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开局长坂坡,赵云是我叔?》 第1章 我叔是赵云! (语言风格参考老版三国!) (小说是娱乐,请不要纠结。) ————————————— 建安十三年(公元208年)。 岁在戊子,九月之际。 当阳长坂坡上,烈日高悬,灼烤大地。 有三十余骑,紧随一白袍银甲,手持长枪之将,策马疾驰。 沿途数遇百姓流民,皆哭号奔走,其间不乏中箭着伤者,倒地难起,与亲眷泪眼相别,惨状不堪入目。 一骑兵执长矛,驱马而过,面露不忍之色,心中叹道: “刘备携民渡江,百姓争相追随,是幸,还是不幸。” 此人身穿札甲,面目俊朗,无须,看起来年岁不大,尚不及弱冠之年,此刻额头带汗,脸色有些苍白。 “长坂坡啊。” 骑兵收回目光,看向队伍最前方的白袍将军,双目中的光彩一闪而逝,转而面露忧虑之色。 “赵子龙单枪匹马,七进七出,怀抱阿斗突出重围......” 单枪匹马。 重点就在于单枪匹马。 那这三十余名骑兵呢?记忆中却没有这些骑兵的记载。 是全部战死了?还是侥幸活了几个幸运儿? 有心跟着赵云在这后世大名鼎鼎的长坂坡上见证历史, 但恐怕没等见到“来将可留姓名”的名场面就已经身死。 自己魂穿而来,附身于这个叫做赵林的人身上,倒是跟偶像赵子龙有亲。 原身亡父是赵云的大哥,史书上并未留下姓名,自己附身的赵林也未有名号。 也不知历史上的赵林是否也曾跟随叔叔赵云投奔刘备麾下。 但此刻,他是真实的跟着云叔来到了这片即将让他名留青史的战场上。 只是赵林却没有兴奋之感,只有对自己能否活下去的担忧。 “缓行!” 前方一名骑兵呼喝一声,赵林收了收缰绳,减慢马速。 只听一中正威严嗓音响起,甚为耳熟。 “简中郎,曾见两位主母否?” 赵林听到云叔发问,拨动缰绳,策马缓步移到赵云身后。 只见一个穿着文士袍服的中年人正卧在草地上,一手捂着肩膀,血染衣衫。 “曹军追之甚急,二主母弃了车仗,抱阿斗而走......尚在当阳去往长坂坡途中。” 赵云又问: “简中郎尚能行否?” 简雍答道: “不能行也......我一路护送主母,被敌将刺了一枪,夺了坐骑。” 赵云左右看了看,命一名骑兵将马匹让与简雍。 此三十余名骑兵皆是赵云从老家常山带出来的乡党亲卫,自然唯命是从,拱手下马,扶着简雍起身。 赵林知道这是要护送简雍回去,来自后世的灵魂让他忍不住操着半生不熟的官话,悄悄对让了马匹的面熟骑兵说道: “汝且卸甲,只着单衣,装作百姓逃命。” 那骑兵闻言,面带感激之色,看到赵云没有说话,于是拱了拱手,将札甲脱下,混入逃难的百姓之中。 赵云又吩咐两名骑士护送简雍向南,去寻刘备,临行前言道: “劳简中郎禀于主公,云虽上天入地,必寻二位主母与小主人归来。 若事不成,有死而已!” 简雍闻言,悲道:“何至于此,曹军势大,非将军之罪也。 待雍面见主公,必据实相告。 将军且去寻主母与阿斗,万望保重。” 言毕,简雍在两名骑士的保护下纵马离去。 赵林知道云叔这是觉得自己奉命护卫刘备家眷,却在战场上走散了,因此自责。 不过他也没多说什么。 刚刚穿越而来,他和原身的记忆还在不断融合,思维有些错乱,赵云在偶像和亲叔之间不断变换。 正觉恍惚之际,忽闻赵云喝令一声: “随我来!” 赵云拍马,三十余名骑士紧随其后,往长坂坡而去。 疾行不到十里,忽有一人大声喊叫: “赵将军!” 赵云勒马,长枪指向路边趴着的一人问道: “汝是何人?” “赵将军,我乃刘使君帐下士卒,奉命护送主母车仗。 因受箭创不能行,故停留于此。” 赵云听闻此人是护送主母的护卫,连忙问道: “可知二位主母与公子何在?” “某曾见甘夫人披头跣足,混入一伙百姓妇女之中,望南而走。” 赵云闻言,顾不上中箭的士卒,急忙纵马向南而行,众骑士紧随其后。 赵林却停顿了一下,叮嘱道: “汝且卸甲,只着单衣,若遇曹军,只言你乃逃难之民,或可活命。” 言罢,赵林拨马跟上队伍,扬长而去。 护卫对着远去的赵林拱了拱手,忍着痛脱下皮甲藏在草丛中。 队伍又疾行了三五里,见到一伙百姓携儿带女奔逃,许是力竭,正坐在树荫处休憩。 赵云领兵行至近前,见数百人或坐或卧,急切之间难寻主母,便喝问道: “汝等可曾见过甘夫人?” 话音刚落,一名穿着襦裙,披头散发女子于人群中站起,哭喊道: “可是子龙将军?妾在此。” 赵云连忙滚鞍下马,急行至近前,将长枪插在地上,拱手拜倒,言道: “云护卫不力,致使主母失散于战阵,死罪也。 甘夫人,糜夫人与公子何在?” 甘夫人掩面抽泣,说道: “曹军忽至,护卫皆战死,我与妹妹只得弃了车仗,混于百姓中步行......” 史书记载,甘夫人姿态妩媚,容貌美艳,而且皮肤特别的白。 民间曾有传闻,说有人送给刘备一个三尺高的玉美人,刘备将玉雕和甘夫人放在一起,难以分辨谁是真人,谁是玉雕,可见甘夫人皮肤细腻白皙。 赵林见到甘夫人倒没觉得有多美,皮肤也难以看出多么白。 不过她一路逃难,披头散发挡住容貌不说,身上的襦裙也略宽大,遮住身体,压根也看不见多少皮肤,露出的纤纤细手也沾染了尘土污垢。 对比旁边的难民,除了衣服的料子更好,形制更考究,也没有其他区别了。 “......曹军袭来,百姓混乱,我与妹妹失散,不知她与阿斗去往何处。” 赵云正欲再问,忽有百姓呼喊“曹军杀来了。” 一名骑兵坐在马上,看见远处烟尘中杀来一伙骑兵,急忙喊道: “东南方向,敌骑千余!” 赵云连忙拔枪上马,领着三十余骑前往查看。 赵林跟在云叔身后,也不知道那名骑兵怎么能看一眼就判断是千余人,他只看到黑压压一片人马带着滚滚烟尘而来,一眼望不到头。 赵云好似带着千军万马一般,率领三十余骑迎面冲向敌军,赵林浑身颤抖的跟在身后,随着距离越来越近,手中的长矛似乎越来越重,已经快要握不住了。 穿越而来,这就要战死沙场了吗? 有道是: 戊子年间战火汹,当阳长坂起哀鸿。 子龙孤勇寻主眷,赵林魂穿入此中。 本是异世旁观客,今作亲随赴险丛。 且看乱世英雄事,青史留痕意万重。 第2章 赵林字柏轩 现代人直面古代战争会如何? 会勇猛无前的作战? 会心惊胆战的逃跑? 还是肝胆俱裂,站在原地等死? 赵林不知道。 前世也曾在网上看到过许多争论。 有的人说现代人吃的好,营养跟得上,到了古代都是猛将兄。 赵林此刻直面战场却不这么认为。 千人骑兵黑压压的一片,如黑云摧城。 烟尘滚滚中,敌军呼喊着杀来,马蹄声如同雷霆霹雳,这股气势就已经让他吓傻了。 脑海中无数次想要逃跑,身体却毫无反应,只是战战兢兢的颤抖着,随着战马向前奔腾。 大脑一片空白,也许接敌的那一刻,就会被凶残的古代人一刀砍死。 运气好的话一刀毙命,还不算痛苦。 运气不好,一刀没砍死,后面的骑兵肯定不会好心的放自己一马,还得再挨几刀。 或者被砍下马去,被无数马蹄活生生踩成肉泥。 前世吃个泡面,让热水烫了一下都疼得呲牙咧嘴,手指头破个小口都得贴个创口贴,对面这大刀长矛的,挨一下不得疼死? 嗯?怎么领头的是个文官?还被绑在马背上? 就在赵林差点就要尿裤子的时候,赵云举起长枪放缓马速,厉声喝道: “马上被俘者可是糜子仲?” “子龙将军救我!” 马背上被绑的文士急忙大喊,赵林也从胆怯中找回脑子,略一回忆就知道这是刘备的大舅哥,汉末有名的富豪,将十四岁的妹妹嫁给三十五岁老男人的糜竺糜子仲。 “糜中郎莫慌,赵云来也。” 赵云是真的艺高人胆大,三十来人就敢冲向一千多骑兵。 不过下一刻赵林就有些疑惑了,为何这个曹军将领不领军淹没赵云,而是只率领三十余人脱离大军冲杀而来? 古人这么讲究吗? “我乃丞相麾下,征南将军部将淳于导,来将何人!” 赵云并不答话,挺枪跃马直冲来人。 赵林心道:“云叔不讲究啊!人家问话,咱这么直愣愣的偷袭好吗?” 不过却在记忆融合中知道此人来历。 征南将军指的是曹仁,口称部将,算是这个年代的一个潜规则。 东汉末年,诸侯割据,势力繁杂。 为了能明确归属和地位层级,一般都会口称官职或者来历。 就像张飞自称“燕人张翼德”。 燕人指的是张飞的来历,出身燕国,现今河北北部。 赵云在长坂坡上自称“常山赵子龙”,常山指的是现今河北石家庄正定县......嗯,石家庄赵子龙。 且说淳于导率三十余骑脱离军阵,大喊“来将何人”。 赵云并不搭话,只是挺枪跃马直冲而去。 赵林跟在赵云身后,只见云叔借助马速,长枪直刺,淳于导想要横刀格挡,长枪却在直刺中略微上扬,枪刃擦着大刀长杆,在淳于导向上托举之前,就迅雷不及掩耳的从甲胄脖颈处刺入。 血线飙射,长枪锋刃从淳于导脑后刺出。 这估计就是“云大怒,只一枪刺于马下”? 不等赵林吐槽淳于导太菜,三十余敌骑已至近前。 黑色甲胄,黑色头盔,有些泛黄的牙齿,张口大声喊杀的狰狞面孔,以及那一柄高高举起的大刀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震天的喊杀声和千军万马奔腾的声音突然消失,一阵电流乱窜的耳鸣声渐渐响起。 赵林浑身颤抖,大脑一片空白,但身体像是有自我意识一般,左手松开缰绳握住长杆,双手端起长矛借助马力轻轻一捅。 黑甲骑兵狰狞的面孔突然遏止,高举的大刀再也无力挥砍。 赵林睁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双手用力抽出长矛,两马交错而过时,身体微微一侧,让过从马上摔落的黑甲骑兵,长矛再次刺出。 “噗” 札甲的甲片破碎,长矛锋刃像热刀切开黄油一般刺入敌骑胸腹,在马力的加持下将那人捅落马鞍,挂在长矛上,狠狠撞在最后一名骑兵身上。 双手用力抽出长矛,两名黑甲骑兵摔落在地,已然毙命。 耳鸣声渐渐消失,震耳欲聋的马蹄声突然回来了,喊杀声依然响亮,但却夹杂着一些惨叫。 “都尉死了!” 黑甲骑兵中有人大喊一声,随即三名甲胄完备的骑士冲了出来,直奔赵云而去。 赵林刚刚回神,便见到赵云一柄长枪犹如蟒蛇出洞,左拦右挡,化解两名黑甲骑士的劈砍,紧接着在战马交错间,左手探出抓住一人掷于地下,右手单手持枪前刺,正中一名黑甲骑士咽喉。 单手抽出长枪,顺势用长杆枪尾戳在交错而过的骑士后脑,将他击落马下。 电光火石之间,从容不迫,轻描淡写的连杀三人。 “卧槽,云叔真猛。” 赵林不自觉的低喊出声。 赵云略微回头看了他一眼。 主将战死,千余黑甲骑兵阵势已乱。 赵云见状,带着三十余骑画了一道弧线,转向甘夫人所在的百姓处,糜竺自有一名乡党骑士收拢战马随行。 战马疾驰间,赵云下令道: “柏轩,速速带上甘夫人!” 赵云见赵林没有回应,又说了一遍。 赵林晃神间在记忆中看到一座坟茔前,自己正跪在地上,身前的赵云低声说道: “赵林,汝父赐字于你,曰柏轩,可知其意?” 赵林答曰:“林不知,请叔父赐教。” “柏者,木之属也,性坚韧而耐寒,历霜雪而弗凋,常为世人视作坚强、不屈之表征焉。 其与林之自然意象,颇相契合,盖林以众木成之,柏居其间,益彰其刚劲之态。 轩字,具高远、轩昂之意,常寓高远之志,显不凡之气质,望之则有气宇轩昂、超凡脱俗之感,令人心生敬慕也。 汝父之心愿,唯望汝能效柏木之坚韧,不屈于困厄,持坚毅之志,成就一番功业,以光门楣。” 画面一转,赵云牵马持弓,教授自己马术,骑射以及他的枪法。 匆匆八年过去,原身也从一个八岁的孩童成长为十六岁的少年。 得益于赵云一直将自己带在身边,闲暇之时言传身教,原身弓马娴熟,枪法不凡,已得赵云七八成的真传。 第3章 赵云的私心 “柏轩!速去带上甘夫人!” 赵云的声音忽然响起,赵林回过神来,急忙抱拳,拱手答道: “唯!” 翻身下马,将战马牵到甘夫人面前,抱拳行礼。 “甘夫人请速上马。” 甘夫人知道事态紧急,也不推辞,连忙踩着单边马镫骑上战马。 赵林正想脱了甲胄混入百姓之中脱身,一名乡党骑兵却牵着他的战马走过来,将缰绳递给赵林,说道: “柏轩,你且护送甘夫人先行,某自随百姓步行回转。” 赵林愣了一下,看着眼前的中年汉子,想起这是常山老家的一名叔伯,也没有推辞,连忙上马说道: “雷叔保重。” 汉子笑了笑,拍了马臀,让战马驮着赵林跟上队伍,自顾自的走进百姓之中。 赵云率领三十余骑,簇拥着甘夫人一路疾驰。 约莫行了二十余里,见到一员身长八尺,豹头环眼,燕颔虎须的猛将骑着一匹毛发乌黑的战马立于桥上。 赵林知道这就是桃园三结义中说“俺颇有家资”的张飞张翼德。 确实是有钱。 汉末时期,在涿郡县城里,靠杀猪卖肉起家的屠户,本就非常富足,在当地是有一定社会地位和经济实力的。 何况张三爷可不止是单纯的屠户。 人家的产业里还有一片桃林。 这桃林还是在县城里的。 这是啥概念? 在城市里有一座私人桃花园林公园! 这个公园大到能让数百人在里边搞团建,搞军事训练,起码得有个十亩地吧。 这得多有钱! 却说赵云带着三十余骑减缓马速,正要抱拳行礼,张飞却大喝一声: “子龙!你为何反我哥哥!” 赵云闻言,正要回话,赵林却因灵魂、记忆都融合的差不多了,见自己叔父被张三爷喝问,出声言道: “我叔父率我等百余人往返战场搜救主公家眷,连番征战只余三十余骑,如此忠勇,张将军何故冤我等反耶?” 张飞闻言,眼睛睁的溜圆,却忽然呵呵一笑,对赵林言道: “柏轩贤侄,俺知子龙忠义,适才宪和先来报信,俺已知晓子龙未曾投曹贼,方才所言,乃戏言耳,莫要当真。” 赵云有些惊讶的看了一眼赵林,问张飞道: “主公在何处?” 张飞拨马让开小桥,指了指身后,言道: “就在前面不远,于林中暂歇。” 赵云点了点头,下令道: “柏轩,你保糜子仲与甘夫人先行。 余者随某回转,沿途搜寻糜夫人与公子。” 赵林闻言一愣,略一思考,就明白了赵云的意思。 怪不得让自己带上甘夫人,自己让了马,又安排亲卫将战马让给自己。 原来是打算让自己这个亲侄子有借口回到刘备身边,脱离战场。 曹操派了虎豹骑追杀而来,关羽去了江夏搬救兵,诸葛亮也去了夏口调兵,此时身为主公的刘备身边自然是最安全的。 至少身边总有士卒保护,到了江边,也会是第一批撤离的。 赵云的心思也很简单,大哥只留下了这一根独苗,这几年跟着他一起随刘备颠沛流离,没过几天安稳日子,虽然自己将一身本领倾囊相授,侄儿也学的刻苦,颇有天分,已得七八分的真传,但毕竟年岁尚小,而且尚未婚配留下子嗣。 如果再跟着他回到战场上搜寻糜夫人和阿斗,万一被曹军围困,自己尚且不能保证生还,何况这个十六岁的少年。 因此哪怕这私心让自己颇感惭愧,也还是如此下令,保住大哥唯一子嗣的性命。 赵林也猜到了赵云的私心,感动于云叔的舐犊之情,也确实还未做好为阿斗拼命的心理准备。 虽然灵魂已然融合了八九分,但21世纪的人哪来的君臣忠心,我一打工仔挣几个钱,凭啥给你老刘的傻儿子拼命。 何况历史记载,赵云哪怕单枪匹马也是有惊无险,顺利归来,因此便决定听从云叔的安排,先保住自己小命要紧。 于是便对着赵云抱拳行礼道: “叔父保重。” 遂领糜竺和甘夫人过桥,往刘备处行进。 过了桥先跃过一座矮坡,复又行三五里,自有刘备收拢的士卒于树林外为赵林三人指路。 入了林中,复行数百步,但见无数男女老少,正在树荫下休憩,中间围着一伙兵卒,垓心中有一人坐立不安。 赵林穿越而来,还是第一次见到刘备本人。 只见那人大概有一米七多的身高,虽到中年,但面容祥和,是个中年帅哥,此时正在林中踱步,不时握拳击掌,唉声叹气。 史书记载,刘备身长七尺五寸,垂手下膝,两耳垂肩,目能自顾其耳,面如冠玉,唇若涂脂。 翻译过来就是刘备大概一米七多,双臂超长堪比黑猩猩,站立时双手可以垂到膝盖以下,两个耳朵跟大象似的能垂到肩膀上,而且眼睛还能看到自己的耳朵。 肤色白皙,年轻时标准的小白脸帅哥,嘴唇红润,还是个诱人的红唇? 这是个什么形象?这是人类吗? 反正赵林看着不远处踱步的刘备,对比《三国志》的描述是对不上号的。 身高差不多一米七多点,不到一米八,双臂是挺长,但也没夸张到垂到膝盖以下,看耳朵是个有福之相,但也是正常人类的范畴。 留着短髯,面色红润有光泽,完全看不出是个已经47岁的中年男人。 赵林打量着刘备的时候,甘夫人已经身手矫健的跳下马来,却先原地站住,哭哭啼啼道: “夫君。” 这一声夫君可谓将一个柔弱女子的温婉体现的淋漓尽致,加上匆忙收拢的乱发,白皙红润的脸蛋上挂着一些尘土污秽,更显的柔弱,惹人怜惜。 “夫人莫哭,备兵败于此,害的夫人险些命丧军阵之中,我之罪也。” 谁说刘备不疼媳妇的?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这是老罗说的,刘备可没说过这话。 赵林和糜竺在一旁眼看着刘备和甘夫人老夫少妻互诉衷肠,甜的齁咸,把下属当成单身狗栓在身边虐,也是个狠人,而且其中一个还是大舅哥,关键怀里的老婆却不是大舅哥的妹子。 不过老刘身为一方诸侯,东汉魅魔,情商必定很高,当看到赵林和糜竺还站在一旁后,就连忙安抚了甘夫人,走到二人身前。 赵林与糜竺抱拳行礼,口称主公。 “子仲归来,我心甚慰。夫人与阿斗失于战阵,备之过也。” 糜竺连忙答道: “主公言重矣,子龙将军已率军搜寻,夫人和阿斗定会无恙。” 他能咋说?说自己妹妹丢了全怪你个大耳贼?说你这个妹夫太坑? 别看自己是金主,但是人家可是人主。 刘备握着糜竺的手拍了拍,让他到树荫下休息,转头对着赵林言道: “柏轩,子龙可无恙?此去率兵几何?” 赵林抱拳答道: “禀主公,叔父本收拢百余骑,往来冲杀搜寻二主母与公子,连番恶战,阵亡七成,此时已不足三十骑。” 刘备闻言惊道: “不足三十骑,若遇曹军,如何能战?子龙乃我臂膀,若遭不测,我失其臂矣。 柏轩速率我亲卫前往接应。” 赵林闻言一愣。 啥? 我带兵去接应? 你开什么玩笑! 子龙是你臂膀,就得让我们叔侄俩一块去战场救你老婆孩子? 你自己看看还有几个亲卫,带这几十个人去长坂坡,合起来也不过百人,这碰见曹军还不是肉包子打狗? 第4章 重返战场 心里吐槽归吐槽,害怕归害怕。 这年头可不像后世,说不干就不干。 老刘这个老板可还有生杀大权呢。 再者说,这是去接应自己亲叔父,还是前世自己的偶像,还能咋办? 硬着头皮上吧,穿越大军千千万,咱也不能给穿越者丢人啊。 “唯!” 赵林硬着头皮唱了个喏,眼看刘备亲卫尚不足百人,又道: “主公身侧岂能无亲卫护持?林只带三十人骑快马前往接应,必拼死寻回主母与公子。” 这时候就得这么说,别管怕不怕,能不能找回,先得表忠心再说。 何况阿斗最终也确实救了回来,至于糜夫人嘛......这就得看运气了。 赵林既然应下了,还带着刘备亲兵,自然不能在边缘ob,必须得表现表现,就算装,也得装的忠勇无双。 否则这三十亲卫回到刘备身边据实相告赵林畏敌不前,那不是完蛋了? 赵林说完,也不等刘备回答,翻身上马,大喊一声“随我来”,便带着三十骑出了树林。 再次踏上小桥,在张飞诧异但是赞扬的眼神中卷起一溜烟尘,往北方而去。 一路上还是络绎不绝的难民,还是路旁惨死的百姓和士卒。 赵林率三十骑,行至十里处,遇到一伙曹军斥候正在抢夺百姓财物。 见对方只十余人,于是便率兵冲杀过去,亲手刺死两人,复又冲杀两个来回将斥候全歼,刘备亲卫也折损三人。 不过从这一场小规模遭遇战也能看出刘备亲卫的战斗力。 众所周知,古代行军打仗,斥候的单兵作战能力往往强于普通士卒。 且曹军的斥候多为老卒,历经多次大战,可谓战斗经验丰富,作战能力强悍,又装备齐整。 而刘备的这些亲卫从军不过两载。 能在更注重单兵作战能力的小规模遭遇战中,只用两个来回就全歼敌军,打出3换14的交换比,已经殊为不易了。 告别跪拜感谢的百姓,赵林继续领兵前行,一路上遇见数波难民,打听着白袍将军的去向,一路追着赵云的脚步。 又行十余里,再遇一股曹军,约莫有数十上百人。 赵林不想去以少击多,怕被群殴惨死,本欲兜马避让。 一名刘备亲卫却言道: “赵将军,这些骑卒应是溃军。” 赵林被一声将军叫的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疑惑的问道: “何以见得?” 亲卫解释道: “将军且看,彼军不足百人,无将旗,且士气低迷,阵容杂乱,又不见领兵之人整队,许是遇见了赵云将军,为首者已被斩杀。” 赵林皱了皱眉,明白了亲卫的意思。 细看之下,确实是没见到将领旗帜,而且士气不高。 不过来自后世的灵魂还是让他有些胆怯,毕竟现在不比后世,打个群架,输了顶多挨顿揍。 这年头要是输了,脑袋可保不住。 于是便说道: “我等为支援赵将军而来,莫要多生事端,且先与我叔父合兵一处,搜寻主母与公子要紧。” 众亲卫应是,赵林遂领兵绕了两三里,复又回到大路上搜寻。 一路上又遇见几波难民,打听到白袍将军单枪匹马向东北方而去,赵林连忙率兵追赶。 离了大路,行了七八里,忽有一破落村寨出现在前方。 赵林知道糜夫人带着阿斗就躲在一处院落中,但到底是哪个村寨哪个院落却不得而知。 不过来都来了,总得去看看。 不想,刚刚抵近,还未派人进去搜寻,就听到村寨另一侧有喊杀声响起。 赵林连忙拍马赶去。 待转过弯,只见赵云正舞动长枪和一队曹军步战。 赵林瞬间回忆起这一幕,想起赵云找到糜夫人,想要让糜夫人抱着阿斗骑马,赵云步行跟随保护,但是糜夫人为了不拖累赵云,于是以阿斗相托,趁着赵云与追来的曹军战斗的时候,投井而亡。 赵云与曹军战斗,糜夫人投井而亡? 那不就是现在? 赵林想到此处,急忙大喝一声: “汝等快去接应我叔父!” 说完也不管赵云和众亲卫,连忙纵马穿过战团,冲进院墙之中。 只见一名二十出头的美艳少女...嗯,少妇吧。 糜夫人趴在井边,将阿斗放在一旁,正在向枯井爬去。 赵林疾呼道: “糜夫人且住!曹军已被我等杀散,请速上马,此地不宜久留!” 糜夫人闻言,转头看去,只见赵林已经滚鞍下马,牵着战马来到近前。 “你是...柏轩?我身已负伤,艰与行步,且素未习骑术,若柏轩携我,必为我所累,如此安能逃得性命? 汝且随子龙将军护佑阿斗,前去寻他父亲,我虽死无憾。” 糜夫人说完,又向枯井爬去。 赵林来都来了,哪能就这么让她自杀身亡。 连忙奔到身侧,拦腰将糜夫人抱起,放到马背上。 这一举动立刻让糜夫人红了脸,赵林虽然融合了灵魂,但主导意识的还是来自后世的灵魂,救人如救火,哪管男女之防。 但这是在汉代。 十六岁男子都是当爹的年纪了,将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拦腰抱起,这可是犯忌讳的事。 何况这女子还是自家主公的夫人。 不过糜夫人也并非迂腐之人,知道眼前少年是要救她,情急之下才做出这番举动,倒也没有怪罪赵林,只是还在担心自己拖累了赵云叔侄俩,导致无法将阿斗平安带出去。 此时,赵云也带着前来支援的刘备亲卫杀散了曹军,刚刚回转院门,就看到自己大侄子抱着糜夫人放在马背上,心里猛地一跳,连忙看向身旁的刘备亲卫。 见对方面露焦急神色,却并未呵斥,便不动声色的走到阿斗旁边,将甲胄束带打开,包裹阿斗,安放在胸前。 又将裙甲掀起,缚于胸口,如此双层保护,当不惧流矢。 赵云骑上战马,提起长枪对着糜夫人拱手言道: “柏轩马术精湛,糜夫人且安坐,此刻性命要紧,待见到主公,再言其他。” 赵林看到云叔递来的眼色,原本想将糜夫人捆在身上的念头立刻放下,拨马跟上赵云,向南而去,二十余骑紧紧护在两侧。 然而这座村寨已经非常靠近战场,众人策马奔行还不到五里,就撞上了曹军大部队。 曹军人人披挂黑盔黑甲,有一些马匹也披挂着札甲。 队伍中央簇拥着一位穿戴金甲的将军,身后一名壮汉扛着大纛,上书:大汉丞相冀州牧曹。 这正是曹操亲率的五千虎豹骑。 第5章 彻底融合 赵家叔侄一人怀抱阿斗,一人怀抱......嗯,护着糜夫人,领着二十七名刘备亲卫出了村寨不足五里,就撞上了曹操亲率五千虎豹骑追来。 战场相遇,可不是说互相看到了对方大军,而是散出去的斥候探查到了敌军行踪,彼此知道了对方的位置,兵力等信息。 只不过赵云和赵林叔侄只有三十人,压根也没派出斥候。 所以事实上是三十骑遇到了曹军散出来的斥候。 而赵云如今四十岁的年纪,久经战阵,只看了曹军斥候一眼就判断出附近有一支大军。 这就是经验。 说到这就不得不说一下赵云的实际年龄了。 赵云的年龄是有一个bUG的。 如果说全了难免有水字的嫌疑,就简单提一嘴吧。 若按诸葛亮第一次北伐时赵云 “年登七十建奇功” 推算其出生于公元 158 年左右,长坂坡之战时约 50 岁。 现在网友们一般认为赵云是刘关张没结拜的四弟,人称赵四。 长坂坡时,刘备48岁,关羽47岁,张飞42岁,因此这里就设定赵云四十岁,反正比张飞小一天也算老四,是吧。 却说赵云、赵林叔侄护着阿斗和糜夫人,并二十七个刘备亲卫,被曹军斥候发现。 赵云第一时间判断出曹军大部队就在附近。 刘备亲卫还好些,毕竟跟着主公身边跑路,多少有些休息的时间。 赵云和赵林叔侄可没这待遇。 从昨夜四更在景山上与曹军激战突围,酣战半夜,到现在叔侄二人不知道第几次返回战场的辰时,已经过去了八个小时。 这八个小时,叔侄二人领着三百骑兵,保着刘备和麾下家眷杀出一条血路突围,到一路边跑边打的断后,三百骑兵只剩下三十余人。 又马不停蹄的先后救出简雍、糜竺、甘夫人。 如今人疲马乏,还要保着阿斗和糜夫人,如何与曹军精锐骑兵争锋? “曹军大队人马近在咫尺,吾等当以护送公子与主母为要,宜速避曹军围堵。” 赵林听到云叔说曹军大队人马就在附近,连忙四顾打量,只在不远处发现三五黑甲骑兵游曳跟随。 融合了原身记忆后,再看向那几个斥候,便发现云叔所言不差。 那几名黑甲骑兵并无札甲,而是身穿皮甲,且无马铠。 随身带着弓箭,却无长兵,岂不是大军分派的专业斥候? 曹军昨夜围攻景山的部队多为步卒,大军怎么会这么快就追到这里? 难道是虎豹骑? 赵林心里咯噔一下,史书对长坂坡之战记载极少,但是按老罗的说法,长坂坡之战,最终追到小河边的曹军正是虎豹骑。 思虑至此,赵林朗声言道: “此地距主公歇处尚不及四十里,若彼为虎豹骑,全力驰骋,唯需两个时辰。 我等纵避而不战,疾归主公所在,然曹军彼时亦近在咫尺矣,安能脱身乎? 莫若分兵以相误导,庶几可争得些许时辰也。” 这要是虎豹骑还跑个屁啊。 大家都是骑兵,咱叔侄没穿重甲,但是就算人不累,马跑了八个小时也累了。 加上还带着俩累赘,跑的再快也顶多跟重甲虎豹骑半斤八两。 人家斥候在那盯着呢,就算不派出一股骑兵干掉咱,跟着跑也能找到刘备。 要知道历史上赵云单枪匹马,目标要小的多。 就这,还让曹操领着五千虎豹骑跟在后面,前后脚的抵达张飞把守的小桥。 到时候咋整?叔侄二人化身带路党?为曹丞相献上甘、糜两个美少妇能活命不。 赵林这么干,不得让云叔大怒,一枪戳死。 好在融合了记忆后,继承了原身的军事能力,略一思索就想到了一个办法。 能不能行,赵林也无法确定,但此刻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先提出个办法,反正云叔久经战阵,成与不成让他拿主意。 赵云原本听到侄子的分析,就在思索解决办法,等赵林提出分兵以作诱饵的计策后,果断沉声道: “善!既如此,且逐斥候耳目,再依此计行事。 拨二十骑往西南而去,若逢曹军斥候尾随,即鞭笞马匹,佯作慌乱之态,以引敌军瞩目。” 赵云说完,自有二十骑刘备亲卫自告奋勇,追逐斥候,往西南方向疾驰。 叔侄二人则带着余下七名亲卫纵马向南。 三五里之间,尚无曹军踪迹,然而跑了不到十里,就见身后烟尘滚滚,一伙黑甲骑军呼啸追来。 为首一员青年战将,身材高大,刚毅英武,约莫二十七八岁。 身后一员壮汉骑卒举着文字旄旗,此人正是刚刚降曹的文聘文仲业。 一名刘备亲卫策马间转头看去,禀道: “赵将军,曹军已追至矣!吾等愿拼死以相阻拦,待将军回至主公面前,望告主公,吾等追随明主,纵死无憾也。” 亲卫言罢,呼喊一声,其余六人与他一同调转马头,直奔曹军铁骑而去。 赵林转头,目光死死盯着。 只见七人并蹄疾驰,奋勇向前,竟无一丝犹豫。 他们跟着刘备才不过两年,竟能如此忠心,这就是古人的忠义吗? 赵林第一次觉得,自己穿越以后,真的比不上这些看似愚忠的古人。 “真乃忠勇之士也!” 不自觉的感慨,却被赵云听了去。 “主公麾下多怀忠勇而赴事者,逢战必先,不惧身死,但俟主公得遇机缘,必可乘势而起,复振大汉基业。” 赵云说罢,侧头看了赵林一眼,又道: “数名亲卫实难延宕时光,吾叔侄二人犹有恶战待赴。 无论如何也要护主母与公子脱险,汝当铭记汝父为汝所取之字。” 赵林闻言,心中默念“柏轩”,突然浑身一震,满身疲劳恢复如初,苍白的脸色重新变得红润,身体充满了力量,似乎连胯下坐骑也精神了不少。 到此时,他才算是真正的完全与原身融为一体。 “叔父放心,林必深铭亡父期冀。” 赵林朗声回应,心中呐喊: “我既然来到了这个时空,成了赵林,就让我大干一场,青史留名,才不负这乱世风云、英雄辈出的三国,不负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壮阔,不负这烽火连天、诸侯逐鹿中原的豪情岁月。” 第6章 子龙舍侄救阿斗,柏轩勇力护主母 文聘长刀指向叔侄二人,顾左右道: “彼二人铠甲殊异,不类寻常士卒,孰往擒之?” 有兄弟二人应声喝道: “钟缙、钟绅愿往!” 二人乃是夏侯惇部将,临时调遣给文聘听用。 钟缙年长,善使大斧,钟绅为弟,使一杆方天画戟,一齐拍马冲出军阵。 赵云、赵林的战马奔袭何止百里,早已疲惫,赵林战马虽恢复了一些精力,但却是二人共乘,又是寻常战马,怎能跑的过钟氏兄弟? 眼见二人已近在咫尺,赵林一手拉扯缰绳,小心护着糜夫人别掉下马去,一手握着长矛,低头观看地上影子。 眼见大斧高高举起,赵林猛的后仰,丈许长矛如毒蛇吐信,又好似游龙出海,矛头尖锐直刺钟缙咽喉。 钟缙追来,故意不曾通报姓名,只为一斧便要建功,哪能想到赵林早已发现他,一招回马枪突然袭击,等他看到闪着光芒的矛头时,尖锐已近在眼前,如何能躲? 利刃刺破咽喉,又闪电般拔出,钟缙无力的扔下大斧,双手捂着血如泉涌的脖子摔落下马。 钟绅见偷袭不成,亲哥却被敌将一矛刺死,顿时大怒,舞动方天画戟,直刺赵林背心。 却不想,报仇心切之下,没有把控好距离,戟尖距离敌将尚余二寸。 就差二寸呐! 赵林收回长矛,直觉芒针刺背,连忙大喝一声: “主母俯身,且看末将斩杀此僚。” 糜夫人早已从赵林的动作中感受到他正在与敌将交战,闻言立刻趴在马脖子上固定自己。 赵林松开缰绳,双手持矛,略微放慢马速。 钟绅见状大喜,夹紧马腹,催动战马,只一个呼吸间便追了上来。 二人相差半个马身,各自持矛挺戟过招。 赵林在前,若要攻击钟绅需要扭身对战,身前还有糜夫人的浑圆挡住大腿,因此第一招就落了下风。 方天画戟自赵林身后横斩,赵林见钟绅吐气开声,脸色微红,知他用尽全力,不敢硬接。 需知,方天画戟非力大过人者不可用。 于是赵林只得附身向前躲避,所幸糜夫人瘦小,他猛的趴在糜夫人后背,方天画戟擦着赵林札甲,带着火星划过。 钟绅全力一招未能命中,赵林趁着对方招式用老,急切之间不能回戟,抢先用长矛杆尾戳在钟绅胸前,随即极速收回,左手握住矛尾,将长矛如同棍棒般砸下,却被钟绅横戟托天格挡。 赵林这一招虽只为抢攻,扭转劣势,却也被震的手心发麻,好在问题不大,且顺利将劣势扳回。 钟绅也不好受,这小将年岁不大,力气却只是稍逊于他,但是对方速度更快,招式也极为精妙,先前矛尾戳在胸口,竟让他喉头发甜,这是内脏受损的反应。 二人又斗了三招,钟绅胸口愈发疼痛难忍,双臂十成力,只能用出五分。 赵林得了云叔七八分的真传,又跟随刘备征战两年,岂能放过这等机会? 见钟绅气力不继,赵林长矛运转间,觑着钟绅格挡之际,一矛挑飞方天画戟,复一矛将他刺于马下。 短短十个呼吸,16岁的赵林竟连斩二将。 文聘率千余骑兵已迫近数十步,亲眼见到敌将强悍,不过十个回合便连斩二人,却不怒反喜。 只因赵林那一声喊,声音随风飘来,让文聘听到了那句“主母”。 文聘新投曹操,正要立功以表忠心和能力,若是能捉了刘备的夫人,岂不是大功一件? 再者,能与刘备夫人共乘者,绝非等闲将领,莫不是刘备的妻族糜氏兄弟? 若能将糜氏兄弟并刘备夫人一同捉来,曹丞相得了美少妇又可得糜氏钱粮,必重用于他。 想到此处,文聘大喝下令,命麾下骑兵勿要吝啬马力,速速追上敌将,他当亲自为其请功。 赵林也听到了文聘的命令,急忙回头看去,只见千余曹军快马加鞭,转瞬间只余三十余步。 再往前看,赵云已怀抱阿斗,冲出近百步。 “云叔啊,刘大耳一个月给你发多少钱啊,你丢了大侄子也得救阿斗。” 赵林暗自吐槽,内心却并不埋怨赵云,也正是赵云一心为公,忠勇无双,才有历史上的常胜将军,白袍银枪,让后世人人称颂。 君不见华夏五千年,白袍银枪者何其多也,为何独独赵子龙能当偶像? 不只是帅,强,更是因为他的忠肝义胆。 眼下情势危急,刘备的唯一嫡子和一个夫人孰轻孰重?根本不用想,必然先保住嫡子再说。 何况刘备已经48了,以后能不能再生一个还难说呢。 当然,赵林是知道刘备之后还有3个儿子的,最小的刘理出生时,刘备都54了,这才叫老汉推...呃...老当益壮,比黄忠强多了...... 却说赵云怀抱阿斗在前,百余步后,赵林护着糜夫人,再三十步后,是文聘率领的千余骑兵。 赵林知道保护阿斗要紧,既然自己与糜夫人已被追上,索性扯动缰绳,向东南方而去。 如此一来,只要曹军追着二人,那云叔和阿斗便安全不少。 文聘此时眼中只有他认为的刘备夫人和小舅子,何况赵云已在百三十步外,根本看不到被赵云抱在怀里的幼童,便领着骑兵追杀赵林而去,又下令分兵,左右包抄,不许放箭,必要生擒二人。 赵林虽与糜夫人共乘一骑而速度略慢,但马匹恢复了精力,耐力十足。 因此文聘急切之间,却不能立刻追上,不过距离也在缓缓拉近。 趴在马脖子上的糜夫人因视角原因,能看到身后黑压压的骑军正在不断接近,不免感到绝望,悲从心来。 此生怕是无缘再见夫君了,更连累柏轩这样的少年将军陷入死地。 若不是为了救她,以这个少年的勇武,必能成为夫君的一大助力,可惜今日便要被我所累。 既如此,还不如投入枯井...... 现在若是......没了我,以柏轩的骑术,也未必不能活...... 赵林纵马驰骋,忽觉糜夫人有异,连忙伸手按住美少妇的后背,将她控制在马背上,口中言道: “主母小心些,莫要落下马去。” 糜夫人扭动了几下,发现挣脱不开,急道: “柏轩快放我下去,妾不过一妇人,纵死又有何妨?将军乃皇叔臂膀,岂能受累死于此地?” 赵林闻言一愣,这才意识到,这个名留青史的女人刚刚竟然是要自己跳下马去,换来自己的逃生机会。 第7章 赌斗 “主母慎勿作此语也,吾等尚有脱身之望,切莫轻言弃之。 ” 糜夫人闻言,转头看了看逐渐迫近的曹军,坠泪道: “妾本庸懦妇人,将军忠肝义胆,肖似子龙将军,风华正茂,怎可因一妇人,而致英年早逝乎? ” 赵林听到糜夫人说辞,只觉得一阵烦闷。 曹军越来愈近,糜夫人就算跳下马去,除了摔个鼻青脸肿被活捉,能有什么用? 自己穿越而来,刚一清醒就遇上了长坂坡之战,招谁惹谁了?值得文聘领着一千多人不惜马力的追杀。 本就是胆战心惊,一边逃命一边思考对策,这个傻妞还一心求死,扰乱思绪。 让人又是敬佩,又是无奈。 急正色曰:“夫人岂未闻重耳流亡之事乎?但存求生之望,永弗可弃也。 何况夫人乃我主母也,若弃主母,纵得苟活,林有何颜复见主公与叔父? 主母且坐稳,林纵战死,誓保主母安然归返。 ” 糜夫人听到少年用重耳流亡的故事来劝说她不要轻言放弃,只觉得赵林虽然不及弱冠之年,但武能斩将,文能引经据典,有自己的思想,更觉得自己拖累了如此英雄少年。 正要挣扎跳下马去,却被赵林按在马背上,不能挣脱,只得任由战马驮着二人继续疾驰。 赵林纵马之际,见糜夫人不再挣扎求死,没有这个娇滴滴的大美妞干扰,心思急转直下,还真想到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俩人共乘一骑速度太慢,跑是跑不了了,我上一世能死而复生,穿越成赵林,这一世死了,说不好也能穿越成别人。 我特么都活第二世了,不能死在逃亡的路上,太窝囊了! 不如跟丫拼了......嗯?也不一定!试试再说!” 赵林拿定主意便立刻行动,右手高举长矛,左手一勒缰绳,战马在奔驰之间猛地急停,前腿腾空舞动,转身重重踏地。 却是赵林见曹军一路追击,却并无箭矢射来,猜到领兵之人文聘想要生擒活捉,于是便打算利用古人重诺,行险招,阵前单挑。 若胜,则可和糜夫人一同脱身。 若败而活命,则效仿曾经的关二爷投曹。 若是死于文聘之手,也算是战死沙场,不枉重活一世。 文聘领着千余骑兵追着“糜家兄妹”跑了七八里地,忽然见到二人停马立于大路中央。 生性沉稳的文聘扬起马鞭号令骑兵减速,堪堪在二人身前十数步停住大军。 文聘四下打量,周围既无增援也无伏兵,只道二人逃命无望,停下等死,正要派人拿下两个功劳,忽然见到那骑士将刘备女眷放下马来,高举长矛大声喝道: “我乃常山赵柏轩!今日为救主母,何惧身死!敌将报上名来!某枪下不戮无名之辈!” 文聘闻言吃了一惊,常山赵柏轩?这人竟不是糜夫人亲兄? 文聘纵马上前几步,仔细看去,只见此人年岁尚小,约莫十六七岁,兜鍪札甲,不着披风,手中长矛高举。 为救主母,单枪匹马对峙千骑,忠义勇猛,自有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 “好一个常山赵柏轩。小将军为救主母而不惜身,真义士也。” 赵林道:“为人臣者,为主尽忠,此乃本分,何足称赞?汝是何人?且上前来战!” 文聘听到赵林如此说法,欣赏更甚,言道: “我乃丞相麾下大将文聘,小将军忠义,让人钦佩。然吾此处有千余骑,纵汝武艺超群,又能胜几何人哉? 不若小将军降于曹丞相,吾可保汝主母安然无虞也。” 赵林闻听文聘称赞,心道上钩了。 “吾等既已无法逃脱,愿为我主尽忠,有死而已。 至于主母,文将军乃忠义之士,想必不会为难一妇人。” 赵林这句“忠义之士”让文聘面上一红,昨夜你主刘玄德可不是这么说的。 不过文聘也有了一些心思。 捉了刘备的夫人自然是功劳,可要是能让赵柏轩投降,那更是大功一件。 为何? 那常山赵云勇武非凡,可是入了丞相的眼。 此少年同样出身常山,莫不是赵云的儿子? 若赵柏轩投降,未必不能说服赵云来降! 思虑至此,忽闻赵柏轩高声喊道: “文聘将军既不上前决战,莫不是要放我主母归去?” 文聘闻言,急忙说道: “小将军莫要相戏,文聘岂能纵敌?只是不忍忠义少年死于此地,故不曾交战。” 赵林言道: “你我各为其主,必有一战。 将军怜我年少,林亦敬佩将军忠义,不若效仿先贤,立下约定,阵前决斗,将军若胜,放我主母归去,赵林随将军处置。 若林侥幸得胜,将军便罢兵回营,如何?” 文聘闻言,皱眉沉思,是拿下赵云的儿子功劳大,还是拿下糜夫人的功劳大? 至于为什么不能两个都拿下? 看看那少年满脸的倔强和不屈,再看糜夫人双眼中已有死志,如果强行拿下二人,恐怕只能得到两具尸体。 罢了,且赌斗一番,拿下赵云之子,想必丞相必然欣喜。 至于能不能打得过?开什么玩笑,我文聘在偌大的荆州也是数一数二的战将,还能打不过一少年郎? 不过......稳一手,以防意外也好。 “小将军雄姿不凡,可敢车轮战?” 赵林看着有些脸红的文聘,心中大骂“你丫还知道脸红?你看看你五大三粗的身材,作为一个闻名于荆州的战将,全身铠甲&胯下良马&极品大刀,和一个穿着简陋札甲,拿着小兵长矛的少年单挑还车轮战? 我特么一人车轮你一千多人呗?” 心里骂归骂,却也不能弱了气势,后世叫死鸭子嘴硬。 “车轮战便车轮战,虽千万人,有何惧哉?” 文聘闻言,听出了赵林的讥讽,脸色愈红,几欲滴血,羞愧言道: “非我为难于你,小将军若能胜三场,便算赢。如何?” 赵林吐出一口气,心道车轮战三人呗,那就试试吧,我已经和原身融合,就不信云叔七八成的功力打不赢。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既如此,将军且调兵遣将,林今日只凭手中长矛,必战而胜之!” 文聘闻言点了点头,顾左右道: “谁人愿去争功?” 言下之意,拿下赵林轻而易举。 “末将愿往!” 左近一员战将大喝一声,不等文聘下令,便拍马舞刀冲出战阵。 赵林见来将顶盔掼甲,气势不凡,手握一柄长杆大刀,深怕是某个成名已久的虎痴,连忙叫道:“来者何人!” “冀州张顗,特来擒汝!” 赵林闻言,松了一口气,拍马挺枪向前。 第8章 教学局 大路中央,黑压压的千余骑兵阵前,两员战将各举刀枪,策马冲锋。 张顗原本是冀州袁尚麾下,后来袁尚败亡,麾下文臣武将多投降于曹操。 张顗在袁尚麾下之时,尚能独自领兵,此时被指派给文聘作为部将,如何能够甘心? 先前赵林不过十合便连斩钟氏兄弟,可见敌将虽年少,却不失勇武,如能三五合间拿下赵林,必能展示武艺高超,到时文聘请功,必受重用。 念及此处,张顗便要施展全力,尽速拿下赵林。 策马冲锋间,大刀高举,却在头顶左右飘忽,虚实之间便可快刀斩出,使敌错判方向,一招制敌。 赵林见到张顗的起手招数,心中念叨“花里胡哨”。 关二伯曾私下说过: “大刀劈砍,首重气势,其次重力。 大刀气势者,堂堂正正,一往无前,势不可挡也。 而大刀沉重,招式运转之间,顺势而为,起手应是蓄力劈砍,如此方能借蓄力之势,使大刀运转自如,招式连绵。” 关羽的绝招就是起手蓄力猛砍,势大力沉,重则一刀砍死,轻则震撼敌将,顺势两刀斩敌。 张顗使用大刀,却不起手蓄力,反而像用长枪一般左右虚晃,如何能作力不可挡之势? 用大刀和长矛比虚晃和速度,舍本逐末,以己之短攻彼之长也。 赵林跟着刘备七八年,投军效命两年半,实战不多,但理论和眼力在关张赵的言传身教之下,比之绝顶高手也不遑多让。 十余步,两马对向冲锋,马速尚不能提起,便已交锋。 张顗大刀虚晃间竖劈而下,赵林横举长矛,托天格挡,却是双臂一高一矮,长杆倾斜。 大刀劈下,被倾斜的长杆滑向一侧,赵林松开左手,让过大刀,两马交错之间,左手抓住摆荡的长矛,径直刺向斜后方,矛尖点在张顗背心处,却只擦出一溜火花。 原是张顗披挂的铁甲挡下这致命一击。 两马交错而过,张顗于马背上一个趔趄险些摔下马去,背心受击,心中大骇。 赵林却轻描淡写的勒马反身,二人高下立判。 战阵之前观战的文聘见到赵林武艺超群,心中蒙上一层阴影,莫不会让这小将连挑三人? 眼见路旁站立的糜夫人双眼中透出忧虑、担心之色,不免又自忖道“少年冲劲十足,却不能持久,且再看看。” 张、赵二人拔马再战,两马快速接近之间,赵林双手持矛,矛头随着战马起伏之间,上下左右摇摆,像是横向画着一个8字。 虚晃之间,比之张顗先前的虚招更显娴熟。 张顗横握大刀,双眼目不转睛的盯着晃动的矛尖,看似沉着应对,实则在赵林眼中,又犯了一个大忌。 枪、矛、槊乃一家,凡使枪持矛之人,舞枪花乃是基本功。 是为扰乱敌人视线,使敌人错误判断,从而一矛刺出,敌人无从格挡闪避。 若要破解,当聚焦于肩、臂,通过观察肩膀的前后关系,双臂的摆动幅度,伸曲状态来判断是长枪直刺还是挑刺,或是横扫。 如果只是盯着不停晃动的矛尖,对手发力之时,身体的反应速度岂能跟得上? 事实也果真如此。 赵林好似在开展一次教学示范,两马交锋之际,晃动的矛尖刁钻刺出,锋刃直指张顗左肩。 为何不去刺咽喉? 张顗身着两当铠,咽喉处另有盆领护颈,以赵林手中的小兵长矛,怕是无法刺穿。 而两当铠的双肩腋窝之处,乃是胸甲与披膊的间隙,若是角度刁钻,便能使锋刃直刺人体。 张顗见长矛刺来,大刀不及格挡,扭动身体,匆忙躲避。 然而正如前文所言,注意力已被矛尖迷惑,仓促之间如何能躲? 矛尖从胸甲与披膊之间直刺而入,稍显钝滞的锋刃难以透甲,却能轻易刺入人体。 赵林一击建功,借助两马对冲之力,一矛将张顗刺于马下。 左手紧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双蹄腾空之间,长矛已然架在张顗肩膀之上,胜负已分。 张顗右手捂肩,仰头闭目,只道今日死于小儿之手矣。 却不想,赵林睥睨之间,余光看到不远处的糜夫人不为他战胜而喜,反而满面忧色。 隐蔽的看了一眼曹军阵中有几人怒目而视,赵林心中已有计较。 “张顗将军武艺高强,今日败于某之手,乃轻敌所致矣。 若是将军全力以赴,胜负犹未可知,此战乃林侥幸取胜。 将军且回阵中,来日沙场相争,你我再决生死。” 张顗闻言,双目闪过三分感激,七分羞愧,缓缓站起身,抱拳言道: “谢小将军不斩,来日再决高下!” 言罢,爬上坐骑回阵,又低头抱拳对文聘言道: “末将出战不利,请将军责罚。” 文聘温言相劝,并不斥责,却低声对左右道: “那赵柏轩虽年少,却武艺不凡,尔等出战莫要抢攻,以消耗其体力为要,年少勇猛,力不持久,待其力竭,便可擒之。” 众人低声应诺,文聘亲点一员战将出战。 那人乃是曹洪麾下将领,唤作晏明,临时调派给文聘为副将,实则乃行监军之事,是昨夜文聘放跑刘备之后,曹洪推荐前来为监视文聘之用。 但此人弓马娴熟,善使一杆奇门兵器,名为三尖两刃刀,又名三尖刀,攻击方式多样,兼顾大刀与长枪优点,能在招式运转之间快速切换劈砍与刺击,端的难防。 晏明得令,催马出阵,大喝道: “我乃厉锋将军、国明亭侯麾下,晏明是也,小将军非我敌手,何不早降。” 晏明这是玩了个心眼,言语挑衅,以为赵林少年自傲,愤怒之下报复心切,更不能省力。 赵林看惯了《三国演义》,只当这是阵前单挑时的潜规则,寻常放狠话阶段,并无理会。 只是晏明这个名号,他却记得清楚,心中念叨: “云叔三合斩你,我得云叔七八分真传,十招内必斩你于马下。” 抬起长矛直指晏明,大喝道:“休要搬弄口舌,且来试某长矛之利!” 第9章 狡诈文聘 赵林大喝一声:“休要搬弄口舌,且来试某长矛之利!” 言罢,拍马挺矛冲向晏明。 晏明见赵林急速攻来,以为挑衅成功,舞动三尖两刃刀采取守势,催马向前。 二将交锋,甫一接战,赵林便察觉到异常。 三尖两刃刀强于进攻,晏明却采取守势。 刀来枪往之间,余光瞥见不远处正在观战的文聘,只见他嘴角含笑,微微点头。 心中猜到晏明必是得了文聘之令,回想之前其提出的车轮战,略一思考,便知这是意图消耗自己体力。 如果是一般的十六七少年,难免掉进这个陷阱,但赵林是后世之人,且不说融合灵魂之后,两世为人的城府非少年人可比。 后世也有伟大领袖的名言:“凡是敌人反对的,我们就要拥护;凡是敌人拥护的,我们就要反对。” 文聘想要让晏明在第二场决斗中磨自己的体力,以便第三场自己力竭之时,轻松取胜。 赵林在一瞬间就想到了上中下三个应对办法。 下策,拼着受伤的可能,卖个破绽,尽速拿下晏明。 优点是能保存体力,缺点是有受伤的风险,且会让文聘警惕自己的战斗力。 中策,利用云叔传授的缠斗之法,与采取守势的晏明对招,待晏明习惯战斗节奏,放松警惕之后,再突施绝招。 优点是回合数长,会让文聘低估自己的战力,缺点是会消耗不少体力。若是第三场由文聘亲自出马,有脱力的风险。 上策,将计就计! 所谓“将欲取之,必固予之”,高端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形式出现。 文聘与晏明既然要消耗自己体力,那自己就配合他们。 在数合之内,力留三分,待八九回合,便骤然暴起,攻其不备。 事后佯作力竭,使文聘错判,轻敌于我。 如此一来,体力消耗不多,又无受伤风险,只不过对武力要求较高。 赵林怕自己武力不足吗? 那得看云叔七八成的真传给不给力了。 拿定主意,赵林刺出的长矛顿时慢了不少,力留三分,只用七成力气对敌。 晏明舞刀拨开长矛,只道少年奔逃许久,又决斗一场,气力不济,当下心中大定,一柄三尖两刃刀左拦右挡,防守的水泼不进。 二人交锋,两匹战马并不交错而过,反而衔尾兜转,贴身缠斗。 此种战法,消耗的体力远甚于双马对冲。 赵林心中已有定计,并不着急,只当陪着晏明喂招,二人走马灯似的缠斗在一起,好似在故意给文聘演戏一般。 刀来枪往,战至七八回合。 赵林觑着晏明虚招刺向左肋之际,身体侧倾,猛地抬起胳膊夹住刀刃,单手持枪全力刺去。 晏明刺向赵林左肋,本就是虚招,十成力气只用了五六分,被赵林突然制住兵器,急切之间加力抽刀,不想赵林力气不小,一抽一下竟没能将兵器撤回。 大惊之下,长矛已近在咫尺,只得松开一臂,仗着铁甲披膊,意欲拨开矛刃。 然而赵林虽是单手持矛,却是用了全力,晏明匆忙的摆臂,堪堪碰到矛杆之时,矛尖已刺向面门。 观战的曹军只看到赵林一矛刺来,晏明大叫一声,兜鍪掉落。 另一侧观战的糜夫人却看的清楚,她捂着嘴,将尖叫咽下,只见十数步外,晏明脸颊破开一条长长的口子,血肉外翻,臼齿可见。 赵林得势不饶人,左臂松开腋下夹住的三尖两刃刀,右手撤回长矛,复一枪刺在晏明胸甲,将其捅下马去。 “呼......晏明将军,林连番交战,气力不济,误伤了将军,莫怪。” 晏明倒在地上,只觉呼吸之间,冷气自伤口涌入口中,血腥味弥漫,心中大恨。 文聘亦是吃了一惊,这赵林看似已然脱力,却连战两场,合计不过十几回合,便已连胜两场,更是将二人尽皆打伤,着实武艺不凡,不愧为赵云之子。 文聘自忖若要亲自拿下二人,恐怕要在三十合上下,眼看赵林一副力竭模样,此时不趁机擒拿,更待何时? 念及于此,甚至没去管晏明受伤倒地,纵马舞刀直取赵林,口中大喝: “赵柏轩,休要伤了晏将军!” 赵林早知文聘无耻,见他不讲武德的偷袭,也并无惊讶,只是双手持枪探出,拨打劈来的长刀。 文聘纵马而来,赵林却立马应对,刀枪交锋,刀借马势,力不可挡。 赵林暗道不好!急忙侧身,双臂抡转,将长杆贴在肩上,侧向俯身,使出一招变形的苏秦背剑。 只听“铛”的一声,大刀砍在长杆上,竟入木三分,险些将矛杆砍断。 赵林只觉右肩似被大锤击打,一片麻木,若不是矛杆卸力,轻则锁骨断裂,重则被一刀砍死。 文聘大刀砍下,却不收回,而是双臂叫力,刀刃压在赵林肩上,欲将赵林压下马去。 赵林勉力僵持一瞬,运转长矛,使锋刃滑向文聘面门,迫使他回刀格挡,自己则趁机起身,拔马横跳,脱离长刀攻击范围,用空间换时间,以缓解右肩麻木。 战马小跳,险些将躺在地上的晏明踩踏。 文聘机关算尽,岂能给赵林喘息之机?当下竟不顾晏明尚在身侧,双腿夹紧马腹追击。 却说文聘自上而下,一刀砍空,转动手腕,调转刀刃,复一刀,自下而上撩斩。 赵林右肩麻木稍减,双手持矛,用矛刃与长杆结合处的銎筒侧翼精准挡住刀刃,抬头怒视文聘,大叫道: “文聘将军且住,容晏明将军脱离战团,免遭马蹄践踏!” 文聘闻言,猛然发现晏明在泥土中翻滚,仰头目视自己,双眼中满含怨愤。 只见他披头散发,半张脸被血液染红,一条细长伤口中,臼齿可见,如同恶鬼一般。 文聘心中一惊,连忙收刀,言道:“啊呀!某见晏将军险些丧命,急切来救,竟险些累将军被马蹄践踏,某之罪也。晏将军且退下,待回营之后,必有医官治愈。” 赵林冷眼看着伪善小人,见晏明挣扎爬起,忽然道:“晏将军,阵前决斗,林不敢留手,你我各为其主,毁容之仇,来日战场上有的是机会,且先以麻布裹面,勿使伤口恶化。” 晏明闻言,停住脚步,回头看着赵林言道: “某技不如人,无话可说。来日战场再见,必报此仇!” 赵林点了点头,不再去管晏明,挽了个枪花,对文聘说道: “林已连胜两场,将军莫忘了赌约。” 文聘面色一红,知道这是赵林在他先后几次耍心机后,对他的不信任。 于是便义正言辞道: “某七尺男儿,岂能言而无信?若小将军胜了某手中长刀,便放你主臣二人离去,决不食言。” 赵林知道文聘好名声,见他当众许诺,放心不少。 要脸就好,要脸就不怕你会反悔。 左手一兜马缰,转头对面露担忧之色的糜夫人点了点头。 接着右手长矛直指文聘,大喝道:“常山赵柏轩,领教文将军高招!来战!” 少年面目刚毅,昂藏威武,声若惊雷,哪有一丝力竭模样? 第10章 曹操 刀来枪往,火花四溅,呼喝声、武器碰撞声,不绝于耳。 赵林与文聘已交战十余合,不分胜负。 文聘吐气开声,将长柄大刀抡圆,斜砍而去。 赵林知文聘用了全力,手中长矛木杆受损,不敢硬接,只好用巧力化解,同时夹紧马腹,让坐骑前冲,以图避开锋芒。 文聘不愧是荆州有名的将领,对时机把握异常敏感,见赵林用巧力化解而非格挡,便知端倪。 几乎同时催马向前追击,二人一前一后,仅相距半个马身。 而列阵观战的曹军骑兵,忽然在几名将领的带领下,向两侧后退,让出中央十余步。 赵林见状也不客气,再次化解文聘大刀直刺,纵马向前加速,同时调转长矛,扭身反刺文聘。 二人均提起马速,在千余曹军阵中,沿着中央空出的通道厮杀。 战马嘶鸣,刀枪再次相撞,赵林似是听到手中长矛木杆的哀鸣。 心知再厮杀下去,长矛恐怕坚持不了多久,心思急转之间,纵马向着列阵的曹军靠近。 文聘毕竟身着重甲,限制了马匹的爆发力,一时之间被赵林拉开两三个马身,知道拦不住对方,索性勒马停在原地,大喊道: “少年人且换了兵器再来恶战!” 众曹军早被赵林忠肝义胆折服,少年虽是敌人,却不妨碍众骑卒慕强羡勇,听闻将军之言,不约而同的举起长矛、骑枪递给赵林。 少年将军回头,见文聘已驻马停刀,心道“文聘虽虚伪,却不失气概,如此人物不愧青史留名。” 将受损的长矛扎在地上,从眼前的枪林中随意抽出一杆,花里胡哨舞动了几下,手感尚可,比之刘备军的兵器要精良不少。 赵林持矛抱拳,在身前一晃,大声言道: “林尝闻:‘中原大地,豪杰辈出。’ 今蒙诸位壮士美意,慷慨相赠兵器,林于此稽首拜谢矣。” 众骑士齐声大喊:“不谢!” 赵林闻听千人呐喊,只觉得豪情万丈,正要挺枪与文聘决一死战,忽闻一阵马蹄声接近,只听一道豪迈豁达的浑厚嗓音,隐约随风传来: “少年将军,英气勃发,风姿卓然,真乃虎雏也!” 赵林愕然回首,只见三五骑士策马来到近前,大喊道: “小将军且暂缓决斗!丞相有令,请小将军阵前答话。” 赵林闻言,向骑士身后看去,只见百余步外,无数骑士簇拥着一人,身穿金色明光铠,头戴錾金兜鍪,一条大红披风覆于马背,身后二人,一人举华盖,一人掣大旗,旗上隶书曰:大汉丞相冀州牧曹。 少年大惊,曹操怎在此处? 原来是文聘接受赵林提出的阵前赌斗之时,早有军中斥候快马报与曹操知晓。 曹操爱极了长坂坡战神赵云,闻听一小将疑似赵云之子,正在与文聘赌斗,便令夏侯惇领兵追击刘备,自领亲卫及数百虎豹骑前来观战。 赵、文二人激战之中,未曾发觉曹操亲临,曹操亦未声张,只令文聘麾下骑兵分开阵列,空出战场供他观战二人争斗。 待众骑士献枪,赵林于马上拜谢之时,才派人前来相邀。 赵林吃惊之际,文聘早已策马来到曹操面前,滚鞍下马,单膝跪地,拜道: “丞相,末将于阵前,私与敌军赌斗,自知此举有违军规,罪莫大焉,特来向丞相请罪,请丞相降罪责罚。” 曹操手持马鞭,指了指文聘笑道: “仲业将军,汝今日阵前与那小将军赌斗之举,着实莽撞了些。 然吾亦知晓汝向来忠勇,或为一时意气,欲显我军之威也。 嗯,那小将军,吾观其确有不凡之处,武艺胆识皆为上乘,本相甚是欣赏。 汝虽犯了军纪,念在未酿大祸,今暂免汝之罪。 至于那小将军,吾倒盼着能有朝一日,使其归降朝廷,共襄大业。 汝可能胜了赌斗?” 文聘抱拳拜道: “谢丞相不罪之恩。聘愿拼死,擒下此人。” 曹操微笑颔首,却让文聘先立于身侧,等待赵林上前答话。 赵林见状,只得催马上前,面色如常,心中却思绪急转。 “我刘备麾下一个将军的亲卫,怎么就碰上曹操了? 还叫我上前答话,我有什么好跟你答的? 怎么称呼曹操呢?喊曹贼?那不是老寿星吃砒霜,活腻了吗? 喊丞相?那刘大耳知道了不得怪罪于我? 就算刘大耳不说什么,云叔也得教训我。 嗯......这年头有了名气才能混的好,要不......趁机扬名?” 战马缓缓而行,不过百步,很快就走到了曹操面前,自有两名骑将向前,刀枪交叉,拦住赵林。 赵林原本还有些犹豫,见有二将阻拦,索性便定下应对之策。 左右看了一眼两个胡须茂密的将领,猛地抬枪挑开二人兵器,朗声道: “曹孟德,我乃刘皇叔帐下赵云将军的亲卫,与你这汉贼有何话可说。 今日既无生路,吾自死战以报国家,大丈夫征战沙场,马革裹尸,又有何惧!” 赵林言罢,回首糜夫人处,又言道: “只恨林学艺不精,时运不济,不能救主母而还,惜哉!” 此一番言语,配合赵林的作态,将一个悲壮、勇烈的少年将军形象,演绎的淋漓尽致,怎能不叫众人动容? 只是动容归动容,却不能在曹操面前毫无作为。 当下便有数名战将满面怒容,作势便要冲出战阵,拿下此贼。 曹操却笑容不减,挥手按下众将,言道: “汝尚年少,不知天下大事,虎雏之言也。 哈哈哈哈哈,汝言我乃汉贼,岂闻汉贼守诺? 本相知你已胜了两场,若再胜一场,便放你与玄德家眷同归,如何? 若如此,柏轩亦视本相为贼乎?” 赵林听到曹操不干涉赌斗之约,反而认同了,不禁有些语塞,沉吟半晌,方道: “若如此,我便敬你有丞相胸襟。” 曹操闻言呵呵一笑,发问道: “汝名赵林,与常山赵子龙有亲?” 赵林答曰: “某乃赵风之子,云乃我叔父。” 曹操又问:“汝父赵风?可曾入仕?” 赵林答曰:“家严见背,生前并未入仕。” 曹操颔首,言道: “汝父有子如此,当无憾矣。汝字柏轩,可见汝父于你,寄予厚望,若赌斗失利,可愿随我效忠朝廷?” 赵林朗声答曰:“我虽年少,亦知忠义,若不胜,当依赌斗之约,任文将军处置。 然吾叔父投效刘皇叔,我为子侄岂能事敌?若败,有死而已。” 曹操面色闪过一丝不愉,手捋长髯道:“且继未尽之斗,待胜负已分,再作计较。” 赵林闻言,微微颔首,枪指文聘,大叫道:“来战!” 言罢,拔马而走,行至百余步外,勒马站定。 第11章 还来? 近两千曹军铁骑,呈凹型列阵,一绛红色襦裙女子立于阵前,屏气凝神,全神贯注的盯着阵中捉对厮杀的二人。 眼眸中的神情随少年将军的一举一动变换着或担忧、或欣喜,然而底色却是掩饰不住的欣赏。 “喝啊!” “嘿咦!” 刀枪交锋之间,赵、文二人同时发力,吐气开声,一个大刀上撩,一个长枪下压,互相角力。 两匹战马,呼哧呼哧,喷着白气,马吻唇边,已沾染些许白沫。 二人前番战了十余合,不分正负,复又恶战二十余合,文聘渐渐落了下风。 赵林长枪下压之中,手腕翻转,尺余枪刃顺着大刀长杆,割向文聘左手。 文聘早知赵林枪法娴熟,招式精妙,撒开左手,单手持刀抡转,欲要蓄力挥砍。 赵林长枪割手却是虚招,不待文聘松手,便微微调整,一枪刺向文聘面门。 文聘大惊,慌忙侧头躲避,刚刚举起的大刀连忙变招,横在胸前。 却不想,赵林刺向他面门的一击,仍是虚招。 只见长枪锋锐尚不及文聘面门,便旋转收回,复又旋转刺出,直奔胸口。 文聘已然躲避不及,勉力用大刀长杆格向长枪,情知无甚作用,便要仗着甲胄厚重,欲硬扛这一刺。 然而眼角余光却看到赵林凌厉眼神中透出一抹欣喜。 “中计矣!” 锋锐旋转而至,刃不能穿甲,力却透甲而过,文聘只觉一股大力冲撞而来,胸口剧痛,口中大叫一声,跌落下马。 赵林得叔父传授的盘蛇七探枪只探了三招便建功,趁着文聘慌忙起身之际,将尺余枪刃搭在其肩膀上,挽住缰绳驻马,朗声道: “承让了,文将军!” 文聘看了看咽喉处的枪刃,抬头苦笑道: “柏轩将军少年英勇,文聘不及也。” 二人对视一眼,赵林收枪,拨马前行,却见曹操已领着一股骑兵离开。 正不知找谁履行赌约之际,一员黑甲大将策马出阵,言道: “小将军连胜三阵,英勇不逊汝叔父,真如丞相所言,乃虎雏也。” 赵林见此人威武雄壮,却不知道是曹操麾下何人,于是拱手道: “将军谬赞,我与叔父相比,如同虫莹比之皓月,不知将军何人?” 将军笑道: “我乃征南将军曹洪是也。” 眼见赵林闻言,目露惊讶之色,曹洪不免自得,又言道: “小将军既已胜了赌斗之约,丞相有令,放汝二人归去。不过......” 赵林急道: “莫非将军欲违抗丞相之令?” 曹洪闻言哈哈一笑,说道: “丞相之令,何人敢不从?本将军岂敢违抗。” “将军是才欲言又止,莫非不是强留于我?” 曹洪见赵林松开缰绳,双手握枪,已然是一副一言不合,就拼命的架势,思及“我曹洪家财亿万,犯不着与这小儿拼命。” 于是顾不上拿架子,急忙说道:“小将军且息怒,本将军非要强留于你,乃是有一桩买卖欲与小将军商谈。” 赵林闻言愣了愣,买卖? “你我各为其主,是敌非友,有何买卖?” 曹洪道:“刘玄德尚有二女羁押于此,小将军莫非要弃之不顾?” 赵林闻言,心中一惊,猛然想到长坂坡之时,刘备确实有两个女儿被曹纯捉到,对照原身记忆,知姐妹二人姓名,年长者二九碧玉年华,取名“雅”,年幼者二七豆蔻之年,取名“瑶”。 莫非此二女就在此处? 回首见糜夫人面色担忧,欲言又止,想必也听到了曹洪之言,猜到刘雅、刘瑶就在此处。 “糜夫人已经听到了,如果不救二女,恐怕在刘备面前不好交代,但是又怎么救呢?” 曹洪见赵林愣在原处,正色道: “小将军莫非真要弃二女不顾?” 赵林回过神来,咬牙道:“林既知两位小姐失陷于,怎能不救?曹将军所言买卖,可是两位小姐?” 曹洪微笑点头,言道:“正是此二女。不如你我以糜夫人并二女为筹码,赌斗一番?” 赵林曰:“如何赌斗?” 曹洪曰:“糜夫人并二女共三人,小将军已得其一,本将军得其二。你我阵前决斗,我若胜,则取糜夫人,你若胜,则取二女其一,如何?” 赵林曰:“若我连胜两场,当如何?” 曹洪大笑曰:“哈哈哈哈,小将军欲要赢得二女,两场可不够。” 赵林咬牙问道:“那依将军之意,当赌斗几场?” 曹洪狡诈道:“若你先胜,欲要再救一女,则需独斗两人,你可敢?” 赵林看着曹洪眼中的狡诈,心道:“跟老子玩这一套是吧!你给我等着。” 赵林咬牙切齿,言道: “将军所言赌斗,可是你我二人?如此,何来我独斗两人?” 曹洪道:“非也。我军阵中,能与小将军争斗之人不过双手之数,你可在其中任选其二挑战,如此可算公平?” 公平NmLGb......彼其娘之。 正在赵林心中辱骂,咬牙便要答应之时,糜夫人步履蹒跚而来,泣音嘤咛: “柏轩年止二八,如何能独斗两位将军麾下猛士? 我虽妇人,亦知廉耻,将军何厚颜欺人耶? 我知你等意在柏轩,然此番作为,果真能收服忠义少年? 将军若要用强,我便一头撞死在此,遗命柏轩自归,岂容你等如此欺凌!” 糜夫人言语之间,死志已明,声如泣诉却义正辞严,让人敬佩又怜爱。 曹洪闻言惭愧不已,掩面道: “夫人真乃女义士也。 曹洪惭愧,便如夫人所言,秉承公道。 小将军若连胜两场,便携糜夫人并二女同归。 曹洪非食言之人,小将军若是愿赌,暂且少待,曹洪告退。” 赵林与糜夫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眸中看到了欣赏与一丝狡黠。 赵林言道: “曹将军调兵遣将,且使人请两位小姐至阵前观战。” 曹洪知道赵林这是要亲眼看到人质才能放心,点头应下,拔马回阵。 糜夫人腿上有伤,蹒跚来到赵林身侧,扶着马鞍言道: “柏轩,你可有胜算?” 赵林曰:“尽人事,听天命。” 糜夫人曰:“若事不可为,柏轩需以保全自身为要,我母女三人有将军如此护持,虽死无憾。” 赵林看着糜夫人泪眼婆娑,咬牙道:“林拼却一死,也要救你们回去!” 糜夫人闻言,抬头看着赵林,只觉眼前少年,已非往常木讷寡言之人,眼神交汇,糜夫人仿佛重新认识少年一般。 赵林却居高临下,顺着糜夫人衣领看到不同风景,鼻腔一热,险些出丑。 青春期啊,躁啊,动啊,脱缰的野马啊,发春......呃......撒欢的泰迪啊! 第12章 步战?舌战! 赵林先扶糜夫人到一旁休息,忽然一身材矮小之将牵着战马来到场中,朗声道: “我乃丞相麾下,折冲将军乐进,特来讨教赵将军高招。” 赵林自报名号一番,正欲上马,只听乐进又道: “赵将军坐骑疲惫,不如你我步战如何?” 赵林闻言一愣,忽然想起乐进的生平,顿时对曹军上下鄙夷不已。 乐进此人不善骑战,却强于步战。 《三国志》记载,乐进字文谦,胆烈,勇悍,一生战绩彪炳,最擅先登陷阵,是曹操麾下第一步战猛将。 此人嘴上说自己马匹疲劳,好像是不占自己便宜,实际上却是想要用他最擅长的步战赢下自己。 赵林心道:“哼,你怕不是不知道云叔的剑法相比枪法亦不落下风,何况老子玩了这么多年魂类游戏,刀盾技艺早已深入骨髓,也罢,今日让你见识一下我赵·列奥尼达·林的手段。” 赵林昂首挺胸,回头对糜夫人抱拳言道:“主母且安坐,赵林去也。” 言罢,虎步龙骧,行至乐进身前,伸出单手,俯察睨视道: “且与某刀盾。” 乐进满头黑线,将早已准备好的环首刀和包铁木盾递交过去,心中已决定不留手,给这个小子一个教训。 赵林傲然接过,左手小臂穿过盾环固定,右手握着环首刀耍了几下缠头又挽了个刀花,觉得还算趁手,便缓缓后退数步,将环首刀插进盾牌与左臂缝隙,单手拔出插在地上的长枪,架在盾上,弓步俯身,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来战!” 乐进被赵林一系列的操作震惊的呆了片刻,表情凝重的抽刀架盾,缓缓逼近。 所谓一寸长,一寸强。 后世将单刀破枪列为世纪难题,不是没有道理的。 乐进刚刚踏近一丈,赵林的长枪就猛的刺来。 乐进举盾格挡,盾面倾斜,让长枪滑至一旁,脚下生风,快速突进,右手环首刀拖后,只待接近,便可挥刀杀敌。 这一手格挡突进,充分展示了乐进善于先登陷阵的勇悍。 一般人若是遇到乐进这一招,恐怕只能弃了长枪,贴身肉搏,但赵林岂是一般人? 他猛的向后抽枪,身体却向前猛冲,在乐进即将挥刀之时,已经握住长枪前端,将长枪当短矛使用,斜向弓步,左手盾抵挡刀砍,枪刃自乐进侧面刺来。 乐进矮小,虽有些慌乱,却反应极快,转身用盾牌格挡,同时撤刀再次下劈。 赵林却早有预料,斜向弓步变换,双腿发力,如同瞪羚一般跳起,合身藏于盾牌之后,撞在环首刀上。 这一撞,势大力沉,乐进只觉右手一麻,环首刀险些脱手而飞,脚步连连后退。 赵林落地,右手长枪如同标枪一般投掷,枪刃被乐进盾牌再次挡住,赵林却借机抓住枪尾,转身间将长枪当作铁棍,拦腰抽打。 乐进不愧先登勇将,盾牌耍的极好,连番打击之下,还能及时应对,再次用盾牌格挡,同时轻轻跳起,以作缓冲。 二人交手三合,战况已明。 赵林步战,技艺娴熟,且动作流畅,好看。 竟让观战的曹军不约而同的呼喝助威,雅、瑶二女亦在阵前观望,美目之中,满是英姿勃发的少年。 赵林持枪猛的前冲,长枪再次飙射而出。 乐进见赵林投枪借助奔跑之势,侧身躲避。 赵林已趁机冲到近前,左手挥拳,利用盾牌边缘猛击。 乐进姿势不便发力,虽使盾格挡,然力气不足,被赵林猛击之下,连人带盾击倒在地,只好顺势翻滚,以图起身。 赵林一击得手却不追击,闲庭信步一般,张狂的伸开双臂,这一刻,似不是后世之人控制己身,乃原身控制后世之魂也。 少年大声怒吼: “尔等尽使些阴谋诡计,厚颜无耻,假仁假义,枉为丈夫!” 言罢,抽刀在手,刃指阵中曹洪等人,肆意呼喝道: “男子汉,大丈夫!用女子为质,威逼胁迫!真叫人可笑!汝等亦为男儿耶!” 龙行虎步,奔走如有风雷相伴,行至乐进身前,环首刀猛然劈下,被格挡,转身复又劈砍,乐进又挡,再转身,腾空猛劈,如此三连重击,乐进半身酸麻,格挡不利,竟丢了盾牌。 赵林抬脚踢翻乐进,又停下脚步,刀指曹军大旗,大喝道: “汝等名为将军,实为小人!若有半点廉耻之心,还不为女子松绑!” 赵林自从赌斗以来,见“稳重有大将之风”的文聘奸诈; 见有“礼贤下士,发求贤令”的曹操中途离去,只为让曹洪利用刘备二女再行赌斗; “勇悍胆烈”的乐进耍着小聪明。 此刻又见刘备二女,大的不过18,小的只有14,却在大军阵前,众目睽睽之下只着单衣,绑的如粽子一般,二女脖颈处的勒痕血红,十八岁的刘雅算是成人,那十四岁的刘瑶还是个孩子,后世之魂如何见得这般残忍? 更不用说这一路上见到的百姓惨死,上到白首老翁,下到襁褓中的幼儿,一幕幕让赵林早已压抑的不能自已,只道世道如此,百姓苦。 权当是一个个Npc,如此安慰自己。 原身又何尝不苦? 自幼丧母,后又丧父。 跟随叔父近十年,颠沛流离。 危难之时,亦父亦师的叔父抱阿斗而走,原身纵使忠义,却只是二八少年,如何不悲? 如今在战斗之中,又见到二女受缚,灵魂融合的原身似乎对二女有慕艾之情。 如此这般,早已压抑的情绪瞬间崩溃,乃令赵林如此作为。 然而,少年忠勇,为救主母,单枪匹马于阵前连斗三人而胜,又为救主君家眷,与成名已久的大将步战,如此少年,众人何曾见过? 此时少年几番叫骂,众人只觉字字珠玑,如同一个个巴掌,扇在脸上,脆生生,火辣辣,惭愧不已。 乐进被踢翻在地,侧头看向阵中,确见二女被麻绳所缚,肌肤渗血,面目惊骇,那刘备次女刘瑶,身量矮小,与自家女儿年岁仿佛,将心比心,竟不挣扎起身,反而仰天痛声道: “乐进惭愧,此战是柏轩将军胜了。 我膝下亦有一女,年岁与少女仿佛,不曾想,将军战阵厮杀,竟然累及妻女,与番邦蛮夷何异!” 话音刚落,眼前便递来一手,抬头视之,正是赵林。 “乐将军肺腑之言,可见犹有良知。 士季尝言:‘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 将军知错能改,从善如流,赵某佩服。” 赵林伸手将乐进扶起,见军阵之中已将二女解开束缚,前行几步,抱拳道: “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惟贤惟德,能服于人。 汝等既意在我叔侄二人,当行仁德之举以服人,岂能以阴谋诡计,人质逼迫而降? 吾尝闻,曹丞相接纳已故破羌将军,恕其杀子折将之仇,此乃真仁德之举也。” 赵林剽窃了十几年后刘备的名言,也不脸红,又提起曹操接受张绣投降,不追究他杀了嫡子和猛将典韦之仇,如此一番言语,众将闻之,无不动容。 曹洪拍马出阵,言道:“小将军好一副伶牙俐齿,汝之所言有些道理,然而你叔侄二人忠于刘备,若不使计,如何能降? 前番丞相曾下令不许放箭,已然走了赵云,如今你又来搬弄口舌,我等岂不知以仁德服人? 却不知小将军可曾听闻兵不厌诈?” 第13章 张合 却说曹军众将被赵林言语说动,给刘雅、刘瑶松开束缚。 曹洪打马出阵,反驳赵林,言辞之中自有一番道理。 赵林其实很认同曹洪的观点。 战争本就是肮脏的手段,既然已经敌对,那自然要无所不用其极。 别说只是用女眷威胁对方,后世比这更卑鄙的手段多的是。 但赵林穿越到了这个还保有一些古人之风的汉末时期。 自然要利用好仁德的大旗,才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为自己和三个刘备家眷争取一丝活路。 赌斗成了舌战,曹洪的观点是“兵不厌诈”。 我方选手赵林深深认同,却只能辩驳。 既然是辩论赛,那可是咱的强项了,无论是祖安保妈之战,还是面对女拳,大棒伺候。 咱也见过吃过,能输了一千八百多年前的古人? 赵林心思急转,结合原身记忆中读的几百车书简,马上就想到,兵不厌诈出自《韩非子·难一》。 说的是晋文公准备和楚国打仗,但是楚国兵多将广,晋文公兵少,于是就问舅犯该怎么办。 舅犯说:面对注重繁文缛节的君子,就要忠诚守信; 但在对阵打仗的时候,就不要作谦谦君子,而是要不择手段,去欺骗、去偷袭,如此才能取胜。 回忆了一遍原身记忆中的信息,又组织了一下语言,赵林昂首道: “我观曹将军乃威武雄壮之人,以为将军乃兴堂堂之师,不想将军竟看似正派,实乃奸贼! 汝言兵不厌诈,可知其意?” 曹洪闻言大怒,喝骂道:“小儿焉敢欺我!兵不厌诈,自是万般手段只为取胜,汝不学无术,何敢大言不惭!” 赵林闻言也不动怒,深谙辩论的终极目标就是激怒对方,让对方乱了心智,方能轻易取胜。 朗声道:“汝枉为曹军大将,兵不厌诈乃是两军交战,各使计谋,可曾叫你以女童为质? 方才乐进将军曾言:‘将军战阵厮杀,竟累及妻女,与番邦蛮夷何异?‘ 如今大汉势危,北方蛮夷屡犯幽、并之地,屠我汉民,掳掠妇女,汝等今日掳掠刘皇叔妻女,与北方蛮夷有何差别? 吾尝闻,曹丞相曾以等身黄金赎回大汉才女蔡琰蔡昭姬,想必将军也曾见过,难道将军以为匈奴掳掠蔡昭姬无错? 若当真如此,将军乃汉贼也!” 曹洪闻言,讷讷不言。 却另有一将拍马出阵,喝道: “三女眷实为无辜,我等必无刁难,赵将军虽年少,却属我等之敌,如此我等放任三女自去,赵将军却如何说?” 赵林闻言,大怒道: “我本欲拼死一战,你方文聘于阵前立下赌约,我连战三场,连胜三场。 汝曹洪又约我阵前决斗,以二女君为筹码,如今我再胜一场,汝等又言女眷无辜,放任自去,何失信若此? 曹军千余男儿在此,竟无一守诺君子耶?” 来将见阵中骑士无论将、卒,皆怒目而视,自知失言,掩面而退。 曹洪见赵林口若悬河,牙尖嘴利,竟让大军失了战心,有心反驳,却又自付辩之不过,只好温言道: “小将军误会了,我等既然阵前赌斗,自当愿赌服输,信守诺言。 如今小将军胜了一场,可选一女归去。” 见赵林眼神鄙夷,又要开口,连忙抢先道: “至于另一名女眷,我等自当放人使其随君而去,如何?” 赵林闻言大喜,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表露出一丝不尽兴的遗憾神色,言道: “若如此,君等皆守信之人,赵林佩服。” 言罢,轻夹马腹,催马前行几步,就要带雅、瑶二女离去。 雅年长,道了声谢,携妹走向糜夫人,赵林正要拔马相随,曹洪却将其拦下,言道: “小将军且慢!三女眷无辜,我等自当放行,小将军若要离去,却要再胜过一场!” 话音刚落,赵林尚不及回应,三女却面露急切,刘雅娇声言道: “汝等曹军大将,好不要脸。 柏轩将军已连胜四场,汝等又要决斗。 莫不是要赵柏轩胜过你等千人骑士,才能罢休?” 曹洪闻言,脸上一红,强辩道: “彼四胜乃赌约也,如何能算? 吾非言而无信之人,小将军再斗一场。 若能胜,我等必不再多言。” 刘雅正要开口驳斥,赵林却摆了摆手,朗声道: “末将谢过雅小姐辩护,然林自随叔父投刘皇叔帐下,寸功未立。 叔父已将骑军三载,如今某自付弓马娴熟,当借曹军之锐利,一展所学。 如此方可使主公知我才能,擢升与某。” 言辞之间,竟将曹军视若展现自身的踏脚石。 刘备三女眷美目盼兮,只觉少年将军豪情万丈,不愧为连胜四将,曹操亲口评价之虎雏。 曹军众将却勃然大怒,阵中之人哪个不是成名已久,岂容小儿张狂? 自有一猛将拍马出阵,怒声大喝: “那猖狂小辈!可识得某河间张合!” 赵林挥手,示意刘雅、刘瑶先与糜夫人汇合观战,这才上下打量后世之人耳熟能详的五子良将张合。 此人武力水平若按后世标准计算,当为一流水准。 前后曾与张辽斗了50回合不分胜负,又与赵云交战十余合,尚能追击,之后又与马超、黄忠、张飞、庞德、关兴先后交战,虽说大多是乱军之中厮杀,但也能看出张合武艺非同寻常。 赵林思之,张合曾被巅峰马超二十合战败,却能全身而退,恐怕以自己七八成云叔实力,难以取胜。 但话又说回来,若不能与高手对战,如何能够成长? 自己方才二八年华,若能与三十多岁,巅峰期的张合交战,虽败亦无所失,然若胜,则可声名远扬矣。 思虑至此,定下心神,朗声喝道:“吾尝听闻河北四庭柱已去其三,今日便叫你与三人团聚!” 言罢,拍马挺枪,直取张合。 有道是: 束发提枪赴战疆,叔父雄威四海扬, 初临战场忠心显,阵中拼杀勇力张; 救主妻儿倾热血,连败宿将谱荣光, 少年从此风云起,青史留痕岁月长。 第14章 临阵突破 却说张合见赵林拍马挺枪,直取而来,心中暗忖这少年倒是有几分胆气,却也未将其放在眼里,当下冷哼一声,手中长枪一摆,亦是催马相迎。 两马渐近,双枪并举,只听 “铛” 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直震得二人俱是一颤。 赵林只觉一股大力从枪上传来,手臂微微发麻。 心中暗惊张合的雄浑力道,却也不肯露怯,借着这股反震之力,顺势将长枪一绕,挽出个枪花,再次朝着张合刺去。 张合见赵林这一枪借力打力,暗道了声 “好枪法”,不慌不忙,侧身一闪,反手一枪,朝着赵林肋下扎去。 赵林眼疾手快,双腿急忙夹紧马腹,身子猛的扭向一侧,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枪,旋即借着扭身之力,长枪横扫而出,直取张合腰间。 张合长枪竖起,格挡,两匹马儿已交错而过,二人又各自勒转马头,再次冲杀。 赵林知张合武艺高强,经验丰富,若与之比拼力气与寻常招式,自己必落下风。 便抖擞精神,把原身所习枪法中的精妙之处,尽皆施展出来,欲以枪术取胜。 只见枪尖似雨点般朝着张合周身要害刺去,一时间竟让张合也有些手忙脚乱,只能全力招架。 张合边挡边暗自诧异,没想到这初出茅庐的少年竟有如此精妙的枪法,心中收起了轻视之意,手中长枪也越发沉稳,见招拆招,寻找着赵林的破绽。 二人你攻我守,激烈交战,转眼便斗了三十余合,赵林渐渐觉得气息有些不稳,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想起自己之前连胜四将的豪情,更主要的是有三个不同年龄段,不同风格的美女在一旁观战,岂能在口出狂言之后,如此轻易落败? 当下便紧咬钢牙,强提一口气,手中长枪的攻势愈发猛烈,枪式中竟隐隐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若不是皮肤白皙,相貌英俊,外人只怕会以为他是小张飞。 张合见赵林风格多变,竟精通数种不同战法,心中也是暗暗称赞,不过他久经沙场,岂会被这气势所慑,当下大喝一声: “小子,休得张狂!” 言罢,使出久经沙场考验的枪术,排山倒海一般朝着赵林狠狠压来。 赵林只觉压力陡增,长枪每次碰撞,都好似要脱手一般,可此时已容不得他有半分退缩,只能拼尽全力抵挡。 又斗了十数回合,赵林一个不慎,被张合的枪尖划破了左臂札甲披膊,一道血痕立时显现出来。 雅、瑶二女及糜夫人见此情形,不禁齐声惊呼,皆为赵林捏了一把汗。 赵林却似浑然不觉疼痛一般,眼中光芒更甚,脑海中快速回想原身记忆里,云叔传授的那些应对强敌的精妙之法,手中长枪突然变换角度,以极为怪异的姿势朝着张合刺去。 张合一时未曾料到赵林受伤之后,还有这般奇招,仓促间侧身躲避,却还是被枪尖擦过了肩头,铁甲之上也留下了一道划痕。 张合恼怒自己竟险些着了这少年的道,借着怒火,使出了自己十分本领,将手中长枪舞得密不透风,时不时刺出一枪,直指赵林要害。 如此又战了三十余合,张合稳守之后衔接猛攻,赵林已然险象环生,就在众人皆以为赵林要败于张合之手时,少年突然大喝一声,仿佛将全身的力气都汇聚于这一枪之上,长枪仿若大刀般劈来,一时之间,竟让人分不清那是长枪,还是青龙偃月大刀。 张合心中一惊,赶忙回枪格挡,那青龙偃月枪?势大力沉,斩在长杆之上,张合只觉虎口巨震,赵林却趁机猛地将长枪一转,用枪杆朝着张合的战马狠狠砸去。 少年心中暗恨:“打不到你人,还打不到你马?” 却不想,张合急速将枪尖点地竖起,竟将赵林这不讲武德的一击拦下。 赵林吃了一惊,张合趁机抬枪挑来,赵林慌忙压枪格挡,二人角力之际,张合咬牙低吼道: “少年人不讲武德,袭我坐骑......” 话未说完,赵林长枪如同翻江倒海,运转一圈,仿佛是一招剑法,晃开张合长枪,顺势用枪刃斩在张合肩甲。 张合只觉肩头一痛,虽有肩甲防护,却也被震得手臂一阵酸麻,心中又惊又怒,暗自思忖这少年竟如此难缠,交战近百合,竟使出了三种兵器技巧,四种精妙战法。 方才这一枪似是剑法,若不是占了甲胄之利,恐怕这一下便要断了一臂! 接连吃了两亏,张合只觉脸上发烫,运起十分力气,招招势大力沉,欲以力破巧。 赵林刚刚一招得手,却未能伤敌根本,当下也不敢有丝毫懈怠,全神贯注地应对着张合的攻势。 此刻,他脑海中不断回想着方才几招的运用,竟隐隐对刘、关、张、赵四位传授的战法有了新的感悟。 原本看似已熟稔于心的招式,此刻仿佛被赋予了新的生机,每一招、每一式之间的衔接变得更加流畅自然,发力的角度与时机也把握得更为精妙,每每切换不同战法,已无迟滞之感。 张合的长枪刺来,赵林已是不慌不忙,手中长枪轻轻一挑,看似随意的一个动作,却恰好化解了张合这凌厉的一击,而且还顺势朝着张合的手腕撩去。 张合心中大惊,赶忙撤回长枪,变刺为扫,朝着赵林的腰腹扫去。 赵林双腿一夹马腹,战马会意,猛地向前一跃,避开了这一扫,同时赵林借着战马跃起的势头,手中长枪自上而下朝着张合狠狠斩去,这一招又疾又狠,带起一阵风声。 张合仰头望去,只见赵林长枪如刀,气势非凡,当下不敢大意,将长枪横在身前,托天一般全力格挡。 “铛”的一声巨响,赵林这一枪的力道竟比之前更加强劲,张合只觉双手虎口一阵剧痛,咬牙顶住了这一击,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向前冲去,与赵林的战马交错而过,二人又迅速勒转马头,再次冲向对方。 此刻的赵林,眼中满是兴奋之色,新感悟到的战法在他手中不断施展出来,枪刃好似在大刀,蛇矛,长剑之间不断变化,时不时还有惊艳的一枪,如龙似蛟,围绕着张合周身要害不断攻击,拦、拿、扎、圈枪、拨枪运转自如,刺、挑、扫信手拈来,竟是临阵突破了。 张合亲身感受到少年人武力更盛,震惊之余亦是施展出浑身解数应对。 二人你来我往,又斗了数十回合,竟是势均力敌,难分高下。 周边观战之人皆看得目瞪口呆,雅、瑶二女与糜夫人原本悬着的心此刻也稍稍放下,眼中满是对赵林的赞叹,没想到这少年竟能越战越勇,还能与名将张合打得难解难分。 眼看二人捉对厮杀半晌,接近二百余合不分胜负。曹军众将更是满脸惊愕,众将深知张合的武艺,乃是军中赫赫有名的猛将,平日里罕有敌手,今日却被这初出茅庐的少年逼到这般地步,着实令人难以置信。 赵林此时已完全沉浸在这酣畅淋漓的对战之中,仿佛与手中长枪融为了一体。 只觉浑身气血涌动,力量源源不断地从体内涌出,原本因久战而产生的疲惫之感也渐渐消散。 张合此时也察觉到了赵林的变化,心中越发惊叹,不再想着速战速决,而是全神贯注与赵林周旋,定要将这少年拿下,否则赫赫威名怕是要折损在此了。 二人的战马在阵前不断交错,马蹄扬起阵阵尘土,枪尖碰撞之声不绝于耳,火星四溅,战况愈发激烈,已近三百回合。 却不料战至三百合时,二马交错之间,双马皆失前蹄,将二人一齐摔下马去。 第15章 君臣 却说张赵二人双枪纠缠,恶战三百余合,虽双臂酸麻,但尚能再战,可胯下坐骑却早已疲累,不堪驱策,二马交错之际,战马失蹄,将二人摔落下马。 二人被摔下马时,皆是一个前扑,张合甲重,略吃了一亏,赵林札甲略轻,且年少,前扑之际,顺势翻滚起身,旋即稳住身形,虽没有抢攻张合,眼中的战意却丝毫未减,反而更添几分狠劲。 待张合挣扎起身,二人的长枪依旧紧握在各自手中,只是没了战马助力,步战的氛围显得更为紧张,每一步挪动都带起脚下尘土飞扬。 张合吃了一亏,只觉面上无光,便率先发难,大喝一声,手中长枪如出海蛟龙,携着千钧之力朝着赵林刺来,枪尖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赵林目光一凝,脚步灵活地侧身闪过,轻松避开这凌厉一击,手中长枪顺势横扫而出,直取张合腰间,那枪身带起一阵风声,攻势迅猛。 张合见状,赶忙将长枪竖起,“铛” 的一声,两杆长枪狠狠碰撞在一起,溅起几点火星,二人手臂皆是一震,但谁也不肯后退半步。 二人的长枪皆有丈余,赵林臂长,甲轻,兼之年轻,方才灵魂融合之际,恢复了些许体力,已占了一丝优势。 而张合虽是三十余岁,正值巅峰,但甲胄沉重,先前战了三百余合,又摔下马来,长枪步战,一时之间竟气喘如牛,不复猛将威势。 虽说如此,但二人武艺岂是等闲?即便力竭,长枪在他们手中仍似活了一般,或刺、或挑、或扫,每一招都攻向对方要害,又巧妙地化解着对方的攻势。 转眼之间,又斗了二十余合,赵林越战越勇,那枪法愈发精妙,张合渐渐有些应接不暇,一个不慎,被赵林寻到破绽,枪刃方平,狠狠砸在张合的长枪之上,这一下力道奇大,张合只觉虎口剧痛,手中长枪竟拿捏不住,“哐当” 一声被打落在地。 赵林见此情形,也不追击,反而将手中长枪插在地上,目光一扫,瞧见不远处一名曹军骑兵腰间挂着的环首刀,双手撑住膝盖,喘着粗气道: “张将军可敢短兵相接?” 张合见状,也不含糊,迅速从腰间抽出佩剑,虽气喘如牛,却勉力对那骑士道: “汝将佩刀借予赵将军,莫让人言我等占了便宜。” 那骑士抱拳称“唯”,抽出环首刀抛向赵林。 赵林无力去接,待环首刀落地,方才奋力起身,捡起兵器,松松垮垮的站在原地。 见张合已经摆好架势,准备迎接攻击,又伸手将兜鍪摘下,扔在脚边,如此才双手握刀,横在眼前,刃指张合。 二人对视一眼,同时大叫一声,迈动脚步冲锋。 刀剑相交,一时间金铁交鸣之声大作,二人又战在了一处。 赵林手中的环首刀在他手中虎虎生风,每一刀砍出都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那刀光闪烁,似一道道银练,朝着张合周身笼罩而去。 张合亦是不甘示弱,手中佩剑虽不如长兵娴熟,但他凭借着丰富的战斗经验,剑走偏锋,专寻赵林的空当,或刺向其手腕,或撩向其咽喉,招招狠辣。 可赵林摘了头盔,仿佛换了个人一般,只攻不守,一副搏命的架势,仗着臂长,利用攻击距离远于张合的优势,声嘶力竭的呼喝中,总是先发制人,几令张合应接不暇。 又战了三十合后,赵林优势尽显,张合开始有些力不从心,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呼吸急促,显然甲胄的沉重已经消磨了他太多体力。 赵林瞅准机会,猛地一个欺身而上,手中环首刀朝着张合狠狠劈去,张合仓促举剑格挡,却被赵林这一刀的大力震得手臂发麻,手中佩剑险些脱手。 赵林乘胜追击,手中刀光连闪,逼得张合连连后退,慌乱之中,张合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赵林哪会放过如此良机,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垫步一脚,踹在了张合的胸口,张合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倒在地。 赵林紧接着一个跨步上前,将环首刀架在了张合的脖子上,气喘吁吁的看着名将愕然,随即猛的仰头狂笑: “胜者乃常山赵柏轩也!哈哈哈哈哈!!!” 千余曹军肃立战阵,忽有一人附和呐喊: “胜者乃常山赵柏轩也!” 人皆从众,何况那少年忠勇,连胜五名宿将,又兼德行高尚,几番言辞竟将一众曹军辩驳的无言以对,如此少年,怎能不为之鼓舞以贺? 千余人齐声呐喊: “胜者乃常山赵柏轩也!” 如此山呼数遍方止。 曹军诸将并三女看到这一幕,皆是一片哗然。 刘雅、刘瑶和糜夫人激动得欢呼起来,眼中满是对赵林的钦佩与自豪。 曹军众将则是一脸惊愕,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初出茅庐的少年,竟然真的能战胜威名赫赫的张合,而且还是在如此激烈的对战之后,凭借着顽强的斗志和精妙的武艺赢得了这场较量。 张合躺在地上,眼中满是不甘,却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少年的厉害,他喘着粗气言道: “赵将军不过二八之年,却武艺高绝,意志如铁,张合败了。” 赵林微微喘着气,收了环首刀,目视张合道: “张将军乃统兵之将,当知为将者,个人勇武不过锦上添花,行军布阵,指挥作战方为将之根本,何况此战乃是切磋赌斗,而非搏命,若是战场死斗,胜负犹未可知也。” 说罢,伸出手来。 张合见状,虎目中掩饰不了的欣赏,握住赵林之手,言道: “汝还年轻,若在战场锤炼几年,武艺当不逊于昔年吕布。” 赵林不置可否,将张合拉了起来,二人相视一眼,虽未再多言,但彼此心中都对对方多了几分敬重。 而就在二人相互欣赏,各自整理散乱盔甲之时,怀抱阿斗透敌阵的赵云,也浑身浴血,返回刘备处。 在上演了一幕“为此孺子,几损我一员大将”的摔孩子名场面后,赵云感动不已,拜倒在地,叩首曰: “云虽肝脑涂地,不能报也!” 刘备将赵云扶起,君臣二人持手相视,刘备不见赵林,忙道: “先前柏轩贤侄领了亲卫去寻子龙,怎不见回返?” 赵云闻言,泪如泉涌,仰天而视,悲泣曰: “自古忠义不能两全,彼时曹军追之甚急,柏轩护着糜夫人,拖慢了马速,我只见他连斩二将,引曹军向东南而去,许是柏轩见我抱小主人急走,欲以身为饵助我摆脱追兵......此时......此时怕是不能保也。 云父母早亡,乃是亡兄食之,衣之,耗尽家财,助我学艺,如今我竟弃亡兄独子不顾,有何颜面于九泉之下与兄长相见!” 言罢,抽出背后的青釭剑架在脖颈,便要自刎。 刘备慌忙拦下,急道: “子龙且慢!子龙且慢啊!柏轩自幼跟随子龙学艺,云长、翼德亦时常教授弓马,孔明军师亦曾教导于他,柏轩虽沉默寡言,却是个聪慧少年,吉人自有天相,未必不能活!” 见赵云放下宝剑,刘备又道: “子龙先休息片刻,我这就遣人去寻,务必找回柏轩贤侄!” 赵云知刘备所言在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如今尚未确定柏轩已死,岂能愧疚自刎? 当下便倒持青釭剑,抱拳道: “求主公调拨快马精骑,助我去寻侄儿,云拜谢!” 赵云郑重下拜,刘备连忙双臂架住,从收拢而来的溃兵中筛选骑兵,尽皆交与赵云,又命张飞率所部三十余骑,于小桥附近游曳,搜寻柏轩。 如此君臣,当真是: 汉室倾覆战火燃,英雄逐鹿起波澜。 少年忠勇孤赴战,护主妻儿斗敌顽。 常山赵云心悲叹,忠义难全两顾难。 先保少主急回撤,侄儿陷阵泪空弹。 皇叔闻此恩情念,速遣雄兵赴阵前。 为救亲儿重入战,仁君贤臣世间传。 千古佳话书青史,义薄云天耀锦篇。 忠肝义胆昭日月,佳话长流万万年。 第16章 大难不死 却说刘备几乎调拨了所有骑兵给赵云,助其搜寻赵柏轩。 赵云心忧侄儿安危,当下也不多言,只抱拳一礼,便骑上战马,率领二百余骑向北而去。 途经小桥,自有小校将刘备军令说与张飞。 二百余骑,多有伤在身,且大多为骑马步卒,专司骑兵作战的不足三十人。 然则刘备兵败奔逃,部队建制已乱,能凑出这二百余匹战马,已实属不易。 赵云感动刘备仁义,又愧疚于丢下侄儿,只一味的催马奔驰,四处搜寻赵林不提。 而在赵云所部的北方偏东,两匹战马正在小跑着向南而行。 一绛红色襦裙女子与一青色襦裙女子共乘一骑,身前另一匹战马上,赵林拥着一名少女,持枪前行。 此四人正是赵林与刘备女眷。 先前赵林五战五胜,曹军诸将许是得了曹操之命,或是好名声,不愿食言而肥,因此履行赌约放了赵林并刘备女眷三人,临别之前,又因糜夫人腿上有伤,赠了一匹战马,以为代步。 赵林携三女离去,曹军也回归本阵,继续向南攻城掠地,追逐刘备。 四人共乘二马,一路上也碰见了两股乱军,皆被赵林刺死为首之人,一哄而散。 因此倒也保得三女未曾受辱,只是方才冲阵之际,连番恶斗之下,四肢疲软,未能一击致命,被一乱军射了一箭,此刻左臂受创,匆忙以粗布包扎止血,甚为狼狈。 “柏轩哥哥,你伤势如何?可能坚持?” 怀中少女忽觉脖颈处的男子呼吸减弱,连忙询问,言语之中说不出的娇憨与急切。 