《人间一隅》 第1章 重生 我从无边的黑暗中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是躺着的,只是身下有些硬。头昏昏沉沉的,浑身酸痛。 我没有敢睁开眼睛,也没有敢动一动哪怕一根手指,我知道,这次可能是真的动不了了。 昏睡之前,我是在办公室加班?我回忆着之前发生的事情。下午,教育局李副局长到我们单位检查安全月活动,晚上,我和校长一起陪着李局吃饭,喝了一点点白酒,有二三两吗?大概要多一些,没办法,虽然不能喝太多酒,大家也体谅,但李局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吃完饭,好像给老婆打了个电话,喝酒不能开车,正好也该我值班了。在老婆熟悉的埋怨中挂了电话,慢慢走回了办公室。在卫生间吐了酒,感觉舒服了好多,泡了一杯茶,坐在电脑前,随手打开wpS,看着一个统计表,拿起手机,给一个小学校长拨打了过去。 电话接通,刚说了两句,就感觉左手拿着的手机慢慢滑落到了肩膀,随后又掉到了怀里,随后便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我知道,这次真的完了。二次脑梗,或许是脑出血,不会再有康复的希望了。 只是,干嘛还让我醒来啊!挂了就挂了,再不拖累家里。 这病床有点硬。周围静悄悄的,只是远远的有隐约的喧闹声传来。没有病房常有的酒精的味道,也没有监测仪器有规律的滴滴声。我抽了抽鼻子,无论如何,面对吧,我慢慢睁开眼睛。 一瞬间,我大脑有些宕机,我不是在病房。 头顶是一排排白生生的木茬,这是什么?莫名熟悉,好像是......床板,对,上铺的床板,我试着转了一下头,映入眼帘的是对面一个上下铺的铁架床,浅蓝色的枕头罩,浅蓝色的床单,上面挨着枕头的地方有几个红字。一个浅蓝色被罩薄被叠成的豆腐块,方方正正的放在床的另一头,上面好像也有两个红字露了出来。 我脑子轰的一声,这,是一个寝室。 我又闭上了眼睛,一个不可能的念头闪现出来,我重生了吗?我重新睁开了眼睛,瞬间起身坐了起来。不是脑梗,身体运动机能没有任何障碍,我跳下床,光脚站在水泥地板上,一股凉意从脚底慢慢升到心底,这是一间8人间的寝室,30年前的寝室,床单上那几个红字有些刺目:罗港师范。 我机械的转动目光,背面是淡青色油漆的老式木门半开看,深红色油漆的木门框,门口两边各有四个上下储物柜,同样淡青色的油漆,标着1到8的红色号码。室内两边各有两张上下铺的铁架床。另一边,一个大大的窗户,9块玻璃,窗户上方左右两边两扇窗户开着,下面一横排和中间一竖排呈倒丁字形固定。窗子下面放着一张旧课桌,上面整齐的放着8个搪瓷茶缸,里面是牙刷、牙膏,一阵热风吹来,我头上慢慢冒出来一层冷汗。我慢慢走到窗户边,站到窗边向左下方看去,那边是操场,果然,操场上面有一个个整整齐齐的方阵,有的在走正步,有的在左右转。我又走向寝室门,向里拉开,门上印着三个红色的阿拉伯数字--307. 这是1992年的9月,罗港师范,入学军训,我因中暑晕倒,被几个室友送回了307寝室。 我微微头晕了一下,却并没有大量的信息涌入脑海。我苦笑一下,走到储物柜,想了想打开4号,果然看到一个熟悉的小背包。从里面摸出大半包烟和一盒火柴,抽出一支,点燃,深吸一口。30多年前的回忆逐渐清晰,不是,这是前天的记忆。开学报到的时候,寝室来了四个同学家长,我老练的让烟,有两个叔叔接了,两个叔叔推辞不抽。后来,就因为这点事,大半个学期,班里同学大多对我敬而远之。也是,一个初中毕业上师范,至多十六七岁的孩子,这么老练的让烟,估计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了。 我慢慢抽着烟,平复了一下心情,并没有太激动,太慌张。我需要的是确定这是不是一场梦境,或者说之前的30多年是一场梦。无论哪种情况,我脑袋里都有一颗50岁的灵魂。 思绪飘来飘去,在三十多年里来回游荡,直到手指的烧灼感惊醒了我,我愣了一下,丢掉烟头儿。走到门后拿走扫帚,把烟头和烟灰清理了一下。心里已然有些怆然,把烫红的手指放到嘴里吸吮了一下,穿上床边的运动鞋,弯腰从床下拉出脸盆,盆里有水,毛巾在水里泡着,这是我回寝室后室友帮忙打的水。擦了一把脸,我随手把毛巾拧了下,搭到窗下一根铁丝上,把水盆推到床下。又下意识的摸了摸脸,上下摸了摸两胁的排骨。呼了一口气,拉门走出了寝室。 整个寝楼静悄悄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酸臭味儿。慢慢从三楼走下去,院子里两排水泥杆,上面拉着粗长的铁丝,有几张床单随着微风慢慢摆动。院子左右各有一个圆形的水泥洗手池,一圈十多个自来水管,这是学生们平时洗衣服在地方。向左走,大门口南边有一个值班室,北边寝楼并没有到路边,和围墙中间隔有一个大约三米宽的过道,过道的北端有一个小的车棚,里面放着几辆自行车。整个院子地面都是是一块块30公分见方的预制水泥地砖。我眯着眼睛多看了几眼这个过道,走到对面的值班室。 “刘老师,您值班啊!” 值班的是政教处老刘,是学校教工,小小值班室,小窗子,破桌凳,一张小床,一个大茶缸,半包廉价的白鹅烟。一台摇着头的台扇吱吱呀呀的叫着。老刘的目光从老花镜上面看向我,想了想,“你是那个中暑的孩儿?咋的,好了?” “没事了,我出来透透气儿” 我随口回答,迈步往门外走,想了想,把裤兜里半包蝴蝶泉掏了出来,伸进小窗口放在了老刘面前桌子上。 “刘老师,给您抽。” 老刘看着烟,愣了愣,这烟三块五一包,能买他白鹅一条还用不完。 “唉,这孩儿,你咋......” “到这上学,学好了,不抽了,你拿着吧” 我对老刘笑了笑,走出了男寝大院。 我坐在操场边一株柳树的荫凉下,远远的看着同学们在教官的口令声中挥汗如雨。这个时代的军训,还停留在最初级的阶段,没有统一着装,同学们穿着各自花花绿绿的衣服,白的黒的黄的绿的鞋子,有运动鞋,有布鞋,有凉鞋,看着同学们笨拙的队列动作,听着教官气急败坏的口令和训斥,我心中涌起了一丝丝的温暖。 我还是想确定这是不是梦境,可是,我却无从下手。抬起手,看着烟头烫起的红红的印记,这会儿还有隐隐的痛,还好没有起泡。大腿上刚刚已经偷偷拧了好几把。如果这是梦境,也太过于真实。我呆呆地想着,我怎么会重生呢?其实我内心里不想确认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我的重生,代表着另一个世界的我,已经死去了! 我心中憋闷,原来的我已经死去了,我不用去面对了,我逃了!可是,我的母亲,我的孩子,我的天天相看两厌,却又不能离弃的妻子,我的哥姐亲人。我不敢去想那是怎样的景象。以前的我,无聊拿看手机读网文的时候,也会想着重新来过,重生一世,我会如何去覆雨翻云,了却此生无数遗憾和不甘。可是,真到了眼前,才知道半百之人,会有着多少牵挂。 我在裤兜里掏了掏,没有纸巾,掏出来的是一个小小的手帕,我把它展开,放在手心,捂在眼睛上,把头深深埋在手心,抵在并拢的膝盖上,无声啜泣。这会儿,我应该已经躺在灵堂上了吧,领导和同事应该在商量如何帮我善后了,毕竟我是在值班时昏倒,不,是在离世前还在打电话安排工作。呵呵,这工伤是跑不掉的,还好,工伤保险比正常死亡的抚恤要多出来不少,够了,留给他们,生活不至于太差。至于生前身后名,随他们去吧。或许,领导看在晚上一起喝酒的面子上,运作一下,县局还会给一个辛劳勤恳,累死在工作岗位上的殊荣吧!算了,既然回来了,就好好活吧!即使是一场梦,我也要好好去做,不要在醒来时再留什么意难平不是。何况,这是人生路重走一遍,我的亲人,都还在,曾经阴阳两隔的亲人,又会出现在我眼前。转念又到妻儿,又想到那个姑娘。人生啊,总是要取舍一世如此,两世亦如是。 我抬起头,用手里的手帕狠狠抹了把脸,心里呵呵着,冯去一,你个伪君子,人生大事不过生死,你就这样一笔带过了,毕竟这经历了50年风雨的心肠,够硬,够无情。竟如此看淡,这短短才不到一个小时,你就释然了,如果梦醒,你该如何面对? 第2章 命运的打开方式 军训又进行了三天,这些基础的队列知识和训练,对我来说没有任何难度,除了我自己这孱弱的身体不争气。老爸当过兵,从小没少操练我,一些动作,这些做教官的消防兵还没有我做的标准。尽管我尽量不表现得与众不同,班主任姜老师还是来找我了。 姜立,30岁,市师范学院美术系毕业 ,一米六不到,胖胖的,说话语速度很慢,永远是不着急的样子。一说一笑,像极了弥勒佛。 “去一啊,商量个事儿呗?”姜老师慢悠悠的对我说,笑眯眯地看着我。看着他,我不由得想起了之前黑神话悟空中的那个小弥勒佛,简直传神。 “你看,我们军训下周中结束,要进行一次队列操演比赛,缺个领队,你来呗!” “老师啊,我这身体不行啊,可别比赛出现啥情况了。”我马上推脱:“你看我们寝室赵文举,万志刚他们,都做的可好,长的也板正,让他们去吧。”我指着旁边几个跃跃欲试的同学说。这是我们班以后的两任班长,也确实挺不错的小伙。 “不是,教官都说了,要不是你才上师范,他们都以为你当过兵的,有兵的味道,要不,先试试呗?” 我苦笑,这看来是推不掉,因为上一世就是我,姜老师特会做思想工作,笑眯眯慢悠悠,不知不觉的就能把你绕进去。 “你看,小伙长这么好看,林志颖一样......” “好好,老师,我接了,您别说了,拉仇恨啊。” 我举手投降。姜老师愣了一下,拉什么仇恨,忽的又笑了,指了指我,说:“这个词不赖,定了啊,其他让教官安排。” 老姜溜溜达达的往女生那边过去了,我看着这个可爱的老姜,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豪情,既然重来一次,我是不是可以改变和影响一下自己和别人的命运呢?前世的姜老师,在学校撤并后,调到了市教育局工作,帮了我们很多同学不少忙,对待我们就像兄弟一样。但是在20年后的一个愚人节,像开玩笑一样,突然就没了。姜老师是学美术的,在市里开了一间工作室,夜里加班时突然就倒下了,第二天才被人发现。我在想,等到那一段时间,一定要去提醒老师去医院住检查保养几天,至少身边不能少了人。想到这,不由得又想起自己,中年人的世界,哪里有不拼的,哪里顾得上自己的身体。还有自己的老爸,也是突然心梗就没了,我至今自责,对二老关心太少,知道的医学养生方面的知识太少,没有尽到孝道,完全可以避免的事情就在眼前发生了,眼睁睁在看着老父亲在自己眼前离去...... 我回来了,重来一世,这一切都可能不会再发生,谁知道蝴蝶的翅膀会扇出哪股风?这几天,我满脑子都是关于重生的故事,之前看了很多爽文,却也知道就是看一下得了。可发生在自己身上,却又小心翼翼偷偷摸摸的想着,我会在什么时候觉醒什么异能呢?我会自带个什么系统?有没有什么空间属性还没有发现?半夜睡不着,想了又想,冲凉的时候看看自己不到100斤的身体,两扇排骨,细胳膊细腿儿,并无不同。 想想那些爽文主角,要么满腹经纶,才华横溢,要么经天纬地,改变历史,要么如同妖孽,纵横商海。自己呢,就是上师范这三年,也没有好好学些什么,书倒是读了不少,一上班,都还回去了,在农村小学三十年,吃的都是老本,学会的也不少,吃喝嫖赌,除了嫖还有点底线,其他一样没少。社会在进步,花花世界诱惑也在增多,该体验的都体验了,到头来,不还是要老老实实做人,踏踏实实工作,做牛做马为儿女赚钱吗? 没有什么光怪陆离的事情出现,我也并不失望,老天给了我这样一次机会,至少,往后三十年一些大事我还能记得一些,吃过的亏上过的当入过的坑还记得,读过的网文喝过的鸡汤刷过的抖音也还记得,人情世故也还是懂得一些的。虽然一辈子厮混在一个小城小镇,不过让身边人过得好一些,应该不难。 其实,感觉70年代生人,也不是如同网上所说的那么不堪和艰难。至少儿时能吃饱饭,有一个90后00后无法理解的快乐的童年,经历了我们祖国的开放和逐渐强大,经历了从无到有,从保守到开放,从纯洁到腐败,呵呵,精彩的人生,虽然不富足,虽然有不堪,只不过是比上不足而已。知足,就够了。 我在操场边的柳荫下神游物外,不远处女生那边突然出了状况,一片惊呼声传来,同学们纷纷跑向那边。我看了看就扭回头,并没有起身,女孩子事多,一惊一乍的。可惊呼声并没有逐渐停止,继而传来了几个女生的哭声,还有姜老师大声在呼喊,快去医务室叫人。我意识到出了大事,起身冲了过去,拨开人群,一眼就看到姜馨兰逐渐青紫的面庞,她呼吸困难,痛苦的弯着腰,两个女同学不停拍打着她的后背,她努力在咳着,却什么也咳不出来。没来得及多想,我冲上去扒拉开两个女生,拉住姜馨兰的胳膊,一把拉到了自己怀里,在几个人的惊呼声中,一边喊着让开,一边抓住她的肩膀,把她转了个身,背对着我。抬起她的胳膊,左手握拳,右手握住左拳,环抱在她腹部,左腿伸进她两腿间,右腿后蹬,使出吃奶的力气,把姜馨兰抱离地面,然后又重重放下。一次,两次,三次,四次,我心中愈发焦急,感觉头上的血管要爆裂了,我痛苦的嘶喊了一声,没力气了,最后一次抱起,放下,眼泪就要流出眼眶,突然听到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接着是大声的喘息,还有弱弱的哭泣声。周围传来一阵惊呼和欢呼:“出来了、吐出来了!” 我感觉一阵晕眩,颓然坐倒在地上。姜馨兰也倒在我的怀里,不知所措的双手紧紧抱着我一条胳膊,我下意识地抱着她,伸手轻轻抹去她眼角的泪和嘴角的涎水,温柔地说:宝贝不哭,没事了,没事了,然后就晕了过去。 奶奶的,一半是累的,一半是吓的,我不得不晕! 当宝贝二字脱口而出,我就知道坏了! 果然,命运是注定的,逃避不了,却用另一种方式给我开了个大大的,不好笑的玩笑。看来,前世20年的恩怨纠缠,在今生用这种英雄救美的方式离奇的提前开启了。也许,重生就是来还债的,逃不掉的!这老天,我呵呵,我晕倒了,眼角沁出两滴泪,混在汗水中滑落。 第3章 海姆立克和宝贝风波 这次醒来的很快,只不过是贫血,低血糖,好治。不过是晕倒后随即又睡着了。从小体弱,没少让妈妈操心掉泪,不过也顽强,没害过什么大病,蹦蹦跳跳,晕啊晕的的就长大了。 校医是一个年轻女子,姓王,过去一直没弄明白,有同学说她是副校长的老婆,有人说是罗港县某个领导的家属。在学校不到一年就调走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王医生很漂亮,个子不高,有点娇小,二十多岁不到三十的样子,圆胖脸,有点卡哇伊,一笑还有俩酒窝。 我是被扎针疼醒来的。醒过来的时候,王医生正要给我静脉注射葡萄糖。 “感觉怎么样?”她关切的问我,“给你注射点葡萄糖,这样恢复的快。” “没必要!”我说,“给我弄块糖吃就好了。” “那不注射了吧!” “别,您都扎上了,疼都疼了。” 一段还算有趣的对话,王医生呵呵笑了起来,很快,一支葡萄糖注射完了,我按压着出血点,轻轻地问:“医生,那个,那个谁没事了吧。” “谁?哦,她呀,没事了,想让她在这休息一会儿,观察一下,她听说你没事,只是低血糖,就非要回寝室。刚走。” “嘿,”王医生凑近我,一股香香的气味袭来,我不禁老脸一红。 “那个谁,叫啥名字?小女生,美人坯子啊,嘿嘿,小子不错,努力啊!” “啥呀王医生,我不知道,那不是情况比较急嘛。” “对了”,王医生面色突然一正,“你怎么会海姆立克急救法的?” 我微微一怔,有料啊,这王医生知道海姆立克。要知道,这是1992年,海姆立克是1975年才在美国命名,前世国内网络宣传大约是在2016年之后。这个急救法救了很多人,却也存在很多争议,使用不当,会对人体造成不可逆的物理损害,比如肋骨骨折,横隔膜破裂等。这个时代,别说一个校医,就是县、市医院的医生也不一定知道海姆立克。 “什么立克?我不知道啊!之前就是我们那边有人溺水和噎着了,就这样治。”我躲闪着王医生的眼光,“这还有名字啊,不是这附近的人都会吗?对,上了年纪的人才会,我也是见着我大伯救人学的。” 王医生狐疑的看了我几眼,也没再追问。“这个叫海姆立克急救法,是我在上海上学时在图书錧偶然看到的,美国一个叫海姆立克的胸科医生发明的。没想到我们这一直在用了。不过,这个方法不提倡用在溺水救人上面” “那是,我们中华文明源远流长,博大精深,外国人差的远呢,呵呵” 我接过话头顺杆子开始捋。 “咱不说这个了,唉,你——” 王医生瞪着一双好看的大眼睛,上下左右地来回瞅着我,脸突然微微一红,凑到我脸前,“你胆子不小啊,这开学才几天?那个谁你名字都不知道,就敢上手给人家擦眼泪,还宝贝不哭?” “妈呀!我说出来都不好意思!” 王医生说完,小胖脸儿抹上了一层红晕,小女人状让我心头一荡。她脸上促狭在笑看着我。 我的脸腾的一下红到了耳根。这个女人思跳跃性好大,这弯子拐的也太陡了。急切间也不知道应该如何狡辩了。确实,当姜馨兰吐出梗阻物的时候,我真的是感觉如放下千斤重担。看着她美丽稚嫩的小脸,一时痴迷,不知道是50岁老父亲的怜爱还是青葱少年的爱恋,我那么自然的为她擦拭,抱着她安抚。只是那句宝贝不哭,确实有点儿跨时代了。 可是,这是个炸弹啊!我猛的站起来,“王医生,这事还有谁知道。”我苦笑着说“王姐,王姨,这个不敢乱说,人家小姑娘呢!都怪我了,我那会儿也快晕倒了,迷糊了,还以为我哥家胖妞呢!” 王医生一怔,又上下打量了我几眼。“这样吧,我一会儿去寝室看看她,顺便给她做下心理辅导,学校和你班主任那边我也打打招呼,尽量消除影响吧。” “好”,我随口答道,“心理辅导太有必要了,处理不好,会影响这孩子一生的。谢谢你,王医生。”说完,我愣住了,王医生也愣住了。她又仔细上下打量我:“你知道心理辅导?” “这孩子?你多大了?” 我草,我直想抽自己个大嘴巴子,“王医生,我听我姐说过这个词,我能理解,那啥,就是哄开心嘛。我哄胖妞哄习惯了,呵呵,呵呵” 王医生没有再纠缠下去,给我拿了几支葡萄糖,嘱咐我头晕的时候喝一支,又想了想, “你这小家伙与从不同啊,以后有什么事就过来找我,就叫我姐就好了!姐罩着你!”她两手叉腰,霸气的说。又认真地上下打量打量我,“嗯,还不赖个小弟弟,就是有点瘦,多吃饭多锻炼啊!去吧!” 我如蒙大赦,狼狈而逃。 出了校医室,迎面姜老师和两个同学匆匆走来,姜老师看到我,长出了一口气,走到我身边,抬起胖乎乎的小手,在我肩膀拍打了两下,“去一,谢谢你啊,不是你,这次真完蛋了。你怎么样?” “没事老师,我就低血糖。吃块糖就没事了。” 我故做轻松的说,其实心里着急的一批,这事可大可小,师范是从初中招生的,80年代初开始招生的时候,学生普遍年龄偏大,个别学生都二十出去了,在学校还要搞各种建设,基础设施不齐全,管理也不是太严格,难免会出现一些意料之内的事情。所以,在中等师范存在的二十年里,全国所有学校一致,都是严格禁止谈恋爱的。还有,老爷爷春天才南行,思想解放的春风要吹到这里,还得好多年。所以,恋爱,对于这些十六七岁,甚至个别只有十四五岁的孩子们来说,无异于洪水猛兽。不要说搂抱亲昵,哪怕并肩而行,多说几句话,都会满城风雨。孩子们对异性好奇又渴望,萌动的心经不起哪怕一点点撩拨。但这又是这世间最纯洁的爱恋和渴慕,哪怕经历多年,也是历久弥新。其实总结一下,那些年同学聚会的那些种种,大都是70后,80后,他们经历了,却没有得到过,他们懂得了,却已经不可能,所以,他们旧情复燃,有的就去拥抱,直到被生活折磨的再没有力气去拥抱,然后再次黯然分离;有的做了亲人朋友,相互问候,相互支持;还有的不顾一切,如飞蛾扑火,终是害人害己。 而到了90后,00后的孩子们,他们敢爱敢恨,缘起合,缘尽散,一切顺其自然,哪里还会体会到我们这一代人的心情。 “老师,对不起,我说错话做错事了,这事情您还得帮忙压下去”。我心虚的小声对姜老师说。又抬高声音,懊恼的把对王医生说的话叙述了一遍。这是说给两位同学听的,毕竟这一声宝贝,确实惊世骇俗了! “唉,都怪我了!”姜老师叹了口气,抬起另一只手,“这是馨兰让我给你的,你血糖低,用得着,毕竟你也算是她救命恩人不是。” 我接过姜老师递过来的一个小低袋,打开一看,竟然是一小袋薄荷糖。 “走吧,回寝室休息一会儿吧。”姜老师转身前行,我默默跟在后面。 “馨兰是我堂妹,从小看着长大的,自小跟我亲,刚刚我是去找她做女生领队,没有喊她,从身后拍了一下她肩膀,谁知道她正好吃着一颗糖,正好不知道谁说了啥,她开口笑,我一拍,吓着了,一下就这样了,都怪我,还好有你,不然我咋给我二叔交待啊”说着,姜老师叹息一声。 “王医生给我说了,如果不是你用的什么急救法,很可能我妹子就完了,去一,谢谢你!” 姜老师说着,突然停了下来,转向我,深深鞠了一躬。 我赶忙闪身,然后去扶他,嘴里说:“姜老师,咱不能这样,我受不起,这不是什么事,我会这个,看出来是噎着了,就必须得救,谁都一样。您不必放心上。” 姜老师随着我手起身,深深看了我一眼,说:“我今年是第一次带班,就出了这么个事,你们没事就好,我得去校长那说说,你去寝室休息吧。”说完,转身又向行政楼走去。 我默默地看着他略显萧瑟在背影在楼角拐弯消失,心中想着,为什么我到现在才知道你们这层关系呢?长叹一声,对俩傻站在这边的同学说,走吧,回寝室。 第4章 李老师的鱼和老校长的鱼杆 第二天星期天,军训休息一天。一大早,我强忍着浑身的酸痛,早早起床,洗漱,到操场里跑跑停停地跑了七八圈,算算过了3000米才停了下来。回寝室晾了晾汗,又去洗漱间用冷水呲牙咧嘴的冲了个澡,才有同学陆续起床。 回到这个时空已经马上一周了,对这样的生活也没有什么不习惯,只不过是少了部手机而已。那就去图书錧看书,不重生,不知道知识的重要,对此,我这个92级风云人物:带烟入学的混混,军训中暑的废柴,勇于救美的英雄,又加上了一个热爱读书的好学生称号。想低调,难! 在郁闷和同学们异样的眼光中吃完早饭,我不紧不慢地溜达出了校园,我要去找教马列的李老师。 李老师,原名李愚,大约50多岁,以前也没打听过他从哪里调过来的,反正咋看这老头都是个农村老汉,还是特不讲卫生,特不讲理的那种。说长不长的头发,有几缕经常贴在额头上,关键是这李老师长的非常有特色,学过历史的同学,都应该看到过北京人化石的复原图,嗯,至少有六七分相像。就是这样。 李老师上课特别牛气,我们师范生,每学期的考试,每科文化分是80分,还有20分是日常操行分,这个就掌握在任课老师的手里。李老师铁面无私,只讲纪律不讲情面,只要不合他意,看谁不顺眼,掏出小本本就记,期末保证让你不及格去补考。 李老师业余时间和周末,会在学校门口摆摊补鞋,手艺还挺好。只是去补鞋的同学,他都会问是哪年级哪班的,叫什么或者学号多少,然后乐呵呵的拿出小本本记上。这些个同学,少有会不及格,也很少会被扣操行分。很多同学都看不起他,我也一样。我记得上一世,也是这个学期,期末考试前一天晚上,放学后我买了两包蝴蝶泉,翻墙进入到家属院,对李老师说,您看,我平时也没好好学习,这考试要抓瞎了,老师您帮帮忙。李老师二话没说,拿书来!刷刷刷一通勾划:明天早上读读背背,能考80分,那个操行分,我就不扣你了! 20年后,在南京一个学术培训班上,我碰到一个来自四川的小学校长,交谈中一来二去竟打听到了李老师头上。他告诉我,李老师1962毕业于开封师范学院。毕业后到四川山区一所高中教了三年学,娶了个山村女孩回了家乡。后来,这女孩也没有生育,一场病没了。李老师资助了妻子娘家两个侄子一个侄女读完了大学,给妻子娘家父辈四个老人送终。然后就没了消息。据他讲,一直到10年左右,这几个孩子都有所成就,就一起来到罗港寻找,李老师却已经不在了! 虽然我们还没有开始上课,但是我知道今年李老师是会教我们的。我想起了这段故事,就想着为李老师做点什么。 出来的有点早。我在校门外转了几圈。罗港师范建设在县城北关三里桥,其实三里桥村还在学校东南两三里的地方,这个时候的罗港师范,大门对面偏左是附属小学,对面一排门房,有个小卖部,一个小诊所,一个小饭馆,还有一间台球室。周围其实就是一片荒野。学校西边不远处有条小河,再往远处,是一条蜿蜒曲折的高岗,据说名叫卧龙岗,看上去很有气势,从学校回家,这条岗是必经之路。想到回家,我心中一阵忐忑和激动。这周是军训休息,下周一定回家! 李老师出来了,拉着一个蛇皮袋子,一步三摇的走过来。我知道他还得去门卫室去取钉鞋子的机器和鞋拔子什么的,就先进大门对面的小卖部,思忖了一下,买了包一块钱的香烟。看着李老师摊子摆弄的差不多了,就慢慢走了过去。 走到李老师摊前,我弯腰叫了一声李老师好,然后拉过一个小马扎坐了下来。李老师抬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脚上的运动鞋,疑惑的说,“你鞋子没坏啊,有事儿?” 我说:“李老师,我是今年新生,我姐前几年在这毕业的,来时嘱咐我过来看看您,给您问声好。”说着,拿出来一包烟,拆开,递给他一根,随手把烟盒放到了摊角。 李老师眯着眼睛,看着我的动作,然后呵呵笑了,“难得还有学生记得我,哪届的,叫啥?” 我嘿嘿笑着说,我姐老实,上学时也成绩不咋好,说了您也记不得。 李老师很自然的把烟别到了耳朵上,然后从兜里掏出来一包白鹅,抽出来一根,点上,深抽了一口,“你叫啥,新生哪班的,给我说说。”然后从蛇皮袋子里拿出来一个小本本和一支圆珠笔。我呵呵笑着报了班级姓名学号给他。李老师认真的记下,歪头想了一下,笑着说,“哦,你是那个小名人哦,年纪轻轻别抽烟,学点好。” 我挠挠头,不好意思的笑笑,“您这都知道啊!” “别扯其他的,找我还有啥事?没事就滚蛋,回去看会儿书比在外面瞎转强。”他看看四周,“这学校在这地方,也不太平,保卫科那些个混蛋,也都是欺软怕硬的货。” 我心中一暖,转了话题,说明来意。 “李老师,我向你借点东西,不知道行不行?” “你要借啥?”老李警惕地看着我。 我看着李老师的鞋摊,“借您老四五米尼龙线,一个大针,您看,西边那河,那里面有鱼,我要去钓鱼,钓到鱼归您,怎么样?回头东西还放你这,啥时候想吃鱼,我还给您钓去。” 李老师的喉头明显的蠕动了一下,向学校里面瞅了瞅,又向门卫室瞅瞅,小声问我,“你会钓鱼?” “我从小河边长大的,就会这个,您放心,空不了”。我指着周围田野里的玉米,“这个时候,玉米正嫩,鲤鱼就好这个,好钓。” 李老师没再说话,拿出来一个大针交给我,又约摸着割了几米尼龙线,在一块废皮子上缠好交给我,然后指着门卫室外面的铁栅栏,小声说:“在这等我,我给你找个钓鱼杆。” 哈哈,意外之喜。还有鱼杆!其实我也从没想过用鱼杆,我知道这个时候这条小河道还没什么污染,鱼也不少,中原这地方,吃鱼的人也不多,也还没有后来只要发现哪里有鱼,就有人拿网用电大小通吃,逮上来去卖钱。重生前,我就喜欢没事钓钓鱼,放松放松。可是只要听说哪条野河有资源,用不了两天,就会被人搞得断子绝孙。 像这样的小河,一棒嫩玉米,拨下来玉米籽,留几粒做饵,其它随便扔一把做窝,把钩和线扔下去,鱼漂都不用,都能拉上来鱼。不过话说回来,有个杆子,起钩上鱼,和它来回较力,才是钩鱼的乐趣啊! 正在想着,看到老李从门卫室出来了,手里拿着一根大约三米长的细竹竿,从铁栅栏缝隙里伸了出来,“快拿走快拿走”。 我赶紧接过来,也没细看,向老李摆摆手,一溜烟跑了。 小河离学校大约不到500米,蜿蜒着从西南流向东北,当中有一条水泥桥供行人车辆来往。我来回看了看,从桥头顺着田边小路向北走,看看四下无人,把竹竿随手夹在胳膊肢里,在田里掰了一个玉米棒子,边走边拨玉米籽,边看河边的地形。这多年未有的童趣让我有些兴奋,又有些遗憾,要是喊姜馨兰出来,在这河边谈谈理想,聊聊人生,再生火烤点玉米吃,还是很有情调的吧。算了,就这里吧,我在一棵老柳树下停了下来,坐在老柳根上开始收拾鱼杆鱼线。 我先把别在衣摆上的大针抽出来,兑着柳树根,把针鼻一头插进玉米芯里,又拿出火柴,一下划着两根,不停地烧灼针体,直到烧红,才小心的兑着柳根弯折。反复几次,累了一头汗,终于像样了。然后是绑钩,这个也不需要麻烦了,把针鼻也烧红,等冷却了,再把尼龙线穿进去,打结,完工。不烧的话太脆,容易断裂。然后,我才拿起那根竹竿,认真看起来,本来以为,在竹竿上绑线才是难题,说不定得依靠竹节突起,还要损坏这根竹子,这仔细一看,我不由惊喜万分,这老李,够意思! 这是一根箭竹精工细做而成的鱼杆,不错,就是个鱼杆,鱼杆约长三米,手柄处直径约2厘米,杆稍处直径约0.5厘米,杆稍处有一暗黄色铜箍,我顺着铜箍看向杆稍的小孔,用手轻轻拨弄,一条由粗到细的杆稍绳被拉了出来。看材质像是尼龙,呈筒状被铜箍固定在竹节上,而后慢慢收细,变成了杆稍绳,尽头被打了一个小结,正好可以固定鱼线。我爱不释手,来回摩挲着,这个比前世在网上买的那些什么什么鱼杆强太多了,可以说是工艺品了,拿给什么邓刚他们看,估计也会垂涎三尺。鱼杆手把处,用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细绳密密绑扎,正好一节竹竿,约有15厘米,手握上去,一股厚重感从心底升起,仿佛一切尽在把握之中。手把上面,刻有几个细小的字,我认真辨认,字体如行流水:渔之乐 梁长江 我靠,校长的鱼杆,这老李!我头大了! 第5章 马屁精冯去一 八点半出门钓鱼,看太阳不到11点,我用柳枝提溜着两尾三斤左右的肥鲤,鬼鬼祟祟在出现在学校西院墙拐角处,偷摸的看向学校门口,可惜门卫室墙体外出,看不到老李。没错,我是从玉米地里出来的,都没敢走大路,虽然心一横,既来则安,谁用不是用,老梁校长用这鱼杆不也是钓鱼吗?渔之乐,我之乐,校长之乐,乐就完了呗!再说,我也没有辱没了这鱼杆,俩小时钓到两尾大肥鲤,还是自制鱼钩,浮漂用的干树皮,这也算一把好手吧。可是仍然心中忐忑。老梁不好惹啊! 想起那年端午,我给姜馨兰过生日,在学校外面小餐馆要了几个小菜,现在想想我真有才,请她吃饭?结果姜馨兰压根没出校门。我一气之下叫上饭店老板:我兑菜,你兑酒,咋样?老板也是豪气,知道我是邻县洪都人,直接拎出来一瓶洪都大曲,陪着我喝,听我絮絮叨叨。结束了把我送到大门口。值班的看到是饭店老板送我回来,没敢吱声。我摇摇晃晃走到门内东边车库后面,受不了了,坐在一棵雪松下面就开始现场直播。吐完就靠在雪松上沉沉睡去了。后来被巡视的陈副校长看到,好歹是洪都老乡,直接找到姜老师,让姜老师找俩同学把我弄寝室去了,临走给姜老师留下一句:让那小子睡醒拿铁锹把他吐的垃圾处理掉! 后来,这事不知道咋被梁校长知道了,在大会上把我大批一通,回家反省一周。据说还把陈副校长叫到办公室训了一顿,还好陈副校是他学生,重点培养的接班人,训了就训了。也没再把我怎么的。只是从那以后,这老头只要在学校看见我,就要叫过去训训话,大会小会想起来就得提一提敲一敲,姜老师一挨批,看见我就咬牙切齿,就你那二两的量,还给老子喝出名了!去,清垃圾,去,擦玻璃。说起来都是泪。 这次,老李头,这才入校不到一星期,你就帮我把大boSS得罪了。这个时期的中等师范学校,行政级别是正处,也就是说,这老梁是和县委书记是一个级别的,也算是一方大佬了呀! 我溜着墙跟儿慢慢蹭到学校大门口,从门卫西墙往门口老李的摊子上看,没人。其实我也不是真的害怕校长能把我怎么的,毕竟那也是县太爷一级的干部,不会和我一个半大皮孩子较真,只是我有点担心老李,那是老梁手底下的兵,现管。要是他给老李穿小鞋,那我就罪业大了,毕竟就老李那鞋摊子,也补不了校长的小鞋。 没人就好,我慢慢走出来,踅模到老李摊子前,先把鱼放下,然后把擦得干干净净的鱼杆顺着门卫室栅栏顺到里面墙边。抹了一把汗,重新回到老李摊子前,坐到小马扎上,长出了一口气。看到进进出出的同学好奇的看我,我也没在意。从兜里掏出缠好的鱼线和鱼钩,扒开老李的蛇皮袋子,随手扔了进去。心里想着,这老李哪儿去了,赶紧的回来,把鱼杆还回去呀。 正想着,看到门卫室里俩老头说说笑笑地走了出来,我马上跳了起来,转身就想跑。 刚起来,就又站住,转过身,立整,讪讪的笑着,等着俩老头走到我面前。梁校长50多岁,有点稀疏的半白的头发,整齐的向后梳理着,脸庞清癯,一看就是知识份子的模样,和前世见惯的白白胖胖,大腹翩翩的官员大相径庭。这个时代的人,大多显老,相比起来,老李看着要比梁校长更老一些,那种骨子里的憔悴,让人心疼。 梁校长指着我问老李:“就是这小子?”这不是明知故问吗,我暗自腹诽,鱼都在地上扑棱呢。老李呵呵笑着说:“怎么样,这小子没说大话,中午该改善伙食了。” “冯去一,是吧?”梁校长问道。 “是我,嘿嘿”我讪笑着回答。 “是个好苗子,听王玲说你用什么海姆立克救了同学一命?” 我愣了一下。 “就是王医生,还说要认你这个弟弟,怎么样,考虑一下?” “啊,”我挠挠头,傻笑两声,这老头不按常理出牌啊! “那可好,王姐可好,我一看就感觉亲,比我姐强,天天就知道训我,嘿嘿。” “哈哈哈”梁校长大笑起来,“我的鱼杆用着咋样?咋想的,要给老李钓鱼吃?” 说到鱼杆,我眼睛一亮,“校长,您这鱼杆是箭竹的吧,长短合适,粗细均匀,重量轻,手感好,这鱼杆用着可惜了,放个十年二十年,就是工艺品啊,得老贵了。” 梁校长笑而不语。 “我这不是听说李老师上完课还要给老师同学们搞服务,太辛苦,就想着钓条鱼给李老师补补。本来说钓一条就回来的,谁知道李老师把您鱼杆拿出来给我用,我想着也不能辱没了这么好的鱼杆啊,校长您操心这么大学校更辛苦,所以就钩两条,您俩一人一条,嘿嘿。” “马屁精!”梁校长指着我笑骂道,“好,我要一条,老李一条。” “不过,还是得批评你,才到校一周,人生地不熟的,就一个人跑出去,不安全,下不为例,我得为你们的安全负责,得给你们父母有个好的交待。” 梁校长转过身去,同时对围观的学生们说:“以后休息日出门上街,必须得三五同行,社会很乱,不是你们在你家那三分地上。没必要就不要出去,去图书錧看看书,去操场打打球,去教室美术室练练字,画个画做个手工,不都很好吗?你们说对不对?” 同学们齐声答“对!” “散了吧,我得回家做鱼吃了,哈哈”。 同学们一哄而散,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悄摸的踅到梁校长身边, “那个,校长,我还有个事。” “什么事?” “就是我们姜老师,这事不怪他,姜馨兰是他妹妹,他也不是故意吓她。出这么大事,您看?” “这事啊,我知道了,赶紧回去洗洗吧,一身鱼腥,不像个学生!” 我靠,我暗自咬牙,不带这样的吧。不等我再说什么,梁校长转身就走,手里拎着鱼,抬抬手对李老师说:“老李啊,鱼杆你一会儿还给我放老地方啊。” 说完扬长而去。 我看看校长的背影,又看看呵呵看着我笑的老李,有点凌乱,没好气的说:“李老师,别笑了,收摊回家做鱼去吧。” 老李又对我呵呵一笑,点点我说,“傻小子,鱼杆还放在门卫室哦。” 第6章 迎新晚会1 周三,军训结束的操演比赛,没有任何悬念,我们班拿下第一名。 为了淡化海姆立克事件的影响,我主动找到姜老师,推荐了万志刚和姜馨兰领队。也是一对帅哥美女的组合,比其他班毫不逊色。看着万志刚小公鸡一样在姜馨兰周围不停地翘尾巴,我只感觉好笑。教官大哥非常谦虚的和我商量队列的排列和变化组合。这孩子也不过十八九岁,估计入伍前初中有没有毕业还是个问号。这对前世带学生搞各种汇演的我来说,都不叫事。简单的调整、走步,转向,就搞出了几个与众不同的方阵图案。轻松拿下。 比赛的时候,王玲姐特地把我叫到主席台边的医疗点上,消摸的塞给我几支葡萄糖,又凑到我脸前调笑我: “你咋不上,看姜馨兰和那谁配合不错啊,是吧!心里舒服?” 我白了她一眼:“姐,教弟弟点好行不。” “弟弟呀,姐是为你好啊,多好个小美女。” “姐呀,你还嫌我不够出风头啊!枪打出头鸟啊!” “看那小伙也不错哦,不怕挖墙角?” “送他一把金刚锹,他也没戏!” 我背上双手,老气横秋地说:“命中注定,这一路该遇到谁,该和谁同行,同行多远,跑不掉的,该是谁的就是谁的,不是你的,你想要要不到,是你的,你逃也逃不了!” 说完长叹了一声,抬起下巴斜睨了王玲一眼,老气横秋:“姐,你还小,不懂!” 王玲听的大乐,捂着嘴,吃吃地笑得花枝乱颤,波涛汹涌。我感觉四周射来几道不善的目光,又瞥见主席台上老梁看似无意地朝这边扫了一眼,向王玲挥挥手:“走了,姐,招人恨”。 “没事了到医务室,姐给你带好吃的” 王玲低声给我说。我点点头径直走向班主任姜立。 我不清楚为什么要不受控制的去撩王玲,我这十七岁的身体里住着一个50岁的油腻大叔,教室里,校园里满是充满青春气息的娇嫩少女,可我看她们就是孩子,都是未成熟的杏儿,只有这个玲姐,象一只充满汁液的水蜜桃,总是有意无意地撩拨着老夫的大叔心。这个世界很奇妙,有的人,费尽心机都不能靠近,有的人,只要一个眼神就能看到彼此。我有时就想,是不是象动物一样,俩人有相同的气味,只要靠近就能相互吸引,无关暧昧,就是不自觉的亲近。如同我和王玲。 操演比赛结束,晚自习姜老师向我们宣布了一件事,一是明天开始就要按课表上课了;二是按照学校传统,周末要进行一场迎新晚会,另外,正好赶上周五是中秋节,刚好一起庆祝了,要同学们都拿出拿手的节目来,同时还要进行一个神秘小游戏。 赵文举举手站了起来:“老师,明天是老师节,我们要不要提前,和中秋一起过,活动提前搞?” 白天比赛得了第一,班级气氛窗前团结和活跃,同学们纷纷表示赞成。 “同学们有心了!”姜老师前所未有的严肃:“谢谢大家,同学们从八县一市走到一起,是个缘份,也是大家的机遇。大家大部分都是农村的孩子,虽然我们学校层次不高,但也算是跳出了农门,已经吃上了商品粮。大家毕业后呢,绝大部分要回到家乡,做小学老师,而且可能是要做一辈子。当然,也可能有的同学会改行做其他行业。但未来不可预知,至少,现在你们也算是预备教师了。同学们,就这样决定了,我们一起庆祝在一起的第一个教师节!大家准备节目,不一定多么精彩,我们一起乐一乐。相互认识熟悉一下,毕竟要在一起生活学习三年。同时,这可能也是大家离开家过的第一个中秋节,虽然没有在亲人身边,但我们班集体的所有人,都是我们彼此的亲人!也提前祝大家中秋快乐!” 大家热烈鼓掌。 周四,教师节。学校安排也算紧凑,军训完了,没有放假,直接就按课表上课了。课表有课的教师们倒也没有怎么上课,就是介绍自己,点点名,拉拉闲话就结束了。每个老师我都差不多了解,又经历一遍,了无新意却又倍感亲切。 第二节大课间,出操时,各县教学的广播体操也不尽相同,操场乱做一团,跑了几圈儿草草了事。我百无聊赖地站在乒乓球台边压腿。这几天每天早上3000米,两条正在生理疼痛期,我压的呲牙咧嘴,路过的同学善意的笑。姜馨兰迟迟疑疑的走过来。 “冯去一,那个,老师说让到城里买些东西,晚上晚会用,你去不?” “我不去了,我嘴里抽着冷气,“腿疼。” “哦,那好吧”姜馨兰小声说着,有点失落的样子,小脸红红的。 “你们女生就别去了,怪累的!”我随口说道。这几年社会风气虽然较80年代有所好转,却也不是如后世太平。许多辍学的年轻人,无所事事,受香港黑帮电影和武侠小说影响,拉帮结派,打架斗殴时有发生。这几年学校学生外出,被人欺负,勒索不在少数,女生虽然没听说发生太离谱的事情,可受到调笑也是委屈。 姜馨兰脸一红,刚要开口。赵文举和万志刚走了过来,还有两个女生。这几个是临时班委的成员。 “冯去一,一起去呗!”万志刚热情的邀请,“老师说你想法多,呵呵” 我心中暗叹,这就开始了,虽然你比同龄人成熟太多,可我不是以前的我了呀!你这眼睛里满满都是你别去了。 “我不去了,女生们也不要去了,我去找姜老师说。”小样,我心里想着,嘴上诚恳的说:“我腿疼,女生出去不安全。” “有啥不安全的,不是有我们几个吗,你要是不想去,我们几个一起去?我们和姜老师请过假了。“万志刚赶忙说。 你们几个?我暗自腹诽,你们几个最菜。 “我就不去了,你们要去,就找姜老师拉个单子”,我看到姜老师在教楼边和王玲说话, 就说着走了过去。几个人赶忙跟上。 姜馨兰直到我身边,欲言又止的样子。 “咋了”我笑着问。 “你表演啥节目还没有报”我的笑让她轻松了不少,表情也自然起来。 “我的节目?我的节目很多,随便都行,只要不让我跳舞。哈哈。” 我又笑了起来,开玩笑,前世网上那么多段子,随便拿出来一个都能把你们雷的外焦里嫩,那么多经典的歌曲,随便唱一支都能让你们这些情窦初开的小女生心潮澎湃。 “我再想想哈!” “好,你的节目肯定不赖。” 姜馨兰稍加重了语气说,然后又抬头看着我,眼神有些闪烁。“那个,谢谢你!” 我知道,单独致谢是不太可能,这样人来人往的环境反而更好说话一些。我也不想要什么感谢,从心理上来说,会增加她的心理负担,或者是巩固记忆? 我没有再回答她,冲她笑了笑,摆摆手。已经走到姜老师他们身边,两个人停下谈话,看着我们几个走近。 第7章 迎新晚会2 “姜老师好!”我问了声老师好,然后又看向王玲,微微低头:“王医生好,王医生教师节快乐,中秋节快乐!” 王玲咯咯笑了起来:“我不是老师,教师节快乐就免了,中秋快乐我收下了,”伸出手指点点我,又想说什么,忍住了。 几个同学纷纷向老师问好。话音刚落,万志刚就着急的向姜老师说:“老师,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买点儿水果,月饼,彩纸,还需要什么?” “买点糖!” 我随口接了一句,王玲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把我笑的莫名其妙,抬头无辜的看向她。 “你们先说,完了冯去一过来,我有话问你”说完,王玲笑着走向外走了几步。 姜老师也笑了起来,“买点糖是对的,喜庆嘛!” 又看向我,“到时候你多吃俩,别表演不出来节目装晕。” 我挠挠头,讪笑道:不是这个意思哈” 几个人都乐了。 “姜老师,没别的我们几个就走了” 万志刚着急忙慌的对姜老师说。 “那个,姜老师,几个女生就别去了,不太安全”我接过话头,对姜老师说。 “嗯,也没想着让她们几个去,志刚,文举,你们去再叫俩男生,我在车棚那给你们找两辆自行车,快去快回。对了,会骑吧!” 万志刚无奈的说会骑,几个人散去,我拍拍酸胀的大腿,迈步向王玲走过去。 “我发现你小子有点领导气质啊!” 王玲笑眯眯地上下看了我几眼:“怕你的小女生跟人接触?” “哪儿有,姐,你这思想不纯洁。”我有点幽怨在说,“我来上学,我家姐就给我交待了,不能谈恋爱,这都不是一地方的,难分配到一起,到时大家都难过。” 这是实话,不论这个时代,还是后来,这都是一个问题,好聚好散也好,抱憾终身也罢,这种情债,是最难还,也是最让人黯然销魂的。想想前世伤人伤己,不由得想起一句话:情深不寿,慧极必伤。不过这世,分配到一起,不会很难。以前认为很神秘的事情,现在看来,也就是那啥而已。 王玲咯咯笑了起来。 “不给你开玩笑了,我前天给同学打电话了,把你的情况跟她讲了,同学答应这几天查查资料,看有什么办法帮你慢慢治治。你这晕的时间太长,而且不是正常的低血糖的表现,不太正常。” 我心中一暖,不由红了眼眶,“谢谢姐” 却又突然不想再多说什么了。前世并没有这么频繁的晕厥,只是典型的出汗,心悸,很快就能恢复。现在就是晕了就睡,好象很严重,其实反倒象是一种生理机能自我保护。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年代能打电话联系同学,要么同学混得不错,要么这玲姐条件挺好啊。 “别跟姐娇情。”王玲又笑了,”姐就看着你感觉亲,说话自在,不生分。好了,回去吧。” 说完,扭头径自走了。 每个人都有故事,我的灵魂已经过了寻根问底的年纪。这世间,从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恨。我看着她走过行政楼拐角,也慢慢走去教室。 下午,同学们在教室里忙得不亦乐乎,几个临时班委在布置教室,有的同学在悄默的准备自己的节目。谁都想一炮而红,在同学老师中留个好印象。没有什么例外,活跃的还是有数的几个同学,这个几个人,在以后的漫长岁月中,有我相爱相杀的情人,有我无奈辜负的挚友,有终生恨我入骨的情敌。其他的同学,泯然众人,有人积极向上,有人甘于平淡,为人夫,为人妇,为人子女,为人父母,不一样的悲欢离合,一样的为生活奔波劳碌。 我兴致缺缺,缩在教室角落里发呆。明天中秋节,我想家了,我得回家!回到这个身体,这个时代已经十天了,也已经离开家十天了,我开始无比的想家,比前世任何时候都要想家。 姜馨兰走到我身边,轻轻地敲了课桌,我茫然抬起头,眼里闪烁着几点泪光。 姜馨兰愣了下,微微俯身,眼神中满是关切:“冯去一,你咋了?” 我愣愣地看着她,内心突然无比的酸楚,这张几十年都始终萦绕徘徊在我心中梦中的脸,这一刻无比清晰,白里透红的肌肤,小巧的鼻子,娇艳的红唇,耳后淡淡的绒毛,黑漆漆的双眸如无尽星空,似空谷幽潭,常常似嗔似喜。她曾是我可远观不愿亵玩的女神,我从未如此近的看过她的脸,从来没有过。 “看啥呢!”姜馨兰涨红了脸,用力敲了下桌子,有点咬牙切齿的压低声音朝我嗔怪的说,我惊醒,突然笑了。我感觉,我这一刻的笑容应该如阳光般灿烂。这薄怒中的姜馨兰,才是我记中的她。 “嘿嘿,不好意思,走神了。”我讪笑着说:“有事吗?” “你咋了?” “没事,想家了”。我哈哈一声,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姜馨兰抿嘴笑了起来,这一刻如山花烂漫。 “你准备的啥节目,这时间紧,要编排一下的。”她一下放松了起来,白了我一眼。 我抬头扫了一圈教室,想起来到这个世界前不久看的一部连续剧,想到那首也让我无声哽咽的歌,想到那句令人唏嘘的话:少年不知李宗盛,再听已是曲中人。 “我唱支歌吧” “你会唱歌吗?唱什么”?姜馨兰眼睛里闪烁起了小星星。 “你应该把吗去掉,”我恢复了一点点痞气,哼哼了两声。 “你应该问,你要唱啥歌,唱几首。看不起谁呢!” 姜馨兰又笑了起来。我暗想,真好看,以后都得这样,再不能象以前一样,整天象林黛玉一样似艾似怨的,让人心疼却又不敢接近。 “就唱个《凡人歌》吧,李宗盛的,听过吗?” “好像听过这个名字,好听吗?” 这首歌是91年发布的,当时相对小众一点,这种看破红尘的歌,也不是这群少男少女的最爱,这个时代,只有小虎队,草蜢,刘德华他们才是主流。 “等着”我嘿嘿,无良断句,“鼓掌!” 姜馨兰又对我翻了下白眼,“好,我等着,”——“鼓掌”。 姜馨兰对我摆摆手走了,我又恢复了百无聊赖的状态。心中却已经释然:我终于打开了和姜馨兰最正确的相处方式。要快乐,要阳光,要阳光快乐的,享受爱情! 我还要最后验证一下我们之间的缘分。虽然宝贝事件并没有大面积爆发出来,姜老师虎着脸对在场的所有同学,不管听没听到都下了封口令,不只是不要瞎传听到了什么,就是发生了什么事也要求不要传播。但这事始终是会众所周知的,我最相信的就是这帮年轻人对这种事的热情永远不会消减。虽然是救人,但是抱了呀!这个热点够他们津津乐道好多年。 不知道王玲怎样去给姜馨兰做的心理辅导,无论如何,姜馨兰能够在几天里能够直面我对话,这内心就足够强大,也让我松了口气。我也不希望我们俩的感情在今生,用这种方式打开,有种不情不愿,这胁迫的感觉。前提是,如果今生我们还是一样有缘。 晚会在一片热烈祥和的气氛中开始,同学们兴高采烈,节目精彩纷呈。有一次经历,我还是乐不可支。这些初次走出家门的少男少女们,还没有完全褪去怯懦和羞涩,生涩且内敛的向大家展示介绍自己,展示自己自认为美好的一面。有同学的霹雳舞跳的惨不忍睹,有同学歌唱的调飞九天,有同学笑话讲的自己成了个笑话。我看着一个个节目,不由得感叹,年轻真好! 第8章 迎新晚会3 晚自习第二节已过大半,晚会已经临近尾声。我正在腹诽姜馨兰把我节目放这么后面,姜老师上台了,大家起哄要他来个节目,老师说:“你们看我这身材,跳舞是肯定不行的,唱歌我也不会,就会画画。画画儿呢,今天就不画了,以后能让你们画到吐。中秋节了,给大家搞个福利。” 说着,老师从身后拿出一个鼓鼓的大信封。 “我们聚到一起不容易,也是缘份。今天提前过中秋,每人一张贺卡,大家都写上祝福的话,然后每人抽一张,这也算是我们彼此的祝福,好不好!” 终于到了这个环节。我看着手里的贺卡,抬眼看了一眼姜馨兰。 班里乱哄哄的,大家每人一张贺卡,有的在认真的填写,有的在相互讨论,我坐在讲台边的角落里悠闲的嗑着瓜子,嘴里还含着一颗水果糖。贺卡已经写好了,下面只等见证奇迹了,我心里想着。 “老师,贺卡多一张。”万志刚走到讲台前对老师说。 “姜老师您写吧,谁抽到算中奖!”我听到,马上接过话头:“谁抽到可以要求姜老师来段霹雳舞,怎么样!” 同学们大声叫好,闹哄哄的起哄。 姜老师扭头看向我,我忙缩回脖子:“老师我错了,当我没说,我闭嘴。”说着,在嘴边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同学们再次哄笑。 “你这建议不赖,”姜老师笑着说,“看你字写的不赖,这张贺卡交给你了。”说着,把贺卡亲自塞到了我手里。 “谁抽到,可以要求冯去一多唱支歌!” 同学们难得看我吃瘪,都把矛头转向我,起哄叫好。 我引火烧身了。 “老师,好,我写。”我看看卡片正面,是一幅海上升明月的图片,于是站起来展示,大声说:“先说好啊,抽到这张海上升明月才算。另一张不算。 就此约定。 我心里哼哼,拿起笔快速写下两行字,签名,然后放下。 卡片都收了起来,万志刚左手拿着领饭票的塑料盆,贺卡整齐的码在盆底,用右手一抹,卡片顺序铺开,弯弯的铺在盆底,挺好看,颇有赌王的风采。 万志刚拿着盆,站在教室中间,问姜老师:“老师,是大家过来抽还是挨个抽。” 我一眼就看出这孩子的小心思,不就是把姜馨兰的卡片放在最下面了吗,小样! 我站起来,没等姜老师开口,大喊一声:“刀下留人!” 教室里静了片刻,然后哄堂大笑。 “我要洗牌!” 我再次喊道。同学们要笑喷了。万志刚哭笑不得,黑着脸站在中间看向姜老师。 姜老师站起来,调侃道:“你以为你是高进啊,洗好要不要再切张牌?” 同学们再次哄笑起来。 “老师也看赌神啊”我嘿嘿笑道。 “来,给他洗牌,反正他得多唱支歌。 我站起来走到万志刚身边,伸手就把盆拽了过来,管三七二十一,先伸手在里面搅了几圈。同学们都乐了:冯去一,这手法不赖啊!我没理会,把打乱了卡片的盆又端起来,象在老家用簸箕一样,上下簸了几下,左右又旋了旋。然后塞到万志刚手里。 “开始吧,你端着转一圈,让大家挨个抽就行了。” 小样儿,给我玩心眼儿,我还怎么验证我的绝世情缘。 万志刚都傻了,同学们都笑疯了,这意外的节目把欢乐推向了高潮。 万志刚端着盆,耷拉着脸,先到了姜老师面前。姜老师伸手就抽出来一张,笑眯眯的看向上面的字,只一眼,脸就黑了,目光直接看向我,我心说我草,老师抽到了。 盆儿到我身边,我随手抽了一张,也没看,拿本书压在了桌面上。眼光随着盆游走。到了姜馨兰面前,她紧张的小脸有些潮红,闭着眼睛把两只手都伸进盆里,摸索了片刻,两手夹着一张卡片收了回来。 我默默地看着她,她把卡片拿到面前,目光扫向我这边。在对视的片刻,我向她微微点了点头。 同学们都在兴奋的议论抽到了谁的卡片,写了什么内容,还有的在大叫,那个谁,我抽到你的了!抽到异性卡片的同学还是比较矜持的,不敢大声言语,只是偷偷寻找对方,或是对个眼神。没有人注意我们两个。 姜馨兰小心地看向卡片,猛的抬头看向我,目光中有惊喜和羞涩。 我伸手抽出书本下的卡片,没意外,是那四个字“感恩遇见!” 而我的卡片上也只有四个字“有你,真好!” 我的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上一世,我并没有这样写,那个爱情故事,缘于一见钟情,结束于无果而终,又开始于旧情复燃,结束于俗世纠缠。那许多的故事不堪回首。我欠她的,那个年少无知的、懦弱的、一事无成的、背信弃义的冯去一,欠了姜馨兰一个完美的爱情。 这次,我决心赌上一把,老天既然把我从遥远的未来拉回到现在,给了我机会,那就直接一点吧,如果没有前世的缘分,这几个字就当个笑话,谁抽到都无所谓;现在依然如从前,那么,这就是我的爱情宣言!我相信了缘分,所以,我也相信她能看懂! 我眼睛湿润看向她微笑,微微抬起手里的卡片,右手放在胸前,指了指我,又指了指她。我也看到了她的欣喜和泪光。她懂了,有时候,缘和感觉,无须太多言语。 喧闹声被姜老师压了下去,他胖胖的脸上洋溢着笑意, “多余的话就不说了,抽卡结束,希望同学们在今后三年里,能够互敬互爱,相互帮助,百年修得同船渡,我们要在一起三年,这得是多少年才修得的缘分,请同学们珍惜!” “下面,我客串一下主持,有请冯去一!” 该来的跑不掉。我把卡片仔细地装进衬衫胸口的口袋,拍了拍。走上了讲台。 “老师,对不起啊,你手气真好!”我讪笑着对姜老师说。 同学们这才想起抽卡前的约定,恍然才明白是姜老师第一张就抽到了我的海上升明月。 “同学们,大家想不想知道冯去一在卡片上给了我什么祝福?” 这句话马上提起了大家的兴趣,起哄让姜老师念念。姜馨兰也好奇的看着我。 我摸了摸鼻子, “老师,不怪我,我就是想装个...老大,收个小弟,谁知道您手气这么好。” “反正是个节目,我认我认”我坏笑,“您放心,我永远是您在小弟,指哪打哪。” 姜老师笑着说,“油嘴滑舌!没想到今晚晚会都在笑你了,其实你今晚节目已经不少了” “但是,冯赌神,愿赌服输!”姜老师说,“歌还得唱。” 同学们又哄笑起来。 “好,愿赌服输,愿赌服输,我唱我唱。” 突然一个声音大声响起:“老师,冯去一写的什么,念念!” 我抬头望去,我晕,姜馨兰,我不由拍了拍额头,然后向她点了点。这小妮子得意洋洋地看着我,眼里都是盈盈笑意。 姜老师把卡片甩给我,“让冯去一自己念。” 我手忙脚乱地接住卡片,挺起胸膛,装模做样的举起,严肃的大声念道: “请不要迷恋哥,哥只是个传说!” 全班炸裂! 终于喧闹声渐止,我不正经的表演承包了整个晚会的笑点。但我正经的表演还没有开始。 我落落大方的从讲台走到了场地中,我想在唱歌前说几句话。 ”姜老师,同学们,兄弟姐妹们!不客套了,其实我也没什么才艺,勉为其难给大家唱支歌,也算是给节目助兴。刚才的插曲,大家都很快乐,我也很快乐。大家的快乐就是我的快乐,哈哈”。 我说着自己忍不住笑了起来,一切都挺有戏剧性。 同学们也都笑了起来,响起一片掌声。 “本来,我想唱《凡人歌》,这首歌有点看破红尘的味道,大家不一定喜欢,也不太适合。今晚都这么快乐,这歌也不应景儿,我就不唱了,以后有机会唱给大家。今晚是我这么多年来最快乐的一晚,”我压抑着自己的心情,继续说:“我刚才胡搞,给大家带来了快乐,应该也得到了大家的认可。今后我们就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在这个大家庭里,我找到了归属,也得到了温暖。希望今后,大家都能记住这个快乐的夜晚。一首《千千阙歌》送给大家: 徐徐回望 曾属于彼此的晚上 红红仍是你 赠我的心中艳阳 如流傻泪 祈望可体恤兼见谅 明晨离别你 路也许孤单得漫长 一瞬间 太多东西要讲 可惜即将在各一方 只好深深把这刻尽凝望 来日纵使千千阕歌飘于远方我路上 来日纵使千千晚星亮过今晚月亮 都比不起这宵美丽 亦绝不可使我更欣赏 Ah 因你今晚共我唱 ...... Ah 怎都比不起这宵美丽 亦绝不可使我更欣赏 因今宵的我可共你唱 ..... 都比不起这宵美丽 都洗不清今晚我所想 因不知哪天再共你唱 没有伴奏,没有音响,我就静静的站在那里,用并不浑厚,并不明亮,略带沙哑的声音清唱这支歌,这支歌我唱了几十年,唱过所有版本,陈慧娴,张国荣,梅艳芳。所有的过往,都没有今天唱的快乐,唱的深情,唱的投入。我没有去看姜馨兰,我知道她能听懂我的话,听懂我的歌。 歌不在乎唱的好不好,关键是要有人听,还要听得懂。 第9章 回家1 第二天,周五,中秋节。 上午大课间,我找姜老师签了假条和出门条,去找万志刚。临时班委中,万志刚是最积极负责的,这是个挺不错的小伙子,前世,他做了我们第一任班长,如果不是家有变故变得消沉,主动辞去了班长职务,恐怕会是我们三年唯一的班长。毕业后,他结婚最早,2015年,他的孩子第一个考入大学,还是北大,惊掉了一地下巴。同年,职称改革,他首批,也是我们班做教师行业中最早晋级副高职称的一个,谁都没想到这个养了一院子花,没事就去水库钓鱼,整天寄情山水花鸟的“山水钓翁”,不声不响地取得了这么耀眼的成绩。 其实当年,我们也是非常好的朋友,少年慕艾,人之常情。前世,知道了姜馨兰对他没感觉,也就很快释然。今朝,估计很快也会明白过来了。 万志刚在座位上摆弄着一张卡片傻笑,我走到他身边,敲了敲桌子。 “班长,我的假条,麻烦你收一下。” 万志刚抬起头,看到是我,抬起手,手里拿着的正是那张海上升明月。他呵呵笑着说: “传说哥,你脑子是咋想的?”他越说越乐, “我一想到咱姜教师那张小胖脸儿,那表情我就忍不住,哈哈哈” 我一头黑线:“大哥,咱不能随便给人取绰号啊!” 前后桌几个同学聚拢过来,纷纷插话, “唉,这传说哥名头够响亮啊” “传说哥,收小弟不!” “姜教师那表情真可爱!” “冯去一,唱歌真不赖,凡人歌来来段听听呗!” 姜馨兰从外面进来,看到这边闹哄哄一团,不明所以,随口问了一句:“咋的了这是,这么热闹。” 万志刚哈哈笑着,“没事,大家想听‘传说哥’唱凡人歌。对了,姜馨兰,请假的事情以后你负责吧!”然后对我说:“去一,假条交给姜馨兰吧。” 我一愣,突然恍然,心中一暖,不由得感叹,这货,比前世更通透啊!一个晚上就想明白了。或许,这就是他比我们所有同学都活得快乐的原因吧。 我冲万志刚笑笑,伸手拍拍他肩膀:“回来给班长大人带点好吃的。”随即走向前面姜馨兰座位。 “怎么周一周二也请假呀”姜馨兰看着假条,微微蹙眉。 “家里有点事”我回答道,然后又低声说:“名声太响,回去两天避避风头。” 姜馨兰脸色微微红了,小声说:“你会的是挺多的。” “那是自然,我会的不会的,一百多套。”该是舔狗的时候,我不会介意就舔狗一点儿,开完玩笑,我又小声说:“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你不是要给班长大人带吗?” “你吃肉,我喝汤,他们味儿都闻不到。”我嘿嘿笑了两声。 姜馨兰对我翻了翻白眼,脸红红的,“好吧,路上小心点儿!” 迟疑了一下,低声又说:“早点回校”。说完就低下了头。 我心中大乐,背着早就收拾好的小背包,离开了教室。 王玲不在医务室,门口老李也没有出摊,上班时间,这老头基本的职业操守还是有的。到门卫室,把姜教师开的出门条交给值班,我施施然走出校门,伸了个懒腰,没有着急离开,转身慢慢退后,把校门慢慢全部纳入眼底。 罗港师范建立于1984年,2002年撤并,一共存在了18年。位于罗港县城北关三里桥,说是三里,其实是三公里。这里之前是国营罗港养殖场,俗称猪场。直到2002年取消中师,改为高中,在罗港人眼里,嘴里,这片地方依旧是猪场。18年里,罗港师范为中阳市八县一区培养了近7000名合格的毕业生。这些学生在初中成绩都是最出类拔萃的一批,他们大都是为尽快跳出农门,放弃了上高中考大学的机会,也许是自愿,也许是生活所迫!在这所中专学历的师范学校里学习三年后,就回到家乡去投身到中小学教育事业中去。各人出身不同,机遇各异,一部分人放弃这份固定工作,投入到了经济发展的滚滚大潮中,浮沉商海;一部分人进入行政系列,拼搏于仕途。这些人,有人衣锦还乡,有人穷困潦倒;有人青云直上,有人身陷囹圄,不一而足。而大部分人,却是终其一生,都执鞭于农村教育三尺讲台,默默奉献。 收回思绪,我不再多想,转头踏上今生首次归途。 一路步行,校门口向东200米,进入县道,窄狭破旧的公路,沥青路面坑坑洼洼。一路向南,经过三里桥村,罗店村,进入县城北街,然后从十字街沿罗港大道向西一公里,过龙潭市场,到达罗港汽车站。这一路经过罗港高中,三小,邮政局,人民电影,中国银行,最显眼最繁华热闹的是十字街西北角的亚细亚商场。五层的商场大楼在这个年代显得鹤立鸡群,尤为气派。一些二层三层的老式楼房,大都是吃公家饭的部门。这个时代的罗港,是国家级贫困县,境内没有国道,没有铁路,人口多,地域广。整个县域和人口,都是洪都的两倍。洪都境内有107国道和京广铁路纵贯全境,经济相对较好。当年师范选址首先是定在洪都的,可惜领导短视,在征地问题上犹犹豫豫,被罗港县钻了空子,人家直接把猪场征收,然后出资改造,又承诺每年出资资助学校发展,就一个条件,多给罗港录取名额。罗港得到了最好的回报,招生18年,加上后期美术、体育特长班,有近一半毕业生是罗港人,这也为罗港后来的发展做出了重要的贡献。 罗港人看得长远啊!而且有韧性,吃得苦,挨得骂,只要对发展有利,脱鞋就上。我一边走,一边感叹,虽然罗港的发展在表面上没有洪都光鲜,可人家得到的都是实惠,国家级贫困县的各种政策扶持,就让洪都拍马不及。洪都在大跃进时放了一颗大卫星,教训惨痛却没有引以为戒,一任任父母官锒铛入狱,却前赴后继,让人唏嘘。城西的荣光鞋厂,就是罗港人从洪都抢过来的。其实说上抢倒不如说是洪都送的。当时港资在招商会上了解到洪都交通便利,条件优惠,并且在中阳市思想文化方面都比较领先,非常属意到洪都投资。双方谈好了时间到洪都来考察洽谈。港资代表考虑很细,想实地看看洪都的治安情况如何,认为这对以后的投资和商业运营很重要。就提前一天来了洪都,入住洪都宾馆,并没有和政府接洽。没想到晚饭时间带着秘书在街上转了一圈,就被盯上。当晚,他和美丽迷人的小秘书,被从被窝里光溜溜的拉出来,以嫖娼为名抓到派出所,冻了半夜,交了一万块罚款,愤然而去。第二天,官方左右等不到来人,人家已经在回广州的路上。后来洪都方面处理人员,一再道歉,但一切已不可挽回。罗港听说后,县委政府领导第一时间亲赴广州,一而再,再而三,软磨硬泡,把港商带回罗港,批地、修路、建厂,一路绿灯,短短一年,一个近万人就业的中南第一大鞋厂拔地而起。 我从国营罗港汽车站买票上车,坐在破旧的老式大巴上,望着窗外一路闪过的罗港酒厂,机械厂,荣光鞋厂,穿过古老的城墙拱门,经过三起三伏的卧龙高岗,顺着罗洪公路驶向家的方向。 第10章 回家2 车行大约十五公里,我在官庄村下了车。这里向西离县城大约还有十公里,但是到了县城还要坐车折向东十公里到我们乡的街上,这里下车,我只需要从官庄村中大道一直向北,八里地就到了瓦铺乡十字街,时间上要节约好多。农村的孩子,这点路根本不算什么。 已入初秋,午后太阳依旧毒辣,穿过官庄村,两行道旁杨树如同两列卫兵,一路向北延伸。走在树荫下,田野静谧,大片的玉米叶梢已开始泛黄,大豆夹沉甸甸的,低矮的花生长的旺盛,却也开始掉落叶片,露出盘错的茎根,已有了成熟的迹象;红薯田里绿油油的肥大叶片铺满整块地面,不露一丝。我看着心喜,想去掐些嫩叶头,想想没东西装,也就作罢。 秋风习习,鼻端是略微干燥的丰收的气息。路过一片甜秆(一种本地甘蔗)田,我顿住脚步。 这东西可是多年没尝过了。想起小时候,哥哥和几个村里伙伴带我去村后田里偷甜秆,不让我进去,让我等着吃就好。几个半大小子钻进密林一样的甜秆地里,一人撅断一棵粗大的,再撅断稍头,扛着就跑。他们进到田里,我也没等,也晃晃悠悠的跟着进去了。几个人做贼心虚,跑得飞快,也没发现我到了田里。我没跑,就坐在田里吃。后来哥哥满村找不到我,急得直哭,我却扛着一棵甜秆被种甜秆的大爷送回了家。后来到甜秆彻底成熟收获,大爷又给我家送了好大一捆。此后,我哥就再没偷过大爷家甜秆。 甜秆的收获要到霜降以后才好,有的甚至立冬后才收。这样甜度更高。一般是从地里带根起出,把稍头的叶子砍去大部分,然后捆好,放进深深的土窖里封好,到过年再取出来出售或者食用,有经验的老农,窖藏的甜秆能放到来年四、五月份甚至麦收。可惜后来随着老一代人渐渐逝去,还有南方甘蔗大量的进入,这东西在我们本地竟是慢慢消失了。 这时节的甜秆刚刚长成,还不是太甜,可是能解渴啊!我动了童趣,四下张望,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大爷从田垅里钻了出来。抬头瞅见站在路边的我,愣了一下。我先下手为强,满脸尬笑,“大爷,您家的甜秆?” “是的哩,咋的孩儿,馋了?” “大爷,您这甜秆种的好啊!我走到这一看见,就渴了。” 我哈哈笑着说:“您老给孩子解解渴?” 大爷二话不说,又钻进田里,只听咔嚓一声,就又钻了出来,隔着路沟递过来一根肥大的甜秆。“孩儿,路上慢慢吃” 说完就顺着田边向村子方向走。我大声致谢,老大爷背对着我摆摆手,慢慢走远了。 我一路啃吃着,穿过两旁密布青纱帐的宽阔土道,没用多久就走到南街李村,再往前过了村子,直接走到了瓦铺乡政府所在地,瓦铺街的十字街。说是十字街,其实瓦铺乡就一条东西直街,保险公司、乡政府、医院、农行、邮政、供销社、中学、还有我以后工作的学区,后来又叫教管站,又叫中心校,反正换汤不换药。中间鳞次栉比的是临街商铺,饭店、理发店、照像馆,小卖部,杂货铺,农资店什么的,五脏俱全。街道年久失修,大的坑洼都能卧下一头牛了,此时多天没有下雨,坑洼都用碎石和泥土垫了起来,略平整,这可能是乡里善政,责成街上东西两村修整的。只是没有了水坑水洼,却浮土满地,一辆带棚的机动三轮车吞吞吞吞的驶过,带起满天尘灰扑面而来。这是我们乡和东北15公里外另一个乡镇通往县城的公共交通工具。 街面左近村庄,以十字街为界,东边就是东李村,西边就是西李村,我家饭店就在西李村,乡政府斜对面,路北卫生院旁边。我看看太阳,这时大致下午两点多,从学校出来走了大约四五公里,下车回来又走了四五公里,又累又饿,就径直向我家饭馆走去。 饭馆名叫“川味餐馆”,我站在门口又仔细的看了一会儿这几个字,这几个字是爸爸请卫生院一个老中医写的,当时也看不出什么名堂,只觉得挺好看,现在看来,几个字法度严谨,行笔有力,颇有古拙之风,用一张破木匾嵌在青色小瓦挑檐的门额下,大小适度,让门头看起来为颇有味道,莫名大气。只是感觉可惜,暗想以后这几个字得留下来研究一下。 一股近乡情怯般的情绪让我几乎把持不住。我站了一会儿,整理了一番心情,迈步进门。进门是一个小小的门厅,对门就是小吧台,简单的三斗桌。后面墙壁上打了一排货架,摆放着各种酒水。墙壁的背面就是厨房。右边有一个小门,挑着半截布帘,往里面走有两小一大三间客房和一间小卧室。这是租的一家临街户的房子,后面堂屋里还有一张带转盘的大桌子。那基本是一些街上公家头面人物待客用。里面的布局就深刻在我的脑海中。 爸爸就坐在吧台桌子后面打算盘,感觉到有人进门,抬起头来,看到是我,不由得惊喜还有些意外。 “老幺,你咋回来了?”说着就走出来,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还没吃饭吧!去后头,让你哥给你弄点吃的。” 说着就把我往小门推了一把,就走回了桌子后面,坐了下去,继续算账。 我不由鼻头酸涩。八年后,我又真实的看到了我爸爸,这不是他临去世时那张苍老憔悴,皱纹里刻满故事的脸,我想起最后一次拿着毛巾给爸爸洁面,他静静地躺在棺中,满脸皱纹完全消失不见,仿佛卸去了所有的负担与不甘,终于可以轻松的去休息了一般。 此时的爸爸正值壮年,也是他一生中正在乘风行运的时候,只是我在他渐深的抬头纹和眉间两道已经显现的川字纹中,已然看到了颓败的迹象。我赶紧转头,快步向后面厨房走去,我知道,至多三年,我家就会由高朋满座变得门可罗雀,这就是让人心酸的现实,也给当时的我上了最深刻的一课。 爸爸是个退伍军人,退伍回来后先是在乡机械厂上了两年班,然后重操旧业,在街上开了一家裁缝店,家传的手艺,又在部队后勤做了几年,手艺好,对人又和善,生意做的极好,带了几个徒弟,男男女女几个学成后相继南下,在制衣厂都做的不错。时代在前进,南方工厂成衣大量涌入乡村市场,裁缝生意日渐衰落,再者我们姐弟三人相继长大,哥姐都要相继成婚,已是入不敷出。于是爸爸就瞅准了做餐饮,开了这家小餐馆,招聘了我们当地一个有名的厨师,一边做生意,也一边让哥学做菜。这个时代吃喝风正盛行,生意相当红火。只是成败亦萧何,领导们吃完喝完抹嘴拍屁股走了,一笔笔烂账越积越多,最终无奈败落。 这是和爸爸的性格原因分不开的,本来性格就直,又在部队锻炼了几年,硬朗的作风保持了几十年。做生意对顾客极为和善,未说先笑。对我们姐弟三人管教却极为严厉,在家里说一不二。但是爸爸虽然对客户和善,却极有原则,一是一二是二,有错就认,但对看不惯的东西却从来是不假颜色,一争到底,从不妥协。 我之所以赶在中秋节请假回来,就是因为记起了一件事,三天后,爸爸会去砸了乡长的玻璃!这也是我家败落的开始。为此,也影响了姐夫的仕途。既然我回来了,我还带着前世的记忆,就要努力试着去改变,不然,老天让我回来做什么?如果我回来了,还是重复过去几十年的痛苦,那还有什么意义。回来仅仅十几天,我感觉已经改变了很多。我不想也没能力去改变世界,也不想做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但无论是重生还是平行世界,我想让自己让家人过得好一些,这总是不过份的吧 第11章 回家3 哥对我回来也是非常高兴,哥比我大五岁,年前刚刚结婚。中午饭时刚过,灶上还没有封火,哥给我炒了一小份辣椒炒肉,做了一碗细面条。我坐在那呼呼噜噜吃完,也没时间再感慨,和哥聊了几句,和爸打了声招呼,问他要了包蝴蝶泉,就背着小包出了饭店。 我出门左行不到一百米就到乡政府大门口,给看门老张递了支烟,聊了两句家常。去民政所看了看,散了一圈烟,没找到我干爸。干爸是转业军人,参加过79年对越自卫反击战,现在乡里负责民政工作。我又去党委办公室找姐夫,也不在。又散了一圈烟,出来慢慢往管乡长门口溜达,正巧一个人从乡长屋里出来,我就涎着脸走了进去。 “管叔好!”人未进门,招呼先打了过去。 等我进门,管乡长已经把办公桌抽屉合上,抬起头看到是我,微微皱了一下眉,呵呵笑着说:“呵,老幺啊,不是上学去了吗?咋回来了” 我给管乡长上了支烟,伸手帮他点着,“中秋节了,想家了,请假回来了。这边近,过来给管叔问声好!” 管乡长呵呵笑了起来,点了点我说,“你这小家伙,就是会说话,找你姐夫还是干爹,他俩都进城有事。” 我也没再矫情,嘿嘿笑着说,“我找过了,不在。不过给管叔您问好也是真的。” 说完,我就直接告辞:“管叔您忙,中秋快乐!我走了。” 管乡长站起来朝我挥挥手:“有空过来玩儿。” 管乡长40岁出头,中等身材,国字脸,短寸头,平时不苟言笑,工作作风更是粗暴强硬,正是符合这个时代的风格,仕途正在上升期。前世经常在我家饭馆吃饭喝酒招待,酒量惊人。我每次见到都怕他。后来爸爸因为结账的事和他大闹一场,砸了他窗户玻璃,俩人针尖对麦芒,最后还是派出所老孟所长把爸爸扣走又偷偷放回去才算了事。过后,二人默契的都不再提这事。 以前,我是不敢这样明目张胆的去找乡长说话的,就是大小一个官,也都有一些敬畏的感觉。不过今生,我带着记忆回来,和基层干部打过太多交道,说白了,他们也是平常人,然后才是身份,没什么可怕的。你越是畏畏缩缩,他们越是高你三分。平常心对待,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打掉他们高高在上的优越感,也和我们这些平常人一样有血有肉,有喜乐哀愁。至于他们的套路,不说也罢。 我目的达到,出了乡府大院,从旁边村路向南走了大概一里路,到了姐上班的西村小学。姐89年从罗港师范毕业,就在这所村小上班,去年和在乡里上班的姐夫结婚,年底小外甥就要出生了,姐挺着肚子,转圈看了我一遍, “才几天就跑回来了,假好请吗?又头晕过没有?” 我上前去抱了抱姐:“姐,军训晕了一次,丢死个人了!不过我现在天天坚持锻炼,还有”,我嘿嘿笑着对姐说,“我又认个姐,天天给我葡萄糖喝,嘿嘿。” 姐迷惑的问我,我不着急说:“姐,回头再说,我请了几天假呢,你下班回去给姐夫说,晚上一起回家吃饭。” 姐连说好,我又摸了摸姐隆起的肚子:“小家伙,舅舅等着带你玩啊,哈哈 。” 姐笑着对我说,我还要上课,你快回家吧,看有什么活帮妈干干。” 我答应下来,又嘱咐姐注意身体,就走回到了饭馆。哥已经封了火,我对爸说:“爸,今天中秋,我喊了姐和姐夫回家吃饭,晚上关门吧,都回家过节。” 爸想了想,“也好,过节呢,也没啥客。你先回吧,晚会儿你哥整几个菜我们一起回去。” 临出门,爸又交待:“拐个弯去学区,问问你三叔晚上回不回。我答应一声,转头出门。 我一路向东,过了十字街200米,这里已经是东村的地界,学区路口向南50米就是学区大门,象这个时代所有中小学大门一样,两边各一根水泥柱子,顶端刷着红星。两扇铁丝网大门,上面还带有高高的尖刺,防止攀爬翻越。两边柱子上各挂着一个白底黑字的牌子。这里我无比熟悉,前世,毕业后,我在几个小学初中辗转工作了13年,做过教师、教导主任、小学校长,最终08年因为小儿子的出生,被免了校长职务,回到中心校,做了几年杂活。熬了三年,三叔他们几个相继退休,我就抓起了教学业务。那几年也做的风生水起,领导信任,同事团结,全乡教学水平上升极快,想想就有成就感,总算为家乡做过一些有益的事情。但也是这几年,为了改变家庭现状,我先后做了快递、做起了移动营业厅。快递转让时还赚了一笔钱,至于移动代理,最终惨淡收场。也是这几年,我内心膨胀,吃喝玩乐,潇洒了几年,至19年,本就没什么积蓄的我被朋友拉入一场庞氏骗局,等到醒悟,为时已晚,信用卡,网贷,朋友同学人情欠下一屁股饥荒。直到回到这个世界,信用卡也还没有还清楚。 进入学区院,正中央一个大花坛,里面是一棵粗壮的雪松,北面一座两层小楼,上下各九间,带有一个楼梯间。楼梯间后面有一个小门,后面的院子直到临街门头,都是学区的产业。后面小院靠路是两个都有四间房子带偏房的院落。一个院子是学区印刷厂,已基本废掉了,后面院子住着王教师一家。再往外,也是一个院子,一座两层磨角小楼,临街三间门面,其中两间是学区门市部,学区自营,也开门向外经营,但主要的功能是为全乡17所中小学提供文化用品,是学区一大财源。直到2011年才被取缔。门面房旁边也有一个门,可以供出入学区。前世整个办公楼到临街的地面连同建筑物都被租赁出去了,大家都知道,说是租赁,基本就是有去无回了,继任领导无人提及,我们做小兵的自然也没人去自讨没趣。 学区外面东、南向都是一中的地盘,东边是教师宿舍,南边是操场。我在这所中学上了四年学,也无数次来学区院打乒乓球,自然对这里无比熟悉。走进正对雪松的大办公室,正中一个木制乒乓球台,三叔正和王老师他们聊天,敬了一圈烟,给三叔说了晚上的事,三叔高兴的答应下来,我就告辞离开。 出学区门,直走过主街,继续向北,过了老油库大院,再向北从一座破旧的小桥上过去,就到了我们冯庄大队的地界,向东穿过一个村庄,右边大方坑,左边就是我们村的菜地,菜地北面,就是我这几天魂牵梦萦的村庄。 学区到家,全程不过五百米不到,有可以在小桥下面逮鱼捉虾的老寨河,有夏天游泳嬉戏的大方坑,这些都还是从前的样子,水体清浅,鱼虾丰美,只不过用不了几年,这里就会变成臭水沟,臭水坑,从前的美丽和欢乐不复存在。 我走过菜地,在哥家的门口就遇到了妈妈,她刚从哥院子里走出来,嫂子挺着大肚子跟在后面。哥和姐同样是去年结婚,嫂子也是年底产子,侄子比外甥小了不到一个月。我赶紧走上去对嫂子嘘寒问暖,至于像对姐那样亲昵,那倒是不敢。从小背包里掏出来一把水果糖塞给嫂子,把她送回屋,我就和妈妈一起往家走。 哥的院子离家里老院不到50米,只隔了两户人家,妈一边走,一边问我这十多天的生活。我终于忍不住掉下泪来,抱着妈的胳膊哭出声来。 第12章 奶奶的娘家 妈吓了一跳:“幺儿,在学校受欺负了,还是又惹事了?” 妈是一个温柔的女人,有着中国女人特有的善良、包容和坚强。在爸爸的强势下,妈妈一辈子在家都没什么地位。但妈明事理,解人意,懂进退,相夫教子,到老也没有和村里任何人起过口角。在家里却是据理力争,和爸爸叮叮咣咣一辈子,却是从来没占到过便宜。我毕业后,家中艰难,她又陪爸爸远赴广州,一去十多年,只有奶奶离世时回来一趟。靠在市场卖菜帮爸爸还清了所有欠款。直到我小儿子出生,才回家安居。她一直耿耿于怀于没有帮我们俩照看大女儿,一直跟着我照看小儿子。嫂子同年生了个小侄女,两人只相差10多天,对此,嫂子满腹不乐意,妈妈就解释了一句:“我大孙子我看到三岁出去了,大孙女一天没照看。现在都是老二,我还是看孙子,你说我偏心也好,重男轻女也罢,这样公平。” “妈,没事,我没惹事,也没人欺负我,我就是想家了,想妈了。” 我呜呜地哭着,悲伤从心底涌起,就再也遏制不住。前世的我,哪里敢在妈妈面前肆意哭泣。从前世回来时,妈妈已经80岁了,还在帮我们照看小儿子上高中,虽然身体无恙,但难免会经受不住丧子的打击。 妈也不禁红了眼圈,却是嗔怪我道:“这才走几天,看你那点儿出息!” 抬起我的头,帮我擦了把脸,“别哭了,回家换换衣服,洗洗脸,去看看你奶奶,她这几天感冒了,昨天还在念叨你!” 我慢慢止住了哭泣,乖乖跟妈回家换了衣服。妈一边把衣服往水盆里泡,一边问我:“晚上吃什么,不早点回来,中午我和你嫂子吃的饺子。” 我告诉妈,晚上姐夫三叔他们都回来,一起过中秋节。妈妈边洗衣服边嘟囔:“又得喝,真是。” 我没敢接话,妈妈讨厌爸爸喝酒,可是爸爸好客,三天两头有战友和朋友来家里喝。两人没少生气。姐夫哪哪都好,偏偏酒量也挺大,所以翁婿俩也是投脾胃,一到一起也非要整点儿,对此老妈也是无可奈何。 我跑到妈屋里,到柜子里拿了几个苹果,找了布袋子装起来拎着,摸出兜里烟盒,只剩下几根,回到堂屋,扔在桌子上,又在条几的抽屉里找出一包新的,开封后装进裤兜,出门去大伯那院。 大伯家院子是我们冯家老宅,在村子正中间,三间正房一个门楼,东山一溜六间青砖厢房。小时候我就是在这里长大的,直到我上小学,爸爸生意站住了步,才在新宅起房,搬了出来。门口就是村里水塘,宅子右边不远处是一片空地,边上有一个原来生产队舂谷子用的大石臼,这里是村里人的集散地,生产队时开会,后来发布红白喜事,春节聚集相互拜年,孩子们放炮玩耍的所在地。附近村民吃饭的时候也喜欢端着饭菜聚到这里,边吃边聊,家事国事,家长里短。可惜现在这种场面也很难看到了。 奶奶时年已经85岁了,去年做了个结石手术,开刀的那种。都以为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请自己去,奶奶到了归去的时候了,意外的是阎王不收,奶奶在鬼门关转了一圈,又被赶了回来。身体虽大不如前,但牙好胃口好,爸爸、三叔时常回来给她带些卤肉,猪蹄膀,还是吃得很香,吃完也不会肚子不舒服。听大伯、爸爸讲奶奶娘家是罗港聂家寨的,以前是大户人家,也是积福积善之家,乱世中家道败落,远嫁到洪都这边。爷爷无福,我出生那年就去世了,奶奶一生三女三儿,过的好坏不说,都非常孝顺。奶奶脾气暴躁,说一不二。三叔最小,也最调皮,一但犯错,奶奶也不理他,到了半夜,睡得正香的时候,掀开被子,捆上手脚就是一顿抽。我亲眼见过奶奶发脾气,大伯六十多岁了,一声不吭,扑通就跪下了,奶奶的拐杖劈头盖脸就是抽,大伯一动不敢动。奶奶晚年最亲的是大伯家大哥和我,大哥是长子长孙,奶奶重男轻女,大哥上面三个姐姐,大娘娘儿几个受了不少气。大哥一出生,大娘母凭子贵,一下子翻了身;还有一个就是我,老幺这个名字就是奶奶取的,上师范前的冬天,我还睡在奶奶脚边给她暖脚。后来三叔结婚,生下妹妹后,赶上计划生育,三叔三婶都是党员,一个是教师,一个是医生,也不敢再要二胎了。三婶多年后还抱怨奶奶给我取的小名,老幺老幺,都是最后一个了,老太太金口玉言,她咋还能生男孩子! 我拐到村里主街,走到大石臼旁边时,几个人正在无聊胡侃,我掏出烟敬了一圈,说了几句客套话,奶奶已经在大伯门口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笑得颤颤巍巍的,我赶紧跑过去,把奶奶重新按在椅子上,抱着她肩膀亲昵了一会儿。 我说:“奶奶,晚上去我家,我一会儿上街给你买猪蹄子吃。” 奶奶以前中风过,口角有时会流涎,她笑眯眯地看着我,用手里的手帕擦了一下嘴角,笑呵呵的问:“幺,学校伙食咋样,吃得饱不?” “伙食跟家里饭差不多,大师傅做的,手艺好,吃着香呢!” “你看,我都吃胖了” 我伸着细胳膊给奶奶看。 “胖个屁!”奶奶捏着我腮上的皮,拉了下。 “疼,奶奶,疼啊”我夸张的叫着。奶奶笑着松了手,在我脸上揉了揉, “唉,也不知道学校离聂家寨远不远,你德儿哥也多年没来过了,也不知道还在不在了,要是近,就去那吃饭,去那住。” 德儿哥是奶奶娘家一个老头儿,一直叫奶奶‘小姑奶奶’,具体年龄我不记得了,只知道好像比大伯还大了不少岁。我小时,他每年都要来看奶奶,住上几天,让我叫他德儿哥,背着我来回转,变着花样教我玩儿。他显得非常苍老,腰有些弯,大手粗糙,脸色很黑,尽是皱纹。 “奶奶,你给我说说聂家寨在哪儿,我有空去看看。” 奶奶哪里还说得出来娘家在哪儿,历史的变迁,她说的什么堡寨,恐怕要到罗港县志里去查证了。她嫁到冯家,一生就回过一次娘家,后来战乱,失去了联系。解放后生活安定下来,爷爷带大伯去寻亲,家里几乎没人了,亲的近的也不敢和他们相认,怕给爷爷他们带来麻烦。德儿哥,也不是直亲。奶奶只记得,聂家寨离城30里,村子后面有条白边河,河边好多芦苇,一到秋天,河两岸都是雪白的芦花,河里有鱼有蟹,太姥爷农闲了,会背着她去河边捉鱼捉蟹。奶奶平静地对我的说着,眼睛里已经看不到波动,仿佛说着一件和她无关的事情。 “那时候你太姥爷家有好几百亩地,你太姥爷,你太姥天天都是和一大群叔伯们一起下地下活,一到收麦子,满地都是麦垛,到处都是场院.....”我听着,暗暗记在心上,心想无论如何,也要找到奶奶出生的地方去看看。 解放前后的那段历史,在前世网络上越来越多的被披露出来。像太姥爷那样的地主,只不过是靠着几代人的吃苦耐劳,省吃俭用积累起来的。他们有钱了就买地,地多了就雇佣卖了地的穷苦人一起耕种,收取收成的一部分作为租金。积攒够了还是买地,往复循环。以求过上好点的生活,有存粮应对天灾人祸,有余钱供后代读书认字,甚至考取功名,光宗耀祖。像影视剧里说的地主老财欺压百姓,现实中很少有。大部分地主都是和佃户同吃同住同劳作,正常的年景,佃户交完租,剩下的还是能够维持一家生计的,碰到灾年,他们还会减免粮租,怕的就是佃农生活不下去。因为很多佃农本身就是乡亲,都是不得已才变卖土地,相对来说,地主收了他们的土地,也是给他们解决了当时无法解决的问题,给了人一条活路罢了。就比如德儿哥的祖父两代,就都是太姥爷家的佃户,德儿哥的父亲到死,还要交待德儿哥要找到小姑奶奶,要时常去看望,这是感恩。可惜,这些地主,在解放前后大都家破人亡,少有人关注和考究了。时代如此,都是往事,只能唏嘘而已。 第13章 终于发现隐藏福利 晚上,哥早早上手炒了几个菜,骑自行车带了回来,爸爸带回来一箱六瓶洪都大曲。姐夫推着自行车,是和姐一起散步回来的。三叔本来要和三婶一起回来,卫生院有人生孩子,三婶去忙了,三叔就带着妹妹冯洁一起回来了。我和三叔一起去请大伯和奶奶,大伯听说人多就不来了,我给奶奶带了个猪蹄,她也就不愿意再走这么远过来了。我也没强说,给大伯留包烟,就和三叔一起回家了。 一家人到齐,五个男人在院子里,围着小方桌坐定,我和哥在下手倒酒倒水,老爸上首坐了,三叔和姐夫左右各把一方,妹妹坐在三叔叔身边。姐和嫂子陪妈妈在厨房说着话,准备一会儿的酒后饭食。 菜上桌,酒倒好,爸爸先提起一杯:“今天中秋节,难得幺儿懂事,请假回来团圆,来,咱们一起提一杯。”大家一起提起杯子。一饮而尽,辣酒入喉,如同一条火线直直下行,瞬间感觉浑身都热了起来。我轻轻哈了口气,拿起酒瓶给大家重新斟满。 “你们别让幺喝酒!”妈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 “幺,你最多喝两杯!”姐的声音接着传出来。说着,姐摇摇晃晃的从厨房走出来。 “你不能喝酒,多吃点菜。” 爸爸端起第二杯酒,哈哈笑着说:“那不中,幺上了师范,过两年毕业就上班了,男人哪有不能喝酒的,不能喝就多练,多吐几回就能喝了。” 爸爸也不管姐和妈妈的嗔怒,“来,再来一杯。!” 我苦笑,咬牙喝下第二杯。感觉好多了,喝了一口水,突然感觉哪里怪怪的。大家放下杯子,我又斟满。酒杯是现时正流行的白酒杯,白色的小瓷盅,俗称八钱杯,其实倒的溢出来也没有半两。不过我喝了两杯,半两酒还是有的。 大家拿起筷子吃菜就口。姐搬了一个凳子,有些困难的坐在我和姐夫中间:“幺只能喝三杯,后面让你哥替你喝。” 姐夫毫不在意,:“好,幺,喝不了尽管倒给我”。 三叔端起第三杯,慢悠悠的说:“是得练练。我们老林头儿天天说,没有半斤酒量,别想进领导班子,来,幺,再走一个”。 妈妈听到已经有些要动气了,从厨房走出来:“咱不进啥班子,喝多了都是自己受。幺,再喝这一杯不能喝了啊!” 我看老爸脸色又要变了,忙向妈摆摆手,:没事妈,不能喝我就不喝了,我量力而行!你放心。!“ 说着端起杯子,和大家一一碰杯,一仰头喝了下去。 爸爸笑着说:”这才对嘛,幺酒量不咋的,喝的怪豪气,男人就应该这样。不抽烟,不喝酒,以后咋在社会上混。” 妈妈脸都黑了。看到我又把面前酒杯倒上,气得转身回了厨房。我忙起身过去,对妈说:“妈,我喝几杯没事,还活血,我就放眼前做做样子,都在呢,不好空着。” 妈说:“有什么不好空着的,你是个小孩儿,你偷偷抽烟,你爸不管你,这还让你喝上了。你从小身体弱,经不住的,你忘了那次你偷喝酒,吐了几次不说,还出了一身酒痱子,找你婶子开的过敏药。” 说着又转移了目标:“你婶子,就两片过敏药,还要花钱去药房去取,都没法说去。” 我嘿嘿笑着,“这不是卫生院规定吗?完了婶子不是还给我一把水果糖嘛,妈,咱不能这样计较哈。” 安抚好妈妈,我回到酒桌边坐下,大家默契的不再提让我喝酒的事。哥提起酒瓶先喝了两杯,然后给老爸他们敬酒,这些我们本地的规矩,多少年都没有变过,小辈或下级首先敬酒,要先干为敬。倒酒不能倒满,酒七茶八饭十二,这都是待客以诚的规矩。 我看着哥毕恭毕敬的给爸爸,三叔,姐夫倒酒,挪挪凳子,过去捏上妹妹的胖脸说:“冯洁,你的肉给我十斤好不好,咋又胖了啊!” 妹妹打小就胖,今年才9岁,已经120斤了,我捏捏她的胖脸,又捏捏她胖乎乎的小手:“妹啊,得减肥了呀,不能只吃肉不吃菜啊!” 妹妹鄙夷地看了我一眼:“幺哥,肉香啊!” 我张大嘴,伸出大拇指,“妹,你说的一点儿都对!” 大家听到都笑起来。 妹拿筷子夹了块鸡肉,亲自喂到我嘴里:“幺哥,多吃点儿,你看你瘦得像条狗一样,不吃胖点儿,将来媳妇都不好找!” 我差点被肉噎到,赶紧把肉在嘴里团吧几下,伸脖子咽下: “妹儿,你是我亲妹儿。可不能这么咒你哥,你看你哥这么帅,怎么会找不到媳妇。” 我看到爸和姐的脸有点黑了,三叔也有些尴尬。心想还好妈没在。这话妹妹是说不出的,只可能是三婶说的,妹妹有样学样罢了。我双手捏着妹妹胖脸,尽力化解尴尬:“哥已经给你找到嫂子了,长得可漂亮了,墙上的画儿一样,下次回来带照片给你看。” 妹妹哈哈笑起来,连说好好。 姐夫赶忙打圆场:“幺,就是,找个漂亮同学,毕业拐回来,哈哈。” 嫂子不知道啥时候从厨房出来,拄着个椅子站在我身后,好奇的问:“幺,真的有目标了?这么快?” “嗯,真的,”我拿起筷子来了片肉,放进嘴里,含混的说:“比针鼻儿还真。” “幺哥,你不害羞,说起媳妇都不脸红。”妹妹小拳头捅捅我说。 我慢慢把凳子挪回我的位置,因为我感觉脑海中一道亮光,突然想明白哪里不对了! 脸红!前世我酒量不大,高兴的时候也能喝四两半斤,这还是吐多了的结果。我常自嘲,从来没有喝醉过,因为不等我酒醉,我那孱弱的胃就先造反了,只要不是喝太过,只要一吐,也就十分八分钟,我就清醒的没事人一样。只是有一个特征一辈子也没有变过,就是喝一杯就脸红,典型的红脸汉,而且很多人喝白酒会热的出汗,我则是冷的发抖。 但是今天,我已经喝了三杯,这好一会儿了。为什么没感觉脸红? 我眼睛不由亮了起来。中国的酒文化有时候是为人处事的无上利器,一个好的酒量,能轻松解决很多平时不好解决的问题.....至少,今晚如果要说起别的事情也有了好的借口。 话题转移,尴尬化解了,大家又开始谈论我的终身大事,说着说着就到了毕业分配,买房办婚礼的地步了。 姐眼神闪烁的看了我几眼,突然想起给我葡萄糖喝的姐,悄悄捅了捅我:“想啥呢,不是真谈了吧?” 我一下惊醒过来,赶忙站起来:“打住打住,这都以后的事,早着呢,今天过节,我给您几个敬个酒。” 说完,不等姐阻止,我端起酒杯一口倒进嘴里,然后又倒上,又喝下。酒味醇香甘洌,入口绵软,回味悠长。我心中狂笑,我终于找到了这重生的bug,这个福利,还不错。 两杯喝完,我咂咂嘴,哈出一口酒气,说了一声:好酒。然后给爸爸敬酒。 我拿着酒瓶走到爸爸身边,双手执瓶,给爸爸酒杯斟好,放下酒瓶,双手抬起酒杯,递到爸爸面前。爸爸哈哈大笑,说:“幺儿,喝的不赖。”说完就伸手去接酒杯。我没有松手,看着爸的眼睛,认真的说:“爸,这么多年您辛苦了,没事多休息,少给别人喝了,以后只要我们这些孩儿在家,您想喝就陪您喝,好不好?” 我看向姐夫和哥,二人齐声叫好。 爸爸没想到我来这一出,竟是微微有些不知所措,没有说话,接过酒杯一口饮尽。 我又把酒斟满,接着说:“今天中秋节,我们家人团圆,我祝爸妈都永远身体健康!”大家都齐声音说好。 我接着说,“妈在家也很辛苦,您有空就多回来陪陪我妈和我奶奶,钱赚不完,以后我们都能赚钱了,你不用那么拼了!” 爸爸眼圈红了,还是没有说话,又把酒一口喝了。 我又把爸爸酒杯斟好,又把自己杯子拿过来倒满,大家看出来我还有话说。 我把头转向姐夫和哥:“我们哥仨一起陪老爸喝一杯怎么样?三星高照!” 哥和姐夫对视了一眼,一起举起酒杯。 “爸,我们都是您的孩子,以后您有啥事多和我们说说,万一我们有啥好主意呢?姐夫现在在党委办,踏踏实实工作,领导都喜欢,以后您多帮趁,升迁会很快,哥很能干,有嫂子支持,我呢,三年说长不长,很快毕业,上班就能拿工资,好好干几年,有哥在乡里帮忙,当个小学校长不是啥难事。以后咱们日子还是红红火火的。所以,我们一起干了这杯,你答应我们,有事一定得给我们多商量,不能自己扛着,好不好?” 我看着爸爸的眼睛。 爸端着酒杯,红了眼眶,突然笑了起来,眼底满是欣慰,还有一丝丝遗憾:“好好好!幺儿,你长大了,爸很高兴,都是好孩子,都是好孩子!爸答应你!”说完一饮而尽。 第14章 让利止损 中秋家宴,众人尽欢。喝酒不多,我又给三叔、姐夫和哥敬了酒,三叔酒量不大,一会儿就面红耳赤了,提前带妹妹回卫生院了。姐夫酒量充足,没事儿人一样陪我们说话,时不时和爸碰一杯,哥又喝了几杯,也不胜酒力,和嫂子一起回去了。我抽空和姐打了个招呼,说让他们晚回去一会儿。妈妈收拾完,和姐一起去屋里说话。酒桌上就剩下我们三个。 喝了三四两白酒,我没什么感觉。我提起酒杯,和姐夫碰了一下,决定先撒个谎澄清一下。 “爸,哥,我其实酒量不小,你看,我现在脸都不红。” 爸和姐夫都奇怪的看着我。 “那次在中学和同学偷喝酒后,很长时间他们叫我,我都没参与。就是考完中考,我去同学家那几天,他们喝酒,我突然感觉这酒闻着好香,就试着喝了一点儿,没想到我自己把他们几个连同学爸都喝倒了!” “后来我自己偷拿饭店酒,又试了一次,这酒,我能喝一瓶没事。” 爸和姐夫惊的对看了一眼,我举起杯,我们三个一起喝了。 “幺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跟我们说”姐夫拿起酒瓶斟酒,问我道。 我沉吟了一下,决定先把矛盾点出来,才好解决问题。我斟酌着问爸: “爸,您说实话,现在饭店外面有多少账,这利润是怎么分配的” 爸眼一瞪:“这不是你操心的事儿,好好上学就得了,不少你吃喝”。 姐夫看了我一眼,小心翼翼地跟爸说;: “爸,幺这么问,肯定有原因,您先听听?” 爸没说话,点上一支烟。 “爸,按说中秋节了,外面欠账该收回来一些了。我今天去了管乡长办公室,看到东边饭店的黑毛叔在他屋里。” 我话没有说透,但是爸和姐夫都听出来了。 “不管他,这黑毛就不是个东西。” “那你过节呢,给没给管乡长送点啥?” 我知道爸爸脾气太强硬,以前也给乡长送点烟酒,再安排一桌硬菜,喝上几瓶好酒。要是要求太多,爸是不会答应的。可是,今天看乡长的动作,明显是收现金了。我想起前世爸因为没拿到钱,而黑毛叔在爸面前得瑟,爸直接找管乡长要钱讨说法,砸乡长窗户那档子事。后来,姐夫夹在中间左右不好做,忍气吞声三年,直到管乡长又做了两年多书记,升迁到副县长调走,才得以解脱。 爸看了看我,奇怪的说:“你小子今天不一样了啊” 我趁热打铁,又给三人倒上酒。“爸,刚才都说了,您有事不能自己扛着不是,说说看。” 爸提起酒杯,在面前举了举,我和姐夫赶紧端起酒杯回敬,三人一起干了杯。他想了想说:“我们饭店一直利润并不高。基本是房租三成,厨师三成,我们四成利润,但是这四成利润还要给打杂的你大爷发工资,还有一些迎来送往,这个还要去掉一成,生意不好的话,还拿不到这么多。这几年生意不错,赚的要多一些,就是账越来琥不好要。” 我转头看向姐夫:“哥,你们党委那一块还欠多少?” 姐夫奇怪的看着我:“谁给你说的,党委这块和乡里是分开的?” 我继续半真半假的说:“我已经把我们学校老梁校长拿下了,我用他的鱼杆给他钓鱼吃,到他家吃饭,他让我喝酒,结果喝酒他喝不过我,我给他说我家开饭店,要账难。他教我的。” 爸和姐夫呆住了,对视了一眼,同时说:“我不信!” 我两手一摊,“你们不信我没办法,可是我真有办法,不过爸您得改变思路了。” 爸两眼一瞪:“你个小兔崽子还想教我了是吧”。 妈和姐听到爸大声说话,相继走了出来。爸抬头对妈说:“没事,你去休息吧,我们爷儿几个说说话。” 姐坐在我身边,小声问我,“喝这么多不难受吗?” 我回答,“没事姐,这点酒我都不上脸,你看我脸都没红。” 姐又抬起手摸了摸我的脸,疑惑的说:“脸也不烫。你啥时候变得能喝酒了?” 我摆摆手对姐说:“这个咱们明天聊。” 妈没听爸的,也搬个凳子坐了下来。 爸看了妈一眼,又伸出杯子,我忙不迭给他斟上,回手把我和姐夫的杯子也倒上。 “党委这块儿两万块不到,我给李书记送了两条烟两箱酒,他安排你哥给我解决了8000,昨天你哥已经拿给我了。政府那边现在有近六万块了,我给乡长多送了一箱酒一条烟,昨天也没动静,我下午去找了财政所张所长,他说没钱,领导也没安排。” 我抽了口冷气,加起来近八万块钱,这个时代已经是天文数字了。要知道,到90年代末,乡里在县城搞了块地,建设了一个乡政府家属院,姐夫和姐借贷买了一套,130平的楼房,才不到4万块钱。直到2005年,我一个同事在县城中心位置买房,三室一厅也才10万不到。 就按爸说的三三制,现在已经是负债了。 妈一听就急了,站起来说:“那赶紧要啊” 我忙对妈说:“妈您别着急,这事急不来,您不要说话。” 姐看了我一眼,赶忙安抚妈说:“妈,这事不是你能出主意的,看幺儿和富强有什么办法。” 我对爸说:“爸,你别上火,事情总会解决,你和妈夫妻一体,她着急也应该。” “其他部门呢?”姐夫接着问,他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欠账,这可以直接把这个家拖垮,直接打入地狱。 爸又喝了一杯,好像清醒了好多。我拿起桌子上的烟,给爸点上,我也点上一支,姐夫有些焦躁,说,我也抽一支。我也给他点上。姐夫本来不抽烟,姐看了一眼,没说话阻止。 我对姐说:“你和妈回屋吧,抽着烟呢。商量怎么样回头哥会给你说,不用担心,我有办法。” 姐想了想站了起来,妈已经开始流泪了,想说什么,我站起来拉着她进了屋:“妈,欠账会要回来的,现在做生意都这样,不然就是没生意,您别说话,一说你们俩还得吵架,您别管,有办法。” “其他所站,有钱的都结了,没钱的都归到政府这一块儿了,管乡长也认。”爸说。 我又倒了杯酒,和爸,姐夫碰了一下,慢慢喝下去:“我们梁校长说,这个事没太好的办法。我们需要转变观念。就一个办法:让利止损!” 姐夫听到止损这两个字,眼睛一亮。 “让我给他送钱?没门,这不是党的干部应该做的事情,他收了,就是贪污受贿!” 爸听明白了我的话,直接要翻脸。我没再说话,继续倒酒。看了眼姐夫。姐夫是体制的人,为人处事得体,工作积极认真踏实,也不乏灵活的头脑。在爸眼里还是很有份量的。 姐夫秒懂,端起酒说:“爸,您别急,听幺说说他们校长怎么说。来,咱再喝一个。” 我也端起酒杯,却是没有喝,我慢慢转动酒杯:“我们校长说,自古以来,千里为官只为财!水至清则无鱼。古人总结出来这两句话,是有道理的。” 我整理着思路,尽量不去刺激爸爸:“乡长也好,书记也罢,在外是官,回家是人,他也需要养活一大家子人。您这么努力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让我们一家生活的好一点吗?您看,我们裁缝铺不赚钱了,您就做起了饭店,大家都说您有眼光不是。还有,您那几个徒弟,您也劝他们去南方进了厂子,现在赚的都不少是吧。他们当官的呢?也会想过得好一点。” 爸没有吱声,低头抽烟,我知道他听进去了。姐夫望向我,悄悄怪竖起大拇指。我慢慢把杯里酒喝了下去,姐夫又给我倒上。我眼角余光看到爸抬头看了我一眼。 “他们没有别的本事来钱,工资远远不够用。看着外表光鲜,其实内心慌的一批。就像我姐夫,”我看向姐夫,“他一个农村出来的孩子,如果不是为了改变贫穷的现状,怎么会苦读这么多年书,终于上岸,做了您眼中的‘官’。您看到了他有前途,以后会很好,所以才会把姐嫁给她。但是您看,姐夫和姐他俩一个月工资加起来才不到400块钱,会过多好的日子?姐夫家里还有老爹老娘弟弟妹妹,就是您帮扶他也无济于事。可是现在他们能慢慢不靠您帮扶,也能过得挺好,还能照顾家里。这是权力给他们的便利和红利。” 姐夫不由红了脸,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所以爸,还得回到前面一句,我们求财,乡长书记也求财。他们为名,为升迁,但也需要花销。而且只会更大,我们想不到的大。我们梁校长对我说一句话让我转告您——钱不是一个人挣的,也不是一个花的。还有,花花轿子大家抬,这样才能走得长远。” 第15章 我去 爸开始了认真的思考,不再喝酒,喊妈撤去了桌子,我去找了一包毛尖,泡了一壶茶。我们三个挪到了堂屋里。姐夫惊疑不定的和姐悄悄说了几句什么,姐拍了他一巴掌。 我们三个人每人一杯茶,爸说:“幺儿啊,没想到你考虑这么多,那要是我不送,他也不敢不给我吧,不行我告他。” 我看出了爸爸的动摇,说出的话已没有底气。 “还有一句话,民不与官斗,如果我是管乡长,我也不说不给你,要么只说没钱,就拖着;要么挤牙膏一样,要一次给一点儿,这样很快就可以把我们拖垮。” 我想着前世一个朋友,在外打拼了半生,有了一点积蓄,回乡一脚踏进了房产行业,想的太简单,承建了县里一个项目,千万身家投入进去,又在银行贷款,结果财政一直没钱,好久才给一点儿,甚至不够还银行利息,工程烂尾,欠下一屁股债,凄惨无比。这里面没有什么弯弯绕绕,鬼才相信。 “还有,管乡长才40出头,正是年富力强干工作的时候,李书记已经快满届了,按规律大概率要升迁,哥你怎么看?” 姐夫喝了口茶,“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我们是个大乡,各项工作成绩很好,从没有一任书记在这干满一届不走的,最次也是平调去县里一个比较好的局委。” “那么也就是说,李书记一定会走,管乡长成绩突出,很有可能原地升级为书记。这样,他还会在这两到三年。关系搞好,就还有几年好生意可以做。退一步讲,他也走了,我们如果现在不解决,再来一个,更不好处理。另外,爸,您考虑过没有,如果您和管乡长闹翻了,我姐夫怎么办? 话不用说透,爸肯定会考虑这些问题。 “那你说说送多少合适” 我想了想,“姐夫给你的8000还有多少?” “昨天刚给了厨师2000,还有6000.” “那就5000吧,大约营业额的一成,以后,就按这个标准。一直到他调走。” 爸看着我:“这是营业额,不是利润,这样我们还赚啥?” “爸,这是种投资,也是种交易。人家不傻,肯定知道我们出了血本儿。5000块钱,按工资算,他一年也没这么多,所以还是有吸引力的。这次我们的目的是要回来以前的欠款。多少会结算一些,不至于继续拖下去。后续也有了保障。还有,以后姐夫在他手下工作,也会有大好处。” 姐夫看看我,没有说话。姐也从里屋出来,坐在了哥身边。 我这也是无奈之举。因为就是一个拖字,三年就把爸拖进了深渊。后来管书记升迁,继任看在前任升任副县长的面子上,多少也陆续给回来一些,但飙升的物价已把这些钱稀释的可怜。到后来,再换任干脆就变成了烂账。现在收回成本,还有些薄利,好过于血本无归。然后,还给我们留下了三年转型的缓冲,给姐夫留下一段坦途。对于姐夫这样农村出来的草根,一无钱二无关系三无靠山,书记不给你推荐,可能会一辈子蹉跎在乡政府大院里,至多是等到资历够了,不得不提的时候升上一级,这对于基层干部来说,无异于慢性自杀。前世,姐夫45岁那年,才因为工作为人都踏实可靠,被一位高升的同事要到县里局委。姐夫感叹,从一个穷人家的孩子,做到正科,还进了城,能按副处退休。知足了!个中心酸,让人感叹。 我相信我的判断,在这个送礼都是烟酒的年代,比别人提前升级一步,获得一个至少三赢的局面我还是有信心的。我不是相信我自己,我是相信人性。 “爸,能行!”姐先开了口。姐虽女子,却是极为果断,姐夫一生为人实在,很多关键时刻的决断都是姐拍板。姐夫是回民,当初在中原民族学院毕业,做为一个少数民族干部,本有一个大好前程。结果正好89年毕业,整个一届学生都被下放回了农村,也是造化弄人。毕业分配到我们瓦铺乡,被干爸和爸看中,爸没有嫌姐夫家里穷,还尽其所有去帮扶。姐夫一生都没有把自己当外人,我们兄弟俩日子过的都不景气,爸妈晚年全靠姐夫他们一力支撑,从无怨言。 姐夫也看透了这一层,毕竟已经在体制内做了三年,看在眼里,记在心中。这里面的风险他也很清楚:“爸,幺说的有道理。”但他知趣的没有多说,毕竟有些话姐可以说,他说不出口。 爸也是果断的人,喝了口茶。起身到里面拿出印着奖励给先进个体工作者的黑色手包,数出5000块钱,放在桌子上,对姐夫说:“富强,你去。” 这是他最后的倔强。 姐夫为难的看看我们:“爸,我去不合适吧。” “我去!” 我拍板:“姐夫不合适,管乡长认识我。我会办好。” 第二天,周六,我在邮局买了个信封,把钱装好,等乡里开早会的人陆续出来,就直接去了管乡长办公室。个中言语不一一细表。人性如此,在诱惑下,人都会主动忽略一些其他的东西,比如我的年龄。再说我这自小在大院来回跑,都是熟脸,也算个小名人了。管乡长交待我,让我爸周一下午去找张所长,他会安排。 这次我和管乡长相谈甚欢。管乡长全名管相臣,我开玩笑说给他测名字,我说管叔你这名字好啊,管姓可是个贵族姓氏啊,一说,管乡长来了兴趣,让我说说。我说管姓源于姬姓,一说是出于出自周文王之后,以国名为氏?。周武王灭商后建立了周朝,封其三弟叔鲜在管(今河南省郑州市),建立了管国。管叔因叛乱被杀后,其后代以封地名“管”为姓氏,称为管姓。还有一说是出自周穆王之后,以邑为氏?。周穆王将自己的庶子分封于管邑,至管仲时,这支家族在齐国显赫发达。管仲是春秋时期着名的政治家,辅佐齐桓公成为春秋五霸之首,其后代也以管为姓。管乡长没想到我说的有理有据,竟有些汗颜,对我说祖上正是管城人,自己都不知道这么多。还起身给我支烟。我接着说,您看您这名字,直白的说,管,就是管理,相、臣,都归你管,您想想。管乡长哈哈大笑,说,这不可能,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我说那就换个说法,你看我们现在叫你管乡长,谁能管乡长?过完年你就会是管书记,那谁又能管书记?所以,管叔,你仕途不止于此,打个折吧,至少县长书记您会干几年吧!到时候孩儿我就上班了啊,找您帮忙你可不能赶我出来。管乡长心情大悦,满口答应不止。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事情办完,我就无所事事起来,给爸交待了首尾,至于他去找张所长肯定不会空手,完了还会再摆酒致谢,这都不是我考虑的事情了。我给姐夫交待了一件事,以后共事时间还长,管乡长、管书记肯定会在某个时间不经意的向姐夫问起我。我跟姐夫说,你一定要提到小舅子喝酒厉害,这就够了。姐夫心神领会。我去学校帮姐改了半天作业,悄悄地跟她说了王玲的姜馨兰的事情。姐揉着我的脑袋,偷偷交待我要把握好度,不能伤了人家女孩子心。我还提起了梁校长的鱼杆和李愚老师,还有我们的晚会,姐笑的喘不过气来,说你们现在学生真厉害,我们上学那时候怎么怎么样。我嘿嘿应着,心里突然有点想学校了。自重生以来,我一直感觉心情是灰暗的,已经经历过一遍,脑子里这个几十岁的老妖怪让我对一些事情感觉索然无味。只有在家里,看到这些在或不在的亲人,我才放松了一些,不知不觉的快乐起来。我又想起了另一个世界的老婆和孩子,心里隐隐不安,已改变了这么多,此生会不会和老婆陌路,两个孩子从此不再出现;还是会发生一些其他事情,兜兜转转再回到原点。突然之间,我竟然感觉无法取舍。 星期天, 我找到街上几个狐朋狗友,初中同学,在自家饭店欢聚一场。几个毛孩子被我轻松的全部放倒。这几个人都不可小觑,几乎一辈子在街上都算有身份的人。后来不管是在里面蹲过,还是在外面混过,不管是风生水起,还是平常度日,都有一个特点,记旧情,好面子,为人仗义。他们现在学习都不咋的,天然有着街溜子的优越感,看人低三分,正是谁都不放眼里的年纪。之前因为爸一直在街上做生意,我也一直在街上厮混,倒也没人惹我,不过就因为不是一个村子的,总是不那么亲近。现在我大方请客,还放倒一片,不由得对我另眼相看。爸也过来倒了酒,几个人毕恭毕敬,再不复之前些许嚣张。 第16章 回校 周一,妈妈说你咋还不走,我说请假还有两天,把妈气笑了,非要赶我走。在她眼里,上学才是天大的事,不去上学不是好学生。我死皮赖脸不答应。下午,爸爸分三次从乡财政拿到了整整五万块钱。晚上喊姐夫和我又小酌了几杯。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就问爸:“东村的李东江你们还有联系不?” 我知道爸爸以前和李东江是同学,这个人长的尖嘴猴腮的,但是能说会道,前世他蛊惑爸在信用社贷了五千块钱给他用。一直到老爸从广州回来,才去连本带息还了。这人一家人凉薄至极,爸最困难的时候找他帮忙,他不但不帮,还不承认贷款的事情。后来李东江中风,嘴歪眼斜,说话不清,坐在轮椅上天天在街上晃,儿女都不管他,直至悲惨死去。 “有联系啊,”爸说,“前一段儿还在店里喝酒,说在做个大生意。” “还想让我也跟他干,我问他啥生意,他说等几天先赚一笔再给我说。”爸补充道。 “他在倒卖假钞!” 我一语道破:“别跟他走太近了,饭店吃饭钱不给就不要了,借钱不能给他,贷款不能帮他,喝酒尽量也不要和他掺和。” 爸和姐夫顿时脸色大变:“幺儿,这事不能胡说,你咋知道的?” 我只能撒谎:“前天我从官庄回来,有个种甜秆的大爷问我打听他,我一听就知道是他,大爷说他在官庄卖假钱,还说见过他在官庄路边和货车上下来的人接头买货。” 这些都是真的,不过是我借撒谎告诉爸和姐夫, “不管真假,这人我看着不像好人”姐夫也借话头对爸说:“听幺的,没错。” 爸后怕道:“那天还商量说让我帮他贷款,说过几天需要再来找我。” 我长吐了一口酒气,心说,还好!就不再多说。 周二,我到街上理了个发。剪掉了从前自己颇为自得的林志颖式的发型,指导着理发大哥把鬓角推平,后面剪短上推,头顶留半长,自然的铺到前额上半部,然后打薄清边,洗净吹干。我看着镜子里清爽自然的发型,对这个小帅哥颇为自得。理发师大哥让我别走,跑到隔壁照相馆,叫来摄影师非要给我照几张像,并且理发免费。我哈哈大笑,免费理发还会给几张照片,就不跟他说肖像权的事儿了。 爸塞给我200块钱,我又在饭店顺了几包烟装在包里,在街上踅了半天,实在想不出来给姜馨兰带点什么好吃的。这年代也没有什么有特色的东西,都是农村的孩子,对于地里出的东西,这时候也没什么新意,不像后世稀罕什么绿色食品。万志刚好说,我想着给几个老师还有梁校长每人带两斤芝麻油,是个心意。磨油的副产品芝麻酱就是不错的礼物,相对于学校大食堂的稀饭馒头大锅菜来说,这已经是稀罕物了。好在我家条件还好,一般的家庭还真舍不得买。我们在罗港师范上学,现在每月是29斤饭票,以后会涨到30多一点儿。都是正在长身体的年纪,男生一般是不够吃的。但是家里给的生活费一个月一般是十块二十块,再多的就很少了。 算了,还是买瓜子吧,营养丰富,嗑瓜子还锻炼面部肌肉,美容养颜,女孩子喜欢这种小零食。 合计半天,买了两罐芝麻酱,三壶共6斤小磨油,二斤五香瓜子,一百没花完。我有点儿犯愁,东西不多,拿着麻烦。怀念我那辆开了十多年的宏光啊! 一路回到学校,已是下午快到饭点儿了。站在大门口,喘了几口气,往嘴里塞了颗水果糖,卡巴卡巴嚼碎咽下,不由得想起妹妹说我像条狗。又莫名想起大话西游最后那句经典台词。我拎起瓶瓶罐罐,走进大门。 校园里静悄悄的,第一站直接钻进行政楼的校医室。王玲正在桌子边打瞌睡,胖胖的小脸儿竟看出了一点儿婴儿肥。我站到桌子前,她才迷迷糊糊醒过来,莫名娇憨的感觉。 “小子,一跑四五天,干嘛去了?”玲姐看清楚是我,惊喜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回家了姐,让我先喘口气儿。”我略显疲惫的说。 玲姐看我拎的大包小包,不由得心疼的说:“走过来的?车站那边不是有三轮嘛,坐车多好,这么远的。”说着把椅子让给我,按着我的肩膀让我坐下,转头进去里屋。 椅子上还温热,我心中有些旖旎的感觉。玲姐从里屋出来,不出所料拿着两支葡萄糖。 “先喝了,解解渴,缓缓。” “大姐,我就知道。”我嘿嘿笑着,“这东西不解渴啊” 王玲白了我一眼,“回家干嘛去了?还要四五天,家里有什么事吗?” “没啥大事儿,已经解决了。”我说着从背包里拿出一大包瓜子:“姐,没啥给你带的,搞点瓜子,营养丰富,嗑瓜子还锻炼面部肌肉,美容养颜。” 王玲惊喜道:“没白疼你小子,还知道给姐带礼物。哈哈,这够我嗑好久了。” “还美容养颜,你小子懂的不少啊。”王玲面色微红:“姐还用美容?” 我赶紧转移话题:“下个月回去,花生就应该收了,到时我带点儿。”我能感觉到王玲不是农村人,这些应该对她有吸引力一些。 “真的,那太好了!那个,能不能炒好?” “小菜一碟,你说吧,是吃五香的还是原味的,随便提!”我得瑟起来。 王玲眼里闪着小星星,“随便你都好。嗯,真是个好弟弟,哈哈。” “那是,我家姐也这么夸我!” “你这发型还行哈,咋想的,林志颖不是很帅气吗。” “这样显得阳光,有朝气,关键是好洗。” 说笑了一阵,放学铃响了,我确认了王玲晚自习在校值班,就把芝麻油放在卫生室,只拿着两罐头瓶芝麻酱,背着包走向教室。 放学时间到晚饭时间之间是有一个课外活动时间的。学校在这方面并没有分的特别清楚。这段时间里,校广播站会播放几支歌曲,广播员会朗读几篇由各班提供的小稿件。比如空洞的励志文、伤秋悲春的小散文,隐晦含蓄的情感文等。偶尔还有几句不明所以的诗歌。充满了青涩的文艺气息。这时候,同学们可以在教室里聊天,可以在操场运动,可以到寝室小憩。饭后到晚自习之间,还有一段自由的时间。我们的活动时间还是相当宽裕的。总之,只要不违反校规,很是自由。 教室里还有稀稀拉拉的七八个同学在,有的在练字,有的在做作业,有的在整理课桌。看来我不在的这几天,课程教学已经正常开始了,同学们也从军训后的无所事从,重新进入到了正常的学习状态。 姜馨兰不在教室,万志刚和赵文举倒是在,看到我走进教室,抬手给我打招呼。我扬起手里的芝麻酱:“兄弟们,今晚改善一下伙食。” 果然,美味的吸引力大过传说哥的魅力。说笑一阵后,几个人拿着芝麻酱,从桌子斗里拉出饭碗,冲向了食堂。我摇摇头,按惯例,这两瓶芝麻酱最多到明晚就得消灭干净。班里没人了,我走到姜馨兰座位,从包里拿出瓜子,塞到她桌斗里。然后就去寝室取了餐具,去食堂吃饭。中间又和寝室门卫老刘聊了几句,给他留下包一块的香烟改善一下伙食。 第17章 选班委1 晚自习课前,找姜馨兰销假,又告诉她晚会儿出去一会儿,老师来了报备一声。 姜馨兰已经发现了桌子里的瓜子,小声对我说谢谢。也不避讳同桌了。显然,这么大一包瓜子也瞒不住。 我索性俯身趴到她课桌上,小声说:“这时节也没啥特别的,回家几天也没进城,想着给你带啥,死了不少脑细胞。愁人。” 同桌是姜馨兰同乡任秋花,这姑娘后来毕业后不声不响的跟着付四海去了水阳,是我们班恋爱成功,修成正果的两对之一。姜馨兰羞红了脸,没想到我这么大胆,其实也是心中有鬼,坐直了身子,有点僵硬,红着脸不知道怎么回答我了。倒是任秋花伸头过来:“谢谢传说哥啊,好吃。”说着吃吃的笑:“脑细胞都死不少,不还是瓜子啊,,没别的?” 姜馨兰伸手拍打了她一下,也笑了起来。 “那你们喜欢吃什么,偷偷给我说,我下次带哈。” 我小声对任秋花说,悄悄把你换成了你们,我太知道这些同桌同寝和所谓闺蜜的厉害了。不能得罪,不得不防。 任秋花伸手捅捅姜馨兰:“兰兰,想吃啥,传说哥神勇广大,让他给我们弄。” 姜馨兰笑着说:“瓜子吃完再说,你不是要出去吗?干嘛去?” 她不知不觉间也放松下来,俯下身子,伸头过来小声问。 我随口道:“星期天准备去钓鱼,我去给老梁聊聊,还得用他鱼秆。” 二人显然没有听明白老梁是谁,但是想起鱼杆的事,就都恍然。 姜馨兰说:“这到周末还几天呢,还能碰不到他。你这上课去找他,不怕挨削啊。” “没事,我有事跟他说。”我随口跑着火车。我们三个头对头在这窃窃私语,却不想姜教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们身后,伸手在我背上拍了拍。我以为撅着个屁股挡了别人的路,就直了直身子:“没事,那老头挺好的,我找他谈谈理想,聆听一下教诲。”却看到俩姑娘已经红着脸坐直了身子。扭头一看,不由尬笑:“姜教师好。!” 邻近同学都哄笑起来。这样的桥段,本就是人们喜闻乐见的,更不要说这些没事就想找个乐子,唯恐天下不乱的学生。 姜教师没说什么,笑了笑,让我回座位,然后回到讲台。 “今天我们班同学都到齐了。”姜老师向我的方向看了一眼:“根据我们学校的惯例,为了我们班级工作的正常进行,也为了今后同学们愉快的在学校生活学习,我们需要一个班委帮助班主任管理班级、接洽学校比如团委、学生会、教务科、后勤科、政教科、安全科等各部门。军训以来,大家也相互有了一点了解,这次选定的班委,试用到春节,合格,大家认可,就任职到明年再换届,如果有不合适的地方,我们再调整。这节课,大家都想一想,讨论一下,推荐出几个人选,下节课我们进行谈话、演讲、选举。时间紧,任务重。大家可以开始了。” 说完,姜老师走下讲台,在班里巡视了一圈,站到了门外。 班里并没有开锅一般热烈的讨论,有同学窃窃私语,有同学来回张望,各人打着小算盘。我看着这景象,前世后世,学校、社会一个样。有人想出头,有人事不关己。这老姜,还人到齐了选举,这是等着我呢? 我思忖了一下,站起来出门走向姜老师。 班里说话声音顿时大了起来。 我走到姜老师身边站定。老师笑眯眯地看着我:“冯去一,要自荐吗?想当班长还是团支部书记?” 我一愣:“老师,您想啥呢?我请假离开教室一会儿。” 说完,感觉话有些不合适,不由嘿嘿笑着对老师说:“老师,班委的事,您别找我,我没想法啊。我不干!” 姜老师显然没想到我会不愿意进班委,有些错愕:“你不想进班委?” “我懒散,干不好,我不给您找麻烦就不错了,别让我给同学们带不好头。” 姜老师沉吟了一下,还是说:“我感觉你挺合适的,脑子活,想法多,说话做事像个大人一样,几个同学也推荐你了,同学们也很喜欢你,考虑考虑!” “对了,你出去干嘛去?” “我回家几天,回来带了几壶油,准备给李老师和梁校长送去,还在校医室扔着呢。” 我说:“姜老师您现在在这儿,您的我放学再给您送过去。” 姜老师一听就笑了:“哦,还有我的呀!你看我就说你会来事吧,这才入学几天,送礼都直接送到校长家了。这班长得给你,以后咱班工作好搞。” 我听了,挠挠头,老师说的有道理! “这样吧老师,其实万志刚、赵文举都挺不错,负责任,有热情,这一段干的也不错,我推荐他们好了。我也是班级一份子,有事我不会缩头。您放心。” 姜老师说:“可是万志刚他们也是推荐的你呀!” 我不禁有些感动:“谢谢老师同学们的信任,您放心,万志刚他们能做好。” 姜老师看我很坚决,有些为难:“咋还有都往外推的,真是的。你先去办事,再想想。” 又想了想,“我的那份,你既然带来了,我不收也不合适。你不用跑了,放校医室吧,我回头自己去拿。谢谢!” “好咧!”我说完撒腿就跑。姜老师看着我,若有所思的摇摇头,走进了教室。 行政楼灯火通明,看来领导们都在工作。我回忆着这个时间,政治学习应该在周一,教研活动各科时间不同。但这个时间梁校长应该在办公室,我去找他是不合适的。不过有老李。他们关系看来不一般呢。管他呢,我不再思考,跑到校医室和玲姐打了声招呼,拿了两壶芝麻油,直接去家属院找李老师。 罗港师范的校园规划很简单。两条南北向大道把整个校园分成了东、西、中三部分,正中间对大门一个大花园,然后依次是行政楼、教学楼、图书楼、男寝室、女寝室、最后面是两排老师宿舍,给单身和还没分配到家属区住房的老师们居住。东边部分是大操场,操场东南角有一个校办工厂,以前一直没弄清楚到底是做什么的。操场北面是一排老式起脊砖木瓦房,也是教室形式,主要是体育室,还有两间音乐教室。再后面还有一排,平时不太过去那边,记忆中94级开始招美术班,好像寝室在那边。临毕业时,那边开始兴建新的艺术楼,不过我们这届学生无福使用。校园西边一分为三,南边就是家属院,依次三栋三层家属楼,家属院北边,是一块菜地,划分成一块一块的,应该是分配给老师们种了。菜地西边靠围墙,还有一排顶呈拱形的低矮建筑,那是一排猪圈,是猪场留给我们最后的记忆。菜地再向北,就是阔大的餐厅和后面的附属建筑。 我从第二栋家属楼的家属院拱门进去,一层一单元101,就是李老师家。敲门,老李头戴着老花镜打开门,看了看我,没吱声,转身又进屋。我跟在他身后,走进他家里。 两居室的老式设计,站在小客厅里,两个卧室,一个卫生间,一个小厨房一目了然,对比后世,相当简陋,但在这当时,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豪宅了。看来学校对老同志还是相当照顾的,不然,一个邋里邋遢的单身老教师,可能住的并不是太稳当。 客厅不大,两个破旧的老式藤椅,放在南山窗下,扶手的藤条磨的泛着紫光,藤椅间一个小茶几。客厅中间一个小八仙桌,两人个矮凳,对门是一排书架,上下两排放着整整齐齐的书,靠门山墙边放着一张三斗桌,上面铺着旧报纸,一台小黑白电视斜对着北山的两把藤椅。要不是桌子下面那堆杂乱放着的旧物和那个蛇皮袋子,这就是一个干净整洁,充满书卷气息的小书房,嗯,缺了个书桌,不过坐在窗下品茗读书,也是雅趣。 我把手里的油壶顺手放在电视桌旁边,也不客气,走到一个藤椅边,伸手抚着包浆的扶手藤条:“李老师,这两把椅子不赖呀!” 李老师也没让坐,伸手拿起茶几上面的热水瓶。我赶忙阻止。 “你对这椅子还有研究?”李老师顺势放下热水瓶。“坐吧。” 我坐下,藤椅微微吱了一声。“有年头了吧!” 我抚摸着扶手,感受着藤条的光滑细腻和之间微微起伏的手感。 李老师摘下眼镜,微微眯眼,:“差不多快百十年了吧。我爷爷那辈就有这东西了。你还挺识货。” 我感叹着说:“我家也有两把,式样差不多,我奶奶陪嫁过来的,老古董了。” 我坐着扭了扭摆身子,吱呀的声没有家里那两把响。“保存的比我家的好,我家那两把,让我小时候在上面蹦的狠了。” 说完,我就站了起来:“李老师,回家几天。也没啥好东西,给您和梁校长带了点芝麻油,回头您给校长吧,我去不合适,也不知道家门。” 李老师还是云淡风轻的答应下来,也没留我。临出门看了看我说:“星期天钓鱼去,回来搁这咱爷俩摆弄着吃。”说完关门谢客。 我摸了摸鼻子。回头走出家属院,向教学楼走去。 第18章 选班委2 还没走到教室,晚自习第一节下课了。灯火通明的教学楼上,各班同学出教室,有的奔向厕所,有的在走廊聚集谈笑,有的趴在栏杆上看着灯光下的校园,有的走出教学楼,随意散步。随着下课铃声,校园片刻间由寂静到嘈杂,充斥着活力与张扬。散发出浓烈的青春气息。 事情办完,一身轻松。回到教室,刚坐到后面座位上,赵文举和万志刚走了过来,我一看,还没等他们说话,我直接站起来,两手举起: “二位,请回,什么也别说,没我啥事!” 俩人一看我这架势,相对苦笑。赵文举把我手扒拉下来, “大哥,大家都推荐你,你让我们怎么办,我也想干,可没实力啊。” 这个事情我已经思考过,这十多天,已经改变了太多。其实我也不介意去改变,只要改变的越来越美好。但是我唯一不愿意改变的,就是班委的组成。这几个同学,虽然在毕业后各有命运和机遇,在社会和生活的磨砺中有了太多改变,但是在这三年的集体生活中,在姜老师的带领下,给我留下了太多温暖欢乐的记忆。班委积极上进,集体团结和谐。换人,不一定会比他们做得好。再说,我也没兴趣在集体中再锻炼什么。 “啥叫没实力,这一段不是干的挺好吗?你们看我这懒散的性子,我怕带坏你们。” 我拍拍俩人的肩膀:“好好干,我看好你们!有什么需要哥帮忙的,尽管说,指哪打哪,决无二话。” 万志刚说:“去一,那不行,我们不能服众啊。” 我嘿嘿一笑说:“放心去干去争,你们俩谁干我都支持,看你们的了,我不拉票也不投票,我只推荐。”这俩人是三年仅有的两任班长,支持就错不了。 俩人对视一眼,我说,去准备吧,马上上课了。二人离开,围观的同学也散去。 第二节上课,班委选举正式开始。 姜老师还没死心,并没有做特别的说明,可能也是想要看看我在同学们中间到底有多少支持率。第一轮投票选举推荐人选。唱票计票,我越看越心惊,没想到我这该死的魅力真有这么大,全班50人,我竟然45票第一名入选。姜馨兰扭头看我笑,我向她瞪了瞪眼睛。 共票选出前十名入选。然后是演讲拉票环节。唉,事情还得自己解决。我看着黑板上长长一溜正字,站起来走向讲台,同学们自发鼓掌。 我走上讲台站定,表情严肃,眼光向下扫视一圈儿,双手抬起,向下虚按几下,颇有领导风范。同学们掌声平息,静等我讲话,我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于是,严肃的演讲,又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姜老师笑着指向我,“你严肃点儿,别胡搞.” 我无辜的看向他:“老师,我胡搞了--吗?” 同学们又是一阵哄笑。 好了,我手一挥,大声止住同学们的喧闹:“今天是个严肃的场合,进行的是严肃的选举,大家不要笑了,我严肃的说几句。” 同学们又笑。 我向姜老师一摊手:“老师,您看,我给同学们制造欢乐比较在行。” 姜老师明白我的意思,走上讲台对我说:“那你就正经给同学们说几句吧。” 说完,他自己就先笑了起来。同学们更加欢乐。这就比较尴尬了。我看了眼万志刚他们一眼,止住了笑意。 我没再讲话,向外走了两步,错过讲桌,弯腰对讲台下深深鞠了一躬,笑声渐渐止住。起身抬头,我已是红了眼圈。 “真心谢谢兄弟姐妹们对我信任和期待,对不起大家了。来到这个大家庭,我感觉非常轻松,非常温暖。姜老师对我们大家就象本家大哥,同学们都象一家的兄弟姐妹。开学以来,我做了几件出风头的事情,主要是还会逗大家笑。大家感觉我这人还不错,其实也是种错觉。只是有些东西我会,大家不会,有些知识我懂,大家现在不怎么懂,慢慢在一起时间长了,大家也就都会了,懂了,就不会觉得我有什么特别了,大家都是一样的,凡人而已。” 下面有位同学插了一句:“是凡人歌,你还欠我们一支歌。” 大家又都笑了起来,我没接话,继续说:“其实我非常想为大家服务,只是我们是一个集体,集体就代表了我们班的形象,你们都跟我学会了,那我们这个班的形象就废了。” 同学们又笑了起来。 “我不多说了,再次谢谢大家。总结,一是我这个人懒,不想管事;二是我爱出风头,自己不知道的就出了,不利于本班形象;三是我有些不正经,当了班长要正经些,我做不来;四是我要是正经起来大家就没快乐了。” 我在同学们的哄笑声中宣布:“我不参加班长竞选。同时我推荐万志刚、赵文举竞选班长职务,他们能力强,有热情,这十多天为大家做的事情有目共睹。我相信他们会在姜老师的领导下,把我们班建设成一个团结奋进、积极向上、和谐美好的优秀班集体。大家请共同努力,姜老师第一次带班做班主任,我们要为他争光,让他在同事面前扬眉吐气!最后,我再给万志刚、赵文举二位同学拉拉票——他们正经啊同学们!” 同学们又哄笑一片,姜馨兰笑得直不起腰,趴在桌子上,任秋花给她说了句什么,二人嬉闹起来。 姜老师无奈,这都行。 我坐到座位上,同桌黄致富笑得两眼都只眼睛都找不到了,捅咕着我说:“按我们那边话说,你就是个熊狗子。”我扭头无奈的说:“哥们儿,把眼睁开给我说话,你这样吓人。”附近同学又笑了起来。 下面的事就顺利了许多,我撤了,就没人摊薄他们俩的票。也是众望所归,万志刚任班长,赵文举任副班长。在任命其他成员的时候,万志刚又说话了,他站在讲台上,向我遥遥喊话:“冯去一,班长你不做,做个班委没问题吧?不然,我们有啥事想听听你想法,名不正言不顺不是?” “要不你对接雪琴老师?”姜老师也看向我。 张雪琴是我们音乐老师,年龄和王玲相仿,年轻漂亮,温柔大方,同学们都喜欢她。前世她对我颇为看重。我在初中的音乐老师是科班出身,和罗港师范的音乐组长郭四平老师是同学,这是毕业后才知道的。所以我在初中音乐课颇为正规,也确实有了些可怜的底子。雪琴老师把教学楼琴房,还有行政楼她办公室的钥匙都给了我,就为了让我方便练练琴。可惜我前世把这好心用歪了,琴房钥匙借给老乡去约会,把张老师气得连踹我几脚,大失淑女形象。 我想了想,联系不联系张老师,她还是会把钥匙给我,还是做回本行吧,正好还有私怨要了。于是我站起来,爽快的说:“我联系佟老师吧,正好我要坚持锻炼身体。运动会好为班争光。” 同学们又笑了起来,我也伸出细胳膊,叹了口气:“不要看哥瘦,明年再看吧,都是腱子肉!” 至此,九二级一班班委正式成立!我就任体育委员。一切没有改变。 第19章 一哥之名 班委成立,一切都进入正轨。每天早上早起出操,早自习,吃饭上课。从早到晚,按部就班。我保持着正常的作息,只不过早上是集体出操,没有时间也不宜搞特殊,我就在下午课外活动和晚自习放学后,各加了三圈操场跑,并根据身体状态调整速度,以保持运动量。然后是俯卧撑,引体向上,爬杆,充分利用学校少的可怜的体育设施。回到寝室,熄灯前坚持洗冷水澡,熄灯后还要再搞几个仰卧起坐。痛并快乐着。 我知道自律的坚持下去,肯定会有效果。 同寝室的几个同学,除了洗了次冷水澡,就集体打了退堂鼓外,其他锻炼项目居然一个不落,每天跟我一起。我也老怀大慰,抽空到门口买了几包锅巴,以资鼓励! 班委的工作也有声有色,组织大扫除,出了一期黑板报,向广播站报送了两篇稿件,一篇是写大扫除的,写出了我们班集体团结向上,积极勤奋的精神风貌,激情四射,我赞不绝口;当姜馨兰把第二篇拿给我看,我扫了一眼,脸就黑了。 这稿件居然是赞扬冯去一大公无私,谦虚谨慎,把班长位置主动拱手相让,甘做老黄牛,在幕后为班级默默奉献等等等等。 我翻着白眼,抖了抖手上的稿纸:“这谁写的,还大公无私,我那是懒好不好!还幕后,咋就幕后了,黑社会老大吗?老黄牛,晕,你见过这么瘦的牛不,我妹都说我快瘦成狗了,再不吃胖点儿......”我猛然打住:“这稿子不行,不能上交。” 姜馨兰咯咯笑个不停:“咋不能交,人家好心写出来了,不能浪费了。” 我疑惑的小声问:“谁写的?”姜馨兰指指我身后。我转身看到一个胖乎乎的小姑娘,涨红着脸站在我身后,小手局促的攥着一支铅笔:“传说哥,我,我写的” 是杨海洁,我们班的小妹妹,我不由得拍了拍额头:“小洁呀,写的不赖,真的不赖,就是不能上交啊,万一播出去,哥的光辉形象就毁了呀。” “传说哥,我是在表扬你!” 我不由得乐了,长叹一声:“妹子,你别学他们,什么传说哥,都给他们带坏了。” “传说哥就是个传说,他们都说你最厉害。”小萌妹瞪着大眼睛看着我。 我抬头抚额,长叹一声:“造孽呀!” 姜馨兰已经笑不活了,她过来抱着杨海洁的肩膀对她说:“海洁,别听他的,我给你交,咱辛辛苦苦写出来表扬他,他还不领情。” 几个同学也围拢过来,想听听我们说啥。 杨海洁忽闪着大眼睛认真的看着我说:“是的呢,传说哥,我写的可用心了,改了好几遍呢。” 算了,换个话题。我知道这个白纸一样的小姑娘没有说假话,也没有别的心思,就开始循循善诱:“海洁啊,咱不叫传说哥了啊,你看,老师说过,给人随便取绰号是不对的对不对?” 小姑娘听的有点迷糊:“对,还是不对啊?” “我!” 我气乐了,可惜了,后世这么经典的梗被这小姑娘无意中霸占了。 “不是,起绰号是不对的,这会让别的班的同学认为哥不好。咱不叫了行不?” “那我就在咱班叫,在外面不叫。” 我突然感觉我败了。 姜馨兰笑得脸红通彤的,额头都出了细汗。围观的同学也爆出一阵哄笑,差点吓到杨海洁。 “兰姐,我说的不对吗?”小姑娘喏喏的问姜馨兰。 “你说的一点儿都......对。”我正想反驳,看到姜馨兰瞪我,直接吞了下去。 “你们都比我大,我妈说比我大的都是哥哥姐姐,不能没礼貌。” 我彻底被打败,却还不死心:“海洁啊,你妈妈说的对。可是我们是同学,这样,我叫冯去一,你叫我冯哥好不好,怎么样,叫着顺口,还好听。哥也喜欢。” 杨海洁站在那想了想,点点头说:“好,不叫传说哥了,叫一哥好了,好听!” 石破天惊啊,我被雷得外焦里嫩。 一哥就此成名。 我幽怨的看着姜馨兰:“你们都在帮我拉仇恨啊,我就是这样被出风头的知道吗?唉!” 姜馨兰并没有意识到不妥:“海洁妹子心思纯洁,很可爱,一哥这个称呼不错哦,好听,还有气势,以后我也叫你一哥了好不好?”大眼睛认真的看着我。 旁边围观的同学已经哄笑着散去,海洁也走回座位去修改她的稿子。我也不想让姜馨兰担心什么,可以预见的,这个名字会给我带来不少麻烦。算了,有什么怕的,水来土掩而已。 我想了想对姜馨兰说:“我在家最小,小名幺儿,我妹都叫我幺哥。来,兰兰,叫句幺哥听听。” 姜馨兰瞬间红了脸,看看四下无人,扭扭捏捏的小声叫了声:“幺哥。” 我得意的笑了起来。 姜馨兰赶紧转话题,她好奇的问:“你不是最小吗?咋还有个妹妹?” “妹妹咋能说你快瘦成那啥了。哈哈” 我苦起脸:“我三叔家的,小东西才10岁,120多斤了,让她减肥,她说肉香,还说我傻。” 姜馨兰眉眼弯弯的笑着:“那她说你再不吃胖点儿咋了?” “我说了吗?”我问姜馨兰。 “你说了,没说完,咋了?说来听听?”姜馨兰好奇的问。 我笑眯眯的看着她,想了想:“这个以后再对你说,去忙吧兰兰。” “好吧,有时间再说。”姜馨兰有点遗憾的说,然后转身恋恋不舍地离开。 转眼周六,下午两节课上完,就有本县的同学陆续离校了。这个时候还是每周单休。外县离得远的同学,要回家是需要请假提前离校的,不然会赶不上班车,或者到家就很晚,不安全。中阳市最东南的南席和最西南的水阳,离罗港都有100公里以上的距离,这时的交通条件,没有一天的时间,是到不了家的,这还是得班车赶趟,不然就得在旅社住宿了。就包括罗港本县最东边的乐集镇,离罗港县城也有50多公里远。我家反倒非常近,骑自行车的话走学校北乡道,穿过几个村子,不过15公里,比坐班车要近,还很快。只不过这时节,处处青纱帐,沿路很多没人烟的坡地。家里不会同意骑车远行的。 晚饭食堂正常运营,只不过饭菜数量不够,去晚了就没了。周五学校就统计要离校的学生有多少,留下的学生数会报到大食堂。但是也会有部分学生到学校外面去改善一下,所以饭菜会少做一些,避免浪费。学校在周末是不限制学生外出的,因为有离得远的同学,可能会一学期才回家一次。学生们在周末会三五成群的到县城去逛逛,买些生活用品,衣物,或者是学习用品。 吃过晚饭,同学们自由的在学校内外出入。校园内,有的在操场散步,有的三五人一起坐在草地上聊天,篮球场、乒乓球台都爆满;寝室里,有些同学已经开始坐在床上打扑克;图书馆也有三三两两的同学在看书。教室里有一部分同学,要么谈天论地,要么练字画画,很祥和的夜晚。晚上教楼和寝室熄灯的时间也推迟了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这要看值班老师的心情。总之,学校很人性的提供了一些便利,让这些离家在外的学子,不那么枯燥,不那么思乡。 在操场走了几圈,我就回到教室里看书,军训时,我就在图书馆办了借书证,很意外的,在图书馆发现了一部《平凡的世界》,这是作家路遥的一部,一共三部,91年获第三届茅盾文学奖。前世时,我在郑州的夜市里买过这一套书,同时买的还有《穆斯林的葬礼》,这两部书在学校很多同学借阅,到最后竟然找不到了。 我现在手里的是第一部,时隔30多年重新阅读,感悟又深了许多。姜馨兰和同桌任秋花来教室转了一圈,看到我在看书,也没打扰我,给我留下一把瓜子就走了。我沉浸在孙少安的贫困与自卑中,不由的与前世的我对照唏嘘,时不时嗑个瓜子。浑然没有发觉后门处来了三个人,正站在门口看着我。 终于,一个声音把我从书的世界里惊醒:“一哥,一哥,出来一下” 我茫然抬头四顾,班里几个同学也惊异的看向我,又看向门外。 我向门外看去,眼前几个人略略眼熟,九一级的几个痞子,这几个人倒也不敢明目张胆欺负人,就是嘴上占占便宜,碰到胆小怕事的吓一吓哄一哄,至多敲诈几包锅吧饮料香烟了事。然后再显摆他们的威风。他们就是有点痞赖,说不上坏。 我没起身,指了指桌子上的瓜子:“哥几个进来吧,嗑几个瓜子,有啥事坐这儿慢慢说。” 三个人愣了愣,相互看了一眼,没动。我又招了招手:“来来来,进来说。” 这一招让他们几个很难受,这些类似小混混的学生,主打就是一个校外教室外,我让他进我们教室,他们就先弱了三分气势,毕竟校规校纪也不是摆设。 “一哥,你出来一下”突然后面又有个胖子男生招呼我。看到这个胖子,我一愣,这货怎么在这? 这时,两个南席的男生走到我身边,警惕的望着外面几个人。南席县和安徽接界,这地方民风较彪悍,这俩同学的战斗力我前世见过。 我朝他们俩摆摆手,站起来,走到门口,笑着说:“三位学哥找我有事?我叫冯去一,一哥是我们班小妹叫的,不是你们这些学哥叫的,我受不起。” 高个男生看我出来,又恢复了自信:“听说新生里一哥的名头响亮,我们哥仨过来拜拜码头。” 我一听就乐了,心想你咋考上师范的。我咧嘴笑了笑:“哥,咱混哪道儿的?老大是哪个,你们搞错了,应该传个话,我上门拜码头才对啊!” 江湖黑话我真不会,看那么多网文也只是图个消磨时间,看过就忘记了。不过对付这些个涉世不深的学生,还没有什么问题。如果是校外的小混混,那又是一个情况,能跑就跑吧,他们是真的敢下手。 现在,对方还有个死胖子在,就真的没什么问题了。不过这几句话说出来,也不由得他们不考虑一下我是不是真的有啥背景。这时节香港古惑仔系列电影还没有上映,真想搞个我是洪兴陈浩南出来,多有气势。 “不是,我们就是过来认识一下,看看一哥是不是个讲义气的好兄弟,要不,咱们出去耍耍?” 高个男生又说道。 “好啊,这样吧,你去叫你们老大,我等下在对面饭店搞几个菜,大家聚聚。我顺便请老梁陪客。” 我不在意的说,随手掏了掏裤兜,翻出一百多块钱,看了看说,“嗯差不多够了,不过放心,不够有人补。去吧。” 高个男生说:“老梁是谁?不要那么破费了,都是学生,随便弄两瓶健力宝,弄两包烟就行了,都不宽裕。”这货看着我手里的钱,眼里一亮。 我说:“那不行,难得哥几个看得起我,就这样定了。你们先去,我去家属院叫老梁。兄弟,咱们这院子里最大的老大你都不认识?” 话刚说完,胖子就跳了出来。 “兄弟,一哥,”这货吓出了一头汗,忙不迭的说:“那个,我们就是想认识一下,交个朋友。没别的事,没别的意思。” 说着,就去拉扯另外三个男生,使劲使眼色。我知道这样说是有点欺负人了。可是看着这个猥琐的胖子,我由衷感到亲切。 “别啊,哎,胖哥,你哪班的,贵姓啊。”我一把拉住胖子的手。 “哎,一哥,我们错了,我们走,对不住啊”胖子连声道歉。 “没事,不是交朋友吗?我得认识认识各位啊,我都自己介绍完了。”我没松手。 胖子嘿嘿干笑着,陪着笑:“一哥,我叫朱全忠,91级五班的,以后多关照。 几个人看傻了,旁边慢慢有人聚拢过来。胖子更着急了,拉着我的手小声说:“一哥,您高抬贵手,别给我们计较。” 我哈哈大笑起来,“没事儿,哥几个,明天上午我去西边河边钓鱼,想过去玩就过去,我们再聊好不好。” 胖子忙不迭的答应,扯着一个同学就走,另外两个也赶紧跟了上去。我转回教室,心中暗自思忖,这货不是留级和我一级吗?怎么升级了。呵呵,不过,梁大力怎么没见着呢?还有猴哥怎么也没有出现呢? 第20章 意外的收获1 朱全忠是我师范三年的死党,死胖子原本比我高一级,家住罗港县城,父亲是罗港一高的数学教师,只带高三,还参与过全国高考数学试题的出题任务,也是一方名人。朱全忠是特招进来的,成绩跟不上,人却极油滑,反正不干好事。前世我翻墙找老李要政治试题,就是这货蛊惑的我。不过这人也有长处,后来毕业,他不想做教师,就单枪匹马南下闯荡,一年里也不知道都干了什么,回来以后拿着自己搞到的钱四处送礼,竟然不靠家里就被安排到了罗港城关镇做了干部。城关镇有一个村,是全国闻名的艾滋病村,县里要求镇干部驻村,都不愿意去,这货就替镇长书记去驻村,一个月工资不到300,补贴倒有六七百。他去了和村民天天喝酒打牌,还死不要脸的赢人家的钱。后来镇长书记驻村时间到了,下面副职也一个个找上他,他干脆一个个都答应下来,成了镇政府一个另类。再后来就自己在县城做起了生意,我的第一个手机就是在他那买的,坑了我大半年工资。 想起这胖子坑我的一件件事,我暗自咬牙,有机会得教育这货积极向上,我要为罗港师范除害,要教会他做个纯洁的、高尚的、脱离低级趣味的人。 周日,我早早起床锻炼,吃饭。快八点,教室里还没有一个人。我去寝室揣包烟,几个人还在睡觉。出去大门口,和小卖部老板聊了好一会儿,老李才摇摇晃晃的拉着蛇皮袋子走出来。 取了鱼杆,鱼钩和线,老李慢悠悠的对我说,中午吃什么,就看你的了。我给他说句放心,就直接去了河边。 节令已到,地里已经有人在收秋,大豆已经差不多成熟了,我没敢直接再去掰人家玉米,走到一家正在收拾大豆的人家地头,让烟,说明了来意。大叔跑到旁边地里,给我掰了一棒嫩玉米,我又找了一棵枯死的玉米,把上面的枯节折下来,才走去老柳树旁边。打窝,绑线,折了两三寸长枯玉米节做鱼浮,下钩。又折了根硬树枝,在河边吭吭哧哧的挖了几根蚯蚓,才坐下来点了根烟,看着鱼浮守钓。 我抽烟已经有快一年的时间了,不过没什么瘾,偶尔抽一支。初三头年没有考上,这时代中专、中师是香饽饽,考上就是商品粮,高中反而不是太香甜,因为高考还没有扩招,录取率太低,说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一点儿都不为过。我和姐都坚持要我考高中,结果高中线也没够着,无奈复习。班主任李老师对我寄予厚望。第一学期期中考试,他殷切的对我说,好好发挥,我在全阶段给你排排名,看看怎么样。结果考试只考了两门,我就感觉考砸了,找到三叔,托县一中教体育的同学,把我搞到了县一中,来了个不辞而别。县一中没有寝室,只有体育班有个大教室做宿舍,我就混在那里住,整天和体育生们厮混在一起,一来二去就抽上了。后来年节周末在家的时间,我学习困了就抽支烟,爸爸看见也从来没说过我。妈妈骂我几次也作罢。 九点多点儿,我就钓上来一尾鲤鱼,用柳枝串起来放在水里。我换上了蚯蚓,这时节鲫鱼正肥,小的也少,能钓上来的,基本都是二三两以上的大板鲫。我一边垂钓,一边看向小桥那边,心想,死胖子朱全忠,还是那么爱睡懒觉,这会儿该过来了呀。 正在想着,朱全忠一个人从田埂小跑过来了,出了一头细汗。到了地点,四处看看,拍拍脑袋说:“这么好个地方,我咋没想着来过呢?一哥好眼光!” 我没说话。笑着把烟盒和火柴给他,看着他小心的抽出来一支,点燃,又恭维道:“一哥,你这水平不低啊,我的烟次,就不给你掏了。” 我看着他说:“朱哥,不要再叫我一哥了,那都是小妹不懂事胡乱叫的。叫我名字就好了。” 朱全忠嘿嘿笑着说:“一哥这名字有气势,叫着顺,就这样吧,我们各叫各的。哎呦,咬钩了咬钩了。”我回头抬杆,提上来一尾大板鲫。 朱全忠上前把鱼取下来,又去折柳枝,边摆弄边说:“这鲫鱼熬汤做面片儿最好,鱼身上抹点细盐,下锅不沾锅,煎到两面金黄,开水一冲,鱼汤奶白奶白的,然后捣碎,用漏勺把鱼骨头捞出来,再下面条或者面片儿,那个味道,啧啧,营养也没得说......” 我惊异的望着他说:“咦,没想到你还会这一手,不错啊。” “我从小爹上课,娘忙其他的,经常自己做饭,还得照顾弟弟,多少也学点儿。” “那你也够懂事早的。” “你咋把梁校长的鱼杆弄到手的” “李老师的事。” 我们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朱全忠对学校领导老师门儿清,说是万事通也不为过,昨晚我一看到他,就知道只要一提梁校长,他准会跳出来和稀泥。这会儿,一句两句套我话,我也不点破。 不到十一点,收获两尾大鲤鱼,三条大板鲫。收杆走人。我扛着鱼杆,朱全忠拎着鱼,有说有笑的回到老李摊子前。刚好看到姜馨兰和任秋花从门口小卖部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包盐,一包十三香。我赶忙给她们摆摆手。 姜馨兰看到,欢快的跑过来:“幺哥,你干嘛呢?钓鱼了?” 我冲她笑笑说:“兰兰你等一下。”然后分出来一尾鲤鱼,用柳枝串好,递到她的手里:“回去让大哥给你做鱼吃。” 姜馨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我指着她手里的盐和十三香:“姜老师家。” 姜馨兰一下子红了脸:“那是我大哥,不是你大哥。” 我脸一板说:“都一样,赶紧去吧。” 任秋花吃吃的笑,姜馨兰红着脸哼了一声和她一起走了。 我转回头,朱全忠目瞪口呆,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我。 老李看了我一眼,慢悠悠的说:“我的鱼,你说送人就送人了?” 我吃惊的说:“老师,那是我的鱼,我钓的。” “我给你拿的鱼杆,老梁那边怎么说。” 我挠挠头,:“你把鲫鱼给他,鲫鱼熬汤大补,孝敬他了。” 老李点点头,收拾好蛇皮袋子,对已经石化的朱全忠说:“把我的机器,鞋拔子放门卫室去,干完滚蛋!” 我看着朱全忠,嘿嘿笑着说:“猪哥,对不住了!”说完提起鱼,和老李一起走回家属院。 来到老李家的厨房,还算中规中矩。没想到这个邋里邋遢的老男人,还能做到葱姜蒜俱全,油盐酱醋不缺。看来老李是早有打算,水盆里泡着一块嫩白的豆腐,橱柜里一个碗里有一小块五花肉,一菜筐洗好的小香葱和小白菜。我不由得连连点头,不由有些技痒,还稍有些感动。 “李老师,你去给梁校长送鱼吧,中午怎么吃,我来做。” “你做?”老李有些诧异,“你会做饭?” “看不起谁呢?知道我家是做啥的不?” “算了吧,你先把鱼杀了,我去去就回。” 我不禁有些小沮丧。这老头看来还不相信。也难怪,这年头我们这么大半大孩子,能自己煮个面条就不错了,还能指望做什么好菜出来,况且有鱼有肉的。不过对于做饭是基本功的后世男人来说,这都不叫事。 我拎过那条约有两斤多的肥鲤,嘴里念叨着:“鱼儿鱼儿你莫怪,他不吃来我不宰,愿你早日去投胎,来世自由又自在。”说完用刀背在鱼头上敲了一下,鱼就不动了。然后嘴里一直嘟囔着阿弥陀佛,早死早投胎。去鳞,去鳃,开膛去内脏。三下五除二,把鱼摆弄好。把盆里豆腐拿出来,换水,把鱼泡在水里。收拾好垃圾,洗了下手,走到小客厅,把蛇皮袋子往桌子下面踢了踢。掏出裤兜里的半包蝴蝶泉,点了一支,随手把烟盒扔在小桌子上,在书架旁边站定,目光在一个个书名上滑过。李老师书架上文学类书籍并不多,大多是时事类杂志、马列着作,还有一些医学类、农林、养殖类书籍。我不由挠头,政治是本行,医学类大约是亡妻留的念想,农林和养殖是什么鬼。 看也没有自己喜欢的书。我索性开始搜索书架下面摆放的瓶瓶罐罐。打开一个磨得发亮的铁皮盒子,发现竟然是半盒毛尖,对着光线看了看光泽,又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嗅,好像还是新茶。我来了兴趣,转身从小茶几的茶盘上拿起老李的破瓷茶壶,从热水瓶里倒水烫了烫,捏出些茶叶放进去,又冲进去小半壶水,来回晃了几下,到厨房把水倒出,算是洗茶了。重新注水。开水瓶里的开水应该是早上新烧的,温度已降下不少,正好冲泡毛尖。沸水冲泡毛尖,一下就把茶烫坏了,口感不好。 第21章 意外的收获2 我从茶盘上翻起一个小白茶碗,倒出一碗茶汤,茶汤清澈,新茶无异。我又放在鼻端嗅了嗅,惬意的小啜一口,学葛优瘫坐在窗下的藤椅上。 阳光透过窗外斑驳的树影和窗子上的玻璃,影影绰绰的照在我脸上,突然竟有种悠然世外,昏昏欲睡的感觉。 光影中,突然有个小女孩远远向我跑来,粉嫩的小娃娃喊着爸爸,跑着跑着就长大了,等到我面前,变成了女儿婷婷玉立的模样,双眼泪洼洼的对我说:“爸,你咋不接我电话,也不回我信息,我工作不开心,我想回家,我想吃您做的辣面条了。”突然女儿又变成了儿子的模样,兴奋的对我说:“爸,我这次A类全省高中联考突破600分了,我会努力保持,再往前冲,稳211冲985。走,爸,您请我吃馄饨去。” 突然儿子又变成了老婆的样子,她捧着我脸的温柔的说:“没钱咱们再赚再攒,日子还长。” 突然老婆又变成姜馨兰凄然的样子:“幺哥,你为什么不能再坚持一下,哪怕一点点......” 她说着,一点点退后远去,从一个风韵少妇变成一个青涩少女,慢慢模糊。我努力伸手去抓,却怎么也够不着,我在大声嘶喊,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茶碗掉落在水泥地面上碎裂,发出一声脆响。我睁开模糊的泪眼,李老师和梁校长两个老头静静的站在门口,静静的看着我。 我一瞬间惊醒,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抹了把脸,尴尬笑着说:“梁校长,李老师,坐坐。” 梁校长和李老师对视一眼,突然笑了起来:“看,这小子把自己当主人了”说着走过来,坐到椅子上:“做噩梦了?” 我苦涩一笑:“校长,我怀疑李老师这屋里不干净,可能是魇到了。” 梁校长哈哈大笑,化解了尴尬。老李啐道:“胡说八道。” 我赶紧把碎茶碗收拾掉,又给二位倒了茶,然后才问:“二老,中午怎么吃?” 梁校长轻啜了一口茶水,意外的看了我一眼,又看看老李:“不是说吃鱼吗?还有啥?” 老李看了我一眼:“这小子说他会做饭。”他朝门口点点头,我才发现给梁校长的三条鲫鱼又拎回来了。“有鱼有肉有面条有青菜,你看着弄吧。” 我愕然:“您二老心真大,这就交给我了?” 梁校长呵呵笑着说:“冯去一,你家开饭店的是吧,放手去做,搞成猪食我们也认了。” “好咧,您二老瞧好吧!”我握拳一挥,顺口又拍了拍马屁:“要不您当校长呢,这胸怀这气魄没的说。” 材料现成,做几个菜没什么难度。我站在水池边,又嘟嘟囔囔的往生了三条鲫鱼,清理好放在一边,用葱姜把鲤鱼腌上。切肉,切豆腐,切葱切姜拍蒜。一会儿功夫,一盘小白菜炒豆腐,一盘爆炒五花肉上了桌。又回到厨房,把腌好的鲤鱼下面铺上姜葱,上锅蒸了五六分钟,出锅,倒掉里面的汤汁,这时节也没有什么生抽鱼鼔油之类的东西,我就用酱油调制了一点,放上小葱生姜淋上,清蒸鱼上桌。又回到厨房,下油开锅,鲫鱼煎的两面金黄,注入开水,洗手,走出厨房。 看着桌上两个菜一条鱼,我得意洋洋,这水平,我自己都佩服我自己。 老梁校长拿起筷子,吃了块豆腐,又吃块肉,放下筷子向我竖起了大拇指。然后戏谑的看向李老师:“老李啊,酒呢?” 我殷勤的把茶壶里的茶水重新续上,老李肉疼的从卧室拿出来一瓶酒,老梁一看眼睛就亮了,忙伸手抢过来,认真的上下看着:“老李,这酒还有没。” 酒瓶是普通的透明玻璃瓶,压制的铁皮瓶盖,我也没在意,回到厨房,三条鱼在奶白色的鱼汤中上下起伏。我想了想,面条有什么好吃的,喝汤就够了。于是放香葱提鲜,芝麻油出味。直接找了个瓦盆,出锅上了桌。 一出厨房门,我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酒香。我把鱼汤放在桌子上,坐下来抽了抽鼻子,伸手拿过酒瓶,竟然是53度杏花村。 “好酒啊!”我随口赞叹,伸手往鱼汤里倒了一点儿。“早拿出来啊,这清蒸鱼也更有味道了” 鲫鱼汤浓郁的香味立刻升腾起来。俩老头对视一眼,老梁赞叹一声:“冯去一,你真是人才啊!” “嘿嘿那是。”我随口敷衍着,眼睛却来回在找酒杯。俩老头用的也是八钱杯,可是只有两个,一人一个,也没看见从哪拿出来的。心一横,站起伸手在里面茶盘里拿了一只茶碗,二老不明所以,以为我要喝茶,老李把茶往我这边推了推。 我讪笑:“二老,我陪您俩喝点儿?” 老李是淡然的性子,说:“能喝?” 老李则皱眉说:“你是学生,虽然是周末,影响也不好。再说,这酒你喝糟蹋了。” “申明亭畔新淘井,水重依稀亚蟹黄,李老师啊,这汾酒可是最早的国酒,茅台的前辈,不喝点儿才是糟蹋了。” 我说着,怕他再阻拦,直接咚咚咚把茶碗倒满,足有二两。 “放心,我酒量还行,喝酒不脸红,不到身边酒气都闻不到。” 我也不理他们,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在嘴里稍稍转了一圈,咽了下去,一条火线顺喉而下,唇齿间有股淡淡的高粱曲香味。直到酒水完全入喉,我才张开嘴,轻轻吐出一口酒气,赞叹道:“好酒。” 梁校长望着我:“冯去一,你这小子越来越让我看不透了。” 老李肉疼的看看我,又向梁校长说:“就这一瓶啊,没了。” 梁校长端起杯子,一饮而尽:“不行,还得一瓶,你有!” 三个人两瓶酒,把老李心疼的脸直抽抽。中间我敬酒倒酒,又是鱼头一对,大富大贵,又是唇齿相依,又是推心置腹什么的把老梁搞的一愣一愣的。酒足饭饱,我神清气爽,把桌子厨余收拾得干干净净。重新冲泡了一壶毛尖。梁校长看着我泡茶,也是微微点头。虽说茶具简单,程序简化,可也比直接开水泡茶牛饮强上百倍。 喝着茶水,随意聊天。我看二老皆有醉意,有意告辞,却也不放心。就问:“您二老也喝了不少,没事吧!” 梁校长喝了口茶,挥挥手说:“没事,这点儿酒,还行,聊聊天” 我索性也不提离开,闲来无事,就陪他们聊聊。 “去一呀,你咋还会做菜?今年才17吧。”梁校长显然已经了解过我的情况,这对一校之长来说不算什么事。 “您知道我家开饭店,我没事也跟大师傅学学,在家我爸也爱摆弄着吃。眼见的活。” 我回答道。我之所以在他们面前不怵,是我重生以来就想明白了,就象对管乡长一样,你越是唯唯诺喏,别人就越是看不起你,只有你自己把自己不做为下属,不自低一等,那就无所畏惧,就可以平等对话。当然,礼仪,尊重,应该有的敬畏还是要有的。 “小时候,我和小伙伴用车条磨成铁钎子,去河边扎青蛙,提溜一大串回家,被我爸揍一顿。他揍完我,就把青蛙一个个收拾收拾炒菜下酒了,还让我看着不让我吃。” 我给俩老头讲小时的趣事:“你不让我吃,不在家的时候我自己弄。一来二去就会了。” 三人一起笑了起来。没有什么比童年更让人快乐,老人也不例外。 “我家村后有条小河,夏天我哥他们带我去河里洗澡游泳,逮鱼捉虾。完了洗的干干净净的,回家还要在地上滚一滚,怕挨揍。有次我哥在河里踩到一只老鳖,足有三四斤重。我爸就带着去了我姥爷家,换了我姥爷两瓶好酒,还有一斤烤烟叶,回来又把我们弟兄俩揍一顿。” 梁校长又笑了起来,突然感慨的对老李说:“李愚啊,我们有多久没回村子了,想想我们小时候在白边河游泳捉鱼,一晃几十年了。老了啊” 老李抽着烟,声音也有些低沉:“改天看你有空,回去看看吧。” “嗯,上次我侄子来,说是要用苇茅给我编两双草鞋,我让他多编两双,冬天冷了下雪了穿,还是这东西暖和。” 白边河,我在哪里听到过,却一时又想不起来。 我看看他们俩:“梁校长,你们是一个村的?” 梁校长回答道:“是啊,我比你李老师大两岁,也算同龄,一起光屁股长大的。我们小时候比你们苦多了。” 我说那是,至少我们小时候能吃饱饭了。我还在想着白边河,随口回答着。 梁校长突然想起了什么:“去一呀,听老李说你家也有两把这样的藤椅?” 他双手摩挲着椅子光滑的扶手:“能不能回家商量商量,卖给我,钱不是问题。” 我双手一摊:“这个我当不了家,估计不行,那是我奶奶的陪嫁,现在就剩下两把藤椅和一只银镯子了,奶奶不会同意。” 奶奶的陪嫁,白边河,苇茅,芦苇。我突然喜出望外,一下子站了起来:“梁校长,你们老家是聂家寨的?” 第22章 都是有故事的人 “是啊,我们都是聂家寨人,怎么?你和聂家寨有什么关系吗?” 二老对视一眼,来了兴趣。梁校长坐直身子,“有亲戚?” 我兴奋起来。解放后,爷爷和大伯去过一次聂家寨,也没有找到奶奶的直亲。这大几十年了,就再没有去过,只有德儿哥小时候来过几次,这眼看得有十年八年没来过了。我也甚是想念。 奶奶的故事在她自己口中简单的没有情节,眼睛里没有波澜,却怎么也掩藏不了思念。只不过是她知道回不去了而已。我想替奶再去看看那片土地,那条白边河。 “我奶奶娘家就是聂家寨的,我想去看看!您二老什么时候回去能不能带上我?” 我说完感觉有些唐突了:“不用带我,给我说说聂家寨在哪就行了,我得空自己去。” 我有些黯然:“还有个老大哥是那边的,好多年没见了,也不知道还在不在。奶奶也时常念叨。” 梁校长和李老师对视一眼,竟都不再淡定。几乎同时发问:“你那老大哥叫什么名字?” 我左右看了看他俩,燃起了一丝希望:“我叫他德儿哥,大名不知道,他喊我奶奶‘小姑奶奶’。” 梁校长脸上露出果然的神色。吐了口气:“德儿哥还在,只是老了不能出远门了。你不用担心。我们回去会带上你,你不要着急。” 我连声感谢。知道了德儿哥的消息,我放下心来,再回去要赶紧告诉奶奶。 梁校长站了起来,笑着点点我说:“小子,你竟是小姑奶奶的孙子,呵呵,好。” “困了,今天就到这儿吧,我先走了。”说完冲我摆摆手,径直走了。 我起身目送他离开,复又坐下,一脸期盼:“李老师,你给我讲讲聂家寨?” 李老师目光深沉:“小姑奶奶身体还好吧!” 我一愣,马上明白过来,不由有些疑惑:“好着呢!怎么都叫小姑奶奶?” 李老师想了又想,突然叹了口气,:“我们那老一辈儿人都叫小姑奶奶,也都知道小姑奶奶嫁去洪都了,几十年了也不知道还在不在。我也多年没回去了。我嘴笨,下次让老梁给你讲。” 老李欲言又止,长叹一声:“我们这一代人,还有上一代人,身上都有好多故事呢。回去吧,我得睡会儿。” 我隐约能明白什么,还想问下去,主人却已是逐客了。 我站起来,认真的对李老师说:“老师,我大约能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不过属于那个时代的恩怨都过去了,到了我这儿,就只剩下故事了。我只是想——替奶奶再看看娘家人,再看看白边河。” 今天这饭吃得我心情起起落落的。 我慢慢走到操场边,午后的阳光还是有些毒辣,操场空荡荡的,只有两个乒乓球台有人在练球。我坐到一株柳树下,背靠着并不粗壮的树干,嘴里叼着一根草茎,脑补着聂家寨的故事,又想起中午的梦境,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被朱全忠叫醒的时候,寝室楼已经遮住了太阳。 “一哥,这地方没太阳了,再睡怕要感冒。”朱全忠狗腿的说。 “嗯,谢谢啊,中午喝了点儿,咋就睡着了。” 我起身活动了几下,使劲儿搓了搓脸。想起午饭前老李训斥他的情形,不由得笑了起来:“朱哥,老李不怎么待见你啊。” 朱全忠变戏法一样从背后拿出一罐健力宝,伸手递给我:“喝酒了,给你喝,解解渴。” 我也没矫情,随手接过来,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大口,吐出一口浊气。 “那老头就会欺负我,因为他我差点没留级。”朱全忠坐到台阶上,伸手薅着道边的杂草,“最终还是看我爸面子,给我一个机会,今年再有三门不及格,还得回你们九二级。唉,难啊!” “那就好好学呗”我随口说道。 “学不会啊!”朱全忠苦着脸,满脸满眼都是真诚:“是真的学不会,就我这,能毕业当老师,也是误人子弟。” “你不是喜欢唱歌吗?学音乐呀!”前世朱全忠喜欢唱歌弹琴,大嘴一张,民族唱法小白杨有模有样有滋有味,挺得郭四平老师欣赏。只不过这小子太过不务正业,没能坚持。 “音乐没问题,关键其他科考不过。立体几何我一看就头晕,文选我懒得背,语基我听到宁老师讲课能睡着。” 我听得有趣,拍拍他:“朱哥,别泄气,车到山前必有路,你是有福之人。再说学校也不会一直不让你毕业,会有办法的。” “也是,走一步看一步吧。”这胖子说完马上思维跳转:“一哥,中午和老李喝的?” “还有老梁。”我随口回答。这死胖子,得时刻让他保持敬畏才行。我抬脚轻轻踢踢他,“你去忙吧。” 朱全忠还在回味我的话,老梁,不就是校长吗?突然感觉我踢他,抬起头,看到姜馨兰几个人就要走到我身边,猥琐的一笑,起身走了。 她们这次阵容比较强大,除了姜馨兰和任秋花,还有我们的团支部书记夏芸,文娱委员陈艾米。看来也是没什么事了,出来转转。看到我,很自然的走过来。 夏芸个子不高,很平常的长相,女性特征发育较好,这是个很内秀,很有才的女子,也很清冷。陈艾米就很活泼,看名字就知道是个富家小姐姐,敢说敢干,泼辣任性,但非常善良的一个女孩子。 我看到她们四个走过来,很是纠结,一带四,这该有多招人恨啊。目光来回扫了扫,正好看到赵文举在寝室大门口目光闪闪躲躲的朝这边看,就朝他招手。小伙子赶紧喜滋滋的跑过来。 我们六个走到操场中间,找个草皮比较肥厚的地方坐下,我很自然的坐到姜馨兰身边:“兰兰,中午鱼咋吃的? 任秋花一听到我叫兰兰就会吃吃的笑,她也会跟着叫我幺哥,很戏谑的表情;夏芸微笑,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陈艾米神经大条,大笑起来: “哎,冯去一,你们很熟吗?叫这么顺口。” 陈艾米唱歌很好听,也很努力,一生都没放弃这个爱好。她从不叫我一哥或者幺哥,按她的说法,一是她比我还大一岁,我要叫她姐姐;二是她正好缺个弟弟,从小没打过弟弟,看到我欠欠的样子就手痒,就想打我两下。赵文举只是嘿嘿笑,悄悄摸摸的坐到夏芸身边,夏芸看了他一眼,笑笑也没说什么。这二人初中就是同学,师范三年,赵文举尽力表现,苦苦追求三年,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最终也只能黯然神伤。 “那是,多好听啊,怎么不能叫。”我朝陈艾米翻了一眼。军训的时候我们就差点吵起来,我知道她脾性,也不会跟她计较。她生了我半天气,就忘到了九霄云外。不过我们俩一见面,就少不了斗两句。 姜馨兰羞红了脸,有点无措,不知道该怎么接我们的话。还是夏芸解了围:“姜老师两口子都不会摆弄鱼。还是文老师过去杀了鱼,教姜老师腌了会儿,下锅油炸了。” 我哦了一声:“你们都在啊。”任秋花,夏芸还有赵文举都是姜老师同乡。罗港南边颖北县人。 赵文举说:“我不在,没吃到。” 任秋花说:“可香,就是有点少了。” 姜馨兰也恢复过来:“姜琪不让杀,还哭了。” 姜琪是姜老师女儿,才四岁,胖胖的小囡囡,非常可爱。 陈艾米转圈看我们说话,突然插了一句:“下次我也去,我喜欢吃鱼。” 我笑道:“叫幺哥,下周专场给你钓。” “我叫你个屁,小屁孩儿,喊我米姐!” 大家都笑了起来。 我想起来乡政府大院里面的荷花池,对姜馨兰说:“大哥家有地方养鱼不,下次我回家,给琪琪带几条小金鱼,活的。没有的话我顺便带个小鱼缸。” 姜馨兰又微微红了脸,我就喜欢看她这样娇羞的样子。 “应该没有吧,就那么大点儿地方,一个小鱼缸就行了。” “嗯,行” “冯去一,你那平凡的世界看完了先别还,给我看看” 夏芸转移了话题。 “没看完呢,看完给你。”我转向她说,改天我给你推荐你几本书,多看看书没坏处。” 想了想,我又看向赵文举:“文举,夏芸,你们晚上和万志刚找姜老师商量下,我提议在班里搞个图书角。大家都可以把自己有价值的书籍贡献出来。大家没事都多看看书。” 夏芸听了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我赞成。!” 陈艾米兴致缺缺:“我一看书就头疼,我就喜欢唱歌。唉,冯去一,唱支歌听听呗。” “打住,”我不能让她把节奏带歪了,“唱歌的事等等,咱们先说说书的事。” “对对对,”赵文举一看夏芸感兴趣,急忙附和:“我去找姜老师说,咱们说干就干。” 姜馨兰沉吟了一下说:“这事不急,咱们先宣传一下,有同学回家了,可以带过来,另外,咱们还要定下规矩。”姜馨兰思路开始清晰起来:“一是不能外传,别丢了;二是得记下都谁的什么书,不能乱了以后扯皮;三是要有人管理,谁看什么书得有记录。还是那句话,丢了不好说。说不定同学贡献出来的是自己特别喜欢的书,损坏了丢失了不好。” “对了,损坏了要赔偿。” 我及时肯定:“兰兰说的一点儿都对。口头表扬一次。” 大家都笑了起来。姜馨兰嗔怪的白了我一眼。 我想了想说:“兰兰真的想的很周到,这个事情说的简单,其实也不简单。晚上我们和姜老师商量一下,还是得争取学校支持才好。” 我摸着没有胡须的下巴:“我们要一炮打响,然后把这个做为一个典型,做为一个日常的班级活动模式在学校推广起来,固定起来。” 张艾米说:“我虽然不喜欢看书,但是我可以贡献书。” 夏芸眼光闪动,认真的看着我:“冯去一,这想法真的不错。” 赵文举说:“搞好了姜老师这班主任做的也有成绩。” 夏芸没有接赵文举的话,直直的看着我:“冯去一,说说你怎么会想到这些呢?” 第23章 种下一颗种子 “积水成渊,蛟龙生焉;积善成德而神明自得。”我沉吟着该如何向这些个风华正茂的年轻人阐述读书学习的重要性。这些可爱的同学,包括我,在前世都活在平凡的世界中,沉溺于繁杂的事务里,当茫然抬起头时,才发现世界变化如此之快,快到心灵已经再找不到依托的地方。 我深思中,几个人都在看着我,并没有打扰。 我吐了口气,决定从最简单的方向入手:“简单的说,我们大家都是通过读书,改变了命运。我们努力的学习,争取到了一个这样的机会,可以想象我们将来可以拿着工资生活,不用再重复父辈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命运,这可以说是知识改变命运吧。这个可以读一下《劝学》。” 姜馨兰接口问:“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千钟粟那首吗?” 我呵呵笑了:“对,兰兰还是个小才女啊。” 夏芸眼神闪动了一下,继续静静地看着我。 我喝了一口健力宝,眼中闪现出一丝迷惘。其实也只有在千禧年后,我们这一代师范毕业生的日子才慢慢好过起来。 “古人说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最终的目的是统治阶层收拢天下人才,收拢人心的需要。利用了老百姓对财富,对美色,对脱离贫困生活的渴望。但也可以说是人们对美好事物和生活的追求。” “看,来到这里,这四周都是颜如玉啊。”我开了个玩笑。 众女羞涩。 “古人说‘腹有诗书气自华’,读书可以让人变得更有气质和内涵。通过长期的阅读,一个人的言谈举止会显得更加优雅和从容,这种改变需要时间。也就是说,坚持读书可以慢慢改变一个人的气质。” 另外,我沉吟片刻:“各位,这个世界在飞速变化着,每天都不一样。我们,其实我们就象是井底的蛙呀。在别人眼里,我们都生活在过去。” 我一口喝完手里的健力宝,停了一下,和他们一一对视:姜馨兰有些迷茫,任秋花和赵文举不以为然,陈艾米无所谓,只有夏芸认真的点点头。 “所以,我想要让大家认真读书,多读书,读好书,在书中去认识世界,去了解这个世界中不同的人的生活和人生。对比我们自己,想一想我们到底以后想要什么样的生活。思考一下我们今后怎样去面对日益改变的社会,思考一下面对生活的困难和挫折时如何去从容面对。” 讲这些,对这些没有经过社会和生活锤打的孩子,可能她们并不喜欢听,可能他们会认为小时候没有漂亮的新衣服穿,没有电视,没有玩具,甚至没有别人的新书包都是一种苦难。他们内心的攀比和自卑,其实就是若干年后最值得珍惜的精神财富。她们可能会满足于已经跳出农门,以后可以有一份体面的职业。却无法预见将来面对世界变化的诱惑时的无措、迷惘与不甘。 所以,我要给他们心中埋一粒种子。 “老师们从小教育我们说,我们要有远大的理想和志向,我们向老师说,我长大要做科学家,要做解放军,要做像老师那样的老师,要做画家等等。” 陈艾米打断我,认真的说:“我要做个歌唱家,我想要一个大大的舞台,唱好听的歌给很多人听!” 大家齐齐看向她。她吐了下舌头,又坐直身子,挺挺胸:“真的!” 我竖起大拇指,真诚的说:“米姐,我相信你!”虽然她后来并没有达成愿望,可这份执着值得尊重。况且,这一世,难道不可改变吗? 我看看大家,并没有不耐烦的表现,就继续说:“世界是不断变化的,我们不能一成不变。要适应变化,多做准备,一有机会,就能紧紧抓住。其实,我们现在能看到的书,能读到的故事,大多已经晚于时代好多年,但并不妨碍我们从中学到道理,并不妨碍我们充实心灵。” 我很想给她们多说一些,可是很多东西不可能是一下子就能接受的,所以,我结束了长篇大论,用一句话总结了一下:“有没有多读书,有没有知识与思想,用一话来总结。” “你是要一睁开眼睛,世界就在眼前,还是,眼前就是世界!” 大家都冰雪聪明,很快听明白了,眼睛里都慢慢多出了一些东西。 大家静静的思考着,没人说话。 夏芸忽然又看向我,认真的说:“冯去一,我们能经常坐一起聊聊天吗?” 大家都有些莫名惊诧,目光不由得看向姜馨兰。姜馨兰有些迟钝,随即羞红了脸。夏芸马上感觉到了不对,不禁也红了脸:“你们不要想岔了,我感觉和冯去一聊天挺有收获的。不是吗?” 赵文举悄悄松口气。我看在眼里,有些好笑。 “当然可以,闲了随时都行,大家也可以组织一下,多些人参与更好,理不辩不明。最好是讨论,不要只听我一个说,不一定对。” “幺哥,你对未来有啥想法?2000年能实现现代化吗?” 任秋花突然问道。这个话题引起了大家的兴趣。 “那大家先说说,”我微笑着说。 “我先说”,赵文举像个小学生一样举起手,大家都笑了起来。 “我想以后会家家装有电话,我想你们了可以打电话聊天,还有我想买一辆摩托车,每天骑着去上班,嘿嘿。” “那你是想做个财主了。”任秋花笑着说。“我想以后我们村会通公交车,上街进城想去就去。”任秋花接着说:“我还想很有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吃啥就吃啥。” 说完她盯着姜馨兰:“兰兰,还有没有瓜子,我现在想吃瓜子。” 一下子气氛全破坏了,陈艾米也起身冲过去,从姜馨兰兜里掏瓜子。一时嬉笑一团。 夏芸叹了口气,赵文举呵呵傻笑。 陈艾米嗑了颗瓜子,大大咧咧的说:“我没大志向,除了唱歌,就是想嫁个好男人,有个大房子,生几个娃。他赚钱,我看娃,闲了就唱歌。” 大家哈哈大笑,三个人又闹做一团,大叫陈艾米不知羞。 我趁机问夏芸,“有啥想法?” 夏芸看着我:“其实他们说的都不错,我自己也没啥大野心,就象米姐,其实挺好的,能坚持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我叹说:“这其实不难,难的是不忘初心呐。” “人都是会变的,社会日新月异,人也会成长成熟”我不禁怅然。夏芸静静的看着我,等待我的下文。 几个人也停止了嬉闹。 “其实,你们说的都一定会实现的。我小时候,有次我妈带我在街上喝豆腐脑。我们俩人喝一碗。我妈不舍得喝,想让我多喝点儿。我想让我妈多喝点儿,因为我妈很少上街,她心疼钱,不舍得花。她知道我爸带我在街上几乎每天都喝豆腐脑,知道我喜欢喝。我知道妈很少喝,我喝过太多,就想让妈喝。让来让去碗掉桌子下面,一碗豆腐脑全撒地上了。妈哭了。” 我说着,眼圈红了,几个女生已经开始流泪。 “那天,我哭着说:“妈,咱不哭,等我有钱了,咱们喝一碗倒一碗。” 几个女生破涕为笑,姜馨兰朝我身上捶了一拳,又呜呜哭了。 我没笑,轻轻在姜馨兰肩膀拍了拍。姜馨兰身体微微颤抖。“其实讲这个故事不是煽情。而是想告诉大家一个道理。” “大家说的都对,不管是轿车摩托车公交车、电话,大房子,四个现代化,都会有,都会实现的。大家不妨放开了胆子去想,想象是这个世界前进的动力。我想未来,我们会可以到不同的城市去旅游,去亲眼看看这个世界不同的风景;我们可以一家人自己开车去,也可以坐火车,坐飞机;我们的电话可以拿在手上,想你们了,可以随时打电话聊天,还是能相互看到对方的那种。我们坐在家里,可以在电视机上,电脑上了解到全世界发生的事情。我们可以想象我们国家也有航空母舰,也有太空空间站。我们可以吃很多平时吃不到的美食,玩儿很多新奇的玩具,见很多想见的人。但是到了那样的时候,我们还能象刚刚我说的那样把豆腐脑让来让去吗?我们真的会喝一碗倒一碗吗?” 夏芸迷惑的问我:“这有什么联系吗?” 我说:“其实,你们刚刚所说的,现在已经是有些人的平常生活了;而我畅想的,将来肯定也会有一部分人享受不到。或者是别人在享受我们却享受不到。这个世界不会永远公平,永远有先有后。我想要告诉你们的,是要在将来的诱惑中不要迷失本心,也要在得到拥有后,珍惜所拥有。” 我喃喃道:“所以,趁年轻多读书吧,心里有光,就不会空虚。” 食堂开饭了,我们也起身散去。姜馨兰默默跟在我身后,心情很低落。几个人在前面慢慢走着,刻意给我俩留了一点空间和时间。 “兰兰,怎么了?别不高兴了,改天你带我妈去喝豆腐脑,喝一碗倒一碗。” 姜馨兰噗哧笑了,拍了我一巴掌。我说:“这才对嘛,兰兰笑起来最好看。” 姜馨兰红着脸小声问我:“幺哥,你想将来过什么样的生活?” 我反问:“你先说,刚才你也没说。” 她狠狠剜了我一眼,恶狠狠地说:“你先说!” 我站定,目光直视着她的眼睛。姜馨兰意识到了什么,身体微微颤抖。可恶的时代!我多想把她紧紧拥入怀中啊。 我轻轻闭上眼睛,又轻轻睁开,坚定的说:“我想我一睁开眼睛,满世界都是你!” 第24章 说相声 晚自习,赵文举和万志刚召开了第一次班委会。姜老师把我们带到他的美术室开会。 路上,姜馨兰偷偷塞给我两颗大白兔奶糖。我剥开一颗放进嘴里,另一颗剥开又塞回姜馨兰手心。她瞪我一眼,赶紧塞进嘴里,又冲我嘿嘿一笑。我悄悄问她:“哪来的,不是偷的姜琪的吧。”谁知一口准,又挨了一脚。心里却想着又欠了小囡囡一包奶糖。 班委会专题讨论图书角的事情。赵文举主讲,姜馨兰补充,夏芸记录。没用多久就开完。完了夏芸又把记录拿给我,让我再看一遍。我也没客气,认真看了一遍,也没有再提什么意见,全体通过。回去的时候我找到姜老师,提醒他形成一个报告交到学校去。姜老师已经听明白这个东西的来历,点头对我说辛苦,又感谢我的鱼。 回到教室,任秋花好奇我下午跟姜馨兰说了什么,溜到我座位悄悄问我。说姜馨兰下午哭着跑回了寝室,她们几个吓了一跳。问她什么也不说,哭了一会儿就傻笑。 我嘴里含着奶糖,得瑟她,大人的事,小孩儿少管。姜馨兰过来揪着小辫儿把她拉回去了。 第二节上课,我们文选老师文守正迈着正步走进了我们教室。 文老师中等个,30多岁的样子,身体单薄,脸不大,黑黑圆圆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圆眼镜儿,看着莫名喜庆。文老师有着一副学究的做派,却并不令人反感。他上课一但进入状态,就会放飞自我,读古文摇头晃脑,抑扬顿挫,声情并茂。最精彩的是他转头的动作,很快,动作稍大,转到位会立刻停住,像极了动画片里某个滑稽情节。开始我们都以为他是故意的,没想到他就是这个习惯,改不掉了。文老师很传统,有才也傲物,师母是一个农村妇女,有个女儿,和姜琪差不多大,四五岁的样子,生活很是清贫。那年冬天,不知道什么原因,学校停电了两三天,家属院没水,文老师提着一个大塑料桶从校外提水,走几步就歇一歇,头顶的头发有几缕掉落到额前,在寒风中艰难前行,说不出的让人心酸。为此,我专门为他写了一篇文章,文老师看后痛哭流涕,据我为知己。他也是我唯一一个师范只喊老师不喊哥,喊师母不喊嫂子的老师。只是后来毕业后,很久没联系。突然有一天朱全忠告诉我文老师病了,还没等去看他,就没了消息。不知道是人已经没了,还是去了什么地方,没有人给出准确答案。 虽然自习课表是文选课,但也不会有老师真的较真非要读文选书,做文选作业。同学们有的在练字,有的在看书,有的在做手工,不一而足。文老师在教室转了两圈,似乎感觉颇为无聊,走着走着,一个招牌动作,头猛的转向我的方向,瞬间停住,盯上了我。我的心脏随着他的动作都漏了半拍,这样会不会把脖子扭断啊。 文老师盯着我看了又看。有同学发现了异常,都看过来。我不明所以,站起来,先摸了把脸,然后低头在身上扫了一遍,有些疑惑的又看了看课桌上翻开的文选书。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文老师踱着步走到我面前,背着手,又上下打量了我番,突然头一歪问: “冯去一?传说哥?一哥?”突然站直,双手从背后拿出,在胸前一拱:“老文愚钝,消息闭塞,今天方听闻大名,得见其人,有礼了!” 我草!我一下子从桌子后面跳出来,双手托住文老师双手:“文老师,不要这样,小子惶恐,不敢受老师大礼。” 一瞬间,这晚自习又上不成了。班里欢乐起来。 文老师收回双手,又背起来,突然又来了一句:“果然人瘦如狗!” 同学们都乐疯了。 我苦笑,这文学究来说相声来了。却也不怵,拱手一本正经的应对:“老师因何辱我?小子人瘦如狗,体内自有风骨,不愿满身膏腴,尽是双亲血汗!” 文老师又一转头,我心脏又漏半拍。“咦,果然有才,名不虚传啊。”不待我再回答,就哈哈大笑起来:“好了,测试完毕,一哥就是一哥。好小子。” 我苦笑:“老师,您找我说相声来了?” “没有没有没有,”文老师摆摆手:“他们都说你是个怪胎,我过来试试。” “老师您这话说的,还是相声啊。”我回答。 班里已是欢乐的海洋,吵闹声把别的班老师都招来了,站在门外窗外看热闹。 我赶紧挥手制止同学们的哄笑。开玩笑,姜馨兰的纪律委员,这会儿脸都黑了,等到团委学生会几个人过来,我们班纪律分就没了。 我弯腰对文老师小声说:“文老师,我谢谢您,这再闹我们班得扣分了。” 文老师犹自不肯罢休:“前一句,颇有马三立的味道,就是京味还不够。” 我答道:“得了您嘞,还真说上相声了。” 这句模仿一口京片儿地地道道,一下把文老师惊住了。他瞪着小眼睛看着我,惊愕状:“果然怪胎!” 教室内外欢乐一片。 我感觉后门影影绰绰有人,扫了一眼,就看见姜老师苦笑着跟在梁校长身后,还有其他科室的领导看不清楚都谁。老梁有点忍不住,悄悄伸手点点我。 我好无奈。文老师思虑片刻,抬手制止同学们哄笑,已经有同学发现外面有领导巡视,忙端正坐好。片刻教室安静下来。文老师仿佛很满意同学们的表现,点点头,却还不尽兴,大声问:“同学们,听说一哥能一句话就把大家逗乐,真的假的。” 同学们大都知道外面有人了,不敢再大声喧哗,但还是有几个人大声说是。 文老师说:“冯去一呀,这样吧,你讲个笑话,能把我和同学们逗乐了,我就真服你了。行不行?” 我用余光扫了下门外,一群人都没动,没人说话,我就知道是老梁在搞事情。这文老师高度近视,老是后知后觉,又背对着门,现在还没发现领导们的到来。 没办法我只好开口:“话说,有一诗人。” 刚一开口,就有同学憋不住哧哧笑。我不由停下来:“我说同学们,我才讲说一句,还没进入主题呢,这笑点在哪儿呢?海洁,你笑啥?” 班里又哄堂大笑。 我向文老师说:“老师,这算不,不用讲就有效果。”这次同学们绷不住了。也不管外面是谁了,都开怀大笑起来。姜馨兰一手抚额,无奈的看着我。我向她说:“姜委员,这不怪我。” 姜馨兰站起来:“文老师,不能再让他讲了,再讲我们班就成典型了。” 文老师倔强的说:“不行,让一哥讲完,我的课我做主,快乐也是教育目的嘛。你讲!” 我向姜馨兰摊摊手,小妮子聪明着呢,先在领导面前把我们摘出来。 “话说,有一诗人游长城,一众学生拍马者跟在身后,走到一垛口,诗人四望,长吟一声‘啊————,众人忙侧耳等待诗人大作,谁料诗人啊完走下高处,继续前行。” 这时同学老师都来了兴致,笑声也小了好多。 “诗人继续前行,又至一高处,复长吟一声‘啊————,众人忙又侧耳等待诗人大作,谁料诗人啊完后又走下高处,继续前行。如是者三,最后走到最高处,众人激动,想已无去处,总算能聆听到诗人大做了。果然,诗人长吟一声,啊——————,真他妈的长!” 班里突然寂静又突然爆发。几个女生已经笑出了鹅叫。 文老师犹自品味,直到梁校长一众人走进教室,同学们忍住喧闹,他才突然又摇头晃脑地来了一句:“好诗!好诗!”说完兀自大笑起来。 班内复又喧哗。 我看着老梁校长抽搐的脸,手抚额头,趴在座位上长叹一声,果然好捧哏。 第25章 给我妈磕头 哄笑声很快结束。文老师看着梁校长愣了愣,又看看后面跟着的政教科,团委,学生科的几个领导,突然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满脸堆笑的跑到梁校长跟前:“校长,您看我这快乐教学法可还行,一哥,啊不,冯去一这笑话讲的多有讽刺意义,当前社会啊……” “好了好了”,梁校长打断他的絮叨,说:“课上的很新颖,你也发现了个好苗子,是吧,是个人才,好好培养!”梁校长板着脸,把后面的领导们看了一圈儿,又对胡老师说:“就是课堂气氛太活跃了,影响别的班上课!以后注意,下不为例。”说完就带着一帮人走了。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文老师颠颠儿的跟着把校长他们送走,转身回到教室,迈步就往我这边走。姜老师黑着脸,一把把文老师拉出了教室。同学们又哄笑了起来。姜馨兰站起来啪啪的拍着课桌,才把喧闹止住,可是低低的窃窃私语却一直没有停住。完了,这节自习已经废了。 没想到文老师还有这么狗腿的一面,我暗暗想着,那时一起喝酒,两个没量的家伙,一瓶酒喝不完能醉一对儿,哭着喊着要去砍死校长的不是他吗? 又一次被迫出了风头,我却兴致缺缺。小迷妹杨海洁跟屁虫一样把我送到寝室门口,才依依不舍的挽着姜馨兰的胳膊回寝室。回寝室换了鞋子和背心儿,喊着几个室友回到操场跑了四五圈,微微出汗,慢慢走回寝室,照例去冲了个冷水澡,早早睡下了。 新的一周开始了,按部就班,了无新意。时不时逗逗姜馨兰,眉来眼去一番,吃个白眼;和陈艾米斗斗嘴,和夏芸聊聊天。去医务室喝两支葡萄糖。 同桌黄致富给我找了个活,提前开启了我三年的专用播音员生涯。黄致富是水阳人,山里孩子。这货高高大大,壮壮实实的,长的浓眉高鼻的,厚厚的嘴唇,一副憨厚的样子。眼睛也不能说是小,就是狭长,有点儿关公的感觉,一笑起来眼睛就没了。就这样一个家伙,桃花特旺,三天两头有以前的女同学给他写信送菠菜。最过分的是一对儿双胞胎姐妹,相互瞒着对方,都跟他聊的火热。我的任务就是按他的变态要求,用普通话有感情的把信读给他听。每每看到他趴在桌子上,笑眯眯的眯着眼睛,一副享受的贱贱样子,我就来气,果然是好白菜都让猪拱了。直到有一天双胞胎妹妹寄过来一张两姐妹的合影,我看了才大笑三声,稍稍平衡。没想到开学仅仅不到一个月,信件就开始跟来了。比之前,提前了一个学期还多。 周三,小雨。大课间,我展开书信,读出开头:亲爱的致富……,面前模糊的出现两张胖脸,模样已经记不住了,反正眼睛都跟致富很般配。没几句呢,黄志富就打断了我:“一哥,这感情感觉不对味儿呢!用点儿心,用点儿心!”我却停止了朗读,看着姜老师带着两个人走进了教室。 猴哥来了。 当然我现在不能亲热的叫他猴哥。给他取这个名字的死胖子朱全忠还没有见到他。经过一番介绍,胡伟豪,柳兵二人加入了我们班级。 他们是这一届的委培生。委培生,顾名思义,就是委托培养,也就是得掏钱的。我们正取生学费650块,他们缴费一万三千多。当然,只有入校时交这么多,以后就都一样了。这在当时,也只有一定能量的人才能有资格掏这个钱。胡伟豪父母都是教师,成绩特别突出。属于我们乡特别照顾。最关键的是胡伟豪的姑姑是省人大代表。柳兵,姜老师的又一个同乡,据说父亲在教育局做了好多年办公室主任还是机关会计记不清楚了,当然够得上这个资格。后来他也确实接了父亲的班,至少在我回来之前好些年,他就做到了教育局人事股长的位置。只不过有次去他们县公干,微信联系了一下,发现被拉黑,也就作罢。 我和致富不再读信件,忙着去后勤科领了两张课桌,两个凳子,安置好,我一把拉过胡伟豪坐到我身边:“冯去一,瓦铺街的,老乡!” “胡伟豪,瓦铺二中毕业。家前胡的,你好你好。” 我对胡伟豪的感激是发自内心的,自从相识,三十多年一直对我照顾有加,如同一个真正的大哥。胡伟豪略瘦,只比我略好一些,身高却接近一米八,所以看起来就和我各有千秋了。猴哥这个名字是朱全忠取的,当时朱全忠是留级生,一届唯一一个,胡伟豪他们是入校较晚的委培生,先后安排到了一楼的混合寝室。朱全忠嘴欠,天天胡哥豪哥的叫,到最后就成了猴哥了!也是因为胡伟豪确实瘦。猴哥大度,整天乐呵呵的,一说话就张嘴笑。就像姜馨兰评价的,胡哥的笑很真诚,很阳光,让人温暖安心。他默认了这个称呼。之前这个称呼还有些玩笑和嘲弄的意味,到后来,就变得亲切和温暖,就是这么神奇。 柳兵个子不高,微黑稍胖,戴一副厚厚的黑色近视眼镜,可能是眼镜太厚太重,总感觉脸微微内陷,很厚的嘴唇,笑起来也是一副憨厚的样子,可是他的憨厚,总时不时给人一种冰冷的感觉。可能是出生家庭的缘故,柳兵很会来事,说话做事总有不经意间的圆滑和世故。直到快毕业的时候,他才暴露出了些许的高傲和对我们这些农村娃儿的不屑。 “胡哥,你们这一批有多少人?”问完我感觉到了表达不对:“我是说你们今天有多少人来报到,还有没有咱们乡的人?”我感觉大力肯定也要入校了。 “还有一个,叫二力的,戴个眼镜,说是瓦铺街东村的。胡哥笑着说“我刚到,不懂的地方你教我,哪错了你给我说,别让人家笑话咱!” “好的,放心吧哥,没事。”我回答着,心想可来了。应该还是在五班,不过没关系,他会来找我的。 梁大力,初中同学。东村梁庄人,一个孤悬在坡地里的小村子,村里都是五几年迁过来的库区户。大力兄弟二人,他也是复习一年,顶用弟弟名字考试的,所以在学校就叫梁二力了。只不过他的这个委培名额来的确实不容易。大力父亲也是位退伍军人,却没有什么好的关系可用。为了大力的事,他跑回到库区老家,到处求人。洪都西部是库区和山区,这些地方在过去是红区,出过大官的。最后一个远亲看不过,带他去给北京一个本家老人打了电话。不过一天,事儿就成了。正在想着,门外就传来熟悉的喊声:“幺儿,我来了”。我赶紧站起来出去,心想,这下好了,一哥退位,幺哥登场。 教室门外,,一个精精神神的小伙,中等个头,壮壮实实,戴一个黑框眼镜,有些激动的看着我。我跑出去,先来了一个熊抱:“大力,你终于来了!” “幺,可见到你了哈哈。” 我们相互拍了拍背。我说,中午我请你外面吃饭。大力笑着说:“幺,别,刚来,熟悉一段再说,中午带我去食堂吃。” 这时杨海洁刚好从身边走过,听到我们说话停了下来。小迷妹直愣愣的看着我说,“一哥,什么幺,幺是谁?” “妹儿啊,一哥就是幺,幺就是一哥。一哥在家小名就叫幺” 杨海洁仰头看着我想了想,点头道“是哩,扑克牌里面一就是幺尖儿嘛,是吧一哥。” 我连忙说:“对对对,你说一点儿都对。以后叫我幺哥就好了。” 大力在旁边看着这神奇的一幕,有点不可思议。看到海洁进了教室,忍不住笑,问我:“咋回事儿?咋感觉这闺女有点儿.....” 我截住话头:“这个以后再说。你在几班?” 还没等大力回答,海洁又冲了出来:“一哥,你欺负人,幺哥不是我叫的!” 我伸手拍了拍头:“谁说的?咋就不能叫了?” “任秋花说的,”杨海洁说,她突然伸手把大力往旁边推了推,又拉着我胳膊往外走了走,小声且认真的问我:“幺哥是兰兰姐的专用称呼,对吧。” 我哭笑不得,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我抚了一下杨海洁的头顶:“秋花骗你的,她也叫我幺哥。这样吧,你以后什么一哥幺哥都不要叫,就叫我哥,我就叫你妹,好不好,以后你就是哥亲妹子,谁都不能欺负你。好不好?” 妹子竟然哭了,抽抽噎噎的说,我打小就想要个哥,别人老是欺负我。哥,改天你去我家给我妈磕个头,你就是我亲哥了!我有哥了!小姑娘抱着我的胳膊又哭又笑,大力看的目瞪口呆,班里同学伸头看戏,笑得喜气洋洋。我头疼,还得去给她妈磕个头!我去。 第26章 初见丈母娘 中午的时候,我带大力和猴哥去了食堂吃饭,边走边向他们介绍学校的林林总总。 吃饭的时候,大力对林海洁对我的态度非常的好奇,问东问西,猴哥也是。班里的同学对我的态度让他感到奇怪,我向他们慢慢的介绍了这些事情的来龙去脉。大力惊的是目瞪口呆,后来狠狠的拍着我的肩膀说,兄弟你牛!然后搂着我们两个人的肩膀。我们兄弟三人,其利断金,争取在这罗港师范闯出一番大大的名头来。我则有些索然,我不想要什么名头,可是有些事情一旦发生,很多事情就会接踵而至,你躲都躲不开。这不是我想要的,我就是想好好读点书,好好谈个恋爱而已。 午饭后,我和大力猴哥二人到了一楼他们的混合寝室。帮他们收拾打理一下。朱全忠没有留级,所以也没有分到这个这个混合寝室往,但是这个死胖子像一个像阴魂一样,不知道突然从哪里钻了出来,相互介绍以后,胖子就一口一个胡哥,一口一个力哥的叫着,亲热的像自家没出五服的兄弟一样,看起来比我都亲。 接下来的几天,难得的平静的生活,文老师没有再出什么幺蛾子,上课的时候一板一眼,一本正经的讲课,同学们也很安分。有天课外活动,我又去了一趟医务室。和玲姐说笑了一会儿,汇报了几天的活动。她告诉我,她同学回信说没有找到什么符合症状的资料,也没有找到什么合适的治疗方法。我告诉她没有什么问题,我感觉只不过是低血糖以后身体自我保护的一种机能。而且这十多天来,一直都没有再出现过晕眩的情况。我每天坚持锻炼,身体素质也出现了明显的好转,能吃能喝能做恶的。玲姐问我做了什么恶,我说没忍住,把小姑娘的心偷了。玲姐吃吃的笑,一直追问,我就把姜馨兰和小海洁的事情说了说。玲姐对我大加赞赏。最后劝诫我,不要伤了馨兰,和海洁也要保持尺度,不能让兄妹情变质。我连连称是,果然还是姐姐,和我想一块儿去了。我突然想说说夏芸,想想忍住了。 腿部和身体的肌肉,那种生理疼痛期早已过去了。我现在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量。站在医务室的体检秤上,我竟然突破了50公斤。这让玲姐大为高兴,鼓励我坚持锻炼,继续加油。临走的时候,不出所料,玲姐又奖励了我几支葡萄糖。 民谚说:白露早,寒露迟,秋分种麦正当时。这年的秋分已过,但秋收尚在正忙时。国庆节放假了,不是后世的所谓黄金周,调休把人调的上班不知周几。这时,还是根据农时放假的。麦收的时候会放麦忙假,秋收的时候也会放秋忙假。国庆节放假,已是秋分过一周了。回到家里,玉米已经收完,正在场院中晾晒,花生也已经收了一些,在墙边果实朝外整整齐齐的码放着。果然儿大不由娘,也果然说娶了媳妇忘了娘,我看到那饱满的花生,第一时间想到的竟是过完假期怎么给馨兰和玲姐带过去,炒什么味道的。却不是帮爸妈干什么活。 田野里一片丰收的景象,秋耕还要一段时间,秋种看来要到寒露以后了。姐和嫂子仪态愈发臃肿,脸色却越来越明艳,果然,孕育中的女人是最美的。饭店生意因为秋收也不是太忙,卤肉却是卖的极好。我也是无所事事,整日里家里街上来回乱串,也把大姑三姑舅舅干爹家里串了个遍。 开学前一天晚上,我和爸,姐夫,哥坐在一起小酌。妈妈和姐在厨房翻炒花生。我才把德儿哥的消息告诉了爸。爸听了沉默了好久,才斟酌着告诉我,聂家寨的事情,在爸和大伯心里都是个结。德儿哥肯定是有事瞒着我们的。爸和大伯是知道聂家寨的位置的,他告诉我,聂家寨中间最大的门楼,就是奶奶娘家,德哥在住着看家。只是这些年没有德儿哥的消息,以为那边也没人了。奶奶身体也不好,都忙着生活,也没有想过要去那边看看。爸给了我五百块钱,交待我要是校长他们能带我,就去看看。给他留些钱,一个老人家无儿无女的,也是可怜。家里秋忙完了,就和大伯过去看德儿哥,不管谁先谁后,带点钱不能失了礼数。 吃完午饭,我和猴哥,大力三个人,一人一辆自行车,边走边聊,慢悠悠的骑行在去上学的路上。姐姐把结婚陪嫁的凤凰车都给我了,就为了让我给姜馨兰和玲姐带花生。我回头看了看后座满满一袋子炒花生,又看看前面菜篮子里固定的结结实实的玻璃鱼缸,还有里面自由自在的几条小金鱼,小心地骑着车子犯愁。这还没怎么的呢,就这样受累!这去了给谁不给谁啊,放哪儿分啊!没办法,还是得校医室。猴哥和大力走一路都在嘻嘻哈哈的开我玩笑,为我高兴。心里暖,有挂念,有伴儿一起,这一路倒也不觉得累,十五六公里,很快就到了学校。 进了校园,我看着没开门的医务室,有点傻眼,还有点郁闷。唉,算了,直接点吧。我和他俩说了一声,直接推车到家属院。扛着一袋花生上了三楼,踢门,开门的是姜馨兰,我顿时开心起来,都没注意到她红红的脸蛋儿:“兰兰,你早到了?看,哥给你带的炒花生,管饱。”我扛着花生就往门里闯:“小琪琪,叔叔给你带小鱼儿来了,快出来。” 刚喊完我就僵愣在了原地。妈呀! 没错,就是妈!面前站着一个40岁左右的中年妇女,正一脸慈爱的看着我。姜馨兰站在我身后也不吭声,琪琪妈在后面一脸坏笑看着我。只有小囡囡跑出来扑到我怀里,抱着我双腿,欢快的问:“幺叔叔,小鱼儿在哪?” 我赶紧放下肩膀的袋子,红着脸拘谨的叫了声:“阿姨您好!”心里想,妈呀,这就见丈母娘了! 阿姨慈爱的看着我:“小幺是吧,快坐快坐,看累的。” 我手足无措,忙借口道:“不急阿姨,您先坐,东西没拿完呢。” 不等回答,我抱起姜琪就往外走,顺便拉了一下姜馨兰。 出门下楼梯,我抹了把头上的汗,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吓的,回头对姜馨兰说:“妈呀,没心理准备,吓死我了。” 姜馨兰羞红着脸:“还有你怕的呀!” 左右无人,我凑到姜馨兰身边,小声揶揄道:“头次见丈母娘,能不紧张吗?看不中我咋办。”姜馨兰顿时大窘,羞怒的给了我一脚:“不许胡说。” 怀里的小囡囡不乐意了:“小姑姑,不许你打幺叔!” 下到楼下,我从包里取出一袋大白兔奶糖给琪琪拿着,从车子前面小心的把鱼缸拿下来,犹犹豫豫的递给姜馨兰:“要不,我不上去了?” 姜馨兰羞怒,又给我一脚“你敢!”又惹得姜琪嗔怒。 我抱着姜琪,姜馨兰捧着鱼缸,重新回到楼上,嫂子已经泡好了茶水,我已经放松了心情,这至少是一个好的开始。我坐在下首,把琪琪放在腿上先开口: “阿姨,你们上午到的吗?” “嗯,我们上午就到了。”阿姨说着,向姜琪伸手: “来,琪琪,奶奶抱,让叔叔休息一会儿。” 我连忙说:“姨,没事,我不累,我就喜欢孩子,我最喜欢小琪琪,对不对?” 最后一句是看着琪琪说的。果不其然,小囡囡很给力:“我要叔叔抱,叔叔好,给我捉小鱼儿,还给我买奶糖。”说着又看向姜馨兰:“小姑姑不好,偷吃我奶糖,还踢小叔叔。” 我心中偷笑。姜馨兰和小琪琪大眼瞪小眼,嫂子又偷笑,阿姨嗔怪的对姜馨兰说:“这么大了还不懂事。” 我站起来,放下琪琪,把装花生的袋子打开,双手捧出来一些放到桌子上:“阿姨,家里也没什么好带的,兰兰说喜欢吃花生,昨晚让我妈她们炒了一些,现在正焦脆,好吃,您尝尝。” “好好好,阿姨笑的眉眼弯弯,怎么看都有了一点点对我越看越喜欢的感觉。“兰兰回家跟我们说了,要不是你,怕是要出大事。这救命的事儿,知道了一定要当面感谢的,她爸有事忙,我怎么的也得过来看看你。” 我赶忙回应:“姨,这没什么,是谁都会出手。再说我和兰兰也比较投缘,平时相处也挺好,都是同学,天天叫我哥,您二老没必要再放在心上。” 我心中暗想,这几句话点到为止,您二老自己想吧。 “嗯嗯,好孩子,以后你们好好处,都是在外面上学,相互帮助。还有,”阿姨喝了口水:“兰兰还好,有他哥,你这也是离家在外,不容易,有什么事多给你姜哥说。” “好的好的”我忙不迭的答应。 又坐了一会儿,随便聊了些家常,无非是想知道我家情况。我得体的应对。然后谢绝了嫂子留饭,起身告辞,和姜馨兰一起出来,走向教室。 我们俩慢慢走着,我思忖着明天等丈母娘走了,得再过去搞点花生出来给玲姐,李老师,梁校长还有文老师送一些,这仔细想想,一袋花生好像也不太多。姜馨兰偷偷看着我,知道我在想事情,也没吱声。我感觉到了,就回头问姜馨兰:“兰兰,这算不算过来相相我。” 姜馨兰难得的没有脸红:“幺哥,你是真的,喜欢我吗?” 我停下来,面对她认真的回答:“兰兰,你没感觉吗?” 姜馨兰说:“我知道,我什么都能感觉得到。和你在一起,我感觉很轻松,也很温暖。感觉你有时候象是大哥哥,有时候象是父亲,有时候还痞赖痞赖的。”说到最后,还是红了脸。 这是我们第一次正面谈话,说到这个严肃又浪漫的话题。 “为什么呢?”姜馨兰问:“就是因为我长得还算好看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你不要想这些无聊的问题。你只要记住我一句话就好。” “什么?”她也睁着美丽的大眼睛望着我。 “爱,从来不需要什么理由!” 第27章 聂家寨1 第二天,丈母娘满意而归。姜馨兰也很果决,正在上课拉我出去送她妈出校门。 我抽空去姜老师那,一家一家的把炒花生分散分散。多少是个心意。玲姐非常满意,又赏了我一个大苹果,还有——几支葡萄糖。任秋花杨海洁她们一个寝室的妹妹们也很满意,一口一个哥的叫得甜腻腻的。老李淡定,老梁没反应也是正常,文老师非要请我去家里喝酒,被我婉拒了。 晚自习,姜老师溜溜哒哒的来到教室,转了一圈,来到最后排我们四个座位前,看了看柳兵,直接pASS。对我和猴哥,致富说:你们体育老师佟老师负责校篮球队,要在九二级招新队员,我看你们三个个子高,给你们报上吧。猴哥马上拒绝,我和致富同意了。 我的个子并不高,属于晚长。小学初中都是坐在老师眼前,坐的好生厌烦。所以排位的时候我一直往后退,就把最后的位置占了。没想到师范这个班主任个子太低,会以为我这一米七刚出去的残疾是高个儿。就想让我加入报名篮球队。另外我也想着能在老师指导下锻炼身体。我对前世篮球的体能训练记忆犹深,什么快跑慢跑变向跑,什么深蹲蛙跳跳绳引体向上。反正当时把我训练的几乎下不了楼梯。 关键是前世和教练佟老师结怨。佟老师高大英俊,还没结婚,一眼就看中了姜馨兰,我和姜罄兰的事当时不为人知,保密极好,直到有一天佟老师向姜馨兰表白,把她吓得不敢再上体育课。有天晚上又感到实在委屈,晚自习下课要找我说,结果被妒火中烧的佟老师通知保卫科。谈恋爱算是犯了天条,写检查发通报回家反省,我一力承担了下来。后来还一直不让我这个体育委员考试及格。直到我当面说要找校长理论,才算做罢。20年后,已经在市纪委上班的他到我们县出差,同学们坐到一起请他吃饭,他才正式给我喝酒道歉,也算最终磊落。这次,我和姜馨兰的关系已是半公开状态,再有姜老师背书,有梁校长撑腰,如果他再冲动,就显得不可原谅了。但是我也要抽个时间给他提个醒才对,谁知道面对的是不是一个装睡的人。 训练开始,我再一次体会到了更强烈的生理疼痛。老佟并没有歧视我个子矮,体育组的江老师个子还没我高,可弹跳力和爆发力极佳,在场上无处不在。一周后,生理疼痛期过去,我渐入佳境。每每课外活动对抗赛,我都在外围晃荡,也不防守,也不对抗,就跑来跑去,抽个冷子拿到球,就直接上篮,命中率极高。把几个没把我放在眼里体育老师搞得专门分一个人出来防守我,也算是一大奇葩,使得幺哥之名更加响亮。 是的,现在我是大家的幺哥了!自从大力把我的小名叫出来,自从杨海洁妹妹说出那句“一就是幺尖儿”。我的名号就从一哥变成了幺哥,从头到尾,也是神奇。 大力很是努力,入校没几天就加入了校团委,还负责校园广播这一块,他有心把我拉进广播室做播音员,被我拒绝了。上一世做了两年播音员,招蜂惹蝶的,这世和姜馨兰确定了关系,我就不会再犯什么让她不高兴的错误,误会也不行。大力还加入了学校摄影社团,没事就背个相机跟老师学摄影,颇有心得。猴哥则安安静静的学习,没事就刻苦练毛笔字,已经被书法老师徐半农先生拉入社团,进步神速。只有我,不入社团,随心而行。只不过有着一个老妖怪支撑,哪里需要哪里就有我,也是不可或缺的一份子。 开学两个月,经历了这许多事情,也随着同学们慢慢适应这轻松的学校生活,而变得平淡起来。姜馨兰也变得大胆了一些,偶尔会在我训练的时候给我送水,周末的时候要走我的脏衣服拿去洗。佟老师也从姜老师处不经意间确认了我们的关系。有天特意提起,我也没遮掩,他夸了我一番,就再不提及。也算了了我一桩心事。 终于,11月初的周六,大课间,梁校长让人通知我去校门口等他,说是临时带我出去有事。我一喜,这是要回聂家寨了。我来不及找姜老师请假,又给姜馨兰说了一声,跑到寝室拿出背包,检查了一下包里的钱和烟。坐上梁校长半新不旧的普通桑塔纳。没有其他人,一个司机,我坐副驾,梁校长和老李坐在后排。看到车,我就有开上一把的冲动。这已经有两个多月没摸车了,估计以后也得好久没机会。这车皮实,比起自己那破宏光,也就倒车档位不一样,其他没啥区别。 车到东关白云市场,梁校长交待司机下去买些礼品,我也跟着下了车。梁校长显然有交待,司机大哥让我挑些礼品。我没有占梁校这个便宜,去买了些罐头糕点,回忆起德儿哥是抽烟的,就买了两条蝴蝶泉,又买了两包阿诗玛塞给了司机大哥。回来礼品一起放到了后备箱。 车出罗港东关,不多远就驶出县城,一眼望去,连绵的麦田已铺满绿色,纵横的田间道两旁,行道树大都已落叶,在秋风中已显萧瑟。只不过今日阳光正好,向阳的枝干闪烁着点点金光。一个个村庄错落在田野中,还没有后世错落的小楼和闪光的琉璃,略显破败。马路路况也不太好,司机开的小心翼翼,躲着一个连一个的大坑,额头都冒出了细汗。 车行一个多小时,转入一条乡间土道,虽是土道,却是平坦宽阔。远远一条高岗从南到北蜿蜒,车开到高岗顶上,前方不远一片村庄出现在眼前,村庄的北面,一条白色的河流由西北从高岗下流出,从村后流过,从村东南流出,隐现着延伸向远方。是的,白色的河流,那是河两岸灰白色的芦花。我不由得坐直了身子,扭过头去,看到两位老人也坐直了身子,远远的望着那条白色的河流和炊烟袅袅的村庄。是的,白边河,聂家寨到了。 车入村庄,村路两边的房屋都是土坯夹青砖的小瓦房,矮小的偏房,小瓦挑檐的或木或砖的门楼,有低矮的土墙,新砍回来的玉米秸秆推扎的院墙。路边,空地,宅旁的空地上,有着一个个顶已淋的发黑的麦秸垛,压的实实的,经常拉扯取柴禾的一面,麦秸秆闪着白亮的光泽。 入村没多远,梁校长和老李就已下了车,司机告诉我,到家还有大约不到一里地,村庄很大,是几个村子连在一起的。不过,梁校长回来,是进村就下车的,要一直散着烟走回到家里去。我不由点头。 很快,听到车子声音,沿路门户就陆续走出了人。梁校长和李老师笑着和他们一一寒暄,递上香烟,挥手,再向前走。我急切的和司机大哥说,向前走,向前走,我已经看到了村中那个高大的青砖门楼。司机大哥显然是知道我是来走亲戚的,笑了笑慢慢把车开过去。远远的,我就看见一个老头佝偻着身子蹲在门楼边的墙跟下,太阳暖暖的照着他,几乎全白的头发,灰黑色夹衣,手里拿着一个旱烟锅子,忽的剧烈的咳嗽起来,然后一口浓痰远远的吐向路中间,又把烟嘴塞到了嘴里,烟雾从口鼻缓缓喷出。 我激动的坐直了身子,由远到近,认真的辨别着老人在样貌,直到快到近前,我才看清楚了那张满是刀砍斧凿般皱纹的脸,还有拿着烟斗的那张粗糙的大手。我急切的伸头喊着:“德儿哥,德儿哥,”又慌忙让开车大哥到那门前停车。 车子慢慢开到门前,德儿哥看了一眼,面无表情,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头都没抬,起身就上台阶向大门走去。他的腰弯的愈发厉害了。我连忙下车,追着过去又喊:“德儿哥,德儿哥!” 德儿哥这次听到了,扭回头来,有些疑惑的看了我一眼,眯了眯眼看向远处慢慢走来的梁校长他们,问:“你是哪个?” “德儿哥,我是幺啊,我是老幺啊,瓦铺冯庄的,你不认识我了?” 我都带出了哭腔,感觉喉咙也酸酸的。是了,已经过去快十年了,幺儿已经长大了。 “老幺?”德儿哥眼睛猛的就亮了,弯着的腰仿佛也直了起来,一个踉跄从台阶差点摔下来,我赶紧上前扶着他,更近的看清楚了他愈发苍老的脸,眼泪不由得就流了下来。 “德儿哥,我是老幺,我来看你了。” 德儿哥眼眶也红了:“好好好,幺长这么高了,咋还是这么瘦啊,还会晕不?” 说完,他突然急切的问我:“你咋的就来了,小姑奶奶?” 我忙说:“德儿哥,奶奶好着呢,天天念叨你呢!你身体还好吧。! 德儿哥没有回答我,一只手拉着我的手,一只手扶着我的肩膀。看向了我身后。 我回头看到梁校长和李老师已经走到了我身后,两人站定,恭敬的先后向德哥说: “德儿哥好!” “德儿哥好!” 德儿哥没有回应,也没再看他们,看着我问:“幺儿啊,他们?” 我回答说:“德儿哥,这是我们校长和李老师,我趁他们车来的。” 德儿哥抬头看看他们,点点头,又回头拉着我的手说:“幺儿,走,回家。” 我扭头看向梁校长和李老师,看着他们苦笑的点头。不再多想,让德儿哥等等。司机大哥已经非常有眼力劲儿的从后备箱里拿出了礼物,我接过来,感激的向他道谢,然后给二老抱歉的笑了笑。梁校长朝我挥挥手,示意我赶紧进去,又对我指了指手表。我点点头,走进了高高的门楼。 第28章 聂家寨2 我跟着德儿哥走进堂屋,没听他絮絮叨叨的说着不应该带礼物的话,强行把东西给他放到案几柜子里。屋子里空落落的,正对门一个厚实的大案几摆放在后墙,看不出是什么木材,黑漆已斑驳,霸道的占据着从东到西整个后墙空间。案几东边角,并排放着两个像框,是两张老人的遗像和灵位,前面也摆放一个满是香灰的小香炉,还有一些黄裱,烧纸和线香。案几正中下面,放着一个大八仙桌,下面又套放着一个小八仙桌,大桌子两边,各摆放着一只木制黑漆老式太师椅。地面是平整的土地面,没有铺砖,也没有硬化。两边的山墙下面,放着几只竹椅,墙面干干净净,没有什么装饰物。房子是全青砖墙,粗大的房梁上挂着一只大铁钩子,钩子下面是一条麻绳,吊着一只竹篮。除此之外,屋里,也就没了别的东西。 德儿哥非要把我让到左首太师椅上坐,我哪能坐上首,只在下面竹椅上坐了,十一月份了,竹椅已有些凉。德儿哥又弯着个腰找出开水瓶给我倒水,结果水瓶是空的。我赶忙把老哥儿拦下来,拉着手坐下来,掏出包里的烟,给德儿哥点上火。 “德儿哥,你别忙了,我们哥俩说说话。” 德儿哥拉过一把竹椅,坐下来,拉着我的手,话没出口就哽咽了:“幺啊,老哥身体不行了,这些年病了一场,差点儿走了。走不动了啊。” 以前交通不便,德儿哥每年去看奶奶,都是带上干粮,步行近百里过去的。看现在这情形,也是真的走不动了。 “德儿哥,您今年多大了?”对德儿哥,不用绕什么弯子,我直接问道。 “77了呀!”行儿哥回答:“老了,走不动了?” 说着,不停地抹眼泪:“想去看小姑奶奶,走不动了,怕见不着了呀!” 我也不禁怆然,这在后世也不算什么事,开车一个两个小时的事情,这个时代,难倒了很多人。 “德儿哥,没事,等几天我回去了,让我爸带车过来接您,奶奶也一直想你呢?” 德儿哥抹着泪,也没谦让。从椅子上站起来,到案几那两个遗像前,燃了三柱香,拜了几拜。我赶忙站了起来。德儿哥又从桌子上拿了几张黄裱和烧纸,慢慢跪下,扭头对我说:“来,幺儿,给太爷太奶奶磕个头!” 我慌忙跪了下去,原来,上面供的,是太爷爷太奶奶的遗像。恭敬的磕下头去。德儿哥点上纸,嘴里念叨着说:“太爷太奶奶,小姑奶奶家来人了,小姑奶奶家幺孙子来给您磕头了!” 说着,不禁老泪纵横,大放悲声。我也不禁心酸流泪,喃喃道:“太爷太奶奶,孙子冯去一来看你们了,奶奶年纪大了来不了,我再替她给您磕头。” 我喃喃着替奶奶大伯他们磕了头,德儿哥抹了眼泪把我拉起来:“好了,他们能知道你来,地下也高兴。幺儿,咱们去吃饭。” 我说:“德儿哥,咱们就在家吃,我来给您做。您等着就好了。” 德儿哥非要带我一起去村东的小饭店吃饭,我没有同意,走到院子东边简陋的小灶房,柴米油盐倒是也齐全,时令的白菜萝卜也都有。德哥烧火,我下了两碗面条。我们俩简单的吃了,收拾干净,又烧了一瓶开水,我拉着德儿哥坐在院子阳光下,开始问他一些东西。我总感觉聂家寨这边会有些故事。奶奶终生只回过一次娘家,还是在解放前,刚刚有大姑那会儿,算算大约是1930年左右,后来虽战乱,但解放后却是一次也没有回过。爷爷和大伯来过一次,却是黯然而回,亲人都找不到了。直到70年代后,德儿哥才时不时来一趟,奶奶娘家的至亲却是一个都没了消息。我又想到梁校长和地老师对德儿哥的恭敬,不由得有些疑惑。 “德儿哥,给我讲讲太爷爷吧” 德儿哥看了看我,把手里的烟锅点上,晃灭火柴:“说说吧,再不说。这些事儿就没人知道了。” 德儿哥抽了口烟,陷入了深沉的回忆中,眼中有泪,也有些迷惘。 “太爷家三代经营,这方圆几十里也算是大户了,到太爷这一代,这聂家寨全村都是聂家的佃户啊。老太爷两口子仁慈,谁家卖的地还是谁家种,就收点租,年成(灾年)的时候就免了,谁家有个事儿,求到门上,也没有亏过乡亲的话。家里有俩儿子还有小姑奶奶。大爷做到国军的团长,打鬼子战死了;二爷读书,在县里教书。小姑奶奶看上了个走乡的裁缝,就是你爷爷,嫁到了洪都。后来,也不知道怎么了,怎么就说你大爷是反动派,说太爷剥削压迫农民。县里来了工作队,二爷被抓起来,有人说是死在牢里了,有人说是跑了,反正没了消息。村子里这些人啊,呵呵,分了田地,抢了家产,挖地三尺找金银,堂屋地面的青砖全揭走了,连房子上的瓦都一个个揭开找啊。” 德儿哥也不会讲故事,只是简单的叙述,就让我看到了血淋淋的历史。 “太爷俩人在白边河搭了个窝棚,工作队就在河边老柳树那开大会,批斗他们,挂个地主,地主婆的牌子,让他们交待金银都藏在哪儿。白天批斗,晚上还偷偷的打。批斗的时候谁都得上去打几下。我不去,他们就打我。后来有一天太奶奶喊我过去打她,偷偷给我说让我晚上找她。” “那天晚上下大雨,看守他们的人回去了,我偷偷找过去,太奶奶给我个银镯子,让我见着了小姑奶奶就给她,见不到就留给我了。我走后,俩人就一起投河了。正涨水啊,不知道冲哪儿去了啊!” 德儿哥嚎啕大哭,我流泪无语,奶奶左手腕经常抚摸的银镯子,就是德儿哥给她的。 “这聂家寨的人都该死啊!作孽啊!谁家没得聂家恩啊,最后一个比一个狠啊!” 我拦住德儿哥,不让他再说了。我们俩相对,默默抽烟。 德儿哥比奶奶小八九岁,打小跟在奶奶后面,奶奶要出嫁到洪都,太爷爷震怒却也最终妥协。说是地主,也只是空有几百亩田地,多了几窖粮食,却也没有什么金银。所以奶奶嫁妆不算丰厚,即便这样,也是让爷爷一家人过了灾年。后来打仗,太爷四窖粮食全捐了出一来,就偷偷留了不到两百斤救命粮,最后还是没逃过清算。 历史大势如洪流奔腾咆哮而去,几十年前的恩怨,如同一朵小小的浪花,瞬间淹没,无声无息。 我没有再问什么,也没有提梁校长和李老师,也没有提去白边河看看。 默默陪德儿哥坐在阳光下,却是感觉到一阵阵凉意。我趁德哥上厕所,我给他留下300块钱,偷偷放在案几柜子里的罐头上。 下午三点,梁校长的车开到了门前。我和德儿哥道别,梁校长和李老师下车站在门口,给送我出门的德儿哥打招呼,德儿哥依旧没有理会,只是红着眼睛给我说想去看奶奶。我答应下来,上车,徐徐驶出聂家寨。 走到高岗上,梁校长让司机停车,喊我一起下车,走到岗边,看向白边河。秋风阵阵,白边河两岸的芦苇随风摇摆,芦花如同水浪起起伏伏。 良久,梁校长转向我,长叹一声:“去一啊,聂家寨对不起老太爷太奶奶,对不起小姑奶奶啊!” “梁校长,这种事不少,只不过没想到会切身体会。” “有什么想法?” 我苦笑:“历史大势,非人力能阻止,只不过人性,却有待商榷。” 我直视着梁校长的双眼:“上辈子的恩怨,终究会埋进土里,但是肯定会有人,几十年心灵不得安宁。历史,会给一个公正的评价的。” 梁校长笑笑,从衣兜里掏出一个淡青色的布包,递给我:“今天你到了德儿哥家,我才确定你是小姑奶奶后人,这是我家老人之前在聂家得来的,现在算物归原主了吧。” 我没有接,看着他。梁校长眼中渐有泪光:“我今天给我爹说了你,他卧床起不来了,不能亲自看你,让我把这个还给你。原本想着等德儿哥去了,给他带走的。我爹没多久活了,这事过了,他也应该走得安心些。” 我点点头,接过布包,一层层打开,是和奶奶手上一样的一只银镯子。 梁校长看了看车里,李老师没有下车。“老李家那两只藤椅,也是老聂家的。李老师家没人了,他也不知道藤椅的来历,你应该猜到了。” 我呼出一口气:“李老师也够苦的,算了吧!别提了。” 梁校长拍了拍我的肩膀:“可惜了,我们都没能到河边去看看。” 我叹息一声:“我会再来的,我爸他们也会来祭奠。” 梁校长接着说:“德儿哥一生未娶,无儿无女,就守着老聂家的旧宅。就剩那么大点儿地方了。要回来的也是不容易,德儿哥几乎拼了命。回头我给村子里商量一下,把宅子放到你名下。这事,他应该不会再不理我了。” 我没想到梁校长会想到这一层,认真想了想,苦笑了一下:“谢谢您了,等德儿哥走了,还给村里吧。您有心,帮忙让德儿哥风光的走,当然,花钱的事情,我来。” 梁校长没有再多说,又看了一眼白边河:“走吧!” 我跟着默默上车,李老师看了看我,没说话。车子启动,我们一起转头,看向芦花起伏的白边河。 第29章 牵手 我们回到学校已经快晚上六点了,天色已经全黑,学校里面灯火通明。又是周六了,学校门口师生进进出出,有人看到我从梁校长车上下来,也是见怪不怪了。老梁也不在意,一校之长,给一个学生撑撑腰也没啥,何况这个学生自打认识就让他感觉与众不同呢。 与校长他们道别,我慢慢走向车库后面的东主干道。司机大哥叫住了我,嘱咐我有事尽管找他,有时候梁校长忙,不一定有时间,如果有什么麻烦,他会帮我解决。我连声道谢。 虽然背着重生者的身份,我依然心情沉重。没想到重生让我知道了这么多前世并不知道的事情,也已经改变了许多前世记忆中的事。是不是我这蝴蝶的小翅膀产生的改变呢? 晚饭时间已经过了,教室,操场,图书楼,寝室到处都是自由的同学。我慢慢走到教室后门,一眼就看到姜馨兰和任秋花坐在座位上嗑着瓜子聊天。我呆呆的看着这个熟悉的背影,思绪不由得回到前世。想到同学会上见到姜馨兰,我故作镇定的开玩笑说:“来,拥抱一下!”却没有想到姜馨兰却扑到我怀里,紧紧抱着我放声大哭;我想到那晚我们在宾馆独处。聊到夜深无话,我以为她睡着了,想过去仔细看看她,却没有想到她正睁着眼睛,静静的看着我。我跳回到自己床上,生怕她想歪了。早上起床离别,她红着眼睛,轻轻抱着我,主动吻了上来。那一刻,我脑子一片空白。那是前世唯一一个吻,却让我回忆了一生。 我轻轻叹息了一声:“冯去一,你就不是个男人!” 我走进教室,径直走到她们座位旁,轻轻拍了一下任秋花肩膀。任秋花吓了一跳,抬头看是我,有点疑惑的看看我,又看看姜馨兰。姜馨兰也不明所以,我对任秋花挥挥手,霸气的说:“让位置!” 任秋花吃吃的笑了,抓了一把桌子上的瓜子,起身坐到后面我的座位去了。 班里没有几个同学,各干各的事情。我坐下来,姜馨兰把瓜子往我这边推了推,疑惑的问我:“今天请假干嘛去了?” 虽然我们已是半公开状态,我也是第一次坐到姜馨兰身边。毕竟有校规校纪,我也不能明目张胆的带头违犯,也得给学校和老师面子不是。 “给你讲个故事吧。”我慢慢地给她讲起白边河的故事。故事很惨,但我想,奶奶跟着走乡的爷爷嫁到洪都,至少是这个故事中唯一一个美好的情节吧。 姜馨兰听得泪眼朦胧。她伸出一只手,在桌子偷偷轻轻握住我的一只手:“有时间再去看德儿哥,带我也去吧,我们一起去看看白边河。” 我反手把她的小手握在掌心,由衷地说:“兰兰,谢谢你!有你,真好!” 姜馨兰微红着脸,小手在我掌心微微颤抖。轻轻的说:“我也是!” 第二天一早,我没有再去跑操,到车棚里推出自行车,一路狂奔30余里,回到家中。到家,才7点多一些。爸妈刚刚起床。 早饭,我给爸爸详细说了聂家寨之行。爸爸良久沉默不语。我拿出那个手镯,提议道:“这个,就不给奶奶了吧,等她百年,再让她带走好了。” 妈妈接过手镯端详着:“确实跟你德哥拿过来的那只是一对儿。” 爸说:“今天周末,等中午叫你大伯和你三叔过来商量一下吧。” 我直接说:“去聂家寨的事情,我大伯肯定说了就要去,我三叔也就是说说要去。喊我姐夫过来吧,让他找车。” 爸叹了口气说:“你大伯记挂着这事呢,就是日子不太好过,你三叔想去,得看你婶子脸色。也好,你上午没事去叫人,下午再走。” 中午,大伯,三叔,姐夫如约而至。哥从饭店送回来几个菜,家里有酒,开了酒,喝了几杯,爸让我把事情简单给大家说了下。 大伯一听就激动了:“去,得去,把德儿接过来住,咱们给他养老。” 三叔的频道不在这里:“幺,那房子得要,藤椅也得要回来,那都是我姥姥姥爷的遗物。” 爸说:“咱们慢慢商量,一件件来。” 姐夫低头不语,我们的家务事,他不合适现在开口,要他做什么就做什么就完了。 我说:“现在不提房子什么的,就是你们得抽时间带车过去一趟,先把德儿哥接过来住一段儿时间,奶奶也天天念叨他。” 我对姐夫说:“哥,你找车,路费不用你管。”这时候,车子大部分还在公家手里,私人车真心不多,也不好借。 姐夫抬头回答:“好,我回头就安排,好了给爸说。不过得趁我这边时间。” 我点点头表示理解。 三叔问我:“幺儿,你做啥了,咋你们校长对你这么好?师范校长,得县处级了吧。” 我没有正面回答他,只说是县处级。 大伯说:“尽快去,富强你看什么时候车闲,我和你爸去,接回来住我那。” 三叔说:“我得上班,我尽量请假吧。” 爸说:“你看你时间吧。幺儿说得对,到了那边,我们得去白边河祭奠一下。这中间费用我出,来了住大哥那。妈娘家就这一个亲人了,咱不能慢待人家。” 三叔不以为然:“那老宅算是姥爷唯一遗产了吧,回头幺你找你们校长商量一下,等你德儿哥百年,卖了吧,在那村里弄个宅院,也没人照看。” 我不由皱起了眉头:“三叔,现在说这有点早吧。要不,等几天德儿哥来了,你给他商量一下,趁他活着卖了,别到时候人不在了扯皮。” 大伯一拍桌子:“扯淡!钻钱眼里了?” 三叔不再说话。 妈把那只银镯子拿了出来:“幺的意见是不让妈知道,省得伤心。等妈百年后带走,你们商量一下。” 三叔拿起镯子看着,想开口说话,大伯开口说:“就按幺说的办,来,喝酒。” 三叔闭嘴,大家一起端起酒杯。 喝着酒,商量了一下,就最近几天,等姐夫安排车就去接德儿哥。三叔吱唔着说等定下日子,他看情况请假。吃完饭,三叔就找个借口走了。大伯有点生气,坐在那又问了我几句德儿哥的情况,抽了几支烟,说是回去给德儿哥准备床铺,也佝偻着腰走了。 爸叹了口气,对我和姐夫说:“你大伯这是真对你三叔生气了。” 大伯的脾气很暴躁,今天这是姐夫在,没发作骂三叔已经很给面子了。 对这事,我也没发表意见。 大伯命运多舛,三女二子,大姐和三叔同年,当时大伯在县化肥厂做会计,也是风生水起,那年用关系推荐三叔去颖北上了师范,却没有推荐大姐,大姐做了十多年民师,虽说后来转正了,却对这事始终耿耿于怀。后来大伯犯了错误,进去蹲了一年,工作没了,人情关系也随着没了。小哥和我哥同年,比我大五岁,才刚刚结婚。大哥家嫂子也不是个省事儿的,天天日子也是过得鸡飞狗跳的。这要是德儿哥来了,又是事儿。 妈说:“德儿哥来了住这边吧,幺上学去了,家里有地方住。” 爸抬头看了看妈,思忖了一下:“等我给大哥说说吧。” 这事说完,我又去和姐说了会儿话。临走时,姐突然想走件事来,又重新坐下: “爸,说个事你们听听。” 姐有了工作,出嫁后姐夫也颇有作为,在爸面前也敢说话了。 “我同学说东关那边有两处宅子要卖,和咱们这宅子差不多大,连房子小院地皮一起。您看能不能买。” 姐和姐夫现在还住在乡政府院子里的宿舍里,两间房子,家属院论资排辈,还轮不到,听到这个消息,有些动心。 爸一听就明白了:“房子能住吧,多少钱?” 听话听音儿,姐一听有戏:“爸,能住,都是三间堂屋,两间偏房带个厕所。一个院儿8000。” “靠谱吧!”爸又问。 “靠谱”。姐夫接过话头说:“我过去看过,也打听了,是兄弟俩有海外关系,老二已经出去两年了,老大最近也要走,房子正在住的。老二的院子是家做生意的在租,收拾的也挺好。” 我听了心里想了想:“具体什么位置?” 姐夫说:“就县医院东边,正对县中北门那片儿。” 我对爸说:“爸,买,两处一起买!” 爸抬头看了看我:“买两处?” 我知道爸这不是没钱,而是直接想到了农村两兄弟的那些个烂事儿。 “爸,一处给我姐住,另一处继续租。”我呵呵笑着说:“我不跟哥争,就租着放着,一处将来我们兄弟俩就都有了。” 这时节,大部分人不会想到几年后是个什么模样,我心中不禁有些惭愧,坐拥重生者的身份,却还是沉溺在情爱中,是得想想怎么为家里赚些钱,为以后的日子算计算计了。在后世物欲横流的时代,没钱怎么都不行。想想前世错过的机会,挥霍的钱财。不觉脸上发烧。 “好,以后日子越过越好,谁知道能走到哪一步,说不定哪天那地儿就值钱了。买!”爸一锤定音:“你们联系问问,我这边准备钱。” 姐一脸惊喜,伸手揉了揉我的脑袋。 姐夫赶忙表态:“爸,这钱我会还您,或者我们先住,以后有了地方,再给他们哥俩。” 爸摆摆手:“闺女咋的,一样,你不用说了,一处给你们住,一处留着。” 我一伸大拇指:“爸,还得是您! 第30章 冬季长跑 92年的冬天来得不早不晚,正合节令。大雪刚过,天气就冷的快要伸不出手了。我咬着牙从被窝里坐起来,哆哆嗦嗦的穿上衣服。有些模糊的记忆里,我是最喜欢睡懒觉的,这一世,我也为自己的自律而自得。摸了摸胳膊上微微隆起的肌肉,心底升起了丝丝自豪感。两个多月的坚持锻炼没有白费,昨天在医务室称了下体重,已经110斤了。玲姐都感到惊讶,我洋洋得意的掀起毛衣,显摆我刚刚成型的四小块腹肌,让玲姐羞红了脸,啐我有点儿小流氓。也不怪我,前世到死我也从没有过腹肌,人到中年后确实胖了点,到130斤的时候,最显胖的一是脸,二是肚子。跑过步,健过身,坚持不了几天就放弃。 我转向床沿找鞋子的时候,对面上铺的兄弟也起床了。孙江湖,南席人,家和安徽一沟之隔,这小子极为聪慧却也顽劣异常。从小和安徽那帮小兄弟隔沟干仗,土坷垃把头砸破也不下战场。家中兄弟三人,父亲是乡中代课老师,母亲有精神疾病,农村人就说是个疯子。父亲除去上课,农活,还在学校旁边摆个小吃摊,硬撑着一个家。初三时,大哥上大专,二哥高二。孙江湖天天逃课,在街上,在学校和人下像棋,杀得全镇无人能敌。父亲实在撑不住,就和他商量说:江湖啊,你看这个家,我实在供不起你们三个了,你这天天也不学习,让你二哥顶你名字考个师范吧,我也轻松点儿。孙江湖一听就炸了,我就考不了个师范,看不起谁呢!于是,过完年,这小子天天晚上到12点,早上四点起床,就借着学校门口昏黄的路灯学习,硬是考了个全乡第一,挺胸走进了罗港师范。可惜的是这小子玩性太大,师范前两年还有所收敛,最后彻底放飞自我,逃课外出打游戏,和社会人员厮混,最终没能毕业。被开除后再无消息。直到20多年后我在上海松江找到他,他开了一个饭店,日子却也过得比我们大多数人滋润。 孙江湖的经历,现在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我不知是该喜还是忧。那时的孙江湖,一共两套衣服,一套能穿一个多月,完了换下来团吧团吧扔到柜子里,开始穿另一身。等身上的穿的够久了,就团吧团吧扔柜子里,把上一套掏出来抖抖继续穿。从不刷鞋子,实在太脏了,就在太阳下面晒,晒完面对面拍几下还套到脚上。入冬了,没有棉衣,没有被褥,老师发动同学们都帮他,我给了他两身上衣,一床厚被子。 现在,孙江湖竟一切正常,衣衫虽旧但整洁,也很讲卫生,关键是最懒的他,竟是跟我跟的最紧的室友。现在,坚持每天早上提前起床跟我跑步的,只有他了。当然,冷水澡,我也停下来了。 看了下时间,我们俩用冰冷的自来水抹了把脸,刷了牙。这时起床铃响了。下楼到操场,调到另一个寝室住的万志刚,女生夏芸,杨海洁和同乡王颖梅已经到了。热身,脱去棉衣,开始慢跑。等我们跑完四圈,全校师生早操的队伍才隐约成型。又跟着班里队伍跑了六圈,简单的集合解散后,同学们都走向教室。我们篮球队才又集合,我脱去毛衣线裤,只着运动衣裤。开始40分钟的训练。快跑慢跑变向跑,深蹲蛙跳跳绳引体向上,全来一遍,再来一些简单的对抗训练。结束,浑身热气腾腾。披上棉衣,慢慢走回寝室,换下汗湿的运动衣裤,倒些水瓶里的热水,简单擦拭,洗脸洗手,穿好衣服回到教室,基本上就该下课吃饭了。 上周,姜老师让我找运动员训练,备战12月中旬的冬季长跑运动会,这个我当然不怵,上一世,我只是跟篮球队训练了一个多月,就跑进了全校前10,现在,我这么坚持锻炼,身体素质比之前不知道好了多少。天天跟我坚持的孙江湖,比我只好不差。万志刚是班长,苦着脸被我点了名,别人不上,你是班长,总不能空一个名额。女生那边就不乐观了,王颖梅是我同乡,身材高大一些,被老师点名;夏芸报名,让我有点没想到,一到跑操,看到她饱满的晃动我都有些担心,不过她坚持要参加,说是体验一下,最后还说要和我并肩作战,让我无话可说。杨海洁很早就跟着我晨跑晚跑,还有姜馨兰和任秋花。只不过选运动员的时候,任秋花坚决不参加,姜馨兰跃跃欲试,被我拦下了——这可是5000米,多累啊!只有杨海洁没拦住,她说自己个子小,身体负担小,跑得快,跟我跑了这么久,要为哥争光!我想了想也是,小姑娘锻炼一下也好。这小姑娘还没心没肺的劝夏芸:姐,你别跑了,换人吧。晃来晃去不累吗?负担这么重,跑不快啊。让夏芸闹了个大红脸,给了俩脑瓜崩,跑来给我告状,我又给俩,才消停了。 周五一早正常出操。第一节课过后,校园顿时变得嘈杂起来,广播室开始播放运动员进行曲,同学们也纷纷涌出教室,到操场集合。天气晴朗,一早薄雾早已散去,微风吹到脸上,有些许刺痛的感觉。简单的开幕式和领导动员讲话后,冬季长跑运动会正式开始。 其实,学校的冬季长跑运动会,主要学校周密的安排部署,留给运动员的工作就一个字——跑,其他同学就是加油,甚至加油都做不到,因为全程禁止陪跑带跑,只有最后在校园内的终点100米附近,才是加油的时间。赛程5000米,从校门口出发,向东进入乡道,北向跑约2500米瞎子桥附近折返,终点在学校操场旁主干道北顶点。 先开始的是女子的比赛,发令枪响的时候,杨海洁还在给我做鬼脸,听到枪响,缓过神儿来,一头扑到了前面运动员背上,差点没摔。傻笑两声,兔子一样窜了出去。同学们哄笑一阵就回到校园,开始了无聊的等待。走到操场边早已停在那里的面包车,车门打开,王玲坐在车里贼头贼脑的向我挥手。我赶忙跑过去,王玲偷摸的塞给我几支葡萄糖:“带着,跑累了喝一支。”我苦笑:“玲姐,弟弟可是专业运动员。背心短裤放哪儿啊?”玲姐哈哈笑了起来:“不管了,你看着办,姐心意到了。”说完车子缓缓开动,去追跑出去的女生队伍。 车里是玲姐和另外一个医务室的工作人员,还有两个后勤的人员,他们的任务是医疗保障和处理意外情况。如果有同学坚持不住,或者意外扭伤什么的,会第一时间处理,并用车子拉回学校。 20余分钟过后,运动员们开始陆续返回,果然,杨海洁说的不错,负担小就是要占点儿便宜,尽管都累的面红耳赤,脚步沉重,但是先回来的,还是小个子的女生居多。新生也居多。看着仅有的两个大个子女生辛苦的弹跳着跑回来,我禁不住为夏芸担心。杨海洁跑到第九位。小姑娘也明显透支了,临近终点,第10名的女生咬紧牙关从后面冲了上来。我们都在道旁给杨海杰加油,小姑娘一看有人超了她,牙关一咬,双眼一瞪,陡然加速,终于在终点之前险之又险的超过了后面一个身位,冲过终点就扑倒在姜馨兰怀里。杨海洁喘着粗气,扭头看向我: “哥,我第几?” “第九,真厉害!” 我向杨海杰伸出了大拇指。杨海洁一听,一口气泄了,软着身子就向地下出溜。姜馨兰哎哎的叫着,却拉不住她。我过去伸手把杨海杰挎了起来: “不行,走走,不能停,不能坐。” 海洁苦着脸:“哥,我走不动了,我累呀,我还渴!” “不行,现在不能喝水,到操场走走。” 我叫过来两个女同学,交代她们架着杨海洁在操场上走动,直到她能自己走的时候再喝水休息。后面的同学也陆续回来,夏芸坚持着跑完了全程,看的我眼晕。还有一个直到最后从医务室的车上走了下来。 女生比赛拖拖拉拉一个多小时才完全结束。体育组和组委会老师稍稍布置了一下,男生比赛马上开始。我和孙江湖早已脱去棉衣,只穿背心短裤,提前做了一会儿热身。站在队伍中,我摆了摆臂,摸了摸鼓起的肌肉,心中稍显自得。这两个月的锻炼没白费。 孙江湖站在我身边,看到我的动作,嘿嘿笑道:“幺哥,你看,我也有效果啊。” 万志刚也探过头来。我们三个嘿嘿哈哈的说笑着,突然后面传来一道不和谐的声音: “瘦的跟猴一样,能有几块肉?”我们回头望去,一个高大的男生,穿着运动背心短裤,正在活动着手脚,一脸的不屑。 孙江湖愣了下,突然就开口:“就你?笨的狗熊一样,跑起来拉爆你!”同样不屑,还有贱贱的样子。 高个子男生听到,伸脚就踢了孙江湖一脚,冷着脸骂道:“兔崽子,跟谁说话呢?” 孙江湖没再理他,对我小声说:“幺哥,这个是我们街上的,他老子是我们乡副乡长,他妈的,以前揍过我爸,我们拉爆他!” “为什么揍你爸?”“因为我爸小摊子。” 万志刚伸头过来:“你们说啥呢?” 孙江胡说:“你不用知道,跟着跑就行了。” 第31章 兄弟同心 “砰”的一声枪响,运动员们呼啦啦的冲了出去,万志刚也随着大队伍冲了出去,我和孙江湖不慌不忙的落在了最后。 长跑是一项考验体力与毅力的运动,对于没有经过专业的训练,仅凭一腔血勇的学生们来说,还是很艰难的。虽然大部分是从小在野地里疯长的农村孩子。一千米后,我和孙江湖已经从最后追上了第一梯队。 第一梯队的同学们粗重的喘息着,部分同学的脚步已经变得沉重,这样的同学最终是会被淘汰掉的。长跑时步伐,呼吸是要配合的,即便是前面那几个运动员,虽然步伐很大,虽然身高腿长占了优势,但体重和心脏负担一样重。我和孙江湖对视一眼,一起跟在了那个高个子同学身后,不紧不慢,亦步亦趋。高个感觉到了什么,一回头就看到了我们俩的一口白牙:“哥们儿,快点儿,不然超你了。”孙江湖还有余力出口调侃。 高个想开口说话,却乱了呼吸,强忍着加快了一点速度,我们两个又贴了上去,这样又跑了近千米,远远已经能看到折返点。这个时候名次基本上已经明朗,再要后来居上已是不大容易。我和孙江湖对视一眼,同时发力,已然超过了大个冲向折返点。接连超过第一梯队所有人。前面几个同学和医务车上的玲姐惊的目瞪口呆。这才一半,就开始这样冲了? 折返点体育组长杨老师只急着说了一句,“慢点儿,稳住!”我们两个已经抢过折返牌窜了出去。 从折返点返回,跑了一两百米,我们迎头碰上高个儿。这一段冲刺把我们俩也累的够呛,我拉着孙江湖直接站在了路边,对迎面而来的高个喊:“小子,快点儿,哥在这儿等你。” 高个气的差点岔气儿,伸手点了点我们,又埋头向前跑,医务车开过来停在我们身边,玲姐伸出头来:“咋的了?”我嘿嘿一笑:“没事儿,姐,我俩等着那孙子准备拉他一会儿。”“你小子真坏。”玲姐瞪了我一眼,伸手递给我两支敲开的葡萄糖:“这会儿车挡着,快喝了。” 我和孙江湖一人一支,一口喝完,随手把瓶子扔到了路边沟里,医务车随即开走。 第一梯队前几名已折返,并超过了我们。孙江湖看了看我:“幺哥,这耽误我们拿名次啊!” “没事,我们把那货速度拉上来去追。” 高个喘着粗气跑过来,步伐与呼吸已经凌乱,我们俩跑在他前面:“哥们儿,注意呼吸,跟着我跑。” 高个儿气得快跑两步,想要伸腿踹我。我不禁冷笑:“你这孙子,本来想带你一段儿,你这烂泥扶不上墙啊。” 我对孙江湖说:“走了,这货已经废了。” 孙江湖没再说话,只是伸出大拇指冲地向下指了指,就回头开跑。孙江湖才是真正的农村野孩子,凭着一口气像被狗撵了一样的向前窜,倒是把我拉的胸口发闷,双腿越来越重。我坚持着,极点到了,我始终没有放慢脚步。突然,一种轻松的感觉涌到全身,我大吼一声,随着孙江湖超过第一梯队三个运动员大步向前跑去。 从乡道转入校门前道路,再有300米就能到达终点。路两旁响起一片欢呼加油声。是师范附小的老师组织孩子们在路旁给运动员加油。我们俩像英雄一样在加油声中跑入校门,右转上了直道。我停了下来,孙江湖一愣,也停了下来,前方100米就是终点,老师同学们都在欢呼。我们突然停下,欢呼声也随之一顿。 “幺哥,咋?”孙江湖大口喘着气问。 “江湖啊,最后100米,冲一把比一下咋样?”我弯着腰,两手扶着膝盖,也在大口的喘息。 “哈哈,还是幺哥你点子多,这点子也出风头啊。”孙江湖大笑起来,又咳了两声:“哥,你喊一二三,我们比比。” 我们俩站在终点100米外嘀咕,一众人不明所以。 “冯去一!” 我突然听到一声愠怒的声音,扭头一看,梁校长从行政楼角楼角走了出来。没等他说第二句,我张口喊,一二三,冲,我们俩人唰的冲了出去。 整个赛场顿时欢声雷动,大家现在才明白过来,我们是要以百米短跑来决5000米长跑的胜负,顿时声浪轰然炸响。 百米转瞬即至,终点还有10多米,我放慢了脚步。 孙江湖是个苦孩子,看着整天嘻嘻哈哈,其实极度的自卑。重生以来,这两个月他已经改变了很多。我有想过怎样去改变他,却又极为矛盾。前世他虽然被开除,后来却做的极好。二三十年后,当我们都在为生活奔忙时,人家已经不声不响的完成了财务自由。我不知道这翅膀扇的对孙江湖是不是公平。 孙江湖感觉到了异样,冲线之前停了下来,扭头看着我,忽的呲牙笑了起来。 我不禁羞恼:“冲线了,你个二货!” 孙江湖嘿嘿笑着,伸手搂上我的肩膀,我们俩一起跨过终点。 终点欢声雷动。 运动会结束,一切又恢复了平静。91-1班男生两个并列第一,女生一个第9名,总积分全校第二,年级第一,让同学们兴奋了好久,姜老师胖脸上的笑容又多了几分。 天气已入冬,一天比一天冷。圣诞前后第一场雪终于降了下来,最近的锻炼虽没有停下来,但强度却低了不少,不然汗湿的衣服天天换洗,也是个麻烦,虽然姜馨兰、夏芸、海洁她们寝室时不时帮我们几个男生洗个衣服什么的,但仅限于大件外衣,内里汗湿的衣物还是不能让他们去羞涩的。再说,也容易感冒。 周六晚上照例休息,陈艾米又被接走回家。班里少了只百灵鸟歌唱,缺了许多乐趣。外面还在飘雪,地面已厚厚一层。不时传来嘻嘻哈哈的笑闹声。我坐在姜馨兰身边,任秋花照例被赶走,窝在我的座位上和付四海、猴哥他们几个聊天。姜馨兰最近一直在偷偷摸摸地给我织围巾。这个时代,冬季保暖线衣线裤已经是较为高端的了,羽绒服倒是已经有了,但农村消费却还没有跟上。大部分的同学还是会穿毛衣线衣外罩棉花袄,保暖极佳,但是确实臃肿。我也穿上了棉袄,只不过是家传量体裁衣的手艺,做的自然是极好的,保暖又合身。就是缺了条围巾,再加上我那短发,后脑推得极高,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了,冷飕飕的冻脖子。上周哥给我送棉衣,倒是给我捎来了姐织的围巾,我却没拿出来用。 我坐在姜馨兰身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心疼的看着她灵巧的小手冻的通红,笨拙的给我织围巾。还有几针就要收针了,教室门突然咣当一声被撞开。姜馨兰吓得一哆嗦,一针扎到了手上,不由得惊呼一声。我一把把姜馨兰小手抓在手里查看,还好没有戳破皮,一个红红的小坑。我不由回头骂道:“哪个二货发癫呢?”却看到杨海洁站在门口上下蹦着,大声喊道:“哥,有人欺负我!” 我拉着姜馨兰忽的就站了起来,任秋花他们在后门那边,离得很近,马上就跑了过去,:“咋的了海洁?” 我们的这班宠,大家的妹妹,怎么能任人欺负? “花姐,快帮我,快帮我,他们把雪塞到我衣服里了,啊啊啊啊” 看着海洁又蹦又跳又叫,大家不禁莞尔。任秋花乱了手脚,不知道如何下手了。我对姜馨兰说:“笨死了,去把海洁衣摆拉出来。” 姜馨兰快步走过去,把杨海洁线衣内衣下摆全从裤腰拉了起出来。小妮子又蹦了一下,一个鹅蛋大,团着瓷瓷实实的雪球从衣服里滑落下来,落到地上竟然没摔碎。 我走过去捡起雪团,应该说是冰团,不由得怒了,这就过分了! “谁干的?”小海洁还在吸吸溜溜的喊凉,同学们都围了过来。 “哥,是90级那个大个子”海洁出门看了下:“就在那儿。” 我出门一看,正是孙江湖那个同乡,那个被我们拉爆的大个的运动员。那天,第一梯队的他乱了道心,只跑了二十几名,大大丢了脸面。 我伸手扒拉开门口的海杰,一步跨了出去,大个子还在得意的笑,抓着一个团的瓷瓷实实的雪团向旁边的一个同学砸了过去,正中脑袋。那个同学被砸了一下,哎呦一声,捂着脑袋转过身来:“他妈的,谁砸我?” 手拿下来,已然有了血迹。在教室外玩耍的同学们都慢慢停了下来。大个子一看惹祸,眼内闪过一丝惊慌,扭头就想走人。 “孙子,站住。” 我已经走到他身前,大个子一听大怒:“你他妈叫谁呢?” 一句话没说完,我手里的雪团已经迎面砸到了他的脸上。大个子哎呀一声。伸手去抹脸,还没睁开眼,我伸手一拳,已经砸在了他的鼻梁上。一时间大个子涕泪长流。趁他病要他命,我双手搭上大个子的双肩,跳起来,一个膝撞顶在了他的胃部,大个子顿时捂着肚子蹲在地上,一众同学目瞪口呆。 我向姜馨兰招手:“快,你们几个带海洁去保卫科,就说这里有个家伙耍流氓。又喊任秋花,猴哥:“你们俩带那哥们儿也去保卫科,就说有人伤人。” 一帮人呼啸而去,围观的同学却越来越多。我蹲下身子,用手掌在高个的脸上轻轻的拍了拍:“孙子,你自求多福吧。” 打架我并不怕,但对上一个1米8的壮汉,我还没有自大到一身王霸之气去正面硬刚。偷袭才是硬道理。 班里十几个男生聚在了我身后,大个子疼痛缓解,慢慢站起身来,脸上尽是凶戾之色:“我毁了你!” 我没出声,孙江湖拎着凳子冲了出来:“来吧,孙子。”一板凳就抡了上去,大个子赶忙抬手挡在面前向后退去,却又滑了一跤。反倒躲过了孙江湖的凳子,我拉住孙江湖,后面的同学却冲了上去。等大个子鼻青脸肿的站起来,保卫科黑胖的科长孙长龙已经带人站到了他的面前。 我不禁暗暗叹息,这么大个子,十九二十岁了,和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学妹开个玩笑也就罢了,拎着领子塞雪球就过分了,这不是傻就是坏。打雪仗也就罢了,还不知道轻重。回到教室,因为天冷,大多数同学倒是都在,我给小海洁出头,她又想起来想要个哥,就又抱着我的胳膊哭,问我什么时候去他家给她妈磕头。大家不由得又欢笑起来。少年人打架是一个令人热血沸腾的事情。姜馨兰微微握着我的手,有些发抖。我用力握着她的手,对班时里同学说:“我们班是一个整体,我们之间可能会有矛盾,也会有争吵。我们内部解决,如果有人欺负我们班任何一个人,我们班就是一个整体。就是一只拳头,一定要握紧打出去!” 第32章 初见王老三 第二天,我的脖子上多了条厚厚的毛线围巾,嘿,心情自不再说。周末了,想来想去,出去到小卖部买了点小零食,厚着脸皮到姜老师那儿蹭了顿饭,哄了一会儿江琪。几条小金鱼儿早就被小囡囡喂死了。为此,小琪琪伤心了好久。我承诺她过了年再给她捞两条,教他念了会儿话本,背了首古诗。姜老师笑着说,这闺女就是稀罕你,兰兰教她都学不会。姜馨兰翻着眼哼哼,和江琪又小吵了一架,我十分喜欢这种温馨轻松的感觉。忽然感觉前世的种种似乎有些模糊了。 大个子当天就被责令回家反思,3天后带着家长到了学校,找到海洁,找到我,找到二班受伤的同学,又是赔礼道歉,又是赔偿。大个子跟在后面,完全没有了跋扈的表情,看向我的目光中尽是惊惧和懊悔。孙江湖大是解气,看着大个子父亲卑躬屈膝的样子,忍不住眼圈儿红了起来。可想孙江湖父亲曾受过的屈辱,如今尽数返回到大个子家人身上。想到前世父亲的种种,和自己为人父之后的种种,我也是心中酸楚。 末了,我对大个子说:“兄弟啊,生活不易,快毕业了,长点心吧。别再给爹娘找不自在了。你可能会恨我,我不介意。”大个子慌忙说:“幺哥,我知道错了。”我拍拍他的臂膀,没再说话,对他的爸爸说:“叔叔,你如果教不了,学校管不了,以后社会教训他的时候,就不会这么轻松了。” 大个子的父亲是孙江洪所在乡镇的副乡长,极会做人。不知道通过什么关系,又去见了梁校长,谈话间把我的这些话告诉了梁校长。梁校长沉吟了一会儿,对大哥子的父亲说:“冯去一说的不错,以后注意吧。”学校通报批评记大过,不过在通报中去掉了耍流氓的字眼,大家都明白的,除非错不可恕,学校是不会把惩戒处分记录到档案中去的,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也是为了孩子们以后的前程。 又到周日,难得的大太阳。时间已经来到1993年,这年的春节在元月份,元旦后已经进入了腊月,再过几天就要放假了。我想了几天,还是觉得要给几个相熟的老师、同学留些礼物。俗话说,礼多人不怪,再说,姜馨兰的妈妈已经见过自己了。但要是春节过去看望他们还是不合适的,一是太远交通不便,二是没名份。那么提前带回一些礼物就较为合理了,既可以表达心意,又避免唐突尴尬。还有,小海洁一再要求去给他妈妈磕头,那春节前几天无疑是个好时候。但这个事儿,我心中确实没底。前生后世加起来近70岁,还没碰到过这种奇葩的事情。至于姜老师、梁校长、玲姐、李老师、文老师,都是需要意思一下的。 我坐在教室里,拿着一张纸写写画画,有些麻头。姜馨兰、杨海洁、夏芸三人来到教室。稍后,孙江湖、赵文举也到了。海洁小跑来到我跟前,趴在我的课桌上,伸着头,两只大眼睛扑闪着: “哥,马上放假了,跟我回家吧。”这话说的有点歧义了,不过没人在意。 夏芸接话道:“那不得到我们颖北拐一拐啊?” 说着看了眼姜馨兰。姜馨兰微笑不语,微微红了脸。 赵文举马上举手:“拐,一定得拐,到我家喝酒去。” 夏芸瞪了他一眼:“你咋跟个二傻子一样?” 赵文举立马熄火,来回看了看,才明白过来,摸着头嘿嘿傻笑了两声,不再发言。 杨海洁瞪着两只清澈的大眼睛等着我回话,我挠了挠头,真的还没有想好啊。我下意识的掏兜,把一把整的零的票子掏出来,随手放在课桌上。杨海杰又瞪大了眼睛:“哥,你咋这么有钱?”我说别急啊,我算算走这一圈儿钱够不。众人哈哈笑了起来。 我没有笑,这两个月生活费有点多,有爸给的,妈给的,姐给的,姐夫给的。点了点,竟然还有近300块。这300块钱在同学们中间已经是一笔巨款了。在学校,除了偶尔给几个女孩子买点瓜子零食,也没怎么花,门外的台球室、游戏厅我是从来不去的。这些钱如果给几个人都买点礼物够用了,但如果去了杨海洁家,再拐去姜馨兰家,那就不太够了。我抬头看看小海洁殷切的眼神,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海洁一声欢呼: “哥,你最好了,你就是我亲哥。” 我无奈的看向姜馨兰:“你得陪我去。”这年头我真不敢一个人去女同学家,容易让人误会的。万一被人误会打出来,就糗大了。虽然可能性不大,却也不得不防。另外,男孩子进门,左邻右舍嚼舌根,这是一定的。无论怎样都会对海洁造成影响。最好的是两个人或更多的人一起就比较好解释了。虽有一些欲盖弥彰之嫌,但总算是有个合理的借口。姜馨兰又脸红了,这世界上最美的风景就是少女羞红的脸庞,我不由得看的有些痴了。 姜馨兰呸了一声:“我不去。” 海洁急了:“兰兰姐,去嘛去嘛,和哥一起去嘛,我让妈给你们做好吃的,我带你们去街上玩儿。”嗲的我头皮发麻。 “兰兰,我们当天去当天回,把你送回家,我再回来,这样也有借口去你家看看是不是?” 几个人也开始起哄,就这么定了。算了,这几个老师回头再来看你们吧,我暗想。其实心里还是想能和姜馨兰有个单独相处的时间。 本来想的是进城采购,这样一来,采购就算了,趁天气好逛街吧。六个人自行车不够,干脆也不借车了,步行,一路说说笑笑走去罗港县城。 路上,我向姜馨兰讲了我的纠结。这事也没得人商量去。姜馨兰听后白了我一眼:“你怕别人说海洁闲话,就不怕说我闲话啊。”我嘿嘿笑道:“不怕,说不说你都是我的人。” 姜馨兰又红了脸,轻声说:“你拿主意,我听你的。” 我不由得老怀大慰,却又压力山大。 农谚说,过了腊八就是年,今天已经是农历腊月十一,年味儿已浓。一路上远远近近零零星星的鞭炮声不时传来。这是等不及的孩子们已经开始提前玩耍,或者市集上卖炮的商贩,向乡亲们展示自己货物的质量。这炮声听着让人感到莫名其妙的亲切与喜庆,让人精神振奋。路上的行人比之前要多许多,大多是赶年级的乡亲,还有趁周末缠着大人进城的孩子。田野里白雪茫茫,昭示着来年又是一个丰年。 我们几个一路玩着雪,嬉笑打闹着进入北关大街,路两侧已经有人开始摆摊了。各种干果、小吃、鞭炮,还有充满年味儿的小玩意儿,比如糖葫芦,比如琉璃泡。糖葫芦已经人手一个,琉璃泡已经在小海洁的嘴边咕咕嘟嘟的吹响,玩儿的不亦乐乎,冻的小手通红也不在意。1992年的时候,票证制度已经完全结束了。对于普通的老百姓来说,就是可以直接用手里的钞票购买想买的东西。也可以用手里的货物换回急需的钞票。再也不用提粮票、布票、肉票什么的。当年最大的事情莫过于老人南巡,在那边画了一个圈儿,从市井的繁荣已经能看到经济发展的勃勃生机。 姜馨兰拿着一串糖葫芦,右手已经不自觉的挽上了我的胳膊,走走看看,指指点点,小女儿态尽显。杨海洁和孙江湖斗着嘴,孙江湖嘴笨,一脸的姨母笑,宠溺着小海洁。夏芸显得有些沉闷,不大说话,和赵文举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眼看快要走到亚细亚。忽然,后面海洁和孙江湖的惊呼传来:“哎,怎么了这是。”我赶忙转头,看到小海洁吃力的扶着卖糖葫芦的中年妇女,孙江湖手忙脚乱的扶着扎满糖葫芦的草靶子。 我和姜馨兰赶快过去,把那妇女扶到墙边坐下。旁边一群人呼啦啦围了过来,我心中一紧,却忽的又想起这才93年,还没有那句‘不是你撞的,干嘛去扶’。人群中已有人朝远处呼喊: “王老三,你妈又晕了。” 我认真看了一下,妇人的脸色苍白,满头虚汗,伸手拉过她的手,冰凉。我看了眼孙江湖手中的糖葫芦草靶子,心中重重叹了口气,俗话说,种菜的老汉儿吃菜脚,卖鞋的老婆赤脚跑,这卖着糖葫芦还能低血糖? 我伸手在草靶子上摘下一颗山里红,手指一捏,上面酥脆的糖皮就剥落了下来。蹲下身子,把糖皮和碎屑都捂进了阿姨嘴里。对夏芸和姜馨兰说,你们扶她坐一会儿,低血糖,没事儿。 杨海洁眼珠一转:哥,和你一样的毛病吗?” 我叹了口气:“是的,吃块儿糖就好了,这是最简单有效的方法。” 海洁从兜里摸出一块儿水果糖,剥开糖纸,小心的填到阿姨嘴里。阿姨已经醒过来,只是虚弱无力,她看了我们几个一圈儿,点点头,眼圈已经红了。 “妈!妈!” 人群被粗暴的冲开,一个黄毛儿冲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了妇人的面前。一把扒拉开我抓住妇人的手。 “妈,咋又晕了,不是让你吃点糖的吗!”我想这应该就是王老三了,没想到是个混混儿,一头黄毛,鸡窝一般,伸出的双手,一只手腕纹着一把小剑,一只手腕纹着一个“义”字。 唉,又是被武侠小说和香港电影洗脑的年轻人。不过听到黄毛的话,我又有些意外,这孩子知道老妈是低血糖啊,还挺孝顺。 旁边一个老汉儿对黄毛说:“老三啊,这几个学生娃儿把你妈扶住了,不然就摔了。你可别欺负人家啊。” 海洁看到黄毛有些害怕,站起来躲到我背后。夏芸和姜馨兰倒是镇定,仍旧蹲在阿姨左右扶着她,赵文举站在一旁边有些紧张,不停看我。孙江湖没事儿人一样。 我从草靶上把我摘了一颗山里红的糖葫芦拿了下来:“兄弟,姨没事了,低血糖。” 黄毛已经哭了:“妈,一串糖葫芦多卖多少啊,您吃一个咋了,这要是摔咋了咋办啊!” 外面呼呼啦啦跑过来几个年轻人,一水的黄毛。 “三哥,咋了?”一个小子问着边恶狠狠地看看我。 我没理会,拍了拍黄毛肩膀:“老三是吧。” 黄毛抬头看我:“兄弟:,谢谢你!”眼中满是真诚, 丝豪没有桀骜不驯的神色。 我摆摆手:“姨这毛病我也有,低血糖,还有就是营养不良。以后每天按时吃饭。既然做糖葫芦,也不在乎那点儿糖,每天兜里装两颗.,不舒服就吃一颗。” 黄毛王老三对妈说:“妈,您听到了?” 妇人已经坐了起来,拉着姜馨兰的手拍了拍,连声感谢。我也不想再留下来有所拉扯,站起身来: “兄弟,带姨回去或者在这儿休息一会儿,最好吃点东西。好,没事了,走了。” 几个人走到我身边,人群也逐渐散去,黄毛却拉住了我: “兄弟,留个名字。” “师范的,冯去一。” “好兄弟,以后上街如果有人欺负你们,报王老三名字。” 我也没在意,笑着客套说:“好的兄弟,照顾好阿姨,走了。” 王老三带着几个小弟,目送我们几个离开,才手忙脚乱的收拾草靶,然后扶着妇人进入一个临街的小门楼。 第33章 为王老三改命 小插曲,我们几个也都没放在心上。从亚细亚到白云市场,几个人除了我,兜儿里也没什么钱了,所以走马观花过过眼瘾就好了。中午每人一碗水饺,我请客,几个人客气,我说算我过年送你们年礼了,几个人倒也不再矫情。我也没想好给姜馨兰买什么礼物,这年龄的年轻人倒也不是不能送礼物,送了肯定会更高兴。但就这么简简单单在一起或许会更好,毕竟还有两年多的相处时间,也没有后世那么多拜金的思想,年轻人在一起,那种心跳有感觉,胜过任何礼物。 几个人溜溜达达,吵吵闹闹,快快乐乐的回到学校,各自回寝室休息。晚饭后,大家都规规矩矩坐在教室里复习功课。明天就要开始期末考试了,三天考完就放假。这是来到学校后第一次考试。不及格,需要补考,补考再不及格,那就要等到3年后毕业前再补考了,不得不认真对待。我没有老老实实的坐在教室里,这政治得背到啥时候啊?两世为人,很多知识我是可以理解的,胡诌也不会把题做出圈儿,甚至能搞些让政治老师们都惊掉下巴的理论出来。可这不是还有姜馨兰吗?想想前世也是找李老师划划题,回来给了姜馨兰一个小惊喜。哎,怎么也不能累着俺的兰兰呀!我溜达到李老师家聊了一会儿,拿出姜馨兰的政治书,李老师什么都没说,随手在书上划了划,又提示了几道大题。交代我不能外传的话都没说就把我轰了出来。刚出家属院儿,就碰到保卫科长孙长龙。 “冯去一,校门口有几个黄毛找你,惹什么事了?” 黄毛找我?我一怔,马上想起了王老三:“孙科长,没事儿,我去看看。” 边走,我边给孙长龙讲了白天的事情,孙科长怀疑的看了我几眼:“冯去一,你别骗我啊,别和这些社会上的混子瞎混,撞到我手里,我饶不了你。” 我嘿嘿笑着:“放心吧,孙科长,我有数。” 到了大门口,一眼就看到王老三领着俩小弟在路边雪地里蹲着抽烟。缩着脖子,冻得猴儿一样。孙长龙伸手点了点我,开门放我出去,然后就在门卫室坐下,隔着玻璃窗看着我们。 听到门响,看到我走出来,王老三和小弟们慌忙站起来打招呼:“幺哥” 我一听,笑了起来:“嘿,王老三,这是已经打听过我了?” 王老三递给我根烟,我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点上。 “幺哥,你在学校有堂口?”王老三问道:“我过来打听你,别人一听就说是幺哥啊。你名气挺大呀!” “哪有什么堂口,我是学生,又不是混黑的。”我有些好笑:“这是我小名儿,就是今天给阿姨吃糖那个小妹妹喊出来的,顺口,大家就都这么叫了。” 我回头。朝门卫室看了看:“咋不让学生叫我,让孙科长叫我?” 王老三苦笑一下:“这不是碰到孙长龙了,非问我干嘛,还要收拾我。” 我笑了笑,又问:“你有啥事儿?阿姨身体没事了吧?” 王老三:“ 没事儿的,幺哥,今晚特别过来感谢你的。走,饭馆我弄几个菜,咱们喝几杯。” 我一听,心中不由得有些愠怒,却也没有表现出来。拉着他们向外走了几步:“三哥啊,钱从哪来呀?不是想吃完就走吧?” 王老三脸一红:”我妈给我,给我20块钱,一定要我来感谢你们。我又借了点儿。不至于吃了不给钱,那成啥了?” 我松了口气:“三哥,我说话直啊,你别在意,有这钱给阿姨补补身子吧,请客喝酒就算了,再说老孙在那边看着呢。” 王老三有些为难,却突然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一瞬间,我却突然有了一种奇妙的感觉,我觉得这个年轻人,我们前世应该有所交集,而且,我感觉我能改变这个年轻人的一生,而且是改变很彻底的那种。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呢?但是却一时想不起来前世在哪见过他。 我打破尴尬,拉着王老三在路边又重新蹲下,又从他手中的烟盒中抽了支烟,点上:“三哥,你现在在做啥?” 王老三挠挠头:“也没做啥,帮我妈做糖葫芦,帮勇哥看看场子,闲了就瞎胡转。” “勇哥是谁?什么场子?” “勇哥是我们老大呀。罗港谁不知道?有钱讲义气,南关那头儿歌舞厅,勇哥开的。” 我听明白了,改革的春风已经吹到了罗港,好的坏的都已经开始发展,开始进步。 我想了想,小混混儿能做什么呢?正经生意做不来,也不肯干。一时间估计也摆脱不了所谓勇哥。 我在努力的思索着,前世和这个人有过什么交集。几十年过去,很多记忆已经模糊,但是想要帮助这个年轻人的想法却越来越强烈。突然,一件事从我的脑海中跳了出来,我心中一惊。难道是他? “三哥,我给你指条路,愿意听吗?” 王老三有些疑惑,又给我支烟:“指啥路,我现在挺好的呀。” 这时,孙长龙从门卫室走出来:“冯去一,好了没,说啥呢?” 我起身:“孙科长,没事儿,我聊点事儿,一会儿就好。” 王老三跑了过去,着急忙慌的给孙长龙敬烟:“孙科长,孙叔,幺哥给我出个主意,做个小生意,没事的。” 孙长龙没再说话,王老三又小跑回来。蹲到我身边。 “你得想着做点儿赚钱的事儿啊,只凭姨做点儿小生意哪儿能行,你搞点事做,赚些钱,姨不是也不用那么辛苦,连点糖都不舍得吃,别人背后会骂你的。”我直接了当的对王老三说。 王老三低下了头。 “要是说从勇哥那儿出来自己干,勇哥愿意帮你吗?”我又问。 “咋不能啊?我自己干点事儿,有人帮忙。”王老三一指那俩小弟:“北街这一块儿。没事儿不上学的娃子都跟我玩儿呢,勇哥把北街这一块儿交给我了,再说勇哥有事儿,我停了生意也要过去帮忙,不就是少赚一天钱,又不是啥大事。” 这家伙想的倒豁达。我暗自点头。 “就是干啥呢?我没本钱,也没啥文化,初中都没上完。”王老三有些沮丧:“勇哥倒是时不时给我们找点儿事做,给几个零花钱,” “几个生意,你看弄哪个?一是开间小卖部,投资不大,我看你家是不是有个临街的房子?” “是啊,我家房子是临街的,这个可以,让我妈不用出去了。”王老三有些意动。 “二是开个小饭店,就是投资大些,另外还得有师傅才行。” 王老三摇头:“没钱,师傅不还得给人家开工资,再说饭店太累,伺候人的活儿,不干。” “三是开个录像厅,你感觉怎么样?” “这个好,王老三眼睛亮了:“小卖部赚什么钱,录像厅才过瘾。” 果然,我暗自叹息,多少沾点儿黑,还是要从这里起步,我都没敢说游戏厅的事,这太害人了。其实在这个时代,能做间小卖部,稍改动一下,用后市超市的手段经营一下,不怕不发财。餐饮这方面,票证制度已经结束,县级小城早点起步不愁做不大。算了,这些留给其他人吧。至于录像厅,县级小城镇已经有了,但都规模不大只是现时来看,不沾点儿黑还真做不了这个。 王老三突然又低下头:“我想过呢,就是没钱。” “这个你自己想办法。趁着还没几家,抓紧干。” 我思忖良久,后世很多黑帮电影和小说的情节从脑海中闪过,可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既然要帮王老三改命,就得把他从泥潭中拉出来。至少不至于太黑,不能犯法。 “你找勇哥把这想法给他说了,让他帮你。其实投资不大,勇哥是赚大钱的,不然早开了。你和勇哥说清楚,就只开北街,其他不管。就说要照顾老妈。” 罗港县城东街有一中,白云市场;西街有龙潭市场,汽车站。北街除了离城几公里的师范,没啥资源。高中在西街和北街中间,两边勉强都能沾点儿边儿。可以说北街是最小的那块肉,所以暂时我也并没有注意到有录像厅存在。我心想,只要有一点远见的老大应该已经着手在这一方面了。小弟跟着他混,总是要吃饭的。 “投资不了几个钱,我想勇哥会帮你的,不试试怎么知道?” 王老三又兴奋起来:“幺哥,谢谢你啊,我想勇哥会帮忙的,不行我借他钱,出利息。” 我赶紧拦住他的话头:“利息高了就算了。” “不会,我这就回去找勇哥。” “好,趁过年人多生意好,抓紧了能赚上一波。” 我看了看旁边抽烟的俩小子,认真的思忖,犹豫要不要给王老三交代些啥。 王老三很聪明:“幺哥,你还有啥事儿?”我看了他一眼,心想这孩子其实本质不坏。能孝敬妈妈的孩子错不到哪里去。心中的冲动很强烈,一定要给他说些什么,他们做这个安全问题倒是不用关心。但是要交待什么呢? 我甩了甩脑袋,:“三哥,没事了,你先回去办这事,要是能行,你再找我。” 王老三站起身,招呼俩小弟回去,说是小弟也不过是十五六岁的半大孩子,我和他们道别,走向门口,鬼使神差的扭头又向他喊了一句“没事儿,别到学校来啊。” “放心吧幺哥,绝不给你整事儿。” 三个人蹬上路边自行车呼啸而去。我却愣在门口,终于确定了为什么有迫切改变王老三命运的感觉。真的是王老三吗?我看着给我开门的孙长龙,不由得出了一身的冷汗。 第34章 涂阳定情 回到教室,我把政治书交给姜馨兰,俯身在她耳边交代了几句,小妮子耳朵都红了。我心情大好,暂且把王老三放到一边,一边翻看功课,一边想着去杨海洁家的事儿,头疼啊。这去涂阳,一早出发,坐大巴怎么都不可能一天来回呀,除非过去磕个头站起来就走,但是也不一定能赶得上车。所以还要在海洁家过夜,只是这样姜馨兰就难做了。难呐。 三天的考试很快结束,但凡考试,同学们大都各有神通,各显其能。师范的生活并不紧张,学习要求也不严苛,只有一条,你要考试合格才行。只有部分有理想、有信念的同学才会去认真学习,去争取3年后考取省师大大专班的名额。朱全忠苦着脸来找我,要我找李老师说情,最好是找梁校长开开后门。我知道他的不要脸劲儿,这事儿都不需要我出面,他会自己厚着脸皮上的。果然,他打着我的旗号找上门去,被李老师赶了出来。 老梁还是很给面子的,没赶他出去,笑眯眯的对朱全忠说:“你找谁都不好使,毕业毕不了业,看你自己,你老爹来了都不行,更别说冯去一。”我知道这话说出来,就是说将来无论冯去一还是朱全忠老爹,都是能让他毕业的。只不过并不说破,看着他整天上蹿下跳的,也挺有意思,只当是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吧。 猴哥和大力已经开始收拾行装,我也把需要带回去的衣物什么的打包交给了大力,要他带回去,自己只留了一个小背包。同时交代大力回去捎个信儿,我晚回去两天,去涂阳认干妈去了。说完自己也苦笑起来,被认了干儿子,这事儿整的。 姜馨兰有些腻着我,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和家里讲。没办法,还是得先找姜大哥报备,详细说明了行程。姜老师也有些麻爪,毕竟要在外过夜,可是又不能明说,还不能替二叔当家定夺。我看出了姜老师的为难,把他拉到一边,隐晦的保证。再说这半年的为人处事,也确实让姜老师放心,就告诫我说隔天一定回去。又交代姜馨兰给家里说晚回去一天,不能说和我去了涂阳。嫂子也拉着姜馨兰说了些体己话,至于说什么,我也心知肚明。只是想着,能拉着老师大舅哥一起说谎,也是没谁了。 去和李老师说了一声,得知这几天还是要在学校忙,也就没有单独去找梁校长。只是在玲姐那儿又被拉着聊了一会儿,玲姐给了我个电话号码,说是家里的,有条件了可以随时打。说起新年礼物,玲姐虎着脸说,不要有礼物,拜年就好了。 腊月十六一早,我带着一群男男女女走出了校门,目标:涂阳县河阳镇杨海洁家。 我们一帮人,有我,姜馨兰,杨海洁,赵文举,夏芸,孙江湖,还有班里两个涂阳的同学。到了车站,孙江湖并不同路,从涂阳走绕太远,就直接拦了去南席的公路大巴走了。剩下我们几个上了去涂阳的车,一路上说说笑笑,倒也不寂寞。 车到颖北,文举和夏芸相继下车,我和馨兰海洁挤在大巴车的三人座位上,一路向南直奔涂阳。一路上,行人上上下下,沿路去涂阳县城去赶年集的人很多。车辆拥挤,气味感人,我把两个女孩子护在里面,把包交给姜馨兰抱着,眯着眼看着人来人往,上上下下。也看到两拨扒手上车下车,却也无心管闲事。到涂阳40公里,走了近一个半小时,下车、转车,向东20余公里,到达河阳镇,已是过了晌午了。破旧的中巴车把我们几个放在街东车站,就咣咣当当开走了。 河阳镇是涂阳到南席再去安徽的交通要道上的一个小镇,后世有条直通上海的高速路过这里。现在的河阳镇已颇具规模。一街两行俱是商铺,街上行人汹涌,鞭炮声、叫卖声、鸡鸭羊狗的叫声,嘈杂又充满烟火气。杨海洁兴奋的领着我们俩冲向路北一处门脸。临街三间瓦房,堂屋格式,正中开门。进了门去一个小小的柜台,里面是些杂货,还有一些书籍。一个中年妇女从柜台后迎出来,伸手把杨海洁搂在怀里亲昵。目光疑惑的扫向我和姜馨兰,杨海洁赶赶紧向妈介绍:“这是我哥,这是兰兰姐。” 看着杨妈妈疑惑,有一些警惕的表情,我赶忙解释:“阿姨好,我们是海洁同学,师范同学。”姜馨兰也赶忙乖巧的叫了声阿姨好。 海杰妈妈明白过来,慌忙招呼我们进柜台,穿过房间,从后门进入一个小院。这是一个前店后院的宅子。我看看这宅子,又想到门店街上斜对面的河阳一中、河阳小学、河阳车站,这地方,想穷都穷不了啊。 简单的吃了点面条,杨妈妈还贴心的埋了俩荷包蛋。留下她们三个说体几话,照看小店,我从小包里拿出包香烟,走出门脸在河阳街上转悠了一圈。河阳镇在这个交通不便的时代,做为一个远离政治经济中心的公路补充点,自然而然的成了附近商品的流通集散地,满面土色的农村男女,新潮张扬的打工回乡者,无所事事嚣张跋扈的街溜子,临街连绵不断的摊点,噼里啪啪的鞭炮声,大声讨价还价声,小姑娘被骚扰的惊叫声,充满了活力与朝气,欢乐和人间烟火气。与记忆中赶年集的情景慢慢重合在一起,让我不禁嘴角翘起,久违了。我嗅着新年的气息,买了几样小礼品回到杨海洁家。 回到杨家,杨妈妈嗔怪我破费。姜馨兰微笑不语,杨海杰蹦蹦跳跳异常兴奋,不停给我们拿吃的。闲来无事,我吃着花生。坐在门脸和杨妈妈聊天,三间门脸是旧式砖瓦房,看样子时间并不太长,泥包砖结构,木梁小瓦,深约六七米,宽约十三四米。正当屋有两个小货架,文具、食品、杂货,显得很是凌乱。东屋的隔断已经打开了部分,里面有两张破旧的三斗桌,上面放着些图书,走过去翻了一下,大致是武打与言情小说。姜馨兰闲着无聊,拿了一本儿坐在我身边看了起来,时不时抬头插句话。 “阿姨,您这店开了多久了?”阿姨生意还不错,刚给一个小女孩拿了本子和铅笔。 “两年多了,闲着没事儿挣点油盐钱。” “阿姨,上过学吧!”感受着杨妈妈的言谈举止,我试探着问。 “高小毕业。”阿姨笑着说。 我略计算了一下,以她的学历,现在应该在村小代课或是民师才正常。我没有再过多的去询问,既然高小毕业,这个年代是能读能写的一部分文化人,能开小店赚钱养家,已是走在了大部分人的前面。 既然来了,我就单刀直入:“阿姨,您的店可以改动一下,做大一些,这样小打小闹太浪费了。” 阿姨一听眼睛就亮了,忙招呼杨海洁:“小囡,去学校叫你爸回来。”然后抱歉的对我说,“只顾忙了,忘记让囡囡叫他爸爸回来了。” “没关系阿姨,”我岔开话题:“叔叔做什么工作?” “在对面中学代课,闲着也没事,做不了什么重活。”阿姨有些黯然:“有海洁那年,你叔参加全国高考,结果差了一分儿没录取,后来又考了两年,越考越差,就死心了,去了中学代课。” “代课?不应该是民师吗?”我疑惑道。能参加全国高考,并且几乎录取的高中文化的代课老师,这是不正常的。 “没争到指标。也不重要,不指望那俩钱儿养活一家子人。”阿姨淡然回答。 我心中叹息。93年了,还是代课教师,没有民师资格,已然是没有机会了。即便为教育贡献了十多年,到世纪末还是要清退回去,不管你多么的优秀。所以,在教学这条路上,杨叔叔注定一事无成。即便后世进行了调查统计,给了少少的补偿,也是聊胜于无。这也许是一个家庭的痛,我没有再刨根问底。 “幺啊,你说这门脸做什么生意行?”阿姨转回话题问道。 我没有思考,直接说:“做个超市吧!” “超市?”杨妈妈和姜馨兰同时疑惑的看着我,我愣了一下,恍然,这个概念现在农村大部分人,还是没有接触到的。我呵呵笑着掩饰了一下:“这个在大城市里有的,你可以理解为大一点的门市部就好了。” 我正要想着如何向他们解释超市这个概念的时候,海洁挽着爸爸的胳膊走了回去了。女孩子总是被偏爱的。看得出来,杨海洁父母对女儿的宠溺。海洁爸爸是一个不到40岁的中年男子,穿着普通,与这个时代的所有人一样,只有有些瘦弱的身体和鼻梁上的眼镜透出强烈的书卷气。他审视的看着我,让我感受受到一种熟悉的,淡淡的,老师的威严。然后伸手打招呼。我和姜馨兰赶忙站起来回应。 下面的谈话就比较平淡了,无非是刨根问底和家常聊天。我从谈话中感觉得到杨海洁爸爸对教育事业的热爱,心中也愈发难受。六七年后,对这个中年男人应该是怎样一种痛苦,对了,还有一个孙江湖的父亲。 不用劝,无从开口,也不会劝的动,我心想。我只是稀罕海洁这个纯洁可爱的小妹妹,与其父母未必必须有什么瓜葛,只是想尽力帮他们出个主意,让他们的日子过得宽裕一些就好,也会让海洁妹妹生活的更好一些。至于以后,各安天命吧。 “阿姨,你把这两个隔断都打开,全部上货,货品就定位在日杂百货就好。当然,文具也可以有,租书的生意,就算了。” 这些书籍虽然是我少年时的最爱,可现在的心态,却也不想再让这时候的少男少女再接触很多。海杰爸爸眼睛一亮:“对,这些书害学生不浅的啊。” “那得多少本钱?”海杰妈妈目光投向丈夫。 海杰爸爸敷衍道“你自己看,我也顾不上这头。” 我继续说:“阿姨,您只要开起来,就别怕没生意。别怕本钱不够。我敢肯定,只要你开一段时间,就会有人把货送到你门口。不用担心本钱。” “前期可能需要你到县城去进货。以后生意好了,你可以把后面做仓库,前面多做几排货架,把货物标价放上就好,让顾客自己取需要的东西,你就在门口结账收钱。生意做大了,自然有人给你送货上门。” 我回忆了一下,我们瓦铺街第一个这样的自选超市,大约要在千禧年前后才出现。不过给阿姨说的多了,会接受不了。这个时代的人还习惯于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方式,农村人的素质也并非后世普及教育后那么高,关键是没有监控,收银系统更是不要想。这些都不是重要的,可以以后再说。我思忖了一下,想着后世商超的各种引流方式却都不太适合。不自觉的拿出支烟,划了根火柴点燃。看着简陋包装的火柴,灵机一动: “阿姨,我给您出个主意,您一定要听我的。” 几个人都好奇的等着我说话。我拿起那盒火柴:“您多进一些火柴,有人来买包烟,您就送他一盒火柴,买瓶酒也送他一盒火柴,买包方便面也送一盒火柴,甚至转了一圈儿。没有买东西,只要他开口,你要也要毫不犹豫的给他一盒火柴,你要做到让四邻八村的乡亲们都用到您这里送出去的,不花钱的火柴。”我嘿嘿一笑,接着说:“不要在乎这些成本,只要大家都用上了不花钱的火柴,您就已经成功了大半。” 我相信这个简单的引流,是这个时代还贫瘠的农村人无法抗拒的。等别人明白过来效仿的时候,口碑与消费惯性已经形成,只需要按部就班的做下去,至少可以让这个店一直领先好多年。至于以后的发展再说吧,如果这样的积累之后再做不起来,那就是天意了。 杨海洁吃着零食头都不抬:“妈,听哥的,我们肯定发财!”这妮子真是无条件的信任我。我不禁抬手轻抚了一下她的头顶,海洁抬起头嘿嘿的笑。杨爸爸脸色有点儿黑,姜馨兰认真思考着,很快明白过来: “幺哥,这个办法好,成本也不会很高呢?” 我很欣慰姜馨兰的思考,笑着说:“乡亲们是淳朴的,他占了这个小便宜,不来这里购物,心里会不舒服的。我们不需要价廉,别人什么价,我们也什么价,他们就会优先到我们店里买东西。我们只要把握好货物的质量就好,至于也会有人贪小便宜的,一盒两盒火柴而已,不必在意。” 海洁妈妈眼睛越听越亮,我知道这事儿成了。 事情搞定。剩下的就是认干妈了。只是两世,加起来近70岁的年龄,让我给一个不到40岁的少妇磕头认干妈,还是算了吧。海洁父母把海洁偷偷教训了一番,小姑娘也不再坚持,只是嘟着嘴说,那我以后去哥家给哥的妈妈磕头。我笑着说,那不是一般的行。虽然没真的磕头,但是晚饭的时候,我还是恭敬的给两位长辈敬了酒,开口叫了干爸干妈。杨妈妈乐的合不拢嘴,杨爸爸不以为然,还有些警惕。姜馨兰嘿嘿的乐,忍的辛苦。杨海洁却是乐的又要哭,被姜罄兰搂着肩膀,说不兴哭,不然不吉利,这才又开心的笑。不管如何,这个妹子倒是真的认下了。 晚饭后,杨爸爸去学校评试卷。阿姨带海洁去街后舅舅家报到。其实是想给我和馨兰留点空间。两人独处,姜馨兰有些局促了,脸微微红着,手里拿着本书。坐在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在我走到她身后时,能看到她微微的颤抖,我的心也在颤抖。 我伸手抚了抚她的头顶,姜馨兰仰起头来,把头在我手心中间了蹭,脸色微红,静静看看我。 我心中叹了口气,手滑下去,抚了一下她娇嫩的脸,然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走,我们出去看月亮。” 姜馨兰悄悄松了口气,走出堂屋门。十六的月亮圆圆的,大大的,挂在湛蓝的冬日星空。我伸手从背后把姜馨兰轻轻拥在怀里,捉住她的双手握在掌心,从后面轻轻贴上她的脸颊。姜馨兰轻吟了一声,微微闭上眼睛,身体微微的颤抖。我轻轻的厮磨着姜馨兰的脸颊,感受着肌肤的温暖润滑。嗅着少女的体香,忍不住在她脸颊亲吻了一下。姜馨兰似乎挣扎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哼,喃喃的叫着:“幺哥。” 我喃喃的说:“兰兰,谢谢有你陪我,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有多孤独。” 姜馨兰慢慢平静下来,双手反转过来,握着我的手摩挲。冬夜很冷,她轻声说:“幺哥,我总感觉你从前就认识我一样,我也感觉好像一直都认识你,就是在等你,等你。和你在一起,很温暖,也很轻松。可是,”她从我怀里转过身来,紧紧拥抱着我:“可是好像还有一点儿心痛,我感觉你很孤独,好像总是在这个世界之外看着我们,很接近我们,可是却又很遥远。” 我忍不住紧了紧手。姜馨兰在我怀里仰起头,非常认真的说:“幺哥,不,冯去一,虽然我不是很懂,可是心里总有一个声音在告诉我,去爱他,爱他,他就是命里注定来找你的!你知道吗,这种感觉很奇妙,我每天看到你就感觉很心安,也很冲动。总感觉只有我,才能让你真正融入到这个世界中来。所以,我感觉这个世界很无所谓,只要有你就好。” 姜馨兰一口气说完,稍稍有些喘息:“所以,冯去一,我爱你!”姜馨兰说完,仰头在我唇角飞快的吻了一下,娇羞的把头埋进我的怀里。 我不禁哽咽,轻抚着她微微颤抖的后背,喃喃的说:“兰兰,我也爱你。我回来了,我回来就是为了爱你!” 我们紧紧的相拥,这是独属我们青春的爱情,浓烈且纯洁。30年后,终于归来。 第35章 过年 第二天早饭后,我和姜馨兰在杨海洁依依不舍的目光中踏上归程。颖北六里铺乡街上,我买了一箱酒、一条烟和一些糖果点心。把姜馨兰送上路过她村庄的一辆三轮车。挥手告别,直到车子转过街角,我才转身离开。这个时候上门是不太理智的,礼物到了就好了。我告诉姜馨兰,就说是从罗港带回来的。这个时候是不能让父母知道女儿在外面过夜的,虽然没发生什么,但无谓的担心与责骂,真的没必要。转车到了罗港,步行到学校,学校已没有学生。孙长龙见我折回,很是诧异。我乐呵呵的说,来骑自行车。跑到车棚里推了车,对孙科长道声新年好,绝尘而去。 93年的春节过的热闹而又温馨,爸爸让姐夫以姐姐的名义买下了城东关两块住宅。小外甥已满月,虎头虎脑,十分可爱。几天后,小侄子也出生了。两小家伙一人100块钱见面礼,不偏不倚,当然这钱是从老爸那拿的。家里添置了一台日立彩电,爸和管乡长,不对,应该是管书记了,之间的沟通渠道畅通,饭店运转正常。德儿哥也没让他再回聂家寨,就在我家过年。中间抽了一天时间,搞了几壶芝麻油带到学校,给几位老师都送过去。 办年货、蒸年馍、杀猪割肉、打扫祭灶、写对联、贴年画,忙忙碌碌中,一场大雪又悄无声息的降下,给大地田野披上了厚厚的银装。这让过年的气氛,愈加浓烈。腊月二十八,姐夫从乡里给我送过来一封信,一看字迹就知道是姜馨兰寄来的,不由得感叹车马之慢。信里姜馨兰告诉我,她妈妈很是不乐意我过门不入。娘亲,娘亲呐,闺女还是和娘说了实话。她爸爸不知道,看到我送的烟酒,倒是也夸孩子懂事,就没再多说。姜馨兰道了新年祝福,嘱咐我不用回信,末尾一个淡淡的唇印,让我心中暖暖的。我把信珍而重之的夹到笔记本里,锁在写字台抽屉中。 大年三十儿,晚上放过辞旧鞭炮,吃过饺子,陪着德儿哥到奶奶那边拜年,给大伯敬了两杯酒,又陪他喝了几杯,就走出了家门,没有目的的走在村子里。想起哪家有老年人就过去坐一坐,哪家有发小就过去喝两杯,看到哪家孩子在放炮,抢两个点燃扔到半空中炸响。转了一圈回到家中,竟然感觉有些醉了。妈去伺候嫂子月子,几个叔伯在和爸爸喝酒。电视播放着春节晚会。我倒了一圈酒,又碰了一圈酒,和衣躺在床上。几个月的重生生活,电影般的在眼前闪过。当我站在上帝的视角俯瞰,很多事情水到渠成。我已经改变了许多已发生的事情,还有一些将来的事情的走向。可是妻子和孩子的面孔,在我面前渐渐清晰,他们现在在做什么?我痛苦的闭上眼睛。 初一清晨,爸起床就在院子里放了一个迎新炮,我翻身起床。这是老爸多年的习惯。初一是要家里男人做饭的,女主人在这一天要休息。早上不能大声叫人起床,所以爸爸就会在院子里或是窗下放一个大炮仗。巨响在小院中回响,多少瞌睡都吓跑了。 起床,擦把手脸,随爸爸走到灶房,生火馏枣花镆,寓意早发。村里村外,十里八乡,鞭炮声已经连成一片,此起彼伏。水开,妈妈也已经起床了,我把昨天已经包好的元宝饺子,还有擀好的面条下到锅里。元宝饺子是钱,面条是串钱的绳子。然后放迎新炮。长长的鞭炮炸响,院子里烟雾弥漫,硫磺味道随着清凉的空气灌入口鼻,这是强烈的过年的气息。爸爸盛了几个半熟的饺子,在院子里祭祀先人及四方鬼神。大家都要过年的嘛。辞旧迎新,所有的美好与希望都在喃喃的祈祝声中融入清晨的薄雾,融入炸响的鞭炮声中。吃饭,把碗里的钱和穿钱绳都捞到肚子里,然后把碗扣到灶台上,寓意钱财不外流。然后就是轰轰烈烈的大拜年了。 爸爸把早就准备好的下酒菜端到堂桌上,酒开瓶,烟开封,静等拜年大军的到来。我则成了拜年大军中的一员,出门就汇入了人流之中。农村拜年也是有讲究的,同门之中,小辈们去给长辈们拜年,那是家家都不能漏的。同门走完再去他姓相近家中拜年,有老年人的要多待会儿,问问老年人寒暖,说几句吉祥话。路上相遇,远远的相互致新年好,然后再站立寒暄。村中大石臼旁,是孩子们的海洋。男孩子们比赛谁的炮响,谁的炮能把那个破碗蹦的更高,一个个骄傲的小公鸡一样显摆自己的新衣玩具压岁钱;女孩子们则是羞怯的站在大人身边,吃着甜甜的糖果,闪着亮晶晶的眼睛,红着圆圆的脸庞。 不管去年如何,新年总有希望,这就是过年。我感受着年的氛围,呼吸着空气中的硫磺气息,眼睛微微湿润,这才是过年!后世那些狗日的专家们,他们现在,也在忙着过年的吧! 没有电话,没有微信,我也只有在新年第一天的清晨,默默对所有人献上祝福,兰兰,梁校长,玲姐,老李,老文,老姜,同学们。 还有谁?妻子孩子们?我长呼一口气。 愿你们在没有我的日子里越来越好,愿我在这一世再也不活成我们都讨厌的样子。 新年的日子匆匆而过。初六开始,就有年轻人陆陆续续离家。去年去南方拓荒的乡亲带回了很多紧俏的生活用品,兜儿里也有了余钱。也带来了南边大量招工的消息,无论什么工种都有人要。老人打开了春天的大门,女星唱响了春天的故事,春风已经吹来春天的气息。一批批年轻人,纷纷背起行囊,踏上南下的列车,开启了每个人相似却不一样的人生。 过年期间也无甚新意,走亲戚,陪客人,和几个同学聚了一次。去看了初中李老师,和大力猴哥一起到城里浪了一天,和街上几个街溜子喝了一场大酒,和姐夫一起去看了房子,去管书记屋里喝了杯茶,顺便用他屋里电话给玲姐拜了年。忙忙碌碌过完了年。 年十五前,德儿哥病倒了,苦了妈妈,要伺候嫂子月子,又要伺候德儿哥吃喝。爸爸倒是脾气收敛了不少,酒也喝的少了。不出正月,饭店也不用开门,就在家里帮妈妈收拾,没事儿就看书,看姐夫拿回来的报纸,倒是让我心中很是温暖和安慰。 正月十七,收拾一番行李,在街上等到大力出来汇合,搭车从洪都县城转车去罗港。年前一场大雪冻了化,化了冻,乡村间的黄土道也好,黑土道也好,都已是不能走了,能把鞋底粘掉。挤上一辆时风三轮加棚子改成的公交车,一路摇摇晃晃了40分钟,才到了洪都汽车站。下车差点儿吐出来,缓了缓买票进站,又晃了俩小时,走走停停到了罗港车站,实在受不了了,摸了摸兜儿里还有零钱,就随手叫了辆三轮车。 罗港的三轮车是比较有特色的,有缩小版的时风加棚,有最新的摩托三轮儿,更多的是人力的三轮车加棚子。关键是收费,在洪都,一个人上车就是一块钱,如果是人多或是较远,司机就要漫天要价——整车多少钱,你可以每个人摊多少自己去商量。在罗岗这边,你去哪儿多少钱就是多少钱。坐一个人和坐10个人都是一样。比如现在,我和大力还有三个洪都的学生,5个人到师范,一个人两块钱。如果生意不好,只有一个两个,那也是一个人2块。如果放到洪都去,5个人一人2块。那要是一两个人,那就要10块钱才能去,爱坐不坐。 给三轮车师傅让了支烟,坐上车,慢慢驶向学校。车过北街,三轮车多了起来,我一眼看到后面车上的杨海洁和夏芸。 大力一看到杨海洁就乐了起来,扬手喊着猫妹子。杨海洁看到大力,撇撇嘴回答: “菠菜哥,新年好!” 又使劲向我挥手:“哥,想你了。” 我笑着回应:“我也想你呀。过年好!夏芸过年好!” 海洁坐的是人力三轮车,只坐了俩人,师傅也通透,我们车走在前面,正好一路聊天。海洁和大力倒是熟识。海洁说大力水手爱吃菠菜,就叫大力菠菜哥;大力说,海洁喜怒无常,有时像熊猫,有时像猫熊,就叫他猫妹子,二人见面就掐,倒也喜庆欢乐。 车到校门口,看到海洁笨手笨脚的从包里摸出一张50的票子,我没等师傅伸手就一把抢了过来,又给她塞到包里,然后拿出5块钱帮她们付了车费。又给二位师傅上了烟,想了想,又把剩下的半包都给了海洁二人的车夫。那人有些幽怨的看了我一眼,收钱收烟走了。我不禁抹了把汗。还好,不然大概率又得损失50块。 罗港有个艾滋病村,村里有些人在县城里开三轮,或是做小生意。另外呢,还有一些人冒充艾滋病人。像这种情况,50块拿到手里就不找钱了,你要,他就说是艾滋病,再要他就照自己鼻子上来一拳,血流的哪儿哪儿都是,就问你怕不怕。 第36章 任秋花丢了 海洁不知道这些,我也没给她说明白,只是嘱咐她要记得带零钱。她蹦蹦跳跳的跟在我们身后,我和大力成了苦力。还好进校门就碰到赵文举和万志刚,不客气的抓俩劳力,一起把二人行李送到女寝。我和大力才各自回到寝室。寝室室友已经到齐,过了个年,大家也长了一岁。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些许,大家早从对我抽烟的偏见中走了出来。一个室友一本正经的给我让烟,我笑着接过香烟,凑火点着,和哥几个调笑寒暄了一会儿。 这不能怪我,我没有教他们,但已经有一半的室友开始抽烟。打听到姜馨兰上午已经到了,就从行李中取出一个小包,背着出门向教室去了。 教室已经有了大半学生,外面很冷,操场只有几个有点痴迷的同学在打乒乓球。姜馨兰坐在座位和任秋花窃窃私语。很多同学都在谈笑,继续着过年的快乐。我站在窗外向姜馨兰兰招了招手,小妮子红着脸欢快的跑了出来,我有些贪婪的仔细打量着她,眼中满是宠溺和疼爱。 教室里,任秋花又在做着鬼脸吃吃的笑。姜馨兰伸手拍了我一下:“怎么不进班?” “走,一起看看江琪去呀!” “你想着江琪都不想我呀。”江欣然大胆的开了个玩笑。 我嘿嘿笑着说:“咋会不想你呢?你是大宝贝,琪琪是小宝贝,不一样的。” 姜馨兰羞红了脸,白了我一眼,却没有反驳。