赵林脸色苍白,只觉身上发冷,低头看了一眼左臂箭创,鲜血已渗透绷带,却不觉得多疼。 少女关心,不能不应,强打精神,有气无力道: “某无事,小小箭伤何足挂齿。” 言罢,转头看向刘雅与糜夫人,言道: “糜夫人体温如何?可有体热之症?” 刘雅闻言,将手背贴在糜夫人额头试探,摇了摇头回道: “继母体温如常。许是累了,昏睡过去,并无大碍。” 言罢,见赵林又打了一个冷颤,关心问道: “柏轩,你体温如何?若如你所言,外伤感染,便会体热不退,浑身发冷,恐有性命之忧,你可觉的发冷?” 赵林怎会不冷? 冲散乱兵之后,他忍痛拔出箭矢,那锈迹斑斑的铁箭头早已让他心凉半截。 如今时不时的打个冷颤,四肢无力,浑身发热,若不是身在战场,尚不安全,他恐怕早已昏睡过去。 只不过现在告诉刘雅实情,又能如何?身处战场,无药可医,说与不说,又有何妨? 不如打起精神,先回到刘备处,自有医官治疗。 加上少年身体健壮,两个灵魂融合之后又提高不少恢复能力,若是医治及时,应当问题不大。 想到此处,赵林正要搪塞过去,怀中少女却言道: “阿姊,柏轩哥哥身上好烫。” 赵林闻言,有些尴尬的向后挪了挪,可马鞍就这么大,又能挪到哪去? 刘雅闻言,美目之中忧色更甚,却又不懂医术,只得焦急言道: “父亲所在还有多远?” 赵林如实相告: “约莫尚有二十余里,一个时辰便到。” 刘雅又问: “莫不如柏轩先行?” 赵林言道: “不可。某若不在,倘若乱兵又至,汝母女岂不遭难?” 刘雅闻言,垂泪道: “君如此相护,竟不顾性命,小女如何报偿?只恨骑术不精,累君至此。若是...若是柏轩因此...因此...我又何颜复见父亲。” 言罢,掩面抽泣,美人垂泪,闻者莫不怜惜,何况赵林? “莫道汝姐妹并糜夫人乃主公亲眷,便是寻常百姓,林也当全力护佑,免遭乱兵欺辱。何况小姐美貌动人,林岂能让小姐陷入乱兵之手?” 此言刚一出口,赵林便有悔意,这不是调戏吗?我一定是发烧,烧糊涂了。 刘雅岂能听不出赵林的意思? 自从赵云将军投奔父亲麾下,这少年便与二叔、三叔子女一同养在刘府宅邸,虽然他平日里沉默寡言,但相比二叔之子不苟言笑的严肃,三叔之子虎头虎脑的莽撞,这少年却是勤奋之余,不失活泼,与自己和瑶妹更为亲近。 虽后来年长,便不再出入后院,但幼年情谊仍在,如今虽说少年性格变化甚大,但方才于敌阵中勇斗五将,肆意张狂,更让自己心折,常闻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难道女子便不欣赏气宇轩昂之男子? 刘雅羞怯,不能再言。 赵林自知言语不当,也不说话。 如此四人又行了三里,路旁树林中忽然杀出一伙乱兵,拦住去路,为首一人掣两柄环首刀,大喝曰: “那小子!留下三个美人儿,便留下你性命。” 赵林浑浑噩噩之际,见乱兵拦路,勉强打起精神,拦腰将刘瑶抱起,放在刘雅身后,让三女并乘一骑,自己则手持长枪,厉声喝道: “汝等乱兵,是何人麾下?竟敢拦路劫掠,不惧死乎!” 声音有气无力,直令乱兵哄笑。 为首者挥手,大笑: “哈哈哈哈,我等蚍蜉之辈,死则死矣,临死之前能得三位美娇娘,不虚来此世间一遭。” 言罢,刀指赵林,冷哼道: “我观汝这小儿,面色苍白,怕是个贪色虚士,若不想死,便把三位美人儿献上,快去治病去吧!” 赵林闻言大怒,你他妈的敢说我虚? 拍马挺枪冲阵。 双刀客不慌不忙,呼喝贼众一拥而上。 赵林力竭,又有高烧体热,一时之间竟接连被砍数刀。 所幸札甲在身,大多被甲胄拦下。 即便如此,依旧身披数刀,札甲绑带也被刀刃切断,甲片四散,险象环生。 雅、瑶二女见赵林被围,贼兵乱刀劈砍,只道少年已被乱刀砍死,惊呼悲鸣,泪如雨下。 赵林原本已无力反抗,忽闻二女尖叫,心知若是死在此处,贼兵必不会放过三女,如此还不如让三女被曹军掳去,好歹嫁人,为妻为妾,不至受辱于贼兵之手。 思绪至此,一股力量随心跳迸发,瞬间灌注全身。 赵林任由乱刀劈砍,双手握住长枪,一招横扫千军挥舞,扫开一片贼兵。 仰天大喝道: “卧槽NmGLb的,给老子死!!” 长枪不拘招式,只当大刀使来,又似铁棍千钧,横扫一片,竖劈两人。 战马被乱刀砍伤,吃痛之下将赵林甩下马鞍,赵林合身撞进贼兵之中,长枪木杆被惯性撅断,便一手枪头,一手枪尾,胡乱打砸,状如疯虎。 贼兵一时之间只觉乱棍如雨,劈头盖脸打来,脑浆迸裂者,骨断折筋者,不计其数。 乱兵本就是贪生怕死之辈,如何不惧? 早发了一声喊,四散奔逃。 赵林棍棒挥舞,打了一个空,见贼众已散,双棍脱手,跪倒在地。 马蹄声渐近,少年却已无力再战,心中不免绝望。 “我方才扬名,意气风发,又寻回刘备家眷,如此大功,日后必受重用,领兵作战,统一华夏,驱除蛮夷,封狼居胥,青史留名......不想尚未腾飞,今日竟死于乱兵之手......真是给穿越者丢脸啊。” 马蹄声渐近,少年意识模糊,仰面便倒,忽闻一阵大喊传来,浑厚庄重,带着三分庆幸,三分内疚,余四分焦急,声嘶力竭。 “柏轩!柏轩!吾侄!叔父来迟也!!” 少年双眼紧闭,眼皮微动,轰然倒下。 将军兜鍪上,伤痕累累,札甲只余半身,内袍豁开数道口子,却不见一丝伤痕,只有散落在地的甲片上能见到刀痕深刻。 奇哉,怪哉。 正是: 汉末风云乱世凶,少年虎将展威雄。 舍身救得皇叔眷,血路拼杀意万重。 伤病缠身犹奋勇,贼兵拦道亦强攻。 苍天庇佑驱晦暗,身陨逢援赵子龙。 穿越使命非凡处,华夏终将归一统。 大难不死福泽厚,青史留名岁月崇。 第17章 苏醒 “呃啊......” 一声略带痛苦的呻吟从少年口中传出。 赵林悠悠转醒,只觉头昏脑胀,费力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身处一个船舱之中,周围还有一些面黄肌瘦的逃难百姓。 一个男童见赵林醒了,面露惊喜,急忙开门出去大声呼喊:“醒......醒了,赵...赵将军醒了!” 与此同时,一个面露喜色的中年人快步走到床边。 此人正是赵雷(见第三章),他一脸关切地看着赵林,言道: “柏轩,你可算醒了,医官说你只是脱力,未曾想你竟昏睡了四个时辰。” 赵林见是赵雷,有些虚弱地张了张嘴: “雷叔,我等所在何处?林只记得与贼兵厮杀,缘何到了这里?” 赵雷叹了口气,将赵云领兵救回他的事告知,只不过赵雷是回来之后道听途说,因此只是一言带过: “汝迟迟未归,将军救回阿斗后,求刘皇叔调兵,去寻你,这才将你带回,因你昏迷不醒,刘皇叔便将你安置在此,如今我等正在江上,去往江夏。 你小子在长坂坡立了好大功劳,闯下偌大名声,力战五将不说,还胜了名将张合,曹操亲口评价虎雏,可真是没给我亡兄丢脸,将军若知你醒了,必会前来探望,刘皇叔或许也会前来,你身体如何?可还有不适?” 赵林道: “林无碍,只是有些头昏脑胀,提不起力道。”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刘备、诸葛亮、赵云、糜竺、简雍等人鱼贯而入。 舱中百姓纷纷跪地称刘皇叔,使君。 赵林在雷叔的搀扶下,坐起身,便要下床行礼。 刘备却率先上前,握住赵林的手,眼中满是感激与欣慰,关切道: “柏轩贤侄,你方才醒来,切勿多动,身体可还有不适?” 说罢,便要命医官上前。 赵林连忙言道: “主公,林已无碍,多谢主公关心。主母与二位小姐可曾救回?” 刘备闻言,对一旁的侍者命令道:“速去请二位夫人并雅、瑶二女。” 见侍者唱喏离去,刘备微微仰头,眼眶湿润,声音颤抖道: “我刘玄德有何能,得汝叔侄二人如此忠义之士,为救吾家眷,竟不顾性命,险些让吾折臂。” 赵云在刘备身侧,闻言连忙下拜,言道: “主公,我叔侄二人既投明主,自当竭尽全力,云受命护持主公家眷,却险些让主母与小主人陷入敌手,此云之罪也。 若不是柏轩救回雅、瑶二位小姐,云虽万死,不能赎也。” 言罢,目视赵林,虎目含泪,欲言又止道: “柏轩,叔父......我......” 赵林岂能不知云叔何意? 连忙抱拳言道:“叔父!林既已从军,身为赵将军亲卫,当不是叔父之侄,乃将军麾下兵卒也。 彼时曹军追之甚急,叔父保少主而行,乃忠君大义,岂能因顾念小侄而因私废公? 况且叔父救回少主,即领兵来救,若非如此,林必死于乱兵之手。 叔父先顾国家大事,单骑救主,乃忠也。后顾念侄儿,不惜以久战疲惫之躯,复入战场相救,乃义也。 如今少主平安回返,林亦无碍,叔父忠义无缺,为何愧疚不言?” 赵云闻言,感动更甚,挥手间正欲再言,刘备却抓住叔侄二人之手,言道: “子龙忠义,世所罕见,柏轩贤侄亦忠孝两全,吾得汝叔侄二人,乃天佑也。” 话音刚落,一道清脆,莺声燕语之声未经通报,便传入船舱之中。 “柏轩哥哥,柏轩哥哥!” 舱门打开,一娇小可爱身影风一般的进屋,又慌忙站定,规规矩矩的行了一个万福之礼仪,口称“父亲”。 刘备眉头微蹙,严肃道: “如此活泼无度,行事莽撞,成何体统。” 言罢,目视随后而来的刘雅与两位夫人,眼神中带有一丝愠怒。 一羽扇纶巾的青年文士却笑着言道: “瑶小姐青春年少,活泼莽撞乃天性使然,不过是率真之举,主公何必苛责?” 两位夫人与刘雅各自行礼,见过刘备与诸位文武。 青年见赵林面露欣喜之色,沉吟片刻,轻摇羽扇,微笑言道:“赵小将军英勇非凡,此乃主公之福,大汉之幸。” 糜竺、简雍也在一旁不住称赞,直道少年英雄,忠肝义胆。 赵林想要起身行礼,却被众人拦住。 糜夫人眼中含泪:“多亏了柏轩将军,我们母女才能安然无恙。” 甘夫人亦是连连道谢。 刘雅和刘瑶红着脸,站在一旁,眼神中满是关切与敬佩。 众人又叙话半晌,赵林事无巨细,将如何领刘备亲兵重赴战场,如何于破落村寨中救下糜夫人,又是如何为赵云引开追兵,乃至走投无路,与文聘赌斗,及曹操忽至,连胜五将,最终护持糜夫人与雅、瑶二位小姐南归,直言道最终困于乱兵之中,拼死搏杀,力竭昏迷。 糜夫人与二女也时不时参言,完善细节,将赵林所为道尽。 众人感叹少年忠勇无双,又叹曹操亲口称赞虎雏,名副其实。 赵云也将救回赵林之后,曹操亲领虎豹骑追来,众人一路护持刘备,又命人看护赵林,奔逃至江边,关羽率军杀出,曹操领兵退走,如此这般行踪。 期间一男童也曾参言道:“关...关将军诈...诈...诈称已等候多时,将曹...呃....操吓跑了。” 众人忍俊不禁,刘备见赵林精神萎靡,又让医官上前诊治,医官言道: “赵小将军乃是舟行眩晕之症,并无大碍。” 于是众人放心,一同离去,舱内百姓也大多出了船舱,让赵林好好休息,只余赵雷并一对母子留在舱内照看。 赵雷道: “柏轩,刘皇叔如今擢升你为将军副将,可别忘了雷叔。” 赵林笑道:“我为叔父副将,还不是和雷叔同处一军?” 赵雷言道:“将军曾言,汝若醒来,便将长槊予你,刘皇叔也有宝剑相赠,你为副将,当排兵布阵,不若将长槊让与雷叔,替你冲锋陷阵如何?” 赵林回忆了一下长槊的记忆,已知晓那是先父赵风为云叔打造,全长丈三,锋长三尺如剑,长杆由罕见之拓木为芯,外层缠绕多层竹片、藤条丝线、又涂以生漆,裹以绸绳,先后经蒸煮、矫直、晾晒,如此数十遍,又缠绕、涂漆、包裹,如此三年方成。 槊锋形制如剑,八面破甲,又有血槽,经千锤百炼而成,端的锋利无比,吹毛断发。 如此一杆长槊,哪个男儿不喜?哪个将军不爱? 何况此乃亡父重金打造,雷叔虽是亲戚,却怎能相让与他? 赵林断然拒绝,转头便对那端茶倒水的妇人称谢,又对那男童言语,不理赵雷。 “童子怎称我恩公?吾何时施救于你?” 男童答曰:“范与母亲南逃之时遇曹...曹军劫掠财物,恩公领三...安...三十余骑至,杀退曹军,救了我与...与母亲并数十难...难民,恩公可曾记得?” 赵林思索一番,已记起此事,言道: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汝母子照看于我,报偿已足。” 又见男童口齿不清,问道: “童子名范?讷口之症可曾见医?” 男童不言,其母却道: “小儿邓范,自小口吃,医官曾言,乃是年幼之症,待成人之后,当自消矣。” 赵林点了点头,缓缓躺下。 邓范......邓范? 少年猛然坐起,瞪大双眼,目视讷口男童。 邓范! 第18章 精兵 夏口,江夏郡的治所。 旬月前,刘备自汉津口登船,顺水而下,令百姓沿夏水江岸而行,刘备自引文武兵卒至夏口寄居,一边安置百姓,一边招兵买马,整兵备战。 赵云得令,率骑兵于江岸游曳,威慑贼寇,护卫百姓赶路,赵林伤势已愈,身为赵云副将,自是不能闲着。 在将邓范母子二人安置在赵云府邸之后,便喜滋滋的提着长槊,腰胯宝剑随云叔纵马,往来江岸护佑百姓。 长槊无名,赵林自取,曰:“破军”。 宝剑原有名,乃刘备起兵之时以陨铁打造,双股剑之鸯,如今赐予赵林,起名曰:“虎爪”。 虎爪刃长三尺四寸,比一般环首刀或汉剑略长,乃是双手剑。 昔日刘备起兵之时,也是一员骁勇战将,曾手持双股剑纵横沙场,所向披靡,便是人中吕布,也曾斗过几个回合。 如今刘备麾下坐拥关张并二赵,自是不用再亲身赴险,感念赵林拼死救回妻女,又架不住糜夫人枕边风吹的呜呜作响,便将双股剑拆分,赐予赵林一柄,既是信赖凭证,地位象征,亦作防身之用。 可以说,赵林有了刘备亲赐佩剑,只要不是造反谋逆,基本等于免死金牌。 破军长槊挂在得胜钩上,左手牵引缰绳,右手搭在虎爪剑柄末端,一身九成新的札甲,肩上披挂将袍披风,随战马奔驰,迎风飘扬,英武不凡。 要问怎滴没有头盔? 答曰:“烈日炎炎,又非战时,何苦顶盔掼甲,全副武装?” 话虽如此,赵林还是将兜鍪系在脖颈,垂在后背,以备不时之需。 催马缓行,清风自江面拂过,带着丝丝湿润,颇为凉爽。 此时正值深秋,日虽烈,气却爽,夏江水族充沛,百姓沿江岸而行,倒也不缺吃用。 何况赵林还向刘备要了千余民夫,沿江伐木筑营,以为百姓休憩之所。 “报!赵将军!主公有令。” 忽有一骑疾至,与马上拱手禀报。 赵林收敛悠闲之色,沉声道: “报来!” 斥候道:“主公有令:命赵小将军速回夏口。” 赵林得令,遣亲卫传讯于赵云,自领十余骑往夏口而去。 赵林的亲卫皆是从叔父赵云处调拨而来,赵雷亦在其中。 “柏轩,刘皇叔召你回夏口,所为何事?” 赵林摇了摇头,答道:“我亦不知。” 心中却暗道:“难不成是鲁肃来了?那为何不召云叔回返,单单叫我回去?” 带着疑惑,快马加鞭,也无闲暇应付沿途百姓行礼,径直率亲卫入了夏口城门,打马来到太守府。 自有侍卫引赵林去了府衙,面见刘备。 人尚未至,便听到府衙之中议论。 “......百姓畏惧曹军,背井离乡者,不计其数,其中多为青壮,稍加训练,便能成军。” “不可。彼为逃难而来,携妻带女者繁多,若召青壮为卒,余下老弱,如何能养?” “曹孟德命文聘驻扎石阳、安陆,距此只有百余里,若不扩军,彼若杀来,拿你来挡?” “若是招纳青壮,只余老弱,待新野之民至此,我等如何安置?便有田亩,只老弱能自养耶?” 赵林缓步,听了一阵,见堂内争论不休,不禁皱眉,按剑而入,目视刘备,称: “林,拜见主公。不知主公召林速归,所为何事?” 少年入堂,议论声止,刘备扯了扯僵硬的嘴角,温言道: “柏轩护持百姓辛苦,且先入座。” 随即,目视诸葛亮,言道: “军师,柏轩已至,军师妙计可能言否?” 赵林刚要去右侧坐下,诸葛亮却招手让他到身边共坐一席。 赵林早已融合原身记忆,到江夏这几日来,也曾与诸葛亮煮酒闲谈,对诸葛亮甚为熟悉,也不多言,走到诸葛亮身边拱了拱手,便跪坐在孔明侧后,静待命令。 诸葛亮微微一笑,羽扇轻摇,朗声道: “公佑先生与宪和先生之所忧,亮已知晓,主公所虑者,乃是内忧外患。 内忧者,择青壮成军,则百姓老弱不堪自养; 外患者,若不招兵买马,又恐文聘来攻,无兵可用。 呵呵,此事易尔。” 孙乾、简雍沉默不语,静待诸葛亮之策。 刘备知道诸葛亮必有妙计,急切问道: “军师教我。” 诸葛亮笑呵呵的转头看了一眼赵林,意味深长道: “柏轩何不将前日所言之策献于主公?” 赵林闻言,心中暗骂:“好你个诸葛孔明,私下喝酒吹牛的话你还当真了。” 刘备和孙、简二人闻言,惊讶的看向赵林。 赵林见状,只好抱拳答道: “禀主公,林前日与孔明先生煮酒闲谈,酒后之语,当不得真......” 话未说完,诸葛亮便用羽扇轻点赵林,言道: “柏轩之策,正合此时,且试言之。难不成柏轩不愿献计?” 赵林隐晦的翻了一个白眼:“得,今儿我也让诸葛妖人使激将法了。” 清了清嗓子,赵林长身而立,朗声道: “林前日与军师请教军制,募兵之法。 军师言诸侯募兵,虽择优而取,但所取之卒少则十五六岁,老则年近五十,实乃无奈之举也。 吾细思之,察觉此中多有不妥,如此招募宽泛之龄为卒,于战力提升大为不利。 少年身形尚未长成,虽有冲劲,可体魄终究稚嫩,气力不足。 在军中操练之时,耐力难比成年青壮,兵刃器械挥舞吃力,遑论披挂重甲,奔袭作战。 少年便入军旅,纵有天赋,也需耗费大量时日雕琢,方能形成战斗力,而其间又极易因伤病损了根基,未等长成精锐,或已折损大半。 至于那四十多岁老夫,机能渐衰,不复盛年之勇,冲锋陷阵,往往力不从心,持久作战更是难以为继。 况且,即便悉心培养,能战之岁月无几,未等将其打磨成精锐,便已垂垂老矣,届时又需重新补充兵员,周而复始,军中始终难有稳定且善战之卒,此诚为一弊也。 而如此募兵,不仅难以提升战力,又因屯田之策耗费时光于田埂之间,操练时日折去大半,战力可想而知。 若不屯田,则家中老小力不能自养,兵卒心忧私家,便无战心,况且若不屯田,则粮草亦不足以奉养大军,此二弊也。” 刘备闻言,思之半晌,问道: “柏轩可有良策?” 赵林看了一眼诸葛亮,见他轻摇羽扇,默默微笑,并不出言,便只好继续说道: “林拙思,若要提升军队战力,又要保证百姓生计,当行军制改革之法。” 刘备又问:“如何改革?” 赵林曰:“林只有些方略之计,主公且试闻之。 若要军制改革,当从现役兵卒开始。 将兵卒按年龄划分,不及弱冠之年为新兵,青壮之卒为中坚,以及余下老卒。 筛选老卒为一营曰‘预备营’,新兵充其军,以老带新,此营当避恶战,以操练培养为主,意在将新兵迅速培养为中坚精锐。 以中坚为主力之军,若有年老者、伤残者,则入预备营充军官,若有损伤不足数,则从预备营筛选青壮补充,以维持战力。 另设一法,名曰‘退役’。 老卒于预备营中服役三年便可卸甲归田,其人年岁至高不过五十余,力不及战阵,却能应付田埂之间,以养家族。 如此,预备营专司操练,偶有实战,中坚之军分营若干,以为主力。 二者皆不屯田,是为战兵。 至于辅兵之卒,便是农忙之时屯田,守城,战时押运粮草,搭桥立寨之能也。 如此兵最少,然精锐能战,粮草充足。 当今天下,诸侯并起,势大如曹操者,拥兵百万,然带甲之人不过数万,又多为轻薄皮甲,防护有限,铁甲覆身之士不足三成,此万余重甲才是曹操纵横北方之依仗,其军虽众,破其重甲,则可胜。 可见若兵卒无甲,纵人多势众,不足虑也。 而我军铁甲难求,不若用精兵之策,省下粮草购置铁石,打造甲胄器械,若中坚主力人人披甲执锐,则兵虽少,亦可纵横天下,无人能挡。” 第19章 备之仁德 赵林侃侃而谈,思路清晰,言毕,便回转孔明身侧,盘膝而坐,一手拎起酒樽,饮酒润喉。 孔明笑眯眯的看了赵林一眼,也不斥责他失礼,反而挽住袍袖,从瓮中舀酒添杯,俨然将赵林当作了亲弟弟一般。 刘备听了赵林一番话,微微点头,眼中满是思索之色,问诸葛亮: “军师以为柏轩此法如何?” 诸葛亮手握羽扇,向刘备躬身一礼,笑道: “主公,柏轩此法甚妙。如今我等寄居于夏口,地狭民寡,资源有限,兼之兵马不多,正合此时之用,若依此行军制改革,既可提升我军战力,又能兼顾百姓生计,兼之兵马不多,施行方便,若能形成惯例,待各营齐备之际,也可有例可依,实乃一举三得之良策。” 孙乾、简雍二人也在一旁附和道:“军师所言极是。” 刘备面露欣慰之色,对赵林道:“柏轩年纪轻轻,却有这般见识,殊为难得。只是这军制改革实施起来,怕是还有诸多细节需细细斟酌。” 赵林抱拳回道:“正如主公所言,林也只是略抒己见,具体施行,还需主公与军师定夺,诸多细节之处,如兵力、器械如何分配,统军之将如何轮转,林便一概不知了。” 让咱出个主意还行,涉及甲胄和兵权的事,咱可不敢参与。 诸葛亮微微点头,言道:“主公,当下首要之事有二,一则,便是先确定这各营兵员的筛选标准,以及如何妥善安置那些从现役转为预备营或是退役归田之人,需让将士安心,无后顾之忧,方能使此策顺利推行。” 刘备点头称是,随即看向众人道:“此事便交于军师牵头,柏轩从旁协助,公佑、宪和也一同参与谋划,务必将此事办得稳妥,宁可不改制,也不能让将士不满。” 众人齐声应下,诸葛亮又道:“二则,便是北方各县逃难之民如何安置,若按柏轩之策,当遴选少年青壮,既是募兵,需有主办之人,主公欲遣何人募兵?” 孔明嘴上在问,羽扇却在不经意间点向赵林。 刘备与诸葛亮心意相通,郎情妾...呃,心有灵犀一点通,怎能不知其意? 便又点将赵林: “柏轩,汝虎雏之名已广传四海,既是招募少年青壮,便由你去督办此事吧。” 赵林只得起身行礼,唱了个喏,恐又有事务安排,逃也似的离了府衙,打马往城外流民营地而去。 融合记忆之后,赵林继承了原身的执念,光耀门楣,但也不想年纪轻轻就化身资深打工人,打工是可以的,但不能当拉磨的驴。 打马来到城外,流民营地。 拖家带口的数万人聚集在一起会有多壮观? 反正赵林跟着负责安置的官员走了半个时辰,才终于来到了营地中心位置。 自有辅兵立起大旗,设下桌椅,流民不知其意,在周围聚集围观。 赵林见状,令十余亲卫按刀而立,自己则跃上木桌,朗声喝道: “我乃刘皇叔帐下,常山赵林,赵柏轩,今日,为募兵而来,各位白丁布衣,且听我一言。” 赵林站在木桌上,目光环视四周,声音洪亮如钟,在这流民聚集之地回荡开来。 “如今曹贼野心勃勃,妄图篡汉,乃至天下大乱,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想必汝等皆有体会。 曹兵良莠不齐,军纪散漫,多有劫掠百姓,烧杀奸淫,更有曹贼亲自下令屠城之举,譬如徐州,尸横遍野。 天灾连年,曹军不体恤百姓,却常掳民充粮,分而食之,如此所为,不胜枚举,畜生也。 我等既为大汉子民,每日辛勤劳作,养家糊口,做了何等恶事,竟遭如此苛待!汝等焉能坐以待毙?” 众流民听闻,先是一阵交头接耳,随后皆安静下来,抬首望着赵林,眼中九分麻木,只一分仇恨。 赵林见状,话锋一转,高声又道:“吾主刘皇叔,汉室宗亲,性宽和,善下人,素有匡扶汉室,救民于水火之志,多行善举义事,其德泽广被,治下之民咸受其惠,今略述一二,汝等静听: 我主起兵之时,适逢黄巾之乱起,天下汹汹,民不聊生。 皇叔见此乱象,乃聚乡勇,起于涿郡,讨黄巾贼,初战即勇,多有斩获,因功得授安喜尉。 然时逢督邮巡县,多有欺压百姓之举,又欲索贿于皇叔,皇叔性刚直,耻为之,怒而缚督邮,施杖责,遂弃官而去。 后有汉贼董卓为祸,皇叔乃助中郎将公孙瓒讨董卓,会诸侯于酸枣,其间虽未建大功,然其仁德之名渐闻于诸侯。 未几,皇叔又助青州刺史田楷以拒袁绍入侵,皇叔数与绍军周旋,屡有战功,因领平原相。 及平原,皇叔勤修政事,礼贤下士,厚待百姓,境内大治,声名益显,想必汝等亦曾听闻。 时郡民刘平素轻皇叔,耻为之下,阴遣刺客欲害之。 刺客至,皇叔不知其恶意,只以为乃寻常百姓,待之甚厚,刺客感其诚,竟不忍相害,以实相告而去,由是其仁德之名更播于四方。 之后我主领徐州,时州内民生凋敝,战乱仍频,百姓惶惶,不得安宁。 皇叔至,则悉心抚民,轻徭薄赋,劝课农桑,使耕者得安于田亩,商贾得畅于市场。 每有灾荒饥馑,皇叔必开仓赈济,亲率麾下将士,分粮于街巷之间,不以己乏而辍其事,是以民皆感其恩,咸呼为贤主也。 及为豫州牧,值寇乱猖獗,郡县残破,皇叔不以境狭而怠政,反广招流民,为之筑庐舍,给耕具,授田土,令其复业安居。 又设学塾,延师儒,教民子弟以诗书礼义,欲启民智,化民俗,使治下渐呈熙熙之象。 皇叔素怀仁德,视民如伤,凡有讼狱,必亲听之,察其情伪,不枉不纵,期于公正。 民有冤屈者,得诣前陈诉,皇叔皆耐心以对,务使沉冤得雪,故民无怨怼,皆敬服之。 至于治下之民生活水平,虽未能尽脱乱世之困厄,然较诸他处,已为幸矣。 田畴之中,禾黍渐茂,岁有所收,仓廪稍实,足以自给;市井之内,商贸渐兴,货物流通,民生有序,不复有颠沛流离之苦。 且皇叔常以忠义仁德教民,风气淳朴,邻里相恤,守望相助,虽处乱世,犹存一片祥和之态焉。 嗟乎! 是故,皇叔以仁德为本,行义举于四方,关爱治下之民,其用心之良苦,作为之善者,诚为当世之楷模也,故能得民心,聚贤才,渐成一方之势也。 今,皇叔特遣赵某来此募选少年青壮,入我军伍,共抗曹贼,保家卫国。 尔等若入军中,衣食皆有着落,更可为自己、为亲族挣一份安稳前程,或有田亩若干,或有屋舍一间,若有功劳,令加赏赐,此诚为汝等未有之机,切莫错过。” 赵林具言刘备仁德事迹,百姓或有耳闻,或有不知,待赵林言毕,皆心向往之。 如此仁德之君,当作赞诗一首: 汉室倾颓乱世秋,皇叔辗转志难休。 屡经兵败身飘絮,长作羁途意未愁。 仁厚存心怜百姓,贤明播誉聚群雄。 江夏虽为栖寄处,黎民犹自慕名投。 青史昭彰仁德在,后人妄议也徒留。 任他蜚语千般起,圣主高风万古流。 第20章 谜语人 赵林见民多交头接耳,称颂刘备贤明,亦不多言,只立于木桌之上,昂首挺胸,手按宝剑,身后大旗随风飘摇,刘字旗侧,赵字旗略矮半分,斜于赵林之左。 这时,嘈杂人群中有人高声问道:“听闻曹操称将军为虎雏,可有此事?” 此人嗓门颇大,声盖民议,百姓闻言,喧哗立止,皆目视赵林。 赵林微微一笑,手中按剑,朗声道:“确有此事。” 其人又道:“听闻将军阵前决斗,连胜曹军五员大将,救皇叔家眷而回,此事果真如此?” 赵林昂首道:“昔日长坂坡一战,曹贼大军压境,我主家眷陷于危难之中,赵某岂能不救?阵前决斗乃无奈之举,曹军以人质为筹码,与赵某赌斗,使五将车轮战我,皆为我所败,赵某因此救回我主家眷。” 话音刚落,流民中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叹之声,众人皆面露钦佩之色。 “真乃英雄也!” “有此等勇将在,何愁曹贼不灭啊!” “听闻赵将军尚不及弱冠之年。” “什么不及弱冠!分明只有十之六七,真不愧虎雏之名也。” “赵将军年方十六七便能阵前连败五员大将,想必当年霍骠骑也不过如此。” “我等若能跟随如此英雄人物,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刘皇叔仁德贤明,又有赵将军这般少年英雄为臂助,必能再兴大汉,我等白丁布衣,来日可期!” “刘皇叔麾下不只有赵将军,听闻还有千里走单骑的关将军,和喝退曹操十万大军的张将军,诶?还有一位赵将军,在长坂坡之战,七进七出,此人莫不是与这位赵将军有亲?” “听闻二赵将军是叔侄,真将门也。” “你等只如听戏一般,方才赵将军曾言,若入了军营,衣食皆管,家中老小亦有所偿,我等若入了刘皇叔麾下,家族岂不是能安稳度日?” 诸如此类的赞叹声此起彼伏,待舆论转为投军有偿之后,先前还有些犹豫观望的青壮们,眼中皆燃起了斗志,纷纷向前涌来,口中高呼着要加入皇叔麾下。 赵林见众人如此踊跃,心中亦是欣慰,黑刘大耳的人很多,但谁也无法磨灭刘皇叔的仁德贤明。 抬手示意众人安静,“诸位既有此报国之心,赵某甚是欢喜。只是我军募兵,亦有规矩,需体魄强健、心性坚毅者方可入选。稍后便由我身旁这些亲卫,对诸位逐一查验,合格者方能入军。” 众流民听了,并无丝毫不满,皆自觉排起长队,有序地等待查验。 亲卫们不敢懈怠,一丝不苟地按照赵林先前吩咐的标准,仔细甄别着每一个前来应募的青壮。 赵林立于一旁,看着眼前这热闹而有序的场景,心中自有感慨万千,不足道也。 募兵查验之事一直持续到日落西山,待天色渐暗,赵林承诺明日再来,众人方才不舍散去。 这一日下来,竟募得青壮三千余人。 今日结束之时,尚有数千人排队,如此军营规模不足以容纳新募之兵,如何能行? 赵林不敢耽搁,召来官吏,令他组织工匠扩建营盘,多设帐篷,锅灶。又令赵雷去寻云叔,调遣麾下辅兵前来相助。 自己打上火把,连夜回城,直奔太守府。 门前侍卫知赵林有刘备亲赐佩剑,不予阻拦,赵林着急军营之事,也不等通报,径直入内。 却不想府衙堂中无刘备身影,便急忙召侍卫通传。 刘备于内院得报,知赵林连夜赶来,必有要事,便令其于内院书房议事。 赵林随侍卫指引,入得书房,面见刘备,具言募兵之事太过顺利,所募之兵远超预算,刘备闻言惊讶询问,赵林乃将所作所为,事无巨细相告。 刘备闻之,问道:“吾起兵之时,柏轩尚未出世,怎知之甚详?” 赵林答曰:“叔父时常提起主公事迹,言:世之明君,皆重士族而轻民,只有主公对待治下之民,无论富贵贫穷,一视同仁。此为真仁德之主,天赐大汉明君也。” 刘备叹曰:“子龙爱我甚厚,知我也。吾何其幸,有汝叔侄二人为臂助。” 赵林见刘备感性,眼眶泛红,忙道:“主公,当务之急,乃是新募之兵如何安置。林已求助叔父调派千余辅兵相助,又令营吏召集工匠,扩充营盘,然土木建设,非一日能成,且明日尚余数千布衣相投,如此只两日便有六千余人,便是扩建营盘,急切之间如何安置稳妥?” 刘备沉吟半晌,并无头绪,乃急召诸葛亮来见。 刘备麾下文武皆住在太守府左近,不消片刻,诸葛亮飘然而至,三人各自见礼,坐下详谈。 赵林又将募兵之事言说一遍,刘备乃问计孔明:“军师,可有妥善安置之法?” 诸葛亮目视赵林,双眼之中满是欣赏之色,言道:“诸侯皆以募兵之难,而强征民夫从军,未曾听闻有因募兵太多而苦恼者也,柏轩募兵,竟让百姓喜从不绝,真奇闻也。” 言罢,目光在刘备、赵林之间转换,叹道:“今日募兵如此容易,虽有主公仁德贤明广传四海,也可见柏轩魅力非凡,少年英雄,忠肝义胆,又有辩才,洞悉民心,假以时日,或能出将入相,匡扶汉室。” 赵林被诸葛亮夸的有些脸红,刘备却深以为然的点头认同,目光灼灼的看着赵林,让赵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连忙道: “孔明军师,当务之急乃是如何安置新募之兵啊!” 诸葛亮羽扇轻摇,笑道:“此事易尔!柏轩不必心忧,且安心回去休息,待明日再去流民营地,自有分晓。” 赵林哪肯罢休,再三追问,诸葛亮却只是摇头轻笑,言明日便知。 赵林知其一贯谜语人做派,恨恨离去。 书房之中,刘备与诸葛亮,君臣二人又密谈半晌,方才各自散去不提。 且说赵林离了书房,正暗恨诸葛亮谜语人作风,活该娶个丑媳妇,不想却迎面撞见几个女子。 当前二女,各穿素色罗裙,身后跟着三个女仆,端着三个木托盘。 二女正是刘雅、刘瑶,应是得知赵林与刘备书房议事,在此等候。 赵林连忙拱手行礼,口称:“见过二位小姐。” 二女行万福,回礼毕,刘雅言道: “柏轩,近日可好?前几日,柏轩养伤,后来又忙于军务,我姐妹二人得你拼死相救,一直无缘当面致谢,今日听闻侍卫通报,知你来求见父亲,因此我姐妹便在此处等候,当面致谢。” 刘瑶亦道: “若是柏轩哥哥无甚大事,可否于亭中少坐,我......我和姐姐新学了扇舞,请柏轩哥哥欣赏。” 第21章 接着奏乐,接着舞 美人相邀,怎能拒绝? 何况还是姐妹二人! 刘备亲闺女,一大一小俩美人给你跳舞,这能不看? 赵林:我一生有两个座右铭。 第一个是,我与赌毒不共戴天! 第二个是,我赵柏轩年幼跟随刘跑跑,颠沛流离,如履薄冰,还不能享受享受了? 是故,赵林从善如流,欣然往之。 院中有亭,亭中置案,林端坐亭中。 三女仆将肉脯,鲜果送上,又召二男仆搬来一瓮酒,置于案左。 二女一个抚琴,一个舞蹈,赵林竟忘了捻起肉脯,端起酒樽吃用。 刘雅临琴而坐,轻挽袖袂,皓腕如玉,纤指若葱,徐落于弦上。 初拨之,其音泠泠然,如清泉石上,潺潺而流,声韵婉转,似诉幽情。 少顷,音韵渐转,悠扬而起,仿若林间之鸟雀相和,啾啾鸣啼,充满灵动之趣,又似风过竹林,沙沙作响,韵致无穷。 佳人垂首,蛾眉微蹙,目含情思,沉醉于琴音之中,发如墨瀑,垂于肩侧,随其身之摇曳而飘动,与琴音相和,真乃绝美之景也,直令赵林为之所迷,忘乎身处刘备宅邸。 又见刘瑶手持彩扇,轻移莲步,至亭前开阔处。 先是微微欠身,仪态万千,以示起舞之礼。 而后玉手轻展,彩扇随之缓缓打开,如春花绽放,绚丽夺目。 乐声渐急,其舞步亦随之灵动,莲足轻点,似蜻蜓点水,身形旋转,若风中之花,飘忽不定。 彩扇在其手中翻转挥舞,时而遮面,半露娇羞之态,如云后娇月,引人遐思; 时而上扬,恰似翩翩彩蝶,轻盈飞舞于花丛之间,令赵林目不转睛。 舞至酣处,佳人旋转,素裙飘飞,彩扇开合之间,光影交错,仿若幻梦之境。 赵林屏息凝神,唯恐惊扰这绝美之景,直待乐声渐息,佳人敛扇而立,微微喘息,额间细汗晶莹,更添几分楚楚动人之韵,方才如梦初醒。 赵林暗叹:“此二女,真尤物也。今世已避过俘虏之难,不知将来何人有此艳福,能娶其一。” 琴声优美,不及刘雅身段诱人;扇舞虽艳,不及刘瑶娇憨可爱。 赵林有心喊一句:“接着奏乐,接着舞。” 话到嘴边,却虚伪道:“二位小姐技艺非凡,琴声优美,舞姿超绝,皆国色天香,风华绝代,林何其幸,竟有二位小姐如此相待。” 二女闻听赵林如此夸赞,皆面含娇羞之色,正欲行礼致谢,却见亭后有二人立于门廊之中,正是刘备与诸葛亮。 二女慌忙起身行礼,言道:“见过父亲,诸葛先生。” 刘备手捋胡须,抬手示意起身。 诸葛亮持扇拱手回礼,却对赵林笑道: “柏轩好大的胆子,竟在太守府中,让二位小姐抚琴献舞以娱。” 赵林早在二女行礼之际便知大事不妙,慌忙起身,带倒桌案。 听闻诸葛亮扣了一顶大帽子,冷汗瞬间就下来了,竟忘了行礼,口中高呼: “诸葛孔明!你莫搬弄口舌!此事非汝所见,我岂敢让二位小姐......” 话音未落,就看见诸葛亮满脸的调侃之色,刘备也未动怒,反而饶有兴趣的在二女与赵林之间以目视之。 赵林气急,自知难以辩过大汉好舌头诸葛孔明,当下便三两步冲到诸葛亮面前,一把夺过羽扇,口称:“诸葛孔明!扇子让我玩两天,算是你污蔑我的赔礼。” 诸葛亮猝不及防,羽扇被夺,却不生气,反而手指点向赵林,说道: “你年少轻狂,若非主公宽厚,以汝之做派,早晚有大祸。” 雅、瑶神色紧张,便要解释,却被刘备挥手按下。 “军师此言差矣,柏轩虽年少,却无轻狂,不过却有不羁浪荡之风,当改之。” 赵林只得抱拳行礼。 这没办法,让人家老爹抓住现行了,这得亏忍住了没动手动脚,口头花花,不然刘备估计得提着剑砍过来了。 赵林抱拳行礼,刘备缓缓上前扶起,言道:“柏轩莫怕,吾非出自世家大族,无有许多规矩,汝拼死救回二女,她二人抚琴献舞相谢,此乃应有之义。” 言语宽慰之间,不动声色将羽扇夺回,塞回军师手中。 赵林只觉做贼心虚,连忙行礼告退,二女亦逃也似的回转闺房。 刘备欲送诸葛亮,却被孔明拦下,附耳言道: “大小姐雅,已至摽梅之年,二小姐瑶也已及笄,二女待字闺中,主公心中可有佳婿?” 言罢,不等刘备回答,只意味深长的向赵林离去方向点了点,便拱手行礼,扬长而去。 刘备缓缓踱步而回,细细思之不提。 却说赵林有些做贼心虚,匆忙离了太守府,牵着坐骑回到左近赵云府邸。 此宅原是夏口城中富户所有,刘备寄居江夏后,刘琦购来助刘备安置文武所用。 刘备原是将太守府隔壁的大宅相送,以酬赵云、赵林叔侄之功,然赵云严辞不受,刘备于是赠此小宅与赵林,赵林受之,赵云无奈,也只得搬了进来,而叔侄二人常居于军营之中,是以赵林偶尔回府,为图方便,便居于前宅。 如今刘备及其麾下文武二代,赵林年龄排行第三,刘备的义子刘封和关羽之子关平略大,如关兴,张苞,方才八九岁。 闲话少说,赵林牵马回府,自有亲卫将坐骑牵到马厩照料。 赵林进屋,唤来仆妇相助卸甲,松快一阵,想起邓范母子,便令仆妇跟随,往后宅而去。 其实赵林在这旬月间多次回府,只为一件事。 给叔父找个媳妇。 邓范是谁,赵林岂能不知? 其人后改名邓艾,乃是与姜维不分上下的统军之才。 邓艾事迹,众所周知,文中便不再多言,以免读者老爷看出作者在水文。 只道邓艾年幼便以聪慧闻名,其母自然亦非寻常妇人,否则怎能教育出这样一个天才? 何况邓艾年幼时口吃,多有人讥讽于他,他这个十岁的孩子竟没有因此自卑,可见其母教育有方。 云叔年已四十,却并无婚配,孑然一身,若能促成与二十五六岁的邓范之母结亲,岂不是两全其美? 云叔有了老婆,带儿的寡妇有了丈夫,云叔还能白捞一个天才儿子,将来邓范之母怀孕,也更好生产。 后世之人皆言曹操好纳人妻,或谓之好色者也。然细究之,其事非独关乎色欲也。 今之众人常言,男子虽好色,然亦有所专,恒爱二八佳人。古之男子,岂异于今乎?盖彼时妇人产子,险象环生,尤以初育者为甚,常见母子俱殒之悲剧。 而曾育子嗣之妇人,一则已证其首胎可安产,二则往后再孕再产,风险亦减矣。且古亦有不孕不育之说,既已育子之人,可知其身无此等隐疾也。 由是观之,言曹操独好他人之妻,乃虚妄也,其好色之性为真,然所谓专好他人妻妾之举,实乃谬传,其欲多添子嗣,当为实情也。 正是: 三国烽火起烟尘,曹公事迹惹纷纭。 人言好纳他人妇,笑谑常传众口云。 岂晓古时生育险,多逢母子命归魂。 艰难产子千般苦,母爱深沉万古存。 曹操求嗣心意切,数纳妻妾为家门。 虽含好色男儿性,误解曹公亦枉论。 青史如烟风过处,细思当解此中因。 玩笑之举,无妨偶为之,然历史者,当敬之重之...... 第22章 募兵琐事 却说,赵林携仆妇往后宅,见邓范母子。 堂中以火盆、油灯照明,邓范执卷而读,其母在侧,忙些针线活计。见林至,范母亟起相迎。 赵林微笑拱手答礼,坐定,与母子闲话几句,忽转移话题,意欲试探母子对云叔态度,语颇隐晦。 林笑谓邓母曰:“邓夫人,吾叔父云,久战于外,性极忠直,待麾下士卒关怀备至,于百姓亦仁爱有加,未知夫人作何感也?” 林目含探询,视邓母之色。 邓母微愕,旋即面呈钦佩之色,温言道: “赵将军威名播于四方,诸多品行,令人敬重有加,诚当世之豪杰也。” 林心喜,复顾邓范而笑问曰:“吾弟,汝视赵将军若何?” 邓范置卷,恭而对曰:“赵...哦....将军武艺高强,范常闻其战....安….战场英勇之事,心甚敬之,若能效将军一….一....一二,幸莫大焉。” 林闻此,愈觉满意,又叙他事数则,尽嘘寒问暖之事,乃辞归房。 返前宅,入寝室,卧榻之上,思赵云与邓范母子之事,冀能成此美事,又思之诸葛孔明之计,不得要领,恍惚间渐入梦乡。 翌日,天色微亮,林即起身,盥洗毕,略进朝食,着武士袍服,率数亲卫往城外流民营而去。 时城门未开,赵林有皇叔亲赐佩剑,刘备麾下咸知之,予放行。 出门向北约二里,忽有一军向西南而去,将旗上书:汉寿亭侯荡寇将军关。 赵林好奇,遣亲卫通传大军,勒缰驻马,观军卒行军。 亲卫赵雷于身侧言道:“柏轩,二将军这是要去剿匪?” 赵林打了个哈欠,回道:“应当不是,主公早已遣三将军剿匪,量些许贼寇,三将军领兵已然是杀鸡用牛刀,岂会又调二将军同去?” 赵雷点了点头,又问道:“柏轩欲要面见二将军?” 赵林岂不知雷叔言外之意?答曰: “二将军与我叔父,兄弟也。 二将军于我,亦师亦伯,我前往拜见,有何不妥? 主公宽厚,我又有任命在身,前往拜见二伯,欲请教军师之策,主公必不相疑。” 赵雷见赵林心中有数,便不复多言。 他也是好心,毕竟二将军凌晨行军,想必是寅时拔营,如此避人耳目,或为隐秘之令,赵林若是莽撞相问,怕是不妥。 须臾,亲卫回转,报曰: “少将军,关将军请。” 赵林命亲卫自往流民营地查探,又分二人去寻营吏,询问预备营驻地扩建之事,自与赵雷跟随亲卫往见关羽。 关羽所部,约有万余,四人为一排,绵延数里,加上辎重车辆,怕不下十余里。 赵林策马行了三里有余,方才来到中军处。 关羽骑赤兔宝马,顶盔掼甲,肩披绿袍,丹凤眼微眯,长髯飘扬,威风凛凛。 赵林来至近前,于马上拱手行礼,口称: “林拜见关二伯。” 关羽手捋长髯,抬手言道: “柏轩所来何事?” 赵林曰:“林恰巧出城,欲往流民营地再行募兵,见伯父领军途径此处,特来拜见。” 关羽好笑的看了看赵林,揶揄道: “果真是来拜见于我?” 赵林憨厚一笑,轻咳一声,言道: “林蒙伯父教授武艺,既知伯父出征在即,怎能不前来拜见。” 关羽手捋长髯,故作发怒,言道: “汝每逢有诈,必轻咳,此番前来,怕是惦记吾营寨。” 赵林见果真如自己猜测,诸葛亮的计策真是利用军营,只不过没想到是关羽的营盘。 闻言尴尬讪笑,这一撒谎就咳嗽的毛病…不会让自己成为大汉匹诺曹吧,怎么人人都知晓? 稳了稳心神,言道: “伯父也知军师行事,昨夜我与大伯父议募兵之事,军师已有妙计,却只道今日便见分晓,林鲁钝,既知伯父在此,便来拜见,顺带请教伯父。拜见伯父为主,顺带请教,顺带……” 关羽手指赵林,哑然失笑,言道: “昨夜大哥送来军令,调关某所部往缺月驻守,沿江而巡,提防曹军南下。 如今城北大营已空,营帐、锅灶具有。 如此,柏轩可知军师之计?” 赵林眼珠一转,已知诸葛亮计策,拱手言道:“林已知矣,多谢伯父解惑。” 关羽颔首,抬头望了望天光,对赵林言道:“既如此,汝便依计而行,伯父去也。” 赵林再拱手,拔马让开通路,言道:“伯父保重!” 言毕,也不多留,打马奔城北大营而去。 时间尚早,且去看看关羽留下的大营情况,再去流民营地募兵不迟。 关羽领大军赶路,召来一斥候,言道:“吾柏轩贤侄已窥破孔明之计,汝去军师府上通报,让诸葛孔明将何休所着《春秋公羊解诂》送至缺月大营,不得有误。” 斥候得令,快马而去。 关羽手捋长髯,对左右笑道:“不想军师宝书,竟是吾柏轩贤侄为吾赢得,哈哈哈,妙哉。” 左右一齐哄笑,夸赞关羽和赵林不提。 且说赵林纵马疾驰,至关羽留下的大营粗略查看一遍,见营帐、锅灶俱全,只是少了器械、甲胄,便问营吏。 营吏答曰:“君侯率军离营,留下营帐八百,锅灶二百,粮草约两千五百石,可供万余大军吃用十日。” 赵林计较一番,心中已有打算,遂告辞而去,复往流民营地而行。 朝阳初升之时,赵林乃至流民营,催马缓行,穿越星罗露营,行至中央,下马安坐于木桌之后,命赵雷召亲卫前来禀告。 “禀少将军,昨日所募之兵已集结待命。” “禀少将军,新营尚需十日方能扩建完毕。” 赵林颔首示意知晓,命亲卫领新兵收拾行囊,往城北大营驻扎,又命亲卫去刘备处讨手令,向糜竺讨要新兵粮草。 待此时,赵林方知诸葛亮之计。 调关羽所部往夏口老城缺月(今湖北武汉,赤壁之战时,为江夏郡治所夏口老城,另有一新城名曰鲁山城),空出大营安置新兵,待预备营扩建完毕,再调回新营,空出大营待张飞得胜而归。 至于为何不就此命新兵在城北大营驻扎? 曹军在北,岂能以新兵触其锋芒? 恐怕关羽凌晨调兵,亦是有迷惑曹军之意。 大营留了十日粮草,新营恰好也是十日扩建完毕,钦佩诸葛亮果真是智慧严谨,又懊恼自己竟想不到如此简单合适的办法。 如此安排,本为粗浅之计,赵林却身在局中而不知,枉为穿越者。 一番布置之后,流民青壮已聚集在募兵所在。 赵林长身而起,言道赴约而来,继续募兵。 百姓皆欢呼踊跃,排队报名不绝。 如此,赵林每日前往流民营地募兵,所募新兵皆遣往城北大营安置,或修缮拒马,或伐木造训练器械,如此接连七日方止,共募青壮一万七千。 第七日,傍晚,赵林既募兵完毕,往刘备处交令。 第23章 堂中杀人 日暮,赵林打马来到太守府前,门外拴马桩处略显拥挤,赵林眼尖,已见到叔父赵云的坐骑。 按剑进堂,果然于武将一侧见到赵云,此为议事之堂,不便见礼,便抱拳向主位刘备行礼,口称: “拜见主公,林募兵已毕,耗时七日,共募集一万七千余青壮,具已安置城北大营,特来交令。” 话音刚落,满堂哗然,刘备麾下文武尚且不算惊讶,刘琦麾下的江夏属官却大惊,交头接耳,惊呼不止。 时有一面貌忠厚之老者言道:“此怎可为?七日之间,募得如此之众,往昔吾等费尽心力,数月亦难得万余,莫不是老弱皆取?” 又有一人言道:“便是老弱皆取,七日之间何能得一万七千余众!吾江夏大半已在曹操手中,便有流民,不过数万,如何能得如此之众!恐为强征之举也!” 此言一出,刘琦麾下皆怒目而视,有一人起身喝问: “汝必是强征民夫,充入军伍!如今曹军就在江左,如此作为,岂不令百姓怨恨? 若因汝强征之举乃至民怨,待曹军至,民必反,祸事矣!江夏大祸不远矣!” 话音刚落,又有一武将起身,言辞不善: “汝主刘皇叔广有贤名,汝岂敢强征流民!量汝年少,必不敢私自行事。说!是何人指使你行此强征之法!” 此言一出,刘备麾下文武皆怒目而视。 刘备见争执愈烈,正要制止,刘琦却慌忙起身言止: “柏轩将军虽年少,却忠义非常,岂能做强征之举?汝等既知吾叔父贤明,岂能允麾下败坏名声?且勿多言。” 赵林并刘备麾下文武见刘琦出言相劝,方才按下怒气,却见那武将又出言不逊道: “刘皇叔虽贤名播于四方,然彼时乃治彼州县,岂不善待百姓。如今客居我江夏,我江夏之民非皇叔之民......” 言下之意,刘备仁德是因为治理自家地盘,所以为了好名声,对治下之民仁德,现在没了地盘,跑到江夏寄居,就命令麾下强行征兵,让江夏官员背负坏名声。 话音未落,刘备文武皆怒,赵云大喝一声,打断武将,并指为剑,喝道: “汝这不知死的莽夫!怎敢辱我主公!” 那武将见赵云辱骂,冷哼一声,跃过桌案,拔剑而视,大喝道: “常闻汝常山赵云之名,汝奉命看护刘备家眷,护卫不利,只保了刘阿斗逃得性命,却闯下偌大名头,今日便要试试汝有何能,也配坐右席!” 赵云大怒,正要拔剑斩之,赵林忽然上前几步,一脚踹在那武将臀部,拔剑指向那人,喝道: “汝这蒙荫祖辈的酒囊饭袋,也配与我叔父动手!” 那武将踉跄起身,勃然大怒,挥剑来砍,口中大呼: “刘玄德沽名钓誉,麾下尽是些小人,汝黄口小儿,焉敢偷袭于我!” 赵林目视主位,见“喜怒不形于色”的刘备亦怒容满面,当下也不迟疑,提剑格挡那武将攻势,复一剑刺穿咽喉,将其踹倒,俯身砍下头颅,单手高举,目视满堂,喝道: “此人先污蔑于我,诽谤我主,又辱我叔父,孰为可恨!吾已斩之!枭首在此! 若有再出言不逊者,这便是榜样!” 那头颅狰狞,鲜血顺断颈处喷洒,浇了赵林满身,直令少年立于血污之中,怒目视来,刘琦并麾下属官皆惊骇不已。 赵林轻蔑一笑,掷头颅于主位阶下,虎爪剑不入鞘,昂首上前,单膝拜倒,拄剑言道: “林于主公面前执剑杀人,有罪也,请主公责罚!” 声如洪钟,昂首目视刘琦,哪有半分请罪之意? 刘琦惊骇,慌忙起身,对刘备行大礼,拜道:“叔父......赵...赵将军无罪......” 刘备怒容少息,却不言语。 赵林却道:“琦公子,林于堂前斩杀汝部下,如何无罪?” 刘琦见刘备不语,又见刘备麾下文武皆沉默不言,怎能不知刘备何意? 只是江夏属官具都噤若寒蝉,唯恐那少年将军又要行凶,刘琦有心问罪,却又不敢恶了刘备与其麾下文武,只觉那武将出言不逊,侮辱刘备,乃至身死,自己却是何辜? 讷讷不言,不知如何狡辩,诸葛亮却起身,言道: “所为主辱臣死,柏轩为护主杀人,虽于礼法不合,却显忠心,是以无罪,刘琦公子以为如何?” 刘琦额头冒汗,不住的点头,言道:“孔明先生说的是,说的是啊,正是如此,正是如此啊。” 刘备闻言,方才挥手虚扶,示意赵林起身,温言道: “柏轩忠勇,我岂能不知?狗贼辱我,备尚能容忍,其人怎敢辱我大将!子龙与柏轩叔侄于长坂坡面对数万曹军,往来拼杀,救我家眷,如此大功,岂能让宵小之辈污蔑!” 言罢,命赵林下去更换血衣。 赵林拱手告退,出堂后,命侍卫收拾尸体,便随仆妇更衣去也。 待赵林走后,刘备长身而起,谓众人道: “备自起兵以来,虽颠沛流离,然每到一地,必安众抚民,无愧于心。汝等言备指使柏轩强征民夫,此为污蔑也。若君等不信,可自遣亲信往来探查,备绝不阻拦。” 江夏属官皆称不敢。 刘备又道:“备虽寄居江夏,州县有地理之分,然百姓岂有地理之别乎? 备自问一视同仁,不曾有所偏颇,君等何仇视于我? 如今汉室凋零,曹贼挟天子以令诸侯,兴不义大军,所过之处,各地或畏惧降贼,百姓虽保全性命,却苛税繁多,苦不堪言;或英勇抗争,官属殉国,百姓多遭劫掠残杀,或有逃得性命者,背井离乡,千里逃亡,悲也。 此地距曹贼大军,极近处尚不足百里,曹军精骑旦夕可至,我等若不团结一致,如何与贼抗争?难不成君等意欲逐备降曹?” 江夏属官皆称不敢。 刘琦见状,连忙言道:“曹贼杀我琮弟,夺我父基业,如此大仇,琦怎能降曹? 先父在世之时,便欲以荆州托付于叔父,如今曹贼大军来犯,琦自知能力有限,不足以对抗汉贼,叔父戎马半生,乃曹贼劲敌,自今日起,琦愿唯叔父马首是瞻,江夏属官皆遵叔父之令。” 江夏属官皆垂首不言。 刘备言道:“昔日景升兄多番以荆州相托,备屡辞不受,如今安能夺贤侄城池?此言莫要再提。” 刘琦慌忙言道:“叔父啊!既叔父不愿领江夏,琦如何对抗曹贼大军压境?若如此,不若自刎,于地下向先父请罪罢。” 江夏属官皆起身劝阻。 诸葛亮亦劝道:“主公仁人君子,不愿夺人之地,可琦公子宁自刎也无力对抗曹贼。 若曹贼至,岂不是夺了此地?不若主公暂领江夏,待退了曹贼,便还于琦公子,如此主公不夺他人之地,琦公子亦保江夏不失,岂不两全其美?” 刘琦忙道:“是也,是也!如此甚好!” 江夏众属官也一同劝说,如此,刘备方领江夏,谓刘琦并众人曰:“备暂领江夏,待退了曹贼,必还予贤侄。” 堂外,更衣而还的赵林嘴角微微勾起,心道:“刘备虽爱民如子,仁德忠厚,却不迂腐,难怪三分天下。如此应变,趁势暂领江夏,待罢黜昏庸,提拔贤能之后,便可协力同心,以拒曹军矣。” 侍卫唱名,赵林入堂,犹自心中念叨:“此处却与历史不同,刘备既领了江夏,赤壁之战当如何?” 第24章 叔父就是叔父,厉害! 待赵林回返堂中,尸体血迹已被侍卫收拾下去,赵林唱名而入,坐于赵云下首,方才撩起衣袍跪坐而下,赵云忽附耳过来,轻声言道: “柏轩,你所斩之人乃属城中世家,苏猛,此人为苏家现任族长,我料苏家族人必心怀怨恨,不可不防,待议事完毕,我调三十亲卫与你,驻守宅院,以防不测。” 赵林目视江夏众属官,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赵云见侄儿心中有数,便不再多言,叔侄二人安坐,静听刘备与众人议事。 刘备刚得了江夏大权,所议之事却无关江夏,而是如今张飞领兵剿匪在外,关羽又调兵去往缺月驻守,以提防曹军南下。 如今夏口新城鲁山空虚,虽有赵林募兵一万七千余,然无甲胄,更无器械,又兼新兵尚未操练,不堪用,因此便商议这新城防御之事。 刘备朗声言道: “江夏大半归于曹贼之手,吾等治下只余夏口并鄂县、下雉、沙羡等江南之地,地狭民寡。 如今幸赖柏轩募兵众多,却无甲胄、器械,莫说出战迎敌,便是操练亦无能为也。 卿等可有应对之法?” 众人窃窃私语,具不知如何作答。 刘备见江夏属官不言,便目视麾下文武。 诸葛亮言道:“诚如主公所言,以江夏四县之地,便算上新募之兵,亦不过三万之数,不足以挡曹军百万大军。 不如往东吴孙权处求援,使南北相持。 孙权继父兄基业,必不会拱手让与曹操,若能与之联合,据江而守,曹军虽势大,然兵卒皆北人,不善水战,待拖延日久,粮草不济,必退。” 刘备曰:“江东多世家,极类荆州,若是世家欲降,不纳联盟,如之奈何?” 诸葛亮道:“如今荆州各郡,望风而降,然荆州之主刘琮却死于蹊跷,有刘琮之事在前,且孙权非刘琮年幼,若知其虽降必亡,怎会听从世家蛊惑? 便是世家裹挟于权,亦当遣使探听虚实,若不知荆州世家现状,江东岂敢降操。” 刘备颔首,又问:“若江东使者前来,吾当如何?” 诸葛亮道:“主公勿忧,若江东遣使者来,主公便据实相告,亮自随使者往东吴,凭三寸不烂之舌,说江东与曹操相争。 若操胜,则主公取江东之地,以为根基; 若权胜,则主公顺势取操首级,吞荆州富饶之地可也。” 刘备曰:“此计甚妙,然若江东不遣使者,我当如何?” 赵林实在听不下去了,也不起身行礼,反而调整姿势,盘膝而坐,言道: “他若不遣使者,主公难道不能遣使者? 山不就我,我便去就山,又不是只有他孙仲谋有使者......” 赵云闻言转头瞪了赵林一眼,正要拱手向刘备告罪,刘备却捋着胡须哈哈大笑: “柏轩言之有理,山不就我,我便去就山,此言大善!” 赵林朝着云叔使了个眼色:“瞧,主公都不怪罪,还夸我呢。” 赵云只当没看见,拱手言道:“主公,虽有江东为联合,然我等安危需自持,岂能将性命托付他人之手? 一万七千余新兵亦当操练,迅速成军,如此方能有兵卒自保。” 诸葛亮羽扇轻摇,朗声道:“子龙所言正是,主公当择将练兵,采用柏轩军制改革之法,当能迅速成军,已备后用。” 刘备道:“翼德剿匪在外,云长亦驻守于缺月,子龙需护持新野之民......” 话音未落,赵林长身而起,拱手道:“主公勿虑,林虽年少,亦晓练兵之法,愿为主公分忧。” 刘备讶然道:“汝方为子龙副将,并无领兵经验,虽久读兵书,岂能纸上谈兵?” 赵林气急,朗声道:“吾虽未曾领兵,但却有练兵之能,若主公不信,我愿立军令状!” 刘备道:“汝且坐下,莫要胡闹。” 赵云伸手拽住赵林衣袖,低声言道:“柏轩!别胡闹。军令状岂是能轻易便立下的?” 赵林无奈,只好坐下。 赵林岂能不知刘备和赵云乃是保护于他,练兵非小事,若是出了岔子,一万七千新兵或哗变,或炸营,赵林岂有命在? 再说那军令状,立了军令状便是赌命,若练兵不利,刘备斩他是不斩? 若斩,失了一将不说,赵云身为其叔父,又岂能不怨? 若不斩,军令岂不成了儿戏? “我真会练兵,叔父你也不信我?” 赵林只得小声嘀咕。 赵云闻言,目视赵林,低声言道:“便是你会练兵,亦可私下拜见主公,再行请命,岂可于堂上立军令状?” 赵林眼神一亮,低眉顺眼道:“叔父果然是叔父,厉害!嘿嘿。” 赵云无奈,摇了摇头。 刘备坐在主位,早将叔侄二人看的清楚,当下也不多言,转移话题至今日议事的真正目的: “令何人为练兵之将容后再议,当务之急,乃军器不足,不知卿等可有应对之策?” 言罢,目视江夏属官。 江夏属官皆垂首不言,刘备又目视刘琦。 刘琦岂能不知刘备之意?只得无奈起身,谓江夏众属官曰: “曹操大军压境,怎可无军器使用?诸公皆本地豪族,可否献些铁器、矿石,以打造甲胄、器械?” 刘琦毕竟是,众人老主公,荆州刘景升之子,琦又为太守,乃众人上官。 江夏属官无奈,只得互相递个眼色,一老者缓缓起身,拱手道: “琦公子言之有理,曹孟德大军不远,江夏兵卒岂能无器械以御敌? 老夫家中略有钱粮,愿献于琦公子,充作军用。” 言罢,众人皆目视刘备,见刘备眼眸低垂,并不言语,于是又有一中年文士起身行礼,曰: “我家族经营本地矿产,愿以铁石矿物,资助琦公子。” 刘备不言。 “吾家有铁匠数十,愿借予琦公子......” 刘备不言。 “我家中颇有田亩,愿献万石粮草......” 刘备不言。 “俺颇有家资,愿献......” 刘备侧目,似觉耳熟,微微颔首。 刘琦见状,呼出一口气,拱手行礼,曰:“刘琦谢过诸公,如此江夏当能自保矣。” 第25章 开小会 议事毕,刘备遣糜竺,糜芳接收物资,收获甚巨。 书房之中,赵云、赵林叔侄,诸葛亮,简雍,孙乾分左右入座,刘备难掩笑意,端坐书案之后。 时有糜竺麾下书吏来报物资数目,刘备初闻难掩喜色,待书吏走后,却又悲天悯人道: “只一小小夏口,十余家族,便有如此巨财,而百姓却食不果腹,衣衫褴褛。 想我大汉天下,本当是万民安乐、仓廪充实之地,如今这些世家大族肆意剥削,弄得民不聊生,实乃可悲可叹!” 言毕,眉头紧皱,眼中满是痛心之色,挥手拍打书案,似在借此发泄心中的愤懑。 “自桓、灵二帝以来,朝纲颓坏,宦官与外戚争权,朝堂之上,纷扰混沌,乌烟瘴气,政令弗行。 四方世家大族乘隙而起,竞相兼并土地,或以巧诈之术,或以豪夺之势,将百姓赖以为生之田,悉占为己有。 可怜黎庶,终年勤耕于陇亩之间,然所获寥寥,所收之粮,大半入豪强大族之仓廪,己身唯得以野菜粗粮苟延残喘。 每遇灾年,易子而食之惨状屡见,如此景象,岂盛世之所应有乎? 孔明闻之,微微摇首,轻摇羽扇,面呈凝重之色,对曰: “主公所言极是。彼世家大族,于田产之上,大肆搜刮,已为大患,且于行商坐贾诸事,亦处处设障,凭恃权势,垄断诸般营生。 致使百姓虽身怀技艺,且有心劳作,然难获其利,唯受其盘剥,为其驱役。 长此以往,贫富悬殊益甚,富者田连阡陌,贫者竟无立锥之地,百姓安有余财购置衣物?是以衣衫褴褛,往年寒冬,冻馁而亡者不知几何矣。” 赵林看着诸葛亮面带悲伤,忽然明白为何诸葛亮要躬耕于南阳,在卧龙岗搭草庐而居了。 琅琊诸葛氏本就是世家大族,为了躲避战火,搬迁到了荆州,又与荆州大族蔡家、黄家联姻,如此本应入仕刘景升麾下。 刘表也确实多次征召诸葛亮,诸葛亮却屡次不仕,恐怕就是因为不愿与世家大族同流,剥削百姓,因此才离开荆州政治中心,躲避在草庐中。 思及此处,忽见叔父赵云亦愤然作色,手抚佩剑,朗声道: “吾等征战四方,所图者,乃还天下百姓一太平盛世,使世家大族不得肆意妄为也。 然今时之势,诚堪忧矣。 吾等虽怀匡正之志,奈积弊已久,欲彻底更张,谈何容易。” 简雍手捻胡须,沉思有顷,身为刘备发小,怎能不知刘备所思所想?进言曰: “主公,今曹军威胁迫在眉睫,吾军诸事,仰赖世家大族之物资,不可或缺也。 此刻若贸然制之,恐生内乱,于战事大为不利。 然吾等亦不可坐视百姓受苦,不若先于赋税诸端着手,适度宽减百姓之负,且暗中约制大族之过分行径,待退了曹军之后,再作长远之图,主公以为如何?” 刘备闻言沉思半晌,叹曰:“宪和之言有理。当下诚非与彼世家清算之时,然百姓之苦,吾等片刻弗能忘也。 待此战得胜,吾必于荆州之地,乃至大汉天下,重定规制,使世家大族不得复鱼肉百姓,务还百姓以公道,令天下再现太平之象,人人皆得衣食无忧,安居乐业,斯为之善,备死而无憾矣。” 赵林闻刘备之言,心下感慨,暗忖主公果真爱民如子,心怀天下苍生之福祉,明主也。 然其亦未忘却,此番前来书房面见主公之本意,乃为讨要练兵之令。 遂整衣敛容,抱拳躬身而拜,曰: “主公,林于练兵之法,略有心得,愿得主公授以练兵之令,整饬军旅,使我军士卒皆成精锐,可御强敌于外,保百姓于内。” 刘备闻之,颔首道:“柏轩执着,既有练兵之法,不妨道来一听,若果为良策,吾自当允。” 赵林再拜,而后从容道:“主公,林以为练兵首重士卒体魄,当行健体之术,设诸般体能操练。 如,晨兴之时,令士卒绕营疾奔数里,以强其耐力,又设障碍之地,使其穿梭跨越,练其敏捷,如此持之以恒,体魄强健,战时方能久战而不乏也。 再者,兵器之运用,不可不精。 当分诸般兵器,各立教师,悉心教授士卒。 使执刀者,熟谙劈、砍、撩、刺之法, 执枪者,精通扎、挑、拨、扫之技, 持弓者,熟练直射、抛射、速射、乃至骑射, 且常行演武比试,优者赏之,劣者励之,激励士卒勤勉修习,技艺娴熟,临阵对敌,方可占得先机。 至于军阵之法,乃重中之重。 军师曾教授林八阵图,虽精妙,然亦可与时俱进,林得军师教诲,常思之,略有所得。 军阵当依地势、敌情,灵活变幻,或排作鱼鳞之阵,前军如鱼鳞般错落,攻则锐不可当,又如长蛇之阵,首尾相顾,便于机动应敌,且常行演练,令士卒于行军作战之时,皆能默契配合,依令而动,成整肃之师。 军中亦当重军纪,赏罚分明。 有功者,不论出身,厚赏之,使其奋勇;有过者,依规惩处,以正风气。 令士卒皆知遵规守矩,上下一心,如此,则军心凝聚,战力倍增矣。” 赵林也想将后世练兵之法悉数相告,然时代差异,空口白牙,如何能让刘备相信?不若将原身所学与自身领悟结合,先拿到练兵之令再说。 事实也如赵林所料。 书房之中,众人皆面露惊讶之色,皆未曾想到,少年从未领兵作战,竟能侃侃而谈,将练兵之法讲全,讲透,并无遗漏,殊为不易。 刘备目视赵云,见其虽有惊讶之色,却暗自点头。 又目视孔明,见其轻摇羽扇,微笑颔首。 遂言道:“柏轩果真知兵,既如此,便允你练兵之请。但吾有言在先,汝若练兵有成,自有奖赏,若练兵不利......” 赵林笑曰:“若练兵不利,我便告别叔父,充作主公侍卫,每日混迹酒宴,不失为美也。” 众人皆忍俊不禁,哈哈大笑。 赵林得了练兵之令,告辞离去,赵云亦起身拱手,却被刘备拦下。 赵云只当刘备有任用,却不想,刘备意有所指道: “子龙,往昔在新野,汝言业未成,不可成家,如今年已四十,可有成家之念?” 赵云闻言,罕见羞涩,言道:“云得遇明主,当以此身报之,若是成家,恐有所累。” 刘备闻言,心中感动,却又惭愧,言道:“子龙容貌甚伟,武艺高绝,却随我颠沛流离,朝不保夕,如今年已四十,不能成家,此乃备之过也。” 赵云拜曰:“云一介武夫,得遇主公信赖,提拔于微末,虽肝脑涂地,不能报也。” 刘备见劝说不动,目视孔明。 第26章 夜难眠 却说刘备劝赵云不动,遂目视孔明,然诸葛亮却笑而不语,只轻摇羽扇,端坐书案之后。 刘备只得再言道:“子龙若不成家,恐累及柏轩贤侄。” 赵云闻言一愣,问道:“主公何意?” 刘备曰:“汝为长辈,孑然一身。柏轩为晚辈,岂能结亲?” 赵云急道:“吾亡兄便只有柏轩这唯一血脉,岂能不绵延子嗣!柏轩结亲,吾怎会阻拦?” 诸葛亮见火候差不多了,乃言道:“子龙误会矣。 主公之意,乃是柏轩仁孝,若子龙不成家,柏轩顾及子龙感受,如何会成家?” 赵云愕然,曰:“军师之言有理,吾侄自小跟随于我,细心重孝,恐果真如此矣,如之奈何。” 刘备闻言,笑曰:“此事易尔,子龙先成家便是。” 赵云面带羞耻,言道:“云...主公大业未成,云岂能顾念小家......” 话音未落,诸葛亮便道:“汝言柏轩先父只有其唯一血脉,子龙岂不也是独子? 古语有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汝身为长辈,怎能不树立榜样? 莫非要柏轩学你,年四十而不娶?” 赵云讷讷,垂首不语。 刘备温言再劝,曰:“子龙啊,汝之家事,备本不应多言。 然则吾与汝,虽是君臣,亦兄弟也,贤弟年已四十,却未成家,无有子嗣,愚兄嫡子阿斗将来失了臂助也。 子龙莫非不想生子为阿斗助力?” 赵云闻言,咬了咬牙,言道:“既如此,云之娶纳,皆赖主公安排,云必不多言。” 刘备佯怒,曰:“子龙这是甚么话!娶妻纳妾,怎叫不必多言!” 赵云无奈,只得拱手言道:“主公息怒,云言语有失,有罪也。 云之意,乃将嫁娶之事托付主公,云......云自是心甘情愿。” 诸葛亮笑道:“前几日,糜子仲搬来家眷,时有糜夫人之妹往来探望其姊。 糜夫人告主公,言其妹择婿,目光甚高, 一曰非英雄不嫁, 二曰非俊朗不嫁, 三曰非门当户对不嫁。 主公当时便以子龙相询,糜夫人乃问其妹,其妹言,但凭阿姊成全。 主公便使亮为媒,今日来说子龙。” 赵云羞惭,言道:“既如此,但凭主公做主。” 刘备抚掌大笑,曰:“哈哈哈哈,子龙,你我兄弟,亦当为连襟也。” 诸葛亮却以羽扇为指,点向赵林离去方向,言道: “主公既有意亲上加亲,何不趁此良机,再添一喜?” 赵云愕然,不知其意。 刘备笑意更甚,曰:“贤弟,柏轩年已二八,忠勇无双,容貌俊朗,身姿甚伟。 吾女雅,年已二九,生得美貌,性情温柔,知书达礼。 二人年幼时便相亲,之后柏轩又舍命相救,此二人乃注定良缘也。子龙以为如何?” 赵云惊喜曰:“主公果真欲成其姻缘?” 刘备笑曰:“前几日,吾二女献歌舞以谢柏轩救命之恩,吾观二人神态,只怕早已互相爱慕,备怎能拆散良缘。” 赵云大笑曰:“若如此,柏轩高攀矣。” 刘备曰:“子龙此言大谬,柏轩十六便能力战曹军五员宿将,如今又显练兵之能,来日必成大器,与吾女实乃良配。” 赵云自然谦虚有礼。 君臣二人,是兄弟,又是连襟,如今再加上联姻亲家,三喜临门,喜不自胜,遂托诸葛亮为媒,又与糜竺商讨一番嫁娶流程。 众人商定曹军压境,当化繁为简,定下月余之后,便让赵云、赵林叔侄二人先后完婚。 另一边,赵林尚不知正妻之位已被刘雅占了去,叔父赵云的正妻之位也被糜夫人之妹预定。 他正指挥亲兵于宅邸布防。 叔父赵云曾言,白日里斩杀之人乃是江夏豪族,苏家之主。 苏家于江夏十余豪族之中,资产、权势皆名列前茅,昔日其家族之人苏飞,曾随甘宁投于江东,是以苏家与江东亦有联系,非寻常本地家族可比。 赵云既言道需小心提防,赵林自然从善如流,不过心里却不太当回事。 云叔调来三十亲卫,加上赵林本有数十亲卫,叔侄二人共调拨五十人留守赵府,皆顶盔掼甲,长矛、刀牌、弓弩皆齐备,又兼上过战阵,皆是帐中攒有首级之人,岂是寻常部曲所能敌? 是以便令五十亲卫分作五队,轮换巡防于院墙之内,权当放假休整。 安排完毕,赵林又令几名亲兵纵马而去,一人往赵云麾下征调善使枪矛、骑射者, 一人携亲笔信往缺月大营求关羽调拨三五善使大刀、刀盾者, 三人携美酒两坛往张飞处,求调拨几名兵校,以为传授战阵指挥之教师。 赵林见筹备已毕,便入后宅,考校邓范今日所读书卷,又与邓母闲谈一二,便回转前宅,奋笔疾书,将练兵之法,悉数写在绢布上,以备后用。 卧榻之上,赵林思虑明日练兵,兴奋异常,罕见未能安睡。 而他未来的大妇正妻,此时亦不能安眠。 闺房之中,姐妹二人生了嫌隙。 刘瑶面带泪痕,质问其姊,曰:“柏轩哥哥亦有官职在身,怎便不能一同娶我!” 刘雅闻言道:“妹妹,父亲乃是柏轩之主,如何能让我姐妹二人共侍一夫?” 刘瑶问道:“如何便不能?父亲常言与子龙将军乃兄弟也,柏轩哥哥乃父亲贤侄也,又夸赞武艺高绝,来日必成大器,如此人物,如何不能同娶我姐妹?” 刘雅闻言,劝道:“妹妹!我等生于诸侯之家,嫁娶之事,不能自由,全凭利益联合,行联姻之举。 父亲有你我二女,当能联谊二者,若是你我共侍一夫,便只能联谊一家,父亲虽宠爱我二人,然......然母亲已逝,继母虽待你我如同亲子,但你我姐妹先是联姻之物......罢了,与你说这些作甚。 你只需记得,你我婚姻,全凭父亲安排便是。” 刘瑶泪中带怨,言道:“既如此,姐姐便将柏轩哥哥让与我。” 刘雅闻言,怒道:“我方才言道,你我嫁娶全凭父亲做主,父亲已将我嫁与柏轩,我如何让你!” 刘瑶垂泪道:“是也,姐姐能嫁柏轩哥哥,怎能让与我!” 言罢,掩面痛哭,推门而去。 刘雅连忙起身,纤纤玉手方才探出,又颓然坐下,眼眶一红,泪珠顺俏脸而下。 “妹妹啊,阿姊爱柏轩深刻,便是父亲能答应,又怎能让夫与你......” 门外一仆妇将二女争执听的真切,眼珠一转,不动声色,往主母所在而去。 第27章 初练兵 次日天明,赵林起身洗漱,略用朝食,着衣甲,系兜鍪,骑战马,挎弯弓,破军槊挂于得胜钩,扶虎爪剑而行。 十余骑分作两队,一队去往老卒驻扎之地,一路直奔城北大营。 点将台上,擂鼓阵阵,登高聚兵。 未几,一万七千少年青壮新兵,皆列阵于台下,个个昂首挺胸,虽稚气未脱,然目光之中已有希望之光。 赵林立于高台之上,环视众人,朗声道: “诸君且听吾言!吾乃赵林赵柏轩,今同诸君相聚于此,是共赴国难之时也。 今汉室倾颓,天下大乱,汉贼曹操拥重兵,挟天子以令诸侯,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如今曹贼大军压境,吾江夏之地已危在旦夕矣! 诸君皆亲见曹贼往昔之所为,动辄屠城,劫掠百姓,使黎民流离失所,家破人亡,惨状不堪入目!” 言至此,赵林面露悲愤,台下新兵亦皆动容,或握拳,或咬牙,愤恨之情溢于言表。 赵林稍顿,继而振臂高呼: “然吾等非束手待毙之辈!今幸得投于刘皇叔麾下,皇叔乃汉室宗亲,仁厚爱民,心怀匡扶汉室之志,欲救天下苍生于水火。 而吾等在此,非仅为杀敌报国,更是为保家人、护家乡! 刘皇叔之名,汝等皆知,皇叔麾下将士,有功必赏,有过必罚,赏罚分明。 诸君若于沙场之上奋勇杀敌,立下战功,皇叔必不会吝惜奖赏。 古往今来,多少豪杰出身微末,凭战功封侯拜将,光耀门楣,改变家族命运,譬如卫、霍。 此等美事,于诸君而言,亦非不可企及也。 今吾等既有此良机,当振臂而起,共抗曹贼,于乱世之中,闯出一番功业,让后世铭记吾等之名!” 其声如洪钟大吕,回荡于大营之中,新兵闻之,热血沸腾,齐声高呼: “愿随将军,共抗曹贼!” 呼声震天,士气高昂。 赵林见军心可用,遂言道: “今吾欲知诸君之才,各展其能,日后也好量才而用。 若有能读善写之人,或曾为猎户、熟知山川地形之人,且出列来,日后可担传令之重任,亦能于军中传递军情,建功立业。” 言罢,有数百人陆续出列,赵林命一亲卫记下,嘱其暂立一旁。 继而,赵林又命人抬来重物,令众人分批上前,测试举重之力。 新兵踊跃向前,皆一展身手。 一番比试后,择出力量颇大之一千余人,赵林赞其勇力,众人皆面露自豪之色。 随后,赵林又发令,使众人绕大营跑步,以试耐力。 众人皆争先,奋力奔跑,少年青壮,虽营养不良,身瘦体弱,然一时间,大营之外亦是尘土飞扬。 待众人跑完,赵林又从中挑出耐力极佳之一千余人,称许有加。 末了,赵林按身高,挑选出身形高大、体魄强健之一千余人。 诸事毕,已至午时,赵林再登台,高声道:“诸君今日各展其能,皆有不凡之处,吾甚欣慰。且至营帐休憩三刻,闻聚将鼓响,再来聚兵。” 新兵营养不良,操劳半日,皆显疲态,得令各自散去。 赵林谓亲卫调来的老卒曰:“汝等观之,以为如何?” 一老卒拱手曰:“将军此举甚是高明也。 今既察众人之才,量其能而用,日后军中诸事,皆可各得其所,必能令行禁止,战力倍增矣。 且观此诸新兵,虽初时稚气未脱,然闻将军慷慨之辞,皆热血沸涌,愿随将军抗贼,此等军心,甚是难得。 方才比试诸项,各展其长,或聪慧善文,或勇力过人,或耐力颇佳,或身形矫健,皆可为军中所用之材也。” 赵林颔首,笑而答曰:“诚如汝言,吾等身处乱世,曹贼势大,欲破强敌,必赖众人齐心,各尽其能。 今得此诸多新兵,若能悉心调教,假以时日,必成劲旅,可与曹贼一争高下也。 然吾心忧者,其多有营养不良,身瘦体弱之状,恐一时难以堪当大用,汝等久历军旅,可有良策?” 老卒思忖片刻,复言曰: “将军勿忧,此事可徐徐图之。 军中粮草,可酌量多分予新兵,令其体魄渐强。 再者,平日操练之余,可教其识百草,猎野味,以补菜、肉之不足。 且日常训练,亦当循序渐进,不可操之过急,免伤其根本,待其慢慢强壮,战力自会提升。” 赵林闻之,抚掌称善,曰:“善哉,此策甚妙,便依汝所言而行。 吾等既投于刘皇叔麾下,自当尽心竭力,为匡扶汉室,保境安民,竭尽心力。 今曹贼大军压境,吾等需未雨绸缪,加紧操练,方可于战时有备无患。 吾欲使汝等充军官,各令数百,常常教导,汝等可愿? 老卒曰:“将军怜我等老迈,伤残,愿为将军所用。” 赵林颔首,又与诸老卒细论军中诸事,从兵器修缮,至营帐安置,皆一一详谈。 未几,聚将鼓响,新兵闻之,纷纷自营帐而出,复聚于点将台下,虽仅休憩三刻,然精神已稍复,皆昂首而立,目光炯炯。 赵林登台,环视众人,高声曰:“诸君,方才歇息片刻,料想已恢复些许气力。 吾知汝等皆有报国之志,然无规矩不成方圆,欲成强军,须立严规,以正军纪。 自古军中皆有严法,以肃军纪,震慑军心。 今本将在此立‘七杀二十四斩’之规。 其一,闻鼓不进,闻金不止,旗举不起,旗按不伏,此为违抗军令,杀; 其二,呼名不应,点时不到,违期不至,动改师律,此乃怠慢军务,杀; 其三,夜传刁斗,怠而不报,更筹违慢,声号不明,此等玩忽职守,杀; 其四,多出怨言,毁谤主将,不听约束,梗教难治,此犯上作乱者,杀; 其五,扬声笑语,蔑视禁约,驰突军门,嬉戏胡闹,此等目无军纪,杀; 其六,所到之地,欺压百姓,劫掠财物,奸淫妇女,此残害无辜者,杀; 其七,将吏士卒,私相斗殴,妄动刀兵,寻衅滋事,此扰乱军心者,杀。 此乃七杀之条,犯者必斩,绝无姑息。” 言毕,又呼喝宣讲二十四斩之细则, 如行军之时,无故离队,当斩; 安营扎寨,擅移营位,当斩; 兵器不修,甲胄不全,当斩; 了望懈怠,致敌突袭,当斩; 传递军情,延误时日,当斩; 虚报战功,冒领军赏,当斩…… 诸如此类,共二十四条,凡有触犯者,皆依军法处斩,以儆效尤。 众新兵闻之,皆神色凝重,噤声肃立。 末了,赵林喝道:“此‘七杀二十四斩’,关乎我军生死存亡,今通告全军知晓,尔等需铭记于心,不得有丝毫违逆。 今日稍后,便将此军规书于绢布,令各队率,宣读教导。” 言毕,自有文书抄录数份,张贴于各营帐显眼之处,时时警醒众人。 军规已立,赵林又按挑选出的特长新兵按才能分营。 能读善写者,择体弱之人入文书营帐,撰写军情,记录诸事; 择矫健之人入斥候营,专擅打探消息,通传情报诸事; 勇力大者,入陷阵之营,持锤、斧,战时冲锋陷阵,破敌锐气; 耐力佳者,可为刀牌手,列阵拒敌,以为前排堡垒; 身形高大者,举旗护幡,擂鼓鸣金,以壮军威。 余下万余新兵则由众老卒教导,待展现天赋,再按所善职能分营。 第28章 遇袭 却说赵林初练兵,只少年一将,却令一万七千余新兵运转自如。 时至午后,有刘备亲卫领二人前来大营,面见赵林,拜曰: “潘浚,霍峻拜见虎雏将军。” 赵林愕然,问曰:“我何时升了将军?” 二人乃将面见刘备之时,因赵林募兵之功,又行练兵之职,擢升虎雏校尉相告。 其实倒也不算将军之位,只不过时人皆以尊称,是以称赵林将军。 赵林恍然,颔首回礼,曰:“汝等可是主公任命,前来练兵?” 霍峻拱手曰:“峻自投主公麾下,寸功未立,长坂坡时,部曲失散,峻亦迷失,不知主公归处,便卸甲着布衣,随百姓沿江逃难,幸遇子龙将军,得以复见主公。 如今峻失了部曲,主公特令吾前来听令于赵将军,辅佐练兵。” 赵林颔首,示意知晓,言道:“汝能保得性命,已殊为不易,有道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来日方长。 既如此,便充作我副手,待新兵练成,自有部曲分与霍将军。” 霍峻拱手,肃立一旁。 霍峻字仲邈,乃荆州枝江人氏,原属刘表麾下,后率数百部曲投刘备,与赵林见过几面,是以较为相熟。 此人虽与大汉霍骠骑同姓,却是寒门出身,原本家中还算富余,黄巾之乱时,其兄变卖家产,招募乡勇数百从军,却无甚大功,其兄死后,霍峻只继承数百乡勇,家中已无余财,是以家境贫寒,比之寻常百姓也强不了多少。 其人虽年长于赵林,然赵林乃刘备爱将,“四弟”赵云之侄,自幼居于刘备后宅,且有关、张教导武艺,及诸葛亮出山,又教授谋略,地位非寻常文武能比之,因此霍峻虽是中郎将的官职,却以下官自居,言辞颇为尊敬。 赵林又目视潘浚,问道:“阁下可是刘琦公子属官?” 潘浚言简意赅:“是。” 见赵林似有不悦,霍峻拱手言道:“赵将军,承明兄亦是主公任命,为辅佐将军整饬军规而来。” 赵林颔首,言道:“汝字承明?现居何职?” 潘浚言道:“原居从事,现任律正司马。” 潘浚字承明,年少时曾拜师宋忠,曾受到“建安七子”之一的王粲赏识,因此入仕刘表麾下,原是江夏从事,后投刘备,为治中从事,历史上在关羽败亡之后,孙权曾亲自登门拜访,因此投了东吴。 此人能文能武,直言敢谏,还是蜀汉后期重臣蒋琬的表弟,不过赵林只记得大名鼎鼎的人物,倒是不曾记得此人事迹。 赵林见此人言简意赅,暗道主公任命此人掌军规,真是慧眼识人,知人善用。 掌管军规者,需不假颜色,刚直不阿,公私分明。 此人一看就是情商不高,倔驴一个,可不就是个掌管军规的好材料嘛。 像霍峻这样的,万万管不了军规,不过霍峻也有将才,领兵作战富有机变,又不失沉稳,善守胜于攻,是不可多得的镇守一方之良将。 赵林随意自我介绍一番,便将新兵营之事一一告知。 二人知晓赵林所为,皆叹服,又闲话几句,便各自随老卒巡游队列,查漏补缺去也。 及至傍晚,赵林见天色将暗,便鸣金散兵,却召集潘、霍并一众老卒于军帐中。 人数众多,营帐便敞开,赵林拄剑,坐于桌案之上,朗声道: “诸君辛劳矣! 今日乃新兵入营,首日操练,意在使新兵速适军中诸事,熟稔操练之氛围,故未施严苛之令,皆以顺适为主。 吾已去请善教新兵用械之师,不日将至,届时将亲授新兵诸般兵器运用之法。 待经时日修习,当依各新兵所长,分其职能,配其兵器、甲胄,务使人尽其才,物尽其用,使军中诸事皆有条理,战力可徐徐而增也。 今,主公虽已命匠人造兵器、制甲胄,作袍服、旌旗、营帐等物,然其工繁且巨,一时难成。 故自明日起,当轮派士卒往近山伐木,以造拒马、云梯等物,兼制木刀、木盾、木枪诸械,亦造训练所用障碍之具,使新兵于待真械之时,可先熟器械之用感,勿使光阴虚度也。 待木枪之类简易器械毕成,可遣猎户出身之新兵往猎野兽,补营中肉食,以壮新兵筋骨。 诸君皆知,今新兵多为营养不良之躯,当速使之强健,方可应日后战事之需也。 于诸教师来,及铁器械毕造之前,吾等首务者,乃炼士卒之服从与体能。 夫一军也,若令不能行,禁不能止,便如散沙一盘,焉有战力? 故每日必演阵列,令新兵知军令如山,严遵指挥,不敢有丝毫懈怠之意。 吾等皆身负重任,当尽心竭力,共筑此军,期成劲旅,以报主公知遇之恩,卫我疆土,护我黎民。 望诸君各司其职,勤勉勿怠,有违令者,军法从事。 今且各归营帐,养精蓄锐,以待明日操练。” 众人闻之,皆拱手,齐唱喏。 遂各自散去,为来日诸事预作筹备。 赵林顶盔掼甲,全副武装站了一天,虽不甚劳累,精神却有些疲惫。 城北大营距夏口不远,便骑上坐骑,往城中赶去。 待日暮,赵林赶在城门关闭之前入城,先遣亲卫回府休息,只带赵雷骑马赶往酒肆用些饭食。 赵府只有几个仆妇,不善锅灶,一众亲卫用餐皆是胡乱蒸煮,赵林吃不惯,邓母便要亲自下厨调羹,赵林不愿麻烦邓母。 因此通常在外用了餐,再回府,偶尔也到刘备府上厚着脸皮蹭饭,或是到诸葛亮家吃他丑媳妇做的饭菜。 以前在新野之时,也曾到过关、张二人府上用餐,二人总以浊酒灌之,一点没有长辈的样子。 下得马来,拴在木桩上,进店入座。 兜鍪随手置于桌旁,虎爪剑横在桌上。 自有店家在一旁小心伺候。 一小坛浊酒润喉,两木盘炙羊肉,两张麦饼,二人狼吞虎咽,不消片刻便酒足饭饱。 赵林是常客,自有店家记账,隔几日便遣人去赵府结账,多以精粮,布匹结算。 二人方要起身回府,忽有一伙蒙面之人闯入酒肆,各持兵刃,冲向二人。 店中三五客人惊呼:“有贼杀人!”各自躲避逃散。 赵雷忙慌起身,掣佩刀在手,立于赵林身前,大喝道:“贼势众,少将军速退!” 赵林亦是吃了一惊,但见来者虽众,却无甲胄,当下冷哼一声,脚踢虎爪剑鞘,拔剑在手,怒喝道: “吾视曹军百万尚且不惧,岂惧藏头露尾之贼乎!” 第29章 吾子贺,汝弟也。 却说赵林带雷叔在外用餐,方酒足饭饱,忽有一伙蒙面贼人刺杀于林。 赵林无惧,拔剑在手,退向店内深处。 贼见林退,以为惊惧,呼喝上前。 林见贼至,忽令赵雷去关店门,自仗剑甲,与贼接战。 雷知少将军欲歼贼,乃仗甲胄之坚,不避刀剑,强行关门。 待雷回首时,林已入贼垓心,虎爪长剑左劈右斩,断臂乱飞,血箭四射。 雷急掣刀来援,贼分数人阻拦,雷急切不得进,怒喝曰: “狗贼刺杀统军之将,不惧大兵灭族乎!” 贼不言,各举刀剑往来招呼,一时之间,赵雷身中数刀,皆赖甲胄在身,未曾丧命。 然贼多势众,已有数人突近,环抱赵雷,雷不能行,遂大声呼喝,以刀柄击之。 林被围于垓心,目不能视雷,不知其险象环生,只一柄双手长剑如砍瓜切菜一般,连斩十余人。 贼惊惧,围而不前。 赵林遂持剑往赵雷呼喝之处而行。 贼围成一圈,亦随赵林移动。 忽有一贼奋勇,挥刀来砍。 赵林长剑上撩,格开环首刀,复一剑横斩,竟将贼首砍下,血如泉涌,喷洒漫天。 贼大惊,更不敢上前,只耍刀剑在赵林后心弄影。 林行至雷身侧,目斜视之,札甲尚完备,喝问:“赵雷!击贼!” 赵雷不言,林又问,仍不闻回音。 赵林遂侧头看去,只见赵雷后脑处,插着一柄短刀,刀尖染血,自咽喉处突出。 林大怒,目眦欲裂,仰天大吼,声如巨雷。 时有一贼身虚体弱,闻此惊雷之音,浑身巨震,口吐绿汁,竟活生生吓死。 贼惊骇,数人弃刀剑而逃,却不想店门已被赵雷紧闭,惊惧之下,手脚冰凉,急切不能开。 另有数贼虽胆裂,仍奋余勇,挥刀舞剑来攻。 赵林札甲哗哗作响,急速转身,长剑缠头,刀剑具碎,复转身横斩,直如陀螺一般,切贼腹,断贼臂,血雨腥风之中,数贼皆毙。 余者或有机敏之人,自木窗而逃,或有狡诈之辈,伏地装死。 赵林双目赤红,四顾之下,已无站立之贼,急行至赵雷身侧,手扶其颈,附耳于雷面前,只闻赵雷口吐血沫,遗言道: “吾......吾子贺,汝弟也。托......托付于柏......” 言未尽,气已绝。 赵林悲恸乃呼:“吾弟,贺,我自养之,雷叔勿虑......” 言罢,探手合其眼,又将短刀拔出,上有刻字,曰:江夏武备苏 林心中大恨,起身往门外走去,及出门,回首告店家曰: “贼刺杀于吾,非汝之罪也。汝速遣人至太守府,据实相告。” 店家跪地,叩首谢恩,及起身时,只听战马嘶鸣,马蹄渐远。 天色已暗,只余暮光红日,略微照亮。 赵林长发披散,持破军槊,于城中纵马疾驰。 偶有路上行人,见其面目狰狞,满身血污,战马奔驰,如见恶虎,慌忙躲避。 自有人告城中府衙,言有恶鬼如虎,披头散发,骑地狱鬼驹而行,噬人魂魄。 赵林策马至苏家,见大门微微敞开,不管不顾,纵马冲撞,直入苏宅。 但见仆人、仆妇,尽皆放过,若遇衣衫华贵之人,皆以破军槊攮死。 穿庭过廊,纵马驰骋,一时之间,苏宅惨叫之声不绝于耳。 只片刻,赵林又杀十余人。 纵马入堂,忽有一伙衣冠华美者,领数十着粗布衣衫之部曲,围赵林于堂中。 为首一中年文士,厉声喝骂:“小儿焉敢屠我苏家!汝等客居江夏,便是如此以待恩人?” 赵林槊指文士,怒骂道:“我本不欲为难尔等蛀虫,尔等不知死活却来招惹于我! 汝若与我摆明车马,吾尚敬汝是条好汉,偏汝要行阴算刺杀之举,害吾族叔,杀我亲卫! 今日,我便屠你苏家满门,好叫尔等江夏豪族知晓,我赵柏轩乃是猛虎过江! 若有胆的,尽管来撩拨于我,看我不将尔等杀个干净!!” 言罢,催马上前,破军槊舞动间,挑、刺、劈、斩,连杀数人。 文士大惊,急令部曲围杀。 那数十部曲倒也忠义,明知赵林如杀神一般,犹自奋勇向前。 赵林怒发冲冠,无所畏惧,一条丈二余的破军槊转着圈的挥舞,众部曲沾着就死,碰着就亡,虽人多势众,竟无一人能冲到近前。 文士大骇,慌忙逃离,却被赵林拍马赶上,一槊戳死于堂前。 主君已死,众部曲皆不愿枉送性命,各自扔掉刀剑,跪地请降。 赵林不理,纵马而行,左冲右突,顷刻间,将苏氏一门,血亲男丁,尽皆屠戮。 时有一妇人怀抱婴孩,跌坐于府宅大门,见赵林纵马而来,垂泪求饶: “将军,将军已屠苏家满门,只余最后一点骨血,照儿不过一襁褓婴孩,将军莫非连婴儿也不放过吗?” 赵林闻听妇人言语,双目赤红稍散,言道: “吾非嗜杀之人,然来日此子长成,若来寻仇,肖其长辈作阴算刺杀之举,吾如何防范?” 妇人泣曰:“妾愿为奴为婢,只求将军留下苏氏最后骨血,妾愿立誓,此生绝不将今日之事让照儿知晓。” 赵林不言。 妇人又拜:“将军若是不信,但请杀了奴婢,只求将军能让照儿活下去。” 赵林怒道:“吾为七尺男儿,岂能杀害妇孺!” 妇人绝望,将襁褓置于阶上,叩首曰:“奴婢愿自裁,求将军放过照儿。” 赵林曰:“汝是何人,此子又是何人之后?” 妇人叩首曰:“奴婢是苏家次女,名樱,此子是我亲弟,名照。” 赵林将破军槊挂在得胜钩上,言道:“汝为救亲弟,不惜为奴,更不惧死,女丈夫也。此子可留。” 苏樱再叩首,谢曰:“谢将军饶命!” 赵林复又道:“且莫忙谢,吾有言在先,汝苏家阴算刺杀于我,害我族叔性命,今日我屠你苏家满门,是为吾族叔报仇也。 自今日起,汝姐弟为奴为婢,若有朝一日起了歹心,便叫你苏家血脉断绝,勿谓言之不预也!” 苏樱再三叩首,额头见血方止。 赵林下得马来,大马金刀坐于阶上,虎爪剑倚着门框。 清风自门外吹来,刘备亲领数百甲士而至,君臣相顾,一个转忧为喜,一个面露惭愧。 第30章 灭门后续 夏口,太守府。 赵林沐浴更衣,着武士袍服,挎虎爪长剑立于府衙堂中。 刘备、诸葛亮、赵云、糜竺、孙乾、简雍、潘浚、霍峻皆在,除却吏守其它三县之向朗、伊籍、糜芳,以及驻守缺月的关羽,剿匪的张飞,刘备麾下文武已齐聚于此。 堂中沉寂,众文武皆不言。 忽有一儒雅武将,按剑而入,抱拳禀告曰: “禀主公,各城门及城中大营皆已布控,县衙及各处皆发榜文,传播全城。 斥侯来报,民皆喜,未曾见有怨,本地豪族亦未有所动作。” 刘备长舒一口气,道:“叔至劳苦。” 陈到拱手,行至刘备侧后,按剑而立。 刘备目视赵林,叹气半晌,却不言语。 赵林站立良久,忽言道:“自古杀人偿命。 苏猛污蔑于我,又诽谤主公,辱骂我叔父,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便动手制止,也未曾取其性命,其仗剑便要杀我,我便反杀之,何罪之有? 其弟自知无理,若对簿公堂,不能胜诉,阴使刺杀之举,欲置我于死地。 我族叔赵雷,自随我叔父跟随主公,每战必先,从不落于人后,竟死于小人之手,何辜也! 贼欲杀我,我便屠贼满门,正是此理。 若其余豪族欲行报复,林不带主公一兵一卒,只我单枪匹马,便将这些蛀虫杀个干净,既还江夏百姓一个公道,亦使贼不敢招惹于我。” 话音刚落,赵云拍案而起,大喝道:“住口!” 刘备慌忙起身道:“子龙,你且坐下。” 见赵云面色阴晴不定,刘备又叹一口气,下阶行至赵林身前,解释道: “柏轩贤侄,吾非责怪与你。然你年少易怒,便不管不顾,单枪匹马冲进苏宅,如若遭遇不测,吾痛失一臂矣。” 赵林愕然,目视刘备,问道:“主公果真不罪我?” 刘备轻抚赵林脊背,温言道:“汝虽杀人,却是有因,便依汉律,亦是无罪。 那苏猛之弟,并无官职,又不曾举孝廉,阴谋刺杀统兵之将于市井,乃同谋反,此夷三族之罪也。” 赵林不言。如今汉律如同废纸,有罪,无罪,还不是谁拳头大谁说了算? 刘备执赵林之手,行至阶前,言道:“吾今召诸卿于此,为计肃清江夏豪族之患,非问罪也。” 赵林闻言,环视诸公,目之所至,人皆颔首,只有赵云,目光不善,脸色有愠。 赵林摊手,指向赵云,言道:“非林不信主公,我叔父面色不善,恐回家罚我舞枪。” 这倒不是赵林作小儿态,或是矫情,赵云罚原身舞枪,那可是真罚。 轻则令赵林扎枪数百,皆要透双层皮甲,重则扔来一副铁甲,何时透甲,何时便歇。 原身年十四时,曾与张飞醉酒闹事,赵云便扔来一副破烂铁甲,手在铁甲胸腹画了一圈,便要赵林去刺。 赵林连刺数千,耗时两昼夜,皆不能透,枪刃磨平,乃至晕厥方止。 自那以后,原身再不敢醉酒,及至赵林灵魂融合,亦不敢贪杯,此事众人皆知,闻赵林之言,皆忍俊不禁。 赵云亦啼笑皆非,言道:“吾非怪罪于你,可你......可你怎能孤身前往?便不能等调兵前去?” 赵林闻言,这次相信众人皆不罪,傲然道: “吾曾对主公言,兵虽众,若无甲,则不足虑也。 彼之家丁部曲,皆着布衣,吾虽未戴兜鍪,却着札甲在身,贼虽众,却奈何我不得。” 赵云哑然,不想罚侄儿舞枪扎甲,竟让他对甲胄如此推崇。 “甲虽坚固,然久守必失,莫非如此,赵雷.....罢了,汝今后当引以为戒,但若出门,需带亲卫队,护持左右,当年孙伯符之勇,未必逊于汝,前车之鉴,当思之,慎之。” 赵林见赵云情真意切,抱拳一礼,谢曰:“侄儿谨记叔父教诲。” 刘备见未来女婿终于走出阴霾,浑身煞气收敛,抚掌而笑: “苏家作恶多端,早已激起民愤,汝虽亲手杀人,有僭越之嫌,却无大过,百姓亦赞,为民除害,此事便揭过。” 刘备转身拾阶而上,立于议案之后,言道:“如今吾等与本地豪族,已成水火之势,卿等有何良策以应对?” 孙乾拱手,进言道:“主公,今苏家既灭,其余豪族虽未有所动,然恐其暗中勾结,蓄势待发。 依乾之见,可先遣能言之士,往各豪族处,陈说利害,晓之以理,使其知晓与主公为敌,绝无善果,或可暂弭其患。” 简雍闻言起身,摇头道:“公佑此计虽善,然恐收效甚微。 彼等豪族,多恃财势,久居此地,盘根错节,非几句利害之言可动其心。 吾意当以威服之,可令军中精锐,耀武于各豪族门前,显我军之盛,令其不敢轻举妄动。” 刘备沉思不语,霍峻抱拳道: “主公,峻以为,可从其内部入手。 豪族之中,亦非铁板一块,或有不满苏家恶行之人,或有欲依附主公以求长远者。 可密遣使者,探其心意,拉拢分化,使其自乱阵脚,而后各个击破。” 糜竺沉吟半晌,言道:“诸公之计,皆有可取之处,然亦各有弊端。 依竺之见,当恩威并施。 一面示之以威,如宪和兄所言,展我军之雄威; 一面许之以利,对可拉拢之豪族,许以官职,令其为我所用,助我等安定江夏。” 众人各抒己见,或点头称是,或微微思忖,堂中一时议论纷纷。 诸葛亮羽扇轻摇,微微而笑,待众人话语稍歇,乃长身而起,踱步至堂中,朗声道: “主公,亮以为,此事,刘琦公子为关键所在也。 刘琦公子现为江夏太守,素得民心,若使其将苏家所作恶事公之于众,彰其恶行于江夏百姓之前,则世家畏民怨沸腾,必不敢行报复之举,或将求救于主公。 若如此,主公正可借此良机,再令本地豪族援助一二钱粮,以充军资。 彼等豪族为求自保,权衡利弊之下,当会依从。 如此一来,既可解当下之患,又可得钱粮之助,于我等稳固江夏、图谋大业,皆有裨益也。” 刘备闻言,抚须颔首,赞曰:“孔明之言,甚合吾意。此计两全其美,既可安豪族之心,又能利我军之事,妙哉!” 赵云亦点头称是,曰:“军师此计,确为上策。只是那刘琦公子处,需遣一能言善辩之士前去说项,方可确保万无一失。” 诸葛亮笑曰:“子龙所言极是,亮思之,柏轩能言善道,可担此任,往见刘琦公子,详述其中利害,料想刘琦公子亦知此事关乎江夏之安稳,必不会推辞。” 众皆愕然,目视赵林,不知诸葛亮何意。 时有数人曾旁观当日赵林斩苏猛之事,乃告不知者。 具言赵林如何斩杀苏猛,掷首级于阶前,刘琦噤若寒蝉,两股战战,云云。 众人相视,皆露笑意。 第31章 能言善辩之士 翌日,略用朝食,赵林带十余亲卫出府。 既得刘备之令,赵林自不会拖沓,骑马前往刘琦处。 路遇昨日酒肆,与店家闲谈几句,买了小坛浊酒,挂在了马脖上。 一路无话,径到刘琦宅邸。 自前几日刘备暂领江夏之后,刘琦便躲在家中,每日闭门不出,只偶尔有几个仆役外出采购吃用。 赵林至刘琦宅邸门首,十余亲卫皆盔明甲亮,执矛佩刀,威风凛凛。 赵林勒马,于马上高声唤门道:“吾乃虎雏校尉赵柏轩,奉左将军之命,特来拜会公子刘琦,速去通报!” 门吏见其势,不敢怠慢,疾步入内传讯。 少顷,门吏回禀可入,赵林却不下马,双腿一夹马腹,径自带众亲卫骑马而入。 门吏惧赵林昨日灭门之举,不敢阻拦。 入得院中,赵林唤亲卫附耳,密言一番,便留十余亲卫于院中,自顾自的驱马径往堂中而去。 至堂前,见刘琦正坐于案后,面有惶色。 赵林于马上拱手,朗声道: “琦公子,别来无恙乎?怎整日躲于宅中,不见天日,莫不是怕了那江夏苏家之流?” 言罢,哈哈一笑。 刘琦面露尴尬,起身欲言,赵林却持破军槊,自马脖上挑下那小坛浊酒,以槊刃挑绳,缓缓刺在刘琦面前。 刘琦大惊,只道刘备派了赵林来杀他,大叫一声,后仰倒地以躲避。 闭眼等死片刻,身上并无疼痛,方才睁眼。 只见,三尺长锋就在面前一动不动,那小坛浊酒犹自晃荡。 酒香若有若无,却被槊刃上的血腥味冲散。 赵林于马上忍住笑意,佯怒道:“琦公子莫非嫌吾礼物太轻?” 刘琦擦了擦额头冷汗,慌忙起身,绕过槊刃,哆哆嗦嗦,摘下酒坛。 继而脸上堆笑,言道:“不敢,不敢。” 赵林冷哼一声,将长槊挂在得胜钩上,四下打量,言道: “吾今特来拜访琦公子,缘何无酒宴招待?莫不是轻视于我!嗯?” 刘琦早已乱了方寸,慑于赵林威势,不敢出堂,只在原地高喊,招来仆人。 