姜老师两口子都在家,江琪开门,欢喜的跳起来就往我身上爬。我伸手把小囡囡抱起来,塞了个小红包,又掏出一大包奶糖。小琪琪搂着脖子在我脸上吧唧了一个,从我腿上跳下来,抱着奶糖跑进了里屋。 嫂子倒上茶水,坐那儿聊了会儿家常。一会儿,小琪琪悄摸的出了屋,往我手里塞了俩果脯,趴在我耳朵边小声说: “幺叔,不要让小姑知道,她会偷吃。” 我不禁哈哈大笑,姜馨兰啊啊的叫着,抱着江琪进了里屋,屋里传出姑侄两人争吵和欢笑声。姜老师不抽烟,却拿出包阿诗玛来,给我一支。我拿在手里没有点。 “赵文举家里出了些事情,给我说副班长不想做了,有些消沉。”姜老师说。 “什么情况?” “家里面粉厂年前失火了,损失不小,挺困难的。” 我手里捻着烟嘴:“恐怕生活都会有问题,私下里募捐一些吧,我来做。” 姜老师放心的点点头:“交给兰兰你们俩了,你有空找他谈谈。” 我口里答应着,却想到前世好像年后才发生的爆燃,提前了些。来年的春节又烧了一次,赵家才彻底倒下,也苦了赵文举,拼尽气力也没能翻身,只好放弃工作,远走他乡,在深圳有了一番建树。尽人事,听天命吧,我又想着这样的事情会不会改变他的人生走向呢? 从姜老师家出来,我身上的小背包换到了姜馨兰的身上,里面装的是姐姐给她的红包,漂亮的发卡和丝巾,还有香香的面霜。 姜馨兰只大略看了一眼,看着我眼神就有些迷离了。 我小声说,喜欢吗?姜馨兰用力的点点头。 我嘿嘿笑着说:“那你欠我一个吻呢。” 姜馨兰羞涩的踢了我一脚,背着包欢快的冲寝室去了。 还没有正式开学上课,晚自习是开放的。但寒冷的天气和久别的喜悦,还是让同学们都聚到了教室。姜老师到教室转了一圈儿,和同学们互致问候。把美术室钥匙交给我就溜达走了。我叫上姜馨兰、万志刚、赵文举、夏芸、陈艾米、柳冰几人来到图书楼二楼美术室。大家不明所以,赵文举郁郁寡欢。 开宗明义,我也没有绕弯子,直接宣布姜老师委托我召开特别班委会。然后直接问赵文举:“文举,都是兄弟姐妹,家里的事儿说说吧。” 赵文举有些愕然,大家也一脸迷惑。 赵文举苦笑说:“幺哥,你知道了,姜老师给你说的吧。”说完,低下头,忍不住红了眼眶。 我叹了口气:“我来说吧,文举家年前失火,面粉厂一把火烧没了,大家议一议吧。”赵文举抬起头:“这个没必要了,我这边没什么困难,就是没心情再管理班级的事。这个我已经和姜老师说过了。” 万志刚站起来,双手按在赵文举肩膀:“幺哥说过,我们班是个整体,是个拳头,哪能少了大拇指。” 陈艾米站起身来,从兜里掏出50块钱:“班长,这是我的零花钱,你用。” 赵文举涨红了脸:“不行,艾米。” 我给艾米使了个眼色:“米姐,你先收起来。” 陈艾米也意识到了鲁莽,讪讪的说:“班长,对不起啊,我没别的意思。” “这样吧,”我截住陈爱米的话头:“相信班里困难的不止文举一个,比如说孙江湖。”我简单的说了一下孙江湖的情况:“我们组织同学交一期特别团费。夏芸,你和柳冰也给团委打个报告,让姜老师也找学校去协调一下,咱们组织一个救助基金,先渡过难关再说。” 我拍了一下赵文举的肩膀:“没什么大不了的,谁都有困难的时候,老师同学一片心意,不用放在心上。” 大家纷纷称是,决议一次通过。出门来,我拉着赵文举走到最后:“文举,家里现在什么情况?” 赵文举红着眼睛说:“家里厂子干了两年多了,积蓄有一些。老爸为人豪爽,朋友们也愿意帮忙,借得来钱,年前赔了存粮和面粉的损失。马上会翻新厂房购买机器,两个月内重新开工。会欠些钱,但我上学还是没问题的。” 我思考了一下,决定点破赵文举。 “我提一些意见,你想一想,然后给家里写信说一下。一是原来的机械能用的配件,一个都不要再用了,电器材料是重点;二是工人中有酗酒的都不要再用了。” 赵文举惊讶的望了我一眼,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问我为什么知道,事故,无非线路老化,安全管理不到位。多给叔叔说说,得接受教训,千万不要抹不开面子,不然很难说。” 赵文举红着眼睛说:“幺哥,谢谢你!” 我说:“在学校,学习和班里工作,该怎么着还怎么着。咱们的路还长着呢,这不算什么。” 赵文举重重点头。 我没有再多说,我俩一起向教室走。我心想,该说不该说的我都说了。抬头望天,灯光映照下,天空中的星光模糊,明灭不定。未来如何,看命运吧。 虽说让夏芸和柳冰找姜老师协调学校,我还是第二天找到了梁校长汇报了此事。梁校长沉吟片刻:“这件事交给校团委来做吧,各班上报困难学生名单和困难情况,学校统一组织活动和帮助。你们的想法很好,去一,谢谢你呀!” 我拍马道:“还是梁校您站位高啊,我们狭隘了。” 梁校长指指我:“鬼精的你。” 赵文举的事情算是圆满解决了,也间接给学校提了个醒,对于困难学生的资助也有了一个推动,但是还没消停两天。任秋花又出了幺蛾子。 周五晚自习,任秋花不见了。 晚自习上课,姜老师过来巡视,问姜馨兰,任秋花呢?姜馨兰愣了一下说,回寝室了吧。晚饭我洗的碗,她先走了呀。姜老师哦了一声,没有在意,女孩子事多,晚一点也正常。可是等20多分钟后,姜老师转了一圈回来,任秋花还没有到班里。 先是姜馨兰和海洁到寝室看了,没人。姜老师有些慌了,派人去保卫科门卫问,没有人出去。万志刚马上动员同学们出去找。操场、图书馆、寝室、厕所,能去的地方找遍了,却没有见到人。姜老师头上已经冒汗了。 我找到江姜馨兰:“开学都两三天了,任秋花有什么不正常的没有?” 姜馨兰说:“她心情是不太好,妈妈生病了。不过吃饭的时候还正常啊。” 那能去哪儿呢?我仔细回忆,记忆中没有这个情况啊。放学铃响,众人一筹莫展,任秋花却突然低着头走回了教室。姜馨兰赶忙上去抱着她。任秋花看上去哭过,其他倒也没有什么异常。问她去哪儿了也不说,再问又哭了。 姜老师脸都绿了,却又长出了口气。姜老师想了想,就对我交代,你让馨兰问问情况,别出什么事情。我点点头,答应下来。 第二天,任秋花请假,隔天周日,姜馨兰神情古怪的约我去美术室,神秘兮兮的对我说: “幺哥,你知道秋花为什么找不到吗?”说完自己吃吃笑了起来。 “为什么?藏哪儿了?没出什么事吧?”我也好奇,学校屁大个地方,那晚我们连西墙猪舍都一个个找过。 “他在食堂后面的水塔下面坐着哭呢。” 我有些晕,那是食堂师傅平时也不去的地方,食堂后面靠墙边的角落里。 “她去那儿哭啥?不害怕呀?不冷啊?” 姜馨兰苦了脸,纠结的说:“她不让说咋办?” 我佯怒道:“你调戏哥呢?”伸手哈了一下姜馨兰痒痒:“说,知道什么叫重色轻友不?”姜馨兰笑着躲开,白了我一眼:“不要告诉别人。”我点头答应。 “她去错男厕所了,难为情的。再加上妈妈生病,心情不好,想死的心都有了。还好没想不开。” “去错厕所也不至于呀!” “关键是他碰到了男同学,还是咱班的,还差点儿脱了蹲下,”姜馨兰面色微红,吃吃的笑。 “谁?”我有些怒了。这全班忙活一晚上没找到人,你倒是说一下呀。我咋不相信这个人,猜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姜馨兰说:“她心情不大好,身上也不方便。”说着瞅了我一眼,我微微点头。 “她吃完饭,去食堂边厕所。不知咋的迷迷糊糊就跟着前面一个人进去了,那人也没注意后面是个女生,走到前面蹲下了。结果抬头一看任秋花在解裤腰带,就着急喊了她一声。任秋花,你干嘛?这妮子才明白过来,提着棉裤就跑。” 我听了也不禁失笑,也是个人才。 “她自己又羞又气,感觉没脸见人了,又想起妈妈生病,就躲在水塔底下哭。最后是听见有人在找她,才起来回教室的。” “那个男同学是谁?”我心中已然有了目标。 “付四海。”我恨恨的说:“这小子欠收拾。” 我咋也没想到这俩人的人生,是这样开始的交集。这个桥段有些荒诞,却又合情合理。也许前世他们就是这样好上的,只不过我们不知道罢了。 我拍了拍额头,哑然失笑:“兰兰,秋花以后不寂寞了。” “为什么?”姜馨兰好奇的问。我当然不能告诉她,在原来的时空,任秋花是毕业后跟着付四海去了水阳的。 “这付四海死不吐口,大约也是怕坏了秋花的名节。你看吧,你我不说,他俩不说,到毕业也不会有人知道这个事情。” “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你也不能说。”姜馨兰又嘱咐我。 我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放心吧!” 我捧起姜馨兰的小脸儿,在她额头上亲吻了一下:“走,咱们逛街去。” “那叫上秋花一起!” “好。” 第37章 孙江湖退学 一说去逛街,队伍迅速扩大。小海洁拉着我的衣角不松手,碰到梁大力,脖子上挂着个相机,在操场边取景,叫上。任秋花拉上了夏芸,又少不了赵文举跟在屁股后面。走到门口,又看到孙江湖瑟缩的坐在老李补鞋摊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老李聊天,眼睛却时不时瞄向对面新开的游戏厅,就叫上了他。在和老李说话间却又看见付四海鬼头鬼脑的跟在后面,不禁好笑,抬手叫了过来,朝他屁股踢了一脚,手一挥,走,逛街去。小子屁颠儿的加入了队伍。姜馨兰趁人不注意,白了我一眼,偷偷掐了我一把。 一路欢声笑语,走到北街,远远就听到哒哒哒哒的枪声。走近一看,是录像厅。一个黑色的音箱放在墙角,临街的民居,小小的门头挂着一副棉帘。门头上边挂着一个写着‘老三录像厅’的招牌,墙上挂着一个小黑板,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纵横四海》,《天若有情》,《黄飞鸿》的电影名字,还有周润发、张国荣、刘德华、李连杰的字眼。我不禁点头,都是经典,窗户已经改成售票窗口,里面一张小桌子卖票。后面还能看到货架,有零食、饮料、香烟摆放在上面,还有个草靶子,上面插着红红的糖葫芦,没错了,就是老三的录像厅。 我们几个驻足观望,窗口内一个王妈妈从里面走进去坐到桌边,一抬头,看到我们几个愣了一下,赶紧抬手打招呼。然后就冲了出去,掀开门帘跑了出来,拉着姜馨兰和海洁的手:“哎呀,闺女,可看到你们了!” 然后又朝里面喊:“老三,老三,快出来。” 王老三标志性的黄毛从门帘后伸了出来,一看到我们,赶紧跑到我身边搓着手: “幺哥,你们逛街呢,赶紧进来暖和暖和。” 我扭头看向众人,几个男生已跃跃欲试,也罢,高低这几部经典也没啥少儿不宜的,再看小海洁已经和馨兰已经被拉进售票间里,海洁更是已经吃上了糖葫芦。 我笑着摇摇头,回头问几个人:“咋样,看一场?” 王老三大手一挥:“都进来,都进来,刚开场没多久,大家随便坐。” 我朝大力使个眼色,大力赶忙掏钱去买票。王老三一把拦住:“哥,你打我脸呢?” 我摆摆手,叫回大力:“走吧,今儿个三哥请客。” 几个人或明白或忐忑的走进了录像厅。录像厅很简陋,三间房打通,一个大大的彩色电视机,一个录像机,七八排木制宽长凳,高低错落,倒也宽敞。人还不多,室内飘着淡淡的烟草味儿。几个人找位置坐下,立即被电影情节所吸引。王老三招呼一个小弟去售票间,拿了瓜子花生,然后拉我进了里面。出了后门,里面是一个小院。正房是四间西屋,倒是和杨海洁家前店后院的格局差不多。王老三拿出香烟给我一支,甩了一个煤油打火机给我点上。“哥,还行吧?” 我点点头。这年代搞到这样已经不错了,慢慢发展吧。 “不错,房子设备怎么说的?”我问。 “勇哥出钱买的设备、桌凳,房子是自家的。经营利润二一添作五” “是纯利还是毛利?”我又问。 “是纯利。”我妈售票,我平时在这照顾着,我们两个有工资,扣除房租和我们俩工资。平分利润。另外我妈卖的烟零食什么的勇哥不要。还有勇哥在白云市场、龙潭市场还有南关都开了一个。” 我点点头,不由得对勇哥产生了兴趣。他并没有轻视王老三这个不到20岁的小混混,投资分润都非常有人情味儿,还果断的抢占了市场。 “三哥,生意好好做,阿姨也能过好日子了。不过我给你提点建议。 “幺哥,你说。”王老三似乎对我十分信服。 “录像厅能做好几年,后期有钱的话可以升级改造。但是我要给你说的建议是,一不能放黄色录像,二不能在录像厅打架斗气。最重要的是有钱给老妈存着,赌和毒坚决不能碰。还有,挣了钱,跟着你的小弟,也别让人家白干。” 王老三脸色阴晴不定,咬咬牙,答应我:“好,我答应你。” 我没再多说。笑着拍拍他肩膀:“当然也不能欺负师范的学生,他们都是财源啊。” “还有一点儿”我要严肃起来:“你如果有什么事情要找我的话,让人捎信。老师,学生都行,你绝不能进师范学院,特别是晚上。” 王老三疑惑的看着我:“哥,为啥呀?我也不闹事。” 我叹了口气:“老三,你要相信我,就照我说的做,至少这一年内你得听我的,不然兄弟没得做。” 王老三看我认真起来,想了想,洒然笑了:“哥,做得到,放心。” 王老三不是一个愚笨的人,知道我既然这么严肃的说,就肯定有我的道理。我们俩回到录像厅,馨兰已经和海洁吃着糖葫芦坐着看录像了。这个时代的文化、娱乐生活匮乏,武侠言情小说和香港电影对少男少女们有着无与伦比的吸引力,也间接的影响了一代人的性格和人生观。 我悄摸的坐到姜馨兰身边,握住了她一只手,重温周润发、张国荣的兄弟情。 看了半部纵横四海,又看了一场天若有情,几个男生意犹未尽,四个女生却已泪水涟涟。姜馨兰抓着我的手就没有放开过,一直用力的握着。时隔30年时空再次观看,我也不禁唏嘘。其实这个天若有情系列,我最喜欢的是第三部《烽火佳人》,那一部更有内涵,更接近历史的真相,也更震撼心灵。可惜现在还没有问世。 告别王老三和阿姨,一行人走出录像厅。看到一拨十多个师范学生在外面驻足。王老三送我们出来,让一众人愣在当场。一个认识我的同学问:“冯去一,怎么样?” 我手一挥:“去吧,很不赖,至少在老三这儿你们放心安全。” 王老三滑稽的向我抬手敬礼:“放心,不给幺哥抹黑。”众人哈哈大笑。这一行人也鱼贯买票进入。 已错过中午饭时,几个人在白云市场各自随便吃点儿东西。我用胳膊捅咕捅咕姜馨兰,抬起下巴努努嘴,那边儿付四海和任秋花坐在一起吃面。付四海贱兮兮的笑着说了什么,任秋花红着脸吃吃的笑。 姜馨兰白了我一眼:“吃饭。” 我叹息道“又一颗大白菜被猪拱了。” 姜馨兰听了也吃吃的笑:“那你就是最坏的那只猪。” “不,我不是猪,你也不是白菜。” 姜馨兰奇道:“那是什么?” 我正了正神色:“你是朵鲜花,我是堆牛粪。” 姜馨兰噗嗤的一声笑了出来,又瞪了我一眼:“不许这么说自己。” 然后又羞羞的说:“哪有这么英俊的牛粪。” 我说:“牛粪好不好看不重要,重要的是有营养,能滋养鲜花更娇艳。” 这话有些暧昧了,姜馨兰听不出来,却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又白了我一眼。 我们在窃窃私语,杨海洁不乐意了:“哥,兰兰姐,你们说啥呢?” 我逗他:“海洁啊,我和你姐在研究猪和白菜、牛粪和鲜花的辩证关系。” 杨海洁一头懵,眨着无辜的大眼睛看了一圈儿。大力抓起相机就拍,估计是抓到了海洁萌萌的表情。姜馨兰踢了我一脚:“你又逗海洁。” 杨海洁语出惊人,不满的说:“哥,你不可爱了啊。” 几个人笑作一团。大力拿相机捅咕一下海杰:“猫妹,过来,哥给你讲故事。” 我瞪大眼睛,靠,妥妥的大灰狼啊! 欢欢乐乐的回校路上,9个人两两成对儿,只剩下一个孙江湖稍显孤寂,我把他喊到身边,和姜馨兰我们三个一起走。孙江湖走在路边,踢着路面的石子土块,突然没头没脑的说:“幺哥,我爸辞职了。” 我一愣,辞职?随即恍然:“不代课了?” “不去了。”孙江湖低着头:“太欺负人了。代课十多年了,从小学到初中,牛一样干着,民师指标就是不给。现在都已经有人转正了,爸说没希望了。” 我想着后世2000年,所有的民师全部转正。近的几年前就有民师转正了。但是代课的连民师资格都没有,只有清退一条路。辛苦十几二十年换来一场空。 “辞的好!真的没希望。”我向孙江湖说:“以后不会再有民师指标了。社会在进步,比如说我们就是来替换他们的。”我说的也有些唏嘘,一代民师在千禧年成为了历史,历史不会忘记他们。但社会的发展已经不再需要他们。无论你如何热爱,都挡不住历史大势,而且热爱也不能当饭吃啊。 “幺哥,过年我爸想让二哥退学,二哥心气高不愿意退,开学一分钱没要就走了,也不知道怎么样。”孙江湖红着眼圈说:“哥,我不想读了。我想帮着我爸赚钱,我二哥成绩好,能考上大学。” 我和姜馨兰惊讶的望着他,同时说:“不行。” 我想了想,对孙江湖说:“江湖,你让我想想,晚自习咱们再谈。但是学不能退,你二哥也不能退。” 孙江湖终于哽咽:“幺哥,你看我大哥上大专,我上师范,花钱还少一点儿,我二哥全给我爸供着,我妈还得吃药,我爸难啊。” 姜馨兰低头沉默。我知道她理解不了这样贫苦的家庭,每个人都要背负怎样沉重的负担。“江湖,人生在世,除却生死无大事。你记住,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没有过不去的坎儿,咬咬牙就过去了。我们的未来很长,也很光明。” 我搂住孙江湖的肩膀:“哥们儿,我说的,不是大话空话,上次咱们一起跨过终点,今天咱哥俩一起出发。” 一路上我都在思考,孙江湖父亲的情况比较特殊,供养三个孩子上学就不是一个小的开支,还有一个时常犯病的老婆需要照顾。想去打工走不开,可是不挣钱又不行,白手起家也不是嘴上说说就行的,资本的积累需要时间。孙江湖好说,本就把他已经列入到资助名单,解决他的在校生活是没问题的。 我不禁也有些头痛,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真正公平过。我们在追求精神生活富足的时候,有人却还是挣扎在温饱线上。前世今生都一样。是他们不够努力吗?不,他们比一般人更加努力,付出更多,却总是得不到回报。 回到学校,我认真回想了自己的初中生活,仔细回忆了瓦铺街的各个小店摊点儿,又找孙江湖询问了他父亲开小吃摊的情况,终于无奈的选择了继续搞餐饮。 他需要钱,没有!需要时间,没有!需要空间,走不开!生活,把一个有理想、有担当、有才华的中学语文代课老师牢牢的绑在一个贫穷的家庭上面,不能寸步离开。 “江湖啊,”我从包里拿出50块钱:“我帮你请假,回去一周。” 孙江湖没有矫情,接过钱装进口袋:“回去怎么做?” “让你爸在学校附近开小吃店,最好有个固定的点。” 我知道现在他们想找个门头,估计很难。孙江湖点点头。 “他本来就在做,”我继续说:“两点,一是早餐,油条包子胡辣汤,没问题吧?” 孙江湖继续点头。 “这些餐点市场价。另外,每天早上熬一锅粥,调一盘咸菜,家常的就行,免费。” 孙江湖认真记下,并没有询问为什么,我继续说:“晚上提前做一大锅面条,味道好一些就行,晚自习放学后半价卖给学生,不求赚钱,够本就好。你回去一趟,帮你爸把摊子撑起来再回来。” 其实我心中也没什么底气,不过是后世一些早点摊揽客的小手段。还有我知道正在上初中长身级的半大小子晚自习下课时,饿的狼掏的一样的感觉,但是却没钱再加一点点餐。还有一些家庭贫困的学生,早上一碗免费的粥就有可能让他铭记一生。 “早期可能会看不到太大的效益,坚持一段。”我拍着孙江湖的肩膀:“相信我!” 不知道什么原因,前世脑梗住院一个多月,又用了3个月的时间恢复,我幸运的没留下什么后遗症。但是却更加感性起来。重生之后,我发现自己的内心愈发柔软,想想未来的日子,面临的挑战,我不知道这是好是坏。 第38章 海洁恋爱了? 孙江湖走了,我也感觉轻松了很多。抽个空子去和玲姐联络了一下感情,过年前后有些冷落了玲姐,美女姐姐一脸的不乐意。插科打诨,说了几个不荤不素的冷笑话,哄的玲姐小脸儿红扑扑的。奖励我一个飞腿和两支葡萄糖。出得门来,看着手里的葡萄糖,突然发现,这几个月竟再没有晕过,就又推门回去,把正在捧脸发呆的玲姐吓了一跳。走上体检秤,哎,连皮带肉竟然快60kg了,我哈哈大笑出门去,留下玲姐一阵羞恼。 又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去了李老师家,自力更生。吃饱收拾完,泡上一杯李老的毛尖。坐在紫藤椅上美美的抽支烟,在温暖的午后阳光下假寐一会儿。直到被老李一脚踢醒,悻悻的去教室上课。周末的时候会和姜馨兰一起去和姜琪玩儿,混顿饭。抱着小囡囡读读绘本儿,念念古诗,同仇敌忾的和姜馨兰吵上一小架,换来小琪琪一个湿漉漉的香吻,心满意足。神仙日子啊。 身体在锻炼中茁壮,感情在平淡中升温,时间在不经意间悄悄溜走。转眼人间四月天,草长莺飞,万物生发。少男少女们脱去厚厚的冬装,显得更加挺拔和轻盈。校园中弥漫着一种朦胧而又诱人的气息,让人不禁又想起赵忠祥的一句台词,春天到了...... 新生已熟悉校园的一切和周围的同学,褪去了来时的羞怯和青涩,显得更加从容;二年级的同学正值精力旺盛的时段,俯视新生,挑衅学长,充满了张扬和自信。临近毕业的90级,则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多少白月光,多少意难平,透着些许离愁哀怨,也有着面对未来的昂扬。多么美好的青春啊。 于是乎,反派总是在最让人愤恨的时候登场,保卫科开展了一场悄无声息的恋爱狩猎,让人大跌眼镜的是,我们班最先落网的居然是杨海洁。 我暴跳如雷,可恶的梁大力。 杨海杰和梁大力晚自习下课被保卫科堵在了操场边上。 朱全忠跑到我们班报信儿。晚自习第二节刚上课,姜老师给同学们训话。中心议题就是保卫科最近严抓谈恋爱的行为,要我们男女交往注意尺度分寸,不要让保卫科误会。还没来得及问杨海洁为什么没在教室,朱全忠匆忙跑来站在门外喊姜老师。姜老师疑惑的走出去,两个人轻语几句,朱全忠抬手给我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姜老师阴沉着脸,对姜馨兰摆摆手,让她出去。片刻后,姜馨兰一脸古怪的冲我招手,我莫名其妙,朱全忠这死胖子,有什么事会牵涉到我们呢? 姜老师黑着脸点了点我:“你的老乡,好兄弟梁大力!” 我莫名其妙:“咋的了?”姜馨兰憋的辛苦,想笑又不敢笑。 “怎么了?拐跑了杨海洁。保卫科呢?说谈恋爱正审呢,你咋照顾的你妹子,照顾给你兄弟了啊!” “啥?”我呆了一下,马上火冒三丈:“倒反天罡了,欠收拾是吧?这小子造孽呀” 说完冲姜馨兰喊:“走,去看看。” 姜老师忙说:“等等我。”我已经拉着姜馨兰冲了出去。 保卫科办公室在行政楼东头,一楼有一间,二楼有两间,倒是没想明白为什么有这样的安排。走到行政楼拐角,我就听到孙长龙的咆哮声: “你身为团委干部带头谈恋爱?人家小姑娘才多大,......什么没谈,没谈你喂人家吃东西?” 我走到门口,伸头看到孙长龙正坐在办公桌后拍桌子,梁大力站在办公室中间,扭着脖子,一脸不服气。看样子,杨海洁应该在二楼。我冲姜馨兰说:“你去二楼看看海杰。” 说完就冲进门,一脚踹在梁大力屁股上:“混蛋玩意儿,你想干啥?” 孙长龙还没明白过来,我已经接连两脚把孙大力踹倒在地上。 “住手,冯去一,你干什么?”孙长龙一声暴喝。 “你干啥?我没干坏事儿。”梁大力连忙大喊。我没理会孙长龙,指着坐在地上的梁大力:“啥情况说不清楚,我揍死你。” 我说着就在屋里来回寻摸,看到门后扫帚疙瘩,顺手拎了起来。孙长龙有点傻眼,这货没把科长放在眼里呀?他上前一步一把抓住扫帚棒:“冯去一,这是保卫科!” 我恍然:“哦,孙科长,对不起,激动了。” 说完,我又向梁大力伸出了脚:“混蛋玩意儿,那是咱妹妹,天天叫你哥的,你想干啥你?” 梁大力看见我对他眨眼睛,委屈的说:“海洁是咱妹妹呀。我今天回校,路过老三那儿,阿姨说天热了,那糖葫芦马上不能再做了,剩下几个让我给海洁她们捎回来吃。这不海洁着急吃,我逗她,她就拉着我抢嘛。”梁大力转向孙长龙:“孙科长,海洁是我们大家的小妹,你看到了,要是我真的有歪心思,冯去一能砍死我。” 孙长龙有点懵,:“什么哥哥妹妹的,真不是谈恋爱?” 门外,姜老师走了进来,慢条斯理的说:“孙科长,杨海洁年纪小,不懂事儿,孩子一样。冯去一还有我们班同学,他们平时都宠他,像亲妹子一样,不会有那些关系。这样,我们把海洁叫下来问问,看说的是不是一样,就明白了嘛。” 孙长龙看了梁大力一眼,站起来。然后走出门,仰头朝二楼喊:“二毛,你们俩带人下来。” 保卫科干部郭二毛带着姜馨兰和杨海杰从楼上下来。杨海洁手上还拿着串儿糖葫芦,糖都快化没了。把我看的又气又想笑。小妮子蔫头巴脑的走进办公室,一看到我,嘴一撇,哇一声哭了出来,扑上来抱着我的胳膊:“哥,菠菜哥给我带糖葫芦。他们非说我俩谈恋爱。” 孙长龙有些傻眼,郭二毛手足无措。我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杨海杰头顶: “妹子,糖葫芦都戳我身上了,明天你给我洗衣服啊。” 小妮子看了一眼。把糖葫芦换了一只手继续哭,姜馨兰一个没憋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大力也乐了:“猫妹,扔了吧,我那还有呢。” 姜老师哭笑不得,扭头向孙长龙说:“孙科长,你看......” 孙长龙脸都黑了,抬腿给了郭二毛一脚:“干啥吃的,饿疯了你。” 郭二毛委屈巴巴的没敢出声。 孙长龙转向我们和姜老师:“姜老师,各位同学,对不起啊,工作失误,工作失误。” 姜老师带着我们四个走出保卫科,刚一转过行政楼,梁大力一脚踹在我屁股上,把挎着我胳膊的杨海杰带了一个趔趄。 杨海杰懵了一下,马上就炸了:“你干嘛打我哥?” 梁大力气哼哼的说:“你哥这个混蛋玩意儿,踹了我三脚,还差两脚呢。” 杨海杰又炸了:“你干嘛踹我波菜哥。” 我点点杨海洁,没说话。又点点梁大力:“滚回你班里去。” 梁大力哼哼两声,转身就走:“猫妹,还有几个糖葫芦,下课过来拿。不能给你兰兰姐吃啊。” 杨海洁:“好嘞,哥!” 已经笑不活的姜馨兰忽的止住笑:“为啥呀?踹的轻了吧!” 姜老师笑骂:“别耍宝了,赶紧进班去,天天净是事儿。” 走回教室,我也是暗暗后怕。保卫科这几个人我太了解了,在这个法制不健全,资讯不发达的时代,保卫科的权力大的可怕。没有几个学生能在他们的威逼利诱下全身而退,一点小事就能揪着不放,给你个处分就是嘴边的事儿。当然,你会来事儿,你有后台,另当别论,只要不是特别恶劣的事。都能悄无声息的给你平掉,这次能够全身而退还是有些幸运的。只是大力这小子,我瞅了瞅杨海洁,不是真看对眼儿了吧!这都什么事儿啊,小妹子还不满16呢。我改天得敲打敲打他。记忆中大力是随他女朋友去了涂阳的,但不是海洁呀。乱了,真的乱,我感觉有些脑壳疼。 进入4月份,学校的工作节奏也明显的忙碌了起来,除了日常工作,春季运动会会在月末举行,还有几个班主任商量了一个五一前后的出游计划。各科教师的兴趣小组特长班也初见成效,进入了正轨。音乐、美术、体育、书法、舞蹈、篮球、乒乓球、摄影、文学社等各呈异彩。有特长爱好的学生纷纷崭露头角,初显峥嵘。 我也是忙的不可开交。音乐张老师想让我跟她唱歌,说我唱歌感情表达到位;书法半农老师要我学书法,说我写字不羁,大气;文学社找我约稿,说我每每语出惊人。篮球队要我做替补,乒乓球队让我做陪练。只有姜老师不找我,我没美术天分,就学会个简笔画,画个老鼠尾巴还打个卷儿,素描更是惨不忍睹。姜琪都老气横秋的说:“幺叔叔啊,没天分,放弃吧。” 姜馨兰去舞蹈了,陈艾米当然是去练声乐。夏芸潜心绘画,很有天分。猴哥性情沉稳,大气,字写的颇得半农老师的赏识。杨海洁天天跟着大力去拍照片儿,不,应该说是摄影。任秋花和付四海每天在文学社伤春悲秋,孙江湖象棋围棋杀遍全校,但求一败。朱全忠个死胖子弹琴唱歌样样都行。只有我,好像天天无所事事,又好像忙忙碌碌,心中也是纠结。 赵文举家的面粉厂已经重建完成。不得不说,诚信为本是做生意的不二法门。特别是这个人情味儿还十分浓厚的时代,朋友亲戚鼎力相助,客户和存粮的损失一一赔付。新厂一开张,新老客户蜂拥而至,翻身不难。 海洁家的杨家自选超市已正式开了张,送火柴引流火爆,杨妈妈也是人才,一包烟送一盒火柴,一条烟就送10盒,买方便面送,盐油酱醋送,反正就一个目标,河阳十里八村用的火柴我包了。人流即财源,看来是时间宰妹子一回了。 孙江湖回去南席一周,就帮老爸把小吃摊子支棱了起来。就早上喝粥免费一项就名利双收,后续不用说,不出意外,只需半年,铺子就得扩大。 王老三的录像厅经营的也很火爆,开张以来没有听到什么负面信息。倒是师范的同学去看录像,偶尔还有些小福利,比如送包瓜子儿花生什么的,里面看场的两个小弟也客客气气,老三的一头黄毛和勇哥的名头也震慑着其他小混混,不敢在那里闹事,倒是让我又在学校搞出了一些名头。王老三捎信儿说,勇哥抽时间想请我聊聊,我以学业忙为由推掉了,感觉还不是时候。 梁校长确实很忙,却仍旧抽出时间约我一起到老李那儿,祸害了他两瓶好酒。酒后品茶,谈天论地,梁校长聊发少年狂,给我讲了不少儿时趣事,当然更多的是那个年代的苦难。我想这或许就是就是重生者的主角光环了吧。 玲姐好久不见,不见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也不好细问。每每看到医务室另一个大妈,竟对玲姐泛起不少的思念。 夏芸又找我聊了几次。最近的一次,她竟然对尼采和叔本华产生了兴趣。这让我想起了前世浮躁的社会,无处不在的躺平,和腐烂的金钱崇拜。夏芸说,她很困惑,也很痛苦,年轻的少女心中藏着的是什么呢?我不想去探究,我只是严厉的告诉他,不要试图去研究哲学,这会让你迷失在无边的困惑和痛苦之中。你只要知道,历史在前进,国家在富强,我们的未来有无数的机会,有远超古人的富足,有你想要的生活。我很想告诉他,未来的祖国有多强大,资讯有多发达,物资有多么的丰富,交通有多么的便利。夏芸说,可是我看不到光,只是我在她眼中看到了光。我沉默许久,想起了《百年孤独》中的一句话:人的精神寄托可以是音乐,可以是书籍,可以是运动,可以是工作,可以是山川湖海,唯独不可以是人。我把它写了下来,送给了夏芸,我想她会懂的。 第39章 火车站起来跑更快 运动会如期开幕,欢快而热烈。不出意外,我和孙江湖包揽了男子1500米前两名。这次孙江湖没有让我,一骑绝尘。领奖的时候,主席台念我俩名字三遍,我们俩才施施然走向领奖台。姜老师气的踹了孙江湖一脚,这小子笑嘻嘻的说:“老师,不多喊两遍,谁能认识我啊。”也是人才。 杨海洁脖子上挂着新买的相机,到处跑着抓拍我们同学的囧照,热的小脸通红;姜馨兰体贴的给我端水送毛巾,羡煞旁人。只是没看到玲姐倒有一丝失落。当然还有赵文举和夏芸二人的落寞,任秋花和付四海两人的打情骂俏。 少男少女们尽情的在赛场上展示着自己昂扬的青春,强健的体魄,挥洒着汗水。荷尔蒙的气息令人迷醉。 五一劳动节,周六,九二级几个班主任联名向学校请假出游。 九三年五一还不是法定假期,老师们考虑回来后周日大家可以休息一天,所以选择了周六出行。我们的目的地是阳丰县西部的玲珑山,号称中原盆景,其实同学们的心里不在乎去哪儿,出去野才是最重要的。这时节的旅游就是旅游,主打一个高兴,玩儿的开心。还有,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不像后世,上车睡觉,下车尿尿,景点拍照完事儿;也没有抬头都是屁股低头全是脑袋的拥挤;更没有借着研学之名扒家长点儿皮喝学生点儿血的龌龊。 早上7点,6辆大客车鱼贯驶入校园,各班整队上车,一场欢乐的旅行就此开始。 大客车是从国营洪港汽车站协调来的。车上座位左三右二,一辆车,有50多个座位。每班一辆车,空余座位和行李架放包,倒也松散。付四海拉着任秋花第一个窜了上去。直奔后排,我看着嘿嘿直笑,拥着姜馨兰和杨海洁上了车,直接坐在司机后面的三人座位上。这个地方是最安全的位置。同学们鱼贯上车,万志刚和赵文举,清点人数。姜老师坐在副驾驶座,视野挺开阔。 我把背包放在腿上,里面姜馨兰,外面杨海洁。左右看看,不由得嘿嘿笑了两声。 姜馨兰白了我一眼,小声说:“看把你美的,要不把艾米姐和张慧也给你叫过来。” 我无视她的飞醋,自顾自的拉开背包,俩妮子眼睛马上亮了,瓜子,饮料,花生,火腿肠,奶糖.....嘿嘿。 杨海洁又开始施展撒娇大法,抱着我的胳膊说: “哥,我是你妹呀,不能让兰兰姐一个人吃吧?” “糖葫芦,想想糖葫芦”姜馨兰逗她。 “兰兰姐,好姐姐”杨海洁隔着我去拉姜馨兰的胳膊,身子在我身上蹭来蹭去。我举起双手:“哎,哎,妹子,注意影响啊,男女有别啊!” 海洁直起身子:“哼,哥,你思想不纯洁。” 我晕,这不是纯洁与否的问题呀,16岁少女呀,老天爷爷的。 二人停止打闹,海洁小声说:“哥,我给你和兰兰姐照相好不?” 姜馨兰马上投降:“海洁呀,吃的就是哥姐给你准备的呀。” 我仰靠后坐,两手平伸,虚抱着两个女孩儿,正想大笑三声,突然看到姜老师的目光,赶紧放了下来,嘿嘿的讪笑。 点名结束,全班52人,实到48人,4人请假不去。万志刚站在车门口,大声询问后车情况,得到肯定回答后,大声喊:“师傅,出发!” 马达轰鸣,几辆车缓缓驶出校门。梁校长站在大门口,朝每辆车挥手致意。 车队要从县城穿过,由南大街行驶到城西,过黄渡镇进入阳丰县,穿过阳丰县城,再向西行至玲珑山。全程约70km,路况有好有坏,师傅说要走两个多小时。 车出学校大门,车上就马上喧闹起来。这些十六七岁、十七八岁的农村孩子,绝大部分是没有出过门的。也许至今为止,他们最远的行程也不过是他们所在地的县城,或者是现在的师范学校。少男少女们嘈杂着,说笑着,嬉闹着,不时伸头看向窗外的景物,对过往的人和景物品头论足。 孙江湖坐在我身后,伸过头来:“幺哥,你见过火车没?” 我一愣,恍然想到颖北、罗港、南席、涂阳都是京广线以东的县域,特别是涂阳和南席。往东往南是一望无际的华东大平原,几百里都没有铁路线。不说这些同学,就是他们的家长,如果不是必要出远门,有人穷其一生也未必见过火车。 “我见过的呀”我回答。 “火车是啥样的?”杨海洁也扭过身体来问,嘴里也没闲着,嗑着瓜子。 “啥样的?”我挠挠头,咋形容呢? “火车有个火车头,能拉好多节车厢” 我竟然有些词穷。这后世司空见惯的东西,一时间竟找不出合适的语句来形容。 “每个车厢呢,都能装好多好多的人或货物,一出发呢,呜呜汽笛拉响,就哐咚哐咚的跑起来。” 我说着说着,自己就乐了。 “你们见过蚰蜒或者说蜈蚣吗?” “见过,见过。”后面几个同学听见我们谈话,也伸头插话。 “火车就像条放大版的蚰蜒,爬的老快了。” “那就是有很多条腿啦。”杨海洁说。 我突然想到前世一个笑话,也是同样的行程,一个南席学生,看到奔驰的火车,脱口而出:“乖乖,这爬都这么快,站起来还得了?” “对呀,”我调侃杨海洁:“他平时都是趴在那儿爬的。” 姜馨兰有些疑惑:“那他咋不站起来跑,不是更快吗?” 我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前面姜老师笑的合不拢嘴。开车师傅也露出了矜持的微笑。 海洁不明所以:“可能他肚子里装着人和货物站不起来。” 我捏了捏海洁婴儿肥的小脸:“吃货,是不是像你,吃撑了也走不动,” “对呀对呀。”这小妮子还一脸认真。大家也都知道这是调侃了,都笑了起来。 我对几个同学说:“火车就是个交通运输工具,一会儿到阳丰,过京广线,大家有机会看到” 我扭头看向姜馨兰:“见过没?”江姜馨兰白了我一眼:“没见过,还没看过书啊,逗海洁呢。”说完抿嘴儿笑了起来。 车出罗港过黄渡,路况好了起来。陈艾米站了起来,几个同学拍手起哄“米姐唱几首。”陈艾米说:“我自己唱啊,想累死我啊。大家活跃起来来。先合唱一个。” 唱什么呢?大家七嘴八舌讨论。 “唱《童年》。”我转过身大声建议。 “为什么是童年呢?”姜馨兰小声问我。 “因为大家都会唱。”我呵呵乐了。 整齐又响亮的歌声传出窗外,飘荡在晚春时节的田野上。小麦已经抽穗,油菜已经低头,春风不冷不燥。听着同学们的歌声,我竟有些恍惚,眼前闪过许多儿时的景象。 一曲唱完。后车也开始有歌声传来,路人纷纷驻足指点观看。 一路欢歌不绝。终于临近阳丰县城,一列货车吐着黑烟正从阳丰车站开出。火车,火车,快看,快看。车厢沸腾起来,同学们兴奋的站起身来,调侃着有没有腿,数着有几节车厢。快乐的让人心痛。 车出阳丰县城西行约20km,眼中已出现连绵的山头。 窗外的平原也逐渐变成了错落的丘坡和沟壑。杂木葱茏,时而有几只雪白的羊儿出现在林间,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看向路上的几辆客车。 玲珑山到了。 下车整队购票,嘈嘈杂杂却井然有序。一进山门,视野顿时开阔,几座山峰高矮不一,如盆景般错落有致的出现在眼前。 海洁来了个开门儿红,虎虎的感叹道:“真他妈的高!”同学们笑声一片。海洁屁颠儿的跑过来问我:“哥,这诗,是这么用的吧? ” “你是谁?我不认识你。”我佯装推开她,又引起一片笑声。 分组,确定集合时间,再次强调安全纪律,然后一哄而散。 我们这个小队伍变化不大,我、姜馨兰,小海洁、夏芸、艾米、江湖,文举、柳冰也跟了上来,再加上姜老师一共9个人。任秋花跟付四海跑了,背叛了组织。 一行9人,晃晃荡荡的走向山道,这队伍配置还行,还有一个专拍囧照的专用摄影师。玲珑山刚刚开发,各项设施和后世相比只能称作为简陋。,但却是保留了最原始的风味和奇巧,这便够了,却也不重要。满山都是兴奋的学生,欢声笑语盖过了啾啾鸟鸣。 有姜老师和柳冰两个胖子,我们几个速度并不快。慢慢就落到了大部队的后面,姜馨兰跟在我身后,赵文举粘着夏芸,柳冰涎着脸和陈艾米边走边聊,海洁跑来跑去,到处取景拍照。 姜老师抹了把头上的汗,招呼我们歇会儿。姜馨兰跑过去给大哥递上矿泉水。姜老师坐在路边石头上,面红耳赤,说话间,汗珠又冒又冒了出来。 “姜老师,您这身体不行啊。”孙江湖没事的人一样站在老师面前:“这才走几步啊,您该减肥啦。” 杨海洁已按下快门儿。姜老师瞪着两只大眼,满是无辜:“我也不想啊,这太胖了,愁人,减不下去啊,喝水都上膘。” “愁啥,天天早上跟幺哥跑几圈儿,一个月就能让你瘦下来。” 姜老师苦笑:“跑过,累,腿疼,上不来气儿。” 我蹲下来认真的对姜老师说:“姜老师,您是真该锻炼了,您才30多岁啊大哥!” 姜馨兰附和说:“我和嫂子说,再懒不准你吃饭。” 陈艾米大条的接话:“不准上床。” 大家哄笑,姜老师又涨红了脸,指着陈艾米:“疯丫头!” 第40章 米姐要砍死我 休息了一会儿,继续登山。山道很崎岖,并没有后世那么多修砌的台阶,也多了许多的野趣。我们一路低头上山,却不知不觉偏离了主道。等我气喘吁吁的拉着姜馨兰登上山顶,四目一望,暗自叫苦。 小山头倒是平整,有石有树,但是下山却有些困难,原路返回不太好走,关键回头就失去了游山的乐趣。北向是一段缓坡,只有零星几株杂木。坡面倒有杂草,却没有路,从这里下去有些危险。 我看了看身边几个人,我和江湖是没问题的,文举也没事儿,几个女孩子只要胆子大一点,倒也不怕下不去。关键是姜老师和柳冰两个胖子。 几个人暂且坐下休息,我和孙江湖研究起来周围的地形,山顶右边有块2米多高的大石,偏下方有株小树从石缝中斜出。隐约能听到上面不远处传来人声,应该是有路。而从北坡下去可能会简单些,不过下面什么情况看不到,万一没路就麻爪了。我和孙江湖围着石头看了看,决定从这里上去。 休息片刻,姜老师几人过来商量了一下,让孙江湖先上去看看路径,再找个长点的树枝或木杆,便于下面的人上去的时候借力。商议已定,我站在大石头旁,抓住旁边一株小树,把左脚抵在石头上。孙江湖扶着我肩膀,一脚踩在我脚上方微微下滑,在我脚边借力一蹬,就灵巧的起身抓到了斜出的小树。我起身抓住他两只脚腕,孙江湖借力纵身踩到了树干上,双手扒到大石顶端,稍喘了口气,双臂双脚同时用力纵起,爬上了大石头。 我不由伸出大拇指喊了声好,剩下几个人也跃跃欲试。孙江湖在上面转悠了一圈,不知道从哪里折了一棵小树,清理掉枝桠,从上面顺了下来。赵文举第二个上去,帮孙江湖拉人,姜馨兰、柳兵、海洁逐一上去。 我喘了口气,看向姜老师:“姜老师,您先上吧,我怕一会儿没人了,我推不动你。”我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 姜老师挺有自知之明,自嘲道,其实我应该第一个上。姜老师笨拙的伸出脚,双手抓住上面伸下来的小树干,脚下使劲儿还嘿了一声,手忙脚乱的往上爬,夏芸和艾米两个人在下面掫着腿,掫着屁股。几个人爬的累,拉的累,掫的累,好容易姜老师爬上去,我跳着脚在地上蹦:“老姜,你太不地道啊!” 艾米和夏芸转回身:“咋啦?”我呲着牙,咧着嘴,别人都是把我脚当个凸起借借力,他是完全把我的脚当做了台阶,胖脚在我脚上狠拧了一下才爬上去。陈艾米哈哈大笑,夏芸关切的蹲下来,问我要不要紧,姜老师在上面不知所以。 我缓了缓,就剩我们仨了。来吧,谁先上?夏芸先上,无他,我怕最后掫不动她。那硕大让我眼晕。夏芸小心翼翼,却也是在我脚上拧了一圈儿,似乎找到了什么发泄不满的方式。 我疼的呲牙咧嘴,陈艾米笑的没心没肺:“冯去一,叫米姐,不然我也踩。” 我怒目圆睁:“呔,你这妖怪,吃俺老冯一棒。” 我揪起一根草叶,劈头砍去。俩人斗了会儿嘴,几个人在上面伸头看戏。闹了一会儿,正事儿得办。可是陈艾米平时大大咧咧,上蹿下跳的,活跃的很。我以为她会是最矫健的那一个,可谁知道到了正点儿上,却完全全是一个菜瓜。 第一次还没踩到我的脚就滑了下来,大呼小叫,我只好一把从后面抱住他的腰,双脚落地,才喘了口气,拍拍胸口说:“吓死我了。”我无奈的看着她,这倒让她有些脸红,鼓足勇气握着拳头来再上,雄赳赳的走到石头旁。 孙江湖无聊的伸着木杆对我说:“幺哥,咱俩命苦啊,我手都快拽秃噜皮了,那几个喝水吃瓜子的。” “没事,看我上去削他们。” 陈艾米双手紧紧抓住树干,咬着牙,脚踩在我脚上向上爬。脚上传来一阵疼痛,奶奶的脚趾头都肿了。我也没再客气,双手托住艾米屁股就往上掫。可是我却忽视了少女的敏感,陈艾米尖叫一声:“冯俊一,你占我便宜。”双手竟松开木杆向下来扒拉我的手,人一瞬间就落了下来。妈呀,我吓得赶紧缩头。陈艾米一屁股坐在我头上,我举着的双手瞬间从她屁股上移,摸过腰肢,从衣襟就滑了进去。入手一片柔软滑腻,随后就攀到一处高处。鬼使神差的隔着一层软软的布料,我收拢手指捏了一下。 随着艾米又一声尖叫,我闪电般的抽出双手,掐着艾米的腰,把他从我头上放了下来。一屁股坐到地上。陈艾米跳下来,面颊通红,指着我大叫:“冯去一!”喊完捂着脸蹲下了身。 我喘了口气,坐在那儿喊:“陈艾米,你想死啊!” 孙江湖在上面咋呼:“米姐,快看看,别把幺哥脖子坐断了。” 那边一群人也呼呼啦啦的跑了过来,伸头往下看,纷纷问怎么回事儿。 孙江湖说:“问题不大,米姐脚滑了,坐到幺哥肩膀上,差点儿两人都摔了,幸好幺哥扶住了,不然米姐这次摔狠了。” 我仰头瞄了一眼孙江湖,这小子倒是机智,回头加鸡腿。孙江湖对我眨眨眼,我不禁老脸一红,站起身来,伸出两只手看了看。 陈艾米也已经站了起来。红着脸,眼睛水汪汪的,却也没有哭,恶狠狠的指着我说:“冯去一,今天你不把我掫上去,咱俩没完儿。” 我无辜的摊开手:“米姐,美丽的米姐,我是真没想到你这么菜呀。” “我就菜,不然要你干嘛?” “唉!”我双手捂脸,趁机嗅了嗅,嘿嘿笑。陈艾米显然明白了,又红了脸,扑上来把抓手挠。我转过身去举手投降:“米姐,停手,我错了,我错了。” 艾米停手。我挠挠头向上面喊:“兰兰,你下来。” “兰兰,你不用下来。”艾米气呼呼的说:“我就不信我上不去。” 姜馨兰在上面大声问:“那我是不下来,还是不下来呀。” 杨海洁大声喊:“哥,你接我下去,我灵活。” “算了,都不用下来了,米姐威武,一定能上来,来吧。” 陈艾米走到我身边,恶狠狠的小声说:“不准再摸我....屁股。” 这话说的,让我一下泄了劲儿,差点笑出来,咳了两声:“不行。不掫你上不去。” 陈艾米哼了一声,瞪了我一眼,一只手扶上我肩膀,一只手拉着木杆,一只脚踩到了我脚上的石壁。我一只手掫着他她的腰,用力上推。艾米咬了咬牙,用力向上爬,我从掫腰到掫腿再到掫脚,最后使劲儿把她推了上去,累出了一身汗。还好米姐没有踩我脚,有些奇怪。 我让姜馨兰从包里把烟和火柴给我扔下来,背靠石壁坐下,点上支烟,深抽了一口,徐徐呼出,哎,心累呀。 爬上石壁,团队重新集结。姜馨兰过来给我送水,我咚咚喝了几口,她站在我身后,给我拍打身上的灰尘。孙江湖朝我挤眉弄眼,我瞪着眼睛无声警告他。 一行人顺着山道慢慢前行,山风习习,艾米全无异样,又恢复了百灵鸟的欢快。杨海洁嘟囔着后悔没把米姐的囧照拍下来,又引来一阵笑闹。柳冰去艾米身边关怀慰问,反应平淡却也没有失落,依旧笑嘻嘻的和姜老师谈笑。 已到中午,大家都有些饿了,主要是姜老师这个拖油瓶又累又饿。大家聚在一起吃干粮。把吃食都拿出来一起享用,饼干,火腿,方便面,矿泉水,陈艾米还带了块牛肉,倒也丰盛。 几个人边吃边吵吵闹闹。姜老师也很高兴,给我们讲上学时的趣事。他讲上大专时,同寝室四个同学合力在天花板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美女头像。每天晚上睡觉,一躺下就看到天花板上美女头像,老幸福了。 孙江湖脸色平静的说:“老师,你说谎。” 姜老师说:“咋的?没有说谎,真的画了。” 孙江湖说:“我说的不是这个。画是肯定画了,不过画的啥没说实话。” 姜老师红了脸打哈哈:“哪有哪有,就是美女头像。” 大家哈哈大笑,女生羞红了脸。老师挠挠头:“我也年轻过不是。” “嗯,是年少轻狂过。”我懒洋洋的说,大家又是一阵哄笑。 景区不走回头路,况且我们的回头路也确实不好走。 路过一个路口,两个指示牌,一个通一线天,一个通黑龙潭。孙江湖提议走一线天。这小子越是险峻刺激的地方,他就越兴奋。本来几个女生想走黑龙潭,说是怎么也会有水的。水做的女孩子们喜欢水也正常,只有海洁脑回路比较清奇。她听从一线天那边上山的同学说那地方很窄,就说姜老师肯定不好过,她还没有拍几张姜老师的囧照呢。这样一说,众人一致通过,江老师无奈被裹挟着走一线天。 一线天果然极窄,仿佛一座巨石被神人用剑从中劈开,需要侧身而过。抬头上望,一线天际,两侧巨石压迫感森森传来,确实鬼斧神工。 果然,姜老师通过非常困难,呼气、收腹,挺屁股,前拉后推才搞过去。海洁乐的合不拢嘴,啪啪的拍个不停。 夏芸含着胸勉强通过。我看着夏芸,又看看陈艾米,摇摇头。陈艾米看我动作,低头看看自己,又挺了挺,然后就是对我一阵追打。 走走停停,看山看水看人,无比惬意。本就不是非常高峻的山势,对这些十七八岁的年轻人来说没有什么困难。再说,这些孩子们从小就生活在狭小固定的空间,如同笼中鸟、井底蛙,外面的世界拥有无限的吸引力。 下午3点半,山门内小广场集合,点名。出外游玩,总是会有人掉队迟到。4点出门,坐车回程。前半程,兴奋劲儿还没过去,车内依旧喧闹,都在讲着见闻感想,还有某些同学的糗事。欢笑声一片,慢慢的就安静了下来。毕竟会累,兴奋劲儿一过去,疲惫就主导了身体。车上时不时传来轻微的鼾声。海洁和馨兰一人一个肩膀,已经睡着了。我靠在座位靠背上,轻轻搂着两个小姑娘,微微转头,把下巴放在姜馨兰头顶,微微失神的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田野风光。 快一年了,我已经完全熟悉并强化了自己年轻的躯体,融入了青春飞扬的学校生活,也没有顾忌的用重生的知识与见识改变了一些人和事。却也没有什么对我不妙的事情发生,比如说天道压制啊,比如说天打雷劈呀。我不禁哂然一笑。以前也幻想过重生,幻想着带着buff,带着主角光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或是行走江湖,快意恩仇。现在想来,冥冥之中对我是眷顾的。上一世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本事,也没有波澜壮阔的一生,只不过是一个农村工作30年的教师,凡人一个。有喜怒哀惧,有儿女情长,有高尚也有龌龊,生活有欢乐也有遗憾。一路坎坷羁绊,总算知天命了,想开了,放下了,想要安安静静过平淡的日子,一心为家庭努力的时候,却又重来一遍。仔细审视自己,除去少得可怜的见识和大致的历史走向,竟一无所长。不过这也不错,这要是把我扔到古代,我做不了项少龙,更做不了范闲,估计会死的很惨。有多大能力就要承担多大的责任,老天爷待我不薄,没给我什么伟大的使命,就好好的过着小日子也不错,至少能让身边的人更好一些不是? 车到学校,刚好晚饭开饭。同学们大多没了去时的活力,一个个蔫蔫巴巴的下车回寝室。姜馨兰抱歉又心疼的给我揉着酸麻的胳膊,又去拍了拍还在酣睡的杨海洁。小姑娘在我身上拱了拱,蹭去嘴边的涎水。我宠溺的抚了抚她的头顶,然后把她的头按到座椅靠背上晃了晃,才清醒过来。 姜馨兰小声说:“回去把衣服换了,我给你洗洗。” 刚说完,夏芸和陈艾米就走到我们面前。艾米挺了挺胸,大大咧咧的说:“冯小弟,今天辛苦了,表现不错。明天9点把衣服从320扔下来,我们给你洗。” 我假惺惺的说:“米姐,不用了,我自己来吧。” 夏芸说:“冯去一,今天辛苦你了,我们洗吧,是个心意。” 而后又对姜馨兰笑着说:“让兰兰歇歇。” 我点点头,却又马上摇头:“不好,艾米姐,明天又回城了,又欺负你们干活。” 陈艾米瞪着我:“我把你衣服洗完再走,行不?” 我摸着下巴想了想:“好,先谢谢米姐了。”陈艾米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第二天上午9点,陈艾米准时出现在320寝室后窗下。付四海看到,大手一挥,一团又一团衣裤扔了下去。全班20多个男生的脏衣服,全堆在目瞪口呆的陈艾米面前。 几个人伸头大喊:“感谢米姐,米姐万岁!” 陈艾米气急败坏:“冯去一,我要砍死你。” 我伸头出去看了看,扔下去一包大白兔,艾米姐马上眉开眼笑,往嘴里塞了一颗,屁颠儿屁颠儿的去搬救兵了。 第41章 罗港遇险 已是晚春,下午闲着没事儿,到门卫室拿了鱼竿去钓了半天鱼。春节时跑到县城买了几组现成的鱼钩和鱼线,还有浮漂。人说不吃三月鱼,这个时节的鲫鱼已经甩完籽,留了后,再钓,没什么心理负担。在河边挖了几条蚯蚓,到下午5点半吃饭铃响,已经大大小小钓了20多条鲫鱼。拎着老李特意给我准备的破水桶,回到学校,把鱼竿放好。给当值的郭二毛上了支烟,就拎着桶去了老李家。 在老李那儿找了个塑料瓶,切去瓶口,捡了几条小而精致的小鲫鱼。放到灌水的瓶里,小跑去了姜老师家,找出鱼缸,清洗好放上水,小鱼儿已经被姜琪玩死了一条。把鱼弄好,谢绝了嫂子的留饭,跑到食堂找到大力用他的碗对付了一顿。又在水池边好好洗了洗手上的鱼腥,才施施然然回到教室。 刚坐下喘口气,胡老师来了,让我去他们办公室商讨一下市里一个师范生征文大赛的事儿,不给推脱的机会。 这一天天的,嗯,充实。 月中,王老三捎信儿来,说是让过去吃饭。王妈妈寡居,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虽从小娇惯,却极是孝顺。王妈妈手擀出来的面条特别的筋道,好吃。去问姜馨兰,正好她和夏芸要买一些美术用的材料刀具什么的,海洁回家去了,就喊上孙江湖一起去罗港县城。 县城最大的一家美术用品店,就在南大街,过了十字街亚细亚200米就到了,离老三录像厅也不远,来回不过二里地,这在县城街道上不算什么距离。到了录像厅刚,还不到11点,还来得及,就和王老三打了声招呼,我们四个溜溜达达走到了南大街美术用品店。 买了些美工手工用品,我顺手也买了点练字用的草纸墨水。孙江湖看着俩女生买的手工刀比较锋利,也买了一支啊,拿在手上把玩。 出了美术用品店,我站在店门口四下看了看,才发现斜对面三层小楼有一个大大的招牌——四海歌舞厅,不由得想起老三给我说过一次勇哥说请客吃饭,我心想也是客套,就委婉的拒绝了。这大概就是勇哥的场子了吧。 正想着,姜馨兰喊了我一声,扭头看去,她用手指了指旁边一块招牌,便和夏芸走了进去。我一看,是家内衣店,拉住傻乎乎要跟上去的孙江湖,然走到对面一个小卖部买了包烟。 俩人刚刚点燃香烟,就听见对面传来姜馨兰的惊呼和叱骂声。扭头看去,只见夏芸拉着姜馨兰刚刚跑出内衣店,两个黄毛小混混儿跟了出来,一人伸手就抓住了姜馨兰的肩膀。姜馨兰惊呼一声,用力一挣,甩脱了混混。衬衫袖子却刺啦一声被撕掉,露出雪白的胳膊。 我和孙江湖同时弹起,冲过街道,一人一个,极为默契飞身跃起,把两个混混踹翻,把二女护在了身后。 姜馨兰吓得哭了起来,夏芸把她拥在怀里。孙江湖从衣兜里掏出美工刀,拇指一推,弹出了雪亮锋利的刀刃儿。我伸手夺了过来,对孙江虎说:“快去找老三叫人。” 孙江湖略一迟疑,扭头就跑。 两个混混从地上爬起来,叫嚣着又冲上来。我已弯腰从地上捡起姜馨兰掉落的衣袖,厉声说:“来吧,试试。” 手起刀落,半截衣袖在锋利的手工刀刀锋下缓缓飘落。两人止住脚步:“孙子,敢在我们四海门口打人,你胆子不小啊,今天我看你能跑到哪儿去。” 瘦高个混混冲四海歌舞厅打了一个呼哨,很快,歌舞厅玻璃门从里面打开。又有三个混混走了出来,一看情形,立即跑了过来。我护着二女后退到美工店门口,把她们二人推进去,站在门口:“哥几个,我是北街王老三兄弟,勇哥知道我,别伤了和气。” 黄毛一愣:“王老三算个屁!你叫啥?” “我叫冯去一,师范的,你们可以去问问勇哥,王老三马上就到。” 我拖着时间。这个时代不比后世,没有人再傻到当街打架,因为打架是需要成本的。但是这个年代这些年轻的混混是真的虎,出手没有轻重,做事不计较后果。我头上已经冒出细汗,我自己倒是无所谓,挨顿打不还手就是了,没什么大不了,可是身后是两个女孩子,就不一样了。身后一个柔软的身体贴在我背上,扭头一看,店老板竟把两个女生赶了出来。我看了一眼店老板,回手握住姜馨兰颤抖的手,:“没事儿,有我。” 瘦高个儿回头喊道:“虎子,去问问勇哥。” 一个壮汉回头又跑进四海歌舞厅,我掏出香烟伸了过去:“兄弟,先抽根烟消消火,然后再说。” 瘦高个一巴掌掰掉香烟,指着我说:“谁给你是兄弟,师范的,知道我叔是谁不? ” 我心想,难不成你叔是李刚? 瘦高个儿还在继续叫嚣:“你现在就想着好歹勇哥认识你吧,不然的话,”他淫笑着看向二女:“这俩妞一个牌儿正,一个条子顺,咋样?做哥女朋友吧,我保他没事。保你们在师范没事。” 我盯着她的眼睛,认真记下他的样子,脸上带笑:“哥们儿,你这就过了吧!” 报信儿的壮汉跑了出来:“勇哥请你到歌舞厅去叙叙。” 黄毛听了,转身问:“勇哥真认识他?”叫虎子的混混回答:“勇哥说,知道他,见见,都过去吧。” 我算了一下时间,孙江湖应该已经跑到录像厅了,咬了咬牙,没再做无谓的口舌之争,心想说出勇哥这个名字是有用的,不然,这些混混是不会给你讲这么多的,打了再说。回头对二女说:“走吧,放心,有我在。” 说完,脱下身上的夹克,披在姜馨兰身上,拥着她向前走去。夏芸迟疑了一下,咬了咬嘴唇,跟了上来。 几个人在后面拥着我们进了四海歌舞厅。大厅里已经打开着灯,一个小舞台下面七八个卡座,颇有后视迪厅的雏形。最里面靠近吧台的一个卡座上,一个青年男子面向大门坐在沙发上。前面桌子上杯盘狼藉,白酒啤酒摆了一桌子,看来是昨晚喝了很晚。 我没有再迟疑,带着二女稳步走到青年男子面前,拱手道:“勇哥好,我是师范的冯去一,王老三的兄弟。” 勇哥30岁左右,短发,四方脸,面目硬朗,颇有军人风范。他坐着没动,看了我一眼:“冯去一,我知道你。”而后又问黄毛:“孙阳,怎么回事?” 我又看了黄毛一眼,记下了这个名字。 “勇哥,这小子在我们门口打我。” 勇哥又看向我,我说:“勇哥,孙哥调戏我女朋友,还有我同学,我是踹了他。” 勇哥又问话:“孙阳,你想咋解决? ” 孙阳笑了,看着我:“兄弟,女人如衣服,女的留下咱们一笔勾销,以后在师范保你没事,咋样?”说完伸手就扯下了姜馨兰身上的夹克,接着又伸手去抓她的胳膊。 夏芸抢先一步把惊叫的姜馨兰拉到怀里抱住。我没再犹豫,一把拉过孙阳,左臂紧紧勒着他的脖子,右手美工刀抵在他的脖子上,轻轻一推,刀刃推出一截,一滴血沁了出来。 “孙阳是吧,第三次伸手了,真当我不敢见血吗?” 几个人呼啦啦的围了上来,勇哥却坐着没动,有些戏谑的看着我。 我盯着勇哥:“勇哥,道亦有道,混黑和流氓应该不一样的吧!这事怕是不好谈了。” 从进这个门,我就已经想好,混黑无非就是义气和狠厉,最终不过求财。王老三听我的建议,为勇哥聚财,他也颇为仁义,这事还是能平的。如果不能善了,拼着性命,我也要护她们两女周全,已经死过一次了,再死一次又何妨。还有,如果勇哥和这孙阳一路货色,今天就把这罗港的天捅破又何妨。 勇哥眯起了眼睛:“放开他。” 我嘿嘿一笑:“勇哥,你划个道吧,不然,今天我挑了他。” 勇哥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放开他,我不动你们。” 我盯着勇哥的眼睛,认真的说:“好,我信你。”美工刀刀刃收回,我一把把孙杨推倒在面前的桌子上。 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玻璃门推开,王老三气喘吁吁的和孙江湖跑了进来,看到我没事,长出一口气。 “勇哥误会,冯去一是我兄弟,你知道的。” 勇哥还没说话,孙阳就跳了起来,顺手一个啤酒瓶就砸在了王老三头上。酒瓶迸裂,鲜血顺额头流了下来:“你兄弟,妈的,你兄弟差点儿扎死我。”孙阳咆哮着,又是一脚踹到孙江湖肚子上:“还有你个小瘪三儿。” 王老三身子晃了晃,摇了摇头,又站直了,一行血从发际缓缓流下。两个女孩子惊呼一声。 王老三从身后腰上抽出一短刀:“孙阳,你要想死我成全你。” 说着就扑了上去,一旁一个黄毛伸手抱住他的腰,口中喊着三哥,死不放手。 孙江湖前冲,被我伸手拦住。场面混乱起来。勇哥还是坐着看着,并没有起身,也没有说话。 我没有再动手,也没有去看老三的伤,就稳稳的站着,盯着勇哥的眼睛:“勇哥,看来做你兄弟,也不太安全。” 勇哥老大范儿十足,仍旧稳稳的坐着:“你报了老三的名号,孙阳还要调戏你码子,这不对,你也打了他,王老三他们的事儿一会儿再说。”他拿起一瓶啤酒喝了一口:“我不欺负你,你来划道,我听听。” “好,”我上前一步,指着桌子上一堆开的没开的白酒啤酒:“这些能用的吧。” 勇哥点点头:“随意。” 我拿起一个啤酒瓶,反手砸在自己额头上,酒瓶碎裂,鲜血混着酒液缓缓流下。姜馨兰又惊呼一声,冲过来抱着我哭。我拍拍她的肩膀,将她推给夏芸。接着对勇哥说:“王老三是我兄弟,头破了,我陪他。” 又扭头看向孙阳:“我们哥俩这两下子能不能抵那一脚,还有刀尖那一滴血?” 血从我额头上流下,滴到我身上的背心上。孙阳有些无措,强自镇定:“兄弟,你是条汉子,就此作罢。” 我笑了笑:“还没完呢,不急。”又向勇哥说:“孙阳兄弟调戏我女朋友这事儿,我可以划道了吧?” 勇哥看着我,有些动容:“你说吧。” 我伸手拿起桌上一瓶白酒,拧开兜头倒下,酒精刺激着头上的伤口,一阵刺痛。又扭头把剩下的一口气倒到王老三的头,转头对孙阳说:“这点疼是送你的,还可以消毒,你要不要来点?” 孙杨已经有些惊惧,脖子上的刀口,只剩下一个红点儿。 我扭头又看向勇哥,心中叹息,这是在试探我没完了呀,妈的,还是没跑掉和这些人扯上关系。不过既然做了,就彻底一些。 我又扭开一瓶白酒:“勇哥,孙阳,人说一笑泯恩仇,兄弟过节没有酒不能解决的,这瓶我干了,完了你也干一瓶,这事儿翻篇儿咋样?” 勇哥又眯起眼睛,点燃一支香烟,看了一眼孙杨,又抽出一支向我示意。我接过来,随手别在了耳朵上,眼睛仍盯着勇哥。 “他要是不能喝呢?”勇哥问, “很简单,右手摸我女人,我砸他右手就行,当然,他自己砸也行,酒瓶碎了就算,不过分吧。” 孙阳上前一步,色厉内荏的说:“勇哥,不行。” 勇哥看着我:“换个!” 我扭头问王老三:“行不行?告诉勇哥。” 王老三满脸血走上一步,手里攥着刀子,站在我身边:“勇哥,我看行。你要真不同意,我改天再和他说话。” 我拎着酒瓶猛灌了一口,揶揄道:“勇哥,老三是不是你兄弟?” 勇哥脸色变了,后面几个小弟一直站着看戏,也都没有吱声。 他叹了口气,挑起大拇指:“果然不凡,你这兄弟,我王勇交了,喝。” 我颇为江湖的拿着酒瓶,抱了抱拳,把酒瓶扬起,一瓶酒一口气倒进肚子里。 孙阳一直瞪着眼看我把酒喝完,看着我把空酒瓶轻轻放在桌子上,终于慌了:“兄弟,我错了,我给嫂子道歉,老三,是哥错了。” 我没有理他,只是看着勇哥。 王勇站起来,踹了他一脚,打开一瓶酒:“喝!” 孙阳接过酒瓶的手在颤抖:“兄弟,勇哥,我喝不了啊,能不能找人替啊?” 勇哥嘿嘿笑了一声:“你说呢?” 我伸手又起开一瓶,拿过一只玻璃杯,倒满一杯。酒瓶空了一半,我端起杯子对孙阳说:“兄弟啊,我再陪你半斤,出来混,是个面子,喝死不倒架儿,喝死总比驴踢死强。” 后面几个小弟竟有人偷笑了出来。 勇哥也拿起一个玻璃杯,把剩下的酒倒进去,也是满满一杯:“孙阳,我也陪你半斤。” 说完伸出杯子,我伸手和他碰了一下,二人一起咕咕咚咚的喝下。 王勇向我亮了一下杯底,我也朝他亮了一下杯底。王勇挑了一下大拇指称赞地声好酒量,而后啪的把杯子摔到了地上,对还在举瓶哆嗦的孙阳大喝一声:“喝!” 孙阳闭上眼睛,闭着气猛喝两口下去,下一刻就吐了出来。勇哥冷眼看着他。我捡起地上的夹克,倒了瓶啤酒上去,擦了擦脸上的血污。又随手递给王老三,王老三也擦了擦脸。我没有再管孙阳喝的怎么样,又倒了瓶啤酒,把夹克上的血迹揉了揉,拧了拧,抖开搭在姜馨兰身上。对勇哥说:“哥,今天不好意思,下周我请您,女孩子受惊吓了,我们先走。” 王勇抱拳:“一言为定,兄弟,不送了。” 我伸手拥过姜馨兰,对夏芸点点头,和王老三、孙江湖一起走出歌舞厅大门。 身后传来酒瓶碎裂的声音和孙阳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我没有回头,站在阳光下朝四周望了望,看热闹的听墙根的人都灰溜溜的缩回自己的店铺。我看向美工店老板。呲牙向他点了点头,老板瞬间脸色惨白,缩回了店里。 我知道这一刻,幺哥已经在这罗港城黑道有了名号。 第42章 被强吻了 一行五人出门不远,拐进了街上一家女装店,我们借店里水盆洗了把脸,给姜馨兰挑了件衬衫。看到姜馨兰跟着吓的哆嗦的女店主到里屋换衣服。夏芸再也忍不住扑到我的怀里,紧紧抱着我哭了起来。我拍了拍她的后背,感受着怀里的温暖,却又不得不硬起了心肠,轻轻推开她。我扶着夏芸的双肩,看着她的眼睛,认真的说:“夏芸,对不起。”夏芸点点头,擦了擦眼泪,看着我说:“我知道,谢谢你,冯去一。” 我们依旧去了王老三家,这事儿瞒不过。王妈妈把两个女生拥到里屋,好生劝慰去了。孙江湖陪着我和王老三到一个私人诊所处理了伤口。 我喝了一斤多的白酒,伤口一直在流血,只能无奈的缝合了两针,刮了一片头发,包扎了一下。王老三已经止血,医生又清洗了一下,上了些药面儿,头发盖上反倒不太明显。 从诊所出来,王老三顿住脚步:“幺哥,你知道孙阳是谁吗?” “是谁?”我有些疑惑:“管他是谁,干就干了。这勇哥也算是个有信用的人。” 王老三担忧的说:“他是孙长龙的侄子,孙长龙只有一个女儿,没儿子,这小子从小跟着孙长龙的,我想着你们是师范的学生,不然的话,我刚才就和他拼命。” “谁?”我又追问一句:“你们保卫科的孙长龙。” 我脑袋瞬间清醒。仿佛明白了一些事情,我转向我老三,双手搭上他的肩膀:“老三,我们这算是过命的交情了,我再跟你说一次。记住,今年内不准进罗港师范校园,记住了没有?” 王老三想了想:“记住了,但是你要有事,我不会不去。” 我叹息一声,心想我不会有事,有事的人是你,却也不再劝说。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向录像厅走。一直沉默的孙江湖跟了上来:“幺哥,对不起!” “什么?”我问他, “我那会儿应该和你在一起的。了不起,拿刀干他娘的。” 我搂着他的肩膀向前走:“江湖,要是再过十年,我肯定还会让你跑。但不会是去找王老三,而是去报警。但无论如何,总要有个报信儿的。无论多大的事儿,有人出去才有希望。” 孙江湖说:“幺哥,我听你的。” “这就对了。”我搂着他的肩膀:“走,吃阿姨做的捞面条去,喝这么多酒,得压压。” “幺哥,你到底多大量啊。” “不知道,反正还没醉过。” “咋练的?教教我。” “这是天赋,啥叫天赋?你知道不?” 吃完饭,我让孙江湖陪着姜馨兰和夏芸到亚细亚给我买了一件新衬衫。虽然穿着新衣服,但是头上顶着块染血的纱布,里面背心上还有斑斑血迹。我知道这个大新闻今晚就会传遍全校。我也顾不上了,回到寝室,脱掉衣服躺在床上,紧张的神经松懈下来,酒意上涌,转瞬就进入了梦乡。不知道睡了多久,昏沉中感觉有人进了寝室,站到了床头。我猛然惊醒,坐了起来。外面已经黑了,寝室里亮着灯,床前站着姜老师和梁校长。 “呀,睡过头了!校长好,姜老师好。” 我慌忙下床,把衣裤套上,边忙乎边说:“梁校长,姜老师,您请坐。” 两人没有说话,等我穿好衣服,梁校长开口:“伤口没事吧?” 我嘿嘿的讪笑,摸了摸头上的胶布:“没事,皮外伤。” 梁校长叹了口气:“去一啊,你的行为我虽然不赞同,还和那些混混拉上了关系。”梁校长又看了一眼姜老师:“但你保护了两个女同学,勇气可嘉,值得褒奖。” 我忙说:“校长,这事儿算了,不要再张扬了,过去就算了。” 梁校长又叹了口气:“去一呀,我们的关系其他人不清楚,表彰肯定是没有的,但学校内部是要发个通报的,要让一些人知道你是我的人!” 我有些感动:“我明白,谢谢梁校长,最近我会低调一些。” 梁校长点点头,又说道:“这个孙阳,我知道他。孙长龙太宠他,没少给学校的找麻烦,虽然还没有出现什么不良的后果,但是也是应该敲打一下的。” 我有些尴尬的说:“梁校长,这是学校的事情,我没有发言权。不过孙阳会受到教训的,您放心。” 姜老师这才说话:“明天中午去我那儿吃饭。” 我答应下来。 这时,寝室门被推开,寝管老刘探进头来,看到校长和姜老师,愣了一下,身后姜馨兰却慌慌的推开了门冲了进来,看到二人也愣住了。 “校长,姜老师,你看,这闺女非要来看看冯去一。” 老刘只知道校长两人进了寝楼,却没有想到在我这里。有姑娘来找冯去一,平时孩子好烟伺候着,大爷叫着,也为他高兴,却不曾想正好撞上领导,心中不免忐忑。 姜馨兰也不敢说话,局促的站在门口。 “好,让她给去一看看伤口也好。”梁校长站起来对姜老师说:“走吧,我想去你们美术组的展览室看看。” 说完,随即起身向外走。姜老师给了我一个警告的眼神,老刘走在最后,冲我眨眨眼,随手拉上了寝室门。 姜馨兰站在门口,抿着嘴唇定定的看着我,把我看得心里发毛。直到下楼的脚步声不再听闻。她走过来,一把把我推倒在床上,随即火热娇嫩的唇吻了上来。 我脑中瞬间一片空白,一个念头一闪而过,我又被强吻了。 良久,姜馨兰含着眼泪说:“幺哥,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我抬起她的头,看着她的眼睛:“我的女人,谁碰我就砸碎它的爪子。” 说完又吻了上去,深情的吻,幽柔的少女体香,柔软滑腻的肌肤,我沉醉在无边的温柔之中。 “把手拿开。”姜馨兰抬起头娇嗔道。双颊红艳欲滴,双眸春水流过。我讪讪的把手从顶峰挪开,却又不舍的掌心中的温润,轻抚着她的后背,感受着温润滑腻的肌肤在我手下微微颤抖。 “兰兰,你告诉的你哥?” “我还没顾上跟他说,本来也不想说,怕家里担心。”姜馨兰说:“可是学校传开了,说你在城里被人家打破了头。”我哥和校长找到教室,我和江湖夏芸就告诉他们。反正瞒不住。不过,感觉梁校长早知道了这事。” 我想了想说:“这样也好,以后看谁还敢打我兰兰主意?” 说着,手却又不老实起来。姜馨兰推开我,站起身来,娇羞的瞪了我一眼:“坏蛋。” 我听的头皮一阵发麻。 “我得回教室了。”姜馨兰又俯身吻了我一下:“奖励你的。”然后起身就往外走。 我忙起身:“我送你下去” “不用送我。”姜馨兰已经拉开了寝室门,忽然扭头对我说:“明天告诉我......我和艾米谁的大。” 说完,咣当一声带上寝室门,咚咚咚咚跑下楼去。 我愣了一瞬,使劲儿一拍床板,操,该死的孙江湖。 第二天起床,上操锻炼都停了下来,免得伤口再崩开。额头上方一块渗血的白纱布,额头上一片淤青,莫名的有些喜感。哎,都说额头骨是最坚硬的地方,可皮肉还是娇嫩的。 想想最近的事,心中暗想,春天马上过去了,这桃花也该谢了吧。 站在教室门口,等着上操的同学们回来。孙江湖看着我的头,忍不住笑了起来,我上去就是一脚,扭着耳朵拉在一边: “混蛋玩意儿,你跟姜馨兰说什么了?” 孙江湖一头雾水:“说什么呀?我能跟她说什么呀?” 我咬牙切齿的说:“陈艾米!”然后双手做了一个抓捏的动作。 孙江湖恍然:“哥,你捏到了?我看不是只是手滑摸了身子吗?” 孙江湖一脸色相:“哥,感觉咋样?” 我拍了下额头,又哎呦一声,拍到了淤青处,酸爽。 “你没给姜馨兰说这事儿?” 孙江湖正色的说:“哥,咱哥俩开玩笑行,这事儿我能随便说吗?我有点儿虎,可我不傻呀,哥,我这智商,你就说下棋谁能干得过我?” 我摆摆手:“打住打住,回教室。” 哎,这女人虎起来,果然没有男人什么事,把我兰兰都给带坏了。 下课,陈艾米特意从我面前走过,斜睨着我傲娇的挺了挺胸。 我双手合十,默默朝陈艾米致意。服了!我投降! 中午喊姜馨兰去姜老师家吃饭。路上姜馨兰只是笑盈盈的看着我,也不说话。 我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说:“兰兰呀,以后咱不给艾米姐玩儿啊。这娘们儿不是好人。” 姜馨兰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米姐是好心,她怕你心里有疙瘩,她是真的把我们当弟妹看的。” 我点了点头,确实如此。 中午在姜老师那儿吃家常饭,江琪看着我的脑袋,先笑又哭,坐在我怀里不下来。姜老师忧心忡忡,我安慰他说心里有数,让他瞒着馨兰父母。姜老师很好奇我和梁校长的关系,我迟疑了一下,简单的跟他讲了一下聂家寨的事。 姜老师点了点头:“用心处好这个关系,将来你们去哪儿生活或是留校,老梁都可以办的。” 我摇摇头:“留校我是不会选的,至于去哪儿,”我斟酌的说:“至少,要让双方的父母都满意。这个慢慢来。” 姜馨兰羞红了脸,姜老师说:“这句话让人放心,我会转达的。” 从姜老师家出来,姜馨兰好像有话想说,却又忍住了。我看着她柔和的侧脸,心中莫名的一痛。我突然想起98年的春晚,王菲和那英合唱的那首《相约九八》。当王菲出场的那一刻,仿佛姜馨兰就站在我眼前。那个楚楚动人又有些哀怨的形象,让我在那个大年除夕的晚上痛哭了一场,第一次感受到了痛彻心扉。往后的岁月里每每想起,心中隐痛真的让我知道了什么叫做黯然销魂。 心情突然失落,我对姜馨兰说:“兰兰,陪我走走吧。” 姜馨兰有些诧异:“大哥,你这形象,再加上我?在校园里走走?” 我不禁哑然,也是,刚刚答应过梁校长低调的。不由得自嘲一笑,说:“走,回教室,最近卧着盘着。” 姜馨兰跟我并肩走着,突然说:“周末真的去见王勇?” 我扭头看向他:“是的,要去。” 我还无法向他解释这个社会以后的走向,没法解释一个个农村小县城里最先崛起的那一部分人,原始的积累是多么的肮脏和血腥。也没法解释成功洗白的那一部分人有多大的能量,虽然是与虎谋皮,但也是终南捷径。 “我跟你去!”姜馨兰仰起头坚决的说,嘴抿的紧紧的。 我定定的看着他的眼睛,温柔的说:“好!” 姜馨兰展颜一笑,如山花烂漫。 晚自习,文老师带着圆圆的眼镜来到我们班。总是后知后觉的文老师看到我淤青的前额和头上的纱布,疑惑的向两旁同学投去探寻的目光。没有回应,又把目光定定的看向我: “很别致啊!”我无奈的回答:“是吧?” 老文肯定的点头:“是” 周围的同学已经开始捂嘴偷笑了。 老文回头走了两步,却又停住脚步,标志性的回头让我心头狂颤:“撞树上了?” 我脱口而出:“撞猪上了。” 班里欢乐了起来。这是后世赵大叔范大叔的梗。 我忙站起来说:“文老师,谢谢关心,小伤,没事,您请上课吧。” 文老师没再纠缠这事儿,回到讲台,在黑板上用力写上‘西游记’三个大字。 “今天我们来聊聊西游记。” 文老师上课就是这样,自习课、辅导课从不按部就班。想到哪儿讲到哪儿,也亏他学识渊博,旁征博引,还很幽默,同学们倒是十分喜欢这个略显迂腐却又孩子气的老师。 杨海洁站了起来:“老师,快讲快讲,我最喜欢悟空!” 陈艾米说:“不就是只猴子吗?有啥好喜欢的?” 嘿,这话我听着耳熟。后世网上数不清的段子,数不清的解析,远不是这个时代只知道看猴儿打妖怪的孩子们能理解的。 “同学们错了,看西游记你不能只看猴啊。” 第43章 悟空是谁的孩子 文老师摇头晃脑的开始高谈阔论,我不得不佩服文老师,他从西游记的现实主义意义,讲到佛教入中原的来龙去脉,又讲了原文引言的诗句对文章的补充,讲了八六版西游记遗漏的原文内容。同学们听得津津有味,我却昏昏欲睡,想趴下来偷偷瞌睡一下,却不小心碰到了伤口和淤青,不由得哎哟一声。 文老师听到停顿了一下,认真的问:“冯去一,有何见教?” 我赶忙摆手:“老师,没事儿,您讲您的,您讲的真好,继续继续。” 文老师却思路陡变:“气氛比较沉闷呐,冯去一,乐呵乐呵。说说你的见解。” 同学们开始躁动起来。我忙推脱:“老师,我西游记原本都没读完,没啥见解。” 想想后世那些烂梗,放出来有些威力太大。 文老师晃晃悠悠走下讲台:“讲几句,给同学们提提神。” 我说:“文老师,您这有点为难我了,我没啥见解啊。” 文老师犟劲上来了:不行,你必须有见解,同学们都喜欢听你的见解。” 班里响起一片起哄声。我挠挠头:“这样吧,我提几个问题,下课前谁能答出来?我奖励大白兔奶糖一包,可以团体讨论。” 我看一下文老师:“这样可以吧?活跃课堂气氛怎么样?” 文老师说:“我可以参加吗?” 我嘿嘿一笑:“当然可以。” 文老师拍板:“你出题吧。” 我走到讲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三道题: 第一,孙悟空的父母是谁? 第二,孙悟空是什么属相的? 第三,孙悟空的孩子是谁? 写完粉笔一丢,心想,想去吧,能想出来我给你磕头。 问题一出,全班哗然。 文老师首先发难。“原文说了,美猴王去斜月三星洞拜师,菩提老祖问他,‘你父母姓什么?’悟空答,‘弟子无父无母。’后又说,‘灵石所生,天生地养,’哪里来的父母?” 我答到:“文老师,答案在书外,有的有的。” 文老师眉头紧锁,同学们议论纷纷。孙江湖朝我说:“幺哥,你这问题是胡出的,孙悟空属啥呀?还有孩子,你逗我们玩儿的吧?” 这话倒是接近真相了。 海洁大声喊:“哥,猜不出来,快说答案,不猜了。” 我看看表,还有10分钟下课,应该够用。于是走上讲台:”文老师你还猜不?” 文老师摇头:“不猜了。” 我嘿嘿一笑:“孙江湖说的对,逗大家玩儿呢。” 老文眼睛一瞪:“玩儿也得说出个一二三,说好了明天去我家,我给你做红烧肉,说不好,哼,我闺女也馋大白兔,不能都给姜琪吃了。” 我不由老脸一红:“打住打住” 同学们都笑了起来。任秋花又在吃吃的笑着捅咕江姜馨兰。 我正了正神色:“这第一个问题呀,”同学们静下来认真听我批讲:“话说,当上古洪水肆虐,禹奉命治水,一十三年三过家门而不入。他为了测量水深,探寻地势,向老君借了一根神铁。此神铁可长可短,可粗可细,禹的妻子涂山氏盼夫归来,一年四季端坐涂山之阳。结果未盼夫归,身化巨石,又称望夫石。禹治水成功,得知爱妻化石,悲痛万分,遂掷神铁于东海。”说到这里,我停了下来。 同学们面面相觑,老文若有所思:“你是说大禹夫妇是猴儿的父母?” 同学们一片哗然。我嘿嘿笑着:“您看啊,测水的神铁就是金箍棒,悟空,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还有那定海神针铁谁的话都不听,他就听悟空的。为什么呀,因为这神铁本来是他爸的呀。” 老文摸着下巴说:“哦,还能这样”。不由笑了起来。同学们开始兴奋的讨论起来,这个虽牵强却有些歪理,大家倍感新奇。 “第二个问题。孙悟空是属马的,生于公元前578年。”我洋洋洒洒把后世孙悟空属马的视频内容说了出来,还在黑板上用粉笔标注计算,把一众人雷的目瞪口呆,什么生死簿,什么15天弼马温,什么老君炼丹炉炼了49天,压五指山500年,天上一天人间一年,还有取经时间一一算来,完了,我哈哈大笑:“没想到吧!” 这个计算还是有技术含量的,各个数字都是由原作而来,有根有据。前世我也曾较真亲自算过,所以记得特别清楚。 同学们大声叫好,文老师点头做捻须微笑状:“不错不错,确实令人耳目一新,受教了,受教了!那说第三个吧。” 我有些尴尬的说:“其实第三个问题有点儿烂俗了,大家当笑话听哈。”说完我自己却先笑了起来。大家莫名的跟着笑。 “话说,西游记里孙悟空来到蟠桃园。定住了七仙女,后面发生了什么事儿?” 杨海杰大声回答:“偷桃。” 我摸了摸鼻子。这就尴尬了,妹子跳出来了。 “不是偷桃了吗?肯定是,但是不止偷桃了,肯定发生事儿了。” 我忍住笑继续扯:“大家有没有发现,从那一集以后,七仙女就不见了?但是另一部戏里却出现了7个葫芦娃。而且大家有没有发现7个葫芦娃的衣服和七仙女的衣服差不多,这叫什么?这叫亲子装。” 教室里顿时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陈艾米站起来大叫:“冯去一,你就是个流氓。” 我自己也忍不住笑,结果扯了伤口,忙伸手按住纱布。拍了拍课桌:“还没完呢!” 同学们忍住笑,继续听我说:“后来,七个葫芦娃后来变成了一座神山,把蛇压在下面。为什么是一座山呢,因为他们爹是石头里蹦出来的,这叫遗传。结果愚公呢,把山给刨了,把蛇放出来了。蛇要报恩,若干年后转世为人。那时候愚公就不叫愚公了,叫什么?叫许仙!” 同学们都笑喷了,后世这个相声段子非常火,可惜没有捧哏,不然搞个节目能在学校里再火一把。 文老师摆摆手:“冯去一,明天去我家吃红烧肉。” 我只好应了下来,思忖着下课出去给文老师家囡囡买大白兔。 下课铃响。文老师又摆摆手:“冯去一,总结一下。” 我挠挠头,总结啥呢?干脆把欢乐进行到底吧。 我说:“请班里男生回答个问题吧。”大家静了下来。 “孙江湖,你看电视剧西游记都看啥?” 孙江湖莫名其妙:“看啥?看猴啊。” 我又问付四海,付四海说:“看猴打妖怪呀。” 我做痛心疾首状:“一群傻帽玩意儿,你们没发现女儿国王、蜘蛛精、狐狸精、七仙女、铁扇公主,都是国色天香的大美人儿嘛,看猴儿,猴儿有啥好看的,啥也不是!” 同学们哄堂大笑。 第二天中午,我如约赴文老师家吃饭,给小囡囡带了瓜子、奶糖,小迷妹对我更加亲近。想想汗颜,只顾讨好大舅哥了,其实更应该照顾文老师。吃饭时以伤口为借口,谢绝了小酌两杯的邀请,文老师自斟自饮,又向我讨教西游记。我干脆抛出了一个论点,灵台方寸山和斜月三星洞是关于心的论述。让胡老师从佛教道教中关于心的方向去研究一下,而后便找玲姐换药。 玲姐不大明白我的伤是咋来的,但是学校内部通报说,要以后让同学们上街的时候一定要三五成群,相互照应,注意安全。又说冯去一见义勇为,保护同学什么的。玲姐心疼的恨不得把我的脑袋搂进怀里。 玲姐给我换药,我简单的把情况给她讲了一下。谁知道一听王勇这个名字,玲姐柳眉倒竖:“我晚上找他去。反了天了!” 我不由一怔:“玲姐,啥关系呀?” 玲姐说:“你别管,能行。” 我急忙拦着:“姐,不用。”我想了想,认真的说:“这个人还行。感觉还比较讲义气,有想法,以后只要不一条路走到黑,混的不会错的。” 玲姐点头:“唉,说起来我们还是表亲。他和你姐夫是同学又是战友,也是个苦孩子出身,就是走了这条道,也是被逼无奈,名气出去了,不干也不行了。人也不错,是比较讲义气讲信用。” 我这一听,心里也松了口气。玲姐站在我面前给我换药,面前就是她鼓胀胀的胸口,一阵阵体香传来,我不由得深吸口气:“姐,姐夫现在在哪上班?” “在部队呢?年底就转业了。”我叹了口气:“军嫂啊,辛苦你了。” 玲姐胸口起伏了一下,朝我后背拍了一巴掌:“人小鬼大,好了,明天下午放学过来,我下班前再给你换下药。” 我嘿嘿笑着答应。从兜里掏出几颗大白兔:“姐,给你吃糖,吃糖心情好。” 玲姐从我手里拿了一颗剥开放进嘴里:“我吃一个就好了。难得你小子想得起,我以为都给兰兰吃了。” 我尬笑着回答:“哪儿能啊姐。”玲姐收拾着器具:“你留着吃吧,我甜的吃多了会胖。” 说着有些说着就显得有些沮丧:“你看我都胖成啥了?” 我赶紧拍上:“姐,哪有啊,您这好比杨贵妃,增一分显肥,减一分显瘦,刚刚好!”结果又挨了一巴掌:“油嘴滑舌,我可想瘦下来,不然就没人喜欢了。” 我认真的说:“姐,你错了,男人都喜欢肉肉的,喜欢骨头的是狗。” 玲姐怔了一下,眉开眼笑。 星期天上午,我骑着自行车带着姜馨兰去罗港赴约。小妮子周五偷偷去了亚细亚,给我买了顶新潮的棒球帽,遮住了发际的伤疤。周六下午,去玲姐那儿拆了线。年轻人代谢快,伤口已经长好,就是有些发红,略显狰狞。关键是精神的短发遮不住伤口。刮去头发的一块,很显丑陋,还有些滑稽。 和玲姐谈起姜馨兰要陪我去赴约,玲姐很是赞赏:“你小子很有福气,兰兰不错,好好待人家啊,敢胡来,姐抽你。” 王老三一直在店里在等我。汇合后,直接带我们来到了罗港最好的酒店,罗港县委招待所。站在招待所门口,看着里面一栋四层的灰色小楼和门口穿着制服的保安,以及停车场里一辆辆轿车,吉普,一股官威压迫而来。这年头,这地方就不是平头百姓能随便来的。我捏了捏兜里的200块钱,看了一眼王老三。王老三苦笑:“幺哥,中午勇哥安排。” 姜馨兰有些胆怯,挽着我的胳膊小声问:“幺哥,钱够不?” 我笑了一下:“今天不用花钱了。” 走进大厅,一眼就看到在前台和服务员聊天的玲姐。我不由一怔,玲姐已经走了过来。 “玲姐,你怎么在这儿?”姜馨兰已经迎了上去。王玲挽着姜馨兰的胳膊笑着说:“等你们呀。”说着招呼王老三:“黄毛,你是王老三?” 王老三有些懵,看了看我,我介绍说:“老三,这是玲姐。”老三赶紧弯腰问好。玲姐说:“你不错,改天把黄毛染回来。”说着挽着姜馨兰往前走来。 走进一个偏厅,古色古香的装饰让我恍然回到了前世。心中感叹,罗港多年务实装穷,死抱着国家级贫困县的帽子不放,对自己却是一点儿也不委屈。 一个俊俏的小服务员走过来,倒上茶水就退了出去。玲姐没再多理我们,挽着姜馨兰,俩人嘀嘀咕咕的说着话。我则在心里默默评估今天的饭局。玲姐和前台很熟,大概率经常来这里吃饭,家世应该是不错的,有官二代的可能。姐夫年底转业,很有可能会进入公检法系统。王勇选择这个地方。要么是示威或显摆,但对我这个穷学生用不着,说是对我重视吧,也犯不上,很可能是受了玲姐的敲打,或者是在看玲姐的面子。无论如何,我有种预感,以后罗港黑白两道肯定会有王勇一席之地的。我这样想,倒不是想着以后如何利用他。利用别人,首先自己要有被别人利用的价值。这个世界是公平的,没有价值就不存在交换。今天这个局有玲姐在,至少不会有什么危险。 第44章 初识叶知秋 没多久,王勇也到了。今天的王勇没有了上次见面时的颓然和狠厉。他身着白衬衫,藏青色西裤,干净利落,走路生风,怎么看都是颇有阳刚之气的青年政府官员。身边是一个挽着发髻的美少妇,额头光洁,脖颈修长,双颊饱满,眉目清晰。穿着一件碎花连衣裙,风姿婉约,手提一个小挎包。我不由惊艳,如果换身旗袍,就是一个典型的古典美人。 二人进入包厢,众人起身相迎。王勇双手合十,先向玲姐告罪:“玲姐,抱歉,有些事儿拖住了,来晚了,抱歉啊。”王玲白了他一眼:“你来不来无所谓,知秋来就好了。” 说着眉开眼笑的,把美少妇拉到了桌旁,拉着手寒暄。王勇转向我和王老三,王老三忙招呼勇哥好,王勇点点头。 我跨前一步伸出手:“勇哥太客气了!” 王勇伸出大手紧紧握住我的手:“都是兄弟,应该的。坐!今天家宴。” 家宴一词一出,我有点替王老三尴尬了。王勇倒是没有想那么多,吩咐王老三喊人点菜。然后向我介绍:“去一,这是你嫂子叶知秋。”言语中颇为骄傲,目光中满是柔情。 叶知秋款款站起身来,微微笑着。我肃立,微微垂首:“嫂子好!” 叶知秋娴静的笑着:“冯去一,玲姐说起过你,不错。又拉起姜馨兰的手,妹妹也很好,郎才女貌,以后叫我姐就好了。”说着,从包里摸出一串赤红的手串:“今天出来没准备什么礼物,这个手串送妹妹。”说完抬起馨兰纤手套了上去,雪臂霞珠果然好看。姜馨兰有些局促,连连推辞,求救一样看着我,我微微颌首:“兰兰,快谢谢知秋姐。” 王玲三人复又坐下,叶知秋对玲姐和馨兰说:“他们男人喝酒谈事。咱们吃饭聊天,各做各的。” 玲姐称是,随即真的不再管我们,三人私语起来。服务员进来,王勇点了6个菜,要了两瓶酒,又贴心的为三位女士要了瓶红酒和饮料。 桌子不大,玲姐上首依次是馨兰和叶知秋,右边是王勇和我,老三作陪。略略谈笑,酒菜陆续上桌。服务员给我们开红酒倒饮料,王老三打开白酒,拿酒杯倒上。 王勇摆摆手:“换大杯子。” 叶知秋和玲姐同时抬头看他。王勇尴尬一笑:“你们别误会,咱们几个加一块儿也不一定能喝的过去一兄弟。”二人露出惊讶之色,我摸了摸鼻子,尬笑一下:“姐,小酌小酌。我陪勇哥喝点儿。” 二人将信将疑。姜馨兰小声嘱咐少喝点。又和三位姐姐解释着什么,估计是说我那天喝酒的事情。我嘿嘿一笑,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菜上四道,王勇端起酒杯,女士红酒小酌,三个男人一两的杯子一饮而尽。稍稍停顿,王勇端起杯子对我说:“兄弟,哥给你赔个不是。”又转向姜馨兰:“弟妹,哥哥给你道歉。” 姜馨兰忙站起,端起红酒杯:“哥,过去了,不用这样。”我忙也提杯起身:“勇哥,旧事莫提,今天我们喝酒。” 姜馨兰小啜一口,我们碰杯,一饮而尽,我感觉到了燥热,告了个罪,把帽子取下。王老三忙接过来放到一旁。玲姐看到我头上的伤疤,噗哧一声笑了。叶知秋皱了皱眉头,看向王勇。王勇有些尴尬,我忙端起杯子来:“知秋姐,这个不是勇哥的事儿。勇哥,咱哥俩走一个。”碰杯满饮。玲姐赶忙说:“别忙着喝,吃点儿东西压压酒。” 酒饭进行的很融洽。姜馨兰低声给二女讲我和文老师评讲西游记。听得二女低声笑个不停,只说了一个大禹是悟空他爸,俩女人就绷不住了。 王玲指着我:“小子,你喝一个,笑死我了。” 我赶忙举杯,举手投降,自罚一杯。勇哥豪爽的说:“我陪你。” 等故事讲完,叶知秋也无了大家闺秀之风,看着我咯咯笑:“你小子是个人才呀!” 勇哥端起酒杯:“我最欣赏最后一句,来,兄弟,干一杯。”我会心一笑,捧杯干了。 玲姐忙问:“哪一句,哪一句?”姜馨兰酒色上脸,面若桃花。白了我一眼,说:“就那四个字,啥也不是。” 王玲恍然,对姜馨兰说:“兰兰,看好他,这小子不老实。” 酒至半酣,三个女人开始说些体己话。王勇也停下豪饮,喝了一口茶水:“兄弟,录像厅的事儿就不说了,玲姐也说你挺有想法的,给哥说说以后怎么走。” 众人听到,也停下来看下我,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哥,小子才18,能有什么想法?” 目光去看一下玲姐,玲姐端起红酒杯也喝了一口:“幺弟有啥想法儿就说,有姐在这儿,不存在什么交浅言深。” 玲姐的话很直,我又转向王勇:“道听途说,您且听听就好。至于如何做”我看向叶子秋:“你和姐商量好就好了。”心中却想着,能拍板的,怕是这位秋姐了。 叶子秋漫不经心的样子:“弟弟只管说,说完了再给姐讲几个笑话听听。” 我心中也很忐忑,我们的国家从来不缺少人才,重生的优势让我能大略知道历史的大势,但处在历史潮头的那些勇者,却能在没有任何先知优势的情况下,嗅到、看到、摸索到正确的路。一路披荆斩棘,所向披靡。比起他们,我没有任何优势。目光在潮头,可见识阅历、经验却局限在一个校园,一个乡镇,一个县级小城。小富即安尚可,站在潮头去拼,我却从未想过。我暗自叹了口气,端起酒杯饮尽,额头冒汗,刚刚愈合的伤疤隐隐跳动。 姜馨兰嗔怪道:“少喝点儿,有瘾咋的?”俩姐笑了起来。玲姐起身给我倒了一杯水,我摸摸裤兜儿,才发现开席至今没有抽烟,不由对王勇又高看了一眼。 王勇掏出包烟拆开给我,向三位姐姐女士告了个罪,点燃了一支香烟。几个人都不再说话,静静的等我开口。 “勇哥,歌舞厅,录像厅,虽然都是小打小闹,但是可以让兄弟们谋生,以后随着发展,设备要及时更新换代。这个不用多说,以后形势到了洗浴中心什么的也可以做。不避讳的讲,这是黑或是灰,可能会有些脏,但来钱快。”勇哥看了看三位女士,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但是任何事都有底线,一是枪,二是毒,不能碰。”勇哥点头:“这个兄弟你放心,我好歹当过几年兵,受过教育,知道轻重。” 我吐了口气,继续说:“第二个就是及时转型。有两个方向,一个是拿地建房卖房,就简称房地产吧。这个做起来基本就可以洗白上岸,还有就是实体大型商场,服务业,这个可以和地产进行整合配套。二是办企业做实业,这个难度很大,需要专业人才,对于我们来说可能还不太现实。但是这要看秋姐勇哥的志向在哪里。” 王勇和叶知秋相互看了一眼,叶知秋轻轻开口:“幺弟,做地产,资金需要是天文数字,还有,房子销售.....?”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这需要个过程,房产在现今的小县城来说,还是一螃蟹。 我掐灭香烟,端起酒杯一口干了。有些兴奋:“哥哥姐姐,我感觉地产业就是为你们量身打造的。资金,有银行。官员们需要政绩,政府需要收入,老百姓想要住房宽敞,挣多点儿钱,生活更好。钱是周转的,经济要发展,贷了款,投了资,你建一片住宅,政府拿到地钱,工人拿到工资,卖房赚到钱,银行得到利息。卖砂石的,卖钢筋的,做土方的,做运输的,做建筑的,都能赚到钱。能带动上下游很多产业的发展。城市漂亮了,人民富裕了,官员有政绩了。最重要的条件是,” 我毫无避讳的说:“不管你是如何混黑的,只要走了这条道,不管你洗多白,人们记住的永远是你的黑。但是你的这个颜色会让你省很多事,有很多方便。因为只要想到你曾经的颜色,人们就会在潜意识里怕你,敬畏你,只要你做的不过分,不触碰底线,大部分的人会在政策范围内给你开最亮的绿灯,哪怕擦边也会睁只眼闭只眼。可能我办件事,会层层卡壳,但你只需要打个电话,捎个条子,就能通行无阻。” 我尽量用最通俗的语言来发表我的意见,但最后却不能直白。 “最后需要注意的是,花花轿子大家抬,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我看了秋姐一眼:“你会在政策中,在改革的大潮中攫取红利,但不要忘记了,潮起就会潮落,所以那些开船掌舵的人很重要。” 我停下话,勇哥还在沉思,叶知秋已经起身转动桌子,倒了满满一杯白酒,双手端起向我示意:“幺弟,我敬你。”不等我有所表示,她已经仰头一饮而尽,修长的脖颈让我一时有些恍惚。 我忙端起酒杯,向她示意:“秋姐不敢这样。”也仰头干杯。勇哥和玲姐也站起身来,姜馨兰和王老三也慌忙站起。玲姐转动桌子,拿起酒瓶,把我们的酒杯一一斟满,然后举起,: “知秋,王勇,我很骄傲,幺弟,我没有看错,来,一起干一杯。”大家又是一饮而尽。 我呵呵笑道:“玲姐待我如亲姐,姐夫年底转业,会到司法系统任职,勇哥把兄弟们收拢一下,混黑也好,当官也好,最终是为了生活更好。也就是说是求财,所以求财就够了,但也要有底线,别给姐夫找麻烦。” 玲姐和叶知秋对视一眼:“为什么这么说?” 我明白她们为什么这么问:“两位美丽的姐姐能在这里吃饭,再加上两位的气场,不难看出来自什么家庭。姐夫当了这么多年兵,估计级别也是有的,退伍的人到什么地方最好不难猜,让我安排的话,公安局是最好的,法院和检察院估计姐夫不愿意去。 ”妖孽呀。“玲姐盯着我:”幺弟,我想把你这脑壳敲开看看。“ 我哈哈大笑,叶知秋调侃说:”玲姐,兰兰在呢,你怎么敢敲脑壳。” 姜馨兰认真的说:“姐,敲开了,喊喊我,我也看看。”众人齐声大笑。 一顿饭,宾主尽欢。末了王老三去结账,被告知叶知秋已经安排过。两位姐姐要带着姜馨兰去买衣服化妆品,被我谢绝。只是说有时间再聚。王老三告诉我,勇哥给我留了一箱酒和两条烟。另外孙阳被砸碎了右手小指,都没敢在家养伤,已经南下广州了。孙长龙一个战友在公安系统,算是给了他一个面子,并且孙长龙战友已经警告过孙长龙,孙阳再不收敛,谁都保不住他。我呼出一口气,放心不少。 烟酒留给王老三,我骑车带着姜馨兰回校,姜馨兰喝了点儿酒,一路抱着我的腰,贴在我的背上,嘟嘟囔囔要敲开我的脑壳。初夏的风还不太燥热,真想就这么慢慢走下去。到寝室门口,姜馨兰还睡眼惺忪,不愿撒手。 转眼5月底,按惯例要放麦芒假,照着镜子看,发际的伤疤还没有完全被头发遮住,倒也不担心妈妈心疼,毕竟从小上树爬墙,骑车下河,还有偷玩缝纫机,没少受伤。摔断过手腕,扎穿过手指头上,头上骑车摔的伤疤就有两条,其他小伤常有。农村孩子皮实,像我这样从小娇惯的,也就是到医院擦个红药水儿。只有小学时上树摔断手腕那次比较惨。乡卫生院拍了个片儿,说骨头断了。医生拿个羽毛球筒一劈两半儿,略做修剪,就套在我细细的像麻杆儿似的胳膊上,用纱布缠了缠完事儿,算是固定了。月余后,爸的一战友过来看到,气的要去揍医生。把我带到他庄上一个白胡子老头儿那儿。老头伸手一摸,长歪了,重新接,又搞断正骨。老头儿用柳木仔细的刮了几个小夹板,用青布裁出布条,一层层固定,嘱咐我一个月内不能拆开。结果忍了不到两周,我就偷跑去河里洗澡,布条浸湿了不容易干,又捂的难受,就解开挂在大嫂院子里,晒完了还能自己缠上,也算心灵手巧。结果瞒过所有人,却骗不了断了的骨头。最终还是长歪了,尺骨有些向外翻转,茎突凸向外面和掌面平齐。很长一段时间,一到天阴就隐痛,只好自嘲是天气预报。 一周的假期过得倒也充实,农村已经出现了小型的收割机械,四轮车头上顶着一个小小的收割机,突突突突的把麦子放倒,整齐的传送到左侧麦田。不过机械还是太少,小块的田地,或者因为天气抢收,还要开镰。麦熟一晌,抢收3天,远不如后世来的爽利。后世大型收割机地里转两圈儿,把麦粒卸到三轮车四轮车车厢里,然后拉到个体收粮户,直接就能数钱,半天麦收结束,然后种秋即可。 现时,不管是机收还是人工割下的麦子还是要送到碾压砸实的场院里,摊晾翻晒,等到干透,用三轮儿四轮儿车头或是老牛骡马,拉着石磙碾子来回碾压。翻起来晒晒再碾,然后起场,把麦秸中的麦粒抖干净,用木叉整齐的垛在场院边上,或是拉回家附近空地垛起来,做烧火引火之用。剩下的就是收获的麦粒。先用细耙仔细清除上面没有挑干净的麦秸,扫除麦糠和秕粮。有风的时候,一人用木锨把麦粒扬到空中,用风力把秕粮和未扫尽的麦糠以及灰尘刮走。还要有人不停的清扫,这叫扬场。到最后,剩下的就是金灿灿的饱满的麦粒,然后再晒几天,直到晒的用牙一咬,嘎嘣响。除去灰尘,灌装起来,待到乡村通知,再拉到街上粮站,交公粮和三提五统,剩下的才是一家人的口粮。这中间还不能有阴雨天,不然还要把没晒干的麦子垛起来,等待天晴再晒,重复收获的过程。天公不美的时候,这个过程要重复反复,持续近一个月,麦子大概率收回家还会是要发黑发霉。待到秋苗2尺高才结束。场院里也会长出绿油油的麦苗。 不得不说,这也是改革的阵痛。生产到户后,生产队原有的牲畜分掉了,机械坏掉了,农业生产一下子回到了人力畜力时代,并持续了近30年。依稀记得很小的时候,场院里灯火通明,打麦机隆隆作响,大人们干得热火朝天,孩子们追逐打闹,不愿回家。 第45章 等我 在家一周,天公作美,麦子都收到了场院。已碾收大半。田里玉米也抽空点播上了。 姐夫和姐抱着孩子过来了一趟。按农村习俗,带着啤酒变蛋什么吃的喝的和礼物,小外甥和小侄子都长得虎头虎脑,看着就讨人喜欢。抽空去了趟管书记那儿,送过去了条红塔山,礼多人不怪,关系就是这样,不管礼轻礼重,走着走着就近了。看到他案头的四大名着,又聊了会儿白骨精的悲惨,其他妖怪的后台,让管书记颇受启发。姜馨兰生日快到了,姐偷偷给了我300块钱。姐夫已经去乡计生做会计,这算是乡里最有油水的部门了。饭店等于又多了计生所这块儿的收入,生意并没有比以前差。听姐说起姜馨兰的生日,爸也给了300块钱。兜里装了600块钱,感觉比后世五千上万块钱都有底气。 只是德儿哥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嘱咐我抽空去聂家寨看看,收拾一下,他要回去住。我答应下来,爸却说他有时间过去,让我不要再来回跑。 假期最后一天,在街上修剪了一下头发,前面的伤疤已经能盖住,隐隐在发际露出一点红色,倒也不用再遮掩。骑车一路奔向学校,走村过乡,两旁不是光秃秃麦田。就是热火朝天的场院。到了学校,白衬衫已经变了颜色,头上脸上一层尘土。回到寝室,换衣服,冲澡,洗衣服,忙活完,点了支烟,走到了320寝室向后面女寝看了会儿,看到姜馨兰、杨海洁她们都已经到了。 又是一年毕业季,校园里似乎弥漫着一股哀伤的气息,也让人感觉到异常的燥热。保卫科已经从操场角落里揪出了好几对儿,不过好像是雷声大雨点儿小,也没见学校怎么处理。想想也是,三年学业只差临门一脚,学校领导也是人,也曾年轻过,只要不出人命,倒也不会真的在这事情上较真儿。待到毕业分配,真的有人要求跨县分配,学校还会大开绿灯,衷心祝福。当然,这需要双方家长同意,一方家长还要有能量搞定本县教育系统才行。 最近几天天气晴好,热风持续吹,天气燥热,到处是灰尘,操场里草坪虽肥美,却也少有同学去围坐,大都蔫蔫巴巴的坐在教室里或休息或聊天。学期快结束了,认真学习的也没有几个,只是到考试前就该不分昼夜磨枪了。 晚自习快上课时,杨海洁蹦蹦跳跳的来到教室,先跑到座位上给我一根黄瓜。这傻姑娘开学过来背了一挎包的黄瓜。除了寝室八个人每人分吃一根,剩下的几个就死活不肯再拿出来。说是给哥带的,每天一根儿,别人没份儿,兰兰姐都不行。 “哥,最后一根,没了。”小姑娘有点儿小沮丧,我伸手捏了捏海洁胖乎乎的小脸儿,小姑娘嘟着嘴:“又捏我脸。” 黄志富笑眯眯的伸手来:“妹儿,让哥也捏一下。” “滚。”两个人斗嘴。我把黄瓜从中间掰开,把一半伸手堵在杨海杰嘴里:“去学习去。”海杰咬了口黄瓜,瞬间欢乐起来:“好嘞哥!”蹦蹦跳跳去座位了。 黄致富重又趴到桌子上:“幺哥,真羡慕你。” 我好奇道:“咋了,富哥?”这小子没事儿就让我给他读情书,天天乐呵呵的看不到眼睛,第一次看到他伤春悲秋的样子。黄致富想了想,叹了口气,从课桌里摸出一个信封,默默递给我。 封面字迹清丽娟秀,一看就是出自女孩子手笔。看字识人,我看着信封的字迹,啧啧称赞:“富哥,这个字迹,没见过啊。不过看这字写的,这姑娘应该长得很清秀,性格温婉。” 黄致富趴在桌子上看着我:“幺哥,你看看内容,别给我念了,心里堵。” 我有些诧异,又看了看黄致富,抽出信纸。信纸用的是女孩子都爱用的,买来的信笺纸,散发着幽幽的桂花香味。信的内容很是凄婉,回忆了3年的初中时光,一个内心怯懦的小姑娘,对一个阳光灿烂的男孩儿默默的注视和偷偷的爱恋,情感很朦胧,很含蓄,也很真挚。我默默读完,虽然很俗套,却非常动人。我眼睛不禁也有些湿润。这青涩的青春时光才是一生最宝贵的财富。 黄致富一直在看着我的表情。看我读完了信,小心翼翼的向我:“幺哥,啥感觉?” 我不禁有些恼火,这个憨货天天就知道和那俩胖妞打情骂俏,真是暴殄天物。我朝他脑后抽了一巴掌:“混蛋玩意儿,我咋想有屁用,你咋想才对?” 黄志富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然后小声对我说:“幺哥,我给你讲讲?” 这是一个典型的隔层窗户纸的事情。黄致富说的这个女生是乡里一个副书记的女儿,长得好看,学习成绩也不差,家世更好。小黄同学和其他男孩子一样,偷偷的喜欢他。两个男孩子曾大胆的递过纸条,却被交给了老师。小张同学怕了,只能偷偷观望,自卑,胆怯,如同所有少年慕艾。现在女孩子不上学了,父亲给她安排买了工龄,在乡政府所站上班儿了。 这少女一上班,就有不少人开始提亲。勇敢的小姑娘给黄致富写来一封信,想寻求精神上的寄托。 “这么说你是喜欢这姑娘了?”黄致富抹了抹眼睛:“幺哥,真喜欢,真的。” 我又一巴掌呼到他头上:“憨包,熊狗子,那还不回信?” “怎么回呀?”黄致富心已经乱了,患得患失:“我家那么穷,我...,” 我踢了他一脚,扭头看向正在练字的猴哥:“有没有好点的纸?” 猴哥有些肉疼的拿出半张三尺宣,我推开猴哥,抢过毛笔一挥而就,两个大字墨迹淋漓——等我。我扔下笔对黄致富说:“寄过去,那俩胖妞,别再联系了。” 两个字挥手写下,脑海中突然涌出许许多多的往事,憋闷的感觉涌上心头。 第46章 初露锋芒 “有烟没?”我拍拍黄致富。 “有,有。”憨小子从桌子里摸出半包烟和火柴,我顺手揣进裤兜,慢慢走到教楼尽头的小厕所。点燃深深抽了一口,有些黯然,心中有些刺痛。我站在窗口,一根烟抽完,心情平复了一些。 正准备走出厕所,一个人推门闪了进来,嘴里小声叫着:“幺哥,幺哥,是你吗?” 我一看,是朱全忠。胖子额头一层细汗,在昏黄的灯光下闪闪发光,脸色苍白。 “怎么了?”我向他身后看看,没有人追啊,朱全忠喘了口气: “幺哥,老三被砍了。” 我一惊,一把拉住朱全忠:“怎么回事?人怎么样?” 朱全忠声音有些发抖:“孙阳带人去砸录像厅,老三被砍了几刀,现在在人民医院,听说他们还要来砍你。不过王妈妈已经报警了,勇哥的人也在到处找他。” 我使劲握了握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拿出烟给了朱全忠一支,给他点燃,自己也点燃一支。 “你怎么知道的?消息确定吗?”我再次确认:“孙阳不是说去了广州了吗?” 朱全忠连抽两口烟,又跑到门口,拉开门看了一圈。低下头,一口把烟抽到屁股。 我冷静下来,脑子在急速转着。朱全忠拿起水泥隔板上面的烟盒,又抽出一支点上。 “幺哥,你要保证不泄露出去是我说的,还有,我知道你跟勇哥关系不一般,我想你带上我。” 我看着他期期艾艾的眼睛,上前一脚,把他踹到墙上。冲过去,抓住他的衣领: “我答应你,老梁那边我也帮你,快说。” 朱全中艰难的说:“我弟不懂事儿,跟孙杨混。” 我放下手,拍了拍朱全忠的肩膀:“老弟有没有参与砍人?” “他没有,不过他把人带到我老家宅子里藏着。” “放心,老弟没事。”朱全忠附耳轻轻说了一个地址,然后就悄悄地溜走了。 我又抽了支烟,才慢慢走向行政楼,事情已经出了。王老三没有生命危险,正在医院躺着。我有些颤抖,仍旧是这个毕业季的6月中旬,我想起了那个被地砖和水泥杆砸的血肉模糊的小伙儿。听说他临死前轻轻的喊出了一声妈妈。 前世和王老三的相识是在校门外台球室,他和几个混混打架,被打得头破血流。几个人扬长而去,是我带他去隔壁诊所包扎了伤口,付了钱,又骑车送他回家。吃了王妈妈一碗捞面条儿离开了。后来在街上碰到他两次,他给摆小摊的妈妈端水送饭,虽一头黄毛,却阳光灿烂。6月中旬那一晚,不知道为什么,他到学校进入了寝室,刚上到二楼,寝室就拉了电闸。二、三年级的学生在保卫科人员的煽动裹挟下,用院子里的地砖,晾衣服的水泥杆把他砸死在寝室门口的过道里。就连我们在车棚地上乘凉的新生,也被保卫科人员踢打着叫起来,让我们去驱赶欺负到寝室的校外人员。王老三直到临死叫了声妈,始终一声没吭。案件如何定性,如何处理,我们不清楚。几个月后我才知道死的是王老三。我反复的想,一个对妈妈那么孝顺的孩子会有多坏呢?浓浓的阴谋味道笼罩在上下几届罗港师范学生的心头好多年。可惜,没有一个同学能够说出真相,能够了解到真相。我认出了王老三,我想改变他的命运,却没想到会有另一种方式让他应劫。孙阳,孙长龙。我阴沉着脸了,走进了梁校长办公室。 二十分钟后,我走出校长室,下楼慢慢走到保卫科办公室。 孙长龙正在办公室抽烟,两只脚搭在办公桌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嘴上的烟灰老长,我轻轻敲了敲门,孙长龙一哆嗦,长长的烟灰落到胸口。他赶忙站起来,用手去拍拂。抬头看到是我,不由得一怔。 我站在门口平静的说:“孙科长,能不能借用您座机打个外线?” 孙长龙镇定下来:“冯去一,学校科室的电话,是内部用的,不让打外线。” 我看着他:“好,那我去了梁校长屋里打,你别后悔。” 孙长龙听了,身体一震,慢慢的目露凶光:“冯去一,你威胁我?什么意思?” “对,我就是威胁你,你知道为啥吗?” 孙长龙没有接话:“你要打给谁?” 我没有理他,直接走到他办公桌前,把他拉开,打开抽屉,拿出电话机:“钥匙。” 孙长龙摘下腰上钥匙串,用一把小钥匙在座机后面扭了一下: “冯去一,你很狂啊!我让你打!” 我打开免提,一个一个号码认真按下去,电话嘟嘟响了两声接通,我慢慢在办公桌前坐下,坐到孙长龙的座位上,一个温柔的女声传来,孙长龙脸色大变,向前一步就要挂断电话,我没有阻止他,就看着他,他却颤抖着手指停了下来。 “秋姐,是我,冯去一” “幺弟呀,正要去找你。” “老三怎么样了?” “你知道了?没事了,已经脱离危险了。” “我长长出一口气,那就好,不用死人了。” 叶知秋停顿了一下,显然意识到了什么:“你知道些什么?我现在去接你。” 孙长龙已面如死灰,我仍然紧盯着他:“不用了,姐,既然老三没生命危险,那就饶人一命吧。” 叶子秋咯咯笑了起来:“弟弟呀,自己脑袋都能砸,怎么这时候心慈手软了?那你勇哥还做不做人了?还用不用在道上混了?” “姐,两个方案,第一,我告诉你他在哪儿,怎么做我不管了。第二呢,给他个机会,让他去自首,坐几年牢,教育教育。但是该补偿王老三娘儿俩的,不能少,您看怎么好?” “王老三,这几刀不能白挨是不是?”我说着,仍旧紧盯着孙长龙:“孙科长,你来做决定。” 电话里传来叶知秋咯咯的笑声:“呵呵,孙长龙,行啊,幺弟,让孙科长决定吧。” 孙长龙满头大汗,眼神挣扎,办公室里一片寂静。我抽出一支烟,嚓的一声,挂着火柴点燃。 孙长龙一惊,咬牙道:“你血口喷人,不是阳阳做的,你想怎么样?” 我喷出一口烟,慢慢说道:“孙科长,我从头到尾都没说是什么阳阳做的。具体谁做的,警察知道,我们都知道。打扰了,谢谢您让我用电话。” 我对着电话说出一个地址,然后对孙长龙说:“孙科长,误会你了,那就让勇哥他们去处理吧,或者你打电话报警,让警察去抓,说不定还有奖金。反正孙阳去广州了,又不在家是吧?” 叶子秋那边没有说话,显然是接受了第二套方案,在等孙长龙表态。孙长龙终于崩溃,哆嗦的嘴唇,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我起身闪开:”孙科长,我受不起,你说,我怕秋姐没耐心。” 孙长龙涕泪横流,满是横肉的脸上都是哀求:“秋姐,我带他自首,我们自首,花多少钱都行。秋姐,饶过阳阳这一回,饶过阳阳这一回。” 电话里传来叶知秋的声音:“孙长龙,上次的事,给足了你战友面子,只是给孙阳个教训。这次给我老弟面子,明天去自首,老三这边你看着办。还有,你想着换一换地方吧。对了,别想着跑哦,只要人出了罗港,出什么事我可就管不到了。幺弟,还有事儿吗?” 我对着电话说:“明天上午我去看老三。” “好,明天中午一起吃饭,就这样。” 孙长龙失神的坐在地上。我走到他身边:“孙科长,换个地方躲躲也好,收点儿礼,贪点儿钱,没事儿抓谈恋爱的,也没事儿。但你们爷俩糟蹋小姑娘,不管是不是两相情愿,早晚都会有报应的。还有你,你应该庆幸王老三命大,应该感谢梁校长给你机会。” 孙长龙如见鬼一般看着我。 “你最好让王老三满意,让秋姐和我都满意。” 说完,我迈步走出保卫科。躲在墙角的郭二毛悄悄退走。学校灯火通明,微风轻轻吹过灯光下的枝叶,阴影下的小草,都在瑟瑟随风抖动。 王老三静静的躺在病床上昏睡。医生说各项指标正常,没有生命危险,手术后短暂苏醒后又昏睡了过去。王妈妈双眼通红,坐在病床边,紧紧握着老三的手,不停轻声呼唤。我搂着王妈妈的肩头,让她去休息。王妈妈啜泣的说,老三挡在录像厅门口,一步不退。怕伤了王妈妈,还有录像厅里的其他人。我看着包扎的木乃伊一样的王老三,轻轻叹了口气,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是错。 临近中午,叶知秋带着一个司机来到医院。安抚了王妈妈,留下一千块钱,就招呼我和她一起下楼,坐上一辆黑色桑塔纳。一路来到城西岗下一个农家小院儿。我们俩在一间幽静的小套间落座。房间不大,北向有一大块玻璃窗,几乎落地,窗外一蓬修竹。一个砖砌卵石镶边的小鱼池颇有古风。室内一条大理石几,几个竹藤椅,刷的雪白的墙上点缀着梅兰字画,大理石几上放着两罐茶叶。我不禁赞叹:“秋姐,好地方啊。” 叶知秋仍盘着头,上身着短袖对襟民国风的乳白色衬衫,下身深色印碎花长裙,颈若蝤蛴,譬如嫩藕,微微一笑,竟让我一瞬间心旌摇荡。 一个小姑娘送来开水茶具,叶知秋开始洗盏冲茶:“去一,这是今年五云山雨前毛峰,一般人真喝不到。可惜,还有一点儿明前茶孝敬老爷子了,没口福。” 我点点头:“五云山的茶一般人都喝不到的,无论雨前明前,借秋姐光,今天有口福了。” “幺弟呀,还有你不懂的吗?这个也懂?” 我哈哈笑道:“正好家里老叔就是五云山茶农。” 第47章 哥,我要跟着你 我却也没有说谎。爷爷兄弟三人,二爷武力过人,做过土匪,后被镇压,说起来走街串巷的小裁缝爷爷能娶到奶奶,还要是二爷的功劳。大爷身边二子二女,初时家贫,大姑经人被卖到安徽,收养她的爷爷奶奶没有儿女,把她捧在手心,算是有了个好归宿。爷爷奶奶临走之前告知了大姑家乡。七几年已寻亲到家。二伯却是走失了,再无消息。后大爷爷早逝,大奶奶带着三姑小叔流落到浉河,嫁给了刘姓人家,又育了二子二女。虽改嫁,但血亲不断,多年来一直有来往,老叔到家来带的茶叶只用牛皮纸包,从无包装。所以我家里虽无极品,却也不缺好茶。 叶知秋冲投泡茶,茶汤鲜亮,滋味浓强。我惬意的品了口茶,仰靠在藤椅背: “好茶!姐,水温低了些。” 叶子秋轻笑了一声:“小弟,你还真懂绿茶。” 我坐直身子:“姐,你还别说,别的茶,我只是冲泡解渴,这绿茶毛尖我还真的了解。雨前嫩芽大杯投泡,水温当90°为宜,上投茶水甘甜,愈下愈浓烈,回味更甘。二道茶汤滋味最好,茶型最美;中投滋味浓烈,下投就有点没层次感了。不过口感却也极好。” 我又喝了一口:“今天这水不到85°,稍有些低,但二道茶汤味道还是极好的,只要记住不要沸水冲泡就好了。” “嗯,你还别说,和老爷子说的大同小异。” “老爷子......”我试探着问。 “改天带你见见。” “勇哥去哪儿了?” “出去考察你说的项目。” “还真是雷厉风行啊。”我呵呵笑道:“是个做大事儿的。” 叶知秋优雅的啜了口茶:“这东西我喝不出来好坏,附庸风雅而已。” 我不禁哑然失笑,调侃道:“姐,能和你一起品茗本就是雅事,与茶好坏无关。” 叶知秋面色微红,展颜一笑,风情万种。向我嗔道:“怪不得玲姐说你油嘴滑舌,果真不错。” 我呵呵一笑,忙举杯掩饰。 “说说王老三的事儿吧,怎么想的?”叶知秋问。 “这就有些煞风景了。”我笑着说。叶子秋又白了我一眼。 我叹了口气,简单点儿说:“收拾孙阳孙长龙对姐来说应该不算难事儿。但做过了却是个麻烦事。”叶子秋点了点头。 “大哥也不能一辈子混黑呀,没前途的。把孙阳扔进去,一是改造几年,有可能洗心革面。如果不改,出来后我们已然势大,他奈何不得。就是要再收拾他也有更多选择。二是借此敲出一笔,老三这几刀挨的也有价值。” 叶子秋说:“孙阳今早已到案,孙长龙答应三天内拿出5万块钱来。” 我不禁有些惊讶于孙长龙的大手笔。点点头:“姐,你说让他换地方,真是太英明了。” 叶子秋说:“早烦他了,不好好做他的科长,手伸的太长了。只不过他战友是我们公安局副局,要给他个面子。” 叶子秋帮我续了茶水,我忙扣指感谢。 “孙阳眼馋王老三录像厅,你哥知道他什么德行,几个店都没给他。他在老三录像厅闹事调戏师范学生,被老三挡下,本就有过节。又鼓动孙长龙,要在学校找你麻烦。根子就在这儿。” “还有,孙阳那天是故意纠缠兰兰。你勇哥要看看你到底怎么样,结果被你挤兑的砸了他一根手指。”我恍然,果然还是利益之争。我摸摸头上伤疤,无奈摇摇头。 “我和梁校长谈过,孙长龙在学校也不干好事儿,安安生生的走了吧,免得出事儿牵连老梁。”我笑着说:“在那院子里还得老梁照顾。” 叶知秋点点头:“小滑头。” 很快,几碟小菜端上桌来,一碟拍黄瓜,一碟花生米,一碟手撕兔腿儿,一碟酱牛肉片儿,还有一瓶五粮液,一包软中华。 我有些吃惊:“姐,有点儿奢侈了。” 叶知秋展颜一笑:“挣钱干啥用的呢?” 我也是哑然,人生在世,吃喝二字。我打开酒倒了两杯:“姐,我敬你。” 几杯酒下肚,叶知秋双霞飞红更显娇艳。我吃了块牛肉,不经意的说: “姐,说说勇哥。” 叶知秋端起酒杯,和我碰了碰:“王勇,王玲,胡中华,也就是你玲姐夫和我从小就是同学,王勇家贫上进。后来他和胡中华一起入伍,你姐夫家里和我是出了力的。本来大好前程,因为家里人受欺负,退伍回来凭双手打出一片天地,具体的有时间你和他聊吧。 叶知秋喝下杯中酒,我也我喝下。故事很多呀。 一瓶酒我喝了大半,女人自带三两酒量,叶知秋喝了不少,却只是微醺,双眼一直清明。 席间,我交代了朱全忠老弟的事,她颌首应允。又讲了几个后世的烂梗。倒也把叶知秋笑得险些喷酒。 饭后,司机开车把我送到学校门口,下车挥手告别。郭二毛当班看到我从车上下来,小跑过来开门。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直接走进校园,郭二毛忙把大门锁好,又溜回值班室。看下表,还没到上课时间,总是喝了酒,身上会有酒气,正想着是不是请假回寝室,抬头看到二楼梁校长站在办公室门口,看见我望向他,就招了招手,扭头回屋。我想了想就去了他办公室。 一进屋,梁校长抽了抽鼻子:“喝酒了?”我赫然道:“是,喝了有半斤”。 梁校长起身,给我倒了杯水,我赶忙致谢,接着说:“以后不敢了。” 老梁呵呵笑了:“还有你不敢的?谁送你回来的?”我摸了摸头回答:“叶知秋。” 梁校哦了一声,想了想,看着我说:“去一啊,别陷太深。”停顿了一下,却没有再说下去。想了想,又问:“叶知秋找你什么事?” “我去看了王老三,然后一起吃了个饭,昨晚电话里约的。” 我把中午谈话简单的给梁校长说了一下,老梁越听,眉头皱的越紧,深深的看着我。 我诚恳的说:“梁校长,您待我如子侄,我也想为您出点儿力。” 短暂沉默后,我转移了话题:“梁校长,我想拜托您件事儿。”杨校长点点头。 我叹了口气:“德儿哥身体怕是不好,我放假想去趟聂家寨,去拜访一下村里管事儿的,您给提前打个招呼吧。” 梁校长听罢长叹一声:“好,我打电话给他们,放假后你只管过去就行,想怎么办,按你的意思来。” 我起身告辞。梁校长拍拍我的肩膀:“去一呀,我越来越看不懂你了。不过谢谢你了。” “你给姜老师请个假,回去休息吧。身上酒气太重。” 我连忙答应下楼走向教室。我需要找姜老师请假吗?不需要,我有纪律委员兰兰呢。到了教室,刷刷写了张请假条,想了想,又模仿姜老师的笔迹,自己签了个同意,塞给姜馨兰,收获一个白眼。 回寝室睡觉,到门口儿又给老刘甩了根华子。老刘从桌子底下摸出瓶纯净水,我拎着回了寝室。 喝了口水,躺下迷糊了一会儿,姜馨兰竟然偷摸的来了,又给我带了瓶水。我抱着她温存了一会儿,听我汇报了中午的行程,才温柔的和我吻别离开。果然,男人不坏,女人不爱。诚不我欺,我认真检讨自己,少男少女痴情相恋,哪里只能有伤春悲秋期期艾艾的,还是需要卿卿我我的,心理和生理上的愉悦才是王道。我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上一世痴恋两年,竟一次手都没有牵过,不幽怨才怪。 没了睡意,起来洗把脸,神清气爽,不用再担心王老三的校园悲剧,心头放下了一块大石。眼看姜馨兰生日将近,得准备礼物了。我没有问她想要什么,那有些造作,还是自己做主,想来无论什么礼物她都会欢喜接受。 走出寝室,又给老刘上了支烟,老刘嘿嘿笑的猥琐,我给他一个警告的眼神,慢慢走回教室。 这节是体育课。同学们都不愿意去骄阳下上课,佟老师也乐得清闲,反正课也上完了,考试项目也提前完成了,就上成了室内课。佟老师有一句没一句的给同学们讲一些健身健体的知识,看到我从后门进到教室,也没询问。孙江湖从前面弯腰溜过来,扯了一下黄致富,俩人麻溜的换了位置。我小声问江湖:“啥事儿?” 孙江湖从兜里掏出一张汇款单:“我爸给我汇了300块钱。” 我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不刚麦假回来,再有十来天就放假了,现在给你寄钱干嘛?” 孙江湖叹了口气说:“我爹麦假给我们兄弟仨开会了,暑假饭铺没啥生意,他要出去打工,让我们兄弟仨自生自灭。” 我笑了起来:“兄弟,你这词儿用的老牛了。”孙江湖嘿嘿傻笑。 “是让你们自己打工的吧?”我说,“阿姨咋办?” “她现在清醒的时候多,偶尔犯病,放在我姥姥那能行。” 我想了想:“那你准备干嘛?去哪儿?” “孙江湖看着我,嘿嘿傻笑:”我这不是想问问你吗?” “我不知道啊。” “我也不知道啊。”我瞪着他。 这小子突然伸手抱住我的胳膊,像杨海洁一般的摇着:“哥,亲哥,我跟着你。” 我哇的一声跳了起来,一身鸡皮疙瘩:“你离我远点儿,我操。” 全班目光随即射了过来。 佟老师问:“冯俊一,你俩干嘛呢?” 我指着孙江湖:“你走,给我爬远点儿。” 又喊:“黄致富,你回来,回来。” 然后才对佟老师说:“这小子跟我撒娇呢。”又对孙江湖怒目:“你以为你是海洁呀?” 全班哄笑起来。杨海洁无辜的看着我:“哥,我咋啦?” 同学们笑的更厉害了。佟老师也咧开大嘴笑:“孙江湖,你恶心不?” 孙江湖站起来:“反正放假我跟你走。”我伸腿就要去踹他。孙江湖躲过:“说定了啊,哥。” 杨海洁唯恐天下不乱:“哥,我也去,我也跟你走。” 我抚额坐下,这都什么呀这是?不过是应该想想暑假干嘛了,漫长的两个月呀。 九三年阴历闰三月,所以端午节赶到了阳历六月下旬。不错,姜馨兰生日就在端午。本想找玲姐商量一下怎么给姜馨兰过生日,前世没有好好的给她过过生日,今生第一个生日,总想着好好庆祝一下。结果,玲姐提前给自己放暑假探亲去了。姜馨兰也不愿意张扬,只说我能在她身边就足够了。周三我们俩请假去了县城,先去看了王老三。王老三皮外伤已无大碍,只是肚子上被捅了一刀,摘除了脾脏,鉴定为重伤二级。伤情恢复,也要好几个月。孙长龙5万块钱已经到账,按这个时代的标准,赔偿已经足够。但长远来看,对身体影响还是不小的。我不由叹息,冲动是魔鬼啊!不过,王老三应过这一劫,却也名声大噪,每日探望他的大哥小弟络绎不绝,病房里水果礼品到处都是。听王妈说,还有个小护士暗送秋波,把王妈妈喜欢的老怀大慰。这也算因祸得福,意外之喜了。 嘱咐王老三静心养伤。我和姜馨兰在亚细亚转来转去。衣服首饰化妆品什么的都不合适,我们兰兰也不是爱慕虚荣的女孩儿。最后,给她选了一块儿上海牌女表,戴在嫩白纤细的手腕上,极是好看。姜馨兰嫌贵,我难得男人一回,意见驳回。生日礼物搞定。看着幸福羞涩的姜馨兰,心中也是无限满足。搂着肩膀出了商场,把营业员羡慕的目送好远。 端午节,我去门外饭店要了几个炒菜,到姜老师家吃饭。姜老师拿出一瓶张弓大曲,我以一敌三,把姜大哥和嫂子全部放倒。嫂子喝的高兴,打趣姜馨兰,让姜琪叫我小姑父。小姑娘极为给力,马上改口。羞的姜馨兰给我几拳头,小囡囡马上不乐意了,俩人又鸡飞狗跳斗了起来,我乐不可支。摸出一张四个老爷爷塞给小囡囡,名曰改口费,小闺女赏我一个湿漉漉的香吻,屁颠儿的去藏钱了。大哥带着酒意提醒我暑假过去颖北一趟。既如此,就把名分先定下来。我早有此意,欣然应允。 周末,90级学长学姐们离校。周五晚上,歌声、哭泣声、呼喊声、奔跑声,从教楼到寝楼,从自习到就寝,久久不息。姜老师交代我们好好自习,早点休息,不乱跑不惹事,让这些毕业生们好好发泄一下离别的情绪。第二天反倒风平浪静,学长学姐们拿着不多的行李三三两两安静的离校。没有生离死别,没有抱头痛哭。只是偶有人驻足,认真的再看一遍生活学习了三年的校园,或哀伤或平静的离去,安静到甚至没有影响到学弟学妹们上课。走出校园,就如同一滴滴水珠,悄无声息的汇入了滚滚的历史浪潮中,不泛起一点涟漪。我收回目光和思绪,把心神投入到课本。马上要期末考试了,漫长的暑假就要到了。 第48章 赚钱第一步 暑假前安排了几件事。一是交代姜馨兰给我写信。姜老师回去会认真和姜馨兰爸爸谈我们的事情,征求二老意见:是我去见家长,还是带家长去见家长;二是把朱全忠交代给王老三,暑假帮他照看录像厅,也算是间接推荐给了勇哥。三是安排大力回家捎信儿,我去聂家寨了,晚回去几天。另外,暑假要带一个男同学回家。 照旧把简单的行李让大力带回去,我把姜馨兰、杨海洁她们送到车站,依依惜别。孙江湖骑车,我往后座一坐,出发前往聂家寨。 德儿哥已经回来半个月了。老人以夏天不方便为由,死活不愿再住下去,咋都要回聂家寨。大伯和老爸虽心中怅然,却也没有背了老人的意思。送回来后,大伯在这儿住了两天,把屋舍床铺什么的修整了一下,又和邻居商量好我们出钱,每日三餐帮德儿哥做好,也就回去了。 我和孙江湖来到聂家寨的时候,德儿哥正坐在院子里葡萄架下乘凉,手里还拿着那个大旱烟杆。看到我进门,下意识的想把烟杆藏起来。我不由鼻子一酸,轻声喊了一声德儿哥。蹲在他身前:“没事儿,德儿哥,少抽点就好了。” 医生说德儿哥并没有什么大病,却也可以说全身都是病。几十年的风雨煎熬已经让这个老人几近油尽灯枯。最后的日子,他能陪在小姑奶奶身边一些时日,已经满足了。我让孙江湖在老屋收拾杂物,在西厢收拾出来床铺。提了一箱方便面,来到邻居家,感谢邻居大妈的照顾。 晚上又提了礼物去村主任家,村主任是梁校长本家兄弟,很是热情。对德儿哥的人生也是唏嘘不已。我又提出了把老宅交给村里的想法,只是需要村里组织人帮忙举办一场葬礼。 主任问:“谁送?” 我答说:“我送。” 主任又问:“想送到哪儿?” 我沉吟片刻:“白边河边吧,就那棵老柳那儿!” 村主任湿了眼眶,答应下来。我再三表示感谢,把姐夫办公室电话留给了他,拜托有什么情况及时联系。主任应允。 我和孙江湖在聂家寨陪了德儿哥三天,踏上归程。 一路换着骑车,炎炎夏日把我俩累的够呛。走走歇歇,中午在路边瓜田偷了俩西瓜,跑的飞快。一路近50km,跑了四个多小时才到瓦铺街。 到街上第一件事就是把孙江湖带到理发店,剪去一头长毛儿,搞了个板寸儿。果然这小子焕然一新,棱角分明,妥妥一个大帅哥,再不复一个猥琐男形象。 孙江湖照着镜子嘿嘿傻笑:“我竟然这么好看吗?” 我说:“总算没傻到分不清好歹。” 第二站到饭店,正赶上中午饭时,大师傅抽空做了两碗捞面条,一小盆儿肉臊子。我俩狼吞虎咽,吃的满头大汗。然后狂奔回家报到,找了两身换洗衣服,跑到村后河汊里痛痛快快洗了个澡。 一年时间,我们两个的个子都蹿到了一米七五左右,我的体重也达到了60多公斤,肚子上6块腹肌隐隐浮现,我不由沾沾自喜。前世到40多岁也没达到120斤,更别说腹肌,孙江湖看我自恋,撇撇嘴,露出八块腹肌:“加油吧,幺哥。”我嘿嘿冷笑。 晚上我叫梁大力来家吃饭。老爸意料之内的带了几个菜回来。老将不用出马,只是来者不拒喝几杯敬酒。我一个人把二人轻松放翻。孙江湖后知后觉,喝醉了才想起我的冷笑。 第二天一大早起床,拉着孙江湖跑到两公里外的梁大力家。把他从床上拉起来,到街东大田地里跑了一圈。回来洗澡更衣,带着孙江湖到奶奶姐姐姐夫那儿转了一圈。 中午把街上狐朋狗友叫到一起,在饭店里收拾了一遍。下午又到河里洗澡抓鱼。 晚上姐夫过来,又把孙江湖扔到了床上。 第三天照例长跑,刚出村儿,这小子就开始吐,吐完倒也轻松了。又去揪起梁大力继续锻炼。回到家,小孙已经服了,问今天还有没有酒场?我问咋地,你是想有啊,还是有啊。说来也巧,四表哥带着大姑来看奶奶,再喝。下午孙江湖说,哥,我亲哥,我退出江湖。我嘿嘿冷笑,你根本就没进江湖,哪来退出?妈责怪我,不能喝,非要让喝,别喝坏了。爸说,喝酒得习惯,慢慢就好了。争取这个暑假把你酒量搞上去。小孙举手投降,让我回家吧。我冷笑,晚了! 话说喝了三天也差不多了,该合计合计赚钱大计了,暑假不能白费呀。我把梁大力找来,三人一起商量。假期虽说有两个月,但是也只能做一些短期盈利好脱身的生意。现在有一个现成的活儿,计生所刚扩了一个小院子,地基院落都需要回填,1500块钱。姐夫说已经联系好土,需要去装拉卸。估计要三四百方土;还有就是西瓜已经陆续成熟,可以从田里批出西瓜,拉到各村去卖钱或换小麦,利润也不小。二人一抹黑,让我拿主意。我想了想,姜馨兰的来信应该到了呀,这都放假一周了。如果来信确定,我就要去颖北一趟。王勇那边估计要找我,王老三录像厅我也有想法,要抽时间过去一趟。脑袋嗡嗡的,干脆先干了再说。 哥已经不在饭店里去帮忙了,去省城帮连襟儿做生意去了。大时风闲着,我们三个说干就干,一人一把铁锨,摇响三轮车吞吞吞跑到六七里外的一个土坡。挖土、装车,再开到计生所卸车。仨人都没经验,三五车干完,手上就相继磨出了血泡。三个人蹲在土坡上,看着下面的三轮车,你看我,我看你,摇头叹气。 回到家里,妈给我们一人找一副手套,又交代干这各种活不能急活,要悠着劲儿慢慢干。我们仨一合计,休息。第二天一早。趁凉快很早开始干活,慢慢抓到了节奏,三个人不慌不忙,不紧不慢的装车卸车,半天时间拉了十车竟也没啥感觉,没咋感觉累。确定了一下时间,下午到晚上也拉了十车,我们三个喜出望外。稍稍算了一下,一天能有100块,能干。结果第二天开始,我们的胳膊、腿儿全部都开始了酸疼。 咬牙坚持了三天,到第四天,终于等来了姜馨兰的信。信中充满了思念,我看的傻乐。末了委婉的说,让我自己阴历6月份过去就行。我想想也是,六月是双月,合适。想想手里的活,查看了一下日历,就安排到6月初九吧。再说父母过去似乎也有点早了,毕竟姜馨兰还不满18岁。我们还有两年才毕业。 回了信,干活似乎也更有力气了。每天晚上干完活,老爸总要拿瓶酒给我们三个,说是舒筋活血,倒是把二人酒量一点点提了上去。土方工程整整干了半个月,近300车土把小院儿和几间房子地平填的整整齐齐。姐夫也没二话,当天给我们结了1500块钱。给了嫂子200车钱,加油用了一百多块,给老妈200块钱饭钱,老妈不要。大差不差,每人300块,还有剩余,够一学期花销了。两个人很是兴奋,我却说:这千把块钱不分,继续干下一项。钱生钱才是王道。 第49章 颖北之行 时间已经是7月下旬,阴历已进入6月,这时候西瓜已经大量上市,价格降低,利润空间也稍低。关键是,已经写信告诉姜馨兰,初九去颖北,就暂停了摸底询价。 把孙江湖交待给梁大力,初九一早,我独自一人赶往颖北。骑车到官庄省道旁,把自行车寄存到临路的农户,拦了一辆过路的客车,过罗港直达颖北。 颖北是个古城,历史上多次做为郡治,最辉煌时辖30多个县。颖水环绕,城镇整洁有序,古色古香。俗话说有水就有灵气,这个城镇给人一种特别舒服的感觉。从颖北到涂阳路口下车,找了个三轮车,一路顺颖水南岸去南席的省道,向东一直到六里铺上次和姜馨兰分开的店铺。远远看到姜馨兰站在店铺门口向西眺望,车走过了一些,我才下车,从东边慢慢踱步到她背后。 轻轻的拍了一下姜馨兰的肩膀,姜馨兰转身看到我微笑的脸,满脸惊喜,竟还有些委屈。我心中一痛,轻轻拥抱了一下姜馨兰。姜馨兰吓了一跳,脸色羞红。仔细看看我:“怎么黑这么多?” 我拉着她走进商铺,买了烟酒水果等礼品,又买了几包散烟放在背包里。问清楚姜老师他们也在老家,就又买了一份礼品。当然少不得给姜琪买些奶糖零食。 姜馨兰跟在我身后,扯扯我的衣襟:“别买那么多了。” 我回头笑笑:“哪里多了,我想把店铺都搬过去。” 姜馨兰幸福的笑着,两眼弯弯:“差不多行了。” 叫了辆三轮把东西装好上车,一路往她家走。坐在三轮上,我伸手把姜馨兰的双手握在掌心,微笑的看着她。姜馨兰也凝神看着我,满是爱意和喜悦。我偷冷看向车后,趁车后路上没人,就伸头吻了姜馨兰一下,姜馨兰含羞带怯的应和,又娇嗔的拍了我一巴掌。 车行十多分钟,来到姜馨兰家所在的村庄。与其他农村的村庄别无二致,土墙、矮屋、柴草垛,也有零星的新建平房、瓷砖门楼。刚下过一场小雨,空气中满是泥土的气息,地里的玉米已经人高,葱葱茏茏。 三轮车停在姜馨兰家门口,姜琪听到三轮车的声音,先跑了出来。一看到我就扑了过来,我一把把她抱在怀里。小囡囡悄声说:“幺叔叔,爸爸让我今天不要喊你小姑父,我刚才差点儿喊出来,嘻嘻。” 我照脸蛋儿亲了一口,夸道:“小琪琪真懂事,乖孩子,来,看幺叔给你买了什么好吃的。” 姜老师和嫂子还有姜妈妈都迎了出来,从三轮车上卸下礼物,我们一起走进了院子。姜家院落整洁干净,三间堂屋,老式砖瓦房却也不老旧,应该建成没多少年。东西各三间偏房,西边是厨房和卫生间,东边应该是姜馨兰和妹妹的住房。进屋,木质沙发,老式几案,八仙桌,和普通农民家庭大同小异。 嫂子忙着给我倒水。姜妈妈责怪我说:“这孩子,来了还带那么多东西。” 我赶忙回答:“阿姨,一点心意。” “上次送兰兰回来都没进家,”姜妈妈看了看屋外说,“还生分,哎,壮实不少,咋晒黑了呀?” “放暑假没事儿,几个人找了个活,干了十多天。” 姜老师感了兴趣:“孙江湖在你家,你俩搞的啥?” 我简单的把我和孙江湖、梁大力拉土方的事说了一下。 姜馨兰心疼的说:“你们干的了吧?土方活儿那么累。” 我笑着说:“没事儿,江湖父亲假期不管他们了,他非要跟我。这一暑假,我咋的也得带他把一年的学费赚出来。” 姜妈妈看我们说话,说了一声就带嫂子做饭去了。 姜老师好奇:“你还打算做什么?” 我说姜老师,咱们一会儿说。又招呼姜馨兰,:“兰兰,我们去看看大伯。” 姜老师推辞一番,我招呼姜馨兰一起带着礼物,到隔壁大伯家坐了一会儿,和大伯聊了会儿家常,就又回到了姜家。 走到厨房门口,我进去看到嫂子和姜妈妈正在往盘子里装菜,随口客气道:“阿姨,简单便饭就好,别这么麻烦。” 阿姨笑着说:“不麻烦,快回屋里坐,你叔回来了。” 回到堂屋,上首坐着一个40岁左右的中年人。中长发三七分,穿着白色短袖,黑色长裤。脚穿着一双黑皮鞋,一副干部模样,正在逗着姜琪。 我还没开口,姜琪就挣开他的怀抱跑了过来:“小......幺叔叔,二爷爷回来了。” 我赶忙弯腰抱起姜琪,然后恭敬的招呼:“叔叔好!” 姜老师也赶忙招呼:“二叔,您回来了。”姜馨兰爸爸嗯了一声,上下打量着我,边矜持的慢慢站起来:“好,去一是吧,辛苦了,来,坐,坐。” 我先让给姜老师坐下,然后坐在下首。姜馨兰给我们重新泡上茶水。我从包里拿出包香烟,拆开给姜爸爸敬上一支,然后把烟盒轻轻放在茶几。 “叔叔,冒昧过来,打扰你们了。” 姜爸爸点上烟,然后向我示意:“抽吧,不用拘束。” 我忙摇手:“没事儿,不常抽,您不用管我。” 又聊了几句家常,简单询问了几句我的家庭情况。厨房已经把菜装好盘,姜馨兰和嫂子把三荤三素六个菜端上了桌。 姜爸爸站起身,热情的请我上坐。我哪儿能上坐?只坐下首不起身。谦让再三,姜馨兰兰又去喊了大伯,二老上座,姜老师对面,我在下首作陪。 我接过姜老师手里打开的酒,把四个人身前的酒杯都斟满。 姜爸爸端起酒杯:“欢迎小冯来家里做客,来。”说着向我示意。 我赶忙双手举杯示意:“您太客气了,感谢叔叔盛情款待。”说完干了杯中酒。 三人也相继干杯,我赶忙又把酒满上。端起酒杯:“叔叔村里工作忙,还专程回来陪我。小子心里不安,我敬叔叔,敬大伯,敬姜老师。”四人又干了一杯酒。 酒再满上,姜老师提起酒杯:“去一是我的学生,和馨兰是同学又是好朋友,这么远来做客,招呼不周,不要见怪啊。” 我赶忙谦让,又干一杯。三杯酒干,大伯拿起筷子:“来,孩子,吃点东西,别只喝酒。” 我知道姜爸爸是村支书,这个时代的村支书很忙。饭店天天进进出出的,多是乡村干部。普通农民,哪里有那么多闲钱下馆子吃饭喝酒,桌子上这几个菜大多也是从饭店拎回来的。 象征性夹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姜爸爸伸手拿过酒瓶:“小冯啊,上次要不是你,兰兰就要出大事,你也算兰兰救命恩人,听姜立说在学校也多有照顾,我这做爸爸的,敬你两杯。” 我赶忙起身:“叔叔,您太见外了,很久的事儿了,再说姜老师也在场,没您说的那么严重。我们都是同学,有事互相帮忙也是应该。” 姜爸爸不依,非要给我倒上。大伯和姜老师也端起酒杯。我只好喝了两杯,又和三人碰了一杯。我抢过酒瓶,给他们倒上酒,随口说道:“叔叔,村里工作还顺利吧,忙吗?” 姜爸爸双颊已泛红:“杂事儿多,天天不是这个事儿就是那个事儿。这不,马上要追缴公粮,三提五统了,唉,烦。” 我附和:“确实,基层干部是挺辛苦的。” 闲聊几句,又喝了几杯,姜爸爸突然话锋一转:“小冯啊,怎么想着上师范呢?毕业有什么想法吗?” 我心中一动,余光瞥见姜老师看了我一眼。我端起酒杯向大家示意:“大伯,叔叔,姜老师,我敬你们。” 我把酒喝了,酒杯放下,边给大家倒酒边说:“其实呢,我也想上高中考大学,不怕您笑话,我知道中师录取了,自己还哭了大半天。不过以后有自考有函授,再考个大专、本科也不是难事。再说,上了师范,也不一定就要去教学。” 姜爸爸捻着酒杯:“你说的也对,兰兰当时考师范我都不乐意,不过想着女孩子干嘛那么辛苦,上个师范有个固定工作,将来也能嫁个好人家不是?” 我心中已然明白,却也不动声色:“叔叔说的对。不过师范不是终点。兰兰冰雪聪明,只要努力,不会止步做个小学教师,我对她有信心。来,叔叔,我敬你。” 姜老师看了姜爸爸一眼,赶紧转移话题:“去一呀,刚才说带孙江湖做什么生意呀?” 恰好姜馨兰进来倒水,听到也接话说:“幺哥有啥打算,说来听听。” 说完放下水壶,很自然的坐在我身边。我没有去看姜爸爸脸色,呵呵笑着说:“也没啥,我们仨拉土方不是有了1000块本钱吗,市场也已经调查好了,回去找个大车去大田里批发西瓜。地里拉出来大约6~8分,市场价1毛五六,换成麦子的话,大概也能合到这个价格。家里有三轮,我们仨走村卖瓜换麦子,短进短出,能做20天左右,再赚1000~1500块钱是有把握的。” 姜老师点点头:“也好,暑假也没事儿,体验一下生活。这一暑假,孙江湖学费有着落了,你这又做了件好事啊。说起来,你们这一暑假,赚得比我一年工资还多啊。” 姜馨兰接话说:“你咋那么多点子?” 我呵呵笑道:“只要肯干,哪儿都能赚钱。” 姜爸爸也呵呵笑着接话:“你们这些孩子,放假休息学习多好啊,吃商品粮的人了,还做这些小生意,能赚几个钱?” 我端起酒杯:“叔叔说的对,我敬您。” 姜馨兰还没意识到什么:“爸,同学们大多家庭都不富裕,自食其力赚多少都挺让人佩服的。” 姜爸爸笑笑,不置可否,端起酒杯喝了:“你们不懂,你们还小,就应该好好学习,别想那么多不着调的事儿,只要好好学习,将来再考个大专,家长辛苦一点儿也高兴。” 我连连点头:“对对对,您跟我爸说的一样一样的。来,叔叔,咱们再喝一个。” 我已经对姜爸爸明里暗里的暗示有些不耐。姜爸爸久经酒场,却显然是小看了我的酒量,尽管有姜老师和姜馨兰的提醒,也没有放在心上。我这会儿心里就想着,我和你顶撞不好,那就把你喝倒。 姜老师已经不能再喝,他早明白了二叔的意思,心中不悦,却也无话可说。拿过酒瓶给我们倒酒。 姜馨兰这时已经意识到了场中的微妙气氛,抢过酒瓶:“不喝了,再喝就多了,吃饭。” 姜爸爸眼一瞪:“这哪行?小冯轻易不来,不喝好哪行啊?” 姜馨兰不好和爸爸顶嘴,又不敢让我一直和他喝,只好求助的看向我。我刚要说话,江琪满头大汗跑了进来:“小姑姑,我要给二爷爷倒酒,我要给小....幺叔叔倒酒。” 我拉过姜琪:“看你热的,来,坐叔叔这凉快会儿。” 姜馨兰听到‘小妖叔叔’笑了起来:“好,给你‘小妖叔叔’倒酒。” 姜琪过来打破了尴尬。小姑娘给我们每人倒了两杯酒。我悄悄把姜老师的酒替喝了,看姜爸爸喝的已经有些勉强,就拿过酒瓶:“大伯,叔叔,姜老师再次感谢盛情款待,酒不再喝了。再喝,吃不下饭了。”说完问姜馨兰:“兰兰,不喝了吧?”姜馨兰接过酒瓶:“这样吧,你再喝两杯,吃饭。” 我暗想,小妮子通透,这是给自己爸爸示威呢。我说好吧,于是连喝了四杯,祝福了一个四季发财,结束了酒宴。 中午饭包的饺子。在中原这块地方,包饺子算是对客人很高的礼仪了。姜妈妈和嫂子生怕我吃不好,不停的给我添饺子添面汤。没办法,我只好捂着碗口死活不让再添。 很多人都说,在中原这块土地上,如果酒量差点儿,你就吃不到饭,甚至看不到热菜;如果饭量差点儿,你就吃不完碗里的饭;如果你再实在点儿,不太懂这边的风俗,你的碗永远都是满的。其实这恰恰表现出了这里人民的淳朴、好客与善良。几千年的饥饿记忆刻在基因里,见面就先问吃了吗?有好酒好菜是要由客人先吃多吃的,没有好酒好饭,哪怕只有一碗粥、一张饼,也是要让客人先吃的。 吃完饭,泡上茶水,姜爸爸喝着茶和我聊天,姜妈妈和馨兰劝他去休息,他硬撑着不去。姜妈妈很是无奈。我也不好再坐下去,聊了一会儿,就以路远为由提出告辞。 姜妈妈心疼的说我,喝了那么多酒,休息会儿再走。我知道留下休息会有些尴尬,就婉拒。几个人把我送到门口,姜妈妈找个机会对我说,让我回去给父母带好。无奈也无法说太多,只好嘱咐姜馨兰把我送到街上坐车。 挥手告别,我抢过姜馨兰推着的自行车,带着她出村上了去六里铺的林荫大道。已经午后两点多钟。路两旁粗壮茂密的道旁树撒下片片绿荫,我骑着车慢慢走着。出村没多久,姜馨兰拉了拉我的衣角:“幺哥,下来走走吧。” 我下了车,推着自行车,两人并肩慢慢往前走。 “幺哥,你生气了吗?” 姜馨兰小心翼翼的问我,眼里饱含委屈和不满:“幺哥,对不起,我也没想到,我爸怎么这样啊。” 我抬手轻抚了一下姜馨兰的头顶,她把头顶像猫儿一样在我掌心蹭了蹭。 我笑着说:“兰兰,怎么会呢?叔叔说的不错,再说哪有爸爸不护着女儿的。” 姜馨兰有些感激的看着我:“幺哥,你不生气就好,我看妈妈挺生爸爸气的。” 我温和的对姜馨兰说:“回去和妈妈说,没必要,时间还长,我们才十七八岁。你还不算成年呢。” 我突然笑了,江欣然白了我一眼:“坏蛋。” 刚过午的路上也没有什么行人,姜馨兰突然挽上我的胳膊。夏天都是短袖,肌肤相接,一片滑腻清凉。我不由心神一震。 “幺哥,其实妈让爸去休息。是想让我们说说话的。”我哪能不明白,笑着回应:“我明白的,没关系,我们这走着也可以说话不是,也免得在家尴尬,挺好。” “我想你了!”姜馨兰把脸贴在我胳膊上摩挲:“你不想我吗?” “我当然想你,不然我大老远跑来干嘛?” “可是我好想抱抱你。”姜馨兰幽怨而又大胆的说。 我把车一把推倒,搂着姜馨兰走到路边,把她紧紧抱住,有些狂野的吻了上去。 良久。姜馨兰瘫软在我怀里,呢喃的说:“幺哥,我想你了,能,能去洪都找你吗?” 我苦笑的说:“兰兰,还是不要了,你爸会杀了我的。”我扶着姜馨兰的肩膀,正色的看着他:“兰兰,未来时间很长,不在朝朝暮暮,相信我,这两年的时间,我会给叔叔一个满意的答案,让他放心的把你交给我。” 姜馨兰双眼泪光闪烁:“我相信你!” 第50章 卖瓜赚钱 挥手告别泪眼婆娑的姜馨兰,在车上眯了一会儿。车到罗港,我下了车,坐三轮车直接去了四海歌舞厅。才下午4点多钟,还没有营业。但已经开了门,几个员工正在打扫场地。有个认识我的小弟赶忙上前招呼。我派了圈烟,问明了勇哥和叶知秋都不在罗港,都出门去了。于是直接赶去王老三录像厅,录像厅正在嘿嘿哈哈的播放着《黄飞鸿》,售票房没人,我挑开门帘进去,屋里有十多个人。听到动静,坐在后排的朱全忠迎了过来,我随意问了几句,直接去了后院。 王老三还在屋里睡觉,黑色的短发遮住了头上的伤疤,只是有一条紫红色的疤痕从额头黑发中伸出直到眼角,给人平添了几分凶悍。把王老三叫起来,他欣喜异常。 孙长龙即便赔了不少钱,又花了不少钱打点,孙阳依然被判了五年。勇哥在北上广转了一圈儿回来,正在着手改造歌舞厅。并且已经接了县里一个工程试水,挺忙的。我拒绝了老三朱全忠和王妈妈的挽留,给勇哥和叶知秋留了封信,交代王老三,勇哥他们回来第一时间去商量。就直接坐车回了洪都,明天就要开始我们三个的赚钱大业了。 第二天中午,我掂了瓶酒和一些卤菜去了大力家,吃完喝完稍稍休息一会儿,我们三个骑着自行车直奔坡底大王庄后面的瓜田。 大王庄的这片瓜田有100多亩,地里圆滚的西瓜隐隐排列着队伍,瓜秧已经显得衰败,瓜垅里的杂草已经长起。地里和道旁树下有几个临时搭建的瓜棚,这是瓜农平时照看瓜田临时休息和晚上看护瓜田的地方。我们顺路走到田里,我随手拿手指敲了敲一个西瓜,西瓜竟嘣的一声裂开了。我不由得赞叹一声,好瓜。我把瓜摘下来,一拳捶开。三个人一人捧着一块儿,边啃边走向瓜田正中的瓜棚。走到瓜棚近前,过去一看,里面没人。四处张望,道旁树下,一个中年汉子从一个棚子里钻了出来,向这边看来。我赶紧挥手示意,那汉子犹豫了一下,戴上个草帽慢慢走了过来。走到近前,大叔看着梁大力和孙江湖通红的脸,闻着酒气皱了皱眉,我上前给他让支烟。大叔迟疑了一下,接了过去。 我随即问说:“这地里的瓜都是您家的?” 大叔点点头,孙江湖接话:“叔,这瓜真不赖。”杨大力吃了一脸汁液,也不停点头附和。 我直接说,叔啊:“您这瓜咋卖的?” 大叔愣了一下:“啥咋卖呀?到地里了随便吃。”说着随手在身旁瓜垅里拍了两下,摘下一个大西瓜。“等一下啊。”说完钻进瓜棚里,拿出一把西瓜刀。随手切开,果然是好瓜,入刀即炸。 我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称赞道:“大叔,您这瓜种的真好。” 大叔随手把西瓜刀扎进在地里:“今年瓜不赖,味儿道也正,就是价钱不大好。” “还行吧,大叔。一斤麦子,两斤瓜,合到一毛六七了,能行。” 我吃完一块,又拿一块:“大叔,我们几个是学生,放暑假想做个小生意,您这瓜咋卖?您开价?” 大叔狐疑的看了看我们三个:“要多少?” 我想了想说:“万把斤吧,出完了再说,能行的话再搞万把斤。” 大叔想了想:“一毛吧。” 我摇头:“大叔,一毛我们吃吃喝喝,除去运费油钱,换麦子再折一点,没赚头。便宜点儿,再说现在瓜正多,一天一个价啊。” 讨价还价半天,大叔有些不耐烦:“你们什么时候拉。” 我看看太阳:“明天这个时候过来拉,东风车,一车厢万把斤差不多。” 大叔说:“行,就按你说的,6分,你们明天准时来。” “好的大叔,要不我给你定金。”我做势要掏钱。 “不用,一口唾沫一个坑,说好了,你们明天来就好了。” “那行,大叔,您提前卸瓜啊,别耽误事。” 大叔连连应承下来。商量好,我拍了拍吃的肚子溜圆的俩人要走,大叔又摘了几个半大的西瓜,非要让我们放在车前菜篮里带走。再三感谢后,我们仨骑着自行车摇摇晃晃的出了瓜田。 走远之后,孙江湖二人称赞:“你真行,真砍到了6分。” 我嘿嘿一笑:“明天这大叔该拍大腿了。” 回到大力家,我让二人休息。骑车去了爸爸战友吴叔叔家。吴叔叔跑运输,手里有两台解放大卡。我把情况一说,吴叔叔大手一挥:“明天下午3点准时到位。” 约定时间,大卡车在前,我开着时风在后,一路来到瓜田地里,却没人在。跑到道旁树下瓜棚里也没找到人,不过一大一小两辆车停在地里,也不用着急。瓜田里的瓜总是要卖的。我们摘了俩瓜吃着,不大会儿,大叔和一个妇女就从大王庄跑了出来,从地里抄近道来到车旁。 我嘿嘿一笑,让烟给目瞪口呆的大叔:“大叔,我们来了。你咋没有卸瓜呀?” 大叔说话都有些结巴了:“你们,你们真要啊?” 我吃惊的说:“不是说好了吗叔,咋不要呢?一口唾沫一个坑啊,要是您这瓜卸下来了,我们不来不是坑人吗?” 大叔果然一拍大腿:“我以为你们几个赖皮孩子喝多了混瓜吃,不然哪能6分就卖了呀!” 我一听不乐意了:“叔啊,我们仨哪儿像赖皮孩子了,我们是师范学生,将来是要做老师的好不好?就是想着暑假自力更生,赚点生活费,让爸妈轻松点不是。” 和大叔一起的大婶听明白了,大气的手一挥:“好孩子,行,我去找人卸瓜。” 孙江虎、梁大力二人贼精。自己跑地里摘了十多个又大又圆的,抽冷子就往放解放车的驾驶室里塞,被大婶大叔发现了也不脸红,只说是好瓜回家孝敬爸妈。百多亩瓜田,大叔倒也不在乎。一大一小两个车,多斤,拉回家卸完车已经是晚上8点多了。给吴叔叔驾驶室留了几个大西瓜,扔了两包烟。他开着车走了,这个人情只好爸爸去还了。 翌日一早,大秤、粮食袋子、零钱都准备妥当,三轮车突突突突开出家门,开始了我们的淘金之旅。为了快,我们也没有特别的办法,就是打价格差。别人卖一毛七八,我们一毛五,概不还价;别人一斤小麦换二斤西瓜,我们换两斤半。第一天,我们就没能出东西两村,来回折腾了四趟,累的狗一样。不过到了晚上,看着包里一堆散钱和几大袋粮食,俩人破天荒主动打开酒瓶,要喝两杯。 三天时间,一万多斤西瓜处理完毕。第四天干脆直接开了三轮车到瓜田,直接装三轮车上沿着大王庄一线的叶庄,向东几公里的大蒋庄、葛湾,向西一线的官庄陈庙。一车搞完就回去装车,小蚂蚁一样搬上卸下,把善良的大婶儿看的又好笑又心疼。 连续又跑了一周,三人都晒得黑黝黝的。时间已经来到了8月中旬,梁大力首先投降要求休息。孙江湖倒是有点儿恋恋不舍,每天晚上数钱的感觉让他欲罢不能。 算了,收尾吧,瓜不多了,价格也上来了,不太好卖。再说,劳逸结合才是正理。底下几天,我们仨把换来的麦子在场院里晾晒去杂,拉到粮站卖掉。也不用认真核算卖了多少斤西瓜,反正除去自家,大力家吃掉的,送人情的,粮食晾晒折秤的,再除去油钱,我们的1000本钱竟然连本带利达到了3300多块,这已经抵得上姐夫这个乡干部一年多工资了。 孙江湖看着桌子上一堆零的整的钞票。竟是有些哽咽:“幺哥,谢谢你。” 我拍拍他的肩膀:“江湖啊,咱家以前穷,但穷不可怕,只要你认准一个方向,努力去做,总会有收获的。当然,方向需要正确。方向不对,努力白费,如果错了,也会错的更离谱。” 前世孙江湖就是如此,沉迷于游戏,到最后破罐子破摔,就如同后世的躺平,让人唏嘘。分赃开始,俩人建议下买了些礼物给嫂子送去,又给了200车钱。嫂子欢欢喜喜。给奶奶买了猪蹄儿,给爸爸整了一箱酒,又给妈妈塞了200块钱,名曰餐费。爸也特别高兴,带回来几个菜,叫上姐夫三下五除二,又把俩人喝到了床上。妈知道了孙江湖家的情况,直抹眼泪,200块钱死活塞给了孙江湖。 一通操作猛如虎,到最后我和大力每人900块,孙江湖1100块整。我们三个又跑到洪都玩了一天,每人整了一身行头,把孙江湖送上回南席的客车,让他回家去陪陪妈妈。我怕长途车上不安全,没有把整钱给孙江湖,他身上还有他爸爸给的300块,没怎么花。交代他开学给他带到学校交学费。就此暑假赚钱大计完美收官,静待开学。 第51章 孙江湖打架 9月2号,91级、92级开学报到。90级已经毕业,93级还要几天才回新生报到。天阴沉着,飘着小雨,倒也没那么燥热。我到校已经是下午4点多。前几天,我提前到校,然后去聂家寨住了两天,回到罗港见了勇哥、叶知秋和玲姐。假期中,我给勇哥留了信,拜托他帮王老三做了两件事。王老三手里有不少钱,也是该王老三否极泰来,邻居门面转让,有勇哥背书,王老三没费什么力气就盘了过来,而且是地皮带房子,虽然花了不少钱,却是极为合算的。这样王老三就有了北大街,两间门脸和后面两个院子。剩下不多的钱,叶子秋又拿了一些,购置了一套原始的卡拉oK设备。 把盘下来的房子修整一下。屋里屋外都能用上,虽简陋但晚上的生意却极为火爆。叶秋告诉了王老三,录像厅和卡拉oK的份子勇哥都不要了,让王老三和我商量分润。这天上掉下来的馅儿饼,这让我有些错愕。王老三要把勇哥的份子全都给我,我没有同意,这事还需要思量。老三也没再说什么,说帮我存着。 叶知秋和勇哥忙于工程,也无暇顾及这些小生意。暑假拿地拿贷款,一个规划6层的住宿、餐饮、洗浴、娱乐一体的罗港大酒店已在筹备之中,马上就要开工。老财政局整体搬迁工程也已经拿下。我不禁也感叹叶知秋的能量和魄力。玲姐已经从部队回来,满面红光,愈发娇艳。 朱全忠还是留了级,或许是梁校长知道朱全忠天天跟在我身边,就干预了一下,把他扔在了我们班。这家伙八面玲珑,假期帮王老三照顾生意,倒是和勇哥一系的小弟们混的很熟。尾巴也稍稍翘了起来,对留级倒也不再在意,毕竟以后可以名正言顺的跟着我混。 孙长龙调到老家乡镇任党委副书记。正科级别没变,倒也算因祸得福。一个六七万人的大乡的副书记,比一个1000多人的学校科长简直是天上地下的区别。要是另有机遇,以他的年龄,再动一动也是有可能的。本来他是教育系统的人,应该是在本市三个师范学校中交流或是调到市局,没想到会到地方任职。只是此后不再关注,也再没有听到他的消息。 背着小包直接去了教室,教室异常热闹。一个暑假没见,大家都有说不完的话。一进后门,一个身影就咋咋呼呼的扑了过来,果然是杨海洁。 小姑娘好像一个假期突然长开了,好像瘦了一些,高了一些,娇憨的娃娃脸透露出了些许青涩的风情。抱着我的胳膊,触感已颇具规模,我有些尴尬。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妹子,暑假开心不?” 海洁坐到张致富的座位上,还抱着我的胳膊不撒手:“哥,放假俩月你也不来看看我,想死你了,妈也想你了。” “想我咋不给我写信呢?”小妮子吐吐舌头:“你给我的地址纸条弄丢了。” 又小声问:“哥,你放假去找兰兰姐没有?” 我摇头说“没有啊,只顾在家搬砖挣钱了。”杨海杰说着不信,用小手捏捏我的胳膊:“哥,壮实了,也黑了。” 正说着,张致富来了,伸手揪住海杰一只马尾:“妹子,让开。” 杨海洁呀呀呀的站起身来,手脚并用收拾了张致富一番。小子眯着眼睛挨了顿揍,急头巴脑的小声对我说:“幺哥,成了,嘿。” 我白了他一眼:“看你那出息。” 孙江湖鸟枪换炮,白色短袖衬衫,灰黑色窄腿长裤,白色球鞋。短发浓眉,面型俊朗,175的个头,妥妥一个帅小伙。一站到班门口,就引起了同学们的注意,恍惚之间竟没有几个人认出来,几个女同学眼里小星星都要蹦出来了。 孙江湖上下看着自己,摸摸头向我说:“幺哥,怎么了?” 我也对自己给孙江湖的包装有些满意,故意问:“靓仔,你找哪个?我们班靓女都有主了,赶紧滚蛋。” 同学们哄笑起来,已然认出了孙江湖。惊叹于一个暑假的转变,我背起包和孙江湖一起走去财务室,交了700块钱学费和住宿费,还剩下300块。孙江湖让我给他放着,说手里还有钱,钱多了会乱花。又告诉我家里情况很好,父亲和两个哥哥都在8月底回家了,爷儿仨在工地辛苦了两个月,除了吃喝花销,竟没有孙江湖一个人赚的多。但日子总算有了奔头,妈妈犯病也不那么频繁,父亲脸上有了笑意。孙江湖有些动情,我止住他的话头,他也就没再往下说下去。 奇怪的是,姜馨兰直到晚自习也没见到班。我拉过海洁问了一下,说是没见她到校。又问姜老师,他也不清楚。但是有同学开学晚一天两天到校也正常,到校说明情况就好了。我心中隐隐不安,但未见江老师有什么异样,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第三天,姜馨兰还是没有到校。我忐忑不安起来,有些心浮气躁。姜老师也有些着急,到行政楼拨了个外线电话,姜爸爸没在村里,也没回电话。只好安抚我几句,我忍不住问起姜老师那天我走后的情况。 姜老师笑了起来:“想不到你冯去一还有慌神儿的时候。” 我苦笑道:“大哥,关心则乱呀。” 姜老师拍拍我的肩膀:“没什么大事,那天二叔过后也没说啥,只是说这小子酒量还不错,是个会来事儿的孩子。” 我心中稍安,心想如果明天周六再不来,周日我就要过去一趟了。小海洁也有些着急,寝室的姐姐们,姜馨兰最是宠她,天天跟在我屁股后面问兰兰姐怎么还不到校,我却也是没法回答。 朱全忠已经分到我们班,自己扛个桌子颠颠儿的来到班里,坐在了猴哥旁边。班里同学对这个留级生了解不多,无甚好感,也无甚排斥,只不远不近。只有猴哥有求必应,帮他做些杂活,比如把他的床铺搬到了混合寝室。 第四天周六,上午只要一下课,我就往学校门口跑。今天93级的新生开始报到了。学校门口有些混乱,拎着行李的家长,羞怯又新奇的新生,如同我们的初入校园一样。小海洁也收起了顽皮,端了起来,矜持而又热情的对询问的家长指点报名、体检、缴费等流程,已然忘记了跟屁虫一样跑出来的目的。 姜馨兰没等到,却碰到了叶梅姐。叶梅姐是姐姐同学,两人同班从罗港师范毕业。这次是来送弟弟叶松报到的。 叶梅姐看到我,以为我是来接他们的,我却忘记了姐曾给我提过,叶松也考上了师范,要我在学校照顾一下。看到我,叶梅姐颇为感动,赶忙拉叶松过来说话。海洁自来熟,两句话说完,就姐前姐后的亲热。叶梅姐看到看看海洁又看看我,眯着眼睛笑,拉着海洁,亲热的不行。 我摇头苦笑,揪着小妮子的小辫子一指教学楼:“上课去,顺便帮我请假。” 小妮子撅着嘴,不乐意的去上课。我叹了口气,在校门口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扫视了几眼,带着叶梅姐二人报到、缴费、体检,又带到寝室。办完已是中午放学,我心中有事,告别姐弟俩,匆匆赶去教室。 刚出寝室院,就看到朱全忠急急火火的跑来:“幺哥,出事了?” 我心中一沉:“咋啦?” 朱全忠喘了口气:“孙江湖打人了。” 朱全忠停住脚步看着我,喘了口气:“姜馨兰来了,”他小心的说:“一个年轻人追到班里,非要喊她出去吃饭,姜馨兰不去,他死缠着不走,姜馨兰都气哭了。孙江湖上去赶他走,没忍住,俩人打了起来。” 我马上就怒了。问清楚人都在保卫科,就没有在理他,拔腿向保卫科跑去。 保卫科门外里三层外三层都是看热闹的学生和家长。我粗暴的扒开外层人群挤了进去,门口都是我们班同学,陈艾米正在向屋里吼着:“不给我们班个说法,这事儿过不去!” 我拍了拍艾米的肩膀,艾米一脸怒容,扭头看是我,没有说话,让开了身子。我一步跨进保卫科,郭二毛和另一个科员堵在门口,正在劝说同学们散开。看到我进来,不由自主的让开了身子。 屋子里或站或坐有七八个人,我没心情去看都是谁,只看到站在西边墙边的孙江湖和姜馨兰。孙江湖握着双拳,白色衬衫,一只袖子已扯破,嘴角带血。一脸倔强的站在那儿,把姜馨兰护在他身后。姜馨兰双目含泪,咬着嘴唇,也是一脸怒色。我走了过去,一个声音传来:“你是谁?你干嘛的,出去?” 我没有理会。姜馨兰和孙江湖一起转过身来。孙江湖看到是我,松了口气,咧嘴笑了笑,露出带血的牙齿。姜馨兰的看到我,一下子松懈下来,哇一声哭了出来,跑过来抱住我的胳膊。我看到姜馨兰哭的红肿的眼睛,拍拍她的肩膀,没说话。这才抬头扫视屋里众人。姜老师走过来,脸上愤怒又无奈。 我盯着他说:“姜老师,兰兰没打架吧?让她来干嘛?” 姜老师没有回答,扭头看向办公桌边一人:“杜科长,姜馨兰,没必要在这儿了吧?” 我抬眼看向办公室桌后的坐着的人,40多岁,中长发梳的整整齐齐的三七分,脸色略黑,长脸,眼神正阴鸷的望着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理他,看向他的对面坐着一个矮胖的中年人,白短袖,黑西裤,黑皮鞋,地中海,周围头发整整齐齐的支援着中央。一看衣着就是个乡干部。旁边站着一个年轻人,一米八左右,略显瘦削,一头长发,花格子衬衣,一只眼睛肿着。眼中露出桀骜的眼神,正狠狠的瞪着我。再看旁边竟然还站着一个人,姜爸爸! 第52章 拳打纨绔 我不由一怔,姜爸爸略显狼狈,向我尴尬的笑了笑。 只是略略点头,我看向杜科长,心中怒气已然有些无法控制:“杜科长,我叫冯去一,是姜馨兰班上同学。” 杜科长一拍桌子:“谁让你进来的?” 姜老师看了我一眼:“杜科长,冯去一是我们班长,威信很高,他过来看看也对。” 杜科长哼了一声,没有理会我们,看向对面矮胖中年人:“胡书记,你看用不用带孩子去看看?” 胡书记站起身来,他显然对现在局面有些不安了,“杜科长,算了,孩子们年轻气盛,也没什么大伤。这孩子做的不对,我会好好教育。这位同学,”他看向孙江湖,“你们也加强教育就好,以后都是同学,就不要再追究了。让大家都散了吧,这影响也不好。” 杜科长连声称是:“好好,胡书记,中午了,不耽误你们吃饭,这位同学我们会研究酌情处理的。”说着,两个握手就要告别。 我失望至极,换了个保卫科长,竟如此做派。 我小声问姜馨兰:“兰兰,什么人,怎么回事?” 姜馨兰子止住哽咽:“我们乡书记,儿子复习两年了,今年可能就要委培到这里来,说提前过来看看校园。”姜馨兰又抹了把泪:“爸送我到街上,正好碰到,他让趁他们车,一路都纠缠我。” 我恍然,眼神复杂的看了姜馨兰爸爸一眼。两位科级干部已告别完毕,胡书记笑呵呵的对姜爸爸说:“老姜啊,一场误会,过去就算了,走吧,带兰兰我们一起吃饭去。” 江爸爸尴尬的望向姜馨兰,还未开口,胡小子已经走了过来,一把扒开孙江湖,伸手就去拉姜馨兰的胳膊:“兰兰,走吧,我们吃饭去。” 姜馨兰转身闪开,躲到我的身后,厌恶的说:“我不去,别叫我兰兰,别碰我!” 一股戾气直冲脑门,我一把拨开姜馨兰,一拳砸在小子的胃部:“当众耍流氓,你他妈以为你是高衙内啊,江湖,揍他!” 话音未落,孙江湖已经出了黑手,一拳砸在那小子另一只眼睛上。 屋内一片惊呼,外面几个同学已经冲开保卫科人员涌进屋里。陈艾米高喊,光天化日之下跑到学校耍流氓,打死他!说着已然出脚。场面混乱至极,我看到杨海洁竟然手里拿着半块砖头就要砸下去,赶忙一把抱住她推给了姜馨兰,小妮子手舞足蹈的还要往上冲:“打死这个臭流氓!” 夏芸、艾米、任秋花、张慧。几个女生硬生生把我们挤到了后面。胡书记急智,一把把蹲在地上一儿子拉到身后,连喊住手。 杜科长脸色铁青,猛拍桌子:“反了你们了,姜老师,我要严厉处理你们班学生。” 姜老师气笑了,大喊一声:“停下!” 其实已经停下了。几个女生也感到了后怕,悄悄躲到了我和孙江湖身后。 我盯着杜科长:“杜科长,知道为什么揍他了?还有,他是谁?是我们的学生还是校外人员,跑到学校来调戏女生?你这都不管?这就是保卫科长?” 杜科长铁青着脸:“都回教室等候处理。” 我没动,大家都没动,我仍旧盯着杜科长:“杜科长,你想怎么处理我们,现在就说。我们听听。” 孙江湖朝地上吐了口唾沫:“敢向我们兰兰伸手,知道上一个现在在哪儿不?” 一句话惊醒了郭二毛,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从门口挤到杜科长身边,小声说了几句。 瞬间,门外朱全忠、猴哥、付世海、黄致富、万志刚、赵文举等几个男生男生全部涌了进来,对着里面几人怒目而视。 屋里已经满满的都是人。胡书记已经没有了刚才的举重若轻,汗水浸透了衣服,几缕头发已从地中海脱落,狼狈的贴在额头。 “小冯,兰兰”江爸爸轻声的喊着我们。在一时安静的屋子里,宛如一声惊雷。我有些复杂的看向他:“叔叔,现在不只是我们的事儿了。” 电话铃声突兀的响起,很是刺耳。杜科长看着我拿起电话,掩饰着心中的紧张,稍后,有些意外的望向我:“冯去一,接电话。” 我走上前,有些狐疑的拿起听筒:“去一啊,让你们同学都散了吧,成什么样子,这事回头再说。”梁校长有些疲惫的声音传来。 我叹了口气,放下电话:“杜科长,下午我来接受处理。”然后对满屋的人说:“大家散了吧,都回去吃饭。” 陈艾米大叫:“就这么算了,那不行,!”同学们又嘈杂起来。 众人目光都投向我,我无奈的摇摇头,没有再理会,伸手搂上姜馨兰肩头:“兰兰,走吧。” 后队变前队,大家鱼贯而出。一出来我就看到玲姐沉着脸,抱着手站在台阶下。看到我们出来,向前两步迎了过来,拉过姜馨兰搂在怀里,对我说:“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兰兰,中午跟我去吃饭。”说完,搂着兰兰肩膀就走。 姜馨兰扭头看了姜爸爸一眼,又看向我。我向她摆摆手,转身看向了孙江湖:“没事儿吧?” 孙江湖呲牙一笑:“没事儿,没揍舒服。”我嘿嘿笑着说:“以后有机会,走吧吃饭去。”然后就对围观的同学喊:“大家散了吧,没事了。” 一众人绕过行政楼,朱全忠跑到我身边:“幺哥,杜文斌不会再找事儿吧?” 我才这才知道,这新来的保卫科长叫杜文斌。我没有回答他,上下打量着他。朱全忠被瞅得心里发毛:“咋了又哥?” 我问他:“胖子,孙江湖俩人开打,你在干嘛?” 朱全忠苦着脸:“幺哥,你让我跑个腿儿,捎个信儿什么的都行,打架我看着全身都发抖,哪会呀?”我从衣兜儿里掏出一把餐票,踹了他一脚:“去给大伙儿买饭去。” 按道理讲,姜爸爸来了,我怎么都应该去陪他说说话才对。可是我胸中一口恶气没有出完,不想理他。姜馨兰又被玲姐带走了,姜爸爸在姜老师家食不知味。姜老师陪他吃完饭,就以班里有事为名出去了。姜爸爸枯坐到2点,独自黯然离去。胡书记早带儿子走了,我等着保卫科的传唤,结果到放学也没有动静,我也没放在心上,就等着消息,这事情,梁校长至少会给姜老师一个说法。 下午的课,大家都郁郁寡欢,各怀心事。姜馨兰红着眼睛坐在座位上,海洁和任秋花不时开解,三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午饭后大力过来慰问,被我一脚踹走了。倒是叶松小弟陪着叶梅姐过来找我,一切都收拾好了,向我辞行。亲热的交代弟弟要跟我多讨教,少走弯路。我强颜欢笑送走叶梅姐,回班路上,叶松小心的问:“哥,你在学校很出名啊?” 我说没有。心里想想,不出名都难,各种各样的事情都能找到我头上。 叶松说:“哥,我在寝室听高年级同学谈论你,说你中午在保卫科当着科长的面揍人了。” 我呵呵一笑:“都是胡说,没有的事儿,保卫科可别想着进去,我救不了你。” 叶松笑着说:“哥,我老实,你罩着我。” 我说:“罩什么罩,别惹事儿就行,又不是混黑社会。” 下午放学前。姜老师匆匆在教室走了两圈儿,欲言又止,最后转到我身边,说晚上在到家里吃饭,又匆匆走了。 放学后,我走到姜馨兰身边:“兰兰,大哥让晚上过去吃饭,给你说没?” 姜馨兰意外的说:“没有啊。”然后又低下头,小声说:“幺哥,对不起。” 我一把抓住伸头偷听的任秋花的单马尾,任秋花嘻嘻哈哈站起身,从座位里面走出来。付四海在那边跳了出来:“冯去一,我要和你决一死战。” 我没好气的说:“滚蛋,自己找地方去。” 姜馨兰起身向里坐到任秋花的位置上,我顺势坐下。 “什么对不起?”姜馨兰说:“幺哥,别生我爸的气,他也挺难的。” 我没有出声,默默思量该怎么和姜馨兰说。姜馨兰看我不说话,有些急了,眼圈开始泛红。 我斟酌着说:“兰兰,要说我一点儿不生气是假话。但看叔叔尴尬,我也挺心疼的。叔叔做事有自己的考量,不过这下应该认清人了。” 姜馨兰又红了眼睛,点点头。我心中有些不忍,感觉中午应该过去见见他,哪怕吵上一架,估计姜爸爸心里也会好受些。我问:“兰兰,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拖了两三天才过来?过来就是为了蹭他们的车吗?早点来不是没事儿了吗?” 姜馨兰有些委屈:“妹妹不愿意上学,爸妈都气坏了。我在家陪她两天,一直劝到学校。本来今天爸送我到街上,让我坐车过来的。谁知道碰上胡书记爷俩,一说是来上学,非要送,说是提前来看看学校,路上还要还说要什么结亲家,烦死了。” 我想了想说:“,这胡书记是够无耻的。,当着俩孩子面说这个,不过当官的,心思不好猜。”转头又说:“兰兰你别怕,那小子只要来上学,看我怎么收拾他。他敢再来,我就敢再揍他,小样儿,敢打我兰兰主意。” 姜馨兰笑了,捅咕了我一下,我抓住她小手:“大哥也挺生气的,晚上咱们去劝劝他。”姜馨兰愣了一下:“哎呀,我差点儿忘了,明天周日,玲姐要我今晚去她家住。她要我给你说明天中午去什么农家院儿吃饭。” 我想了想,大概是叶知秋和勇哥有时间了,说行,你给玲姐说,我自己过去。 第53章 自嘲 晚饭在姜老师那儿吃的有些沉闷,姜老师也是一肚子气,却又无可奈何,反倒是我问清楚了情况,为姜爸爸辩解了一番。说归说,我心里还是极不舒服。我并不相信姜爸爸能鬼迷心窍,拿女儿的幸福去赌一个前途未卜的村支书。但却担忧他会用大女儿的婚姻去博另一女的前程。这种事并不鲜见。我把担忧隐晦的告诉姜老师,却也无惧,还有两年,得想办法让这准老丈人做一些别的事情,改变一下观念了。 吃完饭,嫂子端上茶水,我逗着姜琪玩儿,又和姜老师谈了谈了班里的事儿。前世我们这个班并不突出,到最后只有我挨了个处分,孙江湖成了建校唯一被开除的学生。只是我这只小翅膀生出了一股小旋风,今世已改变太多,结识了叶知秋和王勇,王老三没死,孙江湖至少现在在我的看管下还没有走弯路,赵文举家里,只要今冬不再有事故,人生就会是另外一个样子。朱全忠、黄致富他们的人生都改变了轨迹,还有,前世再无德哥的消息,今生我却要为他送终。 姜老师又详细问了我和孙江湖暑假的生意,唏嘘的说我们三个一个暑假挣了他一年多的工资。我有意无意的对姜老师说:“大哥,教师作为一项事业,最后也会功成名就,但大部分是没有太好前途的,最多比下有余罢了。至少这个身份我恐怕无法带走馨兰。”姜老师叹了口气:“老弟呀,加油,哥看好你。” 我问起保卫科的杜科长,姜老师说,杜科长据说和胡书记是同学,或许还有些亲戚。我哦了一声,想想能在农村乡镇做到正科级,倒也是福泽不浅。只不过看今天这形势的做派,有个这么不知道高低的纨绔儿子,这胡书记怕是不会善终。至于为何保卫科没有动静,以静制动吧,我并不着急,高低开除不了我,至于梁校长怎么处理,下周会有答案。至于那个胡纨绔,呵呵,等他到了学校再说吧。 从姜老师家里出来,夜色已浓。姜馨兰不在学校,心里空落落的。也没有什么别的事情。我穿过教学楼,走到操场跑道上慢慢踱步,想着一些天马行空云里雾里的事情,再想起下午的事情,心情愈发的低落。这一世,我已经迥然不同于前世的学生生活,那时候的我青涩却充满了朝气,自卑且怯懦,敢于追求却不愿坚持,浪漫却经不起风雨。直至参加工作,仍旧没有从理想主义中脱离,吃亏碰壁入坑还有幼稚荒唐事,几十年后,回想一生足迹,仍感觉无地自容。 转了一圈又一圈,突然发现身后多了一个人,扭头一看,是夏芸低着头默默跟在我身后。她平静的看了我一眼,双手背在身后,挺起胸,云淡风轻的慢慢走着,依旧没有说话。没来由的,我突然想到了范闲和那位海棠姑娘。我也没有说话,稍停顿了一下,我们俩并肩默默在跑道上走着。 这几天天气一直阴沉,偶有雨,早秋的晚风,有些许凉意。操场上、行道上到处都有学生在活动。新生们带着好奇与羞怯,老生们带着矜持与自傲,审视着这个学校,憧憬规划着一年新的学校生活。 我感受着夏芸的恬淡和平静。脑海中涌起前世的回忆,这是个才女,后醉心于书画美工,喜读书,好文采,有内涵。无论什么时候见到她,都是那么知性、恬淡、从容。目光中仿佛有一池秋水。反倒是我和姜馨兰聚散离合,动了情,伤了神,污了爱,最后各自黯然,再不相见。 一圈又一圈的走着,我的心情愈发失消沉,愈发失落。我突然想起了丁元英,想起了他的那首自嘲。对照词句,仿佛就是我一生的写照,却也感觉太抬高了自己,不禁自嘲一笑,口中喃喃诵出:“本是后山人,偶作前堂客,醉舞经阁半卷书,坐井说天阔。” 念到这里,夏芸顿住了脚步,侧耳细听。 往事忽然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我不禁有些怆然。后山人,前堂客,半卷书,坐井说天阔,这不就是说的前世的我吗?曾也是昂扬少年,指点江山,曾也是读半卷书,就目无余子,也曾雄心万丈,最终却落得惨淡收场。 “大志系功名,海斗量福祸。论到囊中羞涩时,怒指乾坤错。”不错,自己曾把所有的错误都归结到老天,归结到不公。归于社会的种种,不平,愤恨,却无心去争取。现在想来,是如此可悲可笑。念到这里,我已经无法自持,沮丧懊恼与悲伤一起涌上心头,竟有些癫狂:“欲游山河十万里,伴吾共蹉跎。酒杯空,等花落,夜无眠,独高歌。阅遍天下人无数,知音有几个?” 我坐到草坪上,掩面泣不成声。一个个声音在我耳边回响。 “你本就坐井观天的凡人!” “你囊中羞涩时帮你的人,你可有回报?” “你蹉跎了岁月,你挥霍了青春与钱财。” “你没有朋友,你哪里来的知音?” “你还有脸哭?你可对得起父母妻儿!” “你就是个懦夫,是个逃兵” ...... 夏芸默默坐在我身边,抬头望着星空,右手轻柔的在我后背拍拂着。她并不知道我为何哭泣,却似乎能深切体会到我的悲伤和孤独。她就这样默默的陪我坐着,没有说一句话。直到我把头埋在掌心中,蜷缩着沉沉睡去。 等我醒来,身上披着件衬衫,孙江湖穿着背心,赤膊。坐在我身边,也是默默无语。月已半空,操场上,校园里寂然无声。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偶尔有风吹过,道旁垂柳飘落几片枯叶。枝叶轻响,在灯光下摇曳婆娑的影。我起身和孙江湖走回寝室,背上温柔的触感久久不散。 第二天周日,我和孙江湖照例早起锻炼,现在锻炼的队伍就只有我们两个,寝室里那一帮人早早的就脱离了组织。昨天晚上的事情我没有问,孙江湖也没有提。锻炼完毕,洗澡吃饭,再去到教室,夏芸把一张纸递到我面前,平静的说:“幺哥,你看看有没有哪里错。” 我狐疑的接过来,正是昨天晚上吟诵的那首词。夏芸轻声的说:“我找文老师问过了,这个应该是卜算子的词牌,但是这首词我们都没有见过。” 我暗想坏了,却又无法解释,厚着脸皮说,这是我写的。管他呢,以后再说吧,只是有些对不起豆豆了。夏芸眼睛亮了亮,又想了想说,那起个名字吧。我说,就叫“自嘲”吧。夏芸没有再说话,转身回到座位坐下,拿出一个小本子,一笔一划,抄写了起来。 闲来无事,我喊梁大力和猴哥一起去,去叶松班里,喊出来叶松给他们三个介绍相互认识,让两人带他到处走走,熟悉一下。大力说,瓦铺乡还有几个老乡已经报到了,一会儿找找都认识一下。我想了想,确有其人,几个都是前世的同事,还有一个小学时曾暗恋过的女孩子,不由自嘲的一笑,由他们去了。 这两天新生报到。校门口到处都是送新生过来的三轮车,倒是省的我再步行去县城,毕竟到县城再去城西岗下还有不近的距离。算了一下时间,10点半左右,我背上小包,坐上一辆三摩托三轮车。一路驶向城西岗下的农家院。 第54章 第一桶金 十一点整准时赶到农家院,王勇、叶知秋、玲姐和姜馨兰前脚刚到,茶水刚刚泡好。我看看姜馨兰身上的新衣,摸摸鼻子:“二位美丽的姐姐。我以后有点担心养不起兰兰了。”两女轻笑,兰兰羞涩。我看了又看,转过身来对勇哥说:“勇哥你看,二位姐姐,玲姐如牡丹,秋姐似幽兰,兰兰如雏菊,这中午饭不用吃就饱了。”三女被夸的是喜不自胜。玲姐对姜馨兰说:“兰兰可看好了,这小子嘴巴招人呀。”兰兰羞红了脸,小声说,幺哥不会的。又惹了两位熟女一阵调笑,我赶紧求饶:“二位姐姐,可别把我兰兰教坏了。” 大家落座喝茶。王勇明显瘦了一些,脸型更加硬朗。我不禁感叹:“勇哥,你这比刘德华看上去还要男人呢。”又看一下玲姐:“现在真渴望看到中华哥呀,绝对是一条硬汉。” 勇哥赶紧谦逊的说:“我比中华哥差远了。” 玲姐说:“到11月份就退伍了。还别说,我暑假给他说起你,一说到一头短发,天天锻炼,你哥立马感兴趣了。” 我说不喜欢长发,娘娘唧唧的,玲姐一拍大腿,对,你哥就是这么说的。兰兰插话道,他把人家孙江湖头发也剪了寸头,不过挺精神的。说到孙江湖,王勇突然说,这个孙江湖是不是那天和你一起的?有机会带过来一起坐坐。我沉吟了一下,答应下来。 勇哥接着问:“那个杜文斌什么来头,要不要教训教训他?” 显然玲姐已经把事情问清楚了。我喝了口茶:“不用,听姜老师说,他和那个什么胡书记是好像是同学。先不用管他,梁校长会处理的。” 王勇说:“你们在学校不方便,但哥哥道上的名号不能丢了,你不用管,他做这保卫科长,是和县里公安方面有联系的,有机会我敲打敲打。”我不置可否。 玲姐说:“也好,看着也不是什么好鸟。” 正谈笑着,门帘一挑,王老三背着个小包走了进来,点头打招呼,勇哥,秋姐,玲姐叫着,到我这儿变成了幺哥幺嫂,把姜馨兰羞的满脸通红。 我抬抬手:“老三,人多可别这么叫,你嫂子面皮儿薄。”姜馨兰踢了我一脚,却也没有反驳,眼中满是爱意。俩姐姐看着吃吃的笑。 王老三落座,王勇正色道:“老幺啊,说正事。” 我有些疑惑,放下茶杯:“勇哥,你说。” 勇哥点了支烟:“老三那里的份子,我和你玲姐秋姐商量过了,老三更没意见,都给你了,老三说你不要,咋回事儿啊?” 我听了,呵呵笑了起来:“哥姐,无功不受禄,再说我现在也不缺钱,以后再说,有困难我会张口。” 叶知秋正色的说:弟弟,这个我得说明白。首先,从你和玲姐认识到和勇哥相识,后来再有孙阳和老王老三的事情,还有,你带孙江湖回家的事,至少我们都认为,虽然你年纪小,但人可交。第二,你给老三出主意开录像厅,看似帮王老三,实际上也是在给我们出主意,也确实也让我和你勇哥下了决心。以前认为那是小打小闹,现在看来还是需要做大的。第三,我和你勇哥出去走了一圈,确定说的,也验证了你的眼光,我们起步都有些晚了。投资地产是可行的。” 叶知秋又喝了口水:“有时候一个点子,一个方向,都是无价的。老三是个实在兄弟,知恩图报。我们呢,都是兄弟姐妹,但是先小人后君子,亲兄弟明算账,该给你的不能少。至于你说以后有事开口,那是另一回事,但也是要分清楚的。” 勇哥拍手道:“对,就是这个意思。” 玲姐开口说:“幺弟呀,这些钱不算什么,却也是底气。”她扭头看向姜馨兰:“你想把兰兰带走?只有感情是不够的。没钱,让兰兰跟你受苦吗?” 我苦笑:“姐,你说的对。” 我拍了下手,站起来给几个团团一揖:“好,我再不要就矫情了,谢谢各位。不过我过不去那边帮忙。这份子再拨一成给老三,就这么定了。” “这怎么行?”王老三还想说什么,勇哥摆手,说:“行,就按老幺说的。” 老三不再坚持,转身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到我面前:“幺哥,这是这大半年的分红,你收下。” 我摆摆手:“我花不到钱,你放着,回头升级改造啥的要用。” 勇哥接过信封塞在我怀里:“娘娘唧唧的,用了再说,拿着。” 我也不再推辞,随手把信封递给姜馨兰:“兰兰,收起来吧。” 姜馨兰吓了一跳,转瞬脸涨得通红,手足无措了起来:“我不要,给我干嘛?” 我乐呵呵的说:“不给你,我给谁?拿着。” 几个人大笑起来,却也没有再调笑她。 玲姐接过来帮她装进背包里,笑眯眯的说:“兰兰,记住,男人有钱会学坏的,得管好钱匣子。” 说笑一阵,王老三就走了。然后上菜上酒,胡吃海塞起来。 酒过三巡,叶知秋举杯示意,干了一杯,问道:“幺弟,我们找专家咨询过,也去大城市转了转,看了看。我们这小县城在搞房地产,消费好像达不到啊。” 我说:“秋姐,这个你不用担心。”我边思考,边斟酌着说:“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发现,这几年,国有工厂效益越来越差,农民日子越来越苦,这是国家经济转型的阵痛。但是,另一方面,有一部分人却如同老人家所说的,先富了起来。” 我指了指天上,继续说:“这一部分人,有的是抢先下海的商人,有的是正在位置上的官员,他们就是我们的第一批客户,不要小看了他们的消费能力,他们有了财富,就需要用外在的东西来满足自己的优越感,他们迫不及待的想要更好的物质生活,所以,不要怕没人买,就怕你卖的便宜,不够奢华。” 几个人默默点头,只有姜馨兰有些懵懂。 80年代起,在老人家的号召下,一部分人先逮到了老鼠。到了现如今,改革的阵痛和机遇并存,大部分人还在苦苦挣扎,却也有越来越多的人投身到改革开放的大潮中,先行者,拓荒者会经历更多磨难,却也会先吃到最肥的那块肉。 “还有,随着政策的逐步放开,会有大部分的政府机构兴建楼堂馆所,会追求更好的物质享受,所以,近阶段政府部门的重建和你们的罗港大酒店,还有一些擦边的服务行业,会回收大量的现金。不用担心资金的问题。” “当然这不是主要的,最重要的是未来,现在抢得先机,以后会在竞争中取得优势。要让整个罗港都知道要买房,找勇哥,找秋姐!至于如何操作。需要找你们找专业的人来做。” 我心中暗想,可惜了,错过了91年92年股市捡钱的时间,不过好像97年前还有一个一波牛市。 最后我郑重的道:“不要问我为什么知道这么多。你们信我,照做就就是了,我们的知识有限,资金有限,人才有限,想闯出去太难,就先把这一亩三分地种好,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说完,我举起酒杯:“说句实在话,我志向不高,其实太多的机会,还是在大城市,但是如我上所说,知识和能力都有限,也无意去苦苦打拼,即便将来功成名就又如何,钱太多了,就成了符号和数字,却失去了更多美好的东西,比如陪伴家人爱人的时间,倒不如偏安一隅,做个土财主,闷头发财。所以,我也想在这大潮中掘桶金,不然,我怎么带兰兰回家呢!” 大家笑了起来,一起举杯。是的,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虽是重生,我却也只是平凡,仅仅知道历史的车轮往哪个方向而已。但是这就够了,这一代历史大潮的弄潮儿不缺勇敢,坚韧、执着、睿智的人才,只要有方向,他们就会龙翔大海,凤舞九天。但是我要的,从来不是这些,我不是天选之子,我只想要平凡富足的生活即可。 叶知秋认真的说:“幺弟,你放心!” 勇哥和玲姐也同时示意,大家又干了一杯。 酒没有多喝,谈话多是围绕生意进行的。除了开席前的一些话,我和玲姐对叶知秋两口子其他生意不多插话。有些灰色的来钱门路,他们自有自己一套门道和规矩,我也不想涉入太深。玲姐夫胡中华几个月后是要履职公安部门的,她也只当没听到。姜馨兰懵懵懂懂,只是一想到小包里厚厚的信封就有些发呆。 农家院只有三间客房,饭菜非常不错,鸡兔自不必说,小黄鱼做的也是有滋有味,时鲜蔬菜竟让我吃到了后世大酒店的感觉。不由得赞叹,这时代有这么好的地方,也是不易。 席间勇哥和叶知秋出去了一次,是去给另外两桌客人敬酒。不多时,另外两桌客人相继过来回敬,介绍说是县里某局委头目,我也不甚放在心上。来人对勇哥和叶知秋甚为恭敬,连带着对我们三人也不敢轻视,倒酒我来者不拒,酒倒杯干,寒暄客气,泰然自若。两位姐姐见怪不怪,姜馨兰倒是两眼小星星一直闪烁。 姜馨兰曾对我开玩笑说,抽烟喝酒打麻将,男人三排场。这也确是新时代的婚配观念发生了转变。以前嫁女,要找个好人家,首先要老实可靠,还要勤劳能干,这样生活才能安稳富足。现在老实巴交的不行了,得要头脑灵活会来事儿的,这样才能在社会上吃的开,有排面儿。及到以后,物欲渐渐占了上风,从三转一响逐步发展到车房彩礼,什么一动不动,什么万紫千红一片绿,以至于再后来躺平不婚成了社会问题。 所以,姜爸爸被我一杯杯的敬酒,倒也不会反感,对我印象还是不错的,只不过女儿婚姻大事,还是会有所保留,这我理解。如同前世我的表现和家境,我自己现在想来,也不会把女儿交到一个百里开外,要钱没钱,前途不明的毛头小子手里。 吃完饭,勇哥在店老板那儿打了个电话,叫来一辆车把我们俩送回学校。一路上司机也挺客气,一问,是财政局长的专车。想想勇哥他们正在给财政局建设新大院,也就不奇怪了。到学校门口,我从包里摸出一包没开封的红塔山塞给司机,年轻人客气了一下收下了,摆手告别开车走了。 星期天的下午,门口师生进进出出,我们倒也不再避讳,反正大家都知道了。拉着姜馨兰在李老师摊子前坐了一会儿,给他扔了半包烟,要走的时候老李说了一句,:“下周钓鱼去。”我笑着答应下来。并肩走进学校,我给姜馨兰讲去年这个时候结识李老师,他给我偷拿梁校长鱼杆钓鱼的事,姜馨兰听得津津有味,约好下周一起去钓鱼。转头又想起包里的钱。 “幺哥,这钱多少啊,咋办? 我故意逗她:“玲姐不是说了吗,你得做好钱匣子,你看着办,我不管。” 姜馨兰娇嗔道:“说正事呢。突然给你这么多钱,我有点害怕。” 我想了想信封的手感,怕是得有一万出去了。放在我俩手里都不安全。 “兰兰,这钱来得干净,不用怕。这样,你拿去大哥那,让他放家里也好,有时间去存个折子也行,暂时我们也用不着,等用的时候再取。” “再不行,回去交给你妈也行,嘿嘿,以后再有都给她,算彩礼了咋样。”我又逗她。 “说啥呢!”姜馨兰翻了个白眼:“幺哥,放大哥那吧,我知道你会用得着的。” 我说:“还是兰兰聪明,钱放在那,就是一堆纸,只有用起来,钱生钱,才能体现它的价值。” 我又想起那句:论到囊中羞涩时,怒指乾坤错。不禁对姜馨兰郑重的说:“兰兰,我要让你永远不为钱操心、为难。我负责赚钱养家,你负责貌美如花就好。” 第55章 梁校长的决定,冯去一的面子 周一,九三级的同学们开始了军训。班里同学下课都跑去观摩,看着一个个少男少女被年轻的教官们训的孙子一样,不禁乐不可支,指指点点,完全忘记了一年前自己不比他们要好多少。第二节大课间一下课,郭二毛在我们教室后门出现,他朝我摆手,招呼我出来。我走出教室,问他:“郭老师,有事?” 郭二毛愣了一下,赶忙说:“我就是个教工,哪能称得上老师啊。那个,冯去一,我们科长请你过去一下。” 杜科长找我,我心中微微一惊,要说上周的事了吗?不过却也坦然,心中正有邪火没地方发,过去看看他能说什么。我答应一声,就跟他往行政楼走。 孙江湖看到郭二毛找我,就跟了出来,伸手拦住我:“幺哥,我跟你一起去。” 我看了他一眼,像只炸了毛的猫,不禁乐了:“你去干嘛,又不是去揍科长。我去看看杜科长找我干嘛。回去吧,回头给你说。” 郭二毛听了脸上苦笑,对孙江湖说:“杜科长就是找他谈谈话,没说其他的,别紧张。” 我把孙江湖赶回教室。跟着郭二毛来到保卫科。到门口,郭二毛就离开了。我直接走进保卫科,杜科长看到我进门,忙从座位上站起,迎上来一步:“冯去一,来来,坐。”说着指向他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谢谢杜科长!” 我从容坐下,把双手放在桌子上,望着他:“杜科长,您找我有事?” “不急,不急!”杜科长满脸笑意,转身从柜子里拿出水瓶和杯子,:“喝点水。” 我赶忙站起:“杜科长,不用了,您别客气。” 杜科长没有接话,坚持倒了杯水,递到我面前。我忙双手接过,道谢。 “去一呀,是这样的,上周的事情呢,是我考虑不周,也是官僚作风,犯了错误了。”杜科长一脸真诚的说:“让你们班同学受了委屈。我没有尽到保卫科长的责任啊。” 我听着这话,心说这话里有话啊,却也做出了姿态:“杜科长,我们年轻人火气大,太冲动,您尽管批评。” “不不不,”杜科长接过话头:“你的同学们都很有正义感,我很惭愧啊,我要向你们班同学道歉才对啊!” 这话就有些假了,我没有接话。一下子把杜科长搞尴尬了。 “那个,去一啊,胡书记是我老乡,还是我老领导老同学。孩子是调皮了一点儿,我这做叔叔的也是一时上头,没有搞清楚情况。这事儿做的有点儿那个,那个过了。” 我明白过来,这一定是梁校长说了什么了,杜科长才会找我说这些,不过,他说的都不是重点。我根本不信这鬼话。正常情况下,如果没有更重要的事情,即便他在校长那里挨了批,受了处分,也不会低三下气的找我这个愣头青学生道歉。 “杜科长,道歉就不用了。我们也太冲动了些,给您工作带来了麻烦,不好意思啊。” 我也打着哈哈:“杜科长,您能给我说这些,真是太让我们受宠若惊了。有您这样正直,负责任的保卫科长,我们学生才安心啊!那个,没什么事我就不打扰您了。” 我说着就要起身。 杜科长慌忙起身:“别急,别急,喝点水,还有件事。”我奇怪道:“还有什么事? 杜科长神情有些不自然起来:“去一,那个,胡书记今天要过来,正在路上,中午在罗港县委招待所请吃饭,特意交待要请你过去.....” “别,”我直接站起身来。打断了杜科长的话:“杜科长,我就是一穷学生,登不了大雅之堂。以后也不想和他们有任何瓜葛。不用说了,我不去。” “别着急别着急”杜科长起身,走过来双手按在我肩膀上:“去一啊,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过去就算了,好不好?这胡书记就是专程来给你道歉的,你看.....” 我又坐下来:“杜科长,我没说还要什么说法啊。按说,这事保卫科是要给我们一个说法的,当时梁校长让我把人散了,我也做了,我们谁也没再提这事儿啊。这道歉就算了,给我道歉真道不着,受委屈的不是我,杜科长。” 我心头火气上涌,这是还有事,不然他们不会这么大阵仗。但是我已经不想再知道是什么情况了,反正对他们肯定不是好事就对了。 我笑笑又站了起来:“杜科长,有您的道歉,我们的事已经了了。不用胡书记再道什么歉。如果要道歉,也是给您,给梁校长道歉。因为他那娃子确实给你们工作带来了麻烦。但是,如果学校要对我们打架的事做处理,我们也会接受。就这样吧,我还得上课,再见杜科长。” 说完,我直接转身走人。杜科长抬手还想拦我,又放下了:“去一啊,姜馨兰爸爸也来了。” 我蓦然转身:“他来干嘛!” 杜科长说:“胡书记带他来的,这不是让他闺女受委屈了吗?怎么也得当面道歉不是。这我也了解了,你们的关系那个怎么说呢,她也听你的。” 我气乐了:“杜科长,这事你应该找姜馨兰和姜老师。跟我说不着。我建议你去找姜老师商量,或者是让姜爸爸直接过来找他闺女,不然,”我冷笑道:“今天姜馨兰不会出这个校门。” 说完,我直接走出保卫科,怒火冲上心头。不管到底什么事,我今天倒要看看,姜爸爸、姜老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至于姜馨兰,我相信即便姜爸爸亲自过来,她也不会再去见那对让人恶心的父子。 我平复了一下心情,慢慢走回教室。姜馨兰向我投来询问的目光,我对她笑了笑,无声做了一个没事的口型。坐回到自己座位,我慢慢思量起来。能让尊贵的胡书记折腰,有两个可能,一是影响了他的仕途,二是儿子的前途。学校发生的这些事,还影响不了远在颖北的干部,这又不是后世,视频发到网上去,还有一点点可能。那么只有他儿子,那个纨绔的前程了。那么,影响他前程,现如今只有一个,入学!梁校长出手了! 只是,我呵呵冷笑,老梁不管出于为我出头,还是考虑胡纨绔的人品,既然做出了这个选择,那就不是我能影响的了。找我?病急乱投医罢了。至于姜爸爸,不管从哪方面讲,都不应该再参与进来了。一个村支书而已,不做又如何。这又不是后世打老虎拍苍蝇的时候,他还能把你怎么的? 一节课,我没怎么听,却也没表现出来什么不正常,只是默默思量怎么应对各种情况。 下课铃响,姜老师匆匆走到教室后门,对我招了招手。我不动声色,走出教室,略显冷漠地问:“姜老师,有事?” 姜老师神色有些复杂:“去一,胡书记他们在校长办公室。” 我心中一动,这胡书记倒还没乱了分寸,请我去吃饭,怕是随口一说,杜科长当事儿办了。不过,这和我没关系了,想到这儿,我呵呵笑了,问姜老师:“叔呢?” 姜老师一愣:“你咋知道他来了,他也在那,完了中午去家里吃饭,你放学和兰兰一起过去。”说完,姜老师又匆匆走向行政楼。我心中叹息一声,这准老丈人把事儿办砸了呀! 中午放学,我叫上姜馨兰,告诉她去大哥那儿吃饭,跟她说爸爸来了。姜馨兰很高兴,并没有想到其他。我也乐得不告诉她,省得又心里别扭。路上,姜馨兰还是细心的提醒我,上次的事情不要再提,怕爸爸脸上挂不住,又怕自己父亲给我脸色看,嘱咐我忍耐一些,不到百米的路程,患得患失,愁肠百结,小脸儿阴晴转换,煞是可爱。我哈哈笑着对她说没事,这关关都得过,不用担心,顺其自然就好。 上得三楼,姜馨兰又担心的看我,我笑了笑,直接敲门。 开门的是姜琪。小闺女儿开门就往我身上爬。我笑着抱起小囡囡,走进门,看到四个小菜已经上桌,旁边坐着的姜爸爸已经站起身来,热情招呼:“小冯,来来,赶紧坐。兰兰,把琪琪接过去。” 姜馨兰瞬间放下心来,把琪珙从我身上扒拉下来,抱着进了里屋。我赶紧恭敬的招呼:“叔叔,您坐您坐,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们也能去接接您。” 姜爸爸尴尬的笑了笑,:“今天有其他事。来,坐吧。” 我没再客气,下首坐下:“叔,姨挺好的吧。” “好好。都好,就馨月个不省心的,不愿意上学,这也想开了。”姜爸爸看来心情不错,我有点儿莫名其妙。 姜老师从外面进来,手里拎着两瓶酒,我一看,嘿,竟然是洪都大曲,不由得一乐:“大哥,您从哪搞了两瓶这酒啊!”姜老师坐下:“对面小饭店买的,还好还有两瓶,都说你们县这个酒不赖,今天我们尝尝。” 姜馨兰从里屋出来,嘴里还吃着糖:“爸,你们让幺哥喝酒啊,下午还有课呢。” 姜琪跑了出来:“我要给小姑父倒酒。”一句话说的是清脆响亮,自然顺口。姜馨兰瞬间羞红了脸,姜爸爸和姜老师都尴尬起来。我忙冲姜琪说:“琪琪,小姑又偷吃你奶糖了。” 果然,一大一小又闹了起来,姜馨兰赶紧抱着琪琪又进了里屋。我们都自然没再提这茬。我拿起酒瓶:“叔,这个是我们县洪都酒厂的招牌酒啊,虽然不贵,却是纯纯的粮食酒,您尝尝,还行的话,改天我给您送过去几箱。”说着,打开酒瓶,拿起桌子上的酒杯,一一倒上。 “叔叔,您远来辛苦,我先敬您一杯。” 姜爸爸提起酒杯,姜老师陪着,大家都干了杯。不等我再倒酒,姜爸爸把酒瓶抢先拿了过去:“去一啊,谢谢你啊,在学校照顾兰兰,平时还能想着我们,来,叔叔给你倒个酒。” 我受宠若惊,赶紧站起来端起酒杯,让他把我的酒满上。 “以后放假没事了,多到我家去玩,有时间也开导一下妹妹,那个不省心的,没兰兰懂事。” 我心中一喜,这是有戏啊,这转变有点快啊。不过我也不好去问发生了什么。 中午酒饭轻松愉快,看到老爸心情不错,姜馨兰也轻松起来,坐在我身边,不时插话,聊一些学校里的趣事。姜爸爸也有意的问了一些家事,我一一作答,不夸大也不谦虚。听得姜爸爸连连点头。我们都默契的没有提上午和上周的事情。 一顿饭,宾主尽欢。完了小坐一会儿,留下姜爸爸在家稍做休息,让姜馨兰和琪琪陪着他再说说话,姜老师送我下楼。我有些疑惑的问:“姜老师,啥情况?” 姜老师感叹道:“梁校长会做人啊!” 我奇怪道:“这事和我没关系吧?” 姜老师看了我一眼:“这老梁咋会这么护着你呢?人情都送给你了。想不明白。” 我也奇怪,听姜老师从头说起,我才明白过来,自己白生气了,还好没做什么过激的事情。原来,事情当天,梁校长听说后就勃然大怒。一个靠关系取得资格的委培生,还没入校就嚣张如此,新任保卫科长还进行袒护,还真的没把这个平时不大管事的校长放在眼里。王玲打电话给他说我闯进了保卫科,事情牵涉姜馨兰。他冷静下来,给保卫科打了电话,让我解决。当天晚上召开紧急校委会,冷冷的对杜文斌说,不想干就哪里来回哪里去,然后直接责成学生科打报告给市招办,取消胡纨绔的入学资格。 胡书记听说慌了,到处找人疏通,奈何周末,老梁不接电话不办公。胡书记清楚事情原委,自觉理亏,无奈周一非要带姜爸爸过来给我们道歉,当然,主要目的是要见梁校长挽回此事。梁校长也是就坡下驴,对姜爸爸是热情有加,让姜爸爸面上有光,心中忐忑。又说是冯去一给你们说了好话,不取消资格了,但是这学校也别来了,自己联系调剂到其他学校吧。他这边不会拦着,也不会说负面信息。 胡书记感激离去,姜爸爸脸上有光。我却对姜老师感叹道:“唉,你说叔叔他来干嘛呢?他这里子也有了,面子也有了,我却欠了老梁个大人情啊!” 姜老师连连说是,却仍不明白。我无奈的搓搓手指:“大哥啊,就这冯去一的面子,老梁损失大了啊!”姜老师愕然。 此事就此过去。胡纨绔调剂到了颖北师范入学,胡书记果然能量不小。不过胡纨绔在家门口上学,却是更加嚣张。后来隔年听说颖北师范一个校霸酒后骑摩托车,在去南席的公路上出车祸没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 第56章 野炊 一周无所事事,又忙忙碌碌。直至周末,计划周日带姜馨兰去钓鱼,想着两人世界,河边钓钓鱼,说说话,浪漫浪漫,却又甩不掉几个尾巴。海洁要跟着,说去取个钓翁的景;孙江湖在老李那死缠烂打,搞了一团线两枚大针,也要学我钓鱼。会下棋的智商却远没有大力活泛,偷偷给老李塞包烟,老李就从袋子里把我不用的鱼钩鱼线翻出来给他了,把个孙江湖气的直呼老李不仗义。倒是朱全忠这胖子做了个出人意料的事,从家里拿了十多根废自行车辅条,找人打磨了一下,妥妥的羊肉串签子。说是要烤玉米吃。这倒是大大启发了我,不如搞个野炊。话一说出,众人皆是大喜,各人准备吃食。消息传出,队伍迅速扩大。夏芸拿了本书,说是要去河边看书,鬼才相信这么多人,哪有安静的地方。赵文举马上跟上,说不能脱离群众;百灵鸟米姐也要求加入组织,承诺周六晚上回家带吃的,周日一早过来。一时间应者云集,加上猴哥,付四海俩人,还有小兄弟叶松,憨小子黄致富,我不由得头大起来,人多是热闹,我也不在意破坏了我的约会计划,可是人越多就越容易出问题。好在小河离学校很近,想买什么东西也方便,出什么问题也好叫人。就是一个大问题得解决,你们要吃烤玉米,要吃烧豆子,关键得从田里搞啊,这是个事。 周六晚上,我和朱全忠出了校门,来到对面餐馆。我记得餐馆老板是附近村子里的人,大家都叫他强哥,话不多,从不欺负学生。餐馆饭菜也不错。一年来,我也没少在他那要炒菜,再加上前世他陪我喝酒,印象一直不错。我想着去问问河边有没有他们庄上的田地,吃了人家玉米,要赔给人家损失的。不然要是被人家当场逮着,那乐子就大了。却没想到老板竟然知道幺哥大名,直接道出和勇哥是初中同学。这就好办了,话不用再多说。我讲了野炊的事,强哥笑着说,这是小事,河边挨着小石桥第二家就是自家田地,玉米、大豆都有种,随便霍霍。给强哥道了谢,我们走出餐馆,朱全中要回县城家里再准备些东西,我嘱咐他到王老三那拿两瓶酒,回头给强哥送过去。生意做的再好,土地还是根本。虽然吃不了几个,但是礼数不能丢了,最好还是不落下人情。 周日,早饭后,一行十多个人浩浩荡荡扑向小河。从小石桥头,沿着田埂来到来到老柳树下。老柳树下有一大片河滩,长着厚厚的青草,这就让我们的计划有了可行之地。孙江湖像变戏法一样,从身上的背包里扯出一条床单,铺在草地上,殷勤的请各位女生坐下。我看着那床单眼熟,一头有两处淡淡的血迹,那是我那次头破不小心沾染上的。孙江湖看我狐疑的瞅床单,假装咳了两声,装模做样的拿出线和大针。我一步上前,一脚踹了过去。孙江湖防着我呢,一闪身躲了出去,哈哈笑着求饶。众人不明所以,待到明白,才哄笑起来。几个女生说我大惊小怪,给我洗洗就好了。其实倒也不用,学校有洗衣房,专门给学生洗大件的床单被罩。玩闹一阵儿,我帮孙江湖弄好鱼钩鱼线,我们三个开始打窝钓鱼。 我有鱼秆,大力和孙江湖没有,不过这也难不倒我们。我在老柳树下面打了窝,直接把俩人的鱼钩上饵扔到水里,把鱼线另一头绑在一根柳枝上。这也算简单的海杆的钓法了。大力和江湖有些不乐意,这也用不着钓鱼人了,连个鱼浮都没有。梁大力倒也能举一反三,把鱼线拉上来,看了看位置,绑上一块干树皮。孙江湖有样学样。我想了想,告诉他们有鱼咬钩不能直接拉,容易伤了手。就带着姜馨兰向外走了几米,打窝下钩。 刚刚入秋,秋老虎还是十分厉害的,好在今天天气有些阴沉,天上太阳时有时无,还有些风。不过温度却也不低。陈艾米和任秋花,文举、付四海几个人坐在床单上打扑克,杨海洁来回不停跑着捉蛐蛐儿。不大会儿就开始喊热,跑到我和姜馨兰身边,吵着要我教她钓鱼。只有夏芸,一个人坐在柳树根上,静静的看书。时而抬头帮大力二人看看干树皮做的鱼浮。至于两个钓鱼的,早跑的没影儿了。 鱼儿咬钩了,海洁手舞足蹈的加油鼓劲儿,最后更是上手抢鱼杆,我也没客气,直接放手,由着杨海洁呼呼哈哈的和鱼儿斗智斗勇。我们一帮人站在旁边乐呵呵的看,不出所料,鱼儿脱钩跑了。小海洁沮丧的跺着脚,眼里已经泛起了泪花。众人嘻嘻哈哈的上前劝慰,拉着她去吃零食打扑克了。 这个窝基本废了,补了一把玉米粒,我拉着姜馨兰回到老柳下,却发现绑着鱼线的柳枝已经被拉弯,老树皮的浮子早不知道漂哪儿去了。我嘿嘿一笑,伸手把柳枝折下来,开始溜鱼,几个人又站起来开始观看,海洁又欢乐起来,蹦跳着给哥加油。鱼儿出水上岸,两斤多的肥鲤。大家兴奋起来,几个女孩子好奇,又是喜欢又是害怕,围着鱼用手指捅捅咕咕,海洁人傻胆大,伸手把鱼抱了起来,却被一尾巴甩到脸上,鱼脱手而出。海洁傻了,继而又哭了。鱼儿掉到岸边,弹跳着向河边冲。岸边乱了起来,有人扎扎呼呼的去捉鱼,有人围着委屈的海洁,给她擦脸哄劝。结果人多瞎胡乱,鱼一头扎进水里,摆摆尾巴不见了。 艾米抱怨几个男生太笨,连个鱼都抓不住。我们几个也不生气,这时间还早,重新下钩,开始守钓。 不多时,大力,孙江湖和朱全忠过来了,我一看他们手里的家伙,不由得乐了,这阵仗有点儿大了。朱全忠不知道从哪儿搞辆三轮车,拉着几根钢管,说是搭烤架,还有一个卖肉用的铁钩子,一个烧水壶。大半桶清水,半三轮车劈好的木头柈子。我不由得苦笑,这要是有个烤架就好了,现在这材料,整个就是长征过草地的情形。算了,还是得我上。 看看时间已经10点多,让几个人在河边继续玩,我带着朱全忠骑着三轮车回到校门口,让强哥给我们切两三斤五花肉,切成薄片,用大料腌上。在小卖部买了盐和南德调料。在强哥门外拉了二十几块砖头,又在几家店里踅摸了几根长长短短的废钢筋头。回头看强哥肉已经切好,向他要了把菜刀,还有一把铁锹。又用小碗倒了一点儿油,要了一包辣椒面。强哥又硬是塞车上两瓶洪都大曲。 回到老柳边,我们开始忙活。平整出来一块空地,挖了个坑,用砖头垒出来两道矮墙,把几个废钢筋头嵌在上面,看看空隙还是太大,索性让朱全忠又跑一趟,找了点废扎丝,把车条绑上。累了一身汗,一个烧烤架算是成了。让孙江湖爬到老柳上,捡筷子粗细的细柳枝砍了一些,截成尺半长短,削皮削尖做签子。 搞到中午,几个人有点筋疲力尽了,终于又钓上来一条大鲤鱼。念念叨叨的杀鱼,姜馨兰和夏芸追着问我念叨什么,我说是往生咒,几个人又欢乐起来,海洁嘟囔着背,说是以后用得着。把鱼直接在小河里冲洗干净,用盐和调料简单腌上,又指挥几个女生把五花肉串上,十多棒嫩玉米带皮串好。生火,开整。 火在架子下坑里熊熊燃起,大家兴高采烈,我躲在一边笑,这天气,生这么大一堆火,也是玩兴真大。米姐把我拽了过来,责令我下厨。没有刷子,我用草扎了一个,开始烤肉。 果然命苦,没逃掉,我在烤架边烟熏火燎,他们都在树荫下乘凉,几个女生又坐在我的床单上,伸头等吃。这么大火,确实考验技术,比起后世炭火,难度不是一个级别。我拧开一瓶洪都大曲,喝一口,歪头翻转调整一下烤架上的食材,一阵微风吹来,烟火扑到脸上,泪流满面。 吃的东西不少,有鱼有肉还有玉米。就是大豆和红薯还太嫩太小,不足以食用。其他什么方便面火腿肠,锅巴饮料倒是不少,大家都把压箱底的零食拿了出来。几个女生倒是挺知道心疼我,又是擦汗又是喂水,跑来跑去帮倒忙。 一场野炊嘻嘻哈哈,吵吵闹闹,争争抢抢搞了一个多小时,总算消停了,看着满地狼藉,我欲哭无泪,都吃的差不多了,我还饿着呢,还有一身的烟灰半肚子酒。 第二天,海洁撰文,姜馨兰审批——我们的野炊,又上了广播,还好这不比后世,要加上图文视频配乐,估计能小火一把。 日子一天天过去,平平淡淡。班里风平浪静。人们就是这样,刚到一个陌生的环境的时候,会不自觉的报团取暖,也会积极的去寻找外援,以求保护和心理上的平衡。当人们开始适应这个环境,感觉不到外在威胁的时候,就会开始内耗,开始寻找优越感,突出自己的与众不同。所以,三年的中师生活中,第二个年头是最精彩的,不用担心临近毕业的离别和就业的焦虑,又在学校站稳了脚跟,可以为下一届的新生老乡提供一些帮助,并且寻找一些体现自己价值的机会。并且,也在努力的张扬自己的青春。 秋忙假已过,天气逐渐转凉。周六的晚上,寝室八个人商量着要出去搓一顿。室友们兴致都很高涨,我也不好脱离群众,和姜馨兰打个招呼,就去了强哥的小饭店。 天已擦黑,站在强哥饭店门口,向大门左右望去,不禁有些唏嘘。改革的春风已经吹到了校园,只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学校大门两侧,就完全搭建满了各种建筑。其中有四家小饭店,都是学校老师开的,其中两个体育老师,还有两个是93级的两位班主任。有一家书店,兼营文具和书法美工用品,是半农老师的生意。徐老师和文老师一样,夫人都是农村妇女,徐老师自嘲取号半农,却是一段佳话。最东边靠近乡道拐角的地方,是新任保卫科长杜文斌的饭店,却是附近最大的最好的,利用的校办工厂的房屋,确实下了一番功夫。 看着这一个个生意,再看看强哥饭店旁边学生进进出出的台球室和游戏室,我不由得叹了口气,时代这样了,半点不由人。能管好了自己和身边亲近的人就够了。 强哥对我们的到来很是客气,几个小菜上完,又送了瓶酒,坐下喝了几杯,才又去忙活。周末了,几个饭店都满满的,条件稍好一些的学生,三三两两出来打打牙祭。哪怕是只吃碗肉丝面,就有无限的满足。毕竟,上千人的学校,大食堂的饭真的是不敢恭维,饿不死人倒是真的。 喝了几杯酒,寝室几个哥们开始作妖,孙江湖有了些许在我家喝酒的经验,伸手要划拳,几个人纷纷响应。我坐着不动声色,孙江湖不敢向我伸手,首先找上了赵文举。 几个人正在嬉闹着划拳喝酒,朱全忠跑了进来,拉着我就往外走,我有些疑惑。 出了门,朱全忠喘着气说:“幺哥,快点儿,梁校长找你,他说让你赶紧去他办公室。” “什么事你知道吗?”我心中一沉,一个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德儿哥! “我不知道,校长派人去教室找你,刚好我碰到,姜馨兰说你们在校外聚餐,我就赶紧过来找你了。” 我没有再问,一路小跑来到梁校长办公室。梁校长正在办公室里慢慢踱步,手里罕见的燃着一支香烟。看到我们进来,把烟按灭在会客桌干净的烟灰缸里,直接说:“去一啊,德儿哥状态不太好,村里电话打给我了,你留的电话一直没人接听。” 虽然早有准备,还是一阵悲伤涌上心头,呆立在当场。虽然我知道这时间,最重要的是赶紧赶去聂家寨,可是脑海中一片空白,眼泪止不住的流出眼眶。 第57章 醉酒的叶知秋 “去一,不着急,我给小张打电话了,他还没到家,等等回过来电话,我们一起回聂家寨。” 小张是校长的司机,平时就在学校等梁校长的召唤,可是这周末了,也许是梁校长放他假回去了,也许现在在外面和朋友吃饭喝酒。不能等他了,我想了想,指了指梁校长办公桌上的电话:“梁校长,我打个电话。” 梁校长点点头。我过去拿起电话,直接拨给了叶知秋。 “喂,哪位?”响铃两声,叶知秋的声音传来,好像比之前豪放了不少,背景音也有些嘈杂。我心中悲痛,没有听出来与往日的温柔有所不同。 “秋姐。”我刚给叶知秋打个招呼,就有些哽咽了。 “是幺弟吗?”叶知秋的声音又传来:“幺弟,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平复了一下心情:“秋姐,是我,方便吗?我想您帮我找辆车,现在!” “用车?去哪?好的,你等我去接你。”叶知秋的声音传来,没有犹豫。 “谢谢秋姐,麻烦您了,我要去一趟聂家寨有急事,只要把我送过去就好了,不用等我回来。” “聂家寨?”叶知秋的声音仿佛有一瞬间的恍惚。“好的,你在学校门口等我。” 叶知秋说完就直接挂了电话。 我回头对朱全忠说:“朱哥,你今晚找到梁大力,让他明天一早骑车回瓦铺,给我爸说德儿哥情况不好。他会知道怎么做。谢谢你,辛苦了。” 朱全忠一直垂手肃立在办公室门口,听到我招呼,赶忙答应下来,转身要走,梁校长叫住了他:“先去叫李老师,让他到我这儿来。” 朱全忠就应下,转身离开。 “去一啊,不要着急。”梁校长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每逢大事要静气,心不要乱了。” 我低头称是。慢慢平静下来,这时心急无用。想了想对梁校长说:“校长,等下我过来接您,我先去班里安排一下。” 梁校长点点头,我走出校长室,走向教室。 教室里十多个同学在做着各自的事情,我走到姜馨兰身边,她抬头看到我,愣了一下:“怎么了?” 我红着眼睛:“兰兰,德儿哥不太好,我要过去几天。你给大哥说一声,给我写个假条。” 姜馨兰站了起来:“幺哥,我跟你一起去吧!” 我勉强笑了笑:“兰兰,你不要去了,我没事的。” 姜馨兰不合适过去的,小女孩儿不一定见过这种死别的场面,我不想吓到她。虽然她说曾说过想一起去看看德儿哥,看看白边河,可是,现在不合适。梁主任既然通知了,德儿哥情况肯定不会太好。虽然德儿哥看到,可能会去的更欣慰些。 “姜馨兰深深的看着我:“好的,你不要太伤心,会好起来的。” 我点点头:“兰兰,你得空去大哥那把钱拿出来,万一德儿哥走了,我要给他风光大葬!”姜馨兰点头就应下。 我实在没有心情再说什么,转头走出了教室。 跑回寝室,拿出小背包,我来到校门口等车,烦躁的点上一支烟,懊恼着两个月了,都没能抽出时间去聂家寨看看。前世见过太多生离死别的场面,送走过几乎所有亲近的人,都没有今天这么失去冷静。我还有太多的话没有问德儿哥,还有许多的故事我不知道,我不是想猎奇,只是一直都在想着还原一下聂家寨的故事,给逝去的人和活着的人一个安慰和交待,或者是一个清白。 两道雪亮的灯光从东边乡道转向学校门口方向,一辆轿车飞似的冲过来,在我面前刹出一道长长的车痕,停了下来。车窗落下,叶知秋的声音传来:“幺弟,上车。” 我走到副驾车窗旁,弯腰对叶知秋说:“秋姐,等下,还有梁校长他们。” 车灯照向前方,学校大门口昏黄的灯光下,我看到叶知秋双颊泛红,车内一股酒气。 “姐,你喝酒了?” 叶知秋呵呵一笑:“不打紧,幺弟,保证安全把你送到聂家寨。” 我皱了皱眉头:“姐,你喝了多少?是不是打扰你应酬了?” 我大致能估摸出来叶知秋的酒量,能有六七两,看这情形,已经过了。 “没事幺弟,没多少,不影响开车。” 虽然这时代还没有酒驾这一说,我也相信即便有交警查到叶知秋的车,也不会说什么,但是,我还是不能把几个人的安全交给一个醉酒的女人。况且,我一直并不看好女人开车的技术。 我走到驾驶室一侧,伸手拉开车门:“姐,你去副驾休息,我来开。” 叶知秋愣了一下,有些放肆的咯咯笑了起来:“幺弟,你是什么妖怪,车都会开?” 我心情烦躁,没有心情再和一个醉酒的女人解释什么,直接伸手抓到叶知秋的胳膊: “姐,你喝多了,不能再开了,来,去副驾休息。弟会开车的。” 叶知秋眼波流转,认真看了我一眼,就势从车里下来,踉跄了下,我赶紧扶着她肩膀,叶知秋身体一软,倒在我的怀里。温香软玉,还有一股少妇的体香混和着酒气冲入我的鼻腔,有些醉人。我醒了醒神,说:“秋姐,你这是喝了多少啊。” 说着搂着她绕过车头走到副驾,帮她坐到副驾上,扣上安全带。叶知秋没有再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我,淡淡的笑着,把我笑的有些发毛。 “秋姐,对不起啊,您休息一会儿。”我不禁暗暗叫苦,这样过去聂家寨,万一我今晚不能回来,怎么安置叶知秋啊。不想了,我坐上车,一年多没有挨车,竟然没有什么激动,往后倒了一些,一把方向驶进了大门,向行政楼开过去。 叶知秋坐到副驾,放松下来,似乎醉意上涌,有些朦胧了:“咦,小弟,你还真的会开车!”说着,侧过身子,伸手抚上了我的脸,“真是个怪胎,不过,姐喜欢,嘻嘻。” 我身子抖了一下,瞬间脸红的发烫,伸手握住叶知秋的小手,轻轻放到她的身侧:“姐,你是真喝多了。”叶知秋咯咯笑了:“小弟,还害羞了。” 我无言以对,直接把车开到已等在楼下的梁校长身边。梁校长伸头看了一眼,上车坐到了后排。闻到酒气,皱了皱眉,突然才发现我坐在驾驶座上:“你会开车?” 我没再解释什么:“梁校长,李老师呢?” “他没有过来,可能是朱全忠没找到他,不等了,我们走。” 我迟疑了一下,叶知秋这样,我心里真的没底,调转车头,正好看到朱全忠气喘吁吁的跑过来,我喊了他一声:“快回去,叫姜馨兰过来。” 第58章 德儿哥将去 梁校长终于看清楚坐在副驾的是叶知秋,正好叶知秋转过头来:“梁叔,抱歉,我喝多了。”我一怔,这哪里还有刚刚的醉态,又恢复了那个仪态端庄的叶知秋。 梁校长坐直了身体,呵呵笑了两声:“知秋啊,感谢你来救急啊!叶老还好吧!” “爷爷挺好,我刚刚说要去聂家寨,还说好久没见到你了。对了梁叔,倩姐还好吗?好久没有见到她了。” 梁校长缓缓靠到座椅靠背上,叹了口气:“叶老身体好就好,是我们大家的福气啊。这事过了,我过去看看他,好久没有给叶老敬杯酒了。” 我听得莫名其妙,却也不好插话。叶知秋转向我:“幺弟,这么急去聂家寨什么事?” 我又有些悲戚起来:“一个老哥哥不太好,得赶紧过去,怕来不及。 “老哥哥?”叶知秋有些疑惑,又看向梁校长:“梁叔,家里有事?” 梁校长吁了口气,看着叶知秋说:“是老德儿,怕是要走了。” 叶知秋怔了一下,缓缓闭上眼睛,靠到座椅背上。仿佛在想些什么,梁校长轻轻对我说: “叶老和聂家寨也有些渊源,有些事,比德儿哥清楚。”也闭上了眼睛。 “德儿爷爷。”叶知秋仿佛梦呓般开口说:“爷爷回来的是时候。” 我没有听清她说的什么,叶知秋却不再说话。只有引擎在轻轻响着。 姜馨兰很快跑过来,拉开车门坐上来,才发现身边是梁校长,局促的打了个招呼,梁校长微笑着向她点点头。叶知秋笑着和姜馨兰打了个招呼,就又闭上了眼睛。我没再说话,直接开车,出校门,直奔聂家寨。 聂家寨我已经去过几次,只是路况时好时坏,我开着车,头上不多时就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梁校长和叶知秋都在闭目养神,姜馨兰奇怪于我开车的熟练,却也不敢出声打破车里的气氛,只是偷偷塞给我一只手帕。我擦了把汗,顺手装进了衣兜里。叶知秋睁眼看了看,笑笑也没说话。 聂家寨,德儿哥躺在床上,微微闭着眼睛。床头立着一个木架,上面有一个吊瓶,正有药液一滴滴的滴下,顺着输液管流入德儿哥的身体。空旷的屋子里有些冷,梁主任已经安排人生了个火盆。我们四个进屋,屋里几个人就退了出去,只有梁主任陪着。 我走到床边,握住德儿哥有些冰冷的手,轻声呼唤:“德儿哥,我是老幺啊,我们来看你了。德儿哥,你还好吗?” 两个月没见,德儿哥突然瘦的可怜,双手好像真的是皮包骨头。脸上肤色愈发的黑,眼睛好像非常沉重,使劲的挣了睁,终于睁开了些许,还没有说话,就有两滴泪涌出了眼角。德儿哥冰冷的手紧了紧,口上喃喃的说:“好,好啊,幺,哥不行了。” 我已是泪流满面:“没事的德儿哥,我们去医院好不好,我还有好多话没有给你唠呢。” “没用了,幺,能见到你就好了。”德儿哥挤出了一丝微笑,看上去更像是在哭。 梁主任悄悄的给梁校长说了句什么,梁校长点点头,走到近前,俯下身子:“德儿哥,我是长江啊,我来看你了。”德儿哥看了他一眼,罕见的微笑了一下:“小江啊,老哥谢谢你,幺跟着你,我放心。” 梁校长转头向姜馨兰招招手,姜馨兰没有出声,眼里噙着泪花,抿着嘴角走了过来,伸手也握在德儿哥冰凉的手上。梁校长露出满意的神色:“德儿哥,你看,幺的对象也来看你了,多好的女孩子,你得好起来啊,你得等着喝他们的喜酒啊!” 姜馨兰轻声说:“德儿哥,早就想来看看您,会好起来的,不要担心。” 德儿哥好像突然身上充满了力气,竟然完全睁开了眼睛,直直看向羞红了脸的姜馨兰:“好好好,好姑娘,幺,好好待人家。呵呵。”我泪眼朦胧着对姜馨兰投去一个感激的笑。 叶知秋从后面走了过来,伸手拍拍姜馨兰,示意她有话说。姜馨兰有些疑惑,还是站起了身,让出了位置。 叶知秋附身,温柔的说:“德儿爷爷,您还认得我不?”我一愣,望向梁校长。梁校长没说话,只是示意我听下去。 德儿哥大睁着眼睛,想从叶知秋脸上辨认什么,最后却叹了口气:“认不得了,认不得了。” 叶知秋伸手握住德儿哥的手:“德爷爷,我是小叶子啊,叶刚是我爷爷,您还记得不?” 德儿哥两眼突然闪亮起来,看向叶知秋:“你是小叶子,我记起来了,你爷爷还好不?” 叶知秋说:“您老要好好的,我爷爷回来罗港了,明天他会来看您的。” 德儿哥看了看我,又问:“小叶子,你和幺儿认识吗?” “德爷爷,幺认我做姐姐,我们会照顾他的。” 德儿哥眼光闪烁着:“好好。别让你爷爷来回跑了,老了就别折腾了,净是心里不好受。你们都回吧,幺留下陪我就好了。老头子谢谢你们了。值了!” 说完又看向我,明显力气不济了:“幺,吃饭没有,我睡会儿,有话给你说。” 我赶紧应承下来:“德儿哥,你休息会儿吧,我不走,我陪着您。” 走出东厢卧室,我请梁校长和秋姐坐下,梁主任从案几下拉出一个纸箱,拿出瓶装的水让我们喝。梁校长摆摆手,叶知秋接过来一瓶,打开喝了一口。拿着水去西厢看了看,又出去站在门口,看了看院落。走下台阶,走到了院子里。 看得出来,梁主任是用了心的。我满心疑惑暂且放在心里,感激的对梁主任致谢,并询问德儿哥的情况。梁主任直接说:“幺弟啊,德儿哥身体不是一天两天垮的,旁边莲嫂子也是用了心的,这两天吃不下去饭,也不抽烟了,只是说让我们找你。医生也看过了,没什么病,就是熬干了。你得让家里来人准备了,也就这一两天的事。” 其实,我也已经从德儿哥的面相中看到了老态,只是想从梁主任口里再确认一下,或者是想得到一丝丝好的希望。听到梁主任这么说,我悲伤中却也有一丝解脱的感觉,老去,其实并不可怕,离开,或许是一种解脱。我止不住又流下泪来,姜馨兰坐在我身边,悄悄握住我的手。 梁校长又叹了口气,对叶知秋说:“知秋啊,我们回去吧,在这也帮不上什么忙,让幺在这陪着就好了,今晚没事,德儿哥还有人没见,还有事没交待,应该不会有事。” 又转头向梁主任说:“老弟,辛苦你了,这事儿,就当是我们自己的事,好好办,算哥我欠你个人情。” 梁主任赶紧说:“长江哥您放心,德儿哥孤苦一辈子,可从不欠我们聂家寨人什么,反倒是帮了我们不少,这你是知道的。”他说着,又像是在对我说:“自从老太爷他们走了,他一辈子不理会我们,可私底下帮我们村做了不少事,大家伙儿都看在眼里的。您放心,会把他风风光光送走的。” 叶知秋喝着水,从门口跨进来:“梁主任,有什么困难没有,比如人手、钱、坟地。有的话给我说,我来协调。” 梁主任看向我,我擦了把脸:“秋姐,梁主任说过了,地没问题,钱我来出,人手的话?”我抬头看向梁主任:“梁大哥,这个还得您操心了。” 这时节,别的不说,动土抬棺都需要不少的人手,白事向来是需要大量的人手的。 梁主任说:“老弟,你放心吧,咱们就是人多,不会有问题。” 我扭头看向姜馨兰:“兰兰,谢谢你。”姜馨兰笑了笑,握了握我的手,没有说话。 “你跟梁校长和秋姐回去吧,我一个人在这就好了。你在这,不方便也不合适。” 姜馨兰看了我一眼:“幺哥,没事,我在这陪你。” 我笑笑,伸手抚了抚她的头:“傻姑娘,老人的事,你就不要在身边了。” 我望向梁校长和叶知秋,还没开口,姜馨兰拉了我一下:“幺哥,我爷爷没的时候我就在身边,我不害怕。老人走的时候,身边人多些,他会安心些。” 我不由得苦笑。 叶知秋站了起来:“好了幺弟,别考虑那么多了,兰兰是个好妹妹,有主见,留下来有个什么事也好商量。我们先回,明天再来。” 我有些忐忑的问:“秋姐,你开车没问题吧。” 叶知秋笑笑,转向梁校长:“梁叔,我们走吧。” 第59章 归去 梁校长和叶知秋开车走了。村医过来给德儿哥换了水,这个时代医疗跟不上,没有什么蛋白可用,只有盐水和葡萄糖水来维持基本的代谢平衡和生存能量。我把加温玻璃瓶的水换上热水,和梁主任聊了一会儿。姜馨兰安安静静的坐在我身边,并不插话。 夜已深了,我让梁主任回去休息了。我和姜馨兰搬着凳子到了里屋,德儿哥静静的睡着,时不时喉咙里传出风箱般的呼呼声。我们俩坐在火盆边,相对无言。火盆里烧的是碳,并无太多的煤烟,这肯定是梁主任拿过来的,我在院子里没有看到过这东西。 没有了外人在,姜馨兰把背包取下来,从里面拿出了那个厚厚的信封,递到我面前。 我一怔,马上明白了过来。接近信封随手放在一边,握住姜馨兰略略冰冷的小手,在手心里摩挲着,眼泪又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兰兰,谢谢你!”我竟然说不下去了。多好的姑娘啊! 姜馨兰抽出手,给我抹了抹眼泪:“幺哥,你是对的,我支持你。” 院子外面传来微微的汽车引擎声,然后是有节奏的敲门声。我打开房门走了出去,院外停着叶知秋那辆车,只是司机是个年轻人。还有一个年轻人,抱着两双被子,恭敬的对我说:“幺哥,秋姐让我送过来的,我给您拿屋里去。” 被褥,枕头,床单,一整套。我叹了口气,心情竟有些复杂。带着他把东西放到西厢床上,从背包里拿出两包烟。二人推辞,我强行扔到驾驶室:“谢谢你们,帮我谢谢秋姐!” 回到屋里,姜馨兰已经红着脸在西厢铺床。西厢有一个老式大床,暑假的时候,我和孙江湖就睡在这张床上,只不过那时是夏天,随便找个床单遮住肚子就行。这时已是秋天,德儿哥的被褥拿出来,我倒是能凑合,姜馨兰一个小姑娘,就有些不合适了。叶知秋还是心细,特意找人送来新的被褥,我站在旁边看着姜馨兰忙活,心中却不由得想起叶知秋略显暧昧的醉态,轻轻叹了口气,对姜馨兰说:“兰兰,你先睡会儿吧,我陪陪德儿哥,他醒了,还有话要对我说。” 姜馨兰红着脸从床上爬下来,看了看铺好的床铺,轻声说:“秋姐真是细心。回头得好好谢谢她。我陪你再坐会儿吧,大长一夜呢。” 我们俩回到东厢,我在炉火上添上几块新炭,把窗户打开一些,坐下来。德儿哥还在熟睡。吊瓶里的药液还没有滴完,床头还放着两瓶。我告诉村医,让他不用再过来,我会换。村医还不放心,我告诉他我妈也做过村医,只是换个水,又是不重新扎针。他才放心回去休息。 姜馨兰坐在竹凳上,静静的看着我忙活。我坐下来,伸手拉过她的手,放在掌心,突然想起前世的种种,突然很想细细的讲给她听,却又不敢开口,无从讲起,也无法讲起。心中不禁又有些戚然。姜罄兰把我的手抬起,轻轻把自己的脸放在我的掌心: “幺哥,我看到德儿哥,就想到了我爷爷。我爷爷没有的时候,我才刚上小学。爷爷显得很苍老,就像德儿哥一样老。想想那时他才不到60岁。大伯给我说爷爷走了,去了很远的地方。我说不想要爷爷走,又说我想跟他一起去很远的地方。大伯说爷爷已经走远了,我说我要去找他,大伯说那地方很远很远,要走一辈子才能到。爸爸打了我一巴掌,让我不要胡说,我才知道以后永远见不到爷爷了。” 我用手指轻轻抚去姜馨兰的眼泪。 “可是我一点儿都不害怕,爷爷平时干活很辛苦,天天都在喊这疼那疼,闲下来就让我给他捶腰捶背。爷爷非常疼我,有好吃的都给我留着。爷爷走了,满脸的皱纹没了,看上去年轻好多,也轻松好多,好象所有的负累都放下了。所以,我一点儿都不害怕,我肯定爷爷去了一个很幸福的地方,那里没有那么多农活要做,有他不舍得喝的小酒,还有大盘的卤肉下酒,他也不会再腰疼背疼,直起腰身,肯定是个美男子。” “爷爷走了,大家都在哭,有的是伤心,有的是做戏。妈妈按着我的头,要我哭,可是我哭不出来。我想不明白,为什么要哭呢?我没有感到悲伤,我为爷爷高兴,他不用再辛苦了,不用再忍受病痛。可是,我再见不到爷爷了,越长大,就越悲伤。” “幺哥,这就是成长的痛苦吗? 我默默无言,泪流满面。 德儿哥还有熟睡,呼吸均匀。姜馨兰也靠在我怀里睡着了。我轻轻抱起她,她马上惊醒,睁开惺忪睡眼看着我。我把她抱到西厢的床上,拉过被褥给她盖上。姜馨兰拉着我不松手,还是看着我。我侧身躺下来,把她搂在怀里。姜馨兰小猫一样在我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沉沉睡去。 我回到东厢,又在火上添了碳。一转头,发现德儿哥已经醒了,正在看着我。我把炉子往床边挪了挪,搬个凳子坐到床头。 “德儿哥,感觉还好吗?要不要吃点儿东西。” 德儿哥已经吃不下东西了,流质的面汤和奶粉也不喝了,但是我还是要问一问,还是希望他能喝一点儿。也许一小勺奶,就能多延续一点儿他不多的生命。 德儿哥轻轻摇摇头,轻轻的说:“幺啊,不吃了,什么都不吃了。干干净净的走。” 我明白德儿哥的意思,也不再强求。 德儿哥吃力的动了动身子:“幺儿,扶我起来坐坐。” 我站起身来,把德儿哥扶起来,背后垫上枕头和一个旧棉袄,又拉过被子盖到胸口。德儿哥身上微微温热,入手尽是骨头,轻得仿佛没有了重量。我鼻子酸酸的,却又忍着,仔细的把德儿哥放一个舒服的位置。德儿哥轻轻吁了口气,闭上眼睛好一会儿,才又睁开,看向我。我会意,往他身边坐近了一些。 德儿哥看向床头一个黑漆漆的大柜子:“幺,外头条几抽屉里有起子,拿过来。” 我不明所以,但还是过去拿了过来。 德儿哥又闭目休息了一会儿:“幺,柜子。” 我站起来把柜子打开,这是一个老式的柜子,就象是一个大箱子,又象是一个大盒子,盖子要上下打开。我打开两边两个卡扣,抓住两个拉环,把柜子盖子掀开。柜子里放着几件冬衣。我打开柜子,望向德儿哥。 “幺,底下柜子板儿,那边角里,有黑线那,撬开。” 德儿哥话说的艰难,我没有再问。把柜子里简单的衣物拿出来,放到床尾。拿过一个旧手电筒,照向柜底。右下角,有一块补板,边缘划着一根细细的黑线,不认真看会认为是做柜子时木匠弹的墨线。我拿起子,从黑线处把补板撬了起来。那是一个沟状的凹槽,里面放着一个青布包,细细的,。我又扭头看向德儿哥,德儿哥点点头。我不禁鼻子一酸,流下泪来。这可能是德儿哥一辈子的积蓄或者是最重要的东西了。 我先后拿出布包,入手重重的。放在德儿哥床头,又按德儿哥的要求,把补板又重新盖好。 德儿哥又示意我从枕头下摸出又一个青布包。把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张百元的钞票,还有一张农行的活期存单,上面写着冯去一的名字,金额2200元。我流着泪看向德儿哥。德儿哥又点点头,我又打开柜子里拿出来的布包,里面是四个小小的金锞子。在灯光下反射着暗黄色的幽光。我不禁呆了呆。 德儿哥说话了:“幺,哥要走了,钱留给你,金子也留给你。” 我没有说话,只感觉这世界很魔幻,也很悲伤。 “这金锞子,是你大舅爷偷偷给你奶奶的。一共8个。小姑奶奶嫁洪都带走了4个,这四个偷偷留给我,说是让我娶媳妇。小姑奶奶嫁了,后来太爷爷也没了,我一辈子就也没再想着娶媳妇。留给你娶媳妇用。呵呵,小闺女可好,要好好待人家。” 我呆住了。有悲伤,有心痛,也有丝丝的好奇。可是,我却也无法再开口询问。德儿哥要走了,他埋藏在心里一辈子的秘密,愿意说,我会做个倾听者或是个见证者,继续埋藏在我心里。不愿意说,就让他随着德儿哥去吧,走了,就都放下了。 德儿哥示意我把东西收起来:“幺,这是给你的,不是给小姑奶奶的,也不是给表叔们的,你自己收好。”我听明白了他的意思。重新收好,珍重的放在背包里。 德儿哥一直看着我把东西放好,脸上露出似哭似笑的笑容:“你二舅爷当年没死,投了国军了。”我又被震惊了。 “他心里有恨,打仗很猛,也做到了团长。只是后来,他们整个部队都起义了。然后去了朝鲜,就再没有回来。” “二爷在朝鲜还是团长,小叶子的爷爷叶刚是政委,你二舅爷替他挡了子弹。二爷不知道家里还有没有人,也不敢回来。大爷是反动派,他认为自己也是。太爷是地主,怕回来万一牵累了人。临死才跟叶刚交待,要是能活着回来,偷偷照顾一下聂家寨,如果还有姓聂的,就照顾一下。”德儿哥流下浑浊的泪水:“叶刚也不敢明着找,偷偷派人打听,可姓聂的只有我一个了。其他的,走的走逃的逃,都没信儿了。还有一个,就是梁长江,他爹,他爹......” 德儿哥猛烈的喘息起来,我赶紧起身,帮他轻轻拍抚后背,生怕重一点儿会把他拍散。好一阵儿,德儿哥才平复过来,精神了许多,脸上却泛起了潮红。我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他爹是太爷爷的私生子,这事我告诉过叶刚。他爹知不知道,他知不知道我也不清楚。我只是想让叶刚照顾他,毕竟他流着聂家的血。不过你听听就算了,他是梁家人,当年,他爹对太爷太奶奶下手狠啊!” 我悲痛于德儿哥的回光返照,又震惊于这些陈年旧事。一时竟只有默默流泪,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德儿哥精神愈发好起来,竟呵呵笑出了声:“幺,说出来我心里也敞亮了,你是个好孩子,我走了以后,你去见见叶刚,估计也没久活了,能照看你一点儿是一点儿。那是个直性子人,靠得住,不是他暗里照顾,我活不到现在。” 德儿哥脸上的潮红慢慢散去,我使劲点头,咬着唇不让眼泪流下来。 “德儿哥,您坚持住,我爸,我大伯,还有叶老,老梁他们天亮就过来了,您再见见他们,好不好。” 我终于哭了出来“德儿哥,你坚持住。” 德儿哥一只手费力地从被窝里抽出来,轻抚我的头顶:“幺啊,不用难过,看到你来,知道小姑奶奶过得很好,我高兴。幺,把我挪出去吧!” 我知道农村的规矩,即将老去的老人,是要放到堂屋里的。来的时候,梁主任已经在堂屋做好了准备,厚厚的麦秸草靠堂屋的东山铺了一个地铺。条几上也已经清理,太爷太奶的画像也已经收了起来。 我流着泪,把德儿哥身体放平,双手伸到德哥身下,连同身上身下的被褥一起托了起来,好像没有什么重量。我小心的托抱着他,走到堂屋,轻轻放在麦秸草铺的地铺上,又回去把枕头拿出来,轻轻抬起他的头,放在头下。又整理着下面的被褥,想让他睡的舒服一些。身边,姜馨兰听到动静也起来了,没有说话,眼里含着泪帮忙整理。我最后帮德儿哥整好被角,跪坐在德儿哥头边。姜馨兰也随后跪坐下来。 德儿哥一直睁着眼睛,直至我们都安静下来,他望向姜馨兰:“闺女,你怕不?” 姜馨兰摇头:“德儿哥,我不怕,我们陪着您。” 德儿哥笑了:“好闺女!”又看向我:“幺,好好待人家。天亮让闺女回去,不合礼数,对她不好。”我点头应下。 德儿哥努力把头转过去,躺的端正,目光望向房顶:”幺,你送我到地里。别的人我也不想见了。累了!太爷太奶奶,德儿来找你们了。” 说完,长出了一口气,似叹息,似解脱。慢慢闭上了眼睛。 我整理了一下衣服,端端正正跪好,给德儿哥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然后终于大放悲声。姜馨兰从背后紧紧抱着我,把头放在我的背上,默默流泪。 第60章 风声呜咽白边河 令人心碎的鞭炮声,炸碎了聂家寨宁静的清晨。 邻居大妈两口子先到了,规规矩矩的跪地磕头,悲嚎了几声,我跪地还礼,烧几张纸。两人起身,抹了把脸,就开始忙碌杂事。 梁主任是和一个老头随后到的,这老头是村里办白事的管事。看到屋里的情形,点了点头,叹息一声,开始对陆续过来的乡亲指派任务。抓供灵鸡,扯孝布,布置灵棚,购买棺木等等。我跪到二人面前,双手把装着钱的信封举起。梁主任叹息一声,接过,把我扶起来说:“小老弟呀,你是个懂事理的人啊!放心吧,梁姓人办事,有我在,有我们老管理在,不会胡来,一定把德儿哥风风光光,舒舒服服的送走。” 农村办白事,主家是不应该管事的,只要出钱就好,完了就是守孝,一切听管事安排。有的主家要是平常为人不太好,管事不用心,帮闲们就会懒散一些,浪费一些。反之,就会办的严谨一些,庄重一些。我见过太多的白事,主家怕浪费,把钱袋子,烟酒什么的扣的死死的,结果是没尽好孝道,得罪了管事帮闲,钱没少花,事没办好。所以,我打定主意,会浪费多少呢,几条烟,几瓶酒罢了,让老人走得安心才是最重要的。 近中午,爸爸大伯三叔到了。梁校长和李老师回来了,二人二话不说,直接扯了孝带系在了头上,恭敬的磕头;叶知秋和王勇到了,也是磕头服孝。我也终于看到了老爷子叶刚。 老爷子和奶奶年龄相仿,很瘦,身体却很硬朗,不用人搀扶,自己走到德儿哥铺前,拉开遮面的被子,认真看了看德儿哥的遗容,嘴唇嗫嚅着骂:“老东西,你就不会等我一会儿?”然后就泪流满面了。 叶知秋和王勇把老爷子扶到里间坐下,梁校长和我爸兄弟三人上前问候,他只是点点头。我上前恭敬的给老爷子磕了头,他才伸手扶起我:“你就是老幺,不错,小姑奶奶身体好吧。” 说完,也不等我回答,伸手对王勇说:“酒!” 王勇有些为难的看向叶知秋,叶知秋点点头。王勇从包里拿出一瓶茅台。叶知秋拿过来几个杯子,老爷子拿出三个,一瓶酒倒了三杯。他递给我一杯:“去,告诉老小子,我生气了,一夜都没等我,给他杯酒喝,后天我就不来送他了,等我去找他,先揍再说。”嘴里说着硬话,眼里又流出了泪水。我出去,跪在灵前把这杯酒奠了。回到屋里,老爷子拿起酒,递给我一杯:“孩子,陪爷爷喝一杯。” 我接过酒,没有说话,双手举起杯子,向老爷子示意一下,仰头喝下。 老爷子也举杯一口气饮尽,放下酒杯,哈哈笑了起来:“小子不错,等办完了,哪天让你秋姐带你来找我。”我赶忙答应下来。老人却突然仿佛又老了几岁,对叶知秋和王勇说:“后天,你们都来送你德爷爷。”然后萧索地摆了摆手:“走吧。” 我们一众人送老人家出去,外面停了好几辆车,每辆车旁都垂手站着几个人。梁主任站在门口,发着烟,手里拿着厚厚一摞白包。 我让叶知秋带走了姜馨兰。爸爸简单和姜馨兰说了几句话,颇为感动。 三天后,白边河边,那个曾经搭建个小窝棚,那个曾经批斗太爷爷,那个两位老人投河,那个曾经长着一棵老柳的地方,立起了一座新坟。 德儿哥风光的走了,他不是一个孤苦的老头子,被草草的埋葬。那天给他送行的人很多,不只是我和叶知秋夫妇,还有梁校长、李老师,还有很多的聂家寨村民自觉的服孝跟在后面,没有哭号,只有呜咽的秋风,呜咽的白边河水,只有随着秋风起起伏伏的,一眼望不到边的灰白色的芦花,还有管事先生悠长嘶喊的抬棺号子,还有我也在嘶喊的引路声:“德儿哥,走好,上坡了!”“德儿哥,走好!过坎儿了! 德儿哥走了,他带走了许多故事,也留下了许多遗憾;他吐露了许多秘密,也带走了同样的精彩。他给我留下了钱财,也留下了无尽的思念,带走了我童年最珍贵的记忆。 五七的时候,我带姜馨兰回到了白边河,祭奠德儿哥,烧了房屋家具侍女元宝香烛车马,鼓乐手和帮闲都随梁主任回老宅去了。我和姜馨兰留了下来,再次给德儿哥磕了头。 我从身后抱着姜馨兰,一同望着芦花起伏的白边河,望着一望无际青青的麦田,给姜馨兰讲述几十年前的故事:“那时候,我太爷爷和太奶奶,带着我奶奶,和村里我奶奶的的叔叔伯伯们一起劳动,一起吃饭。那时候,一眼望去,都是太爷爷家的田地,一到收麦子,满地都是麦垛,到处都是场院.....这白边河边好多芦苇,一到秋天,河两岸都是雪白的芦花,就如同现在。河里有鱼有蟹,太姥爷农闲了,会背着奶奶去河边捉鱼捉蟹......那时候,奶奶的身后,总是跟着一个流着鼻涕的脏小孩儿,那就是德儿哥。再后来,他们都长大了,奶奶看中了一个走乡的俊俏小裁缝,十三岁的德儿哥失去了心中的小姑奶奶,只留下四个小金锞子。再后来,太爷爷太奶奶投河了,家破了。再后来,德儿哥拿着锄头,被打的头破血流,却要以命换命,才赶走了霸占着太爷爷祖宅的村民..... 姜馨兰靠在我的肩头,紧紧贴在我怀里,轻声抽噎。我从衣兜里拿出两个小金锞子,塞到姜馨兰手里:“四个金锞子,我偷偷放在德儿哥手边两个,让他带走了。但愿他能如奶奶所愿,找到个心爱的姑娘。这两个,我也如德儿哥所愿,送给我心爱的姑娘。” 姜馨兰握紧了手,突然转过身来,搂上我的脖子,踮起脚尖,深情的吻了上来。 德儿哥周日的早上没的,等他入土为安,办完所有杂事,已是又一个周日了。三叔要上班,办完丧事当天就回了。大伯要照顾奶奶,第二天也让他走了。我和爸爸支撑到最后。德儿哥已在聂家寨没有了任何亲人,除了梁校长,可是,虽然这事梁校长已经在当天和我谈过了,我却不会无知到要他认祖归宗。梁主任和管事先生帮我们在老宅,完成了所有白事该有的仪式和礼节。 房子和宅院都按约定留给了村里,由梁主任安排。他告诉我,乡里和村里会把老屋修葺一下,然后在院子里再起几间房子,做为村里活动中心来用,并且会专门留出来一间放德儿哥的一些遗物,还有按习俗留下来的纸炮,供三年内清明、周年上坟用。我感激梁主任和梁校长办事的厚道。梁主任感叹于德儿哥后事的隆重和聂家的遗泽。 前后三天,叶知秋和王勇都在。白事当天,罗港县城大大小小几十个自我感觉有点儿头脸的混混都来了,送上了厚厚的白包,恭敬的如同港台片送黑老大一样,集体在德儿哥灵前鞠躬祭拜,不知道德儿哥泉下是不是得被吓着;罗港县无孔不入的官员们得到叶老到聂家寨的消息,形形色色的车辆来往不绝,只是偷偷过来,三三两两一起鞠个躬,留下白包和名字,再和叶知秋王勇寒暄几句才走。但无论什么颜色的人,叶知秋都会认真的向他们介绍:“冯去一,我弟弟,这事是他办的。” 我坚持没有收聂家寨所有村民的白包,只办酒席,不收礼。只有一些香烛纸钱无法拒绝。梁校长的礼我收了,李老师的都没有收。我和叶知秋都认为梁校长的,我们应该收。事情办完,梁主任稍一盘点,也是倒抽了口凉气。我自知没有叶老,叶知秋王勇夫妇,还有梁校长撑腰,没有梁主任在村里坐镇,这事不会办的这么顺利,当然不会居功。给梁主任和管事先生送了丰厚的烟酒礼物,让他们满意。我拿出办事用的一万块钱,节余下来的四万多礼金,我打包全都推给了叶知秋。我没这么大的面子,这些钱,都是冲叶知秋爷孙俩和王勇来的。 叶知秋也陪着我忙了三天,一样的守灵,一样的送葬,一样的憔悴。她看着桌子上的钱,冷冷的看着我,点上一支烟,抽了一口,才用白皙的小手,在我脖梗上狠狠扇了一巴掌,咬牙切齿的说:“我是你姐,我是你大表姐!不是要跟着你德儿哥叫你幺爷爷!” 王勇拿出我的小背包,把钱全塞进去:“幺弟,姐和哥不差这点钱,这是你应得的。” 第61章 杜科长的酒 周日下午,一切忙完,告别梁主任,我和爸搭过路车回到罗港。到了学校门口,孙江湖和赵文举从门卫室跑出来。一周没见,激动不已。我有些奇怪:“你们在这干嘛?”孙江湖有些尴尬,看到老爸,赶紧过去问好。这倒好,省了我再跑一趟。我让孙江湖去车棚推自行车,赵文举赶紧让老爸到门卫室坐着休息。 坐下来,我随口又问道:“文举,咋的学校安排各班开始看大门了吗?” 赵文举也有些尴尬的说:“嗯,是的,这周该我们班了。”我有些疑惑:“学生看大门有个屁用。谁的点子啊!” 赵文举看了看老爸,朝我使了个眼色:“我去给叔叔倒杯水。”说着就忙着去里屋拿暖水瓶。我呵呵笑了起来。不多时,孙江湖把自行车骑了过来。爸出来接过自行车,又夸了几句孙江湖长高了吃胖了更帅了之类的,然后笑呵呵的说:“好了,我走了,你们几个小子肯定有事,还不想让我知道,哈哈,你们说吧,不耽误你们的事儿了。” 说完,骑上自行车走了。 我转回头:“咋回事?快点说,别耽误我时间。” 孙江湖挠挠头:“杜科长报复我们班呢!” 原来,那晚我匆匆走了,同寝室几个人在强哥那边喝嗨了,本来酒量都不咋的,喝了点酒就找兴奋的不到北了,完了又东倒西歪的在台球室玩了一会儿。直到晚上熄灯以后才清醒过来。要回学校,结果学校大门锁了,门卫室没动静。几个人喝酒了,又怕保卫科逮到找事儿,正在发愁,寝室最瘦的阳丰小弟弟推开锁着的两扇门,竟是从门缝挤了进去。然后小伙子得意洋洋,手舞足蹈的得瑟。几个人酒壮怂人胆,一个个手忙脚乱的翻过挤过大门,回寝室睡觉了。 周一平安无事。周二,保卫科秋后算账,寝室8个人,除了我不在,7个人一锅烩了。梁校长不在家,杜科长在大课间对全校同学宣布,307寝室921班同学在外酗酒,半夜回校,翻大门等违纪情况属实,暂时给了大家一个看大门两周的处罚,后续报校委会处理。 姜老师把几个家伙骂了一通,去保卫科了解情况,杜科长洋洋得意,甩出十多张照片,据说在大门口,昏黄的路灯下,各位大侠丑态百出,惨不忍睹。 孙江湖说:“这老几真阴险啊,知道我们几个没回校,让郭二毛拿着相机在里屋猫着偷拍我们。” 我不禁哑然失笑。剧情很相似啊。我沉下脸:“你们几个的出息吧,喝了多少酒啊就忘形了?孙江湖,老妈怎么说的?”孙江湖摸着头尬笑。 孙江湖暑假里在家和爸喝酒,喝高了也是一口一个老爸老妈的叫,爸爸倒也喜欢这个孩子,老妈心疼孩子喝多难受,就劝孙江湖:“喝酒不醉最为高。”就是说得把握一个度,不能酒后失德,失态。老爸则不然,教训孙江湖说:“喝一辈子酒,丢一辈子丑。喝死比驴踢死强!” 我则对孙江湖说,喝酒要分场合,该拼身体的时候要拼,拼一拼海阔天空;该做缩头乌龟的时候绝不能伸头,伸头就是一刀。至于什么时候,自己体会。 相对于他们喝酒,我更在乎另一件事:“其他人我不管,以后台球室,游戏厅,不能进!” 我对赵文举和孙江湖说。一周的忙碌,我心力交瘁,每天和不同的人打交道,一种气势不自觉的散发出来:“江湖,我和你说过的,别让我再说第三次。” 孙江湖面红耳赤:“幺哥,我知道错了。” “好了,这事过了,说说看大门的事。”我不想再纠扯下去:“去和寝室那几个小子说,晚自习放学,一起到东头杜文斌饭店集合喝酒,每人五块钱,花超了算我的。谁不去,继续看大门,去了的,明天解放。” 说完,我不再理会他们,直接去了教室。一周没见到姜馨兰了,这狗屁倒灶的事,又耽误我十几二十分钟。 快步走进教室,星期天的下午,教室里没有几个人。小海洁坐在任秋花的位置上,和姜馨兰二人趴在课桌上,面对面聊着什么。猴哥看到我,要起身站起来,我向他摆摆手。他无声的笑了两声。又开始练字。我悄悄走到俩人跟前,不等她们有反应,就把两只手放在她们头顶,轻轻揉了揉轻声说:“我回来了,想哥了没?” 杨海洁刷的一下跳了起来,一把拉住我的手:“哥,你可回来了,想死我了!”姜馨兰慢慢转过头,不动声色的把头顶在我手心里蹭了蹭,看到我憔悴的面容,眼里瞬间涌出了泪水。海洁笑着,伸手去拉姜馨兰,看到姜馨兰的表情,竟也停下了笑,慢慢的嘴角就要向下。我赶紧伸手,刮了一下海洁鼻子:“不要哭。哥也想你们呢。”又把手收回来,替馨兰抹了下泪水。 姜馨兰很快恢复了正常,毕竟还在教室。只是有些幽怨的说:“幺哥,瘦了,快回去休息一会儿。”我看到了她眼中的心疼和思念,笑笑说:“不急,坐下说会儿话。” 海洁目光在我们俩脸上来回转了转,突然笑了:“哥,我是该走呢,还是该走呢?” 我瞪了她一眼:“你看着办” 海洁撇撇嘴:“我就知道,唉,我的少女心,又碎了一地。” 然后不等我抬手,哈哈笑着跑了。 我坐过去,伸手拉过姜馨兰小手:“好了,德儿哥的事情过去了”我慢慢的给她简单讲了这几天的事情,姜馨兰默默的听完,然后轻轻的说:“辛苦你了,我也没能陪着你。” 我呵呵笑了:“本来,你就不合适在那儿。如果让叔叔阿姨知道了,肯定会怪我不懂事的。” 我突然又想起一件事:“兰兰,那天我爸给你说了什么?” 那天很多人,德哥刚刚走,很多农村的礼仪要赶紧进行。爸爸来了以后,我只来得及把姜馨兰介绍了一下,就去招呼叶老他们了。 姜馨兰红了脸,小声说:“叔叔骂你是个混蛋傻小子,不懂事,怎么能把我带到这事儿上来。然后,”姜馨兰有些扭捏:“叔叔塞给我五百块钱,说没想到,这事上也不能包红包,以后补个大的。”我听了嘿嘿笑了:“行,等等咱们一起回家,让他出个大的。” 姜馨兰又娇嗔的轻轻踢了我一脚。 我也确实感觉到累了。姜馨兰陪我慢慢走到男寝门口,自己回了女寝室。我走进寝室院子大门,就听到老刘叫我。我赶紧上前去,给老刘上了支烟。老刘很关切的问我:“脸色这么差,这几天没见你,家里有事?”我笑着感谢了老刘的关心。 回到寝室,没人,大概周末各玩各的了。只是坑了那两个家伙看大门。这样刚刚好,我合衣躺下,不多时便进入了酣睡中。 晚饭我没起来去吃。晚自习,我上课前到了班里。几个相熟的同学纷纷过来问候,我一一回应大家的关心。姜老师过来,嘱咐我明天再去休假,晚上可以回去多休息一会儿。我跟他说放学去处理看大门的事。姜老师疑惑说,又没你的事,你怎么处理?我说,到杜科长那喝酒,几个小菜,两瓶小酒,每人再来一碗面条,把账一结,他能让郭二毛把我们送到寝室。姜老师愣住了,想了想明白了过来,不禁叹息一声,摇了摇头,说这世道是怎么了?我也有些黯然,却又对姜老师说,这不算什么,以后,恐怕,很多人只会认钱啊! 事情果如我所料,晚自习后,我带着几个难兄难弟,没出校门,直接从操场走到东南角的校办工厂门口。我啪啪的拍门,几个人在后面瑟瑟发抖。不多时,郭二毛从里面打开门,脸喝的红红的,一身酒气,一脸的不情愿。一看到我,愣了一下,又看了看后面几个人,摸不着头脑:“你不是请假了吗?啥时候回来的?你们这是?” 我嘿嘿一笑:“郭老师,我们饿了,来吃饭,吃饱了好看大门,怎么,不做我们生意啊。” 郭二毛又愣了一下,赶紧让开门口:“幺哥,请进。” 我手一招,大家鱼贯而入。走到一个小包间坐定,大家喝着茶水,我出来走到大厅小吧台:“两荤两素四个菜,两瓶罗港万家红,一包蝴蝶泉,完了再预备8小碗肉丝面。我掏出200块钱,拍在桌子上,快点儿上啊,喝完好回去睡觉。”几句话两张钱,把小吧台后的胖女人唬的一愣一愣的。 我回到包间,对几位说:“今晚只管吃喝,完事回去睡觉。” 饭店师傅手脚麻利,不多时,四个菜上齐,倒也色香味俱全。我打开酒,孙江湖手脚麻利的抢过去,给大家都倒上。听到外面的脚步声,我端起酒杯,边使眼色边痛心疾首的训斥道:“你们几个混蛋玩意儿,看看这菜,看看这环境,看看这酒,知道以后在哪吃饭喝酒了没?也就是杜科长心软,搁我,非刷你们几个布告不可!喝了,天天净是给我惹事。”几个人连连称是,孙江湖拍着胸口:“幺哥,以后谁喊我喝酒,不来这我都不带去的。” 大家干了这一杯,我接着说:“以后不管七个八个人,酒最多两瓶,不能在学校惹事发酒疯,不能给学校班里抹黑,你们看看你们那丑态,唉!”我这话半真半假,也确实在敲打他们几个,二年级了,也不能得意忘形,毕竟是来学习的,不是来享福的。 门帘掀开,杜科长拎着半瓶酒走了进来:“说的好,冯去一,感谢光临啊!” 我们赶忙站起:“呀,怎么惊动了您呀,杜科长,您看,我们过来简单吃点儿,就回去休息,保证不给您找麻烦。” 杜文斌满面笑容:“没事没事,年轻人贪杯贪玩儿是天性,你们第一次过来,我给你们几个倒杯酒。以后没事常来,咱这条件不比那几个小窝棚强啊,是不是啊,去一。” 我端起酒杯,连声说是:“杜科长,你别忙倒酒,这周我亲人去世,没在学校,几个兄弟不太懂事,我替他们给您赔个不是。”说着,我把茶杯里的开水倒掉,玻璃杯倒上满满一杯:“杜科长,我先干为敬。”不待目瞪口呆的杜文斌说话,我喝水一样把小半斤万家红倒进了肚子里,亮了亮杯底。 孙江湖鸡贼,已经拿过来一只空的玻璃杯,我倒了小半杯,双手递向杜文斌,诚恳的说:“杜科长,这杯酒,我代表兄弟几个敬您!”说着,抬手招呼几个傻小子:“来,大家一起陪杜科长喝一杯。” 几个人呼啦啦全站了起来,端着酒杯敬杜文斌。 杜科长接过玻璃杯:“去一啊,你这海量啊。妥,没啥大事,吃好喝好,让二毛带你们去寝室!以后有事找我!那边还有客,我喝了这杯,就不陪你们了啊。”说完强撑着一饮而尽。而后,狼狈而逃。 吃好喝好,剩下一瓶酒,我给了带我们去寝室的郭二毛。第二天,郭二毛给我一张百元钞票,说是没花完的。我笑着收下了。室友们没有再去大门口看大门,也没人再叫他们,学校也没有下文,此事就此过去。 第62章 黑脸的有才老师 今天,我们的几何老师郭有才在教室里大发雷霆,批判那些开始翘起尾巴的同学:“你们以为自己是什么?国家栋梁之才?狗屁,你们劈材都不如,一个个人五人六的,穿西装打领带,小皮鞋咔咔响。毕业了,你们连个吃商品粮的老婆都找不到!” 郭老师越说越气:“人比人,气死人,看看你们那德行,看看人家冯去一,你们有啥资格翘尾巴?你们有女朋友吗?有女朋友的有姜馨兰那么漂亮懂事的吗?你们有一个暑假赚我一年多工资的能力吗?你们有拿着校长鱼杆去钓鱼的勇气吗?狗屁,你们啥都不是。” 不错,就是郭有才,和后世一个网红同名。 我坐在下面,面不红心不跳。我知道郭老师说的不是我,所以没啥心理负担。可后面一段话却是无辜躺枪。我和姜馨兰对视一眼,一齐有些羞涩又有些幽怨的看向有才老师。 这事儿不能公开说的啊。不过,却也有些让人骄傲不是。 虽然我在学校比较有名,隐隐有大哥大的趋势,但是我低调啊。 我对每个老师都无比尊重,对每个同学都和和气气,每节课都认认真真的上,作业除了请假从没有缺过,对所有人一视同仁,好吧,对亲近的人更好一些,但这不是应该的吗。 而且我现在很有钱,比绝大部分老师们都有钱,我前世到最后物欲价飞涨的年代,也没有现在包里这么踏实。但我却再也没有过随意挥霍,我不玩儿游戏,因为这太消耗金钱和时间;我穿着朴素,身上最值钱的是姜馨兰给我买的手表。是的,忘记给大家说了,姜馨兰也给我买了块手表,换掉了我戴了两年多的电子表。 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学校里漫延开来一股攀比风,小伙子们开始穿西装,开始穿皮鞋,还要配上白衬衫,白袜子。皮鞋还要钉上金属鞋掌,走起来咔咔的响,正如郭老师所说。我一看到这造型就不由得想吐。还有的同学会在头上喷上摩丝定型,这让我不得不想起星爷。女生们也开始了薄施粉黛,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易容术,把原本清丽动人的一个个清纯少女,搞得俗不可耐。 当然,这只是小小一部分同学。即便如此,也是引得我们的郭老师极度反感。所以,今天课前,当柳兵皮鞋下面的金属鞋掌清脆的咔咔声音响过,郭老师皱起了眉头;当张慧涂着红唇,带着一阵香风从他身边走过时,他脸已经黑了;当320寝室付四海几个人白衬衫红领带,披着西装,穿着白袜子,却套着发黄的运动鞋,顶着打有摩丝,造型张扬的发型,如同一帮黑社会嘻嘻哈哈走进教室的时候,郭老师终于气乐了,也爆发了。 其实我看到这群憨货的时候,莫名有种熟悉的感觉,认真想想,这不是星爷电影里面斧头帮的造型吗?所以还是得说,果然艺术来源于生活。 我不得不佩服郭有才老师的话太有前瞻性,真的精准至极。直至毕业后,很多同学才体会到郭老师的正确。只是现时,年轻人们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轻狂自大,正是坐井说天阔的年龄,并不把这些话放在心上,只是一味的认为郭老师是在打压我们班,十分的不友好。 因为郭老师是二班的班主任,却总是事事落后,妥妥的反面教材。 其实,郭老师并不会因为工作落后就迁怒于我们班,他对其他班甚至于自己班的同学也是一样的,只不过是恨铁不成钢罢了。对于这一批批不一定是最优秀,却是成绩最好的同学进入中师校园,他的性格和认知里带着一种天然的偏执——你们应该去高中,考大学,应该有更好的前途,不应该到这个垃圾学校里来混日子,而且还把自己混成了垃圾。 我对郭老师是很敬佩的,因为从姜老师那听到一个故事,说是他前几年有天晚上,路过体育老师江老师住室,听到里面哗啦啦的打牌声音,开始并没有在意。各人有各人的生活方式,他不喜欢打牌赌博,却也不会去质疑别人,只不过道不同不相为谋,不掺和就是了。待到半夜起夜,正好碰到两个学生从江老师屋子里出来放水,他一看,勃然大怒,直接冲到江老师屋里把桌子掀了,大闹一场,当面骂江老师不为人师。第二天又找到校长,怒斥学校教师师德败坏,学校管理松懈混乱,误人子弟。要求学校处理违纪,正风肃纪,不然他会告到省市教育局。结果可想而知,闹的沸沸扬扬,学校名誉扫地。江老师和几个学生分别受了处分,他也和江老师成了路人。不久校长调离,老梁上位。郭老师在学校人缘也是急转直下,虽然有人佩服他为人刚直,赞叹为学校做了件好事,但谁知道下次他又会发什么神经,揭开什么盖子呢? 我们这个人情社会,从来都不缺刚直不阿的人,缺的是敢于揭开盖子的勇气。更缺少对于敢于揭盖子的人的包容。 郭老师发了一通脾气,开始讲课。倒也没有人敢于直面郭老师侮辱性极强的训斥。只是小范围的在下面私语,以表达不满。只是慢慢的,所有同学都感觉到了这节课的与众不同。郭老师好像是嘴疼,说话含混不清,语速忽快忽慢,声调时高时低。他一直面对或侧对着黑板,仿佛那才是他的学生。不过郭老师虽不直面学生,但讲课仍是一板一眼,应该讲的内容没有任何遗漏,应该有的板书也是一丝不苟。只不过课堂沉闷的令人窒息。不到10分钟,新课结束。郭老师翻开课本,留下课堂作业。然后走到门外,点上一支烟,开始欣赏校园的风景。 同学们开始挠头了,面面相觑。不一会儿,杨海洁先站了起来,犹豫了一下,拿着课本走出去找郭老师。两人在门外嘀咕了一会儿,小海洁得意洋洋的回来了。然后是夏芸,艾米,秋花和馨兰等等。男生竟然没有一个出去,我不禁暗乐,兄弟们,等补考吧。以后,郭老师的课就这样了,听不懂,你得问,他会给你再好好讲一遍,你不问,对不起,你既然混了,那就慢慢混吧。 孙江湖百无聊赖,又从桌子斗里拿出一本金庸小说,很快就沉浸其中。这小子自从打台球被我训了之后,收敛了许多,变得文静好学了。只不过学的是金庸古龙梁羽生。不过,我也不再干涉,这小子太聪明,这些课程的学习对他不存在什么问题,只要他上课听一听就好了,不存在不及格。让他在武侠的世界里快活快活也没什么问题,至少像金老的小说,是非常具有文学性和教育意义的。只不过这时候的年轻人,大多沉浸在快意恩仇的世界里,就象猴儿只知道打妖怪,不知道看美女一样。 孙江湖有些不一样,他不像其他人一样,看得热血沸腾,看完就放到一边,然后再找下一本,再去沉浸于另一个虚拟的故事。孙江湖有一个小本子,看过的每一本书,都有详细的记录,包括故事梗概,主角性格,每个人物的背景,成长经历等等等等。如果你和他聊起来,他会从主线,到剧情然后每个故事情节都给你聊出来,记忆力恐怖。甚至会口出狂言,搞出一段书里没有的续集出来。 大课间,玲姐把我叫到校医室,有些心疼我的憔悴,还有些责怪我为什么没有告诉她德儿哥的事情,遗憾没能去送送老人。玲姐告诉我,叶知秋说,这几天会联系我去见见叶老。我不禁有些好奇,叶老究竟是什么级别的干部,和王玲,还有未曾谋面的胡中华姐夫有什么样的关系。 周六下午两节课结束,我背上小包,带着姜馨兰要去县城。杨海洁缠了好一会儿,也没能让我们带上她。给她解释了半天,还是撅着嘴不高兴。夏芸哄着杨海洁,眼里闪过一丝落漠。我有心想安排她们叫上孙江湖和大力去王老三那玩会儿,却又怕这些地方晚上鱼龙混杂不安全。正在纠结,大力和朱全忠走了过来,海洁又去缠大力。大力一听,马上来了兴趣,商量着要带海洁进城,朱全忠也在一边添火,保证着安全。我也是无奈,让他去叫上孙江湖,又碰到要回城的米姐,又是一个大队伍,浩浩荡荡出了校门。 十月底了,天气已经有些凉,还有些小风。几个人走在路上,打打闹闹,有海洁和米姐两个活宝,肯定不会寂寞。一路走到王老三录像厅,几个人去看录像,陈艾米和朱全忠去唱歌,夏芸不喜欢录像厅的气氛,也跟了过去。我到老三屋里问了下生意,给叶知秋打了个电话,带着姜馨兰去听艾米唱歌。 这个时代的卡拉oK,真的是卡式录像机,带着一个功放,连几个音箱,然后插上带线的话筒,然后就oK了。不过老三这边的设备,勇哥和叶知秋倒是用了心的,地方不大,效果倒还不错。艾米唱了两支歌,脸红红的,非要我唱一支,姜馨兰说:“幺哥,我想听《凡人歌》。” 我心情有些复杂,这歌其实并不适合这些初入社会,没有经过磨砺和摔打的少男少女们来听,我这个十八岁的少年来唱,也显得有些违和,有些造作强说愁。不过,兰兰要听,就唱吧。所以,我唱的并不投入,尽量不去想起过去种种,想要轻松一些。无奈骨子里几十年的经历,却不由得我不去代入。一曲唱罢,眼睛已是湿润。几个人鼓掌,却不以为然。只有夏芸低头思索。我放下话筒,正在想叶知秋应该过来了,转头就看到门口,王老三和叶知秋站在门口。叶知秋正在默默看着我,两眼亮晶晶的。 姜馨兰他们也看到叶知秋,纷纷上前打招呼,朱全忠叫大嫂,姜馨兰叫秋姐,艾米也认识叶知秋,上前叫声秋姨。我哈哈大笑起来,把大家笑得莫名其妙。我上前叫了声秋姐,对艾米抬了抬下巴,艾米愣了一下,又开始对我人身攻击。场面欢乐起来,冲淡了一些莫名的情绪。 和王老三交待晚上送他们几人回校。出得门来,我和姜馨兰坐上车,叶知秋开车。一路走南街出了县城。我的记忆中。这个方向是一个寺庙和一个面积颇大的,类似于后世植物园、生态园之类的人造园林。车子从寺庙旁边一条小路驶入林子中,天色已晚,走了约500米,路两旁挺拔的雪松,变成了高大的梧桐,金黄色的树叶铺在路面上,稀疏的挂在枝头,在晚霞的映照下,透出一片朦胧的亮色。姜馨兰痴痴的看着窗外的美景,不由得轻叹:“秋姐,这里真美!”叶知秋开着车,唇角露出淡淡的笑:“以后周末没事,就让幺弟带你过来。” 车到园林深处,一个小院出现在油路尽头。大门打开,车子开到别墅前停车位停下。不错,是一个颇具现代感的别墅。我有些意外,别墅门口有两个明显带有军人气质的年轻人,审慎的看着我们三个下车走近。 叶知秋边走边向我们介绍:“这里一共有三个这样的小院,主要是给罗港在外的老干部回乡时住宿休养。是省里的建筑队建的,你勇哥正在和县里商谈,准备再建三个。以前,就是罗港籍的几个离休老干部偶尔住,现在,有些在职的在外干部回乡,也想在这里住几天,你懂的吧。” 我点点头:“所以就不够用了。那这个院子是秋姐你常住的?” 叶知秋轻笑一声:“爷爷有资格常住,我沾点儿光。” 我不禁有些好奇:“爷爷到底什么级别?” 叶知秋想了想:“算是副部级吧。爷爷每年只有秋天回来几天,我没事也过来住。” 别墅门口,叶知秋和门前的年轻人点了点头,一个年轻人带我们走进别墅。 第63章 命运的纠缠 我有些自得于今生心理素质的强大,这也许是重生的又一个光环。想到前世,见过最大的官员,是一个省教育厅的副厅长。厅级的官员,却是和蔼可亲,没有象基层那些胥吏的霸道和张扬。可是我们这些小学老师却是战战兢兢。 姜馨兰紧紧挽着我的胳膊,有些紧张。我拍拍她的小手。随着叶知秋走进别墅大门。 过了宽宽的门庭,进入客厅。 叶老正坐在上首的沙发上看报纸。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摘掉老花镜。 叶知秋快走两步:“爷爷,幺弟来了。” 我赶紧上前站定,站直身子:“叶爷爷,您好!” 姜馨兰也放开我,站定,微微躬身,轻声说:“爷爷好!” 叶刚直起身子,招手道:“快,快坐。幺儿,来,妞,你们来这坐。” 叶刚拍打着身边的沙发。叶知秋笑了起来:“爷爷,你这见了幺弟,连我这孙女都不想要了。” 叶刚摆手:“别跟我来这套,快去让张姨准备上菜,我和幺儿聊聊。” 一个中年妇女走了进来,微笑着冲我们点头示意,给我们倒水,然后退去偏房。叶知秋在对面坐了下来。 我坐到叶刚身边,姜馨兰挨着我坐下。叶刚拉过我的手,握了握,又伸出有些枯瘦手,在我胳膊上下捏了捏:“幺儿,满18了没?好苗子啊!” 叶知秋抬起头:“爷爷,幺弟在上学,你又在挑兵。” 叶刚呵呵笑了起来:“习惯了,可惜了,幺儿,要不爷爷安排你当兵去?” 我伸手握住叶老的手:“爷爷,要不,我真去当兵?”我有些自得,上一年,我还是个不足百斤的病殃子,转眼就成了老将军眼中当兵的好苗子。 叶刚大笑起来:“你要真去了,这妞可不会愿意,会骂我这个爱管闲事的老头子。” 姜馨兰矜持的笑着说:“爷爷,让他去,好好锻炼锻炼,我请您喝酒。” 几个人笑起来,气氛颇为融洽。 “你这小妞不错,德儿老时你在身边的吧,好闺女,不错。” 姜馨兰说:“爷爷,有幺哥在,我不怕的,德儿哥和我爷爷很像,他走的时候,多个人送他,他会更高兴的。” “好好好,好孩子。”叶刚心情很好:“一会儿你们陪我喝点儿,幺儿酒量也好,不当兵真的可惜了。” 叶知秋抬起头:“爷爷,最多二两,这还是幺弟在,不然没商量。” 叶老尴尬的打了个哈哈:“行,行,今天高兴。” 张姨过来请大家到餐厅就餐,王勇从外面推门走了进来:“爷爷,对不起,我来晚了。” 叶刚哼了一声:“你就天天胡球混吧,懒得理你,等中华回来收拾你。” 王勇也不尴尬,嘿嘿两声:“好的爷爷,我就等华哥回来收拾我。今晚我陪您喝点儿。” 叶刚点点他,没再说话,起身走向餐厅。王勇对我笑了笑,小声说:“沾你的光,今晚喝点儿茅台。”叶知秋没好气的说:“走吧,看你那出息。” 几个人说笑着跟着叶老进了餐厅。 五个人围着一个圆桌坐下,叶老上首,拉我挨着他坐,叶知秋坐在另一边,姜馨兰坐在我身边,王勇下首做陪。桌子上摆着四个家常小菜:牛肉,红烧肉,家常豆腐,酸辣白菜。还有一小盘凉拌芥菜丝,一小盘绿色的腊八蒜。 叶刚扭头对我说:“幺啊,自己家吃饭,简单点儿,我不喜欢浪费。不要怪爷爷抠啊。” 我看了看桌子上的菜:“爷爷,这菜不错,您就应该吃点清淡的,这红烧肉不大好啊。” 叶知秋笑了起来:“爷爷,今天这不是只有我说的啊。” 王刚佯怒:“我就好这一口,都不让我吃。不吃了!”说完又有些尴尬的陪笑:“秋儿,幺儿,就吃一片儿啊,这不是为了让幺儿吃的吗?来了没个硬菜怎么行。” 众人都笑了起来。王勇打开一瓶茅台:“爷爷,一瓶不够啊!” 张姨走了过来,站在叶老身后,微微躬身:“叶老,您最多二两。” 叶老仰起头:“小张,孙子和媳妇过来,高兴啊,加一两怎么样?” 张姨微笑着说:“叶老,不行,注意纪律。” 老头叹了口气:“好好,二两。”又转头对我们说:“你们吃好喝好,幺儿和王勇酒量都不错,知秋也能喝。闺女,你能不能喝点儿?” 姜馨兰笑着对叶刚说:“爷爷,我不能多喝,今天也陪您喝点儿。” 叶知秋说:“爷爷,别一口一个闺女儿的,兰兰全名姜馨兰,好听吧,您叫兰兰多好听。” 叶刚哈哈笑了起来:“老了,只顾看着高兴了,好,兰兰,陪爷爷喝一点儿。”说着,举起刚倒好的酒杯。 姜馨兰忙起身:“爷爷,我敬您,祝您身体健康,天天开心!” 大家一起起身。叶刚摆摆手:“好好,都坐下,没那么多规矩,来干杯! 说着,一杯酒下肚,哈出一口酒气:“嗯,好,好。”不知道是夸人,还是在满足于酒的味道。 几个人说说笑笑,菜吃的不多,酒倒是没少喝,叶老喝了不到三两酒,意犹未尽,却是被张姨收了杯子,姜馨兰浅浅的喝了几口,就面若桃花了。 两瓶酒,被我和王勇,叶知秋三人分了。饭很简单,红薯粥,馒头,就着桌子上的几个小菜,很有家的味道。叶刚吃饱,被特批去客厅坐着抽支烟。姜馨兰和叶知秋帮张姨收拾桌子。我和王勇走到窗子下面的沙发上坐下,点了支烟。 “勇哥,工程进行的怎么样了?”王勇最近一直忙财政局的搬迁改建工程。 “主体已经起来了,马上浇顶。天气马上冷了,过完年开春开始干,五一前交工。”王勇回答道:“我这天天忙的还算有价值,老爷子总算正眼看我了。” 我思忖了一下:“勇哥,具体的活交给下面的人去做就好了。” 王勇苦笑:“上面有你秋姐,我就是个打工的,不过也好,中华哥马上要回来了,他最看不了我做什么罗港老大,一联系就骂我。这有个正事干,少挨些骂。” “所以要转型啊。”我笑着对王勇说:“中华哥是部队培养出来的,眼里见不得黑,这需要个过程,以后慢慢会理解的,都要过日子,都想要过好日子不是。” 王勇有些意兴阑珊,深深抽了口烟,又长长吐了出来:“幺,很多事哥哥姐姐们都是身不由己啊!你劝我洗白是对的,我也不能老给老爷子找麻烦,得对得起他才行。”他看着忙碌的叶知秋,叹了口气:“晚上你们就留在这和老爷子说说话。我回城里去,还有事。” 王勇又和叶老说了几句话,匆匆走了。叶知秋和姜馨兰去上面布置客房。我在叶刚身边坐下,张罗着冲泡张姨拿过来的毛尖。老爷子看着我忙碌,不时肯定一声:“你这手法,很有五云山茶农的味道啊,比那些茶艺师什么的强,花里胡哨的,没意思。” 我呵呵笑着回应:“爷爷,我小叔就是五云山茶农。”我简单给他讲我小叔的故事。老人认真听着,有些怔然。我递给他一杯茶水:“爷爷,您尝尝。” 叶老回过神来,喝了口茶水:“嗯,不错,如果用那边的山泉水,味道更好。” “武汉会战之后,我曾在那住了一段时间,有些事都快要记不起来了。” 小啜了一口:“爷爷,给我讲讲我二舅爷吧。” 聂家兴,聂家旺、聂金花是奶奶三兄妹的名字。大舅爷早年加入国军,参加过围剿红军,后来在淞沪会战中战死。他死的时候,聂家已经没了。二舅爷在土改中被投入县大牢,当时一个女学生的父亲负责看管,女学生以死相逼,让他父亲私放了二舅爷,不知所踪。那时,奶奶已经被做土匪的大爷“抢”回了洪都,嫁给了爷爷,从此隐姓埋名躲过了劫难。 叶老老家罗港叶家寨,距聂家寨不到10里,也是在白边河边长大的孩子。在二十年代,跟随父亲辗转到麻城投亲,父亲因病在路上去世,叶老在当地加入了农民自卫军,后参加了麻城起义,整编入红四军,后跟随陈再道将军转战南北。解放前夕,在江西有一支国军部队起义,被派到这支部队做团政委,团长正是同乡聂家旺。 二舅爷身怀家恨,作战勇猛,一点儿也看不出来曾是个教书先生。他一心想要回到家乡,看看白边河,祭奠父母,找到妹妹,找到那个宁死救他性命的女学生。可是战争期间,他无暇回乡,开国之时,他率部驻守在东南,随时准备渡海,可随后又赴朝作战。 叶老讲到这里,眼睛湿润了:“当时我们团上下都有怨气啊,他们是起义部队,总是会受到歧视,我们做了许多工作,也挡不住别的部队一个战士的一句嘲讽。入朝后,整个团都心存死志,打的猛啊!”叶老挺直了腰:“在铁原,我们团顶住了一波又一波攻击,整整15天,最后只剩下不到百人。都杀红了眼,最后已经完成任务了。转移的时候,你二舅爷替我挡了冷枪。他临死时才对我讲,他不恨了,只要我能活着,帮他找找从小跟在你奶奶后面的德儿,找找救他脱身的女子,帮他找找妹妹。” “王勇,就是那个女学生弟弟的孙子,王玲是那个女学生的孙女,他们其实还是表亲。” 叶刚说:“只不过因为聂家旺的事情,王勇的爷爷和王玲的奶奶从不来往。直至他们几个长大一同上学,好的不得了,上一代才不再提及往事。” “这些年,我对他们几家也仁至义尽了。胡中华的爷爷是我老部下,受伤残疾回乡了,受了几十年苦,我得照顾他后代。王玲一家是那女学生的后代,我要照顾,都很好,我也算没看错人。只有王勇。”叶老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一旁边的叶知秋:“我那时最看好他,身体棒,为人正,能吃苦,我把他带在身边培养,还把孙女嫁给他,这个龟孙子,因为家里一点小事,偷跑回来差点把人家灭门。”叶刚猛拍沙发扶手:“他以为我会不管吗?最后不还是我给他擦屁股?看看你们现在都做的什么?”叶老越说越生气:“开歌舞厅,聚众打架,开赌场,坏事做尽。” 叶知秋默默垂泪,姜馨兰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我抱住叶老的胳膊:“爷爷,别生气了,现在勇哥不是改邪归正了吗?你看,他和秋姐已经投身到建设中去了。刚刚勇哥也跟我说了,不能给爷爷丢脸。” 叶老情绪有些激动,张姨过来,淡漠的对我们说:“今天就到这儿吧,叶老该休息了。” 我忙起身:“爷爷,您早点休息,明天我们再聊。”叶老叹了口气:“明天我给你说说你德儿哥。”说完就随张姨去了卧房。我看着他的萧索的背影,心如乱麻。 命运真的很奇妙,我没想到,这些个素不相识的人,原以为是偶然的相遇相识,却没想到却是命运冥冥中的安排。这许多的故事和恩怨纠缠,在许多年后又把后人安排到了一起。我有些懊恼自己,又过了一世,却仍是没有能多去陪陪德儿哥,多听听他给我讲过去的故事。 叶老去休息了,客厅中留下叶知秋,姜馨兰和我。我走过去,坐到叶知秋身边,伸手轻抚了一下她的肩膀:“秋姐,别难过了,爷爷也是为勇哥你们好,说说没什么,再说,不是往好的方向发展的吗?” 叶知秋抬起头,擦了擦眼睛:“没事的幺弟,爷爷不是说一次两次了,不用放在心上。” 她眼睛红红的,却突然转了话题,看看我,又看看姜馨兰,嘴角露出一丝诡笑:“床都铺好了,今晚就睡这儿吧?” 说着,她竟然起身直接朝楼上走去。姜馨兰一下子红了脸,赶忙起身追上去:“秋姐,我跟你睡。” 叶知秋转身,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揶揄道:“那不行,幺弟怎么会舍得。” 我苦笑着站起身:“好了,秋姐逗你呢!走吧,上楼。 第64章 留宿 楼上有四个房间,都是装修的宾馆的样式,只不过平时没人住,被褥什么的都是整理后放在柜子里的。叶老回来后,这些被褥都已经换新。等叶老走后,如果有人来住,只需要提前拿出来晾晒就好了。叶老和张姨,还有两个随身的便装卫兵都住在楼下。 叶知秋打开一个房间,向我抬了下下巴。指了指里面的房间:“你们住这间,我住里面。” 姜馨兰羞的脸上要滴出血来。我拍拍她肩膀:“哼,走,我们回屋。” 姜馨兰抬起头,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我,抿着嘴没说话。 我笑了起来:“不逗你了,我们说说话,一会儿再过去秋姐那。” 叶知秋吃吃的笑:“去吧,小两口说说悄悄话。我弄两个菜,一会儿都过来,再陪姐喝点儿。” 房间里装修的很豪华,厚厚的地毯,走上去没有一点儿声音,一张大床,雪白的床单。我一时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后世。姜馨兰羞怯的跟在我身后,我轻吁了口气,转过身,伸出双手捧过姜馨兰小脸,轻轻吻了上去。姜馨兰颤抖着迎合,双手紧紧抱住我,仿佛要融入我的怀中。良久,姜馨兰喃喃的说:“幺哥,对不起,妈妈会打死我的。” 我嘿嘿笑了起来:“傻丫头,我会给你最甜蜜的爱情,会给你一个最幸福的婚礼,然后给你一个完完整整的幺哥。” 姜馨兰掐了我一下:“把我台词抢了,坏蛋!” 两个人温存了一会儿,我没有再逗已意乱情迷的姜馨兰。到卫生间洗了把脸,一起来到叶知秋房间。 叶知秋开着窗子,在屋里抽烟,一个小圆桌上,放着两个小碟子,一个牛肉,一个花生米,还有一瓶茅台。 我心中暗叹一声,前世一辈子,只喝过一次茅台,据说还是假货。 我们俩坐下喝酒,姜馨兰打开电视,把声音调的小小的,怕影响我们说话。 我拿起酒瓶打开酒,倒了两杯,叶知秋伸手拿过一杯,仰头喝了,又把杯子放到我面前。我愣了下:“秋姐,别这样,兰兰也不是外人,有什么话我们姐弟慢慢聊。” 我始终看不透这个自称大表姐的女人,美丽,知性,温柔,善解人意,却也妩媚,诱惑,冷酷,心狠手辣。和我猜想的一样,这个漂亮的不像话,身份高的不像话的女人,才是罗港地下说一不二的女王。王老三敢拿着刀子和王勇顶撞,在她面前却从不敢抬头,孙长龙嚣张跋扈,却在她三言两语下对着电话下跪;梁校长无欲无求,却只是对我说不要牵扯太深,没有说出不要有交集的话来。德儿哥去世,她一句话,罗港几十个大小混混乖乖奉上厚厚的白包,还要对我躬身说幺哥节哀。 叶知秋和我碰了一杯酒,又点上支烟,把烟盒往我这边推了推。我拿手在烟盒上点了点,没有抽,又倒上酒:“姐,少抽点儿,这东西对肺也不好,还老化皮肤,硬化血管,不如喝杯酒。”叶知秋笑笑:“弟弟,喝酒乱性啊。” 我无言以对,只有苦笑,又喝下一杯:“姐,给我讲讲你们四个。” 叶知秋目光有些迷离:“其实是五个。当初,我和王玲都喜欢胡中华,胡中华喜欢的是我。而王勇,喜欢的是老梁的闺女梁倩。你没注意到吗?那天我问梁校长梁倩,他避过去没有回答。” 这剧情有些狗血了,我没有接话。姜馨兰也竖起耳朵开始偷听。 “胡中华爷爷是爷爷的部下,在朝鲜受伤残疾了,回乡几十年从没说过自己的往事,受尽屈辱,艰难度日。直至死了才翻出来一堆奖章。爷爷知道了,大发雷霆,县里才把他一家人搞到县里安排工作;王勇和王玲都是因为你二舅爷的关系,爷爷亲自关注,才有了今天的成就,王玲的父亲就是你们洪都的县委书记,也马上该退了。王勇他爸爸死的早,爷爷安排他妈妈进了财政局,拿工资就好了。梁倩是因为德儿爷爷的原因,爷爷才帮了梁长江一把,做到了县处级。可惜她不在国内,不然德儿爷爷回去,她应该是最伤心的。” 我脑袋有些混乱,一边感叹朝中有人好做官,一边努力捋这些关系,正要开口问,叶知秋又说话了:“幺弟,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今天心情不好,听我慢慢给你们说,有些话,说出来反而心里舒坦好多。” 说完,喝了面前的酒,拿空杯向我示意。我赶忙给她满上。 “德儿爷爷从不理村里的人,大人孩子都不理,他认为村里人都是刽子手。像个鬼魂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只是那年暑假,梁长江带着妻女回乡,那年梁倩五岁。德儿爷爷看到梁倩,却一反常态,主动去陪梁倩玩儿,偷偷给她好吃的,还带她去白边河边捉鱼捉蟹。而且梁家人也并不反对德儿爷爷带梁倩玩儿,有时一天两天不进家也不管。后来梁倩每年都回乡过暑假寒假,都是德儿爷爷陪她。那年爷爷回乡,找到德儿爷爷,他说,梁倩长的和小姑奶奶一样一样的。所以,爷爷才说话,让在县高中的梁长江从了政,从此一路坦途。” “那梁倩现在在哪儿?”我问道。算起来,这个梁倩才是真正的大表姐了。我不由得好奇,想看看奶奶年轻时候的样子。 “她现在在非州,已经去了两年多了,不愿意回来,至今,还没结婚。” 叶知秋叹了口气,又和我碰了一杯。我默默不语,暗想,这大概是情伤了,为了王勇。姜馨兰听得认真,也是好奇心大起,关上电视,坐到床边,拿起酒瓶给我们倒酒。叶知秋抬手抚了抚姜馨兰头发,温柔的说:“让妹妹笑话了。” 姜馨兰认真的说:“姐,没有,我虽然没听太明白,可我感觉,你们心里都挺苦的。” 叶知秋听了,却是红了眼睛。又端起酒杯,豪放的喝下,爆了一句粗口:“这狗日的人生啊。”说着,无声的流下了眼泪。 我依旧没有说话,却感同身受,红了眼眶。姜馨兰起身,到卫生间拿了毛巾递给叶知秋:“姐,心里堵就说说。” 叶知秋拿毛巾捂在脸上,好一会儿放下,递给姜馨兰,低声说了声谢谢。 “那时候我们五个人一起上学,就在北街的五小。我们五个找到校长,要求分到一个班,校长不敢不答应。我们五个一起上学放学写作业,一起逃学,一起打架,同学们都不敢惹我们。后来上初中上高中我们都在一起,周总理走了,毛主席走了,朱总司令走了,我们抱在一起哭。只是后来慢慢大了,都有了别样的心思,大家都知道,可谁都不愿意说出来。爷爷安排中华和王勇去当兵,走的时候我们三个都去送,三个人一起哭,谁都知道为什么哭,为谁哭,可是谁都不说。” “再后来,我和王玲上了班,梁倩考上了大学。那一年暑假,梁倩回来,回老家路上被一个乡里痞子欺负纠缠,跑回村子衣服都撕烂了,是德儿爷爷在村口看到,赶走了那个痞子。梁倩委屈,写信告诉了王勇。结果他以探亲为由回乡,跑到那人家里,把他家四口男丁一起送进了医院。不是村里干部拦得紧,肯定会出人命。爷爷帮他把事情扛了下来,还给他安排了工作,他不做,就靠着拳头硬生生把罗港县里大大小小的混子都打服。” “世事无常,王玲喜欢胡中华,勇敢的向父母说了。王爸爸当时在罗港做副县长,亲自去胡家提亲,胡家当场答应,又把在部队的胡中华写信骗回来,到家就办婚礼。王玲得偿所愿,胡中华迷迷糊糊就结了婚。可怜我眼睁睁的看着她们进入洞房,却还没有勇气捅开那层薄薄的纸。我想过,可能只要我一个眼神,那就是另一个故事,可我没有。我负气选择了王勇,爷爷很高兴。就这样又伤害了王勇和梁倩。” “我们自小都是最好的朋友,我们都在小心翼翼的维护这份感情,都不想伤害到其他人,结果,大家都被伤害了。只有王玲找到了自己的幸福,可是,还真的难说是不是真的幸福。我们都选择了原谅,只有梁倩没有,她再没见过我们,大前年还负气去了非州,非州啊,那是个什么地方啊!” 叶知秋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却不仅仅是对自己的感伤。 姜馨兰早已泪眼婆娑。 我红着眼眶,默默喝酒。我没有走上去拥抱一下叶知秋,我知道她在倾述后,需要一个拥抱。并不是因为姜馨兰在,如果她不在,我更不会。 我早已不是上一世那个滥情的自己。 第65章 叶老的嘱托 一早,我早早起床,姜馨兰听到门响,也从叶知秋房间走了出来。我们二人悄悄下楼,和已经起床的张姨打了个招呼,又和已经在院子里操练军体拳的便衣卫兵说了一下,出门顺着油路跑步。大约千米的油路,跑了两个来回,微微出汗。最后两百米,我们俩慢慢走着。 “幺哥,昨晚秋姐好像喝多了,睡觉说胡话,也听不清楚说什么。”姜馨兰向我打小报告:“我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我舒展着身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们这一代人,比我们苦。”我回头看着姜馨兰:“兰兰,我没有什么大志向,只是想以后我们衣食无忧,就像现在,一起锻炼身体,回去一起做饭吃,完了一起上班或者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其实,如果做到这样,已经非常不容易了。”我喃喃道。 姜馨兰跟上一步:“这样挺好的,非要有什么大志向才好吗?我感觉,只要我们好好工作,就是为社会做贡献了。” “说的好!”我大声赞道:“兰兰,我们长这么大,小时候至少不挨饿了,可是吃饱了,我们又想着玩具,又想着新衣服,长大了,又想着漂亮的媳妇儿,挣钱的工作。以后,我们还会想有一个大房子,有一辆代步的车子,如果有了一个胖小子,还会想要个乖女儿。” 姜馨兰脸又羞红了,习惯的白了我一眼,羞羞的问:“那你是想要儿子还是女儿。” 我一怔,哈哈大笑起来,跑偏了。偏就偏了吧,我喜欢。 “我想要个闺女,嗯,闺女贴心,知道疼人,比臭小子强。” “可不一定呢,以后指不定被哪个坏小子拐跑了。” “哼,看我打断他的狗腿。” “好,我回去给我爸说说......” 我们俩说笑着走回别墅院子。叶老和叶知秋也已经起床,慢慢在院子里散步。两个卫兵也已经收了操,在打扫卫生。我堆着笑走过去,向其中一个卫兵打招呼:“哥,教教我呗。” 卫兵一怔,叶老已经听到了,笑着说:“好小子,教教他。” 卫兵放下手里扫帚,立正大声回答:“是”,然后向我示意。 我们走到一片空地,开始一板一眼的教和学。军体拳16式,在家从小爸爸就教过我,只不过当时是好玩儿,并没有放在心上。前世越到后来,越感觉这套拳法的杀伐之气,即便只是强身健体,也不可多得。从准备格斗,弓步冲拳一直到挡击拌腿,击腰锁喉,一套下来,我儿时记忆慢慢复苏,开始生涩,最后竟有模有样,也是虎虎生风。叶老看得大喜,直至吃饭时还在商量要我入伍参军。 早饭后,我们陪叶老出门散步。叶老过两天就要去广州那边的军休所疗养,为了我的到来,已经推掉了周末所有的来访。我们慢慢在林间小路上走着,两个卫兵和张姨在后面不远处跟着。 叶老终于开口:“幺啊,过几天我就要走了,可能一年两年不会再回来。”老人站住,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知秋,王勇还有玲玲那丫头,都夸你是个好孩子,那天在德儿那见了你,很不错。还有兰兰,很好。” 我客气:“爷爷,哪有什么好不好,应该的。” 叶刚又慢慢向前走:“其实,你德儿哥早年给我说过已经找到你奶奶,只不过当时,你爸爸已经退伍,你大伯已经服刑一年回家了,不能挽回。你三叔也已经上班,都挺好的,我也不好再插手。就一直没有出现过。那年,我去了你们村,你奶奶正在拿着拐杖骂你爸,我看着你爸你大伯都屁气不吭的挨打挨骂,还赔着笑脸哄你奶奶,心里高兴啊。过得好就行了,也没必要再提起陈年旧事让她伤心。这样好啊,老聂也应该放心了。” 我没有想到,叶刚其实已经做了这么多事情,感激的说:“谢谢爷爷关心,其实挺好的,我们都是普通人,好好过日子就好了。不会想那么多,也不一定是好事。” “嗯这样想就好,前几天王玲他爸爸过来,也快退了,我让他年前再帮你姐夫一把。是个好苗子,农村出来的孩子,不要忘记了以前过的苦日子,能做个好官。” 这是勉励,也是告诫。我深以为然,不由得再次出声感谢。 “你德儿哥这一生很苦,去得却是安心,谢谢你啊!” 我低头不语,红了眼睛。 “其实德儿并不是聂家人,父母带他逃慌,落脚在聂家寨,是你太爷爷收留了他们。不到8岁,父母就先后没了,是你太爷爷给他们办了后事。你德儿哥从小就跟在你奶奶后面,没有缺过吃喝,你奶奶从没嫌弃过他,象弟弟一样照顾。这人啊,知道感恩,一辈子心就死在聂家了。” 叶刚叹了口气:“后来,你奶奶嫁到洪都,你太爷太奶没了,二爷找不到了,德儿也不想活了。只不过他要去给二爷收尸,意外知道二爷逃了,就想着一定等聂家人回来,回来报仇,回来找你奶奶。他在白边河边搭个窝棚过了整整20年,直至解放后,村里分房分地,他拼了命才保下聂家老宅,差点儿被拉出去毙了。这事,梁长江的爷爷是出了力的。他啊,反正是不能生,就找老太爷借种,才有了梁长江父亲,才能在那年月活下来。那年月啊,说不清楚,也没法说的难。” “你德儿哥,从小长在聂家寨,你奶奶出嫁后更像是个野孩子,聂家寨大大小小的事情他都知道。可惜了啊。” 叶刚挥挥手,好像要赶走许多不堪的往事:“不说了,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你也别放在心上,好好上学,毕业了,如果我还活着,能帮你就帮你一把。我的命是你二舅爷给的,这些年,老是梦到他,没多少日子了。” 我抬起头,红着眼睛说:“爷爷,您不用想太多,健康长寿就好。不用担心我们,也不用操太多心。儿孙自有儿孙福不是?德儿哥认他自己的命,对他来说也是一种幸福。他走了,很安祥。该交待的都交待了,没有什么遗憾了。解脱了,做晚辈的也心安。” 叶刚又感叹:“人这一辈子啊,就像是在打仗啊,怎么打,跟谁打,打胜了想着下一仗,打败想着扳回来,有人说这么打,有人说那样打。等到最后总算打完了,身边没人了。有仗打的时候,就闷头往前冲,没仗打了,就自己跟自己打,想着如果当时这么打,那么打,会不会更好些。绕来绕去也绕不明白。所以啊,就不想了。你们年轻人,也别想太多,往前走就对了,想的多,就错的多!” 