却不想仆人被院中亲卫拦下,刀剑架在肩上,不得进堂。 刘琦见状,心中已认定赵林欲要杀他,坠泪道: “柏轩贤弟,愚兄何时得罪了贤弟,竟......” 赵林见逼迫太甚,打断刘琦,言道: “公子误会矣。 昨日有贼刺杀于我,不想这夏口城中竟有如此凶徒, 林着实担惊受怕,麾下亲卫方才拦下府上仆人,是唯恐有贼混入公子府邸,欲行歹事。” 刘琦不知赵林究竟何意,既不着急杀他,便跟着赵林的话对答。 “那仆人随我七八年矣,断不能为贼。” 赵林呵呵一笑,言道:“那可未必,知人知面不知心,譬如苏家,谁能想到数一数二的本地豪族,全家皆是匪类。” 言罢,随意抬了抬手,亲卫收刀放行,仆人两股战战,入了堂中。 刘琦似稍稍镇定,命仆人布置酒宴,待仆人下去,这才行至赵林马前,拉着缰绳,言道: “贤弟既来探望,愚兄怎能不设宴款待,请贤弟上座叙话。” 赵林这才翻身下马,径直走上主位,撩起甲裙,盘膝而坐。 刘琦见状,不敢言语,往客席行去,却又被赵林阻拦。 “公子欲往哪里去?莫非不愿与林同席?” 刘琦顿住脚步,摆手言道:“不敢,不敢。” 遂战战兢兢,与赵林同坐主位,共用一席。 待二人入席,皆不言语。 少顷,有仆人传菜,堂前亲卫皆拦下,令仆人尝过,方才放行。 酒菜齐备,赵林便自顾自的喝酒吃肉。 见刘琦面带惊惧,并不动筷,又言道: “公子为何不用?” 刘琦言道:“愚兄不饿,不饿。” 赵林曰:“莫非酒肉中有毒?” 刘琦忙道:“无毒,无毒也。” 赶忙提筷,狼吞虎咽。 二人又吃半晌。 赵林忽道:“席中无聊,不如以歌舞娱之。” 刘琦连忙起身,便要命仆人请来歌姬。 赵林却一手按在刘琦肩膀,言道: “林一介武夫,独爱军中健儿舞剑,吾麾下亲卫颇通此道,今日便令其舞剑为公子助兴。” 言罢,挥手让亲卫上来。 自有两名健卒,顶盔掼甲,昂首阔步入堂,倒持环首刀,抱拳行了一礼,便自顾自的对打。 赵林目不转睛,观看二人舞剑对攻,时不时捻起一片肉扔进嘴里咀嚼,混着浊酒咽下。 如此又过了半晌。 赵林偷眼旁观,见刘琦每逢刀剑交击,便抖动一下,知道火候已到。 言道:“公子既与林,兄弟相称,弟有为难之事,不知兄待如何?” 刘琦闻言,言道:“贤弟有难,愚兄必全力援助。” 赵林曰:“贤兄果真愿助我?” 刘琦曰:“刘皇叔乃我叔父,于贤弟叔父兄弟相称,愚兄与贤弟实乃一家,贤弟既有难,愚兄岂能坐视。” 赵林闻言,似笑非笑,言道:“既如此,贤兄可将苏家往昔所作之恶,一桩桩,一件件,事无巨细,公之于众?” 刘琦面露难色,言道:“苏...苏贼已被贤弟灭......剿灭,为何还要多此一举?” 赵林曰:“贤兄不知,那苏贼作恶多端,又与本地豪族并贪官污吏,沆瀣一气,狼狈为奸,彼辈最善蛊惑民心,若不将其所作恶事公之于众,便是苏贼已灭,尚不能予百姓公道。” 刘琦曰:“苏贼作恶颇为隐秘,愚兄也不知详情啊。” 赵林曰:“愚弟岂敢让贤兄操劳?” 言罢,大喝一声:“来人!” 自有堂前亲卫自怀中掏出绢布,入堂奉上。 赵林伸手接过,递给刘琦,言道:“贤兄不必操劳,便于其上用了大印,愚弟自会命人张贴全城,以广而告之。如何?” 刘琦双手接过绢布,展开一观,书略曰: “江夏诸百姓知悉: 今有苏家者,本为本地豪族,然其行恶累岁,不可胜数,祸乱一方,致民不聊生,天理难容,今已夷其三族,特将其恶行昭示于众,以告天下。 彼恃财势,于田亩间巧立名色,肆意兼并。每遇灾荒,民无粒粟,卖子鬻女以苟活,苏家乘势压价,强取豪夺,致农户流离,沦为流民,饿殍处处,而其田庄益广,膏腴皆入囊中,百姓徒望天嗟叹,无立锥之所也。 又假放贷之名,行剥削事。息重如山,民借一二,数月偿财数倍。偿之弗能者,其爪牙寻衅上门,或掳壮丁为奴,使之劳而无饱;或占民女作妾,以供淫乐,良家女多不堪辱,含恨自绝,阖家破碎,哭声惨然,苏家竟漠然依旧,作恶不止。 市井之中,苏家横霸,设卡征税,柴米油盐交易,皆重利抽取,物价腾贵,民不堪苦。商户不从,便砸店驱人,血溅通衢,多有倾家荡产者,苏家借此富奢,华屋美馔,皆民之血泪也。 尤甚者,苏家与贪官相勾连,私设囹圄,有敢言其恶者,诬为盗贼,囚入牢中,严刑逼供,屈打成招,草芥人命,止众口悠悠,掩己恶名。 狱中之人,或遭折磨殒命,或被贩卖为奴,生死悉由其决,民怒而不敢言,江夏之地,竟成苏家炼狱,百姓困于水火,苦捱岁月,几无生机焉。 幸苍天有眼,今有江夏太守刘琦,秉持公道,查明苏家诸般恶行,遂行大义,将其夷灭三族,以正国法,还江夏百姓朗朗乾坤。 特此布告。” 刘琦观此绢书,额上冷汗如雨下,手亦微微颤抖,心中思忖苏家往昔恶行,确是这般令人发指,可又惧此举一出,彻底得罪与之交好的豪族,往后在这江夏恐再无宁日。 但见赵林目光灼灼,似不容他推脱,一时之间,竟是进退两难,不知如何是好。 第32章 江东来人 赵林见刘琦犹豫,冷哼一声,言道: “贤兄,苏贼恶行,江夏百姓皆有切肤之痛,若不将此等丑事昭告天下,如何对得起这一方受苦之人? 吾等既身处高位,当为百姓谋福祉,怎能因一己之私,任由这等恶族逍遥法外,即便已灭其门,然其恶名不扬,百姓怨气难消啊!” 刘琦闻言,仍有迟疑之色,嗫嚅道: “贤弟,此事干系重大,恐牵一发而动全身,这......这其余豪族知晓,定不会善罢甘休。” 赵林拍案而起,怒目圆睁,喝道:“哼!吾等行事,只问对错,何惧那等鱼肉百姓之徒? 再者,有吾主刘皇叔在此,岂会怕了那些宵小? 贤兄莫再犹豫,速做决断!” 刘琦被赵林这一喝,身子猛地一震,又想到若不应下,今日怕也难过这关,当下心一横,叹道: “罢了,罢了,便依贤弟所言,吾这便用印,只望往后莫要再生事端才好。” 言罢,唤仆人取来私人印玺,闭眼狠心,在那绢布之上,太守印旁,重重按下印来。 赵林见此,脸上这才露出满意之色,收起绢布,言道: “贤兄此举,实乃大义,江夏百姓定会铭记。 待此事公布,那等为恶之徒必不敢再肆意妄为,江夏之地,太平矣。” 刘琦却只是苦笑,心中忐忑,不知这后续风云将如何变幻,只盼着能如赵林所言,一切顺遂,不至招来大祸才好。 赵林得了刘琦用印之绢布,便告辞离去,命亲卫召集小吏,即刻去城中各处张贴。 一时间,江夏城内,百姓蜂拥围观,众人看罢苏家恶行,皆是义愤填膺,纷纷痛骂苏家丧尽天良。 那往日被苏家欺压之人,更是跪地痛哭,直呼苍天有眼,终于能还他们一个公道。 而城中其余豪族见状,个个心惊胆战,深恐自家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也被翻出,皆闭门聚首,商议对策,一时之间,江夏城内,各世家皆惶惶不可终日。 豪族之中亦有智慧之士,猜到是刘备所为,便前去求见刘备。 如何交易,赵林不得而知。 几日后,第一批器械出炉,百余辆大车运送刀枪至新兵营。 刘备又来调令,命赵林率一万七千新兵到新兵营驻扎,空出城北大营,以待剿匪回来的张飞所部。 如此又过了三日,兵器、甲胄陆续送来,新兵已装备刀枪斧锤三千余,精良札甲百余。 十余教师亦前来报到。 赵林将自己写的练兵之法尽数交给霍峻、潘浚,便每日去营中监督一番,或游走于相熟之人府邸,喝酒吃肉,闲谈吹牛。 这一日,张飞回营。 赵林提了几坛酒去张飞府上。 二人斗了一番酒,正闲谈之际,忽有刘备亲卫前来相召。 二人骑马来到府衙,方才入堂,便见刘备麾下文武齐聚,客座上跪坐一人,体貌魁伟,仪表堂堂,豪迈忠厚。 刘备起身介绍一番,二人方知此人乃是江东使者,鲁肃鲁子敬。 二人带着酒气,颇为失礼,便客气一番,各自入座。 刘备见麾下文武到齐,便拱手作揖,面带微笑,对鲁肃言道: “久闻先生大名,今日得见,实乃幸事。先生此来,想必有所深意,吾等但说无妨。” 鲁肃亦起身还礼,目光环视众人,而后落于刘备身上,朗声道: “刘皇叔,吾主孙将军闻皇叔新至江夏,特遣肃来, 一则为通问候之意, 二则如今曹操大军压境,虎视眈眈,天下局势动荡,肃想探问皇叔对此有何计较?” 刘备微微皱眉,长叹了一声,道: “子敬先生,曹贼势大,拥兵百万,吾等暂居江夏,实乃无奈之举。 吾虽有心抗曹,然兵力单薄,尚缺良策,正为此事忧心不已。” 诸葛亮在旁,轻摇羽扇,微微点头,言道: “曹贼此番南下,名为统一天下,实则野心勃勃,欲吞山河。 其虽兵多,然远道而来,士卒疲敝,且北人不习水战,此皆其弊也。 吾等若能联合各方之力,或可与之抗衡。” 鲁肃闻之,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看向诸葛亮道: “久闻孔明先生智谋超群,今日一语中的,果非凡人。 吾江东之地,亦有此意,欲联合抗曹,共御强敌。 只是不知皇叔与先生意下如何?” 刘备面露思索之色,沉声道:“联合抗曹,自是上策,然此事重大,需从长计议,诸多细节皆需斟酌。” 鲁肃忙道:“皇叔所言极是,只是如今形势紧迫,战机稍纵即逝,还望皇叔早做决断。” 诸葛亮轻摇羽扇,笑道:“子敬兄,吾等亦知时不我待,只是此事关乎万千将士生死、天下苍生之安稳,不可草率。 可先遣一人随子敬兄同往江东,与孙将军当面详谈,共商抗曹之良策,如此一来,两边互通心意,也好早做安排。” 鲁肃点头称是,目光殷切地看向刘备,道: “孔明先生言之有理,不知皇叔可愿派人同往?” 刘备略作思忖,看向诸葛亮,二人目光交汇,似已有默契。 刘备遂道:“吾意请军师随子敬前往江东,面见孙将军,共谋大事。” 诸葛亮起身,向刘备躬身一礼,道:“亮必不负主公所托。” 鲁肃大喜,连声道:“如此甚好,有孔明先生同往,吾江东上下,必竭诚相待,共图抗曹大业。” 众人又就一些细节事宜商讨片刻,约定明日便乘船去望江东。 鲁肃见事已谈妥,便起身告辞。 刘备率文武将鲁肃送至府衙门外,相互拱手作别。 待鲁肃去往驿馆,张飞凑到刘备身边,言道: “大哥,让军师一人前往江东,军师安危如何是好?” 刘备言道:“三弟勿急,吾怎会让军师一人独往。” 言罢,回到堂中,谓诸葛亮道:“军师欲要何人护卫?” 目视张飞,略微沉思,又道:“莫不如告知鲁子敬,多等几日,调云长归来,再做计较?” 张飞闻言,自告奋勇:“此事何须劳烦二哥,飞愿护送军师往江东去见那碧眼儿,必保军师平安。” 诸葛亮笑道:“三将军虎啸龙吟之声,江东鼠辈岂敢闻之? 也不劳烦二将军奔波,明日亮自随鲁子敬乘一扁舟过江便是,主公不必心忧。” 刘备怎能让诸葛亮独身前往?见诸葛亮不愿带张飞,连忙四下看去。 待见到赵林之时,眼神一亮,言道:“云长镇守缺月,子龙需镇守鲁山,既如此,不如让柏轩护卫军师左右。” 诸葛亮见刘备着实不放心,只好颔首应下。 赵林闻刘备唤其名,便对闲谈的糜竺拱了拱手,行至刘备身前,抱拳行礼,口称主公。 刘备上下打量赵林,见他虽一身酒气,但唇红齿白,容貌俊朗,身姿挺拔,便觉得派赵林护卫诸葛亮前往江东拜见孙将军,最合适。 遂言道:“柏轩,听闻汝近日将练兵之事,尽托付于承明、仲邈,每日躲在府中偷闲,或是四处访友,蹭吃蹭喝,可有此事?” 赵林心里发虚,刘备怎么知道的?谁打我小报告了? 嘴上却说:“主公明鉴,林自接下练兵之令,每日皆去新营操练,从未偷懒,必是有人在主公面前污蔑于我!” 言罢,不动声色清了清嗓子。 刘备随意摆了摆手,言道:“吾岂不知汝?汝年幼之时,若是撒谎,便好轻咳,我府中谁人不知?便只有你不知罢。” 见赵林还要狡辩,刘备又道:“吾非问罪于你,汝既将新兵操练之事安排妥当,便回去稍作准备,明日随军师往江东一行罢。” 赵林倒不是不愿意去,相反还挺想去看看,诸葛亮舌战群儒的名场面的,能见证历史,还能公费出差,运气好说不定还能看看孙尚香美不美,何乐而不为? 抱拳,行礼,言道:“主公有令,林自当尽力而为,必保军师无恙。” 压根不用保,这一趟就是跟着诸葛亮公费旅游的。 刘备知赵林虽年少,却武力不凡,如此便放心不少。 第33章 诸葛亮舌战群儒,赵柏轩勇冠群雄 翌日,赵林着武士袍服,腰挎虎爪长剑,与诸葛亮骑马赶往驿馆。 即将前往江东,赵林兴致颇高,问诸葛亮道: “军师可曾去过东吴?” 诸葛亮答道:“不曾。” 赵林又问:“军师可曾听闻东吴有何名胜风景?” 诸葛亮曰:“听闻有一处遗迹,是昔日越王勾践种兰之处,曰:兰亭。” 赵林闻言,想起了《兰亭序》,兴致更盛,问道: “兰亭在何处?可在柴桑?” 诸葛亮答曰:“柏轩,汝可知此行职责所在?” 赵林曰:“军师此行乃为说服江东联合抗曹。至于我嘛......我为军师护卫。” 诸葛亮曰:“既如此,我等当以正事为要。不可游山玩水。” 赵林讨了个没趣,于是闭口不言。 二人纵马来到驿馆,会合鲁肃,各自行礼,又转回府衙,辞别刘备,便一同赶往渡口,自有鲁肃来时的舟舸等候岸边。 三人登船,跨江而去。 鲁肃与诸葛亮烹茶、煮酒,叙话不停,二人似相见恨晚。 赵林过了最初的新鲜劲儿,逐渐觉得无聊,又有舟行晕眩之症,便在船舱中酣睡。 自巳时行至亥时,已至黑夜,方才靠岸。 诸葛亮叫醒赵林,二人又随鲁肃骑马赶路半个时辰,这才到了柴桑驿馆。 鲁肃与诸葛亮约定次日便去拜见孙权,又叮嘱诸葛亮莫要将曹军实情相告,如此才行礼告辞。 临别之间,鲁肃又亲自叮嘱驿丞,务必招待好二人不提。 翌日,赵林与诸葛亮随鲁肃出驿馆,径往城中而去。 但见柴桑城内,街巷纵横,行人如织,熙熙攘攘,热闹非常。 街衢两侧,屋舍栉比,皆作白墙黑瓦之状,颇具江南水乡之雅韵。 时有贩夫走卒,挑担荷筐,果蔬鲜货罗列其中,吆喝之声,不绝于耳; 亦有富贵者,锦袍加身,乘车驭马,神态悠然,穿行其间。 路旁店铺毗连,幌子高悬,随风摇曳,酒肆飘香,茶坊清幽,各呈其态。 赵林好奇之心大起,左右顾盼,不住打量。 遂问鲁肃曰:“子敬先生,此城中诸多妙处,先生可愿稍作介绍?” 鲁肃笑而应道:“柏轩有所不知,柴桑乃吾江东要地,商贸繁茂,人文昌盛,自是别有一番气象,不过此时拜见孙将军为要。” 赵林闻之,点头称是,愈发兴致盎然,沿途观览,目不暇接。 未几,行至孙权议事之所。 但见殿宇巍峨,气势恢宏,朱门铜钉,庄严肃穆。 阶前侍卫,皆盔明甲亮,执戈佩剑,威风凛凛,分列两旁。 赵林目光扫过,刻意观察其兵器甲胄,暗与刘备麾下相较。 只见江东侍卫之甲胄亦为札甲形制,打造颇为精巧; 其兵器,戈矛锋刃锐利,寒光闪闪,似更重工艺之精妙。 而刘备麾下之甲胄,或显古朴厚重,多为精铁锻造,虽略显粗拙,然防护之力当比之东吴略强。 少顷,穿越宫门,鲁肃引诸葛亮至一侧偏殿,早有江东文官候于此处,众人施礼,便入内叙话。 又引赵林往另一侧偏殿,数位江东武将立于其间,见赵林前来,皆以目光审视。 鲁肃自去面见孙权,入得堂中,行礼毕,奏道: “主公,诸葛孔明已至,此次刘备特遣赵林赵柏轩为护卫同来。” 孙权闻之,顿感惊奇,问道:“子敬,此赵柏轩可是长坂坡连胜五将,救回刘备家眷,曹操夸赞为虎雏之赵柏轩乎?” 鲁肃答曰:“正是此人,其虽年少,不及弱冠,然武艺高强,勇冠三军,不可小觑也。” 却说那诸葛亮在偏殿之中,正在上演舌战群儒。 而赵林这边,与江东数武将通过姓名,江东众人见他年少,却在长坂坡闯下偌大名头,曹操亲口夸赞为虎雏,皆心有不服,遂出言质疑。 一人抱拳道:“听闻小将军武艺超群,我等皆是好武之人,今日难得相聚,不知小将军可愿与吾等切磋一二,以证传言非虚乎?” 赵林本就性直,见此情形,亦不惧,哈哈一笑,应道: “既诸位有此雅兴,赵某自当奉陪。” 武人直爽,非比文官。 江东众将见赵林并不推诿,应的果断,当下印象大改,态度不复刁难之意。 赵林起身,抱拳曰:“各位将军,谁先来?” 有一青年武将起身抱拳,笑道:“某与将军年岁相近,便先来讨教虎雏高招。” 赵林视之,乃凌统凌公绩,遂解下腰间虎爪,双手拄剑,言道: “吾非夸口,若是水战,公绩兄尚有两分胜算,若是脚踏实地,公绩兄非我敌手也。” 凌统闻言,拔剑在手,怒曰:“汝何小看我也!” 言罢,快步前冲,直刺赵林面门。 赵林拄剑不动,及至凌统剑尖已至面门,方才侧头闪过,右脚踢剑,虎爪长剑带鞘拨打凌统佩剑,单手倒提连鞘长剑,闪电般横在凌统咽喉。 凌统大惊,未料赵林出手竟如此之快,招式这般凌厉,当下呆立当场,已败于一瞬之间。 赵林收剑,抱拳而笑曰:“公绩兄,承让了。” 凌统面有惭色,然武人磊落,遂还剑入鞘,抱拳回礼曰: “柏轩武艺高强,某确是不及,心服口服也。” 旁侧诸将见凌统仅一招之间便败于赵林之手,皆面面相觑,心中暗自思忖,原本皆对赵林少年威名存疑,此刻方知传言不虚,果乃虎雏也。 然江东诸将大半在此,岂能让外人称雄? 又有一将出列,抱拳道:“柏轩身手不凡,某愿讨教一二,望不吝赐教。” 赵林观之,乃周泰也,遂笑曰:“周将军身姿魁梧,气势非凡,若是比较气力,赵某必败,若是以佩剑比斗,将军亦非吾敌手也。” 言罢,仍是双手拄剑,目中无人。 周泰却不动怒,只因赵林一招败了凌统,因此不敢轻敌,拔出佩刀,提刀在手,大喝一声,挥刀便砍。 赵林身形灵动,侧身避过,周泰一刀砍空,未及回身,赵林已欺身而近,手中虎爪长剑剑柄直击周泰手腕,周泰只觉手腕一麻,佩刀几欲脱手,却强自忍住,挥刀横斩。 赵林并不硬接,微微后跳,刀刃擦着胸腹,一掠而过。 趁着周泰又砍在空处,赵林双脚落地,身体前倾,几乎平行于地,猎豹一般向前窜出,剑鞘在周泰侧肋抹过。 众人皆未披甲,只着武士袍服,这一抹虽是未曾用力,但周泰已经清晰的感受到了。 二人交错而过,周泰倒提佩刀,抱拳言道:“柏轩好身手,周某败了。” 言罢,羞愧回到席间。 赵林随意拱了拱手,依旧双手拄剑,立在偏殿中央。 众人见状,皆咋舌不已。 周泰之勇,众人皆知,竟只走了两个回合! 要知道这虽是步战,短兵相接,但江东诸将相比北人,本就更善步战,如今却在自家地盘上被一个十六岁少年三招败了两人,如何不惊? 又有一将按捺不住,欲上前再战,正此时,鲁肃自孙权处返回,见此情景,忙高声喝止曰: “诸位将军,今日诸葛先生与柏轩将军前来,是为共商抗曹大计,非比武之时,切莫因一时意气,伤了和气。” 众人闻鲁肃之言,虽不甘心,却也只能罢手。 赵林抱拳行礼,礼仪周全,不复目中无人模样,朗声言道: “赵某今日多有得罪,实乃有所苦衷,望诸位将军周知: 曹军势大,拥百万雄兵,欲吞天下,今袁绍、刘表皆亡,曹操之敌只余我主刘皇叔与孙将军也。 江夏与东吴,分则必亡,合则尚有胜算。 方才赵某竭尽所能,速败二位将军,乃欲显我江夏武力。 林之所能,诸位方才有目共睹,然林于刘皇叔麾下,武艺实属寻常,无论关、张,亦或是吾叔父,皆能胜我。 若江东自水路攻曹贼,吾江夏自陆路袭其背,两路并进,前后夹击,曹军虽众必败! 吾方才目中无人之态,实为激励诸位将军,吾等武人,非比文官。 若不战而降,如何对得起将军之名。 林年少无状,得罪了,诸位勿怪。 待退了曹军,赵某愿再与诸位把酒言欢,切磋武艺。” 众将闻言,愤恨稍退,皆称善,遂与赵林一同入殿,暂歇等候,待诸葛亮与孙权商议要事毕,再作计较。 第34章 诸葛亮联东吴抗曹,赵柏轩论装逼之道 主殿之中,诸葛亮与孙权、鲁肃商讨联合抗曹之事。 方略已定,孙权问诸葛亮曰:“听闻刘豫州派给先生的护卫,曾得曹操称赞为‘虎雏’,先生可否为吾引见?” 诸葛亮笑曰:“客随主便,既来江东,孙将军召来相见可也。” 孙权颔首,对鲁肃言道:“少年英雄,当有礼遇,子敬可与甘兴霸同往相请。” 鲁肃知孙权忌惮赵林武艺,于是拱手离席,往偏殿中请赵林与甘宁。 及入偏殿,却见赵林正与甘宁交谈。 甘宁曰:“柏轩贤弟,还有何妙言以教我?” 赵林言道:“装逼之道,何其多也,语言只是其中之一。 譬如甘将军之锦衣金铃,亦属装逼之道。 只是将军操作不当,是以不得人称赞,反为诟病。 将军内着锦衣,却于衣外又披甲,如此甲胄遮蔽,不显锦衣华美,又因束甲需紧,反致锦衣褶皱,如此安能得人艳羡?” 甘宁问曰:“贤弟此言有理!可有计策以教吾?” 赵林将杯中酒饮尽,起身言道:“来,将军且唤人取来兜鍪甲胄,愚弟为甘兄亲自着甲。” 甘宁闻言大喜,起身言道:“此殿中便有盔甲,贤弟助我!” 其余众将皆为二人谈话吸引,自有热心肠的同僚步入殿后侧室,取来一套盔甲。 赵林便上前解开甘宁腰带,甘宁惊骇,急护住腰腹,言道:“贤弟何意?” 赵林笑曰:“甘兄若不褪下锦衣,愚弟如何能为? 哦......哎呀!甘兄误会矣,林是为甘兄打扮一番...... 不瞒甘兄,林不好兵书,不好刀枪,只好美人抚琴弄萧,甘兄切莫误会。” 鲁肃恰好此时进了偏殿,见状大惊,言道:“二位将军!二位将军莫要胡闹啊!” 甘、赵二人闻言,对视一眼,皆哈哈大笑,围观的江东诸将亦忍俊不禁,自有热心肠的甘宁同僚,为其解释。 赵林褪下甘宁锦衣外袍,手脚麻利的将盔甲套在甘宁身上,顺带亲手试了试江东甲胄的质量如何。 待为甘宁束紧甲带,又将锦衣套在甲胄之外,细细打量,不觉为美,又掣甘宁佩剑在手,在众将惊呼之中,割掉锦衣一条衣袖,还剑于鞘。 众将虚惊一场,惊呼方止,各自将佩刀佩剑还鞘。 赵林呲着大牙环视一圈,口称“误会,误会,别激动。” 双手麻利的将半袖锦衣整理一番,最后将兜鍪为甘宁戴上,如此这才罢手。 甘宁不知这身打扮是美是丑,急问江东诸将。 却见在场众人皆惊叹不已,便是鲁肃亦颔首连连,说道: “柏轩将军真乃奇才也,如此装扮,确实更显威风凛凛。” 甘宁闻此言,哈哈大笑,以无袖之手扶剑,宽袖之手捋了捋唇须,颇为自得。 “贤弟,此单袖衣袍,可有名号?” 赵林曰:“此乃愚弟自创,名为‘文武袍’,形制简单,甘兄可令善针织之女自制。” 甘宁念叨两声,大喜。 鲁肃见拖延已久,便将孙权相请之意相告,甘、赵二人闻言,各自整理衣冠,随鲁肃前往主殿。 二人甫一入殿,孙权目光便被甘宁吸引。 甘宁原本身量就大,此刻顶盔掼甲,外着文武袍,露出半臂连胸铁甲,一手按剑,昂首阔步而入,端的勇猛儒雅并存,武将威严尽显。 甘宁得意洋洋,行至孙权面前,先抱拳行礼,又对诸葛亮拱了拱手,接着张开双臂,转了一圈,言道: “主公观我衣衫,可华美威严乎?” 孙权颔首,笑曰:“兴霸果真威武不凡。” 甘宁闻言更难掩笑意,急行几步,执赵林手,引至孙权面前,言道: “主公,此乃吾弟,赵林赵柏轩,昔日长坂坡力斗五将之虎雏也,末将身上的文......” 赵林小声提醒:“文武袍。” 甘宁继续言道:“对!文武袍,末将身上的文武袖,便是吾柏轩贤弟为我裁之。” 孙权目视赵林,笑曰:“吾常闻柏轩将军,少年英雄之名,常思得见。 今闻刘豫州派将军同与孔明先生来我江东,乃令子敬先生相请,终能一睹尊严,果真英武不凡。” 赵林含笑,抱拳曰:“林亦常闻吴侯贤明睿智,坐拥江东六郡,麾下猛将如云,文才茂盛,今日得见,幸慰平生。” 孙权闻言更喜,便请入座叙话。 赵林颇有礼仪,与在刘备麾下之时不同,倒也没有让人觉得不适,反而相谈甚欢。 孙权问了赵林昔日长坂坡之战的经历,又闲话几句,便又与诸葛亮交谈。 赵林乐的空闲,便多用了些餐食。 江东之地多水泽,孙权设宴,呈上来的菜肴多为鱼类,什么炙鱼,蒸鱼,生鱼片之类,虽调料不多,但胜在鲜美,一口浊酒,一片炙鱼,身旁有娇美侍女添酒弄盘,殿中还有一女乐师抚琴伴奏。 赵林乐,不思江夏矣。 如此酒过半酣,宴席已近尾声,忽有一群文士闯入殿中,一边作揖行礼,一边急步至阶下。 为首一中年文士,拱手曰:“主公!你中了诸葛亮奸计矣!” 众文士七嘴八舌,鼓噪喧哗。 孙权怒,欲喝止。 为首之人忽双手下压,止住喧哗,蔑了一眼诸葛亮,对孙权言道:” “主公,刘玄德自知无力抗衡曹操,是以遣诸葛孔明来说主公,令我江东与曹操相争,其趁乱取利,此乃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之举,其心歹毒,主公万万不可上当啊!” 言罢,也不待孙权回应,前行几步,指着诸葛亮喝道: “孔明!汝来我江东,我主设宴款待,如此厚待与你,你却设计害我江东......” 话音未落,赵林起身行至近前,一巴掌拍在那中年文士手上,喝道: “汝主孙将军尚且礼遇我家军师,汝身为臣子,怎敢忤逆君上,亵渎客人!” 众文士仓惶扶住,口称子布先生,对赵林怒目而视,更有甚者,将诸如“黄口小儿”,“区区一个护卫下人”之类言语,脱口而出。 孙权却无动怒,心中反而觉得赵林此举,使其心中畅快,是以安坐阶上,沉默不语。 赵林闻听众人称那中年文士为“子布先生”,已知此人是江东名士,张昭张子布。 当下并拢双指为剑,剑指张昭,怒喝道: “吾尝闻张昭张子布乃江东名士,不想见面不如闻名。 汝既为江南之地文首,今有大军压境,不思退敌之策,却鼓弄簧舌,率众胁迫孙将军降曹。 上不能尽忠臣本分,下不能保江南百姓,便为汝家族权势,便行此不忠不义之举,真乃鼠辈也!” 第35章 都是聪明人 赵林怒斥张昭,孙权更喜。 江东士族势大,常有欺君之举。 昔日孙坚早亡,孙策以传国玉玺换来袁术老弱兵卒,虽吞并江南六郡之地,然多依赖世家大族。 孙策勇则勇矣,却不通政治,亡故之前,曾留有遗言曰: “内事不决问张昭,外事不决问周瑜。” 却不知此二人皆是一族之长。 张昭家族庞大,势力遍布江南之地,是以内事无论大小,皆赖张昭谋划。 周瑜家族比邻长江南岸,若有外敌,周瑜比孙氏更为着急。 除此二族,诸文臣皆为世家子弟。 孙权虽不知兵,却精通政治。 自其父兄亡故,接下大位,屡次提拔微末之士,比如原本为贼的甘宁,便是其中翘楚。 然而武官统兵,却不治民,文官又出自士族,因此江东六郡之百姓皆闻世家,而不尊孙氏。 如今孙权正在宴请江夏来客,众文士不经通报便直入大殿,当着客人的面,指责孙权,又辱骂客人,孙权岂能不恨? 因此见到赵林怒斥张昭,反而心怀大慰,若不是没看过春晚小品,恐怕恨不得来一句: “苍天啊,大地啊,是哪个神仙大姐派赵林为我出了一口恶气啊!” 赵林自是不知孙权所思所想,便是孙权发怒,他也不惧。 怒斥张昭之后,赵林便立于诸葛亮身前,隔开众人。 张昭被一小儿直呼不忠不义之鼠辈,如何能忍? 待喘匀了气,便要这小儿好看。 却自付不是他的对手,用言辞辩驳,又恐说不过诸葛亮,环视众人,忽然发现一威武不凡的将军坐于席间,视之,正是甘宁。 张昭甩动衣袖,冷声言道:“小儿辱我太甚,甘兴霸,速拿下此恶客,逐出江东。” 甘宁是孙权提拔的亲信,怎能不知孙权的窘境? 原本正乐的看戏,忽闻张昭点名,要他擒拿赵林。 你这老登,还想的挺美! 当下起身来到众人面前,却不动手,反而站在孙权身前,隐隐与赵林并肩而立,言道: “吾非汝家臣,若要吾动武,自有主公下令。” 言罢,单手扶剑,昂首而立。 张昭见这锦帆贼不听号令,气急,对孙权言道: “主公还不下令驱逐恶客,难道非要与曹操相斗,让刘备渔翁得利?” 孙权正要言语,却见赵林怒而拔剑,喝道: “汝这老贼!可欲试我宝剑之利!” 言罢,持剑上前,众文士皆慌忙后退。 诸葛亮忽起身言道:“柏轩住手!不可杀害孙将军之臣。” 孙权听闻孔明之言,怎能不知诸葛亮语言中的暗指? 于是便将抬起的屁股落下,安坐主位。 诸葛亮劝住赵林,谓众文士曰: “诸公岁倍于柏轩,怎能屡次以大欺小,以众欺寡? 我主刘豫州乃汉室帝胄,汝等屡次直呼其名,辱我主太甚矣。 昔日江夏大族苏氏,于席间直呼我主之名,柏轩奋而斩之,掷其首于阶下,扞卫我主尊严。 汝等侥幸未死,乃柏轩顾念孙将军礼遇,是以未曾动武,以戮其臣。” 言罢,转身对孙权作揖行礼,言道: “吴侯胸襟宽广,请恕柏轩少年忠义,为护主冲动拔剑之罪。” 众文士皆震惊于孔明之言,只道赵柏轩真敢杀人,皆怯懦不言,张昭也不再出言讽刺,只脸色铁青,目视赵林与甘宁,心中暗恨。 孙权见诸葛亮行礼,急起身搀扶,执诸葛亮之手,言道: “孔明先生何须多礼,柏轩虽年少,却知忠义,与先生孤身赴我江东,宁以寡敌众,亦不使其主尊严受损,真忠勇之士也。 吾甚爱柏轩少年英雄,今其为护主拔剑,不惧生死,岂会责怪?先生勿虑也。” 言罢,双手负于身后,威严道:“子布,吾今设宴款待江夏来客,汝等不经通传便闯入殿中,孰为无礼。 还不退下!” 张昭便要再言,甘宁忽上前两步,怒目而视。 赵林亦提剑上前,颇有一言不合,便要杀人的气魄。 张昭见势不利,方领众文士暂退。 赵林见众人已退,收剑还鞘,谓甘宁曰: “甘兄,汝虽武艺超群,雄壮威武,为孙将军脊梁,然愚弟观那张昭,似对甘兄心怀怨恨,恐阴谋相害,兄可要小心提防。” 甘宁闻言,颇为感动,言道: “贤弟方才拔剑威逼众人,非为刘豫州,实为我主张目也,愚兄空有武力,却不能为主杀逆贼,惭愧,惭愧。 不过贤弟且放心,张昭虽家族势大,然愚兄久居军营之中,老贼即便阴谋加害于我,亦无能为也。” 二人虽低声细语,然殿中止有数人,又都在主位,阶上阶下,仅仅数步,孙权、鲁肃并诸葛亮,皆听的清清楚楚。 孙权叹曰:“孤虽带甲十万,拥六郡之地,然受制于世家,处处掣肘,政令不得通畅,心意不得自由。 刘豫州虽止万余兵马,客居江夏,麾下文武却忠心敬上,吾实羡慕皇叔也。” 孔明曰:“吾主刘豫州已暂领江夏,兵马也已扩军,已有数万锐士,且有关、张,并二赵为将,已有敌曹操之力。 将军虽掣肘于世家大族,然向日江东安宁一隅,鲜有兵事,世家大族把持文政,所以将军政令不畅。 如今曹操大军压境,南北隔江而望,将军若与我江夏联合抗曹。 我主使麾下猛将领马步军走陆路,将军遣大将领军走水路,如此夹击,曹操必败。 将军亦可趁此大战,削弱世家大族,提拔有功贤臣。 如此,将军摆脱樊笼,不复掣肘之忧矣。” 孙权闻言大喜,细问如何削弱世家大族。 诸葛亮却摇头道:“吾为外臣,不便为将军献策。 鲁子敬虽亦为世家子弟,却忠君敬上,又有才华,将军何不求教于子敬先生?” 孙权恍然,以手拍额,言道:“哎呀!吾被气昏了头,竟忘了贤臣能士,罪过。” 言罢,对诸葛亮施了一礼,以示感谢,转身持鲁肃之手,温言道: “子敬先生,请先生教我妙计。” 鲁肃言道:“主公勿忧,肃已有计较,容后再禀。宴席未散,不如先继未尽之意,如何?” 孙权闻言,复请众人入座,叙话相敬,杯觥交错,宾主尽欢,及至深夜方散。 孙权、鲁肃、甘宁三人亲送诸葛亮与赵林离了宫殿,回转驿馆。 三人自去密谈不提。 第36章 惹人怜惜 却说孙权、鲁肃并甘宁,于散席之后,密室相谈。 鲁肃有计谋削弱世家大族,却无谋以胜曹操。 甘宁勇则勇矣,精于冲锋陷阵,却非谋略之士。 孙权得了鲁肃之计,已决心与曹操决战,却不知如何得胜,心忧不已。 夜已深,鲁肃与甘宁告辞离去,孙权夜不能寐,寝食难安,于一亭中忧思。 时有吴国太听下人来报,言孙将军立于亭中,坐立不安,忧思慎重。 吴国太便起身去往相劝。 孙权见礼,问曰:“江南深秋,颇为湿冷,母亲深夜不睡,有何事寻儿?” 吴国太曰:“下人来报,言我儿深夜立于亭中,我岂能不来看看。” 说罢,抚摸孙权之手,问曰:“何事令我儿心忧至此?” 孙权答曰:“曹操大军来犯,儿欲与之决战,却不知如何能保父兄基业,于是心忧。” 吴国太曰:“便是国事重大,儿也不可心忧过甚,若是操劳成疾,我百年之后,有何颜面去见姐姐?” 孙权曰:“儿知错矣,只是父兄基业,危在旦夕,儿如何能安寝?” 吴国太曰:“汝兄亡故之前,曾留下遗言,曰:内事不决问张昭,外事不决问周瑜。汝何不问计于周郎?” 孙权叹曰:“母亲不知,儿虽继承父兄基业,然江东世家林立,朝政皆由士族子弟把持,儿欲趁此战,削弱其势,使政令通畅。 那周郎亦是世家大族,若以周郎为将,儿如何设计削弱士族?” 吴国太曰:“我儿所言有理,但周郎昔日与你亡兄结拜,兄弟相称,当初迁徙家族于长江南岸,以周家为我江东屏障,可见其忠心。 你亡兄在世之时,常领精骑冲锋,令周郎率大军,统辎重,如此信任,即为结义兄弟,又是君臣,后又成连襟,关系紧密,几为一家。 孙氏与周家,同为一体,我儿何不以心腹之言相告?若其不愿相助我儿,再寻他法便是。” 孙权闻言,沉思良久,言道:“母亲言之有理,儿这便差人星夜去往鄱阳,请周郎来见。” 另一边,诸葛亮与赵林回到驿馆,诸葛亮谓赵林曰: “我料南北决战,孙权必用周瑜为将,柏轩与甘宁亲厚,明日去往拜访,探听周瑜情报如何?” 赵林闻言,心道:“周瑜有啥情报是我不知道的,还用去探听?” 嘴上却言道:“甘宁勇猛,却非莽夫,若要探听情报,恐为其猜到我来意。 军师既要周郎情报,林自有手段探听详实,军师勿忧。” 诸葛亮闻言,有些好奇的看了看赵林,却未多说什么。 二人各自回房休息。 翌日天明,赵林盥洗完毕,也不用朝食,与孔明知会一声,便着武士袍服,挎虎爪长剑而去。 孔明自在驿馆中浏览书简。 赵林早于江夏之时,每趁闲暇,遍游夏口城,街巷闾里,皆留其踪迹。 及至今番步入柴桑市井,兴致亦不减往昔,仍旧四处观望,且遍尝当地特产,以探此间之妙也。 夏口与柴桑,虽仅一江之隔,然风土人情迥异,观两地女子之衣衫、样貌、身材,亦各具千秋。 江夏女子出行之际,常着襦裙,其襦裙之制,上襦或为对襟,或作交领,袖口宽窄各有其韵,领口、袖口皆施以彩绣,精致有加; 下裙则多为高腰,裙长曳地,或为间色,或呈素净之色,皆以丝帛织就。 女子手挽竹篮,或端木盆,行于街市之间,身姿婀娜,仪态端庄。 纵是富贵之家女眷,所着衣衫亦多尚素色,以显淡雅之姿,不事张扬。 柴桑女子则大异其趣,多身着罗裙,罗者,轻薄透气之丝织品也,其质地轻盈,纹理疏朗,微风拂过,裙摆飘动,宛若仙子凌波。 所绣之纹,或为花鸟,或为云纹,简约而不失雅致,且多以单色为主,尽显大方之态。 观其样貌,容光焕发,面若桃李,双颊常带红晕,似春日之花绽,眼波流转,顾盼生辉,眉似新月,唇红齿白,笑时嫣然动人。 至于身材,较江夏女子更为婀娜,行动之时,摇曳生姿,尽显娇媚之态,颦比邻家之女。 赵林漫步其间,观此两地女子不同之风貌,不禁心生感慨,叹世间造物之奇妙,地域之差,竟使女子各具风姿,各呈其美,真乃赏心悦目之景也。 市井之中,布坊之侧,二三江南女子,声皆婉妙,仿若莺啼燕语,软糯绵柔; 又如丝缕绕梁,余音袅袅; 更似春日之清泉,水流潺潺...... 不对!那是赵林这厮的口水! 赵林乐,不思江夏也x2。 及至日暮时分,赵林辞别攀谈的第一百二十九位江南女子,恋恋不舍,回转驿馆。 入馆之前,拈掉衣袖上的青丝,又擦了擦腮边的唇印,细嗅衣襟,已无清香,方才故作疲累之色,面见诸葛亮。 “军师,林访遍全城,花费精力甚巨,可算探得周郎虚实。” 诸葛亮闻言,放下书简,请赵林入座,言道:“柏轩辛劳,所获若何?” 赵林气喘吁吁,待喘匀了气,端起桌上茶汤,一饮而尽,吐了碎渣,方才言道: “周瑜,字公瑾,生于熹平四年,庐江郡舒县人,周家乃当地豪族,其高祖曾任章帝、和帝两朝尚书令,其堂祖父、堂叔父都曾位列三公,其父周异曾担任洛阳令。 周瑜年幼便与孙策结交,二人曾结拜为异姓兄弟,孙、周两姓几为一家。 二人不只是结义兄弟,还是连襟。 孙策娶了桥家长女,闺名唤作大乔, 周瑜娶了一母同胞的次女,闺名唤作小乔。 此二女皆国色天香,有闭月羞花之貌,沉鱼落雁之容,身姿窈窕,风姿绰约,大乔温婉,小乔娇俏。 可惜大乔所托非人,孙策头年娶了美人儿,次年便亡故,空留大乔一个俏寡妇,每日独守空房,形单影只,真是惹人疼惜。 那小乔也错嫁了人,周郎放着小娇妻在柴桑家中,他却屯兵鄱阳。 可怜小乔啊!独守空房,不是寡妇,却守着活寡,真是......” “真是惹人怜惜,若是能让柏轩解救二女于苦海,善莫大焉。” 诸葛亮翻着白眼,接着言道。 赵林闻言,冷汗瞬间就下来了:“坏了,坏了,一激动说漏嘴了,果然红颜祸水,此二女实乃红粉骷髅,销魂噬魄,害我不浅!” 第37章 刁蛮少女 赵林情知说漏了嘴,轻咳两声,急忙狡辩。 诸葛亮却一语道破,言道:“别咳了。汝但要撒谎,便咳嗽难忍,谁人不知? 汝还年少,切莫贪图女色,坏了根基。 主公已属意于你,欲以雅小姐嫁于你为大妇,汝这般孟浪,搭讪百余女子,若要让主公知晓,必会令子龙罚你。” 赵林闻言,呆坐半晌,高声言道: “诸葛孔明!你跟踪于我!” 诸葛亮言道:“我何曾跟踪于你?汝搭讪之人,莫不是富家女子,家人早已报于鲁肃,汝入馆之前,鲁子敬方走片刻。” 赵林如遭雷击,只道自己勾搭女子之事已被全柴桑城的人都知道了。 将来自己领兵打仗出了名,史记便要将自己好色之名流传后世,这不是丢人丢大发了! 却听到诸葛亮言道:“若非鲁子敬忠厚,替汝遮掩,汝赵柏轩求女心切,一日之间搭讪百余女子,甚至有江东属官女眷,这般故事,恐怕早已成席间谈资矣。” 赵林闻言,似绝望中看到了曙光,急忙问道:“军师所言果真如此?此事并未败露?” 诸葛亮羽扇轻点,言道:“果真。” 赵林手抚胸口,叹曰:“子敬先生真乃忠厚之人也,吾当择日登门拜谢。” 诸葛亮翻了个白眼,言道:“吾不知柏轩从何处探听到周郎虚实,但你既然言之凿凿,亮姑且信之。 如你所言,周瑜既为世家大族子弟,恐孙权不能轻信其人。” 赵林言道:“军师勿虑,孙权必以周瑜为将,以拒曹操。” 诸葛亮问道:“何以见得?” 赵林言道:“军师不知,吾搭讪女子,乃是一计,曰‘美男计’。 那一百二十九名贵妇小姐,皆是世家大族之女,或为孙权亲信之家眷。 林已从美人儿口中探知,周瑜家族为通商方便,自庐江迁徙至长江南岸已有数载,如今家业比邻长江,若是曹操渡江登陆,周家首当其冲。 周瑜在江东,已位极人臣,若是投降,在曹操麾下,不过一部将,必不甘心。 而孙权有意趁此战削弱世家,却削不得周家,否则周家若反,孙氏无长江天险矣。 既如此,孙权必用周瑜为将,以拒曹操。” 诸葛亮沉思片刻,颔首曰:“柏轩审时度势,竟能窥探其中奥秘,殊为难得。” 赵林呵呵一笑,言道:“林为军师出谋划策,军师可否忘了今日之事?” 诸葛亮会心一笑,言道:“柏轩走访全城,出奇谋,探听周郎虚实,辛苦了。” 赵林同样面带微笑,言道:“军师昨日舌战群儒,劝得孙权决意抗曹,今日又独坐驿馆,计算江东,料定周瑜为关键所在,智慧如妖,不似凡人也。” 二人相视一笑,各自回去休息不提。 一夜无话。 翌日,赵林酣睡至午时方醒,盥洗完毕,正要出驿馆,忽见诸葛亮开着房门,便退回屋中,翻木窗,爬矮墙而走。 复入市井,品尝特产,流连布坊、饰店。 今日前来,不为搭讪女子,只为给未来的夫人购得礼物。 饰品店中,见一发簪,似玉非玉,青翠温润,簪身修长,通身莹澈,翠色欲滴; 簪首之饰,匠心独运,雕以玲珑花卉,花瓣舒展,花蕊娇俏,细嗅似有暗香流转; 置于掌中,触感凉滑,轻重适宜。 赵林赞叹:“好饰物。” 店家是一妇人,见赵林细细端详,爱不释手,言道: “郎君眼光独到,此发簪是奴家店中品相最佳之物,郎君是要送给姊妹?尊堂?或是爱慕女子?” 赵林问道:“有何说法?” 店家道:“此发簪雕刻桃花,最适送予郎君爱慕之人,若是要送郎君亲眷,当选其他花卉雕刻为宜。” 赵林喜曰:“吾欲赠爱慕之人,此发簪正合我意。” 言罢,就要付钱,却有一女声娇喝道: “登徒子!似你这般好色之徒,也配有爱慕之人!” 赵林闻言,转头视之,只见一英气女子,着武士袍服,悬三尺青锋,身后随从数名负剑婢女,正对自己怒目而视,眼神中还透着鄙夷之色。 赵林细细思之,昨日不曾搭讪此英气女子,不知为何这女子怒斥自己。 于是便抱拳一礼,言道:“女公子为何出言讥讽于我?” 英气女子道:“汝可是赵林?” 赵林听女子直呼其名,有些不悦,言道: “我便是唤作赵柏轩。汝是何人?” 那英气女子道:“我是汝惹不起的人! 昨日汝放浪形骸,四处搭讪我柴桑女子,便是为人妇者亦出言调戏,孰为可恨! 我今日来,便是要教训汝这好色无耻之徒!为我柴桑女子讨一个公道!” 言罢,掣剑在手,娇咤一声,便上步前刺而来。 赵林见此人不分青红皂白,便只凭一个名字,就要杀人,心中顿时怒火升腾。 剑及身前,赵林脚步一晃,躲过直刺,让过少女。 探手将发簪塞进胸口,一手按在虎爪长剑剑柄上,退后两步,喝道: “汝一言不合,便拔剑杀人,想必平日里家中娇惯,以至汝如此蛮横,今日我便替你家中大人教你讲理!” 说罢,欺身而上,一掌拍开刺来的长剑,顺势拿住女子持剑之手,扭转发力,那女子吃痛,宝剑脱手,哐当一声落地。 赵林厌恶此女娇蛮,动辄便要伤人,便狠下心,毫不怜香惜玉,五指发力,攥住女子手臂,扭至其背后,按剑之手探出,摘下女子腰间剑鞘,以鞘为棍,击打女子臀部。 口中言道:“我便是叫做赵林,汝岂能确定便是昨日调戏妇女之人? 汝不问清底细,探明原委,便拔剑伤人,汝父母便是这般教育你的?” “啪啪~” 剑鞘击臀,虽未尽全力,也使出了五六分。 那女子倒也硬气,一声不吭,犹自叫骂: “汝这淫贼,莫要让我挣脱,否则我必杀你。” 赵林闻言更怒,下手加了一分力道,左手扭住女子手臂,二人原地转圈,不让其挣脱,口中言道: “汝不只是蛮横、莽撞,还愚蠢。 受制于人,却还在叫嚣,汝既要杀我,我便将你打杀于此,就是报到官府,也是某自卫反击。” “啪啪~” 那女子吃痛,不住扭臀,却躲不过剑鞘击打。 怒气更盛,如雌豹一般,来回扭动,口中还在叫骂: “汝既知官府,可知我是谁? 再不放开我,便叫你知道我非你这般淫贼能惹得起的!” 赵林闻言,又加了一份力道,言道:“惹不起?汝知我是何人?怎敢言惹不起你? 汝父母若知我名,恐抖如筛糠,斥责你为家门招惹煞星!” “啪啪~” 女子疼痛难忍,只觉臀部已肿了两圈,虽还在叫骂,泪珠却不觉自眼眶滚落,其数名随从负剑婢女见状,一齐拔剑出鞘,上得前来,又恐此人以女公子为质,只围不攻,叫骂连连,让赵林赶快放人。 第38章 孙家虎女 赵林不欲杀戮女子,便制住女公子,往店门外走去。 众负剑婢女只得跟随,出店门,入长街。 赵林出得门来,忽见街头一伙兵卒赶来,挺矛执刀,喝令赵林放开人质。 赵林本是为挑选礼物而来,不想先被一骄横女子持剑攻击,后又被兵卒不论对错,只针对于他,顿觉不耐烦。 不欲杀戮女子,还不能杀这些兵卒? 当下便一手推开女公子,双手拄剑,立于长街之中,只待兵卒若敢上前来拿,便要当街杀人。 那女公子被推了一个趔趄,终于脱困,摇晃间站稳脚步,反身便要辱骂淫贼,待目视淫贼,忽为其气势所迫,竟呆立当场,不能言。 众兵卒亦为赵林杀气所慑,气势为之一滞,然百姓皆围观于此,怎可惧怕不前? 正要发一声喊,杀将上来,却忽闻一人喝止。 来人纵马而来,在数十步外便高声叫喊: “住手!莫动刀兵!” 赵林视之,见是甘宁,杀气稍散,只拱了拱手,却不言语,欲观甘宁如何处置。 甘宁停马,抹了一把额头冷汗,心道:“这小子好大的杀气。” 下得马来,甘宁先对那女公子拱了拱手,便来到赵林身前,抱拳一礼,言道: “贤弟啊!今日险些闯下大祸矣!” 赵林似乎猜到了女公子身份,但还是怒上心头,tmd,老子上个街给未来媳妇买个礼物,怎么就险些闯下大祸了。 当下便冷着脸,言道:“甘兄欲与我为敌耶?” 甘宁愕然,问道:“贤弟何出此言?” 赵林曰:“若非与我为敌,为何不问原委,只道我闯祸!” 甘宁讶然,言道:“贤弟误会愚兄矣!愚兄非指贤弟,乃是意指...... 哎呀!吾岂能不知贤弟为人?” 赵林闻言,结合甘宁递来的眼神,已知其意,抱拳行礼道: “若如此,是林误会兄长了。” 甘宁连忙扶起赵林,正要说话,那女公子却冷哼一声,扭头就走。 甘宁与赵林愕然相视,赵林轻声问道: “那刁蛮女子可是孙将军之妹?” 甘宁没说话,点了点头。 赵林拍了拍甘宁肩膀,言道:“孙将军真不容易啊。” 旋即,转身步入饰店,发簪还没给钱呢。 甘宁闻言,哭笑不得,随赵林入店,慷慨为赵林结账,对店家曰: “某家甘宁,汝便遣人往甘府搬钱。” 赵林摸了摸口袋里的钱,确实买不起,毕竟谁也不能随身带着二百多贯铜钱。 甘宁见赵林受之,喜颜悦色道:“贤弟胸襟开阔,不与女子计较,真乃丈夫也。 走,随为兄回府,吾当设宴为贤弟赔罪。” 赵林出了店门,忽有一骑策马至二人面前,马上骑士抱拳行礼曰: “禀甘将军,主公请赵将军入府相见。” 甘宁闻言,目视赵林,支吾道:“这......贤弟......” 赵林顿觉没完没了,但孙权相请,却不好拒绝,只得对甘宁拱了拱手,言道: “甘兄不必如此,林便往孙将军府上自辩就是。” 言罢,接过骑士递来的缰绳,翻身上马,往孙氏宫殿而去。 甘宁顿足叹息,急忙拍马跟上。 二人前后脚进了孙府,待甘宁见到孙权,却不见赵林,急问道: “主公请赵柏轩来见,为何不见其人?” 孙权愕然,问道:“吾何曾请他来见?” 甘宁急以长街之事相告。 孙权闻言,思虑片刻,忽顿足曰: “坏事矣!恐是小妹告状于国太,国太遣人诈称是吾所请!快,随我去见国太!” 君臣匆忙去见吴国太。 话分两头,甘宁进孙府之际,赵林已被侍从引至一湖边亭中,但见亭中围着一群女眷,一老妇人坐于亭中,那女公子正在哭诉。 赵林顿觉头大,但已行至此处,又不能扭头便走,只得硬着头皮上前见礼。 礼毕,吴国太上下打量赵林,只见少年身姿修长,略有八尺,凛凛而立; 其面如冠玉,肤色白皙,剑眉横竖,似利剑出鞘,英气逼人; 双眸深邃,炯炯有神,鼻若悬胆,中正而挺,唇方口阔,面含含三分冷峻、七分果敢,令人望而生畏。 身着一袭玄色武士袍服,足蹬一双玄色鹿皮短靴,腰间束一宽幅革带,革带两侧,各悬佩物,一侧挂着狭长佩剑,另一侧悬着一锦囊。 此刻躬身行礼毕,昂首挺胸,立于亭外,一手按剑,一手悬于身侧,端的一个俊朗神气,英武不凡。 吴国太垂首对膝下女公子笑道:“香儿,此子一身正气,可不像你说的那般不堪。” 孙尚香跪在吴国太身侧,屁股火辣辣的疼,不敢落地,闻吴国太之言,恨恨言道: “常言知人难。观其貌,似正气盈身,凛然不可侵也,然探其内里,竟为一奸淫恶徒,人面兽心之辈!” 言罢,无缝切换娇憨之态,摇晃吴国太双腿,言道: “母亲,此淫贼用剑鞘击打......击打吾臀......呜呜呜。” 赵林看着孙尚香作态,听着她恶人先告状,眼角抽了抽,险些忍不住骂出声来。 吴国太闻言,以手抚其背,目视赵林,言道:“汝堂堂男儿,怎能如此轻薄女子?” 言罢,不等赵林辩解,便又低头对孙尚香言道:“吾儿,汝要如何责罚于他?” 孙尚香咬牙切齿,言道:“此贼昨日于长街勾引妇女,调戏良家,当斩其首,悬于城门,以示众人。” 吴国太言道:“胡闹,他是刘皇叔派来的使者,岂能斩杀?” 孙尚香道:“那便打他板子,打八百大板!” 吴国太闻言莞尔,目视赵林,言道:“吾儿说要打你八百大板,汝可有异议?” 赵林拱手,答曰:“禀老夫人,林不知犯了何罪,罪至杖毙。” 孙尚香道:“你昨日调戏妇女,难道不是罪?” 赵林叹了一口气,言道:“林昨日漫步长街,虽有搭讪,然持礼相待,不曾有过逾越之举,何言调戏?” 孙尚香道:“昨日你便搭讪小乔姐姐,说什么你精通医道,看她脸色青中带黑,有......有隐疾!还要给姐姐看什么手相,这难道不是调戏?” 赵林曰:“汝此番言论,从而得来?” 孙尚香正要再言,忽有下人来报,周瑜之妻来访。 孙尚香闻言大喜,叫嚣道:“小乔姐姐来了,看你还有何话说!” 第39章 神医赵林 却说孙尚香在赵林手中吃了亏,向吴国太哭诉告状,吴国太便令人诈称孙权相邀,骗赵林入了孙府。 吴国太自知赵林身为江夏使者,必不敢惹事生非,又见其人气宇轩昂,不似淫邪之徒,已知其中必有误会。 忽听周瑜的夫人小乔来访,便欲问明缘由,再做计较。 侍女引小乔来到亭中。 赵林在昨日于长街之中见过小乔,是以抱拳见礼,口称:“周夫人”。 小乔亦行福礼,声音软糯,口称:“见过将军。” 待与吴国太见礼完毕,还不及入座。 孙尚香便跳将起来,窜到小乔身侧,以手挽其臂,言道: “小乔姐姐,你可算来了!你快告诉母亲,昨日是不是就是此人调戏于你。” 小乔闻言,红着脸说道:“赵将军何曾调戏于我,香儿妹妹别胡说。” 孙尚香闻言傻眼,气急曰:“姐姐昨日分明与我说,赵林调戏与你,今日怎不承认。” 小乔脸色愈发羞红,言道:“我几时说赵将军调戏于我。你......你莫要污我清白。” 孙尚香还要再言,赵林却开口道:“周夫人,昨日用了助眠之法,可曾安睡?” 孙尚香闻言,指着赵林,对小乔说道:“你看他都承认了!” 吴国太却听出了点门道,拉着孙尚香的手,将她按在身侧坐下。 小乔行了万福礼,言道:“幸赖将军所授助眠之法,妾昨夜得以安寝。” 赵林闻言颔首,言道:“夫人所患病症,实为心病。 昨日之言,非是戏言,夫人当注重阴阳调和,莫再使阴盛阳衰,若能得周将军每七日相伴一二,则病症必去,夫人自会无忧也。” 小乔面色红润,似欲滴血,羞道:“妾已知晓,谢过将军。不必多言。” 孙尚香坐在吴国太身侧,气急道:“母亲!你看他当着众人面前,还在调戏小乔姐姐!” 吴国太忍俊不禁,笑道:“香儿不知其中奥妙,此虽为人伦之事,然赵将军持礼无缺,所言皆是阴阳调和,你小乔姐姐为治病岂能讳医? 便是问于医官,亦会如此作答,这算哪般调戏?” 言罢,谓赵林曰:“赵将军还懂些医学?” 赵林正色道:“我家军师精通医道,常教授于吾,某学艺不精,只略懂皮毛。” 吴国太颔首,言道:“汝尚年少,能略通医道,已殊为不易。 敦伦之事,确当阴阳调和,只是周夫人之忧,恐非其一介妇人所能左右。” 赵林点头,言道:“老夫人所言甚是,林只略尽医者仁心,至于其它,非吾所能为也。” 二人皆知周瑜需领兵在外,不能陪伴小乔,便不再多言。 吴国太已知原委,谓赵林曰:“吾儿错怪将军,还请将军一展胸襟,念在其心怀正义,又未闯出祸事,饶恕我儿。” 赵林能怎么说?再打孙尚香屁股? 只得抱拳曰:“不敢。” 言罢,却又不甘心,见那孙尚香一脸的不服气,于是直言道: “老夫人,是此这般骄纵,未知缘由,动辄便拔剑杀人,吾身怀武艺,自是无妨,若是旁人,女公子岂不是错杀了好人?不知彼时,那人家族可能否如此轻拿轻放。” 吴国太还未回应,孙尚香起身怒道:“我昨日夜里遍访十余位姐妹,皆言汝调戏于人,你怎敢言不知缘由!” 小乔急忙拉扯孙尚香,急道:“众姐妹皆是我引荐于赵将军,赵将军不辞劳苦,为姐妹们诊治,你......你莫要再说了。” 赵林见孙尚香怒气冲冲,于是又道:“吾行事光明磊落,事无不可对人言。 昨日某入长街,游览柴桑市井,品尝特产,偶遇周夫人于布坊裁衣,吾观其气色不佳,是以相询,夫人言心慌失眠,夜不能寐,林行望闻问切之法,得知夫人之忧系阴阳不调之症,是以医道正理相告。 周夫人颇为信赖,又言相熟之人皆有此症,若问柴桑医官,恐流言四起,惹人非议。 吾是江夏使者,于本地无亲朋关系,因此周夫人遂引荐相熟之人寻我问诊。 此便是实情原委,望老夫人明鉴。 另外,为保周夫人名誉,还行老夫人约束下人,莫生口舌是非。” 吴国太闻言颔首,言道:“赵将军有心了。” 言罢,谓众人曰:“今日之事,谁若泄露出去,自去领死。” 众侍女齐声应是。 赵林见误会已清,也不欲再与刁蛮之女纠缠,正待告辞离开,忽有侍女禀告,言孙将军求见。 吴国太言道:“我儿是为赵将军而来吧。将军且去商议大事,吾自会约束香儿,且去吧。” 赵林本不欲久待,躬身一礼,告辞离去。 及至出得院门,见孙权与甘宁立于廊中,三人各自见礼。 孙权言道:“柏轩,我母亲可曾刁难于你?” 赵林曰:“未曾。” 孙权曰:“舍妹无状,柏轩勿怪。” 赵林曰:“不敢,将军之妹可称孙氏虎女也。” 孙权闻言,面色尴尬,言道:“母亲骄纵,让柏轩见笑了。” 赵林不置可否,客套一番,告辞离去。 孙权与甘宁面面相觑。 甘宁亦行礼告辞,孙权知赵林有愠,恐是女流之辈欺凌江夏使者,坏了两家联合抗曹大事,思虑一番,入院中探查方才之事不提。 且说赵林离了孙府,回到驿馆。 诸葛亮正与鲁肃出门,见赵林回来,诸葛亮道: “柏轩回来的正好,子敬兄相邀拜访周郎,柏轩不若同去。” 赵林心道若是不去,自己在驿馆也有些无聊,便点头跟上。 三人乘马车至周府,远远见到一班武将正从大门出来,便又各自见礼,寒暄一番,方才入府相见。 周瑜姿容俊逸,貌若美玉,身长八尺有余,丰神秀彻,气宇轩昂。 赵林已是身材高大,这周瑜竟比赵林还高出半个头来。 见礼毕,鲁肃为三人相互介绍,客套一番,分宾主落座。 江东之地,多以马扎为凳,除非正式场合,议论大事,否则一般不会跪坐。 周瑜微笑言道:“瑜得主公调令,连夜赶回柴桑,不想诸公皆来拜访,怠慢二位了。” 诸葛亮拱手道:“公瑾兄客气。” 二人攀谈,叙闲话若干,鲁肃也在一旁时不时参言。 赵林颇感无聊,便起身在殿中四处打量。 忽有下人来报,言夫人回府,请见周瑜。 周瑜抱拳行礼,客套一番,请三人少坐,往后宅而去。 第40章 姐弟 却说周瑜会见诸葛亮、赵林,忽有下人来报,夫人回府请见。 周瑜请二人少坐,由鲁肃作陪,自去后宅。 夫妻相见,周瑜揽过小乔细腰,言道: “为夫自鄱阳连夜赶回,心中甚为思念夫人。” 小乔言道:“夫君只会巧言哄骗于我,却不知有几分真心。” 周瑜见小乔似心中有怨,急道:“贤妻何出此言?为夫对贤妻情谊,日月可鉴。” 小乔言道:“此时正在屋内,日月如何得鉴?若不是孙将军下令,夫君还不知何时能回来看我。” 言罢,垂泪抽泣。 周瑜见状,急忙揽小乔于怀中,温言相劝: “为夫于鄱阳屯兵,分身乏术,可心中却无时不刻不在挂念贤妻。” 小乔言道:“夫君只知国家大事,每每废寝忘食,心中哪有妾的位置。” 周瑜闻言,头大如斗,言道:“贤妻心中有怨,为夫甚为心疼。” 小乔道:“夫君既然心疼,可能常在家中陪伴?” 周瑜道:“此番曹军来袭,恐大战将起......为夫......” 小乔闻言,抽泣出声,言道:“我便知夫君心中只有国家大事,并无儿女情长。 我昨日拜访名医,医官诊断我已有隐疾,若是不能治愈,恐自寻短见。 医官言此乃心病,只有夫君常相陪伴,方能治愈,夫君如何说?” 小乔虽说的隐晦,但周瑜亦晓医道,怎能不知其意? 当下便笑道:“贤妻且安坐,为夫这便请江夏使者离去,闭门谢客,与贤妻相伴。” 言罢,起身欲行。 小乔却埋怨道:“医者曾言,需每七日陪伴一二,夫君离家半载,便只今夜又有何用?” 周瑜苦了脸,言道:“贤妻欲要如何?” 小乔曰:“夫君要操持国家大事,不能归家,难道还不能接妾身在身边作伴?” 周瑜言道:“为夫常在军中,如何安置贤妻?况且将士皆未曾带家眷,我为将军,岂能特立独行?” 小乔曰:“那便让妾身阴阳不调,害了心病,自寻短见便去罢。” 周瑜焦头烂额,只好言道:“为夫命人在临县为贤妻购一宅院,如此每逢休沐,便去与贤妻相会,何如?” 小乔嘟着嘴,言道:“这是夫君所言,可不是妾身逼迫。” 周瑜笑曰:“是是是,是为夫思念贤妻,自作主张,贤妻便从了为夫吧。” 言罢,见小乔破涕为笑,便起身说道:“贤妻少坐,待为夫应付了江夏来客,便来陪伴贤妻。” 小乔见状,起身拉扯周瑜衣袖,言道:“夫君,妾还有一事相求。” 周瑜道:“贤妻只管畅所欲言,无有不允。” 小乔曰:“妾方才所言,皆是医者出谋划策,如此才使我夫妻二人长相厮守。 那医者年纪尚小,却尽心为我夫妻谋划,使妾与夫君琴瑟和谐,妾欲认下此人为姐弟,夫君以为如何?” 周瑜言道:“既是此人尽心为我夫妻谋划,自是应当善待。” 小乔曰:“既如此,妾便与夫君同去,认下姐弟关系,日后便是夫君的妻弟。” 周瑜言道:“如此,待明日,为夫便与贤妻登门拜访。” 小乔掩面笑曰:“贤弟便是江夏使者,正在堂中等夫君回去呢。” 周瑜惊讶,言道:“贤妻口中的医者可是诸葛孔明?此人竟比贤妻年少?” 小乔翻了个白眼,说道:“孔明先生只比夫君少了几岁,却与妾身年岁相当,如何能是妾身贤弟? 那少年唤作赵柏轩,自称是江夏使者,难道他没来?” 周瑜恍然,起身言道:“原是此人。堂中止有诸葛孔明、赵柏轩并鲁子敬,既如此,贤妻便随为夫同行。” 小乔颔首,欣然挽住周瑜衣袖。 夫妻二人来到堂中,诸葛亮等人见周瑜携妻同行,忙起身见礼。 及叙礼毕,周瑜言道:“赵将军为我夫妻谋划,使我夫妻能长相厮守,瑜感激不尽。” 小乔亦行了万福,言道:“妾用赵将军之计,已得偿所愿,感念将军持礼相待,尽心为我谋划,妾痴长将军几岁,愿姐弟相称,不知将军可愿?” 赵林闻言,颇感惊讶,没想到小乔要和自己结成姐弟,见人家还在等着回应,便躬身行礼道: “赵柏轩,见过阿姊。” 小乔欢颜,虚扶道:“贤弟请起。” 言罢,又指了指周瑜。 赵柏轩会意,又对周瑜抱拳言道:“赵柏轩见过姊丈。” 周瑜微笑受了一礼,言道:“柏轩既与我夫人结为姐弟,便是一家人,往后便称姐夫可也,不必拘泥于虚礼。” 赵林从善如流。 小乔又嘱咐周瑜善待赵林,便对众人行了个万福礼,告辞而去。 周瑜重新坐回主位,言道:“贤弟妙计,可是让贱内好一番刁难于我。” 赵林面露尴尬之色,言道:“阿姊追问,弟不敢不答,只得出此下策,姐夫勿怪。” 周瑜颔首,一言揭过,转移话题,复对诸葛亮言道: “瑜常听闻孔明先生智谋无双,不知对抗曹之事,有何见教?” 诸葛亮轻摇羽扇,笑曰:“公瑾兄文韬武略,想必已有定计,何须来问亮。” 周瑜道:“江东诸将皆欲战,而文官皆欲降。孔明先生可有妙计令诸公团结抗曹?” 诸葛亮笑曰:“公瑾兄既决心欲战,文官自会竭力相助。” 周瑜道:“孔明先生怎知瑜不愿降?” 诸葛亮笑曰:“公瑾兄得吴侯之令,星夜回转,如此急切,想必是心忧吴侯受诸公蛊惑欲降。 既是如此,必欲战也。” 周瑜闻言,面色如常,眼神却锐利不少,言道: “孔明先生洞悉人性,智慧过人,果真不愧卧龙之名。 不知先生可愿留在帐下出谋划策,共同破曹?” 诸葛亮言道:“将军既请,亮自当遵从。” 周瑜闻言,沉吟片刻,忽笑曰:“刘豫州怎可无军师献策? 孔明先生自当随刘豫州走陆路袭曹操之背。 我江东虽猛将如云,然诸将皆未曾与曹军接战,不如留下柏轩,助我破曹,先生之意若何?” 赵林闻言一愣,只见诸葛亮言道: “柏轩能随将军左右,聆听教诲,必有所获,大善。” 言罢,诸葛亮目视赵林,眼神莫名,不知其思虑也。 第41章 第一卷,卷尾言。 能坚持写完第一卷,要感谢一个特殊的人,一直在鼓励我。 感谢“@银河7272”,这是第一位为这本书点了催更的读者老爷,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之后没有再点催更。 感谢“@被砸的核桃”,这是第一位为本书评论的读者老爷,而且在评论之后,截止到写这段卷尾言之前(2025\/3\/2),每天都点了催更。 感谢“@初惊河汉落”几乎每天的催更。 说实话,有时候晚上睡不着,熬夜到两点多,就等着刷到你的催更,才会躺下入睡。 感谢“@明月先生啊”、“@用户”、“@天医殿的唐敬宗”、“@芜湖~啊”,这就是截止到3月2号,所有为本书催更的读者老爷了。 截止放到3月2号是因为我写这篇卷尾言的时候,是3月2号,之后如果有新的读者观看本书,七点先在这里谢过啦。 之后第二卷写完的时候再唱名感谢,请谅解。 另外我对作者后台实在操作不明白,还有些鼓励早晨七点的读者老爷可能没点出来,请原谅。 第一卷主要就是描写主角魂穿长坂坡,慢慢融合进汉末的故事。 第二卷的卷名打算命名为【战赤壁】。 看名字就知道是主角参与赤壁之战的故事。 故事从主角留在周瑜帐中听用开始,到入川之前,或者不入川了也说不定,毕竟没有大纲,全看剧情逻辑推进。 倒不是我卖关子,而是我也不知道后面会怎么发展。 文笔有限,但会竭尽心力去描写。 说到这就不得不提一下,输入法对本书的不友好。 几乎每一个字都要翻好几页去一个一个的找,而且有不少的生僻字,翻遍了输入法也找不到那个字。 太折磨了 最后,谢谢那个一直鼓励我,支持我的人,此情此景当作诗一首: 啊~!苍天啊~! 错了,重来: 人生漫漫路迢迢,笔写风云意自飘。 拙作初成多憾处,雅怀长伴少讥嘲。 每临困境君相励,常遇迷茫卿引桥。 知己得逢虽恨晚,感恩厚意永难消。 第一卷【初登场】完。 欲知后事如何,请观看第二卷【战赤壁】。 ———————————— 3月7号凌晨00:02分点了开启验证,但愿付出的心血能让读者看进去。 说实话在番茄爽文的海洋里,这本慢节奏的网文就像一滴水,被淹没也是正常。 不过做人还是得有梦想的,做梦嘛......那还不颠起来。 补上让七点感激涕零的催更以及评论的读者老爷: 感谢“@飞动的小痞”,“@南陵市的鬼门传人”,“@用户,“@用户”,“@用户”,“@湘西楚裔”,“@别州的洛音凡”, 特别感谢“@xjjxbx”,给我两本书都点了催更,我谢谢你 ...... 感谢“@帽儿山的无花”的五星书评。给我夸的脸红了,也谢谢你指出问题。 感谢“@度琛”,“@倚剑听雨”,“@友情是魔法”,“@喜欢灰苋的何谈”的评论,无论好坏,都让我知道我不是单机。 拜谢“@芜湖~啊”,“@被砸的核桃”送的礼物,破费了,惭愧惭愧。 至此,便是截止到点击验证之前的所有催更和评论的读者老爷了。 万分感谢。 第42章 欲擒故纵 数日之后。 长江南岸渡口。 赵林与鲁肃并立栈桥之上,送诸葛亮归江夏。 分别之际,赵林愁眉苦脸,言道:“军师当时何不拒绝周公瑾?” 诸葛亮道:“柏轩留在此处,自有妙用,不可言也。” 赵林见事不可挽回,面带忧色,喟然叹曰: “期不满半月,吾当与主公长女雅小姐结为夫妇...... 今滞留江东,待大战起,未知归期何许,恐难如期迎娶佳人矣。 劳烦军师于主公身侧,为林留意,务必让雅小姐留待吾归。” 诸葛亮闻言,抚掌而笑,戏曰: “柏轩呐,柏轩,未料汝于此间尚为儿女情长所困也,主公既与子龙约定,必会等你回去再议婚事,柏轩无需忧虑。” 赵林曰:“是也,可吾叔父娶糜家女,林岂不是不能到场庆贺?” 诸葛亮言道:“曹军压境,大事为要......吾会代柏轩多饮几杯喜酒。” 赵林面容扭曲,闷闷不乐。 半晌,赵林自怀中取出玉桃花发簪,用绢布包裹,递给诸葛亮,言道: “军师,林在柴桑城中为雅小姐挑选了礼物,烦请军师代为相送。” 诸葛亮接过,言道:“大战将起,汝心中便只有儿女情长之事?” 言罢,忽目视赵林,露出思索之意,遂牵赵林之手,引之上船,避鲁肃稍远,乃附耳低语曰: “柏轩,今有一女,其性活泼可爱,貌娇美动人,身姿婀娜妖娆,且可助汝增益势力,汝可欲得此佳人否? ” 赵林闻言,心道:“怎滴孔明也知我属意瑶小姐?这是要让我改娶主公次女?” 思虑至此,疑惑道:“可是林与雅小姐的婚事有了什么变故?” 诸葛亮言道:“未有变故,吾只问柏轩,此女颇合柏轩心意否?” 赵林闻言,有些扭捏道:“林自是属意其人,不过......恐主公不能答应。” 诸葛亮微微一愣,忽然明白自己一番话让赵林误会了,没好气的言道: “柏轩啊,柏轩,你莫不是欲同娶雅、瑶二女?” 赵林闻言大喜,羞涩言道:“全凭军师成全,若是事成,林愿拜军师为义......义兄。” 激动之下,险些说秃噜了嘴。 诸葛亮伸出羽扇,在赵林头上敲了一记,言道: “吾所言之女,乃是吴侯之妹,非主公之女也。” 言罢,见赵林满脸失望,佯怒曰: “吾已闻汝与孙权之妹诸事矣。 若是让主公知晓柏轩于大庭广众之下,击其隐私,不知主公是否愿将爱女嫁于此等浪荡子。” 林大惊,色变曰:“军师怎能如此造谣!我与那孙尚香只有争斗之实,并无暧昧!” 诸葛亮道:“待吾归去,自会据实相告,请主公定夺。” 赵林闻言,面露哀求之色。 诸葛亮见火候差不多了,温言道:“柏轩,吾有一计,可令汝得偿所愿,汝可愿听否?” 赵林颔首,抱拳曰:“请军师教我。” 诸葛亮附耳曰:“柏轩欲早得佳偶,何妨谋取吴侯之妹耶?” 赵林闻言,摇头晃脑,言道: “此女刁蛮任性,何况其乃孙权之妹。 吾所欲者,主公之女耳。 若娶孙氏,焉能再娶主公之女乎? 此事断不可为。” 孔明正色道:“柏轩有所不知,今曹贼势大,吾等方结孙刘联盟以抗衡。 若柏轩娶得孙权之妹,于联盟大有裨益。 待日后曹操败退,主公必取荆州,彼时与东吴恐生嫌隙,若汝为两家姻亲,可缓其冲突,此乃长久大计也。 望柏轩勉力为之。” 赵林摇头,严词拒绝道:“吾意已决,非娶主公之女不可,刘雅、刘瑶二者任一皆可,否则宁不为也。” 孔明笑曰:“汝若真能使孙尚香倾心嫁你,待日后,吾亲往劝主公,令其将二女皆许配于你,如何?” 林瞠目结舌,不敢置信,呆立片刻,忽面色平静,言道: “军师惯会使诈,此番必是诓骗于我。” 诸葛亮闻言气急,并指指天,赌咒发誓曰:“吾诸葛孔明今日但有虚言,必死于小人之手。” 林见孔明竟指天而誓,满脸错愕,难以置信。 这可是诸葛亮! 赵林甚至怀疑刚才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诸葛亮发誓要助他娶刘备二女! 说出去谁信啊! 遂曰:“军师果非诈吾?” 诸葛亮没好气地睨视赵林,眸子中已暗藏杀意。 赵林见状,赧然讪笑,小心翼翼的言道: “应无此可能,军师既已发誓,想必所言不虚。 见诸葛亮面色缓和不少,又道: “若林能使孙尚香真心嫁我,军师果真可使主公将二位小姐皆许配于我? 倘主公不许,又当如何?” 诸葛亮心里发虚,有些后悔答应这小子了,但还是正色道: “若主公不许,吾亦会为汝出谋划策,总归定要让柏轩得偿所愿,断不使汝空欢喜一场。” 赵林闻言,豪气顿生,昂首挺胸,言道: “既如此,军师就瞧好吧,林必令孙权之妹心甘情愿,泣涕求嫁于我!” 见诸葛亮面有忧色,又揶揄道:“军师归江夏后,还望细思良策,思忖如何能令主公将二位小姐许配于我,毕竟军师之誓,犹在耳边,让人印象深刻啊。” 诸葛亮长叹一口气,言道:“既如此,吾静候佳音。” 言罢,便出了船舱,立于船尾。 赵林紧随其后,正要下船,忽又停住,对诸葛亮言道: “军师,还请将发簪还我。” 诸葛亮闻言,问道:“柏轩不欲送礼雅小姐?” 赵林笑曰:“林即将同娶主公二女,一支发簪,岂能送于两位佳人?林自当再选一好饰物,一同送予二位小姐。” 诸葛亮闻言,从袖中取出发簪扔给赵林。 赵林方匆忙接过,便被诸葛亮顺势挥袖赶下了船。 赵林也不生气,走到鲁肃身旁,一同向诸葛亮拱手,行礼送别。 舟舸逆水而上,自往江夏而去。 及船行至江心,诸葛亮忽以手拍额,叹曰:“坏矣!中了柏轩之计也!” 另一头,鲁肃见赵林心情颇佳,不似来时低落,奇曰: “柏轩送别孔明之时,面带不舍,如今孔明先生已归江夏,柏轩为何又面带喜色?” 赵林一手按剑,一手扯动缰绳,闻言笑曰: “吾笑那诸葛孔明,自比管仲、乐毅,今日却中了我欲擒故纵之计,哈哈哈哈哈,快哉!” 言罢,快马加鞭,扬长而去。 只留鲁肃满心疑惑,不知甚解。 “孔明先生中了何计?” 第43章 暂居周府 自送别诸葛亮后,赵林每日便在驿馆中习练剑法。 或持,从甘宁府上顺来的长枪当作长槊练习武艺。 若是心血来潮,也会去柴桑城中闲逛,或于江边纵马驰骋。 日子虽孤单了些,却也充实,至少武艺颇有进展。 这一日,赵林正在驿馆院中舞剑,忽见一人立于门前,驻足观望。 赵林视之,乃周瑜是也。 遂收剑入鞘,前往拜见,口称:“姐夫。” 周瑜亦拱手曰:“贤弟。” 二人见礼毕,赵林请周瑜入屋内叙话。 分宾主落座,赵林言道:“姐夫今日前来,可是吴侯定下了出征之期?” 早在诸葛亮未回江夏之际,孙权便连日召周瑜入府商谈军情,及至诸葛亮走后,又过了三五天,周瑜依旧每日入孙府议事。 是以赵林有此一问。 周瑜言道:“为兄今日蒙吴侯相召,入府议事,于殿中誓言抗曹。 吴侯任命我为大都督,总领三军,又赐下宝剑,有先斩后奏之权。” 赵林道:“姐夫文韬武略,皆为江东翘楚,领兵与曹军决战之任重大,舍姐夫,何人能当?此为应有之义。 不过......姐夫升为大都督,大权在握,为何面带忧色?” 周瑜叹曰:“吴侯之意,欲要借大战起,削弱世家权势,为兄亦为世家,不知该不该助吴侯行事,因此烦忧。” 赵林笑曰:“姐夫早已定下决心,既如此,便不必烦恼未来之事,且先行之,再做计较。” 周瑜闻言,奇曰:“贤弟怎知我已下决心?” 赵林言道:“吴侯虽是江东之主,然其所拥兵马尚不如姐夫部曲众多,若是姐夫不欲相助吴侯,便不会每日应召去孙府议事了。” 周瑜奇曰:“为兄常闻贤弟勇武非凡,不想智谋亦如此出众?” 赵林谦虚道:“姐夫才智,堪比诸葛军师,只是吴侯之请,涉及姐夫家族,因此犹豫不决,非吾才智过人也。” 周瑜闻言,叹曰:“为兄若助吴侯,则家族树敌于江东也。” 赵林言道:“然若姐夫不助吴侯,曹操一旦渡江,则江东必败,姐夫家族首当其冲,恐结局尚不如相助吴侯。 如此,两害取其轻,可也。 再者,江东大族盘根错节,互相联姻之举数不胜数,便是树敌,无非利益交换,姐夫家族比邻长江,涉江北之贸易,皆由姐夫掌控,便是让出些许利益,又有何妨?” 周瑜闻言,目视赵林,仿若初识一般。 想不到此少年竟有如此见识,竟一语中的,直道关键所在。 周瑜沉思片刻,叹曰:“贤弟果真非一般武人,为兄若不相助吴侯,江东必败,我家族亦不能保也。” 言罢,忽转移话题,说道:“啊,为兄此来,非问计于贤弟,乃是汝阿姊心忧你孤身在此,恐不能照顾自己,便让为兄来请,搬去我府上居住。” 赵林闻言吗,犹豫道:“阿姊挂念,弟甚为感动。然弟与阿姊,非血脉之亲,若是住到姐夫府上,恐有不便。” 周瑜笑道:“既已结为姐弟,便无血缘,又有何妨?搬来吧,吴侯所图甚大,汝才思敏捷,也好助我一臂之力。” 赵林闻言,只好拜谢。 只不过他轻身过江,并无甚行李,便是衣衫,也只这一身玄色武袍。 因此说是搬家,不过是赵林向驿丞告知一声,便随周瑜而去。 及至周府,先去拜见了阿姊小乔,这才在小乔亲自引路之下,来到前宅一处独院之中。 院子不大,方方正正,长宽不过二三十步,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赵林孤身入住,小乔又安排了两个机灵的婢女,一个粗洗使唤的仆妇,这才与赵林坐在院外的门廊中叙话。 “此院落原本是为吾儿预备,不想......不想吾儿命薄早夭,这院子便空了下来,贤弟莫要嫌弃。” 赵林见小乔神伤,劝慰道:“阿姊待吾甚厚,弟怎会嫌弃。弟与外甥素昧谋面,不过想来姐夫才智过人,外甥也当是个聪明的孩子。 司马迁曾言:‘自古才命两相妨’。此乃天意,阿姊切莫过于悲伤。 况且,阿姊年不过三十,如今姐夫每日相伴,总能再诞下子嗣。” 小乔面染红晕,笑道:“你比你姐夫嘴还甜......嗯,样貌也是个俊朗的,以后不知会花言巧语,骗多少小姐妇人倾心。” 赵林笑道:“阿姊说笑了,若小弟真如阿姊所言,如何能至今孑然一身,不得婚娶。” 小乔奇曰:“贤弟此话当真?莫不是诓骗阿姊?” 见赵林点头,小乔又问道:“贤弟既未曾婚娶,怎知......怎知敦伦之事?” 赵林见小乔娇羞且露好奇之色,遂笑而言道: “阿姊有所不知,小弟虽未尝吃过,难道还不能见过? 《易经》有云:‘一阴一阳之谓道’,此乃天地万物运行之根本也。 医道之妙,亦深蕴其中。 观世间生灵,兽类繁衍子嗣,皆依自然之序,行敦伦之事,此乃天性使然,古往今来,未尝有变。 人处天地之间,亦为万物之灵长,既同受造化之恩,自当遵循此阴阳大道,行繁衍之责。 人与兽类相较,唯人具仁义礼智,行事遵乎伦理,故于行止之间,异于禽兽,然究其根本,皆为自然之法也。 是以小弟方才所言,非为妄语,实乃依循古训,契合自然之理也。” 小乔以手掩唇,咯咯直笑,言道:“我便知道吾弟巧舌如簧,汝还不承认。” 赵林讶然,只好捏着鼻子认了。 姐弟二人又闲话几许,方才散去。 赵林回转屋内,见有一套白色衣衫置于榻上,便请来仆妇烧水,洗澡过后换上衣衫,方才休憩片刻。 及至天暮,又有下人来请赵林赴宴,林遂盥洗一番,将虎爪长剑挂于腰间,出了院子,赴宴而去。 进入宴堂,赵林拱手行礼,未及起身,便听小乔笑道: “夫君,看吾弟样貌如何?” 周瑜见赵林身着白色锦袍,头戴束发武冠,腰胯长剑,一表人才,自是开口称赞。 小乔又拉扯赵林衣袖,与自家夫君并立,左右打量,言道: “不想吾弟竟比夫君尚且俊朗几分。” 周瑜闻言,倒也不曾生气,不过还是不服输道: “为夫年少之时,也曾如柏轩这般仪表。” 小乔捂嘴偷笑。 下人端上饭食,周瑜与小乔共席,赵林独坐客席,各自吃用。 待酒饱饭足,周瑜言道:“贤弟少坐,为兄有事商议。” 赵林不明所以,忽见小乔言道:“好事,吾弟且放心安坐。” 第44章 颜控香 却说赵林与周瑜夫妇用罢晚膳,周瑜请赵林少坐,言有事相商。 赵林不明所以,便安坐于堂中。 少顷,周瑜换了衣衫而回,小乔亦换了一套罗裙,夫妻二人相视一笑,周瑜谓赵林曰: “今日吴侯邀柏轩到府上一唔,为兄与汝阿姊陪同,这便走吧。” 赵林闻言更是不知所以,但见夫妻二人已出了堂,只好迈步跟上。 及至骑马乘车出府,赵林终是忍不住,策马来到小乔车架之侧,问道: “阿姊可知吴侯召我何事?” 小乔难掩笑意,言道:“吾弟莫要心忧,待到了吴侯府上,自有分晓。” 赵林最烦这类谜语人了,追问道:“好阿姊,便告诉小弟吧。” 小乔看了一眼周瑜,有些犹豫,悄声说道:“吾弟且宽心,阿姊必不会害你。” 赵林偷眼瞧见周瑜并未回头,便再三追问。 小乔言道:“是好事,汝今日曾提起过......哎呀,吾弟到了吴侯府上便知。” 言罢,放下布帘,任赵林百般相求,不做理会。 赵林无奈,只好闭口不言。 须臾,三人到了孙府,自有门房侍从收拢马匹、车架。 赵林跟在周瑜夫妇身后,入了府中,却不入前宅议事之殿,径往后宅行去。 赵林若有所思,却不言语。 见过孙权,各自礼毕,入座。 孙权言道:“听闻柏轩与周夫人结为姐弟,如今暂居大都督府上?” 赵林抱拳曰:“是。阿姊念我孤身在江东,是以请大都督邀我入府暂居。” 孙权颔首,言道:“这几日,孤与大都督商讨破曹之事,怠慢了柏轩,万望勿怪。” 赵林曰:“不敢,不劳吴侯挂念。” 孙权见赵林语气颇为冷硬,心道果真如此,便直言道: “前日听闻柏轩与舍妹有些矛盾纠葛,间生些误会,今日孤特邀柏轩前来,以为调解。 舍妹无状,当街拔剑刺于柏轩,幸赖柏轩武艺高强,不曾为舍妹所伤。 然吾深忧柏轩因舍妹之故生怨,影响两家联合,于抗曹大事有碍。不知柏轩可愿调解?” 赵林心道:“果然如此。” 有心不接受调解,又恐与女子结怨,非男儿心胸。 何况又与诸葛亮有约,若是不拿下孙尚香,恐诸葛亮在雅小姐的婚事中作梗。 有心拿下孙尚香,又着实不喜其蛮横性格。 罢了,便为了雅、瑶二位小姐,放手一搏吧。 思虑至此,赵林拱手道:“愿受吴侯调解。” 孙权闻言颔首,命下人请来孙尚香。 孙家虎女尚不曾入殿,声已传入殿中。 “兄长国家大事尚不能决定,如何来调解我与那淫贼之事!” 话音刚落,人已入殿,却忽然僵住。 只见孙尚香目视赵林,见其身着白袍,头戴束发武冠,腰胯长剑,身姿挺拔如苍松之傲立,气宇轩昂似朝霞之破云。 少年面若冠玉,眉如墨画,双眸深邃而含英气,孙家虎女一时之间竟为其俊朗所迷,只道此人莫非是自画中走出? 原来是往昔孙尚香只顾与赵林争斗,或被扭臂击臀,或与亭中怒目相对,竟不曾如今日这般见过少年样貌。 今日仔细看去,竟觉眼前之人相貌堂堂,气质卓然,叫人移不开眼眸。 孙尚香不禁面颊微热,心底似有小鹿乱撞,暗自思忖道: “往日只道此人乃淫邪之辈,只武艺尚可,却未料生得这般好相貌,气质亦是不凡......未免也太好看了吧。” 思及此处,又觉面上发烫,忙敛了心神,可目光却仍不自觉地往赵林身上落去,心中异样,似投石入水,泛起层层涟漪,久久难平。 少女一时有些慌乱,不知如何是好,只恐旁人瞧出自己这异样心思,赶忙别过头去,强自镇定。 在场之人除却两世单身狗的赵林之外,都是吃过见过的过来人,岂能看不出孙尚香小女儿之态? 然少女却自以为收敛的及时,未能让众人瞧出破绽,犹自故作怒色,言道: “兄长召吾前来,有何要事。” 少女本欲装腔拿势,又恐恶言相向,令那画中人厌烦,话到出口,竟临时改了主意。 往日里,此女不好女红,专善舞枪弄剑,时常领七八个负剑侍女横行街头,百姓畏惧其家世,敢怒而不敢言,士族表面恭顺,暗地里讥讽吴侯之妹泼辣无德。 孙权何曾见过妹妹这般作态? 所幸孙权自接任大位以来,练就了一副处变不惊的心态,当下便面无表情,言道: “香儿,汝前番不明真相,便拔剑伤人,若非柏轩武艺高强,汝岂不是闯下大祸。 柏轩虽略施小惩,然汝亦未被其所伤,既汝二人皆无所害,今日为兄为你二人调解,你......” 孙尚香听闻孙权所言“略施小惩”,便想起当日被那淫贼以剑鞘击臀,好似时光回转,身临其境一般,只觉后臀发痒,又似疼痛,双手忍不住向后摸去,心中胡思乱想: “他生的这般俊俏,怎能是淫邪之人......那日......那日他竟打我臀......” 少女面红耳赤,便是纤细脖颈亦赤红如血,贝齿咬唇,一副迷乱之色,竟听不清兄长说了什么。 周瑜夫妇却饶有兴趣的看着孙尚香发......呃,动情! 赵林正襟危坐,聆听吴侯之言。 只听孙权言道:“......柏轩,舍妹虽有错在先,然汝身为男儿,却与女子争斗,亦是有过,当改之......” 话音未落,忽闻孙尚香惊呼道:“他无错,错在...错在......” 孙权与赵林皆愕然看着孙尚香,只有周瑜夫妇,似是忍耐的极为辛苦,脸色涨红。 孙尚香方才正想到将来的孩儿叫什么名字好听,忽然听到兄长言那画中人之过,便脱口而出,此时见众人皆望向她,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去圆。 思虑半晌,少女目视兄长,斩钉截铁道:“错在兄长!” 孙权闻言,不悦道:“胡说!为兄有何过。” 孙尚香本就是伶俐之人,心思活泛,此时已有了万全之策,当下便指着其兄,言道: “错便是在兄长,若不是兄长往日娇惯于我,我怎会......怎会......” 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少女心道:“我怎会恶了孩子的父亲......怎么办,此言怎叫人家说的出口......” 小乔在一旁突然咯咯咯咯的笑出声来,待放声大笑良久,方以手掩唇,言道: “咳......若不是吴侯平日娇惯于香儿妹妹,又岂能让她与心上人起了争执。” 言罢,揶揄看向孙尚香。 孙尚香大羞,掩面而逃。 周瑜亦忍俊不禁。 孙权却并无笑意,反而略带敌视,看向似有茫然的赵林。 看了半晌,孙权忽目视周瑜,拂袖而去。 周瑜会其意,假借如厕相随。 赵林茫茫然不知何故。 小乔见状,移步至赵林近前,窃窃私语。 第45章 周郎妙计 却说孙权见小妹对赵林似有情愫,便觉不悦。 为何? 盖因孙尚香已到及笄之年,孙权早有意将其与亲善之士族联姻,只因其刁蛮任性,人皆知之,是以欲先收其心性,再行联姻之举。 如今心性未有改善,却对一江东之外人倾心,孙权自然不悦。 若是寻常人家男子,此时恐怕已被拖下去砍了,但那赵林是江夏刘豫州之臣,客居江东,他未犯大错,岂能如此杀害? 再者,孙权颇爱其勇武,又敬其忠义,是以不好发作,便只拂袖而去,欲问计于周瑜,如何处置。 孙权立于殿外廊中,周瑜紧随其后。 及至周瑜来到孙权身后,孙权语气不善,言道:“尊夫人认下的好姊弟。” 周瑜闻言,笑道:“主公谬赞矣。” 孙权闻言,气道:“吾非夸赞于他!此人勾引我妹,孰为可恨!” 周瑜笑曰:“柏轩何曾勾引郡主?” 孙权怒,言道:“公瑾此言何意!莫不是为一外人,便要与孤相争耶?” 周瑜拱手一礼,言道:“主公暂且息怒,瑜对主公忠心耿耿,日月可鉴。” 孙权曰:“我意除此恶贼,公瑾何以教我?” 周瑜笑曰:“赵柏轩年仅二八,却勇冠三军,又忠义无双,瑜在今日与其攀谈,其人谋略亦非常人可比,如此少年英杰,杀之岂不可惜?” 孙权闻言颔首,言道:“孤亦爱他少年英雄,可他......舍妹怎能嫁与江北之臣。” 周瑜闻言,笑曰:“此时其为江北之臣,若是主公将郡主嫁于此人,其为我江南之臣矣。” 孙权奇曰:“哦?公瑾何出此言?” 周瑜道:“贱内已打探清楚,此人尚未婚配,而彼为二八年华,少年慕艾,岂能不为美色所夺? 郡主虽有些顽劣,然容貌气质均是上乘,若主公舍得将郡主许配与他,便是其人大妇。 少年初尝此中滋味,刻骨铭心,不能自拔也。 再者,如今赵柏轩孤身在我江东,其身边无亲卫,亦无随从,只要断绝其与江夏之往来书信。 待成婚之后,遣一使者携伪造之书往江夏一行,言赵柏轩已投江东吴侯,则刘备必疑之。 如此,一方旧主相疑,一方妻兄待之甚厚,此人必归江东矣。” 孙权闻言大喜,言道:“公瑾此计甚妙!” 言罢,细细思之,又觉不妥,问道:“只是孤恐其人忠义,不肯为美色所夺,如此,岂不是赔了吾妹?” 周瑜笑曰:“便是此人忠义,不肯投吴,瑜亦有计策,可叫其人无路可逃,乃至令其说赵子龙来投。” 孙权闻言,奇曰:“哦?计将安出?” 周瑜道:“曹操已在江北乌林设水寨,瑜思虑,若于三江口屯兵,恐难防曹军渡江,若与夏口隔江相望,修筑水寨,则退可与刘玄德互成犄角之势,进则可沿长江而上,击曹军于赤壁,乃至江心。 若如此,我军水寨拒夏口新城不过一江之隔,到时相邀刘玄德观我水寨,于军中大帐设宴款待,其必念及两家联盟之意前来,如此便可暗设刀斧手,以掷杯为号,行鸿门宴未尽之事。 刘备若死,赵林便是忠义无双,不投我东吴,又到何处去? 其人既归江东,吴侯便可令其说赵子龙来投。 再不济,待刘备死后,我江东也可趁势收拢刘备人马为己用。” 孙权细细思之,又问道:“若是其知晓刘备死于我军帐中,如之奈何?” 周瑜道:“此事易尔,待相请刘备之时,将其调往他处,及刘备死后,再以曹操阴使细作刺杀之举相告,其必恨曹操,而投吴侯矣。” 孙权大喜,抚掌曰:“公瑾妙计!妙计啊!吾得赵柏轩,皆赖公瑾谋划,此天授卿于我!” 君臣相视而笑,回返殿中。 话分两头,君臣二人密谋之时,殿中姐弟俩亦在窃窃私语。 小乔轻声道:“贤弟观郡主如何?” 赵林有心拿下孙尚香,岂能不夸赞? 闻言道:“郡主美貌动人,身姿窈窕,娇憨可爱,虽有些活泼过甚,但却是少女性情,不失率真。” 小乔笑曰:“既是如此,当日为何以剑鞘击其...击其臀?” 赵林故作羞涩,言道:“阿姊,莫要问了,林知错矣。” 小乔笑曰:“我知贤弟尚未婚配,便想起与你有些误会的香儿妹妹,其女虽娇蛮了些,但吾弟勇冠三军,岂能制服不了一弱女子?是以便向夫君言说,夫君亦说你二人般配。” 说罢,一副你快谢谢我的样子,让赵林看着颇为无语。 “你才跟她般配,谁喜欢这种‘河东狮吼’了,是雅儿不温柔?还是瑶儿不可爱了?若不是为了刘备的一对姐妹花,我疯了会想娶孙尚香这等刁蛮女子......” 心里这么想,话却不能这么说。 赵林故作爱慕之色,言道:“多谢阿姊与姐夫为我谋划,若能娶了郡主,林得偿所愿矣。” 姐弟二人又窃窃私语半晌,及至孙权并周瑜回到殿中方止。 君臣定了计策,姐弟亦通了消息。 天色已晚,既是当事之人已掩面而逃,孙权便言道另寻他日,再为二人调解。 赵林于是起身告辞,与周瑜夫妇同归周府。 孙权则独立殿中,思忖半晌,抬脚往后宅而去。 时吴国太尚未入寝,忽闻孙权求见,便披上外袍,令人引孙权来见。 孙权见过吴国太,行大礼,口称:“儿见过母亲。” 吴国太问曰:“我儿深夜来见,可有要紧事?” 孙权早在殿中之时便已有腹言,拱手曰:“母亲,儿欲问母亲观赵柏轩如何。” 吴国太沉吟片刻,言道:“那少年孰为不凡,听闻其勇武过人,与汝亡兄伯符相当?” 孙权言道:“恐更甚于兄长。” 吴国太闻言,略微颔首,言道:“倒是个俊俏郎君,可曾婚配?” 孙权暗喜,答曰:“不曾。” 吴国太伸手点在孙权额头,言道:“你呀,吾岂能不知吾儿何意?” 言罢,又思忖片刻,说道:“勇武过人,又知礼仪,听闻还有个甚么虎雏的名号? 如此倒也算配的上我孙氏之女。 他家中父母在何处?” 孙权答曰:“其父母早亡,是其叔父抚养成人。” 吴国太道:“其叔何人?可有官职?” 孙权答曰:“其叔乃是刘玄德麾下大将,赵云赵子龙。” 吴国太颔首,言道:“倒是与我孙氏同为将门之家......吾儿之意如何?” 孙权知吴国太是问孙尚香之意,答曰:“母亲不知,方才儿在殿中为香儿与其人调解,香儿已露动情之态,想必已是芳心暗许。” 吴国太闻言颔首,言道:“不想这俩小辈还是不打不相识。 既如此,当为良配。只是那少年美姿容,又年少成名,恐心性不定,待婚后,可令其居于柴桑,早日诞下子嗣,方能令人安心。” 孙权大喜,捋须曰:“母亲所言甚是!” 母子又闲话少许,约定次日由吴国太细问孙尚香之意。 孙权图谋已成,遂起身告辞,自回房,入寝去也。 第46章 一定是特别的缘分。 次日,吴国太唤来孙尚香。 但见郡主容光焕发,眉眼间似藏笑意。 吴国太拉其手,温言问道:“吾儿,昨日殿中之事,你可还记得? 孙尚香一愣,支吾道:“母亲问昨日殿中何事?” 吴国太笑曰:“吾儿观赵柏轩如何?” 孙尚香脸颊泛红,低头轻声道:“母亲,此人虽曾冒犯女儿,然其勇武不凡,又有豪杰之气,相貌......” 吴国太笑曰:“吾儿可是不喜其姿容太美?” 孙尚香急道:“儿......儿自是喜爱。” 声如蚊蝇,几不可闻,得亏老太太没有耳背。 吴国太曰:“若招此人为驸马,我儿可愿?” 孙尚香听闻,也不装了,惊喜交加,眸光闪烁,言道: “若能得嫁此人,女儿心愿足矣。” 吴国太伸手点了点孙尚香额头,言道:“若是其人投汝兄长麾下,便可招之为婿。” 孙尚香言道:“如此,待女儿登门拜访,说其投我兄长。” 言罢,不待吴国太回应,便急匆匆的出门而去。 吴国太哑然失笑,又着人传孙权前来,告知孙尚香心意,母子又商谈半晌,方才散去。 另一边,周府前宅,赵林正在院中擦拭甲胄。 这套札甲是周瑜的备用战甲。 朝食之时,周瑜言,十日后夏口水寨当修建完毕,大军不日便将驻扎其中。 周瑜知赵林轻装而来,不曾携带长兵和甲胄,便将自己备用战甲相赠。 虽是备用战甲,但赵林试之,相比一般札甲,防护性还要强上不少,不愧是大族的族长,备用战甲也如此做工精良。 待擦拭完毕,陈列于木架之上。 赵林无聊,正待舞枪耍剑一番,忽有下人来报,言吴侯之妹,郡主孙尚香来访。 赵林只道此刁蛮恶女竟还敢打上周府,便气势汹汹的赶往大门。 及至二人相见,礼毕,入堂中安坐。 赵林仍不敢相信,眼前贤良淑德,温婉大方之女是孙尚香。 “咳......郡主来访,林喜不自胜。不知郡主所来何事?” 孙尚香曰:“妾前几日听信恶女谗言,误会了将军,今日登门拜访,是为将军赔罪而来。” 赵林曰:“咳...郡主亦是受人蒙蔽,错不在郡主,在于谣传也。” 孙尚香曰:“将军果真不怪罪于妾?” 赵林曰:“咳...林今日与郡主相见,方知郡主实乃娴静恬美,温良如意之人,岂忍心怪罪。” 孙尚香闻言,娇羞不已,见赵林时常咳嗽,关心道: “江南深秋,多有湿寒,将军当多注意身体,莫要染上风寒。” 赵林曰:“多谢郡主挂怀,林康健,不曾有碍。况且江南之冷,较之北方,不值一提。” 孙尚香曰:“妾听闻冷分内外,骨肉。 北方之冷,冷于外,凉于皮肉,虽冷,然着厚衣,或以火取暖,不足言冷也。 南方之冷,冷于内,冻至骨髓,虽不曾结冰,然正是如此,方有水汽湿润,虽着厚衣,燃篝火,不能驱寒也。” 赵林闻言,言道:“郡主此言差矣。 吾尝闻,越人善舟楫,常于水泽之间往来,彼久居湿润之地,未闻有因冷致病者也。 而北方之冷,常有冻死之民,可见北方较南方更冷矣。” 孙尚香闻言,言道:“将军此言有所偏颇。 妾尝闻,匈奴之北,极北之地,不见春夏秋季,每日只见冰雪,常以寒冰筑屋以御寒,可见冰雪虽冷,然止冷于外,不足言冷。 而南方之冷,《吴越春秋》有载,吴地冬日,寒雨连绵,士卒肌肤皲裂,气血不畅,战力大减 。 且昔年大都督操练水师,冬日之时,多有军士染寒疾,药石难医,盖因南方湿冷之气,直入脏腑,非厚衣篝火可解。 又闻蜀地之南,瘴气常与湿冷之气相杂,人处其间,寒从内生,即便身强体健如猛士,亦难抵御。 此皆因南方之冷,冷入骨髓,甚于北方。 将军岂可视而不见?” 赵林拱手,朗声道:“郡主所言虽有其理,然论及严寒,北方更甚。 昔蒙恬北筑长城而守藩篱,却匈奴七百余里。 彼时,塞外隆冬,狂风卷地,飞沙走石裹挟冰雪,将士们身披重铠,仍冻僵手足,甚至兵器亦被冻住难以使用,诸多兵士被冻毙于阵前。 又闻,乌桓之地,冬日漫长,滴水成冰,河流冻结数丈之厚,野兽皆蛰伏难寻。 当地百姓不仅需以兽皮厚毡层层包裹,更要聚于暖坑,以牛粪为薪方能勉强度日。 此等酷寒,南方焉能相比? 南方虽有湿冷,然不至如此绝境,故北方之冷远甚于南方 。” 孙尚香闻言,眼神微冷,言道:“南方更冷!” 赵林见此刁蛮之女原形毕露,亦言道:“北方更冷!” 孙尚香:“南方冷,南方冷,就是南方冷!” 赵林:“北方冷,北方冷,就是北方冷!” 孙:“汝冥顽不灵,强自狡辩!” 赵:“汝不学无术,强词夺理!” 孙:“汝......汝无情,汝无耻,汝无理取闹!” 赵:“汝才无情,汝才无耻,汝才无理取闹!” 孙:“我乃吴侯之妹,江东郡主,汝怎敢如此欺我也!” 赵:“我乃皇叔爱将,江夏使者,汝欲坏两家联合耶!” 孙尚香闻言,怒极反笑,骂道: “好好好,我道你是个美姿容的少年郎,登门拜访,不想你竟敬酒不吃吃罚酒,今日我便斩了你这狗贼!” 赵林闻言,冷声嘲讽,言道: “你这三脚猫的功夫,宰鸡杀狗尚无能为也,还想杀我?今日不把你屁股打开了花,你都不知道花儿为何那样红!” 孙尚香大怒,娇咤道: “出招吧!狗贼!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赵林恶向胆边生,怒喝道: “刁蛮恶女!今日就让你死于此地,为东吴除一害!” 二人隔着桌案,额头顶住额头,如顶牛一般,互不相让。 殿外廊中,周瑜夫妇躲在暗处,动作整齐划一,以手拍额。 “啪~”x2。 殿中席上,男女二人互相顶牛,同时看向殿外,冷声喝问: “何人在殿外喧哗!”x2。 ...... “好啊!你学我!”x2。 ...... 二人语塞,继而拔剑而起: “亮兵器吧!狗贼!” “速来领死!恶女!” 第47章 三方之势 周府,会客殿。 周瑜与赵林分宾主落座。 周瑜曰:“贤弟,你堂堂七尺男儿,怎好与一女子争论?你......” 赵林正襟危坐,侧耳倾听周瑜滔滔不绝。 后宅。 小乔与孙尚香共坐榻上。 小乔曰:“香儿妹妹,你到底是个女子,岂能和一个男子动武?你......” 孙尚香手捏罗裙下摆,低眉顺目,听小乔喋喋不休。 于此同时,在大江之北,曹操之乌林,刘备之江夏,亦各有争论。 乌林水寨,大帐之中,曹操端坐主位,麾下倚重之文武分列两旁。 曹操曰:“吾提大军百万,战船千艘,旌麾蔽日,甲胄耀光,气势磅礴,威震四方。 长江虽阔,又岂在吾眼中! 吾今百万之众,投鞭于江,足可断流,此等雄师,何江不可渡,何城不可破之? 东吴之地,不过弹丸,孙权小儿,黄口孺子,安能与吾相抗? 吾大军所至,当如秋风扫叶,使其望风而降。 汝等为何言不可进兵?” 时有蔡瑁、张允二人新投曹操,正欲展示才华,以使曹操不小觑荆州降将,便出班抱拳,言道: “启禀丞相,刘表昔日主政荆州之时,性格软弱,不喜刀兵,致使荆州水军久不操练,难以于长江之上与东吴水军争锋。 而丞相麾下青、徐之军素不习水战,若是贸然登船作战,恐为江东所败,失我军锐气。 如今我等可立水寨于江畔,令青、徐之军屯于内,我荆州水军驻于外。 每日分调两军操练,以青、徐之军激励荆州水军,以荆州水军教习青、徐之军,如此二者旬月便可精熟。 彼时丞相挥大兵,水陆并进,东吴必不可挡也。” 曹操闻言,面露不悦之色,言道:“汝二人既为水军都督,可以便宜行事!何必再报与我? 百万大军屯于江畔已有半月,汝等今日才来献策,平日必不曾用心!” 蔡、张讷讷不敢言。 曹操见状,怒色更甚,挥袖将二人赶出大帐。 及二人退出大帐,一文士出班作揖,谏言道: “丞相,荆州降将近日多有不安之色,如今用兵江东,多为水战,正是用人之际。 丞相何不假以颜色,温和相待?” 曹操曰:“彼为降将,自当奋勇争先,可你看看彼辈,何曾努力处事? 似此等混吃等死之人,吾亦需相敬耶?” 文士见劝不动,又道:“丞相,如今刘备屯兵江夏,扩军造器,日夜操练不休。 孙权亦拜周瑜为大都督,于夏口立水寨,与刘备隔江而望,呈犄角之势,恐孙刘已结成联盟,欲以长江天险,以拒天兵,丞相不得不防啊。” 曹操曰:“以公达之见,当如何应对?” 那文士正是荀攸荀公达。 荀攸言道:“攸听闻,江东世家多有欲降者。 丞相何不遣使者携亲笔书信,说以利害。 倘若世家裹挟孙权不战而降,岂不为妙?” 曹操曰:“公达有所不知,吾早已送亲笔信与孙仲谋,奈何其人不降,反拜周公瑾为大都督,与我相抗。” 荀攸言道:“此一时,彼一时也。如今孙权欲战,必强令世家参战,岂能不怨? 若丞相遣一能言善辩之士说以利害,即便世家不降,亦不会尽心为孙权效力。 如此江东文武不能一心,岂不是战力大损?” 曹操闻言,沉思片刻,言道:“既如此,当遣何人为说客?” 荀攸曰:“蒯越蒯异度,其家族是南郡望族,多与江东世家有商贸往来,其人又富有远见卓识,智谋超群。 若令此人为使,往说江东世家,必能成事。” 曹操称善,遂亲笔书信一封,遣蒯越乘舟过江而去。 自乌林顺江而下,约莫二百余里,便是夏口新城。 刘备端坐主位,刘琦与诸葛亮共坐阶上,麾下文武分列两旁。 刘备曰:“今江夏与东吴联盟,共抗曹操。 孙仲谋拜周公瑾为大都督,于夏口筑水寨,与我隔江相望,虽呈犄角之势,然隐隐将我江夏以为屏障,卿等此为东吴此番作为,是何意?” 孙乾出班拱手,言道:“主公,东吴多智谋之士,恐是识破了军师之计,欲反令我江夏与曹军决战,其行渔翁得利之举也。” 刘备微微颔首,言道:“彼在江南,我在江北,若曹操来犯,必先扫清江北,若果真如此,岂不是反中东吴之计?” 诸葛亮羽扇轻摇,朗声道:“主公勿忧。江东虽有坐山观虎斗之意,然孙权之谋,却不在此。” 刘备闻言,奇曰:“哦?军师何出此言?” 诸葛亮笑曰:“亮在江东之时,略有所获。此皆赖主公鸿福。” 刘备惊奇更甚,问道:“军师何意?请细言之。” 诸葛亮笑曰:“主公鸿福,得天授柏轩与主公。 此番江东之行,柏轩与东吴诸将打成一片,多有结交,刺探情报,皆为江东之秘也。 孙权虽继其父兄基业,却根基不稳,麾下心腹,止有甘宁、周泰、与数员小将。 其余文武,皆为世家大族,或为三世老臣,岂孙权能命令指挥? 此番曹操大军压境,江东世家欲降者甚众。 如今孙权虽决心抗曹,然世家大族必不肯用心助战,且孙权亦有野心,欲借大战起,削弱世家势力。 权拜瑜为大都督,必以二大事相托,待周瑜发兵之际,外联我军以拒曹操,内以军令为刀,杀江南世家之臣也。 彼时,若无我军为犄角,倘曹军来攻,江东军必败。 且周瑜亦为世家子弟,权虽用,心必疑。 将其大军放在主公眼前,周瑜不知主公之意,岂敢反叛? 此亦为孙权之谋也。 是故,夏口水寨,非江东欲行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之事,乃为事若不利,速得主公相助也。” 刘备闻言,微微颔首,言道:“军师所言有理。既如此,我当如何应对?” 诸葛亮笑曰:“主公便稳坐高台,观孙权除家贼可也。” 刘备闻言,思索片刻,又问:“倘曹军先攻我江夏,如之奈何?” 诸葛亮曰:“曹操大军屯于乌林,自乌林到我江夏,有云梦泽为屏障,曹军若走陆路,需绕回荆州,与文聘合兵于石阳,方能攻我江夏之北。 如此,路途遥远,且江夏北方地狭,其虽拥兵百万,不能展开,有云长万余精锐足以挡之。 若走水路,只能顺长江而下,且不说曹操大军尚需时日操练,方能熟悉水战,便是即刻来攻,夏口有周瑜水寨在侧,其必先攻水寨。 是故,江夏看似危机四伏,实则稳如泰山也。” 刘备闻言,沉思半晌,言道:“军师运筹帷幄,将曹操与孙权之态势了然于胸。有军师在此,备勿忧也。” 诸葛亮闻言,以衣袖拭额头汗珠,心道:“主公哇,亮亮我中了柏轩奸计,你的忧愁还在后边呐。” 遂起身拉扯刘备衣袖,行至无人处,言道:“主公可知柏轩为何留在江东?” 第48章 各有算计 时至正午。 周府。 周瑜夫妻安坐主位,同席用餐。 两侧之席,分坐赵林与孙尚香。 小乔吃用之际,时不时抬头看向如斗鸡般的二人,哭笑不得。 孙尚香口中塞满食物,两腮突出,形似金鱼,目视赵林,眸中含恨。 赵林攥着一根鸡腿,吃的呲牙咧嘴,目视孙尚香,仿若正在撕扯其肉。 二人被训了半日,岂能不怨? 及至散席,周瑜去忙碌军务,小乔去照看孩子。 赵、孙二人同时起身,凑在一起。 赵林曰:“吾好男不跟女斗,汝从哪来回哪去,别在我阿姊家混吃混喝。” 孙尚香言:“这也是我阿姊家,为何你不回你家。” 赵林言道:“这可是你吴侯之妹亲口说的,我这便走,你江东之人需不得拦我!” 孙尚香闻言,呆立一瞬,咬牙道:“你要走就走,我担保无人拦你。” 言罢,转身便走。 赵林心道:“早就不想在你江东待了,不就是只能娶一个么,刘雅就挺好,哼。” 急行出殿,回转小院,找来一块四方布,将衣衫、饰垂、笔墨绢布,短刀匕首,一应礼物,一股脑的包了起来,扛在肩上,便要去拜别阿姊。 岂料,刚出得院门,便见一粉色罗裙女子蹲在墙角,面壁哭泣。 其声嘤嘤,好似娇莺啼晓,婉转幽咽,声声含悲,缕缕带愁,似春日之花忽逢骤雨,娇弱堪怜,泪落簌簌,宛若鲛人泣珠,串串坠地,湿了裙摆,晕了砖石。 蛾眉微蹙,娇容带雨,粉颊之上泪痕斑驳,更添几分楚楚之态,直教人心生疼惜,不忍见其悲戚如此也。 赵林如遭雷击,只觉何人如此可恨,竟惹得少女如此悲泣。 忽恍然大悟:“我真该死啊!” 有心去劝慰,恐失了男儿气概。 若狠心就此离去,又怕那女子悲恸伤心。 呆立良久,赵林口不能言,身不能行,只两眼望向那女子,不知如何行事。 便在此时,那女子忽觉身后有人,回头一瞧,破涕为笑。 只见赵林肩上包裹稍大,竟将束发武冠撞歪,使其发髻散乱。 包裹破损,一根狼毫恰好穿出洞来,在其脸上画出一条黑线。 孙尚香这一笑,赵林也如梦初醒,讷讷言道:“你笑甚。” 孙尚香闻言,笑意顿无,回过头去,埋首膝间,轻声言道: “你要走便走,别招惹我。” 赵林闻言,叹息一声,抬脚便走。 方行数步,身后忽有脚步快速逼近,赵林只道那刁蛮恶女故态复萌,欲要偷袭于他,连忙转身。 忽被一娇俏窈窕之躯,撞入满怀。 那人分明轻盈似柳絮,却将勇冠三军之将扑倒在地。 佳人忽至,如灵蛇出洞,又如八爪鱼般缠绕而来,身轻若羽,姿柔似水。 其臂似藤蔓,悄然而绕,紧扣林身,娇躯紧贴,几无缝隙。 林本欲挣脱,奈何其柔意绵绵,恰似那绕指之柔丝,虽无刚猛之力,然以温婉之态,使赵林竟失抗拒之意。 气息相闻,发丝相缠,四目相对,情意暗生,其暧昧之韵,恰似春日之薄雾,弥漫而不散,缱绻而悠长,直教人心神荡漾,沉醉其中,不能自拔也。 眼见二人眼对眼,面贴面,便要唇对唇时,忽有一人轻咳出声,言道: “咳......柏轩,子敬来访,速来殿中议事。” 二人慌忙起身,一个面红耳赤,手搓裙摆,呼气如兰。 一个左顾右盼,似在寻丢失之物,忽一拍脑门,想起方才听闻的要事。 正抬脚欲走,又转身言道: “我是江夏使臣,曹军未破,我不能走。” 言罢,似找回男儿气概,往议事殿而行。 “兄长欲要将我许配于你。” 耳边忽传来少女低呼,直令少年脚步迈动之际,左脚绊了右脚,险些一头栽倒。 赵林不敢回头,逃也似的冲进殿中。 那少女见状,掩面轻笑,蹦蹦跳跳,寻小乔军师去也。 “小乔姐姐之计,成也!嘿嘿。” 那少年甫一入殿,便面露喜色,心道:“周郎妙计!果名不虚传!” “柏轩有何喜事,喜笑颜开?” 赵林连忙收敛,拱手行礼,口称:“子敬先生。” 鲁肃见礼毕,忽目视周瑜。 周瑜不动声色,将案上的湿润粗布递给赵林,自顾自的说道: “子敬,张昭运来的粮草可完备?” 鲁肃目视赵林,言道:“大都督放心,肃细细查验过,并不纰漏。” 赵林一边以湿麻布擦脸,一边言道:“数目无错,品质可查验过?” 鲁肃言道:“皆是去年秋收之粮,并无以旧充新,以次充好之事。” 周瑜闻言,疑道:“难不成张昭是真心实意助吴侯破曹?” 鲁肃言道:“彼辈虽贪图权势,以利家族,但其亦是我江东之臣,主公既决心抗曹,其鼎力相助,并不奇怪。” 周瑜欲再言,忽见赵林将头伸了过来,便随手为他整理发髻束冠,言道: “无论如何,吴侯密令已下,我二人需见机行事,削弱世家大族之势。” 鲁肃颔首,言道:“也不可太过,若是激起世家逆反之心,则江东危矣。” 赵林忽言道:“姐夫你轻点......子敬先生,你是忠厚仁德之人,但也是世家子弟,岂能不知豪族手段? 若不设法削其军权,万一世家勾连曹操,到时里应外合,我联军必败。” 鲁肃闻言,不置可否,转移话题道: “大都督,夏口水寨尚需九日方能筑成,诸将部曲皆已齐聚柴桑,如何安置可好?” 周瑜言道:“令诸将各取三十日粮草,沿夏口至赤壁江畔,每二十里下一寨,我自有用处。” 鲁肃闻言,思忖一番,问曰:“大都督,我军兵少,缘何又分兵下寨?如此岂不是犯了兵家大忌。” 周瑜笑曰:“正是要犯此兵家大忌。” 鲁肃愕然,问曰:“这却是何故?” 赵林以手抚顶,见束冠已正,言道:“大都督此计,乃欲以军令为刀,斩世家之将也。” 周瑜、鲁肃闻言皆奇之,周瑜道:“柏轩知我计策?可试言之。” 赵林笑曰:“姐夫命诸将各自下寨,呈半渡而击之态势,然长江之险要,在其宽阔。 若要半渡而击,需以马步军击敌立足未稳。 曹操百万大军压境,却不进军,乃畏江东军善水战,却不畏与江东军陆战也。 既然分兵下寨是为半渡而击,则失了舟船之利,曹军必然来犯。 曹军既犯,诸将需各率本部迎之,或依险而守,或伺机突袭,皆当竭尽所能,以御强敌。 然诸将之才略、兵力各有参差,交战之时,必有胜负之分。 若有世家之将,或因轻敌,或筹谋不善,致兵败阵溃者,正合用军法惩处,而世家欲辩驳亦无话可说。 曹操大军多为北人,不善水战,即便进犯,亦当以荆州水军为前部,其军久疏操练,便是胜了诸将,亦无能进取。 如此一来,姐夫只需亲率精锐驾数百战船伏于附近,若诸将胜,则趁势掩杀荆州败军,若诸将败,则曹军必遣北军登船渡江,若如此,渡江之曹军皆死于江心矣,此乃一石二鸟之计也。” 周、鲁二人听罢,皆夸赞曰:“柏轩谋略过人,大将之才也。” 三人又议若干军务数则,方散。 第49章 必让吾弟得偿所愿 散会,赵林与周瑜一同送鲁肃离去。 遂回转院中,忽见小乔已在门廊处等候,便往见礼。 礼毕,小乔见赵林面带喜色,四处观望,忽又神色一暗,揶揄道: “贤弟四处张望,可是在寻心上之人?” 赵林听出小乔调侃之意,言道:“咳...小弟以为姐夫与阿姊同来,故此张望。” 小乔莞尔,笑曰:“汝心上之人已回孙府了,不在此处。” 赵林点头应是,待回过神来,见小乔掩嘴偷笑,倒也光棍,直言道: “听闻吴侯有意嫁妹于我,阿姊可知此事?” 小乔曰:“我特为此事而来。贤弟可是愿意娶吴侯之妹?” 赵林颔首,言道:“求之不得,敢问吴侯可有条件?” 小乔讶然,问曰:“贤弟竟猜到吴侯之意?不知可能猜到是何条件?” 赵林叹曰:“弟父母早亡,自幼跟随叔父,叔父衣之,食之,养育成人。 叔父忙于军务之时,便将吾寄养在刘皇叔府中......” 赵林于门廊下踱步,将幼年过往据实相告,直令小乔听闻后,感性落泪。 待赵林讲述完毕,负手而立,小乔已然泪如雨下,言道: “不想吾弟幼年如此孤苦。” 赵林曰:“汉室凋零,天下大乱,林虽父母早亡,然有叔父爱护有加,刘皇叔亦待我如亲子,比之寻常人家,已是活在蜜罐之中,何言孤苦?” 言罢,转身目视小乔,正色曰:“阿姊,叔父养育之恩,刘皇叔亦待我甚厚,我岂能为一女子,便转投吴侯? 若如此,林岂不是成了不忠不孝之人?” 言罢,眼眶微红,谓小乔曰: “我受主公大恩,愿以此身相报。 既吴侯不愿嫁妹与外人,烦请阿姊代我转告吴侯之妹,只言赵林是个无情寡恩之人,负了郡主情谊,今生不能相伴,愿来生化作比翼之鸟,双宿双飞。” 言罢,拱手深礼,洒泪作别。 小乔见赵林已入院中,直叫二人相爱而不得之情感动的心碎不已,抬起衣袖抹去眼泪,望着紧闭的院门,心道: “吾弟勇冠三军,又才智过人,天文地理,阴阳医道,无所不精,容貌、身姿无不出众,如此人物怎便不能与心上人共此生?阿姊便是闹的家宅不宁,也必让吾弟得偿所愿。” 思忖至此,一挥衣袖,转身便往后宅寻夫君而去。 一夜无话,或也无眠。 翌日清晨,赵林正在榻上酣睡,忽有侍女轻摇唤醒,报曰: “将军,大都督请见。” 赵林起身,眼珠一转,便穿上衣袍,并不盥洗,直往殿中去。 见礼毕,赵林神色萎靡,面容黯淡,松松垮垮立于殿中,似丢了魂魄。 周瑜见状,打个了哈欠,叹曰:“贤弟啊,为何这般憔悴?” 赵林言道:“弟无事,姐夫今日可要去吴侯府上?” 周瑜闻言,以手抚额,叹道:“唉......,贤弟气色不佳,今日便在家中休息,为兄自去拜见吴侯便是。” 言罢,起身在赵林肩上拍了拍,打着哈欠,骑马而去。 赵林立于殿中,嘴角微微勾起,旋即恢复如常,自回小院补觉去也。 周瑜出了府门,骑上战马,信马由缰往孙府而去,心中不禁为此行发愁。 昨夜小乔仿佛换了一人,一哭二闹三上吊,直闹的后宅不宁,及至凌晨,周瑜无奈应下夫人所请,这才罢休。 一夜未得安眠,周瑜哈欠连连,来到孙府门前,以手搓脸数遍,勉强打起精神,入府面见孙权。 君臣见礼毕。 孙权曰:“公瑾,除贼之事,与子敬商议的如何?” 周瑜曰:“已有些眉目,我已令诸将分兵,沿江每二十里下一寨,主公以为如何?” 孙权思忖半晌,不知其意,问道:“我军本就兵少,为何还要分兵下寨?” 周瑜笑曰:“昨日子敬亦有此问,却是赵柏轩为其讲解。” 孙权奇曰:“哦?柏轩如何说?” 周瑜乃将昨日议论,悉数告知。 孙权叹曰:“柏轩真将才也。待日后,公瑾将水军,柏轩将马步军,我江东固若金汤,孤无忧虑也。” 周瑜闻言,顿觉头痛,思及夫人所请,又不得不为,否则恐后宅永无宁日也。 遂言道:“主公,昨日贱内相试赵柏轩,其人忠义,恐不为郡主女色所动。” 孙权闻言,面带不悦,言道:“孤以亲妹下嫁,其人尚不知足耶?” 周瑜曰:“主公息怒,自古迄今,贪慕权势、图慕虚名、恋慕钱财、沉溺女色者,不可胜数,然忠义之士,却凤毛麟角。 今主公得赵柏轩这般忠义之人,岂不乃幸事乎? 且试想,今赵柏轩若因贪图郡主美色与那成为主公妹婿可得之权势,便悖逆旧主、转投主公,日后他人以更优厚之条件相诱,彼岂不会再背主公而另投他处乎? 如此之人,主公敢用否?” 孙权闻之,神色稍缓,颔首道:“公瑾所言有理。 只是孤那妹妹,断不能嫁与外人...... 只是孤着实欣赏柏轩之忠勇,如今又观其统兵之才,确是难得。如何方能使其倾心来投吾江东?” 周瑜略一思忖,进言道:“主公莫非忘却鸿门宴之事? 如今柏轩一心效命于刘备,非权力美色所能动摇,但若刘备不在,柏轩纵有忠义之心,却无有可效忠之人,届时走投无路,自会来投靠主公。 况且,刘备麾下不乏能臣武将,若柏轩来投,或可将英才一并收归主公麾下。” 孙权闻言,抚掌笑道:“既如此,可依公瑾之计,待寻机杀了刘备,而后嫁祸于曹操,待其归至东吴之后,孤再将郡主许配与他,如此一来,既可收揽贤才,又能全了吾妹的终身大事,妙哉,妙哉!” 周瑜闻言,呼吸一滞,然一时也寻不出其他良策来说服孙权,只得应和道: “主公所言甚是,只是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万不可操之过急,以免事不成,反为其所恨。” 孙权点头称是,又与周瑜就当下诸多军务之事细细商谈数则。 待诸事议毕,周瑜便起身告辞。 出了孙府,翻身上马,回府而去。 路上,周瑜心中思忖,此番进言虽未能令吴侯改变心意,却也尽力了,实在别无他法,但愿能向夫人交差。 念及此处,不禁微微摇头,催马加鞭,往自家府邸疾驰而去。 第50章 必是夫君不曾用心! 却说周瑜回到府中,直往后宅而去。 夫妻相见,小乔急忙起身相迎,问曰: “夫君此行如何?吴侯可转变心意?” 周瑜闻言苦笑,言道:“为夫已竭力相劝,奈何主公心如铁石,不愿降郡主嫁与外人。” 小乔闻言,急道:“吴侯怎如此心胸狭窄!” 周瑜言道:“贤妻噤声,怎可背后议论主公。” 小乔曰:“夫君何等智慧,怎会劝不动吴侯?必是夫君不曾用心。” 周瑜闻言,急忙道:“为夫已竭尽全力,奈何主公不愿,我又有何办法。” 小乔长叹道:“唉......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吴侯何狠心至此。” 周瑜不置可否,沉默不言。 小乔叹息半晌,忽持周瑜之手,问曰:“夫君智慧绝顶,可有妙计相助?” 周瑜抿嘴不言。 小乔曰:“夫君,妾只有柏轩这一个弟弟,夫君便帮帮他吧。” 周瑜曰:“他与夫人并无血亲。” 小乔曰:“夫君,难道你不想看到有情人终成眷属吗?” 周瑜抿嘴不言。 小乔怒,娇咤曰:“周公瑾!汝便如此铁石心肠吗! 我姊妹二人真是命苦,阿姊嫁给孙伯符不到一年便守了寡,至今已有八个春秋...... 妾求夫君相劝吴侯,令我阿姊能再嫁,夫君便顾左右而言他...... 如今妾认下了弟弟,虽非血亲,却与亲弟一般无二,汝便看着他伤心憔悴......” 周瑜只觉头大如斗,急忙揽住小乔,紧紧抱住,言道: “贤妻,贤妻啊!为夫竭力相助,竭力相助如何?莫要再说了。” 小乔以袖拭泪,抬头望向周瑜,哪还有一丝哭嚎之态? 轻声细语,温柔似水,声如莺啼:“妾深爱夫君才华,便知夫君无所不能。” 周瑜心中叹息,言道:“吴侯虽不愿嫁妹与外人,但......” 小乔微笑,目视周瑜,一双好看勾人的眸子布灵布灵闪动。 周瑜见状,咬牙说道:“......但若是郡主与柏轩两情相悦,生米煮成熟饭......” 小乔闻言大喜,猛的推开周瑜,接着言道:“若是郡主珠胎暗结,吴侯便是不愿,也不得不将郡主嫁与柏轩。” 言罢,猛的抱住周瑜,含情脉脉道:“我就知夫君智慧绝顶,必有妙计。” 话音刚落,便放开周瑜,手提裙摆,风也似的出了房门,哪有平日半点端庄之态。 一路奔至赵林小院,不及通报,径自推开院门。 时赵林正躺在榻上出神,忽闻院门“哐当”一声,正欲斥问何人如此不知礼数。 忽听一女声呼唤其名,声音甚是耳熟,急忙装作失魂落魄模样,起身开门。 姐弟见面,小乔忽止住喜色,娇咤道:“汝堂堂七尺男儿,向日勇冠三军,得曹操亲口称赞虎雏之名,怎能为一女子便如此神伤!” 赵林闻言一愣,暗忖:“阿姊言论怎与我心中猜测不符?可是出了什么意外?” 心中疑惑,面上却不动声色,沙哑道:“阿姊教训的是。” 小乔见他神情落寞,实不忍斥责,只好温言道:“吾弟勿忧,阿姊有妙计助你得偿所愿。” 赵林喜曰:“计将安出?” 小乔见他面露喜色,言道:“阿姊百般求你姐夫,方才得了妙计,却不想弟弟只问何计,却不曾问阿姊如何委曲。” 赵林闻言,忙道:“咳...可是那周公瑾刁难阿姊?阿姊如此贤妻良母,美貌无双,便是二八佳人亦羡慕阿姊气色,周公瑾怎敢如此欺负阿姊! 阿姊少坐,弟这便去为阿姊出气!” 言罢,提剑便走。 小乔见状,急忙拦下,喜道:“吾弟息怒,阿姊不曾受了委屈。方才不过戏言耳。” 赵林顺势停步,言道:“果真如此?也是,量周公瑾能娶得阿姊这般贤良淑德,倾国倾城之女子,怎忍心相负。” 小乔笑意难掩,娇嗔道:“吾弟惯会用些花言巧语哄骗阿姊。” 赵林曰:“咳...阿姊在小弟心中便是如此,弟何曾有过虚言?” 小乔大喜,咯咯之声不绝于耳,半晌方止,忽揪住赵林之耳,扯至嘴边,低声言道: “莫说阿姊不帮村于你,我闹的你姐夫心烦意乱,终是得了一条妙计,吾弟依计而行,必能抱得美人归,又保吾弟忠义之名。” 赵林忙低声问道:“果有这般妙计?求阿姊告诉小弟。” 小乔微笑,吐气如兰,言语暧昧:“吾弟既与郡主两情相悦,何不顺乎自然,行阴阳交融之道,周公之礼,若是机缘凑巧,郡主珠胎暗结,那孙仲谋为君为兄,顾及声名亲情,还能任郡主孤苦产子不成?” 赵林闻言,心道好计策,面上却忽呈犹豫之色,言道: “阿姊之计甚妙,可是......” 小乔闻言一冷,问道:“可是什么?” 赵林踌躇半晌,言道:“可是此举虽能令小弟得偿所愿,却欺辱香儿太甚,如此岂不坏了她的名声?” 小乔愕然,言道:“我的好弟弟呀,汝又不是始乱终弃,怎会坏了郡主名声?待你日后与其结亲,好好待她便是了。” 赵林犹豫片刻,又言道:“不成不成,便是我欲行此计,香儿也未必愿意。” 小乔怎能听不出赵林言外之意,无非就是脸皮薄,不好亲口去说。 遂言道:“吾弟既有此心便足够了,郡主那边,自有阿姊去说,吾弟安心等我消息便是。” 赵林闻言,犹豫之色稍散,拱手一礼,言道:“阿姊如此劳苦,四处奔走为小弟说项,弟如何报答阿姊情谊。” 小乔扶起赵林,执其手,言道:“汝既是吾弟,阿姊自当相助,弟弟且安坐,阿姊这便去孙府说郡主,必令吾弟得偿所愿。” 言罢,径直出门,乘马车往孙府而去。 赵林亲自送小乔出门,回转屋中,本道应为赢下与诸葛亮之约而贺,却不知为何,心中思念之人,却不是雅、瑶二位小姐,竟是那风格百变的刁蛮恶女。 “怪哉,莫不是真叫那恶女勾了魂去?” 自语一番,顿觉心烦意乱,遂取了虎爪长剑,于院中疾舞。 这真是: 魂穿乱世意彷徨,竹马青梅旧梦长。 本欲一心牵一侣,岂知造化弄情肠。 为谋大计撩娇女,却陷真心恋艳妆。 怎奈男儿多慕色,三姝皆入少年堂。 第51章 献计 时值下午,小乔尚未归来,赵林舞剑半晌,亦不能平复心绪。 正烦闷之际,忽有下人来报,言大都督有请。 赵林收剑入鞘,前往相见。 及至入殿,不等见礼,周瑜急道:“柏轩,速随我去面见吴侯。” 赵林不知何事,却也自信谋划郡主之事无人看破,便随周瑜而去。 二人纵马疾驰,一路无话。 入孙府,见礼毕。 分宾主落座,孙权曰:“公瑾急来见孤,必有大事。” 周瑜不言,目视殿中侍从。 孙权知其意,挥袖令左右退下,言道:“何事如此机密?可与除贼之事有关?” 周瑜不答,转头对赵林言道:“烦请柏轩贤弟立于门外,谨防有人偷听,待子敬来到,再一同入内。” 赵林闻言,抱拳一礼,起身行至殿外,扶剑而立。 殿中君臣窃窃私语,赵林听不真切。 半晌,鲁肃急行而来,气喘吁吁,与赵林见礼毕,问曰: “柏轩,公瑾可到了?” 赵林曰:“大都督已入殿内,命子敬先生与林一同入殿。” 鲁肃称善。 二人入殿,不及入席,只听孙权怒曰:“狗贼焉敢如此欺我!” 鲁肃愕然,急问:“主公,何事如此愤怒?” 孙权拂袖,怒曰:“张昭遣死士送信过江,被公瑾部曲发现,然虽察觉有异,却到底晚了些,只眼睁睁瞧着那小船径入乌林水寨去了。 此等行径,必是张昭老贼等一干世家之辈,心怀叵测,欲暗中勾连曹操,谋背主降曹之事啊!” 鲁肃闻言,大惊失色,忙道:“主公,此事非同小可,张昭平日里虽常以江东大局为由,多有谏言,却未料竟存此等二心...... 说到这里,鲁肃忽停顿片刻,复言道: ”只是当下尚无确凿证据,仅凭其遣人送信之举,恐难以服众,还需详加探查才是。” 周瑜亦面色凝重,拱手言道:“主公,子敬兄所言极是。 张子布为江东重臣,素日里颇受敬重,若贸然定其罪,恐引起世家哗变,于当下抗曹局势大为不利。 然此事既已发生,断不可姑息,依瑜之见,可先不动声色,暗中派人详查,看其究竟与曹操有何勾连,待掌握确凿证据,再行处置不迟。” 鲁肃也道:“是也。不过主公亦需小心提防,往后但有粮草、器具等辎重,需另着人押送,或于查验收纳之事多留细心。” 孙权闻言,思虑一番,怒容稍敛,然仍恨恨道:“卿等所言,孤亦知晓,只是一想到这些世家大族,平日里尽享江东之利,如今曹军压境,彼辈不思同心抗敌,却妄图背主降曹以求自保,实乃不忠不义之徒,孤怎能不气!” 言罢,重重拍下案几,声响回荡在殿中。 赵林在旁,听闻此事,心中思忖片刻,开口道:“吴侯,大都督,子敬先生,林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孙权抬眸,看向赵林,道:“柏轩但说无妨。” 赵林抱拳一礼,在殿中踱步一番,方才言道:“林以为,张昭既敢遣死士送信,想必早有周全谋划,即便此刻去查,恐也难寻实证。 况且,如今大战在即,我等精力应当多用于应对曹军,若为查此事,分散过多心力,恐得不偿失。 不若暂且将此事按下,对外只道有曹军细作前来查探,被大都督部曲于江上赶走,迷惑张昭等辈,使其放松警惕。 而我等则可借机设下一计,佯装不知其有降曹之心,待战时,寻个由头,令其率部为先驱,去与曹军交战......” 话音未落,周瑜忽双眼一亮,问曰:“柏轩之意,可是欲借曹军之手,来探张昭虚实?” 赵林点头,接着道:“正是如此。若张昭真心抗曹,自会奋勇向前,拼力厮杀; 若其心怀降曹之意,届时见了曹军,必露怯意,或阵前倒戈,或消极怠战。 如此一来,其二心便昭然若揭,大都督便可名正言顺地将其拿下,也可借此震慑其他有降曹之心的世家之人,使其不敢再有异心。” 孙权沉思片刻,言道:“此计虽妙,然若张昭看破此计,却故作奋勇向前,如之奈何?” 赵林答曰:“若果真如此,曹操必心疑之,恐其行诈降之计,而不纳其降也。” 鲁肃抚须思忖片刻,赞道:“柏轩此计甚妙,如此行事,无论张昭之意若何,皆无能为矣。” 孙权听后,亦微微点头,神色稍缓,言道:“柏轩此计,确有可取之处,只是......若那张昭果真降曹,于阵前倒戈......” 周瑜见孙权欲言又止,进言道:“主公不必过于担忧,届时可令我等亲信部曲于其左右,暗中监视,若有异动,即刻将其制住,以防生变。 况且,张昭家族亲眷皆在江东,其必不敢行临阵倒戈之举。” 孙权沉思良久,终下定决心,言道:“既如此,便依此计行事。公瑾,如何令其与曹军交战,卿可自决之。子敬,此事需你亦需多多费心,从旁协助,务必万无一失。” 言罢,目视赵林,似有犹豫,言道:“柏轩心思缜密,此计若成,汝当为首功。” 赵林微微一笑,躬身一礼,并不多言。 周、鲁二人则齐声应诺,而后又就诸多细节细细商议一番,直至天色渐晚,方各自散去。 赵林随周瑜出了孙府,二人骑马缓行,周瑜谓赵林曰: “今日多亏贤弟出此良策,贤弟之才,不止于武略,智谋亦是不凡呐。” 赵林谦逊道:“姐夫谬赞了,林不过是偶有所想,从姐夫的分兵下寨之计得了灵感,能助些许微力,也是应当。 只望张昭并非真心降曹,否则,于江东而言,终究是一大隐患。” 周瑜微微皱眉,叹道:“但愿如此吧,世家大族,盘根错节,其心思实难揣测,往后还需多加提防才是。” 言罢,二人皆沉默不语,唯马蹄声哒哒作响,往周府回去。 及入府,赵林辞别周瑜,自回小院,却见一侍女立于门前,见赵林归来,行万福之礼,言道: “赵将军,我家郡主约将军明日辰时于渡口相见。” 赵林闻言,拱手道:“多谢,请转告郡主,林明日必到,不见不散。” 侍女再行一礼,告辞离去。 第52章 情深义重 次日。 赵林寅时便醒,先是唤来仆妇烧水,里里外外洗了个干干净净,又命侍女为其精心打扮一番,着白色武袍,挎虎爪长剑,还细心的在腰边垂上香囊,这才趁着天色稍明,骑上马匹,向城外赶去。 为何起的这么早? 赵林:恐纵马疾驰,沾染灰尘,若不早起,怎能如约赶去相会? 那马儿也乐得轻松,一路扭着臀儿,如其御者一般妖娆骚气。 及至渡口,并不见孙尚香身影。 赵林便将马匹拴在树旁,自顾自的走上栈桥,迎着江风,负手而立。 半晌,日出东方,西落秋雨,仍不见佳人前来,遂活动了几下僵硬的筋骨,坐于栈桥上。 秋雨绵绵,颇为湿冷,赵林依靠在木桩之上,想起与那刁蛮恶女相处的一幕幕,嘴角不由勾起。 “南方冷,就是南方冷......” “北方冷,就是北方冷......” 回忆起那日与恶女争论南北之冷,没想到她竟能引经据典,与自己辩论。 此女虽刁蛮了些,却见识广博,非一般女子可比。 思绪飞舞,又想起那日恶女向吴国太告状,要打他八百大板,不禁哑然失笑。 心道:“恶女还想打我八百大板,等我与你成婚,看我不先打你八百大棒!” 正傻笑间,忽闻一女子言道: “谁要与你成婚了,狗贼。” 赵林一惊,连忙抬头,这才发现不知不觉之间,那恶女已俏生生的站在身前。 来不及思索为何少女知其心中之语,少年连忙起身,抱拳行礼。 那恶女亦行万福之礼,莲步轻移,身姿婀娜,盈盈下蹲,罗裙随之铺展,如春日绽花,娇柔而不失端庄,哪有半分刁蛮之态。 孙尚香起身,见那少年直勾勾的看着她,慌忙低头,声如蚊蝇,嗔道:“哪有你这般看人的。” 赵林愕然,忽笑道:“男子看爱慕之人,便是如此看的。” 孙尚香闻听此言,只觉心中小鹿乱撞,一颗芳心扑通扑通似欲跳出胸口。 那少年见状,忽负手而立,装腔作势,抑扬顿挫,吟道: “杨柳青青江水平,闻郎江上唱歌声。 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 孙尚香闻情郎赋诗,虽不曾听闻此种七言之词,却能感受到其中绵绵情意,更觉心中小鹿愈发慌乱。 正欲作歌以合,忽见那画中人又转过身来,深情款款问曰: “郡主知我缺点为何?” 少女被其眸中深情迷惑,柔声问曰:“为何?” 那少年答曰:“缺点你呀。” 少女闻言,只觉那画似被扔在油瓮之中浸泡已久,心中小鹿更似瞎了一般,一头撞死当场。 赵林犹自装模做样,搜肠刮肚,正欲再来一句土味情话,忽闻孙尚香言道: “昨日小乔姐姐来寻我,把将军两难之境悉数相告。” 孙尚香轻移莲步,走上栈桥,沉吟半晌,言道:“我意与将军私奔,随将军去江夏。” 言罢,转身目视赵林,正色道:“只愿将军此生不负。” 赵林闻言,呆立当场,半晌方回过神来,心中既惊且喜,又添几分踌躇。 惊的是这恶女竟有此等决绝之意,欲随自己私奔; 喜的是郡主情深如此,对自己倾心不二; 踌躇者,乃是顾虑重重,私奔之举,关乎名节,又涉孙刘两家局势,怎可贸然行事? 呆立半晌,赵林趋前,执孙尚香之手,目光诚挚,凝望着少女,轻声道: “郡主心意,林感激涕零,深知郡主情深义重。 然此事干系重大,林虽爱郡主心切,却不可因一己私欲,陷郡主于不义,累两家起纷争。” 孙尚香微微皱眉,眼中满是坚定之色,言道: “我本就不喜那些繁文缛节、家族权谋,只愿与心爱之人长相厮守,管他旁人如何言说。 如今大战将起,兄长欲借大战削弱世家,局势复杂,我若不随将军去,恐日后变数横生,再难与将军相伴。” 言辞决绝,胜过多少男儿。 赵林长叹一声,握紧孙尚香玉手,言道:“郡主所思,林亦明白。 只是如今孙刘联盟共抗曹操,此事若传扬出去,联盟或生嫌隙,于抗曹大业不利。 再者,郡主乃吴侯胞妹,身份尊贵,若随我私奔,吴侯颜面何存? 江东上下又将如何看待郡主? 林实不忍郡主因我背负此等骂名,遭人诟病。” 孙尚香闻听此言,心下黯然,只道赵林不愿与她私奔,却仍不肯放弃,言道: “那依将军之意,当如何是好?难道你我便要这般受局势所缚,眼睁睁看着彼此分离? 我做不到,将军又怎忍心?” 言罢,眼眶泛红,泪珠在眼眶中打转,几欲落下,模样甚是惹人怜惜。 赵林见她如此,心疼不已,忙抬手为她拭泪,温言道:“私奔之举,非林不愿,只是事关两家联合抗曹大事,便是你我私奔至江夏,刘皇叔也断不会同意......” 话音未落,孙尚香抬头目视赵林,言道:“那你我二人便浪迹天涯,四海为家,我亦不悔。” 赵林看着少女泪眼婆娑,却满面决绝之色,感动万分,言道: “香儿,我赵林何德何能,竟让你为我如此付出。” 孙尚香见赵林落泪,娇呼一声赵郎,扑进少年怀中,抽泣曰: “我愿与赵郎流落天涯,只要赵郎不负,便是粗茶淡饭,男耕女织,亦不后悔。” 赵林怀抱佳人,仰天落泪道:“郡主如此相待,我誓不相负。但私奔之举,万不可行。且容我细细思之,另谋他策。” 孙尚香听闻赵林立誓,已知情郎心意,遂微微颔首,躲在少年怀中。 半晌,不见情郎出声,孙尚香抬头看去,只见赵林满面忧色,眉头紧皱,抿着嘴唇,不言不语。 孙尚香知其难寻他法,忽想起小乔献出的计策,瞬间面颊通红,忙将脑袋埋在情郎胸口,声如蚊蝇,言道: “不若...不若我们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兄长也不得不允......” 话虽出口,却声音越来越小,若不是少年耳聪目明,恐怕根本听不清楚。 赵林心中一叹,孙尚香爱意深刻,先是宁愿放弃郡主身份与他私奔,后又不顾女儿家的羞涩宁愿私定终身也要相伴左右,此情如山如海,如何相报? 赵林即便有一半灵魂是后世之人,又怎能私下要了她的贞洁,如此薄待佳人? 思虑至此,赵林忽以手扶少女双肩,斩钉截铁道:“香儿,大战将起,我愿拼死立下赫赫战功,以此向吴侯提亲,吴侯若不允,我便提兵踏破柴桑城,也要将你娶回家中!你一定要等我!” 言罢,狠下心来,挥泪撒别。 少女只觉离了温暖的怀抱,秋雨竟如此冰凉。 那少年策马狂奔,只几个呼吸便消失在视野中。 此一去,面对曹军百万,又要如何拼死才能立下赫赫战功? 此一去,刀枪无眼,那少年如此立功心切,若是...若是... 少女只觉前途漆黑,无一丝光亮。 忽又想起小乔军师来,急忙擦了擦眼泪,奔向车驾,谓负剑侍女道: “快!快!我先回吴侯府,汝快去请小乔姐姐来!” 第53章 哭诉 却说赵林蒙孙尚香情根深种,只觉这般要了郡主清白,非男儿所为,便要在战场上拼死立下功勋,以战功求取江东郡主,便泪别孙尚香,纵马疾驰,直奔周府。 秋雨绵绵,大路水洼星落密布,那四只马蹄踩在水洼中,如擂聚将战鼓,让赵林求战之心愈盛。 一路快马加鞭,回到周府,直奔殿中去。 见周瑜,礼毕。 赵林曰:”大都督,林有一心愿恳请都督成全。” 周瑜闻少年称呼其军职,正色道:“柏轩但说无妨。” 赵林曰:“林蒙郡主厚爱,情难自抑,然郡主身份高贵,非区区一江夏使者所能尚。 林愿即刻投身沙场,奋勇杀敌,以赫赫战功,光明正大求娶江东郡主为妻,还望都督许我参战。” 周瑜闻之,微微皱眉,目视赵林,缓曰:“柏轩,战场凶险,非儿戏之地,你虽有此壮志,然军中诸事皆需从长计议,不可仅凭一时意气。 况且曹军势大,你又不曾习过水战,若贸然前去,稍有差池,丢的可不只是自家性命,还有我江东儿郎,到那时,你又如何向吴侯与郡主交代?” 赵林闻言,朗声道:“林愿领一部人马,与诸将一同分兵下寨,自取军功,若不胜,请斩我头!” 周瑜曰:“汝亦知沿江下寨,是为诱饵,便是允你领兵,如何挣得功劳?” 赵林曰:“旁人挣不得,我却能挣得!若大都督不信,林敢立军令状!若荆州水军来攻,必斩将夺旗,挫其锐气!” 周瑜眉头紧锁,言道:“柏轩,你是江夏之臣,便是立了军令状,又有何用?” 赵林急道:“大都督,林只求亲赴前线,以立军功,大都督为何不允?” 周瑜闻言,怒曰:“汝平日才智过人,此时竟被儿女情长迷惑了心智,似汝这般莽撞执拗,我如何允你参战? 汝且回去修身养性,何时恢复了神志,何时再来问我!” 赵林还待再言,周瑜却一挥衣袖,言道:“我意已决!不必再言!还不退下!” 赵林气急,却知军令严苛,只得抱拳而退。 周瑜见其退出大殿,思忖一番,急往后宅寻小乔而去。 夫妻相见,周瑜曰:“贤妻,可知柏轩今日去了何处?” 小乔眼珠一转,略带心虚,言道:“妾怎知他去了何处......夫君为何这般问?可是出了事?” 周瑜岂能不知自家夫人? 闻言叹曰:“方才柏轩来寻我,只一意孤行,要去前线挣军功,欲以战功向吴侯求娶郡主。” 小乔闻言,急道:“怎会如此?” 周瑜言道:“为夫亦不知,所以才来问贤妻。” 小乔正欲再言,忽有下人来报,言郡主请夫人至孙府相见。 小乔闻言,已猜到赵林欲上战场,必与郡主有关,急忙出府。 周瑜却见夫人慌乱之色,若有所思,站在房中思忖片刻,便知其中必有蹊跷。 遂往赵林小院而去,却不进院子,只在门外唤来下人,召院中侍女及仆妇来见。 少顷,三仆皆至,见礼毕。 周瑜问:“今日柏轩几时醒来?” 侍女答:“赵将军今日起的颇早,寅时便醒。” 周瑜问:“与往日可有不同之处?” 仆妇答:“赵将军醒来便要沐浴,令奴婢烧了热水。” 周瑜思忖片刻,又问曰:“柏轩今日可曾去见过什么人?” 三仆皆摇头,言道不知。 周瑜又道:“昨日郡主可曾来过?” 一侍女欲言又止,言道:“大都督,昨日奴婢曾见有郡主侍女与赵将军谈话。只是不知谈了什么。” 周瑜闻言,长叹一气,挥手令三人退下,自顾自的回到殿中,忙碌军务。 另一边,小乔赶到孙府,早有孙尚香提前安排的侍女接引,直入后院。 二女相见,不及问候,孙尚香急道:“姐姐,赵郎欲往前线,挣军功以向兄长求婚于我。” 小乔见了孙尚香,反而不急了,玩味道:“郡主这就叫上赵郎了?” 孙尚香此刻哪有娇羞的心思,忙道:“姐姐,听闻曹操拥兵百万,赵郎立功心切,若是有个三长两短......” 小乔曰:“郡主别急,且将你二人如何商议的,先说与我听。” 孙尚香犹豫片刻,终究是情郎安危比女儿羞怯重要,便将渡口相会之事相告。 小乔听罢,略微思索,言道:“原来如此,难怪吾弟要去前线。” 孙尚香急道:“姐姐,可还有良策应对?” 小乔道:“昨日郡主曾言,国太已然属意柏轩?” 孙尚香颔首,言是。 小乔又道:“既国太属意吾弟,欲将郡主嫁于柏轩,郡主何不向国太哭诉?若是老夫人一时心软......” 话音未落,孙尚香忽然起身,急往屋外奔去。 小乔忙道:“诶?郡主往哪里去?” 孙尚香并不回头,言道:“我去求母亲。” 言罢,人已出了闺房。 小乔欲要跟上,又思忖此事还是由郡主与老夫人私下商谈为妙,便留在郡主闺房,等其回来后,再做计较。 却说孙尚香一路奔走,去寻吴国太。 时国太正在湖边亭中赏景,身旁两名侍女伺候,老太太抓着一把鱼食,不时撒进湖中,令众鱼儿争相抢夺。 忽闻一阵脚步急促而来,老太太回首视之,正是孙尚香,乃道: “吾儿何事如此惊慌?” 孙尚香闻言,霎那间便泪如雨下,不及抵近,便双膝跪倒,膝行至老太太面前,哭诉道: “母亲!求母亲救女儿性命!” 吴国太闻言大惊,急忙扶起孙尚香,言道:“吾儿为何如此?是谁人要害我儿性命?” 孙尚香挣脱搀扶,叩首在老夫人脚边,哭诉道:“女儿与赵柏轩两情相悦,奈何兄长与母亲强逼柏轩背主投吴,柏轩乃忠义之人,不愿做背主之臣......” 言到此处,孙尚香放声大哭,肩头耸动,待喘匀了气,接着言道: “儿今晨与柏轩相会于渡口,劝柏轩带儿私奔......岂料,柏轩不愿损我名节,便欲去前线与曹军血战,挣军功,以求兄长成全......” 第54章 立刻就死! 孙尚香哀嚎阵阵,泣曰:“他是江夏之臣,在我江东无一兵一卒,如何去战场争功?此一去,恐怕......恐怕便不得回也!” 吴国太心疼女儿,亦红了眼眶,正欲劝说,忽见孙尚香抬起衣袖,抹去泪水,厉声道: “赵柏轩,曹操亲口赞其勇武,虎雏之名谁人不知? 长坂坡上为救君上家眷,豁出命去与曹军五员猛将相搏,如此忠勇之人,便是史书上也鲜有记载,这般英雄,配不上我江东孙家吗? 兄长与母亲这般相逼,竟以儿为要挟,要他投了我东吴,此为仁德明主所为耶?” 言罢,自后腰掣一柄短匕横于细颈,放声大呼:“若柏轩战死沙场,儿决不独活!” 吴国太见状大惊,慌忙上前抢夺匕首,却见孙尚香匕首内切,锋刃割破肌肤,一丝殷红缓缓溢出,决绝道: “若母亲与兄长欲拆散我二人,女儿此时便自裁,若不能与赵郎共度此生,女儿便无活路了!求母亲救儿性命!” 吴国太见到匕首割出血来,早已手脚冰凉,此时听闻女儿言语,顿时不知该笑,该哭,还是该怒。 遂言道:“我的儿,你且把凶器放下,母亲都依你,可好?” 孙尚香言道:“不!我要母亲召兄长前来,定下此事,若不依,儿立刻就死!” 吴国太闻言,气的浑身哆嗦,厉声道:“都是死人吗!还不快把孙仲谋叫来!” 左右侍女慌忙奔走,去请孙权。 一时之间,亭中只余母女二人。 吴国太温言相劝孙尚香放下凶器,孙尚香却不依,只道若不定下此事,便不活了。 吴国太一时麻了爪,只得在亭中不断踱步,思忖方才孙尚香所言。 少顷,孙权怒容满面而至,未及见礼,先怒斥道: “妹妹这是作何?为一外男,以死相逼,成何体统! 那赵柏轩不过区区江夏一臣,你乃江东郡主,身份尊贵,怎可如此自轻自贱,为了他竟要寻此短见,莫不是要让我东吴沦为天下笑柄乎?” 孙尚香见孙权这般言语,柳眉倒竖,怒目而视,正欲狠下心,琢磨给自己来一刀,见见血。 忽闻吴国太尖厉怒吼,声如雌虎:“孙仲谋!汝眼中便只有名声吗!” 孙尚香睁眼望去,只见吴国太疾步出了凉亭,直奔孙权,喝道:“跪下!” 孙权何曾见过吴国太这般动怒,连忙拜倒在地,言道:“母亲息怒。” 吴国太闻言,冷声喝道:“息怒?吾如何息怒?我孙家可真是出了一个好儿郎啊! 汝父在世之时,横刀纵马,驰骋疆场,何等英雄? 汝兄在世之时,亦肖乃父遗风,行事光明磊落! 汝去问问太史子义,他投奔汝兄长可曾是强逼而来! 汝坐拥江东六郡之地,带甲十万,文武英才何止千百?有哪一个是强逼而来!” 孙权正欲解释,吴国太却话锋一转,言道: “古往今来,青史留名之明君,可有一人逼得亲妹自裁?汝还有何话说!” 孙权曰:“母亲,儿冤枉啊,儿何曾逼迫赵柏轩,何曾逼迫妹妹? 儿近日忙于国家大事,上一次见赵柏轩还是昨日与公瑾、子敬议事之时,那赵柏轩还曾献计于儿,儿几时逼迫过他? 至于妹妹,儿上次与妹妹相见,还是那日在大殿之上,为二人说和调解,儿又几时逼迫妹妹了?” 吴国太闻言,将信将疑,便目视孙尚香求证,却见孙尚香柳眉倒竖,怒声言道: “兄长莫要狡辩!便是兄长曾言,江东郡主不可嫁于外人。” 孙权闻言,心中暗恨周瑜处事不密,此事孙权止说与周瑜,若不是他泄露了消息,孙尚香怎能知晓。 面上却不动声色,言道:“为兄是不欲将妹妹嫁于外人,但如今孙刘联盟,那赵柏轩便是自家人。为兄何曾言过不能嫁与赵柏轩?” 孙尚香闻言,目视吴国太,言道:“便是母亲也曾说过,要赵郎先投了我东吴,才能谈婚论嫁。” 吴国太语塞半晌,言道:“我的儿,你且将凶器放下,你要嫁赵柏轩,母亲允了,你先把凶器放下,先叫医官看看伤势,母亲都依你,可好?” 孙尚香言道:“不!儿今日便要母亲与兄长定下此事,否则立刻就死!” 母子二人闻言,皆头大如斗,少顷,吴国太言道:“仲谋,遣人去请那赵柏轩来。” 孙权早恨的紧咬牙根,正要起身,却忽闻孙尚香厉声道: “母亲要请赵郎来此作甚!” 吴国太咬着牙,努力挤出慈祥面孔,言道:“我儿既要与他结亲,难道他不该来提亲吗?” 孙尚香愕然,随即点了点头,言道:“母亲言之有理,但我兄长需不得离开此处。” 孙权闻言,愣了一下,苦涩道:“为兄在妹妹眼中便如此不堪?” 孙尚香言道:“兄长向来气量狭小......” 似是觉得此言太过,又见孙权神情落寞,便转口言道:“若兄长果真让妹妹与赵郎结亲,那便是天下最好的兄长。” 孙权闻言,苦笑连连,腹诽不已,却立在原地,不曾离开。 母子三人一时僵持,只待赵林来见。 另一边,赵林正在苦思如何方能令周瑜允其领兵赴战,忽接到下人来报,言吴国太相请。 赵林略思片刻,便猜到是与孙尚香有关,急忙随侍卫往孙府而去。 进了孙府,自有侍女接引赵林往后宅面见吴国太。 然而赵林方入后宅,便见到孙尚香持匕首横在咽喉,欲要自裁的模样,立刻大惊,连忙疾行至孙尚香面前,劈手夺过短匕扔在一旁。 又见少女脖颈已然流血,只道孙权与吴国太相逼,顿时勃然大怒,拔剑出鞘,将孙尚香护在身后,厉声喝道: “孙仲谋!汝要逼死亲妹耶!今日我便要带她走,看谁敢拦我!” 孙权闻言,气急,正欲斥责,却忽见吴国太朝他隐晦摆手,便强压怒火,立在原地。 孙尚香躲在赵林身后,只觉赵郎这般相护,竟在孙府拔剑指向孙权,一颗心早化成春水,面带羞怯,拽起情郎衣袖,懦声言道:“赵郎,非是兄长逼迫,是妾以死相逼兄长......” 赵林闻言,忽的回首,一双眼睛瞪的溜圆,只比张飞逊色半分。 “此......此言当真?” “嗯......” 少年转回头来,长剑归鞘,拱手一礼,推金山,倒玉柱,拜倒在地,言道: “咳......赵柏轩拜见吴侯,拜见国太。” 孙权胸膛起伏不定,咬牙切齿道:“柏轩这是作甚?我孙仲谋岂敢让你行此大礼?” 第55章 负心人 却说赵林急忙入孙府后宅,见孙尚香一副自裁的模样,只道孙权逼迫亲妹,遂拔剑怒斥。 然而下一刻,却得知是那刁蛮恶女以死相逼吴侯,遂连忙收剑,心虚之下,行大礼参拜。 见吴侯咬牙切齿,赵柏轩急忙言道: “林方才误会了吴侯,万望宽恕。” 孙权见其持礼甚恭,怒气稍散,言道:“汝赵柏轩能耐颇大,竟令吾妹以死相逼亦要嫁你......” 言到此处,忽闻吴国太轻咳两声,打断孙权,温言道: “赵柏轩,汝娶我江东郡主,欲以何为聘?” 赵林不及回应,孙尚香就提起罗裙,奔至匕首处,一把捞起架在脖颈,言道: “母亲果真要逼死女儿吗?” 吴国太眼角不停抽动,无奈道:“我的儿啊!便是寻常人家结亲,亦有议婚,定亲,下聘之礼,我江东孙氏,堂堂诸侯之家,岂能不问婚嫁之礼?” 孙尚香见母亲与兄长面色皆不好看,遂言道:“问便问,若是相逼赵郎,儿立刻就死!” 吴国太与孙权闻言,皆怒目视林,林额头冷汗直冒,硬着头皮言道: “林孤身在江东,身无长物,不知老夫人欲索何物为聘?林便上天入地,也要取来。” 吴国太正要言语,忽见孙尚香扬了扬头,将匕首抵在脖颈,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老太太叹息一声,言道:“柏轩也看见了,我儿非汝不嫁,我孙家也不愿刁难于你......” 吴国太撇了一眼孙尚香,继续道:“如今孙刘两家结盟,既是盟友之间互相联姻,当请刘皇叔来此相见,共商此事,你意下如何?” 赵林思忖片刻,言道:“老夫人言之有理,林自无不可。” 又暗中觑到孙权眼含凶光,复言道:“林家中尚有长辈,可与我主同来江东,老夫人以为如何?” 吴国太颔首,称善。 孙权见诸事已定,遂拱手向吴国太道: “母亲,既已商定,儿这便去安排人手,过江往江夏请刘皇叔前来,共商联姻之事。” 吴国太微微点头,道:“仲谋,此事关乎重大,你且妥善安排,莫要失了礼数。” 孙权应诺,又冷冷瞥了一眼赵林,转身快步离去,安排使者往江夏拜请刘备不提。 吴国太见孙权离去,转头看向赵林与孙尚香,微微叹气,言道: “你二人既有此缘分,往后当相互扶持,莫要再生出这般事端,叫我忧心。 赵柏轩,我儿自幼娇惯,性虽有些刚强,然心地善良,你可得好生相待,若要让吾儿受了委屈,我江东十万大军可不依。” 赵林赶忙恭敬道:“老夫人放心,林对郡主情根深种,必倾尽全力护她周全,此生不负。” 孙尚香闻此,俏脸微红,嗔怪地看了赵林一眼,却难掩眼中欢喜之色。 吴国太又叮嘱了几句,便摆了摆手,言道:“罢了,你等也莫在此处久留,各自回去歇着吧,只待刘皇叔来此,再做定夺。” 言罢,便在侍女搀扶下,缓缓离开湖边凉亭。 待吴国太走远,赵林与孙尚香四目相对,一时千言万语涌上心头。 孙尚香眼中含泪,轻拍胸脯,言道:“今日可吓死我了,若兄长与母亲执意不许,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赵林上前,执孙尚香之手,温言道:“郡主如此爱我,林感激涕零,日后纵有千难万险,我亦不会负你,定要与你长相厮守。” 二人又互诉衷肠许久,终是怕惹人闲话,便依依不舍作别,各自回去。 次日,那东吴使者,乘船顺江而下,不日便至江夏。 使者上岸后,径直往刘备府邸而去,求见刘备,具言吴侯请皇叔过江商讨两家联姻之事。 刘备闻此,微微皱眉,心中思忖,此事来得突然,不知是何意图,便先应付下来,将使者安置在驿馆。 急召诸葛亮,问曰:“军师以为如何?” 诸葛亮手抚羽扇,笑道:“主公,柏轩‘美男计’成矣。 如此联姻之后,主公再取荆州,只令柏轩邻江把守,东吴必不能进。 不过此虽是喜事,然江东世家欲降曹操者甚众,主公过江,当提防刺客,可令子龙随身护卫,当能保万无一失。” 刘备思忖片刻,点头道:“军师之言有理,既如此,便令子龙随行。” 诸葛亮见刘备尚有忧色,又道:“主公无需多虑,亮亦随主公一同往江东一行。再令翼德领精兵三千运送礼物,以为仪仗,如此这般,主公可还有疑虑?” 刘备闻言,犹豫片刻,言道:“柏轩既娶吴侯之妹,当以为大妇......这......” 诸葛亮闻言一滞,连忙轻摇羽扇,劝道:“吴侯之妹虽是大妇,然既嫁与柏轩,自当嫁夫随夫,岂能不敬主公之女? 何况其独身来我江夏,名为大妇,却有名无实也。 即便日后诞下子嗣,是嫡是庶,皆为主公之臣,主公又何必忧虑?” 刘备忧色稍散,又问曰:“若吾二女皆嫁与一人为妾,世人岂不笑我?” 诸葛亮笑曰:“自古胜者王,败者寇。主公来日三兴大汉,世人当盛赞主公贤名,怎会相笑? 吾观柏轩有出将入相之姿,主公嫁二女与柏轩,日后必为君臣相亲之典范,主公以为如何?” 刘备闻言,抚掌称善。 遂命人采买嫁娶之物,下聘之礼,诸如牛、羊、猪等牲畜各九头,绫罗绸缎等布匹十车,珠宝美玉等饰物十车,金银器物十车,珍惜毛皮十车,美酒茶叶十车,另有江夏特产无算,合计百余大车厚礼。 于三日后领诸葛亮、赵云、张飞并三千精锐敲锣打鼓,招旗摇幡,乘花舟彩船渡江而去。 又命关羽暂领江夏诸事,率两万大兵日夜操练,提防曹操来袭。 当日夜里,江夏太守府后宅。 “姐姐,柏轩哥哥他......他真要娶那江东郡主为妻?” 木窗边上,那平日里温婉的女子在月光映照之下,显得清冷无比。 “如此也好。我姐妹二人也不必再争了......” “姐姐,等那负心人回来,我定要为姐姐讨一个公道。” 正所谓: 并蒂莲开半掩妆,檀郎错许两鸳鸯。 长门未锁新人至,姐妹相视皆断肠。 原将巧计赚红妆,却惹相思绕画梁。 锦帐双栖虽有意,何如三凤共朝阳。 赵柏轩呐!真叫人羡慕...... 第56章 诡谲 却说使者得了刘备应邀之诺,便回转柴桑报与孙权。 孙权急召周瑜、鲁肃、甘宁议事。 君臣见礼毕,各自入席。 孙权曰:“刘备不日便要渡江而来,与孤商讨联姻之事,卿等可有计策留下刘备?” 甘宁抱拳言道:“主公,刘备为联姻之事而来,必不会多带兵马,宁愿率本部伏于城外,提刘备之首献于主公。” 话音刚落,鲁肃急忙出言:“不可。主公,孙刘两家联盟共抗曹操,若是杀了刘备,岂不是坏了联盟,于抗曹大事不利? 况且,彼为应邀而来,若是杀之,恐为世人所笑,不妥,不妥。” 孙权闻言,思忖半晌,却不愿就这般错过良机,言道: “孤亦知晓此举不妥,然刘备,枭雄也,若今日不除,他日必为我东吴祸患。” 言罢,见周瑜不曾献策,乃问周瑜曰:“公瑾可有计策?” 周瑜闻言,暗自叹了一口气,抱拳言道:“主公,不若待联姻之后,再杀刘备。” 孙权奇曰:“为何?” 周瑜不答反问:“主公杀刘备,欲为江东除去日后大敌耶?欲收拢其麾下英才耶?” 孙权思虑片刻,言道:“二者皆为孤所欲也。” 周瑜闻言,朗声道:“既如此,郡主大婚之前,不可杀刘备。” 孙权细思,不得要领,问曰:“愿闻其详。” 周瑜长身而起,于阶前踱步,言道: “若是先杀刘备,赵林必深恨主公,如此一来,破坏两家联盟不说,恐主公不能得贤才矣。 若是待柏轩与郡主婚后,再杀刘备则不然。 彼时赵林已是主公妹婿,便是憎恨主公杀其主,然有郡主在侧,或能相劝,有所缓和,不至于结死仇。 之后主公再以妻兄之名,施恩感之,郡主以情动之,瑜与兴霸舍义谕之,再晓之以大义,重用其人,则赵林归矣。 赵林既归,则其叔赵云并江夏文武皆可徐徐图之,早晚必入主公彀中。 如此,方能既除刘备,又收拢其麾下英才。” 甘宁听的不知甚解,捋须目视周瑜。 鲁肃听的心忧不已,面露不忍之色。 孙权闻言,细细思之,半晌,忽佯作喜色,以手拍案,长身而起,言道: “公瑾言之有理,既如此,便用公瑾妙计。” 遂遣人装饰孙府,清扫柴桑街巷并收拾驿馆,以待江夏来人。 孙尚香见府中下人忙碌非常,只道兄长倾力筹备婚礼,喜不自胜,每日盼望赵郎长辈速来商讨联姻之事。 赵林却在周府中,每日向小乔请安问好,又时常去甘宁府上饮酒,探听孙权安排。 如此三日后,刘备率领众人,声势浩大地过江前往东吴。 船队浩浩荡荡,旌旗招展,三千精锐之士整齐列于各船,威风凛凛。 船头之上,刘备身着华服,神情庄重,身旁诸葛亮羽扇轻摇,神态自若,赵云、张飞分立两侧,气势非凡。 孙权闻刘备已至,早早便率周瑜、鲁肃、甘宁等一众文武,亲至渡口迎接。 见刘备船队渐近,孙权整衣敛容,率众人恭敬行礼。 孙权高声道:“皇叔不辞辛劳,过江而来,实乃江东之幸,孤已备好盛宴,为皇叔接风洗尘。” 刘备亦连忙还礼,言辞谦逊:“吴侯费心,如此厚待,备感激不尽,便却之不恭了。” 礼毕,孙权安排甘宁率五百精锐骑兵为前导,一路护送刘备等人前往城中。 周瑜则亲率水军战船,整齐排列于两侧,为刘备船队保驾护航。 鲁肃则始终伴在孙权身旁,与刘备谈笑风生,气氛融洽。 及入城之际,刘备终是忍不住相问:“备许久不见柏轩贤侄,不知柏轩为何不至?” 孙权笑曰:“皇叔不知,柏轩近日为筹婚事,劳心劳力,诸事皆亲为,累形于色。 孤怜之,强令其休憩,养精蓄锐,方好前来拜见皇叔。” 刘备闻言,疑色稍解,笑曰:“柏轩果是用心。然筹备婚事,亦不可轻忽己身。” 时诸葛亮微眯双眸,羽扇轻摇,似不经意问道: “柏轩于婚事如此尽心,足见其对郡主之情。 未知吴侯于郡主婚事,尚有何别般安排?” 言罢,目光凝于孙权。 孙权闻言,神色坦然,笑曰:“先生勿忧,此婚事,孤必办得隆重非凡。 柴桑城中,已张灯结彩,驿馆亦悉心整治,专候皇叔过江共商事宜。 至于柏轩,待皇叔安置已定,自当前来拜谒。” 赵云于侧,微微颔首,虽未言语,目中关切之意尽显。 张飞则瓮声道:“俺初时还道柏轩得了美人儿便忘了我等!原来却是忙这些,待俺见他,定要夸赞一番。” 众人闻之,皆笑。 彼时,赵林与孙尚香会于幽院,二人闲步其间,并肩私语,相视而笑。 孙尚香轻挽赵林手臂,嗔道:“赵郎近日忙碌,不见踪影,莫不是将妾身忘却?” 目中含嗔,却又满溢爱意。 赵林忙执其手,柔声道:“吾岂会忘了美人儿?只是恐婚前私会,惹人闲话,故不曾来见。” 孙尚香面色微红,轻声道:“妾知赵郎爱惜,然不见你时,心中空落。今皇叔已至,婚事当有定数。” 赵林凝视孙尚香,目光坚定,言道:“香儿勿虑。无论如何,吾必不负你。待与皇叔商议之后,吾二人即可长相厮守。” 言罢,携孙尚香行至凉亭之中,见四下无人,乃拥美入怀,窃窃私语。 时有侍女在远处观望,只见二人时而轻笑,时而打闹,虽耳鬓厮磨,却无禁忌之举,乃入内报曰: “将军,郡主,吴侯命奴婢前来通报,刘皇叔已至驿馆。” 赵林闻言,在美人儿额头轻吻,起身告辞,随侍女离去。 孙尚香目视赵林背影,双眸之中,忧虑之色尽显,忽又收敛消散,神色如常,自回后宅不提。 赵林出了孙府,骑上战马,直奔驿馆。 那侍女却待赵林走后,径往大殿而去,面见孙权,报曰: “启禀吴侯,赵将军方才与郡主在院中相会,奴婢不敢抵近惊扰,不知他们说了什么,不过......奴婢观郡主似有忧虑之色。” 孙权闻言,挥退侍女,忽的起身,直奔后宅而去。 第57章 亮有三策 且说赵林闻刘备等人已至,心急如焚,即刻赶赴驿馆拜谒。 甫入馆中,赵林见刘备在座,当即伏地行大礼,诚惶诚恐道: “主公,林未能远迎大驾,罪该万死,还望主公恕罪。” 刘备面露和蔼微笑,伸手轻轻扶起赵林,语气温和道: “柏轩,无需如此多礼。” 赵林转身,又恭敬地向赵云参拜,言道: “侄儿拜见叔父。” 赵云双手将赵林扶起,眼中满是慈爱,笑道:“旬月不见,你倒是长高了些。” 赵林咧嘴一笑,调皮道:“叔父,再过一年半载,侄儿恐怕就要比叔父还高啦。” 赵云听闻,不禁开怀大笑,言道: “那便给你一年半载,届时再与你切磋武艺,看看你可有长进。” 赵林自信满满一笑,接着向诸葛亮行礼。 礼尚未毕,张飞在一旁佯装嗔怒,大声道:“柏轩贤侄,你这可就不对了,为何先拜孔明,却把俺晾在一旁?” 赵林大笑,调侃道:“嗯?三将军可还记得上次拼酒,您说若不能把我喝倒,便与我平辈论交。 怎么今日又要长我一辈?” 张飞听闻,顿时哈哈大笑,声如洪钟,伸手重重地拍了拍赵林肩膀,笑道: “好小子,等你婚宴之时,看俺不灌得你晕头转向,让侄媳妇独守空房!” 众人听了,皆忍不住哄堂大笑。 待笑声稍歇,刘备亲握赵林之手,引他入座。 赵林入座,却先对立于刘备身旁的陈到轻声言道: “叔至兄,请移步门外,谨防他人靠近。” 陈到望向刘备,见刘备微微点头示意,便抱拳行礼,大步走到门外,按剑而立。 屋内众人见赵林如此举动,皆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望向赵林。 赵林神色凝重,正色曰:“主公,诸位。林在江东,听闻主公将来柴桑,便多方打探江东的安排。 今日趁孙权迎接主公之际,我寻机进入孙府,见到了郡主。 郡主言道,孙府近日忙于张灯结彩筹备婚宴,因人手不足,孙权调来了不少士卒帮忙。 昨日诸事收拾停当,可那些士卒却并未离去。 依林之见,孙权恐怕心怀不轨,欲借婚宴之机,对主公不利。” 赵林言罢,室内诸人皆变色。 诸葛亮羽扇轻摇,目露深思,忽以扇柄击案,朗声道: “此必鸿门宴之故计也!昔项王欲杀沛公于鸿门,终失天下。 今孙权效颦,却不知主公帐下有子龙、翼德在侧,何惧之有?” 赵云按剑而起,目如朗星,沉声道:“主公,末将愿率三百精骑,连夜入城,护主公周全。” 张飞豹眼圆睁,猛的起身,凶狠道:“孙权邀请大哥前来,竟是欲杀大哥! 俺这就去砍了孙权狗头,免得碧眼儿在此耍弄阴谋诡计!” 刘备抚掌长叹,目露忧色:“联盟方立,若此时刀兵相向,必堕曹操奸计。 且柏轩尚未与郡主成婚,杀孙权则联姻事败,如何是好?” 诸葛亮沉思片刻,进言曰:“彼欲杀我,必在婚宴之后。” 刘备闻言,奇曰:“军师何出此言?” 诸葛亮羽扇轻摇,言道:“亮在江东时,亲眼所见孙权甚爱柏轩,若其欲得柏轩,则不可贸然动手,否则柏轩尚未与其妹结亲,而主公死于孙权之手,柏轩必深恨之。 然若婚后动手,则有其妹在侧,江东诸将又与柏轩交厚,未必不能说柏轩降吴。” 赵林忽拱手言道:“军师言之有理,不过婚宴之时,主公不必太过忧虑,林已与郡主约定,婚宴当日,郡主将以红妆为号。 若见她鬓间插玉桃簪,便是孙权未动杀机; 若簪花易为金雀,则必暗藏伏兵。 主公有三伯父与我叔父在侧,便是有些许伏兵,亦不为惧,况且还有叔至兄贴身护卫。 孙权素知三伯父与我叔父武勇,未必便敢下手。” 刘备闻言,颔首曰:“柏轩机智,既如此,婚宴之时当无忧矣。 军师之意,孙权将在婚宴之后动手?” 诸葛亮道:“必是如此。” 刘备又问:“依军师之见,我等当如何应对?” 诸葛亮沉思半晌,忽长身而起,整衣敛容,缓缓而言:“主公,亮有上、中、下三策可破此局。” “下策者,婚宴既毕,主公勿归驿馆,径率众人返城外大营。有随行三千精锐,子龙、翼德二位将军之勇,足以护佑主公。 今江东诸将多沿江下寨,即便孙权调兵来袭,其众必寡。 凭此三千锐卒,可保主公安然归江夏。 此策虽偏于持重,然稳扎稳打,可全身而退,日后再图进取。” 刘备蹙眉凝思,俄而颔首。 诸葛亮续道:“中策者,宴罢,主公可邀孙权商抗曹之事。届时,子龙将军率数名猛士,暗中设伏,伺其不备,一举挟制孙权,而后径离东吴。 如此,江东顾忌其主,不敢轻举妄动,我军可从容而退。 然此计需拿捏精准,稍有差池,便会暴露,致江东上下同仇敌忾。” 刘备神色凝重,陷入沉思。 张飞性急,不耐道:“此中策虽有些许妙处,却不够酣畅!” 诸葛亮瞥张飞一眼,微微一笑,继而道:“上策者,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孙权欲害我等,收主公麾下英才,我等何不反其道而行之,尽取江东之地? 宴中,使子龙率数十死士扮作送物仆役。主公摔杯为号,子龙将军即刻动手,擒获孙权。 同时,于城中举火为号,召城外三千精锐入城。 如此,江东诸将家眷皆为我所制。 只要死守柴桑城三日,云长便可引兵来援,则江东六郡,尽入主公彀中矣。” 刘备闻之,面色微变,忧道:“此计虽巧,然曹操若知江东生变,必渡江来攻。 我军腹背受敌,恐遭灭顶之灾,为之奈何?” 诸葛亮轻摇羽扇,神色自若道:“主公勿虑。大江横亘,曹操细作难渡。 我军打上江东的旗号,封锁江面,则曹操不知江东变故,必不敢贸然兴兵。 待我军稳据江东,再与曹操抗衡,亦有胜算。” 赵云闻言道:“军师所言甚是。然此计风险极大,还望主公三思,行事务必谨慎。” 张飞则兴奋不已,摩拳擦掌道:“这上策,痛快淋漓!大哥,便用军师之计,教那碧眼儿知我等的厉害!” 刘备闻言,按下众人商议,沉思良久,缓缓道:“军师三策,各有优劣。容备再细细斟酌。然无论用何策,皆要确保将士安全,不可因一时之利,而致全局崩坏。” 众人皆拱手领命,各自散去筹备。 赵林归至居所,心中反复权衡三策,既忧刘备安危,又念与孙尚香之情。 深知此役关乎孙刘两家兴衰,每一步皆须慎之又慎。 若是刘备不似史记中那般仁义...... 若是他选了上策,杀了孙权...... 这一夜,赵林辗转反侧,不得安眠。 第58章 接风宴 鸡鸣数声,东方渐白,赵林披衣而起,盥洗罢,独坐榻前,仍陷沉思之中。 思忖良久,天色已明,遂往驿馆寻刘备。 至驿馆,见诸人皆已聚于堂中,或蹙眉凝思,或低声交谈,气氛凝重非常。 赵林入内,先行礼毕,刘备见之,招手令其近前,问道: “柏轩,夜来可曾安寝?吾等正议军师三策,你有何见解,可速速道来。” 赵林拱手,神色肃然曰:“主公,昨夜林辗转难眠,思来想去,觉此三策虽各有其妙,然皆牵一发而动全身。 下策稳当,可保全身而退,却失进取之机; 中策需拿捏精准,稍有不慎,恐陷僵局; 上策虽可反制孙权,尽收江东之地,然风险莫测,诚如主公所言,曹操若觉有变,渡江来攻,我军恐难招架。 不知......主公欲行何策?” 话音刚落,堂内议论之声皆止,众人皆目视刘备。 刘备乃徐步环顾堂中,继而缓踱至阶前,长声叹曰:“备自起兵以来,距今已有二十四载矣。 虽屡经坎坷,颠沛流离,多番寄人篱下,如漂萍之无根,落叶之随波,然志未改也。 当今天下,汉室凋零,战乱四起。至今日,诸侯皆去,只余数人。 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鲸吞大半天下,孙权亦坐拥六郡之地,唯备仍无尺寸立足之所,寄居于江夏弹丸之地。 然却赖诸位英才忠心追随,何也? 乃备之道,与他人不同耳。 操以急,吾以宽; 操以暴,吾以仁; 操以谲,吾以忠; 每与操反,是以如我二弟、三弟,子龙、柏轩者,勇冠三军却追随于我,是以孔明文盖当世,却为备出谋划策。 今与孙权结盟,共同抗曹,此诚为大局计也。 彼虽或有歹意,却无实际加害之举,备若因一时之利,而谋夺了盟友之基业,此等行径,与曹操之挟诈弄权又有何异? 军师之上策,虽能使备豪取六郡之地,然此非义举,备实不愿为也。 军师之中策,虽能令备安然离去,然非为客之道,备亦不愿为也。 唯有下策,虽无进取锐意,然可保备不受其害,又不破坏两家联盟之谊,备所愿也。” 堂中众人闻言,皆叹服刘备之仁德君子,不复再劝。 诸葛亮见此,长身而起,拱手拜曰:“主公思虑周全,高义薄云,亮深感敬佩。 既主公决意依下策而行,然仍需诸多细密安排,方可保万无一失。 亮以为,可遣精细士卒,于驿馆周遭、归营之路沿途暗伏,以探孙权是否暗中遣兵尾随; 再令快马传讯城外大营,令诸将整军严备,只待主公回营之讯,即刻接应。 亮于过江之前,已嘱咐云长每日巡江,只待我等撤到江畔,便有云长水军接应,如此当能万无一失矣。” 刘备颔首,依诸葛亮之计而行,自遣亲卫快马离了驿馆而去,余者皆在驿馆之中等候孙权宴请。 时至正午,孙权遣鲁肃来邀,众人各自乘车驾马,往孙府而去。 及至孙府,孙权亲领文武于府前相迎,各自见礼,叙话二三,权与备率众入殿。 权自坐主位,备坐客席,二人麾下分列两侧入席。 权谓众人曰:“今日设宴,专为刘皇叔接风洗尘。 想曹孟德,包藏祸心,觊觎我江东与皇叔之境久矣,幸得你我两家结盟,共抗此贼,方有如今暂安之局。 皇叔仁德之名,播于四海,权早有耳闻,今能莅临江东,实乃我等之幸,愿此番宴饮,尽欢而散,亦望此后两家携手,共破曹贼,再谋天下之太平。” 言罢,举杯向刘备,又环顾众人,高声道:“诸公今日皆当尽兴,切莫拘谨,来,共饮此杯!” 说罢,一饮而尽,众人亦纷纷举杯,应和饮尽。 酒过三巡,孙权又笑言:“皇叔,孤常闻关、张二位将军,有万夫不当之勇,威震八方,今日不知可否让吾等开开眼界,见识一番英雄气概?” 刘备拱手笑曰:“吴侯谬赞了,吾二弟、三弟虽有些勇力,然今日乃是宴饮欢聚之时,舞刀弄枪,恐坏了这祥和之氛围,还是罢了罢了。” 孙权却似意犹未尽,仍劝道:“皇叔莫要推辞,权不过是想见识一下世之猛将,并无他意。” 张飞闻得此言,豹眼圆睁,正欲起身应下,却被赵云暗中扯了扯衣角,张飞会意,强按捺住性子,复又坐下。 刘备见状,依旧笑着推辞道:“吴侯谬赞矣,江东猛将如云,我两位弟弟如何敢称雄? 今日实非比试之时,待他日击退曹贼,你我共庆太平之日,再让二人尽情施展,与江东诸豪杰切磋一番,岂不快哉?” 孙权见刘备言辞恳切,不好再强劝,便哈哈一笑,转言道:“既如此,那便依皇叔所言,留待日后也好。 吾江东之地,物产丰饶,人杰地灵,今日这宴上诸多佳肴美酿,皆是江东特色,还望皇叔与诸位尽情品尝。” 众人遂又举杯,谈笑吃喝,然各怀心思,气氛看似融洽,实则暗流涌动。 又饮数杯,孙权忽对赵林道:“柏轩,听闻你近来武艺精进不少,又与吾妹情投意合,不日即将成婚,今日这宴上,柏轩可否为吾等展示一二,也好让吾等为你庆贺一番呀。” 赵林闻言,心中思忖孙权为何屡次相邀席间演武?莫非有什么阴谋? 忙起身,恭敬行礼道:“吴侯抬爱,林不过略懂些皮毛,怎敢在诸位英雄面前献丑,今日只愿陪吴侯与我主畅饮,共贺联盟之谊,还望吴侯恕罪。” 孙权微微皱眉,却也未再多言,只是笑着摆手道:“罢了罢了,既是柏轩不愿,孤也不强求,来,诸公,满饮此杯。” 宴至半酣,孙权看似不经意间,又对刘备道:“皇叔,如今曹贼势大,虽你我结盟,然若要破之,还需从长计议,不知皇叔可有何良策?” 刘备放下酒杯,正容道:“吴侯,备以为,曹操虽势大,然其麾下人心未必齐整,且北方之地,新附者众,亦有诸多隐患。 我等当稳扎稳打,先固联盟,再寻其破绽,或可于水上、陆上择机而战,逐个击破其部众,只是当下,还需静观其变,不可贸然行事。” 孙权点头称是,心中暗自思忖,却在嘴上附和,脸上笑意依旧,又与众人推杯换盏几番。 刘备一行皆知孙权有歹心,是以并未酣饮,每每举杯应付。 赵林亦如是。 正在举杯应付时,赵林身后的侍女忽在添酒之际,附耳轻声言道: “赵将军,郡主正在殿外,请速相见。” 第59章 剑歌 却说赵林随刘备赴接风宴,忽有一侍女言道郡主在外请见。 遂不动声色,悄声离席,却不想,早被安坐主位的孙权尽收眼底。 赵林出了大殿,四顾之下,却不见孙尚香,止有一侍女站在殿外,见赵林出殿,行礼言道: “将军,郡主正在凉亭中等候,请速相见。” 赵林闻言,问曰:“郡主知吾在此赴宴,却要吾去后宅相见,怎这般不知轻重?” 侍女笑容一滞,忽言道:“想必是郡主思念将军,将军快去看看吧。” 赵林不言,凝视侍女半晌,不知其言真假。 正在此时,忽闻殿中传来呼喝之声,赵林忙回转,立于门外,侧头窥视。 只见,一江东武将倒提利刃,正在抱拳邀战,张飞受不得激,起身怒吼便要应战。 赵林回首,冷眼与那侍女言道:“是吴侯?呵呵,汝听命行事,某不罪你,然若再来骗我,休怪赵某辣手摧花!” 言罢,解下腰间长剑,大步入殿,暴喝道: “席间无乐!林愿舞剑以娱诸公!看剑!!!” 殿中众人原先都在看向张飞与那江东武将。 刘备麾下皆面露忧色,知孙权屡次相邀,必有阴谋。 孙权麾下皆眼含凶光,面露得计之色。 忽闻一声暴喝自殿外传来,急转头视之,却见赵林双手持剑,一脚踹飞剑鞘,气势汹汹的向那武将奔走,不似舞剑而来,更似杀人而去。 那武将见赵林冲来,却不畏惧,反而面露喜色,急挥刀来挡。 赵林早知孙权欲害刘备,却思忖不至于婚前便要动手,没料到,孙权在接风宴上屡次相邀决斗,又使侍女诈称郡主相请,调他离殿。 如此这般安排,不是要杀刘备,又是为何? 此刻早已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那还顾得了许多? 只道你孙权欲要决斗,那我便将你麾下战将杀了,看你还有何阴谋诡计! 大踏步而去,双手握住剑柄,虎爪长剑斜斩,只一剑,便将那武将连刀带人砍翻在地。 赵林被那人腔中热血喷了一身,却浑似不觉,口中作歌,步伐摇晃,长剑舞动,剑吟出声: “诸君莫战栗,有歌与君听: 男儿当杀人,杀一是罪,屠万是为雄。 屠得九百万,即为雄中雄......” 孙权麾下众人见赵林于殿内行凶,皆瞠目结舌,面露骇色,有面色如土者,瑟瑟而抖,几不能安坐; 有双目圆睁者,满含惊怒,额上青筋暴起若蚓,气息紊乱; 更有甚者,手中酒盏“哐当”坠地,酒水溅湿衣袍而浑然不觉,唯以惶然又忿恨之目,瞪视赵林,似欲生食其肉。 众人皆紧握佩剑,剑鞘咯咯作响,然惧于赵林之狠厉,未敢贸然上前,只将怒色凝于面庞,宛如雷云聚而不散,欲待寻机而发也。 刘备麾下初时皆面有忧色,眉梢紧蹙,恐张飞中计,累及主公。 及见赵林暴起挥剑,斩那武将于地,先是面露讶然之色,继而神色一振,眉宇间尽展畅快之意。 张飞本已怒发欲战,此刻见状,咧嘴而笑,面呈豪迈,环眼圆睁,满是兴奋之色,双颊黑中带红,大有跃跃欲试之态。 其余众人亦皆神色昂扬,腰背挺直,便是文士亦手按剑柄,目光炯炯,一扫先前忧虑,皆呈同仇敌忾之貌,视孙权麾下众人,毫无惧色,唯待有变,便欲拔剑相向也。 殿内众人形色各异,赵林却犹自舞剑作歌: “男儿当杀人,壮志震乾坤。华夏多英士,义勇世所尊。 古有专诸者,鱼肠刺吴王。气勇决恩仇,风云一时焦......” 众人闻歌,皆面露惊色,目视孙权,权面色阴沉,不言。 “又闻豫让义,漆身吞炭熬。志在报主恩,身死亦称豪.....” 刘备闻歌,眼眶微红,目视赵林舞剑,不知在思忖什么。 “荆卿别易水,悲歌彻九霄。图穷匕见处,胆气冲云霄。 炎黄豪杰地,孤身敌百骁。杀人若饮酒,美酒润喉焦。 血溅征衣处,威名四海飘。贼人闻吾名,胆裂魂魄消.....” 赵林舞剑作歌,忽脚步摇晃,逼近江东一侧,挥剑劈碎一案,惊起江东文武,继而作歌曰: “曹沫执匕首,盟坛胁齐侯。勇谋惊四座,大义心中留。 要离舍残躯,谋刺杀庆忌。虽弱志如铁,青史美名收。 仗剑行天涯,快意恩仇了。热血燃心火,侠义永不凋......” 脚步摇晃间,忽一脚踢飞殿中尸体,快步赶上,凌空枭其首,那首级在空中飞舞,恰巧落在孙权桌案之上。 “生当立功名,死亦为鬼枭。雄魂镇山河,英风万古昭。 豪杰皆如此,吾辈岂逍遥。杀身赴大义,何惧岁月迢。 且看吾锋刃,寒光破暗潮。斩尽奸邪辈,正气贯今朝!” 歌到末尾,赵林飞身而起,窜至阶上,挥剑将孙权侍卫逼退,长剑指着孙权面门,醉眼朦胧,弯腰捡起酒樽,问曰: “吴侯!某家妻兄!弟之剑舞飒爽否!” 孙权骇曰:“然也,然也!” 赵林端起酒樽,一饮而尽,问曰:“吴侯!弟所作之歌,豪迈否!” 孙权额头见汗,目视肩上染血利刃,言道:“豪迈至极也!” 赵林猛的俯身,附耳言道:“吴侯!敢杀人否!!” 孙权闻言,猛的抬头看向赵林,见其眸中藏有杀意,忙答曰:“孤今日为玄德公摆宴接风,怎会杀人。” 赵林闻言,仰头大笑,回首谓众人曰:“今日饮宴,尽兴矣!赵某不日将自引我主与叔父拜访吴侯,迎娶美人儿!汝等都来作个见证!” 言罢,倒提虎爪长剑,将那头颅钉在案上。 “散席!请我主先行!” 江东众人皆目视孙权,见孙权微微摇头,便都安坐于席,不敢妄动。 刘备双眼泛红,起身拱手一礼,便带麾下众人告辞而去。 赵林见刘备已走,约莫已经出了孙府,方才将长剑拔起,将串在剑上的头颅抬起视之,正是孙权心腹之将贾华。 孙权见赵林已无杀心,挥退众人,叹道:“柏轩,孤无杀人之意,只为扬我江东威名,不使玄德公小看了我。你又何必装醉杀人呢?” 赵林闻言,沉默半晌,言道:“吴侯,此番赵某杀了贾华,算消了气。下一次,不知吴侯欲以何人首级消我怒火?” 言罢,甩掉贾华头颅,径直离去。 孙权坐于席上,目视赵林背影,面色阴晴不定,半晌,忽有一女声冷喝道: “兄长!你就是这般为妹妹商量婚事!我这就去告诉母亲!” 第60章 血脉亲缘,断不会改。 却说赵林于接风宴上斩了孙权心腹爱将贾华,又警告孙权一番,方离了孙府,策马径往驿馆而去。 行至近处,果见驿馆周遭甲士林立,皆乃刘备麾下士卒亲卫,个个执戈仗剑,或背盾牌弓弩,严阵以待。 赵林趋近,守卒识得,忙引其入内。 林至正堂,见刘备正于榻上与诸葛亮相对而坐,眉间犹带忧色,忙去行礼。 备见林至,急起身相迎,执林手叹曰:“柏轩今日所为,真乃备之幸也! 若非卿当机立断,剑斩贾华,破孙权奸计,备恐已遭不测矣。” 言罢,眼眶泛红,似有泪盈于睫。 赵林自随云叔投了刘备,这还是刘备第一次如此自称,言辞之间,已将赵林依作肱股之臣。 赵林忙拜倒,拱手回道:“主公言重矣,某既随明主,岂容孙权之辈肆意妄为,伤主公分毫。 护主周全,乃臣之本分,纵赴汤蹈火,亦在所不辞。” 刘备扶起赵林,以手抚其肩曰:“卿之忠勇,备尽看在眼里。 今日宴上,卿力斩贾华,舞剑作歌,挟持吴侯,威震江东诸将,使其不敢轻举妄动,真猛士也。 然恐孙权怀恨在心,坏了柏轩姻缘。” 赵林昂首挺胸,凛然道:“主公放心,臣与郡主情投意合,情比金坚,非孙权一人所能拆散。 只恐孙权加害主公之意未散,往后还需小心提防阴谋诡计。” 刘备曰:“依柏轩之见,当如何防范?” 赵林曰:“林有二策,主公试闻之: 上策者,主公今日便启程返回江夏,留我叔父在此,与吴国太商量婚礼之事。孙权意在主公,必不会为难我叔侄二人。 下策者,求助于吴国太,老夫人虽是女流,却有丈夫胸襟,我意求助于她,尽速成婚。 如此,主公便可早日回江夏,脱此险地。只是......即便一切从简,也需数日,恐孙权又施诡计加害。” 刘备闻言,沉吟片刻,言道:“上策不妥,吾若这般离去,必令两家联盟生隙,于抗曹大事不利。 下策虽有风险,却能见证柏轩成婚,吾所愿也。” 赵林闻言,见刘备面带慈祥之色,间杂一丝纠结,怎能不知刘备隐晦之意? 正不知如何解释之时,刘备却问诸葛亮曰:“军师之意,柏轩之计如何,可能保万全?” 诸葛亮收起羽扇,目视赵林,言道:“柏轩能于宴上果敢行事,破孙权奸计,实为有勇有谋。如今欲求速婚以保主公,此心可嘉。 依亮之见,可遣能言善辩之士往见吴国太,陈明利害。 一来,着重提及两家联姻对抗曹联盟之利,晓之以大义,令吴国太知晓若孙权再行破坏,便是损江东长远之利; 二来,表明我等成婚之意诚恳,且愿诸事从简,以全联盟大局,如此,或可使吴国太施压于孙权,令其不敢再生事端。” 刘备闻言颔首,问道:“军师言之有理,只是不知遣何人前往为宜?” 诸葛亮微笑,以扇指赵林,曰:“柏轩便是最佳人选。 今日宴上,柏轩之勇悍已震慑江东众人,吴国太想必亦有耳闻。 柏轩又乃联姻主角之一,亲往陈情,更显诚意。” 刘备亦觉有理,谓赵林曰:“柏轩可愿一行?” 赵林抱拳,言道:“主公既有此令,林愿往见吴国太,竭尽所能,促成此事,保主公无虞。 事不宜迟,林这便去拜见老夫人。” 言罢,便出了屋,边走边思忖,宴席上斩杀贾华,吴国太必然知晓,既如此,便着血衣,先行请罪之意,再陈说利害。 及出驿馆,忽见叔父赵云立于门外,赵林忙行礼,口称叔父。 云扶林而起,目视其眸,低声道:“柏轩,今日之举,颇显异样。 往日之你,虽亦有勇,却不若今日这般果敢狠绝,行事风格,大异从前。” 赵林心中一惊,面上却佯作镇定,嘴角扯出一丝微笑,言道: “叔父何出此言?今日那孙权欺人太甚,屡屡设谋欲害主公,侄儿不过是怒从心头起,方有此举罢了。” 赵云却微微摇头,附耳过来,手抚林背,压低声音道:“不论如何,你始终是我赵云之侄,这血脉亲缘,断不会改。 柏轩,往后行事,万不可莽撞,若遇难处,叔父定与你一同应对。” 言罢,深深看了赵林一眼,似有千言万语藏于那一眼之中,而后转身进了驿馆,只留赵林站于原地,心内五味杂陈,暗自思忖赵云之言深意。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且说孙尚香去寻母亲告状,及入得门内,见吴国太正于榻上歇息,未及行礼,便 “噗通” 一声跪地,泣涕涟涟,哭诉道: “母亲,兄长今日于接风宴上暗中指使贾华挑衅,欲杀刘皇叔,全然不顾两家联姻之事,更不顾及女儿与赵郎的婚事......母亲,求母亲为女儿做主。” 吴国太闻言,连忙起身言道:“你兄长果真如此行事?” 遂命侍女召来府中女官,细细问之。 那女官被吴国太相询,不敢隐瞒,却抖了个机灵,言道:“国太,吴侯今日宴请刘皇叔,于席间多次邀斗,又命贾华持械邀斗张飞,却被赵将军一剑斩了。” 吴国太闻言,怒曰:“那赵林怎能杀我江东战将,他心中可还有我女儿!” 孙尚香忙抬起头,泪眼婆娑,急切言道:“母亲有所不知,贾华奉命行事,欲谋害的可是赵郎与其叔父都效忠的君上啊,他身处那般境地,又能如何? 言罢,又狠狠瞪了那女官一眼。续言道: “刘皇叔此番前来,本是应了母亲与兄长相邀,为联合抗曹,两家联姻而来,本是好事,兄长却这般从中作梗,破坏联盟,往后可如何是好? 而且兄长为调赵郎离席,让侍女谎称是女儿相邀,这般挑拨于我二人,若是真叫兄长杀了刘皇叔,女儿又如何面对赵郎。 幸赖赵郎机敏,识破了兄长诡计,这才为救主,不得已杀了贾华。 母亲,大敌当前,兄长为杀盟友,连女儿的终身大事也不顾了,求母亲为女儿做主!” 吴国太听罢,见孙尚香伏地痛哭,心焦不已,手抚胸口,长叹了一口气,缓声道: “母亲知晓了,吾儿莫要过于哀伤,先回房歇息,此事母亲自有计较。” 说罢,便唤那女官去传孙权前来问话,却忽有一下人来报,言赵将军求见。 第61章 莫要相负 却说赵林求见吴国太,下人通报后,引赵林入内。 及赵林入后宅,吴国太见其满身血污,甫一入内,便参拜大礼,口称: “赵柏轩见过老夫人,今日赵某被逼无奈,杀了吴侯爱将,特来请罪。” 吴国太正坐于堂中,面色稍显不悦,冷声道:“汝今日当众斩杀我江东大将,好大的胆子!” 赵林恭敬回道:“老夫人息怒,林当众杀人,实乃无奈之举。 贾华受吴侯指使,于接风宴上持刀挑衅,欲谋害吾主,林身为臣子,护主心切,一时情急,方出此下策,还望老夫人恕罪。” 吴国太冷哼了一声,曰:“即便如此,那贾华亦是我江东得力之人,岂能说斩便斩?” 赵林再拜,言辞恳切道:“老夫人明鉴,两家联盟,本为共抗曹操,保天下太平。 若今日吾主遭害,联盟必破,曹操定会乘虚而入,届时江东亦难独善其身。 林此举虽鲁莽,却也是为了两家大局着想。” 吴国太闻言,神色稍缓,沉默片刻,言道:“汝且起身。” 赵林从善如流,起身拱手道:“老夫人,林斗胆恳请老夫人促成婚事,且望能尽早完婚。 一来,吴侯加害之意未散,刘皇叔于江东险地必不心安,若吴侯屡次加害,则皇叔必不能坐以待毙,若致使二家相争,联盟破矣。 二来,曹操百万大军就在江北虎视眈眈,大战将起,两家又生了嫌隙,速成联姻,当能使两家重修于好,共抗曹贼。 林与郡主情投意合,只愿早日结为连理,共护两家安宁。 因此愿不拘泥于虚礼,万事从简,为大事计,为江东与江夏,两地百姓计。 请老夫人首肯。” 吴国太闻言,思忖半晌,颔首曰:“汝所言,亦有几分道理,只是我孙氏为一方诸侯,今要嫁女,岂能不准礼仪? 便是为两家联盟共抗曹操之大事,欲便宜行事,婚前之礼能省,正婚之礼岂能废弃?” 赵林拱手曰:“既如此,当省婚前纳采,问名,纳吉,请期之礼,只行纳征与亲迎如何?” 吴国太闻言,思忖纳采礼是为托媒人提亲,问名礼为生辰八字占卜,纳吉、请期亦为占卜推算吉日吉时,此四礼繁琐,牵连日久,可废。 纳征为下聘礼,此礼关于江东孙氏尊严,不可废。 亲迎为婚礼,自不必多说。 遂道:“既是大敌当前,联姻事关两家抗曹大事,自当从速操办。” 又谓孙尚香曰:“只是这般简陋,却屈了我女儿郡主身份。” 孙尚香言道:“女儿不觉委屈,只要能与赵郎成婚,心愿已足。” 吴国太拿这亲生女儿没辙,只得颔首同意。 未几,孙权匆匆赶来,入得堂内,见吴国太面沉似水,赵林与孙尚香亦在侧,心中已知此番怕是要遭母亲斥责,却也只得硬着头皮上前,躬身行礼道: “母亲唤儿前来,所为何事?” 吴国太见孙权只问何事,仍要隐瞒,面上怒色更甚,以手中拐杖顿地,厉声道: “孙仲谋,你可知今日之过?那接风宴上,汝竟暗中指使贾华欲杀刘皇叔,此等行径,岂是君子所为? 孙刘联盟本为共抗曹操,保我江东与江夏安宁,汝这般行事,若真害了刘备,联盟必破,曹操百万雄师转瞬即至,届时江东何以自处?” 孙权欲开口辩解,吴国太却未给他机会,继续斥责道:“汝还使侍女诈称我女儿邀请柏轩相见,其心何为!莫不是想挑唆自家妹妹与妹夫的感情?此等手段,何其下作! 汝可是自幼看着你妹妹长大,兄妹情谊竟全然不顾,只图一时之谋算,糊涂至极!” 孙权面露惭色,垂首而立,呐呐道:“母亲,儿实非此意,只是想挫一挫刘备锐气,未曾想……” 吴国太冷哼一声,打断孙权,继而言道:“休要再狡辩!我知晓你向来心思多,主意正,我说再多,恐也难劝动你。 你若执意要杀刘备,那便去杀,只是莫要再挑唆我女儿的感情关系。 若你真有那本事杀了皇叔还能退了曹操大军,保我江东太平,我一个妇道人家,也不多说什么,由得你去。 可如今大敌当前,曹操就在江北虎视眈眈,你这般作为,无疑是自毁长城!” 孙权脸上赤青二色急速变换,沉默不语。 吴国太缓了缓语气,又道:“当下,这婚礼宜从简操办。我意寻来德高望重之士,测算吉日,而后请皇叔与赵子龙前来相见,也好让柏轩与吾儿尽快完婚,以此重固两家联盟。你意如何?” 孙权面露无奈之色,心中虽仍有不甘,却也知晓此刻不宜再违拗吴国太之意,否则怕是难以收场,权衡再三,只得拱手回道: “母亲既已决定,儿自当遵从,愿依母亲所言,促成此事,以全联盟大局。” 吴国太见孙权应允,脸色稍霁,又叮嘱道:“既如此,你便莫要再生事端,一切依计而行,速去安排测算吉日之事,万不可再有差池。” 孙权应了一声,又向孙尚香与赵林看了一眼,见二人神色各异,却皆透着几分冷漠,暗自叹了口气,遂告辞而出,去安排相关事宜。 赵林与孙尚香见孙权离去,遂向吴国太行礼告辞,而后相伴出了堂屋,漫步于廊庑之间。 此时微风轻拂,庭中花树摇曳,似也为这二人难得的相处时光添几分静谧之意。 赵林回首,望向孙尚香,眼中满是疼惜与感激,伸臂将其轻轻拥入怀中,二人耳鬓厮磨,情意绵绵。 赵林柔声道:“香儿,婚礼简陋,委屈你了。你这般付出,我将来如何相报。” 孙尚香依偎在赵林怀中,微微仰头,目光盈盈,轻声言道: “嫁夫从夫,本就是女子本分。我既倾心于你,认定你是我此生良人,又怎会计较这许多。 只愿来日岁月漫长,赵郎莫要相负。” 赵林听罢,感动不已,将佳人搂得更紧了些,正色道:“此生我赵林必不相负,若有违此誓,定遭天谴,不得善终......” 话未说完,却被少女捂住了嘴。 孙尚香面露娇羞之色,嗔怪道:“呸呸呸,莫要发这般狠誓,我信你便是了。” 言罢,二人又相拥彼此,久久不曾分开。 只是时光匆匆,终有一别。 赵林不舍地松开双臂,轻抚少女秀发,温言道:“香儿,我且先回驿馆,将今日之事告知主公,待吉日一到,你我便能再相见,共结连理了。” 孙尚香微微点头,眼中亦满是不舍。 二人作别,一个三步一回头,一个依在廊柱之旁,挥手连连。 第62章 终得眷属 待赵林回到驿馆,入得正堂,见刘备正与诸葛亮等人议事,忙上前躬身行礼,将在吴国太处的所见所闻,以及婚事商议的结果一一详细禀明。 刘备闻之,面露喜色,起身扶起赵林,赞道:“柏轩此次行事得力,能得吴国太首肯,促成这联姻之事,实乃大功一件。 待你与郡主成婚之后,我与江东的联盟便可更加稳固。” 这一番话让赵林有些不好意思,没办法,娶了美人儿算立功,这功劳可真香。 诸葛亮亦在旁轻摇羽扇,微笑点头道:“确是如此,只是虽有吉日可待,然这几日仍不可掉以轻心,还需谨防孙权再生变数才是。” 众人皆称是,当下又细细商讨起后续诸事,只盼那吉日早日来临,一切顺遂。 日子便在这谨慎提防中缓缓而过。 两日后,测算吉日之人寻得良辰,报于吴国太知晓。 吴国太遂遣人告知刘备,请刘备与赵云入府相见,商谈婚礼之事。 见过面后,吴国太夸赞了刘备仪表堂堂,气宇不凡,为当世豪杰。 又赞赵云身姿英挺,威名远扬,有英雄气概。 叙过闲话后,言明成婚之日已定,嘱其早做筹备。 刘备与赵云自是从善如流,颔首同意。 如此即令麾下众人各司其职,备办诸般事宜。 赵林知晓婚期已定,自是心中欢喜,又兼几分紧张,常于驿馆内踱步思忖,唯恐有所疏漏,负了郡主深情,亦或孙权再闹出什么幺蛾子。 赵云见状,笑而慰林曰:“柏轩无需过忧,诸事皆有主公与军师相助,定能顺遂无虞,待你成婚之后,与郡主琴瑟和谐,早日诞下子嗣,方为紧要之事也。” 赵林闻叔父之言,方稍定心神,颔首称是,只是也不免心中犯嘀咕。 诞下子嗣是肯定的,早日不早日就不好说了,这年头女子生育就是过一次鬼门关,顾及孙尚香将来生育之险,肯定要等年岁大一些再有孕为好。 如此,又过了七日。孙权或许是放弃了杀刘备的念头,或许是打算婚后再动手,总之这几日还算太平,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 及至成婚之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孙府内外张灯结彩,红绸飘舞,一片喜庆之象。 江东文武皆着盛装,往来其间,虽有前事之隙,然此刻亦皆面上含笑,以贺喜事。 吉时,赵林骑高头大马在前,刘备引着赵云、诸葛亮等一干人,携厚礼,依礼而行,前往孙府迎亲。 沿途百姓皆驻足观望,交头接耳,皆道此乃扬名天下的虎雏赵柏轩娶吴侯之妹,英雄配美人儿,只盼那刁蛮恶女成婚后,嫁夫从夫,跟着虎雏离开江东之地,祸害别处百姓去吧。 赵林身着喜服,头戴冠冕,身姿挺拔,气宇轩昂,却难掩眼中紧张与期待之色。 及至孙府大门,早有傧相迎上,依着礼仪,行诸多环节。 赵林一一照做,虽觉太过繁琐,但此时的礼仪便是如此,尚能忍耐。 府内,孙尚香亦盛装打扮,凤冠霞帔闪出玉桃发簪一角,面若桃李,眼含娇羞,端的是倾国倾城之貌。 吴国太在旁,看着爱女,眼中含泪,拉着女儿之手,细细叮嘱,嘱其嫁为人妇后,当相夫教子,不要再像往日那般刁蛮,要知礼守德。 孙尚香一一应下,泪盈于睫,却强自忍泪,不愿妆容有失。 待得吉时已至,傧相高呼,迎新人出门。 赵林方见得孙尚香,便呆立当场,只觉眼前之人美若天仙,往日英气之中更添几分娇柔,直教人心神荡漾。 新娘子抬眸,与新郎官目光相接,二人相视一笑,情意尽在其中。 而后,新人拜堂,一拜天地,祈愿上苍庇佑,孙刘两家顺遂,天下早日太平; 二拜高堂,赵林、孙尚香对吴国太与刘备、赵云恭敬行礼,感恩长辈促成婚事; 夫妻对拜之时,二人俯身,眸中深情凝注,似在这一拜中,许下了一生之约。 礼成,众人入席,大摆筵宴,美酒佳肴,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不断。 席间,刘备起身,举杯向吴国太、孙权及江东众人致谢,言辞恳切,言孙刘联姻,自此之后,当同仇敌忾,共御曹操,保得江东与江夏之安稳,众人皆举杯相应,高呼“同保联盟,共抗曹贼”,声震屋宇。 孙权虽心内仍有不甘,然亦面上含笑,与众人同贺。 宴罢,赵林与孙尚香入了洞房,红烛高烧,光影摇曳,映得满室皆笼于一片旖旎之色。 赵林轻携孙尚香之手,引至榻前,二人相对而坐,眸中情意绵绵,尽是缱绻之意。 待挥退了侍女若干,二人均是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宽衣解带,行敦伦之礼。 正所谓: 红烛摇光映画堂,云鬓半亸凤钗妆。 新郎俊骨棱如岳,相对眸中星斗长。 素手相携入锦帷,檀口轻呵语未遑。 青丝绕指香盈袖,朱唇衔樱气绕梁。 相拥渐觉温香溢,檀口频沾粉靥旁。 霞帔轻解肌如雪,罗袜初褪月生光。 玉体交缠夜未央,娇声宛转韵悠扬。 帐中恰似春云覆,枕畔浑如暖玉镶。 良宵共醉千钟酒,蜜意同融九曲肠。 愿得生生常并蒂,不教风雨损红妆。 此中美妙,有天道番茄施展手段,不叫人看,殊为可惜。 赵林乐,不思江夏矣。x3 初尝滋味,自是痛并快乐着。 二人情谊相合,数番交融,渐入佳境,不知不觉已缠绵至天明。 翌晨,鸡鸣破晓,晨光微透罗帷。 赵林与孙尚香相拥而卧,一夜缱绻,虽疲犹甜,相视间,情意更浓,眸中尽是眷恋不舍。 孙尚香娇躯慵懒,行动稍显不便,然仍强撑起身,整衣理鬓,赵林亦赶忙着衣,悉心照料,二人相视一笑,携手出了洞房。 未及入堂拜见长辈,忽有一刘备亲卫急匆匆赶来,见赵林与孙尚香携手同行,拱手报曰: “赵将军,主公急请将军议事。” 赵林闻亲卫之言,眉头微蹙,心下暗忖,此刻急召,恐有要事。 遂回首与孙尚香温言几句,嘱其先往堂中,自己随那亲卫快步而去。 第63章 奸细 却说赵林与孙尚香大婚,次日天明便要一同去与长辈见礼,忽有一刘备亲卫来报,言速召赵林前往议事。 赵林随亲卫疾步至议事之所,方入内,未及行礼,刘备便递过一信,言道: “柏轩,此乃云长自江夏送来之亲笔信,你且看来。” 赵林忙接过展阅,只见信上言曹操遣文聘领兵犯江夏,来势汹汹,又提及江东在长江南岸分兵下寨,布局失当,犯了兵家大忌,劝刘备速回江夏,以御强敌。 诸葛亮轻摇羽扇,缓缓而言:“主公,依亮观之,此番江东沿江分兵下寨,恐为周郎之计,欲借军法为刀,削弱世家兵权。 然文聘来犯,江夏危急,主公当尽快回返,以定军心,御敌保境才是。” 刘备知文聘来犯,哪还顾得上江东是否犯了兵家大忌,急切便要回转江夏,闻诸葛亮直言,自是从善如流。 众人亦皆称是,当下便一同往见孙权,欲告辞而去。 至孙权处,言明归意,孙权初时面露挽留之色,言道: “玄德公为我江东贵客,此刻离去,岂不扫了这联姻之喜?何急归耶?” 正言语间,忽有侍从呈周瑜书信至。 孙权展信观之,脸色数变,原来信中言周瑜亲率水军击退蔡瑁之荆州军,又料此次曹操骤然派兵来袭,想必是得知孙刘联姻大婚之讯,欲趁众人懈怠,出其不意而袭之,且点明江东必有内奸,嘱孙权小心提防。 孙权阅罢书信,沉思良久,权衡利弊,终道:“玄德公,如今局势诡谲,曹操大军屯在江北,虎视眈眈,玄德公且速回,我等先合力抗曹,保得两地安稳为要。” 言辞先后矛盾,但双方皆有大事,都没在意孙权言语漏洞。 刘备称谢,遂率赵云、诸葛亮等一干人,即刻启程,往江夏归去。 赵林欲随行返江夏,孙权却出言相留,言道:“柏轩,你如今既已娶吾妹,也算半个江东之人。 眼下孤有一要紧事需柏轩相助。权且留在江东,待大战起,再回江夏不迟。” 刘备正欲出言拒绝,诸葛亮却将刘备拦下,谓赵林曰:“既是吴侯相留,柏轩便留在江东罢。” 言罢,便拉扯刘备先行离去。 赵林见刘备等人已去,虽不知诸葛亮为何连番将他留在江东,却也知其中必有深意,遂抱拳应道:“吴侯放心,但有所托,林必竭尽心力。只是将来与曹操决战之时,需放我归去。” 孙权自无不允,颔首应诺,遂与赵林亲送刘备至城外。 待送别刘备等人后,赵林遂孙权回转府邸,分宾主落座,孙权乃将周瑜亲笔信递给赵林一观。 言道:“柏轩,孤欲令汝暗查内奸之事,不知柏轩可愿助我?” 赵林一目十行,阅览信笺完毕,闻孙权之问,心中思忖: “江东世家林立,彼此联姻,利益来往,盘根错节,孙权令我来揪出内奸,想来是因为我非江东人氏,不会与世家有所牵连之故。” 帮肯定是要帮的,毕竟是盟友,如果江东因为内奸而牵扯精力,甚至被内奸泄露情报,极有可能被曹操抓住机会,一举击溃。 所谓唇亡齿寒,若江东不存,则江夏亦无法保全。 虽历史上赤壁之战是孙刘联军胜了,但此刻身在局中,万一出了意外,该如何是好? 