叶刚看向一直不说话的叶知秋和姜馨兰:“秋儿啊,你不如王玲。兰兰,你眼光很好。” 叶知秋哽咽,姜馨兰看了我一眼,轻轻挽上叶知秋的胳膊。 “幺儿,你有一个词用的很好,‘洗白’,白不白先不说,至少一个洗,就是一种态度,秋儿,我希望你们好好洗,别只做个幌子。爷爷老了,但事情看得明白,中华回来,你们.....” 叶刚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下去。叶知秋哽咽着抬起头:“爷爷,您放心,我们几个,不会给您脸上抹黑,也不会让华哥为难。” “其实吧,为了你们,我也违犯了好多纪律了。话说回来,比起京城的那些二代们,你们就是和泥巴过家家。我们这一代人打下这大大的江山,为什么呢?就是为了让后代过上好日子,不再受穷挨饿,不再受欺负。但是你们不能过分了。罗港就这么大个地方,我能尽力让乡亲们过好一些,心里就坦然一分。你们,别让我失望就好。” 我不由点头,这话说的很朴素,却也很真诚。 “幺儿啊,他们把你拉上这条船,我也没反对。说实话,我看不透你,以后,有可能的话,帮他们一把。” 我愕然抬头,却看到叶老意味深长的目光。不由有些心虚:“爷爷,您言重了,我会尽心帮秋姐他们出出主意,帮他们,我怕是做不到。” 叶刚转身:“好了,累了,回吧。” 第66章 没天理 回到别墅,叶老去休息了,我们三个坐在客厅里,突然竟有些尴尬。 叶知秋拿出香烟,给我一支,自己点上一支,幽幽说道:“幺弟啊,中华哥回来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级别副科,到县局怎么也是职能部门大队长。过一段就是副局长,然后是局长再然后政法委书记,一路向上,只要不出错,路已经铺好了。我为他高兴,却也心慌啊。” 我默默点燃香烟:“秋姐,我明白。他是军人出身,守土有责。” 昨晚至今,我接收了太多信息,心中也是五味杂陈,不知道应该怎样去合适的安慰叶知秋。往事可以不提,但感情的事情,外人真的无法插手。矛盾是必然的,但是如何平衡,这要看几个人的智慧,还要看胡中华的心智。我没有见过这个人,也不了解,只有从只言片语和他的大概经历来判断。看来,这真是一个多事之秋啊。我隐隐有些为王勇和王玲这对表兄妹担心。叶知秋的心慌,怕不只是担心她的地下世界这么简单。 中午,又在别墅吃了顿饭,没人再提不高兴的事情,说了几个小笑话,调节了一下气氛,吃完饭,我和姜馨兰就向叶老告辞。 叶老豁达,挥手告别。我们出来,我有些手痒,把叶知秋赶下驾驶座,一路开车直接回了学校。 到学校门口下车,又惹来四周艳羡的目光。郭二毛慌忙出来开大门,我对他摆摆手示意不用。叶知秋从副驾下来,坐回驾驶座,调头,挥挥手扬长而去。门口老李看见我和姜馨兰,摆摆手。我带着姜馨兰走到他摊子前坐下。 “李老师,没什么活儿就休息休息,这天也慢慢冷了。” 老李没有接我这话,对着对面游戏厅抬抬下巴:“冯去一,别人我不管,你身边的人,我想提醒你一下,有人玩儿那东西。” 我蓦然回头看向游戏厅。这东西上一世害我不浅。现时的游戏还停留在手柄按键,投币过关,猛摇猛拍的阶段。像雷电,拳皇,坦克大战,魂斗罗什么的。好多学生沉迷于游戏,关键是消磨心智,一旦上瘾,就会出现连带效应,比如逃课,借钱,恶性循环。前世我迷迷糊糊的欠了老板两百多块,还好醒悟过来,回家挨顿骂讨了钱,还账后再不踏入。孙江湖就没有那么坚定,他的厄运就从游戏厅开始,直到后来黯然离校。 我身边的人,李老师这样提醒我,肯定是和我走得特别近的人。 我呼了口气:“还在?” 李老师说:“进去有半小时了。” 姜馨兰看看我,我说:“你先回学校吧。我去看看。” 姜馨兰礼貌的和李老师再见,老李笑眯眯的向姜馨兰挥手。我不由得来气,伸手点点老李,老李向我翻了个白眼,继续低头看书。 我背着标志性的小背包,慢悠悠的踏进游戏厅。游戏厅很简陋,就是三间民房,没有隔墙,白灰墙,水泥地面,里面靠墙摆着一圈十几二十台游戏机。靠门口一个吧台,放着一张桌子,桌子 上有个带格子的托盘,整整齐齐摆放着硬币一样大小的金属游戏币。 屋里乱哄哄的,游戏音乐声,啪啪的拍打按键声,晃动摇杆的咚咚声,大声的欢呼和咒骂声,一瞬间仿佛进了赌场。 我一进屋,门口卖游戏币的小青年就站了起来:“幺哥,您怎么来了,来来,玩两把。” 说着就从托盘上抓起一把游戏币。这个混混叫东子,是跟勇哥手下军哥混的。军哥负责整个罗港的游戏厅,是个最来钱的行当,不仅县城,乡镇也已经铺开。这里面有没有勇哥的份子,我也从没有问过,只不过他们认识我就够了。 我摆摆手,给东子扔了支烟:“你忙你的,我找人。” 想了想我又说:“东子,自己人,找到以后你记住,过来玩就揍他。” 东子愣了愣,恍然道:“幺哥放心。” 我慢慢在游戏机后面走着看着,学生们在癫狂的玩着叫着。我心里泛起一阵阵悲哀。虽然这东西是一代人的记忆,可是做为两世人,我却没有一点儿重逢的喜悦。 最里面两个机子,我看到了孙江湖和叶松。两个小子,一人一台机子,看样子是在比赛。游戏界面都是雷电,飞机都已经进化的不错,喷着粗壮的火舌,还有导弹,消灭上面源源不断飘下来的敌机。我不做声,就站在外围看,前面几个人要么是围观,要么是等座位,也投入的为他们两个加油打气,仿佛操作的是自己。很快,叶松就挂了,游戏机响起‘GAmE oVER’的声音。叶松并没有起身,抬头从人缝中看向吧台的方向,我也转头看过去,东子正在给几个学生数游戏币。叶松右手飞快的从裤兜里拿出个什么东西,低头塞入投币口,用身体挡着,然后只见他右臂轻微活动着,游戏机传来滴滴的上币声。 人才啊!我不禁乐了。这时代的游戏机设计简陋,投币口里面是一个金属感应片,投币下去时,金属币碰到这个感应片,就会上币计数。这家伙是用铁丝在里面不停触碰感应片,不用花钱买币就能畅玩啊!看来,这货这样玩不是第一次了,后面的同学自觉的围拢,大声说话,为他打掩护。 这边上分,那边孙江湖欢呼一声,通关了!游戏机响起响亮激昂的音乐。孙江湖得意的用手在游戏面板上拍打了两下,游戏机下面响起哗啦啦的退币声。这边,叶松几人也欢呼:“通关了通关了!”然后也拍打按键退币。 我被气乐了,这是没有挨过社会的毒打啊。如果被老板发现,赔钱不说,一顿毒打是跑不掉的。孙江湖二人一人拿着一把游戏币,得意的说:“见者有份,来,来每人先给几个。” 说着回头分游戏币。我就站在人群后面没动,冷着脸看着他们。孙江湖先看到我,愣了一下,把游戏币一把塞给身边一个学生,推开人群,撒腿就跑。我没理他,也没去追,也追不上,反正跑了和尚跑不了庙。游戏厅里的人安静下来,纷纷投来目光。叶松看到孙江湖跑了,愣了一下,紧张了一下,看到东子仍在门口,松了口气,才后知后觉发现我,却也没当回事,嘿嘿讪笑一声,把手里游戏币伸向我:“幺哥,你来玩。” 我不想耽误东子生意,也不想打扰其他人的兴致,伸手把游戏币接过来,然后对叶松说:“走吧。”叶松还有些恋恋不舍:“幺哥,再玩会儿呗。” 我有些怒了:“你走不走?” 叶松看我生气,挠挠头:“走走。哥,我跟你走。” 我转身向外走,到门口把游戏币放到托盘上:“东子,走了。就这个,还有刚跑那个。” 东子嘿嘿笑了笑:“幺哥,我都认识,放心。” 叶松不明所以,跟我出了游戏厅。我没有跟他废话:“叶松,姐把你交给我,让我照顾你,你说,是让我真照顾你,还是句客套话。如果你认为是客套,那你继续玩儿,我不再管,如果是真心话,你去找孙江湖,一起到班里来找我。” 叶松还是有些不在意:“哥,当然是真心话。” 我也不在意他是不是言不由衷:“好,我在教室等你们。” 说完,我不再二话,转身进校,回教室去了。叶松在后面看看我的背影,又回头看看游戏厅,犹豫了一下,也回了学校。 我回到教室,把包取下来扔到座位上,有些惆怅。该怎么管教这俩憨货呢?孙江湖玩兴太大,天天在身边都看不住,才教训没几天,这一晚上不在,就玩儿嗨了,看来平时背着我没少去。叶松怎么看都有小混混的潜质,油滑,狡黠,开学一学期不到,就在学校混出了名号,和朱全忠沆瀣一气,打着我的名号横行校园,没惹出什么大事来,倒也风声水起。 等了一会儿,没见人过来。倒是杨海洁挽着姜馨兰的胳膊回了教室。小妮子一看到我就松开姜馨兰的手,直扑我的背包。 “哥,有没有给我带好吃的?”看到海洁和姜馨兰,我心中郁气消了大半。 “哥,这包该补下货了呀!”海洁把背包翻个底朝天,还好找到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漏下的奶糖,剥开放进嘴里。姜馨兰揪着她的辫子,骂着馋猫,让她把背包整理好。海洁语出惊人:“兰兰姐,我是妹子,只负责吃,你是老婆,负责收拾。这是你的责任知道不。” 姜馨兰羞怒,海洁赶紧跑路,我哈哈大笑。班里同学不明所以,抬头看过来,跟着傻笑。猴哥坐在旁边练字,看得清,听得明,也不说话,只是看了我们一眼,又笑着开始练字。 姜馨兰倒是胆子大了不少,啐骂了我两句,站在桌子前给我收拾背包。这时黄致富回到教室,喜气洋洋。我伸出手:“拿来。” 黄致富一愣:“啥?” “你说啥?看你这贱兮兮的样,还能有啥?” 姜馨兰有些好奇的看着我们。 黄致富明白过来,两只眼睛又眯成了一条缝儿,有些羞涩的从兜里掏出一封信,看看我,又看看姜馨兰,有些犹豫。 我伸手抢了过来,黄致富嘿嘿笑着在我身边坐下:“幺哥,等会儿再念。”说着朝姜馨兰抬抬下巴。 姜馨兰哼了一声:“你们俩真无耻,我才不听。” 我展开信笺,只看了一眼,跳起来给了黄致富后脑勺一巴掌:“你个憨货熊狗子。” 黄致富摸着后脑勺:“我咋的了。” 姜馨兰也吓一跳:“咋了幺哥。” 我仰天长叹:“没天理呀!” 说着把信递给姜馨兰:“兰兰,你看看,这差距怎么这么大呢,我不平衡啊,我要揍这憨小子。” 黄致富赶忙起身去抢夺信笺,姜馨兰闪身躲过,展开一看,马上羞红了脸:“呸,没一个好东西。”随手把信扔到桌子上。 “你等着吧”说完就跑回了座位。 我嘿嘿直乐,把信拿回来递给黄致富,小声说:“晚上给你弄包锅巴吃,没人时候再给你朗诵。” 黄致富连连点头:“好好好,我看了开头,就起一身鸡皮疙瘩,你好好想想咋念,看能不能把我电死。” 我挥手又是一巴掌:“我给你念个屁,自己想像去。” 郁闷啊,这小子,这才几个月,写信都老公老婆叫上了。我不由得怀疑是我重生了,还是这对JFYF重生了。这俩人超越时代三十年啊。 心情大好,暂且把那俩憨货放在一边。不来找我,我也不急,晚上孙江湖跑不掉的,我准备用奶奶的家法收拾他,这小子不给点教训不行。至于叶松,就让他受点社会的毒打吧。我说的管教的太多,反而不好,毕竟不是亲弟弟。 果然,一直到晚饭,都没有见到这俩人主动找我。我也不气,晚自己见到战战兢兢给我赔笑道歉打保证的孙江湖,我也是云淡风轻,一笑而过。这货心里没底了,一个自习都坐得不自在,却是规规矩矩的没出什么幺蛾子。 朱全忠倒是知道了事情经过,主动给我说不会再和他们一起出去玩儿了。这小子是蝗我说他带坏他们。其实也能这么说,这小子最近很是活跃,听说还在追二班的一个姑娘。不过我不会再犯上一世的错误,不听,不说,不问,不写,不送。免得惹火上身,让姜馨兰误会,还是解释不清楚的误会。 我说玩儿没事,就怕他们没节制,还要自己没事找事。朱全忠又对我说,王老三把这几个月的分红算出来了,让我有时间过去取。我不由得思忖老三录像厅和卡拉oK该改造了,太简陋了,不像话。现在手里有钱,回头得问问那个院子整个改造起来需要多少钱。 我自己手里能动用的资金已经有五万出去了,这时代已经算是大款了,王老三应该也有不少。如果把现在门头两个院子全部推倒重建,至少得二层,三层,一层门头做底商,二层录像厅,三层歌房,还得老三娘俩住的地方,设备要更新,录像厅至少要搞成镭射,卡拉oK也得有镭射大屏和高级些的音响。我不由得挠头抽冷气,十万八万肯定不够。是不是想得步子太大了。摇摇头,不想了,周末去老三那看看再说。 第67章 西海情歌 心中想着各种事情,思绪忽然又转到黄致富那封开头叫亲爱的老公的信上,想起姜馨兰娇嗔的脸,不由心头火热,思虑着怎么让小妮子叫我一声。趴在桌子上神游物外,嘴里不由得哼起歌来: 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不会让我把你找不见 可你跟随那南归的候鸟飞得那么远 爱像风筝断了线 拉不住你许下的诺言 我在苦苦等待雪山之巅温暖的春天 等待高原冰雪融化之后归来的孤雁 爱再难以续情缘 回不到我们的从前..... 我本来就有些音乐的底子,这一世还没有彻底被烟酒腐蚀掉嗓子,还有一年多雪琴老师有意无意的训练,刀郎的歌,我唱的还是挺让自己满意的。虽然是自己小声假声哼唱,却也婉转悠扬。只是前世今生心态不同,这歌哼的心情愉悦,多了些欢快,少了些哀伤的意境。 一曲哼完,我起身抬头,却看到脸前一张俏脸,和直钩钩看着我的一双凤眼,不由一惊:“陈艾米,你干嘛!”身体后仰,做出了防御姿态。 艾米在我们班绝对属于大姐大级别,今年已经19岁的大姑娘了,婷婷玉立,风姿绰约。除了大大咧咧的性子,身材脸蛋都是一等的大美女。面对众多觊觎的目光,米大小姐毫不在意,统统付之轻蔑一笑:“小屁孩子!”。也是奇怪,仿佛前世有仇,两世为人,我们还是一见面就掐,没有消停的时候。 米姐站直身子,习惯性的挺了挺胸。我撇撇嘴,向夏芸的方向看了看。艾米却没有生气,向我摆手:“幺弟,你坐下,我不跟你吵。” 我有些狐疑,迟疑了一下,慢慢坐下:“大姐,什么事?” 陈艾米瞅了我身边的黄致富一眼:“起来,一边去。” 黄致富不敢犟,直接起身,谄媚的说:“米姐,你坐你坐。”然后给了我一个猥琐的眼神,走开了。 艾米走到座位坐下,满脸带笑:“幺弟,你刚才唱的歌我没听过,再给姐唱唱?” 我伸手把她头推开:“别这么近,我家兰兰不乐意。” 艾米在桌子下面踢了我一脚:“美的你,快点儿?”说着又把脸凑了过来:“幺弟,什么歌?好听,再唱唱。” 我这才明白过来,心中暗想糟糕了。我平时尽量控制自己,不要把后世的东西带到这个世界上来。意识还好说,可以通过现实的东西来表达,还有些比如搞笑的梗,有些超前的知识和见解,都是有据可依的,并不太突兀。可这后世的精品歌曲可是独一份的,这一出现,往后咋办?真心不想剽窃。 “米姐,我没有唱啥歌啊,就是乱哼的.” 陈艾米早知道我会推辞,这是我们惯常的pK项目。 “乱哼也给我再哼一遍。”米姐要发雌威,继而又温柔了下来:“幺弟,真的很好听,再唱一遍嘛。”说着伸手就挽住了我的胳膊,还晃了两下。 我不由得头皮发麻,咋都学会小海洁了呢?你这19岁的大姑娘给我发嗲,老天爷爷的!我心虚的看向姜馨兰那边。还好! 我赶紧投降:“米姐,别这样,我受不了。” “小样儿。赶紧唱,别想着转移话题。不然我把兰兰叫过来。”艾米坏笑:“我跟兰兰说你偷摸我...屁股。”米姐脸红了。 “好好好,我唱。”我这次真投降了。说完我拿出纸笔:“我先把歌词给你写下来。” 我一边写歌词,一边对问艾米:“米姐,谈过恋爱吗?” 陈艾米脸一红:“讨厌,我哪里谈过,姐是黄花大闺女呢!” 我把笔停下:“大姐,谈过恋爱就不是黄花大闺女了?你这思想有问题啊。” 艾米伸了一下舌头:“嘿嘿,没谈过,不知道。” 我说:“没谈过,那有没有暗恋过谁啊?” 陈艾米脸红了:“你问这干啥?打听我隐私啊。我暗恋你行了吧,明天我给兰兰商量商量,把你借给我几天。” 虎狼之词啊!我默默往旁边坐了坐。桌子下面又挨了一脚。 我想了想说:“米姐,这歌是源于一个真实的爱情故事,你没谈过,连暗恋都没有,唱不出来味道的。没得感情,歌就没得灵魂。” 陈艾米愣了愣:“我听你唱的并没什么感情啊,没听出来。”她看着我写歌词:“歌词写的挺动人的,可你也没唱出来味道啊。” 我斜睨了她一眼:“哥正在恋爱中,怎么可能唱出凄美哀伤的味道来?你没谈过,不懂。” 又挨了一脚,艾米说:“讲讲这个故事,我体会一下。” 故事发生在可可西里,讲述了一对环保志愿者的爱情故事。?他们都是南方某大学的学生,一同报名做环保志愿者,来到了艰苦的可可西里。女孩子被安排在条件较好的藏羚羊观察站,而男孩子则被安排在条件恶劣的沱沱河观察站。尽管环境艰苦,男孩子每次去女孩子那里交汇总报表时,总是讲许多趣闻,从不提自己的辛苦。而女孩子则默默地为男孩子准备离别的一切,并把对男孩子的思念写成文字给他带去。然而,最终男孩子在一次收集资料的途中不幸牺牲,成为了可可西里第一位牺牲的志愿者。女孩子在得知这一消息时,还在期待着最后一次汇总的到来,然后一同回家。后来女孩子带着对男孩子深切的爱恋,一直生活工作在艰苦的可可西里,再没有回到南方。 我边回忆,边给艾米讲述这段凄美感人的爱情故事:“后来一个歌手在听说了这个故事后,深受感动,创作了《西海情歌》来纪念这段凄美的爱情。这首歌不仅是对他们爱情的颂歌,也是对所有在边疆默默奉献的人们的致敬。” 陈艾米听的泪眼朦胧,再去看歌词,已是另一种感觉。朱全忠不知道什么时候和猴哥换了位置,听到这里在旁边说话了:“幺哥,米姐,这歌应该给雪琴老师唱。” 我俩对视一眼,同时看向朱全忠发问:“为什么?” 朱全忠小声说:“雪琴老师爱人是军人,在西藏戍边。” 我回头和艾米对视一眼,很是震撼。我说:“米姐,你看?” 陈艾米说:“幺弟,你来唱,我俩扒谱。” 扒谱当然不能再在教室里了。我从桌子里面摸出雪琴老师办公室钥匙。 “走,雪琴老师办公室有钢琴。” 艾米叫上姜馨兰和夏芸,一行五人来到行政楼三楼雪琴老师的办公室。雪琴老师正好不在,我吁了口气:“正好老师不在,我们抓紧时间,这歌让雪琴老师听到了,搞不好会在我们大家面前失态。” 姜馨兰和夏芸路上听艾米讲了故事,看了歌词,很感动,却也没有太大的感觉。是的,没有经过渣男教育的少女们,没法理解这种刻骨铭心的痛。我默默想着,虽然这话不应景,有些亵渎纯洁的少女和这支伟大的歌曲。 关门,开始。我酝酿了一下,脑海中出现了姜馨兰哭泣的面容,还有那年春节的雪夜,姜妈妈去世,姜馨兰悲伤无助和我的无奈。我整理了一下情绪,用略带沙哑的声音唱起: 自你离开以后从此就丢了温柔 等待在这雪山路漫长 听寒风呼啸依旧 一眼望不到边风似刀割我的脸 等不到西海天际蔚蓝 无言着苍茫的高原...... 歌曲沧桑和凄美,歌声空灵绵长,我也不由沉浸其中。人老了,歌也老了,我这几十岁的灵魂,又陷入了迷惘的过往中。 一曲终了,我已是眼眶通红。众女也沉浸其中,只有朱全忠还沉浸在扒谱的快乐中,他写的是简谱,艾米擦了下眼睛,已经把谱子写好,她写的是五线谱。 我有些不好意识,擦了下眼睛说:“这支歌送给雪琴老师吧,她丈夫是戍边军人,是英雄!这歌给他合适。” 艾米点头:“好,幺弟,我感觉这歌能上春晚了。你怎么来的?” 姜罄兰也好奇的看着我。我却无从回答。 突然,门外传来压抑的啜泣声,我们相互看了一眼,都看出了眼中的明了。我走到门口,轻轻拉开门。雪琴老师蜷缩在门口,双手抱膝,背靠在楼栏杆上,头深深埋在膝上,肩头不停在耸动。众人有些不知所措。我走过去蹲下,轻轻喊:“老师。” 姜馨兰和夏芸也走过来蹲下,扶着老师肩膀,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劝说。 教师听到了这歌感动了吗? 楼梯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是梁校长轻轻走了过来。他并没有惊异于我们几个学生在雪琴老师身边,只是轻轻对我招了招手。我不明所以,走了过去。 梁校长目光哀怜的看向雪琴老师,轻轻对我说:“雪琴老师丈夫牺牲了。” 说完,拍了拍我的肩膀,转头走了几步,默默站在走廊上,背影萧瑟。 我如遭雷击,脑海中瞬间一片空白。 这太他妈的巧了。我不由得抬头望天,竟是泪流满面,懊悔不已!心中悲怆,无声咒骂! 我重新走到雪琴老师面前蹲下,伸手扶住老师肩膀:“老师,哭出来吧!” 雪琴老师抬起头来,却是止住了哭泣,哽咽道:“去一,谢谢你的歌,不用再扒谱了,都在我心里了。”她擦了把眼泪:“他是好样的,他没有辱没了军人这个称号。我会好好唱这支歌,唱给所有戍边军人和军嫂们听。” 我也不禁哽咽:“老师,大哥是好样的,他是英雄!” 众人这才恍惚明白发生了什么,不由得面面相觑。继而悲伤起来。只有夏芸,悲伤之外,又多看了我几眼,眼中满是困惑。 我满心懊悔,痛心,却又无可奈何。终于没忍住,伸手抱了抱雪琴老师。也许,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一个拥抱吧。 我安排三个女生陪着雪琴老师收拾物品,然后陪她回宿舍。走到梁校长身边。 梁校长看了看我:“陪我站一会儿。” 我没有说话,默默站在他身边,看向行政楼前花园,还有空旷无人的学校大门口。 良久,梁校长开口道:“她就是从这门口走的,一去快三年了。咋就这么犟呢?” 我知道他说的是梁倩,他的女儿。 “雪琴老师,刚刚才知道失去了挚爱的丈夫,那是一位军人,一个英雄!她这辈子,值了!她呢,她心爱的人也曾是一位军人,现在却是一个混混,一个混混!” 梁校长伸手重重拍在栏杆上:“你值吗?值得吗?” 我伸手扶住梁校长胳膊,老梁已是老泪纵横:“他要是在等你,还有得说,我不反对。可是他已经结婚了呀,你就不想家,不想爸妈吗?” 我没有说话。我知道雪琴丈夫的牺牲,已经深深刺痛了他的心。在他的认知中,混乱,贫瘠,战乱频发,疫病肆虐的非洲,并不比高原雪域安全。他在担心还会不会再见到女儿,还在心疼女儿感情上遭受的痛苦。 他老了! 沉默好久,我等梁校长平静下来,才轻轻对梁校长说:“也许,在倩姐的心中,只有爱或不爱,没有值与不值。” 我停下来思忖了一下,终于改变称呼:“老叔,别担心,倩姐想明白了,会回来的。她跟的是国家的医疗队,没问题的。” 梁校长看了看我,又拍了拍我肩膀,点点头,转身走了。 我在晚自习第二节回到教室,坐在座位上沉默不言。越想越发感到伤心和自责。我真的害怕,冥冥中我的所思所虑,会无意中改变原本世界的走向。 艾米和夏芸,姜馨兰她们是快放学才回到教室,都看向我,我面无表情一一回望,然后趴在课桌上不再理会她们。对于雪琴老师来说,这是天塌地陷的大事,对于其他老师和学生们来说,无关痛痒,至多掬一把同情泪而已,然后就随风过去,慢慢淡忘了。生活还是得继续,不会有人为了别人的不幸一直影响自己的生活。偶尔谈及,或许再会加上一声叹息。 但是,总会有人会为了别人的幸福,把不幸强加到自己头上,耿耿于怀,不得开解,比如梁倩。好久没有见到玲姐了,突然很想她。 第68章 冯家家法 半夜时分,我悄悄起床,用准备好的绳子,把孙江湖手脚都捆上,然后用皮带狠狠把他抽了一顿。孙江湖大呼小叫,高声求饶,我不为所动;后又大声对我痛骂,要与我绝交,要和我决斗,要我放开他去操场干一架,我依然抽他;最后孙江湖不再说话,低声哭泣,我依然抽他。直至赵文举死死抓住我手里的皮带,其他同学抱着我的腰,我才扔掉皮带,坐到床角,痛哭失声。我想他们不会明白我为什么会哭。我也不是很明白,也许这一段时间不幸事情太多,知道的事情太多,心中已无法承受,需要发泄吧。 同学们不明所以,也都全无睡意。有人去安抚孙江湖,文举和致富不时安慰我,不要再和孙江湖置气。孙江湖让同学给他解开身上的绳子,走到我身边,低头对我说:“幺哥,我真知道错了。” 打了孙江湖一顿,我心中积郁消散了不少,看大家都无睡意,我索性给他们开个小会。我下床从橱柜里拿出一包中华,这还是叶知秋给我的烟。每人一支点上,不抽烟的也想尝尝,无他,有名气,没抽过,太贵,买不起。 黑夜中,寝室明灭着几点烟火。 “我抽孙江湖,不仅仅是因为他犯错了,更主要的是因为我心里憋的慌,想找地方撒撒气。” 我开头一句,黑暗中响起吃吃的笑声,还有孙江湖的声音:“草”。 “你们知道,我一位亲从刚刚没了,还有”我沉吟了一下,叹了口气说:“晚自习才知道,雪琴老师的丈夫,在西南边疆牺牲了。” 这是刚刚才知道的消息,大部分同学并不知道。寝室陷入沉默中。他们大概明白了我为什么哭。 “我大伯,我爸,我三叔都给我讲过,他们小时候,只要犯了错,我奶奶就会半夜把他们捆起来,狠劲抽,脱光了抽。认错了不行,说改了不行,求饶也不行,只有我奶奶认为抽够了才行。” 孙江湖嘟囔:“你这是把奶奶的招用我身上了。” 我说:“对,这个就是冯家的家法。”孙江湖不再说话。 我继续说:“后来,我问我奶奶,为什么我那三个姑姑都说没挨过打,只有我爸他们兄弟仨挨打?你们猜,奶奶怎么说的?” 几个人猜不出来。有人猜奶奶心疼闺女,有人猜姑姑们听话,还有人猜女的心眼小,怕打了想不开。我并不介意大家说的内容,向他们解释道:“因为奶奶重男轻女。” 几个人想不明白了,轻女还不狠狠打? 我说:“奶奶的重男轻女,是这样理解的,男的,永远是我们老冯家人,女的,早晚是别人家的人。自己家的人,就要自己教训;别人家的人,留给别人教训。” 半晌,孙江湖哽咽着说:“哥,我知道了。” 我继续说:“一样的道理,我们在家犯错了,家里不教训我们,等我们走上社会,自然会由社会来教训我们。兄弟们,社会毒打我们的时候,我们会想念爸爸的鞭子,妈妈的鞋底的。” “我并不反对玩儿,但要有节制,玩儿的时候,还要想想钱从哪里来,来得是不是容易。还要想想玩儿,会不会影响正常的学习和生活。还有,人总有亲疏远近,不客气的说,孙江湖我愿意抽他,完了我们打一架都行,绝交都在所不惜,赵文举我会臭骂他一通,骂不骂得醒我都要骂。其他兄弟,我会劝你们,一次,两次,第三次就不会再开口了。所以,将来,你们一定要珍惜骂你们改错的人,远离为你们的错误找借口的人。” 说完,心情舒畅很多。众人辗转中,我入睡。 冯家的家法和重男轻女理论传遍了全班。姜馨兰羞羞的问我,要是她犯错了,我会不会抽她,我说抽,狠狠的抽!姜馨兰吐吐舌头,挺幸福的感觉;小海洁问我,她犯错了我抽不抽她,我有些纠结,狠心说,不抽,坚决不抽。小姑娘不乐意了,说我不把她当自己人。我看着俩如花似玉的姑娘,感觉自己有些邪恶。 朱全忠最近与二班的常菲走的挺近。我一听说,就感觉有些头疼。 常菲是朱全忠初中同学,父亲也在高中任教。能不能算是青梅竹马我不知道,反正姑娘小巧玲珑,我见犹怜。真的是我喜欢的类型。 但是,我有了姜馨兰,并没有对她有什么别的想法,仅仅是欣赏而已。只是朱全忠这死胖子要追她,求我给她写情书,不对,是打情书的草稿。草稿写好了,他自己认真抄写,完了咋看都不满意,不满意自己写的字。于是又求我誊抄,然后又求我给她送信。结果大家猜到了,很狗血,常菲小姑娘缠上了我,天天晚自习放学在楼道里堵我。小姑娘热情大胆,我每每抱头鼠窜。后来,整个二班都知道常菲在和我谈恋爱。然后是整个年级。姜馨兰知道了,后果可想而知,解释不清楚,沟通渠道不畅,就那样不阴不阳的在折磨着我们俩,当然还有他们俩。 再后来,朱胖子忍受不了了,常菲也忍受不了了,我也忍受不了了。朱全忠提出要和常菲说清楚,快刀斩乱麻。我送的信儿,约的人,常菲也同意,早想甩掉死胖子纠缠;我也同意,赶紧说清楚还我清白。 终于有天轮到我们寝室在寝室院大门口值班。晚自习放学我把他们俩安排到教室谈判。等到寝室熄灯,我偷偷去给二人开门。 据说谈判破裂,所以现场很惨。朱全忠想要强吻常菲,被小姑娘用凳子照脑袋砸了一下子。我开门的时候,俩人一人在教室后,一人在讲台,遥遥对峙。好吧,朱全忠回了寝室,撒手不管,睡觉去了。常菲却没地方去了,女寝室已经关门。无奈之下,我把自己被褥拿到值班室,让常菲关好门蒙头睡觉,我找人凑合一晚,早上早点起来开门把她放出去就好了。常菲不乐意,说害怕,又说让我陪她。我坚决不同意,我有姜馨兰啊,我们还因为她没闹清楚呢!最后,常菲眼泪汪汪的说,你就陪我这一晚,明天我们就互不认识了。于是,那个冬夜,我把炉火挑的旺旺的,坐在床边陪常菲说了一夜的话。 第二天开始,常菲真的不再理我,直至毕业,再没相见。 有时我会很男人的想,如果放到后世,我真的只会坐在床边陪她?真是傻13啊!可是那个年代,真的就那么纯洁的傻13. 很多年后,一次培训中碰到二班一个女生,谈到常菲,她非常惋惜,说那小姑娘怎么怎么喜欢我。逼问我为什么始乱终弃。无奈我只好把前因后果讲给她听。听完她告诉我,其实,那晚女寝是常菲她们寝室值班。 我想起这件事就心中刺痛,少不经事,不知道把这个勇敢的小姑娘伤到什么样。 当然,这都是前世经历。所以,当朱胖子跟我说他恋爱了,我赶紧躲的远远的。 周六下午放学,我约上姜馨兰,带上海洁,大力和孙江湖,去王老三录像厅。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这是周末我们的例行节目了。陈艾米家在县城,她会回家后再出来到老三那等我们,她要唱歌。我们几个是过去吃王妈妈做的饭,因为比学校大食堂上要好吃太多。食堂那里是吃饱,在这儿是吃饭,有区别!还有,再看上两部香港电影,没人的话也去唱唱歌。日子挺美。 天气已是颇冷,还小小有一点点风。姜馨兰和小海洁一左一右挽着我的胳膊,把手伸我的衣兜里取暖,大力和孙江湖气哼哼的跑前跑后斗嘴玩耍。我突然想起海洁这个小富婆还欠我们一顿饭,扭头问她:“海洁,干妈生意怎么样?” 快一年没有去涂阳,海洁妈妈样子都快忘记了,只知道海洁花钱越来越方便,估计生意不错,可能便宜干妈也把我长什么样忘记了。 “生意可好了!”海洁回答:“暑假妈已经按你说的把货架都重新整理了,还说明年暑假要翻新房子,搞个大超市出来。” 我乐呵呵的问:“妹儿啊,赚好多钱,有没有想着请哥吃点好听吃的?” 姜馨兰跟着说:“妹儿啊,赚好多钱,有没有想着请姐吃点儿好吃的?” 海洁看了我一眼,有点迷惑:“为什么请你们吃好吃的,我是妹儿啊!你们得请我。” “好吧好吧。”我投降:“妹儿,今年是不是该去我家磕头了?” “好啊好啊”海洁兴奋起来:“兰兰姐,我们一起去,我们一起给妈磕头。” 姜馨兰抚额叹息:“我不去,你自己去。” 海洁从我兜里抽出手,转到姜馨兰身边,又开始了撒娇大法。 我们一路说笑着,很快到了王老三录像厅。在门外就已经听到艾米在唱歌。王老三和朱全忠在等我们,进屋,几个人和王妈妈打了招呼,海洁和姜馨兰每人拿支糖葫芦,都去看录像了,我和王老三进了内院屋里。 “幺哥,这三个月的分成给你吧。”王老三拿着一个信封,放在我面前:“这几个月生意不是太好,只有三千多块钱。” 我没有拿钱,心里略想了想:“老三,你手里有多少钱?” 王老三愣了一下:“你要用吗幺哥,大钱我妈放着呢,能有三四万吧。” “不是我用”我挥挥手:“老三,我们的设备该换了。” 王老三又愣了一下:“换什么?这不挺好吗?” 我摇摇头:“这不行啊,现在录像厅多起来了,县城就这么大,我们还是老房子,大彩电,过时了。我今天来就是和你商量一下,年前先把设备换掉,春节前后还能赚一笔,明年收完麦子,把两个院子全推倒重建。起四层,一楼门面,可以租出去,也可以自己做生意;二楼录像厅,三楼卡拉oK,四楼你和妈住,娶媳妇也够用了。” 王老三嘴张的老大:“哥,这得多少钱?” 我大略算了一下:“房子交给勇哥,估计十万够了,装修也花不了多少钱,就是设备我心里没底,这个得问问,你抽空去趟省城看看吧,要不先问问秋姐,看她有没有认识的人。” 王老三瞪着眼睛,有些没反应过来:“哥,钱不够啊。” “没事,我这有五六万,放着也是放着,再说,你给我分红,我不投资说不过去。”我拍拍老三肩膀:“一步先,步步先,老三,好日子在后面,但是首先得敢干,就像你打架,你怂了,就永远抬不起头。” 王老三懂了:“我现在就问秋姐。” 我说:“你把计划给秋姐说说,钱不够就向她借,再不行,勇哥盖房子先欠着他。” “我们先这样计划,但是设备更新需要马上进行。这样吧,给勇哥秋姐联系,看明天有没有空,我们一起吃个饭,房子需要让勇哥找人先设计一下,有了规格再买设备,避免新房子建好后不合适,浪费。” 老三已经听迷糊了,坐在那认真想了想才明白过来。转身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电话是叶知秋接的,看来晚上没有应酬,懒洋洋的听王老三汇报工作。没说一半,就让老三一边凉快,让我接听。 两口子都在家,倒也没有多余的事情,看天色才刚刚到饭点儿,择日不如撞日,约了勇哥二人,又打电话约了王玲,我叫上姜馨兰,王老三带上钱,出去找饭店吃喝一顿,要把所有事情安排妥当。这时节,建房倒是花不了多少钱,我要王勇手下的设计师把小院全部规划进去,大致花费还要测量后才知道。但是叶知秋说镭射设备不便宜,大概万元左右,而且激光碟片也很贵,一张大约要两到三百,这倒是不小的开支。不过,做生意哪有不投资的,后续其他录像厅也会跟进改造,然后碟片可以相互交流,那么成本就下来了。叶知秋和王勇,王玲充分肯定了我的投资计划,又给王老三加油打气。一顿饭吃的其乐融融。 回到录像厅,大力海洁孙江湖三人还在看录像。录像厅里坐的满满的,烟雾蒸腾,气味感人。姜馨兰没走进去就退了出来,我忍着浓重的烟味儿,过去把海洁拉了出来:“看傻了?也不嫌呛的慌。”海洁还没看过瘾,只不过一出来,闻到了自己身上的烟味,差点吐出来。 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我让王老三把大力和孙江湖喊出来,准备回去。这时,一个俏丽的小姑娘站到了我的面前。 “你好冯去一,我叫常菲,二班的,很高兴认识你!”说完,一只白嫩的小手伸到了我的面前。 第69章 少女也是女人 看到常菲,我就有点懵逼,还没有反应过来,白生生的一只小手已经伸到面前。出于礼貌,我下意识的伸出手,轻轻握了下眼前的小手:“你好!” 一触即分。我有些无措,目光不自觉的看向常菲身后,很可惜,没看见朱全忠。 姜馨兰已经走到我身边,杨海洁随后过来,俩人警惕的望着眼前的常菲,下意识中,已是一左一右挽上了我们胳膊。 常菲眼里闪过一丝黯然,随后咯咯笑了起来,自来熟的说道:“姜馨兰,我认识你,你好!” 说着又向姜馨兰伸出手:“别紧张,没抢你男朋友。嘻嘻。” 姜馨兰反倒很快调整过来,大大方方和常菲握手:“你好,很高兴认识你。”说完话锋一转:“冯去一很优秀,有没有人抢,我倒真不清楚。” 说完,转头笑嘻嘻地看向我:“幺哥,有没有人给你写情书啊。” 我有些头大,少女也是女人啊,真的很敏感,这就开始暗斗了。 我很直接,免得生是非。把胳膊从姜馨兰臂弯抽出来,搂上姜馨兰肩膀,又往怀里紧了紧:“没有人给我写情书,就是有我也没兴趣,我有兰兰就够了。” 说完还状做深情的看向姜馨兰,把姜罄兰看得一哆嗦:“咦,你好肉麻!”说着就要挣脱我,我没松手。 这边小海洁也开始补刀。小姑娘松开挽着我的手,又一把抓住我的手,从头上绕了一下,放到自己肩膀上,往我怀里一钻,嘿嘿笑着说:“哥,还有我呢!” 我哭笑不得。常菲看着俩人的表演,不由得大乐:“冯去一文采飞扬,估计有人写情书也看不上眼。看把你俩紧张的。” 说完又落落大方的介绍自己:“朱全忠对我挺好的,我决定做他女朋友了,以后我要叫你们幺哥,幺嫂了。幺哥好,幺嫂好!” 我暗自松了口气,心中却也有些迷惑,死胖子行啊! 这时,几个人从录像厅走出来,朱全忠看到常菲,赶忙上前:“菲菲,你来了。” 搓着双手,一脸的猪哥像。 常菲说:“我过来找人我,刚好碰到幺哥幺嫂,打个招呼。” 朱全忠搓着手说:“那刚好,我还想着给你们介绍呢。” 姜馨兰脸上有点挂不住了:“常菲,别幺嫂幺嫂的叫了,难听死了。都是同学,叫我名字就行了。” 常菲想了想:“那要不叫你兰兰姐吧,嘻嘻。”说完又看向杨海洁:“小妹妹,咋称呼你呢?”海洁把我手从肩头放下,挺了挺胸,煞介其事的说:“我叫杨海洁,是幺哥亲妹子,你可以叫我洁姐。” “姐姐?”几个人都乐了。朱全忠呵呵笑着说:“你这姐姐就算了,菲菲,这是小妹子,以后叫猫妹子就行了。” 大力调侃:“猫妹,你这想做姐姐真是不太容易,等明年去94级收俩小弟还有可能。” 几个人又说笑几句,告别王妈妈,我们几个回头出城往学校方向走。王老三不放心,叫了两个北街的小混混远远跟在我们身后。 姜馨兰有些心事的样子,轻轻问我:“朱全忠什么时候和这个常菲谈上了呀?” 我也有些迷惑:“我不清楚啊,这小子也没给我说过。” 姜馨兰不信:“我不信,他天天跟在你身后,会不跟你说?” “真没跟我说。”我回答道,心中莫名有些心虚。又想了想,这不挺好吗,省得多事。 姜馨兰思忖了一下:“感觉不是很般配呢。” 我笑了笑说:“我们老家有句俗话说,有好汉没好妻,赖汉娶个娇滴滴。所以说呢,朱哥虽然长的有点那啥,娶个好看的老婆还是没什么好奇怪的。”想起后世多少适龄大好男儿娶不起老婆,多少油腻大叔金屋藏娇,多少千娇百媚的女子坐在各种会所,不禁有些唏嘘。 小海洁却突然来了一刀:“哥,你算不算好汉子啊?”姜馨兰也蹙起眉头。我赶忙补救:“当然,像我们这般郎才女貌的,才是众人焦点,让他们羡慕去吧!”姜馨兰眉头弯了起来,海洁捂嘴吃吃的笑。 我暗暗松了口气,却还是对朱全忠俩人有些不放心,总感觉哪里不对。 周日,照例早起锻炼。跑完十圈,又绕操场慢走了一圈,我开始教孙江湖军体拳。孙江湖确实让人越看越喜欢,这货智商超高,情商也不差,关键是除了贪玩,倒真还没有发现他有什么缺点,学拳很快,两遍下来,就能自己打的像模像样。我忍不住大大表扬了他一番。小伙子马上自得起来: “幺哥,你说要是在古代,我这算不是骨骼清奇,天赋异禀,天生的练武奇才啊。” 我没好气的说:“是,如果有一天你碰到一个世外高人,要卖你一本如来神掌秘籍,你一定要把握住了。” 我们二人闲聊着回寝室,却意外的碰到了叶松。 叶松有点儿惨,一边脸明显有些肿胀,眼睛显得小了许多,左手一直插在裤兜里。看见我们俩,眼神慌乱,想要躲却躲不掉,只好挤出笑容打招呼。孙江湖见不得别人出个啥事儿,立马迎了上去调侃:“咦,松弟,是咋的了?撞猪上了?” 自从我和文老师说相声一样的问答过后,这句话也成了校园名言。 我站着没动,看着叶松没说话。 叶松凑到我跟前,期期艾艾的说:“幺哥,你跟东子说说,他说以后见我一次打一次。” 我呼了口气,问:“东子为什么打你?” 叶松以为我要为他出头,忙说:“哥,我去打游戏,我掏钱买币,他不卖给我,还打我,这做生意没这么做的,哥,你得给我出头啊。” 我点点头:“是我让他打你的,还有孙江湖。我跟东子说了,只要你们去打游戏,去一次打一次。”孙江湖在旁边嘟囔:“你那家法比东子都狠。” 我没理他,只是看着愣在那儿的叶松说:“那天我去找你们时就跟他说过了,如果你听话不再去,屁事没有。你不给我面儿见,我也没法告诉你。” 叶松怒了:“哥,我打游戏是我的自由,你管我我认,可你不能撺掇别人打我啊!” 我呵呵笑了:“那你的手怎么回事?” 叶松愣了一下,更怒:“是你告诉东子的?” 我懒得再理他,对孙江湖说:“江湖,吃完饭你去给东子说,以后别打叶松了,让他随便玩儿,就说我说的。” 然后对叶松说:“这事儿,我回去会原原本本告诉梅姐,以后我不会再管你。” 说完我直接上楼回寝室了。 孙江湖很听话,吃完饭就给东子传达了我的指示。东子很诧异。他知道,我这样交待他,是因为我把这俩人当兄弟。他开着游戏厅,也从不许上初中的弟弟玩游戏。我这样说,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虽然是揍了叶松,却也是手下留情了,就连叶松用铁丝自己上币,也只是用木片打肿了掌心罢了。如果是别人,至少要断两根手指。孙江湖和东子聊了一会儿,东子似笑非笑的邀请孙江湖进去玩儿会儿,孙江湖头摇的拨浪鼓一样。东子好奇,江湖他讲了冯家家法的事,东子听得津津有味,还问孙江湖疼不疼。 孙江湖我讲这些的时候,我正在李老师家帮他剁饺子馅儿。 李老师想吃饺子了,自己不想剁馅儿,就在寝室门口老刘头那堵我。 我好笑:“李老师,你让人喊我就得了,值得坐那小屋里那么久啊。” 李老师鄙视我:“你以为是堵你?我是想好久没和老刘聊天了,等不到你,我自然会去找你。” 随老李到他家,洗肉,洗茐姜,洗萝卜。抡起菜刀,咣咣当当的开始剁肉。没多久,就没有了开始的气势。拉过孙江湖剁,没一会儿也喊累。没一会儿,姜馨兰和夏芸过来了,老李乐呵呵的说:“小子,别得意,我就是找俩干细活的,你会擀饺子皮吗?不会吧,我也不会,呵呵。”我呵呵一笑,又开始剁馅。 姜馨兰洗手和面,夏芸走进厨房,笑嘻嘻的说:“你歇会儿,我来剁会儿。” 果然,女人天生做饭有耐心有耐力,夏芸也不见怎么用力,速度当然没我们快,却是很有节奏,细水长流,剁一会儿,把肉馅翻一翻。不大会儿,肉馅剁好。姜馨兰面也和好了,放在盆里醒着,俩人又把萝卜煮上,埋怨我们三个男人不会统筹,应该先煮萝卜。 我们当然不知道,我挺自责的,认真想想这活儿我是做过的,只不过后来就全放下了,饭来张口的日子过得太舒适了。 老李肯定是知道的,这老头挺坏,让我们可劲折腾,就是不干涉,不指导,坐在藤椅上喝茶看书,等吃饭。 盘好饺子馅儿,我们围坐在小客厅桌子旁边包饺子。包饺子手法很多,这个倒难不倒我,包出来的饺子还挺好看。俩女孩子看到很是惊奇。 孙江湖就不行了,虽然学的很快,说的话却是让人很是心伤,他从记事,只有过年吃过饺子,哪里会包。夏芸怜惜孙江湖,却也并不多说,只是吃饺子的时候,给孙江湖用了最大的碗。 饺子快包完的时候,我起身去厨房,炒了一个辣白菜,又把祛下来的猪皮放进锅里,等下煮饺子的时候一起煮熟,可以凉拌一个菜。做菜我比较拿手。 几个人欢欢乐乐吃了一顿饺子,我陪着老李又喝了点儿。想喝他的好酒,老李只说没了,没办法让孙江湖出去买了一瓶。收拾完厨房客厅,让老李休息,我们几个出来到操场走走。 孙江湖喝酒脸红,夏芸让他去寝室休息,孙江湖挺听话,自顾自走了,我们三个在操场,沿着跑道慢慢走,随意聊天。 走了一会儿,我想起了妹子,就问她俩:“咋没见海洁,又干嘛去了?这一天天的也是个不省心的。” 姜馨兰说:“寝室睡觉呢,不想起床。” 我呵呵笑了起来,想起杨海洁在保卫科拿着半截砖头的样子,感叹道:“这个妹妹是真好,对我当亲哥,对兰兰当亲姐姐啊。就是有点不懂事,这以后毕业回去了,挺让人担心的。” 姜馨兰和夏芸都笑了起来。姜馨兰问:“担心啥?这么好个姑娘,谁看了不喜欢。” 我叹了口气说:“就是太单纯了,怕被骗了。还有,没心眼儿,上班了少不了受委屈。” 我想了想又有些奇怪:“刚才在老李那我没敢问,不对啊,这妮子一听说吃就上头,今天咋没跟着你们,不喜欢吃饺子?” 姜馨兰和夏芸相对苦笑,看着我欲言又止。我不禁好奇起来:“怎么了?不舒服吗?” 女孩子事儿多,我也不好多问,问完自己笑了笑说:“不管她了,休息也好,省得吵。” 姜馨兰苦笑着对我说:“幺哥,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对你说,你说的对,海洁就是太单纯了,把我们都搞得不知道怎么办了。” 我奇怪道:“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大力欺负她了?” “没有,不是这个。”姜馨兰想了想:“算了,我回去看看海洁,芸姐,你给幺哥说吧。” 说完转身就走。夏芸有些呆住了,反应过来,姜馨兰已经走出去好远,不由得喊道:“你们两口子真烦人。”说完,又对我嗔怒:“我算啥,还得我说,真是的。” 我被彻底吊起了胃口,拉着夏芸坐到草地上:“来来,给我说说到底咋回事?这一天天的神神秘秘的。” 夏芸歪头戏谑的看着我:“你真想知道?那你做好思想准备,得把这事处理好。” 我不由得心头一紧,惶恐起来,有种不好的预感,却又不甘心:“海洁是亲妹子一样,不能受委屈,当然,做坏事了我也会教训她。说吧。” 夏芸叹了口气说:“说真的,我们不应该跟你说,海洁也不应该跟我们说。这姑娘就是一张白纸,我也担心她毕业了会被人骗走了。” “不过,好久没坐一起聊天了,今天也是个机会。” 夏芸悠悠说道。我不禁想起那晚伤心失态,不知道夏芸陪了我多久,于是认真的对她说:“夏芸,真心谢谢你!其实,跟你聊聊天,心里很安宁。挺好。” 第70章 少女心事 “说海洁吧,既然你想知道,就说给你听,你不是个肤浅的人,应该知道怎么处理。” 夏芸突然又把话头转了回来。我心中不安愈发强烈:“夏芸,要不别说了,你和兰兰你们俩姐姐处理吧。我不听了。” “不听不行!”夏芸笑了起来,又有些无奈。 “海洁,唉,怎么说呢?”夏芸难得的脸红了:“她做了春梦了,和你!”说完捂上了脸,骂道:“死兰兰,你们两口子什么不能说,这就跑了让我说!” “啊”我一下子跳了起来:“你们,你们,”一时间我竟然找不出合适的话来,连转了几圈,才憋出来一句:“你们仨缺心眼儿的!” 夏芸捂着脸不说话。我没辙了,坐下,又躺到草地上,叹了口气:“造孽啊!这傻妮子!” 这还是个畏性如虎的年代,如果放到30年后,不算什么,做了就做了,说了就说了,谁也不会笑话谁,毕竟,年轻人谁不做春梦呢? 我坐了起来,用双掌使劲搓了搓脸,严肃起来:“夏芸,第一,你和兰兰不能对海洁说把这事告诉我了,这是最重要的。第二,不要再提这事,多和海洁谈谈女生应该注意的事情,你们不是有女生课堂吗?带她去。” 夏芸还捂着脸,偷偷从指头缝里看我,我没好气的把她的手拿下来,发现她在偷笑。随口说道:“我们都成年了,谁还没做过春梦啊,没啥可笑的。” 夏芸的脸又红了,我看着又有想调笑她的冲动,转念一想,还是算了吧,叹息一声:“我是明白了,你们心里憋的慌,非要告诉我,说出来你们心里敞亮了,让我心里憋着,还得对付海洁。唉,男人,难呐!” 夏芸笑了起来:“猜中了!你对海洁怎么样,大家都看在眼里,心里清楚,所以告诉你无妨。” 我想明白了,也无所谓,心里真真把小海洁当小妹妹,甚至当女儿在呵护,没有什么邪念。只是心里有些憋屈,不由得又看了看夏芸,真想问问她有没有做过春梦。夏芸啐了我一口:“看啥。” 我没吱声,夏芸正了正神色说:“其实,海洁没想太多,就是想着对不起兰兰。”说完她自己哈哈笑了起来:“要不是兰兰捂着她的嘴,她会在寝室嚷嚷。” 我拍拍头,这都什么人呐,无语,需要加强教育。 话题一转,夏芸问我:“文学社的事情考虑的怎么样?” 学校成立了个文学社,由文选学科组向文生老师负责。向老师是个精神矍铄的小老头,目测身高不足一米六,体重不足九十斤,年龄大约快退休了。前世我是一文学青年,有点中二,傻乎乎的跑遍全校18个班级做演讲,组织了一帮中二少年,成立了文学社,向老师对我十分欣赏,那一段时间我们办校报,向外投稿,组织论坛,很是风光。直至最后姜爸爸给我当头一棒,姜馨兰态度不明,于是自暴自弃,不再关心文学社的事情,让向老师痛心疾首。 所以现在,我对这事情竟是没有丝毫的兴趣。但是夏芸和姜馨兰感兴趣,海洁也很是积极,整天写些伤春悲秋的豆腐块儿让我修改,我真想不明白,她是不是明白自己写的东西是什么意思。 “我不参加,不过你们写好的东西,愿意让我看看,我可以看看。” 我还是做出了妥协。向老师已经找过我两次了,感觉非常对不起这个负责任的老教师。 “那就好。可是你为什么不愿意参加呢?” 我不愿意打击他们,那些酸酸涩涩的文字,那些尽力堆砌的词藻,那些强说愁的心酸,没任何卵用,只能证明,自己曾经年轻过。当然,如果真的有故事,也可以用来下酒。 “没有什么原因,就是不喜欢。你们玩的开心就好。” 我微笑着回答,目光却看向了慢慢走过来的两个人。朱全忠和常菲。 人这种群居生物很奇怪。一个人你不在意的时候,你的回忆中,似乎这个人很少或者从未在你的生活中出现过,但是当有了交集之后,他就总会在你不经意间出现在你的身边。或者说,当你刻意要去躲开某个人的时候,他恰恰就会出现。也许这就是墨菲定律。 朱全忠这个胖子其实是很聪明的,如果是我和姜馨兰坐在操场聊天,没有大的事情,他是不会出现的。但今天是夏芸,那么他出现的就带着些理直气壮了。 夏芸叹了口气,有些沮丧。我说:“夏芸,没事,我们说我们的。” 夏芸却说:“算了吧,以后有机会,这常菲来者不善,我得告诉兰兰去。” 我苦笑道:“你这走的有些突兀啊。” 夏芸说:“咦,你这风向不对呀!再说,我也和他们不熟,走了。” 说着,站起身来,干净利落的走了。 朱全忠和常菲走了过来,打过招呼,在我身边坐下。我突然感觉心累,心里在胡思乱想,如果我能带着姜馨兰穿越一下子就好了,回到古代,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种几亩田,养些鸡鸭,最好再有个水塘,养点儿鱼,嗯,再生两个娃娃玩儿,还差什么呢?海洁不错,开心果,带上,夏芸也不错,温柔知性,最适合红袖添香,艾米姐也挺好,能歌,那善舞的还需要再找一个......眼前却闪现出后世短视频里的细腰长腿。 “喂,冯去一。” 声音好像从云端传来,我忽的惊醒,眼前有只白嫩的小手在晃动。 “想啥呢大哥,口水要流出来了。” 我不禁老脸一红,口中喃喃道:“呵,男人!” 常菲俏生生的坐在我身边,稍有些近了,我把屁股向朱全忠挪了挪。 “胖子,今天咋来这么早。” 朱全忠露出标志性憨厚的笑容:“老三那没什么事,我陪菲菲早点儿过来。” 我看看朱全忠,又看看常菲,露出一脸姨母笑:“胖子,常菲是个好女孩儿,你看,温柔漂亮,开朗大方,要好好对人家,不然我收拾你。” 朱全忠嘿嘿笑着:“那是,幺哥,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对菲菲。” 说完我就想开溜,还没开口起身,常菲在后面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冯去一,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我一怔:“怎么了?什么误解?” 常菲认真的说:“第一,我和朱胖子不是男女朋友关系;第二,你怎么就知道我是个好女孩儿?” 朱全忠初恋的少男心碎了一地。场面有些尴尬了。 “菲菲,你别胡闹,我对你好,大家都知道。你看,你要我做什么都行的。” 朱全忠有些急眼,风向转的有些快,刚才还高高兴兴的要陪她过来和幺哥说话,一转眼就撇清了关系。他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别叫我菲菲。”常菲大小姐气质很明显,显然,朱全忠做舔狗都不太够格。 转过头来,常菲脸上竟是温柔的笑意。我不禁打了个冷颤。看来,我还是对这个女孩了解不深。前世的记忆,让我有些片面和多情了。 “幺哥你叫我菲菲好了,我是你的崇拜者哦,你做的所有事情我都知道,胖子都会告诉我。” 常菲脸上出现了红晕:“所以,我要追你!” 我大惊,我还是小瞧了这个姑娘的大胆、任性和无礼,这已经不是勇敢。前世的美好回忆和些许的愧疚一扫而光。 看着朱全忠苍白的脸,我站了起来:“对不起常菲。第一,我有女朋友,我很爱她,你没有机会;第二,你当着朱全忠的面,这样做,很无礼也很不道德!所以,”我冷冷的总结:“我拒绝你的追求,而且不会有任何愧疚和安慰,请你以后不要再打扰我。” 说完,我又对朱全忠说:“你可以放弃了。”随后看都不再看他们一眼,转身离开。 前世,是我要给朱全忠做红娘,主动联系常菲,最后出现了事故;今生,反转了,这死胖子为了满足常菲,竟然事无巨细,都告诉了她。可以说是他把常菲推向了我。狗血的剧情,我暗骂自己。不过,我不会再给她任何机会。 我走向寝室,没有回头。女寝大门口,姜馨兰和小海洁已经出现了,我走了过去。 姜馨兰看出我有些不高兴,小声问我:“怎么了?” “那是个疯女人”我给她俩讲了刚才的对话,想了想又说:“这事至此为止,不要说出去。过去了,留一线吧,她以后要是名声坏了,也不能从我们这里开始。” 小海洁已经跃跃欲试:“哥,我去揍她一顿,敢和我兰兰姐抢男人,活腻了吧。” 姜馨兰哭笑不得,我伸手掐住小海洁的脖子:“妹子,我发现你现在很暴力啊。” 海洁缩着脖子:“哥,哥,我错了我错了。” 我放开她,哼了一声说:“妹子啊,哥心里很不爽。” 海洁暴力被打断,心虚起来,微红了脸,小心的看着我:“那不还是得打一架,或者找人出出气啊。你找孙江湖,抽他。” 我看着她:“妹子,你说,哥给妈出了主意,做生意赚这么多钱,妈我见不到,你这小富婆妹子是不得请哥吃点儿好吃的?” 海洁听了,立马挺起了胸,豪气的小手一挥:“好,说吧哥,你想吃啥,妹子满足你!” 我总感觉最近我有些邪恶。想了想,问姜馨兰:“兰兰,吃啥?” 姜馨兰也头疼:“算了,买两包大白兔好了。” 海洁小手又一挥:“走,买四包,我们一人一包,姜琪一包。” 我嘿嘿笑了:“这就对了,好妹子。” 海洁也嘿嘿笑了:“我回去找妈报账,嘿嘿,报假账。” 我扭头看向姜馨兰:“你们说妹子傻?傻吗?” 出了校门,杨海洁和姜馨兰去买奶糖,我看到游戏厅东子在门口,就向他点点头打个招呼。不想东子看到,向我走了过来。走到我身边,给我掏了支烟,我拿在手里没有点。 “幺哥,上午江湖刚给我说过,叶松没多大会儿就来了,我没管他。” 我叹了口气,摇摇头:“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东子,咋说这也是我老乡,他姐和我家姐是同班同学,一起从这里毕业的,关系挺好。真要下手,别伤筋动骨。兄弟欠你个人情。” 东子点点头:“幺哥仁义,我明白了。他好好玩儿,我不管他。” 我又说:“其实玩游戏也没啥,有空我带江湖过来放松放松,也不能一味的打压。” 俩女孩子拿着奶糖出来,看到我和东子说话,走了过来。姜馨兰已经见惯了这些社会人,也不再惧怕,热情的请东子吃糖。东子受宠若惊,拿了两颗奶糖,一口一个嫂子,把姜馨兰叫的小脸红扑扑的。 我们三个慢悠悠的走回教室,班里照例十多个同学,各做各的事。天气转凉,很多同学星期天贪恋温暖的被窝,还有一部分到罗港县城去了,买些生活学习用品,到处走走看看,或是去录像厅看部电影。 朱全忠哭丧着脸趴在桌子上。这小子平时不是跟在我身后,就是跑的没影,今天这打击不小,初恋没了,还那么狗血。 我坐到旁边猴哥座位,递给他几颗奶糖:“胖子,说说咋想的?” 朱全忠似乎有一点点怨气:“幺哥,她能看上你,说明眼没瞎。” 这话说的,让我一时不知道应该怎么接了。其实从后世的眼光看,他抛下朱全忠,才是真的眼瞎。朱全忠人虽油滑,却是用在了正道。他这一生,不是在赚钱,就是在赚钱的路上,而且对家庭极其负责和忠诚,从未听到他有什么负面的信息。越到后来,越表现出一个男人的大度和担当。有钱、忠诚,对一个女人来说,其他还算缺点吗?况且,朱全忠并不丑,只不过是在这个意气风发的年代过于油腻了一些,猥琐了一些。 我把奶糖又往他面前递了递:“咋的,还要我给你剥开喂嘴里呀!” 朱胖子接过奶糖,咧嘴笑了笑,比哭都难看。 “吃吧,吃甜的心情好。姜馨兰特意给你买的。”我说道。 一说是姜馨兰买的,朱全忠慎重起来,赶忙道谢:“谢谢幺哥,谢谢嫂子。”说完剥开一个,放在嘴里。 我接着问:“我走了,常菲什么表现?” 朱全忠嚼着奶糖,有些心不在焉:“还能有什么表现,没理我这脸,也走了。” “说什么没有?”我又问。 朱全忠说:“她说她不会放弃,还说你这样特有男人味儿,她喜欢。还要求我天天给她汇报你的行踪。” 我晕,无语了,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知道什么男人味儿。“你答应了?” 朱全忠突然坐直了身体:“大丈夫何患无妻!小样儿,不理她了。”说完却又塌下了身子:“这心里咋就不是味儿呢?” 我有些好奇:“这闺女咋就这么自信呢?” 朱全忠看看我:“惯的。他爷爷兄弟五个,他爸堂兄弟十多口子,就这一个闺女,上面哥都二十来个,从小要什么一句话。公主啊!人家有资格任性。” 我不禁咋舌:“老朱啊,离开就对了,这要是真在一起了,嘿,你自己想,是不是得供起来。” 朱全忠说:“是啊,这事我一早就和我爸说了,他也不同意。我有点不服,想简单了,嘿嘿” 说着猥琐的笑。 我拍拍他:“想开了就好。”就不再多说。心里却犯起了嘀咕,这事怕是不会这么快结束。 第71章 初见胡中华 周三,是德儿哥五七。农村里,老人逝去安葬后,五七是一个重要的祭祀的日子。家里的人,只有我自小和德儿哥感情很好,其他哥哥们都不太关心。 姜馨兰瞒着姜老师,一定要随我一起过去。我倒是没有什么忌讳,俗话说人死灯灭,寄托哀思而已。至于说这天老人魂魄要回家看看,心想这样也好,德儿哥回来看到我和兰兰见他最后一面,送他最后一程,想必也会非常欣慰。 已没有了太多的哀伤,送走逝者,活着的人还要努力的活着。一应仪式进行完毕。白边河边,把两个小金锞子交给姜馨兰,我们下午就回到了县城。 时间还早,我俩决定去市场转一转。 马上93年年底了,这时正是亚细亚最红火的时候。所以首选去逛亚细亚。 商厦里面人流如织,虽然不是休息日,却也是红火异常。我拉着姜馨兰直奔三楼。已经入冬了,天气一天比一天冷,我记得前世这一年冬天,十一月末就下了雪的,估计也就这几天。 我要去给姜馨兰买件羽绒服。 90年代的羽绒服,质量是非常有保证的,只不过是设计稍稍落后了一些。哥在省会帮连襟高晓辉一起做生意,就是代理了一个昆山的羽绒服的品牌。 我和姜馨兰在楼上转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他们代理的品牌,心想这业务还得继续拓展啊。于是和一个经销商聊了半天,卖羽绒服的少妇对我的介绍很感兴趣。这时候大家代理的都是鸭鸭雅鹿等大品牌,价格略贵,利润较低。反倒是小品牌的,质量有保证的前提下,利润空间很大。我给她留了高晓辉他们在省会天然商厦的地址和羽绒服品牌。心想也算是无心插柳了。突然又想到两年后天然的那场特大火灾,暗暗记下春节回去要提醒他们一下。 给姜馨兰选了一件浅粉色净面夹克羽绒服,200多点儿,老板贴心的又送了条围巾,连连称赞姜馨兰衣服好看,人更好看。姜馨兰想着给我也买一件,我给她讲春节哥回来会给我带。而且我也带有棉衣,才放下心来,拿着衣服下楼。 没有了什么要买的东西,我们两个晃晃悠悠出了亚细亚,我正在想着要不要去王老三那看看,却被姜馨兰拉了拉胳膊,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旁边不远的街边,围拢着一群人。看来是想去看热闹了。 走到近前,却是一个老婆婆带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儿在乞讨。我看了一眼,就拉着姜馨兰要离开,后世见多了这种骗子。 姜馨兰拉住我:“幺哥,她们真可怜,好像就是这北街的人。”我心中一动,北街的?骗子不会在门口行骗,特别是这种沿街乞讨,不可能在家门口。 我转头再去看,果然听到有人在议论。 “这是北街刘强家的,唉可怜啊!” “本来就没钱,这顶梁柱又倒下了。” “他奶奶的,黑心窑主不得好死......” 我不由得产生了兴趣,随着姜馨兰挤到前面,蹲了下来。 老婆婆六十多岁的样子,满面憔悴,眼窝深陷,目光呆滞的坐在地上,一言不发。小姑娘齐耳短发,打扮的干净整洁,清秀的小脸上满是悲苦和无助。背着一个书包,跪坐在地上,看到我们俩近前,赶忙坐直,又双手驻地,弯腰磕下头去:“哥哥姐姐,帮帮我们,救救我爸吧!” 姜馨兰赶忙伸手扶住小姑娘,好声劝慰。我目光看向地上铺着的一张白布,上面用毛笔写着整整齐齐的字迹。大意是父亲刘强在城西岗上砖窑做工,事故塌方造成双腿骨折,窑主不管,无钱治疗等等。 我注意到,上面提到了窑主刘大彪,好像德儿哥事儿上来过,心中思忖是不是和勇哥有关。于是抬起头随口问道:“小妹妹,你家姓刘,和这刘大彪家是什么关系?” 小妹妹还没有说话,旁边老婆婆眼睛亮了一下,突然号哭起来:“天杀的刘大彪,他害了我儿子啊,他要抢夺我们老刘家的地皮,故意害我儿啊。” 围观的人群听到老婆婆的号哭,里面的人赶忙离开,外面的人又聚拢过来。却是只看热闹,并无一人上前。 我不禁皱了皱眉头,看向姜馨兰摇了摇头。这事情不好管,有意思放下一些钱,算是帮帮她们就好了。 姜馨兰恻隐心起,看了我一眼,并没有起身,伸手给小妹妹抹了把眼泪问: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怎么回事啊” 小妹妹抬起头,眼泪又涌出了眼眶。还没有开口,旁边一个围观的老者俯下身子,在我耳边轻轻说:“小伙子,可怜她们给点儿钱好了,别管闲事,这家人不好惹,唉。” 一声叹息后,赶忙起身离开了。 我抬起头向老人看了看,又看向姜馨兰。 “姐姐,我叫刘晓慧,我爸爸叫刘强,刘大彪是我大爷爷家三叔。我爸在他家窑厂干活,出窑的时候窑塌了,我爸把刘大彪推出来,没跑出来,两条腿都砸坏了,呜呜,他们不管了,说我爸开窑开的不对才塌了。我们没钱给爸爸治腿......呜呜......” “你妈妈呢?”姜馨兰又问。结果小姑娘哭的更凶,不再说话。姜馨兰有些无措起来,这可能是一个更悲伤的故事。 我用眼神止住姜馨兰的问话,从衣兜里摸出一把零钱,这是给姜馨兰买羽绒服的找零,有六七十块,示意姜馨兰给小姑娘。 姜馨兰接过钱,塞到小姑娘衣兜里,搂着小姑娘说:“小慧,哥哥姐姐还在上学,没有多余的钱,这些你拿着,给爸爸买点儿营养品,慢慢会好起来的。” 话说着,也是满脸无奈。我们无力做更多的事。 这时,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小妹妹,你们没有找政府说说这事吗?在他们窑上出事故,他们应该负责的。”说着,一只大手伸过来:“这两百块钱拿着,把事情给我好好说说,你去上学,这事我管了。” 我扭头看去,一个30岁左右的汉子在我身边蹲下,平头,浓眉微皱,高高的鼻梁,薄唇,一脸正气。双手很大,看上去十分有力,十一月底的天气,只穿着一件薄薄的体恤,外面是一件黑色皮夹克,隐约可见隆起的二头肌。 我在看向他的同时,他也看向我,微微笑了笑,点了点头说:“你们是师范的学生?不要管这事了,你们管不了,早点回去吧。” 我点点头,心里想着等等走到王老三那问问,这刘大彪是什么情况。 随口回道:“大哥,这事怕是不简单。”说完叹了口,这世上悲惨不公的事情太多了,管不过来,也没能力去管,只是心中隐痛。我看向小姑娘:“小慧妹妹,听这大哥的,明天不要再出来了,好好上学。” 小姑娘不说话,只是抽泣。 姜馨兰帮她整理了一下衣服和书包,又帮她擦了擦脸,一脸无奈的站了起来,准备和我一起离开。 围观的人群忽然散开了,两个壮汉汹汹的走到近前,一脚把地上的白布踢开:“老刘婆,又在干嘛,彪哥不是给刘强交了医药费了吗?你这是干嘛呢!” 刘小慧吓的浑身发抖,惊叫一声,猛的站起来躲到姜馨兰怀里。 老婆婆也吓了一跳,继而用手拍地,哭嚎起来:“天杀的刘大彪,给我们交了五百场块钱,连我们强子工钱都不够,强子要做手术啊,我们哪儿去弄钱啊!” 汉子蹲下身子:“老刘婆,不是给你说了吗,强子把窑开塌了,彪哥都没让他赔钱你知道吗?还在到处说彪哥坏话,你这老太太不行啊,心眼坏了啊。” 我听了心中一动,看来这事情真的不简单。 汉子说着,伸手把地上的白布扯了过来,扯到一半,却扯不动了,黑夹克男子伸手拽着另一边:“你说的彪哥,是西关利民窑场的刘大彪吗?” 汉子一怔:“是啊,咋的哥们,你想管闲事?” 我想了想,好像听叶知秋提过,工程的砖和土方是这个刘大彪提供的。但这个彪哥大概率不是勇哥的手下,不过,应该也会给勇哥和叶知秋几分面子。 黑夹克男子想了想:“我确实想管这件事,其他不说,在工地出了事,老板就应该负责。” 汉子笑了:“哥们儿,你算哪根葱,彪哥的事儿都敢管?” 火药味渐起,我再次蹲了下来,拍了拍汉子肩膀:“大哥,消消气,别吓着小姑娘。” 汉子回头看看我:“你又是从哪蹦出来的?今天奇怪了,什么鱼鳖虾蟹都出来了,罗港城问问,勇哥都不敢说强管我们彪哥的事,你们算什么玩意儿? 黑夹克汉子听到勇哥,微微眯了眯眼睛,我也皱了皱眉头:“大哥,这话可不能随便说,勇哥和秋姐听到估计不大高兴。算了,别欺负这可怜人了,彪哥和他们是一家人,他们回家解决不好吗?你这搞的,是不是坏了你大哥的名头啊。” 黑夹克男子听了,看了看我,若有所思。没有再对汉子说话,直接看向老婆婆:“老太太,带着你孙女回家吧,让她去上学,问题总会解决的。” 老太太看情势不对,也不再多言,从地上爬起来,伸手去拉白布。这边两人却也是放了手,任由老太太把布折起来。姜馨兰对小姑娘轻声说了几句什么,她泪汪汪的跟着老太太挤出人群走了。 姜馨兰走到我身边,小声说:“幺哥,走吧。” 汉子却认真的看向我:“兄弟,你认识勇哥秋姐。” 我站起身子,汉子和夹克男也随即都站了起来。我对汉子说:“大哥,我不想管你们这事,不过道亦有道。回去彪哥问起来,就说我替勇哥和秋姐给他说句话,适可而止,差没多就行了,那家人够可怜的了。说的不对的话,有时间我给彪哥敬酒赔罪。” 汉子慎重起来:“兄弟,你是?” “我叫冯去一,你给彪哥说,聂家寨的事,我欠他人情,有空一起还了。他知道。” 说完,我拉起姜馨兰就要走。 汉子思忖了一下对我说:“好的兄弟,我一定转达。不过,这事,真怪不到彪哥。” 然后不再理会黑夹克男子,带着小弟转身走了。 人群没有热闹可看,也就散了。我拉着姜馨兰要走,又想起黑夹克男子,转身,却发现这男子正似笑非笑的看着我,不由一愣,想要劝诫他的话,却是突然说不出口了。 男子走上前一步,上下打量着我,开口问:“你叫冯去一?师范的吗?江湖人称幺哥?” 我又愣住了,随口回答:“我是师范的,是叫冯去一,江湖俩字不敢当,别这样说,我是学生,不混江湖不混黑。” 男子呵呵笑了起来:“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你一只脚已经踩进来了,想拨出去,怕是不容易啊。” 我心中一动,问道:“大哥怎么称呼?” 男子哈哈笑了起来,走过来伸出大手,重重拍在我的肩头:“幺弟,我是胡中华。” 我被拍的身子一矮,一愣,随即又是一喜,和姜馨兰对视一眼,几乎同时说:“您是华哥?玲姐夫?” 胡中华笑着说:“不错,就是我。” 又上下打量了我们几眼:“不错,你玲姐没白夸你们,小子不错,姑娘更不错。” 我也非常欢喜:“华哥,没想到这样遇见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看了下手表,不到五点,刚刚好。“华哥,我们找个地方喝两杯?” 胡中华指了指我:“我喝不过你,不过今天没事,叫上王勇和叶知秋吧,我回来两天了,天天在城里转,没告诉他们。”我心思一转,明白了过来:“哥,您这是微服私访啊。” 胡中华爽朗的笑着说:“这倒谈不上,不过离开太久了,还是得亲自看看。你玲姐不大理事,只听那俩人说,不靠谱。” 我说:“行吧,我请客,给哥接风!”又想了想:“去城西岗下吧,不过得秋姐订房间,这一说,他们又不让我花钱。哈哈。” 胡中华笑道:“你玲姐没说错,是有点儿小滑头。” 我说:“哥,您这倒是冤枉我了,我真心想请,可哥哥姐姐也真心不让我掏钱啊。” 又对胡中华说:“哥,你稍等,我去给秋姐打电话。”说完看向街边找公共电话。 姜馨兰扯了扯我衣服:“去老三那打吧,我....,我让小慧到那等我。” 我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这妮子到底是心软,把事揽到了身上了。我不由暗叹,望向胡中华。 胡中华听到,已是明白,望向姜馨兰,赞叹道:“妹子,侠女啊!” 姜馨兰脸一红:“哥,我是不是做错了?” 胡中华说:“没错,做的好,我想着晚上过去她家看看呢。正好,去那个什么王老三那瞅瞅。” 说完又看向我:“听说录像厅有你的股?没搞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吧?” 我们一起向北街录像厅走,边走边说:“哥,这个你放心,一开始我就给王老三交待了,一不涉黄,二不碰赌和毒,三不闹事。老三做的不错。” “这我就放心了。”胡中华说。 第72章 路见不平事 亚细亚距离王老三录像厅不到两百米,我们一行三人溜溜达达很快到了。王老三母子热情接待,胡中华在录像厅和歌房来回走动观察着什么,我也没有在意,走到里屋给叶知秋和王玲打电话。 听说我遇见胡中华,叶知秋声音稍有些颤抖,很快恢复平静,说马 马上安排房间,还有,一会儿让勇哥来接我们。王勇在那边已是急不可待,接过话筒就骂:“混蛋玩意儿胡中华,回来两天竟然不联系我,看我一会儿怎么收拾他。” 我又给王玲打电话,责怪她华哥回来也没有说一声,又说了去岗下农家院吃饭。 打完电话,出来坐那聊了一会儿,却也没见到刘小慧过来找姜馨兰,不由得有些奇怪。就问王妈妈:“阿姨,北街这块儿刘强的事您知道吗?” 王妈妈愣了一下:“砸断腿的刘强?” 姜馨兰忙回答:“对的阿姨,他还有个闺女上初一,叫刘小慧的。” 王妈妈随口回答:“我知道,不是在刘大彪的砖场砸坏了腿吗?现在在医院呢,听说做完手术了,腿应该能保住。” 听到这话,我和姜馨兰,胡中华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诧。 我问王妈妈:“我咋听说刘大彪不给刘强看腿啊,刘强妈还带着孙女在十字街那边要钱呢。” 王妈妈说:“前面隔两家,是刘强家宅子,带门面。刘大彪想买过来,换一下也行,他补钱给刘强家。刘强已经同意了,是老刘婆子要的太多,刘大彪不要了。这正好刘强出了事,老婆子到处宣扬是刘大彪害他儿子。” 我们不由愕然,还能这样? 胡中华挠挠头:“幺弟,我们是不是被骗了?刘大彪手下那个汉子,说的有点含糊。回头再问问吧。” 我又想起刘小慧,看向姜馨兰,她一脸懊恼,还有不可置信的神色,开口又问王妈妈:“姨,刘强家那个闺女?” 王妈妈截过话头:“那小闺女儿可好的,就是刘老婆子太狠,逼着孩子去要钱,不然就打,闺女没妈了,也挺可怜的。” 姜馨兰转而又担心起来:“这小妹子怕是回家又要挨打了。” 胡中华站起身来:“走,去看看!” 刘强家和王老三家只隔了两间门头,一间是杂货铺,另一家是间书店。几步路就到了刘强家门口。临街的门头,却没有做什么生意,门脸也没有改造,还是普通家庭的羊角小门楼。 还没进院子,就听到刘老太太的咒骂喝斥声,还有刘小慧的哭泣和惨叫声。 姜馨兰抢先两步冲进院子,我和胡中华,王老三后面跟进去,只见姜馨兰已经把刘小慧搂在怀里,对刘老太太怒目而视,刘老太婆手里倒拿着一把扫帚,看得出来刚刚是在用扫帚抽小女孩。 看到我们几个,刘老太太的气势弱了几分,但依然强硬:“你们又来干嘛?有本事去帮我把刘大彪抓进去。” 而后又用扫帚指向刘小慧:“你这个赔钱货,干啥啥不成,把钱给我掏出来。” 刘小慧满脸泪痕,额头明显红肿了一块,却有些倔强的说:“这钱是姐姐和叔叔的,我不能再跟你去骗钱。大彪叔已经在给爸爸治腿了,还给你钱了。” 说着,又看向姜馨兰:“姐姐,我奶奶说的都是假话。” 刘老太婆恼羞成怒:“你个贱东西,和你妈一样贱,看我不打死你。”说着就要向两人扑过去。 胡中华上前一步,拦在她向前,一把把扫帚夺了过来,又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塑料壳的小本本。在老太太眼前晃了晃怒斥道:“老婆子,看清楚了,我是公安局的,你造谣诈骗,还教唆你孙女,殴打未成年人,跟我到局里,看能不能判你几年。” 胡中华出手,连哄带吓,我和王老三就不再上前。我清楚看到胡中华拿出来的是退伍证,不由心中暗乐。 刘老太婆吓了一跳,马上坐到地上哭嚎起来,骂刘大彪黑心,骂刘强窝囊不挣钱,骂刘小慧吃里扒外,骂刘小慧妈妈勾引野男人。刘小慧听了,浑身发抖,哭着反驳:“你天天打妈妈骂妈妈,妈妈是舅舅接走的,妈妈没有勾引野男人。” 姜馨兰搂着刘小慧,也是气得不行,却没有什么词汇去反驳刘老太太,只是不停的说:“你这老太婆太坏了,太坏了。” 门外已经围拢了好多看热闹的邻居,都是摇头叹息,却也没人上前。人一多,刘老太太又张狂起来,坐在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嚎叫骂。 人说清官难断家务事,我和胡中华相视一眼,都是苦笑。我朝姜馨兰使了个眼色,姜馨兰搂着刘小慧就往外走,老太太大声咒骂:“你个赔钱货,小贱人,走了就别再回来,回来我打死你!” 王老三随着姜馨兰走出刘家大门,胡中华向他喊道:“老三,给派出所打电话,把这个腌臜老太婆抓进去。” 我走过去,蹲在老太太面前:“刘小慧奶奶,你的行为已经涉嫌诈骗,诽谤,教唆未成年人犯罪,殴打虐待未成年人,够你坐几年的了。你只管哭,等警察上门抓你吧。” 说完起身对胡中华说:“胡警官,咱们门外守着别让她跑了就行,让派出所民警过来抓她吧,没必要跟她在这耗着,她也跑不了。” 胡中华和我对视一眼,点点头。我们不再理会她,走出了刘家大门,在外面抽烟。围观看热闹的也弄不清楚胡清中华身份,敬畏的散开了些。 果然,我们一出大门,刘老太太一骨碌爬了起来,扑过来关上了大门,从里面插上了门栓。我又对着门里喊:“关门也没用,跑了和尚跑不了庙。” 旁边一个大爷凑上前来小声说:“小同志,她家有后门。” 我笑了笑说:“让她跑吧,吵的耳朵疼。” 胡中华苦笑着摇了摇头,我们一起走回王老三家。 王妈妈和姜馨兰正在劝慰刘小慧,王妈妈搂着刘小慧满是心疼:“作孽啊,这么好个小闺女儿,死老太婆不要我要,小慧,以后在我这吃住,婶供你上学。” 王老三听到满是欢喜:“妈,我可想要个妹妹,小慧,你奶奶再欺负你,哥给你出气。” 刘小慧哭着说:“王婶,三哥,我得去医院照顾我爸了。” 说着,从衣兜里掏出我和胡中华给的钱,递给姜馨兰:“姐姐,还你们的钱,对不起。” 我不由一阵心酸。胡中华上前,接过钱又重装塞到小姑娘兜里:“小妹妹,钱你拿着,给你爸爸买吃的。你爸爸是在人民医院吗?” 刘小慧抽噎着说了爸爸的病床号。我看了胡中华一眼,看来,这大哥是要管这件事了。 让王老三送刘小慧去医院,王妈妈交待晚上回来到这边住,小妹妹答应下来,随王老三走了。王老三女朋友是人民医院护士,也可以帮上忙。我们都暂且放下心来。姜馨兰兀自气愤不已。 不多时,叶知秋和王勇开着车走到了录像厅。 王勇闯进录像厅,看到胡中华,二话不说,上来就是一拳,砸在胡中华胸口,胡中华几乎同时挥出一拳,也砸在王勇胸口,咚咚两声闷响,把我听处心头一颤。而后两人击掌,大手握在一起,来了个拥抱,才哈哈笑出声来。 王勇拍打着胡中华肩膀:“华哥,你太操蛋了,这不是碰到幺弟,你打算什么时候见我们,不当人啊!” 胡中华嘿嘿笑着,并没有接这个话头:“王勇,这功夫没放下啊,力道还行。” 叶知秋微笑着看着两个男人打招呼,眼神中有一丝落漠一闪而过,等到胡中华看过来,才浅浅一笑:“中华哥,欢迎回家!” 胡中华哈哈大笑,走过去把叶知秋拥进怀里抱了一下,放开后又揉了揉她的头:“小叶子,几年不见,跟哥生分了!” 我有些不敢看叶知秋的眼神,和姜馨兰对视一眼,小姑娘眼里满满的求知欲,不对,应该是八卦。 寒暄几句,我们五个出门,坐上车,直奔城西岗下农家院。 王勇开车,胡中华坐在副驾,我们三个挤在后排。王勇伸手打开副驾前面的手扣,对有胡中华说:“华哥,抽烟自己拿。” 胡中华从手扣里拿出一包软中华,并没有拆开,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然后又扔进手扣里面,说:“王勇,你这水平不低啊!呵呵。” 王勇哈哈大笑:“华哥,赚钱做什么用,不就是花吗?你是我大哥,最好的当然给你。弟弟的就是你的!” 胡中华笑着说:“好兄弟!” 我扭头看向窗外,眼光不经意的在叶知秋脸上扫过,只见她略皱了一下眉头,随即又平静下来。 胡中华看着窗外闪过的街景,随口问道:“王勇,岗上那个利民砖场的刘大彪人怎么样?” 王勇开着车,也随口回答:“刘胖子啊,还行,有头脑,人仗义,就是有点好色。” 王勇说完,转头看了一眼胡中华:“怎么了华哥,咋突然问起他了?你这还没上班,就想着办人了?不过说好了哥,我手下这些人可都转行做好人了,没做啥坏事,你得照看着点儿。” 叶知秋插话道:“华哥,你是想问刘强的事吧。” 胡中华点点头:“你们过来之前,我和幺弟碰到了,随便问问。” 叶知秋说:“刘大彪人还是不错的,刘强的事,事故不管怎么发生的,刘大彪处理的挺好,没亏待刘强一家。那个刘老太太,不说也罢。” 王勇说:“华哥,你别管了,明天我处理,保证让那老太太不再闹事。” 胡中华呵呵笑道:“你打算怎么处理?” 王勇还没有说话,叶知秋接了过来:“华哥,今天不说这不高兴的事了,回头让我让刘大彪回去一趟,自己家务事,自己处理。” 王勇听到,也马上顺着话头接着说:“也是,家务事,我们不管了。” 我接口道:“清官难断家务事啊,碰到这样不明事理的,更难。只是可怜了那个小姑娘。” 姜馨兰说:“就是,我看王妈妈挺稀罕闺女,不如让她养着,是不是可好?” 说着,抓着我的胳膊晃了晃:“幺哥,你说咋样。” 几个人都呵呵笑了起来,我苦笑着说:“兰兰,他们是邻居,这个事还真不好说。” 姜馨兰想了想,又有些泄气:“也是,那咋办啊。” 我想了想说:“认个干亲,还是可行的。” 胡中华眼睛一亮:“这个行,明天让王老三去给刘强说说,顺便问问小姑娘她妈妈的情况。” 又思忖了一下:“我这性子直,过两天工作弄好,得想办法让刘老太太消停点儿。” 叶知秋叹了口气:“你说这回来了,还没说几句话,就开始行侠仗义了。” 王勇笑了起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兄弟,心里有事,觉都睡不着,有仇都不隔夜。” 说完,好像大家都想到了什么,突然就都住了嘴。好在,农家院到了。门口,刚好王玲从一辆摩托三轮上下来。王勇使劲儿按了两下喇叭,开门下车。王玲走过来,恶狠狠的说:“王勇,你想死啊,按啥喇叭,吓我一跳。” 王勇嘿嘿笑着说:“吓的就是你,什么人呐,人回来了,你高兴了,说都不给我们说一声。” 我们都从车上下来,叶知秋接着说:“就是,哼,看你这红光满面的。” 王玲红了脸,啐了叶知秋一口,挽着姜馨兰说:“说什么呢,妹妹在呢。” 姜馨兰似懂非懂。 我怕她们再说什么虎狼之词,赶忙招呼胡中华,女士在前,我们在后,大家先后进入农家院。 王勇又走回去,从车子里拿出两瓶酒几包烟,跟了过来。 三女低声说笑着,穿过小院,来到北屋门口。叶知秋伸手去拉门,门却从里面被一下拉开,叶知秋一下推了个空,脚下却又被门坎绊了一下,一下子失去平衡,惊呼声中,却是扑入一个人怀里。王玲和姜馨兰赶忙进屋,我和胡中华跟了进去。 第73章 叶知秋受辱 叶知秋扑倒在一个胖胖的青年男子怀里。那男子似乎也吓了一跳,双手下意识的抱住叶知秋,正要推开,却感觉是个女人,低头一看,却是个国色天香的大美人,不由色心大起。 叶知秋双手撑在男子胸前,努力想要站起身子,男子却收紧双臂,牢牢把叶知秋抱住,双手从背部向下滑去。叶知秋羞红了脸,喝斥道:“放开!” 那男子口中说着:“哎呀,对不起,对不起。”双臂没松,手上动作也没停下来,滑到叶知秋臀部收拢,抓了一把。 叶知秋怒了,努力直起身子,一巴掌含怒扇在男子脸上。 男子脸上吃痛,下意识的松开手,去摸被打痛的脸,嘴里却是喝道:“叶知秋,你敢打我!” 我在后面看的分明,一步上前,一拳就捣在男子鼻子上。男子哎哟一起,捂着鼻脸蹲下了身子,露出后面三个男子,还有惊呼的服务员。 一切发生的都很快,胡中华在后面,他进屋的时候,我已经挥拳,他想要阻止,却已是来不及。 同样没反应过来的是男子同行的三个人。等大家都反应过来,叶知秋已是含怒再出手,不,是出腿,抬腿一个膝撞,正撞在下蹲男子捂着的脸上,男子痛呼一声,仰面倒地。后面三个男子却是冲了上来,一个人伸手出拳,直击叶知秋面门。 电光火石间,胡中华已是冲了上来,我心中安定,一把拉过姜馨兰护在怀里,闪到一边。胡中华伸手抓住男子手腕,顺手一拧,男子不由侧身。胡中华一脚踢在男子腿弯,男子哼了一声,随即身体矮倒。胡中华没有再下狠手,握着男子的手腕向前一推,男子向前栽倒,后面两人上前接住。 这一套动作,如果后半截使出来,大概就是反剪手臂,把人按倒了。这就是擒拿动作吗?我看得眼睛亮晶晶的,差点忘记了因何起的争端。 胡中华手臂放下,直直站在那里,颇有种岳峙渊挺的气势。里面一人扶住被胡中华推过去的男子,一人扶起被我和叶知秋先后两下打的涕泪长流的微胖青年,却也不敢再上前。 叶知秋俏脸含怒,正要说话,王勇拿着两瓶酒走了进来,看到这情形不同一愣:“曹公子?怎么回事?” 胡中华虽然出手,却是没有看清楚前面发生的事情,不由得也看向我和姜馨兰。 我正在斟酌如何开口,胖胖的青年男子抹了把脸,站起身来对我喝道:“反了天了,你知道我是谁吗?敢打我,等着进局子吧!” 说完扭头推了一把身后的一男子:“还不去给我爸打电话,报警。奶奶的,吃个b饭没位置,还被打了,你们都是铁桶吗?” 后面扶他起来的男子,没敢吱声,转头问已经出来的饭店老板:“你们有电话吗,我打一个。” 饭店老板看到叶知秋和王勇,已经无措,听到借用电话,有些慌乱的看向叶知秋。 叶知秒沉着脸,已看不出怒色,冷声说:“让他去打。” 我心中已然猜到叶知秋已是怒到了极点,在罗港这座小城里,叶知秋不相信还有拿不下的人。 我直接出声问:“胖子,你爹是谁?能教出你这流氓来?” 一句话问出,胡中华和王勇已大致明白了事情的起因了。二人目光开始不善起来,王勇随手把手里的酒扔到门后,直接走了过来。 青年傲然挺身,满是不屑,,无视走过来要动手的王勇,恶狠狠的盯着我:“我叫曹刚,我爸是曹子健,罗港政法委书记,呵呵你跑不掉,叶知秋也保不住你,等着进去吧。” 我听了不由一乐,现实版我爸是李刚啊。却是又心中哀叹,口中叹息一声:“曹刚啊,你爹名字取得不太好啊,就是你这败家玩意儿,坑爹啊!” 有叶知秋在,我不怕。况且,这么个女神姐姐被人轻薄,我不出手,就太不男人了。 我对罗港政坛无甚关心,只知道只要叶老这尊大神不死,罗港就翻不了天。看着叶知秋平静的俏脸,我不由为他爹曹子健惋惜。不过却也很快释然,教出来这样的纨绔,真真是活该啊! 叶知秋听到曹刚的话,却是伸手拉住王勇,脸上露出了笑容:“曹公子,我们等着你来抓人。” 说着对胡中华说:“华哥,我们换地方。” 曹刚突然又变了神色,竟是颇为大度:“不过也无妨,不打不相识嘛,不如我们一起吃个饭,认识一下。” 说着,色迷眯的目光从叶知秋扫向王玲,又扫向姜馨兰。 叶知秋笑着说:“曹公子不计较就好了,那我们也不打扰曹公子了,刚才对不起了,今天我有贵客,罗港就这么大,改天碰到我再给你赔罪。” 说着又向老板说:“照顾好曹公子用餐,都算我的。” 说完,向我使个眼色,拉着王勇就走。胡中华思忖了片刻,目光扫向对面几人,也转身走了。 我们一行五人出了门,老板慌忙跟了出来,正要说话,叶知秋狠狠盯了过去。 老板凑上前,对叶知秋小声说了几句什么。叶知秋点点头,回头上车。 几人上了车,已是没有了喝酒吃饭的兴致。我闪四个挤在后排,胡中华坐在副驾,回头看向叶知秋:“知秋,先等等,别冲动。” 叶知秋呵呵笑道:“没事华哥,只是今天坏了气氛。我们换个地方。王勇,去别墅吧,我们自己做。” 胡中华眼睛一亮:“好主意。” 王勇开车,我们一行人直接去了城南别墅。 叶知秋和王勇基本常住这里,我和姜馨兰来过一次,王玲和胡中华却是第一次来这里,屋里院子来回参观,感叹没能见到叶爷爷。 别墅里果蔬倒是不缺,还有一只卤猪耳朵,一小块五花肉,这就够了。打发三个女子去楼上收拾床铺,我们三个男人进了厨房。不多时,卤肉切丝装盘,五花肉爆炒加青椒,还有一个家常豆腐,一个菠菜豆皮,外加腊八蒜,腌芥菜丝两个小菜,我看还有青椒,又搞了下青椒丝,用一点儿酱油浇拌了一下,直接上桌。看看,七个盘,不够双数,又削了个苹果,撒点儿白糖。八个盘摆了满满一桌子。几个人在餐厅摆盘布置,我又在灶台热上水,把青菜和面条准备好,等等做饭压酒。 第74章 幺弟才是核武器 正在洗菜,姜馨兰过来,小声给我说:“刚才秋姐给外面打电话了。” 我心中一动,心想还真是报仇不隔夜啊。小声问姜罄兰:“玲姐知道不?” 姜馨兰摇摇头。我没再问下去,轻轻对姜馨兰说:“不知,不问,不说。” 姜馨兰点头应下,伸手帮我洗菜。我擦了擦手,出了厨房。王勇正在向胡中华炫耀酒柜中的酒水,胡中华撇着嘴说没给他留瓶茅台。最后从柜子里掏摸出来几瓶剑南春。定下就喝这个。 几个人在餐桌旁坐定,我和姜馨兰坐下首。我打开酒,几个人都满上,也不再寒暄,一起端起杯子,一饮而尽。复又倒上,再碰一杯,如是者三,算是酒过三寻。 姜馨兰笑眯眯的看着我们五个喝酒,自己搞了杯茶抿了三口。王玲也颇为豪气,不想堕了胡中华的面子。酒杯倒的不是很满,无奈有心无力,一两多的大杯子,三杯下去就撑不住了,酒杯一扣说道:“行了,我尽力了,你们喝,兰兰,把你的茶给我倒一杯。” 胡中华笑着说:“表现不错,吃点儿东西吧,我们四个喝。” 而后又转身我说:“幺弟,听你姐说你能喝,没问题吧。”我谦虚:“哥哥,喝个五六七两还能行,不能和你们比,听说你们在部队喝酒都是茶缸子干的,吓人。” 胡中华一听,顿时兴奋起来:“好,七八两勉强能行,王勇也比你强不了多少。知秋你少喝点儿,我们哥仨今天今天好好喝点儿唠唠。” 姜馨兰偷偷抿嘴笑,叶知秋和王勇对视一眼,没有说话。王玲已是面若桃花,忙着喝水压酒,却也没注意几个人的小动作。 简单吃了点东西压酒,几个人倒是对我的厨艺大加赞赏。玲姐和叶知秋打趣姜馨兰命好,以后是有口福了。姜馨兰面皮已是锻炼的颇厚了,微微脸红,却也是骄傲,三个女人低声说话,偷偷的笑。我们也不在意。 我端起酒杯:“华哥,今天咱哥俩虽是第一天见,可弟弟对你可是甚是想念啊。盼着你早点回来。在学校,玲姐对我很是照顾,天天给我葡萄糖喝。怕我吃亏,给我扎针都得用大针头。” 大家听得有趣,都笑了起来。我接着说:“哥你这一回来,姐的日子也过的安稳了。当然,勇哥和秋姐就在身边,对我照顾更多。兄弟不多说了,敬哥哥姐姐一杯,都在酒里。” 连喝三大杯,我抹了下嘴:“三星高照,给哥姐敬个好事成双。今天我们都成双成对的,真正的家宴。应景儿。” 说完,先从胡中华那敬酒。胡中华站起身子,接过酒杯:“说的再多也没用,三杯酒下去,看着就爽气,幺弟不错!”喝了两杯。王玲那自有姜馨兰给她倒水,王勇倒也没有挑理让胡中华替喝。 王勇和叶知秋也都喝了两杯,不过叶知秋的倒的要少一些。我想起那天叶知秋的醉态,心中有些不安,不知道她到底是真醉了,还是装醉。反正,不能让她多喝就是了。 我敬完酒,大家又一起动筷吃菜,稍做休息。王勇随口问道:“华哥,回来手续什么时候办?” 胡中华喝了口茶水:“手续我回来就已经都提交了。这些事叶爷爷都已经安排好了,我们不用操心。岗位就在公安上,下周一去拿通知,上班。具体做什么,看领导安排吧。” 叶知秋看了胡中华一眼,没有说话。我心中却已是犯起了嘀咕,这今晚罗港城怕是不会平静,会不会影响到胡中华上任,还真不好说。不过,我却是也不好说什么,秋姐受辱,我虽然砸了曹刚一拳,但现在还是心中愤恨。不知怎么的,想起曹刚那两只爪子,我就有把它们砍下来的冲动。 想到这里,我忽的惊了一下,身上竟是冒出了冷汗:叶知秋不会安排人去砍曹刚的手了吧。 我看了一眼叶知秋,叶知秋感受到我的目光,也看了过来,微微一笑,就转过头去,拿起酒杯:“华哥,今天不谈工作。再次欢迎华哥回家。我们玲姐再也不会做深闺怨妇了。” 王玲面色一红,啐道:“你又喝多了,都是自家兄弟姐妹,喝你的酒吧,堵上嘴。” 叶知秋呵呵笑着说:“好,不说了。华哥,我量浅,少喝多倒,你别挑妹子理儿。” 说完,浅浅的喝了三杯。给我们三个倒是没客气,一视同仁,都是满满两大杯。 喝到这里已是第三瓶了。 王玲皱了皱眉:“别喝太多,幺弟还小呢,不比你们这些酒缸。” 又看向姜馨兰:“喝多了晚上兰兰还得照顾他。” 说着却也开始不正经起来,吃吃的笑:“人家俩人上学,在学校有规矩,好不容易出来了,你们做哥哥姐姐的不照顾一下,不当人。” 这话姜馨兰终于破防了,羞红了脸:“玲姐,你喝醉了,净说胡话。” 叶知秋眼波流转:“好的,听玲姐的。你是怕华哥喝多了自己心疼吧。” 王勇偷笑了一下,又板起脸:“说什么呢,华哥酒量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幺弟年轻,醉的快,醒的也快,没事。” 我扫视了几人一圈,姜馨兰不急不躁,她不清楚到我到底能喝多少,却知道就算是倒下,我也会是最后倒下的一个。叶知秋不知道什么心态,看样子是想让胡中华醉一场,王勇心知肚明,不点破,却是最想灌醉胡中华,让他吃瘪。 不过,看来是拿我当枪了,他自己还真不行。 下面的较量才算真的进入了状态。我和王勇胡中华三人推杯换盏,叶知秋浅杯相陪。越喝王玲眼睛睁的越大,看看我,再看看姜馨兰。 我在不停喝酒,却是稳如老狗,姜馨兰一点都不担心,仿佛还有些骄傲,时不时给我续茶水,夹两筷子菜。 第五瓶已经快要见底,胡中华和王勇都已经甩掉了夹克,只穿薄薄的长袖体恤,仍是头上冒汗。王勇已是现出醉态,胡中华也已显颓势,我却只是面色微红,微笑着给两人添酒,还时不时给三位女士说说话。 王玲终于看明白了,大睁着眼睛喃喃的说:“原来幺弟才是核武器啊。” 第75章 山雨欲来 胡中华明白过来,哈哈大笑,指点着王勇的叶知秋:“你们俩终于出了口气啊,不过,不算是自己的本事,幺弟,好酒量!哥服你!” 叶知秋也已经到量,俏脸桃红,坐在椅子上目光有些呆滞。王玲坐在她旁边给她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王勇和胡中华勾肩搭背的正在回忆军旅生活。 留下他们四个说话,我和姜馨兰去厨房做了一锅酸汤面条,给大家解酒。 姜馨兰小脸红红的,笑眯眯的看着我忙活,突然小声问:“幺哥,以后我们在一起,你给我做饭吃好不好?”说完自己又又又又羞红了脸。 我回头伸头在她脸上啄了一口,笑着说:“给老婆做饭天经地义,是男人的责任。”姜馨兰眼睛弯弯,幸福地笑:“幺哥,我要好好跟你学,跟妈妈学做饭,逗你呢,怎么能让你天天给我做饭,你负责赚钱养家,我负责洗衣做饭好不好?” 我嘿嘿笑着说:“不用,我们一起做,你负责貌美如花就好了,对了,还得负责带孩子。哈哈。” 姜馨兰成功的把自己带到了沟里,已经开始畅想未来的家庭生活了, 不错不错。 几个人简单吃了点儿面条,东倒西歪的去休息。姜馨兰和王玲去收拾厨房,王勇和胡中华挽着胳膊直接去了楼下一间卧室,说是要好好聊聊,以解相思之苦。看着俩醉汉进了屋,亲亲热热的并排倒在床上,没多时就鼾声如雷,此起彼伏。我给俩人盖上被子,走到餐桌旁,叶知秋已经清醒,微微还有些醉态。 我走到她身边,拉把椅子坐下,小声问:“秋姐,没事吧。” 叶知秋眼光有些迷离,微笑看着我:“你是说喝酒?还是说心情?还是问那个曹刚?” 我有些讪讪:“姐,都有。” 叶知秋伸手从桌子上拿过烟盒,抽出一支,然后把烟盒扔给我。我也抽出一支,先给她点燃,自己也点上。我好像知道叶知秋一旦抽烟,就是要说重要的话或者是下定某个决心。 “幺弟,喝酒,我并不比王勇酒量差,今晚还没事,难受一会儿就过去了。心情怎么说呢?当然,不太好受。” 她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大家现在都挺好的,不是吗?” 我点点头,这个女人想要说话,想要有人能够倾听。只是罗港的大姐大,能有几个人敢听她说心里话呢?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角落,住着一些人和事,柔软,娇嫩,不能轻易触碰,触碰一下,就会黯然销魂;或者是血淋淋的伤口,永远不会愈合,每每触及都会痛彻心扉。 “至于今晚农家院的事情,你不用管。不过谢谢你幺弟。” 叶知秋突然邪魅一笑:“弟弟能给姐出头,姐很高兴。” 叶知秋如百变魔女,脸色突然又寒了下来:“曹刚其实就是冲我去的,正好没房间,因为最后一个房是留给我们的。就是有,他也会用其他方法纠缠。因为,这农家院本来就是我为了招待客人建的,不大对外营业,只有圈子里的人才知道。” 我恍然。这相当于一个小小的会所了,只不过只是喝酒喝茶。 叶知秋又抽了口烟:“需要的时候,不接待客人就是了,我今天没有这样做,是不想华哥认为我太跋扈。曹子健这些年顺风顺水,有些膨胀了啊。呵呵,他就是想激怒我,激怒王勇,他想挑战,他想扫一扫罗港县城,一是政绩,二也是想替他儿子扫平道路。这爷俩,呵呵。那就开战吧!” 我心里一惊:“姐,谋定而后动。别意气用事,慢慢来。” 我知道叶知秋背后有叶老,只要叶老还在,就有影响力。只是我担心他们这些年做过些什么违法的事情,总是会有蛛丝马迹,和ZF斗,怎么说呢! 叶知秋呵呵笑了:“我就知道瞒不过你。弟弟,你看姐什么时候冲动过?” 我们都不再说话,默默抽烟,各怀心事。我无力劝阻,其实,我心里也有种想要快意恩仇的冲动。 王玲二人收拾利索,我们四人上楼休息。我还是老房间,俩熟女不知道跟姜馨兰调笑了什么,把含羞带怯的姜馨兰推入房间,就去叶知秋房间休息了。 我们两个已不是第一次住到一起,不过没有走到最后一步,总是有些尴尬。姜馨兰简单洗漱了一下,脱了外衣,钻进了被窝,蒙头盖脑的。我看着好笑,收拾了一下也钻了进去。 软玉温香在怀,不由得心猿意马。温存了一会儿,姜馨兰呢喃着哀求道:“幺哥,我怕。” 这大概是已做好了准备。但是我却冷静了下来。男人,得到的往往不知道去珍惜,比起上一世,我已经得到太多了!姜馨兰还小,我却是经历了太多。 唉,是禽兽呢,还是禽兽不如呢? 我纠结着给姜馨兰讲了这个故事。姜馨兰在我腰间拧了一把,又喃喃的说:“幺哥,我知道你想要我是爱我,我也爱你,我想把自己给你,可我不想是现在。我真的怕......” 我把她搂在怀里,温柔抚慰:“兰兰,我答应过你的。睡吧!”姜馨兰放下心来,在我唇上轻轻吻了一下,钻进我怀里,不多时就沉沉睡去。 我却是有些失眠了,这是重生以来从没有过的。并非是美人在怀的原因,原因是我有种预感,今晚罗港县城不会平静,这个小院也不会平静。叶知秋,你到底做了什么安排呢? 出乎意料,一夜无事。稳稳睡到凌晨五点半,生物钟准时地从睡梦中把我叫醒。起床。洗漱完毕,我和姜馨兰从房间出来,没有去惊动叶知秋和王玲。下得楼来,胡中华和王勇也已经起床,看到我们两个下楼,颇感意外。胡中华略有深意的看了我两眼,,做哥哥的却也不好开我们的玩笑。 一起出门,三男一女在林道中慢跑。跑了三个来回,微微出汗,回到院子里,两位姐姐已经起床,在收拾早餐。 胡中华在院子里舒展身体,眼睛却看向王勇:“落下没?还行不行?” 姜馨兰看了多一眼,没明白。我微微一笑,附耳对她说:“有戏看了。” 姜馨兰还没明白,王勇已经接话:“来吧。” 嘴里说着,人却已是冲了上去。两个人在院子里拳来脚往,已是打在了一处。 姜馨兰张大了嘴巴,看了我一眼,又望向场中:“这么狠的吗?不疼啊!” 我呵呵笑着说:“这就是中国军人,这就是男人!” 姜馨兰看了看我:“还好你没去当兵。” 我说:“部队是最锻炼人的地方,能强健人的体魄,坚强人的意志,培养一往无前,追求胜利,永不服输的精神。其实,兵哥哥是许多女孩子首选的男朋友对象哦。” 姜馨兰红着小脸说:“嗯嗯是的,没遇到你之前,我也梦想着能嫁给解放军呢。” 我哈哈笑了:“我现在也不错哦,再练练,不比他们差。嘿嘿。” 场中王勇已现颓势,连挨了两拳,抚着胸口退后:“不打了不打了,你这家伙老变态了。” 胡中华收势:“不是我变态,是你这几年被花花世界迷了眼睛了。还得坚持啊,你看你小肚子都快出来了,真丢人!” 王玲和叶知秋也站在门口看了这场比试。两人只是微笑,并不言语。 胡中华又看向我:“幺弟,来练练?” 姜馨兰吓了一跳,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华哥,我们不练。” 几个人大笑起来,姜馨兰反应过来,不禁又红了脸。 我笑着说:“华哥,我给你练纯属找打。你指导我练几遍军体拳吧。” 胡中华眼睛一亮:“你会军体拳?这个好,来,先来一遍给我看看。” 于是,两位哥哥开始指导我军体拳,开始是套路架势,后来就开始上手,指导实战。总之,吃饭的时候我浑身酸痛,姜罄兰气鼔鼔的不乐意,嫌二人下手太狠。我却感觉身心舒畅,要求有机会还是得让俩哥哥多操练一番。 吃完早饭,七点多点儿,我们该回学校了。胡中华提出送我们回去,顺便去看看梁校长。王勇没有吱声,把车钥匙扔给了胡中华。正要出门,远远一辆普桑从林道中开了过来。胡中华止住脚步,看向叶知秋和王勇。二人没有什么表情,就站在门口看着车子开到院子门口,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从副驾下来,满脸堆笑,快步走向我们。 叶知秋看到他,愣了一下,却是极快反应过来,走下台阶迎了上去,握手寒暄:“刘主任,什么风把您吹来了,这一大早的。” 王勇低声对我们说:“县委办副主任,刘志高。”胡中华点点头。 刘主任一脸憔悴,看样子昨晚是没有怎么休息。轻轻握了一下叶知秋的小手,赶忙松开,苦笑着说:“知秋啊,我这苦命的,都是工作啊,有事来找你和王勇,你们得配合工作啊。” 叶知秋笑笑:“刘主任,屋里说。没吃饭的吧,正好熬了粥,先吃点儿,不急。” 说着,伸手相邀。我们几个就势走下台阶,让开大门。 刘主任没敢托大,客气的问:“这几位朋友是?” 王勇介绍道:“胡中华,刚转业,马上到公安口任职,这位是县委办刘志高主任,你们多亲近啊。” 听到胡中华的名字,刘志高好像愣了一下,马上满脸堆笑,上前和胡中华握手:“你好你好,胡老弟气宇轩昂,前程无量啊!” 胡中华说:“刘主任客气了,以后还得您多指导工作。” 王勇又介绍道:“这位是冯去一,师范的才子,我们的小老弟。” 我走上一步,伸手握住刘志高的手:“刘主任,您这一看,就是又工作了一个通宵,我们这些学生得向您学习啊!” 刘主任尬笑着说:“小兄弟一看就是人中龙凤,好好努力!” 说完抽出手,拍拍我的肩膀以做勉励。我笑了笑,对胡中华说:“华哥,我们走吧,不耽误刘主任谈事情。” 刘主任大早上登门,我们都心有疑问,不过,也不便参与,就和叶知秋告别,出门上车离开。 胡中华开车,我坐在副驾。胡中华有些心不在焉。窗外的秋日晨景,一样引人入胜,王玲和姜馨兰望着窗外,也各怀心事。 胡中华扭头看了我一眼:“幺弟,你怎么看?” 我转头看向胡中华,他侧脸很是冷峻,目光看向前方,仿佛刚才的话不是他问的。 我思虑良久,看着眼前的寺庙,才长吁了口气:“山雨欲来啊!” 胡中华接了一句:“不,已经来了。” 绕过寺庙,拐上大路,我们的车就被截停了。 几个大檐帽子叔叔站在路中间,其中一人左臂前伸,手掌竖起,右手向左做着靠边停车的动作。胡中华呵呵笑了两声,向右一打方向盘,车子稳稳停在路边。 一个警察走过来,一手拉开车门,喝道:“下车!” 我不由得摸了摸鼻子,这作风,也就是现在,放到后世,妥妥的要被曝光。 胡中华坐在车里没动,任由车门大开着,冷着脸望向那个警察:“什么事就下车?我们是犯人吗?” 我暗想不好,这是要闹冲突了。这时代的警察,可不知道什么叫文明执法,不会给你敬礼,更不会出示证件,那身警服,就是国家机器的铭牌。这时候还没有犯罪嫌疑人这个称呼,有的只有犯人,被告。 我推门下车,站在副驾旁边,嬉笑着问:“警察叔叔,什么情况?为什么拦我们车啊。” 另一个警察走过来,对胡中华客气的说:“同志,请配合我们查一下车子,查案需要。” 没有谢谢,但这已经很客气了。也是因为,这个年代,能开得起普桑的,就已以是大部分人得罪不起的存在了。况且,他们应该都知道,这是叶知秋的车。 胡中华看了那个警察一眼,抬腿下了车。只是往那一站,军旅多年养成的气魄,不怒而威的气势,还有180往上的体魄带来的压迫感,就让几个人紧张了起来。 开始让下车的警察微微咽了口口水,强自镇定:“驾驶证,行驶证请出示一下。” 胡中华把车门一关,斜靠在车上,掏出一支烟点上,冷冷的说:“别搞这一套,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这车是谁的。该查啥就查啥,别废话。” 那人也不再强求,又说:“打开车门,后备箱。” 旁边另一个警察解释道:“昨晚发生了刑案,我们例行设卡盘查,请配合。” 我心中一动,设卡设到这地方,不正常。我走到胡中华身边,对他小声说:“哥,小心栽赃。” 胡中华站直了身子:“我叫胡中华,刚退伍回来,下周到局里履职。各位,查车可以,别搞小动作。” 然后对我和车里的二女说:“看着他们查。” 几个警察相互看了一眼,没有说话。车里后备箱简单查看了一下,客气的放行了。 第76章 断了五肢 车子重新启动上路,我看了一眼胡中华,叹了口气,胡中华也看了我一眼,眼中满是凝重。 一路向北,各个路口都有警察设卡,我们的车从南大街过来,倒是没有再被拦下来,只是,四海门口,南街军哥的游戏厅,还有南街录像厅,都有警察出入。直至北街录像厅,发现警察更多。我看到王老三被两个警察带了出来,还有一个警察抱着一个装满录像带的纸箱。 不等我说话,胡中华一脚刹车停了下来,没等我推车门下车,胡中华一把拉住我:“你别下车,这事不简单,一会儿我直接送你去车站回家。” 我叹息一声,对车里惊慌的二女说:“没事,兰兰你回去了给我请假。玲姐也不有用担心,我们只是被捎带了,不会有事。” 心中暗想,都反应挺快的,就是不知道结果如何了。 胡中华没有阻止警察办案,也没办法阻止。我坐在车上,眼睁睁看着王老三和王妈妈还有赵小慧被带进警车拉走。胡中华在录像厅旁边站了一会儿,和看热闹的聊了几句。又去旁边小商店打了两个电话,买了包烟,走回到了车上。启动前行了不远,调过车头,继续开向学校方向。 王玲忍不住问:“华哥,怎么回事?” 胡中华冷着脸:“如果幺弟没说谎,那这就是构陷,呵呵,这知秋和王勇呀,玩儿的太大了。” 我听了就明白什么事了:“扫黄?” “对的,我已经有些看不起这些将来的同事了?”胡中华摇了摇头。 我不禁对胡中华以后的工作有些担心起来,这人才从部队出来,太直了。这是政治斗争,已经不是简单的治安或是刑事案件了。 车子开到龙潭市场门口停了下来,距离车站还有200米,隐约可见车站也有警察在盘查。 我和胡中华下了车,我问道:“那边什么情况?” 胡中华苦笑:“打了电话了,刘主任要你秋姐他们搬离别墅,说是有什么大人物要回来住。” 我不禁失笑:“这太小家子气了吧!” 胡中华笑着说:“你秋姐说,老爷子年底回来过春节,让他们给那什么大人物说说,别耽误了,住完恢复原状。” 我说:“这是一步不让啊,我猜那个刘主任一定说回去请示一下再说。” 想了想我又说:“这是上面在斗,刘主任这么早过来说这事,应该是书记和办公室主任在通知叶知秋做好战斗准备了。” 胡中华说:“让他们斗吧。不过你有录像厅的股份,算是东家,回去避避。还有个事,刘老太婆去报案说王老三母子拐卖她孙女刘小慧,不过这个问题不大。” 我有些惊讶,这老太太还真是,奇葩。 算了,我也好久没回家了,回去看看也好,正好也把钱准备一下。还有,王老三这进去了,估计要拘留几天,叶知秋的事情没有分晓,我们都不好露面。我倒是可以抽时间去省会看看。想着,突然看到姜馨兰的目光,不由得心中一动。 走到车旁边,王玲降下车窗,我笑嘻嘻的对姜馨兰说:“兰兰,要不,咱们回家看看?顺便把大红包要回来?” 王玲和姜馨兰瞬间都明白了我的意思。 王玲笑着说:“幺弟,这个主意好,兰兰,一起回吧,见见公婆。” 说完搂过姜馨兰肩膀:“早晚都得见不是,何况咱这么个大美女,不怕,端起来,别让他们小瞧了。” 姜馨兰早羞红了脸,却是有些纠结,看看我,又看看王玲:“玲姐,我心里没底啊,这算什么啊。” 我没再说话,拉开车门:“下车吧,完了我带你去省会逛逛。” 王玲推了一把姜馨兰:“去吧,回头我和你大哥说。” 胡中华乐呵呵的站着看我们,并不插话。 姜馨兰抿了抿嘴,下了车,随即挽上我的胳膊:“见就见,不怕。” 说完自己红着脸笑了起来。 胡中华王玲夫妇很细心,王玲悄悄问姜馨兰有没有带钱,要给她一些备用。不过,姜馨兰现在也是小富婆一个,背着我的同款小背包,里面除了女孩子的零碎,就是零食。里面有一个夹层,我从没有让她少于过五百块钱。我的背包里也一样。 胡中华又打开后备箱,翻看了一下,从里面拽出来两条红塔山,塞到我的怀里:“回去带给叔叔,兰兰不用再买了。” 车站也有警察在对每个离开罗港的旅客进行盘查。这时候还没有普及身份证,对旅客的盘查也只是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有没有带有违禁物品。很不幸的,有两个带刀的小青年被带走审查了,我们两个明显是学生,只是问了两句,无惊无险上车。 我拉着姜馨兰上车,坐在驾驶员后面三人座位。不多时就发车开往洪都方向。 车子出了车站,车上乘客慢慢从警察盘查的紧张中恢复过来。 一个中年男子问随车的售票员:“大姐,这罗港又出了什么事啊,大早上的这么多警察。” 话一问出,就吸引了不少乘客,纷纷插话:“就是啊,没案子不会查。” “各个路口都有警察呢,见车就拦。” “听说是昨晚有人被打残了” 售票大姐三十多岁的样子,听到这些八卦一脸不屑的小声嘟囔:“你们知道个屁!” 我听到,对这个大姐来了兴趣,从包里拿出几颗奶糖,给姜馨兰一颗,自己放嘴里一颗,剩下的伸手给了售票大姐:“大姐,咋回事?讲讲呗。” 售票大姐眉开眼笑接过奶糖:“哟,大白兔呢,谢谢小兄弟啊!”说着却没有吃,把奶糖装进衣兜里。 售票大姐坐在车门旁边的售票员位置上,看样子并不想大声说什么。 我拍拍身边空位:“大姐,来,坐这我们说说话。” 男人爱美女,少妇也爱少年不是?大姐没有扭捏,坐到我身边,屁股还挤了挤我。 “你不知道,昨晚罗港一个大官的儿子,在城西岗下那边喝酒,完了喝多了几个人开车开到沟里去了。” 大姐小声对我说。 姜馨兰伸头听着,有些疑惑:“开沟里了?不至于出动这么多警察啊!” 大姐神秘的笑笑,接着说:“自己开沟里是没事。可是听说是被一辆大时风撞进去还是挤进去的,不清楚。” 我听着,努力回想昨晚农家院外面的车。农家院只有三个房间,只接待县里排的上号的人,每天同时最多只有三桌,所以外面空地上车并不多。三四辆的样子,两辆普桑,一辆212,没有其他车了,不过,什么车已经不是重点。 “关键是撞完人,三轮车里的人并没有走,还把车里的人都救了上来。听说都是蒙面大侠,上来就把几个人套上头,毒打一顿。有个胖子最惨,五肢都打断了。还被剥个精光,绑在路边树上,差点儿没冻死。” 姜馨兰瞪着大眼睛:“咋还五肢,不是四肢吗?” 我捂住她的嘴:“别说,只听,我发现你开始向海洁进化了。” 售票大姐吃吃的笑了起来,却并不解释。我松了口气,还好她没有揶揄几句。 姜馨兰感觉到说错了话,看到售票大姐暧昧的眼神,也意识到了什么,不由得红了脸。 我说:“这么说就不是救人了,是有预谋的要收拾他们的是吧。” “对,就是这个意思。”大姐说:“关键前前后后没有一个人说话,就是下手揍。” 我又问:“大姐,你咋知道是大官的儿子啊。” 大姐声音又小了许多:“小弟,我家你大哥在派出所,今天凌晨三点回来给我讲的,说是什么书记的儿子,哎呦惨呐,那东西能不能用了还不好说。” 说着微微红了脸,又往我身边靠了靠。姜馨兰伸头在听,这下有点儿明白了。红着脸坐直了身子,看向窗外。 我明白了,叶知秋下手够狠的,不过,这并不明智。一时泄愤,后患无穷。这样没有任何铺垫的报复,鬼都明白是谁干的。说好的不冲动呢? 果然,售票大姐又说:“我男人说了,这事,罗港敢这么干的,有能力这么干的,只有一个人。” 说伸过头来,小声问我:“你知道谁不?” 我故作疑惑:“谁啊,黑社会吗?这人这么厉害?” “罗港老大王勇,勇哥。她老婆叫叶知秋,那可是个大美女。我估摸着啊,少不得是这公子哥看上了叶知秋,说不定已经上了手,勇哥一怒之下断了他五肢,让他再不敢打坏主意。这小子活该,看来他爹也不是啥好官,俗话说上梁不正下梁歪.....” 女人说的涛涛不绝,我却心中涌起了惊涛骇浪。市井小民都能猜出来的事情,你叶知秋怎么就敢明目张胆的做呢?不过,这也是个时机。 我随口打断女人,问道:“大姐,这个王勇是罗港老大?人怎么样啊,很厉害的吧。我没听说过呢?” 这样有求知欲的小帅哥,这个少妇没有什么抵抗力。何况我已经看出这个女人八卦的欲望已经要喷薄欲出。姜馨兰头又伸了过来,她看出来我是在套这女人的话,并没有打断,只是认真的听。 “怎么说呢?这个勇哥,道上人都这么叫他。应该比我小几岁。嗯,两三岁吧!长得高大威猛。说起来我们还是校友呢。当年我们在罗港一中.....” 我看着说起来有些春情荡漾的女人,有些无奈:“姐,他是不是在罗港无恶不作啊,老百姓都怕他? 大姐一听,变了脸色:“你这小子,怎么这样说话呢!罗港谁不知道,勇哥从不欺负老百姓,以前这西关的鬼六,南关的马军,白云的王保强,北关刘大彪,还有黄渡的黄瘸子,都被勇哥收拾的服服贴贴的,再不敢做恶。我男人都服他,这些年县城里好很多,派出所活儿都轻松不少。” 我点点头:“这勇哥还挺仗义。” 女人说:“那是,听说年前在歌舞厅,一个小子欺负师范女学生,被勇哥砸碎了手指头,接都接不上那种。可惨了!” 女人说着又犯起了花痴:“话说我也就比他大几岁,当年在学校也是一枝花,可惜了,那时候不知道他那么有出息,不然,嘿嘿。” 姜馨兰扑哧笑出了声。女人瞥了她一眼,有些酸酸的说:“小弟,你女朋友啊,不错不错,和我年轻时候差不多。” 我赶紧捧起:“姐现在也是个大美人呢,哥好福气啊!” 女人飞了我一眼:“老了,不行了。小弟嘴真甜,以后没事来车站找姐玩儿啊。” 我说:“好的好的,改天一定。” 有人拦车,售票大姐去开车门,找座位,收费。姜馨兰在我腰上掐了一把,起身和我换了座位,靠在座位上闭上了眼睛。 那大姐关好车门,回头看到,翻了个白眼,自己坐到售票员位置上去了。 车上和售票大姐聊了好一会儿,车子很快到了官庄路口。我喊师傅停车,售票大姐打开车门,我俩下车,和依依不舍的大姐挥手告别,我们俩一路步行向北。 姜馨兰气鼓鼓的,也不说话。我嘿嘿笑着赔不是。她也不是真的生气,想了想又自己笑了起来:“幺哥,你这还是老少通杀呢!看你把那女的哄的,怕是你去找她,她真敢把你吃了。” 我听了心想,这话说的,还真有可能。至于吃,她要是不会,我也可以教的。这有些邪恶了,哈哈。不过话可不能这么说。 “兰兰,你应该知道,人无论老少,都有一双发现美,欣赏美的眼睛的,是吧,你看,不只你发现了。” “臭美的你!” 姜馨兰笑着说:“跟你开玩笑的,你只是想侧面了解一下勇哥和秋姐。不过,这事儿是秋姐她们做的吗?好像大家都能猜到的呀。” 我点点头:“肯定是秋姐安排人做的。我只是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做,这太直白了,就是宣战嘛。唉,不想了。在家躲几天,等明天再打电话了解下情况。” 姜馨兰突然又转了话题,小心的问:“幺哥,我咋有点害怕呢?” 我说:“你怕啥?这事和我们没太大关系,王老三那事,至多罚款。不过,如果秋姐她们占了上风,这事还是得有人出来背锅的。诬陷我们,这事我得记着。中华哥也看不惯这个,把国家机器当做私器,得整。” “我说的不是这个。” 姜馨兰拍了我一巴掌,扭捏的说:“我一冲动,就跟你来了,事先也没打个招呼.....” 原来是这个,我哈哈笑了起来:“没事,兰兰,让你看看我们最真实的家庭不是挺好的吗?” 姜馨兰又说:“到街上我得买些礼物。” 我说:“嗯,这个得有,我们兰兰是个懂事的媳妇儿。” 姜馨兰飞起一脚,踢在我屁股上。 第77章 俏媳妇见公婆 我们顺着官庄到瓦铺街的黄土大道,一路谈笑追逐。这一刻,把所有的烦心事都抛到了脑后。 已是初冬,太阳懒洋洋的挂在天空。没有什么风,大路两旁杨树都已经掉光了叶子,光洁的枝干时而反射阳光,没有冬日的萧索,反而有种温暖的感觉。田野里是整整齐齐的麦田,绿油油的麦苗,在阳光下舒展。 这会儿还早,才刚刚上午九点,饭店里,爸爸应该已经买完菜刚开门,姐和姐夫三叔他们应该在上班,奶奶应该在晒太阳,妈妈应该已经收拾完了家务,也许在帮嫂子看小侄子。大伯应该在地里收拾他的菜园。家里的猪吃饱了应该在睡觉,时而哼哼几声。鸡鸭应该在觅食,虽然早上喂过了。小狗旺才应该在门口卧着,或是跟在妈妈身后,想和妈妈一起逗小侄子...... 我在给姜馨兰讲家里这些人这时在做什么。 姜馨兰笑眯眯的听着,两只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多美好的田园画面啊!可是,我们回去该干嘛呢?” 我想象着我们回去的画面,不由得哈哈笑了起来。 “我们回去,马上就会鸡飞狗跳!” 姜馨兰又踢了我一脚:“咋的,我来了就鸡飞狗跳的,不是好事啊!” “当然是好事,幺哥媳妇儿到家,是我们老冯家最大的事,所以,都得动起来!” 我得意洋洋的说:“这是对你的重视,你来了,比大熊猫来了都受欢迎,比鬼子进村动静都大!” “讨厌,你才鬼子进村!” 到了瓦铺街,简单买了些食品蛋糕糖果什么的。姜馨兰想到我过去她们家带的一堆堆的,心中忐忑,嫌太简单了点儿,还想着给老爸买点儿烟酒,被我拦下了。 怀里还揣着两条红塔山呢,这礼物可以了。 从街上一路回家,碰到不少熟人,有初中的老师,有街上做生意的老板,还有村里上街买东西的乡亲,我沿街打招呼。姜馨兰面带羞红,却也不怯场,有人问候,也是一一回应。该叫叔叔就叫叔叔,该叫老师就叫老师,有人问起是否我女朋友,我应下,她就羞怯不语。给我赚足了面子。 还没走到家,冯去一带个漂亮媳妇儿回来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妈妈耳朵里。 果然鸡飞狗跳的! 我们一进村,前面几家的叔伯婶子大娘们已经在村口等着了。我拿出烟糖散了一圈,寒喧几句,就带着羞的不行的姜馨兰逃了。 这些个婶婶大娘们口无遮拦,对姜馨兰评头论足,虽然都是夸赞的话,可也让这小姑娘受不了。 走到哥院子门口,大门紧闭。估计是去后院了。我对姜馨兰说这是哥家院子。然后走到后院,拐过前面老天义爷爷家屋角,我就乐了。 小侄子坐在小推车里,正在和围着他转着圈的旺才玩儿,笑的嘎嘎的。嫂子正拿着大扫帚扫院子,没看见妈。 看到我们到家,嫂子一把扔掉手里扫帚,迎了上来,冲屋里喊了一声:“妈,老幺回来了。” 然后就握住姜馨兰的手,笑着说:“妹妹回来了,走这么远累了没,走走,赶紧进屋。” 妈从屋里出来了,看样子,是刚洗了脸梳了头,还换了身合体的衣服,换下了天天在家穿着干活的劳保装。 我苦笑着说:“要不要这样啊你们。” 妈拍了我一巴掌:“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然后就笑殷殷的迎向姜馨兰。 姜馨兰倒也没怯场,只是有些害羞,面对妈妈,轻轻问候:“阿姨好!” 又对嫂子说:“嫂子好!” 妈从嫂子手里抢过姜馨兰,连声回应:“好好,闰女,快进屋。你爸妈都好吧。” 这是礼节,是要问候回去的。 三人寒暄着,把我和小侄子爷俩抛到了脑后。旺才叫了一声,小侄子啊啊叫着。 我走过去,把小侄子抱起来,一起进屋里坐下。 刚刚坐定,嫂子说了一声,就出去钻进了厨房。我知道她去干嘛了,也不说破。 我对妈说:“妈,这是兰兰,大名姜馨兰。我们同班同学,你儿子女朋友。家是颖北的,属龙,比我小一岁。家里二老都好,还有个妹妹,就这些,你就别问了,当闰女亲就行了。” 一段话下来把两人都搞不会了。准婆媳俩对视了一眼,愣了半晌,都笑了起来。 “你这小子,你,” 妈话都不会说了,想站起来揍我,又怕失了礼数,扬了扬手又放下,苦笑不已。 姜馨兰赶忙说:“阿姨,幺哥是怕我尴尬。” 倒是落落大方,化解了尴尬:“早就想回来看看您二老,上学一直抽不出来时间,这几天刚好没事,幺哥就带我回来了。” 姜馨兰这话说的太没毛病了。我也没教,就歪打正着。 我们这有个习俗,青年男女不管经人说媒,还是自由恋爱,无论能不能成,男方去女方家,都会说‘来了’。但是女方进男方家门,男方家所有人都会说‘回来了’,如果女方主动说‘我回来了’,这就说明女方把这儿当家了,这门亲已经成了。 也就是说娘家不是家,婆家才是自己家!所以才是回来,也就是回自己家的意思。 男权思想再明显不过。 妈妈喜欢的不得了,也没打招呼,起身走回里屋。姜馨兰愣了一下,看向我,我笑而不语。 妈随即就走了出来,一个花手帕包着的大红包就塞进了姜馨兰手里:“兰兰,这是姨给你的,收起来。” 这就是见面礼了。因为是初次见面,是妈妈给准儿媳的见面礼,不会太多,但是得有。只有经媒人和双方亲友见证的正式仪式上,男方才会给女方见面礼,我想其实就是定亲的意思吧。这个时代一般是用一只绣着鸳鸯的手帕包着,由男方亲自交给女方。 所以我说:“妈,你这拿错手帕了吧,这应该我来给吧。” 妈笑了起来:“你们自己谈的,不用讲那么多。以后我们和兰兰父母见面了,你再给兰兰包大红包。” 而后又赶紧给姜馨兰使眼色:“兰兰,快收起来,你嫂子看见不好。” 姜馨兰推辞不掉,看向我,我赶紧过去拿过来,帮她装进背包:“收好收好,回头分我一半。” 妈一巴掌抽到我背上:“臭小子,你敢!” 知道是开玩笑,妈看到我们说话这样随意,也是放心不少。看姜馨兰举止得体,又事事看我眼色,更是满意。笑呵呵的说:“你们先说话,我看看你嫂子。” 我忙说去吧去吧。姜馨兰不明所以,就问我:“阿姨和嫂子干嘛去了?” 我坏笑着回答说:“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哼哼,钱分我一半,我帮你,不然我不帮。” 姜馨兰一头雾水:“咋还得你帮忙了?快告诉我,别让我出丑了。你坏死了,什么都不给我说。” 话说到这儿,嫂子已经端着一只碗进了屋。我赶忙过去从大方桌下面拉出小方桌,嫂子把碗放在桌子上:“来,妹妹,走这么远了,快吃点。” 姜馨兰一看,傻了,睁着大眼睛,张着小嘴,看了看碗,又看了看我,果断的说:“幺哥,求你了,都给你,我吃不了!坚决吃不了!” 那是满满一碗红糖水荷包蛋。 我当然得帮姜馨兰,她根本吃不完这一碗荷包蛋。其实不吃也没啥,意思意思就行了。但是姜馨兰不知道,我也不说破。陪着她愁眉苦脸的吃了两个,才让她停下来,看着她嘿嘿笑。 正说话间,家里散养的一只大公鸡不知道怎么跑出了鸡圈,昂首挺胸慢慢踱着步进了堂屋,我们都没有在意,这个正常,赶出去就是了。谁知道这公鸡好死不死走到姜馨兰脚下,抬起头,左右歪了歪看了看,好像在审视姜馨兰,低头,又在姜馨兰脚上轻轻啄了一下。把姜馨兰吓了一跳,抬脚赶走公鸡,脱口而出:“呀,还叨我,再叨炖吃了你!” 我听了,暗想,完蛋,这鸡活不过中午了。 妈把公鸡赶了出去,姜馨兰抱过小侄子,从背包里取出一百块钱,塞到侄子衣服里,算是见面礼。嫂子推辞不过,也就接受了。 我们坐着聊了会儿家常。我起身带姜馨兰去看奶奶。 带着些食品糕点,我偷偷从包里拿出两百块钱,装进兜里。一路来到大伯家。奶奶果然在门口晒太阳。大远就看到我们俩,有些疑惑,继而就笑了起来,拄着拐杖就站了起来,笑的口水都滴了出来,赶忙抬手用手里的手帕擦了擦,急切的向我们招手。 我快跑几步,过去挽着奶奶,她还是不愿意坐下,又伸手向姜馨兰招手。 姜馨兰快走两步,到了近前,恭敬的喊:“奶奶,您好!我是兰兰。” 奶奶伸手,姜馨兰赶忙把手递过去给奶奶握着。奶奶这才慢慢坐下去。我俩顺势蹲在奶奶面前。 奶奶摩挲着姜馨兰的小手,嘴都合不上了,眼睛笑得眯了起来,整张脸像是一朵花。 “兰兰,好好,妮儿俊呢,多大了?真好。”说着突然抽出一只手去拿拐杖。 我不明所以,赶忙伸手拿过来递给她。谁知道奶奶接过拐杖,竟是朝我抬起:“还不去拿凳子,让兰兰坐下。”我傻了,这还是我奶奶吗? 噘着嘴站起来,姜馨兰眉眼弯弯,朝着我笑。 我拿起礼物回到大伯家放下,大娘正弯着腰,在屋子里擦拭桌子板凳。 这几年,大娘的腰弯的愈发的狠了。 我叫了声大娘。大娘抬起头才发现是我来了。 “幺儿,你咋回来了,不是上学吗?星期了?” 大娘没有上过学,也不知道星期几,只知道我在上学,不是周末放假是不在家的。 “没星期,大娘,我带媳妇儿回来了,过来看看奶奶你们。” “带媳妇儿回来了?”大娘眼睛一亮,“好啊好啊,幺出息了。” 我们家有早婚的传统,大伯,爸爸还有几个哥哥姐姐,都是十八九岁就成婚了。只有我姐晚一些,也是毕业两年就结婚了。不过这也和时代有关。我过完年就满十九周岁了,按说,也到了成婚的年龄,按大娘的说法,都是上学耽误了,她早就有了娘家那边的目标,要给我说媒呢。 “带回来就好,带回来就好,唉,我还想着过年时,我娘家那边有个姑娘给你说说呢。” 大娘说着,突然就目光黯淡了下去:“幺啊,让姑娘和你奶奶回家来坐,我烧茶,你去后地喊你大伯回来。” 我知道大娘的想法,大伯家这几年不景气,大娘手里没钱。我从兜里掏出准备好的二百块钱,塞给大娘:“大娘,我准备了,你一会儿给兰兰就好了。拿着,咱们是一家人,别说其他的。” 大娘手里攥着钱,叹息一声:“幺,你又给我钱,你大娘没本事。” 我拍拍大娘肩膀:“大娘,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说完我拿了俩板凳出去了。 我们就坐在奶奶膝前,陪奶奶说话。大娘出来给姜馨兰亲热了几句话,掏出钱塞给姜馨兰。姜馨兰看到大娘,也知道大伯一家并不富裕,推辞不要,把大娘弄的要急眼了,才在我示意下收下了。大娘说要回家烧茶喝,姜馨兰没明白,我给她解释烧茶,就是还给你烧红糖水荷包蛋,我们这俗话就是烧茶或者烧鸡蛋茶。姜馨兰吓坏了,拉着大娘死活不让。奶奶也不说话,看着姜馨兰,乐呵呵的流着涎水笑,时不时拿起手帕擦一下。 我不让大娘张忙。大娘想了想,说去村后菜地里找大伯回来。我也没有拦她。 看到大娘走了。奶奶转过头,姜馨兰从兜里掏出颗奶糖,剥开,送到奶奶嘴里。 奶奶吸溜着奶糖,一只手掀开一层层衣襟,直至贴身的一个白粗布小褂,伸手到兜里摸索。我知道那是奶奶放钱的地方,这是要给孙媳妇见面礼了。这也说明奶奶已经认可了这个媳妇。不然,想从奶奶兜里掏出钱来,现在恐怕也只有我能做到了。以前大哥也行,只不过大哥结婚以后,大嫂并不讨奶奶欢心,所以长孙也不行了。 我乐呵呵的看着,姜馨兰已经看明白了,忙伸手阻拦:“奶奶,别掏了,我不要您钱,您留着买好吃的。幺哥说您喜欢吃猪蹄,一会儿我们上街给您买去。” 奶奶不依,执意往外掏钱,我示意姜馨兰不要阻止。 奶奶从衣兜里摸出一卷钱,有十块二十五十的,还有一块两块的零钱,并没有百元的。奶奶没有数,一把全塞给了姜馨兰。 姜馨兰哪里能要,可又怕伤了老人心,只得看向我,向我求助。 我夺过那卷钱,拿出一张50的递给姜馨兰:“拿着,这是奶奶给的,大钱,回头买花衣裳。” 姜馨兰笑着接过来:“谢谢奶奶。我买花衣裳,下次来了穿给您看。” 第78章 旺夫 我把钱又装进奶奶贴身的兜里,又按了按,这是奶奶的标准动作。然后把衣服一层层放下,都放好后,又从外面按了按。 “奶奶,放好了,过年兰兰来了您得给压岁钱,得给大钱。” 奶奶乐的合不拢嘴:“给给,肯定给,给大钱。” 说完又拉住姜馨兰的小手:“妮儿,得多吃饭啊,有点瘦了。要想富,灶前蹲个胖媳妇。得吃胖点儿,太瘦了不好生养。我还等着抱你们生的重孙子呢。” 几句话又让姜馨兰羞红了脸,却是倍感亲切。 “好的奶奶,我以后多吃点儿,吃胖点儿,您放心吧。” 陪着奶奶扯东扯西的说了会儿话,奶奶并没有提德儿哥,我也没敢提。大概是爸爸大伯没有敢和奶奶说这事情。 看看时间,已近中午,我对奶奶说:“奶奶,我们回家准备饭,一会儿让大伯陪您过去吃饭啊。” 奶奶笑呵呵的应下。我和姜馨兰起身回家,走到胡同口,回头看过去,奶奶又抬起手向我们挥动。 姜馨兰问:“奶奶怎么没提德儿哥啊,是叔叔瞒着她的吧。” 我说:“可能是。也可能是今天是个高兴日子,她不想提。奶奶人是老了,但是心里明白着呢。我想,她应该是能感觉到德儿哥已经没了,不然,肯定会问我,或者嘱咐我去看他。” 说到德儿哥,我们都有些沉重。不过很快我就释然:“兰兰,德儿哥要是知道我带你回家,肯定也会高兴。不说他了,今天是俏媳妇见公婆,咱们得高兴起来。” 姜馨兰又想踢我,看到胡同里有人,忍住了,含笑随我给叔伯们打招呼。 回到家里,姐抱着小外甥已经回来了,婶子带着冯洁也回来了,那只鸡——已经在锅里了。 不管怎么说,我说的是对的,姜馨兰的到来,是我们老冯家当前第一件大事。 中午,家里没有男人,当然除了我。 爸爸在德儿哥那见过姜馨兰,中午送回来几个炒菜,和兰兰说了几句话,就回饭店忙了。 大伯把奶奶送过来,也回去了。婶子和冯洁回来了,三叔干脆就没有回来,这并不是说不重视姜馨兰的到来,而是怕吓到她,还是女眷们在一起说话做事都方便,免得新人回来了拘束。 暂且就用这个词吧,用新妇有点早,其他的不足以表达这层意思。 就这样,仍是惊到了姜馨兰。 中午,奶奶,婶子,姐姐,嫂子,冯洁,几个人一起陪姜馨兰吃饭,姐姐和婶子更是分别给了红包。 奶奶坐在上首,馨兰被硬拉着坐在奶奶身边。姐姐和嫂子因为都带着孩子坐两边,妈和婶子冯洁坐下首。我没位置,端菜倒水上饭都是我的活儿。 至于吃饭,按冯洁的说法就是——你自己想办法,去门口陪旺财吃点就好了。 那怎么成,我端着个碗硬挤到姜馨兰身边。 姜馨兰红着脸,倒也没有做作,表现相当得体,不停给奶奶夹菜夹鸡肉。 奶奶饭并没有吃多少,我看着她的脸,感觉自己脸上肌肉都僵硬了。 我看姜馨兰表现很好,却是吃的不多,就给她夹了个鸡腿儿,不料冯洁竟然给姜馨兰夹了只鸡翅膀放到了碗里,然后把鸡腿夹走了。 我怒了:“冯洁,你干嘛,没礼貌。” 冯洁鄙视的看了我一眼,老气横秋的说:“又一个娶了媳妇儿忘了妹妹的。就记得让兰兰姐吃。知道不,鸡翅膀又叫鸡巧,兰兰姐吃了心灵手巧,鸡腿吃多了,奔波劳碌。所以还是妹妹代劳了吧!” 我目瞪口呆,说的好有道理的样子。 我指着姜馨兰,看向吃的满足的冯洁问:“你叫她什么?” 冯洁撇撇嘴:“幼稚,没过门怎么能叫嫂子,还是叫姐亲,除非,嘿嘿。” 我翻了个白眼:“妹妹你真没前途,我不用花一分,你以后一样得叫,不然,哥也不用叫了。” 冯洁也不在意,慢悠悠的回答:“那没事,我跟兰兰姐叫你姐夫好了。” 我一口鸡汤差点儿喷出来。大家笑作一团。 姜馨兰脸红红的,开心极了。 突然对我说:“我相信妹妹说你瘦的像条狗是真的了。” 冯洁嘴里不停吃着肉:“他本来就是瘦的像条狗,自从认识了你,看现在有个人样儿了,别说,兰兰姐你还真是旺夫。” 我哈哈大笑,又翻着给冯洁找好肉。 冯洁看着我给她夹的肉,叹了口气幽幽的说:“兰兰姐,看到没,男人得哄,你看一句好话就能哄得他开心一整天。姐,你得学学。” 天知道这妮子从哪儿学的这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叹了口气,说:“过年我得带海洁回来,让她们姐妹俩认识认识。” 这顿饭吃的是相当欢乐。陌生感没了,说话也随意了很多。姜馨兰本来就是个大大方方的性子,只要不把自己当外人,就能很快融入到家庭的氛围当中。 吃完饭,姜馨兰主动动手收拾碗筷,又挤到厨房,帮妈妈洗刷,妈妈赶不出去,就由着她干,只是干着活,偷偷扭身擦了擦眼睛。 我突然体会到了一种叫做幸福的感觉。 吃完收拾好,时间也不早了。按照几个女士们安排的行程,姐带姜馨兰去学校,晚上回来和姜馨兰一起住。 下午没我什么事了,自由活动,晚上也不用回来了,去计生所和姐夫住。爸爸就住在饭店里。当然,晚饭我们都是要回来吃的。 这样安排是很合理的。姜馨兰第一次回来,是不能和我住一起的,有没有什么事另说,平白污了女孩清白,也会让人家掉了身价。刚好,我也有事情要跟爸爸和姐夫说。 姜馨兰和冯洁跟姐走了,冯洁也在西村小学上学。婶子回卫生院上班。我把奶奶送回大伯那,回来又向嫂子问了她妹夫高晓辉在省会的电话。然后揣怀里一条红塔山上街了。 好久没有去管书记那坐坐了。还有叶老说,已经交待王玲父亲,也就是我们县委书记王忠宾,要在年前给姐夫提一提。 虽然我不用和管书记多说什么,要去坐坐也是没错的。 已进12月份,正是农闲时间,乡里倒也没什么太多的事情要做,也就是农田水利,植树造林,防火防盗之类。倒是姐夫所在的计生所,是一年中最忙的时候。搞育龄妇女卫生保健,发放计生用品,重要的是查找超生人员,追缴罚款。一是要把超生率降下来,保证计生工作的先进,二是要有计划的保持超生率,保证罚没收入。 要过年了,到处都要花钱,不罚够足够的超生户,乡里要揭不开锅了。 我知道,往后几年,将是乡镇基层最艰苦的时候。 来到管书记办公室,好巧不巧,管书记刚刚从外面回来,看到我,竟是一脸惊喜。 招呼我进到办公室坐下,又去给我倒水。我哪里能这么没眼力界儿,赶忙把怀里香烟掏出来扔到桌子上,抢过书记手里水瓶。 管书记没再客气,从柜子里拿出茶叶。我把茶泡上,又从兜里掏出两包软中华,递给管书记:“管叔,罗港一个姐给的,就这两包了,我抽可惜了。” 管书记没客气,接过来一看,愣了一下:“呀,这烟是内供的呀。”又反复看了看,才拆开一包,递给我一支,自己放嘴上一支。 我赶忙过去帮他点上,自己也点上,坐了下来。 管书记抽了口烟,笑着对我说:“小冯啊,我正想着问问你姐夫你什么时候回来,想见见你呢,你小子突然就出现了。还别说,咱爷俩挺有缘呢。” 说着,没等我答话,又问:“这没周末呢,咋就回来了?” 我呵呵笑着开玩笑:“犯错误了,回来反省几天。” 管书记点点我:“一看就知道是没实话,不问了,正好有个事要给你说。” 我好奇道:“管叔,有事和我说?” 管书记回答:“就是跟你说。” 管书记喝了口茶:“我闺女转学去你们学校了,九三级的,叫管莹。” 我一怔:“九三级,不是才入学吗,妹子什么时候转去的,没听说。” 我想起一件事。前世的时候,九三级确实转过去一个女生,听说是我们县一个姓赵的副县长的女儿。是从中阳市师范转过去的,原因不好说,谣言说是在那边行为不检点,没办法才转学。毕竟父亲有一定地位,这事情办得来。比如孙江湖,当时如果有个好父亲,也不至于惨淡收场。 所以说,出身地位也是实力的一种,比不了。我们这些平民百姓的子女,只有不停的努力,让自己更优秀,才能获得相对公平的机会。 我暗想,不会吧,管书记的女儿,不会是那个据说有污点的女孩子吧。管书记跟我很正式的说这个,是什么意思呢?不过话说这名字不错,只管赢不想输啊。 “转过去快一个月了。”管书记说。 我想了想:“管叔,这个把月我有事,断断续续得有十天没在学校,真没听说。不过,有事您说,自己妹妹,不用把我当外人。” 管书记笑了:“把你当外人就不给你说了。听说你在学校挺有名气的,和校长也有关系。当时送过去我找你了,你没在学校。我让她抽时间去找找你,她也不敢去。” 他没说明白,我也就没有再搭话,静等下文。 管书记叹了口气说:“不怕你笑话,你这个妹子长得还算漂亮。” 管书记看了我一眼,我并没有什么表示。我心想,长得漂亮,也没我兰兰漂亮。再说,最近也没有见过什么惊艳的女孩啊。 “莹莹性格有些内向,胆小,不太爱说话, 今年考进中阳师范,入学没多久,就有两个男孩子一直追她,这孩子又害怕又烦恼。才十六岁,我和你婶子不许她谈恋爱,她也没想过谈恋爱。就明确拒绝了,还和班主任说了。我也和班主任说过,让他做下那俩男生工作。可是有一个男生是高年级的,还一直纠缠。两个男生为此打了一架,都还受了处分。” 管书记苦笑道:“所以你知道的,学校那地方,孩子们就传的什么都有,莹莹死活不愿意去上学了。没办法,我找关系,费好大劲才转学去你们学校。” 最后,管书记才说明了意思:“学生之间的事,有些老师并不太好解决。正好,你在学校挺那个,万一再有这事,帮你妹妹挡挡,应该不难吧。” 我听明白了,不由得笑了起来:“管叔,有保护费不。” 管书记也笑了起来:“我是真没想到能求到你头上。去一啊,我打听了一下,你真让我感到不可思议啊。定了啊,交给你了。” 我答到:“好吧,你告诉我在哪班,我下周让我女朋友去找她。我去了怕她害怕。” 管书记愣了一下:“哟,都有女朋友了?哪儿的,什么时候让叔叔见见?” 我得意洋洋:“今天带回来了,有红包没,我带过来给您见礼。” 管书记指点着我笑着说:“好小子,不错,这样更好。” 说完他思忖了一下,好像有些犹豫。我问道:“管叔,还有事?” 管书记又看了我一眼:“这话,本来不应该问你。但是我总感觉应该和你有关系,就问问吧。你和王书记有关系?” 我愣了一下:“哪个王书记?”问完又恍然:“您是说王忠宾书记?” 管书记眼睛一亮:“果然是你小子。” 我呵呵笑道:“是有些关系,一两句讲不明白,不过我和他相互并不认识,没见过面。” 我心思急转,管书记突然提到王书记,看来只能是叶老的话起了作用,王书记开始关注姐夫的升迁了。这时节,虽然基层干部的提拔,没有后世那么严格,但主管人事的管书记的推荐,还是非常重要的。当然,县委书记想要提拔一个副科,也不是难事,只不过有了主管书记的推荐,那么在程序上就没有了瑕疵。大有可能是王书记在合适的时机,和管书记小小的提了一下,管书记也应该是知情知趣的。 于是我斟酌着问:“管叔,你这差不多该‘管乡长’了吧? 管书记愣了一下,又笑了起来,伸手点点我,由衷的说:“去一呀,你是我的福星啊!不可说,不可说,呵呵。不过放心,你姐夫这副科,是没有问题了。28岁的副科,虽然不是全市第一个,也是潜力无限啊!” 我赶紧表态:“管叔,您费心了。找机会我得好好给您敬几杯酒。” 管书记感兴趣了:“说起来,听说你酒量不错,哪天试试?” 我打蛇随棍上:“择日不如撞日啊,管叔,我看你也不忙,就今晚吧!” 管书记哈哈大笑起来:“你这小子!好,要是没啥事,晚上我过去你爸那。” 第79章 回家琐事 管书记并没有追问我和王书记是什么样的关系。不过万事一饮一啄,皆有定数。我暗想, 大概率管书记也会是叶老这条线上的人了。 可能,这才是管书记跟我聊这么久的真正原因。 只不过是没想到回来一趟,又给自己找了个护花使者的差事。算了,也不算什么事。 我从管书记办公室走出来,又去干爸办公室转了一圈,没见到人。就从乡政府大院里出来,出门去了饭店。 有管书记照应,饭店生意依然红火。我过去的时候,店里已经封火,正是下午难得的两个小时休息时间。爸爸在院子里,正坐在一个椅子上,晒着太阳打瞌睡。我没有打扰他,顺着大街一路向西,快出了街区,才到了计生所的位置。 瓦铺乡计生所院子颇大,临街是一栋两层小楼,大门正中开。院子北面有一排平房,以前只知道其中一间是做健康检查的。东边也有几间平房,不知道做什么用。院子西部是车棚,里面停着几辆自行车,没有机动车辆,大概是下去干活了。 我直接去了二楼姐夫办公室。姐夫在套间里睡觉,一股淡淡的酒气。这也正常,这个时代,不管你要是去哪个部门办事,得上午过去,下午是大概率是找不到人的。如果临近中午过去,中午安排吃饭,那事情就好办了。这时代基层干部很大一部分工作,就是吃请。 我帮姐夫把套间门关上,坐到姐夫办公桌前,把桌子上散乱的材料整理了一下,把座机电话拉到面前,开始拨号。 第一个电话打到了王老三家,响了好一会儿,没有人接听。我扣下电话,又打给梁校长。这次很快有人接起来,梁校长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老叔,是我,冯去一。”我和梁校长打招呼。 梁校长听到,竟是哈哈笑了起来:“冯去一,你也有怕的时候?跑回家去了?还把姜馨兰拐跑了,你们姜老师鼻子都快气歪了。哈哈。” 我无奈的说:“老叔啊,您别笑话我了。姜馨兰一进家,我就人嫌狗厌的,地位不保啊。” 梁校长笑着说:“这就对了。今天都周五了,你们不耽误周一上课就好了。王玲已经给你们请假了。” 这不是我想听到的信息,我赶忙问:“昨天他们直接把我送走了,现在罗港啥情况啊?” 梁校长了沉吟了一下,斟酌着说:“你这边没什么事,殃及池鱼罢了。也就是罚款拘留,有王老三顶着,没你什么事。罗港县城这两天很乱,王勇和叶知秋都是合法生意,其他生意都有手下顶着,就是被查一下。曹刚的事情,调查没有头绪。” 梁校长声音低了很多:“去一啊,明眼人都知道怎么回事。现在是县里和上面在斗,给你说你也不会明白。不过,听说叶知秋已经从别墅搬回了县城。你要联系叶知秋她们,不要再打别墅电话了。” 我在电话这边点点头说:“谢谢老叔,我周日下午到校。” 挂了电话,我想了想,也就是说暂时另一方也拿叶知秋没办法。时间越久,就对叶知秋越有利。但我还是不能明白为什么叶知秋要把矛盾激化。很明显,曹书记代表的是另一个山头,可是政治上的事,不是要搞斗而不破吗?我没做过什么官,最多做了几年小学校长,在人情味很浓的乡村工作,其实大不必想那么多。即便吃亏踩坑,也不会伤筋动骨。现在脑子里有的官场知识,都是从官场小说里得来的,没亲身经历,不堪大用。 算了,想不明白就不去想。好好上我的学,好好谈恋爱,好好赚钱就好了。老梁也说了,别陷太深。虽然几个哥哥姐姐对我很好,可是要让我越界去做不熟悉的事情,坏了事就不美了。 稳了稳神,我把电话打给了叶知秋。 接电话的,却是胡中华:“你好,哪位?” 我一愣犹豫着问:“华哥?” 胡中华听出了我的声音:“是我,幺弟啊,带女朋友回家感觉如何?” 我一听这话,放下心来:“哥,地位不保啊,兰兰一到家,我妹妹都不叫我哥了,改姐夫了,你说吧,这都快扫地出门了。” 那边应该开了免提,王勇和叶知秋的笑声传来。 叶知秋说:“幺弟,好好讲讲,让姐高兴高兴。” 看来是真的没什么严重的事情发生,不然,他们不会这么放松。 我随便和他们聊了今天姜馨兰到家的事。接着问:“你们仨在一起,没其他的事情吧。” 胡中华说:“没事,我们在喝酒聊天。你好好在家吧,当放几天假。来了我们再聚。” 叶知秋的声音传来:“幺弟,加油哦,你这进度有点慢啊。” 我回答:“姐啊,别教坏了弟弟。” 又闲聊几句,挂了电话,我放下心来。 不管他们说的是不是实话,哥姐的意思很明显,不想让我牵扯进来。那就这样吧。 看了下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半。我想了想,还是放下了电话。没有拨给在省会的哥的连襟高晓辉。我知道这个时间是他们最忙的时候。这个时代没有什么电子转账,支付非常不方便。他们做服装批发,都是收现金。下午三点左右,他们就要关门盘账,四点前,几个人就要护送着大袋的货款去银行。是的,就是编织袋小推车送钱,存在很大安全隐患。我记得这两年,就发生了不止一起劫案。 我其实是不太想去省会的,因为交通不便。不像是后世,160公里,高速开车一个多小时就到了,现在坐大巴,从洪都摇摇晃晃得四个多小时。坐火车也不是很安全,倒是比大巴快,就是人太多,基本没座位。还有就是无论大巴还是火车,到处都有扒手小偷上上下下,搞不好下车衣服就烂个大洞,虽然大体的社会环境是好的,可保不齐会遇到糟心事。 对于我这重生的人来说,没事是真不想出门。不像是前世,天天都不想在家里待着,老想着去外面走走看看。而且,无知者无畏,也从不会想着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只是闷头硬闯。 只是需要去看看设备,其实最好的办法是委托高晓辉。但是,姜馨兰对于去省会逛逛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可是这入冬以后,就是人家生意最忙的时候,罢了,联系一下,明天过去吧。反正什么时候过去,都少不得要麻烦高晓辉两口子,还有,就是我想让姜馨兰认识一下嫂子的妹妹。 嫂子大名苏玉芳,她妹妹叫苏玉丽,很有时代性,也很土气的名字。 苏玉丽只比我大一岁,性子泼辣急躁,做事干脆果断,说话语速极快。16岁就开始到省会打工,一个小姑娘孤身一人,先后在亚细亚、天然商厦、世贸商城做售货员,两年就攒下一点家底,又借了点钱,在天然自己租了个小摊位。后来进货遇到高晓辉,一来二去就相互看对了眼,去年结了婚,开始一起打拼。高晓辉是温州人,比苏玉丽大了近10岁。高晓辉从小就离家做生意,从在首都沿街小贩做起,到路边摆地摊,再到省会商场租摊位,然后自己开小厂子做女装自己卖,再到今年代理羽绒服,一步步做大,也步步艰辛。 这一世我还没有见过姜馨兰的妹妹馨月,但上世见过。这姑娘有个如此温婉的名字,却是一点儿都不人如其名。姜馨月性子泼辣急躁,做事干脆果断,说话语速极快,与苏玉丽极为相似。这姑娘今年也才十六岁,就天天不想上学,闹着要出去打工赚钱,让姜爸姜妈二人极为头疼。我和姜馨兰说过,这时代要出去打工,只能是去广州周边做个打工妹,但却是担心小姑娘的安全。倒不如让她跟苏玉丽两年,一是有人照顾,二是学习做生意,至于以后是在城市还是回县城发展,到时再说。只不过我有话没有说出来,在城市生活几年,怕是不会再愿意回去了。 我关心妹妹的未来,姜馨兰当然也是极为欢喜。趁着这几天去省会,一是起去看看大都市的繁华,二也是想见见这个未来嫂嫂的妹妹,看看是不是如我所说,和自家妹妹差不多。 我拿起电话,拨给了高晓辉。电话正是苏玉丽接的。听我说明天要去省会找他们,一口答应下来。苏玉丽快人快语,几句话把事情定下来,问了没其他事,就说要盘货,挂了电话。 我摸了摸鼻子,这丽姐还是这样急火火的。 我从办公桌前起身,拿起水瓶,想给姐夫倒杯水,却发现水瓶是空的。拿起旁边的水壶,去外面接了水,回来把热的快放进去,开始烧水。姐夫听到响动,起来发现是我,也不再睡觉,洗了把脸,又坐到办公桌边迷糊了一会儿,才算是清醒了过来。看来,中午喝的不是太多,晚上还应该有点战斗力。 我给姐夫泡了杯茶,姐夫又揉了把脸,呵呵笑了起来:“幺,你女朋友呢?” “跟姐去学校了。”我回答说:“姐夫,晚上请管书记喝酒,你准备一下。” “咋突然请他喝酒了”姐夫有点懵:“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是刚才去他办公室坐坐,聊的开心,我说晚上请他喝酒,他答应了。” 我没有跟姐夫说他年底要提副科的事,大概管书记也不会说。 “哦,那晚上再喝点儿。”姐夫没有再追问。 看这情形,晚上姐夫是囫囵不了了,晚上还得照顾这个醉汉。 姐夫喝了两口茶水,缓过劲儿来,说:“是去爸那吗?我准备酒。” 我点点头,这合适。既然这样,我又后悔没有问清楚:“姐夫,你一会儿去见见管书记,看让他随意叫人,然后给爸说说准备一下。我去学校找姐去。” 在这也没什么事,去学校转转,帮姐带带孩子,陪陪姜馨兰。 出门下楼,才发现变天了,上午还是艳阳高照,这会儿天色已经阴沉了下去,微微有风,吹到脸上有些刺痛。我心中暗想,坏了,要下雪了。 我也没骑车,只好一路咚咚走去西村小学,走到乡政府西的路口,想了一下,拐到小卖部买了两包奶糖揣在怀里,才过去西村小学。 这所小学前世我也工作了三年,现在这些老师们,都是我以后的同事。姐在这里上班,我也没少来,都挺熟悉。姜馨兰在,姐倒是不会直说是我女朋友,不过都是人老成精的人物,姐不说明,她们倒不会说什么,我过去肯定少不得被识破,不堵上她们的嘴,不知道多少羞人的话要说出来。姜馨兰面皮薄,这样要不得。 学校大门大开着。这时代,还没有后世那么严格的安保要求,不过,也确实没有那么多事。农村里,人们对于学校和老师,保持着一种天然的敬畏和尊敬。即便是街上的混子,也不愿意去学校找什么麻烦。 正所谓仗义每多屠狗辈。很多时候,对老师最尊敬的,反而是这些在学校,天天用扫帚疙瘩抽的所谓赖学生。而那些品学兼优,天天被老师们捧在掌心的好学生们,在一步步完成初中,高中,大学的学业后,反而是把启蒙的小学老师们抛在脑后,路上遇见,擦肩而过,故做不识的比比皆是。 小学生们,即便再调皮,也还对老师保持着一种天然的亲近和敬畏,只是一上初中,就好像突然脱胎换骨,变得肆无忌惮起来。这也是前世我只愿意在小学,不愿意去初中的原因之一。面对着可爱的孩子们,心情莫名的就会轻松愉悦,不开心的事情,在这些花儿般娇艳的脸庞前,都会烟消云散。只是后来,越来越卷,老师们心酸,孩子们麻木。再也找不到儿时上学快乐活泼的校园景象。 我站在办公室门口,扫视着校园,一如后世到学校来检查工作的眼光,心里却是唏嘘不已。没有那么多规范性的标语,也没有那么多文山会海,到处显得简单朴素,却十分整洁。教室里不时传来教师的喝斥声,还有朗朗的读书声,不由得让我感觉十分亲近。 第80章 回罗港 姐所在的办公室是楼房挂耳单间,只有四个一楼的同头课老师,这会儿应该都去上课了。办公室里,只有姜馨兰正在喂小外甥喝奶,小家伙不好好吃,嘴里叼着奶嘴儿,黑眼珠盯着姜馨兰,嘿嘿的乐,小手却不老实,老是胡乱捞摸,把姜馨兰搞的手忙脚乱。 我看得直乐,跨步走进办公室。姜馨兰抬头看到是我,赶忙迎了上来,我抬手摸摸她的头,从怀里摸出奶糖,对她说:“敢对我女朋友耍流氓,看来这小子该收拾了。” 姜馨兰噗的笑了出来,拍了我一下:“说什么呢?” 我接过小外甥,小家伙嘴里叼着奶瓶,还能呲着几颗小牙儿对我笑,也是人才。 我虎着脸:“好好吃奶!” 小家伙赶紧双手捧起奶瓶,撇着嘴,呼呼哧哧的喝了起来。 姜馨兰过来要接过去,嗔怪我道:“别吓着孩子了。”我说:“没事,这孩子皮着呢。” 很快奶喝完了,小家伙双手捧着奶瓶,向我伸过来,讨好的笑。 我把小家伙放到办公桌上,怀里塞个玩具,我们俩看着他玩儿,随意聊天。 “我今晚不回家吃饭了,爸和姐夫也不回去,这边有个酒局,我得过去” “那就不等你们了。”姜馨兰说:“别喝多了。”然后又问:“什么酒局儿,怎么你还得参与?” 我突然想起管莹的事,就问姜馨兰:“九三级转过来一个叫管莹的,你知道不?” 姜馨兰想了想,突然笑了:“我认识,挺有意思一个小妹妹,怎么了?” 我说:“认识就好,是我们管书记闺女,今天给我说了,怕在学校有男孩骚扰她,让我照顾着点儿。对了,晚上就是请管书记吃饭。” 姜馨兰认真看了看我,想了想小声问:“这管书记不是想把闺女介绍给你的吧。” 我一怔,哈哈笑了起来:“你想哪儿去了,怎么可能。”说着又摸上了姜馨兰的头:“小脑袋瓜子天天想什么呢,以后不准看琼瑶小说了。” 桌子上小外甥嘎嘎笑的响亮。 晚上酒局,冯去一 一战成名。 管书记心情愉悦,叫了乡长魏长青,派出所长郭斌,还有财政所长张志民,四个人加上我干爸,我爸,我姐夫和我,正好八人一桌。爸让大师傅把拿手的菜搞出来,冷热12个盘,把饭店后屋大转盘桌子摆的满满的。 姐夫问了管书记晚上酒局的客人都谁,本来准备了一箱酒,赶紧又让所里送了一箱。上桌前对我讲:“幺啊,今晚这阵势,我搞不定啊!” 我倒是无所畏惧,空腹一斤半白酒也没把我咋的,自信爆棚。再说,这年代拼酒,杀敌一千,自损八百,酒到最后,其实喝的都差不多,不会说逮一个人狠灌。只不过是酒量差一些的,前面几轮基本就剔出去了。 几个乡领导没和我坐过。也是,他们天天面对的不是领导就是各村和乡里七所八站的头头目目,都是久经沙场的不锈钢胃,根本不把这个毛头小子放在眼里。姐夫还行,酒量在大院里也能数得着,爸和干爸就不太行了,六七两的酒量能上桌,能不能下桌就不好说了。更不用说我这个十八九岁的愣头青。 不错,就是愣头青。酒局开场三大杯,就是剔人的,财政所张所长和爸,干爸都是同一年兵,感情较好,我端起第一杯酒,他就嘱咐我少喝点,结果三大杯下肚,几个人都已脸色泛红,我却面不改色。几个领导不由得讶异。待到我提壶敬酒,几个人都有些兴奋了,几个纵横酒场多年的酒缸,怎么会被一个毛头小子盖过了风头。 敬酒开始,按我们这里规矩,少敬老,下敬上,多喝少敬。也就是说,你想给长辈或领导敬两杯酒,那你至少得喝三杯,四杯,看各人酒量和心意。但这是表达敬意的,不能说你不喝酒,拿起壶就想敬酒,那不行。不能喝,就提前说明或是找人替喝,再或者说,你不能喝干脆就别上桌,不够丢人的。何况这不是公务宴请或是有什么事要在酒桌上谈,这是平常的感情局,有些酒量不咋的的想混进来,前面那几杯是干嘛的,就是剔苗的。至于喝到最后,客人喝不好,主家会感觉不高兴,没让客人喝好;要是主家没有好陪客,客人没尽兴,客人也会腹诽,这家人不实在。喝好是什么概念呢?简单,要有人喝倒,或是出醉汉才行。 这也是后世网上说的,外地人到中原来,往往只能吃到凉菜,见不到热菜和饭食的原因。不是说中原人不热情,而是太实在。 所以说,我这一轮敬酒是喝了四杯敬两杯。又是三四两酒下肚。 姐夫强撑着又敬了一圈,一箱酒已是空了。 姐夫和爸、干爸已经投降。客不攀主,再说几个人的兴趣已经在我身上,也不再关注他们。反倒是我成了主角。 再开一箱,就是划拳了,我要以一敌四。几个父辈不愿意欺负我这个毛头小子。管书记也看出我酒量真的惊人,就拉我一起,我们俩对他们三个,自然不是问题。 到最后,完成了人数加一的目标,喝了九瓶。 又喝了点儿酸辣解酒汤,几个领导尽兴而归。我脸色微红,管书记已走路不稳,却眼底清明。其他几位领导,却已是大醉了。反倒是我这边三个陪客完好无损。只好一人一个,送人回去。 我把书记送到办公室,办公室里面有一个套间,管书记平时不回家的时候,就住在里面。到了办公室,管书记走路已经不再摇晃,坐在沙发上,看着我给他沏茶。 “去一啊,有没有兴趣转行政,叔可以帮你运作。” 管书记直接抛出了橄榄枝:“你这小子,做个教师可惜了,来混行政吧。” 这就是喝酒看工作。行政上有句话,不会喝酒就不会工作。非常有时代性。至于到了后来中央八项规定下来,不知道有多少干部倒在了酒桌上。 我把沏虚的茶水放到管书记面前的茶几上:“那真得谢谢叔了,不过还早,这上学才不到一半呢。到时如果真要转行,肯定要求叔帮忙。” “嗯,莹莹的事就拜托你了。” “放心吧管叔,交给我。不早了,您早点休息吧。” 小谈两句,我告辞出来。站在乡政府的大院里,我一时竟然迷惘起来——未来应该怎么走? 一直以来,我都把心思放在了姜馨兰身上,家里的事也略略上心,只是想要让身边的人都过的好一些。机缘巧合,认识了王勇叶知秋,兜来转去,人生轨迹早不同于前世,已是沾染上了些灰色的印记。 管书记一句话却是惊醒了我,难道这一世,还要回来做一个乡村小学老师吗? 是应该好好思量一下以后的路了。 思虑着走出乡政府大院,脸上一凉,伸手抹了一把,抬头看向天空,路灯下,已看到纷纷的雪花飘落。九三年末的第一场雪,终于降下了。 雪下的不大,并不影响交通,我们趁着雪还在下,启程去省会。 临行,妈妈对姜馨兰依依不舍,一直送到街上,坐上去县城的三轮车。 我呵呵笑着说:“别不舍得,以后有的你烦。” 妈妈抬手给了我一巴掌。 姜馨兰微红着脸,对妈妈说:“姨,没事我会经常回来,帮您干点儿小活儿。” 我对姜馨兰讲了新人到家要说回来,她没有犹豫就用上了,倒是让我又感动了一把。 从瓦铺街坐三轮车到县城,在火车站买票上车,不到中午,就能到省会。 还好,没有赶上那趟绿皮闷罐车,那趟车是座位都没有。 因为是北上的列车,车上还有座位,倒是不太拥挤。只是气味不太好,时不时有人开窗散味道,风呼呼的刮进来,又惹得有人大呼小叫。 列车员推着小车,一路喊着啤酒瓜子矿泉水,脚让让,来回在车厢兜售吃食杂货,还有小贩不时偷偷摸摸的坐到身边,从怀里拿出各种小册子,猥琐的展示里面有色的内容或是各种小道消息。形形色色的人让姜馨兰好奇不已。我把她挤在靠窗的座位里面,把包反放过背在前。小桌子上放上妈妈让带得的花生糖果,吃着聊着,倒也不怕小偷什么的。有个中年女子坐到我身边搭讪,我笑了笑,摸出一包烟递给她,没有说话。那女子笑笑接过来起身走了。 到了省会,下车出站。我告诉姜馨兰,不要捡路上的东西。我们俩人倒也是顺利出站,没有遇到什么事情,至于跑到身边兜售小书,喊着坐车,住店的,要不不理会,要么一句话:到家了。就都打发了。 姜馨兰跟在我身后,新奇的看着这个陌生的世界,不时问东问西。我耐心的给她讲着她所有的问题。 省会火车站附近,与后世并没有大的差别,我们一路走着看着,不多时就来到天然商厦,找到了高峰晓辉的店铺门头。 高晓辉夫妇十分热情,哥也激动不已。当天,我们转了亚细亚,看了两个着名历史景观。又去了电子市场,问好了镭射影院和歌房设备的价格。要了联系方式。 办好了事情,当晚高晓辉又搞了一大桌子海鲜螃蟹,吃了个过瘾。又给我们找了个宾馆过了一夜。第二天,穿着新羽绒服,又给海洁和孙江湖每人带了一件,背着高晓辉夫妇还有哥给我们带的各种礼物零食,我们就踏上了归程。 回去没有再坐火车,在省会汽车站直接买票坐上了直达罗港的汽车,一路摇摇晃晃,走走停停,等到了罗港车站,已是周日下午四点多。 没有回学校,我们俩背着包裹,先去了录像厅。 王妈妈和刘小慧在家,录像厅还没有开业。不是不让开业,而是老三被拘留五天,要到明天才能出来。 老三妈妈这近一年来,身体已调理的很好。本来是个苦命的底层妇女,中年丧夫,儿子又是个不成器的小混混,生活拮据苦闷。自从开了录像厅,儿子突然在县城里就成了勇哥手下数得着的头目,身份水涨船高,收入一天比一天高,手里有了钱,人也自然更从容自信起来。刚刚40岁的中年妇人,却是显出了一丝丝雍容的气质。面色红润,衣着得体,却是能看得出来年轻时也有不俗的容貌。 看到我们两个到来,王妈妈一如既往的热情,并没有因为王老三的背锅而有所不满。更显得很有气度。 王妈妈张罗着让小慧给姜馨兰拿糖葫芦吃,这手艺倒是一直都没丢下。 刘小慧看到我们,就放下了手里的作业,拉着姜馨兰去吃糖葫芦。我跟着王妈妈进了后院屋里。王妈妈说:“幺啊,别担心,老三明天就出来了。在里面也没人敢惹他,没遭罪。” 我抱歉的说:“姨啊,那天我在门口看到你们被带走,老三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王妈妈说:“说什么呢,本来就没你什么事,再说,你在上学,有事也不能让你出头。” 我听得心中一暖:“这两天有没有联系勇哥他们?其他人生意都怎么样了?” 王妈妈说:“秋姐给我打电话了,说不要着急,先休息几天。没什么事。” 说着又气愤起来:“幺啊,老三是听话的,从来不搞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全是栽赃,现在姨的名声都搞坏了。这是我最生气的。”说着脸红起来。 我能想象到外面的流言蜚语。 我想了想说:“姨,不怕,会有说法的。您放心好了。” 王妈妈接着说:“城里面其他的录像厅,游戏厅有的开门了,有的歇业了。我也没什么见识,秋姐说让我休息几天,我就休息几天。这两天和小慧一起去照看一下她爸。那个老刘婆子在公安局里胡说八道,被训了,这两天在家一直没有出来,也没过来看看问问小慧,真不当人啊。” 我叹息一声,不由得起了八卦之心:“姨啊,小慧爸爸腿没事吧。小慧妈妈怎么回事啊,还能不能回来?这闺女挺可怜的。” 王妈妈说:“刘强腿没事,动过手术了,医生说恢复很好,只是以后怕是不能干重活了。他那口子,当初是被恶婆婆硬逼走了。这都六七年了,听说又成家了,不会再回来了。” 我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有些事顺其自然,我也不能想当然。 和王妈妈说了一声,拿起电话,王妈妈知趣的走了出去。 第81章 就是俩250 电话是叶知秋接的,听到我的声音,没说话竟是先笑了起来,我有些纳闷:“秋姐,笑啥,有什么高兴事?” 叶知秋笑着说:“是不是回罗港了?” 我回答道:“是啊,在老三这儿,先给秋姐打电话汇报一下不是。” 叶知秋问:“兰兰呢?我接到你电话,就想起来妹妹要叫你姐夫,忍不住,哈哈。” “唉!”我叹息一声:“我这形象全毁了。” “你说说啊,姐,我家大公鸡就在兰兰脚边转了一圈,在她脚上叨了一下,中午就被炖吃了!可怜不,我家饭店不差鸡肉啊。” 叶知秋咯咯笑了起来:“那它活该。不说这个了,这边事情已经了了,你放心。不过明天华哥上任,又是头疼的事。” 我心中一动,问道:“华哥安排到哪个部门了?” 叶知秋有些无奈的说:“已经定了,治安大队,唉,等几天他工作安定下来,你组个局,我们再喝一场。” “好的,秋姐。”我思忖了一下又说:“秋姐,不要在意,这反倒是一个契机,不是吗?” 叶知秋沉默了。我默默在心中数秒。今天周日,按说这些人事安排,应该在明天周一才能分晓,但是叶知秋已经提前知道了。 二十余秒后,叶知秋的声音传来:“幺弟,姐真有些舍不得。” 我也沉默了一会儿,斟酌着说:“秋姐,向前看!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 叶知秋又笑了起来:“好的幺弟,姐知道了。下周见,替我向兰兰问好。” 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知道,我的规劝有些冒昧了。可是我仍然说了出来。 治安大队大队长?我心中想着,?治安大队?主要负责治安管理、公共场所管理、特种行业管理等?,这正好是对应叶知秋的地下王国。所以叶知秋这一局,胜的也不是非常完美,还是被留了后手,而且,是很毒的一记后手。看来,她的对手,非常了解他们啊!也许,我也已经在他们的视线中了,只不过,还不值得被关注罢了。 从王老三家里出来,刘小慧有些依依不舍,小姑娘挽着姜馨兰胳膊,红了眼圈。 我叫了辆三轮车回学校。虽然不远,还是惯走的路,但是刚下过一场小雪,路面被踩得满是泥泞,不由得又让我怀念前世到处的柏油或是水泥路面。 到学校门口下车,姜馨兰轻轻松了口气,对我说:“幺哥,这走了几天,挺想这里的。” 我看了看学校大门,不由得也感慨起来,这是后世我每每想来又不敢来的地方。每次开车经过罗港,我都有想要过来看看的冲动,虽然已不是原来那个师范学校。但每每都逼着自己离开,不敢接近。 “兰兰,等我们毕业了,你什么时候想来,我们就来!” 我对姜馨兰说,似乎又是对自己说:“我胡汉三又回来了,哈哈!” 姜馨兰瞪了我一眼:“又耍宝。” 她哪里知道我心中所思所想。不过,带她回家一趟,这妮子似乎有些飘了啊!我嘿嘿笑着看向姜馨兰:“兰兰,回家一趟,你好像有些胆气壮了啊!” 姜馨兰又又又又羞红了脸,伸腿要踢我,又收了回去:“不踢你了,踢脏了还得我洗。” 这话说的,没毛病! 我俩说笑着走进校园。校园里倒是没有多少学生在外面,毕竟天气冷。上一世,这场雪下得突然,很多学生还是单衣,冻得孙子似的,也包括我。我们班最惨的是孙江湖,身上只有一件薄秋衣,一件中山装褂子,还是我给他的。直到第二天,我哥给我送来冬衣,我给了他件厚毛衣,才算有了件过冬的衣服。 教室里没几个人,我站在外面看了一眼,海洁和孙江湖都没在教室。就没有再进去,走到寝室门口,我把给孙江湖的羽绒服拿出来,剩下的行李全转移到了姜罄兰背上,里面有给海洁的衣服,有姜馨兰在省会夜市买的书,还有哥和高晓辉给我们买的吃食。姜馨兰背上一沉,又挺直了腰,向我挥挥手,背着包走向女寝室。 看着她背包的背影,突然有种心疼的感觉。我又赶了过去,伸手把包裹从她肩头取下来:“走,带我去闯一闯龙潭虎穴。” 姜馨兰愣了一下,竟突然红了眼睛,唉,女人,真的是感性。 我把孙江湖的羽绒服放到门卫老刘那,又走回来背着包跟姜馨兰回去女寝室。 女寝室门卫值班也是带班教工和各寝室组合的模式。今天值班的,恰好是文老师的妻子,一个温柔贤淑的农村妇女。这也是学校的善政了,很大一部分老师的家人都是农村户口,所以,学校洗衣房,大食堂,校办工厂、寝室等都安排了这些人工作,工资不高,却也解决了很多家庭的生活问题。 文师母是认识我们的,看到我们进门,就从值班室走了出来,笑盈盈的说:“去一,兰兰,这是从哪回来了呀,我说这几天咋没看到兰兰。” 我恭敬的叫了声师母,又有些得意的说:“我带兰兰回家看看,又去了省会,这才回来。” 文师母哎呦一声,眉开眼笑起来:“这小子,让你喊嫂子,非要喊师母。” 又佯装沉下了脸:“坏小子,不声不响把兰兰拐跑了。”虽沉着脸,却是眉眼含笑。 姜馨兰已是羞的不行,终于忍不住踢了我一脚:“又乱说。” 我嘿嘿笑着对文师母说:“师母啊,不能乱说了。” 文师母笑了起来:“不乱说,放心吧,赶紧回寝室去,外面挺冷的。” 而后又对姜馨兰说:“兰兰,小子要是欺负你跟我说,看我不收拾他。” 姜馨兰赶忙答应,拉着我就走。虽然天冷,但寝室大门口总有女生来来回回走动出入,看到我们,不认识的目露惊讶,认识的会心一笑,转头就去咬耳朵。 文师母也是赶紧找补一句:“去一啊,把包给兰兰送过去赶紧出来啊,注意纪律。” 我只当没看到没听到,随着姜馨兰走过寝室大院,上楼,走到210寝室门口。姜馨兰停下脚步,看着我似笑非笑。 我有些迷惑:“进去啊。” 包背在肩膀上是挺沉的。 姜馨兰说:“你真要进去?” 我才恍然,这是女寝室,虽然不是夏天,却也是有些不方便。虽然这个时代并不如后世开放大胆,夏天的时候据说这些女孩子们在寝室里也是不拘小节的,小背心,小短裤的来回晃,只是为了凉快而已。因为这时代,不要说空调,电风扇寝室里也是没有的。现在是冬季,不会有这种情况,但是这几天雨雪,寝室里总会有女生小内衣什么的洗晾,被我这个男生看到也是羞人的事情。再说,要是有不那么仔细的女生,把内衣什么的乱丢,看到也是不美。 我摸了下鼻子,姜馨兰看到我这个动作,就知道我没什么好话,却也没能拦住。 “我听说女生们出来一个个打扮的利利索索,干净漂亮的,可是寝室就像是猪窝一样,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姜馨兰又踢了我一脚,完了,还得换衣服。 “把包给我,赶紧滚蛋。” 这是急了,难得的说了句脏话。 我笑着从肩头把背包取下来,挂在她肩膀上。本来想放地上,可是地面都是泥渍。 “好了,进去吧,好好休息,晚上见。” 说完我转身要走,寝室门却是突然从里面拉开,小海洁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一脸惊喜的看着我:“哥,果然是你们回来了。” 说着,呀呀呀的就扑了过来,扑到我怀里,抱着我的腰,仰头说:“哥,你们可回来了,想死我了。” 这妮子把我扑了个趔趄,我赶忙伸手抱住她。温软在怀,仰起来的面孔如同一朵鲜花,娇嫩的唇瓣,吐出香甜的气息。我恍惚了一下,摇了摇头,这死妮子,咳咳,真真是个好妹子。 我站好。伸手把海洁从怀里推出去。小海洁只穿了条秋裤,上身一件紧身毛衣,姣好的身材尽显。看来是刚从被窝里爬起来的。 我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想我了还是好吃的了?你兰兰姐要不高兴了啊。” 海洁打了个冷颤,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害怕,吐吐舌头,转过身去,抱住姜馨兰:“兰兰姐,我主要是想你了,真的,不是想好吃的。嘿嘿快进屋,冷死了。” 姜馨兰苦笑道:“你又皮痒了,大姑娘了,就不知道矜持点儿。” 说着对我说:“你赶紧走吧。” 寝室里这时已乱作一团,我在外面都能听到里面鸡飞狗跳的,嘻嘻哈哈的笑声传来。想来是大家都听到了外面的对话,赶紧收拾,不然我真的进了寝室,被看到不好的一面,也怪羞人的。 转身要走,夏芸脸红红的从里面走了出来。 “欢迎冯去一来我们寝室做客,请进吧。” 这就不好意思了,我看向姜馨兰,又伸手摸了一下鼻子,一脸的坏笑。 姜馨兰无奈,瞪了小海洁一眼,对我说:“那进来吧。” 我伸手又接过背包,跟着姜馨兰和海洁进了寝室。夏芸在后面,随手关上了寝室门。 女寝和男寝一样的格局,都是八人间,上下铺。只不过要比男寝干净好多。没有男寝室挥之不去的酸臭味儿,一进屋,一股温暖的气息带着淡淡的体香扑来,让我有些迷醉。 上铺四个女生都坐在被窝里没出来,只是看着我笑,有促狭,有羞涩,有好奇。下铺是姜馨兰,海洁,夏芸和陈艾米四个人,陈艾米应该还没有来,没看到她。 夏芸拍拍小海洁:“快穿上衣服,小心感冒了。” 小海洁吐吐舌头,跳上床,坐到了被窝里,伸手拿棉袄披上,又在被窝里摸索着穿裤子。 我没脸看,把背包放到姜馨兰床铺上,站在寝室中央,团团做了一揖:“各位美女,打扰了!我一会儿就走哈,脏衣服放被窝里也挺难受的吧!” 一句美女让几人心花怒放,下面一句又让她们破了防,顿时嘻嘻哈哈笑做一团。 姜馨兰好笑的看着我没说话,夏芸又羞红了脸:“冯去一,你咋净说实话呢。” 我打开背包,把给小海洁的羽绒服掏出来,随手扔给了她:“妹子,穿这个,哥给你买的。” 海洁从被窝里伸出手,接过来惊喜道:“哇,羽绒服,真的给我的?” 姜馨兰没好气的说:“不给你给谁,你哥就挂念你这个妹妹,生怕冻着你了。” 上铺几个女生七嘴八舌的夸着我对海洁的好,任秋花嚷嚷着让海洁穿上看看,又嚷着叫我幺哥,大家笑做一团,让她去找她四海哥。 小海洁手忙脚乱的撕巴包装,我走过去,打开包装,抖开,伸手给海洁披在身上。小妮子一掀被子,从床上下来,腿上挂着提到腿弯的裤子,站到了地上。我扭过头去,大家几乎同时捂脸,已有人笑出了鹅叫。 小海洁也羞红了脸,赶忙提起裤子穿好,又把羽绒服穿好,左右扭动着身子看着,问道:“兰姐,芸姐,你们看好看不。” 姜馨兰苦着脸,忍着笑,走上前帮海洁整理拍打羽绒服。苏玉丽告诉我们,新的羽绒服拍打几下,让里面的羽绒膨松起来,就会有型又保暖。我也转过头,看着她俩忙乎,问道:“妹子,暖和吧!” 小海洁又有惊人之举,扑上来抱住我,踮起脚在我腮帮子上狠狠亲了一口:“亲哥,你真是太好了!哈哈。” 寝室瞬间安静了下来。我也一愣,而后老脸一红,这死妮子,唉! 这个时代,这太前卫了。这也就是海洁了,还能找补回来,换了人,就是一场风波。 我把海洁推开,嫌弃的抹了把脸:“死妮子,没大没小的,回头找妈给哥报账,500块!” 海洁却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妥,又抱着姜馨兰亲了一口:“姐,你们俩真好!” 姜馨兰脸色好看了一些,却也是无可奈何。 海洁又转向我:“哥,这衣服用不了500,不过报账500是可以的,完了我们一人一半!” 我一手抚额,叹了口气:“妹子,我服你了,我不要了,500都给你。” 海洁咦了一声说:“为啥啊哥,500啊,我们一人250呢,可好!” 我一屁股坐到姜馨兰床上,对她说:“我这妹妹没救了,咋比冯洁还虎呢!今年放假一定要让这俩侠女会一会。” 姜馨兰笑的脸通红,眼泪都快出来了,狠狠的点头:“我看行!” 几个人总算明白过来我为啥不要和海洁分钱了,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海洁后知后觉:“你们笑啥,没算错啊,500不就是俩250吗?” 第82章 小羊羔管莹 从女寝室出来,在楼道一众女生的注视和窃窃议论中,我目不斜视,施施然走下女寝楼,走出女寝大院,后背有些发凉。果然是龙潭虎穴。海洁的娇憨自不必说。待我从包里拿出带回来的各种零食,任秋花直接从被窝里窜了出来,又惊叫着钻了回去。我是不能再待下去了,因为看到了任秋花的两条光腿。 回到男寝室,就是另一种景象了。淡淡的脚臭味挥之不去,并没有因为天冷而消散,反而因为门窗紧闭而愈发浓烈了一些。几个人坐在床上在打扑克,脸上都贴着纸条。看到我推门进屋,只是抬头看了看,打个招呼,就继续快乐的玩耍。 孙江湖在床上蒙头盖脑的睡觉。他不大愿意玩这些个简单的游戏,寝室几个人也不愿意和他玩,因为他能大致准确的猜出别人手里的牌。跟他打牌,如同裸奔。 我把孙江湖从被窝里拎出来,把羽绒服扔给他。在几个同学羡慕有目光中,孙江湖神气活现的穿上新衣服,笑得合不拢嘴。只不过笑着笑着就哭了。 我从包里拿出一百块钱给了孙江湖。 “这是年前的生活费,还有200在我这,等放假再给你。” 孙江湖接过钱,随手塞进衣兜里,抹了把脸说:“哥,要不春节放假我跟你回洪都吧。” 我撇撇嘴说:“你得了吧,过年带你回去,还得给你发压岁钱,想得美。” 大家都哄笑起来。不过想想,貌似春节前还能做点儿小生意赚点儿零花钱。 不过,眼前还有个最重要的事情得处理。那就是,得去姜老师那解释一下,不声不响的把人家妹妹拐家里去了。在这个时代,可不是个小事。 又重新出门,在寝室门口等了一会儿,姜馨兰背着鼔囊囊的小背包,从女寝走了出来。我们俩一路走向教师家属楼。 姜馨兰低着头,叹了口气,有些幽怨的对我说:“幺哥,都怪你!” 我嘿嘿笑了两声:“嗯,是怪我,不过,真是疏忽了,应该给姜琪搞个小羽绒服的。” 我仰头想了想,这要说送礼物,人还真不少,梁校长要有,玲姐,中华哥,叶知秋,勇哥,王老三,对了,还有那个楚楚可怜的小慧妹妹,头疼。 我的思绪忽然就转向了,不自觉的停下了脚步,想着出去了这好几天,怎么找补一下这些关心自己的人,亲近的人。 姜馨兰没好气的拍了我一巴掌:“你想什么呢?我咋给哥嫂说啊!” 我收回思绪,苦笑一下,自己想的太多了。 “没事兰兰,我给大哥交待。” 姜馨兰苦着小脸,幽幽的说:“我在家自小也算个乖乖女,咋碰到你就这样了,羞死人了。” 也是,我们俩该做的都做了,除了没突破最后一道防线。对于一对十八九岁的青年男女来说,真的挺不容易的。而且是在你情我愿,你侬我侬的情况下还能把持得住,也算是定力惊人了。更何况,姜馨兰是个青涩的少女,而我却有着几十岁油腻大叔的灵魂,又有着充满青春活力的年轻躯体。我暗想,是不是我太过于理智了。 “兰兰,别想这些了,男欢女爱,天地至理,不丢人。走吧,有些想小琪琪了。” 姜馨兰咬了咬嘴唇,微红着脸,白了我一眼,没再出声。 在姜老师姜大哥家里,当然不能直白的表达什么。姜馨兰被嫂子拉进里屋,能够想得到询问教育什么,不过我并不太在意,嫂子是过来人,自然能看得出来姜馨兰的冰清玉洁。 抱着乐呵呵的姜琪,对黑着脸的大哥讲了这几天的行程,大有你奈我何的样子。姜老师也确实没有什么办法,只是用手指点点我,咬咬牙说:“春节来颖北。” 我知道是什么意思,乐呵呵的答应下来。晚上又混了顿饭,当然,走的时候姜馨兰的小背包已经瘪了下去。大舅哥还是得打发好的,给大嫂买了件新潮的毛衣,给大哥买了块手表,给小琪琪的当然是省会的特色零食。 吃完饭去教室,我问姜馨兰嫂子问什么,姜馨兰红着脸踢了我一脚。我看着裤子上的污渍,摇头叹息。 晚自习上课前,教室里热闹欢腾。 今年秋季开学的时候,各班的黑白电视都换成了彩色的,不知道谁鼓捣出了个不知名的电视台,上面正在播放以前的春晚小品,是朱时茂和陈佩斯的《主角和配角》,同学们笑得乐呵。小海洁在向陈艾米炫耀身上的羽绒服,当然还在炫耀幺哥大气,最喜爱这个妹妹。孙江湖难得的安安静静的坐在座位上看书,任秋花和付四海坐在一起窃窃私语,猴哥还在练字,朱全忠拿着本歌谱,在小声哼着歌。一切都很和谐。 我突然想起管莹,拉住要进教室的姜馨兰:“兰兰,你不是说认识管莹吗?在哪班?我们去看看,认识一下。” 姜馨兰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有这回事:“在你那个小兄弟叶松班里呀!” 我说:“你跟我一起去,我不认识,他爹说她胆小,别吓着了。” 姜馨兰笑了起来,看着我说:“我怕她吓着你。” 我惊奇起来:“为什么?很可怕吗?她爹可是说自己闺女很漂亮啊。” 姜馨兰迈步向二楼走:“漂亮是挺漂亮的,可能也是你们男人喜欢的类型。见了你就知道了。” 我们来到二楼叶松班后门,姜馨兰拦住一个女生,让她把管莹叫出来。 我站在后门,看着女生走到一个马尾女生身边,跟她说了些什么,又向我们指了指。那大概就是管莹了。她站起身,转身向我们走过来。渐渐近了,果然是个美人胚子,16岁的少女,已经长开了,个子不高,身材却是极好,面容有点儿像常菲,很是精致,有点卡哇伊。 管莹有些羞怯的走过来,眼光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马上就转到了姜馨兰身上,同时,一个绵软嗲嗲的声音从红唇中传出:“馨兰学姐,你找我吗?” 怎么说呢,这声音让我马上就想到了要吃奶的小羊羔。 姜馨兰看了我一眼,上前拉住管莹小手:“管莹妹妹,给你介绍一下,这个就是冯去一,你爸让他来找你,认识一下。” 管莹眼睛亮了,转过头来,认真的看着我说:“去一哥哥,你好!” 妈呀,我感觉鸡皮疙瘩刷的起了一身,这嗲嗲糯糯的,带着微微颤抖的声音,不是我邪恶,对于我这个有着50岁的,见识了很多小日子教材的男人来说,绝对是个巨大的冲击。 我看了一眼嘴角含笑的姜馨兰,怪不得说怕我吓着,这绝对是个祸害啊!这长大了还得了。 管莹说着,微微躬了下身,然后直起身子看着我,瞪着大大的眼睛,等待我的回应。 我一时失神,但马上反应过来,扯了扯嘴角,我感觉自己应该笑得很难看,说话声音都有些抖了:“管莹妹妹是吧,认识你很高兴。前天回去见到管叔叔了,到这里还习惯吗?没有什么事吧。” “没有什么事的去一哥哥,我爸跟我说了,让我去找你,我不敢去。” 小妮子说着,又羞怯的低下了头。这一低头的风情,竟是让我又有一瞬间的失神。 我稳了稳神,平静下来,对管莹呵呵笑了两声说:“管莹啊,不用怕,以后要有什么事,不方便找我的话就找你兰兰姐也一样。要是受了委屈,一定要及时说,不然我向管叔也不好交待。知道了吗?” 我感觉这会儿自己非常温柔,说话温柔的像极了一个坏叔叔。 管莹抬起头,认真的对我说:“好的呢去一哥哥。” 哎呀我的妈呀,我赶忙对管莹说:“以后就叫我哥就好了。不要怕,有什么事一定跟哥说啊!” 姜馨兰已经快憋不住笑了,拉着管莹的手说:“管莹妹妹,你去一哥哥在学校很有名的,你放心,不管发生什么事,一定不要憋在心里,要跟你去一哥哥或者跟我说。咱们好好上学,但是绝不能让人欺负了。知道了吗?” 管莹老老实实点头:“好的呢兰兰姐姐,我知道了,谢谢去一哥哥,谢谢兰兰姐姐。” 不行,受不了了。我挥手让管莹赶紧回班里去,管莹又礼貌的和我们再见:“我去教室了,再见去一哥哥,再见兰兰姐姐。”说完转身回了教室。 我看向姜馨兰,两人同时抖了个哆嗦。我转身就走:“妈呀,快走快走。” 下了楼梯,姜馨兰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来回转身看看四处无人,捏着嗓子嗲嗲的对我说:“好的呢去一哥哥,唉呀妈呀!你怕不。” 我苦着脸说:“我真怕,哎呀妈呀这算个什么事啊!怎么办兰兰姐姐,以后交给你接洽。” 姜馨兰也苦了脸:“我尽量适应吧,这也太肉麻了。” 说完眼珠一转,盯着我问:“有没有心动?” 这一刻,我感觉姜馨兰也很邪恶,我甚至怀疑这妮子在什么地方偷看过小日子的教材。 我挥挥手说:“想什么呢,不喜欢。早知道这样,我就不答应管书记那么爽快了。真愁人。” 姜馨兰说:“真的?你们男孩子不都喜欢这样的吗?多有保护欲,多有成就感!” 我伸手使劲揉了揉她的脑袋:“哼,懂得还不少哈,老实交待哪儿学的。” 姜馨兰吐吐舌头,嘿嘿笑着说:“走吧,回教室,这个难题我帮你接了。” 我心中叹息一声,这剩下的一年半,怕是不会消停了。这样的女孩子,在学校的男孩子们。大多青涩不解风情,怕是不会有太多想法。可怕的,是那么多的青年男老师,哪怕有一个心思不正的,都是麻烦。 我低头想着,眼角余光突然看到叶松的身影从行政楼旁边匆匆过来,就站住了脚步,抬手招呼了一声:“叶松,过来过来。” 叶松听到有人喊他,顿住脚步,抬头看到是我,迟疑了一下,走了过来。 “幺哥,你喊我啊。”叶松脸上堆笑,却是很不自然。 我也没在意他什么表情,直接说道:“在外面游戏厅玩呢吧,适可而止,还有,东子知道你偷币的事情了。我没说不让揍你,只说揍你的时候不要伤筋动骨。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以后你玩儿归玩儿,别再动歪心思,毕竟人家是做生意,万一发现了,我也不好说话。” 叶松愣了一下,没有说话,好像是在消化我给他的信息。 我也没再说这个,又问道:“你们班那个管莹你知道的吧。” 叶松缓过神来,看着我说:“幺哥你说的是那个羊娃子女生吗?哎呀,说话那语调,烦人。” 我呵呵乐了,这就是少年人,只顾贪玩。不过也好。 “这个管莹是我们乡书记的闺女,他爸交待我在学校照顾她。给你个任务能帮我做吗?” 叶松哦了一声,说:“幺哥你说。” 我说:“你向外散一下消息,就说这管莹是我亲戚,她的事我全管。这样就好,等等我回班,给朱全忠说一下,你们配合着把消息散出去。” 叶松想了想:“幺哥,你是怕有人追她骚扰她,是这样吗?” 我笑了笑说:“有人追她,只要她同意,我不会管。” 姜馨兰在旁边说:“叶松,你就说管莹是你幺哥表妹,谁骚扰她你幺哥要发飙的。” 这词用的,我看了姜馨兰一眼:“哪学的?” 姜馨兰又吐吐舌头,扭身先回班了。 叶松说:“好的幺哥,这算什么事,交给我了。” 说完,又期期艾艾的对我说:“幺哥,我这个月生活费没了,你能不能借我点儿?” 我听了,没有立刻答复他,只是盯着他眼睛,把叶松看得心里发毛:“幺哥,要是没有就算了。” 我叹息一声:“叶松,要是我不给你,你打算怎么办?” 叶松讪笑着说:“幺哥,你怎么会不管我,我也不好意思向别人借。” 我从衣兜里掏出来一把零钱,数了数有30多块,递给叶松:“亲兄弟,明算账,零头我不要了,下个月还我30.你如果不是玩游戏,这钱我就不要了。” 叶松连声感谢,然后转身走了。我望着他的背影,长吐了口气,这事情得给梅姐说了,不然,就是我没尽到责任。叶松家境并不坏,叶梅姐也嫁了一个前景不错的乡干部。这个弟弟,也是叶梅姐和父母的心头肉,不会让他委屈着。在这年代,一个普通中师生每个月有30斤左右的饭票,零花钱每个月有50块已是顶高了,正常平均也就二三十块钱。叶松开口向我借钱,说明这游戏玩儿的已陷入太深了。说是不管了,却是不得不管。 第83章 胡中华走马上任 晚自习的时候,我去见了梁校长。自从那晚雪琴老师的悲惨刺激到梁校长,他仿佛突然老了几岁,头上的白发突然多了起来。但也是自从那天以后,梁校长对我愈发的慈爱和宽容起来。 校长室的门虚掩着,我轻轻的敲了门,梁校长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请进。” 我推门走进校长室,又随手轻轻掩上。 梁校长正在伏案工作,抬起头,从老花镜上面看了我一眼,呵呵笑了两声:“去一呀,你先坐。” 这是手里的工作还没有完成。我走过去,拿起窗边洗手架旁边的暖水瓶,过去给梁校长桌子上的茶杯续上热水,又拿起一个玻璃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坐到会客的沙发上,随手拿起桌子上的报纸翻看。 这是一张前天的中阳日报,了无新意。地方性的报纸,大部分都是转载中央和省报的内容,小部分的是各县区的时政。文章写的花团锦簇,却又是套话官话连篇,说实话,对于体制内的人来说,似乎可以解读一些背后的内容,对于我们学生或者老百姓来说,并无什么实际的意义。 随手翻到第三版,突然一个标题引起了我的注意:忠诚奉献铸国之坚盾,无怨无悔写青春赞歌——市委书记陆浩、军分区司令员关山平亲切接见戍边英雄李长河同志遗孀张雪琴同志。 我不由坐直了身子,认真阅读这篇报道。我这才知道雪琴老师的丈夫名叫李长河。文中对烈士的在雪域边疆的英勇事迹进行了大致的描述,对军嫂雪琴老师默默奉献进行了赞扬。 我看着写得慷慨激昂的文章,心中也是致敬着边关战士,有了他们,才有这山河无恙。只是看到最后一段,我不由得目光一凝。 “张雪琴老师惊闻英雄陨落,悲痛万分,但她没有只沉浸在在悲伤,而是拿起了笔,怀着对英雄深切的爱和怀念,对所有戍边英雄深切的崇敬,对所有军嫂默默奉献的理解和敬意,写下了一首《西海情歌》。这首歌表达了所有军嫂们对戍边战士深切的爱和怀念......” 我看了又看,终于把报纸轻飘飘地扔在面前的茶几上,向后靠坐在沙了背上,叹息了一声。 梁校长摘下老花镜,从办公桌后走出来,坐在我的对面,微笑着说:“什么感受?” 我苦笑着说:“且随她去吧!” 梁校长喝了口水,淡淡的说:“雪琴老师是个很敬业的同志,这次上面给了她很高的荣誉,你给了她一个很好的机会。我们这草窝已经不是她栖身之地了。” 我看着梁校长,点点头:“她还很年轻,前路很长,但愿一帆风顺吧。” 人生路很长,形形色色的人,纷繁复杂的事,没有人能对别人的苦难感同身受,也没有人能对人心细细把握。雪琴老师遭此大难,却也顶上了光环。此后这光环或可以助她前程无量,却也是枷锁,有可能让她寸步难行。 梁校长却是轻叹一声:“去一啊,想开就好。”说着,颇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说:“不要这样老气横秋的。对了,姜老师那边解释好了?” 梁校长岔开了话题,我也就不再在这件事上费神。略略向他汇报了这几天的行程。 老梁面露慈祥,让我一时间竟有些无措。 “老叔啊,我以为您得批评批评我,嘿嘿。” 梁校长呵呵笑了起来:“你沾了你倩姐的光了。”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倩姐怎么了?” 老梁开心的笑了起来:“你倩姐春节前回来!” 梁倩要回来的消息,让我的心情也莫名的轻松愉快起来。我把雪琴老师的事放在心里,并没有向任何人再提及。但是,我知道这瞒不了多久的。我心中暗想,或许是记者的笔法罢了,不过也无所谓,毕竟是剽窃而来。 周一,大晴天。出操、升旗、吃饭、上课,一切如常。 下午放学时间,游戏厅东子过来找我。我心中有些担心是叶松又出幺蛾子,却被东子告知是王老三来了。 我随东子走出校门,一眼就看到王老三站在游戏厅门口,看到我出来,迎了上来。 我上前在王老三胸前捶了一拳,然后抱着他,拍打着他的后背:“兄弟,辛苦了!” 王老三有些赫然:“幺哥,不辛苦,在里面五天,胖了两斤。” 东子把我们二人让进了游戏厅。刚刚放学,游戏厅只有两三个学生刚开始玩。东子直接拉了电闸,每人补了几个游戏币,让他们晚会再过来。 我也没在意这些小节,太客气反而会矮了身份。毕竟,一明一暗,王老三和我,也算是罗港数得上号的大哥了。 东子搬过来两个凳子,给我们敬了烟,就出去了。我和王老三坐下来,没等我开口问,王老三直接说:“幺哥,华哥今天上任了。” 我随口接话:“治安大队大队长吗?” 王老三有些错愕:“幺哥,你知道了?” 我点点头:“昨天就知道了。怎么样,出来就休息两天,不着急做生意。省会那边我都问好了,你没事就过去搞设备。” 王老三说:“幺哥,不是这事,华哥太牛了,上午宣布就任,下午就开了几个联防队员,听说那天抓我的一个中队长也要被问责。” 我心中一动:“因为咱们录像厅的事?” 王老三说:“对,幺哥,那几个录像厅多多少少都有些事,咱们确实干净。我进去几天,没口供。” 我明白,王老三这事可大可小,大可以开人,小可以无视。这个时代就是这样。看来中华哥是上心要为我们讨个公道了。联防队员开几个,不是什么大事,本来就没有什么身份,只是背锅罢了。 只不过上任第一天就烧这么大一把火,我不由得摇头,华哥是在对勇哥示威吗? 我先对自己人动手,然后再对你动手,没毛病。我的人有问题我不客气,你的人有问题,我也不会客气。兄弟是兄弟,工作是工作,还是没毛病。 我叹了口气,但愿是我想多了,华哥只是性子直罢了。但是我还是得把话说清楚。 我对王老三交待:“老三,你一会儿回去给勇哥打电话,让他收拢一下手底下几位大哥,最近谨慎一些。华哥要是动手,大家都不好说。” 王老三有些迷糊:“幺哥,华哥不是咱们的人吗?” 我拍了拍王老三的肩膀:“老三,事有可为,有不可为。就像是我们开录像厅,做的是正经生意,虽然凭的是勇哥的名头镇场子,但我们不搞歪门邪道,这是我们的原则。他们就不能把我们怎么的。但华哥一上任,他就要看清楚我们到底有没有搞这些,这是他的工作。他能为我们正名,扫除治安大队的害群之马,也能扫掉我们中间害人的生意。这是他的底线和原则,是政府给他的权利,也是他的责任。所以,这个不要挑战。” 王老三听得有些迷糊,直接说:“幺哥,不管他们,咱们怎么干,你就真说。” 我笑了笑说:“该怎么干就怎么干。我们一不涉黄,二不涉毒,有证有照,怕什么。” “行了,回去给勇哥打电话就说我提醒他就行了。” 王老三挠挠头说:“幺哥,其实还有件事。”我没说话,等他下文。 “其实勇哥今晚安排几个人给我接风,要我过来叫你过去一起的。” 我愣了愣,笑道:“三哥,你这只是治安拘留,也算是上过山了?搞这么隆重吗?” 王老三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幺哥,这是规矩。” 我倒有些犹豫起来。按叶知秋的说法,王老三是我罩的。虽然我只是个学生,却也是不知不觉中卷入了这个旋涡当中。街面上几个有名的混混,只不过是在德儿哥葬礼上和我有一面之缘,他们知道我,却是并不熟悉,也并不在意。叶知秋和王勇,是要为我正名啊。再说,王老三有事,我要是不露面,确实也说不过去。 也罢,去就去吧。有些事,当面和叶知秋他们说说,比王老三打电话转达要好的多。 让王老三在游戏厅等我,我回到教室找姜馨兰写了个假条。想了想,没有去找姜老师批,有点不好意思了,请假太多了。 回到寝室背上小背包。我坐在王老三自行车后面,一路先来到录像厅。 快到录像厅门口,我下意识的看向刘强家的羊角门楼,却看见开了门,刘老太太正站在门口,鬼鬼祟祟的录像厅方向看。听到自行车咣咣当当的响声,她扭头看了正好,看到王老三我们俩,马上讪笑着退回了门内,随手关上了门。 我们没有理会她。回到录像厅,正好刘晓慧吃完晚饭,正要出门去上晚自习。小姑娘在王老三家住了这好几天,一直没有回近在咫尺的家。奶奶报警说王妈妈拐骗了自己,彻底伤透了小姑娘的心。几天里,王妈妈天天陪她去照顾爸爸,竟是一次也没在碰到过奶奶,小姑娘却也不再难过,只对王妈妈说,再也不认这个奶奶。 王妈妈对小姑娘很上心,刘晓慧穿上了新的羽绒服,王妈妈母子却没舍得买,好吃的好喝的紧着小姑娘。刘晓慧面色红润,收拾的利利索索,脸上也有了笑容。 晓慧看到我们,欢快的叫着三哥,幺哥。我从包里摸出几个奶糖,塞到晓慧兜里,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刘晓慧红着小脸和我们再见,出门上学去了。 县一中在东街,出门向南到十字街,再向东两百米就到了。小姑娘上学不用从自家门口过,我们倒也不在意,任由她自己去了。到放学的时候,王妈妈会去接她。再说,小县城就这么大,她家的事情早就传遍全城,一中的那帮小混混鸡崽子,知道刘晓慧现在是北街王老三的妹妹,也不敢去欺负骚扰她。 所以刘晓慧的安全不用担心,唯一要注意的是她那个奶奶会去找她,影响小姑娘的心情。 和王妈妈说了几句话,我和王老三一路步行,走向南大街四海歌舞厅。我们和王勇在这里汇合,然后一起去罗港县委招待所,王勇已经在那里订好了房间。 想起这个,我总感觉哪里有些违和。几个县城里的大小混混,公然跑到政府的地盘,为一个刚从号里放出来的混混接风洗尘,画风有些诡异。 来到四海,歌舞厅已经开门营业,霓虹闪烁,音浪滚滚,一些打扮入时的男女出入。 门口的小马仔恭敬的向我和王老三打招呼。不得不说,来了四海几次,几个小子愈发的有眼色。一个小黄毛带着我们直接穿过大厅,上了二楼,一个房间上面挂着个牌子,写着经理室。敲了下门,小黄毛推门进入,恭敬的说:“勇哥,幺哥和三哥到了。”说完就让开了身位,伸手请我们两位进屋。 我不由摸着鼻子笑了,这孩子搞得有模有样,有点像后世的门僮,又有些像领导的秘书。王勇也是个趣人,甘之若饴,搞得极有成就感。我的恶趣味上来,反手从小包里摸出几颗大白兔,伸手递给小黄毛:“来,吃颗糖。” 小黄毛愣了一下,却也反应极快,赶忙双手接过,连声道谢:“谢谢幺哥,谢谢幺哥。” 我摆摆手。王勇已经迎了出来,大笑着说:“老幺,我这第一次看到给小弟糖吃的。” 我呵呵笑着说:“出来的匆忙,没有带其他的。这小伙子不错。” 小黄毛听了面露喜色,并没有因为我老气横秋的叫他小伙子而有所不满,反而热切的看向我,欲言又止的样子。我心中一动:“叫什么名字?” 小黄毛大喜,却是看了看王勇。王勇心情很好,点了点头。 “幺哥,我叫朱全喜,您叫我小朱就好。” “朱全喜?你哥是朱全忠?” 我不由一愣,接口问道。这长得一点儿都不像啊。朱全忠白白胖胖,有些猥琐,一脸猪哥像,这小伙子十六七岁,虽然染着一头黄毛,但却是没有发现什么其他如耳钉,纹身什么的奇怪东西,面色白净,有些清秀的感觉,个子不低,身材匀称。我想了想,才恍然发现,这小子竟然和四大天王的黎明有些相像。 “是的幺哥,朱全忠是我哥。” 朱全喜规规矩矩的回答。我没有多说什么,这是勇哥的小弟,好像以前跟着孙阳的。想起来,孙阳已经进去有大半年了吧。想起一年前的那些事,我不禁有些唏嘘。 收回思绪,我拍了拍朱全喜肩膀:“老弟,你很有小白脸的潜质啊,抽空把黄毛染回来,好好打扮一下,就是 罗港小黎明啊。” 王勇听了哈哈大笑说:“幺弟,你眼光还真是毒,这小子天天被几个大闺女小媳妇追的没地方躲,再过两年,啧啧,怕是能搅得罗港鸡飞狗跳的。” 朱全喜面色通红,诺诺的说不出话来。 第84章 入道 朱全喜欢喜的出去了。我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不出意外的话,20年后,罗港城所有的洗浴、足浴、歌厅、还有一些灰色涉黄的产业,都在这小子的控制之下。只不过,这一世已经出了意外,不知道以后会是个什么走向了。 王勇的这个经理办公室,我倒是第一次过来。办公室不大,只有20多平方的样子,也就是正常的一间房子,装修的也不豪华,甚至简陋。里面靠墙有两个书柜,书柜里面书倒是不少,以我对王勇的了解,大概也是做做样子。一个大板台倒是挺阔气,也不知道这货怎么想的,前面竟然还摆放着一面小国旗。我不禁摸了下鼻子。大板台前面是一个茶台,两边1+1+3的沙发。 王勇招呼我和老三在沙发上坐下,他坐到对面,随手扔到我们面前一包烟,拿起水壶,开始烧水泡茶。 王勇并没有多少什么暴发户的气质,这在平常的交往中也能看得出来。这也是我愿意和他们交往的原因之一。 王老三也不是外人,我随口问道:“勇哥,现在什么情况?” 王勇把水烧上,拿过烟点了一支,呵呵笑着,看向我说:“没事了,老韩把自己埋进去了。至于那个小子,能让你秋姐吃亏,下手有点儿轻了。” 说着,有意无意的看了王老三一眼。 我心中一动,没有表现出来什么,伸手拿过烟盒,抽出一支,转头递给王老三。 王老三面不改色,接过,随手挂在耳朵上。 王勇接着说:“幺啊,华哥这分工,倒是给我们出了个难题啊。” 我点燃香烟,斟酌着说:“不用担心,到底华哥也是自己人,再说,有些事,也不是说治安大队就能全部管得了的。勇哥上上心,华哥工作也好做。” 王勇点点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话说回来,幺啊,这罗港城,没有我王勇,也会有张勇、李勇。我只不过是适逢其会。别的不敢说,至少有我在,现在罗港城欺男霸女的少了吧,打架斗殴的少了吧,欺行霸市的少了吧,偷鸡摸狗的少了吧。好歹,我也是部队出来的,也是根正苗红的阶级出身,心里有杆称。” 我点点头,这话说的实在。我也清楚,王勇这也是想让我从中传话。华哥他们是从小的朋友不假,但是现在已经走向了对立面。很多话,已经是不可能再掏心掏肺的说,很多事,已经不可能共同去面对了。他们中间,需要一个平衡,需要一个磨合的过程。如果换一个人,这个过程或许会快一些,会顺滑一些,会很快找到那个平衡点。但是胡中华不行,我很肯定他不行。虽然跟胡中华只相处过一场大酒,但我知道,这是个不会妥协的,有原则的人。 道不同,理念不同,利益不同。所以,这个平衡点,不好找。 王勇苦笑:“你秋姐跟我说了,我也知道你的想法,可是幺弟,难啊!兄弟们走这条路,也是为了生活罢了。” 我吐出一道烟雾,想了想说:“勇哥,改天和秋姐咱们聚聚再说。让我想想。” 其实很多事情我想了好久,也没能理出头绪来。这一世和上一世,已经有了太多的不一样。比如姜馨兰的热烈,比如杨海洁的亲密,比如孙江湖的听话。还有叶知秋,虽然上一世并没有这个人的记忆,但是我总有感觉,她对我很熟悉,也很在意。不然,我一个毛头小子,仅仅因为一个德儿哥的关系,仅仅因为一个开录像厅的建议,就能让她对我另眼相看? 这不科学。 不过我也不在意了,这个世界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恨。我也不会有什么受宠若惊的感觉,又活一世,已经是大赚了。既然有了交集,就做好自己的事,尽尽心能拉他们一把就拉一把。已经近94年了,两年后,还有一次严打,虽不及10年前那次那么令人惊悚,却也力道不弱,如果不收敛,怕是好多人都要深陷囹圄,不得翻身。 大势不可违,帮了他们,也是间接帮了好多人,这是积德。 我想着,自嘲的笑了起来。 “勇哥,今晚都有谁?我过去合适吗?” 王勇听到我问话,有些不高兴。 “幺弟,你这话说的哥不爱听。你可以不出头,但这些人不能不知道你。” 王老三一直没有插话,这时候拉了我一把说:“幺哥,你可是我大哥,你可不能怂。” 我哈哈大笑起来:“勇哥,这么说,我也算是一号人物了?” 王勇有些郁闷:“兄弟,看不起你哥姐不是?你是个学生不假,不愿意掺和道上的事我们也知道,但你勇哥和你秋姐的脸面得要。你是时候露露面了,不然要是出个什么事,我们脸上不好看。上次刘强妈和他闺女的事,也是刘大彪手下不那么虎,搁到一些小毛孩子,少不得麻烦。今晚借着给王老三接风,至少要让幺哥的名号报出来,不至于出什么意外。” 我接过王勇手里的水壶,开始泡茶,嘴里由衷的说:“勇哥,真心感谢。从玲姐,到你和秋姐,还有华哥,老爷子,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了。” 王勇哈哈笑道:“自家兄弟,不说两家话。” 时间已经不早,喝了杯茶,我们起身,一起出门去县委招待所。 下楼,王勇领着我们两个从大厅人群中出门。原本从楼梯下来后转,楼梯后面有一个后门,可以从容的出去,不必打扰大厅的生意。但王勇特意带我们从大厅大门出去。 不得不说,朱全喜情商真的很高,看到我们下楼梯,他冲舞台方向挥了下手,示意了一下,音乐戛然而止。错愕的人群让开一条路,王勇很有大哥范的从中傲然走过,我错了半个身位走在他身边,王老三跟在后面。 人群寂然无声,很多不同地目光在我们身上来回睃巡,有审视,有狐疑,有羡慕,有探询,有敬畏。这个时代,能来这里玩的,要说没有好人,有些偏颇了,说是这个小县城里有点头面的,有点闲钱的,却是不会错的。当然也有些混的,有些找机会的,有些钓凯子的。但这些人都是有眼光的,能见到罗港地下老大,能够让他们有颜有面的谈论好久。对于跟在勇哥身边的人,也会费心打探,谁知道会不会哪天不开眼,惹到惹不起的人呢? 走到门口,朱全喜已经拉开大门,微微躬身:“勇哥走好、幺哥走好、三哥走好,” 声音略大,既不显得突兀,又能让附近的人都能听到。 王勇朝他点点头,我微笑着拍拍他肩膀,王老三从衣兜里摸出包烟,随手扔给他。 出了门,身后传来嗡嗡的议论声,直到我们走出十多二十米,音乐才又轰然炸响。 我扭头对王勇说:“这个朱全喜,是个人才啊!” 王勇笑笑说:“是挺会来事儿的。不出今晚,你幺哥大名就传遍罗港城了。” 我苦笑摇头。 距离不远,也就五六百米。我们三个也没有坐车,溜溜达达来到招待所。 福华厅,门口小姐姐看到我们到门口,忙推开门,微微躬身请我们进去。大大的圆桌已经坐满了人,大略看看有十多个。看到王勇进来,齐刷刷站了起来。 王勇走到桌边,并没有入座,扫视了一圈,转身拍拍我的肩膀说:“各位兄弟,这位就是幺哥,大名冯去一,还在师范上学,今天过来,大家都认识一下,免得以后遇见再来个不打不相识。” 大家都轻笑起来,应该是都听过歌舞厅的那件事。 我抬手拱手一揖:“各位哥哥好,等下弟弟一一敬酒。”没那么多废话,这些人性格各异,但是有一个大致的共同点,爽快,说的太多,再文绉绉的,并不讨喜。 王勇不再多说,拉着我走到里面,自己上座,我和王老三左右坐下。我也没客气,坐就坐了,以后和这些人也不会有太多交集,不会在意他们有什么想法。王老三明面上是今天主角,坐下也理所应当。 王勇挥挥手,上菜,上酒,酒席很快开始。我略略打量桌面上的人,与人目光相对,只是微笑点头。我知道,等下会有一场面战。不过,却也不惧。 王老三与我年纪相仿,以前只是个不入流的小黄毛,自从听我建议开了录像厅,才走入了叶知秋的视线,在歌舞厅被孙阳开瓢,不顾勇哥脸面要拿刀拼命;为了老妈和录像厅里的顾客,硬顶了孙阳几刀;再加上叶知秋和勇哥特意照顾,慢慢在道上闯下名号。这次在号子里虽然只蹲了五天,却也算是上过山的人。县城里这些小混混,这个经历,大概就像是我们考上了个小师范,也算是有了层薄薄的金身。 所以,不知道谁定的规矩,是要接风洗尘压压惊,提升一下名气的。 大概,韩大公子的事情,也少不了王老三参与了,只不过,这事不可说。 没什么繁琐的方式,王勇说了几句场面话,大家一起举杯。王老三又喝了两杯,大家都陪了一杯,这事就翻篇了。大家也都知道,毕竟拘留五天,不算什么事,今天的主要人物,是我,今天勇哥的目的,是为幺哥正名。 大家吃了几口菜压压酒,就坐直了身子。我看了王勇一眼,他点点头。我站起来,对服务员招招手,小姐姐很有眼界儿,新开了一瓶酒,拿过来递给我。 我冲她笑笑,说:“麻烦再开两瓶,拿个大杯子。”小姐姐微微脸红,赶忙先给我拿了只玻璃杯。桌面上有些骚动。王勇稳坐主座,眯着眼抽烟,并不说话。 我把面前玻璃杯倒满,这只杯子稍小,不知道是不是小姐姐心疼我。倒满大致有三两酒。 我端起酒杯:“各位哥哥,今天相聚,这第一杯酒,答谢各位哥哥聂家寨抬爱,谢谢各位哥哥捧场!” 这杯酒是要喝的,一直没有机会而已。虽然当时大家看的是叶知秋和王勇的面子,但是有了这个机会,人情要还,面子要给。 我双手抬起杯子,面对圆桌各人团团一辑,一饮而尽。桌面上各人纷纷拱手客气。 拿起酒瓶,我又倒上一杯,王老三示意小姐姐把所有人面前酒杯倒满。桌面上的杯子倒满,大约一杯有一两多些。 小姐姐倒着酒,我又举杯拱手:“各位哥哥都在罗港城声名显赫,荣幸结识各位哥哥,小弟敬各位哥哥一杯!” 说着,一杯酒又倒下肚。 各位大哥有些坐不住了。这两杯下肚就是六两,加上开场几杯酒,小一瓶了。都是混迹多年的大哥,就这样被一个小毛孩子压下去,说出去怎么都不好听。况且这些个从好勇斗狠出头的人物,哪里会轻易服人。都看得出来,勇哥今天把我带过来,还是有那么一点点为我撑场面的意味的。但是并不代表他们会服服贴贴的听从勇哥的安排,面子会给,但是如果下面的安排要是触动了他们的利益,还是要争一争的。 所以,输人不输场面,不会有人像孙阳一样怂。 坐在我身边的胖子站了起来,伸手压下我又要倒酒的手说:“兄弟好酒量,先缓缓,先缓缓。”而后又对桌面上的人说:“各位,小兄弟诚意满满,我们这些做哥哥的,就这样干坐着看兄弟喝,不太好吧!小妮儿,都上大杯子!” “好,好!”众人纷纷响应。 很快,一人一瓶酒,一人一个杯子。 我拍拍胖子的手,笑着问:“彪哥?” 因为刘强的事,听过王勇和叶知秋说过刘大彪,很好对号入座,就这一个胖子,加上对服务员小姐姐色迷迷的眼神,不难确定。 刘大彪嘿嘿笑了两声:“幺弟,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吧,早就想认识一下,还没机会。以后多多亲近。” 我笑笑没说话,又端起杯:“这第三杯酒,是和各位大哥的相识酒。这杯酒后,我这个后生小子就算进了罗港道了。” 我笑了笑接着说:“各位大哥打拼多年,各有各的道,都有兄弟要吃饭,大家放心,大家的生意,兄弟我一点我都不会碰。只不过我会想点儿其他的事情,需要各位帮忙或是行方便的时候,请各位哥哥一定要给弟弟个面子。当然,该有的礼数,不会缺。各位哥哥给小弟个面子,就一起干了这杯。” 说完,我双手抬杯,又是一辑。 众人轰然起身,一起举杯。 第85章 姜馨月辍学 一场大酒,曲终人散,宾主尽欢。 在我看来,这些混黑的汉子们,其实很好交往。我认真观察着这些年跟着勇哥打下江山,又被叶知秋收入麾下的“罗港英豪们”。 他们其实大多都是属于性情中人,有没有那种做尽坏事的,还有待了解。这些人大多没上过什么学,只是在时代的浪潮中适逢其会,被时代推上了潮头。他们有人性格狠戾,有人是生活所迫,但是性格大部分直爽,说话粗鄙。但是往往这些粗鄙的话,能透过现象,直达本质,无他,为了生活,为了钱,为了更好的生活。 我并不在意他们其中有一部分人对我的怀疑和试探。因为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毛头小子,即便有勇哥和叶之秋的呵护扶持,其实也并没有在罗港城做出什么轰轰烈烈的事情来。也并没有达到让这些靠拳头出头的混混们信服的程度。 要让他们信服,要么是武力,要么是利益。 所以,有一句话是必须要说的,就是说我不触动你们的利益,我只做我自己的事情。而且我还会相应的给你们分润一些。 王老三自不必说,自从我们开了录像厅以来,王老三对我一直死心塌地,唯我马首是瞻。王勇在酒席中没有多说什么话,只是一味的捧场。他就是创造了这样一个平台,来让我从幕后走向前台。至于我能走多远,那是我自己的本事。叶知秋干脆没有露面,这个幕后的大姐大,不屑于和这些汉子们同席共饮。 在我看来,叶知秋和王勇这样做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因为我隐隐感觉,自从胡中华回来以后,到今天确定就任治安大队的大队长,四个人之间的感情已经出现了裂缝,而且是无法弥补的那种。 表面对立的两方,在今后的生活中肯定会发生碰撞。而我似乎成了这几个人之间维系感情的纽带。 而且梁倩姐马上就要回来了,这几个人之间见面以后,又会发生怎么样狗血的剧情,我稍稍还有些期待。 酒宴结束。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地方,勇哥直言各位头头目目,我已是大家一份子,其他不必多说,自然都明白。 我骑着王老三的自行车连夜赶回了学校,学校大门又是郭二毛值班。每次我晚回的时候,似乎都是他在值班。听到声音,走出值班室,看到是我,慌忙把大门打开。我乐呵呵的给他扔了包烟。 再进寝室门更加不是问题,老刘无论什么时候回去都会乐呵呵的为我开门。一夜无话,第二天正常和孙江湖一起早起锻炼,女生那边就只有姜馨兰和小海洁也会早起。然后随学校各班大部队进行早操。再然后早读、吃饭、上课。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周五中午吃完饭,姜馨兰叫我一起去姜老师家。 姜馨月又不上学了,在家大闹一场,一个没看住,离家出走了!不过,出走的目标没多远,给家里留个纸条,来学校找姐姐姐夫和大哥了。 妻馨月刚满16岁,却已是发育的比姐姐还要好,除了略显稚气的脸庞,完全看不出来是个只有16岁的少女。上一世我只见过馨月一面,那时,我们已临近毕业,她也已经在尧山市工作了一年,,休假回来顺带来学校找姐姐,化着淡妆,匆匆一面,印象已非常模糊。 而这个面前稍有些拘谨的少女,已经完全长开,个子比馨兰略高一些,长相有七分相似。只不过馨兰是长发,馨月是短发,平添了几分英气。怎么形容呢,婷婷玉立,英姿飒爽。 看着姜馨月,我心中叹道,搁我,也不愿意再上学了。 姜老师无奈的去行政楼打电话通知家里。姜馨兰责怪妹妹:“小月,咋就不想上学了呢,好歹上完,拿个毕业证也好啊。你这偷偷跑出来,爸妈不着急啊!” 我抱着姜琪,笑呵呵的不说话。 姜馨月一开口,果然有种苏玉丽的感觉:“姐,给你说过了,一个班都是些小屁孩子,我也没心思学,那张驴子还天天在我身边转悠,烦死了!我不上了,我要自己挣钱。” 姜馨月口中的张驴子,是她的班主任,数学老师。张老师两年前毕业于罗港师范,是我们的学长,人挺瘦,脸挺长,学生们私下都叫他张驴子。毕业直接去了初中任教,年轻人初入工作岗位,教学有方法,工作有热情,成绩突出。领导看重,上班第二年就直接接了毕业班。奈何还是太年轻,尚未婚配,看到姜馨月这样漂亮的女孩子,难免的会多到身边转转。可是姜馨月虽年龄不大,却是什么都懂了,看到他到身边就烦,保不齐这也是不愿意上学的原因之一。 姜馨兰叹了口气,看向我。 姜馨月说了一通,也没有了开始的拘谨,又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直接开口:“你就是姐夫?不错,挺帅。” 一句话把我逗乐了,这小姨子上道啊! 我还没开口,姜馨兰就上手拍了妹妹一巴掌,嗔怪道:“死妮子,这就把姐卖了。 说是嗔怪,却也有些得意的感觉。 姜馨月翻了下白眼:“算了吧,天天日思夜想的,不用卖你,估计自己都跑人家家去了。” 姜馨兰听了有些小心虚。 我听得开心,张口问:“馨月,你说吧,不上学想干嘛,姐夫给你出出主意。” 姜馨月撇了撇嘴:“你能给我出什么主意。唉,我想做生意卖衣服,都不支持,只能出去打工。” 说着看向姜馨兰:“姐,我想去广州。” 姜馨兰没好气的说:“你咋不上天,去不了。” 我呵呵笑了两声,对姜馨月说:“小月,我支持你做生意。” 姜馨月叹了口气:“你支持有个屁用。” 姜馨兰又是一巴掌:“怎么说话呢!” 姜馨月缩了下脖子,嘿嘿笑着说:“对不起姐夫,口头语,嘿嘿。” 我对姜馨兰说:“兰兰,早知道小月来,给她也带件羽绒服了。” 姜馨月眼睛一亮:“姐夫,现在买也不晚,嘿。” 姜馨兰也是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我的意思:“能行不?” 姜馨月不明白,接口说:“怎么不行,姐夫给小姨子买件衣服怎么了。” 姜馨兰踢了她一脚:“你闭嘴,你姐夫我们说正事呢。” 说完怔了一下,又踢了妹妹一脚:“死妮子,把我也带沟里了。” 我呵呵的乐,心里挺喜欢这个心直口快的妹妹。 然后问姜馨兰:“怎么样,和丽姐有没有8分相似。” 姜馨兰也乐了:“以前比较过,这见了小月,感觉真的挺像的。” 姜馨月听得糊涂:“你们俩说啥呢,感觉好像要把我卖了。” 第86章 安排姜馨月 我想了想说:“兰兰,我去给丽姐打电话,问问颖北有没有代理,没有的话,我们明天去看看,先给小月练练手。我出钱!” 93年末,羽绒服刚刚在县级小城兴起,还属于比较高端的服装。虽然有几个大品牌已经全面铺开,可是高晓辉的品牌便宜呀,质量也不差。百货送百客,不同的层次,有不同的需求。面对日渐恢复活力的广大农村市场,不难卖。这年代,只要有头脑,有本钱,有闯劲,赚钱不难。而且,在县级小城开个店或是在商场租个柜台,对现在财大气粗的我来说,不是大事。最多把录像厅的事往后拖拖就好了。再不济,高晓辉那里先货后款,也说得过去。 姜馨兰向妹妹解释了我们的想法。小姑娘两眼都是小星星。 我笑着说:“小月,先别高兴,爸妈那里不一定能同意呢。” 姜馨兰踢了我一脚:“那是我爸妈。” 姜馨月咧嘴乐:“姐,早晚的事,都一样,都一样,嘿嘿。” 大哥打完电话回来,又被我拉了出来。我们一路折返回行政楼。 我把想法一一告诉他。 大哥叹息一声说:“去一,你这事要是能做成,解决的可不是小月自己的事了。” 我问道:“怎么说?” 姜老师说:“二叔村支书被搞下去了。” 我一听就明白了,胡书记秋后算账了。 这样也好,再去颖北,估计下台的姜爸爸不会再敲打我了。 我乐呵呵的给苏玉丽打电话。很好,没有代理,两万以内可以先货后款,销量达标有返点。三言两语搞定。我是知道批发价的,一件普通夹克羽绒服,批发价不到一百五,可以标价两百八到三百,最终卖多少钱,相信只要不傻,赔不了。两万的授信,可以进货一百多件。至于货款,上搭下就行了。这样算来,有一万的本钱,就可以把这个生意搞起来,不用铺太大的摊子,让姜馨月练练手,能行的话,过完春节可以做其他的服装生意。反正这闺女喜欢这一行,不用背井离乡,慢慢来,不失一条好的出路。 又和苏玉丽商量让她带一带姜馨月,苏玉丽一听说跟她性格相似的小姑娘,也感兴趣,一口答应下来。自己人介绍的,应该靠谱。带她一周两周,免费的劳力,不用白不用,还能发展代理,往下面铺货,没道理拒绝。要是真不行,直说就是了,都不是外人。 只不过,还要看姜馨兰父母的意思。要是他们二老不同意,一切白搭。不过,听到姜爸下台的消息,这个计划我就有了八成的把握了。 已进了十二月,过年还有两个月。今年天气冷的比较早,现在开始做生意,还是新人,要说已经有些晚了。但是也比什么都不做强。 回到姜老师家,几个人坐下来认真合计了了一下。姜老师不太愿意发表意见;姜馨兰有些犹豫;姜馨月跃跃欲试,非常兴奋,恨不得马上开业。 说干就干,姜馨兰带着一万启动资金,回家做二老工作。我直接带姜馨月去省会见苏玉丽。 周六,姜老师不太放心,请假和我一起带姜馨月去了省会。高晓辉夫妇热情招待,如电话里商量的,一一应承下来。苏玉丽对姜馨月十分喜爱,本来也只相差四五岁,除了做生意风风火火,苏玉丽其实也就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小女子,两人都是快人快语,一问一答间,机关枪一样的语速,让我和姜老师相对苦笑,竟然有些听不明白。 苏玉丽对姜馨月十分满意,表示要好好培养,竟然还有想要她留在省会的意思。私下对我说,好好培养一下,看看能不能和她弟弟苏正碰撞出点儿火花来。我一听心中大惊,这个家伙可不行,别看现在老老实实,骨子里却是个花花公子。嘴上不说什么,毕竟俩人都还小,心中却更坚定了让她回去发展的念头。 毕竟,这里还有点儿小小的私心:姐妹二人,我把老大带走了,还有老二在家不是,要是俩女儿全飞了,二老就有些凄惨了。 说是先货后款,我还是给高晓辉夫妇留下了一万块货款。毕竟做生意都不容易。 一切安排妥当,留下姜馨月,周日,我和姜老师二人返程,直接回了罗港。 姜馨兰已经回来了,我们俩先斩后奏,本钱都带回去了,二老也无话可说。只好动了起来,开始寻找摊位,注册证照。听姜馨兰所言,姜爸爸被胡书记摆了一道,找个由头,上纲上线,免了职务,不免心中愤闷。 其实这几年村支书是最不好做的,九十年代,改开渐渐深入,是机遇也是挑战。经济转型的阵痛和负担,最终还是有一大部分转嫁给了最广阔的农村和最纯朴的农民。几千年都如此,不必太多讨论。只不过负担越来越重,基层工作也越来越不好做,再做下去,手软,得罪领导,手硬,得罪乡邻,得不偿失。 所幸姜爸做过好多年村支书,也是场面人,这些杂事难不倒他,也能让人放心。还有就是他心里憋着一口气,这反倒给了他一个机会,一个想要证明自己,找回面子的机会。再说准女婿出钱,虽然面上无光,但这是自家生意,所以不遗余力。姜爸表示一周内摊位,装修搞定,只等馨月回来上货,开始赚钱大计。同时,也试试这个自小调皮叛逆的二女儿,到底是不是做生意的料子。 姜馨兰有些不高兴。她其实也是个外柔内刚的性子,自从我俩私下确定关系,就没有再想让她花家里钱。虽然我无所谓,甚至因为前世因果,恨不得给她全部身家。她也很感激享受我的宠爱,但是还是坚持不接受,只不过是我坚持把应急的钱放在她背包里,她也只好照顾我的心情。 所以一开始,姜馨兰并没有拿出我给她的启动资金。一是想着我帮了这么大忙,找到了路子,家里应该出钱支持,二是她对家庭经济情况过于乐观了。即便父亲做了多年村官,看似风光,却也是外光里慌。毕竟一大家子人开销,这时代的村官又没有工资,集体的那一点点资产,也不是随便就能划拉到自己腰包里的。所以并没有多少积蓄。 姜爸爸犹犹豫豫,下不了决心。当姜馨兰把钱拿出来,才确定下来。 这让姜馨兰心中十分不满,却也无可奈何。气急之下,直接向父亲摊牌,生意是我们的,赔是我们的,赚了也是我们的,算好账,我们给月月发工资。直接把姜爸爸气得要掀桌子。 好在姜妈妈也上过几年学,安抚父女二人之余,也是气结,这闺女不能留了。 这大概就是女生外向吧。 我嘿嘿笑着安慰姜馨兰:一家人,不要计较这个,她们过好了,往后不麻烦我们不是?格局要打开。 姜馨兰幽幽叹气,家家都不易。个中细节,不足与外人道。 我想起前世家中衰败,种种不堪,冷热酸涩,只有局中人才能明白。如今有能力,有机会,当然不能再重演。大家好才是真的好,赚钱的机会有大把,过分看重钱财,从来不是我的性格,两世为人,皆是如此。 第87章 又是一年长跑季 其实,这时代有很多捡钱的路子,不过并不适合他们。比如,我想起持续了近十年的大抽奖,但这个生意太过阴损,纯属诈骗。但是,比如套圈,比如打气球,倒是可以考虑。 姜馨月的事情搞定,是好是坏,我就不再去关心了。毕竟路铺好了,我也不可能去亲力亲为。不过,快到春节了,倒是真的可以带孙江湖搞点儿副业。 上一世的拮据,让我对赚钱有种特别的执念。并不是要搞多少钱,而是要让自己更有底气,还是要尽力让自己在意的人生活的更好一些。 不过,这都不是最重要的,现阶段,最重要的事情还是上学。 又是一周,天气晴好。那场突如其来的小雪,已经不见了任何痕迹。 一年一度的冬季长跑运动会又要开始了。 一年多的坚持锻炼不是白给的。今年的运动会,我和孙江湖跑不掉,都要参加。又加上个赵文举来凑数。赵文举无奈,万志刚说了,去年我上了,今年你得上,我们俩是班长,其他同学拿不出手,怎么也不能凑不够三个人,让其他班笑话。 女生那边夏芸主动放弃了,无他,一是锻炼不够,二是负担又加重了。当然,这是杨海洁总结的。 老乡王颖梅躲的远远的。海洁当仁不让,姜馨兰也跃跃欲试。我没有再拦着她,姊妹两个齐上阵,也是一道美丽的风景。再说,两人除了恶劣天气,还有不方便的那些天,断断续续也跟着我们锻炼了小一年,拿俩名次,也没什么问题。另一个凑数的竟然是陈艾米。这姑娘丝毫没有凑数的觉悟,摩拳擦掌的要和小海洁姜馨兰一决高下。 让我惊讶的,在女生的长跑队伍中,我看到了常菲,更让我惊讶的,我看到了小羊羔管莹。 常菲看我的眼光很复杂。我的直接拒绝让她很受打击。更受打击的是来自小哈巴狗一样的朱全忠。这小子端起了架子,再不是欲取欲求,而是变得不冷不热,爱搭不理。这反而激起了小姑娘的征服欲。我拿不下冯去一,是因为他身边有姜馨兰,还有杨海洁的陈艾米,这三朵校花都在身边,关系不浅。好吧,我不争了,你这猪哥一样的臭小子,也敢跟我摆谱? 男女之间的事情就是这样,你进我退,你退我进,无形之中,朱全忠倒是开始扬眉吐气起来。 管莹倒是和姜馨兰、小海洁早就打成了一片。姜馨兰展现了一个大姐姐的气度,对管莹关心照顾,体贴入微,让小姑娘很是依恋;杨海洁的两百半属性又让小姑娘本来柔弱的性子,慢慢开朗活泼起来。 这让我松了口气,至少,在管书记那边,这都是加分项。 女生组开跑,我并不担心,从集体荣誉感的角度来说,男生组一二名就是孙江湖和我的,女生组不出意外姜馨兰和小海洁都不会出前五,集体名次第一的可能性极大。 从上一世的经验来看,可能出现的黑马,还是在93级。我们92级和毕业年级91级,不足为虑。很简单,因为新生的表现意识和集体荣誉感最强。 到了二年级,就已经油了。毕竟像我和孙江湖一样自律自觉锻炼的,几乎没有。91级更不用说,快毕业了,心思就没有在这些活动上,该表现的不该表现的,大家都已经了解颇深,不用费力了。想要上进的,正在努力,想要谈媳妇儿的,也都有了结果,剩下的,按现在的话说,已经躺平,谁还累死累活的跑五千米,为了个不能吃不能喝的名次和表扬。 很快有了结果,惊掉了我的下巴。 女生队伍很快跑了回来,前三名,竟然是一起回来的。 我和孙江湖陪着梁校长站在行政楼拐角,看着姜馨兰、杨海洁,还有管莹三个人,不分先后,肩并肩,气喘吁吁的跑进校门,不由得张大了嘴巴。 这不科学啊,管莹,这柔柔弱弱的小姑娘,竟然跑进了前三,看起来竟然还有余力的样子。 三个人跑到直道,小海洁伸手拦住姜馨兰和管莹,弯腰喘气。 我一眼就看明白了这小姑娘的心思,不由得摸着鼻子嘿嘿笑。 梁校长扭头看向我,我赶紧澄清:“老叔,我没教她们啊。” 梁校长笑了起来,点点我没说话。 姜馨兰知道海洁要干嘛,也停下来喘气,管莹一脸懵,喘着气问:“姐,姐,咋不跑了呢,快到终点了呢。” 海洁小手一挥:“你别说话,一说话我浑身痒。” 管莹撇撇嘴没说话,海洁说:“不多说了,咱们要向哥学习,来吧准备,百米定胜负。” 说着来回扫视:“老梁说不定在附近,赶紧的。” 这时候,操场,主干道旁,终点都已经躁动起来。93级的不明白,92级和91级的同学,又看到了去年那一幕,都鼓噪了起来。 梁校长嘴角抽了抽,背着双手向前走了几步,出现在主干道边,看向三个女孩子。 孙江湖跟上,嘴里大声喊道:“1、2、3跑!” 三女听到声音,看到梁校长我们,同时呀了一声,随着孙江湖的口令窜了出去。 操场沸腾了! 三个女孩子也挺有默契,终点前停住脚步,手拉手一起走过终点,海洁出洋相,还低着头,指挥三人一起迈步,迈过终点线,一起落步。 姊妹情深演绎的淋漓尽致,竞技精神践踏的体无完肤。 三人并列第一! 管莹的班主任笑的合不拢嘴,其他班主任纷纷抗议作弊,却也只是说笑,三个这么可爱的女孩子,怎么忍心。 陈艾米果然没出意外,被玲姐的救援车拉了回来,大大咧咧的说贵在参与,来年再战。 男生组马上开始,我和孙江湖已经活动的差不多,赵文举苦着脸站在我身后:“幺哥,你说我一会儿要是也坐车回来,会不会太丢人。” 孙江湖调侃他:“举哥,关键时候可不能不举啊!” 赵文举怒道:“你他妈才不举。” 这词是从我嘴里出来的,他们知道了什么意思,老是用在赵文举身上。 孙江湖乐呵呵的说:“可惜了你那大长腿。” 队列整好,点名结束,就等裁判发令开跑了。 姜馨兰,陈艾米,海洁和管莹走了过来,几个人开始大呼小叫。 “幺弟加油,干死孙江湖!”这是陈艾米。 “哥,加油,干死孙江湖!”这是小海洁。 “去一哥哥,加油,干死孙江湖!”这是管莹。 管莹并不认识孙江湖,就是跟着瞎喊。 不过,她这一嗓子,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转了过来,发令的佟老师扬着手,正准备喊预备口令,听的一哆嗦,直接扣动了扳机。 我听得一个踉跄,差点没摔倒,都不敢抬头,随着枪声窜了出去。 第88章 风波起1 没有意外的没出什么意外,我没有干死孙江湖,这小子,我的确干不过。梁校长在三女百米开赛后,就明确对我和孙江湖说,不能再出幺蛾子。 他还不放心,站在学校门口,我们俩跑回来的时候,又明确表示警告。 孙江湖第一无悬念,我追不上。 不过让我有些感叹的是,男生组前十名,除了我们俩,其他都是93级新生。女生组还好些,也就多了个常菲憋着口气,跑了个第六名,到终点就瘫倒了,其他也都是93级新生。 至于91级,全军覆没,玲姐最后是步行回来的,无他,车上坐不下了。 赛后总结,据说老梁在老师会上大发雷霆,斥责高年级教师学生严重缺乏进取精神,船到码头车到站的消极思想严重,对于培养合格的人民教师和社会主义建设者是个极大的讽刺。 效果不大。 转眼要到94年元旦,学校元旦晚会已经准备了一个多月,这个同学们倒是兴趣满满,高年级的同学成了主力,93级的倒是没有什么出头的。毕竟进校时间还短,除了极个别同学崭露头角,有特长的同学大多还没有被发掘出来。 我不大愿意参与这些节目。雪琴教师终于走了,以前她负责的大合唱,我也退出了。 雪琴教师是在长跑运动会之后回到学校的,拜会了梁校长,梁校长痛快放人。只不过在送雪琴老师出门时,轻描淡写的对雪琴老师说,几个学生非常想念她,希望她以后越来越好,同学们为她感到骄傲。 雪琴老师面露愧色,对梁校长说了句心里有数,又说了句对不起,就飘然而去了。 临行,到底是没有再见我们一面。 歌的事情,我已经交待了知道的几个人,就此作罢。 我只给了她们几个一句话:“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只是我隐隐感觉,我和雪琴老师的交集,不止于此。 大家都很忙,我却有些无所事事起来。中间去钓了一次鱼,却没有什么收获。 流感肆虐了一段时间,学校里飘着一股酸酸的气味。不知道哪儿来的偏方,各班都买了火炉,铁锅,各种醋在锅里熬煮,气味感人。有的寝室也偷偷搞了一套,不过开始是煮醋,后来就成了方便面。寝室楼道里飘着的,除了酸味,还有各种香辣味。连带着老师的菜园地里,白菜萝卜蒜苗菠菜葱也被偷了不少。学校政教处,后勤处,保卫科联合查收了一次,处理了两个倒霉鬼,才算消停下来。 小海洁和任秋花经历了一次小小的惊吓。 两个人都感冒了,海洁还好,任秋花发烧了,没办法,晚上去门外诊所输液。小诊所就一间小房子,没有厕所,还好房子后面就是麦田,诊所的医生就在房子后面地里用玉米秸秆围了一圈,权做厕所。 中间,任秋花要方便。海洁便陪着她去了房后,刚方便完出来,就被两个小混混拉住了。 两个小混混是附近村上的半大小子,初中辍学,在游戏厅把身上的钱玩完了,出来的时候看到两个女孩子去了诊所后面,就跟了上去。还好俩二货没有太坏,还知道等着人家女孩子方便完了再拦着。也无什么恶意,就是要钱要饭票。这时候学校的饭票,是可以在学校周边流通的。 二女吓的不轻,周旋了一阵,因为是出来买药看病,小富婆海洁身上带了十块钱,可这妮子也是个小财迷,平时买点儿好吃的,也就我和姜馨兰能从她嘴里抠出来点儿,再加上这妮子就是个憨胆大,又怎么会轻易给他们。于是就和俩傻小子讨价还价。把任秋花放下,自己跑到诊所把十块钱找成俩五块的,又过去花五块钱把任秋花“赎”了出来。自己还余下五块。自己去换钱的时候,一个小子还帮着任秋花举着吊瓶。 她感觉挺机智,却把任秋花吓个半死。两个人逃离魔爪,海洁举着吊瓶,俩人飞奔回校,哭得稀里哗啦,报告了保卫科。杜科长和郭二毛带着一帮学生冲出来,没找到人。东子听到动静从游戏厅里出来,正好碰到叶松。叶松把事情一说,又说海洁是幺哥妹妹,东子就动了心思。 不到半小时,俩傻小子就被揪了出来——俩人在杜科长饭店里,一人一碗肉丝面,正吃得香。 我已经闻讯到游戏厅,俩小子蹲在墙角,吓得瑟瑟发抖。 杜科长要报警,被我拦下了。不至于,就看在还能还价,还能帮任秋花举着吊瓶,这俩孩子还没学坏,没必要上纲上线的。也并不是说不给他们教训,只是这时代的环境,要是真让他们进了局子,结仇不说,出来了就真的成了混子了。 东子是有大哥的,所以在学校附近这一块儿,远比我的名头响亮。但是他也很懂事的问我怎么处理。我笑笑说,算了,教训一下就好了,找点正事干,别在这边欺负学生就好了。也没当回事。 东子不轻不重的揍了他们一顿,教训教育一番,这事也就翻篇儿了。事主不再追究,杜科长也省得操心,报警抓人,他也就是吓吓人罢了,真要抓走了,他心里也发毛。 我想想都后怕,所以真正教训的是小海洁,在班里当着很多同学面,把小姑娘狠批了一通。重生以来,也就海洁受欺负,还有在保卫科揍胡纨绔,我发了两次火。其他时间,我对海洁无比的宠溺,以至于姜馨兰都要时不时吃点醋。 小姑娘又被我吓哭了,以为我要揍她,抱着姜馨兰不撒手。 她挺委屈,这事儿办得不差啊,还赔了五块钱,不对,是省了五块钱。我哭笑不得。 可是不管怎样,人是第一位的。我对全班同学说,以后遇到这种情况,第一时间要想着如何脱身,如何保全自己和同伴不受伤害。 本以为事情已经过去了,可是没想到,没几天,两个小子的家长就找上门来,托着饭店的强哥找我说情。 原来,帮着东子看场子的一个小弟,回城顺路把这事告诉了王老三。刘晓慧听到了,在医院刚好碰到刘大彪来看她爸爸,随口说了几句,说是幺哥的妹妹海洁姐姐被人欺负了。 这下可好,马军也听说了,训了东子一顿。东子越想越生气,正好王老三找他寻人,两个人堵到俩小子家里又把人家揍了一顿。刘大彪更狠,跟手下一打听,刚好一个小子的父亲在他窑场干活,直接撵走了,工资也不结,说是给妹子压惊了。 道上有道上的消息渠道,不大个小事,两三天就在罗港传的风风雨雨,版本一变再变。说是幺哥的马子被俩小混混欺负了,又有人说幺哥发了话,要这两个小子好看。 结果是,这俩小子成了名人。得罪了幺哥,这南街马军,西街刘大彪,北街王老三都出手替幺哥妹子出气了,别的老大也不能闲着呀!所以,风声就有了,这俩小子只要出门,就有挨揍的风险。 第89章 风波起2 当然,这是道上的风声,可还是传到了这两个小子家人耳朵里。 只是虽然知道自己理亏,但接连挨了两顿揍,大人还丢了工作,还要没完没了的揍人,门都不敢出,就很让人生气了。 所以,这个小子的大姐就气不过了。她丈夫在城关镇派出所上班,就逼着丈夫给小舅子出气。 姐夫没上头,就叫了个在治安大队的同学一起,先去找了刘大彪,先得把老丈人工作的事解决了吧。另外看看有没有办法请他从中调和一下,把事情解决掉。 谁知道这刘大彪也不知道是咋的,你人来了,面子我给,没结算的工钱,一分不少结算了。人,我不要了,得罪了幺哥,我不能再收了,总要给幺哥点儿面子。至于和事,那我更管不了,幺哥是勇哥最看重的兄弟。 话说到这,就死活不往下面说了。 姐夫不敢再说话了,勇哥的兄弟,他不敢惹。回家又把老婆揍了一顿。 同学知道了前因后果,勇哥他知道,和胡大队是好兄弟啊。幺哥,耳熟,胡队长好像说过玲嫂子有个弟弟就叫什么老幺,在师范上学。 于是这人留了个心眼,问了下胡中华。胡中华听说了,就又问了王玲。 玲姐向来是向人不向理,何况这事占理。所以一听说就炸了,本来幺弟处理的很好,咋这么多幺蛾子呢?你们这些人要干嘛呢?想把幺弟架火上烤吗? 玲姐有可能是把这事看明白了,有人借着这件小事要搞事情。但是事情很清楚,看不出来谁有搞事情的嫌疑,偶然的事情,只不过是道上传的有些蹊跷,却也找不出来是从哪儿传歪了的。但是她没对我说,也没对王勇叶知秋说。 一句话,女人生气很可怕。 胡中华思考的角度就不一样了,一直以来,师范那一块儿就是个不安稳的地儿,时常有学生被敲诈,虽然数额不大,大部分也都没有报案。但一直是不安定因素,保不定哪天出个大事就不好了。保卫科那几个人,也靠不住,一出校门就没辙了。也就是说,即便保卫科能抓到人,也没有执法权,虽然可以送公安机关,但是在人家地头上,还是不得罪的好。所以,大部分时间是和稀泥。 借这个机会,整一整吧。 于是,胡大哥火上浇油,请示了领导后,直接把两个小子,王老三还有东子,全拘了回去。前者涉嫌抢劫,后者打架斗殴。 强哥带着两个家长来学校找我的时候,我还在上课。在教学楼前面的空地上,两个农村汉子一见我就低头道歉,眼泪汪汪。 我一头懵:“强哥,两位叔,这事已经过去了呀!俩老弟本质不坏,平时管严一点儿就行了,怎么还道歉,用不着。” 强哥给我递支烟,我挡了回去:“哥,学校里呢。” 强哥把我拉到一边,把事情大致给我讲了。我才知道,两个小子刚刚被警察带走了。当然,我们都不知道这中间玲姐起了多大作用。 我听得一头火,别的也没办法,只好向二位保证不乱说话,尽量会为他们说好话。这事可大可小,就看当事人追不追究。正常情况下,当事人谅解,屁事没有,教育一下就好了。当然,如果揪着不放,判几年的可能都有。好在,这俩人年龄都不大,又不是严打期间。 捋了一下,又不明白问题出在了哪里。 正在说话间,杜科长从行政楼那边走了过来,老远就给我摆手打招呼。我站在原地没动,等着他走到身边。 杜科长苦着脸:“去一啊,叫上你那俩妹子,我们一起去趟治安大队。” 我一听治安大队,心里又犯起了嘀咕:胡中华这又搞的哪一出。 事涉学校学生和校园周边的安全,肯定是要协调到梁校长这边的。虽然牵涉了治安案件,梁校长也没当回事,看得出来,牵涉我的事情,老梁莫名的放心。 再说,自己的学生是受害者,怕什么?至于其他人,不在老梁的考虑范围之内。 梁校长最近心情很好,女儿马上要回来了,据说还要带回来一个女婿见家长。 老梁现在每天早操都要跟在队伍后面跑两圈,见到学生打招呼也都是笑眯眯的。入冬了,他又专门开会强调了困难学生的补助问题。甚至学校的大合唱也要了一个位置,当然是c位。有次我走到他后面,还听到他在哼哼:山丹丹的那个花开哟,红格艳艳...... 我叫上杨海洁和任秋花,和杜文斌一起坐上梁校长的普桑,一路来到县公安局治安大队。 路上,也没有什么话要交待俩忐忑的女孩,只是要她们实话实说就好了。我有意引导俩女孩子,这两上小子不是什么坏人,你看,能搞价,还能帮着秋花举着吊瓶,有可能就是饿了,想找点钱吃饭罢了。 该说不说,海洁这个大聪明有时候还是挺聪明的,忽闪着两只大眼睛对我说:“是的呢,幺哥,那个小孩儿还叫我姐呢!再说不就五块钱嘛,就当姐请弟弟吃饭了。” 说归说,小妮子还是挺害怕的,只不过害怕的不是被敲诈,而是去公安局。 任秋花就有些闷闷不乐,倒不是因为我批评海洁说把她自己丢在一边去换零钱赎她,而是因为付四海。 付四海当然对我批评海洁极度赞成,因为这个时候,不能在乎破财多少,赶紧脱身才是最主要的。小海洁因为五块钱,把任秋花丢下,虽然很快又回来了,可是万一歹徒有恶行怎么办?当然,他也不敢抱怨杨海洁,因为本来就是他陪着任秋花去输液的,只不过小海洁在,他百无聊赖,去打游戏了! 付四海说,当时最应该做的,是要呼救,还有,怎么那么实在呢,跑出来换零钱的时候怎么不找人求救呢? 我很赞成付四海的说法,这也是我没有说出口的话。就这,当天海洁就委屈哭的收拾不住,感觉是自己害了任秋花。 任秋花当时就让付四海住口,和姜馨兰一起对海洁好一阵哄。 最最关键的,事后,付四海很关心,很纠结,期期艾艾,欲言又止。到最后在任秋花追问下,才说出想问问两个小子有没有欺负任秋花。把任秋花问的有些发愣,有些摸不着头脑。等到反应过来,气得七窍生烟。 所以二人陷入冷战——任秋花不理付四海了。 快到警局门口的时候,小海洁又紧张起来,悄悄把小手伸入我的掌心,反手握住,脸色微红,水汪汪的大眼睛有些无助的看着我,小声说:“哥,我害怕。” 前排副驾的杜科长听到了,转过头来:“别怕,我们是爱害者,怕什么,呵呵。” 司机大哥也笑了起来:“妹子,不用怕,公安局是为我们撑腰的,梁校长说了,这学校周边是应该好好收拾一下子了。谁要欺负我们的同学,就让他们付出代价。” 我听了,不由心中一紧。 我握了握海洁温暖柔软的小手,轻声说:“听到了吧,不怕,刚刚不是说的挺好吗?” 第90章 风波起3 车子在治安大队大院里停下。我又握了下海洁小手,鼓励的看了她一眼。海洁点点头。 我轻轻把手松开,推门下车。我们跟一位蜀黍进了会客室。不多时,胡中华走了进来,杜科长忙站起身来,和胡中华握手寒暄。 我们三个也起身。胡中华对看了我一眼,微微点头。然后笑着对两个拘谨的女孩子说:“小妹妹,不用害怕,实话实说,我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 我的心更沉了下去,后面还有半句话,胡中华没有说。 很快,过来两位蜀黍,把二女带进去做笔录。胡中华向杜科长打了个招呼,朝我摆摆手。我起身,跟他出了接待室,在廊下走了几步,进了队长办公室。 我在沙发上坐下,胡中华从办公桌抽屉里摸出一包烟,随手扔给我。 我也没客气,接过来,随即拆开,自顾自抽出一支点燃。 我知道胡中华不抽烟,也没有让他。 “华哥,啥情况,事情都过去了呀!” “幺弟呀,最近对你的风言风语不少,所以把你也叫过来,澄清一下。” 我有些愕然,并不明白里面还有我什么事。 胡中华把最近几天的情况大略给我说了一下。我方才明白,王老三和东子也已经被拘了,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这都啥事啊,搞这样?我都不知道的事情。华哥,是不是有人在这里面拱火啊。” 胡中华笑着说:“你玲姐也这么认为,她不依啊,要我严惩。哈哈。” 我听出来了,玲姐要严惩的,并不是这些人。 “华哥,这事还是别搞大了吧。老三和东子是有些冲动了,该有的惩罚咱们都不护着。那俩孩子,本质并不坏,治病救人嘛,教育一下得了,都才十五六岁。” 胡中华看着我,呵呵笑了两声:“幺弟,什么事情都有两面性,你从个人角度来讲,我理解,可是从梁校长那边,从你们学校周边治安环境来讲,还是需要治理一下的。惩前毖后不是?。” 我还想要再努力一下:“华哥,这么大孩子留下案底,这一辈子就毁了!” 胡中华脸色平静的说:“幺弟,这是我们的工作。” 我不禁失望起来,咬了咬牙,看着胡中华说:“华哥,有这么着急吗?” 胡中华脸色沉了下去,看了我良久。我坦然的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 胡中华叹息一声,摸了摸头上的板寸:“幺弟,别着急。” 说着站了起来:“走吧,走走程序,我让人给你做个笔录。” 笔录很简单,一问三不知。事实也确实如此。 至于东子和王老三,估计有交待,没问,我也不会去主动说什么。 我的都搞完了,海洁和秋花还没有出来。我郁闷的走出接待室,来到大院里。 来往人员形形色色,我也不在意,靠在车门边,和司机大哥抽烟聊天。 忽然间,感觉有人在向我走近,我扭头望去,是一个30岁出头的大姐,目光闪烁的看向我,有些迟疑的向我这边走来。 有些面熟。我又看了她一眼,脑海中闪现出带姜馨兰回家,公共汽车上售票大姐的面容。 我不禁呵呵笑了起来,华哥说,一个小子的姐夫在派出所上班,大概这个就是姐姐了。这世界真是小啊。 估计是找我的,逃不掉。我抬起手对大姐打了个招呼:“你好大姐,又见面了。” 大姐舒了口气,露出笑脸,快步走到我面前,又仿佛想起了什么,脸红了一下,讪讪一笑说:“你就是幺哥啊,上次不好意思,我就爱胡说八道。” 我笑着说:“大姐,没事,还真是有缘分啊。大哥来了吗?” 大姐转头看了一眼,两个着警服的男子,正好走到胡中华办公室门口。 “他们去胡队长办公室了。老弟啊不幺哥啊,这事你看整的,我小兄弟不懂事,你可别放心上啊,他们还小,万一进去了可咋办啊。” 我也有些没底,该说的说了,该交代的交代了。可是这事儿,真的可大可小。我又有些郁闷起来,这胡中华也是,又没有人报案,你搞什么?不过时代如此,也没什么可吐槽的。 “大姐,你别叫我幺哥,我就是个老弟。那个谁......” 大姐接过话头:“老弟,我叫曹玉华,我兄弟叫曹玉刚,另外那个,也是我们一家子,叫曹玉伟,都不满16呢。” 我被打断,又组织了一下语言:“大姐,那个玉刚和玉伟,对吧,本质不坏,当时,也就过去了,东子教训他们也说得过去,正是学坏的年纪,不知道轻重利害,以后改了就好了。我们都没有再说什么。谁知道会弄成这样啊。不过不用担心,我那两个同学都说了,不会追究。但是这事吧,它牵涉违法,到了这里,我们也无能为力了。” 大姐小声哭了起来:“老弟啊,我们也算有缘分,我也打听了,你跟勇哥关系很好,可要帮姐,不帮你那个小兄弟说说话啊!姐不会让你们白帮忙的。” 说着,伸手把斜挎的背包一下子拽到了身前。 我看着她的动作,下一步就要拉开背包掏东西。赶忙伸手阻止。 对罗港人的这种自来熟还有死缠烂打的执着劲儿,我是深有体会。绝不能给他们一点希望,有一点点希望,他们就会抓着不放,哪怕是初次见面。 所以,前世罗港很多人在外面闯荡,事业有成。也有很多人坑蒙拐骗,赚的盆满钵满,当然,也有很多人,锒铛入狱,罪有应得。 “大姐,这事已经不是我能管得了的了,你也不用这样,劲该往哪儿使,你比我清楚。” 想了想我又说:“至于出门就有人打他这件事,我尽量解决,你放心。” 大姐不再坚持,赔着笑又客气了两句,我冲胡大队那边抬抬下巴,她就匆匆过去了。 司机大哥递了支烟,我给他讲了和这个售票员大姐曹玉华认识的经过。 说着话,海洁和任秋花跟在杜科长后面走了过来。 看两个姑娘脸色,应该没有受什么压力。小海洁看上去还有些小小的兴奋,任秋花脸红红的,有些羞恼。 不用说,能想象出来,问的太详细了。 我大略问了下笔录的内容,没什么大的出入,甚至俩姑娘还把两个小子夸了几句,有礼貌,热心帮忙什么的。我听的好笑,这还成了文明抢劫了,好像是弟弟撒娇向姐姐要零花钱一样。 司机大哥偷笑,杜科长一脸便秘的表情。 正说着,胡中华走了过来,客气的对杜科长说:“杜科长,不好意思,今天很忙,就不留你们了,改天请你喝酒。” 二人握手话别,转头却对我说:“幺弟,你今晚别回去了,我们几个碰碰头。” 这话说的一点都不避讳杜文斌。 我心中一暖,答应道:“好的,您先忙,我去老三那看看,等你们电话。” 第91章 治安案件还是刑事案件 杜科长在,也不方便再问王老三和东子的情况。反正晚上见,也不急于一时。反倒是老三那里有一段时间没有过去了,这王老三倒是又因为我进去了。 车出治安大队大院,直到王老三录像厅门口,本科长一直没有说话,也没有再问海洁她们什么。我也没有多说,嘱咐海洁回去给我请假。小妮子嘟囔着不乐意,作势要和我一起下车,被我按着脑袋推了回去。 王妈妈淡定了好多,正在售票室里坐着织毛衣。看到我从车上下来,赶忙站起来向我招手。我示意司机大哥稍等,跑到窗口,向王妈妈要了两包烟,回到车边,从前窗递给了司机大哥和杜科长一人一包,不待他们推辞,就走向录像厅,摆手让他们走。 录像厅正常营业,只不过没几个人。刘晓慧还没有放学。我走向后院,准备先给勇哥或是叶知秋打个电话。 王妈妈脸红红的跟了过来。 我有些奇怪,看看王妈妈关心道:“姨,脸咋这么红,发烧了?” 这一段时间流感厉害。 王妈妈脸更红了一些,嚅嚅道:“没有发烧,是,那个.....” 我更奇怪了,问道:“阿姨,有什么事吗?老三那不用担心,没什么大事。” 跑上说着,脚步没停,直接到了后屋。王妈妈也没再说话,红着脸跟了进来。 一进屋,我就明白过来王妈妈为什么脸红了。 屋里早早生起了火炉,暖哄哄的。对门的条几左边电视开着。屋里换了套新沙发。北山的三人沙发上,半躺着一个人,面朝里,正看着电视。 我一眼就看到朝里的那两条打丰石膏的腿。是刘强。 我回头看了一眼王妈妈,摸了摸鼻子笑了,没有说什么。 刘强听到动静,费力的抬身扭头看过来,看到我和王妈妈前后进了屋,愣了下。 这倒是好事,我心想。只不过刘强在医院住了好久,我倒是一次也没有过去看过。 我快走两步,按了下刘强肩膀:“刘强叔吧,您躺好别动。” 王妈妈走过来:“刘强,这就是老幺。” 刘强四十多岁,短发方面,面色红润,但是还能看出来原本小麦色的底色,看来这一段时间养的不错。 听到王妈妈的话,汉子马上红了眼圈,伸手一把抓住我的手。 “幺哥!” 我赶忙打断他的话:“叔,叫我老幺。” “老幺,谢谢你!我......” 刘强的手掌宽大有力,厚厚的老茧。 我用力握了握:“叔啊,不用说了,这不挺好吗,我们都高兴。” 这都接到家里来了,还有什么不高兴的?刘晓慧肯定高兴,王老三肯定是没意见,他不同意的话,刘强进不了这个家门。对于刘强来说,这是大恩了,对于王妈妈来说,也是好事。只不过,那个刘老太太,估计不会太高兴。 意外之喜啊。我拉了个小板凳坐到刘强身边,问了问他的腿。手术不错,只等恢复,伤筋动骨一百天,算算时间,过完年就能行动自如了。 我为他们高兴,心中的阴郁一扫而空。至于以后刘老太太那边,他们自行解决。过程曲折一些无所谓,结果是好的就好了。 王妈妈说,老三一进去,叶知秋就打来了电话,嘱咐王妈妈什么都不用管。王妈妈也是心大,就没当回事儿。说就是再蹲几天也无所谓,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再说就是教训两个毛孩子,也没打出什么毛病。赔他们钱,他们也不一定敢要。 这话说的,颇有点儿,怎么说呢,有点儿江湖气。 说了会儿家常,我给叶知秋打了电话。叶知秋说晚会儿胡中华会过来接我。 打完电话,我回到前面,坐在售票窗口,帮王妈妈卖票。快要放学了,王妈妈要给刘晓慧做饭,小闺女吃完晚饭还要去上晚自习。 五点多一点儿,天已经黑了。刘晓慧刚进屋,胡中华的车也到了。 小闺女精神很好,脸色也红润起来。看到我赶忙上前,欢喜的问东问西。我答应她周日带兰兰过来看她。又和王妈妈告别,坐上了胡中华的车,直奔城西岗下农家院。 胡中华开的是治安大队的警车,一辆破旧的金杯,顶着警灯,车门上涂装都快看不到了。车上除了喇叭不响,哪哪都响。 这时代,公车私用没什么奇怪的。 吭吭哧哧,哐哐当当赶到农家院,停在叶知秋明晃晃的黑色普桑旁边,胡中华下车,来回看了看,自嘲的摇摇头。 进屋落座,王玲已经被叶知秋接过来了。屋子里暖哄哄的,我来回找了找,才发现墙边装了暖气片。 不过,气氛似乎有些冷。 王玲人间清醒,一时气愤,却被胡中华火上浇油,一肚子气,看到胡中华,理都不理,只管和叶知秋说话。叶知秋只是抬头对胡中华笑了笑,招呼我一声,继续陪着王玲聊天。王勇一如既往的热情,拉着我和胡中华坐下,吩咐服务员上菜。 我坐下不禁有些尴尬。王老三和东子的事情,问也不是,不问也不是。 倒是胡中华和王勇聊起了工程的事情,我干脆也加入了进来。 财政局的工程主体完成了,剩下的活不着急,按要求明年五一交工,时间足够。他们聊的,是公安局的整体搬迁,已提上了日程,这中间,公安局主体办公大楼,交警大队办公大楼,已经被叶知秋拿下了,治安大队暂时不动。 菜上齐,酒打开。我这最小的弟弟,不能让气氛太过冷场,主动举杯。 酒过三巡,该来的还是来了。 王玲心中有气,一杯也没少喝。红着脸,举起了杯子:“胡队长,来,我敬你一杯。” 我们几个还没来得及拦,胡中华已是举杯站了起来:“玲儿,我错了。呵呵,幺弟,王勇,知秋,哥给你们赔个不是。” 仰头喝下,干脆痛快。我们几个相对苦笑,举杯相陪。 叶知秋拿过酒瓶,给王玲和自己倒上,把瓶子递给王勇。王勇给我和胡中华相继满上。 叶知秋举杯:“华哥,我们支持你工作,没多大事。幺弟说过让我们转型,我们也正在努力。其实一直以来,华哥你不在家,我们也没做什么天怒人怨在事情,心里无愧。至于下面小弟,治安上面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的,你尽管开口。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兄弟姐妹,不会为了这些小事有嫌隙。来,喝酒。” 大家喝酒。却仍是有些沉闷。 胡中华喝了一杯,苦着脸说:“这事是我做的不地道。只不过刚刚上任,为了找个突破口,再说幺弟那边也确实不太平,大家都知道。所以急躁了点儿。只不过,话说回来,幺弟这个事,知秋和王勇你们注意些。” 叶知秋不语,王勇说:“这事我们清楚了,是东街白云那边王保强手下散出来的消息。你们不用管了,我来处理。天天不干正事,还想像以前那样混,不行了。” 我听了,面前浮现出一个精瘦阴刻的形象,心中暗暗记下。 叶知秋又开口问:“华哥,几个人准备怎么处理呀?” 我坐直了身子,伸手拿过水壶,给几个人添茶水。 胡中华说:“两个小子拘留几天,老三和东子罚款。” 叶知秋不置可否,转头问我:“幺弟,你怎么看?” 我听到说要拘留两个小孩子,心里已是不乐意了。因为不满16周岁,是可以免于行政拘留的,胡中华说要拘几天,这就是要用刑事拘留的方式了,是要转到刑侦上去的。这样的话,胡中华这儿就做不了主了。而且这样这俩孩子就有了案底。情况在变化,如果领导们有人插一嘴,不排除会不会送到少管上去。 我端起杯子,在桌子上磕了两下,慢慢喝了下去:“华哥,如果要拘留,依据是什么?治安案件,还是刑事案件?” 王玲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胡中华,你到底要干嘛!” 第92章 感情局 玲姐突然发飙,让我们都愣住了。我赶忙起身,走到玲姐身后,把她按到座位上:“玲姐,别激动,这不是正在商量嘛。再说,这是华哥他们工作。” 转头又向胡中华说:“华哥,您别介意,我就是问问。” 胡中华有些下不来台,端起酒杯喝下去,没有说话。 我站起了身,索性拿起酒瓶,一一倒酒。边倒边说话:“华哥,这俩孩子说实话,本质不坏。而且不满16岁,你们大队处理,挺合适的。要是转刑事拘留,就不好说了。” 胡中华点点头:“你说的对。我再想想。” 我有些沮丧,法制是一个严肃的事情,在这酒桌上,三言两语就可以影响公权。 叶知秋笑着说:“华哥,我给你说几句。今年快过完了,我们罗港一共发生了三十二起刑案。其中16起盗窃抢劫,两起强奸,12起诈骗,两起故意伤人。其中三十起是我们罗港人犯案;还有两起是外地流窜做案。这三十二起刑案都已经破获,没有一起命案。当然,交通事故和官员贪污那些事没算在里面。” 胡中华惊讶的抬头看向叶知秋。 叶知秋接着说:“所有刑案里面,没有一起和我们有联系。也就是说,都说我们是罗港黑道,说王勇是黑道大哥,可是我们手下的小弟,没有一起刑案。你可能会说,有些案子没有爆发,有些人被胁迫不敢报案,但是在你们官方记录,实实在在没我们什么事。你也可以调一下过去五年罗港的治安案件看看,是不是一年比一年少?这或许是因为政策好了,人们都想着赚钱了,没人想着搞歪门斜道了。但是,你还可以再了解一下,就现在我们手下这几个人,五年前,哪一个不是一年进去三两回?” “这是王勇靠拳头打出来的,这是我靠带着兄弟们赚钱哄出来的。有时候有些事,并不是靠高压,就可以压下去的。当然,如果华哥你需要,可以给我们下指标,一个月有多少治安案件要完成,有多少罚款要上缴,我可以配合,无条件配合。” 叶知秋说完,优雅的端起酒杯,轻轻啜了一口。 胡中华脸已经涨红。这是挑衅!也是反击! 这已没我什么事了,这是他们老兄弟之间的事,没想到这么快爆发出来,而导火索在我这里。 胡中华又喝了杯酒,没有说话。 王勇端起了杯子:“华哥,您别生气。我先干一杯。”说着干了一杯,又顾自倒上。 “知秋火气有些大了。华哥,你是我们几个的老大哥。我们四个,不,五个。” 说着,王勇不自觉的朝叶知秋看了一眼。叶知秋神色淡然。 “梁倩过完元旦就回来了。我们五个从小玩到大,谁都知道谁啥脾气。不说她们,单说我们俩老爷们儿,都是爷爷带出来的,都是国家培养出来的。我们受党教育多年,即便不穿军装,也会坚守底线。所以这些年,我们和爷爷一样,都想为罗港老百姓做点什么,只不过方式不同罢了。” 王勇又干了一杯。 “华哥,爷爷教过我们,仗要一点一点的打,阵地要一个一个夺,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我理解你的心情,你想要干脆的把对手,把敌人打倒。可是,这不是打山头,也不是打比赛。哥啊!” 王勇红了眼睛,神色黯然:“我们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我也知道,我们这条路走不长,终究不是正途。所以,无论你做什么,我们都支持你。但是,哥,请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们不是一路人,可是最终目的是一样的,我可以向你保证。” 胡中华端起酒杯,仰头喝下。叶知秋也端起酒杯,向我示意。我也端起杯子,又向玲姐示意,玲姐也端起杯,一口喝下。 我知道,今晚这个酒局,已成了感情局。 我又倒了杯酒捻在指间,低头斟酌着。 王玲已经喝多了,流下了泪,不管不顾的说:“华哥,知秋,还有王勇,今天幺弟在这儿,有些话我们说清楚,让幺弟做个见证。” 叶知秋赶忙拦下王玲,低声说:“王玲,你做什么!” 我起身举杯:“玲姐,让我说两句。” 王玲不再说话,低头默默流泪。胡中华又喝了一杯,向我示意:“幺弟你说。” 我低头不语。我回想着自重生以来的种种事情,命运象是一条无形的线,把我们几个素不相识,背景各异的人纠缠在一起。命运的走向,已渐渐偏离我的初衷。 “哥,姐,说实话,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孩子,是命运把我们牵到了一起,这是缘分。我认真想过,并不是只是因为我给王老三支个招,向勇哥秋姐建议转型,就赢得了哥和姐的青睐。这只是因为他们两位心里,早就有了这样的想法。只是因为看我能想到这些,有勇气提出这些,赞同欣赏,有意提携罢了。而后,又因为德儿哥和爷爷的关系,因为老一辈人的恩怨情仇,彼此多了份亲近。离开你们,我啥也不是!” “这杯酒,敬逝去的亲人,敬那个狗日年代!也敬哥哥姐姐们的关爱!谢谢你们。” 我喝下杯中酒,又倒上一杯。几个人默默不语。 我红了眼圈,真想告诉他们我是从那个充满光荣和不堪的岁月中回来的,可是,不能说。 “今年7月份,你们都知道的,我们的银河号被扣了。为什么,因为我们国家穷,我们国家弱,就要挨欺负,却无可奈何。一个国家如此,一个家庭也如此,放到一个人身上,也是如此。这是一个新旧交替的混乱时代,这个时代,充满了无序,混乱,也充满了希望和机遇。只不过,混乱和无序终将被文明和法制所取代,我们的国家必将充满充满勃勃生机,终将崛起强大,人民终将安康富足。在这个过程中,在这个时代里,到处都是机会,遍地都是财富,我们抓住机会,取得财富,取之有道,合理、合法、心安理得。” “我始终认为,我们凭借智慧和勇气,还有努力,获得财富,是应该的,同时我也认为,我们获得财富,同时也就为国家富强做出了贡献。” “所以,这一杯,我敬这个朝气蓬勃的时代!” 几个人同时举杯。 “我在罗港问过很多人,他们要么不知道勇哥,要么害怕勇哥,说他是罗港老大,黑道大哥,当然,也有明白人,知道这几年勇哥为罗港做出的贡献。纵容也罢,默许也罢,利用也罢,如果勇哥真的是有些人眼中的魔头,至少爷爷容不得他。爷爷这些年,用尽全力,为罗港争取资金,政策,那是乡土情;勇哥用拳头打出罗港一片天,也是乡土情。我一直认为黑,未必黑,白,也不一定白。” “这一杯,我敬老爷子的坚持,和勇哥的执着。” 众人不语,我一饮而尽。胡中华略略犹豫,也举杯饮尽。 “大家的事情我略略知道一些,时也,命也,弟弟劝大家不要再介怀。倩姐要回来了,你们五个,终究要面对。自大的说,我感觉,我好象成为了大家感情的纽带,我很惶恐,也很荣幸。我真的不希望看到,大家为了不同的理念,不同的身份,为了少年时纯真的情感,就走到了对立面。” “所以,这一杯,我敬放下!” 喝了这杯酒,我忽然心酸,放下,为何我始终未曾放下。 第93章 相互妥协 放下。这个词说出来容易,做到太难。 几个人都喝了杯中酒,却是集体沉默了起来。 直到今天,我才算是真正直面重生以来的生活。才真正感觉,自己活的依然很累。 又一世了,仍旧没有摆脱自己那颗圣母心。几十年来,虽然过着平凡的生活,可是早已看透了人心。所以,我并没有什么想法,去利用自己的超前的见识和阅历,立一个大大的志向,并为此去奋斗。而只是存着小富即安的思想,去完成上一世的某些执念。 比如,姜馨兰是一个不甘平凡的人。上一世,也许是感情的波折,和家庭的不堪,激发了她不服输的斗志。她事事争先,在工作,在生活中都取得了耀眼的成就。丈夫不求上进,出轨,那就自己干。儿子培养出来了,自信,争气,名牌大学研究生毕业后,进入了全球五百强的公司。自己从一个甘愿相夫教子的农村小学老师,一路冲到中阳市重点中学,跨界做到一名闻名全市的优秀英语教师,中间付出了多少努力和艰辛,不足与外人道。可最终,面对感情的磨难,面对亲人的离去,她却仍然是她,一个脆弱的,得不到温暖的小女子而已。 所以,我想的只是让她这一世,为她撑起一片天,让她能够足够富足、平淡、温暖,在呵护和爱中轻松快乐的生活。 可是,我却从没有问过她的想法。 对于面前这四个一直以来,对我关心备至的哥哥姐姐,还有那个未曾谋面的大表姐梁倩,我也只能点到为止,说一些没有营养的话来安慰开解。毕竟,感情的事,是苦是甜,是笑是泪,还要他们自己来慢慢品味。 终于,胡中华开口了。他抬起头,双眼猩红。他已经听明白了我们几个的话。其中意味,早已不在案件本身。不管是叶知秋的的直白还是王勇和我的委婉,大家的解读,已经超出了他的预估,已经上升到了对立的层面。他,不得不做出选择,是坚持,还是妥协。 “今天,我们兄弟姐妹几个,算是交心了。我很高兴!” 胡中华咧嘴笑了笑,红着眼睛喝了杯酒。 “你们批评的对,是我太急躁了。不过,话不说不明。这一段时间,我也很苦恼,无论王勇和知秋你们现在做什么,过去做过什么,你们就是黑的,在老百姓眼里,在领导眼里,都是一样。老百姓并不会因为你做了多少好事,就认为你是白的。领导们不管你为他们赚了多少政绩,也不会改变对你们的认知。在他们心里,始终有条线,有个坎儿。一旦你过了线,一旦他手里有了合适时机和趁手的工具,他们就会毫不犹豫的把这条坎铲平。” “我不知道,也很害怕,当那天到来,我应该怎么面对。” 我点点头,端起酒杯。 “华哥,看的透,我敬你!” 这是我的表态,胡中华确实说的对。自古以来,民不与官斗,富不与权争。何况这是一个稳定和平的年代,国运日隆,蒸蒸日上。 只不过洗白,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需要的是时间,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完成的。 胡中华和我碰了一下,喝了杯中酒,继续说:“你们有你们的道,我有我的路。我相信我的兄弟,不是穷凶极恶,十恶不赦。虽然理念殊途同归,但总是正反两面。今天过后,兄弟是兄弟,工作是工作,我不会为了工作,为了仕途出卖兄弟,拿兄弟做垫脚石。但是,我的志向你们都明白,无论是穿军装还是着警服,都是守土有责,保一方平安。公是公,私是私,家是家,国是国,我们,都 要分得清楚。” 说完,胡中华提起酒瓶,站起身,给我们都添上酒。 “哥要是没说错,大家一起提一杯。” 没有犹豫,包括王玲,大家立即起身,碰杯饮尽。 王勇哈哈大笑,说:“这才是我们的华哥!” 王玲也不再沉着脸,对叶知秋笑着说:“知秋,我们敬胡大队一杯怎么样?” 叶知秋笑靥如花:“一起敬胡大队。” 气氛活跃起来,但事情还是得解决。只不过我一沉吟,叶知秋就看透了我的想法。 “华哥,幺弟心里还是没底啊,说说吧,怎么处理?” 胡中华看向我:“幺弟,你有什么想法,说说。” 我没有再客气,提起酒杯说:“俩傻小子,放,王老三和东子,拘。” 几个人面面相觑,随即明白过来。 胡中华盯着我看了又看。我摸了摸鼻子:“哥,我比玲姐好看?” 几个人笑了起来,王玲瞪了我一眼,风情万种。 “行,就按幺弟说的办吧。”胡中华爽快回应。面子里子都有了。 叶知秋对王勇说:“马军那你打个招呼。这样也好,谣言不攻自破。” 我说:“还不够。曹玉刚,曹玉伟这两个人,我要了。春节前让他们做点儿生意,就在白云市场那要场地。东子和老三俩兄弟出来,我私下摆酒。” 胡中华说:“我不管,不乱来就行。” 我说:“不会乱来,正当生意。赚点儿钱,给他们兄弟俩指条路。也给王保强上一课。 叶知秋和王勇相互看了一眼,异口同声:“好!” 心中无事,酒也喝的欢快起来。只不过聊着聊着,就说到了雪琴老师,说到了李长河。没想到李长河还是胡中华和王勇同年入伍的战友。唏嘘,敬酒,两个汉子又红了眼眶。 玲姐突然问我:“幺弟,你那歌儿怎么处理的?” 王玲毕竟是上过大学的人才,虽然蜗居在我们这个小中专学校做校医,但并不代表没有什么见识。版权意识还是有的。 我笑了笑说:“随她去吧。这歌是会火起来的,如果雪琴老师有心,年前估计会联系我。如果没有联系,就算了,当我送她了。反正也是剽窃的。” 几个人来了兴趣,问起了原由。 我撒了个谎,说是村里在新疆那边讨生活的叔伯回来哼唱的小曲,我记下来修改填词。 叶知秋也兴趣满满,问题解决,话也说开,心情大好,难得的小女人一回:“幺弟,来,给哥哥姐姐们唱一唱,我们欣赏欣赏。” 我也没有推辞,借着稍稍的酒意,一手提酒 杯,一手食指敲着桌沿打了拍子,唱起了《西海情歌》。 歌声起,我却突然捕捉到了叶知秋的惊骇和恍然,虽然一闪而逝,却也如一道闪电劈进我的心海。 我自信绝不会看错。而且,叶知秋虽依然淡然从容,看向我的目光却掩饰不住兴奋和炽热。 那是种什么感觉呢?亲切?热切?还有一丝丝紧张,一点点的跃跃欲试。如同他乡遇故知。 第94章 新年到 事情暂告一段落。 东子被拘五天,王老三七天。因为法制科在审核的时候,发现老三之前被拘过。其实并不需要审核,才刚刚放出来没几天,已经算挂上号了,都认识。所以,按规定量刑不能比上一次少,酌情加了两天。没办法,只好委屈老三兄弟再多长一斤肉。 每人罚款两百块,我出了。 售票员大姐曹玉华和警察丈夫带着礼物到学校,曹玉刚、曹玉伟像两只小鹌鹑,给任秋花和海洁道歉。任秋花还在生付四海的气,并没多说什么,也没什么好脸色。海洁大度,从衣兜里摸出几颗奶糖,对两位小弟弟勉励一番,让人哭笑不得。 我早有计较,东子那的生意我不好插手,暂且就让兄弟俩每天去老三录像厅帮忙。姐姐和姐夫有些犹豫,我告诉他们,春节放假后想让兄弟俩参与做点小生意赚点零花钱。这几天王老三那缺人手,帮帮忙,怎么说也是正当生意,人前锻炼一下,比天天在家晃荡强。 兄弟二人早已两眼放光,平时想看录像没钱啊,这是天上掉馅饼的事情,哪儿会不乐意。我一人后脑勺给了他们一巴掌,告诫他们把尾巴夹起来,不要以为进了录像厅就是混黑,这没关系,敢惹事会照死里抽他们。俩人挨了巴掌,还喜得咧着嘴笑。 不过这也让曹玉华夫妇放心下来。 元旦前一晚。迎新晚会如期举行,条件简单,气氛热烈。举行的非常成功。我们班也是颇为出彩。 少了雪琴教师,少了支好听的歌曲。只不过陈艾米去年因为感冒遗憾缺席,今年元气满满,一首《小背篓》绕梁三匝,掌声如雷。 朱全忠一首《小白杨》唱的浑厚明亮。 姜馨兰和海洁参加了舞蹈队伍,身姿婀娜,笑靥如花。 付四海和黄致富表演了经典小品《主角和配角》,两人相互配合默契,表演令师生们拍手叫绝,捧腹大笑。 新的一年马上到来,出走了三年的女儿马上要回来,梁校长自然心情大好。这段日子,和这些风华正茂的年轻人一起排练,也是很受感染。特意把花白的头发染黑,看上去年轻许多。大合唱站在c位,喝得颇是卖力。 我拿着海洁的相机,坐在台下拍照,无奈大礼堂很大,舞台也很大,我的技术却不是一般的菜。只好把相机甩给梁大力,任他发挥。坐在台下吃瓜子,鼓掌,傻笑。 只是,脑海中却时不时闪现出叶知秋神情。 1994年新年第一天是周六,梁校长开恩,周六周日都休息。 按照预定计划,这两天要回家一趟。 一大早,起床锻炼,完事稍稍休息,吃过早饭,一帮人就踏上了归途。 没有意外的话,这是春节前最后一次回家了。 队伍有些庞大。 孙江湖想着春节都跟着我,这个机会也不会错过。海洁嚷嚷了一学期了,要去给妈磕头,都快魔怔了。所以,姜馨兰被海洁拉着,也跑不掉,倒不是她不想去,而是脸皮薄。偷偷去了还好,这么多同学老乡一起,等同于官宣。心里甜蜜,脸面上还是要矜持的。 另外还有大力,猴哥,还有管莹同行。至于叶松,说是一起回去,却是直到我们出发,还在床上没有起来。 不得不说,我们都小看了管莹这个说话嗲嗲的,让人浑身不自在的小姑娘。看似胆小怯懦,做事却是十分有主见,条理清晰,杀伐果断。 而且小姑娘韧性十足,长跑前听海洁说我们早起锻炼,就果断加入,甚至没有提前说一声,早早在操场等候。也是奇怪,比我们起得还要早几分钟,却不自己开跑,非要等我们一起,说是自己跑着没意思。自从加入进来,就没有间断过。 叶松汇报说,班里两个男同学偷偷给她递纸条,一次没理会,二次就发飙了。小姑娘晚自习直接上了讲台。手里拿着四封书信,直言说这样肉麻的抒情的小情书,收的多了,没感觉。她说,她自己都讨厌自己这样说话嗲嗲的,可是这是娘胎带的,改不了。所以,她喜欢阳刚的男孩子,就像冯去一一样的,可惜他是我哥,也有喜欢的人了。她说她不喜欢娘们唧唧的男孩子,想追她,可以,操场上去追,全班男生谁都行,五千米一万米任选,追上人,就是你女朋友,相当于古代比武招亲,一诺千金,绝不反悔,毕业前有效。 孙江湖听说了,早上锻炼的时候对管莹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妹子,我也追追你呗,管莹嗲嗲的说了一个字——滚。 天气不错,暖阳已驱散薄雾,没有什么风,所以显得并不怎么冷。 八点多一点儿,七个人五辆自行车,刚出了校门。朱全忠和陈艾米一人一辆自行车,从东边风风火火的赶了过来,大远就开始吆喝。 我看着这队伍,叹了口气,这趟回去,少不得村里那帮婶子大娘小嫂子们又得好好编排我。还好,昨晚和姐夫打了电话,至少床铺得准备出来。反正我是住不到家里了。 还有,让姐夫跟妈说,准备红包。海洁这妮子,说磕头那是真磕,我从不怀疑。 一行九人,五男四女七辆自行车。五男当然是苦力,轮流带人,还有两辆自行车几个女孩子轮流骑行。人多热闹,还是男女搭配,当然不累。 管莹十分开心,按她的话说,自小上学没朋友。小学时同学们嘲笑她,初中时同学调笑她,到了师范,嘲笑,调笑之外,多了人觊觎她。十分不开心。还好有了去一哥哥保护她,兰兰姐关心她,海洁姐姐虽然和她天天斗嘴,可是心里却暖暖的。一天不见,就心里空落落的。 这话说的,让海洁小小的感动了一把,拍着胸说认下了这个干妹妹,还特意骑车带了管莹一程。看着管莹小狐狸一样的偷笑,我们都忍不住开心。 管莹还十分崇拜陈艾米,两眼都是小星星那种。从海洁车子上下来,特意要带着陈艾米。她要米姐教她唱《小背篓》。只不过她一开口,我们就像是被抽了鞭子的快马,埋头猛冲,恨不得把自行车脚蹬子蹬飞。 一路欢声笑语。姜馨兰说话不多。这一段事情多,排练多,没有多余的时间单独在一起。 我特意落在几人后面,姜馨兰搂着我的腰,把脸贴在我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满足的说:“幺哥,真好。” 本来元旦这两天,就有两个选项。 姜馨月元旦前一周就已经从省会归来,小姑娘孤身一人,带着两大包价值三万多块的羽绒服,坐班车一路回到颖北。把姜爸姜妈后怕的不得了。小姑娘没事儿人一样,一晚上都没有休息,拉着爸爸妈妈三个人,连夜上货标价,第二天就开张了。这边开张,姜爸犟不过姜馨月,为了方便生意,又托关系装了电话。 我给苏玉丽打电话询问姜馨月情况,才知道生意已经开张,还有电话号码,打过去小姑娘接的,声音疲惫又兴奋——生意火爆。 我们放下心来,所以第一个选项去颖北就推到春节放假了。 那剩下的自然就是回我家了。再不回去,年前就没时间了。而且海洁和妈妈之间,已是神交已久。 第95章 我无家可归 杨海洁自己骑着车,慢了下来,跟我们一起并排骑行。看她滴溜溜转动的眼珠,还有看向姜馨兰的眼神,我预感这小妮子又要搞什么怪了。 “唉!” 小海洁朝姜馨兰抬抬下巴打招呼,那意思是说,看着我,我有话跟你说。 姜馨兰在后座坐直了身子:“唉啥唉,唉谁呢?皮痒了吧你!” 海洁嘿嘿笑了两声:“兰兰姐,你上次去哥家,叫妈没有?” 我感觉姜馨兰又要脸红了。要发飙。 果然,车子一晃,姜馨兰已经从我车后座跳了下去。我忙刹了下车子。杨海洁见势不妙,弯腰想要加速,为时已晚。 姜馨兰借着惯性紧跑两步,坐上了海洁车子后座。伸手搂住海洁纤腰。 海洁吓得一哆嗦:“姐,姐,我错了,别哈我痒,要翻车的。” 车子晃了晃,我吓了一跳:“你俩别闹,注意安全。” 姜馨兰两手都放在海洁腰上:“后面没多远了,罚你带我到家。” 小海洁嘟囔着,声音不大不小:“唉,小姑子命苦啊,就知道心疼哥。” 两人又嬉闹起来。我在后面跟着,心提到嗓子眼里,生怕翻车。 十五六公里,路上打闹嬉笑,一个多小时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我不想招摇,想着直接从瓦铺街东头下路,抄小道直接回家。猴哥家在瓦铺街西南,还有十多里路,天还早,死活不愿意吃过午饭再回去。他那恬淡的性子,在我们这群里只有傻乐,也不多说话,只好放他走了。梁大力家就在街东,说是先回家看看,午饭过来吃,也走了,顺带带走了朱全忠去认认门,孙江湖坏笑,也跟着去了。 所以,就剩下我们五个,一男四女。我很头疼:海洁说第一次来家里,要去买些礼物。陈艾米连声附和。 关键不是礼物,到街上最近的小超市,也得过中学门口,我自己带四个娇滴滴的美女,得有多招人恨啊。 我看向管莹:“妹子,你去找你爸?” 管莹干脆的回话:“哥,不欢迎我去你家吗?那我走了。” 我哭笑不得:“咋能不欢迎,去,都去。” 在中学门口小超市买了礼品一大堆。我也不心疼海洁,她有钱。小姑娘也没心疼钱,艾米和管莹要掏钱,被她坚决拒绝了。 只是她看着小超市的布局,开始品头论足:货物不全,摆放不合理,应该增加货架,分区分类摆放。没有营销理念,关键是得送火柴,吸引固定客户,要让十里八乡的乡亲都用上你们家免费的火柴,他们就会都到你们家来买东西...... 我有些目瞪口呆。说实话,这家超市,日后是我们街最早发家,做得最大最好的超市。他们的发家史,就是从送火柴开始的。 也就是说,实际上,我剽窃的就是他们家的经营手段。 现在,反倒是倒了回来。 老板我们非常熟悉的,毕竟在人家门口上了几年学。自家前店后宅的格局,和海洁家是一样一样的。生意却做的有些糊涂,家里三个女儿一个男孩。大姐精明,一手开办的小卖部。早早出嫁后,忙的时候会过来帮忙。二妹和小弟却是上学从没及格过,胆小且有点迟钝,和他们父亲一样,经常算错账,少收钱。三妹不错,算起来今年就要嫁给我一个同学了,然后同学会挑起这个担子,一步步把生意做大。 老板听得心不在焉,算账又算错了。三妹却是认真的听着,后来干脆拿了个本子开始记录。还没忘记拿了糖果让我们吃。 我看海洁说的兴起,也不想坏了她的兴致。拿了两只条凳,我们四个坐下,静看海洁表演。再说,从人家这里剽窃的东西,借海洁的口还回去,也是还了因果。 海洁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口干舌燥的,问道:“有喝的没?” 三妹赶忙给她拿了罐健力宝。海洁作势要拉开拉环,姜馨兰忙上前拉了海洁一把:“死妮子,凉的,不能喝。” 海洁砸吧砸吧嘴,有些遗憾的说:“好吧,不喝了。” 三妹又要去倒开水,姜馨兰拦下了。 拿上东西,我又给老板补上十块钱,我们一行五人径直回家。海洁意犹未尽,对我说:“哥,这家做生意太次了,你得空再教教他们。人家人挺好的。” 我连声答应。 小妮子嘿嘿坏笑:“哥,你补他十块,他多找我20块,还少给十块,哈哈。” 我不禁摇头:“算了,当学费了。” 几个女孩子都捂嘴笑。米姐伸了个懒腰,冬衣也遮盖不住姣好的曲线。 她笑着感叹:“和你们在一起,真好!” 管莹附和道:“嗯嗯是的呢,开心呢!” 终于到家了! 冬日暖阳,村口格外热闹。晒太阳的,玩纸牌的,还有两桌打麻将的。 我头大如斗,让姜馨兰带她们四个回家,我在村口来回转了一大圈,散了烟,散了糖,回答了一大堆问题,听了一大堆废话和调笑。最后狼狈而逃。 心中腹诽:大好时光都浪费了呀,咋都不出去打工赚钱呢?想想30年后,村里除了老弱病残,除了春节那几天,平时村里哪里还有人这么消磨时光的,甚至说,哪里还有人? 着急忙慌的回到家里,妈妈和几女正聊的火热。 嫂子不在家,带小侄子去省会了。妈看到我回来,站起来让我陪她们说话,出门去了厨房。姜馨兰一看就明白了,忙跟了过去。 我心里坏笑,家里不缺这些个鸡蛋,就是要让她们感受一直我们老冯家的热情。我带着艾米海洁和管莹参观我的卧室书房。这是姐原来的闺房,姐出嫁以后就归我了。 一进屋,有些惊讶,我的小床上换上了崭新的被褥,写字台书籍摆放的整整齐齐,桌面擦的明晃晃的,照的我眼晕。 又到隔壁我原来的房间,也是整洁如新。 我笑着对海洁和艾米说:“今晚你们住的地方,家里穷,就这条件了,凑合住哈,别嫌弃。” 艾米感慨道:“比我那屋强多了,说实话,我妈不给我收拾,就是猪窝。” 海洁和管莹一起点头,深有同感。 艾米转头又小声问我:“那你和兰兰晚上住哪儿屋?” 两个小脑袋也伸了过来,三个好奇宝宝,带着好奇和促狭看着我。 我哼了一声:“我住个屁,哪屋也住不了。你们一来,我就无家可归了。” 三女一起直起身子,一齐咦了一声,鄙夷的看着我。 第96章 兰兰姐主场 出来说着话,姐抱着小外甥回来了,不出意外,还有个尾巴。 姜馨兰从厨房出来和姐打个招呼,又摸了摸小外甥和冯洁的脑袋,就又回到厨房。 我和艾米三人迎了出来,几个女生和姐寒暄着,逗着小外甥。 冯洁看上去好像瘦了点儿,也深沉了许多。我过去拽着她脸上的肉肉,有些心疼。 “咋的了妹子,咋瘦了?肉不香了吗?” 小姑娘深沉的看着我,叹了口气:“叫你姐夫还真没叫错,你让兰兰姐在厨房忙活,心里咋想的?” 姐听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拍了冯洁一巴掌:“没大没小的,就你搞怪。” 冯洁脖子一梗:“在学校打我,回家还打我,信不信我以后叫你嫂子。” 三女听的目瞪口呆。 海洁反应快,毕竟脑回路比较奇怪。她一把拉过冯洁: “冯洁妹妹是吗?我是你海洁姐姐,你哥的干妹妹。今天过来就是给妈磕头的,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快给姐说说,姐夫是咋回事儿?” 艾米和管莹也来了兴趣,围了过来。反倒把我和姐晾在了一边。姐笑着把小外甥塞给我,转身去了厨房。 冯洁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环视一周:“先别说这个了,你们先想想怎么对付下面的局面吧。先说好,我们这的规矩,吃东西不能剩下。呵呵。” 说着,还冷笑了两声。 艾米和海洁一头雾水,不明所以。管莹愣了愣,明白了什么,直接起身:“对不起呀,我突然想起得先去乡里找我爸报报道,晚会儿再回来。” 说完就作势要走。冯洁呵呵一笑:“想跑,晚了!” 说话间,妈和姜馨兰,还有姐已经端着碗走了进来。 管莹以手抚额:“哎呀,咋忘记了这个呢?”说着可怜巴巴的看向我:“去一哥哥,我不吃鸡蛋的。” 妈和姐听到了,端着碗的手抖了下,红糖水都撒了出来。 我嘿嘿的乐,姜馨兰把碗放到小桌子上,大气的手一挥:“来,姐妹们,别客气,走了这么远,该累了,先垫垫。” 几个人都不说话,直愣愣的看着她。 姜馨兰瞬间意识到了什么,脸一下子红到脖子。 冯洁非常清醒的补刀:“我就说吧,姐夫就是姐夫,还是姐亲。” 海洁虎虎的接着说:“应该的,这是兰兰姐主场,谢谢兰兰姐,谢谢干妈,谢谢姐夫,开吃。” 她倒是一点儿都不怯生,招呼管莹和艾米落座。 我已经憋不住笑,姜馨兰伸手在我腰上掐了一把。 妈妈和姐乐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两人转身出去了。姜馨兰也要转身出去,我一把拉住她:“她姐,四碗呢,有你的呢!” 姜馨兰欲哭无泪。 四个人围坐桌前,看着一碗碗红糖鸡蛋,面面相觑。 姜馨兰羞恼的看向杨海洁:“死妮子,你给我吃完,不然别想磕头认干妈。” 海洁咦了一声:“哥,咱们家谁说了算,你这夫纲不振啊!” 冯洁哼了一声:“他是姐夫,振个屁的夫纲。” 管莹和艾米只负责吃瓜,偷笑。 姜馨兰没辙了,对冯洁说:“冯洁,说的真好,来,姐奖励你吃几个鸡蛋。” 冯洁哼哼两声:“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都很狡猾。不过,只替吃两个。” 几人一听,都围了上来,各种夸,各种拉拢,冯洁待价而沽,满意就答应两个,不满意就哼哼两声。很快,就从厨房拿过一只大碗,扒拉了八只鸡蛋,坐下闷头开吃,不再言语。 还好,朱全忠和大力,孙江湖杀到,在几个女生逼迫下,半推半就,去厨房一人拿个碗,帮忙消灭了红糖鸡蛋。皆大欢喜。 吃完收拾好。我带着几人去看奶奶。 出了大门,鸡舍里群鸡没见过这么大阵仗,一下子炸了窝。一只大公鸡扑愣愣从拦网上面飞了出来,慌不择路,跑到海洁脚下,拉了泡便便。海洁嫌弃的抬脚踢飞了公鸡:“随地大小便,杀吃了你!” 冯洁听了,吧了口气:“完蛋,最后一只公鸡了,又要没了。” 海洁愣了下,安慰她说:“没事妹妹,我就吓吓它。” 冯洁摇头:“你们还是太年轻,不明白大人的心意啊。上次兰兰姐也是随口说了一句,结果中午炖了。不过,是真香。” 说完转头对我妈说:“二娘,惊着贵客了,宰了吧!” 姜馨兰半信半疑,捅了我一下:“那天中午吃的是那只鸡?” 我乐呵呵的回答:“你说呢。” 几个人大笑起来。海洁赶忙跑回去,抓住妈的胳膊晃了晃:“妈,亲妈,可别杀,求你了。” 去看了奶奶。时隔不到一个月,又见到姜馨兰,奶奶喜不自胜,又要掀衣服掏兜,被姜馨兰红着脸拦下了。奶奶看着一圈女孩子,真是春兰秋菊,笑眯眯的遗憾:“可惜了呀,解放前还能多娶几个,现在犯法啊!” 一行人乐不可支。 人多锅小,所以那只幸运的公鸡保住了小命。爸爸早有准备,我们一行人浩浩荡荡杀向自家餐馆。 管莹先回了乡里找爸爸报到。听了我的交待,死乞白赖的把管书记拉了过来。本来年轻人的场子,管书记也怕他在大家玩的不尽兴,但听说我女朋友也在,也就大方的坐下,说了会儿话,塞给姜馨兰个大红包,没吃饭就走了。 菜一个个上桌。妈居中高坐,姐姐和姜馨兰、海洁、艾米两边依次落座,下面是冯洁,再有就是大力和朱全忠,我和姐夫下首做陪。姜馨兰来回看了看,感觉不妥,偷偷和姐说了几句,又过去和海洁说了几句什么。于是,大家依次挪动位置,把爸的座位让了出来。 姐夫站起来去喊爸,海洁那边和冯洁偷偷摸摸,嘀嘀咕咕,眉飞色舞的讨论着什么。不一会儿,偷偷击掌,然后又偷偷扫视大家。 这俩两百五,不知道又搞什么幺蛾子。 爸亲自端着一盘菜过来,众人都站起来,请他入座。爸乐呵呵的把围裙摘下来,擦了擦手,在妈身边坐了下来。姐夫早已把酒倒好,女孩子们身前是饮料。爸端起酒杯,站起身,环视一周,有些感慨,清了下嗓子,正要说话,冯洁先开口了:“二伯,赶紧的,饿了!” 大家忍不住笑了起来。 爸尴尬的笑了下,说道:“简单说两句,欢迎大家来家里做客。兰兰我就不说了,是个好姑娘,老幺你要是敢欺负她,我们都饶不了你;小海洁呀,我喜欢,这闺女我们认下了,以后这就是你家,想回来就回来;江湖和大力就不说了,管莹和艾米还有小朱第一次来,都是好孩子,看你们都像亲兄弟姐妹,我们心里高兴。以后,不管走到哪儿,都记住这份兄弟姐妹情谊,好好处!长江后浪推前浪,以后世界都是你们的,努力吧孩子们,我先干一个,祝你们前程似锦!” 说完,爸一口干了杯中酒。 众人轰然叫好,一起举杯。 第97章 等一下,我也要磕 冯洁对爸瞅了又瞅,说:“二伯,没发现,您这水平不低啊!我敬您一杯!” 说完起身,走过去给爸满上一杯酒,双手奉上:“您比我爸强,他就会袖子一捋,手一伸,‘来,我先怼,先怼我!’一时三节就喝跑了。唉,二伯,我敬您。” 大家都笑了起来。也就冯洁能这样说三叔。 三叔酒量不大,平时单位应酬,却是异常豪爽,总是先出手划拳,一圈儿下来,吃饱喝足,然后尿遁,从不恋战。这样也好,应了妈妈说的那句话,喝酒不醉最为高,虽然落下个冯跑跑的大名,却是得到做医生的三婶的赞同:不伤身体才是最好的。 爸乐呵呵的接过冯洁手里的酒杯,摸了摸她的圆脸:“嘿,我家小洁又瘦了,多吃点儿,想吃啥给二伯说。咱有,别客气哈。”说完喝了杯中酒。 冯洁嘿嘿笑着说:“二伯,我啥时候客气过,嘿嘿。” 说着话,姐夫站了起来,端着酒杯正要说话,却被海洁打断:“姐夫,等等,我们先把正事办了,再喝酒,好不。” 姐夫呵呵笑了两声,说声好就坐了下来。 大家都笑眯眯的看着海洁。大家都知道,今天,她是主角,心心念念了一年了,要来给我妈磕头,今天终于得偿所愿。 小海洁站起身,拿起一个酒杯:“小洁,给我倒杯酒。” 冯洁屁颠的跑到姐夫跟前要酒。艾米哟哦一声,大家热闹起来。大力说:“猫妹,今天这是舍命上了呀!” 妈赶忙起身阻拦:“小洁,不能喝别逞强,妈不在乎,你只要认我这个妈,妈就认你这闺女。” 姐夫给她杯子倒了一点点酒,冯洁嫌少,夺过瓶子又倒了些。小跑端回来,递到海洁手上,那样子极为狗腿。 海洁看了看酒杯,咬咬牙,闭上眼睛,一口闷了。随后,咳了两声,就像小狗一样吐出了舌头,苦着脸,泪花子都飙了出来。 众人手忙脚乱,有递水的,有取笑的,气氛欢乐。妈心疼的不得了,起身走到海洁身边,给她抹着眼泪口水,抚着后背,嗔怪道:“傻闺女,不会喝酒强喝什么。” 海洁拉住妈的手,两眼泪汪汪的,看了大家一圈:“我知道我有些憨,哥说我有点虎,和冯洁有一拼。” 大家又都哄笑起来,冯洁气急道:“冯去一,你等着!” 海洁接着说:“我知道,我从小被爸妈惯坏了,宠坏了。我家就我自己一个女孩子,以前不懂事,老是说实话,总被人欺负,我就闹着妈妈,要她给我生个哥哥,嘿嘿。” 这笑话一点儿都不好笑。大家沉默起来,听海洁继续说。 “到了师范,我就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屁孩子。是兰兰姐,米姐,夏芸姐她们关心我,照顾我。可是我还是想要个哥哥。那天,兰兰姐被糖卡了喉咙,是哥冲上去救了她。我就想,卡喉咙的要是我该多好,我就可以认个哥哥了。后来,哥真的认我做了妹妹,他保护我,宠着我,不让别人欺负我,还教我要勇敢,坚强,带着我天天跑步锻炼。我非常非常开心。我有哥了。呜呜” 唉,真的搞成了煽情局,我却也忍不住眼睛湿润起来。大力和朱全忠低头不语,孙江湖自己摸起酒杯,悄悄喝下。 妈一手擦着眼泪,一手把小姑娘搂在怀里。 我知道,这姑娘并非表面的憨傻,她其实非常聪明,聪明的让人心疼。 我眼神复杂的看向姜馨兰,她也红着眼圈在看我。我点点头,又看向海洁。 “我妈给我说,认干亲是很正经的一件事,有好多规矩。可是我不懂啊。不知者不怪是吧。我就是想着认认真真,诚心诚意的给妈磕头就行了。所以,不管了,今天我就是要给妈给爸磕头,不磕头感觉没有仪式感,我心里不踏实。” 妈哭着说:“好,好,闺女,妈让你磕头,磕了头就算哈。” 海洁已经有些上头了,扭头看向我:“哥,你说是要磕三个头是吧,还要不要敬茶敬酒啊。” 我不禁掩面,搞什么,好像婚礼现场了。忙回应她:“不用不用。” 妈给海洁端起水杯,让她喝水。海洁扶着妈的胳膊:“妈,您去坐好。” 艾米抹了把眼泪,开始起哄:“猫妹,快磕快磕。” 屋子里除了一张大桌子,没别的东西,海洁瞬间从伤感中恢复了活力,上前指挥妈和爸往后面挪,面前空出了一片地方。 爸妈整了整衣服,端正坐下。海洁少有的面容肃穆,也整了整衣服,走到二老面前。大家都严肃起来。都是见证者,见证海洁怎么磕头,会不会还有什么幺蛾子。 气氛突然安静肃穆起来。我不由得鼻子发酸。 前世,在我的记忆中,结婚的时候,给爸妈磕了头。然后就是到了爸爸去世,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自从脑梗恢复后,好像留下了些许后遗症。就是变得敏感和感性了许多。