思及此处,赵林拱手言道:“既吴侯有令,林自当尽心竭力,只是林孤身在江东,并无得力之人,还需吴侯调派军卒供我驱使。” 孙权颔首,当即调亲卫五十人与赵林,另赐宝剑一柄,以为信物。 赵林既得令,便着手调查内奸一事。 先是以吴侯宝剑为信物,令五十亲卫分为数队,分派各队职责,或往军中暗查可疑之人行迹,或于城中打探消息,又嘱众人务必隐秘行事,莫要打草惊蛇,若有消息便来孙府禀告。 自己则回后宅与孙尚香相会。 夫妻见面,孙尚香问曰:“夫君,皇叔匆匆召你,可有大事?” 赵林拉着孙尚香之手,引至榻边坐下,缓言道:“香儿,实不相瞒,今日我关二伯自江夏送来书信,言曹操遣文聘领兵犯江夏,军情紧急,主公故而急忙回返。 至于为夫,是你兄长留我在江东,欲让我助他暗查内奸一事。” 遂以周瑜亲笔书信所言之事据实相告。 孙尚香闻言,蛾眉微蹙,忧道:“江东世家众多,关系错综复杂......莫如妾与夫君一道,也好有个照应。” 赵林轻抚其手,宽慰道:“香儿心意我懂,只是此事凶险万分,我受吴侯所托,职责所在,自当尽力而为。 你若随我,我恐无暇护你周全,万一有个闪失,叫我如何是好?” 孙尚香柳眉一竖,嗔道:“我又岂是娇弱之人,我自幼习武,寻常士卒亦难近我身,怎会拖累于你?我只愿与你同甘共苦,生死相随罢了。” 赵林闻言愕然,你孙大小姐身为吴侯之妹,江东郡主,谁敢跟你过招,可不就是寻常士卒难以近身么。 见其执拗,遂正容道:“香儿,我知晓你一片深情,然此事非同小可,便是你武艺超群,却无甲胄在身,能防的了明枪,却如何防范暗箭伤人? 为夫有吴侯调遣的五十亲卫驱使,不会有事的,放心吧。再者,我怎舍得让香儿这般美人儿与人对敌。何况香儿身体不适,还是得在家休养调理。” 言罢,目视孙尚香,眸中满是揶揄之色。 孙尚香怎能不知赵林调侃之意?闻言便羞红了脸,娇嗔不已,遂不提一同查案之事。 夫妻俩耳鬓厮磨一番,又谈起何时归江夏。 赵林言道:“此刻局势危急,曹操大军屯于江北,虎视眈眈,江夏亦遭兵患。 待我助江东揪出内奸,只等大战一起,我便回江夏,与主公共抗曹操。 你身为吴侯之妹,便先留在江东,一则可安你兄长之心,二则若有变故,你亦可从中斡旋,于两家联盟皆有益处。 待退了曹操,安稳下来,我定来接你到身边,从此再不分离,你看可好?” 孙尚香闻此,眼中含泪,哽咽道:“夫君所言,我亦明白其中利害,只是一想到你要孤身涉险,我这心里便如油煎一般。 你定要答应我,万事小心,切莫逞强,若遇危难,速来寻我,我必倾尽所能助你。” 赵林为其拭去泪珠,温言道:“香儿放心,我自会小心谨慎。 我既应下此事,定会全力以赴,早日查清内奸,也好早日与你团聚。 你且在府中安心等候,待我归来,再与你细细诉说此间种种。” 二人相拥良久,互诉衷肠,情意绵绵,虽有不舍,却也知此刻局势使然,不得不暂别。 此后,赵林便每日依着所定之策,或查军中,或探城中,白天扑在排查奸细之事上,晚上便扑在孙尚香身上,乐此不疲,日子充实的紧。 只不过天道番茄神通广大,施展手段,制止了七点描写夜间妙景,惜哉~~ 第64章 温柔乡是英雄冢 却说赵林一心扑于孙尚香身......额......暗查奸细之事。 两日时光转瞬即逝,然所派亲卫四处探寻,归来汇总诸般情报,细细梳理过后,竟未得有用之信息,赵林心中思忖,如此按寻常法子查探,恐难有成效,当下决定追根溯源,直接调查世家大族。 只不过江东世家林立,一时之间不知从何处查起。 于是回到后宅,将孙尚香拽到榻上,问计曰:“香儿,为夫料定内奸必在世家大族,然不知从何查起,香儿可有妙计教我?” 孙尚香颇为忙碌,口齿不清,含混曰:“若要查世家,可从商队查起......唔......吸溜......” 赵林闻言,以手抚其秀发,言道:“香儿可知各家生意产业?当从谁家查起?” 孙尚香拍开赵林之手,言道:“唔......既是内奸,自当传讯于江北......只需探查谁家往来大江就是。” 赵林闻言,思忖片刻,忽打了一个冷颤,言道:“香儿真棒!为夫这就去查。” 言罢,起身盥洗一番,便急匆匆而去。 孙尚香目视赵林背影,翻了个白眼,自去漱口不提。 江东世家虽多,然对外贸易皆由水路往来大江,借助水利运输财货。 而周家比邻长江,江边渡口多为周家所有,且此为战时,孙权拜周瑜为大都督,自有巡江的战船往来封锁,能通过大江的只有少数世家大族。 遂令亲卫乔装改扮,分散去往各处码头、商铺,留意各世家商队往来货物、行程路径等详情。 赵林亦亲往城中诸多商号,佯装成欲购大量货物之富商,借机与店家攀谈,旁敲侧击,探问各世家生意往来之常况。 接连查了数家,皆未发觉有何异样之处,那货物出入、账目明细,皆似寻常无异。 赵林虽心焦,却也知此事急不得,仍耐心继续探查。 如此,白日查案,夜间加班,又过了数日。 这一日,查到了诸葛瑾家所营之香料生意,初时亦觉与他处无异,香料之买卖、存储,皆按部就班。 然赵林心思缜密,又使人暗中查访其过往数月之货运记录,这一细究,便发现端倪。 原来诸葛瑾家之货船,近半月来,时常扬帆去往江北,可在此之前,数月之间,竟无一艘货船有往江北之踪迹。 赵林心下暗惊,思忖这等变故,着实可疑,难不成诸葛瑾与此内奸之事有所牵连? 可诸葛瑾身为江东重臣,又怎会行此等不忠之事? 况且其弟诸葛亮就在江夏,孙刘既已联盟,诸葛瑾怎会降曹? 虽心有疑虑,却也不敢妄下定论,当下决定深入调查。 先是遣亲卫暗中跟踪那负责押送香料往江北之管事,欲瞧其平日与何人交接,又去往何处。 那亲卫得令,一连数日,日夜盯梢,将那管事行踪皆暗暗记于心中。 回禀赵林道,那管事白日里看似皆在忙于香料装运诸事,然每至夜深,常独自外出,去往城中一偏僻小巷,入一寻常民宅,待上许久方出。 赵林闻报,心中一动,料想那民宅之中必有蹊跷。 待到夜间,孙尚香不堪操劳之后睡去,便换了一身玄色衣衫,偷偷摸摸出了孙府,带了数名身手矫健之亲卫,悄然潜至那小巷之外,寻了一处隐蔽所在,静静观察那民宅动静。 未几,果见那管事又鬼鬼祟祟前来,左右顾盼,确认无人跟踪后,方轻轻叩门。 门开一缝,管事侧身而入,门复又紧闭。 赵林待其入内片刻,使了个眼色,与众亲卫翻墙入院。 院内一片静谧,唯正屋中透出些许微光,有低语之声传来。 赵林等人蹑手蹑脚凑近窗前,借着夜色,趴着墙根,只露出一双眼睛去偷看。 只见屋内那管事正与一蒙面之人交谈,管事神色恭敬,似在回禀诸事。 却听那蒙面人道:“近日送往江北之物,可都妥当了?切莫出了差池,那边催得紧,若是坏了大事,你家中老小皆无活路” 管事忙不迭点头,应道:“大人放心,一切皆按吩咐行事,那船上载着香料,与寻常货船一般无二,待到了江北,那边自会有人接应。” 赵林闻此,心中已然明了,此事怕是与内奸大有干系,只是那蒙面之人究竟是谁,背后主谋又是何人,尚未可知。 正欲再听个明白,却不料院内有一亲卫不慎碰倒了院角水缸,发出 “哗啦” 一声响。 屋内二人顿时警觉,那蒙面人大喝一声:“屋外有人!” 言罢,一脚踹开房门,拔剑冲了出来,管事亦抄起一旁木棍,紧随其后。 赵林见行踪已露,当机立断,自暗处跃出,拔剑迎上,口中喝道: “尔等宵小,可识得常山赵柏轩!” 那蒙面人见赵林等人现身,又听闻赵林自报名号,惊呼一声,却不曾胆裂,与管事并肩,拼死相搏,招招狠辣,欲杀出一条血路。 赵林虽武艺高强,剑法凌厉,然近些日子被温柔乡吸干了精气神,一剑过去竟没能将其砍翻。 却与那蒙面人斗在一处,数招过后,方才渐占上风。 亲卫们亦与管事及随后从屋内涌出的几名护卫混战起来,一时间,院内刀光剑影,喊杀四起。 赵林瞅准时机,一剑挑落那人的蒙面黑巾,欲瞧清其面容,却见那人竟以易容之物覆面,真面目依旧难辨。 赵林心中暗恨,手上剑招更紧,逼得那蒙面人连连后退,慌乱间,那蒙面人竟使出一招同归于尽之式,直扑向赵林。 赵林虽腿脚无力,却也及时侧身避开,反手一剑,划伤其手臂,趁其破绽,勉力飞起一脚,将那蒙面人踢倒在地,亲卫们见状,一拥而上,将其制住。 那管事见势不妙,欲翻墙逃走,却被亲卫射出弩箭击中腿部,惨叫一声,也被擒获。 赵林收剑,望着被擒二人,沉声道:“说,尔等背后主谋是谁?若不从实招来,休怪我剑下无情!” 那二人却咬紧牙关,一言不发,只是眼中露出几分惧色。 赵林知此事棘手,然既已抓到线索,定要顺藤摸瓜,查个水落石出,揪出那藏于暗处的内奸,还江东一个安宁,也好早日回江夏。 当下,赵林令亲卫将二人押回住处,严加看管,准备先找来医官治其伤势,再撬开他们的嘴。 及回孙府,将二人关押在一院落中,命一亲卫去寻医官,赵林却以手揽住一亲卫肩膀,带他走到一旁,言道: “家中可有老小?” 第65章 蒙面人 却说赵林率孙权亲卫抓获二可疑之人,行动之中一亲卫似无意间泄露了踪迹,遂将那亲卫带到一旁,避开众人,询问道: “汝家中可有老小?” 那亲卫不知其意,开口言道:“将军何意?” 赵林松开那人,以目凝之,言道:“这般说,便是收了贿赂?” 亲卫闻言,抖如筛糠,单膝跪地,抱拳曰:“将军,某对吴侯忠心耿耿,请将军明鉴。” 赵林呵呵一笑,言道:“赵某再给你一个机会。” “汝家中可有老小?” 那亲卫汗如雨下,却不言语。 赵林又道:“汝不言语,赵某如何救你?” 亲卫闻言,猛的双膝跪地,叩首曰:“将军心细如发,某家中老小七人,皆在贼手,是以不得不为。 某自知背主之人,死不足惜,只求将军救我全家性命。” 赵林冷哼一声,言道:“贼无德之人,以家眷为质,必是承诺若汝言听计从,便放过人质。 然贼既无德,又岂能是守诺之人?保汝家眷性命?愚蠢。” 那亲卫以头抢地,不言。 赵林叹息一声,言道:“若汝家眷尚存,赵某自会设法搭救。” 那亲卫叩首泣曰:“谢将军,某这便去寻吴侯领死。” 赵林闻言,摆了摆手,言道:“汝背主之罪,万死犹轻。然目下却有一事,能叫你戴罪立功,你可愿?” 那亲卫道:“某愿往,请将军言之。” 赵林遂附耳私语一二,随即言道:“去吧,盥洗一番,莫要让旁人瞧出破绽。” 那亲卫得令,抱拳一礼,转身离去。 赵林又唤来几名亲卫,嘱咐几人轮流看守那二贼,只待医官来到,便要拷打。 诸事安排妥当,径回后宅寻孙尚香去也。 至后宅,孙尚香睡不安稳,见赵林归,嗔怪曰:“夫君半夜换装出去,所为何事?莫不是又遇棘手之事?” 赵林遂将抓获可疑二人及亲卫受挟之事,一一告知于孙尚香。 孙尚香闻之,蛾眉微蹙,忧色现于颜面,曰:“那贼子竟以家眷相挟,手段着实卑劣,夫君既允诺救其家眷,可有良策?” 赵林踱步沉思片刻,答曰:“为夫已遣那亲卫依吾计行事,明日或可见分晓。” 孙尚香略一思忖,言道:“夫君可曾想过,那诸葛瑾与此事关联几何?” 赵林点头称是,曰:“吾亦疑之,只是尚无确凿证据,贸然行事,恐伤了吴侯与那诸葛瑾之谊,且若冤枉忠臣,于江东局势不利也。” 二人正言语间,忽有侍女引亲卫来报,言那被擒之管事似有松口之意,欲求见将军。 赵林闻之,精神一振,与孙尚香对视一眼,随即快步往俘虏关押之所而去。 屋内,管事见赵林至,赶忙伏地,涕泪横流,哀求曰:“将军,小人实是被逼无奈啊,家中老小皆在贼手,若不从之,恐全家性命休矣。 今愿将所知之事,尽皆告知将军,只求将军能救小人家眷。” 赵林目光如炬,凝视管事,厉声道:“汝若如实说来,赵某或可念汝被逼无奈,情有可原,设法救汝家眷,若敢有半句虚言,休怪赵某无情。” 管事忙不迭点头,言道:“那蒙面之人,小人亦不知其真实身份,每次相见,此人皆蒙着脸。 但小人知晓,其背后主谋,似是江北曹贼麾下......那送往江北之香料船,实则暗藏密信,传递江东军情地形。” 赵林心中大惊,忙追问道:“那密信藏于何处?汝又如何将之送上船去?” 管事回道:“密信皆藏于香料箱底夹层之中,每次装运,皆由小人亲自经手,旁人并不知晓。 待到船至江北,自有接应之人取走。” 赵林又问:“还有何人参与此事?” 管事摇头曰:“小人所知有限,只与那蒙面之人交接,其余之人,实是不知啊,将军饶命啊。” 赵林见其所言,似无虚假,遂令亲卫持纸笔,细细审问记录。 又遣人速去查探那香料船是否已离渡口,若未离,便暗中观察,莫要打草惊蛇。 侍卫领命而去,赵林又去见关押在院中另一侧的蒙面人。 及进屋,那蒙面人已被卸去面部易容之物,见赵林至,冷哼一声便扭头过去,不语。 赵林踱步走到那人身旁,踢了踢他的脚,言道:“咳...那管事倒也硬气,即便严刑拷打,也未曾吐出半个字来。已被剁成肉泥,喂了狗。汝欲效仿耶?” 那人不语。 赵林上下细细打量,见其虽年岁不大,然双手掌中皆有老茧,右手三指茧最厚,双腿微微向外弯曲,便笑道: “汝一身武艺,弓马娴熟,若是被剁碎了喂狗,岂不可惜?” 那人忽转头目视赵林,言道:“吾既已落入汝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休得多言,吾岂会惧汝这等威逼之辞!” 言罢,又将头扭向一侧,神色间满是决然,似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赵林见状,却也不恼,反倒呵呵一笑,言道:“汝倒是条好汉,只可惜,空有一身武艺,却作不忠不义之举,落得如今这般下场,可悲,可叹。” 那人冷哼一声,言道:“吾奉命行事,何谈不忠不义?虽死于此,亦无愧于吾主。” 言罢,仰头闭目,面上已有慷慨赴死之态,却复又叹息一声,喃喃自语道: “本欲建功立业,未料竟折戟于此,罢了,罢了,此乃天命也。” 赵林闻其言语,又细细打量其身形气度,心中暗自思忖,此人气度不凡,恐非江东世家鼠辈。 俄顷,赵林目光一亮,似有所悟,言道:“吾观汝双手掌中老茧分布,右手三指茧厚,双腿微向外弯,此乃常年挽弓骑马所致之态。 汝应是精于骑射,常征战沙场之人。且汝方才言语间,对那背后主谋忠心耿耿,想来绝非寻常小卒。 汝可是曹孟德麾下?” 那人闻赵林此言,身子微微一震,却仍强作镇定,开口斥道:“休得胡言乱语,某不过无名小卒,汝莫要在此妄加揣测。” 赵林见其这般反应,心中更添几分笃定,又接着言道:“汝这等气度,又身怀此等弓马特征,必非寻常小卒。 难道将军不欲沙场征战,建功立业?” 那人听闻“将军”二字,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却仍强撑着不肯承认,大声言道:“某不过一江东猎户,不知汝所言将军乃何人,要杀便杀,怎这般多言!” 第66章 汉末碟中谍 赵林见状,抚掌而笑,曰:“汝此刻之态,已然尽露端倪,何须再强辩?吾既已猜出汝身份,料想那背后诸事,亦能渐次明晰也。 汝今若从实招来,或可免受诸多皮肉之苦,吾亦会在吴侯面前,为汝美言几句,留汝性命,许汝归家之期。” 那人闻此,脸上阴晴不定,似心中做艰难权衡,少顷,乃咬牙切齿曰:“汝莫要再费口舌,吾既已投身此事,岂有半途而废之理,便是死,亦不会吐露半分机密,汝休想得逞。” 赵林微微摇头,叹曰:“汝之愚忠,实乃可笑至极。汝主既遣汝等涉险,却未保汝周全,如今汝深陷囹圄,彼又安能救汝?汝若执迷不悟,待吴侯知晓,雷霆之怒降下,汝此生便休矣,如何还能征战沙场,扬名立万?” 那人闻言,额上冷汗涔涔而下,双手紧握成拳,似内心正在苦苦挣扎,良久,方缓缓开口曰: “汝所言,虽不无道理,然吾若背主求生,必遭天下人耻笑,吾实难从命。” 赵林眉头一蹙,复又言道:“如今天下间谁人不言曹操乃汉贼?汝效命于汉贼有何名节可言。 如今局势,孙刘联盟,共抗曹贼,关乎天下苍生之安稳,汝却助曹贼篡汉,此乃不义之举也。 若汝能弃暗投明,将所知之事尽皆告于吾,助吾等挫败曹贼阴谋,此乃大功一件,天下人皆会赞汝深明大义,汝之名节,非但无损,反而更添光彩,何乐而不为?” 那人闻言,思忖半晌,忽怒曰:“吾受丞相大恩,怎可背主投敌!无需多言,有何手段尽皆使来!” 赵林见其冥顽不灵,拂袖斥曰:\"竖子不足与谋!待明日鸡鸣,若仍不开口,定教汝身首异处!\" 言罢踢翻烛台,轰然破门而去。 行至廊下,却招来亲卫,令其暗中监视香料船动向,若见扬帆即飞马回报。 待转回卧房,孙尚香已宽衣相待,见赵林面色不善,笑靥如花道: \"夫君,俘虏可招了?\" 赵林将她揽入怀中,附耳道:\"那厮虽宁死不降,为夫却有妙计令其开口。\" 二人解带宽衣,共赴巫山,帐中春色自不必表。 寅时三刻,忽有侍女叩门急报。 赵林披衣出户,见侍卫跪呈带血绳索,颤声道:\"蒙面之人走脱了,不知去向。\" 赵林佯作暴怒,抽其配刀斩进廊柱,怒斥道:\"若追不回此贼,尔等提头来见!\" 实则暗令亲卫扮作百姓,分班监控诸葛瑾府邸。 安排妥当,又回转卧房,补了一觉,直至日上三竿,方才醒来。 盥洗一番,又换上一身粗布衣衫,空着手出了孙府侧门,直奔驿馆门前的街市,寻了一处隐秘所在,便揣起衣袖,坐在一石阶上等待。 日暮西山,忽有一个人挎佩刀,鬼鬼祟祟行至驿馆门前。 赵林等了一个下午,早已不耐,轻咳几声,那带刀男子闻声寻来,见赵林一身粗布打扮,恍惚一瞬,方才抱拳行礼,言道: “将军,某已救出蒙面人,其人自称张喜,乃曹操麾下裨将军,曹操命其护卫一人来江东联系世家欲降者。” 赵林闻言,笑意盈面,心道:“吾谍中谍之计成矣。” 嘴上却问道:“可知此人身份?” 带刀男子答曰:“不知也,不过张喜与同谋之人交谈时,曾提到一人,称蒯先生。” 赵林闻言,略一思考,忽惊曰:“可是蒯越?” 带刀男子思忖片刻,答曰:“某不知,将军所言之蒯越有何特征?” 赵林曰:“我亦不知此人相貌,不过蒯越是荆州人氏,口音当与江东不同,汝且回去蛰伏于贼众,若有消息,便遣人在此摆放三块砖石,若此人非荆州口音,便摆放四块砖石,切记!” 带刀男子抱拳曰:“属下谨记。” 赵林又叮嘱一番细节,便径直去市集中采买些许橘子,回转孙府,依旧自侧门而入,未曾泄露踪迹。 及至回后宅,将采买柑橘交给侍女,忽见房中走出一人,乃是小乔。 赵林拱手行礼,言道:“阿姊不是随姐夫去了军营?” 小乔叹息一声,言道:“夫君严惩了几个世家子弟,恐阿姊一人在外,被歹人报复,因此回了柴桑。” 赵林闻言,引小乔至凉亭中细细询问,方知详细。 原来是前番曹操派了荆州水军来袭,自张昭家族以下,世家之寨皆未曾遇敌,止孙权与周瑜部下营寨被破。 周瑜猜到其中必有蹊跷,便命斥候传令众将,各自支援左近受袭之寨,彼世家之人却不曾理会,因此用军规为刀,削去了数家兵权。 恐此数家怀恨在心,对大军环绕的周瑜无奈,转而对小乔下手,因此命亲卫送小乔归柴桑,暂居孙府,以保安宁。 赵林听罢,见小乔面带忧色,知其心忧周瑜安危,便宽慰道:“阿姊不必心忧,姐夫在军中威望颇高,身处大军之中,纵是世家有歹心,亦无法伤其分毫。” 小乔闻言,叹曰:“我又何尝不知?然夫君将麾下亲信皆散出去领兵,他身边无猛将保护,若是有武艺高强之辈舍命刺杀,如之奈何?” 言罢,忽目视赵林,言道:“吾弟骁勇,可否入军中,护持汝姐夫周全?” 赵林面露难色,言道:“阿姊,弟接了吴侯之令,密查内奸之事,分身乏术。” 小乔闻言,眸中光彩复又暗淡下去,言道:“这可如何是好。” 赵林曰:“阿姊且耐心等几日,弟探查内奸之事已有眉目,只等消息传来,便可收网,届时弟愿入军中护卫姐夫,不过......” 小乔转忧为喜,闻赵林犹豫,急问曰:“吾弟有何顾虑?” 赵林曰:“弟乃刘皇叔帐下战将,若是决战之日,弟当回江夏听用......” 见小乔又面露难色,赵林又道:“姐夫削弱世家之举,乃是吴侯之命,决战之前,姐夫必要扫清内部,团结一致,方能破曹。 既如此,待决战之前,想必姐夫已然收拢兵权,不复世家威胁。” 小乔闻言,微微颔首,叹曰:“但愿如此......也只好如此。阿姊谢过贤弟了。” 赵林拱手还礼,姐弟又叙闲话数则,乃散。 自此,小乔每日便来寻赵林,询问内奸之事是否完结,赵林未得那亲卫信号,只得推诿。 直至数日后,小乔又来相询,赵林正苦恼之际,忽有一扮作百姓的亲卫来报: “启禀将军,某方才行至驿馆门前,见空地上摆了三块砖石,便急速来报,请将军示下。” 第67章 来迟否? 却说赵林暗中布置了汉末碟中谍,与那名家眷被捉为人质的亲卫定下计策,这几日等待消息之时,总是被小乔询问,不胜其烦。 这一日,忽有侍卫来报,有消息了。 赵林大喜,起身谓小乔曰:“今日这消息许是那内奸之事有了关键进展,弟需得即刻前去一探究竟,待有了结果,再来与阿姊言说。” 言罢,便辞别小乔,披挂战甲,骑上战马,亲自去往驿馆。 待见到确有三块砖石摆放在驿馆门前,赵林急召亲卫曰:“汝速去告知吴侯,言奸细之事已有眉目,速遣三百精兵围了诸葛瑾府邸!” “汝带十甲士,速去渡口,拿下香料船!” 又解下孙权所赐宝剑,递给一亲卫,言道: “汝持吴侯宝剑,去寻城门校尉,封闭四门,若无吴侯亲令而擅闯者,杀无赦!” 众人齐声应喏,各自纵马而去。 赵林又谓左右亲卫曰:“汝等随我来!” 言罢,一马当先,径直往诸葛瑾府邸而去。 及赵林率亲卫疾驰至诸葛瑾府邸门前,只见大门紧闭,周遭一片静谧,却隐隐透着一股诡谲之气。 赵林勒马停住,环顾四周,命一亲卫率十人伏于后门,随即高声喝道: “吾等奉吴侯之令,前来缉拿奸细,府内之人速速出来受缚,莫要做无谓抵抗!” 然府中似已无人,半晌不见回应。 赵林眉头一蹙,遂令亲卫上前叩门,数下之后,仍不见动静。 赵林惊疑,催马上前,见大门紧闭,凭手中虎爪长剑不得开,又见院墙不高,急谓左右道: “尔等翻墙进去查探,速速来报!” 两亲卫应喏,搭了个人梯,翻墙而入。 须臾,大门缓缓打开,亲卫抱拳曰:“将军,府中无人!” 赵林闻言大惊,急策马冲进府内,果见四下无人,又急策马冲进屋内,亦不见人影。 赵林疑惑之际,忽见主位案上摆放一木盒,便催马上前,抽剑劈开。 那木盒翻倒,滚落一头颅,赵林视之,正是那碟中谍亲卫! 那头颅尚未合眼,双眸之中满是痛苦与绝望,正直勾勾的盯着赵林。 赵林大惊,急下马捧起人头,只道自己的碟中谍之计被人识破,害了亲卫性命。 正惭愧不已之际,一亲卫自木盒中捡起一绢布,双手呈来,言道发现一信。 赵林接过绢布,展开来看,只见信上书略曰: “曹丞相雄才大略,天下早晚归心,汝等负隅顽抗之辈,便是此人下场,身首异处,家破人亡。 望汝等好自为之,莫要再做无谓挣扎,徒增伤亡矣。 诸葛子瑜留。” 赵林看完,猛的攥紧铁拳,恨恨道:“好好好,好一个诸葛子瑜......” 话音未落,却忽然眼珠一转,翻身上马,谓亲卫曰:“汝等搜查此处,莫要放过一个角落!再将此头颅......将此头颅葬了吧。” 言罢,将绢书揣进甲胄内里,纵马出府,直奔渡口而去。 且说那亲卫得赵林之令,率十名甲士去往渡口,方才赶到,便见一伙人正在登上香料船。 那亲卫大惊,急呼喝道:“何人登船!” 话音刚落,那伙人中便分了十余人举刀剑杀来。 亲卫见状,率十甲士迎上,未曾想,甫一接战,环首刀斩在一人肩胛处,却未将其砍翻。 亲卫以目凝视,见那人粗布衣衫之下赫然是一副铁札甲,顿时大惊。 急环顾四下,呼喝口令,召众亲卫结阵御敌。 然双方合计二十余人已混在一起,如何能轻易摆脱? 那亲卫无奈,只得将环首刀挥舞开来,与这伙甲士混战。 刀光霍霍之间,血花飞溅,亲卫虽奋力拼杀,然对方武艺不俗,配合默契,竟在混战之中连杀亲卫三人。 所幸余下数人皆是久经战阵出身,闻得亲卫口令,心领神会,且战且退,彼此照应,渐次围成一圈,背靠背结成圆阵,以御敌众。 只是他们来得仓促,未携盾牌与弓弩,仅凭手中环首刀相抗,到底处于劣势。 即便是结成战阵御敌,虽一时斩杀数敌,然亲卫亦陆续战死二人。 那伙登船之人见状,又有十余人跳上岸来,为首一人臂弯处绑着绷带,拔剑冲来,却不入战圈,只在外围呼喝指挥。 一时间,甲士亦结成军阵,喊杀声大作,刀光剑影交错纵横。 众亲卫压力陡增,虽拼死抵御,却难挽颓势,陆续被砍翻三人。 到得最后,只剩下三亲卫,浑身浴血退至一辆马车旁,苦苦支撑。 眼看三人便要被围攻致死,忽有一阵马蹄声响起,一声大喝如虎啸龙吟,从远处传来: “赵柏轩在此!背主之贼!速来领死!” 众人闻言,急转头视之,只见赵林手持虎爪长剑,纵马而来。 那臂弯带伤者急令甲士抵御,然赵林来的突然,众甲士方才正在围攻亲卫,急切之见如何能重新结起战阵? 便是结起战阵,无盾牌,无长矛,又如何拦下冲撞而来的战马。 那三三两两的甲士方才上前,当先一人便被赵林纵马撞飞,余下二人急挥刀来砍,却被赵林长剑后发先至,左右各递出一剑砍翻。 余下二十余甲士匆忙结阵,赵林却早就看到发号施令之人,纵马舞剑直取臂弯带伤者。 那人正是先前被赵林俘虏的曹操麾下战将,此人自知不是赵林对手,慌忙后撤,然人有双足,马却有四蹄,人又怎跑的过马? 方转身欲冲入阵中躲避,早被赵林拍马赶上,一剑枭首。 且说赵林斩了为首之人,却见众甲士虽有慌乱,却不崩溃,不由思忖:“此必是尚有主事之人未死。” 思及此处,便四下打量,忽见香料船上,一文士被二人架住,横剑于脖颈,另有一文士打扮之人立与船头,朗声道: “赵柏轩!汝来迟也!” 赵林年幼之时曾在新野数年,怎能听不出这文士的荆州口音? 想来这便是那位蒯先生了,只是不知此人是不是荆州名士蒯越。 既如此,那受制于人的文士便是诸葛瑾无疑了。 如此看来,诸葛瑾并未投曹,乃是被蒯先生绑架了! 思忖至此,又见那香料船撸槁摇动,似要离岸,赵林急高声言道: “蒯先生,江东好客,何故不辞而别!且少待,容赵某亲自相送!” 言罢,不去管那三名孙权亲卫与一众疑似曹营甲士,纵马直奔香料船而去。 那战马奋起四蹄,载着赵林疾驰,及近船时,赵林忽腾空而起,竟是踩着马背,跳上了船去! 那船上十余人皆被赵林此举震慑,一时之间竟无一人上前阻拦。 第68章 未迟也。 却说赵林赶到渡口,发现细作蒯先生已绑了诸葛瑾登上香料船,便趁着其离岸尚不远,纵马疾驰,借着马速跳上船来。 赵林一身甲胄,只缺了兜鍪,竟能一跃而上。 船上十余人皆被赵林这非人的一跃震慑,一时之间竟无人上前阻拦。 赵林遂立于船头,朗声言道:“蒯先生,今日之举,未免太过下作,先是动辄杀人全家,如今又绑了子瑜先生,岂是君子所为?” 蒯先生闻言,捋须而笑,却待三分冷意,言道:“赵柏轩,天下之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曹丞相奉天子以讨不臣,雄踞北方,天下归心是迟早之事。 孙仲谋偏安江东一隅,汝主刘备亦只有江夏弹丸之地,与丞相抗争,不过是螳臂当车,实为不智。” 言语间船儿离岸,赵林不动声色后退几步,一手扶着船身女墙,言道:“此言大谬也。 曹操名为汉相,实为汉贼。其欺君罔上,专擅朝政,肆意屠戮,天下之人,多有恨之者。 吾主刘豫州,乃汉室宗亲,志在匡扶汉室,还于旧都,此等大义之举,岂是汝等所能诋毁。” 蒯先生目视赵林,细细打量,言道:“匡扶汉室?不过是虚妄之言罢了。 刘备如今兵微将寡,屡战屡败,几无立锥之地,空有一腔抱负,却难成大事。 反观曹丞相,麾下良将如云,谋士如雨,据有沃野千里,所行皆为谋天下之安稳,创太平之盛世,汝等若降,不失封侯之位,又何苦执迷不悟。” 赵林闻言,却不恼怒,言道:“昔日王莽亦曾权倾朝野,亦有众多趋炎附势者称其能创太平盛世,然其终究是篡汉之逆贼,那些趋炎附势者,下场如何? 今曹操之所为,与王莽何异?专横跋扈,以强权压众,视天子如傀儡,朝堂之上,忠良之士或遭其害,或噤若寒蝉,此等乱象,岂是谋天下安稳之举?” 蒯先生饶有兴趣的目视赵林,驳道:“曹丞相之举,皆是形势所迫。汉室衰微,天下大乱,若无丞相力挽狂澜,这四方之地不知要几人称王,几人称帝,战乱更将无休无止。 丞相以大才略、大智慧掌控大局,待四海平定,自会还政于汉,汝莫要以偏概全,错看了丞相一片苦心。” 赵林面色有些发白,冷笑一声,言道:“哼,还政于汉?此等托辞,不过是欺世之言罢了。 曹操连年征战,扩充势力,所图者甚大,天下人皆看得真切。 吾主刘豫州眼下虽兵微将寡,然其仁德之名播于四海,所到之处,百姓夹道相迎,愿效死力者众多。 且关、张二位将军,皆有万夫不当之勇,诸葛军师更是智谋超群,决胜千里。 今虽暂居江夏,却如星星之火,只待时机,必成燎原之势,又怎会如汝所言难成大事。” 蒯先生闻之,抚掌大笑,道:“好一个星星之火,可那燎原之势又在何处? 如今丞相大军压境,汝等以何为抗?莫要再做无谓挣扎,徒送了性命。 听闻丞相曾赞汝虎雏,汝若此时降了,尚能保全性命,来日沙场征战,丞相必重用与你,一展才华,岂不胜过阁下在此装模做样?” 赵林闻言,怒斥曰:“吾七尺男儿,岂能事二主!只观汝之行径,便知曹操无德!便是一时得势,败亡不远矣!” 蒯越闻言,仰天大笑,忽谓左右曰:“此子怕是有舟行眩晕之症,陆地称虎雏,舟上却止一病猫,速速拿下!务必生擒,献于丞相。” 言罢,捋须微笑。 左右甲士得令,各持利刃逼了上来。 赵林见自己伪装被看破,急忙双手持剑,以腰臀依靠女墙稳定自身。 只是头晕目眩之下,站尚且站不稳,又如何对敌? 那二甲士见赵林脸色俞白,当下也不再缓步逼近,脚下突然发力,一个挥刀来砍,一个直刀捅刺。 赵林勉力以长剑拨开砍来一刀,微微侧身,以甲胄硬扛直刺。 便是这一侧,让接触面有了角度,那刀尖在札甲铁片上划出一溜火星,却不曾透甲。 但赵林虽借甲胄挡下这致命一击,然那股冲击力却让他身形一晃,几近跌倒。 赵林忙以手肘撑在女墙之上,勉力站稳,复单手挥剑,并无招式,只顾胡乱挥舞,却也挡下二人抢攻。 那二甲士见此,却也不着急,互相配合,又攻了上来,刀光霍霍,似要将赵林就此困死。 赵林咬着牙,强忍眩晕,手中长剑乱舞,勉强护住头脸,可到底因这舟行眩晕之症,脚下虚浮,左支右绌间,身上甲胄已添了几道刀痕。 蒯先生在一旁负手而立,看着赵林这般狼狈模样,笑道:“赵柏轩,虎雏,哈哈哈哈哈...... 汝此刻已自身难保,何必再苦苦支撑,降了丞相,免受这皮肉之苦,也算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赵林哪有功夫理会他,只顾着应对眼前两名甲士的攻势,此二人必是曹营精锐,配合默契,若是在平地上,赵林自信三两招便能斩杀二卒,但此刻却是在船上。 所谓久守必失,何况赵林这般胡乱挥舞长剑? 不过片刻,那二人便抓住破绽,一人拨开长剑,一人凶猛一刀砍下。 赵林慌忙抬起手臂,欲以披膊格挡,只听“咔嚓”一声,竟是被一刀砍裂了臂骨。 赵林何时这般憋屈过? 林大怒,暴喝一声,如虎啸山林,趁着二甲士惊骇之际,一剑斩在一甲士面门,双脚奋力蹬地,合身撞在余下甲士身上,竟将他撞倒在地。 赵林单手倒提长剑,刺入倒地之人胸口,见未曾透甲,又以右臂手肘压下剑柄,只听“噗嗤”一声,将其钉在甲板上,那人尚未毙命,急用双手抓住剑刃,惨叫不止。 那蒯先生为赵林气势所慑,只道赵林尚有勇力,慌忙道:“快!快!快杀了他!” 余下众甲士却被这一幕震慑,一时之间,踌躇不敢上前。 那蒯先生急拽一甲士,向赵林推去,口中呼喝不止。 十余甲士见催促甚急,这才奋起余勇,发了声喊,一拥而上。 赵林见状,急抽出长剑,后退几步依在女墙之上,冷眼扫过一众来敌,虽脸色苍白,但平日里俊朗的面容此刻扭曲起来,如同恶虎一般,狰狞可怖。 第69章 无毒不丈夫 赵林虽负伤,然其气势未减分毫,虎目圆睁,直视一拥而上的十余甲士,厉声喝道: “汝等鼠辈,既要送死,某便成全尔等!” 言罢,不顾臂上伤痛,双手持剑而立,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众甲士虽心有怯意,然军令如山,只得硬着头皮,各举利刃,朝着赵林围杀过去。 赵林剑眉一挑,怒喝一声,手中虎爪长剑斜撩,格挡下劈一刀,复一剑横斩,切开一人咽喉。 时有一甲士欲从侧面偷袭,挥刀刺林脖颈,赵林手臂挥舞,以骨裂之臂拨打环首刀,顺势探出,忍痛掐其咽喉,拖到身前以为遮挡。 赵林手臂无力将其举起,只得弓步躲在甲士身后,强行拖拽此人遮挡一面,左手长剑奋力挥舞,拨打一片刀林,一时之间,众甲士竟伤不得赵林。 那蒯先生见状,急呼喝众人曰:“速将此人乱刀砍死!枭其首级者,赏万金!” 话音刚落,忽又喜曰:“哈哈哈哈,援军至矣,赵柏轩!汝死于此地,乃天意也!” 赵林闻言,急侧头去看,只见数百步外,约莫十余战船皆打着曹营旗号,顺水而来。 赵林大惊,只道今日死于此地矣,不由深悔不该跳上船来。 然男儿生于世间,便要争斗,岂能未死先怯? 遂怒喝道:“死则死矣,有何惧哉!” 喝罢,抬起一脚踹飞怀中甲士,双手持剑,状若疯虎,不避刀林,杀入人群。 那虎爪长剑挥舞之中,似带虎啸龙吟之声,闻者皆毙,听者俱亡。 赵林大踏步冲锋,左劈右砍,掀起一片腥风血雨,那一众曹营精锐甲胄,竟似纸片一般,三尺长剑所过之处,刀甲具碎,切腹断手,只三五个呼吸间,便连斩七八人。 蒯先生见赵林大发神威,大笑戛然而止,如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野鸭,只余喉中惊惧之音。 余下数名甲士亦亡魂大冒,只道虎雏便是吕布复生,凡人不可力敌,皆畏而不前,只敢围在赵林四周,战战兢兢。 赵林向左,则众甲士避之向右; 赵林向右,则众甲士避之向左。 一时之间,避赵林如避恶虎。 蒯先生见此,急拔出佩剑,先刺诸葛瑾小腿,复以佩剑架其肩膀,尖叫道: “赵柏轩!住手!汝欲害诸葛瑾性命耶!” 赵林闻言视之,咬牙切齿道:“似汝这般小人,无德无义,便只有以人质威胁的手段罢。” 蒯先生见赵林果真停手,张狂大笑,曰:“哈哈哈哈,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汝之勇武,不愧丞相亲口称虎雏之名,然勇则勇矣,却被仁义拖累。 快!放下剑!如果不然,越便杀了诸葛瑾,看汝如何向孙权交代,如何向那诸葛亮交代,哈哈哈哈!” 赵林冷眼看着蒯先生,言道:“如此说来,汝便是蒯越蒯异度?汝之行径,枉为荆州名士! 似汝所言,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吾亦有言,汝且听好! 所谓慈不掌兵,赵某志在沙场,平定乱世,开疆拓土!汝这般下作手段,如何能乱我心志! 男儿在世,当提三尺剑,立不世之功!汝以为区区一个诸葛瑾便能让赵某束手就擒? 痴心妄想! 今日,赵某就让你见识见识,何为无毒不丈夫! 汝只管杀了诸葛瑾!看赵某怕是不怕!” 言罢,目视诸葛瑾,冷声道:“请诸葛先生先行一步!赵某必斩此鼠辈,为先生偿命!” 诸葛瑾虽有刀剑加身,闻赵林之言,却朗声回道:“壮哉柏轩!且勿顾及于我!速斩此贼!” 那蒯越见二人如此,已是惊骇万分,急拽诸葛瑾挡在身前,言道:“赵柏轩!汝当真不顾诸葛瑾性命! 此人可是汝家军师之兄,江东重臣!” 赵林闻言,却不回答,只以舞剑斩一甲士回应。 诸葛瑾见状,哈哈大笑。 那蒯越却已脸色煞白。 就在此时,忽有尖啸之声刺破空气,直奔赵林而来。 赵林闻声,知是利箭破空,急转身一剑劈下,竟将暗箭劈成两半。 船上所余甲士本就被赵林气势所夺,如今见赵林似脑后长眼,剑劈弓矢,具是惊为天人,有胆小者已抛下环首刀,拜倒在地乞命。 有一就有二,在第一个甲士扔下兵器跪地求饶之后,余下三人亦效仿之,一时之间,船上只有三人站立。 赵林站在原地,看向已近数十步的曹营战船,正思忖自己能否杀光十余艘船上的数百曹兵,忽有一声大吼,自身后传来: “贤弟莫慌!甘宁来也!” 赵林并不回头,面上却露出笑容,朗声道:“兴霸兄何来迟也!” 话音刚落,一片吱呀拉弓之声响起。 下一刻。 “嗡!” 箭如雨,自赵林头顶划过,射向曹营战船。 “嗖嗖嗖” “咻咻咻” 赵林闻听箭矢破空之声,忽身体紧绷,强行止住躲避的本能,立在原地,长剑斜指甲板。 “咄咄咄” 箭雨倾盆,止一瞬间便将为首的曹营战船射成刺猬一般,中箭倒地者,落水者,不计其数。 赵林待箭雨穿梭而过,方急迈脚步,奔向蒯越与诸葛瑾。 却只见诸葛瑾躺在甲板上,已不见了蒯越身影。 诸葛瑾急言道:“蒯越去了船尾!那有小舟!” 赵林闻言,急快步追去,沿途遇见船工,皆伏地叩首。 及赵林赶到船尾,却只见蒯越乘一小舟,已距香料船十余步。 即便赵林有心去追,亦顾忌甲胄在身,又不习水性,只得恨恨言道: “蒯越!今日且饶尔性命!回去告诉曹孟德!其败亡之日不远矣!” 言罢,叹息一声,回转船首。 时甘宁已率战船赶走曹军,跳上香料船甲板,正检查诸葛瑾剑伤,见赵林回转,言道: “贤弟今日之举太过凶险,若不是愚兄巡江至此,贤弟几乎命丧于此......” 赵林闻言,想起方才之绝境,亦是后怕不已,忙拱手道:“幸赖甘兄来援,救我性命。” 甘宁闻言,忽笑曰:“贤弟今日虽险,却尽显虎雏威名,一人一剑砍翻数十甲士,愚兄不及也。” 赵林自是谦虚一番,又抱拳谓诸葛瑾曰:“方才形势所迫,林不得不诈称不顾先生性命,出此下策,请先生勿怪。” 诸葛瑾曰:“蒯越,小人也。赵将军方才之举,乃故意为之,是为救下我性命,我岂能不知? 赵将军救命之恩,诸葛瑾铭记于心,待回到柴桑,必有厚报。” 赵林闻言,自是推脱一番,心中却惭愧道: “老兄,方才我赵某人可没有咳嗽难忍,那都是真心话呀!” 第70章 起疑 且说赵林身处危急之境,幸得甘宁及时援手,方得脱险。 彼时,赵林手臂遭创,骨裂之伤颇为疼痛难忍,而诸葛瑾小腿亦为利刃所伤。 二人伤势虽未至性命之忧,然亦需悉心疗治。 甘宁遂即遣麾下副将,护送二人回转柴桑,自家则引领十余艘战船,续行巡江之事。 赵林粗晓医理,于归程途中,寻来物件,为右臂自制一简易夹板,用以固定伤处,又嘱随行之江东军士卒,替诸葛瑾稍作包扎,暂止流血、缓其伤痛。 此番赵林涉险而出,虽负伤而返,却亦有所斩获。 其一,乃洞悉内奸之情。原是那曹操遣蒯越为细作,潜于江东,暗中窥探军情,且传递消息于江北。 其二,蒯越虽已遁走,然内奸之事,犹未了结。前番曹操遣荆州水军来犯,江东众世家竟皆按兵不动,未与之交战,其间必有隐情,尚待详加探查。 即便是此番被挟持之诸葛瑾,亦难脱嫌疑。只是孙权为其主公,此事当由其决断,赵林亦无意卷入江东这纷繁复杂、纠葛不清之事中。 其三,方才那场恶战,赵林身处绝境,奋力拼杀,似逐渐适应船上作战,往昔舟行眩晕之症,虽未全部祛除,却已大为减轻,不复陆战虎雏,水战病猫之窘境。 约一时辰过后,赵林与诸葛瑾回返柴桑,径入孙府,面见孙权。 二人见礼已毕,孙权赶忙上前扶起,见赵林吊起一臂,急切问道:“妹婿臂膀之伤,可有大碍?” 言犹未毕,又瞥见赵林甲胄之上,刀痕累累,密布其间,不禁忧色更浓,急令侍从速去传唤医官,对赵林言道: “孤本以为探查奸细一事,当无甚凶险,未料妹婿甲胄竟已破损至此,想必历经一场恶战,妹婿此刻感觉如何?可有不适之处?” 赵林因手臂受伤,行动颇为不便,只得微微颔首,答曰:“多谢吴侯关怀,林并无大碍。此次虽历经艰险,却也有所收获。” 旋即,赵林将探查奸细一事,自起始至末尾,无论巨细,皆如实向孙权禀明。 待说到诸葛瑾家香料生意之时,诸葛瑾亦于旁出言解释,以明详情。 孙权听罢,方晓此事来龙去脉、始末缘由。 原是那蒯越偷渡长江而来,化名“蒯先生”暗中与江东世家往来,本欲拜访张昭,奈何张昭彼时忙于筹措粮草诸事,无暇面见“蒯先生”。 蒯越遂投拜帖于世家旁支,终得顾家、陆家接见。蒯越由此得知张昭与诸葛瑾有翁婿之亲,便前往拜会诸葛瑾。怎料诸葛瑾虽出身世家,却心怀忠义,不愿背弃主公,投效曹操。 蒯越见状,便命曹营小将张喜(蒙面人),率一众精锐甲士,暗中潜入诸葛瑾府邸,将其控制,又胁迫府中管事,为其往来江北传递消息。诸葛瑾一家老小,亦被蒯越以香料船偷运至江北。 及赵林巧设碟中谍之计,那亲卫偶然得知全家七口皆已遭蒯越毒手,悲愤之下,欲刺杀蒯越,却未能成功,反令蒯越察觉已被人盯上,故而才有了渡口登船匆忙撤离之事。 未几,医官赶来,为赵林与诸葛瑾细细诊治一番,言称二人伤势并无大碍,遂留下两道药方,叮嘱按时服药,多加调养歇息,便行礼退下。 孙权谓诸葛瑾曰:“曹孟德,奸贼也。竟遣这般下作之人来我江东搅动风云,孤必除此贼! 为子瑜报仇,寻回卿之家眷。” 言罢,又谓赵林曰:“妹婿虽体魄强健,然骨裂之伤不可小觑,当小心调养。” 赵林见孙权有送客之意,对君臣二人点了点头,自回后宅寻孙尚香去了。 孙权见赵林已走,问诸葛瑾曰:“子瑜所言,果真如此?张子布当真未曾会见蒯越?” 诸葛瑾答曰:“据瑾所知,不曾。” 孙权闻言,思忖片刻,言道:“公瑾传来消息,言诸将分兵下寨,曹操遣荆州水军袭来之时,世家子弟皆未曾与之交战,子瑜以为如何?” 诸葛瑾略有犹豫,见孙权目光灼灼,遂言道:“主公,我江东世家虽欲降者众,然主公决意抗曹之后,诸公皆响应,多有献粮出兵之举,可见于大义不曾怠慢。 至于按兵怠战......” 孙权见诸葛瑾尚在犹豫,言道:“子瑜只管道来,孤绝不因言罪汝。” 诸葛瑾闻言,咬牙道:“世家虽响应主公抗曹决心,然未明胜负,因而不敢用心竭力,恐他日江东战败,曹操清算.....主公,大战将起,当鼓舞士气,以定诸公之心,方能同仇敌忾,与曹操百万大军相抗。” 孙权闻言,叹道:“公瑾已有破曹良策,然诸公皆有降曹之意,是以不曾相告,恐有背主之人泄露了计策。” 诸葛瑾曰:“主公,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大都督计策虽妙,若无世家相助,兵不足数,粮不足吃用,将军踌躇不敢战,又如何破曹? 何况世家虽有降意,然家眷、产业皆在江东,诸公即便欲降,亦有顾虑。” 孙权闻言,问曰:“是何顾虑?” 诸葛瑾曰:“彼在江东,追随主公,虽偏安一隅,却皆居高位。然若降了曹操,安能求稳?世人皆知曹操多疑,彼若降曹,恐一纸调令,便要迁往他处为官,到时亲眷相离千里,产业亦无主事之人,岂不落败? 以瑾之见,若主公晓之诸公以必胜,则世家子弟敢战矣。” 孙权闻言,思忖半晌,言道:“子瑜所言有理,然公瑾破曹妙计不可轻言,子瑜可有计策令诸公安心?” 诸葛瑾曰:“曹操百万大军,虽声势浩大,然必有诈,若主公能探知其兵力实情,以晓之诸公,则事可成矣。” 言罢,见孙权皱眉苦思不得要领,又进言道:“主公,刘豫州在北,与曹操相持经年,必知晓曹军详情,今有赵柏轩在江东,主公何不问他?” 孙权闻言大喜,急起身言道:“是也,孤竟忘却了!柏轩必知曹军虚实!” 言罢,忽又想起周瑜既已定下破曹之计,必定亦知曹军虚实,不由暗自思忖: “周公瑾必是从赵柏轩处得知曹军虚实......他却不曾来报与我......周瑜,周家......” 孙权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对周瑜起了疑心。 诸葛瑾见孙权半晌不言,遂问曰:“主公尚有疑虑?” 孙权闻言,忽目视诸葛瑾曰:“卿足智多谋,可愿相助大都督一臂之力?” 第71章 江东贤臣 却说赵林出了大殿,回后宅寻孙尚香而去。 夫妻见面,孙尚香见赵林吊着一臂,急奔至近前,红着眼眶,焦急问道: “夫君,夫君手臂......” 言未毕,纤纤玉手已抚过甲胄上的刀痕,心疼的泪如雨下。 赵林见状,感动不已,又见孙尚香误会了,连忙言道:“香儿莫哭,只是小伤,并无大碍。” 言罢,一手环抱佳人,右臂自吊带抽出,在空中挥舞一番,以示无碍。 随即附耳私语曰:“虽无大碍,亦需调养,往后数日,便要看香儿是否如你所言那般弓马娴熟了。” 孙尚香闻言,面红耳赤,一头撞在赵林胸口,将勇冠三军的虎雏推开,言道: “妾近日身体不便,夫君好好调养伤势吧。” 言罢,转身疾走。 赵林正欲追赶,身后却忽有一人言道:“贤弟受伤了?” 赵林转身视之,正是小乔,遂颔首示意,言道: “阿姊挂怀,弟无大碍,些许小伤,不足挂齿。” 小乔行至近前,以手抚过战甲伤痕,言道:“吾弟勇冠三军,何人伤了你?” 赵林轻咳一声,言道:“是林不小心,阿姊寻我有何事?” 小乔言道:“夫君送来一信,令我转交贤弟。” 言罢,自袖口取出一绢布,递给赵林。 赵林接过,展阅,其信略曰:“柏轩吾弟如唔: 为兄密探曹营水寨,见其布置严密,深谙水战之要,恐乃蔡、张所为,今欲除之,不得计。 弟素多奇思,聪慧过人,愿求良策以除此二贼。 望弟早回我言,兄瑜字。” 赵林阅毕,谓小乔曰:“阿姊何时收到此信?” 小乔曰:“正午时分,彼时贤弟方走约莫一个时辰。” 赵林曰:“林右臂乏力,阿姊可否代为书写回信?” 小乔从之,姐弟二人便唤下人端来笔墨,绢布,进屋给周瑜回信。 其信略曰:“公瑾贤兄亲启: 贤兄智谋无双,想必定有除贼妙计,只是缺了一人通传消息。 愚弟听闻贤兄曾与蒋干同窗,此人今在曹营效力,若他日,干来访,必为说客,贤兄可行反间之计除蔡、张二贼。 然不知干,何日来访,若拖延日久,恐江北已被二贼操练成军,是以弟另思一策,或可成事。 弟近日奉吴侯之命探查奸细之事,已知顾、陆二族旁支与江北勾连,贤兄可令二族子弟亲笔书信一封,遣人送曹营蒯越,言蔡、张托操练之名,怠战不前,欲择机刺操,操多疑,必心疑之。 弟敬呈。” 小乔书写罢,又将笔墨吹干,方才叠起置于锦囊之中,谓赵林曰: “吾弟果真聪慧,只片刻便寻得妙计。” 赵林自是轻咳几声,谦虚一番。 小乔唤来周瑜亲卫送信,又与赵林闲话一番,嘱咐其好生休养,便告辞离去。 赵林自去寻孙尚香卸甲更衣,耳鬓厮磨不提。 却说那周瑜亲卫接了回信,快马加鞭,日夜兼程赶回夏口南岸水寨,递呈周瑜。 时周瑜正与鲁肃、甘宁于帐中议事,周瑜展信观罢,起身于帐中踱步,思忖片刻,忽喜曰: “吾弟柏轩,果有大才!” 鲁、甘二人见周瑜不复愁容,喜笑颜开,奇曰:“此是柏轩来信?柏轩所言何事,让大都督如此喜悦?” 周瑜笑容满面,将书信递给二人,言道:“吾弟之策颇与我合,子敬,可能知晓其中奥秘?” 鲁肃阅毕,递给甘宁,闻周瑜所言,思忖片刻,言道:“若是顾、陆二族果真投曹,此计大有希望。 只是柏轩怎知蒋干会作说客来访?” 周瑜闻言,忽惊曰:“是也!吾弟怎知蒋干来访!” 甘宁忽言道:“柏轩曾与蒯越在江心对峙,莫不是从蒯越处听来?” 周瑜闻言,思忖半晌,曰:“此事隐秘,蒯越必不会轻言,兴霸,那日你救下诸葛瑾,此人可曾有异样?” 甘宁细细回忆片刻,摇头道:“不曾有异。” 周瑜闻言,皱眉曰:“我意请诸葛瑾来此详询,君等以为如何?” 二人对视,鲁肃言道:“诸葛瑾虽是世家,然其人忠义,必不会投曹,何况蒯越曾绑架诸葛瑾过江,想必可以相信。” 甘宁言道:“大都督,主公遣诸葛瑾前来相助,必是信任此人,大都督何不以心腹之言相告?” 周瑜才智过人,怎能听不出甘宁言外之意? 遂叹曰:“兴霸,主公遣诸葛瑾来此,非为助我破曹,实为监视矣。” 甘宁不知其意,疑道:“大都督何出此言?” 周瑜看了一眼沉默的鲁肃,叹曰:“决战之日未到,诸葛瑾何需带伤而来...... 况且,此人家眷皆在江北,主公怎会令他前来大营出谋划策......想必,是主公疑我,身侧又无可信赖之谋士,是以令诸葛瑾托相助破曹之名,实为监视我而来......” 鲁肃与甘宁亦为孙权心腹,闻听此言,结合周瑜出身,已信了七八分。 甘宁言道:“大都督已将尊夫人送回柴桑为质......” 言罢,猛将挠头,语气略不自信,续言道:“主公必不相疑。” 鲁肃起身叹曰:“曹操百万大军就在江北,主公怎可心疑统兵大将!如此君臣相疑,如何能保江东安宁。” 周瑜苦笑曰:“非我疑主公,如兴霸所言,瑜已将家眷遣回柴桑,主公尚不信我,瑜又能如何?” 鲁、甘二人闻言,皆沉默不语。 少顷,周瑜以手搓脸数遍,强打精神,召诸葛瑾来大帐议事。 周瑜俱以蒋干来访,现安置于甘宁军中一事相告,又言欲施展反间计,除蔡、张二贼,问曰: “子瑜以为,此计可行否?” 诸葛瑾坐在马扎上,拱手言道:“大都督,瑾家眷妻小皆在江北,若出谋划策,恐为心中顾忌所累,失去理智。 大都督既统兵于外,可遇事自决之。” 周瑜闻言,奇曰:“子瑜何出此言?” 诸葛瑾曰:“不敢欺瞒大都督,主公欲以瑾为耳目,然大敌当前,瑾不通兵事,岂可乱言掣肘统兵大将? 主公善政治,却被世家攫取权力,是以有相疑大都督之意,但并无害大都督之心。 所谓涂有所不由,军有所不击,城有所不攻,地有所不争,君命有所不受。 瑾虽受主公之命,然不欲为也。 大都督尽管安心思虑破曹大事,主公处,自有瑾来应付。” 周瑜闻言,与鲁、甘二人对视一眼,急起身拱手拜曰: “子瑜先生高义,真乃江东贤臣也!” 遂与三人共商大计,欲借蒋干之手,行反间之计,除蔡、张二贼。 有诗赞诸葛瑾曰: 江东贤臣数子瑜,雅量高怀济世枢。 忠诚存心明大义,不为私念陷歧途。 虽临困境身受缚,却守忠贞意未污。 辅弼贤能倾智略,青史流芳耀玉珠。 第72章 天下无敌 却说诸葛瑾一番肺腑之言,让周瑜疑虑顿消,四人遂于大帐中商定利用反间计除去蔡、张二贼。 这边夏口对岸水寨中自有一番“群英会”大型舞台剧上演。 那边柴桑孙府后宅中,赵林方才拉着孙尚香进了屋。 孙尚香谓赵林曰:“小乔姐姐就快来了,夫君便不能消停一刻吗?” 赵林大汗,正色曰:“今日非为享乐,为夫有要事欲与夫人相商。” 孙尚香问曰:“何事?” 赵林言道:“为夫已在后宅休养三日,身体已然康健......” 言罢,甩动右臂,直如车轮一般转动。 续曰:“今日天气晴朗,可否出府散散心。” 孙尚香闻言,缓声曰:“夫君手臂尚未痊愈,当需依医嘱,多加休养。” 赵林闻言,单手将孙尚香抱起,不顾其惊呼出声,言道:“为夫已然痊愈啊。” 孙尚香环住赵林脖颈,附耳言道:“夫君但凡出府,必流连街市,搭讪女子,不许出去!” 赵林急道:“咳...是何人诽谤为夫!此为污蔑之言,香儿万不可轻信!为夫自幼熟读《春秋》,怎会那般孟浪!” 孙尚香跳落在地,以手指戳了戳赵林额头,言道:“夫君每有诈言,必咳嗽难忍,当我不知? 哼,休想骗我!” 言罢,出门自寻小乔姐姐去也。 赵林长叹一口气,喃喃道:“一撒谎就咳嗽......这到底什么毛病......撞邪了?” 叹罢,颇感烦闷,便取了长剑,欲舞剑解闷,忽有一下人来报: “赵将军,吴侯请将军大殿议事。” 赵林闻言,喜不自胜,赶忙去往议事殿。 及入殿,见礼毕,分宾主落座。 孙权曰:“妹婿,伤势恢复的如何?可有不适?” 赵林答曰:“林已痊愈,妻兄召林前来何事?” 孙权曰:“前番妹婿密查内奸之事,查出顾、陆二族旁支,孤本欲讨之,苦无铁证,妹婿可有计谋教我?” 赵林闻言,皱眉曰:“妻兄有子瑜先生为人证,何言无铁证?彼辈行阴谋背主之事,焉能以寻常之罪举证?此乃反叛,有人证已是铁证如山。” 孙权闻言, 起身于殿中踱步,叹曰:“彼虽为旁支,然却有私兵三千屯于州县,若无铁证以发难,恐生祸乱。” 赵林闻言,恍然大悟,心中暗思:“原来如此,孙权尚余两万精锐,本欲讨之,却无大将在侧,恐力有不逮,欲让我随行,护卫左右......” 遂言道:“此二族既已反叛,妻兄自当以大兵讨之,区区三千私兵,有何惧哉?” 孙权喜曰:“柏轩勇猛,可......可裂骨之伤,三日怎会痊愈,若彼辈负隅顽抗,柏轩手臂无力,如何对敌?” 赵林闻言,长身而起,拔剑而出,挥剑斩桌案一角,朗声道:“妻兄勿忧,林已痊愈,非是妄言。 妻兄欲讨背主之贼,林愿助妻兄一臂之力。” 孙权闻言大喜,快步行至赵林近前,却又忽然停住,踌躇道:“唉......此二贼虽可恨,然无铁证,若是其余世家相护,孤虽有两万精锐,又如何镇压? 不妥,不妥,还需探得铁证如山才好。” 赵林进言曰:“妻兄此言谬矣。凡为君上者,当审时度势,一言九鼎。 既有背主之贼,当以大兵讨伐,赦其随从,罪其首脑,枭首示众,以为惩戒。 另以温言劝服余者,则君显威而不失仁德,足以服众。 况且妻兄今有诸葛子瑜为人证,又逢强敌在外,若不速安心腹之地,倘曹军进兵,外有强敌,内有家贼,妻兄亡矣。” 孙权闻言,思忖半晌,言道:“若讨二贼,世家相护,恐不能速胜,则江东生乱矣。” 赵林笑曰:“江东世家虽众,然多居于柴桑城内,便有部曲,不过家丁仆从,数百精兵足以使贼不敢叛乱,妻兄分兵万余把守四门,另派数千精锐出城讨贼可也。” 孙权闻言,还有些许犹豫,言道:“倘世家之辈遣人调城外部曲援助二贼,数千兵马岂不是凶多吉少?” 赵林闻言,哭笑不得,心道:今日方知孙十万之名,名不虚传。 口上却道:“我的妻兄啊!万余大军把守四门,世家如何派人报信? 即使以竹篮从城墙处放下些许人手,彼无马,焉能及时通报?待以双足行至部曲处,我等已将贼首悬于门楼矣。” 孙权闻言,又思忖半晌,言道:“既如此,柏轩可愿助我讨贼?” 赵林闻言,摇了摇头,忽大喝一声:“殿外侍卫!取吾甲胄来!” 喝罢,谓孙权曰:“妻兄请速着甲,此时天色尚早,待得胜回来,当不误晚食。” 言罢,出殿外,拄剑立于门廊下。 孙权目视赵林身姿,只觉妹婿威风凛凛,一股豪气迸发,转身披甲去也。 少顷,二人全副武装,一个身着玄甲青袍,一个身穿金甲红袍,并辔而行,二人身后,五千江东精锐步卒持戈挎刀,负盾背弓,自柴桑南门而出,浩浩荡荡,绵延数里。 行军中,孙权问赵林曰:“柏轩,此长兵可用的惯?” 赵林倒提长杆大刀,颇有些答非所问,曰:“林自幼习武,大刀技法师承林关二伯,二伯曾言,已有其八分实力。” 孙权奇曰:“可是斩颜良之关云长?” 赵林抬手自下颚捋过,似在捋长髯,言道:“便是过五关斩六将,杀颜良诛文丑之关云长。” 孙权曰:“孤尝闻关云长乃熊虎之将,此言果真?” 赵林仰头挺胸,斩钉截铁道:“吾二伯,天下无敌!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那颜良、文丑,便是我二伯单骑冲阵,一刀枭首而还。” 孙权赞曰:“真虎将也!” 赵林笑曰:“我二伯虽天下无敌,然尚有一人能与之争锋。” 孙权闻言,惊曰:“可是吕布?” 赵林摇头曰:“非也,彼三姓家奴,何足道哉?此人乃是我三伯父,张翼德!二伯曾言我三伯父天下无敌!” 孙权奇曰:“可是长坂坡喝退曹操之张翼德?” 赵林曰:“然也,妻兄可曾记得当日接风宴上,邀斗我三伯父?” 言罢,见孙权面带尴尬之色,遂揶揄道:“若不是林斩了贾华,平息吾三伯父之怒,恐大殿之中无活人矣。” 孙权讷讷言道:“妹婿,当日孤只欲显我江东威势,不曾有歹心。” 赵林不置可否,忽转移话题道:“前方县城便是二贼所在?” 孙权手搭凉棚,言道:“此便是二贼所在,历陵。” 赵林闻言颔首,忽举起大刀,喝令道:“通报全军!到林中休整三刻!” 喝罢,又唤来偏将,令其领兵五百于树林边警戒。 又唤来斥候都伯,命其遣斥候往东、西探查二十里内有无敌情,探查北方十里内有无大兵调动,探查南面历陵四门,城墙驻兵等。 及诸事安排妥当,方才下马行至林中休憩。 第73章 插标卖首 却说赵林催促孙权进兵讨伐逆贼,率五千精兵行至历陵县城以北约三五里处,下令大军于林中休整。 赵林散出斥候,另拨五百人于树林边按旗息鼓警戒,便与孙权下马行至林中休憩。 孙权曰:“柏轩,当真不扎营寨?” 赵林拔下一根枯草叼在口中,言道:“贼可一鼓而下,扎营作甚?” 孙权劝曰:“所谓‘慎终如始,则无败事’,柏轩不可大意啊。” 赵林闻言,目视孙权,暗自思忖,没想到孙权也读《老子》,口中却道: “此二贼虽占据郡县,却不曾历兵事,便有三万之众,吾视之,亦为插标卖首之辈,何况区区三千私兵部曲。” 言罢,见孙权仍惴惴不安,又道:“妻兄勿忧,待斥候探得真切,林自有计较。” 孙权无奈颔首,便学着赵林,依靠着树干坐下休息。 少顷,斥候回转来报,言历陵四门皆闭,城墙上守卫众多,怕不下千余人。 孙权颔首皱眉。 赵林却笑曰:“似此等酒囊饭袋,只怕已然丧胆矣。” 孙权不解其意,问曰:“何出此言?” 赵林曰:“此二贼必是听闻蒯越已走,猜到已暴露背主之秘,遂做贼心虚,于白日紧闭城门,以防妻兄讨伐,哈哈哈...... 此二人却不知兵,止有三千之众,却拨千余驻守城墙,兵卒久站,焉能不累?我还道他二人既敢反叛,必有所持,未曾想,竟是这般蠢材,此战易尔。“ 言罢,长身而起,谓孙权曰:“妻兄将兵大部,于林中休憩,林自领五百精兵拿下此城,叫妻兄见识我手段。” 遂飞身上马,直奔林边。 孙权见赵林信心满满,却怕他大意失利,见已不及阻拦,只好呼喝众士卒列阵,以备不测。 却说赵林奔马至林边,号令五百精兵列阵随行,却让偏将暗中将队列打散。 及五百精兵行至历陵城下,已是队列不整,盔歪甲斜,一幅乌合之众模样。 赵林回头扫过,颇感满意,自顾自的催马上前,于城下喝道:“城中之人听着!我乃虎雏将军赵柏轩,奉吴侯之命,特来讨汝!顾景,陆铭,尔等背主之贼,还不献城投降!” 那城上士卒见有人喊话,急去报与二贼。 二贼不敢耽搁,急忙登上城墙,却见赵林所率兵马止数百,且队列不整,歪歪扭扭,一幅乌合之众模样,顾景问左右曰:“此是何人领兵?” 左右报曰:“来人自称虎雏将军赵柏轩。” 顾景闻言,笑曰:“吾尝闻丞相盛赞一少年,夸赞其为虎雏,今日观之,名不副实矣,未曾想丞相亦有走眼之时。” 左右一齐哄笑,那陆铭却皱眉道:“传闻此人连挑丞相五员猛将,勇冠三军,守仁兄,不可大意啊。” 顾景笑曰:“即使传闻属实,此人再勇,亦不过匹夫之勇,观其军阵,可见此人不知兵也。量一勇之夫,又何惧哉?守义贤弟勿要轻信传言啊。” 陆铭正欲再劝,城下赵林却见到二人甲胄异于寻常士卒,喝道:“顾景!陆铭!尔等背主之贼,速来领死!” 城下士卒亦有数十人呐喊,虽声不齐,却也能听的真切。 城上顾景闻言怒曰:“小儿安敢欺我!” 陆铭亦怒曰:“小辈不知死耶!” 赵林耳聪目明,见二人出言回骂,朗声笑曰:“尔等背主之贼,恬不知耻竟用守仁,守义之字,贻笑大方也! 汝父若知尔等不忠不义之举,当作何感想?” 数十精兵乱糟糟的大喊:“作何感想?” 城上二人见状,大怒,顾景大喝道:“点齐兵马,与我出城斩了猖狂小儿!” 陆铭亦怒上心头,却仍有理智,劝道:“守仁兄,此怕是小辈使计,我等可闭门不出,量其数百人马亦奈何不得我等。” 顾景闻言,咬牙道:“小儿口中无德,他既要领些许乌合之众来送死,某便成全了他。” 言罢,甩脱陆铭之手,下城登马,喝令开城门。 陆铭见阻拦不住,无奈谓左右曰:“汝等紧守城门,随时增援。” 随即上马,跟上顾景,二人领了千余兵马涌出城门。 赵林见城门开,引兵后退三箭之地,让出城下空地。 顾、陆二人亦率兵射住阵脚,待兵马沿护城河展开,二人催马上前,顾景大骂道: “那小儿!似汝这般乌合之众,也敢来犯我城池,不知死耶!” 赵林倒提大刀,催马上前,缓缓而行,朗声问道:“汝是顾贼?亦或陆贼?” 二人闻言,皆是怒不可遏,直将毕生所学之粗鄙之语尽皆搜肠刮肚,脱口而出,顾景曰: “赵林小儿!粗鄙莽夫,欺我太甚也......” 陆铭骂道:“小辈找死......” 二人口吐芬芳,叫骂连连,却未曾察觉赵林已暗自提了马速。 那马儿驮着赵林已由扭臀慢走,变为哒哒小跑,待二人似有所觉之时,已是纵马飞奔之势。 然二人早已怒火攻心,见赵林单刀匹马而来,二人各持刀枪,叫骂不休,便要合力斩杀欺人小儿。 赵林见二贼不退反进,大喜,暗道:“二贼合该死于此!” 双腿紧夹马腹,大刀拖地而走,待奔马至近前,不待顾景长刀劈砍,便一刀自下而上撩斩。 大刀及身,颇有迟滞,豁然顺畅,甲片崩飞,血雾喷洒。 赵林上撩一刀,便不再去管那顾景,转腕下压,复一刀斜砍,将陆铭长枪劈到一旁,二马交错之际,探出左手,猛地抓住陆铭领甲,生生从马背上拽起。 赵林一手倒提大刀,一手拽着一将,策马冲至城下敌阵近前,猛地将陆铭掼在地上,只听咔嚓一声,竟将此人摔的脑浆迸裂。 在城门大开之时便急领兵来援的孙权,只远远瞧见赵林顷刻之间刀斩一人,掼死一人,那城下千余贼军竟不曾为主复仇,亦不曾逃入城中,而是齐刷刷的扔下兵器,伏地请降。 赵林立马横刀,睥睨之间已看到孙权策马而来,傲声道: “妻兄如今可知某手段?” 孙权策马自千余伏地降卒阵前小跑,及至赵林近前,伸手挽住赵林缰绳,叹服曰: “妹婿,真乃熊虎之将也!虎雏之名,权今日方知传言不虚!” 赵林轻笑,低声言道:“妻兄,可还记得‘赦其随从,罪其首脑?’” 言罢,以颌指众降者。 孙权知其意,乃威严道:“顾、陆二贼,背主投敌!枭首示众!抄没家产!” 权环视城墙上下降军,续言道:“余者不罪!” 那一众降军闻言,皆叩首呐喊:“谢吴侯不杀!” 第74章 吴侯威武 却说赵林示敌以弱,趁二贼怒骂之际,纵马挥刀斩之,那城墙上下三千部曲皆为赵林气势所慑,伏地请降。 孙权纳赵林进言,饶恕降者,命人将二贼枭首示众,遂命副将率大部于城外列阵,自引数百精锐在赵林的护持下进了历陵,释放被二贼囚禁的官吏,另委派主事之人。 诸事安排妥当,便命数百精锐抄家,得财物数十车,顾、陆二族旁支亲眷数十人,乃引军回柴桑。 路上,孙权谓赵林曰:“今日若无妹婿,恐二贼不得速惩,全赖柏轩勇武,阵斩二贼,当为首功......” 话音未落,忽然想起赵柏轩虽是自家妹婿,却是别家将领,一时之间,只觉甚为委屈。 那刘玄德何德何能,有关张万人敌为臂膀,又有赵云赵林叔侄效命,我孙仲谋舍了亲妹,尚不能得其一耶? 回想方才赵林策马冲锋,一刀斩一将,只手摔死一将,如此勇武,江东虽有战将数百,恐无一人有这般勇力,心中更是愈发爱才若渴,若是能得此人效力,能保江东数十年安稳。 思忖至此,孙权已下定决心,正欲亲口劝说赵林投效,忽有一斥候策马狂奔而来,禀报道,张昭等人领部曲冲突城门,校尉命其来寻孙权报信。 孙权闻言,惊曰:“祸事矣,世家果真欲反!” 赵林却眉头一皱,问斥侯曰:“张昭率众几何?可有兵甲?” 那斥侯答曰:“约有千余,皆佩兵刃,未曾见到着甲。” 赵林闻言,谓孙权曰:“彼辈若要造反,岂止千余部曲?妻兄勿忧,可轻骑速归,携二贼之首示众,彼辈必惊惧而散。” 孙权闻言,扯赵林缰绳,行至大军数十步外,轻声言道: “妹婿亦知世家皆欲降曹,虽献兵献物,然不曾与曹军力战,盖因恐不胜,来日遭曹操清算,我本欲以必胜之言稳定人心,不料因二贼之事,与世家起了冲突,如之奈何?” 赵林闻言,思忖片刻,进言曰:“若果真如此,此正当其时! 妻兄方讨逆贼而还,气势正盛,可趁此良机,以大兵胁迫,宣讲必胜之理,则世家并布衣皆安矣。” 孙权闻言,愕然曰:“怎可宣讲于城门耶?” 赵林笑曰:“如何不能?世家恐不胜,百姓亦然。妻兄宣大义之言,必胜之理于长街之上,世家子弟及百姓目之所及,皆妻兄麾下精锐猛士,耳之所闻皆江南胜江北之语,岂能不信?” 孙权闻言,颔首曰:“倘若世家裹挟百姓鼓噪,又当如何?” 赵林冷曰:“乱世当用重典,贼若求死,妻兄何不成全了他。” 孙权思忖片刻,抚掌曰:“言之有理,便依妹婿之策。” 遂令副将领大部押解降兵与二贼家眷、财物缓行,自引数十骑并赵林速归柴桑。 及二人至城门,早有校尉命人开门放入。 时张昭等人正与城门守军对峙,忽闻城楼上报曰:“吴侯讨贼归来!开城门!” 话音刚落,城门洞开,孙权金甲红袍在前,赵林玄甲青袍在侧,率数十精骑飞马入城。 二人领兵直至张昭等辈近前,赵林在侧护卫,孙权策马上前,环视骚乱人群,权以目视林,林明其意,催马数步,高举大刀,挑着两颗贼首,声如洪钟,喝曰: “吴侯讨逆!阵斩二贼!降三千众!大捷!为吴侯贺!” 喝罢,人群哗然,忽嘈杂一滞,齐声呼喊: “吴侯威武!” 山呼数遍,见赵林大刀落下,方止。 赵林安坐马背,居高临下,瞥了一眼面带震惊之色的张昭,方才策马而还,拱卫在孙权身侧。 孙权方才听闻人群高呼赞贺,早已心潮澎湃,自接父兄基业以来,除却少数几人,如周郎、鲁肃、甘宁等人执礼相待,以属下自居,其余人等莫不是表面恭顺,根本不拿孙十万当人主,何曾体会过这般万民恭贺的待遇? “柏轩,真乃孤之心腹也!我必使心腹归于江东,为我腰胆!” 孙权回首,目视赵林,绿瞳灼灼,显然已将赵林视为必得之人。 赵林却似无察觉,仍在孙权身侧护卫。 欢呼声止,孙权不待张昭出言相询,便抢先策马上前,朗声道: “曹操!汉贼也!于战阵数败于我江东,料不能胜,遂暗遣细作收买顾、陆旁支造反,孤今日得知消息,遂领兵讨伐,大胜而回! 曹贼狡诈,能战之兵不过七八万,却诈称百万,欲恐吓我等不战而降,何等藐视我江东儿郎! 孤自继大位以来,与民休息,劝课农桑,发展商贸,江东繁荣,兵精粮足,带甲猛士,何止十万! 孤欲以十万之众,攻其七八万疲兵,灭其兵,斩其首,扬我江东威名!尔等以为,我军能胜否!” 言毕,孙权额头已见冷汗,正惴惴不安之际,忽见赵林扬刀大喊:“必胜!” 人群中有热血男儿应喝而起,振臂高呼。 须臾,男女老幼,高门士族,贩夫走卒,皆山呼“必胜”,其声赫赫,声播全城。 孙权见人心已定,兴奋异常,策马行至张昭近前,见其并未高呼,只以目视来,孙权知张昭之意,遂令士卒分开人群,自领数十精骑并世家子弟回府,一路上,走街过市,民众无不驻足拱手,口称拜见吴侯。 孙权志得意满,却强自镇定,频频挥手,一时之间,全城皆赞吴侯威武仁厚之名。 及回府,入大殿,孙权整肃战甲,立于主位,谓张昭等辈曰: “顾景、陆铭背主投贼,已为我诛之,二贼部众皆降,今日便归。” 言罢,目视张昭,威严道:“卿等顾虑,孤深知之。然国家遭难,大敌压境,岂能畏首畏尾? 所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若我孙家败亡,尔等亦败亡不远矣。” 张昭闻言,拱手曰:“主公,曹军百万之众,即便有诈,亦不止七八万人,我江东能战之兵止有五万,如何能胜?” 赵林闻言,朗声道:“曹操南征北战多年,麾下能战之兵原本止有三五万人,破袁绍,得兵五六万,降荆州,得兵七八万,合计不过十数万,其兵虽众,然袁绍之兵多为贪生怕死之降卒,战斗力尚有几何?荆州水军久不经操练,可能战否? 若两军交战以众寡为取胜之道,何不见百万黄巾贼取了天下? 何况江东占据长江天险,北军素不习水战,便有兵力优势,又如何能胜? 听闻大都督曾于此殿中细数曹军四败,江东四胜之理,诸公难道不信? 合江东五万精锐水军,并我主刘皇叔四万马步军,合计九万精锐能战之兵,水路并进,两下夹击,曹军乌合之众,如何能挡? 此战联军必胜,曹军必败,诸公无需多虑也。” 第75章 真叫人羡慕 孙权得赵林相助,先以得胜之师威逼胁迫,于长街之中振奋民心,后于大殿之中粗算曹军兵卒数目,重提周郎四胜之论。 孙权亦以肺腑之言相告,以张昭为首的世家先经周瑜以军法为刀削弱势力,又被二人激励,遂决心与孙家合力大战曹操,保江东安宁。 及众人散去,孙权谓赵林曰:“妹婿勇武,通军略,晓大势,兼有舌辩之能,真全才也。 权欲拜妹婿为陆军都督,表扬州牧,妹婿可愿留在江东助我?” 却是孙权亲眼目睹赵林之能,甚为惜才,于是直言相邀,欲令赵林投靠。 然赵林除孙尚香外,羁绊皆在刘备处,又岂能为高官所诱? 赵林婉拒道:“妻兄谬赞矣,林尚年少,虽熟读兵法,然未曾独自领兵作战,便有些许粗浅见识,何敢称全才? 眼下曹军未退,林奉军师之命留在江东效力,待退了曹军,林自当回我主麾下......” 话音未落,见孙权神色黯然,不由换了口风,言道:“当今天下,曹操占据大半江山,待退了曹军,孙刘平分荆州,则三足鼎立之势成矣。 曹操失了荆州,必不甘心,其势大,将来必然再度南下,彼时,非两家联盟,竭力相助,不可抵御,由此可见,孙刘联盟,当为长久计。 既如此,林效命刘皇叔,与效命妻兄有何区别?” 言罢,轻咳几声,续言道:“将来若能除去曹贼,妻兄与刘皇叔平分天下,划疆而治,不失为美。” 孙权闻言,虽憧憬未来之日,却并不甘心,只是见赵林颇为坚定,是以佯装赞同之意,颔首言道:“妹婿言之有理。” 又感谢赵林今日斩贼、舌辩之举,客套一番,便散。 赵林抱拳告辞,自回转后宅,卸甲更衣,盥洗一番,上香去也。 数日之后,夜幕,夫妻方才用罢晚食,忽有十余名身穿轻薄罗裙,身姿曼妙,面容姣好女子前来拜见,称吴侯为酬赵将军之功,赠予美婢十人,金银若干。 赵林犹豫是否应当收下,孙尚香却勃然大怒,柳眉倒竖,将一众女子尽皆赶走,又见赵林惋惜之色,遂又将赵林赶回房中,怒曰: “可真是好兄长,给自家妹婿送美婢,眼中可还有我这个妹妹?” 左右负剑侍女亦言道:“吴侯欺郡主太甚。” 孙尚香闻言,怒火俞盛,径往孙权住处。 时有门前侍卫相阻,被孙尚香一脚一个,踹到一旁,那二侍卫自是不敢与郡主动手,只得留下一人跪地行礼,另一个飞奔至院内,报与吴侯,口称:“主公,你家虎女杀过来了!” 孙权闻言,急欲起身躲避,却见孙尚香早闯入进来,娇咤道:“兄长欲逃到哪里去!” 孙权讷讷言道:“吾妹何出此言,为兄为何要逃?” 孙尚香曰:“兄长真是大方,送了我夫君十余美婢,是嫌妹妹我姿容不美?” 孙权急道:“谁人不知我孙家之女貌美!” 孙尚香柳眉倒竖,娇咤道:“兄长既嫌婢女太多,无处安置,不如妹妹去与嫂嫂商讨一番,遣散些下人,也好缩减用度,支援前线将士!” 孙权自知理亏,方才令那十余美婢去寻赵林之时,孙权便已后悔,是以令两名侍卫把守院门,不料孙家虎女凶猛,竟闯入进来。 兄妹二人自在吵闹,那一头,赵林正与小乔闲聊。 小乔曰:“你姐夫将我送来孙府,旬月不见只言片语,倒是时常给吾弟写信,岂有此理。” 赵林闻言,哭笑不得,劝慰曰:“姐夫统领大军与曹操对峙,责任重大,每日思虑对敌之策,极耗心神,又岂能顾及儿女情长? 况且,姐夫早早送阿姊来孙府,正是关心爱护阿姊......” 话未说完,小乔打断道:“你姐夫又说了甚么?又是军机大事?那军中就无一个智谋之士出谋划策?怎的总是来信寻吾弟计策。” 赵林不理小乔唠叨,自顾自的阅信。 周瑜信中所言三件事。 第一件是蒋干盗书,反间计成,蔡、张二贼已被曹操所杀,曹军再无善水战之人。 第二件是蔡中、蔡和前来诈降,周瑜已将二人安置在甘宁军中,以为谋算传讯之用。 第三件是关于顾家、陆家子弟因旁支背主投曹,恐被牵连,是以将部曲暂交周瑜,自从军营回柴桑避嫌,嘱咐赵林提防报复。 赵林收起绢信,长身而起,负手立于厅中,思忖道:“蔡中、蔡和既至,苦肉计便不远矣......军师两番将我留在江东,究竟意欲何为?诸葛谜语人,孰为可恨!” 正思忖间,小乔忽道:“吾弟近日无甚大事,何时去军中帮衬你姐夫?” 赵林闻言,颇感头疼,答曰:“吴侯已整肃士卒,近日便要开拔,增援姐夫,林亦会同行。” 小乔闻言,喜曰:“如此便好,有吾弟在夫君身边护卫,阿姊便放心了。” 赵林心道:“果然是‘周夫人’。” 口中却道:“姐夫信中言说,世家大族半数军权已在姐夫掌控之下,有没有林护卫,已无区别。大军环伺,有何贼人能伤了姐夫。” 小乔曰:“世家阴养死士者众,还是有吾弟护卫左右,方能让人安心。” 赵林见小乔执拗,也不再多言,心道:“姐夫也未必没有阴养死士。” 姐弟二人又闲话数则,见孙尚香怒气冲冲,携负剑侍女而还,小乔曰: “郡主何故动怒?” 孙尚香遂将吴侯赠美女之事相告。 赵林正做好心理准备,欲承受二女迁怒,忽闻小乔正色曰: “郡主,你如今嫁于吾弟,是为大妇,怎可如此善妒? 若旁人知晓此事,柏轩岂不威名扫地? 你为大妇,自当为你夫君遴选美妾,繁衍子嗣,怎可恃宠而骄!” 孙尚香被小乔一通训斥,却也不争辩,反而行了万福礼,正色曰: “妾一时嫉妒,险些坏了夫君威名,妾之罪也,请夫君责罚。” 赵林闻言,瞠目结舌,一时之间竟无比庆幸穿越而来,待回过神来,急将孙尚香搀扶起来,温言道:“贤妻与为夫一体,既是不喜那些婢女,赶走便是了,为夫不怪。” 孙尚香闻言,抬头与赵林相视,美目之中全是夫君的帅脸,只道这世间恐怕只有眼前这画中人有这般胸襟,竟不曾怪我。 赵柏轩呐,真叫人羡慕...... 第76章 陆家 自讨伐二贼,协助孙权说服世家下定决心抗曹之后,赵林已在孙府后宅三日不曾出门。 这一日清晨,趁着孙尚香刚刚熟睡,赵林盥洗一番,着武袍,挎长剑,出府入街。 此一去,不为搭讪女子,乃为雅、瑶二位小姐购买礼物。 市井之中,赵林一路向饰物店前行,耳畔时常传来百姓议论之声。 自那日孙权讨贼归来后,柴桑百姓皆称赞吴侯威武又不失仁厚,明主也。 赵林自入江东以来,这还是第一次见到百姓歌颂孙权之名,不得不说,孙十万确实应该谢谢赵林,若没有这位虎雏,孙权在江东的名声还是那个继承父兄基业,受制于世家的傀儡吴侯,而非如今的江东明主。 及入饰物店,再见那位丰腴妖娆的店家,赵林朗声道:“店家可还有好饰物?” 那店家喜笑颜开,言道:“小店最不缺的就是好饰物,却不知郎君欲送与何人?可还是那位心仪女子?” 赵林闻言,哑然失笑,奇曰:“夫人还记得赵某?” 那店家笑曰:“郎君那日扭打......那位郡主,让人记得深刻。 再者,小店可从未有过郎君这般英姿的少年登门,呵呵。” 赵林闻言,笑曰:“今日要选两件好饰物,送心仪女子。” 此言一出,那店家更是笑的花枝乱颤,调笑曰:“也不知是哪家的贵人姐妹,令郎君这般人物牵肠挂肚。” 赵林奇曰:“夫人怎知是姐妹?” 那店家却是微笑不语,只捧来一精致木盒,摆在案上,言道:“这两支发簪原是与那日郎君所购饰物同出一名家之手,只不过那支发簪雕刻桃花,而这两支,一支雕刻梅花,一支雕刻杏花,郎君看看?” 赵林兴趣颇高,闻言便缓缓打开精致木盒,果见两支翠绿发簪,与孙尚香头上戴的那支风格相近。 遂言道:“好饰物,价值几何?” 那店家笑吟吟道:“七百贯......” 话音未落,却忽然惊呼一声,转身便跑。 赵林见状,急转身,只见七八个蒙面之人闯进店中,各自从怀中、后腰、衣袖处掏出短刃,冲赵林刺来。 赵林见状,不慌不忙让开为首一人,抬起一脚踹倒第二人,转身闪躲顺势拿住第三人持刀手腕,嘀咕道:“莫不是赵某与这饰物店相冲?” 手上用力,将贼手折断,夺过短刃,见贼众围而不攻,知彼辈胆怯,遂朗声道: “顾家?” 贼众不言。 赵林颔首曰:“那就是陆家了。” 贼见赵林窥破身份,也不再伪装,为首一人扯下面巾,喝道:“主人大恩,我等当以命报之,虽死无悔!杀贼!” 贼众齐声呼喝,皆言以命报主人恩德,挥舞短刃,一拥而上。 赵林快步闪开,出店门,入长街,见店外无有行人,方才解下佩剑,朗声道: “尔等忠义,却不明是非,既要寻死,赵某便成全尔等。” 言罢,拔剑出鞘,迎贼而上,长剑挥舞,一步一杀,连斩六人,方止。 却是这七人死士空有一腔血勇,不曾习过武艺。 为首之人见同伴皆死,长叹曰:“某无能,杀不得贼,有何面目苟活!” 赵林见贼首欲以短刀剖腹,急用长剑挑飞凶器,探手掐住贼咽喉,言道: “且慢忙死,随赵某去陆家一行,问问你家主人,怎敢刺杀与我?” 言罢,对着趴在门框处偷看的店家言道:“请夫人速去吴侯府报信,只道赵柏轩往陆家一行,顺便搬取700贯钱财,那两支发簪,赵某要了。” 言罢,便掐着那人脖颈,径往陆家而去。 一路上,赵林招摇过市,有路人问起,便直言陆家派阴养死士刺杀江夏使者,吴侯妹婿。 及赵林至陆家府前,身后已聚拢数十郡卒,百姓不计其数。 赵林将面如死灰一般的贼首推到门前,高声言道:“陆家主事之人何在! 陆府门吏见到赵林压着一人前来,身后黑压压的一片人群,早入府通报去了。 须臾,陆家大门开,一青年率数十家丁部曲冲出门来,皆手持棍棒,刀剑。 为首青年约莫有十八九岁,衣衫散乱,举止轻佻,行至赵林近前,歪头斜眼,上下打量一番,讥笑一声,却转头先对那死士骂道: “废物!杀贼不成,反被贼人寻上门来,要你何用!汝自裁罢!” 此言一出,人群皆哗然。 那死士虽本事不济,却甚为愚忠,闻听青年之言,立刻面带惭色,伏地叩首,便起身奔着石阶一头撞去,横死当场。 赵林见状,双眼微眯,胸中自有一股无名火起。 那青年却不知惹了杀神,对赵林骂道:“江北的小贼,来我江东求援,怎敢陷害我陆家! 与我乱棍打死!让世人知晓我陆家手段。” 那一众家丁部曲得令,便要上前行凶,赵林却已目露凶光,正欲拔剑杀了这不知死的纨绔,忽有一人高喊道:“住手!” 一众家丁部曲闻言,皆停步不前,那青年却是面露愤恨之色,言道: “伯言!汝为何拦我!” 出声之人艰难穿过人群,行至门前,先是冲赵林躬身一礼,口称:“赵将军息怒,容某稍后请罪。” 而后又转身对那青年拱手,口称:“公纪叔父。” 礼毕,方才言道:“叔父险些犯了大错!还不回府!” 那青年闻言,怒骂道:“陆伯言!吾已成年,如今吾才是家主!汝小辈怎敢呵斥于我!” 赵林拄剑而立,冷眼旁观,却从二人对话中,知晓了他们身份。 那年轻一些的,当是陆绩陆公纪,陆康之子。 年长一些的,当是陆逊陆伯言,陆康是其堂祖父,陆绩是其叔父。 陆家家主陆康死于孙策之手后,原本应当由其子绩,继任家主,然当时陆绩尚幼,因此便由年长几岁的陆逊暂代家主位。 陆逊暂代家主之位时,才十二三岁,后来孙策遇刺而亡,孙权继位,陆逊应召入孙权幕府,现任东西曹令史,不入流的小官,尚不及同族旁支的官职高。 叔侄二人在府前争吵半晌,赵林已听不得那陆绩多番辱骂,出声言道: “汝陆家阴养死士刺杀于我,欲要在门前吵闹一番便将此事了却?” 陆逊闻言,连忙转身拱手,言道:“赵将军息怒,陆家犯错,愿倾尽家财赔罪......” 话音未落,那陆绩却跳脚呵斥道:“陆伯言,汝小辈安敢为我陆家作主!” 言毕,又指着赵林骂道:“该死的江北小贼,汝还敢到我陆家门前挑衅,来人!将此贼乱棍打杀了!” 第77章 成矣! 一众家丁部曲一时之间也犯了难,陆绩是老家主的嫡子,陆逊是现任代家主,两位大佬一个要杀,一个要赔罪,听谁的? 赵林却没有这般纠结,那陆绩屡次三番挑衅、辱骂,欲致赵林于死地。 赵林是何等人?在江夏当着刘备、刘琦的面杀那苏猛,在江东当着孙权的面杀他心腹贾华,那是一点气都不能受,这陆绩一个纨绔子弟,焉敢如此! 正欲拔剑斩了这个不知死字怎么写的小青年,陆逊却早已瞧见赵林眼露凶光,急忙行至赵林面前,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叩首曰: “赵将军息怒,我叔父年幼,不知将军威名,冒犯虎威,求将军饶他一命。” 若是赵林刚穿越而来,恐怕还不会受陆逊这一跪,然赵林早已融入这个乱世,如今身为刘备麾下二代中地位、能力、官职都最高的一个,兼吴侯孙权的妹婿,与曹操据理力争,与刘备、孙权谈笑风生,又岂受不得陆逊一小小东西曹令史的大礼? 何况还占着理呢! 然而尚不等赵林说话,那陆绩却又跳脚骂道:“陆伯言!汝为代家主,怎可跪拜那小贼!我陆家的脸面都让你丢尽了......” 陆逊闻言也不反驳,估计也是自知劝不服陆绩,止不住叩首,口称“求将军饶他性命。” 赵林听的不耐,抬步绕过陆逊,走向兀自骂个不停的陆绩。 “你.....你要作甚!你这江北小贼......” 辱骂之声尚未出口,赵林便抬手扇了过去。 “啪!” 虽看在陆逊面子上未曾下死手,但这一巴掌还是将陆绩扇的打着滚摔倒在地。 赵林一巴掌打完,冷声道:“看在陆伯言面上,汝头暂留,若再出言不逊,或阴算刺杀于我,必斩你全家!” 陆绩被一巴掌打掉三颗牙齿,半张脸浮肿虚胀,头晕目眩,趴在地上半晌没缓过气来。 陆逊却膝行至赵林身侧,叩首曰:“谢将军不杀之恩!” 言罢,便爬到陆绩身旁,将尚在晕头转向的小叔父扶起,命家丁部曲搀回府中。 赵林冷冷旁观,陆逊又命下人将那死士抬走安葬,方才回身行至赵林近前,拱手深深一礼,恭曰:“赵将军宽厚,陆家愿倾尽家财赔偿,求将军宽恕陆家。” 这话倒不是真怕了赵林这个人,而是陆家现今势微,赵林在江东又如日中天,可称孙尚香之下,万人之上。 若是招惹了这个胆敢剑指吴侯而无罪的家伙,一旦此人行凶屠了陆家,恐怕亦无关痛痒。 陆逊此时方才二十四五岁,在孙府中任职,曾多次见到赵林出入孙府,孙家之人皆执礼甚恭,便是吴侯孙权亦礼遇有加,是以不敢得罪。 赵林闻言却道:“杀身害命之仇,岂钱财能赎?汝陆家当街行刺于我,若不严惩,他人岂不效仿之?” 陆逊闻言,又躬身一礼,恭曰:“求将军宽恕,陆家无意与将军为敌,我叔父年幼,不识将军虎威,只听得小人挑拨,这才失了智,请将军明察。” 这番话却是显出陆逊洞悉人性,听出了赵林无意针对陆家,是以谎称有小人挑唆,给双方一个缓冲。 赵林闻言,眉毛一挑,言道:“小人挑拨?” 陆逊言道:“我陆家部曲千人,皆由陆驰统率,因家族旁支陆铭反叛,逊于几日前命其移交军权与大都督,回柴桑避嫌......因其得知将军斩陆铭之事,便认定是将军针对陆家,因此蛊惑我小叔父,方才有刺杀将军之举。” 赵林闻言,知晓陆逊这番话全是胡扯,但本不欲同陆逊交恶,便顺着陆逊的说辞,言道: “既如此,陆驰何在?” 陆逊拱手道:“陆驰方才去了吴侯府,逊愿引将军前往问罪。” 赵林言道:“前头带路。” 二人遂一同往孙府而行。 一众百姓及郡卒亦议论纷纷,紧随二人之后。 及至孙府门前,陆逊指着门外候命的一人,言道:“赵将军,此人便是陆驰。” 那人早见到人群涌来,见陆逊指着自己,与一气宇轩昂之人恭敬叙话,遂上前行礼,正欲开口询问,赵林忽言道: “汝便是陆驰?” 那人闻言,不悦道:“某家便是陆驰,汝是何人?” 赵林冷笑曰:“汝挑拨陆公纪阴遣死士刺杀之人。” 陆驰闻言大惊,言道:“汝......汝是赵柏轩?” 赵林冷笑曰:“看来伯言所言不差,真是小人作祟。” 言罢,骤然探手,掐住陆驰脖颈,将其按倒在地,谓众人言道: “赵某助吴侯讨顾景、陆铭二贼,乃大义也!此小人却挑唆陆家遣死士刺我!必是陆铭同党!赵某擒下此人,交与吴侯处置,各位与赵某做个见证!” 言罢,提起陆驰,扭臂于背,押进孙府。 陆逊则环视百姓,朗声道:“陆家受小人蒙蔽,险些误伤了好人,愿行大义,灭亲族,以赎罪。 吴侯睿智,功过分明,必有结论,诸位暂且散去,静待布告!” 众人闻言,皆议论纷纷,各自散去。 陆逊这才进了孙府,往大殿而行。 及入殿,孙权正与赵林叙话。 “柏轩欲杀?欲纵?” 赵林见陆逊躬身进殿,言道:“此等小人,留之何用?” 孙权曰:“那便杀了,为妹婿出气。” 赵林却问陆逊道:“此人既是陆伯言亲族,汝意如何?” 陆逊道:“全凭将军之意。” 赵林闻言,心中思忖:“莫不是让陆逊猜到了?” 嘴上却对孙权道:“妻兄,我意放了陆驰归去,让陆伯言充作我书吏,妻兄以为如何?” 孙权闻言,暗中思虑:“陆伯言虽颇有才干,却只一小吏,既然赵柏轩欲指使此人出气,那便允了吧。” 遂谓陆逊道:“伯言,汝既随赵将军,当尽心竭力,不可懈怠。” 陆逊眸中失色,黯然拱手,恭曰:“逊领命。” 赵林收敛喜色,对孙权抱拳曰:“那这陆驰便交由妻兄处置,林告辞了。” 言罢,引陆逊出殿,行至四下无人处,言道:“伯言于府中何处治公牍?” 陆逊答曰:“逊任职于东曹。” 赵林闻言,命陆逊回去收拾行囊,再来相见。 陆逊得令,忐忑满怀,拱手一礼,自去不提。 赵林看着陆逊背影,终难掩喜色,心道:“成矣!待我加以笼络,此人为吾臂助矣!” 第78章 陆逊 却说赵林佯怒,要来陆逊充书吏出气,孙权思及舍一小吏而乐赵林,不亏,遂颔首同意。 孙权的轻轻一点头,失去了东吴未来的儒将大都督,赵林却得一未来臂助。 然而现在陆逊却不会那么轻易转投赵林。 陆家虽衰落势微,但在江东依然是世家之一,陆逊身为代家主,又怎能抛弃家族跟随赵林? 可缘分就是这般巧妙,陆逊的小叔父陆公纪年已双十,前番诸葛亮舌战群儒时,此盗橘之陆郎亦在江东诸公之列。 如今陆绩担任奏曹掾一职,属奏曹长官,秩比三百石,主要负责奏议事。 而陆逊如今兼任东、西曹令史,是东西曹的属吏,秩只百石,只负责文书事务。 从叔侄的官职大小就能看出,陆绩正在逐步收回陆家家主的权力。 陆逊目前是地位最尴尬的时候,他担任代家主,却没有陆绩的官职高,而陆绩已经成年,也已入仕,对陆逊行使家主权力已经非常不满,经常挑战陆逊的权威,以便拿回本该属于他的家主地位。 赵林在被刺杀的那一刻,便想到了收陆逊为己用,不愧是诸葛亮言传身教的好徒弟。 既已将陆逊要到麾下,赵林自然也有办法为陆逊解决目前尴尬的境地,收其为己用。 夜幕,陆逊收拾好行囊,长叹一口气,出了东曹府衙,却见赵林正在廊中按剑而立。 赵林见陆逊出来,温言道:“伯言可收拾停当?” 陆逊拱手称是。 赵林点了点头,走近陆逊身侧,很自然的将不大的行囊接过,转身便走,言道: “林在江东并无治公之所,便委屈伯言暂居院中治公牍罢。” 陆逊行囊被夺了过去,正要谦逊一番,忽闻赵林所言,顿时面露惊讶之色,问曰: “逊为外人,怎可居于将军内宅?” 赵林回首笑曰:“伯言若回陆家,恐不得安生。不若暂居吾宅,好歹无恶语烦扰。” 陆逊闻言,嘴唇微抿,不言。 少顷,二人穿过后宅,来到赵林与孙尚香所居宅院,赵林亲引陆逊至偏宅,将行李放在榻上,言道: “此虽是偏室,却非下人居所,还望伯言勿要嫌弃。” 陆逊闻言,终于回神,急拱手拜曰:“逊不过小小书吏,无德无才,将军何厚待于我?” 赵林正色曰:“伯言之才,可比淮阴侯,我岂能不知?所谓‘世之千里马数见,而识千里马之伯乐鲜矣’。江东诸公论资排辈,不予伯言良机一展才华,不过是未逢明主矣。 我既知伯言之才,焉能不以礼相待?” 陆逊闻言,颇为感动,复拱手拜曰:“逊能得将军赏识,感激涕零,然家族重担在身,恐不能随将军北去。” 赵林闻言,心道:“不愧是陆逊,这就猜到我的目的了。” 既然陆逊把话说的通透,赵林自然不会藏着掖着,引陆逊共坐一席,正色道: “伯言以为陆家现今如何?” 陆逊不假思索道:“不负往昔威势,然来日可期也。” 赵林颔首,又问道:“陆家之来日,归陆公纪耶?归陆伯言耶?” 陆逊沉默不语。 赵林又道:“陆公纪幼年为母盗橘,孝慧之名广传,如今又位高于伯言,观其今日作态,来日必取家主之位,伯言以为如何?” 陆逊微微颔首,不言。 赵林长身而起,铿锵道:“大丈夫生于世间,岂能居于豚犬之下!伯言之才,可比韩信,然韩信亦不过受一次胯下之辱,伯言岂能长久忍让无能之辈发号施令!” 陆逊闻言,依旧不语,只在案桌下将双拳攥紧。 赵林复跪坐席间,温言道:“远的不提,伯言可知诸葛孔明先生?” 陆逊抿着嘴唇,意简言赅:“卧龙之名,人尽皆知。” 赵林凑近陆逊,言道:“诸葛一家,兄弟三人。 瑾为嫡长子,继承家业,迁来江东,娶张昭之女,为东吴重臣; 亮为次子,不曾得分毫家业,昔日躬耕于南阳,娶荆州名士黄承彦之女,现为我主刘皇叔主谋; 均尚年幼,随其次兄生活,待其成年,亦当入仕我主麾下。 诸葛一氏虽落败,然有此兄弟三人,来日比陆家如何?” 陆逊轻叹道:“陆家恐不及也。” 赵林闻言,抚掌曰:“伯言亦知江东世家林立,诸公升迁皆赖家世,而非才能德行,吴侯虽名为江东之主,却政令不畅......伯言以为,当如何?” 陆逊言道:“逊不知,请将军赐教。” 赵林闻言笑曰:“伯言非不知,乃不敢言也。” 起身行至屋中踱步,续言道:“长此以往,孙氏与江东世家,必起争端,世家胜,则江东乱,孙家胜,则世家衰矣。” 忽行至陆逊近前,以手抚其背,言道:“我实不忍伯言大才,碌碌于江东,蝇营于一隅,终日屈服豚犬之辈,所思所虑皆为挣扎生存之道...... 何不效仿诸葛一族,另投明主,一展才华,扶汉室,征四方,名垂青史,亦为陆家开创茁壮之机?” 陆逊闻言,已有动容之色,却仍道:“将军以肺腑之言相告,逊感激不尽......然不知谁人为明主?” 赵林闻言,知晓陆逊看不上刘备,遂正色道:“当今天下,曹操虽据北方,然奸诈多疑,不为明主也。 吴侯据东南一隅,便是无世家掣肘,亦无力向北,亦不为明主也。 唯有我主刘豫州,虽暂居江夏弹丸之地,然皇叔有肃清环宇,扶汉厦倾颓之志! 仁德播于四海,贤明广为流传。 此番一旦退了曹操,北取荆襄,稍作发展,便可西出江陵,逆流而上,直取蜀川,以为根基,复高祖之业。 待时机一到,两路齐出,一路取陇西、关中,一路直插曹操腹心,必灭曹贼! 曹贼既灭,江东可传檄而定矣。 如此,岂不远胜曹、孙,为当世之明主乎?” 言罢,执陆逊之手,正色曰:“伯言大才,林亦自忖不弱于旁人,他日你我联手,共领一路兵马灭曹操,镇边疆,北剿蛮夷,封狼居胥,西取西域,开疆拓土,重振大汉荣光,岂不快哉!” 陆逊闻言,虽仍显犹豫之色,却不知不觉握紧赵林之手。 赵林见火候差不多了,急起身长揖一礼,言道:“此生若不能与伯言携手征战疆场,诚为憾事矣!” 陆逊自幼年接任代家主之位起,何曾得遇赵林这般人物如此相待? 陆家不拿他当家主,世家不拿他当同类,入仕孙权麾下,也只得一百石小吏。 赵林为吴侯妹婿,刘备亲信宠臣,年止二八就成名于当阳,此等人物,所言皆出自肺腑,所行皆以礼相待,陆逊怎会无动于衷? 遂急忙起身,扶起赵林,眼中含泪,哽咽道:“将军不以逊平庸,礼遇至极,逊岂无心乎? 将军若不弃,逊愿随将军左右,效犬马之劳。” 赵林闻言,亦挤出两滴鳄鱼的眼泪,颤声曰:“咳...我得伯言,如鱼得水,无憾矣!” 第79章 赴前线 上回说到,赵林以超规格的礼遇和一番肺腑之言说服陆逊投效。 自此,陆逊便居于赵林宅院之中,二人时常煮酒谈论天下事,情谊渐浓,私交俞厚,遂以兄弟相称。 陆逊亦听从赵林建议,每日回陆府一遭,逐渐将家主权力交还给陆绩。 如此一来,倒是让陆绩对他的态度越来越好,虽不及家族亲眷之情,却也能温言平和相处。 这一日,陆逊终将家主权力尽数交还,身上重担卸下,又得一志同道合的好友,未来可期,自有一番轻松畅快。 遂邀赵林于亭中煮酒畅饮。 赵林舀满酒樽,与陆逊一饮而尽,言道:“伯言兄如今卸去重担,方有昂扬男儿之态,不复谨小慎微矣。” 陆逊微微一笑,颔首曰:“若非柏轩指点,逊犹在笼中,毋自由之身也。” 二人闲话数则,赵林忽言道:“周公瑾今日来信,言道破曹之日已近,求援于柴桑,吴侯已定下三日后增兵大营,命我随军,伯言欲随我一同去大营,亦或先过江去寻我叔父?” 陆逊思忖片刻,答曰:“愿随柏轩同往大营,观大都督妙计。” 赵林闻言笑曰:“也好,林正欲趁大战起,挣个头功,有伯言兄相助,此功必成!” 陆逊奇曰:“柏轩所言头功若何?” 赵林微微一笑,附耳于陆逊,窃窃私语一番。 陆逊思忖半晌,忽抚掌赞曰:“若当真如此,柏轩必为头功矣!” 二人又交头接耳,商讨细节不提。 湖边亭中,孙尚香正与小乔闲谈。 孙尚香洒下一把鱼食,怨道:“那陆逊有甚么妖术,只把夫君迷的朝夕相处,恨不能同榻而眠。” 小乔笑曰:“你呀,男人若遇志同道合之友,便是如此,妹妹何必为一友人嫉妒。” 孙尚香出气般将手中鱼食摔进湖中,赌气曰:“他没来之前,夫君每日陪伴我玩闹,无比自在。他来之后,夫君眼中便只有友人,没有贤妻了。” 小乔闻言,忽正色曰:“香儿,男子争功名,乃是天性,又非止天性。 若吾弟每日陪伴你左右,只知儿女情长,胸无大志,香儿可愿?” 言罢,不等孙尚香回答,续言道:“香儿爱吾弟美姿容耶?爱吾弟英雄少年耶?” 孙尚香思忖片刻,答曰:“姿容易老,我更爱他英雄。” 小乔闻言,颔首曰:“既如此,若他不做英雄事,便只在宅院中与你厮混,可称英雄耶?” 孙尚香沉默不语。 小乔又道:“男儿争胜,非止为他一人,亦为一家一室,万家万室也。他若不争,家眷以何为生?他若不争,儿孙以何为继? 我等妇人,当为贤内助,岂能因儿女情长之事生妒? 吾弟为战将,来日必将征战沙场,若你这般善妒,他家宅如何安宁?家宅不宁,将军必思虑过甚,那战场上刀枪无眼,一朝不慎......你却不懊悔?” 孙尚香闻言,眼眶微红,起身行礼道:“阿姊教训的是,是我错了。” 小乔扶起孙尚香,温言道:“男子有大事为业,是女子的幸事,亦是不幸,但既然结亲,自当以夫君为重,我若尽心竭力,男子亦有心,亦有眼,岂能不知? 男儿似金石,虽坚硬,却非无情。我等妇人,当学流水,水不争而利万物,然万物若无水,岂能活? 此为夫妻之道,妹妹当思之。” 孙尚香若有所思,频频点头,二女又叙闺中秘事不提。 