经常会因为一个悲伤或是温暖的故事,因为一段直击心灵的文字,或是因为一支勾起思绪、共鸣的歌曲,一段不经意间泽的回忆,就会情不自禁的泪流满面。并非是伤春悲秋,而是对人生的某种渲泄。 重生以来,我一直在尽力控制这种情绪。而今天,却是感觉到不可抑制的伤感。 “等一等”,突兀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海洁正要屈腿下跪的动作。 大家都看向站了起来的孙江湖。 孙江湖端起向前的酒杯,一口喝下。 “爸,妈,各位。” 孙江湖来家里次数最多,时间最长。有时候喝多了,或是心情愉悦的时候,都会很自然的喊爸妈,来逗二老开心。爸妈和大力早已习惯,其他人却是愣住了。 “猫妹,你等下。”孙江湖又对海洁说了一句。 “我是最早我幺哥一起玩儿的。一年多了,大家都知道,幺哥帮我最多,帮我解决吃饭穿衣,带我干活赚钱,帮我家出主意做生意,而且,他还在半夜把我绑起来,用皮带抽我。” 说到这里,孙江湖自己呲牙笑了一下,眼圈却是红了起来。 爸妈和姐姐姐夫还有冯洁是不知道这件事的,但是,他们感觉这事有些熟悉。 其他人知道冯家家法这件事,却是谁都没有笑。 “我从小就是个野孩子,我们兄弟三个,全靠我爸辛苦养大。大家都知道,我妈是个神经病,顾不了我们。所以,我爸从小都没有时间管我。我对所谓的父爱母爱真的没有什么概念。暑假的时候,我是在这里过的。二老待我和幺哥一样,不分彼此,我很感动,也很羡慕幺哥。直到我玩游戏,幺哥抽我,我才明白过来,幺哥是真的把我当兄弟的。我既然领了冯家的家法,那我就认定,自己也是冯家的一份子了。所以,猫妹,各位兄弟姐妹,爸、妈,这个头,我也是一定要磕的! 第98章 来来一起磕 爸爸是一个豪爽的人,这也是受爷爷的影响。爷爷一辈子,前半生走南闯北,后半生在街上做裁缝。不能说是八面玲珑,却是待人以诚,朋友极多。而且爷爷极为好酒,听说最经典的一句话就是,哪年不喝一缸酒。爸爸很崇拜爷爷,一直信奉多个朋友多条路的理念,加上自己也喜欢孩子,所以自小就对我们兄弟的朋友们极好;妈妈是个善良的农村妇女,却也是高小毕业。姥爷祖籍河北保定,解放前定居瓦铺,据说祖上诗书传家,姥姥原是大户人家的闺女,家虽破落了,小门小户在村里也多受欺负。但对妈妈舅舅的管教颇有诗书遗风。再加上母性的温柔,让她对从小在苦难中长大的孙江湖,更多了一份关爱和宠溺。 这对孙江湖来说,是致命的。 孙江湖说完,走到海洁身边站定。 我也站了起来,直接走到孙江湖身边,却已是如同几个女孩子一样,控制不住的泪流满面了。 “爸,妈,您二老把我养育这么大,我从没有给二老磕过头,还不如海洁和江湖,是为不孝。今儿个,我也给爸妈认认真真磕头谢恩,也算和妹子兄弟义结金兰了。” 说完,我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孙江湖随后跪下。 我怎么也没有想到,新年第一天,本应欢乐的迎新的酒宴,竟变成了煽情的局。不过也好,这么好的日子,这么多的好兄弟好姐妹,也算是一个好的开始不是。磕过头,喝过酒,虽然没有鸡血,也算是亲人了。 只是海洁并有打算就这么结束。小姑娘抹了把眼泪,并没有随我们下跪,而是转头看向大家:“来来来,一起磕呀!” 这就有点过了。这个是道德绑架,不,感情绑架。 我拉了下海洁:“海洁,别这样。” 不过,事情的发展并不如我所料的出现尴尬。 陈艾米推了下抹着眼泪一脸不知所措的姜馨兰:“兰兰,你是准儿媳,应该磕一个。我是幺弟姐姐,虽然这小子没少气我,但这个兄弟我认。来,我们一起磕,也算我们姐妹俩今天正式结拜了。” 管莹说:“去一哥哥的妈,就是我妈,我也磕!” 朱全忠接着说:“大力 ,我们也磕,完了我们就是兄弟!” 梁大力接口说:“不错,我们和幺弟都是兄弟!” 妈妈和姐都已泪流满面。我站起身,看着一桌子的人,感觉暖心又羞愧。不管是真心还是架秧子凑热闹,这份情,我记下了。 姐夫红着眼眶,爸爸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咬着牙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 姜馨兰率先站了起来,走到我身边,拉了我一下,直接跪了下去。海洁也不再说话,也在我身边跪下,前面地方不够了,各人就拉开椅子,在座位旁边跪下。 姐姐和姐夫也跪下了,小冯洁来回看了看,也跪下了。 没人喊节奏,各人磕各人的。 海洁这三个头磕的实实在在。完了抬起头来,脆生生的叫道:“妈,爸,以后我就是您们的小女儿了,请多多关照!嘿嘿。” 妈抹了把眼泪,却是忍不住拉起海洁,又伸手拉起姜馨兰,把二女抱在怀里,连声说:“好好好,都起来吧,都是好孩子。” 说着,从衣兜里掏出一个红包,塞给海洁。而后把目光看向我爸。 红包只有一个。 显然是不够的! 爸大笑起来,站起身子,从兜里掏出一沓钞票:“都是好孩子,都有!” 妈拉过几张,艾米,管莹,就连姜馨兰也没有少,一人一张。爸则是起身,江湖,大力,朱全忠每人一张。 冯洁眼巴巴的看着:“二伯,我也沾沾光呗!” 爸笑着也给了她一张。小妮子高兴的道谢:“谢谢二伯。” 海洁收起红包,笑眯眯的对妈说:“谢谢妈!” 管莹也大方走过来:“谢谢妈!” 米姐也连声说:“谢谢妈!” 那边,几个男生大声道谢:“谢谢爸!” 海洁捅了一下面红耳赤的姜馨兰,满脸得意的笑。 姜馨兰推辞着,妈不由分说把钱塞进了她衣兜里。 姜馨兰无奈了,看向妈,小声道谢:“谢谢妈。” 妈激动的把两女又搂在怀里,拍了又拍,眼泪不自觉的又流了下来。 爸看了看她们,大声说:“好了,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别的不说了,下面放开了吃,放开了喝。新的一年,孩子们,一起努力吧!” 不出意外,都喝醉了。 姐和管莹扶着喝的东倒西歪的姐夫回乡里宿舍。爸直接睡到了饭店的小床上;大力和朱全忠,孙江湖三人,骑着自行车歪歪扭扭的去了大力家。 我倒也不担心在街上出什么问题。这年头,哪天街上不出几个醉汉,就不正常。 海洁得意洋洋,冯洁哭丧着脸,把百元大钞交到了海洁手上,愿赌服输! 她们赌斗的内容,是姜馨兰会不会叫妈! 海洁没那么小气,又从妈给的红包里抽出一张,一起交给了冯洁,名曰姐姐给妹妹的见面礼,这叫以德报怨。从此收服冯洁。 陈艾米也喝了几杯酒,有些醉意,朦胧着眼睛,拍拍我的肩膀:“幺弟,以后我可是名正言顺的米姐了,敢不叫我,收拾你!” 我嘿嘿应答,米姐叫个不停。她却哼了一声,拉着姜馨兰和海洁,跟妈一起回家。 剩我一个人在风中凌乱,我是谁?我该去哪儿? 中午喝了不少,已经有些醉意。本来想去管书记那儿去坐坐,想想管莹也在,我过去不合适。索性跟在妈她们后面,从饭店向街东走。 好久没有好好在这条街上认真走走看看了。 管书记年后就要升副县长了。记忆中,如果没有意外,应该是教师出身,学究气极浓的赵书记到任。虽然时间不长,不到两年就调走了,却是把瓦铺乡机关和七所八站的吃喝风好好的刹了一下子。 赵书记是个一心为民的基层干部,却没有就任在合适的年代。他的政策,让街上的饭店没了生意,超市收入锐减。干部们不满,街上做生意的不待见,而农村农民的负担却一年年加重——这不是他这个基层干部所能左右的。 两袖清风的赵书记铩羽而归,去了县里担任一个闲职。给瓦铺留下了实实在在的财政结余,却被继任不到一年挥霍一空。原本计划的修桥补路,修缮学校,因为离职也没有能实现。直到多年以后,人们才偶尔会想起他,称他是一个真正为民的好官。但有什么用呢? 只是,感慨过后,我想的是,我们家生意该转型了。 第1章 重生 我从无边的黑暗中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是躺着的,只是身下有些硬。头昏昏沉沉的,浑身酸痛。 我没有敢睁开眼睛,也没有敢动一动哪怕一根手指,我知道,这次可能是真的动不了了。 昏睡之前,我是在办公室加班?我回忆着之前发生的事情。下午,教育局李副局长到我们单位检查安全月活动,晚上,我和校长一起陪着李局吃饭,喝了一点点白酒,有二三两吗?大概要多一些,没办法,虽然不能喝太多酒,大家也体谅,但李局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吃完饭,好像给老婆打了个电话,喝酒不能开车,正好也该我值班了。在老婆熟悉的埋怨中挂了电话,慢慢走回了办公室。在卫生间吐了酒,感觉舒服了好多,泡了一杯茶,坐在电脑前,随手打开wpS,看着一个统计表,拿起手机,给一个小学校长拨打了过去。 电话接通,刚说了两句,就感觉左手拿着的手机慢慢滑落到了肩膀,随后又掉到了怀里,随后便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我知道,这次真的完了。二次脑梗,或许是脑出血,不会再有康复的希望了。 只是,干嘛还让我醒来啊!挂了就挂了,再不拖累家里。 这病床有点硬。周围静悄悄的,只是远远的有隐约的喧闹声传来。没有病房常有的酒精的味道,也没有监测仪器有规律的滴滴声。我抽了抽鼻子,无论如何,面对吧,我慢慢睁开眼睛。 一瞬间,我大脑有些宕机,我不是在病房。 头顶是一排排白生生的木茬,这是什么?莫名熟悉,好像是......床板,对,上铺的床板,我试着转了一下头,映入眼帘的是对面一个上下铺的铁架床,浅蓝色的枕头罩,浅蓝色的床单,上面挨着枕头的地方有几个红字。一个浅蓝色被罩薄被叠成的豆腐块,方方正正的放在床的另一头,上面好像也有两个红字露了出来。 我脑子轰的一声,这,是一个寝室。 我又闭上了眼睛,一个不可能的念头闪现出来,我重生了吗?我重新睁开了眼睛,瞬间起身坐了起来。不是脑梗,身体运动机能没有任何障碍,我跳下床,光脚站在水泥地板上,一股凉意从脚底慢慢升到心底,这是一间8人间的寝室,30年前的寝室,床单上那几个红字有些刺目:罗港师范。 我机械的转动目光,背面是淡青色油漆的老式木门半开看,深红色油漆的木门框,门口两边各有四个上下储物柜,同样淡青色的油漆,标着1到8的红色号码。室内两边各有两张上下铺的铁架床。另一边,一个大大的窗户,9块玻璃,窗户上方左右两边两扇窗户开着,下面一横排和中间一竖排呈倒丁字形固定。窗子下面放着一张旧课桌,上面整齐的放着8个搪瓷茶缸,里面是牙刷、牙膏,一阵热风吹来,我头上慢慢冒出来一层冷汗。我慢慢走到窗户边,站到窗边向左下方看去,那边是操场,果然,操场上面有一个个整整齐齐的方阵,有的在走正步,有的在左右转。我又走向寝室门,向里拉开,门上印着三个红色的阿拉伯数字--307. 这是1992年的9月,罗港师范,入学军训,我因中暑晕倒,被几个室友送回了307寝室。 我微微头晕了一下,却并没有大量的信息涌入脑海。我苦笑一下,走到储物柜,想了想打开4号,果然看到一个熟悉的小背包。从里面摸出大半包烟和一盒火柴,抽出一支,点燃,深吸一口。30多年前的回忆逐渐清晰,不是,这是前天的记忆。开学报到的时候,寝室来了四个同学家长,我老练的让烟,有两个叔叔接了,两个叔叔推辞不抽。后来,就因为这点事,大半个学期,班里同学大多对我敬而远之。也是,一个初中毕业上师范,至多十六七岁的孩子,这么老练的让烟,估计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了。 我慢慢抽着烟,平复了一下心情,并没有太激动,太慌张。我需要的是确定这是不是一场梦境,或者说之前的30多年是一场梦。无论哪种情况,我脑袋里都有一颗50岁的灵魂。 思绪飘来飘去,在三十多年里来回游荡,直到手指的烧灼感惊醒了我,我愣了一下,丢掉烟头儿。走到门后拿走扫帚,把烟头和烟灰清理了一下。心里已然有些怆然,把烫红的手指放到嘴里吸吮了一下,穿上床边的运动鞋,弯腰从床下拉出脸盆,盆里有水,毛巾在水里泡着,这是我回寝室后室友帮忙打的水。擦了一把脸,我随手把毛巾拧了下,搭到窗下一根铁丝上,把水盆推到床下。又下意识的摸了摸脸,上下摸了摸两胁的排骨。呼了一口气,拉门走出了寝室。 整个寝楼静悄悄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酸臭味儿。慢慢从三楼走下去,院子里两排水泥杆,上面拉着粗长的铁丝,有几张床单随着微风慢慢摆动。院子左右各有一个圆形的水泥洗手池,一圈十多个自来水管,这是学生们平时洗衣服在地方。向左走,大门口南边有一个值班室,北边寝楼并没有到路边,和围墙中间隔有一个大约三米宽的过道,过道的北端有一个小的车棚,里面放着几辆自行车。整个院子地面都是是一块块30公分见方的预制水泥地砖。我眯着眼睛多看了几眼这个过道,走到对面的值班室。 “刘老师,您值班啊!” 值班的是政教处老刘,是学校教工,小小值班室,小窗子,破桌凳,一张小床,一个大茶缸,半包廉价的白鹅烟。一台摇着头的台扇吱吱呀呀的叫着。老刘的目光从老花镜上面看向我,想了想,“你是那个中暑的孩儿?咋的,好了?” “没事了,我出来透透气儿” 我随口回答,迈步往门外走,想了想,把裤兜里半包蝴蝶泉掏了出来,伸进小窗口放在了老刘面前桌子上。 “刘老师,给您抽。” 老刘看着烟,愣了愣,这烟三块五一包,能买他白鹅一条还用不完。 “唉,这孩儿,你咋......” “到这上学,学好了,不抽了,你拿着吧” 我对老刘笑了笑,走出了男寝大院。 我坐在操场边一株柳树的荫凉下,远远的看着同学们在教官的口令声中挥汗如雨。这个时代的军训,还停留在最初级的阶段,没有统一着装,同学们穿着各自花花绿绿的衣服,白的黒的黄的绿的鞋子,有运动鞋,有布鞋,有凉鞋,看着同学们笨拙的队列动作,听着教官气急败坏的口令和训斥,我心中涌起了一丝丝的温暖。 我还是想确定这是不是梦境,可是,我却无从下手。抬起手,看着烟头烫起的红红的印记,这会儿还有隐隐的痛,还好没有起泡。大腿上刚刚已经偷偷拧了好几把。如果这是梦境,也太过于真实。我呆呆地想着,我怎么会重生呢?其实我内心里不想确认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我的重生,代表着另一个世界的我,已经死去了! 我心中憋闷,原来的我已经死去了,我不用去面对了,我逃了!可是,我的母亲,我的孩子,我的天天相看两厌,却又不能离弃的妻子,我的哥姐亲人。我不敢去想那是怎样的景象。以前的我,无聊拿看手机读网文的时候,也会想着重新来过,重生一世,我会如何去覆雨翻云,了却此生无数遗憾和不甘。可是,真到了眼前,才知道半百之人,会有着多少牵挂。 我在裤兜里掏了掏,没有纸巾,掏出来的是一个小小的手帕,我把它展开,放在手心,捂在眼睛上,把头深深埋在手心,抵在并拢的膝盖上,无声啜泣。这会儿,我应该已经躺在灵堂上了吧,领导和同事应该在商量如何帮我善后了,毕竟我是在值班时昏倒,不,是在离世前还在打电话安排工作。呵呵,这工伤是跑不掉的,还好,工伤保险比正常死亡的抚恤要多出来不少,够了,留给他们,生活不至于太差。至于生前身后名,随他们去吧。或许,领导看在晚上一起喝酒的面子上,运作一下,县局还会给一个辛劳勤恳,累死在工作岗位上的殊荣吧!算了,既然回来了,就好好活吧!即使是一场梦,我也要好好去做,不要在醒来时再留什么意难平不是。何况,这是人生路重走一遍,我的亲人,都还在,曾经阴阳两隔的亲人,又会出现在我眼前。转念又到妻儿,又想到那个姑娘。人生啊,总是要取舍一世如此,两世亦如是。 我抬起头,用手里的手帕狠狠抹了把脸,心里呵呵着,冯去一,你个伪君子,人生大事不过生死,你就这样一笔带过了,毕竟这经历了50年风雨的心肠,够硬,够无情。竟如此看淡,这短短才不到一个小时,你就释然了,如果梦醒,你该如何面对? 第2章 命运的打开方式 军训又进行了三天,这些基础的队列知识和训练,对我来说没有任何难度,除了我自己这孱弱的身体不争气。老爸当过兵,从小没少操练我,一些动作,这些做教官的消防兵还没有我做的标准。尽管我尽量不表现得与众不同,班主任姜老师还是来找我了。 姜立,30岁,市师范学院美术系毕业 ,一米六不到,胖胖的,说话语速度很慢,永远是不着急的样子。一说一笑,像极了弥勒佛。 “去一啊,商量个事儿呗?”姜老师慢悠悠的对我说,笑眯眯地看着我。看着他,我不由得想起了之前黑神话悟空中的那个小弥勒佛,简直传神。 “你看,我们军训下周中结束,要进行一次队列操演比赛,缺个领队,你来呗!” “老师啊,我这身体不行啊,可别比赛出现啥情况了。”我马上推脱:“你看我们寝室赵文举,万志刚他们,都做的可好,长的也板正,让他们去吧。”我指着旁边几个跃跃欲试的同学说。这是我们班以后的两任班长,也确实挺不错的小伙。 “不是,教官都说了,要不是你才上师范,他们都以为你当过兵的,有兵的味道,要不,先试试呗?” 我苦笑,这看来是推不掉,因为上一世就是我,姜老师特会做思想工作,笑眯眯慢悠悠,不知不觉的就能把你绕进去。 “你看,小伙长这么好看,林志颖一样......” “好好,老师,我接了,您别说了,拉仇恨啊。” 我举手投降。姜老师愣了一下,拉什么仇恨,忽的又笑了,指了指我,说:“这个词不赖,定了啊,其他让教官安排。” 老姜溜溜达达的往女生那边过去了,我看着这个可爱的老姜,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豪情,既然重来一次,我是不是可以改变和影响一下自己和别人的命运呢?前世的姜老师,在学校撤并后,调到了市教育局工作,帮了我们很多同学不少忙,对待我们就像兄弟一样。但是在20年后的一个愚人节,像开玩笑一样,突然就没了。姜老师是学美术的,在市里开了一间工作室,夜里加班时突然就倒下了,第二天才被人发现。我在想,等到那一段时间,一定要去提醒老师去医院住检查保养几天,至少身边不能少了人。想到这,不由得又想起自己,中年人的世界,哪里有不拼的,哪里顾得上自己的身体。还有自己的老爸,也是突然心梗就没了,我至今自责,对二老关心太少,知道的医学养生方面的知识太少,没有尽到孝道,完全可以避免的事情就在眼前发生了,眼睁睁在看着老父亲在自己眼前离去...... 我回来了,重来一世,这一切都可能不会再发生,谁知道蝴蝶的翅膀会扇出哪股风?这几天,我满脑子都是关于重生的故事,之前看了很多爽文,却也知道就是看一下得了。可发生在自己身上,却又小心翼翼偷偷摸摸的想着,我会在什么时候觉醒什么异能呢?我会自带个什么系统?有没有什么空间属性还没有发现?半夜睡不着,想了又想,冲凉的时候看看自己不到100斤的身体,两扇排骨,细胳膊细腿儿,并无不同。 想想那些爽文主角,要么满腹经纶,才华横溢,要么经天纬地,改变历史,要么如同妖孽,纵横商海。自己呢,就是上师范这三年,也没有好好学些什么,书倒是读了不少,一上班,都还回去了,在农村小学三十年,吃的都是老本,学会的也不少,吃喝嫖赌,除了嫖还有点底线,其他一样没少。社会在进步,花花世界诱惑也在增多,该体验的都体验了,到头来,不还是要老老实实做人,踏踏实实工作,做牛做马为儿女赚钱吗? 没有什么光怪陆离的事情出现,我也并不失望,老天给了我这样一次机会,至少,往后三十年一些大事我还能记得一些,吃过的亏上过的当入过的坑还记得,读过的网文喝过的鸡汤刷过的抖音也还记得,人情世故也还是懂得一些的。虽然一辈子厮混在一个小城小镇,不过让身边人过得好一些,应该不难。 其实,感觉70年代生人,也不是如同网上所说的那么不堪和艰难。至少儿时能吃饱饭,有一个90后00后无法理解的快乐的童年,经历了我们祖国的开放和逐渐强大,经历了从无到有,从保守到开放,从纯洁到腐败,呵呵,精彩的人生,虽然不富足,虽然有不堪,只不过是比上不足而已。知足,就够了。 我在操场边的柳荫下神游物外,不远处女生那边突然出了状况,一片惊呼声传来,同学们纷纷跑向那边。我看了看就扭回头,并没有起身,女孩子事多,一惊一乍的。可惊呼声并没有逐渐停止,继而传来了几个女生的哭声,还有姜老师大声在呼喊,快去医务室叫人。我意识到出了大事,起身冲了过去,拨开人群,一眼就看到姜馨兰逐渐青紫的面庞,她呼吸困难,痛苦的弯着腰,两个女同学不停拍打着她的后背,她努力在咳着,却什么也咳不出来。没来得及多想,我冲上去扒拉开两个女生,拉住姜馨兰的胳膊,一把拉到了自己怀里,在几个人的惊呼声中,一边喊着让开,一边抓住她的肩膀,把她转了个身,背对着我。抬起她的胳膊,左手握拳,右手握住左拳,环抱在她腹部,左腿伸进她两腿间,右腿后蹬,使出吃奶的力气,把姜馨兰抱离地面,然后又重重放下。一次,两次,三次,四次,我心中愈发焦急,感觉头上的血管要爆裂了,我痛苦的嘶喊了一声,没力气了,最后一次抱起,放下,眼泪就要流出眼眶,突然听到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接着是大声的喘息,还有弱弱的哭泣声。周围传来一阵惊呼和欢呼:“出来了、吐出来了!” 我感觉一阵晕眩,颓然坐倒在地上。姜馨兰也倒在我的怀里,不知所措的双手紧紧抱着我一条胳膊,我下意识地抱着她,伸手轻轻抹去她眼角的泪和嘴角的涎水,温柔地说:宝贝不哭,没事了,没事了,然后就晕了过去。 奶奶的,一半是累的,一半是吓的,我不得不晕! 当宝贝二字脱口而出,我就知道坏了! 果然,命运是注定的,逃避不了,却用另一种方式给我开了个大大的,不好笑的玩笑。看来,前世20年的恩怨纠缠,在今生用这种英雄救美的方式离奇的提前开启了。也许,重生就是来还债的,逃不掉的!这老天,我呵呵,我晕倒了,眼角沁出两滴泪,混在汗水中滑落。 第3章 海姆立克和宝贝风波 这次醒来的很快,只不过是贫血,低血糖,好治。不过是晕倒后随即又睡着了。从小体弱,没少让妈妈操心掉泪,不过也顽强,没害过什么大病,蹦蹦跳跳,晕啊晕的的就长大了。 校医是一个年轻女子,姓王,过去一直没弄明白,有同学说她是副校长的老婆,有人说是罗港县某个领导的家属。在学校不到一年就调走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王医生很漂亮,个子不高,有点娇小,二十多岁不到三十的样子,圆胖脸,有点卡哇伊,一笑还有俩酒窝。 我是被扎针疼醒来的。醒过来的时候,王医生正要给我静脉注射葡萄糖。 “感觉怎么样?”她关切的问我,“给你注射点葡萄糖,这样恢复的快。” “没必要!”我说,“给我弄块糖吃就好了。” “那不注射了吧!” “别,您都扎上了,疼都疼了。” 一段还算有趣的对话,王医生呵呵笑了起来,很快,一支葡萄糖注射完了,我按压着出血点,轻轻地问:“医生,那个,那个谁没事了吧。” “谁?哦,她呀,没事了,想让她在这休息一会儿,观察一下,她听说你没事,只是低血糖,就非要回寝室。刚走。” “嘿,”王医生凑近我,一股香香的气味袭来,我不禁老脸一红。 “那个谁,叫啥名字?小女生,美人坯子啊,嘿嘿,小子不错,努力啊!” “啥呀王医生,我不知道,那不是情况比较急嘛。” “对了”,王医生面色突然一正,“你怎么会海姆立克急救法的?” 我微微一怔,有料啊,这王医生知道海姆立克。要知道,这是1992年,海姆立克是1975年才在美国命名,前世国内网络宣传大约是在2016年之后。这个急救法救了很多人,却也存在很多争议,使用不当,会对人体造成不可逆的物理损害,比如肋骨骨折,横隔膜破裂等。这个时代,别说一个校医,就是县、市医院的医生也不一定知道海姆立克。 “什么立克?我不知道啊!之前就是我们那边有人溺水和噎着了,就这样治。”我躲闪着王医生的眼光,“这还有名字啊,不是这附近的人都会吗?对,上了年纪的人才会,我也是见着我大伯救人学的。” 王医生狐疑的看了我几眼,也没再追问。“这个叫海姆立克急救法,是我在上海上学时在图书錧偶然看到的,美国一个叫海姆立克的胸科医生发明的。没想到我们这一直在用了。不过,这个方法不提倡用在溺水救人上面” “那是,我们中华文明源远流长,博大精深,外国人差的远呢,呵呵” 我接过话头顺杆子开始捋。 “咱不说这个了,唉,你——” 王医生瞪着一双好看的大眼睛,上下左右地来回瞅着我,脸突然微微一红,凑到我脸前,“你胆子不小啊,这开学才几天?那个谁你名字都不知道,就敢上手给人家擦眼泪,还宝贝不哭?” “妈呀!我说出来都不好意思!” 王医生说完,小胖脸儿抹上了一层红晕,小女人状让我心头一荡。她脸上促狭在笑看着我。 我的脸腾的一下红到了耳根。这个女人思跳跃性好大,这弯子拐的也太陡了。急切间也不知道应该如何狡辩了。确实,当姜馨兰吐出梗阻物的时候,我真的是感觉如放下千斤重担。看着她美丽稚嫩的小脸,一时痴迷,不知道是50岁老父亲的怜爱还是青葱少年的爱恋,我那么自然的为她擦拭,抱着她安抚。只是那句宝贝不哭,确实有点儿跨时代了。 可是,这是个炸弹啊!我猛的站起来,“王医生,这事还有谁知道。”我苦笑着说“王姐,王姨,这个不敢乱说,人家小姑娘呢!都怪我了,我那会儿也快晕倒了,迷糊了,还以为我哥家胖妞呢!” 王医生一怔,又上下打量了我几眼。“这样吧,我一会儿去寝室看看她,顺便给她做下心理辅导,学校和你班主任那边我也打打招呼,尽量消除影响吧。” “好”,我随口答道,“心理辅导太有必要了,处理不好,会影响这孩子一生的。谢谢你,王医生。”说完,我愣住了,王医生也愣住了。她又仔细上下打量我:“你知道心理辅导?” “这孩子?你多大了?” 我草,我直想抽自己个大嘴巴子,“王医生,我听我姐说过这个词,我能理解,那啥,就是哄开心嘛。我哄胖妞哄习惯了,呵呵,呵呵” 王医生没有再纠缠下去,给我拿了几支葡萄糖,嘱咐我头晕的时候喝一支,又想了想, “你这小家伙与从不同啊,以后有什么事就过来找我,就叫我姐就好了!姐罩着你!”她两手叉腰,霸气的说。又认真地上下打量打量我,“嗯,还不赖个小弟弟,就是有点瘦,多吃饭多锻炼啊!去吧!” 我如蒙大赦,狼狈而逃。 出了校医室,迎面姜老师和两个同学匆匆走来,姜老师看到我,长出了一口气,走到我身边,抬起胖乎乎的小手,在我肩膀拍打了两下,“去一,谢谢你啊,不是你,这次真完蛋了。你怎么样?” “没事老师,我就低血糖。吃块糖就没事了。” 我故做轻松的说,其实心里着急的一批,这事可大可小,师范是从初中招生的,80年代初开始招生的时候,学生普遍年龄偏大,个别学生都二十出去了,在学校还要搞各种建设,基础设施不齐全,管理也不是太严格,难免会出现一些意料之内的事情。所以,在中等师范存在的二十年里,全国所有学校一致,都是严格禁止谈恋爱的。还有,老爷爷春天才南行,思想解放的春风要吹到这里,还得好多年。所以,恋爱,对于这些十六七岁,甚至个别只有十四五岁的孩子们来说,无异于洪水猛兽。不要说搂抱亲昵,哪怕并肩而行,多说几句话,都会满城风雨。孩子们对异性好奇又渴望,萌动的心经不起哪怕一点点撩拨。但这又是这世间最纯洁的爱恋和渴慕,哪怕经历多年,也是历久弥新。其实总结一下,那些年同学聚会的那些种种,大都是70后,80后,他们经历了,却没有得到过,他们懂得了,却已经不可能,所以,他们旧情复燃,有的就去拥抱,直到被生活折磨的再没有力气去拥抱,然后再次黯然分离;有的做了亲人朋友,相互问候,相互支持;还有的不顾一切,如飞蛾扑火,终是害人害己。 而到了90后,00后的孩子们,他们敢爱敢恨,缘起合,缘尽散,一切顺其自然,哪里还会体会到我们这一代人的心情。 “老师,对不起,我说错话做错事了,这事情您还得帮忙压下去”。我心虚的小声对姜老师说。又抬高声音,懊恼的把对王医生说的话叙述了一遍。这是说给两位同学听的,毕竟这一声宝贝,确实惊世骇俗了! “唉,都怪我了!”姜老师叹了口气,抬起另一只手,“这是馨兰让我给你的,你血糖低,用得着,毕竟你也算是她救命恩人不是。” 我接过姜老师递过来的一个小低袋,打开一看,竟然是一小袋薄荷糖。 “走吧,回寝室休息一会儿吧。”姜老师转身前行,我默默跟在后面。 “馨兰是我堂妹,从小看着长大的,自小跟我亲,刚刚我是去找她做女生领队,没有喊她,从身后拍了一下她肩膀,谁知道她正好吃着一颗糖,正好不知道谁说了啥,她开口笑,我一拍,吓着了,一下就这样了,都怪我,还好有你,不然我咋给我二叔交待啊”说着,姜老师叹息一声。 “王医生给我说了,如果不是你用的什么急救法,很可能我妹子就完了,去一,谢谢你!” 姜老师说着,突然停了下来,转向我,深深鞠了一躬。 我赶忙闪身,然后去扶他,嘴里说:“姜老师,咱不能这样,我受不起,这不是什么事,我会这个,看出来是噎着了,就必须得救,谁都一样。您不必放心上。” 姜老师随着我手起身,深深看了我一眼,说:“我今年是第一次带班,就出了这么个事,你们没事就好,我得去校长那说说,你去寝室休息吧。”说完,转身又向行政楼走去。 我默默地看着他略显萧瑟在背影在楼角拐弯消失,心中想着,为什么我到现在才知道你们这层关系呢?长叹一声,对俩傻站在这边的同学说,走吧,回寝室。 第4章 李老师的鱼和老校长的鱼杆 第二天星期天,军训休息一天。一大早,我强忍着浑身的酸痛,早早起床,洗漱,到操场里跑跑停停地跑了七八圈,算算过了3000米才停了下来。回寝室晾了晾汗,又去洗漱间用冷水呲牙咧嘴的冲了个澡,才有同学陆续起床。 回到这个时空已经马上一周了,对这样的生活也没有什么不习惯,只不过是少了部手机而已。那就去图书錧看书,不重生,不知道知识的重要,对此,我这个92级风云人物:带烟入学的混混,军训中暑的废柴,勇于救美的英雄,又加上了一个热爱读书的好学生称号。想低调,难! 在郁闷和同学们异样的眼光中吃完早饭,我不紧不慢地溜达出了校园,我要去找教马列的李老师。 李老师,原名李愚,大约50多岁,以前也没打听过他从哪里调过来的,反正咋看这老头都是个农村老汉,还是特不讲卫生,特不讲理的那种。说长不长的头发,有几缕经常贴在额头上,关键是这李老师长的非常有特色,学过历史的同学,都应该看到过北京人化石的复原图,嗯,至少有六七分相像。就是这样。 李老师上课特别牛气,我们师范生,每学期的考试,每科文化分是80分,还有20分是日常操行分,这个就掌握在任课老师的手里。李老师铁面无私,只讲纪律不讲情面,只要不合他意,看谁不顺眼,掏出小本本就记,期末保证让你不及格去补考。 李老师业余时间和周末,会在学校门口摆摊补鞋,手艺还挺好。只是去补鞋的同学,他都会问是哪年级哪班的,叫什么或者学号多少,然后乐呵呵的拿出小本本记上。这些个同学,少有会不及格,也很少会被扣操行分。很多同学都看不起他,我也一样。我记得上一世,也是这个学期,期末考试前一天晚上,放学后我买了两包蝴蝶泉,翻墙进入到家属院,对李老师说,您看,我平时也没好好学习,这考试要抓瞎了,老师您帮帮忙。李老师二话没说,拿书来!刷刷刷一通勾划:明天早上读读背背,能考80分,那个操行分,我就不扣你了! 20年后,在南京一个学术培训班上,我碰到一个来自四川的小学校长,交谈中一来二去竟打听到了李老师头上。他告诉我,李老师1962毕业于开封师范学院。毕业后到四川山区一所高中教了三年学,娶了个山村女孩回了家乡。后来,这女孩也没有生育,一场病没了。李老师资助了妻子娘家两个侄子一个侄女读完了大学,给妻子娘家父辈四个老人送终。然后就没了消息。据他讲,一直到10年左右,这几个孩子都有所成就,就一起来到罗港寻找,李老师却已经不在了! 虽然我们还没有开始上课,但是我知道今年李老师是会教我们的。我想起了这段故事,就想着为李老师做点什么。 出来的有点早。我在校门外转了几圈。罗港师范建设在县城北关三里桥,其实三里桥村还在学校东南两三里的地方,这个时候的罗港师范,大门对面偏左是附属小学,对面一排门房,有个小卖部,一个小诊所,一个小饭馆,还有一间台球室。周围其实就是一片荒野。学校西边不远处有条小河,再往远处,是一条蜿蜒曲折的高岗,据说名叫卧龙岗,看上去很有气势,从学校回家,这条岗是必经之路。想到回家,我心中一阵忐忑和激动。这周是军训休息,下周一定回家! 李老师出来了,拉着一个蛇皮袋子,一步三摇的走过来。我知道他还得去门卫室去取钉鞋子的机器和鞋拔子什么的,就先进大门对面的小卖部,思忖了一下,买了包一块钱的香烟。看着李老师摊子摆弄的差不多了,就慢慢走了过去。 走到李老师摊前,我弯腰叫了一声李老师好,然后拉过一个小马扎坐了下来。李老师抬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脚上的运动鞋,疑惑的说,“你鞋子没坏啊,有事儿?” 我说:“李老师,我是今年新生,我姐前几年在这毕业的,来时嘱咐我过来看看您,给您问声好。”说着,拿出来一包烟,拆开,递给他一根,随手把烟盒放到了摊角。 李老师眯着眼睛,看着我的动作,然后呵呵笑了,“难得还有学生记得我,哪届的,叫啥?” 我嘿嘿笑着说,我姐老实,上学时也成绩不咋好,说了您也记不得。 李老师很自然的把烟别到了耳朵上,然后从兜里掏出来一包白鹅,抽出来一根,点上,深抽了一口,“你叫啥,新生哪班的,给我说说。”然后从蛇皮袋子里拿出来一个小本本和一支圆珠笔。我呵呵笑着报了班级姓名学号给他。李老师认真的记下,歪头想了一下,笑着说,“哦,你是那个小名人哦,年纪轻轻别抽烟,学点好。” 我挠挠头,不好意思的笑笑,“您这都知道啊!” “别扯其他的,找我还有啥事?没事就滚蛋,回去看会儿书比在外面瞎转强。”他看看四周,“这学校在这地方,也不太平,保卫科那些个混蛋,也都是欺软怕硬的货。” 我心中一暖,转了话题,说明来意。 “李老师,我向你借点东西,不知道行不行?” “你要借啥?”老李警惕地看着我。 我看着李老师的鞋摊,“借您老四五米尼龙线,一个大针,您看,西边那河,那里面有鱼,我要去钓鱼,钓到鱼归您,怎么样?回头东西还放你这,啥时候想吃鱼,我还给您钓去。” 李老师的喉头明显的蠕动了一下,向学校里面瞅了瞅,又向门卫室瞅瞅,小声问我,“你会钓鱼?” “我从小河边长大的,就会这个,您放心,空不了”。我指着周围田野里的玉米,“这个时候,玉米正嫩,鲤鱼就好这个,好钓。” 李老师没再说话,拿出来一个大针交给我,又约摸着割了几米尼龙线,在一块废皮子上缠好交给我,然后指着门卫室外面的铁栅栏,小声说:“在这等我,我给你找个钓鱼杆。” 哈哈,意外之喜。还有鱼杆!其实我也从没想过用鱼杆,我知道这个时候这条小河道还没什么污染,鱼也不少,中原这地方,吃鱼的人也不多,也还没有后来只要发现哪里有鱼,就有人拿网用电大小通吃,逮上来去卖钱。重生前,我就喜欢没事钓钓鱼,放松放松。可是只要听说哪条野河有资源,用不了两天,就会被人搞得断子绝孙。 像这样的小河,一棒嫩玉米,拨下来玉米籽,留几粒做饵,其它随便扔一把做窝,把钩和线扔下去,鱼漂都不用,都能拉上来鱼。不过话说回来,有个杆子,起钩上鱼,和它来回较力,才是钩鱼的乐趣啊! 正在想着,看到老李从门卫室出来了,手里拿着一根大约三米长的细竹竿,从铁栅栏缝隙里伸了出来,“快拿走快拿走”。 我赶紧接过来,也没细看,向老李摆摆手,一溜烟跑了。 小河离学校大约不到500米,蜿蜒着从西南流向东北,当中有一条水泥桥供行人车辆来往。我来回看了看,从桥头顺着田边小路向北走,看看四下无人,把竹竿随手夹在胳膊肢里,在田里掰了一个玉米棒子,边走边拨玉米籽,边看河边的地形。这多年未有的童趣让我有些兴奋,又有些遗憾,要是喊姜馨兰出来,在这河边谈谈理想,聊聊人生,再生火烤点玉米吃,还是很有情调的吧。算了,就这里吧,我在一棵老柳树下停了下来,坐在老柳根上开始收拾鱼杆鱼线。 我先把别在衣摆上的大针抽出来,兑着柳树根,把针鼻一头插进玉米芯里,又拿出火柴,一下划着两根,不停地烧灼针体,直到烧红,才小心的兑着柳根弯折。反复几次,累了一头汗,终于像样了。然后是绑钩,这个也不需要麻烦了,把针鼻也烧红,等冷却了,再把尼龙线穿进去,打结,完工。不烧的话太脆,容易断裂。然后,我才拿起那根竹竿,认真看起来,本来以为,在竹竿上绑线才是难题,说不定得依靠竹节突起,还要损坏这根竹子,这仔细一看,我不由惊喜万分,这老李,够意思! 这是一根箭竹精工细做而成的鱼杆,不错,就是个鱼杆,鱼杆约长三米,手柄处直径约2厘米,杆稍处直径约0.5厘米,杆稍处有一暗黄色铜箍,我顺着铜箍看向杆稍的小孔,用手轻轻拨弄,一条由粗到细的杆稍绳被拉了出来。看材质像是尼龙,呈筒状被铜箍固定在竹节上,而后慢慢收细,变成了杆稍绳,尽头被打了一个小结,正好可以固定鱼线。我爱不释手,来回摩挲着,这个比前世在网上买的那些什么什么鱼杆强太多了,可以说是工艺品了,拿给什么邓刚他们看,估计也会垂涎三尺。鱼杆手把处,用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细绳密密绑扎,正好一节竹竿,约有15厘米,手握上去,一股厚重感从心底升起,仿佛一切尽在把握之中。手把上面,刻有几个细小的字,我认真辨认,字体如行流水:渔之乐 梁长江 我靠,校长的鱼杆,这老李!我头大了! 第5章 马屁精冯去一 八点半出门钓鱼,看太阳不到11点,我用柳枝提溜着两尾三斤左右的肥鲤,鬼鬼祟祟在出现在学校西院墙拐角处,偷摸的看向学校门口,可惜门卫室墙体外出,看不到老李。没错,我是从玉米地里出来的,都没敢走大路,虽然心一横,既来则安,谁用不是用,老梁校长用这鱼杆不也是钓鱼吗?渔之乐,我之乐,校长之乐,乐就完了呗!再说,我也没有辱没了这鱼杆,俩小时钓到两尾大肥鲤,还是自制鱼钩,浮漂用的干树皮,这也算一把好手吧。可是仍然心中忐忑。老梁不好惹啊! 想起那年端午,我给姜馨兰过生日,在学校外面小餐馆要了几个小菜,现在想想我真有才,请她吃饭?结果姜馨兰压根没出校门。我一气之下叫上饭店老板:我兑菜,你兑酒,咋样?老板也是豪气,知道我是邻县洪都人,直接拎出来一瓶洪都大曲,陪着我喝,听我絮絮叨叨。结束了把我送到大门口。值班的看到是饭店老板送我回来,没敢吱声。我摇摇晃晃走到门内东边车库后面,受不了了,坐在一棵雪松下面就开始现场直播。吐完就靠在雪松上沉沉睡去了。后来被巡视的陈副校长看到,好歹是洪都老乡,直接找到姜老师,让姜老师找俩同学把我弄寝室去了,临走给姜老师留下一句:让那小子睡醒拿铁锹把他吐的垃圾处理掉! 后来,这事不知道咋被梁校长知道了,在大会上把我大批一通,回家反省一周。据说还把陈副校长叫到办公室训了一顿,还好陈副校是他学生,重点培养的接班人,训了就训了。也没再把我怎么的。只是从那以后,这老头只要在学校看见我,就要叫过去训训话,大会小会想起来就得提一提敲一敲,姜老师一挨批,看见我就咬牙切齿,就你那二两的量,还给老子喝出名了!去,清垃圾,去,擦玻璃。说起来都是泪。 这次,老李头,这才入校不到一星期,你就帮我把大boSS得罪了。这个时期的中等师范学校,行政级别是正处,也就是说,这老梁是和县委书记是一个级别的,也算是一方大佬了呀! 我溜着墙跟儿慢慢蹭到学校大门口,从门卫西墙往门口老李的摊子上看,没人。其实我也不是真的害怕校长能把我怎么的,毕竟那也是县太爷一级的干部,不会和我一个半大皮孩子较真,只是我有点担心老李,那是老梁手底下的兵,现管。要是他给老李穿小鞋,那我就罪业大了,毕竟就老李那鞋摊子,也补不了校长的小鞋。 没人就好,我慢慢走出来,踅模到老李摊子前,先把鱼放下,然后把擦得干干净净的鱼杆顺着门卫室栅栏顺到里面墙边。抹了一把汗,重新回到老李摊子前,坐到小马扎上,长出了一口气。看到进进出出的同学好奇的看我,我也没在意。从兜里掏出缠好的鱼线和鱼钩,扒开老李的蛇皮袋子,随手扔了进去。心里想着,这老李哪儿去了,赶紧的回来,把鱼杆还回去呀。 正想着,看到门卫室里俩老头说说笑笑地走了出来,我马上跳了起来,转身就想跑。 刚起来,就又站住,转过身,立整,讪讪的笑着,等着俩老头走到我面前。梁校长50多岁,有点稀疏的半白的头发,整齐的向后梳理着,脸庞清癯,一看就是知识份子的模样,和前世见惯的白白胖胖,大腹翩翩的官员大相径庭。这个时代的人,大多显老,相比起来,老李看着要比梁校长更老一些,那种骨子里的憔悴,让人心疼。 梁校长指着我问老李:“就是这小子?”这不是明知故问吗,我暗自腹诽,鱼都在地上扑棱呢。老李呵呵笑着说:“怎么样,这小子没说大话,中午该改善伙食了。” “冯去一,是吧?”梁校长问道。 “是我,嘿嘿”我讪笑着回答。 “是个好苗子,听王玲说你用什么海姆立克救了同学一命?” 我愣了一下。 “就是王医生,还说要认你这个弟弟,怎么样,考虑一下?” “啊,”我挠挠头,傻笑两声,这老头不按常理出牌啊! “那可好,王姐可好,我一看就感觉亲,比我姐强,天天就知道训我,嘿嘿。” “哈哈哈”梁校长大笑起来,“我的鱼杆用着咋样?咋想的,要给老李钓鱼吃?” 说到鱼杆,我眼睛一亮,“校长,您这鱼杆是箭竹的吧,长短合适,粗细均匀,重量轻,手感好,这鱼杆用着可惜了,放个十年二十年,就是工艺品啊,得老贵了。” 梁校长笑而不语。 “我这不是听说李老师上完课还要给老师同学们搞服务,太辛苦,就想着钓条鱼给李老师补补。本来说钓一条就回来的,谁知道李老师把您鱼杆拿出来给我用,我想着也不能辱没了这么好的鱼杆啊,校长您操心这么大学校更辛苦,所以就钩两条,您俩一人一条,嘿嘿。” “马屁精!”梁校长指着我笑骂道,“好,我要一条,老李一条。” “不过,还是得批评你,才到校一周,人生地不熟的,就一个人跑出去,不安全,下不为例,我得为你们的安全负责,得给你们父母有个好的交待。” 梁校长转过身去,同时对围观的学生们说:“以后休息日出门上街,必须得三五同行,社会很乱,不是你们在你家那三分地上。没必要就不要出去,去图书錧看看书,去操场打打球,去教室美术室练练字,画个画做个手工,不都很好吗?你们说对不对?” 同学们齐声答“对!” “散了吧,我得回家做鱼吃了,哈哈”。 同学们一哄而散,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悄摸的踅到梁校长身边, “那个,校长,我还有个事。” “什么事?” “就是我们姜老师,这事不怪他,姜馨兰是他妹妹,他也不是故意吓她。出这么大事,您看?” “这事啊,我知道了,赶紧回去洗洗吧,一身鱼腥,不像个学生!” 我靠,我暗自咬牙,不带这样的吧。不等我再说什么,梁校长转身就走,手里拎着鱼,抬抬手对李老师说:“老李啊,鱼杆你一会儿还给我放老地方啊。” 说完扬长而去。 我看看校长的背影,又看看呵呵看着我笑的老李,有点凌乱,没好气的说:“李老师,别笑了,收摊回家做鱼去吧。” 老李又对我呵呵一笑,点点我说,“傻小子,鱼杆还放在门卫室哦。” 第6章 迎新晚会1 周三,军训结束的操演比赛,没有任何悬念,我们班拿下第一名。 为了淡化海姆立克事件的影响,我主动找到姜老师,推荐了万志刚和姜馨兰领队。也是一对帅哥美女的组合,比其他班毫不逊色。看着万志刚小公鸡一样在姜馨兰周围不停地翘尾巴,我只感觉好笑。教官大哥非常谦虚的和我商量队列的排列和变化组合。这孩子也不过十八九岁,估计入伍前初中有没有毕业还是个问号。这对前世带学生搞各种汇演的我来说,都不叫事。简单的调整、走步,转向,就搞出了几个与众不同的方阵图案。轻松拿下。 比赛的时候,王玲姐特地把我叫到主席台边的医疗点上,消摸的塞给我几支葡萄糖,又凑到我脸前调笑我: “你咋不上,看姜馨兰和那谁配合不错啊,是吧!心里舒服?” 我白了她一眼:“姐,教弟弟点好行不。” “弟弟呀,姐是为你好啊,多好个小美女。” “姐呀,你还嫌我不够出风头啊!枪打出头鸟啊!” “看那小伙也不错哦,不怕挖墙角?” “送他一把金刚锹,他也没戏!” 我背上双手,老气横秋地说:“命中注定,这一路该遇到谁,该和谁同行,同行多远,跑不掉的,该是谁的就是谁的,不是你的,你想要要不到,是你的,你逃也逃不了!” 说完长叹了一声,抬起下巴斜睨了王玲一眼,老气横秋:“姐,你还小,不懂!” 王玲听的大乐,捂着嘴,吃吃地笑得花枝乱颤,波涛汹涌。我感觉四周射来几道不善的目光,又瞥见主席台上老梁看似无意地朝这边扫了一眼,向王玲挥挥手:“走了,姐,招人恨”。 “没事了到医务室,姐给你带好吃的” 王玲低声给我说。我点点头径直走向班主任姜立。 我不清楚为什么要不受控制的去撩王玲,我这十七岁的身体里住着一个50岁的油腻大叔,教室里,校园里满是充满青春气息的娇嫩少女,可我看她们就是孩子,都是未成熟的杏儿,只有这个玲姐,象一只充满汁液的水蜜桃,总是有意无意地撩拨着老夫的大叔心。这个世界很奇妙,有的人,费尽心机都不能靠近,有的人,只要一个眼神就能看到彼此。我有时就想,是不是象动物一样,俩人有相同的气味,只要靠近就能相互吸引,无关暧昧,就是不自觉的亲近。如同我和王玲。 操演比赛结束,晚自习姜老师向我们宣布了一件事,一是明天开始就要按课表上课了;二是按照学校传统,周末要进行一场迎新晚会,另外,正好赶上周五是中秋节,刚好一起庆祝了,要同学们都拿出拿手的节目来,同时还要进行一个神秘小游戏。 赵文举举手站了起来:“老师,明天是老师节,我们要不要提前,和中秋一起过,活动提前搞?” 白天比赛得了第一,班级气氛窗前团结和活跃,同学们纷纷表示赞成。 “同学们有心了!”姜老师前所未有的严肃:“谢谢大家,同学们从八县一市走到一起,是个缘份,也是大家的机遇。大家大部分都是农村的孩子,虽然我们学校层次不高,但也算是跳出了农门,已经吃上了商品粮。大家毕业后呢,绝大部分要回到家乡,做小学老师,而且可能是要做一辈子。当然,也可能有的同学会改行做其他行业。但未来不可预知,至少,现在你们也算是预备教师了。同学们,就这样决定了,我们一起庆祝在一起的第一个教师节!大家准备节目,不一定多么精彩,我们一起乐一乐。相互认识熟悉一下,毕竟要在一起生活学习三年。同时,这可能也是大家离开家过的第一个中秋节,虽然没有在亲人身边,但我们班集体的所有人,都是我们彼此的亲人!也提前祝大家中秋快乐!” 大家热烈鼓掌。 周四,教师节。学校安排也算紧凑,军训完了,没有放假,直接就按课表上课了。课表有课的教师们倒也没有怎么上课,就是介绍自己,点点名,拉拉闲话就结束了。每个老师我都差不多了解,又经历一遍,了无新意却又倍感亲切。 第二节大课间,出操时,各县教学的广播体操也不尽相同,操场乱做一团,跑了几圈儿草草了事。我百无聊赖地站在乒乓球台边压腿。这几天每天早上3000米,两条正在生理疼痛期,我压的呲牙咧嘴,路过的同学善意的笑。姜馨兰迟迟疑疑的走过来。 “冯去一,那个,老师说让到城里买些东西,晚上晚会用,你去不?” “我不去了,我嘴里抽着冷气,“腿疼。” “哦,那好吧”姜馨兰小声说着,有点失落的样子,小脸红红的。 “你们女生就别去了,怪累的!”我随口说道。这几年社会风气虽然较80年代有所好转,却也不是如后世太平。许多辍学的年轻人,无所事事,受香港黑帮电影和武侠小说影响,拉帮结派,打架斗殴时有发生。这几年学校学生外出,被人欺负,勒索不在少数,女生虽然没听说发生太离谱的事情,可受到调笑也是委屈。 姜馨兰脸一红,刚要开口。赵文举和万志刚走了过来,还有两个女生。这几个是临时班委的成员。 “冯去一,一起去呗!”万志刚热情的邀请,“老师说你想法多,呵呵” 我心中暗叹,这就开始了,虽然你比同龄人成熟太多,可我不是以前的我了呀!你这眼睛里满满都是你别去了。 “我不去了,女生们也不要去了,我去找姜老师说。”小样,我心里想着,嘴上诚恳的说:“我腿疼,女生出去不安全。” “有啥不安全的,不是有我们几个吗,你要是不想去,我们几个一起去?我们和姜老师请过假了。“万志刚赶忙说。 你们几个?我暗自腹诽,你们几个最菜。 “我就不去了,你们要去,就找姜老师拉个单子”,我看到姜老师在教楼边和王玲说话, 就说着走了过去。几个人赶忙跟上。 姜馨兰直到我身边,欲言又止的样子。 “咋了”我笑着问。 “你表演啥节目还没有报”我的笑让她轻松了不少,表情也自然起来。 “我的节目?我的节目很多,随便都行,只要不让我跳舞。哈哈。” 我又笑了起来,开玩笑,前世网上那么多段子,随便拿出来一个都能把你们雷的外焦里嫩,那么多经典的歌曲,随便唱一支都能让你们这些情窦初开的小女生心潮澎湃。 “我再想想哈!” “好,你的节目肯定不赖。” 姜馨兰稍加重了语气说,然后又抬头看着我,眼神有些闪烁。“那个,谢谢你!” 我知道,单独致谢是不太可能,这样人来人往的环境反而更好说话一些。我也不想要什么感谢,从心理上来说,会增加她的心理负担,或者是巩固记忆? 我没有再回答她,冲她笑了笑,摆摆手。已经走到姜老师他们身边,两个人停下谈话,看着我们几个走近。 第7章 迎新晚会2 “姜老师好!”我问了声老师好,然后又看向王玲,微微低头:“王医生好,王医生教师节快乐,中秋节快乐!” 王玲咯咯笑了起来:“我不是老师,教师节快乐就免了,中秋快乐我收下了,”伸出手指点点我,又想说什么,忍住了。 几个同学纷纷向老师问好。话音刚落,万志刚就着急的向姜老师说:“老师,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买点儿水果,月饼,彩纸,还需要什么?” “买点糖!” 我随口接了一句,王玲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把我笑的莫名其妙,抬头无辜的看向她。 “你们先说,完了冯去一过来,我有话问你”说完,王玲笑着走向外走了几步。 姜老师也笑了起来,“买点糖是对的,喜庆嘛!” 又看向我,“到时候你多吃俩,别表演不出来节目装晕。” 我挠挠头,讪笑道:不是这个意思哈” 几个人都乐了。 “姜老师,没别的我们几个就走了” 万志刚着急忙慌的对姜老师说。 “那个,姜老师,几个女生就别去了,不太安全”我接过话头,对姜老师说。 “嗯,也没想着让她们几个去,志刚,文举,你们去再叫俩男生,我在车棚那给你们找两辆自行车,快去快回。对了,会骑吧!” 万志刚无奈的说会骑,几个人散去,我拍拍酸胀的大腿,迈步向王玲走过去。 “我发现你小子有点领导气质啊!” 王玲笑眯眯地上下看了我几眼:“怕你的小女生跟人接触?” “哪儿有,姐,你这思想不纯洁。”我有点幽怨在说,“我来上学,我家姐就给我交待了,不能谈恋爱,这都不是一地方的,难分配到一起,到时大家都难过。” 这是实话,不论这个时代,还是后来,这都是一个问题,好聚好散也好,抱憾终身也罢,这种情债,是最难还,也是最让人黯然销魂的。想想前世伤人伤己,不由得想起一句话:情深不寿,慧极必伤。不过这世,分配到一起,不会很难。以前认为很神秘的事情,现在看来,也就是那啥而已。 王玲咯咯笑了起来。 “不给你开玩笑了,我前天给同学打电话了,把你的情况跟她讲了,同学答应这几天查查资料,看有什么办法帮你慢慢治治。你这晕的时间太长,而且不是正常的低血糖的表现,不太正常。” 我心中一暖,不由红了眼眶,“谢谢姐” 却又突然不想再多说什么了。前世并没有这么频繁的晕厥,只是典型的出汗,心悸,很快就能恢复。现在就是晕了就睡,好象很严重,其实反倒象是一种生理机能自我保护。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年代能打电话联系同学,要么同学混得不错,要么这玲姐条件挺好啊。 “别跟姐娇情。”王玲又笑了,”姐就看着你感觉亲,说话自在,不生分。好了,回去吧。” 说完,扭头径自走了。 每个人都有故事,我的灵魂已经过了寻根问底的年纪。这世间,从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恨。我看着她走过行政楼拐角,也慢慢走去教室。 下午,同学们在教室里忙得不亦乐乎,几个临时班委在布置教室,有的同学在悄默的准备自己的节目。谁都想一炮而红,在同学老师中留个好印象。没有什么例外,活跃的还是有数的几个同学,这个几个人,在以后的漫长岁月中,有我相爱相杀的情人,有我无奈辜负的挚友,有终生恨我入骨的情敌。其他的同学,泯然众人,有人积极向上,有人甘于平淡,为人夫,为人妇,为人子女,为人父母,不一样的悲欢离合,一样的为生活奔波劳碌。 我兴致缺缺,缩在教室角落里发呆。明天中秋节,我想家了,我得回家!回到这个身体,这个时代已经十天了,也已经离开家十天了,我开始无比的想家,比前世任何时候都要想家。 姜馨兰走到我身边,轻轻地敲了课桌,我茫然抬起头,眼里闪烁着几点泪光。 姜馨兰愣了下,微微俯身,眼神中满是关切:“冯去一,你咋了?” 我愣愣地看着她,内心突然无比的酸楚,这张几十年都始终萦绕徘徊在我心中梦中的脸,这一刻无比清晰,白里透红的肌肤,小巧的鼻子,娇艳的红唇,耳后淡淡的绒毛,黑漆漆的双眸如无尽星空,似空谷幽潭,常常似嗔似喜。她曾是我可远观不愿亵玩的女神,我从未如此近的看过她的脸,从来没有过。 “看啥呢!”姜馨兰涨红了脸,用力敲了下桌子,有点咬牙切齿的压低声音朝我嗔怪的说,我惊醒,突然笑了。我感觉,我这一刻的笑容应该如阳光般灿烂。这薄怒中的姜馨兰,才是我记中的她。 “嘿嘿,不好意思,走神了。”我讪笑着说:“有事吗?” “你咋了?” “没事,想家了”。我哈哈一声,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姜馨兰抿嘴笑了起来,这一刻如山花烂漫。 “你准备的啥节目,这时间紧,要编排一下的。”她一下放松了起来,白了我一眼。 我抬头扫了一圈教室,想起来到这个世界前不久看的一部连续剧,想到那首也让我无声哽咽的歌,想到那句令人唏嘘的话:少年不知李宗盛,再听已是曲中人。 “我唱支歌吧” “你会唱歌吗?唱什么”?姜馨兰眼睛里闪烁起了小星星。 “你应该把吗去掉,”我恢复了一点点痞气,哼哼了两声。 “你应该问,你要唱啥歌,唱几首。看不起谁呢!” 姜馨兰又笑了起来。我暗想,真好看,以后都得这样,再不能象以前一样,整天象林黛玉一样似艾似怨的,让人心疼却又不敢接近。 “就唱个《凡人歌》吧,李宗盛的,听过吗?” “好像听过这个名字,好听吗?” 这首歌是91年发布的,当时相对小众一点,这种看破红尘的歌,也不是这群少男少女的最爱,这个时代,只有小虎队,草蜢,刘德华他们才是主流。 “等着”我嘿嘿,无良断句,“鼓掌!” 姜馨兰又对我翻了下白眼,“好,我等着,”——“鼓掌”。 姜馨兰对我摆摆手走了,我又恢复了百无聊赖的状态。心中却已经释然:我终于打开了和姜馨兰最正确的相处方式。要快乐,要阳光,要阳光快乐的,享受爱情! 我还要最后验证一下我们之间的缘分。虽然宝贝事件并没有大面积爆发出来,姜老师虎着脸对在场的所有同学,不管听没听到都下了封口令,不只是不要瞎传听到了什么,就是发生了什么事也要求不要传播。但这事始终是会众所周知的,我最相信的就是这帮年轻人对这种事的热情永远不会消减。虽然是救人,但是抱了呀!这个热点够他们津津乐道好多年。 不知道王玲怎样去给姜馨兰做的心理辅导,无论如何,姜馨兰能够在几天里能够直面我对话,这内心就足够强大,也让我松了口气。我也不希望我们俩的感情在今生,用这种方式打开,有种不情不愿,这胁迫的感觉。前提是,如果今生我们还是一样有缘。 晚会在一片热烈祥和的气氛中开始,同学们兴高采烈,节目精彩纷呈。有一次经历,我还是乐不可支。这些初次走出家门的少男少女们,还没有完全褪去怯懦和羞涩,生涩且内敛的向大家展示介绍自己,展示自己自认为美好的一面。有同学的霹雳舞跳的惨不忍睹,有同学歌唱的调飞九天,有同学笑话讲的自己成了个笑话。我看着一个个节目,不由得感叹,年轻真好! 第8章 迎新晚会3 晚自习第二节已过大半,晚会已经临近尾声。我正在腹诽姜馨兰把我节目放这么后面,姜老师上台了,大家起哄要他来个节目,老师说:“你们看我这身材,跳舞是肯定不行的,唱歌我也不会,就会画画。画画儿呢,今天就不画了,以后能让你们画到吐。中秋节了,给大家搞个福利。” 说着,老师从身后拿出一个鼓鼓的大信封。 “我们聚到一起不容易,也是缘份。今天提前过中秋,每人一张贺卡,大家都写上祝福的话,然后每人抽一张,这也算是我们彼此的祝福,好不好!” 终于到了这个环节。我看着手里的贺卡,抬眼看了一眼姜馨兰。 班里乱哄哄的,大家每人一张贺卡,有的在认真的填写,有的在相互讨论,我坐在讲台边的角落里悠闲的嗑着瓜子,嘴里还含着一颗水果糖。贺卡已经写好了,下面只等见证奇迹了,我心里想着。 “老师,贺卡多一张。”万志刚走到讲台前对老师说。 “姜老师您写吧,谁抽到算中奖!”我听到,马上接过话头:“谁抽到可以要求姜老师来段霹雳舞,怎么样!” 同学们大声叫好,闹哄哄的起哄。 姜老师扭头看向我,我忙缩回脖子:“老师我错了,当我没说,我闭嘴。”说着,在嘴边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同学们再次哄笑。 “你这建议不赖,”姜老师笑着说,“看你字写的不赖,这张贺卡交给你了。”说着,把贺卡亲自塞到了我手里。 “谁抽到,可以要求冯去一多唱支歌!” 同学们难得看我吃瘪,都把矛头转向我,起哄叫好。 我引火烧身了。 “老师,好,我写。”我看看卡片正面,是一幅海上升明月的图片,于是站起来展示,大声说:“先说好啊,抽到这张海上升明月才算。另一张不算。 就此约定。 我心里哼哼,拿起笔快速写下两行字,签名,然后放下。 卡片都收了起来,万志刚左手拿着领饭票的塑料盆,贺卡整齐的码在盆底,用右手一抹,卡片顺序铺开,弯弯的铺在盆底,挺好看,颇有赌王的风采。 万志刚拿着盆,站在教室中间,问姜老师:“老师,是大家过来抽还是挨个抽。” 我一眼就看出这孩子的小心思,不就是把姜馨兰的卡片放在最下面了吗,小样! 我站起来,没等姜老师开口,大喊一声:“刀下留人!” 教室里静了片刻,然后哄堂大笑。 “我要洗牌!” 我再次喊道。同学们要笑喷了。万志刚哭笑不得,黑着脸站在中间看向姜老师。 姜老师站起来,调侃道:“你以为你是高进啊,洗好要不要再切张牌?” 同学们再次哄笑起来。 “老师也看赌神啊”我嘿嘿笑道。 “来,给他洗牌,反正他得多唱支歌。 我站起来走到万志刚身边,伸手就把盆拽了过来,管三七二十一,先伸手在里面搅了几圈。同学们都乐了:冯去一,这手法不赖啊!我没理会,把打乱了卡片的盆又端起来,象在老家用簸箕一样,上下簸了几下,左右又旋了旋。然后塞到万志刚手里。 “开始吧,你端着转一圈,让大家挨个抽就行了。” 小样儿,给我玩心眼儿,我还怎么验证我的绝世情缘。 万志刚都傻了,同学们都笑疯了,这意外的节目把欢乐推向了高潮。 万志刚端着盆,耷拉着脸,先到了姜老师面前。姜老师伸手就抽出来一张,笑眯眯的看向上面的字,只一眼,脸就黑了,目光直接看向我,我心说我草,老师抽到了。 盆儿到我身边,我随手抽了一张,也没看,拿本书压在了桌面上。眼光随着盆游走。到了姜馨兰面前,她紧张的小脸有些潮红,闭着眼睛把两只手都伸进盆里,摸索了片刻,两手夹着一张卡片收了回来。 我默默地看着她,她把卡片拿到面前,目光扫向我这边。在对视的片刻,我向她微微点了点头。 同学们都在兴奋的议论抽到了谁的卡片,写了什么内容,还有的在大叫,那个谁,我抽到你的了!抽到异性卡片的同学还是比较矜持的,不敢大声言语,只是偷偷寻找对方,或是对个眼神。没有人注意我们两个。 姜馨兰小心地看向卡片,猛的抬头看向我,目光中有惊喜和羞涩。 我伸手抽出书本下的卡片,没意外,是那四个字“感恩遇见!” 而我的卡片上也只有四个字“有你,真好!” 我的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上一世,我并没有这样写,那个爱情故事,缘于一见钟情,结束于无果而终,又开始于旧情复燃,结束于俗世纠缠。那许多的故事不堪回首。我欠她的,那个年少无知的、懦弱的、一事无成的、背信弃义的冯去一,欠了姜馨兰一个完美的爱情。 这次,我决心赌上一把,老天既然把我从遥远的未来拉回到现在,给了我机会,那就直接一点吧,如果没有前世的缘分,这几个字就当个笑话,谁抽到都无所谓;现在依然如从前,那么,这就是我的爱情宣言!我相信了缘分,所以,我也相信她能看懂! 我眼睛湿润看向她微笑,微微抬起手里的卡片,右手放在胸前,指了指我,又指了指她。我也看到了她的欣喜和泪光。她懂了,有时候,缘和感觉,无须太多言语。 喧闹声被姜老师压了下去,他胖胖的脸上洋溢着笑意, “多余的话就不说了,抽卡结束,希望同学们在今后三年里,能够互敬互爱,相互帮助,百年修得同船渡,我们要在一起三年,这得是多少年才修得的缘分,请同学们珍惜!” “下面,我客串一下主持,有请冯去一!” 该来的跑不掉。我把卡片仔细地装进衬衫胸口的口袋,拍了拍。走上了讲台。 “老师,对不起啊,你手气真好!”我讪笑着对姜老师说。 同学们这才想起抽卡前的约定,恍然才明白是姜老师第一张就抽到了我的海上升明月。 “同学们,大家想不想知道冯去一在卡片上给了我什么祝福?” 这句话马上提起了大家的兴趣,起哄让姜老师念念。姜馨兰也好奇的看着我。 我摸了摸鼻子, “老师,不怪我,我就是想装个...老大,收个小弟,谁知道您手气这么好。” “反正是个节目,我认我认”我坏笑,“您放心,我永远是您在小弟,指哪打哪。” 姜老师笑着说,“油嘴滑舌!没想到今晚晚会都在笑你了,其实你今晚节目已经不少了” “但是,冯赌神,愿赌服输!”姜老师说,“歌还得唱。” 同学们又哄笑起来。 “好,愿赌服输,愿赌服输,我唱我唱。” 突然一个声音大声响起:“老师,冯去一写的什么,念念!” 我抬头望去,我晕,姜馨兰,我不由拍了拍额头,然后向她点了点。这小妮子得意洋洋地看着我,眼里都是盈盈笑意。 姜老师把卡片甩给我,“让冯去一自己念。” 我手忙脚乱地接住卡片,挺起胸膛,装模做样的举起,严肃的大声念道: “请不要迷恋哥,哥只是个传说!” 全班炸裂! 终于喧闹声渐止,我不正经的表演承包了整个晚会的笑点。但我正经的表演还没有开始。 我落落大方的从讲台走到了场地中,我想在唱歌前说几句话。 ”姜老师,同学们,兄弟姐妹们!不客套了,其实我也没什么才艺,勉为其难给大家唱支歌,也算是给节目助兴。刚才的插曲,大家都很快乐,我也很快乐。大家的快乐就是我的快乐,哈哈”。 我说着自己忍不住笑了起来,一切都挺有戏剧性。 同学们也都笑了起来,响起一片掌声。 “本来,我想唱《凡人歌》,这首歌有点看破红尘的味道,大家不一定喜欢,也不太适合。今晚都这么快乐,这歌也不应景儿,我就不唱了,以后有机会唱给大家。今晚是我这么多年来最快乐的一晚,”我压抑着自己的心情,继续说:“我刚才胡搞,给大家带来了快乐,应该也得到了大家的认可。今后我们就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在这个大家庭里,我找到了归属,也得到了温暖。希望今后,大家都能记住这个快乐的夜晚。一首《千千阙歌》送给大家: 徐徐回望 曾属于彼此的晚上 红红仍是你 赠我的心中艳阳 如流傻泪 祈望可体恤兼见谅 明晨离别你 路也许孤单得漫长 一瞬间 太多东西要讲 可惜即将在各一方 只好深深把这刻尽凝望 来日纵使千千阕歌飘于远方我路上 来日纵使千千晚星亮过今晚月亮 都比不起这宵美丽 亦绝不可使我更欣赏 Ah 因你今晚共我唱 ...... Ah 怎都比不起这宵美丽 亦绝不可使我更欣赏 因今宵的我可共你唱 ..... 都比不起这宵美丽 都洗不清今晚我所想 因不知哪天再共你唱 没有伴奏,没有音响,我就静静的站在那里,用并不浑厚,并不明亮,略带沙哑的声音清唱这支歌,这支歌我唱了几十年,唱过所有版本,陈慧娴,张国荣,梅艳芳。所有的过往,都没有今天唱的快乐,唱的深情,唱的投入。我没有去看姜馨兰,我知道她能听懂我的话,听懂我的歌。 歌不在乎唱的好不好,关键是要有人听,还要听得懂。 第9章 回家1 第二天,周五,中秋节。 上午大课间,我找姜老师签了假条和出门条,去找万志刚。临时班委中,万志刚是最积极负责的,这是个挺不错的小伙子,前世,他做了我们第一任班长,如果不是家有变故变得消沉,主动辞去了班长职务,恐怕会是我们三年唯一的班长。毕业后,他结婚最早,2015年,他的孩子第一个考入大学,还是北大,惊掉了一地下巴。同年,职称改革,他首批,也是我们班做教师行业中最早晋级副高职称的一个,谁都没想到这个养了一院子花,没事就去水库钓鱼,整天寄情山水花鸟的“山水钓翁”,不声不响地取得了这么耀眼的成绩。 其实当年,我们也是非常好的朋友,少年慕艾,人之常情。前世,知道了姜馨兰对他没感觉,也就很快释然。今朝,估计很快也会明白过来了。 万志刚在座位上摆弄着一张卡片傻笑,我走到他身边,敲了敲桌子。 “班长,我的假条,麻烦你收一下。” 万志刚抬起头,看到是我,抬起手,手里拿着的正是那张海上升明月。他呵呵笑着说: “传说哥,你脑子是咋想的?”他越说越乐, “我一想到咱姜教师那张小胖脸儿,那表情我就忍不住,哈哈哈” 我一头黑线:“大哥,咱不能随便给人取绰号啊!” 前后桌几个同学聚拢过来,纷纷插话, “唉,这传说哥名头够响亮啊” “传说哥,收小弟不!” “姜教师那表情真可爱!” “冯去一,唱歌真不赖,凡人歌来来段听听呗!” 姜馨兰从外面进来,看到这边闹哄哄一团,不明所以,随口问了一句:“咋的了这是,这么热闹。” 万志刚哈哈笑着,“没事,大家想听‘传说哥’唱凡人歌。对了,姜馨兰,请假的事情以后你负责吧!”然后对我说:“去一,假条交给姜馨兰吧。” 我一愣,突然恍然,心中一暖,不由得感叹,这货,比前世更通透啊!一个晚上就想明白了。或许,这就是他比我们所有同学都活得快乐的原因吧。 我冲万志刚笑笑,伸手拍拍他肩膀:“回来给班长大人带点好吃的。”随即走向前面姜馨兰座位。 “怎么周一周二也请假呀”姜馨兰看着假条,微微蹙眉。 “家里有点事”我回答道,然后又低声说:“名声太响,回去两天避避风头。” 姜馨兰脸色微微红了,小声说:“你会的是挺多的。” “那是自然,我会的不会的,一百多套。”该是舔狗的时候,我不会介意就舔狗一点儿,开完玩笑,我又小声说:“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你不是要给班长大人带吗?” “你吃肉,我喝汤,他们味儿都闻不到。”我嘿嘿笑了两声。 姜馨兰对我翻了翻白眼,脸红红的,“好吧,路上小心点儿!” 迟疑了一下,低声又说:“早点回校”。说完就低下了头。 我心中大乐,背着早就收拾好的小背包,离开了教室。 王玲不在医务室,门口老李也没有出摊,上班时间,这老头基本的职业操守还是有的。到门卫室,把姜教师开的出门条交给值班,我施施然走出校门,伸了个懒腰,没有着急离开,转身慢慢退后,把校门慢慢全部纳入眼底。 罗港师范建立于1984年,2002年撤并,一共存在了18年。位于罗港县城北关三里桥,说是三里,其实是三公里。这里之前是国营罗港养殖场,俗称猪场。直到2002年取消中师,改为高中,在罗港人眼里,嘴里,这片地方依旧是猪场。18年里,罗港师范为中阳市八县一区培养了近7000名合格的毕业生。这些学生在初中成绩都是最出类拔萃的一批,他们大都是为尽快跳出农门,放弃了上高中考大学的机会,也许是自愿,也许是生活所迫!在这所中专学历的师范学校里学习三年后,就回到家乡去投身到中小学教育事业中去。各人出身不同,机遇各异,一部分人放弃这份固定工作,投入到了经济发展的滚滚大潮中,浮沉商海;一部分人进入行政系列,拼搏于仕途。这些人,有人衣锦还乡,有人穷困潦倒;有人青云直上,有人身陷囹圄,不一而足。而大部分人,却是终其一生,都执鞭于农村教育三尺讲台,默默奉献。 收回思绪,我不再多想,转头踏上今生首次归途。 一路步行,校门口向东200米,进入县道,窄狭破旧的公路,沥青路面坑坑洼洼。一路向南,经过三里桥村,罗店村,进入县城北街,然后从十字街沿罗港大道向西一公里,过龙潭市场,到达罗港汽车站。这一路经过罗港高中,三小,邮政局,人民电影,中国银行,最显眼最繁华热闹的是十字街西北角的亚细亚商场。五层的商场大楼在这个年代显得鹤立鸡群,尤为气派。一些二层三层的老式楼房,大都是吃公家饭的部门。这个时代的罗港,是国家级贫困县,境内没有国道,没有铁路,人口多,地域广。整个县域和人口,都是洪都的两倍。洪都境内有107国道和京广铁路纵贯全境,经济相对较好。当年师范选址首先是定在洪都的,可惜领导短视,在征地问题上犹犹豫豫,被罗港县钻了空子,人家直接把猪场征收,然后出资改造,又承诺每年出资资助学校发展,就一个条件,多给罗港录取名额。罗港得到了最好的回报,招生18年,加上后期美术、体育特长班,有近一半毕业生是罗港人,这也为罗港后来的发展做出了重要的贡献。 罗港人看得长远啊!而且有韧性,吃得苦,挨得骂,只要对发展有利,脱鞋就上。我一边走,一边感叹,虽然罗港的发展在表面上没有洪都光鲜,可人家得到的都是实惠,国家级贫困县的各种政策扶持,就让洪都拍马不及。洪都在大跃进时放了一颗大卫星,教训惨痛却没有引以为戒,一任任父母官锒铛入狱,却前赴后继,让人唏嘘。城西的荣光鞋厂,就是罗港人从洪都抢过来的。其实说上抢倒不如说是洪都送的。当时港资在招商会上了解到洪都交通便利,条件优惠,并且在中阳市思想文化方面都比较领先,非常属意到洪都投资。双方谈好了时间到洪都来考察洽谈。港资代表考虑很细,想实地看看洪都的治安情况如何,认为这对以后的投资和商业运营很重要。就提前一天来了洪都,入住洪都宾馆,并没有和政府接洽。没想到晚饭时间带着秘书在街上转了一圈,就被盯上。当晚,他和美丽迷人的小秘书,被从被窝里光溜溜的拉出来,以嫖娼为名抓到派出所,冻了半夜,交了一万块罚款,愤然而去。第二天,官方左右等不到来人,人家已经在回广州的路上。后来洪都方面处理人员,一再道歉,但一切已不可挽回。罗港听说后,县委政府领导第一时间亲赴广州,一而再,再而三,软磨硬泡,把港商带回罗港,批地、修路、建厂,一路绿灯,短短一年,一个近万人就业的中南第一大鞋厂拔地而起。 我从国营罗港汽车站买票上车,坐在破旧的老式大巴上,望着窗外一路闪过的罗港酒厂,机械厂,荣光鞋厂,穿过古老的城墙拱门,经过三起三伏的卧龙高岗,顺着罗洪公路驶向家的方向。 第10章 回家2 车行大约十五公里,我在官庄村下了车。这里向西离县城大约还有十公里,但是到了县城还要坐车折向东十公里到我们乡的街上,这里下车,我只需要从官庄村中大道一直向北,八里地就到了瓦铺乡十字街,时间上要节约好多。农村的孩子,这点路根本不算什么。 已入初秋,午后太阳依旧毒辣,穿过官庄村,两行道旁杨树如同两列卫兵,一路向北延伸。走在树荫下,田野静谧,大片的玉米叶梢已开始泛黄,大豆夹沉甸甸的,低矮的花生长的旺盛,却也开始掉落叶片,露出盘错的茎根,已有了成熟的迹象;红薯田里绿油油的肥大叶片铺满整块地面,不露一丝。我看着心喜,想去掐些嫩叶头,想想没东西装,也就作罢。 秋风习习,鼻端是略微干燥的丰收的气息。路过一片甜秆(一种本地甘蔗)田,我顿住脚步。 这东西可是多年没尝过了。想起小时候,哥哥和几个村里伙伴带我去村后田里偷甜秆,不让我进去,让我等着吃就好。几个半大小子钻进密林一样的甜秆地里,一人撅断一棵粗大的,再撅断稍头,扛着就跑。他们进到田里,我也没等,也晃晃悠悠的跟着进去了。几个人做贼心虚,跑得飞快,也没发现我到了田里。我没跑,就坐在田里吃。后来哥哥满村找不到我,急得直哭,我却扛着一棵甜秆被种甜秆的大爷送回了家。后来到甜秆彻底成熟收获,大爷又给我家送了好大一捆。此后,我哥就再没偷过大爷家甜秆。 甜秆的收获要到霜降以后才好,有的甚至立冬后才收。这样甜度更高。一般是从地里带根起出,把稍头的叶子砍去大部分,然后捆好,放进深深的土窖里封好,到过年再取出来出售或者食用,有经验的老农,窖藏的甜秆能放到来年四、五月份甚至麦收。可惜后来随着老一代人渐渐逝去,还有南方甘蔗大量的进入,这东西在我们本地竟是慢慢消失了。 这时节的甜秆刚刚长成,还不是太甜,可是能解渴啊!我动了童趣,四下张望,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大爷从田垅里钻了出来。抬头瞅见站在路边的我,愣了一下。我先下手为强,满脸尬笑,“大爷,您家的甜秆?” “是的哩,咋的孩儿,馋了?” “大爷,您这甜秆种的好啊!我走到这一看见,就渴了。” 我哈哈笑着说:“您老给孩子解解渴?” 大爷二话不说,又钻进田里,只听咔嚓一声,就又钻了出来,隔着路沟递过来一根肥大的甜秆。“孩儿,路上慢慢吃” 说完就顺着田边向村子方向走。我大声致谢,老大爷背对着我摆摆手,慢慢走远了。 我一路啃吃着,穿过两旁密布青纱帐的宽阔土道,没用多久就走到南街李村,再往前过了村子,直接走到了瓦铺乡政府所在地,瓦铺街的十字街。说是十字街,其实瓦铺乡就一条东西直街,保险公司、乡政府、医院、农行、邮政、供销社、中学、还有我以后工作的学区,后来又叫教管站,又叫中心校,反正换汤不换药。中间鳞次栉比的是临街商铺,饭店、理发店、照像馆,小卖部,杂货铺,农资店什么的,五脏俱全。街道年久失修,大的坑洼都能卧下一头牛了,此时多天没有下雨,坑洼都用碎石和泥土垫了起来,略平整,这可能是乡里善政,责成街上东西两村修整的。只是没有了水坑水洼,却浮土满地,一辆带棚的机动三轮车吞吞吞吞的驶过,带起满天尘灰扑面而来。这是我们乡和东北15公里外另一个乡镇通往县城的公共交通工具。 街面左近村庄,以十字街为界,东边就是东李村,西边就是西李村,我家饭店就在西李村,乡政府斜对面,路北卫生院旁边。我看看太阳,这时大致下午两点多,从学校出来走了大约四五公里,下车回来又走了四五公里,又累又饿,就径直向我家饭馆走去。 饭馆名叫“川味餐馆”,我站在门口又仔细的看了一会儿这几个字,这几个字是爸爸请卫生院一个老中医写的,当时也看不出什么名堂,只觉得挺好看,现在看来,几个字法度严谨,行笔有力,颇有古拙之风,用一张破木匾嵌在青色小瓦挑檐的门额下,大小适度,让门头看起来为颇有味道,莫名大气。只是感觉可惜,暗想以后这几个字得留下来研究一下。 一股近乡情怯般的情绪让我几乎把持不住。我站了一会儿,整理了一番心情,迈步进门。进门是一个小小的门厅,对门就是小吧台,简单的三斗桌。后面墙壁上打了一排货架,摆放着各种酒水。墙壁的背面就是厨房。右边有一个小门,挑着半截布帘,往里面走有两小一大三间客房和一间小卧室。这是租的一家临街户的房子,后面堂屋里还有一张带转盘的大桌子。那基本是一些街上公家头面人物待客用。里面的布局就深刻在我的脑海中。 爸爸就坐在吧台桌子后面打算盘,感觉到有人进门,抬起头来,看到是我,不由得惊喜还有些意外。 “老幺,你咋回来了?”说着就走出来,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还没吃饭吧!去后头,让你哥给你弄点吃的。” 说着就把我往小门推了一把,就走回了桌子后面,坐了下去,继续算账。 我不由鼻头酸涩。八年后,我又真实的看到了我爸爸,这不是他临去世时那张苍老憔悴,皱纹里刻满故事的脸,我想起最后一次拿着毛巾给爸爸洁面,他静静地躺在棺中,满脸皱纹完全消失不见,仿佛卸去了所有的负担与不甘,终于可以轻松的去休息了一般。 此时的爸爸正值壮年,也是他一生中正在乘风行运的时候,只是我在他渐深的抬头纹和眉间两道已经显现的川字纹中,已然看到了颓败的迹象。我赶紧转头,快步向后面厨房走去,我知道,至多三年,我家就会由高朋满座变得门可罗雀,这就是让人心酸的现实,也给当时的我上了最深刻的一课。 爸爸是个退伍军人,退伍回来后先是在乡机械厂上了两年班,然后重操旧业,在街上开了一家裁缝店,家传的手艺,又在部队后勤做了几年,手艺好,对人又和善,生意做的极好,带了几个徒弟,男男女女几个学成后相继南下,在制衣厂都做的不错。时代在前进,南方工厂成衣大量涌入乡村市场,裁缝生意日渐衰落,再者我们姐弟三人相继长大,哥姐都要相继成婚,已是入不敷出。于是爸爸就瞅准了做餐饮,开了这家小餐馆,招聘了我们当地一个有名的厨师,一边做生意,也一边让哥学做菜。这个时代吃喝风正盛行,生意相当红火。只是成败亦萧何,领导们吃完喝完抹嘴拍屁股走了,一笔笔烂账越积越多,最终无奈败落。 这是和爸爸的性格原因分不开的,本来性格就直,又在部队锻炼了几年,硬朗的作风保持了几十年。做生意对顾客极为和善,未说先笑。对我们姐弟三人管教却极为严厉,在家里说一不二。但是爸爸虽然对客户和善,却极有原则,一是一二是二,有错就认,但对看不惯的东西却从来是不假颜色,一争到底,从不妥协。 我之所以赶在中秋节请假回来,就是因为记起了一件事,三天后,爸爸会去砸了乡长的玻璃!这也是我家败落的开始。为此,也影响了姐夫的仕途。既然我回来了,我还带着前世的记忆,就要努力试着去改变,不然,老天让我回来做什么?如果我回来了,还是重复过去几十年的痛苦,那还有什么意义。回来仅仅十几天,我感觉已经改变了很多。我不想也没能力去改变世界,也不想做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但无论是重生还是平行世界,我想让自己让家人过得好一些,这总是不过份的吧 第11章 回家3 哥对我回来也是非常高兴,哥比我大五岁,年前刚刚结婚。中午饭时刚过,灶上还没有封火,哥给我炒了一小份辣椒炒肉,做了一碗细面条。我坐在那呼呼噜噜吃完,也没时间再感慨,和哥聊了几句,和爸打了声招呼,问他要了包蝴蝶泉,就背着小包出了饭店。 我出门左行不到一百米就到乡政府大门口,给看门老张递了支烟,聊了两句家常。去民政所看了看,散了一圈烟,没找到我干爸。干爸是转业军人,参加过79年对越自卫反击战,现在乡里负责民政工作。我又去党委办公室找姐夫,也不在。又散了一圈烟,出来慢慢往管乡长门口溜达,正巧一个人从乡长屋里出来,我就涎着脸走了进去。 “管叔好!”人未进门,招呼先打了过去。 等我进门,管乡长已经把办公桌抽屉合上,抬起头看到是我,微微皱了一下眉,呵呵笑着说:“呵,老幺啊,不是上学去了吗?咋回来了” 我给管乡长上了支烟,伸手帮他点着,“中秋节了,想家了,请假回来了。这边近,过来给管叔问声好!” 管乡长呵呵笑了起来,点了点我说,“你这小家伙,就是会说话,找你姐夫还是干爹,他俩都进城有事。” 我也没再矫情,嘿嘿笑着说,“我找过了,不在。不过给管叔您问好也是真的。” 说完,我就直接告辞:“管叔您忙,中秋快乐!我走了。” 管乡长站起来朝我挥挥手:“有空过来玩儿。” 管乡长40岁出头,中等身材,国字脸,短寸头,平时不苟言笑,工作作风更是粗暴强硬,正是符合这个时代的风格,仕途正在上升期。前世经常在我家饭馆吃饭喝酒招待,酒量惊人。我每次见到都怕他。后来爸爸因为结账的事和他大闹一场,砸了他窗户玻璃,俩人针尖对麦芒,最后还是派出所老孟所长把爸爸扣走又偷偷放回去才算了事。过后,二人默契的都不再提这事。 以前,我是不敢这样明目张胆的去找乡长说话的,就是大小一个官,也都有一些敬畏的感觉。不过今生,我带着记忆回来,和基层干部打过太多交道,说白了,他们也是平常人,然后才是身份,没什么可怕的。你越是畏畏缩缩,他们越是高你三分。平常心对待,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打掉他们高高在上的优越感,也和我们这些平常人一样有血有肉,有喜乐哀愁。至于他们的套路,不说也罢。 我目的达到,出了乡府大院,从旁边村路向南走了大概一里路,到了姐上班的西村小学。姐89年从罗港师范毕业,就在这所村小上班,去年和在乡里上班的姐夫结婚,年底小外甥就要出生了,姐挺着肚子,转圈看了我一遍, “才几天就跑回来了,假好请吗?又头晕过没有?” 我上前去抱了抱姐:“姐,军训晕了一次,丢死个人了!不过我现在天天坚持锻炼,还有”,我嘿嘿笑着对姐说,“我又认个姐,天天给我葡萄糖喝,嘿嘿。” 姐迷惑的问我,我不着急说:“姐,回头再说,我请了几天假呢,你下班回去给姐夫说,晚上一起回家吃饭。” 姐连说好,我又摸了摸姐隆起的肚子:“小家伙,舅舅等着带你玩啊,哈哈 。” 姐笑着对我说,我还要上课,你快回家吧,看有什么活帮妈干干。” 我答应下来,又嘱咐姐注意身体,就走回到了饭馆。哥已经封了火,我对爸说:“爸,今天中秋,我喊了姐和姐夫回家吃饭,晚上关门吧,都回家过节。” 爸想了想,“也好,过节呢,也没啥客。你先回吧,晚会儿你哥整几个菜我们一起回去。” 临出门,爸又交待:“拐个弯去学区,问问你三叔晚上回不回。我答应一声,转头出门。 我一路向东,过了十字街200米,这里已经是东村的地界,学区路口向南50米就是学区大门,象这个时代所有中小学大门一样,两边各一根水泥柱子,顶端刷着红星。两扇铁丝网大门,上面还带有高高的尖刺,防止攀爬翻越。两边柱子上各挂着一个白底黑字的牌子。这里我无比熟悉,前世,毕业后,我在几个小学初中辗转工作了13年,做过教师、教导主任、小学校长,最终08年因为小儿子的出生,被免了校长职务,回到中心校,做了几年杂活。熬了三年,三叔他们几个相继退休,我就抓起了教学业务。那几年也做的风生水起,领导信任,同事团结,全乡教学水平上升极快,想想就有成就感,总算为家乡做过一些有益的事情。但也是这几年,为了改变家庭现状,我先后做了快递、做起了移动营业厅。快递转让时还赚了一笔钱,至于移动代理,最终惨淡收场。也是这几年,我内心膨胀,吃喝玩乐,潇洒了几年,至19年,本就没什么积蓄的我被朋友拉入一场庞氏骗局,等到醒悟,为时已晚,信用卡,网贷,朋友同学人情欠下一屁股饥荒。直到回到这个世界,信用卡也还没有还清楚。 进入学区院,正中央一个大花坛,里面是一棵粗壮的雪松,北面一座两层小楼,上下各九间,带有一个楼梯间。楼梯间后面有一个小门,后面的院子直到临街门头,都是学区的产业。后面小院靠路是两个都有四间房子带偏房的院落。一个院子是学区印刷厂,已基本废掉了,后面院子住着王教师一家。再往外,也是一个院子,一座两层磨角小楼,临街三间门面,其中两间是学区门市部,学区自营,也开门向外经营,但主要的功能是为全乡17所中小学提供文化用品,是学区一大财源。直到2011年才被取缔。门面房旁边也有一个门,可以供出入学区。前世整个办公楼到临街的地面连同建筑物都被租赁出去了,大家都知道,说是租赁,基本就是有去无回了,继任领导无人提及,我们做小兵的自然也没人去自讨没趣。 学区外面东、南向都是一中的地盘,东边是教师宿舍,南边是操场。我在这所中学上了四年学,也无数次来学区院打乒乓球,自然对这里无比熟悉。走进正对雪松的大办公室,正中一个木制乒乓球台,三叔正和王老师他们聊天,敬了一圈烟,给三叔说了晚上的事,三叔高兴的答应下来,我就告辞离开。 出学区门,直走过主街,继续向北,过了老油库大院,再向北从一座破旧的小桥上过去,就到了我们冯庄大队的地界,向东穿过一个村庄,右边大方坑,左边就是我们村的菜地,菜地北面,就是我这几天魂牵梦萦的村庄。 学区到家,全程不过五百米不到,有可以在小桥下面逮鱼捉虾的老寨河,有夏天游泳嬉戏的大方坑,这些都还是从前的样子,水体清浅,鱼虾丰美,只不过用不了几年,这里就会变成臭水沟,臭水坑,从前的美丽和欢乐不复存在。 我走过菜地,在哥家的门口就遇到了妈妈,她刚从哥院子里走出来,嫂子挺着大肚子跟在后面。哥和姐同样是去年结婚,嫂子也是年底产子,侄子比外甥小了不到一个月。我赶紧走上去对嫂子嘘寒问暖,至于像对姐那样亲昵,那倒是不敢。从小背包里掏出来一把水果糖塞给嫂子,把她送回屋,我就和妈妈一起往家走。 哥的院子离家里老院不到50米,只隔了两户人家,妈一边走,一边问我这十多天的生活。我终于忍不住掉下泪来,抱着妈的胳膊哭出声来。 第12章 奶奶的娘家 妈吓了一跳:“幺儿,在学校受欺负了,还是又惹事了?” 妈是一个温柔的女人,有着中国女人特有的善良、包容和坚强。在爸爸的强势下,妈妈一辈子在家都没什么地位。但妈明事理,解人意,懂进退,相夫教子,到老也没有和村里任何人起过口角。在家里却是据理力争,和爸爸叮叮咣咣一辈子,却是从来没占到过便宜。我毕业后,家中艰难,她又陪爸爸远赴广州,一去十多年,只有奶奶离世时回来一趟。靠在市场卖菜帮爸爸还清了所有欠款。直到我小儿子出生,才回家安居。她一直耿耿于怀于没有帮我们俩照看大女儿,一直跟着我照看小儿子。嫂子同年生了个小侄女,两人只相差10多天,对此,嫂子满腹不乐意,妈妈就解释了一句:“我大孙子我看到三岁出去了,大孙女一天没照看。现在都是老二,我还是看孙子,你说我偏心也好,重男轻女也罢,这样公平。” “妈,没事,我没惹事,也没人欺负我,我就是想家了,想妈了。” 我呜呜地哭着,悲伤从心底涌起,就再也遏制不住。前世的我,哪里敢在妈妈面前肆意哭泣。从前世回来时,妈妈已经80岁了,还在帮我们照看小儿子上高中,虽然身体无恙,但难免会经受不住丧子的打击。 妈也不禁红了眼圈,却是嗔怪我道:“这才走几天,看你那点儿出息!” 抬起我的头,帮我擦了把脸,“别哭了,回家换换衣服,洗洗脸,去看看你奶奶,她这几天感冒了,昨天还在念叨你!” 我慢慢止住了哭泣,乖乖跟妈回家换了衣服。妈一边把衣服往水盆里泡,一边问我:“晚上吃什么,不早点回来,中午我和你嫂子吃的饺子。” 我告诉妈,晚上姐夫三叔他们都回来,一起过中秋节。妈妈边洗衣服边嘟囔:“又得喝,真是。” 我没敢接话,妈妈讨厌爸爸喝酒,可是爸爸好客,三天两头有战友和朋友来家里喝。两人没少生气。姐夫哪哪都好,偏偏酒量也挺大,所以翁婿俩也是投脾胃,一到一起也非要整点儿,对此老妈也是无可奈何。 我跑到妈屋里,到柜子里拿了几个苹果,找了布袋子装起来拎着,摸出兜里烟盒,只剩下几根,回到堂屋,扔在桌子上,又在条几的抽屉里找出一包新的,开封后装进裤兜,出门去大伯那院。 大伯家院子是我们冯家老宅,在村子正中间,三间正房一个门楼,东山一溜六间青砖厢房。小时候我就是在这里长大的,直到我上小学,爸爸生意站住了步,才在新宅起房,搬了出来。门口就是村里水塘,宅子右边不远处是一片空地,边上有一个原来生产队舂谷子用的大石臼,这里是村里人的集散地,生产队时开会,后来发布红白喜事,春节聚集相互拜年,孩子们放炮玩耍的所在地。附近村民吃饭的时候也喜欢端着饭菜聚到这里,边吃边聊,家事国事,家长里短。可惜现在这种场面也很难看到了。 奶奶时年已经85岁了,去年做了个结石手术,开刀的那种。都以为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请自己去,奶奶到了归去的时候了,意外的是阎王不收,奶奶在鬼门关转了一圈,又被赶了回来。身体虽大不如前,但牙好胃口好,爸爸、三叔时常回来给她带些卤肉,猪蹄膀,还是吃得很香,吃完也不会肚子不舒服。听大伯、爸爸讲奶奶娘家是罗港聂家寨的,以前是大户人家,也是积福积善之家,乱世中家道败落,远嫁到洪都这边。爷爷无福,我出生那年就去世了,奶奶一生三女三儿,过的好坏不说,都非常孝顺。奶奶脾气暴躁,说一不二。三叔最小,也最调皮,一但犯错,奶奶也不理他,到了半夜,睡得正香的时候,掀开被子,捆上手脚就是一顿抽。我亲眼见过奶奶发脾气,大伯六十多岁了,一声不吭,扑通就跪下了,奶奶的拐杖劈头盖脸就是抽,大伯一动不敢动。奶奶晚年最亲的是大伯家大哥和我,大哥是长子长孙,奶奶重男轻女,大哥上面三个姐姐,大娘娘儿几个受了不少气。大哥一出生,大娘母凭子贵,一下子翻了身;还有一个就是我,老幺这个名字就是奶奶取的,上师范前的冬天,我还睡在奶奶脚边给她暖脚。后来三叔结婚,生下妹妹后,赶上计划生育,三叔三婶都是党员,一个是教师,一个是医生,也不敢再要二胎了。三婶多年后还抱怨奶奶给我取的小名,老幺老幺,都是最后一个了,老太太金口玉言,她咋还能生男孩子! 我拐到村里主街,走到大石臼旁边时,几个人正在无聊胡侃,我掏出烟敬了一圈,说了几句客套话,奶奶已经在大伯门口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笑得颤颤巍巍的,我赶紧跑过去,把奶奶重新按在椅子上,抱着她肩膀亲昵了一会儿。 我说:“奶奶,晚上去我家,我一会儿上街给你买猪蹄子吃。” 奶奶以前中风过,口角有时会流涎,她笑眯眯地看着我,用手里的手帕擦了一下嘴角,笑呵呵的问:“幺,学校伙食咋样,吃得饱不?” “伙食跟家里饭差不多,大师傅做的,手艺好,吃着香呢!” “你看,我都吃胖了” 我伸着细胳膊给奶奶看。 “胖个屁!”奶奶捏着我腮上的皮,拉了下。 “疼,奶奶,疼啊”我夸张的叫着。奶奶笑着松了手,在我脸上揉了揉, “唉,也不知道学校离聂家寨远不远,你德儿哥也多年没来过了,也不知道还在不在了,要是近,就去那吃饭,去那住。” 德儿哥是奶奶娘家一个老头儿,一直叫奶奶‘小姑奶奶’,具体年龄我不记得了,只知道好像比大伯还大了不少岁。我小时,他每年都要来看奶奶,住上几天,让我叫他德儿哥,背着我来回转,变着花样教我玩儿。他显得非常苍老,腰有些弯,大手粗糙,脸色很黑,尽是皱纹。 “奶奶,你给我说说聂家寨在哪儿,我有空去看看。” 奶奶哪里还说得出来娘家在哪儿,历史的变迁,她说的什么堡寨,恐怕要到罗港县志里去查证了。她嫁到冯家,一生就回过一次娘家,后来战乱,失去了联系。解放后生活安定下来,爷爷带大伯去寻亲,家里几乎没人了,亲的近的也不敢和他们相认,怕给爷爷他们带来麻烦。德儿哥,也不是直亲。奶奶只记得,聂家寨离城30里,村子后面有条白边河,河边好多芦苇,一到秋天,河两岸都是雪白的芦花,河里有鱼有蟹,太姥爷农闲了,会背着她去河边捉鱼捉蟹。奶奶平静地对我的说着,眼睛里已经看不到波动,仿佛说着一件和她无关的事情。 “那时候你太姥爷家有好几百亩地,你太姥爷,你太姥天天都是和一大群叔伯们一起下地下活,一到收麦子,满地都是麦垛,到处都是场院.....”我听着,暗暗记在心上,心想无论如何,也要找到奶奶出生的地方去看看。 解放前后的那段历史,在前世网络上越来越多的被披露出来。像太姥爷那样的地主,只不过是靠着几代人的吃苦耐劳,省吃俭用积累起来的。他们有钱了就买地,地多了就雇佣卖了地的穷苦人一起耕种,收取收成的一部分作为租金。积攒够了还是买地,往复循环。以求过上好点的生活,有存粮应对天灾人祸,有余钱供后代读书认字,甚至考取功名,光宗耀祖。像影视剧里说的地主老财欺压百姓,现实中很少有。大部分地主都是和佃户同吃同住同劳作,正常的年景,佃户交完租,剩下的还是能够维持一家生计的,碰到灾年,他们还会减免粮租,怕的就是佃农生活不下去。因为很多佃农本身就是乡亲,都是不得已才变卖土地,相对来说,地主收了他们的土地,也是给他们解决了当时无法解决的问题,给了人一条活路罢了。就比如德儿哥的祖父两代,就都是太姥爷家的佃户,德儿哥的父亲到死,还要交待德儿哥要找到小姑奶奶,要时常去看望,这是感恩。可惜,这些地主,在解放前后大都家破人亡,少有人关注和考究了。时代如此,都是往事,只能唏嘘而已。 第13章 终于发现隐藏福利 晚上,哥早早上手炒了几个菜,骑自行车带了回来,爸爸带回来一箱六瓶洪都大曲。姐夫推着自行车,是和姐一起散步回来的。三叔本来要和三婶一起回来,卫生院有人生孩子,三婶去忙了,三叔就带着妹妹冯洁一起回来了。我和三叔一起去请大伯和奶奶,大伯听说人多就不来了,我给奶奶带了个猪蹄,她也就不愿意再走这么远过来了。我也没强说,给大伯留包烟,就和三叔一起回家了。 一家人到齐,五个男人在院子里,围着小方桌坐定,我和哥在下手倒酒倒水,老爸上首坐了,三叔和姐夫左右各把一方,妹妹坐在三叔叔身边。姐和嫂子陪妈妈在厨房说着话,准备一会儿的酒后饭食。 菜上桌,酒倒好,爸爸先提起一杯:“今天中秋节,难得幺儿懂事,请假回来团圆,来,咱们一起提一杯。”大家一起提起杯子。一饮而尽,辣酒入喉,如同一条火线直直下行,瞬间感觉浑身都热了起来。我轻轻哈了口气,拿起酒瓶给大家重新斟满。 “你们别让幺喝酒!”妈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 “幺,你最多喝两杯!”姐的声音接着传出来。说着,姐摇摇晃晃的从厨房走出来。 “你不能喝酒,多吃点菜。” 爸爸端起第二杯酒,哈哈笑着说:“那不中,幺上了师范,过两年毕业就上班了,男人哪有不能喝酒的,不能喝就多练,多吐几回就能喝了。” 爸爸也不管姐和妈妈的嗔怒,“来,再来一杯。!” 我苦笑,咬牙喝下第二杯。感觉好多了,喝了一口水,突然感觉哪里怪怪的。大家放下杯子,我又斟满。酒杯是现时正流行的白酒杯,白色的小瓷盅,俗称八钱杯,其实倒的溢出来也没有半两。不过我喝了两杯,半两酒还是有的。 大家拿起筷子吃菜就口。姐搬了一个凳子,有些困难的坐在我和姐夫中间:“幺只能喝三杯,后面让你哥替你喝。” 姐夫毫不在意,:“好,幺,喝不了尽管倒给我”。 三叔端起第三杯,慢悠悠的说:“是得练练。我们老林头儿天天说,没有半斤酒量,别想进领导班子,来,幺,再走一个”。 妈妈听到已经有些要动气了,从厨房走出来:“咱不进啥班子,喝多了都是自己受。幺,再喝这一杯不能喝了啊!” 我看老爸脸色又要变了,忙向妈摆摆手,:没事妈,不能喝我就不喝了,我量力而行!你放心。!“ 说着端起杯子,和大家一一碰杯,一仰头喝了下去。 爸爸笑着说:”这才对嘛,幺酒量不咋的,喝的怪豪气,男人就应该这样。不抽烟,不喝酒,以后咋在社会上混。” 妈妈脸都黑了。看到我又把面前酒杯倒上,气得转身回了厨房。我忙起身过去,对妈说:“妈,我喝几杯没事,还活血,我就放眼前做做样子,都在呢,不好空着。” 妈说:“有什么不好空着的,你是个小孩儿,你偷偷抽烟,你爸不管你,这还让你喝上了。你从小身体弱,经不住的,你忘了那次你偷喝酒,吐了几次不说,还出了一身酒痱子,找你婶子开的过敏药。” 说着又转移了目标:“你婶子,就两片过敏药,还要花钱去药房去取,都没法说去。” 我嘿嘿笑着,“这不是卫生院规定吗?完了婶子不是还给我一把水果糖嘛,妈,咱不能这样计较哈。” 安抚好妈妈,我回到酒桌边坐下,大家默契的不再提让我喝酒的事。哥提起酒瓶先喝了两杯,然后给老爸他们敬酒,这些我们本地的规矩,多少年都没有变过,小辈或下级首先敬酒,要先干为敬。倒酒不能倒满,酒七茶八饭十二,这都是待客以诚的规矩。 我看着哥毕恭毕敬的给爸爸,三叔,姐夫倒酒,挪挪凳子,过去捏上妹妹的胖脸说:“冯洁,你的肉给我十斤好不好,咋又胖了啊!” 妹妹打小就胖,今年才9岁,已经120斤了,我捏捏她的胖脸,又捏捏她胖乎乎的小手:“妹啊,得减肥了呀,不能只吃肉不吃菜啊!” 妹妹鄙夷地看了我一眼:“幺哥,肉香啊!” 我张大嘴,伸出大拇指,“妹,你说的一点儿都对!” 大家听到都笑起来。 妹拿筷子夹了块鸡肉,亲自喂到我嘴里:“幺哥,多吃点儿,你看你瘦得像条狗一样,不吃胖点儿,将来媳妇都不好找!” 我差点被肉噎到,赶紧把肉在嘴里团吧几下,伸脖子咽下: “妹儿,你是我亲妹儿。可不能这么咒你哥,你看你哥这么帅,怎么会找不到媳妇。” 我看到爸和姐的脸有点黑了,三叔也有些尴尬。心想还好妈没在。这话妹妹是说不出的,只可能是三婶说的,妹妹有样学样罢了。我双手捏着妹妹胖脸,尽力化解尴尬:“哥已经给你找到嫂子了,长得可漂亮了,墙上的画儿一样,下次回来带照片给你看。” 妹妹哈哈笑起来,连说好好。 姐夫赶忙打圆场:“幺,就是,找个漂亮同学,毕业拐回来,哈哈。” 嫂子不知道啥时候从厨房出来,拄着个椅子站在我身后,好奇的问:“幺,真的有目标了?这么快?” “嗯,真的,”我拿起筷子来了片肉,放进嘴里,含混的说:“比针鼻儿还真。” “幺哥,你不害羞,说起媳妇都不脸红。”妹妹小拳头捅捅我说。 我慢慢把凳子挪回我的位置,因为我感觉脑海中一道亮光,突然想明白哪里不对了! 脸红!前世我酒量不大,高兴的时候也能喝四两半斤,这还是吐多了的结果。我常自嘲,从来没有喝醉过,因为不等我酒醉,我那孱弱的胃就先造反了,只要不是喝太过,只要一吐,也就十分八分钟,我就清醒的没事人一样。只是有一个特征一辈子也没有变过,就是喝一杯就脸红,典型的红脸汉,而且很多人喝白酒会热的出汗,我则是冷的发抖。 但是今天,我已经喝了三杯,这好一会儿了。为什么没感觉脸红? 我眼睛不由亮了起来。中国的酒文化有时候是为人处事的无上利器,一个好的酒量,能轻松解决很多平时不好解决的问题.....至少,今晚如果要说起别的事情也有了好的借口。 话题转移,尴尬化解了,大家又开始谈论我的终身大事,说着说着就到了毕业分配,买房办婚礼的地步了。 姐眼神闪烁的看了我几眼,突然想起给我葡萄糖喝的姐,悄悄捅了捅我:“想啥呢,不是真谈了吧?” 我一下惊醒过来,赶忙站起来:“打住打住,这都以后的事,早着呢,今天过节,我给您几个敬个酒。” 说完,不等姐阻止,我端起酒杯一口倒进嘴里,然后又倒上,又喝下。酒味醇香甘洌,入口绵软,回味悠长。我心中狂笑,我终于找到了这重生的bug,这个福利,还不错。 两杯喝完,我咂咂嘴,哈出一口酒气,说了一声:好酒。然后给爸爸敬酒。 我拿着酒瓶走到爸爸身边,双手执瓶,给爸爸酒杯斟好,放下酒瓶,双手抬起酒杯,递到爸爸面前。爸爸哈哈大笑,说:“幺儿,喝的不赖。”说完就伸手去接酒杯。我没有松手,看着爸的眼睛,认真的说:“爸,这么多年您辛苦了,没事多休息,少给别人喝了,以后只要我们这些孩儿在家,您想喝就陪您喝,好不好?” 我看向姐夫和哥,二人齐声叫好。 爸爸没想到我来这一出,竟是微微有些不知所措,没有说话,接过酒杯一口饮尽。 我又把酒斟满,接着说:“今天中秋节,我们家人团圆,我祝爸妈都永远身体健康!”大家都齐声音说好。 我接着说,“妈在家也很辛苦,您有空就多回来陪陪我妈和我奶奶,钱赚不完,以后我们都能赚钱了,你不用那么拼了!” 爸爸眼圈红了,还是没有说话,又把酒一口喝了。 我又把爸爸酒杯斟好,又把自己杯子拿过来倒满,大家看出来我还有话说。 我把头转向姐夫和哥:“我们哥仨一起陪老爸喝一杯怎么样?三星高照!” 哥和姐夫对视了一眼,一起举起酒杯。 “爸,我们都是您的孩子,以后您有啥事多和我们说说,万一我们有啥好主意呢?姐夫现在在党委办,踏踏实实工作,领导都喜欢,以后您多帮趁,升迁会很快,哥很能干,有嫂子支持,我呢,三年说长不长,很快毕业,上班就能拿工资,好好干几年,有哥在乡里帮忙,当个小学校长不是啥难事。以后咱们日子还是红红火火的。所以,我们一起干了这杯,你答应我们,有事一定得给我们多商量,不能自己扛着,好不好?” 我看着爸爸的眼睛。 爸端着酒杯,红了眼眶,突然笑了起来,眼底满是欣慰,还有一丝丝遗憾:“好好好!幺儿,你长大了,爸很高兴,都是好孩子,都是好孩子!爸答应你!”说完一饮而尽。 第14章 让利止损 中秋家宴,众人尽欢。喝酒不多,我又给三叔、姐夫和哥敬了酒,三叔酒量不大,一会儿就面红耳赤了,提前带妹妹回卫生院了。姐夫酒量充足,没事儿人一样陪我们说话,时不时和爸碰一杯,哥又喝了几杯,也不胜酒力,和嫂子一起回去了。我抽空和姐打了个招呼,说让他们晚回去一会儿。妈妈收拾完,和姐一起去屋里说话。酒桌上就剩下我们三个。 喝了三四两白酒,我没什么感觉。我提起酒杯,和姐夫碰了一下,决定先撒个谎澄清一下。 “爸,哥,我其实酒量不小,你看,我现在脸都不红。” 爸和姐夫都奇怪的看着我。 “那次在中学和同学偷喝酒后,很长时间他们叫我,我都没参与。就是考完中考,我去同学家那几天,他们喝酒,我突然感觉这酒闻着好香,就试着喝了一点儿,没想到我自己把他们几个连同学爸都喝倒了!” “后来我自己偷拿饭店酒,又试了一次,这酒,我能喝一瓶没事。” 爸和姐夫惊的对看了一眼,我举起杯,我们三个一起喝了。 “幺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跟我们说”姐夫拿起酒瓶斟酒,问我道。 我沉吟了一下,决定先把矛盾点出来,才好解决问题。我斟酌着问爸: “爸,您说实话,现在饭店外面有多少账,这利润是怎么分配的” 爸眼一瞪:“这不是你操心的事儿,好好上学就得了,不少你吃喝”。 姐夫看了我一眼,小心翼翼地跟爸说;: “爸,幺这么问,肯定有原因,您先听听?” 爸没说话,点上一支烟。 “爸,按说中秋节了,外面欠账该收回来一些了。我今天去了管乡长办公室,看到东边饭店的黑毛叔在他屋里。” 我话没有说透,但是爸和姐夫都听出来了。 “不管他,这黑毛就不是个东西。” “那你过节呢,给没给管乡长送点啥?” 我知道爸爸脾气太强硬,以前也给乡长送点烟酒,再安排一桌硬菜,喝上几瓶好酒。要是要求太多,爸是不会答应的。可是,今天看乡长的动作,明显是收现金了。我想起前世爸因为没拿到钱,而黑毛叔在爸面前得瑟,爸直接找管乡长要钱讨说法,砸乡长窗户那档子事。后来,姐夫夹在中间左右不好做,忍气吞声三年,直到管乡长又做了两年多书记,升迁到副县长调走,才得以解脱。 爸看了看我,奇怪的说:“你小子今天不一样了啊” 我趁热打铁,又给三人倒上酒。“爸,刚才都说了,您有事不能自己扛着不是,说说看。” 爸提起酒杯,在面前举了举,我和姐夫赶紧端起酒杯回敬,三人一起干了杯。他想了想说:“我们饭店一直利润并不高。基本是房租三成,厨师三成,我们四成利润,但是这四成利润还要给打杂的你大爷发工资,还有一些迎来送往,这个还要去掉一成,生意不好的话,还拿不到这么多。这几年生意不错,赚的要多一些,就是账越来琥不好要。” 我转头看向姐夫:“哥,你们党委那一块还欠多少?” 姐夫奇怪的看着我:“谁给你说的,党委这块和乡里是分开的?” 我继续半真半假的说:“我已经把我们学校老梁校长拿下了,我用他的鱼杆给他钓鱼吃,到他家吃饭,他让我喝酒,结果喝酒他喝不过我,我给他说我家开饭店,要账难。他教我的。” 爸和姐夫呆住了,对视了一眼,同时说:“我不信!” 我两手一摊,“你们不信我没办法,可是我真有办法,不过爸您得改变思路了。” 爸两眼一瞪:“你个小兔崽子还想教我了是吧”。 妈和姐听到爸大声说话,相继走了出来。爸抬头对妈说:“没事,你去休息吧,我们爷儿几个说说话。” 姐坐在我身边,小声问我,“喝这么多不难受吗?” 我回答,“没事姐,这点酒我都不上脸,你看我脸都没红。” 姐又抬起手摸了摸我的脸,疑惑的说:“脸也不烫。你啥时候变得能喝酒了?” 我摆摆手对姐说:“这个咱们明天聊。” 妈没听爸的,也搬个凳子坐了下来。 爸看了妈一眼,又伸出杯子,我忙不迭给他斟上,回手把我和姐夫的杯子也倒上。 “党委这块儿两万块不到,我给李书记送了两条烟两箱酒,他安排你哥给我解决了8000,昨天你哥已经拿给我了。政府那边现在有近六万块了,我给乡长多送了一箱酒一条烟,昨天也没动静,我下午去找了财政所张所长,他说没钱,领导也没安排。” 我抽了口冷气,加起来近八万块钱,这个时代已经是天文数字了。要知道,到90年代末,乡里在县城搞了块地,建设了一个乡政府家属院,姐夫和姐借贷买了一套,130平的楼房,才不到4万块钱。直到2005年,我一个同事在县城中心位置买房,三室一厅也才10万不到。 就按爸说的三三制,现在已经是负债了。 妈一听就急了,站起来说:“那赶紧要啊” 我忙对妈说:“妈您别着急,这事急不来,您不要说话。” 姐看了我一眼,赶忙安抚妈说:“妈,这事不是你能出主意的,看幺儿和富强有什么办法。” 我对爸说:“爸,你别上火,事情总会解决,你和妈夫妻一体,她着急也应该。” “其他部门呢?”姐夫接着问,他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欠账,这可以直接把这个家拖垮,直接打入地狱。 爸又喝了一杯,好像清醒了好多。我拿起桌子上的烟,给爸点上,我也点上一支,姐夫有些焦躁,说,我也抽一支。我也给他点上。姐夫本来不抽烟,姐看了一眼,没说话阻止。 我对姐说:“你和妈回屋吧,抽着烟呢。商量怎么样回头哥会给你说,不用担心,我有办法。” 姐想了想站了起来,妈已经开始流泪了,想说什么,我站起来拉着她进了屋:“妈,欠账会要回来的,现在做生意都这样,不然就是没生意,您别说话,一说你们俩还得吵架,您别管,有办法。” “其他所站,有钱的都结了,没钱的都归到政府这一块儿了,管乡长也认。”爸说。 我又倒了杯酒,和爸,姐夫碰了一下,慢慢喝下去:“我们梁校长说,这个事没太好的办法。我们需要转变观念。就一个办法:让利止损!” 姐夫听到止损这两个字,眼睛一亮。 “让我给他送钱?没门,这不是党的干部应该做的事情,他收了,就是贪污受贿!” 爸听明白了我的话,直接要翻脸。我没再说话,继续倒酒。看了眼姐夫。姐夫是体制的人,为人处事得体,工作积极认真踏实,也不乏灵活的头脑。在爸眼里还是很有份量的。 姐夫秒懂,端起酒说:“爸,您别急,听幺说说他们校长怎么说。来,咱再喝一个。” 我也端起酒杯,却是没有喝,我慢慢转动酒杯:“我们校长说,自古以来,千里为官只为财!水至清则无鱼。古人总结出来这两句话,是有道理的。” 我整理着思路,尽量不去刺激爸爸:“乡长也好,书记也罢,在外是官,回家是人,他也需要养活一大家子人。您这么努力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让我们一家生活的好一点吗?您看,我们裁缝铺不赚钱了,您就做起了饭店,大家都说您有眼光不是。还有,您那几个徒弟,您也劝他们去南方进了厂子,现在赚的都不少是吧。他们当官的呢?也会想过得好一点。” 爸没有吱声,低头抽烟,我知道他听进去了。姐夫望向我,悄悄怪竖起大拇指。我慢慢把杯里酒喝了下去,姐夫又给我倒上。我眼角余光看到爸抬头看了我一眼。 “他们没有别的本事来钱,工资远远不够用。看着外表光鲜,其实内心慌的一批。就像我姐夫,”我看向姐夫,“他一个农村出来的孩子,如果不是为了改变贫穷的现状,怎么会苦读这么多年书,终于上岸,做了您眼中的‘官’。您看到了他有前途,以后会很好,所以才会把姐嫁给她。但是您看,姐夫和姐他俩一个月工资加起来才不到400块钱,会过多好的日子?姐夫家里还有老爹老娘弟弟妹妹,就是您帮扶他也无济于事。可是现在他们能慢慢不靠您帮扶,也能过得挺好,还能照顾家里。这是权力给他们的便利和红利。” 姐夫不由红了脸,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所以爸,还得回到前面一句,我们求财,乡长书记也求财。他们为名,为升迁,但也需要花销。而且只会更大,我们想不到的大。我们梁校长对我说一句话让我转告您——钱不是一个人挣的,也不是一个花的。还有,花花轿子大家抬,这样才能走得长远。” 第15章 我去 爸开始了认真的思考,不再喝酒,喊妈撤去了桌子,我去找了一包毛尖,泡了一壶茶。我们三个挪到了堂屋里。姐夫惊疑不定的和姐悄悄说了几句什么,姐拍了他一巴掌。 我们三个人每人一杯茶,爸说:“幺儿啊,没想到你考虑这么多,那要是我不送,他也不敢不给我吧,不行我告他。” 我看出了爸爸的动摇,说出的话已没有底气。 “还有一句话,民不与官斗,如果我是管乡长,我也不说不给你,要么只说没钱,就拖着;要么挤牙膏一样,要一次给一点儿,这样很快就可以把我们拖垮。” 我想着前世一个朋友,在外打拼了半生,有了一点积蓄,回乡一脚踏进了房产行业,想的太简单,承建了县里一个项目,千万身家投入进去,又在银行贷款,结果财政一直没钱,好久才给一点儿,甚至不够还银行利息,工程烂尾,欠下一屁股债,凄惨无比。这里面没有什么弯弯绕绕,鬼才相信。 “还有,管乡长才40出头,正是年富力强干工作的时候,李书记已经快满届了,按规律大概率要升迁,哥你怎么看?” 姐夫喝了口茶,“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我们是个大乡,各项工作成绩很好,从没有一任书记在这干满一届不走的,最次也是平调去县里一个比较好的局委。” “那么也就是说,李书记一定会走,管乡长成绩突出,很有可能原地升级为书记。这样,他还会在这两到三年。关系搞好,就还有几年好生意可以做。退一步讲,他也走了,我们如果现在不解决,再来一个,更不好处理。另外,爸,您考虑过没有,如果您和管乡长闹翻了,我姐夫怎么办? 话不用说透,爸肯定会考虑这些问题。 “那你说说送多少合适” 我想了想,“姐夫给你的8000还有多少?” “昨天刚给了厨师2000,还有6000.” “那就5000吧,大约营业额的一成,以后,就按这个标准。一直到他调走。” 爸看着我:“这是营业额,不是利润,这样我们还赚啥?” “爸,这是种投资,也是种交易。人家不傻,肯定知道我们出了血本儿。5000块钱,按工资算,他一年也没这么多,所以还是有吸引力的。这次我们的目的是要回来以前的欠款。多少会结算一些,不至于继续拖下去。后续也有了保障。还有,以后姐夫在他手下工作,也会有大好处。” 姐夫看看我,没有说话。姐也从里屋出来,坐在了哥身边。 我这也是无奈之举。因为就是一个拖字,三年就把爸拖进了深渊。后来管书记升迁,继任看在前任升任副县长的面子上,多少也陆续给回来一些,但飙升的物价已把这些钱稀释的可怜。到后来,再换任干脆就变成了烂账。现在收回成本,还有些薄利,好过于血本无归。然后,还给我们留下了三年转型的缓冲,给姐夫留下一段坦途。对于姐夫这样农村出来的草根,一无钱二无关系三无靠山,书记不给你推荐,可能会一辈子蹉跎在乡政府大院里,至多是等到资历够了,不得不提的时候升上一级,这对于基层干部来说,无异于慢性自杀。前世,姐夫45岁那年,才因为工作为人都踏实可靠,被一位高升的同事要到县里局委。姐夫感叹,从一个穷人家的孩子,做到正科,还进了城,能按副处退休。知足了!个中心酸,让人感叹。 我相信我的判断,在这个送礼都是烟酒的年代,比别人提前升级一步,获得一个至少三赢的局面我还是有信心的。我不是相信我自己,我是相信人性。 “爸,能行!”姐先开了口。姐虽女子,却是极为果断,姐夫一生为人实在,很多关键时刻的决断都是姐拍板。姐夫是回民,当初在中原民族学院毕业,做为一个少数民族干部,本有一个大好前程。结果正好89年毕业,整个一届学生都被下放回了农村,也是造化弄人。毕业分配到我们瓦铺乡,被干爸和爸看中,爸没有嫌姐夫家里穷,还尽其所有去帮扶。姐夫一生都没有把自己当外人,我们兄弟俩日子过的都不景气,爸妈晚年全靠姐夫他们一力支撑,从无怨言。 姐夫也看透了这一层,毕竟已经在体制内做了三年,看在眼里,记在心中。这里面的风险他也很清楚:“爸,幺说的有道理。”但他知趣的没有多说,毕竟有些话姐可以说,他说不出口。 爸也是果断的人,喝了口茶。起身到里面拿出印着奖励给先进个体工作者的黑色手包,数出5000块钱,放在桌子上,对姐夫说:“富强,你去。” 这是他最后的倔强。 姐夫为难的看看我们:“爸,我去不合适吧。” “我去!” 我拍板:“姐夫不合适,管乡长认识我。我会办好。” 第二天,周六,我在邮局买了个信封,把钱装好,等乡里开早会的人陆续出来,就直接去了管乡长办公室。个中言语不一一细表。人性如此,在诱惑下,人都会主动忽略一些其他的东西,比如我的年龄。再说我这自小在大院来回跑,都是熟脸,也算个小名人了。管乡长交待我,让我爸周一下午去找张所长,他会安排。 这次我和管乡长相谈甚欢。管乡长全名管相臣,我开玩笑说给他测名字,我说管叔你这名字好啊,管姓可是个贵族姓氏啊,一说,管乡长来了兴趣,让我说说。我说管姓源于姬姓,一说是出于出自周文王之后,以国名为氏?。周武王灭商后建立了周朝,封其三弟叔鲜在管(今河南省郑州市),建立了管国。管叔因叛乱被杀后,其后代以封地名“管”为姓氏,称为管姓。还有一说是出自周穆王之后,以邑为氏?。周穆王将自己的庶子分封于管邑,至管仲时,这支家族在齐国显赫发达。管仲是春秋时期着名的政治家,辅佐齐桓公成为春秋五霸之首,其后代也以管为姓。管乡长没想到我说的有理有据,竟有些汗颜,对我说祖上正是管城人,自己都不知道这么多。还起身给我支烟。我接着说,您看您这名字,直白的说,管,就是管理,相、臣,都归你管,您想想。管乡长哈哈大笑,说,这不可能,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我说那就换个说法,你看我们现在叫你管乡长,谁能管乡长?过完年你就会是管书记,那谁又能管书记?所以,管叔,你仕途不止于此,打个折吧,至少县长书记您会干几年吧!到时候孩儿我就上班了啊,找您帮忙你可不能赶我出来。管乡长心情大悦,满口答应不止。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事情办完,我就无所事事起来,给爸交待了首尾,至于他去找张所长肯定不会空手,完了还会再摆酒致谢,这都不是我考虑的事情了。我给姐夫交待了一件事,以后共事时间还长,管乡长、管书记肯定会在某个时间不经意的向姐夫问起我。我跟姐夫说,你一定要提到小舅子喝酒厉害,这就够了。姐夫心神领会。我去学校帮姐改了半天作业,悄悄地跟她说了王玲的姜馨兰的事情。姐揉着我的脑袋,偷偷交待我要把握好度,不能伤了人家女孩子心。我还提起了梁校长的鱼杆和李愚老师,还有我们的晚会,姐笑的喘不过气来,说你们现在学生真厉害,我们上学那时候怎么怎么样。我嘿嘿应着,心里突然有点想学校了。自重生以来,我一直感觉心情是灰暗的,已经经历过一遍,脑子里这个几十岁的老妖怪让我对一些事情感觉索然无味。只有在家里,看到这些在或不在的亲人,我才放松了一些,不知不觉的快乐起来。我又想起了另一个世界的老婆和孩子,心里隐隐不安,已改变了这么多,此生会不会和老婆陌路,两个孩子从此不再出现;还是会发生一些其他事情,兜兜转转再回到原点。突然之间,我竟然感觉无法取舍。 星期天, 我找到街上几个狐朋狗友,初中同学,在自家饭店欢聚一场。几个毛孩子被我轻松的全部放倒。这几个人都不可小觑,几乎一辈子在街上都算有身份的人。后来不管是在里面蹲过,还是在外面混过,不管是风生水起,还是平常度日,都有一个特点,记旧情,好面子,为人仗义。他们现在学习都不咋的,天然有着街溜子的优越感,看人低三分,正是谁都不放眼里的年纪。之前因为爸一直在街上做生意,我也一直在街上厮混,倒也没人惹我,不过就因为不是一个村子的,总是不那么亲近。现在我大方请客,还放倒一片,不由得对我另眼相看。爸也过来倒了酒,几个人毕恭毕敬,再不复之前些许嚣张。 第16章 回校 周一,妈妈说你咋还不走,我说请假还有两天,把妈气笑了,非要赶我走。在她眼里,上学才是天大的事,不去上学不是好学生。我死皮赖脸不答应。下午,爸爸分三次从乡财政拿到了整整五万块钱。晚上喊姐夫和我又小酌了几杯。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就问爸:“东村的李东江你们还有联系不?” 我知道爸爸以前和李东江是同学,这个人长的尖嘴猴腮的,但是能说会道,前世他蛊惑爸在信用社贷了五千块钱给他用。一直到老爸从广州回来,才去连本带息还了。这人一家人凉薄至极,爸最困难的时候找他帮忙,他不但不帮,还不承认贷款的事情。后来李东江中风,嘴歪眼斜,说话不清,坐在轮椅上天天在街上晃,儿女都不管他,直至悲惨死去。 “有联系啊,”爸说,“前一段儿还在店里喝酒,说在做个大生意。” “还想让我也跟他干,我问他啥生意,他说等几天先赚一笔再给我说。”爸补充道。 “他在倒卖假钞!” 我一语道破:“别跟他走太近了,饭店吃饭钱不给就不要了,借钱不能给他,贷款不能帮他,喝酒尽量也不要和他掺和。” 爸和姐夫顿时脸色大变:“幺儿,这事不能胡说,你咋知道的?” 我只能撒谎:“前天我从官庄回来,有个种甜秆的大爷问我打听他,我一听就知道是他,大爷说他在官庄卖假钱,还说见过他在官庄路边和货车上下来的人接头买货。” 这些都是真的,不过是我借撒谎告诉爸和姐夫, “不管真假,这人我看着不像好人”姐夫也借话头对爸说:“听幺的,没错。” 爸后怕道:“那天还商量说让我帮他贷款,说过几天需要再来找我。” 我长吐了一口酒气,心说,还好!就不再多说。 周二,我到街上理了个发。剪掉了从前自己颇为自得的林志颖式的发型,指导着理发大哥把鬓角推平,后面剪短上推,头顶留半长,自然的铺到前额上半部,然后打薄清边,洗净吹干。我看着镜子里清爽自然的发型,对这个小帅哥颇为自得。理发师大哥让我别走,跑到隔壁照相馆,叫来摄影师非要给我照几张像,并且理发免费。我哈哈大笑,免费理发还会给几张照片,就不跟他说肖像权的事儿了。 爸塞给我200块钱,我又在饭店顺了几包烟装在包里,在街上踅了半天,实在想不出来给姜馨兰带点什么好吃的。这年代也没有什么有特色的东西,都是农村的孩子,对于地里出的东西,这时候也没什么新意,不像后世稀罕什么绿色食品。万志刚好说,我想着给几个老师还有梁校长每人带两斤芝麻油,是个心意。磨油的副产品芝麻酱就是不错的礼物,相对于学校大食堂的稀饭馒头大锅菜来说,这已经是稀罕物了。好在我家条件还好,一般的家庭还真舍不得买。我们在罗港师范上学,现在每月是29斤饭票,以后会涨到30多一点儿。都是正在长身体的年纪,男生一般是不够吃的。但是家里给的生活费一个月一般是十块二十块,再多的就很少了。 算了,还是买瓜子吧,营养丰富,嗑瓜子还锻炼面部肌肉,美容养颜,女孩子喜欢这种小零食。 合计半天,买了两罐芝麻酱,三壶共6斤小磨油,二斤五香瓜子,一百没花完。我有点儿犯愁,东西不多,拿着麻烦。怀念我那辆开了十多年的宏光啊! 一路回到学校,已是下午快到饭点儿了。站在大门口,喘了几口气,往嘴里塞了颗水果糖,卡巴卡巴嚼碎咽下,不由得想起妹妹说我像条狗。又莫名想起大话西游最后那句经典台词。我拎起瓶瓶罐罐,走进大门。 校园里静悄悄的,第一站直接钻进行政楼的校医室。王玲正在桌子边打瞌睡,胖胖的小脸儿竟看出了一点儿婴儿肥。我站到桌子前,她才迷迷糊糊醒过来,莫名娇憨的感觉。 “小子,一跑四五天,干嘛去了?”玲姐看清楚是我,惊喜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回家了姐,让我先喘口气儿。”我略显疲惫的说。 玲姐看我拎的大包小包,不由得心疼的说:“走过来的?车站那边不是有三轮嘛,坐车多好,这么远的。”说着把椅子让给我,按着我的肩膀让我坐下,转头进去里屋。 椅子上还温热,我心中有些旖旎的感觉。玲姐从里屋出来,不出所料拿着两支葡萄糖。 “先喝了,解解渴,缓缓。” “大姐,我就知道。”我嘿嘿笑着,“这东西不解渴啊” 王玲白了我一眼,“回家干嘛去了?还要四五天,家里有什么事吗?” “没啥大事儿,已经解决了。”我说着从背包里拿出一大包瓜子:“姐,没啥给你带的,搞点瓜子,营养丰富,嗑瓜子还锻炼面部肌肉,美容养颜。” 王玲惊喜道:“没白疼你小子,还知道给姐带礼物。哈哈,这够我嗑好久了。” “还美容养颜,你小子懂的不少啊。”王玲面色微红:“姐还用美容?” 我赶紧转移话题:“下个月回去,花生就应该收了,到时我带点儿。”我能感觉到王玲不是农村人,这些应该对她有吸引力一些。 “真的,那太好了!那个,能不能炒好?” “小菜一碟,你说吧,是吃五香的还是原味的,随便提!”我得瑟起来。 王玲眼里闪着小星星,“随便你都好。嗯,真是个好弟弟,哈哈。” “那是,我家姐也这么夸我!” “你这发型还行哈,咋想的,林志颖不是很帅气吗。” “这样显得阳光,有朝气,关键是好洗。” 说笑了一阵,放学铃响了,我确认了王玲晚自习在校值班,就把芝麻油放在卫生室,只拿着两罐头瓶芝麻酱,背着包走向教室。 放学时间到晚饭时间之间是有一个课外活动时间的。学校在这方面并没有分的特别清楚。这段时间里,校广播站会播放几支歌曲,广播员会朗读几篇由各班提供的小稿件。比如空洞的励志文、伤秋悲春的小散文,隐晦含蓄的情感文等。偶尔还有几句不明所以的诗歌。充满了青涩的文艺气息。这时候,同学们可以在教室里聊天,可以在操场运动,可以到寝室小憩。饭后到晚自习之间,还有一段自由的时间。我们的活动时间还是相当宽裕的。总之,只要不违反校规,很是自由。 教室里还有稀稀拉拉的七八个同学在,有的在练字,有的在做作业,有的在整理课桌。看来我不在的这几天,课程教学已经正常开始了,同学们也从军训后的无所事从,重新进入到了正常的学习状态。 姜馨兰不在教室,万志刚和赵文举倒是在,看到我走进教室,抬手给我打招呼。我扬起手里的芝麻酱:“兄弟们,今晚改善一下伙食。” 果然,美味的吸引力大过传说哥的魅力。说笑一阵后,几个人拿着芝麻酱,从桌子斗里拉出饭碗,冲向了食堂。我摇摇头,按惯例,这两瓶芝麻酱最多到明晚就得消灭干净。班里没人了,我走到姜馨兰座位,从包里拿出瓜子,塞到她桌斗里。然后就去寝室取了餐具,去食堂吃饭。中间又和寝室门卫老刘聊了几句,给他留下包一块的香烟改善一下伙食。 第17章 选班委1 晚自习课前,找姜馨兰销假,又告诉她晚会儿出去一会儿,老师来了报备一声。 姜馨兰已经发现了桌子里的瓜子,小声对我说谢谢。也不避讳同桌了。显然,这么大一包瓜子也瞒不住。 我索性俯身趴到她课桌上,小声说:“这时节也没啥特别的,回家几天也没进城,想着给你带啥,死了不少脑细胞。愁人。” 同桌是姜馨兰同乡任秋花,这姑娘后来毕业后不声不响的跟着付四海去了水阳,是我们班恋爱成功,修成正果的两对之一。姜馨兰羞红了脸,没想到我这么大胆,其实也是心中有鬼,坐直了身子,有点僵硬,红着脸不知道怎么回答我了。倒是任秋花伸头过来:“谢谢传说哥啊,好吃。”说着吃吃的笑:“脑细胞都死不少,不还是瓜子啊,,没别的?” 姜馨兰伸手拍打了她一下,也笑了起来。 “那你们喜欢吃什么,偷偷给我说,我下次带哈。” 我小声对任秋花说,悄悄把你换成了你们,我太知道这些同桌同寝和所谓闺蜜的厉害了。不能得罪,不得不防。 任秋花伸手捅捅姜馨兰:“兰兰,想吃啥,传说哥神勇广大,让他给我们弄。” 姜馨兰笑着说:“瓜子吃完再说,你不是要出去吗?干嘛去?” 她不知不觉间也放松下来,俯下身子,伸头过来小声问。 我随口道:“星期天准备去钓鱼,我去给老梁聊聊,还得用他鱼秆。” 二人显然没有听明白老梁是谁,但是想起鱼杆的事,就都恍然。 姜馨兰说:“这到周末还几天呢,还能碰不到他。你这上课去找他,不怕挨削啊。” “没事,我有事跟他说。”我随口跑着火车。我们三个头对头在这窃窃私语,却不想姜教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们身后,伸手在我背上拍了拍。我以为撅着个屁股挡了别人的路,就直了直身子:“没事,那老头挺好的,我找他谈谈理想,聆听一下教诲。”却看到俩姑娘已经红着脸坐直了身子。扭头一看,不由尬笑:“姜教师好。!” 邻近同学都哄笑起来。这样的桥段,本就是人们喜闻乐见的,更不要说这些没事就想找个乐子,唯恐天下不乱的学生。 姜教师没说什么,笑了笑,让我回座位,然后回到讲台。 “今天我们班同学都到齐了。”姜老师向我的方向看了一眼:“根据我们学校的惯例,为了我们班级工作的正常进行,也为了今后同学们愉快的在学校生活学习,我们需要一个班委帮助班主任管理班级、接洽学校比如团委、学生会、教务科、后勤科、政教科、安全科等各部门。军训以来,大家也相互有了一点了解,这次选定的班委,试用到春节,合格,大家认可,就任职到明年再换届,如果有不合适的地方,我们再调整。这节课,大家都想一想,讨论一下,推荐出几个人选,下节课我们进行谈话、演讲、选举。时间紧,任务重。大家可以开始了。” 说完,姜老师走下讲台,在班里巡视了一圈,站到了门外。 班里并没有开锅一般热烈的讨论,有同学窃窃私语,有同学来回张望,各人打着小算盘。我看着这景象,前世后世,学校、社会一个样。有人想出头,有人事不关己。这老姜,还人到齐了选举,这是等着我呢? 我思忖了一下,站起来出门走向姜老师。 班里说话声音顿时大了起来。 我走到姜老师身边站定。老师笑眯眯地看着我:“冯去一,要自荐吗?想当班长还是团支部书记?” 我一愣:“老师,您想啥呢?我请假离开教室一会儿。” 说完,感觉话有些不合适,不由嘿嘿笑着对老师说:“老师,班委的事,您别找我,我没想法啊。我不干!” 姜老师显然没想到我会不愿意进班委,有些错愕:“你不想进班委?” “我懒散,干不好,我不给您找麻烦就不错了,别让我给同学们带不好头。” 姜老师沉吟了一下,还是说:“我感觉你挺合适的,脑子活,想法多,说话做事像个大人一样,几个同学也推荐你了,同学们也很喜欢你,考虑考虑!” “对了,你出去干嘛去?” “我回家几天,回来带了几壶油,准备给李老师和梁校长送去,还在校医室扔着呢。” 我说:“姜老师您现在在这儿,您的我放学再给您送过去。” 姜老师一听就笑了:“哦,还有我的呀!你看我就说你会来事吧,这才入学几天,送礼都直接送到校长家了。这班长得给你,以后咱班工作好搞。” 我听了,挠挠头,老师说的有道理! “这样吧老师,其实万志刚、赵文举都挺不错,负责任,有热情,这一段干的也不错,我推荐他们好了。我也是班级一份子,有事我不会缩头。您放心。” 姜老师说:“可是万志刚他们也是推荐的你呀!” 我不禁有些感动:“谢谢老师同学们的信任,您放心,万志刚他们能做好。” 姜老师看我很坚决,有些为难:“咋还有都往外推的,真是的。你先去办事,再想想。” 又想了想,“我的那份,你既然带来了,我不收也不合适。你不用跑了,放校医室吧,我回头自己去拿。谢谢!” “好咧!”我说完撒腿就跑。姜老师看着我,若有所思的摇摇头,走进了教室。 行政楼灯火通明,看来领导们都在工作。我回忆着这个时间,政治学习应该在周一,教研活动各科时间不同。但这个时间梁校长应该在办公室,我去找他是不合适的。不过有老李。他们关系看来不一般呢。管他呢,我不再思考,跑到校医室和玲姐打了声招呼,拿了两壶芝麻油,直接去家属院找李老师。 罗港师范的校园规划很简单。两条南北向大道把整个校园分成了东、西、中三部分,正中间对大门一个大花园,然后依次是行政楼、教学楼、图书楼、男寝室、女寝室、最后面是两排老师宿舍,给单身和还没分配到家属区住房的老师们居住。东边部分是大操场,操场东南角有一个校办工厂,以前一直没弄清楚到底是做什么的。操场北面是一排老式起脊砖木瓦房,也是教室形式,主要是体育室,还有两间音乐教室。再后面还有一排,平时不太过去那边,记忆中94级开始招美术班,好像寝室在那边。临毕业时,那边开始兴建新的艺术楼,不过我们这届学生无福使用。校园西边一分为三,南边就是家属院,依次三栋三层家属楼,家属院北边,是一块菜地,划分成一块一块的,应该是分配给老师们种了。菜地西边靠围墙,还有一排顶呈拱形的低矮建筑,那是一排猪圈,是猪场留给我们最后的记忆。菜地再向北,就是阔大的餐厅和后面的附属建筑。 我从第二栋家属楼的家属院拱门进去,一层一单元101,就是李老师家。敲门,老李头戴着老花镜打开门,看了看我,没吱声,转身又进屋。我跟在他身后,走进他家里。 两居室的老式设计,站在小客厅里,两个卧室,一个卫生间,一个小厨房一目了然,对比后世,相当简陋,但在这当时,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豪宅了。看来学校对老同志还是相当照顾的,不然,一个邋里邋遢的单身老教师,可能住的并不是太稳当。 客厅不大,两个破旧的老式藤椅,放在南山窗下,扶手的藤条磨的泛着紫光,藤椅间一个小茶几。客厅中间一个小八仙桌,两人个矮凳,对门是一排书架,上下两排放着整整齐齐的书,靠门山墙边放着一张三斗桌,上面铺着旧报纸,一台小黑白电视斜对着北山的两把藤椅。要不是桌子下面那堆杂乱放着的旧物和那个蛇皮袋子,这就是一个干净整洁,充满书卷气息的小书房,嗯,缺了个书桌,不过坐在窗下品茗读书,也是雅趣。 我把手里的油壶顺手放在电视桌旁边,也不客气,走到一个藤椅边,伸手抚着包浆的扶手藤条:“李老师,这两把椅子不赖呀!” 李老师也没让坐,伸手拿起茶几上面的热水瓶。我赶忙阻止。 “你对这椅子还有研究?”李老师顺势放下热水瓶。“坐吧。” 我坐下,藤椅微微吱了一声。“有年头了吧!” 我抚摸着扶手,感受着藤条的光滑细腻和之间微微起伏的手感。 李老师摘下眼镜,微微眯眼,:“差不多快百十年了吧。我爷爷那辈就有这东西了。你还挺识货。” 我感叹着说:“我家也有两把,式样差不多,我奶奶陪嫁过来的,老古董了。” 我坐着扭了扭摆身子,吱呀的声没有家里那两把响。“保存的比我家的好,我家那两把,让我小时候在上面蹦的狠了。” 说完,我就站了起来:“李老师,回家几天。也没啥好东西,给您和梁校长带了点芝麻油,回头您给校长吧,我去不合适,也不知道家门。” 李老师还是云淡风轻的答应下来,也没留我。临出门看了看我说:“星期天钓鱼去,回来搁这咱爷俩摆弄着吃。”说完关门谢客。 我摸了摸鼻子。回头走出家属院,向教学楼走去。 第18章 选班委2 还没走到教室,晚自习第一节下课了。灯火通明的教学楼上,各班同学出教室,有的奔向厕所,有的在走廊聚集谈笑,有的趴在栏杆上看着灯光下的校园,有的走出教学楼,随意散步。随着下课铃声,校园片刻间由寂静到嘈杂,充斥着活力与张扬。散发出浓烈的青春气息。 事情办完,一身轻松。回到教室,刚坐到后面座位上,赵文举和万志刚走了过来,我一看,还没等他们说话,我直接站起来,两手举起: “二位,请回,什么也别说,没我啥事!” 俩人一看我这架势,相对苦笑。赵文举把我手扒拉下来, “大哥,大家都推荐你,你让我们怎么办,我也想干,可没实力啊。” 这个事情我已经思考过,这十多天,已经改变了太多。其实我也不介意去改变,只要改变的越来越美好。但是我唯一不愿意改变的,就是班委的组成。这几个同学,虽然在毕业后各有命运和机遇,在社会和生活的磨砺中有了太多改变,但是在这三年的集体生活中,在姜老师的带领下,给我留下了太多温暖欢乐的记忆。班委积极上进,集体团结和谐。换人,不一定会比他们做得好。再说,我也没兴趣在集体中再锻炼什么。 “啥叫没实力,这一段不是干的挺好吗?你们看我这懒散的性子,我怕带坏你们。” 我拍拍俩人的肩膀:“好好干,我看好你们!有什么需要哥帮忙的,尽管说,指哪打哪,决无二话。” 万志刚说:“去一,那不行,我们不能服众啊。” 我嘿嘿一笑说:“放心去干去争,你们俩谁干我都支持,看你们的了,我不拉票也不投票,我只推荐。”这俩人是三年仅有的两任班长,支持就错不了。 俩人对视一眼,我说,去准备吧,马上上课了。二人离开,围观的同学也散去。 第二节上课,班委选举正式开始。 姜老师还没死心,并没有做特别的说明,可能也是想要看看我在同学们中间到底有多少支持率。第一轮投票选举推荐人选。唱票计票,我越看越心惊,没想到我这该死的魅力真有这么大,全班50人,我竟然45票第一名入选。姜馨兰扭头看我笑,我向她瞪了瞪眼睛。 共票选出前十名入选。然后是演讲拉票环节。唉,事情还得自己解决。我看着黑板上长长一溜正字,站起来走向讲台,同学们自发鼓掌。 我走上讲台站定,表情严肃,眼光向下扫视一圈儿,双手抬起,向下虚按几下,颇有领导风范。同学们掌声平息,静等我讲话,我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于是,严肃的演讲,又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姜老师笑着指向我,“你严肃点儿,别胡搞.” 我无辜的看向他:“老师,我胡搞了--吗?” 同学们又是一阵哄笑。 好了,我手一挥,大声止住同学们的喧闹:“今天是个严肃的场合,进行的是严肃的选举,大家不要笑了,我严肃的说几句。” 同学们又笑。 我向姜老师一摊手:“老师,您看,我给同学们制造欢乐比较在行。” 姜老师明白我的意思,走上讲台对我说:“那你就正经给同学们说几句吧。” 说完,他自己就先笑了起来。同学们更加欢乐。这就比较尴尬了。我看了眼万志刚他们一眼,止住了笑意。 我没再讲话,向外走了两步,错过讲桌,弯腰对讲台下深深鞠了一躬,笑声渐渐止住。起身抬头,我已是红了眼圈。 “真心谢谢兄弟姐妹们对我信任和期待,对不起大家了。来到这个大家庭,我感觉非常轻松,非常温暖。姜老师对我们大家就象本家大哥,同学们都象一家的兄弟姐妹。开学以来,我做了几件出风头的事情,主要是还会逗大家笑。大家感觉我这人还不错,其实也是种错觉。只是有些东西我会,大家不会,有些知识我懂,大家现在不怎么懂,慢慢在一起时间长了,大家也就都会了,懂了,就不会觉得我有什么特别了,大家都是一样的,凡人而已。” 下面有位同学插了一句:“是凡人歌,你还欠我们一支歌。” 大家又都笑了起来,我没接话,继续说:“其实我非常想为大家服务,只是我们是一个集体,集体就代表了我们班的形象,你们都跟我学会了,那我们这个班的形象就废了。” 同学们又笑了起来。 “我不多说了,再次谢谢大家。总结,一是我这个人懒,不想管事;二是我爱出风头,自己不知道的就出了,不利于本班形象;三是我有些不正经,当了班长要正经些,我做不来;四是我要是正经起来大家就没快乐了。” 我在同学们的哄笑声中宣布:“我不参加班长竞选。同时我推荐万志刚、赵文举竞选班长职务,他们能力强,有热情,这十多天为大家做的事情有目共睹。我相信他们会在姜老师的领导下,把我们班建设成一个团结奋进、积极向上、和谐美好的优秀班集体。大家请共同努力,姜老师第一次带班做班主任,我们要为他争光,让他在同事面前扬眉吐气!最后,我再给万志刚、赵文举二位同学拉拉票——他们正经啊同学们!” 同学们又哄笑一片,姜馨兰笑得直不起腰,趴在桌子上,任秋花给她说了句什么,二人嬉闹起来。 姜老师无奈,这都行。 我坐到座位上,同桌黄致富笑得两眼都只眼睛都找不到了,捅咕着我说:“按我们那边话说,你就是个熊狗子。”我扭头无奈的说:“哥们儿,把眼睁开给我说话,你这样吓人。”附近同学又笑了起来。 下面的事就顺利了许多,我撤了,就没人摊薄他们俩的票。也是众望所归,万志刚任班长,赵文举任副班长。在任命其他成员的时候,万志刚又说话了,他站在讲台上,向我遥遥喊话:“冯去一,班长你不做,做个班委没问题吧?不然,我们有啥事想听听你想法,名不正言不顺不是?” “要不你对接雪琴老师?”姜老师也看向我。 张雪琴是我们音乐老师,年龄和王玲相仿,年轻漂亮,温柔大方,同学们都喜欢她。前世她对我颇为看重。我在初中的音乐老师是科班出身,和罗港师范的音乐组长郭四平老师是同学,这是毕业后才知道的。所以我在初中音乐课颇为正规,也确实有了些可怜的底子。雪琴老师把教学楼琴房,还有行政楼她办公室的钥匙都给了我,就为了让我方便练练琴。可惜我前世把这好心用歪了,琴房钥匙借给老乡去约会,把张老师气得连踹我几脚,大失淑女形象。 我想了想,联系不联系张老师,她还是会把钥匙给我,还是做回本行吧,正好还有私怨要了。于是我站起来,爽快的说:“我联系佟老师吧,正好我要坚持锻炼身体。运动会好为班争光。” 同学们又笑了起来,我也伸出细胳膊,叹了口气:“不要看哥瘦,明年再看吧,都是腱子肉!” 至此,九二级一班班委正式成立!我就任体育委员。一切没有改变。 第19章 一哥之名 班委成立,一切都进入正轨。每天早上早起出操,早自习,吃饭上课。从早到晚,按部就班。我保持着正常的作息,只不过早上是集体出操,没有时间也不宜搞特殊,我就在下午课外活动和晚自习放学后,各加了三圈操场跑,并根据身体状态调整速度,以保持运动量。然后是俯卧撑,引体向上,爬杆,充分利用学校少的可怜的体育设施。回到寝室,熄灯前坚持洗冷水澡,熄灯后还要再搞几个仰卧起坐。痛并快乐着。 我知道自律的坚持下去,肯定会有效果。 同寝室的几个同学,除了洗了次冷水澡,就集体打了退堂鼓外,其他锻炼项目居然一个不落,每天跟我一起。我也老怀大慰,抽空到门口买了几包锅巴,以资鼓励! 班委的工作也有声有色,组织大扫除,出了一期黑板报,向广播站报送了两篇稿件,一篇是写大扫除的,写出了我们班集体团结向上,积极勤奋的精神风貌,激情四射,我赞不绝口;当姜馨兰把第二篇拿给我看,我扫了一眼,脸就黑了。 这稿件居然是赞扬冯去一大公无私,谦虚谨慎,把班长位置主动拱手相让,甘做老黄牛,在幕后为班级默默奉献等等等等。 我翻着白眼,抖了抖手上的稿纸:“这谁写的,还大公无私,我那是懒好不好!还幕后,咋就幕后了,黑社会老大吗?老黄牛,晕,你见过这么瘦的牛不,我妹都说我快瘦成狗了,再不吃胖点儿......”我猛然打住:“这稿子不行,不能上交。” 姜馨兰咯咯笑个不停:“咋不能交,人家好心写出来了,不能浪费了。” 我疑惑的小声问:“谁写的?”姜馨兰指指我身后。我转身看到一个胖乎乎的小姑娘,涨红着脸站在我身后,小手局促的攥着一支铅笔:“传说哥,我,我写的” 是杨海洁,我们班的小妹妹,我不由得拍了拍额头:“小洁呀,写的不赖,真的不赖,就是不能上交啊,万一播出去,哥的光辉形象就毁了呀。” “传说哥,我是在表扬你!” 我不由得乐了,长叹一声:“妹子,你别学他们,什么传说哥,都给他们带坏了。” “传说哥就是个传说,他们都说你最厉害。”小萌妹瞪着大眼睛看着我。 我抬头抚额,长叹一声:“造孽呀!” 姜馨兰已经笑不活了,她过来抱着杨海洁的肩膀对她说:“海洁,别听他的,我给你交,咱辛辛苦苦写出来表扬他,他还不领情。” 几个同学也围拢过来,想听听我们说啥。 杨海洁忽闪着大眼睛认真的看着我说:“是的呢,传说哥,我写的可用心了,改了好几遍呢。” 算了,换个话题。我知道这个白纸一样的小姑娘没有说假话,也没有别的心思,就开始循循善诱:“海洁啊,咱不叫传说哥了啊,你看,老师说过,给人随便取绰号是不对的对不对?” 小姑娘听的有点迷糊:“对,还是不对啊?” “我!” 我气乐了,可惜了,后世这么经典的梗被这小姑娘无意中霸占了。 “不是,起绰号是不对的,这会让别的班的同学认为哥不好。咱不叫了行不?” “那我就在咱班叫,在外面不叫。” 我突然感觉我败了。 姜馨兰笑得脸红通彤的,额头都出了细汗。围观的同学也爆出一阵哄笑,差点吓到杨海洁。 “兰姐,我说的不对吗?”小姑娘喏喏的问姜馨兰。 “你说的一点儿都......对。”我正想反驳,看到姜馨兰瞪我,直接吞了下去。 “你们都比我大,我妈说比我大的都是哥哥姐姐,不能没礼貌。” 我彻底被打败,却还不死心:“海洁啊,你妈妈说的对。可是我们是同学,这样,我叫冯去一,你叫我冯哥好不好,怎么样,叫着顺口,还好听。哥也喜欢。” 杨海洁站在那想了想,点点头说:“好,不叫传说哥了,叫一哥好了,好听!” 石破天惊啊,我被雷得外焦里嫩。 一哥就此成名。 我幽怨的看着姜馨兰:“你们都在帮我拉仇恨啊,我就是这样被出风头的知道吗?唉!” 姜馨兰并没有意识到不妥:“海洁妹子心思纯洁,很可爱,一哥这个称呼不错哦,好听,还有气势,以后我也叫你一哥了好不好?”大眼睛认真的看着我。 旁边围观的同学已经哄笑着散去,海洁也走回座位去修改她的稿子。我也不想让姜馨兰担心什么,可以预见的,这个名字会给我带来不少麻烦。算了,有什么怕的,水来土掩而已。 我想了想对姜馨兰说:“我在家最小,小名幺儿,我妹都叫我幺哥。来,兰兰,叫句幺哥听听。” 姜馨兰瞬间红了脸,看看四下无人,扭扭捏捏的小声叫了声:“幺哥。” 我得意的笑了起来。 姜馨兰赶紧转话题,她好奇的问:“你不是最小吗?咋还有个妹妹?” “妹妹咋能说你快瘦成那啥了。哈哈” 我苦起脸:“我三叔家的,小东西才10岁,120多斤了,让她减肥,她说肉香,还说我傻。” 姜馨兰眉眼弯弯的笑着:“那她说你再不吃胖点儿咋了?” “我说了吗?”我问姜馨兰。 “你说了,没说完,咋了?说来听听?”姜馨兰好奇的问。 我笑眯眯的看着她,想了想:“这个以后再对你说,去忙吧兰兰。” “好吧,有时间再说。”姜馨兰有点遗憾的说,然后转身恋恋不舍地离开。 转眼周六,下午两节课上完,就有本县的同学陆续离校了。这个时候还是每周单休。外县离得远的同学,要回家是需要请假提前离校的,不然会赶不上班车,或者到家就很晚,不安全。中阳市最东南的南席和最西南的水阳,离罗港都有100公里以上的距离,这时的交通条件,没有一天的时间,是到不了家的,这还是得班车赶趟,不然就得在旅社住宿了。就包括罗港本县最东边的乐集镇,离罗港县城也有50多公里远。我家反倒非常近,骑自行车的话走学校北乡道,穿过几个村子,不过15公里,比坐班车要近,还很快。只不过这时节,处处青纱帐,沿路很多没人烟的坡地。家里不会同意骑车远行的。 晚饭食堂正常运营,只不过饭菜数量不够,去晚了就没了。周五学校就统计要离校的学生有多少,留下的学生数会报到大食堂。但是也会有部分学生到学校外面去改善一下,所以饭菜会少做一些,避免浪费。学校在周末是不限制学生外出的,因为有离得远的同学,可能会一学期才回家一次。学生们在周末会三五成群的到县城去逛逛,买些生活用品,衣物,或者是学习用品。 吃过晚饭,同学们自由的在学校内外出入。校园内,有的在操场散步,有的三五人一起坐在草地上聊天,篮球场、乒乓球台都爆满;寝室里,有些同学已经开始坐在床上打扑克;图书馆也有三三两两的同学在看书。教室里有一部分同学,要么谈天论地,要么练字画画,很祥和的夜晚。晚上教楼和寝室熄灯的时间也推迟了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这要看值班老师的心情。总之,学校很人性的提供了一些便利,让这些离家在外的学子,不那么枯燥,不那么思乡。 在操场走了几圈,我就回到教室里看书,军训时,我就在图书馆办了借书证,很意外的,在图书馆发现了一部《平凡的世界》,这是作家路遥的一部,一共三部,91年获第三届茅盾文学奖。前世时,我在郑州的夜市里买过这一套书,同时买的还有《穆斯林的葬礼》,这两部书在学校很多同学借阅,到最后竟然找不到了。 我现在手里的是第一部,时隔30多年重新阅读,感悟又深了许多。姜馨兰和同桌任秋花来教室转了一圈,看到我在看书,也没打扰我,给我留下一把瓜子就走了。我沉浸在孙少安的贫困与自卑中,不由的与前世的我对照唏嘘,时不时嗑个瓜子。浑然没有发觉后门处来了三个人,正站在门口看着我。 终于,一个声音把我从书的世界里惊醒:“一哥,一哥,出来一下” 我茫然抬头四顾,班里几个同学也惊异的看向我,又看向门外。 我向门外看去,眼前几个人略略眼熟,九一级的几个痞子,这几个人倒也不敢明目张胆欺负人,就是嘴上占占便宜,碰到胆小怕事的吓一吓哄一哄,至多敲诈几包锅吧饮料香烟了事。然后再显摆他们的威风。他们就是有点痞赖,说不上坏。 我没起身,指了指桌子上的瓜子:“哥几个进来吧,嗑几个瓜子,有啥事坐这儿慢慢说。” 三个人愣了愣,相互看了一眼,没动。我又招了招手:“来来来,进来说。” 这一招让他们几个很难受,这些类似小混混的学生,主打就是一个校外教室外,我让他进我们教室,他们就先弱了三分气势,毕竟校规校纪也不是摆设。 “一哥,你出来一下”突然后面又有个胖子男生招呼我。看到这个胖子,我一愣,这货怎么在这? 这时,两个南席的男生走到我身边,警惕的望着外面几个人。南席县和安徽接界,这地方民风较彪悍,这俩同学的战斗力我前世见过。 我朝他们俩摆摆手,站起来,走到门口,笑着说:“三位学哥找我有事?我叫冯去一,一哥是我们班小妹叫的,不是你们这些学哥叫的,我受不起。” 高个男生看我出来,又恢复了自信:“听说新生里一哥的名头响亮,我们哥仨过来拜拜码头。” 我一听就乐了,心想你咋考上师范的。我咧嘴笑了笑:“哥,咱混哪道儿的?老大是哪个,你们搞错了,应该传个话,我上门拜码头才对啊!” 江湖黑话我真不会,看那么多网文也只是图个消磨时间,看过就忘记了。不过对付这些个涉世不深的学生,还没有什么问题。如果是校外的小混混,那又是一个情况,能跑就跑吧,他们是真的敢下手。 现在,对方还有个死胖子在,就真的没什么问题了。不过这几句话说出来,也不由得他们不考虑一下我是不是真的有啥背景。这时节香港古惑仔系列电影还没有上映,真想搞个我是洪兴陈浩南出来,多有气势。 “不是,我们就是过来认识一下,看看一哥是不是个讲义气的好兄弟,要不,咱们出去耍耍?” 高个男生又说道。 “好啊,这样吧,你去叫你们老大,我等下在对面饭店搞几个菜,大家聚聚。我顺便请老梁陪客。” 我不在意的说,随手掏了掏裤兜,翻出一百多块钱,看了看说,“嗯差不多够了,不过放心,不够有人补。去吧。” 高个男生说:“老梁是谁?不要那么破费了,都是学生,随便弄两瓶健力宝,弄两包烟就行了,都不宽裕。”这货看着我手里的钱,眼里一亮。 我说:“那不行,难得哥几个看得起我,就这样定了。你们先去,我去家属院叫老梁。兄弟,咱们这院子里最大的老大你都不认识?” 话刚说完,胖子就跳了出来。 “兄弟,一哥,”这货吓出了一头汗,忙不迭的说:“那个,我们就是想认识一下,交个朋友。没别的事,没别的意思。” 说着,就去拉扯另外三个男生,使劲使眼色。我知道这样说是有点欺负人了。可是看着这个猥琐的胖子,我由衷感到亲切。 “别啊,哎,胖哥,你哪班的,贵姓啊。”我一把拉住胖子的手。 “哎,一哥,我们错了,我们走,对不住啊”胖子连声道歉。 “没事,不是交朋友吗?我得认识认识各位啊,我都自己介绍完了。”我没松手。 胖子嘿嘿干笑着,陪着笑:“一哥,我叫朱全忠,91级五班的,以后多关照。 几个人看傻了,旁边慢慢有人聚拢过来。胖子更着急了,拉着我的手小声说:“一哥,您高抬贵手,别给我们计较。” 我哈哈大笑起来,“没事儿,哥几个,明天上午我去西边河边钓鱼,想过去玩就过去,我们再聊好不好。” 胖子忙不迭的答应,扯着一个同学就走,另外两个也赶紧跟了上去。我转回教室,心中暗自思忖,这货不是留级和我一级吗?怎么升级了。呵呵,不过,梁大力怎么没见着呢?还有猴哥怎么也没有出现呢? 第20章 意外的收获1 朱全忠是我师范三年的死党,死胖子原本比我高一级,家住罗港县城,父亲是罗港一高的数学教师,只带高三,还参与过全国高考数学试题的出题任务,也是一方名人。朱全忠是特招进来的,成绩跟不上,人却极油滑,反正不干好事。前世我翻墙找老李要政治试题,就是这货蛊惑的我。不过这人也有长处,后来毕业,他不想做教师,就单枪匹马南下闯荡,一年里也不知道都干了什么,回来以后拿着自己搞到的钱四处送礼,竟然不靠家里就被安排到了罗港城关镇做了干部。城关镇有一个村,是全国闻名的艾滋病村,县里要求镇干部驻村,都不愿意去,这货就替镇长书记去驻村,一个月工资不到300,补贴倒有六七百。他去了和村民天天喝酒打牌,还死不要脸的赢人家的钱。后来镇长书记驻村时间到了,下面副职也一个个找上他,他干脆一个个都答应下来,成了镇政府一个另类。再后来就自己在县城做起了生意,我的第一个手机就是在他那买的,坑了我大半年工资。 想起这胖子坑我的一件件事,我暗自咬牙,有机会得教育这货积极向上,我要为罗港师范除害,要教会他做个纯洁的、高尚的、脱离低级趣味的人。 周日,我早早起床锻炼,吃饭。快八点,教室里还没有一个人。我去寝室揣包烟,几个人还在睡觉。出去大门口,和小卖部老板聊了好一会儿,老李才摇摇晃晃的拉着蛇皮袋子走出来。 取了鱼杆,鱼钩和线,老李慢悠悠的对我说,中午吃什么,就看你的了。我给他说句放心,就直接去了河边。 节令已到,地里已经有人在收秋,大豆已经差不多成熟了,我没敢直接再去掰人家玉米,走到一家正在收拾大豆的人家地头,让烟,说明了来意。大叔跑到旁边地里,给我掰了一棒嫩玉米,我又找了一棵枯死的玉米,把上面的枯节折下来,才走去老柳树旁边。打窝,绑线,折了两三寸长枯玉米节做鱼浮,下钩。又折了根硬树枝,在河边吭吭哧哧的挖了几根蚯蚓,才坐下来点了根烟,看着鱼浮守钓。 我抽烟已经有快一年的时间了,不过没什么瘾,偶尔抽一支。初三头年没有考上,这时代中专、中师是香饽饽,考上就是商品粮,高中反而不是太香甜,因为高考还没有扩招,录取率太低,说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一点儿都不为过。我和姐都坚持要我考高中,结果高中线也没够着,无奈复习。班主任李老师对我寄予厚望。第一学期期中考试,他殷切的对我说,好好发挥,我在全阶段给你排排名,看看怎么样。结果考试只考了两门,我就感觉考砸了,找到三叔,托县一中教体育的同学,把我搞到了县一中,来了个不辞而别。县一中没有寝室,只有体育班有个大教室做宿舍,我就混在那里住,整天和体育生们厮混在一起,一来二去就抽上了。后来年节周末在家的时间,我学习困了就抽支烟,爸爸看见也从来没说过我。妈妈骂我几次也作罢。 九点多点儿,我就钓上来一尾鲤鱼,用柳枝串起来放在水里。我换上了蚯蚓,这时节鲫鱼正肥,小的也少,能钓上来的,基本都是二三两以上的大板鲫。我一边垂钓,一边看向小桥那边,心想,死胖子朱全忠,还是那么爱睡懒觉,这会儿该过来了呀。 正在想着,朱全忠一个人从田埂小跑过来了,出了一头细汗。到了地点,四处看看,拍拍脑袋说:“这么好个地方,我咋没想着来过呢?一哥好眼光!” 我没说话。笑着把烟盒和火柴给他,看着他小心的抽出来一支,点燃,又恭维道:“一哥,你这水平不低啊,我的烟次,就不给你掏了。” 我看着他说:“朱哥,不要再叫我一哥了,那都是小妹不懂事胡乱叫的。叫我名字就好了。” 朱全忠嘿嘿笑着说:“一哥这名字有气势,叫着顺,就这样吧,我们各叫各的。哎呦,咬钩了咬钩了。”我回头抬杆,提上来一尾大板鲫。 朱全忠上前把鱼取下来,又去折柳枝,边摆弄边说:“这鲫鱼熬汤做面片儿最好,鱼身上抹点细盐,下锅不沾锅,煎到两面金黄,开水一冲,鱼汤奶白奶白的,然后捣碎,用漏勺把鱼骨头捞出来,再下面条或者面片儿,那个味道,啧啧,营养也没得说......” 我惊异的望着他说:“咦,没想到你还会这一手,不错啊。” “我从小爹上课,娘忙其他的,经常自己做饭,还得照顾弟弟,多少也学点儿。” “那你也够懂事早的。” “你咋把梁校长的鱼杆弄到手的” “李老师的事。” 我们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朱全忠对学校领导老师门儿清,说是万事通也不为过,昨晚我一看到他,就知道只要一提梁校长,他准会跳出来和稀泥。这会儿,一句两句套我话,我也不点破。 不到十一点,收获两尾大鲤鱼,三条大板鲫。收杆走人。我扛着鱼杆,朱全忠拎着鱼,有说有笑的回到老李摊子前。刚好看到姜馨兰和任秋花从门口小卖部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包盐,一包十三香。我赶忙给她们摆摆手。 姜馨兰看到,欢快的跑过来:“幺哥,你干嘛呢?钓鱼了?” 我冲她笑笑说:“兰兰你等一下。”然后分出来一尾鲤鱼,用柳枝串好,递到她的手里:“回去让大哥给你做鱼吃。” 姜馨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我指着她手里的盐和十三香:“姜老师家。” 姜馨兰一下子红了脸:“那是我大哥,不是你大哥。” 我脸一板说:“都一样,赶紧去吧。” 任秋花吃吃的笑,姜馨兰红着脸哼了一声和她一起走了。 我转回头,朱全忠目瞪口呆,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我。 老李看了我一眼,慢悠悠的说:“我的鱼,你说送人就送人了?” 我吃惊的说:“老师,那是我的鱼,我钓的。” “我给你拿的鱼杆,老梁那边怎么说。” 我挠挠头,:“你把鲫鱼给他,鲫鱼熬汤大补,孝敬他了。” 老李点点头,收拾好蛇皮袋子,对已经石化的朱全忠说:“把我的机器,鞋拔子放门卫室去,干完滚蛋!” 我看着朱全忠,嘿嘿笑着说:“猪哥,对不住了!”说完提起鱼,和老李一起走回家属院。 来到老李家的厨房,还算中规中矩。没想到这个邋里邋遢的老男人,还能做到葱姜蒜俱全,油盐酱醋不缺。看来老李是早有打算,水盆里泡着一块嫩白的豆腐,橱柜里一个碗里有一小块五花肉,一菜筐洗好的小香葱和小白菜。我不由得连连点头,不由有些技痒,还稍有些感动。 “李老师,你去给梁校长送鱼吧,中午怎么吃,我来做。” “你做?”老李有些诧异,“你会做饭?” “看不起谁呢?知道我家是做啥的不?” “算了吧,你先把鱼杀了,我去去就回。” 我不禁有些小沮丧。这老头看来还不相信。也难怪,这年头我们这么大半大孩子,能自己煮个面条就不错了,还能指望做什么好菜出来,况且有鱼有肉的。不过对于做饭是基本功的后世男人来说,这都不叫事。 我拎过那条约有两斤多的肥鲤,嘴里念叨着:“鱼儿鱼儿你莫怪,他不吃来我不宰,愿你早日去投胎,来世自由又自在。”说完用刀背在鱼头上敲了一下,鱼就不动了。然后嘴里一直嘟囔着阿弥陀佛,早死早投胎。去鳞,去鳃,开膛去内脏。三下五除二,把鱼摆弄好。把盆里豆腐拿出来,换水,把鱼泡在水里。收拾好垃圾,洗了下手,走到小客厅,把蛇皮袋子往桌子下面踢了踢。掏出裤兜里的半包蝴蝶泉,点了一支,随手把烟盒扔在小桌子上,在书架旁边站定,目光在一个个书名上滑过。李老师书架上文学类书籍并不多,大多是时事类杂志、马列着作,还有一些医学类、农林、养殖类书籍。我不由挠头,政治是本行,医学类大约是亡妻留的念想,农林和养殖是什么鬼。 看也没有自己喜欢的书。我索性开始搜索书架下面摆放的瓶瓶罐罐。打开一个磨得发亮的铁皮盒子,发现竟然是半盒毛尖,对着光线看了看光泽,又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嗅,好像还是新茶。我来了兴趣,转身从小茶几的茶盘上拿起老李的破瓷茶壶,从热水瓶里倒水烫了烫,捏出些茶叶放进去,又冲进去小半壶水,来回晃了几下,到厨房把水倒出,算是洗茶了。重新注水。开水瓶里的开水应该是早上新烧的,温度已降下不少,正好冲泡毛尖。沸水冲泡毛尖,一下就把茶烫坏了,口感不好。 第21章 意外的收获2 我从茶盘上翻起一个小白茶碗,倒出一碗茶汤,茶汤清澈,新茶无异。我又放在鼻端嗅了嗅,惬意的小啜一口,学葛优瘫坐在窗下的藤椅上。 阳光透过窗外斑驳的树影和窗子上的玻璃,影影绰绰的照在我脸上,突然竟有种悠然世外,昏昏欲睡的感觉。 光影中,突然有个小女孩远远向我跑来,粉嫩的小娃娃喊着爸爸,跑着跑着就长大了,等到我面前,变成了女儿婷婷玉立的模样,双眼泪洼洼的对我说:“爸,你咋不接我电话,也不回我信息,我工作不开心,我想回家,我想吃您做的辣面条了。”突然女儿又变成了儿子的模样,兴奋的对我说:“爸,我这次A类全省高中联考突破600分了,我会努力保持,再往前冲,稳211冲985。走,爸,您请我吃馄饨去。” 突然儿子又变成了老婆的样子,她捧着我脸的温柔的说:“没钱咱们再赚再攒,日子还长。” 突然老婆又变成姜馨兰凄然的样子:“幺哥,你为什么不能再坚持一下,哪怕一点点......” 她说着,一点点退后远去,从一个风韵少妇变成一个青涩少女,慢慢模糊。我努力伸手去抓,却怎么也够不着,我在大声嘶喊,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茶碗掉落在水泥地面上碎裂,发出一声脆响。我睁开模糊的泪眼,李老师和梁校长两个老头静静的站在门口,静静的看着我。 我一瞬间惊醒,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抹了把脸,尴尬笑着说:“梁校长,李老师,坐坐。” 梁校长和李老师对视一眼,突然笑了起来:“看,这小子把自己当主人了”说着走过来,坐到椅子上:“做噩梦了?” 我苦涩一笑:“校长,我怀疑李老师这屋里不干净,可能是魇到了。” 梁校长哈哈大笑,化解了尴尬。老李啐道:“胡说八道。” 我赶紧把碎茶碗收拾掉,又给二位倒了茶,然后才问:“二老,中午怎么吃?” 梁校长轻啜了一口茶水,意外的看了我一眼,又看看老李:“不是说吃鱼吗?还有啥?” 老李看了我一眼:“这小子说他会做饭。”他朝门口点点头,我才发现给梁校长的三条鲫鱼又拎回来了。“有鱼有肉有面条有青菜,你看着弄吧。” 我愕然:“您二老心真大,这就交给我了?” 梁校长呵呵笑着说:“冯去一,你家开饭店的是吧,放手去做,搞成猪食我们也认了。” “好咧,您二老瞧好吧!”我握拳一挥,顺口又拍了拍马屁:“要不您当校长呢,这胸怀这气魄没的说。” 材料现成,做几个菜没什么难度。我站在水池边,又嘟嘟囔囔的往生了三条鲫鱼,清理好放在一边,用葱姜把鲤鱼腌上。切肉,切豆腐,切葱切姜拍蒜。一会儿功夫,一盘小白菜炒豆腐,一盘爆炒五花肉上了桌。又回到厨房,把腌好的鲤鱼下面铺上姜葱,上锅蒸了五六分钟,出锅,倒掉里面的汤汁,这时节也没有什么生抽鱼鼔油之类的东西,我就用酱油调制了一点,放上小葱生姜淋上,清蒸鱼上桌。又回到厨房,下油开锅,鲫鱼煎的两面金黄,注入开水,洗手,走出厨房。 看着桌上两个菜一条鱼,我得意洋洋,这水平,我自己都佩服我自己。 老梁校长拿起筷子,吃了块豆腐,又吃块肉,放下筷子向我竖起了大拇指。然后戏谑的看向李老师:“老李啊,酒呢?” 我殷勤的把茶壶里的茶水重新续上,老李肉疼的从卧室拿出来一瓶酒,老梁一看眼睛就亮了,忙伸手抢过来,认真的上下看着:“老李,这酒还有没。” 酒瓶是普通的透明玻璃瓶,压制的铁皮瓶盖,我也没在意,回到厨房,三条鱼在奶白色的鱼汤中上下起伏。我想了想,面条有什么好吃的,喝汤就够了。于是放香葱提鲜,芝麻油出味。直接找了个瓦盆,出锅上了桌。 一出厨房门,我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酒香。我把鱼汤放在桌子上,坐下来抽了抽鼻子,伸手拿过酒瓶,竟然是53度杏花村。 “好酒啊!”我随口赞叹,伸手往鱼汤里倒了一点儿。“早拿出来啊,这清蒸鱼也更有味道了” 鲫鱼汤浓郁的香味立刻升腾起来。俩老头对视一眼,老梁赞叹一声:“冯去一,你真是人才啊!” “嘿嘿那是。”我随口敷衍着,眼睛却来回在找酒杯。俩老头用的也是八钱杯,可是只有两个,一人一个,也没看见从哪拿出来的。心一横,站起伸手在里面茶盘里拿了一只茶碗,二老不明所以,以为我要喝茶,老李把茶往我这边推了推。 我讪笑:“二老,我陪您俩喝点儿?” 老李是淡然的性子,说:“能喝?” 老李则皱眉说:“你是学生,虽然是周末,影响也不好。再说,这酒你喝糟蹋了。” “申明亭畔新淘井,水重依稀亚蟹黄,李老师啊,这汾酒可是最早的国酒,茅台的前辈,不喝点儿才是糟蹋了。” 我说着,怕他再阻拦,直接咚咚咚把茶碗倒满,足有二两。 “放心,我酒量还行,喝酒不脸红,不到身边酒气都闻不到。” 我也不理他们,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在嘴里稍稍转了一圈,咽了下去,一条火线顺喉而下,唇齿间有股淡淡的高粱曲香味。直到酒水完全入喉,我才张开嘴,轻轻吐出一口酒气,赞叹道:“好酒。” 梁校长望着我:“冯去一,你这小子越来越让我看不透了。” 老李肉疼的看看我,又向梁校长说:“就这一瓶啊,没了。” 梁校长端起杯子,一饮而尽:“不行,还得一瓶,你有!” 三个人两瓶酒,把老李心疼的脸直抽抽。中间我敬酒倒酒,又是鱼头一对,大富大贵,又是唇齿相依,又是推心置腹什么的把老梁搞的一愣一愣的。酒足饭饱,我神清气爽,把桌子厨余收拾得干干净净。重新冲泡了一壶毛尖。梁校长看着我泡茶,也是微微点头。虽说茶具简单,程序简化,可也比直接开水泡茶牛饮强上百倍。 喝着茶水,随意聊天。我看二老皆有醉意,有意告辞,却也不放心。就问:“您二老也喝了不少,没事吧!” 梁校长喝了口茶,挥挥手说:“没事,这点儿酒,还行,聊聊天” 我索性也不提离开,闲来无事,就陪他们聊聊。 “去一呀,你咋还会做菜?今年才17吧。”梁校长显然已经了解过我的情况,这对一校之长来说不算什么事。 “您知道我家开饭店,我没事也跟大师傅学学,在家我爸也爱摆弄着吃。眼见的活。” 我回答道。我之所以在他们面前不怵,是我重生以来就想明白了,就象对管乡长一样,你越是唯唯诺喏,别人就越是看不起你,只有你自己把自己不做为下属,不自低一等,那就无所畏惧,就可以平等对话。当然,礼仪,尊重,应该有的敬畏还是要有的。 “小时候,我和小伙伴用车条磨成铁钎子,去河边扎青蛙,提溜一大串回家,被我爸揍一顿。他揍完我,就把青蛙一个个收拾收拾炒菜下酒了,还让我看着不让我吃。” 我给俩老头讲小时的趣事:“你不让我吃,不在家的时候我自己弄。一来二去就会了。” 三人一起笑了起来。没有什么比童年更让人快乐,老人也不例外。 “我家村后有条小河,夏天我哥他们带我去河里洗澡游泳,逮鱼捉虾。完了洗的干干净净的,回家还要在地上滚一滚,怕挨揍。有次我哥在河里踩到一只老鳖,足有三四斤重。我爸就带着去了我姥爷家,换了我姥爷两瓶好酒,还有一斤烤烟叶,回来又把我们弟兄俩揍一顿。” 梁校长又笑了起来,突然感慨的对老李说:“李愚啊,我们有多久没回村子了,想想我们小时候在白边河游泳捉鱼,一晃几十年了。老了啊” 老李抽着烟,声音也有些低沉:“改天看你有空,回去看看吧。” “嗯,上次我侄子来,说是要用苇茅给我编两双草鞋,我让他多编两双,冬天冷了下雪了穿,还是这东西暖和。” 白边河,我在哪里听到过,却一时又想不起来。 我看看他们俩:“梁校长,你们是一个村的?” 梁校长回答道:“是啊,我比你李老师大两岁,也算同龄,一起光屁股长大的。我们小时候比你们苦多了。” 我说那是,至少我们小时候能吃饱饭了。我还在想着白边河,随口回答着。 梁校长突然想起了什么:“去一呀,听老李说你家也有两把这样的藤椅?” 他双手摩挲着椅子光滑的扶手:“能不能回家商量商量,卖给我,钱不是问题。” 我双手一摊:“这个我当不了家,估计不行,那是我奶奶的陪嫁,现在就剩下两把藤椅和一只银镯子了,奶奶不会同意。” 奶奶的陪嫁,白边河,苇茅,芦苇。我突然喜出望外,一下子站了起来:“梁校长,你们老家是聂家寨的?” 第22章 都是有故事的人 “是啊,我们都是聂家寨人,怎么?你和聂家寨有什么关系吗?” 二老对视一眼,来了兴趣。梁校长坐直身子,“有亲戚?” 我兴奋起来。解放后,爷爷和大伯去过一次聂家寨,也没有找到奶奶的直亲。这大几十年了,就再没有去过,只有德儿哥小时候来过几次,这眼看得有十年八年没来过了。我也甚是想念。 奶奶的故事在她自己口中简单的没有情节,眼睛里没有波澜,却怎么也掩藏不了思念。只不过是她知道回不去了而已。我想替奶再去看看那片土地,那条白边河。 “我奶奶娘家就是聂家寨的,我想去看看!您二老什么时候回去能不能带上我?” 我说完感觉有些唐突了:“不用带我,给我说说聂家寨在哪就行了,我得空自己去。” 我有些黯然:“还有个老大哥是那边的,好多年没见了,也不知道还在不在。奶奶也时常念叨。” 梁校长和李老师对视一眼,竟都不再淡定。几乎同时发问:“你那老大哥叫什么名字?” 我左右看了看他俩,燃起了一丝希望:“我叫他德儿哥,大名不知道,他喊我奶奶‘小姑奶奶’。” 梁校长脸上露出果然的神色。吐了口气:“德儿哥还在,只是老了不能出远门了。你不用担心。我们回去会带上你,你不要着急。” 我连声感谢。知道了德儿哥的消息,我放下心来,再回去要赶紧告诉奶奶。 梁校长站了起来,笑着点点我说:“小子,你竟是小姑奶奶的孙子,呵呵,好。” “困了,今天就到这儿吧,我先走了。”说完冲我摆摆手,径直走了。 我起身目送他离开,复又坐下,一脸期盼:“李老师,你给我讲讲聂家寨?” 李老师目光深沉:“小姑奶奶身体还好吧!” 我一愣,马上明白过来,不由有些疑惑:“好着呢!怎么都叫小姑奶奶?” 李老师想了又想,突然叹了口气,:“我们那老一辈儿人都叫小姑奶奶,也都知道小姑奶奶嫁去洪都了,几十年了也不知道还在不在。我也多年没回去了。我嘴笨,下次让老梁给你讲。” 老李欲言又止,长叹一声:“我们这一代人,还有上一代人,身上都有好多故事呢。回去吧,我得睡会儿。” 我隐约能明白什么,还想问下去,主人却已是逐客了。 我站起来,认真的对李老师说:“老师,我大约能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不过属于那个时代的恩怨都过去了,到了我这儿,就只剩下故事了。我只是想——替奶奶再看看娘家人,再看看白边河。” 今天这饭吃得我心情起起落落的。 我慢慢走到操场边,午后的阳光还是有些毒辣,操场空荡荡的,只有两个乒乓球台有人在练球。我坐到一株柳树下,背靠着并不粗壮的树干,嘴里叼着一根草茎,脑补着聂家寨的故事,又想起中午的梦境,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被朱全忠叫醒的时候,寝室楼已经遮住了太阳。 “一哥,这地方没太阳了,再睡怕要感冒。”朱全忠狗腿的说。 “嗯,谢谢啊,中午喝了点儿,咋就睡着了。” 我起身活动了几下,使劲儿搓了搓脸。想起午饭前老李训斥他的情形,不由得笑了起来:“朱哥,老李不怎么待见你啊。” 朱全忠变戏法一样从背后拿出一罐健力宝,伸手递给我:“喝酒了,给你喝,解解渴。” 我也没矫情,随手接过来,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大口,吐出一口浊气。 “那老头就会欺负我,因为他我差点没留级。”朱全忠坐到台阶上,伸手薅着道边的杂草,“最终还是看我爸面子,给我一个机会,今年再有三门不及格,还得回你们九二级。唉,难啊!” “那就好好学呗”我随口说道。 “学不会啊!”朱全忠苦着脸,满脸满眼都是真诚:“是真的学不会,就我这,能毕业当老师,也是误人子弟。” “你不是喜欢唱歌吗?学音乐呀!”前世朱全忠喜欢唱歌弹琴,大嘴一张,民族唱法小白杨有模有样有滋有味,挺得郭四平老师欣赏。只不过这小子太过不务正业,没能坚持。 “音乐没问题,关键其他科考不过。立体几何我一看就头晕,文选我懒得背,语基我听到宁老师讲课能睡着。” 我听得有趣,拍拍他:“朱哥,别泄气,车到山前必有路,你是有福之人。再说学校也不会一直不让你毕业,会有办法的。” “也是,走一步看一步吧。”这胖子说完马上思维跳转:“一哥,中午和老李喝的?” “还有老梁。”我随口回答。这死胖子,得时刻让他保持敬畏才行。我抬脚轻轻踢踢他,“你去忙吧。” 朱全忠还在回味我的话,老梁,不就是校长吗?突然感觉我踢他,抬起头,看到姜馨兰几个人就要走到我身边,猥琐的一笑,起身走了。 她们这次阵容比较强大,除了姜馨兰和任秋花,还有我们的团支部书记夏芸,文娱委员陈艾米。看来也是没什么事了,出来转转。看到我,很自然的走过来。 夏芸个子不高,很平常的长相,女性特征发育较好,这是个很内秀,很有才的女子,也很清冷。陈艾米就很活泼,看名字就知道是个富家小姐姐,敢说敢干,泼辣任性,但非常善良的一个女孩子。 我看到她们四个走过来,很是纠结,一带四,这该有多招人恨啊。目光来回扫了扫,正好看到赵文举在寝室大门口目光闪闪躲躲的朝这边看,就朝他招手。小伙子赶紧喜滋滋的跑过来。 我们六个走到操场中间,找个草皮比较肥厚的地方坐下,我很自然的坐到姜馨兰身边:“兰兰,中午鱼咋吃的? 任秋花一听到我叫兰兰就会吃吃的笑,她也会跟着叫我幺哥,很戏谑的表情;夏芸微笑,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陈艾米神经大条,大笑起来: “哎,冯去一,你们很熟吗?叫这么顺口。” 陈艾米唱歌很好听,也很努力,一生都没放弃这个爱好。她从不叫我一哥或者幺哥,按她的说法,一是她比我还大一岁,我要叫她姐姐;二是她正好缺个弟弟,从小没打过弟弟,看到我欠欠的样子就手痒,就想打我两下。赵文举只是嘿嘿笑,悄悄摸摸的坐到夏芸身边,夏芸看了他一眼,笑笑也没说什么。这二人初中就是同学,师范三年,赵文举尽力表现,苦苦追求三年,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最终也只能黯然神伤。 “那是,多好听啊,怎么不能叫。”我朝陈艾米翻了一眼。军训的时候我们就差点吵起来,我知道她脾性,也不会跟她计较。她生了我半天气,就忘到了九霄云外。不过我们俩一见面,就少不了斗两句。 姜馨兰羞红了脸,有点无措,不知道该怎么接我们的话。还是夏芸解了围:“姜老师两口子都不会摆弄鱼。还是文老师过去杀了鱼,教姜老师腌了会儿,下锅油炸了。” 我哦了一声:“你们都在啊。”任秋花,夏芸还有赵文举都是姜老师同乡。罗港南边颖北县人。 赵文举说:“我不在,没吃到。” 任秋花说:“可香,就是有点少了。” 姜馨兰也恢复过来:“姜琪不让杀,还哭了。” 姜琪是姜老师女儿,才四岁,胖胖的小囡囡,非常可爱。 陈艾米转圈看我们说话,突然插了一句:“下次我也去,我喜欢吃鱼。” 我笑道:“叫幺哥,下周专场给你钓。” “我叫你个屁,小屁孩儿,喊我米姐!” 大家都笑了起来。 我想起来乡政府大院里面的荷花池,对姜馨兰说:“大哥家有地方养鱼不,下次我回家,给琪琪带几条小金鱼,活的。没有的话我顺便带个小鱼缸。” 姜馨兰又微微红了脸,我就喜欢看她这样娇羞的样子。 “应该没有吧,就那么大点儿地方,一个小鱼缸就行了。” “嗯,行” “冯去一,你那平凡的世界看完了先别还,给我看看” 夏芸转移了话题。 “没看完呢,看完给你。”我转向她说,改天我给你推荐你几本书,多看看书没坏处。” 想了想,我又看向赵文举:“文举,夏芸,你们晚上和万志刚找姜老师商量下,我提议在班里搞个图书角。大家都可以把自己有价值的书籍贡献出来。大家没事都多看看书。” 夏芸听了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我赞成。!” 陈艾米兴致缺缺:“我一看书就头疼,我就喜欢唱歌。唉,冯去一,唱支歌听听呗。” “打住,”我不能让她把节奏带歪了,“唱歌的事等等,咱们先说说书的事。” “对对对,”赵文举一看夏芸感兴趣,急忙附和:“我去找姜老师说,咱们说干就干。” 姜馨兰沉吟了一下说:“这事不急,咱们先宣传一下,有同学回家了,可以带过来,另外,咱们还要定下规矩。”姜馨兰思路开始清晰起来:“一是不能外传,别丢了;二是得记下都谁的什么书,不能乱了以后扯皮;三是要有人管理,谁看什么书得有记录。还是那句话,丢了不好说。说不定同学贡献出来的是自己特别喜欢的书,损坏了丢失了不好。” “对了,损坏了要赔偿。” 我及时肯定:“兰兰说的一点儿都对。口头表扬一次。” 大家都笑了起来。姜馨兰嗔怪的白了我一眼。 我想了想说:“兰兰真的想的很周到,这个事情说的简单,其实也不简单。晚上我们和姜老师商量一下,还是得争取学校支持才好。” 我摸着没有胡须的下巴:“我们要一炮打响,然后把这个做为一个典型,做为一个日常的班级活动模式在学校推广起来,固定起来。” 张艾米说:“我虽然不喜欢看书,但是我可以贡献书。” 夏芸眼光闪动,认真的看着我:“冯去一,这想法真的不错。” 赵文举说:“搞好了姜老师这班主任做的也有成绩。” 夏芸没有接赵文举的话,直直的看着我:“冯去一,说说你怎么会想到这些呢?” 第23章 种下一颗种子 “积水成渊,蛟龙生焉;积善成德而神明自得。”我沉吟着该如何向这些个风华正茂的年轻人阐述读书学习的重要性。这些可爱的同学,包括我,在前世都活在平凡的世界中,沉溺于繁杂的事务里,当茫然抬起头时,才发现世界变化如此之快,快到心灵已经再找不到依托的地方。 我深思中,几个人都在看着我,并没有打扰。 我吐了口气,决定从最简单的方向入手:“简单的说,我们大家都是通过读书,改变了命运。我们努力的学习,争取到了一个这样的机会,可以想象我们将来可以拿着工资生活,不用再重复父辈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命运,这可以说是知识改变命运吧。这个可以读一下《劝学》。” 姜馨兰接口问:“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千钟粟那首吗?” 我呵呵笑了:“对,兰兰还是个小才女啊。” 夏芸眼神闪动了一下,继续静静地看着我。 我喝了一口健力宝,眼中闪现出一丝迷惘。其实也只有在千禧年后,我们这一代师范毕业生的日子才慢慢好过起来。 “古人说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最终的目的是统治阶层收拢天下人才,收拢人心的需要。利用了老百姓对财富,对美色,对脱离贫困生活的渴望。但也可以说是人们对美好事物和生活的追求。” “看,来到这里,这四周都是颜如玉啊。”我开了个玩笑。 众女羞涩。 “古人说‘腹有诗书气自华’,读书可以让人变得更有气质和内涵。通过长期的阅读,一个人的言谈举止会显得更加优雅和从容,这种改变需要时间。也就是说,坚持读书可以慢慢改变一个人的气质。” 另外,我沉吟片刻:“各位,这个世界在飞速变化着,每天都不一样。我们,其实我们就象是井底的蛙呀。在别人眼里,我们都生活在过去。” 我一口喝完手里的健力宝,停了一下,和他们一一对视:姜馨兰有些迷茫,任秋花和赵文举不以为然,陈艾米无所谓,只有夏芸认真的点点头。 “所以,我想要让大家认真读书,多读书,读好书,在书中去认识世界,去了解这个世界中不同的人的生活和人生。对比我们自己,想一想我们到底以后想要什么样的生活。思考一下我们今后怎样去面对日益改变的社会,思考一下面对生活的困难和挫折时如何去从容面对。” 讲这些,对这些没有经过社会和生活锤打的孩子,可能她们并不喜欢听,可能他们会认为小时候没有漂亮的新衣服穿,没有电视,没有玩具,甚至没有别人的新书包都是一种苦难。他们内心的攀比和自卑,其实就是若干年后最值得珍惜的精神财富。她们可能会满足于已经跳出农门,以后可以有一份体面的职业。却无法预见将来面对世界变化的诱惑时的无措、迷惘与不甘。 所以,我要给他们心中埋一粒种子。 “老师们从小教育我们说,我们要有远大的理想和志向,我们向老师说,我长大要做科学家,要做解放军,要做像老师那样的老师,要做画家等等。” 陈艾米打断我,认真的说:“我要做个歌唱家,我想要一个大大的舞台,唱好听的歌给很多人听!” 大家齐齐看向她。她吐了下舌头,又坐直身子,挺挺胸:“真的!” 我竖起大拇指,真诚的说:“米姐,我相信你!”虽然她后来并没有达成愿望,可这份执着值得尊重。况且,这一世,难道不可改变吗? 我看看大家,并没有不耐烦的表现,就继续说:“世界是不断变化的,我们不能一成不变。要适应变化,多做准备,一有机会,就能紧紧抓住。其实,我们现在能看到的书,能读到的故事,大多已经晚于时代好多年,但并不妨碍我们从中学到道理,并不妨碍我们充实心灵。” 我很想给她们多说一些,可是很多东西不可能是一下子就能接受的,所以,我结束了长篇大论,用一句话总结了一下:“有没有多读书,有没有知识与思想,用一话来总结。” “你是要一睁开眼睛,世界就在眼前,还是,眼前就是世界!” 大家都冰雪聪明,很快听明白了,眼睛里都慢慢多出了一些东西。 大家静静的思考着,没人说话。 夏芸忽然又看向我,认真的说:“冯去一,我们能经常坐一起聊聊天吗?” 大家都有些莫名惊诧,目光不由得看向姜馨兰。姜馨兰有些迟钝,随即羞红了脸。夏芸马上感觉到了不对,不禁也红了脸:“你们不要想岔了,我感觉和冯去一聊天挺有收获的。不是吗?” 赵文举悄悄松口气。我看在眼里,有些好笑。 “当然可以,闲了随时都行,大家也可以组织一下,多些人参与更好,理不辩不明。最好是讨论,不要只听我一个说,不一定对。” “幺哥,你对未来有啥想法?2000年能实现现代化吗?” 任秋花突然问道。这个话题引起了大家的兴趣。 “那大家先说说,”我微笑着说。 “我先说”,赵文举像个小学生一样举起手,大家都笑了起来。 “我想以后会家家装有电话,我想你们了可以打电话聊天,还有我想买一辆摩托车,每天骑着去上班,嘿嘿。” “那你是想做个财主了。”任秋花笑着说。“我想以后我们村会通公交车,上街进城想去就去。”任秋花接着说:“我还想很有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吃啥就吃啥。” 说完她盯着姜馨兰:“兰兰,还有没有瓜子,我现在想吃瓜子。” 一下子气氛全破坏了,陈艾米也起身冲过去,从姜馨兰兜里掏瓜子。一时嬉笑一团。 夏芸叹了口气,赵文举呵呵傻笑。 陈艾米嗑了颗瓜子,大大咧咧的说:“我没大志向,除了唱歌,就是想嫁个好男人,有个大房子,生几个娃。他赚钱,我看娃,闲了就唱歌。” 大家哈哈大笑,三个人又闹做一团,大叫陈艾米不知羞。 我趁机问夏芸,“有啥想法?” 夏芸看着我:“其实他们说的都不错,我自己也没啥大野心,就象米姐,其实挺好的,能坚持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我叹说:“这其实不难,难的是不忘初心呐。” “人都是会变的,社会日新月异,人也会成长成熟”我不禁怅然。夏芸静静的看着我,等待我的下文。 几个人也停止了嬉闹。 “其实,你们说的都一定会实现的。我小时候,有次我妈带我在街上喝豆腐脑。我们俩人喝一碗。我妈不舍得喝,想让我多喝点儿。我想让我妈多喝点儿,因为我妈很少上街,她心疼钱,不舍得花。她知道我爸带我在街上几乎每天都喝豆腐脑,知道我喜欢喝。我知道妈很少喝,我喝过太多,就想让妈喝。让来让去碗掉桌子下面,一碗豆腐脑全撒地上了。妈哭了。” 我说着,眼圈红了,几个女生已经开始流泪。 “那天,我哭着说:“妈,咱不哭,等我有钱了,咱们喝一碗倒一碗。” 几个女生破涕为笑,姜馨兰朝我身上捶了一拳,又呜呜哭了。 我没笑,轻轻在姜馨兰肩膀拍了拍。姜馨兰身体微微颤抖。“其实讲这个故事不是煽情。而是想告诉大家一个道理。” “大家说的都对,不管是轿车摩托车公交车、电话,大房子,四个现代化,都会有,都会实现的。大家不妨放开了胆子去想,想象是这个世界前进的动力。我想未来,我们会可以到不同的城市去旅游,去亲眼看看这个世界不同的风景;我们可以一家人自己开车去,也可以坐火车,坐飞机;我们的电话可以拿在手上,想你们了,可以随时打电话聊天,还是能相互看到对方的那种。我们坐在家里,可以在电视机上,电脑上了解到全世界发生的事情。我们可以想象我们国家也有航空母舰,也有太空空间站。我们可以吃很多平时吃不到的美食,玩儿很多新奇的玩具,见很多想见的人。但是到了那样的时候,我们还能象刚刚我说的那样把豆腐脑让来让去吗?我们真的会喝一碗倒一碗吗?” 夏芸迷惑的问我:“这有什么联系吗?” 我说:“其实,你们刚刚所说的,现在已经是有些人的平常生活了;而我畅想的,将来肯定也会有一部分人享受不到。或者是别人在享受我们却享受不到。这个世界不会永远公平,永远有先有后。我想要告诉你们的,是要在将来的诱惑中不要迷失本心,也要在得到拥有后,珍惜所拥有。” 我喃喃道:“所以,趁年轻多读书吧,心里有光,就不会空虚。” 食堂开饭了,我们也起身散去。姜馨兰默默跟在我身后,心情很低落。几个人在前面慢慢走着,刻意给我俩留了一点空间和时间。 “兰兰,怎么了?别不高兴了,改天你带我妈去喝豆腐脑,喝一碗倒一碗。” 姜馨兰噗哧笑了,拍了我一巴掌。我说:“这才对嘛,兰兰笑起来最好看。” 姜馨兰红着脸小声问我:“幺哥,你想将来过什么样的生活?” 我反问:“你先说,刚才你也没说。” 她狠狠剜了我一眼,恶狠狠地说:“你先说!” 我站定,目光直视着她的眼睛。姜馨兰意识到了什么,身体微微颤抖。可恶的时代!我多想把她紧紧拥入怀中啊。 我轻轻闭上眼睛,又轻轻睁开,坚定的说:“我想我一睁开眼睛,满世界都是你!” 第24章 说相声 晚自习,赵文举和万志刚召开了第一次班委会。姜老师把我们带到他的美术室开会。 路上,姜馨兰偷偷塞给我两颗大白兔奶糖。我剥开一颗放进嘴里,另一颗剥开又塞回姜馨兰手心。她瞪我一眼,赶紧塞进嘴里,又冲我嘿嘿一笑。我悄悄问她:“哪来的,不是偷的姜琪的吧。”谁知一口准,又挨了一脚。心里却想着又欠了小囡囡一包奶糖。 班委会专题讨论图书角的事情。赵文举主讲,姜馨兰补充,夏芸记录。没用多久就开完。完了夏芸又把记录拿给我,让我再看一遍。我也没客气,认真看了一遍,也没有再提什么意见,全体通过。回去的时候我找到姜老师,提醒他形成一个报告交到学校去。姜老师已经听明白这个东西的来历,点头对我说辛苦,又感谢我的鱼。 回到教室,任秋花好奇我下午跟姜馨兰说了什么,溜到我座位悄悄问我。说姜馨兰下午哭着跑回了寝室,她们几个吓了一跳。问她什么也不说,哭了一会儿就傻笑。 我嘴里含着奶糖,得瑟她,大人的事,小孩儿少管。姜馨兰过来揪着小辫儿把她拉回去了。 第二节上课,我们文选老师文守正迈着正步走进了我们教室。 文老师中等个,30多岁的样子,身体单薄,脸不大,黑黑圆圆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圆眼镜儿,看着莫名喜庆。文老师有着一副学究的做派,却并不令人反感。他上课一但进入状态,就会放飞自我,读古文摇头晃脑,抑扬顿挫,声情并茂。最精彩的是他转头的动作,很快,动作稍大,转到位会立刻停住,像极了动画片里某个滑稽情节。开始我们都以为他是故意的,没想到他就是这个习惯,改不掉了。文老师很传统,有才也傲物,师母是一个农村妇女,有个女儿,和姜琪差不多大,四五岁的样子,生活很是清贫。那年冬天,不知道什么原因,学校停电了两三天,家属院没水,文老师提着一个大塑料桶从校外提水,走几步就歇一歇,头顶的头发有几缕掉落到额前,在寒风中艰难前行,说不出的让人心酸。为此,我专门为他写了一篇文章,文老师看后痛哭流涕,据我为知己。他也是我唯一一个师范只喊老师不喊哥,喊师母不喊嫂子的老师。只是后来毕业后,很久没联系。突然有一天朱全忠告诉我文老师病了,还没等去看他,就没了消息。不知道是人已经没了,还是去了什么地方,没有人给出准确答案。 虽然自习课表是文选课,但也不会有老师真的较真非要读文选书,做文选作业。同学们有的在练字,有的在看书,有的在做手工,不一而足。文老师在教室转了两圈,似乎感觉颇为无聊,走着走着,一个招牌动作,头猛的转向我的方向,瞬间停住,盯上了我。我的心脏随着他的动作都漏了半拍,这样会不会把脖子扭断啊。 文老师盯着我看了又看。有同学发现了异常,都看过来。我不明所以,站起来,先摸了把脸,然后低头在身上扫了一遍,有些疑惑的又看了看课桌上翻开的文选书。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文老师踱着步走到我面前,背着手,又上下打量了我番,突然头一歪问: “冯去一?传说哥?一哥?”突然站直,双手从背后拿出,在胸前一拱:“老文愚钝,消息闭塞,今天方听闻大名,得见其人,有礼了!” 我草!我一下子从桌子后面跳出来,双手托住文老师双手:“文老师,不要这样,小子惶恐,不敢受老师大礼。” 一瞬间,这晚自习又上不成了。班里欢乐起来。 文老师收回双手,又背起来,突然又来了一句:“果然人瘦如狗!” 同学们都乐疯了。 我苦笑,这文学究来说相声来了。却也不怵,拱手一本正经的应对:“老师因何辱我?小子人瘦如狗,体内自有风骨,不愿满身膏腴,尽是双亲血汗!” 文老师又一转头,我心脏又漏半拍。“咦,果然有才,名不虚传啊。”不待我再回答,就哈哈大笑起来:“好了,测试完毕,一哥就是一哥。好小子。” 我苦笑:“老师,您找我说相声来了?” “没有没有没有,”文老师摆摆手:“他们都说你是个怪胎,我过来试试。” “老师您这话说的,还是相声啊。”我回答。 班里已是欢乐的海洋,吵闹声把别的班老师都招来了,站在门外窗外看热闹。 我赶紧挥手制止同学们的哄笑。开玩笑,姜馨兰的纪律委员,这会儿脸都黑了,等到团委学生会几个人过来,我们班纪律分就没了。 我弯腰对文老师小声说:“文老师,我谢谢您,这再闹我们班得扣分了。” 文老师犹自不肯罢休:“前一句,颇有马三立的味道,就是京味还不够。” 我答道:“得了您嘞,还真说上相声了。” 这句模仿一口京片儿地地道道,一下把文老师惊住了。他瞪着小眼睛看着我,惊愕状:“果然怪胎!” 教室内外欢乐一片。 我感觉后门影影绰绰有人,扫了一眼,就看见姜老师苦笑着跟在梁校长身后,还有其他科室的领导看不清楚都谁。老梁有点忍不住,悄悄伸手点点我。 我好无奈。文老师思虑片刻,抬手制止同学们哄笑,已经有同学发现外面有领导巡视,忙端正坐好。片刻教室安静下来。文老师仿佛很满意同学们的表现,点点头,却还不尽兴,大声问:“同学们,听说一哥能一句话就把大家逗乐,真的假的。” 同学们大都知道外面有人了,不敢再大声喧哗,但还是有几个人大声说是。 文老师说:“冯去一呀,这样吧,你讲个笑话,能把我和同学们逗乐了,我就真服你了。行不行?” 我用余光扫了下门外,一群人都没动,没人说话,我就知道是老梁在搞事情。这文老师高度近视,老是后知后觉,又背对着门,现在还没发现领导们的到来。 没办法我只好开口:“话说,有一诗人。” 刚一开口,就有同学憋不住哧哧笑。我不由停下来:“我说同学们,我才讲说一句,还没进入主题呢,这笑点在哪儿呢?海洁,你笑啥?” 班里又哄堂大笑。 我向文老师说:“老师,这算不,不用讲就有效果。”这次同学们绷不住了。也不管外面是谁了,都开怀大笑起来。姜馨兰一手抚额,无奈的看着我。我向她说:“姜委员,这不怪我。” 姜馨兰站起来:“文老师,不能再让他讲了,再讲我们班就成典型了。” 文老师倔强的说:“不行,让一哥讲完,我的课我做主,快乐也是教育目的嘛。你讲!” 我向姜馨兰摊摊手,小妮子聪明着呢,先在领导面前把我们摘出来。 “话说,有一诗人游长城,一众学生拍马者跟在身后,走到一垛口,诗人四望,长吟一声‘啊————,众人忙侧耳等待诗人大作,谁料诗人啊完走下高处,继续前行。” 这时同学老师都来了兴致,笑声也小了好多。 “诗人继续前行,又至一高处,复长吟一声‘啊————,众人忙又侧耳等待诗人大作,谁料诗人啊完后又走下高处,继续前行。如是者三,最后走到最高处,众人激动,想已无去处,总算能聆听到诗人大做了。果然,诗人长吟一声,啊——————,真他妈的长!” 班里突然寂静又突然爆发。几个女生已经笑出了鹅叫。 文老师犹自品味,直到梁校长一众人走进教室,同学们忍住喧闹,他才突然又摇头晃脑地来了一句:“好诗!好诗!”说完兀自大笑起来。 班内复又喧哗。 我看着老梁校长抽搐的脸,手抚额头,趴在座位上长叹一声,果然好捧哏。 第25章 给我妈磕头 哄笑声很快结束。文老师看着梁校长愣了愣,又看看后面跟着的政教科,团委,学生科的几个领导,突然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满脸堆笑的跑到梁校长跟前:“校长,您看我这快乐教学法可还行,一哥,啊不,冯去一这笑话讲的多有讽刺意义,当前社会啊……” “好了好了”,梁校长打断他的絮叨,说:“课上的很新颖,你也发现了个好苗子,是吧,是个人才,好好培养!”梁校长板着脸,把后面的领导们看了一圈儿,又对胡老师说:“就是课堂气氛太活跃了,影响别的班上课!以后注意,下不为例。”说完就带着一帮人走了。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文老师颠颠儿的跟着把校长他们送走,转身回到教室,迈步就往我这边走。姜老师黑着脸,一把把文老师拉出了教室。同学们又哄笑了起来。姜馨兰站起来啪啪的拍着课桌,才把喧闹止住,可是低低的窃窃私语却一直没有停住。完了,这节自习已经废了。 没想到文老师还有这么狗腿的一面,我暗暗想着,那时一起喝酒,两个没量的家伙,一瓶酒喝不完能醉一对儿,哭着喊着要去砍死校长的不是他吗? 又一次被迫出了风头,我却兴致缺缺。小迷妹杨海洁跟屁虫一样把我送到寝室门口,才依依不舍的挽着姜馨兰的胳膊回寝室。回寝室换了鞋子和背心儿,喊着几个室友回到操场跑了四五圈,微微出汗,慢慢走回寝室,照例去冲了个冷水澡,早早睡下了。 新的一周开始了,按部就班,了无新意。时不时逗逗姜馨兰,眉来眼去一番,吃个白眼;和陈艾米斗斗嘴,和夏芸聊聊天。去医务室喝两支葡萄糖。 同桌黄致富给我找了个活,提前开启了我三年的专用播音员生涯。黄致富是水阳人,山里孩子。这货高高大大,壮壮实实的,长的浓眉高鼻的,厚厚的嘴唇,一副憨厚的样子。眼睛也不能说是小,就是狭长,有点儿关公的感觉,一笑起来眼睛就没了。就这样一个家伙,桃花特旺,三天两头有以前的女同学给他写信送菠菜。最过分的是一对儿双胞胎姐妹,相互瞒着对方,都跟他聊的火热。我的任务就是按他的变态要求,用普通话有感情的把信读给他听。每每看到他趴在桌子上,笑眯眯的眯着眼睛,一副享受的贱贱样子,我就来气,果然是好白菜都让猪拱了。直到有一天双胞胎妹妹寄过来一张两姐妹的合影,我看了才大笑三声,稍稍平衡。没想到开学仅仅不到一个月,信件就开始跟来了。比之前,提前了一个学期还多。 周三,小雨。大课间,我展开书信,读出开头:亲爱的致富……,面前模糊的出现两张胖脸,模样已经记不住了,反正眼睛都跟致富很般配。没几句呢,黄志富就打断了我:“一哥,这感情感觉不对味儿呢!用点儿心,用点儿心!”我却停止了朗读,看着姜老师带着两个人走进了教室。 猴哥来了。 当然我现在不能亲热的叫他猴哥。给他取这个名字的死胖子朱全忠还没有见到他。经过一番介绍,胡伟豪,柳兵二人加入了我们班级。 他们是这一届的委培生。委培生,顾名思义,就是委托培养,也就是得掏钱的。我们正取生学费650块,他们缴费一万三千多。当然,只有入校时交这么多,以后就都一样了。这在当时,也只有一定能量的人才能有资格掏这个钱。胡伟豪父母都是教师,成绩特别突出。属于我们乡特别照顾。最关键的是胡伟豪的姑姑是省人大代表。柳兵,姜老师的又一个同乡,据说父亲在教育局做了好多年办公室主任还是机关会计记不清楚了,当然够得上这个资格。后来他也确实接了父亲的班,至少在我回来之前好些年,他就做到了教育局人事股长的位置。只不过有次去他们县公干,微信联系了一下,发现被拉黑,也就作罢。 我和致富不再读信件,忙着去后勤科领了两张课桌,两个凳子,安置好,我一把拉过胡伟豪坐到我身边:“冯去一,瓦铺街的,老乡!” “胡伟豪,瓦铺二中毕业。家前胡的,你好你好。” 我对胡伟豪的感激是发自内心的,自从相识,三十多年一直对我照顾有加,如同一个真正的大哥。胡伟豪略瘦,只比我略好一些,身高却接近一米八,所以看起来就和我各有千秋了。猴哥这个名字是朱全忠取的,当时朱全忠是留级生,一届唯一一个,胡伟豪他们是入校较晚的委培生,先后安排到了一楼的混合寝室。朱全忠嘴欠,天天胡哥豪哥的叫,到最后就成了猴哥了!也是因为胡伟豪确实瘦。猴哥大度,整天乐呵呵的,一说话就张嘴笑。就像姜馨兰评价的,胡哥的笑很真诚,很阳光,让人温暖安心。他默认了这个称呼。之前这个称呼还有些玩笑和嘲弄的意味,到后来,就变得亲切和温暖,就是这么神奇。 柳兵个子不高,微黑稍胖,戴一副厚厚的黑色近视眼镜,可能是眼镜太厚太重,总感觉脸微微内陷,很厚的嘴唇,笑起来也是一副憨厚的样子,可是他的憨厚,总时不时给人一种冰冷的感觉。可能是出生家庭的缘故,柳兵很会来事,说话做事总有不经意间的圆滑和世故。直到快毕业的时候,他才暴露出了些许的高傲和对我们这些农村娃儿的不屑。 “胡哥,你们这一批有多少人?”问完我感觉到了表达不对:“我是说你们今天有多少人来报到,还有没有咱们乡的人?”我感觉大力肯定也要入校了。 “还有一个,叫二力的,戴个眼镜,说是瓦铺街东村的。胡哥笑着说“我刚到,不懂的地方你教我,哪错了你给我说,别让人家笑话咱!” “好的,放心吧哥,没事。”我回答着,心想可来了。应该还是在五班,不过没关系,他会来找我的。 梁大力,初中同学。东村梁庄人,一个孤悬在坡地里的小村子,村里都是五几年迁过来的库区户。大力兄弟二人,他也是复习一年,顶用弟弟名字考试的,所以在学校就叫梁二力了。只不过他的这个委培名额来的确实不容易。大力父亲也是位退伍军人,却没有什么好的关系可用。为了大力的事,他跑回到库区老家,到处求人。洪都西部是库区和山区,这些地方在过去是红区,出过大官的。最后一个远亲看不过,带他去给北京一个本家老人打了电话。不过一天,事儿就成了。正在想着,门外就传来熟悉的喊声:“幺儿,我来了”。我赶紧站起来出去,心想,这下好了,一哥退位,幺哥登场。 教室门外,,一个精精神神的小伙,中等个头,壮壮实实,戴一个黑框眼镜,有些激动的看着我。我跑出去,先来了一个熊抱:“大力,你终于来了!” “幺,可见到你了哈哈。” 我们相互拍了拍背。我说,中午我请你外面吃饭。大力笑着说:“幺,别,刚来,熟悉一段再说,中午带我去食堂吃。” 这时杨海洁刚好从身边走过,听到我们说话停了下来。小迷妹直愣愣的看着我说,“一哥,什么幺,幺是谁?” “妹儿啊,一哥就是幺,幺就是一哥。一哥在家小名就叫幺” 杨海洁仰头看着我想了想,点头道“是哩,扑克牌里面一就是幺尖儿嘛,是吧一哥。” 我连忙说:“对对对,你说一点儿都对。以后叫我幺哥就好了。” 大力在旁边看着这神奇的一幕,有点不可思议。看到海洁进了教室,忍不住笑,问我:“咋回事儿?咋感觉这闺女有点儿.....” 我截住话头:“这个以后再说。你在几班?” 还没等大力回答,海洁又冲了出来:“一哥,你欺负人,幺哥不是我叫的!” 我伸手拍了拍头:“谁说的?咋就不能叫了?” “任秋花说的,”杨海洁说,她突然伸手把大力往旁边推了推,又拉着我胳膊往外走了走,小声且认真的问我:“幺哥是兰兰姐的专用称呼,对吧。” 我哭笑不得,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我抚了一下杨海洁的头顶:“秋花骗你的,她也叫我幺哥。这样吧,你以后什么一哥幺哥都不要叫,就叫我哥,我就叫你妹,好不好,以后你就是哥亲妹子,谁都不能欺负你。好不好?” 妹子竟然哭了,抽抽噎噎的说,我打小就想要个哥,别人老是欺负我。哥,改天你去我家给我妈磕个头,你就是我亲哥了!我有哥了!小姑娘抱着我的胳膊又哭又笑,大力看的目瞪口呆,班里同学伸头看戏,笑得喜气洋洋。我头疼,还得去给她妈磕个头!我去。 第26章 初见丈母娘 中午的时候,我带大力和猴哥去了食堂吃饭,边走边向他们介绍学校的林林总总。 吃饭的时候,大力对林海洁对我的态度非常的好奇,问东问西,猴哥也是。班里的同学对我的态度让他感到奇怪,我向他们慢慢的介绍了这些事情的来龙去脉。大力惊的是目瞪口呆,后来狠狠的拍着我的肩膀说,兄弟你牛!然后搂着我们两个人的肩膀。我们兄弟三人,其利断金,争取在这罗港师范闯出一番大大的名头来。我则有些索然,我不想要什么名头,可是有些事情一旦发生,很多事情就会接踵而至,你躲都躲不开。这不是我想要的,我就是想好好读点书,好好谈个恋爱而已。 午饭后,我和大力猴哥二人到了一楼他们的混合寝室。帮他们收拾打理一下。朱全忠没有留级,所以也没有分到这个这个混合寝室往,但是这个死胖子像一个像阴魂一样,不知道突然从哪里钻了出来,相互介绍以后,胖子就一口一个胡哥,一口一个力哥的叫着,亲热的像自家没出五服的兄弟一样,看起来比我都亲。 接下来的几天,难得的平静的生活,文老师没有再出什么幺蛾子,上课的时候一板一眼,一本正经的讲课,同学们也很安分。有天课外活动,我又去了一趟医务室。和玲姐说笑了一会儿,汇报了几天的活动。她告诉我,她同学回信说没有找到什么符合症状的资料,也没有找到什么合适的治疗方法。我告诉她没有什么问题,我感觉只不过是低血糖以后身体自我保护的一种机能。而且这十多天来,一直都没有再出现过晕眩的情况。我每天坚持锻炼,身体素质也出现了明显的好转,能吃能喝能做恶的。玲姐问我做了什么恶,我说没忍住,把小姑娘的心偷了。玲姐吃吃的笑,一直追问,我就把姜馨兰和小海洁的事情说了说。玲姐对我大加赞赏。最后劝诫我,不要伤了馨兰,和海洁也要保持尺度,不能让兄妹情变质。我连连称是,果然还是姐姐,和我想一块儿去了。我突然想说说夏芸,想想忍住了。 腿部和身体的肌肉,那种生理疼痛期早已过去了。我现在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量。站在医务室的体检秤上,我竟然突破了50公斤。这让玲姐大为高兴,鼓励我坚持锻炼,继续加油。临走的时候,不出所料,玲姐又奖励了我几支葡萄糖。 民谚说:白露早,寒露迟,秋分种麦正当时。这年的秋分已过,但秋收尚在正忙时。国庆节放假了,不是后世的所谓黄金周,调休把人调的上班不知周几。这时,还是根据农时放假的。麦收的时候会放麦忙假,秋收的时候也会放秋忙假。国庆节放假,已是秋分过一周了。回到家里,玉米已经收完,正在场院中晾晒,花生也已经收了一些,在墙边果实朝外整整齐齐的码放着。果然儿大不由娘,也果然说娶了媳妇忘了娘,我看到那饱满的花生,第一时间想到的竟是过完假期怎么给馨兰和玲姐带过去,炒什么味道的。却不是帮爸妈干什么活。 田野里一片丰收的景象,秋耕还要一段时间,秋种看来要到寒露以后了。姐和嫂子仪态愈发臃肿,脸色却越来越明艳,果然,孕育中的女人是最美的。饭店生意因为秋收也不是太忙,卤肉却是卖的极好。我也是无所事事,整日里家里街上来回乱串,也把大姑三姑舅舅干爹家里串了个遍。 开学前一天晚上,我和爸,姐夫,哥坐在一起小酌。妈妈和姐在厨房翻炒花生。我才把德儿哥的消息告诉了爸。爸听了沉默了好久,才斟酌着告诉我,聂家寨的事情,在爸和大伯心里都是个结。德儿哥肯定是有事瞒着我们的。爸和大伯是知道聂家寨的位置的,他告诉我,聂家寨中间最大的门楼,就是奶奶娘家,德哥在住着看家。只是这些年没有德儿哥的消息,以为那边也没人了。奶奶身体也不好,都忙着生活,也没有想过要去那边看看。爸给了我五百块钱,交待我要是校长他们能带我,就去看看。给他留些钱,一个老人家无儿无女的,也是可怜。家里秋忙完了,就和大伯过去看德儿哥,不管谁先谁后,带点钱不能失了礼数。 吃完午饭,我和猴哥,大力三个人,一人一辆自行车,边走边聊,慢悠悠的骑行在去上学的路上。姐姐把结婚陪嫁的凤凰车都给我了,就为了让我给姜馨兰和玲姐带花生。我回头看了看后座满满一袋子炒花生,又看看前面菜篮子里固定的结结实实的玻璃鱼缸,还有里面自由自在的几条小金鱼,小心地骑着车子犯愁。这还没怎么的呢,就这样受累!这去了给谁不给谁啊,放哪儿分啊!没办法,还是得校医室。猴哥和大力走一路都在嘻嘻哈哈的开我玩笑,为我高兴。心里暖,有挂念,有伴儿一起,这一路倒也不觉得累,十五六公里,很快就到了学校。 进了校园,我看着没开门的医务室,有点傻眼,还有点郁闷。唉,算了,直接点吧。我和他俩说了一声,直接推车到家属院。扛着一袋花生上了三楼,踢门,开门的是姜馨兰,我顿时开心起来,都没注意到她红红的脸蛋儿:“兰兰,你早到了?看,哥给你带的炒花生,管饱。”我扛着花生就往门里闯:“小琪琪,叔叔给你带小鱼儿来了,快出来。” 刚喊完我就僵愣在了原地。妈呀! 没错,就是妈!面前站着一个40岁左右的中年妇女,正一脸慈爱的看着我。姜馨兰站在我身后也不吭声,琪琪妈在后面一脸坏笑看着我。只有小囡囡跑出来扑到我怀里,抱着我双腿,欢快的问:“幺叔叔,小鱼儿在哪?” 我赶紧放下肩膀的袋子,红着脸拘谨的叫了声:“阿姨您好!”心里想,妈呀,这就见丈母娘了! 阿姨慈爱的看着我:“小幺是吧,快坐快坐,看累的。” 我手足无措,忙借口道:“不急阿姨,您先坐,东西没拿完呢。” 不等回答,我抱起姜琪就往外走,顺便拉了一下姜馨兰。 出门下楼梯,我抹了把头上的汗,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吓的,回头对姜馨兰说:“妈呀,没心理准备,吓死我了。” 姜馨兰羞红着脸:“还有你怕的呀!” 左右无人,我凑到姜馨兰身边,小声揶揄道:“头次见丈母娘,能不紧张吗?看不中我咋办。”姜馨兰顿时大窘,羞怒的给了我一脚:“不许胡说。” 怀里的小囡囡不乐意了:“小姑姑,不许你打幺叔!” 下到楼下,我从包里取出一袋大白兔奶糖给琪琪拿着,从车子前面小心的把鱼缸拿下来,犹犹豫豫的递给姜馨兰:“要不,我不上去了?” 姜馨兰羞怒,又给我一脚“你敢!”又惹得姜琪嗔怒。 我抱着姜琪,姜馨兰捧着鱼缸,重新回到楼上,嫂子已经泡好了茶水,我已经放松了心情,这至少是一个好的开始。我坐在下首,把琪琪放在腿上先开口: “阿姨,你们上午到的吗?” “嗯,我们上午就到了。”阿姨说着,向姜琪伸手: “来,琪琪,奶奶抱,让叔叔休息一会儿。” 我连忙说:“姨,没事,我不累,我就喜欢孩子,我最喜欢小琪琪,对不对?” 最后一句是看着琪琪说的。果不其然,小囡囡很给力:“我要叔叔抱,叔叔好,给我捉小鱼儿,还给我买奶糖。”说着又看向姜馨兰:“小姑姑不好,偷吃我奶糖,还踢小叔叔。” 我心中偷笑。姜馨兰和小琪琪大眼瞪小眼,嫂子又偷笑,阿姨嗔怪的对姜馨兰说:“这么大了还不懂事。” 我站起来,放下琪琪,把装花生的袋子打开,双手捧出来一些放到桌子上:“阿姨,家里也没什么好带的,兰兰说喜欢吃花生,昨晚让我妈她们炒了一些,现在正焦脆,好吃,您尝尝。” “好好好,阿姨笑的眉眼弯弯,怎么看都有了一点点对我越看越喜欢的感觉。“兰兰回家跟我们说了,要不是你,怕是要出大事。这救命的事儿,知道了一定要当面感谢的,她爸有事忙,我怎么的也得过来看看你。” 我赶忙回应:“姨,这没什么,是谁都会出手。再说我和兰兰也比较投缘,平时相处也挺好,都是同学,天天叫我哥,您二老没必要再放在心上。” 我心中暗想,这几句话点到为止,您二老自己想吧。 “嗯嗯,好孩子,以后你们好好处,都是在外面上学,相互帮助。还有,”阿姨喝了口水:“兰兰还好,有他哥,你这也是离家在外,不容易,有什么事多给你姜哥说。” “好的好的”我忙不迭的答应。 又坐了一会儿,随便聊了些家常,无非是想知道我家情况。我得体的应对。然后谢绝了嫂子留饭,起身告辞,和姜馨兰一起出来,走向教室。 我们俩慢慢走着,我思忖着明天等丈母娘走了,得再过去搞点花生出来给玲姐,李老师,梁校长还有文老师送一些,这仔细想想,一袋花生好像也不太多。姜馨兰偷偷看着我,知道我在想事情,也没吱声。我感觉到了,就回头问姜馨兰:“兰兰,这算不算过来相相我。” 姜馨兰难得的没有脸红:“幺哥,你是真的,喜欢我吗?” 我停下来,面对她认真的回答:“兰兰,你没感觉吗?” 姜馨兰说:“我知道,我什么都能感觉得到。和你在一起,我感觉很轻松,也很温暖。感觉你有时候象是大哥哥,有时候象是父亲,有时候还痞赖痞赖的。”说到最后,还是红了脸。 这是我们第一次正面谈话,说到这个严肃又浪漫的话题。 “为什么呢?”姜馨兰问:“就是因为我长得还算好看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你不要想这些无聊的问题。你只要记住我一句话就好。” “什么?”她也睁着美丽的大眼睛望着我。 “爱,从来不需要什么理由!” 第27章 聂家寨1 第二天,丈母娘满意而归。姜馨兰也很果决,正在上课拉我出去送她妈出校门。 我抽空去姜老师那,一家一家的把炒花生分散分散。多少是个心意。玲姐非常满意,又赏了我一个大苹果,还有——几支葡萄糖。任秋花杨海洁她们一个寝室的妹妹们也很满意,一口一个哥的叫得甜腻腻的。老李淡定,老梁没反应也是正常,文老师非要请我去家里喝酒,被我婉拒了。 晚自习,姜老师溜溜哒哒的来到教室,转了一圈,来到最后排我们四个座位前,看了看柳兵,直接pASS。对我和猴哥,致富说:你们体育老师佟老师负责校篮球队,要在九二级招新队员,我看你们三个个子高,给你们报上吧。猴哥马上拒绝,我和致富同意了。 我的个子并不高,属于晚长。小学初中都是坐在老师眼前,坐的好生厌烦。所以排位的时候我一直往后退,就把最后的位置占了。没想到师范这个班主任个子太低,会以为我这一米七刚出去的残疾是高个儿。就想让我加入报名篮球队。另外我也想着能在老师指导下锻炼身体。我对前世篮球的体能训练记忆犹深,什么快跑慢跑变向跑,什么深蹲蛙跳跳绳引体向上。反正当时把我训练的几乎下不了楼梯。 关键是前世和教练佟老师结怨。佟老师高大英俊,还没结婚,一眼就看中了姜馨兰,我和姜罄兰的事当时不为人知,保密极好,直到有一天佟老师向姜馨兰表白,把她吓得不敢再上体育课。有天晚上又感到实在委屈,晚自习下课要找我说,结果被妒火中烧的佟老师通知保卫科。谈恋爱算是犯了天条,写检查发通报回家反省,我一力承担了下来。后来还一直不让我这个体育委员考试及格。直到我当面说要找校长理论,才算做罢。20年后,已经在市纪委上班的他到我们县出差,同学们坐到一起请他吃饭,他才正式给我喝酒道歉,也算最终磊落。这次,我和姜馨兰的关系已是半公开状态,再有姜老师背书,有梁校长撑腰,如果他再冲动,就显得不可原谅了。但是我也要抽个时间给他提个醒才对,谁知道面对的是不是一个装睡的人。 训练开始,我再一次体会到了更强烈的生理疼痛。老佟并没有歧视我个子矮,体育组的江老师个子还没我高,可弹跳力和爆发力极佳,在场上无处不在。一周后,生理疼痛期过去,我渐入佳境。每每课外活动对抗赛,我都在外围晃荡,也不防守,也不对抗,就跑来跑去,抽个冷子拿到球,就直接上篮,命中率极高。把几个没把我放在眼里体育老师搞得专门分一个人出来防守我,也算是一大奇葩,使得幺哥之名更加响亮。 是的,现在我是大家的幺哥了!自从大力把我的小名叫出来,自从杨海洁妹妹说出那句“一就是幺尖儿”。我的名号就从一哥变成了幺哥,从头到尾,也是神奇。 大力很是努力,入校没几天就加入了校团委,还负责校园广播这一块,他有心把我拉进广播室做播音员,被我拒绝了。上一世做了两年播音员,招蜂惹蝶的,这世和姜馨兰确定了关系,我就不会再犯什么让她不高兴的错误,误会也不行。大力还加入了学校摄影社团,没事就背个相机跟老师学摄影,颇有心得。猴哥则安安静静的学习,没事就刻苦练毛笔字,已经被书法老师徐半农先生拉入社团,进步神速。只有我,不入社团,随心而行。只不过有着一个老妖怪支撑,哪里需要哪里就有我,也是不可或缺的一份子。 开学两个月,经历了这许多事情,也随着同学们慢慢适应这轻松的学校生活,而变得平淡起来。姜馨兰也变得大胆了一些,偶尔会在我训练的时候给我送水,周末的时候要走我的脏衣服拿去洗。佟老师也从姜老师处不经意间确认了我们的关系。有天特意提起,我也没遮掩,他夸了我一番,就再不提及。也算了了我一桩心事。 终于,11月初的周六,大课间,梁校长让人通知我去校门口等他,说是临时带我出去有事。我一喜,这是要回聂家寨了。我来不及找姜老师请假,又给姜馨兰说了一声,跑到寝室拿出背包,检查了一下包里的钱和烟。坐上梁校长半新不旧的普通桑塔纳。没有其他人,一个司机,我坐副驾,梁校长和老李坐在后排。看到车,我就有开上一把的冲动。这已经有两个多月没摸车了,估计以后也得好久没机会。这车皮实,比起自己那破宏光,也就倒车档位不一样,其他没啥区别。 车到东关白云市场,梁校长交待司机下去买些礼品,我也跟着下了车。梁校长显然有交待,司机大哥让我挑些礼品。我没有占梁校这个便宜,去买了些罐头糕点,回忆起德儿哥是抽烟的,就买了两条蝴蝶泉,又买了两包阿诗玛塞给了司机大哥。回来礼品一起放到了后备箱。 车出罗港东关,不多远就驶出县城,一眼望去,连绵的麦田已铺满绿色,纵横的田间道两旁,行道树大都已落叶,在秋风中已显萧瑟。只不过今日阳光正好,向阳的枝干闪烁着点点金光。一个个村庄错落在田野中,还没有后世错落的小楼和闪光的琉璃,略显破败。马路路况也不太好,司机开的小心翼翼,躲着一个连一个的大坑,额头都冒出了细汗。 车行一个多小时,转入一条乡间土道,虽是土道,却是平坦宽阔。远远一条高岗从南到北蜿蜒,车开到高岗顶上,前方不远一片村庄出现在眼前,村庄的北面,一条白色的河流由西北从高岗下流出,从村后流过,从村东南流出,隐现着延伸向远方。是的,白色的河流,那是河两岸灰白色的芦花。我不由得坐直了身子,扭过头去,看到两位老人也坐直了身子,远远的望着那条白色的河流和炊烟袅袅的村庄。是的,白边河,聂家寨到了。 车入村庄,村路两边的房屋都是土坯夹青砖的小瓦房,矮小的偏房,小瓦挑檐的或木或砖的门楼,有低矮的土墙,新砍回来的玉米秸秆推扎的院墙。路边,空地,宅旁的空地上,有着一个个顶已淋的发黑的麦秸垛,压的实实的,经常拉扯取柴禾的一面,麦秸秆闪着白亮的光泽。 入村没多远,梁校长和老李就已下了车,司机告诉我,到家还有大约不到一里地,村庄很大,是几个村子连在一起的。不过,梁校长回来,是进村就下车的,要一直散着烟走回到家里去。我不由点头。 很快,听到车子声音,沿路门户就陆续走出了人。梁校长和李老师笑着和他们一一寒暄,递上香烟,挥手,再向前走。我急切的和司机大哥说,向前走,向前走,我已经看到了村中那个高大的青砖门楼。司机大哥显然是知道我是来走亲戚的,笑了笑慢慢把车开过去。远远的,我就看见一个老头佝偻着身子蹲在门楼边的墙跟下,太阳暖暖的照着他,几乎全白的头发,灰黑色夹衣,手里拿着一个旱烟锅子,忽的剧烈的咳嗽起来,然后一口浓痰远远的吐向路中间,又把烟嘴塞到了嘴里,烟雾从口鼻缓缓喷出。 我激动的坐直了身子,由远到近,认真的辨别着老人在样貌,直到快到近前,我才看清楚了那张满是刀砍斧凿般皱纹的脸,还有拿着烟斗的那张粗糙的大手。我急切的伸头喊着:“德儿哥,德儿哥,”又慌忙让开车大哥到那门前停车。 车子慢慢开到门前,德儿哥看了一眼,面无表情,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头都没抬,起身就上台阶向大门走去。他的腰弯的愈发厉害了。我连忙下车,追着过去又喊:“德儿哥,德儿哥!” 德儿哥这次听到了,扭回头来,有些疑惑的看了我一眼,眯了眯眼看向远处慢慢走来的梁校长他们,问:“你是哪个?” “德儿哥,我是幺啊,我是老幺啊,瓦铺冯庄的,你不认识我了?” 我都带出了哭腔,感觉喉咙也酸酸的。是了,已经过去快十年了,幺儿已经长大了。 “老幺?”德儿哥眼睛猛的就亮了,弯着的腰仿佛也直了起来,一个踉跄从台阶差点摔下来,我赶紧上前扶着他,更近的看清楚了他愈发苍老的脸,眼泪不由得就流了下来。 “德儿哥,我是老幺,我来看你了。” 德儿哥眼眶也红了:“好好好,幺长这么高了,咋还是这么瘦啊,还会晕不?” 说完,他突然急切的问我:“你咋的就来了,小姑奶奶?” 我忙说:“德儿哥,奶奶好着呢,天天念叨你呢!你身体还好吧。! 德儿哥没有回答我,一只手拉着我的手,一只手扶着我的肩膀。看向了我身后。 我回头看到梁校长和李老师已经走到了我身后,两人站定,恭敬的先后向德哥说: “德儿哥好!” “德儿哥好!” 德儿哥没有回应,也没再看他们,看着我问:“幺儿啊,他们?” 我回答说:“德儿哥,这是我们校长和李老师,我趁他们车来的。” 德儿哥抬头看看他们,点点头,又回头拉着我的手说:“幺儿,走,回家。” 我扭头看向梁校长和李老师,看着他们苦笑的点头。不再多想,让德儿哥等等。司机大哥已经非常有眼力劲儿的从后备箱里拿出了礼物,我接过来,感激的向他道谢,然后给二老抱歉的笑了笑。梁校长朝我挥挥手,示意我赶紧进去,又对我指了指手表。我点点头,走进了高高的门楼。 第28章 聂家寨2 我跟着德儿哥走进堂屋,没听他絮絮叨叨的说着不应该带礼物的话,强行把东西给他放到案几柜子里。屋子里空落落的,正对门一个厚实的大案几摆放在后墙,看不出是什么木材,黑漆已斑驳,霸道的占据着从东到西整个后墙空间。案几东边角,并排放着两个像框,是两张老人的遗像和灵位,前面也摆放一个满是香灰的小香炉,还有一些黄裱,烧纸和线香。案几正中下面,放着一个大八仙桌,下面又套放着一个小八仙桌,大桌子两边,各摆放着一只木制黑漆老式太师椅。地面是平整的土地面,没有铺砖,也没有硬化。两边的山墙下面,放着几只竹椅,墙面干干净净,没有什么装饰物。房子是全青砖墙,粗大的房梁上挂着一只大铁钩子,钩子下面是一条麻绳,吊着一只竹篮。除此之外,屋里,也就没了别的东西。 德儿哥非要把我让到左首太师椅上坐,我哪能坐上首,只在下面竹椅上坐了,十一月份了,竹椅已有些凉。德儿哥又弯着个腰找出开水瓶给我倒水,结果水瓶是空的。我赶忙把老哥儿拦下来,拉着手坐下来,掏出包里的烟,给德儿哥点上火。 “德儿哥,你别忙了,我们哥俩说说话。” 德儿哥拉过一把竹椅,坐下来,拉着我的手,话没出口就哽咽了:“幺啊,老哥身体不行了,这些年病了一场,差点儿走了。走不动了啊。” 以前交通不便,德儿哥每年去看奶奶,都是带上干粮,步行近百里过去的。看现在这情形,也是真的走不动了。 “德儿哥,您今年多大了?”对德儿哥,不用绕什么弯子,我直接问道。 “77了呀!”行儿哥回答:“老了,走不动了?” 说着,不停地抹眼泪:“想去看小姑奶奶,走不动了,怕见不着了呀!” 我也不禁怆然,这在后世也不算什么事,开车一个两个小时的事情,这个时代,难倒了很多人。 “德儿哥,没事,等几天我回去了,让我爸带车过来接您,奶奶也一直想你呢?” 德儿哥抹着泪,也没谦让。从椅子上站起来,到案几那两个遗像前,燃了三柱香,拜了几拜。我赶忙站了起来。德儿哥又从桌子上拿了几张黄裱和烧纸,慢慢跪下,扭头对我说:“来,幺儿,给太爷太奶奶磕个头!” 我慌忙跪了下去,原来,上面供的,是太爷爷太奶奶的遗像。恭敬的磕下头去。德儿哥点上纸,嘴里念叨着说:“太爷太奶奶,小姑奶奶家来人了,小姑奶奶家幺孙子来给您磕头了!” 说着,不禁老泪纵横,大放悲声。我也不禁心酸流泪,喃喃道:“太爷太奶奶,孙子冯去一来看你们了,奶奶年纪大了来不了,我再替她给您磕头。” 我喃喃着替奶奶大伯他们磕了头,德儿哥抹了眼泪把我拉起来:“好了,他们能知道你来,地下也高兴。幺儿,咱们去吃饭。” 我说:“德儿哥,咱们就在家吃,我来给您做。您等着就好了。” 德儿哥非要带我一起去村东的小饭店吃饭,我没有同意,走到院子东边简陋的小灶房,柴米油盐倒是也齐全,时令的白菜萝卜也都有。德哥烧火,我下了两碗面条。我们俩简单的吃了,收拾干净,又烧了一瓶开水,我拉着德儿哥坐在院子阳光下,开始问他一些东西。我总感觉聂家寨这边会有些故事。奶奶终生只回过一次娘家,还是在解放前,刚刚有大姑那会儿,算算大约是1930年左右,后来虽战乱,但解放后却是一次也没有回过。爷爷和大伯来过一次,却是黯然而回,亲人都找不到了。直到70年代后,德儿哥才时不时来一趟,奶奶娘家的至亲却是一个都没了消息。我又想到梁校长和地老师对德儿哥的恭敬,不由得有些疑惑。 “德儿哥,给我讲讲太爷爷吧” 德儿哥看了看我,把手里的烟锅点上,晃灭火柴:“说说吧,再不说。这些事儿就没人知道了。” 德儿哥抽了口烟,陷入了深沉的回忆中,眼中有泪,也有些迷惘。 “太爷家三代经营,这方圆几十里也算是大户了,到太爷这一代,这聂家寨全村都是聂家的佃户啊。老太爷两口子仁慈,谁家卖的地还是谁家种,就收点租,年成(灾年)的时候就免了,谁家有个事儿,求到门上,也没有亏过乡亲的话。家里有俩儿子还有小姑奶奶。大爷做到国军的团长,打鬼子战死了;二爷读书,在县里教书。小姑奶奶看上了个走乡的裁缝,就是你爷爷,嫁到了洪都。后来,也不知道怎么了,怎么就说你大爷是反动派,说太爷剥削压迫农民。县里来了工作队,二爷被抓起来,有人说是死在牢里了,有人说是跑了,反正没了消息。村子里这些人啊,呵呵,分了田地,抢了家产,挖地三尺找金银,堂屋地面的青砖全揭走了,连房子上的瓦都一个个揭开找啊。” 德儿哥也不会讲故事,只是简单的叙述,就让我看到了血淋淋的历史。 “太爷俩人在白边河搭了个窝棚,工作队就在河边老柳树那开大会,批斗他们,挂个地主,地主婆的牌子,让他们交待金银都藏在哪儿。白天批斗,晚上还偷偷的打。批斗的时候谁都得上去打几下。我不去,他们就打我。后来有一天太奶奶喊我过去打她,偷偷给我说让我晚上找她。” “那天晚上下大雨,看守他们的人回去了,我偷偷找过去,太奶奶给我个银镯子,让我见着了小姑奶奶就给她,见不到就留给我了。我走后,俩人就一起投河了。正涨水啊,不知道冲哪儿去了啊!” 德儿哥嚎啕大哭,我流泪无语,奶奶左手腕经常抚摸的银镯子,就是德儿哥给她的。 “这聂家寨的人都该死啊!作孽啊!谁家没得聂家恩啊,最后一个比一个狠啊!” 我拦住德儿哥,不让他再说了。我们俩相对,默默抽烟。 德儿哥比奶奶小八九岁,打小跟在奶奶后面,奶奶要出嫁到洪都,太爷爷震怒却也最终妥协。说是地主,也只是空有几百亩田地,多了几窖粮食,却也没有什么金银。所以奶奶嫁妆不算丰厚,即便这样,也是让爷爷一家人过了灾年。后来打仗,太爷四窖粮食全捐了出一来,就偷偷留了不到两百斤救命粮,最后还是没逃过清算。 历史大势如洪流奔腾咆哮而去,几十年前的恩怨,如同一朵小小的浪花,瞬间淹没,无声无息。 我没有再问什么,也没有提梁校长和李老师,也没有提去白边河看看。 默默陪德儿哥坐在阳光下,却是感觉到一阵阵凉意。我趁德哥上厕所,我给他留下300块钱,偷偷放在案几柜子里的罐头上。 下午三点,梁校长的车开到了门前。我和德儿哥道别,梁校长和李老师下车站在门口,给送我出门的德儿哥打招呼,德儿哥依旧没有理会,只是红着眼睛给我说想去看奶奶。我答应下来,上车,徐徐驶出聂家寨。 走到高岗上,梁校长让司机停车,喊我一起下车,走到岗边,看向白边河。秋风阵阵,白边河两岸的芦苇随风摇摆,芦花如同水浪起起伏伏。 良久,梁校长转向我,长叹一声:“去一啊,聂家寨对不起老太爷太奶奶,对不起小姑奶奶啊!” “梁校长,这种事不少,只不过没想到会切身体会。” “有什么想法?” 我苦笑:“历史大势,非人力能阻止,只不过人性,却有待商榷。” 我直视着梁校长的双眼:“上辈子的恩怨,终究会埋进土里,但是肯定会有人,几十年心灵不得安宁。历史,会给一个公正的评价的。” 梁校长笑笑,从衣兜里掏出一个淡青色的布包,递给我:“今天你到了德儿哥家,我才确定你是小姑奶奶后人,这是我家老人之前在聂家得来的,现在算物归原主了吧。” 我没有接,看着他。梁校长眼中渐有泪光:“我今天给我爹说了你,他卧床起不来了,不能亲自看你,让我把这个还给你。原本想着等德儿哥去了,给他带走的。我爹没多久活了,这事过了,他也应该走得安心些。” 我点点头,接过布包,一层层打开,是和奶奶手上一样的一只银镯子。 梁校长看了看车里,李老师没有下车。“老李家那两只藤椅,也是老聂家的。李老师家没人了,他也不知道藤椅的来历,你应该猜到了。” 我呼出一口气:“李老师也够苦的,算了吧!别提了。” 梁校长拍了拍我的肩膀:“可惜了,我们都没能到河边去看看。” 我叹息一声:“我会再来的,我爸他们也会来祭奠。” 梁校长接着说:“德儿哥一生未娶,无儿无女,就守着老聂家的旧宅。就剩那么大点儿地方了。要回来的也是不容易,德儿哥几乎拼了命。回头我给村子里商量一下,把宅子放到你名下。这事,他应该不会再不理我了。” 我没想到梁校长会想到这一层,认真想了想,苦笑了一下:“谢谢您了,等德儿哥走了,还给村里吧。您有心,帮忙让德儿哥风光的走,当然,花钱的事情,我来。” 梁校长没有再多说,又看了一眼白边河:“走吧!” 我跟着默默上车,李老师看了看我,没说话。车子启动,我们一起转头,看向芦花起伏的白边河。 第29章 牵手 我们回到学校已经快晚上六点了,天色已经全黑,学校里面灯火通明。又是周六了,学校门口师生进进出出,有人看到我从梁校长车上下来,也是见怪不怪了。老梁也不在意,一校之长,给一个学生撑撑腰也没啥,何况这个学生自打认识就让他感觉与众不同呢。 与校长他们道别,我慢慢走向车库后面的东主干道。司机大哥叫住了我,嘱咐我有事尽管找他,有时候梁校长忙,不一定有时间,如果有什么麻烦,他会帮我解决。我连声道谢。 虽然背着重生者的身份,我依然心情沉重。没想到重生让我知道了这么多前世并不知道的事情,也已经改变了许多前世记忆中的事。是不是我这蝴蝶的小翅膀产生的改变呢? 晚饭时间已经过了,教室,操场,图书楼,寝室到处都是自由的同学。我慢慢走到教室后门,一眼就看到姜馨兰和任秋花坐在座位上嗑着瓜子聊天。我呆呆的看着这个熟悉的背影,思绪不由得回到前世。想到同学会上见到姜馨兰,我故作镇定的开玩笑说:“来,拥抱一下!”却没有想到姜馨兰却扑到我怀里,紧紧抱着我放声大哭;我想到那晚我们在宾馆独处。聊到夜深无话,我以为她睡着了,想过去仔细看看她,却没有想到她正睁着眼睛,静静的看着我。我跳回到自己床上,生怕她想歪了。早上起床离别,她红着眼睛,轻轻抱着我,主动吻了上来。那一刻,我脑子一片空白。那是前世唯一一个吻,却让我回忆了一生。 我轻轻叹息了一声:“冯去一,你就不是个男人!” 我走进教室,径直走到她们座位旁,轻轻拍了一下任秋花肩膀。任秋花吓了一跳,抬头看是我,有点疑惑的看看我,又看看姜馨兰。姜馨兰也不明所以,我对任秋花挥挥手,霸气的说:“让位置!” 任秋花吃吃的笑了,抓了一把桌子上的瓜子,起身坐到后面我的座位去了。 班里没有几个同学,各干各的事情。我坐下来,姜馨兰把瓜子往我这边推了推,疑惑的问我:“今天请假干嘛去了?” 虽然我们已是半公开状态,我也是第一次坐到姜馨兰身边。毕竟有校规校纪,我也不能明目张胆的带头违犯,也得给学校和老师面子不是。 “给你讲个故事吧。”我慢慢地给她讲起白边河的故事。故事很惨,但我想,奶奶跟着走乡的爷爷嫁到洪都,至少是这个故事中唯一一个美好的情节吧。 姜馨兰听得泪眼朦胧。她伸出一只手,在桌子偷偷轻轻握住我的一只手:“有时间再去看德儿哥,带我也去吧,我们一起去看看白边河。” 我反手把她的小手握在掌心,由衷地说:“兰兰,谢谢你!有你,真好!” 姜馨兰微红着脸,小手在我掌心微微颤抖。轻轻的说:“我也是!” 第二天一早,我没有再去跑操,到车棚里推出自行车,一路狂奔30余里,回到家中。到家,才7点多一些。爸妈刚刚起床。 早饭,我给爸爸详细说了聂家寨之行。爸爸良久沉默不语。我拿出那个手镯,提议道:“这个,就不给奶奶了吧,等她百年,再让她带走好了。” 妈妈接过手镯端详着:“确实跟你德哥拿过来的那只是一对儿。” 爸说:“今天周末,等中午叫你大伯和你三叔过来商量一下吧。” 我直接说:“去聂家寨的事情,我大伯肯定说了就要去,我三叔也就是说说要去。喊我姐夫过来吧,让他找车。” 爸叹了口气说:“你大伯记挂着这事呢,就是日子不太好过,你三叔想去,得看你婶子脸色。也好,你上午没事去叫人,下午再走。” 中午,大伯,三叔,姐夫如约而至。哥从饭店送回来几个菜,家里有酒,开了酒,喝了几杯,爸让我把事情简单给大家说了下。 大伯一听就激动了:“去,得去,把德儿接过来住,咱们给他养老。” 三叔的频道不在这里:“幺,那房子得要,藤椅也得要回来,那都是我姥姥姥爷的遗物。” 爸说:“咱们慢慢商量,一件件来。” 姐夫低头不语,我们的家务事,他不合适现在开口,要他做什么就做什么就完了。 我说:“现在不提房子什么的,就是你们得抽时间带车过去一趟,先把德儿哥接过来住一段儿时间,奶奶也天天念叨他。” 我对姐夫说:“哥,你找车,路费不用你管。”这时候,车子大部分还在公家手里,私人车真心不多,也不好借。 姐夫抬头回答:“好,我回头就安排,好了给爸说。不过得趁我这边时间。” 我点点头表示理解。 三叔问我:“幺儿,你做啥了,咋你们校长对你这么好?师范校长,得县处级了吧。” 我没有正面回答他,只说是县处级。 大伯说:“尽快去,富强你看什么时候车闲,我和你爸去,接回来住我那。” 三叔说:“我得上班,我尽量请假吧。” 爸说:“你看你时间吧。幺儿说得对,到了那边,我们得去白边河祭奠一下。这中间费用我出,来了住大哥那。妈娘家就这一个亲人了,咱不能慢待人家。” 三叔不以为然:“那老宅算是姥爷唯一遗产了吧,回头幺你找你们校长商量一下,等你德儿哥百年,卖了吧,在那村里弄个宅院,也没人照看。” 我不由皱起了眉头:“三叔,现在说这有点早吧。要不,等几天德儿哥来了,你给他商量一下,趁他活着卖了,别到时候人不在了扯皮。” 大伯一拍桌子:“扯淡!钻钱眼里了?” 三叔不再说话。 妈把那只银镯子拿了出来:“幺的意见是不让妈知道,省得伤心。等妈百年后带走,你们商量一下。” 三叔拿起镯子看着,想开口说话,大伯开口说:“就按幺说的办,来,喝酒。” 三叔闭嘴,大家一起端起酒杯。 喝着酒,商量了一下,就最近几天,等姐夫安排车就去接德儿哥。三叔吱唔着说等定下日子,他看情况请假。吃完饭,三叔就找个借口走了。大伯有点生气,坐在那又问了我几句德儿哥的情况,抽了几支烟,说是回去给德儿哥准备床铺,也佝偻着腰走了。 爸叹了口气,对我和姐夫说:“你大伯这是真对你三叔生气了。” 大伯的脾气很暴躁,今天这是姐夫在,没发作骂三叔已经很给面子了。 对这事,我也没发表意见。 大伯命运多舛,三女二子,大姐和三叔同年,当时大伯在县化肥厂做会计,也是风生水起,那年用关系推荐三叔去颖北上了师范,却没有推荐大姐,大姐做了十多年民师,虽说后来转正了,却对这事始终耿耿于怀。后来大伯犯了错误,进去蹲了一年,工作没了,人情关系也随着没了。小哥和我哥同年,比我大五岁,才刚刚结婚。大哥家嫂子也不是个省事儿的,天天日子也是过得鸡飞狗跳的。这要是德儿哥来了,又是事儿。 妈说:“德儿哥来了住这边吧,幺上学去了,家里有地方住。” 爸抬头看了看妈,思忖了一下:“等我给大哥说说吧。” 这事说完,我又去和姐说了会儿话。临走时,姐突然想走件事来,又重新坐下: “爸,说个事你们听听。” 姐有了工作,出嫁后姐夫也颇有作为,在爸面前也敢说话了。 “我同学说东关那边有两处宅子要卖,和咱们这宅子差不多大,连房子小院地皮一起。您看能不能买。” 姐和姐夫现在还住在乡政府院子里的宿舍里,两间房子,家属院论资排辈,还轮不到,听到这个消息,有些动心。 爸一听就明白了:“房子能住吧,多少钱?” 听话听音儿,姐一听有戏:“爸,能住,都是三间堂屋,两间偏房带个厕所。一个院儿8000。” “靠谱吧!”爸又问。 “靠谱”。姐夫接过话头说:“我过去看过,也打听了,是兄弟俩有海外关系,老二已经出去两年了,老大最近也要走,房子正在住的。老二的院子是家做生意的在租,收拾的也挺好。” 我听了心里想了想:“具体什么位置?” 姐夫说:“就县医院东边,正对县中北门那片儿。” 我对爸说:“爸,买,两处一起买!” 爸抬头看了看我:“买两处?” 我知道爸这不是没钱,而是直接想到了农村两兄弟的那些个烂事儿。 “爸,一处给我姐住,另一处继续租。”我呵呵笑着说:“我不跟哥争,就租着放着,一处将来我们兄弟俩就都有了。” 这时节,大部分人不会想到几年后是个什么模样,我心中不禁有些惭愧,坐拥重生者的身份,却还是沉溺在情爱中,是得想想怎么为家里赚些钱,为以后的日子算计算计了。在后世物欲横流的时代,没钱怎么都不行。想想前世错过的机会,挥霍的钱财。不觉脸上发烧。 “好,以后日子越过越好,谁知道能走到哪一步,说不定哪天那地儿就值钱了。买!”爸一锤定音:“你们联系问问,我这边准备钱。” 姐一脸惊喜,伸手揉了揉我的脑袋。 姐夫赶忙表态:“爸,这钱我会还您,或者我们先住,以后有了地方,再给他们哥俩。” 爸摆摆手:“闺女咋的,一样,你不用说了,一处给你们住,一处留着。” 我一伸大拇指:“爸,还得是您! 第30章 冬季长跑 92年的冬天来得不早不晚,正合节令。大雪刚过,天气就冷的快要伸不出手了。我咬着牙从被窝里坐起来,哆哆嗦嗦的穿上衣服。有些模糊的记忆里,我是最喜欢睡懒觉的,这一世,我也为自己的自律而自得。摸了摸胳膊上微微隆起的肌肉,心底升起了丝丝自豪感。两个多月的坚持锻炼没有白费,昨天在医务室称了下体重,已经110斤了。玲姐都感到惊讶,我洋洋得意的掀起毛衣,显摆我刚刚成型的四小块腹肌,让玲姐羞红了脸,啐我有点儿小流氓。也不怪我,前世到死我也从没有过腹肌,人到中年后确实胖了点,到130斤的时候,最显胖的一是脸,二是肚子。跑过步,健过身,坚持不了几天就放弃。 我转向床沿找鞋子的时候,对面上铺的兄弟也起床了。孙江湖,南席人,家和安徽一沟之隔,这小子极为聪慧却也顽劣异常。从小和安徽那帮小兄弟隔沟干仗,土坷垃把头砸破也不下战场。家中兄弟三人,父亲是乡中代课老师,母亲有精神疾病,农村人就说是个疯子。父亲除去上课,农活,还在学校旁边摆个小吃摊,硬撑着一个家。初三时,大哥上大专,二哥高二。孙江湖天天逃课,在街上,在学校和人下像棋,杀得全镇无人能敌。父亲实在撑不住,就和他商量说:江湖啊,你看这个家,我实在供不起你们三个了,你这天天也不学习,让你二哥顶你名字考个师范吧,我也轻松点儿。孙江湖一听就炸了,我就考不了个师范,看不起谁呢!于是,过完年,这小子天天晚上到12点,早上四点起床,就借着学校门口昏黄的路灯学习,硬是考了个全乡第一,挺胸走进了罗港师范。可惜的是这小子玩性太大,师范前两年还有所收敛,最后彻底放飞自我,逃课外出打游戏,和社会人员厮混,最终没能毕业。被开除后再无消息。直到20多年后我在上海松江找到他,他开了一个饭店,日子却也过得比我们大多数人滋润。 孙江湖的经历,现在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我不知是该喜还是忧。那时的孙江湖,一共两套衣服,一套能穿一个多月,完了换下来团吧团吧扔到柜子里,开始穿另一身。等身上的穿的够久了,就团吧团吧扔柜子里,把上一套掏出来抖抖继续穿。从不刷鞋子,实在太脏了,就在太阳下面晒,晒完面对面拍几下还套到脚上。入冬了,没有棉衣,没有被褥,老师发动同学们都帮他,我给了他两身上衣,一床厚被子。 现在,孙江湖竟一切正常,衣衫虽旧但整洁,也很讲卫生,关键是最懒的他,竟是跟我跟的最紧的室友。现在,坚持每天早上提前起床跟我跑步的,只有他了。当然,冷水澡,我也停下来了。 看了下时间,我们俩用冰冷的自来水抹了把脸,刷了牙。这时起床铃响了。下楼到操场,调到另一个寝室住的万志刚,女生夏芸,杨海洁和同乡王颖梅已经到了。热身,脱去棉衣,开始慢跑。等我们跑完四圈,全校师生早操的队伍才隐约成型。又跟着班里队伍跑了六圈,简单的集合解散后,同学们都走向教室。我们篮球队才又集合,我脱去毛衣线裤,只着运动衣裤。开始40分钟的训练。快跑慢跑变向跑,深蹲蛙跳跳绳引体向上,全来一遍,再来一些简单的对抗训练。结束,浑身热气腾腾。披上棉衣,慢慢走回寝室,换下汗湿的运动衣裤,倒些水瓶里的热水,简单擦拭,洗脸洗手,穿好衣服回到教室,基本上就该下课吃饭了。 上周,姜老师让我找运动员训练,备战12月中旬的冬季长跑运动会,这个我当然不怵,上一世,我只是跟篮球队训练了一个多月,就跑进了全校前10,现在,我这么坚持锻炼,身体素质比之前不知道好了多少。天天跟我坚持的孙江湖,比我只好不差。万志刚是班长,苦着脸被我点了名,别人不上,你是班长,总不能空一个名额。女生那边就不乐观了,王颖梅是我同乡,身材高大一些,被老师点名;夏芸报名,让我有点没想到,一到跑操,看到她饱满的晃动我都有些担心,不过她坚持要参加,说是体验一下,最后还说要和我并肩作战,让我无话可说。杨海洁很早就跟着我晨跑晚跑,还有姜馨兰和任秋花。只不过选运动员的时候,任秋花坚决不参加,姜馨兰跃跃欲试,被我拦下了——这可是5000米,多累啊!只有杨海洁没拦住,她说自己个子小,身体负担小,跑得快,跟我跑了这么久,要为哥争光!我想了想也是,小姑娘锻炼一下也好。这小姑娘还没心没肺的劝夏芸:姐,你别跑了,换人吧。晃来晃去不累吗?负担这么重,跑不快啊。让夏芸闹了个大红脸,给了俩脑瓜崩,跑来给我告状,我又给俩,才消停了。 周五一早正常出操。第一节课过后,校园顿时变得嘈杂起来,广播室开始播放运动员进行曲,同学们也纷纷涌出教室,到操场集合。天气晴朗,一早薄雾早已散去,微风吹到脸上,有些许刺痛的感觉。简单的开幕式和领导动员讲话后,冬季长跑运动会正式开始。 其实,学校的冬季长跑运动会,主要学校周密的安排部署,留给运动员的工作就一个字——跑,其他同学就是加油,甚至加油都做不到,因为全程禁止陪跑带跑,只有最后在校园内的终点100米附近,才是加油的时间。赛程5000米,从校门口出发,向东进入乡道,北向跑约2500米瞎子桥附近折返,终点在学校操场旁主干道北顶点。 先开始的是女子的比赛,发令枪响的时候,杨海洁还在给我做鬼脸,听到枪响,缓过神儿来,一头扑到了前面运动员背上,差点没摔。傻笑两声,兔子一样窜了出去。同学们哄笑一阵就回到校园,开始了无聊的等待。走到操场边早已停在那里的面包车,车门打开,王玲坐在车里贼头贼脑的向我挥手。我赶忙跑过去,王玲偷摸的塞给我几支葡萄糖:“带着,跑累了喝一支。”我苦笑:“玲姐,弟弟可是专业运动员。背心短裤放哪儿啊?”玲姐哈哈笑了起来:“不管了,你看着办,姐心意到了。”说完车子缓缓开动,去追跑出去的女生队伍。 车里是玲姐和另外一个医务室的工作人员,还有两个后勤的人员,他们的任务是医疗保障和处理意外情况。如果有同学坚持不住,或者意外扭伤什么的,会第一时间处理,并用车子拉回学校。 20余分钟过后,运动员们开始陆续返回,果然,杨海洁说的不错,负担小就是要占点儿便宜,尽管都累的面红耳赤,脚步沉重,但是先回来的,还是小个子的女生居多。新生也居多。看着仅有的两个大个子女生辛苦的弹跳着跑回来,我禁不住为夏芸担心。杨海洁跑到第九位。小姑娘也明显透支了,临近终点,第10名的女生咬紧牙关从后面冲了上来。我们都在道旁给杨海杰加油,小姑娘一看有人超了她,牙关一咬,双眼一瞪,陡然加速,终于在终点之前险之又险的超过了后面一个身位,冲过终点就扑倒在姜馨兰怀里。杨海洁喘着粗气,扭头看向我: “哥,我第几?” “第九,真厉害!” 我向杨海杰伸出了大拇指。杨海洁一听,一口气泄了,软着身子就向地下出溜。姜馨兰哎哎的叫着,却拉不住她。我过去伸手把杨海杰挎了起来: “不行,走走,不能停,不能坐。” 海洁苦着脸:“哥,我走不动了,我累呀,我还渴!” “不行,现在不能喝水,到操场走走。” 我叫过来两个女同学,交代她们架着杨海洁在操场上走动,直到她能自己走的时候再喝水休息。后面的同学也陆续回来,夏芸坚持着跑完了全程,看的我眼晕。还有一个直到最后从医务室的车上走了下来。 女生比赛拖拖拉拉一个多小时才完全结束。体育组和组委会老师稍稍布置了一下,男生比赛马上开始。我和孙江湖早已脱去棉衣,只穿背心短裤,提前做了一会儿热身。站在队伍中,我摆了摆臂,摸了摸鼓起的肌肉,心中稍显自得。这两个月的锻炼没白费。 孙江湖站在我身边,看到我的动作,嘿嘿笑道:“幺哥,你看,我也有效果啊。” 万志刚也探过头来。我们三个嘿嘿哈哈的说笑着,突然后面传来一道不和谐的声音: “瘦的跟猴一样,能有几块肉?”我们回头望去,一个高大的男生,穿着运动背心短裤,正在活动着手脚,一脸的不屑。 孙江湖愣了下,突然就开口:“就你?笨的狗熊一样,跑起来拉爆你!”同样不屑,还有贱贱的样子。 高个子男生听到,伸脚就踢了孙江湖一脚,冷着脸骂道:“兔崽子,跟谁说话呢?” 孙江湖没再理他,对我小声说:“幺哥,这个是我们街上的,他老子是我们乡副乡长,他妈的,以前揍过我爸,我们拉爆他!” “为什么揍你爸?”“因为我爸小摊子。” 万志刚伸头过来:“你们说啥呢?” 孙江胡说:“你不用知道,跟着跑就行了。” 第31章 兄弟同心 “砰”的一声枪响,运动员们呼啦啦的冲了出去,万志刚也随着大队伍冲了出去,我和孙江湖不慌不忙的落在了最后。 长跑是一项考验体力与毅力的运动,对于没有经过专业的训练,仅凭一腔血勇的学生们来说,还是很艰难的。虽然大部分是从小在野地里疯长的农村孩子。一千米后,我和孙江湖已经从最后追上了第一梯队。 第一梯队的同学们粗重的喘息着,部分同学的脚步已经变得沉重,这样的同学最终是会被淘汰掉的。长跑时步伐,呼吸是要配合的,即便是前面那几个运动员,虽然步伐很大,虽然身高腿长占了优势,但体重和心脏负担一样重。我和孙江湖对视一眼,一起跟在了那个高个子同学身后,不紧不慢,亦步亦趋。高个感觉到了什么,一回头就看到了我们俩的一口白牙:“哥们儿,快点儿,不然超你了。”孙江湖还有余力出口调侃。 高个想开口说话,却乱了呼吸,强忍着加快了一点速度,我们两个又贴了上去,这样又跑了近千米,远远已经能看到折返点。这个时候名次基本上已经明朗,再要后来居上已是不大容易。我和孙江湖对视一眼,同时发力,已然超过了大个冲向折返点。接连超过第一梯队所有人。前面几个同学和医务车上的玲姐惊的目瞪口呆。这才一半,就开始这样冲了? 折返点体育组长杨老师只急着说了一句,“慢点儿,稳住!”我们两个已经抢过折返牌窜了出去。 从折返点返回,跑了一两百米,我们迎头碰上高个儿。这一段冲刺把我们俩也累的够呛,我拉着孙江湖直接站在了路边,对迎面而来的高个喊:“小子,快点儿,哥在这儿等你。” 高个气的差点岔气儿,伸手点了点我们,又埋头向前跑,医务车开过来停在我们身边,玲姐伸出头来:“咋的了?”我嘿嘿一笑:“没事儿,姐,我俩等着那孙子准备拉他一会儿。”“你小子真坏。”玲姐瞪了我一眼,伸手递给我两支敲开的葡萄糖:“这会儿车挡着,快喝了。” 我和孙江湖一人一支,一口喝完,随手把瓶子扔到了路边沟里,医务车随即开走。 第一梯队前几名已折返,并超过了我们。孙江湖看了看我:“幺哥,这耽误我们拿名次啊!” “没事,我们把那货速度拉上来去追。” 高个喘着粗气跑过来,步伐与呼吸已经凌乱,我们俩跑在他前面:“哥们儿,注意呼吸,跟着我跑。” 高个儿气得快跑两步,想要伸腿踹我。我不禁冷笑:“你这孙子,本来想带你一段儿,你这烂泥扶不上墙啊。” 我对孙江湖说:“走了,这货已经废了。” 孙江湖没再说话,只是伸出大拇指冲地向下指了指,就回头开跑。孙江湖才是真正的农村野孩子,凭着一口气像被狗撵了一样的向前窜,倒是把我拉的胸口发闷,双腿越来越重。我坚持着,极点到了,我始终没有放慢脚步。突然,一种轻松的感觉涌到全身,我大吼一声,随着孙江湖超过第一梯队三个运动员大步向前跑去。 从乡道转入校门前道路,再有300米就能到达终点。路两旁响起一片欢呼加油声。是师范附小的老师组织孩子们在路旁给运动员加油。我们俩像英雄一样在加油声中跑入校门,右转上了直道。我停了下来,孙江湖一愣,也停了下来,前方100米就是终点,老师同学们都在欢呼。我们突然停下,欢呼声也随之一顿。 “幺哥,咋?”孙江湖大口喘着气问。 “江湖啊,最后100米,冲一把比一下咋样?”我弯着腰,两手扶着膝盖,也在大口的喘息。 “哈哈,还是幺哥你点子多,这点子也出风头啊。”孙江湖大笑起来,又咳了两声:“哥,你喊一二三,我们比比。” 我们俩站在终点100米外嘀咕,一众人不明所以。 “冯去一!” 我突然听到一声愠怒的声音,扭头一看,梁校长从行政楼角楼角走了出来。没等他说第二句,我张口喊,一二三,冲,我们俩人唰的冲了出去。 整个赛场顿时欢声雷动,大家现在才明白过来,我们是要以百米短跑来决5000米长跑的胜负,顿时声浪轰然炸响。 百米转瞬即至,终点还有10多米,我放慢了脚步。 孙江湖是个苦孩子,看着整天嘻嘻哈哈,其实极度的自卑。重生以来,这两个月他已经改变了很多。我有想过怎样去改变他,却又极为矛盾。前世他虽然被开除,后来却做的极好。二三十年后,当我们都在为生活奔忙时,人家已经不声不响的完成了财务自由。我不知道这翅膀扇的对孙江湖是不是公平。 孙江湖感觉到了异样,冲线之前停了下来,扭头看着我,忽的呲牙笑了起来。 我不禁羞恼:“冲线了,你个二货!” 孙江湖嘿嘿笑着,伸手搂上我的肩膀,我们俩一起跨过终点。 终点欢声雷动。 运动会结束,一切又恢复了平静。91-1班男生两个并列第一,女生一个第9名,总积分全校第二,年级第一,让同学们兴奋了好久,姜老师胖脸上的笑容又多了几分。 天气已入冬,一天比一天冷。圣诞前后第一场雪终于降了下来,最近的锻炼虽没有停下来,但强度却低了不少,不然汗湿的衣服天天换洗,也是个麻烦,虽然姜馨兰、夏芸、海洁她们寝室时不时帮我们几个男生洗个衣服什么的,但仅限于大件外衣,内里汗湿的衣物还是不能让他们去羞涩的。再说,也容易感冒。 周六晚上照例休息,陈艾米又被接走回家。班里少了只百灵鸟歌唱,缺了许多乐趣。外面还在飘雪,地面已厚厚一层。不时传来嘻嘻哈哈的笑闹声。我坐在姜馨兰身边,任秋花照例被赶走,窝在我的座位上和付四海、猴哥他们几个聊天。姜馨兰最近一直在偷偷摸摸地给我织围巾。这个时代,冬季保暖线衣线裤已经是较为高端的了,羽绒服倒是已经有了,但农村消费却还没有跟上。大部分的同学还是会穿毛衣线衣外罩棉花袄,保暖极佳,但是确实臃肿。我也穿上了棉袄,只不过是家传量体裁衣的手艺,做的自然是极好的,保暖又合身。就是缺了条围巾,再加上我那短发,后脑推得极高,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了,冷飕飕的冻脖子。上周哥给我送棉衣,倒是给我捎来了姐织的围巾,我却没拿出来用。 我坐在姜馨兰身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心疼的看着她灵巧的小手冻的通红,笨拙的给我织围巾。还有几针就要收针了,教室门突然咣当一声被撞开。姜馨兰吓得一哆嗦,一针扎到了手上,不由得惊呼一声。我一把把姜馨兰小手抓在手里查看,还好没有戳破皮,一个红红的小坑。我不由回头骂道:“哪个二货发癫呢?”却看到杨海洁站在门口上下蹦着,大声喊道:“哥,有人欺负我!” 我拉着姜馨兰忽的就站了起来,任秋花他们在后门那边,离得很近,马上就跑了过去,:“咋的了海洁?” 我们的这班宠,大家的妹妹,怎么能任人欺负? “花姐,快帮我,快帮我,他们把雪塞到我衣服里了,啊啊啊啊” 看着海洁又蹦又跳又叫,大家不禁莞尔。任秋花乱了手脚,不知道如何下手了。我对姜馨兰说:“笨死了,去把海洁衣摆拉出来。” 姜馨兰快步走过去,把杨海洁线衣内衣下摆全从裤腰拉了起出来。小妮子又蹦了一下,一个鹅蛋大,团着瓷瓷实实的雪球从衣服里滑落下来,落到地上竟然没摔碎。 我走过去捡起雪团,应该说是冰团,不由得怒了,这就过分了! “谁干的?”小海洁还在吸吸溜溜的喊凉,同学们都围了过来。 “哥,是90级那个大个子”海洁出门看了下:“就在那儿。” 我出门一看,正是孙江湖那个同乡,那个被我们拉爆的大个的运动员。那天,第一梯队的他乱了道心,只跑了二十几名,大大丢了脸面。 我伸手扒拉开门口的海杰,一步跨了出去,大个子还在得意的笑,抓着一个团的瓷瓷实实的雪团向旁边的一个同学砸了过去,正中脑袋。那个同学被砸了一下,哎呦一声,捂着脑袋转过身来:“他妈的,谁砸我?” 手拿下来,已然有了血迹。在教室外玩耍的同学们都慢慢停了下来。大个子一看惹祸,眼内闪过一丝惊慌,扭头就想走人。 “孙子,站住。” 我已经走到他身前,大个子一听大怒:“你他妈叫谁呢?” 一句话没说完,我手里的雪团已经迎面砸到了他的脸上。大个子哎呀一声。伸手去抹脸,还没睁开眼,我伸手一拳,已经砸在了他的鼻梁上。一时间大个子涕泪长流。趁他病要他命,我双手搭上大个子的双肩,跳起来,一个膝撞顶在了他的胃部,大个子顿时捂着肚子蹲在地上,一众同学目瞪口呆。 我向姜馨兰招手:“快,你们几个带海洁去保卫科,就说这里有个家伙耍流氓。又喊任秋花,猴哥:“你们俩带那哥们儿也去保卫科,就说有人伤人。” 一帮人呼啸而去,围观的同学却越来越多。我蹲下身子,用手掌在高个的脸上轻轻的拍了拍:“孙子,你自求多福吧。” 打架我并不怕,但对上一个1米8的壮汉,我还没有自大到一身王霸之气去正面硬刚。偷袭才是硬道理。 班里十几个男生聚在了我身后,大个子疼痛缓解,慢慢站起身来,脸上尽是凶戾之色:“我毁了你!” 我没出声,孙江湖拎着凳子冲了出来:“来吧,孙子。”一板凳就抡了上去,大个子赶忙抬手挡在面前向后退去,却又滑了一跤。反倒躲过了孙江湖的凳子,我拉住孙江湖,后面的同学却冲了上去。等大个子鼻青脸肿的站起来,保卫科黑胖的科长孙长龙已经带人站到了他的面前。 我不禁暗暗叹息,这么大个子,十九二十岁了,和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学妹开个玩笑也就罢了,拎着领子塞雪球就过分了,这不是傻就是坏。打雪仗也就罢了,还不知道轻重。回到教室,因为天冷,大多数同学倒是都在,我给小海洁出头,她又想起来想要个哥,就又抱着我的胳膊哭,问我什么时候去他家给她妈磕头。大家不由得又欢笑起来。少年人打架是一个令人热血沸腾的事情。姜馨兰微微握着我的手,有些发抖。我用力握着她的手,对班时里同学说:“我们班是一个整体,我们之间可能会有矛盾,也会有争吵。我们内部解决,如果有人欺负我们班任何一个人,我们班就是一个整体。就是一只拳头,一定要握紧打出去!” 第32章 初见王老三 第二天,我的脖子上多了条厚厚的毛线围巾,嘿,心情自不再说。周末了,想来想去,出去到小卖部买了点小零食,厚着脸皮到姜老师那儿蹭了顿饭,哄了一会儿江琪。几条小金鱼儿早就被小囡囡喂死了。为此,小琪琪伤心了好久。我承诺她过了年再给她捞两条,教他念了会儿话本,背了首古诗。姜老师笑着说,这闺女就是稀罕你,兰兰教她都学不会。姜馨兰翻着眼哼哼,和江琪又小吵了一架,我十分喜欢这种温馨轻松的感觉。忽然感觉前世的种种似乎有些模糊了。 大个子当天就被责令回家反思,3天后带着家长到了学校,找到海洁,找到我,找到二班受伤的同学,又是赔礼道歉,又是赔偿。大个子跟在后面,完全没有了跋扈的表情,看向我的目光中尽是惊惧和懊悔。孙江湖大是解气,看着大个子父亲卑躬屈膝的样子,忍不住眼圈儿红了起来。可想孙江湖父亲曾受过的屈辱,如今尽数返回到大个子家人身上。想到前世父亲的种种,和自己为人父之后的种种,我也是心中酸楚。 末了,我对大个子说:“兄弟啊,生活不易,快毕业了,长点心吧。别再给爹娘找不自在了。你可能会恨我,我不介意。”大个子慌忙说:“幺哥,我知道错了。”我拍拍他的臂膀,没再说话,对他的爸爸说:“叔叔,你如果教不了,学校管不了,以后社会教训他的时候,就不会这么轻松了。” 大个子的父亲是孙江洪所在乡镇的副乡长,极会做人。不知道通过什么关系,又去见了梁校长,谈话间把我的这些话告诉了梁校长。梁校长沉吟了一会儿,对大哥子的父亲说:“冯去一说的不错,以后注意吧。”学校通报批评记大过,不过在通报中去掉了耍流氓的字眼,大家都明白的,除非错不可恕,学校是不会把惩戒处分记录到档案中去的,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也是为了孩子们以后的前程。 又到周日,难得的大太阳。时间已经来到1993年,这年的春节在元月份,元旦后已经进入了腊月,再过几天就要放假了。我想了几天,还是觉得要给几个相熟的老师、同学留些礼物。俗话说,礼多人不怪,再说,姜馨兰的妈妈已经见过自己了。但要是春节过去看望他们还是不合适的,一是太远交通不便,二是没名份。那么提前带回一些礼物就较为合理了,既可以表达心意,又避免唐突尴尬。还有,小海洁一再要求去给他妈妈磕头,那春节前几天无疑是个好时候。但这个事儿,我心中确实没底。前生后世加起来近70岁,还没碰到过这种奇葩的事情。至于姜老师、梁校长、玲姐、李老师、文老师,都是需要意思一下的。 我坐在教室里,拿着一张纸写写画画,有些麻头。姜馨兰、杨海洁、夏芸三人来到教室。稍后,孙江湖、赵文举也到了。海洁小跑来到我跟前,趴在我的课桌上,伸着头,两只大眼睛扑闪着: “哥,马上放假了,跟我回家吧。”这话说的有点歧义了,不过没人在意。 夏芸接话道:“那不得到我们颖北拐一拐啊?” 说着看了眼姜馨兰。姜馨兰微笑不语,微微红了脸。 赵文举马上举手:“拐,一定得拐,到我家喝酒去。” 夏芸瞪了他一眼:“你咋跟个二傻子一样?” 赵文举立马熄火,来回看了看,才明白过来,摸着头嘿嘿傻笑了两声,不再发言。 杨海洁瞪着两只清澈的大眼睛等着我回话,我挠了挠头,真的还没有想好啊。我下意识的掏兜,把一把整的零的票子掏出来,随手放在课桌上。杨海杰又瞪大了眼睛:“哥,你咋这么有钱?”我说别急啊,我算算走这一圈儿钱够不。众人哈哈笑了起来。 我没有笑,这两个月生活费有点多,有爸给的,妈给的,姐给的,姐夫给的。点了点,竟然还有近300块。这300块钱在同学们中间已经是一笔巨款了。在学校,除了偶尔给几个女孩子买点瓜子零食,也没怎么花,门外的台球室、游戏厅我是从来不去的。这些钱如果给几个人都买点礼物够用了,但如果去了杨海洁家,再拐去姜馨兰家,那就不太够了。我抬头看看小海洁殷切的眼神,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海洁一声欢呼: “哥,你最好了,你就是我亲哥。” 我无奈的看向姜馨兰:“你得陪我去。”这年头我真不敢一个人去女同学家,容易让人误会的。万一被人误会打出来,就糗大了。虽然可能性不大,却也不得不防。另外,男孩子进门,左邻右舍嚼舌根,这是一定的。无论怎样都会对海洁造成影响。最好的是两个人或更多的人一起就比较好解释了。虽有一些欲盖弥彰之嫌,但总算是有个合理的借口。姜馨兰又脸红了,这世界上最美的风景就是少女羞红的脸庞,我不由得看的有些痴了。 姜馨兰呸了一声:“我不去。” 海洁急了:“兰兰姐,去嘛去嘛,和哥一起去嘛,我让妈给你们做好吃的,我带你们去街上玩儿。”嗲的我头皮发麻。 “兰兰,我们当天去当天回,把你送回家,我再回来,这样也有借口去你家看看是不是?” 几个人也开始起哄,就这么定了。算了,这几个老师回头再来看你们吧,我暗想。其实心里还是想能和姜馨兰有个单独相处的时间。 本来想的是进城采购,这样一来,采购就算了,趁天气好逛街吧。六个人自行车不够,干脆也不借车了,步行,一路说说笑笑走去罗港县城。 路上,我向姜馨兰讲了我的纠结。这事也没得人商量去。姜馨兰听后白了我一眼:“你怕别人说海洁闲话,就不怕说我闲话啊。”我嘿嘿笑道:“不怕,说不说你都是我的人。” 姜馨兰又红了脸,轻声说:“你拿主意,我听你的。” 我不由得老怀大慰,却又压力山大。 农谚说,过了腊八就是年,今天已经是农历腊月十一,年味儿已浓。一路上远远近近零零星星的鞭炮声不时传来。这是等不及的孩子们已经开始提前玩耍,或者市集上卖炮的商贩,向乡亲们展示自己货物的质量。这炮声听着让人感到莫名其妙的亲切与喜庆,让人精神振奋。路上的行人比之前要多许多,大多是赶年级的乡亲,还有趁周末缠着大人进城的孩子。田野里白雪茫茫,昭示着来年又是一个丰年。 我们几个一路玩着雪,嬉笑打闹着进入北关大街,路两侧已经有人开始摆摊了。各种干果、小吃、鞭炮,还有充满年味儿的小玩意儿,比如糖葫芦,比如琉璃泡。糖葫芦已经人手一个,琉璃泡已经在小海洁的嘴边咕咕嘟嘟的吹响,玩儿的不亦乐乎,冻的小手通红也不在意。1992年的时候,票证制度已经完全结束了。对于普通的老百姓来说,就是可以直接用手里的钞票购买想买的东西。也可以用手里的货物换回急需的钞票。再也不用提粮票、布票、肉票什么的。当年最大的事情莫过于老人南巡,在那边画了一个圈儿,从市井的繁荣已经能看到经济发展的勃勃生机。 姜馨兰拿着一串糖葫芦,右手已经不自觉的挽上了我的胳膊,走走看看,指指点点,小女儿态尽显。杨海洁和孙江湖斗着嘴,孙江湖嘴笨,一脸的姨母笑,宠溺着小海洁。夏芸显得有些沉闷,不大说话,和赵文举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眼看快要走到亚细亚。忽然,后面海洁和孙江湖的惊呼传来:“哎,怎么了这是。”我赶忙转头,看到小海洁吃力的扶着卖糖葫芦的中年妇女,孙江湖手忙脚乱的扶着扎满糖葫芦的草靶子。 我和姜馨兰赶快过去,把那妇女扶到墙边坐下。旁边一群人呼啦啦围了过来,我心中一紧,却忽的又想起这才93年,还没有那句‘不是你撞的,干嘛去扶’。人群中已有人朝远处呼喊: “王老三,你妈又晕了。” 我认真看了一下,妇人的脸色苍白,满头虚汗,伸手拉过她的手,冰凉。我看了眼孙江湖手中的糖葫芦草靶子,心中重重叹了口气,俗话说,种菜的老汉儿吃菜脚,卖鞋的老婆赤脚跑,这卖着糖葫芦还能低血糖? 我伸手在草靶子上摘下一颗山里红,手指一捏,上面酥脆的糖皮就剥落了下来。蹲下身子,把糖皮和碎屑都捂进了阿姨嘴里。对夏芸和姜馨兰说,你们扶她坐一会儿,低血糖,没事儿。 杨海洁眼珠一转:哥,和你一样的毛病吗?” 我叹了口气:“是的,吃块儿糖就好了,这是最简单有效的方法。” 海洁从兜里摸出一块儿水果糖,剥开糖纸,小心的填到阿姨嘴里。阿姨已经醒过来,只是虚弱无力,她看了我们几个一圈儿,点点头,眼圈已经红了。 “妈!妈!” 人群被粗暴的冲开,一个黄毛儿冲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了妇人的面前。一把扒拉开我抓住妇人的手。 “妈,咋又晕了,不是让你吃点糖的吗!”我想这应该就是王老三了,没想到是个混混儿,一头黄毛,鸡窝一般,伸出的双手,一只手腕纹着一把小剑,一只手腕纹着一个“义”字。 唉,又是被武侠小说和香港电影洗脑的年轻人。不过听到黄毛的话,我又有些意外,这孩子知道老妈是低血糖啊,还挺孝顺。 旁边一个老汉儿对黄毛说:“老三啊,这几个学生娃儿把你妈扶住了,不然就摔了。你可别欺负人家啊。” 海洁看到黄毛有些害怕,站起来躲到我背后。夏芸和姜馨兰倒是镇定,仍旧蹲在阿姨左右扶着她,赵文举站在一旁边有些紧张,不停看我。孙江湖没事儿人一样。 我从草靶上把我摘了一颗山里红的糖葫芦拿了下来:“兄弟,姨没事了,低血糖。” 黄毛已经哭了:“妈,一串糖葫芦多卖多少啊,您吃一个咋了,这要是摔咋了咋办啊!” 外面呼呼啦啦跑过来几个年轻人,一水的黄毛。 “三哥,咋了?”一个小子问着边恶狠狠地看看我。 我没理会,拍了拍黄毛肩膀:“老三是吧。” 黄毛抬头看我:“兄弟:,谢谢你!”眼中满是真诚, 丝豪没有桀骜不驯的神色。 我摆摆手:“姨这毛病我也有,低血糖,还有就是营养不良。以后每天按时吃饭。既然做糖葫芦,也不在乎那点儿糖,每天兜里装两颗.,不舒服就吃一颗。” 黄毛王老三对妈说:“妈,您听到了?” 妇人已经坐了起来,拉着姜馨兰的手拍了拍,连声感谢。我也不想再留下来有所拉扯,站起身来: “兄弟,带姨回去或者在这儿休息一会儿,最好吃点东西。好,没事了,走了。” 几个人走到我身边,人群也逐渐散去,黄毛却拉住了我: “兄弟,留个名字。” “师范的,冯去一。” “好兄弟,以后上街如果有人欺负你们,报王老三名字。” 我也没在意,笑着客套说:“好的兄弟,照顾好阿姨,走了。” 王老三带着几个小弟,目送我们几个离开,才手忙脚乱的收拾草靶,然后扶着妇人进入一个临街的小门楼。 第33章 为王老三改命 小插曲,我们几个也都没放在心上。从亚细亚到白云市场,几个人除了我,兜儿里也没什么钱了,所以走马观花过过眼瘾就好了。中午每人一碗水饺,我请客,几个人客气,我说算我过年送你们年礼了,几个人倒也不再矫情。我也没想好给姜馨兰买什么礼物,这年龄的年轻人倒也不是不能送礼物,送了肯定会更高兴。但就这么简简单单在一起或许会更好,毕竟还有两年多的相处时间,也没有后世那么多拜金的思想,年轻人在一起,那种心跳有感觉,胜过任何礼物。 几个人溜溜达达,吵吵闹闹,快快乐乐的回到学校,各自回寝室休息。晚饭后,大家都规规矩矩坐在教室里复习功课。明天就要开始期末考试了,三天考完就放假。这是来到学校后第一次考试。不及格,需要补考,补考再不及格,那就要等到3年后毕业前再补考了,不得不认真对待。我没有老老实实的坐在教室里,这政治得背到啥时候啊?两世为人,很多知识我是可以理解的,胡诌也不会把题做出圈儿,甚至能搞些让政治老师们都惊掉下巴的理论出来。可这不是还有姜馨兰吗?想想前世也是找李老师划划题,回来给了姜馨兰一个小惊喜。哎,怎么也不能累着俺的兰兰呀!我溜达到李老师家聊了一会儿,拿出姜馨兰的政治书,李老师什么都没说,随手在书上划了划,又提示了几道大题。交代我不能外传的话都没说就把我轰了出来。刚出家属院儿,就碰到保卫科长孙长龙。 “冯去一,校门口有几个黄毛找你,惹什么事了?” 黄毛找我?我一怔,马上想起了王老三:“孙科长,没事儿,我去看看。” 边走,我边给孙长龙讲了白天的事情,孙科长怀疑的看了我几眼:“冯去一,你别骗我啊,别和这些社会上的混子瞎混,撞到我手里,我饶不了你。” 我嘿嘿笑着:“放心吧,孙科长,我有数。” 到了大门口,一眼就看到王老三领着俩小弟在路边雪地里蹲着抽烟。缩着脖子,冻得猴儿一样。孙长龙伸手点了点我,开门放我出去,然后就在门卫室坐下,隔着玻璃窗看着我们。 听到门响,看到我走出来,王老三和小弟们慌忙站起来打招呼:“幺哥” 我一听,笑了起来:“嘿,王老三,这是已经打听过我了?” 王老三递给我根烟,我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点上。 “幺哥,你在学校有堂口?”王老三问道:“我过来打听你,别人一听就说是幺哥啊。你名气挺大呀!” “哪有什么堂口,我是学生,又不是混黑的。”我有些好笑:“这是我小名儿,就是今天给阿姨吃糖那个小妹妹喊出来的,顺口,大家就都这么叫了。” 我回头。朝门卫室看了看:“咋不让学生叫我,让孙科长叫我?” 王老三苦笑一下:“这不是碰到孙长龙了,非问我干嘛,还要收拾我。” 我笑了笑,又问:“你有啥事儿?阿姨身体没事了吧?” 王老三:“ 没事儿的,幺哥,今晚特别过来感谢你的。走,饭馆我弄几个菜,咱们喝几杯。” 我一听,心中不由得有些愠怒,却也没有表现出来。拉着他们向外走了几步:“三哥啊,钱从哪来呀?不是想吃完就走吧?” 王老三脸一红:”我妈给我,给我20块钱,一定要我来感谢你们。我又借了点儿。不至于吃了不给钱,那成啥了?” 我松了口气:“三哥,我说话直啊,你别在意,有这钱给阿姨补补身子吧,请客喝酒就算了,再说老孙在那边看着呢。” 王老三有些为难,却突然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一瞬间,我却突然有了一种奇妙的感觉,我觉得这个年轻人,我们前世应该有所交集,而且,我感觉我能改变这个年轻人的一生,而且是改变很彻底的那种。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呢?但是却一时想不起来前世在哪见过他。 我打破尴尬,拉着王老三在路边又重新蹲下,又从他手中的烟盒中抽了支烟,点上:“三哥,你现在在做啥?” 王老三挠挠头:“也没做啥,帮我妈做糖葫芦,帮勇哥看看场子,闲了就瞎胡转。” “勇哥是谁?什么场子?” “勇哥是我们老大呀。罗港谁不知道?有钱讲义气,南关那头儿歌舞厅,勇哥开的。” 我听明白了,改革的春风已经吹到了罗港,好的坏的都已经开始发展,开始进步。 我想了想,小混混儿能做什么呢?正经生意做不来,也不肯干。一时间估计也摆脱不了所谓勇哥。 我在努力的思索着,前世和这个人有过什么交集。几十年过去,很多记忆已经模糊,但是想要帮助这个年轻人的想法却越来越强烈。突然,一件事从我的脑海中跳了出来,我心中一惊。难道是他? “三哥,我给你指条路,愿意听吗?” 王老三有些疑惑,又给我支烟:“指啥路,我现在挺好的呀。” 这时,孙长龙从门卫室走出来:“冯去一,好了没,说啥呢?” 我起身:“孙科长,没事儿,我聊点事儿,一会儿就好。” 王老三跑了过去,着急忙慌的给孙长龙敬烟:“孙科长,孙叔,幺哥给我出个主意,做个小生意,没事的。” 孙长龙没再说话,王老三又小跑回来。蹲到我身边。 “你得想着做点儿赚钱的事儿啊,只凭姨做点儿小生意哪儿能行,你搞点事做,赚些钱,姨不是也不用那么辛苦,连点糖都不舍得吃,别人背后会骂你的。”我直接了当的对王老三说。 王老三低下了头。 “要是说从勇哥那儿出来自己干,勇哥愿意帮你吗?”我又问。 “咋不能啊?我自己干点事儿,有人帮忙。”王老三一指那俩小弟:“北街这一块儿。没事儿不上学的娃子都跟我玩儿呢,勇哥把北街这一块儿交给我了,再说勇哥有事儿,我停了生意也要过去帮忙,不就是少赚一天钱,又不是啥大事。” 这家伙想的倒豁达。我暗自点头。 “就是干啥呢?我没本钱,也没啥文化,初中都没上完。”王老三有些沮丧:“勇哥倒是时不时给我们找点儿事做,给几个零花钱,” “几个生意,你看弄哪个?一是开间小卖部,投资不大,我看你家是不是有个临街的房子?” “是啊,我家房子是临街的,这个可以,让我妈不用出去了。”王老三有些意动。 “二是开个小饭店,就是投资大些,另外还得有师傅才行。” 王老三摇头:“没钱,师傅不还得给人家开工资,再说饭店太累,伺候人的活儿,不干。” “三是开个录像厅,你感觉怎么样?” “这个好,王老三眼睛亮了:“小卖部赚什么钱,录像厅才过瘾。” 果然,我暗自叹息,多少沾点儿黑,还是要从这里起步,我都没敢说游戏厅的事,这太害人了。其实在这个时代,能做间小卖部,稍改动一下,用后市超市的手段经营一下,不怕不发财。餐饮这方面,票证制度已经结束,县级小城早点起步不愁做不大。算了,这些留给其他人吧。至于录像厅,县级小城镇已经有了,但都规模不大只是现时来看,不沾点儿黑还真做不了这个。 王老三突然又低下头:“我想过呢,就是没钱。” “这个你自己想办法。趁着还没几家,抓紧干。” 我思忖良久,后世很多黑帮电影和小说的情节从脑海中闪过,可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既然要帮王老三改命,就得把他从泥潭中拉出来。至少不至于太黑,不能犯法。 “你找勇哥把这想法给他说了,让他帮你。其实投资不大,勇哥是赚大钱的,不然早开了。你和勇哥说清楚,就只开北街,其他不管。就说要照顾老妈。” 罗港县城东街有一中,白云市场;西街有龙潭市场,汽车站。北街除了离城几公里的师范,没啥资源。高中在西街和北街中间,两边勉强都能沾点儿边儿。可以说北街是最小的那块肉,所以暂时我也并没有注意到有录像厅存在。我心想,只要有一点远见的老大应该已经着手在这一方面了。小弟跟着他混,总是要吃饭的。 “投资不了几个钱,我想勇哥会帮你的,不试试怎么知道?” 王老三又兴奋起来:“幺哥,谢谢你啊,我想勇哥会帮忙的,不行我借他钱,出利息。” 我赶紧拦住他的话头:“利息高了就算了。” “不会,我这就回去找勇哥。” “好,趁过年人多生意好,抓紧了能赚上一波。” 我看了看旁边抽烟的俩小子,认真的思忖,犹豫要不要给王老三交代些啥。 王老三很聪明:“幺哥,你还有啥事儿?”我看了他一眼,心想这孩子其实本质不坏。能孝敬妈妈的孩子错不到哪里去。心中的冲动很强烈,一定要给他说些什么,他们做这个安全问题倒是不用关心。但是要交待什么呢? 我甩了甩脑袋,:“三哥,没事了,你先回去办这事,要是能行,你再找我。” 王老三站起身,招呼俩小弟回去,说是小弟也不过是十五六岁的半大孩子,我和他们道别,走向门口,鬼使神差的扭头又向他喊了一句“没事儿,别到学校来啊。” “放心吧幺哥,绝不给你整事儿。” 三个人蹬上路边自行车呼啸而去。我却愣在门口,终于确定了为什么有迫切改变王老三命运的感觉。真的是王老三吗?我看着给我开门的孙长龙,不由得出了一身的冷汗。 第34章 涂阳定情 回到教室,我把政治书交给姜馨兰,俯身在她耳边交代了几句,小妮子耳朵都红了。我心情大好,暂且把王老三放到一边,一边翻看功课,一边想着去杨海洁家的事儿,头疼啊。这去涂阳,一早出发,坐大巴怎么都不可能一天来回呀,除非过去磕个头站起来就走,但是也不一定能赶得上车。所以还要在海洁家过夜,只是这样姜馨兰就难做了。难呐。 三天的考试很快结束,但凡考试,同学们大都各有神通,各显其能。师范的生活并不紧张,学习要求也不严苛,只有一条,你要考试合格才行。只有部分有理想、有信念的同学才会去认真学习,去争取3年后考取省师大大专班的名额。朱全忠苦着脸来找我,要我找李老师说情,最好是找梁校长开开后门。我知道他的不要脸劲儿,这事儿都不需要我出面,他会自己厚着脸皮上的。果然,他打着我的旗号找上门去,被李老师赶了出来。 老梁还是很给面子的,没赶他出去,笑眯眯的对朱全忠说:“你找谁都不好使,毕业毕不了业,看你自己,你老爹来了都不行,更别说冯去一。”我知道这话说出来,就是说将来无论冯去一还是朱全忠老爹,都是能让他毕业的。只不过并不说破,看着他整天上蹿下跳的,也挺有意思,只当是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吧。 猴哥和大力已经开始收拾行装,我也把需要带回去的衣物什么的打包交给了大力,要他带回去,自己只留了一个小背包。同时交代大力回去捎个信儿,我晚回去两天,去涂阳认干妈去了。说完自己也苦笑起来,被认了干儿子,这事儿整的。 姜馨兰有些腻着我,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和家里讲。没办法,还是得先找姜大哥报备,详细说明了行程。姜老师也有些麻爪,毕竟要在外过夜,可是又不能明说,还不能替二叔当家定夺。我看出了姜老师的为难,把他拉到一边,隐晦的保证。再说这半年的为人处事,也确实让姜老师放心,就告诫我说隔天一定回去。又交代姜馨兰给家里说晚回去一天,不能说和我去了涂阳。嫂子也拉着姜馨兰说了些体己话,至于说什么,我也心知肚明。只是想着,能拉着老师大舅哥一起说谎,也是没谁了。 去和李老师说了一声,得知这几天还是要在学校忙,也就没有单独去找梁校长。只是在玲姐那儿又被拉着聊了一会儿,玲姐给了我个电话号码,说是家里的,有条件了可以随时打。说起新年礼物,玲姐虎着脸说,不要有礼物,拜年就好了。 腊月十六一早,我带着一群男男女女走出了校门,目标:涂阳县河阳镇杨海洁家。 我们一帮人,有我,姜馨兰,杨海洁,赵文举,夏芸,孙江湖,还有班里两个涂阳的同学。到了车站,孙江湖并不同路,从涂阳走绕太远,就直接拦了去南席的公路大巴走了。剩下我们几个上了去涂阳的车,一路上说说笑笑,倒也不寂寞。 车到颖北,文举和夏芸相继下车,我和馨兰海洁挤在大巴车的三人座位上,一路向南直奔涂阳。一路上,行人上上下下,沿路去涂阳县城去赶年集的人很多。车辆拥挤,气味感人,我把两个女孩子护在里面,把包交给姜馨兰抱着,眯着眼看着人来人往,上上下下。也看到两拨扒手上车下车,却也无心管闲事。到涂阳40公里,走了近一个半小时,下车、转车,向东20余公里,到达河阳镇,已是过了晌午了。破旧的中巴车把我们几个放在街东车站,就咣咣当当开走了。 河阳镇是涂阳到南席再去安徽的交通要道上的一个小镇,后世有条直通上海的高速路过这里。现在的河阳镇已颇具规模。一街两行俱是商铺,街上行人汹涌,鞭炮声、叫卖声、鸡鸭羊狗的叫声,嘈杂又充满烟火气。杨海洁兴奋的领着我们俩冲向路北一处门脸。临街三间瓦房,堂屋格式,正中开门。进了门去一个小小的柜台,里面是些杂货,还有一些书籍。一个中年妇女从柜台后迎出来,伸手把杨海洁搂在怀里亲昵。目光疑惑的扫向我和姜馨兰,杨海洁赶赶紧向妈介绍:“这是我哥,这是兰兰姐。” 看着杨妈妈疑惑,有一些警惕的表情,我赶忙解释:“阿姨好,我们是海洁同学,师范同学。”姜馨兰也赶忙乖巧的叫了声阿姨好。 海杰妈妈明白过来,慌忙招呼我们进柜台,穿过房间,从后门进入一个小院。这是一个前店后院的宅子。我看看这宅子,又想到门店街上斜对面的河阳一中、河阳小学、河阳车站,这地方,想穷都穷不了啊。 简单的吃了点面条,杨妈妈还贴心的埋了俩荷包蛋。留下她们三个说体几话,照看小店,我从小包里拿出包香烟,走出门脸在河阳街上转悠了一圈。河阳镇在这个交通不便的时代,做为一个远离政治经济中心的公路补充点,自然而然的成了附近商品的流通集散地,满面土色的农村男女,新潮张扬的打工回乡者,无所事事嚣张跋扈的街溜子,临街连绵不断的摊点,噼里啪啪的鞭炮声,大声讨价还价声,小姑娘被骚扰的惊叫声,充满了活力与朝气,欢乐和人间烟火气。与记忆中赶年集的情景慢慢重合在一起,让我不禁嘴角翘起,久违了。我嗅着新年的气息,买了几样小礼品回到杨海洁家。 回到杨家,杨妈妈嗔怪我破费。姜馨兰微笑不语,杨海杰蹦蹦跳跳异常兴奋,不停给我们拿吃的。闲来无事,我吃着花生。坐在门脸和杨妈妈聊天,三间门脸是旧式砖瓦房,看样子时间并不太长,泥包砖结构,木梁小瓦,深约六七米,宽约十三四米。正当屋有两个小货架,文具、食品、杂货,显得很是凌乱。东屋的隔断已经打开了部分,里面有两张破旧的三斗桌,上面放着些图书,走过去翻了一下,大致是武打与言情小说。姜馨兰闲着无聊,拿了一本儿坐在我身边看了起来,时不时抬头插句话。 “阿姨,您这店开了多久了?”阿姨生意还不错,刚给一个小女孩拿了本子和铅笔。 “两年多了,闲着没事儿挣点油盐钱。” “阿姨,上过学吧!”感受着杨妈妈的言谈举止,我试探着问。 “高小毕业。”阿姨笑着说。 我略计算了一下,以她的学历,现在应该在村小代课或是民师才正常。我没有再过多的去询问,既然高小毕业,这个年代是能读能写的一部分文化人,能开小店赚钱养家,已是走在了大部分人的前面。 既然来了,我就单刀直入:“阿姨,您的店可以改动一下,做大一些,这样小打小闹太浪费了。” 阿姨一听眼睛就亮了,忙招呼杨海洁:“小囡,去学校叫你爸回来。”然后抱歉的对我说,“只顾忙了,忘记让囡囡叫他爸爸回来了。” “没关系阿姨,”我岔开话题:“叔叔做什么工作?” “在对面中学代课,闲着也没事,做不了什么重活。”阿姨有些黯然:“有海洁那年,你叔参加全国高考,结果差了一分儿没录取,后来又考了两年,越考越差,就死心了,去了中学代课。” “代课?不应该是民师吗?”我疑惑道。能参加全国高考,并且几乎录取的高中文化的代课老师,这是不正常的。 “没争到指标。也不重要,不指望那俩钱儿养活一家子人。”阿姨淡然回答。 我心中叹息。93年了,还是代课教师,没有民师资格,已然是没有机会了。即便为教育贡献了十多年,到世纪末还是要清退回去,不管你多么的优秀。所以,在教学这条路上,杨叔叔注定一事无成。即便后世进行了调查统计,给了少少的补偿,也是聊胜于无。这也许是一个家庭的痛,我没有再刨根问底。 “幺啊,你说这门脸做什么生意行?”阿姨转回话题问道。 我没有思考,直接说:“做个超市吧!” “超市?”杨妈妈和姜馨兰同时疑惑的看着我,我愣了一下,恍然,这个概念现在农村大部分人,还是没有接触到的。我呵呵笑着掩饰了一下:“这个在大城市里有的,你可以理解为大一点的门市部就好了。” 我正要想着如何向他们解释超市这个概念的时候,海洁挽着爸爸的胳膊走了回去了。女孩子总是被偏爱的。看得出来,杨海洁父母对女儿的宠溺。海洁爸爸是一个不到40岁的中年男子,穿着普通,与这个时代的所有人一样,只有有些瘦弱的身体和鼻梁上的眼镜透出强烈的书卷气。他审视的看着我,让我感受受到一种熟悉的,淡淡的,老师的威严。然后伸手打招呼。我和姜馨兰赶忙站起来回应。 下面的谈话就比较平淡了,无非是刨根问底和家常聊天。我从谈话中感觉得到杨海洁爸爸对教育事业的热爱,心中也愈发难受。六七年后,对这个中年男人应该是怎样一种痛苦,对了,还有一个孙江湖的父亲。 不用劝,无从开口,也不会劝的动,我心想。我只是稀罕海洁这个纯洁可爱的小妹妹,与其父母未必必须有什么瓜葛,只是想尽力帮他们出个主意,让他们的日子过得宽裕一些就好,也会让海洁妹妹生活的更好一些。至于以后,各安天命吧。 “阿姨,你把这两个隔断都打开,全部上货,货品就定位在日杂百货就好。当然,文具也可以有,租书的生意,就算了。” 这些书籍虽然是我少年时的最爱,可现在的心态,却也不想再让这时候的少男少女再接触很多。海杰爸爸眼睛一亮:“对,这些书害学生不浅的啊。” “那得多少本钱?”海杰妈妈目光投向丈夫。 海杰爸爸敷衍道“你自己看,我也顾不上这头。” 我继续说:“阿姨,您只要开起来,就别怕没生意。别怕本钱不够。我敢肯定,只要你开一段时间,就会有人把货送到你门口。不用担心本钱。” “前期可能需要你到县城去进货。以后生意好了,你可以把后面做仓库,前面多做几排货架,把货物标价放上就好,让顾客自己取需要的东西,你就在门口结账收钱。生意做大了,自然有人给你送货上门。” 我回忆了一下,我们瓦铺街第一个这样的自选超市,大约要在千禧年前后才出现。不过给阿姨说的多了,会接受不了。这个时代的人还习惯于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方式,农村人的素质也并非后世普及教育后那么高,关键是没有监控,收银系统更是不要想。这些都不是重要的,可以以后再说。我思忖了一下,想着后世商超的各种引流方式却都不太适合。不自觉的拿出支烟,划了根火柴点燃。看着简陋包装的火柴,灵机一动: “阿姨,我给您出个主意,您一定要听我的。” 几个人都好奇的等着我说话。我拿起那盒火柴:“您多进一些火柴,有人来买包烟,您就送他一盒火柴,买瓶酒也送他一盒火柴,买包方便面也送一盒火柴,甚至转了一圈儿。没有买东西,只要他开口,你要也要毫不犹豫的给他一盒火柴,你要做到让四邻八村的乡亲们都用到您这里送出去的,不花钱的火柴。”我嘿嘿一笑,接着说:“不要在乎这些成本,只要大家都用上了不花钱的火柴,您就已经成功了大半。” 我相信这个简单的引流,是这个时代还贫瘠的农村人无法抗拒的。等别人明白过来效仿的时候,口碑与消费惯性已经形成,只需要按部就班的做下去,至少可以让这个店一直领先好多年。至于以后的发展再说吧,如果这样的积累之后再做不起来,那就是天意了。 杨海洁吃着零食头都不抬:“妈,听哥的,我们肯定发财!”这妮子真是无条件的信任我。我不禁抬手轻抚了一下她的头顶,海洁抬起头嘿嘿的笑。杨爸爸脸色有点儿黑,姜馨兰认真思考着,很快明白过来: “幺哥,这个办法好,成本也不会很高呢?” 我很欣慰姜馨兰的思考,笑着说:“乡亲们是淳朴的,他占了这个小便宜,不来这里购物,心里会不舒服的。我们不需要价廉,别人什么价,我们也什么价,他们就会优先到我们店里买东西。我们只要把握好货物的质量就好,至于也会有人贪小便宜的,一盒两盒火柴而已,不必在意。” 海洁妈妈眼睛越听越亮,我知道这事儿成了。 事情搞定。剩下的就是认干妈了。只是两世,加起来近70岁的年龄,让我给一个不到40岁的少妇磕头认干妈,还是算了吧。海洁父母把海洁偷偷教训了一番,小姑娘也不再坚持,只是嘟着嘴说,那我以后去哥家给哥的妈妈磕头。我笑着说,那不是一般的行。虽然没真的磕头,但是晚饭的时候,我还是恭敬的给两位长辈敬了酒,开口叫了干爸干妈。杨妈妈乐的合不拢嘴,杨爸爸不以为然,还有些警惕。姜馨兰嘿嘿的乐,忍的辛苦。杨海洁却是乐的又要哭,被姜罄兰搂着肩膀,说不兴哭,不然不吉利,这才又开心的笑。不管如何,这个妹子倒是真的认下了。 晚饭后,杨爸爸去学校评试卷。阿姨带海洁去街后舅舅家报到。其实是想给我和馨兰留点空间。两人独处,姜馨兰有些局促了,脸微微红着,手里拿着本书。坐在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在我走到她身后时,能看到她微微的颤抖,我的心也在颤抖。 我伸手抚了抚她的头顶,姜馨兰仰起头来,把头在我手心中间了蹭,脸色微红,静静看看我。 我心中叹了口气,手滑下去,抚了一下她娇嫩的脸,然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走,我们出去看月亮。” 姜馨兰悄悄松了口气,走出堂屋门。十六的月亮圆圆的,大大的,挂在湛蓝的冬日星空。我伸手从背后把姜馨兰轻轻拥在怀里,捉住她的双手握在掌心,从后面轻轻贴上她的脸颊。姜馨兰轻吟了一声,微微闭上眼睛,身体微微的颤抖。我轻轻的厮磨着姜馨兰的脸颊,感受着肌肤的温暖润滑。嗅着少女的体香,忍不住在她脸颊亲吻了一下。姜馨兰似乎挣扎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哼,喃喃的叫着:“幺哥。” 我喃喃的说:“兰兰,谢谢有你陪我,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有多孤独。” 姜馨兰慢慢平静下来,双手反转过来,握着我的手摩挲。冬夜很冷,她轻声说:“幺哥,我总感觉你从前就认识我一样,我也感觉好像一直都认识你,就是在等你,等你。和你在一起,很温暖,也很轻松。可是,”她从我怀里转过身来,紧紧拥抱着我:“可是好像还有一点儿心痛,我感觉你很孤独,好像总是在这个世界之外看着我们,很接近我们,可是却又很遥远。” 我忍不住紧了紧手。姜馨兰在我怀里仰起头,非常认真的说:“幺哥,不,冯去一,虽然我不是很懂,可是心里总有一个声音在告诉我,去爱他,爱他,他就是命里注定来找你的!你知道吗,这种感觉很奇妙,我每天看到你就感觉很心安,也很冲动。总感觉只有我,才能让你真正融入到这个世界中来。所以,我感觉这个世界很无所谓,只要有你就好。” 姜馨兰一口气说完,稍稍有些喘息:“所以,冯去一,我爱你!”姜馨兰说完,仰头在我唇角飞快的吻了一下,娇羞的把头埋进我的怀里。 我不禁哽咽,轻抚着她微微颤抖的后背,喃喃的说:“兰兰,我也爱你。我回来了,我回来就是为了爱你!” 我们紧紧的相拥,这是独属我们青春的爱情,浓烈且纯洁。30年后,终于归来。 第35章 过年 第二天早饭后,我和姜馨兰在杨海洁依依不舍的目光中踏上归程。颖北六里铺乡街上,我买了一箱酒、一条烟和一些糖果点心。把姜馨兰送上路过她村庄的一辆三轮车。挥手告别,直到车子转过街角,我才转身离开。这个时候上门是不太理智的,礼物到了就好了。我告诉姜馨兰,就说是从罗港带回来的。这个时候是不能让父母知道女儿在外面过夜的,虽然没发生什么,但无谓的担心与责骂,真的没必要。转车到了罗港,步行到学校,学校已没有学生。孙长龙见我折回,很是诧异。我乐呵呵的说,来骑自行车。跑到车棚里推了车,对孙科长道声新年好,绝尘而去。 93年的春节过的热闹而又温馨,爸爸让姐夫以姐姐的名义买下了城东关两块住宅。小外甥已满月,虎头虎脑,十分可爱。几天后,小侄子也出生了。两小家伙一人100块钱见面礼,不偏不倚,当然这钱是从老爸那拿的。家里添置了一台日立彩电,爸和管乡长,不对,应该是管书记了,之间的沟通渠道畅通,饭店运转正常。德儿哥也没让他再回聂家寨,就在我家过年。中间抽了一天时间,搞了几壶芝麻油带到学校,给几位老师都送过去。 办年货、蒸年馍、杀猪割肉、打扫祭灶、写对联、贴年画,忙忙碌碌中,一场大雪又悄无声息的降下,给大地田野披上了厚厚的银装。这让过年的气氛,愈加浓烈。腊月二十八,姐夫从乡里给我送过来一封信,一看字迹就知道是姜馨兰寄来的,不由得感叹车马之慢。信里姜馨兰告诉我,她妈妈很是不乐意我过门不入。娘亲,娘亲呐,闺女还是和娘说了实话。她爸爸不知道,看到我送的烟酒,倒是也夸孩子懂事,就没再多说。姜馨兰道了新年祝福,嘱咐我不用回信,末尾一个淡淡的唇印,让我心中暖暖的。我把信珍而重之的夹到笔记本里,锁在写字台抽屉中。 大年三十儿,晚上放过辞旧鞭炮,吃过饺子,陪着德儿哥到奶奶那边拜年,给大伯敬了两杯酒,又陪他喝了几杯,就走出了家门,没有目的的走在村子里。想起哪家有老年人就过去坐一坐,哪家有发小就过去喝两杯,看到哪家孩子在放炮,抢两个点燃扔到半空中炸响。转了一圈回到家中,竟然感觉有些醉了。妈去伺候嫂子月子,几个叔伯在和爸爸喝酒。电视播放着春节晚会。我倒了一圈酒,又碰了一圈酒,和衣躺在床上。几个月的重生生活,电影般的在眼前闪过。当我站在上帝的视角俯瞰,很多事情水到渠成。我已经改变了许多已发生的事情,还有一些将来的事情的走向。可是妻子和孩子的面孔,在我面前渐渐清晰,他们现在在做什么?我痛苦的闭上眼睛。 初一清晨,爸起床就在院子里放了一个迎新炮,我翻身起床。这是老爸多年的习惯。初一是要家里男人做饭的,女主人在这一天要休息。早上不能大声叫人起床,所以爸爸就会在院子里或是窗下放一个大炮仗。巨响在小院中回响,多少瞌睡都吓跑了。 起床,擦把手脸,随爸爸走到灶房,生火馏枣花镆,寓意早发。村里村外,十里八乡,鞭炮声已经连成一片,此起彼伏。水开,妈妈也已经起床了,我把昨天已经包好的元宝饺子,还有擀好的面条下到锅里。元宝饺子是钱,面条是串钱的绳子。然后放迎新炮。长长的鞭炮炸响,院子里烟雾弥漫,硫磺味道随着清凉的空气灌入口鼻,这是强烈的过年的气息。爸爸盛了几个半熟的饺子,在院子里祭祀先人及四方鬼神。大家都要过年的嘛。辞旧迎新,所有的美好与希望都在喃喃的祈祝声中融入清晨的薄雾,融入炸响的鞭炮声中。吃饭,把碗里的钱和穿钱绳都捞到肚子里,然后把碗扣到灶台上,寓意钱财不外流。然后就是轰轰烈烈的大拜年了。 爸爸把早就准备好的下酒菜端到堂桌上,酒开瓶,烟开封,静等拜年大军的到来。我则成了拜年大军中的一员,出门就汇入了人流之中。农村拜年也是有讲究的,同门之中,小辈们去给长辈们拜年,那是家家都不能漏的。同门走完再去他姓相近家中拜年,有老年人的要多待会儿,问问老年人寒暖,说几句吉祥话。路上相遇,远远的相互致新年好,然后再站立寒暄。村中大石臼旁,是孩子们的海洋。男孩子们比赛谁的炮响,谁的炮能把那个破碗蹦的更高,一个个骄傲的小公鸡一样显摆自己的新衣玩具压岁钱;女孩子们则是羞怯的站在大人身边,吃着甜甜的糖果,闪着亮晶晶的眼睛,红着圆圆的脸庞。 不管去年如何,新年总有希望,这就是过年。我感受着年的氛围,呼吸着空气中的硫磺气息,眼睛微微湿润,这才是过年!后世那些狗日的专家们,他们现在,也在忙着过年的吧! 没有电话,没有微信,我也只有在新年第一天的清晨,默默对所有人献上祝福,兰兰,梁校长,玲姐,老李,老文,老姜,同学们。 还有谁?妻子孩子们?我长呼一口气。 愿你们在没有我的日子里越来越好,愿我在这一世再也不活成我们都讨厌的样子。 新年的日子匆匆而过。初六开始,就有年轻人陆陆续续离家。去年去南方拓荒的乡亲带回了很多紧俏的生活用品,兜儿里也有了余钱。也带来了南边大量招工的消息,无论什么工种都有人要。老人打开了春天的大门,女星唱响了春天的故事,春风已经吹来春天的气息。一批批年轻人,纷纷背起行囊,踏上南下的列车,开启了每个人相似却不一样的人生。 过年期间也无甚新意,走亲戚,陪客人,和几个同学聚了一次。去看了初中李老师,和大力猴哥一起到城里浪了一天,和街上几个街溜子喝了一场大酒,和姐夫一起去看了房子,去管书记屋里喝了杯茶,顺便用他屋里电话给玲姐拜了年。忙忙碌碌过完了年。 年十五前,德儿哥病倒了,苦了妈妈,要伺候嫂子月子,又要伺候德儿哥吃喝。爸爸倒是脾气收敛了不少,酒也喝的少了。不出正月,饭店也不用开门,就在家里帮妈妈收拾,没事儿就看书,看姐夫拿回来的报纸,倒是让我心中很是温暖和安慰。 正月十七,收拾一番行李,在街上等到大力出来汇合,搭车从洪都县城转车去罗港。年前一场大雪冻了化,化了冻,乡村间的黄土道也好,黑土道也好,都已是不能走了,能把鞋底粘掉。挤上一辆时风三轮加棚子改成的公交车,一路摇摇晃晃了40分钟,才到了洪都汽车站。下车差点儿吐出来,缓了缓买票进站,又晃了俩小时,走走停停到了罗港车站,实在受不了了,摸了摸兜儿里还有零钱,就随手叫了辆三轮车。 罗港的三轮车是比较有特色的,有缩小版的时风加棚,有最新的摩托三轮儿,更多的是人力的三轮车加棚子。关键是收费,在洪都,一个人上车就是一块钱,如果是人多或是较远,司机就要漫天要价——整车多少钱,你可以每个人摊多少自己去商量。在罗岗这边,你去哪儿多少钱就是多少钱。坐一个人和坐10个人都是一样。比如现在,我和大力还有三个洪都的学生,5个人到师范,一个人两块钱。如果生意不好,只有一个两个,那也是一个人2块。如果放到洪都去,5个人一人2块。那要是一两个人,那就要10块钱才能去,爱坐不坐。 给三轮车师傅让了支烟,坐上车,慢慢驶向学校。车过北街,三轮车多了起来,我一眼看到后面车上的杨海洁和夏芸。 大力一看到杨海洁就乐了起来,扬手喊着猫妹子。杨海洁看到大力,撇撇嘴回答: “菠菜哥,新年好!” 又使劲向我挥手:“哥,想你了。” 我笑着回应:“我也想你呀。过年好!夏芸过年好!” 海洁坐的是人力三轮车,只坐了俩人,师傅也通透,我们车走在前面,正好一路聊天。海洁和大力倒是熟识。海洁说大力水手爱吃菠菜,就叫大力菠菜哥;大力说,海洁喜怒无常,有时像熊猫,有时像猫熊,就叫他猫妹子,二人见面就掐,倒也喜庆欢乐。 车到校门口,看到海洁笨手笨脚的从包里摸出一张50的票子,我没等师傅伸手就一把抢了过来,又给她塞到包里,然后拿出5块钱帮她们付了车费。又给二位师傅上了烟,想了想,又把剩下的半包都给了海洁二人的车夫。那人有些幽怨的看了我一眼,收钱收烟走了。我不禁抹了把汗。还好,不然大概率又得损失50块。 罗港有个艾滋病村,村里有些人在县城里开三轮,或是做小生意。另外呢,还有一些人冒充艾滋病人。像这种情况,50块拿到手里就不找钱了,你要,他就说是艾滋病,再要他就照自己鼻子上来一拳,血流的哪儿哪儿都是,就问你怕不怕。 第36章 任秋花丢了 海洁不知道这些,我也没给她说明白,只是嘱咐她要记得带零钱。她蹦蹦跳跳的跟在我们身后,我和大力成了苦力。还好进校门就碰到赵文举和万志刚,不客气的抓俩劳力,一起把二人行李送到女寝。我和大力才各自回到寝室。寝室室友已经到齐,过了个年,大家也长了一岁。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些许,大家早从对我抽烟的偏见中走了出来。一个室友一本正经的给我让烟,我笑着接过香烟,凑火点着,和哥几个调笑寒暄了一会儿。 这不能怪我,我没有教他们,但已经有一半的室友开始抽烟。打听到姜馨兰上午已经到了,就从行李中取出一个小包,背着出门向教室去了。 教室已经有了大半学生,外面很冷,操场只有几个有点痴迷的同学在打乒乓球。姜馨兰坐在座位和任秋花窃窃私语。很多同学都在谈笑,继续着过年的快乐。我站在窗外向姜馨兰兰招了招手,小妮子红着脸欢快的跑了出来,我有些贪婪的仔细打量着她,眼中满是宠溺和疼爱。 教室里,任秋花又在做着鬼脸吃吃的笑。姜馨兰伸手拍了我一下:“怎么不进班?” “走,一起看看江琪去呀!” “你想着江琪都不想我呀。”江欣然大胆的开了个玩笑。 我嘿嘿笑着说:“咋会不想你呢?你是大宝贝,琪琪是小宝贝,不一样的。” 姜馨兰羞红了脸,白了我一眼,却没有反驳。姜老师两口子都在家,江琪开门,欢喜的跳起来就往我身上爬。我伸手把小囡囡抱起来,塞了个小红包,又掏出一大包奶糖。小琪琪搂着脖子在我脸上吧唧了一个,从我腿上跳下来,抱着奶糖跑进了里屋。 嫂子倒上茶水,坐那儿聊了会儿家常。一会儿,小琪琪悄摸的出了屋,往我手里塞了俩果脯,趴在我耳朵边小声说: “幺叔,不要让小姑知道,她会偷吃。” 我不禁哈哈大笑,姜馨兰啊啊的叫着,抱着江琪进了里屋,屋里传出姑侄两人争吵和欢笑声。姜老师不抽烟,却拿出包阿诗玛来,给我一支。我拿在手里没有点。 “赵文举家里出了些事情,给我说副班长不想做了,有些消沉。”姜老师说。 “什么情况?” “家里面粉厂年前失火了,损失不小,挺困难的。” 我手里捻着烟嘴:“恐怕生活都会有问题,私下里募捐一些吧,我来做。” 姜老师放心的点点头:“交给兰兰你们俩了,你有空找他谈谈。” 我口里答应着,却想到前世好像年后才发生的爆燃,提前了些。来年的春节又烧了一次,赵家才彻底倒下,也苦了赵文举,拼尽气力也没能翻身,只好放弃工作,远走他乡,在深圳有了一番建树。尽人事,听天命吧,我又想着这样的事情会不会改变他的人生走向呢? 从姜老师家出来,我身上的小背包换到了姜馨兰的身上,里面装的是姐姐给她的红包,漂亮的发卡和丝巾,还有香香的面霜。 姜馨兰只大略看了一眼,看着我眼神就有些迷离了。 我小声说,喜欢吗?姜馨兰用力的点点头。 我嘿嘿笑着说:“那你欠我一个吻呢。” 姜馨兰羞涩的踢了我一脚,背着包欢快的冲寝室去了。 还没有正式开学上课,晚自习是开放的。但寒冷的天气和久别的喜悦,还是让同学们都聚到了教室。姜老师到教室转了一圈儿,和同学们互致问候。把美术室钥匙交给我就溜达走了。我叫上姜馨兰、万志刚、赵文举、夏芸、陈艾米、柳冰几人来到图书楼二楼美术室。大家不明所以,赵文举郁郁寡欢。 开宗明义,我也没有绕弯子,直接宣布姜老师委托我召开特别班委会。然后直接问赵文举:“文举,都是兄弟姐妹,家里的事儿说说吧。” 赵文举有些愕然,大家也一脸迷惑。 赵文举苦笑说:“幺哥,你知道了,姜老师给你说的吧。”说完,低下头,忍不住红了眼眶。 我叹了口气:“我来说吧,文举家年前失火,面粉厂一把火烧没了,大家议一议吧。”赵文举抬起头:“这个没必要了,我这边没什么困难,就是没心情再管理班级的事。这个我已经和姜老师说过了。” 万志刚站起来,双手按在赵文举肩膀:“幺哥说过,我们班是个整体,是个拳头,哪能少了大拇指。” 陈艾米站起身来,从兜里掏出50块钱:“班长,这是我的零花钱,你用。” 赵文举涨红了脸:“不行,艾米。” 我给艾米使了个眼色:“米姐,你先收起来。” 陈艾米也意识到了鲁莽,讪讪的说:“班长,对不起啊,我没别的意思。” “这样吧,”我截住陈爱米的话头:“相信班里困难的不止文举一个,比如说孙江湖。”我简单的说了一下孙江湖的情况:“我们组织同学交一期特别团费。夏芸,你和柳冰也给团委打个报告,让姜老师也找学校去协调一下,咱们组织一个救助基金,先渡过难关再说。” 我拍了一下赵文举的肩膀:“没什么大不了的,谁都有困难的时候,老师同学一片心意,不用放在心上。” 大家纷纷称是,决议一次通过。出门来,我拉着赵文举走到最后:“文举,家里现在什么情况?” 赵文举红着眼睛说:“家里厂子干了两年多了,积蓄有一些。老爸为人豪爽,朋友们也愿意帮忙,借得来钱,年前赔了存粮和面粉的损失。马上会翻新厂房购买机器,两个月内重新开工。会欠些钱,但我上学还是没问题的。” 我思考了一下,决定点破赵文举。 “我提一些意见,你想一想,然后给家里写信说一下。一是原来的机械能用的配件,一个都不要再用了,电器材料是重点;二是工人中有酗酒的都不要再用了。” 赵文举惊讶的望了我一眼,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问我为什么知道,事故,无非线路老化,安全管理不到位。多给叔叔说说,得接受教训,千万不要抹不开面子,不然很难说。” 赵文举红着眼睛说:“幺哥,谢谢你!” 我说:“在学校,学习和班里工作,该怎么着还怎么着。咱们的路还长着呢,这不算什么。” 赵文举重重点头。 我没有再多说,我俩一起向教室走。我心想,该说不该说的我都说了。抬头望天,灯光映照下,天空中的星光模糊,明灭不定。未来如何,看命运吧。 虽说让夏芸和柳冰找姜老师协调学校,我还是第二天找到了梁校长汇报了此事。梁校长沉吟片刻:“这件事交给校团委来做吧,各班上报困难学生名单和困难情况,学校统一组织活动和帮助。你们的想法很好,去一,谢谢你呀!” 我拍马道:“还是梁校您站位高啊,我们狭隘了。” 梁校长指指我:“鬼精的你。” 赵文举的事情算是圆满解决了,也间接给学校提了个醒,对于困难学生的资助也有了一个推动,但是还没消停两天。任秋花又出了幺蛾子。 周五晚自习,任秋花不见了。 晚自习上课,姜老师过来巡视,问姜馨兰,任秋花呢?姜馨兰愣了一下说,回寝室了吧。晚饭我洗的碗,她先走了呀。姜老师哦了一声,没有在意,女孩子事多,晚一点也正常。可是等20多分钟后,姜老师转了一圈回来,任秋花还没有到班里。 先是姜馨兰和海洁到寝室看了,没人。姜老师有些慌了,派人去保卫科门卫问,没有人出去。万志刚马上动员同学们出去找。操场、图书馆、寝室、厕所,能去的地方找遍了,却没有见到人。姜老师头上已经冒汗了。 我找到江姜馨兰:“开学都两三天了,任秋花有什么不正常的没有?” 姜馨兰说:“她心情是不太好,妈妈生病了。不过吃饭的时候还正常啊。” 那能去哪儿呢?我仔细回忆,记忆中没有这个情况啊。放学铃响,众人一筹莫展,任秋花却突然低着头走回了教室。姜馨兰赶忙上去抱着她。任秋花看上去哭过,其他倒也没有什么异常。问她去哪儿了也不说,再问又哭了。 姜老师脸都绿了,却又长出了口气。姜老师想了想,就对我交代,你让馨兰问问情况,别出什么事情。我点点头,答应下来。 第二天,任秋花请假,隔天周日,姜馨兰神情古怪的约我去美术室,神秘兮兮的对我说: “幺哥,你知道秋花为什么找不到吗?”说完自己吃吃笑了起来。 “为什么?藏哪儿了?没出什么事吧?”我也好奇,学校屁大个地方,那晚我们连西墙猪舍都一个个找过。 “他在食堂后面的水塔下面坐着哭呢。” 我有些晕,那是食堂师傅平时也不去的地方,食堂后面靠墙边的角落里。 “她去那儿哭啥?不害怕呀?不冷啊?” 姜馨兰苦了脸,纠结的说:“她不让说咋办?” 我佯怒道:“你调戏哥呢?”伸手哈了一下姜馨兰痒痒:“说,知道什么叫重色轻友不?”姜馨兰笑着躲开,白了我一眼:“不要告诉别人。”我点头答应。 “她去错男厕所了,难为情的。再加上妈妈生病,心情不好,想死的心都有了。还好没想不开。” “去错厕所也不至于呀!” “关键是他碰到了男同学,还是咱班的,还差点儿脱了蹲下,”姜馨兰面色微红,吃吃的笑。 “谁?”我有些怒了。这全班忙活一晚上没找到人,你倒是说一下呀。我咋不相信这个人,猜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姜馨兰说:“她心情不大好,身上也不方便。”说着瞅了我一眼,我微微点头。 “她吃完饭,去食堂边厕所。不知咋的迷迷糊糊就跟着前面一个人进去了,那人也没注意后面是个女生,走到前面蹲下了。结果抬头一看任秋花在解裤腰带,就着急喊了她一声。任秋花,你干嘛?这妮子才明白过来,提着棉裤就跑。” 我听了也不禁失笑,也是个人才。 “她自己又羞又气,感觉没脸见人了,又想起妈妈生病,就躲在水塔底下哭。最后是听见有人在找她,才起来回教室的。” “那个男同学是谁?”我心中已然有了目标。 “付四海。”我恨恨的说:“这小子欠收拾。” 我咋也没想到这俩人的人生,是这样开始的交集。这个桥段有些荒诞,却又合情合理。也许前世他们就是这样好上的,只不过我们不知道罢了。 我拍了拍额头,哑然失笑:“兰兰,秋花以后不寂寞了。” “为什么?”姜馨兰好奇的问。我当然不能告诉她,在原来的时空,任秋花是毕业后跟着付四海去了水阳的。 “这付四海死不吐口,大约也是怕坏了秋花的名节。你看吧,你我不说,他俩不说,到毕业也不会有人知道这个事情。” “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你也不能说。”姜馨兰又嘱咐我。 我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放心吧!” 我捧起姜馨兰的小脸儿,在她额头上亲吻了一下:“走,咱们逛街去。” “那叫上秋花一起!” “好。” 第37章 孙江湖退学 一说去逛街,队伍迅速扩大。小海洁拉着我的衣角不松手,碰到梁大力,脖子上挂着个相机,在操场边取景,叫上。任秋花拉上了夏芸,又少不了赵文举跟在屁股后面。走到门口,又看到孙江湖瑟缩的坐在老李补鞋摊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老李聊天,眼睛却时不时瞄向对面新开的游戏厅,就叫上了他。在和老李说话间却又看见付四海鬼头鬼脑的跟在后面,不禁好笑,抬手叫了过来,朝他屁股踢了一脚,手一挥,走,逛街去。小子屁颠儿的加入了队伍。姜馨兰趁人不注意,白了我一眼,偷偷掐了我一把。 一路欢声笑语,走到北街,远远就听到哒哒哒哒的枪声。走近一看,是录像厅。一个黑色的音箱放在墙角,临街的民居,小小的门头挂着一副棉帘。门头上边挂着一个写着‘老三录像厅’的招牌,墙上挂着一个小黑板,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纵横四海》,《天若有情》,《黄飞鸿》的电影名字,还有周润发、张国荣、刘德华、李连杰的字眼。我不禁点头,都是经典,窗户已经改成售票窗口,里面一张小桌子卖票。后面还能看到货架,有零食、饮料、香烟摆放在上面,还有个草靶子,上面插着红红的糖葫芦,没错了,就是老三的录像厅。 我们几个驻足观望,窗口内一个王妈妈从里面走进去坐到桌边,一抬头,看到我们几个愣了一下,赶紧抬手打招呼。然后就冲了出去,掀开门帘跑了出来,拉着姜馨兰和海洁的手:“哎呀,闺女,可看到你们了!” 然后又朝里面喊:“老三,老三,快出来。” 王老三标志性的黄毛从门帘后伸了出来,一看到我们,赶紧跑到我身边搓着手: “幺哥,你们逛街呢,赶紧进来暖和暖和。” 我扭头看向众人,几个男生已跃跃欲试,也罢,高低这几部经典也没啥少儿不宜的,再看小海洁已经和馨兰已经被拉进售票间里,海洁更是已经吃上了糖葫芦。 我笑着摇摇头,回头问几个人:“咋样,看一场?” 王老三大手一挥:“都进来,都进来,刚开场没多久,大家随便坐。” 我朝大力使个眼色,大力赶忙掏钱去买票。王老三一把拦住:“哥,你打我脸呢?” 我摆摆手,叫回大力:“走吧,今儿个三哥请客。” 几个人或明白或忐忑的走进了录像厅。录像厅很简陋,三间房打通,一个大大的彩色电视机,一个录像机,七八排木制宽长凳,高低错落,倒也宽敞。人还不多,室内飘着淡淡的烟草味儿。几个人找位置坐下,立即被电影情节所吸引。王老三招呼一个小弟去售票间,拿了瓜子花生,然后拉我进了里面。出了后门,里面是一个小院。正房是四间西屋,倒是和杨海洁家前店后院的格局差不多。王老三拿出香烟给我一支,甩了一个煤油打火机给我点上。“哥,还行吧?” 我点点头。这年代搞到这样已经不错了,慢慢发展吧。 “不错,房子设备怎么说的?”我问。 “勇哥出钱买的设备、桌凳,房子是自家的。经营利润二一添作五” “是纯利还是毛利?”我又问。 “是纯利。”我妈售票,我平时在这照顾着,我们两个有工资,扣除房租和我们俩工资。平分利润。另外我妈卖的烟零食什么的勇哥不要。还有勇哥在白云市场、龙潭市场还有南关都开了一个。” 我点点头,不由得对勇哥产生了兴趣。他并没有轻视王老三这个不到20岁的小混混,投资分润都非常有人情味儿,还果断的抢占了市场。 “三哥,生意好好做,阿姨也能过好日子了。不过我给你提点建议。 “幺哥,你说。”王老三似乎对我十分信服。 “录像厅能做好几年,后期有钱的话可以升级改造。但是我要给你说的建议是,一不能放黄色录像,二不能在录像厅打架斗气。最重要的是有钱给老妈存着,赌和毒坚决不能碰。还有,挣了钱,跟着你的小弟,也别让人家白干。” 王老三脸色阴晴不定,咬咬牙,答应我:“好,我答应你。” 我没再多说。笑着拍拍他肩膀:“当然也不能欺负师范的学生,他们都是财源啊。” “还有一点儿”我要严肃起来:“你如果有什么事情要找我的话,让人捎信。老师,学生都行,你绝不能进师范学院,特别是晚上。” 王老三疑惑的看着我:“哥,为啥呀?我也不闹事。” 我叹了口气:“老三,你要相信我,就照我说的做,至少这一年内你得听我的,不然兄弟没得做。” 王老三看我认真起来,想了想,洒然笑了:“哥,做得到,放心。” 王老三不是一个愚笨的人,知道我既然这么严肃的说,就肯定有我的道理。我们俩回到录像厅,馨兰已经和海洁吃着糖葫芦坐着看录像了。这个时代的文化、娱乐生活匮乏,武侠言情小说和香港电影对少男少女们有着无与伦比的吸引力,也间接的影响了一代人的性格和人生观。 我悄摸的坐到姜馨兰身边,握住了她一只手,重温周润发、张国荣的兄弟情。 看了半部纵横四海,又看了一场天若有情,几个男生意犹未尽,四个女生却已泪水涟涟。姜馨兰抓着我的手就没有放开过,一直用力的握着。时隔30年时空再次观看,我也不禁唏嘘。其实这个天若有情系列,我最喜欢的是第三部《烽火佳人》,那一部更有内涵,更接近历史的真相,也更震撼心灵。可惜现在还没有问世。 告别王老三和阿姨,一行人走出录像厅。看到一拨十多个师范学生在外面驻足。王老三送我们出来,让一众人愣在当场。一个认识我的同学问:“冯去一,怎么样?” 我手一挥:“去吧,很不赖,至少在老三这儿你们放心安全。” 王老三滑稽的向我抬手敬礼:“放心,不给幺哥抹黑。”众人哈哈大笑。这一行人也鱼贯买票进入。 已错过中午饭时,几个人在白云市场各自随便吃点儿东西。我用胳膊捅咕捅咕姜馨兰,抬起下巴努努嘴,那边儿付四海和任秋花坐在一起吃面。付四海贱兮兮的笑着说了什么,任秋花红着脸吃吃的笑。 姜馨兰白了我一眼:“吃饭。” 我叹息道“又一颗大白菜被猪拱了。” 姜馨兰听了也吃吃的笑:“那你就是最坏的那只猪。” “不,我不是猪,你也不是白菜。” 姜馨兰奇道:“那是什么?” 我正了正神色:“你是朵鲜花,我是堆牛粪。” 姜馨兰噗嗤的一声笑了出来,又瞪了我一眼:“不许这么说自己。” 然后又羞羞的说:“哪有这么英俊的牛粪。” 我说:“牛粪好不好看不重要,重要的是有营养,能滋养鲜花更娇艳。” 这话有些暧昧了,姜馨兰听不出来,却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又白了我一眼。 我们在窃窃私语,杨海洁不乐意了:“哥,兰兰姐,你们说啥呢?” 我逗他:“海洁啊,我和你姐在研究猪和白菜、牛粪和鲜花的辩证关系。” 杨海洁一头懵,眨着无辜的大眼睛看了一圈儿。大力抓起相机就拍,估计是抓到了海洁萌萌的表情。姜馨兰踢了我一脚:“你又逗海洁。” 杨海洁语出惊人,不满的说:“哥,你不可爱了啊。” 几个人笑作一团。大力拿相机捅咕一下海杰:“猫妹,过来,哥给你讲故事。” 我瞪大眼睛,靠,妥妥的大灰狼啊! 欢欢乐乐的回校路上,9个人两两成对儿,只剩下一个孙江湖稍显孤寂,我把他喊到身边,和姜馨兰我们三个一起走。孙江湖走在路边,踢着路面的石子土块,突然没头没脑的说:“幺哥,我爸辞职了。” 我一愣,辞职?随即恍然:“不代课了?” “不去了。”孙江湖低着头:“太欺负人了。代课十多年了,从小学到初中,牛一样干着,民师指标就是不给。现在都已经有人转正了,爸说没希望了。” 我想着后世2000年,所有的民师全部转正。近的几年前就有民师转正了。但是代课的连民师资格都没有,只有清退一条路。辛苦十几二十年换来一场空。 “辞的好!真的没希望。”我向孙江湖说:“以后不会再有民师指标了。社会在进步,比如说我们就是来替换他们的。”我说的也有些唏嘘,一代民师在千禧年成为了历史,历史不会忘记他们。但社会的发展已经不再需要他们。无论你如何热爱,都挡不住历史大势,而且热爱也不能当饭吃啊。 “幺哥,过年我爸想让二哥退学,二哥心气高不愿意退,开学一分钱没要就走了,也不知道怎么样。”孙江湖红着眼圈说:“哥,我不想读了。我想帮着我爸赚钱,我二哥成绩好,能考上大学。” 我和姜馨兰惊讶的望着他,同时说:“不行。” 我想了想,对孙江湖说:“江湖,你让我想想,晚自习咱们再谈。但是学不能退,你二哥也不能退。” 孙江湖终于哽咽:“幺哥,你看我大哥上大专,我上师范,花钱还少一点儿,我二哥全给我爸供着,我妈还得吃药,我爸难啊。” 姜馨兰低头沉默。我知道她理解不了这样贫苦的家庭,每个人都要背负怎样沉重的负担。“江湖,人生在世,除却生死无大事。你记住,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没有过不去的坎儿,咬咬牙就过去了。我们的未来很长,也很光明。” 我搂住孙江湖的肩膀:“哥们儿,我说的,不是大话空话,上次咱们一起跨过终点,今天咱哥俩一起出发。” 一路上我都在思考,孙江湖父亲的情况比较特殊,供养三个孩子上学就不是一个小的开支,还有一个时常犯病的老婆需要照顾。想去打工走不开,可是不挣钱又不行,白手起家也不是嘴上说说就行的,资本的积累需要时间。孙江湖好说,本就把他已经列入到资助名单,解决他的在校生活是没问题的。 我不禁也有些头痛,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真正公平过。我们在追求精神生活富足的时候,有人却还是挣扎在温饱线上。前世今生都一样。是他们不够努力吗?不,他们比一般人更加努力,付出更多,却总是得不到回报。 回到学校,我认真回想了自己的初中生活,仔细回忆了瓦铺街的各个小店摊点儿,又找孙江湖询问了他父亲开小吃摊的情况,终于无奈的选择了继续搞餐饮。 他需要钱,没有!需要时间,没有!需要空间,走不开!生活,把一个有理想、有担当、有才华的中学语文代课老师牢牢的绑在一个贫穷的家庭上面,不能寸步离开。 “江湖啊,”我从包里拿出50块钱:“我帮你请假,回去一周。” 孙江湖没有矫情,接过钱装进口袋:“回去怎么做?” “让你爸在学校附近开小吃店,最好有个固定的点。” 我知道现在他们想找个门头,估计很难。孙江湖点点头。 “他本来就在做,”我继续说:“两点,一是早餐,油条包子胡辣汤,没问题吧?” 孙江湖继续点头。 “这些餐点市场价。另外,每天早上熬一锅粥,调一盘咸菜,家常的就行,免费。” 孙江湖认真记下,并没有询问为什么,我继续说:“晚上提前做一大锅面条,味道好一些就行,晚自习放学后半价卖给学生,不求赚钱,够本就好。你回去一趟,帮你爸把摊子撑起来再回来。” 其实我心中也没什么底气,不过是后世一些早点摊揽客的小手段。还有我知道正在上初中长身级的半大小子晚自习下课时,饿的狼掏的一样的感觉,但是却没钱再加一点点餐。还有一些家庭贫困的学生,早上一碗免费的粥就有可能让他铭记一生。 “早期可能会看不到太大的效益,坚持一段。”我拍着孙江湖的肩膀:“相信我!” 不知道什么原因,前世脑梗住院一个多月,又用了3个月的时间恢复,我幸运的没留下什么后遗症。但是却更加感性起来。重生之后,我发现自己的内心愈发柔软,想想未来的日子,面临的挑战,我不知道这是好是坏。 第38章 海洁恋爱了? 孙江湖走了,我也感觉轻松了很多。抽个空子去和玲姐联络了一下感情,过年前后有些冷落了玲姐,美女姐姐一脸的不乐意。插科打诨,说了几个不荤不素的冷笑话,哄的玲姐小脸儿红扑扑的。奖励我一个飞腿和两支葡萄糖。出得门来,看着手里的葡萄糖,突然发现,这几个月竟再没有晕过,就又推门回去,把正在捧脸发呆的玲姐吓了一跳。走上体检秤,哎,连皮带肉竟然快60kg了,我哈哈大笑出门去,留下玲姐一阵羞恼。 又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去了李老师家,自力更生。吃饱收拾完,泡上一杯李老的毛尖。坐在紫藤椅上美美的抽支烟,在温暖的午后阳光下假寐一会儿。直到被老李一脚踢醒,悻悻的去教室上课。周末的时候会和姜馨兰一起去和姜琪玩儿,混顿饭。抱着小囡囡读读绘本儿,念念古诗,同仇敌忾的和姜馨兰吵上一小架,换来小琪琪一个湿漉漉的香吻,心满意足。神仙日子啊。 身体在锻炼中茁壮,感情在平淡中升温,时间在不经意间悄悄溜走。转眼人间四月天,草长莺飞,万物生发。少男少女们脱去厚厚的冬装,显得更加挺拔和轻盈。校园中弥漫着一种朦胧而又诱人的气息,让人不禁又想起赵忠祥的一句台词,春天到了...... 新生已熟悉校园的一切和周围的同学,褪去了来时的羞怯和青涩,显得更加从容;二年级的同学正值精力旺盛的时段,俯视新生,挑衅学长,充满了张扬和自信。临近毕业的90级,则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多少白月光,多少意难平,透着些许离愁哀怨,也有着面对未来的昂扬。多么美好的青春啊。 于是乎,反派总是在最让人愤恨的时候登场,保卫科开展了一场悄无声息的恋爱狩猎,让人大跌眼镜的是,我们班最先落网的居然是杨海洁。 我暴跳如雷,可恶的梁大力。 杨海杰和梁大力晚自习下课被保卫科堵在了操场边上。 朱全忠跑到我们班报信儿。晚自习第二节刚上课,姜老师给同学们训话。中心议题就是保卫科最近严抓谈恋爱的行为,要我们男女交往注意尺度分寸,不要让保卫科误会。还没来得及问杨海洁为什么没在教室,朱全忠匆忙跑来站在门外喊姜老师。姜老师疑惑的走出去,两个人轻语几句,朱全忠抬手给我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姜老师阴沉着脸,对姜馨兰摆摆手,让她出去。片刻后,姜馨兰一脸古怪的冲我招手,我莫名其妙,朱全忠这死胖子,有什么事会牵涉到我们呢? 姜老师黑着脸点了点我:“你的老乡,好兄弟梁大力!” 我莫名其妙:“咋的了?”姜馨兰憋的辛苦,想笑又不敢笑。 “怎么了?拐跑了杨海洁。保卫科呢?说谈恋爱正审呢,你咋照顾的你妹子,照顾给你兄弟了啊!” “啥?”我呆了一下,马上火冒三丈:“倒反天罡了,欠收拾是吧?这小子造孽呀” 说完冲姜馨兰喊:“走,去看看。” 姜老师忙说:“等等我。”我已经拉着姜馨兰冲了出去。 保卫科办公室在行政楼东头,一楼有一间,二楼有两间,倒是没想明白为什么有这样的安排。走到行政楼拐角,我就听到孙长龙的咆哮声: “你身为团委干部带头谈恋爱?人家小姑娘才多大,......什么没谈,没谈你喂人家吃东西?” 我走到门口,伸头看到孙长龙正坐在办公桌后拍桌子,梁大力站在办公室中间,扭着脖子,一脸不服气。看样子,杨海洁应该在二楼。我冲姜馨兰说:“你去二楼看看海杰。” 说完就冲进门,一脚踹在梁大力屁股上:“混蛋玩意儿,你想干啥?” 孙长龙还没明白过来,我已经接连两脚把孙大力踹倒在地上。 “住手,冯去一,你干什么?”孙长龙一声暴喝。 “你干啥?我没干坏事儿。”梁大力连忙大喊。我没理会孙长龙,指着坐在地上的梁大力:“啥情况说不清楚,我揍死你。” 我说着就在屋里来回寻摸,看到门后扫帚疙瘩,顺手拎了起来。孙长龙有点傻眼,这货没把科长放在眼里呀?他上前一步一把抓住扫帚棒:“冯去一,这是保卫科!” 我恍然:“哦,孙科长,对不起,激动了。” 说完,我又向梁大力伸出了脚:“混蛋玩意儿,那是咱妹妹,天天叫你哥的,你想干啥你?” 梁大力看见我对他眨眼睛,委屈的说:“海洁是咱妹妹呀。我今天回校,路过老三那儿,阿姨说天热了,那糖葫芦马上不能再做了,剩下几个让我给海洁她们捎回来吃。这不海洁着急吃,我逗她,她就拉着我抢嘛。”梁大力转向孙长龙:“孙科长,海洁是我们大家的小妹,你看到了,要是我真的有歪心思,冯去一能砍死我。” 孙长龙有点懵,:“什么哥哥妹妹的,真不是谈恋爱?” 门外,姜老师走了进来,慢条斯理的说:“孙科长,杨海洁年纪小,不懂事儿,孩子一样。冯去一还有我们班同学,他们平时都宠他,像亲妹子一样,不会有那些关系。这样,我们把海洁叫下来问问,看说的是不是一样,就明白了嘛。” 孙长龙看了梁大力一眼,站起来。然后走出门,仰头朝二楼喊:“二毛,你们俩带人下来。” 保卫科干部郭二毛带着姜馨兰和杨海杰从楼上下来。杨海洁手上还拿着串儿糖葫芦,糖都快化没了。把我看的又气又想笑。小妮子蔫头巴脑的走进办公室,一看到我,嘴一撇,哇一声哭了出来,扑上来抱着我的胳膊:“哥,菠菜哥给我带糖葫芦。他们非说我俩谈恋爱。” 孙长龙有些傻眼,郭二毛手足无措。我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杨海杰头顶: “妹子,糖葫芦都戳我身上了,明天你给我洗衣服啊。” 小妮子看了一眼。把糖葫芦换了一只手继续哭,姜馨兰一个没憋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大力也乐了:“猫妹,扔了吧,我那还有呢。” 姜老师哭笑不得,扭头向孙长龙说:“孙科长,你看......” 孙长龙脸都黑了,抬腿给了郭二毛一脚:“干啥吃的,饿疯了你。” 郭二毛委屈巴巴的没敢出声。 孙长龙转向我们和姜老师:“姜老师,各位同学,对不起啊,工作失误,工作失误。” 姜老师带着我们四个走出保卫科,刚一转过行政楼,梁大力一脚踹在我屁股上,把挎着我胳膊的杨海杰带了一个趔趄。 杨海杰懵了一下,马上就炸了:“你干嘛打我哥?” 梁大力气哼哼的说:“你哥这个混蛋玩意儿,踹了我三脚,还差两脚呢。” 杨海杰又炸了:“你干嘛踹我波菜哥。” 我点点杨海洁,没说话。又点点梁大力:“滚回你班里去。” 梁大力哼哼两声,转身就走:“猫妹,还有几个糖葫芦,下课过来拿。不能给你兰兰姐吃啊。” 杨海洁:“好嘞,哥!” 已经笑不活的姜馨兰忽的止住笑:“为啥呀?踹的轻了吧!” 姜老师笑骂:“别耍宝了,赶紧进班去,天天净是事儿。” 走回教室,我也是暗暗后怕。保卫科这几个人我太了解了,在这个法制不健全,资讯不发达的时代,保卫科的权力大的可怕。没有几个学生能在他们的威逼利诱下全身而退,一点小事就能揪着不放,给你个处分就是嘴边的事儿。当然,你会来事儿,你有后台,另当别论,只要不是特别恶劣的事。都能悄无声息的给你平掉,这次能够全身而退还是有些幸运的。只是大力这小子,我瞅了瞅杨海洁,不是真看对眼儿了吧!这都什么事儿啊,小妹子还不满16呢。我改天得敲打敲打他。记忆中大力是随他女朋友去了涂阳的,但不是海洁呀。乱了,真的乱,我感觉有些脑壳疼。 进入4月份,学校的工作节奏也明显的忙碌了起来,除了日常工作,春季运动会会在月末举行,还有几个班主任商量了一个五一前后的出游计划。各科教师的兴趣小组特长班也初见成效,进入了正轨。音乐、美术、体育、书法、舞蹈、篮球、乒乓球、摄影、文学社等各呈异彩。有特长爱好的学生纷纷崭露头角,初显峥嵘。 我也是忙的不可开交。音乐张老师想让我跟她唱歌,说我唱歌感情表达到位;书法半农老师要我学书法,说我写字不羁,大气;文学社找我约稿,说我每每语出惊人。篮球队要我做替补,乒乓球队让我做陪练。只有姜老师不找我,我没美术天分,就学会个简笔画,画个老鼠尾巴还打个卷儿,素描更是惨不忍睹。姜琪都老气横秋的说:“幺叔叔啊,没天分,放弃吧。” 姜馨兰去舞蹈了,陈艾米当然是去练声乐。夏芸潜心绘画,很有天分。猴哥性情沉稳,大气,字写的颇得半农老师的赏识。杨海洁天天跟着大力去拍照片儿,不,应该说是摄影。任秋花和付四海每天在文学社伤春悲秋,孙江湖象棋围棋杀遍全校,但求一败。朱全忠个死胖子弹琴唱歌样样都行。只有我,好像天天无所事事,又好像忙忙碌碌,心中也是纠结。 赵文举家的面粉厂已经重建完成。不得不说,诚信为本是做生意的不二法门。特别是这个人情味儿还十分浓厚的时代,朋友亲戚鼎力相助,客户和存粮的损失一一赔付。新厂一开张,新老客户蜂拥而至,翻身不难。 海洁家的杨家自选超市已正式开了张,送火柴引流火爆,杨妈妈也是人才,一包烟送一盒火柴,一条烟就送10盒,买方便面送,盐油酱醋送,反正就一个目标,河阳十里八村用的火柴我包了。人流即财源,看来是时间宰妹子一回了。 孙江湖回去南席一周,就帮老爸把小吃摊子支棱了起来。就早上喝粥免费一项就名利双收,后续不用说,不出意外,只需半年,铺子就得扩大。 王老三的录像厅经营的也很火爆,开张以来没有听到什么负面信息。倒是师范的同学去看录像,偶尔还有些小福利,比如送包瓜子儿花生什么的,里面看场的两个小弟也客客气气,老三的一头黄毛和勇哥的名头也震慑着其他小混混,不敢在那里闹事,倒是让我又在学校搞出了一些名头。王老三捎信儿说,勇哥抽时间想请我聊聊,我以学业忙为由推掉了,感觉还不是时候。 梁校长确实很忙,却仍旧抽出时间约我一起到老李那儿,祸害了他两瓶好酒。酒后品茶,谈天论地,梁校长聊发少年狂,给我讲了不少儿时趣事,当然更多的是那个年代的苦难。我想这或许就是就是重生者的主角光环了吧。 玲姐好久不见,不见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也不好细问。每每看到医务室另一个大妈,竟对玲姐泛起不少的思念。 夏芸又找我聊了几次。最近的一次,她竟然对尼采和叔本华产生了兴趣。这让我想起了前世浮躁的社会,无处不在的躺平,和腐烂的金钱崇拜。夏芸说,她很困惑,也很痛苦,年轻的少女心中藏着的是什么呢?我不想去探究,我只是严厉的告诉他,不要试图去研究哲学,这会让你迷失在无边的困惑和痛苦之中。你只要知道,历史在前进,国家在富强,我们的未来有无数的机会,有远超古人的富足,有你想要的生活。我很想告诉他,未来的祖国有多强大,资讯有多发达,物资有多么的丰富,交通有多么的便利。夏芸说,可是我看不到光,只是我在她眼中看到了光。我沉默许久,想起了《百年孤独》中的一句话:人的精神寄托可以是音乐,可以是书籍,可以是运动,可以是工作,可以是山川湖海,唯独不可以是人。我把它写了下来,送给了夏芸,我想她会懂的。 第39章 火车站起来跑更快 运动会如期开幕,欢快而热烈。不出意外,我和孙江湖包揽了男子1500米前两名。这次孙江湖没有让我,一骑绝尘。领奖的时候,主席台念我俩名字三遍,我们俩才施施然走向领奖台。姜老师气的踹了孙江湖一脚,这小子笑嘻嘻的说:“老师,不多喊两遍,谁能认识我啊。”也是人才。 杨海洁脖子上挂着新买的相机,到处跑着抓拍我们同学的囧照,热的小脸通红;姜馨兰体贴的给我端水送毛巾,羡煞旁人。只是没看到玲姐倒有一丝失落。当然还有赵文举和夏芸二人的落寞,任秋花和付四海两人的打情骂俏。 少男少女们尽情的在赛场上展示着自己昂扬的青春,强健的体魄,挥洒着汗水。荷尔蒙的气息令人迷醉。 五一劳动节,周六,九二级几个班主任联名向学校请假出游。 九三年五一还不是法定假期,老师们考虑回来后周日大家可以休息一天,所以选择了周六出行。我们的目的地是阳丰县西部的玲珑山,号称中原盆景,其实同学们的心里不在乎去哪儿,出去野才是最重要的。这时节的旅游就是旅游,主打一个高兴,玩儿的开心。还有,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不像后世,上车睡觉,下车尿尿,景点拍照完事儿;也没有抬头都是屁股低头全是脑袋的拥挤;更没有借着研学之名扒家长点儿皮喝学生点儿血的龌龊。 早上7点,6辆大客车鱼贯驶入校园,各班整队上车,一场欢乐的旅行就此开始。 大客车是从国营洪港汽车站协调来的。车上座位左三右二,一辆车,有50多个座位。每班一辆车,空余座位和行李架放包,倒也松散。付四海拉着任秋花第一个窜了上去。直奔后排,我看着嘿嘿直笑,拥着姜馨兰和杨海洁上了车,直接坐在司机后面的三人座位上。这个地方是最安全的位置。同学们鱼贯上车,万志刚和赵文举,清点人数。姜老师坐在副驾驶座,视野挺开阔。 我把背包放在腿上,里面姜馨兰,外面杨海洁。左右看看,不由得嘿嘿笑了两声。 姜馨兰白了我一眼,小声说:“看把你美的,要不把艾米姐和张慧也给你叫过来。” 我无视她的飞醋,自顾自的拉开背包,俩妮子眼睛马上亮了,瓜子,饮料,花生,火腿肠,奶糖.....嘿嘿。 杨海洁又开始施展撒娇大法,抱着我的胳膊说: “哥,我是你妹呀,不能让兰兰姐一个人吃吧?” “糖葫芦,想想糖葫芦”姜馨兰逗她。 “兰兰姐,好姐姐”杨海洁隔着我去拉姜馨兰的胳膊,身子在我身上蹭来蹭去。我举起双手:“哎,哎,妹子,注意影响啊,男女有别啊!” 海洁直起身子:“哼,哥,你思想不纯洁。” 我晕,这不是纯洁与否的问题呀,16岁少女呀,老天爷爷的。 二人停止打闹,海洁小声说:“哥,我给你和兰兰姐照相好不?” 姜馨兰马上投降:“海洁呀,吃的就是哥姐给你准备的呀。” 我仰靠后坐,两手平伸,虚抱着两个女孩儿,正想大笑三声,突然看到姜老师的目光,赶紧放了下来,嘿嘿的讪笑。 点名结束,全班52人,实到48人,4人请假不去。万志刚站在车门口,大声询问后车情况,得到肯定回答后,大声喊:“师傅,出发!” 马达轰鸣,几辆车缓缓驶出校门。梁校长站在大门口,朝每辆车挥手致意。 车队要从县城穿过,由南大街行驶到城西,过黄渡镇进入阳丰县,穿过阳丰县城,再向西行至玲珑山。全程约70km,路况有好有坏,师傅说要走两个多小时。 车出学校大门,车上就马上喧闹起来。这些十六七岁、十七八岁的农村孩子,绝大部分是没有出过门的。也许至今为止,他们最远的行程也不过是他们所在地的县城,或者是现在的师范学校。少男少女们嘈杂着,说笑着,嬉闹着,不时伸头看向窗外的景物,对过往的人和景物品头论足。 孙江湖坐在我身后,伸过头来:“幺哥,你见过火车没?” 我一愣,恍然想到颖北、罗港、南席、涂阳都是京广线以东的县域,特别是涂阳和南席。往东往南是一望无际的华东大平原,几百里都没有铁路线。不说这些同学,就是他们的家长,如果不是必要出远门,有人穷其一生也未必见过火车。 “我见过的呀”我回答。 “火车是啥样的?”杨海洁也扭过身体来问,嘴里也没闲着,嗑着瓜子。 “啥样的?”我挠挠头,咋形容呢? “火车有个火车头,能拉好多节车厢” 我竟然有些词穷。这后世司空见惯的东西,一时间竟找不出合适的语句来形容。 “每个车厢呢,都能装好多好多的人或货物,一出发呢,呜呜汽笛拉响,就哐咚哐咚的跑起来。” 我说着说着,自己就乐了。 “你们见过蚰蜒或者说蜈蚣吗?” “见过,见过。”后面几个同学听见我们谈话,也伸头插话。 “火车就像条放大版的蚰蜒,爬的老快了。” “那就是有很多条腿啦。”杨海洁说。 我突然想到前世一个笑话,也是同样的行程,一个南席学生,看到奔驰的火车,脱口而出:“乖乖,这爬都这么快,站起来还得了?” “对呀,”我调侃杨海洁:“他平时都是趴在那儿爬的。” 姜馨兰有些疑惑:“那他咋不站起来跑,不是更快吗?” 我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前面姜老师笑的合不拢嘴。开车师傅也露出了矜持的微笑。 海洁不明所以:“可能他肚子里装着人和货物站不起来。” 我捏了捏海洁婴儿肥的小脸:“吃货,是不是像你,吃撑了也走不动,” “对呀对呀。”这小妮子还一脸认真。大家也都知道这是调侃了,都笑了起来。 我对几个同学说:“火车就是个交通运输工具,一会儿到阳丰,过京广线,大家有机会看到” 我扭头看向姜馨兰:“见过没?”江姜馨兰白了我一眼:“没见过,还没看过书啊,逗海洁呢。”说完抿嘴儿笑了起来。 车出罗港过黄渡,路况好了起来。陈艾米站了起来,几个同学拍手起哄“米姐唱几首。”陈艾米说:“我自己唱啊,想累死我啊。大家活跃起来来。先合唱一个。” 唱什么呢?大家七嘴八舌讨论。 “唱《童年》。”我转过身大声建议。 “为什么是童年呢?”姜馨兰小声问我。 “因为大家都会唱。”我呵呵乐了。 整齐又响亮的歌声传出窗外,飘荡在晚春时节的田野上。小麦已经抽穗,油菜已经低头,春风不冷不燥。听着同学们的歌声,我竟有些恍惚,眼前闪过许多儿时的景象。 一曲唱完。后车也开始有歌声传来,路人纷纷驻足指点观看。 一路欢歌不绝。终于临近阳丰县城,一列货车吐着黑烟正从阳丰车站开出。火车,火车,快看,快看。车厢沸腾起来,同学们兴奋的站起身来,调侃着有没有腿,数着有几节车厢。快乐的让人心痛。 车出阳丰县城西行约20km,眼中已出现连绵的山头。 窗外的平原也逐渐变成了错落的丘坡和沟壑。杂木葱茏,时而有几只雪白的羊儿出现在林间,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看向路上的几辆客车。 玲珑山到了。 下车整队购票,嘈嘈杂杂却井然有序。一进山门,视野顿时开阔,几座山峰高矮不一,如盆景般错落有致的出现在眼前。 海洁来了个开门儿红,虎虎的感叹道:“真他妈的高!”同学们笑声一片。海洁屁颠儿的跑过来问我:“哥,这诗,是这么用的吧? ” “你是谁?我不认识你。”我佯装推开她,又引起一片笑声。 分组,确定集合时间,再次强调安全纪律,然后一哄而散。 我们这个小队伍变化不大,我、姜馨兰,小海洁、夏芸、艾米、江湖,文举、柳冰也跟了上来,再加上姜老师一共9个人。任秋花跟付四海跑了,背叛了组织。 一行9人,晃晃荡荡的走向山道,这队伍配置还行,还有一个专拍囧照的专用摄影师。玲珑山刚刚开发,各项设施和后世相比只能称作为简陋。,但却是保留了最原始的风味和奇巧,这便够了,却也不重要。满山都是兴奋的学生,欢声笑语盖过了啾啾鸟鸣。 有姜老师和柳冰两个胖子,我们几个速度并不快。慢慢就落到了大部队的后面,姜馨兰跟在我身后,赵文举粘着夏芸,柳冰涎着脸和陈艾米边走边聊,海洁跑来跑去,到处取景拍照。 姜老师抹了把头上的汗,招呼我们歇会儿。姜馨兰跑过去给大哥递上矿泉水。姜老师坐在路边石头上,面红耳赤,说话间,汗珠又冒又冒了出来。 “姜老师,您这身体不行啊。”孙江湖没事的人一样站在老师面前:“这才走几步啊,您该减肥啦。” 杨海洁已按下快门儿。姜老师瞪着两只大眼,满是无辜:“我也不想啊,这太胖了,愁人,减不下去啊,喝水都上膘。” “愁啥,天天早上跟幺哥跑几圈儿,一个月就能让你瘦下来。” 姜老师苦笑:“跑过,累,腿疼,上不来气儿。” 我蹲下来认真的对姜老师说:“姜老师,您是真该锻炼了,您才30多岁啊大哥!” 姜馨兰附和说:“我和嫂子说,再懒不准你吃饭。” 陈艾米大条的接话:“不准上床。” 大家哄笑,姜老师又涨红了脸,指着陈艾米:“疯丫头!” 第40章 米姐要砍死我 休息了一会儿,继续登山。山道很崎岖,并没有后世那么多修砌的台阶,也多了许多的野趣。我们一路低头上山,却不知不觉偏离了主道。等我气喘吁吁的拉着姜馨兰登上山顶,四目一望,暗自叫苦。 小山头倒是平整,有石有树,但是下山却有些困难,原路返回不太好走,关键回头就失去了游山的乐趣。北向是一段缓坡,只有零星几株杂木。坡面倒有杂草,却没有路,从这里下去有些危险。 我看了看身边几个人,我和江湖是没问题的,文举也没事儿,几个女孩子只要胆子大一点,倒也不怕下不去。关键是姜老师和柳冰两个胖子。 几个人暂且坐下休息,我和孙江湖研究起来周围的地形,山顶右边有块2米多高的大石,偏下方有株小树从石缝中斜出。隐约能听到上面不远处传来人声,应该是有路。而从北坡下去可能会简单些,不过下面什么情况看不到,万一没路就麻爪了。我和孙江湖围着石头看了看,决定从这里上去。 休息片刻,姜老师几人过来商量了一下,让孙江湖先上去看看路径,再找个长点的树枝或木杆,便于下面的人上去的时候借力。商议已定,我站在大石头旁,抓住旁边一株小树,把左脚抵在石头上。孙江湖扶着我肩膀,一脚踩在我脚上方微微下滑,在我脚边借力一蹬,就灵巧的起身抓到了斜出的小树。我起身抓住他两只脚腕,孙江湖借力纵身踩到了树干上,双手扒到大石顶端,稍喘了口气,双臂双脚同时用力纵起,爬上了大石头。 我不由伸出大拇指喊了声好,剩下几个人也跃跃欲试。孙江湖在上面转悠了一圈,不知道从哪里折了一棵小树,清理掉枝桠,从上面顺了下来。赵文举第二个上去,帮孙江湖拉人,姜馨兰、柳兵、海洁逐一上去。 我喘了口气,看向姜老师:“姜老师,您先上吧,我怕一会儿没人了,我推不动你。”我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 姜老师挺有自知之明,自嘲道,其实我应该第一个上。姜老师笨拙的伸出脚,双手抓住上面伸下来的小树干,脚下使劲儿还嘿了一声,手忙脚乱的往上爬,夏芸和艾米两个人在下面掫着腿,掫着屁股。几个人爬的累,拉的累,掫的累,好容易姜老师爬上去,我跳着脚在地上蹦:“老姜,你太不地道啊!” 艾米和夏芸转回身:“咋啦?”我呲着牙,咧着嘴,别人都是把我脚当个凸起借借力,他是完全把我的脚当做了台阶,胖脚在我脚上狠拧了一下才爬上去。陈艾米哈哈大笑,夏芸关切的蹲下来,问我要不要紧,姜老师在上面不知所以。 我缓了缓,就剩我们仨了。来吧,谁先上?夏芸先上,无他,我怕最后掫不动她。那硕大让我眼晕。夏芸小心翼翼,却也是在我脚上拧了一圈儿,似乎找到了什么发泄不满的方式。 我疼的呲牙咧嘴,陈艾米笑的没心没肺:“冯去一,叫米姐,不然我也踩。” 我怒目圆睁:“呔,你这妖怪,吃俺老冯一棒。” 我揪起一根草叶,劈头砍去。俩人斗了会儿嘴,几个人在上面伸头看戏。闹了一会儿,正事儿得办。可是陈艾米平时大大咧咧,上蹿下跳的,活跃的很。我以为她会是最矫健的那一个,可谁知道到了正点儿上,却完全全是一个菜瓜。 第一次还没踩到我的脚就滑了下来,大呼小叫,我只好一把从后面抱住他的腰,双脚落地,才喘了口气,拍拍胸口说:“吓死我了。”我无奈的看着她,这倒让她有些脸红,鼓足勇气握着拳头来再上,雄赳赳的走到石头旁。 孙江湖无聊的伸着木杆对我说:“幺哥,咱俩命苦啊,我手都快拽秃噜皮了,那几个喝水吃瓜子的。” “没事,看我上去削他们。” 陈艾米双手紧紧抓住树干,咬着牙,脚踩在我脚上向上爬。脚上传来一阵疼痛,奶奶的脚趾头都肿了。我也没再客气,双手托住艾米屁股就往上掫。可是我却忽视了少女的敏感,陈艾米尖叫一声:“冯俊一,你占我便宜。”双手竟松开木杆向下来扒拉我的手,人一瞬间就落了下来。妈呀,我吓得赶紧缩头。陈艾米一屁股坐在我头上,我举着的双手瞬间从她屁股上移,摸过腰肢,从衣襟就滑了进去。入手一片柔软滑腻,随后就攀到一处高处。鬼使神差的隔着一层软软的布料,我收拢手指捏了一下。 随着艾米又一声尖叫,我闪电般的抽出双手,掐着艾米的腰,把他从我头上放了下来。一屁股坐到地上。陈艾米跳下来,面颊通红,指着我大叫:“冯去一!”喊完捂着脸蹲下了身。 我喘了口气,坐在那儿喊:“陈艾米,你想死啊!” 孙江湖在上面咋呼:“米姐,快看看,别把幺哥脖子坐断了。” 那边一群人也呼呼啦啦的跑了过来,伸头往下看,纷纷问怎么回事儿。 孙江湖说:“问题不大,米姐脚滑了,坐到幺哥肩膀上,差点儿两人都摔了,幸好幺哥扶住了,不然米姐这次摔狠了。” 我仰头瞄了一眼孙江湖,这小子倒是机智,回头加鸡腿。孙江湖对我眨眨眼,我不禁老脸一红,站起身来,伸出两只手看了看。 陈艾米也已经站了起来。红着脸,眼睛水汪汪的,却也没有哭,恶狠狠的指着我说:“冯去一,今天你不把我掫上去,咱俩没完儿。” 我无辜的摊开手:“米姐,美丽的米姐,我是真没想到你这么菜呀。” “我就菜,不然要你干嘛?” “唉!”我双手捂脸,趁机嗅了嗅,嘿嘿笑。陈艾米显然明白了,又红了脸,扑上来把抓手挠。我转过身去举手投降:“米姐,停手,我错了,我错了。” 艾米停手。我挠挠头向上面喊:“兰兰,你下来。” “兰兰,你不用下来。”艾米气呼呼的说:“我就不信我上不去。” 姜馨兰在上面大声问:“那我是不下来,还是不下来呀。” 杨海洁大声喊:“哥,你接我下去,我灵活。” “算了,都不用下来了,米姐威武,一定能上来,来吧。” 陈艾米走到我身边,恶狠狠的小声说:“不准再摸我....屁股。” 这话说的,让我一下泄了劲儿,差点笑出来,咳了两声:“不行。不掫你上不去。” 陈艾米哼了一声,瞪了我一眼,一只手扶上我肩膀,一只手拉着木杆,一只脚踩到了我脚上的石壁。我一只手掫着他她的腰,用力上推。艾米咬了咬牙,用力向上爬,我从掫腰到掫腿再到掫脚,最后使劲儿把她推了上去,累出了一身汗。还好米姐没有踩我脚,有些奇怪。 我让姜馨兰从包里把烟和火柴给我扔下来,背靠石壁坐下,点上支烟,深抽了一口,徐徐呼出,哎,心累呀。 爬上石壁,团队重新集结。姜馨兰过来给我送水,我咚咚喝了几口,她站在我身后,给我拍打身上的灰尘。孙江湖朝我挤眉弄眼,我瞪着眼睛无声警告他。 一行人顺着山道慢慢前行,山风习习,艾米全无异样,又恢复了百灵鸟的欢快。杨海洁嘟囔着后悔没把米姐的囧照拍下来,又引来一阵笑闹。柳冰去艾米身边关怀慰问,反应平淡却也没有失落,依旧笑嘻嘻的和姜老师谈笑。 已到中午,大家都有些饿了,主要是姜老师这个拖油瓶又累又饿。大家聚在一起吃干粮。把吃食都拿出来一起享用,饼干,火腿,方便面,矿泉水,陈艾米还带了块牛肉,倒也丰盛。 几个人边吃边吵吵闹闹。姜老师也很高兴,给我们讲上学时的趣事。他讲上大专时,同寝室四个同学合力在天花板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美女头像。每天晚上睡觉,一躺下就看到天花板上美女头像,老幸福了。 孙江湖脸色平静的说:“老师,你说谎。” 姜老师说:“咋的?没有说谎,真的画了。” 孙江湖说:“我说的不是这个。画是肯定画了,不过画的啥没说实话。” 姜老师红了脸打哈哈:“哪有哪有,就是美女头像。” 大家哈哈大笑,女生羞红了脸。老师挠挠头:“我也年轻过不是。” “嗯,是年少轻狂过。”我懒洋洋的说,大家又是一阵哄笑。 景区不走回头路,况且我们的回头路也确实不好走。 路过一个路口,两个指示牌,一个通一线天,一个通黑龙潭。孙江湖提议走一线天。这小子越是险峻刺激的地方,他就越兴奋。本来几个女生想走黑龙潭,说是怎么也会有水的。水做的女孩子们喜欢水也正常,只有海洁脑回路比较清奇。她听从一线天那边上山的同学说那地方很窄,就说姜老师肯定不好过,她还没有拍几张姜老师的囧照呢。这样一说,众人一致通过,江老师无奈被裹挟着走一线天。 一线天果然极窄,仿佛一座巨石被神人用剑从中劈开,需要侧身而过。抬头上望,一线天际,两侧巨石压迫感森森传来,确实鬼斧神工。 果然,姜老师通过非常困难,呼气、收腹,挺屁股,前拉后推才搞过去。海洁乐的合不拢嘴,啪啪的拍个不停。 夏芸含着胸勉强通过。我看着夏芸,又看看陈艾米,摇摇头。陈艾米看我动作,低头看看自己,又挺了挺,然后就是对我一阵追打。 走走停停,看山看水看人,无比惬意。本就不是非常高峻的山势,对这些十七八岁的年轻人来说没有什么困难。再说,这些孩子们从小就生活在狭小固定的空间,如同笼中鸟、井底蛙,外面的世界拥有无限的吸引力。 下午3点半,山门内小广场集合,点名。出外游玩,总是会有人掉队迟到。4点出门,坐车回程。前半程,兴奋劲儿还没过去,车内依旧喧闹,都在讲着见闻感想,还有某些同学的糗事。欢笑声一片,慢慢的就安静了下来。毕竟会累,兴奋劲儿一过去,疲惫就主导了身体。车上时不时传来轻微的鼾声。海洁和馨兰一人一个肩膀,已经睡着了。我靠在座位靠背上,轻轻搂着两个小姑娘,微微转头,把下巴放在姜馨兰头顶,微微失神的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田野风光。 快一年了,我已经完全熟悉并强化了自己年轻的躯体,融入了青春飞扬的学校生活,也没有顾忌的用重生的知识与见识改变了一些人和事。却也没有什么对我不妙的事情发生,比如说天道压制啊,比如说天打雷劈呀。我不禁哂然一笑。以前也幻想过重生,幻想着带着buff,带着主角光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或是行走江湖,快意恩仇。现在想来,冥冥之中对我是眷顾的。上一世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本事,也没有波澜壮阔的一生,只不过是一个农村工作30年的教师,凡人一个。有喜怒哀惧,有儿女情长,有高尚也有龌龊,生活有欢乐也有遗憾。一路坎坷羁绊,总算知天命了,想开了,放下了,想要安安静静过平淡的日子,一心为家庭努力的时候,却又重来一遍。仔细审视自己,除去少得可怜的见识和大致的历史走向,竟一无所长。不过这也不错,这要是把我扔到古代,我做不了项少龙,更做不了范闲,估计会死的很惨。有多大能力就要承担多大的责任,老天爷待我不薄,没给我什么伟大的使命,就好好的过着小日子也不错,至少能让身边的人更好一些不是? 车到学校,刚好晚饭开饭。同学们大多没了去时的活力,一个个蔫蔫巴巴的下车回寝室。姜馨兰抱歉又心疼的给我揉着酸麻的胳膊,又去拍了拍还在酣睡的杨海洁。小姑娘在我身上拱了拱,蹭去嘴边的涎水。我宠溺的抚了抚她的头顶,然后把她的头按到座椅靠背上晃了晃,才清醒过来。 姜馨兰小声说:“回去把衣服换了,我给你洗洗。” 刚说完,夏芸和陈艾米就走到我们面前。艾米挺了挺胸,大大咧咧的说:“冯小弟,今天辛苦了,表现不错。明天9点把衣服从320扔下来,我们给你洗。” 我假惺惺的说:“米姐,不用了,我自己来吧。” 夏芸说:“冯去一,今天辛苦你了,我们洗吧,是个心意。” 而后又对姜馨兰笑着说:“让兰兰歇歇。” 我点点头,却又马上摇头:“不好,艾米姐,明天又回城了,又欺负你们干活。” 陈艾米瞪着我:“我把你衣服洗完再走,行不?” 我摸着下巴想了想:“好,先谢谢米姐了。”陈艾米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第二天上午9点,陈艾米准时出现在320寝室后窗下。付四海看到,大手一挥,一团又一团衣裤扔了下去。全班20多个男生的脏衣服,全堆在目瞪口呆的陈艾米面前。 几个人伸头大喊:“感谢米姐,米姐万岁!” 陈艾米气急败坏:“冯去一,我要砍死你。” 我伸头出去看了看,扔下去一包大白兔,艾米姐马上眉开眼笑,往嘴里塞了一颗,屁颠儿屁颠儿的去搬救兵了。 第41章 罗港遇险 已是晚春,下午闲着没事儿,到门卫室拿了鱼竿去钓了半天鱼。春节时跑到县城买了几组现成的鱼钩和鱼线,还有浮漂。人说不吃三月鱼,这个时节的鲫鱼已经甩完籽,留了后,再钓,没什么心理负担。在河边挖了几条蚯蚓,到下午5点半吃饭铃响,已经大大小小钓了20多条鲫鱼。拎着老李特意给我准备的破水桶,回到学校,把鱼竿放好。给当值的郭二毛上了支烟,就拎着桶去了老李家。 在老李那儿找了个塑料瓶,切去瓶口,捡了几条小而精致的小鲫鱼。放到灌水的瓶里,小跑去了姜老师家,找出鱼缸,清洗好放上水,小鱼儿已经被姜琪玩死了一条。把鱼弄好,谢绝了嫂子的留饭,跑到食堂找到大力用他的碗对付了一顿。又在水池边好好洗了洗手上的鱼腥,才施施然然回到教室。 刚坐下喘口气,胡老师来了,让我去他们办公室商讨一下市里一个师范生征文大赛的事儿,不给推脱的机会。 这一天天的,嗯,充实。 月中,王老三捎信儿来,说是让过去吃饭。王妈妈寡居,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虽从小娇惯,却极是孝顺。王妈妈手擀出来的面条特别的筋道,好吃。去问姜馨兰,正好她和夏芸要买一些美术用的材料刀具什么的,海洁回家去了,就喊上孙江湖一起去罗港县城。 县城最大的一家美术用品店,就在南大街,过了十字街亚细亚200米就到了,离老三录像厅也不远,来回不过二里地,这在县城街道上不算什么距离。到了录像厅刚,还不到11点,还来得及,就和王老三打了声招呼,我们四个溜溜达达走到了南大街美术用品店。 买了些美工手工用品,我顺手也买了点练字用的草纸墨水。孙江湖看着俩女生买的手工刀比较锋利,也买了一支啊,拿在手上把玩。 出了美术用品店,我站在店门口四下看了看,才发现斜对面三层小楼有一个大大的招牌——四海歌舞厅,不由得想起老三给我说过一次勇哥说请客吃饭,我心想也是客套,就委婉的拒绝了。这大概就是勇哥的场子了吧。 正想着,姜馨兰喊了我一声,扭头看去,她用手指了指旁边一块招牌,便和夏芸走了进去。我一看,是家内衣店,拉住傻乎乎要跟上去的孙江湖,然走到对面一个小卖部买了包烟。 俩人刚刚点燃香烟,就听见对面传来姜馨兰的惊呼和叱骂声。扭头看去,只见夏芸拉着姜馨兰刚刚跑出内衣店,两个黄毛小混混儿跟了出来,一人伸手就抓住了姜馨兰的肩膀。姜馨兰惊呼一声,用力一挣,甩脱了混混。衬衫袖子却刺啦一声被撕掉,露出雪白的胳膊。 我和孙江湖同时弹起,冲过街道,一人一个,极为默契飞身跃起,把两个混混踹翻,把二女护在了身后。 姜馨兰吓得哭了起来,夏芸把她拥在怀里。孙江湖从衣兜里掏出美工刀,拇指一推,弹出了雪亮锋利的刀刃儿。我伸手夺了过来,对孙江虎说:“快去找老三叫人。” 孙江湖略一迟疑,扭头就跑。 两个混混从地上爬起来,叫嚣着又冲上来。我已弯腰从地上捡起姜馨兰掉落的衣袖,厉声说:“来吧,试试。” 手起刀落,半截衣袖在锋利的手工刀刀锋下缓缓飘落。两人止住脚步:“孙子,敢在我们四海门口打人,你胆子不小啊,今天我看你能跑到哪儿去。” 瘦高个混混冲四海歌舞厅打了一个呼哨,很快,歌舞厅玻璃门从里面打开。又有三个混混走了出来,一看情形,立即跑了过来。我护着二女后退到美工店门口,把她们二人推进去,站在门口:“哥几个,我是北街王老三兄弟,勇哥知道我,别伤了和气。” 黄毛一愣:“王老三算个屁!你叫啥?” “我叫冯去一,师范的,你们可以去问问勇哥,王老三马上就到。” 我拖着时间。这个时代不比后世,没有人再傻到当街打架,因为打架是需要成本的。但是这个年代这些年轻的混混是真的虎,出手没有轻重,做事不计较后果。我头上已经冒出细汗,我自己倒是无所谓,挨顿打不还手就是了,没什么大不了,可是身后是两个女孩子,就不一样了。身后一个柔软的身体贴在我背上,扭头一看,店老板竟把两个女生赶了出来。我看了一眼店老板,回手握住姜馨兰颤抖的手,:“没事儿,有我。” 瘦高个儿回头喊道:“虎子,去问问勇哥。” 一个壮汉回头又跑进四海歌舞厅,我掏出香烟伸了过去:“兄弟,先抽根烟消消火,然后再说。” 瘦高个一巴掌掰掉香烟,指着我说:“谁给你是兄弟,师范的,知道我叔是谁不? ” 我心想,难不成你叔是李刚? 瘦高个儿还在继续叫嚣:“你现在就想着好歹勇哥认识你吧,不然的话,”他淫笑着看向二女:“这俩妞一个牌儿正,一个条子顺,咋样?做哥女朋友吧,我保他没事。保你们在师范没事。” 我盯着她的眼睛,认真记下他的样子,脸上带笑:“哥们儿,你这就过了吧!” 报信儿的壮汉跑了出来:“勇哥请你到歌舞厅去叙叙。” 黄毛听了,转身问:“勇哥真认识他?”叫虎子的混混回答:“勇哥说,知道他,见见,都过去吧。” 我算了一下时间,孙江湖应该已经跑到录像厅了,咬了咬牙,没再做无谓的口舌之争,心想说出勇哥这个名字是有用的,不然,这些混混是不会给你讲这么多的,打了再说。回头对二女说:“走吧,放心,有我在。” 说完,脱下身上的夹克,披在姜馨兰身上,拥着她向前走去。夏芸迟疑了一下,咬了咬嘴唇,跟了上来。 几个人在后面拥着我们进了四海歌舞厅。大厅里已经打开着灯,一个小舞台下面七八个卡座,颇有后视迪厅的雏形。最里面靠近吧台的一个卡座上,一个青年男子面向大门坐在沙发上。前面桌子上杯盘狼藉,白酒啤酒摆了一桌子,看来是昨晚喝了很晚。 我没有再迟疑,带着二女稳步走到青年男子面前,拱手道:“勇哥好,我是师范的冯去一,王老三的兄弟。” 勇哥30岁左右,短发,四方脸,面目硬朗,颇有军人风范。他坐着没动,看了我一眼:“冯去一,我知道你。”而后又问黄毛:“孙阳,怎么回事?” 我又看了黄毛一眼,记下了这个名字。 “勇哥,这小子在我们门口打我。” 勇哥又看向我,我说:“勇哥,孙哥调戏我女朋友,还有我同学,我是踹了他。” 勇哥又问话:“孙阳,你想咋解决? ” 孙阳笑了,看着我:“兄弟,女人如衣服,女的留下咱们一笔勾销,以后在师范保你没事,咋样?”说完伸手就扯下了姜馨兰身上的夹克,接着又伸手去抓她的胳膊。 夏芸抢先一步把惊叫的姜馨兰拉到怀里抱住。我没再犹豫,一把拉过孙阳,左臂紧紧勒着他的脖子,右手美工刀抵在他的脖子上,轻轻一推,刀刃推出一截,一滴血沁了出来。 “孙阳是吧,第三次伸手了,真当我不敢见血吗?” 几个人呼啦啦的围了上来,勇哥却坐着没动,有些戏谑的看着我。 我盯着勇哥:“勇哥,道亦有道,混黑和流氓应该不一样的吧!这事怕是不好谈了。” 从进这个门,我就已经想好,混黑无非就是义气和狠厉,最终不过求财。王老三听我的建议,为勇哥聚财,他也颇为仁义,这事还是能平的。如果不能善了,拼着性命,我也要护她们两女周全,已经死过一次了,再死一次又何妨。还有,如果勇哥和这孙阳一路货色,今天就把这罗港的天捅破又何妨。 勇哥眯起了眼睛:“放开他。” 我嘿嘿一笑:“勇哥,你划个道吧,不然,今天我挑了他。” 勇哥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放开他,我不动你们。” 我盯着勇哥的眼睛,认真的说:“好,我信你。”美工刀刀刃收回,我一把把孙杨推倒在面前的桌子上。 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玻璃门推开,王老三气喘吁吁的和孙江湖跑了进来,看到我没事,长出一口气。 “勇哥误会,冯去一是我兄弟,你知道的。” 勇哥还没说话,孙阳就跳了起来,顺手一个啤酒瓶就砸在了王老三头上。酒瓶迸裂,鲜血顺额头流了下来:“你兄弟,妈的,你兄弟差点儿扎死我。”孙阳咆哮着,又是一脚踹到孙江湖肚子上:“还有你个小瘪三儿。” 王老三身子晃了晃,摇了摇头,又站直了,一行血从发际缓缓流下。两个女孩子惊呼一声。 王老三从身后腰上抽出一短刀:“孙阳,你要想死我成全你。” 说着就扑了上去,一旁一个黄毛伸手抱住他的腰,口中喊着三哥,死不放手。 孙江湖前冲,被我伸手拦住。场面混乱起来。勇哥还是坐着看着,并没有起身,也没有说话。 我没有再动手,也没有去看老三的伤,就稳稳的站着,盯着勇哥的眼睛:“勇哥,看来做你兄弟,也不太安全。” 勇哥老大范儿十足,仍旧稳稳的坐着:“你报了老三的名号,孙阳还要调戏你码子,这不对,你也打了他,王老三他们的事儿一会儿再说。”他拿起一瓶啤酒喝了一口:“我不欺负你,你来划道,我听听。” “好,”我上前一步,指着桌子上一堆开的没开的白酒啤酒:“这些能用的吧。” 勇哥点点头:“随意。” 我拿起一个啤酒瓶,反手砸在自己额头上,酒瓶碎裂,鲜血混着酒液缓缓流下。姜馨兰又惊呼一声,冲过来抱着我哭。我拍拍她的肩膀,将她推给夏芸。接着对勇哥说:“王老三是我兄弟,头破了,我陪他。” 又扭头看向孙阳:“我们哥俩这两下子能不能抵那一脚,还有刀尖那一滴血?” 血从我额头上流下,滴到我身上的背心上。孙阳有些无措,强自镇定:“兄弟,你是条汉子,就此作罢。” 我笑了笑:“还没完呢,不急。”又向勇哥说:“孙阳兄弟调戏我女朋友这事儿,我可以划道了吧?” 勇哥看着我,有些动容:“你说吧。” 我伸手拿起桌上一瓶白酒,拧开兜头倒下,酒精刺激着头上的伤口,一阵刺痛。又扭头把剩下的一口气倒到王老三的头,转头对孙阳说:“这点疼是送你的,还可以消毒,你要不要来点?” 孙杨已经有些惊惧,脖子上的刀口,只剩下一个红点儿。 我扭头又看向勇哥,心中叹息,这是在试探我没完了呀,妈的,还是没跑掉和这些人扯上关系。不过既然做了,就彻底一些。 我又扭开一瓶白酒:“勇哥,孙阳,人说一笑泯恩仇,兄弟过节没有酒不能解决的,这瓶我干了,完了你也干一瓶,这事儿翻篇儿咋样?” 勇哥又眯起眼睛,点燃一支香烟,看了一眼孙杨,又抽出一支向我示意。我接过来,随手别在了耳朵上,眼睛仍盯着勇哥。 “他要是不能喝呢?”勇哥问, “很简单,右手摸我女人,我砸他右手就行,当然,他自己砸也行,酒瓶碎了就算,不过分吧。” 孙阳上前一步,色厉内荏的说:“勇哥,不行。” 勇哥看着我:“换个!” 我扭头问王老三:“行不行?告诉勇哥。” 王老三满脸血走上一步,手里攥着刀子,站在我身边:“勇哥,我看行。你要真不同意,我改天再和他说话。” 我拎着酒瓶猛灌了一口,揶揄道:“勇哥,老三是不是你兄弟?” 勇哥脸色变了,后面几个小弟一直站着看戏,也都没有吱声。 他叹了口气,挑起大拇指:“果然不凡,你这兄弟,我王勇交了,喝。” 我颇为江湖的拿着酒瓶,抱了抱拳,把酒瓶扬起,一瓶酒一口气倒进肚子里。 孙阳一直瞪着眼看我把酒喝完,看着我把空酒瓶轻轻放在桌子上,终于慌了:“兄弟,我错了,我给嫂子道歉,老三,是哥错了。” 我没有理他,只是看着勇哥。 王勇站起来,踹了他一脚,打开一瓶酒:“喝!” 孙阳接过酒瓶的手在颤抖:“兄弟,勇哥,我喝不了啊,能不能找人替啊?” 勇哥嘿嘿笑了一声:“你说呢?” 我伸手又起开一瓶,拿过一只玻璃杯,倒满一杯。酒瓶空了一半,我端起杯子对孙阳说:“兄弟啊,我再陪你半斤,出来混,是个面子,喝死不倒架儿,喝死总比驴踢死强。” 后面几个小弟竟有人偷笑了出来。 勇哥也拿起一个玻璃杯,把剩下的酒倒进去,也是满满一杯:“孙阳,我也陪你半斤。” 说完伸出杯子,我伸手和他碰了一下,二人一起咕咕咚咚的喝下。 王勇向我亮了一下杯底,我也朝他亮了一下杯底。王勇挑了一下大拇指称赞地声好酒量,而后啪的把杯子摔到了地上,对还在举瓶哆嗦的孙阳大喝一声:“喝!” 孙阳闭上眼睛,闭着气猛喝两口下去,下一刻就吐了出来。勇哥冷眼看着他。我捡起地上的夹克,倒了瓶啤酒上去,擦了擦脸上的血污。又随手递给王老三,王老三也擦了擦脸。我没有再管孙阳喝的怎么样,又倒了瓶啤酒,把夹克上的血迹揉了揉,拧了拧,抖开搭在姜馨兰身上。对勇哥说:“哥,今天不好意思,下周我请您,女孩子受惊吓了,我们先走。” 王勇抱拳:“一言为定,兄弟,不送了。” 我伸手拥过姜馨兰,对夏芸点点头,和王老三、孙江湖一起走出歌舞厅大门。 身后传来酒瓶碎裂的声音和孙阳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我没有回头,站在阳光下朝四周望了望,看热闹的听墙根的人都灰溜溜的缩回自己的店铺。我看向美工店老板。呲牙向他点了点头,老板瞬间脸色惨白,缩回了店里。 我知道这一刻,幺哥已经在这罗港城黑道有了名号。 第42章 被强吻了 一行五人出门不远,拐进了街上一家女装店,我们借店里水盆洗了把脸,给姜馨兰挑了件衬衫。看到姜馨兰跟着吓的哆嗦的女店主到里屋换衣服。夏芸再也忍不住扑到我的怀里,紧紧抱着我哭了起来。我拍了拍她的后背,感受着怀里的温暖,却又不得不硬起了心肠,轻轻推开她。我扶着夏芸的双肩,看着她的眼睛,认真的说:“夏芸,对不起。”夏芸点点头,擦了擦眼泪,看着我说:“我知道,谢谢你,冯去一。” 我们依旧去了王老三家,这事儿瞒不过。王妈妈把两个女生拥到里屋,好生劝慰去了。孙江湖陪着我和王老三到一个私人诊所处理了伤口。 我喝了一斤多的白酒,伤口一直在流血,只能无奈的缝合了两针,刮了一片头发,包扎了一下。王老三已经止血,医生又清洗了一下,上了些药面儿,头发盖上反倒不太明显。 从诊所出来,王老三顿住脚步:“幺哥,你知道孙阳是谁吗?” “是谁?”我有些疑惑:“管他是谁,干就干了。这勇哥也算是个有信用的人。” 王老三担忧的说:“他是孙长龙的侄子,孙长龙只有一个女儿,没儿子,这小子从小跟着孙长龙的,我想着你们是师范的学生,不然的话,我刚才就和他拼命。” “谁?”我又追问一句:“你们保卫科的孙长龙。” 我脑袋瞬间清醒。仿佛明白了一些事情,我转向我老三,双手搭上他的肩膀:“老三,我们这算是过命的交情了,我再跟你说一次。记住,今年内不准进罗港师范校园,记住了没有?” 王老三想了想:“记住了,但是你要有事,我不会不去。” 我叹息一声,心想我不会有事,有事的人是你,却也不再劝说。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向录像厅走。一直沉默的孙江湖跟了上来:“幺哥,对不起!” “什么?”我问他, “我那会儿应该和你在一起的。了不起,拿刀干他娘的。” 我搂着他的肩膀向前走:“江湖,要是再过十年,我肯定还会让你跑。但不会是去找王老三,而是去报警。但无论如何,总要有个报信儿的。无论多大的事儿,有人出去才有希望。” 孙江湖说:“幺哥,我听你的。” “这就对了。”我搂着他的肩膀:“走,吃阿姨做的捞面条去,喝这么多酒,得压压。” “幺哥,你到底多大量啊。” “不知道,反正还没醉过。” “咋练的?教教我。” “这是天赋,啥叫天赋?你知道不?” 吃完饭,我让孙江湖陪着姜馨兰和夏芸到亚细亚给我买了一件新衬衫。虽然穿着新衣服,但是头上顶着块染血的纱布,里面背心上还有斑斑血迹。我知道这个大新闻今晚就会传遍全校。我也顾不上了,回到寝室,脱掉衣服躺在床上,紧张的神经松懈下来,酒意上涌,转瞬就进入了梦乡。不知道睡了多久,昏沉中感觉有人进了寝室,站到了床头。我猛然惊醒,坐了起来。外面已经黑了,寝室里亮着灯,床前站着姜老师和梁校长。 “呀,睡过头了!校长好,姜老师好。” 我慌忙下床,把衣裤套上,边忙乎边说:“梁校长,姜老师,您请坐。” 两人没有说话,等我穿好衣服,梁校长开口:“伤口没事吧?” 我嘿嘿的讪笑,摸了摸头上的胶布:“没事,皮外伤。” 梁校长叹了口气:“去一啊,你的行为我虽然不赞同,还和那些混混拉上了关系。”梁校长又看了一眼姜老师:“但你保护了两个女同学,勇气可嘉,值得褒奖。” 我忙说:“校长,这事儿算了,不要再张扬了,过去就算了。” 梁校长又叹了口气:“去一呀,我们的关系其他人不清楚,表彰肯定是没有的,但学校内部是要发个通报的,要让一些人知道你是我的人!” 我有些感动:“我明白,谢谢梁校长,最近我会低调一些。” 梁校长点点头,又说道:“这个孙阳,我知道他。孙长龙太宠他,没少给学校的找麻烦,虽然还没有出现什么不良的后果,但是也是应该敲打一下的。” 我有些尴尬的说:“梁校长,这是学校的事情,我没有发言权。不过孙阳会受到教训的,您放心。” 姜老师这才说话:“明天中午去我那儿吃饭。” 我答应下来。 这时,寝室门被推开,寝管老刘探进头来,看到校长和姜老师,愣了一下,身后姜馨兰却慌慌的推开了门冲了进来,看到二人也愣住了。 “校长,姜老师,你看,这闺女非要来看看冯去一。” 老刘只知道校长两人进了寝楼,却没有想到在我这里。有姑娘来找冯去一,平时孩子好烟伺候着,大爷叫着,也为他高兴,却不曾想正好撞上领导,心中不免忐忑。 姜馨兰也不敢说话,局促的站在门口。 “好,让她给去一看看伤口也好。”梁校长站起来对姜老师说:“走吧,我想去你们美术组的展览室看看。” 说完,随即起身向外走。姜老师给了我一个警告的眼神,老刘走在最后,冲我眨眨眼,随手拉上了寝室门。 姜馨兰站在门口,抿着嘴唇定定的看着我,把我看得心里发毛。直到下楼的脚步声不再听闻。她走过来,一把把我推倒在床上,随即火热娇嫩的唇吻了上来。 我脑中瞬间一片空白,一个念头一闪而过,我又被强吻了。 良久,姜馨兰含着眼泪说:“幺哥,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我抬起她的头,看着她的眼睛:“我的女人,谁碰我就砸碎它的爪子。” 说完又吻了上去,深情的吻,幽柔的少女体香,柔软滑腻的肌肤,我沉醉在无边的温柔之中。 “把手拿开。”姜馨兰抬起头娇嗔道。双颊红艳欲滴,双眸春水流过。我讪讪的把手从顶峰挪开,却又不舍的掌心中的温润,轻抚着她的后背,感受着温润滑腻的肌肤在我手下微微颤抖。 “兰兰,你告诉的你哥?” “我还没顾上跟他说,本来也不想说,怕家里担心。”姜馨兰说:“可是学校传开了,说你在城里被人家打破了头。”我哥和校长找到教室,我和江湖夏芸就告诉他们。反正瞒不住。不过,感觉梁校长早知道了这事。” 我想了想说:“这样也好,以后看谁还敢打我兰兰主意?” 说着,手却又不老实起来。姜馨兰推开我,站起身来,娇羞的瞪了我一眼:“坏蛋。” 我听的头皮一阵发麻。 “我得回教室了。”姜馨兰又俯身吻了我一下:“奖励你的。”然后起身就往外走。 我忙起身:“我送你下去” “不用送我。”姜馨兰已经拉开了寝室门,忽然扭头对我说:“明天告诉我......我和艾米谁的大。” 说完,咣当一声带上寝室门,咚咚咚咚跑下楼去。 我愣了一瞬,使劲儿一拍床板,操,该死的孙江湖。 第二天起床,上操锻炼都停了下来,免得伤口再崩开。额头上方一块渗血的白纱布,额头上一片淤青,莫名的有些喜感。哎,都说额头骨是最坚硬的地方,可皮肉还是娇嫩的。 想想最近的事,心中暗想,春天马上过去了,这桃花也该谢了吧。 站在教室门口,等着上操的同学们回来。孙江湖看着我的头,忍不住笑了起来,我上去就是一脚,扭着耳朵拉在一边: “混蛋玩意儿,你跟姜馨兰说什么了?” 孙江湖一头雾水:“说什么呀?我能跟她说什么呀?” 我咬牙切齿的说:“陈艾米!”然后双手做了一个抓捏的动作。 孙江湖恍然:“哥,你捏到了?我看不是只是手滑摸了身子吗?” 孙江湖一脸色相:“哥,感觉咋样?” 我拍了下额头,又哎呦一声,拍到了淤青处,酸爽。 “你没给姜馨兰说这事儿?” 孙江湖正色的说:“哥,咱哥俩开玩笑行,这事儿我能随便说吗?我有点儿虎,可我不傻呀,哥,我这智商,你就说下棋谁能干得过我?” 我摆摆手:“打住打住,回教室。” 哎,这女人虎起来,果然没有男人什么事,把我兰兰都给带坏了。 下课,陈艾米特意从我面前走过,斜睨着我傲娇的挺了挺胸。 我双手合十,默默朝陈艾米致意。服了!我投降! 中午喊姜馨兰去姜老师家吃饭。路上姜馨兰只是笑盈盈的看着我,也不说话。 我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说:“兰兰呀,以后咱不给艾米姐玩儿啊。这娘们儿不是好人。” 姜馨兰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米姐是好心,她怕你心里有疙瘩,她是真的把我们当弟妹看的。” 我点了点头,确实如此。 中午在姜老师那儿吃家常饭,江琪看着我的脑袋,先笑又哭,坐在我怀里不下来。姜老师忧心忡忡,我安慰他说心里有数,让他瞒着馨兰父母。姜老师很好奇我和梁校长的关系,我迟疑了一下,简单的跟他讲了一下聂家寨的事。 姜老师点了点头:“用心处好这个关系,将来你们去哪儿生活或是留校,老梁都可以办的。” 我摇摇头:“留校我是不会选的,至于去哪儿,”我斟酌的说:“至少,要让双方的父母都满意。这个慢慢来。” 姜馨兰羞红了脸,姜老师说:“这句话让人放心,我会转达的。” 从姜老师家出来,姜馨兰好像有话想说,却又忍住了。我看着她柔和的侧脸,心中莫名的一痛。我突然想起98年的春晚,王菲和那英合唱的那首《相约九八》。当王菲出场的那一刻,仿佛姜馨兰就站在我眼前。那个楚楚动人又有些哀怨的形象,让我在那个大年除夕的晚上痛哭了一场,第一次感受到了痛彻心扉。往后的岁月里每每想起,心中隐痛真的让我知道了什么叫做黯然销魂。 心情突然失落,我对姜馨兰说:“兰兰,陪我走走吧。” 姜馨兰有些诧异:“大哥,你这形象,再加上我?在校园里走走?” 我不禁哑然,也是,刚刚答应过梁校长低调的。不由得自嘲一笑,说:“走,回教室,最近卧着盘着。” 姜馨兰跟我并肩走着,突然说:“周末真的去见王勇?” 我扭头看向他:“是的,要去。” 我还无法向他解释这个社会以后的走向,没法解释一个个农村小县城里最先崛起的那一部分人,原始的积累是多么的肮脏和血腥。也没法解释成功洗白的那一部分人有多大的能量,虽然是与虎谋皮,但也是终南捷径。 “我跟你去!”姜馨兰仰起头坚决的说,嘴抿的紧紧的。 我定定的看着他的眼睛,温柔的说:“好!” 姜馨兰展颜一笑,如山花烂漫。 晚自习,文老师带着圆圆的眼镜来到我们班。总是后知后觉的文老师看到我淤青的前额和头上的纱布,疑惑的向两旁同学投去探寻的目光。没有回应,又把目光定定的看向我: “很别致啊!”我无奈的回答:“是吧?” 老文肯定的点头:“是” 周围的同学已经开始捂嘴偷笑了。 老文回头走了两步,却又停住脚步,标志性的回头让我心头狂颤:“撞树上了?” 我脱口而出:“撞猪上了。” 班里欢乐了起来。这是后世赵大叔范大叔的梗。 我忙站起来说:“文老师,谢谢关心,小伤,没事,您请上课吧。” 文老师没再纠缠这事儿,回到讲台,在黑板上用力写上‘西游记’三个大字。 “今天我们来聊聊西游记。” 文老师上课就是这样,自习课、辅导课从不按部就班。想到哪儿讲到哪儿,也亏他学识渊博,旁征博引,还很幽默,同学们倒是十分喜欢这个略显迂腐却又孩子气的老师。 杨海洁站了起来:“老师,快讲快讲,我最喜欢悟空!” 陈艾米说:“不就是只猴子吗?有啥好喜欢的?” 嘿,这话我听着耳熟。后世网上数不清的段子,数不清的解析,远不是这个时代只知道看猴儿打妖怪的孩子们能理解的。 “同学们错了,看西游记你不能只看猴啊。” 第43章 悟空是谁的孩子 文老师摇头晃脑的开始高谈阔论,我不得不佩服文老师,他从西游记的现实主义意义,讲到佛教入中原的来龙去脉,又讲了原文引言的诗句对文章的补充,讲了八六版西游记遗漏的原文内容。同学们听得津津有味,我却昏昏欲睡,想趴下来偷偷瞌睡一下,却不小心碰到了伤口和淤青,不由得哎哟一声。 文老师听到停顿了一下,认真的问:“冯去一,有何见教?” 我赶忙摆手:“老师,没事儿,您讲您的,您讲的真好,继续继续。” 文老师却思路陡变:“气氛比较沉闷呐,冯去一,乐呵乐呵。说说你的见解。” 同学们开始躁动起来。我忙推脱:“老师,我西游记原本都没读完,没啥见解。” 想想后世那些烂梗,放出来有些威力太大。 文老师晃晃悠悠走下讲台:“讲几句,给同学们提提神。” 我说:“文老师,您这有点为难我了,我没啥见解啊。” 文老师犟劲上来了:不行,你必须有见解,同学们都喜欢听你的见解。” 班里响起一片起哄声。我挠挠头:“这样吧,我提几个问题,下课前谁能答出来?我奖励大白兔奶糖一包,可以团体讨论。” 我看一下文老师:“这样可以吧?活跃课堂气氛怎么样?” 文老师说:“我可以参加吗?” 我嘿嘿一笑:“当然可以。” 文老师拍板:“你出题吧。” 我走到讲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三道题: 第一,孙悟空的父母是谁? 第二,孙悟空是什么属相的? 第三,孙悟空的孩子是谁? 写完粉笔一丢,心想,想去吧,能想出来我给你磕头。 问题一出,全班哗然。 文老师首先发难。“原文说了,美猴王去斜月三星洞拜师,菩提老祖问他,‘你父母姓什么?’悟空答,‘弟子无父无母。’后又说,‘灵石所生,天生地养,’哪里来的父母?” 我答到:“文老师,答案在书外,有的有的。” 文老师眉头紧锁,同学们议论纷纷。孙江湖朝我说:“幺哥,你这问题是胡出的,孙悟空属啥呀?还有孩子,你逗我们玩儿的吧?” 这话倒是接近真相了。 海洁大声喊:“哥,猜不出来,快说答案,不猜了。” 我看看表,还有10分钟下课,应该够用。于是走上讲台:”文老师你还猜不?” 文老师摇头:“不猜了。” 我嘿嘿一笑:“孙江湖说的对,逗大家玩儿呢。” 老文眼睛一瞪:“玩儿也得说出个一二三,说好了明天去我家,我给你做红烧肉,说不好,哼,我闺女也馋大白兔,不能都给姜琪吃了。” 我不由老脸一红:“打住打住” 同学们都笑了起来。任秋花又在吃吃的笑着捅咕江姜馨兰。 我正了正神色:“这第一个问题呀,”同学们静下来认真听我批讲:“话说,当上古洪水肆虐,禹奉命治水,一十三年三过家门而不入。他为了测量水深,探寻地势,向老君借了一根神铁。此神铁可长可短,可粗可细,禹的妻子涂山氏盼夫归来,一年四季端坐涂山之阳。结果未盼夫归,身化巨石,又称望夫石。禹治水成功,得知爱妻化石,悲痛万分,遂掷神铁于东海。”说到这里,我停了下来。 同学们面面相觑,老文若有所思:“你是说大禹夫妇是猴儿的父母?” 同学们一片哗然。我嘿嘿笑着:“您看啊,测水的神铁就是金箍棒,悟空,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还有那定海神针铁谁的话都不听,他就听悟空的。为什么呀,因为这神铁本来是他爸的呀。” 老文摸着下巴说:“哦,还能这样”。不由笑了起来。同学们开始兴奋的讨论起来,这个虽牵强却有些歪理,大家倍感新奇。 “第二个问题。孙悟空是属马的,生于公元前578年。”我洋洋洒洒把后世孙悟空属马的视频内容说了出来,还在黑板上用粉笔标注计算,把一众人雷的目瞪口呆,什么生死簿,什么15天弼马温,什么老君炼丹炉炼了49天,压五指山500年,天上一天人间一年,还有取经时间一一算来,完了,我哈哈大笑:“没想到吧!” 这个计算还是有技术含量的,各个数字都是由原作而来,有根有据。前世我也曾较真亲自算过,所以记得特别清楚。 同学们大声叫好,文老师点头做捻须微笑状:“不错不错,确实令人耳目一新,受教了,受教了!那说第三个吧。” 我有些尴尬的说:“其实第三个问题有点儿烂俗了,大家当笑话听哈。”说完我自己却先笑了起来。大家莫名的跟着笑。 “话说,西游记里孙悟空来到蟠桃园。定住了七仙女,后面发生了什么事儿?” 杨海杰大声回答:“偷桃。” 我摸了摸鼻子。这就尴尬了,妹子跳出来了。 “不是偷桃了吗?肯定是,但是不止偷桃了,肯定发生事儿了。” 我忍住笑继续扯:“大家有没有发现,从那一集以后,七仙女就不见了?但是另一部戏里却出现了7个葫芦娃。而且大家有没有发现7个葫芦娃的衣服和七仙女的衣服差不多,这叫什么?这叫亲子装。” 教室里顿时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陈艾米站起来大叫:“冯去一,你就是个流氓。” 我自己也忍不住笑,结果扯了伤口,忙伸手按住纱布。拍了拍课桌:“还没完呢!” 同学们忍住笑,继续听我说:“后来,七个葫芦娃后来变成了一座神山,把蛇压在下面。为什么是一座山呢,因为他们爹是石头里蹦出来的,这叫遗传。结果愚公呢,把山给刨了,把蛇放出来了。蛇要报恩,若干年后转世为人。那时候愚公就不叫愚公了,叫什么?叫许仙!” 同学们都笑喷了,后世这个相声段子非常火,可惜没有捧哏,不然搞个节目能在学校里再火一把。 文老师摆摆手:“冯去一,明天去我家吃红烧肉。” 我只好应了下来,思忖着下课出去给文老师家囡囡买大白兔。 下课铃响。文老师又摆摆手:“冯去一,总结一下。” 我挠挠头,总结啥呢?干脆把欢乐进行到底吧。 我说:“请班里男生回答个问题吧。”大家静了下来。 “孙江湖,你看电视剧西游记都看啥?” 孙江湖莫名其妙:“看啥?看猴啊。” 我又问付四海,付四海说:“看猴打妖怪呀。” 我做痛心疾首状:“一群傻帽玩意儿,你们没发现女儿国王、蜘蛛精、狐狸精、七仙女、铁扇公主,都是国色天香的大美人儿嘛,看猴儿,猴儿有啥好看的,啥也不是!” 同学们哄堂大笑。 第二天中午,我如约赴文老师家吃饭,给小囡囡带了瓜子、奶糖,小迷妹对我更加亲近。想想汗颜,只顾讨好大舅哥了,其实更应该照顾文老师。吃饭时以伤口为借口,谢绝了小酌两杯的邀请,文老师自斟自饮,又向我讨教西游记。我干脆抛出了一个论点,灵台方寸山和斜月三星洞是关于心的论述。让胡老师从佛教道教中关于心的方向去研究一下,而后便找玲姐换药。 玲姐不大明白我的伤是咋来的,但是学校内部通报说,要以后让同学们上街的时候一定要三五成群,相互照应,注意安全。又说冯去一见义勇为,保护同学什么的。玲姐心疼的恨不得把我的脑袋搂进怀里。 玲姐给我换药,我简单的把情况给她讲了一下。谁知道一听王勇这个名字,玲姐柳眉倒竖:“我晚上找他去。反了天了!” 我不由一怔:“玲姐,啥关系呀?” 玲姐说:“你别管,能行。” 我急忙拦着:“姐,不用。”我想了想,认真的说:“这个人还行。感觉还比较讲义气,有想法,以后只要不一条路走到黑,混的不会错的。” 玲姐点头:“唉,说起来我们还是表亲。他和你姐夫是同学又是战友,也是个苦孩子出身,就是走了这条道,也是被逼无奈,名气出去了,不干也不行了。人也不错,是比较讲义气讲信用。” 我这一听,心里也松了口气。玲姐站在我面前给我换药,面前就是她鼓胀胀的胸口,一阵阵体香传来,我不由得深吸口气:“姐,姐夫现在在哪上班?” “在部队呢?年底就转业了。”我叹了口气:“军嫂啊,辛苦你了。” 玲姐胸口起伏了一下,朝我后背拍了一巴掌:“人小鬼大,好了,明天下午放学过来,我下班前再给你换下药。” 我嘿嘿笑着答应。从兜里掏出几颗大白兔:“姐,给你吃糖,吃糖心情好。” 玲姐从我手里拿了一颗剥开放进嘴里:“我吃一个就好了。难得你小子想得起,我以为都给兰兰吃了。” 我尬笑着回答:“哪儿能啊姐。”玲姐收拾着器具:“你留着吃吧,我甜的吃多了会胖。” 说着有些说着就显得有些沮丧:“你看我都胖成啥了?” 我赶紧拍上:“姐,哪有啊,您这好比杨贵妃,增一分显肥,减一分显瘦,刚刚好!”结果又挨了一巴掌:“油嘴滑舌,我可想瘦下来,不然就没人喜欢了。” 我认真的说:“姐,你错了,男人都喜欢肉肉的,喜欢骨头的是狗。” 玲姐怔了一下,眉开眼笑。 星期天上午,我骑着自行车带着姜馨兰去罗港赴约。小妮子周五偷偷去了亚细亚,给我买了顶新潮的棒球帽,遮住了发际的伤疤。周六下午,去玲姐那儿拆了线。年轻人代谢快,伤口已经长好,就是有些发红,略显狰狞。关键是精神的短发遮不住伤口。刮去头发的一块,很显丑陋,还有些滑稽。 和玲姐谈起姜馨兰要陪我去赴约,玲姐很是赞赏:“你小子很有福气,兰兰不错,好好待人家啊,敢胡来,姐抽你。” 王老三一直在店里在等我。汇合后,直接带我们来到了罗港最好的酒店,罗港县委招待所。站在招待所门口,看着里面一栋四层的灰色小楼和门口穿着制服的保安,以及停车场里一辆辆轿车,吉普,一股官威压迫而来。这年头,这地方就不是平头百姓能随便来的。我捏了捏兜里的200块钱,看了一眼王老三。王老三苦笑:“幺哥,中午勇哥安排。” 姜馨兰有些胆怯,挽着我的胳膊小声问:“幺哥,钱够不?” 我笑了一下:“今天不用花钱了。” 走进大厅,一眼就看到在前台和服务员聊天的玲姐。我不由一怔,玲姐已经走了过来。 “玲姐,你怎么在这儿?”姜馨兰已经迎了上去。王玲挽着姜馨兰的胳膊笑着说:“等你们呀。”说着招呼王老三:“黄毛,你是王老三?” 王老三有些懵,看了看我,我介绍说:“老三,这是玲姐。”老三赶紧弯腰问好。玲姐说:“你不错,改天把黄毛染回来。”说着挽着姜馨兰往前走来。 走进一个偏厅,古色古香的装饰让我恍然回到了前世。心中感叹,罗港多年务实装穷,死抱着国家级贫困县的帽子不放,对自己却是一点儿也不委屈。 一个俊俏的小服务员走过来,倒上茶水就退了出去。玲姐没再多理我们,挽着姜馨兰,俩人嘀嘀咕咕的说着话。我则在心里默默评估今天的饭局。玲姐和前台很熟,大概率经常来这里吃饭,家世应该是不错的,有官二代的可能。姐夫年底转业,很有可能会进入公检法系统。王勇选择这个地方。要么是示威或显摆,但对我这个穷学生用不着,说是对我重视吧,也犯不上,很可能是受了玲姐的敲打,或者是在看玲姐的面子。无论如何,我有种预感,以后罗港黑白两道肯定会有王勇一席之地的。我这样想,倒不是想着以后如何利用他。利用别人,首先自己要有被别人利用的价值。这个世界是公平的,没有价值就不存在交换。今天这个局有玲姐在,至少不会有什么危险。 第44章 初识叶知秋 没多久,王勇也到了。今天的王勇没有了上次见面时的颓然和狠厉。他身着白衬衫,藏青色西裤,干净利落,走路生风,怎么看都是颇有阳刚之气的青年政府官员。身边是一个挽着发髻的美少妇,额头光洁,脖颈修长,双颊饱满,眉目清晰。穿着一件碎花连衣裙,风姿婉约,手提一个小挎包。我不由惊艳,如果换身旗袍,就是一个典型的古典美人。 二人进入包厢,众人起身相迎。王勇双手合十,先向玲姐告罪:“玲姐,抱歉,有些事儿拖住了,来晚了,抱歉啊。”王玲白了他一眼:“你来不来无所谓,知秋来就好了。” 说着眉开眼笑的,把美少妇拉到了桌旁,拉着手寒暄。王勇转向我和王老三,王老三忙招呼勇哥好,王勇点点头。 我跨前一步伸出手:“勇哥太客气了!” 王勇伸出大手紧紧握住我的手:“都是兄弟,应该的。坐!今天家宴。” 家宴一词一出,我有点替王老三尴尬了。王勇倒是没有想那么多,吩咐王老三喊人点菜。然后向我介绍:“去一,这是你嫂子叶知秋。”言语中颇为骄傲,目光中满是柔情。 叶知秋款款站起身来,微微笑着。我肃立,微微垂首:“嫂子好!” 叶知秋娴静的笑着:“冯去一,玲姐说起过你,不错。又拉起姜馨兰的手,妹妹也很好,郎才女貌,以后叫我姐就好了。”说着,从包里摸出一串赤红的手串:“今天出来没准备什么礼物,这个手串送妹妹。”说完抬起馨兰纤手套了上去,雪臂霞珠果然好看。姜馨兰有些局促,连连推辞,求救一样看着我,我微微颌首:“兰兰,快谢谢知秋姐。” 王玲三人复又坐下,叶知秋对玲姐和馨兰说:“他们男人喝酒谈事。咱们吃饭聊天,各做各的。” 玲姐称是,随即真的不再管我们,三人私语起来。服务员进来,王勇点了6个菜,要了两瓶酒,又贴心的为三位女士要了瓶红酒和饮料。 桌子不大,玲姐上首依次是馨兰和叶知秋,右边是王勇和我,老三作陪。略略谈笑,酒菜陆续上桌。服务员给我们开红酒倒饮料,王老三打开白酒,拿酒杯倒上。 王勇摆摆手:“换大杯子。” 叶知秋和玲姐同时抬头看他。王勇尴尬一笑:“你们别误会,咱们几个加一块儿也不一定能喝的过去一兄弟。”二人露出惊讶之色,我摸了摸鼻子,尬笑一下:“姐,小酌小酌。我陪勇哥喝点儿。” 二人将信将疑。姜馨兰小声嘱咐少喝点。又和三位姐姐解释着什么,估计是说我那天喝酒的事情。我嘿嘿一笑,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菜上四道,王勇端起酒杯,女士红酒小酌,三个男人一两的杯子一饮而尽。稍稍停顿,王勇端起杯子对我说:“兄弟,哥给你赔个不是。”又转向姜馨兰:“弟妹,哥哥给你道歉。” 姜馨兰忙站起,端起红酒杯:“哥,过去了,不用这样。”我忙也提杯起身:“勇哥,旧事莫提,今天我们喝酒。” 姜馨兰小啜一口,我们碰杯,一饮而尽,我感觉到了燥热,告了个罪,把帽子取下。王老三忙接过来放到一旁。玲姐看到我头上的伤疤,噗哧一声笑了。叶知秋皱了皱眉头,看向王勇。王勇有些尴尬,我忙端起杯子来:“知秋姐,这个不是勇哥的事儿。勇哥,咱哥俩走一个。”碰杯满饮。玲姐赶忙说:“别忙着喝,吃点儿东西压压酒。” 酒饭进行的很融洽。姜馨兰低声给二女讲我和文老师评讲西游记。听得二女低声笑个不停,只说了一个大禹是悟空他爸,俩女人就绷不住了。 王玲指着我:“小子,你喝一个,笑死我了。” 我赶忙举杯,举手投降,自罚一杯。勇哥豪爽的说:“我陪你。” 等故事讲完,叶知秋也无了大家闺秀之风,看着我咯咯笑:“你小子是个人才呀!” 勇哥端起酒杯:“我最欣赏最后一句,来,兄弟,干一杯。”我会心一笑,捧杯干了。 玲姐忙问:“哪一句,哪一句?”姜馨兰酒色上脸,面若桃花。白了我一眼,说:“就那四个字,啥也不是。” 王玲恍然,对姜馨兰说:“兰兰,看好他,这小子不老实。” 酒至半酣,三个女人开始说些体己话。王勇也停下豪饮,喝了一口茶水:“兄弟,录像厅的事儿就不说了,玲姐也说你挺有想法的,给哥说说以后怎么走。” 众人听到,也停下来看下我,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哥,小子才18,能有什么想法?” 目光去看一下玲姐,玲姐端起红酒杯也喝了一口:“幺弟有啥想法儿就说,有姐在这儿,不存在什么交浅言深。” 玲姐的话很直,我又转向王勇:“道听途说,您且听听就好。至于如何做”我看向叶子秋:“你和姐商量好就好了。”心中却想着,能拍板的,怕是这位秋姐了。 叶子秋漫不经心的样子:“弟弟只管说,说完了再给姐讲几个笑话听听。” 我心中也很忐忑,我们的国家从来不缺少人才,重生的优势让我能大略知道历史的大势,但处在历史潮头的那些勇者,却能在没有任何先知优势的情况下,嗅到、看到、摸索到正确的路。一路披荆斩棘,所向披靡。比起他们,我没有任何优势。目光在潮头,可见识阅历、经验却局限在一个校园,一个乡镇,一个县级小城。小富即安尚可,站在潮头去拼,我却从未想过。我暗自叹了口气,端起酒杯饮尽,额头冒汗,刚刚愈合的伤疤隐隐跳动。 姜馨兰嗔怪道:“少喝点儿,有瘾咋的?”俩姐笑了起来。玲姐起身给我倒了一杯水,我摸摸裤兜儿,才发现开席至今没有抽烟,不由对王勇又高看了一眼。 王勇掏出包烟拆开给我,向三位姐姐女士告了个罪,点燃了一支香烟。几个人都不再说话,静静的等我开口。 “勇哥,歌舞厅,录像厅,虽然都是小打小闹,但是可以让兄弟们谋生,以后随着发展,设备要及时更新换代。这个不用多说,以后形势到了洗浴中心什么的也可以做。不避讳的讲,这是黑或是灰,可能会有些脏,但来钱快。”勇哥看了看三位女士,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但是任何事都有底线,一是枪,二是毒,不能碰。”勇哥点头:“这个兄弟你放心,我好歹当过几年兵,受过教育,知道轻重。” 我吐了口气,继续说:“第二个就是及时转型。有两个方向,一个是拿地建房卖房,就简称房地产吧。这个做起来基本就可以洗白上岸,还有就是实体大型商场,服务业,这个可以和地产进行整合配套。二是办企业做实业,这个难度很大,需要专业人才,对于我们来说可能还不太现实。但是这要看秋姐勇哥的志向在哪里。” 王勇和叶知秋相互看了一眼,叶知秋轻轻开口:“幺弟,做地产,资金需要是天文数字,还有,房子销售.....?”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这需要个过程,房产在现今的小县城来说,还是一螃蟹。 我掐灭香烟,端起酒杯一口干了。有些兴奋:“哥哥姐姐,我感觉地产业就是为你们量身打造的。资金,有银行。官员们需要政绩,政府需要收入,老百姓想要住房宽敞,挣多点儿钱,生活更好。钱是周转的,经济要发展,贷了款,投了资,你建一片住宅,政府拿到地钱,工人拿到工资,卖房赚到钱,银行得到利息。卖砂石的,卖钢筋的,做土方的,做运输的,做建筑的,都能赚到钱。能带动上下游很多产业的发展。城市漂亮了,人民富裕了,官员有政绩了。最重要的条件是,” 我毫无避讳的说:“不管你是如何混黑的,只要走了这条道,不管你洗多白,人们记住的永远是你的黑。但是你的这个颜色会让你省很多事,有很多方便。因为只要想到你曾经的颜色,人们就会在潜意识里怕你,敬畏你,只要你做的不过分,不触碰底线,大部分的人会在政策范围内给你开最亮的绿灯,哪怕擦边也会睁只眼闭只眼。可能我办件事,会层层卡壳,但你只需要打个电话,捎个条子,就能通行无阻。” 我尽量用最通俗的语言来发表我的意见,但最后却不能直白。 “最后需要注意的是,花花轿子大家抬,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我看了秋姐一眼:“你会在政策中,在改革的大潮中攫取红利,但不要忘记了,潮起就会潮落,所以那些开船掌舵的人很重要。” 我停下话,勇哥还在沉思,叶知秋已经起身转动桌子,倒了满满一杯白酒,双手端起向我示意:“幺弟,我敬你。”不等我有所表示,她已经仰头一饮而尽,修长的脖颈让我一时有些恍惚。 我忙端起酒杯,向她示意:“秋姐不敢这样。”也仰头干杯。勇哥和玲姐也站起身来,姜馨兰和王老三也慌忙站起。玲姐转动桌子,拿起酒瓶,把我们的酒杯一一斟满,然后举起,: “知秋,王勇,我很骄傲,幺弟,我没有看错,来,一起干一杯。”大家又是一饮而尽。 我呵呵笑道:“玲姐待我如亲姐,姐夫年底转业,会到司法系统任职,勇哥把兄弟们收拢一下,混黑也好,当官也好,最终是为了生活更好。也就是说是求财,所以求财就够了,但也要有底线,别给姐夫找麻烦。” 玲姐和叶知秋对视一眼:“为什么这么说?” 我明白她们为什么这么问:“两位美丽的姐姐能在这里吃饭,再加上两位的气场,不难看出来自什么家庭。姐夫当了这么多年兵,估计级别也是有的,退伍的人到什么地方最好不难猜,让我安排的话,公安局是最好的,法院和检察院估计姐夫不愿意去。 ”妖孽呀。“玲姐盯着我:”幺弟,我想把你这脑壳敲开看看。“ 我哈哈大笑,叶知秋调侃说:”玲姐,兰兰在呢,你怎么敢敲脑壳。” 姜馨兰认真的说:“姐,敲开了,喊喊我,我也看看。”众人齐声大笑。 一顿饭,宾主尽欢。末了王老三去结账,被告知叶知秋已经安排过。两位姐姐要带着姜馨兰去买衣服化妆品,被我谢绝。只是说有时间再聚。王老三告诉我,勇哥给我留了一箱酒和两条烟。另外孙阳被砸碎了右手小指,都没敢在家养伤,已经南下广州了。孙长龙一个战友在公安系统,算是给了他一个面子,并且孙长龙战友已经警告过孙长龙,孙阳再不收敛,谁都保不住他。我呼出一口气,放心不少。 烟酒留给王老三,我骑车带着姜馨兰回校,姜馨兰喝了点儿酒,一路抱着我的腰,贴在我的背上,嘟嘟囔囔要敲开我的脑壳。初夏的风还不太燥热,真想就这么慢慢走下去。到寝室门口,姜馨兰还睡眼惺忪,不愿撒手。 转眼5月底,按惯例要放麦芒假,照着镜子看,发际的伤疤还没有完全被头发遮住,倒也不担心妈妈心疼,毕竟从小上树爬墙,骑车下河,还有偷玩缝纫机,没少受伤。摔断过手腕,扎穿过手指头上,头上骑车摔的伤疤就有两条,其他小伤常有。农村孩子皮实,像我这样从小娇惯的,也就是到医院擦个红药水儿。只有小学时上树摔断手腕那次比较惨。乡卫生院拍了个片儿,说骨头断了。医生拿个羽毛球筒一劈两半儿,略做修剪,就套在我细细的像麻杆儿似的胳膊上,用纱布缠了缠完事儿,算是固定了。月余后,爸的一战友过来看到,气的要去揍医生。把我带到他庄上一个白胡子老头儿那儿。老头伸手一摸,长歪了,重新接,又搞断正骨。老头儿用柳木仔细的刮了几个小夹板,用青布裁出布条,一层层固定,嘱咐我一个月内不能拆开。结果忍了不到两周,我就偷跑去河里洗澡,布条浸湿了不容易干,又捂的难受,就解开挂在大嫂院子里,晒完了还能自己缠上,也算心灵手巧。结果瞒过所有人,却骗不了断了的骨头。最终还是长歪了,尺骨有些向外翻转,茎突凸向外面和掌面平齐。很长一段时间,一到天阴就隐痛,只好自嘲是天气预报。 一周的假期过得倒也充实,农村已经出现了小型的收割机械,四轮车头上顶着一个小小的收割机,突突突突的把麦子放倒,整齐的传送到左侧麦田。不过机械还是太少,小块的田地,或者因为天气抢收,还要开镰。麦熟一晌,抢收3天,远不如后世来的爽利。后世大型收割机地里转两圈儿,把麦粒卸到三轮车四轮车车厢里,然后拉到个体收粮户,直接就能数钱,半天麦收结束,然后种秋即可。 现时,不管是机收还是人工割下的麦子还是要送到碾压砸实的场院里,摊晾翻晒,等到干透,用三轮儿四轮儿车头或是老牛骡马,拉着石磙碾子来回碾压。翻起来晒晒再碾,然后起场,把麦秸中的麦粒抖干净,用木叉整齐的垛在场院边上,或是拉回家附近空地垛起来,做烧火引火之用。剩下的就是收获的麦粒。先用细耙仔细清除上面没有挑干净的麦秸,扫除麦糠和秕粮。有风的时候,一人用木锨把麦粒扬到空中,用风力把秕粮和未扫尽的麦糠以及灰尘刮走。还要有人不停的清扫,这叫扬场。到最后,剩下的就是金灿灿的饱满的麦粒,然后再晒几天,直到晒的用牙一咬,嘎嘣响。除去灰尘,灌装起来,待到乡村通知,再拉到街上粮站,交公粮和三提五统,剩下的才是一家人的口粮。这中间还不能有阴雨天,不然还要把没晒干的麦子垛起来,等待天晴再晒,重复收获的过程。天公不美的时候,这个过程要重复反复,持续近一个月,麦子大概率收回家还会是要发黑发霉。待到秋苗2尺高才结束。场院里也会长出绿油油的麦苗。 不得不说,这也是改革的阵痛。生产到户后,生产队原有的牲畜分掉了,机械坏掉了,农业生产一下子回到了人力畜力时代,并持续了近30年。依稀记得很小的时候,场院里灯火通明,打麦机隆隆作响,大人们干得热火朝天,孩子们追逐打闹,不愿回家。 第45章 等我 在家一周,天公作美,麦子都收到了场院。已碾收大半。田里玉米也抽空点播上了。 姐夫和姐抱着孩子过来了一趟。按农村习俗,带着啤酒变蛋什么吃的喝的和礼物,小外甥和小侄子都长得虎头虎脑,看着就讨人喜欢。抽空去了趟管书记那儿,送过去了条红塔山,礼多人不怪,关系就是这样,不管礼轻礼重,走着走着就近了。看到他案头的四大名着,又聊了会儿白骨精的悲惨,其他妖怪的后台,让管书记颇受启发。姜馨兰生日快到了,姐偷偷给了我300块钱。姐夫已经去乡计生做会计,这算是乡里最有油水的部门了。饭店等于又多了计生所这块儿的收入,生意并没有比以前差。听姐说起姜馨兰的生日,爸也给了300块钱。兜里装了600块钱,感觉比后世五千上万块钱都有底气。 只是德儿哥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嘱咐我抽空去聂家寨看看,收拾一下,他要回去住。我答应下来,爸却说他有时间过去,让我不要再来回跑。 假期最后一天,在街上修剪了一下头发,前面的伤疤已经能盖住,隐隐在发际露出一点红色,倒也不用再遮掩。骑车一路奔向学校,走村过乡,两旁不是光秃秃麦田。就是热火朝天的场院。到了学校,白衬衫已经变了颜色,头上脸上一层尘土。回到寝室,换衣服,冲澡,洗衣服,忙活完,点了支烟,走到了320寝室向后面女寝看了会儿,看到姜馨兰、杨海洁她们都已经到了。 又是一年毕业季,校园里似乎弥漫着一股哀伤的气息,也让人感觉到异常的燥热。保卫科已经从操场角落里揪出了好几对儿,不过好像是雷声大雨点儿小,也没见学校怎么处理。想想也是,三年学业只差临门一脚,学校领导也是人,也曾年轻过,只要不出人命,倒也不会真的在这事情上较真儿。待到毕业分配,真的有人要求跨县分配,学校还会大开绿灯,衷心祝福。当然,这需要双方家长同意,一方家长还要有能量搞定本县教育系统才行。 最近几天天气晴好,热风持续吹,天气燥热,到处是灰尘,操场里草坪虽肥美,却也少有同学去围坐,大都蔫蔫巴巴的坐在教室里或休息或聊天。学期快结束了,认真学习的也没有几个,只是到考试前就该不分昼夜磨枪了。 晚自习快上课时,杨海洁蹦蹦跳跳的来到教室,先跑到座位上给我一根黄瓜。这傻姑娘开学过来背了一挎包的黄瓜。除了寝室八个人每人分吃一根,剩下的几个就死活不肯再拿出来。说是给哥带的,每天一根儿,别人没份儿,兰兰姐都不行。 “哥,最后一根,没了。”小姑娘有点儿小沮丧,我伸手捏了捏海洁胖乎乎的小脸儿,小姑娘嘟着嘴:“又捏我脸。” 黄志富笑眯眯的伸手来:“妹儿,让哥也捏一下。” “滚。”两个人斗嘴。我把黄瓜从中间掰开,把一半伸手堵在杨海杰嘴里:“去学习去。”海杰咬了口黄瓜,瞬间欢乐起来:“好嘞哥!”蹦蹦跳跳去座位了。 黄致富重又趴到桌子上:“幺哥,真羡慕你。” 我好奇道:“咋了,富哥?”这小子没事儿就让我给他读情书,天天乐呵呵的看不到眼睛,第一次看到他伤春悲秋的样子。黄致富想了想,叹了口气,从课桌里摸出一个信封,默默递给我。 封面字迹清丽娟秀,一看就是出自女孩子手笔。看字识人,我看着信封的字迹,啧啧称赞:“富哥,这个字迹,没见过啊。不过看这字写的,这姑娘应该长得很清秀,性格温婉。” 黄致富趴在桌子上看着我:“幺哥,你看看内容,别给我念了,心里堵。” 我有些诧异,又看了看黄致富,抽出信纸。信纸用的是女孩子都爱用的,买来的信笺纸,散发着幽幽的桂花香味。信的内容很是凄婉,回忆了3年的初中时光,一个内心怯懦的小姑娘,对一个阳光灿烂的男孩儿默默的注视和偷偷的爱恋,情感很朦胧,很含蓄,也很真挚。我默默读完,虽然很俗套,却非常动人。我眼睛不禁也有些湿润。这青涩的青春时光才是一生最宝贵的财富。 黄致富一直在看着我的表情。看我读完了信,小心翼翼的向我:“幺哥,啥感觉?” 我不禁有些恼火,这个憨货天天就知道和那俩胖妞打情骂俏,真是暴殄天物。我朝他脑后抽了一巴掌:“混蛋玩意儿,我咋想有屁用,你咋想才对?” 黄志富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然后小声对我说:“幺哥,我给你讲讲?” 这是一个典型的隔层窗户纸的事情。黄致富说的这个女生是乡里一个副书记的女儿,长得好看,学习成绩也不差,家世更好。小黄同学和其他男孩子一样,偷偷的喜欢他。两个男孩子曾大胆的递过纸条,却被交给了老师。小张同学怕了,只能偷偷观望,自卑,胆怯,如同所有少年慕艾。现在女孩子不上学了,父亲给她安排买了工龄,在乡政府所站上班儿了。 这少女一上班,就有不少人开始提亲。勇敢的小姑娘给黄致富写来一封信,想寻求精神上的寄托。 “这么说你是喜欢这姑娘了?”黄致富抹了抹眼睛:“幺哥,真喜欢,真的。” 我又一巴掌呼到他头上:“憨包,熊狗子,那还不回信?” “怎么回呀?”黄致富心已经乱了,患得患失:“我家那么穷,我...,” 我踢了他一脚,扭头看向正在练字的猴哥:“有没有好点的纸?” 猴哥有些肉疼的拿出半张三尺宣,我推开猴哥,抢过毛笔一挥而就,两个大字墨迹淋漓——等我。我扔下笔对黄致富说:“寄过去,那俩胖妞,别再联系了。” 两个字挥手写下,脑海中突然涌出许许多多的往事,憋闷的感觉涌上心头。 第46章 初露锋芒 “有烟没?”我拍拍黄致富。 “有,有。”憨小子从桌子里摸出半包烟和火柴,我顺手揣进裤兜,慢慢走到教楼尽头的小厕所。点燃深深抽了一口,有些黯然,心中有些刺痛。我站在窗口,一根烟抽完,心情平复了一些。 正准备走出厕所,一个人推门闪了进来,嘴里小声叫着:“幺哥,幺哥,是你吗?” 我一看,是朱全忠。胖子额头一层细汗,在昏黄的灯光下闪闪发光,脸色苍白。 “怎么了?”我向他身后看看,没有人追啊,朱全忠喘了口气: “幺哥,老三被砍了。” 我一惊,一把拉住朱全忠:“怎么回事?人怎么样?” 朱全忠声音有些发抖:“孙阳带人去砸录像厅,老三被砍了几刀,现在在人民医院,听说他们还要来砍你。不过王妈妈已经报警了,勇哥的人也在到处找他。” 我使劲握了握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拿出烟给了朱全忠一支,给他点燃,自己也点燃一支。 “你怎么知道的?消息确定吗?”我再次确认:“孙阳不是说去了广州了吗?” 朱全忠连抽两口烟,又跑到门口,拉开门看了一圈。低下头,一口把烟抽到屁股。 我冷静下来,脑子在急速转着。朱全忠拿起水泥隔板上面的烟盒,又抽出一支点上。 “幺哥,你要保证不泄露出去是我说的,还有,我知道你跟勇哥关系不一般,我想你带上我。” 我看着他期期艾艾的眼睛,上前一脚,把他踹到墙上。冲过去,抓住他的衣领: “我答应你,老梁那边我也帮你,快说。” 朱全中艰难的说:“我弟不懂事儿,跟孙杨混。” 我放下手,拍了拍朱全忠的肩膀:“老弟有没有参与砍人?” “他没有,不过他把人带到我老家宅子里藏着。” “放心,老弟没事。”朱全忠附耳轻轻说了一个地址,然后就悄悄地溜走了。 我又抽了支烟,才慢慢走向行政楼,事情已经出了。王老三没有生命危险,正在医院躺着。我有些颤抖,仍旧是这个毕业季的6月中旬,我想起了那个被地砖和水泥杆砸的血肉模糊的小伙儿。听说他临死前轻轻的喊出了一声妈妈。 前世和王老三的相识是在校门外台球室,他和几个混混打架,被打得头破血流。几个人扬长而去,是我带他去隔壁诊所包扎了伤口,付了钱,又骑车送他回家。吃了王妈妈一碗捞面条儿离开了。后来在街上碰到他两次,他给摆小摊的妈妈端水送饭,虽一头黄毛,却阳光灿烂。6月中旬那一晚,不知道为什么,他到学校进入了寝室,刚上到二楼,寝室就拉了电闸。二、三年级的学生在保卫科人员的煽动裹挟下,用院子里的地砖,晾衣服的水泥杆把他砸死在寝室门口的过道里。就连我们在车棚地上乘凉的新生,也被保卫科人员踢打着叫起来,让我们去驱赶欺负到寝室的校外人员。王老三直到临死叫了声妈,始终一声没吭。案件如何定性,如何处理,我们不清楚。几个月后我才知道死的是王老三。我反复的想,一个对妈妈那么孝顺的孩子会有多坏呢?浓浓的阴谋味道笼罩在上下几届罗港师范学生的心头好多年。可惜,没有一个同学能够说出真相,能够了解到真相。我认出了王老三,我想改变他的命运,却没想到会有另一种方式让他应劫。孙阳,孙长龙。我阴沉着脸了,走进了梁校长办公室。 二十分钟后,我走出校长室,下楼慢慢走到保卫科办公室。 孙长龙正在办公室抽烟,两只脚搭在办公桌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嘴上的烟灰老长,我轻轻敲了敲门,孙长龙一哆嗦,长长的烟灰落到胸口。他赶忙站起来,用手去拍拂。抬头看到是我,不由得一怔。 我站在门口平静的说:“孙科长,能不能借用您座机打个外线?” 孙长龙镇定下来:“冯去一,学校科室的电话,是内部用的,不让打外线。” 我看着他:“好,那我去了梁校长屋里打,你别后悔。” 孙长龙听了,身体一震,慢慢的目露凶光:“冯去一,你威胁我?什么意思?” “对,我就是威胁你,你知道为啥吗?” 孙长龙没有接话:“你要打给谁?” 我没有理他,直接走到他办公桌前,把他拉开,打开抽屉,拿出电话机:“钥匙。” 孙长龙摘下腰上钥匙串,用一把小钥匙在座机后面扭了一下: “冯去一,你很狂啊!我让你打!” 我打开免提,一个一个号码认真按下去,电话嘟嘟响了两声接通,我慢慢在办公桌前坐下,坐到孙长龙的座位上,一个温柔的女声传来,孙长龙脸色大变,向前一步就要挂断电话,我没有阻止他,就看着他,他却颤抖着手指停了下来。 “秋姐,是我,冯去一” “幺弟呀,正要去找你。” “老三怎么样了?” “你知道了?没事了,已经脱离危险了。” “我长长出一口气,那就好,不用死人了。” 叶知秋停顿了一下,显然意识到了什么:“你知道些什么?我现在去接你。” 孙长龙已面如死灰,我仍然紧盯着他:“不用了,姐,既然老三没生命危险,那就饶人一命吧。” 叶子秋咯咯笑了起来:“弟弟呀,自己脑袋都能砸,怎么这时候心慈手软了?那你勇哥还做不做人了?还用不用在道上混了?” “姐,两个方案,第一,我告诉你他在哪儿,怎么做我不管了。第二呢,给他个机会,让他去自首,坐几年牢,教育教育。但是该补偿王老三娘儿俩的,不能少,您看怎么好?” “王老三,这几刀不能白挨是不是?”我说着,仍旧紧盯着孙长龙:“孙科长,你来做决定。” 电话里传来叶知秋咯咯的笑声:“呵呵,孙长龙,行啊,幺弟,让孙科长决定吧。” 孙长龙满头大汗,眼神挣扎,办公室里一片寂静。我抽出一支烟,嚓的一声,挂着火柴点燃。 孙长龙一惊,咬牙道:“你血口喷人,不是阳阳做的,你想怎么样?” 我喷出一口烟,慢慢说道:“孙科长,我从头到尾都没说是什么阳阳做的。具体谁做的,警察知道,我们都知道。打扰了,谢谢您让我用电话。” 我对着电话说出一个地址,然后对孙长龙说:“孙科长,误会你了,那就让勇哥他们去处理吧,或者你打电话报警,让警察去抓,说不定还有奖金。反正孙阳去广州了,又不在家是吧?” 叶子秋那边没有说话,显然是接受了第二套方案,在等孙长龙表态。孙长龙终于崩溃,哆嗦的嘴唇,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我起身闪开:”孙科长,我受不起,你说,我怕秋姐没耐心。” 孙长龙涕泪横流,满是横肉的脸上都是哀求:“秋姐,我带他自首,我们自首,花多少钱都行。秋姐,饶过阳阳这一回,饶过阳阳这一回。” 电话里传来叶知秋的声音:“孙长龙,上次的事,给足了你战友面子,只是给孙阳个教训。这次给我老弟面子,明天去自首,老三这边你看着办。还有,你想着换一换地方吧。对了,别想着跑哦,只要人出了罗港,出什么事我可就管不到了。幺弟,还有事儿吗?” 我对着电话说:“明天上午我去看老三。” “好,明天中午一起吃饭,就这样。” 孙长龙失神的坐在地上。我走到他身边:“孙科长,换个地方躲躲也好,收点儿礼,贪点儿钱,没事儿抓谈恋爱的,也没事儿。但你们爷俩糟蹋小姑娘,不管是不是两相情愿,早晚都会有报应的。还有你,你应该庆幸王老三命大,应该感谢梁校长给你机会。” 孙长龙如见鬼一般看着我。 “你最好让王老三满意,让秋姐和我都满意。” 说完,我迈步走出保卫科。躲在墙角的郭二毛悄悄退走。学校灯火通明,微风轻轻吹过灯光下的枝叶,阴影下的小草,都在瑟瑟随风抖动。 王老三静静的躺在病床上昏睡。医生说各项指标正常,没有生命危险,手术后短暂苏醒后又昏睡了过去。王妈妈双眼通红,坐在病床边,紧紧握着老三的手,不停轻声呼唤。我搂着王妈妈的肩头,让她去休息。王妈妈啜泣的说,老三挡在录像厅门口,一步不退。怕伤了王妈妈,还有录像厅里的其他人。我看着包扎的木乃伊一样的王老三,轻轻叹了口气,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是错。 临近中午,叶知秋带着一个司机来到医院。安抚了王妈妈,留下一千块钱,就招呼我和她一起下楼,坐上一辆黑色桑塔纳。一路来到城西岗下一个农家小院儿。我们俩在一间幽静的小套间落座。房间不大,北向有一大块玻璃窗,几乎落地,窗外一蓬修竹。一个砖砌卵石镶边的小鱼池颇有古风。室内一条大理石几,几个竹藤椅,刷的雪白的墙上点缀着梅兰字画,大理石几上放着两罐茶叶。我不禁赞叹:“秋姐,好地方啊。” 叶知秋仍盘着头,上身着短袖对襟民国风的乳白色衬衫,下身深色印碎花长裙,颈若蝤蛴,譬如嫩藕,微微一笑,竟让我一瞬间心旌摇荡。 一个小姑娘送来开水茶具,叶知秋开始洗盏冲茶:“去一,这是今年五云山雨前毛峰,一般人真喝不到。可惜,还有一点儿明前茶孝敬老爷子了,没口福。” 我点点头:“五云山的茶一般人都喝不到的,无论雨前明前,借秋姐光,今天有口福了。” “幺弟呀,还有你不懂的吗?这个也懂?” 我哈哈笑道:“正好家里老叔就是五云山茶农。” 第47章 哥,我要跟着你 我却也没有说谎。爷爷兄弟三人,二爷武力过人,做过土匪,后被镇压,说起来走街串巷的小裁缝爷爷能娶到奶奶,还要是二爷的功劳。大爷身边二子二女,初时家贫,大姑经人被卖到安徽,收养她的爷爷奶奶没有儿女,把她捧在手心,算是有了个好归宿。爷爷奶奶临走之前告知了大姑家乡。七几年已寻亲到家。二伯却是走失了,再无消息。后大爷爷早逝,大奶奶带着三姑小叔流落到浉河,嫁给了刘姓人家,又育了二子二女。虽改嫁,但血亲不断,多年来一直有来往,老叔到家来带的茶叶只用牛皮纸包,从无包装。所以我家里虽无极品,却也不缺好茶。 叶知秋冲投泡茶,茶汤鲜亮,滋味浓强。我惬意的品了口茶,仰靠在藤椅背: “好茶!姐,水温低了些。” 叶子秋轻笑了一声:“小弟,你还真懂绿茶。” 我坐直身子:“姐,你还别说,别的茶,我只是冲泡解渴,这绿茶毛尖我还真的了解。雨前嫩芽大杯投泡,水温当90°为宜,上投茶水甘甜,愈下愈浓烈,回味更甘。二道茶汤滋味最好,茶型最美;中投滋味浓烈,下投就有点没层次感了。不过口感却也极好。” 我又喝了一口:“今天这水不到85°,稍有些低,但二道茶汤味道还是极好的,只要记住不要沸水冲泡就好了。” “嗯,你还别说,和老爷子说的大同小异。” “老爷子......”我试探着问。 “改天带你见见。” “勇哥去哪儿了?” “出去考察你说的项目。” “还真是雷厉风行啊。”我呵呵笑道:“是个做大事儿的。” 叶知秋优雅的啜了口茶:“这东西我喝不出来好坏,附庸风雅而已。” 我不禁哑然失笑,调侃道:“姐,能和你一起品茗本就是雅事,与茶好坏无关。” 叶知秋面色微红,展颜一笑,风情万种。向我嗔道:“怪不得玲姐说你油嘴滑舌,果真不错。” 我呵呵一笑,忙举杯掩饰。 “说说王老三的事儿吧,怎么想的?”叶知秋问。 “这就有些煞风景了。”我笑着说。叶子秋又白了我一眼。 我叹了口气,简单点儿说:“收拾孙阳孙长龙对姐来说应该不算难事儿。但做过了却是个麻烦事。”叶子秋点了点头。 “大哥也不能一辈子混黑呀,没前途的。把孙阳扔进去,一是改造几年,有可能洗心革面。如果不改,出来后我们已然势大,他奈何不得。就是要再收拾他也有更多选择。二是借此敲出一笔,老三这几刀挨的也有价值。” 叶子秋说:“孙阳今早已到案,孙长龙答应三天内拿出5万块钱来。” 我不禁有些惊讶于孙长龙的大手笔。点点头:“姐,你说让他换地方,真是太英明了。” 叶子秋说:“早烦他了,不好好做他的科长,手伸的太长了。只不过他战友是我们公安局副局,要给他个面子。” 叶子秋帮我续了茶水,我忙扣指感谢。 “孙阳眼馋王老三录像厅,你哥知道他什么德行,几个店都没给他。他在老三录像厅闹事调戏师范学生,被老三挡下,本就有过节。又鼓动孙长龙,要在学校找你麻烦。根子就在这儿。” “还有,孙阳那天是故意纠缠兰兰。你勇哥要看看你到底怎么样,结果被你挤兑的砸了他一根手指。”我恍然,果然还是利益之争。我摸摸头上伤疤,无奈摇摇头。 “我和梁校长谈过,孙长龙在学校也不干好事儿,安安生生的走了吧,免得出事儿牵连老梁。”我笑着说:“在那院子里还得老梁照顾。” 叶知秋点点头:“小滑头。” 很快,几碟小菜端上桌来,一碟拍黄瓜,一碟花生米,一碟手撕兔腿儿,一碟酱牛肉片儿,还有一瓶五粮液,一包软中华。 我有些吃惊:“姐,有点儿奢侈了。” 叶知秋展颜一笑:“挣钱干啥用的呢?” 我也是哑然,人生在世,吃喝二字。我打开酒倒了两杯:“姐,我敬你。” 几杯酒下肚,叶知秋双霞飞红更显娇艳。我吃了块牛肉,不经意的说: “姐,说说勇哥。” 叶知秋端起酒杯,和我碰了碰:“王勇,王玲,胡中华,也就是你玲姐夫和我从小就是同学,王勇家贫上进。后来他和胡中华一起入伍,你姐夫家里和我是出了力的。本来大好前程,因为家里人受欺负,退伍回来凭双手打出一片天地,具体的有时间你和他聊吧。 叶知秋喝下杯中酒,我也我喝下。故事很多呀。 一瓶酒我喝了大半,女人自带三两酒量,叶知秋喝了不少,却只是微醺,双眼一直清明。 席间,我交代了朱全忠老弟的事,她颌首应允。又讲了几个后世的烂梗。倒也把叶知秋笑得险些喷酒。 饭后,司机开车把我送到学校门口,下车挥手告别。郭二毛当班看到我从车上下来,小跑过来开门。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直接走进校园,郭二毛忙把大门锁好,又溜回值班室。看下表,还没到上课时间,总是喝了酒,身上会有酒气,正想着是不是请假回寝室,抬头看到二楼梁校长站在办公室门口,看见我望向他,就招了招手,扭头回屋。我想了想就去了他办公室。 一进屋,梁校长抽了抽鼻子:“喝酒了?”我赫然道:“是,喝了有半斤”。 梁校长起身,给我倒了杯水,我赶忙致谢,接着说:“以后不敢了。” 老梁呵呵笑了:“还有你不敢的?谁送你回来的?”我摸了摸头回答:“叶知秋。” 梁校哦了一声,想了想,看着我说:“去一啊,别陷太深。”停顿了一下,却没有再说下去。想了想,又问:“叶知秋找你什么事?” “我去看了王老三,然后一起吃了个饭,昨晚电话里约的。” 我把中午谈话简单的给梁校长说了一下,老梁越听,眉头皱的越紧,深深的看着我。 我诚恳的说:“梁校长,您待我如子侄,我也想为您出点儿力。” 短暂沉默后,我转移了话题:“梁校长,我想拜托您件事儿。”杨校长点点头。 我叹了口气:“德儿哥身体怕是不好,我放假想去趟聂家寨,去拜访一下村里管事儿的,您给提前打个招呼吧。” 梁校长听罢长叹一声:“好,我打电话给他们,放假后你只管过去就行,想怎么办,按你的意思来。” 我起身告辞。梁校长拍拍我的肩膀:“去一呀,我越来越看不懂你了。不过谢谢你了。” “你给姜老师请个假,回去休息吧。身上酒气太重。” 我连忙答应下楼走向教室。我需要找姜老师请假吗?不需要,我有纪律委员兰兰呢。到了教室,刷刷写了张请假条,想了想,又模仿姜老师的笔迹,自己签了个同意,塞给姜馨兰,收获一个白眼。 回寝室睡觉,到门口儿又给老刘甩了根华子。老刘从桌子底下摸出瓶纯净水,我拎着回了寝室。 喝了口水,躺下迷糊了一会儿,姜馨兰竟然偷摸的来了,又给我带了瓶水。我抱着她温存了一会儿,听我汇报了中午的行程,才温柔的和我吻别离开。果然,男人不坏,女人不爱。诚不我欺,我认真检讨自己,少男少女痴情相恋,哪里只能有伤春悲秋期期艾艾的,还是需要卿卿我我的,心理和生理上的愉悦才是王道。我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上一世痴恋两年,竟一次手都没有牵过,不幽怨才怪。 没了睡意,起来洗把脸,神清气爽,不用再担心王老三的校园悲剧,心头放下了一块大石。眼看姜馨兰生日将近,得准备礼物了。我没有问她想要什么,那有些造作,还是自己做主,想来无论什么礼物她都会欢喜接受。 走出寝室,又给老刘上了支烟,老刘嘿嘿笑的猥琐,我给他一个警告的眼神,慢慢走回教室。 这节是体育课。同学们都不愿意去骄阳下上课,佟老师也乐得清闲,反正课也上完了,考试项目也提前完成了,就上成了室内课。佟老师有一句没一句的给同学们讲一些健身健体的知识,看到我从后门进到教室,也没询问。孙江湖从前面弯腰溜过来,扯了一下黄致富,俩人麻溜的换了位置。我小声问江湖:“啥事儿?” 孙江湖从兜里掏出一张汇款单:“我爸给我汇了300块钱。” 我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不刚麦假回来,再有十来天就放假了,现在给你寄钱干嘛?” 孙江湖叹了口气说:“我爹麦假给我们兄弟仨开会了,暑假饭铺没啥生意,他要出去打工,让我们兄弟仨自生自灭。” 我笑了起来:“兄弟,你这词儿用的老牛了。”孙江湖嘿嘿傻笑。 “是让你们自己打工的吧?”我说,“阿姨咋办?” “她现在清醒的时候多,偶尔犯病,放在我姥姥那能行。” 我想了想:“那你准备干嘛?去哪儿?” “孙江湖看着我,嘿嘿傻笑:”我这不是想问问你吗?” “我不知道啊。” “我也不知道啊。”我瞪着他。 这小子突然伸手抱住我的胳膊,像杨海洁一般的摇着:“哥,亲哥,我跟着你。” 我哇的一声跳了起来,一身鸡皮疙瘩:“你离我远点儿,我操。” 全班目光随即射了过来。 佟老师问:“冯俊一,你俩干嘛呢?” 我指着孙江湖:“你走,给我爬远点儿。” 又喊:“黄致富,你回来,回来。” 然后才对佟老师说:“这小子跟我撒娇呢。”又对孙江湖怒目:“你以为你是海洁呀?” 全班哄笑起来。杨海洁无辜的看着我:“哥,我咋啦?” 同学们笑的更厉害了。佟老师也咧开大嘴笑:“孙江湖,你恶心不?” 孙江湖站起来:“反正放假我跟你走。”我伸腿就要去踹他。孙江湖躲过:“说定了啊,哥。” 杨海洁唯恐天下不乱:“哥,我也去,我也跟你走。” 我抚额坐下,这都什么呀这是?不过是应该想想暑假干嘛了,漫长的两个月呀。 九三年阴历闰三月,所以端午节赶到了阳历六月下旬。不错,姜馨兰生日就在端午。本想找玲姐商量一下怎么给姜馨兰过生日,前世没有好好的给她过过生日,今生第一个生日,总想着好好庆祝一下。结果,玲姐提前给自己放暑假探亲去了。姜馨兰也不愿意张扬,只说我能在她身边就足够了。周三我们俩请假去了县城,先去看了王老三。王老三皮外伤已无大碍,只是肚子上被捅了一刀,摘除了脾脏,鉴定为重伤二级。伤情恢复,也要好几个月。孙长龙5万块钱已经到账,按这个时代的标准,赔偿已经足够。但长远来看,对身体影响还是不小的。我不由叹息,冲动是魔鬼啊!不过,王老三应过这一劫,却也名声大噪,每日探望他的大哥小弟络绎不绝,病房里水果礼品到处都是。听王妈说,还有个小护士暗送秋波,把王妈妈喜欢的老怀大慰。这也算因祸得福,意外之喜了。 嘱咐王老三静心养伤。我和姜馨兰在亚细亚转来转去。衣服首饰化妆品什么的都不合适,我们兰兰也不是爱慕虚荣的女孩儿。最后,给她选了一块儿上海牌女表,戴在嫩白纤细的手腕上,极是好看。姜馨兰嫌贵,我难得男人一回,意见驳回。生日礼物搞定。看着幸福羞涩的姜馨兰,心中也是无限满足。搂着肩膀出了商场,把营业员羡慕的目送好远。 端午节,我去门外饭店要了几个炒菜,到姜老师家吃饭。姜老师拿出一瓶张弓大曲,我以一敌三,把姜大哥和嫂子全部放倒。嫂子喝的高兴,打趣姜馨兰,让姜琪叫我小姑父。小姑娘极为给力,马上改口。羞的姜馨兰给我几拳头,小囡囡马上不乐意了,俩人又鸡飞狗跳斗了起来,我乐不可支。摸出一张四个老爷爷塞给小囡囡,名曰改口费,小闺女赏我一个湿漉漉的香吻,屁颠儿的去藏钱了。大哥带着酒意提醒我暑假过去颖北一趟。既如此,就把名分先定下来。我早有此意,欣然应允。 周末,90级学长学姐们离校。周五晚上,歌声、哭泣声、呼喊声、奔跑声,从教楼到寝楼,从自习到就寝,久久不息。姜老师交代我们好好自习,早点休息,不乱跑不惹事,让这些毕业生们好好发泄一下离别的情绪。第二天反倒风平浪静,学长学姐们拿着不多的行李三三两两安静的离校。没有生离死别,没有抱头痛哭。只是偶有人驻足,认真的再看一遍生活学习了三年的校园,或哀伤或平静的离去,安静到甚至没有影响到学弟学妹们上课。走出校园,就如同一滴滴水珠,悄无声息的汇入了滚滚的历史浪潮中,不泛起一点涟漪。我收回目光和思绪,把心神投入到课本。马上要期末考试了,漫长的暑假就要到了。 第48章 赚钱第一步 暑假前安排了几件事。一是交代姜馨兰给我写信。姜老师回去会认真和姜馨兰爸爸谈我们的事情,征求二老意见:是我去见家长,还是带家长去见家长;二是把朱全忠交代给王老三,暑假帮他照看录像厅,也算是间接推荐给了勇哥。三是安排大力回家捎信儿,我去聂家寨了,晚回去几天。另外,暑假要带一个男同学回家。 照旧把简单的行李让大力带回去,我把姜馨兰、杨海洁她们送到车站,依依惜别。孙江湖骑车,我往后座一坐,出发前往聂家寨。 德儿哥已经回来半个月了。老人以夏天不方便为由,死活不愿再住下去,咋都要回聂家寨。大伯和老爸虽心中怅然,却也没有背了老人的意思。送回来后,大伯在这儿住了两天,把屋舍床铺什么的修整了一下,又和邻居商量好我们出钱,每日三餐帮德儿哥做好,也就回去了。 我和孙江湖来到聂家寨的时候,德儿哥正坐在院子里葡萄架下乘凉,手里还拿着那个大旱烟杆。看到我进门,下意识的想把烟杆藏起来。我不由鼻子一酸,轻声喊了一声德儿哥。蹲在他身前:“没事儿,德儿哥,少抽点就好了。” 医生说德儿哥并没有什么大病,却也可以说全身都是病。几十年的风雨煎熬已经让这个老人几近油尽灯枯。最后的日子,他能陪在小姑奶奶身边一些时日,已经满足了。我让孙江湖在老屋收拾杂物,在西厢收拾出来床铺。提了一箱方便面,来到邻居家,感谢邻居大妈的照顾。 晚上又提了礼物去村主任家,村主任是梁校长本家兄弟,很是热情。对德儿哥的人生也是唏嘘不已。我又提出了把老宅交给村里的想法,只是需要村里组织人帮忙举办一场葬礼。 主任问:“谁送?” 我答说:“我送。” 主任又问:“想送到哪儿?” 我沉吟片刻:“白边河边吧,就那棵老柳那儿!” 村主任湿了眼眶,答应下来。我再三表示感谢,把姐夫办公室电话留给了他,拜托有什么情况及时联系。主任应允。 我和孙江湖在聂家寨陪了德儿哥三天,踏上归程。 一路换着骑车,炎炎夏日把我俩累的够呛。走走歇歇,中午在路边瓜田偷了俩西瓜,跑的飞快。一路近50km,跑了四个多小时才到瓦铺街。 到街上第一件事就是把孙江湖带到理发店,剪去一头长毛儿,搞了个板寸儿。果然这小子焕然一新,棱角分明,妥妥一个大帅哥,再不复一个猥琐男形象。 孙江湖照着镜子嘿嘿傻笑:“我竟然这么好看吗?” 我说:“总算没傻到分不清好歹。” 第二站到饭店,正赶上中午饭时,大师傅抽空做了两碗捞面条,一小盆儿肉臊子。我俩狼吞虎咽,吃的满头大汗。然后狂奔回家报到,找了两身换洗衣服,跑到村后河汊里痛痛快快洗了个澡。 一年时间,我们两个的个子都蹿到了一米七五左右,我的体重也达到了60多公斤,肚子上6块腹肌隐隐浮现,我不由沾沾自喜。前世到40多岁也没达到120斤,更别说腹肌,孙江湖看我自恋,撇撇嘴,露出八块腹肌:“加油吧,幺哥。”我嘿嘿冷笑。 晚上我叫梁大力来家吃饭。老爸意料之内的带了几个菜回来。老将不用出马,只是来者不拒喝几杯敬酒。我一个人把二人轻松放翻。孙江湖后知后觉,喝醉了才想起我的冷笑。 第二天一大早起床,拉着孙江湖跑到两公里外的梁大力家。把他从床上拉起来,到街东大田地里跑了一圈。回来洗澡更衣,带着孙江湖到奶奶姐姐姐夫那儿转了一圈。 中午把街上狐朋狗友叫到一起,在饭店里收拾了一遍。下午又到河里洗澡抓鱼。 晚上姐夫过来,又把孙江湖扔到了床上。 第三天照例长跑,刚出村儿,这小子就开始吐,吐完倒也轻松了。又去揪起梁大力继续锻炼。回到家,小孙已经服了,问今天还有没有酒场?我问咋地,你是想有啊,还是有啊。说来也巧,四表哥带着大姑来看奶奶,再喝。下午孙江湖说,哥,我亲哥,我退出江湖。我嘿嘿冷笑,你根本就没进江湖,哪来退出?妈责怪我,不能喝,非要让喝,别喝坏了。爸说,喝酒得习惯,慢慢就好了。争取这个暑假把你酒量搞上去。小孙举手投降,让我回家吧。我冷笑,晚了! 话说喝了三天也差不多了,该合计合计赚钱大计了,暑假不能白费呀。我把梁大力找来,三人一起商量。假期虽说有两个月,但是也只能做一些短期盈利好脱身的生意。现在有一个现成的活儿,计生所刚扩了一个小院子,地基院落都需要回填,1500块钱。姐夫说已经联系好土,需要去装拉卸。估计要三四百方土;还有就是西瓜已经陆续成熟,可以从田里批出西瓜,拉到各村去卖钱或换小麦,利润也不小。二人一抹黑,让我拿主意。我想了想,姜馨兰的来信应该到了呀,这都放假一周了。如果来信确定,我就要去颖北一趟。王勇那边估计要找我,王老三录像厅我也有想法,要抽时间过去一趟。脑袋嗡嗡的,干脆先干了再说。 哥已经不在饭店里去帮忙了,去省城帮连襟儿做生意去了。大时风闲着,我们三个说干就干,一人一把铁锨,摇响三轮车吞吞吞跑到六七里外的一个土坡。挖土、装车,再开到计生所卸车。仨人都没经验,三五车干完,手上就相继磨出了血泡。三个人蹲在土坡上,看着下面的三轮车,你看我,我看你,摇头叹气。 回到家里,妈给我们一人找一副手套,又交代干这各种活不能急活,要悠着劲儿慢慢干。我们仨一合计,休息。第二天一早。趁凉快很早开始干活,慢慢抓到了节奏,三个人不慌不忙,不紧不慢的装车卸车,半天时间拉了十车竟也没啥感觉,没咋感觉累。确定了一下时间,下午到晚上也拉了十车,我们三个喜出望外。稍稍算了一下,一天能有100块,能干。结果第二天开始,我们的胳膊、腿儿全部都开始了酸疼。 咬牙坚持了三天,到第四天,终于等来了姜馨兰的信。信中充满了思念,我看的傻乐。末了委婉的说,让我自己阴历6月份过去就行。我想想也是,六月是双月,合适。想想手里的活,查看了一下日历,就安排到6月初九吧。再说父母过去似乎也有点早了,毕竟姜馨兰还不满18岁。我们还有两年才毕业。 回了信,干活似乎也更有力气了。每天晚上干完活,老爸总要拿瓶酒给我们三个,说是舒筋活血,倒是把二人酒量一点点提了上去。土方工程整整干了半个月,近300车土把小院儿和几间房子地平填的整整齐齐。姐夫也没二话,当天给我们结了1500块钱。给了嫂子200车钱,加油用了一百多块,给老妈200块钱饭钱,老妈不要。大差不差,每人300块,还有剩余,够一学期花销了。两个人很是兴奋,我却说:这千把块钱不分,继续干下一项。钱生钱才是王道。 第49章 颖北之行 时间已经是7月下旬,阴历已进入6月,这时候西瓜已经大量上市,价格降低,利润空间也稍低。关键是,已经写信告诉姜馨兰,初九去颖北,就暂停了摸底询价。 把孙江湖交待给梁大力,初九一早,我独自一人赶往颖北。骑车到官庄省道旁,把自行车寄存到临路的农户,拦了一辆过路的客车,过罗港直达颖北。 颖北是个古城,历史上多次做为郡治,最辉煌时辖30多个县。颖水环绕,城镇整洁有序,古色古香。俗话说有水就有灵气,这个城镇给人一种特别舒服的感觉。从颖北到涂阳路口下车,找了个三轮车,一路顺颖水南岸去南席的省道,向东一直到六里铺上次和姜馨兰分开的店铺。远远看到姜馨兰站在店铺门口向西眺望,车走过了一些,我才下车,从东边慢慢踱步到她背后。 轻轻的拍了一下姜馨兰的肩膀,姜馨兰转身看到我微笑的脸,满脸惊喜,竟还有些委屈。我心中一痛,轻轻拥抱了一下姜馨兰。姜馨兰吓了一跳,脸色羞红。仔细看看我:“怎么黑这么多?” 我拉着她走进商铺,买了烟酒水果等礼品,又买了几包散烟放在背包里。问清楚姜老师他们也在老家,就又买了一份礼品。当然少不得给姜琪买些奶糖零食。 姜馨兰跟在我身后,扯扯我的衣襟:“别买那么多了。” 我回头笑笑:“哪里多了,我想把店铺都搬过去。” 姜馨兰幸福的笑着,两眼弯弯:“差不多行了。” 叫了辆三轮把东西装好上车,一路往她家走。坐在三轮上,我伸手把姜馨兰的双手握在掌心,微笑的看着她。姜馨兰也凝神看着我,满是爱意和喜悦。我偷冷看向车后,趁车后路上没人,就伸头吻了姜馨兰一下,姜馨兰含羞带怯的应和,又娇嗔的拍了我一巴掌。 车行十多分钟,来到姜馨兰家所在的村庄。与其他农村的村庄别无二致,土墙、矮屋、柴草垛,也有零星的新建平房、瓷砖门楼。刚下过一场小雨,空气中满是泥土的气息,地里的玉米已经人高,葱葱茏茏。 三轮车停在姜馨兰家门口,姜琪听到三轮车的声音,先跑了出来。一看到我就扑了过来,我一把把她抱在怀里。小囡囡悄声说:“幺叔叔,爸爸让我今天不要喊你小姑父,我刚才差点儿喊出来,嘻嘻。” 我照脸蛋儿亲了一口,夸道:“小琪琪真懂事,乖孩子,来,看幺叔给你买了什么好吃的。” 姜老师和嫂子还有姜妈妈都迎了出来,从三轮车上卸下礼物,我们一起走进了院子。姜家院落整洁干净,三间堂屋,老式砖瓦房却也不老旧,应该建成没多少年。东西各三间偏房,西边是厨房和卫生间,东边应该是姜馨兰和妹妹的住房。进屋,木质沙发,老式几案,八仙桌,和普通农民家庭大同小异。 嫂子忙着给我倒水。姜妈妈责怪我说:“这孩子,来了还带那么多东西。” 我赶忙回答:“阿姨,一点心意。” “上次送兰兰回来都没进家,”姜妈妈看了看屋外说,“还生分,哎,壮实不少,咋晒黑了呀?” “放暑假没事儿,几个人找了个活,干了十多天。” 姜老师感了兴趣:“孙江湖在你家,你俩搞的啥?” 我简单的把我和孙江湖、梁大力拉土方的事说了一下。 姜馨兰心疼的说:“你们干的了吧?土方活儿那么累。” 我笑着说:“没事儿,江湖父亲假期不管他们了,他非要跟我。这一暑假,我咋的也得带他把一年的学费赚出来。” 姜妈妈看我们说话,说了一声就带嫂子做饭去了。 姜老师好奇:“你还打算做什么?” 我说姜老师,咱们一会儿说。又招呼姜馨兰,:“兰兰,我们去看看大伯。” 姜老师推辞一番,我招呼姜馨兰一起带着礼物,到隔壁大伯家坐了一会儿,和大伯聊了会儿家常,就又回到了姜家。 走到厨房门口,我进去看到嫂子和姜妈妈正在往盘子里装菜,随口客气道:“阿姨,简单便饭就好,别这么麻烦。” 阿姨笑着说:“不麻烦,快回屋里坐,你叔回来了。” 回到堂屋,上首坐着一个40岁左右的中年人。中长发三七分,穿着白色短袖,黑色长裤。脚穿着一双黑皮鞋,一副干部模样,正在逗着姜琪。 我还没开口,姜琪就挣开他的怀抱跑了过来:“小......幺叔叔,二爷爷回来了。” 我赶忙弯腰抱起姜琪,然后恭敬的招呼:“叔叔好!” 姜老师也赶忙招呼:“二叔,您回来了。”姜馨兰爸爸嗯了一声,上下打量着我,边矜持的慢慢站起来:“好,去一是吧,辛苦了,来,坐,坐。” 我先让给姜老师坐下,然后坐在下首。姜馨兰给我们重新泡上茶水。我从包里拿出包香烟,拆开给姜爸爸敬上一支,然后把烟盒轻轻放在茶几。 “叔叔,冒昧过来,打扰你们了。” 姜爸爸点上烟,然后向我示意:“抽吧,不用拘束。” 我忙摇手:“没事儿,不常抽,您不用管我。” 又聊了几句家常,简单询问了几句我的家庭情况。厨房已经把菜装好盘,姜馨兰和嫂子把三荤三素六个菜端上了桌。 姜爸爸站起身,热情的请我上坐。我哪儿能上坐?只坐下首不起身。谦让再三,姜馨兰兰又去喊了大伯,二老上座,姜老师对面,我在下首作陪。 我接过姜老师手里打开的酒,把四个人身前的酒杯都斟满。 姜爸爸端起酒杯:“欢迎小冯来家里做客,来。”说着向我示意。 我赶忙双手举杯示意:“您太客气了,感谢叔叔盛情款待。”说完干了杯中酒。 三人也相继干杯,我赶忙又把酒满上。端起酒杯:“叔叔村里工作忙,还专程回来陪我。小子心里不安,我敬叔叔,敬大伯,敬姜老师。”四人又干了一杯酒。 酒再满上,姜老师提起酒杯:“去一是我的学生,和馨兰是同学又是好朋友,这么远来做客,招呼不周,不要见怪啊。” 我赶忙谦让,又干一杯。三杯酒干,大伯拿起筷子:“来,孩子,吃点东西,别只喝酒。” 我知道姜爸爸是村支书,这个时代的村支书很忙。饭店天天进进出出的,多是乡村干部。普通农民,哪里有那么多闲钱下馆子吃饭喝酒,桌子上这几个菜大多也是从饭店拎回来的。 象征性夹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姜爸爸伸手拿过酒瓶:“小冯啊,上次要不是你,兰兰就要出大事,你也算兰兰救命恩人,听姜立说在学校也多有照顾,我这做爸爸的,敬你两杯。” 我赶忙起身:“叔叔,您太见外了,很久的事儿了,再说姜老师也在场,没您说的那么严重。我们都是同学,有事互相帮忙也是应该。” 姜爸爸不依,非要给我倒上。大伯和姜老师也端起酒杯。我只好喝了两杯,又和三人碰了一杯。我抢过酒瓶,给他们倒上酒,随口说道:“叔叔,村里工作还顺利吧,忙吗?” 姜爸爸双颊已泛红:“杂事儿多,天天不是这个事儿就是那个事儿。这不,马上要追缴公粮,三提五统了,唉,烦。” 我附和:“确实,基层干部是挺辛苦的。” 闲聊几句,又喝了几杯,姜爸爸突然话锋一转:“小冯啊,怎么想着上师范呢?毕业有什么想法吗?” 我心中一动,余光瞥见姜老师看了我一眼。我端起酒杯向大家示意:“大伯,叔叔,姜老师,我敬你们。” 我把酒喝了,酒杯放下,边给大家倒酒边说:“其实呢,我也想上高中考大学,不怕您笑话,我知道中师录取了,自己还哭了大半天。不过以后有自考有函授,再考个大专、本科也不是难事。再说,上了师范,也不一定就要去教学。” 姜爸爸捻着酒杯:“你说的也对,兰兰当时考师范我都不乐意,不过想着女孩子干嘛那么辛苦,上个师范有个固定工作,将来也能嫁个好人家不是?” 我心中已然明白,却也不动声色:“叔叔说的对。不过师范不是终点。兰兰冰雪聪明,只要努力,不会止步做个小学教师,我对她有信心。来,叔叔,我敬你。” 姜老师看了姜爸爸一眼,赶紧转移话题:“去一呀,刚才说带孙江湖做什么生意呀?” 恰好姜馨兰进来倒水,听到也接话说:“幺哥有啥打算,说来听听。” 说完放下水壶,很自然的坐在我身边。我没有去看姜爸爸脸色,呵呵笑着说:“也没啥,我们仨拉土方不是有了1000块本钱吗,市场也已经调查好了,回去找个大车去大田里批发西瓜。地里拉出来大约6~8分,市场价1毛五六,换成麦子的话,大概也能合到这个价格。家里有三轮,我们仨走村卖瓜换麦子,短进短出,能做20天左右,再赚1000~1500块钱是有把握的。” 姜老师点点头:“也好,暑假也没事儿,体验一下生活。这一暑假,孙江湖学费有着落了,你这又做了件好事啊。说起来,你们这一暑假,赚得比我一年工资还多啊。” 姜馨兰接话说:“你咋那么多点子?” 我呵呵笑道:“只要肯干,哪儿都能赚钱。” 姜爸爸也呵呵笑着接话:“你们这些孩子,放假休息学习多好啊,吃商品粮的人了,还做这些小生意,能赚几个钱?” 我端起酒杯:“叔叔说的对,我敬您。” 姜馨兰还没意识到什么:“爸,同学们大多家庭都不富裕,自食其力赚多少都挺让人佩服的。” 姜爸爸笑笑,不置可否,端起酒杯喝了:“你们不懂,你们还小,就应该好好学习,别想那么多不着调的事儿,只要好好学习,将来再考个大专,家长辛苦一点儿也高兴。” 我连连点头:“对对对,您跟我爸说的一样一样的。来,叔叔,咱们再喝一个。” 我已经对姜爸爸明里暗里的暗示有些不耐。姜爸爸久经酒场,却显然是小看了我的酒量,尽管有姜老师和姜馨兰的提醒,也没有放在心上。我这会儿心里就想着,我和你顶撞不好,那就把你喝倒。 姜老师已经不能再喝,他早明白了二叔的意思,心中不悦,却也无话可说。拿过酒瓶给我们倒酒。 姜馨兰这时已经意识到了场中的微妙气氛,抢过酒瓶:“不喝了,再喝就多了,吃饭。” 姜爸爸眼一瞪:“这哪行?小冯轻易不来,不喝好哪行啊?” 姜馨兰不好和爸爸顶嘴,又不敢让我一直和他喝,只好求助的看向我。我刚要说话,江琪满头大汗跑了进来:“小姑姑,我要给二爷爷倒酒,我要给小....幺叔叔倒酒。” 我拉过姜琪:“看你热的,来,坐叔叔这凉快会儿。” 姜馨兰听到‘小妖叔叔’笑了起来:“好,给你‘小妖叔叔’倒酒。” 姜琪过来打破了尴尬。小姑娘给我们每人倒了两杯酒。我悄悄把姜老师的酒替喝了,看姜爸爸喝的已经有些勉强,就拿过酒瓶:“大伯,叔叔,姜老师再次感谢盛情款待,酒不再喝了。再喝,吃不下饭了。”说完问姜馨兰:“兰兰,不喝了吧?”姜馨兰接过酒瓶:“这样吧,你再喝两杯,吃饭。” 我暗想,小妮子通透,这是给自己爸爸示威呢。我说好吧,于是连喝了四杯,祝福了一个四季发财,结束了酒宴。 中午饭包的饺子。在中原这块地方,包饺子算是对客人很高的礼仪了。姜妈妈和嫂子生怕我吃不好,不停的给我添饺子添面汤。没办法,我只好捂着碗口死活不让再添。 很多人都说,在中原这块土地上,如果酒量差点儿,你就吃不到饭,甚至看不到热菜;如果饭量差点儿,你就吃不完碗里的饭;如果你再实在点儿,不太懂这边的风俗,你的碗永远都是满的。其实这恰恰表现出了这里人民的淳朴、好客与善良。几千年的饥饿记忆刻在基因里,见面就先问吃了吗?有好酒好菜是要由客人先吃多吃的,没有好酒好饭,哪怕只有一碗粥、一张饼,也是要让客人先吃的。 吃完饭,泡上茶水,姜爸爸喝着茶和我聊天,姜妈妈和馨兰劝他去休息,他硬撑着不去。姜妈妈很是无奈。我也不好再坐下去,聊了一会儿,就以路远为由提出告辞。 姜妈妈心疼的说我,喝了那么多酒,休息会儿再走。我知道留下休息会有些尴尬,就婉拒。几个人把我送到门口,姜妈妈找个机会对我说,让我回去给父母带好。无奈也无法说太多,只好嘱咐姜馨兰把我送到街上坐车。 挥手告别,我抢过姜馨兰推着的自行车,带着她出村上了去六里铺的林荫大道。已经午后两点多钟。路两旁粗壮茂密的道旁树撒下片片绿荫,我骑着车慢慢走着。出村没多久,姜馨兰拉了拉我的衣角:“幺哥,下来走走吧。” 我下了车,推着自行车,两人并肩慢慢往前走。 “幺哥,你生气了吗?” 姜馨兰小心翼翼的问我,眼里饱含委屈和不满:“幺哥,对不起,我也没想到,我爸怎么这样啊。” 我抬手轻抚了一下姜馨兰的头顶,她把头顶像猫儿一样在我掌心蹭了蹭。 我笑着说:“兰兰,怎么会呢?叔叔说的不错,再说哪有爸爸不护着女儿的。” 姜馨兰有些感激的看着我:“幺哥,你不生气就好,我看妈妈挺生爸爸气的。” 我温和的对姜馨兰说:“回去和妈妈说,没必要,时间还长,我们才十七八岁。你还不算成年呢。” 我突然笑了,江欣然白了我一眼:“坏蛋。” 刚过午的路上也没有什么行人,姜馨兰突然挽上我的胳膊。夏天都是短袖,肌肤相接,一片滑腻清凉。我不由心神一震。 “幺哥,其实妈让爸去休息。是想让我们说说话的。”我哪能不明白,笑着回应:“我明白的,没关系,我们这走着也可以说话不是,也免得在家尴尬,挺好。” “我想你了!”姜馨兰把脸贴在我胳膊上摩挲:“你不想我吗?” “我当然想你,不然我大老远跑来干嘛?” “可是我好想抱抱你。”姜馨兰幽怨而又大胆的说。 我把车一把推倒,搂着姜馨兰走到路边,把她紧紧抱住,有些狂野的吻了上去。 良久。姜馨兰瘫软在我怀里,呢喃的说:“幺哥,我想你了,能,能去洪都找你吗?” 我苦笑的说:“兰兰,还是不要了,你爸会杀了我的。”我扶着姜馨兰的肩膀,正色的看着他:“兰兰,未来时间很长,不在朝朝暮暮,相信我,这两年的时间,我会给叔叔一个满意的答案,让他放心的把你交给我。” 姜馨兰双眼泪光闪烁:“我相信你!” 第50章 卖瓜赚钱 挥手告别泪眼婆娑的姜馨兰,在车上眯了一会儿。车到罗港,我下了车,坐三轮车直接去了四海歌舞厅。才下午4点多钟,还没有营业。但已经开了门,几个员工正在打扫场地。有个认识我的小弟赶忙上前招呼。我派了圈烟,问明了勇哥和叶知秋都不在罗港,都出门去了。于是直接赶去王老三录像厅,录像厅正在嘿嘿哈哈的播放着《黄飞鸿》,售票房没人,我挑开门帘进去,屋里有十多个人。听到动静,坐在后排的朱全忠迎了过来,我随意问了几句,直接去了后院。 王老三还在屋里睡觉,黑色的短发遮住了头上的伤疤,只是有一条紫红色的疤痕从额头黑发中伸出直到眼角,给人平添了几分凶悍。把王老三叫起来,他欣喜异常。 孙长龙即便赔了不少钱,又花了不少钱打点,孙阳依然被判了五年。勇哥在北上广转了一圈儿回来,正在着手改造歌舞厅。并且已经接了县里一个工程试水,挺忙的。我拒绝了老三朱全忠和王妈妈的挽留,给勇哥和叶知秋留了封信,交代王老三,勇哥他们回来第一时间去商量。就直接坐车回了洪都,明天就要开始我们三个的赚钱大业了。 第二天中午,我掂了瓶酒和一些卤菜去了大力家,吃完喝完稍稍休息一会儿,我们三个骑着自行车直奔坡底大王庄后面的瓜田。 大王庄的这片瓜田有100多亩,地里圆滚的西瓜隐隐排列着队伍,瓜秧已经显得衰败,瓜垅里的杂草已经长起。地里和道旁树下有几个临时搭建的瓜棚,这是瓜农平时照看瓜田临时休息和晚上看护瓜田的地方。我们顺路走到田里,我随手拿手指敲了敲一个西瓜,西瓜竟嘣的一声裂开了。我不由得赞叹一声,好瓜。我把瓜摘下来,一拳捶开。三个人一人捧着一块儿,边啃边走向瓜田正中的瓜棚。走到瓜棚近前,过去一看,里面没人。四处张望,道旁树下,一个中年汉子从一个棚子里钻了出来,向这边看来。我赶紧挥手示意,那汉子犹豫了一下,戴上个草帽慢慢走了过来。走到近前,大叔看着梁大力和孙江湖通红的脸,闻着酒气皱了皱眉,我上前给他让支烟。大叔迟疑了一下,接了过去。 我随即问说:“这地里的瓜都是您家的?” 大叔点点头,孙江湖接话:“叔,这瓜真不赖。”杨大力吃了一脸汁液,也不停点头附和。 我直接说,叔啊:“您这瓜咋卖的?” 大叔愣了一下:“啥咋卖呀?到地里了随便吃。”说着随手在身旁瓜垅里拍了两下,摘下一个大西瓜。“等一下啊。”说完钻进瓜棚里,拿出一把西瓜刀。随手切开,果然是好瓜,入刀即炸。 我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称赞道:“大叔,您这瓜种的真好。” 大叔随手把西瓜刀扎进在地里:“今年瓜不赖,味儿道也正,就是价钱不大好。” “还行吧,大叔。一斤麦子,两斤瓜,合到一毛六七了,能行。” 我吃完一块,又拿一块:“大叔,我们几个是学生,放暑假想做个小生意,您这瓜咋卖?您开价?” 大叔狐疑的看了看我们三个:“要多少?” 我想了想说:“万把斤吧,出完了再说,能行的话再搞万把斤。” 大叔想了想:“一毛吧。” 我摇头:“大叔,一毛我们吃吃喝喝,除去运费油钱,换麦子再折一点,没赚头。便宜点儿,再说现在瓜正多,一天一个价啊。” 讨价还价半天,大叔有些不耐烦:“你们什么时候拉。” 我看看太阳:“明天这个时候过来拉,东风车,一车厢万把斤差不多。” 大叔说:“行,就按你说的,6分,你们明天准时来。” “好的大叔,要不我给你定金。”我做势要掏钱。 “不用,一口唾沫一个坑,说好了,你们明天来就好了。” “那行,大叔,您提前卸瓜啊,别耽误事。” 大叔连连应承下来。商量好,我拍了拍吃的肚子溜圆的俩人要走,大叔又摘了几个半大的西瓜,非要让我们放在车前菜篮里带走。再三感谢后,我们仨骑着自行车摇摇晃晃的出了瓜田。 走远之后,孙江湖二人称赞:“你真行,真砍到了6分。” 我嘿嘿一笑:“明天这大叔该拍大腿了。” 回到大力家,我让二人休息。骑车去了爸爸战友吴叔叔家。吴叔叔跑运输,手里有两台解放大卡。我把情况一说,吴叔叔大手一挥:“明天下午3点准时到位。” 约定时间,大卡车在前,我开着时风在后,一路来到瓜田地里,却没人在。跑到道旁树下瓜棚里也没找到人,不过一大一小两辆车停在地里,也不用着急。瓜田里的瓜总是要卖的。我们摘了俩瓜吃着,不大会儿,大叔和一个妇女就从大王庄跑了出来,从地里抄近道来到车旁。 我嘿嘿一笑,让烟给目瞪口呆的大叔:“大叔,我们来了。你咋没有卸瓜呀?” 大叔说话都有些结巴了:“你们,你们真要啊?” 我吃惊的说:“不是说好了吗叔,咋不要呢?一口唾沫一个坑啊,要是您这瓜卸下来了,我们不来不是坑人吗?” 大叔果然一拍大腿:“我以为你们几个赖皮孩子喝多了混瓜吃,不然哪能6分就卖了呀!” 我一听不乐意了:“叔啊,我们仨哪儿像赖皮孩子了,我们是师范学生,将来是要做老师的好不好?就是想着暑假自力更生,赚点生活费,让爸妈轻松点不是。” 和大叔一起的大婶听明白了,大气的手一挥:“好孩子,行,我去找人卸瓜。” 孙江虎、梁大力二人贼精。自己跑地里摘了十多个又大又圆的,抽冷子就往放解放车的驾驶室里塞,被大婶大叔发现了也不脸红,只说是好瓜回家孝敬爸妈。百多亩瓜田,大叔倒也不在乎。一大一小两个车,多斤,拉回家卸完车已经是晚上8点多了。给吴叔叔驾驶室留了几个大西瓜,扔了两包烟。他开着车走了,这个人情只好爸爸去还了。 翌日一早,大秤、粮食袋子、零钱都准备妥当,三轮车突突突突开出家门,开始了我们的淘金之旅。为了快,我们也没有特别的办法,就是打价格差。别人卖一毛七八,我们一毛五,概不还价;别人一斤小麦换二斤西瓜,我们换两斤半。第一天,我们就没能出东西两村,来回折腾了四趟,累的狗一样。不过到了晚上,看着包里一堆散钱和几大袋粮食,俩人破天荒主动打开酒瓶,要喝两杯。 三天时间,一万多斤西瓜处理完毕。第四天干脆直接开了三轮车到瓜田,直接装三轮车上沿着大王庄一线的叶庄,向东几公里的大蒋庄、葛湾,向西一线的官庄陈庙。一车搞完就回去装车,小蚂蚁一样搬上卸下,把善良的大婶儿看的又好笑又心疼。 连续又跑了一周,三人都晒得黑黝黝的。时间已经来到了8月中旬,梁大力首先投降要求休息。孙江湖倒是有点儿恋恋不舍,每天晚上数钱的感觉让他欲罢不能。 算了,收尾吧,瓜不多了,价格也上来了,不太好卖。再说,劳逸结合才是正理。底下几天,我们仨把换来的麦子在场院里晾晒去杂,拉到粮站卖掉。也不用认真核算卖了多少斤西瓜,反正除去自家,大力家吃掉的,送人情的,粮食晾晒折秤的,再除去油钱,我们的1000本钱竟然连本带利达到了3300多块,这已经抵得上姐夫这个乡干部一年多工资了。 孙江湖看着桌子上一堆零的整的钞票。竟是有些哽咽:“幺哥,谢谢你。” 我拍拍他的肩膀:“江湖啊,咱家以前穷,但穷不可怕,只要你认准一个方向,努力去做,总会有收获的。当然,方向需要正确。方向不对,努力白费,如果错了,也会错的更离谱。” 前世孙江湖就是如此,沉迷于游戏,到最后破罐子破摔,就如同后世的躺平,让人唏嘘。分赃开始,俩人建议下买了些礼物给嫂子送去,又给了200车钱。嫂子欢欢喜喜。给奶奶买了猪蹄儿,给爸爸整了一箱酒,又给妈妈塞了200块钱,名曰餐费。爸也特别高兴,带回来几个菜,叫上姐夫三下五除二,又把俩人喝到了床上。妈知道了孙江湖家的情况,直抹眼泪,200块钱死活塞给了孙江湖。 一通操作猛如虎,到最后我和大力每人900块,孙江湖1100块整。我们三个又跑到洪都玩了一天,每人整了一身行头,把孙江湖送上回南席的客车,让他回家去陪陪妈妈。我怕长途车上不安全,没有把整钱给孙江湖,他身上还有他爸爸给的300块,没怎么花。交代他开学给他带到学校交学费。就此暑假赚钱大计完美收官,静待开学。 第51章 孙江湖打架 9月2号,91级、92级开学报到。90级已经毕业,93级还要几天才回新生报到。天阴沉着,飘着小雨,倒也没那么燥热。我到校已经是下午4点多。前几天,我提前到校,然后去聂家寨住了两天,回到罗港见了勇哥、叶知秋和玲姐。假期中,我给勇哥留了信,拜托他帮王老三做了两件事。王老三手里有不少钱,也是该王老三否极泰来,邻居门面转让,有勇哥背书,王老三没费什么力气就盘了过来,而且是地皮带房子,虽然花了不少钱,却是极为合算的。这样王老三就有了北大街,两间门脸和后面两个院子。剩下不多的钱,叶子秋又拿了一些,购置了一套原始的卡拉oK设备。 把盘下来的房子修整一下。屋里屋外都能用上,虽简陋但晚上的生意却极为火爆。叶秋告诉了王老三,录像厅和卡拉oK的份子勇哥都不要了,让王老三和我商量分润。这天上掉下来的馅儿饼,这让我有些错愕。王老三要把勇哥的份子全都给我,我没有同意,这事还需要思量。老三也没再说什么,说帮我存着。 叶知秋和勇哥忙于工程,也无暇顾及这些小生意。暑假拿地拿贷款,一个规划6层的住宿、餐饮、洗浴、娱乐一体的罗港大酒店已在筹备之中,马上就要开工。老财政局整体搬迁工程也已经拿下。我不禁也感叹叶知秋的能量和魄力。玲姐已经从部队回来,满面红光,愈发娇艳。 朱全忠还是留了级,或许是梁校长知道朱全忠天天跟在我身边,就干预了一下,把他扔在了我们班。这家伙八面玲珑,假期帮王老三照顾生意,倒是和勇哥一系的小弟们混的很熟。尾巴也稍稍翘了起来,对留级倒也不再在意,毕竟以后可以名正言顺的跟着我混。 孙长龙调到老家乡镇任党委副书记。正科级别没变,倒也算因祸得福。一个六七万人的大乡的副书记,比一个1000多人的学校科长简直是天上地下的区别。要是另有机遇,以他的年龄,再动一动也是有可能的。本来他是教育系统的人,应该是在本市三个师范学校中交流或是调到市局,没想到会到地方任职。只是此后不再关注,也再没有听到他的消息。 背着小包直接去了教室,教室异常热闹。一个暑假没见,大家都有说不完的话。一进后门,一个身影就咋咋呼呼的扑了过来,果然是杨海洁。 小姑娘好像一个假期突然长开了,好像瘦了一些,高了一些,娇憨的娃娃脸透露出了些许青涩的风情。抱着我的胳膊,触感已颇具规模,我有些尴尬。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妹子,暑假开心不?” 海洁坐到张致富的座位上,还抱着我的胳膊不撒手:“哥,放假俩月你也不来看看我,想死你了,妈也想你了。” “想我咋不给我写信呢?”小妮子吐吐舌头:“你给我的地址纸条弄丢了。” 又小声问:“哥,你放假去找兰兰姐没有?” 我摇头说“没有啊,只顾在家搬砖挣钱了。”杨海杰说着不信,用小手捏捏我的胳膊:“哥,壮实了,也黑了。” 正说着,张致富来了,伸手揪住海杰一只马尾:“妹子,让开。” 杨海洁呀呀呀的站起身来,手脚并用收拾了张致富一番。小子眯着眼睛挨了顿揍,急头巴脑的小声对我说:“幺哥,成了,嘿。” 我白了他一眼:“看你那出息。” 孙江湖鸟枪换炮,白色短袖衬衫,灰黑色窄腿长裤,白色球鞋。短发浓眉,面型俊朗,175的个头,妥妥一个帅小伙。一站到班门口,就引起了同学们的注意,恍惚之间竟没有几个人认出来,几个女同学眼里小星星都要蹦出来了。 孙江湖上下看着自己,摸摸头向我说:“幺哥,怎么了?” 我也对自己给孙江湖的包装有些满意,故意问:“靓仔,你找哪个?我们班靓女都有主了,赶紧滚蛋。” 同学们哄笑起来,已然认出了孙江湖。惊叹于一个暑假的转变,我背起包和孙江湖一起走去财务室,交了700块钱学费和住宿费,还剩下300块。孙江湖让我给他放着,说手里还有钱,钱多了会乱花。又告诉我家里情况很好,父亲和两个哥哥都在8月底回家了,爷儿仨在工地辛苦了两个月,除了吃喝花销,竟没有孙江湖一个人赚的多。但日子总算有了奔头,妈妈犯病也不那么频繁,父亲脸上有了笑意。孙江湖有些动情,我止住他的话头,他也就没再往下说下去。 奇怪的是,姜馨兰直到晚自习也没见到班。我拉过海洁问了一下,说是没见她到校。又问姜老师,他也不清楚。但是有同学开学晚一天两天到校也正常,到校说明情况就好了。我心中隐隐不安,但未见江老师有什么异样,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第三天,姜馨兰还是没有到校。我忐忑不安起来,有些心浮气躁。姜老师也有些着急,到行政楼拨了个外线电话,姜爸爸没在村里,也没回电话。只好安抚我几句,我忍不住问起姜老师那天我走后的情况。 姜老师笑了起来:“想不到你冯去一还有慌神儿的时候。” 我苦笑道:“大哥,关心则乱呀。” 姜老师拍拍我的肩膀:“没什么大事,那天二叔过后也没说啥,只是说这小子酒量还不错,是个会来事儿的孩子。” 我心中稍安,心想如果明天周六再不来,周日我就要过去一趟了。小海洁也有些着急,寝室的姐姐们,姜馨兰最是宠她,天天跟在我屁股后面问兰兰姐怎么还不到校,我却也是没法回答。 朱全忠已经分到我们班,自己扛个桌子颠颠儿的来到班里,坐在了猴哥旁边。班里同学对这个留级生了解不多,无甚好感,也无甚排斥,只不远不近。只有猴哥有求必应,帮他做些杂活,比如把他的床铺搬到了混合寝室。 第四天周六,上午只要一下课,我就往学校门口跑。今天93级的新生开始报到了。学校门口有些混乱,拎着行李的家长,羞怯又新奇的新生,如同我们的初入校园一样。小海洁也收起了顽皮,端了起来,矜持而又热情的对询问的家长指点报名、体检、缴费等流程,已然忘记了跟屁虫一样跑出来的目的。 姜馨兰没等到,却碰到了叶梅姐。叶梅姐是姐姐同学,两人同班从罗港师范毕业。这次是来送弟弟叶松报到的。 叶梅姐看到我,以为我是来接他们的,我却忘记了姐曾给我提过,叶松也考上了师范,要我在学校照顾一下。看到我,叶梅姐颇为感动,赶忙拉叶松过来说话。海洁自来熟,两句话说完,就姐前姐后的亲热。叶梅姐看到看看海洁又看看我,眯着眼睛笑,拉着海洁,亲热的不行。 我摇头苦笑,揪着小妮子的小辫子一指教学楼:“上课去,顺便帮我请假。” 小妮子撅着嘴,不乐意的去上课。我叹了口气,在校门口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扫视了几眼,带着叶梅姐二人报到、缴费、体检,又带到寝室。办完已是中午放学,我心中有事,告别姐弟俩,匆匆赶去教室。 刚出寝室院,就看到朱全忠急急火火的跑来:“幺哥,出事了?” 我心中一沉:“咋啦?” 朱全忠喘了口气:“孙江湖打人了。” 朱全忠停住脚步看着我,喘了口气:“姜馨兰来了,”他小心的说:“一个年轻人追到班里,非要喊她出去吃饭,姜馨兰不去,他死缠着不走,姜馨兰都气哭了。孙江湖上去赶他走,没忍住,俩人打了起来。” 我马上就怒了。问清楚人都在保卫科,就没有在理他,拔腿向保卫科跑去。 保卫科门外里三层外三层都是看热闹的学生和家长。我粗暴的扒开外层人群挤了进去,门口都是我们班同学,陈艾米正在向屋里吼着:“不给我们班个说法,这事儿过不去!” 我拍了拍艾米的肩膀,艾米一脸怒容,扭头看是我,没有说话,让开了身子。我一步跨进保卫科,郭二毛和另一个科员堵在门口,正在劝说同学们散开。看到我进来,不由自主的让开了身子。 屋子里或站或坐有七八个人,我没心情去看都是谁,只看到站在西边墙边的孙江湖和姜馨兰。孙江湖握着双拳,白色衬衫,一只袖子已扯破,嘴角带血。一脸倔强的站在那儿,把姜馨兰护在他身后。姜馨兰双目含泪,咬着嘴唇,也是一脸怒色。我走了过去,一个声音传来:“你是谁?你干嘛的,出去?” 我没有理会。姜馨兰和孙江湖一起转过身来。孙江湖看到是我,松了口气,咧嘴笑了笑,露出带血的牙齿。姜馨兰的看到我,一下子松懈下来,哇一声哭了出来,跑过来抱住我的胳膊。我看到姜馨兰哭的红肿的眼睛,拍拍她的肩膀,没说话。这才抬头扫视屋里众人。姜老师走过来,脸上愤怒又无奈。 我盯着他说:“姜老师,兰兰没打架吧?让她来干嘛?” 姜老师没有回答,扭头看向办公桌边一人:“杜科长,姜馨兰,没必要在这儿了吧?” 我抬眼看向办公室桌后的坐着的人,40多岁,中长发梳的整整齐齐的三七分,脸色略黑,长脸,眼神正阴鸷的望着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理他,看向他的对面坐着一个矮胖的中年人,白短袖,黑西裤,黑皮鞋,地中海,周围头发整整齐齐的支援着中央。一看衣着就是个乡干部。旁边站着一个年轻人,一米八左右,略显瘦削,一头长发,花格子衬衣,一只眼睛肿着。眼中露出桀骜的眼神,正狠狠的瞪着我。再看旁边竟然还站着一个人,姜爸爸! 第52章 拳打纨绔 我不由一怔,姜爸爸略显狼狈,向我尴尬的笑了笑。 只是略略点头,我看向杜科长,心中怒气已然有些无法控制:“杜科长,我叫冯去一,是姜馨兰班上同学。” 杜科长一拍桌子:“谁让你进来的?” 姜老师看了我一眼:“杜科长,冯去一是我们班长,威信很高,他过来看看也对。” 杜科长哼了一声,没有理会我们,看向对面矮胖中年人:“胡书记,你看用不用带孩子去看看?” 胡书记站起身来,他显然对现在局面有些不安了,“杜科长,算了,孩子们年轻气盛,也没什么大伤。这孩子做的不对,我会好好教育。这位同学,”他看向孙江湖,“你们也加强教育就好,以后都是同学,就不要再追究了。让大家都散了吧,这影响也不好。” 杜科长连声称是:“好好,胡书记,中午了,不耽误你们吃饭,这位同学我们会研究酌情处理的。”说着,两个握手就要告别。 我失望至极,换了个保卫科长,竟如此做派。 我小声问姜馨兰:“兰兰,什么人,怎么回事?” 姜馨兰子止住哽咽:“我们乡书记,儿子复习两年了,今年可能就要委培到这里来,说提前过来看看校园。”姜馨兰又抹了把泪:“爸送我到街上,正好碰到,他让趁他们车,一路都纠缠我。” 我恍然,眼神复杂的看了姜馨兰爸爸一眼。两位科级干部已告别完毕,胡书记笑呵呵的对姜爸爸说:“老姜啊,一场误会,过去就算了,走吧,带兰兰我们一起吃饭去。” 江爸爸尴尬的望向姜馨兰,还未开口,胡小子已经走了过来,一把扒开孙江湖,伸手就去拉姜馨兰的胳膊:“兰兰,走吧,我们吃饭去。” 姜馨兰转身闪开,躲到我的身后,厌恶的说:“我不去,别叫我兰兰,别碰我!” 一股戾气直冲脑门,我一把拨开姜馨兰,一拳砸在小子的胃部:“当众耍流氓,你他妈以为你是高衙内啊,江湖,揍他!” 话音未落,孙江湖已经出了黑手,一拳砸在那小子另一只眼睛上。 屋内一片惊呼,外面几个同学已经冲开保卫科人员涌进屋里。陈艾米高喊,光天化日之下跑到学校耍流氓,打死他!说着已然出脚。场面混乱至极,我看到杨海洁竟然手里拿着半块砖头就要砸下去,赶忙一把抱住她推给了姜馨兰,小妮子手舞足蹈的还要往上冲:“打死这个臭流氓!” 夏芸、艾米、任秋花、张慧。几个女生硬生生把我们挤到了后面。胡书记急智,一把把蹲在地上一儿子拉到身后,连喊住手。 杜科长脸色铁青,猛拍桌子:“反了你们了,姜老师,我要严厉处理你们班学生。” 姜老师气笑了,大喊一声:“停下!” 其实已经停下了。几个女生也感到了后怕,悄悄躲到了我和孙江湖身后。 我盯着杜科长:“杜科长,知道为什么揍他了?还有,他是谁?是我们的学生还是校外人员,跑到学校来调戏女生?你这都不管?这就是保卫科长?” 杜科长铁青着脸:“都回教室等候处理。” 我没动,大家都没动,我仍旧盯着杜科长:“杜科长,你想怎么处理我们,现在就说。我们听听。” 孙江湖朝地上吐了口唾沫:“敢向我们兰兰伸手,知道上一个现在在哪儿不?” 一句话惊醒了郭二毛,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从门口挤到杜科长身边,小声说了几句。 瞬间,门外朱全忠、猴哥、付世海、黄致富、万志刚、赵文举等几个男生男生全部涌了进来,对着里面几人怒目而视。 屋里已经满满的都是人。胡书记已经没有了刚才的举重若轻,汗水浸透了衣服,几缕头发已从地中海脱落,狼狈的贴在额头。 “小冯,兰兰”江爸爸轻声的喊着我们。在一时安静的屋子里,宛如一声惊雷。我有些复杂的看向他:“叔叔,现在不只是我们的事儿了。” 电话铃声突兀的响起,很是刺耳。杜科长看着我拿起电话,掩饰着心中的紧张,稍后,有些意外的望向我:“冯去一,接电话。” 我走上前,有些狐疑的拿起听筒:“去一啊,让你们同学都散了吧,成什么样子,这事回头再说。”梁校长有些疲惫的声音传来。 我叹了口气,放下电话:“杜科长,下午我来接受处理。”然后对满屋的人说:“大家散了吧,都回去吃饭。” 陈艾米大叫:“就这么算了,那不行,!”同学们又嘈杂起来。 众人目光都投向我,我无奈的摇摇头,没有再理会,伸手搂上姜馨兰肩头:“兰兰,走吧。” 后队变前队,大家鱼贯而出。一出来我就看到玲姐沉着脸,抱着手站在台阶下。看到我们出来,向前两步迎了过来,拉过姜馨兰搂在怀里,对我说:“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兰兰,中午跟我去吃饭。”说完,搂着兰兰肩膀就走。 姜馨兰扭头看了姜爸爸一眼,又看向我。我向她摆摆手,转身看向了孙江湖:“没事儿吧?” 孙江湖呲牙一笑:“没事儿,没揍舒服。”我嘿嘿笑着说:“以后有机会,走吧吃饭去。”然后就对围观的同学喊:“大家散了吧,没事了。” 一众人绕过行政楼,朱全忠跑到我身边:“幺哥,杜文斌不会再找事儿吧?” 我才这才知道,这新来的保卫科长叫杜文斌。我没有回答他,上下打量着他。朱全忠被瞅得心里发毛:“咋了又哥?” 我问他:“胖子,孙江湖俩人开打,你在干嘛?” 朱全忠苦着脸:“幺哥,你让我跑个腿儿,捎个信儿什么的都行,打架我看着全身都发抖,哪会呀?”我从衣兜儿里掏出一把餐票,踹了他一脚:“去给大伙儿买饭去。” 按道理讲,姜爸爸来了,我怎么都应该去陪他说说话才对。可是我胸中一口恶气没有出完,不想理他。姜馨兰又被玲姐带走了,姜爸爸在姜老师家食不知味。姜老师陪他吃完饭,就以班里有事为名出去了。姜爸爸枯坐到2点,独自黯然离去。胡书记早带儿子走了,我等着保卫科的传唤,结果到放学也没有动静,我也没放在心上,就等着消息,这事情,梁校长至少会给姜老师一个说法。 下午的课,大家都郁郁寡欢,各怀心事。姜馨兰红着眼睛坐在座位上,海洁和任秋花不时开解,三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午饭后大力过来慰问,被我一脚踹走了。倒是叶松小弟陪着叶梅姐过来找我,一切都收拾好了,向我辞行。亲热的交代弟弟要跟我多讨教,少走弯路。我强颜欢笑送走叶梅姐,回班路上,叶松小心的问:“哥,你在学校很出名啊?” 我说没有。心里想想,不出名都难,各种各样的事情都能找到我头上。 叶松说:“哥,我在寝室听高年级同学谈论你,说你中午在保卫科当着科长的面揍人了。” 我呵呵一笑:“都是胡说,没有的事儿,保卫科可别想着进去,我救不了你。” 叶松笑着说:“哥,我老实,你罩着我。” 我说:“罩什么罩,别惹事儿就行,又不是混黑社会。” 下午放学前。姜老师匆匆在教室走了两圈儿,欲言又止,最后转到我身边,说晚上在到家里吃饭,又匆匆走了。 放学后,我走到姜馨兰身边:“兰兰,大哥让晚上过去吃饭,给你说没?” 姜馨兰意外的说:“没有啊。”然后又低下头,小声说:“幺哥,对不起。” 我一把抓住伸头偷听的任秋花的单马尾,任秋花嘻嘻哈哈站起身,从座位里面走出来。付四海在那边跳了出来:“冯去一,我要和你决一死战。” 我没好气的说:“滚蛋,自己找地方去。” 姜馨兰起身向里坐到任秋花的位置上,我顺势坐下。 “什么对不起?”姜馨兰说:“幺哥,别生我爸的气,他也挺难的。” 我没有出声,默默思量该怎么和姜馨兰说。姜馨兰看我不说话,有些急了,眼圈开始泛红。 我斟酌着说:“兰兰,要说我一点儿不生气是假话。但看叔叔尴尬,我也挺心疼的。叔叔做事有自己的考量,不过这下应该认清人了。” 姜馨兰又红了眼睛,点点头。我心中有些不忍,感觉中午应该过去见见他,哪怕吵上一架,估计姜爸爸心里也会好受些。我问:“兰兰,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拖了两三天才过来?过来就是为了蹭他们的车吗?早点来不是没事儿了吗?” 姜馨兰有些委屈:“妹妹不愿意上学,爸妈都气坏了。我在家陪她两天,一直劝到学校。本来今天爸送我到街上,让我坐车过来的。谁知道碰上胡书记爷俩,一说是来上学,非要送,说是提前来看看学校,路上还要还说要什么结亲家,烦死了。” 我想了想说:“,这胡书记是够无耻的。,当着俩孩子面说这个,不过当官的,心思不好猜。”转头又说:“兰兰你别怕,那小子只要来上学,看我怎么收拾他。他敢再来,我就敢再揍他,小样儿,敢打我兰兰主意。” 姜馨兰笑了,捅咕了我一下,我抓住她小手:“大哥也挺生气的,晚上咱们去劝劝他。”姜馨兰愣了一下:“哎呀,我差点儿忘了,明天周日,玲姐要我今晚去她家住。她要我给你说明天中午去什么农家院儿吃饭。” 我想了想,大概是叶知秋和勇哥有时间了,说行,你给玲姐说,我自己过去。 第53章 自嘲 晚饭在姜老师那儿吃的有些沉闷,姜老师也是一肚子气,却又无可奈何,反倒是我问清楚了情况,为姜爸爸辩解了一番。说归说,我心里还是极不舒服。我并不相信姜爸爸能鬼迷心窍,拿女儿的幸福去赌一个前途未卜的村支书。但却担忧他会用大女儿的婚姻去博另一女的前程。这种事并不鲜见。我把担忧隐晦的告诉姜老师,却也无惧,还有两年,得想办法让这准老丈人做一些别的事情,改变一下观念了。 吃完饭,嫂子端上茶水,我逗着姜琪玩儿,又和姜老师谈了谈了班里的事儿。前世我们这个班并不突出,到最后只有我挨了个处分,孙江湖成了建校唯一被开除的学生。只是我这只小翅膀生出了一股小旋风,今世已改变太多,结识了叶知秋和王勇,王老三没死,孙江湖至少现在在我的看管下还没有走弯路,赵文举家里,只要今冬不再有事故,人生就会是另外一个样子。朱全忠、黄致富他们的人生都改变了轨迹,还有,前世再无德哥的消息,今生我却要为他送终。 姜老师又详细问了我和孙江湖暑假的生意,唏嘘的说我们三个一个暑假挣了他一年多的工资。我有意无意的对姜老师说:“大哥,教师作为一项事业,最后也会功成名就,但大部分是没有太好前途的,最多比下有余罢了。至少这个身份我恐怕无法带走馨兰。”姜老师叹了口气:“老弟呀,加油,哥看好你。” 我问起保卫科的杜科长,姜老师说,杜科长据说和胡书记是同学,或许还有些亲戚。我哦了一声,想想能在农村乡镇做到正科级,倒也是福泽不浅。只不过看今天这形势的做派,有个这么不知道高低的纨绔儿子,这胡书记怕是不会善终。至于为何保卫科没有动静,以静制动吧,我并不着急,高低开除不了我,至于梁校长怎么处理,下周会有答案。至于那个胡纨绔,呵呵,等他到了学校再说吧。 从姜老师家里出来,夜色已浓。姜馨兰不在学校,心里空落落的。也没有什么别的事情。我穿过教学楼,走到操场跑道上慢慢踱步,想着一些天马行空云里雾里的事情,再想起下午的事情,心情愈发的低落。这一世,我已经迥然不同于前世的学生生活,那时候的我青涩却充满了朝气,自卑且怯懦,敢于追求却不愿坚持,浪漫却经不起风雨。直至参加工作,仍旧没有从理想主义中脱离,吃亏碰壁入坑还有幼稚荒唐事,几十年后,回想一生足迹,仍感觉无地自容。 转了一圈又一圈,突然发现身后多了一个人,扭头一看,是夏芸低着头默默跟在我身后。她平静的看了我一眼,双手背在身后,挺起胸,云淡风轻的慢慢走着,依旧没有说话。没来由的,我突然想到了范闲和那位海棠姑娘。我也没有说话,稍停顿了一下,我们俩并肩默默在跑道上走着。 这几天天气一直阴沉,偶有雨,早秋的晚风,有些许凉意。操场上、行道上到处都有学生在活动。新生们带着好奇与羞怯,老生们带着矜持与自傲,审视着这个学校,憧憬规划着一年新的学校生活。 我感受着夏芸的恬淡和平静。脑海中涌起前世的回忆,这是个才女,后醉心于书画美工,喜读书,好文采,有内涵。无论什么时候见到她,都是那么知性、恬淡、从容。目光中仿佛有一池秋水。反倒是我和姜馨兰聚散离合,动了情,伤了神,污了爱,最后各自黯然,再不相见。 一圈又一圈的走着,我的心情愈发失消沉,愈发失落。我突然想起了丁元英,想起了他的那首自嘲。对照词句,仿佛就是我一生的写照,却也感觉太抬高了自己,不禁自嘲一笑,口中喃喃诵出:“本是后山人,偶作前堂客,醉舞经阁半卷书,坐井说天阔。” 念到这里,夏芸顿住了脚步,侧耳细听。 往事忽然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我不禁有些怆然。后山人,前堂客,半卷书,坐井说天阔,这不就是说的前世的我吗?曾也是昂扬少年,指点江山,曾也是读半卷书,就目无余子,也曾雄心万丈,最终却落得惨淡收场。 “大志系功名,海斗量福祸。论到囊中羞涩时,怒指乾坤错。”不错,自己曾把所有的错误都归结到老天,归结到不公。归于社会的种种,不平,愤恨,却无心去争取。现在想来,是如此可悲可笑。念到这里,我已经无法自持,沮丧懊恼与悲伤一起涌上心头,竟有些癫狂:“欲游山河十万里,伴吾共蹉跎。酒杯空,等花落,夜无眠,独高歌。阅遍天下人无数,知音有几个?” 我坐到草坪上,掩面泣不成声。一个个声音在我耳边回响。 “你本就坐井观天的凡人!” “你囊中羞涩时帮你的人,你可有回报?” “你蹉跎了岁月,你挥霍了青春与钱财。” “你没有朋友,你哪里来的知音?” “你还有脸哭?你可对得起父母妻儿!” “你就是个懦夫,是个逃兵” ...... 夏芸默默坐在我身边,抬头望着星空,右手轻柔的在我后背拍拂着。她并不知道我为何哭泣,却似乎能深切体会到我的悲伤和孤独。她就这样默默的陪我坐着,没有说一句话。直到我把头埋在掌心中,蜷缩着沉沉睡去。 等我醒来,身上披着件衬衫,孙江湖穿着背心,赤膊。坐在我身边,也是默默无语。月已半空,操场上,校园里寂然无声。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偶尔有风吹过,道旁垂柳飘落几片枯叶。枝叶轻响,在灯光下摇曳婆娑的影。我起身和孙江湖走回寝室,背上温柔的触感久久不散。 第二天周日,我和孙江湖照例早起锻炼,现在锻炼的队伍就只有我们两个,寝室里那一帮人早早的就脱离了组织。昨天晚上的事情我没有问,孙江湖也没有提。锻炼完毕,洗澡吃饭,再去到教室,夏芸把一张纸递到我面前,平静的说:“幺哥,你看看有没有哪里错。” 我狐疑的接过来,正是昨天晚上吟诵的那首词。夏芸轻声的说:“我找文老师问过了,这个应该是卜算子的词牌,但是这首词我们都没有见过。” 我暗想坏了,却又无法解释,厚着脸皮说,这是我写的。管他呢,以后再说吧,只是有些对不起豆豆了。夏芸眼睛亮了亮,又想了想说,那起个名字吧。我说,就叫“自嘲”吧。夏芸没有再说话,转身回到座位坐下,拿出一个小本子,一笔一划,抄写了起来。 闲来无事,我喊梁大力和猴哥一起去,去叶松班里,喊出来叶松给他们三个介绍相互认识,让两人带他到处走走,熟悉一下。大力说,瓦铺乡还有几个老乡已经报到了,一会儿找找都认识一下。我想了想,确有其人,几个都是前世的同事,还有一个小学时曾暗恋过的女孩子,不由自嘲的一笑,由他们去了。 这两天新生报到。校门口到处都是送新生过来的三轮车,倒是省的我再步行去县城,毕竟到县城再去城西岗下还有不近的距离。算了一下时间,10点半左右,我背上小包,坐上一辆三摩托三轮车。一路驶向城西岗下的农家院。 第54章 第一桶金 十一点整准时赶到农家院,王勇、叶知秋、玲姐和姜馨兰前脚刚到,茶水刚刚泡好。我看看姜馨兰身上的新衣,摸摸鼻子:“二位美丽的姐姐。我以后有点担心养不起兰兰了。”两女轻笑,兰兰羞涩。我看了又看,转过身来对勇哥说:“勇哥你看,二位姐姐,玲姐如牡丹,秋姐似幽兰,兰兰如雏菊,这中午饭不用吃就饱了。”三女被夸的是喜不自胜。玲姐对姜馨兰说:“兰兰可看好了,这小子嘴巴招人呀。”兰兰羞红了脸,小声说,幺哥不会的。又惹了两位熟女一阵调笑,我赶紧求饶:“二位姐姐,可别把我兰兰教坏了。” 大家落座喝茶。王勇明显瘦了一些,脸型更加硬朗。我不禁感叹:“勇哥,你这比刘德华看上去还要男人呢。”又看一下玲姐:“现在真渴望看到中华哥呀,绝对是一条硬汉。” 勇哥赶紧谦逊的说:“我比中华哥差远了。” 玲姐说:“到11月份就退伍了。还别说,我暑假给他说起你,一说到一头短发,天天锻炼,你哥立马感兴趣了。” 我说不喜欢长发,娘娘唧唧的,玲姐一拍大腿,对,你哥就是这么说的。兰兰插话道,他把人家孙江湖头发也剪了寸头,不过挺精神的。说到孙江湖,王勇突然说,这个孙江湖是不是那天和你一起的?有机会带过来一起坐坐。我沉吟了一下,答应下来。 勇哥接着问:“那个杜文斌什么来头,要不要教训教训他?” 显然玲姐已经把事情问清楚了。我喝了口茶:“不用,听姜老师说,他和那个什么胡书记是好像是同学。先不用管他,梁校长会处理的。” 王勇说:“你们在学校不方便,但哥哥道上的名号不能丢了,你不用管,他做这保卫科长,是和县里公安方面有联系的,有机会我敲打敲打。”我不置可否。 玲姐说:“也好,看着也不是什么好鸟。” 正谈笑着,门帘一挑,王老三背着个小包走了进来,点头打招呼,勇哥,秋姐,玲姐叫着,到我这儿变成了幺哥幺嫂,把姜馨兰羞的满脸通红。 我抬抬手:“老三,人多可别这么叫,你嫂子面皮儿薄。”姜馨兰踢了我一脚,却也没有反驳,眼中满是爱意。俩姐姐看着吃吃的笑。 王老三落座,王勇正色道:“老幺啊,说正事。” 我有些疑惑,放下茶杯:“勇哥,你说。” 勇哥点了支烟:“老三那里的份子,我和你玲姐秋姐商量过了,老三更没意见,都给你了,老三说你不要,咋回事儿啊?” 我听了,呵呵笑了起来:“哥姐,无功不受禄,再说我现在也不缺钱,以后再说,有困难我会张口。” 叶知秋正色的说:弟弟,这个我得说明白。首先,从你和玲姐认识到和勇哥相识,后来再有孙阳和老王老三的事情,还有,你带孙江湖回家的事,至少我们都认为,虽然你年纪小,但人可交。第二,你给老三出主意开录像厅,看似帮王老三,实际上也是在给我们出主意,也确实也让我和你勇哥下了决心。以前认为那是小打小闹,现在看来还是需要做大的。第三,我和你勇哥出去走了一圈,确定说的,也验证了你的眼光,我们起步都有些晚了。投资地产是可行的。” 叶知秋又喝了口水:“有时候一个点子,一个方向,都是无价的。老三是个实在兄弟,知恩图报。我们呢,都是兄弟姐妹,但是先小人后君子,亲兄弟明算账,该给你的不能少。至于你说以后有事开口,那是另一回事,但也是要分清楚的。” 勇哥拍手道:“对,就是这个意思。” 玲姐开口说:“幺弟呀,这些钱不算什么,却也是底气。”她扭头看向姜馨兰:“你想把兰兰带走?只有感情是不够的。没钱,让兰兰跟你受苦吗?” 我苦笑:“姐,你说的对。” 我拍了下手,站起来给几个团团一揖:“好,我再不要就矫情了,谢谢各位。不过我过不去那边帮忙。这份子再拨一成给老三,就这么定了。” “这怎么行?”王老三还想说什么,勇哥摆手,说:“行,就按老幺说的。” 老三不再坚持,转身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到我面前:“幺哥,这是这大半年的分红,你收下。” 我摆摆手:“我花不到钱,你放着,回头升级改造啥的要用。” 勇哥接过信封塞在我怀里:“娘娘唧唧的,用了再说,拿着。” 我也不再推辞,随手把信封递给姜馨兰:“兰兰,收起来吧。” 姜馨兰吓了一跳,转瞬脸涨得通红,手足无措了起来:“我不要,给我干嘛?” 我乐呵呵的说:“不给你,我给谁?拿着。” 几个人大笑起来,却也没有再调笑她。 玲姐接过来帮她装进背包里,笑眯眯的说:“兰兰,记住,男人有钱会学坏的,得管好钱匣子。” 说笑一阵,王老三就走了。然后上菜上酒,胡吃海塞起来。 酒过三巡,叶知秋举杯示意,干了一杯,问道:“幺弟,我们找专家咨询过,也去大城市转了转,看了看。我们这小县城在搞房地产,消费好像达不到啊。” 我说:“秋姐,这个你不用担心。”我边思考,边斟酌着说:“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发现,这几年,国有工厂效益越来越差,农民日子越来越苦,这是国家经济转型的阵痛。但是,另一方面,有一部分人却如同老人家所说的,先富了起来。” 我指了指天上,继续说:“这一部分人,有的是抢先下海的商人,有的是正在位置上的官员,他们就是我们的第一批客户,不要小看了他们的消费能力,他们有了财富,就需要用外在的东西来满足自己的优越感,他们迫不及待的想要更好的物质生活,所以,不要怕没人买,就怕你卖的便宜,不够奢华。” 几个人默默点头,只有姜馨兰有些懵懂。 80年代起,在老人家的号召下,一部分人先逮到了老鼠。到了现如今,改革的阵痛和机遇并存,大部分人还在苦苦挣扎,却也有越来越多的人投身到改革开放的大潮中,先行者,拓荒者会经历更多磨难,却也会先吃到最肥的那块肉。 “还有,随着政策的逐步放开,会有大部分的政府机构兴建楼堂馆所,会追求更好的物质享受,所以,近阶段政府部门的重建和你们的罗港大酒店,还有一些擦边的服务行业,会回收大量的现金。不用担心资金的问题。” “当然这不是主要的,最重要的是未来,现在抢得先机,以后会在竞争中取得优势。要让整个罗港都知道要买房,找勇哥,找秋姐!至于如何操作。需要找你们找专业的人来做。” 我心中暗想,可惜了,错过了91年92年股市捡钱的时间,不过好像97年前还有一个一波牛市。 最后我郑重的道:“不要问我为什么知道这么多。你们信我,照做就就是了,我们的知识有限,资金有限,人才有限,想闯出去太难,就先把这一亩三分地种好,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说完,我举起酒杯:“说句实在话,我志向不高,其实太多的机会,还是在大城市,但是如我上所说,知识和能力都有限,也无意去苦苦打拼,即便将来功成名就又如何,钱太多了,就成了符号和数字,却失去了更多美好的东西,比如陪伴家人爱人的时间,倒不如偏安一隅,做个土财主,闷头发财。所以,我也想在这大潮中掘桶金,不然,我怎么带兰兰回家呢!” 大家笑了起来,一起举杯。是的,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虽是重生,我却也只是平凡,仅仅知道历史的车轮往哪个方向而已。但是这就够了,这一代历史大潮的弄潮儿不缺勇敢,坚韧、执着、睿智的人才,只要有方向,他们就会龙翔大海,凤舞九天。但是我要的,从来不是这些,我不是天选之子,我只想要平凡富足的生活即可。 叶知秋认真的说:“幺弟,你放心!” 勇哥和玲姐也同时示意,大家又干了一杯。 酒没有多喝,谈话多是围绕生意进行的。除了开席前的一些话,我和玲姐对叶知秋两口子其他生意不多插话。有些灰色的来钱门路,他们自有自己一套门道和规矩,我也不想涉入太深。玲姐夫胡中华几个月后是要履职公安部门的,她也只当没听到。姜馨兰懵懵懂懂,只是一想到小包里厚厚的信封就有些发呆。 农家院只有三间客房,饭菜非常不错,鸡兔自不必说,小黄鱼做的也是有滋有味,时鲜蔬菜竟让我吃到了后世大酒店的感觉。不由得赞叹,这时代有这么好的地方,也是不易。 席间勇哥和叶知秋出去了一次,是去给另外两桌客人敬酒。不多时,另外两桌客人相继过来回敬,介绍说是县里某局委头目,我也不甚放在心上。来人对勇哥和叶知秋甚为恭敬,连带着对我们三人也不敢轻视,倒酒我来者不拒,酒倒杯干,寒暄客气,泰然自若。两位姐姐见怪不怪,姜馨兰倒是两眼小星星一直闪烁。 姜馨兰曾对我开玩笑说,抽烟喝酒打麻将,男人三排场。这也确是新时代的婚配观念发生了转变。以前嫁女,要找个好人家,首先要老实可靠,还要勤劳能干,这样生活才能安稳富足。现在老实巴交的不行了,得要头脑灵活会来事儿的,这样才能在社会上吃的开,有排面儿。及到以后,物欲渐渐占了上风,从三转一响逐步发展到车房彩礼,什么一动不动,什么万紫千红一片绿,以至于再后来躺平不婚成了社会问题。 所以,姜爸爸被我一杯杯的敬酒,倒也不会反感,对我印象还是不错的,只不过女儿婚姻大事,还是会有所保留,这我理解。如同前世我的表现和家境,我自己现在想来,也不会把女儿交到一个百里开外,要钱没钱,前途不明的毛头小子手里。 吃完饭,勇哥在店老板那儿打了个电话,叫来一辆车把我们俩送回学校。一路上司机也挺客气,一问,是财政局长的专车。想想勇哥他们正在给财政局建设新大院,也就不奇怪了。到学校门口,我从包里摸出一包没开封的红塔山塞给司机,年轻人客气了一下收下了,摆手告别开车走了。 星期天的下午,门口师生进进出出,我们倒也不再避讳,反正大家都知道了。拉着姜馨兰在李老师摊子前坐了一会儿,给他扔了半包烟,要走的时候老李说了一句,:“下周钓鱼去。”我笑着答应下来。并肩走进学校,我给姜馨兰讲去年这个时候结识李老师,他给我偷拿梁校长鱼杆钓鱼的事,姜馨兰听得津津有味,约好下周一起去钓鱼。转头又想起包里的钱。 “幺哥,这钱多少啊,咋办? 我故意逗她:“玲姐不是说了吗,你得做好钱匣子,你看着办,我不管。” 姜馨兰娇嗔道:“说正事呢。突然给你这么多钱,我有点害怕。” 我想了想信封的手感,怕是得有一万出去了。放在我俩手里都不安全。 “兰兰,这钱来得干净,不用怕。这样,你拿去大哥那,让他放家里也好,有时间去存个折子也行,暂时我们也用不着,等用的时候再取。” “再不行,回去交给你妈也行,嘿嘿,以后再有都给她,算彩礼了咋样。”我又逗她。 “说啥呢!”姜馨兰翻了个白眼:“幺哥,放大哥那吧,我知道你会用得着的。” 我说:“还是兰兰聪明,钱放在那,就是一堆纸,只有用起来,钱生钱,才能体现它的价值。” 我又想起那句:论到囊中羞涩时,怒指乾坤错。不禁对姜馨兰郑重的说:“兰兰,我要让你永远不为钱操心、为难。我负责赚钱养家,你负责貌美如花就好。” 第55章 梁校长的决定,冯去一的面子 周一,九三级的同学们开始了军训。班里同学下课都跑去观摩,看着一个个少男少女被年轻的教官们训的孙子一样,不禁乐不可支,指指点点,完全忘记了一年前自己不比他们要好多少。第二节大课间一下课,郭二毛在我们教室后门出现,他朝我摆手,招呼我出来。我走出教室,问他:“郭老师,有事?” 郭二毛愣了一下,赶忙说:“我就是个教工,哪能称得上老师啊。那个,冯去一,我们科长请你过去一下。” 杜科长找我,我心中微微一惊,要说上周的事了吗?不过却也坦然,心中正有邪火没地方发,过去看看他能说什么。我答应一声,就跟他往行政楼走。 孙江湖看到郭二毛找我,就跟了出来,伸手拦住我:“幺哥,我跟你一起去。” 我看了他一眼,像只炸了毛的猫,不禁乐了:“你去干嘛,又不是去揍科长。我去看看杜科长找我干嘛。回去吧,回头给你说。” 郭二毛听了脸上苦笑,对孙江湖说:“杜科长就是找他谈谈话,没说其他的,别紧张。” 我把孙江湖赶回教室。跟着郭二毛来到保卫科。到门口,郭二毛就离开了。我直接走进保卫科,杜科长看到我进门,忙从座位上站起,迎上来一步:“冯去一,来来,坐。”说着指向他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谢谢杜科长!” 我从容坐下,把双手放在桌子上,望着他:“杜科长,您找我有事?” “不急,不急!”杜科长满脸笑意,转身从柜子里拿出水瓶和杯子,:“喝点水。” 我赶忙站起:“杜科长,不用了,您别客气。” 杜科长没有接话,坚持倒了杯水,递到我面前。我忙双手接过,道谢。 “去一呀,是这样的,上周的事情呢,是我考虑不周,也是官僚作风,犯了错误了。”杜科长一脸真诚的说:“让你们班同学受了委屈。我没有尽到保卫科长的责任啊。” 我听着这话,心说这话里有话啊,却也做出了姿态:“杜科长,我们年轻人火气大,太冲动,您尽管批评。” “不不不,”杜科长接过话头:“你的同学们都很有正义感,我很惭愧啊,我要向你们班同学道歉才对啊!” 这话就有些假了,我没有接话。一下子把杜科长搞尴尬了。 “那个,去一啊,胡书记是我老乡,还是我老领导老同学。孩子是调皮了一点儿,我这做叔叔的也是一时上头,没有搞清楚情况。这事儿做的有点儿那个,那个过了。” 我明白过来,这一定是梁校长说了什么了,杜科长才会找我说这些,不过,他说的都不是重点。我根本不信这鬼话。正常情况下,如果没有更重要的事情,即便他在校长那里挨了批,受了处分,也不会低三下气的找我这个愣头青学生道歉。 “杜科长,道歉就不用了。我们也太冲动了些,给您工作带来了麻烦,不好意思啊。” 我也打着哈哈:“杜科长,您能给我说这些,真是太让我们受宠若惊了。有您这样正直,负责任的保卫科长,我们学生才安心啊!那个,没什么事我就不打扰您了。” 我说着就要起身。 杜科长慌忙起身:“别急,别急,喝点水,还有件事。”我奇怪道:“还有什么事? 杜科长神情有些不自然起来:“去一,那个,胡书记今天要过来,正在路上,中午在罗港县委招待所请吃饭,特意交待要请你过去.....” “别,”我直接站起身来。打断了杜科长的话:“杜科长,我就是一穷学生,登不了大雅之堂。以后也不想和他们有任何瓜葛。不用说了,我不去。” “别着急别着急”杜科长起身,走过来双手按在我肩膀上:“去一啊,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过去就算了,好不好?这胡书记就是专程来给你道歉的,你看.....” 我又坐下来:“杜科长,我没说还要什么说法啊。按说,这事保卫科是要给我们一个说法的,当时梁校长让我把人散了,我也做了,我们谁也没再提这事儿啊。这道歉就算了,给我道歉真道不着,受委屈的不是我,杜科长。” 我心头火气上涌,这是还有事,不然他们不会这么大阵仗。但是我已经不想再知道是什么情况了,反正对他们肯定不是好事就对了。 我笑笑又站了起来:“杜科长,有您的道歉,我们的事已经了了。不用胡书记再道什么歉。如果要道歉,也是给您,给梁校长道歉。因为他那娃子确实给你们工作带来了麻烦。但是,如果学校要对我们打架的事做处理,我们也会接受。就这样吧,我还得上课,再见杜科长。” 说完,我直接转身走人。杜科长抬手还想拦我,又放下了:“去一啊,姜馨兰爸爸也来了。” 我蓦然转身:“他来干嘛!” 杜科长说:“胡书记带他来的,这不是让他闺女受委屈了吗?怎么也得当面道歉不是。这我也了解了,你们的关系那个怎么说呢,她也听你的。” 我气乐了:“杜科长,这事你应该找姜馨兰和姜老师。跟我说不着。我建议你去找姜老师商量,或者是让姜爸爸直接过来找他闺女,不然,”我冷笑道:“今天姜馨兰不会出这个校门。” 说完,我直接走出保卫科,怒火冲上心头。不管到底什么事,我今天倒要看看,姜爸爸、姜老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至于姜馨兰,我相信即便姜爸爸亲自过来,她也不会再去见那对让人恶心的父子。 我平复了一下心情,慢慢走回教室。姜馨兰向我投来询问的目光,我对她笑了笑,无声做了一个没事的口型。坐回到自己座位,我慢慢思量起来。能让尊贵的胡书记折腰,有两个可能,一是影响了他的仕途,二是儿子的前途。学校发生的这些事,还影响不了远在颖北的干部,这又不是后世,视频发到网上去,还有一点点可能。那么只有他儿子,那个纨绔的前程了。那么,影响他前程,现如今只有一个,入学!梁校长出手了! 只是,我呵呵冷笑,老梁不管出于为我出头,还是考虑胡纨绔的人品,既然做出了这个选择,那就不是我能影响的了。找我?病急乱投医罢了。至于姜爸爸,不管从哪方面讲,都不应该再参与进来了。一个村支书而已,不做又如何。这又不是后世打老虎拍苍蝇的时候,他还能把你怎么的? 一节课,我没怎么听,却也没表现出来什么不正常,只是默默思量怎么应对各种情况。 下课铃响,姜老师匆匆走到教室后门,对我招了招手。我不动声色,走出教室,略显冷漠地问:“姜老师,有事?” 姜老师神色有些复杂:“去一,胡书记他们在校长办公室。” 我心中一动,这胡书记倒还没乱了分寸,请我去吃饭,怕是随口一说,杜科长当事儿办了。不过,这和我没关系了,想到这儿,我呵呵笑了,问姜老师:“叔呢?” 姜老师一愣:“你咋知道他来了,他也在那,完了中午去家里吃饭,你放学和兰兰一起过去。”说完,姜老师又匆匆走向行政楼。我心中叹息一声,这准老丈人把事儿办砸了呀! 中午放学,我叫上姜馨兰,告诉她去大哥那儿吃饭,跟她说爸爸来了。姜馨兰很高兴,并没有想到其他。我也乐得不告诉她,省得又心里别扭。路上,姜馨兰还是细心的提醒我,上次的事情不要再提,怕爸爸脸上挂不住,又怕自己父亲给我脸色看,嘱咐我忍耐一些,不到百米的路程,患得患失,愁肠百结,小脸儿阴晴转换,煞是可爱。我哈哈笑着对她说没事,这关关都得过,不用担心,顺其自然就好。 上得三楼,姜馨兰又担心的看我,我笑了笑,直接敲门。 开门的是姜琪。小闺女儿开门就往我身上爬。我笑着抱起小囡囡,走进门,看到四个小菜已经上桌,旁边坐着的姜爸爸已经站起身来,热情招呼:“小冯,来来,赶紧坐。兰兰,把琪琪接过去。” 姜馨兰瞬间放下心来,把琪珙从我身上扒拉下来,抱着进了里屋。我赶紧恭敬的招呼:“叔叔,您坐您坐,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们也能去接接您。” 姜爸爸尴尬的笑了笑,:“今天有其他事。来,坐吧。” 我没再客气,下首坐下:“叔,姨挺好的吧。” “好好。都好,就馨月个不省心的,不愿意上学,这也想开了。”姜爸爸看来心情不错,我有点儿莫名其妙。 姜老师从外面进来,手里拎着两瓶酒,我一看,嘿,竟然是洪都大曲,不由得一乐:“大哥,您从哪搞了两瓶这酒啊!”姜老师坐下:“对面小饭店买的,还好还有两瓶,都说你们县这个酒不赖,今天我们尝尝。” 姜馨兰从里屋出来,嘴里还吃着糖:“爸,你们让幺哥喝酒啊,下午还有课呢。” 姜琪跑了出来:“我要给小姑父倒酒。”一句话说的是清脆响亮,自然顺口。姜馨兰瞬间羞红了脸,姜爸爸和姜老师都尴尬起来。我忙冲姜琪说:“琪琪,小姑又偷吃你奶糖了。” 果然,一大一小又闹了起来,姜馨兰赶紧抱着琪琪又进了里屋。我们都自然没再提这茬。我拿起酒瓶:“叔,这个是我们县洪都酒厂的招牌酒啊,虽然不贵,却是纯纯的粮食酒,您尝尝,还行的话,改天我给您送过去几箱。”说着,打开酒瓶,拿起桌子上的酒杯,一一倒上。 “叔叔,您远来辛苦,我先敬您一杯。” 姜爸爸提起酒杯,姜老师陪着,大家都干了杯。不等我再倒酒,姜爸爸把酒瓶抢先拿了过去:“去一啊,谢谢你啊,在学校照顾兰兰,平时还能想着我们,来,叔叔给你倒个酒。” 我受宠若惊,赶紧站起来端起酒杯,让他把我的酒满上。 “以后放假没事了,多到我家去玩,有时间也开导一下妹妹,那个不省心的,没兰兰懂事。” 我心中一喜,这是有戏啊,这转变有点快啊。不过我也不好去问发生了什么。 中午酒饭轻松愉快,看到老爸心情不错,姜馨兰也轻松起来,坐在我身边,不时插话,聊一些学校里的趣事。姜爸爸也有意的问了一些家事,我一一作答,不夸大也不谦虚。听得姜爸爸连连点头。我们都默契的没有提上午和上周的事情。 一顿饭,宾主尽欢。完了小坐一会儿,留下姜爸爸在家稍做休息,让姜馨兰和琪琪陪着他再说说话,姜老师送我下楼。我有些疑惑的问:“姜老师,啥情况?” 姜老师感叹道:“梁校长会做人啊!” 我奇怪道:“这事和我没关系吧?” 姜老师看了我一眼:“这老梁咋会这么护着你呢?人情都送给你了。想不明白。” 我也奇怪,听姜老师从头说起,我才明白过来,自己白生气了,还好没做什么过激的事情。原来,事情当天,梁校长听说后就勃然大怒。一个靠关系取得资格的委培生,还没入校就嚣张如此,新任保卫科长还进行袒护,还真的没把这个平时不大管事的校长放在眼里。王玲打电话给他说我闯进了保卫科,事情牵涉姜馨兰。他冷静下来,给保卫科打了电话,让我解决。当天晚上召开紧急校委会,冷冷的对杜文斌说,不想干就哪里来回哪里去,然后直接责成学生科打报告给市招办,取消胡纨绔的入学资格。 胡书记听说慌了,到处找人疏通,奈何周末,老梁不接电话不办公。胡书记清楚事情原委,自觉理亏,无奈周一非要带姜爸爸过来给我们道歉,当然,主要目的是要见梁校长挽回此事。梁校长也是就坡下驴,对姜爸爸是热情有加,让姜爸爸面上有光,心中忐忑。又说是冯去一给你们说了好话,不取消资格了,但是这学校也别来了,自己联系调剂到其他学校吧。他这边不会拦着,也不会说负面信息。 胡书记感激离去,姜爸爸脸上有光。我却对姜老师感叹道:“唉,你说叔叔他来干嘛呢?他这里子也有了,面子也有了,我却欠了老梁个大人情啊!” 姜老师连连说是,却仍不明白。我无奈的搓搓手指:“大哥啊,就这冯去一的面子,老梁损失大了啊!”姜老师愕然。 此事就此过去。胡纨绔调剂到了颖北师范入学,胡书记果然能量不小。不过胡纨绔在家门口上学,却是更加嚣张。后来隔年听说颖北师范一个校霸酒后骑摩托车,在去南席的公路上出车祸没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 第56章 野炊 一周无所事事,又忙忙碌碌。直至周末,计划周日带姜馨兰去钓鱼,想着两人世界,河边钓钓鱼,说说话,浪漫浪漫,却又甩不掉几个尾巴。海洁要跟着,说去取个钓翁的景;孙江湖在老李那死缠烂打,搞了一团线两枚大针,也要学我钓鱼。会下棋的智商却远没有大力活泛,偷偷给老李塞包烟,老李就从袋子里把我不用的鱼钩鱼线翻出来给他了,把个孙江湖气的直呼老李不仗义。倒是朱全忠这胖子做了个出人意料的事,从家里拿了十多根废自行车辅条,找人打磨了一下,妥妥的羊肉串签子。说是要烤玉米吃。这倒是大大启发了我,不如搞个野炊。话一说出,众人皆是大喜,各人准备吃食。消息传出,队伍迅速扩大。夏芸拿了本书,说是要去河边看书,鬼才相信这么多人,哪有安静的地方。赵文举马上跟上,说不能脱离群众;百灵鸟米姐也要求加入组织,承诺周六晚上回家带吃的,周日一早过来。一时间应者云集,加上猴哥,付四海俩人,还有小兄弟叶松,憨小子黄致富,我不由得头大起来,人多是热闹,我也不在意破坏了我的约会计划,可是人越多就越容易出问题。好在小河离学校很近,想买什么东西也方便,出什么问题也好叫人。就是一个大问题得解决,你们要吃烤玉米,要吃烧豆子,关键得从田里搞啊,这是个事。 周六晚上,我和朱全忠出了校门,来到对面餐馆。我记得餐馆老板是附近村子里的人,大家都叫他强哥,话不多,从不欺负学生。餐馆饭菜也不错。一年来,我也没少在他那要炒菜,再加上前世他陪我喝酒,印象一直不错。我想着去问问河边有没有他们庄上的田地,吃了人家玉米,要赔给人家损失的。不然要是被人家当场逮着,那乐子就大了。却没想到老板竟然知道幺哥大名,直接道出和勇哥是初中同学。这就好办了,话不用再多说。我讲了野炊的事,强哥笑着说,这是小事,河边挨着小石桥第二家就是自家田地,玉米、大豆都有种,随便霍霍。给强哥道了谢,我们走出餐馆,朱全中要回县城家里再准备些东西,我嘱咐他到王老三那拿两瓶酒,回头给强哥送过去。生意做的再好,土地还是根本。虽然吃不了几个,但是礼数不能丢了,最好还是不落下人情。 周日,早饭后,一行十多个人浩浩荡荡扑向小河。从小石桥头,沿着田埂来到来到老柳树下。老柳树下有一大片河滩,长着厚厚的青草,这就让我们的计划有了可行之地。孙江湖像变戏法一样,从身上的背包里扯出一条床单,铺在草地上,殷勤的请各位女生坐下。我看着那床单眼熟,一头有两处淡淡的血迹,那是我那次头破不小心沾染上的。孙江湖看我狐疑的瞅床单,假装咳了两声,装模做样的拿出线和大针。我一步上前,一脚踹了过去。孙江湖防着我呢,一闪身躲了出去,哈哈笑着求饶。众人不明所以,待到明白,才哄笑起来。几个女生说我大惊小怪,给我洗洗就好了。其实倒也不用,学校有洗衣房,专门给学生洗大件的床单被罩。玩闹一阵儿,我帮孙江湖弄好鱼钩鱼线,我们三个开始打窝钓鱼。 我有鱼秆,大力和孙江湖没有,不过这也难不倒我们。我在老柳树下面打了窝,直接把俩人的鱼钩上饵扔到水里,把鱼线另一头绑在一根柳枝上。这也算简单的海杆的钓法了。大力和江湖有些不乐意,这也用不着钓鱼人了,连个鱼浮都没有。梁大力倒也能举一反三,把鱼线拉上来,看了看位置,绑上一块干树皮。孙江湖有样学样。我想了想,告诉他们有鱼咬钩不能直接拉,容易伤了手。就带着姜馨兰向外走了几米,打窝下钩。 刚刚入秋,秋老虎还是十分厉害的,好在今天天气有些阴沉,天上太阳时有时无,还有些风。不过温度却也不低。陈艾米和任秋花,文举、付四海几个人坐在床单上打扑克,杨海洁来回不停跑着捉蛐蛐儿。不大会儿就开始喊热,跑到我和姜馨兰身边,吵着要我教她钓鱼。只有夏芸,一个人坐在柳树根上,静静的看书。时而抬头帮大力二人看看干树皮做的鱼浮。至于两个钓鱼的,早跑的没影儿了。 鱼儿咬钩了,海洁手舞足蹈的加油鼓劲儿,最后更是上手抢鱼杆,我也没客气,直接放手,由着杨海洁呼呼哈哈的和鱼儿斗智斗勇。我们一帮人站在旁边乐呵呵的看,不出所料,鱼儿脱钩跑了。小海洁沮丧的跺着脚,眼里已经泛起了泪花。众人嘻嘻哈哈的上前劝慰,拉着她去吃零食打扑克了。 这个窝基本废了,补了一把玉米粒,我拉着姜馨兰回到老柳下,却发现绑着鱼线的柳枝已经被拉弯,老树皮的浮子早不知道漂哪儿去了。我嘿嘿一笑,伸手把柳枝折下来,开始溜鱼,几个人又站起来开始观看,海洁又欢乐起来,蹦跳着给哥加油。鱼儿出水上岸,两斤多的肥鲤。大家兴奋起来,几个女孩子好奇,又是喜欢又是害怕,围着鱼用手指捅捅咕咕,海洁人傻胆大,伸手把鱼抱了起来,却被一尾巴甩到脸上,鱼脱手而出。海洁傻了,继而又哭了。鱼儿掉到岸边,弹跳着向河边冲。岸边乱了起来,有人扎扎呼呼的去捉鱼,有人围着委屈的海洁,给她擦脸哄劝。结果人多瞎胡乱,鱼一头扎进水里,摆摆尾巴不见了。 艾米抱怨几个男生太笨,连个鱼都抓不住。我们几个也不生气,这时间还早,重新下钩,开始守钓。 不多时,大力,孙江湖和朱全忠过来了,我一看他们手里的家伙,不由得乐了,这阵仗有点儿大了。朱全忠不知道从哪儿搞辆三轮车,拉着几根钢管,说是搭烤架,还有一个卖肉用的铁钩子,一个烧水壶。大半桶清水,半三轮车劈好的木头柈子。我不由得苦笑,这要是有个烤架就好了,现在这材料,整个就是长征过草地的情形。算了,还是得我上。 看看时间已经10点多,让几个人在河边继续玩,我带着朱全忠骑着三轮车回到校门口,让强哥给我们切两三斤五花肉,切成薄片,用大料腌上。在小卖部买了盐和南德调料。在强哥门外拉了二十几块砖头,又在几家店里踅摸了几根长长短短的废钢筋头。回头看强哥肉已经切好,向他要了把菜刀,还有一把铁锹。又用小碗倒了一点儿油,要了一包辣椒面。强哥又硬是塞车上两瓶洪都大曲。 回到老柳边,我们开始忙活。平整出来一块空地,挖了个坑,用砖头垒出来两道矮墙,把几个废钢筋头嵌在上面,看看空隙还是太大,索性让朱全忠又跑一趟,找了点废扎丝,把车条绑上。累了一身汗,一个烧烤架算是成了。让孙江湖爬到老柳上,捡筷子粗细的细柳枝砍了一些,截成尺半长短,削皮削尖做签子。 搞到中午,几个人有点筋疲力尽了,终于又钓上来一条大鲤鱼。念念叨叨的杀鱼,姜馨兰和夏芸追着问我念叨什么,我说是往生咒,几个人又欢乐起来,海洁嘟囔着背,说是以后用得着。把鱼直接在小河里冲洗干净,用盐和调料简单腌上,又指挥几个女生把五花肉串上,十多棒嫩玉米带皮串好。生火,开整。 火在架子下坑里熊熊燃起,大家兴高采烈,我躲在一边笑,这天气,生这么大一堆火,也是玩兴真大。米姐把我拽了过来,责令我下厨。没有刷子,我用草扎了一个,开始烤肉。 果然命苦,没逃掉,我在烤架边烟熏火燎,他们都在树荫下乘凉,几个女生又坐在我的床单上,伸头等吃。这么大火,确实考验技术,比起后世炭火,难度不是一个级别。我拧开一瓶洪都大曲,喝一口,歪头翻转调整一下烤架上的食材,一阵微风吹来,烟火扑到脸上,泪流满面。 吃的东西不少,有鱼有肉还有玉米。就是大豆和红薯还太嫩太小,不足以食用。其他什么方便面火腿肠,锅巴饮料倒是不少,大家都把压箱底的零食拿了出来。几个女生倒是挺知道心疼我,又是擦汗又是喂水,跑来跑去帮倒忙。 一场野炊嘻嘻哈哈,吵吵闹闹,争争抢抢搞了一个多小时,总算消停了,看着满地狼藉,我欲哭无泪,都吃的差不多了,我还饿着呢,还有一身的烟灰半肚子酒。 第二天,海洁撰文,姜馨兰审批——我们的野炊,又上了广播,还好这不比后世,要加上图文视频配乐,估计能小火一把。 日子一天天过去,平平淡淡。班里风平浪静。人们就是这样,刚到一个陌生的环境的时候,会不自觉的报团取暖,也会积极的去寻找外援,以求保护和心理上的平衡。当人们开始适应这个环境,感觉不到外在威胁的时候,就会开始内耗,开始寻找优越感,突出自己的与众不同。所以,三年的中师生活中,第二个年头是最精彩的,不用担心临近毕业的离别和就业的焦虑,又在学校站稳了脚跟,可以为下一届的新生老乡提供一些帮助,并且寻找一些体现自己价值的机会。并且,也在努力的张扬自己的青春。 秋忙假已过,天气逐渐转凉。周六的晚上,寝室八个人商量着要出去搓一顿。室友们兴致都很高涨,我也不好脱离群众,和姜馨兰打个招呼,就去了强哥的小饭店。 天已擦黑,站在强哥饭店门口,向大门左右望去,不禁有些唏嘘。改革的春风已经吹到了校园,只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学校大门两侧,就完全搭建满了各种建筑。其中有四家小饭店,都是学校老师开的,其中两个体育老师,还有两个是93级的两位班主任。有一家书店,兼营文具和书法美工用品,是半农老师的生意。徐老师和文老师一样,夫人都是农村妇女,徐老师自嘲取号半农,却是一段佳话。最东边靠近乡道拐角的地方,是新任保卫科长杜文斌的饭店,却是附近最大的最好的,利用的校办工厂的房屋,确实下了一番功夫。 看着这一个个生意,再看看强哥饭店旁边学生进进出出的台球室和游戏室,我不由得叹了口气,时代这样了,半点不由人。能管好了自己和身边亲近的人就够了。 强哥对我们的到来很是客气,几个小菜上完,又送了瓶酒,坐下喝了几杯,才又去忙活。周末了,几个饭店都满满的,条件稍好一些的学生,三三两两出来打打牙祭。哪怕是只吃碗肉丝面,就有无限的满足。毕竟,上千人的学校,大食堂的饭真的是不敢恭维,饿不死人倒是真的。 喝了几杯酒,寝室几个哥们开始作妖,孙江湖有了些许在我家喝酒的经验,伸手要划拳,几个人纷纷响应。我坐着不动声色,孙江湖不敢向我伸手,首先找上了赵文举。 几个人正在嬉闹着划拳喝酒,朱全忠跑了进来,拉着我就往外走,我有些疑惑。 出了门,朱全忠喘着气说:“幺哥,快点儿,梁校长找你,他说让你赶紧去他办公室。” “什么事你知道吗?”我心中一沉,一个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德儿哥! “我不知道,校长派人去教室找你,刚好我碰到,姜馨兰说你们在校外聚餐,我就赶紧过来找你了。” 我没有再问,一路小跑来到梁校长办公室。梁校长正在办公室里慢慢踱步,手里罕见的燃着一支香烟。看到我们进来,把烟按灭在会客桌干净的烟灰缸里,直接说:“去一啊,德儿哥状态不太好,村里电话打给我了,你留的电话一直没人接听。” 虽然早有准备,还是一阵悲伤涌上心头,呆立在当场。虽然我知道这时间,最重要的是赶紧赶去聂家寨,可是脑海中一片空白,眼泪止不住的流出眼眶。 第57章 醉酒的叶知秋 “去一,不着急,我给小张打电话了,他还没到家,等等回过来电话,我们一起回聂家寨。” 小张是校长的司机,平时就在学校等梁校长的召唤,可是这周末了,也许是梁校长放他假回去了,也许现在在外面和朋友吃饭喝酒。不能等他了,我想了想,指了指梁校长办公桌上的电话:“梁校长,我打个电话。” 梁校长点点头。我过去拿起电话,直接拨给了叶知秋。 “喂,哪位?”响铃两声,叶知秋的声音传来,好像比之前豪放了不少,背景音也有些嘈杂。我心中悲痛,没有听出来与往日的温柔有所不同。 “秋姐。”我刚给叶知秋打个招呼,就有些哽咽了。 “是幺弟吗?”叶知秋的声音又传来:“幺弟,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平复了一下心情:“秋姐,是我,方便吗?我想您帮我找辆车,现在!” “用车?去哪?好的,你等我去接你。”叶知秋的声音传来,没有犹豫。 “谢谢秋姐,麻烦您了,我要去一趟聂家寨有急事,只要把我送过去就好了,不用等我回来。” “聂家寨?”叶知秋的声音仿佛有一瞬间的恍惚。“好的,你在学校门口等我。” 叶知秋说完就直接挂了电话。 我回头对朱全忠说:“朱哥,你今晚找到梁大力,让他明天一早骑车回瓦铺,给我爸说德儿哥情况不好。他会知道怎么做。谢谢你,辛苦了。” 朱全忠一直垂手肃立在办公室门口,听到我招呼,赶忙答应下来,转身要走,梁校长叫住了他:“先去叫李老师,让他到我这儿来。” 朱全忠就应下,转身离开。 “去一啊,不要着急。”梁校长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每逢大事要静气,心不要乱了。” 我低头称是。慢慢平静下来,这时心急无用。想了想对梁校长说:“校长,等下我过来接您,我先去班里安排一下。” 梁校长点点头,我走出校长室,走向教室。 教室里十多个同学在做着各自的事情,我走到姜馨兰身边,她抬头看到我,愣了一下:“怎么了?” 我红着眼睛:“兰兰,德儿哥不太好,我要过去几天。你给大哥说一声,给我写个假条。” 姜馨兰站了起来:“幺哥,我跟你一起去吧!” 我勉强笑了笑:“兰兰,你不要去了,我没事的。” 姜馨兰不合适过去的,小女孩儿不一定见过这种死别的场面,我不想吓到她。虽然她说曾说过想一起去看看德儿哥,看看白边河,可是,现在不合适。梁主任既然通知了,德儿哥情况肯定不会太好。虽然德儿哥看到,可能会去的更欣慰些。 “姜馨兰深深的看着我:“好的,你不要太伤心,会好起来的。” 我点点头:“兰兰,你得空去大哥那把钱拿出来,万一德儿哥走了,我要给他风光大葬!”姜馨兰点头就应下。 我实在没有心情再说什么,转头走出了教室。 跑回寝室,拿出小背包,我来到校门口等车,烦躁的点上一支烟,懊恼着两个月了,都没能抽出时间去聂家寨看看。前世见过太多生离死别的场面,送走过几乎所有亲近的人,都没有今天这么失去冷静。我还有太多的话没有问德儿哥,还有许多的故事我不知道,我不是想猎奇,只是一直都在想着还原一下聂家寨的故事,给逝去的人和活着的人一个安慰和交待,或者是一个清白。 两道雪亮的灯光从东边乡道转向学校门口方向,一辆轿车飞似的冲过来,在我面前刹出一道长长的车痕,停了下来。车窗落下,叶知秋的声音传来:“幺弟,上车。” 我走到副驾车窗旁,弯腰对叶知秋说:“秋姐,等下,还有梁校长他们。” 车灯照向前方,学校大门口昏黄的灯光下,我看到叶知秋双颊泛红,车内一股酒气。 “姐,你喝酒了?” 叶知秋呵呵一笑:“不打紧,幺弟,保证安全把你送到聂家寨。” 我皱了皱眉头:“姐,你喝了多少?是不是打扰你应酬了?” 我大致能估摸出来叶知秋的酒量,能有六七两,看这情形,已经过了。 “没事幺弟,没多少,不影响开车。” 虽然这时代还没有酒驾这一说,我也相信即便有交警查到叶知秋的车,也不会说什么,但是,我还是不能把几个人的安全交给一个醉酒的女人。况且,我一直并不看好女人开车的技术。 我走到驾驶室一侧,伸手拉开车门:“姐,你去副驾休息,我来开。” 叶知秋愣了一下,有些放肆的咯咯笑了起来:“幺弟,你是什么妖怪,车都会开?” 我心情烦躁,没有心情再和一个醉酒的女人解释什么,直接伸手抓到叶知秋的胳膊: “姐,你喝多了,不能再开了,来,去副驾休息。弟会开车的。” 叶知秋眼波流转,认真看了我一眼,就势从车里下来,踉跄了下,我赶紧扶着她肩膀,叶知秋身体一软,倒在我的怀里。温香软玉,还有一股少妇的体香混和着酒气冲入我的鼻腔,有些醉人。我醒了醒神,说:“秋姐,你这是喝了多少啊。” 说着搂着她绕过车头走到副驾,帮她坐到副驾上,扣上安全带。叶知秋没有再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我,淡淡的笑着,把我笑的有些发毛。 “秋姐,对不起啊,您休息一会儿。”我不禁暗暗叫苦,这样过去聂家寨,万一我今晚不能回来,怎么安置叶知秋啊。不想了,我坐上车,一年多没有挨车,竟然没有什么激动,往后倒了一些,一把方向驶进了大门,向行政楼开过去。 叶知秋坐到副驾,放松下来,似乎醉意上涌,有些朦胧了:“咦,小弟,你还真的会开车!”说着,侧过身子,伸手抚上了我的脸,“真是个怪胎,不过,姐喜欢,嘻嘻。” 我身子抖了一下,瞬间脸红的发烫,伸手握住叶知秋的小手,轻轻放到她的身侧:“姐,你是真喝多了。”叶知秋咯咯笑了:“小弟,还害羞了。” 我无言以对,直接把车开到已等在楼下的梁校长身边。梁校长伸头看了一眼,上车坐到了后排。闻到酒气,皱了皱眉,突然才发现我坐在驾驶座上:“你会开车?” 我没再解释什么:“梁校长,李老师呢?” “他没有过来,可能是朱全忠没找到他,不等了,我们走。” 我迟疑了一下,叶知秋这样,我心里真的没底,调转车头,正好看到朱全忠气喘吁吁的跑过来,我喊了他一声:“快回去,叫姜馨兰过来。” 第58章 德儿哥将去 梁校长终于看清楚坐在副驾的是叶知秋,正好叶知秋转过头来:“梁叔,抱歉,我喝多了。”我一怔,这哪里还有刚刚的醉态,又恢复了那个仪态端庄的叶知秋。 梁校长坐直了身体,呵呵笑了两声:“知秋啊,感谢你来救急啊!叶老还好吧!” “爷爷挺好,我刚刚说要去聂家寨,还说好久没见到你了。对了梁叔,倩姐还好吗?好久没有见到她了。” 梁校长缓缓靠到座椅靠背上,叹了口气:“叶老身体好就好,是我们大家的福气啊。这事过了,我过去看看他,好久没有给叶老敬杯酒了。” 我听得莫名其妙,却也不好插话。叶知秋转向我:“幺弟,这么急去聂家寨什么事?” 我又有些悲戚起来:“一个老哥哥不太好,得赶紧过去,怕来不及。 “老哥哥?”叶知秋有些疑惑,又看向梁校长:“梁叔,家里有事?” 梁校长吁了口气,看着叶知秋说:“是老德儿,怕是要走了。” 叶知秋怔了一下,缓缓闭上眼睛,靠到座椅背上。仿佛在想些什么,梁校长轻轻对我说: “叶老和聂家寨也有些渊源,有些事,比德儿哥清楚。”也闭上了眼睛。 “德儿爷爷。”叶知秋仿佛梦呓般开口说:“爷爷回来的是时候。” 我没有听清她说的什么,叶知秋却不再说话。只有引擎在轻轻响着。 姜馨兰很快跑过来,拉开车门坐上来,才发现身边是梁校长,局促的打了个招呼,梁校长微笑着向她点点头。叶知秋笑着和姜馨兰打了个招呼,就又闭上了眼睛。我没再说话,直接开车,出校门,直奔聂家寨。 聂家寨我已经去过几次,只是路况时好时坏,我开着车,头上不多时就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梁校长和叶知秋都在闭目养神,姜馨兰奇怪于我开车的熟练,却也不敢出声打破车里的气氛,只是偷偷塞给我一只手帕。我擦了把汗,顺手装进了衣兜里。叶知秋睁眼看了看,笑笑也没说话。 聂家寨,德儿哥躺在床上,微微闭着眼睛。床头立着一个木架,上面有一个吊瓶,正有药液一滴滴的滴下,顺着输液管流入德儿哥的身体。空旷的屋子里有些冷,梁主任已经安排人生了个火盆。我们四个进屋,屋里几个人就退了出去,只有梁主任陪着。 我走到床边,握住德儿哥有些冰冷的手,轻声呼唤:“德儿哥,我是老幺啊,我们来看你了。德儿哥,你还好吗?” 两个月没见,德儿哥突然瘦的可怜,双手好像真的是皮包骨头。脸上肤色愈发的黑,眼睛好像非常沉重,使劲的挣了睁,终于睁开了些许,还没有说话,就有两滴泪涌出了眼角。德儿哥冰冷的手紧了紧,口上喃喃的说:“好,好啊,幺,哥不行了。” 我已是泪流满面:“没事的德儿哥,我们去医院好不好,我还有好多话没有给你唠呢。” “没用了,幺,能见到你就好了。”德儿哥挤出了一丝微笑,看上去更像是在哭。 梁主任悄悄的给梁校长说了句什么,梁校长点点头,走到近前,俯下身子:“德儿哥,我是长江啊,我来看你了。”德儿哥看了他一眼,罕见的微笑了一下:“小江啊,老哥谢谢你,幺跟着你,我放心。” 梁校长转头向姜馨兰招招手,姜馨兰没有出声,眼里噙着泪花,抿着嘴角走了过来,伸手也握在德儿哥冰凉的手上。梁校长露出满意的神色:“德儿哥,你看,幺的对象也来看你了,多好的女孩子,你得好起来啊,你得等着喝他们的喜酒啊!” 姜馨兰轻声说:“德儿哥,早就想来看看您,会好起来的,不要担心。” 德儿哥好像突然身上充满了力气,竟然完全睁开了眼睛,直直看向羞红了脸的姜馨兰:“好好好,好姑娘,幺,好好待人家。呵呵。”我泪眼朦胧着对姜馨兰投去一个感激的笑。 叶知秋从后面走了过来,伸手拍拍姜馨兰,示意她有话说。姜馨兰有些疑惑,还是站起了身,让出了位置。 叶知秋附身,温柔的说:“德儿爷爷,您还认得我不?”我一愣,望向梁校长。梁校长没说话,只是示意我听下去。 德儿哥大睁着眼睛,想从叶知秋脸上辨认什么,最后却叹了口气:“认不得了,认不得了。” 叶知秋伸手握住德儿哥的手:“德爷爷,我是小叶子啊,叶刚是我爷爷,您还记得不?” 德儿哥两眼突然闪亮起来,看向叶知秋:“你是小叶子,我记起来了,你爷爷还好不?” 叶知秋说:“您老要好好的,我爷爷回来罗港了,明天他会来看您的。” 德儿哥看了看我,又问:“小叶子,你和幺儿认识吗?” “德爷爷,幺认我做姐姐,我们会照顾他的。” 德儿哥眼光闪烁着:“好好。别让你爷爷来回跑了,老了就别折腾了,净是心里不好受。你们都回吧,幺留下陪我就好了。老头子谢谢你们了。值了!” 说完又看向我,明显力气不济了:“幺,吃饭没有,我睡会儿,有话给你说。” 我赶紧应承下来:“德儿哥,你休息会儿吧,我不走,我陪着您。” 走出东厢卧室,我请梁校长和秋姐坐下,梁主任从案几下拉出一个纸箱,拿出瓶装的水让我们喝。梁校长摆摆手,叶知秋接过来一瓶,打开喝了一口。拿着水去西厢看了看,又出去站在门口,看了看院落。走下台阶,走到了院子里。 看得出来,梁主任是用了心的。我满心疑惑暂且放在心里,感激的对梁主任致谢,并询问德儿哥的情况。梁主任直接说:“幺弟啊,德儿哥身体不是一天两天垮的,旁边莲嫂子也是用了心的,这两天吃不下去饭,也不抽烟了,只是说让我们找你。医生也看过了,没什么病,就是熬干了。你得让家里来人准备了,也就这一两天的事。” 其实,我也已经从德儿哥的面相中看到了老态,只是想从梁主任口里再确认一下,或者是想得到一丝丝好的希望。听到梁主任这么说,我悲伤中却也有一丝解脱的感觉,老去,其实并不可怕,离开,或许是一种解脱。我止不住又流下泪来,姜馨兰坐在我身边,悄悄握住我的手。 梁校长又叹了口气,对叶知秋说:“知秋啊,我们回去吧,在这也帮不上什么忙,让幺在这陪着就好了,今晚没事,德儿哥还有人没见,还有事没交待,应该不会有事。” 又转头向梁主任说:“老弟,辛苦你了,这事儿,就当是我们自己的事,好好办,算哥我欠你个人情。” 梁主任赶紧说:“长江哥您放心,德儿哥孤苦一辈子,可从不欠我们聂家寨人什么,反倒是帮了我们不少,这你是知道的。”他说着,又像是在对我说:“自从老太爷他们走了,他一辈子不理会我们,可私底下帮我们村做了不少事,大家伙儿都看在眼里的。您放心,会把他风风光光送走的。” 叶知秋喝着水,从门口跨进来:“梁主任,有什么困难没有,比如人手、钱、坟地。有的话给我说,我来协调。” 梁主任看向我,我擦了把脸:“秋姐,梁主任说过了,地没问题,钱我来出,人手的话?”我抬头看向梁主任:“梁大哥,这个还得您操心了。” 这时节,别的不说,动土抬棺都需要不少的人手,白事向来是需要大量的人手的。 梁主任说:“老弟,你放心吧,咱们就是人多,不会有问题。” 我扭头看向姜馨兰:“兰兰,谢谢你。”姜馨兰笑了笑,握了握我的手,没有说话。 “你跟梁校长和秋姐回去吧,我一个人在这就好了。你在这,不方便也不合适。” 姜馨兰看了我一眼:“幺哥,没事,我在这陪你。” 我笑笑,伸手抚了抚她的头:“傻姑娘,老人的事,你就不要在身边了。” 我望向梁校长和叶知秋,还没开口,姜馨兰拉了我一下:“幺哥,我爷爷没的时候我就在身边,我不害怕。老人走的时候,身边人多些,他会安心些。” 我不由得苦笑。 叶知秋站了起来:“好了幺弟,别考虑那么多了,兰兰是个好妹妹,有主见,留下来有个什么事也好商量。我们先回,明天再来。” 我有些忐忑的问:“秋姐,你开车没问题吧。” 叶知秋笑笑,转向梁校长:“梁叔,我们走吧。” 第59章 归去 梁校长和叶知秋开车走了。村医过来给德儿哥换了水,这个时代医疗跟不上,没有什么蛋白可用,只有盐水和葡萄糖水来维持基本的代谢平衡和生存能量。我把加温玻璃瓶的水换上热水,和梁主任聊了一会儿。姜馨兰安安静静的坐在我身边,并不插话。 夜已深了,我让梁主任回去休息了。我和姜馨兰搬着凳子到了里屋,德儿哥静静的睡着,时不时喉咙里传出风箱般的呼呼声。我们俩坐在火盆边,相对无言。火盆里烧的是碳,并无太多的煤烟,这肯定是梁主任拿过来的,我在院子里没有看到过这东西。 没有了外人在,姜馨兰把背包取下来,从里面拿出了那个厚厚的信封,递到我面前。 我一怔,马上明白了过来。接近信封随手放在一边,握住姜馨兰略略冰冷的小手,在手心里摩挲着,眼泪又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兰兰,谢谢你!”我竟然说不下去了。多好的姑娘啊! 姜馨兰抽出手,给我抹了抹眼泪:“幺哥,你是对的,我支持你。” 院子外面传来微微的汽车引擎声,然后是有节奏的敲门声。我打开房门走了出去,院外停着叶知秋那辆车,只是司机是个年轻人。还有一个年轻人,抱着两双被子,恭敬的对我说:“幺哥,秋姐让我送过来的,我给您拿屋里去。” 被褥,枕头,床单,一整套。我叹了口气,心情竟有些复杂。带着他把东西放到西厢床上,从背包里拿出两包烟。二人推辞,我强行扔到驾驶室:“谢谢你们,帮我谢谢秋姐!” 回到屋里,姜馨兰已经红着脸在西厢铺床。西厢有一个老式大床,暑假的时候,我和孙江湖就睡在这张床上,只不过那时是夏天,随便找个床单遮住肚子就行。这时已是秋天,德儿哥的被褥拿出来,我倒是能凑合,姜馨兰一个小姑娘,就有些不合适了。叶知秋还是心细,特意找人送来新的被褥,我站在旁边看着姜馨兰忙活,心中却不由得想起叶知秋略显暧昧的醉态,轻轻叹了口气,对姜馨兰说:“兰兰,你先睡会儿吧,我陪陪德儿哥,他醒了,还有话要对我说。” 姜馨兰红着脸从床上爬下来,看了看铺好的床铺,轻声说:“秋姐真是细心。回头得好好谢谢她。我陪你再坐会儿吧,大长一夜呢。” 我们俩回到东厢,我在炉火上添上几块新炭,把窗户打开一些,坐下来。德儿哥还在熟睡。吊瓶里的药液还没有滴完,床头还放着两瓶。我告诉村医,让他不用再过来,我会换。村医还不放心,我告诉他我妈也做过村医,只是换个水,又是不重新扎针。他才放心回去休息。 姜馨兰坐在竹凳上,静静的看着我忙活。我坐下来,伸手拉过她的手,放在掌心,突然想起前世的种种,突然很想细细的讲给她听,却又不敢开口,无从讲起,也无法讲起。心中不禁又有些戚然。姜罄兰把我的手抬起,轻轻把自己的脸放在我的掌心: “幺哥,我看到德儿哥,就想到了我爷爷。我爷爷没有的时候,我才刚上小学。爷爷显得很苍老,就像德儿哥一样老。想想那时他才不到60岁。大伯给我说爷爷走了,去了很远的地方。我说不想要爷爷走,又说我想跟他一起去很远的地方。大伯说爷爷已经走远了,我说我要去找他,大伯说那地方很远很远,要走一辈子才能到。爸爸打了我一巴掌,让我不要胡说,我才知道以后永远见不到爷爷了。” 我用手指轻轻抚去姜馨兰的眼泪。 “可是我一点儿都不害怕,爷爷平时干活很辛苦,天天都在喊这疼那疼,闲下来就让我给他捶腰捶背。爷爷非常疼我,有好吃的都给我留着。爷爷走了,满脸的皱纹没了,看上去年轻好多,也轻松好多,好象所有的负累都放下了。所以,我一点儿都不害怕,我肯定爷爷去了一个很幸福的地方,那里没有那么多农活要做,有他不舍得喝的小酒,还有大盘的卤肉下酒,他也不会再腰疼背疼,直起腰身,肯定是个美男子。” “爷爷走了,大家都在哭,有的是伤心,有的是做戏。妈妈按着我的头,要我哭,可是我哭不出来。我想不明白,为什么要哭呢?我没有感到悲伤,我为爷爷高兴,他不用再辛苦了,不用再忍受病痛。可是,我再见不到爷爷了,越长大,就越悲伤。” “幺哥,这就是成长的痛苦吗? 我默默无言,泪流满面。 德儿哥还有熟睡,呼吸均匀。姜馨兰也靠在我怀里睡着了。我轻轻抱起她,她马上惊醒,睁开惺忪睡眼看着我。我把她抱到西厢的床上,拉过被褥给她盖上。姜馨兰拉着我不松手,还是看着我。我侧身躺下来,把她搂在怀里。姜馨兰小猫一样在我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沉沉睡去。 我回到东厢,又在火上添了碳。一转头,发现德儿哥已经醒了,正在看着我。我把炉子往床边挪了挪,搬个凳子坐到床头。 “德儿哥,感觉还好吗?要不要吃点儿东西。” 德儿哥已经吃不下东西了,流质的面汤和奶粉也不喝了,但是我还是要问一问,还是希望他能喝一点儿。也许一小勺奶,就能多延续一点儿他不多的生命。 德儿哥轻轻摇摇头,轻轻的说:“幺啊,不吃了,什么都不吃了。干干净净的走。” 我明白德儿哥的意思,也不再强求。 德儿哥吃力的动了动身子:“幺儿,扶我起来坐坐。” 我站起身来,把德儿哥扶起来,背后垫上枕头和一个旧棉袄,又拉过被子盖到胸口。德儿哥身上微微温热,入手尽是骨头,轻得仿佛没有了重量。我鼻子酸酸的,却又忍着,仔细的把德儿哥放一个舒服的位置。德儿哥轻轻吁了口气,闭上眼睛好一会儿,才又睁开,看向我。我会意,往他身边坐近了一些。 德儿哥看向床头一个黑漆漆的大柜子:“幺,外头条几抽屉里有起子,拿过来。” 我不明所以,但还是过去拿了过来。 德儿哥又闭目休息了一会儿:“幺,柜子。” 我站起来把柜子打开,这是一个老式的柜子,就象是一个大箱子,又象是一个大盒子,盖子要上下打开。我打开两边两个卡扣,抓住两个拉环,把柜子盖子掀开。柜子里放着几件冬衣。我打开柜子,望向德儿哥。 “幺,底下柜子板儿,那边角里,有黑线那,撬开。” 德儿哥话说的艰难,我没有再问。把柜子里简单的衣物拿出来,放到床尾。拿过一个旧手电筒,照向柜底。右下角,有一块补板,边缘划着一根细细的黑线,不认真看会认为是做柜子时木匠弹的墨线。我拿起子,从黑线处把补板撬了起来。那是一个沟状的凹槽,里面放着一个青布包,细细的,。我又扭头看向德儿哥,德儿哥点点头。我不禁鼻子一酸,流下泪来。这可能是德儿哥一辈子的积蓄或者是最重要的东西了。 我先后拿出布包,入手重重的。放在德儿哥床头,又按德儿哥的要求,把补板又重新盖好。 德儿哥又示意我从枕头下摸出又一个青布包。把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张百元的钞票,还有一张农行的活期存单,上面写着冯去一的名字,金额2200元。我流着泪看向德儿哥。德儿哥又点点头,我又打开柜子里拿出来的布包,里面是四个小小的金锞子。在灯光下反射着暗黄色的幽光。我不禁呆了呆。 德儿哥说话了:“幺,哥要走了,钱留给你,金子也留给你。” 我没有说话,只感觉这世界很魔幻,也很悲伤。 “这金锞子,是你大舅爷偷偷给你奶奶的。一共8个。小姑奶奶嫁洪都带走了4个,这四个偷偷留给我,说是让我娶媳妇。小姑奶奶嫁了,后来太爷爷也没了,我一辈子就也没再想着娶媳妇。留给你娶媳妇用。呵呵,小闺女可好,要好好待人家。” 我呆住了。有悲伤,有心痛,也有丝丝的好奇。可是,我却也无法再开口询问。德儿哥要走了,他埋藏在心里一辈子的秘密,愿意说,我会做个倾听者或是个见证者,继续埋藏在我心里。不愿意说,就让他随着德儿哥去吧,走了,就都放下了。 德儿哥示意我把东西收起来:“幺,这是给你的,不是给小姑奶奶的,也不是给表叔们的,你自己收好。”我听明白了他的意思。重新收好,珍重的放在背包里。 德儿哥一直看着我把东西放好,脸上露出似哭似笑的笑容:“你二舅爷当年没死,投了国军了。”我又被震惊了。 “他心里有恨,打仗很猛,也做到了团长。只是后来,他们整个部队都起义了。然后去了朝鲜,就再没有回来。” “二爷在朝鲜还是团长,小叶子的爷爷叶刚是政委,你二舅爷替他挡了子弹。二爷不知道家里还有没有人,也不敢回来。大爷是反动派,他认为自己也是。太爷是地主,怕回来万一牵累了人。临死才跟叶刚交待,要是能活着回来,偷偷照顾一下聂家寨,如果还有姓聂的,就照顾一下。”德儿哥流下浑浊的泪水:“叶刚也不敢明着找,偷偷派人打听,可姓聂的只有我一个了。其他的,走的走逃的逃,都没信儿了。还有一个,就是梁长江,他爹,他爹......” 德儿哥猛烈的喘息起来,我赶紧起身,帮他轻轻拍抚后背,生怕重一点儿会把他拍散。好一阵儿,德儿哥才平复过来,精神了许多,脸上却泛起了潮红。我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他爹是太爷爷的私生子,这事我告诉过叶刚。他爹知不知道,他知不知道我也不清楚。我只是想让叶刚照顾他,毕竟他流着聂家的血。不过你听听就算了,他是梁家人,当年,他爹对太爷太奶奶下手狠啊!” 我悲痛于德儿哥的回光返照,又震惊于这些陈年旧事。一时竟只有默默流泪,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德儿哥精神愈发好起来,竟呵呵笑出了声:“幺,说出来我心里也敞亮了,你是个好孩子,我走了以后,你去见见叶刚,估计也没久活了,能照看你一点儿是一点儿。那是个直性子人,靠得住,不是他暗里照顾,我活不到现在。” 德儿哥脸上的潮红慢慢散去,我使劲点头,咬着唇不让眼泪流下来。 “德儿哥,您坚持住,我爸,我大伯,还有叶老,老梁他们天亮就过来了,您再见见他们,好不好。” 我终于哭了出来“德儿哥,你坚持住。” 德儿哥一只手费力地从被窝里抽出来,轻抚我的头顶:“幺啊,不用难过,看到你来,知道小姑奶奶过得很好,我高兴。幺,把我挪出去吧!” 我知道农村的规矩,即将老去的老人,是要放到堂屋里的。来的时候,梁主任已经在堂屋做好了准备,厚厚的麦秸草靠堂屋的东山铺了一个地铺。条几上也已经清理,太爷太奶的画像也已经收了起来。 我流着泪,把德儿哥身体放平,双手伸到德哥身下,连同身上身下的被褥一起托了起来,好像没有什么重量。我小心的托抱着他,走到堂屋,轻轻放在麦秸草铺的地铺上,又回去把枕头拿出来,轻轻抬起他的头,放在头下。又整理着下面的被褥,想让他睡的舒服一些。身边,姜馨兰听到动静也起来了,没有说话,眼里含着泪帮忙整理。我最后帮德儿哥整好被角,跪坐在德儿哥头边。姜馨兰也随后跪坐下来。 德儿哥一直睁着眼睛,直至我们都安静下来,他望向姜馨兰:“闺女,你怕不?” 姜馨兰摇头:“德儿哥,我不怕,我们陪着您。” 德儿哥笑了:“好闺女!”又看向我:“幺,好好待人家。天亮让闺女回去,不合礼数,对她不好。”我点头应下。 德儿哥努力把头转过去,躺的端正,目光望向房顶:”幺,你送我到地里。别的人我也不想见了。累了!太爷太奶奶,德儿来找你们了。” 说完,长出了一口气,似叹息,似解脱。慢慢闭上了眼睛。 我整理了一下衣服,端端正正跪好,给德儿哥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然后终于大放悲声。姜馨兰从背后紧紧抱着我,把头放在我的背上,默默流泪。 第60章 风声呜咽白边河 令人心碎的鞭炮声,炸碎了聂家寨宁静的清晨。 邻居大妈两口子先到了,规规矩矩的跪地磕头,悲嚎了几声,我跪地还礼,烧几张纸。两人起身,抹了把脸,就开始忙碌杂事。 梁主任是和一个老头随后到的,这老头是村里办白事的管事。看到屋里的情形,点了点头,叹息一声,开始对陆续过来的乡亲指派任务。抓供灵鸡,扯孝布,布置灵棚,购买棺木等等。我跪到二人面前,双手把装着钱的信封举起。梁主任叹息一声,接过,把我扶起来说:“小老弟呀,你是个懂事理的人啊!放心吧,梁姓人办事,有我在,有我们老管理在,不会胡来,一定把德儿哥风风光光,舒舒服服的送走。” 农村办白事,主家是不应该管事的,只要出钱就好,完了就是守孝,一切听管事安排。有的主家要是平常为人不太好,管事不用心,帮闲们就会懒散一些,浪费一些。反之,就会办的严谨一些,庄重一些。我见过太多的白事,主家怕浪费,把钱袋子,烟酒什么的扣的死死的,结果是没尽好孝道,得罪了管事帮闲,钱没少花,事没办好。所以,我打定主意,会浪费多少呢,几条烟,几瓶酒罢了,让老人走得安心才是最重要的。 近中午,爸爸大伯三叔到了。梁校长和李老师回来了,二人二话不说,直接扯了孝带系在了头上,恭敬的磕头;叶知秋和王勇到了,也是磕头服孝。我也终于看到了老爷子叶刚。 老爷子和奶奶年龄相仿,很瘦,身体却很硬朗,不用人搀扶,自己走到德儿哥铺前,拉开遮面的被子,认真看了看德儿哥的遗容,嘴唇嗫嚅着骂:“老东西,你就不会等我一会儿?”然后就泪流满面了。 叶知秋和王勇把老爷子扶到里间坐下,梁校长和我爸兄弟三人上前问候,他只是点点头。我上前恭敬的给老爷子磕了头,他才伸手扶起我:“你就是老幺,不错,小姑奶奶身体好吧。” 说完,也不等我回答,伸手对王勇说:“酒!” 王勇有些为难的看向叶知秋,叶知秋点点头。王勇从包里拿出一瓶茅台。叶知秋拿过来几个杯子,老爷子拿出三个,一瓶酒倒了三杯。他递给我一杯:“去,告诉老小子,我生气了,一夜都没等我,给他杯酒喝,后天我就不来送他了,等我去找他,先揍再说。”嘴里说着硬话,眼里又流出了泪水。我出去,跪在灵前把这杯酒奠了。回到屋里,老爷子拿起酒,递给我一杯:“孩子,陪爷爷喝一杯。” 我接过酒,没有说话,双手举起杯子,向老爷子示意一下,仰头喝下。 老爷子也举杯一口气饮尽,放下酒杯,哈哈笑了起来:“小子不错,等办完了,哪天让你秋姐带你来找我。”我赶忙答应下来。老人却突然仿佛又老了几岁,对叶知秋和王勇说:“后天,你们都来送你德爷爷。”然后萧索地摆了摆手:“走吧。” 我们一众人送老人家出去,外面停了好几辆车,每辆车旁都垂手站着几个人。梁主任站在门口,发着烟,手里拿着厚厚一摞白包。 我让叶知秋带走了姜馨兰。爸爸简单和姜馨兰说了几句话,颇为感动。 三天后,白边河边,那个曾经搭建个小窝棚,那个曾经批斗太爷爷,那个两位老人投河,那个曾经长着一棵老柳的地方,立起了一座新坟。 德儿哥风光的走了,他不是一个孤苦的老头子,被草草的埋葬。那天给他送行的人很多,不只是我和叶知秋夫妇,还有梁校长、李老师,还有很多的聂家寨村民自觉的服孝跟在后面,没有哭号,只有呜咽的秋风,呜咽的白边河水,只有随着秋风起起伏伏的,一眼望不到边的灰白色的芦花,还有管事先生悠长嘶喊的抬棺号子,还有我也在嘶喊的引路声:“德儿哥,走好,上坡了!”“德儿哥,走好!过坎儿了! 德儿哥走了,他带走了许多故事,也留下了许多遗憾;他吐露了许多秘密,也带走了同样的精彩。他给我留下了钱财,也留下了无尽的思念,带走了我童年最珍贵的记忆。 五七的时候,我带姜馨兰回到了白边河,祭奠德儿哥,烧了房屋家具侍女元宝香烛车马,鼓乐手和帮闲都随梁主任回老宅去了。我和姜馨兰留了下来,再次给德儿哥磕了头。 我从身后抱着姜馨兰,一同望着芦花起伏的白边河,望着一望无际青青的麦田,给姜馨兰讲述几十年前的故事:“那时候,我太爷爷和太奶奶,带着我奶奶,和村里我奶奶的的叔叔伯伯们一起劳动,一起吃饭。那时候,一眼望去,都是太爷爷家的田地,一到收麦子,满地都是麦垛,到处都是场院.....这白边河边好多芦苇,一到秋天,河两岸都是雪白的芦花,就如同现在。河里有鱼有蟹,太姥爷农闲了,会背着奶奶去河边捉鱼捉蟹......那时候,奶奶的身后,总是跟着一个流着鼻涕的脏小孩儿,那就是德儿哥。再后来,他们都长大了,奶奶看中了一个走乡的俊俏小裁缝,十三岁的德儿哥失去了心中的小姑奶奶,只留下四个小金锞子。再后来,太爷爷太奶奶投河了,家破了。再后来,德儿哥拿着锄头,被打的头破血流,却要以命换命,才赶走了霸占着太爷爷祖宅的村民..... 姜馨兰靠在我的肩头,紧紧贴在我怀里,轻声抽噎。我从衣兜里拿出两个小金锞子,塞到姜馨兰手里:“四个金锞子,我偷偷放在德儿哥手边两个,让他带走了。但愿他能如奶奶所愿,找到个心爱的姑娘。这两个,我也如德儿哥所愿,送给我心爱的姑娘。” 姜馨兰握紧了手,突然转过身来,搂上我的脖子,踮起脚尖,深情的吻了上来。 德儿哥周日的早上没的,等他入土为安,办完所有杂事,已是又一个周日了。三叔要上班,办完丧事当天就回了。大伯要照顾奶奶,第二天也让他走了。我和爸爸支撑到最后。德儿哥已在聂家寨没有了任何亲人,除了梁校长,可是,虽然这事梁校长已经在当天和我谈过了,我却不会无知到要他认祖归宗。梁主任和管事先生帮我们在老宅,完成了所有白事该有的仪式和礼节。 房子和宅院都按约定留给了村里,由梁主任安排。他告诉我,乡里和村里会把老屋修葺一下,然后在院子里再起几间房子,做为村里活动中心来用,并且会专门留出来一间放德儿哥的一些遗物,还有按习俗留下来的纸炮,供三年内清明、周年上坟用。我感激梁主任和梁校长办事的厚道。梁主任感叹于德儿哥后事的隆重和聂家的遗泽。 前后三天,叶知秋和王勇都在。白事当天,罗港县城大大小小几十个自我感觉有点儿头脸的混混都来了,送上了厚厚的白包,恭敬的如同港台片送黑老大一样,集体在德儿哥灵前鞠躬祭拜,不知道德儿哥泉下是不是得被吓着;罗港县无孔不入的官员们得到叶老到聂家寨的消息,形形色色的车辆来往不绝,只是偷偷过来,三三两两一起鞠个躬,留下白包和名字,再和叶知秋王勇寒暄几句才走。但无论什么颜色的人,叶知秋都会认真的向他们介绍:“冯去一,我弟弟,这事是他办的。” 我坚持没有收聂家寨所有村民的白包,只办酒席,不收礼。只有一些香烛纸钱无法拒绝。梁校长的礼我收了,李老师的都没有收。我和叶知秋都认为梁校长的,我们应该收。事情办完,梁主任稍一盘点,也是倒抽了口凉气。我自知没有叶老,叶知秋王勇夫妇,还有梁校长撑腰,没有梁主任在村里坐镇,这事不会办的这么顺利,当然不会居功。给梁主任和管事先生送了丰厚的烟酒礼物,让他们满意。我拿出办事用的一万块钱,节余下来的四万多礼金,我打包全都推给了叶知秋。我没这么大的面子,这些钱,都是冲叶知秋爷孙俩和王勇来的。 叶知秋也陪着我忙了三天,一样的守灵,一样的送葬,一样的憔悴。她看着桌子上的钱,冷冷的看着我,点上一支烟,抽了一口,才用白皙的小手,在我脖梗上狠狠扇了一巴掌,咬牙切齿的说:“我是你姐,我是你大表姐!不是要跟着你德儿哥叫你幺爷爷!” 王勇拿出我的小背包,把钱全塞进去:“幺弟,姐和哥不差这点钱,这是你应得的。” 第61章 杜科长的酒 周日下午,一切忙完,告别梁主任,我和爸搭过路车回到罗港。到了学校门口,孙江湖和赵文举从门卫室跑出来。一周没见,激动不已。我有些奇怪:“你们在这干嘛?”孙江湖有些尴尬,看到老爸,赶紧过去问好。这倒好,省了我再跑一趟。我让孙江湖去车棚推自行车,赵文举赶紧让老爸到门卫室坐着休息。 坐下来,我随口又问道:“文举,咋的学校安排各班开始看大门了吗?” 赵文举也有些尴尬的说:“嗯,是的,这周该我们班了。”我有些疑惑:“学生看大门有个屁用。谁的点子啊!” 赵文举看了看老爸,朝我使了个眼色:“我去给叔叔倒杯水。”说着就忙着去里屋拿暖水瓶。我呵呵笑了起来。不多时,孙江湖把自行车骑了过来。爸出来接过自行车,又夸了几句孙江湖长高了吃胖了更帅了之类的,然后笑呵呵的说:“好了,我走了,你们几个小子肯定有事,还不想让我知道,哈哈,你们说吧,不耽误你们的事儿了。” 说完,骑上自行车走了。 我转回头:“咋回事?快点说,别耽误我时间。” 孙江湖挠挠头:“杜科长报复我们班呢!” 原来,那晚我匆匆走了,同寝室几个人在强哥那边喝嗨了,本来酒量都不咋的,喝了点酒就找兴奋的不到北了,完了又东倒西歪的在台球室玩了一会儿。直到晚上熄灯以后才清醒过来。要回学校,结果学校大门锁了,门卫室没动静。几个人喝酒了,又怕保卫科逮到找事儿,正在发愁,寝室最瘦的阳丰小弟弟推开锁着的两扇门,竟是从门缝挤了进去。然后小伙子得意洋洋,手舞足蹈的得瑟。几个人酒壮怂人胆,一个个手忙脚乱的翻过挤过大门,回寝室睡觉了。 周一平安无事。周二,保卫科秋后算账,寝室8个人,除了我不在,7个人一锅烩了。梁校长不在家,杜科长在大课间对全校同学宣布,307寝室921班同学在外酗酒,半夜回校,翻大门等违纪情况属实,暂时给了大家一个看大门两周的处罚,后续报校委会处理。 姜老师把几个家伙骂了一通,去保卫科了解情况,杜科长洋洋得意,甩出十多张照片,据说在大门口,昏黄的路灯下,各位大侠丑态百出,惨不忍睹。 孙江湖说:“这老几真阴险啊,知道我们几个没回校,让郭二毛拿着相机在里屋猫着偷拍我们。” 我不禁哑然失笑。剧情很相似啊。我沉下脸:“你们几个的出息吧,喝了多少酒啊就忘形了?孙江湖,老妈怎么说的?”孙江湖摸着头尬笑。 孙江湖暑假里在家和爸喝酒,喝高了也是一口一个老爸老妈的叫,爸爸倒也喜欢这个孩子,老妈心疼孩子喝多难受,就劝孙江湖:“喝酒不醉最为高。”就是说得把握一个度,不能酒后失德,失态。老爸则不然,教训孙江湖说:“喝一辈子酒,丢一辈子丑。喝死比驴踢死强!” 我则对孙江湖说,喝酒要分场合,该拼身体的时候要拼,拼一拼海阔天空;该做缩头乌龟的时候绝不能伸头,伸头就是一刀。至于什么时候,自己体会。 相对于他们喝酒,我更在乎另一件事:“其他人我不管,以后台球室,游戏厅,不能进!” 我对赵文举和孙江湖说。一周的忙碌,我心力交瘁,每天和不同的人打交道,一种气势不自觉的散发出来:“江湖,我和你说过的,别让我再说第三次。” 孙江湖面红耳赤:“幺哥,我知道错了。” “好了,这事过了,说说看大门的事。”我不想再纠扯下去:“去和寝室那几个小子说,晚自习放学,一起到东头杜文斌饭店集合喝酒,每人五块钱,花超了算我的。谁不去,继续看大门,去了的,明天解放。” 说完,我不再理会他们,直接去了教室。一周没见到姜馨兰了,这狗屁倒灶的事,又耽误我十几二十分钟。 快步走进教室,星期天的下午,教室里没有几个人。小海洁坐在任秋花的位置上,和姜馨兰二人趴在课桌上,面对面聊着什么。猴哥看到我,要起身站起来,我向他摆摆手。他无声的笑了两声。又开始练字。我悄悄走到俩人跟前,不等她们有反应,就把两只手放在她们头顶,轻轻揉了揉轻声说:“我回来了,想哥了没?” 杨海洁刷的一下跳了起来,一把拉住我的手:“哥,你可回来了,想死我了!”姜馨兰慢慢转过头,不动声色的把头顶在我手心里蹭了蹭,看到我憔悴的面容,眼里瞬间涌出了泪水。海洁笑着,伸手去拉姜馨兰,看到姜馨兰的表情,竟也停下了笑,慢慢的嘴角就要向下。我赶紧伸手,刮了一下海洁鼻子:“不要哭。哥也想你们呢。”又把手收回来,替馨兰抹了下泪水。 姜馨兰很快恢复了正常,毕竟还在教室。只是有些幽怨的说:“幺哥,瘦了,快回去休息一会儿。”我看到了她眼中的心疼和思念,笑笑说:“不急,坐下说会儿话。” 海洁目光在我们俩脸上来回转了转,突然笑了:“哥,我是该走呢,还是该走呢?” 我瞪了她一眼:“你看着办” 海洁撇撇嘴:“我就知道,唉,我的少女心,又碎了一地。” 然后不等我抬手,哈哈笑着跑了。 我坐过去,伸手拉过姜馨兰小手:“好了,德儿哥的事情过去了”我慢慢的给她简单讲了这几天的事情,姜馨兰默默的听完,然后轻轻的说:“辛苦你了,我也没能陪着你。” 我呵呵笑了:“本来,你就不合适在那儿。如果让叔叔阿姨知道了,肯定会怪我不懂事的。” 我突然又想起一件事:“兰兰,那天我爸给你说了什么?” 那天很多人,德哥刚刚走,很多农村的礼仪要赶紧进行。爸爸来了以后,我只来得及把姜馨兰介绍了一下,就去招呼叶老他们了。 姜馨兰红了脸,小声说:“叔叔骂你是个混蛋傻小子,不懂事,怎么能把我带到这事儿上来。然后,”姜馨兰有些扭捏:“叔叔塞给我五百块钱,说没想到,这事上也不能包红包,以后补个大的。”我听了嘿嘿笑了:“行,等等咱们一起回家,让他出个大的。” 姜馨兰又娇嗔的轻轻踢了我一脚。 我也确实感觉到累了。姜馨兰陪我慢慢走到男寝门口,自己回了女寝室。我走进寝室院子大门,就听到老刘叫我。我赶紧上前去,给老刘上了支烟。老刘很关切的问我:“脸色这么差,这几天没见你,家里有事?”我笑着感谢了老刘的关心。 回到寝室,没人,大概周末各玩各的了。只是坑了那两个家伙看大门。这样刚刚好,我合衣躺下,不多时便进入了酣睡中。 晚饭我没起来去吃。晚自习,我上课前到了班里。几个相熟的同学纷纷过来问候,我一一回应大家的关心。姜老师过来,嘱咐我明天再去休假,晚上可以回去多休息一会儿。我跟他说放学去处理看大门的事。姜老师疑惑说,又没你的事,你怎么处理?我说,到杜科长那喝酒,几个小菜,两瓶小酒,每人再来一碗面条,把账一结,他能让郭二毛把我们送到寝室。姜老师愣住了,想了想明白了过来,不禁叹息一声,摇了摇头,说这世道是怎么了?我也有些黯然,却又对姜老师说,这不算什么,以后,恐怕,很多人只会认钱啊! 事情果如我所料,晚自习后,我带着几个难兄难弟,没出校门,直接从操场走到东南角的校办工厂门口。我啪啪的拍门,几个人在后面瑟瑟发抖。不多时,郭二毛从里面打开门,脸喝的红红的,一身酒气,一脸的不情愿。一看到我,愣了一下,又看了看后面几个人,摸不着头脑:“你不是请假了吗?啥时候回来的?你们这是?” 我嘿嘿一笑:“郭老师,我们饿了,来吃饭,吃饱了好看大门,怎么,不做我们生意啊。” 郭二毛又愣了一下,赶紧让开门口:“幺哥,请进。” 我手一招,大家鱼贯而入。走到一个小包间坐定,大家喝着茶水,我出来走到大厅小吧台:“两荤两素四个菜,两瓶罗港万家红,一包蝴蝶泉,完了再预备8小碗肉丝面。我掏出200块钱,拍在桌子上,快点儿上啊,喝完好回去睡觉。”几句话两张钱,把小吧台后的胖女人唬的一愣一愣的。 我回到包间,对几位说:“今晚只管吃喝,完事回去睡觉。” 饭店师傅手脚麻利,不多时,四个菜上齐,倒也色香味俱全。我打开酒,孙江湖手脚麻利的抢过去,给大家都倒上。听到外面的脚步声,我端起酒杯,边使眼色边痛心疾首的训斥道:“你们几个混蛋玩意儿,看看这菜,看看这环境,看看这酒,知道以后在哪吃饭喝酒了没?也就是杜科长心软,搁我,非刷你们几个布告不可!喝了,天天净是给我惹事。”几个人连连称是,孙江湖拍着胸口:“幺哥,以后谁喊我喝酒,不来这我都不带去的。” 大家干了这一杯,我接着说:“以后不管七个八个人,酒最多两瓶,不能在学校惹事发酒疯,不能给学校班里抹黑,你们看看你们那丑态,唉!”我这话半真半假,也确实在敲打他们几个,二年级了,也不能得意忘形,毕竟是来学习的,不是来享福的。 门帘掀开,杜科长拎着半瓶酒走了进来:“说的好,冯去一,感谢光临啊!” 我们赶忙站起:“呀,怎么惊动了您呀,杜科长,您看,我们过来简单吃点儿,就回去休息,保证不给您找麻烦。” 杜文斌满面笑容:“没事没事,年轻人贪杯贪玩儿是天性,你们第一次过来,我给你们几个倒杯酒。以后没事常来,咱这条件不比那几个小窝棚强啊,是不是啊,去一。” 我端起酒杯,连声说是:“杜科长,你别忙倒酒,这周我亲人去世,没在学校,几个兄弟不太懂事,我替他们给您赔个不是。”说着,我把茶杯里的开水倒掉,玻璃杯倒上满满一杯:“杜科长,我先干为敬。”不待目瞪口呆的杜文斌说话,我喝水一样把小半斤万家红倒进了肚子里,亮了亮杯底。 孙江湖鸡贼,已经拿过来一只空的玻璃杯,我倒了小半杯,双手递向杜文斌,诚恳的说:“杜科长,这杯酒,我代表兄弟几个敬您!”说着,抬手招呼几个傻小子:“来,大家一起陪杜科长喝一杯。” 几个人呼啦啦全站了起来,端着酒杯敬杜文斌。 杜科长接过玻璃杯:“去一啊,你这海量啊。妥,没啥大事,吃好喝好,让二毛带你们去寝室!以后有事找我!那边还有客,我喝了这杯,就不陪你们了啊。”说完强撑着一饮而尽。而后,狼狈而逃。 吃好喝好,剩下一瓶酒,我给了带我们去寝室的郭二毛。第二天,郭二毛给我一张百元钞票,说是没花完的。我笑着收下了。室友们没有再去大门口看大门,也没人再叫他们,学校也没有下文,此事就此过去。 第62章 黑脸的有才老师 今天,我们的几何老师郭有才在教室里大发雷霆,批判那些开始翘起尾巴的同学:“你们以为自己是什么?国家栋梁之才?狗屁,你们劈材都不如,一个个人五人六的,穿西装打领带,小皮鞋咔咔响。毕业了,你们连个吃商品粮的老婆都找不到!” 郭老师越说越气:“人比人,气死人,看看你们那德行,看看人家冯去一,你们有啥资格翘尾巴?你们有女朋友吗?有女朋友的有姜馨兰那么漂亮懂事的吗?你们有一个暑假赚我一年多工资的能力吗?你们有拿着校长鱼杆去钓鱼的勇气吗?狗屁,你们啥都不是。” 不错,就是郭有才,和后世一个网红同名。 我坐在下面,面不红心不跳。我知道郭老师说的不是我,所以没啥心理负担。可后面一段话却是无辜躺枪。我和姜馨兰对视一眼,一齐有些羞涩又有些幽怨的看向有才老师。 这事儿不能公开说的啊。不过,却也有些让人骄傲不是。 虽然我在学校比较有名,隐隐有大哥大的趋势,但是我低调啊。 我对每个老师都无比尊重,对每个同学都和和气气,每节课都认认真真的上,作业除了请假从没有缺过,对所有人一视同仁,好吧,对亲近的人更好一些,但这不是应该的吗。 而且我现在很有钱,比绝大部分老师们都有钱,我前世到最后物欲价飞涨的年代,也没有现在包里这么踏实。但我却再也没有过随意挥霍,我不玩儿游戏,因为这太消耗金钱和时间;我穿着朴素,身上最值钱的是姜馨兰给我买的手表。是的,忘记给大家说了,姜馨兰也给我买了块手表,换掉了我戴了两年多的电子表。 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学校里漫延开来一股攀比风,小伙子们开始穿西装,开始穿皮鞋,还要配上白衬衫,白袜子。皮鞋还要钉上金属鞋掌,走起来咔咔的响,正如郭老师所说。我一看到这造型就不由得想吐。还有的同学会在头上喷上摩丝定型,这让我不得不想起星爷。女生们也开始了薄施粉黛,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易容术,把原本清丽动人的一个个清纯少女,搞得俗不可耐。 当然,这只是小小一部分同学。即便如此,也是引得我们的郭老师极度反感。所以,今天课前,当柳兵皮鞋下面的金属鞋掌清脆的咔咔声音响过,郭老师皱起了眉头;当张慧涂着红唇,带着一阵香风从他身边走过时,他脸已经黑了;当320寝室付四海几个人白衬衫红领带,披着西装,穿着白袜子,却套着发黄的运动鞋,顶着打有摩丝,造型张扬的发型,如同一帮黑社会嘻嘻哈哈走进教室的时候,郭老师终于气乐了,也爆发了。 其实我看到这群憨货的时候,莫名有种熟悉的感觉,认真想想,这不是星爷电影里面斧头帮的造型吗?所以还是得说,果然艺术来源于生活。 我不得不佩服郭有才老师的话太有前瞻性,真的精准至极。直至毕业后,很多同学才体会到郭老师的正确。只是现时,年轻人们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轻狂自大,正是坐井说天阔的年龄,并不把这些话放在心上,只是一味的认为郭老师是在打压我们班,十分的不友好。 因为郭老师是二班的班主任,却总是事事落后,妥妥的反面教材。 其实,郭老师并不会因为工作落后就迁怒于我们班,他对其他班甚至于自己班的同学也是一样的,只不过是恨铁不成钢罢了。对于这一批批不一定是最优秀,却是成绩最好的同学进入中师校园,他的性格和认知里带着一种天然的偏执——你们应该去高中,考大学,应该有更好的前途,不应该到这个垃圾学校里来混日子,而且还把自己混成了垃圾。 我对郭老师是很敬佩的,因为从姜老师那听到一个故事,说是他前几年有天晚上,路过体育老师江老师住室,听到里面哗啦啦的打牌声音,开始并没有在意。各人有各人的生活方式,他不喜欢打牌赌博,却也不会去质疑别人,只不过道不同不相为谋,不掺和就是了。待到半夜起夜,正好碰到两个学生从江老师屋子里出来放水,他一看,勃然大怒,直接冲到江老师屋里把桌子掀了,大闹一场,当面骂江老师不为人师。第二天又找到校长,怒斥学校教师师德败坏,学校管理松懈混乱,误人子弟。要求学校处理违纪,正风肃纪,不然他会告到省市教育局。结果可想而知,闹的沸沸扬扬,学校名誉扫地。江老师和几个学生分别受了处分,他也和江老师成了路人。不久校长调离,老梁上位。郭老师在学校人缘也是急转直下,虽然有人佩服他为人刚直,赞叹为学校做了件好事,但谁知道下次他又会发什么神经,揭开什么盖子呢? 我们这个人情社会,从来都不缺刚直不阿的人,缺的是敢于揭开盖子的勇气。更缺少对于敢于揭盖子的人的包容。 郭老师发了一通脾气,开始讲课。倒也没有人敢于直面郭老师侮辱性极强的训斥。只是小范围的在下面私语,以表达不满。只是慢慢的,所有同学都感觉到了这节课的与众不同。郭老师好像是嘴疼,说话含混不清,语速忽快忽慢,声调时高时低。他一直面对或侧对着黑板,仿佛那才是他的学生。不过郭老师虽不直面学生,但讲课仍是一板一眼,应该讲的内容没有任何遗漏,应该有的板书也是一丝不苟。只不过课堂沉闷的令人窒息。不到10分钟,新课结束。郭老师翻开课本,留下课堂作业。然后走到门外,点上一支烟,开始欣赏校园的风景。 同学们开始挠头了,面面相觑。不一会儿,杨海洁先站了起来,犹豫了一下,拿着课本走出去找郭老师。两人在门外嘀咕了一会儿,小海洁得意洋洋的回来了。然后是夏芸,艾米,秋花和馨兰等等。男生竟然没有一个出去,我不禁暗乐,兄弟们,等补考吧。以后,郭老师的课就这样了,听不懂,你得问,他会给你再好好讲一遍,你不问,对不起,你既然混了,那就慢慢混吧。 孙江湖百无聊赖,又从桌子斗里拿出一本金庸小说,很快就沉浸其中。这小子自从打台球被我训了之后,收敛了许多,变得文静好学了。只不过学的是金庸古龙梁羽生。不过,我也不再干涉,这小子太聪明,这些课程的学习对他不存在什么问题,只要他上课听一听就好了,不存在不及格。让他在武侠的世界里快活快活也没什么问题,至少像金老的小说,是非常具有文学性和教育意义的。只不过这时候的年轻人,大多沉浸在快意恩仇的世界里,就象猴儿只知道打妖怪,不知道看美女一样。 孙江湖有些不一样,他不像其他人一样,看得热血沸腾,看完就放到一边,然后再找下一本,再去沉浸于另一个虚拟的故事。孙江湖有一个小本子,看过的每一本书,都有详细的记录,包括故事梗概,主角性格,每个人物的背景,成长经历等等等等。如果你和他聊起来,他会从主线,到剧情然后每个故事情节都给你聊出来,记忆力恐怖。甚至会口出狂言,搞出一段书里没有的续集出来。 大课间,玲姐把我叫到校医室,有些心疼我的憔悴,还有些责怪我为什么没有告诉她德儿哥的事情,遗憾没能去送送老人。玲姐告诉我,叶知秋说,这几天会联系我去见见叶老。我不禁有些好奇,叶老究竟是什么级别的干部,和王玲,还有未曾谋面的胡中华姐夫有什么样的关系。 周六下午两节课结束,我背上小包,带着姜馨兰要去县城。杨海洁缠了好一会儿,也没能让我们带上她。给她解释了半天,还是撅着嘴不高兴。夏芸哄着杨海洁,眼里闪过一丝落漠。我有心想安排她们叫上孙江湖和大力去王老三那玩会儿,却又怕这些地方晚上鱼龙混杂不安全。正在纠结,大力和朱全忠走了过来,海洁又去缠大力。大力一听,马上来了兴趣,商量着要带海洁进城,朱全忠也在一边添火,保证着安全。我也是无奈,让他去叫上孙江湖,又碰到要回城的米姐,又是一个大队伍,浩浩荡荡出了校门。 十月底了,天气已经有些凉,还有些小风。几个人走在路上,打打闹闹,有海洁和米姐两个活宝,肯定不会寂寞。一路走到王老三录像厅,几个人去看录像,陈艾米和朱全忠去唱歌,夏芸不喜欢录像厅的气氛,也跟了过去。我到老三屋里问了下生意,给叶知秋打了个电话,带着姜馨兰去听艾米唱歌。 这个时代的卡拉oK,真的是卡式录像机,带着一个功放,连几个音箱,然后插上带线的话筒,然后就oK了。不过老三这边的设备,勇哥和叶知秋倒是用了心的,地方不大,效果倒还不错。艾米唱了两支歌,脸红红的,非要我唱一支,姜馨兰说:“幺哥,我想听《凡人歌》。” 我心情有些复杂,这歌其实并不适合这些初入社会,没有经过磨砺和摔打的少男少女们来听,我这个十八岁的少年来唱,也显得有些违和,有些造作强说愁。不过,兰兰要听,就唱吧。所以,我唱的并不投入,尽量不去想起过去种种,想要轻松一些。无奈骨子里几十年的经历,却不由得我不去代入。一曲唱罢,眼睛已是湿润。几个人鼓掌,却不以为然。只有夏芸低头思索。我放下话筒,正在想叶知秋应该过来了,转头就看到门口,王老三和叶知秋站在门口。叶知秋正在默默看着我,两眼亮晶晶的。 姜馨兰他们也看到叶知秋,纷纷上前打招呼,朱全忠叫大嫂,姜馨兰叫秋姐,艾米也认识叶知秋,上前叫声秋姨。我哈哈大笑起来,把大家笑得莫名其妙。我上前叫了声秋姐,对艾米抬了抬下巴,艾米愣了一下,又开始对我人身攻击。场面欢乐起来,冲淡了一些莫名的情绪。 和王老三交待晚上送他们几人回校。出得门来,我和姜馨兰坐上车,叶知秋开车。一路走南街出了县城。我的记忆中。这个方向是一个寺庙和一个面积颇大的,类似于后世植物园、生态园之类的人造园林。车子从寺庙旁边一条小路驶入林子中,天色已晚,走了约500米,路两旁挺拔的雪松,变成了高大的梧桐,金黄色的树叶铺在路面上,稀疏的挂在枝头,在晚霞的映照下,透出一片朦胧的亮色。姜馨兰痴痴的看着窗外的美景,不由得轻叹:“秋姐,这里真美!”叶知秋开着车,唇角露出淡淡的笑:“以后周末没事,就让幺弟带你过来。” 车到园林深处,一个小院出现在油路尽头。大门打开,车子开到别墅前停车位停下。不错,是一个颇具现代感的别墅。我有些意外,别墅门口有两个明显带有军人气质的年轻人,审慎的看着我们三个下车走近。 叶知秋边走边向我们介绍:“这里一共有三个这样的小院,主要是给罗港在外的老干部回乡时住宿休养。是省里的建筑队建的,你勇哥正在和县里商谈,准备再建三个。以前,就是罗港籍的几个离休老干部偶尔住,现在,有些在职的在外干部回乡,也想在这里住几天,你懂的吧。” 我点点头:“所以就不够用了。那这个院子是秋姐你常住的?” 叶知秋轻笑一声:“爷爷有资格常住,我沾点儿光。” 我不禁有些好奇:“爷爷到底什么级别?” 叶知秋想了想:“算是副部级吧。爷爷每年只有秋天回来几天,我没事也过来住。” 别墅门口,叶知秋和门前的年轻人点了点头,一个年轻人带我们走进别墅。 第63章 命运的纠缠 我有些自得于今生心理素质的强大,这也许是重生的又一个光环。想到前世,见过最大的官员,是一个省教育厅的副厅长。厅级的官员,却是和蔼可亲,没有象基层那些胥吏的霸道和张扬。可是我们这些小学老师却是战战兢兢。 姜馨兰紧紧挽着我的胳膊,有些紧张。我拍拍她的小手。随着叶知秋走进别墅大门。 过了宽宽的门庭,进入客厅。 叶老正坐在上首的沙发上看报纸。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摘掉老花镜。 叶知秋快走两步:“爷爷,幺弟来了。” 我赶紧上前站定,站直身子:“叶爷爷,您好!” 姜馨兰也放开我,站定,微微躬身,轻声说:“爷爷好!” 叶刚直起身子,招手道:“快,快坐。幺儿,来,妞,你们来这坐。” 叶刚拍打着身边的沙发。叶知秋笑了起来:“爷爷,你这见了幺弟,连我这孙女都不想要了。” 叶刚摆手:“别跟我来这套,快去让张姨准备上菜,我和幺儿聊聊。” 一个中年妇女走了进来,微笑着冲我们点头示意,给我们倒水,然后退去偏房。叶知秋在对面坐了下来。 我坐到叶刚身边,姜馨兰挨着我坐下。叶刚拉过我的手,握了握,又伸出有些枯瘦手,在我胳膊上下捏了捏:“幺儿,满18了没?好苗子啊!” 叶知秋抬起头:“爷爷,幺弟在上学,你又在挑兵。” 叶刚呵呵笑了起来:“习惯了,可惜了,幺儿,要不爷爷安排你当兵去?” 我伸手握住叶老的手:“爷爷,要不,我真去当兵?”我有些自得,上一年,我还是个不足百斤的病殃子,转眼就成了老将军眼中当兵的好苗子。 叶刚大笑起来:“你要真去了,这妞可不会愿意,会骂我这个爱管闲事的老头子。” 姜馨兰矜持的笑着说:“爷爷,让他去,好好锻炼锻炼,我请您喝酒。” 几个人笑起来,气氛颇为融洽。 “你这小妞不错,德儿老时你在身边的吧,好闺女,不错。” 姜馨兰说:“爷爷,有幺哥在,我不怕的,德儿哥和我爷爷很像,他走的时候,多个人送他,他会更高兴的。” “好好好,好孩子。”叶刚心情很好:“一会儿你们陪我喝点儿,幺儿酒量也好,不当兵真的可惜了。” 叶知秋抬起头:“爷爷,最多二两,这还是幺弟在,不然没商量。” 叶老尴尬的打了个哈哈:“行,行,今天高兴。” 张姨过来请大家到餐厅就餐,王勇从外面推门走了进来:“爷爷,对不起,我来晚了。” 叶刚哼了一声:“你就天天胡球混吧,懒得理你,等中华回来收拾你。” 王勇也不尴尬,嘿嘿两声:“好的爷爷,我就等华哥回来收拾我。今晚我陪您喝点儿。” 叶刚点点他,没再说话,起身走向餐厅。王勇对我笑了笑,小声说:“沾你的光,今晚喝点儿茅台。”叶知秋没好气的说:“走吧,看你那出息。” 几个人说笑着跟着叶老进了餐厅。 五个人围着一个圆桌坐下,叶老上首,拉我挨着他坐,叶知秋坐在另一边,姜馨兰坐在我身边,王勇下首做陪。桌子上摆着四个家常小菜:牛肉,红烧肉,家常豆腐,酸辣白菜。还有一小盘凉拌芥菜丝,一小盘绿色的腊八蒜。 叶刚扭头对我说:“幺啊,自己家吃饭,简单点儿,我不喜欢浪费。不要怪爷爷抠啊。” 我看了看桌子上的菜:“爷爷,这菜不错,您就应该吃点清淡的,这红烧肉不大好啊。” 叶知秋笑了起来:“爷爷,今天这不是只有我说的啊。” 王刚佯怒:“我就好这一口,都不让我吃。不吃了!”说完又有些尴尬的陪笑:“秋儿,幺儿,就吃一片儿啊,这不是为了让幺儿吃的吗?来了没个硬菜怎么行。” 众人都笑了起来。王勇打开一瓶茅台:“爷爷,一瓶不够啊!” 张姨走了过来,站在叶老身后,微微躬身:“叶老,您最多二两。” 叶老仰起头:“小张,孙子和媳妇过来,高兴啊,加一两怎么样?” 张姨微笑着说:“叶老,不行,注意纪律。” 老头叹了口气:“好好,二两。”又转头对我们说:“你们吃好喝好,幺儿和王勇酒量都不错,知秋也能喝。闺女,你能不能喝点儿?” 姜馨兰笑着对叶刚说:“爷爷,我不能多喝,今天也陪您喝点儿。” 叶知秋说:“爷爷,别一口一个闺女儿的,兰兰全名姜馨兰,好听吧,您叫兰兰多好听。” 叶刚哈哈笑了起来:“老了,只顾看着高兴了,好,兰兰,陪爷爷喝一点儿。”说着,举起刚倒好的酒杯。 姜馨兰忙起身:“爷爷,我敬您,祝您身体健康,天天开心!” 大家一起起身。叶刚摆摆手:“好好,都坐下,没那么多规矩,来干杯! 说着,一杯酒下肚,哈出一口酒气:“嗯,好,好。”不知道是夸人,还是在满足于酒的味道。 几个人说说笑笑,菜吃的不多,酒倒是没少喝,叶老喝了不到三两酒,意犹未尽,却是被张姨收了杯子,姜馨兰浅浅的喝了几口,就面若桃花了。 两瓶酒,被我和王勇,叶知秋三人分了。饭很简单,红薯粥,馒头,就着桌子上的几个小菜,很有家的味道。叶刚吃饱,被特批去客厅坐着抽支烟。姜馨兰和叶知秋帮张姨收拾桌子。我和王勇走到窗子下面的沙发上坐下,点了支烟。 “勇哥,工程进行的怎么样了?”王勇最近一直忙财政局的搬迁改建工程。 “主体已经起来了,马上浇顶。天气马上冷了,过完年开春开始干,五一前交工。”王勇回答道:“我这天天忙的还算有价值,老爷子总算正眼看我了。” 我思忖了一下:“勇哥,具体的活交给下面的人去做就好了。” 王勇苦笑:“上面有你秋姐,我就是个打工的,不过也好,中华哥马上要回来了,他最看不了我做什么罗港老大,一联系就骂我。这有个正事干,少挨些骂。” “所以要转型啊。”我笑着对王勇说:“中华哥是部队培养出来的,眼里见不得黑,这需要个过程,以后慢慢会理解的,都要过日子,都想要过好日子不是。” 王勇有些意兴阑珊,深深抽了口烟,又长长吐了出来:“幺,很多事哥哥姐姐们都是身不由己啊!你劝我洗白是对的,我也不能老给老爷子找麻烦,得对得起他才行。”他看着忙碌的叶知秋,叹了口气:“晚上你们就留在这和老爷子说说话。我回城里去,还有事。” 王勇又和叶老说了几句话,匆匆走了。叶知秋和姜馨兰去上面布置客房。我在叶刚身边坐下,张罗着冲泡张姨拿过来的毛尖。老爷子看着我忙碌,不时肯定一声:“你这手法,很有五云山茶农的味道啊,比那些茶艺师什么的强,花里胡哨的,没意思。” 我呵呵笑着回应:“爷爷,我小叔就是五云山茶农。”我简单给他讲我小叔的故事。老人认真听着,有些怔然。我递给他一杯茶水:“爷爷,您尝尝。” 叶老回过神来,喝了口茶水:“嗯,不错,如果用那边的山泉水,味道更好。” “武汉会战之后,我曾在那住了一段时间,有些事都快要记不起来了。” 小啜了一口:“爷爷,给我讲讲我二舅爷吧。” 聂家兴,聂家旺、聂金花是奶奶三兄妹的名字。大舅爷早年加入国军,参加过围剿红军,后来在淞沪会战中战死。他死的时候,聂家已经没了。二舅爷在土改中被投入县大牢,当时一个女学生的父亲负责看管,女学生以死相逼,让他父亲私放了二舅爷,不知所踪。那时,奶奶已经被做土匪的大爷“抢”回了洪都,嫁给了爷爷,从此隐姓埋名躲过了劫难。 叶老老家罗港叶家寨,距聂家寨不到10里,也是在白边河边长大的孩子。在二十年代,跟随父亲辗转到麻城投亲,父亲因病在路上去世,叶老在当地加入了农民自卫军,后参加了麻城起义,整编入红四军,后跟随陈再道将军转战南北。解放前夕,在江西有一支国军部队起义,被派到这支部队做团政委,团长正是同乡聂家旺。 二舅爷身怀家恨,作战勇猛,一点儿也看不出来曾是个教书先生。他一心想要回到家乡,看看白边河,祭奠父母,找到妹妹,找到那个宁死救他性命的女学生。可是战争期间,他无暇回乡,开国之时,他率部驻守在东南,随时准备渡海,可随后又赴朝作战。 叶老讲到这里,眼睛湿润了:“当时我们团上下都有怨气啊,他们是起义部队,总是会受到歧视,我们做了许多工作,也挡不住别的部队一个战士的一句嘲讽。入朝后,整个团都心存死志,打的猛啊!”叶老挺直了腰:“在铁原,我们团顶住了一波又一波攻击,整整15天,最后只剩下不到百人。都杀红了眼,最后已经完成任务了。转移的时候,你二舅爷替我挡了冷枪。他临死时才对我讲,他不恨了,只要我能活着,帮他找找从小跟在你奶奶后面的德儿,找找救他脱身的女子,帮他找找妹妹。” “王勇,就是那个女学生弟弟的孙子,王玲是那个女学生的孙女,他们其实还是表亲。” 叶刚说:“只不过因为聂家旺的事情,王勇的爷爷和王玲的奶奶从不来往。直至他们几个长大一同上学,好的不得了,上一代才不再提及往事。” “这些年,我对他们几家也仁至义尽了。胡中华的爷爷是我老部下,受伤残疾回乡了,受了几十年苦,我得照顾他后代。王玲一家是那女学生的后代,我要照顾,都很好,我也算没看错人。只有王勇。”叶老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一旁边的叶知秋:“我那时最看好他,身体棒,为人正,能吃苦,我把他带在身边培养,还把孙女嫁给他,这个龟孙子,因为家里一点小事,偷跑回来差点把人家灭门。”叶刚猛拍沙发扶手:“他以为我会不管吗?最后不还是我给他擦屁股?看看你们现在都做的什么?”叶老越说越生气:“开歌舞厅,聚众打架,开赌场,坏事做尽。” 叶知秋默默垂泪,姜馨兰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我抱住叶老的胳膊:“爷爷,别生气了,现在勇哥不是改邪归正了吗?你看,他和秋姐已经投身到建设中去了。刚刚勇哥也跟我说了,不能给爷爷丢脸。” 叶老情绪有些激动,张姨过来,淡漠的对我们说:“今天就到这儿吧,叶老该休息了。” 我忙起身:“爷爷,您早点休息,明天我们再聊。”叶老叹了口气:“明天我给你说说你德儿哥。”说完就随张姨去了卧房。我看着他的萧索的背影,心如乱麻。 命运真的很奇妙,我没想到,这些个素不相识的人,原以为是偶然的相遇相识,却没想到却是命运冥冥中的安排。这许多的故事和恩怨纠缠,在许多年后又把后人安排到了一起。我有些懊恼自己,又过了一世,却仍是没有能多去陪陪德儿哥,多听听他给我讲过去的故事。 叶老去休息了,客厅中留下叶知秋,姜馨兰和我。我走过去,坐到叶知秋身边,伸手轻抚了一下她的肩膀:“秋姐,别难过了,爷爷也是为勇哥你们好,说说没什么,再说,不是往好的方向发展的吗?” 叶知秋抬起头,擦了擦眼睛:“没事的幺弟,爷爷不是说一次两次了,不用放在心上。” 她眼睛红红的,却突然转了话题,看看我,又看看姜馨兰,嘴角露出一丝诡笑:“床都铺好了,今晚就睡这儿吧?” 说着,她竟然起身直接朝楼上走去。姜馨兰一下子红了脸,赶忙起身追上去:“秋姐,我跟你睡。” 叶知秋转身,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揶揄道:“那不行,幺弟怎么会舍得。” 我苦笑着站起身:“好了,秋姐逗你呢!走吧,上楼。 第64章 留宿 楼上有四个房间,都是装修的宾馆的样式,只不过平时没人住,被褥什么的都是整理后放在柜子里的。叶老回来后,这些被褥都已经换新。等叶老走后,如果有人来住,只需要提前拿出来晾晒就好了。叶老和张姨,还有两个随身的便装卫兵都住在楼下。 叶知秋打开一个房间,向我抬了下下巴。指了指里面的房间:“你们住这间,我住里面。” 姜馨兰羞的脸上要滴出血来。我拍拍她肩膀:“哼,走,我们回屋。” 姜馨兰抬起头,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我,抿着嘴没说话。 我笑了起来:“不逗你了,我们说说话,一会儿再过去秋姐那。” 叶知秋吃吃的笑:“去吧,小两口说说悄悄话。我弄两个菜,一会儿都过来,再陪姐喝点儿。” 房间里装修的很豪华,厚厚的地毯,走上去没有一点儿声音,一张大床,雪白的床单。我一时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后世。姜馨兰羞怯的跟在我身后,我轻吁了口气,转过身,伸出双手捧过姜馨兰小脸,轻轻吻了上去。姜馨兰颤抖着迎合,双手紧紧抱住我,仿佛要融入我的怀中。良久,姜馨兰喃喃的说:“幺哥,对不起,妈妈会打死我的。” 我嘿嘿笑了起来:“傻丫头,我会给你最甜蜜的爱情,会给你一个最幸福的婚礼,然后给你一个完完整整的幺哥。” 姜馨兰掐了我一下:“把我台词抢了,坏蛋!” 两个人温存了一会儿,我没有再逗已意乱情迷的姜馨兰。到卫生间洗了把脸,一起来到叶知秋房间。 叶知秋开着窗子,在屋里抽烟,一个小圆桌上,放着两个小碟子,一个牛肉,一个花生米,还有一瓶茅台。 我心中暗叹一声,前世一辈子,只喝过一次茅台,据说还是假货。 我们俩坐下喝酒,姜馨兰打开电视,把声音调的小小的,怕影响我们说话。 我拿起酒瓶打开酒,倒了两杯,叶知秋伸手拿过一杯,仰头喝了,又把杯子放到我面前。我愣了下:“秋姐,别这样,兰兰也不是外人,有什么话我们姐弟慢慢聊。” 我始终看不透这个自称大表姐的女人,美丽,知性,温柔,善解人意,却也妩媚,诱惑,冷酷,心狠手辣。和我猜想的一样,这个漂亮的不像话,身份高的不像话的女人,才是罗港地下说一不二的女王。王老三敢拿着刀子和王勇顶撞,在她面前却从不敢抬头,孙长龙嚣张跋扈,却在她三言两语下对着电话下跪;梁校长无欲无求,却只是对我说不要牵扯太深,没有说出不要有交集的话来。德儿哥去世,她一句话,罗港几十个大小混混乖乖奉上厚厚的白包,还要对我躬身说幺哥节哀。 叶知秋和我碰了一杯酒,又点上支烟,把烟盒往我这边推了推。我拿手在烟盒上点了点,没有抽,又倒上酒:“姐,少抽点儿,这东西对肺也不好,还老化皮肤,硬化血管,不如喝杯酒。”叶知秋笑笑:“弟弟,喝酒乱性啊。” 我无言以对,只有苦笑,又喝下一杯:“姐,给我讲讲你们四个。” 叶知秋目光有些迷离:“其实是五个。当初,我和王玲都喜欢胡中华,胡中华喜欢的是我。而王勇,喜欢的是老梁的闺女梁倩。你没注意到吗?那天我问梁校长梁倩,他避过去没有回答。” 这剧情有些狗血了,我没有接话。姜馨兰也竖起耳朵开始偷听。 “胡中华爷爷是爷爷的部下,在朝鲜受伤残疾了,回乡几十年从没说过自己的往事,受尽屈辱,艰难度日。直至死了才翻出来一堆奖章。爷爷知道了,大发雷霆,县里才把他一家人搞到县里安排工作;王勇和王玲都是因为你二舅爷的关系,爷爷亲自关注,才有了今天的成就,王玲的父亲就是你们洪都的县委书记,也马上该退了。王勇他爸爸死的早,爷爷安排他妈妈进了财政局,拿工资就好了。梁倩是因为德儿爷爷的原因,爷爷才帮了梁长江一把,做到了县处级。可惜她不在国内,不然德儿爷爷回去,她应该是最伤心的。” 我脑袋有些混乱,一边感叹朝中有人好做官,一边努力捋这些关系,正要开口问,叶知秋又说话了:“幺弟,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今天心情不好,听我慢慢给你们说,有些话,说出来反而心里舒坦好多。” 说完,喝了面前的酒,拿空杯向我示意。我赶忙给她满上。 “德儿爷爷从不理村里的人,大人孩子都不理,他认为村里人都是刽子手。像个鬼魂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只是那年暑假,梁长江带着妻女回乡,那年梁倩五岁。德儿爷爷看到梁倩,却一反常态,主动去陪梁倩玩儿,偷偷给她好吃的,还带她去白边河边捉鱼捉蟹。而且梁家人也并不反对德儿爷爷带梁倩玩儿,有时一天两天不进家也不管。后来梁倩每年都回乡过暑假寒假,都是德儿爷爷陪她。那年爷爷回乡,找到德儿爷爷,他说,梁倩长的和小姑奶奶一样一样的。所以,爷爷才说话,让在县高中的梁长江从了政,从此一路坦途。” “那梁倩现在在哪儿?”我问道。算起来,这个梁倩才是真正的大表姐了。我不由得好奇,想看看奶奶年轻时候的样子。 “她现在在非州,已经去了两年多了,不愿意回来,至今,还没结婚。” 叶知秋叹了口气,又和我碰了一杯。我默默不语,暗想,这大概是情伤了,为了王勇。姜馨兰听得认真,也是好奇心大起,关上电视,坐到床边,拿起酒瓶给我们倒酒。叶知秋抬手抚了抚姜馨兰头发,温柔的说:“让妹妹笑话了。” 姜馨兰认真的说:“姐,没有,我虽然没听太明白,可我感觉,你们心里都挺苦的。” 叶知秋听了,却是红了眼睛。又端起酒杯,豪放的喝下,爆了一句粗口:“这狗日的人生啊。”说着,无声的流下了眼泪。 我依旧没有说话,却感同身受,红了眼眶。姜馨兰起身,到卫生间拿了毛巾递给叶知秋:“姐,心里堵就说说。” 叶知秋拿毛巾捂在脸上,好一会儿放下,递给姜馨兰,低声说了声谢谢。 “那时候我们五个人一起上学,就在北街的五小。我们五个找到校长,要求分到一个班,校长不敢不答应。我们五个一起上学放学写作业,一起逃学,一起打架,同学们都不敢惹我们。后来上初中上高中我们都在一起,周总理走了,毛主席走了,朱总司令走了,我们抱在一起哭。只是后来慢慢大了,都有了别样的心思,大家都知道,可谁都不愿意说出来。爷爷安排中华和王勇去当兵,走的时候我们三个都去送,三个人一起哭,谁都知道为什么哭,为谁哭,可是谁都不说。” “再后来,我和王玲上了班,梁倩考上了大学。那一年暑假,梁倩回来,回老家路上被一个乡里痞子欺负纠缠,跑回村子衣服都撕烂了,是德儿爷爷在村口看到,赶走了那个痞子。