三日后,两万精兵奔赴夏口南岸大营。 孙权终是不放心另派人镇守柴桑,遂令赵林率两万军出发,自家则留守柴桑,调拨粮草,器械。 赵林心知这是孙权拉拢之意,依旧心如铁石,不欲背弃刘备。 但却从善如流,携陆逊一同领军出发。 大军绵延十余里,赵林自在中军,与陆逊并辔而行。 陆逊见赵林似有困倦之意,问曰:“柏轩可有不适?” 赵林打了个哈欠,不好意思说昨夜孙尚香太过粘人,只好打个哈哈,应付过去。 却忽然问陆逊曰:“林疏忽矣,忘记问伯言,可曾婚娶?” 陆逊忽脸色泛红,言道:“向日家族重担在肩,不曾娶妻。” 赵林笑曰:“不曾娶妻?言下之意,有纳妾?” 陆逊脸色俞红,讷讷言道:“陆家子嗣不繁,逊亦当绵延子嗣......” 赵林曰:“宜早日安排过江。” 这是在说将陆逊之妾送去江夏,免得来日离去不便。 陆逊叹曰:“去岁有孕,天不佑......” 赵林闻言,正色曰:“林冒昧了,伯言勿怪。” 陆逊曰:“无碍,此乃逊不得天幸。” 赵林曰:“以伯言才华,早晚必成大功,何患不能繁衍子嗣。” 陆逊羞怯,不言。 赵林亦不再相劝。 大军日行六十里,第四日方才抵达水寨大营,周瑜亲领众将出辕门来迎。 赵林虽是江夏之臣,却与江东诸将亲厚,各自见礼完毕,将大军旗、符、令、印皆缴予周郎,方才领着陆逊进了大帐。 酒宴之上,赵林与周郎同坐主位,周瑜举起酒樽,谓众将曰: “今日吴侯特命虎雏将军领大军来援,破曹胜算大增!诸位将军,且满饮一杯!” 众将皆大声呼喝,盛饮。 周瑜却借机轻声言道:“柏轩,可见到兴霸身侧二将?” 赵林不动声色,抬眼看的分明,轻声回道:“可是二蔡?” 周瑜微微点头,借舀酒之机,附耳言道:“我欲使计,恐二蔡不信,一会便要委屈柏轩了。” 赵林闻言,微微一愣,心道:“二蔡不信便不信,何言委屈了我?” 正要借机相询,却见周瑜忽朗声言道:“今大军齐整,兵精粮足,器利甲坚,诸位各领三月粮草,静待破曹良机!” 话音刚落,一魁梧老将忽起身曰:“彼百万之众,我军止五六万,莫说三个月,便支取三十月粮草,又有何用?依我看,若是月内能破,便破;月内若不能破,不如依张子布所言,降了罢。” 周瑜闻言,勃然大怒,猛的将酒樽摔落,喝道:“吾奉主公之命,率兵御敌,主公曾言,但有言降者,立斩不赦!汝何敢言语乱我军心!不斩汝头,难以服众!” 言罢,便号令左右推出斩首。 赵林坐在主位,目光在周瑜和那老将身上来回游曳,暗自疑惑:“苦肉计!周瑜打黄盖......怎么就说会委屈我了?” 第80章 英雄 那黄盖兀自不服,叫骂不止,老头从军多年,污言秽语连绵不绝,直令赵林学了不少新词儿。 周瑜遭辱骂,更怒,连番喝令推出斩首。 诸将皆劝,周瑜却是不理。 赵林正看戏间,忽到周瑜暗自使来眼色,这才恍然大悟: “好你个周郎!想让我劝你,再将我乱棍打出是吧!!你给我等着!等你回家,有你好果子吃!” 心中恨恨,下定决心今日晚些就写信向小乔阿姊告状,却不得不配合周郎妙计。 “姐夫!黄老将军乃江东三世老臣!怎能轻易斩杀! 再者,黄老将军年岁已大,想必是喝醉了酒,迷了心智,姐夫何必与醉汉一般见识。” 话音未落,那周瑜猛的一脚踹翻桌案,戟指赵林,怒喝道:“此乃军中!我为大都督! 念在汝为客将,便不牵连斩你!左右!与我将他乱棍打出!” 赵林见果真如此,顿时满头黑线,险些忍不住一拳打在美周郎脸上! 乱棍临身,有甲胄遮挡,倒也不算太痛,赵林抱头鼠窜,狼狈逃走。 那两个刑官也是个没眼色的,直追到辕门方才回返,直气的赵林咬牙切齿,暗道: “好好好,周郎!你给我等着!” 方才在心中写好如何向小乔告状的腹稿,却见那两个刑官又追着一人乱打。 赵林手搭凉棚,视之,乃甘宁也。 遂言道:“兄长怎地也被乱棍打出?” 甘宁恨恨道:“周公瑾欺人太甚!” 赵林却翻了个白眼,言道:“甘将军何必装模做样欺瞒于我?” 甘宁闻言,眼珠一转,猛将挠头道:“愚兄早料到瞒不过贤弟,适才乃戏言耳。” 赵林却不理会,依着辕门柱,言道:“黄老将军经得住打?” 甘宁闻言,回首望向大帐,言道:“若不真打,恐二蔡不信。” 言罢,一拳擂在门柱上,恨声曰:“这般使苦肉计,若被曹贼识破,老将军岂不是白挨了一顿好打!” 赵林亦叹了口气,言道:“敌众我寡,若不用计,如何能破?” 言语间,从甲胄内里取出一物,递给甘宁,言道:“我家军师秘方,一半内服,一半外敷,可保老将军性命。” 甘宁闻言,急抢了过去,抱拳一礼道:“愚兄代老将军谢过贤弟赠药。” 赵林叹曰:“老将军棒伤痛在皮肉,我姐夫恐是疼在心里。” 甘宁亦叹曰:“是也......贤弟可知诸葛子瑜为何来前线?” 赵林曰:“若所料不差,是为吴侯耳目罢。” 甘宁颔首,言道:“贤弟果然智谋过人,确是如此。贤弟可能猜到诸葛子瑜如何说?” 赵林摇头,称不知。 甘宁遂将那日大帐中,诸葛瑾言行据实相告,言毕,叹曰:“诸葛子瑜,真贤臣也。” 赵林亦吃惊于诸葛瑾行事,叹曰:“江东有如此将帅贤臣,何愁曹军不破。” 二人相视,皆唏嘘赞叹不已。 及至营中纷扰稍散,鲁肃亲来迎二人入内,叹曰:“黄老将军受此酷刑,恐年老体衰,不能保也。” 甘宁闻言,急将赵林所赠药丸取出,急匆匆赶往黄盖营帐。 鲁肃与赵林二人亦快步跟上。 未及入帐,只见内外皆立将官,围的水泄不通。 赵林呼喝道:“诸位!诸位!莫要围在此处,让开通路,黄老将军需得顺畅通气,有利痊愈。” 诸将见是“粗通医术”的赵林呼喊,皆拱手一礼,各自分散,让开一条通道。 赵林遂与鲁肃同入帐中。 只见黄老将军须发皆白,依然昏迷,卧于行军床上,原本魁梧有力之躯,只如无骨一般,满背破损,皮开肉绽,有二医官正以粗布擦拭伤口血迹。 赵林见此,忙上前问曰:“尔等所用粗布可曾用水煮沸?” 二医官摇头。 赵林急喝止曰:“帐外之人传令!命三五士卒引火烧水!速去!” 又谓二医官曰:“黄老将军年老体衰,当以沸水煮过之物擦拭伤口,不得大意。” 二医官见赵林呼喝帐外将军,知其身份尊贵,不敢询问为何需用水煮沸,只得连连点头应喏。 赵林又目视甘宁,言道:“先内服一半,待拭净伤口,再来外敷。” 甘宁急取一半,小心翼翼喂给黄盖。 赵林以手背试探黄盖额头,不觉的发热,略微放心,谓鲁肃曰: “子敬先生,黄老将军当无性命之忧矣。” 鲁肃口中称谢,面上却依旧带有忧虑之色。 赵林见状,也不再劝,转身出了营帐,往周瑜营帐行去。 未及接近,便被周瑜亲兵拦下,时有当初在周府见过赵林的亲兵见此,对另外两人私语一番,这才放赵林入内。 赵林缓步行至帐外,已听闻喘息之声,掀开帐帘入内,只见周瑜正捶胸顿足,无声痛哭,只有胸膛起伏,诉说其强忍悲呼。 赵林长叹一口气,手抚周瑜之背,言道:“姐夫莫要自责,黄老将军已无性命之忧。” 周瑜闻言,急转身扶住赵林双臂,问曰:“此言当真!老将军果真无忧?” 赵林将诸葛亮秘方相告,又诉说黄盖并未体热,必无性命之忧,周瑜方才确信。 然而,双目依旧泪如泉涌,悲曰:“幸赖柏轩献药,保住老将军性命,我......险些痛煞我也!” 赵林闻言,叹曰:“曹军势大,若不用计,必无取胜之机,老将军甘愿以命相搏,非姐夫之过......” 话音未落,周瑜却道:“江东能战之兵皆在此处,我若败,则江东危矣......” 言毕,又悲上心头,泣曰:“我领大军破曹,无能至极!若非我愚笨,无良策破曹,老将军怎会遭此大难!” 赵林叹曰:“敌众我寡,姐夫能思得破曹之计,已殊为不易,又岂能以一人之力,胜曹操百万大军? 正因如此,才有诸葛子瑜,黄老将军这般贤良忠勇之士相助,齐心协力,方能破曹。 姐夫若是内疚,不若待破曹之后负荆请罪,一谢老将军付出,二慰姐夫之心,如何?” 周瑜闻言,情绪略稳,重重颔首曰:“正当如此!” 言罢,便强打精神,独坐桌案之后,以忙碌军务转移注意力。 赵林见此,叹息不止。 正所谓: 汉末烽火赤壁燃,曹军百万势吞天。 雄师蔽日江波暗,霸致凌霜楚地寒。 周郎妙策藏胸腑,怎奈施行遇万难。 幸有黄盖忠义士,三世老臣护江南。 甘受酷刑施奇计,苦肉强挨为破瞒。 一愿打来一愿捱,险将性命赴黄泉。 后人谬语评英杰,鼠辈之称笑妄传。 大江东去千秋过,史事如烟惹叹怜。 公瑾之名遭曲解,英雄气量误轻谈。 遥思赤壁风云处,多少豪情化泪涟。 后人呐!莫道江东多鼠辈,楚地自古多豪杰! 第81章 知己 却说周瑜和黄盖施展苦肉计,一个皮开肉绽,一个痛彻心扉。 是夜,黄盖悠悠转醒,便令亲卫请来阚泽,叫去往江北曹营献诈降书。 阚泽前脚刚走,二蔡便遣心腹将黄盖险些被周瑜打死之事密报曹操。 待天明时分,阚泽回了南岸大营,先去将消息报与黄盖,以安老将军之心,随即来到周瑜营帐,时赵林正与周瑜谈论火攻细节,阚泽穿一身渔夫打扮,入得营帐。 周瑜急起身相迎,问曰:“曹操可曾看出破绽?” 阚泽遂将曹营一行事无巨细,据实相告。 周瑜听罢,抚掌赞曰:“德润真机敏之士也!若无先生,此计须瞒不过曹操。” 阚泽谦虚一番,便告辞回去。 周瑜得了准信,却反而坐立不安,于帐中不停踱步。 赵林问曰:“姐夫之计已瞒过曹操,为何还忧思甚重?” 周瑜叹曰:“隆冬之际,时有东南风起,火攻之计可行,然不知曹军营内虚实,若只焚烧水寨,恐不能伤其根本。” 赵林曰:“今有二蔡在此,何愁不明曹营虚实?” 周瑜曰:“还需二贼传信,不能轻杀。” 赵林闻言,思忖一番,忽言道:“直言询问,叫二人画出曹营布防,彼明为投降,必不敢推诿。” 周瑜言道:“恐二人以不受重用为由隐瞒。” 赵林言道:“却是个难题。” 二人各自皱眉苦思,不得计。 天色已明,赵林忽想起陆逊,便向周瑜告辞,自去寻陆逊去也。 及二人相见,赵林与陆逊行至江边一隐秘处,将探听曹营虚实之事相告,问计于逊。 逊答曰:“既要探听曹营虚实,自当入营一观。” 赵林曰:“蔡瑁、张允所立水寨颇为严密,大江之上无遮无拦,如何潜入细作。” 陆逊笑曰:“何需细作?只我一人去看便是。” 赵林闻言,思忖片刻,忽摇头曰:“不妥,伯言与我,兄弟也。怎可孤身犯险?” 陆逊曰:“莫说曹营无人识我,便是这南岸水寨之中,又有几人认得我陆逊?我便以陆家投效之名,去曹营一观,寻机将其虚实画于绢布,送与柏轩便是。” 赵林闻言,不住摇头,只道不允。 陆逊感动之余,也并未再劝。 二人便于江边踱步,思索计策。 原着中是凤雏庞统献了连环计,历史上是曹操自己定下铁链锁船,但周瑜不知道呀。 若不能安周瑜之心,恐怕不会轻易行险火攻。 若是让陆逊以陆家家主身份前往投降,应当是并无太大风险,可万一呢? 万一被蒯越看出破绽,万一曹操多疑的毛病又犯了,陆逊岂不是必死? 不妥,不妥。 正暗自摇头间,陆逊忽言道:“柏轩可还记得前几日与逊谈论天下智谋之士?” 赵林闻言,颔首曰:“记得,伯言为何有此一问?” 陆逊曰:“刘皇叔麾下曾有一人,现今就在曹营,若能联系此人,可能相助柏轩?” 赵林思忖片刻,言道:“元直先生亦曾教导于我,若能送我手书一封,元直先生必会相助。” 陆逊曰:“既如此,柏轩何不手书一封,逊携此书,亲往去见徐元直,如此便得曹营虚实矣。” 赵林闻言,叹曰:“伯言,我非不信汝能成事,实恐曹操多疑......伯言切不可行险。” 陆逊劝曰:“逊不过一无名小卒,便扮作元直故友拜访,又有何人能识得?若徐元直当真如柏轩所言,为智谋之士,当能护我周全。” 赵林思之,还是不允。 陆逊见状,亦叹曰:“我知柏轩恐我遭不测,然不得曹军虚实,如何用计?便是遣他人去曹营一行,亦有风险......” 话音未落,赵林忽目视陆逊,正色道:“他人死活,与我何干?伯言与我兄弟相称,岂能赴险?” 陆逊闻言,执赵林之手,动容道:“我知柏轩爱我,然欲成大事,怎可惜身?柏轩,就让逊走一遭罢,此行虽有凶险,但我陆逊亦不是泛泛之辈,必能安然回返,如何?” 赵林还是摇头不允。 陆逊见此,忽作揖深礼,正色道:“柏轩,逊已决心投奔,然江东乃我故乡,逊亦当尽一份力,求柏轩允我往曹营一行。” 赵林不允,陆逊连番相求,赵林推托不过,只好无奈道:“若事急,伯言可投曹操以保命,便是将机密之事相告,亦要保住性命!” 陆逊闻听此言,潸然泪下,深深一礼,复起身执赵林之手,泣曰: “逊得遇柏轩,如伯牙遇子期,乃天赐知己,此生无憾矣!” 赵林亦眼眶泛红,言道:“伯言兄切记,若事急,保命为先!万不可害了性命。” 陆逊以袖拭泪,连连点头应诺。 二人又商讨细则,直至夜幕。 赵林亲笔书信一封,却不曾留姓名,只叙闲事若干。 陆逊将书信贴身放好,便自驾一小舟,往江北而去。 赵林于渡口相送,及至舟行渐远,不见踪影,仍久久伫立,极目远眺。 时有鲁肃于江边夜巡,见赵林立于渡口,便来相见。 叙礼毕,鲁肃见赵林铁甲带有水汽,问曰:“柏轩何故久立江边?” 赵林揉了揉双眼,叹曰:“吾兄为探曹营虚实,亲赴险,林深忧之。” 鲁肃奇曰:“柏轩之兄?” 赵林曰:“非亲族血脉,却胜似亲兄。” 遂将探听曹营虚实之事相告,只是隐瞒了陆逊才华之事。 鲁肃听罢,赞叹曰:“真义士也!” 又谓赵林曰:“江边水汽湿冷,柏轩不可久留,以免伤身。” 赵林闻言,叹息不止,却听从鲁肃劝告,拱手告辞,自回营帐。 夜难眠,思虑陆逊一行,既对陆逊之才颇为信赖,又恐曹操不按常理出牌,害了陆逊性命。 及至天明,仍不见书信,亦不见陆逊回返。 日月轮转,数日之后。 赵林正立于江边眺望,忽有一小舟跨江而来。 赵林急挥舞手臂,赶到渡口相迎,却不见陆逊身影。 只见一中年汉子独立小舟,拱手问曰:“将军可是姓赵,字柏轩?” 赵林颔首,回礼道:“正是赵某,敢问壮士从何处来?” 中年汉子从怀中取出一锦囊,递给赵林,言道:“某得徐先生相托,送信与将军。请将军速观书信,若有话说,某自会转述与徐先生。” 第82章 惜哉 却说江边来了一人,口称是受徐庶托付送信而来。 赵林闻言,急拆信一观,其信略曰:“柏轩贤侄,见字如晤。 庶久处曹营,多闻柏轩虎雏之名,幸慰之。 今有伯言来投,俱言柏轩之谋,庶知晓矣。 曹营兵图详略皆在锦囊之中,柏轩可酌情施计。 公事既毕。 伯言转述汝思虑,庶闻之,恍然悟矣,自当寻机走脱,赴任江陵,以助柏轩成功,亦为庶之谢礼,以复回皇叔麾下之资,诸事皆已谋划,只待时机,伯言暂留在吾处相助。 万勿挂怀。 庶字。” 赵林阅毕,又翻找锦囊,取出一绢布,展来一观,正是曹营布防图。 遂不复连日提心吊胆,心安矣。 将书信藏与甲胄内里,布防图塞回锦囊,对那汉子抱拳曰: “壮士劳苦,多谢了!” 中年汉子回礼,言道:“将军可有话要说?” 赵林言道:“劳烦壮士转告先生,言柏轩已知晓,如此便好。” 那汉子见状,复抱拳一礼,便摇动桨橹,驾小舟而去。 赵林长叹一口气,昂首挺胸,龙行虎步,往大营而去。 及入周瑜营帐,见周瑜正在帐内与程普商谈军务,遂上前行礼,曰: “见过程老将军。” 程普见赵林神色,知其必有要事,便起身告辞。 赵林亲送程普出帐,急返身至周瑜近前,将锦囊递给周瑜,言道: “此为曹营布防图,姐夫速观之!” 周瑜闻言一愣,急取出地图展开一阅。 只见那图上描绘甚为精细,何处为门,何处驻兵,何处存粮,何处置马,何处停船; 水寨,陆寨,何处有鹿角,何处有陷坑,乃至诸将领兵几何,屯于何处,就连曹操营帐位置,亦在图中。 周瑜阅毕,大喜,起身于帐中疾走,忽以手扶赵林双臂,兴奋曰: “柏轩!此图何来?当真事无巨细,俱现曹军虚实也!” 赵林亦喜,笑曰:“姐夫不必相疑,此图必为真!如此,可用火攻之计也!” 周瑜闻言,喜不自胜,复疾走于帐中,手舞足蹈,只如孩童一般。 须臾,周瑜忽停步,正色道:“今知曹营虚实,黄老将军亦备齐火船,万事俱备,只待东南风起,曹军必破!” 言罢,忽执赵林之手,笑曰:“柏轩能得此图,必有内应,可是别有所图?” 赵林闻言,笑容一滞,言道:“姐夫何出此言?林身在江东,能有何图?” 周瑜笑曰:“柏轩何必瞒我?此战若胜,吴侯必不相容,吾再无领兵之机矣。” 赵林奇曰:“姐夫怎知吴侯不容?” 周瑜笑而叹曰:“我亦为世家,今借军法为刀,削世家兵权,彼岂能不恨?世家必不容我。 吴侯为安世家之心,亦当罢我兵权,轻则赋闲,重则软禁,虽不会杀我,然亦不会再命我领兵矣。” 赵林闻言,见周瑜虽笑容苦涩,却不失气度,不由赞叹其胸襟豁达,遂言道: “姐夫昔日随孙伯符征战经年,错过阿姊年华,若是赋闲,正好相伴阿姊,弥补往日别离。” 却是赵林虽知周瑜所言不假,但即便赋闲软禁,恐怕也不会转投刘备,盖因周家经营长江南岸多年,即便他要投奔刘备,孙权亦不会放周家离开。 是以不曾相劝,而是以小乔为由劝慰。 周瑜岂能不知赵林之意? 只不过周瑜虽有进取之心,然大势所趋,他亦无能为也。 二人又唏嘘一番,周瑜又问道:“柏轩可是意在江陵?” 赵林见周瑜已猜到,便颔首称是。 周瑜曰:“若刘皇叔得了江陵,犹如鱼入大海矣。” 赵林颔首,轻咳一声,言道:“荆州要地,北有襄阳,西有江陵,东有合肥,以林之见,待赤壁火起,曹操虽败,然北方根本未失,仍为巨枭。 刘皇叔趁其兵败,先取江陵,进而席卷荆州西部郡县,以为根基; 江东可先取荆州南部,再攻交趾,如此疆域连结,休养生息数年,待天时至,江东攻合肥,刘皇叔攻襄阳,两路并进,曹操必不能挡。” 周瑜闻言,思忖一番,忽笑曰:“柏轩此言,亦欺瞒于我。” 赵林闻言,奇曰:“姐夫何以知之?” 周瑜笑曰:“我岂不知柏轩取江陵深意?” 赵林笑曰:“林有何深意?” 周瑜引赵林同坐一席,侃侃而谈:“江陵毗邻长江,柏轩取江陵之意,非为荆州,实为川蜀也! 若据江陵,则可逆水而上,通猇亭,过夷陵,直达秭归、白帝。 柏轩欲为刘皇叔取川蜀,复高祖之业,可对?” 赵林闻言,颔首曰:“姐夫果真智慧,确是如此。 当今天下,曹操势大,孙刘两家联盟方能相抗,我意使刘皇叔取川蜀为基业,据荆州西部为纵深,另谋陇西、关中之地; 江东取荆州东部、南部并交州,合两家之力,共伐曹操,平定天下。” 周瑜闻言颔首,思忖片刻,却又摇首道:“吴侯恐无进取之能。” 赵林亦赞同曰:“是也,若无江北郡县,江东确无进取之能,可若占据荆州东部,未必不能挥军向北。” 周瑜闻言,叹曰:“若果真如柏轩所言,他日孙刘必生争斗。” 赵林笑曰:“只要领兵之人不是姐夫,林有何惧?” 周瑜闻言,笑曰:“即便吴侯用我,亦不敢言能胜柏轩也。” 赵林自是谦虚一番。 二人又叙闲话数则,乃散。 周瑜送走赵林,独立帐中,闭目仰天,沉思半晌,忽喃喃自语: “如此也好,免得来日战场相见,成了仇敌......” 言罢,长叹一声,坐于桌案之后,忙碌军务不提。 赵林离了周瑜营帐,思虑周瑜所言,吴侯忌惮之事,不知不觉又来到江边。 驻足望江水东流,赵林亦喃喃自语曰:“惜不能与周郎鏖战疆场,如此良帅,赤壁竟成绝唱,惜哉......” 正是: 大江东去卷汉尘,今人魂入古人身。 亲历史事方知晓,名将贤才岂庸伦。 柏轩巧计筹奇谋,未与周郎战憾存。 幸哉天赐机缘遇,林意终结乱世纷。 英雄辈出争中土,内耗徒伤同族根。 吾愿驱胡平北地,开疆拓土荣华魂。 雄图欲展安天下,不叫蛮夷祸后人。 且看今朝吾辈志,重修青史耀乾坤。 第83章 东南风起 却说陆逊暂留徐庶处,实为赵林谋划。 在陆逊将赵林之谋相告徐庶之后,徐庶便言道,江陵城固,非能强取,须用计。 二人皆智谋之辈,自是一番商讨,定下计策,寻机施展。 这一日,曹操于昨夜醉酒作歌,款待众将,方才宿醉转醒,便有侍从来报,言徐庶求见。 曹操卧于榻上,令引徐庶来见。 叙礼毕,徐庶曰:“庶自投丞相,寸功未立,颇感惭愧,今苦思一计,愿献于丞相。” 曹操颅中混沌,颔首示意。 徐庶曰:“庶曾为游侠,于民间得一锻兵之法,若能于江边筑一水车,便可以巨力锻打铁石,铸利器,有破甲之能,愿领一部力大士卒,为丞相打造矛戟,相助攻吴。” 曹操闻言,疑曰:“既有此法,何不早来献?” 徐庶曰:“庶少时得此法,却残缺不全,近日方才完善,便来献上。” 曹操闻言,言道:“大军屯于江岸,元直可自选一处筑水车。” 徐庶却摇头曰:“筑水车易,铁石却从何来?须得以铁石为料,方能成兵。” 曹操宿醉颇感头痛,以手抚额,强打精神,言道:“荆州方定,铁石何来?嗯......可能将破损铁器融之,取铁水铸兵?” 徐庶颔首曰:“此法更妙,不知丞相欲融何物?” 曹操曰:“吾案上有书,元直且去翻找一番,取来武备情况一观。” 徐庶闻言,躬身一礼,行至桌案翻找,取来一锦囊,上书:地方武备舆情。 徐庶也不曾拆开,径直回身,恭敬递给曹操。 操不接,只挥手示意徐庶观阅。 待徐庶观罢,却故意把江陵详情捧在手中,示意曹操来看。 操张目观阅,沉吟道:“唔......江陵先为刘表屯粮置器之所,其人不善兵事,武备荒废,器械皆破,可以融之......诶?江陵毗邻大江,却是颇合元直之意,便在此处筑水车,另拨一千力大士卒与你。” 言罢,忽目视徐庶,疑曰:“水车须得几日筑成?所造兵器几何?” 徐庶闻言,佯作查阅江陵武备数目,思忖片刻,回曰:“若士卒得力,三日便能筑成,可日造利器百余。” 曹操闻言,思虑一番,喃喃道:“日造百余......” 沉吟一番,又疑道:“若要日造五百,可能否?” 徐庶佯作思索片刻,回曰:“若有数千得力士卒,多筑水车,或可行。” 曹操叹息一声,又以手覆额,言道:“既如此,便不作定数......元直持我令,命守将倾力相助可也。” 徐庶闻言,不动声色,行礼道:“若得江陵倾力相助,足以日造数百。” 曹操闻言,颔首曰:“嗯。元直去罢,待兵器锻成,与我一观。” 徐庶领命,躬身行礼告辞,退出曹操营帐,回转住处,与陆逊相见,二人细细谋划一番,持曹操令,支了一千人马,领兵往江陵而去。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自周瑜痛打黄盖,已然过去旬月,老将军得赵林赠药,兼年虽老,体魄却强健依旧,恢复略快,已痊愈大半。 这一日,鲁肃忽来大帐寻周瑜,曰:“大都督,东南风将至矣!” 周瑜闻言,奇曰:“若依往年常例,距东南风起尚有些时日,子敬怎言将至?” 鲁肃曰:“向日孔明先生来访江东,肃于之交厚,得孔明先生赠《卦气七十二候图》,其表曰:‘乾卦初爻动变为巽卦,便有东风’,今日便是如此,当有东南风至矣。” 周瑜闻言,不得甚解,却道:“天候变幻,便是有迹可循,岂可以卦为准,此必装神弄鬼,不可为信。” 话音刚落,忽闻帐外有人大笑而来,及来人入帐,乃甘宁也。 甘宁喜曰:“大都督,子敬先生,东南风至矣!哈哈哈......” 周瑜闻言大惊,急出帐来看,只见帐外中军大旗随风招展,正是东南风。 周瑜见此,惊叹曰:“果真是东南风!《卦气七十二候图》......诸葛孔明,竟将此神鬼之物赠于子敬!” 鲁肃在旁闻言,笑曰:“吾亦有宝物回赠,不曾相负也。” 周瑜闻言,奇曰:“子敬回赠何宝物?” 鲁肃笑曰:“艨艟斗舰图纸,兼水战成军之法。” 周瑜闻言,呼吸一滞,沉吟半晌,忽以手拍鲁肃肩膀,颔首曰:“如此便好......如此......甚好......” 鲁肃只道周瑜赞叹,未曾察觉,美周郎眸中忌惮之色,以及那一闪而过的幸灾乐祸。 东风既至,为防引起曹操警觉,周瑜即定今夜便要施火攻,急令亲卫擂响聚将鼓。 须臾,众将皆至,周瑜在大帐点将毕,按剑而起,立于阶上,朗声道: “万事俱备,今夜便是破曹之机!” 遂调兵遣将,命甘宁领蔡中多带引火之物,打曹军旗号先行渡江过岸,伏于曹军陆寨左近,待水寨火起,便趁乱杀入曹营放火; 暗中却令甘宁于放火前先斩蔡中,以防走漏消息。 甘宁领命先行。 周瑜命太史慈、吕蒙、凌统、董袭、潘璋各令一部人马,皆渡江过岸,接应甘宁,协助杀入曹营陆寨放火,或埋伏于要道,拦截曹军败兵。 又命黄盖火船先行,命韩当、周泰、蒋钦、陈武各率战船列阵而行,并各在阵前摆火船二十只随后出发。 周瑜自与程普乘坐艨艟大船督战,徐盛,丁奉为左右护卫。 留鲁肃、阚泽及众谋士把守营寨。 诸将皆呼喝领命,各自下去准备。 赵林见不曾为自己安排任命,已猜测周瑜另有安排,便在散帐后,随周瑜行至江边。 渡口处,周瑜停步,谓赵林曰:“柏轩可知为何不予你将令?” 赵林曰:“不知。” 周瑜闻言,转身目视赵林,半晌,言道:“我知柏轩有平定天下之志,早晚必与江东一战。” 见赵林似要辩驳,周瑜挥手按下,续言道:“柏轩休要欺瞒于我,此为大势所趋,不可阻挡。 刘皇叔有诸葛孔明为主谋,有关、张与你叔父为将,必能成事。 汝欲平定天下,岂能分疆域与江东?” 第84章 离江东,归家。 赵林闻言,叹曰:“林实不愿与吴侯争斗,可天下之势如此,不进则退,不争则亡,林......” 话音未落,周瑜忽道:“来日之事,来日再言。今日我意放你过江归去,谋夺江陵,柏轩须依我一事。” 赵林闻言,奇曰:“姐夫但说无妨。” 周瑜正色曰:“他日若攻江东,少作杀孽,亦留孙家血脉。” 赵林闻言,颔首曰:“我为孙家女婿,便是看在郡主面上,也当留孙家血脉。” 周瑜长叹一口气,转身看着大江东去,喃喃言道:“若伯符兄尚在......” 赵林见周瑜眼中含泪,不知如何相劝。 却闻周瑜忽笑道:“此战过后,我便回柴桑,每日相伴汝阿姊,抚琴作歌,养育子嗣,也别有一番滋味。” 赵林闻言,更是叹息不已,言道:“姐夫若有心动作,可来信与我,林必倾力相助。” 周瑜闻言,岂能不知赵林之意? 抬手拍了拍赵林肩膀,言道:“当年伯符兄去,我若欲取而代之,翻掌可为也。非不能,实不愿也。 汝今日过江归去,恐再相见,便是贤弟攻取江东之时,为兄便不送了。 贤弟一路平安......来日沙场争胜,当慎之又慎,不可轻敌,不可焦躁,当平心静气,以理智谋算,方为取胜之道。” 赵林闻言,眼眶微红,俯身拜曰:“只盼姐夫与阿姊身体康健,福寿绵长,来日能再相见。” 言罢,垂泪不止,与周瑜作别,登上早已备好的小舟。 两名周瑜亲兵摇动撸槁,船儿离岸。 周瑜立在渡口,按剑而立,忽转身,背对赵林。 赵林见此,怎能不知周瑜不舍垂泪。 今日离别,也不知此生是否还有再见之时,当下便悲从心来,泪如雨下,拱手大呼: “姐夫,保重!......保重啊!” 岸上所立身影,忽不住颤抖,双肩耸动,却不曾言语,只抬起手臂,久久不肯放下。 及至船儿远走,那身影已融入山川,赵林抬起衣袖拭泪,忽有一周瑜亲卫递来一物,赵林接过,泪眼看去,正是那日在饰物店所购发簪。 精致木盒以绢布包裹,其内有一信,赵林展来一观,只见抬头上书“柏轩吾弟,见字如晤。” 便知是阿姊小乔所书,待观其内容,已是模糊不清,急擦拭眼泪,朦胧间看去。 其信寥寥数行,赵林却看了一路,时而欢笑,时而垂泪。 那二亲卫亦不停抹泪,驾着小船儿,摇晃过江。 那江水被撸槁扬起,似泪洒半空,潸然落下。 船行半日,送赵林登岸,那二亲卫却也上了岸来,拱手曰: “赵将军,主人命我二人留在将军处,请将军收留。” 赵林怀抱包裹,颔首问曰:“姐夫为何叫你二人跟随于我?” 二亲卫对视一眼,叹道:“主人知我等欲沙场建功,遂有此命。” 赵林问了二人姓名,一个叫周陵,字肃之;一个叫谢旌,字显扬。 二人皆年岁不大,止十八九岁。 周陵是周瑜亲族旁支,自幼孤苦,周瑜见其聪慧,收养之,后充亲卫,已三载矣。 谢旌原是会稽人,为谢家旁支,家道中落,因而投军,此人年幼之时便身材高大,被周瑜召为亲卫,亦三载矣。 赵林近几日虽曾秘密通信与诸葛亮,今日却回的突然,是以渡口无人迎接,只得带二人步行往夏口新城而去。 路上赵林与二人闲谈,方知周瑜之意,不禁又叹息不止。 原是周瑜知二人志在疆场,恐赤壁之战后再无领兵机会,二人又各有所能,便送与赵林,以为臂膀,也为二人挣来一个沙场立功的机会。 三人方闲话数则,便被巡江岸的士卒发现。 这伙江夏军皆是赵林亲自招募而来,自是识得虎雏将军,急来拜见。 赵林却不让士卒护卫,只言道:“继续巡逻,军务为要。” 士卒闻言,列队巡逻不提。 三人又行片刻,至驿馆,赵林亮明身份,取了马匹,快马加鞭,直奔夏口新城。 及入城,先回了赵宅,命亲卫去赵云处报信,又吩咐下人为周、谢烹炙食物,自家却换下了甲胄、兜鍪,先去后宅拜见叔母糜氏。 糜家陪嫁了侍女、仆从数十,赵宅已与往日大不相同。 赵林行至后宅时,见莺莺燕燕,皆面生,便随意指了一侍女去通传。 时糜氏正与邓母等人用晚食,闻赵林归家,急赶来相迎。 赵林于院外见一美妇人迎来,急行大礼,单膝抱拳曰:“侄儿见过叔母。” 糜氏急上前虚扶,声如莺啼曰:“柏轩不必如此大礼,我倒要谢过贤侄救我兄长、阿姊。” 言罢,欲引赵林入内叙话,赵林却拱手曰:“侄儿归家便来拜见叔母,尚有军务大事在身,请恕不能久留,待来日再来拜见叔母。” 言罢,又打量邓母一番,见其衣裙华美,与糜氏相当,遂若有所思颔首示意,便告辞而去。 行至前宅之时,又于房舍间遇见苏樱,却不曾言语,疾步赶回前宅,与周、谢胡乱用了些晚食,便换上盔甲,手持破军槊,带二人并数亲卫,急匆匆纵马出府。 天色渐暗,赵林行至太守府,随门吏直入大殿。 及入殿,刘备正与诸葛亮出殿,遇个正着。 赵林急行大礼,口称:“拜见主公,军师。” 君臣二人借灯火看清是赵林,均惊讶不已。 刘备急扶起赵林,问曰:“柏轩何时回来?怎不遣人通信?” 赵林曰:“戌时方归,今日东南风起,江东已定下今夜用兵,决战就在今日!” 刘备曰:“是也,方才军师已料定周郎今夜必起大兵攻赤壁。” 诸葛亮亦言道:“柏轩归来正合时机,且同往大营点兵。” 赵林唱了个喏,紧随二人,纵马往大营奔去。 路途中,却策马与诸葛亮并辔而行,言道:“军师,昨日书信可曾收到?” 诸葛亮言道:“柏轩所谋我已知晓,稍后点兵自有安排。” 赵林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不再去问,只打马紧随其后。 及入大营,刘备命人敲响聚将鼓,与诸葛亮同坐主位升帐点兵。 赵林趁机向刘备介绍周、谢二人,得刘备任命,二人充入赵林麾下。 赵林此时方知,刘备已拨一部人马留待赵林归来。 鼓声震震,众将陆续赶来,赵林也不及细问,先行至帐外与诸将见礼,及至赵云赶来,行了大礼之后,方才站在赵云身侧,静待点将。 第85章 急行军 却说赤壁大战将至,赵林随刘备、诸葛亮大帐点兵。 及刘备麾下文武分列帐内,刘备与诸葛亮同坐主位,正色曰: “大破曹操,就在今夜!自备而下,诸将皆听军师号令,不得有误!” 言罢,行至武将一列,肃立。 诸葛亮见此,先起身拱手一礼,自案上取了一木牌,朗声道: “子龙将军上前!” 赵林闻听诸葛亮点兵,先命叔父赵云领三千兵马于乌林小路埋伏,拦截曹操败军,却不以斩将夺旗为要,而是以惊扰溃兵,收拾铠甲器械为主。 再命三伯父张飞领三千兵马于葫芦口设伏,亦不重杀敌,以收降败兵,截获马匹为要。 又命糜家兄弟与刘封各领本部兵马,乘船绕江,收拢器械,打捞浮水士卒。 命刘琦领本部去往武昌镇守,若遇溃兵,只管收降。 其余简雍、孙乾等辈各自治理郡县,不曾来大营。 陈到护卫刘备左右,旦夕不离,潘浚、霍峻守卫大营。 诸将皆领命离去,帐中一时只余关羽与赵林未曾任命。 诸葛亮目视二人,沉吟片刻,终是点将赵林曰: “柏轩,领本部兵马,另拨一千水军与你,乘船逆夏水而上,至潜江登岸,直奔南郡,若能夺城则攻,若不能夺,便接元直归还......” 话音未落,刘备闻元直之名,急抬头目视诸葛亮。 诸葛亮见状,笑曰:“此为柏轩之谋,非亮之功劳,主公莫要心急,数日内便见分晓。” 言罢,趁着赵林上前接令之际,附耳言道:“若遇操,宜放过。” 赵林闻言,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示意知晓,便持令而去。 未及离帐,身后就传来关羽怒声:“关某自兄长起兵征战,未尝落后,今逢大战,军师为何不用......” 赵林疾行间险些憋不住笑,心道:“关二伯,你是玩不过诸葛狐狸的,何不早降?” 将军点兵,得刘备早已拨与的一营千余人马,又得一千水军相助,乘船自长江转入夏水,逆流而上,打起火把无数,星夜赶往潜江。 水军操船,警戒。 本部人马则趁赶路之际积蓄体力,以备大战。 赵林遥望西南方,不曾见得赤壁大火,颇感遗憾,又思及周瑜临行前嘱托,遂谓周、谢二人道: “汝二人先充我亲卫副手,待来日立功,别有升迁。” 二人原本便是亲卫,自是从善如流。 赵林言罢,又望了一会南方,始终不见大火,思忖应是距离太远,只好回舱中闭目养神。 船队借助东风之便,虽逆流而上,船速却不慢。 天明时分,船队抵达潜江,寻了一开阔地,送赵林人马上岸。 那水军将领姓周名仓,拱手曰:“祝赵将军旗开得胜!” 赵林回礼曰:“借汝吉言。” 见人马列阵已毕,便领军直奔南郡。 此一千人虽多为步卒,然赵林却下令疾行,又命斥候在前方探路,沿途画下记号,让掉队士卒有迹可循,不至迷路。 如此奔波至正午时分,赵林亦不曾歇息,只令士卒赶路间自取干粮吃用。 及至日落时分,赵林赶到荆沙,距南郡治所江陵县城不足十里。 回首望向队伍,粗略约不足五百人马,骑兵三百,步卒止百余。 赵林命骑兵下马砍柴,埋锅造饭,自领亲卫趁天色未暗,先行打探江陵城防。 江陵城为南郡治所,地处长江中游,江汉平原西部,南邻长江,北依汉水,西控巴蜀,南通湘粤,端得是一处军事要地。 此城周边地势平坦,有低丘、沿江平原、滨湖平原三种地貌,马步水军皆有用武之地。 赵林率亲卫十余骑奔至江陵城南,于一树木茂密处驻马远眺,借助日暮余光,观看江边。 只见七八座水车沿江而筑,皆有黑烟升腾。 赵林大喜,喃喃道:“吾计成矣!谢曹丞相所赠水车......” 言罢,急命一亲卫卸甲,只着单衣,去水车处寻徐庶、陆逊,留下二亲卫于林中等候,自家却领余下亲卫回转。 步卒有记号指路,陆续赶来,皆疲惫不堪。 幸有赵林提前命人取江水煮沸,投入粮饼,熬煮汤食。 步卒疾行一日,赶来便得充饥,各用木碗或头盔盛饭吃用,或于路旁休憩。 赵林亦盛了一碗,狼吞虎咽罢,便起身巡视,清点人马。 及至巡到末尾,不复步卒来投,得人马合计八百余。 正回转之际,忽有一骑飞马奔至近前,拱手曰:“禀将军!有书信至。” 赵林急接来展阅,其信略曰:“柏轩贤侄,见字如晤: 江陵城中有军三千,蒯谌为将。 谌多谋谨慎,有勇力,城不得轻下。 庶已说三百曹卒相投,于城内收拾器械,以为内应。 柏轩今夜至南门举火为号,逊率众开门。 庶自约束江营,待柏轩收降。 庶字。” 赵林阅毕,大喜,待思忖一番,却又面露担忧之色。 徐庶信中所言,陆逊与笼络得来三百曹兵,于城中收拾武备器械,以为内应。 然新投之兵,恐不能死战。 且陆逊不以勇武见长,若遇“有勇力”的蒯谌,恐非敌手。 陆逊欲开门,怕是极为凶险。 徐庶这边亦是行险,江陵战起,江营曹军岂能不知? 徐庶又如何约束曹军?若有忠勇敢战之士欲支援江陵,则赵林腹背受敌矣,徐庶亦性命不保。 思虑至此,赵林急召周、谢来见,谓二人曰:“汝等领我亲兵,另拨百骑,伏于江营左近,多砍树枝,缚于马尾,若见营中兵马调动,便策马奔腾,鼓噪冲突,以为疑兵。” 言毕,又不放心道:“切记,不可轻动,须见得曹军出营,方能行此计。” 二人闻言,抱拳领命,自引百余骑而去。 赵林又命数十兵卒多备火把,待攻城之际,分散于阵中,一人举二火把,亦行疑兵之计。 夜幕中,又有数十步卒陆续赶来,赵林命其众入林休憩,待天明再投江陵。 子夜,赵林率休整完毕的七百余人马只打十余支火把往江陵南门而行,寻一隐蔽处等候。 自引三骑立于低丘之上,挥舞火把,发出信号。 此时已近寅时,身后江营灯火不亮,身前城头只燃起数堆篝火照亮。 那亲卫挥舞火把半晌,方见城头亦有人举火,赵林见状,急令七百人马列阵,人马皆噤声缓行,及至城下,默然静立。 冬夜之中,寒风混着水汽吹来,人尚能强忍自控,只二百匹马儿响鼻不断,时不时踩踏马蹄,直叫赵林听的心惊,唯恐城上守军知晓。 第86章 夺城。 却说赵林得徐庶通信,于子夜伏于南门外,只待陆逊开门。 七百人马在寒风中静静列阵伫立,火把不举,偃旗息鼓,只马儿闹出些许声响,却也让赵林心惊。 甲胄渐湿,此为东风携江边水汽而来,城下之人皆羡慕城上守军有篝火驱湿寒。 赵林已等的心焦,思忖江陵重镇,必有瓮城,陆逊止三百新降曹兵,如何能开两扇城门? 徐庶信中言说蒯谌多谋略,谨慎,若闻城中骚乱,必引兵来援,若陆逊急切不得开门,赵林肋无双翅,如何入城救援? 正心忧之际,忽有吱呀之声传来,城上有人大呼曰:“何人开门!” 赵林闻言,急令全军打起火把。 片刻间,城下只照耀的无数星火密集,有城上守军见光亮忽起,急探头来看。 却见黑夜之中,不知何处人马已近城下,灯火繁多,映着军阵森然,刀枪无数,只道是大军围城,急扯嗓示警: “大军围城!速去报将军!” 赵林闻此言,大喝曰:“我乃常山赵柏轩也!奉我主刘皇叔之命,率三万大军围城,十倍于汝!还不快快献城来降!” 那城上守军闻言,大惊曰:“三万大军!我等止三千人马,如何能挡?” 有人颤声道:“是...是刘皇叔的人马...不若降了罢。” 一人喝道:“军法严苛,岂能不战而降?速去报与将军!” 话音刚落,城中忽爆发喊杀之声,刀剑交击,不绝于耳,便是赵林身在城外,亦听的清晰。 那城上守将已赶来,知晓这是内应夺门,急分兵去挡,却忽闻城外传来一阵大笑: “城中有我千余内应,汝等还不降,欲舍命相抗耶?” 有士卒闻城内喊杀之声,又听赵林大喝,只道城池不能保也,便扔下兵器,欲降。 那守将却拔剑而起,将其砍翻,怒喝曰:“休听此人诈言!速速分兵剿灭城中细作,其余人等,与我死守城门!蒯将军顷刻来援,敌无攻城器械,有何惧哉!” 赵林闻言,只恨得紧咬牙根,却只能在城外等候陆逊开门。 然城中喊杀愈烈,必是一番苦战,若陆逊开不得门,如之奈何? 时间便在这焦急中流逝,自喊杀声响起,已过了一刻。 城中喊杀依旧,赵林不知情况如何,只紧紧攥着破军槊,立马于城外,眉头紧皱。 便在赵林自责,以为害了陆逊性命之时,那百余步外的城门忽响起吱呀之声。 大门缓缓打开,喊杀之声更为响亮,将赵林心中的担忧、自责冲散。 及至城头亦响起刀兵交击之声,须臾,吊桥缓缓放下。 赵林不等吊桥落地,急大喝一声:“随我夺城!” 便策马持槊,单骑突出,直冲城门。 那马儿似也知赵林急切,四蹄翻飞,凌空跳起,连人带马跃上吊桥。 赵林于马上觑到门洞内厮杀混战,挺槊跃马,直撞入人群之中,一杆丈三破军槊舞动间,挑、刺、劈、斩,连杀十余人。 片刻间便在门洞中杀出一片空地,余下曹军早被赵林锐不可当震慑,发了一声喊,丢盔弃甲而逃。 此时赵林所率人马方才赶到,涌入城中。 赵林急令步卒去抢城墙,自率二百骑冲突入瓮城,直奔城中去,命随行骑兵大声呼喊陆逊之名。 及杀入瓮城,再入门洞,忽有一骑兵于赵林身侧喊到:“将军!有人大呼将军表字。” 赵林闻言,急顺着骑兵手指之处看去,只见一伙臂缠白布的甲士簇拥着一青年困于城墙下。 那青年正是陆逊! 赵林见其势微,急引军来救,大呼曰:“伯言休慌!赵林来也!” 喝罢,人马已冲到曹军身后,见敌军密集,便将破军槊当作大刀来使,只带起一片血雨,率众杀散曹军,救出陆逊。 赵林急下马,行至陆逊近前,欲查探有无受伤,陆逊却急道:“蒯谌即来,柏轩不去夺城,何故下马!” 赵林翻找陆逊血污之处,抽空回道:“吾宁不夺城,不能失伯言也。” 陆逊闻言,呼吸一滞,只觉眼眶温热,急言道:“逊不曾受刀兵,柏轩快去夺城!” 赵林闻言,方才放下心来,却先命三十骑护卫陆逊周全,方才上马,谓陆逊曰: “伯言少歇,吾这便夺城!” 言罢,急领百余骑冲入城内,只捡大路而行,以期截住蒯谌。 奔行间杀散两伙曹军步卒,忽在转角处与一大队人马相遇。 为首一人顶盔掼甲,持大刀指赵林喝道:“大耳贼焉敢犯我城池!汝是何人!” 赵林不搭话,只跃马挺槊冲来。 那蒯谌见状,急提大刀格挡,然仓促之间,却怎快过赵林? 只一槊,便将蒯谌刺于马下。 赵林狠拽缰绳,那战马人立而起,咴咴嘶鸣,待马蹄落地,赵林方才冷哼道:“杀汝之人!” 言罢,扬起长槊,大喝道:“尔等主将已死!降者不杀!” 那一众曹军原是荆州士卒,此刻没了主将,赵林又凶猛不似凡人,怎敢相抗,纷纷丢下刀兵,伏地请降。 时有数十人却站在原地,一雄壮之人仰天喝道:“主人既死,某愿随去!” 言罢,自刎而死。 那数十人亦各自抹脖剖腹,自绝。 赵林见此,深感其忠,乃令降卒数十人收拢尸首安葬。 蒯谌既死,江陵城中曹军虽多,却无首领,赵林遂回转陆逊处,命其率步卒奔走全城,收拢降兵,安抚百姓,自领百骑出得城来,往江营而去。 未及入营,却见一中年文士立于辕门,笑吟吟看来。 赵林见是徐庶,急滚鞍下马,行至近前,拱手行礼,口称:“先生。” 徐庶扶起赵林,笑曰:“柏轩成此大功,吾岂甘后?此营中千余力大士卒,皆降矣。” 赵林闻言,奇曰:“先生如何说之?” 徐庶引赵林步入营中,言道:“我自有妙计,却令柏轩来猜。” 赵林闻言,忽满头黑线,心道:“一个诸葛谜语人不够,又踏马来个徐元直......” 口中却道:“林愚笨,不知先生妙计。” 徐庶引赵林入得大帐,赵林观帐内情景,方猜到徐庶之谋。 那大帐中,十余曹军将官皆背缚双手,周陵、谢旌各领数人持刀剑架在脖颈,竟是将营中将官一网打尽。 赵林见此,奇曰:“先生如何得知二人领兵来此?” 徐庶笑曰:“吾早令可靠之人于林中等候,他二人方至,便依计策悄然入营,再将营中诸将一一唤来,如此而已。” 赵林无奈道:“先生总是这般,讲了计策却不点出关键所在。他二人百余骑,皆着我军衣甲,如何能悄然入营?” 徐庶以手捋须,笑而不语。 赵林见此,恨恨一礼,自出帐去擂聚兵鼓,收降点兵去也。 第87章 活曹操 却说赵林得徐庶、陆逊行险相助,只半夜便斩将夺城,占了南郡治所,军事要地之江陵。 待天明时分,江营千余力大曹卒皆降,陆逊于城中收拢败兵,亦得两千余。 粮草约五十万石,江陵武备兵器、甲胄约合万余,虽多为老旧锈损,然稍加修补,便足使用,另得各类攻守、运输、器械无算。 赵林睡到日上三竿方醒,醒来便得陆逊来报收获,大喜。 又急去寻徐庶,视探水车锻造详情。 三人见礼毕,徐庶曰:“若如柏轩所言,赤壁火起,曹操必退来江陵,不若等捉了曹操,再行锻造兵刃。” 陆逊亦兴奋异常,只道夺城功劳不小,怎抵得上捉拿曹操功大。 赵林却言道:“若曹操逃来此处,不可杀、不可捉,只能放走。” 二人闻言,皆惊。 陆逊问曰:“柏轩怎可放曹贼归去!彼北方势大,即便赤壁惨败,亦不曾伤及根本,曹操若归,他日必南下复仇...” 话音未落,徐庶却言道:“此为孔明之谋?” 赵林目视二人,言道:“军师是如此说过......林亦有此意。” 见二人皆若有所思,赵林倚着木柱,言道:“正如伯言所说,北方势大,倘曹操身死,必乱矣,然我军兵少,便是吞并荆州半壁,亦无兵镇守,无贤才治理,此为取祸之道。 北方乱,我军进取无能,岂不是便宜了江东? 届时,北方复诸侯并起,割据之势,江东吞并荆州东部与部分北方,其势大,犹如曹操者也。 北方诸侯自相攻伐,如何与我联合抗吴? 曹操若回北方,虽依旧势大,然东吴已与我联合,此为鼎足之势,足以对抗曹操。 是以,曹操不能捉,亦不能杀,只能放纵。” 二人闻言,思忖片刻,已知晓其中奥秘。 赵林以大势为说辞,只是片面,其实内里还有一层顾忌未曾明说。 倘曹操死,北方乱,若皇帝趁势而起,吞并北方,彼时刘备麾下如何?若随刘备招安,必不甘心,若随刘备造反,恐怕刘备亦不愿也。 曹操活,未来更加清晰,不过是战场争锋罢; 曹操死,则天下乱矣,虽得灭汉贼之名,然势力未有分毫增长,得不偿失也。 三人达成共识,欲放曹操,赵林却又道:“曹操虽不能杀,却也不能轻易放过。” 徐庶目视赵林,有些疑惑数年不见,此子变化颇大,已猜不到其心思。 陆逊却知赵林之意,问曰:“柏轩意欲俘其众耶?” 赵林笑曰:“伯言知我。曹操虽可放走,其麾下左右却不能轻易放过。” 言罢,便附耳二人窃窃私语一番,定下城头旗帜不变,以惑曹操。 二人闻言,皆笑曰:“柏轩此计甚妙!” 既已定计,三人便回转城中,留下周、谢二人把守江营。 赵林回了太守府,写了亲笔信交给亲卫,令其快马加鞭,走小路回夏口报信。 又挑选弓马娴熟之卒,分了城中合计约七百匹战马,以为骑营,自领其众,操练一番,屯于瓮城,只待曹操来,便杀将出去,俘获文武。 分千余步卒与陆逊把守四门,千余步卒分与徐庶巡城,安民惩恶。 如此又过两日,仍不见曹操逃来。 三人又凑在一堆商讨。 赵林曰:“莫不是走漏了消息,让曹操听了去?” 徐庶曰:“必不可能,城上旗帜依旧,士卒亦穿戴曹营兵甲,只哨探斥候之辈,何以识破?” 陆逊亦言道:“赤壁火起,曹操必投乌林,江陵乃重镇,又距乌林最近,操逃命之际,必舍远求近,以作喘息。” 赵林自案上取来江陵地图,铺在地面,细细考量,喃喃曰: “乌林...绕洪湖东岸...奔华容,过潜江,走荆沙,至江陵...” 忽拍掌曰:“莫不是于荆沙见到吾驻兵遗留,疑心不敢轻进?” 徐、陆二人不解,问何出此言? 赵林乃将夺城之日,曾在荆沙埋锅造饭之事相告。 二人闻言,皆恍然。 徐庶曰:“若如此,曹操必在荆沙左近!” 陆逊问曰:“何以知之?” 赵林却不待徐庶回应,急曰:“曹操逃走陆路,不得舟船,如何能过夏水? 自乌林向北,只有两条路,或通江陵走长坂、当阳,过荆门、宜城、投襄樊; 或绕荆沙纪山东北,走沿江平原,过沙洋,沿江北上!” 言罢,人已起身奔向殿外。 陆逊急欲跟上,却被徐庶拦下,急言道:“先生为何阻拦?” 徐庶却道:“柏轩有七百骑足以拦下曹操败军,伯言须留在江陵,与我收拢败兵。” 陆逊闻言,略一思索,便知其意。 曹营败兵若要往北,必走江陵,盖因绕荆沙,则无粮,必饿死途中。 遂留在江陵与徐庶配合,每日守城,操练,收纳败兵不提。 却说赵林急奔出殿,匆忙披挂,引七百骑出城而去,直奔荆沙。 江陵城东北方有一山,名为纪山。 昔日楚郢都纪南城因在其南面而得名。 赵林夺江陵之夜,曾在山脚埋锅造饭,此地又因毗邻夏水沿江平原,又名荆沙。 曹操若不走纪山之南,奔西往江陵,则必走纪山东北,投沙洋县。 七百骑皆为弓马娴熟之士,半数为曹营力大老卒,此刻随赵林快马轻骑,奔驰不停,只半个时辰,便来到纪山脚下。 赵林叫停马稍歇,亲自下马查看痕迹。 只见原本埋锅造饭之地,多了许多脚印,多为赤足。 此必为曹操逃命所率之兵! 曹操先遭叔父赵云杀了一阵,夺了许多器械; 又被三伯父张飞杀了一阵,俘虏许多溃兵; 二伯父关羽......嗯。 既探得曹操曾于此地暂歇,剩下的便容易许多。 只须沿着赤足而行的脚印便能快马追踪。 荆沙之地,数十乃至数百人行走,如何能遮掩踪迹? 赵林早见得一溜杂乱脚印绕着山脚,往东北而行。 遂呼喝不停,领七百骑沿途追赶。 行了约莫十余里,忽见路旁横七竖八,躺着十余衣衫褴褛之人。 赵林急喝问曰:“曹操去往何处!” 那十余人早伏地请降,有一人指着方向,言道:“丞相往北而走。” 赵林又问:“其众几何?” 那人答曰:“小人等留在此处时,丞相左右尚有百余人。” 赵林命留下数骑,引十余曹兵回江陵,自引兵向北追去。 第88章 儁乂降矣。 马队扬起沙尘,一路向北疾追。 行七八里,遇十余人彼此搀扶而行。 赵林急问曰:“尔等何时掉队!” 十余人早伏地乞命,有一人回曰:“不知也,许是一个时辰。” 赵林又命留下数骑引败兵回江陵,自率大队往北。 复行十余里,数遇溃兵,赵林每遇必问,已知曹操就在北方不足十里。 遂快马加鞭,急切追赶。 行了七八里,忽见一伙十余骑拦路,为首一人甲胄残缺,满身血污,持一杆长枪,驻马于大路中央。 赵林视之,乃张合也。 张合见到赵林来追,亦惊讶,高声呼喊道:“追兵可是赵柏轩?” 赵林闻言,止住骑众,独自策马上前,朗声道:“张将军,不想故人重逢,竟是此等光景。” 张合闻言,正色道:“张合奉丞相之命断后......” 话音未落,却忽苦笑一声,言道:“合既受君命,自当尽心竭力......赵将军昔日曾言,他日战阵之中再决生死...今日便死战罢。” 赵林闻言,却忽将破军槊插在地上,赤手空拳催马上前,迎着张合凝视,缓缓靠近,先是拱手一礼,后拉扯张合战马缰绳,温言道: “儁乂将军,曹操用人,多重亲族,于战败逃命之际,却令将军舍命断后,此为明主耶? 林佩服将军勇武,又有将才,何必为奸贼效死命? 将军为曹操征战许久,却只得以十余疲惫伤兵对抗千骑,此非将军负操,乃操负将军也。” 言罢,不顾张合欲言,自顾自下马,牵着张合战马缰绳回阵。 张合端坐马背,手持长枪,见赵林牵马前行,不作分毫警惕,暗思,若自己起了歹心,岂不是随手便能将其结果? 张合自赤壁火起,一路拼死护卫曹操,却被曹操屡次任命断后,早已心有所怨。 如今见赵林这般礼遇,信任,焉能不感动? 铁打的汉子,虎目含泪,心道:“罢罢罢,此人所言有理,非是我张合负了丞相,是丞相负了我也!” 遂滚鞍落马,伏地拜曰:“败军之将,怎敢劳将军牵马!若将军不以合粗笨,愿随将军沙场建功。” 赵林闻言,将隐蔽握剑之手松开,匆忙转身,扶起张合,喜曰:“将军大才,岂能屈居赵林麾下? 我愿亲向皇叔举荐,必令将军独领一军,来日征战沙场,将军必能名留青史也!” 言罢,便急令百骑护着张合与其十余部众回江陵治伤,却暗中又命亲卫走小路,急报信与徐庶、陆逊,妥善安置。 及送走张合,又耽误片刻,赵林复领兵北追。 疾行约莫近十里,终于追上曹操后队。 六百骑扬起沙尘,早被曹操斥候见到,急报与曹操:“丞相!有数百骑追至矣!” 曹操闻言大惊,谓左右曰:“果如吾所料,江陵失矣!” 左右文武闻言,却不关心江陵,急问曰:“追兵已至,我等如何应对,请丞相速作决断!” 曹操闻言,环视左右,思忖片刻,言道:“张辽、徐晃断后,务必拖延追兵!” 言罢,便叫左右一齐纵马北逃。 张辽与徐晃得令,急引本部残兵合计约莫二十余骑,返身来挡。 然二将虽勇,却接连奔波,血战三日,早已人困马乏,便是甲胄、鞍镫亦不齐备,所率残兵亦是缺甲少盔,如何能拖延数百骑追兵? 是以二人迎敌之际,对视一眼,皆有死志。 赵林不曾识得张辽、徐晃,只见到二十余骑残兵反身杀来,赵林却有所思。 那曹操败兵而走,左右只余不足百人,或为青史留名之人,或为曹操倚重之辈,便是有些许寻常士卒,也当是身强体壮,气运深厚之士。 杀之容易,却殊为可惜,不若再行劝降之举。 遂扬起长槊,止住骑众,单骑策马而出,喝问:“我乃常山赵柏轩也!来将何人!” 张辽、徐晃本已怀必死之心,见追兵停马,阵前搭话,自是求而不得,亦止住战马,高声答曰: “张辽、徐晃,奉命断后!来将可是长坂坡之虎雏耶?” 赵林闻二人姓名,劝降之心已冷。 此二人虽亦为外姓,却不同于张合。 张合于官渡投效曹操,效命八年不得重用。 张辽与徐晃却不然。 张辽投效曹操已历十年,曹操封其为中郎将,赐关内侯。 徐晃投效曹操更久,已足十二年,曹操命其独领一军,去年此人随曹操北征乌丸,因功被封横野将军,其尚有都亭侯爵位,怎会轻易背离? 再者,张合家眷早失于官渡投曹之时,如今孑然一身,投降没有负担。 张辽与徐晃却是家眷皆在邺城,岂能抛却一切投降? 赵林心思急转,闻二人唱名,高声道:“二位将军大名,林早有耳闻。 某家二伯父关云长曾言,文远将军与公明将军皆为故友,勇武谋略具为当世良才,他日战场相遇,当全力以赴,不可小觑。” 言罢,催马缓缓上前,拱手曰:“二位将军与我二伯父,兄弟相称,亦为林之长辈也。 林昔日蒙丞相赞而扬名,今日追来,不为杀戮,只为相谢。二位将军可代为引见否?” 张辽、徐晃对视,交换眼神,皆不信赵林所言。 张辽道:“云长已然放过我等,赵将军却要赶尽杀绝吗?” 赵林闻言,令麾下众骑皆下马,复言道:“若我只带三五随从去见曹丞相,将军亦不信耶?” 二人又对视一眼,却由徐晃言道:“赵将军意欲何为?当真是前来相谢?” 赵林闻言,叹曰:“昔日林于长坂坡,亦是落败奔逃,曹丞相不以大兵围杀于我,却令麾下豪杰与我较量武艺,且信守诺言,放我主家眷归返,林深叹服丞相胸襟,是以前来相谢。 此番若是能面见丞相,林敢担保,再无追兵矣! 林虽年少,却蒙二伯父关云长教导,深知忠义,岂能言而无信,加害曹丞相?” 言罢,又令麾下众骑牵马至路旁,各自歇息,身旁只余三名亲卫。 赵林又将长槊插在地上,手指虎爪长剑言道:“将军岂能无佩剑?此剑乃我主亲赐,旦夕不可离身。 林只带三亲卫,携短兵,入见丞相,若有歹心,二位将军尽可取我性命,如何?” 张、徐见赵林言语真挚,麾下皆退,又无长兵,不似作伪,遂窃窃私语一番,颔首同意。 赵林于是策马向前,与二将并辔而行,去追曹操去也。 第89章 咳...我二伯父危矣! 却说赵林令骑营留在原地休憩,自带三亲卫随张辽、徐晃往见曹操。 追赶途中,赵林谓张辽曰:“文远将军可曾遇见某二伯父?” 张辽闻言,颇有些难为情,言道:“曾于华容道相遇,云长......云长兄义释我等,不曾为难。” 赵林闻言,故作伤感,叹曰:“若果真如此,我二伯...恐...恐命丧矣。” 张辽闻言,大惊,急问曰:“赵将军何出此言?” 徐晃亦目视赵林,不解。 赵林以手覆面,悲曰:“军师点将之际,恐二伯父顾念旧情,放了曹丞相,故立下了军令状,若二伯果真放了你等...以二伯脾性,必会据实相告,拒不求饶...” 话音未落,张辽忽勒马停下,仰天悲曰:“云长!云长兄啊...” 赵林与徐晃急驻马,回首望去,只见张辽仰天悲泣,痛心道:“若知会害了云长兄性命,张辽宁死于云长兄刀下!云长兄!云长兄......” 赵林催马行至张辽身旁,劝曰:“文远将军,我二伯一生行事,光明磊落,若论忠,二伯过五关斩六将,抛却荣华富贵,亦要追随其主; 若论义,我二伯舍命,单骑冲阵,为曹丞相解白马之围,又甘愿受严苛军法,亦要放纵文远将军归返。 咳...我二伯如此忠义无双,不想竟如此早亡! 以后林再无二伯父教导了...呜呜呜...” 言罢,亦放声大哭,一手覆面,一手执张辽之手,直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徐晃在旁,见二人忽抱头痛哭,急劝曰:“二位且止悲痛,关君侯如今应当尚存于世。” 话音刚落,张辽急问曰:“此言当真?公明怎知之?” 徐晃言道:“刘玄德屯兵夏口,关君侯却在华容道设伏,如今方才不过一日,关君侯部下多为步卒,如何得速归夏口?” 赵林闻言,忽斥曰:“便是路途再远,终有归营之时,我二伯已立军令状,如今不曾有斩获,亦不曾得俘虏、辎重,如何能逃过军法!” 言罢,又与张辽抱头痛哭。 徐晃见状,亦觉方才所言不妥,欲要再劝,却急切寻不到说辞。 赵林却仿佛灵光一闪,忽以泪眼视张辽,抽泣曰:“若二伯果真未曾归营,叫一艘快船载些许俘获,顺江而下...” 话音未落,张辽忽睁大双目,言道:“若能使俘获先云长兄归营,必能免去斩刑!” 言罢,急用破损衣袖拭去泪水,言道:“我有一计!须得赵将军相助!” 赵林面露惊喜之色,急道:“文远将军果真有计能救我二伯父?” 张辽颔首曰:“此计必能救云长兄,只是须得赵将军遣快船顺江而下,只须赶在云长兄归营之前,先献俘与玄德公可也。” 赵林闻言,急道:“咳...林自有小舟快船,只是...只是俘获何在?” 一边说着,一边眼神扫过徐晃,又隐蔽收回,暗道:“徐晃是不行了...曹操身边还有谁呢?” 却听张辽正色道:“云长兄舍命放我,辽深感其恩,愿以身相代,充作云长兄俘虏,请赵将军尽速安排快船,张辽即刻顺水而下,必要赶在云长兄归营之前,抵玄德公处,迟则万事皆休矣!” 赵林闻言大喜,却不动声色,言道:“可...可文远将军家眷皆在北方,若曹丞相心疑之...” 张辽闻言,忽咬牙道:“丞相若知张辽此举是为救云长性命,必不罪我,吾家眷亦不会有失。” 赵林正欲指点张辽赶往江陵,却见徐晃急上前,扯住张辽缰绳,言道: “文远兄!文远兄奉命断后,怎可投敌!不若先去见丞相,必有救关君侯之法!” 赵林闻言,暗中恨的牙根紧咬,却忽见徐晃目露怀疑神色,便顺着徐晃所言,劝道: “公明将军所言有理,文远将军既是有命在身,怎可轻离?不若先快马加鞭,待见到曹丞相,再作计较。” 张辽言道:“若丞相不肯相救,云长危矣!” 徐晃正欲劝说,却被赵林抢先言道:“文远将军,曹丞相胸襟广如江海,岂能不救我二伯父?” 张辽见赵林亦如此说,便颔首道:“既如此,我等快去寻丞相!” 言罢,便策马前行。 赵林与徐晃亦拍马跟上。 那徐晃慢了赵林一拍,策马奔腾间,目视赵林背影,暗道:“我倒是险些误会了他,未曾想这少年亦为忠直重义之人。” 如此,又疾行了约莫七八里,终于赶上曹操败军。 时曹军已为强弩之末,便是曹操本人亦疲累不堪,何况士卒? 或只比死人强些,如行尸走肉一般,毫无生气。 张辽急欲救关羽,便带着赵林直奔曹操所在。 及赶至曹操身旁,张辽滚落下马,伏于地,叩首曰:“丞相!求丞相救云长性命!” 曹操方才得斥候来报,言张辽与徐晃赶回,只道是二人虽疲惫带伤,却凭勇武退了追兵,正欲温言夸奖一番,却见张辽如此言行,顿时惊疑不定。 双眉皱起,目视张辽半晌,转而看向徐晃,却见徐晃身旁有一人穿着江夏军的甲胄,骑一匹鞍镫齐备之战马,疑心更重。 徐晃见状,急抱拳曰:“丞相,此为昔日长坂坡之赵柏轩,丞相曾亲口赞其为虎雏者也。” 曹操闻言,上下打量赵林一番,又看了一眼伏地叩首的张辽,继而谓赵林曰: “汝是追兵?” 赵林曰:“是也。” 曹操闻言,捋须曰:“何故不曾厮杀,却来见吾?” 赵林曰:“特来请曹公救我二伯父关云长性命。” 曹操闻言,轻笑曰:“彼此是敌非友,吾为何要救?” 赵林正欲回答,张辽却忽叩首曰:“丞相!云长兄早已立下军令状,却放纵我等离去,若丞相不救,云长兄不得活也!” 言罢,叩首泣曰:“云长兄念及与我等故交,不忍加害,如今却要落得身首异处下场,求丞相设法施救啊!” 赵林亦言道:“曹公,若彼此是敌非友,吾二伯父舍命放了曹公,又是如何说辞?我二伯父视曹公为敌耶?为友耶?” 曹操闻言,眉头紧皱,言道:“云长如此忠勇,玄德岂能杀害?” 第90章 曹操又四下打量 赵林见曹操神态,便知轻易骗不过曹操,遂言道:“咳..我主刘皇叔虽不忍杀害二伯,然诸葛孔明素与二伯不和。 此番用兵,江夏文武皆听诸葛亮号令,那诸葛亮诡计多端,气量狭小,我二伯父如何能忍这般小人?是以曾多次直言,违抗其命。 此次用兵,我主刘皇叔被诸葛亮劝说,领兵去攻文聘,不在夏口大营。 若我二伯父归营,诸葛孔明岂不是可以军法为刀杀我二伯?” 话音刚落,曹操尚不及思索,张辽便悲泣曰:“云长兄轻上而不忍下,性亦刚傲,必是得罪了那诸葛村夫,此人气量狭小,必不相容。 云长兄舍命放了我等,犯了军法,那诸葛村夫岂能不借机除去云长! 丞相啊!事急矣!求丞相速救云长啊!” 言罢,只将头颅当作木锤,狠狠叩首于地。 曹操见状,急命左右扶起张辽。 其身旁一文士却趁机进言道:“丞相,关羽虽私放我等,然其在放纵我等之前,便已知此举结局。 且关羽素来轻慢文士,如今得罪了诸葛亮,乃自取其祸也。 我等为败军,彼之大敌也,如何相救?丞相可速斩赵林,退回襄樊,否则北方闻丞相兵败,恐民心不稳生乱...” 话音未落,张辽却奋力挣脱搀扶,厉声喝道:“程仲徳!云长须也放了汝性命!汝怎敢进谗言,蛊惑丞相作不义之举!” 徐晃闻言,亦面露鄙夷之色。 赵林却偷眼瞧见曹操面露凶光,急上前言道:“咳..我领千余骑军追来,却不曾纵马杀戮,只身来见曹公,乃信赖丞相胸襟。 若曹公杀我,是我识人不明,错信了曹公!此诚为赵林眼瞎心盲,竟轻信无义之辈! 曹公若要杀我,请即刻便杀!莫要使我所见所闻,皆为小人奸邪!” 言罢,昂首闭目,作愤恨赴死之态。 在场众人,无论文武高官,亦或寻常士卒,皆怒视程昱。 徐晃亦单膝跪地,拱手曰:“丞相!末将与文远将军奉命断后,见赵将军领大队骑兵追来,已报必死之心,欲死战为丞相阻敌! 赵将军却不曾以众击寡,只愿孤身前来谢丞相昔日赞名恩情,如何能落得身死下场! 丞相!赵将军不可杀呀!” 时有昔日目睹赵林扬名之战的曹军骑卒,亦下马拜曰:“小将军实为忠义之士,不可杀呀,丞相!” 曹操见多有跪地劝说之人,抬手捋杂乱须发,环视众人,高声曰: “操岂是寡恩无义之人?彼为谢我恩情,只身赴险,操怎忍加害!” 言罢,谓赵林曰:“云长高义,宁死于小人之手,义释于操,此为大恩,怎能不报? 我欲救云长,却不知吾兵败至此,如何施救?” 赵林不及言语,张辽却急道:“战场交锋,虽设埋伏,如何能确保不走脱一人?云长兄若得俘获,诸葛村夫虽有军令状,必不敢加害!” 曹操闻言,思忖片刻,不得计,正欲问程昱,却思及方才程昱进言已恶了众人,遂问计于张辽曰: “文远以为俘获若何?” 张辽叩首曰:“末将愿以身代云长兄,充作俘获,以命偿云长兄厚义!只求丞相善待末将亲族...” 话音未落,曹操急摆手曰:“文远乃我臂膀,怎能这般赴死?” 言罢,目视赵林曰:“云长为汝伯父,汝可有计策相救?” 赵林闻言,拱手曰:“咳..曹公与我主相交已久,当知晓我主仁厚,不若以公麾下伤重者,体弱者充作俘获,先救我二伯性命。 我主仁德,必不会加害俘虏,他日军令状风波过去,曹公可遣使者与我主言明此番种种,接回诸公可也。” 曹操闻言,环视左右,文武皆为倚重之辈,怎能充作俘虏? 又四下打量,见士卒皆疲劳不堪,中箭着枪者众,遂思忖一番,言道: “若以士卒为俘获,可能救云长?” 赵林闻言,心道:“近百人,这都是气运滔天,身强体壮的猛男啊!还要什么自行车?” 嘴上却道:“以我二伯之能,岂止俘获数十兵卒?恐不足以救命。” 曹操闻言,眉头紧皱,复四下打量。 胯下宝马忽然打了个响鼻,曹操见状,缓缓下马,忍痛曰: “此宝马名爪黄飞电,可日行千里,夜行八百,为我坐骑,可否以为俘获,救得云长性命?” 赵林闻言,见那宝马通体雪白,只四蹄金黄,高贵非凡,又闻曹操所言此马堪比赤兔,早已喜不自胜,面上露出为难之色,言道: “以我二伯父之能,设伏于绝地,止俘获数十残卒与一畜生?料诸葛亮必不相信。” 曹操闻言,无奈叹气,又四下打量。 转身之际,忽有一物于腰间摆荡,操视之,乃所佩宝剑也。 遂忍痛摘下,示与赵林曰:“此宝剑名为倚天,长五尺,削铁如泥,吹毛断发,为不世出的宝物,可救云长性命否?” 赵林闻言,目不转睛的盯着宝剑,只觉此剑合该姓赵,却面露犹豫之色,言道: “曹公亦知吾二伯父之能......” 话音未落,曹操摆手打断赵林,再次四下打量。 然败兵逃命至此,已接连冲破数道阻拦,除却残卒,宝马,佩剑,已无其它长物。 若要以麾下文武为俘获,那刘大耳最善蛊惑人心,岂不是送人才与他? 正不知如何寻得妥当之物,踱步之际,忽闻“叮当”之声,循声看去,正是外袍之下,内穿的宝甲。 遂将外袍脱下,咬牙切齿卸了宝甲,示与赵林曰:“此宝甲为天外陨石打造,轻便坚固,细环密布连结,刀劈无痕,箭射不透,名曰环锁内甲,以此宝甲,合先前所言数则,必能救云长性命。” 赵林察言观色,见曹操已面露凶光,遂拱手言道:“若如此,我二伯得保也!曹公果真高义,林深感佩服!” 曹操闻言,强忍怒气,言道:“少年胆烈,不愧吾赞汝虎雏之名。” 赵林岂能听不出曹操话中深意? 不过既得了诸多好处,不好再刺激奸雄,是以抱拳曰:“林感激曹公赞名,大恩不言谢,既得俘获之物,当速速送去诸葛亮处,救我二伯父性命。 请恕林不能亲送曹公,这便告辞了。” 言罢,走上前来,先取了宝甲叠起,绑在胸口,又取了宝剑缚于后背,再骑上宝马,高声道: “曹丞相有令,命尔等随赵某去投刘皇叔!” 言罢,见近百“气运之子”、“精锐猛士”互相搀扶向南而行,最后才环视十余文武和衣衫不整,无马无剑的曹操,抱拳一礼,朗声道: “诸位一路奔波劳累,提心吊胆,历经磨难,林实不忍也。 往后路途,若有追兵,林必亲自拦下,诸位可缓行,不必再忧虑追兵矣。” 言罢,又随意抱了抱拳,骑着宝马,背着宝剑,怀揣宝甲,领兵离去。 曹操负手而立,目视赵林背影,待其行远,忽扯下发冠,猛掷于地。 左右皆不知其意,程昱问曰:“丞相何故动怒?” 操曰:“吾竟忘却以此冠为俘获,当能救云长性命,此冠怎不通灵提醒与吾,死物留之无用,故此弃之。” 正所谓: 赤壁硝烟烈火烧,曹公败走路途遥。 伏兵几道皆强渡,血雨腥风胆气消。 忽遇少年追兵至,奇计诡谲智谋高。 谎言救羽为由引,赚得张辽去请操。 剑甲宝驹皆舍去,猛士精锐亦全抛。 奸雄本是玲珑性,佯作愚拙暗过招。 无奈贿赂求保命,威名今日受煎熬。 江山自古多奇事,青史留痕叹此遭。 赵林曰:“谢曹丞相的宝物!” 第91章 玄德公至江陵 却说赵林先以谎言骗得张辽向曹操请救云长,又以骑兵在后威胁曹操“花钱买命”。 得宝马、剑、甲,并近百精锐猛士而还。 残兵多半有马,或身强体壮之辈。 赵林叫体型瘦小者共乘一骑,让出马来供残兵代步。 另叫亲卫快马赶回江陵,安排医官准备药物,安排餐食,热水以供残兵吃用。 为收残兵之心,赵林于返程途中多与其众温言闲谈。 其众感赵林厚待,又敬仰赵林忠勇,重义,皆拜服。 及至回到江陵城下,骑营依旧屯于瓮城,自有亲卫领残兵治伤、休憩。 赵林则先回太守府放下宝剑,宝甲,召亲卫妥善喂养宝马,这才唤来随从,细问如何安排了张合,便抬步去了大殿。 寻到陆逊,不见徐庶,赵林问曰:“怎不见元直先生?” 陆逊曰:“先生去了江营,监督锻造兵器去了。” 言罢,又问赵林曰:“柏轩可曾得偿所愿?” 赵林闻言,大笑不止,将此番勒索曹操之事相告,陆逊闻之亦忍俊不禁,言道: “柏轩呐柏轩,汝此番可是将曹孟德得罪的狠了。” 赵林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言道:“是敌非友,得不得罪又有何妨,早晚必有一战。” 言罢,问陆逊曰:“可曾收到江夏来信?” 陆逊摇头,言道:“料想此时书信才到,若等到回信,应当还需两日。” 赵林见陆逊忙碌于公牍,不由咂了咂嘴,暗道:“幸好当初招揽了陆逊,否则偌大一个江陵城,自己亲力亲为,不得累死。” 又闲话数则,便告辞去寻张合。 时张合已安置妥当,正在屋中被医官包扎。 赵林见状,上前细数,见张合身受金创十余处,所幸甲胄坚固,皆为皮肉伤。 医官为张合包扎好背部伤口,二人起身之际见到赵林,急拱手行礼。 赵林还了一礼,先问医官张合伤势,医官言道:“张将军受创颇多,却多为皮肉伤,不打紧,只须休养几日,便能痊愈。” 赵林这才放下心来,送走医官,谓张合曰:“数日之内,我主刘皇叔必来江陵,儁乂将军好生休养,恢复精神,待我主归来,林再为将军举荐。” 张合闻言,拱手一礼,言道:“多谢柏轩将军,张合乃败军之将新投,怎敢独领一军?” 赵林笑曰:“此事不急,待我主归来,必有定论。” 言罢,又嘘寒问暖数则。 张合感念赵林执礼不缺,厚待于他,遂言道:“将军若是不弃,不妨表字相称,如何?” 赵林闻言,言道:“林年少,将军年岁只比我叔父略小,怎可直呼表字?当以子侄论之。” 张合言道:“达者为先,张合虚长几岁,愿与柏轩兄弟相称也。” 赵林推托不过,便拱手一礼,称:“儁乂兄。” 张合闻言,喜笑颜开,又与赵林闲谈数则,方散。 时间飞快,如此又过了三日。 赵林每日亲自照料宝马,擦拭宝剑、宝甲,去残卒之处探察,又去张合处闲谈,江营也曾去过两回,虽不曾分担陆逊治理城池的压力,日子却也过得充实。 及至傍晚,赵林正在院中舞剑,忽有一亲卫来报,言有船队竖主公旗帜,自长江逆流而上,距江陵只余十里。 赵林闻言,急将倚天剑归鞘,挂于腰间。 先唤来下人准备酒宴,又使人去叫徐庶、陆逊、张合,匆匆纵马去江岸渡口迎接。 赵林先来渡口,面色如常,三人陆续赶到,却各带不同神色。 陆逊淡然,徐庶激动,只张合面露忐忑之色。 赵林先对徐庶言道:“先生可知当日离去之时,我大伯父如何说?” 徐庶闻言,奇曰:“不知也,使君如何说?” 赵林曰:“那日大伯父望先生打马而去,被一片树林阻了视线,遂以鞭指曰:‘吾欲尽伐此处树木。’ 公佑先生问何故。 大伯父泣曰:‘因阻望徐元直也。’” 徐庶闻言,早已红了眼眶,以袖拭泪曰:“庶何德何能,得遇使君如此厚意,今再回明主麾下,无憾矣。” 赵林劝曰:“所谓忠孝不能两全,彼时先生为救母而还,乃孝也。今归返,乃忠也。 大伯父每日皆思先生,若闻先生归,当喜不自胜矣。” 徐庶只双眼湿润,连连颔首,不言。 张合于一旁听闻此番旧事,暗道:“若果真如此,刘皇叔真乃明君也。” 遂不再忐忑不安,立于三人之后,静待玄德公至。 少顷,大江东方有一连绵船队,杨帆顺风,逆水而来,其船上旗帜烈烈,果是刘备旗号。 四人皆立于渡口,另将亲卫左右排开,侍女十余人,各持烫好的浊酒,以备侍候。 船队渐渐靠岸,刘备早已在船头眺望,不等架设木板,便径直跳下船来,疾步奔来。 赵、陆、张三人皆不动,目视徐庶踉跄前出相迎。 君臣二人相见,忽停下脚步,彼此打量,俱红着眼眶。 刘备躬身一礼,不及开口,徐庶却早已大礼拜倒,叩首曰:“主公!” 刘备急扶起徐庶,执其手,泪眼道:“元直!昔日元直离去,备只道此生不得再相见...不想今日竟复得元直,天何幸备也!” 徐庶亦泪如雨下,却情绪过于激动,久久不能言。 赵林已与诸葛亮、关羽、张飞等见礼毕,见君臣二人皆陷感动之中,遂行至二人近前,拱手曰: “主公,林早预备了温酒,不若先饮一杯解渴,回城中摆宴叙旧,如何?” 刘备闻言,谓赵林曰:“柏轩所言有理,今日当大摆筵宴,为元直归来而贺...” 言罢,环视众人,复言道:“亦为儁乂将军接风,为吾家虎雏妙计取江陵而贺!” 众人闻言,皆喜悦颔首。 刘备止住张合、陆逊二人见礼,只道酒宴之时,再请叙话。 众人自然遵命,皆随刘备骑马回江陵。 赵林慢了一拍,留在渡口处将船队与士卒、辎重安排妥当,方才回返。 及赵林回太守府时,众人已在大殿等候,却不曾令仆人侍奉酒菜。 赵林入殿,见状一愣。 刘备却与主位起身,下阶来迎,执赵林之手,笑曰:“柏轩既归,酒宴开始!” 早已准备好的侍女列队入殿,将酒菜分与诸席,刘备却引赵林同去主位。 赵林急拱手道:“主公,林是小辈,怎可位居诸公之上。” 刘备不及言语,张飞却声如擂鼓,大笑曰:“柏轩小子,今日让你放肆一回!” 关羽亦捋须颔首。 赵林环视众人,见人皆如此,不见怒色,方才与刘备同坐一席。 第92章 未来是你的。 却说赵林自从取了江陵,便每日忙碌,只等刘备到来。 这一日,刘备率众人至江陵,大摆筵宴,一庆徐庶归来,二庆张合来投,三贺柏轩取江陵为刘备根基。 然徐庶位居诸葛亮下首,张合居武将中段,只赵林一小辈,却与刘备同席高坐。 宴席过半,酒半酣,肉已足。 刘备先与徐庶叙旧数则,便请张合、陆逊分别叙话。 先安二人之心,时张合已有平狄将军职位,遂拜其为将,领一营兵马以为部曲,待以后立了功劳,再来升迁。 又拜陆逊为安军校尉,作赵林副手。 与二人叙话毕,备谓林曰:“柏轩千人夺城,计取江陵,居功甚伟,表虎雏将军。” 赵林闻言,心中暗忖:“虽是杂号将军,却位列关张与叔父赵云之上...怕是不妥。” 嘴上言道:“林为小辈,些许功劳不足以升将军...” 话音未落,张飞却大声道:“柏轩小子,叫你领你就领,领了方能不抢俺功劳!” 赵林闻言不解,诸葛亮却摇扇轻笑道:“江陵已下,然止一城不足以为根基,主公已采纳柏轩之谋,定下分兵取荆南四郡,再遣大将攻襄樊,与江东平分荆州。” 赵林闻言,恍然大悟。 怪不得高傲的二伯父同意让赵林上坐,怪不得张飞耍小心思,说赵林不能再抢功劳。 如此,便也说的通了。 赵林千人取江陵重镇,俘获两千余荆州军,那千余力大士卒亦是赵林之计,如此功劳,岂能不赏? 而且非厚赏不足以酬功,是以擢升为麾下武官之首。 然赵林毕竟年少,若久居高位,恐惹来龌龊,反而不美。 是以刘备早已定下,分兵诸将各取郡县,却令赵林领三营兵马镇守江陵。 赵林闻听诸葛亮之言,已明其意,遂领虎雏将军。 如此,刘备得江陵、徐庶、张合,赵林得升职加薪,众将得争功之机,皆喜。 宴罢,刘备却单独留下赵林,谓之曰:“军师言柏轩之谋,欲以江夏郡换东吴不取荆南,何故?” 确实刘备相信军师和赵林的谋划,却不知甚解,于是便有此问。 赵林遂将与诸葛亮所谋,合盘托出。 原是师徒二人书信商议天下局势,欲取荆州西部与北部以为纵深,再择机入川取蜀国为腹心,复高祖基业。 然赵林却吵着闹着要取荆南四郡,诸葛亮反复追问,赵林只道若不取荆南,亦要先夺下四郡之地,再与孙权交换。 二人皆知江东世家无进取之心,只欲偏安一隅。 是以东吴疆域,当取荆南与交趾,连为一片,方能无防御漏洞。 因此,诸葛亮欲集大兵北进取襄樊,而让荆南四郡与东吴。 赵林却知长沙有二猛将,想方设法欲说服诸葛亮,遂将先取荆南,择二郡之地,合江夏郡一同与江东置换水军并战船,以及交州西部。 如此一来,东吴拥江东六郡及桂阳郡、大半江夏、长沙、交州东部。 刘备拥江陵所在南郡,再取荆州西部、北部,及零陵,交州西部,并长沙半壁。 孙刘联盟,北以江夏为界,南以益阳、临烝、怀安为界。 几乎是在荆州与交州画了一条线,将二州之地平分。 诸葛亮虽不知赵林为何一定要取长沙,但也被赵林所谋交易和疆域划分说服。 刘备听完赵林一通事无巨细的解释,方才彻底明悟。 言道:“原来如此,这般两家联合,我得江东水军相助取襄樊,江东自取合肥,俩家共同抗曹,倒也妥当。” 赵林闻言,欲言又止,思忖一番,终是忍不住言道:“江东恐下不了合肥。” 刘备奇曰:“何以见得?” 赵林曰:“合肥与江陵相当,皆为重镇,江东水军冠绝天下,然陆战乏力,恐难以克合肥而下。” 刘备闻言,不置可否,又叙话数则,宽慰赵林道:“柏轩尚年少,汝叔伯却正当年,且先让他们争功劳,来日吾必让柏轩领大军取功。” 赵林怎能不知刘备之意? 以刘备麾下的文武来看,赵林出头之日当在众将老迈之后,此时关张赵皆为壮年,刘备兵马不多,地盘也小,哪里有赵林份儿。 刘备麾下二代,关平还是关羽的亲卫,刘封虽独领一军,却总是干杂活。 而赵林已经是杂号将军,位居诸将之上,单独领兵三营,合计近五千人马,镇守江陵。 如此对比一番,赵林倒也看开了。 再打磨几年也好,等到二十出头,身强体壮,刘备也将地盘打造的铁桶一般,正好领兵出征。 君臣二人又叙话数则,刘备犹豫半晌,直到赵林告辞离去,也未将二女之事开口。 赵林自回早就挑选好的宅邸入住,待第二日天明,方才召来陆逊、谢旌、周陵。 四人见礼毕,赵林曰:“主公与我三营人马,令我镇守江陵,我意伯言为我副将,参赞军事,查漏补缺。肃之与显扬分领我亲卫与一营步卒,汝二人意下如何?” 谢旌抱拳言道:“某愿随将军冲阵。” 言下之意,欲领亲卫。 周陵亦抱拳一礼,言道:“陵愿领一营步卒。” 赵林闻言颔首,让二人自去点兵,又谓陆逊曰:“主公既来治郡县,伯言不如寻我叔父,相助搬迁之事,可否?” 陆逊颔首,言道:“柏轩可是欲让子龙将军尽早搬迁完毕,去攻打县城取功?” 赵林称是。 陆逊闻言,正色曰:“若柏轩与尊叔父同为大将,刘皇叔能容否?” 赵林闻言,笑曰:“若是曹孟德,必不相容。若是孙仲谋,必心疑之。然若是我主玄德公,则无此等忌讳也。” 言罢,指了指腰间宝剑,笑曰:“若非我主这般胸襟,林岂敢佩此剑?” 又附耳谓陆逊曰:“我叔父与玄德公同娶糜家姐妹,连襟也。 林不日亦将娶主公二女,翁婿也。 如此联姻,早为一家矣。何况我叔父曾弃我于不顾,拼死救回阿斗,林亦九死一生,救回主母与二位小姐。 更不提林自幼年便寄养于主公后宅,虽名为君臣,实与父子无异,岂有疑我之心?” 陆逊闻言,叹曰:“如此君臣,当真古今少有。” 赵林笑曰:“你我且待天时,他日一朝出征,必叫伯言名扬天下!” 言罢,二人相视一笑,径直出城,兄弟拜别,一个乘船去江夏寻子龙,一个转身去大营领他三营人马。 宝马打了个响鼻,赵林以手抚马颈,思忖道:“既不让我出战,不如去接了香儿回江陵...” 思绪如箭,早已离弦,直奔柴桑孙府后宅。 第93章 丸辣!又让他混过去了! 江陵既定,刘备麾下文武皆有任命,赵林领兵驻扎于城中,镇守江陵。 每日或巡督城防,或操练兵卒,日子也算过的充实。 关羽、张飞兄弟二人带着张合领兵去了零陵郡,欲先夺零陵,再分兵去取余下三郡。 旬月后,赵云搬迁之事已毕,江夏已移交给东吴。 赵云回江陵后,还带回一条消息。 周瑜病倒,辞大都督之位,归柴桑养病,孙权任命鲁肃为新的大都督。 此番移交江夏给东吴,便是鲁肃与赵云交接的。 赵林得知此消息,心中不免扼腕叹息,既叹周瑜帅才,却再无领兵机会,又担心周瑜是否会如同历史上记载的一般,英年早逝。 不过赵林很快就没有心思去叹息了,因为雅、瑶二位小姐来江陵了。 这一日,赵林在太守府蹭了酒宴,正要回赵府,却被一侍女拦下。 赵林只道是雅、瑶二位小姐相请,便兴高采烈的跟着去了。 直到在偏殿等了半晌,仍不见人来,赵林起身在殿中踱步,忽有一侍女躬身入殿,言道: “赵将军,小姐有事不能相见,请将军回吧。” 赵林闻言,不知何故,问曰:“既是有事,缘何唤侍从寻我?” 那侍女答道:“小姐先前无事,现在却有事不能来见将军。” 赵林疑曰:“有何事?” 那侍女支支吾吾,不答。 赵林追问,那侍女推托不过,只好言道:“瑶小姐请将军来此...相见,雅小姐不许...” 赵林闻言,思忖片刻,问道:“雅小姐可知我与江东联姻之事?” 那侍女答曰:“是也,小姐在皇叔过江之前便已知晓。” 赵林摸了摸下巴,言道:“取笔墨来,我有书信与二位小姐。” 那侍女闻言,行了一礼,急取来笔墨,侍立一旁。 赵林便在案上书写一番,笔走龙蛇,洋洋洒洒百余字,待吹干了墨迹,递给那侍女时,却见她泪眼婆娑,一副感动模样。 赵林轻咳一声,那侍女方才回神,急接过绢布,匆匆而去,竟时忘了行礼。 赵林见状讶然,自施施然回隔壁赵府去也。 那侍女匆忙回了后宅,时雅、瑶二女尚在争吵。 一个要去寻赵林麻烦,一个却只不让。 瑶曰:“姐姐为何不让我去骂那负心人。” 雅依在窗边,清冷道:“既已无缘,不复再见便是。” 瑶曰:“他明明先应下了婚约,却娶了旁人为大妇,如此不守诺言,真是无耻。” 刘雅却不言,只将两只白皙手臂搭在窗边,将清瘦下巴搁在手背上,目视窗外。 刘瑶正要再劝,那侍女却急匆匆闯进来,将绢布递给瑶小姐,言道:“二小姐,此信是赵将军方才于殿中所书。” 刘瑶本欲扔掉不看,又好奇赵林会说些什么,便勉强展信一观。 初时,只大概浏览一遍,忽而从头至尾,细细看去,喃喃念出声来。 待书信念完,刘瑶已面带红晕,急转头要递给刘雅,却见姐姐不知何时已经来到近前,红着眼夺过绢布,细细念来: “林生于乱世,幸自幼与二佳人相伴,一曰雅,一曰瑶,青梅竹马,默契天成,情谊至厚。 林心中,早将二女视作此生挚爱! 林自幼便立誓,愿此一生,皆与二女共度,虽岁月悠长,亦同守朝暮,以为至幸也。 奈何乱世汹汹,北方虎狼之师南下,势如破竹,天下震恐。 皇叔势微,欲行合纵连横,乃谋与江东联姻,结为同盟,共抗强敌。 林身逢此局,奉命而为,遂娶江东郡主,以成联盟大事。 吾非薄情寡义、忘恩负义之徒也,既娶郡主,当担责任,怜惜顾盼。 然林心中,何曾一刻敢忘与二女之情谊哉! 林爱瑶儿之绝美舞姿,若可,愿献双目,唯望常观起舞,若不能,使林有双目何见? 林爱雅儿之所奏乐曲,若可,愿予双耳,得以常闻仙音,若不能,使林有双耳何闻? 林之心也,若可剖分,愿裂其为三,使二女与郡主各得其一,非朝夕与共,心不能合也。 然世俗观念,如泰山压顶,翻江覆海,天漏地陷,无可争也。 林愿万死,以摧山,填海,补天,塑地,同立为妇,然不能改世俗之念也。 使林娶二女而弃郡主,无义也。 使林娶郡主而弃二女,违情也。 只愿苍天垂怜,若使林得二女而不至无义,林虽死无憾矣。 此情日月可昭: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此心天地可表:如《上邪》所言,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念罢,二女皆哭,那侍女亦泪流满面,言道:“赵将军非负心之人,只是身不由己。” 二女闻言,对视一眼,急问曰:“赵将军可走了?” 侍女急去寻,见偏殿无人,问门吏,知赵林已走,急赶回来报。 二女听闻,一个自责,一个埋怨。 “若不是姐姐阻拦,他怎会伤心而走。” “我这般误会于他,岂不叫他屈死...” 那侍女见两位小姐只顾抹泪,急进言曰:“赵府就在隔壁,二位小姐何不再去请来。” 刘雅言道:“天色已暗,若请来相见,必惊扰父亲。” 刘瑶却言道:“不若取来木梯,翻墙去寻柏轩哥哥。” 刘雅闻言,摇头道:“此怎可为?于礼不合。” 刘瑶闻言,心道:“姐姐总是这般,又如何斗的过那江东郡主。” 嘴上却道:“柏轩哥哥必是伤心而走,姐姐忍心,我却不忍心! 便只妹妹一人悄悄过去,宁叫母亲知晓,责罚于我,亦要让柏轩哥哥知我心意!” 遂命侍女去盗木梯,便要翻墙过去。 刘雅却只坠泪摇头,不曾阻拦,心中暗忖道:“如此也好,先让妹妹宽慰柏轩,明日我再使人去请来,当面致歉。” 于是,刘瑶便翻墙而过,去寻赵林。 然而江陵新定,刘备居于太守府,怎能不多加守卫? 刘瑶方才翻过墙去,便有一侍卫匆匆去报与刘备知晓。 报:“禀主公,你闺女翻墙去私会赵林那小子了!” 第94章 咳...绝无怨言! 却说赵林一封书信,哄的雅、瑶二女感动连连,刘瑶竟不顾仪礼,翻墙去寻赵林。 不料被侍卫发现,急报与刘备。 时刘备正与糜夫人小酌,闻听侍卫来报,急起身曰:“夜里翻墙去会外男!成何体统!” 正欲去隔壁赵府捉...呃,揪回女儿,一旁的糜夫人却赶走侍卫,起身抱住刘备手臂,言道: “夫君何必动怒?不是早已定下将二女嫁与柏轩?” 刘备怒道:“此时须未嫁!诸侯之女,怎好翻墙去会男子!” 糜夫人笑曰:“先前夫君只许了雅儿,却不让瑶儿嫁与柏轩,如今柏轩已娶了江东郡主,瑶儿岂能不急?” 刘备闻言,更怒,言道:“便是再急,岂能不顾礼义廉耻!” 糜夫人闻言,忽冷哼一声,莲步轻移,行至榻上坐下,冷面寒霜。 刘备见状,急行至近前,伸长臂揽糜夫人入怀,言道:“夫人此是何故?” 糜夫人道:“柏轩自幼便在府中长大,视夫君如父,亦与二女青梅竹马,默契无双。 长坂坡时,夫君弃了我姐妹,连带孩子都不顾了,是赵家叔侄九死一生将我姐妹母子救回。 夫君那时怎不言礼说义!” 言罢,挣脱刘备怀抱,起身遥指赵府方向,言道:“柏轩与二女情谊,府中何人不知?偏夫君只顾忌名声,欲拆散他们。” 刘备急起身言道:“为夫已然定下将二女皆嫁与柏轩,不曾拆散啊。” 糜夫人娇哼道:“定是孔明先生劝说,否则夫君怎会改变主意?” 刘备闻言,讪讪一笑,揽着糜夫人细腰,言道:“为夫......” 这边,糜夫人自长坂坡归来后,一套无师自通的驭夫之术将刘备注意力转移。 那边,刘瑶翻墙而入,没寻到赵林,却闯入了糜氏的院中。 待见礼毕,说明来意之后,糜氏细问缘由,刘瑶乃将原委相告。 糜氏曰:“原来如此,我道为何柏轩抑郁而归。” 心中却道:“好大一个瓜...呃,我为叔母,自是要为柏轩遮掩。” 刘瑶闻听赵林抑郁而归,急起身曰:“叔母,柏轩哥哥现在何处?” 糜氏闻言,一副姨母笑的模样,却不能让刘瑶现在就去见赵林,否则侄儿正在与夫君商议何时去接江东郡主回来,岂不是让刘瑶撞个正着? 遂正色道:“瑶小姐尚待字闺中,怎可夜会外男?” 见刘瑶焦急欲言,连忙执其手,言道:“此事若是被皇叔知晓,必不轻饶。 不若瑶小姐先回,叔母既知此事原委,又知瑶小姐心意,便亲自去寻柏轩,代为说项,如何?” 刘瑶闻言,言道:“若不面见解释,恐柏轩哥哥不信。” 糜氏闻言,险些憋不住笑,急以手掐腿上皮肉,止住笑意,劝曰:“我为其叔母,长辈所言,柏轩岂能不信?瑶小姐且安心回返,叔母定让柏轩信服,再命其明日去府上请见,如何?” 刘雅闻言,方才喜道:“拜托叔母了!我这便回去告诉姐姐。” 糜氏急起身唤来下人,取来木梯,让刘瑶过墙。 待送走了刘瑶,这才唤来三五侍女陪同,去前宅寻赵云叔侄俩。 翌日,辰时。 赵林盥洗毕,先叫人唤来陆逊,嘱其代为巡督城防,便往太守府一行。 早有侍女引其入偏殿等候,急报于二位小姐。 此番倒是不曾多等,只片刻功夫,二女皆至。 三人相见,刘瑶如乳燕归巢一般扑来,赵林急揽住佳人腰肢,免得摔倒。 刘瑶投入赵林怀中,言道:“柏轩哥哥...” 话音未落,刘雅亦疾行至近前,福礼曰:“赵将军。” 赵林欲还礼,却被刘瑶抱住不得行礼。 遂颔首示意,言道:“见过雅小姐。” 刘雅见二人抱做一团,实在忍不住,上前将刘瑶拽开,斥道:“成何体统!” 又谓赵林曰:“妾误会了赵将军,今日特来致歉。” 赵林闻言,长叹一声,深色落寞,言道:“若论迹不论心,林不曾觉得蒙冤。我确是负了小姐。” 二女闻言,皆想起赵林书信中所言。 刘瑶急道:“若只论迹,柏轩哥哥亦是奉命行事,错在父亲,不在柏轩哥哥。” 话音刚落,殿外忽然传来咳嗽之声,三人视之,乃刘备也。 刘瑶见状,急以手捂嘴,退到赵林身后。 刘备却不曾怪罪,只叫二女先回,言要与赵林商讨军机。 二女闻言,岂能不知刘备之意? 刘雅只伫立原地,刘瑶却言道:“父亲往日谈论大事,皆在大殿,今日何故来偏殿议事。” 赵林见刘备面带不愉,抢先言道:“二位小姐且先回,待来日赵林再来拜访。” 二女见赵林如此说,无奈不舍离去。 刘备待二女出了大殿,却不善道:“二女不听父命,却听得柏轩所言。” 赵林额头冷汗直冒,忙拱手道:“主公,林先前敲诈...呃,得了曹孟德的宝马,愿献于主公。” 心中却道:“舍一宝马,得二美娇娘,不亏。” 刘备却摆手道:“想曹孟德纵横南北,威名赫赫,竟被柏轩相欺...” 话音未落,连连摇头,又道:“吾知你与二女情谊,欲将二女同嫁与你,然恐世人讥笑...” 见赵林欲要出言,摆手将其按下,续言道:“是以先将雅儿嫁娶,待来日柏轩立功,再来谈论瑶儿婚嫁,汝意如何?” 赵林见刘备神色坚定,已知其意恐不能轻改,遂顺其意,行大礼,言道:“二位小姐与林,青梅竹马,林必不相负! 林自幼寄养于主公府中,至今,已八年矣。主公待我如同亲子,主母亦待我甚厚。 主公之于林,君父也,林之于主公,臣子也。 林蒙二伯、三伯与我叔父并元直先生、孔明先生言传身教,不曾吝啬,岂能不知忠义。 二伯父昔日所言,林亦深知。 今主公不顾世俗之见,将二女同嫁与林,林感激涕零,无以为报! 咳...从今往后,赵林之命便是丈人...呃...主公之命,赵林之躯即是主公之躯,但凭驱使,绝无怨言!” 刘备闻言,哭笑不得,只无奈将赵林扶起,言道:“柏轩呐柏轩,若不曾听汝咳嗽,我险些便信了你油嘴滑舌!” 第95章 汉民 刘备与赵林在偏殿叙话,二女也在后宅被糜夫人叫了去,将刘备欲将二女同嫁赵林之事相告,并嘱咐婚前须守礼,来日方长。 赵林虽已娶江东郡主为大妇,然自家主公嫁女,虽为妾,却也不能怠慢。 刘备已定下婚期,待取了四郡之日,大摆宴席,为功臣庆贺,亦为嫁女,一同热闹一番。 赵林虽有后世记忆,却只记得一些大事件,对何日能占了四郡却知之不详,只好暂缓将孙尚香接回,待先纳了刘雅,再作计较。 两日后,赵云向刘备请命,领兵去了桂阳。 赵林在江陵镇守,不得轻离,只好每日应付了城防巡督,便去城中闲逛。 事实上,江陵有刘备、诸葛亮坐镇,有没有赵林在此,都不会有什么区别。 只不过赵林也清楚,现在是大佬们争功劳的时候,赵林身为二代,毕竟年少,只能被压在城中。 这一日,赵林巡城之际,忽见西门外三五里处,有数十百姓携妻带女,背负行囊,往江陵而来。 天下大乱,多有乱兵屠村,流寇袭民惨剧,百姓若遭了难,但有活人,皆投郡县,或发卖为奴,或留宿街头,每日为温饱奔波。 江陵初定,城中亦有许多流民,这几日也时常有民来投,这不算稀奇。 然这数十流民却与寻常百姓不同,其后有烟尘追至,似是被追杀至此。 赵林立于城头,手搭凉棚,依稀辨认,待看的真切,见那数十流民更不同寻常。 男子皆负弓,有一虬髯壮士领十余人立在原地,掣弓箭在手御寇,却让老弱妇孺先走。 赵林见此,急下城去救。 平日里除了舞剑巡城,便是与相熟之人闲谈,日子都淡出个鸟来了,今日竟有贼寇胆敢追杀百姓,这是欺负赵林提不动剑了吗? 事急不及领兵,只叫随身的十余亲卫各辍刀枪,纵马疾驰出城。 战马奔腾,先遇上老弱妇孺,赵林喝问曰:“尔等从何处来?” 百姓见十余骑自城中而来,人皆顶盔掼甲,只为首一俊朗少年衣着华美,知是贵人,急拜伏于地,一粗壮妇人言道: “贵公子,我等世代在八岭山上过活,数日前有蛮贼打破藩篱,闯进村里烧杀,我等无路,故投江陵,乞活而来。” 赵林又问:“追来之人可是贼寇?” 却有另一妇女闻言,咒骂道:“是也,天杀的贼人,抢砸了俺家,杀了俺公爹,俺村中老少不知死了多少,断子绝孙的狗贼,占了俺村,又来追杀俺们,活不成了!” 那妇女骂骂咧咧,带着哭腔,口音又重,赵林一时听不真切,却也知这数十百姓拖家带口,料也不是贼人,便不再多问,急叫二亲兵护卫老弱先行,自引十骑向前。 方才询问老弱已耽误了些许功夫,此时追杀之人已近,赵林纵马之际,只见那十余汉子一字排开,各自弯弓搭箭,待贼至数十步,便一齐放箭。 若是军中弓箭手行齐射之法,通常不追求精准,只一股脑将箭矢射在一片,便是成功。 这十余人却是不同,虽是齐射,却个个精准,只一次齐射便射倒四人,射中七人,箭无虚发。 赵林见状更奇,便是他自忖弓马娴熟,亦不敢言百发百中。 那十余人却能连发三四箭,皆中。 那伙贼人却也悍不畏死,呼喝不停,有数人持木盾上前,众贼躲在盾牌后,鼓噪而前, 十余弓手虽人人精准,却遇上了木盾天敌,连发数箭,皆伤不得贼人。 眼见贼人已近十余步,便要近身接战,那十余弓手却无刀剑短兵,怕是瞬间便会被贼众砍杀。 此时,赵林忽纵马而来,大喝道:“哪里来的凶贼,敢杀我百姓!” 嘴上喝问,双眼却扫过贼众,粗略算来,约莫百余人。 贼众躲在木盾后,一人喊道:“汉人惊扰了祭祀盘瓠(pán hu)大神,他们必须以血肉赎罪!” 那贼人言辞与汉人不同,腔调怪异,赵林一时听不真切,又观贼众服饰亦与汉家不同,已猜到是异族人,遂问那十余弓手曰:“此是何人?” 那虬髯壮士警惕回曰:“蛮人!盘瓠蛮!” 此人倒是口齿清晰,赵林听的真切,却不知这盘瓠蛮是什么人,只猜到许是少数民族。 便在此时,盘瓠蛮中又有人喊话,叽里咕噜,不明其意,待话音落下,百余蛮人忽一齐发了声喊,散了盾牌,蜂拥而上。 赵林见蛮人竟敢当他的面杀来,大怒,喝道:“蛮夷不知死耶!” 其声如雷,直将贼众鼓噪之声掩盖。 策马冲出,那宝马金蹄踏地,直叫泥土碎裂。 一人一马,如离弦之箭,呼啸冲去。 倚天剑出鞘,赵林紧紧夹住马腹,矮身将宝剑划向贼众。 霎那间,血箭飙激,却射了个空,原是那爪黄飞电速度太快,直叫一连七八条飞舞空中的血箭皆不曾沾身。 贼众原有盾牌,先前为冲锋杀民,丢弃于地,此时仅凭手中短矛短刃,怎去拦纵马飞驰的赵林? 但有胆烈近前之人,皆死。 赵林只纵马冲突两个来回,剑下已死十余人。 贼惊惧,不敢上前。 有一为首者却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话,高声言道:“汝仗马,不公!” 这一句,赵林倒是听的真切,闻言冷哼一声,言道:“既是会说汉话,何敢杀我汉民!” 那人道:“汉人惊扰祭祀,以血肉来偿!” 赵林闻言,气笑了,言道:“惊扰汝祭祀便要身死,汝强夺我汉民村寨,杀我汉民该以何偿!” 那人道:“汉将亡,我盘瓠大神的子民不惧汉!” 赵林闻言,怒火更盛,直叫他想起后世种种乱中原之蛮夷,怒喝道:“汉人不绝,汉不亡也!犯我大汉者死!杀我大汉子民者死!” 喝罢,便催马上前。 十骑亲卫亦至,见少将军怒而杀贼,遂纵马冲来,跟在赵林身后,列锋矢阵型,左近一亲卫将长矛递给赵林,自掣佩刀杀敌。 十一骑平端长矛,怒喝而进。 那蹄声滚滚,似擂战鼓,直把强汉尚存擂进汉民胸膛; 那将军喊杀,如鸣惊雷,直叫凶悍蛮夷色变噤若寒蝉! 第96章 白瞎了一副虬髯 将军率亲卫列阵冲锋,盘瓠蛮早被赵林单人独骑连杀十余人的武勇震慑,此刻见其余骑士皆着甲挺矛,策马冲来,虽凶悍本性尚有余勇,可手无长兵,又无盾牌,如何能挡? 