梁倩委屈,写信告诉了王勇。结果他以探亲为由回乡,跑到那人家里,把他家四口男丁一起送进了医院。不是村里干部拦得紧,肯定会出人命。爷爷帮他把事情扛了下来,还给他安排了工作,他不做,就靠着拳头硬生生把罗港县里大大小小的混子都打服。” “世事无常,王玲喜欢胡中华,勇敢的向父母说了。王爸爸当时在罗港做副县长,亲自去胡家提亲,胡家当场答应,又把在部队的胡中华写信骗回来,到家就办婚礼。王玲得偿所愿,胡中华迷迷糊糊就结了婚。可怜我眼睁睁的看着她们进入洞房,却还没有勇气捅开那层薄薄的纸。我想过,可能只要我一个眼神,那就是另一个故事,可我没有。我负气选择了王勇,爷爷很高兴。就这样又伤害了王勇和梁倩。” “我们自小都是最好的朋友,我们都在小心翼翼的维护这份感情,都不想伤害到其他人,结果,大家都被伤害了。只有王玲找到了自己的幸福,可是,还真的难说是不是真的幸福。我们都选择了原谅,只有梁倩没有,她再没见过我们,大前年还负气去了非州,非州啊,那是个什么地方啊!” 叶知秋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却不仅仅是对自己的感伤。 姜馨兰早已泪眼婆娑。 我红着眼眶,默默喝酒。我没有走上去拥抱一下叶知秋,我知道她在倾述后,需要一个拥抱。并不是因为姜馨兰在,如果她不在,我更不会。 我早已不是上一世那个滥情的自己。 第65章 叶老的嘱托 一早,我早早起床,姜馨兰听到门响,也从叶知秋房间走了出来。我们二人悄悄下楼,和已经起床的张姨打了个招呼,又和已经在院子里操练军体拳的便衣卫兵说了一下,出门顺着油路跑步。大约千米的油路,跑了两个来回,微微出汗。最后两百米,我们俩慢慢走着。 “幺哥,昨晚秋姐好像喝多了,睡觉说胡话,也听不清楚说什么。”姜馨兰向我打小报告:“我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我舒展着身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们这一代人,比我们苦。”我回头看着姜馨兰:“兰兰,我没有什么大志向,只是想以后我们衣食无忧,就像现在,一起锻炼身体,回去一起做饭吃,完了一起上班或者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其实,如果做到这样,已经非常不容易了。”我喃喃道。 姜馨兰跟上一步:“这样挺好的,非要有什么大志向才好吗?我感觉,只要我们好好工作,就是为社会做贡献了。” “说的好!”我大声赞道:“兰兰,我们长这么大,小时候至少不挨饿了,可是吃饱了,我们又想着玩具,又想着新衣服,长大了,又想着漂亮的媳妇儿,挣钱的工作。以后,我们还会想有一个大房子,有一辆代步的车子,如果有了一个胖小子,还会想要个乖女儿。” 姜馨兰脸又羞红了,习惯的白了我一眼,羞羞的问:“那你是想要儿子还是女儿。” 我一怔,哈哈大笑起来,跑偏了。偏就偏了吧,我喜欢。 “我想要个闺女,嗯,闺女贴心,知道疼人,比臭小子强。” “可不一定呢,以后指不定被哪个坏小子拐跑了。” “哼,看我打断他的狗腿。” “好,我回去给我爸说说......” 我们俩说笑着走回别墅院子。叶老和叶知秋也已经起床,慢慢在院子里散步。两个卫兵也已经收了操,在打扫卫生。我堆着笑走过去,向其中一个卫兵打招呼:“哥,教教我呗。” 卫兵一怔,叶老已经听到了,笑着说:“好小子,教教他。” 卫兵放下手里扫帚,立正大声回答:“是”,然后向我示意。 我们走到一片空地,开始一板一眼的教和学。军体拳16式,在家从小爸爸就教过我,只不过当时是好玩儿,并没有放在心上。前世越到后来,越感觉这套拳法的杀伐之气,即便只是强身健体,也不可多得。从准备格斗,弓步冲拳一直到挡击拌腿,击腰锁喉,一套下来,我儿时记忆慢慢复苏,开始生涩,最后竟有模有样,也是虎虎生风。叶老看得大喜,直至吃饭时还在商量要我入伍参军。 早饭后,我们陪叶老出门散步。叶老过两天就要去广州那边的军休所疗养,为了我的到来,已经推掉了周末所有的来访。我们慢慢在林间小路上走着,两个卫兵和张姨在后面不远处跟着。 叶老终于开口:“幺啊,过几天我就要走了,可能一年两年不会再回来。”老人站住,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知秋,王勇还有玲玲那丫头,都夸你是个好孩子,那天在德儿那见了你,很不错。还有兰兰,很好。” 我客气:“爷爷,哪有什么好不好,应该的。” 叶刚又慢慢向前走:“其实,你德儿哥早年给我说过已经找到你奶奶,只不过当时,你爸爸已经退伍,你大伯已经服刑一年回家了,不能挽回。你三叔也已经上班,都挺好的,我也不好再插手。就一直没有出现过。那年,我去了你们村,你奶奶正在拿着拐杖骂你爸,我看着你爸你大伯都屁气不吭的挨打挨骂,还赔着笑脸哄你奶奶,心里高兴啊。过得好就行了,也没必要再提起陈年旧事让她伤心。这样好啊,老聂也应该放心了。” 我没有想到,叶刚其实已经做了这么多事情,感激的说:“谢谢爷爷关心,其实挺好的,我们都是普通人,好好过日子就好了。不会想那么多,也不一定是好事。” “嗯这样想就好,前几天王玲他爸爸过来,也快退了,我让他年前再帮你姐夫一把。是个好苗子,农村出来的孩子,不要忘记了以前过的苦日子,能做个好官。” 这是勉励,也是告诫。我深以为然,不由得再次出声感谢。 “你德儿哥这一生很苦,去得却是安心,谢谢你啊!” 我低头不语,红了眼睛。 “其实德儿并不是聂家人,父母带他逃慌,落脚在聂家寨,是你太爷爷收留了他们。不到8岁,父母就先后没了,是你太爷爷给他们办了后事。你德儿哥从小就跟在你奶奶后面,没有缺过吃喝,你奶奶从没嫌弃过他,象弟弟一样照顾。这人啊,知道感恩,一辈子心就死在聂家了。” 叶刚叹了口气:“后来,你奶奶嫁到洪都,你太爷太奶没了,二爷找不到了,德儿也不想活了。只不过他要去给二爷收尸,意外知道二爷逃了,就想着一定等聂家人回来,回来报仇,回来找你奶奶。他在白边河边搭个窝棚过了整整20年,直至解放后,村里分房分地,他拼了命才保下聂家老宅,差点儿被拉出去毙了。这事,梁长江的爷爷是出了力的。他啊,反正是不能生,就找老太爷借种,才有了梁长江父亲,才能在那年月活下来。那年月啊,说不清楚,也没法说的难。” “你德儿哥,从小长在聂家寨,你奶奶出嫁后更像是个野孩子,聂家寨大大小小的事情他都知道。可惜了啊。” 叶刚挥挥手,好像要赶走许多不堪的往事:“不说了,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你也别放在心上,好好上学,毕业了,如果我还活着,能帮你就帮你一把。我的命是你二舅爷给的,这些年,老是梦到他,没多少日子了。” 我抬起头,红着眼睛说:“爷爷,您不用想太多,健康长寿就好。不用担心我们,也不用操太多心。儿孙自有儿孙福不是?德儿哥认他自己的命,对他来说也是一种幸福。他走了,很安祥。该交待的都交待了,没有什么遗憾了。解脱了,做晚辈的也心安。” 叶刚又感叹:“人这一辈子啊,就像是在打仗啊,怎么打,跟谁打,打胜了想着下一仗,打败想着扳回来,有人说这么打,有人说那样打。等到最后总算打完了,身边没人了。有仗打的时候,就闷头往前冲,没仗打了,就自己跟自己打,想着如果当时这么打,那么打,会不会更好些。绕来绕去也绕不明白。所以啊,就不想了。你们年轻人,也别想太多,往前走就对了,想的多,就错的多!” 叶刚看向一直不说话的叶知秋和姜馨兰:“秋儿啊,你不如王玲。兰兰,你眼光很好。” 叶知秋哽咽,姜馨兰看了我一眼,轻轻挽上叶知秋的胳膊。 “幺儿,你有一个词用的很好,‘洗白’,白不白先不说,至少一个洗,就是一种态度,秋儿,我希望你们好好洗,别只做个幌子。爷爷老了,但事情看得明白,中华回来,你们.....” 叶刚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下去。叶知秋哽咽着抬起头:“爷爷,您放心,我们几个,不会给您脸上抹黑,也不会让华哥为难。” “其实吧,为了你们,我也违犯了好多纪律了。话说回来,比起京城的那些二代们,你们就是和泥巴过家家。我们这一代人打下这大大的江山,为什么呢?就是为了让后代过上好日子,不再受穷挨饿,不再受欺负。但是你们不能过分了。罗港就这么大个地方,我能尽力让乡亲们过好一些,心里就坦然一分。你们,别让我失望就好。” 我不由点头,这话说的很朴素,却也很真诚。 “幺儿啊,他们把你拉上这条船,我也没反对。说实话,我看不透你,以后,有可能的话,帮他们一把。” 我愕然抬头,却看到叶老意味深长的目光。不由有些心虚:“爷爷,您言重了,我会尽心帮秋姐他们出出主意,帮他们,我怕是做不到。” 叶刚转身:“好了,累了,回吧。” 第66章 没天理 回到别墅,叶老去休息了,我们三个坐在客厅里,突然竟有些尴尬。 叶知秋拿出香烟,给我一支,自己点上一支,幽幽说道:“幺弟啊,中华哥回来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级别副科,到县局怎么也是职能部门大队长。过一段就是副局长,然后是局长再然后政法委书记,一路向上,只要不出错,路已经铺好了。我为他高兴,却也心慌啊。” 我默默点燃香烟:“秋姐,我明白。他是军人出身,守土有责。” 昨晚至今,我接收了太多信息,心中也是五味杂陈,不知道应该怎样去合适的安慰叶知秋。往事可以不提,但感情的事情,外人真的无法插手。矛盾是必然的,但是如何平衡,这要看几个人的智慧,还要看胡中华的心智。我没有见过这个人,也不了解,只有从只言片语和他的大概经历来判断。看来,这真是一个多事之秋啊。我隐隐有些为王勇和王玲这对表兄妹担心。叶知秋的心慌,怕不只是担心她的地下世界这么简单。 中午,又在别墅吃了顿饭,没人再提不高兴的事情,说了几个小笑话,调节了一下气氛,吃完饭,我和姜馨兰就向叶老告辞。 叶老豁达,挥手告别。我们出来,我有些手痒,把叶知秋赶下驾驶座,一路开车直接回了学校。 到学校门口下车,又惹来四周艳羡的目光。郭二毛慌忙出来开大门,我对他摆摆手示意不用。叶知秋从副驾下来,坐回驾驶座,调头,挥挥手扬长而去。门口老李看见我和姜馨兰,摆摆手。我带着姜馨兰走到他摊子前坐下。 “李老师,没什么活儿就休息休息,这天也慢慢冷了。” 老李没有接我这话,对着对面游戏厅抬抬下巴:“冯去一,别人我不管,你身边的人,我想提醒你一下,有人玩儿那东西。” 我蓦然回头看向游戏厅。这东西上一世害我不浅。现时的游戏还停留在手柄按键,投币过关,猛摇猛拍的阶段。像雷电,拳皇,坦克大战,魂斗罗什么的。好多学生沉迷于游戏,关键是消磨心智,一旦上瘾,就会出现连带效应,比如逃课,借钱,恶性循环。前世我迷迷糊糊的欠了老板两百多块,还好醒悟过来,回家挨顿骂讨了钱,还账后再不踏入。孙江湖就没有那么坚定,他的厄运就从游戏厅开始,直到后来黯然离校。 我身边的人,李老师这样提醒我,肯定是和我走得特别近的人。 我呼了口气:“还在?” 李老师说:“进去有半小时了。” 姜馨兰看看我,我说:“你先回学校吧。我去看看。” 姜馨兰礼貌的和李老师再见,老李笑眯眯的向姜馨兰挥手。我不由得来气,伸手点点老李,老李向我翻了个白眼,继续低头看书。 我背着标志性的小背包,慢悠悠的踏进游戏厅。游戏厅很简陋,就是三间民房,没有隔墙,白灰墙,水泥地面,里面靠墙摆着一圈十几二十台游戏机。靠门口一个吧台,放着一张桌子,桌子 上有个带格子的托盘,整整齐齐摆放着硬币一样大小的金属游戏币。 屋里乱哄哄的,游戏音乐声,啪啪的拍打按键声,晃动摇杆的咚咚声,大声的欢呼和咒骂声,一瞬间仿佛进了赌场。 我一进屋,门口卖游戏币的小青年就站了起来:“幺哥,您怎么来了,来来,玩两把。” 说着就从托盘上抓起一把游戏币。这个混混叫东子,是跟勇哥手下军哥混的。军哥负责整个罗港的游戏厅,是个最来钱的行当,不仅县城,乡镇也已经铺开。这里面有没有勇哥的份子,我也从没有问过,只不过他们认识我就够了。 我摆摆手,给东子扔了支烟:“你忙你的,我找人。” 想了想我又说:“东子,自己人,找到以后你记住,过来玩就揍他。” 东子愣了愣,恍然道:“幺哥放心。” 我慢慢在游戏机后面走着看着,学生们在癫狂的玩着叫着。我心里泛起一阵阵悲哀。虽然这东西是一代人的记忆,可是做为两世人,我却没有一点儿重逢的喜悦。 最里面两个机子,我看到了孙江湖和叶松。两个小子,一人一台机子,看样子是在比赛。游戏界面都是雷电,飞机都已经进化的不错,喷着粗壮的火舌,还有导弹,消灭上面源源不断飘下来的敌机。我不做声,就站在外围看,前面几个人要么是围观,要么是等座位,也投入的为他们两个加油打气,仿佛操作的是自己。很快,叶松就挂了,游戏机响起‘GAmE oVER’的声音。叶松并没有起身,抬头从人缝中看向吧台的方向,我也转头看过去,东子正在给几个学生数游戏币。叶松右手飞快的从裤兜里拿出个什么东西,低头塞入投币口,用身体挡着,然后只见他右臂轻微活动着,游戏机传来滴滴的上币声。 人才啊!我不禁乐了。这时代的游戏机设计简陋,投币口里面是一个金属感应片,投币下去时,金属币碰到这个感应片,就会上币计数。这家伙是用铁丝在里面不停触碰感应片,不用花钱买币就能畅玩啊!看来,这货这样玩不是第一次了,后面的同学自觉的围拢,大声说话,为他打掩护。 这边上分,那边孙江湖欢呼一声,通关了!游戏机响起响亮激昂的音乐。孙江湖得意的用手在游戏面板上拍打了两下,游戏机下面响起哗啦啦的退币声。这边,叶松几人也欢呼:“通关了通关了!”然后也拍打按键退币。 我被气乐了,这是没有挨过社会的毒打啊。如果被老板发现,赔钱不说,一顿毒打是跑不掉的。孙江湖二人一人拿着一把游戏币,得意的说:“见者有份,来,来每人先给几个。” 说着回头分游戏币。我就站在人群后面没动,冷着脸看着他们。孙江湖先看到我,愣了一下,把游戏币一把塞给身边一个学生,推开人群,撒腿就跑。我没理他,也没去追,也追不上,反正跑了和尚跑不了庙。游戏厅里的人安静下来,纷纷投来目光。叶松看到孙江湖跑了,愣了一下,紧张了一下,看到东子仍在门口,松了口气,才后知后觉发现我,却也没当回事,嘿嘿讪笑一声,把手里游戏币伸向我:“幺哥,你来玩。” 我不想耽误东子生意,也不想打扰其他人的兴致,伸手把游戏币接过来,然后对叶松说:“走吧。”叶松还有些恋恋不舍:“幺哥,再玩会儿呗。” 我有些怒了:“你走不走?” 叶松看我生气,挠挠头:“走走。哥,我跟你走。” 我转身向外走,到门口把游戏币放到托盘上:“东子,走了。就这个,还有刚跑那个。” 东子嘿嘿笑了笑:“幺哥,我都认识,放心。” 叶松不明所以,跟我出了游戏厅。我没有跟他废话:“叶松,姐把你交给我,让我照顾你,你说,是让我真照顾你,还是句客套话。如果你认为是客套,那你继续玩儿,我不再管,如果是真心话,你去找孙江湖,一起到班里来找我。” 叶松还是有些不在意:“哥,当然是真心话。” 我也不在意他是不是言不由衷:“好,我在教室等你们。” 说完,我不再二话,转身进校,回教室去了。叶松在后面看看我的背影,又回头看看游戏厅,犹豫了一下,也回了学校。 我回到教室,把包取下来扔到座位上,有些惆怅。该怎么管教这俩憨货呢?孙江湖玩兴太大,天天在身边都看不住,才教训没几天,这一晚上不在,就玩儿嗨了,看来平时背着我没少去。叶松怎么看都有小混混的潜质,油滑,狡黠,开学一学期不到,就在学校混出了名号,和朱全忠沆瀣一气,打着我的名号横行校园,没惹出什么大事来,倒也风声水起。 等了一会儿,没见人过来。倒是杨海洁挽着姜馨兰的胳膊回了教室。小妮子一看到我就松开姜馨兰的手,直扑我的背包。 “哥,有没有给我带好吃的?”看到海洁和姜馨兰,我心中郁气消了大半。 “哥,这包该补下货了呀!”海洁把背包翻个底朝天,还好找到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漏下的奶糖,剥开放进嘴里。姜馨兰揪着她的辫子,骂着馋猫,让她把背包整理好。海洁语出惊人:“兰兰姐,我是妹子,只负责吃,你是老婆,负责收拾。这是你的责任知道不。” 姜馨兰羞怒,海洁赶紧跑路,我哈哈大笑。班里同学不明所以,抬头看过来,跟着傻笑。猴哥坐在旁边练字,看得清,听得明,也不说话,只是看了我们一眼,又笑着开始练字。 姜馨兰倒是胆子大了不少,啐骂了我两句,站在桌子前给我收拾背包。这时黄致富回到教室,喜气洋洋。我伸出手:“拿来。” 黄致富一愣:“啥?” “你说啥?看你这贱兮兮的样,还能有啥?” 姜馨兰有些好奇的看着我们。 黄致富明白过来,两只眼睛又眯成了一条缝儿,有些羞涩的从兜里掏出一封信,看看我,又看看姜馨兰,有些犹豫。 我伸手抢了过来,黄致富嘿嘿笑着在我身边坐下:“幺哥,等会儿再念。”说着朝姜馨兰抬抬下巴。 姜馨兰哼了一声:“你们俩真无耻,我才不听。” 我展开信笺,只看了一眼,跳起来给了黄致富后脑勺一巴掌:“你个憨货熊狗子。” 黄致富摸着后脑勺:“我咋的了。” 姜馨兰也吓一跳:“咋了幺哥。” 我仰天长叹:“没天理呀!” 说着把信递给姜馨兰:“兰兰,你看看,这差距怎么这么大呢,我不平衡啊,我要揍这憨小子。” 黄致富赶忙起身去抢夺信笺,姜馨兰闪身躲过,展开一看,马上羞红了脸:“呸,没一个好东西。”随手把信扔到桌子上。 “你等着吧”说完就跑回了座位。 我嘿嘿直乐,把信拿回来递给黄致富,小声说:“晚上给你弄包锅巴吃,没人时候再给你朗诵。” 黄致富连连点头:“好好好,我看了开头,就起一身鸡皮疙瘩,你好好想想咋念,看能不能把我电死。” 我挥手又是一巴掌:“我给你念个屁,自己想像去。” 郁闷啊,这小子,这才几个月,写信都老公老婆叫上了。我不由得怀疑是我重生了,还是这对JFYF重生了。这俩人超越时代三十年啊。 心情大好,暂且把那俩憨货放在一边。不来找我,我也不急,晚上孙江湖跑不掉的,我准备用奶奶的家法收拾他,这小子不给点教训不行。至于叶松,就让他受点社会的毒打吧。我说的管教的太多,反而不好,毕竟不是亲弟弟。 果然,一直到晚饭,都没有见到这俩人主动找我。我也不气,晚自己见到战战兢兢给我赔笑道歉打保证的孙江湖,我也是云淡风轻,一笑而过。这货心里没底了,一个自习都坐得不自在,却是规规矩矩的没出什么幺蛾子。 朱全忠倒是知道了事情经过,主动给我说不会再和他们一起出去玩儿了。这小子是蝗我说他带坏他们。其实也能这么说,这小子最近很是活跃,听说还在追二班的一个姑娘。不过我不会再犯上一世的错误,不听,不说,不问,不写,不送。免得惹火上身,让姜馨兰误会,还是解释不清楚的误会。 我说玩儿没事,就怕他们没节制,还要自己没事找事。朱全忠又对我说,王老三把这几个月的分红算出来了,让我有时间过去取。我不由得思忖老三录像厅和卡拉oK该改造了,太简陋了,不像话。现在手里有钱,回头得问问那个院子整个改造起来需要多少钱。 我自己手里能动用的资金已经有五万出去了,这时代已经算是大款了,王老三应该也有不少。如果把现在门头两个院子全部推倒重建,至少得二层,三层,一层门头做底商,二层录像厅,三层歌房,还得老三娘俩住的地方,设备要更新,录像厅至少要搞成镭射,卡拉oK也得有镭射大屏和高级些的音响。我不由得挠头抽冷气,十万八万肯定不够。是不是想得步子太大了。摇摇头,不想了,周末去老三那看看再说。 第67章 西海情歌 心中想着各种事情,思绪忽然又转到黄致富那封开头叫亲爱的老公的信上,想起姜馨兰娇嗔的脸,不由心头火热,思虑着怎么让小妮子叫我一声。趴在桌子上神游物外,嘴里不由得哼起歌来: 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不会让我把你找不见 可你跟随那南归的候鸟飞得那么远 爱像风筝断了线 拉不住你许下的诺言 我在苦苦等待雪山之巅温暖的春天 等待高原冰雪融化之后归来的孤雁 爱再难以续情缘 回不到我们的从前..... 我本来就有些音乐的底子,这一世还没有彻底被烟酒腐蚀掉嗓子,还有一年多雪琴老师有意无意的训练,刀郎的歌,我唱的还是挺让自己满意的。虽然是自己小声假声哼唱,却也婉转悠扬。只是前世今生心态不同,这歌哼的心情愉悦,多了些欢快,少了些哀伤的意境。 一曲哼完,我起身抬头,却看到脸前一张俏脸,和直钩钩看着我的一双凤眼,不由一惊:“陈艾米,你干嘛!”身体后仰,做出了防御姿态。 艾米在我们班绝对属于大姐大级别,今年已经19岁的大姑娘了,婷婷玉立,风姿绰约。除了大大咧咧的性子,身材脸蛋都是一等的大美女。面对众多觊觎的目光,米大小姐毫不在意,统统付之轻蔑一笑:“小屁孩子!”。也是奇怪,仿佛前世有仇,两世为人,我们还是一见面就掐,没有消停的时候。 米姐站直身子,习惯性的挺了挺胸。我撇撇嘴,向夏芸的方向看了看。艾米却没有生气,向我摆手:“幺弟,你坐下,我不跟你吵。” 我有些狐疑,迟疑了一下,慢慢坐下:“大姐,什么事?” 陈艾米瞅了我身边的黄致富一眼:“起来,一边去。” 黄致富不敢犟,直接起身,谄媚的说:“米姐,你坐你坐。”然后给了我一个猥琐的眼神,走开了。 艾米走到座位坐下,满脸带笑:“幺弟,你刚才唱的歌我没听过,再给姐唱唱?” 我伸手把她头推开:“别这么近,我家兰兰不乐意。” 艾米在桌子下面踢了我一脚:“美的你,快点儿?”说着又把脸凑了过来:“幺弟,什么歌?好听,再唱唱。” 我这才明白过来,心中暗想糟糕了。我平时尽量控制自己,不要把后世的东西带到这个世界上来。意识还好说,可以通过现实的东西来表达,还有些比如搞笑的梗,有些超前的知识和见解,都是有据可依的,并不太突兀。可这后世的精品歌曲可是独一份的,这一出现,往后咋办?真心不想剽窃。 “米姐,我没有唱啥歌啊,就是乱哼的.” 陈艾米早知道我会推辞,这是我们惯常的pK项目。 “乱哼也给我再哼一遍。”米姐要发雌威,继而又温柔了下来:“幺弟,真的很好听,再唱一遍嘛。”说着伸手就挽住了我的胳膊,还晃了两下。 我不由得头皮发麻,咋都学会小海洁了呢?你这19岁的大姑娘给我发嗲,老天爷爷的!我心虚的看向姜馨兰那边。还好! 我赶紧投降:“米姐,别这样,我受不了。” “小样儿。赶紧唱,别想着转移话题。不然我把兰兰叫过来。”艾米坏笑:“我跟兰兰说你偷摸我...屁股。”米姐脸红了。 “好好好,我唱。”我这次真投降了。说完我拿出纸笔:“我先把歌词给你写下来。” 我一边写歌词,一边对问艾米:“米姐,谈过恋爱吗?” 陈艾米脸一红:“讨厌,我哪里谈过,姐是黄花大闺女呢!” 我把笔停下:“大姐,谈过恋爱就不是黄花大闺女了?你这思想有问题啊。” 艾米伸了一下舌头:“嘿嘿,没谈过,不知道。” 我说:“没谈过,那有没有暗恋过谁啊?” 陈艾米脸红了:“你问这干啥?打听我隐私啊。我暗恋你行了吧,明天我给兰兰商量商量,把你借给我几天。” 虎狼之词啊!我默默往旁边坐了坐。桌子下面又挨了一脚。 我想了想说:“米姐,这歌是源于一个真实的爱情故事,你没谈过,连暗恋都没有,唱不出来味道的。没得感情,歌就没得灵魂。” 陈艾米愣了愣:“我听你唱的并没什么感情啊,没听出来。”她看着我写歌词:“歌词写的挺动人的,可你也没唱出来味道啊。” 我斜睨了她一眼:“哥正在恋爱中,怎么可能唱出凄美哀伤的味道来?你没谈过,不懂。” 又挨了一脚,艾米说:“讲讲这个故事,我体会一下。” 故事发生在可可西里,讲述了一对环保志愿者的爱情故事。?他们都是南方某大学的学生,一同报名做环保志愿者,来到了艰苦的可可西里。女孩子被安排在条件较好的藏羚羊观察站,而男孩子则被安排在条件恶劣的沱沱河观察站。尽管环境艰苦,男孩子每次去女孩子那里交汇总报表时,总是讲许多趣闻,从不提自己的辛苦。而女孩子则默默地为男孩子准备离别的一切,并把对男孩子的思念写成文字给他带去。然而,最终男孩子在一次收集资料的途中不幸牺牲,成为了可可西里第一位牺牲的志愿者。女孩子在得知这一消息时,还在期待着最后一次汇总的到来,然后一同回家。后来女孩子带着对男孩子深切的爱恋,一直生活工作在艰苦的可可西里,再没有回到南方。 我边回忆,边给艾米讲述这段凄美感人的爱情故事:“后来一个歌手在听说了这个故事后,深受感动,创作了《西海情歌》来纪念这段凄美的爱情。这首歌不仅是对他们爱情的颂歌,也是对所有在边疆默默奉献的人们的致敬。” 陈艾米听的泪眼朦胧,再去看歌词,已是另一种感觉。朱全忠不知道什么时候和猴哥换了位置,听到这里在旁边说话了:“幺哥,米姐,这歌应该给雪琴老师唱。” 我俩对视一眼,同时看向朱全忠发问:“为什么?” 朱全忠小声说:“雪琴老师爱人是军人,在西藏戍边。” 我回头和艾米对视一眼,很是震撼。我说:“米姐,你看?” 陈艾米说:“幺弟,你来唱,我俩扒谱。” 扒谱当然不能再在教室里了。我从桌子里面摸出雪琴老师办公室钥匙。 “走,雪琴老师办公室有钢琴。” 艾米叫上姜馨兰和夏芸,一行五人来到行政楼三楼雪琴老师的办公室。雪琴老师正好不在,我吁了口气:“正好老师不在,我们抓紧时间,这歌让雪琴老师听到了,搞不好会在我们大家面前失态。” 姜馨兰和夏芸路上听艾米讲了故事,看了歌词,很感动,却也没有太大的感觉。是的,没有经过渣男教育的少女们,没法理解这种刻骨铭心的痛。我默默想着,虽然这话不应景,有些亵渎纯洁的少女和这支伟大的歌曲。 关门,开始。我酝酿了一下,脑海中出现了姜馨兰哭泣的面容,还有那年春节的雪夜,姜妈妈去世,姜馨兰悲伤无助和我的无奈。我整理了一下情绪,用略带沙哑的声音唱起: 自你离开以后从此就丢了温柔 等待在这雪山路漫长 听寒风呼啸依旧 一眼望不到边风似刀割我的脸 等不到西海天际蔚蓝 无言着苍茫的高原...... 歌曲沧桑和凄美,歌声空灵绵长,我也不由沉浸其中。人老了,歌也老了,我这几十岁的灵魂,又陷入了迷惘的过往中。 一曲终了,我已是眼眶通红。众女也沉浸其中,只有朱全忠还沉浸在扒谱的快乐中,他写的是简谱,艾米擦了下眼睛,已经把谱子写好,她写的是五线谱。 我有些不好意识,擦了下眼睛说:“这支歌送给雪琴老师吧,她丈夫是戍边军人,是英雄!这歌给他合适。” 艾米点头:“好,幺弟,我感觉这歌能上春晚了。你怎么来的?” 姜罄兰也好奇的看着我。我却无从回答。 突然,门外传来压抑的啜泣声,我们相互看了一眼,都看出了眼中的明了。我走到门口,轻轻拉开门。雪琴老师蜷缩在门口,双手抱膝,背靠在楼栏杆上,头深深埋在膝上,肩头不停在耸动。众人有些不知所措。我走过去蹲下,轻轻喊:“老师。” 姜馨兰和夏芸也走过来蹲下,扶着老师肩膀,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劝说。 教师听到了这歌感动了吗? 楼梯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是梁校长轻轻走了过来。他并没有惊异于我们几个学生在雪琴老师身边,只是轻轻对我招了招手。我不明所以,走了过去。 梁校长目光哀怜的看向雪琴老师,轻轻对我说:“雪琴老师丈夫牺牲了。” 说完,拍了拍我的肩膀,转头走了几步,默默站在走廊上,背影萧瑟。 我如遭雷击,脑海中瞬间一片空白。 这太他妈的巧了。我不由得抬头望天,竟是泪流满面,懊悔不已!心中悲怆,无声咒骂! 我重新走到雪琴老师面前蹲下,伸手扶住老师肩膀:“老师,哭出来吧!” 雪琴老师抬起头来,却是止住了哭泣,哽咽道:“去一,谢谢你的歌,不用再扒谱了,都在我心里了。”她擦了把眼泪:“他是好样的,他没有辱没了军人这个称号。我会好好唱这支歌,唱给所有戍边军人和军嫂们听。” 我也不禁哽咽:“老师,大哥是好样的,他是英雄!” 众人这才恍惚明白发生了什么,不由得面面相觑。继而悲伤起来。只有夏芸,悲伤之外,又多看了我几眼,眼中满是困惑。 我满心懊悔,痛心,却又无可奈何。终于没忍住,伸手抱了抱雪琴老师。也许,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一个拥抱吧。 我安排三个女生陪着雪琴老师收拾物品,然后陪她回宿舍。走到梁校长身边。 梁校长看了看我:“陪我站一会儿。” 我没有说话,默默站在他身边,看向行政楼前花园,还有空旷无人的学校大门口。 良久,梁校长开口道:“她就是从这门口走的,一去快三年了。咋就这么犟呢?” 我知道他说的是梁倩,他的女儿。 “雪琴老师,刚刚才知道失去了挚爱的丈夫,那是一位军人,一个英雄!她这辈子,值了!她呢,她心爱的人也曾是一位军人,现在却是一个混混,一个混混!” 梁校长伸手重重拍在栏杆上:“你值吗?值得吗?” 我伸手扶住梁校长胳膊,老梁已是老泪纵横:“他要是在等你,还有得说,我不反对。可是他已经结婚了呀,你就不想家,不想爸妈吗?” 我没有说话。我知道雪琴丈夫的牺牲,已经深深刺痛了他的心。在他的认知中,混乱,贫瘠,战乱频发,疫病肆虐的非洲,并不比高原雪域安全。他在担心还会不会再见到女儿,还在心疼女儿感情上遭受的痛苦。 他老了! 沉默好久,我等梁校长平静下来,才轻轻对梁校长说:“也许,在倩姐的心中,只有爱或不爱,没有值与不值。” 我停下来思忖了一下,终于改变称呼:“老叔,别担心,倩姐想明白了,会回来的。她跟的是国家的医疗队,没问题的。” 梁校长看了看我,又拍了拍我肩膀,点点头,转身走了。 我在晚自习第二节回到教室,坐在座位上沉默不言。越想越发感到伤心和自责。我真的害怕,冥冥中我的所思所虑,会无意中改变原本世界的走向。 艾米和夏芸,姜馨兰她们是快放学才回到教室,都看向我,我面无表情一一回望,然后趴在课桌上不再理会她们。对于雪琴老师来说,这是天塌地陷的大事,对于其他老师和学生们来说,无关痛痒,至多掬一把同情泪而已,然后就随风过去,慢慢淡忘了。生活还是得继续,不会有人为了别人的不幸一直影响自己的生活。偶尔谈及,或许再会加上一声叹息。 但是,总会有人会为了别人的幸福,把不幸强加到自己头上,耿耿于怀,不得开解,比如梁倩。好久没有见到玲姐了,突然很想她。 第68章 冯家家法 半夜时分,我悄悄起床,用准备好的绳子,把孙江湖手脚都捆上,然后用皮带狠狠把他抽了一顿。孙江湖大呼小叫,高声求饶,我不为所动;后又大声对我痛骂,要与我绝交,要和我决斗,要我放开他去操场干一架,我依然抽他;最后孙江湖不再说话,低声哭泣,我依然抽他。直至赵文举死死抓住我手里的皮带,其他同学抱着我的腰,我才扔掉皮带,坐到床角,痛哭失声。我想他们不会明白我为什么会哭。我也不是很明白,也许这一段时间不幸事情太多,知道的事情太多,心中已无法承受,需要发泄吧。 同学们不明所以,也都全无睡意。有人去安抚孙江湖,文举和致富不时安慰我,不要再和孙江湖置气。孙江湖让同学给他解开身上的绳子,走到我身边,低头对我说:“幺哥,我真知道错了。” 打了孙江湖一顿,我心中积郁消散了不少,看大家都无睡意,我索性给他们开个小会。我下床从橱柜里拿出一包中华,这还是叶知秋给我的烟。每人一支点上,不抽烟的也想尝尝,无他,有名气,没抽过,太贵,买不起。 黑夜中,寝室明灭着几点烟火。 “我抽孙江湖,不仅仅是因为他犯错了,更主要的是因为我心里憋的慌,想找地方撒撒气。” 我开头一句,黑暗中响起吃吃的笑声,还有孙江湖的声音:“草”。 “你们知道,我一位亲从刚刚没了,还有”我沉吟了一下,叹了口气说:“晚自习才知道,雪琴老师的丈夫,在西南边疆牺牲了。” 这是刚刚才知道的消息,大部分同学并不知道。寝室陷入沉默中。他们大概明白了我为什么哭。 “我大伯,我爸,我三叔都给我讲过,他们小时候,只要犯了错,我奶奶就会半夜把他们捆起来,狠劲抽,脱光了抽。认错了不行,说改了不行,求饶也不行,只有我奶奶认为抽够了才行。” 孙江湖嘟囔:“你这是把奶奶的招用我身上了。” 我说:“对,这个就是冯家的家法。”孙江湖不再说话。 我继续说:“后来,我问我奶奶,为什么我那三个姑姑都说没挨过打,只有我爸他们兄弟仨挨打?你们猜,奶奶怎么说的?” 几个人猜不出来。有人猜奶奶心疼闺女,有人猜姑姑们听话,还有人猜女的心眼小,怕打了想不开。我并不介意大家说的内容,向他们解释道:“因为奶奶重男轻女。” 几个人想不明白了,轻女还不狠狠打? 我说:“奶奶的重男轻女,是这样理解的,男的,永远是我们老冯家人,女的,早晚是别人家的人。自己家的人,就要自己教训;别人家的人,留给别人教训。” 半晌,孙江湖哽咽着说:“哥,我知道了。” 我继续说:“一样的道理,我们在家犯错了,家里不教训我们,等我们走上社会,自然会由社会来教训我们。兄弟们,社会毒打我们的时候,我们会想念爸爸的鞭子,妈妈的鞋底的。” “我并不反对玩儿,但要有节制,玩儿的时候,还要想想钱从哪里来,来得是不是容易。还要想想玩儿,会不会影响正常的学习和生活。还有,人总有亲疏远近,不客气的说,孙江湖我愿意抽他,完了我们打一架都行,绝交都在所不惜,赵文举我会臭骂他一通,骂不骂得醒我都要骂。其他兄弟,我会劝你们,一次,两次,第三次就不会再开口了。所以,将来,你们一定要珍惜骂你们改错的人,远离为你们的错误找借口的人。” 说完,心情舒畅很多。众人辗转中,我入睡。 冯家的家法和重男轻女理论传遍了全班。姜馨兰羞羞的问我,要是她犯错了,我会不会抽她,我说抽,狠狠的抽!姜馨兰吐吐舌头,挺幸福的感觉;小海洁问我,她犯错了我抽不抽她,我有些纠结,狠心说,不抽,坚决不抽。小姑娘不乐意了,说我不把她当自己人。我看着俩如花似玉的姑娘,感觉自己有些邪恶。 朱全忠最近与二班的常菲走的挺近。我一听说,就感觉有些头疼。 常菲是朱全忠初中同学,父亲也在高中任教。能不能算是青梅竹马我不知道,反正姑娘小巧玲珑,我见犹怜。真的是我喜欢的类型。 但是,我有了姜馨兰,并没有对她有什么别的想法,仅仅是欣赏而已。只是朱全忠这死胖子要追她,求我给她写情书,不对,是打情书的草稿。草稿写好了,他自己认真抄写,完了咋看都不满意,不满意自己写的字。于是又求我誊抄,然后又求我给她送信。结果大家猜到了,很狗血,常菲小姑娘缠上了我,天天晚自习放学在楼道里堵我。小姑娘热情大胆,我每每抱头鼠窜。后来,整个二班都知道常菲在和我谈恋爱。然后是整个年级。姜馨兰知道了,后果可想而知,解释不清楚,沟通渠道不畅,就那样不阴不阳的在折磨着我们俩,当然还有他们俩。 再后来,朱胖子忍受不了了,常菲也忍受不了了,我也忍受不了了。朱全忠提出要和常菲说清楚,快刀斩乱麻。我送的信儿,约的人,常菲也同意,早想甩掉死胖子纠缠;我也同意,赶紧说清楚还我清白。 终于有天轮到我们寝室在寝室院大门口值班。晚自习放学我把他们俩安排到教室谈判。等到寝室熄灯,我偷偷去给二人开门。 据说谈判破裂,所以现场很惨。朱全忠想要强吻常菲,被小姑娘用凳子照脑袋砸了一下子。我开门的时候,俩人一人在教室后,一人在讲台,遥遥对峙。好吧,朱全忠回了寝室,撒手不管,睡觉去了。常菲却没地方去了,女寝室已经关门。无奈之下,我把自己被褥拿到值班室,让常菲关好门蒙头睡觉,我找人凑合一晚,早上早点起来开门把她放出去就好了。常菲不乐意,说害怕,又说让我陪她。我坚决不同意,我有姜馨兰啊,我们还因为她没闹清楚呢!最后,常菲眼泪汪汪的说,你就陪我这一晚,明天我们就互不认识了。于是,那个冬夜,我把炉火挑的旺旺的,坐在床边陪常菲说了一夜的话。 第二天开始,常菲真的不再理我,直至毕业,再没相见。 有时我会很男人的想,如果放到后世,我真的只会坐在床边陪她?真是傻13啊!可是那个年代,真的就那么纯洁的傻13. 很多年后,一次培训中碰到二班一个女生,谈到常菲,她非常惋惜,说那小姑娘怎么怎么喜欢我。逼问我为什么始乱终弃。无奈我只好把前因后果讲给她听。听完她告诉我,其实,那晚女寝是常菲她们寝室值班。 我想起这件事就心中刺痛,少不经事,不知道把这个勇敢的小姑娘伤到什么样。 当然,这都是前世经历。所以,当朱胖子跟我说他恋爱了,我赶紧躲的远远的。 周六下午放学,我约上姜馨兰,带上海洁,大力和孙江湖,去王老三录像厅。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这是周末我们的例行节目了。陈艾米家在县城,她会回家后再出来到老三那等我们,她要唱歌。我们几个是过去吃王妈妈做的饭,因为比学校大食堂上要好吃太多。食堂那里是吃饱,在这儿是吃饭,有区别!还有,再看上两部香港电影,没人的话也去唱唱歌。日子挺美。 天气已是颇冷,还小小有一点点风。姜馨兰和小海洁一左一右挽着我的胳膊,把手伸我的衣兜里取暖,大力和孙江湖气哼哼的跑前跑后斗嘴玩耍。我突然想起海洁这个小富婆还欠我们一顿饭,扭头问她:“海洁,干妈生意怎么样?” 快一年没有去涂阳,海洁妈妈样子都快忘记了,只知道海洁花钱越来越方便,估计生意不错,可能便宜干妈也把我长什么样忘记了。 “生意可好了!”海洁回答:“暑假妈已经按你说的把货架都重新整理了,还说明年暑假要翻新房子,搞个大超市出来。” 我乐呵呵的问:“妹儿啊,赚好多钱,有没有想着请哥吃点好听吃的?” 姜馨兰跟着说:“妹儿啊,赚好多钱,有没有想着请姐吃点儿好吃的?” 海洁看了我一眼,有点迷惑:“为什么请你们吃好吃的,我是妹儿啊!你们得请我。” “好吧好吧。”我投降:“妹儿,今年是不是该去我家磕头了?” “好啊好啊”海洁兴奋起来:“兰兰姐,我们一起去,我们一起给妈磕头。” 姜馨兰抚额叹息:“我不去,你自己去。” 海洁从我兜里抽出手,转到姜馨兰身边,又开始了撒娇大法。 我们一路说笑着,很快到了王老三录像厅。在门外就已经听到艾米在唱歌。王老三和朱全忠在等我们,进屋,几个人和王妈妈打了招呼,海洁和姜馨兰每人拿支糖葫芦,都去看录像了,我和王老三进了内院屋里。 “幺哥,这三个月的分成给你吧。”王老三拿着一个信封,放在我面前:“这几个月生意不是太好,只有三千多块钱。” 我没有拿钱,心里略想了想:“老三,你手里有多少钱?” 王老三愣了一下:“你要用吗幺哥,大钱我妈放着呢,能有三四万吧。” “不是我用”我挥挥手:“老三,我们的设备该换了。” 王老三又愣了一下:“换什么?这不挺好吗?” 我摇摇头:“这不行啊,现在录像厅多起来了,县城就这么大,我们还是老房子,大彩电,过时了。我今天来就是和你商量一下,年前先把设备换掉,春节前后还能赚一笔,明年收完麦子,把两个院子全推倒重建。起四层,一楼门面,可以租出去,也可以自己做生意;二楼录像厅,三楼卡拉oK,四楼你和妈住,娶媳妇也够用了。” 王老三嘴张的老大:“哥,这得多少钱?” 我大略算了一下:“房子交给勇哥,估计十万够了,装修也花不了多少钱,就是设备我心里没底,这个得问问,你抽空去趟省城看看吧,要不先问问秋姐,看她有没有认识的人。” 王老三瞪着眼睛,有些没反应过来:“哥,钱不够啊。” “没事,我这有五六万,放着也是放着,再说,你给我分红,我不投资说不过去。”我拍拍老三肩膀:“一步先,步步先,老三,好日子在后面,但是首先得敢干,就像你打架,你怂了,就永远抬不起头。” 王老三懂了:“我现在就问秋姐。” 我说:“你把计划给秋姐说说,钱不够就向她借,再不行,勇哥盖房子先欠着他。” “我们先这样计划,但是设备更新需要马上进行。这样吧,给勇哥秋姐联系,看明天有没有空,我们一起吃个饭,房子需要让勇哥找人先设计一下,有了规格再买设备,避免新房子建好后不合适,浪费。” 老三已经听迷糊了,坐在那认真想了想才明白过来。转身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电话是叶知秋接的,看来晚上没有应酬,懒洋洋的听王老三汇报工作。没说一半,就让老三一边凉快,让我接听。 两口子都在家,倒也没有多余的事情,看天色才刚刚到饭点儿,择日不如撞日,约了勇哥二人,又打电话约了王玲,我叫上姜馨兰,王老三带上钱,出去找饭店吃喝一顿,要把所有事情安排妥当。这时节,建房倒是花不了多少钱,我要王勇手下的设计师把小院全部规划进去,大致花费还要测量后才知道。但是叶知秋说镭射设备不便宜,大概万元左右,而且激光碟片也很贵,一张大约要两到三百,这倒是不小的开支。不过,做生意哪有不投资的,后续其他录像厅也会跟进改造,然后碟片可以相互交流,那么成本就下来了。叶知秋和王勇,王玲充分肯定了我的投资计划,又给王老三加油打气。一顿饭吃的其乐融融。 回到录像厅,大力海洁孙江湖三人还在看录像。录像厅里坐的满满的,烟雾蒸腾,气味感人。姜馨兰没走进去就退了出来,我忍着浓重的烟味儿,过去把海洁拉了出来:“看傻了?也不嫌呛的慌。”海洁还没看过瘾,只不过一出来,闻到了自己身上的烟味,差点吐出来。 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我让王老三把大力和孙江湖喊出来,准备回去。这时,一个俏丽的小姑娘站到了我的面前。 “你好冯去一,我叫常菲,二班的,很高兴认识你!”说完,一只白嫩的小手伸到了我的面前。 第69章 少女也是女人 看到常菲,我就有点懵逼,还没有反应过来,白生生的一只小手已经伸到面前。出于礼貌,我下意识的伸出手,轻轻握了下眼前的小手:“你好!” 一触即分。我有些无措,目光不自觉的看向常菲身后,很可惜,没看见朱全忠。 姜馨兰已经走到我身边,杨海洁随后过来,俩人警惕的望着眼前的常菲,下意识中,已是一左一右挽上了我们胳膊。 常菲眼里闪过一丝黯然,随后咯咯笑了起来,自来熟的说道:“姜馨兰,我认识你,你好!” 说着又向姜馨兰伸出手:“别紧张,没抢你男朋友。嘻嘻。” 姜馨兰反倒很快调整过来,大大方方和常菲握手:“你好,很高兴认识你。”说完话锋一转:“冯去一很优秀,有没有人抢,我倒真不清楚。” 说完,转头笑嘻嘻地看向我:“幺哥,有没有人给你写情书啊。” 我有些头大,少女也是女人啊,真的很敏感,这就开始暗斗了。 我很直接,免得生是非。把胳膊从姜馨兰臂弯抽出来,搂上姜馨兰肩膀,又往怀里紧了紧:“没有人给我写情书,就是有我也没兴趣,我有兰兰就够了。” 说完还状做深情的看向姜馨兰,把姜罄兰看得一哆嗦:“咦,你好肉麻!”说着就要挣脱我,我没松手。 这边小海洁也开始补刀。小姑娘松开挽着我的手,又一把抓住我的手,从头上绕了一下,放到自己肩膀上,往我怀里一钻,嘿嘿笑着说:“哥,还有我呢!” 我哭笑不得。常菲看着俩人的表演,不由得大乐:“冯去一文采飞扬,估计有人写情书也看不上眼。看把你俩紧张的。” 说完又落落大方的介绍自己:“朱全忠对我挺好的,我决定做他女朋友了,以后我要叫你们幺哥,幺嫂了。幺哥好,幺嫂好!” 我暗自松了口气,心中却也有些迷惑,死胖子行啊! 这时,几个人从录像厅走出来,朱全忠看到常菲,赶忙上前:“菲菲,你来了。” 搓着双手,一脸的猪哥像。 常菲说:“我过来找人我,刚好碰到幺哥幺嫂,打个招呼。” 朱全忠搓着手说:“那刚好,我还想着给你们介绍呢。” 姜馨兰脸上有点挂不住了:“常菲,别幺嫂幺嫂的叫了,难听死了。都是同学,叫我名字就行了。” 常菲想了想:“那要不叫你兰兰姐吧,嘻嘻。”说完又看向杨海洁:“小妹妹,咋称呼你呢?”海洁把我手从肩头放下,挺了挺胸,煞介其事的说:“我叫杨海洁,是幺哥亲妹子,你可以叫我洁姐。” “姐姐?”几个人都乐了。朱全忠呵呵笑着说:“你这姐姐就算了,菲菲,这是小妹子,以后叫猫妹子就行了。” 大力调侃:“猫妹,你这想做姐姐真是不太容易,等明年去94级收俩小弟还有可能。” 几个人又说笑几句,告别王妈妈,我们几个回头出城往学校方向走。王老三不放心,叫了两个北街的小混混远远跟在我们身后。 姜馨兰有些心事的样子,轻轻问我:“朱全忠什么时候和这个常菲谈上了呀?” 我也有些迷惑:“我不清楚啊,这小子也没给我说过。” 姜馨兰不信:“我不信,他天天跟在你身后,会不跟你说?” “真没跟我说。”我回答道,心中莫名有些心虚。又想了想,这不挺好吗,省得多事。 姜馨兰思忖了一下:“感觉不是很般配呢。” 我笑了笑说:“我们老家有句俗话说,有好汉没好妻,赖汉娶个娇滴滴。所以说呢,朱哥虽然长的有点那啥,娶个好看的老婆还是没什么好奇怪的。”想起后世多少适龄大好男儿娶不起老婆,多少油腻大叔金屋藏娇,多少千娇百媚的女子坐在各种会所,不禁有些唏嘘。 小海洁却突然来了一刀:“哥,你算不算好汉子啊?”姜馨兰也蹙起眉头。我赶忙补救:“当然,像我们这般郎才女貌的,才是众人焦点,让他们羡慕去吧!”姜馨兰眉头弯了起来,海洁捂嘴吃吃的笑。 我暗暗松了口气,却还是对朱全忠俩人有些不放心,总感觉哪里不对。 周日,照例早起锻炼。跑完十圈,又绕操场慢走了一圈,我开始教孙江湖军体拳。孙江湖确实让人越看越喜欢,这货智商超高,情商也不差,关键是除了贪玩,倒真还没有发现他有什么缺点,学拳很快,两遍下来,就能自己打的像模像样。我忍不住大大表扬了他一番。小伙子马上自得起来: “幺哥,你说要是在古代,我这算不是骨骼清奇,天赋异禀,天生的练武奇才啊。” 我没好气的说:“是,如果有一天你碰到一个世外高人,要卖你一本如来神掌秘籍,你一定要把握住了。” 我们二人闲聊着回寝室,却意外的碰到了叶松。 叶松有点儿惨,一边脸明显有些肿胀,眼睛显得小了许多,左手一直插在裤兜里。看见我们俩,眼神慌乱,想要躲却躲不掉,只好挤出笑容打招呼。孙江湖见不得别人出个啥事儿,立马迎了上去调侃:“咦,松弟,是咋的了?撞猪上了?” 自从我和文老师说相声一样的问答过后,这句话也成了校园名言。 我站着没动,看着叶松没说话。 叶松凑到我跟前,期期艾艾的说:“幺哥,你跟东子说说,他说以后见我一次打一次。” 我呼了口气,问:“东子为什么打你?” 叶松以为我要为他出头,忙说:“哥,我去打游戏,我掏钱买币,他不卖给我,还打我,这做生意没这么做的,哥,你得给我出头啊。” 我点点头:“是我让他打你的,还有孙江湖。我跟东子说了,只要你们去打游戏,去一次打一次。”孙江湖在旁边嘟囔:“你那家法比东子都狠。” 我没理他,只是看着愣在那儿的叶松说:“那天我去找你们时就跟他说过了,如果你听话不再去,屁事没有。你不给我面儿见,我也没法告诉你。” 叶松怒了:“哥,我打游戏是我的自由,你管我我认,可你不能撺掇别人打我啊!” 我呵呵笑了:“那你的手怎么回事?” 叶松愣了一下,更怒:“是你告诉东子的?” 我懒得再理他,对孙江湖说:“江湖,吃完饭你去给东子说,以后别打叶松了,让他随便玩儿,就说我说的。” 然后对叶松说:“这事儿,我回去会原原本本告诉梅姐,以后我不会再管你。” 说完我直接上楼回寝室了。 孙江湖很听话,吃完饭就给东子传达了我的指示。东子很诧异。他知道,我这样交待他,是因为我把这俩人当兄弟。他开着游戏厅,也从不许上初中的弟弟玩游戏。我这样说,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虽然是揍了叶松,却也是手下留情了,就连叶松用铁丝自己上币,也只是用木片打肿了掌心罢了。如果是别人,至少要断两根手指。孙江湖和东子聊了一会儿,东子似笑非笑的邀请孙江湖进去玩儿会儿,孙江湖头摇的拨浪鼓一样。东子好奇,江湖他讲了冯家家法的事,东子听得津津有味,还问孙江湖疼不疼。 孙江湖我讲这些的时候,我正在李老师家帮他剁饺子馅儿。 李老师想吃饺子了,自己不想剁馅儿,就在寝室门口老刘头那堵我。 我好笑:“李老师,你让人喊我就得了,值得坐那小屋里那么久啊。” 李老师鄙视我:“你以为是堵你?我是想好久没和老刘聊天了,等不到你,我自然会去找你。” 随老李到他家,洗肉,洗茐姜,洗萝卜。抡起菜刀,咣咣当当的开始剁肉。没多久,就没有了开始的气势。拉过孙江湖剁,没一会儿也喊累。没一会儿,姜馨兰和夏芸过来了,老李乐呵呵的说:“小子,别得意,我就是找俩干细活的,你会擀饺子皮吗?不会吧,我也不会,呵呵。”我呵呵一笑,又开始剁馅。 姜馨兰洗手和面,夏芸走进厨房,笑嘻嘻的说:“你歇会儿,我来剁会儿。” 果然,女人天生做饭有耐心有耐力,夏芸也不见怎么用力,速度当然没我们快,却是很有节奏,细水长流,剁一会儿,把肉馅翻一翻。不大会儿,肉馅剁好。姜馨兰面也和好了,放在盆里醒着,俩人又把萝卜煮上,埋怨我们三个男人不会统筹,应该先煮萝卜。 我们当然不知道,我挺自责的,认真想想这活儿我是做过的,只不过后来就全放下了,饭来张口的日子过得太舒适了。 老李肯定是知道的,这老头挺坏,让我们可劲折腾,就是不干涉,不指导,坐在藤椅上喝茶看书,等吃饭。 盘好饺子馅儿,我们围坐在小客厅桌子旁边包饺子。包饺子手法很多,这个倒难不倒我,包出来的饺子还挺好看。俩女孩子看到很是惊奇。 孙江湖就不行了,虽然学的很快,说的话却是让人很是心伤,他从记事,只有过年吃过饺子,哪里会包。夏芸怜惜孙江湖,却也并不多说,只是吃饺子的时候,给孙江湖用了最大的碗。 饺子快包完的时候,我起身去厨房,炒了一个辣白菜,又把祛下来的猪皮放进锅里,等下煮饺子的时候一起煮熟,可以凉拌一个菜。做菜我比较拿手。 几个人欢欢乐乐吃了一顿饺子,我陪着老李又喝了点儿。想喝他的好酒,老李只说没了,没办法让孙江湖出去买了一瓶。收拾完厨房客厅,让老李休息,我们几个出来到操场走走。 孙江湖喝酒脸红,夏芸让他去寝室休息,孙江湖挺听话,自顾自走了,我们三个在操场,沿着跑道慢慢走,随意聊天。 走了一会儿,我想起了妹子,就问她俩:“咋没见海洁,又干嘛去了?这一天天的也是个不省心的。” 姜馨兰说:“寝室睡觉呢,不想起床。” 我呵呵笑了起来,想起杨海洁在保卫科拿着半截砖头的样子,感叹道:“这个妹妹是真好,对我当亲哥,对兰兰当亲姐姐啊。就是有点不懂事,这以后毕业回去了,挺让人担心的。” 姜馨兰和夏芸都笑了起来。姜馨兰问:“担心啥?这么好个姑娘,谁看了不喜欢。” 我叹了口气说:“就是太单纯了,怕被骗了。还有,没心眼儿,上班了少不了受委屈。” 我想了想又有些奇怪:“刚才在老李那我没敢问,不对啊,这妮子一听说吃就上头,今天咋没跟着你们,不喜欢吃饺子?” 姜馨兰和夏芸相对苦笑,看着我欲言又止。我不禁好奇起来:“怎么了?不舒服吗?” 女孩子事儿多,我也不好多问,问完自己笑了笑说:“不管她了,休息也好,省得吵。” 姜馨兰苦笑着对我说:“幺哥,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对你说,你说的对,海洁就是太单纯了,把我们都搞得不知道怎么办了。” 我奇怪道:“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大力欺负她了?” “没有,不是这个。”姜馨兰想了想:“算了,我回去看看海洁,芸姐,你给幺哥说吧。” 说完转身就走。夏芸有些呆住了,反应过来,姜馨兰已经走出去好远,不由得喊道:“你们两口子真烦人。”说完,又对我嗔怒:“我算啥,还得我说,真是的。” 我被彻底吊起了胃口,拉着夏芸坐到草地上:“来来,给我说说到底咋回事?这一天天的神神秘秘的。” 夏芸歪头戏谑的看着我:“你真想知道?那你做好思想准备,得把这事处理好。” 我不由得心头一紧,惶恐起来,有种不好的预感,却又不甘心:“海洁是亲妹子一样,不能受委屈,当然,做坏事了我也会教训她。说吧。” 夏芸叹了口气说:“说真的,我们不应该跟你说,海洁也不应该跟我们说。这姑娘就是一张白纸,我也担心她毕业了会被人骗走了。” “不过,好久没坐一起聊天了,今天也是个机会。” 夏芸悠悠说道。我不禁想起那晚伤心失态,不知道夏芸陪了我多久,于是认真的对她说:“夏芸,真心谢谢你!其实,跟你聊聊天,心里很安宁。挺好。” 第70章 少女心事 “说海洁吧,既然你想知道,就说给你听,你不是个肤浅的人,应该知道怎么处理。” 夏芸突然又把话头转了回来。我心中不安愈发强烈:“夏芸,要不别说了,你和兰兰你们俩姐姐处理吧。我不听了。” “不听不行!”夏芸笑了起来,又有些无奈。 “海洁,唉,怎么说呢?”夏芸难得的脸红了:“她做了春梦了,和你!”说完捂上了脸,骂道:“死兰兰,你们两口子什么不能说,这就跑了让我说!” “啊”我一下子跳了起来:“你们,你们,”一时间我竟然找不出合适的话来,连转了几圈,才憋出来一句:“你们仨缺心眼儿的!” 夏芸捂着脸不说话。我没辙了,坐下,又躺到草地上,叹了口气:“造孽啊!这傻妮子!” 这还是个畏性如虎的年代,如果放到30年后,不算什么,做了就做了,说了就说了,谁也不会笑话谁,毕竟,年轻人谁不做春梦呢? 我坐了起来,用双掌使劲搓了搓脸,严肃起来:“夏芸,第一,你和兰兰不能对海洁说把这事告诉我了,这是最重要的。第二,不要再提这事,多和海洁谈谈女生应该注意的事情,你们不是有女生课堂吗?带她去。” 夏芸还捂着脸,偷偷从指头缝里看我,我没好气的把她的手拿下来,发现她在偷笑。随口说道:“我们都成年了,谁还没做过春梦啊,没啥可笑的。” 夏芸的脸又红了,我看着又有想调笑她的冲动,转念一想,还是算了吧,叹息一声:“我是明白了,你们心里憋的慌,非要告诉我,说出来你们心里敞亮了,让我心里憋着,还得对付海洁。唉,男人,难呐!” 夏芸笑了起来:“猜中了!你对海洁怎么样,大家都看在眼里,心里清楚,所以告诉你无妨。” 我想明白了,也无所谓,心里真真把小海洁当小妹妹,甚至当女儿在呵护,没有什么邪念。只是心里有些憋屈,不由得又看了看夏芸,真想问问她有没有做过春梦。夏芸啐了我一口:“看啥。” 我没吱声,夏芸正了正神色说:“其实,海洁没想太多,就是想着对不起兰兰。”说完她自己哈哈笑了起来:“要不是兰兰捂着她的嘴,她会在寝室嚷嚷。” 我拍拍头,这都什么人呐,无语,需要加强教育。 话题一转,夏芸问我:“文学社的事情考虑的怎么样?” 学校成立了个文学社,由文选学科组向文生老师负责。向老师是个精神矍铄的小老头,目测身高不足一米六,体重不足九十斤,年龄大约快退休了。前世我是一文学青年,有点中二,傻乎乎的跑遍全校18个班级做演讲,组织了一帮中二少年,成立了文学社,向老师对我十分欣赏,那一段时间我们办校报,向外投稿,组织论坛,很是风光。直至最后姜爸爸给我当头一棒,姜馨兰态度不明,于是自暴自弃,不再关心文学社的事情,让向老师痛心疾首。 所以现在,我对这事情竟是没有丝毫的兴趣。但是夏芸和姜馨兰感兴趣,海洁也很是积极,整天写些伤春悲秋的豆腐块儿让我修改,我真想不明白,她是不是明白自己写的东西是什么意思。 “我不参加,不过你们写好的东西,愿意让我看看,我可以看看。” 我还是做出了妥协。向老师已经找过我两次了,感觉非常对不起这个负责任的老教师。 “那就好。可是你为什么不愿意参加呢?” 我不愿意打击他们,那些酸酸涩涩的文字,那些尽力堆砌的词藻,那些强说愁的心酸,没任何卵用,只能证明,自己曾经年轻过。当然,如果真的有故事,也可以用来下酒。 “没有什么原因,就是不喜欢。你们玩的开心就好。” 我微笑着回答,目光却看向了慢慢走过来的两个人。朱全忠和常菲。 人这种群居生物很奇怪。一个人你不在意的时候,你的回忆中,似乎这个人很少或者从未在你的生活中出现过,但是当有了交集之后,他就总会在你不经意间出现在你的身边。或者说,当你刻意要去躲开某个人的时候,他恰恰就会出现。也许这就是墨菲定律。 朱全忠这个胖子其实是很聪明的,如果是我和姜馨兰坐在操场聊天,没有大的事情,他是不会出现的。但今天是夏芸,那么他出现的就带着些理直气壮了。 夏芸叹了口气,有些沮丧。我说:“夏芸,没事,我们说我们的。” 夏芸却说:“算了吧,以后有机会,这常菲来者不善,我得告诉兰兰去。” 我苦笑道:“你这走的有些突兀啊。” 夏芸说:“咦,你这风向不对呀!再说,我也和他们不熟,走了。” 说着,站起身来,干净利落的走了。 朱全忠和常菲走了过来,打过招呼,在我身边坐下。我突然感觉心累,心里在胡思乱想,如果我能带着姜馨兰穿越一下子就好了,回到古代,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种几亩田,养些鸡鸭,最好再有个水塘,养点儿鱼,嗯,再生两个娃娃玩儿,还差什么呢?海洁不错,开心果,带上,夏芸也不错,温柔知性,最适合红袖添香,艾米姐也挺好,能歌,那善舞的还需要再找一个......眼前却闪现出后世短视频里的细腰长腿。 “喂,冯去一。” 声音好像从云端传来,我忽的惊醒,眼前有只白嫩的小手在晃动。 “想啥呢大哥,口水要流出来了。” 我不禁老脸一红,口中喃喃道:“呵,男人!” 常菲俏生生的坐在我身边,稍有些近了,我把屁股向朱全忠挪了挪。 “胖子,今天咋来这么早。” 朱全忠露出标志性憨厚的笑容:“老三那没什么事,我陪菲菲早点儿过来。” 我看看朱全忠,又看看常菲,露出一脸姨母笑:“胖子,常菲是个好女孩儿,你看,温柔漂亮,开朗大方,要好好对人家,不然我收拾你。” 朱全忠嘿嘿笑着:“那是,幺哥,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对菲菲。” 说完我就想开溜,还没开口起身,常菲在后面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冯去一,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我一怔:“怎么了?什么误解?” 常菲认真的说:“第一,我和朱胖子不是男女朋友关系;第二,你怎么就知道我是个好女孩儿?” 朱全忠初恋的少男心碎了一地。场面有些尴尬了。 “菲菲,你别胡闹,我对你好,大家都知道。你看,你要我做什么都行的。” 朱全忠有些急眼,风向转的有些快,刚才还高高兴兴的要陪她过来和幺哥说话,一转眼就撇清了关系。他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别叫我菲菲。”常菲大小姐气质很明显,显然,朱全忠做舔狗都不太够格。 转过头来,常菲脸上竟是温柔的笑意。我不禁打了个冷颤。看来,我还是对这个女孩了解不深。前世的记忆,让我有些片面和多情了。 “幺哥你叫我菲菲好了,我是你的崇拜者哦,你做的所有事情我都知道,胖子都会告诉我。” 常菲脸上出现了红晕:“所以,我要追你!” 我大惊,我还是小瞧了这个姑娘的大胆、任性和无礼,这已经不是勇敢。前世的美好回忆和些许的愧疚一扫而光。 看着朱全忠苍白的脸,我站了起来:“对不起常菲。第一,我有女朋友,我很爱她,你没有机会;第二,你当着朱全忠的面,这样做,很无礼也很不道德!所以,”我冷冷的总结:“我拒绝你的追求,而且不会有任何愧疚和安慰,请你以后不要再打扰我。” 说完,我又对朱全忠说:“你可以放弃了。”随后看都不再看他们一眼,转身离开。 前世,是我要给朱全忠做红娘,主动联系常菲,最后出现了事故;今生,反转了,这死胖子为了满足常菲,竟然事无巨细,都告诉了她。可以说是他把常菲推向了我。狗血的剧情,我暗骂自己。不过,我不会再给她任何机会。 我走向寝室,没有回头。女寝大门口,姜馨兰和小海洁已经出现了,我走了过去。 姜馨兰看出我有些不高兴,小声问我:“怎么了?” “那是个疯女人”我给她俩讲了刚才的对话,想了想又说:“这事至此为止,不要说出去。过去了,留一线吧,她以后要是名声坏了,也不能从我们这里开始。” 小海洁已经跃跃欲试:“哥,我去揍她一顿,敢和我兰兰姐抢男人,活腻了吧。” 姜馨兰哭笑不得,我伸手掐住小海洁的脖子:“妹子,我发现你现在很暴力啊。” 海洁缩着脖子:“哥,哥,我错了我错了。” 我放开她,哼了一声说:“妹子啊,哥心里很不爽。” 海洁暴力被打断,心虚起来,微红了脸,小心的看着我:“那不还是得打一架,或者找人出出气啊。你找孙江湖,抽他。” 我看着她:“妹子,你说,哥给妈出了主意,做生意赚这么多钱,妈我见不到,你这小富婆妹子是不得请哥吃点儿好吃的?” 海洁听了,立马挺起了胸,豪气的小手一挥:“好,说吧哥,你想吃啥,妹子满足你!” 我总感觉最近我有些邪恶。想了想,问姜馨兰:“兰兰,吃啥?” 姜馨兰也头疼:“算了,买两包大白兔好了。” 海洁小手又一挥:“走,买四包,我们一人一包,姜琪一包。” 我嘿嘿笑了:“这就对了,好妹子。” 海洁也嘿嘿笑了:“我回去找妈报账,嘿嘿,报假账。” 我扭头看向姜馨兰:“你们说妹子傻?傻吗?” 出了校门,杨海洁和姜馨兰去买奶糖,我看到游戏厅东子在门口,就向他点点头打个招呼。不想东子看到,向我走了过来。走到我身边,给我掏了支烟,我拿在手里没有点。 “幺哥,上午江湖刚给我说过,叶松没多大会儿就来了,我没管他。” 我叹了口气,摇摇头:“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东子,咋说这也是我老乡,他姐和我家姐是同班同学,一起从这里毕业的,关系挺好。真要下手,别伤筋动骨。兄弟欠你个人情。” 东子点点头:“幺哥仁义,我明白了。他好好玩儿,我不管他。” 我又说:“其实玩游戏也没啥,有空我带江湖过来放松放松,也不能一味的打压。” 俩女孩子拿着奶糖出来,看到我和东子说话,走了过来。姜馨兰已经见惯了这些社会人,也不再惧怕,热情的请东子吃糖。东子受宠若惊,拿了两颗奶糖,一口一个嫂子,把姜馨兰叫的小脸红扑扑的。 我们三个慢悠悠的走回教室,班里照例十多个同学,各做各的事。天气转凉,很多同学星期天贪恋温暖的被窝,还有一部分到罗港县城去了,买些生活学习用品,到处走走看看,或是去录像厅看部电影。 朱全忠哭丧着脸趴在桌子上。这小子平时不是跟在我身后,就是跑的没影,今天这打击不小,初恋没了,还那么狗血。 我坐到旁边猴哥座位,递给他几颗奶糖:“胖子,说说咋想的?” 朱全忠似乎有一点点怨气:“幺哥,她能看上你,说明眼没瞎。” 这话说的,让我一时不知道应该怎么接了。其实从后世的眼光看,他抛下朱全忠,才是真的眼瞎。朱全忠人虽油滑,却是用在了正道。他这一生,不是在赚钱,就是在赚钱的路上,而且对家庭极其负责和忠诚,从未听到他有什么负面的信息。越到后来,越表现出一个男人的大度和担当。有钱、忠诚,对一个女人来说,其他还算缺点吗?况且,朱全忠并不丑,只不过是在这个意气风发的年代过于油腻了一些,猥琐了一些。 我把奶糖又往他面前递了递:“咋的,还要我给你剥开喂嘴里呀!” 朱胖子接过奶糖,咧嘴笑了笑,比哭都难看。 “吃吧,吃甜的心情好。姜馨兰特意给你买的。”我说道。 一说是姜馨兰买的,朱全忠慎重起来,赶忙道谢:“谢谢幺哥,谢谢嫂子。”说完剥开一个,放在嘴里。 我接着问:“我走了,常菲什么表现?” 朱全忠嚼着奶糖,有些心不在焉:“还能有什么表现,没理我这脸,也走了。” “说什么没有?”我又问。 朱全忠说:“她说她不会放弃,还说你这样特有男人味儿,她喜欢。还要求我天天给她汇报你的行踪。” 我晕,无语了,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知道什么男人味儿。“你答应了?” 朱全忠突然坐直了身体:“大丈夫何患无妻!小样儿,不理她了。”说完却又塌下了身子:“这心里咋就不是味儿呢?” 我有些好奇:“这闺女咋就这么自信呢?” 朱全忠看看我:“惯的。他爷爷兄弟五个,他爸堂兄弟十多口子,就这一个闺女,上面哥都二十来个,从小要什么一句话。公主啊!人家有资格任性。” 我不禁咋舌:“老朱啊,离开就对了,这要是真在一起了,嘿,你自己想,是不是得供起来。” 朱全忠说:“是啊,这事我一早就和我爸说了,他也不同意。我有点不服,想简单了,嘿嘿” 说着猥琐的笑。 我拍拍他:“想开了就好。”就不再多说。心里却犯起了嘀咕,这事怕是不会这么快结束。 第71章 初见胡中华 周三,是德儿哥五七。农村里,老人逝去安葬后,五七是一个重要的祭祀的日子。家里的人,只有我自小和德儿哥感情很好,其他哥哥们都不太关心。 姜馨兰瞒着姜老师,一定要随我一起过去。我倒是没有什么忌讳,俗话说人死灯灭,寄托哀思而已。至于说这天老人魂魄要回家看看,心想这样也好,德儿哥回来看到我和兰兰见他最后一面,送他最后一程,想必也会非常欣慰。 已没有了太多的哀伤,送走逝者,活着的人还要努力的活着。一应仪式进行完毕。白边河边,把两个小金锞子交给姜馨兰,我们下午就回到了县城。 时间还早,我俩决定去市场转一转。 马上93年年底了,这时正是亚细亚最红火的时候。所以首选去逛亚细亚。 商厦里面人流如织,虽然不是休息日,却也是红火异常。我拉着姜馨兰直奔三楼。已经入冬了,天气一天比一天冷,我记得前世这一年冬天,十一月末就下了雪的,估计也就这几天。 我要去给姜馨兰买件羽绒服。 90年代的羽绒服,质量是非常有保证的,只不过是设计稍稍落后了一些。哥在省会帮连襟高晓辉一起做生意,就是代理了一个昆山的羽绒服的品牌。 我和姜馨兰在楼上转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他们代理的品牌,心想这业务还得继续拓展啊。于是和一个经销商聊了半天,卖羽绒服的少妇对我的介绍很感兴趣。这时候大家代理的都是鸭鸭雅鹿等大品牌,价格略贵,利润较低。反倒是小品牌的,质量有保证的前提下,利润空间很大。我给她留了高晓辉他们在省会天然商厦的地址和羽绒服品牌。心想也算是无心插柳了。突然又想到两年后天然的那场特大火灾,暗暗记下春节回去要提醒他们一下。 给姜馨兰选了一件浅粉色净面夹克羽绒服,200多点儿,老板贴心的又送了条围巾,连连称赞姜馨兰衣服好看,人更好看。姜馨兰想着给我也买一件,我给她讲春节哥回来会给我带。而且我也带有棉衣,才放下心来,拿着衣服下楼。 没有了什么要买的东西,我们两个晃晃悠悠出了亚细亚,我正在想着要不要去王老三那看看,却被姜馨兰拉了拉胳膊,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旁边不远的街边,围拢着一群人。看来是想去看热闹了。 走到近前,却是一个老婆婆带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儿在乞讨。我看了一眼,就拉着姜馨兰要离开,后世见多了这种骗子。 姜馨兰拉住我:“幺哥,她们真可怜,好像就是这北街的人。”我心中一动,北街的?骗子不会在门口行骗,特别是这种沿街乞讨,不可能在家门口。 我转头再去看,果然听到有人在议论。 “这是北街刘强家的,唉可怜啊!” “本来就没钱,这顶梁柱又倒下了。” “他奶奶的,黑心窑主不得好死......” 我不由得产生了兴趣,随着姜馨兰挤到前面,蹲了下来。 老婆婆六十多岁的样子,满面憔悴,眼窝深陷,目光呆滞的坐在地上,一言不发。小姑娘齐耳短发,打扮的干净整洁,清秀的小脸上满是悲苦和无助。背着一个书包,跪坐在地上,看到我们俩近前,赶忙坐直,又双手驻地,弯腰磕下头去:“哥哥姐姐,帮帮我们,救救我爸吧!” 姜馨兰赶忙伸手扶住小姑娘,好声劝慰。我目光看向地上铺着的一张白布,上面用毛笔写着整整齐齐的字迹。大意是父亲刘强在城西岗上砖窑做工,事故塌方造成双腿骨折,窑主不管,无钱治疗等等。 我注意到,上面提到了窑主刘大彪,好像德儿哥事儿上来过,心中思忖是不是和勇哥有关。于是抬起头随口问道:“小妹妹,你家姓刘,和这刘大彪家是什么关系?” 小妹妹还没有说话,旁边老婆婆眼睛亮了一下,突然号哭起来:“天杀的刘大彪,他害了我儿子啊,他要抢夺我们老刘家的地皮,故意害我儿啊。” 围观的人群听到老婆婆的号哭,里面的人赶忙离开,外面的人又聚拢过来。却是只看热闹,并无一人上前。 我不禁皱了皱眉头,看向姜馨兰摇了摇头。这事情不好管,有意思放下一些钱,算是帮帮她们就好了。 姜馨兰恻隐心起,看了我一眼,并没有起身,伸手给小妹妹抹了把眼泪问: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怎么回事啊” 小妹妹抬起头,眼泪又涌出了眼眶。还没有开口,旁边一个围观的老者俯下身子,在我耳边轻轻说:“小伙子,可怜她们给点儿钱好了,别管闲事,这家人不好惹,唉。” 一声叹息后,赶忙起身离开了。 我抬起头向老人看了看,又看向姜馨兰。 “姐姐,我叫刘晓慧,我爸爸叫刘强,刘大彪是我大爷爷家三叔。我爸在他家窑厂干活,出窑的时候窑塌了,我爸把刘大彪推出来,没跑出来,两条腿都砸坏了,呜呜,他们不管了,说我爸开窑开的不对才塌了。我们没钱给爸爸治腿......呜呜......” “你妈妈呢?”姜馨兰又问。结果小姑娘哭的更凶,不再说话。姜馨兰有些无措起来,这可能是一个更悲伤的故事。 我用眼神止住姜馨兰的问话,从衣兜里摸出一把零钱,这是给姜馨兰买羽绒服的找零,有六七十块,示意姜馨兰给小姑娘。 姜馨兰接过钱,塞到小姑娘衣兜里,搂着小姑娘说:“小慧,哥哥姐姐还在上学,没有多余的钱,这些你拿着,给爸爸买点儿营养品,慢慢会好起来的。” 话说着,也是满脸无奈。我们无力做更多的事。 这时,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小妹妹,你们没有找政府说说这事吗?在他们窑上出事故,他们应该负责的。”说着,一只大手伸过来:“这两百块钱拿着,把事情给我好好说说,你去上学,这事我管了。” 我扭头看去,一个30岁左右的汉子在我身边蹲下,平头,浓眉微皱,高高的鼻梁,薄唇,一脸正气。双手很大,看上去十分有力,十一月底的天气,只穿着一件薄薄的体恤,外面是一件黑色皮夹克,隐约可见隆起的二头肌。 我在看向他的同时,他也看向我,微微笑了笑,点了点头说:“你们是师范的学生?不要管这事了,你们管不了,早点回去吧。” 我点点头,心里想着等等走到王老三那问问,这刘大彪是什么情况。 随口回道:“大哥,这事怕是不简单。”说完叹了口,这世上悲惨不公的事情太多了,管不过来,也没能力去管,只是心中隐痛。我看向小姑娘:“小慧妹妹,听这大哥的,明天不要再出来了,好好上学。” 小姑娘不说话,只是抽泣。 姜馨兰帮她整理了一下衣服和书包,又帮她擦了擦脸,一脸无奈的站了起来,准备和我一起离开。 围观的人群忽然散开了,两个壮汉汹汹的走到近前,一脚把地上的白布踢开:“老刘婆,又在干嘛,彪哥不是给刘强交了医药费了吗?你这是干嘛呢!” 刘小慧吓的浑身发抖,惊叫一声,猛的站起来躲到姜馨兰怀里。 老婆婆也吓了一跳,继而用手拍地,哭嚎起来:“天杀的刘大彪,给我们交了五百场块钱,连我们强子工钱都不够,强子要做手术啊,我们哪儿去弄钱啊!” 汉子蹲下身子:“老刘婆,不是给你说了吗,强子把窑开塌了,彪哥都没让他赔钱你知道吗?还在到处说彪哥坏话,你这老太太不行啊,心眼坏了啊。” 我听了心中一动,看来这事情真的不简单。 汉子说着,伸手把地上的白布扯了过来,扯到一半,却扯不动了,黑夹克男子伸手拽着另一边:“你说的彪哥,是西关利民窑场的刘大彪吗?” 汉子一怔:“是啊,咋的哥们,你想管闲事?” 我想了想,好像听叶知秋提过,工程的砖和土方是这个刘大彪提供的。但这个彪哥大概率不是勇哥的手下,不过,应该也会给勇哥和叶知秋几分面子。 黑夹克男子想了想:“我确实想管这件事,其他不说,在工地出了事,老板就应该负责。” 汉子笑了:“哥们儿,你算哪根葱,彪哥的事儿都敢管?” 火药味渐起,我再次蹲了下来,拍了拍汉子肩膀:“大哥,消消气,别吓着小姑娘。” 汉子回头看看我:“你又是从哪蹦出来的?今天奇怪了,什么鱼鳖虾蟹都出来了,罗港城问问,勇哥都不敢说强管我们彪哥的事,你们算什么玩意儿? 黑夹克汉子听到勇哥,微微眯了眯眼睛,我也皱了皱眉头:“大哥,这话可不能随便说,勇哥和秋姐听到估计不大高兴。算了,别欺负这可怜人了,彪哥和他们是一家人,他们回家解决不好吗?你这搞的,是不是坏了你大哥的名头啊。” 黑夹克男子听了,看了看我,若有所思。没有再对汉子说话,直接看向老婆婆:“老太太,带着你孙女回家吧,让她去上学,问题总会解决的。” 老太太看情势不对,也不再多言,从地上爬起来,伸手去拉白布。这边两人却也是放了手,任由老太太把布折起来。姜馨兰对小姑娘轻声说了几句什么,她泪汪汪的跟着老太太挤出人群走了。 姜馨兰走到我身边,小声说:“幺哥,走吧。” 汉子却认真的看向我:“兄弟,你认识勇哥秋姐。” 我站起身子,汉子和夹克男也随即都站了起来。我对汉子说:“大哥,我不想管你们这事,不过道亦有道。回去彪哥问起来,就说我替勇哥和秋姐给他说句话,适可而止,差没多就行了,那家人够可怜的了。说的不对的话,有时间我给彪哥敬酒赔罪。” 汉子慎重起来:“兄弟,你是?” “我叫冯去一,你给彪哥说,聂家寨的事,我欠他人情,有空一起还了。他知道。” 说完,我拉起姜馨兰就要走。 汉子思忖了一下对我说:“好的兄弟,我一定转达。不过,这事,真怪不到彪哥。” 然后不再理会黑夹克男子,带着小弟转身走了。 人群没有热闹可看,也就散了。我拉着姜馨兰要走,又想起黑夹克男子,转身,却发现这男子正似笑非笑的看着我,不由一愣,想要劝诫他的话,却是突然说不出口了。 男子走上前一步,上下打量着我,开口问:“你叫冯去一?师范的吗?江湖人称幺哥?” 我又愣住了,随口回答:“我是师范的,是叫冯去一,江湖俩字不敢当,别这样说,我是学生,不混江湖不混黑。” 男子呵呵笑了起来:“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你一只脚已经踩进来了,想拨出去,怕是不容易啊。” 我心中一动,问道:“大哥怎么称呼?” 男子哈哈笑了起来,走过来伸出大手,重重拍在我的肩头:“幺弟,我是胡中华。” 我被拍的身子一矮,一愣,随即又是一喜,和姜馨兰对视一眼,几乎同时说:“您是华哥?玲姐夫?” 胡中华笑着说:“不错,就是我。” 又上下打量了我们几眼:“不错,你玲姐没白夸你们,小子不错,姑娘更不错。” 我也非常欢喜:“华哥,没想到这样遇见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看了下手表,不到五点,刚刚好。“华哥,我们找个地方喝两杯?” 胡中华指了指我:“我喝不过你,不过今天没事,叫上王勇和叶知秋吧,我回来两天了,天天在城里转,没告诉他们。”我心思一转,明白了过来:“哥,您这是微服私访啊。” 胡中华爽朗的笑着说:“这倒谈不上,不过离开太久了,还是得亲自看看。你玲姐不大理事,只听那俩人说,不靠谱。” 我说:“行吧,我请客,给哥接风!”又想了想:“去城西岗下吧,不过得秋姐订房间,这一说,他们又不让我花钱。哈哈。” 胡中华笑道:“你玲姐没说错,是有点儿小滑头。” 我说:“哥,您这倒是冤枉我了,我真心想请,可哥哥姐姐也真心不让我掏钱啊。” 又对胡中华说:“哥,你稍等,我去给秋姐打电话。”说完看向街边找公共电话。 姜馨兰扯了扯我衣服:“去老三那打吧,我....,我让小慧到那等我。” 我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这妮子到底是心软,把事揽到了身上了。我不由暗叹,望向胡中华。 胡中华听到,已是明白,望向姜馨兰,赞叹道:“妹子,侠女啊!” 姜馨兰脸一红:“哥,我是不是做错了?” 胡中华说:“没错,做的好,我想着晚上过去她家看看呢。正好,去那个什么王老三那瞅瞅。” 说完又看向我:“听说录像厅有你的股?没搞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吧?” 我们一起向北街录像厅走,边走边说:“哥,这个你放心,一开始我就给王老三交待了,一不涉黄,二不碰赌和毒,三不闹事。老三做的不错。” “这我就放心了。”胡中华说。 第72章 路见不平事 亚细亚距离王老三录像厅不到两百米,我们一行三人溜溜达达很快到了。王老三母子热情接待,胡中华在录像厅和歌房来回走动观察着什么,我也没有在意,走到里屋给叶知秋和王玲打电话。 听说我遇见胡中华,叶知秋声音稍有些颤抖,很快恢复平静,说马 马上安排房间,还有,一会儿让勇哥来接我们。王勇在那边已是急不可待,接过话筒就骂:“混蛋玩意儿胡中华,回来两天竟然不联系我,看我一会儿怎么收拾他。” 我又给王玲打电话,责怪她华哥回来也没有说一声,又说了去岗下农家院吃饭。 打完电话,出来坐那聊了一会儿,却也没见到刘小慧过来找姜馨兰,不由得有些奇怪。就问王妈妈:“阿姨,北街这块儿刘强的事您知道吗?” 王妈妈愣了一下:“砸断腿的刘强?” 姜馨兰忙回答:“对的阿姨,他还有个闺女上初一,叫刘小慧的。” 王妈妈随口回答:“我知道,不是在刘大彪的砖场砸坏了腿吗?现在在医院呢,听说做完手术了,腿应该能保住。” 听到这话,我和姜馨兰,胡中华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诧。 我问王妈妈:“我咋听说刘大彪不给刘强看腿啊,刘强妈还带着孙女在十字街那边要钱呢。” 王妈妈说:“前面隔两家,是刘强家宅子,带门面。刘大彪想买过来,换一下也行,他补钱给刘强家。刘强已经同意了,是老刘婆子要的太多,刘大彪不要了。这正好刘强出了事,老婆子到处宣扬是刘大彪害他儿子。” 我们不由愕然,还能这样? 胡中华挠挠头:“幺弟,我们是不是被骗了?刘大彪手下那个汉子,说的有点含糊。回头再问问吧。” 我又想起刘小慧,看向姜馨兰,她一脸懊恼,还有不可置信的神色,开口又问王妈妈:“姨,刘强家那个闺女?” 王妈妈截过话头:“那小闺女儿可好的,就是刘老婆子太狠,逼着孩子去要钱,不然就打,闺女没妈了,也挺可怜的。” 姜馨兰转而又担心起来:“这小妹子怕是回家又要挨打了。” 胡中华站起身来:“走,去看看!” 刘强家和王老三家只隔了两间门头,一间是杂货铺,另一家是间书店。几步路就到了刘强家门口。临街的门头,却没有做什么生意,门脸也没有改造,还是普通家庭的羊角小门楼。 还没进院子,就听到刘老太太的咒骂喝斥声,还有刘小慧的哭泣和惨叫声。 姜馨兰抢先两步冲进院子,我和胡中华,王老三后面跟进去,只见姜馨兰已经把刘小慧搂在怀里,对刘老太太怒目而视,刘老太婆手里倒拿着一把扫帚,看得出来刚刚是在用扫帚抽小女孩。 看到我们几个,刘老太太的气势弱了几分,但依然强硬:“你们又来干嘛?有本事去帮我把刘大彪抓进去。” 而后又用扫帚指向刘小慧:“你这个赔钱货,干啥啥不成,把钱给我掏出来。” 刘小慧满脸泪痕,额头明显红肿了一块,却有些倔强的说:“这钱是姐姐和叔叔的,我不能再跟你去骗钱。大彪叔已经在给爸爸治腿了,还给你钱了。” 说着,又看向姜馨兰:“姐姐,我奶奶说的都是假话。” 刘老太婆恼羞成怒:“你个贱东西,和你妈一样贱,看我不打死你。”说着就要向两人扑过去。 胡中华上前一步,拦在她向前,一把把扫帚夺了过来,又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塑料壳的小本本。在老太太眼前晃了晃怒斥道:“老婆子,看清楚了,我是公安局的,你造谣诈骗,还教唆你孙女,殴打未成年人,跟我到局里,看能不能判你几年。” 胡中华出手,连哄带吓,我和王老三就不再上前。我清楚看到胡中华拿出来的是退伍证,不由心中暗乐。 刘老太婆吓了一跳,马上坐到地上哭嚎起来,骂刘大彪黑心,骂刘强窝囊不挣钱,骂刘小慧吃里扒外,骂刘小慧妈妈勾引野男人。刘小慧听了,浑身发抖,哭着反驳:“你天天打妈妈骂妈妈,妈妈是舅舅接走的,妈妈没有勾引野男人。” 姜馨兰搂着刘小慧,也是气得不行,却没有什么词汇去反驳刘老太太,只是不停的说:“你这老太婆太坏了,太坏了。” 门外已经围拢了好多看热闹的邻居,都是摇头叹息,却也没人上前。人一多,刘老太太又张狂起来,坐在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嚎叫骂。 人说清官难断家务事,我和胡中华相视一眼,都是苦笑。我朝姜馨兰使了个眼色,姜馨兰搂着刘小慧就往外走,老太太大声咒骂:“你个赔钱货,小贱人,走了就别再回来,回来我打死你!” 王老三随着姜馨兰走出刘家大门,胡中华向他喊道:“老三,给派出所打电话,把这个腌臜老太婆抓进去。” 我走过去,蹲在老太太面前:“刘小慧奶奶,你的行为已经涉嫌诈骗,诽谤,教唆未成年人犯罪,殴打虐待未成年人,够你坐几年的了。你只管哭,等警察上门抓你吧。” 说完起身对胡中华说:“胡警官,咱们门外守着别让她跑了就行,让派出所民警过来抓她吧,没必要跟她在这耗着,她也跑不了。” 胡中华和我对视一眼,点点头。我们不再理会她,走出了刘家大门,在外面抽烟。围观看热闹的也弄不清楚胡清中华身份,敬畏的散开了些。 果然,我们一出大门,刘老太太一骨碌爬了起来,扑过来关上了大门,从里面插上了门栓。我又对着门里喊:“关门也没用,跑了和尚跑不了庙。” 旁边一个大爷凑上前来小声说:“小同志,她家有后门。” 我笑了笑说:“让她跑吧,吵的耳朵疼。” 胡中华苦笑着摇了摇头,我们一起走回王老三家。 王妈妈和姜馨兰正在劝慰刘小慧,王妈妈搂着刘小慧满是心疼:“作孽啊,这么好个小闺女儿,死老太婆不要我要,小慧,以后在我这吃住,婶供你上学。” 王老三听到满是欢喜:“妈,我可想要个妹妹,小慧,你奶奶再欺负你,哥给你出气。” 刘小慧哭着说:“王婶,三哥,我得去医院照顾我爸了。” 说着,从衣兜里掏出我和胡中华给的钱,递给姜馨兰:“姐姐,还你们的钱,对不起。” 我不由一阵心酸。胡中华上前,接过钱又重装塞到小姑娘兜里:“小妹妹,钱你拿着,给你爸爸买吃的。你爸爸是在人民医院吗?” 刘小慧抽噎着说了爸爸的病床号。我看了胡中华一眼,看来,这大哥是要管这件事了。 让王老三送刘小慧去医院,王妈妈交待晚上回来到这边住,小妹妹答应下来,随王老三走了。王老三女朋友是人民医院护士,也可以帮上忙。我们都暂且放下心来。姜馨兰兀自气愤不已。 不多时,叶知秋和王勇开着车走到了录像厅。 王勇闯进录像厅,看到胡中华,二话不说,上来就是一拳,砸在胡中华胸口,胡中华几乎同时挥出一拳,也砸在王勇胸口,咚咚两声闷响,把我听处心头一颤。而后两人击掌,大手握在一起,来了个拥抱,才哈哈笑出声来。 王勇拍打着胡中华肩膀:“华哥,你太操蛋了,这不是碰到幺弟,你打算什么时候见我们,不当人啊!” 胡中华嘿嘿笑着,并没有接这个话头:“王勇,这功夫没放下啊,力道还行。” 叶知秋微笑着看着两个男人打招呼,眼神中有一丝落漠一闪而过,等到胡中华看过来,才浅浅一笑:“中华哥,欢迎回家!” 胡中华哈哈大笑,走过去把叶知秋拥进怀里抱了一下,放开后又揉了揉她的头:“小叶子,几年不见,跟哥生分了!” 我有些不敢看叶知秋的眼神,和姜馨兰对视一眼,小姑娘眼里满满的求知欲,不对,应该是八卦。 寒暄几句,我们五个出门,坐上车,直奔城西岗下农家院。 王勇开车,胡中华坐在副驾,我们三个挤在后排。王勇伸手打开副驾前面的手扣,对有胡中华说:“华哥,抽烟自己拿。” 胡中华从手扣里拿出一包软中华,并没有拆开,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然后又扔进手扣里面,说:“王勇,你这水平不低啊!呵呵。” 王勇哈哈大笑:“华哥,赚钱做什么用,不就是花吗?你是我大哥,最好的当然给你。弟弟的就是你的!” 胡中华笑着说:“好兄弟!” 我扭头看向窗外,眼光不经意的在叶知秋脸上扫过,只见她略皱了一下眉头,随即又平静下来。 胡中华看着窗外闪过的街景,随口问道:“王勇,岗上那个利民砖场的刘大彪人怎么样?” 王勇开着车,也随口回答:“刘胖子啊,还行,有头脑,人仗义,就是有点好色。” 王勇说完,转头看了一眼胡中华:“怎么了华哥,咋突然问起他了?你这还没上班,就想着办人了?不过说好了哥,我手下这些人可都转行做好人了,没做啥坏事,你得照看着点儿。” 叶知秋插话道:“华哥,你是想问刘强的事吧。” 胡中华点点头:“你们过来之前,我和幺弟碰到了,随便问问。” 叶知秋说:“刘大彪人还是不错的,刘强的事,事故不管怎么发生的,刘大彪处理的挺好,没亏待刘强一家。那个刘老太太,不说也罢。” 王勇说:“华哥,你别管了,明天我处理,保证让那老太太不再闹事。” 胡中华呵呵笑道:“你打算怎么处理?” 王勇还没有说话,叶知秋接了过来:“华哥,今天不说这不高兴的事了,回头让我让刘大彪回去一趟,自己家务事,自己处理。” 王勇听到,也马上顺着话头接着说:“也是,家务事,我们不管了。” 我接口道:“清官难断家务事啊,碰到这样不明事理的,更难。只是可怜了那个小姑娘。” 姜馨兰说:“就是,我看王妈妈挺稀罕闺女,不如让她养着,是不是可好?” 说着,抓着我的胳膊晃了晃:“幺哥,你说咋样。” 几个人都呵呵笑了起来,我苦笑着说:“兰兰,他们是邻居,这个事还真不好说。” 姜馨兰想了想,又有些泄气:“也是,那咋办啊。” 我想了想说:“认个干亲,还是可行的。” 胡中华眼睛一亮:“这个行,明天让王老三去给刘强说说,顺便问问小姑娘她妈妈的情况。” 又思忖了一下:“我这性子直,过两天工作弄好,得想办法让刘老太太消停点儿。” 叶知秋叹了口气:“你说这回来了,还没说几句话,就开始行侠仗义了。” 王勇笑了起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兄弟,心里有事,觉都睡不着,有仇都不隔夜。” 说完,好像大家都想到了什么,突然就都住了嘴。好在,农家院到了。门口,刚好王玲从一辆摩托三轮上下来。王勇使劲儿按了两下喇叭,开门下车。王玲走过来,恶狠狠的说:“王勇,你想死啊,按啥喇叭,吓我一跳。” 王勇嘿嘿笑着说:“吓的就是你,什么人呐,人回来了,你高兴了,说都不给我们说一声。” 我们都从车上下来,叶知秋接着说:“就是,哼,看你这红光满面的。” 王玲红了脸,啐了叶知秋一口,挽着姜馨兰说:“说什么呢,妹妹在呢。” 姜馨兰似懂非懂。 我怕她们再说什么虎狼之词,赶忙招呼胡中华,女士在前,我们在后,大家先后进入农家院。 王勇又走回去,从车子里拿出两瓶酒几包烟,跟了过来。 三女低声说笑着,穿过小院,来到北屋门口。叶知秋伸手去拉门,门却从里面被一下拉开,叶知秋一下推了个空,脚下却又被门坎绊了一下,一下子失去平衡,惊呼声中,却是扑入一个人怀里。王玲和姜馨兰赶忙进屋,我和胡中华跟了进去。 第73章 叶知秋受辱 叶知秋扑倒在一个胖胖的青年男子怀里。那男子似乎也吓了一跳,双手下意识的抱住叶知秋,正要推开,却感觉是个女人,低头一看,却是个国色天香的大美人,不由色心大起。 叶知秋双手撑在男子胸前,努力想要站起身子,男子却收紧双臂,牢牢把叶知秋抱住,双手从背部向下滑去。叶知秋羞红了脸,喝斥道:“放开!” 那男子口中说着:“哎呀,对不起,对不起。”双臂没松,手上动作也没停下来,滑到叶知秋臀部收拢,抓了一把。 叶知秋怒了,努力直起身子,一巴掌含怒扇在男子脸上。 男子脸上吃痛,下意识的松开手,去摸被打痛的脸,嘴里却是喝道:“叶知秋,你敢打我!” 我在后面看的分明,一步上前,一拳就捣在男子鼻子上。男子哎哟一起,捂着鼻脸蹲下了身子,露出后面三个男子,还有惊呼的服务员。 一切发生的都很快,胡中华在后面,他进屋的时候,我已经挥拳,他想要阻止,却已是来不及。 同样没反应过来的是男子同行的三个人。等大家都反应过来,叶知秋已是含怒再出手,不,是出腿,抬腿一个膝撞,正撞在下蹲男子捂着的脸上,男子痛呼一声,仰面倒地。后面三个男子却是冲了上来,一个人伸手出拳,直击叶知秋面门。 电光火石间,胡中华已是冲了上来,我心中安定,一把拉过姜馨兰护在怀里,闪到一边。胡中华伸手抓住男子手腕,顺手一拧,男子不由侧身。胡中华一脚踢在男子腿弯,男子哼了一声,随即身体矮倒。胡中华没有再下狠手,握着男子的手腕向前一推,男子向前栽倒,后面两人上前接住。 这一套动作,如果后半截使出来,大概就是反剪手臂,把人按倒了。这就是擒拿动作吗?我看得眼睛亮晶晶的,差点忘记了因何起的争端。 胡中华手臂放下,直直站在那里,颇有种岳峙渊挺的气势。里面一人扶住被胡中华推过去的男子,一人扶起被我和叶知秋先后两下打的涕泪长流的微胖青年,却也不敢再上前。 叶知秋俏脸含怒,正要说话,王勇拿着两瓶酒走了进来,看到这情形不同一愣:“曹公子?怎么回事?” 胡中华虽然出手,却是没有看清楚前面发生的事情,不由得也看向我和姜馨兰。 我正在斟酌如何开口,胖胖的青年男子抹了把脸,站起身来对我喝道:“反了天了,你知道我是谁吗?敢打我,等着进局子吧!” 说完扭头推了一把身后的一男子:“还不去给我爸打电话,报警。奶奶的,吃个b饭没位置,还被打了,你们都是铁桶吗?” 后面扶他起来的男子,没敢吱声,转头问已经出来的饭店老板:“你们有电话吗,我打一个。” 饭店老板看到叶知秋和王勇,已经无措,听到借用电话,有些慌乱的看向叶知秋。 叶知秒沉着脸,已看不出怒色,冷声说:“让他去打。” 我心中已然猜到叶知秋已是怒到了极点,在罗港这座小城里,叶知秋不相信还有拿不下的人。 我直接出声问:“胖子,你爹是谁?能教出你这流氓来?” 一句话问出,胡中华和王勇已大致明白了事情的起因了。二人目光开始不善起来,王勇随手把手里的酒扔到门后,直接走了过来。 青年傲然挺身,满是不屑,,无视走过来要动手的王勇,恶狠狠的盯着我:“我叫曹刚,我爸是曹子健,罗港政法委书记,呵呵你跑不掉,叶知秋也保不住你,等着进去吧。” 我听了不由一乐,现实版我爸是李刚啊。却是又心中哀叹,口中叹息一声:“曹刚啊,你爹名字取得不太好啊,就是你这败家玩意儿,坑爹啊!” 有叶知秋在,我不怕。况且,这么个女神姐姐被人轻薄,我不出手,就太不男人了。 我对罗港政坛无甚关心,只知道只要叶老这尊大神不死,罗港就翻不了天。看着叶知秋平静的俏脸,我不由为他爹曹子健惋惜。不过却也很快释然,教出来这样的纨绔,真真是活该啊! 叶知秋听到曹刚的话,却是伸手拉住王勇,脸上露出了笑容:“曹公子,我们等着你来抓人。” 说着对胡中华说:“华哥,我们换地方。” 曹刚突然又变了神色,竟是颇为大度:“不过也无妨,不打不相识嘛,不如我们一起吃个饭,认识一下。” 说着,色迷眯的目光从叶知秋扫向王玲,又扫向姜馨兰。 叶知秋笑着说:“曹公子不计较就好了,那我们也不打扰曹公子了,刚才对不起了,今天我有贵客,罗港就这么大,改天碰到我再给你赔罪。” 说着又向老板说:“照顾好曹公子用餐,都算我的。” 说完,向我使个眼色,拉着王勇就走。胡中华思忖了片刻,目光扫向对面几人,也转身走了。 我们一行五人出了门,老板慌忙跟了出来,正要说话,叶知秋狠狠盯了过去。 老板凑上前,对叶知秋小声说了几句什么。叶知秋点点头,回头上车。 几人上了车,已是没有了喝酒吃饭的兴致。我闪四个挤在后排,胡中华坐在副驾,回头看向叶知秋:“知秋,先等等,别冲动。” 叶知秋呵呵笑道:“没事华哥,只是今天坏了气氛。我们换个地方。王勇,去别墅吧,我们自己做。” 胡中华眼睛一亮:“好主意。” 王勇开车,我们一行人直接去了城南别墅。 叶知秋和王勇基本常住这里,我和姜馨兰来过一次,王玲和胡中华却是第一次来这里,屋里院子来回参观,感叹没能见到叶爷爷。 别墅里果蔬倒是不缺,还有一只卤猪耳朵,一小块五花肉,这就够了。打发三个女子去楼上收拾床铺,我们三个男人进了厨房。不多时,卤肉切丝装盘,五花肉爆炒加青椒,还有一个家常豆腐,一个菠菜豆皮,外加腊八蒜,腌芥菜丝两个小菜,我看还有青椒,又搞了下青椒丝,用一点儿酱油浇拌了一下,直接上桌。看看,七个盘,不够双数,又削了个苹果,撒点儿白糖。八个盘摆了满满一桌子。几个人在餐厅摆盘布置,我又在灶台热上水,把青菜和面条准备好,等等做饭压酒。 第74章 幺弟才是核武器 正在洗菜,姜馨兰过来,小声给我说:“刚才秋姐给外面打电话了。” 我心中一动,心想还真是报仇不隔夜啊。小声问姜罄兰:“玲姐知道不?” 姜馨兰摇摇头。我没再问下去,轻轻对姜馨兰说:“不知,不问,不说。” 姜馨兰点头应下,伸手帮我洗菜。我擦了擦手,出了厨房。王勇正在向胡中华炫耀酒柜中的酒水,胡中华撇着嘴说没给他留瓶茅台。最后从柜子里掏摸出来几瓶剑南春。定下就喝这个。 几个人在餐桌旁坐定,我和姜馨兰坐下首。我打开酒,几个人都满上,也不再寒暄,一起端起杯子,一饮而尽。复又倒上,再碰一杯,如是者三,算是酒过三寻。 姜馨兰笑眯眯的看着我们五个喝酒,自己搞了杯茶抿了三口。王玲也颇为豪气,不想堕了胡中华的面子。酒杯倒的不是很满,无奈有心无力,一两多的大杯子,三杯下去就撑不住了,酒杯一扣说道:“行了,我尽力了,你们喝,兰兰,把你的茶给我倒一杯。” 胡中华笑着说:“表现不错,吃点儿东西吧,我们四个喝。” 而后又转身我说:“幺弟,听你姐说你能喝,没问题吧。”我谦虚:“哥哥,喝个五六七两还能行,不能和你们比,听说你们在部队喝酒都是茶缸子干的,吓人。” 胡中华一听,顿时兴奋起来:“好,七八两勉强能行,王勇也比你强不了多少。知秋你少喝点儿,我们哥仨今天今天好好喝点儿唠唠。” 姜馨兰偷偷抿嘴笑,叶知秋和王勇对视一眼,没有说话。王玲已是面若桃花,忙着喝水压酒,却也没注意几个人的小动作。 简单吃了点东西压酒,几个人倒是对我的厨艺大加赞赏。玲姐和叶知秋打趣姜馨兰命好,以后是有口福了。姜馨兰面皮已是锻炼的颇厚了,微微脸红,却也是骄傲,三个女人低声说话,偷偷的笑。我们也不在意。 我端起酒杯:“华哥,今天咱哥俩虽是第一天见,可弟弟对你可是甚是想念啊。盼着你早点回来。在学校,玲姐对我很是照顾,天天给我葡萄糖喝。怕我吃亏,给我扎针都得用大针头。” 大家听得有趣,都笑了起来。我接着说:“哥你这一回来,姐的日子也过的安稳了。当然,勇哥和秋姐就在身边,对我照顾更多。兄弟不多说了,敬哥哥姐姐一杯,都在酒里。” 连喝三大杯,我抹了下嘴:“三星高照,给哥姐敬个好事成双。今天我们都成双成对的,真正的家宴。应景儿。” 说完,先从胡中华那敬酒。胡中华站起身子,接过酒杯:“说的再多也没用,三杯酒下去,看着就爽气,幺弟不错!”喝了两杯。王玲那自有姜馨兰给她倒水,王勇倒也没有挑理让胡中华替喝。 王勇和叶知秋也都喝了两杯,不过叶知秋的倒的要少一些。我想起那天叶知秋的醉态,心中有些不安,不知道她到底是真醉了,还是装醉。反正,不能让她多喝就是了。 我敬完酒,大家又一起动筷吃菜,稍做休息。王勇随口问道:“华哥,回来手续什么时候办?” 胡中华喝了口茶水:“手续我回来就已经都提交了。这些事叶爷爷都已经安排好了,我们不用操心。岗位就在公安上,下周一去拿通知,上班。具体做什么,看领导安排吧。” 叶知秋看了胡中华一眼,没有说话。我心中却已是犯起了嘀咕,这今晚罗港城怕是不会平静,会不会影响到胡中华上任,还真不好说。不过,我却是也不好说什么,秋姐受辱,我虽然砸了曹刚一拳,但现在还是心中愤恨。不知怎么的,想起曹刚那两只爪子,我就有把它们砍下来的冲动。 想到这里,我忽的惊了一下,身上竟是冒出了冷汗:叶知秋不会安排人去砍曹刚的手了吧。 我看了一眼叶知秋,叶知秋感受到我的目光,也看了过来,微微一笑,就转过头去,拿起酒杯:“华哥,今天不谈工作。再次欢迎华哥回家。我们玲姐再也不会做深闺怨妇了。” 王玲面色一红,啐道:“你又喝多了,都是自家兄弟姐妹,喝你的酒吧,堵上嘴。” 叶知秋呵呵笑着说:“好,不说了。华哥,我量浅,少喝多倒,你别挑妹子理儿。” 说完,浅浅的喝了三杯。给我们三个倒是没客气,一视同仁,都是满满两大杯。 喝到这里已是第三瓶了。 王玲皱了皱眉:“别喝太多,幺弟还小呢,不比你们这些酒缸。” 又看向姜馨兰:“喝多了晚上兰兰还得照顾他。” 说着却也开始不正经起来,吃吃的笑:“人家俩人上学,在学校有规矩,好不容易出来了,你们做哥哥姐姐的不照顾一下,不当人。” 这话姜馨兰终于破防了,羞红了脸:“玲姐,你喝醉了,净说胡话。” 叶知秋眼波流转:“好的,听玲姐的。你是怕华哥喝多了自己心疼吧。” 王勇偷笑了一下,又板起脸:“说什么呢,华哥酒量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幺弟年轻,醉的快,醒的也快,没事。” 我扫视了几人一圈,姜馨兰不急不躁,她不清楚到我到底能喝多少,却知道就算是倒下,我也会是最后倒下的一个。叶知秋不知道什么心态,看样子是想让胡中华醉一场,王勇心知肚明,不点破,却是最想灌醉胡中华,让他吃瘪。 不过,看来是拿我当枪了,他自己还真不行。 下面的较量才算真的进入了状态。我和王勇胡中华三人推杯换盏,叶知秋浅杯相陪。越喝王玲眼睛睁的越大,看看我,再看看姜馨兰。 我在不停喝酒,却是稳如老狗,姜馨兰一点都不担心,仿佛还有些骄傲,时不时给我续茶水,夹两筷子菜。 第五瓶已经快要见底,胡中华和王勇都已经甩掉了夹克,只穿薄薄的长袖体恤,仍是头上冒汗。王勇已是现出醉态,胡中华也已显颓势,我却只是面色微红,微笑着给两人添酒,还时不时给三位女士说说话。 王玲终于看明白了,大睁着眼睛喃喃的说:“原来幺弟才是核武器啊。” 第75章 山雨欲来 胡中华明白过来,哈哈大笑,指点着王勇的叶知秋:“你们俩终于出了口气啊,不过,不算是自己的本事,幺弟,好酒量!哥服你!” 叶知秋也已经到量,俏脸桃红,坐在椅子上目光有些呆滞。王玲坐在她旁边给她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王勇和胡中华勾肩搭背的正在回忆军旅生活。 留下他们四个说话,我和姜馨兰去厨房做了一锅酸汤面条,给大家解酒。 姜馨兰小脸红红的,笑眯眯的看着我忙活,突然小声问:“幺哥,以后我们在一起,你给我做饭吃好不好?”说完自己又又又又羞红了脸。 我回头伸头在她脸上啄了一口,笑着说:“给老婆做饭天经地义,是男人的责任。”姜馨兰眼睛弯弯,幸福地笑:“幺哥,我要好好跟你学,跟妈妈学做饭,逗你呢,怎么能让你天天给我做饭,你负责赚钱养家,我负责洗衣做饭好不好?” 我嘿嘿笑着说:“不用,我们一起做,你负责貌美如花就好了,对了,还得负责带孩子。哈哈。” 姜馨兰成功的把自己带到了沟里,已经开始畅想未来的家庭生活了, 不错不错。 几个人简单吃了点儿面条,东倒西歪的去休息。姜馨兰和王玲去收拾厨房,王勇和胡中华挽着胳膊直接去了楼下一间卧室,说是要好好聊聊,以解相思之苦。看着俩醉汉进了屋,亲亲热热的并排倒在床上,没多时就鼾声如雷,此起彼伏。我给俩人盖上被子,走到餐桌旁,叶知秋已经清醒,微微还有些醉态。 我走到她身边,拉把椅子坐下,小声问:“秋姐,没事吧。” 叶知秋眼光有些迷离,微笑看着我:“你是说喝酒?还是说心情?还是问那个曹刚?” 我有些讪讪:“姐,都有。” 叶知秋伸手从桌子上拿过烟盒,抽出一支,然后把烟盒扔给我。我也抽出一支,先给她点燃,自己也点上。我好像知道叶知秋一旦抽烟,就是要说重要的话或者是下定某个决心。 “幺弟,喝酒,我并不比王勇酒量差,今晚还没事,难受一会儿就过去了。心情怎么说呢?当然,不太好受。” 她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大家现在都挺好的,不是吗?” 我点点头,这个女人想要说话,想要有人能够倾听。只是罗港的大姐大,能有几个人敢听她说心里话呢?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角落,住着一些人和事,柔软,娇嫩,不能轻易触碰,触碰一下,就会黯然销魂;或者是血淋淋的伤口,永远不会愈合,每每触及都会痛彻心扉。 “至于今晚农家院的事情,你不用管。不过谢谢你幺弟。” 叶知秋突然邪魅一笑:“弟弟能给姐出头,姐很高兴。” 叶知秋如百变魔女,脸色突然又寒了下来:“曹刚其实就是冲我去的,正好没房间,因为最后一个房是留给我们的。就是有,他也会用其他方法纠缠。因为,这农家院本来就是我为了招待客人建的,不大对外营业,只有圈子里的人才知道。” 我恍然。这相当于一个小小的会所了,只不过只是喝酒喝茶。 叶知秋又抽了口烟:“需要的时候,不接待客人就是了,我今天没有这样做,是不想华哥认为我太跋扈。曹子健这些年顺风顺水,有些膨胀了啊。呵呵,他就是想激怒我,激怒王勇,他想挑战,他想扫一扫罗港县城,一是政绩,二也是想替他儿子扫平道路。这爷俩,呵呵。那就开战吧!” 我心里一惊:“姐,谋定而后动。别意气用事,慢慢来。” 我知道叶知秋背后有叶老,只要叶老还在,就有影响力。只是我担心他们这些年做过些什么违法的事情,总是会有蛛丝马迹,和ZF斗,怎么说呢! 叶知秋呵呵笑了:“我就知道瞒不过你。弟弟,你看姐什么时候冲动过?” 我们都不再说话,默默抽烟,各怀心事。我无力劝阻,其实,我心里也有种想要快意恩仇的冲动。 王玲二人收拾利索,我们四人上楼休息。我还是老房间,俩熟女不知道跟姜馨兰调笑了什么,把含羞带怯的姜馨兰推入房间,就去叶知秋房间休息了。 我们两个已不是第一次住到一起,不过没有走到最后一步,总是有些尴尬。姜馨兰简单洗漱了一下,脱了外衣,钻进了被窝,蒙头盖脑的。我看着好笑,收拾了一下也钻了进去。 软玉温香在怀,不由得心猿意马。温存了一会儿,姜馨兰呢喃着哀求道:“幺哥,我怕。” 这大概是已做好了准备。但是我却冷静了下来。男人,得到的往往不知道去珍惜,比起上一世,我已经得到太多了!姜馨兰还小,我却是经历了太多。 唉,是禽兽呢,还是禽兽不如呢? 我纠结着给姜馨兰讲了这个故事。姜馨兰在我腰间拧了一把,又喃喃的说:“幺哥,我知道你想要我是爱我,我也爱你,我想把自己给你,可我不想是现在。我真的怕......” 我把她搂在怀里,温柔抚慰:“兰兰,我答应过你的。睡吧!”姜馨兰放下心来,在我唇上轻轻吻了一下,钻进我怀里,不多时就沉沉睡去。 我却是有些失眠了,这是重生以来从没有过的。并非是美人在怀的原因,原因是我有种预感,今晚罗港县城不会平静,这个小院也不会平静。叶知秋,你到底做了什么安排呢? 出乎意料,一夜无事。稳稳睡到凌晨五点半,生物钟准时地从睡梦中把我叫醒。起床。洗漱完毕,我和姜馨兰从房间出来,没有去惊动叶知秋和王玲。下得楼来,胡中华和王勇也已经起床,看到我们两个下楼,颇感意外。胡中华略有深意的看了我两眼,,做哥哥的却也不好开我们的玩笑。 一起出门,三男一女在林道中慢跑。跑了三个来回,微微出汗,回到院子里,两位姐姐已经起床,在收拾早餐。 胡中华在院子里舒展身体,眼睛却看向王勇:“落下没?还行不行?” 姜馨兰看了多一眼,没明白。我微微一笑,附耳对她说:“有戏看了。” 姜馨兰还没明白,王勇已经接话:“来吧。” 嘴里说着,人却已是冲了上去。两个人在院子里拳来脚往,已是打在了一处。 姜馨兰张大了嘴巴,看了我一眼,又望向场中:“这么狠的吗?不疼啊!” 我呵呵笑着说:“这就是中国军人,这就是男人!” 姜馨兰看了看我:“还好你没去当兵。” 我说:“部队是最锻炼人的地方,能强健人的体魄,坚强人的意志,培养一往无前,追求胜利,永不服输的精神。其实,兵哥哥是许多女孩子首选的男朋友对象哦。” 姜馨兰红着小脸说:“嗯嗯是的,没遇到你之前,我也梦想着能嫁给解放军呢。” 我哈哈笑了:“我现在也不错哦,再练练,不比他们差。嘿嘿。” 场中王勇已现颓势,连挨了两拳,抚着胸口退后:“不打了不打了,你这家伙老变态了。” 胡中华收势:“不是我变态,是你这几年被花花世界迷了眼睛了。还得坚持啊,你看你小肚子都快出来了,真丢人!” 王玲和叶知秋也站在门口看了这场比试。两人只是微笑,并不言语。 胡中华又看向我:“幺弟,来练练?” 姜馨兰吓了一跳,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华哥,我们不练。” 几个人大笑起来,姜馨兰反应过来,不禁又红了脸。 我笑着说:“华哥,我给你练纯属找打。你指导我练几遍军体拳吧。” 胡中华眼睛一亮:“你会军体拳?这个好,来,先来一遍给我看看。” 于是,两位哥哥开始指导我军体拳,开始是套路架势,后来就开始上手,指导实战。总之,吃饭的时候我浑身酸痛,姜罄兰气鼔鼔的不乐意,嫌二人下手太狠。我却感觉身心舒畅,要求有机会还是得让俩哥哥多操练一番。 吃完早饭,七点多点儿,我们该回学校了。胡中华提出送我们回去,顺便去看看梁校长。王勇没有吱声,把车钥匙扔给了胡中华。正要出门,远远一辆普桑从林道中开了过来。胡中华止住脚步,看向叶知秋和王勇。二人没有什么表情,就站在门口看着车子开到院子门口,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从副驾下来,满脸堆笑,快步走向我们。 叶知秋看到他,愣了一下,却是极快反应过来,走下台阶迎了上去,握手寒暄:“刘主任,什么风把您吹来了,这一大早的。” 王勇低声对我们说:“县委办副主任,刘志高。”胡中华点点头。 刘主任一脸憔悴,看样子昨晚是没有怎么休息。轻轻握了一下叶知秋的小手,赶忙松开,苦笑着说:“知秋啊,我这苦命的,都是工作啊,有事来找你和王勇,你们得配合工作啊。” 叶知秋笑笑:“刘主任,屋里说。没吃饭的吧,正好熬了粥,先吃点儿,不急。” 说着,伸手相邀。我们几个就势走下台阶,让开大门。 刘主任没敢托大,客气的问:“这几位朋友是?” 王勇介绍道:“胡中华,刚转业,马上到公安口任职,这位是县委办刘志高主任,你们多亲近啊。” 听到胡中华的名字,刘志高好像愣了一下,马上满脸堆笑,上前和胡中华握手:“你好你好,胡老弟气宇轩昂,前程无量啊!” 胡中华说:“刘主任客气了,以后还得您多指导工作。” 王勇又介绍道:“这位是冯去一,师范的才子,我们的小老弟。” 我走上一步,伸手握住刘志高的手:“刘主任,您这一看,就是又工作了一个通宵,我们这些学生得向您学习啊!” 刘主任尬笑着说:“小兄弟一看就是人中龙凤,好好努力!” 说完抽出手,拍拍我的肩膀以做勉励。我笑了笑,对胡中华说:“华哥,我们走吧,不耽误刘主任谈事情。” 刘主任大早上登门,我们都心有疑问,不过,也不便参与,就和叶知秋告别,出门上车离开。 胡中华开车,我坐在副驾。胡中华有些心不在焉。窗外的秋日晨景,一样引人入胜,王玲和姜馨兰望着窗外,也各怀心事。 胡中华扭头看了我一眼:“幺弟,你怎么看?” 我转头看向胡中华,他侧脸很是冷峻,目光看向前方,仿佛刚才的话不是他问的。 我思虑良久,看着眼前的寺庙,才长吁了口气:“山雨欲来啊!” 胡中华接了一句:“不,已经来了。” 绕过寺庙,拐上大路,我们的车就被截停了。 几个大檐帽子叔叔站在路中间,其中一人左臂前伸,手掌竖起,右手向左做着靠边停车的动作。胡中华呵呵笑了两声,向右一打方向盘,车子稳稳停在路边。 一个警察走过来,一手拉开车门,喝道:“下车!” 我不由得摸了摸鼻子,这作风,也就是现在,放到后世,妥妥的要被曝光。 胡中华坐在车里没动,任由车门大开着,冷着脸望向那个警察:“什么事就下车?我们是犯人吗?” 我暗想不好,这是要闹冲突了。这时代的警察,可不知道什么叫文明执法,不会给你敬礼,更不会出示证件,那身警服,就是国家机器的铭牌。这时候还没有犯罪嫌疑人这个称呼,有的只有犯人,被告。 我推门下车,站在副驾旁边,嬉笑着问:“警察叔叔,什么情况?为什么拦我们车啊。” 另一个警察走过来,对胡中华客气的说:“同志,请配合我们查一下车子,查案需要。” 没有谢谢,但这已经很客气了。也是因为,这个年代,能开得起普桑的,就已以是大部分人得罪不起的存在了。况且,他们应该都知道,这是叶知秋的车。 胡中华看了那个警察一眼,抬腿下了车。只是往那一站,军旅多年养成的气魄,不怒而威的气势,还有180往上的体魄带来的压迫感,就让几个人紧张了起来。 开始让下车的警察微微咽了口口水,强自镇定:“驾驶证,行驶证请出示一下。” 胡中华把车门一关,斜靠在车上,掏出一支烟点上,冷冷的说:“别搞这一套,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这车是谁的。该查啥就查啥,别废话。” 那人也不再强求,又说:“打开车门,后备箱。” 旁边另一个警察解释道:“昨晚发生了刑案,我们例行设卡盘查,请配合。” 我心中一动,设卡设到这地方,不正常。我走到胡中华身边,对他小声说:“哥,小心栽赃。” 胡中华站直了身子:“我叫胡中华,刚退伍回来,下周到局里履职。各位,查车可以,别搞小动作。” 然后对我和车里的二女说:“看着他们查。” 几个警察相互看了一眼,没有说话。车里后备箱简单查看了一下,客气的放行了。 第76章 断了五肢 车子重新启动上路,我看了一眼胡中华,叹了口气,胡中华也看了我一眼,眼中满是凝重。 一路向北,各个路口都有警察设卡,我们的车从南大街过来,倒是没有再被拦下来,只是,四海门口,南街军哥的游戏厅,还有南街录像厅,都有警察出入。直至北街录像厅,发现警察更多。我看到王老三被两个警察带了出来,还有一个警察抱着一个装满录像带的纸箱。 不等我说话,胡中华一脚刹车停了下来,没等我推车门下车,胡中华一把拉住我:“你别下车,这事不简单,一会儿我直接送你去车站回家。” 我叹息一声,对车里惊慌的二女说:“没事,兰兰你回去了给我请假。玲姐也不有用担心,我们只是被捎带了,不会有事。” 心中暗想,都反应挺快的,就是不知道结果如何了。 胡中华没有阻止警察办案,也没办法阻止。我坐在车上,眼睁睁看着王老三和王妈妈还有赵小慧被带进警车拉走。胡中华在录像厅旁边站了一会儿,和看热闹的聊了几句。又去旁边小商店打了两个电话,买了包烟,走回到了车上。启动前行了不远,调过车头,继续开向学校方向。 王玲忍不住问:“华哥,怎么回事?” 胡中华冷着脸:“如果幺弟没说谎,那这就是构陷,呵呵,这知秋和王勇呀,玩儿的太大了。” 我听了就明白什么事了:“扫黄?” “对的,我已经有些看不起这些将来的同事了?”胡中华摇了摇头。 我不禁对胡中华以后的工作有些担心起来,这人才从部队出来,太直了。这是政治斗争,已经不是简单的治安或是刑事案件了。 车子开到龙潭市场门口停了下来,距离车站还有200米,隐约可见车站也有警察在盘查。 我和胡中华下了车,我问道:“那边什么情况?” 胡中华苦笑:“打了电话了,刘主任要你秋姐他们搬离别墅,说是有什么大人物要回来住。” 我不禁失笑:“这太小家子气了吧!” 胡中华笑着说:“你秋姐说,老爷子年底回来过春节,让他们给那什么大人物说说,别耽误了,住完恢复原状。” 我说:“这是一步不让啊,我猜那个刘主任一定说回去请示一下再说。” 想了想我又说:“这是上面在斗,刘主任这么早过来说这事,应该是书记和办公室主任在通知叶知秋做好战斗准备了。” 胡中华说:“让他们斗吧。不过你有录像厅的股份,算是东家,回去避避。还有个事,刘老太婆去报案说王老三母子拐卖她孙女刘小慧,不过这个问题不大。” 我有些惊讶,这老太太还真是,奇葩。 算了,我也好久没回家了,回去看看也好,正好也把钱准备一下。还有,王老三这进去了,估计要拘留几天,叶知秋的事情没有分晓,我们都不好露面。我倒是可以抽时间去省会看看。想着,突然看到姜馨兰的目光,不由得心中一动。 走到车旁边,王玲降下车窗,我笑嘻嘻的对姜馨兰说:“兰兰,要不,咱们回家看看?顺便把大红包要回来?” 王玲和姜馨兰瞬间都明白了我的意思。 王玲笑着说:“幺弟,这个主意好,兰兰,一起回吧,见见公婆。” 说完搂过姜馨兰肩膀:“早晚都得见不是,何况咱这么个大美女,不怕,端起来,别让他们小瞧了。” 姜馨兰早羞红了脸,却是有些纠结,看看我,又看看王玲:“玲姐,我心里没底啊,这算什么啊。” 我没再说话,拉开车门:“下车吧,完了我带你去省会逛逛。” 王玲推了一把姜馨兰:“去吧,回头我和你大哥说。” 胡中华乐呵呵的站着看我们,并不插话。 姜馨兰抿了抿嘴,下了车,随即挽上我的胳膊:“见就见,不怕。” 说完自己红着脸笑了起来。 胡中华王玲夫妇很细心,王玲悄悄问姜馨兰有没有带钱,要给她一些备用。不过,姜馨兰现在也是小富婆一个,背着我的同款小背包,里面除了女孩子的零碎,就是零食。里面有一个夹层,我从没有让她少于过五百块钱。我的背包里也一样。 胡中华又打开后备箱,翻看了一下,从里面拽出来两条红塔山,塞到我的怀里:“回去带给叔叔,兰兰不用再买了。” 车站也有警察在对每个离开罗港的旅客进行盘查。这时候还没有普及身份证,对旅客的盘查也只是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有没有带有违禁物品。很不幸的,有两个带刀的小青年被带走审查了,我们两个明显是学生,只是问了两句,无惊无险上车。 我拉着姜馨兰上车,坐在驾驶员后面三人座位。不多时就发车开往洪都方向。 车子出了车站,车上乘客慢慢从警察盘查的紧张中恢复过来。 一个中年男子问随车的售票员:“大姐,这罗港又出了什么事啊,大早上的这么多警察。” 话一问出,就吸引了不少乘客,纷纷插话:“就是啊,没案子不会查。” “各个路口都有警察呢,见车就拦。” “听说是昨晚有人被打残了” 售票大姐三十多岁的样子,听到这些八卦一脸不屑的小声嘟囔:“你们知道个屁!” 我听到,对这个大姐来了兴趣,从包里拿出几颗奶糖,给姜馨兰一颗,自己放嘴里一颗,剩下的伸手给了售票大姐:“大姐,咋回事?讲讲呗。” 售票大姐眉开眼笑接过奶糖:“哟,大白兔呢,谢谢小兄弟啊!”说着却没有吃,把奶糖装进衣兜里。 售票大姐坐在车门旁边的售票员位置上,看样子并不想大声说什么。 我拍拍身边空位:“大姐,来,坐这我们说说话。” 男人爱美女,少妇也爱少年不是?大姐没有扭捏,坐到我身边,屁股还挤了挤我。 “你不知道,昨晚罗港一个大官的儿子,在城西岗下那边喝酒,完了喝多了几个人开车开到沟里去了。” 大姐小声对我说。 姜馨兰伸头听着,有些疑惑:“开沟里了?不至于出动这么多警察啊!” 大姐神秘的笑笑,接着说:“自己开沟里是没事。可是听说是被一辆大时风撞进去还是挤进去的,不清楚。” 我听着,努力回想昨晚农家院外面的车。农家院只有三个房间,只接待县里排的上号的人,每天同时最多只有三桌,所以外面空地上车并不多。三四辆的样子,两辆普桑,一辆212,没有其他车了,不过,什么车已经不是重点。 “关键是撞完人,三轮车里的人并没有走,还把车里的人都救了上来。听说都是蒙面大侠,上来就把几个人套上头,毒打一顿。有个胖子最惨,五肢都打断了。还被剥个精光,绑在路边树上,差点儿没冻死。” 姜馨兰瞪着大眼睛:“咋还五肢,不是四肢吗?” 我捂住她的嘴:“别说,只听,我发现你开始向海洁进化了。” 售票大姐吃吃的笑了起来,却并不解释。我松了口气,还好她没有揶揄几句。 姜馨兰感觉到说错了话,看到售票大姐暧昧的眼神,也意识到了什么,不由得红了脸。 我说:“这么说就不是救人了,是有预谋的要收拾他们的是吧。” “对,就是这个意思。”大姐说:“关键前前后后没有一个人说话,就是下手揍。” 我又问:“大姐,你咋知道是大官的儿子啊。” 大姐声音又小了许多:“小弟,我家你大哥在派出所,今天凌晨三点回来给我讲的,说是什么书记的儿子,哎呦惨呐,那东西能不能用了还不好说。” 说着微微红了脸,又往我身边靠了靠。姜馨兰伸头在听,这下有点儿明白了。红着脸坐直了身子,看向窗外。 我明白了,叶知秋下手够狠的,不过,这并不明智。一时泄愤,后患无穷。这样没有任何铺垫的报复,鬼都明白是谁干的。说好的不冲动呢? 果然,售票大姐又说:“我男人说了,这事,罗港敢这么干的,有能力这么干的,只有一个人。” 说伸过头来,小声问我:“你知道谁不?” 我故作疑惑:“谁啊,黑社会吗?这人这么厉害?” “罗港老大王勇,勇哥。她老婆叫叶知秋,那可是个大美女。我估摸着啊,少不得是这公子哥看上了叶知秋,说不定已经上了手,勇哥一怒之下断了他五肢,让他再不敢打坏主意。这小子活该,看来他爹也不是啥好官,俗话说上梁不正下梁歪.....” 女人说的涛涛不绝,我却心中涌起了惊涛骇浪。市井小民都能猜出来的事情,你叶知秋怎么就敢明目张胆的做呢?不过,这也是个时机。 我随口打断女人,问道:“大姐,这个王勇是罗港老大?人怎么样啊,很厉害的吧。我没听说过呢?” 这样有求知欲的小帅哥,这个少妇没有什么抵抗力。何况我已经看出这个女人八卦的欲望已经要喷薄欲出。姜馨兰头又伸了过来,她看出来我是在套这女人的话,并没有打断,只是认真的听。 “怎么说呢?这个勇哥,道上人都这么叫他。应该比我小几岁。嗯,两三岁吧!长得高大威猛。说起来我们还是校友呢。当年我们在罗港一中.....” 我看着说起来有些春情荡漾的女人,有些无奈:“姐,他是不是在罗港无恶不作啊,老百姓都怕他? 大姐一听,变了脸色:“你这小子,怎么这样说话呢!罗港谁不知道,勇哥从不欺负老百姓,以前这西关的鬼六,南关的马军,白云的王保强,北关刘大彪,还有黄渡的黄瘸子,都被勇哥收拾的服服贴贴的,再不敢做恶。我男人都服他,这些年县城里好很多,派出所活儿都轻松不少。” 我点点头:“这勇哥还挺仗义。” 女人说:“那是,听说年前在歌舞厅,一个小子欺负师范女学生,被勇哥砸碎了手指头,接都接不上那种。可惨了!” 女人说着又犯起了花痴:“话说我也就比他大几岁,当年在学校也是一枝花,可惜了,那时候不知道他那么有出息,不然,嘿嘿。” 姜馨兰扑哧笑出了声。女人瞥了她一眼,有些酸酸的说:“小弟,你女朋友啊,不错不错,和我年轻时候差不多。” 我赶紧捧起:“姐现在也是个大美人呢,哥好福气啊!” 女人飞了我一眼:“老了,不行了。小弟嘴真甜,以后没事来车站找姐玩儿啊。” 我说:“好的好的,改天一定。” 有人拦车,售票大姐去开车门,找座位,收费。姜馨兰在我腰上掐了一把,起身和我换了座位,靠在座位上闭上了眼睛。 那大姐关好车门,回头看到,翻了个白眼,自己坐到售票员位置上去了。 车上和售票大姐聊了好一会儿,车子很快到了官庄路口。我喊师傅停车,售票大姐打开车门,我俩下车,和依依不舍的大姐挥手告别,我们俩一路步行向北。 姜馨兰气鼓鼓的,也不说话。我嘿嘿笑着赔不是。她也不是真的生气,想了想又自己笑了起来:“幺哥,你这还是老少通杀呢!看你把那女的哄的,怕是你去找她,她真敢把你吃了。” 我听了心想,这话说的,还真有可能。至于吃,她要是不会,我也可以教的。这有些邪恶了,哈哈。不过话可不能这么说。 “兰兰,你应该知道,人无论老少,都有一双发现美,欣赏美的眼睛的,是吧,你看,不只你发现了。” “臭美的你!” 姜馨兰笑着说:“跟你开玩笑的,你只是想侧面了解一下勇哥和秋姐。不过,这事儿是秋姐她们做的吗?好像大家都能猜到的呀。” 我点点头:“肯定是秋姐安排人做的。我只是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做,这太直白了,就是宣战嘛。唉,不想了。在家躲几天,等明天再打电话了解下情况。” 姜馨兰突然又转了话题,小心的问:“幺哥,我咋有点害怕呢?” 我说:“你怕啥?这事和我们没太大关系,王老三那事,至多罚款。不过,如果秋姐她们占了上风,这事还是得有人出来背锅的。诬陷我们,这事我得记着。中华哥也看不惯这个,把国家机器当做私器,得整。” “我说的不是这个。” 姜馨兰拍了我一巴掌,扭捏的说:“我一冲动,就跟你来了,事先也没打个招呼.....” 原来是这个,我哈哈笑了起来:“没事,兰兰,让你看看我们最真实的家庭不是挺好的吗?” 姜馨兰又说:“到街上我得买些礼物。” 我说:“嗯,这个得有,我们兰兰是个懂事的媳妇儿。” 姜馨兰飞起一脚,踢在我屁股上。 第77章 俏媳妇见公婆 我们顺着官庄到瓦铺街的黄土大道,一路谈笑追逐。这一刻,把所有的烦心事都抛到了脑后。 已是初冬,太阳懒洋洋的挂在天空。没有什么风,大路两旁杨树都已经掉光了叶子,光洁的枝干时而反射阳光,没有冬日的萧索,反而有种温暖的感觉。田野里是整整齐齐的麦田,绿油油的麦苗,在阳光下舒展。 这会儿还早,才刚刚上午九点,饭店里,爸爸应该已经买完菜刚开门,姐和姐夫三叔他们应该在上班,奶奶应该在晒太阳,妈妈应该已经收拾完了家务,也许在帮嫂子看小侄子。大伯应该在地里收拾他的菜园。家里的猪吃饱了应该在睡觉,时而哼哼几声。鸡鸭应该在觅食,虽然早上喂过了。小狗旺才应该在门口卧着,或是跟在妈妈身后,想和妈妈一起逗小侄子...... 我在给姜馨兰讲家里这些人这时在做什么。 姜馨兰笑眯眯的听着,两只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多美好的田园画面啊!可是,我们回去该干嘛呢?” 我想象着我们回去的画面,不由得哈哈笑了起来。 “我们回去,马上就会鸡飞狗跳!” 姜馨兰又踢了我一脚:“咋的,我来了就鸡飞狗跳的,不是好事啊!” “当然是好事,幺哥媳妇儿到家,是我们老冯家最大的事,所以,都得动起来!” 我得意洋洋的说:“这是对你的重视,你来了,比大熊猫来了都受欢迎,比鬼子进村动静都大!” “讨厌,你才鬼子进村!” 到了瓦铺街,简单买了些食品蛋糕糖果什么的。姜馨兰想到我过去她们家带的一堆堆的,心中忐忑,嫌太简单了点儿,还想着给老爸买点儿烟酒,被我拦下了。 怀里还揣着两条红塔山呢,这礼物可以了。 从街上一路回家,碰到不少熟人,有初中的老师,有街上做生意的老板,还有村里上街买东西的乡亲,我沿街打招呼。姜馨兰面带羞红,却也不怯场,有人问候,也是一一回应。该叫叔叔就叫叔叔,该叫老师就叫老师,有人问起是否我女朋友,我应下,她就羞怯不语。给我赚足了面子。 还没走到家,冯去一带个漂亮媳妇儿回来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妈妈耳朵里。 果然鸡飞狗跳的! 我们一进村,前面几家的叔伯婶子大娘们已经在村口等着了。我拿出烟糖散了一圈,寒喧几句,就带着羞的不行的姜馨兰逃了。 这些个婶婶大娘们口无遮拦,对姜馨兰评头论足,虽然都是夸赞的话,可也让这小姑娘受不了。 走到哥院子门口,大门紧闭。估计是去后院了。我对姜馨兰说这是哥家院子。然后走到后院,拐过前面老天义爷爷家屋角,我就乐了。 小侄子坐在小推车里,正在和围着他转着圈的旺才玩儿,笑的嘎嘎的。嫂子正拿着大扫帚扫院子,没看见妈。 看到我们到家,嫂子一把扔掉手里扫帚,迎了上来,冲屋里喊了一声:“妈,老幺回来了。” 然后就握住姜馨兰的手,笑着说:“妹妹回来了,走这么远累了没,走走,赶紧进屋。” 妈从屋里出来了,看样子,是刚洗了脸梳了头,还换了身合体的衣服,换下了天天在家穿着干活的劳保装。 我苦笑着说:“要不要这样啊你们。” 妈拍了我一巴掌:“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然后就笑殷殷的迎向姜馨兰。 姜馨兰倒也没怯场,只是有些害羞,面对妈妈,轻轻问候:“阿姨好!” 又对嫂子说:“嫂子好!” 妈从嫂子手里抢过姜馨兰,连声回应:“好好,闰女,快进屋。你爸妈都好吧。” 这是礼节,是要问候回去的。 三人寒暄着,把我和小侄子爷俩抛到了脑后。旺才叫了一声,小侄子啊啊叫着。 我走过去,把小侄子抱起来,一起进屋里坐下。 刚刚坐定,嫂子说了一声,就出去钻进了厨房。我知道她去干嘛了,也不说破。 我对妈说:“妈,这是兰兰,大名姜馨兰。我们同班同学,你儿子女朋友。家是颖北的,属龙,比我小一岁。家里二老都好,还有个妹妹,就这些,你就别问了,当闰女亲就行了。” 一段话下来把两人都搞不会了。准婆媳俩对视了一眼,愣了半晌,都笑了起来。 “你这小子,你,” 妈话都不会说了,想站起来揍我,又怕失了礼数,扬了扬手又放下,苦笑不已。 姜馨兰赶忙说:“阿姨,幺哥是怕我尴尬。” 倒是落落大方,化解了尴尬:“早就想回来看看您二老,上学一直抽不出来时间,这几天刚好没事,幺哥就带我回来了。” 姜馨兰这话说的太没毛病了。我也没教,就歪打正着。 我们这有个习俗,青年男女不管经人说媒,还是自由恋爱,无论能不能成,男方去女方家,都会说‘来了’。但是女方进男方家门,男方家所有人都会说‘回来了’,如果女方主动说‘我回来了’,这就说明女方把这儿当家了,这门亲已经成了。 也就是说娘家不是家,婆家才是自己家!所以才是回来,也就是回自己家的意思。 男权思想再明显不过。 妈妈喜欢的不得了,也没打招呼,起身走回里屋。姜馨兰愣了一下,看向我,我笑而不语。 妈随即就走了出来,一个花手帕包着的大红包就塞进了姜馨兰手里:“兰兰,这是姨给你的,收起来。” 这就是见面礼了。因为是初次见面,是妈妈给准儿媳的见面礼,不会太多,但是得有。只有经媒人和双方亲友见证的正式仪式上,男方才会给女方见面礼,我想其实就是定亲的意思吧。这个时代一般是用一只绣着鸳鸯的手帕包着,由男方亲自交给女方。 所以我说:“妈,你这拿错手帕了吧,这应该我来给吧。” 妈笑了起来:“你们自己谈的,不用讲那么多。以后我们和兰兰父母见面了,你再给兰兰包大红包。” 而后又赶紧给姜馨兰使眼色:“兰兰,快收起来,你嫂子看见不好。” 姜馨兰推辞不掉,看向我,我赶紧过去拿过来,帮她装进背包:“收好收好,回头分我一半。” 妈一巴掌抽到我背上:“臭小子,你敢!” 知道是开玩笑,妈看到我们说话这样随意,也是放心不少。看姜馨兰举止得体,又事事看我眼色,更是满意。笑呵呵的说:“你们先说话,我看看你嫂子。” 我忙说去吧去吧。姜馨兰不明所以,就问我:“阿姨和嫂子干嘛去了?” 我坏笑着回答说:“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哼哼,钱分我一半,我帮你,不然我不帮。” 姜馨兰一头雾水:“咋还得你帮忙了?快告诉我,别让我出丑了。你坏死了,什么都不给我说。” 话说到这儿,嫂子已经端着一只碗进了屋。我赶忙过去从大方桌下面拉出小方桌,嫂子把碗放在桌子上:“来,妹妹,走这么远了,快吃点。” 姜馨兰一看,傻了,睁着大眼睛,张着小嘴,看了看碗,又看了看我,果断的说:“幺哥,求你了,都给你,我吃不了!坚决吃不了!” 那是满满一碗红糖水荷包蛋。 我当然得帮姜馨兰,她根本吃不完这一碗荷包蛋。其实不吃也没啥,意思意思就行了。但是姜馨兰不知道,我也不说破。陪着她愁眉苦脸的吃了两个,才让她停下来,看着她嘿嘿笑。 正说话间,家里散养的一只大公鸡不知道怎么跑出了鸡圈,昂首挺胸慢慢踱着步进了堂屋,我们都没有在意,这个正常,赶出去就是了。谁知道这公鸡好死不死走到姜馨兰脚下,抬起头,左右歪了歪看了看,好像在审视姜馨兰,低头,又在姜馨兰脚上轻轻啄了一下。把姜馨兰吓了一跳,抬脚赶走公鸡,脱口而出:“呀,还叨我,再叨炖吃了你!” 我听了,暗想,完蛋,这鸡活不过中午了。 妈把公鸡赶了出去,姜馨兰抱过小侄子,从背包里取出一百块钱,塞到侄子衣服里,算是见面礼。嫂子推辞不过,也就接受了。 我们坐着聊了会儿家常。我起身带姜馨兰去看奶奶。 带着些食品糕点,我偷偷从包里拿出两百块钱,装进兜里。一路来到大伯家。奶奶果然在门口晒太阳。大远就看到我们俩,有些疑惑,继而就笑了起来,拄着拐杖就站了起来,笑的口水都滴了出来,赶忙抬手用手里的手帕擦了擦,急切的向我们招手。 我快跑几步,过去挽着奶奶,她还是不愿意坐下,又伸手向姜馨兰招手。 姜馨兰快走两步,到了近前,恭敬的喊:“奶奶,您好!我是兰兰。” 奶奶伸手,姜馨兰赶忙把手递过去给奶奶握着。奶奶这才慢慢坐下去。我俩顺势蹲在奶奶面前。 奶奶摩挲着姜馨兰的小手,嘴都合不上了,眼睛笑得眯了起来,整张脸像是一朵花。 “兰兰,好好,妮儿俊呢,多大了?真好。”说着突然抽出一只手去拿拐杖。 我不明所以,赶忙伸手拿过来递给她。谁知道奶奶接过拐杖,竟是朝我抬起:“还不去拿凳子,让兰兰坐下。”我傻了,这还是我奶奶吗? 噘着嘴站起来,姜馨兰眉眼弯弯,朝着我笑。 我拿起礼物回到大伯家放下,大娘正弯着腰,在屋子里擦拭桌子板凳。 这几年,大娘的腰弯的愈发的狠了。 我叫了声大娘。大娘抬起头才发现是我来了。 “幺儿,你咋回来了,不是上学吗?星期了?” 大娘没有上过学,也不知道星期几,只知道我在上学,不是周末放假是不在家的。 “没星期,大娘,我带媳妇儿回来了,过来看看奶奶你们。” “带媳妇儿回来了?”大娘眼睛一亮,“好啊好啊,幺出息了。” 我们家有早婚的传统,大伯,爸爸还有几个哥哥姐姐,都是十八九岁就成婚了。只有我姐晚一些,也是毕业两年就结婚了。不过这也和时代有关。我过完年就满十九周岁了,按说,也到了成婚的年龄,按大娘的说法,都是上学耽误了,她早就有了娘家那边的目标,要给我说媒呢。 “带回来就好,带回来就好,唉,我还想着过年时,我娘家那边有个姑娘给你说说呢。” 大娘说着,突然就目光黯淡了下去:“幺啊,让姑娘和你奶奶回家来坐,我烧茶,你去后地喊你大伯回来。” 我知道大娘的想法,大伯家这几年不景气,大娘手里没钱。我从兜里掏出准备好的二百块钱,塞给大娘:“大娘,我准备了,你一会儿给兰兰就好了。拿着,咱们是一家人,别说其他的。” 大娘手里攥着钱,叹息一声:“幺,你又给我钱,你大娘没本事。” 我拍拍大娘肩膀:“大娘,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说完我拿了俩板凳出去了。 我们就坐在奶奶膝前,陪奶奶说话。大娘出来给姜馨兰亲热了几句话,掏出钱塞给姜馨兰。姜馨兰看到大娘,也知道大伯一家并不富裕,推辞不要,把大娘弄的要急眼了,才在我示意下收下了。大娘说要回家烧茶喝,姜馨兰没明白,我给她解释烧茶,就是还给你烧红糖水荷包蛋,我们这俗话就是烧茶或者烧鸡蛋茶。姜馨兰吓坏了,拉着大娘死活不让。奶奶也不说话,看着姜馨兰,乐呵呵的流着涎水笑,时不时拿起手帕擦一下。 我不让大娘张忙。大娘想了想,说去村后菜地里找大伯回来。我也没有拦她。 看到大娘走了。奶奶转过头,姜馨兰从兜里掏出颗奶糖,剥开,送到奶奶嘴里。 奶奶吸溜着奶糖,一只手掀开一层层衣襟,直至贴身的一个白粗布小褂,伸手到兜里摸索。我知道那是奶奶放钱的地方,这是要给孙媳妇见面礼了。这也说明奶奶已经认可了这个媳妇。不然,想从奶奶兜里掏出钱来,现在恐怕也只有我能做到了。以前大哥也行,只不过大哥结婚以后,大嫂并不讨奶奶欢心,所以长孙也不行了。 我乐呵呵的看着,姜馨兰已经看明白了,忙伸手阻拦:“奶奶,别掏了,我不要您钱,您留着买好吃的。幺哥说您喜欢吃猪蹄,一会儿我们上街给您买去。” 奶奶不依,执意往外掏钱,我示意姜馨兰不要阻止。 奶奶从衣兜里摸出一卷钱,有十块二十五十的,还有一块两块的零钱,并没有百元的。奶奶没有数,一把全塞给了姜馨兰。 姜馨兰哪里能要,可又怕伤了老人心,只得看向我,向我求助。 我夺过那卷钱,拿出一张50的递给姜馨兰:“拿着,这是奶奶给的,大钱,回头买花衣裳。” 姜馨兰笑着接过来:“谢谢奶奶。我买花衣裳,下次来了穿给您看。” 第78章 旺夫 我把钱又装进奶奶贴身的兜里,又按了按,这是奶奶的标准动作。然后把衣服一层层放下,都放好后,又从外面按了按。 “奶奶,放好了,过年兰兰来了您得给压岁钱,得给大钱。” 奶奶乐的合不拢嘴:“给给,肯定给,给大钱。” 说完又拉住姜馨兰的小手:“妮儿,得多吃饭啊,有点瘦了。要想富,灶前蹲个胖媳妇。得吃胖点儿,太瘦了不好生养。我还等着抱你们生的重孙子呢。” 几句话又让姜馨兰羞红了脸,却是倍感亲切。 “好的奶奶,我以后多吃点儿,吃胖点儿,您放心吧。” 陪着奶奶扯东扯西的说了会儿话,奶奶并没有提德儿哥,我也没敢提。大概是爸爸大伯没有敢和奶奶说这事情。 看看时间,已近中午,我对奶奶说:“奶奶,我们回家准备饭,一会儿让大伯陪您过去吃饭啊。” 奶奶笑呵呵的应下。我和姜馨兰起身回家,走到胡同口,回头看过去,奶奶又抬起手向我们挥动。 姜馨兰问:“奶奶怎么没提德儿哥啊,是叔叔瞒着她的吧。” 我说:“可能是。也可能是今天是个高兴日子,她不想提。奶奶人是老了,但是心里明白着呢。我想,她应该是能感觉到德儿哥已经没了,不然,肯定会问我,或者嘱咐我去看他。” 说到德儿哥,我们都有些沉重。不过很快我就释然:“兰兰,德儿哥要是知道我带你回家,肯定也会高兴。不说他了,今天是俏媳妇见公婆,咱们得高兴起来。” 姜馨兰又想踢我,看到胡同里有人,忍住了,含笑随我给叔伯们打招呼。 回到家里,姐抱着小外甥已经回来了,婶子带着冯洁也回来了,那只鸡——已经在锅里了。 不管怎么说,我说的是对的,姜馨兰的到来,是我们老冯家当前第一件大事。 中午,家里没有男人,当然除了我。 爸爸在德儿哥那见过姜馨兰,中午送回来几个炒菜,和兰兰说了几句话,就回饭店忙了。 大伯把奶奶送过来,也回去了。婶子和冯洁回来了,三叔干脆就没有回来,这并不是说不重视姜馨兰的到来,而是怕吓到她,还是女眷们在一起说话做事都方便,免得新人回来了拘束。 暂且就用这个词吧,用新妇有点早,其他的不足以表达这层意思。 就这样,仍是惊到了姜馨兰。 中午,奶奶,婶子,姐姐,嫂子,冯洁,几个人一起陪姜馨兰吃饭,姐姐和婶子更是分别给了红包。 奶奶坐在上首,馨兰被硬拉着坐在奶奶身边。姐姐和嫂子因为都带着孩子坐两边,妈和婶子冯洁坐下首。我没位置,端菜倒水上饭都是我的活儿。 至于吃饭,按冯洁的说法就是——你自己想办法,去门口陪旺财吃点就好了。 那怎么成,我端着个碗硬挤到姜馨兰身边。 姜馨兰红着脸,倒也没有做作,表现相当得体,不停给奶奶夹菜夹鸡肉。 奶奶饭并没有吃多少,我看着她的脸,感觉自己脸上肌肉都僵硬了。 我看姜馨兰表现很好,却是吃的不多,就给她夹了个鸡腿儿,不料冯洁竟然给姜馨兰夹了只鸡翅膀放到了碗里,然后把鸡腿夹走了。 我怒了:“冯洁,你干嘛,没礼貌。” 冯洁鄙视的看了我一眼,老气横秋的说:“又一个娶了媳妇儿忘了妹妹的。就记得让兰兰姐吃。知道不,鸡翅膀又叫鸡巧,兰兰姐吃了心灵手巧,鸡腿吃多了,奔波劳碌。所以还是妹妹代劳了吧!” 我目瞪口呆,说的好有道理的样子。 我指着姜馨兰,看向吃的满足的冯洁问:“你叫她什么?” 冯洁撇撇嘴:“幼稚,没过门怎么能叫嫂子,还是叫姐亲,除非,嘿嘿。” 我翻了个白眼:“妹妹你真没前途,我不用花一分,你以后一样得叫,不然,哥也不用叫了。” 冯洁也不在意,慢悠悠的回答:“那没事,我跟兰兰姐叫你姐夫好了。” 我一口鸡汤差点儿喷出来。大家笑作一团。 姜馨兰脸红红的,开心极了。 突然对我说:“我相信妹妹说你瘦的像条狗是真的了。” 冯洁嘴里不停吃着肉:“他本来就是瘦的像条狗,自从认识了你,看现在有个人样儿了,别说,兰兰姐你还真是旺夫。” 我哈哈大笑,又翻着给冯洁找好肉。 冯洁看着我给她夹的肉,叹了口气幽幽的说:“兰兰姐,看到没,男人得哄,你看一句好话就能哄得他开心一整天。姐,你得学学。” 天知道这妮子从哪儿学的这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叹了口气,说:“过年我得带海洁回来,让她们姐妹俩认识认识。” 这顿饭吃的是相当欢乐。陌生感没了,说话也随意了很多。姜馨兰本来就是个大大方方的性子,只要不把自己当外人,就能很快融入到家庭的氛围当中。 吃完饭,姜馨兰主动动手收拾碗筷,又挤到厨房,帮妈妈洗刷,妈妈赶不出去,就由着她干,只是干着活,偷偷扭身擦了擦眼睛。 我突然体会到了一种叫做幸福的感觉。 吃完收拾好,时间也不早了。按照几个女士们安排的行程,姐带姜馨兰去学校,晚上回来和姜馨兰一起住。 下午没我什么事了,自由活动,晚上也不用回来了,去计生所和姐夫住。爸爸就住在饭店里。当然,晚饭我们都是要回来吃的。 这样安排是很合理的。姜馨兰第一次回来,是不能和我住一起的,有没有什么事另说,平白污了女孩清白,也会让人家掉了身价。刚好,我也有事情要跟爸爸和姐夫说。 姜馨兰和冯洁跟姐走了,冯洁也在西村小学上学。婶子回卫生院上班。我把奶奶送回大伯那,回来又向嫂子问了她妹夫高晓辉在省会的电话。然后揣怀里一条红塔山上街了。 好久没有去管书记那坐坐了。还有叶老说,已经交待王玲父亲,也就是我们县委书记王忠宾,要在年前给姐夫提一提。 虽然我不用和管书记多说什么,要去坐坐也是没错的。 已进12月份,正是农闲时间,乡里倒也没什么太多的事情要做,也就是农田水利,植树造林,防火防盗之类。倒是姐夫所在的计生所,是一年中最忙的时候。搞育龄妇女卫生保健,发放计生用品,重要的是查找超生人员,追缴罚款。一是要把超生率降下来,保证计生工作的先进,二是要有计划的保持超生率,保证罚没收入。 要过年了,到处都要花钱,不罚够足够的超生户,乡里要揭不开锅了。 我知道,往后几年,将是乡镇基层最艰苦的时候。 来到管书记办公室,好巧不巧,管书记刚刚从外面回来,看到我,竟是一脸惊喜。 招呼我进到办公室坐下,又去给我倒水。我哪里能这么没眼力界儿,赶忙把怀里香烟掏出来扔到桌子上,抢过书记手里水瓶。 管书记没再客气,从柜子里拿出茶叶。我把茶泡上,又从兜里掏出两包软中华,递给管书记:“管叔,罗港一个姐给的,就这两包了,我抽可惜了。” 管书记没客气,接过来一看,愣了一下:“呀,这烟是内供的呀。”又反复看了看,才拆开一包,递给我一支,自己放嘴上一支。 我赶忙过去帮他点上,自己也点上,坐了下来。 管书记抽了口烟,笑着对我说:“小冯啊,我正想着问问你姐夫你什么时候回来,想见见你呢,你小子突然就出现了。还别说,咱爷俩挺有缘呢。” 说着,没等我答话,又问:“这没周末呢,咋就回来了?” 我呵呵笑着开玩笑:“犯错误了,回来反省几天。” 管书记点点我:“一看就知道是没实话,不问了,正好有个事要给你说。” 我好奇道:“管叔,有事和我说?” 管书记回答:“就是跟你说。” 管书记喝了口茶:“我闺女转学去你们学校了,九三级的,叫管莹。” 我一怔:“九三级,不是才入学吗,妹子什么时候转去的,没听说。” 我想起一件事。前世的时候,九三级确实转过去一个女生,听说是我们县一个姓赵的副县长的女儿。是从中阳市师范转过去的,原因不好说,谣言说是在那边行为不检点,没办法才转学。毕竟父亲有一定地位,这事情办得来。比如孙江湖,当时如果有个好父亲,也不至于惨淡收场。 所以说,出身地位也是实力的一种,比不了。我们这些平民百姓的子女,只有不停的努力,让自己更优秀,才能获得相对公平的机会。 我暗想,不会吧,管书记的女儿,不会是那个据说有污点的女孩子吧。管书记跟我很正式的说这个,是什么意思呢?不过话说这名字不错,只管赢不想输啊。 “转过去快一个月了。”管书记说。 我想了想:“管叔,这个把月我有事,断断续续得有十天没在学校,真没听说。不过,有事您说,自己妹妹,不用把我当外人。” 管书记笑了:“把你当外人就不给你说了。听说你在学校挺有名气的,和校长也有关系。当时送过去我找你了,你没在学校。我让她抽时间去找找你,她也不敢去。” 他没说明白,我也就没有再搭话,静等下文。 管书记叹了口气说:“不怕你笑话,你这个妹子长得还算漂亮。” 管书记看了我一眼,我并没有什么表示。我心想,长得漂亮,也没我兰兰漂亮。再说,最近也没有见过什么惊艳的女孩啊。 “莹莹性格有些内向,胆小,不太爱说话, 今年考进中阳师范,入学没多久,就有两个男孩子一直追她,这孩子又害怕又烦恼。才十六岁,我和你婶子不许她谈恋爱,她也没想过谈恋爱。就明确拒绝了,还和班主任说了。我也和班主任说过,让他做下那俩男生工作。可是有一个男生是高年级的,还一直纠缠。两个男生为此打了一架,都还受了处分。” 管书记苦笑道:“所以你知道的,学校那地方,孩子们就传的什么都有,莹莹死活不愿意去上学了。没办法,我找关系,费好大劲才转学去你们学校。” 最后,管书记才说明了意思:“学生之间的事,有些老师并不太好解决。正好,你在学校挺那个,万一再有这事,帮你妹妹挡挡,应该不难吧。” 我听明白了,不由得笑了起来:“管叔,有保护费不。” 管书记也笑了起来:“我是真没想到能求到你头上。去一啊,我打听了一下,你真让我感到不可思议啊。定了啊,交给你了。” 我答到:“好吧,你告诉我在哪班,我下周让我女朋友去找她。我去了怕她害怕。” 管书记愣了一下:“哟,都有女朋友了?哪儿的,什么时候让叔叔见见?” 我得意洋洋:“今天带回来了,有红包没,我带过来给您见礼。” 管书记指点着我笑着说:“好小子,不错,这样更好。” 说完他思忖了一下,好像有些犹豫。我问道:“管叔,还有事?” 管书记又看了我一眼:“这话,本来不应该问你。但是我总感觉应该和你有关系,就问问吧。你和王书记有关系?” 我愣了一下:“哪个王书记?”问完又恍然:“您是说王忠宾书记?” 管书记眼睛一亮:“果然是你小子。” 我呵呵笑道:“是有些关系,一两句讲不明白,不过我和他相互并不认识,没见过面。” 我心思急转,管书记突然提到王书记,看来只能是叶老的话起了作用,王书记开始关注姐夫的升迁了。这时节,虽然基层干部的提拔,没有后世那么严格,但主管人事的管书记的推荐,还是非常重要的。当然,县委书记想要提拔一个副科,也不是难事,只不过有了主管书记的推荐,那么在程序上就没有了瑕疵。大有可能是王书记在合适的时机,和管书记小小的提了一下,管书记也应该是知情知趣的。 于是我斟酌着问:“管叔,你这差不多该‘管乡长’了吧? 管书记愣了一下,又笑了起来,伸手点点我,由衷的说:“去一呀,你是我的福星啊!不可说,不可说,呵呵。不过放心,你姐夫这副科,是没有问题了。28岁的副科,虽然不是全市第一个,也是潜力无限啊!” 我赶紧表态:“管叔,您费心了。找机会我得好好给您敬几杯酒。” 管书记感兴趣了:“说起来,听说你酒量不错,哪天试试?” 我打蛇随棍上:“择日不如撞日啊,管叔,我看你也不忙,就今晚吧!” 管书记哈哈大笑起来:“你这小子!好,要是没啥事,晚上我过去你爸那。” 第79章 回家琐事 管书记并没有追问我和王书记是什么样的关系。不过万事一饮一啄,皆有定数。我暗想, 大概率管书记也会是叶老这条线上的人了。 可能,这才是管书记跟我聊这么久的真正原因。 只不过是没想到回来一趟,又给自己找了个护花使者的差事。算了,也不算什么事。 我从管书记办公室走出来,又去干爸办公室转了一圈,没见到人。就从乡政府大院里出来,出门去了饭店。 有管书记照应,饭店生意依然红火。我过去的时候,店里已经封火,正是下午难得的两个小时休息时间。爸爸在院子里,正坐在一个椅子上,晒着太阳打瞌睡。我没有打扰他,顺着大街一路向西,快出了街区,才到了计生所的位置。 瓦铺乡计生所院子颇大,临街是一栋两层小楼,大门正中开。院子北面有一排平房,以前只知道其中一间是做健康检查的。东边也有几间平房,不知道做什么用。院子西部是车棚,里面停着几辆自行车,没有机动车辆,大概是下去干活了。 我直接去了二楼姐夫办公室。姐夫在套间里睡觉,一股淡淡的酒气。这也正常,这个时代,不管你要是去哪个部门办事,得上午过去,下午是大概率是找不到人的。如果临近中午过去,中午安排吃饭,那事情就好办了。这时代基层干部很大一部分工作,就是吃请。 我帮姐夫把套间门关上,坐到姐夫办公桌前,把桌子上散乱的材料整理了一下,把座机电话拉到面前,开始拨号。 第一个电话打到了王老三家,响了好一会儿,没有人接听。我扣下电话,又打给梁校长。这次很快有人接起来,梁校长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老叔,是我,冯去一。”我和梁校长打招呼。 梁校长听到,竟是哈哈笑了起来:“冯去一,你也有怕的时候?跑回家去了?还把姜馨兰拐跑了,你们姜老师鼻子都快气歪了。哈哈。” 我无奈的说:“老叔啊,您别笑话我了。姜馨兰一进家,我就人嫌狗厌的,地位不保啊。” 梁校长笑着说:“这就对了。今天都周五了,你们不耽误周一上课就好了。王玲已经给你们请假了。” 这不是我想听到的信息,我赶忙问:“昨天他们直接把我送走了,现在罗港啥情况啊?” 梁校长了沉吟了一下,斟酌着说:“你这边没什么事,殃及池鱼罢了。也就是罚款拘留,有王老三顶着,没你什么事。罗港县城这两天很乱,王勇和叶知秋都是合法生意,其他生意都有手下顶着,就是被查一下。曹刚的事情,调查没有头绪。” 梁校长声音低了很多:“去一啊,明眼人都知道怎么回事。现在是县里和上面在斗,给你说你也不会明白。不过,听说叶知秋已经从别墅搬回了县城。你要联系叶知秋她们,不要再打别墅电话了。” 我在电话这边点点头说:“谢谢老叔,我周日下午到校。” 挂了电话,我想了想,也就是说暂时另一方也拿叶知秋没办法。时间越久,就对叶知秋越有利。但我还是不能明白为什么叶知秋要把矛盾激化。很明显,曹书记代表的是另一个山头,可是政治上的事,不是要搞斗而不破吗?我没做过什么官,最多做了几年小学校长,在人情味很浓的乡村工作,其实大不必想那么多。即便吃亏踩坑,也不会伤筋动骨。现在脑子里有的官场知识,都是从官场小说里得来的,没亲身经历,不堪大用。 算了,想不明白就不去想。好好上我的学,好好谈恋爱,好好赚钱就好了。老梁也说了,别陷太深。虽然几个哥哥姐姐对我很好,可是要让我越界去做不熟悉的事情,坏了事就不美了。 稳了稳神,我把电话打给了叶知秋。 接电话的,却是胡中华:“你好,哪位?” 我一愣犹豫着问:“华哥?” 胡中华听出了我的声音:“是我,幺弟啊,带女朋友回家感觉如何?” 我一听这话,放下心来:“哥,地位不保啊,兰兰一到家,我妹妹都不叫我哥了,改姐夫了,你说吧,这都快扫地出门了。” 那边应该开了免提,王勇和叶知秋的笑声传来。 叶知秋说:“幺弟,好好讲讲,让姐高兴高兴。” 看来是真的没什么严重的事情发生,不然,他们不会这么放松。 我随便和他们聊了今天姜馨兰到家的事。接着问:“你们仨在一起,没其他的事情吧。” 胡中华说:“没事,我们在喝酒聊天。你好好在家吧,当放几天假。来了我们再聚。” 叶知秋的声音传来:“幺弟,加油哦,你这进度有点慢啊。” 我回答:“姐啊,别教坏了弟弟。” 又闲聊几句,挂了电话,我放下心来。 不管他们说的是不是实话,哥姐的意思很明显,不想让我牵扯进来。那就这样吧。 看了下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半。我想了想,还是放下了电话。没有拨给在省会的哥的连襟高晓辉。我知道这个时间是他们最忙的时候。这个时代没有什么电子转账,支付非常不方便。他们做服装批发,都是收现金。下午三点左右,他们就要关门盘账,四点前,几个人就要护送着大袋的货款去银行。是的,就是编织袋小推车送钱,存在很大安全隐患。我记得这两年,就发生了不止一起劫案。 我其实是不太想去省会的,因为交通不便。不像是后世,160公里,高速开车一个多小时就到了,现在坐大巴,从洪都摇摇晃晃得四个多小时。坐火车也不是很安全,倒是比大巴快,就是人太多,基本没座位。还有就是无论大巴还是火车,到处都有扒手小偷上上下下,搞不好下车衣服就烂个大洞,虽然大体的社会环境是好的,可保不齐会遇到糟心事。 对于我这重生的人来说,没事是真不想出门。不像是前世,天天都不想在家里待着,老想着去外面走走看看。而且,无知者无畏,也从不会想着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只是闷头硬闯。 只是需要去看看设备,其实最好的办法是委托高晓辉。但是,姜馨兰对于去省会逛逛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可是这入冬以后,就是人家生意最忙的时候,罢了,联系一下,明天过去吧。反正什么时候过去,都少不得要麻烦高晓辉两口子,还有,就是我想让姜馨兰认识一下嫂子的妹妹。 嫂子大名苏玉芳,她妹妹叫苏玉丽,很有时代性,也很土气的名字。 苏玉丽只比我大一岁,性子泼辣急躁,做事干脆果断,说话语速极快。16岁就开始到省会打工,一个小姑娘孤身一人,先后在亚细亚、天然商厦、世贸商城做售货员,两年就攒下一点家底,又借了点钱,在天然自己租了个小摊位。后来进货遇到高晓辉,一来二去就相互看对了眼,去年结了婚,开始一起打拼。高晓辉是温州人,比苏玉丽大了近10岁。高晓辉从小就离家做生意,从在首都沿街小贩做起,到路边摆地摊,再到省会商场租摊位,然后自己开小厂子做女装自己卖,再到今年代理羽绒服,一步步做大,也步步艰辛。 这一世我还没有见过姜馨兰的妹妹馨月,但上世见过。这姑娘有个如此温婉的名字,却是一点儿都不人如其名。姜馨月性子泼辣急躁,做事干脆果断,说话语速极快,与苏玉丽极为相似。这姑娘今年也才十六岁,就天天不想上学,闹着要出去打工赚钱,让姜爸姜妈二人极为头疼。我和姜馨兰说过,这时代要出去打工,只能是去广州周边做个打工妹,但却是担心小姑娘的安全。倒不如让她跟苏玉丽两年,一是有人照顾,二是学习做生意,至于以后是在城市还是回县城发展,到时再说。只不过我有话没有说出来,在城市生活几年,怕是不会再愿意回去了。 我关心妹妹的未来,姜馨兰当然也是极为欢喜。趁着这几天去省会,一是起去看看大都市的繁华,二也是想见见这个未来嫂嫂的妹妹,看看是不是如我所说,和自家妹妹差不多。 我拿起电话,拨给了高晓辉。电话正是苏玉丽接的。听我说明天要去省会找他们,一口答应下来。苏玉丽快人快语,几句话把事情定下来,问了没其他事,就说要盘货,挂了电话。 我摸了摸鼻子,这丽姐还是这样急火火的。 我从办公桌前起身,拿起水瓶,想给姐夫倒杯水,却发现水瓶是空的。拿起旁边的水壶,去外面接了水,回来把热的快放进去,开始烧水。姐夫听到响动,起来发现是我,也不再睡觉,洗了把脸,又坐到办公桌边迷糊了一会儿,才算是清醒了过来。看来,中午喝的不是太多,晚上还应该有点战斗力。 我给姐夫泡了杯茶,姐夫又揉了把脸,呵呵笑了起来:“幺,你女朋友呢?” “跟姐去学校了。”我回答说:“姐夫,晚上请管书记喝酒,你准备一下。” “咋突然请他喝酒了”姐夫有点懵:“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是刚才去他办公室坐坐,聊的开心,我说晚上请他喝酒,他答应了。” 我没有跟姐夫说他年底要提副科的事,大概管书记也不会说。 “哦,那晚上再喝点儿。”姐夫没有再追问。 看这情形,晚上姐夫是囫囵不了了,晚上还得照顾这个醉汉。 姐夫喝了两口茶水,缓过劲儿来,说:“是去爸那吗?我准备酒。” 我点点头,这合适。既然这样,我又后悔没有问清楚:“姐夫,你一会儿去见见管书记,看让他随意叫人,然后给爸说说准备一下。我去学校找姐去。” 在这也没什么事,去学校转转,帮姐带带孩子,陪陪姜馨兰。 出门下楼,才发现变天了,上午还是艳阳高照,这会儿天色已经阴沉了下去,微微有风,吹到脸上有些刺痛。我心中暗想,坏了,要下雪了。 我也没骑车,只好一路咚咚走去西村小学,走到乡政府西的路口,想了一下,拐到小卖部买了两包奶糖揣在怀里,才过去西村小学。 这所小学前世我也工作了三年,现在这些老师们,都是我以后的同事。姐在这里上班,我也没少来,都挺熟悉。姜馨兰在,姐倒是不会直说是我女朋友,不过都是人老成精的人物,姐不说明,她们倒不会说什么,我过去肯定少不得被识破,不堵上她们的嘴,不知道多少羞人的话要说出来。姜馨兰面皮薄,这样要不得。 学校大门大开着。这时代,还没有后世那么严格的安保要求,不过,也确实没有那么多事。农村里,人们对于学校和老师,保持着一种天然的敬畏和尊敬。即便是街上的混子,也不愿意去学校找什么麻烦。 正所谓仗义每多屠狗辈。很多时候,对老师最尊敬的,反而是这些在学校,天天用扫帚疙瘩抽的所谓赖学生。而那些品学兼优,天天被老师们捧在掌心的好学生们,在一步步完成初中,高中,大学的学业后,反而是把启蒙的小学老师们抛在脑后,路上遇见,擦肩而过,故做不识的比比皆是。 小学生们,即便再调皮,也还对老师保持着一种天然的亲近和敬畏,只是一上初中,就好像突然脱胎换骨,变得肆无忌惮起来。这也是前世我只愿意在小学,不愿意去初中的原因之一。面对着可爱的孩子们,心情莫名的就会轻松愉悦,不开心的事情,在这些花儿般娇艳的脸庞前,都会烟消云散。只是后来,越来越卷,老师们心酸,孩子们麻木。再也找不到儿时上学快乐活泼的校园景象。 我站在办公室门口,扫视着校园,一如后世到学校来检查工作的眼光,心里却是唏嘘不已。没有那么多规范性的标语,也没有那么多文山会海,到处显得简单朴素,却十分整洁。教室里不时传来教师的喝斥声,还有朗朗的读书声,不由得让我感觉十分亲近。 第80章 回罗港 姐所在的办公室是楼房挂耳单间,只有四个一楼的同头课老师,这会儿应该都去上课了。办公室里,只有姜馨兰正在喂小外甥喝奶,小家伙不好好吃,嘴里叼着奶嘴儿,黑眼珠盯着姜馨兰,嘿嘿的乐,小手却不老实,老是胡乱捞摸,把姜馨兰搞的手忙脚乱。 我看得直乐,跨步走进办公室。姜馨兰抬头看到是我,赶忙迎了上来,我抬手摸摸她的头,从怀里摸出奶糖,对她说:“敢对我女朋友耍流氓,看来这小子该收拾了。” 姜馨兰噗的笑了出来,拍了我一下:“说什么呢?” 我接过小外甥,小家伙嘴里叼着奶瓶,还能呲着几颗小牙儿对我笑,也是人才。 我虎着脸:“好好吃奶!” 小家伙赶紧双手捧起奶瓶,撇着嘴,呼呼哧哧的喝了起来。 姜馨兰过来要接过去,嗔怪我道:“别吓着孩子了。”我说:“没事,这孩子皮着呢。” 很快奶喝完了,小家伙双手捧着奶瓶,向我伸过来,讨好的笑。 我把小家伙放到办公桌上,怀里塞个玩具,我们俩看着他玩儿,随意聊天。 “我今晚不回家吃饭了,爸和姐夫也不回去,这边有个酒局,我得过去” “那就不等你们了。”姜馨兰说:“别喝多了。”然后又问:“什么酒局儿,怎么你还得参与?” 我突然想起管莹的事,就问姜馨兰:“九三级转过来一个叫管莹的,你知道不?” 姜馨兰想了想,突然笑了:“我认识,挺有意思一个小妹妹,怎么了?” 我说:“认识就好,是我们管书记闺女,今天给我说了,怕在学校有男孩骚扰她,让我照顾着点儿。对了,晚上就是请管书记吃饭。” 姜馨兰认真看了看我,想了想小声问:“这管书记不是想把闺女介绍给你的吧。” 我一怔,哈哈笑了起来:“你想哪儿去了,怎么可能。”说着又摸上了姜馨兰的头:“小脑袋瓜子天天想什么呢,以后不准看琼瑶小说了。” 桌子上小外甥嘎嘎笑的响亮。 晚上酒局,冯去一 一战成名。 管书记心情愉悦,叫了乡长魏长青,派出所长郭斌,还有财政所长张志民,四个人加上我干爸,我爸,我姐夫和我,正好八人一桌。爸让大师傅把拿手的菜搞出来,冷热12个盘,把饭店后屋大转盘桌子摆的满满的。 姐夫问了管书记晚上酒局的客人都谁,本来准备了一箱酒,赶紧又让所里送了一箱。上桌前对我讲:“幺啊,今晚这阵势,我搞不定啊!” 我倒是无所畏惧,空腹一斤半白酒也没把我咋的,自信爆棚。再说,这年代拼酒,杀敌一千,自损八百,酒到最后,其实喝的都差不多,不会说逮一个人狠灌。只不过是酒量差一些的,前面几轮基本就剔出去了。 几个乡领导没和我坐过。也是,他们天天面对的不是领导就是各村和乡里七所八站的头头目目,都是久经沙场的不锈钢胃,根本不把这个毛头小子放在眼里。姐夫还行,酒量在大院里也能数得着,爸和干爸就不太行了,六七两的酒量能上桌,能不能下桌就不好说了。更不用说我这个十八九岁的愣头青。 不错,就是愣头青。酒局开场三大杯,就是剔人的,财政所张所长和爸,干爸都是同一年兵,感情较好,我端起第一杯酒,他就嘱咐我少喝点,结果三大杯下肚,几个人都已脸色泛红,我却面不改色。几个领导不由得讶异。待到我提壶敬酒,几个人都有些兴奋了,几个纵横酒场多年的酒缸,怎么会被一个毛头小子盖过了风头。 敬酒开始,按我们这里规矩,少敬老,下敬上,多喝少敬。也就是说,你想给长辈或领导敬两杯酒,那你至少得喝三杯,四杯,看各人酒量和心意。但这是表达敬意的,不能说你不喝酒,拿起壶就想敬酒,那不行。不能喝,就提前说明或是找人替喝,再或者说,你不能喝干脆就别上桌,不够丢人的。何况这不是公务宴请或是有什么事要在酒桌上谈,这是平常的感情局,有些酒量不咋的的想混进来,前面那几杯是干嘛的,就是剔苗的。至于喝到最后,客人喝不好,主家会感觉不高兴,没让客人喝好;要是主家没有好陪客,客人没尽兴,客人也会腹诽,这家人不实在。喝好是什么概念呢?简单,要有人喝倒,或是出醉汉才行。 这也是后世网上说的,外地人到中原来,往往只能吃到凉菜,见不到热菜和饭食的原因。不是说中原人不热情,而是太实在。 所以说,我这一轮敬酒是喝了四杯敬两杯。又是三四两酒下肚。 姐夫强撑着又敬了一圈,一箱酒已是空了。 姐夫和爸、干爸已经投降。客不攀主,再说几个人的兴趣已经在我身上,也不再关注他们。反倒是我成了主角。 再开一箱,就是划拳了,我要以一敌四。几个父辈不愿意欺负我这个毛头小子。管书记也看出我酒量真的惊人,就拉我一起,我们俩对他们三个,自然不是问题。 到最后,完成了人数加一的目标,喝了九瓶。 又喝了点儿酸辣解酒汤,几个领导尽兴而归。我脸色微红,管书记已走路不稳,却眼底清明。其他几位领导,却已是大醉了。反倒是我这边三个陪客完好无损。只好一人一个,送人回去。 我把书记送到办公室,办公室里面有一个套间,管书记平时不回家的时候,就住在里面。到了办公室,管书记走路已经不再摇晃,坐在沙发上,看着我给他沏茶。 “去一啊,有没有兴趣转行政,叔可以帮你运作。” 管书记直接抛出了橄榄枝:“你这小子,做个教师可惜了,来混行政吧。” 这就是喝酒看工作。行政上有句话,不会喝酒就不会工作。非常有时代性。至于到了后来中央八项规定下来,不知道有多少干部倒在了酒桌上。 我把沏虚的茶水放到管书记面前的茶几上:“那真得谢谢叔了,不过还早,这上学才不到一半呢。到时如果真要转行,肯定要求叔帮忙。” “嗯,莹莹的事就拜托你了。” “放心吧管叔,交给我。不早了,您早点休息吧。” 小谈两句,我告辞出来。站在乡政府的大院里,我一时竟然迷惘起来——未来应该怎么走? 一直以来,我都把心思放在了姜馨兰身上,家里的事也略略上心,只是想要让身边的人都过的好一些。机缘巧合,认识了王勇叶知秋,兜来转去,人生轨迹早不同于前世,已是沾染上了些灰色的印记。 管书记一句话却是惊醒了我,难道这一世,还要回来做一个乡村小学老师吗? 是应该好好思量一下以后的路了。 思虑着走出乡政府大院,脸上一凉,伸手抹了一把,抬头看向天空,路灯下,已看到纷纷的雪花飘落。九三年末的第一场雪,终于降下了。 雪下的不大,并不影响交通,我们趁着雪还在下,启程去省会。 临行,妈妈对姜馨兰依依不舍,一直送到街上,坐上去县城的三轮车。 我呵呵笑着说:“别不舍得,以后有的你烦。” 妈妈抬手给了我一巴掌。 姜馨兰微红着脸,对妈妈说:“姨,没事我会经常回来,帮您干点儿小活儿。” 我对姜馨兰讲了新人到家要说回来,她没有犹豫就用上了,倒是让我又感动了一把。 从瓦铺街坐三轮车到县城,在火车站买票上车,不到中午,就能到省会。 还好,没有赶上那趟绿皮闷罐车,那趟车是座位都没有。 因为是北上的列车,车上还有座位,倒是不太拥挤。只是气味不太好,时不时有人开窗散味道,风呼呼的刮进来,又惹得有人大呼小叫。 列车员推着小车,一路喊着啤酒瓜子矿泉水,脚让让,来回在车厢兜售吃食杂货,还有小贩不时偷偷摸摸的坐到身边,从怀里拿出各种小册子,猥琐的展示里面有色的内容或是各种小道消息。形形色色的人让姜馨兰好奇不已。我把她挤在靠窗的座位里面,把包反放过背在前。小桌子上放上妈妈让带得的花生糖果,吃着聊着,倒也不怕小偷什么的。有个中年女子坐到我身边搭讪,我笑了笑,摸出一包烟递给她,没有说话。那女子笑笑接过来起身走了。 到了省会,下车出站。我告诉姜馨兰,不要捡路上的东西。我们俩人倒也是顺利出站,没有遇到什么事情,至于跑到身边兜售小书,喊着坐车,住店的,要不不理会,要么一句话:到家了。就都打发了。 姜馨兰跟在我身后,新奇的看着这个陌生的世界,不时问东问西。我耐心的给她讲着她所有的问题。 省会火车站附近,与后世并没有大的差别,我们一路走着看着,不多时就来到天然商厦,找到了高峰晓辉的店铺门头。 高晓辉夫妇十分热情,哥也激动不已。当天,我们转了亚细亚,看了两个着名历史景观。又去了电子市场,问好了镭射影院和歌房设备的价格。要了联系方式。 办好了事情,当晚高晓辉又搞了一大桌子海鲜螃蟹,吃了个过瘾。又给我们找了个宾馆过了一夜。第二天,穿着新羽绒服,又给海洁和孙江湖每人带了一件,背着高晓辉夫妇还有哥给我们带的各种礼物零食,我们就踏上了归程。 回去没有再坐火车,在省会汽车站直接买票坐上了直达罗港的汽车,一路摇摇晃晃,走走停停,等到了罗港车站,已是周日下午四点多。 没有回学校,我们俩背着包裹,先去了录像厅。 王妈妈和刘小慧在家,录像厅还没有开业。不是不让开业,而是老三被拘留五天,要到明天才能出来。 老三妈妈这近一年来,身体已调理的很好。本来是个苦命的底层妇女,中年丧夫,儿子又是个不成器的小混混,生活拮据苦闷。自从开了录像厅,儿子突然在县城里就成了勇哥手下数得着的头目,身份水涨船高,收入一天比一天高,手里有了钱,人也自然更从容自信起来。刚刚40岁的中年妇人,却是显出了一丝丝雍容的气质。面色红润,衣着得体,却是能看得出来年轻时也有不俗的容貌。 看到我们两个到来,王妈妈一如既往的热情,并没有因为王老三的背锅而有所不满。更显得很有气度。 王妈妈张罗着让小慧给姜馨兰拿糖葫芦吃,这手艺倒是一直都没丢下。 刘小慧看到我们,就放下了手里的作业,拉着姜馨兰去吃糖葫芦。我跟着王妈妈进了后院屋里。王妈妈说:“幺啊,别担心,老三明天就出来了。在里面也没人敢惹他,没遭罪。” 我抱歉的说:“姨啊,那天我在门口看到你们被带走,老三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王妈妈说:“说什么呢,本来就没你什么事,再说,你在上学,有事也不能让你出头。” 我听得心中一暖:“这两天有没有联系勇哥他们?其他人生意都怎么样了?” 王妈妈说:“秋姐给我打电话了,说不要着急,先休息几天。没什么事。” 说着又气愤起来:“幺啊,老三是听话的,从来不搞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全是栽赃,现在姨的名声都搞坏了。这是我最生气的。”说着脸红起来。 我能想象到外面的流言蜚语。 我想了想说:“姨,不怕,会有说法的。您放心好了。” 王妈妈接着说:“城里面其他的录像厅,游戏厅有的开门了,有的歇业了。我也没什么见识,秋姐说让我休息几天,我就休息几天。这两天和小慧一起去照看一下她爸。那个老刘婆子在公安局里胡说八道,被训了,这两天在家一直没有出来,也没过来看看问问小慧,真不当人啊。” 我叹息一声,不由得起了八卦之心:“姨啊,小慧爸爸腿没事吧。小慧妈妈怎么回事啊,还能不能回来?这闺女挺可怜的。” 王妈妈说:“刘强腿没事,动过手术了,医生说恢复很好,只是以后怕是不能干重活了。他那口子,当初是被恶婆婆硬逼走了。这都六七年了,听说又成家了,不会再回来了。” 我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有些事顺其自然,我也不能想当然。 和王妈妈说了一声,拿起电话,王妈妈知趣的走了出去。 第81章 就是俩250 电话是叶知秋接的,听到我的声音,没说话竟是先笑了起来,我有些纳闷:“秋姐,笑啥,有什么高兴事?” 叶知秋笑着说:“是不是回罗港了?” 我回答道:“是啊,在老三这儿,先给秋姐打电话汇报一下不是。” 叶知秋问:“兰兰呢?我接到你电话,就想起来妹妹要叫你姐夫,忍不住,哈哈。” “唉!”我叹息一声:“我这形象全毁了。” “你说说啊,姐,我家大公鸡就在兰兰脚边转了一圈,在她脚上叨了一下,中午就被炖吃了!可怜不,我家饭店不差鸡肉啊。” 叶知秋咯咯笑了起来:“那它活该。不说这个了,这边事情已经了了,你放心。不过明天华哥上任,又是头疼的事。” 我心中一动,问道:“华哥安排到哪个部门了?” 叶知秋有些无奈的说:“已经定了,治安大队,唉,等几天他工作安定下来,你组个局,我们再喝一场。” “好的,秋姐。”我思忖了一下又说:“秋姐,不要在意,这反倒是一个契机,不是吗?” 叶知秋沉默了。我默默在心中数秒。今天周日,按说这些人事安排,应该在明天周一才能分晓,但是叶知秋已经提前知道了。 二十余秒后,叶知秋的声音传来:“幺弟,姐真有些舍不得。” 我也沉默了一会儿,斟酌着说:“秋姐,向前看!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 叶知秋又笑了起来:“好的幺弟,姐知道了。下周见,替我向兰兰问好。” 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知道,我的规劝有些冒昧了。可是我仍然说了出来。 治安大队大队长?我心中想着,?治安大队?主要负责治安管理、公共场所管理、特种行业管理等?,这正好是对应叶知秋的地下王国。所以叶知秋这一局,胜的也不是非常完美,还是被留了后手,而且,是很毒的一记后手。看来,她的对手,非常了解他们啊!也许,我也已经在他们的视线中了,只不过,还不值得被关注罢了。 从王老三家里出来,刘小慧有些依依不舍,小姑娘挽着姜馨兰胳膊,红了眼圈。 我叫了辆三轮车回学校。虽然不远,还是惯走的路,但是刚下过一场小雪,路面被踩得满是泥泞,不由得又让我怀念前世到处的柏油或是水泥路面。 到学校门口下车,姜馨兰轻轻松了口气,对我说:“幺哥,这走了几天,挺想这里的。” 我看了看学校大门,不由得也感慨起来,这是后世我每每想来又不敢来的地方。每次开车经过罗港,我都有想要过来看看的冲动,虽然已不是原来那个师范学校。但每每都逼着自己离开,不敢接近。 “兰兰,等我们毕业了,你什么时候想来,我们就来!” 我对姜馨兰说,似乎又是对自己说:“我胡汉三又回来了,哈哈!” 姜馨兰瞪了我一眼:“又耍宝。” 她哪里知道我心中所思所想。不过,带她回家一趟,这妮子似乎有些飘了啊!我嘿嘿笑着看向姜馨兰:“兰兰,回家一趟,你好像有些胆气壮了啊!” 姜馨兰又又又又羞红了脸,伸腿要踢我,又收了回去:“不踢你了,踢脏了还得我洗。” 这话说的,没毛病! 我俩说笑着走进校园。校园里倒是没有多少学生在外面,毕竟天气冷。上一世,这场雪下得突然,很多学生还是单衣,冻得孙子似的,也包括我。我们班最惨的是孙江湖,身上只有一件薄秋衣,一件中山装褂子,还是我给他的。直到第二天,我哥给我送来冬衣,我给了他件厚毛衣,才算有了件过冬的衣服。 教室里没几个人,我站在外面看了一眼,海洁和孙江湖都没在教室。就没有再进去,走到寝室门口,我把给孙江湖的羽绒服拿出来,剩下的行李全转移到了姜罄兰背上,里面有给海洁的衣服,有姜馨兰在省会夜市买的书,还有哥和高晓辉给我们买的吃食。姜馨兰背上一沉,又挺直了腰,向我挥挥手,背着包走向女寝室。 看着她背包的背影,突然有种心疼的感觉。我又赶了过去,伸手把包裹从她肩头取下来:“走,带我去闯一闯龙潭虎穴。” 姜馨兰愣了一下,竟突然红了眼睛,唉,女人,真的是感性。 我把孙江湖的羽绒服放到门卫老刘那,又走回来背着包跟姜馨兰回去女寝室。 女寝室门卫值班也是带班教工和各寝室组合的模式。今天值班的,恰好是文老师的妻子,一个温柔贤淑的农村妇女。这也是学校的善政了,很大一部分老师的家人都是农村户口,所以,学校洗衣房,大食堂,校办工厂、寝室等都安排了这些人工作,工资不高,却也解决了很多家庭的生活问题。 文师母是认识我们的,看到我们进门,就从值班室走了出来,笑盈盈的说:“去一,兰兰,这是从哪回来了呀,我说这几天咋没看到兰兰。” 我恭敬的叫了声师母,又有些得意的说:“我带兰兰回家看看,又去了省会,这才回来。” 文师母哎呦一声,眉开眼笑起来:“这小子,让你喊嫂子,非要喊师母。” 又佯装沉下了脸:“坏小子,不声不响把兰兰拐跑了。”虽沉着脸,却是眉眼含笑。 姜馨兰已是羞的不行,终于忍不住踢了我一脚:“又乱说。” 我嘿嘿笑着对文师母说:“师母啊,不能乱说了。” 文师母笑了起来:“不乱说,放心吧,赶紧回寝室去,外面挺冷的。” 而后又对姜馨兰说:“兰兰,小子要是欺负你跟我说,看我不收拾他。” 姜馨兰赶忙答应,拉着我就走。虽然天冷,但寝室大门口总有女生来来回回走动出入,看到我们,不认识的目露惊讶,认识的会心一笑,转头就去咬耳朵。 文师母也是赶紧找补一句:“去一啊,把包给兰兰送过去赶紧出来啊,注意纪律。” 我只当没看到没听到,随着姜馨兰走过寝室大院,上楼,走到210寝室门口。姜馨兰停下脚步,看着我似笑非笑。 我有些迷惑:“进去啊。” 包背在肩膀上是挺沉的。 姜馨兰说:“你真要进去?” 我才恍然,这是女寝室,虽然不是夏天,却也是有些不方便。虽然这个时代并不如后世开放大胆,夏天的时候据说这些女孩子们在寝室里也是不拘小节的,小背心,小短裤的来回晃,只是为了凉快而已。因为这时代,不要说空调,电风扇寝室里也是没有的。现在是冬季,不会有这种情况,但是这几天雨雪,寝室里总会有女生小内衣什么的洗晾,被我这个男生看到也是羞人的事情。再说,要是有不那么仔细的女生,把内衣什么的乱丢,看到也是不美。 我摸了下鼻子,姜馨兰看到我这个动作,就知道我没什么好话,却也没能拦住。 “我听说女生们出来一个个打扮的利利索索,干净漂亮的,可是寝室就像是猪窝一样,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姜馨兰又踢了我一脚,完了,还得换衣服。 “把包给我,赶紧滚蛋。” 这是急了,难得的说了句脏话。 我笑着从肩头把背包取下来,挂在她肩膀上。本来想放地上,可是地面都是泥渍。 “好了,进去吧,好好休息,晚上见。” 说完我转身要走,寝室门却是突然从里面拉开,小海洁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一脸惊喜的看着我:“哥,果然是你们回来了。” 说着,呀呀呀的就扑了过来,扑到我怀里,抱着我的腰,仰头说:“哥,你们可回来了,想死我了。” 这妮子把我扑了个趔趄,我赶忙伸手抱住她。温软在怀,仰起来的面孔如同一朵鲜花,娇嫩的唇瓣,吐出香甜的气息。我恍惚了一下,摇了摇头,这死妮子,咳咳,真真是个好妹子。 我站好。伸手把海洁从怀里推出去。小海洁只穿了条秋裤,上身一件紧身毛衣,姣好的身材尽显。看来是刚从被窝里爬起来的。 我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想我了还是好吃的了?你兰兰姐要不高兴了啊。” 海洁打了个冷颤,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害怕,吐吐舌头,转过身去,抱住姜馨兰:“兰兰姐,我主要是想你了,真的,不是想好吃的。嘿嘿快进屋,冷死了。” 姜馨兰苦笑道:“你又皮痒了,大姑娘了,就不知道矜持点儿。” 说着对我说:“你赶紧走吧。” 寝室里这时已乱作一团,我在外面都能听到里面鸡飞狗跳的,嘻嘻哈哈的笑声传来。想来是大家都听到了外面的对话,赶紧收拾,不然我真的进了寝室,被看到不好的一面,也怪羞人的。 转身要走,夏芸脸红红的从里面走了出来。 “欢迎冯去一来我们寝室做客,请进吧。” 这就不好意思了,我看向姜馨兰,又伸手摸了一下鼻子,一脸的坏笑。 姜馨兰无奈,瞪了小海洁一眼,对我说:“那进来吧。” 我伸手又接过背包,跟着姜馨兰和海洁进了寝室。夏芸在后面,随手关上了寝室门。 女寝和男寝一样的格局,都是八人间,上下铺。只不过要比男寝干净好多。没有男寝室挥之不去的酸臭味儿,一进屋,一股温暖的气息带着淡淡的体香扑来,让我有些迷醉。 上铺四个女生都坐在被窝里没出来,只是看着我笑,有促狭,有羞涩,有好奇。下铺是姜馨兰,海洁,夏芸和陈艾米四个人,陈艾米应该还没有来,没看到她。 夏芸拍拍小海洁:“快穿上衣服,小心感冒了。” 小海洁吐吐舌头,跳上床,坐到了被窝里,伸手拿棉袄披上,又在被窝里摸索着穿裤子。 我没脸看,把背包放到姜馨兰床铺上,站在寝室中央,团团做了一揖:“各位美女,打扰了!我一会儿就走哈,脏衣服放被窝里也挺难受的吧!” 一句美女让几人心花怒放,下面一句又让她们破了防,顿时嘻嘻哈哈笑做一团。 姜馨兰好笑的看着我没说话,夏芸又羞红了脸:“冯去一,你咋净说实话呢。” 我打开背包,把给小海洁的羽绒服掏出来,随手扔给了她:“妹子,穿这个,哥给你买的。” 海洁从被窝里伸出手,接过来惊喜道:“哇,羽绒服,真的给我的?” 姜馨兰没好气的说:“不给你给谁,你哥就挂念你这个妹妹,生怕冻着你了。” 上铺几个女生七嘴八舌的夸着我对海洁的好,任秋花嚷嚷着让海洁穿上看看,又嚷着叫我幺哥,大家笑做一团,让她去找她四海哥。 小海洁手忙脚乱的撕巴包装,我走过去,打开包装,抖开,伸手给海洁披在身上。小妮子一掀被子,从床上下来,腿上挂着提到腿弯的裤子,站到了地上。我扭过头去,大家几乎同时捂脸,已有人笑出了鹅叫。 小海洁也羞红了脸,赶忙提起裤子穿好,又把羽绒服穿好,左右扭动着身子看着,问道:“兰姐,芸姐,你们看好看不。” 姜馨兰苦着脸,忍着笑,走上前帮海洁整理拍打羽绒服。苏玉丽告诉我们,新的羽绒服拍打几下,让里面的羽绒膨松起来,就会有型又保暖。我也转过头,看着她俩忙乎,问道:“妹子,暖和吧!” 小海洁又有惊人之举,扑上来抱住我,踮起脚在我腮帮子上狠狠亲了一口:“亲哥,你真是太好了!哈哈。” 寝室瞬间安静了下来。我也一愣,而后老脸一红,这死妮子,唉! 这个时代,这太前卫了。这也就是海洁了,还能找补回来,换了人,就是一场风波。 我把海洁推开,嫌弃的抹了把脸:“死妮子,没大没小的,回头找妈给哥报账,500块!” 海洁却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妥,又抱着姜馨兰亲了一口:“姐,你们俩真好!” 姜馨兰脸色好看了一些,却也是无可奈何。 海洁又转向我:“哥,这衣服用不了500,不过报账500是可以的,完了我们一人一半!” 我一手抚额,叹了口气:“妹子,我服你了,我不要了,500都给你。” 海洁咦了一声说:“为啥啊哥,500啊,我们一人250呢,可好!” 我一屁股坐到姜馨兰床上,对她说:“我这妹妹没救了,咋比冯洁还虎呢!今年放假一定要让这俩侠女会一会。” 姜馨兰笑的脸通红,眼泪都快出来了,狠狠的点头:“我看行!” 几个人总算明白过来我为啥不要和海洁分钱了,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海洁后知后觉:“你们笑啥,没算错啊,500不就是俩250吗?” 第82章 小羊羔管莹 从女寝室出来,在楼道一众女生的注视和窃窃议论中,我目不斜视,施施然走下女寝楼,走出女寝大院,后背有些发凉。果然是龙潭虎穴。海洁的娇憨自不必说。待我从包里拿出带回来的各种零食,任秋花直接从被窝里窜了出来,又惊叫着钻了回去。我是不能再待下去了,因为看到了任秋花的两条光腿。 回到男寝室,就是另一种景象了。淡淡的脚臭味挥之不去,并没有因为天冷而消散,反而因为门窗紧闭而愈发浓烈了一些。几个人坐在床上在打扑克,脸上都贴着纸条。看到我推门进屋,只是抬头看了看,打个招呼,就继续快乐的玩耍。 孙江湖在床上蒙头盖脑的睡觉。他不大愿意玩这些个简单的游戏,寝室几个人也不愿意和他玩,因为他能大致准确的猜出别人手里的牌。跟他打牌,如同裸奔。 我把孙江湖从被窝里拎出来,把羽绒服扔给他。在几个同学羡慕有目光中,孙江湖神气活现的穿上新衣服,笑得合不拢嘴。只不过笑着笑着就哭了。 我从包里拿出一百块钱给了孙江湖。 “这是年前的生活费,还有200在我这,等放假再给你。” 孙江湖接过钱,随手塞进衣兜里,抹了把脸说:“哥,要不春节放假我跟你回洪都吧。” 我撇撇嘴说:“你得了吧,过年带你回去,还得给你发压岁钱,想得美。” 大家都哄笑起来。不过想想,貌似春节前还能做点儿小生意赚点儿零花钱。 不过,眼前还有个最重要的事情得处理。那就是,得去姜老师那解释一下,不声不响的把人家妹妹拐家里去了。在这个时代,可不是个小事。 又重新出门,在寝室门口等了一会儿,姜馨兰背着鼔囊囊的小背包,从女寝走了出来。我们俩一路走向教师家属楼。 姜馨兰低着头,叹了口气,有些幽怨的对我说:“幺哥,都怪你!” 我嘿嘿笑了两声:“嗯,是怪我,不过,真是疏忽了,应该给姜琪搞个小羽绒服的。” 我仰头想了想,这要说送礼物,人还真不少,梁校长要有,玲姐,中华哥,叶知秋,勇哥,王老三,对了,还有那个楚楚可怜的小慧妹妹,头疼。 我的思绪忽然就转向了,不自觉的停下了脚步,想着出去了这好几天,怎么找补一下这些关心自己的人,亲近的人。 姜馨兰没好气的拍了我一巴掌:“你想什么呢?我咋给哥嫂说啊!” 我收回思绪,苦笑一下,自己想的太多了。 “没事兰兰,我给大哥交待。” 姜馨兰苦着小脸,幽幽的说:“我在家自小也算个乖乖女,咋碰到你就这样了,羞死人了。” 也是,我们俩该做的都做了,除了没突破最后一道防线。对于一对十八九岁的青年男女来说,真的挺不容易的。而且是在你情我愿,你侬我侬的情况下还能把持得住,也算是定力惊人了。更何况,姜馨兰是个青涩的少女,而我却有着几十岁油腻大叔的灵魂,又有着充满青春活力的年轻躯体。我暗想,是不是我太过于理智了。 “兰兰,别想这些了,男欢女爱,天地至理,不丢人。走吧,有些想小琪琪了。” 姜馨兰咬了咬嘴唇,微红着脸,白了我一眼,没再出声。 在姜老师姜大哥家里,当然不能直白的表达什么。姜馨兰被嫂子拉进里屋,能够想得到询问教育什么,不过我并不太在意,嫂子是过来人,自然能看得出来姜馨兰的冰清玉洁。 抱着乐呵呵的姜琪,对黑着脸的大哥讲了这几天的行程,大有你奈我何的样子。姜老师也确实没有什么办法,只是用手指点点我,咬咬牙说:“春节来颖北。” 我知道是什么意思,乐呵呵的答应下来。晚上又混了顿饭,当然,走的时候姜馨兰的小背包已经瘪了下去。大舅哥还是得打发好的,给大嫂买了件新潮的毛衣,给大哥买了块手表,给小琪琪的当然是省会的特色零食。 吃完饭去教室,我问姜馨兰嫂子问什么,姜馨兰红着脸踢了我一脚。我看着裤子上的污渍,摇头叹息。 晚自习上课前,教室里热闹欢腾。 今年秋季开学的时候,各班的黑白电视都换成了彩色的,不知道谁鼓捣出了个不知名的电视台,上面正在播放以前的春晚小品,是朱时茂和陈佩斯的《主角和配角》,同学们笑得乐呵。小海洁在向陈艾米炫耀身上的羽绒服,当然还在炫耀幺哥大气,最喜爱这个妹妹。孙江湖难得的安安静静的坐在座位上看书,任秋花和付四海坐在一起窃窃私语,猴哥还在练字,朱全忠拿着本歌谱,在小声哼着歌。一切都很和谐。 我突然想起管莹,拉住要进教室的姜馨兰:“兰兰,你不是说认识管莹吗?在哪班?我们去看看,认识一下。” 姜馨兰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有这回事:“在你那个小兄弟叶松班里呀!” 我说:“你跟我一起去,我不认识,他爹说她胆小,别吓着了。” 姜馨兰笑了起来,看着我说:“我怕她吓着你。” 我惊奇起来:“为什么?很可怕吗?她爹可是说自己闺女很漂亮啊。” 姜馨兰迈步向二楼走:“漂亮是挺漂亮的,可能也是你们男人喜欢的类型。见了你就知道了。” 我们来到二楼叶松班后门,姜馨兰拦住一个女生,让她把管莹叫出来。 我站在后门,看着女生走到一个马尾女生身边,跟她说了些什么,又向我们指了指。那大概就是管莹了。她站起身,转身向我们走过来。渐渐近了,果然是个美人胚子,16岁的少女,已经长开了,个子不高,身材却是极好,面容有点儿像常菲,很是精致,有点卡哇伊。 管莹有些羞怯的走过来,眼光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马上就转到了姜馨兰身上,同时,一个绵软嗲嗲的声音从红唇中传出:“馨兰学姐,你找我吗?” 怎么说呢,这声音让我马上就想到了要吃奶的小羊羔。 姜馨兰看了我一眼,上前拉住管莹小手:“管莹妹妹,给你介绍一下,这个就是冯去一,你爸让他来找你,认识一下。” 管莹眼睛亮了,转过头来,认真的看着我说:“去一哥哥,你好!” 妈呀,我感觉鸡皮疙瘩刷的起了一身,这嗲嗲糯糯的,带着微微颤抖的声音,不是我邪恶,对于我这个有着50岁的,见识了很多小日子教材的男人来说,绝对是个巨大的冲击。 我看了一眼嘴角含笑的姜馨兰,怪不得说怕我吓着,这绝对是个祸害啊!这长大了还得了。 管莹说着,微微躬了下身,然后直起身子看着我,瞪着大大的眼睛,等待我的回应。 我一时失神,但马上反应过来,扯了扯嘴角,我感觉自己应该笑得很难看,说话声音都有些抖了:“管莹妹妹是吧,认识你很高兴。前天回去见到管叔叔了,到这里还习惯吗?没有什么事吧。” “没有什么事的去一哥哥,我爸跟我说了,让我去找你,我不敢去。” 小妮子说着,又羞怯的低下了头。这一低头的风情,竟是让我又有一瞬间的失神。 我稳了稳神,平静下来,对管莹呵呵笑了两声说:“管莹啊,不用怕,以后要有什么事,不方便找我的话就找你兰兰姐也一样。要是受了委屈,一定要及时说,不然我向管叔也不好交待。知道了吗?” 我感觉这会儿自己非常温柔,说话温柔的像极了一个坏叔叔。 管莹抬起头,认真的对我说:“好的呢去一哥哥。” 哎呀我的妈呀,我赶忙对管莹说:“以后就叫我哥就好了。不要怕,有什么事一定跟哥说啊!” 姜馨兰已经快憋不住笑了,拉着管莹的手说:“管莹妹妹,你去一哥哥在学校很有名的,你放心,不管发生什么事,一定不要憋在心里,要跟你去一哥哥或者跟我说。咱们好好上学,但是绝不能让人欺负了。知道了吗?” 管莹老老实实点头:“好的呢兰兰姐姐,我知道了,谢谢去一哥哥,谢谢兰兰姐姐。” 不行,受不了了。我挥手让管莹赶紧回班里去,管莹又礼貌的和我们再见:“我去教室了,再见去一哥哥,再见兰兰姐姐。”说完转身回了教室。 我看向姜馨兰,两人同时抖了个哆嗦。我转身就走:“妈呀,快走快走。” 下了楼梯,姜馨兰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来回转身看看四处无人,捏着嗓子嗲嗲的对我说:“好的呢去一哥哥,唉呀妈呀!你怕不。” 我苦着脸说:“我真怕,哎呀妈呀这算个什么事啊!怎么办兰兰姐姐,以后交给你接洽。” 姜馨兰也苦了脸:“我尽量适应吧,这也太肉麻了。” 说完眼珠一转,盯着我问:“有没有心动?” 这一刻,我感觉姜馨兰也很邪恶,我甚至怀疑这妮子在什么地方偷看过小日子的教材。 我挥挥手说:“想什么呢,不喜欢。早知道这样,我就不答应管书记那么爽快了。真愁人。” 姜馨兰说:“真的?你们男孩子不都喜欢这样的吗?多有保护欲,多有成就感!” 我伸手使劲揉了揉她的脑袋:“哼,懂得还不少哈,老实交待哪儿学的。” 姜馨兰吐吐舌头,嘿嘿笑着说:“走吧,回教室,这个难题我帮你接了。” 我心中叹息一声,这剩下的一年半,怕是不会消停了。这样的女孩子,在学校的男孩子们。大多青涩不解风情,怕是不会有太多想法。可怕的,是那么多的青年男老师,哪怕有一个心思不正的,都是麻烦。 我低头想着,眼角余光突然看到叶松的身影从行政楼旁边匆匆过来,就站住了脚步,抬手招呼了一声:“叶松,过来过来。” 叶松听到有人喊他,顿住脚步,抬头看到是我,迟疑了一下,走了过来。 “幺哥,你喊我啊。”叶松脸上堆笑,却是很不自然。 我也没在意他什么表情,直接说道:“在外面游戏厅玩呢吧,适可而止,还有,东子知道你偷币的事情了。我没说不让揍你,只说揍你的时候不要伤筋动骨。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以后你玩儿归玩儿,别再动歪心思,毕竟人家是做生意,万一发现了,我也不好说话。” 叶松愣了一下,没有说话,好像是在消化我给他的信息。 我也没再说这个,又问道:“你们班那个管莹你知道的吧。” 叶松缓过神来,看着我说:“幺哥你说的是那个羊娃子女生吗?哎呀,说话那语调,烦人。” 我呵呵乐了,这就是少年人,只顾贪玩。不过也好。 “这个管莹是我们乡书记的闺女,他爸交待我在学校照顾她。给你个任务能帮我做吗?” 叶松哦了一声,说:“幺哥你说。” 我说:“你向外散一下消息,就说这管莹是我亲戚,她的事我全管。这样就好,等等我回班,给朱全忠说一下,你们配合着把消息散出去。” 叶松想了想:“幺哥,你是怕有人追她骚扰她,是这样吗?” 我笑了笑说:“有人追她,只要她同意,我不会管。” 姜馨兰在旁边说:“叶松,你就说管莹是你幺哥表妹,谁骚扰她你幺哥要发飙的。” 这词用的,我看了姜馨兰一眼:“哪学的?” 姜馨兰又吐吐舌头,扭身先回班了。 叶松说:“好的幺哥,这算什么事,交给我了。” 说完,又期期艾艾的对我说:“幺哥,我这个月生活费没了,你能不能借我点儿?” 我听了,没有立刻答复他,只是盯着他眼睛,把叶松看得心里发毛:“幺哥,要是没有就算了。” 我叹息一声:“叶松,要是我不给你,你打算怎么办?” 叶松讪笑着说:“幺哥,你怎么会不管我,我也不好意思向别人借。” 我从衣兜里掏出来一把零钱,数了数有30多块,递给叶松:“亲兄弟,明算账,零头我不要了,下个月还我30.你如果不是玩游戏,这钱我就不要了。” 叶松连声感谢,然后转身走了。我望着他的背影,长吐了口气,这事情得给梅姐说了,不然,就是我没尽到责任。叶松家境并不坏,叶梅姐也嫁了一个前景不错的乡干部。这个弟弟,也是叶梅姐和父母的心头肉,不会让他委屈着。在这年代,一个普通中师生每个月有30斤左右的饭票,零花钱每个月有50块已是顶高了,正常平均也就二三十块钱。叶松开口向我借钱,说明这游戏玩儿的已陷入太深了。说是不管了,却是不得不管。 第83章 胡中华走马上任 晚自习的时候,我去见了梁校长。自从那晚雪琴老师的悲惨刺激到梁校长,他仿佛突然老了几岁,头上的白发突然多了起来。但也是自从那天以后,梁校长对我愈发的慈爱和宽容起来。 校长室的门虚掩着,我轻轻的敲了门,梁校长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请进。” 我推门走进校长室,又随手轻轻掩上。 梁校长正在伏案工作,抬起头,从老花镜上面看了我一眼,呵呵笑了两声:“去一呀,你先坐。” 这是手里的工作还没有完成。我走过去,拿起窗边洗手架旁边的暖水瓶,过去给梁校长桌子上的茶杯续上热水,又拿起一个玻璃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坐到会客的沙发上,随手拿起桌子上的报纸翻看。 这是一张前天的中阳日报,了无新意。地方性的报纸,大部分都是转载中央和省报的内容,小部分的是各县区的时政。文章写的花团锦簇,却又是套话官话连篇,说实话,对于体制内的人来说,似乎可以解读一些背后的内容,对于我们学生或者老百姓来说,并无什么实际的意义。 随手翻到第三版,突然一个标题引起了我的注意:忠诚奉献铸国之坚盾,无怨无悔写青春赞歌——市委书记陆浩、军分区司令员关山平亲切接见戍边英雄李长河同志遗孀张雪琴同志。 我不由坐直了身子,认真阅读这篇报道。我这才知道雪琴老师的丈夫名叫李长河。文中对烈士的在雪域边疆的英勇事迹进行了大致的描述,对军嫂雪琴老师默默奉献进行了赞扬。 我看着写得慷慨激昂的文章,心中也是致敬着边关战士,有了他们,才有这山河无恙。只是看到最后一段,我不由得目光一凝。 “张雪琴老师惊闻英雄陨落,悲痛万分,但她没有只沉浸在在悲伤,而是拿起了笔,怀着对英雄深切的爱和怀念,对所有戍边英雄深切的崇敬,对所有军嫂默默奉献的理解和敬意,写下了一首《西海情歌》。这首歌表达了所有军嫂们对戍边战士深切的爱和怀念......” 我看了又看,终于把报纸轻飘飘地扔在面前的茶几上,向后靠坐在沙了背上,叹息了一声。 梁校长摘下老花镜,从办公桌后走出来,坐在我的对面,微笑着说:“什么感受?” 我苦笑着说:“且随她去吧!” 梁校长喝了口水,淡淡的说:“雪琴老师是个很敬业的同志,这次上面给了她很高的荣誉,你给了她一个很好的机会。我们这草窝已经不是她栖身之地了。” 我看着梁校长,点点头:“她还很年轻,前路很长,但愿一帆风顺吧。” 人生路很长,形形色色的人,纷繁复杂的事,没有人能对别人的苦难感同身受,也没有人能对人心细细把握。雪琴老师遭此大难,却也顶上了光环。此后这光环或可以助她前程无量,却也是枷锁,有可能让她寸步难行。 梁校长却是轻叹一声:“去一啊,想开就好。”说着,颇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说:“不要这样老气横秋的。对了,姜老师那边解释好了?” 梁校长岔开了话题,我也就不再在这件事上费神。略略向他汇报了这几天的行程。 老梁面露慈祥,让我一时间竟有些无措。 “老叔啊,我以为您得批评批评我,嘿嘿。” 梁校长呵呵笑了起来:“你沾了你倩姐的光了。”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倩姐怎么了?” 老梁开心的笑了起来:“你倩姐春节前回来!” 梁倩要回来的消息,让我的心情也莫名的轻松愉快起来。我把雪琴老师的事放在心里,并没有向任何人再提及。但是,我知道这瞒不了多久的。我心中暗想,或许是记者的笔法罢了,不过也无所谓,毕竟是剽窃而来。 周一,大晴天。出操、升旗、吃饭、上课,一切如常。 下午放学时间,游戏厅东子过来找我。我心中有些担心是叶松又出幺蛾子,却被东子告知是王老三来了。 我随东子走出校门,一眼就看到王老三站在游戏厅门口,看到我出来,迎了上来。 我上前在王老三胸前捶了一拳,然后抱着他,拍打着他的后背:“兄弟,辛苦了!” 王老三有些赫然:“幺哥,不辛苦,在里面五天,胖了两斤。” 东子把我们二人让进了游戏厅。刚刚放学,游戏厅只有两三个学生刚开始玩。东子直接拉了电闸,每人补了几个游戏币,让他们晚会再过来。 我也没在意这些小节,太客气反而会矮了身份。毕竟,一明一暗,王老三和我,也算是罗港数得上号的大哥了。 东子搬过来两个凳子,给我们敬了烟,就出去了。我和王老三坐下来,没等我开口问,王老三直接说:“幺哥,华哥今天上任了。” 我随口接话:“治安大队大队长吗?” 王老三有些错愕:“幺哥,你知道了?” 我点点头:“昨天就知道了。怎么样,出来就休息两天,不着急做生意。省会那边我都问好了,你没事就过去搞设备。” 王老三说:“幺哥,不是这事,华哥太牛了,上午宣布就任,下午就开了几个联防队员,听说那天抓我的一个中队长也要被问责。” 我心中一动:“因为咱们录像厅的事?” 王老三说:“对,幺哥,那几个录像厅多多少少都有些事,咱们确实干净。我进去几天,没口供。” 我明白,王老三这事可大可小,大可以开人,小可以无视。这个时代就是这样。看来中华哥是上心要为我们讨个公道了。联防队员开几个,不是什么大事,本来就没有什么身份,只是背锅罢了。 只不过上任第一天就烧这么大一把火,我不由得摇头,华哥是在对勇哥示威吗? 我先对自己人动手,然后再对你动手,没毛病。我的人有问题我不客气,你的人有问题,我也不会客气。兄弟是兄弟,工作是工作,还是没毛病。 我叹了口气,但愿是我想多了,华哥只是性子直罢了。但是我还是得把话说清楚。 我对王老三交待:“老三,你一会儿回去给勇哥打电话,让他收拢一下手底下几位大哥,最近谨慎一些。华哥要是动手,大家都不好说。” 王老三有些迷糊:“幺哥,华哥不是咱们的人吗?” 我拍了拍王老三的肩膀:“老三,事有可为,有不可为。就像是我们开录像厅,做的是正经生意,虽然凭的是勇哥的名头镇场子,但我们不搞歪门邪道,这是我们的原则。他们就不能把我们怎么的。但华哥一上任,他就要看清楚我们到底有没有搞这些,这是他的工作。他能为我们正名,扫除治安大队的害群之马,也能扫掉我们中间害人的生意。这是他的底线和原则,是政府给他的权利,也是他的责任。所以,这个不要挑战。” 王老三听得有些迷糊,直接说:“幺哥,不管他们,咱们怎么干,你就真说。” 我笑了笑说:“该怎么干就怎么干。我们一不涉黄,二不涉毒,有证有照,怕什么。” “行了,回去给勇哥打电话就说我提醒他就行了。” 王老三挠挠头说:“幺哥,其实还有件事。”我没说话,等他下文。 “其实勇哥今晚安排几个人给我接风,要我过来叫你过去一起的。” 我愣了愣,笑道:“三哥,你这只是治安拘留,也算是上过山了?搞这么隆重吗?” 王老三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幺哥,这是规矩。” 我倒有些犹豫起来。按叶知秋的说法,王老三是我罩的。虽然我只是个学生,却也是不知不觉中卷入了这个旋涡当中。街面上几个有名的混混,只不过是在德儿哥葬礼上和我有一面之缘,他们知道我,却是并不熟悉,也并不在意。叶知秋和王勇,是要为我正名啊。再说,王老三有事,我要是不露面,确实也说不过去。 也罢,去就去吧。有些事,当面和叶知秋他们说说,比王老三打电话转达要好的多。 让王老三在游戏厅等我,我回到教室找姜馨兰写了个假条。想了想,没有去找姜老师批,有点不好意思了,请假太多了。 回到寝室背上小背包。我坐在王老三自行车后面,一路先来到录像厅。 快到录像厅门口,我下意识的看向刘强家的羊角门楼,却看见开了门,刘老太太正站在门口,鬼鬼祟祟的录像厅方向看。听到自行车咣咣当当的响声,她扭头看了正好,看到王老三我们俩,马上讪笑着退回了门内,随手关上了门。 我们没有理会她。回到录像厅,正好刘晓慧吃完晚饭,正要出门去上晚自习。小姑娘在王老三家住了这好几天,一直没有回近在咫尺的家。奶奶报警说王妈妈拐骗了自己,彻底伤透了小姑娘的心。几天里,王妈妈天天陪她去照顾爸爸,竟是一次也没在碰到过奶奶,小姑娘却也不再难过,只对王妈妈说,再也不认这个奶奶。 王妈妈对小姑娘很上心,刘晓慧穿上了新的羽绒服,王妈妈母子却没舍得买,好吃的好喝的紧着小姑娘。刘晓慧面色红润,收拾的利利索索,脸上也有了笑容。 晓慧看到我们,欢快的叫着三哥,幺哥。我从包里摸出几个奶糖,塞到晓慧兜里,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刘晓慧红着小脸和我们再见,出门上学去了。 县一中在东街,出门向南到十字街,再向东两百米就到了。小姑娘上学不用从自家门口过,我们倒也不在意,任由她自己去了。到放学的时候,王妈妈会去接她。再说,小县城就这么大,她家的事情早就传遍全城,一中的那帮小混混鸡崽子,知道刘晓慧现在是北街王老三的妹妹,也不敢去欺负骚扰她。 所以刘晓慧的安全不用担心,唯一要注意的是她那个奶奶会去找她,影响小姑娘的心情。 和王妈妈说了几句话,我和王老三一路步行,走向南大街四海歌舞厅。我们和王勇在这里汇合,然后一起去罗港县委招待所,王勇已经在那里订好了房间。 想起这个,我总感觉哪里有些违和。几个县城里的大小混混,公然跑到政府的地盘,为一个刚从号里放出来的混混接风洗尘,画风有些诡异。 来到四海,歌舞厅已经开门营业,霓虹闪烁,音浪滚滚,一些打扮入时的男女出入。 门口的小马仔恭敬的向我和王老三打招呼。不得不说,来了四海几次,几个小子愈发的有眼色。一个小黄毛带着我们直接穿过大厅,上了二楼,一个房间上面挂着个牌子,写着经理室。敲了下门,小黄毛推门进入,恭敬的说:“勇哥,幺哥和三哥到了。”说完就让开了身位,伸手请我们两位进屋。 我不由摸着鼻子笑了,这孩子搞得有模有样,有点像后世的门僮,又有些像领导的秘书。王勇也是个趣人,甘之若饴,搞得极有成就感。我的恶趣味上来,反手从小包里摸出几颗大白兔,伸手递给小黄毛:“来,吃颗糖。” 小黄毛愣了一下,却也反应极快,赶忙双手接过,连声道谢:“谢谢幺哥,谢谢幺哥。” 我摆摆手。王勇已经迎了出来,大笑着说:“老幺,我这第一次看到给小弟糖吃的。” 我呵呵笑着说:“出来的匆忙,没有带其他的。这小伙子不错。” 小黄毛听了面露喜色,并没有因为我老气横秋的叫他小伙子而有所不满,反而热切的看向我,欲言又止的样子。我心中一动:“叫什么名字?” 小黄毛大喜,却是看了看王勇。王勇心情很好,点了点头。 “幺哥,我叫朱全喜,您叫我小朱就好。” “朱全喜?你哥是朱全忠?” 我不由一愣,接口问道。这长得一点儿都不像啊。朱全忠白白胖胖,有些猥琐,一脸猪哥像,这小伙子十六七岁,虽然染着一头黄毛,但却是没有发现什么其他如耳钉,纹身什么的奇怪东西,面色白净,有些清秀的感觉,个子不低,身材匀称。我想了想,才恍然发现,这小子竟然和四大天王的黎明有些相像。 “是的幺哥,朱全忠是我哥。” 朱全喜规规矩矩的回答。我没有多说什么,这是勇哥的小弟,好像以前跟着孙阳的。想起来,孙阳已经进去有大半年了吧。想起一年前的那些事,我不禁有些唏嘘。 收回思绪,我拍了拍朱全喜肩膀:“老弟,你很有小白脸的潜质啊,抽空把黄毛染回来,好好打扮一下,就是 罗港小黎明啊。” 王勇听了哈哈大笑说:“幺弟,你眼光还真是毒,这小子天天被几个大闺女小媳妇追的没地方躲,再过两年,啧啧,怕是能搅得罗港鸡飞狗跳的。” 朱全喜面色通红,诺诺的说不出话来。 第84章 入道 朱全喜欢喜的出去了。我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不出意外的话,20年后,罗港城所有的洗浴、足浴、歌厅、还有一些灰色涉黄的产业,都在这小子的控制之下。只不过,这一世已经出了意外,不知道以后会是个什么走向了。 王勇的这个经理办公室,我倒是第一次过来。办公室不大,只有20多平方的样子,也就是正常的一间房子,装修的也不豪华,甚至简陋。里面靠墙有两个书柜,书柜里面书倒是不少,以我对王勇的了解,大概也是做做样子。一个大板台倒是挺阔气,也不知道这货怎么想的,前面竟然还摆放着一面小国旗。我不禁摸了下鼻子。大板台前面是一个茶台,两边1+1+3的沙发。 王勇招呼我和老三在沙发上坐下,他坐到对面,随手扔到我们面前一包烟,拿起水壶,开始烧水泡茶。 王勇并没有多少什么暴发户的气质,这在平常的交往中也能看得出来。这也是我愿意和他们交往的原因之一。 王老三也不是外人,我随口问道:“勇哥,现在什么情况?” 王勇把水烧上,拿过烟点了一支,呵呵笑着,看向我说:“没事了,老韩把自己埋进去了。至于那个小子,能让你秋姐吃亏,下手有点儿轻了。” 说着,有意无意的看了王老三一眼。 我心中一动,没有表现出来什么,伸手拿过烟盒,抽出一支,转头递给王老三。 王老三面不改色,接过,随手挂在耳朵上。 王勇接着说:“幺啊,华哥这分工,倒是给我们出了个难题啊。” 我点燃香烟,斟酌着说:“不用担心,到底华哥也是自己人,再说,有些事,也不是说治安大队就能全部管得了的。勇哥上上心,华哥工作也好做。” 王勇点点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话说回来,幺啊,这罗港城,没有我王勇,也会有张勇、李勇。我只不过是适逢其会。别的不敢说,至少有我在,现在罗港城欺男霸女的少了吧,打架斗殴的少了吧,欺行霸市的少了吧,偷鸡摸狗的少了吧。好歹,我也是部队出来的,也是根正苗红的阶级出身,心里有杆称。” 我点点头,这话说的实在。我也清楚,王勇这也是想让我从中传话。华哥他们是从小的朋友不假,但是现在已经走向了对立面。很多话,已经是不可能再掏心掏肺的说,很多事,已经不可能共同去面对了。他们中间,需要一个平衡,需要一个磨合的过程。如果换一个人,这个过程或许会快一些,会顺滑一些,会很快找到那个平衡点。但是胡中华不行,我很肯定他不行。虽然跟胡中华只相处过一场大酒,但我知道,这是个不会妥协的,有原则的人。 道不同,理念不同,利益不同。所以,这个平衡点,不好找。 王勇苦笑:“你秋姐跟我说了,我也知道你的想法,可是幺弟,难啊!兄弟们走这条路,也是为了生活罢了。” 我吐出一道烟雾,想了想说:“勇哥,改天和秋姐咱们聚聚再说。让我想想。” 其实很多事情我想了好久,也没能理出头绪来。这一世和上一世,已经有了太多的不一样。比如姜馨兰的热烈,比如杨海洁的亲密,比如孙江湖的听话。还有叶知秋,虽然上一世并没有这个人的记忆,但是我总有感觉,她对我很熟悉,也很在意。不然,我一个毛头小子,仅仅因为一个德儿哥的关系,仅仅因为一个开录像厅的建议,就能让她对我另眼相看? 这不科学。 不过我也不在意了,这个世界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恨。我也不会有什么受宠若惊的感觉,又活一世,已经是大赚了。既然有了交集,就做好自己的事,尽尽心能拉他们一把就拉一把。已经近94年了,两年后,还有一次严打,虽不及10年前那次那么令人惊悚,却也力道不弱,如果不收敛,怕是好多人都要深陷囹圄,不得翻身。 大势不可违,帮了他们,也是间接帮了好多人,这是积德。 我想着,自嘲的笑了起来。 “勇哥,今晚都有谁?我过去合适吗?” 王勇听到我问话,有些不高兴。 “幺弟,你这话说的哥不爱听。你可以不出头,但这些人不能不知道你。” 王老三一直没有插话,这时候拉了我一把说:“幺哥,你可是我大哥,你可不能怂。” 我哈哈大笑起来:“勇哥,这么说,我也算是一号人物了?” 王勇有些郁闷:“兄弟,看不起你哥姐不是?你是个学生不假,不愿意掺和道上的事我们也知道,但你勇哥和你秋姐的脸面得要。你是时候露露面了,不然要是出个什么事,我们脸上不好看。上次刘强妈和他闺女的事,也是刘大彪手下不那么虎,搁到一些小毛孩子,少不得麻烦。今晚借着给王老三接风,至少要让幺哥的名号报出来,不至于出什么意外。” 我接过王勇手里的水壶,开始泡茶,嘴里由衷的说:“勇哥,真心感谢。从玲姐,到你和秋姐,还有华哥,老爷子,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了。” 王勇哈哈笑道:“自家兄弟,不说两家话。” 时间已经不早,喝了杯茶,我们起身,一起出门去县委招待所。 下楼,王勇领着我们两个从大厅人群中出门。原本从楼梯下来后转,楼梯后面有一个后门,可以从容的出去,不必打扰大厅的生意。但王勇特意带我们从大厅大门出去。 不得不说,朱全喜情商真的很高,看到我们下楼梯,他冲舞台方向挥了下手,示意了一下,音乐戛然而止。错愕的人群让开一条路,王勇很有大哥范的从中傲然走过,我错了半个身位走在他身边,王老三跟在后面。 人群寂然无声,很多不同地目光在我们身上来回睃巡,有审视,有狐疑,有羡慕,有探询,有敬畏。这个时代,能来这里玩的,要说没有好人,有些偏颇了,说是这个小县城里有点头面的,有点闲钱的,却是不会错的。当然也有些混的,有些找机会的,有些钓凯子的。但这些人都是有眼光的,能见到罗港地下老大,能够让他们有颜有面的谈论好久。对于跟在勇哥身边的人,也会费心打探,谁知道会不会哪天不开眼,惹到惹不起的人呢? 走到门口,朱全喜已经拉开大门,微微躬身:“勇哥走好、幺哥走好、三哥走好,” 声音略大,既不显得突兀,又能让附近的人都能听到。 王勇朝他点点头,我微笑着拍拍他肩膀,王老三从衣兜里摸出包烟,随手扔给他。 出了门,身后传来嗡嗡的议论声,直到我们走出十多二十米,音乐才又轰然炸响。 我扭头对王勇说:“这个朱全喜,是个人才啊!” 王勇笑笑说:“是挺会来事儿的。不出今晚,你幺哥大名就传遍罗港城了。” 我苦笑摇头。 距离不远,也就五六百米。我们三个也没有坐车,溜溜达达来到招待所。 福华厅,门口小姐姐看到我们到门口,忙推开门,微微躬身请我们进去。大大的圆桌已经坐满了人,大略看看有十多个。看到王勇进来,齐刷刷站了起来。 王勇走到桌边,并没有入座,扫视了一圈,转身拍拍我的肩膀说:“各位兄弟,这位就是幺哥,大名冯去一,还在师范上学,今天过来,大家都认识一下,免得以后遇见再来个不打不相识。” 大家都轻笑起来,应该是都听过歌舞厅的那件事。 我抬手拱手一揖:“各位哥哥好,等下弟弟一一敬酒。”没那么多废话,这些人性格各异,但是有一个大致的共同点,爽快,说的太多,再文绉绉的,并不讨喜。 王勇不再多说,拉着我走到里面,自己上座,我和王老三左右坐下。我也没客气,坐就坐了,以后和这些人也不会有太多交集,不会在意他们有什么想法。王老三明面上是今天主角,坐下也理所应当。 王勇挥挥手,上菜,上酒,酒席很快开始。我略略打量桌面上的人,与人目光相对,只是微笑点头。我知道,等下会有一场面战。不过,却也不惧。 王老三与我年纪相仿,以前只是个不入流的小黄毛,自从听我建议开了录像厅,才走入了叶知秋的视线,在歌舞厅被孙阳开瓢,不顾勇哥脸面要拿刀拼命;为了老妈和录像厅里的顾客,硬顶了孙阳几刀;再加上叶知秋和勇哥特意照顾,慢慢在道上闯下名号。这次在号子里虽然只蹲了五天,却也算是上过山的人。县城里这些小混混,这个经历,大概就像是我们考上了个小师范,也算是有了层薄薄的金身。 所以,不知道谁定的规矩,是要接风洗尘压压惊,提升一下名气的。 大概,韩大公子的事情,也少不了王老三参与了,只不过,这事不可说。 没什么繁琐的方式,王勇说了几句场面话,大家一起举杯。王老三又喝了两杯,大家都陪了一杯,这事就翻篇了。大家也都知道,毕竟拘留五天,不算什么事,今天的主要人物,是我,今天勇哥的目的,是为幺哥正名。 大家吃了几口菜压压酒,就坐直了身子。我看了王勇一眼,他点点头。我站起来,对服务员招招手,小姐姐很有眼界儿,新开了一瓶酒,拿过来递给我。 我冲她笑笑,说:“麻烦再开两瓶,拿个大杯子。”小姐姐微微脸红,赶忙先给我拿了只玻璃杯。桌面上有些骚动。王勇稳坐主座,眯着眼抽烟,并不说话。 我把面前玻璃杯倒满,这只杯子稍小,不知道是不是小姐姐心疼我。倒满大致有三两酒。 我端起酒杯:“各位哥哥,今天相聚,这第一杯酒,答谢各位哥哥聂家寨抬爱,谢谢各位哥哥捧场!” 这杯酒是要喝的,一直没有机会而已。虽然当时大家看的是叶知秋和王勇的面子,但是有了这个机会,人情要还,面子要给。 我双手抬起杯子,面对圆桌各人团团一辑,一饮而尽。桌面上各人纷纷拱手客气。 拿起酒瓶,我又倒上一杯,王老三示意小姐姐把所有人面前酒杯倒满。桌面上的杯子倒满,大约一杯有一两多些。 小姐姐倒着酒,我又举杯拱手:“各位哥哥都在罗港城声名显赫,荣幸结识各位哥哥,小弟敬各位哥哥一杯!” 说着,一杯酒又倒下肚。 各位大哥有些坐不住了。这两杯下肚就是六两,加上开场几杯酒,小一瓶了。都是混迹多年的大哥,就这样被一个小毛孩子压下去,说出去怎么都不好听。况且这些个从好勇斗狠出头的人物,哪里会轻易服人。都看得出来,勇哥今天把我带过来,还是有那么一点点为我撑场面的意味的。但是并不代表他们会服服贴贴的听从勇哥的安排,面子会给,但是如果下面的安排要是触动了他们的利益,还是要争一争的。 所以,输人不输场面,不会有人像孙阳一样怂。 坐在我身边的胖子站了起来,伸手压下我又要倒酒的手说:“兄弟好酒量,先缓缓,先缓缓。”而后又对桌面上的人说:“各位,小兄弟诚意满满,我们这些做哥哥的,就这样干坐着看兄弟喝,不太好吧!小妮儿,都上大杯子!” “好,好!”众人纷纷响应。 很快,一人一瓶酒,一人一个杯子。 我拍拍胖子的手,笑着问:“彪哥?” 因为刘强的事,听过王勇和叶知秋说过刘大彪,很好对号入座,就这一个胖子,加上对服务员小姐姐色迷迷的眼神,不难确定。 刘大彪嘿嘿笑了两声:“幺弟,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吧,早就想认识一下,还没机会。以后多多亲近。” 我笑笑没说话,又端起杯:“这第三杯酒,是和各位大哥的相识酒。这杯酒后,我这个后生小子就算进了罗港道了。” 我笑了笑接着说:“各位大哥打拼多年,各有各的道,都有兄弟要吃饭,大家放心,大家的生意,兄弟我一点我都不会碰。只不过我会想点儿其他的事情,需要各位帮忙或是行方便的时候,请各位哥哥一定要给弟弟个面子。当然,该有的礼数,不会缺。各位哥哥给小弟个面子,就一起干了这杯。” 说完,我双手抬杯,又是一辑。 众人轰然起身,一起举杯。 第85章 姜馨月辍学 一场大酒,曲终人散,宾主尽欢。 在我看来,这些混黑的汉子们,其实很好交往。我认真观察着这些年跟着勇哥打下江山,又被叶知秋收入麾下的“罗港英豪们”。 他们其实大多都是属于性情中人,有没有那种做尽坏事的,还有待了解。这些人大多没上过什么学,只是在时代的浪潮中适逢其会,被时代推上了潮头。他们有人性格狠戾,有人是生活所迫,但是性格大部分直爽,说话粗鄙。但是往往这些粗鄙的话,能透过现象,直达本质,无他,为了生活,为了钱,为了更好的生活。 我并不在意他们其中有一部分人对我的怀疑和试探。因为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毛头小子,即便有勇哥和叶之秋的呵护扶持,其实也并没有在罗港城做出什么轰轰烈烈的事情来。也并没有达到让这些靠拳头出头的混混们信服的程度。 要让他们信服,要么是武力,要么是利益。 所以,有一句话是必须要说的,就是说我不触动你们的利益,我只做我自己的事情。而且我还会相应的给你们分润一些。 王老三自不必说,自从我们开了录像厅以来,王老三对我一直死心塌地,唯我马首是瞻。王勇在酒席中没有多说什么话,只是一味的捧场。他就是创造了这样一个平台,来让我从幕后走向前台。至于我能走多远,那是我自己的本事。叶知秋干脆没有露面,这个幕后的大姐大,不屑于和这些汉子们同席共饮。 在我看来,叶知秋和王勇这样做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因为我隐隐感觉,自从胡中华回来以后,到今天确定就任治安大队的大队长,四个人之间的感情已经出现了裂缝,而且是无法弥补的那种。 表面对立的两方,在今后的生活中肯定会发生碰撞。而我似乎成了这几个人之间维系感情的纽带。 而且梁倩姐马上就要回来了,这几个人之间见面以后,又会发生怎么样狗血的剧情,我稍稍还有些期待。 酒宴结束。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地方,勇哥直言各位头头目目,我已是大家一份子,其他不必多说,自然都明白。 我骑着王老三的自行车连夜赶回了学校,学校大门又是郭二毛值班。每次我晚回的时候,似乎都是他在值班。听到声音,走出值班室,看到是我,慌忙把大门打开。我乐呵呵的给他扔了包烟。 再进寝室门更加不是问题,老刘无论什么时候回去都会乐呵呵的为我开门。一夜无话,第二天正常和孙江湖一起早起锻炼,女生那边就只有姜馨兰和小海洁也会早起。然后随学校各班大部队进行早操。再然后早读、吃饭、上课。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周五中午吃完饭,姜馨兰叫我一起去姜老师家。 姜馨月又不上学了,在家大闹一场,一个没看住,离家出走了!不过,出走的目标没多远,给家里留个纸条,来学校找姐姐姐夫和大哥了。 妻馨月刚满16岁,却已是发育的比姐姐还要好,除了略显稚气的脸庞,完全看不出来是个只有16岁的少女。上一世我只见过馨月一面,那时,我们已临近毕业,她也已经在尧山市工作了一年,,休假回来顺带来学校找姐姐,化着淡妆,匆匆一面,印象已非常模糊。 而这个面前稍有些拘谨的少女,已经完全长开,个子比馨兰略高一些,长相有七分相似。只不过馨兰是长发,馨月是短发,平添了几分英气。怎么形容呢,婷婷玉立,英姿飒爽。 看着姜馨月,我心中叹道,搁我,也不愿意再上学了。 姜老师无奈的去行政楼打电话通知家里。姜馨兰责怪妹妹:“小月,咋就不想上学了呢,好歹上完,拿个毕业证也好啊。你这偷偷跑出来,爸妈不着急啊!” 我抱着姜琪,笑呵呵的不说话。 姜馨月一开口,果然有种苏玉丽的感觉:“姐,给你说过了,一个班都是些小屁孩子,我也没心思学,那张驴子还天天在我身边转悠,烦死了!我不上了,我要自己挣钱。” 姜馨月口中的张驴子,是她的班主任,数学老师。张老师两年前毕业于罗港师范,是我们的学长,人挺瘦,脸挺长,学生们私下都叫他张驴子。毕业直接去了初中任教,年轻人初入工作岗位,教学有方法,工作有热情,成绩突出。领导看重,上班第二年就直接接了毕业班。奈何还是太年轻,尚未婚配,看到姜馨月这样漂亮的女孩子,难免的会多到身边转转。可是姜馨月虽年龄不大,却是什么都懂了,看到他到身边就烦,保不齐这也是不愿意上学的原因之一。 姜馨兰叹了口气,看向我。 姜馨月说了一通,也没有了开始的拘谨,又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直接开口:“你就是姐夫?不错,挺帅。” 一句话把我逗乐了,这小姨子上道啊! 我还没开口,姜馨兰就上手拍了妹妹一巴掌,嗔怪道:“死妮子,这就把姐卖了。 说是嗔怪,却也有些得意的感觉。 姜馨月翻了下白眼:“算了吧,天天日思夜想的,不用卖你,估计自己都跑人家家去了。” 姜馨兰听了有些小心虚。 我听得开心,张口问:“馨月,你说吧,不上学想干嘛,姐夫给你出出主意。” 姜馨月撇了撇嘴:“你能给我出什么主意。唉,我想做生意卖衣服,都不支持,只能出去打工。” 说着看向姜馨兰:“姐,我想去广州。” 姜馨兰没好气的说:“你咋不上天,去不了。” 我呵呵笑了两声,对姜馨月说:“小月,我支持你做生意。” 姜馨月叹了口气:“你支持有个屁用。” 姜馨兰又是一巴掌:“怎么说话呢!” 姜馨月缩了下脖子,嘿嘿笑着说:“对不起姐夫,口头语,嘿嘿。” 我对姜馨兰说:“兰兰,早知道小月来,给她也带件羽绒服了。” 姜馨月眼睛一亮:“姐夫,现在买也不晚,嘿。” 姜馨兰也是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我的意思:“能行不?” 姜馨月不明白,接口说:“怎么不行,姐夫给小姨子买件衣服怎么了。” 姜馨兰踢了她一脚:“你闭嘴,你姐夫我们说正事呢。” 说完怔了一下,又踢了妹妹一脚:“死妮子,把我也带沟里了。” 我呵呵的乐,心里挺喜欢这个心直口快的妹妹。 然后问姜馨兰:“怎么样,和丽姐有没有8分相似。” 姜馨兰也乐了:“以前比较过,这见了小月,感觉真的挺像的。” 姜馨月听得糊涂:“你们俩说啥呢,感觉好像要把我卖了。” 第86章 安排姜馨月 我想了想说:“兰兰,我去给丽姐打电话,问问颖北有没有代理,没有的话,我们明天去看看,先给小月练练手。我出钱!” 93年末,羽绒服刚刚在县级小城兴起,还属于比较高端的服装。虽然有几个大品牌已经全面铺开,可是高晓辉的品牌便宜呀,质量也不差。百货送百客,不同的层次,有不同的需求。面对日渐恢复活力的广大农村市场,不难卖。这年代,只要有头脑,有本钱,有闯劲,赚钱不难。而且,在县级小城开个店或是在商场租个柜台,对现在财大气粗的我来说,不是大事。最多把录像厅的事往后拖拖就好了。再不济,高晓辉那里先货后款,也说得过去。 姜馨兰向妹妹解释了我们的想法。小姑娘两眼都是小星星。 我笑着说:“小月,先别高兴,爸妈那里不一定能同意呢。” 姜馨兰踢了我一脚:“那是我爸妈。” 姜馨月咧嘴乐:“姐,早晚的事,都一样,都一样,嘿嘿。” 大哥打完电话回来,又被我拉了出来。我们一路折返回行政楼。 我把想法一一告诉他。 大哥叹息一声说:“去一,你这事要是能做成,解决的可不是小月自己的事了。” 我问道:“怎么说?” 姜老师说:“二叔村支书被搞下去了。” 我一听就明白了,胡书记秋后算账了。 这样也好,再去颖北,估计下台的姜爸爸不会再敲打我了。 我乐呵呵的给苏玉丽打电话。很好,没有代理,两万以内可以先货后款,销量达标有返点。三言两语搞定。我是知道批发价的,一件普通夹克羽绒服,批发价不到一百五,可以标价两百八到三百,最终卖多少钱,相信只要不傻,赔不了。两万的授信,可以进货一百多件。至于货款,上搭下就行了。这样算来,有一万的本钱,就可以把这个生意搞起来,不用铺太大的摊子,让姜馨月练练手,能行的话,过完春节可以做其他的服装生意。反正这闺女喜欢这一行,不用背井离乡,慢慢来,不失一条好的出路。 又和苏玉丽商量让她带一带姜馨月,苏玉丽一听说跟她性格相似的小姑娘,也感兴趣,一口答应下来。自己人介绍的,应该靠谱。带她一周两周,免费的劳力,不用白不用,还能发展代理,往下面铺货,没道理拒绝。要是真不行,直说就是了,都不是外人。 只不过,还要看姜馨兰父母的意思。要是他们二老不同意,一切白搭。不过,听到姜爸下台的消息,这个计划我就有了八成的把握了。 已进了十二月,过年还有两个月。今年天气冷的比较早,现在开始做生意,还是新人,要说已经有些晚了。但是也比什么都不做强。 回到姜老师家,几个人坐下来认真合计了了一下。姜老师不太愿意发表意见;姜馨兰有些犹豫;姜馨月跃跃欲试,非常兴奋,恨不得马上开业。 说干就干,姜馨兰带着一万启动资金,回家做二老工作。我直接带姜馨月去省会见苏玉丽。 周六,姜老师不太放心,请假和我一起带姜馨月去了省会。高晓辉夫妇热情招待,如电话里商量的,一一应承下来。苏玉丽对姜馨月十分喜爱,本来也只相差四五岁,除了做生意风风火火,苏玉丽其实也就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小女子,两人都是快人快语,一问一答间,机关枪一样的语速,让我和姜老师相对苦笑,竟然有些听不明白。 苏玉丽对姜馨月十分满意,表示要好好培养,竟然还有想要她留在省会的意思。私下对我说,好好培养一下,看看能不能和她弟弟苏正碰撞出点儿火花来。我一听心中大惊,这个家伙可不行,别看现在老老实实,骨子里却是个花花公子。嘴上不说什么,毕竟俩人都还小,心中却更坚定了让她回去发展的念头。 毕竟,这里还有点儿小小的私心:姐妹二人,我把老大带走了,还有老二在家不是,要是俩女儿全飞了,二老就有些凄惨了。 说是先货后款,我还是给高晓辉夫妇留下了一万块货款。毕竟做生意都不容易。 一切安排妥当,留下姜馨月,周日,我和姜老师二人返程,直接回了罗港。 姜馨兰已经回来了,我们俩先斩后奏,本钱都带回去了,二老也无话可说。只好动了起来,开始寻找摊位,注册证照。听姜馨兰所言,姜爸爸被胡书记摆了一道,找个由头,上纲上线,免了职务,不免心中愤闷。 其实这几年村支书是最不好做的,九十年代,改开渐渐深入,是机遇也是挑战。经济转型的阵痛和负担,最终还是有一大部分转嫁给了最广阔的农村和最纯朴的农民。几千年都如此,不必太多讨论。只不过负担越来越重,基层工作也越来越不好做,再做下去,手软,得罪领导,手硬,得罪乡邻,得不偿失。 所幸姜爸做过好多年村支书,也是场面人,这些杂事难不倒他,也能让人放心。还有就是他心里憋着一口气,这反倒给了他一个机会,一个想要证明自己,找回面子的机会。再说准女婿出钱,虽然面上无光,但这是自家生意,所以不遗余力。姜爸表示一周内摊位,装修搞定,只等馨月回来上货,开始赚钱大计。同时,也试试这个自小调皮叛逆的二女儿,到底是不是做生意的料子。 姜馨兰有些不高兴。她其实也是个外柔内刚的性子,自从我俩私下确定关系,就没有再想让她花家里钱。虽然我无所谓,甚至因为前世因果,恨不得给她全部身家。她也很感激享受我的宠爱,但是还是坚持不接受,只不过是我坚持把应急的钱放在她背包里,她也只好照顾我的心情。 所以一开始,姜馨兰并没有拿出我给她的启动资金。一是想着我帮了这么大忙,找到了路子,家里应该出钱支持,二是她对家庭经济情况过于乐观了。即便父亲做了多年村官,看似风光,却也是外光里慌。毕竟一大家子人开销,这时代的村官又没有工资,集体的那一点点资产,也不是随便就能划拉到自己腰包里的。所以并没有多少积蓄。 姜爸爸犹犹豫豫,下不了决心。当姜馨兰把钱拿出来,才确定下来。 这让姜馨兰心中十分不满,却也无可奈何。气急之下,直接向父亲摊牌,生意是我们的,赔是我们的,赚了也是我们的,算好账,我们给月月发工资。直接把姜爸爸气得要掀桌子。 好在姜妈妈也上过几年学,安抚父女二人之余,也是气结,这闺女不能留了。 这大概就是女生外向吧。 我嘿嘿笑着安慰姜馨兰:一家人,不要计较这个,她们过好了,往后不麻烦我们不是?格局要打开。 姜馨兰幽幽叹气,家家都不易。个中细节,不足与外人道。 我想起前世家中衰败,种种不堪,冷热酸涩,只有局中人才能明白。如今有能力,有机会,当然不能再重演。大家好才是真的好,赚钱的机会有大把,过分看重钱财,从来不是我的性格,两世为人,皆是如此。 第87章 又是一年长跑季 其实,这时代有很多捡钱的路子,不过并不适合他们。比如,我想起持续了近十年的大抽奖,但这个生意太过阴损,纯属诈骗。但是,比如套圈,比如打气球,倒是可以考虑。 姜馨月的事情搞定,是好是坏,我就不再去关心了。毕竟路铺好了,我也不可能去亲力亲为。不过,快到春节了,倒是真的可以带孙江湖搞点儿副业。 上一世的拮据,让我对赚钱有种特别的执念。并不是要搞多少钱,而是要让自己更有底气,还是要尽力让自己在意的人生活的更好一些。 不过,这都不是最重要的,现阶段,最重要的事情还是上学。 又是一周,天气晴好。那场突如其来的小雪,已经不见了任何痕迹。 一年一度的冬季长跑运动会又要开始了。 一年多的坚持锻炼不是白给的。今年的运动会,我和孙江湖跑不掉,都要参加。又加上个赵文举来凑数。赵文举无奈,万志刚说了,去年我上了,今年你得上,我们俩是班长,其他同学拿不出手,怎么也不能凑不够三个人,让其他班笑话。 女生那边夏芸主动放弃了,无他,一是锻炼不够,二是负担又加重了。当然,这是杨海洁总结的。 老乡王颖梅躲的远远的。海洁当仁不让,姜馨兰也跃跃欲试。我没有再拦着她,姊妹两个齐上阵,也是一道美丽的风景。再说,两人除了恶劣天气,还有不方便的那些天,断断续续也跟着我们锻炼了小一年,拿俩名次,也没什么问题。另一个凑数的竟然是陈艾米。这姑娘丝毫没有凑数的觉悟,摩拳擦掌的要和小海洁姜馨兰一决高下。 让我惊讶的,在女生的长跑队伍中,我看到了常菲,更让我惊讶的,我看到了小羊羔管莹。 常菲看我的眼光很复杂。我的直接拒绝让她很受打击。更受打击的是来自小哈巴狗一样的朱全忠。这小子端起了架子,再不是欲取欲求,而是变得不冷不热,爱搭不理。这反而激起了小姑娘的征服欲。我拿不下冯去一,是因为他身边有姜馨兰,还有杨海洁的陈艾米,这三朵校花都在身边,关系不浅。好吧,我不争了,你这猪哥一样的臭小子,也敢跟我摆谱? 男女之间的事情就是这样,你进我退,你退我进,无形之中,朱全忠倒是开始扬眉吐气起来。 管莹倒是和姜馨兰、小海洁早就打成了一片。姜馨兰展现了一个大姐姐的气度,对管莹关心照顾,体贴入微,让小姑娘很是依恋;杨海洁的两百半属性又让小姑娘本来柔弱的性子,慢慢开朗活泼起来。 这让我松了口气,至少,在管书记那边,这都是加分项。 女生组开跑,我并不担心,从集体荣誉感的角度来说,男生组一二名就是孙江湖和我的,女生组不出意外姜馨兰和小海洁都不会出前五,集体名次第一的可能性极大。 从上一世的经验来看,可能出现的黑马,还是在93级。我们92级和毕业年级91级,不足为虑。很简单,因为新生的表现意识和集体荣誉感最强。 到了二年级,就已经油了。毕竟像我和孙江湖一样自律自觉锻炼的,几乎没有。91级更不用说,快毕业了,心思就没有在这些活动上,该表现的不该表现的,大家都已经了解颇深,不用费力了。想要上进的,正在努力,想要谈媳妇儿的,也都有了结果,剩下的,按现在的话说,已经躺平,谁还累死累活的跑五千米,为了个不能吃不能喝的名次和表扬。 很快有了结果,惊掉了我的下巴。 女生队伍很快跑了回来,前三名,竟然是一起回来的。 我和孙江湖陪着梁校长站在行政楼拐角,看着姜馨兰、杨海洁,还有管莹三个人,不分先后,肩并肩,气喘吁吁的跑进校门,不由得张大了嘴巴。 这不科学啊,管莹,这柔柔弱弱的小姑娘,竟然跑进了前三,看起来竟然还有余力的样子。 三个人跑到直道,小海洁伸手拦住姜馨兰和管莹,弯腰喘气。 我一眼就看明白了这小姑娘的心思,不由得摸着鼻子嘿嘿笑。 梁校长扭头看向我,我赶紧澄清:“老叔,我没教她们啊。” 梁校长笑了起来,点点我没说话。 姜馨兰知道海洁要干嘛,也停下来喘气,管莹一脸懵,喘着气问:“姐,姐,咋不跑了呢,快到终点了呢。” 海洁小手一挥:“你别说话,一说话我浑身痒。” 管莹撇撇嘴没说话,海洁说:“不多说了,咱们要向哥学习,来吧准备,百米定胜负。” 说着来回扫视:“老梁说不定在附近,赶紧的。” 这时候,操场,主干道旁,终点都已经躁动起来。93级的不明白,92级和91级的同学,又看到了去年那一幕,都鼓噪了起来。 梁校长嘴角抽了抽,背着双手向前走了几步,出现在主干道边,看向三个女孩子。 孙江湖跟上,嘴里大声喊道:“1、2、3跑!” 三女听到声音,看到梁校长我们,同时呀了一声,随着孙江湖的口令窜了出去。 操场沸腾了! 三个女孩子也挺有默契,终点前停住脚步,手拉手一起走过终点,海洁出洋相,还低着头,指挥三人一起迈步,迈过终点线,一起落步。 姊妹情深演绎的淋漓尽致,竞技精神践踏的体无完肤。 三人并列第一! 管莹的班主任笑的合不拢嘴,其他班主任纷纷抗议作弊,却也只是说笑,三个这么可爱的女孩子,怎么忍心。 陈艾米果然没出意外,被玲姐的救援车拉了回来,大大咧咧的说贵在参与,来年再战。 男生组马上开始,我和孙江湖已经活动的差不多,赵文举苦着脸站在我身后:“幺哥,你说我一会儿要是也坐车回来,会不会太丢人。” 孙江湖调侃他:“举哥,关键时候可不能不举啊!” 赵文举怒道:“你他妈才不举。” 这词是从我嘴里出来的,他们知道了什么意思,老是用在赵文举身上。 孙江湖乐呵呵的说:“可惜了你那大长腿。” 队列整好,点名结束,就等裁判发令开跑了。 姜馨兰,陈艾米,海洁和管莹走了过来,几个人开始大呼小叫。 “幺弟加油,干死孙江湖!”这是陈艾米。 “哥,加油,干死孙江湖!”这是小海洁。 “去一哥哥,加油,干死孙江湖!”这是管莹。 管莹并不认识孙江湖,就是跟着瞎喊。 不过,她这一嗓子,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转了过来,发令的佟老师扬着手,正准备喊预备口令,听的一哆嗦,直接扣动了扳机。 我听得一个踉跄,差点没摔倒,都不敢抬头,随着枪声窜了出去。 第88章 风波起1 没有意外的没出什么意外,我没有干死孙江湖,这小子,我的确干不过。梁校长在三女百米开赛后,就明确对我和孙江湖说,不能再出幺蛾子。 他还不放心,站在学校门口,我们俩跑回来的时候,又明确表示警告。 孙江湖第一无悬念,我追不上。 不过让我有些感叹的是,男生组前十名,除了我们俩,其他都是93级新生。女生组还好些,也就多了个常菲憋着口气,跑了个第六名,到终点就瘫倒了,其他也都是93级新生。 至于91级,全军覆没,玲姐最后是步行回来的,无他,车上坐不下了。 赛后总结,据说老梁在老师会上大发雷霆,斥责高年级教师学生严重缺乏进取精神,船到码头车到站的消极思想严重,对于培养合格的人民教师和社会主义建设者是个极大的讽刺。 效果不大。 转眼要到94年元旦,学校元旦晚会已经准备了一个多月,这个同学们倒是兴趣满满,高年级的同学成了主力,93级的倒是没有什么出头的。毕竟进校时间还短,除了极个别同学崭露头角,有特长的同学大多还没有被发掘出来。 我不大愿意参与这些节目。雪琴教师终于走了,以前她负责的大合唱,我也退出了。 雪琴教师是在长跑运动会之后回到学校的,拜会了梁校长,梁校长痛快放人。只不过在送雪琴老师出门时,轻描淡写的对雪琴老师说,几个学生非常想念她,希望她以后越来越好,同学们为她感到骄傲。 雪琴老师面露愧色,对梁校长说了句心里有数,又说了句对不起,就飘然而去了。 临行,到底是没有再见我们一面。 歌的事情,我已经交待了知道的几个人,就此作罢。 我只给了她们几个一句话:“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只是我隐隐感觉,我和雪琴老师的交集,不止于此。 大家都很忙,我却有些无所事事起来。中间去钓了一次鱼,却没有什么收获。 流感肆虐了一段时间,学校里飘着一股酸酸的气味。不知道哪儿来的偏方,各班都买了火炉,铁锅,各种醋在锅里熬煮,气味感人。有的寝室也偷偷搞了一套,不过开始是煮醋,后来就成了方便面。寝室楼道里飘着的,除了酸味,还有各种香辣味。连带着老师的菜园地里,白菜萝卜蒜苗菠菜葱也被偷了不少。学校政教处,后勤处,保卫科联合查收了一次,处理了两个倒霉鬼,才算消停下来。 小海洁和任秋花经历了一次小小的惊吓。 两个人都感冒了,海洁还好,任秋花发烧了,没办法,晚上去门外诊所输液。小诊所就一间小房子,没有厕所,还好房子后面就是麦田,诊所的医生就在房子后面地里用玉米秸秆围了一圈,权做厕所。 中间,任秋花要方便。海洁便陪着她去了房后,刚方便完出来,就被两个小混混拉住了。 两个小混混是附近村上的半大小子,初中辍学,在游戏厅把身上的钱玩完了,出来的时候看到两个女孩子去了诊所后面,就跟了上去。还好俩二货没有太坏,还知道等着人家女孩子方便完了再拦着。也无什么恶意,就是要钱要饭票。这时候学校的饭票,是可以在学校周边流通的。 二女吓的不轻,周旋了一阵,因为是出来买药看病,小富婆海洁身上带了十块钱,可这妮子也是个小财迷,平时买点儿好吃的,也就我和姜馨兰能从她嘴里抠出来点儿,再加上这妮子就是个憨胆大,又怎么会轻易给他们。于是就和俩傻小子讨价还价。把任秋花放下,自己跑到诊所把十块钱找成俩五块的,又过去花五块钱把任秋花“赎”了出来。自己还余下五块。自己去换钱的时候,一个小子还帮着任秋花举着吊瓶。 她感觉挺机智,却把任秋花吓个半死。两个人逃离魔爪,海洁举着吊瓶,俩人飞奔回校,哭得稀里哗啦,报告了保卫科。杜科长和郭二毛带着一帮学生冲出来,没找到人。东子听到动静从游戏厅里出来,正好碰到叶松。叶松把事情一说,又说海洁是幺哥妹妹,东子就动了心思。 不到半小时,俩傻小子就被揪了出来——俩人在杜科长饭店里,一人一碗肉丝面,正吃得香。 我已经闻讯到游戏厅,俩小子蹲在墙角,吓得瑟瑟发抖。 杜科长要报警,被我拦下了。不至于,就看在还能还价,还能帮任秋花举着吊瓶,这俩孩子还没学坏,没必要上纲上线的。也并不是说不给他们教训,只是这时代的环境,要是真让他们进了局子,结仇不说,出来了就真的成了混子了。 东子是有大哥的,所以在学校附近这一块儿,远比我的名头响亮。但是他也很懂事的问我怎么处理。我笑笑说,算了,教训一下就好了,找点正事干,别在这边欺负学生就好了。也没当回事。 东子不轻不重的揍了他们一顿,教训教育一番,这事也就翻篇儿了。事主不再追究,杜科长也省得操心,报警抓人,他也就是吓吓人罢了,真要抓走了,他心里也发毛。 我想想都后怕,所以真正教训的是小海洁,在班里当着很多同学面,把小姑娘狠批了一通。重生以来,也就海洁受欺负,还有在保卫科揍胡纨绔,我发了两次火。其他时间,我对海洁无比的宠溺,以至于姜馨兰都要时不时吃点醋。 小姑娘又被我吓哭了,以为我要揍她,抱着姜馨兰不撒手。 她挺委屈,这事儿办得不差啊,还赔了五块钱,不对,是省了五块钱。我哭笑不得。 可是不管怎样,人是第一位的。我对全班同学说,以后遇到这种情况,第一时间要想着如何脱身,如何保全自己和同伴不受伤害。 本以为事情已经过去了,可是没想到,没几天,两个小子的家长就找上门来,托着饭店的强哥找我说情。 原来,帮着东子看场子的一个小弟,回城顺路把这事告诉了王老三。刘晓慧听到了,在医院刚好碰到刘大彪来看她爸爸,随口说了几句,说是幺哥的妹妹海洁姐姐被人欺负了。 这下可好,马军也听说了,训了东子一顿。东子越想越生气,正好王老三找他寻人,两个人堵到俩小子家里又把人家揍了一顿。刘大彪更狠,跟手下一打听,刚好一个小子的父亲在他窑场干活,直接撵走了,工资也不结,说是给妹子压惊了。 道上有道上的消息渠道,不大个小事,两三天就在罗港传的风风雨雨,版本一变再变。说是幺哥的马子被俩小混混欺负了,又有人说幺哥发了话,要这两个小子好看。 结果是,这俩小子成了名人。得罪了幺哥,这南街马军,西街刘大彪,北街王老三都出手替幺哥妹子出气了,别的老大也不能闲着呀!所以,风声就有了,这俩小子只要出门,就有挨揍的风险。 第89章 风波起2 当然,这是道上的风声,可还是传到了这两个小子家人耳朵里。 只是虽然知道自己理亏,但接连挨了两顿揍,大人还丢了工作,还要没完没了的揍人,门都不敢出,就很让人生气了。 所以,这个小子的大姐就气不过了。她丈夫在城关镇派出所上班,就逼着丈夫给小舅子出气。 姐夫没上头,就叫了个在治安大队的同学一起,先去找了刘大彪,先得把老丈人工作的事解决了吧。另外看看有没有办法请他从中调和一下,把事情解决掉。 谁知道这刘大彪也不知道是咋的,你人来了,面子我给,没结算的工钱,一分不少结算了。人,我不要了,得罪了幺哥,我不能再收了,总要给幺哥点儿面子。至于和事,那我更管不了,幺哥是勇哥最看重的兄弟。 话说到这,就死活不往下面说了。 姐夫不敢再说话了,勇哥的兄弟,他不敢惹。回家又把老婆揍了一顿。 同学知道了前因后果,勇哥他知道,和胡大队是好兄弟啊。幺哥,耳熟,胡队长好像说过玲嫂子有个弟弟就叫什么老幺,在师范上学。 于是这人留了个心眼,问了下胡中华。胡中华听说了,就又问了王玲。 玲姐向来是向人不向理,何况这事占理。所以一听说就炸了,本来幺弟处理的很好,咋这么多幺蛾子呢?你们这些人要干嘛呢?想把幺弟架火上烤吗? 玲姐有可能是把这事看明白了,有人借着这件小事要搞事情。但是事情很清楚,看不出来谁有搞事情的嫌疑,偶然的事情,只不过是道上传的有些蹊跷,却也找不出来是从哪儿传歪了的。但是她没对我说,也没对王勇叶知秋说。 一句话,女人生气很可怕。 胡中华思考的角度就不一样了,一直以来,师范那一块儿就是个不安稳的地儿,时常有学生被敲诈,虽然数额不大,大部分也都没有报案。但一直是不安定因素,保不定哪天出个大事就不好了。保卫科那几个人,也靠不住,一出校门就没辙了。也就是说,即便保卫科能抓到人,也没有执法权,虽然可以送公安机关,但是在人家地头上,还是不得罪的好。所以,大部分时间是和稀泥。 借这个机会,整一整吧。 于是,胡大哥火上浇油,请示了领导后,直接把两个小子,王老三还有东子,全拘了回去。前者涉嫌抢劫,后者打架斗殴。 强哥带着两个家长来学校找我的时候,我还在上课。在教学楼前面的空地上,两个农村汉子一见我就低头道歉,眼泪汪汪。 我一头懵:“强哥,两位叔,这事已经过去了呀!俩老弟本质不坏,平时管严一点儿就行了,怎么还道歉,用不着。” 强哥给我递支烟,我挡了回去:“哥,学校里呢。” 强哥把我拉到一边,把事情大致给我讲了。我才知道,两个小子刚刚被警察带走了。当然,我们都不知道这中间玲姐起了多大作用。 我听得一头火,别的也没办法,只好向二位保证不乱说话,尽量会为他们说好话。这事可大可小,就看当事人追不追究。正常情况下,当事人谅解,屁事没有,教育一下就好了。当然,如果揪着不放,判几年的可能都有。好在,这俩人年龄都不大,又不是严打期间。 捋了一下,又不明白问题出在了哪里。 正在说话间,杜科长从行政楼那边走了过来,老远就给我摆手打招呼。我站在原地没动,等着他走到身边。 杜科长苦着脸:“去一啊,叫上你那俩妹子,我们一起去趟治安大队。” 我一听治安大队,心里又犯起了嘀咕:胡中华这又搞的哪一出。 事涉学校学生和校园周边的安全,肯定是要协调到梁校长这边的。虽然牵涉了治安案件,梁校长也没当回事,看得出来,牵涉我的事情,老梁莫名的放心。 再说,自己的学生是受害者,怕什么?至于其他人,不在老梁的考虑范围之内。 梁校长最近心情很好,女儿马上要回来了,据说还要带回来一个女婿见家长。 老梁现在每天早操都要跟在队伍后面跑两圈,见到学生打招呼也都是笑眯眯的。入冬了,他又专门开会强调了困难学生的补助问题。甚至学校的大合唱也要了一个位置,当然是c位。有次我走到他后面,还听到他在哼哼:山丹丹的那个花开哟,红格艳艳...... 我叫上杨海洁和任秋花,和杜文斌一起坐上梁校长的普桑,一路来到县公安局治安大队。 路上,也没有什么话要交待俩忐忑的女孩,只是要她们实话实说就好了。我有意引导俩女孩子,这两上小子不是什么坏人,你看,能搞价,还能帮着秋花举着吊瓶,有可能就是饿了,想找点钱吃饭罢了。 该说不说,海洁这个大聪明有时候还是挺聪明的,忽闪着两只大眼睛对我说:“是的呢,幺哥,那个小孩儿还叫我姐呢!再说不就五块钱嘛,就当姐请弟弟吃饭了。” 说归说,小妮子还是挺害怕的,只不过害怕的不是被敲诈,而是去公安局。 任秋花就有些闷闷不乐,倒不是因为我批评海洁说把她自己丢在一边去换零钱赎她,而是因为付四海。 付四海当然对我批评海洁极度赞成,因为这个时候,不能在乎破财多少,赶紧脱身才是最主要的。小海洁因为五块钱,把任秋花丢下,虽然很快又回来了,可是万一歹徒有恶行怎么办?当然,他也不敢抱怨杨海洁,因为本来就是他陪着任秋花去输液的,只不过小海洁在,他百无聊赖,去打游戏了! 付四海说,当时最应该做的,是要呼救,还有,怎么那么实在呢,跑出来换零钱的时候怎么不找人求救呢? 我很赞成付四海的说法,这也是我没有说出口的话。就这,当天海洁就委屈哭的收拾不住,感觉是自己害了任秋花。 任秋花当时就让付四海住口,和姜馨兰一起对海洁好一阵哄。 最最关键的,事后,付四海很关心,很纠结,期期艾艾,欲言又止。到最后在任秋花追问下,才说出想问问两个小子有没有欺负任秋花。把任秋花问的有些发愣,有些摸不着头脑。等到反应过来,气得七窍生烟。 所以二人陷入冷战——任秋花不理付四海了。 快到警局门口的时候,小海洁又紧张起来,悄悄把小手伸入我的掌心,反手握住,脸色微红,水汪汪的大眼睛有些无助的看着我,小声说:“哥,我害怕。” 前排副驾的杜科长听到了,转过头来:“别怕,我们是爱害者,怕什么,呵呵。” 司机大哥也笑了起来:“妹子,不用怕,公安局是为我们撑腰的,梁校长说了,这学校周边是应该好好收拾一下子了。谁要欺负我们的同学,就让他们付出代价。” 我听了,不由心中一紧。 我握了握海洁温暖柔软的小手,轻声说:“听到了吧,不怕,刚刚不是说的挺好吗?” 第90章 风波起3 车子在治安大队大院里停下。我又握了下海洁小手,鼓励的看了她一眼。海洁点点头。 我轻轻把手松开,推门下车。我们跟一位蜀黍进了会客室。不多时,胡中华走了进来,杜科长忙站起身来,和胡中华握手寒暄。 我们三个也起身。胡中华对看了我一眼,微微点头。然后笑着对两个拘谨的女孩子说:“小妹妹,不用害怕,实话实说,我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 我的心更沉了下去,后面还有半句话,胡中华没有说。 很快,过来两位蜀黍,把二女带进去做笔录。胡中华向杜科长打了个招呼,朝我摆摆手。我起身,跟他出了接待室,在廊下走了几步,进了队长办公室。 我在沙发上坐下,胡中华从办公桌抽屉里摸出一包烟,随手扔给我。 我也没客气,接过来,随即拆开,自顾自抽出一支点燃。 我知道胡中华不抽烟,也没有让他。 “华哥,啥情况,事情都过去了呀!” “幺弟呀,最近对你的风言风语不少,所以把你也叫过来,澄清一下。” 我有些愕然,并不明白里面还有我什么事。 胡中华把最近几天的情况大略给我说了一下。我方才明白,王老三和东子也已经被拘了,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这都啥事啊,搞这样?我都不知道的事情。华哥,是不是有人在这里面拱火啊。” 胡中华笑着说:“你玲姐也这么认为,她不依啊,要我严惩。哈哈。” 我听出来了,玲姐要严惩的,并不是这些人。 “华哥,这事还是别搞大了吧。老三和东子是有些冲动了,该有的惩罚咱们都不护着。那俩孩子,本质并不坏,治病救人嘛,教育一下得了,都才十五六岁。” 胡中华看着我,呵呵笑了两声:“幺弟,什么事情都有两面性,你从个人角度来讲,我理解,可是从梁校长那边,从你们学校周边治安环境来讲,还是需要治理一下的。惩前毖后不是?。” 我还想要再努力一下:“华哥,这么大孩子留下案底,这一辈子就毁了!” 胡中华脸色平静的说:“幺弟,这是我们的工作。” 我不禁失望起来,咬了咬牙,看着胡中华说:“华哥,有这么着急吗?” 胡中华脸色沉了下去,看了我良久。我坦然的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 胡中华叹息一声,摸了摸头上的板寸:“幺弟,别着急。” 说着站了起来:“走吧,走走程序,我让人给你做个笔录。” 笔录很简单,一问三不知。事实也确实如此。 至于东子和王老三,估计有交待,没问,我也不会去主动说什么。 我的都搞完了,海洁和秋花还没有出来。我郁闷的走出接待室,来到大院里。 来往人员形形色色,我也不在意,靠在车门边,和司机大哥抽烟聊天。 忽然间,感觉有人在向我走近,我扭头望去,是一个30岁出头的大姐,目光闪烁的看向我,有些迟疑的向我这边走来。 有些面熟。我又看了她一眼,脑海中闪现出带姜馨兰回家,公共汽车上售票大姐的面容。 我不禁呵呵笑了起来,华哥说,一个小子的姐夫在派出所上班,大概这个就是姐姐了。这世界真是小啊。 估计是找我的,逃不掉。我抬起手对大姐打了个招呼:“你好大姐,又见面了。” 大姐舒了口气,露出笑脸,快步走到我面前,又仿佛想起了什么,脸红了一下,讪讪一笑说:“你就是幺哥啊,上次不好意思,我就爱胡说八道。” 我笑着说:“大姐,没事,还真是有缘分啊。大哥来了吗?” 大姐转头看了一眼,两个着警服的男子,正好走到胡中华办公室门口。 “他们去胡队长办公室了。老弟啊不幺哥啊,这事你看整的,我小兄弟不懂事,你可别放心上啊,他们还小,万一进去了可咋办啊。” 我也有些没底,该说的说了,该交代的交代了。可是这事儿,真的可大可小。我又有些郁闷起来,这胡中华也是,又没有人报案,你搞什么?不过时代如此,也没什么可吐槽的。 “大姐,你别叫我幺哥,我就是个老弟。那个谁......” 大姐接过话头:“老弟,我叫曹玉华,我兄弟叫曹玉刚,另外那个,也是我们一家子,叫曹玉伟,都不满16呢。” 我被打断,又组织了一下语言:“大姐,那个玉刚和玉伟,对吧,本质不坏,当时,也就过去了,东子教训他们也说得过去,正是学坏的年纪,不知道轻重利害,以后改了就好了。我们都没有再说什么。谁知道会弄成这样啊。不过不用担心,我那两个同学都说了,不会追究。但是这事吧,它牵涉违法,到了这里,我们也无能为力了。” 大姐小声哭了起来:“老弟啊,我们也算有缘分,我也打听了,你跟勇哥关系很好,可要帮姐,不帮你那个小兄弟说说话啊!姐不会让你们白帮忙的。” 说着,伸手把斜挎的背包一下子拽到了身前。 我看着她的动作,下一步就要拉开背包掏东西。赶忙伸手阻止。 对罗港人的这种自来熟还有死缠烂打的执着劲儿,我是深有体会。绝不能给他们一点希望,有一点点希望,他们就会抓着不放,哪怕是初次见面。 所以,前世罗港很多人在外面闯荡,事业有成。也有很多人坑蒙拐骗,赚的盆满钵满,当然,也有很多人,锒铛入狱,罪有应得。 “大姐,这事已经不是我能管得了的了,你也不用这样,劲该往哪儿使,你比我清楚。” 想了想我又说:“至于出门就有人打他这件事,我尽量解决,你放心。” 大姐不再坚持,赔着笑又客气了两句,我冲胡大队那边抬抬下巴,她就匆匆过去了。 司机大哥递了支烟,我给他讲了和这个售票员大姐曹玉华认识的经过。 说着话,海洁和任秋花跟在杜科长后面走了过来。 看两个姑娘脸色,应该没有受什么压力。小海洁看上去还有些小小的兴奋,任秋花脸红红的,有些羞恼。 不用说,能想象出来,问的太详细了。 我大略问了下笔录的内容,没什么大的出入,甚至俩姑娘还把两个小子夸了几句,有礼貌,热心帮忙什么的。我听的好笑,这还成了文明抢劫了,好像是弟弟撒娇向姐姐要零花钱一样。 司机大哥偷笑,杜科长一脸便秘的表情。 正说着,胡中华走了过来,客气的对杜科长说:“杜科长,不好意思,今天很忙,就不留你们了,改天请你喝酒。” 二人握手话别,转头却对我说:“幺弟,你今晚别回去了,我们几个碰碰头。” 这话说的一点都不避讳杜文斌。 我心中一暖,答应道:“好的,您先忙,我去老三那看看,等你们电话。” 第91章 治安案件还是刑事案件 杜科长在,也不方便再问王老三和东子的情况。反正晚上见,也不急于一时。反倒是老三那里有一段时间没有过去了,这王老三倒是又因为我进去了。 车出治安大队大院,直到王老三录像厅门口,本科长一直没有说话,也没有再问海洁她们什么。我也没有多说,嘱咐海洁回去给我请假。小妮子嘟囔着不乐意,作势要和我一起下车,被我按着脑袋推了回去。 王妈妈淡定了好多,正在售票室里坐着织毛衣。看到我从车上下来,赶忙站起来向我招手。我示意司机大哥稍等,跑到窗口,向王妈妈要了两包烟,回到车边,从前窗递给了司机大哥和杜科长一人一包,不待他们推辞,就走向录像厅,摆手让他们走。 录像厅正常营业,只不过没几个人。刘晓慧还没有放学。我走向后院,准备先给勇哥或是叶知秋打个电话。 王妈妈脸红红的跟了过来。 我有些奇怪,看看王妈妈关心道:“姨,脸咋这么红,发烧了?” 这一段时间流感厉害。 王妈妈脸更红了一些,嚅嚅道:“没有发烧,是,那个.....” 我更奇怪了,问道:“阿姨,有什么事吗?老三那不用担心,没什么大事。” 跑上说着,脚步没停,直接到了后屋。王妈妈也没再说话,红着脸跟了进来。 一进屋,我就明白过来王妈妈为什么脸红了。 屋里早早生起了火炉,暖哄哄的。对门的条几左边电视开着。屋里换了套新沙发。北山的三人沙发上,半躺着一个人,面朝里,正看着电视。 我一眼就看到朝里的那两条打丰石膏的腿。是刘强。 我回头看了一眼王妈妈,摸了摸鼻子笑了,没有说什么。 刘强听到动静,费力的抬身扭头看过来,看到我和王妈妈前后进了屋,愣了下。 这倒是好事,我心想。只不过刘强在医院住了好久,我倒是一次也没有过去看过。 我快走两步,按了下刘强肩膀:“刘强叔吧,您躺好别动。” 王妈妈走过来:“刘强,这就是老幺。” 刘强四十多岁,短发方面,面色红润,但是还能看出来原本小麦色的底色,看来这一段时间养的不错。 听到王妈妈的话,汉子马上红了眼圈,伸手一把抓住我的手。 “幺哥!” 我赶忙打断他的话:“叔,叫我老幺。” “老幺,谢谢你!我......” 刘强的手掌宽大有力,厚厚的老茧。 我用力握了握:“叔啊,不用说了,这不挺好吗,我们都高兴。” 这都接到家里来了,还有什么不高兴的?刘晓慧肯定高兴,王老三肯定是没意见,他不同意的话,刘强进不了这个家门。对于刘强来说,这是大恩了,对于王妈妈来说,也是好事。只不过,那个刘老太太,估计不会太高兴。 意外之喜啊。我拉了个小板凳坐到刘强身边,问了问他的腿。手术不错,只等恢复,伤筋动骨一百天,算算时间,过完年就能行动自如了。 我为他们高兴,心中的阴郁一扫而空。至于以后刘老太太那边,他们自行解决。过程曲折一些无所谓,结果是好的就好了。 王妈妈说,老三一进去,叶知秋就打来了电话,嘱咐王妈妈什么都不用管。王妈妈也是心大,就没当回事儿。说就是再蹲几天也无所谓,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再说就是教训两个毛孩子,也没打出什么毛病。赔他们钱,他们也不一定敢要。 这话说的,颇有点儿,怎么说呢,有点儿江湖气。 说了会儿家常,我给叶知秋打了电话。叶知秋说晚会儿胡中华会过来接我。 打完电话,我回到前面,坐在售票窗口,帮王妈妈卖票。快要放学了,王妈妈要给刘晓慧做饭,小闺女吃完晚饭还要去上晚自习。 五点多一点儿,天已经黑了。刘晓慧刚进屋,胡中华的车也到了。 小闺女精神很好,脸色也红润起来。看到我赶忙上前,欢喜的问东问西。我答应她周日带兰兰过来看她。又和王妈妈告别,坐上了胡中华的车,直奔城西岗下农家院。 胡中华开的是治安大队的警车,一辆破旧的金杯,顶着警灯,车门上涂装都快看不到了。车上除了喇叭不响,哪哪都响。 这时代,公车私用没什么奇怪的。 吭吭哧哧,哐哐当当赶到农家院,停在叶知秋明晃晃的黑色普桑旁边,胡中华下车,来回看了看,自嘲的摇摇头。 进屋落座,王玲已经被叶知秋接过来了。屋子里暖哄哄的,我来回找了找,才发现墙边装了暖气片。 不过,气氛似乎有些冷。 王玲人间清醒,一时气愤,却被胡中华火上浇油,一肚子气,看到胡中华,理都不理,只管和叶知秋说话。叶知秋只是抬头对胡中华笑了笑,招呼我一声,继续陪着王玲聊天。王勇一如既往的热情,拉着我和胡中华坐下,吩咐服务员上菜。 我坐下不禁有些尴尬。王老三和东子的事情,问也不是,不问也不是。 倒是胡中华和王勇聊起了工程的事情,我干脆也加入了进来。 财政局的工程主体完成了,剩下的活不着急,按要求明年五一交工,时间足够。他们聊的,是公安局的整体搬迁,已提上了日程,这中间,公安局主体办公大楼,交警大队办公大楼,已经被叶知秋拿下了,治安大队暂时不动。 菜上齐,酒打开。我这最小的弟弟,不能让气氛太过冷场,主动举杯。 酒过三巡,该来的还是来了。 王玲心中有气,一杯也没少喝。红着脸,举起了杯子:“胡队长,来,我敬你一杯。” 我们几个还没来得及拦,胡中华已是举杯站了起来:“玲儿,我错了。呵呵,幺弟,王勇,知秋,哥给你们赔个不是。” 仰头喝下,干脆痛快。我们几个相对苦笑,举杯相陪。 叶知秋拿过酒瓶,给王玲和自己倒上,把瓶子递给王勇。王勇给我和胡中华相继满上。 叶知秋举杯:“华哥,我们支持你工作,没多大事。幺弟说过让我们转型,我们也正在努力。其实一直以来,华哥你不在家,我们也没做什么天怒人怨在事情,心里无愧。至于下面小弟,治安上面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的,你尽管开口。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兄弟姐妹,不会为了这些小事有嫌隙。来,喝酒。” 大家喝酒。却仍是有些沉闷。 胡中华喝了一杯,苦着脸说:“这事是我做的不地道。只不过刚刚上任,为了找个突破口,再说幺弟那边也确实不太平,大家都知道。所以急躁了点儿。只不过,话说回来,幺弟这个事,知秋和王勇你们注意些。” 叶知秋不语,王勇说:“这事我们清楚了,是东街白云那边王保强手下散出来的消息。你们不用管了,我来处理。天天不干正事,还想像以前那样混,不行了。” 我听了,面前浮现出一个精瘦阴刻的形象,心中暗暗记下。 叶知秋又开口问:“华哥,几个人准备怎么处理呀?” 我坐直了身子,伸手拿过水壶,给几个人添茶水。 胡中华说:“两个小子拘留几天,老三和东子罚款。” 叶知秋不置可否,转头问我:“幺弟,你怎么看?” 我听到说要拘留两个小孩子,心里已是不乐意了。因为不满16周岁,是可以免于行政拘留的,胡中华说要拘几天,这就是要用刑事拘留的方式了,是要转到刑侦上去的。这样的话,胡中华这儿就做不了主了。而且这样这俩孩子就有了案底。情况在变化,如果领导们有人插一嘴,不排除会不会送到少管上去。 我端起杯子,在桌子上磕了两下,慢慢喝了下去:“华哥,如果要拘留,依据是什么?治安案件,还是刑事案件?” 王玲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胡中华,你到底要干嘛!” 第92章 感情局 玲姐突然发飙,让我们都愣住了。我赶忙起身,走到玲姐身后,把她按到座位上:“玲姐,别激动,这不是正在商量嘛。再说,这是华哥他们工作。” 转头又向胡中华说:“华哥,您别介意,我就是问问。” 胡中华有些下不来台,端起酒杯喝下去,没有说话。 我站起了身,索性拿起酒瓶,一一倒酒。边倒边说话:“华哥,这俩孩子说实话,本质不坏。而且不满16岁,你们大队处理,挺合适的。要是转刑事拘留,就不好说了。” 胡中华点点头:“你说的对。我再想想。” 我有些沮丧,法制是一个严肃的事情,在这酒桌上,三言两语就可以影响公权。 叶知秋笑着说:“华哥,我给你说几句。今年快过完了,我们罗港一共发生了三十二起刑案。其中16起盗窃抢劫,两起强奸,12起诈骗,两起故意伤人。其中三十起是我们罗港人犯案;还有两起是外地流窜做案。这三十二起刑案都已经破获,没有一起命案。当然,交通事故和官员贪污那些事没算在里面。” 胡中华惊讶的抬头看向叶知秋。 叶知秋接着说:“所有刑案里面,没有一起和我们有联系。也就是说,都说我们是罗港黑道,说王勇是黑道大哥,可是我们手下的小弟,没有一起刑案。你可能会说,有些案子没有爆发,有些人被胁迫不敢报案,但是在你们官方记录,实实在在没我们什么事。你也可以调一下过去五年罗港的治安案件看看,是不是一年比一年少?这或许是因为政策好了,人们都想着赚钱了,没人想着搞歪门斜道了。但是,你还可以再了解一下,就现在我们手下这几个人,五年前,哪一个不是一年进去三两回?” “这是王勇靠拳头打出来的,这是我靠带着兄弟们赚钱哄出来的。有时候有些事,并不是靠高压,就可以压下去的。当然,如果华哥你需要,可以给我们下指标,一个月有多少治安案件要完成,有多少罚款要上缴,我可以配合,无条件配合。” 叶知秋说完,优雅的端起酒杯,轻轻啜了一口。 胡中华脸已经涨红。这是挑衅!也是反击! 这已没我什么事了,这是他们老兄弟之间的事,没想到这么快爆发出来,而导火索在我这里。 胡中华又喝了杯酒,没有说话。 王勇端起了杯子:“华哥,您别生气。我先干一杯。”说着干了一杯,又顾自倒上。 “知秋火气有些大了。华哥,你是我们几个的老大哥。我们四个,不,五个。” 说着,王勇不自觉的朝叶知秋看了一眼。叶知秋神色淡然。 “梁倩过完元旦就回来了。我们五个从小玩到大,谁都知道谁啥脾气。不说她们,单说我们俩老爷们儿,都是爷爷带出来的,都是国家培养出来的。我们受党教育多年,即便不穿军装,也会坚守底线。所以这些年,我们和爷爷一样,都想为罗港老百姓做点什么,只不过方式不同罢了。” 王勇又干了一杯。 “华哥,爷爷教过我们,仗要一点一点的打,阵地要一个一个夺,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我理解你的心情,你想要干脆的把对手,把敌人打倒。可是,这不是打山头,也不是打比赛。哥啊!” 王勇红了眼睛,神色黯然:“我们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我也知道,我们这条路走不长,终究不是正途。所以,无论你做什么,我们都支持你。但是,哥,请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们不是一路人,可是最终目的是一样的,我可以向你保证。” 胡中华端起酒杯,仰头喝下。叶知秋也端起酒杯,向我示意。我也端起杯子,又向玲姐示意,玲姐也端起杯,一口喝下。 我知道,今晚这个酒局,已成了感情局。 我又倒了杯酒捻在指间,低头斟酌着。 王玲已经喝多了,流下了泪,不管不顾的说:“华哥,知秋,还有王勇,今天幺弟在这儿,有些话我们说清楚,让幺弟做个见证。” 叶知秋赶忙拦下王玲,低声说:“王玲,你做什么!” 我起身举杯:“玲姐,让我说两句。” 王玲不再说话,低头默默流泪。胡中华又喝了一杯,向我示意:“幺弟你说。” 我低头不语。我回想着自重生以来的种种事情,命运象是一条无形的线,把我们几个素不相识,背景各异的人纠缠在一起。命运的走向,已渐渐偏离我的初衷。 “哥,姐,说实话,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孩子,是命运把我们牵到了一起,这是缘分。我认真想过,并不是只是因为我给王老三支个招,向勇哥秋姐建议转型,就赢得了哥和姐的青睐。这只是因为他们两位心里,早就有了这样的想法。只是因为看我能想到这些,有勇气提出这些,赞同欣赏,有意提携罢了。而后,又因为德儿哥和爷爷的关系,因为老一辈人的恩怨情仇,彼此多了份亲近。离开你们,我啥也不是!” “这杯酒,敬逝去的亲人,敬那个狗日年代!也敬哥哥姐姐们的关爱!谢谢你们。” 我喝下杯中酒,又倒上一杯。几个人默默不语。 我红了眼圈,真想告诉他们我是从那个充满光荣和不堪的岁月中回来的,可是,不能说。 “今年7月份,你们都知道的,我们的银河号被扣了。为什么,因为我们国家穷,我们国家弱,就要挨欺负,却无可奈何。一个国家如此,一个家庭也如此,放到一个人身上,也是如此。这是一个新旧交替的混乱时代,这个时代,充满了无序,混乱,也充满了希望和机遇。只不过,混乱和无序终将被文明和法制所取代,我们的国家必将充满充满勃勃生机,终将崛起强大,人民终将安康富足。在这个过程中,在这个时代里,到处都是机会,遍地都是财富,我们抓住机会,取得财富,取之有道,合理、合法、心安理得。” “我始终认为,我们凭借智慧和勇气,还有努力,获得财富,是应该的,同时我也认为,我们获得财富,同时也就为国家富强做出了贡献。” “所以,这一杯,我敬这个朝气蓬勃的时代!” 几个人同时举杯。 “我在罗港问过很多人,他们要么不知道勇哥,要么害怕勇哥,说他是罗港老大,黑道大哥,当然,也有明白人,知道这几年勇哥为罗港做出的贡献。纵容也罢,默许也罢,利用也罢,如果勇哥真的是有些人眼中的魔头,至少爷爷容不得他。爷爷这些年,用尽全力,为罗港争取资金,政策,那是乡土情;勇哥用拳头打出罗港一片天,也是乡土情。我一直认为黑,未必黑,白,也不一定白。” “这一杯,我敬老爷子的坚持,和勇哥的执着。” 众人不语,我一饮而尽。胡中华略略犹豫,也举杯饮尽。 “大家的事情我略略知道一些,时也,命也,弟弟劝大家不要再介怀。倩姐要回来了,你们五个,终究要面对。自大的说,我感觉,我好象成为了大家感情的纽带,我很惶恐,也很荣幸。我真的不希望看到,大家为了不同的理念,不同的身份,为了少年时纯真的情感,就走到了对立面。” “所以,这一杯,我敬放下!” 喝了这杯酒,我忽然心酸,放下,为何我始终未曾放下。 第93章 相互妥协 放下。这个词说出来容易,做到太难。 几个人都喝了杯中酒,却是集体沉默了起来。 直到今天,我才算是真正直面重生以来的生活。才真正感觉,自己活的依然很累。 又一世了,仍旧没有摆脱自己那颗圣母心。几十年来,虽然过着平凡的生活,可是早已看透了人心。所以,我并没有什么想法,去利用自己的超前的见识和阅历,立一个大大的志向,并为此去奋斗。而只是存着小富即安的思想,去完成上一世的某些执念。 比如,姜馨兰是一个不甘平凡的人。上一世,也许是感情的波折,和家庭的不堪,激发了她不服输的斗志。她事事争先,在工作,在生活中都取得了耀眼的成就。丈夫不求上进,出轨,那就自己干。儿子培养出来了,自信,争气,名牌大学研究生毕业后,进入了全球五百强的公司。自己从一个甘愿相夫教子的农村小学老师,一路冲到中阳市重点中学,跨界做到一名闻名全市的优秀英语教师,中间付出了多少努力和艰辛,不足与外人道。可最终,面对感情的磨难,面对亲人的离去,她却仍然是她,一个脆弱的,得不到温暖的小女子而已。 所以,我想的只是让她这一世,为她撑起一片天,让她能够足够富足、平淡、温暖,在呵护和爱中轻松快乐的生活。 可是,我却从没有问过她的想法。 对于面前这四个一直以来,对我关心备至的哥哥姐姐,还有那个未曾谋面的大表姐梁倩,我也只能点到为止,说一些没有营养的话来安慰开解。毕竟,感情的事,是苦是甜,是笑是泪,还要他们自己来慢慢品味。 终于,胡中华开口了。他抬起头,双眼猩红。他已经听明白了我们几个的话。其中意味,早已不在案件本身。不管是叶知秋的的直白还是王勇和我的委婉,大家的解读,已经超出了他的预估,已经上升到了对立的层面。他,不得不做出选择,是坚持,还是妥协。 “今天,我们兄弟姐妹几个,算是交心了。我很高兴!” 胡中华咧嘴笑了笑,红着眼睛喝了杯酒。 “你们批评的对,是我太急躁了。不过,话不说不明。这一段时间,我也很苦恼,无论王勇和知秋你们现在做什么,过去做过什么,你们就是黑的,在老百姓眼里,在领导眼里,都是一样。老百姓并不会因为你做了多少好事,就认为你是白的。领导们不管你为他们赚了多少政绩,也不会改变对你们的认知。在他们心里,始终有条线,有个坎儿。一旦你过了线,一旦他手里有了合适时机和趁手的工具,他们就会毫不犹豫的把这条坎铲平。” “我不知道,也很害怕,当那天到来,我应该怎么面对。” 我点点头,端起酒杯。 “华哥,看的透,我敬你!” 这是我的表态,胡中华确实说的对。自古以来,民不与官斗,富不与权争。何况这是一个稳定和平的年代,国运日隆,蒸蒸日上。 只不过洗白,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需要的是时间,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完成的。 胡中华和我碰了一下,喝了杯中酒,继续说:“你们有你们的道,我有我的路。我相信我的兄弟,不是穷凶极恶,十恶不赦。虽然理念殊途同归,但总是正反两面。今天过后,兄弟是兄弟,工作是工作,我不会为了工作,为了仕途出卖兄弟,拿兄弟做垫脚石。但是,我的志向你们都明白,无论是穿军装还是着警服,都是守土有责,保一方平安。公是公,私是私,家是家,国是国,我们,都 要分得清楚。” 说完,胡中华提起酒瓶,站起身,给我们都添上酒。 “哥要是没说错,大家一起提一杯。” 没有犹豫,包括王玲,大家立即起身,碰杯饮尽。 王勇哈哈大笑,说:“这才是我们的华哥!” 王玲也不再沉着脸,对叶知秋笑着说:“知秋,我们敬胡大队一杯怎么样?” 叶知秋笑靥如花:“一起敬胡大队。” 气氛活跃起来,但事情还是得解决。只不过我一沉吟,叶知秋就看透了我的想法。 “华哥,幺弟心里还是没底啊,说说吧,怎么处理?” 胡中华看向我:“幺弟,你有什么想法,说说。” 我没有再客气,提起酒杯说:“俩傻小子,放,王老三和东子,拘。” 几个人面面相觑,随即明白过来。 胡中华盯着我看了又看。我摸了摸鼻子:“哥,我比玲姐好看?” 几个人笑了起来,王玲瞪了我一眼,风情万种。 “行,就按幺弟说的办吧。”胡中华爽快回应。面子里子都有了。 叶知秋对王勇说:“马军那你打个招呼。这样也好,谣言不攻自破。” 我说:“还不够。曹玉刚,曹玉伟这两个人,我要了。春节前让他们做点儿生意,就在白云市场那要场地。东子和老三俩兄弟出来,我私下摆酒。” 胡中华说:“我不管,不乱来就行。” 我说:“不会乱来,正当生意。赚点儿钱,给他们兄弟俩指条路。也给王保强上一课。 叶知秋和王勇相互看了一眼,异口同声:“好!” 心中无事,酒也喝的欢快起来。只不过聊着聊着,就说到了雪琴老师,说到了李长河。没想到李长河还是胡中华和王勇同年入伍的战友。唏嘘,敬酒,两个汉子又红了眼眶。 玲姐突然问我:“幺弟,你那歌儿怎么处理的?” 王玲毕竟是上过大学的人才,虽然蜗居在我们这个小中专学校做校医,但并不代表没有什么见识。版权意识还是有的。 我笑了笑说:“随她去吧。这歌是会火起来的,如果雪琴老师有心,年前估计会联系我。如果没有联系,就算了,当我送她了。反正也是剽窃的。” 几个人来了兴趣,问起了原由。 我撒了个谎,说是村里在新疆那边讨生活的叔伯回来哼唱的小曲,我记下来修改填词。 叶知秋也兴趣满满,问题解决,话也说开,心情大好,难得的小女人一回:“幺弟,来,给哥哥姐姐们唱一唱,我们欣赏欣赏。” 我也没有推辞,借着稍稍的酒意,一手提酒 杯,一手食指敲着桌沿打了拍子,唱起了《西海情歌》。 歌声起,我却突然捕捉到了叶知秋的惊骇和恍然,虽然一闪而逝,却也如一道闪电劈进我的心海。 我自信绝不会看错。而且,叶知秋虽依然淡然从容,看向我的目光却掩饰不住兴奋和炽热。 那是种什么感觉呢?亲切?热切?还有一丝丝紧张,一点点的跃跃欲试。如同他乡遇故知。 第94章 新年到 事情暂告一段落。 东子被拘五天,王老三七天。因为法制科在审核的时候,发现老三之前被拘过。其实并不需要审核,才刚刚放出来没几天,已经算挂上号了,都认识。所以,按规定量刑不能比上一次少,酌情加了两天。没办法,只好委屈老三兄弟再多长一斤肉。 每人罚款两百块,我出了。 售票员大姐曹玉华和警察丈夫带着礼物到学校,曹玉刚、曹玉伟像两只小鹌鹑,给任秋花和海洁道歉。任秋花还在生付四海的气,并没多说什么,也没什么好脸色。海洁大度,从衣兜里摸出几颗奶糖,对两位小弟弟勉励一番,让人哭笑不得。 我早有计较,东子那的生意我不好插手,暂且就让兄弟俩每天去老三录像厅帮忙。姐姐和姐夫有些犹豫,我告诉他们,春节放假后想让兄弟俩参与做点小生意赚点零花钱。这几天王老三那缺人手,帮帮忙,怎么说也是正当生意,人前锻炼一下,比天天在家晃荡强。 兄弟二人早已两眼放光,平时想看录像没钱啊,这是天上掉馅饼的事情,哪儿会不乐意。我一人后脑勺给了他们一巴掌,告诫他们把尾巴夹起来,不要以为进了录像厅就是混黑,这没关系,敢惹事会照死里抽他们。俩人挨了巴掌,还喜得咧着嘴笑。 不过这也让曹玉华夫妇放心下来。 元旦前一晚。迎新晚会如期举行,条件简单,气氛热烈。举行的非常成功。我们班也是颇为出彩。 少了雪琴教师,少了支好听的歌曲。只不过陈艾米去年因为感冒遗憾缺席,今年元气满满,一首《小背篓》绕梁三匝,掌声如雷。 朱全忠一首《小白杨》唱的浑厚明亮。 姜馨兰和海洁参加了舞蹈队伍,身姿婀娜,笑靥如花。 付四海和黄致富表演了经典小品《主角和配角》,两人相互配合默契,表演令师生们拍手叫绝,捧腹大笑。 新的一年马上到来,出走了三年的女儿马上要回来,梁校长自然心情大好。这段日子,和这些风华正茂的年轻人一起排练,也是很受感染。特意把花白的头发染黑,看上去年轻许多。大合唱站在c位,喝得颇是卖力。 我拿着海洁的相机,坐在台下拍照,无奈大礼堂很大,舞台也很大,我的技术却不是一般的菜。只好把相机甩给梁大力,任他发挥。坐在台下吃瓜子,鼓掌,傻笑。 只是,脑海中却时不时闪现出叶知秋神情。 1994年新年第一天是周六,梁校长开恩,周六周日都休息。 按照预定计划,这两天要回家一趟。 一大早,起床锻炼,完事稍稍休息,吃过早饭,一帮人就踏上了归途。 没有意外的话,这是春节前最后一次回家了。 队伍有些庞大。 孙江湖想着春节都跟着我,这个机会也不会错过。海洁嚷嚷了一学期了,要去给妈磕头,都快魔怔了。所以,姜馨兰被海洁拉着,也跑不掉,倒不是她不想去,而是脸皮薄。偷偷去了还好,这么多同学老乡一起,等同于官宣。心里甜蜜,脸面上还是要矜持的。 另外还有大力,猴哥,还有管莹同行。至于叶松,说是一起回去,却是直到我们出发,还在床上没有起来。 不得不说,我们都小看了管莹这个说话嗲嗲的,让人浑身不自在的小姑娘。看似胆小怯懦,做事却是十分有主见,条理清晰,杀伐果断。 而且小姑娘韧性十足,长跑前听海洁说我们早起锻炼,就果断加入,甚至没有提前说一声,早早在操场等候。也是奇怪,比我们起得还要早几分钟,却不自己开跑,非要等我们一起,说是自己跑着没意思。自从加入进来,就没有间断过。 叶松汇报说,班里两个男同学偷偷给她递纸条,一次没理会,二次就发飙了。小姑娘晚自习直接上了讲台。手里拿着四封书信,直言说这样肉麻的抒情的小情书,收的多了,没感觉。她说,她自己都讨厌自己这样说话嗲嗲的,可是这是娘胎带的,改不了。所以,她喜欢阳刚的男孩子,就像冯去一一样的,可惜他是我哥,也有喜欢的人了。她说她不喜欢娘们唧唧的男孩子,想追她,可以,操场上去追,全班男生谁都行,五千米一万米任选,追上人,就是你女朋友,相当于古代比武招亲,一诺千金,绝不反悔,毕业前有效。 孙江湖听说了,早上锻炼的时候对管莹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妹子,我也追追你呗,管莹嗲嗲的说了一个字——滚。 天气不错,暖阳已驱散薄雾,没有什么风,所以显得并不怎么冷。 八点多一点儿,七个人五辆自行车,刚出了校门。朱全忠和陈艾米一人一辆自行车,从东边风风火火的赶了过来,大远就开始吆喝。 我看着这队伍,叹了口气,这趟回去,少不得村里那帮婶子大娘小嫂子们又得好好编排我。还好,昨晚和姐夫打了电话,至少床铺得准备出来。反正我是住不到家里了。 还有,让姐夫跟妈说,准备红包。海洁这妮子,说磕头那是真磕,我从不怀疑。 一行九人,五男四女七辆自行车。五男当然是苦力,轮流带人,还有两辆自行车几个女孩子轮流骑行。人多热闹,还是男女搭配,当然不累。 管莹十分开心,按她的话说,自小上学没朋友。小学时同学们嘲笑她,初中时同学调笑她,到了师范,嘲笑,调笑之外,多了人觊觎她。十分不开心。还好有了去一哥哥保护她,兰兰姐关心她,海洁姐姐虽然和她天天斗嘴,可是心里却暖暖的。一天不见,就心里空落落的。 这话说的,让海洁小小的感动了一把,拍着胸说认下了这个干妹妹,还特意骑车带了管莹一程。看着管莹小狐狸一样的偷笑,我们都忍不住开心。 管莹还十分崇拜陈艾米,两眼都是小星星那种。从海洁车子上下来,特意要带着陈艾米。她要米姐教她唱《小背篓》。只不过她一开口,我们就像是被抽了鞭子的快马,埋头猛冲,恨不得把自行车脚蹬子蹬飞。 一路欢声笑语。姜馨兰说话不多。这一段事情多,排练多,没有多余的时间单独在一起。 我特意落在几人后面,姜馨兰搂着我的腰,把脸贴在我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满足的说:“幺哥,真好。” 本来元旦这两天,就有两个选项。 姜馨月元旦前一周就已经从省会归来,小姑娘孤身一人,带着两大包价值三万多块的羽绒服,坐班车一路回到颖北。把姜爸姜妈后怕的不得了。小姑娘没事儿人一样,一晚上都没有休息,拉着爸爸妈妈三个人,连夜上货标价,第二天就开张了。这边开张,姜爸犟不过姜馨月,为了方便生意,又托关系装了电话。 我给苏玉丽打电话询问姜馨月情况,才知道生意已经开张,还有电话号码,打过去小姑娘接的,声音疲惫又兴奋——生意火爆。 我们放下心来,所以第一个选项去颖北就推到春节放假了。 那剩下的自然就是回我家了。再不回去,年前就没时间了。而且海洁和妈妈之间,已是神交已久。 第95章 我无家可归 杨海洁自己骑着车,慢了下来,跟我们一起并排骑行。看她滴溜溜转动的眼珠,还有看向姜馨兰的眼神,我预感这小妮子又要搞什么怪了。 “唉!” 小海洁朝姜馨兰抬抬下巴打招呼,那意思是说,看着我,我有话跟你说。 姜馨兰在后座坐直了身子:“唉啥唉,唉谁呢?皮痒了吧你!” 海洁嘿嘿笑了两声:“兰兰姐,你上次去哥家,叫妈没有?” 我感觉姜馨兰又要脸红了。要发飙。 果然,车子一晃,姜馨兰已经从我车后座跳了下去。我忙刹了下车子。杨海洁见势不妙,弯腰想要加速,为时已晚。 姜馨兰借着惯性紧跑两步,坐上了海洁车子后座。伸手搂住海洁纤腰。 海洁吓得一哆嗦:“姐,姐,我错了,别哈我痒,要翻车的。” 车子晃了晃,我吓了一跳:“你俩别闹,注意安全。” 姜馨兰两手都放在海洁腰上:“后面没多远了,罚你带我到家。” 小海洁嘟囔着,声音不大不小:“唉,小姑子命苦啊,就知道心疼哥。” 两人又嬉闹起来。我在后面跟着,心提到嗓子眼里,生怕翻车。 十五六公里,路上打闹嬉笑,一个多小时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我不想招摇,想着直接从瓦铺街东头下路,抄小道直接回家。猴哥家在瓦铺街西南,还有十多里路,天还早,死活不愿意吃过午饭再回去。他那恬淡的性子,在我们这群里只有傻乐,也不多说话,只好放他走了。梁大力家就在街东,说是先回家看看,午饭过来吃,也走了,顺带带走了朱全忠去认认门,孙江湖坏笑,也跟着去了。 所以,就剩下我们五个,一男四女。我很头疼:海洁说第一次来家里,要去买些礼物。陈艾米连声附和。 关键不是礼物,到街上最近的小超市,也得过中学门口,我自己带四个娇滴滴的美女,得有多招人恨啊。 我看向管莹:“妹子,你去找你爸?” 管莹干脆的回话:“哥,不欢迎我去你家吗?那我走了。” 我哭笑不得:“咋能不欢迎,去,都去。” 在中学门口小超市买了礼品一大堆。我也不心疼海洁,她有钱。小姑娘也没心疼钱,艾米和管莹要掏钱,被她坚决拒绝了。 只是她看着小超市的布局,开始品头论足:货物不全,摆放不合理,应该增加货架,分区分类摆放。没有营销理念,关键是得送火柴,吸引固定客户,要让十里八乡的乡亲都用上你们家免费的火柴,他们就会都到你们家来买东西...... 我有些目瞪口呆。说实话,这家超市,日后是我们街最早发家,做得最大最好的超市。他们的发家史,就是从送火柴开始的。 也就是说,实际上,我剽窃的就是他们家的经营手段。 现在,反倒是倒了回来。 老板我们非常熟悉的,毕竟在人家门口上了几年学。自家前店后宅的格局,和海洁家是一样一样的。生意却做的有些糊涂,家里三个女儿一个男孩。大姐精明,一手开办的小卖部。早早出嫁后,忙的时候会过来帮忙。二妹和小弟却是上学从没及格过,胆小且有点迟钝,和他们父亲一样,经常算错账,少收钱。三妹不错,算起来今年就要嫁给我一个同学了,然后同学会挑起这个担子,一步步把生意做大。 老板听得心不在焉,算账又算错了。三妹却是认真的听着,后来干脆拿了个本子开始记录。还没忘记拿了糖果让我们吃。 我看海洁说的兴起,也不想坏了她的兴致。拿了两只条凳,我们四个坐下,静看海洁表演。再说,从人家这里剽窃的东西,借海洁的口还回去,也是还了因果。 海洁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口干舌燥的,问道:“有喝的没?” 三妹赶忙给她拿了罐健力宝。海洁作势要拉开拉环,姜馨兰忙上前拉了海洁一把:“死妮子,凉的,不能喝。” 海洁砸吧砸吧嘴,有些遗憾的说:“好吧,不喝了。” 三妹又要去倒开水,姜馨兰拦下了。 拿上东西,我又给老板补上十块钱,我们一行五人径直回家。海洁意犹未尽,对我说:“哥,这家做生意太次了,你得空再教教他们。人家人挺好的。” 我连声答应。 小妮子嘿嘿坏笑:“哥,你补他十块,他多找我20块,还少给十块,哈哈。” 我不禁摇头:“算了,当学费了。” 几个女孩子都捂嘴笑。米姐伸了个懒腰,冬衣也遮盖不住姣好的曲线。 她笑着感叹:“和你们在一起,真好!” 管莹附和道:“嗯嗯是的呢,开心呢!” 终于到家了! 冬日暖阳,村口格外热闹。晒太阳的,玩纸牌的,还有两桌打麻将的。 我头大如斗,让姜馨兰带她们四个回家,我在村口来回转了一大圈,散了烟,散了糖,回答了一大堆问题,听了一大堆废话和调笑。最后狼狈而逃。 心中腹诽:大好时光都浪费了呀,咋都不出去打工赚钱呢?想想30年后,村里除了老弱病残,除了春节那几天,平时村里哪里还有人这么消磨时光的,甚至说,哪里还有人? 着急忙慌的回到家里,妈妈和几女正聊的火热。 嫂子不在家,带小侄子去省会了。妈看到我回来,站起来让我陪她们说话,出门去了厨房。姜馨兰一看就明白了,忙跟了过去。 我心里坏笑,家里不缺这些个鸡蛋,就是要让她们感受一直我们老冯家的热情。我带着艾米海洁和管莹参观我的卧室书房。这是姐原来的闺房,姐出嫁以后就归我了。 一进屋,有些惊讶,我的小床上换上了崭新的被褥,写字台书籍摆放的整整齐齐,桌面擦的明晃晃的,照的我眼晕。 又到隔壁我原来的房间,也是整洁如新。 我笑着对海洁和艾米说:“今晚你们住的地方,家里穷,就这条件了,凑合住哈,别嫌弃。” 艾米感慨道:“比我那屋强多了,说实话,我妈不给我收拾,就是猪窝。” 海洁和管莹一起点头,深有同感。 艾米转头又小声问我:“那你和兰兰晚上住哪儿屋?” 两个小脑袋也伸了过来,三个好奇宝宝,带着好奇和促狭看着我。 我哼了一声:“我住个屁,哪屋也住不了。你们一来,我就无家可归了。” 三女一起直起身子,一齐咦了一声,鄙夷的看着我。 第96章 兰兰姐主场 出来说着话,姐抱着小外甥回来了,不出意外,还有个尾巴。 姜馨兰从厨房出来和姐打个招呼,又摸了摸小外甥和冯洁的脑袋,就又回到厨房。 我和艾米三人迎了出来,几个女生和姐寒暄着,逗着小外甥。 冯洁看上去好像瘦了点儿,也深沉了许多。我过去拽着她脸上的肉肉,有些心疼。 “咋的了妹子,咋瘦了?肉不香了吗?” 小姑娘深沉的看着我,叹了口气:“叫你姐夫还真没叫错,你让兰兰姐在厨房忙活,心里咋想的?” 姐听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拍了冯洁一巴掌:“没大没小的,就你搞怪。” 冯洁脖子一梗:“在学校打我,回家还打我,信不信我以后叫你嫂子。” 三女听的目瞪口呆。 海洁反应快,毕竟脑回路比较奇怪。她一把拉过冯洁: “冯洁妹妹是吗?我是你海洁姐姐,你哥的干妹妹。今天过来就是给妈磕头的,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快给姐说说,姐夫是咋回事儿?” 艾米和管莹也来了兴趣,围了过来。反倒把我和姐晾在了一边。姐笑着把小外甥塞给我,转身去了厨房。 冯洁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环视一周:“先别说这个了,你们先想想怎么对付下面的局面吧。先说好,我们这的规矩,吃东西不能剩下。呵呵。” 说着,还冷笑了两声。 艾米和海洁一头雾水,不明所以。管莹愣了愣,明白了什么,直接起身:“对不起呀,我突然想起得先去乡里找我爸报报道,晚会儿再回来。” 说完就作势要走。冯洁呵呵一笑:“想跑,晚了!” 说话间,妈和姜馨兰,还有姐已经端着碗走了进来。 管莹以手抚额:“哎呀,咋忘记了这个呢?”说着可怜巴巴的看向我:“去一哥哥,我不吃鸡蛋的。” 妈和姐听到了,端着碗的手抖了下,红糖水都撒了出来。 我嘿嘿的乐,姜馨兰把碗放到小桌子上,大气的手一挥:“来,姐妹们,别客气,走了这么远,该累了,先垫垫。” 几个人都不说话,直愣愣的看着她。 姜馨兰瞬间意识到了什么,脸一下子红到脖子。 冯洁非常清醒的补刀:“我就说吧,姐夫就是姐夫,还是姐亲。” 海洁虎虎的接着说:“应该的,这是兰兰姐主场,谢谢兰兰姐,谢谢干妈,谢谢姐夫,开吃。” 她倒是一点儿都不怯生,招呼管莹和艾米落座。 我已经憋不住笑,姜馨兰伸手在我腰上掐了一把。 妈妈和姐乐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两人转身出去了。姜馨兰也要转身出去,我一把拉住她:“她姐,四碗呢,有你的呢!” 姜馨兰欲哭无泪。 四个人围坐桌前,看着一碗碗红糖鸡蛋,面面相觑。 姜馨兰羞恼的看向杨海洁:“死妮子,你给我吃完,不然别想磕头认干妈。” 海洁咦了一声:“哥,咱们家谁说了算,你这夫纲不振啊!” 冯洁哼了一声:“他是姐夫,振个屁的夫纲。” 管莹和艾米只负责吃瓜,偷笑。 姜馨兰没辙了,对冯洁说:“冯洁,说的真好,来,姐奖励你吃几个鸡蛋。” 冯洁哼哼两声:“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都很狡猾。