直叫十一骑仗着战马长矛,阵型严密,如秋风扫落叶一般撞进人群中。 有被战马冲撞倒飞者,断骨折筋; 有被长矛直刺挑飞者,立时毙命。 赵林身在锋矢尖端,一杆长矛使得如灵蛇吐信,左右点去,只奔着咽喉头颅等要害位置,借助马力,以长矛尖端擦过,只一个冲锋,便连杀七人。 蛮夷不通战阵,只凭血勇一窝蜂的上前阻拦,怎是汉家铁骑的对手。 十一人冲阵,战马疾风般掠过,身后只留下一地死尸,热血横流,染红大地。 及透阵而过,赵林依着本能,率亲卫骑队画着一条弧线,复又加速,再度朝着人群冲杀。 那蛮夷先被赵林一通冲突,独斩十余人,又被铁骑杀透了一阵,已死伤近半,便是再有胆烈之辈,目睹这般惨烈战况,又怎能不怕? 已有数人双腿发软,弃了短刃,跪地乞命,然赵林却不曾理会,只叫亲卫随他冲阵,但有拦在骑阵身前之人,无论是战是降,皆杀。 待再次透阵而过,又毙十余人于铁蹄下。 这不是战斗,这简直就是屠杀。 若于山林之中,地势复杂,草木繁茂,赵林等十一人被百余盘瓠蛮围攻,恐轻易不得逃脱,更不用说这般轻易杀戮。 然而,这却是在一马平川的平原上,有马和无马,有甲和无甲,长兵对短兵,可不就是全方位碾压之局? 就在赵林欲故技重施,再凿入人群砍杀之时,那盘瓠蛮首领忽发了一声喊,叫所余不足五十人弃了短兵,伏卧于地。 其人却独自前行数步,高声恨道:“汉人无耻!行事不公!可敢决斗!” 赵林闻言,轻蔑一笑,将长矛丢给亲卫,自顾自下得马来,一边缓缓拔剑,一边冷哼道: “便叫尔等蛮夷见识我汉人手段!” 言罢,却出人意料的将长剑插在地上,只取下剑鞘握在手中,挑衅的朝着蛮人首领招了招手,叫他先攻。 那人见赵林如此轻视,竟打算以剑鞘与他对决,当真是喜怒交加。 急持两把短刀冲来,呼喝怪叫,左刺右划,倒也有些名堂。 赵林见状,不慌不忙后撤一步,躲开短刃切割,以剑鞘拨打直刺,待蛮人首领冲到近前,抬起左臂,一拳砸在其面门。 那首领被打中鼻梁,只觉眼泪鼻血一齐往外冒,强忍着眩晕,双手掣刀胡乱挥舞,赵林只如闲庭信步一般慢慢悠悠走到其身后。 待蛮人甩了甩头,血泪溅落,视线稍稍恢复,还未等看清赵林所在,小腹处又猛的挨了一脚。 赵林并未留力,这一踹直叫蛮人噔噔噔连退数步,脚下一个踉跄,一屁股坐倒在地,甚为狼狈。 赵林缓缓上前,以剑鞘作棍,顺势一棍抽在蛮人脸颊,打断他半边牙齿,也将蛮人抽倒在地。 那蛮人受此重击,已是眼冒金星,倒地不起。 赵林冷哼一声,随意将剑鞘抛给亲卫,先去拔出宝剑,又走回来,脚踩蛮人头颅,喝道: “尔等蛮夷,可知普天之下皆为汉土?汝等生于我汉家土地,却不思感恩,反倒肆意杀我汉民,真狼心狗肺!今日便先杀你祭旗,来日某便领大军讨伐,将尔等杀个干干净净!” 言罢,便倒提宝剑,欲刺死蛮人首领。 那人却一手捂脸,一手抬起,急言道:“慢杀!我有话说!” 其人被打碎了半面牙齿,汉话说的反倒更为流利,语速极快的言道:“我为盘瓠大神祭司,若汉人杀我,我族人必来报复!” 话音刚落,那虬髯壮汉亦上前言道:“这位将军,此人所言不差,若杀祭司,必结死仇矣。将军许是不惧,我等山民却如何去挡?” 赵林闻言,上下打量了壮汉一番,冷声道:“似汝这般软弱,空有一副虬髯,怎对得起威武样貌!自此等蛮夷杀我汉民之时起,便已结死仇!他要举族报复,我却不能杀尽其族?” 言罢,猛的将宝剑刺下,穿喉而过,那蛮人首领未及再言,便已毙命。 赵林拔出宝剑,带出一道血箭,冷声喝道:“留下一人,余者皆杀!” 那十亲卫闻令,齐声应喝,并无迟疑,再次朝着那伏卧于地的盘瓠蛮人冲杀而去,一时间,哭嚎怒骂之声伴随着惨叫不时响起。 少顷,待蛮人的叽里咕噜之声消散时,只留下一个能用汉话乞活之人,其余皆已命丧黄泉。 那虬髯壮汉被赵林斥退,面露羞愧之色,自觉无言以对,只默默立在一边,不敢再多言半句。 赵林也不加理会,只叫亲卫将那活口绑了,领兵速回城中,马蹄扬起阵阵尘土,渐渐消失于众人视线之中。 虬髯壮汉叹了口气,亦领乡亲往江陵城赶去。 且说这虬髯壮汉,姓李名焕,本是山中猎户,数日前与十余猎人自山中打猎归来,见盘瓠蛮围攻村寨,乡民抵御不住,大多被杀,遂以平时用来打猎的弓箭射杀数人,领同伴闯进村中,护着老弱妇孺逃命。 一路上与追来的盘瓠蛮多番争斗,走投无路之下,只好投奔江陵而来。 然而投了江陵虽能活命,恐怕便要卖身为奴,方能有衣食维生。 只因山民不善耕作,除却善射捕猎,亦不曾有其他谋生手段。 是以李焕原本打算先去江陵暂时避祸,待盘瓠蛮退了,再回山中重建村寨。 却不想蛮人竟追杀至江陵城外,若不是那贵公子相救,恐怕乡亲皆死矣。 李焕一边向江陵赶路,一边思忖:“那小将军虽救了我等,却也使盘瓠蛮恨极了汉人,若再回山中过活,恐不得安宁矣。” 时李焕身侧有一少年,见其不知不觉紧皱眉头,问曰:“蛮人皆死,乡民安矣,阿爹为何事忧虑?” 李焕闻言,叹气曰:“蛮人记仇,睚眦必报,今日死伤百余族人,岂能不来报复?” 少年奇曰:“我等投江陵,有城池,有大军,何惧蛮人?” 第97章 同去 李焕闻言,面露忧色,摇头叹道:“我等山民只会捕猎,在城中以何营生?投江陵乃避祸也,早晚要回山中过活。 三郎亦知蛮人习性,今日杀其百余人,蛮人怎会不记恨?若蛮人待我等回到山中之时,再来报复,乡民如何抵挡?” 李三郎却不以为然,言道:“阿爹,那将军之前不是言说要去灭掉盘瓠蛮嘛,想来不是假话。只要那将军出兵,将蛮人剿灭,便无需再怕了。” 李焕苦笑一声,回道:“我儿想得太过简单了。那盘瓠蛮在山林之中多有寨子,大寨数百人,小的亦有数十人。 就算有大军前去征讨,山林广袤,地势复杂,又怎能将那些寨子全部找出来一一灭掉?只须有一寨蛮人未灭,我等乡民便永无宁日矣。” 李三郎闻父之言,眼珠一转,似有所悟,言道:“阿爹,城中之人不知盘瓠蛮山寨于何处,我等山民却知其详细。 依儿之见,不若往投那将军麾下,为大军充作向导,引之尽灭蛮夷山寨。 如此,既能报夺村害民之仇,又可于军中建功,阿爹以为如何?” 李焕闻言,双眉紧蹙,厉声道:“三郎,汝两兄投军,皆没于战阵,怎可再去投军! 战场之上,刀枪无眼,稍有差池,便有殒命之危,汝欲阿爹三子皆死,孤苦终老吗!” 言罢,见李三郎神色暗淡,不由叹息一声,复言道:“如今我等既得罪了蛮人,日后唯愿于城中觅一安稳营生,糊口度日罢...唉。” 李三郎见父意坚决,不敢复言,只得沉默着随众人继续往江陵城赶路。 父子对话,同姓猎户皆听的真切,尽怀悲戚之意,对日后之生计茫然无措。 三五里地,十余人皆为猎户,攀山过涧乃是常事,何况平地? 及众人至江陵城西门下,但见老弱乡亲皆在城门后领粥,不由互相对视一眼,不知何人施粥。 时有守城之卒见此十余人与先前老弱打扮相似,遂上前问曰:“尔等亦为难民?可是从八岭山而来?” 李焕忙拱手行礼,称是。 那士卒闻言,指了指排队领粥乡民,谓李焕道:“将军有令,尔等逃难而来,腹中必然饥饿,先去吃用些米粥汤水,将军已安排了营帐供尔等暂且安身,快去吧。” 李焕闻言,拱手一礼,先叫同伴去排队领粥,复行礼曰:“多谢军爷,敢问我等恩人是哪位将军?” 那士卒闻言,昂首挺胸,怀抱矛戈,冲城中拱手曰:“便是我家赵柏轩将军,长坂坡之虎雏英雄是也!” 李焕闻言,喃喃念叨赵柏轩之名,又拱手一礼,谢过士卒,方去。 而他口中的赵将军此时正在太守府面见刘备。 待将蛮夷杀戮山中汉民之事悉数禀告后,赵林指着被缚于地的蛮人言道:“主公,林已戮尽追兵,只留下此人为活口,如何处置,请主公定夺。” 刘备闻言,叹曰:“天下大乱,多有流民进山避祸求存,却有蛮夷欺凌,何悲也。” 叹罢,谓赵林曰:“柏轩爱民,吾甚欣慰,此蛮人杀我汉民,可斩之告慰。” 赵林却言道:“林尝闻山民言,蛮夷夺村杀民,便是老翁亦不曾放过,此等族类,来日必为我汉人病患。 如今江陵已定,林愿领一营兵马,入山剿之,主公以为如何?” 刘备闻言,思忖片刻,言道:“蛮夷欺我大汉无人耶!吾与柏轩同往,灭其族氏,以警旁族。” 赵林见刘备欲亲往,思忖不过是剿灭一小氏族,权当让刘备去散散心了,便不再劝。 刘备叫亲卫去向诸葛亮传话,言去山中剿匪,江陵城中大小事务俱托付军师。 君臣二人即着甲,领了赵林麾下一营兵马并二人亲卫合计一千五百余人,携十日口粮,负盾背弓,持矛挎刀,直奔西门。 时遇李焕等山民正在赵林安排的营帐内安身,忽见一大队甲士全副武装向城外行去,皆出营帐来看。 山民见到队伍中骑着白马的赵林,李三郎问曰:“阿爹,赵将军真要进山剿蛮夷了!” 李焕颔首,却指着被缚于马上的蛮人,言道:“只是...蛮人凶狠,宁死不叛族,若赵将军以此人为向导,要吃大亏啊。” 李三郎言道:“阿爹,不若我等去拜见赵将军,为大军向导。” 李焕却道:“我儿也曾见到蛮人凶残,我等只为猎户,如何与敌争斗?刀剑无眼,还是保命要紧。” 李三郎闻言,急道:“赵将军是我等恩人,若无他,我等早死在城外矣!赵将军又施粥与我等,安排这许多营帐,阿爹怎能不报恩!” 李焕闻言,却只面露惭愧之色,不曾言语。 李三郎见父亲如此作态,怒曰:“赵将军领兵进山剿蛮,亦为我等山民,阿爹明知赵将军必要吃亏,却坐视恩人赴险,无义懦夫也!” 李焕惭愧之色愈甚,却还是不言不语。 李三郎正欲再言,却被一叔伯拦下,那人亦是猎户,为自家邻居。 那人道:“李三郎,不可埋怨汝父!汝阿爹如此忍耐,是为了保你性命,保乡民生路。” 李三郎闻言,却驳斥道:“我亦为七尺男儿,虽不识许多字,也知忠义二字!赵将军如此相救,我等山民就只看着他去赴险吗!” 言罢,就要挣脱阻拦,去拜见赵林。 便在此时,李焕忽言道:“我儿年幼,却强过阿爹,既要报恩,阿爹去当向导便是,我儿可留在城中,照看乡民老弱。” 李三郎闻言,惊奇不已,不知阿爹为何突然转变了心意。 李焕却又对那三郎叔伯言道:“乡亲与我儿便托付你了。” 言罢,便出了营地,追向军队。 时刘备与赵林已领兵出了西门,刘备忽谓赵林曰:“荆南四郡不日便下,此行当速战速决。” 赵林曰:“二伯、三伯与我叔父皆万人敌,张儁乂虽是新降,亦为宿将,又有刘琦公子书信劝降,料想月内便能全取四郡。 我等入山剿蛮,山路难行,主公不若留在江陵,待收服黄...呃,安抚了四郡,再去剿蛮? 林先去打个前站,探听蛮夷山寨虚实,如此可好?” 刘备闻言,稍作犹豫,思忖片刻,方摇头言道:“不必如此,止一氏一族,料想不会牵连日久,尽速剿灭便还。” 第98章 问询 却说赵林请命去山中剿蛮夷,刘备静极思动,便欲同行。 君臣二人领千余精锐方才出城,却有一人快步追来,言道欲作向导,协助赵将军剿蛮。 后军有斥候报与君臣二人,刘备叫引来一见,便与赵林出列来到路旁,叫大军继续前行,二人骑马于路旁闲谈等待。 及斥候引人来见,赵林视之,正是那虬髯壮汉。 壮汉拜伏于地,叩首曰:“小人名李焕,是八岭山中猎户,熟悉山林沟涧,知晓盘瓠蛮山寨所在,感念赵将军救我等乡亲,愿为大军向导。” 赵林救起此人之时,觉得其人壮硕,留了虬髯大胡子,端的一副猛将样貌,然其为人却显怯懦,是以曾呵斥于他。 此时见这李焕竟有勇气追来自荐为向导,颇有些意外,对此人印象稍稍改观。 赵林先介绍刘备曰:“此为赵某主君,豫州牧,左将军,仁德无双之刘皇叔。” 李焕闻言,急叩首曰:“小人李焕,拜见刘皇叔!” 刘备闻言,叫李焕起身,上下打量一番,言道:“壮士生得一副好相貌,可有武艺?” 李焕拱手曰:“小人能使弓箭,耍弄标枪,不曾习得战阵厮杀技艺。” 赵林见刘备面露惋惜之色,言道:“可会骑马?” 李焕称:“也曾骑过劣马。” 赵林闻言,命一亲卫去后军牵来一匹驽马,让李焕骑了,见其虽不甚熟练,却也能驭马小跑,便与刘备一同回返中军队列。 李焕便跟在赵林亲卫身后。 大军行了约莫七八里,赵林与刘备闲谈暂歇,便叫李焕上前,询问。 赵林曰:“壮士可有表字?” 李焕答:“山野之人,不曾得字。将军唤小人姓名李焕就是。” 赵林闻言颔首,又问道:“那蛮夷自称盘瓠子民,想必是武陵蛮一枝?” 李焕答曰:“是也。那一族蛮人信奉盘瓠大神,与我等山民一般狩猎为生。 小人曾闻老人言说,此一族与武陵蛮同枝,不知为何,于数十年前迁徙至八岭山定居。” 赵林闻言,与心中猜测对照一番,又问道:“此盘瓠蛮氏族人口详细,山寨虚实,壮士可知晓?” 李焕抱拳曰:“小人略知。盘瓠蛮于八岭山中有大寨七处,小寨二十二处,大寨三五百人,小寨数十人,遍布八岭。 男丁青壮皆善短兵,或有善投矛者,平日跋山涉水,制作陷阱捕猎,却与我等山民以弓箭狩猎不同。 女子则采摘野果,或于寨中耕作,缝补活计。 此族信奉盘瓠大神,每日供奉,若得鲜肉,则以鲜肉供奉,若不得鲜肉,便以人活祭,偶发捕捉山民为祭物,我等山民皆恨之。” 赵林闻言,心算盘瓠蛮人口,少则两三千,多则五六千,若其青壮男丁占比三五成,约莫也就千余。 正心算之际,刘备忽言道:“壮士此言当真?蛮夷捕捉我汉民为活祭?” 李焕拱手言道:“小人不敢妄言,此事虽不常见,每年却也有十余起。 是以我等猎户外出狩猎,少则十余人,多则数十人结队,若遇蛮人拿人,便以弓箭抵御,如此方有逃脱之机。” 刘备闻言,怒曰:“蛮夷,竟这般残害我汉民!” 赵林心算完毕,见刘备面带怒色,劝曰:“主公息怒,这盘瓠蛮止有千余青壮,我等此番进山,便将其青壮剿灭,为汉民雪恨。” 刘备却怒道:“吾自求学卢公时,尝闻六夷之患,六夷者,东夷、西南夷、西羌、西域、南匈奴、乌桓鲜卑各族。 此六夷祸乱边境,常掳掠汉民为奴,致使边疆百姓家破人亡,田园荒芜,死者不可胜数。 备每念及此,恨不能提兵荡平诸患,救民归汉。 此寡民小族以汉人为活祭,其行之暴虐,天怒人怨也! 似此等残杀汉民之蛮夷,留之为何?柏轩宜诛尽其血脉,尽灭其族!” 赵林闻言愕然。 这还是仁德之主刘皇叔吗?怎么杀气比我还大? 按赵林的意思,是打算打破山寨,成年男丁皆斩,妇孺则充作奴隶,或有适龄蛮女则分与单身士卒。 而刘备竟要族灭盘瓠蛮! 赵林毕竟有一半后世思维,怎忍心杀害妇孺? 遂拱手进言道:“主公,彼为蛮夷,风俗习性与我大汉迥异,然究其根本,亦为人也。虽行事凶残,却非兽类。 若行灭族绝嗣之举,恐悖逆天道,干犯上苍,非明智、仁善之法,不可取也。 依林之见,不若细查蛮夷,凡沾染汉民鲜血、犯下恶行之人,皆一一揪出,尽数斩尽杀绝,为我受害汉民报仇雪恨。 其余未曾作恶之蛮夷,可将其发卖为奴,或作苦工,修缮城墙,挖掘铁石,务尽其用。 再者,可筛选其适龄女子,依军中将士之功绩多寡,分与士卒为妻妾。 如此行事,一则,虽覆灭其氏族,然不至违逆天道,且这般恩威并施,既能彰显主公威严,又不失仁德宽厚之名; 二则,可将凶蛮之徒斩尽,悬其尸于显眼通衢之处,另立碑石,镌刻严词警语,明示其余蛮夷,若有伤我汉民者,必族灭之,使蛮夷心生畏惧; 三则,军中诸多士卒,常年征战,抛家舍业,多有尚未成婚者,今得蛮女为妻为妾,可绵延子嗣,添丁进口,充实我大汉之民。 主公以为如何?” 刘备闻言,思忖一番,抚掌赞曰:“此法甚妙,便依柏轩所言。” 赵林见刘备赞同,又问李焕曰:“壮士可知山中汉民有几何?” 李焕回忆一番,拱手答曰:“近几年多有流民拖家带口,投入山林过活,不知其众几何。 不过...小人村寨附近,有大小寨子十二,约莫有数百户。” 赵林闻言,奇曰:“山民善射,可捕猎为生,流民投入山中以何为生?” 李焕言道:“流民青壮多于山脚开垦田亩耕种,年老体弱者...或卖妻卖女,与山民换取食物...” 赵林闻言,叹了一口气,言道:“山民不愿接纳流民,常理也。 只苦了百姓,为躲避战乱进山谋生,却也无活路。” 叹罢,三人皆沉默不言,只随军赶路,往八岭山而去。 第1章 我叔是赵云! (语言风格参考老版三国!) (小说是娱乐,请不要纠结。) ————————————— 建安十三年(公元208年)。 岁在戊子,九月之际。 当阳长坂坡上,烈日高悬,灼烤大地。 有三十余骑,紧随一白袍银甲,手持长枪之将,策马疾驰。 沿途数遇百姓流民,皆哭号奔走,其间不乏中箭着伤者,倒地难起,与亲眷泪眼相别,惨状不堪入目。 一骑兵执长矛,驱马而过,面露不忍之色,心中叹道: “刘备携民渡江,百姓争相追随,是幸,还是不幸。” 此人身穿札甲,面目俊朗,无须,看起来年岁不大,尚不及弱冠之年,此刻额头带汗,脸色有些苍白。 “长坂坡啊。” 骑兵收回目光,看向队伍最前方的白袍将军,双目中的光彩一闪而逝,转而面露忧虑之色。 “赵子龙单枪匹马,七进七出,怀抱阿斗突出重围......” 单枪匹马。 重点就在于单枪匹马。 那这三十余名骑兵呢?记忆中却没有这些骑兵的记载。 是全部战死了?还是侥幸活了几个幸运儿? 有心跟着赵云在这后世大名鼎鼎的长坂坡上见证历史, 但恐怕没等见到“来将可留姓名”的名场面就已经身死。 自己魂穿而来,附身于这个叫做赵林的人身上,倒是跟偶像赵子龙有亲。 原身亡父是赵云的大哥,史书上并未留下姓名,自己附身的赵林也未有名号。 也不知历史上的赵林是否也曾跟随叔叔赵云投奔刘备麾下。 但此刻,他是真实的跟着云叔来到了这片即将让他名留青史的战场上。 只是赵林却没有兴奋之感,只有对自己能否活下去的担忧。 “缓行!” 前方一名骑兵呼喝一声,赵林收了收缰绳,减慢马速。 只听一中正威严嗓音响起,甚为耳熟。 “简中郎,曾见两位主母否?” 赵林听到云叔发问,拨动缰绳,策马缓步移到赵云身后。 只见一个穿着文士袍服的中年人正卧在草地上,一手捂着肩膀,血染衣衫。 “曹军追之甚急,二主母弃了车仗,抱阿斗而走......尚在当阳去往长坂坡途中。” 赵云又问: “简中郎尚能行否?” 简雍答道: “不能行也......我一路护送主母,被敌将刺了一枪,夺了坐骑。” 赵云左右看了看,命一名骑兵将马匹让与简雍。 此三十余名骑兵皆是赵云从老家常山带出来的乡党亲卫,自然唯命是从,拱手下马,扶着简雍起身。 赵林知道这是要护送简雍回去,来自后世的灵魂让他忍不住操着半生不熟的官话,悄悄对让了马匹的面熟骑兵说道: “汝且卸甲,只着单衣,装作百姓逃命。” 那骑兵闻言,面带感激之色,看到赵云没有说话,于是拱了拱手,将札甲脱下,混入逃难的百姓之中。 赵云又吩咐两名骑士护送简雍向南,去寻刘备,临行前言道: “劳简中郎禀于主公,云虽上天入地,必寻二位主母与小主人归来。 若事不成,有死而已!” 简雍闻言,悲道:“何至于此,曹军势大,非将军之罪也。 待雍面见主公,必据实相告。 将军且去寻主母与阿斗,万望保重。” 言毕,简雍在两名骑士的保护下纵马离去。 赵林知道云叔这是觉得自己奉命护卫刘备家眷,却在战场上走散了,因此自责。 不过他也没多说什么。 刚刚穿越而来,他和原身的记忆还在不断融合,思维有些错乱,赵云在偶像和亲叔之间不断变换。 正觉恍惚之际,忽闻赵云喝令一声: “随我来!” 赵云拍马,三十余名骑士紧随其后,往长坂坡而去。 疾行不到十里,忽有一人大声喊叫: “赵将军!” 赵云勒马,长枪指向路边趴着的一人问道: “汝是何人?” “赵将军,我乃刘使君帐下士卒,奉命护送主母车仗。 因受箭创不能行,故停留于此。” 赵云听闻此人是护送主母的护卫,连忙问道: “可知二位主母与公子何在?” “某曾见甘夫人披头跣足,混入一伙百姓妇女之中,望南而走。” 赵云闻言,顾不上中箭的士卒,急忙纵马向南而行,众骑士紧随其后。 赵林却停顿了一下,叮嘱道: “汝且卸甲,只着单衣,若遇曹军,只言你乃逃难之民,或可活命。” 言罢,赵林拨马跟上队伍,扬长而去。 护卫对着远去的赵林拱了拱手,忍着痛脱下皮甲藏在草丛中。 队伍又疾行了三五里,见到一伙百姓携儿带女奔逃,许是力竭,正坐在树荫处休憩。 赵云领兵行至近前,见数百人或坐或卧,急切之间难寻主母,便喝问道: “汝等可曾见过甘夫人?” 话音刚落,一名穿着襦裙,披头散发女子于人群中站起,哭喊道: “可是子龙将军?妾在此。” 赵云连忙滚鞍下马,急行至近前,将长枪插在地上,拱手拜倒,言道: “云护卫不力,致使主母失散于战阵,死罪也。 甘夫人,糜夫人与公子何在?” 甘夫人掩面抽泣,说道: “曹军忽至,护卫皆战死,我与妹妹只得弃了车仗,混于百姓中步行......” 史书记载,甘夫人姿态妩媚,容貌美艳,而且皮肤特别的白。 民间曾有传闻,说有人送给刘备一个三尺高的玉美人,刘备将玉雕和甘夫人放在一起,难以分辨谁是真人,谁是玉雕,可见甘夫人皮肤细腻白皙。 赵林见到甘夫人倒没觉得有多美,皮肤也难以看出多么白。 不过她一路逃难,披头散发挡住容貌不说,身上的襦裙也略宽大,遮住身体,压根也看不见多少皮肤,露出的纤纤细手也沾染了尘土污垢。 对比旁边的难民,除了衣服的料子更好,形制更考究,也没有其他区别了。 “......曹军袭来,百姓混乱,我与妹妹失散,不知她与阿斗去往何处。” 赵云正欲再问,忽有百姓呼喊“曹军杀来了。” 一名骑兵坐在马上,看见远处烟尘中杀来一伙骑兵,急忙喊道: “东南方向,敌骑千余!” 赵云连忙拔枪上马,领着三十余骑前往查看。 赵林跟在云叔身后,也不知道那名骑兵怎么能看一眼就判断是千余人,他只看到黑压压一片人马带着滚滚烟尘而来,一眼望不到头。 赵云好似带着千军万马一般,率领三十余骑迎面冲向敌军,赵林浑身颤抖的跟在身后,随着距离越来越近,手中的长矛似乎越来越重,已经快要握不住了。 穿越而来,这就要战死沙场了吗? 有道是: 戊子年间战火汹,当阳长坂起哀鸿。 子龙孤勇寻主眷,赵林魂穿入此中。 本是异世旁观客,今作亲随赴险丛。 且看乱世英雄事,青史留痕意万重。 第2章 赵林字柏轩 现代人直面古代战争会如何? 会勇猛无前的作战? 会心惊胆战的逃跑? 还是肝胆俱裂,站在原地等死? 赵林不知道。 前世也曾在网上看到过许多争论。 有的人说现代人吃的好,营养跟得上,到了古代都是猛将兄。 赵林此刻直面战场却不这么认为。 千人骑兵黑压压的一片,如黑云摧城。 烟尘滚滚中,敌军呼喊着杀来,马蹄声如同雷霆霹雳,这股气势就已经让他吓傻了。 脑海中无数次想要逃跑,身体却毫无反应,只是战战兢兢的颤抖着,随着战马向前奔腾。 大脑一片空白,也许接敌的那一刻,就会被凶残的古代人一刀砍死。 运气好的话一刀毙命,还不算痛苦。 运气不好,一刀没砍死,后面的骑兵肯定不会好心的放自己一马,还得再挨几刀。 或者被砍下马去,被无数马蹄活生生踩成肉泥。 前世吃个泡面,让热水烫了一下都疼得呲牙咧嘴,手指头破个小口都得贴个创口贴,对面这大刀长矛的,挨一下不得疼死? 嗯?怎么领头的是个文官?还被绑在马背上? 就在赵林差点就要尿裤子的时候,赵云举起长枪放缓马速,厉声喝道: “马上被俘者可是糜子仲?” “子龙将军救我!” 马背上被绑的文士急忙大喊,赵林也从胆怯中找回脑子,略一回忆就知道这是刘备的大舅哥,汉末有名的富豪,将十四岁的妹妹嫁给三十五岁老男人的糜竺糜子仲。 “糜中郎莫慌,赵云来也。” 赵云是真的艺高人胆大,三十来人就敢冲向一千多骑兵。 不过下一刻赵林就有些疑惑了,为何这个曹军将领不领军淹没赵云,而是只率领三十余人脱离大军冲杀而来? 古人这么讲究吗? “我乃丞相麾下,征南将军部将淳于导,来将何人!” 赵云并不答话,挺枪跃马直冲来人。 赵林心道:“云叔不讲究啊!人家问话,咱这么直愣愣的偷袭好吗?” 不过却在记忆融合中知道此人来历。 征南将军指的是曹仁,口称部将,算是这个年代的一个潜规则。 东汉末年,诸侯割据,势力繁杂。 为了能明确归属和地位层级,一般都会口称官职或者来历。 就像张飞自称“燕人张翼德”。 燕人指的是张飞的来历,出身燕国,现今河北北部。 赵云在长坂坡上自称“常山赵子龙”,常山指的是现今河北石家庄正定县......嗯,石家庄赵子龙。 且说淳于导率三十余骑脱离军阵,大喊“来将何人”。 赵云并不搭话,只是挺枪跃马直冲而去。 赵林跟在赵云身后,只见云叔借助马速,长枪直刺,淳于导想要横刀格挡,长枪却在直刺中略微上扬,枪刃擦着大刀长杆,在淳于导向上托举之前,就迅雷不及掩耳的从甲胄脖颈处刺入。 血线飙射,长枪锋刃从淳于导脑后刺出。 这估计就是“云大怒,只一枪刺于马下”? 不等赵林吐槽淳于导太菜,三十余敌骑已至近前。 黑色甲胄,黑色头盔,有些泛黄的牙齿,张口大声喊杀的狰狞面孔,以及那一柄高高举起的大刀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震天的喊杀声和千军万马奔腾的声音突然消失,一阵电流乱窜的耳鸣声渐渐响起。 赵林浑身颤抖,大脑一片空白,但身体像是有自我意识一般,左手松开缰绳握住长杆,双手端起长矛借助马力轻轻一捅。 黑甲骑兵狰狞的面孔突然遏止,高举的大刀再也无力挥砍。 赵林睁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双手用力抽出长矛,两马交错而过时,身体微微一侧,让过从马上摔落的黑甲骑兵,长矛再次刺出。 “噗” 札甲的甲片破碎,长矛锋刃像热刀切开黄油一般刺入敌骑胸腹,在马力的加持下将那人捅落马鞍,挂在长矛上,狠狠撞在最后一名骑兵身上。 双手用力抽出长矛,两名黑甲骑兵摔落在地,已然毙命。 耳鸣声渐渐消失,震耳欲聋的马蹄声突然回来了,喊杀声依然响亮,但却夹杂着一些惨叫。 “都尉死了!” 黑甲骑兵中有人大喊一声,随即三名甲胄完备的骑士冲了出来,直奔赵云而去。 赵林刚刚回神,便见到赵云一柄长枪犹如蟒蛇出洞,左拦右挡,化解两名黑甲骑士的劈砍,紧接着在战马交错间,左手探出抓住一人掷于地下,右手单手持枪前刺,正中一名黑甲骑士咽喉。 单手抽出长枪,顺势用长杆枪尾戳在交错而过的骑士后脑,将他击落马下。 电光火石之间,从容不迫,轻描淡写的连杀三人。 “卧槽,云叔真猛。” 赵林不自觉的低喊出声。 赵云略微回头看了他一眼。 主将战死,千余黑甲骑兵阵势已乱。 赵云见状,带着三十余骑画了一道弧线,转向甘夫人所在的百姓处,糜竺自有一名乡党骑士收拢战马随行。 战马疾驰间,赵云下令道: “柏轩,速速带上甘夫人!” 赵云见赵林没有回应,又说了一遍。 赵林晃神间在记忆中看到一座坟茔前,自己正跪在地上,身前的赵云低声说道: “赵林,汝父赐字于你,曰柏轩,可知其意?” 赵林答曰:“林不知,请叔父赐教。” “柏者,木之属也,性坚韧而耐寒,历霜雪而弗凋,常为世人视作坚强、不屈之表征焉。 其与林之自然意象,颇相契合,盖林以众木成之,柏居其间,益彰其刚劲之态。 轩字,具高远、轩昂之意,常寓高远之志,显不凡之气质,望之则有气宇轩昂、超凡脱俗之感,令人心生敬慕也。 汝父之心愿,唯望汝能效柏木之坚韧,不屈于困厄,持坚毅之志,成就一番功业,以光门楣。” 画面一转,赵云牵马持弓,教授自己马术,骑射以及他的枪法。 匆匆八年过去,原身也从一个八岁的孩童成长为十六岁的少年。 得益于赵云一直将自己带在身边,闲暇之时言传身教,原身弓马娴熟,枪法不凡,已得赵云七八成的真传。 第3章 赵云的私心 “柏轩!速去带上甘夫人!” 赵云的声音忽然响起,赵林回过神来,急忙抱拳,拱手答道: “唯!” 翻身下马,将战马牵到甘夫人面前,抱拳行礼。 “甘夫人请速上马。” 甘夫人知道事态紧急,也不推辞,连忙踩着单边马镫骑上战马。 赵林正想脱了甲胄混入百姓之中脱身,一名乡党骑兵却牵着他的战马走过来,将缰绳递给赵林,说道: “柏轩,你且护送甘夫人先行,某自随百姓步行回转。” 赵林愣了一下,看着眼前的中年汉子,想起这是常山老家的一名叔伯,也没有推辞,连忙上马说道: “雷叔保重。” 汉子笑了笑,拍了马臀,让战马驮着赵林跟上队伍,自顾自的走进百姓之中。 赵云率领三十余骑,簇拥着甘夫人一路疾驰。 约莫行了二十余里,见到一员身长八尺,豹头环眼,燕颔虎须的猛将骑着一匹毛发乌黑的战马立于桥上。 赵林知道这就是桃园三结义中说“俺颇有家资”的张飞张翼德。 确实是有钱。 汉末时期,在涿郡县城里,靠杀猪卖肉起家的屠户,本就非常富足,在当地是有一定社会地位和经济实力的。 何况张三爷可不止是单纯的屠户。 人家的产业里还有一片桃林。 这桃林还是在县城里的。 这是啥概念? 在城市里有一座私人桃花园林公园! 这个公园大到能让数百人在里边搞团建,搞军事训练,起码得有个十亩地吧。 这得多有钱! 却说赵云带着三十余骑减缓马速,正要抱拳行礼,张飞却大喝一声: “子龙!你为何反我哥哥!” 赵云闻言,正要回话,赵林却因灵魂、记忆都融合的差不多了,见自己叔父被张三爷喝问,出声言道: “我叔父率我等百余人往返战场搜救主公家眷,连番征战只余三十余骑,如此忠勇,张将军何故冤我等反耶?” 张飞闻言,眼睛睁的溜圆,却忽然呵呵一笑,对赵林言道: “柏轩贤侄,俺知子龙忠义,适才宪和先来报信,俺已知晓子龙未曾投曹贼,方才所言,乃戏言耳,莫要当真。” 赵云有些惊讶的看了一眼赵林,问张飞道: “主公在何处?” 张飞拨马让开小桥,指了指身后,言道: “就在前面不远,于林中暂歇。” 赵云点了点头,下令道: “柏轩,你保糜子仲与甘夫人先行。 余者随某回转,沿途搜寻糜夫人与公子。” 赵林闻言一愣,略一思考,就明白了赵云的意思。 怪不得让自己带上甘夫人,自己让了马,又安排亲卫将战马让给自己。 原来是打算让自己这个亲侄子有借口回到刘备身边,脱离战场。 曹操派了虎豹骑追杀而来,关羽去了江夏搬救兵,诸葛亮也去了夏口调兵,此时身为主公的刘备身边自然是最安全的。 至少身边总有士卒保护,到了江边,也会是第一批撤离的。 赵云的心思也很简单,大哥只留下了这一根独苗,这几年跟着他一起随刘备颠沛流离,没过几天安稳日子,虽然自己将一身本领倾囊相授,侄儿也学的刻苦,颇有天分,已得七八分的真传,但毕竟年岁尚小,而且尚未婚配留下子嗣。 如果再跟着他回到战场上搜寻糜夫人和阿斗,万一被曹军围困,自己尚且不能保证生还,何况这个十六岁的少年。 因此哪怕这私心让自己颇感惭愧,也还是如此下令,保住大哥唯一子嗣的性命。 赵林也猜到了赵云的私心,感动于云叔的舐犊之情,也确实还未做好为阿斗拼命的心理准备。 虽然灵魂已然融合了八九分,但21世纪的人哪来的君臣忠心,我一打工仔挣几个钱,凭啥给你老刘的傻儿子拼命。 何况历史记载,赵云哪怕单枪匹马也是有惊无险,顺利归来,因此便决定听从云叔的安排,先保住自己小命要紧。 于是便对着赵云抱拳行礼道: “叔父保重。” 遂领糜竺和甘夫人过桥,往刘备处行进。 过了桥先跃过一座矮坡,复又行三五里,自有刘备收拢的士卒于树林外为赵林三人指路。 入了林中,复行数百步,但见无数男女老少,正在树荫下休憩,中间围着一伙兵卒,垓心中有一人坐立不安。 赵林穿越而来,还是第一次见到刘备本人。 只见那人大概有一米七多的身高,虽到中年,但面容祥和,是个中年帅哥,此时正在林中踱步,不时握拳击掌,唉声叹气。 史书记载,刘备身长七尺五寸,垂手下膝,两耳垂肩,目能自顾其耳,面如冠玉,唇若涂脂。 翻译过来就是刘备大概一米七多,双臂超长堪比黑猩猩,站立时双手可以垂到膝盖以下,两个耳朵跟大象似的能垂到肩膀上,而且眼睛还能看到自己的耳朵。 肤色白皙,年轻时标准的小白脸帅哥,嘴唇红润,还是个诱人的红唇? 这是个什么形象?这是人类吗? 反正赵林看着不远处踱步的刘备,对比《三国志》的描述是对不上号的。 身高差不多一米七多点,不到一米八,双臂是挺长,但也没夸张到垂到膝盖以下,看耳朵是个有福之相,但也是正常人类的范畴。 留着短髯,面色红润有光泽,完全看不出是个已经47岁的中年男人。 赵林打量着刘备的时候,甘夫人已经身手矫健的跳下马来,却先原地站住,哭哭啼啼道: “夫君。” 这一声夫君可谓将一个柔弱女子的温婉体现的淋漓尽致,加上匆忙收拢的乱发,白皙红润的脸蛋上挂着一些尘土污秽,更显的柔弱,惹人怜惜。 “夫人莫哭,备兵败于此,害的夫人险些命丧军阵之中,我之罪也。” 谁说刘备不疼媳妇的?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这是老罗说的,刘备可没说过这话。 赵林和糜竺在一旁眼看着刘备和甘夫人老夫少妻互诉衷肠,甜的齁咸,把下属当成单身狗栓在身边虐,也是个狠人,而且其中一个还是大舅哥,关键怀里的老婆却不是大舅哥的妹子。 不过老刘身为一方诸侯,东汉魅魔,情商必定很高,当看到赵林和糜竺还站在一旁后,就连忙安抚了甘夫人,走到二人身前。 赵林与糜竺抱拳行礼,口称主公。 “子仲归来,我心甚慰。夫人与阿斗失于战阵,备之过也。” 糜竺连忙答道: “主公言重矣,子龙将军已率军搜寻,夫人和阿斗定会无恙。” 他能咋说?说自己妹妹丢了全怪你个大耳贼?说你这个妹夫太坑? 别看自己是金主,但是人家可是人主。 刘备握着糜竺的手拍了拍,让他到树荫下休息,转头对着赵林言道: “柏轩,子龙可无恙?此去率兵几何?” 赵林抱拳答道: “禀主公,叔父本收拢百余骑,往来冲杀搜寻二主母与公子,连番恶战,阵亡七成,此时已不足三十骑。” 刘备闻言惊道: “不足三十骑,若遇曹军,如何能战?子龙乃我臂膀,若遭不测,我失其臂矣。 柏轩速率我亲卫前往接应。” 赵林闻言一愣。 啥? 我带兵去接应? 你开什么玩笑! 子龙是你臂膀,就得让我们叔侄俩一块去战场救你老婆孩子? 你自己看看还有几个亲卫,带这几十个人去长坂坡,合起来也不过百人,这碰见曹军还不是肉包子打狗? 第4章 重返战场 心里吐槽归吐槽,害怕归害怕。 这年头可不像后世,说不干就不干。 老刘这个老板可还有生杀大权呢。 再者说,这是去接应自己亲叔父,还是前世自己的偶像,还能咋办? 硬着头皮上吧,穿越大军千千万,咱也不能给穿越者丢人啊。 “唯!” 赵林硬着头皮唱了个喏,眼看刘备亲卫尚不足百人,又道: “主公身侧岂能无亲卫护持?林只带三十人骑快马前往接应,必拼死寻回主母与公子。” 这时候就得这么说,别管怕不怕,能不能找回,先得表忠心再说。 何况阿斗最终也确实救了回来,至于糜夫人嘛......这就得看运气了。 赵林既然应下了,还带着刘备亲兵,自然不能在边缘ob,必须得表现表现,就算装,也得装的忠勇无双。 否则这三十亲卫回到刘备身边据实相告赵林畏敌不前,那不是完蛋了? 赵林说完,也不等刘备回答,翻身上马,大喊一声“随我来”,便带着三十骑出了树林。 再次踏上小桥,在张飞诧异但是赞扬的眼神中卷起一溜烟尘,往北方而去。 一路上还是络绎不绝的难民,还是路旁惨死的百姓和士卒。 赵林率三十骑,行至十里处,遇到一伙曹军斥候正在抢夺百姓财物。 见对方只十余人,于是便率兵冲杀过去,亲手刺死两人,复又冲杀两个来回将斥候全歼,刘备亲卫也折损三人。 不过从这一场小规模遭遇战也能看出刘备亲卫的战斗力。 众所周知,古代行军打仗,斥候的单兵作战能力往往强于普通士卒。 且曹军的斥候多为老卒,历经多次大战,可谓战斗经验丰富,作战能力强悍,又装备齐整。 而刘备的这些亲卫从军不过两载。 能在更注重单兵作战能力的小规模遭遇战中,只用两个来回就全歼敌军,打出3换14的交换比,已经殊为不易了。 告别跪拜感谢的百姓,赵林继续领兵前行,一路上遇见数波难民,打听着白袍将军的去向,一路追着赵云的脚步。 又行十余里,再遇一股曹军,约莫有数十上百人。 赵林不想去以少击多,怕被群殴惨死,本欲兜马避让。 一名刘备亲卫却言道: “赵将军,这些骑卒应是溃军。” 赵林被一声将军叫的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疑惑的问道: “何以见得?” 亲卫解释道: “将军且看,彼军不足百人,无将旗,且士气低迷,阵容杂乱,又不见领兵之人整队,许是遇见了赵云将军,为首者已被斩杀。” 赵林皱了皱眉,明白了亲卫的意思。 细看之下,确实是没见到将领旗帜,而且士气不高。 不过来自后世的灵魂还是让他有些胆怯,毕竟现在不比后世,打个群架,输了顶多挨顿揍。 这年头要是输了,脑袋可保不住。 于是便说道: “我等为支援赵将军而来,莫要多生事端,且先与我叔父合兵一处,搜寻主母与公子要紧。” 众亲卫应是,赵林遂领兵绕了两三里,复又回到大路上搜寻。 一路上又遇见几波难民,打听到白袍将军单枪匹马向东北方而去,赵林连忙率兵追赶。 离了大路,行了七八里,忽有一破落村寨出现在前方。 赵林知道糜夫人带着阿斗就躲在一处院落中,但到底是哪个村寨哪个院落却不得而知。 不过来都来了,总得去看看。 不想,刚刚抵近,还未派人进去搜寻,就听到村寨另一侧有喊杀声响起。 赵林连忙拍马赶去。 待转过弯,只见赵云正舞动长枪和一队曹军步战。 赵林瞬间回忆起这一幕,想起赵云找到糜夫人,想要让糜夫人抱着阿斗骑马,赵云步行跟随保护,但是糜夫人为了不拖累赵云,于是以阿斗相托,趁着赵云与追来的曹军战斗的时候,投井而亡。 赵云与曹军战斗,糜夫人投井而亡? 那不就是现在? 赵林想到此处,急忙大喝一声: “汝等快去接应我叔父!” 说完也不管赵云和众亲卫,连忙纵马穿过战团,冲进院墙之中。 只见一名二十出头的美艳少女...嗯,少妇吧。 糜夫人趴在井边,将阿斗放在一旁,正在向枯井爬去。 赵林疾呼道: “糜夫人且住!曹军已被我等杀散,请速上马,此地不宜久留!” 糜夫人闻言,转头看去,只见赵林已经滚鞍下马,牵着战马来到近前。 “你是...柏轩?我身已负伤,艰与行步,且素未习骑术,若柏轩携我,必为我所累,如此安能逃得性命? 汝且随子龙将军护佑阿斗,前去寻他父亲,我虽死无憾。” 糜夫人说完,又向枯井爬去。 赵林来都来了,哪能就这么让她自杀身亡。 连忙奔到身侧,拦腰将糜夫人抱起,放到马背上。 这一举动立刻让糜夫人红了脸,赵林虽然融合了灵魂,但主导意识的还是来自后世的灵魂,救人如救火,哪管男女之防。 但这是在汉代。 十六岁男子都是当爹的年纪了,将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拦腰抱起,这可是犯忌讳的事。 何况这女子还是自家主公的夫人。 不过糜夫人也并非迂腐之人,知道眼前少年是要救她,情急之下才做出这番举动,倒也没有怪罪赵林,只是还在担心自己拖累了赵云叔侄俩,导致无法将阿斗平安带出去。 此时,赵云也带着前来支援的刘备亲卫杀散了曹军,刚刚回转院门,就看到自己大侄子抱着糜夫人放在马背上,心里猛地一跳,连忙看向身旁的刘备亲卫。 见对方面露焦急神色,却并未呵斥,便不动声色的走到阿斗旁边,将甲胄束带打开,包裹阿斗,安放在胸前。 又将裙甲掀起,缚于胸口,如此双层保护,当不惧流矢。 赵云骑上战马,提起长枪对着糜夫人拱手言道: “柏轩马术精湛,糜夫人且安坐,此刻性命要紧,待见到主公,再言其他。” 赵林看到云叔递来的眼色,原本想将糜夫人捆在身上的念头立刻放下,拨马跟上赵云,向南而去,二十余骑紧紧护在两侧。 然而这座村寨已经非常靠近战场,众人策马奔行还不到五里,就撞上了曹军大部队。 曹军人人披挂黑盔黑甲,有一些马匹也披挂着札甲。 队伍中央簇拥着一位穿戴金甲的将军,身后一名壮汉扛着大纛,上书:大汉丞相冀州牧曹。 这正是曹操亲率的五千虎豹骑。 第5章 彻底融合 赵家叔侄一人怀抱阿斗,一人怀抱......嗯,护着糜夫人,领着二十七名刘备亲卫出了村寨不足五里,就撞上了曹操亲率五千虎豹骑追来。 战场相遇,可不是说互相看到了对方大军,而是散出去的斥候探查到了敌军行踪,彼此知道了对方的位置,兵力等信息。 只不过赵云和赵林叔侄只有三十人,压根也没派出斥候。 所以事实上是三十骑遇到了曹军散出来的斥候。 而赵云如今四十岁的年纪,久经战阵,只看了曹军斥候一眼就判断出附近有一支大军。 这就是经验。 说到这就不得不说一下赵云的实际年龄了。 赵云的年龄是有一个bUG的。 如果说全了难免有水字的嫌疑,就简单提一嘴吧。 若按诸葛亮第一次北伐时赵云 “年登七十建奇功” 推算其出生于公元 158 年左右,长坂坡之战时约 50 岁。 现在网友们一般认为赵云是刘关张没结拜的四弟,人称赵四。 长坂坡时,刘备48岁,关羽47岁,张飞42岁,因此这里就设定赵云四十岁,反正比张飞小一天也算老四,是吧。 却说赵云、赵林叔侄护着阿斗和糜夫人,并二十七个刘备亲卫,被曹军斥候发现。 赵云第一时间判断出曹军大部队就在附近。 刘备亲卫还好些,毕竟跟着主公身边跑路,多少有些休息的时间。 赵云和赵林叔侄可没这待遇。 从昨夜四更在景山上与曹军激战突围,酣战半夜,到现在叔侄二人不知道第几次返回战场的辰时,已经过去了八个小时。 这八个小时,叔侄二人领着三百骑兵,保着刘备和麾下家眷杀出一条血路突围,到一路边跑边打的断后,三百骑兵只剩下三十余人。 又马不停蹄的先后救出简雍、糜竺、甘夫人。 如今人疲马乏,还要保着阿斗和糜夫人,如何与曹军精锐骑兵争锋? “曹军大队人马近在咫尺,吾等当以护送公子与主母为要,宜速避曹军围堵。” 赵林听到云叔说曹军大队人马就在附近,连忙四顾打量,只在不远处发现三五黑甲骑兵游曳跟随。 融合了原身记忆后,再看向那几个斥候,便发现云叔所言不差。 那几名黑甲骑兵并无札甲,而是身穿皮甲,且无马铠。 随身带着弓箭,却无长兵,岂不是大军分派的专业斥候? 曹军昨夜围攻景山的部队多为步卒,大军怎么会这么快就追到这里? 难道是虎豹骑? 赵林心里咯噔一下,史书对长坂坡之战记载极少,但是按老罗的说法,长坂坡之战,最终追到小河边的曹军正是虎豹骑。 思虑至此,赵林朗声言道: “此地距主公歇处尚不及四十里,若彼为虎豹骑,全力驰骋,唯需两个时辰。 我等纵避而不战,疾归主公所在,然曹军彼时亦近在咫尺矣,安能脱身乎? 莫若分兵以相误导,庶几可争得些许时辰也。” 这要是虎豹骑还跑个屁啊。 大家都是骑兵,咱叔侄没穿重甲,但是就算人不累,马跑了八个小时也累了。 加上还带着俩累赘,跑的再快也顶多跟重甲虎豹骑半斤八两。 人家斥候在那盯着呢,就算不派出一股骑兵干掉咱,跟着跑也能找到刘备。 要知道历史上赵云单枪匹马,目标要小的多。 就这,还让曹操领着五千虎豹骑跟在后面,前后脚的抵达张飞把守的小桥。 到时候咋整?叔侄二人化身带路党?为曹丞相献上甘、糜两个美少妇能活命不。 赵林这么干,不得让云叔大怒,一枪戳死。 好在融合了记忆后,继承了原身的军事能力,略一思索就想到了一个办法。 能不能行,赵林也无法确定,但此刻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先提出个办法,反正云叔久经战阵,成与不成让他拿主意。 赵云原本听到侄子的分析,就在思索解决办法,等赵林提出分兵以作诱饵的计策后,果断沉声道: “善!既如此,且逐斥候耳目,再依此计行事。 拨二十骑往西南而去,若逢曹军斥候尾随,即鞭笞马匹,佯作慌乱之态,以引敌军瞩目。” 赵云说完,自有二十骑刘备亲卫自告奋勇,追逐斥候,往西南方向疾驰。 叔侄二人则带着余下七名亲卫纵马向南。 三五里之间,尚无曹军踪迹,然而跑了不到十里,就见身后烟尘滚滚,一伙黑甲骑军呼啸追来。 为首一员青年战将,身材高大,刚毅英武,约莫二十七八岁。 身后一员壮汉骑卒举着文字旄旗,此人正是刚刚降曹的文聘文仲业。 一名刘备亲卫策马间转头看去,禀道: “赵将军,曹军已追至矣!吾等愿拼死以相阻拦,待将军回至主公面前,望告主公,吾等追随明主,纵死无憾也。” 亲卫言罢,呼喊一声,其余六人与他一同调转马头,直奔曹军铁骑而去。 赵林转头,目光死死盯着。 只见七人并蹄疾驰,奋勇向前,竟无一丝犹豫。 他们跟着刘备才不过两年,竟能如此忠心,这就是古人的忠义吗? 赵林第一次觉得,自己穿越以后,真的比不上这些看似愚忠的古人。 “真乃忠勇之士也!” 不自觉的感慨,却被赵云听了去。 “主公麾下多怀忠勇而赴事者,逢战必先,不惧身死,但俟主公得遇机缘,必可乘势而起,复振大汉基业。” 赵云说罢,侧头看了赵林一眼,又道: “数名亲卫实难延宕时光,吾叔侄二人犹有恶战待赴。 无论如何也要护主母与公子脱险,汝当铭记汝父为汝所取之字。” 赵林闻言,心中默念“柏轩”,突然浑身一震,满身疲劳恢复如初,苍白的脸色重新变得红润,身体充满了力量,似乎连胯下坐骑也精神了不少。 到此时,他才算是真正的完全与原身融为一体。 “叔父放心,林必深铭亡父期冀。” 赵林朗声回应,心中呐喊: “我既然来到了这个时空,成了赵林,就让我大干一场,青史留名,才不负这乱世风云、英雄辈出的三国,不负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壮阔,不负这烽火连天、诸侯逐鹿中原的豪情岁月。” 第6章 子龙舍侄救阿斗,柏轩勇力护主母 文聘长刀指向叔侄二人,顾左右道: “彼二人铠甲殊异,不类寻常士卒,孰往擒之?” 有兄弟二人应声喝道: “钟缙、钟绅愿往!” 二人乃是夏侯惇部将,临时调遣给文聘听用。 钟缙年长,善使大斧,钟绅为弟,使一杆方天画戟,一齐拍马冲出军阵。 赵云、赵林的战马奔袭何止百里,早已疲惫,赵林战马虽恢复了一些精力,但却是二人共乘,又是寻常战马,怎能跑的过钟氏兄弟? 眼见二人已近在咫尺,赵林一手拉扯缰绳,小心护着糜夫人别掉下马去,一手握着长矛,低头观看地上影子。 眼见大斧高高举起,赵林猛的后仰,丈许长矛如毒蛇吐信,又好似游龙出海,矛头尖锐直刺钟缙咽喉。 钟缙追来,故意不曾通报姓名,只为一斧便要建功,哪能想到赵林早已发现他,一招回马枪突然袭击,等他看到闪着光芒的矛头时,尖锐已近在眼前,如何能躲? 利刃刺破咽喉,又闪电般拔出,钟缙无力的扔下大斧,双手捂着血如泉涌的脖子摔落下马。 钟绅见偷袭不成,亲哥却被敌将一矛刺死,顿时大怒,舞动方天画戟,直刺赵林背心。 却不想,报仇心切之下,没有把控好距离,戟尖距离敌将尚余二寸。 就差二寸呐! 赵林收回长矛,直觉芒针刺背,连忙大喝一声: “主母俯身,且看末将斩杀此僚。” 糜夫人早已从赵林的动作中感受到他正在与敌将交战,闻言立刻趴在马脖子上固定自己。 赵林松开缰绳,双手持矛,略微放慢马速。 钟绅见状大喜,夹紧马腹,催动战马,只一个呼吸间便追了上来。 二人相差半个马身,各自持矛挺戟过招。 赵林在前,若要攻击钟绅需要扭身对战,身前还有糜夫人的浑圆挡住大腿,因此第一招就落了下风。 方天画戟自赵林身后横斩,赵林见钟绅吐气开声,脸色微红,知他用尽全力,不敢硬接。 需知,方天画戟非力大过人者不可用。 于是赵林只得附身向前躲避,所幸糜夫人瘦小,他猛的趴在糜夫人后背,方天画戟擦着赵林札甲,带着火星划过。 钟绅全力一招未能命中,赵林趁着对方招式用老,急切之间不能回戟,抢先用长矛杆尾戳在钟绅胸前,随即极速收回,左手握住矛尾,将长矛如同棍棒般砸下,却被钟绅横戟托天格挡。 赵林这一招虽只为抢攻,扭转劣势,却也被震的手心发麻,好在问题不大,且顺利将劣势扳回。 钟绅也不好受,这小将年岁不大,力气却只是稍逊于他,但是对方速度更快,招式也极为精妙,先前矛尾戳在胸口,竟让他喉头发甜,这是内脏受损的反应。 二人又斗了三招,钟绅胸口愈发疼痛难忍,双臂十成力,只能用出五分。 赵林得了云叔七八分的真传,又跟随刘备征战两年,岂能放过这等机会? 见钟绅气力不继,赵林长矛运转间,觑着钟绅格挡之际,一矛挑飞方天画戟,复一矛将他刺于马下。 短短十个呼吸,16岁的赵林竟连斩二将。 文聘率千余骑兵已迫近数十步,亲眼见到敌将强悍,不过十个回合便连斩二人,却不怒反喜。 只因赵林那一声喊,声音随风飘来,让文聘听到了那句“主母”。 文聘新投曹操,正要立功以表忠心和能力,若是能捉了刘备的夫人,岂不是大功一件? 再者,能与刘备夫人共乘者,绝非等闲将领,莫不是刘备的妻族糜氏兄弟? 若能将糜氏兄弟并刘备夫人一同捉来,曹丞相得了美少妇又可得糜氏钱粮,必重用于他。 想到此处,文聘大喝下令,命麾下骑兵勿要吝啬马力,速速追上敌将,他当亲自为其请功。 赵林也听到了文聘的命令,急忙回头看去,只见千余曹军快马加鞭,转瞬间只余三十余步。 再往前看,赵云已怀抱阿斗,冲出近百步。 “云叔啊,刘大耳一个月给你发多少钱啊,你丢了大侄子也得救阿斗。” 赵林暗自吐槽,内心却并不埋怨赵云,也正是赵云一心为公,忠勇无双,才有历史上的常胜将军,白袍银枪,让后世人人称颂。 君不见华夏五千年,白袍银枪者何其多也,为何独独赵子龙能当偶像? 不只是帅,强,更是因为他的忠肝义胆。 眼下情势危急,刘备的唯一嫡子和一个夫人孰轻孰重?根本不用想,必然先保住嫡子再说。 何况刘备已经48了,以后能不能再生一个还难说呢。 当然,赵林是知道刘备之后还有3个儿子的,最小的刘理出生时,刘备都54了,这才叫老汉推...呃...老当益壮,比黄忠强多了...... 却说赵云怀抱阿斗在前,百余步后,赵林护着糜夫人,再三十步后,是文聘率领的千余骑兵。 赵林知道保护阿斗要紧,既然自己与糜夫人已被追上,索性扯动缰绳,向东南方而去。 如此一来,只要曹军追着二人,那云叔和阿斗便安全不少。 文聘此时眼中只有他认为的刘备夫人和小舅子,何况赵云已在百三十步外,根本看不到被赵云抱在怀里的幼童,便领着骑兵追杀赵林而去,又下令分兵,左右包抄,不许放箭,必要生擒二人。 赵林虽与糜夫人共乘一骑而速度略慢,但马匹恢复了精力,耐力十足。 因此文聘急切之间,却不能立刻追上,不过距离也在缓缓拉近。 趴在马脖子上的糜夫人因视角原因,能看到身后黑压压的骑军正在不断接近,不免感到绝望,悲从心来。 此生怕是无缘再见夫君了,更连累柏轩这样的少年将军陷入死地。 若不是为了救她,以这个少年的勇武,必能成为夫君的一大助力,可惜今日便要被我所累。 既如此,还不如投入枯井...... 现在若是......没了我,以柏轩的骑术,也未必不能活...... 赵林纵马驰骋,忽觉糜夫人有异,连忙伸手按住美少妇的后背,将她控制在马背上,口中言道: “主母小心些,莫要落下马去。” 糜夫人扭动了几下,发现挣脱不开,急道: “柏轩快放我下去,妾不过一妇人,纵死又有何妨?将军乃皇叔臂膀,岂能受累死于此地?” 赵林闻言一愣,这才意识到,这个名留青史的女人刚刚竟然是要自己跳下马去,换来自己的逃生机会。 第7章 赌斗 “主母慎勿作此语也,吾等尚有脱身之望,切莫轻言弃之。 ” 糜夫人闻言,转头看了看逐渐迫近的曹军,坠泪道: “妾本庸懦妇人,将军忠肝义胆,肖似子龙将军,风华正茂,怎可因一妇人,而致英年早逝乎? ” 赵林听到糜夫人说辞,只觉得一阵烦闷。 曹军越来愈近,糜夫人就算跳下马去,除了摔个鼻青脸肿被活捉,能有什么用? 自己穿越而来,刚一清醒就遇上了长坂坡之战,招谁惹谁了?值得文聘领着一千多人不惜马力的追杀。 本就是胆战心惊,一边逃命一边思考对策,这个傻妞还一心求死,扰乱思绪。 让人又是敬佩,又是无奈。 急正色曰:“夫人岂未闻重耳流亡之事乎?但存求生之望,永弗可弃也。 何况夫人乃我主母也,若弃主母,纵得苟活,林有何颜复见主公与叔父? 主母且坐稳,林纵战死,誓保主母安然归返。 ” 糜夫人听到少年用重耳流亡的故事来劝说她不要轻言放弃,只觉得赵林虽然不及弱冠之年,但武能斩将,文能引经据典,有自己的思想,更觉得自己拖累了如此英雄少年。 正要挣扎跳下马去,却被赵林按在马背上,不能挣脱,只得任由战马驮着二人继续疾驰。 赵林纵马之际,见糜夫人不再挣扎求死,没有这个娇滴滴的大美妞干扰,心思急转直下,还真想到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俩人共乘一骑速度太慢,跑是跑不了了,我上一世能死而复生,穿越成赵林,这一世死了,说不好也能穿越成别人。 我特么都活第二世了,不能死在逃亡的路上,太窝囊了! 不如跟丫拼了......嗯?也不一定!试试再说!” 赵林拿定主意便立刻行动,右手高举长矛,左手一勒缰绳,战马在奔驰之间猛地急停,前腿腾空舞动,转身重重踏地。 却是赵林见曹军一路追击,却并无箭矢射来,猜到领兵之人文聘想要生擒活捉,于是便打算利用古人重诺,行险招,阵前单挑。 若胜,则可和糜夫人一同脱身。 若败而活命,则效仿曾经的关二爷投曹。 若是死于文聘之手,也算是战死沙场,不枉重活一世。 文聘领着千余骑兵追着“糜家兄妹”跑了七八里地,忽然见到二人停马立于大路中央。 生性沉稳的文聘扬起马鞭号令骑兵减速,堪堪在二人身前十数步停住大军。 文聘四下打量,周围既无增援也无伏兵,只道二人逃命无望,停下等死,正要派人拿下两个功劳,忽然见到那骑士将刘备女眷放下马来,高举长矛大声喝道: “我乃常山赵柏轩!今日为救主母,何惧身死!敌将报上名来!某枪下不戮无名之辈!” 文聘闻言吃了一惊,常山赵柏轩?这人竟不是糜夫人亲兄? 文聘纵马上前几步,仔细看去,只见此人年岁尚小,约莫十六七岁,兜鍪札甲,不着披风,手中长矛高举。 为救主母,单枪匹马对峙千骑,忠义勇猛,自有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 “好一个常山赵柏轩。小将军为救主母而不惜身,真义士也。” 赵林道:“为人臣者,为主尽忠,此乃本分,何足称赞?汝是何人?且上前来战!” 文聘听到赵林如此说法,欣赏更甚,言道: “我乃丞相麾下大将文聘,小将军忠义,让人钦佩。然吾此处有千余骑,纵汝武艺超群,又能胜几何人哉? 不若小将军降于曹丞相,吾可保汝主母安然无虞也。” 赵林闻听文聘称赞,心道上钩了。 “吾等既已无法逃脱,愿为我主尽忠,有死而已。 至于主母,文将军乃忠义之士,想必不会为难一妇人。” 赵林这句“忠义之士”让文聘面上一红,昨夜你主刘玄德可不是这么说的。 不过文聘也有了一些心思。 捉了刘备的夫人自然是功劳,可要是能让赵柏轩投降,那更是大功一件。 为何? 那常山赵云勇武非凡,可是入了丞相的眼。 此少年同样出身常山,莫不是赵云的儿子? 若赵柏轩投降,未必不能说服赵云来降! 思虑至此,忽闻赵柏轩高声喊道: “文聘将军既不上前决战,莫不是要放我主母归去?” 文聘闻言,急忙说道: “小将军莫要相戏,文聘岂能纵敌?只是不忍忠义少年死于此地,故不曾交战。” 赵林言道: “你我各为其主,必有一战。 将军怜我年少,林亦敬佩将军忠义,不若效仿先贤,立下约定,阵前决斗,将军若胜,放我主母归去,赵林随将军处置。 若林侥幸得胜,将军便罢兵回营,如何?” 文聘闻言,皱眉沉思,是拿下赵云的儿子功劳大,还是拿下糜夫人的功劳大? 至于为什么不能两个都拿下? 看看那少年满脸的倔强和不屈,再看糜夫人双眼中已有死志,如果强行拿下二人,恐怕只能得到两具尸体。 罢了,且赌斗一番,拿下赵云之子,想必丞相必然欣喜。 至于能不能打得过?开什么玩笑,我文聘在偌大的荆州也是数一数二的战将,还能打不过一少年郎? 不过......稳一手,以防意外也好。 “小将军雄姿不凡,可敢车轮战?” 赵林看着有些脸红的文聘,心中大骂“你丫还知道脸红?你看看你五大三粗的身材,作为一个闻名于荆州的战将,全身铠甲&胯下良马&极品大刀,和一个穿着简陋札甲,拿着小兵长矛的少年单挑还车轮战? 我特么一人车轮你一千多人呗?” 心里骂归骂,却也不能弱了气势,后世叫死鸭子嘴硬。 “车轮战便车轮战,虽千万人,有何惧哉?” 文聘闻言,听出了赵林的讥讽,脸色愈红,几欲滴血,羞愧言道: “非我为难于你,小将军若能胜三场,便算赢。如何?” 赵林吐出一口气,心道车轮战三人呗,那就试试吧,我已经和原身融合,就不信云叔七八成的功力打不赢。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既如此,将军且调兵遣将,林今日只凭手中长矛,必战而胜之!” 文聘闻言点了点头,顾左右道: “谁人愿去争功?” 言下之意,拿下赵林轻而易举。 “末将愿往!” 左近一员战将大喝一声,不等文聘下令,便拍马舞刀冲出战阵。 赵林见来将顶盔掼甲,气势不凡,手握一柄长杆大刀,深怕是某个成名已久的虎痴,连忙叫道:“来者何人!” “冀州张顗,特来擒汝!” 赵林闻言,松了一口气,拍马挺枪向前。 第8章 教学局 大路中央,黑压压的千余骑兵阵前,两员战将各举刀枪,策马冲锋。 张顗原本是冀州袁尚麾下,后来袁尚败亡,麾下文臣武将多投降于曹操。 张顗在袁尚麾下之时,尚能独自领兵,此时被指派给文聘作为部将,如何能够甘心? 先前赵林不过十合便连斩钟氏兄弟,可见敌将虽年少,却不失勇武,如能三五合间拿下赵林,必能展示武艺高超,到时文聘请功,必受重用。 念及此处,张顗便要施展全力,尽速拿下赵林。 策马冲锋间,大刀高举,却在头顶左右飘忽,虚实之间便可快刀斩出,使敌错判方向,一招制敌。 赵林见到张顗的起手招数,心中念叨“花里胡哨”。 关二伯曾私下说过: “大刀劈砍,首重气势,其次重力。 大刀气势者,堂堂正正,一往无前,势不可挡也。 而大刀沉重,招式运转之间,顺势而为,起手应是蓄力劈砍,如此方能借蓄力之势,使大刀运转自如,招式连绵。” 关羽的绝招就是起手蓄力猛砍,势大力沉,重则一刀砍死,轻则震撼敌将,顺势两刀斩敌。 张顗使用大刀,却不起手蓄力,反而像用长枪一般左右虚晃,如何能作力不可挡之势? 用大刀和长矛比虚晃和速度,舍本逐末,以己之短攻彼之长也。 赵林跟着刘备七八年,投军效命两年半,实战不多,但理论和眼力在关张赵的言传身教之下,比之绝顶高手也不遑多让。 十余步,两马对向冲锋,马速尚不能提起,便已交锋。 张顗大刀虚晃间竖劈而下,赵林横举长矛,托天格挡,却是双臂一高一矮,长杆倾斜。 大刀劈下,被倾斜的长杆滑向一侧,赵林松开左手,让过大刀,两马交错之间,左手抓住摆荡的长矛,径直刺向斜后方,矛尖点在张顗背心处,却只擦出一溜火花。 原是张顗披挂的铁甲挡下这致命一击。 两马交错而过,张顗于马背上一个趔趄险些摔下马去,背心受击,心中大骇。 赵林却轻描淡写的勒马反身,二人高下立判。 战阵之前观战的文聘见到赵林武艺超群,心中蒙上一层阴影,莫不会让这小将连挑三人? 眼见路旁站立的糜夫人双眼中透出忧虑、担心之色,不免又自忖道“少年冲劲十足,却不能持久,且再看看。” 张、赵二人拔马再战,两马快速接近之间,赵林双手持矛,矛头随着战马起伏之间,上下左右摇摆,像是横向画着一个8字。 虚晃之间,比之张顗先前的虚招更显娴熟。 张顗横握大刀,双眼目不转睛的盯着晃动的矛尖,看似沉着应对,实则在赵林眼中,又犯了一个大忌。 枪、矛、槊乃一家,凡使枪持矛之人,舞枪花乃是基本功。 是为扰乱敌人视线,使敌人错误判断,从而一矛刺出,敌人无从格挡闪避。 若要破解,当聚焦于肩、臂,通过观察肩膀的前后关系,双臂的摆动幅度,伸曲状态来判断是长枪直刺还是挑刺,或是横扫。 如果只是盯着不停晃动的矛尖,对手发力之时,身体的反应速度岂能跟得上? 事实也果真如此。 赵林好似在开展一次教学示范,两马交锋之际,晃动的矛尖刁钻刺出,锋刃直指张顗左肩。 为何不去刺咽喉? 张顗身着两当铠,咽喉处另有盆领护颈,以赵林手中的小兵长矛,怕是无法刺穿。 而两当铠的双肩腋窝之处,乃是胸甲与披膊的间隙,若是角度刁钻,便能使锋刃直刺人体。 张顗见长矛刺来,大刀不及格挡,扭动身体,匆忙躲避。 然而正如前文所言,注意力已被矛尖迷惑,仓促之间如何能躲? 矛尖从胸甲与披膊之间直刺而入,稍显钝滞的锋刃难以透甲,却能轻易刺入人体。 赵林一击建功,借助两马对冲之力,一矛将张顗刺于马下。 左手紧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双蹄腾空之间,长矛已然架在张顗肩膀之上,胜负已分。 张顗右手捂肩,仰头闭目,只道今日死于小儿之手矣。 却不想,赵林睥睨之间,余光看到不远处的糜夫人不为他战胜而喜,反而满面忧色。 隐蔽的看了一眼曹军阵中有几人怒目而视,赵林心中已有计较。 “张顗将军武艺高强,今日败于某之手,乃轻敌所致矣。 若是将军全力以赴,胜负犹未可知,此战乃林侥幸取胜。 将军且回阵中,来日沙场相争,你我再决生死。” 张顗闻言,双目闪过三分感激,七分羞愧,缓缓站起身,抱拳言道: “谢小将军不斩,来日再决高下!” 言罢,爬上坐骑回阵,又低头抱拳对文聘言道: “末将出战不利,请将军责罚。” 文聘温言相劝,并不斥责,却低声对左右道: “那赵柏轩虽年少,却武艺不凡,尔等出战莫要抢攻,以消耗其体力为要,年少勇猛,力不持久,待其力竭,便可擒之。” 众人低声应诺,文聘亲点一员战将出战。 那人乃是曹洪麾下将领,唤作晏明,临时调派给文聘为副将,实则乃行监军之事,是昨夜文聘放跑刘备之后,曹洪推荐前来为监视文聘之用。 但此人弓马娴熟,善使一杆奇门兵器,名为三尖两刃刀,又名三尖刀,攻击方式多样,兼顾大刀与长枪优点,能在招式运转之间快速切换劈砍与刺击,端的难防。 晏明得令,催马出阵,大喝道: “我乃厉锋将军、国明亭侯麾下,晏明是也,小将军非我敌手,何不早降。” 晏明这是玩了个心眼,言语挑衅,以为赵林少年自傲,愤怒之下报复心切,更不能省力。 赵林看惯了《三国演义》,只当这是阵前单挑时的潜规则,寻常放狠话阶段,并无理会。 只是晏明这个名号,他却记得清楚,心中念叨: “云叔三合斩你,我得云叔七八分真传,十招内必斩你于马下。” 抬起长矛直指晏明,大喝道:“休要搬弄口舌,且来试某长矛之利!” 第9章 狡诈文聘 赵林大喝一声:“休要搬弄口舌,且来试某长矛之利!” 言罢,拍马挺矛冲向晏明。 晏明见赵林急速攻来,以为挑衅成功,舞动三尖两刃刀采取守势,催马向前。 二将交锋,甫一接战,赵林便察觉到异常。 三尖两刃刀强于进攻,晏明却采取守势。 刀来枪往之间,余光瞥见不远处正在观战的文聘,只见他嘴角含笑,微微点头。 心中猜到晏明必是得了文聘之令,回想之前其提出的车轮战,略一思考,便知这是意图消耗自己体力。 如果是一般的十六七少年,难免掉进这个陷阱,但赵林是后世之人,且不说融合灵魂之后,两世为人的城府非少年人可比。 后世也有伟大领袖的名言:“凡是敌人反对的,我们就要拥护;凡是敌人拥护的,我们就要反对。” 文聘想要让晏明在第二场决斗中磨自己的体力,以便第三场自己力竭之时,轻松取胜。 赵林在一瞬间就想到了上中下三个应对办法。 下策,拼着受伤的可能,卖个破绽,尽速拿下晏明。 优点是能保存体力,缺点是有受伤的风险,且会让文聘警惕自己的战斗力。 中策,利用云叔传授的缠斗之法,与采取守势的晏明对招,待晏明习惯战斗节奏,放松警惕之后,再突施绝招。 优点是回合数长,会让文聘低估自己的战力,缺点是会消耗不少体力。若是第三场由文聘亲自出马,有脱力的风险。 上策,将计就计! 所谓“将欲取之,必固予之”,高端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形式出现。 文聘与晏明既然要消耗自己体力,那自己就配合他们。 在数合之内,力留三分,待八九回合,便骤然暴起,攻其不备。 事后佯作力竭,使文聘错判,轻敌于我。 如此一来,体力消耗不多,又无受伤风险,只不过对武力要求较高。 赵林怕自己武力不足吗? 那得看云叔七八成的真传给不给力了。 拿定主意,赵林刺出的长矛顿时慢了不少,力留三分,只用七成力气对敌。 晏明舞刀拨开长矛,只道少年奔逃许久,又决斗一场,气力不济,当下心中大定,一柄三尖两刃刀左拦右挡,防守的水泼不进。 二人交锋,两匹战马并不交错而过,反而衔尾兜转,贴身缠斗。 此种战法,消耗的体力远甚于双马对冲。 赵林心中已有定计,并不着急,只当陪着晏明喂招,二人走马灯似的缠斗在一起,好似在故意给文聘演戏一般。 刀来枪往,战至七八回合。 赵林觑着晏明虚招刺向左肋之际,身体侧倾,猛地抬起胳膊夹住刀刃,单手持枪全力刺去。 晏明刺向赵林左肋,本就是虚招,十成力气只用了五六分,被赵林突然制住兵器,急切之间加力抽刀,不想赵林力气不小,一抽一下竟没能将兵器撤回。 大惊之下,长矛已近在咫尺,只得松开一臂,仗着铁甲披膊,意欲拨开矛刃。 然而赵林虽是单手持矛,却是用了全力,晏明匆忙的摆臂,堪堪碰到矛杆之时,矛尖已刺向面门。 观战的曹军只看到赵林一矛刺来,晏明大叫一声,兜鍪掉落。 另一侧观战的糜夫人却看的清楚,她捂着嘴,将尖叫咽下,只见十数步外,晏明脸颊破开一条长长的口子,血肉外翻,臼齿可见。 赵林得势不饶人,左臂松开腋下夹住的三尖两刃刀,右手撤回长矛,复一枪刺在晏明胸甲,将其捅下马去。 “呼......晏明将军,林连番交战,气力不济,误伤了将军,莫怪。” 晏明倒在地上,只觉呼吸之间,冷气自伤口涌入口中,血腥味弥漫,心中大恨。 文聘亦是吃了一惊,这赵林看似已然脱力,却连战两场,合计不过十几回合,便已连胜两场,更是将二人尽皆打伤,着实武艺不凡,不愧为赵云之子。 文聘自忖若要亲自拿下二人,恐怕要在三十合上下,眼看赵林一副力竭模样,此时不趁机擒拿,更待何时? 念及于此,甚至没去管晏明受伤倒地,纵马舞刀直取赵林,口中大喝: “赵柏轩,休要伤了晏将军!” 赵林早知文聘无耻,见他不讲武德的偷袭,也并无惊讶,只是双手持枪探出,拨打劈来的长刀。 文聘纵马而来,赵林却立马应对,刀枪交锋,刀借马势,力不可挡。 赵林暗道不好!急忙侧身,双臂抡转,将长杆贴在肩上,侧向俯身,使出一招变形的苏秦背剑。 只听“铛”的一声,大刀砍在长杆上,竟入木三分,险些将矛杆砍断。 赵林只觉右肩似被大锤击打,一片麻木,若不是矛杆卸力,轻则锁骨断裂,重则被一刀砍死。 文聘大刀砍下,却不收回,而是双臂叫力,刀刃压在赵林肩上,欲将赵林压下马去。 赵林勉力僵持一瞬,运转长矛,使锋刃滑向文聘面门,迫使他回刀格挡,自己则趁机起身,拔马横跳,脱离长刀攻击范围,用空间换时间,以缓解右肩麻木。 战马小跳,险些将躺在地上的晏明踩踏。 文聘机关算尽,岂能给赵林喘息之机?当下竟不顾晏明尚在身侧,双腿夹紧马腹追击。 却说文聘自上而下,一刀砍空,转动手腕,调转刀刃,复一刀,自下而上撩斩。 赵林右肩麻木稍减,双手持矛,用矛刃与长杆结合处的銎筒侧翼精准挡住刀刃,抬头怒视文聘,大叫道: “文聘将军且住,容晏明将军脱离战团,免遭马蹄践踏!” 文聘闻言,猛然发现晏明在泥土中翻滚,仰头目视自己,双眼中满含怨愤。 只见他披头散发,半张脸被血液染红,一条细长伤口中,臼齿可见,如同恶鬼一般。 文聘心中一惊,连忙收刀,言道:“啊呀!某见晏将军险些丧命,急切来救,竟险些累将军被马蹄践踏,某之罪也。晏将军且退下,待回营之后,必有医官治愈。” 赵林冷眼看着伪善小人,见晏明挣扎爬起,忽然道:“晏将军,阵前决斗,林不敢留手,你我各为其主,毁容之仇,来日战场上有的是机会,且先以麻布裹面,勿使伤口恶化。” 晏明闻言,停住脚步,回头看着赵林言道: “某技不如人,无话可说。来日战场再见,必报此仇!” 赵林点了点头,不再去管晏明,挽了个枪花,对文聘说道: “林已连胜两场,将军莫忘了赌约。” 文聘面色一红,知道这是赵林在他先后几次耍心机后,对他的不信任。 于是便义正言辞道: “某七尺男儿,岂能言而无信?若小将军胜了某手中长刀,便放你主臣二人离去,决不食言。” 赵林知道文聘好名声,见他当众许诺,放心不少。 要脸就好,要脸就不怕你会反悔。 左手一兜马缰,转头对面露担忧之色的糜夫人点了点头。 接着右手长矛直指文聘,大喝道:“常山赵柏轩,领教文将军高招!来战!” 少年面目刚毅,昂藏威武,声若惊雷,哪有一丝力竭模样? 第10章 曹操 刀来枪往,火花四溅,呼喝声、武器碰撞声,不绝于耳。 赵林与文聘已交战十余合,不分胜负。 文聘吐气开声,将长柄大刀抡圆,斜砍而去。 赵林知文聘用了全力,手中长矛木杆受损,不敢硬接,只好用巧力化解,同时夹紧马腹,让坐骑前冲,以图避开锋芒。 文聘不愧是荆州有名的将领,对时机把握异常敏感,见赵林用巧力化解而非格挡,便知端倪。 几乎同时催马向前追击,二人一前一后,仅相距半个马身。 而列阵观战的曹军骑兵,忽然在几名将领的带领下,向两侧后退,让出中央十余步。 赵林见状也不客气,再次化解文聘大刀直刺,纵马向前加速,同时调转长矛,扭身反刺文聘。 二人均提起马速,在千余曹军阵中,沿着中央空出的通道厮杀。 战马嘶鸣,刀枪再次相撞,赵林似是听到手中长矛木杆的哀鸣。 心知再厮杀下去,长矛恐怕坚持不了多久,心思急转之间,纵马向着列阵的曹军靠近。 文聘毕竟身着重甲,限制了马匹的爆发力,一时之间被赵林拉开两三个马身,知道拦不住对方,索性勒马停在原地,大喊道: “少年人且换了兵器再来恶战!” 众曹军早被赵林忠肝义胆折服,少年虽是敌人,却不妨碍众骑卒慕强羡勇,听闻将军之言,不约而同的举起长矛、骑枪递给赵林。 少年将军回头,见文聘已驻马停刀,心道“文聘虽虚伪,却不失气概,如此人物不愧青史留名。” 将受损的长矛扎在地上,从眼前的枪林中随意抽出一杆,花里胡哨舞动了几下,手感尚可,比之刘备军的兵器要精良不少。 赵林持矛抱拳,在身前一晃,大声言道: “林尝闻:‘中原大地,豪杰辈出。’ 今蒙诸位壮士美意,慷慨相赠兵器,林于此稽首拜谢矣。” 众骑士齐声大喊:“不谢!” 赵林闻听千人呐喊,只觉得豪情万丈,正要挺枪与文聘决一死战,忽闻一阵马蹄声接近,只听一道豪迈豁达的浑厚嗓音,隐约随风传来: “少年将军,英气勃发,风姿卓然,真乃虎雏也!” 赵林愕然回首,只见三五骑士策马来到近前,大喊道: “小将军且暂缓决斗!丞相有令,请小将军阵前答话。” 赵林闻言,向骑士身后看去,只见百余步外,无数骑士簇拥着一人,身穿金色明光铠,头戴錾金兜鍪,一条大红披风覆于马背,身后二人,一人举华盖,一人掣大旗,旗上隶书曰:大汉丞相冀州牧曹。 少年大惊,曹操怎在此处? 原来是文聘接受赵林提出的阵前赌斗之时,早有军中斥候快马报与曹操知晓。 曹操爱极了长坂坡战神赵云,闻听一小将疑似赵云之子,正在与文聘赌斗,便令夏侯惇领兵追击刘备,自领亲卫及数百虎豹骑前来观战。 赵、文二人激战之中,未曾发觉曹操亲临,曹操亦未声张,只令文聘麾下骑兵分开阵列,空出战场供他观战二人争斗。 待众骑士献枪,赵林于马上拜谢之时,才派人前来相邀。 赵林吃惊之际,文聘早已策马来到曹操面前,滚鞍下马,单膝跪地,拜道: “丞相,末将于阵前,私与敌军赌斗,自知此举有违军规,罪莫大焉,特来向丞相请罪,请丞相降罪责罚。” 曹操手持马鞭,指了指文聘笑道: “仲业将军,汝今日阵前与那小将军赌斗之举,着实莽撞了些。 然吾亦知晓汝向来忠勇,或为一时意气,欲显我军之威也。 嗯,那小将军,吾观其确有不凡之处,武艺胆识皆为上乘,本相甚是欣赏。 汝虽犯了军纪,念在未酿大祸,今暂免汝之罪。 至于那小将军,吾倒盼着能有朝一日,使其归降朝廷,共襄大业。 汝可能胜了赌斗?” 文聘抱拳拜道: “谢丞相不罪之恩。聘愿拼死,擒下此人。” 曹操微笑颔首,却让文聘先立于身侧,等待赵林上前答话。 赵林见状,只得催马上前,面色如常,心中却思绪急转。 “我刘备麾下一个将军的亲卫,怎么就碰上曹操了? 还叫我上前答话,我有什么好跟你答的? 怎么称呼曹操呢?喊曹贼?那不是老寿星吃砒霜,活腻了吗? 喊丞相?那刘大耳知道了不得怪罪于我? 就算刘大耳不说什么,云叔也得教训我。 嗯......这年头有了名气才能混的好,要不......趁机扬名?” 战马缓缓而行,不过百步,很快就走到了曹操面前,自有两名骑将向前,刀枪交叉,拦住赵林。 赵林原本还有些犹豫,见有二将阻拦,索性便定下应对之策。 左右看了一眼两个胡须茂密的将领,猛地抬枪挑开二人兵器,朗声道: “曹孟德,我乃刘皇叔帐下赵云将军的亲卫,与你这汉贼有何话可说。 今日既无生路,吾自死战以报国家,大丈夫征战沙场,马革裹尸,又有何惧!” 赵林言罢,回首糜夫人处,又言道: “只恨林学艺不精,时运不济,不能救主母而还,惜哉!” 此一番言语,配合赵林的作态,将一个悲壮、勇烈的少年将军形象,演绎的淋漓尽致,怎能不叫众人动容? 只是动容归动容,却不能在曹操面前毫无作为。 当下便有数名战将满面怒容,作势便要冲出战阵,拿下此贼。 曹操却笑容不减,挥手按下众将,言道: “汝尚年少,不知天下大事,虎雏之言也。 哈哈哈哈哈,汝言我乃汉贼,岂闻汉贼守诺? 本相知你已胜了两场,若再胜一场,便放你与玄德家眷同归,如何? 若如此,柏轩亦视本相为贼乎?” 赵林听到曹操不干涉赌斗之约,反而认同了,不禁有些语塞,沉吟半晌,方道: “若如此,我便敬你有丞相胸襟。” 曹操闻言呵呵一笑,发问道: “汝名赵林,与常山赵子龙有亲?” 赵林答曰: “某乃赵风之子,云乃我叔父。” 曹操又问:“汝父赵风?可曾入仕?” 赵林答曰:“家严见背,生前并未入仕。” 曹操颔首,言道: “汝父有子如此,当无憾矣。汝字柏轩,可见汝父于你,寄予厚望,若赌斗失利,可愿随我效忠朝廷?” 赵林朗声答曰:“我虽年少,亦知忠义,若不胜,当依赌斗之约,任文将军处置。 然吾叔父投效刘皇叔,我为子侄岂能事敌?若败,有死而已。” 曹操面色闪过一丝不愉,手捋长髯道:“且继未尽之斗,待胜负已分,再作计较。” 赵林闻言,微微颔首,枪指文聘,大叫道:“来战!” 言罢,拔马而走,行至百余步外,勒马站定。 第11章 还来? 近两千曹军铁骑,呈凹型列阵,一绛红色襦裙女子立于阵前,屏气凝神,全神贯注的盯着阵中捉对厮杀的二人。 眼眸中的神情随少年将军的一举一动变换着或担忧、或欣喜,然而底色却是掩饰不住的欣赏。 “喝啊!” “嘿咦!” 刀枪交锋之间,赵、文二人同时发力,吐气开声,一个大刀上撩,一个长枪下压,互相角力。 两匹战马,呼哧呼哧,喷着白气,马吻唇边,已沾染些许白沫。 二人前番战了十余合,不分正负,复又恶战二十余合,文聘渐渐落了下风。 赵林长枪下压之中,手腕翻转,尺余枪刃顺着大刀长杆,割向文聘左手。 文聘早知赵林枪法娴熟,招式精妙,撒开左手,单手持刀抡转,欲要蓄力挥砍。 赵林长枪割手却是虚招,不待文聘松手,便微微调整,一枪刺向文聘面门。 文聘大惊,慌忙侧头躲避,刚刚举起的大刀连忙变招,横在胸前。 却不想,赵林刺向他面门的一击,仍是虚招。 只见长枪锋锐尚不及文聘面门,便旋转收回,复又旋转刺出,直奔胸口。 文聘已然躲避不及,勉力用大刀长杆格向长枪,情知无甚作用,便要仗着甲胄厚重,欲硬扛这一刺。 然而眼角余光却看到赵林凌厉眼神中透出一抹欣喜。 “中计矣!” 锋锐旋转而至,刃不能穿甲,力却透甲而过,文聘只觉一股大力冲撞而来,胸口剧痛,口中大叫一声,跌落下马。 赵林得叔父传授的盘蛇七探枪只探了三招便建功,趁着文聘慌忙起身之际,将尺余枪刃搭在其肩膀上,挽住缰绳驻马,朗声道: “承让了,文将军!” 文聘看了看咽喉处的枪刃,抬头苦笑道: “柏轩将军少年英勇,文聘不及也。” 二人对视一眼,赵林收枪,拨马前行,却见曹操已领着一股骑兵离开。 正不知找谁履行赌约之际,一员黑甲大将策马出阵,言道: “小将军连胜三阵,英勇不逊汝叔父,真如丞相所言,乃虎雏也。” 赵林见此人威武雄壮,却不知道是曹操麾下何人,于是拱手道: “将军谬赞,我与叔父相比,如同虫莹比之皓月,不知将军何人?” 将军笑道: “我乃征南将军曹洪是也。” 眼见赵林闻言,目露惊讶之色,曹洪不免自得,又言道: “小将军既已胜了赌斗之约,丞相有令,放汝二人归去。不过......” 赵林急道: “莫非将军欲违抗丞相之令?” 曹洪闻言哈哈一笑,说道: “丞相之令,何人敢不从?本将军岂敢违抗。” “将军是才欲言又止,莫非不是强留于我?” 曹洪见赵林松开缰绳,双手握枪,已然是一副一言不合,就拼命的架势,思及“我曹洪家财亿万,犯不着与这小儿拼命。” 于是顾不上拿架子,急忙说道:“小将军且息怒,本将军非要强留于你,乃是有一桩买卖欲与小将军商谈。” 赵林闻言愣了愣,买卖? “你我各为其主,是敌非友,有何买卖?” 曹洪道:“刘玄德尚有二女羁押于此,小将军莫非要弃之不顾?” 赵林闻言,心中一惊,猛然想到长坂坡之时,刘备确实有两个女儿被曹纯捉到,对照原身记忆,知姐妹二人姓名,年长者二九碧玉年华,取名“雅”,年幼者二七豆蔻之年,取名“瑶”。 莫非此二女就在此处? 回首见糜夫人面色担忧,欲言又止,想必也听到了曹洪之言,猜到刘雅、刘瑶就在此处。 “糜夫人已经听到了,如果不救二女,恐怕在刘备面前不好交代,但是又怎么救呢?” 曹洪见赵林愣在原处,正色道: “小将军莫非真要弃二女不顾?” 赵林回过神来,咬牙道:“林既知两位小姐失陷于,怎能不救?曹将军所言买卖,可是两位小姐?” 曹洪微笑点头,言道:“正是此二女。不如你我以糜夫人并二女为筹码,赌斗一番?” 赵林曰:“如何赌斗?” 曹洪曰:“糜夫人并二女共三人,小将军已得其一,本将军得其二。你我阵前决斗,我若胜,则取糜夫人,你若胜,则取二女其一,如何?” 赵林曰:“若我连胜两场,当如何?” 曹洪大笑曰:“哈哈哈哈,小将军欲要赢得二女,两场可不够。” 赵林咬牙问道:“那依将军之意,当赌斗几场?” 曹洪狡诈道:“若你先胜,欲要再救一女,则需独斗两人,你可敢?” 赵林看着曹洪眼中的狡诈,心道:“跟老子玩这一套是吧!你给我等着。” 赵林咬牙切齿,言道: “将军所言赌斗,可是你我二人?如此,何来我独斗两人?” 曹洪道:“非也。我军阵中,能与小将军争斗之人不过双手之数,你可在其中任选其二挑战,如此可算公平?” 公平NmLGb......彼其娘之。 正在赵林心中辱骂,咬牙便要答应之时,糜夫人步履蹒跚而来,泣音嘤咛: “柏轩年止二八,如何能独斗两位将军麾下猛士? 我虽妇人,亦知廉耻,将军何厚颜欺人耶? 我知你等意在柏轩,然此番作为,果真能收服忠义少年? 将军若要用强,我便一头撞死在此,遗命柏轩自归,岂容你等如此欺凌!” 糜夫人言语之间,死志已明,声如泣诉却义正辞严,让人敬佩又怜爱。 曹洪闻言惭愧不已,掩面道: “夫人真乃女义士也。 曹洪惭愧,便如夫人所言,秉承公道。 小将军若连胜两场,便携糜夫人并二女同归。 曹洪非食言之人,小将军若是愿赌,暂且少待,曹洪告退。” 赵林与糜夫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眸中看到了欣赏与一丝狡黠。 赵林言道: “曹将军调兵遣将,且使人请两位小姐至阵前观战。” 曹洪知道赵林这是要亲眼看到人质才能放心,点头应下,拔马回阵。 糜夫人腿上有伤,蹒跚来到赵林身侧,扶着马鞍言道: “柏轩,你可有胜算?” 赵林曰:“尽人事,听天命。” 糜夫人曰:“若事不可为,柏轩需以保全自身为要,我母女三人有将军如此护持,虽死无憾。” 赵林看着糜夫人泪眼婆娑,咬牙道:“林拼却一死,也要救你们回去!” 糜夫人闻言,抬头看着赵林,只觉眼前少年,已非往常木讷寡言之人,眼神交汇,糜夫人仿佛重新认识少年一般。 赵林却居高临下,顺着糜夫人衣领看到不同风景,鼻腔一热,险些出丑。 青春期啊,躁啊,动啊,脱缰的野马啊,发春......呃......撒欢的泰迪啊! 第12章 步战?舌战! 赵林先扶糜夫人到一旁休息,忽然一身材矮小之将牵着战马来到场中,朗声道: “我乃丞相麾下,折冲将军乐进,特来讨教赵将军高招。” 赵林自报名号一番,正欲上马,只听乐进又道: “赵将军坐骑疲惫,不如你我步战如何?” 赵林闻言一愣,忽然想起乐进的生平,顿时对曹军上下鄙夷不已。 乐进此人不善骑战,却强于步战。 《三国志》记载,乐进字文谦,胆烈,勇悍,一生战绩彪炳,最擅先登陷阵,是曹操麾下第一步战猛将。 此人嘴上说自己马匹疲劳,好像是不占自己便宜,实际上却是想要用他最擅长的步战赢下自己。 赵林心道:“哼,你怕不是不知道云叔的剑法相比枪法亦不落下风,何况老子玩了这么多年魂类游戏,刀盾技艺早已深入骨髓,也罢,今日让你见识一下我赵·列奥尼达·林的手段。” 赵林昂首挺胸,回头对糜夫人抱拳言道:“主母且安坐,赵林去也。” 言罢,虎步龙骧,行至乐进身前,伸出单手,俯察睨视道: “且与某刀盾。” 乐进满头黑线,将早已准备好的环首刀和包铁木盾递交过去,心中已决定不留手,给这个小子一个教训。 赵林傲然接过,左手小臂穿过盾环固定,右手握着环首刀耍了几下缠头又挽了个刀花,觉得还算趁手,便缓缓后退数步,将环首刀插进盾牌与左臂缝隙,单手拔出插在地上的长枪,架在盾上,弓步俯身,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来战!” 乐进被赵林一系列的操作震惊的呆了片刻,表情凝重的抽刀架盾,缓缓逼近。 所谓一寸长,一寸强。 后世将单刀破枪列为世纪难题,不是没有道理的。 乐进刚刚踏近一丈,赵林的长枪就猛的刺来。 乐进举盾格挡,盾面倾斜,让长枪滑至一旁,脚下生风,快速突进,右手环首刀拖后,只待接近,便可挥刀杀敌。 这一手格挡突进,充分展示了乐进善于先登陷阵的勇悍。 一般人若是遇到乐进这一招,恐怕只能弃了长枪,贴身肉搏,但赵林岂是一般人? 他猛的向后抽枪,身体却向前猛冲,在乐进即将挥刀之时,已经握住长枪前端,将长枪当短矛使用,斜向弓步,左手盾抵挡刀砍,枪刃自乐进侧面刺来。 乐进矮小,虽有些慌乱,却反应极快,转身用盾牌格挡,同时撤刀再次下劈。 赵林却早有预料,斜向弓步变换,双腿发力,如同瞪羚一般跳起,合身藏于盾牌之后,撞在环首刀上。 这一撞,势大力沉,乐进只觉右手一麻,环首刀险些脱手而飞,脚步连连后退。 赵林落地,右手长枪如同标枪一般投掷,枪刃被乐进盾牌再次挡住,赵林却借机抓住枪尾,转身间将长枪当作铁棍,拦腰抽打。 乐进不愧先登勇将,盾牌耍的极好,连番打击之下,还能及时应对,再次用盾牌格挡,同时轻轻跳起,以作缓冲。 二人交手三合,战况已明。 赵林步战,技艺娴熟,且动作流畅,好看。 竟让观战的曹军不约而同的呼喝助威,雅、瑶二女亦在阵前观望,美目之中,满是英姿勃发的少年。 赵林持枪猛的前冲,长枪再次飙射而出。 乐进见赵林投枪借助奔跑之势,侧身躲避。 赵林已趁机冲到近前,左手挥拳,利用盾牌边缘猛击。 乐进姿势不便发力,虽使盾格挡,然力气不足,被赵林猛击之下,连人带盾击倒在地,只好顺势翻滚,以图起身。 赵林一击得手却不追击,闲庭信步一般,张狂的伸开双臂,这一刻,似不是后世之人控制己身,乃原身控制后世之魂也。 少年大声怒吼: “尔等尽使些阴谋诡计,厚颜无耻,假仁假义,枉为丈夫!” 言罢,抽刀在手,刃指阵中曹洪等人,肆意呼喝道: “男子汉,大丈夫!用女子为质,威逼胁迫!真叫人可笑!汝等亦为男儿耶!” 龙行虎步,奔走如有风雷相伴,行至乐进身前,环首刀猛然劈下,被格挡,转身复又劈砍,乐进又挡,再转身,腾空猛劈,如此三连重击,乐进半身酸麻,格挡不利,竟丢了盾牌。 赵林抬脚踢翻乐进,又停下脚步,刀指曹军大旗,大喝道: “汝等名为将军,实为小人!若有半点廉耻之心,还不为女子松绑!” 赵林自从赌斗以来,见“稳重有大将之风”的文聘奸诈; 见有“礼贤下士,发求贤令”的曹操中途离去,只为让曹洪利用刘备二女再行赌斗; “勇悍胆烈”的乐进耍着小聪明。 此刻又见刘备二女,大的不过18,小的只有14,却在大军阵前,众目睽睽之下只着单衣,绑的如粽子一般,二女脖颈处的勒痕血红,十八岁的刘雅算是成人,那十四岁的刘瑶还是个孩子,后世之魂如何见得这般残忍? 更不用说这一路上见到的百姓惨死,上到白首老翁,下到襁褓中的幼儿,一幕幕让赵林早已压抑的不能自已,只道世道如此,百姓苦。 权当是一个个Npc,如此安慰自己。 原身又何尝不苦? 自幼丧母,后又丧父。 跟随叔父近十年,颠沛流离。 危难之时,亦父亦师的叔父抱阿斗而走,原身纵使忠义,却只是二八少年,如何不悲? 如今在战斗之中,又见到二女受缚,灵魂融合的原身似乎对二女有慕艾之情。 如此这般,早已压抑的情绪瞬间崩溃,乃令赵林如此作为。 然而,少年忠勇,为救主母,单枪匹马于阵前连斗三人而胜,又为救主君家眷,与成名已久的大将步战,如此少年,众人何曾见过? 此时少年几番叫骂,众人只觉字字珠玑,如同一个个巴掌,扇在脸上,脆生生,火辣辣,惭愧不已。 乐进被踢翻在地,侧头看向阵中,确见二女被麻绳所缚,肌肤渗血,面目惊骇,那刘备次女刘瑶,身量矮小,与自家女儿年岁仿佛,将心比心,竟不挣扎起身,反而仰天痛声道: “乐进惭愧,此战是柏轩将军胜了。 我膝下亦有一女,年岁与少女仿佛,不曾想,将军战阵厮杀,竟然累及妻女,与番邦蛮夷何异!” 话音刚落,眼前便递来一手,抬头视之,正是赵林。 “乐将军肺腑之言,可见犹有良知。 士季尝言:‘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 将军知错能改,从善如流,赵某佩服。” 赵林伸手将乐进扶起,见军阵之中已将二女解开束缚,前行几步,抱拳道: “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惟贤惟德,能服于人。 汝等既意在我叔侄二人,当行仁德之举以服人,岂能以阴谋诡计,人质逼迫而降? 吾尝闻,曹丞相接纳已故破羌将军,恕其杀子折将之仇,此乃真仁德之举也。” 赵林剽窃了十几年后刘备的名言,也不脸红,又提起曹操接受张绣投降,不追究他杀了嫡子和猛将典韦之仇,如此一番言语,众将闻之,无不动容。 曹洪拍马出阵,言道:“小将军好一副伶牙俐齿,汝之所言有些道理,然而你叔侄二人忠于刘备,若不使计,如何能降? 前番丞相曾下令不许放箭,已然走了赵云,如今你又来搬弄口舌,我等岂不知以仁德服人? 却不知小将军可曾听闻兵不厌诈?” 第13章 张合 却说曹军众将被赵林言语说动,给刘雅、刘瑶松开束缚。 曹洪打马出阵,反驳赵林,言辞之中自有一番道理。 赵林其实很认同曹洪的观点。 战争本就是肮脏的手段,既然已经敌对,那自然要无所不用其极。 别说只是用女眷威胁对方,后世比这更卑鄙的手段多的是。 但赵林穿越到了这个还保有一些古人之风的汉末时期。 自然要利用好仁德的大旗,才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为自己和三个刘备家眷争取一丝活路。 赌斗成了舌战,曹洪的观点是“兵不厌诈”。 我方选手赵林深深认同,却只能辩驳。 既然是辩论赛,那可是咱的强项了,无论是祖安保妈之战,还是面对女拳,大棒伺候。 咱也见过吃过,能输了一千八百多年前的古人? 赵林心思急转,结合原身记忆中读的几百车书简,马上就想到,兵不厌诈出自《韩非子·难一》。 说的是晋文公准备和楚国打仗,但是楚国兵多将广,晋文公兵少,于是就问舅犯该怎么办。 舅犯说:面对注重繁文缛节的君子,就要忠诚守信; 但在对阵打仗的时候,就不要作谦谦君子,而是要不择手段,去欺骗、去偷袭,如此才能取胜。 回忆了一遍原身记忆中的信息,又组织了一下语言,赵林昂首道: “我观曹将军乃威武雄壮之人,以为将军乃兴堂堂之师,不想将军竟看似正派,实乃奸贼! 汝言兵不厌诈,可知其意?” 曹洪闻言大怒,喝骂道:“小儿焉敢欺我!兵不厌诈,自是万般手段只为取胜,汝不学无术,何敢大言不惭!” 赵林闻言也不动怒,深谙辩论的终极目标就是激怒对方,让对方乱了心智,方能轻易取胜。 朗声道:“汝枉为曹军大将,兵不厌诈乃是两军交战,各使计谋,可曾叫你以女童为质? 方才乐进将军曾言:‘将军战阵厮杀,竟累及妻女,与番邦蛮夷何异?‘ 如今大汉势危,北方蛮夷屡犯幽、并之地,屠我汉民,掳掠妇女,汝等今日掳掠刘皇叔妻女,与北方蛮夷有何差别? 吾尝闻,曹丞相曾以等身黄金赎回大汉才女蔡琰蔡昭姬,想必将军也曾见过,难道将军以为匈奴掳掠蔡昭姬无错? 若当真如此,将军乃汉贼也!” 曹洪闻言,讷讷不言。 却另有一将拍马出阵,喝道: “三女眷实为无辜,我等必无刁难,赵将军虽年少,却属我等之敌,如此我等放任三女自去,赵将军却如何说?” 赵林闻言,大怒道: “我本欲拼死一战,你方文聘于阵前立下赌约,我连战三场,连胜三场。 汝曹洪又约我阵前决斗,以二女君为筹码,如今我再胜一场,汝等又言女眷无辜,放任自去,何失信若此? 曹军千余男儿在此,竟无一守诺君子耶?” 来将见阵中骑士无论将、卒,皆怒目而视,自知失言,掩面而退。 曹洪见赵林口若悬河,牙尖嘴利,竟让大军失了战心,有心反驳,却又自付辩之不过,只好温言道: “小将军误会了,我等既然阵前赌斗,自当愿赌服输,信守诺言。 如今小将军胜了一场,可选一女归去。” 见赵林眼神鄙夷,又要开口,连忙抢先道: “至于另一名女眷,我等自当放人使其随君而去,如何?” 赵林闻言大喜,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表露出一丝不尽兴的遗憾神色,言道: “若如此,君等皆守信之人,赵林佩服。” 言罢,轻夹马腹,催马前行几步,就要带雅、瑶二女离去。 雅年长,道了声谢,携妹走向糜夫人,赵林正要拔马相随,曹洪却将其拦下,言道: “小将军且慢!三女眷无辜,我等自当放行,小将军若要离去,却要再胜过一场!” 话音刚落,赵林尚不及回应,三女却面露急切,刘雅娇声言道: “汝等曹军大将,好不要脸。 柏轩将军已连胜四场,汝等又要决斗。 莫不是要赵柏轩胜过你等千人骑士,才能罢休?” 曹洪闻言,脸上一红,强辩道: “彼四胜乃赌约也,如何能算? 吾非言而无信之人,小将军再斗一场。 若能胜,我等必不再多言。” 刘雅正要开口驳斥,赵林却摆了摆手,朗声道: “末将谢过雅小姐辩护,然林自随叔父投刘皇叔帐下,寸功未立。 叔父已将骑军三载,如今某自付弓马娴熟,当借曹军之锐利,一展所学。 如此方可使主公知我才能,擢升与某。” 言辞之间,竟将曹军视若展现自身的踏脚石。 刘备三女眷美目盼兮,只觉少年将军豪情万丈,不愧为连胜四将,曹操亲口评价之虎雏。 曹军众将却勃然大怒,阵中之人哪个不是成名已久,岂容小儿张狂? 自有一猛将拍马出阵,怒声大喝: “那猖狂小辈!可识得某河间张合!” 赵林挥手,示意刘雅、刘瑶先与糜夫人汇合观战,这才上下打量后世之人耳熟能详的五子良将张合。 此人武力水平若按后世标准计算,当为一流水准。 前后曾与张辽斗了50回合不分胜负,又与赵云交战十余合,尚能追击,之后又与马超、黄忠、张飞、庞德、关兴先后交战,虽说大多是乱军之中厮杀,但也能看出张合武艺非同寻常。 赵林思之,张合曾被巅峰马超二十合战败,却能全身而退,恐怕以自己七八成云叔实力,难以取胜。 但话又说回来,若不能与高手对战,如何能够成长? 自己方才二八年华,若能与三十多岁,巅峰期的张合交战,虽败亦无所失,然若胜,则可声名远扬矣。 思虑至此,定下心神,朗声喝道:“吾尝听闻河北四庭柱已去其三,今日便叫你与三人团聚!” 言罢,拍马挺枪,直取张合。 有道是: 束发提枪赴战疆,叔父雄威四海扬, 初临战场忠心显,阵中拼杀勇力张; 救主妻儿倾热血,连败宿将谱荣光, 少年从此风云起,青史留痕岁月长。 第14章 临阵突破 却说张合见赵林拍马挺枪,直取而来,心中暗忖这少年倒是有几分胆气,却也未将其放在眼里,当下冷哼一声,手中长枪一摆,亦是催马相迎。 两马渐近,双枪并举,只听 “铛” 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直震得二人俱是一颤。 赵林只觉一股大力从枪上传来,手臂微微发麻。 心中暗惊张合的雄浑力道,却也不肯露怯,借着这股反震之力,顺势将长枪一绕,挽出个枪花,再次朝着张合刺去。 张合见赵林这一枪借力打力,暗道了声 “好枪法”,不慌不忙,侧身一闪,反手一枪,朝着赵林肋下扎去。 