不过,只替吃两个。” 几人一听,都围了上来,各种夸,各种拉拢,冯洁待价而沽,满意就答应两个,不满意就哼哼两声。很快,就从厨房拿过一只大碗,扒拉了八只鸡蛋,坐下闷头开吃,不再言语。 还好,朱全忠和大力,孙江湖杀到,在几个女生逼迫下,半推半就,去厨房一人拿个碗,帮忙消灭了红糖鸡蛋。皆大欢喜。 吃完收拾好。我带着几人去看奶奶。 出了大门,鸡舍里群鸡没见过这么大阵仗,一下子炸了窝。一只大公鸡扑愣愣从拦网上面飞了出来,慌不择路,跑到海洁脚下,拉了泡便便。海洁嫌弃的抬脚踢飞了公鸡:“随地大小便,杀吃了你!” 冯洁听了,吧了口气:“完蛋,最后一只公鸡了,又要没了。” 海洁愣了下,安慰她说:“没事妹妹,我就吓吓它。” 冯洁摇头:“你们还是太年轻,不明白大人的心意啊。上次兰兰姐也是随口说了一句,结果中午炖了。不过,是真香。” 说完转头对我妈说:“二娘,惊着贵客了,宰了吧!” 姜馨兰半信半疑,捅了我一下:“那天中午吃的是那只鸡?” 我乐呵呵的回答:“你说呢。” 几个人大笑起来。海洁赶忙跑回去,抓住妈的胳膊晃了晃:“妈,亲妈,可别杀,求你了。” 去看了奶奶。时隔不到一个月,又见到姜馨兰,奶奶喜不自胜,又要掀衣服掏兜,被姜馨兰红着脸拦下了。奶奶看着一圈女孩子,真是春兰秋菊,笑眯眯的遗憾:“可惜了呀,解放前还能多娶几个,现在犯法啊!” 一行人乐不可支。 人多锅小,所以那只幸运的公鸡保住了小命。爸爸早有准备,我们一行人浩浩荡荡杀向自家餐馆。 管莹先回了乡里找爸爸报到。听了我的交待,死乞白赖的把管书记拉了过来。本来年轻人的场子,管书记也怕他在大家玩的不尽兴,但听说我女朋友也在,也就大方的坐下,说了会儿话,塞给姜馨兰个大红包,没吃饭就走了。 菜一个个上桌。妈居中高坐,姐姐和姜馨兰、海洁、艾米两边依次落座,下面是冯洁,再有就是大力和朱全忠,我和姐夫下首做陪。姜馨兰来回看了看,感觉不妥,偷偷和姐说了几句,又过去和海洁说了几句什么。于是,大家依次挪动位置,把爸的座位让了出来。 姐夫站起来去喊爸,海洁那边和冯洁偷偷摸摸,嘀嘀咕咕,眉飞色舞的讨论着什么。不一会儿,偷偷击掌,然后又偷偷扫视大家。 这俩两百五,不知道又搞什么幺蛾子。 爸亲自端着一盘菜过来,众人都站起来,请他入座。爸乐呵呵的把围裙摘下来,擦了擦手,在妈身边坐了下来。姐夫早已把酒倒好,女孩子们身前是饮料。爸端起酒杯,站起身,环视一周,有些感慨,清了下嗓子,正要说话,冯洁先开口了:“二伯,赶紧的,饿了!” 大家忍不住笑了起来。 爸尴尬的笑了下,说道:“简单说两句,欢迎大家来家里做客。兰兰我就不说了,是个好姑娘,老幺你要是敢欺负她,我们都饶不了你;小海洁呀,我喜欢,这闺女我们认下了,以后这就是你家,想回来就回来;江湖和大力就不说了,管莹和艾米还有小朱第一次来,都是好孩子,看你们都像亲兄弟姐妹,我们心里高兴。以后,不管走到哪儿,都记住这份兄弟姐妹情谊,好好处!长江后浪推前浪,以后世界都是你们的,努力吧孩子们,我先干一个,祝你们前程似锦!” 说完,爸一口干了杯中酒。 众人轰然叫好,一起举杯。 第97章 等一下,我也要磕 冯洁对爸瞅了又瞅,说:“二伯,没发现,您这水平不低啊!我敬您一杯!” 说完起身,走过去给爸满上一杯酒,双手奉上:“您比我爸强,他就会袖子一捋,手一伸,‘来,我先怼,先怼我!’一时三节就喝跑了。唉,二伯,我敬您。” 大家都笑了起来。也就冯洁能这样说三叔。 三叔酒量不大,平时单位应酬,却是异常豪爽,总是先出手划拳,一圈儿下来,吃饱喝足,然后尿遁,从不恋战。这样也好,应了妈妈说的那句话,喝酒不醉最为高,虽然落下个冯跑跑的大名,却是得到做医生的三婶的赞同:不伤身体才是最好的。 爸乐呵呵的接过冯洁手里的酒杯,摸了摸她的圆脸:“嘿,我家小洁又瘦了,多吃点儿,想吃啥给二伯说。咱有,别客气哈。”说完喝了杯中酒。 冯洁嘿嘿笑着说:“二伯,我啥时候客气过,嘿嘿。” 说着话,姐夫站了起来,端着酒杯正要说话,却被海洁打断:“姐夫,等等,我们先把正事办了,再喝酒,好不。” 姐夫呵呵笑了两声,说声好就坐了下来。 大家都笑眯眯的看着海洁。大家都知道,今天,她是主角,心心念念了一年了,要来给我妈磕头,今天终于得偿所愿。 小海洁站起身,拿起一个酒杯:“小洁,给我倒杯酒。” 冯洁屁颠的跑到姐夫跟前要酒。艾米哟哦一声,大家热闹起来。大力说:“猫妹,今天这是舍命上了呀!” 妈赶忙起身阻拦:“小洁,不能喝别逞强,妈不在乎,你只要认我这个妈,妈就认你这闺女。” 姐夫给她杯子倒了一点点酒,冯洁嫌少,夺过瓶子又倒了些。小跑端回来,递到海洁手上,那样子极为狗腿。 海洁看了看酒杯,咬咬牙,闭上眼睛,一口闷了。随后,咳了两声,就像小狗一样吐出了舌头,苦着脸,泪花子都飙了出来。 众人手忙脚乱,有递水的,有取笑的,气氛欢乐。妈心疼的不得了,起身走到海洁身边,给她抹着眼泪口水,抚着后背,嗔怪道:“傻闺女,不会喝酒强喝什么。” 海洁拉住妈的手,两眼泪汪汪的,看了大家一圈:“我知道我有些憨,哥说我有点虎,和冯洁有一拼。” 大家又都哄笑起来,冯洁气急道:“冯去一,你等着!” 海洁接着说:“我知道,我从小被爸妈惯坏了,宠坏了。我家就我自己一个女孩子,以前不懂事,老是说实话,总被人欺负,我就闹着妈妈,要她给我生个哥哥,嘿嘿。” 这笑话一点儿都不好笑。大家沉默起来,听海洁继续说。 “到了师范,我就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屁孩子。是兰兰姐,米姐,夏芸姐她们关心我,照顾我。可是我还是想要个哥哥。那天,兰兰姐被糖卡了喉咙,是哥冲上去救了她。我就想,卡喉咙的要是我该多好,我就可以认个哥哥了。后来,哥真的认我做了妹妹,他保护我,宠着我,不让别人欺负我,还教我要勇敢,坚强,带着我天天跑步锻炼。我非常非常开心。我有哥了。呜呜” 唉,真的搞成了煽情局,我却也忍不住眼睛湿润起来。大力和朱全忠低头不语,孙江湖自己摸起酒杯,悄悄喝下。 妈一手擦着眼泪,一手把小姑娘搂在怀里。 我知道,这姑娘并非表面的憨傻,她其实非常聪明,聪明的让人心疼。 我眼神复杂的看向姜馨兰,她也红着眼圈在看我。我点点头,又看向海洁。 “我妈给我说,认干亲是很正经的一件事,有好多规矩。可是我不懂啊。不知者不怪是吧。我就是想着认认真真,诚心诚意的给妈磕头就行了。所以,不管了,今天我就是要给妈给爸磕头,不磕头感觉没有仪式感,我心里不踏实。” 妈哭着说:“好,好,闺女,妈让你磕头,磕了头就算哈。” 海洁已经有些上头了,扭头看向我:“哥,你说是要磕三个头是吧,还要不要敬茶敬酒啊。” 我不禁掩面,搞什么,好像婚礼现场了。忙回应她:“不用不用。” 妈给海洁端起水杯,让她喝水。海洁扶着妈的胳膊:“妈,您去坐好。” 艾米抹了把眼泪,开始起哄:“猫妹,快磕快磕。” 屋子里除了一张大桌子,没别的东西,海洁瞬间从伤感中恢复了活力,上前指挥妈和爸往后面挪,面前空出了一片地方。 爸妈整了整衣服,端正坐下。海洁少有的面容肃穆,也整了整衣服,走到二老面前。大家都严肃起来。都是见证者,见证海洁怎么磕头,会不会还有什么幺蛾子。 气氛突然安静肃穆起来。我不由得鼻子发酸。 前世,在我的记忆中,结婚的时候,给爸妈磕了头。然后就是到了爸爸去世,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自从脑梗恢复后,好像留下了些许后遗症。就是变得敏感和感性了许多。经常会因为一个悲伤或是温暖的故事,因为一段直击心灵的文字,或是因为一支勾起思绪、共鸣的歌曲,一段不经意间泽的回忆,就会情不自禁的泪流满面。并非是伤春悲秋,而是对人生的某种渲泄。 重生以来,我一直在尽力控制这种情绪。而今天,却是感觉到不可抑制的伤感。 “等一等”,突兀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海洁正要屈腿下跪的动作。 大家都看向站了起来的孙江湖。 孙江湖端起向前的酒杯,一口喝下。 “爸,妈,各位。” 孙江湖来家里次数最多,时间最长。有时候喝多了,或是心情愉悦的时候,都会很自然的喊爸妈,来逗二老开心。爸妈和大力早已习惯,其他人却是愣住了。 “猫妹,你等下。”孙江湖又对海洁说了一句。 “我是最早我幺哥一起玩儿的。一年多了,大家都知道,幺哥帮我最多,帮我解决吃饭穿衣,带我干活赚钱,帮我家出主意做生意,而且,他还在半夜把我绑起来,用皮带抽我。” 说到这里,孙江湖自己呲牙笑了一下,眼圈却是红了起来。 爸妈和姐姐姐夫还有冯洁是不知道这件事的,但是,他们感觉这事有些熟悉。 其他人知道冯家家法这件事,却是谁都没有笑。 “我从小就是个野孩子,我们兄弟三个,全靠我爸辛苦养大。大家都知道,我妈是个神经病,顾不了我们。所以,我爸从小都没有时间管我。我对所谓的父爱母爱真的没有什么概念。暑假的时候,我是在这里过的。二老待我和幺哥一样,不分彼此,我很感动,也很羡慕幺哥。直到我玩游戏,幺哥抽我,我才明白过来,幺哥是真的把我当兄弟的。我既然领了冯家的家法,那我就认定,自己也是冯家的一份子了。所以,猫妹,各位兄弟姐妹,爸、妈,这个头,我也是一定要磕的! 第98章 来来一起磕 爸爸是一个豪爽的人,这也是受爷爷的影响。爷爷一辈子,前半生走南闯北,后半生在街上做裁缝。不能说是八面玲珑,却是待人以诚,朋友极多。而且爷爷极为好酒,听说最经典的一句话就是,哪年不喝一缸酒。爸爸很崇拜爷爷,一直信奉多个朋友多条路的理念,加上自己也喜欢孩子,所以自小就对我们兄弟的朋友们极好;妈妈是个善良的农村妇女,却也是高小毕业。姥爷祖籍河北保定,解放前定居瓦铺,据说祖上诗书传家,姥姥原是大户人家的闺女,家虽破落了,小门小户在村里也多受欺负。但对妈妈舅舅的管教颇有诗书遗风。再加上母性的温柔,让她对从小在苦难中长大的孙江湖,更多了一份关爱和宠溺。 这对孙江湖来说,是致命的。 孙江湖说完,走到海洁身边站定。 我也站了起来,直接走到孙江湖身边,却已是如同几个女孩子一样,控制不住的泪流满面了。 “爸,妈,您二老把我养育这么大,我从没有给二老磕过头,还不如海洁和江湖,是为不孝。今儿个,我也给爸妈认认真真磕头谢恩,也算和妹子兄弟义结金兰了。” 说完,我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孙江湖随后跪下。 我怎么也没有想到,新年第一天,本应欢乐的迎新的酒宴,竟变成了煽情的局。不过也好,这么好的日子,这么多的好兄弟好姐妹,也算是一个好的开始不是。磕过头,喝过酒,虽然没有鸡血,也算是亲人了。 只是海洁并有打算就这么结束。小姑娘抹了把眼泪,并没有随我们下跪,而是转头看向大家:“来来来,一起磕呀!” 这就有点过了。这个是道德绑架,不,感情绑架。 我拉了下海洁:“海洁,别这样。” 不过,事情的发展并不如我所料的出现尴尬。 陈艾米推了下抹着眼泪一脸不知所措的姜馨兰:“兰兰,你是准儿媳,应该磕一个。我是幺弟姐姐,虽然这小子没少气我,但这个兄弟我认。来,我们一起磕,也算我们姐妹俩今天正式结拜了。” 管莹说:“去一哥哥的妈,就是我妈,我也磕!” 朱全忠接着说:“大力 ,我们也磕,完了我们就是兄弟!” 梁大力接口说:“不错,我们和幺弟都是兄弟!” 妈妈和姐都已泪流满面。我站起身,看着一桌子的人,感觉暖心又羞愧。不管是真心还是架秧子凑热闹,这份情,我记下了。 姐夫红着眼眶,爸爸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咬着牙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 姜馨兰率先站了起来,走到我身边,拉了我一下,直接跪了下去。海洁也不再说话,也在我身边跪下,前面地方不够了,各人就拉开椅子,在座位旁边跪下。 姐姐和姐夫也跪下了,小冯洁来回看了看,也跪下了。 没人喊节奏,各人磕各人的。 海洁这三个头磕的实实在在。完了抬起头来,脆生生的叫道:“妈,爸,以后我就是您们的小女儿了,请多多关照!嘿嘿。” 妈抹了把眼泪,却是忍不住拉起海洁,又伸手拉起姜馨兰,把二女抱在怀里,连声说:“好好好,都起来吧,都是好孩子。” 说着,从衣兜里掏出一个红包,塞给海洁。而后把目光看向我爸。 红包只有一个。 显然是不够的! 爸大笑起来,站起身子,从兜里掏出一沓钞票:“都是好孩子,都有!” 妈拉过几张,艾米,管莹,就连姜馨兰也没有少,一人一张。爸则是起身,江湖,大力,朱全忠每人一张。 冯洁眼巴巴的看着:“二伯,我也沾沾光呗!” 爸笑着也给了她一张。小妮子高兴的道谢:“谢谢二伯。” 海洁收起红包,笑眯眯的对妈说:“谢谢妈!” 管莹也大方走过来:“谢谢妈!” 米姐也连声说:“谢谢妈!” 那边,几个男生大声道谢:“谢谢爸!” 海洁捅了一下面红耳赤的姜馨兰,满脸得意的笑。 姜馨兰推辞着,妈不由分说把钱塞进了她衣兜里。 姜馨兰无奈了,看向妈,小声道谢:“谢谢妈。” 妈激动的把两女又搂在怀里,拍了又拍,眼泪不自觉的又流了下来。 爸看了看她们,大声说:“好了,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别的不说了,下面放开了吃,放开了喝。新的一年,孩子们,一起努力吧!” 不出意外,都喝醉了。 姐和管莹扶着喝的东倒西歪的姐夫回乡里宿舍。爸直接睡到了饭店的小床上;大力和朱全忠,孙江湖三人,骑着自行车歪歪扭扭的去了大力家。 我倒也不担心在街上出什么问题。这年头,哪天街上不出几个醉汉,就不正常。 海洁得意洋洋,冯洁哭丧着脸,把百元大钞交到了海洁手上,愿赌服输! 她们赌斗的内容,是姜馨兰会不会叫妈! 海洁没那么小气,又从妈给的红包里抽出一张,一起交给了冯洁,名曰姐姐给妹妹的见面礼,这叫以德报怨。从此收服冯洁。 陈艾米也喝了几杯酒,有些醉意,朦胧着眼睛,拍拍我的肩膀:“幺弟,以后我可是名正言顺的米姐了,敢不叫我,收拾你!” 我嘿嘿应答,米姐叫个不停。她却哼了一声,拉着姜馨兰和海洁,跟妈一起回家。 剩我一个人在风中凌乱,我是谁?我该去哪儿? 中午喝了不少,已经有些醉意。本来想去管书记那儿去坐坐,想想管莹也在,我过去不合适。索性跟在妈她们后面,从饭店向街东走。 好久没有好好在这条街上认真走走看看了。 管书记年后就要升副县长了。记忆中,如果没有意外,应该是教师出身,学究气极浓的赵书记到任。虽然时间不长,不到两年就调走了,却是把瓦铺乡机关和七所八站的吃喝风好好的刹了一下子。 赵书记是个一心为民的基层干部,却没有就任在合适的年代。他的政策,让街上的饭店没了生意,超市收入锐减。干部们不满,街上做生意的不待见,而农村农民的负担却一年年加重——这不是他这个基层干部所能左右的。 两袖清风的赵书记铩羽而归,去了县里担任一个闲职。给瓦铺留下了实实在在的财政结余,却被继任不到一年挥霍一空。原本计划的修桥补路,修缮学校,因为离职也没有能实现。直到多年以后,人们才偶尔会想起他,称他是一个真正为民的好官。但有什么用呢? 只是,感慨过后,我想的是,我们家生意该转型了。 第99章 生意转型的设想 妈妈带着三个女孩子在前面走着,边走边说着话。我在后面慢慢跟着,双眼有些茫然。街西到街东,仿佛走过了几十年的时光。街道两旁的建筑,在我的眼底不停的变幻位置和形状,不停的变幻门头和招牌。光鲜和衰败,喧嚣和冷清,如同人生起起落落。 所有的生意,都永远离不开衣食住行。人活着,是一种生物的本能,要吃喝拉撒,要繁衍生息。所以,有两样生意是经久不衰的,一个是商超卖场,一个是餐饮。再到后来,就是女人和孩子的钱好赚。只是我不想父母太过劳累。超市还好,只不过母亲太过仔细,父亲又不是能天天困在一个地方的人;餐饮,本身就是做这个的,只不过新馆子老药铺,管书记一走,短时间怕是没什么奔头了。改做早点是个不错的选择,可是太过劳累了,还需要雇人。不过做超市,也需要雇人。现在不比二十年后,人们能够摆正态度,找份工作,挣点儿钱。这会儿做生意,你要是找外人,村里人会看不起你,说你不帮乡亲,钱让外人挣了;你要是用村里的人,笑你贫恨你富的事情太多了。 还有一点儿,在我的认知里,知识,见识、野心、格局和对自身的认知,这些是和能够收获的财富是成正比的。父母都是农村苦孩子出身,社会的底层,小富即安就好,骤然的富贵,很容易让人迷失。 想着前世父亲一路走过的人生,我愈发坚定了这样的想法。 父母衣食无忧即可,哥哥才是最需要帮助的。可是他现在跟着高晓辉帮忙,待遇优厚,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比不得后半生的困苦辛劳。以后再说吧。 一阵冷风吹过,我头脑清醒了好多。我突然想起,前世的父亲,之前就已经有些膨胀,这也是家道迅速败落的原因之一。这一世情况已经改变,现在仍是蒸蒸日上,却好像并没有这样的苗头。 我绝不能允许家庭再走上一世的老路,再让二老远走他乡。不过不急,春节再说。 走到中学门口,我快走几步追上妈和姜馨兰她们。 姜馨兰她们走得并不快,一直关注着我。我走到她们身边,小海洁从怀里掏出一罐健力宝,嘿嘿笑着递给我:“哥,喝点儿解解渴。你咋那么能喝酒呢!” 我接过来,并没有回答她。伸手揪了揪她的马尾,笑着说:“谢谢妹子。今天高兴不?” 海洁嘿嘿笑着,挽着妈的胳膊:“高兴,太高兴了。你看,咋奖励我,我都让兰兰姐叫妈了,哈哈。” 姜馨兰羞红了脸,瞪了她一眼,却并没有反驳。 米姐乐呵呵的对妈说:“妈,你看,你这媳妇多好,要模样的模样,要身段有身段,还这么知书达礼,温柔体贴。幺弟走了什么狗屎运啊,真想揍他。” 我翻了个白眼:“陈艾米,不会说话闭上嘴。” 陈艾米也感觉说错了话,嘿嘿笑了起来,没有再跟我斗嘴。 妈呵呵笑了起来,大概是想这闺女也是虎的可以。却是没有接口,转头对姜馨兰温和的说:“兰兰,抽空让老幺陪你回去一趟,跟你爸妈说说,年前让你爸正式的去你家一趟,把你们的事定下来吧。” 姜馨兰红着脸点点头:“嗯,好的妈。我哥也跟我们说过这个想法了。我们上学不好抽时间,回去我们跟哥说,让他回去一趟。” 我本想说打电话商量一下就好了,转念一想太不正式了,就不再插话。 妈欣慰的连说好好。 回到家里,我去妈妈床上睡了,海洁和艾米都喝了酒,也躺下呼呼大睡。妈让姜馨兰也去休息一会儿,她却是不肯,帮忙收拾了一下,就陪妈坐在阳光下织着毛衣聊天。聊什么不清楚,但是姜馨兰织毛线的手艺却是精进了不少。 中间,少不得来来往往的婶子大娘再过来探探虚实,姜馨兰应对自如得体。但总有不识趣的,比如后面的老刘奶奶,坐下就不走了,一再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姜馨兰有些不耐烦了。悄悄和妈说了一声,也没去里面叫醒我,独自去奶奶那边了。我眯了一会儿起来,在奶奶那里找到姜馨兰。远远的,就看到奶孙俩坐在大伯家门楼旁的日头地儿里,指指点点,聊的火热,笑得欢快。我走到身边,两人才发现我。 我也拉了只小板凳,坐在奶奶另一边。 “聊什么呢?这么高兴?”我伸手拉过奶奶一只手。奶奶的手软软的,很温暖。今天没什么风,冬日暖阳晒在身上,一会儿工夫,就感觉懒洋洋的。 “奶奶在给我讲你小时候的事情,说你淘气,歪点子多,还老是偷吃奶奶的好吃的。” 姜馨兰笑盈盈的看着我,促狭的笑。 我挠挠头:“奶奶,我偷吃你东西是真的,好像没有出过什么歪点子吧?再说,那不能算偷吃,奶奶从小最疼我,有好吃的都给我留着呢,不能算偷吃。” 两人都笑了起来。我知道,姜馨兰想要更多的了解我的过去。少女的一颗心,紧紧的系在我的身上,她迫切的想要分享我的童年,我的过去,我的所有的欢乐和美好。 我指着前面在阳光照射下,水面泛着金光的大池塘,还有那树干几棵斜伸向水面的老柳,对姜馨兰讲:“看到那棵老柳没有?小时候,大孩子们都在塘里游泳洗澡,我还小,不会游,就骑在那棵老柳根上,把脚伸进水里玩耍.....” 我的思绪回到小时候,那是前世今生共同的记忆。 哥哥们都在水里快乐的嬉戏,打水仗,扎猛子,比赛谁能游的更快,谁能憋气更久。那是无比快乐的夏日时光。我正坐在老柳根上,看得开心,二宝过来了,站在我身后,嬉笑着冲我脖子撒了泡尿。 这是让一个小小男子汉无法忍受的屈辱。于是,孱弱的我,一把将同样不会游泳的二宝推进水里,然后也扑了进去。后来我们两个被捞上来,都喝的小肚溜圆,并排放在牛背上控水。第二天,哥哥们为这事和大宝起了争执,把大宝又按在水里差点浸死过去...... 那会儿,我和二宝正一起,在后边小河边钓鱼。 “还有,”我指着塘边正对着大伯大门口的几丛干枯的芦苇,凑近姜馨兰耳边,小声说:“这是德儿哥从白边河移过来的。 姜馨兰恍然,悄悄看了一眼奶奶。 奶奶仿佛没有听到,又仿佛听到了,目光温柔的扫过我们,看向塘边。 我们和奶奶说了一声,我带着姜馨兰走向村后小河边。慢慢向姜馨兰讲述童年的故事。 真的讲起来,才感觉我的童年是那么的快乐!钓鱼捉虾逮蛤蟆,上树爬墙偷瓜摸枣儿,土里来泥里去,肆无忌惮的长大,却也被爸爸时不时的修剪,不至于长歪。 村后,隔着一方地,就是那条蜿蜒的小河。小河从西北而来,向东北而去,绕了一个大大的弯,包裹着对岸的村庄。河这边,七八米高的的河堤,已被村民取土挖的只剩百余米,孤傲的耸立着。 这里也是我童年的乐园之一,只是再有两年,就再也看不见了, 第100章 姜馨兰的理想 我拉着姜馨兰,从一处缓坡登上堤顶。视野马上开阔和辽远起来。不知名的小河蜿蜒着从远方行来,在我们面前绕了个大大的弯,又向远方行去。冬季枯水,河道看上去只有窄窄的一线,阳光下,波光粼粼,时不时有一道耀眼的光闪过我们的眼睛。 堤顶平整宽阔。我告诉姜馨兰,我出生那年的那场大洪水,我们整个村子的人,都是在这堤顶上熬过来的。我是被放在一个水缸里,被大哥趟着水推过来的。 还有小河边那个光滑的小埠口,村里的叔爷们把周围的芦苇根都清理的干干净净,防止再有孩子游泳的时候扎到脚。 我们坐在堤顶的枯草上,沐浴着暖暖的阳光,慢慢讲述着彼此的童年故事。 远处,一位老农正从田里归家,嘴里叼着长长的旱烟杆,佝偻着腰身,肩头扛着锄头,在田埂上慢慢走着,身后,一头老牛跟在他的身后,时不时低头啃食路边的枯草。 走过斜阳的时候,我不由看得痴了。 姜馨兰也怔怔的看着这温馨的晚景,却是不由红了眼圈。 “幺哥,好美,可是,他真的,好像是爷爷!” 我把她轻轻揽进怀里,一起静静的看着一人一牛慢慢走过斜阳,走过田埂,走过青青的麦田,没入残破却又充满活力和希望的村庄。 我没有告诉姜馨兰,这个唯美画面中的老汉,是本家一个大爷,东西两村,只有他还喂养着一头老黄牛。过完年,大爷就撒手西去了。老黄牛跪地哀鸣,流泪不止。 这样的老牛,是应该当做家人对待的。可最终,却还是被家里那个不务正业的大儿拉去卖掉了。 生活,远不如画面美好。美好的背后,可能就是别人无法言述的辛劳和心酸。 但是似乎,姜馨兰能够理解。 她收回目光,重又扫视着远近的村庄的田野,轻声说:“幺哥,这个大爷在田里锄草,一定很累。我记得小的时候,爷爷从田里回来,我就会给他去捶腰捶背。” 我以为她是想爷爷了,紧了紧手臂,没有说话。 “农村太苦了,农民太苦了!” 姜馨兰轻轻挣脱我的手臂,坐直了身子。 “幺哥,你知道吗?我爸爸一直都在努力,想办法要帮助乡亲们发家致富。宣布撤了他的村支书的时候,他还在给村里人开会,劝他们出去打工挣钱。他还有一个很好的想法,我们村离县城很近,他想把我们村发展成县城的蔬菜基地。只是,还没开始就结束了。现在,没人听他的了。” 我想了想,抚了下姜馨兰的秀发:“现阶段,劝人出去打工是对的,想要发展蔬菜大棚也是对的,只是有一个想法值得商榷。” 姜馨兰冰雪聪明,想了想自己说的话,问道:“怎么能够带动起来呢?” 我笑了:“兰兰,带动需要的不是命令,也不是领导,而是榜样。” 姜馨兰有些恍然。 “邓公说的很对,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这就是榜样。” “比如说,爸现在和馨月一起在县城做生意,做好了,赚到了钱,就会有思想活络的乡亲,想着我是不是也能想办法做些生意呢?” 姜馨兰接口说:“很难吧,资金,机会,不是谁都能遇到幺哥。”说完展颜笑了,又轻轻偎进我的怀里。 “幺哥,谢谢你,可是我们家不能就一直指望你帮忙啊。再说,这也只是我们一家好起来了,其他人还是很困难。” “说什么呢!”我轻轻嗔道:“都是一家人。再说,这生意做好了,有了资本,才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才能有能力带动其他人,帮助其他人。” “再说,办法总比困难多,只要想做,总会有出路。” 嘴里这样说着,我心里却是感觉有些奇怪。 “兰兰,有什么想法?能和我说说吗?” 姜馨兰抬头看了我一眼,低头叹了口气:“幺哥,我不想在教育上,我想从政。” 我有些惊呆了,看着她,一时竟是失神。 “幺哥,我从小就带着村里一群男孩女孩上学,玩耍,算是个孩子王吧。爸爸做了村支书,想要带大家致富,可是一直找不到门路。从很小,爷爷就说,兰兰聪明,长大了可以做个女状元,可以去做官,新社会了,妇女同样能做官。爷爷告诉我,我做了官,要为村里叔伯们做好事,要跟着党走,让大家早日实现农业现代化,用电,用机械,让爷爷叔伯们不用再在田里劳累。” 姜馨兰有些羞涩的看着我:“是不是有些幼稚。” 我微笑:“那现在的想法呢?或者说,想做到哪一步?” 姜馨兰继续说:“那天,我和爸一起坐胡书记的车来学校。那天,爸在车上和胡书记说,他想要在村里搞一片实验田,带几个村民种菜。可笑的是胡书记竟然对爸说,瞎操心,做这些个,不如让他们出去打工。爸说,要是在家门口,在家里就能挣钱,还背井离乡出去干嘛,家里老人孩子不都得照顾吗?胡书记说,我不支持不反对,你看着弄。” 姜馨兰有些激动起来:“我当时就很生气,这就是党的干部吗?坐着这么好的车,领着工资,就不能做点实事吗?哪怕口头支持一下,也显得有点儿水平不是。这样的官,咋能带领治下人民发家致富呢?” 我呵呵笑着说:“给你科普一下,古代七品县官,称芝麻官,对应现在县长、县委书记,处级。所以正常来说,处级才算踏入官途,处级以下,自古只能称之为吏。胡书记,只能称之为吏。” “县级政府,权力极大,已经能够有一些自己的想法和做法了。而乡镇这一级,只能被动接受上级的领导,是基层,是执行单位。这些领导应该在政策框架内,带领群众生产生活,促进经济发展和生活水平的提高。也可以在政策框架内,结合本地实际,推动一些利国利民的想法和举措。但这需要魄力和担当。显然,这个胡书记并不具备。但是,往往是这样的人四平八稳。体制内,很难的。” 姜馨兰眼里流露出崇拜的目光:“幺哥,我要做能吏,慢慢再做好官。我想要带领群众过上好日子。幺哥,你懂得多,我们一起从政吧,我们相互支持,争取做到官,造福一方百姓。” 我又伸手把姜馨兰揽到怀里,叹了口气,望着夕阳,久久不语。 以我现在的资源,和现如今的政策形势,从政并不太难。但是,从一开始,我就没有过这方面的想法。这条路,并不适合我们,因为,我们都太多情。 天有些凉了,我没注意到姜馨兰眼里的目光渐渐黯淡了一些。 第101章 莫名的恐惧 第101章 莫名的恐惧 “兰兰,打个比方,你如果从政,不可能一下子就做到乡长、县长,需要一步步走上去。这中间要有年龄限制,有资历要熬,想要达到你这官造福一方的地步,一切顺遂,也需要15-20年。如果,你的上司是胡书记一样尸位素餐之辈,你应该怎么做?如果你的理念和领导发生了分歧,你会怎么做?如果工作需要你去大杯的喝酒,你会怎么做?” “体制,从古至今,都是聚集了天下最聪明、最有才华、最有心机、最有智慧的那一部分人。他们有知识,有理想,有信念,执着、顽强、冷酷,为了目标不择手段,不计代价。没有相应的权力,你就无法实现相应的抱负。为了实现抱负,你就要努力向上爬。就像是爬山,抬头看去,都是屁股,在你的头顶做威作福;低头再看,是一个个尖尖的脑袋,和一只只伸向你的手,想要你拉他一把,或是想要把你拉下去。体制,就是一座金字塔,顶层,只有那几个人,一层层下来,都是基石,都是.....” 我没有再说下去,我怕吓着她。 她不清楚这个过程有多难多残酷。我们是草根,想要逆袭,很难。没有资金,没有背景,没有关系人脉,面对日后越来越窄的上升通道,除非你能够遇到伯乐。可是,很容易吗?即便遇到,难道不需要要付出代价?这世上,本就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有的,只有付出和交换。 这时代,基层的干部,穷其一生,能够到正科平稳落地,就算是功德圆满了。能够走到处级,算是出类拔萃,再往上,就不是仅仅靠努力就能做到了。现实,就是如此。 如果,只是想要养家糊口,安逸稳定的工作,这没问题。如果想要展翅高飞,就要时刻准备着折翅坠落。 我怎么可能让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一毕业就踏入这个大染缸,我们都是感性的人,重感情的人,进入圈里,很快就会被吃的渣都不剩。 我掰开揉碎了向她讲我的忧虑,讲我不赞同的理由。 “兰兰,我知道你的心情。我们换一个角度,榜样的角度,一样可以实现你的理想。我们可以先从身边的人做起,先让亲人朋友能够好起来,再去带动和帮助别人。至于仕途,你并不具备女强人的素质。有我在,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情,我都会支持你。所有人的拼搏,都是为了阶层的跃升,都是为了更好的生活繁衍,为了后代的幸福。但并非只能靠权力。相信我,我可以做得到。我不需要你去打拼,更不会把你送进那个大染缸。如果你想要安逸的工作环境,可以,时机到了,向上走一步,也可以。如果你想要不顾一切向上冲,我不赞同。” 我的话严肃起来,姜馨兰转过身看着我,也严肃起来:“幺哥,不会这么严重的吧。” 我歉意的说:“对不起兰兰,我们还年轻,都有一腔热血,想要实现理想和抱负,为了美好的生活,为之去拼搏。可是,理想和现实之间,永远不可能是一片坦途。也并非只有一条道。冷静一下,我们有条件有时间去了解,以后,多看看史书,多和秋姐玲姐聊聊。” “而且,无论我们做什么,最终的目的,只是为了让自己生活的快乐幸福,不向生活低头,不为斗米折腰,挺直腰杆,好好活着。路很多,但我不看好这条路。” 姜馨兰嗯了一声音,轻声问:“最坏的结果是什么呢?” 我身体颤抖了一下,轻声回答:“一是你实现不了理想,郁郁不得志,不快乐的生活着;二是实现了理想和抱负,却失去了自己,甚至,失去了所有,同样不快乐。” “为什么?”姜馨兰冷静了下来,又轻声问。 “因为,我不想你不快乐的生活,我更不想再.....失去你!” 我站起身,姜馨兰也站起来,我们并肩看着这希望的田野。 我很惊诧,为什么我以前从没有了解到她会有这样的理想和志向,从没有。 蝴蝶翅膀的扇动,似乎已经让我不能再把握,我原以为可以把握的身边的人和事。 我很害怕,重生以来,我得到的已经太多。这个世界是平衡的,有得到就会有失去,有收获就会有付出。我害怕这些收获,总会有付出来交换。 不是怕付出,而是怕这些付出的代价,是我不可承受之重。 我就像是一个守财奴,一点点儿都不想放弃。 我红了眼睛,咬着牙,身体不自觉的颤抖。 我感觉到了恐惧,莫名的恐惧。 姜馨兰很快发现了我的不对,扑到我怀里,紧紧抱着我,摇动着我的身体:“幺哥,你咋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不会离开你!我也不会让你失去我。” 我清醒过来,紧紧抱着她:“没事,没事,我走神了。不是怪你。兰兰,时间还长,我们慢慢商量好吗?” 第一次,没有很好的把握自己的情绪。姜馨兰显然是被我吓到了。 她不理解我为什么这么大的反应,所以回去的路上有些郁郁寡欢。我也只能慢慢开解,却是并没有好的理由。不过并不急,时间还长,合适的时候,还会有具体的人和事来教她放弃这个有点不切实际的,高尚的理想。 但是很快,这件事就放到了脑后,毕竟还很遥远。 而且晚上,管书记要设宴。 管书记很满意管莹在新环境中的成长和快乐。没有什么能比女儿的快乐成长更重要。在宝贝女儿的描述中,幺哥形象高大,兰兰姐关心备至,海洁姐是闰中密友,艾米接触不多,但是开朗大方,长的也好看,关键是愿意教她唱歌。 临近晚饭,管书记派了一辆车,把我们拉到了洪都宾馆。这是我们洪都县城里最好的宾馆,集餐饮住宿休闲于一身,前身是政府招待所,早早的就被个人承包了,并一直经营了几十年。直到从前世回来时,几经重新装修,改造,一直屹立不倒,红红火火。 并没有通知孙江湖他们几个,关系总是会有亲疏远近的。 一间装修和富丽堂皇的小厅,家宴。主家就是管书记一家三口。管莹妈妈在洪都实验小学任教,美丽端庄,极是温柔,不知道在课堂上是不是另一副面孔。不过,此时温声细语,大大抚慰了几个女孩子初入大观园般的胆怯和无措。 管书记高居上座,我陪在他旁边,无他,我们俩是要喝酒的。姜馨兰坐在我身边,另一边是艾米和海洁。管莹和妈妈在下首坐了。 来者是客,管莹妈妈死活不肯上座。只说是洪都的风俗。再说,圆桌,无所谓上下,都是一家人一样,吃吃喝喝说说话,挺好。 也让几个人感动了一把。 第102章 叶家中坚 第102章 叶家中坚 酒是有了年头的洪都春,瓶盖上锈迹斑斑。我眼睛一亮——好酒! 这酒是我们洪都酒厂十年前就停产的招牌酒,透明玻璃瓶,铁皮盖子,看着廉价,却是极好的正经的粮食酒。当时只有三块钱一瓶,现在已经是有价无市了。现在肯定还有,却都是私人珍藏,不是随便能拿出来给人喝的。 我记得前几年,村里毛爷家疯颠的翠兰奶奶,不知道从哪里把毛爷埋在地里的两瓶洪都春挖了出来,上面还沾着泥土。颠颠的找到我爸,要卖给他。我爸斟酌再三,掏了二十块钱买下。想想却真是不好意思,就在晚上搞了两个硬菜,把毛爷请到家里喝酒。两人喝了一瓶,把毛爷感动的不行,一再说爸厚道,有好酒能想着他。结果没几天脸就黑了,发现了翠兰奶奶手里有钱,而后又发现自己珍藏的酒没了。只是不好再说别的,就自己又搞了俩菜,气呼呼的找我爸,又把另外一瓶干掉了。 我拿着酒瓶来回看着唏嘘,又把这个故事讲给大家听,感谢管叔的大气和厚爱。大家听得搞笑,却又来了兴趣。管莹妈妈不喝酒,多好的酒都不沾,几个女孩子却是一人来了一小杯。喝不出好坏,只说一样的辣口。只有我和管叔,慢斟细饮,慢慢的品尝,入口绵软,带着一股淡淡的谷物糊香。 管叔一家三口先是客气,对我们表示了欢迎和感谢。这是应有之意,又嘱咐几个女孩子不用拘谨,自己家一样,放开了吃饭聊天。 管书记开玩笑在说,你们都磕了头了,还客气什么,算起来,我也是你们干爹了。 我们俩喝酒聊天,她们几个吃菜聊天,也不再拘谨,倒也各不打扰。 我提起杯子,祝贺管叔高升。 两人碰了一杯,管书记伸手拿过酒瓶,亲自把酒给我倒上,我赶忙致谢。 他放下酒瓶,看着我笑着小声说:“老幺啊,你还真是我的福星啊,组织已经谈过话了,副县长,而且,进了常委了。” 唏嘘之间,掩饰不住的春风得意。 我不禁有些惊讶,直接进了常委,这就是很不容易了。县级政府组织架构中,县长,常务副县长都是常委,还有一个常委副县长。虽然排名靠后,但不管怎么说,有表决权,这是进了领导层了。下一步,是有可能直接上县长的。 却又马上反应过来,赶忙又向管书记举杯道贺! 看来,又变化了!却也见怪不怪了。 “管叔啊,人往高处走,你这一步跨出,以后就一帆风顺,步步高升了!” 以后会更难,但是事在人为,好话还是要说的。 管书记拿走瓶给我倒满酒:“老幺,不管怎么说,得感谢你。” 我迷惑道:“感谢我什么,这是您努力的结果。我一毛孩子,又管不了这些,最多帮您照看一下管莹妹妹。” “不是这样的。” 管书记停下话头,举杯招呼几个女孩子。大家说说笑笑,气氛融洽。几个女孩子青春靓丽,活泼可爱,却也是知道逗长辈开心,一味的讲学校里开心的事情,夸管莹漂亮可爱,夸她自律,再说就是没想到小小的女生,大大的能量,长跑居然最后仍有余力,很是让人惊讶。 管莹妈妈无奈道:“你们是不知道,别看她说话让人心烦,更让人心烦的,是从小爬高上低,一直让人担心吊胆的。谁能想到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坐在那文文静静的,疯起来就换了个人。” 管书记不乐意了:“咋就让你心烦了,我姑娘能文能武,莹莹,展示一个让你哥哥姐姐开开心。” 我们不禁来了兴趣,不知道这小姑娘还有什么绝活。 管莹小脸红红的,起身把身上的袄一脱,走到墙角,两手一撑,抬脚一蹬,居然就这么爬了上去。直到摸到天花板,才纵身跳了下来。我们几人不禁目瞪口呆,这都有些违反物理学原理了。 管莹神气的说:“我三岁就能爬到房顶!” 管妈妈捂脸:“是是是,你最厉害!” 海洁不服气,去试了一下,果然不行。又撺叨我去试试,我摇摇头,这真的比不了。 管莹妈妈摇头苦笑。 一瓶酒很快喝完,管书记还要再开一瓶,被我阻止了。这是家宴,喝点意思到了,下下饭就好了。 几个人陪着管莹妈妈叽叽喳喳说的热闹。管书记拍了拍我,我们两人离开桌子,到旁边沙发上坐下。管莹妈妈看到,知道我们有话说,贴心的端过来两杯水,就又回到饭桌。 管书记递给我支烟,自己也抽出一支放在嘴上。我赶忙帮他点上,然后自己点燃。 管书记深深抽了口,徐徐吐出烟雾,看着我说:“老幺,毕业来体制吧,放着这么好的资源不用,可惜了。我这次能一步到位,我感觉你是起了作用的。” 我能起什么作用?我也没有这么大的能量。老爷子去休养了,我还没有这么大面子让他操心这些事。再说,他已经退下多年,能保证秋姐他们安稳就不错了,何况,我们家的事,他都没有上心去管的。老人看的很明白,一家人平安喜乐就好了,其他,都是浮云。 还有,即便可以,我为什么要帮管书记呢? 所以,这中间肯定还有我不知道的事情。 我迷惑的看着这书记:“叔,您指点。” 管书记伸出拇指:“这是老爷子。” 又伸出小指:“这是叶知秋,是梁中华、是王勇,是我这样很多的处级、科级干部。” 我恍然:“管叔,您果然都知道。我猜想过你们会有关系。” 管书记笑着说:“我们这附近几个县,现在只有叶老级别最高,资历最老了。毕竟在中央待过,虽然退下了,但虎老雄风在不是?我们中阳市,受他恩惠太多了。 我点头称是,却又有些好奇起来:“叔,您跟秋姐他们认识?” 这是我没有想到的。 管书记呵呵笑了起来:“体制内的事情,你不知道很正常。我们一般也不会对外说。叶知秋,早几年我就认识的。只不过,你就从没有问过叶知秋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说着,管书记屈下拇指和小指,留下中间三指。 我恍然,却又有些惭愧:“叔,是我疏忽了,他们从没有在我面前提过家人,我也从不问别人隐私,因为上一代在之前那个年代,您明白的,指不定有什么事,不好问。” 管书记点了点头:“也对。叶知秋妈妈现在是我们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正厅级。你知道正厅的副部长意味着什么吗?” 我再次愕然,不过想想也明白过来。如果中间出现断层,只有老爷子的余威,不可能还有这么大影响力,人走茶凉才是常态。 我想了想说:“组织部长是省委常委,正厅级常务,是有可能向上走到副省的。” 这倒让管书记惊讶起来:“嘿,你小子,这都知道?” 不过却是没有再深究。 “说起来,我只是叶家这一系里面可有可无的人物,我曾是叶知秋爸爸的学生。靠着这个我才走到现在。想着能进一步就满足了。前一段趁去省会出差,大着胆子想过去拜访一下叶部长,没想到当天就答应了。去她办公室谈了十分钟,开始我向她汇报工作的事,只是她中间很随意的问我,认不认识一个叫冯去一的孩子。我想了想,大约记起你的大名是叫冯去一,想起上次你回来,说起王书记上心你姐夫提拔,我就肯定,你们之间是有关系的。我一咬牙,就当笑话说起了你找我要账的事。再然后,叶部长笑了笑,说,‘你还真实诚!这都跟我说。’再然后告诉我可能会调整一下,让我好好干。” 管书记轻轻说:“老幺,你不知道,听到评价我实诚,我后背都湿了。” 我听完,嘿嘿笑了:“老叔,这事我可谁都没提,你说这个干嘛呢!” 管书记脸红了红:“说实话,我真是不敢撒谎。不过话说回来,那个啥,我改天找你爸说,你不用管了。” 我装没听明白,转口说:“叔啊,这是准备培养你了。” “所以,又进了一步,我才说沾了你的光了。” “使不得,我赶忙谦让。” 不过这个机会,我不会错过。叶知秋给我的感觉,一直很神秘,她的家事,老梁都没有讲过,既然管书记愿意说,我了解一下也是求之不得。 “管叔,那叶部长爱人是干嘛的?” 管书记想了想说:“是山河大学的教授,姓梁,也是罗港人,我在省委党校培训的时候,他给我们上过一段时间的课。因为算是老乡,再者是聊起来,我家老父亲,和他竟然也有一段交情。所以我去家里拜访他,才认识了叶部长。还有,叶部长的弟弟,就是叶知秋的舅舅,现在是周市政法委书记,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啊。” 我哦了一声,不由得摸了摸鼻子。这要是能利用起来这种关系,进入仕途,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不过,人家凭什么帮你呢? 管书记又抽出支烟,接上火,轻叹一声:“老幺啊,你叔我也算是苦尽甘来,想想这么多年基层工作,不容易啊。要是当年我有你这层关系,嘿嘿” 这老叔是高兴上头了。 四十出头的年纪,从农家小子,到副处级的跨越,真的是很艰难,这里面要有自己的努力,还要有飘渺的机遇。不得不说,管书记命好!后面,没有意外的话,再向上走一步两步,也不是问题。 “怎么样?有什么想法没有?如果你毕业后想进来,叔帮你,兰兰,我可以帮你动作到你阿姨单位,不用在村子里小学混日子。” 我感激的应下。面对长辈的善意,我无法拒绝,也必须要报之以回应。至于一年半后,会不会需要他帮忙,或都说他还会不会帮忙,到时再说。 但是我还是想多多了解一下叶家的情况。叶家的中坚力量,大概就是秋姐妈妈姐弟两人了,其他的枝蔓,不在体制内,也无需要知道的太多。但是以我前世阅读官场小说的经验来看,到了叶部长他们这个地位,工作能力不需要质疑,日常已然按部就班,对升迁而言,这些已不是主要的因素。 叶老虽然在上面工作一段时间,毕竟已退了下来。所以,他们上面还是要有另外的一个人,甚至一个志同道合的政治团体的。 可惜,管书记他也不知道。 只是这老叔是高兴上头了,竟然悄悄告诉我,叶部长和梁教授,已然离婚多年。说完,似乎有些后悔,我看出了他的担心,笑了笑,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但是,这个小道消息,我无意去考证,也不想八卦,却是更坚定了我不支持姜馨兰改行进入仕途的决心。 政治,是野心勃勃的男人们的世界。我从来都认为,女人,靠征服男人便可以征服世界了,并不需要在这场力量、野心、耐力和性别都不平等的游戏中证明自己。没有性别歧视,事实就是如此。 我疑惑的是,有这么好的资源,为什么叶知秋没有从政,或者是,她应该有更好的生活才对。 我不相信她会为了王勇留在罗港,即便是因为对胡中华的感情,也不可能。因为她是一个理智的人,甚至有些冷酷。她决不会为了个人的情感,去破坏几个自小青梅的感情。 也许在感情上,她是懦弱的,不然,只要当时她勇敢一点,王玲和胡中华能不能走到一起,还真不好说。所以从这里讲,她又是重情重义的一个人,也许可以说是如同我一样,看得通透的一个人?说的堂皇一点,甘愿为了别人的幸福牺牲自己。圣母?还是舔狗? 酒宴在欢乐祥和的气氛中结束,宾主尽欢。 谢绝了管书记在宾馆开房间留宿的好意。我们又坐着书记的专车,一路回家。 路上车很少,我坐在副驾上,无心理会后面三个女生的交谈,望着夜幕淡淡月光下的田野,脑海中却浮现出叶知秋听到西海情歌时的眼神。 我不由得后背发凉。 心中一个念头升起,再无法挥去:难道是,同路人? 第103章 这个冬夜不太冷 第103章 这个冬夜不太冷 回家,照例给司机乔大哥塞了两包烟。 司机乔大哥是工人编制,算是机关的专职同机,没有什么别的工作安排,就是给领导开车。有时领导没事,就帮有下乡任务的其他干部开车。任劳任怨,随叫随到。 乔大哥退伍回来,几经辗转,蹉跎了好几年,什么都干过:泥瓦匠、小摊贩、开三轮子拉客,在火车站倒票等等。直到去广州打工,被老板看中。开了一年多的据说是虎头奔,后来就突然回来了。 乔大哥回来后,先是如愿娶了青梅,又四处托关系,拿着在广州赚的钱,进了政府,买了工龄。之后的几十年,一直在乡政府开车。此人的过人之处就是,极为嘴严,极为憨厚,一说一笑,从不得罪人。大概人家说的大智若愚就是指的他这种人了。直到退休,他几乎伺候了所有历任的一、二把手,却从没有过什么负面消息。也没有哪任领导说要换掉他。在瓦铺政府,乔大哥就是个传奇。 家有一子一女,后来皆毕业于名牌大学。一人个留校任教,一个国企任职,都是恬淡的性子,衣食无忧,却又不争名夺利。至少个人看来,人生圆满不过如此。 乔大哥没有客套,把烟收起来,拍拍我的肩膀笑着说:“老弟,有事您说话!” 回到家里,妈妈还在等我们。 其实冬天的晚上,还不是很晚,只是才不到九点。 家里,妈正在和几个大娘婶子在打麻将。电视也开着,还有俩人边看打牌边看电视。 现实也没有什么娱乐项目,几个心存别样心思的大娘大婶,来到家里串门,不过是想看看这几个花姑娘罢了。还有,就是些恶心趣味的小心思:观察一下幺儿有没有和媳妇一起睡。 就是这么直接简单无聊。因为妈妈不承认我们住到了一起,不能坏了姑娘名节。可是她们不信,直言幺儿是不是傻哦! 因为我们村里有两个年轻的婶婶,就是小叔们看电影的时候,一包瓜子就哄回来,完成了男人女人的阶级跨域,成就了几十年鸡飞狗跳的爱情故事。是美谈也是笑谈。 所以,她们才不相信,年轻男女,干柴烈火,都带回来两三次了,会干干净净的。而且她们确信,只有拿下了,这外地的媳妇儿,才会死心踏地的跟我回来过日子。 她们也是不急,冬夜漫漫,打打牌消磨一下时间,就等着我们回来 直到我们进屋,几个老娘们还有打着牌,嗑着瓜子,大声小气的讨论这个话题。 大门,堂屋门,我不相信两道门响,还有故意搞出来的声响,她们都没有听到。 她们就是故意的。 进屋我就看到妈使劲给口吐莲花的莲花婶子使眼色。 几个人停下说话,看向我们。 海洁从我身后挤进屋,笑着喊人:“妈,我们回来了!” 说着就眼睛一亮,冲向牌桌:“妈,您教我打麻将。” 后面姜馨兰和陈艾米也跟着进了屋。艾米落落大方:“大家好。” 姜馨兰毕竟来过,红着脸打招呼:“大娘婶婶们好。” 堂屋里摆放着牌桌,本就有六个人,一下子又进来我们四个,马上拥挤就起来。 我和大家打了个招呼,拥着姜馨兰和艾米进了我的房间。苦笑着说:“你们先歇着,我去打发她们走。” 陈艾米促狭的笑:“兰兰,你不学学?这以后没事了,幺弟,干妈,再加上姐或者嫂子,不用叫别人,一家人就能关起门来凑一桌。” 姜馨兰翻了个白眼:“要学你去学。” 我不和她们斗嘴,从里屋出来,关上房间门。这边,小海洁已经上桌,笨手笨脚的在码牌。妈和莲花婶子一左一右坐在她身边。 很快,掷骰子,抓牌,码牌。我站在身后,看着海洁平时灵巧的小手,此刻象猪脚一样笨拙的把筒、条、万放到一起,还有一个白板对子,一个东风一个北风放到一起。不由得有些乐。 俏丽的小姑娘上桌,知道的知道这个并不是家里媳妇,不知道的,却是也不好明着问。想着大概这就是了。桌子上下,各人心思各异,都在不停打量小海洁,还有我和妈妈的表情。海洁倒是落落大方,一口一个妈喊的亲热,问的仔细,学的认真。 还别说,生人手气旺,13张牌七扭八歪的摆在桌子上,她还糊了!海洁兴高采烈,开心的要死,两只白生生的小手伸到桌子中间:“我赢了,给钱给钱!” 对面小婶子拿出两毛钱,放到海洁手里,却是顺势握住了海洁的小手:“呀,你瞧这闺女小手,真嫩啊!嫂子,幺儿真是好福气哦!”说着飘了我一眼,眼神中满是暧昧。当然,不是对我暧昧,而是种调笑。 海洁抽回手,虎虎的说:“您搞错了,我是妈的福气,幺哥的福气在里面!” 说着收了钱,又开始招呼:“快快,码牌码牌。” 这小姑娘,也真是直接。倒是把对面小婶子搞迷糊了,问我妈:“嫂子,这个不是媳妇?” 妈笑着小声说:“这是我干闺女,幺儿对象在里面呢,面皮薄,不要再说了。” 毕竟是能考得上师范的聪明孩子,智商和动手能力真不能贬低,一圈下来,海洁手也麻利了,牌也看得明白了,排列组合统筹计算推理判断,再加上虎虎的,蠢萌的喳喳唬唬的欺骗战术。把几个老娘们唬的一愣一愣的。我站在后面,明显感觉到这小妮子的牌技突飞猛进,让我恍惚想起前世那个叼着烟卷,一头大波浪的包租婆。 几个没眼力界儿的老娘们,愈战愈勇,只是因为输了,想着捞捞。海洁兴奋劲儿过去,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晚上喝了一小杯酒,这会儿明显精力不济,瞌睡了。 刚刚好姜馨兰和艾米推门出来,海洁抬头望向姜馨兰:“兰姐,你来,好好学习,以后和妈做牌友,战友,做对手,得会,得练。” 又把姜馨兰闹个大红脸。海洁犹不知足:“各位大娘婶子,这才是我幺哥的福气,嘿嘿,兰姐,快来,我瞌睡了。” 说着站起身子,让出位置。 妈妈是那种不会拒绝的性子,对邻里很是谦让和善。有些为难,抬头问:“兰兰,困不,困了就去睡吧。我陪她们玩儿会儿就散了。” 这其实就是赶人送客了。 但是几个老娘们并不主动走人。她们倒是不客气,也不想着我们要休息。 几个婶子大娘开始热情邀请。刚才这干闺女手气太好,几个人想从新手身上捞捞。反正都到家了,主家也没甩脸色,就无所顾忌。 女人嘛,说的多了,脸皮厚了,都是幺儿的福气。 姜馨兰倒是没让场子冷下去,走过去大方坐下:“我跟大娘婶子们学习学习。” 姜馨兰是会打牌的。姜爸爸是场面人,少不了这些场面上的活动。姜馨兰讲过,她很小就会打麻将,并且还很认真的对我讲过“抽烟喝酒打麻将,男人三排场”。 所以,她对打牌并不排斥,但始终也不热衷于这些场合。适逢其会的时候也会参与一两次,没瘾,也不在意输赢。 海洁又打了个哈欠,问道:“妈,我睡哪儿?” 妈宠溺着她:“睡我屋,今晚跟妈睡。” 说完妈带着她去了东里厢。我和艾米站在姜馨兰身后,看姜馨兰灵活的码牌起牌再码牌。 陈艾米轻轻碰碰我,挤眉弄眼的小声说:“你媳妇儿是个老手啊。” 我摇摇头,会打牌又不是什么坏事。 转头小声对艾米说:“米姐,要是瞌睡先去睡吧,我们等会儿。” 很淑女的用手堵着嘴打了个小哈欠,艾米点点头:“看完兰兰打完这一局。对了,你平时住哪屋?” 我扭头看看她们刚才出来的房间:“就这儿。” 艾米没再说话。一局终了,莲花婶子终于赢了。大气的对几个人说:“再打一圈,输赢都起场啊,人家家里有新客,我们这样不好,要不是想着认认媳妇儿,我刚才就想着结束了。 大家随口附和。我却也没有再出声挽留,不想再找事。就莲花婶子那性子,指不定就顺着话头再战三百回合。 艾米笑着又打了个哈欠,转身回了屋子。 其实我有办法赶人。这些农村妇女们,不存在得罪不得罪。你就是天天好言好语伺候着,她们也是该说啥说啥。 不过我并不想赶人。看到莲花婶子,我的目光不由得亲切和温暖还有感激。前世爸爸走后,莲花婶子陪着妈妈渡过了最艰难的一段时间。妈妈不会骑车,腰疼,走不了远路,我们都在外工作,平时有什么事,都是莲花婶子骑着三轮车载着妈跑来跑去。 很明显,刚刚我和艾米的对话,几个人就偷偷在听着看着。就一句‘你先睡’,她们就能给你编排出来好几个版本出来。明天早起,你就开始说不清楚了。 一圈麻将时间很快。姜馨兰只是平胡了一次,倒也没输。起场,几个大娘婶子陆续打招呼笑嘻嘻的走人。妈和莲花婶子收拾战场,我从门后拿了扫帚出来,姜馨兰抢了过去,帮忙打扫卫生。莲花婶子看得高兴,毫不吝啬夸赞的言语。 收拾停当。莲花婶子拉着妈:“嫂子,跟我去我家住,我们姐俩唠唠。” 说着又朝我挤眼睛:“让年轻人在家多说说话。” 我摸了摸鼻子,讪笑道:“不用了,家里住得下。再不行,我去山哥那住一晚。不用麻烦婶子了。” 姜馨兰没有言语,红着脸进了我屋,里面传来和艾米的小声说话声。 莲花婶子踢了我一脚:“傻小子!” 妈犹豫了一下,对我说:“不能胡来!” 说完转身进了我屋里,和姜馨兰、艾米细细交待了一番,出来和莲花婶子走了。 堂屋就剩下我自己。我想了想,冬夜起夜不方便,现在农村这水平,还停留在把小便桶拎到屋里,避免起夜出去受冻的层次。我要是住在两女隔壁,二女起夜,不免会有些羞人。 我敲门进了了屋。艾米合衣坐在被窝里,戏谑的看着我:“咋,来挤挤啊!” 我头疼,这傻姑娘虎狼之词随口就来。 声色犬马走过一遭的我,并不怕这种调笑。却也不能顺杆子去猥琐的反过去调笑她。 “商量一下吧,你们三个可以去挤妈的大床,要么把海洁叫起来,你们三个住这俩屋。这样起夜方便一些。” 艾米难得的脸红了下。想了想对姜馨兰说:“兰兰,我们去那屋里挤挤吧。嘿嘿,我们睡着了你可以来找幺弟,我保证睡不醒。” 姜馨兰羞怒,拍了艾米一巴掌:“米姐又胡说。” 回头对我说:“这样也好。” 说好了。姜馨兰去隔壁拿了被子枕头,抱着去东屋。 艾米瞪着我:“便宜你小子了,被窝都给你暖热乎了。” 这话还是有些旖旎。 我没理会她这不着调的话:“起来,跟我来。” 陈艾米起身下床,紧了紧身上的棉衣:“干嘛?” 我拉开院子里电灯,带着她出屋,又在檐下拉开厕所电灯,带着她走过去。 便桶妈妈刷的干干净净,上面有个盖子,放在厕所门口墙边。 “拿屋里,半夜起来不用出来冻屁股。”我没好气的说。 陈艾米虽然家庭条件好一些,但显然也明白。拎起便桶,撇了撇嘴,有些哀怨:“唉,这媳妇儿和姐,到底是差了一丢丢。” 一切安排妥当。我进东屋看了看,三个女孩子,两个被窝。陈艾米已经钻进了海洁热被窝。海洁被弄醒了,正在一脸不高兴的和艾米斗嘴。艾米大大咧咧的,搂着海洁:“妹子,姐温暖的怀抱,不是谁都能拥有的,你知足吧。” 姜馨兰整理好了被褥,对我说:“幺哥,赶紧去睡吧,不早了。” 我退出房间,回去钻进被窝。尚有余温。 果然,这寒冷冬夜,有个暖被窝的是好。 睡梦中,迷迷糊糊有个温软的身子,带着沁人的清香,钻进了我的被窝。 我下意识的抬手,把她的脑袋搂进臂弯。 怀里的人蠕动了几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又沉沉睡去。 第104章 甲流后的104章 第104章 甲流后的104章 温柔乡是英雄冢啊!何况年轻体壮,早起身体的不可描述,也最容易擦枪走火。 早六点不到,起床! 那边小海洁也已经醒来,听到开门的动静,利索的起床。只有陈艾米哼哼唧唧的不愿意起来。 我们三个简单洗漱。一路跑到大力家,拍了几下门,吆喝两声。梁叔开了门。两位长辈已经起床开始准备早饭了。听到孙江湖应声,我们说了一声,就朝着村外大道慢跑出去。 梁庄早起的妇人老汉们,惊疑的看着我们三个,在杂乱的狗吠声中跑出村子。 没多大会儿,孙江湖带着不情不愿的大力和朱全忠,在村口和我们会合。 早上天气还好,有霜无雾。空气清冷,是个跑步的好天气。 这条大道,一路通到去年暑假我们贩西瓜的大田。站在地头稍稍休息,大力向姜馨兰和海洁,朱全忠又讲起我们三个卖西瓜的经历。那边,我和孙江湖没心情再听这些,已经寻了一块空地,甩掉棉袄,摆开了架势。 嗵嗵嗵嗵,拳拳到肉。一番拳打脚踢,我们俩头上都已经蒸腾起白雾,才停下手来,各自活动,浑身舒泰。 大力和朱全忠看得目瞪口呆,两个女孩子见怪不怪。毕竟我们早起锻炼,这是正常操作。自从被胡中华和王勇收拾过一次,我就拉着孙江湖开始了自虐模式。一个多月下来,感觉怎么说呢,比起会所里的技师温柔的按摩,还是捶打一番比较到位。 强身健体,舒筋活血。重要的是,挨打和打人,都是一种技能。 大家都是看过武侠小说的,所以,对我们的对练,海洁多有微词。 “没意思,招式太老,没有段誉的潇洒飘逸” “怎么能不打脸呢?对上坏人就要打得他像猪头一样,得练练!” “唉,明明猴子摘桃,撩阴脚可以一招制敌!” ...... 我们回头慢跑向梁庄。大力说早上在他家吃饭。 东方已现红霞。道边枯草上一片白霜。田野里青青的麦苗,偶有露珠闪过一丝亮光。 清晨的空气清洌,一呼一吸间,荡涤着胸中浊气。或轻快或沉重的脚步声,或矫健或笨拙的身形,跳动的马尾,满是光泽年轻的脸庞,无不象是东方喷薄欲出的朝阳,充满了美好和张扬。朝气蓬勃,昂扬向上,如同我们徐徐展开的青春岁月,充满着无畏和希望。 为了我们这帮孩子们,梁叔和梁婶早上没有去街上出摊。按他们的话说,新年了,自己也放假一天,休息休息。我们都知道,这是安慰我们。 梁叔和梁婶两人,在一中对面开了个小吃铺子。平时都是早上四点前就起床,到铺子里开门生火,熬米粥,熬豆浆,做糊辣汤,做豆腐脑,还要炸油条、炸菜盒子、煎包子。有时候大力的阿姨,还会在那里摊菜馍。早点生意做的很是红火。大力把我给孙江湖父亲出的主意给二老说了,两人每天也有免费的粥送出去。有时学生上学忘记带钱,或是住校的学生周末花完了钱粮,在这里免费吃一顿两顿,老两口也从没有脸色和不奈。十里八乡,孩子们大人们来来往往,都是哪庄的,谁谁家亲戚,一来二去,心里都有本账。即便碰到一两个小心思赚便宜的,也不点透,一次两次,自己都不好意思再来。 毕竟,现在民风依然淳朴。 为了招待几个儿子的同学,老两口没有出摊,就在家里摆弄起来。油条、糖糕、麻花、包子、豆浆,胡辣汤,我们老家特色的豆腐脑儿,还炒有豆渣,爽口小咸菜。满满摆了一大桌子,颇有后世自助的样子,看得海洁直流口水。 招呼大家坐下。我们自不会客气,各自取用,各自赞美。老两口乐得合不拢嘴。 大力妈早已用饭缸盛了豆浆,又用干净的棉布包了油条包子,让大力骑车给我妈送去,把陈艾米带过来吃饭。 陈艾米过来后,大大咧咧,对二老的手艺又是一通正能量输出。她和海洁二人一点儿都不怯生,说得多,吃得多,把大力父母哄得那个开心,梁婶看着两人,都挪不开目光,左看右看,心里犯着嘀咕。 海洁没心没肺的,不傻就是有点虎,嘴里吃着糖糕,还不闲着:“阿姨,不用看了,我们都不是大力哥的菜,做不了您儿媳妇,中午不用杀鸡。” 大家都吃吃的笑,倒是把梁婶搞个大红脸。 陈艾米接话:“阿姨别生气,也别郁闷,时间还长,大力媳妇包我身上了,我给他找。别和幺弟比,这孩子就是走了狗屎运,比不了!” 姜馨兰吃吃的笑,我还没说话,孙江湖已经放下饭碗:“米姐,吃饭呢!” 陈艾米用小勺子舀了勺豆渣,放进嘴里:“姨,您这炒的真香。” 阿姨笑着接口:“我们这儿老话说‘渣炒三遍,给肉不换’,都是些不上桌的吃食,你们吃得惯就好。” 这些不上桌的小菜,却是后世很多人心心念念家乡的、母亲的味道,能隔三差五吃上一次,如同现在过年一般。 吃完饭,姜馨兰和艾米帮梁婶收拾,被拦了回来,也就作罢。 吃完再拿!给奶奶带了糖糕和豆腐脑儿,我们一行人又杀回冯庄。 已经没有什么安排了,吃了中饭就要回学校,要是再到洪都县城玩儿,骑车来回,再到学校,太累。坐车去,几个人也不太感兴趣。没什么玩儿的,不过是逛逛商场,看看电影录像,玩玩儿游戏,这些罗港都有,了无新意。倒是还没有桌子上的136张麻将牌吸引人。 带着一帮人,去村后田里转了一圈儿。钻进田里无人的瓜棚,让海洁和大力照了几张像;又爬上残破的河堤,登高望远,各自抒发了一番胸臆;我和大力,孙江湖在河堤半坡挖了十多根甜草根,拿到小河边洗巴洗巴,分给几人放到嘴里嚼着,算是又体验了一番童趣。 然后,就回到家里开始摆弄136张麻将籽儿。 几个人轮番上阵,没上桌的,就坐在一边看,帮妈剥花生种。剥着剥着,就放在嘴里嚼了。把妈看得眼角直抽抽。 我看着妈用手指用力捏破花生壳,剥出一粒粒饱满的花生,心中一动,起身回屋找到工具,又找来两片细木板,把一头用铁丝固定,留下开合的量。然后在工具箱,找到一段废弃的弹簧,试着固定到两片细木板间合适的位置。 一番操作,一个剥花生的夹子做好了。我蹲在妈妈身边,右手握着一头,左手把花生放到两片木片间,右手一握,两片细木条夹着花生壳,应声裂开,手一松,两根细木条又张开,裂开的花生壳和花生粒落到筐子里。 妈惊喜的试了几下,伸手在我头上抚摸几下:“幺儿,你这可做了个好事啊!” 我知道用不了两天,这个简单的小工具就会完善改善,在左近几村普及,然后是十里八乡。 虽然简单,却是大大提高了效率。要知道,剥几十斤的花生,也是会累得指掌生疼的。 终于为妈妈做了点事情,心里竟有些酸涩。 这倒是也让我有了些许成就感。想着地里的农活,再想起后世的锄草工具的改进,播种机,还有菜田里开沟的工具等等。心里倒是有些犹豫起来。这些简单的东西,成就了一个个聪明人的财富自由,是拿这些赚钱呢,还是免费送给乡亲们呢? 坐在那仔细想了想,像是这样剥花生的小工具,大家是可以自己做的。可是牵涉到机械,就不是农家人自己可以完成的了。无论买谁的,都是要花钱的。 算了,再说吧!现在农闲,暂时用不着,有机会再说。 中午,鸡舍里又少了两只鸡。几个人鸡汤泡着大米饭,就着盆里的鸡肉土豆,吃得满嘴流油。 俗话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也亏得我家家底还算厚实,搁到其他农家,怕是主家妇得几天睡不着觉。 倒是猴哥,说好的让他过来吃饭,却是刚刚好我们吃完收拾好,他就乐呵呵的进了门。 没一会儿,管莹蹦跳着也进了门。一上午工夫,也多了一只同款小背包,塞的鼔鼔的。 元旦过后,马上就要进腊月,进了腊月,离过年也就越来越快。 事情要提前打点,刚刚好,这五辆自行车,除了带人,还空出来三辆。 暂且先购置些礼品吧。 洪都大曲两箱,300块,算是高档货了。 这年头是可以一瓶两瓶送的。想起后世一个笑话,别的省份听说我们这里人,年节送礼都要成箱送,全国唯有我们省过节的牛奶是一箱里面有两提。厂家把我们的死要面子,死不倒架是拿捏的死死的,惊掉全国网友的下巴。。 更别说酒要是一瓶两瓶送就没法拿出手。 不过现在,一瓶25块的洪都大曲,在这中原腹地农业为主,花钱靠卖粮或是打工的小城镇,到哪儿都说得过去。 炒花生一袋,这是家里提前准备好的;麻酱辣酱,同学们自己吃的,芝麻油搞几壶。送到哪算哪儿,没有的放假后再说。 几个人看我花钱如流水,却也不说什么。都知道我有钱。 我心里也明白,有多少钱,办多少钱的事情。哲学里有句话,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硬套过来说,就是有多少钱,办多少钱的事,有多大的格局。 没钱硬做有钱的事,那叫不自量力,打肿脸充胖子,早晚露馅儿;虽是遍地机会的时代,白手起家的,仍旧是鸡汤。现实里,哪有那么多? 有钱做没钱的事,那叫没格局,叫吝啬,成不了什么大事。命好的守财偏安,温饱不愁,却也别想和别人攀比风光。要是碰到来讨账的后代,败家只是须臾;命不好的,最后遇到事情,人财两空,只能从头再来。只不过再想有贵人相助,机遇自来这等美事,却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了。 一路回到学校,又是一通忙活,大舅哥那是必去的。又把妹子带走,姜老师也是无可奈何。大嫂干脆也不问了,爱咋咋的吧,管不了。只说老幺是个做事稳妥的,不要出什么岔子就好。姜馨兰也不再解释,颇有就这样了,你爱想想,爱说说,豁出去了。 老李和梁校长那是少不了的。还是直接放在老李那了。话说我也有些烦恼,这梁老叔,一年多了,从没让我去过他家,也从没听他提过,也从没见过他老伴儿。这就是连个表现的机会也不给。私下问过老李,这老李只是用眼睛说话。我倒也不好再问下去。毕竟是隐私,说不定又是什么故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电影里都演着呢:“你知道的太多了!”然后啪的一枪,就没有然后了。 梁倩快要回来了,不知道这个性格倔强,为爱远走他乡的大表姐,好不好相处。 回到学校,不想再来回跑。瞅着老梁进了办公室,带着姜馨兰,还有甩不掉的海洁跟了进去。梁校长知道我要干嘛,简单聊了两句,就出去在校园巡视了。 我们三个抱着电话,开始狂打。 姜馨兰先来,我也惦记着馨月妹子的生意。我并不挂念投资的那些钱,只是想着生意做好了,赶紧把高晓辉的货款结了。毕竟亲戚也隔着一层。高晓辉作为最会做生意,最讲究生意场规矩的温州人,能赊欠两万的货,已是十分不易了。他要是不同意,苏玉丽也无话可说。 再说,馨月生意能做起来,站稳脚跟,也就是解决了姜馨兰家的问题。以后能良性发展,我们的问题,也就不再是问题了。 一切都好。我放下心来。 接着是海洁,打电话回家汇报了行程。杨妈妈本来对我这个干儿子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即便指点她把生意做了起来,也没想着让一个半大小子磕头认妈。这海洁不管不顾,跑到洪都给人磕头,还高兴的不要不要的。杨妈妈估计是心里犯了嘀咕:搞不好闺女都没了!电话里热情邀请,让我放假必须再去涂阳,在那过年都行。 我抚额头叹息,姜馨兰偷拧我腰上的软肉。我呲牙咧嘴的苦笑。 到了两女放下电话,我也没了多大的兴致,依次给叶知秋、胡中华、王老三去电话。 叶知秋依旧温柔恬淡,温声细语和我说了几句,又和姜馨兰聊了几句,约好下周六晚上一起吃饭,就挂了电话;胡中华忙的脚不沾地,话没说几句,却是信息量颇大。他告诉我,东关白云市场那边,有块旧厂地要清理。华哥说,你不是要春节在那块搞事情吗?现在是好时候。他会关注一下王保强。 我听得有些迷糊,我哪里是要搞事情,我是要带俩愣小子赚些钱好吧。 可转念一想,搞事情?治安大队关注王保强?嘿,这倒真是个机会。 王老三那倒是没有什么大事,刚好人出来了,元旦两天,生意火爆,忙的不可开交。倒是有曹玉刚两兄弟帮忙,没累着王妈妈。 我斟酌了一下,还是要和梁校长交待一下才好决定。于是告诉他,过两天请东子他俩吃饭。王老三没有拒绝,毕竟这也是资历,只是说东子游戏厅已经开门,跟他说一声就好了。 这一天天忙的,哪里象是个学生。打完电话,我坐在校长室的沙发上,摇头叹息! 第105章 微微感叹 第105章 微微感叹 从校长室出来,意外碰到了陈副校长。 陈校长是老乡,洪都城西文城镇人。(以后把副去掉了,总感觉是对这个职务的不尊敬。副是向正的必要途径不是?老叫副什么什么的,一旦人家正了,想起来你对副这个词的尊敬,总是不好。嘿) 他平时在学校存在感很低,不显山不露水的,做为一名副处级干部,后来去了哪里,我竟是没有清晰的印象。 不过,陈校长高大英俊,温文尔雅,倒是许多女同学的偶像。 前世他是救过我一次的,呵呵。 我们恭敬的和他打招呼。陈校长四十岁不到的样子,也可能是显得年轻。他歪头看了我和姜馨兰一眼,又瞅瞅后面正在关门的海洁,问:“冯去一,梁校不在屋里?” 我忙回答:“梁校长出去了,我在这借电话用。您有事吗?我下去找他,告诉他。” 陈校长点点头:“还真有点事。我晚上开会再汇报吧。谢谢你了,冯去一。” 说完转身就走。我们三个跟在身后,走向行政楼中间的楼梯间。突然,陈校长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我:“去一呀,咱们是老乡哦,呵呵” 就完不等我回答,笑了一下,走向楼梯间东边的办公室。 我愣了一下,我知道是老乡啊,陈校长也应该知道。这是点我什么呢? 我不喜欢麻烦别人,也不喜欢攀附。我知道,很多洪都的学生,来到这里,有想法的都会尽力去和陈校长拉关系。比如大力,比如叶松。 只是,我这混的风生水起,却从未和陈校长有过交集,这多少是对陈校长的不尊重了吧。 这也许就是我的不成熟吧,总觉得老梁能解闷问题了,干嘛还要麻烦陈老乡? 看来,这码头还得拜啊。 下了楼,我打发姜馨兰和海洁回教室,回寝室自便。自己晃晃悠悠出了校门,来到热闹的游戏厅。 游戏厅对门的角落里新架了个台子,有大约不到米高,上面放着张罗圈藤椅。 东子悠闲的坐在椅子上嗑瓜子,不时来回看着一屋子玩游戏的学生们。 小吧台旁边有个长发小伙子在忙着收钱数币。 看到我进来,长发小伙子耷拉着眼皮说:“没机子了,想玩儿等会儿。” 我笑笑没说话,指了指东子:“我找东子。” 东子目光转了过来,看到我,赶忙从台子上跳下来,笑着迎了过来:“幺哥,新年愉快,哈哈。” 我回应道:“新年好!这生意不错啊。” 说着,我扭头走出屋子。东子随后跟了出来。 掏出烟盒,给东子递了根烟。东子忙接着,看我没抽,也没有点。我随手把刚拆封的烟盒塞到他手里:“这两天咳嗽,不抽了,你尽管抽。没事。” 东子笑着说:“谢谢幺哥。” 我看着他笑着说:“东子,委屈你了!” 东子又哈哈笑道:“幺哥,你说哪里话。军哥都对我说了,幺哥仁义。我这没事,和老三在里面吃得好住的暖,多亏幺哥打招呼。” 这确实是我打的招呼,不过即便我不说,胡中华也不会让两个人在里面受苦。 我当面对东子说这个,只是想着找补。毕竟他是军哥的人,还是为了海洁出头,却是被我一句话送了进去,心中真是不忍。但是却没有想到,这五天,倒是让这小子逼格拉满了,毕竟,也是进去过的人了不是? 我苦笑:“不管咋说,是幺哥做的不到位。我和老三说了,过了周一,我请你们俩吃饭。刚好我从家里带来一箱好酒,到时候好好喝两杯。” 东子倒是没有拒绝,这是所谓道上规矩。跟着马军的兄弟,他马军也不会让兄弟受了委屈。这么个事,放在别人身上,还真就是随便放了个屁,过去就过去了。但是,放到一心为马军捞钱的东子身上,就得随规矩走了,喝酒事小,出头事大。 这关系到马军的脸面。 我沉吟了一下:“东子,你和军哥说,周二或是周三,看勇哥时间。我安排!” 东子满脸激动:“谢谢幺哥,您和勇哥到场就行了,军哥说了他安排。” 呵呵,这话说的,是军哥看我们态度了。 我也不点破,拍拍东子肩膀:“兄弟,别想那么多,你应得的。跟军哥说,我安排,勇哥肯定到。就这样定了!” 说完转身要走,却又看到了叶松的身影在小吧台闪过。 “东子,这小子最近还老实吗?” 东子笑笑:“咋说呢幺哥,我虽然开店不怕客多,但自家兄弟,他这样玩儿,不合适啊。” 我点点头:“明白了。走了。” 这个恶人,早晚还是得做。 回到教室,人倒是大半都在。 海洁坐在任秋花的位置上,和姜馨兰两人旁边围了一群同学,一边吃着花生,一边听海洁侃大山。 “话说我那干妈,温柔大方,美丽端庄。你想啊,我哥都那么俊俏,不然我兰兰组也看不上啊!......对我真的是比我亲妈都亲,唉,把媳妇儿都比下去了。我哥家那只大公鸡,就是对我叫了一声,我妈抓起来就砍了,马上炖吃了.....” “我给妈磕头,爸妈给的红包,够我花到毕业了......我决定,以后我就是洪都人了,过年到我哥家过了......” 艾米坐在那看笑话,姜馨兰一脸生无可恋。 看到我进屋,海洁话风陡转: “梁大力你们知道吧,我哥死党,邻村。他家的叔叔阿姨,啧啧,做的早餐真是没的说,我跟你们说都什么啊..... “那叔叔阿姨勤劳能干,能搂钱啊,家里房子盖的铁桶一样,比我哥家都好。离街还近,这以后谁要嫁到他家,可有福享喽.....谁有意思,赶紧给我说啊,对,跟米姐说也一样,看大力,那也是一表人才..... 得,又开始给大力找媳妇儿了。 我没有理会她们那边的热闹,在位置上坐下来。 黄致富伸头过来:“幺哥,这猫妹子受啥刺激了?这么兴奋。” 我叹息一声:“啥也没有,高兴的。” 想想心里酸涩,海洁维持这个人设,也是真拼。 黄致富离家太远,这两天假期在学校过的有些无聊。 “哥,这两天心里慌慌的,录像也不太想看了,小说也看不进去了。” 我没往他的话头里走:“快考试了,是该慌的时候了。” 说着,从桌子兜里拿出本文选书:“晚上老文过来,指不定又该考校一番了。我看见他都头疼。” 这倒是没说谎话。文老师只要上自习,兴奋起来,引经据典,滔滔不绝能讲一晚上,到下课还意犹未尽。没兴致的时候,一准找上我,让我给他,给同学们解闷。 “唉,不是幺哥,你咋这么不解风情呢?” 黄致富脸色垮了下去,轻声说:“哥,这都一个月了,我都没接到信了。” 我拍拍他的肩膀:“别着急,再有半个月就放假了,回去问问清楚。” 安慰的话,我没有说。我就是想告诉他一个现实,无论结果如何,都要亲自去面对。 男人,不经历些挫折,怎么能够成长起来呢? 其实结局是可以预见的。就如郭有才老师所说,吃商品粮的媳妇都不一定能找到。 这种门户之说,自古有之。其实说回来,倒也不算错。 这时代,我们还能看到真正的,纯洁的感情。到了三十年后我回来的那个年代,那才是真的让人绝望!让年轻男人们绝望。备胎?舔狗?暖男?潜力股?不行的,没有车,没有房,没有几十万的彩礼,没有二十、三十K的月薪,你凭什么娶我一个月薪三K的小仙女? 可是,刚刚进入社会的年轻人,哪里找月薪两三万的工作?上了十几二十年学,小学、初中、高中、本科、研究生。走出校门,茫然四顾:我是谁?我在哪?我能干啥?头看向已是两鬓斑白的父母,学费生活费,资料补习班,他们已为你的求学,几乎付出了毕生的积蓄。 你曾是父母的骄傲,却很难再成为父母的骄傲。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所以,你一个山沟里出来的穷小子,毕业做一个穷教师,安身之所都没有,人家一个官宦之家的娇女,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凭什么要跟你受苦?凭什么要和你一起上进奋斗?还要给你洗衣做饭,要为你孝敬公婆,生儿育女? 凭什么? 上一代,大家都穷。患难夫妻相互扶持,一路打拼,已渐渐成为过去。 我又拍拍黄致富的肩膀:“兄弟,再等等吧,相信她会来信的。” 我有预感,放假前致富的小女友会再来信,也许是最后一封了。 只是,来的太快了。这是要把他们掐死在萌芽状态了。 年轻的姑娘,涉世未深,从小在父母庇护下长大,少女朦胧的感情罢了。又没有经过什么捶打,只不过年轻少男少女怀春的相互喜欢和幻想。顶不住父母的苦口婆心和恩威并施的。况且,父母的爱,是切实可以感受的到的。那不是假的,即便未来黄同学能够飞黄腾达,但在当下,父母为了女儿的幸福,没错。 即便两人一起去扛,用什么去扛? 现实面前,深情尚且不堪一击,何况这并没有陪伴过的告白? 我微微叹息。 今生,我这自觉不自觉的所做所为,不都是为了增强自己的筹码,避免上一世那种无力吗? 收起思绪,我抬头冲正在得意的杨海洁喊了一声:“妹子,开饭了!” 海洁被打断,嘟起嘴,转眼可见的不开心起来:“哥,这两天吃太好了,这食堂的饭,该怎么咽下去啊!啊啊,烦人!” 万志刚手里拿着一瓶麻酱,啧啧道:“猫妹子,告诉你个办法。从今晚开始,只需要两顿不吃,明天中午你就得跟狼掏了一样,吃嘛嘛香。” 海洁认真想了想:“唉,虽然很想念我妈炖的鸡,但是好孩子不能挑食是吧,兰姐,走,吃饭去,关于吃饭这件事,那是一顿都不能少的。” 大家哄笑起来。一大群人一起赶往餐厅,几瓶辣酱麻酱一顿饭下去了一半,人均多花了二两餐票。 吃饭中间,管莹也跑了过来。大方的和大家打招呼。 几天时间,我们都肉眼可见的,管莹这小姑娘慢慢的大胆起来,不再是以往一说话就脸红, 不敢看人眼睛的羞涩小姑娘。感觉在海洁的影响下,技能点儿有点歪的可能。 两个小姑娘就着辣酱啃着馒头,脑袋凑一起小声嘀咕着什么。 我有些头疼,对姜馨兰说:“看好你妹子,不知道又想出什么幺蛾子” 姜馨兰撇撇嘴:“那是你妹妹,这么多好妹妹,我可管不了。” 嘿,我讪笑,凑过去小声说:“妹妹是妹妹,媳妇是媳妇,我心里有底。放心吧宝贝。” 姜馨兰没想到我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说出肉麻的情话,身子一僵,脸刷的一下红到了耳根,四下看看,狠狠瞪了我一眼:“你要死啊!” 眼波流转之间,却是水波潋滟。 晚自习,文教师倒是没有再找我麻烦,估计是没找到什么切入口,又或者是心情不错,谈兴正浓,在班里给同学们大谈文学边缘化,呼吁重建人文价值。老师滔滔不绝,从刘再复的“文学主体性”理论,强调作家独立精神,谈到到文化热和多元实验,把同学们听的一头雾水。我倒是听的津津有味。 文教师相当不简单,在这个没有手机,没有网络,没有AI的年代,能把这些东西系统的组合分析,相当不得了。只可惜这些80年代和九十年代初的理论与探索,所具备的现实意义,正在一步步的变异和深化。至于解冻和现实主义的复苏,却是正好能影响到我们这一代人,比如路遥陈忠实,比如余华。但是到了后期,市场化冲击和人文精神失落促进了个人化写作和女性主义崛起。比如谌容、张抗抗;比如陈染、林白等等。 我甚至认为,人文的失落和女性解放的思潮,不止是影响了我们70和80年代生人,甚至最后随着经济的发展、媒体的发达和西方文化的入侵,形成了至少两代中国男人的噩梦,还有社会道德底线的一再退让。 我无法也不想在这些方面和文教师展开讨论,也不想破坏了他演讲的兴致。 至于同学们能理解多少,并没有那么重要。很多知识和思想,对于这些正在上学的同学们来说,并不构成什么影响。即便深入的去理解,也只能是让人在思想上产生自我怀疑和困扰。 只有在往后几十年的生活中,才能体会的到。 比如,现在听得最认真的,还是夏芸。 我不禁又有些头疼。当她理解出现障碍又或者是迷惑的时候,我的兼职工作就又要开始了。 第106章 人情社会1 第106章 人情社会1 终于知道海洁和管莹两姐妹头对头搞的什么幺蛾子了。 总的来说,就是俩小姑娘膨胀了。 一个有隐性技能,一个大胆鼓动实践,技以致用才是好技能。 那晚管书记请客,有道菜是油炸鹌鹑,确实十分鲜美。席间,管书记感叹,这时节正是吃斑鸠的好时机,只可惜正好没有了,要是有的话,主食来碗斑鸠面片儿,才是美味。 艾米随口问起,斑鸠长啥样? 管莹回答,我知道,和鸽子差不多,咱们学校有好多。 学校女寝院子,靠近男寝楼,有一排大杨树和一排雪松,杨树高大挺拔,雪松同样高大却葱笼。两排间隔种植。 洗手池旁边的两棵大杨树,极高的地方,有大大的鸟窝,在杨树冬季脱落了树叶后,显得格外突兀。 而高大的雪松,则是斑鸠们极好的栖息地。每到晚上天擦黑,就有一群群的斑鸠飞回到雪松枝叶中,觅枝休憩。 于是,两个小姑娘错把杨树上的灰喜鹊巢,当做了斑鸠窝,起了掏鸟窝的心思。 说做就做,当晚,熄灯后不久,两个小姑娘就溜出寝室,来到高大的杨树下。 不得不说,有些天赋就是变态。 管莹在冬夜里甩掉棉袄,穿着紧身的秋衣秋裤,光脚一路爬上树梢,却是一无所获。 只是惊起了雪松中的斑鸠群,还有男寝楼的一众学生。 于是,昏暗的灯光下,众目睽睽中,灵巧的小姑娘,从十多米高的大杨树上溜下来,却是被闻讯而来的值班教工抓个正着。 女寝当值的教工,是政教科王科长的夫人,看到小姑娘安全落地,长舒一口气,竟是当场晕了过去。 好在,海洁也没有逃之夭夭,梗着脖子等着管莹从树上下来,给她披上棉袄,穿上鞋子,才被值班教工带到保卫科。 听到消息的我要出寝室,老刘头当然是不会拦我。 我赶到保卫科的时候,政教科王科长随后也赶到了。 在校一年半,王科长一如既往的苟着,和陈副校长一样,并没有什么大的存在感。往往以政教科名义处理违纪的学生,九成以上并不是政教科抓现行,大多是保卫科或是教务处上报的,学校讨论研究后,以政教科名义发布处理公告。所以,和很多中小学不同,我们学校的政教科长,并不太让学生们讨厌。反而听说是,王科长往往在处理方面开口求情,以治病救人的原则网开一面,降低处罚标准。而且,还从没听说哪个学生毕业后,档案里会有学校的处罚记录。 所以,王科长的人缘还是不错的。 只不过,今晚她的宝贝媳妇受了惊吓,这让王科长十分恼火。 夜晚十点半,保卫科杜文斌科长看着俩衣冠不整的小姑娘,一脸便秘的表情,手指指指点点,却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看到我进屋,唉了一声,向我朝随后进屋的王科长抬了抬下巴。 海洁倒是还好,管莹有些惨。小脸上黑黑的几道灰迹,大概树上枝丫间蛛网的灰尘,活脱脱一个小乞丐不用再化妆。两手拢着齐腰的羽绒服,光脚穿着小巧的棉靴,腿上却只是穿着紧身的秋裤,勾勒出姣好的腰腿线条,还露出一截雪白的脚腕。 小姑娘知道害怕了,还有就是冷。海洁抱着她,还是有些瑟瑟发抖,不时抽着鼻子。看上去楚楚可怜。 王科长进了屋子,怒的也是发抖,并没有看清楚屋里的人,指着俩女孩子就开始发火,却是说了一半,声音就小了起来,到最后叹息一声。 所以说,凡人眼睛里,漂亮的小姑娘,什么时候都是有些特权的。 我没有阻止王科长发火,也没有朝俩小姑娘发火。 这情况,不用说什么,都是成年人,不管以前是做行政还是搞教育,在这个培养教师的学校,都还是要有一个教师的身份和操守的。 所以,当我把身上的羽绒服脱下来,围在管莹腰上,把两只袖子系上。 两位领导就知道怎么做了。 “王科长,消消气,嫂子没什么事了吧?”杜文斌关切的问。 “嗯,没事了,吓到了,就是怕孩子掉下来出个什么事,一直提着一口气,没敢出声。孩子没事了,她松了口气,吓晕了。” 王科长叹了口气,又有些气急败坏:“这么好个小姑娘,咋这么猴呢?你们到底想干嘛?” 俩小姑娘低头不说话。 “算了,这么冷,先回去休息吧,明天再说吧。” 杜科长转向我身边的两个小姑娘:“还不谢谢王科长?” 俩小人精,转向王科长,怯生生的道歉:“对不起王老师,我们错了,明天我们一定接受处理。让我们去看看阿姨吧,是我们不懂事。” 王科长挥了下手:“不用了,赶紧回去休息吧,别冻坏了。你也是的,孩子都没穿好衣服,就带这儿来了。” 杜科长有些尴尬的笑笑,没再说话。 我抬脚踢了海洁一脚:“赶紧滚!” 海洁噘了噘嘴,没敢顶嘴,一手摸着屁股,一手拥着管莹向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又转身问王科长:“王老师,阿姨叫什么名字?” 王科长听得一头雾水。 “问你阿姨名字干嘛?” 海洁抬头看向我,看我没什么反应,就对王科长嚅嚅的说:“阿姨吓到了,我们回去,给阿姨喊喊魂儿。” “啊!”俩科长目瞪口呆,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气急,指着杨海洁:“你就作吧!” 海洁说:“哥,这是你教我的,得喊名字,还得有人应着。” 我朝额头拍了一巴掌,作孽啊! “赶紧把管莹送回去,把我的袄送回来,想冻死你哥啊!” “噢噢好的。” 俩女孩子赶紧跑了。还没忘记和匆匆走来的姜老师打了个招呼。 姜老师随手关上房门,一脸的生无可恋。 “两位领导,对不起啊,我这.....” 杜科长笑着看向我。 我习惯性的摸了摸鼻子,想给两位领导上烟,却摸了个空,在羽绒服兜里。却是又打了个寒颤。 也没有怯场,先是对二位领导深深鞠了一躬:“两位领导,这事赖我,两个都是妹子,平时太惯着她们了,给大家添麻烦了!” 姜老师开了炮:“没给我添麻烦?” 我回头向姜老师赔笑:“大哥,咱自己人,您担待点儿。回头我再给您赔不是。” 姜老师姜大哥指着我:“你......也是个熊孩子!” 我嘿嘿笑着不再说话。走到火炉边,弯腰拉开风门,拿下上面的水壶,把手放上去烤火。 三位领导坐下,房门又打开,管莹班主任孙老师也走了进来。一进门就向二位领导做检讨。 我重新把水壶放到火上。又拿起旁边地上热水瓶,满的。 杜科长从身后柜子里拿出杯子,我一一倒上开水。刚放好水瓶,海洁虎头虎脑又闯了进来,带进来一阵冷风。 “哥,你的袄。哥.....” 看到一屋子人,海洁及时闭嘴,讪笑着退出门去,还不忘记拉上房门。 几个人异乎寻常的平和,喝着茶笑,并不说话。 我想了想,喊了一声海洁,对几位老师点点头,出门。 海洁听到我叫她,就站在门外。 看我出了门,站到她面前,瑟缩了一下,低下了头。 “说说吧,啥情况。” 我心里也在后怕,那鸟窝几乎在大杨树树梢,已经高过了三层男寝楼。平时站在窗口看过去,枝条随风摇摆,哪里能够承受一个人的重量。天知道管莹是怎么安全上下的。 是应该庆幸呢?还是应该庆幸呢? 我心里还有些责怪姜馨兰,怎么就没有看住她。 海洁犹不知道风险,给我讲述了动机。似乎还对管莹敬佩不已,有些与有荣焉的感觉。 我靠近海洁一些,抬手帮她整理了一下散乱的头发。 小姑娘突然娇羞起来,低着头不敢看我。 “海洁,你知不知道,如果,万一管莹从上面摔下来,会是什么概念?” 海洁抬起头,我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 “十多米高,重力加速度,你学过的,她会像一张饼子一样贴在地面上;如果是脚着地,腿可能会插到肚子里,脊椎断成几截;如果头着地,你知道摔在地上的西瓜什么样子吗?” “你知道十多米是多高吗?明天我带你去我们班男生320寝室去看看,那鸟窝需要把头伸出窗子向上才能看到。比楼顶还高。我要让你看看那枝条有多细。让你自己判断能不能承受一个人的重量。” “海洁,你这不是闹着玩,也不是逞英雄,这是要命你知道吗?” 我想说谋杀,却是没有说出口。 海洁看着我,身体可见的颤抖起来。我没有这么严肃的和她说过话,更没有过说这么多话,都只叫海洁,却没有喊她一声妹妹的经历。 “这件事,你是主谋。管莹是我们的小妹妹,不是玩具。听懂了吗?” “你想一想,万一出了闪失,我们几个,一辈子,心难安啊!” “还有,姜老师,屋里的所有领导,包括梁校长都会因为这个毁了前程!” 海洁终于承受不住,低声啜泣起来:“哥,我错了,我知道错了!哥我害怕!” 她不管不顾的扑上来,紧紧抱着我,把头深深埋进我的怀里,浑身颤抖,哭出声来:“哥,我真的知道错了,哥,我害怕,哥,你别不理我,你别不管我,哥,你别不要我了.....” 我狠下心想要推开她,海洁却抱的更紧。 我叹息一声,轻拂她的头顶:“妹子,知道错就好。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先给管莹道歉。” 海洁闻声抬起头,梨花带雨。 我轻轻擦去她腮边的泪,海洁目光迷离的看着我:“哥,我真的知错了,你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你别不要我了。” 我心中叹息一声,狠下心说:“回去要是后怕,就和你兰兰姐一起睡,就说我说的。” 海洁目光黯淡了一瞬,点点头:“嗯,好的哥。” 我推开她:“去吧,回去吧,我和几位老师领导聊聊。” 海洁看着我,轻声说:“哥,谢谢你!” 却又扑到我怀里,用力抱了我一下,把脸在我胸口狠狠蹭了蹭:“嘿,擦干净了,我走了哥!” 说完松开我,蹦跳着转身跑了。 房间内寂然无声,海洁跑开了,我却听到屋内一声微微的叹息。 我回到屋里。从兜里掏出包小熊猫,一一上烟。姜老师也接过一支点上,抽了一口,咳了几声。 我把烟丢到杜科长桌子上,叹息一声:“各位领导,这烟还是昨晚管书记,管莹他爸给我的,唉,都不知道这事咋给管叔交待了。” 几个人忙着点烟借火,没人答话。 姜老师和孙老师指定是不想自己学生受处理。 刚才我们在外面的对话,相信他们都听到了。小姑娘认错了,不管是对我认错还是对他们。即便是再让海洁走走形式,找他们认个错,性质不同,结果一样。 现在就看两位领导意见了。 他们都知道,我和梁校长如子侄般的关系,甚至连带姜馨兰和海洁,还有孙江湖,有时都会叫梁校长一声老叔。 王科长戏谑的看着我:“冯去一,你看这事应该怎么处理好?” 姜老师、孙老师还有杜科长,只是低头喝水,并不出声。 我叹了口气,把事情的前因又讲了一遍。饶是刚刚隐约听到海洁在外面诉说,几个人还是有些不可思议。 “王科长,这事吧,主要怪我,我先做检讨。然后呢,就怪姜老师,管教不严。我看,您跟梁校长、陈校长说说,老师会批评一下算了。当然,海洁需要对保卫科、政教科、对寝管阿姨做出深刻检讨,保证以后不再调皮。这妹子,有些虎。也不能全怪姜老师没管好,也是我这个哥太惯她了。至于管莹,孙老师批评,做检讨。” 姜老师抬起头来,一脸的不可思议:“冯老幺,你这是把我卖了,保你妹子呢是不?” 孙老师笑了:“冯去一还真是大义灭亲啊,把大舅哥卖了?” 姜老师转回头:“老孙,你......” 王科长笑了起来:“去一啊,别耍滑头了。这样吧,这事儿,明天你和梁校长、陈副校长去交待。至于怎么处理,那两位领导说了算。这也是两位校长的指示。” “还算万幸,没出什么大乱子。刚才你对杨海洁说的很对,那小姑娘应该吓一吓她,让她知道严重性。这万幸没出事,要是万一有个闪失,你们几个人,一辈子,心难安啊!” 我心中有些黯然。这么快,就得面对陈校长了。 却也不得不点头应下。毕竟,两位科长已经给足了面子。 在学校,这样的事情可大可小,但确实影响恶劣。正常情况下,特别是男生,如果犯了这样的事,其实留校察看,记过都是有可能的。警告,想都不要想。不用校长开口,科长们一言可决。 这时代还是可以开除学生的。只不过这是已经跳出农门的学生,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毁人前程。 现在不是十几二十年后,关爱保护青少年成长,达到了一个变态的程度。到时,家长反咬一口,学校管理不力,教育不到位,舆情炒作一波,反倒可以让学校麻烦缠身,想方设法尽快息事宁人。管你学生以后如何生长的,是歪是斜,在我任内不再搞事情就好。 这面子不是给我的,是给我身后一个个人的。 其实,这也算是一种实力的吧。 第107章 人情社会2 第107章 人情社会2 是夜, 我辗转难眠。只要一闭眼,杨海洁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庞就出现在眼前,继而转变为姜馨兰的脸。 迷迷糊糊中睡去,却又做起了噩梦,管莹如同一片落叶,从树梢轻飘飘的翻转落下,好像是红衣,又好像是白衣。衣袂飘飘,如下凡的仙女,舒展着柔美的身姿。偶尔转过脸来,却是又变成了姜馨兰,对我温柔的笑,凄楚的笑,不舍的开口呼唤着什么。 然后,是重重的坠落。 大地一片洁白,那是漫天的大雪,是大地厚厚的冬妆,雪雾飞溅,如同一朵白花儿盛开,又慢慢飘落收拢起来,现出了一簇艳红的花蕊。 似衣,似血。 我从梦中惊醒,再不敢闭眼。浑身大汗淋漓,大口喘着粗气。 孙江湖被惊醒了,起身走到我身边,借着廊灯透过来的昏黄的光,看到了我满头的汗珠。赶忙从窗口铁丝绳上扯下一条干毛巾,给我擦拭着头上身上。 “幺哥,快擦下躺被窝里,别感冒了。” 万志刚也醒了,伸头小声问:“幺,怎么回事,没事吧。” 我定了定神,小声回答:“没事,睡吧” 然后对孙江湖说:“给我拿烟。” 孙江湖到门口,从我的柜子里摸出包烟,折开给我一支,又从枕头下摸出火柴给我点燃。 我把烟盒和火柴抓过来,放在床头,轻声对孙江湖说:“我没事,去睡吧。” 孙江湖哆嗦着回到对面床上,钻进被窝。裹好被子,侧身看着我:“幺哥,做噩梦了?没事,都说梦是反的。” 我没有再说话,大口抽着烟。很快一支抽完,稍稍平复下来,又点上一支。 身上的汗退去,传来刺骨的凉意。我一只胳膊放在外面,手上夹着烟,伸到床外面,任它慢慢燃烧。 我感觉自己这时应该很放空,目光没有焦点,脑海中想要回忆起梦中的影像,却是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模糊,只剩那宛若在高空俯瞰的那朵渐渐血红的花儿。 早晨起床,强打精神,和孙江湖来到操场,三个女孩子已经到了,在路灯下做着热身。 姜馨兰迎了上来,关切的问:“幺哥,那边说好了吗?怎么处理?” 海洁和管莹也蹭到跟前,低眉顺眼的。 我看的好笑,却也不能轻松让二人过关。 绷着脸,没好气冲口说出一句:“二位女侠,昨晚睡得可安好?” 俩人对视一眼,没有出声。 姜馨兰笑着说:“管莹不知道,反正海洁非要跟我睡,说是睡不着,这一夜打呼磨牙的,睡得猪一样,唉!” 管莹不说话,只是偷偷看我一眼。 孙江湖明显也没睡好,有些起床气。 我知道,他一直在半睡半醒之间,关注着我。 “你们俩没心没肺的,昨晚幺哥都没咋睡,还做了噩梦,一身大汗.....” 我赶忙转身瞪向孙江湖,却已是晚了。 三女同时抬头,关切的看向我。 “没事,不说了,走吧,慢跑热身。” 今天的晨练,我有些力不从心。孙江湖看出了我的异常,后面的对练我们都默契的没提。三个女孩子也没有找不自在。 早操,自习,然后餐厅吃饭。 我让管莹和海洁回了寝室,让姜馨兰和艾米她们带了饭。 昨晚的事,虽说已传的沸沸扬扬,但真正看到的,也就是我们班320寝室和临近寝室的几个男生。320的几个人,我不客气的下了封口令。至于其他班寝室几个人,不必理会。 第一节上课,我就找上了梁校长。 老叔并没有把这事当做一回事。没有出意外,他心放在了肚子里。虽然有些生气,但显然已经有人汇报了昨晚的处理情况。 所以简单说了几句,就让我去找陈校长:“幺啊,陈校是你老乡,这个他跟我提过,是我疏忽了。你过去找他好好说说。” 早饭的时候,我找到大力和叶松,侧面打探他们和陈校长的交往情形。 可惜的是,这俩人都没有亲自上门和陈校长有过交集。所有交情都是家里操办。 大力的父亲,和陈校长大哥是同一年入伍,算是战友,由此拉的关系。 叶松姐夫杨晓龙在中阳市农校上学时,在校团委,陈校长当时是农校政教主任,有些交集。杨晓龙上班进入体制,和陈校长的交往反倒是比在学校时更多了一些。 这时代的年轻人,就是我们这些人,骨子里是有些文人的清高的。请客送礼这一套,一是不屑于做,二是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做。大多见到领导,平时都会拘束,更不用说抹下脸去送礼求人。等到后来学会了,却是蹉跎了多年后,被生活压弯了腰。 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也不可能上班时间拎着礼物去办公室。人多眼杂的,这是对领导的不尊重。至于红包什么的,我倒是考虑过。不过反过来想想,不合适。没打过交道,不熟悉,别弄巧成拙。反正是学生,就应该有个学生的样子。硬着头皮,提溜着俩拳头上吧。 敲门,进门,恭敬的给陈校长低头弯腰认错检讨。 没想到,陈校长饶有兴致的看我表演一番,却是笑了起来。招呼我坐下,就要去泡茶。 我当然不能没有这点眼力界儿。 待到和陈校长相对而坐,我想起前世看过的那些个官场小说,有些别扭的坐了半拉屁股在沙发上,直起身子,准备聆听陈校长教诲。 陈校长轻笑一声,开口说道:“果然。你这小子,这都哪儿学的道道儿。” 我有些惶恐道:“请陈校长指点。” “你坐好吧。看你那坐姿,我坐着也不自在。都是老乡,都是农村出来的孩子,没那么多虚头巴脑的东西。” 我心中松了口气,顺杆就往上爬:“谢谢陈校长,嘿嘿。” 微微坐好了一些。陈校长看了我一眼,没有再纠结这些,只是端着茶杯,饶有兴致的看着我:“今天是你来找我,加分。” 我愣了一下,心下有些恍然:“是我平时太宠这俩丫头了。陈校长您批评。” “唉!” 陈校长摇摇头,然后说:“都不是外人。这么说吧。我也是洪都人,所以管书记,马上就是管县长,家乡的父母官,我们是相识的,管莹这小丫头,从中阳转学到这里,是我办的。” “管书记被叶部长赏识提携,这里面有叶知秋和你的影子。而我和叶锦城是同学,你这个表舅舅,对你也是很有兴趣啊。所以,人情在,关系在,你说我会怎么处理这俩丫头?” 我愕然,这个世界果然很小。只是我的脑回路突然清奇起来。 叶锦城,周市政法委书记。那叶知秋妈妈,叶部长叫什么名字? 叶倾城?应该是吧,看叶知秋长相,这叶部长不难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吧! 在这个小小的师范学校,我们的知识面,以及和社会接触的渠道。太让人感到窒息了。没有手机,没有网络,更不用说百度什么的。仅凭几张报纸,很难凑巧的就看到省委组织部副部长的信息。可惜和管书记的交流,也没好意思问。 “想什么呢?”陈校长问。 “啊,没想啥。感谢陈校!” 我不自觉把前世对领导的称呼叫了出来。去掉一个长字,朗朗上口,亲近自然。 “这事情,你处理的不错。影响是有,不过对两个小丫头,批评教育就是了,不必苛责。听说昨晚那个猫妹子被你吓得不轻,管莹那边,孩子和管书记都是信任你的。你能为他们出头,过来找我,这事就过去了。” 我赶忙起身,深深鞠躬:“谢谢陈校!我也替俩妹妹谢谢您。” 陈校长爽朗大笑:“算了,我就是有一点不爽。” 我忙回应:“陈校您批评,我哪儿做的不好,我改!” 陈校长挥挥手:“你这在学校风生水起的,就没想着见见我这老乡?这叶知秋也是的,她就没有跟你提过我?死丫头!” 我嘿嘿干笑,想了想说:“陈校,这事包给我,改天我和秋姐给您摆酒赔罪。” 陈校长哈哈笑了起来,不置可否:“好了,放下心吧,俩丫头呢,就先冷着。按你说的,你大舅哥和孙老师,内部批评一下,不影响什么。想想怎么安抚他们兄妹俩吧。去吧。” 从陈校长办公室出来,我长出一口气。 果然,人情社会,关系盘根错节。我这都没怎么的,就没事了? 下楼,楼梯口就是医务室,我施施然推门走了进去。 玲姐正坐在火炉旁看书,炉子上放着一个小水壶,正嘟嘟冒着热气。 我叫着人进了屋,玲姐听到抬头,看到我十分高兴,赶忙从身后拽出个凳子。 我关上门,在炉子旁边坐下。王玲先是从柜子里摸出一只杯子,拎起水壶,给我倒了杯滚烫的茶水。 茶水深红色,太烫,我双手捂着杯子,暖着手,放在鼻子下嗅了一下:“玲姐,红枣,枸杞,好象还有生姜。” 玲姐眉开眼笑:“幺弟,你这鼻子比狗鼻子都灵。” 我苦笑:“姐,我这就成狗了。” 王玲把水壶放到一边,炉子上盖着一块中间带孔的圆铁板,正好扣在炉口上。王玲拿起火钳,笑着说:“幺,姐给你弄点儿好吃的。” 说着,用火钳去夹铁板。 我赶忙起身,接过火钳,嘴里说着我来,却不由晃了一下,感觉一丝眩晕。 我轻轻晃了下头,头皮有些发紧。我暗想,坏了,发烧了。 我把火钳插入铁板中间圆孔,移掉铁板,只看了一眼,就呵呵乐了。 “玲姐,这是华哥的杰作吧。” 火炉只放了下面两块煤球,炉火红彤彤的。火炉上面封圈已经没了,炉芯和火炉外壁中间的隔热层也空了大半,里面放着几小块红薯,还有几个板栗,一把花生。 农村出来的孩子,我们都会这个。 “嗯嗯,来,幺弟,吃红薯。” 王玲嘴里说着,伸手去取。却是没拿出来。 “我来,玲姐,别烫着了。” 我把心急的王玲拦住,用火钳夹出一块红薯,放在桌子上面的报纸上。 王玲伸出胖胖的手指捏了捏:“行了,软了。” 我摇摇头,暗笑了一声,又夹出来一块红薯,两个板栗。花生早已烤熟了,不过这样烤,不用担心会烤焦。 我感觉头已经开始昏沉起来。玲姐掰开一块红薯,蒸腾的热气,带着甜香冲进我的鼻腔,却是没有感觉多么诱人,后背也开始发紧。头皮一紧一紧的发麻。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玲姐煮的红枣枸杞生姜茶,一股暖流顺喉而下。 我不自觉的又摇了摇头。向正在嘻哈着倒手剥红薯皮的玲姐问:“玲姐,秋姐家阿姨叫什么名字?” 玲姐满足的吃下一块香甜的红薯,闻声怔了一下:“咦,你咋想起来问这个?听说什么了?” 我感觉自己好像化身海洁了:“姐,舅舅叫叶锦城是吧,阿姨是不是叫叶倾城?” 我摸着下巴,眼里仿佛都是小星星,伸头问王玲:“玲姐,看秋姐就知道,阿姨肯定也是个不得了的大美人,叫叶倾城,很贴切。” 王玲哈哈大笑起来,花枝乱颤。我不由感觉更晕了起来。 “幺弟,你也真会想,真会说话,阿姨听到了指不定得多高兴。不过,阿姨不叫叶倾城。” 玲姐吊着我。 “锦城丝管日纷纷,半入江风半入云”,我喃喃道:“舅舅大概是出生在成都吧。那阿姨叫什么名字?” 王玲又捧起红薯:“阿姨大名叫叶锦岚。” “‘锦澜华裙映日来,倾城倾国亦倾怀’嗯,都差不多。” 我推开玲姐递过来的红薯,又喝了一口红枣枸杞生姜茶,喃喃自语道:“字不同而已,还是倾城倾国,含蓄一些,嗯,老奶奶肯定是个大家闺秀。爷爷铁定起不出这样的名字来,按他的,指不定得叫卫国,卫红什么的。” 玲姐听了乐不可支:“别说,幺弟看得真准。唉,老幺,你咋了,是不是发烧了......” 后面的声音模糊起来,玲姐丰腴的身体在我眼前晃动,水壶可能掉地上摔破了,那声音有些刺耳。我感觉趴在桌子上的脑袋,被搂进了一个温软的怀抱,我嘿嘿傻乐,使劲嗅了嗅,满足的晕了过去。 第108章 意外之财 第108章 意外之财 久违的梦境,杂乱却又真实。 父母、妻女、亲戚、同学、朋友、领导、同事和一些杂七杂八的人物,走马灯一样,一一走进梦里,仿佛前世又走了一遍,提醒我那些不可再犯的错误,那些原本可以避免的误会,和只需要一句话就可解决的矛盾。 生活就像万花筒,形形色色的人,纷繁复杂的事。 生命中遇到的每一个人,都不是可有可无的人。 并非这个人对你有用,才是你生命中重要的人。每个人都是上天的恩赐,也是人生的劫数; 生活中哪有那么多惊心动魄的大事,真正的大事,不过生死。 有的只是一件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并非每件事都要有什么意义,但是每件事做完,它就在你生命中就有了意义。 无数的人,无数纷繁的小事,才构成了平凡但不平淡的人生。 芸芸众生,烟火人间。 有欢乐,有悲苦;有昂扬、有堕落;不一而足。直至终老,才发现穷其一生,求的只不过是一个平安喜乐罢了。 还有就是,心安处,即吾乡。 醒来的时候,没有第一时间睁开眼睛。 我有些害怕,又有些期待。过去与现实的人和事又涌上心头,不知道这场到底是多久的梦魇后,面对的是不是还是一场梦。也不知道自己是期待回到如今的学生生涯,还是期待回到从前的那场大病。 一只温软的小手,握着自己的一只手。 我慢慢睁开眼睛,雪白在天花板,简陋的吊瓶,下面粗长的橡胶管,里面洁净的液体缓缓向下,流入我的身体。 这还是1994年。果然是国家级贫困县,竟然还没有改用一次性输液管。 轻吁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定了定神。我又睁开眼睛,转头看向手里的小手,看向床边的人。 却是不由得一怔。 竟是叶知秋。 叶知秋一只手握着我的手,上身伏在病床上睡着了。长发铺散在白色的床单上,雪白的面庞,长长的睫毛,红唇微抿,面容平静恬淡。 我轻轻抬起手,把叶知秋的手指轻轻握在掌中,白皙,娇嫩,自然。 没经过大脑般的一股冲动,我想要起身,俯身亲吻她的手指。 这是源于维京人的吻手礼。 可惜并没有达成。 叶知秋被惊醒了。她抬起头,惊喜的说:“幺弟,你醒了!吓死姐了!” 眼里似乎泛起了点点星光。 我扯着嘴角笑了笑:“秋姐,辛苦您了。” 声音干涩,吃力。我一出声,就感觉喉咙像是针扎般疼痛。 “别说话了,我给你倒点水。” 叶知秋自然的抽出手,面色微红,起身去给我倒水。 我这才打量了一下病房。这是一间单人间的病房,是在县医院。身上身下的被褥,却明显不是医院的病床被褥,而是家用的,没有医院惯有的苏打味道,有一股淡淡的馨香。 叶知秋倒了杯白水,用两个茶杯不停倒腾着。倒腾几下,就放到嘴边,轻啜一口,试试水温。待到感觉合适,方才端着走过来放到床头。 而后又走到洗手架旁边,倒了点热水,把毛巾打湿,转身过来,抓起我的手,仔细擦拭。完了又伸向我的脸。 我有些绷不住:“姐,我自己来吧。” 叶知秋轻轻打了一下我伸出的手,一只手扶上我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拿着毛巾,轻柔的给我擦脸。 我脸有些发烫,眼睛也湿湿的。 叶知秋端过开水,我接过来,慢慢喝下,好受了很多。 “秋姐,我这睡了多久?” 叶知秋轻叹一声音:“两天一夜了,现在是周二下午了,自己想想。” 我轻笑一下:“姐,您这是怕我烧傻了吧。” 叶知秋接过茶杯:“还要喝不?” “不喝了,谢谢姐,我坐会儿。” 我抬起手,摸了摸脑袋:“姐,我自己都奇怪,这感冒发烧,咋这么厉害。” 叶知秋上前,扶起我,抽出我头下的枕头,折了一下,垫在我身后。 舒服了好多,靠在枕头上。叶知秋重又坐到床边,自然的伸手去握我的手,待到握住,才发觉得不妥,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脸上透出红晕。 我也一愣,却是反手握住:“姐,您在这多久了?这姜馨兰和海洁真是不懂事,请个假不就完了。” 叶知秋很快恢复自然,脸上露出恬淡的笑容,另一只手也伸出来,轻轻在我手背上拍了拍:“别冤枉她们,俩小姑娘昨晚守了你一夜,眼睛都快哭肿了。这会儿在隔壁护士休息室睡。估计也睡不安稳。” “放心,没事儿了,没烧糊涂。昨晚就退烧了,就是一直不醒。医院检查也没什么问题。我们想着叫醒你,你玲姐说你自己说的,你这身体有自我保护功能,不用管,到时候自然就醒了。果然。” 我嘿嘿笑了笑,感觉说话喉咙没那么疼了。 “也是,我自己都不知道咋回事。一年多没晕过了。想想刚入学那会儿,玲姐天天给我葡萄糖喝。” 叶知秋翻了个白眼,这不多见的小女儿态,让我心头一颤。 叶知秋伸手在我上臂捏了捏:“还别说,这一年多锻炼的,比以前强壮多了。” 我心中一动,以前? “不说这个了。幺弟,感觉怎么样,累不累。” 大病后体虚是正常的。我却并没有什么感觉,除了喉咙有点疼,躺了太久身体有些酸痛,并没有什么不适感觉。好像是这么久了,需要好好休息一下,重新满血复活了一般。 “不累,姐,叫人把针拔了吧,没什么用。躺时间长了,想活动活动。” 叶知秋想了想:“也好,还有事,我去叫人。” 转身出去。不久,一个戴着眼镜白白胖胖的中年人,和一个有些邋遢的瘦小老头,一前一后,跟着叶知秋进了病房,后面一个俊俏的小护士,我不同一乐,这是王老三的小女友朱颜。 就凭这名字,王老三就已是上辈子积了大德了。 “幺弟,这是任院长,这位是齐医生。” 我赶忙点头打招呼:“任院长好、齐医生好,麻烦您们了。” 任院长呵呵笑了:“小伙子气色不错。齐医生,您看看,没事就出院。” 小老头翻了个白眼:“昨天我就说没事,睡一觉就好了,浪费药。” 我不禁有些愕然。能把我烧迷糊晕倒,至少39度以上。这老头说用药都是浪费? 齐医生走过来,坐在床边,伸手搭在我手腕上,眯起眼睛,脸色一肃。我突然感觉一阵压迫感,不由闭上眼睛,这是一种气势,一种大师的气势,让人不由得崇敬且不敢亵渎。 只是两三个呼吸,齐医生睁开眼睛,收回手。认真看了我一眼,随口道:“针拔了吧,赶紧让房间,那边我家老叔还在三人房挤着呢。” 小护士朱颜看了任院长一眼,任院长挥挥手。 朱颜过来麻利的给我拔针。我按压着针孔,对她说:“谢谢弟妹。” 朱颜大大方方的说:“幺哥,别客气,都是自己人。”颇有些江湖豪气。 我呵呵笑了,又对任院长和齐医生表示感谢。 齐医生又看了我一眼:“小子,没事来找老头子聊聊。”说完转身走了。 我有些摸不着头脑,叶知秋却是面露喜色,对着将将出门的齐医生说:“谢谢齐伯,有时间我带他去拜访您。” 齐老头嗯了一声,脚步不停,消失在门外。 任院长随后和叶知秋客气了两句,也走了。 我有些尴尬的看向叶知秋和朱颜。 朱颜呵呵笑了两声,从床尾把我的衣服拿给我:“幺哥,我去休息室叫嫂子和海洁妹子。” 说完,和叶知秋两人出了病房,关上房门。 我从被窝里出来,换上自己的衣服。显然内衣不是昨天我穿的那套。低头嗅了嗅,身上也并没有出过大汗后的酸臭味。 显然,这是姜馨兰的体贴。 收拾好,洗把脸出门。碰到姜馨兰和海洁。相对于海洁又哭又笑,还有满是自责愧疚,姜馨兰平静许多。和朱颜一起,把床铺上的被褥送到护士休息室。我才知道,这些东西都是小护士朱颜的。不由得点点头。 坐上叶知秋的桑塔纳,刚刚院子里做了套伸展运动的我,已是活力满满。 “走吧,办正事了。你要是不醒过来,合同我就要让兰兰替你签了。” 叶知秋发动车子,挂档,起步,车子慢慢滑出。 我有些奇怪:“秋姐,什么合同?” 叶知秋专心开车,姜馨兰对我说:“雪琴老师回来了。上午看过你,在酒店等。” 罗港县委招待所小会议室。 我坐在会议桌旁,抽着烟,眯着眼睛看着对面。 一个西装革履,留着小胡子,戴着金丝眼镜儿,三七分头发涂着头油的中年大叔,正在翻着打印好的合同,侃侃而谈。 “冯先生,大致情况就是这样。我们可以以6万元的价格,买断您这首歌的版权,如果是代理的话,合同期限10年,我们可以给出10%的分成。您看怎么样?” 小胡子看似询问,眼底却是带着一丝丝嘲弄和轻视。 雪琴老师坐在他旁边,满脸期待的看着我。 雪琴老师是昨天回来的。我却在医院里昏迷不醒。 刚才的寒暄中,我们了解到,她即将和京城夏娱文化发展公司签约,但是要把这支歌带着。雪琴老师直言,这歌的版权不在自己手里。 据说,该公司范围涵盖唱片,商业演出,影视和电视娱乐节目。旗下有多名当红歌星,和港台几家唱片公司、娱乐影视公司巨头都有业务联系。 我手里拿着这个小胡子的名片,金灿灿的,上面印着“京城夏娱文化发展公司经理夏明的字样。背面是业务介绍、公司地址、联系电话等信息。 我心中思量着,雪琴老师通过音乐学院老师和省委宣传部联系的这家公司,还是有一定实力的。模糊的印象里,公司以后发展前景还不错。虽然现在并不象夏明吹嘘的那般,后来发展倒也是不错,到千禧年后,国内三大巨头,也占了一席之地。毕竟后台硬。 雪琴老师能签了这家公司,再有好歌,前程不难预测。 但是,这购买版权和代理合同,就有些欺负人了。 叶知秋坐在我身边翻看着合同,并不说话。姜馨兰干脆起身,向雪琴老师打了个招呼,俩人走到一边窃窃私语去了。 我轻轻弹掉烟灰,对夏明说:“夏经理,我只说一句话。” 夏明扶了扶眼镜:“冯先生,请讲。” 我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麻烦您回去认真读一读《版权法》,或者是找一个你们公司的法务来和我谈,拟一个像样的合同再说。” 说完,我向雪琴老师说:“雪琴老师,晚上我请您吃饭。需要的话,这歌我可以送给您,相信会有像样的公司和您谈签约。” 言下之意,都可意会。 叶知秋冰雪聪明,听了这话,略一沉吟,伸手拿起我扔在桌子上的名片,起身走了出去。 小胡子愣住了。待到惊醒,我已起身走到了雪琴老师身边,准备告辞了。 羞怒之下,他拍了一下桌子:“冯先生,请您不要太贪心。6万块,不少了,要是代理还有分成。我们公司是要交税的,还要宣传,制作,包装,都是要成本的。我们的合同,尊重您的版权,是完全按照合同法制定的.....” 我转过身,听得不耐烦,敲了敲桌子:“夏经理,我不会卖掉版权,我宁愿送给雪琴老师也不会卖掉。但是雪琴老师尊重我的版权,你们公司却并不尊重,或者说是你并不尊重。我想请问你,《版权法》里,我这个自然人创作的词曲,版权保护期限是多久?代理出版约定分成10%是不是你们公司正常的比例?还有,商演呢,广告收入呢,翻唱呢?以后如果有音乐平台使用呢?合同期限10年,那然后呢?” 小胡子错愕的看着我。 我继续说:“夏经理,我正在核实你的真实身份,你的权限。就你这粗糙的合同,我有理由怀疑你是在诈骗。这条件想要签走这首歌,你想多了!” 小胡子汗已经下来了:“冯先生,不是这样的,您听我说,合同咱们可以商量,可以谈的嘛。” “不用了!” 叶知秋的声音传来,随后从门外走了进来。 “幺弟,夏明确实是夏娱公司的人,只不过是经纪人中的一个,公司委派他联络雪琴,并没有签下歌曲的权限。夏娱公司已拟定一个长期的合约,明天将飞到省会,然后赶到这里商谈签约。” 第109章 签约、收车、生意开张 第109章 签约、收车、生意开张 签约、收车、生意开张 并非是叶知秋没想过第一时间调查夏明的身份。 只是昨天雪琴老师第一时间赶到医院,面对病床上睡得人事不醒的幺弟,哭的梨花带雨。还有关心则乱,直到齐医生断言人没事,睡一觉就好,才稍稍放下心来。第三,叶知秋心里还是隐隐感觉,这事情还是要幺弟亲自处理才好。 毕竟这事儿她听说过,幺弟并不把这事放在心上。 只不过听到我对夏明不客气的拒绝,她才意识到,这不是个小问题。 夏明已经完全失了方寸,雪琴老师也已明白过来,对他怒目而视:“夏明,这样的公司,不签也罢。” 她愤怒,也愧疚。不知道是不是又想起了李长河,退后两步,掩面而泣。 我走过去,轻轻拥了一下雪琴老师:“雪琴老师,不用难过,这公司还是不错的,这个夏明,不过是想瞒天过海,从中牟利罢了。这样的人大抵是看不起我们这些农村人的。不过不用担心,明天公司来人,相信会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决方案。走吧,我们去聊聊,晚上一起吃饭。” 叶知秋也走过来说:“雪琴,听幺的,路还长,不急。” 不知不觉间,我感觉好像叶知秋发生了些许的转变。 夏明还不死心,不住的乞求,许诺,我们都不再理会。 叶知秋烦了,直接一个电话打给了胡中华。 整个世界都清静了。 雪琴老师推掉了一个宴请。 晚上就在招待所要了一个房间,胡中华夫妇,王勇和叶知秋,我和姜馨兰、海洁,又叫来了王老三和朱颜。算是团聚了一次。 其实气氛并不算是太融洽,胡中华和王勇对雪琴老师并不太熟悉,加之听说过歌曲的事情,内心里对这个女人是有些反感的。只不过她能回来找幺弟买版权,又让两个男人,多了些许的敬佩。 再者说,毕竟是战友的遗孀,这份感情,别人是难以感同身受的。 王玲和叶知秋做为女人,天生有些感性,对经历苦难的女人,多了一些莫名的感同身受和包容。 姜馨兰感情细腻,对情况了解也最多。有意外来财的欣喜和对雪琴老师的同情。 至于海洁和朱颜,竟是相见恨晚,两个有些匪气的小姑娘,插科打诨,倒是让整个饭局气氛活跃起来。 我无所谓。虽然知道这首歌能给我带来不菲的长期收入,却也并不是非常期待。之所以愿意把歌送给雪琴老师,一个是对李长河为代表的军人的敬重,二是不想背负剽窃的因果。 虽然想法虚无飘渺,从未与外人道,可是我总感觉冥冥中有双眼睛,带着戏谑的笑,在不知处,默默看着我。 现在雪琴老师找来了,那等于她又把这因果推回来了。 来就来吧,接着就是。谁不喜欢钱呢?天予不取,必受其咎。 至于那些怪想法,许是前世玄幻小说看多了。都怪该死的番茄。 再说,人生不就是如此吗?谁又能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会先到来呢? 过好每一个今天,就是圆满的人生。 王老三负责倒酒,倒水,并不多说话。 一年来,小伙子愈发成熟稳重起来,受到我和孙江湖的影响,倒也是每天坚持锻炼,原本有些瘦弱的身体强健起来,身高也快要赶上我了。身材挺拔,面容稍有些冷峻,但看向朱颜的眼光,满是宠溺。而朱颜看向他,眼里都是小星星,丝毫没有因为有各位老大在场,而有所收敛。 海洁是第一次和几个人一起相识吃饭。开始还要装矜持,不到一刻钟,就原形毕露。说起幺哥生病的原因,稍有些自责。但幺哥吉人天相,已经没事了呀!那还其其艾艾的干嘛?再说,这些个哥的哥哥姐姐,不也是我的哥哥姐姐嘛,一家人,不能见外! 于是乎,所有人,都是她的亲人了。 不知不觉中,大家都喜欢上了这两个没有城府,可爱活泼的小姑娘。 我身体没事了,可是睡了两天一夜,红包倒是没少收。 雪琴老师要请客,但我们做为学生,有能力了,还是得尊重老师的。 姜馨兰快结束的时候,偷偷出去结了账,这管家婆的气质初显,有些小得意,也有些小心疼。把王玲和叶知秋看得直乐。 平时都忙,机会难得。吃完饭,王老三和朱颜走了,打发玲姐、姜馨兰和海洁送雪琴老师去了房间聊天。 剩下我们五个,来到招待所一个小会客室,商量一些事情。 胡中华提及的那个场地,是原来罗港县县社的一个仓库大院。这些年,白云市场日渐繁荣,摊贩和违章建筑,不知不觉间,把仓库围在了里面。现在车辆进出都有些艰难。再加上东街起步较早,白云市场、商业街、新建县一中、扩建人民医院,修路,占了不少原住民的地盘,各种矛盾层出不穷,小偷小摸不断。 所以,县社一个领导,在治安大队处理一起盗窃案时,和胡中华聊起,想要放弃这个仓库的想法。但是租是卖,还没有定论。 这个大院我知道,紧临白云市场,虽然没进去过,从外面看也知道占地不小。 我呵呵笑了:“勇哥,秋姐,这是个机会,拿下吧!” 叶知秋点头应下。 她只要点头,后面的事就不需要我操心,我想操心,也没那能力。 第二件事,就是王宝强。 这两年,王保强几乎已经脱离了王勇的掌控。胡中华说的关注王保强,并不怕王勇和叶知秋走漏消息。因为,这俩人,也早就想收拾王保强,却是没有好的机会。再说,私下解决问题,总是要做些见不得光的事情,这触及胡中华底线的事情,不好做。 只是这王做强作死,赌场越搞越大,已是几乎不再避讳。胡中华不动他,只不过是年关将到,很多在外人员要回来过年。都知道,在辛苦也罢,潇洒也好,带着一年的收获回来过年,总是会放松一下的,至于什么方式,总会有人傻不了几的选择赌钱。 所以,会更鱼龙混杂,会有更多人卷入到这个圈子。 既然要清除这个毒瘤,那就让它烂的彻底一些。 他在等一个契机。 我不由叹息。不是应该及早清理,避免更多百姓的损失的吗? 可能是我肤浅了,他要的是一网打尽,一下把王保强按死。 我看到叶知秋嘴角的轻笑。 也是,真空状态下的东街,也符合他们的利益。 这倒是不用我再想办法去恶心王保强,报他造谣阴我的仇了。 第三件事,就和我有关系了。 王勇和叶知秋,要以新成立的罗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义,向县公安局捐赠三台金杯海狮面包车,指定两台交给治安大队使用。至于为什么不直接捐赠治安大队,这当然都明白。虽然明眼人一眼就能看穿,但是有局里背书,有新的政法委书记的支持,这事做的也算是伟光正,无可指摘。 所以,胡中华笑着问我:“幺弟,那台旧金杯,有没有想法?” 我撇了撇嘴:“哥,那车,算了吧。” 那台6座的旧金杯,发动机响,哪哪都响。虽然我对车并没有太多要求,只要开着顺当,能挡风遮雨就好。前世我那开了十多年的神车宏光,我也没嫌弃过,在我手里,能开出宝马的舒适,在高速上,也能开出法拉利的感觉。 但我真的看不上这破车,和废品站报废的没什么区别。再说了,明天夏娱公司过来签约,还有一桶金,估计花上六七万,买台新的海狮够用了。 不过,我现在还不想那么招摇。这些钱,钱生钱才是根本。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幺弟,很抢手的,我安排转民牌,在内部登记一下,收费站不收费,有人查车的话,你能明白吧。” 这就很吸引人了。不过还不够。那破车,弄回来,需要开到修车厂换涂装,车门,轮胎,座椅都要换或者修,内饰,那就算了,清洁一下凑合吧。不过发动机是个大事,坐那一次,一路都担心熄火。 我眼珠一转,嘿嘿坏笑:“华哥,打个时间差呗。” “怎么说?”胡中华问。 “你看啊,这个既然便宜了小弟,新车还没到,你先把车整整呗!比如,发动机换一下,轮胎换一下,座椅嘛,也是又脏又破的,估计你们弟妹都不愿意往上坐......” 胡中华大笑起来。几个人开始起哄。 王勇说:“华哥,我看行!” 叶知秋难得快人快语:“华哥,要送就送个大礼,这么大个队长,整个破车给幺弟,不象话。幺弟买不起辆车吗?” 胡中华举手投降:“行,好,可以!还有啥要求?” 我直说:“没了,谢谢华哥,您放心,这退役警车放到我手里,我绝不会辱没了它。我会像爱护你弟妹一样爱护它,俗话说,车与老婆,概不外借,我保证......” “好了好了,胡中华苦笑:“你都扯哪儿去了,这话要你玲姐听到,估计得睡不着,笑一夜。就这么说定了,等我消息。当然,不能再搞价了啊,不然我面子过不去。” 那是当然,江湖儿女不拘小节,钱财乃身外之物,哥的面子不能丢。要多少给多少,反正哥也不会大张口。 就此约定。 带着海洁妹子,在外过夜不像话。 叶知秋开车送我们回学校。 第二天,各种询问、问候、汇报、解释应接不暇。 没办法,关心多少人,就会有多少人关心。可能还会更多一些。 星期四,请假。夏娱公司一名职业经理人,一名律师,签走了雪琴老师,也签走了《西海情歌》。 中间也有波折。对于歌曲版权的使用,我在现在的合同中,坚持添加了网络、下载、流量分成的条款。分成比例暂定25%,按年支付,先期支付5万元签约。如果销量达到一定程度,可提高到30%。 授权雪琴老师歌曲使用权10年。到期如果需要再行签约。 我的理智、固执、毫不退让和对歌曲的信心,这让来自京城的两个高级人才惊诧莫名。却也彻底收起了小视之心。 临别,我抛下另一个诱饵:两年内,如果雪琴老师发展的好,我会再提供一首质量不低于《西海情歌》的歌曲。 我并不怀疑这些职业人的眼光。相信这也会给雪琴老师一个暂时的保障。 临行,雪琴老师久久拥抱了我,红着眼睛离开了这个生活了近三十年的故乡。 但是,我肯定,她还会再回来的。 周五,我随胡中华去了修车厂,支付了5000元车款。后续要求交待给修车老板。 发动机不是新的,却也不差。轮胎、座椅也换了半新不旧的。从哪里来的,我不会过问。作为公安口,这不难。胡中华叫来了交警队一位警官,当场交待了过户的事情。只待车子整修好,开过去交警队拍个照片了事。 后续修车,清洁,喷漆等等花不了一千块。 这年代,6000块,买辆车,还有些许特权,不亏。 关键是有了它,我的生活质量一下子几乎提高到前世水平。 在这个车马极慢的时代,先行一步,就意味着步步先行。 九号,周日,冬三九。 一个重磅消息传来。东街大哥王保强在赌场打断了一名赌客的胳膊。治安大队通过内线第一时间得到消息,王保强在赌场被当场擒获。以涉嫌聚赌、故意伤害被收押。后续搜查,又相继以藏毒贩毒、私藏枪支,爆炸物品等罪名,被县公安局列为94年第一大案。一番侦查取证,王保强命运可想而知。几个重要马仔怕是也要牢底坐穿。外围的小黄毛们躲的躲,逃的逃,一哄而散。百姓拍手称赞。 没过两天,县社仓库易主。王老三和朱全喜带领一帮手下入驻,开始整理改造库房,车来车往的运送砖石,修整院子里的地面。 又一周日,我开着修整好的金杯,里面坐着姜馨兰、海洁、孙江湖、还有曹玉刚两兄弟,来到仓库大院,在里面比比划划了一整天,几个人兴高采烈的又跟我走了。 腊月初九,我带着王老三、朱全喜开车赶赴省会。同日,施工队进入大院,拆掉了高大的围墙,露出了里面的真容。 后面几天,我只要有时间,就拉着几个人到中阳、到洪都、到洛城转悠。 一番操作猛如虎,叶知秋投资十万,我和王老三投资十万,把包搞的瘪瘪的。 腊月十六,冬五九,白云娱乐城正式鸣炮开业。 道上的人终于看清楚,东街,以后姓冯了。 只是唯一不爽的是,考试挂科了。 第110章 套中,姑奶奶马上跟你走 第110章 套中,姑奶奶马上跟你走 学校已经放假。成绩虽未公布,但是已报送教务科。 我的政治挂科了。看着姜老师拿给我的成绩单,我不由挠了挠头。 这老李头,对我的不务正业早就看不惯,这是终于要实打实的给我点儿警告了。 不过,我也暂时已顾不上这一头了。麻烦的事儿不是这个。考试不及格,年后补考就是了。这还有一个春节的时间,就是搞不定哄不好李老师,我还不能读读背背,把补考考及格吗? 头疼的是几个女孩子不要回家,要跟我挣钱。 海洁把电话打给老妈,老妈气得跳脚。春节前后是超市最忙的时候,门面外面临时搭了一个大棚子,超市内外,包括后面的院子里,各种礼品货物堆积如山。就这样,白天出货,天天夜里还要补货接货。好在生意好,商家都要送货上门。但是人力是不可少的。有一个算一个,是只蚂蚁也能出份力。家里已经出钱雇了几个知根知底,手脚麻利的村里妇女,可还是自家闺女放心不是?特别是收钱,两口子真是忙不过来。 可是这死女子,跟定了自己认的干哥哥,说是在罗港跟幺哥做生意,赚学费生活费,自力更生,艰苦奋斗,不到除夕不回来,过了初一就要走。简直倒反天罡! 杨妈妈感觉天都要塌了。看着里里外外的货物,还有抽屉里,包里一堆堆的票子,突然都有种泄气的感觉——我这天天起早贪黑,到底是给谁干的呀! 晚上,杨爸爸从学校回家,还没坐稳,就被气急的杨妈妈一通臭骂。为了女儿,他也只好又折回学校请假,第二天一大早就坐车赶往罗港。 黄致富死活不走,跟定了幺哥。 考试中,最后一封信姗姗来迟。结果大同小异,并不需要多说。黄致富晚自习请假回了寝室,放学的时候,他已经蒙头盖脑睡下了。喊了他几声,倒也瓮声瓮气的答应。大家也都放下心来。一夜,谁也不知道他是哭是睡。反正第二天一早,这孩子两只眼睛像兔子一样。 只是山里孩子的坚韧,让他只字不再提这事,仿佛从未发生一般。只是在当天考试结束,回到教室,他轻轻对我说:“幺哥,帮我找点儿事做。” 语气好像有那么一点点哽咽。 我答应下来。 孙江湖和大力自不必说,狗皮膏药,揭不下来。 倒是管莹,和家里通了话后,就住在陈艾米家,俩人属于玩票性质,睡足懒觉,吃饱喝足,晃晃悠悠就过来了。到了谁负责摊子,就直接接手。中间累了或是有什么其他吸引人的事情,马上就飞,毫不拖泥带水,毫无组织纪律性。 可是谁让我有一颗义父的心呢! 生意重心挪到了这边,我和姜馨兰,海洁就住在王老三家了。收拾了两个房间,把学校的被褥收拾一下,一车拉了过来。 俩姑娘入住,最高兴的是刘晓慧。小姑娘跑前跑后帮忙,房间收拾好,又指挥曹玉刚兄弟俩把自己的小床也搬了进来。 我住隔壁,简单收拾了一下。暂住罢了,男人,有个窝冻不着就行了。结果一不留神,被三个姑娘给收拾的像个闺房。 我能怎么样?男人都一个德行,嘴硬,窃喜,接受现实。 至于孙江湖和大力,还有黄致富,看场子,这里没他们的住处。 腊月十七,杨爸爸风尘朴朴赶到罗港师范,却是没找到自家闺女。保卫科郭二毛提供信息,他又赶到王老三录像厅。说明来意,王妈妈热情招待,心细的带他看了三个女孩子的房间,杨爸爸才算稍微放下心来。 趁着中午饭时,硬留心急火燎的杨爸爸吃了午饭,王妈妈让刘晓慧带着杨爸爸去找我们,到了白云市场边上的白云娱乐城,李爸爸有些不可思议起来。 好大一片场地!好热闹的场景! 整个仓库大院的围墙都被我扒掉了,砖石朝着仓库右边,又填了一个废弃的池塘,多出了一块场地。整个周围用一圈铁栅栏围了起来,让外面的人一眼就能看到里面的情形,又只能从大门进入。大门拱形,上面五个用铁皮割成的大字,涂着红漆。乍一看去,颇有些和平饭店的意味。这是我的恶趣味。 进门,正对大门一溜12间库房,三间办公室。 装修整理后。五间是上了新设备的镭射录像厅,三间是马军和东子加盟的游戏厅,还有四间是库房和杂物间。倒不是浪费,只是时间紧任务重,我倒是想好了怎么利用,可是时间来不及。还有外面的场地生意,总是有些货物杂物需要堆放。另外三间办公室,就是住室了。 外面大院子里,就热闹了。正西面,圈出了大片空地,是个溜冰场,正东边,一溜四大间彩色的棚子,里面挂满了娃娃,玩具,气球,当然还有气枪和沙包。中间的场地,围成了三大块,经营的内容,是经典的套圈游戏。里面靠近办公室那块儿,免费租给了几个卖炒凉粉、凉皮热干面的商贩。当然,这是内部人的亲戚。 至于茶水饮料香烟零食什么的,自营,外人勿入。 杨爸爸震惊于生意的火爆!里面人群穿梭,看得他眼晕,感觉比学校上操的学生还多,劲爆的音乐声震耳欲聋,这样喧闹异常,即便有刘晓慧领着,他也已经分不清楚东西南北。还有,里面都是打扮入时的新潮青年男女,带着孩子的年轻夫妇,像他这样的老夫子模样的,真不好找不出来第二个。 刘晓慧眼尖,扫视了一圈,就看到了杨海洁,带着杨爸爸走向中间最火爆的套圈场地。 挤开人群,小姑娘乐了,杨爸爸呆了,又气又笑。 海洁和管莹,陈艾米三个美女主持的场子,怎么能不火。 场子中间,竹圈飞舞。地上满满一地,香烟,玩具、娃娃、瓶装酒,小额人民币,精美的工艺品,还有精巧竹笼,里面有只小白兔。反正,从小到大,依次排列。你想套小的,用小圈儿,你想套大的,用大圈儿。 陈艾米和管莹一人手里拿着只竹竿,顶端有个钩子,不时把场地里面散乱的竹圈勾过来,套在手臂上,随时卖给圈外的顾客。累得小脸通红,却又兴奋的眉开眼笑,对偶尔的调笑也不在意,做生意嘛,只要赚钱就好。 倒是海洁,站在最后面一排凳子中间,颇有她才是老板的样子。 凳子上摆放着场子里面最值钱的玩意儿,收音机、游戏机、随身听等。 海洁头上戴着不知道哪里淘来的一个宽檐牛仔帽,手里拿着一只带线的话筒。 “来来来,看一看,十块钱小圈20个,大圈10个,套着什么拿走什么,试试手气,试试运气,套中套不中都乐呵乐呵了” 正好杨爸爸身边挤过来几个年轻人。一眼就看出是打工回来的,兜里有钱,底气就壮。 “美女,给我来20块钱大圈儿。” 管莹听到,小跑过来,给男子数圈儿,完了又多数俩:“大哥长的帅,多给你俩” 那男子听得骨头都酥了,愣了愣,管莹已经跑开了。 这小子忍不住喊了一声:“套着什么都能带走吗?” 海洁闻声看过来,一眼先看到了自己老爸,不由得露出甜美的笑容。却是没有第一时间打招呼,看向这边对着话筒回话:“大哥,尽管放心,幺哥的场子,信誉第一!” 小子嘟囔了一声:“幺哥是谁。”却又不敢掉以轻心。只是话赶话,已是不吐不快。再加上以为小海洁朝着他笑呢,已是自作多情了。 他笑着喊:“你们仨姑娘,套着能带走不?” 围观的哄堂大笑,气氛瞬间热烈起来。 海洁翻了个白眼,撇撇嘴。这圈儿都是认真测量过的,想套到自己头上,绝无可能。况且,培训的时候,幺哥已经讲过了这样的话术和例子,小意思。 海洁伸手把头上帽子取下来,白嫩的手指提着自己的脑袋,老气横秋的回答:“套,尽管来,只要能套中,姑奶奶马上跟你走,看你能不能养得起姑奶奶!” 气氛达到了顶点,空中无数竹圈冲着海洁飞来,这姑娘一手叉腰,一手拿着话筒,还在拱火:“来来来,没吃饭吗.....妈呀,砸到我脸了.....两位大姐,那边要圈儿呢.....多送俩,给你们机会了,你们也不中用啊...... 杨爸爸差点儿背过气去。 我和姜馨兰早就注意到这边,已经走了过来,礼貌的把杨爸爸请到办公室,又让刘晓慧叫过来海洁。 海洁过来,不等老爸发火,已经扑到了他怀里:“爸,你咋来了,你看我厉害吧,十分钟不到,营业额300多块!” 转头又向我说:“哥,这样一天下来,我能分红100块不!” 我看着已经有些呆滞的杨爸爸说:“能,一定能!” 实际上跟我预想的一样,这就是在捡钱。 下午的时候,先是王勇和叶知秋,带着马军和刘大彪过来转了一圈儿,带着十多个人,套了套圈儿,打了打气球,和王老三,朱全喜还有东子聊了几句,笑着走了。 傍晚的时候,治安大队副大队长陶国军,带着俩警察过来转了一圈儿,聊了会儿,留下一句“依法经营,有不法份子捣乱,及时报警”就走了。 晚上,场子里灯火通明,直到9点,外面的场子收了,里面的录像厅和游戏厅依旧人头攒动。 开业两天,毛钱收了近三万。可想火爆到什么程度。这时代,人们的精神生活十分贫乏,面对新生事物,手里有了闲钱的年轻人,抵抗不了这种展示自己的诱惑。 重要的是有人站台,不会节外生枝。 生意还会持续火爆下去。整个春节,只要不是雨雪天气,都不会太差。 只是这个生意,我只会做这一个春节。过完年,院子里就开成美食广场,游戏厅录像厅照旧,剩余的房子,有大把的时间改造,只要在明年入冬前,完成一个中低档次的大众浴池出来,这个地方就算盘活了。至于明年春节,这些套圈打气球之类的,打包出售或是出租场地,就和我无关了。全都交给朱全喜和王老三。 还有曹玉刚兄弟俩,我也算完成了对他们的承诺。而且后路也已经替他们想好:一是去学开车修车,这以后是个养活人的行当;二是把套圈和打气球的生意交给他们。每年各地的春秋季交易会,贸易会风俗庙会,过年过节,都可以去,只不过辛苦一些,各地来回跑,但是收入却是可观。 但这些,只能年后再对他们讲。萍水相逢,缘分也只能到这里了,路指给他们,至于如何选择,,是他们的事。我不可能带着他们再继续走下去。 这些规划,我都已经书面整理好交给了叶知秋,至于中间的利益分割,由她去处理。我只是要在合适的时候,听她给我讲一讲里面的门道,记在心里就好了。 我让海洁和姜馨兰下午陪着杨爸爸在罗港城转了转,给杨爸爸换了身行头,买了大包小包的礼物。 至于羽绒服,明天到颖北去拿。自己有生意,钱让别人赚去算怎么回事。 这是姜馨兰的原话,我没有反驳,其实都一样。反正到时候让姜爸送过来,我也不用跑腿儿。 杨爸爸拗不过女儿,只好照单全收,又被女儿喋喋不休的洗脑,终于决定明天自己回去,支持女儿在这里赚学费生活费。 晚上,我要设宴,杨爸爸坚决不同意,我只好从罗港招待所要了四个菜,王妈妈又下厨搞了几个,白酒打开,几个人轮番上阵,送杨爸爸舒舒服服去睡觉了。 第二天,我开车带着姜馨兰和杨爸爸,赶赴颖北。按海洁的话说,能省一个是一个,到了颖北,再让他爸坐去涂阳的车。至于她自己,怎么能让这些小事影响赚钱呢? 出发前,给馨月打了电话,打包了两件羽绒服,算着时间,让姜爸送到路口。 把杨爸爸送上去涂阳的客车,这名优秀的民办老师仍处在迷茫当中。这一天的经历,让他有些茫然,也有些不知所措。 当一个人被打破惯有的思维,见到另一个真实的世界,那就离蜕变不远了。 只是不知道,他回家后,会怎样面对杨妈妈的怒火。 开车来到颖北人民商场,上楼来到姜馨月的摊位,小姑娘惊喜的飞了出来,给姐和姐夫一人一个大大的拥抱。 姜爸看得牙疼,却是只能黑着脸尬笑。 短短一个月,馨月的摊位变成了两个。小姑娘每周都要去一趟省会,亲自带货回来,欠高晓辉的货款,也由两万出头,变成了不到一万。仓库和摊位的存货,已全都是利润。 看着人潮汹涌的商场,我不由得感叹:春天,真的到了! 第111章 人心 第111章 人心 在姜馨月摊位停留了不到一个小时,帮了些小忙,听取了小姨子的汇报。这是姜馨兰的意思。她的认知里,我们出本钱,找门路,现在生意做起来了,得充分尊重我们这个大股东。现在不说收回成本,赚取利润,至少经营情况得让我们心里有底。 看着姜馨月一本正经的向姜馨兰汇报,我不由得感叹,果然是女生外向。却也是欣慰,帮助是真心的,也可以是无偿的,但知道感恩也是对的。 姜馨月虽然做生意是一把好手,也是她的兴趣所在,这看得出来。小姑娘做生意一板一眼,很有章法,但心思单纯,并没有把利益看在眼里,她只是热爱,只是在享受过程,锻炼自己。 但姜爸爸就不一样了,有些不高兴。我想,如果是我简单问一下,他可能还不会有抵触,这大女儿俨然已是冯家人,不把娘家利益放在第一位了,这就让他心里不高兴了。 虽然有些脸色,但也不敢表现的太过明显。 看得出来,这个掏钱铺路的准女婿,短短一个月时间,又搞了辆半新不旧的车,听说还在罗港又铺开了生意,日收过万,不由得他不心生些许敬畏。 我打断了姐妹俩正正经经的奏对,只是对姜馨月说,生意必须做好账,并不是因为要向你姐汇报,而是要对收支、成本和利润、每天的销售情况有清晰的认知,养成习惯,时时找出问题,查找原因,了解市场变化,想出应对解决的方法。 再具体,我也说不出来了。但是小姑娘听的认真,是往心里去的。 我心里就起了一个念头,抽时间得鼓动这小姑娘出去进修一下,系统学习一些商业知识。知识,永远是财富。 在商场上下转了转,给姜妈买了些礼物,留下父女二人忙碌,我和姜馨兰回家去看妈妈。 丈母娘显然没有那么多心思,倒是嘱咐我们不要乱花钱,暗戳戳的意思,要把握好馨月那边的账目,及时抽出利润。能挣钱,就要把钱花到地方。反正就这样了,她也很高兴。我们现在就应该想着毕业后怎么办。比如钱攒起来,买房子跑工作什么的。甚至以后有了孩子怎么带,上学要在城里上什么的都絮叨了出来。 我听得心里得意,果然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仿佛已不是嫁女,而是娶媳妇了。 姜馨兰听得娇羞,打断妈妈的絮叨,两眼却是出卖了自己。 在家吃了顿便饭,去看了大伯,得知姜大哥要到年跟前才能回来,才想到有好久没有到大哥那吃饭了,不知道小琪琪会不会记恨我们。 和姜妈妈说定了春节初六,我会带人来家里,按农村风俗,正式定下两人关系。 姜妈妈欢喜答应下来。 我们二人没有再去商场馨月那边,直接回了罗港。出来不到一天,真的不放心那边生意,倒不是担心场子安全,是不放心海洁她们。 天气时好时坏,倒是没有雨雪,偶尔阴天,有些风,也不影响人们过年的热情。辛劳了一年,不就图安稳过个年,团圆、休息、乐呵几天吗? 过年这个词,这件事,永远是国人的情结,是传统的延续。 辞旧迎新,抛却往年的所有不快,开启新的一年的希望和憧憬。能不能实现,愿望在,总有实现的一天。 腊月23,小年,去看了姜大哥,李老师。最后和姜馨兰一起,终于走进了梁校长在学校的家。 大表姐梁倩回来了! 回来两天,梁倩没有出门,就在家陪着老梁。 老梁告诉老李,这两天要是我来了,带到家里去。 梁校长家在最南边的家属楼,也是一楼,两居,除了带个小院子,和老李家没什么区别。只是比较起来,书香满屋,整洁有序。房子比起来,如同老梁和老李站在一起,高下一目了然。 父女两人正在客厅包饺子,门没关,我站在门口,一眼就看到这个倔强到跑到非洲的大表姐。 梁倩看上去有些黑,这是意料中的事。个子不高,但很匀称。短发,鹅蛋脸,眉稍有些浓,微微笑着,两个嘴角出现两条细细的小沟,仿佛嘴角上翘,显得俏皮可爱。 我努力在她脸上找寻奶奶的影子。可惜很遗憾,年龄差距太大了,除了脸型,找不到相似的地方。但是,我依然相信,奶奶年轻时,应该如梁倩现在一样美丽。 看得痴了,想得多了,都忘记了敲门,也忘记了进屋。 姜馨兰在后面捅了捅我,我才恍然清醒,略显激动,微微躬身,恭敬的说:“倩姐,您好!我是冯去一,欢迎倩姐回家!” 除了想在脑海中复制奶奶年轻时的形象,我对这个远赴海外三年的奇女子,也充满了敬意,由衷的敬意! 这句欢迎回家,并不是越俎代庖,而是一种大义上敬意。虽然我并不具备某些资格,但是并不妨碍我也有颗热血的中国心。 姜馨兰也走上前,恭声说:“倩姐,我是姜馨兰,欢迎倩姐回家!” 梁校长在桌子后面站起身,围着围裙,两手都是面粉。他只是微笑着看着,并不说话。 倩姐显然听明白了我的意思,竟是微微红了眼眶。走上前,双手扶着我的胳膊,仰面认真看着我:“你就是幺弟吧,好孩子,谢谢你送了德儿哥一程。” 她眼睛里蓄着泪水,却倔强的不让它流出来。我反手扶上她的胳膊:“倩姐,应该的。不必难过,德儿哥走得很安祥,这也是种解脱。” 梁倩点点头,抹了把眼睛,露出笑容,看向姜馨兰:“你就是兰兰,幺弟果然好眼光。来来,快进来。” 说着上前拉住姜馨兰的手,让进屋里。 进了屋,也不用客气,虽第一次见面,却熟悉的仿佛一家人。 李老师直接走了。我们四个都坐下来包饺子,随意说着话。 我向梁校长汇报了这一段时间的行踪,刻意的避免涉及到王勇叶知秋,但梁倩仿佛毫不在意。 “还行,这四个草包对幺弟照顾不错,明天得好好敬他们一杯。” 我有些愕然。 梁倩却说:“幺弟,外面的世界很大,很精彩。一望无际的非洲大草原,任何人到了那个地方,所谓的情情爱爱,都如同天上的浮云,呵呵。” 看得开就好。我和姜馨兰对视一眼。又偷偷看向梁校长,虽平静,却闪过一抹痛苦。 “幺弟,明天陪我回一趟聂家寨,晚上安排一下,我们五个聚聚,你是个小财主,你做东。” 倩姐并没有问我有没有时间,只是随口安排,仿佛理所应当。 我也没矫情,随口回答:“放心,交给我。明天上午,我过来接你。” 后面的对话,姜馨兰主导了。她很好奇非洲那个神奇的地方。梁倩平淡的讲述那里的旱季和雨季,讲述黑人兄弟的懒惰和乐观,讲述大草原上的弱肉强食,讲述医疗队里的种种趣事。却没有提及战争的残酷,烈日的暴晒,求生的艰难,以及弱国面对强权的屈辱。 近50年,我们的国家顶着压力,紧衣缩食,也要援助非洲兄弟,是战略考量,也是大国担当。而做出最大的贡献和牺牲的,就是倩姐这样一个个鲜活的,把青春和汗水甚至热血洒落在草原高山和雨林中的英雄们。 语气平淡,娓娓道来,谈笑嫣然,却掩饰不住波澜起伏,惊心动魄。 梁校长一直微笑,倾听,却不插话,偶尔抬头看向我们,眼里只的慈爱。 一家人吃了一顿温馨的饺子。 饭后,梁倩送了姜馨兰一串陶土珠和贝壳编成的马赛珠,送给我一只精美的狮子木雕。 临走,梁倩沉吟了一下,轻轻对我说:“幺弟,告诉他们别打扰我,明晚自会相见。” 我点头应下,心里却是有些凄然。 倩姐,怕是不会在家呆多久。 无所谓,人各有志,各自奔赴山海,寻求人生的意义和极致。 却只是苦了老叔。 回到县城,我自是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通知几个竹马青梅。 胡中华兴奋,王玲激动,叶知秋平淡,王勇沉默,表现各异。但我知道,明晚,无论多么重要的事情,都挡不住兄妹五人时隔三年的再次相聚。 只是,我想不到届时的情形该是如何。 我陪着梁校长和梁倩回了聂家寨。 我开着自己的破金杯,并没有开梁校长的车。并非是那辆普桑不能私用,这时候,倒是管理的并不严格,很多公车,实际就是领导的私车。 只不过是司机总是外人,不如我这个知根知底的小子,不会影响父女二人的私人空间。 车子并没有像梁校长每次回来那样,到村口就停下。虽然村子里不常有车辆进入,但半新不旧的面包车,总不比两头平冲击力大。 没有多少人关注。车子一直开到老宅门口,我踩下刹车,倩姐的声音也同时传来:“幺弟,停车!” 梁倩下车,上前两步站定,抬头望向面前的小瓦挑檐门楼,红着眼眶,嘴里喃喃着什么。 梁校长走上前,拥着女儿的肩膀:“走吧,进去看看。” 我跟在他们身后,迈步朝门前台阶走去。 听到声响,院内已有人走到门口,向外张望。这人我有些印象,好像是村里一个跑腿的小干部。名字倒是已经叫不出来。 看到我们,三十多岁的村干部愣了一下,扭头朝里面看了一眼,马上跑了下来,满脸堆笑:“二伯,冯兄弟,你们怎么来了?这位是?是小倩?” 梁校长点点头,我也朝他笑了笑,拿出香烟,朝他递过去一支。 “你是志强哥吧。” 梁倩朝他笑了笑,目光却是越过他,看向院子里:“志强哥,我回来看看,一会儿咱们再叙。” 梁志强有些尴尬的笑着,搓着手,跟在我们后面进了院子。 站在门内,向里望去,我和梁校长脸色瞬间黑了下去。 院子里,承诺的几间新建活动室不见踪影。这个倒是不急,毕竟德儿哥下葬,尚不足百天;屋檐下的廊角,堆放着高高一堆碎木,我眯起眼睛仔细看着,这是堂屋后墙的案几,是德儿哥床头的木柜,是两张木床,是两张太师椅。 院子东侧的小灶房已经拆掉了,只有灶台还留着,上面放着一口大锅,冒着热气,灶堂里,几根黑漆的木头通通的烧着,火苗从灶堂里窜出来,舔噬着熏的漆黑的灶堂口。 几个人围坐着一张小方桌,正在搓麻将。 我把目光望向廊下那堆碎木旁边,一堆草纸、黄裱,杂乱的的堆放着。下面露出一角白色,那是我放在这里的孝衣。我又看向灶旁,还有几张烧过的草纸的碎屑,飘落在尚未填到灶堂里的黑漆木条上。 堂屋上面的小瓦已经没了,精美的脊刹、瓦当、脊兽、鸱吻,全都没了,换成了刺目的白,白色的石棉瓦,敷衍的搭在房顶上。 我眼睛已经红了,握了握拳,没有出声。 梁校长已是浑身发抖。 梁倩已经惊呆了,她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一切。童年的忘记里,所有的东西都没了,昨天,父亲还信誓旦旦的说,老院子还是你小时候的样子。 梁倩突然瘫倒倒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们都没有去拉她,只是冷冷看着几个已经从牌桌上站起身,不知所措的村民或是村干部。 梁志强低声说了句:“二伯,我去叫三伯。”就从转身溜了出去。 几个打牌的人,或低头,或审视,或心虚的从我们身边溜走。 屋子里,我已经不愿意再进去了。我回头到车上,拿了两个娱乐城里备用的铁锁,走到堂屋门口,朝屋子里扫了一眼,呵呵笑了两声,把大门锁上。 又走到那堆草纸黄裱那里,跪了下去,低头认真的整理。 梁倩停止了号哭,起身走过来,俯下身子,仔细抚摸着已破碎成木条的长几,木床,木柜,椅子,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却是终于止住,在我身旁跪下,从我手里取过一叠草纸,有些笨拙的用手指慢慢划成扇形,圆形,然后三张四张的取下,折成纸钱。 我们俩慢慢的折着纸钱,梁校长背着手默默站在门口,堵着门,却堵不住过来围观村民的视线。 一人堵门,两个年轻男女在折纸钱,锅灶里热气腾腾,随着蒸腾的热气,还有诱人的肉香。 一根柴燃尽,露在灶口外面的部分,掉落下来,在地上烧的噼啪爆响。 第112章 曲终人不散1 第112章 曲终人不散1 梁主任终于赶到了。他想从梁校长身后挤进来,梁校长却是一动不动。梁主任不敢硬推一,在后面低声和梁校长说着什么,只是老梁始终不开口,不回头。 终于,我们姐弟俩把纸钱折完。 我捡起地上沾满灰尘,潮湿的孝衣,站起身抖了抖,看了看,抓住一边宽大的袖子,哧啦一声撕了下来,递给了梁倩。梁倩抖开看了看,郑重的系在了头上。 我把另一只袖子也撕了下来,系在头上,慢慢穿好少了两只袖子的孝衣。梁倩把折好的纸钱挎在腋下。 走到灶旁,伸手揭开锅盖,扑鼻的肉香。 伸手在灶旁边捡起一根长点儿的木棍,两手执棍,用力向锅底捣去,一下,两下,三下,锅底破了,锅内的肉汤瞬间流向灶堂内的明火,激起漫天的雾气和烟尘。 我在院子里扫视了一圈,在墙角看到了那只曾吊在屋梁上的竹篮,走过去,捡了起来,在地上磕了磕,走到灶旁边,审视一番,找了块最大最肥美的肉,用两只细木棍插着,放进竹篮。 转过头,笑着对身后的梁倩说:“倩姐,德儿哥有口福。” 走到梁校长面前,老梁没说话,伸手替我们俩整理了一下身上头上的孝布。 转身走出大门。 我们俩随后出门。 我在台阶上放下竹篮,转身拉上大门,锁上。又转身提起竹篮,走向对面的车子。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没有人出声,都在目光各异的默默看着。 有泪窝浅的老年人,已擦起眼泪。 到了车旁,我轻声对梁校长说:“老叔,您回家看看爷爷吧,我们一会儿就回来。” 老梁点点头,转身向家的方向走去。只是腰身佝偻,已不再挺拔。 我们俩拉开车门,上车,启动,开向村后白边河。 梁倩坐在车上,不再垂泪,只是默默看向窗外慢慢倒退的村庄。 突然呵的一声,笑了出来。 因为要来祭奠德儿哥,我是准备了贡品的。 到了德儿哥坟前,看着坟茔两旁被农户削去的坟脚,我也是摇头苦笑。 上贡品香烛,燃放长长的鞭炮,叫醒德儿哥来看看是谁来看他,叫醒他来收取我们给他送来的纸钱。叫醒他来听听来自我们的悲切,感受来自我们的思念。 纸钱燃起,纸灰在微风中打着旋儿上升,上升,直至随风飘走。 梁倩跪倒在坟前,认认真真的磕了几个头。站了起来,走到我身边,一起望向只剩一线的白边河,还有河边杂乱的如乱箭指天,光秃秃的苇秆。 良久,梁倩转过身,轻轻对我说:“幺弟,让我抱抱。” 我张开怀抱,把娇小的梁倩拥入怀中。 她紧紧抱着我,无声抽泣。 “幺弟,谢谢你!” 梁倩把头深深埋在我怀里。 “过完年,我就要走了,如果以后我不能回来,麻烦照顾我爸。” 我没有回答她,只是又紧了紧双手。梁倩发出一声叹息般的轻吟。 我抬头看向无边的田野,一个俏丽的少女,后面跟着一个流着鼻涕的小男孩,一路来到白边河.....转眼,一个佝偻着腰身的老汉,带着一个粉雕玉琢般的小女孩,也来到白边河,银玲般的笑声,始终不绝.....小德儿,你快点儿.....德儿哥,等等我..... 童年的一个人,一个人的童年。 倩姐指点着记忆中的路径,我们回到梁倩老家。 大门紧闭,只有梁主任背靠着门口的院墙,蹲在那儿低头抽烟。远处,时不时有人朝这边张望,指点。 车子停在大门口,我和梁倩下车。梁主任站起来,许是腿蹲麻了,一个踉跄,小跑跑到我们面前。 梁倩回来三天,德儿哥的情况,已从老梁嘴里完全知晓。看到跌跌撞撞过来的梁主任,却并没有失了礼节,淡淡的开口:“三伯,您有事吗?” 梁主任赶忙说:“倩倩,你看这事弄的,你爸不让我进门啊。” 转头又看向我:“冯老弟呀,真是对不住啊,你和长江哥得听我解释啊。” 我呵呵笑了笑:“梁主任,解释就不必了。不知道你们有没有从老宅里找到什么值钱的东西啊?” 梁主任红了脸庞:“冯老弟,不是这样的。” 我摆了摆手,叹息了一声:“聂家寨啊,真好。” 说完,不再理会他,推门走了进去。梁倩随后走进来,随手关上了大门。 里屋,老梁坐在床头,和老父亲轻声说着话。梁倩走过去,握住老头干瘪的手:“爷爷,我回来看您了。” 老头儿直起身子,老梁赶忙把枕头垫到他背后。 他握着梁倩的手,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去看了德儿哥了吧,可惜,早回来几个月,还能见一面的。” 梁倩说:“爷爷,去地里看过了。幺弟说德儿哥走得很安祥,生前还陪了小姑奶奶半年,没遗憾。很好的。走了也好,享福去了。” 梁爷爷点点头。这年纪的老人,两个极端,要么看淡生死,要么极度怕死。 显然,梁爷爷是前者。 老爷爷的目光,很睿智的感觉,看向我。 我赶忙向前,梁倩稍稍退后。我握住他的手:“舅爷爷,我来看您了!您老安好!” 一句舅爷爷,老头儿老泪纵横。 晚六点,我准时带着化了淡妆的梁倩,推开了罗港招待所金兰厅的门。 下午过来订房间,我思忖良久,还是订下了这个房间。 梁倩微笑着看了看门楣上的‘金兰厅’三个大字,迈步走了进去。 屋里四个人,已是齐刷刷站了起来,面色各异,望向门口。 梁倩走进门内,望向桌子旁边四个人,嘴角慢慢翘了起来,缓缓张开双手。 “草包们,倩姐回来了,还不请安!” 王玲第一个冲了过来,抱着梁倩哭了起来:“倩姐,想死我了,我以为你死在外面了!” 我靠,这话说的! 梁倩哈哈大笑起来,伸手勾起王玲的下巴:“哟哟哟,这梨花带雨的,我见犹怜呐,咋还念叨姐死在外面呢?今晚罚你侍寝!” 王玲闻言哭的更凶,嘴里却是应着:“行,我侍寝,我天天侍寝!” 叶知秋走了过来,一把拉开王玲,把梁倩紧紧抱住,哽咽着说:“倩姐,你受苦了。” 梁倩伸手在叶知秋背上拍了拍:“小秋子,还是你知冷知热。姐没事,心安处即吾乡,姐胸怀大志,你知道的。” 推开叶知秋,梁倩戏谑的看向胡中华和王勇,伸出小手,食指勾了勾:“爱妃们,谁先来?” 我差点背过气去,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有些颠覆我的三观。 胡中华苦笑摇头,慢走两步,一米八几的大个子,掸了掸衣袖,躬身:“小叫花子给倩姐请安!” 梁倩眉开眼笑,走过去抱着胡中华的头,在他额头啵的狠狠亲了一口:“乖,姐疼你!” 王勇红着眼睛走上前,却是没有什么动作。 梁倩叹了口气:“没出息的样子,知秋哪一点儿不比我好!再敢这样,以后别叫我姐!” 说完,却是主动上前,抱着王勇的肩膀,踮脚在他唇角轻轻吻了一下。 随后放开王勇,拍拍手。 “好了,入座!今晚不醉不归。” 我偷偷瞄了一眼叶知秋。叶知秋眼中有泪,却是面带微笑。 王勇红着眼眶,伸手请梁倩上座。 几个人入座,梁倩高居上座,王勇和胡中华分居左右,接着是叶知秋和王玲,正下首一个空座。 嗯,大概是留给我的。 我站在门口,不知所措的胡思乱想。这几个人,凑到一起,咋看都不正常。 缓过神来,却看到几个人坐的端端正正,都在看着我。 我摸摸鼻子又挠挠头:“各位大姐大哥,我是不是走错房间了?” 王玲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就知道,得吓到幺弟。” 胡中华满脸无奈:“幺弟,上菜吧。” 我掸袖躬身:“喳!” 很庆幸,今晚没有带姜馨兰。 有些遗憾,今晚没有带杨海洁。 酒宴,不能简单称之为酒宴了。 这是兄弟姐妹之间的聚餐。至多能称之为家宴。 气氛很热烈。 我今天才算是知道了这几个人不为人知的一面。 王玲一如既往的开朗,甚至有些娇憨。实际上,四个人中,不是她最小,还有个王勇是弟弟。但是大家自动忽略她的年龄。她就是那个最小的,大家都要呵护的,不谙世事的小妹妹。 所以,她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引导着酒桌上的气氛。 叶知秋脱掉羽绒服,只着一个薄薄的毛衣,曲线毕露,野性十足,有一瞬,一脚踏上椅子,如同一位未入过尘世的山中少女。挽起袖子和梁倩拼酒。 我看得都呆滞了,认识这么久,这还是那个恬淡,温婉,却又偶尔有些阴沉狠辣的叶知秋吗? 倒是叶知秋看到我有些呆滞的目光,哈哈笑了起来,随即把腿放了下来,调侃道:“还真的吓到幺弟了。” 我没有表情,伸手大拇指:“这才是真性情。幺弟喜欢!” 几个人哈哈大笑,共饮一杯。 胡中华就比较可怜了。没想到这个硬汉,却是五人中最没有地位的一个。做为梁倩的随身小“答应”,端水倒酒,夹菜擦嘴,我看得都脸热,八十年代末的高中学生,玩得这么嗨吗? 只不过梁倩不在的时候,胡中华却是隐隐有大哥大的稳重和担当。 王勇也渐渐放开了,只是,这个率直一些的汉子,却总是时不时看一看几人的脸色,时不时红下眼眶。 我在这个群体中,小可怜一样被推来搡去,不是物理上的拾掇,只是一会儿是知冷知热,帅气逼人的幺弟,一会儿是千杯不醉的酒缸,一会儿又成了身边美女环绕的花心大萝卜。 喝着酒,我在捋着几个人的杂乱情感关系。 从已获知的情况来看,王玲和叶知秋喜欢胡中华,胡中华喜欢叶知秋,王勇和梁倩两情相悦。可结果是,王玲如愿嫁给了胡中华,叶知秋却嫁给了王勇,把梁倩单了起来。 所以说,五个人的情感中,只有王玲傻人有傻福,不说是得偿所愿吧,至少得到了胡中华这个人。目前来说,还不错。但是其他四个,却都是造化弄人了。 头疼。 但今晚来看,好像也都没有什么心结。 终于尾声,都喝的差不多了,我都不知道替三位姐姐喝了多少,也是醉眼朦胧,有些上头了。 尾声,自然是总结。总结,当然是领导总结。领导,当然是梁倩。 梁倩冲我摆摆手,我从门口把梁倩的挎包拿过来。梁倩把桌子上的杯盘往里面推了推,从包里倒出一堆珠串,木雕、肥皂石。 “你们几个挑自己喜欢的,这些小玩意儿,并不是我特意给你们准备的礼物,是我从非洲不同地方给自己挑的纪念品。还有俩鸵鸟蛋,太大,没法带。给大家留个.....纪念。” 我听得心里有种不好的感觉。 梁倩说着,手上用力,把桌子转动起来。 “我回来呢,也住不了几天,大概过不了初六就走了。下次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说这些,有些不应景,有些伤感。” 王玲可怜巴巴的看着梁倩:“姐,回来不好吗?非得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找死吗?” 这次,都没笑。 梁倩叹了口气,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股难以言语的沧桑。 “遥远的事情,不说了。今天说咱们几个。” 她端起桌子上的茶杯,喝了口水,胡中华赶忙续上。 梁倩没有再去调笑胡中华。 “我们几个,走到现在,还算不错。俗话说,肥水不流外人田,至少,还能在一起愉快的玩耍。都是成年人了,就别再矫情了。我要批评王勇,有话就直说,不要放在心里,知秋不是小气的人。从小到大,你们跟在我屁股后面,我们打过斗过,生过气,绝过交,可最后,谁能比得上我们的感情?我知道,你们认我这个大姐,是心疼我。所以,我检讨,当初我负气去非洲,让大家担心了,我认错。” “不过,走出去了,才知道这世界多么宽广。才知道人的一生是多么短暂,人在大自然面前是多么渺小。你们知道吗,当我在非洲大草原风一样奔跑的时候,我多想拉着你们一起感受一下。” “我爱上了那个地方!我的心已属于那里,再也收不回来了!” “希望有一天,你们能去那里看我!我们一起围着篝火,喝着啤酒,和黑兄弟黑姐妹们一起跳舞,歌唱。” 大家都不说话,其实都明白了,我们终将失去这个热情开朗,追求自由的姐姐。 第113章 曲终人不散2 第113章 曲终人不散2 “好了,都不是小孩子了。不过,我有两件事要拜托你们。” 梁倩又喝了口水。 几个人不由坐直了身子。 “倩姐,您说。”叶知秋说。 “第一件事,聂家寨。” 梁倩说着,看了我一眼。我听了梁倩的话,轻轻摇了摇头。 那毕竟是她的家乡。我不想让在座这些人搅和到里面来。人去了,事过了,心在就好。 要是较真,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只不过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人心这个东西,不能考究。但是会影响气运。我其实真的相信这一点。 看相的说,相由心生。 所以,不说,不做,那些人一样会付出代价,只不过或许我们看不到。 “不,幺弟,你别管。我的童年,所有的快乐,都在德儿哥那儿。不能见他一面,是我的心结。你们帮助幺弟,送德儿哥风光上路,姐感激不尽。” “但是,聂家寨,欺负了我们几十年,这个仇,要报。” 王勇和叶知秋的脸色沉了下去,胡中华慎重的问:“发生了什么?” “这个回头幺弟给你们说。我不要你们打打杀杀的,我想拜托你们的就是,只要是聂家寨的人,能力范围内,不要帮他们,不要管他们。这就够了!如果他们需要一个原因,一个理由,告诉他们,去看看聂家老宅,让他们找找老人,听听聂家的故事。” 我呵呵笑了,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第二件事” 梁倩站起来,走到我身后。我要起身,她却按下我的肩膀。 “你们帮幺弟不少,感谢!以后,我可能不会常回来,我嘱托老弟帮忙照顾我爸,你们几个帮衬些。” 我心中暖流涌动。 梁倩并没有说要让他们几个照顾老爸,却说把老爸托付给我照顾。其实,也就是说,让他们几个尽心帮我了。 这话里的意思,相信都会明白。 我伸手握住梁倩搭在我肩膀上的手,站起身:“姐,您放心!” 话不用多说。只不过,有些话我却是不吐不快。 哪里有那么多诗和远方,哪里有那么多自由和山海。 梁倩,仍旧是在逃避罢了。 “姐,回来吧,别再飘着了。” 我到底还是说不出。 当事人都没有说出什么,我这个局外人如何开口。 我感到很痛苦。很多事感同身受。 人一旦走进自己的世界,就很难再走出来。 “出去几年,心野了,收不回来了。还有,再也看不上这个贫困,愚昧的小县城了。” 梁倩站在我身后,拍了拍我的肩膀。 “不是我不想故乡,也不是我不想亲人,不想大家。只是天下之大,何处不是故乡。你们不用劝我了。让我再闯荡几年,等我爸退休了,我陪他也去看看这大好河山。” 梁倩说完,哈哈笑了起来。 “人各有志。就这样!不过,中华就不说了,进入了体制,约束太多。王勇和知秋,你们一定要多出去走走,既然要走商道,就不要把目光盯在这一城一地,没什么意思。王勇,拿出你的闯劲儿,就象当初不顾一切回来帮我报仇一样,那才是个男子汉的样子。现在有家有业了,就失去了一往无前的气势,还放不下当初的儿女情长,姐不喜欢,知秋也不会喜欢。所以,好好干,别让姐看不起你!” “这是一个大时代,一个无与伦比的大时代。春天已经到了,还在犹豫什么?别让一个小小的罗港城,一点点上不了台面的势力蒙蔽了你们的眼睛。我们的国家,未来是星辰大海,你们的未来,是滚滚而来的潮头!” 我转过身来,有些惊讶的看着梁倩。她的这番话,这种思考,已超出这时代大部分的人。很多人都是在时代的推动下,被动的被卷入,而她,则是鼓励,要主动去踏上潮头。 梁倩抬头看到我的目光,微微笑了笑:“幺弟,我看不懂你,看不到你的未来,好好规划,随心而为,姐相信你会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好好规划和随心而为,本就有些矛盾,仔细想想,却又相辅相成。 我点点头,却是又不由得伤感起来。只有两天的时间,像是相识了许久,梁倩的坚强和柔弱,感性和绝决,像是一个百变魔女,让我温暖又伤感。 不知道这三年,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几个人坐着没动,安静的看着梁倩,听着她的话语。 “不多说了。最后,我最不满意一件事。三年多了,你们都干嘛呢?要不要明天我找老齐给你们都看看?你们得生俩小草包啊,我这回来了,还是你们几个草包,没新鲜玩具,没意思!” 结束,也没多久,才八点多。 酒看似喝的热闹,却也只是我们三个老爷们儿喝的多一些。 出了罗港招待所,我们一行直接去了白云娱乐城。 朱全喜兄弟,东子,王老三,曹家兄弟,还有手下几个小弟,还在里面玩耍的潮男潮女,看到王老大夫妇,胡大队长夫妇,幺哥几个人,陪着一个娇小的美女,在场子里面横冲直撞,大呼小叫,溜冰,套圈,拿着气枪胡乱点射,还好没有连发。 肆无忌惮。 东子开车送梁倩回学校。姜馨兰和海洁陪着,回来的时候就直接在老三那下车休息了。我们五个站在路旁,和梁倩挥手告别。 车子走远,四个人相互看了几眼,竟是都掉下泪来。 我虽伤感,却是也有些不明所以。这悲伤的感觉,太过真实,仿佛梁倩这一去,就再也不会回来。 梁倩走后,胡中华才从上衣兜里摸出两个小皮夹子递给我。 是我和姜馨兰的驾驶证。 这是我一再要求的。按王勇和胡中华的说法,这东西没用。 我却不这么认为。前世的记忆,让无证驾驶的我,这几天看到警察就有些下意识的发怵。 心理建设也没用。 不过这时代办驾照,对胡中华来说,还真的是—— 简单。只需要一张照片,一个名字。 东子回来,开车把我们一路送到城南别墅。 不错,还是城南别墅。 临近年关,梁老的生活秘书张嫂一个电话打到县组织部:梁老要回来过年。 县里有些干部慌乱起来。 本来,借着曹书记公子的事,叶知秋夫妇主动搬出别墅,并没有给一班领导使脸色。 事情过后,却也并不会有谁主动提出让他们再住进去。 虽然做为叶老的落脚点,叶知秋夫妇花费了大量资金进行了改造升级,但毕竟是县里的产业。 只不过当时叶知秋说了一句:保持原貌,爷爷回来过年。 谁也没当回事,只道是叶知秋为了掩饰尴尬罢了。 据说,叶知秋搬出去第二天,省财政厅一个退休副厅长一家就搬了进去。 住进去还好说,厅长家在省会,住一段走了就算了。可为了不寂寞,把老家的大哥和大嫂,也接了过来。请神容易送神难,厅长老两口走了后,老两口却是不走。 关键是看样子要常住。退休的副厅长却不置可否。 副厅长可以不顾,毕竟退休了。可是他侄子,也就是住在这院子里的老两口的儿子,却是在职的副市长,还是中阳本市。 还好,他是知道这个小院子是谁的地盘,某次跟县委书记碰面,很认真的说:叶老回来提前打招呼,不能耽误了叶老住进去。 这话,怎么接? 所以,也就这样拖了下来。 只不过老两口不消停,隔三差五有亲戚过来参观,大大满足了两人的虚荣心。 干惯了农活的人,闲不下来。于是,鸡鸭养了起来。菜园开了起来,要不是老干局有干部发现及时,还准备在外面树林里盖个猪圈。 生活秘书张嫂的电话打来,老干局搞不定,只好找到当初经办的刘志高主任。 刘主任一听,汗马上就下来了。 昏了头的他,知道副市长不好惹,又看到院子里外乱七八糟。他竟来找叶知秋协调。 叶知秋说我不着急,等爷爷回来再说吧,你们看着安排。 不过,要是住别的地方,按以前的标准,把房子整个收拾一下,不然,老爷子住不惯。 叶老要回来过年,那叶部长和叶书记肯定也要回来陪陪老爷子的。 刘主任不敢再马虎了,马上上报了书记。 这事办的,刘主任知道自己仕途也就到此为止了。但是也不敢不背锅,这还牵涉一个能不能平安落地的担忧。 书记协调副市长,得不得罪人不说,反正院子是腾出来了。 却也是折腾的不成样子。 王勇派了自己的施工队,整修了两天,该扔扔,该整整。叶知秋又亲自安排,把里面的生活用品什么的彻底更新一遍,然后拿着工单发票进货单,找到了刘志高。 这老小子捏着鼻子,赔着笑脸,把叶知秋喊到办公室,往叶知秋包里塞了两万现金。 来到别墅,五个人坐在沙发上喝茶。好大一会儿,都没有人出声。 我很伤感。并不仅仅是因为梁倩短暂回归,还有他们五个人的感情纠葛。我伤心的是聂家寨一而再的背信弃义,还有梁校长佝偻的背影。 叶知秋抹了把脸,率先打破沉默。 “幺弟,先说说聂家寨的事吧。” 我叹息一声,脑海里都是那残破的院落和梁校长失望的背影。 简单叙述后。我想到了叶老要回来过年,又叹了口气:“这事,不要让爷爷知道了。” 几个人点头称是。 梁中华破天荒的点上了支烟,轻轻点头:“也伤了倩姐的心了。该这么做。” 王勇抬起头,狠狠抽了支烟:“这两天所有工程都该停了,聂家寨人结算走人,过了年,不再用了。” 叶知秋补充道:“聂家寨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先走人。该给的给足给够,该说的说明,倩姐说的对,让他们回去看看聂家老宅,听听聂家故事。但是开春,一个不再用了。其他人,缓一天两天再停。” 王玲说:“学校每年过完年春期实习的学生,学校出补助都要派到聂家寨村小几个,还都挑的优秀学生。是老梁心念家乡啊,还有每学期的对口帮扶,教师节慰问、春节座谈,怕也是到头了。” “自作孽啊!” 我又叹了口气。靠在沙发背上,目光空洞的望着天花板。 “人性,真让人失望啊!” 这一刻,我相信了人性本恶,不然呢,为什么要学习,要教化呢? 王玲凑过来,伸手在我额头抚了抚。 “小小年纪,咋就天天唉声叹气呢,别皱眉头,容易有皱纹。” 这是从前世带过来的习惯,很难改掉。 经历了世事的艰难,才会有不经意间皱眉叹息的习惯。 所以,经常给人一种老气感。 我直起身子,揉揉脸,看向对面的叶知秋:“秋姐,怎么回事。一想到倩姐,我就感觉心慌慌的。怎么说呢?” 叶知秋突然伸手截住我的话头:“幺弟,没事。不用管她。” 几个人相互看了看,面色都沉郁了下来。 叶知秋怕我误会,解释道:“幺弟,不是因为我和王勇的事。明天,我带你去齐医生那里串串门儿。” 我想起那个邋遢的老头儿。感觉很神奇,搭下脉,就知道我没事。 而且,看这几个人的表情,好像对他是十分的信服。 暂且把倩姐的事情放到一边,明天单独问叶知秋。 他们什么不愿意说出口的原因。但是我有种预感,叶知秋不会瞒我。 “这齐医生很厉害!”我直接断言。甚至,我想到了,这是不是个世外高人,难道我重生的福利在这齐老头身上? “是很厉害!”王玲接口道:“中医世家,医院那些医生和仪器,在他眼里,屁都不是,他就相信自己的三根手指。” 胡中华说:“幺弟,去了你别听他给你胡咧咧,就让他教你五禽戏和八段锦。强身健体,关键是呼吸口诀。” 我有些目瞪口呆。 胡中华接着说:“这老小子当年只教我们把式,不过也有用。爷爷他也教过,只不过爷爷随心所欲,只是偶尔会耍一耍。” 我站起身来,在几个人不解的目光下走到空处,两脚分开,与肩同宽,曲膝下蹲,掌抱腹前,第一式‘双手托天理三焦’随即练了出来。 几个人满眼不可思议。 “是这个八段锦吗?呼吸口诀我也有啊!” 前世跟随老校长,天天练这个,还有统一着装,而且去县里参加过比赛。五禽戏,老校长倒是天天练,我们就没有怎么学。总感觉这是老年人养生用的。自觉还年轻,并没有把健康看得太重。只是悔之晚矣。 相比前世缺少锻炼,喝酒打牌坐电脑前一坐大半天,腰硬的像根棍儿,这具年轻的身体,做这个没有什么难度,却也更舒展,更舒服。 手机一搜,大数据天天推送,各种版本,各种呼吸法,随便挑。 养生气功嘛。 想到这,我突然想到,这时不是正在流行什么气功吗?这齐老不会是个老骗子吧。 不过不可能,老中医,会养生气功,应该很正常。 王玲张大了嘴巴:“我的弟,这你也会?” 叶知秋目光中闪过一丝笑意,却是没有说话。 胡中华和王勇却是站了起来:“快,来说说呼吸法,说不定能练出内力来呢!” 我笑着说:“想多了。一个原则,就是练习这个的时候,呼吸顺畅,就没有大错。不必刻意。练出内力,你小说看多了。” 第115章 齐医生 我只是想着就这个话题,把倩姐这个伤感的话题跳过去,没想到。这个后来烂大街的养生气功,或者说是全民运动的一项,在这时节会这么神秘。 第二天一早,玲姐和叶知秋做饭。我们三个先是在林间道上跑了几个来回,我又带着胡中华和王勇,完整的把八段锦从头到尾练了一遍,微微出汗,全身舒坦。唯一遗憾的是没有音乐和节奏引导,全靠我用嘴喊。 两人却是有些跟不上节奏。 只不过,感觉胡中华和王勇的动作大同小异,却明显显得比我的更加粗犷有力,幅度较大。我却也不以为意。以为这两个军伍出身,动作变形罢了。 完了,胡中华和王勇久未开练,又有些技痒,于是又来来回回相互捶打了一番,完了又给我做了番全身按摩。 一年多来,我的身体素质突飞猛进,身高已是只差几个点儿不到180,却是极为匀称,耐力和力量也有了质的突破。已能和两位哥哥过上两招了。只是到最后,还是免不了受到蹂躏的下场。 吃完早饭,东子开车过来接我们。王勇去公司,胡中华去单位,王玲回家。东子把我和叶知秋放在罗港招待所门口,我挥手让他回去了。 叶知秋的车在这里。我们两个要去拜访齐医生。 至于娱乐城那边,已经不需要我们过去了。去了,也只是转转看看,没有用得上的地方,甚至有时候想过去帮忙吹几个气球,都会被客气的赶出来。 管莹在小年那天,被管书记开车接走了。他虽已升任副县长,但还兼着瓦铺的党委书记。 只等过完春节,人代会确认通过,才会正式任职。 管书记在女儿和海洁带领下,参观了整个娱乐城,不由得啧啧称奇。我告诉他,这只能算是小道,不过在县城这么好的资源不用,太可惜了。不管赚钱多少,至少像孙江湖,黄致富,还有王老三,东子手下几个无所事事的小弟来说,不失为一个正事。 赚到了钱,就不会再为钱而弯腰。 有了路,就不会再去走斜路。 有人看场子,有人管账,有人负责做生意具体操作。感觉,做老大也挺好,有点像前世做校长,指挥小学生们打扫卫生大扫除的成就感。 叶知秋开车,后备箱备有礼品,倒不用麻烦再去购买。 出西城门,一路上岗下岗,在十方镇向南,走了大约五公里,一个名为潞河的一个小河湾处,一个只有不到二十户人家的小村庄,就到了齐医生家。 前世并没有来过这个地方,只是远远一看到烟云蔼蔼的村庄,顿时就感觉到了一种心旷神怡。 进村庄前,车子又上了一道并不高的岗坡。叶知秋说,这里是卧龙岗的末端。 岗子像是从东北延伸过来的龙尾,再向前慢慢没入潞河。东北方向缓缓向高处延伸的地方,有一处破败的建筑,远远看上去,颇有年代感。叶知秋说,那个地方名为望河楼,具体年月已不可考,也没有什么碑文壁画什么的,也无供奉三清或是各路神明。但是就是屹立不倒,附近村民,会偷偷在这里焚香祈愿,也不知道香火到底供奉给了谁,反正心里念叨谁就是谁,听说倒是十分灵验。于是,时常会有人偷偷去打扫修葺,使之不至于少了人气而衰败。 村子面河靠岗,倒是处风水好地。虽无这方面的研究,只是感觉村子看着顺眼,不自觉让人感觉心情愉悦。虽然房屋大多还是以前土墙或是砖包墙,少有两三家是砖瓦房子,但是路过每个小院,都打扫的清清爽爽,偶有村民出入,看到我们主动上前招呼,热情和蔼,却又有着淡淡疏离之感。不远不近,不卑不亢。 我不禁大为惊奇,果然风水宝地。风水之地,藏风聚气。看过太多网络小说,也没有学个什么道道。反正在我的认知中,风水是什么,就是只要让感觉顺眼,不别扭,不影响心情,就是好风水。 眼前这村庄,正是如此。 车子在村子中央一个小广场停下。叶知秋从后备箱拎出两瓶包装简陋的玻璃瓶白酒。晃晃悠悠走在前面。我忙跟上。以前从没有见过叶知秋如此放松的走路姿态,让我不由又想起昨晚野性的一面。只是突然,我感觉她这样放松的,走路肩膀左右稍稍摇摆的样子,颇有些小鸭子的感觉。 这感觉,怎么如此熟悉呢?在哪里见过? 我在苦思冥想中,听到叶知秋清脆的声音想起:“齐伯伯,起床了,看我给你带好酒来了!” 我不禁有些暴汗,已近年关,虽然是腊月天气,可现在时间已近上午九点,这老头儿居然还没有起床! 齐医生的声音中气十足:“等着,这就起来!” 小院不大,一蓬修竹,在这冬日,叶子已掉的差不多,却也有不少稀稀拉拉的挂在枝头,在微风与阳光中,像是一幅静谧而坚韧的画卷。竹子旁边,有一个小石桌,旁边有几个竹凳。主屋是在三间砖包的土屋,青色小瓦。这在罗港县已是不太常见。院子东边是两间茅房,不是如厕的茅房,而是真正的茅草房。 叶知秋随意把酒放在石桌上,坐在一个竹椅上。我看得呲了一下牙,也不嫌凉。 好奇心起,我慢慢踱步到两间茅草房里。 这是两间灶房,一个大水缸,里面水已经结冰。前后两灶的灶台,和普通农村的土灶台没什么两样,灶台后面,垛着整整齐齐的烧火用的劈好的木头棒子和一些细柴。 敲了敲案板,是老柳木,碗架,筷笼,都是竹子做的,几个碗是木头的。我随手拿起一个,有股淡淡的香味。 齐医生中气十足的声音从主屋传来:“小子,给我烧碗鸡蛋茶,鸡蛋在橱柜里。” 我听得一愣,后退两步,伸头向外看去。 叶知秋吃吃的笑道:“齐伯让你给他烧碗鸡蛋茶,知道什么是鸡蛋茶吗?” 我能不知道吗? 随口问道:“要几个蛋?” 主屋窗子里面传来一个声音:“你看着办。” 我揉揉脑袋,这老头儿,我哪里知道你吃几个。 用木瓢慢慢砸开水缸里的薄冰,前后灶添水。坐到土灶旁,用旁边的茅草引火,细柴加上,到橱柜里看了眼,还有三个鸡蛋,全部打了碗里。 水开,把鸡蛋倒进去,又添了把火,等水重新烧开,退火。 灶里的余火,让锅里的水又沸腾了一会儿,慢慢平复下去。我盖上锅盖,低头走出灶房,主屋两扇木门吱的一声打开,齐医生睁着两只惺忪的睡眼走出来,伸了个懒腰,随口对我说:“差不多了,盛出来吧。” 这时间把握的倒是刚刚好,这会儿,这荷包蛋,刚刚好是糖心。 “齐医生,要糖不?” “要一点儿,加两滴香油。” 齐医生说完就不再理我,走到左边窗台下面盆架,伸手捣碎盆里薄冰,就那么掬水洗脸。 我看得脸疼。回屋里把荷包蛋盛到木碗里,按要求加糖加香油。 回头看向外面,老头儿已经坐在石桌旁等着了。叶知秋正笑着和他说着什么。 我摇摇头,大概有本事的人,都会有怪癖,这齐医生也许是高人了吧。 我把碗端到石桌,放在齐医生面前。 齐医生抬眼看了看,嗯了一声:“小子,手艺不错,火候刚好。” 他刚洗完脸,面色通红,伸手就去拿碗上面的竹筷。 我随口说道:“齐医生,您不应该是先锻炼一下,活动活动吗?” 齐医生愣了一下,又拿起了筷子,随口说道:“无妨。” 我和叶知秋对视一眼,不再做声。 齐医生咬开了一只荷包蛋,里面的糖心似浆又似冻,却是没有流出来,不由得感叹一声,“缘分呐!” 我们听的莫名其妙,齐医生却是随手拿起桌子上叶知秋放下的酒,随手递给我一瓶。 “打开,找俩碗。” 高人如此任性的吗? 我索性不再多嘴,转身到灶房又拿出两只木碗放在桌子上,打开瓶盖,弯腰把瓶嘴伸到一只空碗上面,歪头看向齐医生。 齐医生没有抬头,只是用筷子向两只碗来回点了几下。 好吧,我明白了。 一瓶酒一分为二,倒了两大半碗。 齐医生伸手端起一只碗,放到鼻端嗅了嗅,闭上眼睛,满脸陶醉:“好酒!” 说完睁开了眼睛,看到桌子上另一只酒碗,抬头看向我,有些疑惑:“你咋不喝?” “我喝?” 我指着自己的鼻子,更疑惑。你什么时候说让我陪你喝了,咋好像是我不懂事了? 虽然酒量不小,可是我也从没有大早上起来就喝酒的习惯。 在我的认知里,见过的人中,有这种习惯的,没有一个不是酒精依赖症,而且没有一个是长命的。 喝就喝吧。我伸手去端碗,齐医生的声音恰恰传来:“你不喝谁喝,让小秋喝?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我苦笑,端起碗,和齐医生轻轻碰了下,放到嘴边,一口下去一小半。呵了一声,呼出口酒气,却看到齐医生,正在瞪着我。 我又迷惑了,陪您喝呢呀,这是什么眼神? “唉,小子,暴殄天物啊!” 齐医生放下酒碗,抬头示意我坐下。 我坐到一只小竹凳上。齐医生伸手摸了摸下巴上的几根胡子。 “这酒,要一嗅,嗅其香;二是品,品其甘;三是饮,收其精,四是呼,散其害。你不会喝酒啊!” 我端着酒碗愣住了,这话说的并不深奥,略微一品,就懂其中的意思。只是没有想到,喝个酒,还能有这么多的道道。 喝酒,不是喝个心情,喝个寂寞,喝个一醉解千愁吗? “来来来,我教你。” 齐医生端起酒碗。 “一嗅,不再说了,没有几十年酒龄,你嗅不出来什么名堂。” 我靠,这说的啥,等于没说。 “二品,酒入口,不入喉,口内滚三滚,后味回甘,曲味渐浓,方为好酒。” 这倒是有点意思,不过也是常识。如果是放到十年二十年后,酒精勾兑酒市场泛滥,真正的粮食原浆一瓶难求,还品个毛线啊。 “三是饮,讲究顺喉而下,闭气,不让酒气散逸。所谓好酒一条线,劣酒一大片。好酒顺喉而下,片刻腹内如起火,这才要做第四步。呼,呼出酒气,带出腹中浊气。此时方能周身舒泰,灵台清明。” 他说的摇头晃脑,我听得腹诽不止。 不过面子得给。 我端起酒碗,小啜一口。先是在口中搅动,果然回甘,酒曲的香味散发出来,感觉鼻端都溢出了酒香。吞咽入喉,一条火线顺喉而下。稍停片刻,徐徐呼出酒气。 确实神清气爽。 这冬日早晨,虽是已九点多,坐在没有什么温度的阳光下,不神清气爽才怪,鼻涕都快出来了。 叶知秋笑而不语。 齐医生喝完碗中酒,吃完荷包蛋。把碗一推:“收拾一下,我活动活动,咱们去钓鱼。” 我无奈收拾碗筷,摇头叹息。真不知道叶知秋带我来这干嘛。 我在灶房收拾好碗筷,冻得两手通红,外面却没有了声息。走出灶房一看,却是一愣。 只见齐医生正在站桩。马步微蹲,双肩下垂,双手腹前环抱,双眼微闭,呼吸自然。 这正是八段锦的起势。 叶知秋站在他后面,也是一板一眼,看到我从灶房出来,忙对我使了个眼色。 我不以为然,虽然此老此刻看起来颇有些仙风道骨。 如果换上一身太极服,把胡子收拾一下,乱糟糟的头发束起来,就有那个样子了。 不过,我也并不讨厌,悄悄走到他侧后,和叶知秋并排站立,起势,收心,平稳呼吸。 稍后,齐医生缓缓动作起来。我们二人跟着他的动作。 我心中默念着引导节奏,只是一节不到,却突然发现,我的引导,和他的节奏并不一致。齐医生的动作并不是一味的圆融,还有很多顿挫,仿佛非常用力,要把前边动作积蓄的力量爆发出去。 我有些恍然,太极八段锦原本就源于太极,太极讲究刚柔并济,并非一味的圆融。 这是近乎于实战的八段锦。这老头儿至少在太极拳上面,有些功夫。 功夫这个词,听处太多,只不过都是从媒体获得,并没有在日常中见到过。所以,甄别,鉴别能力着实没有,只不过,随着齐医生练了一遍,通体舒泰,更胜于自己练过的八段锦。 上午的阳光下,齐医生额头并不见汗,只是口鼻之间,呼出的热气,在冬日冷风中形成一道白练。 我看得有些迷糊,这老头难道是个武林高手。 转而摇头自嘲。 第116章 玄学 吃完了,也活动开了。下一个项目,钓鱼。 我有些幽怨的看向叶知秋。这数九寒天的,钓鱼?钓个嘚儿啊! 没事我陪陪姜馨兰不好吗?逗逗海洁不好吗?给王老三、东子、朱全喜手下几个黄毛小弟上上政治课不好吗? 独钓寒江雪吗?即便有雪,我也不会去附庸那个风雅。衣食无忧的,不缺那一口。再说,做为资深钓友,我也是知道这冬钓,想要有所收获,大概率是不太容易的,除非村外这条小小的潞河,资源非常丰富。 叶知秋走到我身边,轻声说:“幺弟,齐医生是个奇人,爷爷很推崇他。聊聊,没坏处。” 我知道,叶知秋能抽出一天的时间来,特意带着我陪这个邋遢老头子吃饭钓鱼聊天,肯定是不会害我,必定是有好处的,即便没有,认识一个只相信自己手指的老中医,也不是什么坏事。 早上新学的八段锦套路,已让我受益匪浅。 不过话说回来,老中医? 我又疑惑了:“秋姐,这齐医生很出名吗?怎么没有人找他看病,好像.....” 我抽了抽鼻子,恍然明白鼻子忽略了什么。 “连中药都没有,做的什么中医?” 我其实算是中医的忠实拥趸。不由得想起村后小河对面村里的妇科于大夫。人家是三代祖传妇科,据说祖上是做过御医的。于大夫和父亲大伯都交好,直到我重生之前,老人家80多岁高龄,依然面色红润,健步如飞,每周五天坐诊,求医者需要提前预约,当天过去,是肯定排不上号的。家里中药药材堆积如山。有次上级领导安排我去挂个号,完了过去给他打了个招呼,以示尊敬。谁知道老人家只是看了我一眼,就叫住了我,说孩子,我给你开些药,回去调理一下。 那段时间,正是最艰难的一段时光,工作生活都极为不顺心,压力很大。但我是心里能存住事的性子,并不表露出来。可是仍逃不过老人家法眼。 我问,大伯,不用把脉吗?老人家笑笑说,把什么脉,都在脸上带着呢!再说,你家从你爷爷我都认识,什么情况都啥脾味我了解。回去按时吃药,多喝水,少熬夜,多运动,有什么烦心事多和媳妇商量,别一人扛。 我倒是吃了一段时间,嫌熬药麻烦就放下了。媳妇儿也在教育上上班,要忙学生,要忙孩子,也顾不上我这一头。 一年后,脑梗了,听着医生的医嘱,才想起于大夫的话。 悔之晚矣。 齐医生不在意,也不理会我们俩的交谈。也没有让我们进屋坐坐的意思。只是自己从屋子里扔出两根竹竿,两团鱼线,让我在院子里摆弄。然后到灶房里搞了点面粉,开始调制鱼饵。 我有些哑然,这跟我小时候在河里塘里钓鱼没什么区别啊。 小时候,哪里有什么鱼饵,也没什么志强邓刚,什么老三样。就是嘴里省下一点点馍渣,用唾沫或是水在手里团吧团吧,挂到偷出来的大针做成的鱼钩上,就能愉快的玩耍了。 至于用面粉,那就要从家里偷了,有些奢侈,会挨揍的。 我蹲下来理着鱼钩鱼线,偷偷观察着齐医生。 却见他又从主屋里拿出一小团干草,用石臼捣碎研磨,然后和面粉混合。这时,我才感觉到了一点点中医的味道。总算有一点点药香了。 加水混合搅拌,揉捏成型。齐医生站起身子:“走吧,小子。” 然后又对叶知秋说:“家里交给你了。” 叶知秋点点头:“放心吧齐伯。” 出门两三百米,就到了小河边。 如同所有冬日河水一样,只剩中间一线,充满着冬日的萧索。河道走向从东北而来,在前面不远处折向东南。 齐医生并没有停下脚步,手里不停搓捏着鱼饵,带着我走向东南小河折弯处。 我拎着两只竹凳,一只小桶,扛着两根鱼杆,跟在后面。 转过拐角,我不禁眼前一亮。东南向的河道变得平缓许多,河道中央一簇簇水草,仅剩下干枯的茎杆,但下面发达的根茎,却是挡住了泥沙,大大减缓了水流,在河边形成了一个个水流平缓的回水湾。 如果水深足够,这里简直是冬钓的天堂。 “怎么样?”齐医生摸着没几根的花白胡子,得意的冲我说。 “不错,不知道资源如何.” 我点点头,随口回答。 齐医生略一思忖,明白了我的意思。 “看你有多大的本事了。” 说着,伸手从我手里接过一个竹凳,随便找了一个平缓的地方坐下。 “鱼杆给我。” 我把一根竹竿递给他。随便在他旁边不远也坐下,开始低头摆弄鱼钩鱼线。 “齐医生,你就搞那一点儿鱼饵,没有打窝的打算吗?” 我随口问道。 “打窝?我齐不修什么时候钓鱼打过窝?” 齐医生不满的嘟囔道。 齐不修?我点点头,这名字算是知道了,颇有意味。 “圣人不期修古,不法常可,论世之事,因为之备。” “齐医生,是这个意思吗” 我有意显摆,恰好记忆中有这句话。不过这是治国之道。如果齐医生名字来自这里,家中长辈倒是有大志向之人。可惜了。 “不不不,我的不修,是不修心,不修身,不修性,外加不修边幅,哈哈,小朋友懂得还不少,嘿嘿。” 我一时竟是无话可说。 收拾着鱼线,我偶抬头,竟是一眼看到斜对面岗上,望河楼正是面向这边。阳光下,竟是有些庄严,仿佛有淡淡金光环绕。 我一阵恍惚,待清醒过来,正好看到齐医生挥杆,鱼线入水。 还有一个声音传来:“小子,你是怎么和秋娃娃认识的?” 秋娃娃?哦,是叶知秋。 我手里抓紧收拾鱼钩,嘴里简单给他讲了以前的事。 齐医生转头看向我,我有些迷惑,也转头看向他:“怎么了齐医生?” 老头又认真看了几眼,转头看着河水中的鱼漂,空着的一只手摸着胡子,沉吟着不说话。 我也没在意,收拾好,从他那里掐下一点儿鱼饵,挂好,挥杆。 良久,齐医生终于说话:“小子,报下八字。” 这倒是为难了我,我倒是知道生辰,却是没能力换成八字。 以前曾心血来潮看过两本周易有关的书,头疼,放弃了。 我报了下年月日时辰。这就够了。 好奇,这老头是要给我算命的吗? 又是许久,齐医生又说话了:“小子,以后叫我齐伯就好。” 这转变的有些突然,我转过头去,突然感觉他的面色似乎有些晦暗起来。 不过,我是新时代好少年出身,至少不会失了礼数。开始叶知秋叫齐伯,我却是不敢太过亲近。现在主人要求,拉近了距离,我当然不能拒绝。 “好的齐伯。”我赶紧回应。 齐不修却是站起身来,把手里的鱼饵递给我:“午时之前,钓三条,不管什么鱼,只要钓够三条,就回来。不够也回来” 说完,竟是弯腰拿起竹凳,径自走了。 我抬手看看手表,已是10点,午时,大约是11点到13点,他这个午时之前,到底是11点前还是12点前呢? 想问,齐医生已是转过河湾,消失不见了。 这算什么事啊,又是看相,又是八字,又是钓三条鱼。 咋总感觉有些玄乎呢? 算了,不想了,太阳已是驱散了薄雾,阳光变得温暖起来。 我虽是在钓鱼,对今天的行程一头雾水,但是知道叶知秋不会害我就是了。 至于这神秘兮兮的齐老头,暂且放在脑后。 没有鱼儿咬钩,我百无聊赖,起身,微微闭上双眼,脑海中想着齐医生的动作,又把八段锦从头到尾练了一遍。待收势,睁开眼睛,却是发现玉米稍做的鱼漂已经不见了。 抬杆,一条肥大的鲫鱼,老老实实的挂在钩上,一下都没扑腾,就被提了上来。 我也没在意。这种情况很常见,有时候钓鱼,不留神鱼上钩了,钓者没注意。待到好久没口,提竿察看,却会发现钩上有鱼。 放进水桶。鱼钩重新入水。 这次,我心无旁骛,专心钓鱼。 鱼漂来回,上下动了好久,终于又钓上一条。同样肥美的鲫鱼。 看看手表,才10点半不到,这资源真是不错。 又是好久,快到11点的时候,终于又钓上来一条。 我心中喜悦,终于完成任务。倒不是因为齐医生说只要钓够三条就回的话,就潦草结束。要说按这进度,到中午还能钓几条。只不过在人家家里做客,老是在河边也不礼貌。 我也不会因为资源很好,就坐下不走,如前世般不知日夜。 把手里的鱼随手扔进小桶,坐下收拾鱼线。水桶却毫无征兆的倒了,向着河边滚去。 我去! 我赶紧起身,追着扶起水桶,却是有一条鱼,轻轻一跃,已没入水中不见。 我看着河水,哀叹一声,算了,就这样吧,两条就两条。鱼线已经取下,也不想再重新绑上了。 水桶里水已流干。我拎着桶,走到水边,把水桶一边慢慢浸入水中取水。 哗啦一声,却又是一条鲫鱼,竟是窜出水面,直直落入桶中。 我提起水桶,竟是有些呆住了。 这好像有些玄幻了。 慢慢走回村子,远远看向望河楼。阳光更烈,望河楼上那层薄薄的金光,已是消失不见。看着桶里三条鱼,却是感觉心里空落落的,仿佛丢掉了什么一样。 心情莫名失落。 回到齐医生家,院子里扯了根绳子,上面晾晒着棉被和已洗过的衣物。 叶知秋和齐伯,两人坐在石桌旁,一盘花生米,两只木碗,另外一瓶酒,已经见底了。 我抬头看看太阳,暗示他们,这才几点? 倒是也惊叹齐伯的酒量,起床到现在,满打满算三个小时,他喝了有一斤酒了吧,却是面色如常。 倒是叶知秋,已面如桃花了。 我把水桶放下,没好气的对他们说:“齐伯,秋姐,幸不辱命,三条鱼。齐伯,您这样喝,对身体不好的。” 齐不修却是一下子变了脸色,直接从竹凳上跳了起来:“怎么会是三条,不应该是两条吗?” 我愣住了。面色变得精彩起来。 这是玄学吗? 我抬手掐了一下自己的脸。身上穿的太厚,掐不到肉。 难道这才是我重生的开始,开始要进入一个玄幻的世界了吗?这齐不修,我钓几条鱼他都知道,甚至已经算到,如计划好的一般。 “怎么回事?”齐不修看着水桶里的鱼,抬起头问我。 我脸上掐的刺痛,清醒过来。 “齐伯,本来三条,跑了一条,却又有一条跳到桶里了。这不还是三条吗?所以我就回来了。” 齐不修看了一眼叶知秋,叶知秋脸色也有些难看起来。 “齐伯,出了什么意外吗?” 齐不修又认真看了看我的脸,伸手掐着手指,脸色突然又晦暗起来。 我怀疑是我的错觉。 “罢了,小子,你跟我来。”齐不修转身走向主屋。 我看了一眼叶知秋,她向我摆摆手,示意我跟上。 进了主屋,才发现别有洞天。 屋子里给我的感觉,只有一个,那就是文化气息。 房子还是三间,只不过没有隔墙。 左边两个大大的书架,把一个小里间和外面隔开。上面摆满了书籍,甚至,我看到了一卷竹简。右边两间的空间,一个茶桌,一个蒲团,一个香炉,一个书桌,上面有文房四宝,就没有了别的东西。 齐不修从蒲团下面,又抽出一个蒲团,放到面前,自己在蒲团上坐下,指向另一个蒲团。 “坐吧。” 我也没客气,却也不再惊讶。 都重生了,还有什么奇怪的事情能让我奇怪呢? “听说过玄学吗? 一开口,就是一个大雷。 我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只不过看这阵势,好像还能捞些重生的好处。 该不会是世外高人,要收我为徒,从此人生开挂吧。 “看来你并不太相信” 齐不修悠悠再开口。 “科学的尽头,就是玄学” 我回答道。 齐不修眼睛一亮:“何解?” 我却是陷入了思考中。 这句话,在前世网络中第一次看到,就深深吸引了我。不知道为什么,对此我深信不疑。就是相信,如同第一眼就爱上姜馨兰,没有理由,没有原因。就这么简单。 可是对齐不修的发问,我却是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 斟酌良久。齐不修也不着急,静静坐在蒲团上看着我。 “在老子的思想里,宇宙是有与无的混沌态,科学研究的只是有,并且只是物之有,更多又只是死物,玄学涉及到的是生命,尤其是人之想。” “现代唯物主义思想,以及物理学的发展,让人们在物质世界里得到了长足的发展,以后会发展的更好,只是,到了尽头之后,科学家们会发现,对于物理的研究会进入到一个瓶颈,而这个瓶颈无法突破,却可以用已经屏弃的唯心的理论来解释。” 我也不知道自己说的对不对,只是努力去回忆前世听到,看到的,如同童话一样的理论。 这些,离我们太远了。远到我们只是听说,那几个伟大的科学家,到最后都缄默不言。 “中华文明,是自古以来唯一没有断了传承的文明。玄之又玄的部分,我接触不多,但是,我相信。” 比如,齐不修搭脉就知道我没病,又比如,他断定我只能带回来两条鱼,却是出了意外。 齐不修默默看着我,终于又开口:“你从哪里来? 第117章 你从哪里来? 我背上冷汗刷的冒了出来。 齐医生的目光清澈,深邃,仿佛有一个旋涡,要把我拉扯进去。 下意识的,我回答道:“这是个哲学命题,我解决不了。不过听说过一句话,哲学的尽头,是神学。” 齐不修又沉默了。庆幸的是,他这次闭上了眼睛,好像是在思考。 刚刚的一刻,肾上腺素急速分泌,我感觉自己双手在微微颤抖。 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难道这个世界真的有玄学,真的有世外高人? 我不敢再面对齐不修的目光,不由得也慢慢闭上眼睛。极力控制自己慢慢平稳呼吸,放松身心。 全身的肌肉都在慢慢放松下来。我也慢慢冷静下来。脑海中却是不自觉的浮现出齐不修八段锦的动作。 我控制着自己随着动作慢慢放松。 齐不修是看出了我重生者的身份吗? 除去玄幻小说里那些不靠谱的知识。我的人生经历里,所认识的几个有些玄幻色彩的人里,仅有的,是两个老中医,和一个算卦的。 我认为算卦的不靠谱,虽然他说的很准。他们自有一套似是而非的理论,大多是心理的暗示。而认识的两个老中医,除了精湛的医术,还有看相的技艺。只不过,他们并不示于外人,而是用于了辅助诊断。 但是这个齐不修,却是不一样,好像医、卜、相都很精通。 他为什么要问我这个问题?是求道的迷惑?向我这个不到二十岁的毛头小子求解,并不合理。 是个研究哲学的神经病?也不像。毕竟是叶知秋和爷爷都推崇的医生。 况且,像叶老这种枪林弹雨,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人,神鬼辟易,百邪不侵,大概率是不会相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的。 所以,或许是,这老先生,看出了我似乎不太寻常? 我能重生,别人能看出来,似乎也并不奇怪。 管他呢,看出来又如何,不承认便是了。 心理建设完毕,我眼睛,却是吓了一跳,齐不修伸着头,正在仔细看着我。 看到我睁开眼睛,也是一惊。忽的又笑了起来,笑眯眯的看着我,又问出了那个问题。 “小子,你从哪里来?” 这次,我没有再紧张,面无表情,抬起手指,向脑后指了指。 故弄玄虚,谁不会呢? 不料,齐不修摸着几根胡子,露出果然的神色。 “怪不得,怪不得。” 沉吟片刻,他有些审慎的说道:“小子,是我让秋娃抽时间带你过来的,都是缘分。既然如此,说给你也无妨。你二十岁生日之前,有道坎儿。解决不了,这是命。不过,元阴不失,元阳不泄,尚有一线生机。别问我,再说的多,我得大病一场。你们走吧,会再见的。” 说到这里,已是逐客了。 但是我兴趣渐起。所谓元阴元阳,字面意思,我是理解的。不由得有些苦闷。至于说一线生机,这定是身边的人或是我自己要遭逢劫难了。 虽然有忽悠人的嫌疑,我却是不得不重视起来。 “齐伯,你怕?” 我指了指头顶。 语气却是不太庄重了些。 齐不修听得出来,叹了口气:“知道你不相信,不过无所谓,给你讲个故事吧。” 我听了,心里好笑:“您请讲。” 齐不修面色一整:“这不算是个故事,只是个梦而已。情节很简单,在一排青砖瓦房的一个门口,有一个鬼子穿着皮靴子,端着枪大步走来,一脚把一个孩子踹倒,噗的一刺刀扎了下去,孩子眼前一黑,稍等,又是这个情节。” 听到这里,我已是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这个梦,大概做到17岁,就再没有出现过了。” “现在,你信了吗?” 我呆若木鸡。 这是我前世17岁上师范前一直做的梦。从记事起,断断续续做了十多年。 我跟很多人讲过,有时自嘲上一辈子肯定是被鬼子这样害死的。 可是这一世,可能是我重生之日,已超过17岁,却是从来都没有再做过这个梦。至于重生前做没做过,前世今生记忆纠缠,我却是无法确定是哪一世的梦境。 再没做过,就没有唤起记忆,所以也从没有跟人提起过。 可是,齐不修知道,而且,他还问我信了吗? 齐不修叹了口气:“去吧!” 便闭上眼睛开始打坐,不再看我。 我失魂落魄的从屋子里走出来。 叶知秋从石桌旁站起,走到我身边,关切的看着我,却是没有说话。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恍惚中,目光十分熟悉,十分亲切。 “姐,回吧!” 我嗓音干涩。 果然,重生并非万能。重生就是新的人生,会有新的人和事出现在我周围,我的身边。并非事事是我力之所能及。 我信了!所以,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在我身上或是我身边的人身上。 只不过,还有一线生机。可是,是谁,生机在哪里? 无助的恐惧感席卷全身,如同一个被脱光的女人,面对淫笑着的大汉,明知道会发生什么,却又无法摆脱。 奶奶的,那就来吧! 坐在车上,我望着后退的村庄田园,心中一片苦涩。 叶知秋打破了沉默。她喝了不少酒,中午饭也还没有吃,她却也没显得有多少醉意。 “幺弟,不管齐伯说什么,别放在心上,那是命,顺着走就是了。平时该干嘛就干嘛。他既然说了,就躲不过。人这一辈子,你去不去改变命运,都是命运。” 我没有出声,心里想着叶知秋的话,这不就是薛定谔的猫吗? 叶知秋把车停到路边。把头向我伸了过来。 我一惊。她把头低下,伸手抚开秀发。一条红红的伤疤,从头顶到后脑,延伸下来,到后颈发际消失,触目惊心。 叶知秋直起腰:“我的命,是齐医生救的。之后,我才知道,活过来了,我却已经不是我了。” “齐伯只有在医院坐诊的时候,偶尔出手看几个病人。空有一身医术,却不愿意治病救人。爷爷曾怒斥他,说医生就是要向天索命,和阎王抢人。他却说,人都有命数,此得彼舍,没什么意义。所以,他是看病先看相,非是有缘之人,他不愿意出手。” 叶知秋目光灼灼的看着我:“你明白了吗?我们是有缘人。他让我带你来,意思就是关键的时候,他可以救一条命,无论是你,还是身边人。” “我宁愿不认识他!” 我喃喃道。 “也是,其实我也宁愿不认识他。” 叶知秋叹息一声。 “把他当场梦吧!” 叶知秋叮嘱道:“幺弟,别不当回事。如果他嘱咐你什么条件,一定不要忘记了。” 我老脸一红,没有说话。 回到白云这边,叶知秋深深看了我一眼,开车走了。 场子里热闹非常。 我走到黄致富照看的打气球的棚子下面,找个空位置,拿起汽枪,抓了一把塑料子弹塞进去,朝着里面的气球靶子,一下一下扣动扳机,脑海中却是一次又一次飘过齐不修的话 “现在,你信了吗?你信了吗?你信了吗?” 黄致富感觉到了异常,悄悄走到我身边,等我把子弹打完,才凑过来。 “幺哥,怎么了?” 我抬起头,笑笑说:“没事,致富,过年真不回去了?家里有没有回信?” 致富挠挠头:“没回信,我打电话给村里一个叔说了,让家里放心。我和江湖说好了,春节,我们俩看场子。” 我想了想:“不用看场子,这事交给王老三他们。到时候,你跟江湖和我一起回家。” 致富憨厚的笑了笑:“幺哥,过年呢,我们过去不好吧。没事,这边什么都有。” “这两天过完再说吧。”我打断了他:“反正不能留你们俩在这边过年。” 致富没再多说,抬头在场子中间来回看了看:“幺哥,这两天你事多,别冷落了姜馨兰,不高兴了。嘿嘿。” 说着,朝里面挥了挥手。 那边,海洁小鸟一样飞了过来,小脸儿通红,挽上我的胳膊。 “哥,这两天你忙的,也顾不上妹子了,昨晚去哪了呢?兰姐都不高兴了。” 看到海洁,我瞬间开心起来。 捏了下她的鼻子:“昨晚和华哥勇哥在一起。你兰兰姐呢?” “兰兰姐在学溜冰,走我带你过去。” 说着,海洁拉着我就走。 另一边,王老三和孙江湖已经朝我这边走过来,我摆摆手示意他们去忙。 溜冰场里,姜罄兰正在慢慢学着滑行。一眼就看出有两个打扮入时的小妹妹,在她身边来回穿梭,在关注着她。 这时代,凡是游玩的地方,基本都是潮男潮女,还有烂仔们的集中地,朱全喜怕有人调笑惊扰姜馨兰她们几个女孩子,很是用了一番心思。 现在,经常来玩的城里的红男绿女,基本都知道了这几个漂亮的不像话的女孩子,和勇哥幺哥关系不浅,所以不敢造次,省了很多麻烦。 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既然我们是来赚钱的,所以我定了规矩,吵闹摩擦没关系,绝对不允许在场子里面打架斗殴,欺男霸女。 还好,除了东子年龄大些,进入社会较早。其他人,都是年不过二十的小青年,脾气是有,傲气也有,但都能听得进话。 场子安定,和气生财,至于场子外面的江湖,我们不管不问不听。除非撞到脸上。 姜馨兰看到我,先是白了我一眼,然后就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慢慢滑了过来。 两个在旁边护持的小妹妹,也滑到我身边,恭敬中带着畏惧,叫了声幺哥。 我点点头。姜馨兰转头笑着说:“谢谢妹妹” 两人回应一声不客气,转头滑走了。 “玩的高兴吗?” 我问姜馨兰:“没摔吧!” 海洁接过话茬:“兰兰姐没摔,她是重点保护对象。我就摔了,摔得屁股现在还疼。” 说完,难得的脸红了红。 姜馨兰瞪了她一眼,海洁吐吐舌头:“哥,今晚不出去了吧。” 姜馨兰也望向我。 “不出去了,今晚去老三那吃饭,我给你们炒菜。” 场子里交待给了朱全喜和东子,朱全忠自从放假,也都没咋回过家,一直在这边厮混,还把常菲也带得天天往这边跑。两家的家长气得七窍生烟。 小县城就这么大,藏不住事。王勇叶知秋胡中华王玲他们,都是朱全忠他爸的学生。也是常菲父母的学生。是不是亲老师没考究,但终究是老师,都认识。打了招呼,问了又问,没发现什么逾矩的事情,又得到几人保证不会有事,也就不再问了。 年轻人,随他们去吧。这是朱爸爸的话,让常菲妈妈直撇嘴,却也没法直接反驳。 都是文化人,不能说的太直白,更不能翻脸吵架,那更丢人。 朱爸爸虽然是个严谨的数学老师,一副憨厚老好人的模样,却也是因为数学,会算计,反正怎么都是自家赚便宜。 王老三和朱颜倒是已修成正果,年前王妈妈已经和亲家见了面。朱颜爸妈一个从机械厂下岗,一个在厂里勉强维持。二人倒不反对朱颜和一个混混谈恋爱,毕竟也没有听说有多少劣迹。反倒是小伙子精精神神,对闺女极好。而且还有生意,家里两处宅了,还没结婚,就时不时不经意的补贴这边的家用。没有了父亲,但母亲也是贫苦出身,只有这一个儿子,想来也不会对女儿太过苛刻。所以,乐见其成。 至于听说王妈妈把刘强父女接到家里照顾,倒也没说什么,毕竟骨子里有的是纯朴和善良。 而且,还没到那个物欲泛滥的年代。 晚上,没叫其他人,王老三母子,刘晓慧父女,朱颜,再就是姜馨兰,海洁我们三个。八个人正好一桌。 已过小年,家里年货倒是备的差不多了,鸡鸭鱼肉,时令蔬菜都有,年馍都已经蒸好了。就差再过两天打扫庭院门楣,贴上春联就过年了。 厨房物资丰富,我的手艺也就从容。问过了大小几个女孩子口味,很快六热二凉,四荤四素8个菜上桌。 刘强已能下地,虽不能多走动,坐一会儿倒是没有什么问题。 八个人坐定。刘强和王妈妈上首,我和姜馨兰,朱颜海洁客座,王老三和晓慧妹妹下首。 刚刚坐定,朱颜却站起来,把晓慧拉到海洁身边,自己陪着王老三坐在下首添茶倒酒。 王妈妈看着这一桌子人,半生困苦,终于又遇良人。看着孝顺的儿子,聪慧懂事的准儿媳,视自己如亲母的小慧,还有不把自己当外人的我们几个。竟是哭了起来。 这个年,是十多年来,最满足,最温暖的一个年了。 这个家,终于有了个家的样子。 第118章 刘强的家事 不得不说,王老三是个孝顺孩子。对于刘强和妈妈的事,一直保持支持的态度。一是因为长大懂事,知道了妈妈的苦,二是因为是邻居,自小知道刘强为人和善,踏实可靠。三是真心喜欢自小看着长大,从小受尽委屈的小妹妹刘晓慧。 王妈妈寡居多年,守着儿子度日,颇为艰难。刘强比王妈妈略大几岁,却是因为家里贫困,结婚较晚,所以刘晓慧倒是比王老三小了好多。只不这刘强结婚虽晚,却是讨了个年轻漂亮的老婆。 刘强和晓慧妈妈二人年龄也确有差距,却是极为恩爱,两家家世一家比一家差,所以晓慧妈妈过门以后,勤劳节俭,极为能干。按理说,这样的媳妇儿,应该挑不出什么毛病来。但是摊上刘老太太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首先,娶亲那几百块钱,就要了刘老太的老命。很大程度上,晓慧妈妈之所以嫁给刘强,一是看上了刘强的踏实能干,是个过日子的人;二是同等条件下,刘老太太为了延续刘家香火,掏空家底也要给近三十岁的大大龄青年儿子娶个媳妇,所以开价不低。 晓慧妈妈嫁过来,彩礼都留给了哥哥。因为哥哥也需要这笔钱娶媳妇。 之前有个媒婆介绍了家换亲,晓慧妈妈死活不嫁那个40多岁的邋遢汉子。 所以两家一拍即合,再加上刘强也一表人才,这亲事就成了。 可是,刘强夫妇的恩爱,却是让刘老太太极度失落。儿子虽说不至于娶了媳妇忘了娘,但是却肯定是把大把的时间放到了媳妇身上。 出工干活,不舍得吃,不舍得花,偷偷给媳妇儿买糖果,买好看的发卡,买花布做新衣服。 刘强不傻,也知道什么都有娘的一份,却是架不住刘老太一辈子节俭到吝啬。不止对别人,也对自己。 所以矛盾就产生了。小媳妇儿不少受气,却不敢说出口。但时间长了,难免刘强会发现,刘老太却又说媳妇告状,愈发的不待见。明里暗里给脸色,挑毛病。直到刘晓慧出生,夫妻二人视若珍宝,刘老太却如同天塌地陷。 刘强白天要出去做工赚钱,刘老太在家作威作福。晓慧妈妈没出月子,就要洗衣做饭,刘老太太嫌弃孙女,不管不顾,只在刘强在家时表现出亲热。晓慧妈妈有理说不出。邻里偷偷告诉刘强,却又被刘老太太说是媳妇告状,哭天抢地诉冤屈,把个刘强搞的里外不是人。 邻居有看不惯的,就是王妈妈夫妇。偶有一次,王妈妈不在家,王爸爸经过刘强家门口,听到里面孩子哭闹不止,却没有听到大人声息,就推门进去看了一眼。却是发现晓慧妈妈晕倒在院子里。王爸爸没想那么多,过去扶起晓慧妈,掐人中,掐虎口,刚把晓慧妈妈弄醒,就被刘老太太从屋里冲出来,一棍子结结实实砸在背上,差点儿砸的背过气去。 这刘老太太可恶到任由媳妇晕倒在院子里,孩子在地上哭闹,都不出来看一眼。却是由此大闹街坊四邻,说是晓慧妈和王爸爸不清不楚。 还好刘强明事理,邻里也都知道刘老太为人,倒也不会传出太多风言风语。刘强夫妇上门感谢王妈妈夫妇。说到家长里短,王妈妈气不过,说的多了些,却是让刘强陷入了两难。 王家也不富裕,只有王老三一个儿子,极是想要个闺女,却总是不遂人愿。所以对刘晓慧这个可爱的小姑娘极好。刘老太看在眼里,起了歪心思,一是继续欺负可怜的晓慧妈妈,二是竟然上门,商量着要把晓慧卖给王妈妈,想要得了钱,赶走晓慧妈,让刘强再娶一个,再不济,也要再生个儿子。 天知道这老太太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可刘强从跟妈长大,也是极为孝顺,知道妈对媳妇不好,却是两头为难。不太敢违逆妈妈,只好对媳妇再好一点儿。这就更惹得刘老太太不满。有时候晓慧妈妈偷偷向刘强哭诉,刘强也和妈吵过几次,无奈刘老太太在儿子面前装的更加委屈,当面承认错误,事后变本加厉。邻里都知道刘老太太难缠,却也再无人敢当面告诉刘强实情。只有王爸爸又说过一次,却又惹得刘老太太从中挑拨,让无刘强无端猜忌。并且上门大闹一场面,两家从此不再来往。 虽说是个小县城,其实和农村无异。没知识没文化的愚昧村民,各扫门前雪,巴不得看笑话,给乏味的生活多些谈资,也就无人再上前劝阻或是告诉刘强。心地善良的,也只有在一旁唏嘘叹息,顶多是老太太不在的时候,给些话语上的支持,或是亲热一下可爱的小姑娘。 就这样维持到刘晓慧三四岁,终于有一天,刘老太太因为喝粥烫到了嘴,把一碗热粥浇到晓慧妈妈身上。晓慧妈妈实在忍不了,托人告诉了哥哥。 哥哥先是偷偷到罗港这边住了两天,把这边的事打听清楚。又气又怒,叫上叔伯弟兄,把刘强揍了一顿,要带着母女二人走。 刘强纵是百般不舍,却是也知道理亏,老老实实挨了一顿揍,含泪送晓慧妈妈走。 刘老太太却是不依,走可以,闺女留下。她真心是不会想着自己儿子的骨血,要留下来养活,而是想着多少能卖几个钱,好给儿子再娶。 而且这话丝毫不背着刘强和晓慧妈,还有她娘家哥哥。 娘家哥哥本犹豫不决,想着妹子带个孩子,不好再嫁,却又怕外甥女受委屈。晓慧妈妈知道刘强极是喜爱闺女,本也被哥哥劝住,想留下晓慧。只是听了这话,却是死活要带走闺女。 双方争执不下。 最后刘强终于爆发。给晓慧妈妈立下字据,当众扇了妈妈一记耳光,直言再提卖孩子,再敢虐待孩子,就亲自把她送到政府法办,才留下刘晓慧。 孩子留下了,刘老太也老实了些。不管怎么说,自己亲孙女,没有碍眼的妈,倒也不冷不热的养活大了。 只是,恶名在外,想要再给儿子娶个媳妇,却是万万不能了。 刘强却也自知,也无心再娶。只是更用心去疼闺女。 王老三爸爸在刘晓慧妈走后第二年,在建民房时,掉了架子,不幸去世了。没了当家人,这些年也是过得艰难。 两家自从那次闹过后,不再搭话,孩子之间却是没断了联系,王妈妈也对晓慧很好。只是一方寡居,一个光棍,是万不能让人说了闲话的。 刘老太曾动了心思,上门想要和王妈妈搭话,话刚说出口,就被棍子打了出去。 都是苦命人,这次刘强住院,晓慧被留在王妈妈身边,却是给了二人机会。 没了刘老太太干扰,所有事情水到渠成。 只是我们似乎都忘记了,那个刘老太太,还没有死!她只是害怕,没有出门而已。 所以,今晚,刘老太太上门了。 已经近两个月,儿子和孙女没有回过家了。 人老了,总是会有想开的时候,特别的真的没人把她当回事的时候。 还有就是感到真正感受到孤独的时候。 不知道她偷偷看着孙女高高兴兴上学去,还有王妈妈牵着孙女放学回家来,心里有什么想法。 但是她却真的没再敢上门打扰。 这边的歌房已经停了,无它,设备太落后了,我觉得丢人,还有,旧房不隔音,老是扰民。录像厅照常营业,新的设备装备在了白云那边,这边就还是维持着。等这个春节多少再挣点儿,开春以后就开始翻修,过完伏到秋天装修。不耽误明年春节的生意。 我们几个吃饭聊天,其乐融融。曹玉刚出现在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王老三转过头:“刚子,什么事? 今晚要聚餐,我特意把两兄弟从白云叫了回来,在这边照看录像厅。 “幺哥,三哥,外面有个老婆婆,说是找刘叔。” 大家听了,都是一愣,却又马上反应过来,目光不由得转向刘强和王妈妈。 老婆婆,找刘强,只能是刘老太太了。 刘强转头看向王妈妈,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王妈妈叹了口气。大家都知道,终有这一天,躲不过去的。 “你腿不方便,我去看看。”说着站起身:“你们继续,没事。” 刘晓慧站了起来,嚅嚅的说:“王妈,我跟你去。” 晓慧已经改口叫王妈了,可能过一段时间,就要把王字去掉了。小姑娘知道谁对她好,叫妈,也没有什么心理压力。 姜馨兰对我讲过,刘晓慧是个非常理性的小姑娘。对于亲生母亲的出走,并不怨恨。只是过了这许多年,却也并无太多思念。 只不过,哪有女儿不需要母亲关爱的?王妈自小对晓慧极好,现在又到了这种地步,小姑娘心中自是极为欢喜。 毕竟有句俗话说,生的没有养的亲。刘老太太虽然对她过于苛刻,有时候打骂没轻没重,但毕竟从三四岁开始,带了她十年出头。 再恶毒的奶奶,也是奶奶,是父亲的亲妈。 我可以不学你,不可不听你的,可以反抗你,但是伦常,还是要顾的。 小姑娘拎的清楚。我们都很欣慰。 王妈妈笑了:“好,别害怕,终究是你奶奶,我们去看看她要干啥。” 说着,带着晓慧出了门。海洁马上起身跟了出去:“我去看看,要是欺负晓慧,我得护着!” 这妮子,就是想看热闹。只不过刘强在,她倒是没有说出过分的话来。 王老三起身走到曹玉刚身边,搂着肩膀出了门,小声说:“你们俩看着点儿,要是过分了,过来叫我一声。” 曹玉刚不清楚里面的曲曲折折,并不在意,答应了一声,回头跟了上去。 我想了想,对姜馨兰说:“你去看看吧,我怕海洁那嘴,没个把门儿的。” 桌子旁边只剩下我和刘强,王老三和朱颜。 刘强面色难看,对王老三说:“老三,真是对不住。”说着,双手按着椅子扶手,要站起来。 王老三赶忙上前,扶住刘强:“刘伯,您不用这样。刘奶奶上了年纪,老思想,难免说话做事和我们不一样,多商量就好了。” 刘强叹息道:“我知道,就怕这这大过年的,让你妈受了委屈,让四邻看笑话,唉!” 刘强也是心中苦闷。 自己不方便,王妈妈把自己父女二人接到家中照顾,已是天大的恩情。可那边毕竟是生母,如果闹起来,真是没有脸面再待下去了。 还有,这马上过年了,自己衣食无忧,竟是选择性的忘记了老娘,也不知道家里现在怎么样,留老娘自己在家过年,却也是不孝了。 想着,竟是落下泪来。 按刘老太太平时为人,出现什么问题都不意外。 不过,出去接待刘老太太的几人,却是很快回来。 王妈妈和刘晓慧面色有些纠结。 刘强焦急道:“没有难为你们吧。” 王妈妈看了晓慧一眼,没有出声。 刘晓慧看着刘强,小声说:“爸,奶奶让我们回家过年。” 我和王老三对视一眼,心中暗想,没吵没闹,这就好。 刘强听了,面色苦涩,看向王妈妈。 王妈妈没有理他,坐下来招呼大家:“来,大家继续吃饭,吃完再说。” 可是,还有谁能有吃饭的心情?大概只有海洁这没心没肺的妮子了吧。 转头一看,却是没见她。 “猫妹呢?”我问姜馨兰,心里不由紧张起来,可别再有什么幺蛾子。 姜馨兰笑了笑:“猫妹挤竞刘奶奶,刘奶奶说已经把刘叔和晓慧的房间收拾好了,海洁要去看看,曹玉刚陪她一起去了。” 我点点头,这事儿海洁干得出来。 不过,姜馨兰这么一说,大家都没心情吃饭了。 刘强看向王妈妈:“到底咋回事?我娘没闹?” 王妈妈叹了口气。也难怪,毕竟是刘强亲娘,还是得交给他自己决断。 “刘大娘在家把你和晓慧房间都收拾好了,年货也办了不少。说是都在这边过年,邻里人家会笑话。让你们回家过年,过完年想回来再回来。” 说完,不经意的流露出一份不满:“唉,还是娘亲呐!” 刘强听着王妈妈的话,兀自在品味刘老太话里面的真假,却也是流露出一份欣慰。 哪有亲娘不挂念儿子的。刘老太其实犹甚,只不过是被收拾怕了。还有知道刘强父女在这边,比在家条件好,照顾周全,还能再次成家。所以一直不露面。 哪有儿子不挂念娘亲呢?刘老太太要是自己在家过年,这刘强和王妈妈铁定是要受街坊四邻风言风语的。不管刘老太太以前做的多过分,这过年咫尺之间,不回家陪已经年近七十的老娘,终究说不过去。 邻里之间,要说什么,可不会问问你同意不同意,爱听不爱听。 现在,这事摆在了桌面上。刘强听出了王妈妈心中的不满,一时竟是急出了一头汗。 第119章 春打六九头 刘晓慧也紧张起来。但是,小姑娘又哪里能理解大人们之间微妙的感情波折。 奶奶要他们父女二人回家过年,她有些欣喜,但是又有些不舍。 王老三看出了刘强的窘迫,看了朱颜一眼,开口说:“刘叔,您别多想,回去也是对的,大过年的,留刘奶奶一个人在家,也真的不太合适。” 刘强怔了怔,苦笑道:“老三,你说的对,那我们回去过年。” 他的语气明显有些,落漠,明显是想多了。 王老三说话一向比较高冷。却也是容易让人误解。 可就这高冷的性子,却是让朱颜欲罢不能。 萝卜白菜,各有所爱。 王妈妈感觉到了尴尬的气氛,反过来劝慰刘强:“强哥你别多想,大家都不是外人,商量个章程吧。” 桌子上的气氛又沉闷起来,刘强涨红了脸,张了张口,却是没有说出话来。 刘晓慧却是站了起来,对王妈妈说:“王妈,我不想回去,我要和您和三哥一起过年。” 我暗自点头,晓慧丫头聪明。 对晓慧,王妈立即展开了笑颜。 “好闺女,咱就在这里过年。” 刚刚说完,海洁推门走了进来。小脸通红,不知道是在外面冻的还是走的太急。 海洁并不在意大家的目光,坐到我身边,伸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扫视大家一圈,又端起了酒杯:“刘叔,王姨,你们怎么不吃呀?来,我敬你们一杯。” 王妈妈和刘叔对视一眼,只好端起手边的酒杯、水杯,王老三和朱颜也端起酒杯,向我示意。 一杯酒喝下。海洁哈了口气,嘿嘿笑了起来。 “刘叔,王姨。我刚过去看了,嘿,刘奶奶这是下了真功夫,花了血本啊!新里新表新棉花。我都想.....” 没说完,又看向刘晓慧:“晓慧妹妹,今晚我们去你奶奶那儿睡吧。那床收拾的,像是要娶媳妇儿似的,看着就喜庆,看着就舒服。” 海洁这话说的顺口,也没别的意思,却是让有心人听得心里起了涟漪。 刘晓慧一脸懵,我们几个却已经品出了些许意味。 想了想,我向大家扬了扬酒杯,喝了下去。 “王姨,刘叔,你们也没把我们几个当外人,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说的哪儿不对的话,你们担待些可好?” 王妈妈听了,和刘强对视一眼:“幺啊,你说,叔和姨听你的。” 怎么就听我的了?我又不由自主又摸了一下鼻子。 姜馨兰一直看着我,看到我的动作。下意识的捅了我一下:“不好听的就不要说了。” 我愣了一下:“啥?大过年的,当然要说好事。” 海洁接口道:“哥,快说,是好事就赶紧说,喜庆。” 大家隐隐感觉到,我要说什么。 竟是都看着我,等我说话。明显有些期待。 也真是的,放着最好的解决办法不用,一直在纠结什么呢? 话,还得一个外人来挑明。 “刘叔,王姨,你们要不要把关系确定一下?” 话一出口,俩人立马羞涩了起来。虽然都知道,已是既成事实,但大家心照不宣,却也无人挑破,保持着一种默契。 我这一说明,王妈妈目光不由望向王老三,有些忐忑。 王老三想都没想,就站了起来。 其实要说没想,是不对的。这事,王老三和我谈过,他并不反对妈妈和刘强在一起重组家庭,也很喜欢晓慧这个小妹妹。但是都明白,刘奶奶是个无法回避的现实。所以,默认,选择性的逃避成了大家的共识。 只是现在话既然挑明了,有些话,就不得不说了。 “妈,你们的事,你们自己做主,我支持。” 朱颜坐在王老三身边,也喝了几杯酒,小脸通红。她把自己的位置放得很低,却也是恰好放在了这个家庭媳妇的位置,让人心生欢喜。 不过在今晚的几个人中,却是没有什么存在感。虽然王妈对她很是喜欢,宠溺,但是在刘强面前,却是不敢过于放肆,失却了在外面的活泼。 这时几杯酒酒劲儿上涌,添了几分胆量。 她小鸡啄米般点头附和:“对的对的,支持,我们支持。” 二老还没有表态,大家就已经兴奋起来。 刘晓慧看向爸爸,大声说:“我同意,我支持。” 海洁站了起来:“春打六九头,今天立春,好日子,王姨,刘叔,你们快表态,定下来,省得我们三哥再操心。” 刘强和王妈妈对视一眼,被一众小儿女架了起来。 羞涩之余却也是眼里泛起泪光。 我没等他们表态,直接说道:“两家合一家吧!和刘奶奶商量一下。过来这边过年吧,刘叔你们抽空去把证扯了。过完年,这边要拆建,都住到那边去,也并不多够住了。” 两人连连点头:“好好听你的。刘奶奶来这边过年。” 刘强父女回去过年,在这边过年,其实差别不大,也可以在这边吃饭那边住。 只需要对街坊邻居说明,两家合一家就行了,没有大碍。 很多事,遮着盖着,容易让别人搬弄是非,一但明确了,反而没有了新鲜感,那些故做神秘的流言,就会变成衷心的祝福。 只是有些丑话要说到前面。 我思忖着说:“刘叔,两家合一家,皆大欢喜。这是好事,以后你们相互扶持,也了了孩子的心愿。但是丑话要说在前面,毕竟刘奶奶的态度也很重要。再说之前两家都有些财产,这边老三还有些生意,以后会做的更好。所以,都要搞清楚,把话说到明处。” 并非不相信刘强的为人。刘大彪说过,王老三也说过,刘强这人还是很可靠的,也很可怜。只是中间夹着个刘老太太,有些话就不得不说了。 但是我是个外人,点到为止就好。 王老三马上表态:“刘叔,后院那边都是晓慧的,您放心。以后,我做为哥哥,我有的,妹妹都会有。” 刘强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是一个劲儿含泪点头:“都听你们的,都听你们的。” “大家吃饭吧,这事儿吃完再商量。” 我举起酒杯。 晚饭后,海洁带着战战兢兢的晓慧,好奇心爆棚的朱颜,还有无奈的姜馨兰,去刘强家看晓慧的床铺。 王妈妈、刘强,王老三和我,坐在刚收拾好的桌子旁,倒上茶水。 场面有些滑稽。两个半大毛头小子安排着一对羞涩的中年男女的终身大事。 人到事上迷,也就是说当局者迷。 很多人在关系到自身利益的事情上,往往会患得患失,远没有旁观者清楚。 只不过旁观者往往都使不上劲,干着急。就如同前世很多网剧,反派一直喋喋不休,主角一直婆婆妈妈,即便是快进到3倍速,还想摔手机。 “刘叔,后天周一,就是腊月27了。我帮你们去看一下民政开不开门,有没有人上班。如果有,就直接去办证。” 我开口定音,免得夜长梦多。 这个时代没有行政服务大厅。办证还是需要去当地乡镇政府民政部门去办理的。只是后天已经腊月二十七了,都在忙过年,估计干部们早就没有心思上班了。不同于很多年后,行政服务大厅集中办证办公,公务人员到除夕甚至还有人值班办公。 现在的政府干部和工作效率,说一言难尽,有些偏颇,但年根月底没人办公也纯属正常。 王老三表示同意,喝了口茶水,认真的说:“妈,刘叔,这是好事,不用纠结。你们看着我长大,我也看着你们变老。我和我妈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刘叔自从婶婶走了后,也一直努力养家,孝顺刘奶奶,照顾着晓慧妹妹,从来没听说过什么不好的传闻。我爸在的时候,你们就交好,只是因为刘奶奶,让你和婶婶受了委屈。这些年很多事我都看在眼里,您很照顾我们母子,只不过是不敢声张;我妈从小就想给我要个妹妹,现在有了晓慧妹妹,也是遂了心愿。你们两个在一起了,我想我爹也不会不同意的。就这么定了,至于刘奶奶,好起来是最好的,如果再要犯浑,也欺负不到我们头上,是吧,幺哥?” 我点点头,也对,刘奶奶,如果她再犯浑,当然不能物理惩罚,不过有胡中华在,她就翻不起什么浪花。 不守王老三这几句话,说的倒是情真意切,很有水平。 你们看着我长大,我也看着你们变老!这话,让人莫名惆怅。 话一说开,二人也不再纠结,抹着眼泪,却也是松了口气。 剩下的只有刘奶奶了,这事儿还得我和我老三出马。 晚上8点,录像厅没有多少人,街上行人也不多,刘老三拎着两封点心,我们俩步行几步路就到了刘强家门口。 门口,曹玉刚瑟缩的站在门洞里,靠在墙上发呆。看到我们过来,急忙迎了上来。 “幺哥,三哥,猫儿姐他们还在里面。” 这兄弟俩也挺逗。自从上次从治安大队被放出来,逃过一劫,这兄弟俩便认定了海洁。只要有空,不用吩咐,就会跟在后面殷勤伺候。我们叫猫妹,他们俩就叫猫姐。 海洁倒也挺喜欢这俩小子,时不时训一顿,挺有满足感。有好吃的好玩儿的,首先想到的就是要在他们俩面前显摆。完了也不吝啬,大大方方的给他们分享,大姐范儿十足。 海洁逼着俩兄弟还有黄致富,剃了幺哥、孙江湖一样的短发。 发型一变,俩小子立马精神了起来,眉清目秀,唇红齿白,再也没有了长发时的流里流气和猥琐的形象。 只不过这个季节里,短发确实有些冷。 王老三摆摆手:“刚子,这儿冷,你回录像厅吧,我和幺哥在,没事的。” 曹玉刚嘿嘿笑着说:“没事的,三哥,我不冷。” 说着抽了下鼻子,却是站着没动。 我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一起进来吧。” 走进羊角门楼,进院子就听到海洁和小慧银铃般的笑声传来。 对门的正房大门房檐下,一盏大约40瓦的灯泡,把院子里照的明晃晃的。正房堂屋也亮着灯,南厢房里几个姑娘的身影映在窗上,看似正在打闹。 王老三又左右看了看,叹了口气。 “幺哥,第一次看见这家里晚上院子里开灯。这15瓦灯泡也换了,至少有40瓦吧。” 我点点头。说实话,在这个时代,晚上这样40瓦的灯泡常开着,在这个小县城和广大农村的普通农户中,真的不多。 国人的节俭,这时依然完美的传承着。 刘强家的院落,在这小县城里,其实算是中上等的水平了。 对大门一溜四间砖包的正房,北边还有一间偏房和一个厕所。只不过临街并没有起房子,显得院子很是宽敞。院子里有水井,葡萄架,还有个小菜园。 我看着这院子的布局,很是雅致,显得是费了一番心思的。刘强的父亲或是爷爷,定是一个文化人。 只是,到了时代到了今天,就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了。 这片地方,离十字街不远,位置好,也够大,如果不加利用,以后,总是逃不掉被别人惦记。 不由想到刘大彪,这个死胖子,眼光倒是极好。 刘奶奶已经听到动静,迎了出来。 她有些局促的迎出门口,招呼我们进屋。 “老三,还有这俩孩儿,快来,外面冷,屋里说话。” 王老三赶忙迎上,过去握住了刘老太太双手。 “刘奶奶,进屋进屋,您就在屋里待着,出来干嘛,多冷啊。” 刘奶奶有些惶恐:“老三,你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都是自家 人,你这真是.....” 他们客套说话,我认真打量着刘奶奶。 两个月不见,这老太太似乎换了个人一样,脸上的笑意,有真诚还有些小意卑微,倒是看不到当初满脸横肉,蛮不讲理的凶相。 不知道怎么的,我心里竟是一酸。 进到屋子里,我不由一愣。 和我想的竟是大相径庭,屋子里很整洁,这是第一感觉,然后我看到,沙发、电视、录音机这些这年头的奢侈品,还有桌子上的一个茶盘,放着几个洗好的苹果。 其他的布局,像是靠墙的条几,墙上的画像倒是寻常。 只是这条件,一个普通的政府干部,也不过如此了吧。 刘奶奶招呼我们坐下,又赶忙去拿暖水瓶倒水。 刘晓慧从里屋走出来,脸上带着笑意。 看到奶奶去倒水,赶忙过去抢过水瓶:“奶奶,您歇着,我来!” 刘奶奶松开手,却是并没有坐下,搓着手站在沙发旁边。 “好好,你给哥哥倒水。” 我上前去,拉住她的双手:“刘奶奶,您坐,我们唠唠。” 第120章 又迎新春辞旧岁1 刘老太太这才认出,我就是那天在街头给孙女钱的小伙子,却也是和把自己抓走的胡大队长关系不一般,不禁有些赫然。 今晚这几个人,都不好惹。 刚刚过来的一个姑娘,她就已经认出,就是当初在街上给刘晓慧钱的两个年轻学生之一,就是她带走了孙女,然后放在了王老三家。然后,这个小伙子也来了。 “孩儿,是你啊,你看这事儿.....” 不管怎么说,刘老太太还是对胡大队长和这个小伙子印象深刻的。 我拉着刘老太太坐到沙发上。晓慧已经倒了几杯热水,放到我们面前。 刘老太太有些嗫喏的说:“你看,以前不说,这晓慧她爸腿脚好的差不多了,过年不回来,街坊会笑话的,也没个名份......” 我拍拍刘老太太的手,有些揶揄的问:“刘奶奶,你是怕街坊四邻笑话强叔,还是笑话王姨啊?” 刘奶奶愣了一下,抽出手后抹了下眼睛,竟是有些失神。 对啊,到底是笑话谁呢? 我笑了,继续说:“刘奶奶,咱不管他们笑话谁,咱就让他们笑话不出来不就行了?” 刘奶奶又抹了下眼睛:“孩儿啊,我老婆子人不怎么的,大伙儿都知道,我不怕笑话,就是人家老三妈,一个女人,不好听。” 我说:“刘奶奶,老三也在这儿呢,这么说吧,两家合一家,您看怎么样?这样,别人还笑话啥?” 刘奶奶眼睛一亮:“真的?老三,你妈,你们都同意?” 我哈哈笑了起来:“刘奶奶,您就别再装了,您这家里收拾的,就差没贴大红喜字了!您这算盘珠子打的啪啪响啊!” 刘奶奶竟然红了脸,说不出话来。 我接着说:“刘奶奶,王姨心善,疼晓慧。自从强叔受伤住院,孩子得上学,还得照顾刘强,孩子辛苦啊!把强叔接过去,方便照顾,也是顶着压力的。不是有情有义,作不到这一点儿。您一辈子什么没见过?瞒不过您的。强叔人不错,王老三家叔叔不在了,在与不在,多少年了,他们两口子人怎么样,你这邻居比谁都清楚。怎么样,您给句话。” 刘奶奶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破防了,竟是呜呜的哭了起来。 我没有再说话。 里屋几个姑娘听到声音,走了出来。我摆手让她们不要说话。 晓慧走到奶奶身边蹲下,红着眼睛看了我一眼,然后抬起手,犹豫了一下,终于轻轻抚在刘奶奶后背。 好一会儿,刘奶奶止住哭泣,抬起头,伸手拉住我的手,又看向王老三:“孩儿,你们俩能做主?” 王老三点点头:“刘奶奶,强叔腿走着还不方便,要不,您过去和我妈他们说一说?” 刘奶奶摇摇头:“老婆子没脸没皮这些年,这次还是得要点脸。只要你们俩能做主,我就说了。” 我点头:“刘奶奶,说吧,没事,我们商量着来。” 刘奶奶又红了眼睛:“以前的事不说了,丢人。两家合一家,我求之不得。老婆子一辈子,也没存几个钱,明天,我去老三家正经求亲,我所有的积蓄都是彩礼;年下了,让刘强和晓慧回来住,我们一起过个年。过完年,我回老家去,老家还有两间房。以后,你们好好过日子。老三啊,照顾好你妹妹。以后的事,我就不管了。” 我有些惊讶。但是,却也是从老人的话里,听出了些暮年的豁达。 她的话不是作伪。 王老三静静听完,不置可否,犹在思量。晓慧却是已经泪水涟涟。 “奶奶,老家那两间房,哪儿还能住啊,您哪儿都不能去,人家不戳我爸脊梁骨啊!” 刘奶奶终于露出慈爱的一面,反手抚着晓慧的头:“晓慧啊,你爷爷走得早,我带着你爸,没少受欺负。我对你们是太凶了,不过,我的儿子孙女,我怎么打骂都可以,别人不行。以后啊,别有事没事就哭,得凶起来,别人才不敢欺负你。奶奶对不起你们爷俩,你王妈妈是好人,你三哥从小对你就挺好,我放心。我就不给你们添乱了。” 听到这,我好像有了些明悟。 我看了王老三一眼。老三瞬间明白:“刘奶奶,您同意就好。不过您不用想那么多。回去我会把这些话跟我妈和强叔说。” 说完,王老三又低头想了想:“这样吧,刘奶奶,您等会儿,我让他们过来。” 我们喊着几个女孩子一起走。刘奶奶送我们到门口,就那么在门口等着。再回首去看,灯光下,老太太怎么看都有些睿智平和的感觉。 回到王老三家,收拾了一下,王老三推着轮椅,和王妈一起又去了刘强家。 我就没有再过去。海洁留在了晓慧那里,给我和姜馨兰留下了难得的独处的时间和空间。 事情果如我所想。 刘奶奶拿出了所有积蓄,非要塞给王妈妈。 第二天,刘强家和老三家门口都贴上了大大的喜字。 晚上,王妈妈在刘强家住了一晚。 没有再惊动其他人,我让姜馨兰给王妈妈包了个大红包,又给晓慧包个红包,算是压岁钱了。 腊月27,果然城关镇民政那找不到人办证了。事情已没有什么波折,扯证的事,早晚都一样,不急这两天,就也没有再麻烦胡中华叶知秋他们。 不过,我们已经不能再等了,变天了,天气预报28、29有小到中雪。 白云那边,一旦下雪,外面的生意是没法做了。索性就收了,室内的生意继续。至于过完年什么时候再开始,就要看天了。 十多天的时间,白云这边的营收,达到了近十万。除了前两天的火爆,慢慢就正常起来,每天的营收,也就是七八千,少有上万的了。这些营收里面,外面的几个场子,占了大半。 腊月28,北风呼啸。 我开车送黄致富和孙江湖去汽车站。我做主,每人给开了500块的工资。 这已经不少了。按东子的说法,怎么得也要给1000.我给否了。这时候,我姐和姐夫,一个教师,一个政府干部,两个人一个月工资加一起,也不过才500多一点点。 多了,过犹不及。 俩人颇有些不舍得走。在这里有吃有喝,有游戏免费玩儿,有录像免费看,还有钱拿,并不怎么想家。 年轻人,只要能够单飞,总是不想归家的。 但我是过来人,明白儿女在外,父母的牵挂。况且,这是春节,是团圆的节日。 第121章 又迎新春辞旧岁2 接下来,就是小海洁了。 这事儿我颇为头疼。离除夕只有两天了,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做。 王勇,叶知秋和胡中华他们,也是忙的脚不沾地。年前,该有的礼数都是要走动的,过年了,手下也需要安抚慰问,论功行赏。所以,也是几天没有见面了。临回去时,怎么也得聚聚才是正理。 还好,叶老听说是明天才能回到罗港。这样回洪都之前,倒还能给老爷子拜个早年。 还有,梁老叔和倩姐,总是还要去看看的。 突然理解了,前世好多混得风生水起的兄弟,总是忙的找不到相聚的时间。 果然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送走两个小子,车子上早已装上准备好的礼物,跟梁大力说了一声,让他在白云这边等我回来一起回家。又给叶知秋和胡中华打了电话,知会了一声。 开车拉着雀跃的杨海洁,还有被裹挟的姜馨兰,直奔涂阳而去。 一路风驰电掣,奈何路况好的地方不多,路没有赶多少,倒是把俩姑娘颠的要晕车。无奈放缓速度,一路聊天笑闹,倒也不觉得时间过得太慢。 寒风呼啸,车里温暖如春。沿途的集镇,一是因为严寒,二是因为已到年根,该办的年货都已经差不多了,倒也没有太堵车。 就这样,摇摇晃晃,到了河阳镇,已是中午。这段路,放在前世,从洪都出发,转个高速,也就一个小时多的行程,从罗港走高速,只需要40分钟。 可是走省道,不到一百公里,硬是跑了三个多小时。 海洁是提前给家里打了电话的。所以一到超市门口,海洁从车子上下来,帮工的几个年轻妇女便有人上前迎接,有人去后院叫人了。 我站在超市前,只看了一眼,就不由赞叹,海洁妈妈果然是个做生意的好手。 有魄力! 仅仅一年的时间,原来的三间砖包的门头,已经变成了一幢上下两层,门脸四间的小楼。 暑假过后,海洁只是告诉我说家里翻修了门头,却是没想到下了这么大的本钱。超市前的空地,搭建起来的棚子,也不是现时代临时的竹木架子,盖上条纹塑料布那么简单,而是可推拉的钢架和帆布棚面。这又得好大一笔支出。 并且,河阳街上,独一份。在我的记忆里,十多年后,我们街上才出现这样的棚子。 海洁妈妈迎了出来。我跟她寒暄着从超市前门走进去。里面因为过年货物多,稍显有些杂乱,但看得出平时货物的分类和摆放都很整齐。 走到后门看了一眼,这楼房几乎把整个院子都盖严实了,前后入深得有十五六米。超市后门到原本的正房门口,仅有不到两米的距离了。并且,正房似乎也做了仓库。 我暗暗点头,看得出来,这生意做的是极为红火,规划也很是超前。 海洁过来,带着我从超市内后墙边的楼梯,上了二楼,这里是一家人日常起居的地方。 想来是请了明白人做了规划设计的,上面的空间,有四个卧室,一个大客厅,一个厨房,还有两个卫生间。虽然装修并不如未来那么雅致或者豪华,但是也让人耳目一新,已有回到重生前的感觉。 大理石桌子,上面已经摆满了饭菜。刚刚流行的实木椅子,坐上去虽然有些冷硬,却也是已经走到了时代的前沿。 坐下来,一家人,也没有找陪客,就我们五个,倒是说话随便了些。 既然来了,就先得把正事办了。 杨爸爸倒是搞得隆重,家里的灶王爷像,虽说已经过了小年,但还是上了香,磕了头,告知灶王爷家里添了人口。 又正经给二老磕了头,得了个大红包。改口叫了爸妈。 海洁总算是了了这个心愿,竟是抹起了眼泪,让姜馨兰一阵好哄,却又有些无奈。 坐下来吃饭,终于有时间问起了生意上的事情。 “借了五万,贷款十万,总算是撑过来了。” 海洁妈妈,不,应该是我干妈了,喝了杯酒,满不在乎的回答我。 杨爸爸的表情忧心忡忡,我不由宽慰他说:“干爸,您别担心,就现在超市这水平,不出意外,能领先十年。当然,你们做的好,也会有人会模仿,不过,有这样魄力的人,还真的不太多。先站稳脚跟,有竞争也不怕。” 农村乡镇的市场,就那么大的蛋糕,先切下来一大块,别的人再要去抢,要付出的成本会高很多。一步先,步步先,就是这个道理。至于十年后,想来能在现在有魄力做出这么大规模的干妈,也不会落于人后。 人都是会进步的,与时俱进。每个有眼光的生意人,都会顺应时代潮流,做出应该有的改变。 “今年一年,还完欠账!” 干妈雄心勃勃,豪情万丈:“好孩子,托你的福,干妈敬你一杯!” 我连说不敢,端起杯子,五人一起碰杯。 我喝的是酒,姜馨兰喝的开水。下午要往回赶,我要教会姜馨兰开车。 就是这么大胆。 前世的时候,姜馨兰调到市里任教,来回不便,于是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就考得了驾照,开车更是胆大心细。现在这么年轻,平时又跃跃欲试的样子,并不害怕驾驭不了。所以,我才让胡中华也给她办了个驾照,就是为了方便她学车。 倒是海洁,天天喳喳呼呼,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也不少出馊主义惹祸,只是一说起让她学开车,就头摇的波浪鼓一样。 一瓶酒进了我和干妈肚子里,杨爸爸和海洁都只喝了三小杯。我是没什么感觉,杨妈妈也只是面颊微红。看来酒量不小。 这样的人做生意,有文化,有胆量,有口才,有酒量,而且还能听得进批评和建议,下手果断,不留后路。 在这个遍地机会的时代,想不成功,真的很难。 吃完饭,帮忙在店里归整了些货物,又隐讳的跟干妈谈了些关于安全,消防之类的建议。 我们就要回去了。 海洁又是恋恋不舍,给了我和姜馨兰每人一个大大的拥抱,眼里噙着泪花,挥手告别。 我发动车子,缓缓驶上主路,想起刚刚干妈眼底的忧色,微微叹了口气。 第122章 又迎新春辞旧岁3 车子驶出河阳镇,我就和姜馨兰换了座位。 坐在副驾上,手里握着手刹,也没用上。倒是让姜馨兰哼哼道:“你有这么不相信我吗?放心,我不会把车开沟里去。” 大过年的,这话说的,我呸呸呸几声,专心教姜馨兰开车。 外面天气已是开始雾雾星星,雨不雨,雪不雪的,寒风呼啸。路上已没有什么行人,车辆也没几个。直到涂阳县城,路上只遇到一辆东去的长途客车。姜馨兰没敢托大,把车小心的停在路边,等着客车过去,才又重新上路。 出了途阳县城,去往颖北的40公里,我基本就放心的放倒座椅假寐了。 回到颖北,直接开到人民商场,天已经擦黑了。 雪花也开始细密起来。我心中暗暗担忧,这要是晚上下一夜,我明天回去,就要遭罪了。 如果雪下的太大,怕是要回不去。 姜馨兰聚精会神的开了一路车,早已疲惫不堪。车内暖风呼呼的,姑娘额头已是见汗。 我没让她下车,把暖风开小了一点儿,让她在车里等候,独自上了楼,来到姜馨月的摊位。 商场马上要下班了,已经没有什么人流。 姜馨月刚好送走最后一位顾客,喜滋滋的从包里往外掏钱整理。 我走到近前:“姑娘,这羽绒服怎么卖?” 姜馨月头都没抬:“马上下班了,一口价280.您要多大号,哪一款?” 说着抬起头,看到我愣了下,然后惊喜的叫着姐夫,从里面冲了出来。 “姐夫,你怎么来了?” 馨月过来拉住我的胳膊问道:“我姐呢?你那边生意停了吗?我这明天再开一天门,估计还能卖几件。” 连珠炮似的,让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好了。 我抬手抚了下她的头发:“你姐在下面车里。等等我们一起回家。怎么样,压货多吗?” 其实两天前,我就打电话给姜馨月,可以停了。赶紧去一趟省城,把没卖完的货退掉,和高晓辉结账,年前的生意就结束了。 过完年,就可以开始卖春装了。 小姑娘有些恨利了,告诉我说货本来也不多了,看天气预报年前有雨雪,肯定会有波好行情,就想着再坚持几天。 我也没有坚持,她说的也对。前世我知道,高晓辉夫妇做羽绒服那几年,一旦是寒冬,生意好到爆,如果是暖冬,那就惨淡很多,赔倒是不至于,因为正赶上消费增长和物质、精神的换代。 “没压什么货了。姐夫,我明天再坚持一天,断码了,我这两天偷偷降价,处理的差不多了。要是还留几件,我就在村里进价处理了。” “馨月,在村里处理可以,但是不能进价。” 我思忖了一下,说:“如果在商场均价260,那在村里两百二、三就行,亲近的,宁愿送,也千万不能进价去卖。仔细想想。” 姜馨月想了想,点点头:“我知道了姐夫,有道理。” 我没有深究她到底有没有想明白:“赶紧收拾,我们回家。” 回到车上,我开车,两姐妹坐在后排数钱,那场面倒是喜庆。 姜馨兰还是不放心,问妹妹:“月月,玉丽姐那边货款真的结清了?” 我在前面听着,没有插话。 苏玉丽很满意姜馨月,短短两个月,小姑娘在颖北这个不到80万人的小县,代理销售了近四百件羽绒服,粗略算一下,营利四万是有把握的。 苏玉丽毕竟是生意人,留了个心眼儿,把我之前垫付的一万货款扣了下来,交给我哥,让春节带回来。至于这边我前期投入的一万,我没打算要。 开春要换季,做生意毕竟还是需要资本的。 可是姜馨兰并不这样打算。 “姐,玉丽姐那边,最后一次进货,货款都结清了。姐,我算了下,赚了三四万呢!我们是万元户了,今年过个肥年。姐,明天我们一起过来,我带你在商场转转,有相中什么的,我给你买。好多商户我都认识,能便宜。还有姐夫你,想要啥,你说!” 我呵呵笑着没说话。 “馨月,赚钱了就好,爸妈也不用太辛苦了。我们不缺啥,你回头整整钱,过年了,把你哥的钱还了。” “嗯嗯,好的姐!对了姐,姐夫这钱算利息不,嘿嘿。” 我接上话头:“馨月,哥不要利息,你也不要急着还,过完年你去省城找玉丽姐,跟她转转,看看换季卖什么。” “好好干几年,有机会了就出去学习,争取挣出来一份大大的嫁妆。” 姜馨月害羞 了:“姐夫,你说什么呢,我还小着呢,才17,早着呢。我没想着嫁人,我就对赚钱感兴趣。对了,姐出嫁的时候,我肯定给姐准备一份厚厚的嫁妆!嘿嘿” 姐妹二人在后面笑闹起来。 回到姜馨兰家,天已完全黑了下来,车灯照耀下,细密的雪花已经开始飘落。 这场雪,会让这个新年更有年的氛围。 听到车子响,姜琪在大伯家门楼下露出了头,有些疑惑的看着停在二爷门口的面包车。 我从车子上下来,喊了一声,小囡囡惊喜的叫着小姑父,圆滚滚的冲了过来。 我抱起姜琪,在她白嫩的小脸儿上狠狠亲了一下。 把车上的礼物卸下来,大伯家先送过去坐了一会儿。 说了会儿话,给姜琪和大伯都留下了红包。 回到姜馨兰家,也没有细说,只是简单吃了点东西,说了说这一段生意上的事情,我就起身告辞。 天气这样,又是过年,姜爸姜妈倒也没有过多挽留。 还好有车,不然,真走不了。 出门时,姜妈妈嘱咐我:“幺啊,回去给你爸妈问好。看天气,要是这雪下得大,路不好走,初六就不用过来了。我和你叔不在意这些老礼数。你和兰兰俩人合得来就好。” 姜爸也说道:“幺啊,安全第一,你姨说的对。替我向你爸问好啊!” 我看向姜馨兰,心里也是有些发愁。看样子,这雪是不会下得小了。这时代的路况,没有多少车,也没有什么除雪的机制,一场大雪下来,加上严寒,雪是化了冻上,再化再冻,没有十天半个月,恐怕真的不好走。 姜馨兰瞪了我一眼:“看我干嘛,路不好就不要过来了,以后有的是时间。你路上慢点儿。” 说着,上前帮我整理了一下脖子上的围巾,小声说:“明天抽空打商场电话。” 我点点头,答应下来。 雪已是越下越大,我独自一人开车,返回罗港。 第123章 又迎新春辞旧岁4 一路向北,回到罗港,已是晚上八点。 一路上,北风呼啸,风刮得路上倒是没有什么积雪。只是进了罗港县城地界,风小了些,路旁的村庄房舍,已是可见的灰蒙蒙的白。 车到南关,我下意识的踩了脚刹车。 不知道叶爷爷是不是已经回到罗港了。 把车停到路边。我点了根烟,认真思考起来。 最近一段时间,看似风光,其实我内心却是有些焦虑。或许是我多虑,最近一段时间发生的很多事情,处处透着有些玄幻的色彩。 先是管相臣,竟也是叶家的人,一步到位,升任副县长的同时,有了坐在桌子旁边的权力。洪都即将卸任的县委书记,玲姐的老爸王忠宾,在年前到罗港走访调研时,特意接见姐夫,谈了小半个小时。这个明确的信号,还有管书记调离前对姐夫的关照和推荐,让姐夫的仕途前景一片光明。 我和王勇,叶知秋的相识,更是有些魔幻的色彩。一个打下了一个地下王国的黑道霸主,虽然只是占据了一个小小的县城,但也完全有无视我这个普通师范生的资格。确切的说,我在他面前,只是一个蝼蚁罢了。后来,叶爷爷的出现和聂家庄的往事,可能会让他们更愿意接受或是帮助我,可做的,却是太多了。何况,在叶爷爷之前呢?为什么? 倒是胡中华,因为王玲的关系,彼此亲近一些也说得过去。 大半年的时间,我从一个寂籍无名的小师范学生,改变了王老三的命运,改变了孙科长的命运,改变了孙阳的命运,还有孙江湖、还有小海洁......似乎也改变了很多同学的人生轨迹,比如万志刚,比如黄致富......。而且,照这样下去,我和姜馨兰也能够有一个完美的结局。 这不正是我想要的吗? 可是,我想到齐不修那神秘的笑容,那玄幻的小村之行,想到水桶里那莫名其妙的鱼,想到那朵梦中盛开的惊悚的花,想到姜馨兰想要从政的理想,想到小海洁不舍的目光,想到杨妈妈眼底的忧虑,想到叶知秋惊诧的眼神,还有头上的伤疤...... 不知不觉中,背上竟是冒出了冷汗。 一支烟在我手中燃尽,余烬烧灼到我的手指,才把我从无序的思索中惊醒过来。 我懊恼的拍拍脑袋。 不想了,原本是想着到底要不要拐到小别墅去看看叶爷爷是不是已经回来了。 车上已没有什么礼物,空手过去有些冒昧。就是带着礼物过去,还是冒昧。 他们一家人已帮我太多,但是自己并没有什么实际的回报。大抵叶爷爷的帮忙,不过是聂家寨的余荫罢了。我又怎么能一而再的透支这种福泽呢? 转念一想,倒是我又着相了,过去看望老人家,不正是晚辈应尽的孝道吗? 何必想那么多,自己心心念念的回报,也许并不是他们想要的。 算了,想得多,错得多。这一世的人生,还有大把的时间,做好自己的事就好了,命运的走向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人生。 做好自己就对了。 重新启步上路,轻打方向,我拐上了去别墅的路。 车子走到小寺庙旁边,不远处路边,停着一辆警车,车顶上的警灯,正在雪夜里闪着红蓝色的光。看到车子驶来,两个警察从车上下来,站在路中间的风雪中,向我打着停车的手势。 我缓缓停下车子,拉开车门下了车。 意识里,摇下车窗,是对风雪中的警察叔叔的不尊敬。 走近一看,却是治安大队副大队长陶国安。 我赶忙上前,掏出香烟:“陶大队,您这是?是老爷子回来了?” 其实在我看来,叶爷爷回来,倒不至于搞出这么大动静,老爷子也并不会同意这么搞。这大概是胡中华和王勇他们的主意。不过,叶老的身份,倒也不会让人诟病滥用警力。 陶大队灯光下认出了车子,也认出了我,呵呵笑着接过烟:“幺弟,怎么,现在要过去看老爷子?” 说着,向另一个警察挥了挥手。那个警察拿着烟转身回到车上。 我拿出打火机,凑近给他点上:“陶大队,这是要拦着人,还是安排的安全保卫?这雪下的,够辛苦的!” 可以想像的到,叶老回乡,各级政府和消息灵通,别有目的的人,是要纷纷上门的。也许,大家现在看重的,并不仅仅是叶老的影响,更多的是叶部长和叶书记这一对儿女。 影响不好,也不利于叶部长和叶书记的官声。重要的是,影响老人家休息。 可是,让他们守路口,能拦下多少车,却也是个未知数。 “别提了,老弟,叶老下午刚到家,就有人上门看望。胡大队下了死命令,今晚不管什么人,都不能耽误叶老休息。提前打电话必须见的客人,胡大队会过来路口接。不过,这会儿八点多了,估计老爷子要休息了,守不了多久了。” 我接口道:“那是,过来看望也得看时间,耽误老爷子休息,那就是不懂事了。” 陶大队呵呵笑了:“老弟说的对。你这是从哪儿过来的,咋这么晚?” “我送你弟妹回颖北,回来晚了些。” 我看得出来陶大队眼底的犹豫。 “陶大队,您等下。”回到车旁边,拉开副驾车门,从工具箱里摸出一条烟,揣在怀里。又走回到他身边,把烟塞到他怀里。 “陶哥,天这么冷,弟兄们辛苦了。这条烟您拿着。我就不过去那边了,等下华哥出来,我请大家去喝两杯。” 我主动说出,倒是省得陶大队为难。他是知道我们这几个人关系的,也隐约知道叶老很关照这位小弟。如果我说要过去,他强拦着不好,不拦着也不好。 陶国安想了想,收下烟,也没有客气。拍拍我的肩膀,犹豫了一下,对我说:“老弟,你等下。” 说完转身走向警车。 几句话的功夫,他的棉衣领子和头上的帽子上,已经落满了雪花。 我微微笑了笑,我知道,警车上有车载对讲机。 很快,陶国安笑着回来,又拍拍我的肩膀:“幺弟,你过去吧,叶老还没有休息,听说你过来,很高兴。” 我赶忙感谢,客气一番,我上车,驶向别墅小院。 第124章 又迎新春辞旧岁5 车子开到院子门口,旁边两树中间,果然还有一辆警车闪着警灯停在那里。一个年轻警察早早站在路旁等着我。 我在路边停好车子,没有再往里面开。下车走过去,伸手在他小臂上拍了拍。 “冯哥,辛苦了!” 冯志刚也在我手臂上拍了拍:“快进去吧。” 警察的肩膀和上臂是不能拍的,因为那里有国徽和盾牌。 冯志刚,刚调到治安大队的警察,省警校毕业,比我大了一岁。机灵,干练,一眼就被胡中华看中。按胡中华的话说,我们俩本家,还挺像。 冯志刚不抽烟,不喝酒。我摸了摸衣兜,摸出几颗大白兔。这是海洁塞我兜里的。 我顺手递给冯志刚:“冯哥,里面都谁在?” 冯志刚笑笑接过奶糖,剥开一个放进嘴里:“都熟人。勇哥、秋姐、玲嫂子,还有一个是你们学校校长吧,带着个美女,不认识。” 我愣了下。是梁校长和倩姐。 又和冯志刚打个招呼,我推门进了小院。 院子里停着一辆上海牌轿车。我走上前去认真看了看,点了点头。90年代,做为一个离休干部,能配备舒适性相对较好的上海牌轿车,除了组织上对年迈的叶老的照顾,大概也能说明叶老的地位,还是比较稳固的。 较上次见到他,叶老的气色没有什么不好的变化。清瘦,精神矍铄。 客厅里暖暖的,没有火炉的煤烟味,大概是用了油汀。叶爷爷坐在沙发上,正在和倩姐说话。梁校长稍稍向前倾斜着身子,恭敬的坐在叶爷爷另一边。 叶知秋和王玲、胡中华坐在对面沙发上,王勇屁股下面是个小行军凳,坐在沙发边。 听到门响,大家都看向走进客厅的我。 我迅速进门,没来得及打招呼,先反手轻轻把门关好。 即便这样,门外的冷风,夹着几片雪花也扑了进来。 我转过身,就在门口又拍打了一下身上头上的雪花,随即看向叶老:“爷爷,我来看您了!新年快乐!” 叶爷爷目光温和的看着我,招手道:“呵呵,我们小幺来了。快过来坐!” 说着扭头看向梁校长:“去去,坐一边去。” 梁校长呵呵笑了,像是松了口气,忙站起身:“去一,快过来。” 胡中华赶忙起身,让梁校长坐在沙发上,又冲我笑了笑,拿起一个小板凳,坐在王玲的身边。 叶知秋站起来,拿起水壶开始倒水。 我紧走两步,歉意的看了梁老叔一眼,坐到叶爷爷身边,伸手握住他的手。 “爷爷,怕影响您休息,本来想明天过来的,不过等不了,还好您没睡呢。坐车回来累不?” 老爷子的手微凉。 “爷爷,手有些凉啊,冷吗?” 叶老开怀大笑:“看到没,这就叫知冷知热,你们一帮子,都没有幺儿和小倩贴心。” 这话说的,我脸都有些发烧。有些歉意的扫视了一圈。 “老叔,华哥,玲姐、勇哥、秋姐、倩姐,过年好。” 叶爷爷拍拍我的手:“不用理他们。爷爷不冷,老了,血气没有年轻人旺,你小子还行,这手热乎的。外面下大了?” “可不是,说是小到中雪,这会儿下成大雪了。” “嗯,下大了好!瑞雪兆丰年嘛!以前啊,过年大雪封门,就是好年景。还有啊,雪大不出门,过年都在家各吃各的,不用走富亲戚看脸色,也不用走穷亲戚添麻烦。宜得啊!” 大家都笑了起来。 叶爷爷又笑着说:“明天要是雪封路,就别回洪都了,就在这过年好了。” 我呵呵笑了起来,顺着话哄他开心:“好的爷爷,我陪您过年。” 梁倩接过话头:“爷爷,刚还说只亲我一个,剩下的都是草包,这幺弟一回来,就没孙女什么事儿了。” 叶爷爷转头拉过梁倩的手拍了拍:“哟,我这孙女还这乐意了!哈哈。” 我歉意的看向梁倩:“倩姐,这几天只顾忙了,也没能去看老叔你们。” 梁倩翻了翻白眼:“你身边又是蜜蜂又是蝴蝶的,哪里还能想起姐姐啊!”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都知道是为了哄老爷子开心。目的倒也达到了。 我嘿嘿讪笑:“姐,您说哪儿去了,弟弟不是那种人。” 叶爷爷却是想起了什么:“幺啊,你小女朋友,嗯,兰兰呢?回家了?” 我笑着说:“爷爷,今天送回去了,我刚从颖北回来。” 叶爷爷说:“那倒也是,还没结婚,总不能跟你过年。小子,别犯错误啊!” 我摸了摸鼻子,这老变小,一点我不假。目光扫了一圈,几个女人都是促狭的笑。 “您放心爷爷,生在红旗下,长在新中国,社会主义接班人,不会给您抹黑!” 爷爷又开心了,笑了起来。 我却是有些赫然,我这一进屋,就成了主角,似乎有点儿不太合适。 叶爷爷却突然话锋一转,看向我问道:“幺啊,兰兰是个好姑娘。听说她想毕业了从政,你不同意?怎么想的?” 我怔住了,随即抬头看向叶知秋,有些迷惑,也有些愤怒。 这话,我从没有跟人提过,只可能是姜馨兰告诉了叶知秋。疑惑的是叶知秋怎么能把这些事告诉爷爷呢! 还有,姜馨兰怎么能在叶知秋面前提这些?她是知道叶知秋的家庭背景的。包括叶部长、叶书记,还有玲姐爸爸王忠宾书记。 我有些怒了。却又不能说出口。 叶知秋瞬间读懂了我的目光,歉意的说:“幺弟,你别怪兰兰,就是那天她说你吓到她了,跟我随意讲了讲。前几天跟爷爷打电话,说起兰兰,我当笑话讲给爷爷听了。” 我暗暗松了口气,又摇了摇头,认真的对叶爷爷说:“爷爷,这个事情,我们俩观念有些分歧。您看哈,孙子我还行吧,男人嘛,买起猪打起圈,娶起媳妇儿管起饭。我感觉能让兰兰过得很好,所以就不想让她去体制里面打拼。很累的是吧。做个老师也挺好,培养下一代接班人,任务光荣又艰巨啊。您别操心这个了,我们再商量好吗?” 我极力想把气氛拉回去。毕竟这个话题,已经不适合这个欢聚的时刻。 可是,现场的气氛,却已是起了微妙的变化。 叶爷爷把身子靠向沙发靠背,轻拍我的手,目光在梁校长身上停了下,温和的看着我:“孩子,说的很好!有些人啊,一辈子,都不见得有你想得通透。说实话,人活一辈子,到头来,落得到什么,何必让自己活的那么辛苦呢?” 张姨适时出现,有些歉意,又有些不容置疑的说:“抱歉,首长该休息了。” 第125章 又迎新春辞旧岁6 虽然结束的很突兀,但总的来说,气氛并不算坏。 叶老乐呵呵的和张姨拌了两句嘴,就去睡了。外面风雪交加,别墅里还有两名警卫,倒也不虞有安全问题。我们一行人出了别墅,王玲和叶知秋,王勇上了警车,梁校长和倩姐,上了我的车。 漫天飞雪,漫漫长夜,明天就要各回各家,我突然有些想喝酒了。 我走到警车边,敲了敲玻璃。 车窗放下,胡中华笑着看向我:“幺弟,喝点儿?” 我伸出大拇指,叹了口气:“哥就是哥,佩服!” 可是转眼,就苦恼起来。这年代,已是腊月28,不会再有哪个饭店开门营业了。 “华哥,去哪儿啊,这也没什么地方营业了。” 冯志刚坐在主驾,伸头朝我说:“老弟,去我家!” 我听了一怔,这不太合适吧。还没等我回话,胡中华已乐呵呵的答应下来:“行,就去小冯家,幺弟,好地方,酒好,菜好,地方好。走吧,跟着我们车。” 我疑惑的看向冯志刚:“这不太合适吧,这么晚了.....” 冯志刚摆摆手:“幺弟,咱家爷爷自己在家烧的酒,今晚最后一锅,喝过没?” 烧酒?我一听就乐了,马上答应了下来:“别说,这个好,那就打扰了冯哥!” 又想了想,小声说:“华哥,梁叔估计不会过去吧!” 胡中华想了想:“你问问,估计他也想喝点儿,不管去不去,我让陶大队送他。” 我比了个oK的手势,转身上车。 发动车子,我扭头看向梁校长:“老叔,倩姐,天寒地冻的,去喝点儿?” 梁倩眼睛一亮:“就知道你和胡中华商量喝酒的事,喝点儿!” 梁校长看上去心情不佳:“你们年轻人去玩儿。送我回去就好。” “老叔,烧酒,直接酒坊里喝,去喝点儿,暖身子。” 梁校长也是眼睛一亮:“烧酒,谁家的?嗯,这个时候还在烧酒的,也只有冯家了。” 看来,这冯家烧酒挺有名气啊。 我点点头:“那边治安大队冯哥说是他家,应该是你说的冯家吧。” “那行,我也去喝点儿,晚会儿再送我回去。” 梁倩伸出小手,狠狠拍在我肩膀上:“Go!” 对农村的烧酒,我是了解的。无它,一是因为奶奶给我讲过,爷爷就是此道高手。爷爷从前说过,哪年不喝一缸酒,其实指的就是自己烧的酒。缸,就是农村用的那种大水缸,也是爷爷用来装酒的大陶缸。 一缸酒,没怎么考究,怎么的也得有三五百斤。 这时节农村散户烧酒的还有很多。烧酒没有多大的度数,主要看消费者口味和制酒者的调配。 我们这里烧酒的主要的原料是高粱、小麦和玉米。只是味道都没有高粱酒好。以前还有用红薯的,那是因为粮食不够。 我没有见过爷爷,在我出生那年,他就去世了。只不过以前小的时候大伯也烧酒,用大麦和高粱。 大麦制曲,高粱做酒。但是大麦和高粱产量低,现在已经没有太多人种。有种大麦的人家,主要是为了做炒面;而种植高粱,则要好一些,可以烧酒,可以喂鸡,脱粒后的高粱穗,则是做家用扫帚的原料。做成扫帚,拿到集市上去卖,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所以,正经的做烧酒的师傅,都会自己种些大麦。只要一得闲,就会到处收购农户的高粱,十斤八斤不嫌少,一袋两袋不嫌多。 我开车跟在冯志刚开的警车后面。路上已是一层薄薄的积雪。 走到路口,又叫上陶大队。 车上,老梁叔开始向我介绍:“这冯家的烧酒,用料讲究,除了高粱,有时候还会买些糯米做些米酒和醪糟;用料真了,那酒自然就口感醇厚。冯家还有一口好井,那水好啊!烧酒要没有好水,那口感天差地远。还有,就是冯家家传秘方,卤猪蹄那是一绝。就是那老爷子太倔,就是不肯开店做生意。今晚有口福了,呵呵。” 梁倩突然插话:“爸,我怎么感觉我们好像去过这个冯家?” 梁校长声音突然低沉了些,不过满是慈爱:“对的,你小时候,我们去过,呵呵,你当时拿烧酒当水喝,还没吃猪蹄,就在蒸锅那边醉得不醒人事了。” 我听得有意思,不由嘿嘿笑。 我也有过这样的经历。学校对面奎哥家老爷子烧酒,邀请我们几个去玩儿。我酒量浅,却也是不愿意服输。坐在蒸锅灶旁,一边帮忙烧火,一边接酒喝。 新蒸出来的烧酒,热的,带着自然的粮食的糊香,喝着没什么感觉,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第二天,几人调笑我说,我喝的那是酒稍子,也就是尾酒,度数极低。要是喝酒头或酒身,那还得出更大丑。 不过,我不认为是出丑。小时候大伯冬天农闲烧酒,我最爱就是帮他烧火,然后就睡在温暖的酒坊。有时候,大伯也会给我接些酒尾,浅浅喝上几口,就晕晕胡胡的,睡得格外香甜。 我觉得,那是童年最美好的回忆。 我笑着对二人说:“老叔,倩姐,这个我熟悉。不过,开火蒸酒,已经基本是最后一步了,调酒那是随手的活儿。冯哥说这是年前最后一锅,看来,这冯老爷子这一冬天都没闲着啊!” 做烧酒先是要在七八月份用大麦或者小麦采曲,然后选料、淘洗浸泡,然后蒸煮冷却,再就是加曲发酵,这个发酵的时间最长,看天气温度,大约要一到三个月时间,然后就是上蒸锅出酒。 农村的烧酒,一般入冬就开始上市了,按老叔的说法,这冯家烧酒这么出名,大概是出酒不少。 “不是这样的。”老梁叔接口道:“现在不太清楚,以前冯家烧酒,都是进腊月,烧个三五锅,这都不算少了。一般人家,就是烧一两锅,够自家喝,顶多再送亲戚朋友一两壶。” 也确实是这个样子。 “冯家烧的多些,都是下面小辈拿去送礼,或是当地村里乡里干部求着老爷子烧点儿,高价收购,或者是到家里,求冯老爷子卤点肉,吃点喝点儿。” “早年就有很多人出主意,让他家开店做生意。老爷子死活不干。也是个怪人。” 风雪中,车子出县城北关,再折向东南,顺着县道走了大约七八公里,进入一个小村庄。 老梁叔说:“到了,这里是唐营乡小冯庄。” 唐营乡?我一拍脑袋,这就对了,前世在附近几个县火了几年的罗港唐营猪蹄,不就是这个唐营乡吗? 最终,还是走向了市场。 第126章 又迎新春辞旧岁7 冯志刚家的院子极大,想来应该是家里两三处宅院合一的。至少是两处,还得是宅基地面积较大的。除了坐北朝南的大约六间堂屋,东西各有六间偏房,院子进门正中一个影壁,后面对门有花圃,影壁后东侧,有口水井,上面是老式打水辘轳。 没等细看,冯志刚就把我们一行人,直接领进了西南边偏房。 一进屋,一股带着酒香的热气扑面而来。 一眼就看到,屋子西南角,一个大大的酒锅。灶堂里火烧的正旺,酒锅封闭的很好,并没多少蒸汽溢出。靠近灶台,一根竹管从酒锅上方伸出,弯折向下,伸入灶上一只小缸中,小缸底部又接了一小截竹管,清亮的酒液,如沽沽细流,从竹管中流出,流到下方一个木桶中。 边看边走到屋内。一下子涌进十多个人,屋子里也没有显得太拥挤。这是三间房,没有隔墙,抬头就能看到房顶的大梁和椽檩。屋内正中,两张小八仙桌拼在一起,足够我们坐下,而南墙边,一溜摆着四个大大的酒缸,还有四个小些的酒缸。 看到这一摆设布局,我不由感到一阵亲切,没有顾上一帮人的寒暄,不由自主走向灶旁,随手往灶堂里添了两根木柴,然后认真看着酒锅。 农村烧酒的锅子,其实很简单,就是对扣的两口大锅,发酵好的酒料,直接在锅里煮,可是放在中间的篦子上蒸,上面扣的锅底,会开出小洞,接上面连接竹管,现在已大多用工业制造的软管,蒸汽从小洞,顺着管道进入灶台上的冷水缸冷却成酒液。 这个缸也是特制的双层缸,就是烧酒专用的冷凝缸。中间中空,周围冷水。 这是以前的做法器具和工艺,现在还有烧酒的,大多用了专业的冷凝设备。 所以,我看到糊锅(密封)的黄泥,还有引流的竹管,老式的冷凝缸,备感亲切。 不知不觉中,我走到出酒口,顺手拿起灶台上一个木瓢,接了一些酒液,放到嘴边喝了一口。 口中三转,闷口入喉。 入口醇香,入腹如刀! 我张口呼出一口酒气,心中大呼大意了! 这估计才刚进入酒身,得有60度往上。 看看酒瓢,还有一口的样子,这放下也不合适,索性又一口闷下,咧嘴道:“果然好酒!” 放下酒瓢,转身,才发现十多人都在看着我。 我尴尬笑着说:“嘿,对不起对不起,失礼了!失礼了!” 酒坊里面灯光昏暗,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小朋友,酒怎么样?” 随着声音,我看到一个穿着白色对襟上衣,卷着袖口,一脸白色胡须的老汉,正对着我微笑。 “好酒啊爷爷,大意了,还好不是酒头!” 我摸摸头,咧嘴不好意思的笑道:“小子失礼了,老人家见谅。” 老汉招手:“过来吃点儿东西垫一下。” 我走过去,也在桌子旁边坐下。 老汉伸手去桌子上的筐子中,拿出一团卤肉,递给我:“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这才过瘾,哈哈,快吃点儿,别醉了!” 冯志刚这时插话介绍:“幺弟,这是我爷爷.....” 我赶忙接过肉,连声道谢:“谢谢爷爷,您这放在三百年前,绝对是大侠一级的人物。” 老爷子又笑了起来。 胡中华说:“冯爷爷,幺弟这点儿酒,没事,没湿麦根儿呢。” 这是家乡俚语,意思就如同毛毛雨,洒洒水,小意思了。 我赶忙谦让。这是到人家家里做客,风雪之夜,都快十点了,喝点儿就行了,别再碰上好客之人,那就得大醉一场了。 这烧酒,初出酒头,有70多度,酒身40到60度左右,至于以后再接的,就是酒尾了。不过,喝的时候,一般是要头、身、尾调制的,看口味,一般都喝30多度的。 这烧酒不同于商品白酒,虽然制作工艺大同小异,但就是因为口感好,度数低,最是迷惑人,初喝没什么,等感觉到微熏,就可以停下了,再往下喝,等酒劲儿慢慢上来,那就不是酣畅了,直接就可以抬走了。 而看这老爷子,怕是又是个好酒豪爽之人。一碰到酒量大的,估计就把握不住。 果然,老爷子哦了一声,就要开口。 我赶紧截住话头:“爷爷,您这肉卤的真是绝了!” 王玲开口道:“冯爷爷,您还认识我不,这二十多年了,您还不见老啊!” 梁校长接口道:“冯叔,我是梁长江啊,这是我那个闺女,不省心的.” 冯爷爷看了他们一眼,呵呵笑道:“长江我还认得,这闺女女大十八变,倒是和小叶越来越像......” 梁校长赶忙截住话头:“冯叔,我敬您一杯!新年了,祝您健康长寿,事事顺心!” 我心中一动。这话应该说是梁倩妈妈,小叶? 没等再想,大家都举起杯——每人一只木碗。 陶大队和另一个同事没敢多喝,吃了点东西,冯志刚陪着坐在灶口聊天去了。梁校长倒是没有迁就扭捏,却也只是喝了三碗,就笑称三碗不过岗,也和陶大队聊天去了。 桌子旁边就剩下我们六个加上冯老汉。 桌子旁边有个小火炉,上面放着一水壶调配好的烧酒。是的,就是烧水用的铝水壶,放在火上温着。 三碗,确切的是我还要加上二两60度准酒头,又在温度不低的酒坊里面,我已是头上冒汗,随手把身上羽绒服脱掉放在一边,端起酒碗对冯老汉说:“冯爷爷,我家以前也烧酒,看着这酒坊,就感觉亲,我敬您一碗!”说着就抬头喝下,向冯爷爷亮了下碗底。 “酒醇人亲,这酒喝得舒服。” 我又看向几位哥哥姐姐:“真是好地方,酒好,人亲,肉香。我都想喝醉躺灶旁睡一夜。” 冯爷爷大为高兴,随即也喝了一大口,却是说:“不行,比不了你们年轻人,不敢多喝了。别激我。” 说完问我:“志刚说你是本家?洪都哪儿的?” 我随口答道:“爷爷,我是瓦铺的。离这不远。” “瓦铺的?哈哈,那可真是一家啊!我们老家也是瓦铺的呢!” 几个人兴趣大起。陪着老爷子聊了起来。 原来,洪都县城穿城而过的洪河,过了城东十六里,在瓦铺街北绕了一个急弯,几乎年年水患。 但是水患过后,土质没怎么肥沃,倒是从城西冲过来的粘土,却适合炼制盆啊缸啊砖瓦什么的,所以,就以瓦铺为名。 冯老爷爷的爷爷的父亲就是从我们冯庄搬迁到罗港的。 所以严格来说,我们倒真的是本家。只是可惜我们冯家却是没有族谱,不然不会失了联络。还有就是这瓦铺乡名字的由来,倒是我前世今生第一次听说。 第127章 又迎新春辞旧岁8 虽没有族谱,这爷爷叫的却也真的亲近了许多。只是冯爷爷却是没有我想的豪爽不羁,倒是很有节制。又喝了一碗,嘱咐我们不要拘束,就过去灶旁忙活。 我已感觉面上发烧,两个哥哥和三个姐姐也都已经甩掉了外衣。 王玲已经上头,不敢再喝。叶知秋和梁倩倒是没事,却也是面若桃花了。 喝酒的节奏慢了下来,就到了谈心的环节。 中国的酒桌文化就是如此。 和领导们一起喝酒,喝的不是酒,是工作。虽然一直说喝酒不谈工作; 一个人喝酒,喝的不是酒,是寂寞。虽然说一醉解千愁; 几个亲近的人在一起,喝的不是酒,是感情;那是酒逢知己,那是言无不尽。 酒酣耳热之际,掏心掏肺,待到酒醒之际,就要垂首顿足,后悔不迭。 这就是人性。 但我们几个,倒还不存在这种情况。 因为,我们几个人之间,不存在利益之争。 但也默契,不愿意触及大家不愿意提及的事情。 比如梁倩的未来、比如叶部长的仕途,比如姜馨兰是否从政。 那么,剩下的,就只有谈亲情、谈风月、谈合作,展望未来。 简单就是唠闲嗑。 我是小老弟,那么自然就成了大家的目标。 叶知秋端起酒碗,看着碗里的酒液:“你们说,这烧酒和市场卖的白酒有啥区别?” 梁倩接口说:“幺弟不是说以前家里也做过这个吗?说说。” “没啥区别,就是调配的问题。” 我看了一眼灶旁和梁校长聊天的冯老爷子,压低声音,有些话说到人家脸上,不太好。 “都是蒸馏酒,工艺差别不大。只不过我们现在喝的,就是纯纯的粮食精,市场上的,是经过调配的,看配料表就知道了。” 胡中华说:“是的,现在好多酒,已经开始用食用酒精调配了。甚至还有用工业酒精调配的假酒,会喝死人的。” 王玲呸呸呸了几声:“大过年的,别说这晦气的。” “但是这酒也不能多喝。” 我举起酒碗,大家一起小啜一口。 “这酒有一个不好的地方,没有经过过滤处理,有大量的甲醛,喝多了容易中毒。很多人喝多了烧酒后,会醉得很久,其实就是中毒了。所以,会喝烧酒的,会加热再喝,甲醛遇热后,会挥发出去,减少对身体的伤害。” “不过,加热也挥发不干净。不过,毕竟烧酒比较小众,大多是冬天天冷温着喝一点儿暖身子,对身体有好处。” 王玲突然说:“你们说,武松打虎,喝了十八碗,会不会是这种烧酒?” 我哈哈笑了起来:“那不是这种酒,这种酒,他喝不了十八碗。” 大家来了兴趣,王勇问道:“那是什么酒,十八碗啊,嘿,要说武松,那可真是英雄.....” 叶知秋摇头:“你就是生晚了,早几百年,像幺弟说的,你也是个混江湖的。” 王勇嘿嘿一笑:“那是,我肯定是大侠一级的,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我接口道:“还有句呢,大称分金!那是土匪,不是大侠。” 几人都笑了起来。 我想起前世网络上了解的一些知识,又叹息现在媒体尚不发达。 “武松喝了十八碗,那大概率是米酒或者是黄酒,度数在6-10度之间。不过按酒精度换算过来,十八碗,也差不多相当于现在40多度白酒两斤左右了,算得上是海量了。” 叶知秋突然说:“幺弟这是在夸自己海量了?” 我连声说不敢。 “宋朝的时候,还没有蒸馏酒的技术,主要是发酵酒。小说里说‘小二,再筛一碗酒来’,这个筛,基本就能认定是米酒了。怎么说呢。” 我突然想起梁校长路上说的话,抬头向冯爷爷喊道:“冯爷爷,家里还有没有米酒或是醪糟啊。” 冯爷爷正在和梁校长小声说话,听到我的声音,抬头答道:“还有一些,想喝?” 说着起身,走到南边墙边。 我示意几人也起身过去。 冯爷爷揭开一口小缸。我们伸头看去,只见缸里是大半缸发酵的糯米,并不见有酒液。 冯爷爷拿起一个竹篦筒,用力向下压下。厚厚一层糯米被压下,乳白色的酒液从竹篦孔洞之间涌出,里面还翻滚着漏进来的米粒。他用木瓢起出来酒液,倒进一个水壶里,随手递给我:“有些凉,可以热热喝,这东西没劲儿,麦忙秋忙的时候解渴挺好。” 说完,又回到灶堂口,和梁校长说话。 陶大队也凑了过来:“这东西我收麦的时候喝过,凉甜,给我来碗解解馋。” 我给他倒米酒,随口说:“这就是那时候说‘筛’酒的原因。” 几个人恍然,果然是筛出来的。 每人一碗,也没加热。本来酒坊里温度不低,又喝的冒汗。一碗凉甜的醪糟喝下去,都是精神大振。 玲姐很是骄傲,伸手抚了下我的头,嘿嘿笑道:“幺弟懂得还真不少,小子是个人才!不过这小子还是我发现的,嘿” 几个人轻笑,把我搞的不好意思起来:“玲姐,亲姐,我就怕你那医务室里葡萄糖对不上账。” 梁倩倒是并不太明白里面的曲弯。毕竟,她回来之后,我们面对的都是些沉重的话题。 王玲玩心大起:“来来,倩姐,我来给你讲讲咱们幺弟的壮举。” 这倒也不用避讳,玲姐大声小气的和梁倩讲我的糗事,两人嘻嘻哈哈,倒也快活。 剩下我们四个又喝了口烧酒。 叶知秋开口问道:“幺弟,又一年了,有什么好的想法没有?” 这话问得很笼统,我不由得端着酒碗,有些迷茫。 胡中华说:“白云那片地方,不是做好了规划吗?” 叶知秋说:“那地方,就按幺弟规划的来。过完年,财政局大楼很快完工,你们公安口的两个工程入伏前也完工。得提前想想新的路子不是。” 我喝了口酒,沉吟不语。 进入94年,下岗潮已席卷全国,南方虽是春风拂面,北国才是刚刚进入严冬。就在这个冬天,小小的罗港县城,已经看到了改革的阵痛,新旧时代的交替,财富已是开始向一部分人手里集中,却也有另外很多人陷入了生活的囧境。 那天,我已经碰到了一个下岗女工无奈、不甘却又卑微的骚扰。 我又想起了姜馨兰的理想,不免有些羞愧。 “科技兴邦,实业富国!” 我叹了口气:“可惜,我们并没有科技的储备,也没有什么实业能做啊!” 我暗自叹息自己上一世太过平庸,见识太少,重生一世,竟是没有丝毫能够搅动风云的本事。 第128章 又迎新春辞旧岁9 叶知秋缓缓开口:“幺弟,不着急,也没什么事,慢慢想。” 我抬头看了一眼叶知秋,感觉有些怪怪的。似乎她很相信我能想出什么好的主意。 梁倩开口道:“有什么好想的,没科技,就做老百姓需要的,反正中国10来亿人,不愁市场。来,喝酒!” 倩姐似乎已经有些醉了。不过,这话说的没毛病。 92年以后,老人家讲话,肯定了改开的正确性。国内的乡镇企业进入了一个高速发展期。虽然很多以前的老旧企业关停并转,那只是因为僵化的体制限制了生产力的发展罢了。 市场广阔,需求旺盛是事实。 至于类型,闭着眼干都没问题。因为高科技干不了,做些和民生有关的,准没错。 我喝下碗里的酒,已有些凉了。 “建筑,我们在干。这里面还牵涉一个运输,是一个方向。另外,可以做简单的食品、服装加工。至于在建的罗港大酒店,建议往高端去发展。” 我思忖着说:“我提供一个方向,具体做什么,看秋姐你们手里的资金情况。” 叶知秋淡淡的说:“资金不是问题,没有了可以去贷款。大酒店的想法和我一样,有钱人的钱好赚,赚了也心安理得,不能只割老百姓的.....菜。” 我又是一怔,再次抬头看向叶知秋。 她是想说割韭菜? 叶知秋闪烁一下眼神:“幺弟,我有个想法。” 大家都放下酒碗,静等叶知秋说话。 “最近,县里组了个新的工作小组,专门做招商工作,郭书记亲自挂帅,据说有很多优惠政策。我想,过年打探一下具体情况,然后想办法找个南方公司合作......” 大家都明白了她的意思。 王玲心直口快:“这就是骗县里政策呗。” 梁倩接口道:“这不叫骗,这叫借鸡下蛋。要我说,直接注册个公司,再过来投资。” 我摇了摇头:“不好办的,注册公司成本太高。” 这时代,注册公司不同于二十年后,并不需要实缴注册资金,或是可以几年内实缴,这时候是需要实实在在的真金白银实缴的。 “不需要搞那么大,想那么远。现实的,先把建筑公司注册起来。” 我是知道勇哥他们建筑公司的,干的就是无证经营的活,类似于农村小工程队建民房。也就是说,全都是关系在维系。这样的生意,是长久不了的,也存在很大的安全和质量隐患。 “如果可以的话,先发展建筑公司,做建筑、路桥工程。一边做一边发展,前期挂靠,尽快完善资质,注册合法公司。这样慢慢做大,走出去;二是壮大运输公司,整合资源,专注货物运输;三是办厂,农产品加工,服装,农业机械都可以。” “大酒店就按秋姐说的来,至于下面的象白云那边,小打小闹的生意,放手让人去做。大家都要吃饭。” 我又想起姜馨兰从政的理想,不由叹了口气。 “兰兰说想从政,她有个理想,想要做官,想要带领导乡亲富起来。我只是想着体制水太深,怕她受委屈,却是忽视了她的想法。其实我们现在最要做的,就是做实业,至少能解决一些人的就业,自己富起来了,也为老百姓做些实事。帮助一部分人富起来。” 梁倩拍拍我的后背:“好弟弟!” 胡中华端起酒碗:“幺弟,就凭这句话,哥哥敬你,敬兰兰!” 喝了口酒,叶知秋开口道:“幺弟,这事怪我。不过,你好像对女人从政,有什么偏见?” 我悚然一惊,对了呀,秋姐老妈,可是叶部长。 我苦笑。可能是我官场小说看多了,却是无法解释。说到底,还是对姜馨兰,对官场没有信心罢了。 “放心吧,还有一年半毕业,兰兰想要改行,不是啥大事。” 叶知秋啜了口酒,轻声说。 也是,这样的人脉,真不是啥大不了的事。 “再说吧,我们再商量。” 我敷衍道。 叶知秋眼神又闪烁了一下,没有再说这个话题。 但是话赶话到这儿了,梁倩却是没有打算放过我。 “幺弟,听说你还有个干妹妹,挺可爱的,天天跟在你屁股后面,可惜我没时间见见。” 王玲一听就乐了:“倩姐,你是说小猫妹啊,呵呵,不用见,你想想知秋小时候啥样,就知道了。” 说完,几个人好像突然都恍惚了一下。 叶知秋接过话头:“幺弟,你得把握好了,别伤了女孩子心。” 我苦笑,从裤兜里摸出一个红包。确切的说就是红包,红纸包的。 “今天才过去给干妈磕了头,不去磕不依,还落个红包。” 梁倩伸手抢了过去:“我看看你干妈给你包多大的红包。” 几个人都偏了楼,看着梁倩折开红包,里面是十张老人头,还有一张一元的票子。 “这?” 几个人看向我。 千里挑一? 好像这样的表示,要到十年后才有?我不明确,也想不起来。我只知道前世相亲结婚已是到了千禧年了,我们那里好像还没有这个说法,见面礼才几百块钱。 “这是啥说法?不过给的倒是不少,这海洁家还是殷实户啊!幺弟,给这么多,什么情况?” 梁倩手里摆弄着钞票,随口问道。 “不知道啊,谁知道她们那边什么风俗,也不好问啊!” 我随口回答。这干妈也够大方的,一千块,这时候在普通家庭,算是一笔巨款了。 叶知秋脱口而出:“千里挑一呗!幺弟,注意了啊!” 我赶忙解释:“去年春节前,我和兰兰去了海洁家,她妈妈开个小卖部,我就出了主意让她做大,今年她一年就做了起来,现在外面欠了十多万,不过确实做的不错。” 说着,我突然想起了万达广场。 “说到这我想起来了,秋姐,我们可以做商业广场啊!” 梁倩打断我的话:“别转移话题,说,是不是这什么猫妹子一家子看上你了?” 梁倩毫不避讳:“幺弟,我警告你,哥姐几个都在,我们几个啥情况你也知道一些,你给我听好了,你敢犯错误,姐第一个不饶你!” 我叹了口气,君心向明月,奈何?似乎,我竟要成为别人的意难平了。 只是,无解啊! 叶知秋开口帮我解了围,却也是又挖了个坑:“大过年的,别说这事儿了。过完年,幺弟这事儿你得重视起来,要和兰兰通通气,有默契。海洁是个不错的小妹妹,别伤害了人家。兄妹情深和儿女情长,得捋清楚。” 第129章 又迎新春辞旧岁10 三个女人对我开始了教育,不过说着说着就跑偏了。 梁倩明显已经醉了,凑到我面前,两手拇指相对,怎么看都有些色迷迷的看着我:“幺弟,你和弟妹发展到哪一步了?嗯?” 我红了脸:“姐,不带这样的啊。弟是个规矩人。” 叶知秋白了我一眼:“切!谁信!” 小女儿态尽显。 两位哥哥碰杯,不是,是碰碗,喝酒,只笑,装没听见,不说话。 王玲低头想了想:“唉,别说哈,我看兰兰倒还没啥事。” 我长出了口气,正想感谢玲姐解围。谁知道下句话让大家一瞬间破防。 “幺弟,你是不是不行啊!” 胡中华和王勇同时喷出酒来。 梁倩笑得花枝乱颤,叶知秋啐了王玲一口:“也就是你了!” 那边几个人也转过头来,不明所以。 我双手捂脸,用力搓了搓。 “玲姐,亲姐!” 胡中华开口道:“玲儿,别逗幺弟了,让他说说什么广场啥意思。” 千万别再跑偏了,我心中暗暗祈祷。 几个女人凑一块儿,真真不好对付。都是好姐姐,真不好拿荤话骚话胡乱撩。 我定了定神:“商业广场,我是这样想的。看县城中心,至少不能太偏,有没有大块土地,建几层楼,底层呢,沿街租出去,做成步行商业街,卖吃的用的衣服什么的都行,里面可以做超市百货,日常用品,二楼三楼也可以用这些模式,还可以有影院、录像厅、台球室游戏厅,儿童乐园,甚至浴室游泳馆KtV。也就是说一句话,客人来了,吃喝玩乐休闲购物一条龙服务。” 几个人相互看了看。 我清了清嗓子:“这就是个概念。秋姐勇哥你们可以出去看看,咨询一下,当然还要看消费水平。” 我心里想着这些十多年后城市里遍地开花的大型商业广场,也许可以提前试验一下,只不过现实的消费水平,要按实际情况调整一下开发的思路。 应该能行吧,其实我也不确定。 王勇和叶知秋陷入了深思。 梁倩伸手抱着我的脑袋揉揉又晃晃:“小子,你这脑袋还真灵光。” 她已经喝醉了。 我把她双手从头上拿下来,随手把她搂进怀里。 “哥哥姐姐们,回去再想吧,不早了,回吧!” 梁倩已坐不稳,倒在我怀里嘟囔道:“再喝一碗,回家!” 大家聚拢过来,倒上酒,给梁倩倒了碗米酒。大家举碗。 又是一年新春到,祝福的话,又说了一遍,共饮! 冯志刚已按人头,每人装了一塑料壶烧酒。我偷偷把500块钱塞到冯爷爷衣兜里。 一壶烧酒10公斤,两百多斤烧酒,市场价怎么的也得三四百块了,还有吃的卤肉,猪蹄,下水。虽然冯志刚是有心请客,但是我们来也没带什么礼物,还认了亲。 不管他们大队同事之间怎么说,我怎么的也不能让老人家吃亏。 老人家也没有注意。拉着我的手,嘱咐我一定要常来看看,又另外装了一壶米酒放到我车上,说是回头让我奶奶喝。 告别,三辆车上路。 路上积雪,已有寸许深,不过影响还不大。 这时节,对于酒驾还不甚关注。也都知道我酒量不小,所以也没有人劝我说酒后不开车。陶大队他们三个倒是没有多喝,开着两辆警车在前,我随后。 玲姐怕倩姐喝多,坐到后排看着她,两人在后面嘟嘟囔囔说着话。 车子行到师范路口。玲姐下车,坐胡中华车走了。 再到师范门口,依旧是郭二毛开门。 到了家属院门口,我把两壶烧酒从车上拎下来,却被梁校长阻止了。 “幺啊,我不太喝酒,给我留一壶我慢慢热着喝。这一壶你带走。” 梁校长拎着一壶酒,我扶着倩姐,走进家门。 屋里显得很冷清。 我突然感到有些心酸。 过年了,你难以想象,一个处级干部,这年过得如此寒酸,冷清。 似乎用一个词可以形容:父女二人,相依为命。 梁倩拉着我坐下,她好像是突然酒醒了,又好像还在醉着。 “幺弟,你是对的,不能让兰兰从政,你听姐的!” 梁校长叹了口气,对梁倩说:“倩倩,去休息吧,让幺儿早点回去。” 他是知道我住在王老三那儿的。 我看着屋子里如同平日里一样的摆设,没有一丝过年的气息。 “老叔,舅爷还在聂家寨,你们明后天回去?” 梁校长点头道:“后天回去。呵呵,今年这春节,怕是过得要热闹些。” 我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梁倩告诉我,春节前对聂家寨小学的对口慰问没了,村里来人询问,梁校长没给面见。 估计春节,梁主任和村小校长还要登门商议实习生的事情。 实习生教的怎么样,他们估计不会太关心,毕竟只有两个月。他们关心的是,安排实习生过去实习的吃住补助,都是师范这边出的,根本花不完,剩下的,都落到了村小。 我叹了口气:“老叔,我走了,明天回洪都。帮我向舅爷问好,等几天我回来,再过去给舅爷拜年。” 梁校长倒也没有客气。他知道白云那边有我生意,过了年天气好转,我肯定是要提前过来的。 出门时,梁倩送出来,又认真的对我说:“弟,不能让弟妹从政,听姐的!” 她的眼里噙着泪水,似乎还有话要说。 梁校长拉往她:“幺,回去慢点儿,你姐说的,是个参考,时间还长,以后再说。” 我满心疑惑。 走到门口,我下车,塞给郭二毛两包烟,说了几句家常。 回到北街,录像厅已经关门。王老三独自坐在售票间里看书。屋子里生着一个小火炉,倒也不冷。 我拿过王老三手里的书,是一本我拿给他的读者文摘。 王老三递给我支烟:“幺哥,看得吃力,真后悔上学不努力。” 王老三比我大了一岁,20周岁生日已经快到了。一年来,稳重了许多,有些时候,表现出来的沉稳,不似一个年轻人。在这个追求成熟的年代,挺拔高挑的身材,剃掉了杂乱的黄毛,显现出不俗的容貌,确定是一个美男子无疑。 话不多,略显深沉,声音略有磁性。怪不得把个朱颜迷得颠三倒四的。放到我们学校,也算是校草级别的人物。 我最欣慰的是,王老三对知识的渴望。 点上烟,我把手放在火炉上烤着:“老三,有什么想法,只管说。我们哥俩合计合计。” 第130章 又迎新春辞旧岁11 我越来越觉得,和王老三的结识,是我们彼此的幸运。 开始的时候,我对王老三母子,一直怀有一种怜悯之心,这样一对母慈子孝,经过了这么多磨难的单亲家庭,不应该再承受那样的灾难。 现在,与其说是我改变了他们的命运,不如说是他们自己的改变。 王老三一直在有意维护我的地位,无论是做为当初的黄毛小混混,还是现在已经在罗港城站的稳稳的王三哥,都是默默站在我身后,从不莽撞行事。有时候,连叶知秋和王勇的话也不听,一定要听听我的意见。 无论如何,过得好,总比以前穷困潦倒,在街上胡混强。 “老三,学到老,活到老。这个社会一直在进步,很多知识都在更新。我们要学会适应这个社会,就必须要不停的学习。知识是一方面,谋生的技能是一方面,行走社会,面对形形色色的人,纷繁复杂的事,应该怎么去处理,如何去权衡利弊,又是一回事。” 我抽了口烟,感觉微微有些头晕。今晚喝了不少的烧酒,有些醉了,但是头脑却是处于兴奋当中。 “比如你现在看的书,它能使你更有深度一些,很多人性的、情感的东西,你可能会有所领悟。这样,你就会在日常生活中,无意识的去对比自己、矫正自己不良的行为。这就是知识带给你的改变。但是,最重要的,我们做为一个独立的个体,除了灵活变通,更要恪守底线。混黑也好,洗白也罢,都只不过是谋生的手段罢了。人活在这个世上,除却生死无大事,为的只不过是一日三餐而已。千万富翁,花天酒地;沿街乞讨,食不果腹,都是命运,也是生活。就是要看你有没有勇气去改变它。” 我又想起了薛定谔的猫,或许,在不同的平行时空,我们并没有什么交集。但是在这个时空,我们说的话,做的事,都已经开启了一个不同的人生。 所以,我始终认为,命运是可以改变的。 王老三安静的听着,见我停住了,好像在思索什么,也没有打扰。直到我抬起头,伸手向他要烟。 他帮我点上一支烟,认真的说:“幺哥,我想闲的时候,重新学习初中的知识。晓慧才初一,她教不了我太多。您闲的时候,能不能够帮帮我。” 我感觉鼻子酸酸的。 前世做了三十年教师,没有哪个学生这样诚恳的请我帮助。 我没有理由拒绝。 我认真想了想:“老三,你别着急。春节的时候,跟着晓慧先学习她的课本。重点放在语文上。只有语文学好了,打好基础,才能事半功倍。这样,我问你,你是想要学习知识和技能,充实自己,还是想要去争取一个文凭?” 王老三低头认真思索了一会儿,抬起头说:“幺哥,文凭不现实。我就是想多读书,做个有文化的人,以前的我,太肤浅了。” 我笑了。 “老三,我明白了!你以前基础太差,春节不要想着去学习什么英语,数理化,就学语文,读历史和地理。后续,等过完年再说!” 王老三重重点头:“幺哥,我听你的!很晚了,你赶紧去休息吧,明天什么时候走?” 我拍拍他的肩膀:“老三,我明天上午就走。你放心,我们都很看好你。说实话,我没有想到,你能愿意去主动学习。放心吧,我会为你制定一个计划,有我,有兰兰、海洁,还有江湖、大力,还的很多同学,都会愿意帮助你。” 我有些醉了,呵呵笑着,重重拍了下王老三的肩膀:“加油!少年!这个世界是他们的,也是我们的,终究,都会是我们的,哈哈。” 清晨五点,生物钟准时把我唤醒。我摇了摇还有些昏沉的脑袋,挣扎着从被窝里坐起。 昨晚说的有些兴奋了,以至于到最后语无伦次。只记得王老三把我扶到床上,给我端了杯水,喝完就倒头睡了。 衣服什么时候脱的,都记不清楚了。 这是重生以来,第一次喝的如此烂醉。 我抹了抹脸。侧耳听了听,外面很是安静,并没有下大雪簌簌的声响。窗子上面一片朦朦的白,应该是雪色映着天光。 睡不着了,出去跑步锻炼是不可行了。 我穿上衣服,推门出去。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地上积雪并不太厚。 我暗自庆幸。要按昨晚前半夜的下法,估计今天车是开不了了。现在看这情况,问题不大。 我走到院子角落,拿起大扫帚,开始扫院子里的雪。才几分钟,王老三和王妈妈就听到响动起床了。 我和老三一起把院子里,大门外的雪清理干净,王妈妈早饭也做好了。 94年的春节,没有大年三十,阴历29,也就今天,就是除夕了。是我记错了日子,以为明天才是除夕。 王老三家里,到处都已经贴好了春联窗花。上午就应该要煮肉,倒腾饺子馅儿了。姜馨兰说要我上午打商场的电话,怕是来不及了。 话没有说明白,估计姜馨兰她们今天不会再去商场了,就是去,也是收拾一下就回去。 想了想,我直接把电话打到了海洁家里。 干妈早已起床,把正在睡懒觉的海洁叫了起来。 小妮子还有些迷糊,听到我的声音,才清醒过来。 聊了一会儿,我把姜馨月商场的电话告诉她,嘱咐她晚会儿多打几次,告诉兰兰姐我回洪都了,到了家,会再打电话给她。如果等不及,就不要再等。 海洁依依不舍的挂了电话。 我想了想,又给叶知秋打了个电话。王勇倒是已经起床,正在扫雪,叶知秋慵懒的声音传来:“我知道了幺弟,回家路上开车小心!代我问奶奶、叔叔阿姨新年好。” 我满口答应着。又问起爷爷要在家住几天。 叶知秋告知,要在家过完十五,而且,到初三或是初四,叶部长和叶书记也要回来。 最后,她轻声说:“幺弟,新年快乐!” 没等我回话,就挂断了电话。 我有种熟悉的怅然感觉。却也没有再去细想。 开车一路到白云那边,叫起梁大力。 上车,回家过年! 第131章 又迎新春辞旧岁12 一路向东,三起三伏出了卧龙岗,驶上相对平坦的罗洪公路。 前半夜大雪,北风呼啸,却是将路上的积雪吹得只有薄薄的一层。虽然薄冰,却也抵不过车轮碾压。所以担心的积雪打滑什么的倒也没有出现。 除夕了,省道上已基本没有了行人车辆,倒也不虞有什么事故,还有就是路况并不太好,常有坑洼,但却有一个好处,就是不用担心打滑。 和梁大力一路说笑,归心似箭,却也不敢开太快。大力摸索了半天,才找到放下座椅的机关,舒服的躺着:“幺,不用开太快,回家也没什么事了。再说,这不比我们骑车快多了。还是有个车舒服啊!等我们上班了,只要是有条件,先不娶老婆也得买辆车!这才是生活啊,哈哈。” 我摇头苦笑:“别把话说太满,到时候你怕是得听媳妇儿的了。” 这货说的倒是真的。前世他也说过这样的话。毕业后,他跟着同班同学,也是谈了一年多的魏云霞去了涂阳上班。不知道是买车的执念还是因为离洪都这边路途较远,他竟是节衣缩食,又东拼西凑,才上班一年,就买了辆二手昌河。只不过眼光不好,运气背到爆,屡屡出现状况,硬生生把梁大力逼得自觉成才,修车水平业余九段。 至于再到后来,慢慢进了班子,做了领导,加上帮魏云霞家做生意,手里有了闲钱,第一件事,还是搞车。 虽然路上没什么车辆行人,但天寒路滑,我也不敢大胆的答应大力当场学车。即便我知道他在这方面挺的天赋。 倒不是因为什么车与老婆,概不外借。 而是回家要紧,想学车以后有的是时间。 就如同农村的农用机动车,就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借闲不借忙。农忙的时候,大概率是不借车给生手的。那时节,车辆都在田间地头和路上,万一出了问题,耽误农忙事小,出了问题大家都不利索。 车到老官庄,我犹豫了一下,又和大力商量,是不是从这里下路,直接到瓦铺街。 再往前,绕到洪都县城,折返回瓦铺,要多走近十五公里。我并不担心官庄直通瓦铺的这条土路会泥泞不好走。昨天晚上是直接飘的雪花,并不是先下雨再下雪,再说这条路早就踩的光滑明亮不输于水泥路面。 农村这样的土路,下暴雨都不怕,一阵急雨过去,冲干干净净,只地湿个地皮,并不耽误走路骑车。怕的就是小雨慢洇,一旦洇透,那才是真的待人如同没出五服的兄弟,拉扯的亲热,让你寸步难行。 怕的是这是条南北路,并不会同东西向路面一样,被北风刮去积雪。路面积雪厚了,车轮碾压过去,雪会如同滚雪球一样,粘在车轮上,很麻烦。 大力从后排拿起两根螺纹钢筋做的简易撬棍:“没事,幺,我按你说的准备了。走吧,铁定比走洪都快。” 好吧,我心一横,转动方向下了土路。 等我们俩狼狈的把车开上瓦铺街,已是两个小时以后。 想想四公里路程,我们俩无数次下车撬车轮上的积雪,相对哈哈大笑。 把车停在中学院里,和门口护校值班的九平老师打了个招呼,祝福了新年。我和大力分开。 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已是11点多了。 走到中学对面小卖部,用公话先给姜馨月那边打了过去。姜馨兰姐妹俩竟是一直等在市场里面。今天市场已经关门放假了,俩姑娘漂亮大方,更是用包烟收买了保安,就为了等我给她们报平安。 我心中感动,却也是不能说太多。简单聊了几句,姜馨兰记下了小卖部公话号码,约定到初四给我联系,才挂了电话。 我又给海洁和叶知秋,给她们报了平安,才急匆匆往家里赶。 饿了!家里这会儿肉应该煮的落锅了都! 零星的炮仗声此起彼伏,街道是玩耍放炮的小孩子,基本上没有大人。 除夕当天的集市,在我们农村习俗叫光棍集。 因为到了除夕,有家有室的人,即便再穷,也已经或简单或大方的办完了年货,贴好了春联,静等新年到来了。 只有一些好吃懒做的二流子、光棍汉们,或是家境极度不堪的人家,才会到除夕当天去赶集,置办年货。一是因为这天,东西都要便宜了;二是这天人们大都在家不再出门到集市上去,免得碰到丢人。 但是光棍集,得起早,一般到不了中午,就散了。 因为过了中午,家家户户都要包饺子,或是继续煮肉。等到晚一些,要到地里请祖宗先人回家过年。 所以一过中午,街上基本就没人了,你就是想再买些什么,对不起,商家也要过年,关门大吉。 想想二三十年后,除夕夜,酒店饭店爆满,街上到处是人。这时,不存在的。 在这个年代,攀比内卷之类的还没有盛行,大家水平都差不多。只有这几年家里有年轻人出去打工的,或是仅有的几个做生意的,当工人干部的家庭,才会把年过的隆重一些。比如,放的鞭炮头数多一些,炮辫子长一些,家里招待的烟酒贵一些,肉食种类丰富一些,衣着华丽新颖一些,更靠近潮流一些等等。 险些之外,大家都一样的穷,老大不笑老二。只要是努力干,地里产出差不多,困难是有一些,倒不至于穷困的太出格。如果是因为家庭变故,乡亲们不但不会笑话,还会好言宽慰,尽力帮助。只有那些不务正业的二皮脸,才是光棍集的主力,是被大家群讽的对象。 当然,也不会在当面嘲讽。 雪过,天气没有彻底放晴,太阳有一阵没一阵的。但是,下雪却让过年的气氛愈加的浓烈。即便没有进村,这一路上,我也早就感受到了新年的气息。罗港县城如此,沿路村庄如此,瓦铺街如此,到家更是如此。 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硫磺气息,还有阵阵肉香。 所过之村庄,尽是一片艳红。即便有个别家庭,三年内去了老人,贴着蓝色的春联,也并没有让人感觉悲伤的气息,顶多让人感觉分别的思念,更提醒人们,别忘记了去坟地里请回先人,一起过年。 孩子们在雪地里玩耍,或玩雪或放炮,大人们喊叫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不时响起。 我踩着路边草上的积雪,看着越来越近的村庄,心中更加火热起来。 我回来了,这一世,和前世有太多的不同。 第二个春节,家,越发兴旺起来,比起前世的日渐衰败,已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我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索性在村口,从包里掏出几个大大的二踢脚,燃放了起来。 清脆的爆响,从地面到天空,回响在村庄上空。 我抬头望向天空,又把目光望向眼前的村庄。我看到哥抱着小侄子,从院子里走出来,向我迎了过来。 我不由握了握拳,喃喃道:“我回来了,是的,我是真的回来了!” 第132章 又迎新春辞旧岁13 如果不是除夕,估计妈妈得揍我。 别人家的孩子,老早就回来过年了。不管挣没挣到钱,万家团聚的春节,回家就是最好的祝福。 妈妈絮叨了几句,我苦着脸说:“妈,我饿了,吃点东西再训我行不?” 妈用食指在我头上点了一下,转身去厨房。 哥坐在旁边,嘴里叼着烟。两条腿把小侄子夹在中间。小家伙一直在挣扎,不知道看到了什么。 “哥,抱着孩子呢,别抽了。” 我随口说,然后问他:“哥,你哪天回来的?今年生意还可以的吧!” 哥嘿嘿笑笑,把手里的烟头用力扔到门外。小侄子的目光随着烟头追了过去,手指也指了过去,嘴里嗷嗷叫着。 我把小家伙接过来,放到腿上,塞给他一颗奶糖。小家伙立刻安静了下来。 “我是昨天才回来的。” 哥嘿嘿笑着说:“昨天我回来就挨了一顿批了,没想到你到现在才回来。你在罗港干嘛呢,这都放假半个多月了。” “没干啥,和人合伙挣点儿小钱。” 妈端了一个菜筐子走了进来,放到桌子上。筐子里热气腾腾,大块的骨头大块的肉,还有猪蹄,下水,豆干儿什么的。 我食指大动,涎着脸对妈说:“妈,还得是您!谢谢妈!” 我冲哥指了指筐里的肉,嘴里占着,没有再说话。 妈挑了个小骨头,递给把抓手挠的小侄子。哥也拿起块肉,慢慢吃着,又对我说:“幺啊,你还别说,那个谁,那个兰兰的妹妹,还真是个好苗子。好多个做了多年生意的,都没有她销量高。” 妈好奇的问:“兰兰的妹妹?做啥生意了?” 哥随口回答:“在颖北开店,卖玉丽家羽绒服呢!年前卖了四百多件,得挣几万块。” 妈瞪眼睛看了看我:“幺儿,兰兰才多大了啊,她妹妹?” 我吃完一块肉,起身去洗手,对妈说:“刚刚17,这姑娘是个做生意的料。” 哥又接口:“幺儿,等等我回去把钱给你拿过来。” 我洗着手,随口回答:“不着急哥。” 妈的目光在我们哥俩身上来回逡巡。 “什么钱?” “幺儿的钱,玉丽让我捎回来的。” 我正要跟妈解释,山哥从外面闯了进来。 “幺,你可算回来了,你这上个学,咋比县委书记还忙吗?” 山哥,大名何山行,我们年前年后出生,比我大了不到两个月,生肖算大了一岁。 我妈和山哥的妈妈是同一个村里的闺女,虽不一个姓氏,但是是同辈。她比我妈妈大了十多岁。先后嫁到我们村后,俩人格外亲厚。只是农村辈分有些乱,按我们村辈分来,爸爸和何山行是一辈儿的。所以,爸爸叫山哥的妈妈婶子,妈妈叫她姐,何山行听他妈妈的话,叫我妈妈姨,我叫他山哥,却叫他爹爷爷,山哥又叫我爸哥。山哥的大哥我叫叔,但是他见我爸叫哥,见我妈就打哈哈,不叫嫂子也不喊姨。 乱的可以! 不过两家一直关系亲厚,倒也不在意这些。再加上我和山哥自小一起长大,一起玩耍上学,并不会因为辈分闹什么不愉快。 山哥体型挺拔,一米八的个头,眉清目秀的,很是俊朗,初中时就是有名的帅哥。谈了个胖胖的女朋友,是我们街上农行主任的女儿。俗话说好汉无好妻,赖汉娶个娇滴滴。 山哥的女朋友名叫何云燕,外号四胖,黑黑的,怎么看都可以说是个丑女。当时我们班有四个胖胖的女生,初三的时候,都已经发育成熟了。和我这样的豆芽菜男生站一起,很有压迫感。她们四个早操的时候,自成一队,我们就依次取名大胖二胖三胖四胖。 话说感情的事情,真的无法解释。山哥从初二开始,一直到十年后和四胖结婚,中间身边莺莺燕燕,从不缺漂亮姑娘,好姑娘,但是最终还是俩人十余年极限拉扯,终成正果。 闲话不说。 山哥从大前天回来,一天两趟往我家跑,满是幽怨。 我赶紧让他进屋坐:“山哥,有些事耽误了,来来来,我给你弄包好烟。” 说着,拉着他进了里屋。 须臾,他就拿了两包中华出来,扔给哥一包,然后对我说: “走走,我们去宝军家,那货昨天领回来个湖南媳妇儿,真tm漂亮,我都想把宝军填井里去。” 宝军又是我们的另两个死党之一,本家哥哥,也比我大一岁。但是宝军却比较黑瘦,个子也就一米六出头。平时话不多,却极仗义。每每我们三个惹出点儿事儿来,大概率是他背锅,但是背后,我们俩从不会让他吃亏。 宝军初三毕业,没有考上高中,就去了广州打工了。山哥去了浉河,亲戚安排在地区行署打字室学打字干杂活。 至于我们的最后一个死党曹春阳,那个会烧稀饭还会煮鸡蛋的家伙,也是一个故事精彩的倒霉蛋,算算时间,他现在应该还在广州流落街头,过完年就会被遣送回来! 和妈说了一声,我在随便从桌子上摸了包烟,和山哥一起出门,直奔冯宝军家。 妈妈在后面喊:“别忘了先去看看你奶奶,念叨你十来天了!” 我赶紧答应了一声。 宝军哥家正在村中大石臼后面,院子不大,三间正房,两间东屋,破烂的一个小门楼。 我们俩赶到的时候,来喜大爷正蹲在门楼下面,抽着旱烟袋,乐呵呵的发愁。 我紧走两步,恭敬的问候:“喜大爷,过年好啊!” 山哥随后也打招呼:“来喜哥,宝军呢?” 来喜大爷磕了磕烟袋锅,站了起来。他不到一米六的身高,黑瘦的脸上满是皱纹。 这会儿看到我们两个,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眉眼都挤到了一块儿。 “幺儿啊,啥时候回来的?昨天你奶奶还念叨你呢。” 我赶紧回答:“大爷,我刚刚到家,一会儿去看奶奶。” 我凑到大爷身前,轻声问:“大爷,宝军呢?家里怎么安排的?” 我到底是有过一世经历的人,并不只是为了过来见一见宝军和他的漂亮媳妇。 来喜大爷家三间正房,老两口住东屋,西屋是宝祥嫂子在住。两间东屋,一间是灶房,另一间是来喜大爷的豆腐坊。 宝军不声不响领回来个姑娘,霸道的宝祥嫂子没有好脸色,老两口把东厢给了宝军俩人住,自己大过年的,没地方住了! 第133章 又迎新春辞旧岁14 来喜大爷,从血缘上讲,并不是我们老冯家人。他是本家大爷爷从山东领养回来的一个养子,延续了他那一支的香火。 来喜大爷也知道自己的身世,不过他并没有因为这个有所怨艾,立身极正。尽心孝敬大爷爷,为他养老送终后,辗转找到了远在山东的至亲,却又不回去认祖归宗。用他的话说,生养都是恩情,亲生父母生下他,就是最大的恩情。把他送人,其实是为了他能活命,这又是大恩。养父把他养大,娶妻生子,更是大恩。 所以,亲生的只能做个亲戚,是不忘本;但自己的根,已经扎在老冯家,挪不动了。 来喜大爷亲生父母过世,他都过去侍奉送终了,也不贪图那边什么,就是图个心安。前世来喜大爷高寿90余岁去世,山东老家来了二十多口孝子贤孙,依孔孟之乡的古礼,使得葬礼极尽哀荣,传为十里八乡唏嘘美谈。 来喜大爷听我问话,又笑了笑,皱纹里满欣慰:“幺啊,没咋安排,他们也在家不了几天,我跟你大娘在豆腐坊凑和几天。宝军回来也挣了点儿钱了,等开春,在后宅院给他们起房子。” 话刚说完,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还起房子,答应我修房子怎么办?” 我一听,就知道是祥嫂子又开始不乐意了。 宝祥哥在外当兵,还没有复员。去年春节前,个子虽然不高,但是仪表堂堂的宝祥哥,被来喜大爷逼着从部队赶回来,不情不愿的拜了堂,在家三天,就回了部队,已经一年没有回来了。 说起来,他们结婚,就是个意外。 来喜大爷初冬凌晨早起串乡卖凉豆腐,不小心连人带车掉进路旁水沟,被架子车压在身上,差点儿淹死。是嫂子爷爷早起拾粪看到救了起来。当时宝祥哥已经通过体检,马上就要当兵走了。临行前陪父母去答谢,被嫂子和家人一眼看中。 宝祥哥当兵走了,家里两方一来二去把亲事定下了。 宝祥哥其实心有所属,但家贫一直没开口,这婚事,他并不情愿,却又无可奈何。接到电报从部队回来,马上拜堂,他不愿意也没办法。农村的孩子,从小苦大的,早就知道心疼爹娘,如果闹起来,那是要了爹娘老命,是不孝。 只是也苦了嫂子,一个人独守空房,还要卖力干活,时不时还有毒妇长舌在旁边瞎嚯嚯,不生气闹脾气才怪了。 只是来喜大爷两口子都是实在老实人,并不计较。 宝军也从院子里出来了,向我们俩点点头,笑眯眯的对嫂子说:“嫂子,修啥房子,不用修。后宅起了新房,你和哥去住,我和咱大(读四声,也是爹,父亲的意思)咱娘还住这院儿!” 宝祥嫂子愣了一下,马上明白过来,又不敢相信,绷着的脸却是缓和了下来:“宝军,你可别瞎说,那是咱大给你起新房娶媳妇,给我住算个啥事儿。” 宝军笑着说:“嫂子,就这么定了,你弟妹同意!咱们先好好过年。不过过完年我们还得出去挣钱,这起房子还得嫂子你和咱大一起操心。” 说完才对我和山哥打招呼:“看你俩那球样儿,赶紧进屋!” 我暗叹,这格局!宝军日后的成功,是极有道理的。 农村兄弟,分宅起屋,分家养老,好商好量的有,争抢吵闹的有,父母骑墙的也见过,老死不相往来的也不新鲜。只是兄弟相让的都不多见,像宝军这样自己挣钱给哥起房子的,独一份。 山哥一把搂上宝军的肩膀:“走,去看看漂亮嫂子去。” 宝军挥手给了山哥一拳:“瞎扯淡,那是你侄媳妇儿。” 山哥嘿嘿笑道:“都一样,都一样。那个,你俩那啥没有?” 宝军无可奈何:“山,有你这样当大(,轻声,叔的意思)的没有。” 山哥涎着脸说:“不娶媳妇不喊大,不出门子(出门子,出嫁的意思)不叫姑。咱又不一姓,好说。” 我跟在后面,又好笑又唏嘘。脑海中,这个嫂子的形象已经模糊了。记忆中的这个山里姑娘,漂亮大方,性格温柔,对宝军和公婆极好。而且,山里出来的姑娘,极是吃苦耐劳,干活比一个成年男子也不多让。后来宝军做老板创业,她自己家里地里,照看孩子,照顾公婆,一力承担,从无怨言。 只是后来30多岁就因病去了,来喜大爷和大娘哭的死去活来,宝军一蹶不振,两三年都没缓过劲儿来。 进了门,堂屋里收拾的干净清爽。简单的老一套条几,大小八仙桌,竹椅木凳,茶盘茶杯,擦的一尘不染。 一个年轻女子迎了出来:“你们好!快坐!” 一口略带口音的普通话。 女子衣着朴素,短发,圆脸,白净,眉目清晰,十分耐看。关键是身材,挺拔窈窕,目测得有165以上。 这个身高,对于个子普遍都低的来喜大爷一家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宝军赶忙介绍:“萍儿,这是幺弟,这个是山叔,我都给你讲过的。” 我赶忙上前,发自内心的恭敬:“嫂子好!您不用忙,不渴!” 姑娘脸一红:“幺弟,不用客气,叫我萍儿就好了。” 山哥毫不客气:“那个,萍儿,给山哥倒杯水。” 萍嫂子显然已经从宝军嘴里知道了山哥的脾性,也不扭捏,拿起暖水瓶,给山哥倒了杯水,恭敬的端到他面前:“小山叔,请喝茶!” 山哥闹了个大红脸,农村规矩重,媳妇儿喊叔了,你再胡咧咧,就说不过去了。 我从裤兜里摸出两张老人头,从后面塞到山哥裤兜里:“山哥,这公公当头上了,还不给媳妇儿改口钱,过年了,压岁钱一起了吧!” 山哥心神领会,一手接过茶杯,一手从裤兜里摸出我塞进去的钱,略微愣一下,就直接塞到了萍儿手里:“好媳妇儿,拿着。” 萍儿吓了一跳,赶忙推辞,宝军看到也上前:“幺,山,你们这是干嘛呢!” 我笑着说:“拿着吧,这是山叔的心意!他是当公爹的,喝了媳妇的茶,应该给。他有钱,别心疼他。” 说完,我拍拍山哥肩膀:“你还真喝啊!走吧,陪我看我奶奶去。” 一番推搡拉扯,还是把钱留下。两人一起送我和山哥出门。来喜大爷依然蹲在门楼下,我上前轻声对他说:“大爷,等会儿我再过来,有话给您说。” 萍儿站在门口,和来喜大爷一起目送我们三个去奶奶那里。 第134章 又迎新春辞旧岁15 大伯家同所有等待新年来临的农村家庭一样,也已经都准备好了一切。条几边上,上坟请祖宗的黄裱都已经叠好。 奶奶坐在火炉旁边打瞌睡,听到响动,抬起头,努力睁着惺忪的眼睛,看向门口。 我赶忙上前,蹲到她膝前,伸手握住奶奶的手:“奶奶,幺回来了!” 奶奶已经认出了我们几个,咧开嘴笑了:“小山,宝军,坐!幺啊,咋现在才回来,这上学,年也不让好好过啊!” 我嘿嘿笑着,捡好听的打发奶奶:“奶奶,放假有几天了,我去兰兰家了。” 奶奶一听就乐了,拿起手绢擦了下嘴:“好好,明年搬亲(结婚娶媳妇的意思)不?” 这话我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山哥接口道:“大娘,幺和宝军明年都搬亲,放心吧!后年就让你抱重孙子!” 奶奶嘿嘿笑着:“好!好!” 大伯从厨房走出来,端着一菜筐煮好的热气腾腾的肉:“来,吃肉!” 我们没有吃肉,奶奶眼不花耳不聋,早听说了宝军领回来个媳妇儿,拉着他问。 我趁机拉着大伯出了门。 “大伯,宝军媳妇领回来了,你知道吧!” 大伯笑着说:“我听说了,这小子好福气,也争气,省了你大爷操心了。” 我看着东厢的偏房:“大伯,大爷两口子没地方住了。豆腐坊里怎么能住,又潮又冷的。您知道不?” 我这话说的就有些埋怨大伯了。 说完我有些后悔,从兜里掏出烟给大伯送到嘴边。 “大伯,要是前些年大爷养牲口,那屋还能住,这......” 大伯愣了愣,拍拍头:“是我疏忽了,等会儿我过去给你大爷说,让他俩住东厢来。” 收养来喜大爷的大爷爷,和我家爷爷,是同一个爷爷的兄弟。只是他那一支,到来喜大爷这,都是单传。在村里,也只有和我们家亲厚。爷爷奶奶,大伯他们,都是念旧的人,加上来喜大爷两口子都是实在人,两家着实亲如一家,到我和宝军这一代,其实正是五服之内。 大伯有些懊恼:“只顾忙过年了,没想到这一茬,是我的错。还好你提醒我,不然没脸见你来喜大爷了。” 我没有再说下去。大伯这样说了,就会把来喜大爷安排的妥当。东厢还有两间空房,我看过去,那里依稀有我小时候的记忆。 前面,是我大哥的院子。我才发现,院子西边的过道,被一垛红砖堵上了。 这个院子以前是连通的。大哥结婚时,院子拦腰两截,前边给大哥建了三间瓦房,一间灶房,给了大哥。只是大哥外出打工,为了方便照顾嫂子和小侄子,西边留了通道。 “大哥回来了吧!” 我问大伯。二哥和三嫂结婚是在这院里的,没见他们,就是没有回来。 二哥和二嫂是非常争气的,俩人一条心,已经在外面漂了两年没进家了。 大伯叹了口气:“过年了,你二嫂托她姐,给我送来300块钱。你大哥回来十来天了,天天打牌,屁都没一个!我把路堵上了,自己过去吧!” 我也是摇头。 大哥这边,一言难尽。 我从兜里又摸出两百块钱:“大伯,这个您拿着。这不是我爸给的,我在罗港那边帮人做点生意,年前挣了点儿钱。过年了,您自己买点儿烟酒啥的。” 大伯推了回来:“幺,你爸给过我了,还给我准备了烟酒。不用钱了。” 我想了想:“大伯,您拿着,当我给奶奶压岁钱了。奶奶嘴馋,过了年要不几天就该想吃肉了,你给她买。您要是不要,我给奶奶,她又是只进不出。” 大伯叹息一声,摸了摸我的头:“幺儿,长大了!大伯接着。” 我放下心来。大伯也是心高气傲的人,只是这些年,家贫百事哀。 老了,就指望孩子了,可是,还不太指望的上。三个出嫁的姐姐,也都不富裕,还有三叔,却是不能当家做主。可能有心,但却真是无力。 不过也不能随意置喙,各人是一家,家家都有难念的经。 我心里默算了下手里的活钱,还有投资的花费。 还是不够,钱!真是越赚越不经花了。 从奶奶家出来,山哥拉我去牌场,我推说累了,要回去补一觉,不然晚上没精神熬年,就没去。 和宝军说了下来喜大爷的安排,宝军没说什么,低头说:“好!” 回到家里,跟爸妈说了一声,躺下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官庄到瓦铺这八里路,上车下车,拿撬棍撬车轮子上的积雪,累坏了! 死大力,下次绝不能听他的,宁走十里远,不走一里喘。 下午四点,我被爸叫起床。这一觉睡得深沉,踏实。 外面,鞭炮声已经开始零星响起。 简单洗了一下脸。拿了叠虚好的黄裱,装了些散炮,和爸爸哥哥一起出门去村后的茔地里请祖宗。 一路上,碰到不少和我们一样的乡亲,大家相互点头微笑,却并不说太多话。 我家的坟地就在村后东边自留地里。爸指着脚下的田边路,对我们说:“你们看,这条路在东边转弯向北,我们家里的坟地,正好在弯里面。你爷爷在世的时候找先生看过,这叫‘玉带缠腰’,这地进人,后代是要出文官的。呵呵,你看,现在至少你三叔,你大姐,你姐,还有你都是做教师的。你三叔当时是推荐上学,你姐俩这是考上的,一下子跳了出去,算是吃公家粮的了。放到古代,也算是有了功名的人了,哈哈。” 这话我前世听了无数遍。我眯着眼睛看着地势。其实我们村后那条高高的河堤要是不破坏,风水会可能更好一些。可惜,现在河堤只剩下几十米,孤单的矗立在那里,因为不再为一整体,愈发显得高大起来。 我们这片坟地,因为这玉带缠腰,被人觊觎。前世几年后,村里另一刘姓老人离世,他的家人强行把他埋到我家坟茔左侧,被村人所不齿。当时家里已没落,大伯已去世。父亲和刘家大闹一场,却也无可奈何。 人家是埋在自己地里的。为了这样做,刘家处心积虑,几年前就把地换到了这里。 只可惜,风水这东西虚无缥缈。可能看时,看运,也看人心。 我们家大哥二哥家,还有我哥家孩子,相继考上大学。大哥家侄子冯运,更是大学毕业入伍,又考入军校深造,而后去了保密单位,成就了一名‘武官’。而刘家自老太爷死后拔茔到这边,却是老二英年早亡,老大家孩子进去了十年。 怎么说呢?这东西,你是信?还是不信? 第135章 又迎新春辞旧岁16 我家坟地,只有两个坟头。 上面的是太奶奶,只有她一个。据说太爷爷回去的时候,是在山西,没办法运回来,就地埋了。这个,连爸爸也说不清楚。下面这个坟头,就是爷爷了。 请祖宗回家过年,倒也没有什么讲究。我们爷仨,把两个坟头稍稍清理了一下,我和哥哥就在地里燃放起了炮仗。 哥带的,是私人卷的大炮仗,比擀面杖还要粗,放在麦田里点燃,轰然炸响,旷野中,回音震荡,一块地皮连同一簇麦苗被掀翻好远。我放的是二踢脚,一上一下,两声脆响,分外清亮。 放炮,是为了叫醒沉睡中的先人。 爸爸分别在太奶和爷爷坟前烧了黄裱,口中喃喃祈祷。 以前,我并不太相信这个,也不太往地里来。直到父亲去世,我在一个醉酒的夜晚,自己摸到地里,在父亲坟前坐了大半夜,抽了一包烟,流干了眼泪,说完了心里话,才明白子欲养而亲不待的痛苦。 所以,在爸爸跪伏下去的时候,我和哥哥也走过去,默默跪了下去。 回去路上,慢慢走,不停的燃放带过来的散炮。这是提醒先人别迷路,跟着我们回家。一直放到门口,我们进了门,爸爸把门后早准备好的一根木棍挡在门外。 这个叫拦门棍,也叫拦财棍,或是拴马桩。它有着多种寓意,如拦住凶神恶鬼,防止孤魂野鬼进入家中,让祖先安心享受飨食;也有将福运财运拦在自家,不让财富外流的意思;还有说是给先人当拴马桩,让他们把马拴在门口的。 我的理解说是,来了,就不要走了,这个年就在这里过了。 回到堂屋,爸爸在准备好的牌位前,点亮蜡烛,燃上线香。整理一下供品。然后又跪拜,点燃黄裱,祈祷先人能在这里住的舒服,尽情享受后人的飨食。 在回来的那一刻,妈妈就在灶房,开始生火下饺子了。等爸爸把仪式进行完,锅里饺子正好一滚。爸爸拿两个碗,一个白瓷碗,一个黄搪瓷碗,分别盛上几个半熟的饺子,和一些饺子汤,在门口及院子四角浇奠。 “小饺子弯又弯,下到锅底转三圈。金碗盛银碗端,端到院里敬老天。老天看了很喜欢,一年四季保平安。” 爸爸边浇奠,边喃喃的祈祷。没有祈祷什么财源广进,只求四季平安。 祷告完毕,回到灶房,把碗里的饺子和汤倒回锅里。妈妈紧烧两把,饺子就熟了。 这时,我点燃院子里早就挂好的鞭炮。 这时候的鞭炮,大部分还是私人在冬天农闲擀制的。现在,政府还没有明令禁止私人制作出售烟花爆竹。 手工制作的鞭炮,个头大,药量足,头数基本能保持在八成左右,一挂万头的鞭炮,被挂在院子里晾晒衣物的铁丝绳上,是要很小心的。因为重。 不像后来的爆竹,华丽的包装,拆开大大的一盘,标着十万头,其实数数,一千枚炮数都没有。 鞭炮噼噼啪啪响着,只要不断头不熄火,就是好兆头。 我陪爸爸站在檐台下,抽着烟,眯着眼睛,看着鞭炮在夜幕下,炸出一朵朵耀眼的闪光,看着一朵朵升腾起来的烟雾,听着一声声震耳欲聋的炸响,心里涌出一种自豪和感动。这就是我们的除夕,爆竹声中一岁除。 终于,最后一声炸响后,爸爸满意的看着一院子炸的粉碎的炮纸,点点头:“好,除污去秽,碎碎平安!” 院门外呼啦啦闯进来一群孩子,兴高采烈的在满地炮纸中划拉,寻找没有爆炸的哑炮。爸爸回到屋里,拿出一包散炮,等孩子们划拉的差不多了,才招呼道:“都过来,每人都有。” 小孩们呼啦啦围上来,有叫叔伯的,有叫大哥的,有叫爷爷的,分散了一大包散炮,呼喊着叔伯爷爷大哥新年发大财,呼啸而去,去往下一家,寻找童年的快乐! 看着这一幕,我眼睛止不住的湿润。 堂屋,饺子盛到碗里,放在八仙桌上。桌子上简单六个菜。最中间是一条鱼。哥嫂小侄子,爸妈还有我,一家六口,六六大顺。 今年爸爸特别高兴,自己生意顺,哥哥有了来钱的门路,小家伙会叫爷爷了,姐夫升官了,老幺虽然上着学,但据说比老子还能挣钱,还带回来一个如花似玉的女朋友。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好像儿子身边莺莺燕燕的,让人不太放心。 一顿饭吃的热闹舒心。鱼只吃了半条,剩下的明天早上吃,寓意年年有余。酒没有多喝,一人四杯,寓意四季平安,四季发财都行。因为晚上,还有酒场要应付。 大家一起下手,很快收拾完毕。菜已经备齐,和爸爸交好的几个叔伯们,很快就会过来。 我和哥一起,去看了奶奶,来喜大爷,还有本家几个老人。一回家,果然,山哥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 “幺,走,我家喝酒去!” 我走到里屋,摸出两包红塔山。和山哥一起去他家。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前世,我空有师范生,商品粮的美名,其实囊中羞涩,和村子里同龄上下,在南方打工的小伙伴们一比,一是寒酸,二是体弱量浅,就显得格格不入。 有人说,缺什么,人往往就会最不在意什么。 所以,后来我毕业上班后,从不将钱财放在眼里。我一边努力挣钱,一边不停挥霍。 抽烟喝酒打麻将,正如姜馨兰所说,男人三排场,全占齐了。 后果就是,博得一些小小的虚名,日子却过得一塌糊涂。 这一世的我,还怕什么? 眼看着一桌子年龄相仿的同村小伙伴们,长发,奇装,未曾褪完的稚气,带着从大城市带回来的倨傲,甚至偶尔蹦出来的一两句鸟语,我有些无语。 我先去问候了山哥的妈妈,我叫老姨;然后给山哥父亲拜年,叫他爷爷。俩人拉我说了好一会儿话,问了上学生活苦不苦,又问了女朋友有没有定下了,嘱咐我一定要抓住了,毕业了带回来就结婚。 现在找个媳妇越来越贵,像是我和宝军,就不错,自己谈的,省钱,还贴心。 可惜你个傻小子,咋不带回来过年嘛! 老人家就是这样,总是站在自己人这边说话。人家也是要回家过年的不是。 我乐呵呵的全应下了,保证全力以赴。 那边已经催促了两遍,宝军带着萍儿嫂子也过来了,气氛瞬间热烈起来。 第136章 又迎新春辞旧岁17 桌面上有我和山哥,宝军两口子,还有老何家何明,何建两个叫叔叔的,都比我大一岁,老刘家震江,还有本家旁支的两个哥哥,一个叫冯其才,一个叫冯其富。 名字都挺好。 几个人都在广州打工,这也是我们村较早出去的一拨人。大部分在服装厂和鞋厂工作,每个月三四百工资,已经足够在村子里炫耀了。 我端起酒杯:“各位大哥,小大(叔的意思)又一年了,我最小,借山哥的酒,我敬大家一杯,祝哥哥小大们新的一年,顺利,发财,再过年带嫂子婶子回来!” 家里酒杯太小,我用的杯子,是山哥买回来泡茶喝的玻璃杯。山哥毕竟在浉河行署工作,打杂打字员也是工作。打字室能接触不少办事的官员,好茶叶倒是藏了不少。这会儿,摆到了桌面上。 这一杯没有倒满,也有二两。45度的浉河曲酒,也是山哥带回的。 二两下肚,我吧唧吧唧嘴,感觉没有洪都大曲有劲儿。 向山哥父亲示意。老头儿不喝酒,意思到了就好。 下面依次倒酒,都不甘示弱,一一喝下。 年轻人,谁怕谁?何况都是在大城市闯荡了两年,见过世面的,哪里会怕了我一个只出过县的学生? 我当然来者不拒,倒酒我喝,碰酒我也喝,姿态放低,我再多陪一点点。 很快,大家就进入了状态。逐渐把矛头对准了宝军和萍儿。 几个人心思各异。何家两兄弟,唏嘘自己咱没有福气领回来个媳妇儿。 老刘家刘震江人比较老实,老实人一般比较爱说实话:“那是你们没本事!” 何家兄弟倒也豁达,苦笑喝酒。 这个问题我重生前就想过。这个时代的年轻人,在厂里打工,只要情商够用,诚心过日子,领回来个媳妇,真不是太难的事情。改开初期,资讯还并不发达,年轻姑娘们还沉浸在琼瑶小说里,说句不太好听的话,并不难哄。还有就如同萍儿这样,在大山里苦苦挣扎的女孩子,走出大山,大概率是不愿意再回去了的。 但是,人都不傻,真心待人是前提,安稳生活是目的。老人家说,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都是耍流氓! 到了后来就不行了,经济发展,资讯发达,山里姑娘也不再向往平原的富足和便利。再不怎么样的小姑娘,捯饬捯饬也敢自称小仙女。没有房车彩礼,没有月薪几十K,一边玩儿去。 所以,大量农村青年要么找不到对象,要么结不起婚。 这会儿,冯其才和冯其富两兄弟,酒意上涌,已经有点儿口不择言了。 “宝军啊,你这小子,平时不声不响的,咋把我们萍儿哄回来的?” 冯其才问。他们两兄弟,和宝军一起进的同一个制衣厂。 宝军呵呵笑着说:“其才哥,咋是哄呢!我们是奔着过日子谈的。你这话不对。” 冯其才愣了一下,呵呵笑着说:“是哩,我说错了,来,我喝一个,给弟妹赔不是。” 说着端起酒杯:“弟妹,你不陪哥一个?” 冯其富见状起哄:“就是,萍儿啊,陪一个,碰个酒。” 并不是所有的话都是玩笑。恶意,任谁都听的出来。 宝军脸色变了变,又露出笑脸:“俩哥,别开弟妹玩笑啊!兄弟陪你们喝一杯。” 冯其富斜睖了宝军一眼:“宝军,跟弟妹碰酒,是给你面子。” 说着,竟然伸手去拉萍儿:“萍儿,你看上宝军啥了?家里穷的住的地方都没有,人就那样,一把抓住,两头不漏,床上搂着怕是跟搂个小孩儿一样吧,哈哈……” 萍儿不大能全部听懂我们的方言,但是,从语气和表情,能感觉不是什么好话。她向后仰身,躲过了冯其富的手,随即站起来,抓住宝军胳膊:“宝军,我们回家。” 何家兄弟已经看不上去了,何明站起来说:“其富,你喝多了!散了吧!” 我按住宝军,没让他站起来。 冯家我们这一支,和冯其富这一支,祖上就有宿怨,只不过同是冯姓,大差不差,并不会起什么冲突。但是,哪一代,他们这一支都会出一两个败类。 我想看看,这个日后因为口花花,在广州被打断了双腿的傻x,到底今晚能闹哪样儿。 山哥也怒了:“冯其富,你知道自己说的啥不,叫你来喝酒,给你脸了?” 冯其才看势头不对,赶紧打圆场:“干啥呢,开玩笑开玩笑。都喝点儿酒了不是。” 我呵呵笑道:“咱们都一起长大的,知根知底的。平时你们欺负宝军也就罢了,你们是做大伯哥的,这样说话就不对了。话说,你们出去见了大世面,就是喝了酒满嘴喷粪吗?到底能喝多少啊!能不能行了?” 大过年的,不想和他们闹的太难看。所以,我把话题往酒上扯,算是给他们一个台阶,也是下个套。 虽然按我保守估计,现在揍他们俩,问题不大。 果然,冯其富闻言,立即转向我:“吆喝,幺儿这上几天学,支棱起来了呀?你能喝?你喝过啥几把酒,我在广州,喝过的好酒比你见过的都多……” “切!” 我嗤笑一声:“大过年的,别哔哔,你就说吧,能不能喝?” 我从桌子下面拿出一瓶酒打开:“你在广州喝玉皇大帝的御酒我们也管不着。今晚就这个,山哥从浉河带回来的,一瓶小百十块钱,能不能喝?” 替山哥吹吹牛,我也没有心理压力。 “怎么喝?”冯其才不傻,看出来我在激冯其富。 我斜愣了他一眼:“碰吧!你们哥俩一起来,你们哥俩每人喝一杯,我喝两杯,喝倒为止。可以投降,大过年的,高兴,不伤和气,不醉不归嘛!” 冯其富跳了起来:“比崽子,看不起谁呢!我一个人搞定你。” 山哥父亲叹了口气,进里屋去了。山哥和本家两个兄弟使个眼色。何建开口道:“行,就这样说,别让我们看不起你们姓冯的!” 宝军偷偷拉了我好几下,我扭头朝他笑了笑,又冲萍儿点点头。 拿起我的玻璃杯,又把冯其富的杯子拿过来放在一起,倒酒,我稍微高了一些,装作没有发现,端起来假意比了比,把他的杯子递过去。 冯琪富赶忙接过,眼底闪过一抹惊慌。 还没有喝,他其实已经怵了。 第137章 又迎新春辞旧岁18 其实想要收拾冯其富,有很多种办法。山哥我们几个从小一起长大,又不是没收拾过他们兄弟。 只不过大过年的,要是动手,确实不太好看。 我一直很佩服山哥的眼光。何明、何建兄弟,几年之后回家来发展,承包了洪都到中阳,中阳、洪都到省会的长途客运路线。这一是靠着在县委工作的姐夫,二是兄弟二人人情练达,又豪爽仗义。赚到了钱,何明又回家乡做了村支书,带领导乡亲们搞副业致富;老实人刘震江,在千禧年后,听我说了刚出现的出租车行业能行,不声不响借了五万块钱,买了车,跑起了出租,不到五年,一个出租牌照涨到了30多万,转手就在县城买了三套房,隔两年卖了两套,又赚一笔。然后就收山,在街上开了个小门店,开始养老了。 而发现了这个商机的我,却是因为没有资金,老婆又死活不让借贷,不了了之。 至于宝军,自己做老板是他从进入制衣厂就有的志向,也是萍儿看中他的原因。后来虽只是开个小厂,办个小公司,却也是实现了自己的理想。也给了萍儿和父母安稳的生活。 至于冯其才、冯其富兄弟,其实开局很好,只是慢慢在物欲中迷失了自己,最后说泯然众人,已是抬举了他们。 人性的缺陷和格局,注定了他们走不远。 我端起杯子,近四两白酒,一饮而尽,向大家亮了亮杯底,不再说话。 何明兄弟看得出来,我是铁了心要为宝军出气,倒也不再阻拦。 只是饶有兴致的看向冯其富。如果他敢不接招,这两兄弟真不介意物理修理他。 村里,冯家是大户,只是不团结。何家也是大户,却只和我们这一支交好。 农村交好,没有什么可以细讲的理由,就是相互认可就好。这种认可和信任,往往是几代人,一件件不起眼的小事,一句句暖心的话,一次次相互的帮助和扶持积累下来的。 冯其富下不了台,端着玻璃杯的手有些抖。 冯其才说:“幺弟,这么喝有点急了,我帮他喝半杯行不?” 我呵呵笑了:“其才哥,可以半杯半杯喝。这样,这杯你们分着喝了吧。” 说完,我把瓶底酒全倒进我的杯子里,只有大半杯。又开一瓶,倒满。 “先前说的,我再喝一杯,你们俩可以再分一杯,还是半杯半杯的喝。” 这话说的,就已经不再是商量了。 冯其才看了看,坐下了:“富哥,你自己喝吧!幺,你放下,我不帮他喝了。” 何明呵呵笑了:“其富,这酒要是不喝,这年你过不安生。” 何建补刀:“酒量不咋的,胆子不小。今天是过年,搁平常,你说这话这会儿,估计已经揍完了。你就说喝不喝吧!” 我摆摆手:“过年呢,说这伤和气,来,富哥儿,我再陪你点儿。” 说完,伸杯子在他杯上碰了一下,仰头又喝了一口,杯子里下去一小半。 刘震江伸出大拇指:“幺弟,好酒量!” 这兄弟只会说实话。开始到现在,前后得有一斤二三两了。 何其富咬咬牙,没敢再顶嘴,端着杯子,先后分了三大口,喝完了一杯酒。 坐下来喘匀了气,又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水灌了半杯。 认怂了!苦笑着说:“幺,我服了,你啥时候这么能喝了。” 这台阶他下了。 俗话说,穷寇莫追,他既然说了软话,转移了话题,大家也就不再说这个。不过,也该结束了。 我们几个又碰了一杯。冯其富没再端杯子,我们也没理他。倒是冯其才挺光棍儿,又自罚了一杯。 何明算是年龄最长,再次提出散场,于是也就散了。 山哥送客。 我们走到胡同拐角,冯其富已是摇摇欲坠。拐弯的瞬间,我拉住冯其才。 “才哥,你安全把富哥送回去,我们就不送了。” 转眼一句话的功夫,萍儿一脚把刚拐过墙角的冯其富踹翻在地。 宝军朝我眨眨眼,有些无辜的摊摊手。被抢先了! 萍儿朝我呲牙笑了笑,俏皮的吐了下舌头。 雪白的牙齿,如花的笑靥。恍惚间,我仿佛看到了海洁。 冯其富一头扎进路边雪窝,哼哼着蠕动了几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竟是睡着了。 冯其才就和我说了一句话,回头堂哥已倒下酣睡了。也是无可奈何,摇摇晃晃回家叫人去了。 我们几个相视大笑。 这年头,喝酒出醉汉才是王道,不然客人会说主家不实在。喝完酒出了门,你怎么的,和主家无关,和陪客无关,和酒桌上所有人都无关。不像再往后,要是有个什么事,这一桌子参与的人,都得吃瓜落。 所以,任他酣睡,我们各自归家,毫无心理负担。 其实自古以来,这事都要分人。有人会被一路礼送到家,有人只能醉卧街头。 至于会不会没人管,这个倒不用担心。这个夜晚,会有很多人来回走过这里,甚至还会有人陪着他一起睡,也不一定。 这个夜晚,属于所有人的狂欢,和即将到来的大年初一一样,百无禁忌。 广袤的中原大地,万家灯火,共庆团圆。 走到路口,宝军两人要送我,被我拦下了。 慢慢走回家,家里的酒场已经散了。桌子上放着糖果瓜子花生,爸妈坐在火炉旁看春晚。 我坐过去,给二老倒了水,随手抓了把瓜子,陪他们看节目。 回来后的第二个春节了,虽然已是适应了没有手机,没有网络的日子,可是到了这个举国欢庆的日子,总还是感觉少了很多东西。 唉,年前要是装个电话就好了。转念又一想,现在村里装电话,估计会很困难。即便排除困难,搞到名额,估计妈妈也不会让装。初装费、月租,电话费,还真不是一个勤俭持家的农村妇女能接受的。 罢了,以后再说吧。不知道现在姜馨兰她们在干什么?也在看春晚吧,会不会在想我? 电视里董文华正在唱《长城长》,这歌,适合陈艾米唱,后来她也确实唱过,对了,还有刚刚那首《长大后我就成了你》,会流行好一段时间..... 不知道叶老这年过得怎么样,叶知秋和勇哥会陪着他。做官不自由啊!叶书记估计大春节的还要忙不停,抓政法的,要保障广大群众过一个安全、祥和的新春佳节,至少公安口,他得慰问。叶部长,她忙什么呢?应该有时间回来陪老人的呀,怎么也会到初三四才回来看一眼。 想不通,对于遥不可及的那个官场,没有什么了解。官场小说,当不得真。 梁校长今天有没有回去陪舅爷?倩姐好奇怪,她很坚决的支持我不愿姜馨兰从政的想法。 对了,舅爷的事儿,还没有跟爸说过。 我看了眼爸,他嘴里叼着烟,正乐呵呵的看电视,烟灰老长。下一瞬,掉落在腿上。他连忙拍打,惹得妈妈又一阵嗔怒,嘟囔着爸邋遢,却又伸手去拍拂爸爸腿 上的烟灰。 我突然愣住了,所有的事情都抛到了脑后。 我眼睛微微湿润。有多年没有看到过这样的场景了?这团圆的日子,多少个这样被不经意间忽略的细节,不正是人过中年后我渴望的吗? 我微微颤抖着手,给他们续上茶水,悄悄挪动凳子,坐得离他们近些,再近些...... 第138章 且送旧年启新程1 相比后世,或是城市里到午夜时辞旧迎新,我还是感觉我们现在的新年,更有过年的仪式感。只是把除夕和新年放到一起,在午夜辞旧迎新,是在以后人们精神生活和物质生活更丰富后,厌倦了越来越乏味的春节晚会,有了更多庆祝和欢乐的方式。比如旅行,比如在饭店里订上一桌年夜饭。 这种过年的方式,越来越盛行。直到禁燃烟花爆竹后,更是到了顶点。 但是,在广袤的农村,人们还是更喜欢这种传统的仪式,更接地气,更有凝聚力,更虔诚,更有我们特有的文化特色。 过了午夜,已是新年了。 零点钟声响起的时候,爸爸像个孩子一样,拿着炮仗,到外面燃放,说是咱们家要最先迎接新年的到来。 所以说,爸爸的思想,还是很超前,很能接受新的事物,并能做到与时俱进的。 外面的鞭炮声音稀疏零星的响着。 我躺在床上,喃喃的祝福了一圈,突然发现,这一世,除了身边的亲人,已经有了这么多能让我牵挂的人。 清晨,照旧被爸爸的迎新炮仗叫醒。 看了下手表,已经早上六点了。不知道怎么的,平时很准的生物钟,一到家里就失效了。 出了屋子,在屋子里依稀的鞭炮声,变得清晰又响亮起来。清冽的空气中,烟火味道越来越浓。 老规矩,我们爷俩开始生火做饭。初一不能动刀,所有的食材,妈妈昨天都已经准备好了。 烧火用的柴,是妈妈准备好的棉花秆,寓意发财。 很快,鱼和年馍都热好了。爸爸下了元宝饺子和穿钱面条,又开始了在院子里浇奠。 而后是燃放比除夕更长的一挂鞭炮。 照旧给捡炮的孩子们分散了一包散炮,开饭。 吃了昨晚没吃完的鱼,去年的好运延续到了今年;又吃了枣花镆,寓意早发;吃了元宝饺子,还有穿钱绳。然后把碗扣在灶台上,寓意扣住钱财不外流。 拜年的时候,碰到了冯其富。这小子老实了不少,看我的眼神,也没有了早时的倨傲,有了一丝丝畏惧。 我拍拍他肩膀,微笑问新年好。 一笑之间,我仿佛听到他轻轻松了口气。 大拜年转了近两个小时,又喝了点儿酒。回到家里,已是近十点。 初一是走干亲的日子。爸看了看屋顶的雪,有些愁:“幺啊,你干爸那,今天别去了,路不好走。” 干爸家在瓦铺街东四五公里的葛湾。一路过去,全是黄土路,到了葛湾附近,就变成了粘土。这两天人走车轧,估计已经成了水泥路了。 也罢,就不去了,在家吃吃喝喝过大年吧。 上午,三叔带着三婶和冯洁也回来了。小姑娘又长了一岁,好像瘦了些,又好像腼腆了一些,这让我大感诧异。 我捏着冯洁的小胖脸:“妹儿,不行咱回来吃饭吧,你在家受虐待了吗?瘦这么多?” 冯洁一听喜笑颜开:“哥,我真的瘦了?你可知道,我现在天天吃素,晚上还忍着不吃饭,嗯,看来有效果。” 我眨着眼睛,有些迷惑:“妹儿啊,你这瘦了哥心疼啊!中午,哥给你搞个猪蹄。” 冯洁纠结着:“哥,你别害我!海洁姐说了,瘦了才好看。” 果然是这妮子,呵呵。我摸摸冯洁的头:“妹儿,你别听她的。等长大了,自然就瘦了,她是眼馋你好胃口。胖胖的姑娘才可爱。” 小姑娘竟然有点儿害羞了:“哥,真的吗?” 我嘿嘿笑着:“哥不骗你!”至于喜欢骨头的是狗这样的话,不合适和妹妹说。 冯洁又突然低落起来,叹了口气:“也没个电话,唉,我想兰兰姐,想海洁姐了,大过年的,也不能问候一下,真是没劲!” 我摸了摸鼻子,没有说话。 冯洁又唉了一声:“男人啊,呵!被我说中了吧!努力吧,赶紧娶回来,奶奶高兴,二娘高兴,妹妹我高兴。” “人小鬼大!”我揉乱了冯洁的头发,又惹得小姑娘一通输出。 可是,心中却是又泛起了淡淡的思念。 重生一世,这思念已经没有了前世青涩的冲动和患得患失,只有温馨和祥和。 中午陪着家人好好吃了一顿饭,有火锅,有炖鱼,炖鸡。还有各种提前准备好的吃食。 不得不说,这个年,单说吃,已经赶上了我重生前的水平。 冯洁也忘记了减肥的初衷,吃得不亦乐乎。 午饭后,满屋满地的烟头瓜子壳,还有外面地上一地的炮纸,却又不准打扫。说是会扫走财运,会惊扰神灵,还会一年劳碌个不停。 想去睡会儿,妈妈又拉住我,说是初一睡觉,会一年都精神不佳。 我无奈,其实这些习俗,我并不太以为然,只是不好让妈妈闹心。 好吧,大年初一,一年之始,听妈妈的话。 山哥适时出现,拉我去打牌。说是要讨个一年的好彩头。 这话说的就有些不讲理了,打牌总要有输赢,要按这个活动来预测一年的运势,说出去,怕是都不敢再打牌了。 也好,放松一下,我这前后三十年的牌技,还不至于输的太难看吧。 90年代初,麻将做为一种消遣娱乐的方式,已经在我们这里大行其道了。 有个小笑话。大嫂在家带孩子,天天抱着冯运打麻将。为此,大伯俩人不少生气。 那天,我抱着三岁多的冯运玩儿,他看到我初中课本上面的中字,指着对我说:“幺叔,中,红中。” 此时的麻将,彩头很小。人们也没有很多闲钱。只是思想较为开放的一部分人,才会来点儿彩头消遣。 很多乡亲们,还是视打牌如洪水猛兽的。 在这些质朴的乡亲们看来,自古以来,赌博,都是败家的行为。 村里的牌场,在刘震江二伯刘瘸子家。我至今不知道他的大名。自小见他,就叫瘸大爷。 瘸大爷没有家小,孤身一人守着两处大院子。一处是他的,另一处是他大哥的。 据说他大哥也是参加了51年那场战争的。 只不过没有回来,没有音讯,上级至今也没有个说法。现在想来,大约是发生了不好的事情,比如被俘?反正不了了之了。大嫂死去后,两个孩子相继去了东北,在那边安家落户,不常回来。但是户口却没有迁走,所以宅院也没有被收回。 大院里空着的几间房舍,还有外面的杂物棚子,清理出来,便成了村里的牌场。 说是牌场,平时瘸大爷却也不刻意收钱,只是谁手气好,赢钱了,随意给他几毛一块钱吃红头。还有一个好处是,村里男人在外打工的妇女们,可以经常被他口花花,却也并不在意。 我以为山哥喊我打麻将,谁知道到场一看,一桌人围的水泄不通,竟是在推饼。 我有些吃惊。记忆里,这种赌博方式,在几年后才在我们这里消消流行,十多年后才疯狂起来。 我是吃过这上面亏的。 拉了拉山哥胳膊:“山哥,这不是玩儿,这是赌博!” 第139章 且送旧年启新程2 山哥不以为意:“我知道是赌博,不过玩儿个刺激。大年初一,百无禁忌,输赢百八十块钱,当玩儿了。” 我知道山哥条件不差。 山哥有几门好亲戚。二姐夫嫁在小河北的村子,跑运输,不差钱;二姨和二姨父,都是浉河市的中学教师,表哥在浉河行署工作,才把山哥搞到那里去打杂学打字排版。 刚刚路上,还在教我五笔字根。前世,也是他教我,受用了一生。 我也不差钱,可我不想再参与这种活动。 前世有一年,我在大年初一参与玩这个,手气特好,当庄,两条牌下来,没一个活口。对九桶收尾,扫了桌子。赢了五千多块。 赢了钱,发了一圈红头,人人有份,守门的几个人,一人又退了三百,算是心意,也算是红头。毕竟一个村的,已是仁至义尽。算起来,正好赢了4000. 输的最多的,就是冯其才。大年初一,就把一年打工结余的过年钱,全推给了我。 那已经是2010年以后了,大家的日子已经好过了不少。至少农业税没了,都外出务工或是做生意,大都不把几百块钱放在眼里了。 可是晚上,冯其才的老妈找上了门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是输了多少多少,日子没法过了怎么的。 妈妈听了很生气,狠狠骂了我。我没有想到,这村里还有这样穷且投机的人。 人一旦沾赌,就很难控制自己。赌徒的心态,懂的都懂。 她说冯其才输了3000.我没有当场给她。回忆了一下,算上我退给他的钱,他输了不到两千块钱。 一个村里的兄弟乡亲,既然决定退了,就不能厚此薄彼。 我把当时参与的另外两人也叫了过来,一个是山哥,一个是何建。 两人一听就炸了,愿赌服输,咋还有这样的?你赢钱的时候,咋没见你退钱? 我说,既然说出话来了,就当我没玩儿好了。乡里乡亲的,没意思。大家对下账吧。 我一个小学校长,丢不起这个人。 其实,我们心里都有谱。五千多块钱,还有外面一圈围观的外码下的注。这些人,有时候比守门的还要狠。 到最后,我武断了一回,山哥和何建一人退了一千,冯其才退了两千。 本以为这事就此过去,谁知道第二天,就有人告诉我,冯其才母子在外面说我人狠心黑,只退他两千。 还挑事儿,让一个邻村当时下外码的找到我,说是输了一千,要我退钱。 我这才知道自己做的欠妥了。 最后,是何建老爹,也就是牌场的主人,何昌爷出手,赏了冯其才和邻村的赌徒一人俩大嘴巴子,这事儿才算是消停。 从此之后,我再也不在村里玩牌。从此,村里再无人和冯其才玩牌。 这货死性不改,第二年跑到街上去玩儿,结果输个底掉。 至于我,后来的那些年,和同事、牌友也断续玩过好多次,输赢且不说,名声不太好,也影响工作,影响家庭生活。 所以,在我的认知里,赌,是比懒更坏的恶行。 我爱玩儿牌,但我更趋向于娱乐性质的玩儿。有时候开玩笑说,打打牌,预防老年痴呆。 周末几个人凑一起,三两百彩头,赢了钱去路边摊请客,要几个小菜,两瓶白酒,聊天打屁,天南海北,发发领导牢骚,谈谈国家大事,评论一下同际时政,喝个微醺,睡个好觉。醒来神清气爽,又是美好的一天。 至少,在统筹那13张麻将籽时,在喝酒吹牛时,很多生活的无奈,都可以暂时抛到脑后,能得短暂的休憩。 山哥拉我进了圈,马上有人让了位置。 都很鸡贼,知道山哥大方,我家有生意有钱。 我不情不愿的坐下。随手从衣兜里掏出一百块钱:“就这么多,输完走人。” 我心想,就当是给大家发压岁钱了。 对面坐的,正是冯其才,他叼着烟,乐呵呵的对我说:“幺,玩过这个没有,喝酒哥喝不过你,这个你输了,可别怪哥欺负你啊!” 玩的并不大,五块十块的庄。我意兴阑珊,一块两块的下着注,有输有赢。 人做什么事情,是有潜意识里的经验的。 推饼这个东西,我认为是有规律的,谁坐庄,哪一门,第几手牌赢,那个概率,能让你输的上头,继而怀疑人生,也能让你赢的手软,不敢下注。 一圈下来,100的老人头没有换开,我身前竟是堆了一堆零钱。 牌场里孩子窜来窜去,还有抱着孩子的嫂子婶子站在旁边观战。 每当连赢两把,我就给目光里的,或是手边能够着的孩子发一块两与人红头。一时间好评如潮。还有人嘲弄山哥冯其才他们:看人家幺,就该赢钱! 想想也挺气人的。 冯其才输了小百十块,听着话不入耳,却又心疼没够本儿:“别着急,我扒了这一大锅,给大伙发大红头。” 又看向我说:“幺啊,你这赢这么多,每次就一块两块下,没意思,不行换人吧。” 我一听,来了精神:“才哥,你想让我怎么下?” 冯其才说:“怎么的头啊半儿的不说了,三块五块总有的吧。” 我撇撇嘴:“才哥,你庄上才五块钱,我都下了,别人还玩儿不?” “那就玩大点儿!20的锅起步。” 何建来了,一把把我下方的守门玩儿家拎了起来,自己坐下。 冯其才眼睛亮了,都是不差钱的主。 “好,就20,30,50怎么样?” 周围响起了一片抽气声。这时节,在这尚不富裕的农村,这已经算是赌的很大了。 “我没问题。”我决定给冯其才一个教训。说着看向山哥。 山哥嘿嘿笑道:“我奉陪到底。” 冯其才的庄,第一把,我直接抓了一把零钱,数都没数:“头!” 头,就是庄家锅里有多少钱,我就下多少。 冯其才愣了一下,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掷骰子,七点对门。我伸手抓过牌,马上翻开,九六,五点。 上门山哥和下门何建都把牌扣在桌面上,没有去摸,也没有翻开看。这样的局,就是我的五点和庄家比一下就得了。我赢了,没他们什么事了,锅里没钱了,比不了。要是庄赢了,再翻开比也不晚。 我老神在在的坐着,看着冯其才把牌在桌面上来回拉了几下,感受牌面和桌面台布的摩擦轻重,判断牌点。然后又把牌拿起来,一上一下,举在眼前一点点错开,嘴里嘟哝着:“” 我听着他在桌面拉牌,就已经听出一个是九筒。这个很简单,玩过牌的,都可以感觉出来。至少九筒,我没有判断错误。 前面已经玩了几圈了,只要他做庄,第一把我赢的概率八成以上。第二、三把大概率输,第四把还有八成赢面。 有时候,规律就是这样邪门儿。 所以,我不想给他机会,上来就梭哈。因为这样,我大概率赢的是他的钱,如果第四把再头他,赢的就有山哥和何建的钱了。 第140章 且送旧年启新程3 周围一片嘘声:“烂才,你以为自己是赌神啊!” “玩的就是一翻鼻子一瞪眼儿,你净耽误事!” “还开不开了,要不你吹口气儿,变个九饼对儿出来。” 冯其才把牌错开三分之一,就放弃了。 把牌一扣,拿起20块钱扔给了我:“我输了。” 山哥伸手把他的牌抓了过来,揶揄道:“我看看几点儿,你别故意让幺赢啊!” 冯其才忙去抢:“唉,我认输了,你咋还看我牌。” 山哥已把牌翻开:九五,四点。 我问道:“还推下一锅不?” 冯其才挥挥手说:“算啥,继续。30的” 洗牌码牌。我不等牌码好,提前下注:“30,头!” 山哥和何建都笑了起来。何建说:“幺啊,你是不想让我们赢钱,还是不想让我们输钱?” 我嘿嘿笑着说:“说好的100输完站起来,这站不起来了。” 然后又对正在洗牌的冯其才说:“才哥,机会给你了啊!” 冯其才一本正经的使劲儿洗牌,把两摞牌刷的哗啦哗啦的。 我摇摇头:“没用的,关键是掷骰子。” 冯其才抬头看了我一眼,又埋头洗牌。 周围都已经等不及了,又是一片嘘声。 冯其才把牌码好,往前推了推:“幺弟,建叔说的对啊,你这老是头,他们两家都没参与感了。” 我说:“我要是头不中,他们不就能比牌了呀!” 冯其才说:“咱们兄弟,别玩这么大,少下点儿,多玩儿会儿。” 我想了想:“那半儿了吧,听你的,少下点儿。” 半儿,就是下注庄家锅里金额的一半。 冯其才骰子出手,我轻轻喊了声:“3” 不是3,是11点。但和3、7一样,还是我抓牌。 赌博,有时候就是这么邪门儿。冯其才已经有些心里没底了。只要先对门抓牌,他就大概率输。不过,这次对门没头,就是输了也还有机会。 我把两张牌放在桌子上拉了一下,哈哈笑了:“不好意思山哥,建哥,可能又没你们什么事了。” 随手翻开,对九筒。我们这里推饼没有杂牌,所以没比这个大的牌了。只要庄不抓到另外一对九筒,我就赢定了。而且对子赔双,我半儿了,正好赔个头,锅里又干净了。 冯其才看着我的牌,一脸的懊恼。他也知道,自己再抓对九筒的可能性极小。也不再搞拉牌看牌那套赌神动作,随手翻开了手里的牌,周围又是一片惊呼:对七筒。 可惜,钱让我赢走干净了,山哥和何建的牌,他没权利开,也没法赢。 游戏都有规则,都需要遵守,庄家牌再大,也是白搭。 冯其才脸都白了,不带这样的! 我伸手拿过冯其才身前的30块钱,然后拿起自己身前的零钱,开始给周围的孩子们发红头。 山哥看着冯其才:“还继续不,不推我推了!” 冯其才咬了咬牙:“没有再三再四,我继续。” 又从兜里摸出50块钱,放在身前:“幺啊,少放点儿,这一骰子一锅,没意思啊。” 我想了想:“那你想让我下多少?” 周围一片哄笑声:“烂才,你干脆替人家下注呗!” “冯其才,你太背了,别推了,还得输。” “烂才啊,你干脆把幺兜里钱掏掏结束算了。” “才哥,我下五块?十块?行不?”我继续问道。 冯其才已经被吵得心烦意乱。随口说道:“只要第一把不头半儿,随便你!” 我摇摇头,人的运和气,是种很奇妙的关联。他心乱了,精气神没了,必输! 第一把,我下了五块。山哥和何建也都下了五块。 冯其才这才稳了神,掷下了骰子。 通杀! 冯其才看着我的一九大毙,还有扔过去的五块钱,懊恼的扇了自己一巴掌。众人一阵哄笑。 第二把,大家都还是五块,山哥赢了,我和何建都输。 锅里现在70块了。冯其才有些小兴奋起来。 第三把,我加注十块,山哥和何建一人下了二十块,一人下了三十. 通杀。 周围观众也兴奋起来,这最后一把过了,冯其才就翻身成了赢家了。 “怎么下?”何建问山哥。 “怎么下?”山哥问我。 我无所谓的说:“你们最好下一样,反正最后一把,我头了!” 众人又是一片惊呼。锅里已经130块了,我还要头? 冯其才鼻尖已经兴奋的冒出了汗珠。手里拿着骰子,又认真的问我:“你真要头?你钱够不?” 我面前的零钱都发出去了,算上自己的一张老人头,面前只剩下110. 我摸了摸兜,想把兜里钱掏出来摔他脸上,想想没必要,五十多岁的灵魂,和二十来岁的小青年斗气,怎么想都是个傻x。 手掏出来,又放在面前一张老人头。我不再说话。 山哥和何建学刁了,一人只放了五块。 冯其才不在意,他的目标在我这里,也只能在我这里。 骰子掷出。6点。山哥抓牌。 冯其才哈哈大笑起来:“不是对门点子,哈哈。” 这一把,他只要吃掉我,那两门都抓对子都没关系。 可是一看牌,冯其才脸色变了。他是三八,一点。 山哥也是一点,被吃掉了。何建8点,冯其才看向我。我把牌摞一起翻了过来,放在桌子上。上面一张五筒。 我轻轻把五筒向旁边挪动,露出两个平头红圈。 周围传来一片叹息声:“五六一,输了。” 冯其才兴奋的就要伸手来抓我向前的钱,我伸手挡了回去。 五筒继续挪动,过半后,我猛的一拉,一个七筒出现在桌面上。 七筒和六筒,上半截儿一样,下半截不同。 冯其才脸色一下子白了。颓然坐在凳子上。 我暗暗叹息,这才哪儿到哪儿。 伸手把钱拿过来,我笑着说:“吃了山哥五块,正好赔给建叔,剩下都是我的。” 我拿出五块钱,扔给建叔,建叔随手又扔给了山哥。 130块钱,我想了想,冯其才,山哥,何建一人退了20,回头看到大嫂抱着冯运站在我身后,随手把50的塞给了冯运。大嫂欢喜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剩下的零钱,分散一空。 我把自己的两张老人头又装进兜里。对山哥和何建说:“走吧,去我家斗地主。这没一点儿技术含量。” 山哥问:“斗啥?” 我说:“还有两包电线杆,斗不斗?” 何建上前搂住我的肩膀:“走走,斗,哈哈!” 牌桌瞬间又坐上了人。冯其才没站起来,重整旗鼓,又开始了鏖战。 我摇摇头,不再关注。 这牌桌之上,都是人性。 我们三人勾肩搭背向门外走去,身后一个疑惑的声音传来:“斗地主斗电线杆?这玩儿的有点用大啊!” 第141章 且送旧年启新程4 初二,久违的太阳,慵懒的从东方慢慢升起。 虽然阳光明媚,却是依然寒冷。路上冰雪慢慢融化,再被行人的脚,自行车,三轮子车轮子辗过,便失去了洁白,变成了污渍。 初二,是外甥走舅家的日子。 娘亲舅大。干爸那可以不去,舅舅那里不去,那可不行! 按三叔的话说,别说下雪,就是下刀子,那也得去! 舅舅家在官庄西边的老林庄,也是紧挨罗洪公路。从瓦铺街走官庄大道,到官庄后折向西,再走不到三里地,就到了老林庄。只不过这条路大家都知道的,这两天雪水浸透后,已经是不能走了。 还有一条从街西边越庄过去的田间小路,踩着路边草上的积雪,大概是能走的。 只可惜这是过年时间,我们能想到的,所有人都能想到。所以,这条路也不可行。 妈收拾好了礼物,对我和哥说:“行了,你们换上胶鞋,走过去也就七八里地,累不着。你们不去,你舅得一年下不高兴。” 哥不想去,嘟囔道:“是你不高兴吧。” 我捅了一下哥,拎起点心:“走吧。” 妈在后面喊:“换鞋!” 我挥挥手:“不换,我知道有条好路。” 妈在后面嗔道:“我走了几十年,都不知道有好路,你就作吧。” 出了门,我把东西交给哥:“哥,你去中学门口等我,我去叫山哥。” 山哥我们向来走舅家都是一起的。 到了山哥家,老姨正在拿棍子敲他: “初二你不走舅家走哪儿,赶紧去!” 山哥摸着屁股:“妈,这路能走吗?改天去不行啊!” “不行!” 老姨看到我,马上换了笑脸:“幺过来了!是喊山儿去林庄吗?” 我嘿嘿笑着说:“老姨,当然是去林庄,娘亲舅大,今天不去,我怕改天我舅拿棍敲我!” 老姨转向山哥:“听见没有,天天打扮的支支楞楞的,踩点儿泥咋了,出去几天,你就不是农村人了?要不要我给你二姨说说,让你回来种地!” 山哥怂了:“妈,我去,我去!” 拎着礼物出了门,靠路边深一脚浅一脚的拣着路:“幺,这走到咱舅家,得中午了都。唉,我的鳄鱼皮的皮鞋啊!” 我翻了个白眼,又是鳄鱼皮。前世有次,山哥骑车带我进城去玩儿,一路跟我吹嘘身上新买的夹克是鳄鱼皮的,三百多块,水火不侵。结果被我用烟头,瞬间穿透。 “去舅家跟在自己家一样,你还不换下,臭显摆啥。” “不是,得打扮利索一点儿,咱这小伙也不赖吧,去咱舅庄儿转一圈,还不照俩好姑娘?” “得了吧,看好你的四胖就行了!” 我知道这小子能说会道,小白脸儿也帅,个高条顺,是个衣服架子,最得小姑娘青睐。 但这家伙是典型的彩旗飘飘,红旗不倒。 也就四胖能管得了他。要真是换个媳妇,还真说不准。 不过话说回来,这一世,我好像也不差。我有点自恋的想着。 走到中学门口,哥已经到了,正在用路边的雪,擦拭脚上的泥渍。 我让他们等会儿,走进了中学大院。 二人不明所以,以为我进去找厕所方便,便一边擦鞋,一边闲聊。 我来到车旁,转了一圈看了看,没什么异样,轮子上的泥渍,都不知道让哪个孩子用棍子戳的干干净净。 这时代,车,还是个稀罕物件。整修过的这辆金杯小面,半新不旧,卖相还挺好。 我满意的点点头,上车,发动。热了两分钟,叼着烟卷,有些得意的把车开到二人身边停了下来:“上车!” 我手一挥,惊掉了两位大哥的下巴。 泥路不好走,咱有车,从洪都走罗洪公路,绕! 山哥围着车子转了一圈,用他的鳄鱼皮鞋踢了踢车轮:“幺,谁的车?你啥时候会开车了?” 我敷衍道:“罗港一个朋友的,他家车多,我开回来一辆玩儿。上车,赶紧的!” 山哥犹豫了一下,上了副驾。 ”幺,我咋心里没底呢?“ 我没理他,拉开中间车门,把礼物什么的放上去。随后哥也上了车。 车子上路。不再踩泥,可是走的也并不快。 春节走亲访友,初二初三初四是人最多的三天。各地习俗大同小异,反正这三天来往的,都是至亲,没有特殊情况,那是必须走动的。 比如我们这里,初二瞧舅舅,不去,简直就是大逆不道;初三是新客上门的日子,这个日子不能动,不管是刚结婚的新女婿,还是已经定了亲尚未结婚的新客,都要在这天上门。初四,那就得娘家侄子去瞧姑姑了。这个也可以初五走,没关系。其他姨表什么的,也可以初四初五走动。到了初六,就是娘家人到出嫁女儿家回礼的日子。也是定了亲尚未结婚的姑娘,去准婆家回礼的日子。 过了初六,这个年走亲戚的任务,基本就算完成了。如果有相好的朋友,来回走动,或者是前几天没有来得及走动的,自行安排就是。 然后就是等十五元宵节了。 所以,今天路上人和车特别多。因为下雪路上泥泞,骑自行车的不多,走路的不少。再有,就是各种三轮车和农用车的了。 特别是机动三轮车,柴油机吞吞吞冒着黑烟,在满是泥泞的公路上,如鱼入大海,鸟翔长空,那是一个横冲直撞,耀武扬威。 无它,这车最不怕就是泥泞,跑起来,车轮甩起来的泥,让路人纷纷躲闪,切齿暗骂。 我小心开车,躲着路人和车子,不敢跑太快。本来路也不太好,咋说也是面包车,跟三轮没法比。 如果溅到别人身上泥浆,大过年还要挨骂。 好在,这车子总是密封起来的,还有暖风,这就舒服多了。 山哥在车上来回摸索,不一会儿就从副驾手扣里面,翻出来行驶证和姜馨兰我们俩的驾驶证。 翻来覆去看了又看,突然叹了口气,把证件又放了回去。 “幺啊,你这不声不响奔小康了啊!可怜山哥,还在给人端茶倒水跑腿儿打杂。” 还没等我想好怎么接他的话头,山哥的方向已经变了。 “幺,姜馨兰就是弟妹?看照片,一百个四胖也比不上啊!咋哄的?哪天让我们见见?” 我知道他那德行,专心开车,并不理他。 山哥没辙,又向后转向我哥:“见过没?” 哥呵呵笑道:“见过,我们全家都见过,都很满意!” 山哥转过头,盯着我看了又看,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冷不丁,他又开口:“我决定过完十五,跟幺去他学校看看,见见弟妹,得让她给我介绍个漂亮女朋友。” 我赶紧接话:“你算了啊!我们学校,经不起你霍霍。” 第142章 且送旧年启新程5 从瓦铺到洪都县城,走了整整40分钟。想想这条路,要到10年后贯通南北的G4完工以后,才能彻底整修,有些头疼。 拐上罗洪公路,路况好了许多。毕竟这是条省道,经过洪都,向东连接着罗港、颖北、南席、涂阳等县,再向东出省界,是一条东西向的交通要道。 路上行人车辆也多了起来。 一路上,山哥的嘴就没有闲着。哥也问了问姜馨月那边生意。过完年开张就要换季了,这方面,哥也没有什么好的建议。他只是勤劳能干,跟着连襟,也不用操什么心,高晓辉也不会亏待他。 不过,他和嫂子说过姜馨月,说是聪明能干,和姜馨兰长相肖似,还要高上两分。俩人也和苏玉丽一样起了心思。 这个话题,我倒是不好直接回绝。也不能应承什么。本来,也并不看好苏正。 再说,馨月还小,未来,有无限可能。 话题扯开。山哥却又接上。 他这一路,从只言片语,就分析出了不少东西。嘴吧吧个不停,给我一一摆了出来。 ”第一、姜馨兰来过家里,而且不止一次,你还带他去过省会,所以,你不纯洁了!“ ”第二、你小子能帮她妹妹开店做生意,不止是小丽两口子支持,肯定你手里有底气。所以,你有钱,还不少!“ ”第三、车本儿上是你的名字,还有办了驾驶证,还是说明你有钱!” “第四、.....” “得了得了了,你别一二三四了,想说啥就说。” 我没好气的截断他的话头。 山哥嘿嘿笑着:“我还没说完。你看啊,你以前就是个弱鸡,掰个手腕,宝军都比不过。这才一年多,你个子快赶上我了,也壮实不少。还有,我们以前收拾冯其富他们,都是我和宝军上,你就会下黑手,现在,怎么说呢,我感觉你一直在硬刚,好像还想下手。” 哥在后面伸着头,饶有兴致的听着山哥分析。 “还有,昨天推饼,你一直头,这说明你除了有钱,还有技术,有胆子,有点坐怀不乱.....” 哥忍不住笑着插嘴问道:“山,知道啥叫坐怀不乱不?” 山哥眨眨眼,没有再说下去,摸着下巴,做深思状,然后一本正经的说:“幺,你在罗港有啥奇遇?碰到隐世高人了?教你功夫,还有大笔金银珠宝?” 我忍不住大笑起来,随后两人也笑了起来。 “山哥,你什么时候回浉河?”我止住笑,问何山行。 “按说是初八上班,不过我可以晚两天。” “那行,过了初六初七,我带你到罗港玩儿两天。” 一路说笑,又是四十分钟,我们终于来到老林庄。 把车停在村头路边,我们分开,各去各的舅家。 舅舅这两年心情好了许多。 舅舅家最重教育。姥爷活着的时候,最爱说的一句话,就是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但舅舅家日子过得非常艰难。 姥爷祖籍河北,是娶了姥姥后落户在老林庄。孤门小户,备受欺凌。大姑嫁在老林庄,是村里大户,直至妈妈嫁过来,成了亲戚,大姑一家还有山哥舅舅家,才开始对舅家多有照拂,日子好过了许多。 这也造成了舅舅自小性格的倔强甚至偏执。 在家里最困难的时候,姥爷和姥姥省吃俭用,也要供应妈妈和舅舅读书。妈妈高小毕业,死活不愿意再上学,帮家里一起供舅舅,但是舅舅生性有些木讷,按姥爷的说法,真不是块读书的料。 舅舅上学没有上出来名堂,初中也上了,但是按现在的话来说,就是情商不够,人老实些也就罢了,还很倔强。所以,姥爷努力多次,高小的去了村小做教师,舅舅和妈妈俩人却是没能如愿。 姥爷退休前,是水电第十二工程局的职工,辗转了大半个中国。靠着他的退休工资,舅舅家两女两子,日子过得还是紧紧巴巴。几年前姥爷去世,收入骤然减少。但是日子再苦,舅舅还是勒紧腰带,供应表哥和表弟上学。 两个表姐都已早早出嫁,也是把希望放到了两个弟弟身上。可是表哥和表弟虽然都如舅舅般踏实努力,无奈总是差那么一线。想起那年,大表哥跪倒在舅舅膝前,嚎啕大哭,说着愧对舅舅。我当时真的理解不了,因为,我从没有付出过表哥那样的努力。也没有感受过舅舅生活中倔强的坚持。 表哥和表弟的户口,年龄、名字,经过爸爸,在派出所改了好几次。除了这些,也帮不了什么忙。不是不愿意帮,爸爸不是小气的人,也敬重舅舅品性。妈妈也暗中接济舅舅,可他总是不接受。 好在和我同一年,表哥复习多年,终于考上了中专,表弟也上了高中。虽然压力仍然很大,可舅舅总算是有了笑脸。在村里抬起了头。 穷人家吃过苦的孩子,家庭自小的教育和影响,使得表哥表弟,有着常人没有的坚韧顽强和努力。他们后来的成就,远远不是我所能及。 舅舅家房屋还是旧时的砖包墙,小瓦是前年舅舅刚翻新的。但不管房屋如何,进门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干净整洁。这是我小时候最喜欢来的地方。姥爷知识广博,言谈有趣,姥姥温暖慈爱,舅舅不多言,但目光和煦,舅妈温柔大方,视我们姐弟如己出。表弟我俩同龄,活泼勇敢,常带我玩儿些刺激有趣的游戏。表哥则是常常在读书,写作业,练毛笔字。 到了舅舅家,和到自己家没什么两样。见舅如见娘,前提是舅妈要亲。好在,我们这两样都不缺。 进了屋,放下手里的点心烟酒,我就进了厨房。 烟酒是我特意准备的,也是爸爸的熏陶。以前,舅舅不接受爸妈的接济,爸妈就在礼物上下功夫。别人家有的,咱们得有,别人家没有的,咱们也送。 舅妈正在厨房包饺子。先打了个招呼,洗手,拉了个凳子坐在案板旁边,拿起筷子开始帮她包饺子。 舅妈看看我:“还行,长高了,也壮实了。” 我没有客气:“妗子,开春给我做双布鞋,还是您做的千层底穿着舒服。” 舅妈答应下来:“行,吃完饭我再给你量下脚。” 我想了想,嘿嘿笑着小声说:“妗子,我谈了个女朋友,开春了,哪天带过来您看看。” 舅妈立马抬起头:“真的!哈,我们幺出息了哈!行,我等着!” 舅妈眉开眼笑,要不是手上沾着白面,手已经抚上了我的头顶。 对于关爱着自己的长辈,向她要拿手的东西,跟她说私密的事,他会很高兴。 不要认为自己长大了,不愿意提及,那样,关系只会越来越远。 把自己当孩子,永远是长辈们最喜欢的。 因为,在他们眼里,你永远都是个孩子。 第143章 且送旧年启新程6 中午吃饭,没有什么特别,就是农村过年常有的饭菜,肉,白菜,粉条,豆腐干,胡萝卜,还有大白菜一起来的炖菜,年馍,然后是饺子,还有一瓶酒。 表哥表弟没有在家。 他们也需要去看望自己的老舅。 过年就是这样,很可能见不到一些想见的人。到后天,两兄弟去看望我妈的时候,我们是需要去看望我们的姑姑的。而且,我还是三个亲姑,两个堂姑。 所以后来,有条件的,有的就在除夕或者前后几天,搞桌团圆饭,把亲近的亲戚聚到一起。一是省去了来回走动的时间,二是避免了见不到面的尴尬。毕竟,节奏越来越快,很多人,也是身不由己。 亲戚是越走越亲,时间长不走动,慢慢就会疏远。 舅舅才五十不到,已经满面沧桑。抬头纹,鱼尾纹,川字纹,如同刀刻。 我看得有些心酸。如同看到重生前的我和哥。 舅舅喝酒不行,我们哥俩陪他小酌几杯,说着些开心的话题。 大表姐那里不敢多说。因为舅舅家孤门小户,所以大表姐嫁了邻村,一个枝繁叶茂的大家族。但事与愿违,村里人倒是不太敢欺负舅舅家了,但是大表姐夫,却是不太务正业,还是个暴脾气,大表姐是经常挨打受气。 二表姐就好太多。出门打工,碰到一个省会郊区的农村小伙,两人一见钟情。幸运的是,小伙踏实能干,努力上进,小日子倒是过得红红火火。 大表哥也谈了个女朋友,舅舅舅妈还没有见过,只说是罗港人,家里有亲戚在县里工作。 这个我倒是清楚。大表嫂知书达礼又精明干练,大表哥的成功,离不开表嫂这个贵人一生的患难与共和不离不弃。 我笑着对舅舅和舅妈说:“你们放心,表哥谈这个,就是良配,你们偷着乐吧!” 舅舅说:“你小子知道啥,这里面事情多着呢!唉,咱这家庭条件,不知道人家嫌弃不嫌弃。” 舅舅很敏感,心思太重。不然也不会六十多岁就撒手离开。 我说;“舅,没事,大哥有分寸,既然跟你们说了,姑娘就没问题,放心吧!” 二老说着担心,面上却是掩饰不住的笑容。 在两个老表的婚恋上,倒是真的令二老颇为满意。 吃完饭,舅妈给我量了脚码,我涎着脸给她报了姜馨兰的脚码,要她也做一双。 舅妈满心欢喜;“你们年轻人现在都没人愿意穿这个了,土气,你女朋友愿意穿?” 我逗舅妈开心:“妗子,她们家也是农村人,我看了她妈妈给她做的布鞋,没有你做的好!” 哥在旁边陪舅舅说话,并没有要求舅妈给他做鞋。 舅妈也不提。 我提出让她做鞋子,她忙点儿辛苦点儿,也高兴;哥哥没有提,她也不会不高兴,更不会主动上赶子去要求给他做。 本来没事想多聊会儿,等两个老表回来,可是山哥已经在老舅家坐不住了。 他陪在村小做民师的老舅喝了几杯酒,老舅就问问他工作怎么样,他就忘乎所以了,大谈浉河的种种繁华,鼓捣着小表妹也去浉河。 刚刚初中毕业的小表妹,正在闹着让二姑,也就是山哥二姨给她找工作,还没有着落,山哥又提这一嘴,直接就炸了。 结果就是,山哥被老舅赶了出来。 拿棍子那种。 山哥我们从舅家出来,直到做到车上,还在揉着胳膊:“幺啊,老舅太狠了,这隔着棉袄,还这么疼,大过年的,我感觉胳膊断了。一会儿到洪都,你陪我去拍个片子看看。” 我没好气的说:“拍个屁的片子,揍你也是活该,估计回去老姨还得揍。” 山哥讪笑:“回去别给我妈说,等后天妹妹过来,也该消气了。唉,我大嘴巴,怪自己。” 我摇头不语,这家伙这性格,一辈子也改不掉。 车子原路返回,却是又慢了许多。 原因只有一个,路上多了许多醉汉。 安全第一。虽然现在还没有到人心不古的地步,碰瓷这个行业还没有兴起,但是要是出些状况,还是麻烦。 到了县城,有心下去逛逛,可是到处冷清,街上除了串亲戚的行人,并没有什么商铺,娱乐的地方开门营业。我知道县中附近的游戏厅和录像厅可能开门了,可实在是没有什么兴趣去玩。 哥酒量浅,喝了几杯,坐在后面犯困。山哥倒是有心去看录像,打打台球,可是我不会惯着他。 想到管书记和管莹妹妹,有心去拜年,可是今天不合适。 开车在县城转了一圈,终于在文化馆门口,看到一个开门的小卖部,门口小黑板什么写着公共电话字样。 我叹了口气,想要打个电话,太难了! 我都要放弃了。如果再找不到,我就回去到乡政府办公室去打了。不过,我也真的不确定值班人员会不会去自己老舅家吃饭喝酒喝多了。 先打给管书记。县城的电话号码,倒是也没有瞒着他,只是拜了年,又和管莹小妹妹聊了几句。却是听到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管莹告诉我,初一她打电话给海洁,海洁告诉她,李阳家面粉厂,就在我们离开涂阳的那个雪夜,又烧了! 我心里一沉,一种无力的感觉涌上心头。 微微叹了口气,结束了和管莹的通话,把电话拨到了海洁家。 电话是海洁接的。 小妮子说不完的话,直接把我对二老的拜年话和祝福,一句“我哥给你们拜年了!”就打发了,根本没有给干爸干妈接电话的机会。 我能想象到杨爸爸黑黑的脸色和杨妈妈的无可奈何。 海洁叽叽喳喳的跟我讲过年这几天的趣事。说是大街上到处都是醉汉,说有个人喝多了扶着小树方便,用裤腰带把自己拴在了树上。还有两个醉汉抱着在路边睡了半夜等等。又告诉我谁家孩子被炮仗崩了手,谁家柴火垛被引燃了。 说到这里,她才想起来李阳家的事情,情绪瞬间低落了下来。 “哥,李阳哥家面粉厂,又烧了!可咋办啊!” 李阳家在涂阳县城,是海洁老乡。这个事情,已经传遍了全县。各种稀奇古怪的版本都出来了。 毕竟去年已经烧过一次。 海洁是班里最受宠的小妹妹,做为老乡,一个大了两岁的大哥哥,李阳又怎么可能不宠着海洁。 “哥,这两天路就踩出来了,到初四,我准备去李阳哥家看看,你看行吗?” 海洁的话,到了最后征求我的意见,有些小心翼翼。 第144章 且送旧年启新程7 我自动忽略了海洁的小心思:“妹儿,你看情况,要是方便,就过去看看。” 我斟酌着,思考着。感觉怎么做,都有些欠妥。可是既然事情我知道了,就不能不做出些表示,不然心里不安。 李阳家里的事情,我早有提醒。可是从海洁口中得出的版本,依然可以判断是静电引起的爆燃。 具体情况不得而知。 李阳是个自尊心很强的同学。去年的情况,让他消沉自卑了好久,这才刚刚走出来,家里生意也重新焕发了生机,就又遭逢如此大难。 人的命运真的很难改变吗?或者说,只是我用心去影响,或者是和我非常亲近的人,才可以受我的影响改变吗? 至此,李阳的命运,和前世一样,没有什么变化,即便当初我已经明确提醒过他。 “海洁,你过去看情况,如果李阳可以接受,帮我给他点钱。” 我想来想去,也没有什么可以交待的。 “李阳自尊心很强,你看着办。这件事情,我初六要去你兰兰姐家,到时我和姜教师说一下。开学再帮他想想办法。” 海洁哦了一声,答应了下来,然后又问:“哥,你初六去兰兰姐家,是要订亲吗?” 我犹豫了一下,回答道:“嗯,是的。” 海洁沉默了片刻:“哥,替我向兰兰姐表示祝贺!对了,你什么时候回罗港,我想去挣钱,嘿嘿.....” 挂了海洁电话,心情却是怎么也好不起来。 强打精神,给王玲、叶知秋、王老三还有梁校长一一打电话拜年。 玲姐一如既往的亲切,嘱咐我过年少喝酒,抱怨胡中华已经三天没醒过酒了;叶知秋告诉我,明天叶部长和叶书记要回罗港,正好我打了电话,如果方便,让我晚上过去。 我答应下来。公路上开车,已没有什么问题。 梁校长那边,电话没有接通。 最后,把电话打给了陈艾米。 我所知道的,家里有电话的,除了海洁,就是艾米姐了。 米姐却是告诉了我一个意外的消息:雪琴教师带着歌,在省台春晚亮相了! 歌曲的词曲作者,署名都是:冯去一。 这是? 出名了? 我一时间脑子竟是有些转不过圈来。 这玩儿的似乎有些大了。 开车回家。路上山哥不停和我聊着闲话。这样倒也好,省的瞌睡。 洪都到瓦铺街,从出了城,一路都是村庄,最远的,相隔也不过两三百米。一路上,都是歪歪扭扭在满是泥泞的公路上找路走的行人和自行车,偶尔是突突突突驶过的大小时风,溅起泥浆,引来惊呼和小声的叫骂。不过在机器的轰鸣声中,听得并不真切。开车的听不到,即便听到也当没听到,得意洋洋的远去。 车子开到红旗渠口停了下来。 山哥两人下车,站在路旁,在大树和渠墙的遮掩下小便。 我坐在车上,看着从北向南在田野里蜿蜒的,已经废弃的这条地上水渠,脑海中却是出现了十年后,变成了一条贯通南北的高速公路。 高速修好后,县里协调,我们乡公职人员又捐了一个月工资,终于把脚下这条公路修好。省却了现在这种泥泞之苦。 正想着,车后传来山哥的惊呼,随后咣当一声,车子震动了一下。 这是有人撞到了车尾。 开门下车,走到车后,山哥和我哥两人,已把倒在车后的一个醉汉和自行车扶了起来。 我一看就乐了,这是我老契(家乡叫法,认干亲的双方叫法。考究的话,篇幅有些长),也就是以后拜把子的大哥,我女儿的干爸于国强。 我嘿嘿直乐,你也有今天? 于国强,罗港师范91年毕业,现在瓦铺中学任教,虽才上班三年,却已经是响当当的台柱子,骨干教师。初中毕业班班主任,几何课教学成绩已然超过了我当初的老师杨传福。 这哥们现在还没有发福,不过方面大耳,鼻直口方,一脸正气,白净高大,一表人才,却又近视,戴着眼镜,又显得文质彬彬。很多毕业班女生几何成绩初二初学惨不忍睹,到了初三,在他手下那是一个突飞猛进。 暗地里,真真是几个未婚女教师和情窦初开的女生们心中的白马王子。 这大哥酒量也极好。有次我们一起闲聊,突然问起他到底多大酒量。这哥们拿出一瓶48度,三块五一瓶的简装洪都酒,十分钟不到,用个搪瓷缸子倒着喝完了。 而后我们俩在街上溜了一圈儿,回家后说有点晕,躺下睡了俩小时,起来又是生龙活虎。 这现在喝的,能撞到我车尾巴上,估计中午被几个老表收拾苦了。 一身泥水的于国强,摇摇晃晃站直身子,看了看眼前瘪了个坑的车屁股,酒醒了不少。伸手去抹脸扶眼镜,我一把拉住。 他手上都是泥水,抹到脸上,就没法看了。 被我拉住胳膊,他愣了一下:“哥们儿,你看,修车得多少钱,我给。路滑没刹住,对不起了。” 说着,满是泥水的手,又往身上衣兜摸去。 我又拉住他:“于老师,手上都是泥!” 我抬起他的胳膊,让他看自己的手。 于国强醉眼朦胧,看了看手,甩了甩,盯着我看了又看:“你认识我?你哪一届哪班的?” 我随手掀起车子尾门,从里面拉出一条破毛巾:“你先擦下再说。” 山哥也已经认出了于国强,在旁边吃吃的笑。 于国强没有教过我。他92年任毕业班班主任的时候,我已经到罗港上学了。之前,是在县中上的初三。 倒是山哥,有幸挨过他的板子。这货有点儿蔫坏,也不说破,就站在旁边看笑话。 我不能让他轻闲,对着于国强指了指山哥:“于老师,认得他不?” 于国强拿手里的毛巾擦了下手,又顺手理了理林志颖式的长发,扶了下眼镜儿,晃了晃头,看向山哥。 山哥尬笑两声音:“于老师,过年好!嘿.” 于国强愣了一下,又看了看,迟疑的问:“你是那个谁?那个.....” 我嘿嘿怪笑,山哥不停尬笑:“那个于老师,我是你学生就够了!走走你坐车,我帮你骑车,咱们赶紧回去,我们送你回学校。” 山哥说的有道理,既然见到了,是得把他送回去。 第145章 且送旧年启新程8 于国强一身泥水,一直站在路边不好,一身泥回到学校,喝醉摔的如此狼狈,对于大哥瓦铺中学酒桌五虎上将之一的名头,也是不好。 我没有再取笑山哥,诚恳的对于国强说:“于老师,这样也好。让山哥骑你车子,你坐车,先送你回学校。” 我们都知道,于国强刚刚结婚,和温良贤淑的另一个于老师住在学校家属院。 只是不知为何,今天走舅家,没有带嫂子。 于国强晃了晃脑袋,他只是头晕,只是不太清醒,但也不是不清醒。 喝酒可以的人都知道,喝醉的人,当时是非常清楚的,做什么都知道,有的人思路甚至会比平时更清晰。只不过,睡过醒来后,偶尔会记不起来当时的情形,俗称“断片儿” “好好,我也不客气了,谢谢你们了!” 于国强也不再矫情,边拉开车门上车,边说:“车子我负责修,这个别和我争了,老师是老师,更不能让你们吃亏。” 上车前,又拿毛巾把身上的泥水擦了又擦,连声抱歉。 直至在车上坐好,才恍然,把头伸出车窗看向山哥:“山哥?你是‘停车坐爱枫林晚’,你是何山行!” 我哈哈大笑起来,启动车子:“于老师终于想起来了!” 山哥推着车子,在窗外继续尬笑:“于老师,是我是我,别取笑我了。” 于国强也大笑起来,酒意也少了几分:“你是‘停车坐爱枫林晚’,那你就是‘横看成岭侧成峰’了?冯去一。” 我不由得也尬笑:“于老师说笑了,这你也知道。” 于国强笑道:“别叫于老师了,你不是在罗港师范吗?小师弟是吧,叫哥吧。” 去县中上学前,我和山哥,还有会煮鸡蛋的曹春阳,都在李老师班里。十五六岁的年龄,正是对异性好奇的青春期。加上一个宝军,我们四个没少讨论班里几个女生的姿色身段。后来,曹春阳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一本冯梦龙的《警世通言》,开始并不在意,无意中却发现小说故事充满香艳。于是几人开始研究。 那时年少的我们,哪里能理解故事里面的社会批判和文学价值。虽能简单理解故事情节和人物善恶因果,却是更多的把注意力放在了那些香艳的描写中。山哥更是把‘携手揽腕入罗帷,含羞带笑把灯吹,金针挑破桃花蕊,不敢高声暗皱眉’背诵的烂熟于心,奉为经典,直言古人涉黄。 所以,有事没事就把课本里的古诗词拿出来品鉴一番,待到有天晚自习,无意中和曹春阳谈论名字。别看曹春阳是垫底的学生混子,却是一口说出山哥的名字就是一首诗,小学就学过。待到背诵到‘停车坐爱枫林晚’,山哥突然灵光一现,哈哈大笑来,大笑杜牧涉黄!待到笑完,才明白过来,这和自己名字有关。可为时已晚,自己的解释,已传遍全班。男生大赞山哥有文化,女生含羞暗骂山哥流氓。 至于‘横看成岭侧成峰’,则是有天我看到度完蜜月的黄老师夫妇回到校园。黄夫人胸前波涛汹涌,莫名其妙想起这句诗,就讲给山哥听。山哥那一段时间口头禅就是涉黄,一听之下,倾心不已,大呼还是幺弟有文化,这形容清新脱俗,形象自然,不愧是王老师的心尖子。 至于四个人凑到一起,又对后面几句开始解读,就有些不堪了。 结果是,我被尊敬的语文老师王老师带到办公室,训斥了一节课,还打了板子,写了检讨。不过,黄夫人知道了这事后,付之一笑,倒是没说过什么别的。直至后来我上班,成了同事,黄夫人还偶尔提及,笑我自小就不正经。 食色性也。我不以为耻。只不过山哥把杜牧解读的涉黄,就有些太直接了。 于国强让叫哥,我也就顺杆子爬上去,叫了声国强哥,感觉无比亲切。 车子一路行到中学院子里。把睡眼朦胧的于大哥送回家,才知道大嫂有喜了,怕路滑摔跤,才没带她走亲戚。 谢绝了于大哥的热情挽留。我们三个踩着泥水回家。 想想和于大哥的相识,这是提前了整整三年。也不知道他睡醒了还记不记得。 回到家里,自然少不得给妈详细说一下舅舅家的情况。敬舅父,宽娘心。这一点,两世为人,我自然不会做错。 至于山哥,一到村子里直接就进了牌场,到晚上才回家,据说,又挨了棍子。不过,他也已经习以为常。 晚上去奶奶那里坐了一会儿,回来躺到床上,怎么的就是睡不着。 总感觉,自己的生活,已经偏离了原本的轨道,奔向了一个不可知的未来。 原本,我还以为能凭借未来三十年的经历,能改变一些人和事。 但是今天突然发现,不可知和无法掌控,才是生活的常态。 对这个世界,我并不迷信,却始终保持敬畏。就如同过年的一应仪式。 我并不太相信祖先的庇佑,但并不妨碍我对他们的尊敬和虔诚。 只是,我有着重生的优势,明明如同拥有一座宝山,却拿不起搬不走也不敢示人于哪怕小小的一块儿。 我认真分析着叶老和罗港这一帮大哥大姐们的关系,却总感觉他们之间的恩怨纠缠,还有一些迷雾没有散开。朦胧中,似乎那个叶部长和梁校长之间,还要有着一些故事。只不过,上一代人的恩怨,我这个外人似乎考虑的过多了。 姜馨兰这会儿有没有在想我? 对,这才是现实这个年龄的年轻人,应该夜不能寐的去想,去患得患失的事情。 可是,我是颗大叔心。 那就想想生意,赚钱的事。新的一年了,规划应该怎么去执行和变通。 我感觉自己都已经不是个学生了。 又想到应该如何去帮助李阳。他过完年,应该开始沉默寡言,努力练习吉它了吧。前世,我经常到他寝室,静静的听他扣动琴弦,在叮咚声中,平复心情,抚去浮躁。 还有海洁,前世,是我玩耍的过份,缺德的把雪球塞进了她的衣领。 几十年里,一想到当时她委屈的泪花,我心中就隐隐作痛。 前世,欠她一个道歉。所以,今生的补偿,是不是过了一些? 我是不是在感情中,已经有些迷失了呢? 我不想再伤害任何人。 只是,这才是生活,即便有一点上帝视角,却仍然不是上帝,无法左右和平衡身边人的生活和思想。 有时,我真的相信,这个世界是虚拟的。每个人的每一个不同的言行举止,都在改变着系统运行的轨迹,都会衍生出一个个平行的时空。只不过,在自己的时空 里,你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就没有反悔的机会,因为,程序已经按你的想法和行为,为你拟定好了下一步的轨迹。 而下一步,又是无限可能。 如此,这个世界是可以改变的,却又是无法改变的。 迷迷糊糊中睡去。 我安慰自己,梦里,什么都有。 第146章 且送旧年启新程9 一觉醒来,已是早上六点半,外面天色仍是昏暗。 起床,在院子里活动了一下。 天气似乎又开始阴沉起来。 上午不到十点,姐姐和姐夫就带着小外甥,开了辆三轮车过来了。 中午,酒席摆上。三婶在卫生院值班,今天没有走亲戚,所以三叔带着冯洁也回来了。 几番推杯换盏之后,酒意上涌,各人的话也就多了起来。 家宴,更多的是交心,还有就是讨论有关于自家利益的事情。 今天也不例外。 姐夫已经提拔,从一个党委委员,提拔为副科,任命为副书记,而且是专职副书记,在乡是,是仅次于书记、乡长的三把手。而且,同时还兼任着计生办主任,掌握着乡里很大一部分的收入来源。 这在我们乡,甚至整个洪都县,都是不多见的。 姐夫有个远房表哥吕宏,刚刚从市里调到涂阳县任副县长。几年后,他会做到县长。 以前,很多事情,姐夫是要找他帮忙的。但现实是,他也帮不了多大的忙。 体制内的事情就是这样,虽然是基层,但是还是要有交换的。所有你能用的人脉,不但要用心维系,还要看你有没有现实的意义和投资的潜力。 三叔一直认为,姐夫的进步,是他这个远房表哥的关系。我们也都不点破。 三叔嘴巴有些大。不过他喝酒的性格,前面提过,确是冯洁所说那样,没多大会儿,饭都没吃,就一摇三晃的去奶奶那边了。 姐夫我们这才能够开口认真说话。 “幺,哥敬你一杯!” 姐夫端起一杯酒,很是认真的对我说。 我端起酒杯,和姐夫碰了一下:“哥,自家人,不说客气话。” 爸爸也端起酒杯,自顾自喝了:“你这升的有点快了,俗话说,树大招风,你这也挡了一部分人的路了,以后更踏实些,别给人落了把柄。” 姐夫点头称是。 我也点点头,谨慎一些也好。前世没有在体制内待过,并不太懂这里的道道。爸爸也是老成之言,但内心里,感觉总是有那么一些不对。相对于那些有关系有背景的二代们,这样的升迁,没有什么意义。 人家的起点,就是我们奋斗一生的终极目标。 有句话怎么说的,条条大道通罗马,但是,人家出生就在罗马。 我斟酌着对二人说:“我今晚要去罗港一趟。叶老回家来过年了,他的女儿和儿子今天都到家。” 姐夫眼睛一亮:“是叶部长和叶书记?” 我点点头,看来,管书记并没有对姐夫有所隐瞒。 这并不是完全对姐夫的信任,更是对我的信任。 “哥,这些事情放在心里就好了。对了,管书记什么时候上任?” 哥给我们倒酒,我赶忙抢过酒瓶。 “过完年就要走了。传言要来我们乡的,是县党校副校长赵为民。党校校长是副书记杨双全同志担任的,赵校长正科级多年,一直主持党校工作。” 我点点头,这和前世没有什么出入。赵为民主持党校工作多年,理论知识扎实,政治思想正确,但是过于乐观主义。不过,姐夫这样的实干主义者,在他手下,吃不了亏。 “哥,这类官员,一般比较清高,但也愿意为老百姓做实事。对你来说,是好事,做好自己工作不出纰漏就好。” 姐夫喝了杯酒:“这个放心,咱是穷孩子出身,不会忘本。” 姐夫话不多,像是在表态,又不像是。却是道出了一生在体制内的坚持和信念。 我没有再喝酒,把酒杯放到一边,拿起酒瓶。 “爸,哥,我今晚有事,就不多喝了,你们俩多喝两杯。” 爸和姐夫碰了杯酒,问道:“这叶老的女儿和儿子是什么级别?” 我笑笑没说话。姐夫轻声回答:“叶部长名字叫叶锦岚,是省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弟弟叶锦城,是周市政法委书记,副厅级,才刚刚40岁,也是前途无量。” 爸眼睛亮了起来:“没想到幺去罗港上个学,还能认识这么大官。” 继而转头看向我:“幺,这你哥和你以后的前程,都不用担心了。” 爸爸性格刚直执拗,却并不是不会变通。 “爸!” “爸!” 我和姐夫二人同时开口。 我没有说下去,示意姐夫开口说下去。姐夫看了我一眼,又看向爸说: “爸,这个还真说不上。人家级别太高,我们这,不值得人家说句话的。我这边,做好自己的工作就好了,不能奢望什么,那不符合实际。” “至于幺以后,得看他想要做什么。是吧幺?” 姐夫看向我。 “我还没有想好以后做什么。”我想了想说:“做老师是本行,进体制也不是难事,就是做生意单干,也不是没可能。但这和人家没什么关系。爸,咱不能在这上面想太多。” 爸端起酒杯,示意姐夫喝酒,有些讪讪的说:“你们说的对,不过也不能看不起自己,无论做什么,做到极好时,也是有成就的。说不定说能和他们说上话了。” 姐夫和爸碰了一杯:“不说这个了,幺自己把握。无欲无求刚无畏,幺弟见他们,平常心即可。” 这话倒是说的极正确。 我向姐夫伸出大拇指。 姐端着饺子走进来:“别再喝了,自己家里,喝点儿意思一下行了,吃饭!” 姐和妈带着小外甥,都坐在桌子旁边,开始吃饭。 话题,自然就转到了初六颖北的行程。 “按我们这里的规矩,我们得过去三辈人,今天都初三了,你们也不急!都谁去,大过年的,不得赶紧商量啊!” 妈抱怨着。 按农村规矩,我这要去女方家确定关系,俗称大见面。其实是两家已经沟通好的了,不存在双方不同意的现象,是一个皆大欢喜的局面,不然也不会让过去。 其实就是双方家长见见面,喝喝酒,说说场面话,亲家双方也都认识一下。说的无外乎双方都是好孩子,我们都看好俩人在一起,双方喜结亲家之类的。 然后让男孩和女孩单独说会儿话。男孩子顺便把用绣着鸳鸯的手帕,包着见面礼送给女孩。 主要目的就是一个:确定关系。以后,双方再交往,比如一起出去看个电影,买个衣服,送个礼物。甚至于偷偷拉个手,亲个小嘴,搂搂抱抱这些个恋人之间的行为,也变得合理合法,关键合乎民风民俗,不会再为人流言诟病。 我和姜馨兰,最大的意义,也是确定名分。 按照我的想法,我带着爸妈过去,双方家长见个面就行了。至于见面礼,按农村现在的行情,也就一百两百块钱,是个意思就行了。 就姜馨兰和海洁两个人的小背包里,平时都没少于过500块钱,搁现在这时代,妥妥的小富婆,甚至比多数农村家庭辛苦一年节余下来的存款还要多。 唉,不自觉的又想起了海洁。 第147章 且送旧年启新程10 我摆手插话道:“不用纠结这些事,也不用过去很多人。” 我略想了一下,姜馨兰那边,姜老师就住在旁边,那大伯和他是一定会在场的。其他,倒也没听她说过还有什么至亲的长辈。即便是再找同姓的长辈,也就一两个人。 就这,人已经不少了,这边再去几个,屋子里就坐不下了。 “就我,爸,还有姐夫去就行了。我哥喝酒不太行,就不去了,在家支应客人。” 哥嫂带着小侄儿去她娘家了,还没有回来。初六的话,还要代表家里去看望姐姐的公婆,还要等着妻弟苏正上门。 “见面礼,你们不用管。去时的礼物,我也已安排了。至于还有什么礼数,按我们的来就行。” “那兰兰她们那边有什么礼数要照顾的?” 妈在旁边问。 这有些难为我了,前生今世,我还真的没有仔细问过这个问题。 “明天兰兰会打电话过来,我再问问,不急。” 我只好回复妈道。 “你们呀,就没当回事!” 妈倒是有些生气了。 “没事的妈,我们俩,不用这些俗套。放心吧,媳妇儿给你带回来不就妥了。” 我嬉笑着对妈说:“放心,放心,有啥没到的礼数,以后您对媳妇好点儿就都有了。” 妈哼了一声:“我当然对她好,这一百多里地来我们家,人生地不熟,还没娘家人,我不疼,不是欺负人家嘛!” “扯远了扯远了” 我打断妈妈的话。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我接着看向姐夫问: “哥,年前打电话交待您的事,没问题吧。” 姐夫嘿嘿笑着说:“正想给你说,没问题,搞了两箱。” 我一听,颇有些惊讶。 年前的时候。听说叶老爷子要回来过年,我就一直思忖给他弄些什么礼物。 钱财,对于已是耄耋之年,且是从高位退下的叶刚来说,已没有意义。想起他曾经说过,当年回乡曾喝过洪都春,赞不绝口,就起了心思。 老爷子虽然年事已高,但每天都是要喝一点儿的。虽然家里存了不少好酒,但我感觉已停产十多年的洪都春,并不比茅子五粮差。 家乡的水土,家乡的粮食,酿出来的酒,最是养人。 “其实我没收到几瓶,是管书记听说了,跑到酒厂里,逼着厂长从仓库角落里倒腾出来两箱,除了箱子不好了,酒保存的相当好。” 我倒是有些舍不得了:“哥,我记得两箱是48瓶的吧?” 以前的洪都春,都是简装,拉到供销社或是小卖部,都是大大的纸箱子包装,一箱就24瓶还是12瓶,记不清楚了。 “姐夫回答说:“对,是一箱24瓶。另外还拿回来七八瓶散的。我和管书记私下拆开箱子,随便拿了两瓶喝了,没问题。又补齐,重新封好了。在所里我办公室放着呢。” 我嘿嘿笑着说:“要不,我们留下一箱?” 爸一听,眼睛也亮了。 姐夫看了看爸,有些为难:“管书记交待了,这样不好吧。” 我想了想,也不多。且不论叶锦岚姐弟喝不喝酒,就叶老的性子,少不得得分给俩警卫尝尝。再加上王勇和胡中华舔着脸天天在那霍霍,一来二去,也剩不下啥。 过年的其他礼物,也没有什么有特色的。罗港洪都本来就是临县,产出特产基本都差不多,就随便买两样,是个意思就行了。 倒是姐夫眼睛一亮:“今年东叶村搞反季节蔬菜大棚,下午我们一起去叶书记那,搞两箱黄瓜辣椒什么的,行不行?” “你是说叶学成书记?这么快搞成了?” 我一听大喜! 姐夫说:“今年只有两个试验棚,产量不大,年前给书记乡长送了些。我知道这事,一时没想起来。” 叶学成书记是退伍军人,在乡里食堂上班。黑黑胖胖,酒量极好。一说一笑,属于那种头大脖子粗,不是大款就是伙夫的类型。 但是叶书记极有抱负,立志要带领东叶村百姓致富奔小康。自从就任村支书后,在战友帮助下,带着村里两个年轻人,在山东寿光偷师断断续续达一年之久。 山东寿光的大棚也刚刚成功没几年,正是在全县逐步铺开的时候,这就给了叶书记可乘之机,也确实学到了技术。 至于东叶村大棚是哪年开始搞的,我记忆模糊。只是有一个深刻的记忆,我始终忘记不了。 那年已是近千禧年,我被调到东叶村小任职。一天下午,从学区开完会回学校,路过东叶村正在给新建的48座大棚铺顶膜。我停下摩托车,跟叶书记一起站在路边抽烟闲聊,一起看着村民干的热火朝天。 只是刚刚铺好,还没来得及压脚,天气突变,一阵狂风袭来,任凭所有人再怎么努力,依然抵不过大自然的力量。 48个大棚的顶膜,如同48根飘带,在风中飘舞凌乱。 叶书记一个一米八几,两百多斤的汉子,蹲在地头,哭的像个孩子。 “这个好!”我来不及再回想过往:“我开车,咱们去东叶村!” 我对姐夫说。 “开车?” 几个人都有些迷糊:“什么车?哪来的车?” 我嘿嘿笑道:“年前,我在罗港买了辆二手面包车,在中学停着呢!” 我这才想起来,我竟然没有给家人讲过车的事情。只有哥昨天坐过了,却也并没有和爸妈说起。 爸爸并不惊讶。在他的认知里,男孩子要是有本事,不管是在家乡风生水起,还是在外面四海为家,都是应该的。要是没本事,在家种那一亩三分田,也是生活。你有能耐,把天戳个窟窿,他也不奇怪。 是人就形形色色,没有高低贵贱,一切皆有可能。 不过,儿子混的好,他还是与有荣焉的。 “哪天路好了,带我潇洒潇洒!” 爸乐呵呵的说。并没有细问车的来历。 妈听了,不由站了起来:“幺,你在罗港都干啥了?上学还上出辆车来了?你可别走了邪路啊!” 姐拉住妈的手,把她又拉回座位:“幺现在比我爸我们都有钱,你别操心了,没事!” 转头却是又嗔怪我:“翅膀硬了是吧,这么大事,也不跟家里商量一下。” 我讪笑赔不是:“是治安大队淘汰下来的,我挤兑胡大队卖给我,还让他修了修,办了证。放心,合法。有了车,以后办啥事,也都方便不是。” 吃着饭,说着话,酒已经没心思喝了。 饭后,先把姐和小外甥留在家里,我拉着姐夫到中学取了车,一路碾压着泥泞,赶往街东四公里的东叶村。 大棚在,跑不了,怕就是没货。 第148章 都是一家人 下午两点半,满载而归。两箱黄瓜,两箱辣椒。几乎把地里搜刮一空。 去之前,我先敲开了三妹家小超市,给管书记打了个电话。 毕竟和叶学成还不熟悉,姐夫过去,他也不一定买账。 果然好用。年前,几乎所有的能采摘的黄瓜和辣椒,都装箱让乡里包了。 过年了,各级领导也应该品尝一下新农业的成果。 大棚地头,叶书记苦着脸目送我们开车离去,后面跟着一对满面喜色的中年夫妇。 回到街上,先去计生所把酒装上,又把姐夫送到中学门口,让他自行回家。 又重新敲开超市门,给三妹子交待了,明天上午10点有我电话,让她转告对方,我去了罗港,电话打王老三那里,要是找不到人,就打给叶知秋。 怕三妹子记不住,又留下个纸条,让她照着给姜馨兰回话。 又打电话给叶知秋,说是马上出发,晚上到。 叶知秋轻声应下。 也不再回家,直接上路,还是绕行洪都,赶往罗港。 天气又变了,开着车,看着两旁在风中瑟瑟的道旁树,心情莫名有些阴郁。 到别墅的时候,已是晚上近六点,天色已黑。 风又大了一些。 把车停在别墅门口,王勇和叶知秋已经迎了出来。 无他,他们不出来,我进不了门。 相比一路上的泥泞,这条县城通往别墅的小公路,倒是干净异常,路面已经干了。 “这两天人太多,爷爷烦了,一概不见。” 王勇有些幸灾乐祸:“上午赶走了好几波。爷爷气坏了,初一不来,初二来也行啊,当长辈看也好。初三来算啥,占我闺女便宜啊!” 我听得好笑,看了眼叶知秋,嘿嘿笑着,不自觉摸了摸鼻子。 叶知秋拍了他一巴掌。白了我一眼,没好气的也给了我一巴掌: “臭小子!” 我讪笑,看了看空空的院子,没有车。 “阿姨和叶叔没回来?” 叶知秋说:“都回来了,等你来了开饭呢。司机都安排招待所了。” 我有些汗颜:“这刚好赶上饭点儿了。出来挺早,路不好走。” 说着话,两个警卫也过来帮忙,把两箱酒和几箱果蔬搬了进去。 我拉了拉叶知秋,慢走了一步:“姐,阿姨和叔叔好不好说话。” 叶知秋柔声说:“没什么,都是一家人,不用拘束。” 我放下心来。 在我的认知里,越是身居高位,越是没架子,越是随和。哪怕是做秀,时间长了,也会给人平易近人的感觉。 推门进屋,我已经调整好情绪。 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叶知秋和王勇,对老爷子的照顾,是全方位的。 年前,不但加装了几个油汀,还在房后新建了个小锅炉房,在小楼加装了暖气片。 这水平,已和后世没有什么差距。 我脱下羽绒服,挂在门后衣架上,如同一个回家的孩子,自然,流畅。然后转身,上前两步,目不斜视,对上首的叶老爷子躬身:“爷爷,新年快乐!” 管你什么部长书记,这屋子里,老爷子最大,这没错。 果然,老爷子眉开眼笑:“幺啊,新年好,来来,快见见你叔和你姨。” 我这才抬起头,看向左边沙发上的一个中年女子。 中年女子穿着一件淡紫色,宽松的居家羊绒衫,头发很短,不是那种土气的齐耳,而是妥帖的稍蓬松的过耳短发,面庞微圆,白净,除了有些沧桑的感觉扑面,竟是看不出是已过五十岁的年龄。 只见她眉目带笑,正在笑眯眯的看着我。 只是看了一眼,我心中已是掀起惊涛骇浪。 微一错愕,我马上收敛心神,恭敬的躬身问候:“岚姨,新年好!” 叶锦岚竟是站起身来,走到我的身前,伸手拍拍我的肩膀:“嗯,小伙子不错,小姑奶奶身体还好吗?” 我赶忙回答:“奶奶身体很好,谢谢姨关心!” 叶锦岚又笑了笑:“还客气上了。来,这位是你锦城叔。” 说着,她手指向对面端坐的一个中年男子。 男子40岁上下,也是短发,并不似现在官员们流行的三七分,而是一眼就看出出自行伍。剑眉朗目,精神抖擞,却又内敛沉郁,即便放到二三十年后,也是标准的美男子一个。 我同样躬身问好。 叶锦城也是站起身来:“一家人,莫客气!去一是吧,有精气神!” 说着,转向叶刚老爷子:“爹,这孩子不当兵可惜了!” 老爷子呵呵笑道:“不行,要是去当兵,他那小女朋友不乐意。” 叶锦岚两人同时哦了一声,看向我。 没等我说话,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旁边走到我身边,一只柔软的小手拉上了我两根手指。 我低头看去,一个小粉团子一样的小女孩,拉着我的手,如同点墨一样的眼睛看着我:“大哥哥,我叫叶兮然,今年三岁了!” 我的心马上化了。 顾不上再说话,弯腰一把把小女孩抱起来,满眼宠溺:“兮然,名字真好听!你真漂亮!新年好啊。” 我说着,情不自禁的蹭了蹭她娇嫩的脸蛋儿。 小兮然竟是自来熟,仿佛一直对我就很亲近的样子,两只小手搂上我的脖子:“大哥哥,新年好!” 大家都有些发呆。 对于实际年龄已经五十出头的我,对这样乖巧可爱的小奶团子,实在是没有一点儿抵抗力。 对于屋内的众人来说,却都是惊奇不已。 叶锦城有些不可思议:“这,这闺女咋和你这么亲近?” 我哪里知道为什么,却是有些得意忘形,乐呵呵的说:“嘿,拣个妹妹!” 也顾不上他们,抱着叶兮然,转向走到衣架旁边,从羽绒服兜里掏了一把,数都没数,直接塞进了小兮然的小棉袄兜里:“兮然,大哥给你压岁钱,买花衣服,买玩具,买糖果吃,好不好!” 小奶团子马上用 一只小手按住衣兜:“好好!谢谢哥哥,我要给哥哥磕头吗?爷爷要磕头才给我压岁钱。” 我捏捏她的小脸:“不用,我是哥哥,不用兮然磕头,呵呵” 小姑娘伸头在我脸上啄了一口:“谢谢大哥哥,磕头不好,头疼。” 我哈哈大笑起来:“嗯嗯,不磕,不磕!” 这一刻,这种家的感觉,让我进门时的一丝丝忐忑烟消云散。 也把初见叶锦岚的惊诧抛到了脑后。 第149章 人不轻狂枉少年 叶兮然是叶锦城小女儿,刚满三岁。叶锦城还有一个儿子,已经上了小学。兮然的妈妈和哥哥今年在外婆家过年。 叶老不是重男轻女的人,小孙女从出生才见了不到一把手次数的面,想念的很,特意要儿子把她带回来过年。 有时候,官员真的是有一些特权的。几年前,周市为了招商引资,悄悄在体制内搞了一个福利政策,招商引资达到一定数额,可以特批一个计划生育指标。 如此,小兮然才合法合规来到人间。 一家人都是人精,当然不会因为我给兮然压岁钱来拉扯。 叶知秋他们知道我不缺钱,自然也不会说什么。 过年嘛,应该的。 一家人坐下吃饭,当然少不了喝酒。 叶老爷子对我带来的两箱洪都春特别满意。老爷子好酒,但并不是说什么酒都喝。对叫得上名字的酒,都是有说法的。 比如说洪都春,是他洪都一个老班长请他喝的,没两年,老战友没了。 又比如,叶锦城从周市带回来的某个县并不出名的土酒,叶老也记得特别清楚。因为当年,用这种土酒消毒,救活了不少战友。 对于一起上过战场,一同见过太多生死,可以放心托付后背的兄弟,叶老并没有太多悲伤。按他的话说,多活几年,多看看国家一天天强大,下去了,就有更多的话题和老兄弟们讲。 所以,喝酒时,叶老先敬了老班长一杯,告诉他又喝到了他家乡的酒。才小抿了一口,叹息道:“果然还是那个味道!” 叶知秋拿起酒瓶:“幺,这酒是不错,年头不少了吧!哪弄的?” 我随口说:“我想起爷爷说过这个酒不错,老早就想着收几瓶。停产十多年了,不好碰。还是管叔听说我找这个酒,跑到酒厂老仓库,逼着厂长扒拉出来,凑了两箱。” 叶老爷子没有多想,呵呵乐着:“行,没白疼你小子。” 我偷偷瞄了一眼叶锦岚,却被她的眼神逮个正着。 她轻轻笑了笑,没有说话。 我把心放到肚子里,转移了话题,端起杯子,向叶锦城敬酒。 酒饭都进行的其乐融融。叶老当然不能多喝。王勇跃跃欲试,多次向叶锦城举杯,叶锦城倒是来者不拒,看得出来,他酒量性子都颇为豪爽。 我没有敢多喝。一个是这个场合,不太适合豪饮,还有,对叶锦岚叶锦城姐弟并不熟悉。 虽然看得出来,他们并不把我当外人,但是却也不是我造次的理由。 关键是,我腿上坐着一个粉嘟嘟的小奶团子,死活不肯下来。还老气横秋的说,不准喝酒,喝酒的大哥哥,不是好哥哥。 众人哭笑不得,我倒是乐得其所。偷偷喝了几杯,也不敢得罪这小姑奶奶。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很是奇妙。和这个刚刚见面的小人儿,仿佛有种奇特的联系。抱着她,我心里暖烘烘的,尽是慈爱温情。 几个人看这个情况,倒是也不逼我喝酒。有老爷子在场,也不可能喝得尽兴。王勇悄悄跟叶锦城咬耳朵,我和叶知秋都知道他在说什么,无奈对视一眼。 果然,叶锦城眼睛亮了起来,看向我呵呵一乐:“小子,藏得好啊!” 叶锦岚不知所云,我摸着鼻子讪笑。 聊天,说笑,八点刚过,小兮然就在我怀里睡着了。叶知秋把她送到房间安顿好,叶老也到了休息时间。 不一会儿,收拾了杯盘,我去洗了几根黄瓜,凉拌了一盘,切段一盘。叶知秋又收拾了俩小菜,重新坐到桌子旁。 叶锦城拿出一瓶五粮:“小子,你喝这个,我们喝你带的洪都春。” 叶知秋微笑不语,叶锦岚倒是有些不悦:“锦城,怎么欺负孩子!” 我看着这两个自家叔叔,自家阿姨一样的厅官,神情不由得一阵恍惚。 叶知秋倒是马上明白了老妈的意思,乐呵呵的说:“妈,没事的,幺不是外人,你不让他喝,走时候他会顺走两瓶回去自己喝。” 我一听叶知秋的话,马上明白过来,讪笑着说:“岚姨,秋姐说的不对,我明着拿,嘿嘿。” 叶锦城一怔,却也没有再说别的:“幺,咱爷俩碰一碰,你刚才没咋喝,这五粮度数高,不算你占我便宜。” 叶锦岚朝他翻了个白眼:“你天天泡酒缸里,幺能跟你比?悠着点儿。” 犹豫了一下,对叶知秋轻声说:“你们一会儿陪我出去一趟。” 叶知秋点点头:“妈,幺弟酒量没事。” 我看了她们一眼,没有再说话,心里隐约有个想法,把自己吓了一跳。 打开酒,我把身前二两杯子倒满:“叔,刚刚失礼了,小子先干一杯!” 说完,没有等他回话,我直接一饮而尽。 叶锦城哈哈笑了起来,却突然看到从叶老房间走出来的张姨,马上压了下去:“幺,果然好酒量,这样才好嘛,人不轻狂枉少年,不喜欢你刚刚老气横秋的样子。” 我嘿嘿笑道:“叔,我这已经不错了吧!您和岚姨什么级别?也就我没大没小,把您二位当老叔老姨。” 叶锦岚拍拍我的手:“这话说的不错。” 叶锦城举起杯子:“小子,冲这话,来,碰一个!” 我重新倒上酒,叶锦岚叶知秋王勇也端起杯子。 我赶忙站起来,拿杯子和他们一一碰杯,又一口饮尽。 叶锦城呼出一口酒气:“痛快,这样才好,回到自己家里,还要像官场应酬那样惺惺作态,就没意思了。” 王勇赶紧拍上:“老连长,还是这样豪爽,佩服佩服!” 我怔了一下:“还有这关系?” 叶锦城笑着说:“这小子,那时候打得轻了!” 王勇脱口而出:“你还没把我打死……” 话没说完,叶知秋轻咳一声,截住了话头:“叔,我敬您一杯,您这性子,当官真心不容易。” 叶锦城端起酒杯喝下,王勇有些尴尬,也举杯向我示意。我也举杯陪叶锦城喝下。 叶锦城直接伸手拿起一段黄瓜:“幺,你这哪儿搞的,还这么新鲜?” 进门的时候,我并没有跟他们说箱子里是什么,他们也并不在意。 这会儿叶锦城看似不经意的一问,却是化解了王勇的尴尬。 我大致能想到,叶锦城差点儿把王勇打死,应该是因为梁倩那件事情。 第150章 夜会 说到黄瓜,我心中一动。 “这黄瓜,说起来真是不容易。” 我卖了个关子,拿起一段,也不避嫌,随手递给叶锦岚:“这是反季节蔬菜,姨,您尝尝。” 叶锦岚也不嫌弃,接过来咬了一口:“嗯嗯,是不错,这季节能吃到这个,不容易!” 王勇和叶知秋也分别拿起一段。 “这是我们乡一个村支书,组织乡亲们搞的实验大棚种的。这个村支书,倒是本家,也姓叶。” 我看着手里青翠的黄瓜:“叶书记带俩年轻人,在寿光偷师,断断续续一年。管书记支持,才搞起来两个棚。看今年收益还不错,估计明年要大搞起来。现在只有黄瓜和辣椒,今年还要引进番茄。” 我装作不经意的,又抬了一把管叔。心里想着,也算对得起他了!一晚上,在叶锦岚这边提两次了。 不能再说了,过犹不及。 叶锦岚明白我的意思,对我点点头,并没有说话。她多年搞组织工作,对民生倒是还没有叶锦城这个政法委书记来得接地气一些。 “老百姓不容易啊!” 叶锦城叹息一声:“基层官员想要政绩,却想不出来搞好民生的好办法,有的官员想到办法,想干事,老百姓却又不相信,不买账。” 他向我们示意了一下,喝了杯酒。 “我做政法工作,一些案子,一言难尽。” “姐,你们搞组织工作,也得改变思路了。” 叶锦岚抬手止住了叶锦城的话题:“锦城,我们不谈工作!” 叶知秋却突然插了句话:“邓老说过,在发展中解决问题嘛!不用担心,会越来越好的。来,喝一个,祝愿国富民强!” 大家都乐了,一起喝了一个。 我心里暗暗叹息,叶家这一代,叶锦岚努努力,副省到头了。叶锦城虽然年轻,但是未必有叶锦岚走得远。 像是他们这样的,甚至说不上准红二代,父辈的余荫并不能维持太久,其实厅官,已经是极限了。 再往上,靠的除了实打实的政绩,还需要扎实的理论,广阔的视野,前瞻性的战略眼光和格局,还有重要的执政理念。 其实不同的理念,最后都是殊途同归,都是为人民谋福祉,为祖国更强大。但是在实施的过程中,需要一个坚强的核心去执行。这样一个泱泱大国,过多的争吵辩论扯皮,肯定会影响决策的时机和效率。所以必然的,会有人扶摇直上,也会有人郁郁而终,甚至跌落尘埃。 至于草根出身的管书记,实职正处就是天花板。 我不会和他们去讨论这些。除了因为这些理论在这个时代有些离经叛道。还有一个原因,我前世今生都对体制不感兴趣。因而说实话,对过去的人生中,什么时候市里省里谁主政并没有清晰的记忆。 所以,我帮不上忙。虽然我很想帮忙。 喝喝酒,说说话,享受一下家人团聚的时光,也许是他们难得的悠闲,最合适的休憩。 转眼十点,墙上的老式挂钟轻轻敲响。 叶锦岚站起身子,面色微红。她今晚也喝了不少。 “今天到这里吧!知秋,你和幺儿陪我出去一趟。” 我心里存着一个念头,一直控制没有多喝。一瓶五粮,喝了有七八两。 对于我现在的酒量来说,微微有些酒意,无妨。 王勇不敢违逆丈母娘的话,叶锦城明显喝多了,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多说什么。 我们三个穿上棉衣,轻轻推门出来。 我快走几步,先是上车打着火,又下来给她们娘儿俩拉开车门,让她们坐到后排。 关门,上车。我也没有问,直接开车调头。 车子缓缓驶上林道,加速,驶出林道,转过小寺院,顺着大道一直向北行驶。 昏黄的车灯下,县城街道上并不干净。还是车子太少,没有把不太厚的积雪碾压干净,两个明显的车辙在路中间向前延伸。 只有临街住户的门口,才扫出干净的路面。 车轮碾压下,已经结了冰的路面咯咯吱吱的炸响。 一路驶过南街,驶过十字街,驶过北街,我们都没有开口说话。 我愈发证实了心中的猜想,微微叹了口气。 叶锦岚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幺儿,你怎么知道我要去那里?” 我吁了口气:“姨,你们,太像了!” 叶锦岚不再言语。叶知秋也不说话。我专心开车,在满是坑洼和残冰的路面上行驶。没有路灯,对面也没有车驶来,车内后视镜也看不清后面她们娘儿俩的表情。 一路沉默,压抑,一直到罗港师范门口停下。 我拉开车门下车,昏黄的路灯下,我抓着铁门的栅条晃了晃,铁门发出咣咣啷啷的响声,在寂静的夜晚格外刺耳。 只要我叫门,值班的永远是郭二毛,也是邪门儿,保卫科另外两个职员不值班的吗? 车灯照射下,郭二毛身上裹着件军大衣,面色不善的出现在值班室门口。 “谁啊,找谁?” 对于多数老师已经回老家过年的校园,谁进谁出谁回谁没有回,值班的郭二毛心里门儿清。这个点儿,来的是访客,没必要客气。 我轻声招呼:“郭老师,我是冯去一。” 郭二毛愣了一下,赶紧跑了过来。幸好没有偷懒,门口积雪打扫的干干净净,不然我真担心他会摔跤。 “你怎么现在过来了?” 郭二毛边开锁边问。 “不好意思郭老师,麻烦您了,我赶趟儿过来看看梁校长。” 我说着,从衣兜里摸出来包烟,塞到郭二毛大衣兜里:“郭老师,新年好!你去屋里吧,一会儿我锁门就好。” 郭二毛忙说:“没事没事,你开过去,我关门,一会儿你出来我再给你开。” 我想了想,对他说:“郭老师,您还是回屋里吧!” 郭二毛怔怔看着我,仿佛明白了什么,讪笑着看向车子。 我轻声却坚定的说:“郭老师,放心,没事!” 郭二毛回到值班室,我看了值班室一眼,回到车上,直接把车开到值班室后面,下车,回去关门,而后,又上车,一直行驶到家属院门口。 我下车,拉开车门。 “姨,要不要我去叫门?” “不用,幺,谢谢你!你们在车里等我。” 说完,叶锦岚整了一下衣服,拢了一下头发,向我伸出手。 我赶忙扶着她的胳膊。 叶锦岚下车,定了定神,走向拱门。 脚下滑了一下,我赶忙扶住她。 拱门内,老梁从黑暗中走出来,伸手扶住叶锦岚,轻声对我说:“幺,谢谢你,麻烦你等一会儿。” 我轻轻点头,没有说话。看着他们慢慢走向单元门。 那里,有个姑娘站在门口,看不到表情。昏黄的灯光从门里透出,照射着她的身影单薄,又显得倔强。 第151章 什么是爱情 我没有再看,悄悄退回到车边。 叶知秋独自坐在后排,看不到表情。 我叹了口气,拉开车门,坐到她旁边。 从见到叶锦岚,我就感觉,她就是梁倩的妈妈。 然后她说要出去一下,我猜会是去见女儿的。也许,见老梁就没有什么必要了,但是,在非洲吃了三年苦的女儿,她不见一面,怎么都说不过去。 也有可能,她回来过年,除了看望老父亲,最大的目的,就是为了女儿。 每一个时代的人,都有他们独特的爱情故事、恩怨情仇。 对于身居高位的叶锦岚来说,也许见一见终是不得名分的女儿,也是一种奢望。 车子发动机怠速运转着,车内并不冷。可是叶知秋伸过来的小手,仍旧有些冰凉。 我把叶知秋的手捂在掌心,轻轻拍了拍:“秋姐,岚姨也不容易的吧。” 这是探询,也是安慰。 “她再不容易,也没有倩姐苦!她欠她的。太多了!还有,梁叔家的阿姨!” 叶知秋抽回手,抹了下脸:“幺弟,让你看笑话了。” 我苦笑:“秋姐,什么话。就这份信任,我都不知道拿什么回报了。” “你是不是很惊讶?”叶知秋问。 “没有什么可惊讶的。”我回答道。 对于有着几十年人生的我,这种事情稀松平常。 人类族群中,性和爱情是几千年来不变的主题。 在繁衍的动物本能下,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 再说句遮羞的话:谁没有年轻过呢?刚刚叶锦城还在说,人不轻狂枉少年。 我不禁又摇头苦笑,他要是知道我把这句话用在他姐姐身上,估计也会把我揍个半死。 叶知秋看向窗外,校园西主干道旁的路灯,只有两个家属院门口的两个亮着。昏黄的灯光映照下,并不高大的教学楼,办公楼,还有寝楼,带着森森有压迫感觉,耸立在黑暗中。 “幺弟,你说到底有没有爱情,什么是爱情?” 叶知秋幽幽的话语传来。随后,却是又一声嗤笑:“你个毛头小子,懂什么爱情。” 不等我回答,叶知秋又转移了话题:“幺弟,兰兰那边,怎么安排的?我好像听你说过春节要过去是吧!” 我的思维连续跳跃了两次。这样黑暗封闭的环境,不聊些什么,终究会有些暧昧的气氛滋生。 “是的,初六过去,不管怎么说,先把名分定下来。以后也好相处。” 我随口回答。 “名分吗?”叶知秋重复了一句,仿佛在认真咀嚼这两个字。 “秋姐,你知道的,兰兰对我很重要。但是我也不想伤了海洁的心。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我不想让她陷太深。” “怕是还有人对你有想法吧!” 叶知秋揶揄道。 我挠挠头,叹了口气。 “唉~,说你胖还喘上了?” 我没有想到我的叹息,在叶知秋那里成了装13的表现。赶忙辩解: “姐,这也是苦恼啊!我没有想招惹谁。最近,我在学校里那是相当低调了啊!为的就是怕兰兰不高兴。” 我们俩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突然,叶知秋蹦出来一句话: “有人说,所谓一见钟情,不过是见色起意。你怎么看?” 我一下子怔住了。 最初怔住,是因为这句话非常熟悉,然后我突然想到,我最初接触到这句话,是在后世的抖音视频。 难道,现在已经有了这样的解读了吗? “听说过这句话吗?” 叶知秋转过脸,眼眸好像在闪光。 “男女之间,一见钟情只不过是见色起意,日久生情也许是权衡利弊,连白头到老,也都是习惯使然。爱情这东西,始于颜值,陷于才华,忠于人品,迷于肉体。” 我喃喃道。这段后世抖音情感视频的段子,曾如同钝刀,把许多人心灵深处粉嫩的伤口,磋磨的鲜血淋漓。 三十年后,大大不同于如今尚且崇尚甜甜的恋爱,从一而终,一生只爱一个人的童话世界。那时候的爱情,更接近于人性,更接近于血淋淋的丛林法则。把女性慕强这个深植于人类基因里的潜意识激发的淋漓尽致。 有钱,就有数不清的爱情。 有车有房,就会有稳定的爱情。 没钱,没车没房,没有可以啃的老人,对不起,哥,你是个好人! 只要你够强大,你的领地里,就会有数不清的爱情飞奔而来。 同甘共苦,一起打拼?好吧,有人请我坐飞机,直飞罗马,你要我陪你一起在沙漠里跋涉?哥,你是好人,我不能拖累你,你轻装上阵吧! 虽然有失偏颇,但是我还是庆幸生在农村,生在七十年代,还有一个相对平稳的人生,一个不离不弃的爱人。 胡思乱想中,我却是没有发现,叶知秋美丽的双眸中,已满是泪光。 “去一,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怪胎啊!” 叶知秋看着我,轻声问我。 那语气轻柔,却分明带着一丝丝颤抖,一丝丝期盼,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恳求。 我没有听错。 我突然想起那天叶知秋听到西海情歌时的眼神。心里一紧。 我笑笑说:“姐,书看得多了,自然明白。比如这里面荷尔蒙的作用,多巴胺的体验等等。说到底,不过是人性的本能。” 我自嘲道:“姐,其实知道的太多,也没有什么好处。就是,一切,好像都索然无味了。” 说完,我愣住了。 好像,突然之间,我发现了重生以来,我最迷惑的,思来想去总是抓不住的那一丝失落感。 叶知秋伸手轻抚了一下我的肩膀,好像是要为我拂去灰尘:“过完年吧,幺弟,我们好好谈一谈。” 拱门口,叶锦岚和老梁叔出现。 我赶忙拉开车门下车。 叶锦岚转身看了看老梁,没有说话,直接上车,拉上了车门。 路灯下,老梁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只是轻轻拍拍我的肩膀:“回去代我给你奶奶问好!路上注意安全。” 说完,转身走进拱门内的黑暗中,又站住,转身,默默注视着路边的面包车。 我知道,他是要目送叶锦岚离开。 我不再迟疑,直接上车,调头。 当灯光扫过拱门的时候,老梁叔背着双手,稳稳站在那里,目光平和的看着车灯的方向,微微点头。 这一刻,我感觉他好像是一块山间经历了多年风吹雨打的顽石,稳稳扎根,岿然不动。 一股热流涌入眼眶。我感觉到了久违的感动。 背后,传来叶锦岚低低的啜泣声。 第152章 部长的请求 回去的路,一样难走。 到了别墅,已近午夜。 我心里有些为难。晚上吃饭时,一直没好意思给王老三打电话。 路过他家的时候,我特意看了看,应该是都已经睡下了。 潜意识里,我今晚不愿意住在别墅。有些事情,还是不要了解的太多才好。 可是我有预感,今晚怕是脱不了身。 果然,刚刚停车,叶锦岚就平静的吩咐:“知秋,你去弄俩小菜,你们俩到我屋里,陪我喝点儿。我有话跟你们说。” 我无奈熄火下车。调头去老三家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跟着叶锦岚上楼,我没来由的有些紧张起来。 她会和我说什么?大概是梁倩了。 除此之外,我实在想不出来,我还有什么事情值得她交代我。 管书记?我不够格。老爷子,轮不到我。叶知秋?她就在身边呢! 忐忑中上了楼,对楼梯的房间,传出一阵阵鼾声。 叶锦岚皱皱眉:“幺,去把兮然抱过来。真是的,一个大男人带着孩子,就是不靠谱。” 说完,她竟是怔了一怔。 须臾,她指指最里面的房间,径自走了过去。 我推开叶锦城的房间门,伸手摸着开关打开灯。 叶锦城和衣躺在床上,鞋子都没有脱,被子一角盖着肚子,鼾声不绝。 床里面,小兮然微蹙着好看的小眉头,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微微颤动,好像下一刻就要醒过来。 我摇摇头,走到叶锦城身边,把他的鞋子脱下来,双腿放到床上,盖好被子。 幸亏有暖气。 我拉开羽绒服,从被窝里把穿着厚厚秋衣的小兮然抱在怀里,用羽绒服掩上,从房间走了出来。 关灯,关门。 叶锦城毫无察觉。 小奶团子香香的,软软的。我忍不住低头在她小脸蛋儿上轻轻吻了一下,快步走到叶锦岚房间。 放好小兮然。叶知秋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一盘黄瓜段,一盘花生米,一瓶茅台,三个杯子,三双筷子。小桌子摆上,叶知秋把茅台打开放在桌子上:“我们三个,就一瓶。” 叶锦岚点点头。 房间暖气很足,叶锦岚进门就脱掉了羽绒服和围巾。我和叶知秋也脱去外衣,在小桌旁边坐下。 我抓过酒瓶倒酒,不敢开口说话。 今晚的事情,虽然没有出我的意料,但是这些事情,也不是我能置喙的。 叶锦岚端起酒杯,向我扬了扬,放在嘴边啜了一口:“幺儿,拜托你一件事情。” 直接,干脆。 我心里有些无奈,双手举起酒杯,向叶锦岚示意后,喝了一小口:“岚姨,您说,我只要能做到,我尽力。” “帮我劝劝你倩姐,让她别再到处跑了,安定下来不好吗?” 叶锦岚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会在市里给她安排工作,你梁叔过完年也要退下来了,需要她照顾。” 我端着的酒杯还没有放下,不由得一顿。 叶知秋也是一惊,先开了口:“梁叔要退下来?怎么这个时候?” 我叹了口气,没有纠结于这个事情。既然部长亲口说出来,那就不会有错。 至于之前的博弈,之后的安排,我们了不了解,都没有意义。 “岚姨,我会尽力去劝劝倩姐。不过……” 我苦笑着端起酒杯:“说实话岚姨,我没有信心能完成你的任务。”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我可以去尝试影响,但是能不能改变,不由我决定。 叶锦岚抬头看着我:“我知道你会这么说,我也是病急乱投医,万一你可以说动她呢?” “不过,你好像对老梁要退下来,并不奇怪?” 我想了想,问道:“姨,梁叔是不是省管干部?之后怎么安排?” 该问还是要问的。尽管叶锦岚已经承诺安排梁倩去市里工作,已经暗示老梁要退到市里某个部门任个闲职,坐等退休。 叶锦岚说:“其实师范校长一般是副处级,不是省管干部,归教育厅或者市教育局管理。不过你梁叔是正处,属于低职高配。他原本是可以做一任县长,再做一任县委书记的。只不过……” 叶锦岚斟酌着说:“他确切的说是属于省管的,所以,我协调他去市政协任个副主席,提半级,好好休息,等退休。” “但是他自己一个人,我不放心。这件事情,你尽力就好!” 我看向叶知秋,还没有开口,叶知秋就堵了回来:“幺弟,你知道,我们几个的话,她不会让我们开口。” 叶知秋苦笑着,喝了杯中酒。不知道是喝的急了还是怎么的,竟是呛了一下,扭头咳了起来。 叶锦岚站起来,爱怜的拍着她后背。 我也站了起来,叶锦岚看了我一眼。 我就势转身走进卫生间,拿了一块毛巾出来,递给叶知秋。 平复一下,重新坐下。 叶知秋拿毛巾擦了擦呛出来的泪花:“幺弟,因为德儿爷爷的事情,倩姐天然和你亲近,梁叔你们也能说到一起话,你劝劝她吧!” 我想都没有想,直接应承下来。 如果能说动梁倩,无论对谁,都是好事。 可是,梁倩哪里是那么好劝的。 我想起灯光下她单薄倔强的身影,想起聂家寨撕心裂肺的哭嚎,想起白边河边,她在我怀里悲切的啜泣。 一个能把自己扔到非洲三年的狠人,心智该是如何坚定啊! 怎么去劝说她改变想法? 我心里想着,手没有闲着,一连喝了三杯酒,目光还是看着桌子上的黄瓜发呆。 突然,我想到一个很核心的问题。 我们是不是都在想当然? 我猛的抬头,看向叶锦岚:“岚姨,梁叔什么意思?倩姐又是怎么说的?” 叶锦岚这一刻,竟是有些慌乱。她看看叶知秋,又看看我,目光中竟是有些凄楚,有些无助。 我目光坚定的看着叶锦岚。 “岚姨,即便你不说,我去劝倩姐,她也会说。” 叶锦岚定了定神:“她说她可以不去非洲,可以陪着老梁,但是,但是他们要去四川支教支农。” ”他们,不接受我的安排!”叶锦岚的语气有些沮丧。 我突然明白了,他们,就是想要离开。 我突然又想起刚刚叶知秋的问题:“岚姨,按教育系统惯例,调整是和体制不同的,如果不涉及跨系统的调整,一般是学年末,也就是七八月份调整。怎么突然要梁叔退下来?” “这个是组织工作安排。”叶锦岚恢复了从容,一谈到工作安排,谈到组织,她马上焕发了神采。 我看着面前这个美丽的中年女人,心里没来由的烦躁起来。 脑子里灵光一闪:“为了陈景林?” 我们的陈副校长,我洪都老乡,叶锦城同学。 叶锦岚一怔。却没有再说话。 我明白了。也许,这又是一次牺牲或是交换,代价是老梁放弃热爱的工作,弥补是叶锦岚自以为优渥的安排。 她想要安排女儿和曾经爱人的生活。或许,是为了弥补,是为了救赎。可是,他们并不接受,或者说是并不领情。 或许,她在雪夜偷偷来看望他们父女,冒着很大的政治风险,就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可惜,依然没用。 没有人愿意自己的人生任人摆布。哪怕你知我知,都是为了你们好。 可惜,很多人并不明白,没有感同身受,就不要由己及人。 但是她并不甘心失败,她还要努力。 我突然对这个女人失去了耐心,我不关心他们的过去,有些事情,不需要想象就可以脑补出一部长长的情感大戏。 可能我的想法并不正确,也可能我对叶锦岚对这事的安排的理解和认知已经偏颇。 但是我现在可以肯定,她依然想要按自己的想法,不顾别人的感受,强行去安排别人的生活和人生。 要我去劝说,只不过是个过渡,或者说是个可有可无的台阶。 这是道德绑架,这是不道德的。 这是曾经的我,最厌恶的行为。 不管你出发点多么真诚,多么无私,多么冠冕堂皇。 第153章 争吵和妥协 我转头看向叶知秋。 她坐在叶锦岚身边,手里不停捻着酒杯,目光没有焦点,好像在注视着桌子上的黄瓜,又好像是怀春的少女在神游物外。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中就是升起这样一种感觉。 这刻的叶知秋和此时的气氛格格不入,有种莫名的少女的娇憨感觉。 我叹了口气。这事,不能拒绝,又无法完成。 在这个厅官面前,我还是太嫩了,再加上我一世的阅历,也是白搭。 上一辈子,都活到狗身上了。我暗暗自嘲。 “岚姨,您放心,我尽力去做。” 我只好再次去敷衍道。说着,我拿手中的酒杯,在叶知秋酒杯上轻轻碰了一下。 “秋姐,回魂儿了。” 叶知秋啊了一声,回过神来,脸微微一红,条件反射一样,把杯里的酒喝下。 放下酒杯,叶知秋好像是下了某种决心,抬头看向叶锦岚:“妈,我感觉,您这样做,不太合适。” “嗯?” 叶锦岚刚刚端起酒杯,听到叶知秋说话,一时没有转过神来,抬头看着叶知秋:“你说什么?” 叶知秋给我和她自己杯里倒酒,低着头重复了一句:“妈,这样不合适。” 我心里一热,这才是我认识的叶知秋。 叶锦岚冷静下来,眼神向我扫了一瞬,又看向叶知秋:“你说说看。” 叶知秋抬起头:“妈,倩姐说不去非洲了,已经是很大让步了。我建议您搞清楚他们心里到底要的是什么,咱们能帮忙就帮忙,不能帮就让他们自己决定。” 不能帮就别添乱,别添堵!我心里接着叶知秋的话,莫名爽快。 “那她想要什么?你知道吗?” 叶锦岚猛的抬头,目光有些吓人。 毕竟做了多年的厅官,气势一起,就有让人喘不过气的感觉。 叶知秋竟是没有示弱:”妈,我们都多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倩姐本来就不喜欢受约束,您就别管她了。“ “你的意思是我多管闲事了?” 叶知秋叹了口气:“妈,他们不想要你安排,你是知道的。这么多年都这样了,大家相安无事就好了,您又何必呢!” “我是她妈,我会害她吗?梁长江不也同意了吗?” “妈,梁叔是同意了,他是不想倩姐再去那个鬼地方受苦。但是,这样说吧,不要说是去支教,就是倩姐说要梁叔辞了工作,和她一起去要饭,梁叔也会毫不犹豫的去做。妈,您做不到!” “胡闹!”叶锦岚忽的站了起来。 这话说的,如刀子一样扎在叶锦岚心上。 “你们看看这些年你们都做了些什么?没一个省心的!人不人鬼不鬼的,你们俩到底要哪儿样?她是我的闺女,从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会不心疼?你也一样!梁长江什么都由着她,王勇个怂包,也都由着你!!别以为你们那些个破事我不清楚!我做这些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你们!你们是要气死我吗?“ 信息量有些大了。 我正要起身劝解两句,却下意识的看向床上的叶兮然。 小姑娘已经惊醒了,正无辜的睁着有些惊恐的眼睛,努力想要看清楚睡梦外的情况:我在哪儿?你们在干嘛?你们吓到我了,我好害怕! 下一刻,我在小兮然小嘴咧开前,扑了过去,俯下身子:“兮然乖,大哥哥在,不怕!” 母女两人在剑拔弩张中惊醒过来,小兮然却已经伸出双手,搂上了我的脖子:“大哥哥,抱,我害怕。” 我把小兮然抱起,顺手拿起床上的羽绒服包在她身上。 “姨,秋姐,你们吓到兮然了。” 叶锦岚挤出微笑,冲小兮然说:“对不起小兮然,是大姑说话声音大了,来,大姑抱抱。” 小兮然撇撇嘴,我赶忙拍着她:“兮然不哭,乖。” 小姑娘搂着我的脖子,不再看叶锦岚娘俩,把头转过去,放在我肩上。 我抱着软乎乎的小人儿,对着二人说:“姨,秋姐,慢慢说,别生气。” 叶知秋伸手要抱小兮然,却被小姑娘拒绝了。 叶锦岚坐了下来,端起酒杯,看着杯中酒,慢慢平静起来,也伤感起来:“幺儿,不怕你笑话。是我对不起他们爷俩。我就是想努力弥补他们。你梁叔年纪大了,正好有个机会可以到副厅,不用再操心担责任,清闲等退休就好了。又可以把陈景林扶正,解决好几个人的问题。我再把你倩姐安排到市医院去,她有支援非洲的经历,好好干,要不了几年就可以走上去。可是,为什么他们就是不听话呢?当年,梁长江就是这样,好好的县长不干,非要到这个地方建主持建学校.....” 叶锦岚喝下杯中酒,抬起头看着我问:“幺儿,你说,我做错了吗?” 我轻拍着怀里的小姑娘,略沉吟了一下,轻声说:“姨,你没错,梁叔也没错,倩姐更没错。错的是时间、是时空、是时代。” 我有些怅然:“这如同数学题,在不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和在对的时间,遇到不对的人,都一样,结果就是错误。” “姨,你没错,你坚持想要给他们更好的生活;他们也没错,因为他们有自己心中的坚守,或者说是原则。” “姨,我不想知道你们的过去,但我和秋姐的想法是一致的。既然您认为自己对不起他们,那就妥协一次又何妨?体制内还讲究斗而不破,您搞了这么多年组织工作,相互妥协,不就是为了共同进步吗?我想你的心情,他们很清楚,只是,人各有志,况且,有些心结,需要时间来化解。” 叶锦岚怔怔地看了我好一会儿,又看向叶知秋。 叶知秋点点头,又缓缓摇摇头。 我有些迷糊,不知道这娘俩打什么哑迷。 心一横继续说:“姨,这是我心里话。您工作上的安排,牵涉应该很广,我们不了解,按您的思路办。至于倩姐,我建议您按她的想法走。” 不等叶锦岚回答,我又说:“至于梁叔的工作安排,应该还没有公开。其实,他并不在乎职位的高低,他只在乎有没有事做。教育,是他喜爱的本行,请您斟酌。相互关心,互不干涉,能帮则帮,不能就放下。如何?” 叶锦岚认真看着我,又喝了杯酒:“是我违反了组织纪律。” 我端起酒杯:“关心则乱。我们是一家人,我们不懂什么纪律。” 第154章 烟岚出远村 叶锦岚很快从情绪中走了出来,恢复了冷静。 她眼神复杂的看着我,把我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的,我轻轻拍了拍怀里的小兮然。 小姑娘的头,已经歪在我的肩膀上睡着了。细细的呼吸,轻轻打在我的耳边,暖暖的,柔柔的。 小姑娘在拍打下,搂着我的小胳膊又紧了紧,头动了动,调整着最舒服的姿势,小嘴无意识的吧唧了两下,又沉沉睡去。 叶锦岚目光渐渐柔和。叶知秋适时的拿起酒瓶晃了晃。 叶锦岚伸手接过去:”幺儿,今天辛苦了,来,再喝两杯,解乏。“ 我知道,今晚这莫名其妙的夜谈,该结束了。 我一手抱着小兮然,一手端起酒杯:”岚姨,您今天喝不少了,喝完您早点休息。“ 说着,我喝了杯中酒。 不料,叶锦岚却没有结束的意思,手里捻着酒杯,颇有意味的看着我:”幺啊,听说你对我和你锦城叔的名字,还有些解读,说来听听?“ ”啊!“ 我有些懵,看向叶知秋。 叶知秋抿嘴笑了:”下午王玲来过。“ 这意思我明白,她是说,不是我说的,别看我。 我嘿嘿笑着:”姨,那天是发烧,烧糊涂了,嘿嘿。“ 叶锦岚点点头,竟是颇有些自得:”还好我是姐姐,不然你奶奶还真有可能给我取名叫叶倾城。“ 叶知秋嘿嘿笑道:”妈,幺弟夸你是个大美女,是不是该奖励。“ 我一听,脸就红了,干咳了两声:“姨,对不起啊,我不该随意编排长辈。” 看着叶知秋有些促狭的笑,我心中有些好笑,随即脱口而出:“我们那有句老话,说谁家娘随谁家闺女。有秋姐这大美女在这站着,您这做娘的,可想而知了。” 叶锦岚一怔:“不应该是闺女随娘嘛?” 说完却是马上反应过来,不由笑了起来,伸手点点我,又看向叶知秋:“怪不得这几个姐姐都夸你,你小子,是有一套。” 叶知秋也反应过来,微微红了脸:“幺弟,我谢谢你哈。” 说着,又给我添了杯酒。 叶锦岚眼中泛起柔情:“幺有句话说的没错,你奶奶确实是个大家闺秀,知书达礼。只可惜去得早。” “我出生的时候,你爷爷正带部队在西南作战。我是在青城一个小山村出生的,当时正是初冬,每天晨间,山村被薄雾笼罩,太阳出来的时候,霞光绚烂。你奶奶说‘浩渺浸云根,烟岚出远村’,这是个极美的地方,要是生个女儿,就叫锦岚。结果她得偿所愿。” 我听着,想像着那远山,近村,薄雾,朝阳,还有一个民国装束的美丽少妇,长发盘起,知性恬然,坐在廊下,望着美景微笑的画面,不由得有些痴了。 “至于锦城,倒真是在成都出生的。不过你奶奶福薄,走的时候锦城才三岁,就和兮然一般大。” 叶锦岚眼睛有些湿润。 “爷爷藏着一幅奶奶的画像呢,就是不愿意拿出来让我们看。” 叶知秋说道:“爷爷也没有再娶,多少战友首长给他介绍,他都推了,得罪了不少人,不然,现在这家里就不会这么冷清了。” 叶锦岚嗔怪的对叶知秋说:“说什么呢?想热闹,还不赶紧生两个娃。” 叶知秋吐吐舌头,翻翻白眼。不再说话。 我犹自沉浸在画面中:“真想到那里去看看!” 前世的这个时候,我有个梦想,等以后上班有条件了,一定要去三个地方。 一个是高山之颠:看天地苍茫,山风浩荡,一揽众山小,感受君临天下; 一个是大海之滨:观浪遏飞舟,一望无际,非人力所及,感受宽广深邃; 一个是大漠戈壁:叹辽远苍凉,宁静自由,荒凉和孤寂,感受生命的脆弱和渺小。 只可惜,等到有了些许条件,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人潮人海,世俗铜臭。想要不走寻常路,却变成了别人眼中的另类,还有家人朋友的牵绊,哪里能去那些荒无人烟之处,体验少年时的梦想? 好吧,那只是梦想,又不占地方,什么时候都在。 叶知秋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我有些迷糊,一时间竟是忘记了自己在什么地方,和什么人在一起。 好像没经过大脑,我转头问叶知秋:“秋姐,你说,他们想去四川,会不会是想去看看岚姨出生的地方?” 一瞬间,时间静止。 一层冷汗从我的后背冒了出来。 我是怎么了?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可下一瞬,我又暗自吐了口气。无心之言,或许是今晚最大的收获。 成年人的崩溃,往往只在一瞬间。 只是安静了片刻,叶锦岚突然泪流满面。 叶知秋陪叶锦岚一个房间休息。我抱着小兮然进了对面的房间。 小人儿放不到床上,刚把她小手从我脖子上拿开,小姑娘马上就惊醒,撇着嘴要哭,非要跟我睡。 到了房间,小姑娘却无了睡意,精神起来。 躺在床上,小人儿粘在我身上,天上一句地下一句的和我聊天,从哥哥到妈妈,从爸爸到外公,从吃的到玩的。 我倒是没有不耐烦,前后两世,看到两三岁的孩子,就走不动道。 当然这还要看颜值。 随着生活水平,卫生条件的提高,即便家庭条件差些,孩子也都收拾的干干净净,可可爱爱的,让人看着就想抱抱亲亲。不像现在,孩子大多还是放养,在农村,鼻子喇叭的泥孩子到处都是。 这不是没爱心,逗逗是可以的,抱在怀里,除了蹭一身泥和鼻涕,就只有孩子的傻笑。 像小兮然这样条件,干干净净香香软软的小囡囡,怎么都爱不够的。 这个年龄的孩子,正是好玩的时候,再大些,就会气人了,不大可爱了。 农村有句俗话说:够着门鼻儿,气死个人儿。说的就是这个。 重生之前,女儿已经二十五六岁了。只不过社会的影响,已经摧毁了农村大部分的传统。 本科毕业的女儿,上班赚钱,没事再在我们身上啃点儿,就是不愿意谈朋友结婚。 不催,隔三差五还跟你打个电话视个频,催的急了,十天半月不理你。 想想也是,身边的孩子们,平均结婚年龄差不多已经推到25岁以后了。 其实,内心的想法,除了期盼自己姑娘早日找到归宿,还有个私心,就是早日生个小外孙。 上了年纪,特别是心老了以后,孙子孙女是最好的玩具。 小兮然终于玩累了,在我怀里甜甜睡去。 我却有些睡不着了。 轻轻拍拂着小兮然,听着孩子细细柔柔的呼吸,我却是又一个疑惑浮 上心头。 为什么王玲、叶知秋她们,到现在都不要孩子呢? 第155章 她一直在等你 迷迷糊糊到清晨,生物钟准时把我叫醒。 看来,这里还不是家。 小兮然睡的正香,也睡得很安稳。 我把她身边被褥压好,悄悄起床。 简单洗漱,开门,对面叶知秋也打开了房门。她穿着贴身的秋衣裤,姣好的身段一览无余。 我怔了一下,挪开目光。 “秋姐,起这么早?正好,我要下去活动活动,你看着点儿兮然,醒了身边没人会害怕。” “知道你会早起,我定了闹钟。” 叶知秋打了个哈欠,对我摆摆手:“你去锻炼吧,我看着她。” 说完,绕过我,直接进了我的房间。 我摇摇头,走到叶锦城房间门口,房间里传来一阵阵的鼾声,没有昨晚那么响亮,却是均匀平和。看来是酒劲儿过去了。 对面的房间,应该是王勇。 昨晚回来也没有喊他,这个点儿,他也应该出来锻炼了。 走到他门口,轻轻推开门,却没有听到动静。我随手打开房间的灯,却是没人,床上被褥什么的整整齐齐。 已经起来了? 我带着疑惑下楼。 出门,两个警卫已经洗漱完毕。 两个人依然成队列,在大门口低低的喊着口令,开始跑操。 我赶忙跑过去,跟在他们后面,调整好一样的步伐,沿着林道向前跑。 第三个来回的时候,王勇出现在林道的尽头,臂弯里夹着羽绒服,头上隐隐蒸腾着热气。 和我们三个微微点头,他也跟在后面,跑到别墅门口,拉开面包车车门,把羽绒服扔了进去。 我已经身体发热,也把羽绒服扔进去。四个人一个纵队,继续跑操。 不得不佩服,两个警卫从出门,就没有穿棉衣。 又是几个来回,停下来的时候,正好身体微微出汗。 王勇提前两个来回就停了下来,慢慢在林道踱步。昨晚他没有在别墅睡,要是回了四海,距离这里倒是不远,也就两个公里多点儿。要是回了西街家里,那跑过来的距离就远了。 我暗暗思忖,昨晚我们出去的时候,已经十点了,他咋没有在这里住下呢? 跑操结束,然后是俯卧撑。因为不是在部队,倒是没有了其他的项目。完了,又一起趟了两遍军体拳,两个大头兵看我俩的眼神变了,已经亲近了许多。 稍稍休息,王勇大大咧咧的对两人说:“兄弟,练练?” 俩人眼睛亮了。他们大概知道王勇是军人出身,所以,一起看向我。 我咧嘴笑了笑,好久没有捶打过了,有些皮痒。 于是,朝他们拱了拱手,随即摆开了架势。 很不幸,我和王勇,都错估了两个年轻军人的纪律性和战术素养。他们没有情商可言,在他们眼里,不管是战友还是领导,一对上,那就是实战,就是敌人。 所以,拳拳到肉,虽然没有鼻青脸肿,可也是认真舒活了筋骨。 但是,结束的时候,也收获了两个大头兵认真的敬礼。 叶锦岚姐弟,叶老爷子和张姨,站在门口,观摩了这场对战。 叶锦岚皱眉不语,叶锦城跃跃欲试,却最终没有下场。老爷子老怀大慰,一是肯定了两个警卫的军事素养,二是肯定了我们两个的勇猛顽强。 吃过早饭,趁着小兮然还在睡懒觉,我告辞离开。 老爷子要过完十五才走,有的是时间见面。他知道我在罗港搞的有生意,嘱咐我没事就过来陪他喝点儿,聊聊天。 叶知秋和王勇送我出门,只是稍后,叶锦岚也跟了出来。 叶知秋看了妈妈一眼,拉了王勇一把,把车旁的空间让了出来。 我看着叶锦岚走到身边,知道她有话说,主动开口道:“岚姨,您尽管吩咐。” 叶锦岚眼睛略有些红肿,她眼神复杂的对我看了又看,开口说道:“爷爷说的对,有些事,我们倒是还没有你看得通透。” 这话叶老以前是说过,我没有矫情:“岚姨,我听说过一句粗话,说屁股决定脑袋,位置不同,思维的方式和角度,出发点,对结果的预判都会不同,您没有错。我知道您的初衷,我还是会尽力的。” 叶锦岚眼睛里泛起泪光,我却是看到了一缕母性的光芒和柔情。 “孩子,替我向他们道个歉。我不再强求了。其实,倩倩能认我这个妈妈,没有把我赶出来,我就应该知足了。” 我沉默不语。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茬了。叶锦岚都这么说了,还能说什么? 我无法想象,她和现在名义上的,已经离婚的那个同样梁姓的大学教授丈夫,这些年过着怎样的感情生活。 那应该是叶知秋的父亲,却没有得到女儿的父姓权,叶知秋还是姓叶,不是姓梁。 “幺儿,其实……” 叶锦岚踌躇着,话说了一半,开始低头沉思。 我没有问,也没有催促,默默站在她面前,微微垂首,静等教诲。 我有种感觉,我将再听到一个秘闻。 终于,叶锦岚抬起头,目光深邃的看向我:“冯去一,我可以相信你吗?” 我心里一颤。这个女人这样郑重的称呼我,让我感觉到一丝丝的危险和不安,而且,在她的目光中,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岚姨,昨晚的事情,你们对我的信任,已经让我感到忐忑了。” 我稳住心神:“岚姨,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叶老你们对我的信任和关爱。” “你是不愿意再帮我吗?或者是说你不想再掺和到我们的家事里来?” 叶锦岚一眼就看穿了我言语中的推诿和虚伪。 “你表现一直不错,待人以诚,努力想要给家人朋友爱人更好的生活,没有什么歪心思,没有趋炎附势,金钱上取舍有度。” “但是,你借助叶知秋和我们得到了利益,就需要承担相应的责任,仅仅是真诚,是不够的。” “您需要我做什么?” 我慢慢挺直了腰杆。叶锦岚的评价,让我感觉一丝丝的安慰。 一直以来,我隐隐感觉内心有不安和歉疚,感觉自己的世故和圆滑,对不起周围人们对我的真诚和帮助。 可是我又必须让自己狠下心来。 已经活过一世,我不得不对人性有所提防。 叶锦岚一直看着我,目光逐渐变得狠厉和狰狞。她一字一句,仿佛每个字都是从地狱中传来:“叶知秋是我的女儿,你不要对不起她!她一直在等你!很不幸,她等到了。” 我如坠冰窟。 第156章 当重生遇到穿越 叶锦岚上前一步,轻轻拥抱了我,在我耳边说:“你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我也许诺你一个条件,齐不修,会尽力帮你一次。” 她微笑着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走吧孩子,别怪我逼你,因为我是一个母亲。” 我强压下心中的寒冷,机械的和叶知秋他们告别,上车,启动,掉头,离开。 叶知秋在等我,她一直在等我? 我重生以来的人生轨迹,同前世虽然已经有了太多不同,但是如果是熟悉的人,依然可以断定,我还是我。仅仅从姜馨兰这里就能够看得出来这个答案。 所以不可能是同我一样的重生,因为前世,我并不认识叶知秋,一直到嘎了回来,都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所以,必定是穿越! 我苦笑。这狗日的人生竟然如此玄幻! 那么!叶知秋,你到底是谁? 我失魂落魄的开车,行驶在空旷的大街上。 已经是早上八点多,大年初四,罗港县城仍旧没有几家商铺开门营业。 人们仍旧沉浸在新年的气氛中。 辛苦了一年,就歇这么几天,谁会没事找事的开门做生意呢? 家家户户吃的喝的都准备的充足,说句不夸张的话,年节里准备的吃喝,能撑过正月。 没有冰箱,人们会把熟好的肉用盐腌制,蒸好的年馍,用硫磺熏熏,都是可以放好久的。 中原这个地方,其实真的不如南方人那么迷信,不如北方人豁达,又不如东边圣人故乡那么多古礼,也不如西边豪迈。 这是一个自古以来兵家必争的膏腴之地。人口,钱粮都是战争或者休养生息的必需品,消耗品。 一个个朝代更迭,一次次十室九空到烟火鼎盛,南北西东的各色人种,各种文化习俗,一次次在这中原腹地碰撞融汇,造就了中原人善良,勤劳,热情,吃苦耐劳的优秀品质,也形成了他们守旧,懦弱,狡黠,安于现状,小富即安的小农意识。 关于饥饿的记忆,深深镌刻在中原人的基因里面。古来,能得温饱,即为盛世。所以,过年这个可以堂皇休息的节日,无论哪家哪户,只要过得去,都会大量囤积食物,躲过严冬,期待来年的丰收和富足。 到了现代,熬过了困难时期,国运蒸蒸日上,物资日渐富足的我们,不会再像以前过年如过关,也不像后世各行各业都卷到365天无休。 这正是一个拼搏与悠闲共存的美好时代。 可是,我却遇到了重生以来,最惊心的难题。 叶知秋,你到底是谁? 车子停在王老三家门口。浑浑噩噩的我,从后尾箱拿了些礼物,推门走了进去。 穿过录像厅,走到后院,王妈妈迎了出来。 几天不见,王妈妈又圆润了些许,面色红润,整洁利索。 看到我,惊喜非常。 王老三从屋里出来,把我迎了进去。桌子上,放着一叠叠书报。 我过去翻了翻,有初中课本,有小说杂志,有报纸画报。桌面上扣着一本书,我拿起来看了看,竟是一本路遥的《人生》。 “看完了吗?” 我问王老三。 “还没呢!” 我想了想,问王老三:“你对高家林怎么看?” 王老三想了想:“高家林挺不容易,也挺能折腾的。” 我呵呵笑了起来:“行,看完了再总结总结。” 王老三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朱颜说高家林挺不是东西,为了进城把巧珍给甩了。” 我笑着拍了拍老三肩膀:“你怎么看?” 王老三说:“怎么说呢?一别两宽,各奔前程呗!没什么对错。” 我不由得惊咦一声:“这俩词哪儿来的?” 王老三随手从书堆里翻出一本文摘。 “这里看到的,感觉挺合适。不过不敢跟朱颜说,会生气。” “嘿嘿,有想法。看完我再给你找些书。” 王老三重重点头:“幺哥,这个世界很大,很精彩,我越来越后悔没有好好上学。” 王老三郑重的说:“总有一天,我要走出去,好好看看。小说里说纵横天下,四海为家都是骗人的,但是男人总是要走出去,闯出一片天地的。” 我心情瞬间好了许多。王老三,也许会是我重生以来最大的成就,或者说是最让我有成就感的一个人。 我也郑重起来:“老三,纵横天下,四海为家也不算错,只不过不是小说里说的打打杀杀。走到哪里都行,如果走出去不想回来,记得带上老妈和朱颜,她们在哪儿,哪里就是家。如果是自己出去闯荡,成功了,就衣锦还乡,给她们荣耀;失败了,就回来舔舐伤口,图东山再起。因为家在这里,根没断,就一切皆有可能。” “老三,我看好你,加油!” 我重重拍在老三肩头上。 我没有看错他。无论以后他有没有成就,从今天起,他已经是一个有思想的,有内涵的新时代青年。 那个小黄毛,已经一去不返。 有了王老三,我这趟重生,就不虚此行。 无来由的,我这样想。 涑然一惊,那么其他人呢? 叶锦岚的话,彻底搅乱了我的生活。 但是我不得不去面对。 面对叶知秋的遮遮掩掩,我该如何去揭开她的神秘面纱。 这个多面的姐姐,一直以来对我的好,好像现在都有了理由,她所做的很多事情,在一起的很多表现,仔细想想,好像都有迹可循起来。 可是,不管她是谁,现在她是王勇的妻子,是叶老的孙女,是梁倩的妹妹,是我冯去一的姐姐。 我怎么会对不起她,怎么会伤害她? 但是我不得不去想,她在等我,那么,合适的时候,叶锦岚必定会逼我做出选择。 可是,王勇怎么办?姜馨兰怎么办? 算了,不想了,今天一切都颠颠倒倒的,心乱如麻,思绪不清。 干脆不想了。 王老三陪着我来到刘强家。刘晓慧小鸟一样飞了出来,亲昵的抓住我的胳膊,往屋里拉。刘老太太花白的头发梳理的整整齐齐,面容和煦,哪里还有以前凶神恶煞的影子。 问了问刘晓慧的学习,问候了刘老太太的身体,和刘强聊了几句,喝了杯晓慧冲泡的蜂蜜水。 这可是个稀罕物事。是朱颜偷偷给她一小罐,说是喝了会变聪明。 我连连称赞朱颜,倒是把王老三夸得不好意思起来。 末了,起身告辞出来,已经是九点多了,纠结了一会儿,还是等姜馨兰电话,然后再去老梁叔那里。 第157章 前事 等到十点半,没有电话打来。外面雪花却又飘了起来。 我心中不安起来,联系瓦铺街小超市三妹子,叶知秋,还有海洁,都没有接到姜馨兰电话。 不等了。我交待了一下王老三,直接开车去了罗港师范。 从车上拿下两瓶仅有的洪都春,我走进了梁校长家。 如同回家一样,还没放下酒,梁倩就走过来,帮我拍打身上头上的雪花。 老梁叔乐呵呵的接过酒,翻来覆去的看,丝毫看不出昨晚夜会后的情感波动。 仿佛从没有发生过。 “幺啊,这酒年头不小了啊!” 我苦笑道:“老叔,仅有这两瓶了,以后,可遇不可求了。” “哦?” 我向他说了这酒的来历。 老梁说:“那今天咱爷儿仨喝一瓶,存一瓶。” 想了想:“幺啊,知道你酒量大,不过开着车,不多喝行吗?我这还有几瓶好酒,你回去了带走。” 我连忙摆手:“老叔,不多喝,这一春节没闲着。” 午饭,一起动手。 老梁去弄了四个小菜,我和梁倩一起包了饺子。 搞定,坐在小桌子旁边,老梁叔首先举起酒杯:“孩子们,来,干一个!” 三人一起举杯共饮。 “去一啊,说说吧,小叶是不是想让你来当说客?” 我呵呵笑着回答:“逃不过老叔您法眼,不过这不重要了。” 梁校长也笑了起来,转头看向梁倩,慈爱的说:“这本来就不重要,对吧!” 梁倩翻了一下白眼:“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她来安排。猫哭耗子,不过是想让老爸让位置罢了。” 老梁笑笑:“傻闺女,她终究是你妈,也是为你好!不让你去非洲,你知道,也是我的想法。” 我有点儿搞不明白老梁的想法了。 “老叔,您甘心就这样去养老?我们需要您,学校需要您啊!” 我拍着,竟是不自觉的苦笑起来。 这拍的太假了。 老梁亲自给我倒了杯酒,我赶忙双手接过。 “幺儿,这地球,有人没人,一样转了几十亿年。这位置,本来就是留给陈景林的。早点晚点儿,对我来说没什么,对他就不一样了。还有,你叶姨的工作你知道,她能亲自上心的事情,这中间肯定有难处,我不为难她。“ 我不置可否,转了个方向:“老叔,倩姐,说实话,岚姨的安排,考虑的很周到。” 梁倩哼哼了两声,开始朝我翻白眼:“你被那娘俩儿收买了?” 我呵呵笑道:“倩姐,不急,咱们慢慢说,当聊天了。” 看得出来,这爷俩对于叶锦岚,并不是太过排斥,也并没有多少愤恨。这和小说短剧桥段不太一样。 这样也好,至少能够好好交流,不至于尴尬。 不过,梁倩接下来的话让我又感动又羞愧。 “幺弟,也就是你了,换个人,看姐会不会拿瓶给你开个瓢。” 三个人又喝了一杯。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老叔,当初为什么不到体制里去呢?” 梁叔愣了一下:“她这都告诉你了?” 我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我所掌握的信息,只不过是说老梁当初有机会做一个县的父母官的,可是他并没有去,却来了这个穷苦的地方,从无到有,一砖一瓦的建起了罗港师范。 我不忍心去耍小聪明去骗老梁叔,也并不是太想去了解老一代的风花雪月。 “老叔,她就告诉我你不做县长,来建学校了。” 梁叔看了我一眼,笑笑说:“我这官,其实是倩倩给的。” 说着,伸手抚了一下梁倩的短发:“当初,我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教师,只想好好为社会主义教育事业奉献青春。可是那一年,我爱上了一个从京城回来的年轻女学生。就是小倩和知秋的妈。” “只不过,这是一段不可能有结果的感情。因为一旦爆发,她就会前程尽毁,我也会身败名裂。那个年代,也就是老爷子心善,只是揍了我一顿,接走了锦岚,还把我调离了学校,进入了体制。从那起,我就一帆风顺,结婚,升职。我知道,这都是老爷在在提携。做为条件,我再没有和叶锦岚有任何交集。” “小倩三岁那年,被送回到我身边。对外说是老家的孤女。我老伴也是官家女,不太愿意,一直追问,却受到了来自上面和娘家的压力。于是,视若已出。” 这里面的故事,多少有些荒诞,还有些让人唏嘘的世故和势利。 老梁叹口气,摇摇头苦笑。 “所以说,我的这一生的顺风顺水,都是闺女给的。” “其实,你倩姐从小倒是没有受什么苦的。只不过大了,受不得委屈了。” 梁倩撇撇嘴,倒是没有反驳。 “您太谦虚了。”我拿过瓶给老叔添酒。 “我知道,那个时代,甚至公社书记、主任都有文盲。你这样高学历知识分子、又根正苗红,再加上努力,没有他们,也一样会扶摇而上。可是,本就从基层上来的,为什么不愿意主政一方呢?” 梁叔看了看我:“知道你读书不少,《官场现形记》看过没有?” 我一愣,直接说:“老叔,您偏颇了。” 这话说的有些不客气。晚清的社会形态和现在蓬勃向上的社会形态是不可比的。 梁校却是赶忙摆手:“表达有误!不至于达到那种程度。但你不知道,文人总是清高的。当我们这些读书人,一直有良知和理想的时候,那是会放大对于不公平公正和一些龌龊的不满的。在基层的时候,接触的都是一些淳朴的百姓,他们有什么说什么,你哪怕只是为他们说一句好话,他们就会感激你一辈子。身旁的同事,领导,也大多是从部队、从百姓中间来的,工作,学习、吃喝都在一起,如同兄弟。有事就商量,意见不统一就讨论,可以红脸,可以出汗,民主集中。为的是干实事,为人民服务。” 梁校长喝了杯中酒:“可是自从我到了县里工作,突然感觉身边的氛围变了。要想做好事情,首先要学会隐藏自己的情绪,和同事领导一起工作,变成了团结、斗争、妥协,变成了要有政治智慧,要有策略手腕。我做的不开心!” “人民内部的斗争,也是斗争。你知道的吧, 中国几千年的历史,都是外辱时团结,和平时内斗。我知道历史,可就是接受不了新社会了,才短短二十年,还是需要这样的智慧。是我清高了。” 我默默喝酒。原来,真的都是这样。古今中外都是一样。 有些人,天生不适合在体制内存在,比如我,比如老梁叔, 他说的话,只能证明,快退休了,他仍然还有一颗愤青的心。 也是一颗报国的赤子心。 “所以,那年,我本可以顺利主政一方,但我还是放弃,并主动要求来了罗港。” 第158章 有资格想干嘛干嘛 这些话很直白,却也很真实。 我感觉很佩服梁老叔,古来就有学成文武艺,货于帝王家的传统价值观。 对于底层出身的老梁来说,这不只是他自己的成就,更是整个家族的荣耀。 但他就那么轻轻的放下了。 不过,做了这个师范的校长,也不错,至少级别还在。 在聂家寨,老梁叔仍旧是最大的官。 只不过,如果是县长、县委书记,会更让人敬畏。 还有就是他没说的。在这中间,至少叶老和叶锦岚是没少在背后出力的。 叶老说到底也是底层出身的革命者,有着乡情,有眼光,并没有因为他们二人的私情迁怒于梁长江。 这应该也有叶锦岚的功劳。毕竟是他第一个男人,还有了爱情的结晶。 还是唯一的孩子。 虽然不能公开,但偷偷在背后支持一下情郎,总是人之常情。 “当初,师范选址的时候,最初是在洪都的。” 老梁叔又举杯示意。 “只不过洪都当时各项工作,在全市都是排名靠前的县,有些傲慢。所以,我就多了些私心,联系了当时的罗港县委。再后来你也知道了。还有件事,就是我做罗港师范首任校长,省厅很是重视,多拨了一栋楼。呵呵。” 老梁有些得意。 这段往事我是听说过的,但是没有想到是老梁从中做了工作。 我挑起大拇指:“老叔,我姐是第三届学生,她说那时她们寝室还是西墙边的猪舍。这十年,罗港师范得亏了你啊。!” 老梁叔浅笑:“别的不说,这功劳我认。虽然我觉得换个人做的并不会比我差,但是看着一个破败废弃的猪场,在我手里变成现在这样一个朝气蓬勃的学校,每年为中阳市培养近千名教师,此生无憾了。我感觉,这并不比做一个县长,市长差。” 老梁显然已经陷入了自己的情绪里:“但是我老了,很多思想已经跟不上时代了,离开也好。” “虽然,我确实舍不得。” 又喝了一杯酒,老梁的目光有些迷离。 “我无所求,只是想让这一院子的孩子们都学有所成。你们这些孩子都很可惜啊,如果去上高中,未必就不能越过龙门。其实,省教育学院每年给我们学校的大专进修指标,都比中阳师范和颖北师范多一两个。我们学校的资金,从来没有给少过,慢过,这是我争取来的,当然,也是你岚姨她们的帮助。” 说到这,老梁叔又旧事重提:“幺啊,我就是走了,还是能给你争取一个大专名额的。” 我心中一阵暖流涌过。 “梁叔,我考虑一下。如果要去进修,我还是想要自己努力试试。” 我不想再给老梁添麻烦。不过..... “老叔,说这个还早,说不定,您不一定会走。” “嗯?” 老梁叔慢慢坐直了腰:“锦岚说了什么?” 我喝了杯酒:“老叔,静观其变吧。岚姨现在很纠结。或许,她能帮您说上话。” 老梁一怔,复又笑了起来:“无所谓了。到我这个年龄,早已经看得开了,不该挡别人路了。要说现在还有什么值得我烦心的,就只有你倩姐了。” 梁倩听了,叹了口气:“爸,我有什么烦心的。您不是不 知道,有多少人现在操着我的心,我还不够烦的。” 我自动忽略了她口中的多少人。也就是父母罢了。 话脱口而出:“姐啊,你这才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梁倩又撇撇嘴:“我们是新时代青年,要有理想有抱负,有独立的思想和人格对不。” 这些思想,确实也是现在的一缕主流。只不过,太多农村家族的孩子,还停留在为了生存而拼搏的阶段,哪里有钱有闲去独立思想,去想理想和抱负。生活分分钟教你老老实实的去埋头苦干。 “姐,你这样想的?” 我没有再说下去,却是改变了一个方向:“姐,你来讲讲黑人兄弟的理想和抱负。” 梁倩听了笑了起来:“他们哪里有什么理想和抱负。有理想的抱负的,都是接受过西方教育的精英,他们一心只想着如何掌握权力,玩儿政治,注意,是”玩儿”政治。至于普通的老百姓,有饭吃,有酒喝,晚上能快乐的围着篝火唱歌跳舞,就是美好的生活。今天快乐就完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说完,梁倩喝了杯酒,把杯子伸过来:”我现在就是这状态,挺好!来,倒酒。” 我苦笑:“姐,你啊!有点不食肉糜了。” “哦?怎么这么说?” “姐,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梁倩点点头:“听说过,不过没钱就去挣啊,知道没钱还不去赚,等着被难倒,这算什么英雄。” 我竟是无言以对,张了张嘴,倒进去一杯酒。这姐们儿已经有些黑化了。 老梁叔呵呵笑了起来,指着梁倩对我说:“幺儿,你对她说钱,她没概念。她一个人花四五个人的钱,又从小没真正在农村生活过,说这个给她,有些鸡同鸭讲。” “还有,” 梁叔又干了一杯:“你不是想翻新王老三那地方吗?钱不够找你倩姐,她有钱。” 我惊讶的看向梁倩,调侃道:“姐,能借多少?” 梁倩在非洲三年,是有国家有补贴什么的,但我对这个没有什么概念。 前世二表姐夫,曾经去非洲做了几年。大概是跟着什么企业,做机械技术维护,据说一年30多万的收入。 但那是口罩前后。这时代,会有多少钱? 即便是老梁无欲无求,工资全存起来,也不是太大的数目。 要说购买力,倒还是挺能打的。毕竟现在东西都便宜。 梁倩斜睨了我一眼:“三五万别跟我张口,丢不起那人!” 我目瞪口呆:“这么豪横的吗?姐,我要不要撩衣下拜,以后就抱姐大腿了啊!” 爷俩听到我嘴里的新词,倒也不再惊讶。不用细品,也能理解意思。 倒是梁倩得意洋洋,伸手在我肩膀拍了拍:“跟姐混吧,嘿嘿。” 我只是迷惑:“姐,你哪儿来的钱,老叔工资全给你也没多少的吧。” 梁倩哼了一声:“你姐我不是迂腐的人,你忘记了吧,可是有俩妈。她们谁给我钱,我都不会拒绝,为什么不要呢?给多少要多少,哼!” 我被惊到了。 是的,除了叶锦岚,她还有一个合法的妈妈。我从来没见过,没听说过的校长夫人。 我看向老梁叔。 老梁尴尬的咳了一声:“那个,你那个老婶,级别和你岚姨差不多。” 我叹了口气:“人比人,气死人!姐,你长得好看,说话好听!你说什么都对!你有资格有理想有抱负,有独立的思想和人格。有资格想干嘛干嘛。” 第159章 旧事惊心 梁倩咯咯笑了起来,亲昵的拍了我一巴掌:“小弟说话就是好听,活该这么多女孩子喜欢你。” 我腹诽:我可不做渣男。 看来,当选老叔和倩姐这边,倒是不用再做什么工作了。父女二人一个无欲,一个从容。即便叶锦岚如何安排,似乎都动摇不了二人躺平摆烂的信念。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 这时代的天气预报,一言难尽。 吃完饭,帮梁倩简单收拾了一下,我就起身告辞。 老梁叔倒是也没有挽留,毕竟外面下着雪。 梁倩拿起围巾,送我出门。到了拱门外,不待我开口告别,她率先开口:“幺弟,陪姐走走。” 我们俩漫步在有些寂寥的校园。 没有什么风,这预示着这场雪会越下越大。 走过教学楼,行政楼,我陪着梁倩从大门口走向操场。 操场里,上场残雪还在,已经冻成了硬硬的壳。新的雪花飘落下来,就柔柔的贴伏在上面。仅仅一个中午,已经薄薄的一层。 梁倩一路都没有说话,我也没有出声。 站在操场边,看着已经因为飘雪,显得有些朦胧的天空。梁倩伸出白嫩的双手,仰起俏脸,微闭着眼睛,任由雪花飘落在手上,脸上,睫毛上,头发上。 良久,她喃喃道:“幺弟,你知道吗?这三年来,我多么思念故乡的雪,故乡的雨,故乡的云,故乡的小河,还有德儿哥,爸爸,还有同学,朋友,还有童年一直到成年的伙伴。” 我看着她的脸,并没有说话。我想,她应该有太多的话想说,却是已经没有人愿意倾听,或者是没有人可以倾诉。 “我原本以为,我走了三年,一切都可以改变,可是,等我回来了,却是一切都没有改变。” “我的出现,让一切又回到了从前。” 我有些莫名其妙。 倩姐说的,应该是叶知秋他们之间的关系,可是,什么意思呢? 梁倩放下手臂,睁开眼睛看着我:“幺弟,你好不好奇姐为什么这么说?” 梁倩的眉毛稍稍有些浓,显得眼睛很是深邃。这一刻,她美丽的大眼睛里,满是痛苦和无奈。 “三年了,王勇和知秋,还是没有同房。” 我的眼睛猛地睁大开来,一脸的不可思议。 “这……” 但是我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剧情有些荒诞了。 我突然想起早上叶锦岚的话,还有王勇早上从西街家里跑来,头上隐约蒸腾的白雾。 “知秋原来不是这样的!” 梁倩转过头,目光越过操场,围墙,看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她比我小了两岁不到,从小我们俩就是一对冤家,整天斗。我们五个人,一致对外。对内,我们俩水火不容。她脾气火爆,我生性倔强。” 我感觉奇怪:“倩姐,我没有感觉秋姐脾气火爆啊!” 梁倩看了我一眼:“这就是让我感到不安和愧疚的地方,也是我决心离开的原因。” “那年夏天,知秋哀求叶老,让胡中华和王勇回来探亲。因为我和王玲,知秋都放假回来罗港了。我们难得聚到一起,于是商量去望河楼玩儿。” 梁倩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中。 我却是心中一动:“是齐不修家附近那个望河楼吗?” 梁倩没有回头:“对,就是那里。那时候,王玲最大胆,粘着胡中华,王勇从部队回来,偷偷给我买了件衬衫。叶知秋家里条件最好,本来给胡中华准备了礼物,却不愿意伤了王玲的心,始终没有拿出来。” “我们几个在望河楼玩儿,碰到了齐不修。” 说到这里,梁倩突然转回头问我:“你见过他?” 我伸手抚去梁倩肩上的雪花,点头道:“见过两次,一次在医院,一次秋姐带我去他家。” 梁倩的脸色突然变了:“他给你看病吗?” 我想起齐不修玄之又玄的话,不由得有了一些紧张和不安。 “也不算是看病。” 我简单把见齐不修的经过讲给梁倩听。 梁倩深深看了我一眼,又转过头去,悠悠的问道:“你看齐不修有多大年龄?” 我有些疑惑,齐不修看起来,大概五十多岁,虽然有些邋遢,但是却给人一种精气神内敛的感觉。 “不,他和叶锦城同年,今年刚刚40岁。” 我大吃一惊。 梁倩继续讲道:“我们五个在望河楼碰到齐不修,他正在打扫望河楼里面的卫生。看上去有三十多岁,清瘦,长衫,我们都以为他是道士,结果,他可能真的是道士。” “看到我们几个,他突然说,你们赶紧回去,今天不要在这里逗留,会有危险。” “王勇和胡中华是军人,当然不信,我和王玲学医的,也嘲弄齐不修危言耸听。只有叶知秋,好像信这些,借口没什么好玩儿的,劝我们离开去小河边。” “我没有同意,嘻嘻哈哈的说,既然来了,让看不清面目的泥胎做个见证,我们五个结拜一下。” “其实是玩笑话。可是齐不修一听,就上去劝阻。我和他吵了两句。齐不修始终没有开口和我吵,只是拦着不让我们拜。大家犹豫间,叶知秋过来拉我走,我倔强劲儿上来了,就甩开了知秋,说你们走吧,我不信邪。” 梁倩低下头,轻轻抽泣:“我就是把她拉我的手甩开了而已,谁知道她脚下怎么就有颗小石头。天知道,齐不修刚刚打扫过的,怎么就会有颗小石头。” 梁倩用围巾擦了下眼泪:“知秋脚下一滑,向后倒了下去,后脑正好磕在香案角上。” 我想起叶知秋雪白的头皮上,那道长长的伤疤。 梁倩看向我,突然迷茫起来:“你知道吗幺弟,知秋昏迷了整整三个月,最终是齐不修靠针灸唤醒了她。可是,知秋醒来之后,好像已经不是之前的她,她不再和我对着干,处处让着我。我以为她是知道了我是她姐姐,因为,知秋昏迷期间,我才从三岁后,第一次见到妈妈,也才知道叶锦岚是我的亲妈。” 而齐不修,救醒了知秋,却一夜之间,从一个清秀潇洒的中年人,直接老了十岁不止。 我一时之间,陷入了沉思。 恐怕,只有我这个见过太多重生穿越剧本的人,才能明白这荒诞的故事,意味着什么。 是的,我一直并不孤单,至少,叶知秋一直在默默关注着我。 一瞬间,我有些毛骨悚然:这世间,会有多少双眼睛在默默看着我,正如我,带着前世的记忆,狗狗祟祟的注视着这世间。 第160章 似梦似真 对梁倩的倾诉,我无言以对。 这其中肯定还会有其他故事,但是,她肯定不会知道,现在的叶知秋,已经不是之前的叶知秋,或者说,现在的叶知秋,有着两世的阅历和情感。 梁倩还在呵护着这个老妖婆一样的妹妹,那么,这个妹妹,很可能像对一个任性的小女儿,默默呵护着她。 “倩姐,秋姐和勇哥,是为了你有什么约定吗?” 我问出了一个近乎白痴的问题。 我认真回忆和他们夫妻交往的点点滴滴。 不能说他们之间没有什么感情,而是,太多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呢? 对,是相敬如宾,或者说是近乎姐弟之间的亲昵。只不过在婚姻的外衣下,并不会有人刻意去分辩。 我的问题,也打断了梁倩的思绪。 她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犹豫了一下:“幺弟,下午有事吗?我们去找他们喝酒吧!” 我一时有些没有转过来弯。 “姐,你说什么?喝酒吗?” 梁倩转过身来,小海洁一样抱上了我的一条胳膊,还摇了摇:“幺弟,今天别回去了,你看这雪下的。诗人怎么说来着,过午天降雪,能饮一杯无。” 我摸摸鼻子,这诗还能这么改。 我心里有事,又不想明说,只好推脱:“姐,他们几个不知道有没有事呢!” 梁倩柳眉一竖:“我说他们没事,有事也是没事。” 说完,脸又垮了下来:“幺弟,你不知道,这一春节,闷死我了,昨晚又和我妈吵了几句,心情不美。” 无奈,我只好说实话:“姐,要不你们几个喝,我还有点儿事。” 想了想:“我尽量晚上赶回来,再陪你们喝点儿。” 梁倩追问,我只好把姜馨兰的事情说给她听。 梁倩听了,眼珠转了转:“要不,我喊上知秋和你玲姐,我们陪你去颖北?” “啊!!!” 我一时脑袋有些宕机。 “姐,这,合适吗?” 梁倩放开我的胳膊,伸手帮我拍打身上头上的雪花:“有啥不合适的。春节嘛,走亲访友不是。兰兰我还没有见过,去见见。再说,我认识她大哥呀!姜琪以前还尿过我身上呢!” 我略一思索,先妥协下来:“好的姐,咱们先去县城,看看兰兰有没有回电话过来。看情况再说。” 说走就走。我们俩从教学楼廊道穿过,来到西边大道。 梁倩回家今天拿了包,和老梁说了一声,上车出发。 看来,梁倩这一春节真是憋坏了。 在外三年,回到心心念念的家乡,猛然发现,除了叶知秋他们几个,她竟然真的没有什么朋友。 初一回老家,她走过德儿哥的故居,止不住又哭了一场。 在她眼里,聂家寨,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留恋的了,包括年迈的爷爷。 其实,她和爷爷之间,还没有和德儿哥之间的感情深。 其他儿时还有印象的玩伴,男孩子都已经是孩子父亲,脸上已经刻上了生活的沧桑。 和青春靓丽的梁倩,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 见面,寒暄,尽是怯懦和敬畏,自卑和恭维。 姑娘们都已经出嫁。竟是一个都没有看见。 梁倩坐在副驾,絮絮叨叨的跟我讲寂寞的,烦闷的,无趣的春节。 快到王老三家时,她好像突然想,对我说:“幺,你什么时候回洪都跟我说下,我想去看看小姑奶奶。” 我正在想着姜馨兰是不是打电话过来了,还有怎么叫王勇他们出来,要到哪里去喝酒。如果要去颖北该怎么安排。 梁倩的思维跳跃的极快,还没有等我回答,她又转了个方向:“幺,王老三这儿过完年推倒重建吗?倒是个好地方,我给你准备十万,够不?” 我有些呆滞,想着该回复她哪句话,梁倩又顾自开口:“听说白云那边生意挺好玩儿,等开张了我要去玩儿几天。” 车停在王老三门口。梁倩停下絮叨,转头看向我:“我说的你听得到没?” 我苦笑:“姐,你是说哪件事?” 梁倩一愣,哈哈大笑起来。小手一挥:“快去问问你的小兰兰有没有来电话。没有的话我们去叫那俩人,有的话我们就叫四个。” 我没有下车,转头问:“倩姐,你以前是不是就这样指挥他们几个?” 梁倩俏皮的笑了,两只眼睛弯成了月牙:“对的老弟。这才是姐的真面目,哈哈。” 说完,又毫无形象的大笑起来。 我也笑了起来:“oK了姐,以后,姐指哪老弟打哪儿。” 梁倩的表现,让我心里如同放下一块石头。或许,这才是真正的梁倩。 如此率真的性子,让我不再担心叶锦岚的任务,也不再担心她会再走极端。 但是,姜馨兰还是没有打来电话。 我的一颗心慢慢沉了下去。看着漫天的飞雪,我的脑海中突然闪过那个可怕的梦。 不行,必须马上去颖北。 梁倩感受到了我的紧张的急迫,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别急,可能有别的事情。我打电话给知秋他们。我们一起去看看。” 我不知道的是,同时,姜老师租了一辆车,冒着飞雪,已经来到了瓦铺街,正在打听冯去一的家在哪里。 晚上七点,我们一行四人,来到颖北县人民医院。 当我看到姜馨兰如同沉睡般,静静的躺在病床上,不由得一阵眩晕,软软的瘫倒下去。 我的全部身心,全都放在姜馨兰身上,并没有注意到,叶知秋站在人群后面。看着病床上的姜馨兰,还有憔悴的如同老了十岁的姜妈妈,已然浑身轻轻颤抖,泪流满面。 梁倩扶着我,轻轻拍抚着我的后背。王玲去询问医生情况。叶知秋悄悄退出了病房。 这一刻,我脑海中一片空白。如同前世姜馨兰清晨轻轻的一吻,让我在得到与失去之间,失去了自己。 我深吸了一口气,顾不上询问这都是为什么,只是轻轻挣脱梁倩的怀抱,走到病床前,半蹲下来,从并不雪白 的被褥下,摸索到姜馨兰的小手,紧紧握在手心。 姜馨兰的手,并不冰冷,暖暖的,柔柔的。肌肤嫩滑,却是没有任何反应。 姜妈妈拉过来一只凳子,我坐下,把一边脸放在姜馨兰的手里,流出了泪水。 我想起齐不修的话,想起叶锦岚的话,想起前世今生和姜馨兰一起或是甜蜜欢乐或是悲伤无奈的过往,无声啜泣。 任何人的人生,都不可能圆满,总会有可知不可知的缺憾。只不过有的无关紧要,有的却是刻骨铭心。 玲姐回来,在我耳边轻轻说:“幺弟,乐观一些,没有生命危险,但是头部受到撞击,可能有淤血,需要转院检查确定,然后再确定如何治疗。” 我没有回头,注视着姜馨兰稍有些苍白的脸,吁了口气:“那就转院。” 只是我有种感觉,或许,我又要失去她了! 第161章 命运不可更改 这个世界充满了很多不可思议和巧合。 三姐给我讲过,我很小的时候,她带我在院子里玩儿。家里一只大公鸡晃晃悠悠的走到我身边,在我脚上轻轻啄了一下,把我吓得哇哇大哭。三姐抱着我哄着:“幺,不哭,看三姐不打死它。” 说着,三姐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根小麦秸秆,嘴里说着:“看我打死你!” 轻轻掷向公鸡。 短短的麦秆,轻飘飘的飞过去,撞在公鸡头上,然后落地。 前一秒还是趾高气昂的大公鸡,应声倒地,扑棱一下都没有,就此气绝。 开始三姐还奇怪,这公鸡成精了,还会装死? 到跟前踢了一脚,却是没有反应。 再三确认后,三姐也哭了。 结果是,三姐被大娘狠狠揍了一顿,然后,全家吃鸡。 姜馨兰的事故也同样让人理解不了。 她出门要去街上给我打电话。出门站在檐台边,刚刚把羽绒服的帽子戴到头上。 房檐上一片小瓦,带着些许冻硬的雪,滑落了下来,平平的砸在她戴着帽子的头顶。 只是这一下,没有任何外伤,姜馨兰倒地不起,就此失去了知觉。 转回头,我安慰满脸憔悴的姜妈妈:“姨,您别担心,我们一定想办法唤醒兰兰的。明天我们就去中阳,再不行去省会。兰兰不会有事的。” “幺啊,兰兰说你认识人多,一定想办法救救兰兰。” 姜妈妈两只眼睛红肿着,说着,又流出了眼泪。 王玲上前来,我轻轻搂住姜妈妈肩膀:“姨,放心,没事的。” 说完,对我使了个眼色。 我随王玲走出病房,梁倩和叶知秋在外面等我。 随手推开旁边一间空着的病房,三个人把我推了进去。 王玲有些忧心的问:“幺弟,这情况有些不对,你准备怎么做。” 说着看向梁倩:“倩姐,你在外面见识广,兰兰这情况有没有遇见过?” 梁倩已经和医生沟通,医院和医生毫无办法。九十年代的县医院,没有核磁,检查不了脑部的情况。姜馨兰除了对外部没有反应,身体机能一切正常。 这就很不正常。 梁倩沉吟不语,面色凝重。好一会儿,才迟疑的说:“我没有见过这样的病例,但是听我们医疗组长说起过。这种情况,要么是病患主动封闭自己,不愿意醒来,要么就是脑部出血,压迫阻断了神经系统。” “这种情况下,可以称作植物人。但是这不是我的专业领域,我没办法解释的很清楚。” “兰兰不可能是第一种情况。” 我冷静下来分析道:“我们约定十点打电话,商量初六的事情。我相信她是非常高兴的,不会主动封闭自己。第二种情况,需要进一步检查确定,才能想办法治疗。所以……” 我转向叶知秋:“姐,还需要麻烦您,说不定还要麻烦岚姨。” 叶知秋眼睛红红的,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梁倩点点头:“幺弟,放心,我妈那边也可以帮忙。” 我知道她说的,是老梁的正牌妻子。 王玲却皱起眉头:“幺,这需要花不少钱呢!万一……” 我直接打断她的话:“玲姐,这不是钱的问题,钱也不是问题。姜老师今天去我家了,我相信我家也会来人的。所以,你不用担心。” 我能明白王玲的心思。这个最初认识的姐姐,会因为姜馨兰是我的女朋友,从而对她关心照顾,但是,她的好,是以我为中心的。 所以,我不能让她说出什么未雨绸缪的话来。 我接受不了,也不想破坏了我们之间的姐弟感情。 因为,她并不了解,姜馨兰对于我的意义。 王玲不再说话,目光扫过叶知秋和梁倩。 梁倩沉默了好一会儿。 “检查以后再说吧。” 叶知秋这时轻轻说:“或许,还有其他可能。” 我们三个目光都看向她。 叶知秋犹豫不决,欲言又止。 我脑海中灵光一现:“秋姐,你是说齐不修?” 叶知秋默默看了我们一眼,转身走到窗前,竟是从口袋里掏出烟来,自顾自点上,不再说话。 我们三个面面相觑。 我咬咬牙说:“不管怎样,先转院,检查。” 这时,楼道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出门看去,一脸憔悴的姜大哥,带着面色焦急的爸爸,正快步走来。 双方年前说好的,初六要家长见面,确认孩子们的关系。 谁曾想突然出现了这种事情。 开始的时候,闻讯而来的村医,还有姜馨兰父母,都以为只是晕了过去,很快就会醒过来。 毕竟也没有外伤,一个小小的瓦片,砸落在头上,头上还戴着帽子。 开始掐人中,掐虎口,却都没有反应。村医的脸色渐渐变了,无奈中,用针扎了指缝,还是没有反应。 慌乱着,送到县医院,怎么检查,身体都正常,可就是如同睡着了一般,怎么都叫不醒。医生判断是脑部问题,可是缺少仪器检测,也是建议转院。 姜老师想要通知我,可联系方式都在姜馨兰这里,馨月试图从高晓辉那里联系,两夫妇却是回去温州老家过年,省会那边电话没人接。 无奈,他只好租了辆面包车,直奔洪都。 爸爸到来,见到姜爸爸,一声亲家,姜爸爸就湿了眼眶。 寒暄,探望,了解情况。 爸爸并没有避讳,直接把我惯用的背包交给你:“幺,这是两万块钱,一万是你的,你哥从苏玉丽那带回来的。一万是我年前收回来的,你看着用。” 爸爸说着,眼色坚定的看着我:“按你的想法走,不要有顾虑,你妈我们支持你。” 叶知秋刚刚出去打了好几个电话,这会儿站了出来,对爸爸和大家说: “叔,我已经联系订下了宾馆房间,晚会儿中华和王勇也会过来。我们先去休息,吃点东西,商量一下下一步怎么办,您看行吗?” 叶知秋有能量和关系去安排,贴心又周到。 我看向她,点头表示感谢。 我无心吃饭休息,想要在医院陪着姜馨兰。叶知秋却说:“幺弟,晚会儿你再过来。” 这是有话要说。 姜爸爸和馨月把我推了出来。 去宾馆路上,叶知秋告诉我,叶锦岚已经回了省城,但是还在路上,所以,联系不上,只能明天再联系。 我心里已经有了确定的想法。但是,我还是不想惊动齐不修。 因为,我有预感,他确定就是那个第三种情况。 面对这种玄之又玄的情况,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愿也无法面对。 因为,我无法确定,经过他的治疗,命运会向哪个方向走。 我拉了拉叶知秋,落下几步站定,对她说:“如果到了非要求齐不修,先让我把手里的钱花完。” “而且,” 我盯着叶知秋,不再是看向一位姐姐的恭敬和温和,而是想要看穿她的内心:“姐,方便的时候,我们需要好好谈一谈!我们,就我们两个!” 叶知秋深深的看着我,眼睛里有泪光,有柔情,有哀怨。 我心中一凛。 她缓缓的说:“我也不想去求齐不修,因为他告诉过我,只要是他出手,那命运就会,不可更改。” 第162章 只能治病,不能治命 省会人民医院,几名参与会诊的首都专家已经离开。 我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子旁边,默默抽烟。 二十天过去了,姜馨兰依然静静的躺在病床上,如同一个沉睡的公主,等待着王子的到来。 可惜,这个王子并不是我。 姜爸爸走到我身边,一同吹着窗缝灌入的冷风,看着远近高高低低的楼房,纵横交错的街道。 “幺,我们回去吧。医生也说了,在这住着,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我没有回话,只是默默看着午后阳光中的城市。 是该回去了。 所有该做的检查都做了,该用的关系都用了。该花的不该花的钱,都已经花了。 二十天里,我也彻底改变了前世带来的,深藏心底的些许社恐,迅速的成长成熟起来。 人往往是需要逼自己一把的。 现在的我,已经变成了前世里,大人们最喜欢的模样。 这个时代,最吸引女孩子的,是阳光和才气,最讨大人们欢心的,是少年老成,独当一面。 我在窗台按灭烟蒂,转头看向姜爸爸。 他和我一样,满面憔悴,眼带血丝。 我咬咬牙,做出了最不愿意做的决定。 “叔,回吧。回去安顿好,我去请齐医生。” 姜爸爸看着我,眼睛里闪烁着希望和愧疚:“幺,也许,并不像叶知秋说的那样......” 我抬手打断他的话:“叔,不重要了,只要兰兰能醒过来,都值得。” 是的,一切都不再重要了。对姜馨兰如花般灿烂的青春来说,所有的都不再重要。 青春仍在,爱情总会再次到来,未来的日子还很长。 我轻轻说:“叔,只要兰兰能醒过来,即便如齐医生所说,我也认了。” 我心中流泪,姜馨兰,这一世,我来过了,就足够了。 叶知秋陪着叶锦岚来过了。同行的,还有齐不修。 齐不修格外的严肃。叶知秋仍旧在闪躲。 齐不修给姜馨兰把了脉,只留下一句话: “医生只能治病,不能治命!” 我做了最后的努力,叶锦岚和梁校长夫人张婕,也做了最后的努力,从京都请来了知名的专家团队,做了会诊。 六十多岁的老专家,临走时,悄悄对叶锦岚说:“试试农村的其他办法吧。” 这个结果我早已知晓,心中苦涩,却无可奈何。 对于重生的我来说,没有什么不可接受。 所以我并不会无能狂怒,也不会歇斯底里。 回家吧!这二十多天,我累了。 我想,兰兰躺的也累了。 把姜馨兰一家人送回颖北安顿好,我回到洪都。在家睡了足足两天。 剪了头发,特意刮了胡子修了个面。 周日下午,我在王老三那停留了一会儿,回到已开学两周的学校。 学校门口依旧是老样子,只不过是休息日,门口的台球室和游戏室热闹非常。 我直接把车停杜文斌饭店门口,背着包向学校门口走过去。 先到游戏室,正在给一个学生数游戏币的东子,抬头看到我,马上迎了出来。 “幺哥,嫂子怎么样了?” 我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拍拍他的肩膀:“东子,谢谢了。下周末,叫上全喜,老三,小曹兄弟,我组个局。” 东子没有拒绝:“幺哥,我记下了。” 大年初五的早上,王老三,东子带着朱全忠朱全喜兄弟,还有小曹兄弟俩,开着三辆大时风,从罗港赶到颖北,又在前面开路,带着医院的救护车,从颖北赶到中阳。 下了一夜大雪的路上,空无一人,足有尺厚的积雪,三十公里的路程,足足四个小时才赶到。 这其中的艰辛,不足言道。这份兄弟情,我已死死记在心里。 我随手把车钥匙递给东子:“东子,车子开到学校太显眼,我放在东边饭店门口了。你有事尽管用。我用了会提前给你说。” 东子接过钥匙:“幺哥,我用不着,你随时过来拿,我不在时会交待。” 我点点头,又拍了拍他肩膀,转身走向学校。 天气依然很冷, 和游戏厅、台球室的火热相比,学校里冷冷清清,偶有进出的学生,也是行色匆匆,缩头缩脑。 给郭二毛递了支烟,寒暄了几句,我直接走向了教室。 老梁那里,晚上再过去好了。姜大哥,晚上会见到。王玲,要到明天才上班。寝室那里,也不用我操心,朱全忠已经从老三里把我的铺盖弄了回来。 我突然发现,我像是拧紧了发条的钟表,已经停不下来了。 教室里有十多个同学,有的在看小说,有的在谈笑打闹。 我悄悄从后门进了教室,最先看到我的,是正在坚持练毛笔字的猴哥。 猴哥站了起来,揉搓着冻得通红的手:“幺,回来了!” 说着走向前来,小声问道:“兰兰怎么样了?” 我笑了笑:“没事了,过几天就好了。谢谢哥。” 猴哥看了看我的脸,轻轻拍拍我的胳膊:“幺,好样的!你的书什么的,我都帮你放在寝室了,晚会儿你拿过来好了。” 我点点头没有再说话,班里的同学看到我,也纷纷打招呼,却并没有人再提及姜馨兰。 黄致富,孙江湖、海洁朱全忠他们都没有在教室。 我整理了一下桌子,起身和猴哥说了一声,走出教室。 站在门口,我暗自思忖,是不是应该先去找梁校长和姜老师报报到。在教室也没有什么事。 梁校长倒是还没有调离,听叶知秋说,倩姐好像也没有走,还在家里。姜大哥那里,我心底里不想过去。 其实,我并不想见到所有熟悉的人。每一个人关心的询问,仿佛都是扎向我心里的一根针。 正失神间,一只手掌在我眼前晃了晃:“幺哥,幺哥!” 我回过神来,却是常菲。 “常菲,你咋来这么早。” 我下意识往教室里看了一眼:“朱哥不在教室。” 常菲也朝教室扫了一眼:“我知道他不在,在那边看着像是你,过来看看。兰姐还好吗?” 常菲关切的问:“怎么会这样啊!幺哥,你要不要过去看看海洁,刚刚我还听人说,她在寝室里哭呢。” 常菲神色复杂的看着我:“前天,她和你们班柳冰吵架动手了。” 我心中一紧:“怎么回事!” 常菲说:“幺哥,你没事过去看看她吧。不过没事,是她动手打了柳冰。” 第163章 恨不相逢未嫁时 我谢过常菲,没有对她过多的询问。 穿过教学楼,我走到家属院,上楼,敲开了姜老师家门。 开门的是姜琪。 小姑娘抬头看到是我,愣了一瞬,欣喜的叫着小姑父,扑到我的怀里。 瞬间,像是阳光破开云层,我的心情明亮起来。 低身抱起姜琪:“小琪琪,新年快乐!爸爸妈妈呢?” 姜琪兀自兴高采烈:“小姑父,琪琪想你了!你过年怎么不来看琪琪啊!小姑姑睡醒了吗?我好多天没见到她了。” 我听着她的絮叨,走进门,迎上闻声出来的姜老师夫妇。 嫂子招呼我坐下,赶紧去倒水。 我忙着和怀里的小姜琪说话:“我们小琪琪又长高了,漂亮了啊!” 姜老师脸上挂着和煦的笑。示意姜琪从我身上下来,让我喝水。 问了姜馨兰最近的情况。姜老师叹息道:“幺啊,辛苦你了。” 嫂子坐到我身边,接过姜琪。看着我,眼睛红了:“幺,这要是兰兰一直这样,咋办啊!” 我笑了笑说:“嫂子不用担心,会醒过来的。” 姜老师和嫂子对我的心情,和姜爸姜妈妈又不一样。 虽然那边是小姑子,可是嫂子两口子,已经开始为我的以后考虑。 姜老师想要说什么,我打断了他。 “大哥,海洁和柳冰怎么回事?” 柳冰在班里存在感并不高。但是为人处世却很是圆滑。不该说的话绝对不说,拿不准的事一定汇报,关键的时候憨厚的笑。 可以说,他真的很有体制内工作的天赋,但是我并不认为他可以走多远。 因为我只看到了官僚的油滑和狡黠,却没有看到过责任和担当。 也可能是现在还没有具体的事情来锻炼他。毕竟在班集体里,万志刚和赵文举积极负责,陈艾米泼辣干练,夏芸冷静沉稳,姜馨兰外柔内刚,再加上我这个外挂,到领导那里吃得开,所以,柳冰就像个小透明。但是憨厚的外表,从不得罪人的他,却收获不少的拥趸。 姜老师苦笑道:“原因还是在你身上。” 姜老师娓娓道来。 开学到校,海洁如鱼入海,如鸟归林,可是,却没有看到心心念念的兰兰姐和幺哥。 姜老师并不想告诉海洁关于姜馨兰的情况。虽然他知道她们姐妹情深,但是他也知道海洁虎起来,是真的虎。 海洁打探一圈无果,开学两天后终于忍不住,把朱全忠堵在教室后面,终于听到了这个不好的消息。 小姑娘马上就急了。 她风风火火的找到姜老师,要请假去省会陪兰兰姐,去找我。 姜老师不准,她又直接跑到梁校长那里请假,被梁校长委婉的批评了一顿。 老梁也知道这姑娘和我关系匪浅,但是也不想再给我添麻烦,就让王玲做她的工作。 玲姐好一阵安抚,嘱咐她不要让我难做。小姑娘才放弃了出行的想法。却是整日郁郁寡欢。 但是,纸是包不住火的。被一个小瓦片砸成了植物人,这样一个新闻,早就传遍了小小的颖北县城。 柳兵家在县城,母亲更是在县医院工作,当然知道的更是清楚。 只是他不说。因为姜老师在班里没有提过,更是告诫颖北籍的学生和那天去过颖北的朱全忠不能说出去。 姜馨兰不能到校,纪律请假考勤这一块儿班级工作,姜老师交给了柳兵。 我和姜馨兰的请假,原本已经在学校报备,并无假条,大家都心知肚明。 偏偏文老师老是后知后觉,那天上课,又旧事重提。 “这冯去一到底干嘛去了?又请假?见不到他,怪想的慌的。” 这话本来没什么,可是他偏偏又摇头晃脑的自己嘀咕了一句:“姜馨兰也没来,该不是这对儿鸳鸯私奔了吧!” 说完自己还暗暗发笑。 谁曾想这话却是让附近同学听到清清楚楚。不明所以的同学哄笑起来,杨海洁听了,却是悲伤起来,趴在桌子上抽泣起来。 文老师很是诧异,转头一想,却是想岔了。大家都知道海洁和我亲近,是我磕过头的干妹妹。但是读书太多的文老师却已经在脑海中演绎了一段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 所以,他摇头叹息道:“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真是遗憾,恨不相逢未嫁时啊!” 前一句,大家知道的不多,但是字面意思已经令人遐想,可是后一句,却是已经说的过了。 这让一个小姑娘如何受得了? 海洁停住哭泣,陡然发飙:“文老师,你说什么?你为老不尊!” 文老师愕然,然后仔细一想,马上心虚,连忙道歉。 但已经晚了。 海洁一个春节都在思念中度过,开学后又煎熬了一个多星期,早已到了临界点。 这个时候虎起来,已经不管不顾。 这时,班里已经乱了起来,各种低语,怪话,调侃。艾米和夏芸赶忙上前劝慰海洁。 柳兵见文老师已经控制不住班里秩序,赶忙走上讲台控制场面。 可是,海洁的哭泣止不住,就安静不下来。 柳兵只好上前低声劝慰:“海洁,别哭了,文老师不知道情况,你别计较。再说,都知道,冯去一待你亲妹妹一样,即便没有兰兰,大家也不会说你们什么。” 小女孩儿也是女人,特别是情窦初开的女孩,还是一个虎虎的女孩。 柳兵原意是好的,结果话听在海洁耳朵里,却是已经变了味道。 无处发泄的海洁,一个耳光抽在柳兵脸上:“你踏马的咒兰兰姐死是吗?我们是亲兄妹怎么了,兰兰姐要是醒不过来,我陪哥陪姐一辈子!” 巴掌把柳兵扇懵了。 话把全班同学雷懵了。 文老师更懵。 消息藏不住了。 听姜老师讲完,我叹息一声,苦笑道:“这妹子,是真虎。” 嫂子凑过来小声说:“幺弟啊,你做的够多了,我和你哥说不出来个不字。就是我们二叔二婶琪琪爷爷,也说不出来你个不字。” 我揉揉脸,打断嫂子的话:“嫂子,不说这个。相信我,兰兰能醒过来。” 嫂子和姜老师对视一眼,不再往下说。 姜老师思忖道:“去一呀,海洁那边,还得你去安抚一下,她只听你的。这两天她和那个管莹又凑一块儿去了,我怕再出什么事。还好你回来了。” 我怔了一下,看来,还得去龙潭虎穴走一遭。 第164章 又进女寝 真的不想踏进女生寝室。 其实可以晚自习的时候,或者是把海洁叫出来,认真的教育安抚一下。 一个多月没见,我也挺想她的。还有其他几个同学,比如江湖,艾米,夏芸。 已经回到学校,没有第一时间见到这个妹子,怕是她也会不高兴。 姜老师说:“别怕麻烦,你过去她们寝室一趟也好。要是不方便,提前找人通知她们一下。” 姜老师显然考虑的比我周到一些:“她们寝室同学之间感情最好,一年多来从来没有什么杂七杂八的闹心事。这在女生中间很难得。她们也一直很关心兰兰,你过去见见,以后海洁还要靠她们照顾。” 我听出了老师话里有话,并不挑明,兀自点头:“也是,等兰兰康复回来,还是得她们姐妹照应。我过去一趟。” 嫂子坐在我身边,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 我又逗了姜琪几句,起身告辞出来。 天气不是很好,时不时也有太阳,就是风有些大了起来。 校园里没有几个人。 我看看时间,已经快四点了。就放弃了去梁校长那里的打算。 回到教室,看到任秋花来了教室,就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任秋花吓了一跳,转头看到是我,竟是忍不住红了眼眶。她伸手就拉住我的胳膊,急切的问:“幺哥,你刚来吗?兰兰怎么样了?” 我拍了拍她的胳膊:“没事,过几天就好了,谢谢你们关心。” 任秋花收回拉着我胳膊的手,微微红了脸:“嗯嗯,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说着,眼泪就流了出来。 我心中有些酸楚,却也没有表现出来,轻声对她说:“秋花,麻烦你回去寝室说一声,我等会儿过去一趟。” 任秋花抬手抹了把眼泪:“好,她们都在。” 说着似乎想起了什么,又红了脸:“我这就回去跟她们说。猫妹子刚刚还在念叨你们呢!” 我点点头,目送任秋花出了教室,匆匆赶往寝室。摸了摸小背包,不由得苦笑。 刚刚去姜老师家,没有带礼物,也忘记了给姜琪个压岁钱。 兰兰不在身边,竟是也忘记了妹子,包里也没什么零食了。 先出去外面一趟,买了包大白兔。 撕开包装,我拿出一颗,剥开放进嘴里,慢慢向女寝走。 吃甜食可以愉悦心情。我对好多人讲过。 大白兔奶香浓郁,香甜刺激着我的味蕾,确实让我精神一震。 女寝值班的是文老师家师母。 看到我走进女寝大门,赶忙从值班室走了出来:“幺,你怎么来这儿了?兰兰怎么样了?” 我就知道,今天,明天,不管走到哪里,这样的询问和关心,会一直跟着我。 有时候,这样的关怀,你不得不接受,这样的痛苦,你不得不忍受。 不管真心还是虚伪,我都必须要回应,要感谢。 “你过去吧,刚刚任秋花跟我说了。也怪你文哥,傻不拉几的乱拽文,看把人家姑娘气的。幺,你文哥没别的意思,你……” “师母,没关系的,小姑娘不懂事,你回去跟文老师说,别放心上。没事!” 文老师惹恼了海洁,海洁打了柳兵。虽然最终事情按在了班里,但是消息还是传到了老梁和陈校长耳朵里。 老梁笑笑摇摇头,又叹息着对陈景林道:“这个文守正啊!读书读傻了。景林啊,抽空去说说他,也别上纲上线,批评批评就好了。” 陈副校长却着实对文老师一通输出。 对有些迂腐的文老师来说,不缺愤青精神,却也知错就改,内心愧疚。 找海洁道歉,海洁小孩子脾性,不理会他。于是又让师母出面,才让海洁稍稍好受了些。 文人,一旦有些事放在心里,就是心结,永远都解不开。什么时候想起来,都是隐隐的痛。 我安抚师母,嘱咐她一定回去安慰文老师,心里想着抽空也要跟文老师谈谈。 不知不觉就走上了女寝二楼。 刚刚到姜馨兰她们寝室门口,还没有敲门,暗红色的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夏芸站在门里,一手拉着门,侧着身子,微笑看着我:“冯去一,请进!” 我朝夏芸笑笑点点头,迈步走进门去。 夏芸随手关门。 进门,一眼就看到海洁坐在自己床铺边上,披着羽绒服,光脚穿着一双棉拖鞋,低着头在不停搓磨着自己的双手。艾米应该是还没有到校,下铺空了两个。任秋花倒是没有再坐被窝里,坐在艾米床铺边上。其他三个女生,都坐在自己床铺上,面色复杂的看着我。 我朝她们笑笑点点头,走到海洁面前。 小姑娘头垂的更低,两手使劲儿绞着手指。绞得指节泛白。 我看到心疼,蹲下身子,伸手捉住她的双手,握在掌心。 海洁颤抖了一下,想要抽出手,却只是微微用力,便放弃了。 我稍稍抬起头,微笑的看着她正在偷偷看我,不由得揶揄道:“猫妹子成了女侠,不认我这个哥了?” 海洁抬起头,眼里泛着泪光。一个多月没见,姑娘眼见的似乎瘦了一些,两腮的婴儿肥已经不那么明显。 女大十八变。海洁从入学时那个娇憨的小胖妞,已经变成了一个明眸皓齿,青春靓丽的美少女。 海洁双手已经反过来握住我的手,嘴角已经撇了下去,带着哭腔,喊了一声哥,眼泪就如同断了线的珍珠,噼里啪啦掉了下来。 “哥,怎么会这样啊!” 海洁哭着问我。 姜馨兰和寝室夏芸,艾米几个人对海洁的宠溺,绝不等同于如今塑料姊妹闺蜜情。 大家都是真的把这个如同白纸一样的小妹妹,当作自己亲妹妹照顾的。 小姑娘虽然娇憨,虽然有时候有些虎气,但是她不是傻,而是冰雪聪明。 可是,这个时代女孩子们看得最多的,是琼瑶,如同男孩子们看金庸古龙梁羽生。 所以,在她们的小脑袋里,不知道已经脑补了多少感天动地的情感大戏。 我站起来,就势坐到海洁身边,把她搂在怀里,没有说话。 海洁放开我的手,抱上我的腰,把脸深深埋进我的胸膛,嚎啕大哭。 夏芸几个人或站或坐,默默注视着我们,没有人窃笑,没有人羞涩,都静静的听着海洁的哭泣,看着我脸上流下的两行泪水。目光里有同情,有惋惜,还有审视。 第165章 心生暖意 杨海洁兀自哭的伤心,可是我不能一直抱着她让她发泄。 我抬手轻抚她的头顶,另一只手轻轻推了下她的胳膊:“妹子,别哭了,你兰兰姐会醒过来的。相信哥!周末我带你去看她。” 海洁从我怀里抬起头,抽噎着说:“哥,你别骗我,周末一定带我去看兰兰姐。” 我再次保证。 海洁又把头埋到我怀里,使劲儿蹭了蹭,才坐直身子。 我苦笑着看看沾着泪水鼻涕的前襟:“妹子,我也没带换洗衣服啊!” 海洁哼了一声:“我不管!” 这不知道又哪儿根筋不对了。 夏芸从门后拿过来一条毛巾,作势要给我擦拭。我赶紧接过来,擦了擦。 夏芸接过毛巾:“去一,我们能过去看看兰兰吗?” 我有些为难了。 周末如果去看姜馨兰,指不定姜老师他们也要回去,再带上她们寝室三两个人,估计车子不好坐。 沉吟间,夏芸忙找补道:“冯去一,你看要是麻烦,我们就不去了。我们到时候准备些礼物,你帮忙带过去。” 夏芸有些动情:“我们寝室八个姐妹,平时要说没有矛盾也不可能,可是我们确实跟亲姐妹一样。你们走到一起,我们都高兴,都祝福你们。现在兰兰出了这样的事情,心里都不好受,可是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 我抬手止住夏芸的话头:“夏芸,你误会了。周末我过去,可以找辆车,就是坐不了几个人的。这样,到周末再说好吗?” 海洁这时恍然想起,幺哥是有车的。 她忽的站了起来:“对啊,哥有车,你们选两个代表过去就好了,反正我是要去看看兰兰姐的。” 说着,又带出了哭腔。 我也想让夏芸艾米她们过去看看。姐妹一场,说不定陪陪兰兰说说话,会有奇迹发生呢? 夏芸惊奇的问:“冯去一你有车?什么车?” 我看了海洁一眼。小姑娘吐吐舌头。 “年前淘了辆破面包车。” “夏芸,感谢你们一直以来对兰兰还有猫妹的照顾。我一定会想办法让兰兰醒过来的,不用担心。” 意思表达到了,就该走了。 我回校了,海洁也恢复了不少的活力。慌乱的往脚上套袜子,要和我一起去教室。 我转过头去,夏芸微微笑了笑,也附和道:“你们先过去,我们收拾一下也该下去了,快开饭了。” 说话间,海洁已经穿好鞋子,随手把羽绒服披在身上,过来拉着我的胳膊就往外走:“走走走哥,我有话跟你说呢!” 这话说的。 我歉意的看了看夏芸她们,点点头说声再见。 出得门来,我轻拍了下海洁脑袋:“穿好衣服。” 海洁哦了一声,赶紧忙乱的穿羽绒服,还不忘看着我甜甜一笑。 这一笑,让我内心无比温馨,却又酸楚。 几乎大半个学校都知道,海洁是我的妹子。她也从不避讳和我的亲密。 下了寝楼,小姑娘就抱上我的胳膊。 “哥,干妈奶奶他们都好吧。要不是下雪,我就去洪都看你们了。我都想好了,过去洪都后,和你一起回罗港继续赚钱。该死的,下那么大雪。” 我反手拍了拍背上的小背包。 海洁会意,伸手去里面摸出来两个奶糖,自己吃了一颗,往我嘴里塞了一颗。 “妹子,李阳家什么情况了?” 我转移了话题。 海洁的脸色又垮了下来,叹了口气说:“哥,不乐观啊,想要再起来,不容易了呢!” 接着又闷闷的说:“我过去,听你的话给他拿了钱,他不要。不过这个事情我已经告诉姜老师了,他说等你回来再商量。” 我点点头。 李阳个性有些木讷,也很倔犟。他不愿意再接受同学们的帮助,也拒绝了爱慕的姑娘,一个人默默承受,直到毕业。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我只想着尽力去帮助,至于能不能改变,我并不执着。 我已经改变了不少人的人生轨迹。是不是姜馨兰的变故,就是命运给我的惩罚,或者是冥冥中的平衡。 很快,海洁就把李阳抛在脑后。或许对于她来说,有哥在身边,足够了。 到了教室,小姑娘坐到我身边,说不够的话。我一边和她说着话,一边和陆续到班里的同学打着招呼。 然后一起去吃饭,又回来上晚自习。 直到晚自习预备,我才看到孙江湖和黄致富匆匆忙忙的从外面跑进教室。 然后是朱全忠。 孙江湖看到我,先是一愣,然后才扑了上来,两手抓住我的肩膀:“哥,你终于回来了!那个……” 我摇摇头。 黄致富过来,轻轻拍拍我的背,表示安慰。 朱全忠张了张嘴,却是没有说出话来。 我伸手拍拍他肩膀,轻声说:“兄弟,谢了!” 朱全忠摆摆手,轻轻叹了口气:“幺哥,别说客气话。” 黄致富在我身边坐下,拿出文选课本。 第一节自习,排的还是文选。 我到现在还没有回寝室,桌子上空荡荡的,随手从他面前拿了一本书,问道:“你和江湖干嘛去了?在寝室打扑克吗?” 黄致富诧异的看着我:“哥哥,你不知道?” 我有些莫名其妙:“啥情况?” 黄致富看着我说:“白云那边生意一直在做啊!没人告诉你吗?” 我恍然:“我也没问。” 确实,今天拐王老三那边,只是停了一会儿,和王妈妈说了几句家常就回学校了。 心情不好,和王老三也没有说几句话。 心里想着,又问道:“那边什么情况?东子不是搬回来了吗?那边谁照应,全喜,还是秋姐找的谁?” 黄致富认真看看我:“看来你是真不知道,不知道秋姐从哪儿找来个母老虎,老厉害了,把我们往死里使啊!” 黄致富挠挠头:“有生意就得干,没生意就打扫卫生,没事还教我们怎么做生意,唉!今天还在训江湖,说是不好好干,就让幺哥收拾他。” 说到这里,黄致富又看看迷惘的我:“你真不知道?她认识你的吧!” “谁啊!叫啥?” 我认真想了想,秋姐王勇圈子里,我好像真不认识什么大姐头。 “她让我们叫她倩姐。” 果然是倩姐。也没有人跟我说过这事。转念一想,也是,这二十多天,我确实也没问过。 黄致富犹在说着:“这倩姐是真厉害,上午勇哥过去转了一圈儿,被骂得灰溜溜走了。” 我打断他的话:“东子回来了,那边现在都搞的啥?” 黄致富掰着指头:“还是那几样啊!溜冰场,录像厅,游戏室,然后东边几间房改成了台球室,外面还是套圈,打气球。” 黄致富挠挠头,又看着我:“幺哥,东子是被倩姐赶回来的,然后游戏室和台球室都是新上的机器和球案。倩姐说都是你搞的啊!” 我没有再说话,心生暖意。 第166章 好玩儿啊! 说曹操,曹操到。 黄致富还在说着,眼角余光扫到门外有个熟悉的人影,忙闭了嘴,假装没看到,只是一个劲儿朝我使眼色。 我抬头望向门外。 果然,倩姐笑靥如花,正眉开眼笑的看着我。 我脸上浮现出微笑,站起身来,朝黄致富背上拍了一巴掌:“起来,我出去。” 憨大个赶紧站起来,就是不朝外面看。 我看得可笑,这心理阴影面积该有多大啊! “致富,你老板来了,也不打个招呼,不想干了?” 黄致富听了,呆了一呆,转过身,脸上表情由惊喜到谄媚,转换自然流畅,鉴定影帝级别。 “倩姐,您怎么来了?吃饭了吗?” 梁倩伸手点点他:“不错,下周日早上八点,准时上班,不准迟到!把自己收拾利索。” 黄致富挺直腰身,声音洪亮:“是,倩姐!” 我摇摇头,走出教室:“倩姐,准备晚上去看老叔你们的。” 倩姐伸手挽上了我的胳膊:“走吧,陪姐喝两杯!知道你回来肯定忙,这会儿正好。” 我苦笑道:“姐,你时间正好,我这马上上课了,总得让我跟文老师请个假吧。” 梁倩嘁了一声:“请假这么久了,不在乎这两节课。” 我只好朝黄致富说:“文老师过来给我请个假,我出去一趟。” 想了想又说:“姜老师过来,就说我去老叔家了。” 黄致富挠挠头:“老叔家是谁家?” 梁倩眼一瞪:“你知道的太多了!” 说完伸出手,比了一个开枪的手势。 黄致富缩了缩头,举手坐下。 这一会儿功夫,海洁已经看到了不对劲,满脸疑惑的从教室冲了出来。 看到梁倩挽着我的手,海洁脸色瞬间就冷了下来。 小姑娘冲到我身边,挽上我另一只胳膊:“哥,这大姐是谁?” 梁倩笑嘻嘻的说:“小妹妹,你说是大姐,那就是大姐了。” 我苦笑道:“倩姐,别逗海洁,她不经逗。” 转头对海洁说:“妹子,这是咱们倩姐,大表姐。” 小海洁偷偷松了口气,脸色无比丝滑的溢出笑容:“姐,您好,你们要去干嘛呀?我也去行不?” 海洁说着,摇了摇我的胳膊。 我还没有说话,梁倩已经接话:“妹子,姐喊你哥去喝酒,你去不?” 海洁豪不犹豫:“去,我也会喝酒的,上次在哥家我就喝了……” 我伸手捂住海洁的嘴:“妹子,别广播了,马上上课了。” 外面虽然冷,但是稀稀拉拉的同学来往,还是把好奇的目光投了过来。 行政办公楼那边,已经开始有老师走了过来。 梁倩咯咯笑道:“好,赶紧走。” 说着松开我的胳膊,抬腿就走。 我赶忙跟上。 海洁没有迟疑,挽着我的手紧了紧,也迈步跟上。 海洁拉着我的胳膊,小声问:“哥,这大姐谁啊!” 我低声说:“不是说了吗,大表姐,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小妮子撇撇嘴:“什么呀,搞的神神秘秘的。” 直到进了梁校长家门,看到笑眯眯的老梁,海洁愣住了。 老梁笑眯眯的说:“欢迎猫妹子来做客,来,快坐!” 海洁如梦初醒,最初的惊慌过去,却也不再怯场,大大方方的说话:“校长好!” 老梁叔呵呵笑道:“不要拘束,你是去一磕过头的干妹子,叫我老叔就好了。” 海洁马上改口:“老叔!” 倩姐到厨房,端出来四个小菜。四人落座。 我有些奇怪:“老叔,今晚不是要开会的吗?” 梁校长呵呵笑道:“昨天有个重要的会,开过了,今晚就没有安排会。” 老梁叔从桌子下面拿出瓶酒:“你倩姐下午打电话回来说你到校了,我也看到你车停在外面,大想着你会过来说说话,结果没等到。” 我不禁有些羞愧:“老叔,是我的不是。” 海洁马上跟上:“老叔,怪我,老是虎虎的给哥惹麻烦,还要哥给我做工作。嘿嘿。” 老梁叔打开酒,我赶紧接过酒瓶,给几人一一倒上酒。 “你这闺女,我早听说过你。年前爬树有你吧,这次又惹祸了吧!还别说,跟你倩姐小时候有一拼。” 海洁嘿嘿傻乐,却是豪不怯场。双手端起酒杯:“老叔,闺女给您添麻烦了,我敬您一杯。” 说完,不待老叔反应,直接把一杯酒仰头一口干了。 酒下肚,小妮子才咧嘴哈气:“这啥酒,这么辣。” 几个人哈哈笑了起来。 倩姐赶忙端起水杯:“妹子,你是真虎,快喝点儿水。” 我苦笑,老梁却是眉开眼笑,少有的高兴:“好好,这酒我得喝。” 说完端起酒杯:“来,幺,倩倩,咱们一起。” 一起喝完一杯,海洁抢过酒瓶倒酒,我看向老梁叔:“老叔,这开学快半个月了,什么情况?” 这近一个月的时间,我执拗的守在姜馨兰的身边。是发自内心的爱,又或许是心中的某些执念。我刻意的断掉了和外界的不必要联系。 怀念有手机有网络的前世。在这个车马仍旧极慢的年代,很多信息,还是要去主动探寻,才能知道答案。 老梁不紧不慢的端起酒杯:“我没有动,你倩姐为了照顾我,工作关系迁回县医院了。” 说着,他慈爱的看着梁倩,又有些愧疚:“你姐,受委屈了。” 海洁不明所以,却也知道只听就好,瞪着两只大眼睛,静静的听我们说话。 梁倩不以为然:“爸,我在哪儿上班都一样。我也想开了,以前是我不懂事,我应该留在你身边的。你看,她们羡慕不,哼。” 我大致明白了这些安排。又问道:“那陈校长怎么安排的?” 梁倩端起酒杯:“来,再喝一个。” 我没有再追问,端起酒杯碰杯干了一个。 “陈景林的事情也是没少费功夫,本来要调到颖北师范做校长,但是级别提不到正处。昨天宣布,调市局了,副局,低职高配,级别解决了。” 我点点头。只是他没有主政地方的履历,以后只能在职能部门任职了,比如教育主管部门,或者是中高等院校。 想要转到地方任职,可能性不大。 这样很好,我算了下时间,老梁叔应该可以在这里工作到退休了。 上一世,罗港师范千禧年招收最后一批学生,还是两年制的体育音美班。2002年,这一批学生毕业,罗港师范也就完成了他的历史使命,寿终正寝。 我转向梁倩:“倩姐,你上班没有?咋想起来到东街去玩儿了?” 我不清楚老梁知不知道梁倩去白云做了大姐大的事情,却也不担心说出来老梁会不高兴。 毕竟,闺女跑到遥远的非洲三年,他也无可奈何。现在留在身边,还不是由着她折腾。 果然,倩姐夹了口菜放进嘴里,漫不经心的说:“好玩儿啊!” 第167章 倩姐的规划 听到玩儿,海洁眼睛瞬间亮了:“姐,什么好玩儿的,带带妹子。” 说着,一双小手自然的挽上了倩姐的胳膊,还习惯性的摇了摇。 梁倩抬起手摸了摸海洁的头:“东街那边,不都是你玩儿剩下的?” 海洁怔了怔,恍然道:“姐,白云那边开张了?咋没人跟我说啊!我这两天正和管莹商量,准备.....” “你们准备干嘛?” 我喝了杯酒,装作漫不经心的问。 小姑娘说漏了嘴,忙停下来,小心的看着我:“哥,我正准备给你汇报呢,还没来得及。” 梁校长看着,眼睛眯得更小。 海洁飞快的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坐直了身子:“我们要去找王老三,小曹他们,要去白云那边挣钱。” 小姑娘说着,脸色又垮 了下去:“兰兰姐生病,哥肯定不少花钱,我想帮忙的。” 我伸手抚了抚她的头顶,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说。 梁校长笑眯眯的不说话,只是拿起酒杯小啜了一口。 梁倩抓起海洁小手:“妹子,白云那边初十就开业了,他们都在呢,你们班江湖和黄老憨,朱全忠周末也都在。你和那个上树的小姑娘,周末也可以去,姐给你们开工资。” 海洁马上支楞了起来:“啊,这几个憨货,没一个跟我说这事,回头得收拾!” 可是瞬间又想起了周末安排:“可是周末我要去看兰兰姐。” 她抬头看着我,有些纠结. 我笑笑说:“妹子,你自己选。” 小姑娘想了想:“先去看兰兰姐,我很想她,挣钱这周不行就下周。” 说完又转头对梁倩说:“姐,我和管莹去做套圈,这个我厉害!” 梁倩已经喜欢上了这个活泼可爱的小妹子,宠溺的摸摸她的头:“好,我听说了,你可是白云那边传说 中的套圈女王呢!” 海洁兴奋起来,又端起酒杯敬老叔和倩姐。 我和老叔碰了一杯,歉意的说:“老叔,妹子有点闹腾,您别见怪。” 老梁叔呵呵笑道:“哪儿有,好久没这么高兴过了。” 我拿起海洁水杯递给她:“妹子,安生点儿,我跟姐说说话。” 小姑娘已经双颊通红,乖巧的说:“好的哥,我喝水。” 跑里说着,还不忘记向老梁甜甜一笑。小耳朵却已经竖了起来。 “倩姐,白云那边你怎么安排的?” 我不再问她为什么要去白云那边混。 问也是白问。 梁倩白了我一眼:“我以为你这东街北街的黑老大,要退出江湖了呢!” 我赶紧举杯:“姐,说啥呢,我这可不是黑社会啊!” 梁倩又切了一声,和我碰了一下:“你说不是就不是了?” 我愣住了。 是我自己一直刻意忽略了这一点。 我说不是,我相信,可是别人不信啊! 我苦笑道:“倩姐说的是。” 老梁这时却是开了口:“幺啊,别人怎么看不重要,自己别做傻事就好了。” 我眼睛一亮,当局者迷,是啊,我不违法乱纪,别人怎么看重要吗? 很重要!黑老大的光环,能少很多麻烦,少走很多弯路。 我端起酒杯,有些狗腿的拍了上去:“人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老叔,我敬您。” 海洁也赶紧端起杯子:“是的呢,还是老叔睿智!我也敬您!” 我听得一哆嗦:“妹子,把‘呢’去掉!” 海洁马上坐直:“好的,哥!” 老梁父女差点儿把酒喷出来。 我苦笑:“你们还没跟管莹说过话,那个才真受不了。” 梁倩吃吃的笑:“你们不都喜欢这个吗?” 老梁轻咳了两声,梁倩赶紧收住笑:“幺,我跟你说说我的规划。” “白云那边呢,暂时就这样,台球室干到暑假结束,开始改浴室,相应的豪华一点儿;北街这边,老三家那两个院子,按你们以前的计划搞。然后刘强家院子,过了伏天,推倒也建浴室,面对老百姓。钱不够,我来出。” 我听得好像有哪里不对,一时没反应过来。 “姐,我和王老三手里的钱确实不够,不过能用宅子抵押贷款。这个年前就和秋姐说过了,您不用花钱。” “白云那边,年前秋姐他们也投了钱的,这个要算清楚。” 梁倩满不在乎的说:“今晚叫你过来,一是好久没见面,二就是说这事。来,先喝个。” 我和她碰了下,向老叔示意。 海洁也端起杯子,我伸手拦下:“你别喝了。” 小妮子撇撇嘴,却是听话的把酒杯放下了。 梁倩喝完酒,把杯子放下:“妹子,你倒酒。” 海洁赶忙拿起瓶:“好的,姐!” “东街知秋和王勇投的钱,还按以前的算。北街那边,我不准他们插手!我投钱,就是生意,你们得给我分红,呵呵,没意见吧!” 我举手投降:“姐,您是姐,您长得好看还有钱,您说啥是啥!” 梁倩忍不住笑了起来,白了我一眼:“油嘴滑舌。” 海洁在旁边嘟囔:“我也长得好看,我家也有钱!” 我转头:“妹子,你长得是好看,可咱家现在负十五万!” 海洁不服气:“咱妈说了,一年还清,明年你妹子我就是小富婆!” 老梁叔听得有趣,插话道:“海洁,你家做什么欠15万!” 海洁说:“老叔,我家开小卖部,去年听哥的话搞什么超市,我妈盖了楼房,扩大了门面,一下子欠十多万。” 老叔不禁咂舌,难得的开起了玩笑:“你妈也够胆大的,要是赔了,把你卖了也不够还账啊!” 海洁不以为意:“没事老叔,听我哥的没错。现在我家生意好着呢!日进斗金!” 老叔看了我一眼。我赶忙把事情简单跟他讲了一遍。 老梁略略思索了一下,点头道:“别说,应该行!对了,孙江湖那边,也是你出的主意吧。” 我点头道:“是的,孙江湖是个人才啊!他家老父亲,值得尊重。” 老梁点点头不再说话。 我这时忽然想起刚刚梁倩的话哪里不对。 “倩姐,你说刘强家院子,老三北边老宅吗?刘强他娘同意?” 梁倩悠悠的说:“同意,怎么会不同意!我答应他们院子入股,分红将来给晓慧上学用,做嫁妆用。” 说完,又抬起头说:“最近,正在协商操作,把他们两家中间那宅子,也买下来。你不会看不到这一点吧!” 我抬手给了当然倩一个大大的赞! “倩姐,什么都不说了,我敬您一个!” 第168章 我都陪着你 聊了一会儿,北街东街的事情已经敲定。 要收购邻居临街的宅院,需要机会,需要做工作,急不来。 这事情说起来不是很地道,因为,买过来的,是以后几十年的不劳而获,躺着收钱。只要邻居家有一个眼光长远一点儿的家人或者亲戚朋友,这事情就不好办。 梁倩却不以为意,边吃边喝边说话:“这家男主人在机械厂上班,去年下岗了。儿子马上要结婚,女方要求独立住房,这机会就来了。” 机械厂?我思索着:“姐,是汽车站对面那个大院儿吗?厂子垮了吗?” 梁倩看了我一眼:“你想啥?早垮了!” 我已经把收购小院抛到了脑后:“姐,还有没有机会把地皮拿下来?” 梁倩说:“你别操这心了,知秋早拿下来了。” 我暗暗吃惊。 这才刚刚进入94年。 前世的时候,我曾协助镇政府监控处理过一个教师家属的信访案件。这个家属就是90年代初下岗职工。时隔多年后,他整理出来好多文件,要求下岗补助补贴,同时要求彻查当年工厂国有资产流失情况。 据了解,商品房预售以及土地转让的政策,最上面是在今年中才出台。地方上要落实,怎么也得调查研究,根据当地情况确定政策,能在年底或者明年初出台,已经是极速了。 但是这边,已经拿下了? 梁校长幽幽道:“幺,叶知秋的目光,也是极长远的。” 我心中一凛,嘴上却是附和道:“老叔说的是。” 我早想过这个问题,叶锦岚和叶锦城在仕途走得这么远,前期应该是叶老这一代老人的提携。到了现在,还有以后,没有财力的支持,是不行的。 自古以来,权力和财富,都是相辅相成的。 想想若干年后,一批批落马的贪腐,大部分都是跳出农门的跃迁者。为什么?我想,贫穷,大概就是原罪。 没有经济支撑的仕途,走不远!至少,一定的经济支撑,可以让官员少犯错误。 梁倩探过头来:“一个破院子,换一套三室的楼房,你说他家会不会同意?” 我微微叹息:“倩姐,找稳妥的人来谈,至少你情我愿。” 梁倩点头:“放心,都是农村出来的,心还没有黑。” 老梁叔又提起杯子,我们结束了这个话题。 下一个话题,转到了姜馨兰身上。这个,绕不过去。 只是,我没有想到,老梁的态度会这么直接。 梁老叔喝了杯酒,呼出口酒气,看了乖巧的海洁一眼,很突兀的问:“幺,姜馨兰那边,你想怎么办?” 我愣了一下,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梁倩并没有让气氛冷下来,开口道:“幺儿,你做的大家看到了。只是都关心你,万一姜馨兰不能醒过来,你怎么办?” 海洁忽的抬起头,坚定的说:“不会的,哥说了,兰兰姐能醒过来,就一定会醒过来。” 小姑娘最后的话,已经哽咽,眼里闪着泪光。 大家都目光都看向海洁。 她目光灼灼,毫不退缩。 我抬手轻抚她的头顶。海洁不自觉的把头在我手心蹭了蹭。 我心中酸楚,这个动作,以前是姜馨兰最喜欢的爱抚。 老梁叔的目光透出慈爱:“丫头,大家都想你兰兰姐醒过来。可是你也知道,你哥为了她,已经花光了积蓄。甚至你干妈那里,也快支撑不住了。姜馨兰能醒过来康复了,一切都是最好的。可是,万一醒不过来呢?你哥怎么办?” “丫头,你们都还年轻,但是也不能一味的热血,一生的路,还有很长!” 海洁沉默了。她低着头,泪水忍不住滑落。 梁倩伸手搂住海洁肩膀,看着我问:“齐不修怎么说?” 我叹息一声:“他说,他能治,但是能治病,却改不了命。” 我端起酒杯,猛地灌下去一杯。辛辣的酒水顺喉而下,却是不能麻木我的神经。 老梁叔思忖道:“那他愿意出手吗?” 梁倩抬起头,目光有些复杂的看着我:“幺,齐不修出手,结果……” 我抬手阻止了她再说下去:“姐,我明白。这周末我会过去,征求姜爸爸他们意见。如果同意,我再去求齐不修。” 老梁叔点点头。突然端起酒杯:“海洁,来,陪老叔再喝一个!” 海洁有些惊诧的抬起头,看到的是老人鼓励的目光。 她抬手抹了把眼泪,端起酒杯:“老叔,我陪你,干杯!” 爷俩碰杯,干杯。 我和梁倩看着,搞不清楚状况。 老梁叔却是笑了笑,对海洁说:“丫头,最近你哥有点儿辛苦,你多陪陪他。” 海洁用力点头:“放心吧老叔,我哥我会心疼的。” 我心里感动,却是不能表现的太明显。轻咳了一声,却是又想起一件事,正好化解尴尬。 “老叔,我这回来还没有见李老师,他还好吧!” 老梁叔呵呵笑了起来,伸手点点我:“放心吧,这点儿小事,老李早处理好了。” 海洁疑惑的看看我们:“咋的了?李老师挺好的啊!” 我摸摸鼻子,小声说:“哥年前政治不及格,你忘了?” 海洁恍然,拍拍我肩膀,大气的说:“哥,老李够意思,等等开春,咱们给他钓鱼吃。” 我朝老叔抬抬下巴:“妹子,鱼竿是老叔的。” 海洁红着小脸,嘿嘿乐道:“大鱼给老叔,小鱼给老李。” 一场酒喝的其乐融融,却又五味杂陈。老人的担忧是对的。 每个人每件事,不同的人站在不同的立场和角度,都会有不同的解读和考量。 生意暂时并不重要。姜馨兰才是关系我人生走向的大事。 尽管,我对结局已经悲观,但是并不想放弃。 齐不修的话很隐晦,但是对我来说,意思却是再明白不过。 走出老叔家,海洁挽着我的胳膊,梁倩走在另一边。 “幺,这两天,你抽空去见见知秋吧。很多事,我们只能自己做决定。但是,你和姜馨兰的事情,我感觉,你应该问问她。” 我止住脚步:“姐,你回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梁倩有些担忧的看着我,最终点点头,转身回去。 海洁酒有些上头,挽着我的胳膊,紧贴在我身上:“哥,我有点儿喝晕了。” 晚自习还没有放学,但是海洁已经不合适再去班里了。 我拍拍她挽着我的胳膊:“我送你回去寝室休息。” 海洁嗯了一声,我们俩慢慢朝女寝走去。 海洁突然又说:“哥,不管兰兰姐能不能醒过来,我都陪着你。” 说完,挽着我的手臂,又紧了紧。 第169章 队伍在扩大 清晨,生物钟准时把我叫醒。 从被窝坐起,对面孙江湖也坐了起来。 昏暗中,孙江湖朝我笑笑,开始穿衣。 我俩轻手轻脚穿衣起床,拿起盆到水房洗漱。 昨晚他们放学回寝室,我已经早早躺下了。 一个人的意外,并不能改变所有人的生活,影响的只是利益相关,感情纠葛的一部分人。 大家对姜馨兰的遭遇表示同情,却也知趣的并没有刨根问底。 孙江湖是又在操场晚跑了几圈后回寝室的。我们并没有什么交流。他过来坐床边拍拍我,我对他说睡吧。 于是,我们就都早早睡了。 孙江湖洗着脸,小声问我:“哥,还有别的办法吗?” 我有力用冷水搓着脸:“有,但是还不是时候。” 对孙江湖,我没有什么好隐瞒的:“这需要看姜家态度。有些事,还没有问清楚,也没有说清楚。” 孙江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哥,你教过我的,人是第一位的。看开点儿。” 我擦了擦手,在他肩膀拍了一下:“没事,赶紧的!” 我们俩小声说着话,走下寝楼:“江湖,你和致富是什么时候到罗港的?” 孙江湖嘿嘿乐道:“我们初九就来了,到老三那住了一晚,初十倩姐就带我们开业了。” 孙江湖笑着说:“幺哥,倩姐看起来比勇哥谱还大,胡大队看见她都怵。” 我随口说道:“那是,他们几个从小在一起,倩姐一直是老大。” 孙江湖欲言又止。 我说道:“有屁就放!” “这倩姐到底什么来头?那边生意,还算不算你的呀?” 我们站在操场边上,看着阔别已久的跑道:“倩姐是老梁家姑娘。生意嘛,大家出力,一起发财!” 出人意料的,我们的队伍又扩大了! 做热身的时候,陆续又有几个人出现在我身边。 海洁、管莹这是固定队,现在又多了个黄老憨,还有一个夏芸。 黄老憨这个名字,是梁倩给起的,据说起名的时候,她踮着脚用细白的手指,敲着黄致富的脑壳。 这货的加入,并不意外。跟着孙江湖,总会受到影响。 夏芸的到来,倒是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平时是最不喜欢跑步的那一个。 她是受过暴击的。 夏芸发育特别好。海洁总爱调笑她负担太重。 年前长跑运动会,有个高年级同学突然灵感到来,想到了有容乃大这个词。 于是,夏有容成了她另一个名字。果然,这个世界从不缺少人才! 这个名字倒是不错,只是来源大家心知肚明,就有些上不了台面了。这对本来就对自己容貌缺少信心,又正是青春羞涩的少女来说,无疑是一大打击。 但是现在,夏芸明显已经恢复了自信。 她挺着胸,走到我身边:“去一,我加入你们可以吗?我就是跑的慢些,当锻炼身体了。” 我拍拍手掌:“当然欢迎,我们都是锻炼身体。不要有心理包袱,慢慢来!” 说完招呼大家:“热身完毕,目标自定,开跑!” 起床铃声响起。我们一行已经沿着煤渣和小石子铺就的跑道,开始了三圈五圈的晨练。 这近一个月来,从中阳到省会,我没有间断过锻炼。但是强度始终是跟不上的。 还有精神的折磨,对身体的摧残,并不比重体力劳动来得小。 跑了几圈,没有把握住节奏,竟是出了一身汗。又随班级队伍慢跑几圈,才慢慢消退。 跑操结束,和佟老师请了个假,没有参加篮球队的训练。 虽然两世为人,但是,做为学校名人,同学们或知情或探寻的目光,还有指点私语,已经让我有些心烦。 还没有走到教室,梁大力,猴哥,叶松,朱全忠几个人,已经在楼角堵住了我。 寒暄几句,不等他们说出问询或是安慰的话,我不客气的赶走大力和叶松,和猴哥,朱全忠回教室。 早读上课铃响。 早操就一直在操场边晃悠的大哥姜立,出现在班门口。他向万志刚招招手,万志刚慌忙跑了出去。 片刻,万志刚又走进教室,一一叫人,夏芸,柳兵,赵文举,陈艾米,还有我。 陆续走出教室,就站在教室前办公楼后的空地上。 几个人第一时间和我打招呼。 男人的方式也不尽相同,柳兵平时不太熟络,只是对我笑笑,有些卑微,还有些歉意。毕竟海洁那个事,他还不知道我怎么想。我冲他点点头:“柳兵,妹子不懂事,我替她给你道歉,对不起了!” 柳兵一怔,他没有想到我会给他道歉,赶忙上去,在我胳膊上轻拍:“哪里的话,是我说话欠考虑。” 我笑笑,不再说话。 万志刚和赵文举走过来。万志刚在我背上重重拍了两下,没有说话。 赵文举从背后揽上我的肩膀,紧了紧,晃了晃,同样没有说话。 我抬手拍了拍赵文举的手,对万志刚笑笑。 这些同学之间的友谊,不需要太多话语。 夏芸看着,眼圈泛红。 陈艾米过来的时候,像是一阵风。这个敢爱敢恨的姑娘,从不会矫揉造作。 她红着眼睛,不由分说,上来就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在我耳边低声说:“冯去一,坚强一点,姐看好你们,不会有事的!” 我有些尴尬的推开她:“米姐,谢谢你!” 这声米姐,发自内心的真诚。 陈艾米却是把我拉到一边,冲姜老师说:“姜老师,我先跟冯去一说件事。” 她就是这样的性子。姜老师摆摆手,拿她没办法。 艾米把我拉到一旁:“老弟,两件事。” 我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好回应:“米姐,你说。” “第一个,雪琴老师上了省春晚了,你知道吗?” 我想了想,好像海洁跟我说过这个事情,倒也没有太放心上。 摸了摸头:“好像知道,没有看到。” 陈艾米对我翻了个白眼:“过年估计都喝酒打牌了。第二件事,雪琴老师联系我,要我向你约歌,公司要给她出唱片。估计这几天她给你的信就要到了。” 我听了这个,顿时精神起来:“真的?” 艾米又翻了个白眼给我,朝我胳膊拍了一巴掌:“姐什么时候骗过你!” 我想了想:“米姐,这是好事,等她信吧,看看什么要求。我们先开会。” 老师要出唱片。这说明她已经在公司站稳了脚跟。至少,公司已经考虑向她投入资源了。 这是好事。关键是,我现在缺钱。 约歌,就是给我送钱,出唱片,也是钱,我有分成的。 第170章 班委会 归队,班委会开始议题。 我已经有些心不在焉。 自从姜馨兰回到颖北,总算不用再花钱了。 齐不修告诉叶知秋,不要再浪费,没有的,早点回去。 可我执拗的认为,一切都还可以挽回,一切都只不过是偶然。像很多电视剧网剧一样,总会有奇迹发生。 我已经重生,怎么可能会是个悲剧呢? 姜馨兰的父母,是肯定不会放弃任何希望的。叶知秋,叶锦岚,张婕,一个个突然出现的人物,就像一根根救命的稻草,给了他们希望,然后又是失望。 但是,不知不觉间,钱财如同流水花了出去。等他们明白过来,我手里还有馨月手里的现金,已经接近告罄了。 住院花不了几个钱,各种检查和营养液也不是大头,真正花钱的,是一个个省里,京城来的专家。 所以,我现在需要赚钱,不然,倩姐的计划,就不可能完美的进行下去。否则,即便进行下去,即便倩姐无欲无求,我也不可能坦然接受。 只是,雪琴老师现在定位是什么?公司计划怎么推介,需要什么风格的歌曲,是流行还是正能量,是民族还是通俗…… 既然搬运了,再搬一首两首应该没问题的吧。 姜老师注意到了我的恍惚,叹了口气。 他以为我还在为姜馨兰的事情伤神。 “冯去一,去一!” 站在我身边的米姐捅了我一下,我才听到姜老师在叫我。 “咱们先说说李阳的事情吧。” 姜老师没在纠结我的走神,直接开口抛出了第一个议题。 “去一,这个事情你了解吗?” 我点点头,其实我是最早知道的。 姜老师叹了口气:“或许,我就不合适做这个班主任,镇不住!” 大家急忙出声安慰。 镇不镇得住,是农村一种最终最无力的自我安慰。了解的都了解。 比如,我村里有个孩子,年轻的父亲霸气的给孩子取名昊天,无所畏惧。结果孩子就没有一天安生的。最后家里老人狠狠抽了孩子爸爸一顿,到处烧香叩拜,告诉各路神明,给孩子改名粪堆儿,孩子才慢慢好了起来。 有些东西,信与不信,一念之间。 姜老师这么说,透着深深的疲惫和浓浓的不甘。 陈艾米说:“老师,李阳家这次是第二次遭灾了,听海洁说,短时间里,怕是很难再翻身了。不如我们发动同学们捐些钱吧。” 赵文举接话说:“只是我们班,捐不了多少。” 他看向我:“幺,你和老师都使使劲儿,学校组织一下子怎么样?” 夏芸马上反对:“这不可行。上次学校有政策,学校的资助,年前李阳和江湖已经主动申请结束了。我感觉重新申请问题不大,但是捐款,恐怕李阳接受不了。” 姜老师叹息道:“这孩子太倔犟。去一,你怎么看?” 我摇摇头说:“捐款,只会让他心里更难受。李阳自尊心极强,按海洁说的情况,还没有到上不了学的情况。” 万志刚说:“那我们也不能没有表示啊!” “要有表示,但是要看用什么方式。” 我边想边说:“这样,夏芸,你和柳兵,联系团委,把李阳的申请撤下来。” “我和姜老师找找梁校长,看看能不能找找政策,减免一部分学费什么的,如果可以,至少可以解决一学期吃饭问题。” 姜老师眼睛一亮,拍了一下脑袋:“这个应该可以,学校有这样的政策,只不过从来没有谁享受过。” 夏芸叹了口气:“我宁愿一直没有人享受这个政策。” “不过,” 姜老师说:“这个,需要他提供一些具体的材料的,就怕李阳不愿意提供。” 大家面面相觑。 我摆摆手:“这个工作,我来做。如果李阳不敢面对现实,那他也不值得我们真诚的帮助。” 我还是想试一试,至少,能让李阳在剩下的学校生活中,能够快乐一些。 这也是给自己勇气,努力去改变即将到来的惨淡人生。 姜老师点点头:“去一,别勉强。” 我点头应下。我知道他话外的意思。 议题结束,我看了一圈:“没事了吧。” 大家都没有动,气氛瞬间沉默。 我摆摆手:“没事我去读书了,落下课太多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艾米拦下我:“幺弟,我们是个班集体,我们不能因为兰兰是姜老师妹妹,是你…就不讨论。” 我看了姜老师一眼,他也很痛苦,却也无奈:“幺,大家找代表,周末,你们去看看也好。” 我沉默片刻:“我服从班委决定。” 剩下的事情,我不管了。反正加上海洁,只能去两个代表。 一行人回了教室,我拿出课本,强迫自己开始背诵《梦回天姥吟留别》。 李阳的事情,不能急于一时,需要一个机会。暂且放到一边。 上午课间操,我没有去操场站队,直接穿过办公楼中间楼梯间小门,溜进了卫生室。 玲姐坐在火炉旁烤花生。 此时阳历已是三月,阴历算算也马上二月了。年前就已经立春了。天气虽然还有些阴冷,但已经不是不可以忍受。 我估计,整个办公楼,怕是只有玲姐还生着火炉了。 倩姐说的不错,玲姐稍胖,怕冷,还有就是贪吃。 玲姐看到我进门,顿时眉开眼笑。 整个春节,一起到颖北的时候,见过她一次,后来,到中阳,到省城,就一直没有让她过去。 玲姐怀孕了。 整个人又胖了一小圈。脸庞更加白皙细腻,更添了一丝丝红晕,像浸了晨露的桃花,泛着温润的粉意。孕期特有的光泽从皮肤深处漫出来,将五官晕染得愈发柔和,眼尾笑纹里都淌着蜜色的光。那抹绯红并非张扬的胭脂色,倒像是被腹中生命点燃的小火苗,映得眉梢眼角皆是盈盈喜气,连鬓角散落的发丝都镀上了层柔软的金边,恰似年画里抱着金娃娃的福态美人,把满室都衬得暖意融融。 我不由得看得痴了,嘴里喃喃夸赞:“玲姐,你真好看,果然,怀孕了的女人才是最美丽的!” 第171章 过犹不及 我走到火炉旁坐下,随手拿起一颗花生:“玲姐,这小外甥真是个好孩子,一点儿都不折腾妈妈。” 玲姐因为上一句羞红的脸,又多了一丝幸福的红晕。 “你这嘴啊,就会哄人。” 她斜睨了我一眼:“你还别说,人家怀了孩子,吐得一塌糊涂,我这能吃能喝还能睡,这才俩月,就重了好几斤了。” 我嘿嘿笑道:“姐,这就是福,孩子心疼你。胖点儿咋了!华哥敢嫌你,我们几个不依他。” 玲姐眼睛眯了起来,坏笑:“我还以为你又要说喜欢骨头的是狗呢!” 说着话,她递给我一把花生:“这些个是烤熟了的,你拿的不行,放下再烤烤。” 我接过花生:“姐,华哥他们这几天忙不?我这昨天才回来学校,还没有顾上给哥哥姐姐报到呢!” 说着,我把几颗剥好的花生米,放到玲姐手里。 “不忙,你哥昨天还念叨你呢!唉,幺弟呀!你得想开一些。姐说话直,你别不爱听。算了,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我点点头:“姐,亲姐,我都明白。” 我手里剥着花生,嘴上没停:“姐啊,晚上下班回去,跟华哥说一声,我得老实几天,课落下不少。周五吧,我请你们吃饭。” 王玲呵呵冷笑两声:“你昨天回来,他们就知道了!估计下午就得过来找你。你以为悄悄回来就没事儿了?” 我讪笑,装模作样伸手抹了抹头上没有的汗:“这多不好意思,昨晚倩姐喊我喝酒,今晚再出去,我都不知道找谁请假了。” 王玲嘿嘿笑道:“请假的事情,你不用管了。” 我叹息一声:“果然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玲姐眼里闪过一抹怜惜,复又撇嘴说道:“你有这几个哥哥姐姐,偷着乐吧!” “好了,我知道,” 我站起身,把手里剥好的花生粒,一股脑塞到玲姐手里:“还是我玲姐最亲,回来我第一件事情,就是得来看看我玲姐。” 玲姐强行往我衣兜里装了两把花生。 我走出卫生室,转到楼梯间,正要往楼后走,却是被叫住了:“冯去一!” 寻声抬头,楼梯拐角,陈景林正静静的站在那里,微笑看着我。 我一怔,没想到会在这时候这地方遇到他。昨晚老梁叔说了陈副校长升迁的事情,我的潜意识里,他应该已经走了。 转念想想,这才宣布,哪里这么快。组织部门需要找个时间送他去上任,还有,这里的工作,也是需要交接的。 我赶紧站定,恭敬问好:“陈校长好!” 陈景林笑着冲我招招手:“冯去一,来我办公室,咱爷俩儿聊聊。” 他这样说,我不能认为他是占我便宜。在这个学校,一般师生关系,在私下大部分都是兄弟相称的。这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形成的陋习。我考究,可能是最初建校时,教师年轻,学生年龄偏大造成的。 陈校长以长辈自居,我认为这是把关系摆的很正了。 亲密一点的话,是拉近关系;官方一点,也是明确尊师重道的传统。 我挠挠头,那边课间操已经结束了。 不过稍稍犹豫,我就转身上了楼梯。 跟着陈景林来到他的副校长办公室。 显然,该收拾的东西,基本已经收拾好了。 “去一,坐!” 陈景林向我伸手示意。 我哪里有那么听话。赶忙转身拿起窗边桌子上的水瓶。 满的。我打开瓶塞,把手背放在瓶口试了试,凉的。 我有些尴尬的放下水瓶,看了陈景林一眼,心想是不是问问他有没有烧的快。 陈景林却是摆摆手,再次示意我坐下。 “茶凉很正常,我很欣慰,你能让我亲身感受这一点。” 我放下水瓶,走到他对面木沙发,坐下,尴尬的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陈校长,恭喜高升。” 我索性直接开口。 我想他应该知道我已经知道了他马上换岗位的事情。 陈景林没有回话,只是笑了笑,从衣兜里掏出一包红塔山。 我条件反射的起身,赶紧掏兜,却摸了个空。 陈景林抽出两支烟,放在嘴边一支,另一支递给我。 “怎么?戒了?” 我苦笑。这些天,日夜陪在姜馨兰身边,几乎忘记了自己会抽烟。 接过烟,道声谢。又接过陈景林递过来的打火机点燃香烟。 一口抽下去,竟是连连咳嗽了起来,咳出了两眼泪花。 陈景林没有出声,默默抽烟,等我平复。 我平复一下,又说清了清嗓子,重新狠狠抽了一口。 突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是不是这些天陪床,不敢抽烟?” 陈景林毫无意外的知道我的事情。 “去一,痴情是一种品德,谈不上好坏。只能让人感到感动,或者同情,或者惋惜,亦或……反感。” 我默默抽烟,不再去考虑他要和我聊什么,只是想从他的话里面,代入自己的情感。 “历史上,痴情人太多了,有的成就佳话,爱情故事流传千年,比如梁山伯祝英台,比如许仙白蛇;有的却是祸国殃民,遭世人惋惜甚至唾骂,比如幽王和褒姒,明皇和玉环。” “我们都是凡人,爱情并不是生活的全部。追求精神的满足,同时,还要认识到生活的平凡琐碎和余生的漫长。” “问心无愧就好,不要着相。” 话说完,我手里的烟也抽完了。 我失态的伸出手,从桌子上拿起烟盒,又抽出一支点燃。 我抬起头:“谢谢陈叔教诲!” 咬咬牙,我又开口道:“陈叔,这是你对我的关怀,还是替别人开解我?” 陈景林呵呵笑了,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我,突然面露苦色:“孩子,爱情,不只是你们年轻人的专利。你们是因为年轻,所以有很多机会试错。但是很多时候,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他叹了口气:“谁还没有点故事呢!” 我愕然。 陈景林突然又笑了:“你小子是聪明人。是有人让我如果可能,就劝你几句。但是我要对你说的,可能会更…深刻一点儿。” 陈景林思忖道:“这样说吧,有些事情,过犹不及。” 我拿着烟的手哆嗦了一下,陷入了沉思。 陈景林并不在意我的沉思,继续说道:“这些话,点到为止。我们并没有很深的交情,说起其实有些唐突。我的调动,我都说不清楚是应该感谢你还是应该恼恨你。不过,祸福相依,都是命运。” “你是棵好苗子,很多人看中,我也算一个。所以,言尽于此,没有坏心思。” 我呆呆的看着陈景林,满脑子都是一个词。 ——过犹不及。 第172章 东子有前途 第一次,我逃课了。 我不记得第三节是什么课。 从陈景林办公室出来,我脑袋浑浑噩噩。不知不觉走到学校大门口。 值班的竟然还是郭二毛。 我看了他一眼,有些歉意的说:“不好意思郭老师,我想出去一下。” 郭二毛犹豫了一下,打开偏门:“你不走远的吧,什么时候回来?” “我不会走远。”我朝他点点头说。 出了校门,我径直走到对面小卖部,要了包蝴蝶泉。 掏了几个兜,竟然没有装钱。 老板是个中年人,笑得有些不自然:“幺哥,你拿去抽,不用钱,不用钱。” 我看了他一眼,又要了包火柴,转身走了出来。 几步就走到东子游戏厅。 游戏厅没人,东子已经打扫完卫生,袖着手,蜷缩在小吧台后面打瞌睡。 我轻拍了下桌子:“东子,别感冒了!” 东子惊醒过来,朝外面看了看:“幺哥,咋这时候出来了?有事儿?还是用车?” 说着拉开抽屉,翻找车钥匙。 我阻止了他:“我不出去,买包烟没装钱,你去给他。然后来咱们聊聊天。” 我向他亮亮手里的烟,转身走出去。 出来的时候,我已经看到老李的鞋摊摆上了,但是老李不在。大概,这节是老李的课。 我心里默默为自己祈祷。 东子拿了钱,去小卖部丢给了老板,紧走几步跟上我。 走到老李鞋摊,我拉出来两个马扎,看了看探头向这边张望的郭二毛,把手里烟盒递给东子,向郭二毛那边指了指。 东子接过烟,走过去给郭二毛上了一支,说笑了几句,又走了回来,拉过马扎,坐了下来。 我递给东子一支烟。东子犹豫了一下,接过来点燃。 这小子,平时不怎么抽烟。 “还别说,老李老师这马扎坐着还挺舒服。” 东子来回扭动了几下,笑着说:“幺哥,啥情况,咋上课出来了?”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东子,没事出来晒晒太阳,你缩屋子里瞌睡,容易感冒。” 东子嘿嘿笑笑。 我抽了口烟:“东子,对不住,倩姐让你回来,我不知道这事。” 东子怔了下:“幺哥,你出来就说这个啊!” “幺哥,” 东子挠挠头说:“咱们在外面混的,讲的就是义气和规矩。东街的生意,年前你让我赚了一笔,我已经很感激了。再说,规矩就是规矩,谁的地盘就是谁的生意。就是倩姐不说,我过完年自己也得回来。” 得,又是一个被港岛电影洗脑的马仔。 “算了,不说这个了。” 我摆摆手道:“东子,今年结婚不?” 东子是个挺帅的小伙子,听说已经订了亲,就等今年挑个好日子结婚了。 东子竟然羞涩了起来,脸色泛起一抹红晕,傻乐道:“下半年,下半年结婚,嘿。” 我没有见过东子对象,听朱全忠说是东子邻村小妹,清纯可人。农村亲戚套亲戚,两家邻居,分别是两家亲戚,算起来从小到大,两人也算是青梅竹马了。 东子烟抽了半截,在地上戳灭了烟头。 “我答应她要在城里准备婚房,不然年前就办了。” 这事情我也听说了。东子家里婚房都收拾利索了,姑娘和家人也点头了。但是东子就是倔犟的要在城里买房子才办事。 我想了想,问东子:“为什么非要在城里买房结婚呢?” 东子抬头看向游戏厅:“幺哥,我这不是要面子。你知道的,我现在不太参与城里的杂事,一心帮马哥看好这个摊子。马哥仗义,现在收入七成给我。” “我16岁初中毕业就跟马哥混,跟勇哥一起出去打架抢地盘。每次小梅都哭的稀里哗啦的,她说要是有一天我被打死了打残了,她也不活了。” “我每次赚到一笔钱,除了给爹娘,剩下的都给小梅了。她说,她希望有一天攒够了钱,要在城里买房子,让我们的孩子也在城里上学,不能像我们从前,泥里土里像个野孩子,长大了拿命拿身体去换钱。” “小梅一心对我好,所以,我要把最好的给她。我也希望以后我们的孩子,也像你们一样,上个国家养着,毕业就安排吃商品粮的学校。不用像我们这样混下去。” 东子歉意的说:“真的,幺哥,可不是占你便宜。” 我点点头。我知道东子对弟弟学习抓的就挺紧,从不让弟弟来游戏厅玩儿,对在这里玩游戏的金主们,也颇为冷淡。 这小子,有眼光,有思想,有前途! 我换了个话题:“东子,这南街北街的地盘,到底是怎么分的?” 东子呵呵笑了起来:“原本,南北一条街,都是马军哥照应。他也懒得管,北街也确实没啥来钱的生意,只有学校这边好一些。不过自从你出现,王老三你们开了录像厅,勇哥就默认北街归你了。只是师范这边的生意,马哥不愿意让,你和王老三也从来没提过接管,所以就这样了。” 我这才明白,原来我是从马军手里拿的地盘。 不过这个东子,在这里守着个录像厅,确实屈才了。 “东子,以后有合适的生意,你愿不愿意跟我干。” 这话说的有些直白了。 这是红果果的挖墙脚。 果然,东子变了脸色:“幺哥,这话不能乱说,我们兄弟都不好做人的。” 我拍拍他的肩膀:“你别紧张,还在计划中。放心,如果要你帮忙,肯定要马军哥点头。” 东子松了口气:“说实话,天天看着一个个学生,拿着爹娘给的吃饭钱玩游戏,心里不好受。这钱赚的,有些丧良心。” “也没别必要绑架自己,你是生意人,其实应该去考虑消费者的的思维,因为,这个生意是合法的。” 我感觉思维渐渐清晰起来:“他们虽然是学生,但是也是一个个独立的个体,学校,班级,家庭甚至同学朋友都已经尽到了告知的义务,他们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你不必愧疚。你不做,有人抢着做。” 我看着简陋的游戏厅:“游戏,是人创造出来的,自古,游戏的初衷,是为了愉悦身心,调剂生活,甚至陶冶情操。可现在,成了资本牟利的工具。” “可是,一部分人就是没有节制,放大放任自己的欲望,那是没办法的事情。” 我看着东子:“这个世界从来都是要辩证的来看的,老李的这一套,我早学到了。东子,随心,不想做就不做,我有正经的生意交给你,凭劳动堂堂正正,心安理得的赚良心钱!” 第173章 意外之喜 和东子的交流,并不是刻意为之。 我现在的状态,处于一种无序的状态。 我自己这样定义。 大脑如同中了病毒的电脑,时不时跳出不相干的画面和思路。 姜馨兰的事情,我发愁,并且患得患失;生意的事情,时不时冒出一个个新的想法;站在校园里,我也会下意识的去想,如果我做校长,应该会如何管理,让这个校园更纯净,更纯粹。看着校园两侧一个个小餐馆,我会想出台什么样的政策,去遏制部分老师逐步膨胀的贪欲。 和东子坐在难得的暖阳下抽烟聊天。难得的放松。 只是下课铃一响,我就跳了起来,逃进了校园。 不能让老李逮着我。我确定,如果课表没有更换的话,这节课就是老李的政治课。 从办公楼东侧,偷摸着回到教室,黄致富一看到我就乐了:“幺哥,你要凉了!” 柳兵走过来,无奈的说:“兄弟,我第一次说谎,就穿帮了。” 说着话,猴哥和朱全忠也乐呵呵的围拢过来。 我装傻:“啥情况?咋就凉了?” 孙江湖挤过来:“幺哥,你逃老李的课,他发飙了。可能太想你了!” 几个人哈哈大笑。 海洁拽开孙江湖:“哥,估计得两条鱼这事儿才能过去。” 我看着被晾在一边的柳兵,心里好笑又不忍:“柳兵,谢谢了!不过咋穿帮的?” 柳兵扶了下眼镜儿:“我跟李老师说姜老师找你有事儿,结果话刚说完,姜老师真过来找你了。” 我怔了一下,好像这才是重点:“姜老师找我?” 柳兵尴尬的笑了笑:“你看,我把这事儿忘记了。姜老师让你放学过去他家里一趟。” 我点头应下。 我这学生,也是没谁了。 收拢心神,准备好好上下一节课。结果,同学们都嘻嘻哈哈的向教室外走去。 我有些白痴的问站在桌子前的海洁:“妹子,这节什么课?” 海洁举起双手,从一只手腕上取下一个皮筋儿,麻利的把散在肩头的长发扎成马尾:“哥,体育啊,走吧!” 体育,算了吧!我去找姜老师。 美术室里,姜老师正在看着一堆石膏像教具发呆。 看到我进来,指了指凳子:“坐吧。” 我随便拉了个凳子坐下:“大哥,你找我有事?” 姜老师有些尴尬:“幺,这事儿,唉!” 我心里没有起什么波澜。姜老师这样的表情,明显是有什么让他为难的话需要对我说。 有什么呢? 只可能是兰兰的事情。 看来,姜爸爸他们,已经做出了决定。 “幺,现在就咱兄弟俩,你跟哥说说,那个齐不修靠谱不?” 姜老师显然不太相信齐不修,也不太相信他玄幻的说法。 按现在的表达,是迷信。 我低下头,两手插进并不长的头发,又使劲揉了揉脑袋,抬起头,问姜老师:“大哥,叔叔跟你都说了吗?” 姜立两只大眼睛深沉的看着我,目光有怜悯,有无奈。 “叔都跟我说了,可我不相信。” “那你找我,是叔婶他们做好了决定吧!” 我继续问。 姜老师向我伸出手:“给我支烟。” 我有些错愕,姜老师不抽烟。 “拿出来,我知道你兜里有。” 我们俩对坐,默默抽烟。 “以前上学我也抽烟的。” 姜老师说:“谁还没有年轻过呢!” 姜老师拉过一个凳子放在我们中间,又拿过一个颜料盘,权做烟灰缸了。 我随手把半包烟和火柴放到凳子上。 “叔说了,他们两口子把你当亲儿子看,更不可能拆散你们俩。只要兰兰醒过来,就马上给你们订亲。以后,你们去哪里,他们都不干涉。” 我听了,更是惊讶:“大哥,你确定知道齐不修说了什么?” 姜老师说:“二叔说,齐医生说了,兰兰会失忆,会不记得你。幺,你放心,你这么优秀的男孩子,又是在一个班里,大家都知道这件事情,大家都撮合你们,没有理由不能重新恋爱的。” 我痛苦的闭上眼睛,摇摇头。 这件事,我其实已经有了完整的计划,会在合适的时候跟姜馨兰父母,还有亲近的人说明,并实施。 只不过那样,我就永远失去姜馨兰。姜馨兰也会开始她今后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宛若重生一世,只不过记忆里,再没有我。 可现在,他们等不及了。 我不怪他们。我能理解做父母的心情。 也是我自私,想要再陪陪她,再陪陪她,哪怕她一无所知。 我抬起头,对姜老师说:“大哥,你不知道这中间的细节,也不要问了。周末我过去和叔叔谈。不过放心,我肯定会还你们一个完整,健康的兰兰。” 这个事情,只能我做主,因为,他们请不动齐不修。 下午放学,当我看到王玲两手插兜,晃晃悠悠走向我们班的时候,不由感叹一声,果然身不由己。 和玲姐一起上了胡中华的警车,到县医院接上梁倩,又去东街转了一圈。 朱全喜和小曹兄弟看到我,赶忙上前来打招呼。其他几个小弟,唯唯诺诺不敢上前。 我也不在意。 这些人,一眼就可以看透。不敢上前,没有野心,没有勇气,也就那样了。 倩姐大姐大范儿十足,鸡蛋里挑骨头,把几个人又训了一顿。 我站在一边偷笑。 末了,倩姐小手一挥:“我说了都白搭,姐劳碌命。现在你们老板回来了,听你们老板的就行。” 我上前去,对几个人说:“哥几个辛苦了,改天我安排。平时好好干,关键时候听倩姐安排!” 梁倩眉眼弯弯,傲娇的说:“算你小子上道。” 我朝朱全喜他们摆摆手,转身狗腿的开车门,请倩姐上车。 警车呼啸而去。 但凡看到听到,谁还不长眼,敢到这边闹事? 车到小别墅,叶知秋的桑塔纳停在外面。叶知秋和王勇,听到动静,迎了出来。 进到客厅,意外的,齐不修正坐在沙发上,老神在在的喝茶。 我赶紧上前,恭敬问好:“齐叔,您好!” 起不修抬头看看我,微微叹气:“小叶说你年里给叶老带的好酒还有,我过来叨扰几杯。” 几个人上前给他问好。 齐不修看了王玲一眼,微微笑道:“好福气,儿女双全,值得多喝几杯!” 王玲懵懂,看向胡中华。 胡中花大喜,慌乱中立正敬礼,然后又拉王玲连连弯腰鞠躬:“谢谢齐叔,借您吉言!快请里面上座。” 第174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 叶知秋请了齐不修过来,出乎我的意料。也打乱了我的计划。 不过,早晚有这一遭。 叶锦岚承诺过我,齐不修会帮我一次。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笃定我会求到齐不修。但是她交代我的任务,我也确实完成了至少一半。 梁倩不再外出,安心在家陪老爸了。至于老梁叔没有让出位置,那是叶锦岚他们的决定,与我们无关。 大家客气的请齐不修上座。他也不客气,直接坐了。 梁倩倒是表现的十分乖巧,甚至于还有些惧怕齐不修的样子。 那年望河楼的事情,在她心中,始终是一个解不开的心结。 叶知秋的安排,显然是为了姜馨兰的事情。 酒过三巡,直接就进入了正题。 只是齐不修的直言不讳,把我吓了一跳。 “本来应该在她今年生日施针最好,如果等不及,三月三也是个极好的日子。” “看你们都未经人事,倒是能省我不少气力。” 我腾的红了脸,转而又低下头:“多谢齐叔,今后但凡能用到我,您尽管吩咐。” 齐不修不置可否。 “多情自古空余恨,你应该明白,我不再多说。姜馨兰醒来之后,你们三世情缘,自此终结。你们所有恩怨纠葛,要一刀斩断。明白了吗?” 我点点头,强忍着没有垂泪,再次敬了齐不修一杯。 齐不修微微笑道:“其实不是坏事。” 说完就不再说话。 这一下把一直盯着他的梁倩憋的好难受。 “齐叔,真的就不能重新开始?” 她的想法,和姜老师说的,如出一辙。 其实,这也是我最初的想法。 自从叶知秋带他去省会看过姜馨兰一次,说了姜馨兰会失忆,我就有了这个想法。 很多事情,不就是靠争取的吗? 上一世,我放弃了,这一世,为什么不能努力去争取? 齐不修喝了杯酒,感叹一句:“果然好酒。” 王玲看着齐不修的神棍模样,有些来气。可是人家刚刚说自己怀了双胞胎,还是龙凤胎。话就不好说出口了。 斟酌了一下,玲姐叹息道:“可惜了,多好个姑娘!” 转而又宽慰我:“幺弟,尽心尽力了,没有啥遗憾了不是?姐以后注意,给你瞅瞅更好的。” 梁倩抬头道:“瞅啥,人说一孕就傻,现成的就有好吗?” 几个人顿时来了精神。 人以群分。能凑到一起的,要么是亲情羁绊,要么是利益纠葛,要么是义气相投。 但是有一种情绪是相通的,那就是帮亲不帮理。 人们往往到了关系到身边人的利益时,就要依据关系远近开始双标了。 王玲和叶知秋同时发问:“谁?” 梁倩翻了个白眼:“白瞎幺弟天天喊你们姐,自己猜!” 我抬手阻止了他们的笑闹。 这楼已经有些歪了。 齐不修又喝了杯酒,缓缓说道:“小子,你不必放在心上,你们三世,都不是正缘。人生本就如此,哪里有事事如意。有心者有所累,无心者无所谓。” 我默默点头,前世听过这些话,情出自愿,事过无悔。 只是,我依然心有不甘。 齐不修说:“知秋,你找个地方,我们和去一商量一下具体的办法。” 大家都是一愣,却马上释然。 齐不修神神叨叨的,又是叶知秋找来的,单独商量一下,实属正常。 叶知秋一晚上话都不多,倒是没有显得郁郁寡欢,只是平常的从容淡然。 她看了我一眼,然后对齐不修说:“我们上楼谈。” 我歉意的对几个人笑笑:“你们先喝,等等我下来好好陪哥姐。” 叶知秋提了瓶热水,我拿了几个杯子和一罐茶叶。 三人上楼坐定。 叶知秋泡茶。 齐不修看着我,叹息道:“你们也是可怜人,也都是聪明人。我师出玄门,佛道兼修,最重因果。叶老当年,在青城于我师傅有大恩,这次后,算是还了。” “冯去一,你来自何处,我不想知道,上一世,这一世,还有知秋,算是三世。这些说了也无妨。” 叶知秋素手轻颤,茶水溅出杯子。 我没有出声,这些,我已经猜到。只不过重生遇到穿越,这剧情,让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其实,还有个选择。” 齐不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叶知秋也坐了下来。默契的,我们都没有说话,静等齐不修开口。 齐不修说道:“可以唤醒姜馨兰,她也可以不失忆,只不过,” 他看了一眼叶知秋:“她以后,就不再只是单纯的姜馨兰了,就像她,也不只是叶知秋。” “当断不断,徒增烦恼罢了。言尽于此,你们好好思量。三月三,去村里接我。” 说完,齐不修径直起身走了。 须臾,楼下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 屋子里,只剩下我和叶知秋相对而坐。 良久,“对不起!” 我们同时开口。 四目相对,叶知秋终于破防,泪流满面:“冯去一,我好累!” 我没有哭,也没有微笑。 这一刻,我只感觉自己无比冷静,心坚如铁。 我伸出双手,轻轻捧起叶知秋脸庞,拇指抹去她脸色泪痕,看着她的双眼:“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没的。相信我知道了,一定会心痛。但是现在,我们应该庆幸不是嘛?我信齐不修,这样很好了!兰兰,再见到你,真好!秋姐,认识你,三生有幸!” 叶知秋泣不成声。 我放手起身,关上门,慢慢走下楼去。 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 故事荒诞,痛彻心扉。 胡中花陪着梁倩和王玲坐在下面,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王勇应该是去送齐不修了。 想想路程,还要至少半小时才能回来。 胡中华意外之喜,满面红光,看着王玲,满脸的宠溺和讨好。 王玲喜气洋洋,安然享受。 梁倩狗粮吃的饱饱的,不时鄙夷的看他们两口子一眼,再喝杯酒。 看到我下来,梁倩一把拉到她身边:“幺,陪姐喝两杯,受不了他们。” 我拿起酒瓶:“好的姐,弟弟陪你喝。” 说着倒酒,朝胡中华说:“华哥,你怎么说?” 胡中华嘿嘿的乐:“幺弟,不醉不归!不,今晚不走了,喝个痛快!” 说话间,叶知秋也从楼上走了下来。 我仔细看了一眼,刚刚洗了脸,几乎看不出来哭过,放下心来。 王玲这是大喜事。虽然她和梁倩都是医生,但是限于现在设备水平,还是没有发现怀的是双胎。 齐不修的话,在大家看来,没有任何可以怀疑的可能。 几家欢乐几家愁。喝吧! 虽然下肚,是不同的滋味。 终于,我重生以来,第一次醉了。 第175章 放手 宿醉醒来,已经是早上近七点。 玲姐要睡到自然醒,华哥当然陪着。 洗漱下楼,叶知秋已经起来,正在准备早餐。 话说开了,多少会有些尴尬。 我走过去:“都准备了什么菜,我来炒吧。” 中原农村的早餐非常简单,三个字就可以概括:馍、菜、汤。 这里的馍,指的是馒头。现在生活好了,窝窝头,红薯干面,玉米面什么的已经不吃了,馒头已经是纯小麦白面。 菜也很简单,时令蔬菜随便配一下,油盐翻炒一下,咸的,吃馒头不那么寡淡无味就好。 至于汤,并不是南方人的概念,而是水烧开,搅些生面糊糊,做成的面汤,也称稀饭。因为确实很稀,基本没有其他内容。有条件的家庭,会放些大米小米熬煮,做成稀米汤。称为汤,还是因为稀,因为稠的话,就是粥了。 以前困难的时候,还会在里面放红薯或是南瓜,有甜味,还能充饥。 生活好些的家庭,或者是早起上班上学的人群,如果家境好一些,会在街头早餐摊,吃一些油条,包子,喝些胡辣汤,豆腐脑或者豆浆。 叶知秋穿着围裙,正在往锅里面汤中洒打好的蛋液。这样稀饭上面漂着蛋花,就显得不那么寡淡。 案板上,有切好的五花肉,还有冬瓜白菜,还有一些粉条。 叶知秋笑笑,温柔贤淑的样子:“幺,你可以去活动一下,我自己就行,马上好。” 我会心一笑:“我来吧,做烩菜,我也挺在行。手痒了。” 说完,从案板边上拿过洗好的葱姜,切切拍拍,又取了些花椒八角。 叶知秋从腰上解下围裙,从我身后环抱着,给我系上。 我身体微微僵硬。 起锅烧油,葱姜大料煸炒出味,放入五花肉,翻炒出油,加入酱油,盐,然后把白菜放进去出水。 稍后,放入粉条,添了些许水。盖上锅盖。 冬瓜要再稍后放进去,不然会炖的太烂。 叶知秋站在我旁边,看我一通操作,一脸娴静,如同一位温柔的妻子。 我又切了一些葱花蒜苗备用。而后又从厨柜里取出些咸菜,切了点儿萝卜丝,用葱花蒜苗香油拌了两个开胃小菜。 烩菜差不多了,加入剩下的葱花蒜苗,放入味精,然后淋上香油,略一搅拌,关火出锅。 叶知秋拿来一个大盘装菜。 “以前经常做?” “不太常做,高兴的时候,兴致来了才做。” “你们男人,都太大男子主义,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 “也不是,我挺喜欢做菜做饭的。只不过孩子妈太粘人,什么事都要我和她一起做,时间长,有时候挺累的,不愿意,慢慢矛盾就起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们突然就谈起了往事。 “男人不知道节省,做饭口味重,孩子们喜欢,所以他们一在家,我就下厨。” 我突然想起重生前,在外地上班的女儿给我发信息,说是想吃我做的面条,眼睛突然湿润了。“ 多久没有想起过他们了? ”婚姻需要经营,感情也一样。可惜,想明白的时候,一切都回不去了。” 叶知秋幽幽的叹了口气,接着说:“自从来到这个躯体,重回这个时空,我就一直在想过去的事情,结果,到现在,我还是没法接受王勇。” 我躯体又是一僵,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了。 叶知秋端起菜盘:他们还没有起来,我们聊会儿吧。喝酒聊天虽然很放得开,却是容易激动。我感觉今天早上这个氛围不错。” 说着嫣然一笑,走向餐桌。 很快,菜、馒头、漂着金黄色蛋花的稀饭摆上了桌子。 叶知秋把筷子放到我的面前,又拿起一个馒头递给我。 “我们先吃饭,边吃边聊。” “你也不必在意。我一直关注你,从你进入师范的第一天。我就想知道,你是不是还同以前一样。结果出乎我的意料。从你救下...兰兰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已经不是从前的你了。这一世,不同上一世。” 叶知秋夹起一片五花肉放进嘴里:“味道真的很好!” 我啃了一口馒头:“我就知道,这世界,从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恨。” “明白就好!” 叶知秋慢慢吃着:“我很矛盾,我一直在等你,等一个时机能和你说明。因为这一世的你,和从前有太多不同。以前,我恨你,你知道的。可是,你为姜馨兰做了那么多,那么努力的去呵护她,努力去改变她的生活和家庭,我就知道,你是在为上一世的错误在做补偿。” 我没有出声,认真的听她诉说。 “所以,我不再恨你,但我也一直努力克制自己不再去爱你。因为,这一世的姜馨兰,毕竟也是我,我想你们幸福。” 两世为人,很多事情已经不需要再解释。 “所以,你一直在帮我,对吗?” 我淡淡的问。 这问题有些白痴,但是我还是要问。 “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 “你值得我帮。包括王勇胡中华还有王玲梁倩,都认为你很不错。直到昨晚,我以为你会激动,你会抱抱我甚至吻吻我。但是你没有。这也让我确认,我没有看错你!” “这个姜馨兰你到底怎样选择?” 我细细咀嚼着嘴里的馒头。 现时的小麦,还没有施用很多的化肥,也没有喷洒各种农药,咀嚼起来,浓郁的麦香,后味香甜。 “我学会了放下。” 我认真的说:“自从回来,我就学会了放下。前世的我,想尽办法想维系我们的关系,想弥补当初的懦弱。冲动让我们失去了底线,对我们和家庭都造成了更深的伤害。” 我摇摇头:“不提从前了。先不说我信不信齐不修,只是姜馨兰身体里再多出一个人,如同现在的你,就是我不可能接受的。这很痛苦,我不想让她痛苦,自私的讲,我也不想让自己痛苦。” “感情,是双向奔赴,而不是占有。” “我想明白了,人活一世为了什么?兼济天下?我没有那么大的志向,也没那么大能力。我一直认为,只要我自己过得富足,就已是为国家社会创造了财富,做出了贡献。我们都是凡人,生在盛世,国家大事,自有大才之人去管。我们只要做好自己,快乐生活,不为害社会就好了。” “与其痛苦,何不放手?姜馨兰醒来后,我想请梁校长和陈校长帮忙,把她转学到颖北或是中阳师范。还在罗港,诸多不便。让她重新开始吧!” “后续一些事情,如果需要你帮忙,请尽力!” 我站起身,整了整衣服,郑重向叶知秋深深鞠了一躬。 第176章 最正确的选择 叶知秋微微眯眼,身体作势要起来,却又稳了下去,受了我这一礼。 “去一,你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你放心,我会尽力去帮她。” 我有些疑惑:“为什么?” 叶知秋依然优雅的吃着馒头。 她把馒头一条条撕下来,送到微张的小口中,慢慢咀嚼。 “姜馨兰和我不同,我这边,是我主导,叶知秋在沉睡,或者说,她清醒的时候,也听我的话。而姜馨兰如果这样,你能接受一个你不熟悉,不了解的人占据她的身体?而且,如果这个人,也有喜欢的人呢?也想改变自己的人生呢?” 我停下夹菜的筷子,吃惊的张大嘴巴,这个暮冬的早晨,冷汗竟是湿了后背。 “所以,虽然你并不清楚这一点,但是你能为她着想,选择放手,我很欣慰。而且,我也很感激,你并没有纠结于上一世我们都情感纠葛。毕竟我们爱过了,足够了。” “去一,我们都重新开始,寻找自己的另一半吧!不求相忘于江湖,至少我们可以平静面对吧!你说呢?” 我深深的看着她。 这个上一世我就一直猜不透的女人,总是把自己埋藏的很深,深得让我不敢接近。 我们彼此都在小心翼翼的试探着接近。 我不懂女孩子的矜持,她也不懂男孩子的羞怯。当若干年后,突然明白,却已是枉然。 “嗯,想什么呢?” 叶知秋用筷子轻轻敲了下桌子。 “勇哥人不错,不要错过了!” 我试探着说。 叶知秋叹了口气,恍惚间,我似乎看到了姜馨兰叹息的样子。 “我们没可能。我可以,但是不能对不起叶知秋。她心心念念的是中华。还有,王勇和梁倩,才是真爱。我们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有什么看不开?” “这边的生意,慢慢进入正轨,等合适的时机,我会去京都。她也想离开!有什么建议吗?” 我苦笑:“四合院啊大姐,恭喜发财!” 又想了想:“看你财力吧,估计已经晚了。” 叶知秋微微笑道:“已经有了。我不像你们男孩子懂一些政治时局什么的,但是这个我是知道的。早几年已经搞了两套,不大,但是够了。” 我微微心惊,哪怕九零年以前,一套百平方左右的四合院,也得几十万。 我们俩像一对夫妻般,吃着温馨的早餐,说着令人心惊的家常,却没有什么违和。 “对我妈有什么建议吗?” 叶知秋戏谑的问我:“这个我真的不太懂。” 这就比较敏感了。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吧!” 我思虑半晌,憋出一句口号。 叶知秋切了一声:“咱俩半斤八两。” 我摇摇头:“这条路太辛苦,特别是对于女人,还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所以,我不同意姜馨兰进去。” “但是以后,她如果还有这个意愿,可以帮帮她。” 叶知秋点点头:“其实,我感觉我可以。” 我慢慢点头。 不愿意再去搞明白,这个我到底是哪个我。 直到我们俩快要吃好早饭,王勇开着叶知秋的桑塔纳从城里过来了。 车子的响动,总算叫醒了王玲。 洗漱后,和胡中华一起从楼上下来。 叶知秋看着王玲:“妹子,你好歹学医的,这样能行不?贪吃,还睡懒觉。你现在就得开始多运动!这是俩宝宝呢!” 王玲嘿嘿笑着,走到叶知秋身边,挽上她的胳膊:“这不是在你这里嘛!我和华哥在家,我还早起给他做饭呢!” 叶知秋马上沉下了脸:“胡中华,真的假的?” 华哥满脸赔笑:“我哪里敢。” 已经闷头喝了一碗稀饭,吃了几口开胃小菜的王勇,头上微微冒汗,长出一口气:“总算回过神来了!还是稀饭养胃。” 说着招呼胡中华:“华哥你们快坐下吃饭。以后不敢跟幺弟拼酒了,服了!” 昨晚他喝多了,一个电话打给王老三。 王老三苦哈哈的从被窝里爬起来,骑着自行车跑到白云,带着朱全喜过来这边。 朱全喜开着车送王勇回家,老三又自己骑车跟在后面。 等朱全喜停好车,俩人把王勇安排好,又把朱全喜送回白云才回家。 总之,一辆破自行车承担了所有。 当然,这都是王勇醉酒后胡中华的安排。 几个人说说笑笑的吃完早饭,温馨如一家人。 饭后,王勇和叶知秋去了公司,胡中华开车送我和王玲回学校。 玲姐上班,我上学。 我们都迟到了! 玲姐迟到没事,我迟到,乐子有点儿大了。 第一节,是黑脸郭有才老师的课。 我陪着王玲到了卫生室,开门散了散气,拿起火炉上的水壶,看看已经奄奄一息的煤球。 “姐,火已经不行了,我去伙房给你引火去。” 王玲拦住我:“不用生火了,今天天气不错,一会儿我出来晒太阳。你快去上课吧!” 我看了下表,第一节课已经过半。犹豫要不要等下课再过去。 玲姐已经等不及:“快去上课,迟到了,态度好点儿。” 毕竟,学生嘛,上学还是主业。 我从办公楼中间楼梯间出来,一抬头,远远的,就和教室门口抽烟的有才老师对上了眼。 我心里暗叫糟糕,只能硬着头皮,小跑着向教室走去。 教室门口,黑脸的有才老师,脸似乎更黑了,目光不善的盯着我走近。 我三步并做两步,走到郭老师面前,立正,恭敬的问好并承认错误:“郭老师好,对不起,我有事回来晚了,迟到,请批评!” 一句请批评,把郭老师搞的有点儿不会了。 他上下打量着我:“吆喝,冯去一,你这是一晚上都没有回来吧!” 我上下看了看自己身上,搞不明白他怎么看出来我在没在学校,心想他应该是问过室友了。 郭老师是一个很有责任心的老师,本来就对我们这些抄了近路,没有去上高中考大学的学生们不满,对国家的中师生政策不满,所以,对我们也格外严厉。 就是这个学期,期末考试,他没有一丝手软,带的三个班几何课,近百分之八十的学生,没能及格。 “是的郭老师,昨晚有事去县城了,确实没有回来。” 我依然恭敬的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