赵林眼疾手快,双腿急忙夹紧马腹,身子猛的扭向一侧,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枪,旋即借着扭身之力,长枪横扫而出,直取张合腰间。 张合长枪竖起,格挡,两匹马儿已交错而过,二人又各自勒转马头,再次冲杀。 赵林知张合武艺高强,经验丰富,若与之比拼力气与寻常招式,自己必落下风。 便抖擞精神,把原身所习枪法中的精妙之处,尽皆施展出来,欲以枪术取胜。 只见枪尖似雨点般朝着张合周身要害刺去,一时间竟让张合也有些手忙脚乱,只能全力招架。 张合边挡边暗自诧异,没想到这初出茅庐的少年竟有如此精妙的枪法,心中收起了轻视之意,手中长枪也越发沉稳,见招拆招,寻找着赵林的破绽。 二人你攻我守,激烈交战,转眼便斗了三十余合,赵林渐渐觉得气息有些不稳,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想起自己之前连胜四将的豪情,更主要的是有三个不同年龄段,不同风格的美女在一旁观战,岂能在口出狂言之后,如此轻易落败? 当下便紧咬钢牙,强提一口气,手中长枪的攻势愈发猛烈,枪式中竟隐隐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若不是皮肤白皙,相貌英俊,外人只怕会以为他是小张飞。 张合见赵林风格多变,竟精通数种不同战法,心中也是暗暗称赞,不过他久经沙场,岂会被这气势所慑,当下大喝一声: “小子,休得张狂!” 言罢,使出久经沙场考验的枪术,排山倒海一般朝着赵林狠狠压来。 赵林只觉压力陡增,长枪每次碰撞,都好似要脱手一般,可此时已容不得他有半分退缩,只能拼尽全力抵挡。 又斗了十数回合,赵林一个不慎,被张合的枪尖划破了左臂札甲披膊,一道血痕立时显现出来。 雅、瑶二女及糜夫人见此情形,不禁齐声惊呼,皆为赵林捏了一把汗。 赵林却似浑然不觉疼痛一般,眼中光芒更甚,脑海中快速回想原身记忆里,云叔传授的那些应对强敌的精妙之法,手中长枪突然变换角度,以极为怪异的姿势朝着张合刺去。 张合一时未曾料到赵林受伤之后,还有这般奇招,仓促间侧身躲避,却还是被枪尖擦过了肩头,铁甲之上也留下了一道划痕。 张合恼怒自己竟险些着了这少年的道,借着怒火,使出了自己十分本领,将手中长枪舞得密不透风,时不时刺出一枪,直指赵林要害。 如此又战了三十余合,张合稳守之后衔接猛攻,赵林已然险象环生,就在众人皆以为赵林要败于张合之手时,少年突然大喝一声,仿佛将全身的力气都汇聚于这一枪之上,长枪仿若大刀般劈来,一时之间,竟让人分不清那是长枪,还是青龙偃月大刀。 张合心中一惊,赶忙回枪格挡,那青龙偃月枪?势大力沉,斩在长杆之上,张合只觉虎口巨震,赵林却趁机猛地将长枪一转,用枪杆朝着张合的战马狠狠砸去。 少年心中暗恨:“打不到你人,还打不到你马?” 却不想,张合急速将枪尖点地竖起,竟将赵林这不讲武德的一击拦下。 赵林吃了一惊,张合趁机抬枪挑来,赵林慌忙压枪格挡,二人角力之际,张合咬牙低吼道: “少年人不讲武德,袭我坐骑......” 话未说完,赵林长枪如同翻江倒海,运转一圈,仿佛是一招剑法,晃开张合长枪,顺势用枪刃斩在张合肩甲。 张合只觉肩头一痛,虽有肩甲防护,却也被震得手臂一阵酸麻,心中又惊又怒,暗自思忖这少年竟如此难缠,交战近百合,竟使出了三种兵器技巧,四种精妙战法。 方才这一枪似是剑法,若不是占了甲胄之利,恐怕这一下便要断了一臂! 接连吃了两亏,张合只觉脸上发烫,运起十分力气,招招势大力沉,欲以力破巧。 赵林刚刚一招得手,却未能伤敌根本,当下也不敢有丝毫懈怠,全神贯注地应对着张合的攻势。 此刻,他脑海中不断回想着方才几招的运用,竟隐隐对刘、关、张、赵四位传授的战法有了新的感悟。 原本看似已熟稔于心的招式,此刻仿佛被赋予了新的生机,每一招、每一式之间的衔接变得更加流畅自然,发力的角度与时机也把握得更为精妙,每每切换不同战法,已无迟滞之感。 张合的长枪刺来,赵林已是不慌不忙,手中长枪轻轻一挑,看似随意的一个动作,却恰好化解了张合这凌厉的一击,而且还顺势朝着张合的手腕撩去。 张合心中大惊,赶忙撤回长枪,变刺为扫,朝着赵林的腰腹扫去。 赵林双腿一夹马腹,战马会意,猛地向前一跃,避开了这一扫,同时赵林借着战马跃起的势头,手中长枪自上而下朝着张合狠狠斩去,这一招又疾又狠,带起一阵风声。 张合仰头望去,只见赵林长枪如刀,气势非凡,当下不敢大意,将长枪横在身前,托天一般全力格挡。 “铛”的一声巨响,赵林这一枪的力道竟比之前更加强劲,张合只觉双手虎口一阵剧痛,咬牙顶住了这一击,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向前冲去,与赵林的战马交错而过,二人又迅速勒转马头,再次冲向对方。 此刻的赵林,眼中满是兴奋之色,新感悟到的战法在他手中不断施展出来,枪刃好似在大刀,蛇矛,长剑之间不断变化,时不时还有惊艳的一枪,如龙似蛟,围绕着张合周身要害不断攻击,拦、拿、扎、圈枪、拨枪运转自如,刺、挑、扫信手拈来,竟是临阵突破了。 张合亲身感受到少年人武力更盛,震惊之余亦是施展出浑身解数应对。 二人你来我往,又斗了数十回合,竟是势均力敌,难分高下。 周边观战之人皆看得目瞪口呆,雅、瑶二女与糜夫人原本悬着的心此刻也稍稍放下,眼中满是对赵林的赞叹,没想到这少年竟能越战越勇,还能与名将张合打得难解难分。 眼看二人捉对厮杀半晌,接近二百余合不分胜负。曹军众将更是满脸惊愕,众将深知张合的武艺,乃是军中赫赫有名的猛将,平日里罕有敌手,今日却被这初出茅庐的少年逼到这般地步,着实令人难以置信。 赵林此时已完全沉浸在这酣畅淋漓的对战之中,仿佛与手中长枪融为了一体。 只觉浑身气血涌动,力量源源不断地从体内涌出,原本因久战而产生的疲惫之感也渐渐消散。 张合此时也察觉到了赵林的变化,心中越发惊叹,不再想着速战速决,而是全神贯注与赵林周旋,定要将这少年拿下,否则赫赫威名怕是要折损在此了。 二人的战马在阵前不断交错,马蹄扬起阵阵尘土,枪尖碰撞之声不绝于耳,火星四溅,战况愈发激烈,已近三百回合。 却不料战至三百合时,二马交错之间,双马皆失前蹄,将二人一齐摔下马去。 第15章 君臣 却说张赵二人双枪纠缠,恶战三百余合,虽双臂酸麻,但尚能再战,可胯下坐骑却早已疲累,不堪驱策,二马交错之际,战马失蹄,将二人摔落下马。 二人被摔下马时,皆是一个前扑,张合甲重,略吃了一亏,赵林札甲略轻,且年少,前扑之际,顺势翻滚起身,旋即稳住身形,虽没有抢攻张合,眼中的战意却丝毫未减,反而更添几分狠劲。 待张合挣扎起身,二人的长枪依旧紧握在各自手中,只是没了战马助力,步战的氛围显得更为紧张,每一步挪动都带起脚下尘土飞扬。 张合吃了一亏,只觉面上无光,便率先发难,大喝一声,手中长枪如出海蛟龙,携着千钧之力朝着赵林刺来,枪尖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赵林目光一凝,脚步灵活地侧身闪过,轻松避开这凌厉一击,手中长枪顺势横扫而出,直取张合腰间,那枪身带起一阵风声,攻势迅猛。 张合见状,赶忙将长枪竖起,“铛” 的一声,两杆长枪狠狠碰撞在一起,溅起几点火星,二人手臂皆是一震,但谁也不肯后退半步。 二人的长枪皆有丈余,赵林臂长,甲轻,兼之年轻,方才灵魂融合之际,恢复了些许体力,已占了一丝优势。 而张合虽是三十余岁,正值巅峰,但甲胄沉重,先前战了三百余合,又摔下马来,长枪步战,一时之间竟气喘如牛,不复猛将威势。 虽说如此,但二人武艺岂是等闲?即便力竭,长枪在他们手中仍似活了一般,或刺、或挑、或扫,每一招都攻向对方要害,又巧妙地化解着对方的攻势。 转眼之间,又斗了二十余合,赵林越战越勇,那枪法愈发精妙,张合渐渐有些应接不暇,一个不慎,被赵林寻到破绽,枪刃方平,狠狠砸在张合的长枪之上,这一下力道奇大,张合只觉虎口剧痛,手中长枪竟拿捏不住,“哐当” 一声被打落在地。 赵林见此情形,也不追击,反而将手中长枪插在地上,目光一扫,瞧见不远处一名曹军骑兵腰间挂着的环首刀,双手撑住膝盖,喘着粗气道: “张将军可敢短兵相接?” 张合见状,也不含糊,迅速从腰间抽出佩剑,虽气喘如牛,却勉力对那骑士道: “汝将佩刀借予赵将军,莫让人言我等占了便宜。” 那骑士抱拳称“唯”,抽出环首刀抛向赵林。 赵林无力去接,待环首刀落地,方才奋力起身,捡起兵器,松松垮垮的站在原地。 见张合已经摆好架势,准备迎接攻击,又伸手将兜鍪摘下,扔在脚边,如此才双手握刀,横在眼前,刃指张合。 二人对视一眼,同时大叫一声,迈动脚步冲锋。 刀剑相交,一时间金铁交鸣之声大作,二人又战在了一处。 赵林手中的环首刀在他手中虎虎生风,每一刀砍出都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那刀光闪烁,似一道道银练,朝着张合周身笼罩而去。 张合亦是不甘示弱,手中佩剑虽不如长兵娴熟,但他凭借着丰富的战斗经验,剑走偏锋,专寻赵林的空当,或刺向其手腕,或撩向其咽喉,招招狠辣。 可赵林摘了头盔,仿佛换了个人一般,只攻不守,一副搏命的架势,仗着臂长,利用攻击距离远于张合的优势,声嘶力竭的呼喝中,总是先发制人,几令张合应接不暇。 又战了三十合后,赵林优势尽显,张合开始有些力不从心,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呼吸急促,显然甲胄的沉重已经消磨了他太多体力。 赵林瞅准机会,猛地一个欺身而上,手中环首刀朝着张合狠狠劈去,张合仓促举剑格挡,却被赵林这一刀的大力震得手臂发麻,手中佩剑险些脱手。 赵林乘胜追击,手中刀光连闪,逼得张合连连后退,慌乱之中,张合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赵林哪会放过如此良机,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垫步一脚,踹在了张合的胸口,张合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倒在地。 赵林紧接着一个跨步上前,将环首刀架在了张合的脖子上,气喘吁吁的看着名将愕然,随即猛的仰头狂笑: “胜者乃常山赵柏轩也!哈哈哈哈哈!!!” 千余曹军肃立战阵,忽有一人附和呐喊: “胜者乃常山赵柏轩也!” 人皆从众,何况那少年忠勇,连胜五名宿将,又兼德行高尚,几番言辞竟将一众曹军辩驳的无言以对,如此少年,怎能不为之鼓舞以贺? 千余人齐声呐喊: “胜者乃常山赵柏轩也!” 如此山呼数遍方止。 曹军诸将并三女看到这一幕,皆是一片哗然。 刘雅、刘瑶和糜夫人激动得欢呼起来,眼中满是对赵林的钦佩与自豪。 曹军众将则是一脸惊愕,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初出茅庐的少年,竟然真的能战胜威名赫赫的张合,而且还是在如此激烈的对战之后,凭借着顽强的斗志和精妙的武艺赢得了这场较量。 张合躺在地上,眼中满是不甘,却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少年的厉害,他喘着粗气言道: “赵将军不过二八之年,却武艺高绝,意志如铁,张合败了。” 赵林微微喘着气,收了环首刀,目视张合道: “张将军乃统兵之将,当知为将者,个人勇武不过锦上添花,行军布阵,指挥作战方为将之根本,何况此战乃是切磋赌斗,而非搏命,若是战场死斗,胜负犹未可知也。” 说罢,伸出手来。 张合见状,虎目中掩饰不了的欣赏,握住赵林之手,言道: “汝还年轻,若在战场锤炼几年,武艺当不逊于昔年吕布。” 赵林不置可否,将张合拉了起来,二人相视一眼,虽未再多言,但彼此心中都对对方多了几分敬重。 而就在二人相互欣赏,各自整理散乱盔甲之时,怀抱阿斗透敌阵的赵云,也浑身浴血,返回刘备处。 在上演了一幕“为此孺子,几损我一员大将”的摔孩子名场面后,赵云感动不已,拜倒在地,叩首曰: “云虽肝脑涂地,不能报也!” 刘备将赵云扶起,君臣二人持手相视,刘备不见赵林,忙道: “先前柏轩贤侄领了亲卫去寻子龙,怎不见回返?” 赵云闻言,泪如泉涌,仰天而视,悲泣曰: “自古忠义不能两全,彼时曹军追之甚急,柏轩护着糜夫人,拖慢了马速,我只见他连斩二将,引曹军向东南而去,许是柏轩见我抱小主人急走,欲以身为饵助我摆脱追兵......此时......此时怕是不能保也。 云父母早亡,乃是亡兄食之,衣之,耗尽家财,助我学艺,如今我竟弃亡兄独子不顾,有何颜面于九泉之下与兄长相见!” 言罢,抽出背后的青釭剑架在脖颈,便要自刎。 刘备慌忙拦下,急道: “子龙且慢!子龙且慢啊!柏轩自幼跟随子龙学艺,云长、翼德亦时常教授弓马,孔明军师亦曾教导于他,柏轩虽沉默寡言,却是个聪慧少年,吉人自有天相,未必不能活!” 见赵云放下宝剑,刘备又道: “子龙先休息片刻,我这就遣人去寻,务必找回柏轩贤侄!” 赵云知刘备所言在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如今尚未确定柏轩已死,岂能愧疚自刎? 当下便倒持青釭剑,抱拳道: “求主公调拨快马精骑,助我去寻侄儿,云拜谢!” 赵云郑重下拜,刘备连忙双臂架住,从收拢而来的溃兵中筛选骑兵,尽皆交与赵云,又命张飞率所部三十余骑,于小桥附近游曳,搜寻柏轩。 如此君臣,当真是: 汉室倾覆战火燃,英雄逐鹿起波澜。 少年忠勇孤赴战,护主妻儿斗敌顽。 常山赵云心悲叹,忠义难全两顾难。 先保少主急回撤,侄儿陷阵泪空弹。 皇叔闻此恩情念,速遣雄兵赴阵前。 为救亲儿重入战,仁君贤臣世间传。 千古佳话书青史,义薄云天耀锦篇。 忠肝义胆昭日月,佳话长流万万年。 第16章 大难不死 却说刘备几乎调拨了所有骑兵给赵云,助其搜寻赵柏轩。 赵云心忧侄儿安危,当下也不多言,只抱拳一礼,便骑上战马,率领二百余骑向北而去。 途经小桥,自有小校将刘备军令说与张飞。 二百余骑,多有伤在身,且大多为骑马步卒,专司骑兵作战的不足三十人。 然则刘备兵败奔逃,部队建制已乱,能凑出这二百余匹战马,已实属不易。 赵云感动刘备仁义,又愧疚于丢下侄儿,只一味的催马奔驰,四处搜寻赵林不提。 而在赵云所部的北方偏东,两匹战马正在小跑着向南而行。 一绛红色襦裙女子与一青色襦裙女子共乘一骑,身前另一匹战马上,赵林拥着一名少女,持枪前行。 此四人正是赵林与刘备女眷。 先前赵林五战五胜,曹军诸将许是得了曹操之命,或是好名声,不愿食言而肥,因此履行赌约放了赵林并刘备女眷三人,临别之前,又因糜夫人腿上有伤,赠了一匹战马,以为代步。 赵林携三女离去,曹军也回归本阵,继续向南攻城掠地,追逐刘备。 四人共乘二马,一路上也碰见了两股乱军,皆被赵林刺死为首之人,一哄而散。 因此倒也保得三女未曾受辱,只是方才冲阵之际,连番恶斗之下,四肢疲软,未能一击致命,被一乱军射了一箭,此刻左臂受创,匆忙以粗布包扎止血,甚为狼狈。 “柏轩哥哥,你伤势如何?可能坚持?” 怀中少女忽觉脖颈处的男子呼吸减弱,连忙询问,言语之中说不出的娇憨与急切。 赵林脸色苍白,只觉身上发冷,低头看了一眼左臂箭创,鲜血已渗透绷带,却不觉得多疼。 少女关心,不能不应,强打精神,有气无力道: “某无事,小小箭伤何足挂齿。” 言罢,转头看向刘雅与糜夫人,言道: “糜夫人体温如何?可有体热之症?” 刘雅闻言,将手背贴在糜夫人额头试探,摇了摇头回道: “继母体温如常。许是累了,昏睡过去,并无大碍。” 言罢,见赵林又打了一个冷颤,关心问道: “柏轩,你体温如何?若如你所言,外伤感染,便会体热不退,浑身发冷,恐有性命之忧,你可觉的发冷?” 赵林怎会不冷? 冲散乱兵之后,他忍痛拔出箭矢,那锈迹斑斑的铁箭头早已让他心凉半截。 如今时不时的打个冷颤,四肢无力,浑身发热,若不是身在战场,尚不安全,他恐怕早已昏睡过去。 只不过现在告诉刘雅实情,又能如何?身处战场,无药可医,说与不说,又有何妨? 不如打起精神,先回到刘备处,自有医官治疗。 加上少年身体健壮,两个灵魂融合之后又提高不少恢复能力,若是医治及时,应当问题不大。 想到此处,赵林正要搪塞过去,怀中少女却言道: “阿姊,柏轩哥哥身上好烫。” 赵林闻言,有些尴尬的向后挪了挪,可马鞍就这么大,又能挪到哪去? 刘雅闻言,美目之中忧色更甚,却又不懂医术,只得焦急言道: “父亲所在还有多远?” 赵林如实相告: “约莫尚有二十余里,一个时辰便到。” 刘雅又问: “莫不如柏轩先行?” 赵林言道: “不可。某若不在,倘若乱兵又至,汝母女岂不遭难?” 刘雅闻言,垂泪道: “君如此相护,竟不顾性命,小女如何报偿?只恨骑术不精,累君至此。若是...若是柏轩因此...因此...我又何颜复见父亲。” 言罢,掩面抽泣,美人垂泪,闻者莫不怜惜,何况赵林? “莫道汝姐妹并糜夫人乃主公亲眷,便是寻常百姓,林也当全力护佑,免遭乱兵欺辱。何况小姐美貌动人,林岂能让小姐陷入乱兵之手?” 此言刚一出口,赵林便有悔意,这不是调戏吗?我一定是发烧,烧糊涂了。 刘雅岂能听不出赵林的意思? 自从赵云将军投奔父亲麾下,这少年便与二叔、三叔子女一同养在刘府宅邸,虽然他平日里沉默寡言,但相比二叔之子不苟言笑的严肃,三叔之子虎头虎脑的莽撞,这少年却是勤奋之余,不失活泼,与自己和瑶妹更为亲近。 虽后来年长,便不再出入后院,但幼年情谊仍在,如今虽说少年性格变化甚大,但方才于敌阵中勇斗五将,肆意张狂,更让自己心折,常闻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难道女子便不欣赏气宇轩昂之男子? 刘雅羞怯,不能再言。 赵林自知言语不当,也不说话。 如此四人又行了三里,路旁树林中忽然杀出一伙乱兵,拦住去路,为首一人掣两柄环首刀,大喝曰: “那小子!留下三个美人儿,便留下你性命。” 赵林浑浑噩噩之际,见乱兵拦路,勉强打起精神,拦腰将刘瑶抱起,放在刘雅身后,让三女并乘一骑,自己则手持长枪,厉声喝道: “汝等乱兵,是何人麾下?竟敢拦路劫掠,不惧死乎!” 声音有气无力,直令乱兵哄笑。 为首者挥手,大笑: “哈哈哈哈,我等蚍蜉之辈,死则死矣,临死之前能得三位美娇娘,不虚来此世间一遭。” 言罢,刀指赵林,冷哼道: “我观汝这小儿,面色苍白,怕是个贪色虚士,若不想死,便把三位美人儿献上,快去治病去吧!” 赵林闻言大怒,你他妈的敢说我虚? 拍马挺枪冲阵。 双刀客不慌不忙,呼喝贼众一拥而上。 赵林力竭,又有高烧体热,一时之间竟接连被砍数刀。 所幸札甲在身,大多被甲胄拦下。 即便如此,依旧身披数刀,札甲绑带也被刀刃切断,甲片四散,险象环生。 雅、瑶二女见赵林被围,贼兵乱刀劈砍,只道少年已被乱刀砍死,惊呼悲鸣,泪如雨下。 赵林原本已无力反抗,忽闻二女尖叫,心知若是死在此处,贼兵必不会放过三女,如此还不如让三女被曹军掳去,好歹嫁人,为妻为妾,不至受辱于贼兵之手。 思绪至此,一股力量随心跳迸发,瞬间灌注全身。 赵林任由乱刀劈砍,双手握住长枪,一招横扫千军挥舞,扫开一片贼兵。 仰天大喝道: “卧槽NmGLb的,给老子死!!” 长枪不拘招式,只当大刀使来,又似铁棍千钧,横扫一片,竖劈两人。 战马被乱刀砍伤,吃痛之下将赵林甩下马鞍,赵林合身撞进贼兵之中,长枪木杆被惯性撅断,便一手枪头,一手枪尾,胡乱打砸,状如疯虎。 贼兵一时之间只觉乱棍如雨,劈头盖脸打来,脑浆迸裂者,骨断折筋者,不计其数。 乱兵本就是贪生怕死之辈,如何不惧? 早发了一声喊,四散奔逃。 赵林棍棒挥舞,打了一个空,见贼众已散,双棍脱手,跪倒在地。 马蹄声渐近,少年却已无力再战,心中不免绝望。 “我方才扬名,意气风发,又寻回刘备家眷,如此大功,日后必受重用,领兵作战,统一华夏,驱除蛮夷,封狼居胥,青史留名......不想尚未腾飞,今日竟死于乱兵之手......真是给穿越者丢脸啊。” 马蹄声渐近,少年意识模糊,仰面便倒,忽闻一阵大喊传来,浑厚庄重,带着三分庆幸,三分内疚,余四分焦急,声嘶力竭。 “柏轩!柏轩!吾侄!叔父来迟也!!” 少年双眼紧闭,眼皮微动,轰然倒下。 将军兜鍪上,伤痕累累,札甲只余半身,内袍豁开数道口子,却不见一丝伤痕,只有散落在地的甲片上能见到刀痕深刻。 奇哉,怪哉。 正是: 汉末风云乱世凶,少年虎将展威雄。 舍身救得皇叔眷,血路拼杀意万重。 伤病缠身犹奋勇,贼兵拦道亦强攻。 苍天庇佑驱晦暗,身陨逢援赵子龙。 穿越使命非凡处,华夏终将归一统。 大难不死福泽厚,青史留名岁月崇。 第17章 苏醒 “呃啊......” 一声略带痛苦的呻吟从少年口中传出。 赵林悠悠转醒,只觉头昏脑胀,费力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身处一个船舱之中,周围还有一些面黄肌瘦的逃难百姓。 一个男童见赵林醒了,面露惊喜,急忙开门出去大声呼喊:“醒......醒了,赵...赵将军醒了!” 与此同时,一个面露喜色的中年人快步走到床边。 此人正是赵雷(见第三章),他一脸关切地看着赵林,言道: “柏轩,你可算醒了,医官说你只是脱力,未曾想你竟昏睡了四个时辰。” 赵林见是赵雷,有些虚弱地张了张嘴: “雷叔,我等所在何处?林只记得与贼兵厮杀,缘何到了这里?” 赵雷叹了口气,将赵云领兵救回他的事告知,只不过赵雷是回来之后道听途说,因此只是一言带过: “汝迟迟未归,将军救回阿斗后,求刘皇叔调兵,去寻你,这才将你带回,因你昏迷不醒,刘皇叔便将你安置在此,如今我等正在江上,去往江夏。 你小子在长坂坡立了好大功劳,闯下偌大名声,力战五将不说,还胜了名将张合,曹操亲口评价虎雏,可真是没给我亡兄丢脸,将军若知你醒了,必会前来探望,刘皇叔或许也会前来,你身体如何?可还有不适?” 赵林道: “林无碍,只是有些头昏脑胀,提不起力道。”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刘备、诸葛亮、赵云、糜竺、简雍等人鱼贯而入。 舱中百姓纷纷跪地称刘皇叔,使君。 赵林在雷叔的搀扶下,坐起身,便要下床行礼。 刘备却率先上前,握住赵林的手,眼中满是感激与欣慰,关切道: “柏轩贤侄,你方才醒来,切勿多动,身体可还有不适?” 说罢,便要命医官上前。 赵林连忙言道: “主公,林已无碍,多谢主公关心。主母与二位小姐可曾救回?” 刘备闻言,对一旁的侍者命令道:“速去请二位夫人并雅、瑶二女。” 见侍者唱喏离去,刘备微微仰头,眼眶湿润,声音颤抖道: “我刘玄德有何能,得汝叔侄二人如此忠义之士,为救吾家眷,竟不顾性命,险些让吾折臂。” 赵云在刘备身侧,闻言连忙下拜,言道: “主公,我叔侄二人既投明主,自当竭尽全力,云受命护持主公家眷,却险些让主母与小主人陷入敌手,此云之罪也。 若不是柏轩救回雅、瑶二位小姐,云虽万死,不能赎也。” 言罢,目视赵林,虎目含泪,欲言又止道: “柏轩,叔父......我......” 赵林岂能不知云叔何意? 连忙抱拳言道:“叔父!林既已从军,身为赵将军亲卫,当不是叔父之侄,乃将军麾下兵卒也。 彼时曹军追之甚急,叔父保少主而行,乃忠君大义,岂能因顾念小侄而因私废公? 况且叔父救回少主,即领兵来救,若非如此,林必死于乱兵之手。 叔父先顾国家大事,单骑救主,乃忠也。后顾念侄儿,不惜以久战疲惫之躯,复入战场相救,乃义也。 如今少主平安回返,林亦无碍,叔父忠义无缺,为何愧疚不言?” 赵云闻言,感动更甚,挥手间正欲再言,刘备却抓住叔侄二人之手,言道: “子龙忠义,世所罕见,柏轩贤侄亦忠孝两全,吾得汝叔侄二人,乃天佑也。” 话音刚落,一道清脆,莺声燕语之声未经通报,便传入船舱之中。 “柏轩哥哥,柏轩哥哥!” 舱门打开,一娇小可爱身影风一般的进屋,又慌忙站定,规规矩矩的行了一个万福之礼仪,口称“父亲”。 刘备眉头微蹙,严肃道: “如此活泼无度,行事莽撞,成何体统。” 言罢,目视随后而来的刘雅与两位夫人,眼神中带有一丝愠怒。 一羽扇纶巾的青年文士却笑着言道: “瑶小姐青春年少,活泼莽撞乃天性使然,不过是率真之举,主公何必苛责?” 两位夫人与刘雅各自行礼,见过刘备与诸位文武。 青年见赵林面露欣喜之色,沉吟片刻,轻摇羽扇,微笑言道:“赵小将军英勇非凡,此乃主公之福,大汉之幸。” 糜竺、简雍也在一旁不住称赞,直道少年英雄,忠肝义胆。 赵林想要起身行礼,却被众人拦住。 糜夫人眼中含泪:“多亏了柏轩将军,我们母女才能安然无恙。” 甘夫人亦是连连道谢。 刘雅和刘瑶红着脸,站在一旁,眼神中满是关切与敬佩。 众人又叙话半晌,赵林事无巨细,将如何领刘备亲兵重赴战场,如何于破落村寨中救下糜夫人,又是如何为赵云引开追兵,乃至走投无路,与文聘赌斗,及曹操忽至,连胜五将,最终护持糜夫人与雅、瑶二位小姐南归,直言道最终困于乱兵之中,拼死搏杀,力竭昏迷。 糜夫人与二女也时不时参言,完善细节,将赵林所为道尽。 众人感叹少年忠勇无双,又叹曹操亲口称赞虎雏,名副其实。 赵云也将救回赵林之后,曹操亲领虎豹骑追来,众人一路护持刘备,又命人看护赵林,奔逃至江边,关羽率军杀出,曹操领兵退走,如此这般行踪。 期间一男童也曾参言道:“关...关将军诈...诈...诈称已等候多时,将曹...呃....操吓跑了。” 众人忍俊不禁,刘备见赵林精神萎靡,又让医官上前诊治,医官言道: “赵小将军乃是舟行眩晕之症,并无大碍。” 于是众人放心,一同离去,舱内百姓也大多出了船舱,让赵林好好休息,只余赵雷并一对母子留在舱内照看。 赵雷道: “柏轩,刘皇叔如今擢升你为将军副将,可别忘了雷叔。” 赵林笑道:“我为叔父副将,还不是和雷叔同处一军?” 赵雷言道:“将军曾言,汝若醒来,便将长槊予你,刘皇叔也有宝剑相赠,你为副将,当排兵布阵,不若将长槊让与雷叔,替你冲锋陷阵如何?” 赵林回忆了一下长槊的记忆,已知晓那是先父赵风为云叔打造,全长丈三,锋长三尺如剑,长杆由罕见之拓木为芯,外层缠绕多层竹片、藤条丝线、又涂以生漆,裹以绸绳,先后经蒸煮、矫直、晾晒,如此数十遍,又缠绕、涂漆、包裹,如此三年方成。 槊锋形制如剑,八面破甲,又有血槽,经千锤百炼而成,端的锋利无比,吹毛断发。 如此一杆长槊,哪个男儿不喜?哪个将军不爱? 何况此乃亡父重金打造,雷叔虽是亲戚,却怎能相让与他? 赵林断然拒绝,转头便对那端茶倒水的妇人称谢,又对那男童言语,不理赵雷。 “童子怎称我恩公?吾何时施救于你?” 男童答曰:“范与母亲南逃之时遇曹...曹军劫掠财物,恩公领三...安...三十余骑至,杀退曹军,救了我与...与母亲并数十难...难民,恩公可曾记得?” 赵林思索一番,已记起此事,言道: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汝母子照看于我,报偿已足。” 又见男童口齿不清,问道: “童子名范?讷口之症可曾见医?” 男童不言,其母却道: “小儿邓范,自小口吃,医官曾言,乃是年幼之症,待成人之后,当自消矣。” 赵林点了点头,缓缓躺下。 邓范......邓范? 少年猛然坐起,瞪大双眼,目视讷口男童。 邓范! 第18章 精兵 夏口,江夏郡的治所。 旬月前,刘备自汉津口登船,顺水而下,令百姓沿夏水江岸而行,刘备自引文武兵卒至夏口寄居,一边安置百姓,一边招兵买马,整兵备战。 赵云得令,率骑兵于江岸游曳,威慑贼寇,护卫百姓赶路,赵林伤势已愈,身为赵云副将,自是不能闲着。 在将邓范母子二人安置在赵云府邸之后,便喜滋滋的提着长槊,腰胯宝剑随云叔纵马,往来江岸护佑百姓。 长槊无名,赵林自取,曰:“破军”。 宝剑原有名,乃刘备起兵之时以陨铁打造,双股剑之鸯,如今赐予赵林,起名曰:“虎爪”。 虎爪刃长三尺四寸,比一般环首刀或汉剑略长,乃是双手剑。 昔日刘备起兵之时,也是一员骁勇战将,曾手持双股剑纵横沙场,所向披靡,便是人中吕布,也曾斗过几个回合。 如今刘备麾下坐拥关张并二赵,自是不用再亲身赴险,感念赵林拼死救回妻女,又架不住糜夫人枕边风吹的呜呜作响,便将双股剑拆分,赐予赵林一柄,既是信赖凭证,地位象征,亦作防身之用。 可以说,赵林有了刘备亲赐佩剑,只要不是造反谋逆,基本等于免死金牌。 破军长槊挂在得胜钩上,左手牵引缰绳,右手搭在虎爪剑柄末端,一身九成新的札甲,肩上披挂将袍披风,随战马奔驰,迎风飘扬,英武不凡。 要问怎滴没有头盔? 答曰:“烈日炎炎,又非战时,何苦顶盔掼甲,全副武装?” 话虽如此,赵林还是将兜鍪系在脖颈,垂在后背,以备不时之需。 催马缓行,清风自江面拂过,带着丝丝湿润,颇为凉爽。 此时正值深秋,日虽烈,气却爽,夏江水族充沛,百姓沿江岸而行,倒也不缺吃用。 何况赵林还向刘备要了千余民夫,沿江伐木筑营,以为百姓休憩之所。 “报!赵将军!主公有令。” 忽有一骑疾至,与马上拱手禀报。 赵林收敛悠闲之色,沉声道: “报来!” 斥候道:“主公有令:命赵小将军速回夏口。” 赵林得令,遣亲卫传讯于赵云,自领十余骑往夏口而去。 赵林的亲卫皆是从叔父赵云处调拨而来,赵雷亦在其中。 “柏轩,刘皇叔召你回夏口,所为何事?” 赵林摇了摇头,答道:“我亦不知。” 心中却暗道:“难不成是鲁肃来了?那为何不召云叔回返,单单叫我回去?” 带着疑惑,快马加鞭,也无闲暇应付沿途百姓行礼,径直率亲卫入了夏口城门,打马来到太守府。 自有侍卫引赵林去了府衙,面见刘备。 人尚未至,便听到府衙之中议论。 “......百姓畏惧曹军,背井离乡者,不计其数,其中多为青壮,稍加训练,便能成军。” “不可。彼为逃难而来,携妻带女者繁多,若召青壮为卒,余下老弱,如何能养?” “曹孟德命文聘驻扎石阳、安陆,距此只有百余里,若不扩军,彼若杀来,拿你来挡?” “若是招纳青壮,只余老弱,待新野之民至此,我等如何安置?便有田亩,只老弱能自养耶?” 赵林缓步,听了一阵,见堂内争论不休,不禁皱眉,按剑而入,目视刘备,称: “林,拜见主公。不知主公召林速归,所为何事?” 少年入堂,议论声止,刘备扯了扯僵硬的嘴角,温言道: “柏轩护持百姓辛苦,且先入座。” 随即,目视诸葛亮,言道: “军师,柏轩已至,军师妙计可能言否?” 赵林刚要去右侧坐下,诸葛亮却招手让他到身边共坐一席。 赵林早已融合原身记忆,到江夏这几日来,也曾与诸葛亮煮酒闲谈,对诸葛亮甚为熟悉,也不多言,走到诸葛亮身边拱了拱手,便跪坐在孔明侧后,静待命令。 诸葛亮微微一笑,羽扇轻摇,朗声道: “公佑先生与宪和先生之所忧,亮已知晓,主公所虑者,乃是内忧外患。 内忧者,择青壮成军,则百姓老弱不堪自养; 外患者,若不招兵买马,又恐文聘来攻,无兵可用。 呵呵,此事易尔。” 孙乾、简雍沉默不语,静待诸葛亮之策。 刘备知道诸葛亮必有妙计,急切问道: “军师教我。” 诸葛亮笑呵呵的转头看了一眼赵林,意味深长道: “柏轩何不将前日所言之策献于主公?” 赵林闻言,心中暗骂:“好你个诸葛孔明,私下喝酒吹牛的话你还当真了。” 刘备和孙、简二人闻言,惊讶的看向赵林。 赵林见状,只好抱拳答道: “禀主公,林前日与孔明先生煮酒闲谈,酒后之语,当不得真......” 话未说完,诸葛亮便用羽扇轻点赵林,言道: “柏轩之策,正合此时,且试言之。难不成柏轩不愿献计?” 赵林隐晦的翻了一个白眼:“得,今儿我也让诸葛妖人使激将法了。” 清了清嗓子,赵林长身而立,朗声道: “林前日与军师请教军制,募兵之法。 军师言诸侯募兵,虽择优而取,但所取之卒少则十五六岁,老则年近五十,实乃无奈之举也。 吾细思之,察觉此中多有不妥,如此招募宽泛之龄为卒,于战力提升大为不利。 少年身形尚未长成,虽有冲劲,可体魄终究稚嫩,气力不足。 在军中操练之时,耐力难比成年青壮,兵刃器械挥舞吃力,遑论披挂重甲,奔袭作战。 少年便入军旅,纵有天赋,也需耗费大量时日雕琢,方能形成战斗力,而其间又极易因伤病损了根基,未等长成精锐,或已折损大半。 至于那四十多岁老夫,机能渐衰,不复盛年之勇,冲锋陷阵,往往力不从心,持久作战更是难以为继。 况且,即便悉心培养,能战之岁月无几,未等将其打磨成精锐,便已垂垂老矣,届时又需重新补充兵员,周而复始,军中始终难有稳定且善战之卒,此诚为一弊也。 而如此募兵,不仅难以提升战力,又因屯田之策耗费时光于田埂之间,操练时日折去大半,战力可想而知。 若不屯田,则家中老小力不能自养,兵卒心忧私家,便无战心,况且若不屯田,则粮草亦不足以奉养大军,此二弊也。” 刘备闻言,思之半晌,问道: “柏轩可有良策?” 赵林看了一眼诸葛亮,见他轻摇羽扇,默默微笑,并不出言,便只好继续说道: “林拙思,若要提升军队战力,又要保证百姓生计,当行军制改革之法。” 刘备又问:“如何改革?” 赵林曰:“林只有些方略之计,主公且试闻之。 若要军制改革,当从现役兵卒开始。 将兵卒按年龄划分,不及弱冠之年为新兵,青壮之卒为中坚,以及余下老卒。 筛选老卒为一营曰‘预备营’,新兵充其军,以老带新,此营当避恶战,以操练培养为主,意在将新兵迅速培养为中坚精锐。 以中坚为主力之军,若有年老者、伤残者,则入预备营充军官,若有损伤不足数,则从预备营筛选青壮补充,以维持战力。 另设一法,名曰‘退役’。 老卒于预备营中服役三年便可卸甲归田,其人年岁至高不过五十余,力不及战阵,却能应付田埂之间,以养家族。 如此,预备营专司操练,偶有实战,中坚之军分营若干,以为主力。 二者皆不屯田,是为战兵。 至于辅兵之卒,便是农忙之时屯田,守城,战时押运粮草,搭桥立寨之能也。 如此兵最少,然精锐能战,粮草充足。 当今天下,诸侯并起,势大如曹操者,拥兵百万,然带甲之人不过数万,又多为轻薄皮甲,防护有限,铁甲覆身之士不足三成,此万余重甲才是曹操纵横北方之依仗,其军虽众,破其重甲,则可胜。 可见若兵卒无甲,纵人多势众,不足虑也。 而我军铁甲难求,不若用精兵之策,省下粮草购置铁石,打造甲胄器械,若中坚主力人人披甲执锐,则兵虽少,亦可纵横天下,无人能挡。” 第19章 备之仁德 赵林侃侃而谈,思路清晰,言毕,便回转孔明身侧,盘膝而坐,一手拎起酒樽,饮酒润喉。 孔明笑眯眯的看了赵林一眼,也不斥责他失礼,反而挽住袍袖,从瓮中舀酒添杯,俨然将赵林当作了亲弟弟一般。 刘备听了赵林一番话,微微点头,眼中满是思索之色,问诸葛亮: “军师以为柏轩此法如何?” 诸葛亮手握羽扇,向刘备躬身一礼,笑道: “主公,柏轩此法甚妙。如今我等寄居于夏口,地狭民寡,资源有限,兼之兵马不多,正合此时之用,若依此行军制改革,既可提升我军战力,又能兼顾百姓生计,兼之兵马不多,施行方便,若能形成惯例,待各营齐备之际,也可有例可依,实乃一举三得之良策。” 孙乾、简雍二人也在一旁附和道:“军师所言极是。” 刘备面露欣慰之色,对赵林道:“柏轩年纪轻轻,却有这般见识,殊为难得。只是这军制改革实施起来,怕是还有诸多细节需细细斟酌。” 赵林抱拳回道:“正如主公所言,林也只是略抒己见,具体施行,还需主公与军师定夺,诸多细节之处,如兵力、器械如何分配,统军之将如何轮转,林便一概不知了。” 让咱出个主意还行,涉及甲胄和兵权的事,咱可不敢参与。 诸葛亮微微点头,言道:“主公,当下首要之事有二,一则,便是先确定这各营兵员的筛选标准,以及如何妥善安置那些从现役转为预备营或是退役归田之人,需让将士安心,无后顾之忧,方能使此策顺利推行。” 刘备点头称是,随即看向众人道:“此事便交于军师牵头,柏轩从旁协助,公佑、宪和也一同参与谋划,务必将此事办得稳妥,宁可不改制,也不能让将士不满。” 众人齐声应下,诸葛亮又道:“二则,便是北方各县逃难之民如何安置,若按柏轩之策,当遴选少年青壮,既是募兵,需有主办之人,主公欲遣何人募兵?” 孔明嘴上在问,羽扇却在不经意间点向赵林。 刘备与诸葛亮心意相通,郎情妾...呃,心有灵犀一点通,怎能不知其意? 便又点将赵林: “柏轩,汝虎雏之名已广传四海,既是招募少年青壮,便由你去督办此事吧。” 赵林只得起身行礼,唱了个喏,恐又有事务安排,逃也似的离了府衙,打马往城外流民营地而去。 融合记忆之后,赵林继承了原身的执念,光耀门楣,但也不想年纪轻轻就化身资深打工人,打工是可以的,但不能当拉磨的驴。 打马来到城外,流民营地。 拖家带口的数万人聚集在一起会有多壮观? 反正赵林跟着负责安置的官员走了半个时辰,才终于来到了营地中心位置。 自有辅兵立起大旗,设下桌椅,流民不知其意,在周围聚集围观。 赵林见状,令十余亲卫按刀而立,自己则跃上木桌,朗声喝道: “我乃刘皇叔帐下,常山赵林,赵柏轩,今日,为募兵而来,各位白丁布衣,且听我一言。” 赵林站在木桌上,目光环视四周,声音洪亮如钟,在这流民聚集之地回荡开来。 “如今曹贼野心勃勃,妄图篡汉,乃至天下大乱,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想必汝等皆有体会。 曹兵良莠不齐,军纪散漫,多有劫掠百姓,烧杀奸淫,更有曹贼亲自下令屠城之举,譬如徐州,尸横遍野。 天灾连年,曹军不体恤百姓,却常掳民充粮,分而食之,如此所为,不胜枚举,畜生也。 我等既为大汉子民,每日辛勤劳作,养家糊口,做了何等恶事,竟遭如此苛待!汝等焉能坐以待毙?” 众流民听闻,先是一阵交头接耳,随后皆安静下来,抬首望着赵林,眼中九分麻木,只一分仇恨。 赵林见状,话锋一转,高声又道:“吾主刘皇叔,汉室宗亲,性宽和,善下人,素有匡扶汉室,救民于水火之志,多行善举义事,其德泽广被,治下之民咸受其惠,今略述一二,汝等静听: 我主起兵之时,适逢黄巾之乱起,天下汹汹,民不聊生。 皇叔见此乱象,乃聚乡勇,起于涿郡,讨黄巾贼,初战即勇,多有斩获,因功得授安喜尉。 然时逢督邮巡县,多有欺压百姓之举,又欲索贿于皇叔,皇叔性刚直,耻为之,怒而缚督邮,施杖责,遂弃官而去。 后有汉贼董卓为祸,皇叔乃助中郎将公孙瓒讨董卓,会诸侯于酸枣,其间虽未建大功,然其仁德之名渐闻于诸侯。 未几,皇叔又助青州刺史田楷以拒袁绍入侵,皇叔数与绍军周旋,屡有战功,因领平原相。 及平原,皇叔勤修政事,礼贤下士,厚待百姓,境内大治,声名益显,想必汝等亦曾听闻。 时郡民刘平素轻皇叔,耻为之下,阴遣刺客欲害之。 刺客至,皇叔不知其恶意,只以为乃寻常百姓,待之甚厚,刺客感其诚,竟不忍相害,以实相告而去,由是其仁德之名更播于四方。 之后我主领徐州,时州内民生凋敝,战乱仍频,百姓惶惶,不得安宁。 皇叔至,则悉心抚民,轻徭薄赋,劝课农桑,使耕者得安于田亩,商贾得畅于市场。 每有灾荒饥馑,皇叔必开仓赈济,亲率麾下将士,分粮于街巷之间,不以己乏而辍其事,是以民皆感其恩,咸呼为贤主也。 及为豫州牧,值寇乱猖獗,郡县残破,皇叔不以境狭而怠政,反广招流民,为之筑庐舍,给耕具,授田土,令其复业安居。 又设学塾,延师儒,教民子弟以诗书礼义,欲启民智,化民俗,使治下渐呈熙熙之象。 皇叔素怀仁德,视民如伤,凡有讼狱,必亲听之,察其情伪,不枉不纵,期于公正。 民有冤屈者,得诣前陈诉,皇叔皆耐心以对,务使沉冤得雪,故民无怨怼,皆敬服之。 至于治下之民生活水平,虽未能尽脱乱世之困厄,然较诸他处,已为幸矣。 田畴之中,禾黍渐茂,岁有所收,仓廪稍实,足以自给;市井之内,商贸渐兴,货物流通,民生有序,不复有颠沛流离之苦。 且皇叔常以忠义仁德教民,风气淳朴,邻里相恤,守望相助,虽处乱世,犹存一片祥和之态焉。 嗟乎! 是故,皇叔以仁德为本,行义举于四方,关爱治下之民,其用心之良苦,作为之善者,诚为当世之楷模也,故能得民心,聚贤才,渐成一方之势也。 今,皇叔特遣赵某来此募选少年青壮,入我军伍,共抗曹贼,保家卫国。 尔等若入军中,衣食皆有着落,更可为自己、为亲族挣一份安稳前程,或有田亩若干,或有屋舍一间,若有功劳,令加赏赐,此诚为汝等未有之机,切莫错过。” 赵林具言刘备仁德事迹,百姓或有耳闻,或有不知,待赵林言毕,皆心向往之。 如此仁德之君,当作赞诗一首: 汉室倾颓乱世秋,皇叔辗转志难休。 屡经兵败身飘絮,长作羁途意未愁。 仁厚存心怜百姓,贤明播誉聚群雄。 江夏虽为栖寄处,黎民犹自慕名投。 青史昭彰仁德在,后人妄议也徒留。 任他蜚语千般起,圣主高风万古流。 第20章 谜语人 赵林见民多交头接耳,称颂刘备贤明,亦不多言,只立于木桌之上,昂首挺胸,手按宝剑,身后大旗随风飘摇,刘字旗侧,赵字旗略矮半分,斜于赵林之左。 这时,嘈杂人群中有人高声问道:“听闻曹操称将军为虎雏,可有此事?” 此人嗓门颇大,声盖民议,百姓闻言,喧哗立止,皆目视赵林。 赵林微微一笑,手中按剑,朗声道:“确有此事。” 其人又道:“听闻将军阵前决斗,连胜曹军五员大将,救皇叔家眷而回,此事果真如此?” 赵林昂首道:“昔日长坂坡一战,曹贼大军压境,我主家眷陷于危难之中,赵某岂能不救?阵前决斗乃无奈之举,曹军以人质为筹码,与赵某赌斗,使五将车轮战我,皆为我所败,赵某因此救回我主家眷。” 话音刚落,流民中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叹之声,众人皆面露钦佩之色。 “真乃英雄也!” “有此等勇将在,何愁曹贼不灭啊!” “听闻赵将军尚不及弱冠之年。” “什么不及弱冠!分明只有十之六七,真不愧虎雏之名也。” “赵将军年方十六七便能阵前连败五员大将,想必当年霍骠骑也不过如此。” “我等若能跟随如此英雄人物,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刘皇叔仁德贤明,又有赵将军这般少年英雄为臂助,必能再兴大汉,我等白丁布衣,来日可期!” “刘皇叔麾下不只有赵将军,听闻还有千里走单骑的关将军,和喝退曹操十万大军的张将军,诶?还有一位赵将军,在长坂坡之战,七进七出,此人莫不是与这位赵将军有亲?” “听闻二赵将军是叔侄,真将门也。” “你等只如听戏一般,方才赵将军曾言,若入了军营,衣食皆管,家中老小亦有所偿,我等若入了刘皇叔麾下,家族岂不是能安稳度日?” 诸如此类的赞叹声此起彼伏,待舆论转为投军有偿之后,先前还有些犹豫观望的青壮们,眼中皆燃起了斗志,纷纷向前涌来,口中高呼着要加入皇叔麾下。 赵林见众人如此踊跃,心中亦是欣慰,黑刘大耳的人很多,但谁也无法磨灭刘皇叔的仁德贤明。 抬手示意众人安静,“诸位既有此报国之心,赵某甚是欢喜。只是我军募兵,亦有规矩,需体魄强健、心性坚毅者方可入选。稍后便由我身旁这些亲卫,对诸位逐一查验,合格者方能入军。” 众流民听了,并无丝毫不满,皆自觉排起长队,有序地等待查验。 亲卫们不敢懈怠,一丝不苟地按照赵林先前吩咐的标准,仔细甄别着每一个前来应募的青壮。 赵林立于一旁,看着眼前这热闹而有序的场景,心中自有感慨万千,不足道也。 募兵查验之事一直持续到日落西山,待天色渐暗,赵林承诺明日再来,众人方才不舍散去。 这一日下来,竟募得青壮三千余人。 今日结束之时,尚有数千人排队,如此军营规模不足以容纳新募之兵,如何能行? 赵林不敢耽搁,召来官吏,令他组织工匠扩建营盘,多设帐篷,锅灶。又令赵雷去寻云叔,调遣麾下辅兵前来相助。 自己打上火把,连夜回城,直奔太守府。 门前侍卫知赵林有刘备亲赐佩剑,不予阻拦,赵林着急军营之事,也不等通报,径直入内。 却不想府衙堂中无刘备身影,便急忙召侍卫通传。 刘备于内院得报,知赵林连夜赶来,必有要事,便令其于内院书房议事。 赵林随侍卫指引,入得书房,面见刘备,具言募兵之事太过顺利,所募之兵远超预算,刘备闻言惊讶询问,赵林乃将所作所为,事无巨细相告。 刘备闻之,问道:“吾起兵之时,柏轩尚未出世,怎知之甚详?” 赵林答曰:“叔父时常提起主公事迹,言:世之明君,皆重士族而轻民,只有主公对待治下之民,无论富贵贫穷,一视同仁。此为真仁德之主,天赐大汉明君也。” 刘备叹曰:“子龙爱我甚厚,知我也。吾何其幸,有汝叔侄二人为臂助。” 赵林见刘备感性,眼眶泛红,忙道:“主公,当务之急,乃是新募之兵如何安置。林已求助叔父调派千余辅兵相助,又令营吏召集工匠,扩充营盘,然土木建设,非一日能成,且明日尚余数千布衣相投,如此只两日便有六千余人,便是扩建营盘,急切之间如何安置稳妥?” 刘备沉吟半晌,并无头绪,乃急召诸葛亮来见。 刘备麾下文武皆住在太守府左近,不消片刻,诸葛亮飘然而至,三人各自见礼,坐下详谈。 赵林又将募兵之事言说一遍,刘备乃问计孔明:“军师,可有妥善安置之法?” 诸葛亮目视赵林,双眼之中满是欣赏之色,言道:“诸侯皆以募兵之难,而强征民夫从军,未曾听闻有因募兵太多而苦恼者也,柏轩募兵,竟让百姓喜从不绝,真奇闻也。” 言罢,目光在刘备、赵林之间转换,叹道:“今日募兵如此容易,虽有主公仁德贤明广传四海,也可见柏轩魅力非凡,少年英雄,忠肝义胆,又有辩才,洞悉民心,假以时日,或能出将入相,匡扶汉室。” 赵林被诸葛亮夸的有些脸红,刘备却深以为然的点头认同,目光灼灼的看着赵林,让赵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连忙道: “孔明军师,当务之急乃是如何安置新募之兵啊!” 诸葛亮羽扇轻摇,笑道:“此事易尔!柏轩不必心忧,且安心回去休息,待明日再去流民营地,自有分晓。” 赵林哪肯罢休,再三追问,诸葛亮却只是摇头轻笑,言明日便知。 赵林知其一贯谜语人做派,恨恨离去。 书房之中,刘备与诸葛亮,君臣二人又密谈半晌,方才各自散去不提。 且说赵林离了书房,正暗恨诸葛亮谜语人作风,活该娶个丑媳妇,不想却迎面撞见几个女子。 当前二女,各穿素色罗裙,身后跟着三个女仆,端着三个木托盘。 二女正是刘雅、刘瑶,应是得知赵林与刘备书房议事,在此等候。 赵林连忙拱手行礼,口称:“见过二位小姐。” 二女行万福,回礼毕,刘雅言道: “柏轩,近日可好?前几日,柏轩养伤,后来又忙于军务,我姐妹二人得你拼死相救,一直无缘当面致谢,今日听闻侍卫通报,知你来求见父亲,因此我姐妹便在此处等候,当面致谢。” 刘瑶亦道: “若是柏轩哥哥无甚大事,可否于亭中少坐,我......我和姐姐新学了扇舞,请柏轩哥哥欣赏。” 第21章 接着奏乐,接着舞 美人相邀,怎能拒绝? 何况还是姐妹二人! 刘备亲闺女,一大一小俩美人给你跳舞,这能不看? 赵林:我一生有两个座右铭。 第一个是,我与赌毒不共戴天! 第二个是,我赵柏轩年幼跟随刘跑跑,颠沛流离,如履薄冰,还不能享受享受了? 是故,赵林从善如流,欣然往之。 院中有亭,亭中置案,林端坐亭中。 三女仆将肉脯,鲜果送上,又召二男仆搬来一瓮酒,置于案左。 二女一个抚琴,一个舞蹈,赵林竟忘了捻起肉脯,端起酒樽吃用。 刘雅临琴而坐,轻挽袖袂,皓腕如玉,纤指若葱,徐落于弦上。 初拨之,其音泠泠然,如清泉石上,潺潺而流,声韵婉转,似诉幽情。 少顷,音韵渐转,悠扬而起,仿若林间之鸟雀相和,啾啾鸣啼,充满灵动之趣,又似风过竹林,沙沙作响,韵致无穷。 佳人垂首,蛾眉微蹙,目含情思,沉醉于琴音之中,发如墨瀑,垂于肩侧,随其身之摇曳而飘动,与琴音相和,真乃绝美之景也,直令赵林为之所迷,忘乎身处刘备宅邸。 又见刘瑶手持彩扇,轻移莲步,至亭前开阔处。 先是微微欠身,仪态万千,以示起舞之礼。 而后玉手轻展,彩扇随之缓缓打开,如春花绽放,绚丽夺目。 乐声渐急,其舞步亦随之灵动,莲足轻点,似蜻蜓点水,身形旋转,若风中之花,飘忽不定。 彩扇在其手中翻转挥舞,时而遮面,半露娇羞之态,如云后娇月,引人遐思; 时而上扬,恰似翩翩彩蝶,轻盈飞舞于花丛之间,令赵林目不转睛。 舞至酣处,佳人旋转,素裙飘飞,彩扇开合之间,光影交错,仿若幻梦之境。 赵林屏息凝神,唯恐惊扰这绝美之景,直待乐声渐息,佳人敛扇而立,微微喘息,额间细汗晶莹,更添几分楚楚动人之韵,方才如梦初醒。 赵林暗叹:“此二女,真尤物也。今世已避过俘虏之难,不知将来何人有此艳福,能娶其一。” 琴声优美,不及刘雅身段诱人;扇舞虽艳,不及刘瑶娇憨可爱。 赵林有心喊一句:“接着奏乐,接着舞。” 话到嘴边,却虚伪道:“二位小姐技艺非凡,琴声优美,舞姿超绝,皆国色天香,风华绝代,林何其幸,竟有二位小姐如此相待。” 二女闻听赵林如此夸赞,皆面含娇羞之色,正欲行礼致谢,却见亭后有二人立于门廊之中,正是刘备与诸葛亮。 二女慌忙起身行礼,言道:“见过父亲,诸葛先生。” 刘备手捋胡须,抬手示意起身。 诸葛亮持扇拱手回礼,却对赵林笑道: “柏轩好大的胆子,竟在太守府中,让二位小姐抚琴献舞以娱。” 赵林早在二女行礼之际便知大事不妙,慌忙起身,带倒桌案。 听闻诸葛亮扣了一顶大帽子,冷汗瞬间就下来了,竟忘了行礼,口中高呼: “诸葛孔明!你莫搬弄口舌!此事非汝所见,我岂敢让二位小姐......” 话音未落,就看见诸葛亮满脸的调侃之色,刘备也未动怒,反而饶有兴趣的在二女与赵林之间以目视之。 赵林气急,自知难以辩过大汉好舌头诸葛孔明,当下便三两步冲到诸葛亮面前,一把夺过羽扇,口称:“诸葛孔明!扇子让我玩两天,算是你污蔑我的赔礼。” 诸葛亮猝不及防,羽扇被夺,却不生气,反而手指点向赵林,说道: “你年少轻狂,若非主公宽厚,以汝之做派,早晚有大祸。” 雅、瑶神色紧张,便要解释,却被刘备挥手按下。 “军师此言差矣,柏轩虽年少,却无轻狂,不过却有不羁浪荡之风,当改之。” 赵林只得抱拳行礼。 这没办法,让人家老爹抓住现行了,这得亏忍住了没动手动脚,口头花花,不然刘备估计得提着剑砍过来了。 赵林抱拳行礼,刘备缓缓上前扶起,言道:“柏轩莫怕,吾非出自世家大族,无有许多规矩,汝拼死救回二女,她二人抚琴献舞相谢,此乃应有之义。” 言语宽慰之间,不动声色将羽扇夺回,塞回军师手中。 赵林只觉做贼心虚,连忙行礼告退,二女亦逃也似的回转闺房。 刘备欲送诸葛亮,却被孔明拦下,附耳言道: “大小姐雅,已至摽梅之年,二小姐瑶也已及笄,二女待字闺中,主公心中可有佳婿?” 言罢,不等刘备回答,只意味深长的向赵林离去方向点了点,便拱手行礼,扬长而去。 刘备缓缓踱步而回,细细思之不提。 却说赵林有些做贼心虚,匆忙离了太守府,牵着坐骑回到左近赵云府邸。 此宅原是夏口城中富户所有,刘备寄居江夏后,刘琦购来助刘备安置文武所用。 刘备原是将太守府隔壁的大宅相送,以酬赵云、赵林叔侄之功,然赵云严辞不受,刘备于是赠此小宅与赵林,赵林受之,赵云无奈,也只得搬了进来,而叔侄二人常居于军营之中,是以赵林偶尔回府,为图方便,便居于前宅。 如今刘备及其麾下文武二代,赵林年龄排行第三,刘备的义子刘封和关羽之子关平略大,如关兴,张苞,方才八九岁。 闲话少说,赵林牵马回府,自有亲卫将坐骑牵到马厩照料。 赵林进屋,唤来仆妇相助卸甲,松快一阵,想起邓范母子,便令仆妇跟随,往后宅而去。 其实赵林在这旬月间多次回府,只为一件事。 给叔父找个媳妇。 邓范是谁,赵林岂能不知? 其人后改名邓艾,乃是与姜维不分上下的统军之才。 邓艾事迹,众所周知,文中便不再多言,以免读者老爷看出作者在水文。 只道邓艾年幼便以聪慧闻名,其母自然亦非寻常妇人,否则怎能教育出这样一个天才? 何况邓艾年幼时口吃,多有人讥讽于他,他这个十岁的孩子竟没有因此自卑,可见其母教育有方。 云叔年已四十,却并无婚配,孑然一身,若能促成与二十五六岁的邓范之母结亲,岂不是两全其美? 云叔有了老婆,带儿的寡妇有了丈夫,云叔还能白捞一个天才儿子,将来邓范之母怀孕,也更好生产。 后世之人皆言曹操好纳人妻,或谓之好色者也。然细究之,其事非独关乎色欲也。 今之众人常言,男子虽好色,然亦有所专,恒爱二八佳人。古之男子,岂异于今乎?盖彼时妇人产子,险象环生,尤以初育者为甚,常见母子俱殒之悲剧。 而曾育子嗣之妇人,一则已证其首胎可安产,二则往后再孕再产,风险亦减矣。且古亦有不孕不育之说,既已育子之人,可知其身无此等隐疾也。 由是观之,言曹操独好他人之妻,乃虚妄也,其好色之性为真,然所谓专好他人妻妾之举,实乃谬传,其欲多添子嗣,当为实情也。 正是: 三国烽火起烟尘,曹公事迹惹纷纭。 人言好纳他人妇,笑谑常传众口云。 岂晓古时生育险,多逢母子命归魂。 艰难产子千般苦,母爱深沉万古存。 曹操求嗣心意切,数纳妻妾为家门。 虽含好色男儿性,误解曹公亦枉论。 青史如烟风过处,细思当解此中因。 玩笑之举,无妨偶为之,然历史者,当敬之重之...... 第22章 募兵琐事 却说,赵林携仆妇往后宅,见邓范母子。 堂中以火盆、油灯照明,邓范执卷而读,其母在侧,忙些针线活计。见林至,范母亟起相迎。 赵林微笑拱手答礼,坐定,与母子闲话几句,忽转移话题,意欲试探母子对云叔态度,语颇隐晦。 林笑谓邓母曰:“邓夫人,吾叔父云,久战于外,性极忠直,待麾下士卒关怀备至,于百姓亦仁爱有加,未知夫人作何感也?” 林目含探询,视邓母之色。 邓母微愕,旋即面呈钦佩之色,温言道: “赵将军威名播于四方,诸多品行,令人敬重有加,诚当世之豪杰也。” 林心喜,复顾邓范而笑问曰:“吾弟,汝视赵将军若何?” 邓范置卷,恭而对曰:“赵...哦....将军武艺高强,范常闻其战....安….战场英勇之事,心甚敬之,若能效将军一….一....一二,幸莫大焉。” 林闻此,愈觉满意,又叙他事数则,尽嘘寒问暖之事,乃辞归房。 返前宅,入寝室,卧榻之上,思赵云与邓范母子之事,冀能成此美事,又思之诸葛孔明之计,不得要领,恍惚间渐入梦乡。 翌日,天色微亮,林即起身,盥洗毕,略进朝食,着武士袍服,率数亲卫往城外流民营而去。 时城门未开,赵林有皇叔亲赐佩剑,刘备麾下咸知之,予放行。 出门向北约二里,忽有一军向西南而去,将旗上书:汉寿亭侯荡寇将军关。 赵林好奇,遣亲卫通传大军,勒缰驻马,观军卒行军。 亲卫赵雷于身侧言道:“柏轩,二将军这是要去剿匪?” 赵林打了个哈欠,回道:“应当不是,主公早已遣三将军剿匪,量些许贼寇,三将军领兵已然是杀鸡用牛刀,岂会又调二将军同去?” 赵雷点了点头,又问道:“柏轩欲要面见二将军?” 赵林岂不知雷叔言外之意?答曰: “二将军与我叔父,兄弟也。 二将军于我,亦师亦伯,我前往拜见,有何不妥? 主公宽厚,我又有任命在身,前往拜见二伯,欲请教军师之策,主公必不相疑。” 赵雷见赵林心中有数,便不复多言。 他也是好心,毕竟二将军凌晨行军,想必是寅时拔营,如此避人耳目,或为隐秘之令,赵林若是莽撞相问,怕是不妥。 须臾,亲卫回转,报曰: “少将军,关将军请。” 赵林命亲卫自往流民营地查探,又分二人去寻营吏,询问预备营驻地扩建之事,自与赵雷跟随亲卫往见关羽。 关羽所部,约有万余,四人为一排,绵延数里,加上辎重车辆,怕不下十余里。 赵林策马行了三里有余,方才来到中军处。 关羽骑赤兔宝马,顶盔掼甲,肩披绿袍,丹凤眼微眯,长髯飘扬,威风凛凛。 赵林来至近前,于马上拱手行礼,口称: “林拜见关二伯。” 关羽手捋长髯,抬手言道: “柏轩所来何事?” 赵林曰:“林恰巧出城,欲往流民营地再行募兵,见伯父领军途径此处,特来拜见。” 关羽好笑的看了看赵林,揶揄道: “果真是来拜见于我?” 赵林憨厚一笑,轻咳一声,言道: “林蒙伯父教授武艺,既知伯父出征在即,怎能不前来拜见。” 关羽手捋长髯,故作发怒,言道: “汝每逢有诈,必轻咳,此番前来,怕是惦记吾营寨。” 赵林见果真如自己猜测,诸葛亮的计策真是利用军营,只不过没想到是关羽的营盘。 闻言尴尬讪笑,这一撒谎就咳嗽的毛病…不会让自己成为大汉匹诺曹吧,怎么人人都知晓? 稳了稳心神,言道: “伯父也知军师行事,昨夜我与大伯父议募兵之事,军师已有妙计,却只道今日便见分晓,林鲁钝,既知伯父在此,便来拜见,顺带请教伯父。拜见伯父为主,顺带请教,顺带……” 关羽手指赵林,哑然失笑,言道: “昨夜大哥送来军令,调关某所部往缺月驻守,沿江而巡,提防曹军南下。 如今城北大营已空,营帐、锅灶具有。 如此,柏轩可知军师之计?” 赵林眼珠一转,已知诸葛亮计策,拱手言道:“林已知矣,多谢伯父解惑。” 关羽颔首,抬头望了望天光,对赵林言道:“既如此,汝便依计而行,伯父去也。” 赵林再拱手,拔马让开通路,言道:“伯父保重!” 言毕,也不多留,打马奔城北大营而去。 时间尚早,且去看看关羽留下的大营情况,再去流民营地募兵不迟。 关羽领大军赶路,召来一斥候,言道:“吾柏轩贤侄已窥破孔明之计,汝去军师府上通报,让诸葛孔明将何休所着《春秋公羊解诂》送至缺月大营,不得有误。” 斥候得令,快马而去。 关羽手捋长髯,对左右笑道:“不想军师宝书,竟是吾柏轩贤侄为吾赢得,哈哈哈,妙哉。” 左右一齐哄笑,夸赞关羽和赵林不提。 且说赵林纵马疾驰,至关羽留下的大营粗略查看一遍,见营帐、锅灶俱全,只是少了器械、甲胄,便问营吏。 营吏答曰:“君侯率军离营,留下营帐八百,锅灶二百,粮草约两千五百石,可供万余大军吃用十日。” 赵林计较一番,心中已有打算,遂告辞而去,复往流民营地而行。 朝阳初升之时,赵林乃至流民营,催马缓行,穿越星罗露营,行至中央,下马安坐于木桌之后,命赵雷召亲卫前来禀告。 “禀少将军,昨日所募之兵已集结待命。” “禀少将军,新营尚需十日方能扩建完毕。” 赵林颔首示意知晓,命亲卫领新兵收拾行囊,往城北大营驻扎,又命亲卫去刘备处讨手令,向糜竺讨要新兵粮草。 待此时,赵林方知诸葛亮之计。 调关羽所部往夏口老城缺月(今湖北武汉,赤壁之战时,为江夏郡治所夏口老城,另有一新城名曰鲁山城),空出大营安置新兵,待预备营扩建完毕,再调回新营,空出大营待张飞得胜而归。 至于为何不就此命新兵在城北大营驻扎? 曹军在北,岂能以新兵触其锋芒? 恐怕关羽凌晨调兵,亦是有迷惑曹军之意。 大营留了十日粮草,新营恰好也是十日扩建完毕,钦佩诸葛亮果真是智慧严谨,又懊恼自己竟想不到如此简单合适的办法。 如此安排,本为粗浅之计,赵林却身在局中而不知,枉为穿越者。 一番布置之后,流民青壮已聚集在募兵所在。 赵林长身而起,言道赴约而来,继续募兵。 百姓皆欢呼踊跃,排队报名不绝。 如此,赵林每日前往流民营地募兵,所募新兵皆遣往城北大营安置,或修缮拒马,或伐木造训练器械,如此接连七日方止,共募青壮一万七千。 第七日,傍晚,赵林既募兵完毕,往刘备处交令。 第23章 堂中杀人 日暮,赵林打马来到太守府前,门外拴马桩处略显拥挤,赵林眼尖,已见到叔父赵云的坐骑。 按剑进堂,果然于武将一侧见到赵云,此为议事之堂,不便见礼,便抱拳向主位刘备行礼,口称: “拜见主公,林募兵已毕,耗时七日,共募集一万七千余青壮,具已安置城北大营,特来交令。” 话音刚落,满堂哗然,刘备麾下文武尚且不算惊讶,刘琦麾下的江夏属官却大惊,交头接耳,惊呼不止。 时有一面貌忠厚之老者言道:“此怎可为?七日之间,募得如此之众,往昔吾等费尽心力,数月亦难得万余,莫不是老弱皆取?” 又有一人言道:“便是老弱皆取,七日之间何能得一万七千余众!吾江夏大半已在曹操手中,便有流民,不过数万,如何能得如此之众!恐为强征之举也!” 此言一出,刘琦麾下皆怒目而视,有一人起身喝问: “汝必是强征民夫,充入军伍!如今曹军就在江左,如此作为,岂不令百姓怨恨? 若因汝强征之举乃至民怨,待曹军至,民必反,祸事矣!江夏大祸不远矣!” 话音刚落,又有一武将起身,言辞不善: “汝主刘皇叔广有贤名,汝岂敢强征流民!量汝年少,必不敢私自行事。说!是何人指使你行此强征之法!” 此言一出,刘备麾下文武皆怒目而视。 刘备见争执愈烈,正要制止,刘琦却慌忙起身言止: “柏轩将军虽年少,却忠义非常,岂能做强征之举?汝等既知吾叔父贤明,岂能允麾下败坏名声?且勿多言。” 赵林并刘备麾下文武见刘琦出言相劝,方才按下怒气,却见那武将又出言不逊道: “刘皇叔虽贤名播于四方,然彼时乃治彼州县,岂不善待百姓。如今客居我江夏,我江夏之民非皇叔之民......” 言下之意,刘备仁德是因为治理自家地盘,所以为了好名声,对治下之民仁德,现在没了地盘,跑到江夏寄居,就命令麾下强行征兵,让江夏官员背负坏名声。 话音未落,刘备文武皆怒,赵云大喝一声,打断武将,并指为剑,喝道: “汝这不知死的莽夫!怎敢辱我主公!” 那武将见赵云辱骂,冷哼一声,跃过桌案,拔剑而视,大喝道: “常闻汝常山赵云之名,汝奉命看护刘备家眷,护卫不利,只保了刘阿斗逃得性命,却闯下偌大名头,今日便要试试汝有何能,也配坐右席!” 赵云大怒,正要拔剑斩之,赵林忽然上前几步,一脚踹在那武将臀部,拔剑指向那人,喝道: “汝这蒙荫祖辈的酒囊饭袋,也配与我叔父动手!” 那武将踉跄起身,勃然大怒,挥剑来砍,口中大呼: “刘玄德沽名钓誉,麾下尽是些小人,汝黄口小儿,焉敢偷袭于我!” 赵林目视主位,见“喜怒不形于色”的刘备亦怒容满面,当下也不迟疑,提剑格挡那武将攻势,复一剑刺穿咽喉,将其踹倒,俯身砍下头颅,单手高举,目视满堂,喝道: “此人先污蔑于我,诽谤我主,又辱我叔父,孰为可恨!吾已斩之!枭首在此! 若有再出言不逊者,这便是榜样!” 那头颅狰狞,鲜血顺断颈处喷洒,浇了赵林满身,直令少年立于血污之中,怒目视来,刘琦并麾下属官皆惊骇不已。 赵林轻蔑一笑,掷头颅于主位阶下,虎爪剑不入鞘,昂首上前,单膝拜倒,拄剑言道: “林于主公面前执剑杀人,有罪也,请主公责罚!” 声如洪钟,昂首目视刘琦,哪有半分请罪之意? 刘琦惊骇,慌忙起身,对刘备行大礼,拜道:“叔父......赵...赵将军无罪......” 刘备怒容少息,却不言语。 赵林却道:“琦公子,林于堂前斩杀汝部下,如何无罪?” 刘琦见刘备不语,又见刘备麾下文武皆沉默不言,怎能不知刘备何意? 只是江夏属官具都噤若寒蝉,唯恐那少年将军又要行凶,刘琦有心问罪,却又不敢恶了刘备与其麾下文武,只觉那武将出言不逊,侮辱刘备,乃至身死,自己却是何辜? 讷讷不言,不知如何狡辩,诸葛亮却起身,言道: “所为主辱臣死,柏轩为护主杀人,虽于礼法不合,却显忠心,是以无罪,刘琦公子以为如何?” 刘琦额头冒汗,不住的点头,言道:“孔明先生说的是,说的是啊,正是如此,正是如此啊。” 刘备闻言,方才挥手虚扶,示意赵林起身,温言道: “柏轩忠勇,我岂能不知?狗贼辱我,备尚能容忍,其人怎敢辱我大将!子龙与柏轩叔侄于长坂坡面对数万曹军,往来拼杀,救我家眷,如此大功,岂能让宵小之辈污蔑!” 言罢,命赵林下去更换血衣。 赵林拱手告退,出堂后,命侍卫收拾尸体,便随仆妇更衣去也。 待赵林走后,刘备长身而起,谓众人道: “备自起兵以来,虽颠沛流离,然每到一地,必安众抚民,无愧于心。汝等言备指使柏轩强征民夫,此为污蔑也。若君等不信,可自遣亲信往来探查,备绝不阻拦。” 江夏属官皆称不敢。 刘备又道:“备虽寄居江夏,州县有地理之分,然百姓岂有地理之别乎? 备自问一视同仁,不曾有所偏颇,君等何仇视于我? 如今汉室凋零,曹贼挟天子以令诸侯,兴不义大军,所过之处,各地或畏惧降贼,百姓虽保全性命,却苛税繁多,苦不堪言;或英勇抗争,官属殉国,百姓多遭劫掠残杀,或有逃得性命者,背井离乡,千里逃亡,悲也。 此地距曹贼大军,极近处尚不足百里,曹军精骑旦夕可至,我等若不团结一致,如何与贼抗争?难不成君等意欲逐备降曹?” 江夏属官皆称不敢。 刘琦见状,连忙言道:“曹贼杀我琮弟,夺我父基业,如此大仇,琦怎能降曹? 先父在世之时,便欲以荆州托付于叔父,如今曹贼大军来犯,琦自知能力有限,不足以对抗汉贼,叔父戎马半生,乃曹贼劲敌,自今日起,琦愿唯叔父马首是瞻,江夏属官皆遵叔父之令。” 江夏属官皆垂首不言。 刘备言道:“昔日景升兄多番以荆州相托,备屡辞不受,如今安能夺贤侄城池?此言莫要再提。” 刘琦慌忙言道:“叔父啊!既叔父不愿领江夏,琦如何对抗曹贼大军压境?若如此,不若自刎,于地下向先父请罪罢。” 江夏属官皆起身劝阻。 诸葛亮亦劝道:“主公仁人君子,不愿夺人之地,可琦公子宁自刎也无力对抗曹贼。 若曹贼至,岂不是夺了此地?不若主公暂领江夏,待退了曹贼,便还于琦公子,如此主公不夺他人之地,琦公子亦保江夏不失,岂不两全其美?” 刘琦忙道:“是也,是也!如此甚好!” 江夏众属官也一同劝说,如此,刘备方领江夏,谓刘琦并众人曰:“备暂领江夏,待退了曹贼,必还予贤侄。” 堂外,更衣而还的赵林嘴角微微勾起,心道:“刘备虽爱民如子,仁德忠厚,却不迂腐,难怪三分天下。如此应变,趁势暂领江夏,待罢黜昏庸,提拔贤能之后,便可协力同心,以拒曹军矣。” 侍卫唱名,赵林入堂,犹自心中念叨:“此处却与历史不同,刘备既领了江夏,赤壁之战当如何?” 第24章 叔父就是叔父,厉害! 待赵林回返堂中,尸体血迹已被侍卫收拾下去,赵林唱名而入,坐于赵云下首,方才撩起衣袍跪坐而下,赵云忽附耳过来,轻声言道: “柏轩,你所斩之人乃属城中世家,苏猛,此人为苏家现任族长,我料苏家族人必心怀怨恨,不可不防,待议事完毕,我调三十亲卫与你,驻守宅院,以防不测。” 赵林目视江夏众属官,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赵云见侄儿心中有数,便不再多言,叔侄二人安坐,静听刘备与众人议事。 刘备刚得了江夏大权,所议之事却无关江夏,而是如今张飞领兵剿匪在外,关羽又调兵去往缺月驻守,以提防曹军南下。 如今夏口新城鲁山空虚,虽有赵林募兵一万七千余,然无甲胄,更无器械,又兼新兵尚未操练,不堪用,因此便商议这新城防御之事。 刘备朗声言道: “江夏大半归于曹贼之手,吾等治下只余夏口并鄂县、下雉、沙羡等江南之地,地狭民寡。 如今幸赖柏轩募兵众多,却无甲胄、器械,莫说出战迎敌,便是操练亦无能为也。 卿等可有应对之法?” 众人窃窃私语,具不知如何作答。 刘备见江夏属官不言,便目视麾下文武。 诸葛亮言道:“诚如主公所言,以江夏四县之地,便算上新募之兵,亦不过三万之数,不足以挡曹军百万大军。 不如往东吴孙权处求援,使南北相持。 孙权继父兄基业,必不会拱手让与曹操,若能与之联合,据江而守,曹军虽势大,然兵卒皆北人,不善水战,待拖延日久,粮草不济,必退。” 刘备曰:“江东多世家,极类荆州,若是世家欲降,不纳联盟,如之奈何?” 诸葛亮道:“如今荆州各郡,望风而降,然荆州之主刘琮却死于蹊跷,有刘琮之事在前,且孙权非刘琮年幼,若知其虽降必亡,怎会听从世家蛊惑? 便是世家裹挟于权,亦当遣使探听虚实,若不知荆州世家现状,江东岂敢降操。” 刘备颔首,又问:“若江东使者前来,吾当如何?” 诸葛亮道:“主公勿忧,若江东遣使者来,主公便据实相告,亮自随使者往东吴,凭三寸不烂之舌,说江东与曹操相争。 若操胜,则主公取江东之地,以为根基; 若权胜,则主公顺势取操首级,吞荆州富饶之地可也。” 刘备曰:“此计甚妙,然若江东不遣使者,我当如何?” 赵林实在听不下去了,也不起身行礼,反而调整姿势,盘膝而坐,言道: “他若不遣使者,主公难道不能遣使者? 山不就我,我便去就山,又不是只有他孙仲谋有使者......” 赵云闻言转头瞪了赵林一眼,正要拱手向刘备告罪,刘备却捋着胡须哈哈大笑: “柏轩言之有理,山不就我,我便去就山,此言大善!” 赵林朝着云叔使了个眼色:“瞧,主公都不怪罪,还夸我呢。” 赵云只当没看见,拱手言道:“主公,虽有江东为联合,然我等安危需自持,岂能将性命托付他人之手? 一万七千余新兵亦当操练,迅速成军,如此方能有兵卒自保。” 诸葛亮羽扇轻摇,朗声道:“子龙所言正是,主公当择将练兵,采用柏轩军制改革之法,当能迅速成军,已备后用。” 刘备道:“翼德剿匪在外,云长亦驻守于缺月,子龙需护持新野之民......” 话音未落,赵林长身而起,拱手道:“主公勿虑,林虽年少,亦晓练兵之法,愿为主公分忧。” 刘备讶然道:“汝方为子龙副将,并无领兵经验,虽久读兵书,岂能纸上谈兵?” 赵林气急,朗声道:“吾虽未曾领兵,但却有练兵之能,若主公不信,我愿立军令状!” 刘备道:“汝且坐下,莫要胡闹。” 赵云伸手拽住赵林衣袖,低声言道:“柏轩!别胡闹。军令状岂是能轻易便立下的?” 赵林无奈,只好坐下。 赵林岂能不知刘备和赵云乃是保护于他,练兵非小事,若是出了岔子,一万七千新兵或哗变,或炸营,赵林岂有命在? 再说那军令状,立了军令状便是赌命,若练兵不利,刘备斩他是不斩? 若斩,失了一将不说,赵云身为其叔父,又岂能不怨? 若不斩,军令岂不成了儿戏? “我真会练兵,叔父你也不信我?” 赵林只得小声嘀咕。 赵云闻言,目视赵林,低声言道:“便是你会练兵,亦可私下拜见主公,再行请命,岂可于堂上立军令状?” 赵林眼神一亮,低眉顺眼道:“叔父果然是叔父,厉害!嘿嘿。” 赵云无奈,摇了摇头。 刘备坐在主位,早将叔侄二人看的清楚,当下也不多言,转移话题至今日议事的真正目的: “令何人为练兵之将容后再议,当务之急,乃军器不足,不知卿等可有应对之策?” 言罢,目视江夏属官。 江夏属官皆垂首不言,刘备又目视刘琦。 刘琦岂能不知刘备之意?只得无奈起身,谓江夏众属官曰: “曹操大军压境,怎可无军器使用?诸公皆本地豪族,可否献些铁器、矿石,以打造甲胄、器械?” 刘琦毕竟是,众人老主公,荆州刘景升之子,琦又为太守,乃众人上官。 江夏属官无奈,只得互相递个眼色,一老者缓缓起身,拱手道: “琦公子言之有理,曹孟德大军不远,江夏兵卒岂能无器械以御敌? 老夫家中略有钱粮,愿献于琦公子,充作军用。” 言罢,众人皆目视刘备,见刘备眼眸低垂,并不言语,于是又有一中年文士起身行礼,曰: “我家族经营本地矿产,愿以铁石矿物,资助琦公子。” 刘备不言。 “吾家有铁匠数十,愿借予琦公子......” 刘备不言。 “我家中颇有田亩,愿献万石粮草......” 刘备不言。 “俺颇有家资,愿献......” 刘备侧目,似觉耳熟,微微颔首。 刘琦见状,呼出一口气,拱手行礼,曰:“刘琦谢过诸公,如此江夏当能自保矣。” 第25章 开小会 议事毕,刘备遣糜竺,糜芳接收物资,收获甚巨。 书房之中,赵云、赵林叔侄,诸葛亮,简雍,孙乾分左右入座,刘备难掩笑意,端坐书案之后。 时有糜竺麾下书吏来报物资数目,刘备初闻难掩喜色,待书吏走后,却又悲天悯人道: “只一小小夏口,十余家族,便有如此巨财,而百姓却食不果腹,衣衫褴褛。 想我大汉天下,本当是万民安乐、仓廪充实之地,如今这些世家大族肆意剥削,弄得民不聊生,实乃可悲可叹!” 言毕,眉头紧皱,眼中满是痛心之色,挥手拍打书案,似在借此发泄心中的愤懑。 “自桓、灵二帝以来,朝纲颓坏,宦官与外戚争权,朝堂之上,纷扰混沌,乌烟瘴气,政令弗行。 四方世家大族乘隙而起,竞相兼并土地,或以巧诈之术,或以豪夺之势,将百姓赖以为生之田,悉占为己有。 可怜黎庶,终年勤耕于陇亩之间,然所获寥寥,所收之粮,大半入豪强大族之仓廪,己身唯得以野菜粗粮苟延残喘。 每遇灾年,易子而食之惨状屡见,如此景象,岂盛世之所应有乎? 孔明闻之,微微摇首,轻摇羽扇,面呈凝重之色,对曰: “主公所言极是。彼世家大族,于田产之上,大肆搜刮,已为大患,且于行商坐贾诸事,亦处处设障,凭恃权势,垄断诸般营生。 致使百姓虽身怀技艺,且有心劳作,然难获其利,唯受其盘剥,为其驱役。 长此以往,贫富悬殊益甚,富者田连阡陌,贫者竟无立锥之地,百姓安有余财购置衣物?是以衣衫褴褛,往年寒冬,冻馁而亡者不知几何矣。” 赵林看着诸葛亮面带悲伤,忽然明白为何诸葛亮要躬耕于南阳,在卧龙岗搭草庐而居了。 琅琊诸葛氏本就是世家大族,为了躲避战火,搬迁到了荆州,又与荆州大族蔡家、黄家联姻,如此本应入仕刘景升麾下。 刘表也确实多次征召诸葛亮,诸葛亮却屡次不仕,恐怕就是因为不愿与世家大族同流,剥削百姓,因此才离开荆州政治中心,躲避在草庐中。 思及此处,忽见叔父赵云亦愤然作色,手抚佩剑,朗声道: “吾等征战四方,所图者,乃还天下百姓一太平盛世,使世家大族不得肆意妄为也。 然今时之势,诚堪忧矣。 吾等虽怀匡正之志,奈积弊已久,欲彻底更张,谈何容易。” 简雍手捻胡须,沉思有顷,身为刘备发小,怎能不知刘备所思所想?进言曰: “主公,今曹军威胁迫在眉睫,吾军诸事,仰赖世家大族之物资,不可或缺也。 此刻若贸然制之,恐生内乱,于战事大为不利。 然吾等亦不可坐视百姓受苦,不若先于赋税诸端着手,适度宽减百姓之负,且暗中约制大族之过分行径,待退了曹军之后,再作长远之图,主公以为如何?” 刘备闻言沉思半晌,叹曰:“宪和之言有理。当下诚非与彼世家清算之时,然百姓之苦,吾等片刻弗能忘也。 待此战得胜,吾必于荆州之地,乃至大汉天下,重定规制,使世家大族不得复鱼肉百姓,务还百姓以公道,令天下再现太平之象,人人皆得衣食无忧,安居乐业,斯为之善,备死而无憾矣。” 赵林闻刘备之言,心下感慨,暗忖主公果真爱民如子,心怀天下苍生之福祉,明主也。 然其亦未忘却,此番前来书房面见主公之本意,乃为讨要练兵之令。 遂整衣敛容,抱拳躬身而拜,曰: “主公,林于练兵之法,略有心得,愿得主公授以练兵之令,整饬军旅,使我军士卒皆成精锐,可御强敌于外,保百姓于内。” 刘备闻之,颔首道:“柏轩执着,既有练兵之法,不妨道来一听,若果为良策,吾自当允。” 赵林再拜,而后从容道:“主公,林以为练兵首重士卒体魄,当行健体之术,设诸般体能操练。 如,晨兴之时,令士卒绕营疾奔数里,以强其耐力,又设障碍之地,使其穿梭跨越,练其敏捷,如此持之以恒,体魄强健,战时方能久战而不乏也。 再者,兵器之运用,不可不精。 当分诸般兵器,各立教师,悉心教授士卒。 使执刀者,熟谙劈、砍、撩、刺之法, 执枪者,精通扎、挑、拨、扫之技, 持弓者,熟练直射、抛射、速射、乃至骑射, 且常行演武比试,优者赏之,劣者励之,激励士卒勤勉修习,技艺娴熟,临阵对敌,方可占得先机。 至于军阵之法,乃重中之重。 军师曾教授林八阵图,虽精妙,然亦可与时俱进,林得军师教诲,常思之,略有所得。 军阵当依地势、敌情,灵活变幻,或排作鱼鳞之阵,前军如鱼鳞般错落,攻则锐不可当,又如长蛇之阵,首尾相顾,便于机动应敌,且常行演练,令士卒于行军作战之时,皆能默契配合,依令而动,成整肃之师。 军中亦当重军纪,赏罚分明。 有功者,不论出身,厚赏之,使其奋勇;有过者,依规惩处,以正风气。 令士卒皆知遵规守矩,上下一心,如此,则军心凝聚,战力倍增矣。” 赵林也想将后世练兵之法悉数相告,然时代差异,空口白牙,如何能让刘备相信?不若将原身所学与自身领悟结合,先拿到练兵之令再说。 事实也如赵林所料。 书房之中,众人皆面露惊讶之色,皆未曾想到,少年从未领兵作战,竟能侃侃而谈,将练兵之法讲全,讲透,并无遗漏,殊为不易。 刘备目视赵云,见其虽有惊讶之色,却暗自点头。 又目视孔明,见其轻摇羽扇,微笑颔首。 遂言道:“柏轩果真知兵,既如此,便允你练兵之请。但吾有言在先,汝若练兵有成,自有奖赏,若练兵不利......” 赵林笑曰:“若练兵不利,我便告别叔父,充作主公侍卫,每日混迹酒宴,不失为美也。” 众人皆忍俊不禁,哈哈大笑。 赵林得了练兵之令,告辞离去,赵云亦起身拱手,却被刘备拦下。 赵云只当刘备有任用,却不想,刘备意有所指道: “子龙,往昔在新野,汝言业未成,不可成家,如今年已四十,可有成家之念?” 赵云闻言,罕见羞涩,言道:“云得遇明主,当以此身报之,若是成家,恐有所累。” 刘备闻言,心中感动,却又惭愧,言道:“子龙容貌甚伟,武艺高绝,却随我颠沛流离,朝不保夕,如今年已四十,不能成家,此乃备之过也。” 赵云拜曰:“云一介武夫,得遇主公信赖,提拔于微末,虽肝脑涂地,不能报也。” 刘备见劝说不动,目视孔明。 第26章 夜难眠 却说刘备劝赵云不动,遂目视孔明,然诸葛亮却笑而不语,只轻摇羽扇,端坐书案之后。 刘备只得再言道:“子龙若不成家,恐累及柏轩贤侄。” 赵云闻言一愣,问道:“主公何意?” 刘备曰:“汝为长辈,孑然一身。柏轩为晚辈,岂能结亲?” 赵云急道:“吾亡兄便只有柏轩这唯一血脉,岂能不绵延子嗣!柏轩结亲,吾怎会阻拦?” 诸葛亮见火候差不多了,乃言道:“子龙误会矣。 主公之意,乃是柏轩仁孝,若子龙不成家,柏轩顾及子龙感受,如何会成家?” 赵云愕然,曰:“军师之言有理,吾侄自小跟随于我,细心重孝,恐果真如此矣,如之奈何。” 刘备闻言,笑曰:“此事易尔,子龙先成家便是。” 赵云面带羞耻,言道:“云...主公大业未成,云岂能顾念小家......” 话音未落,诸葛亮便道:“汝言柏轩先父只有其唯一血脉,子龙岂不也是独子? 古语有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汝身为长辈,怎能不树立榜样? 莫非要柏轩学你,年四十而不娶?” 赵云讷讷,垂首不语。 刘备温言再劝,曰:“子龙啊,汝之家事,备本不应多言。 然则吾与汝,虽是君臣,亦兄弟也,贤弟年已四十,却未成家,无有子嗣,愚兄嫡子阿斗将来失了臂助也。 子龙莫非不想生子为阿斗助力?” 赵云闻言,咬了咬牙,言道:“既如此,云之娶纳,皆赖主公安排,云必不多言。” 刘备佯怒,曰:“子龙这是甚么话!娶妻纳妾,怎叫不必多言!” 赵云无奈,只得拱手言道:“主公息怒,云言语有失,有罪也。 云之意,乃将嫁娶之事托付主公,云......云自是心甘情愿。” 诸葛亮笑道:“前几日,糜子仲搬来家眷,时有糜夫人之妹往来探望其姊。 糜夫人告主公,言其妹择婿,目光甚高, 一曰非英雄不嫁, 二曰非俊朗不嫁, 三曰非门当户对不嫁。 主公当时便以子龙相询,糜夫人乃问其妹,其妹言,但凭阿姊成全。 主公便使亮为媒,今日来说子龙。” 赵云羞惭,言道:“既如此,但凭主公做主。” 刘备抚掌大笑,曰:“哈哈哈哈,子龙,你我兄弟,亦当为连襟也。” 诸葛亮却以羽扇为指,点向赵林离去方向,言道: “主公既有意亲上加亲,何不趁此良机,再添一喜?” 赵云愕然,不知其意。 刘备笑意更甚,曰:“贤弟,柏轩年已二八,忠勇无双,容貌俊朗,身姿甚伟。 吾女雅,年已二九,生得美貌,性情温柔,知书达礼。 二人年幼时便相亲,之后柏轩又舍命相救,此二人乃注定良缘也。子龙以为如何?” 赵云惊喜曰:“主公果真欲成其姻缘?” 刘备笑曰:“前几日,吾二女献歌舞以谢柏轩救命之恩,吾观二人神态,只怕早已互相爱慕,备怎能拆散良缘。” 赵云大笑曰:“若如此,柏轩高攀矣。” 刘备曰:“子龙此言大谬,柏轩十六便能力战曹军五员宿将,如今又显练兵之能,来日必成大器,与吾女实乃良配。” 赵云自然谦虚有礼。 君臣二人,是兄弟,又是连襟,如今再加上联姻亲家,三喜临门,喜不自胜,遂托诸葛亮为媒,又与糜竺商讨一番嫁娶流程。 众人商定曹军压境,当化繁为简,定下月余之后,便让赵云、赵林叔侄二人先后完婚。 另一边,赵林尚不知正妻之位已被刘雅占了去,叔父赵云的正妻之位也被糜夫人之妹预定。 他正指挥亲兵于宅邸布防。 叔父赵云曾言,白日里斩杀之人乃是江夏豪族,苏家之主。 苏家于江夏十余豪族之中,资产、权势皆名列前茅,昔日其家族之人苏飞,曾随甘宁投于江东,是以苏家与江东亦有联系,非寻常本地家族可比。 赵云既言道需小心提防,赵林自然从善如流,不过心里却不太当回事。 云叔调来三十亲卫,加上赵林本有数十亲卫,叔侄二人共调拨五十人留守赵府,皆顶盔掼甲,长矛、刀牌、弓弩皆齐备,又兼上过战阵,皆是帐中攒有首级之人,岂是寻常部曲所能敌? 是以便令五十亲卫分作五队,轮换巡防于院墙之内,权当放假休整。 安排完毕,赵林又令几名亲兵纵马而去,一人往赵云麾下征调善使枪矛、骑射者, 一人携亲笔信往缺月大营求关羽调拨三五善使大刀、刀盾者, 三人携美酒两坛往张飞处,求调拨几名兵校,以为传授战阵指挥之教师。 赵林见筹备已毕,便入后宅,考校邓范今日所读书卷,又与邓母闲谈一二,便回转前宅,奋笔疾书,将练兵之法,悉数写在绢布上,以备后用。 卧榻之上,赵林思虑明日练兵,兴奋异常,罕见未能安睡。 而他未来的大妇正妻,此时亦不能安眠。 闺房之中,姐妹二人生了嫌隙。 刘瑶面带泪痕,质问其姊,曰:“柏轩哥哥亦有官职在身,怎便不能一同娶我!” 刘雅闻言道:“妹妹,父亲乃是柏轩之主,如何能让我姐妹二人共侍一夫?” 刘瑶问道:“如何便不能?父亲常言与子龙将军乃兄弟也,柏轩哥哥乃父亲贤侄也,又夸赞武艺高绝,来日必成大器,如此人物,如何不能同娶我姐妹?” 刘雅闻言,劝道:“妹妹!我等生于诸侯之家,嫁娶之事,不能自由,全凭利益联合,行联姻之举。 父亲有你我二女,当能联谊二者,若是你我共侍一夫,便只能联谊一家,父亲虽宠爱我二人,然......然母亲已逝,继母虽待你我如同亲子,但你我姐妹先是联姻之物......罢了,与你说这些作甚。 你只需记得,你我婚姻,全凭父亲安排便是。” 刘瑶泪中带怨,言道:“既如此,姐姐便将柏轩哥哥让与我。” 刘雅闻言,怒道:“我方才言道,你我嫁娶全凭父亲做主,父亲已将我嫁与柏轩,我如何让你!” 刘瑶垂泪道:“是也,姐姐能嫁柏轩哥哥,怎能让与我!” 言罢,掩面痛哭,推门而去。 刘雅连忙起身,纤纤玉手方才探出,又颓然坐下,眼眶一红,泪珠顺俏脸而下。 “妹妹啊,阿姊爱柏轩深刻,便是父亲能答应,又怎能让夫与你......” 门外一仆妇将二女争执听的真切,眼珠一转,不动声色,往主母所在而去。 第27章 初练兵 次日天明,赵林起身洗漱,略用朝食,着衣甲,系兜鍪,骑战马,挎弯弓,破军槊挂于得胜钩,扶虎爪剑而行。 十余骑分作两队,一队去往老卒驻扎之地,一路直奔城北大营。 点将台上,擂鼓阵阵,登高聚兵。 未几,一万七千少年青壮新兵,皆列阵于台下,个个昂首挺胸,虽稚气未脱,然目光之中已有希望之光。 赵林立于高台之上,环视众人,朗声道: “诸君且听吾言!吾乃赵林赵柏轩,今同诸君相聚于此,是共赴国难之时也。 今汉室倾颓,天下大乱,汉贼曹操拥重兵,挟天子以令诸侯,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如今曹贼大军压境,吾江夏之地已危在旦夕矣! 诸君皆亲见曹贼往昔之所为,动辄屠城,劫掠百姓,使黎民流离失所,家破人亡,惨状不堪入目!” 言至此,赵林面露悲愤,台下新兵亦皆动容,或握拳,或咬牙,愤恨之情溢于言表。 赵林稍顿,继而振臂高呼: “然吾等非束手待毙之辈!今幸得投于刘皇叔麾下,皇叔乃汉室宗亲,仁厚爱民,心怀匡扶汉室之志,欲救天下苍生于水火。 而吾等在此,非仅为杀敌报国,更是为保家人、护家乡! 刘皇叔之名,汝等皆知,皇叔麾下将士,有功必赏,有过必罚,赏罚分明。 诸君若于沙场之上奋勇杀敌,立下战功,皇叔必不会吝惜奖赏。 古往今来,多少豪杰出身微末,凭战功封侯拜将,光耀门楣,改变家族命运,譬如卫、霍。 此等美事,于诸君而言,亦非不可企及也。 今吾等既有此良机,当振臂而起,共抗曹贼,于乱世之中,闯出一番功业,让后世铭记吾等之名!” 其声如洪钟大吕,回荡于大营之中,新兵闻之,热血沸腾,齐声高呼: “愿随将军,共抗曹贼!” 呼声震天,士气高昂。 赵林见军心可用,遂言道: “今吾欲知诸君之才,各展其能,日后也好量才而用。 若有能读善写之人,或曾为猎户、熟知山川地形之人,且出列来,日后可担传令之重任,亦能于军中传递军情,建功立业。” 言罢,有数百人陆续出列,赵林命一亲卫记下,嘱其暂立一旁。 继而,赵林又命人抬来重物,令众人分批上前,测试举重之力。 新兵踊跃向前,皆一展身手。 一番比试后,择出力量颇大之一千余人,赵林赞其勇力,众人皆面露自豪之色。 随后,赵林又发令,使众人绕大营跑步,以试耐力。 众人皆争先,奋力奔跑,少年青壮,虽营养不良,身瘦体弱,然一时间,大营之外亦是尘土飞扬。 待众人跑完,赵林又从中挑出耐力极佳之一千余人,称许有加。 末了,赵林按身高,挑选出身形高大、体魄强健之一千余人。 诸事毕,已至午时,赵林再登台,高声道:“诸君今日各展其能,皆有不凡之处,吾甚欣慰。且至营帐休憩三刻,闻聚将鼓响,再来聚兵。” 新兵营养不良,操劳半日,皆显疲态,得令各自散去。 赵林谓亲卫调来的老卒曰:“汝等观之,以为如何?” 一老卒拱手曰:“将军此举甚是高明也。 今既察众人之才,量其能而用,日后军中诸事,皆可各得其所,必能令行禁止,战力倍增矣。 且观此诸新兵,虽初时稚气未脱,然闻将军慷慨之辞,皆热血沸涌,愿随将军抗贼,此等军心,甚是难得。 方才比试诸项,各展其长,或聪慧善文,或勇力过人,或耐力颇佳,或身形矫健,皆可为军中所用之材也。” 赵林颔首,笑而答曰:“诚如汝言,吾等身处乱世,曹贼势大,欲破强敌,必赖众人齐心,各尽其能。 今得此诸多新兵,若能悉心调教,假以时日,必成劲旅,可与曹贼一争高下也。 然吾心忧者,其多有营养不良,身瘦体弱之状,恐一时难以堪当大用,汝等久历军旅,可有良策?” 老卒思忖片刻,复言曰: “将军勿忧,此事可徐徐图之。 军中粮草,可酌量多分予新兵,令其体魄渐强。 再者,平日操练之余,可教其识百草,猎野味,以补菜、肉之不足。 且日常训练,亦当循序渐进,不可操之过急,免伤其根本,待其慢慢强壮,战力自会提升。” 赵林闻之,抚掌称善,曰:“善哉,此策甚妙,便依汝所言而行。 吾等既投于刘皇叔麾下,自当尽心竭力,为匡扶汉室,保境安民,竭尽心力。 今曹贼大军压境,吾等需未雨绸缪,加紧操练,方可于战时有备无患。 吾欲使汝等充军官,各令数百,常常教导,汝等可愿? 老卒曰:“将军怜我等老迈,伤残,愿为将军所用。” 赵林颔首,又与诸老卒细论军中诸事,从兵器修缮,至营帐安置,皆一一详谈。 未几,聚将鼓响,新兵闻之,纷纷自营帐而出,复聚于点将台下,虽仅休憩三刻,然精神已稍复,皆昂首而立,目光炯炯。 赵林登台,环视众人,高声曰:“诸君,方才歇息片刻,料想已恢复些许气力。 吾知汝等皆有报国之志,然无规矩不成方圆,欲成强军,须立严规,以正军纪。 自古军中皆有严法,以肃军纪,震慑军心。 今本将在此立‘七杀二十四斩’之规。 其一,闻鼓不进,闻金不止,旗举不起,旗按不伏,此为违抗军令,杀; 其二,呼名不应,点时不到,违期不至,动改师律,此乃怠慢军务,杀; 其三,夜传刁斗,怠而不报,更筹违慢,声号不明,此等玩忽职守,杀; 其四,多出怨言,毁谤主将,不听约束,梗教难治,此犯上作乱者,杀; 其五,扬声笑语,蔑视禁约,驰突军门,嬉戏胡闹,此等目无军纪,杀; 其六,所到之地,欺压百姓,劫掠财物,奸淫妇女,此残害无辜者,杀; 其七,将吏士卒,私相斗殴,妄动刀兵,寻衅滋事,此扰乱军心者,杀。 此乃七杀之条,犯者必斩,绝无姑息。” 言毕,又呼喝宣讲二十四斩之细则, 如行军之时,无故离队,当斩; 安营扎寨,擅移营位,当斩; 兵器不修,甲胄不全,当斩; 了望懈怠,致敌突袭,当斩; 传递军情,延误时日,当斩; 虚报战功,冒领军赏,当斩…… 诸如此类,共二十四条,凡有触犯者,皆依军法处斩,以儆效尤。 众新兵闻之,皆神色凝重,噤声肃立。 末了,赵林喝道:“此‘七杀二十四斩’,关乎我军生死存亡,今通告全军知晓,尔等需铭记于心,不得有丝毫违逆。 今日稍后,便将此军规书于绢布,令各队率,宣读教导。” 言毕,自有文书抄录数份,张贴于各营帐显眼之处,时时警醒众人。 军规已立,赵林又按挑选出的特长新兵按才能分营。 能读善写者,择体弱之人入文书营帐,撰写军情,记录诸事; 择矫健之人入斥候营,专擅打探消息,通传情报诸事; 勇力大者,入陷阵之营,持锤、斧,战时冲锋陷阵,破敌锐气; 耐力佳者,可为刀牌手,列阵拒敌,以为前排堡垒; 身形高大者,举旗护幡,擂鼓鸣金,以壮军威。 余下万余新兵则由众老卒教导,待展现天赋,再按所善职能分营。 第28章 遇袭 却说赵林初练兵,只少年一将,却令一万七千余新兵运转自如。 时至午后,有刘备亲卫领二人前来大营,面见赵林,拜曰: “潘浚,霍峻拜见虎雏将军。” 赵林愕然,问曰:“我何时升了将军?” 二人乃将面见刘备之时,因赵林募兵之功,又行练兵之职,擢升虎雏校尉相告。 其实倒也不算将军之位,只不过时人皆以尊称,是以称赵林将军。 赵林恍然,颔首回礼,曰:“汝等可是主公任命,前来练兵?” 霍峻拱手曰:“峻自投主公麾下,寸功未立,长坂坡时,部曲失散,峻亦迷失,不知主公归处,便卸甲着布衣,随百姓沿江逃难,幸遇子龙将军,得以复见主公。 如今峻失了部曲,主公特令吾前来听令于赵将军,辅佐练兵。” 赵林颔首,示意知晓,言道:“汝能保得性命,已殊为不易,有道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来日方长。 既如此,便充作我副手,待新兵练成,自有部曲分与霍将军。” 霍峻拱手,肃立一旁。 霍峻字仲邈,乃荆州枝江人氏,原属刘表麾下,后率数百部曲投刘备,与赵林见过几面,是以较为相熟。 此人虽与大汉霍骠骑同姓,却是寒门出身,原本家中还算富余,黄巾之乱时,其兄变卖家产,招募乡勇数百从军,却无甚大功,其兄死后,霍峻只继承数百乡勇,家中已无余财,是以家境贫寒,比之寻常百姓也强不了多少。 其人虽年长于赵林,然赵林乃刘备爱将,“四弟”赵云之侄,自幼居于刘备后宅,且有关、张教导武艺,及诸葛亮出山,又教授谋略,地位非寻常文武能比之,因此霍峻虽是中郎将的官职,却以下官自居,言辞颇为尊敬。 赵林又目视潘浚,问道:“阁下可是刘琦公子属官?” 潘浚言简意赅:“是。” 见赵林似有不悦,霍峻拱手言道:“赵将军,承明兄亦是主公任命,为辅佐将军整饬军规而来。” 赵林颔首,言道:“汝字承明?现居何职?” 潘浚言道:“原居从事,现任律正司马。” 潘浚字承明,年少时曾拜师宋忠,曾受到“建安七子”之一的王粲赏识,因此入仕刘表麾下,原是江夏从事,后投刘备,为治中从事,历史上在关羽败亡之后,孙权曾亲自登门拜访,因此投了东吴。 此人能文能武,直言敢谏,还是蜀汉后期重臣蒋琬的表弟,不过赵林只记得大名鼎鼎的人物,倒是不曾记得此人事迹。 赵林见此人言简意赅,暗道主公任命此人掌军规,真是慧眼识人,知人善用。 掌管军规者,需不假颜色,刚直不阿,公私分明。 此人一看就是情商不高,倔驴一个,可不就是个掌管军规的好材料嘛。 像霍峻这样的,万万管不了军规,不过霍峻也有将才,领兵作战富有机变,又不失沉稳,善守胜于攻,是不可多得的镇守一方之良将。 赵林随意自我介绍一番,便将新兵营之事一一告知。 二人知晓赵林所为,皆叹服,又闲话几句,便各自随老卒巡游队列,查漏补缺去也。 及至傍晚,赵林见天色将暗,便鸣金散兵,却召集潘、霍并一众老卒于军帐中。 人数众多,营帐便敞开,赵林拄剑,坐于桌案之上,朗声道: “诸君辛劳矣! 今日乃新兵入营,首日操练,意在使新兵速适军中诸事,熟稔操练之氛围,故未施严苛之令,皆以顺适为主。 吾已去请善教新兵用械之师,不日将至,届时将亲授新兵诸般兵器运用之法。 待经时日修习,当依各新兵所长,分其职能,配其兵器、甲胄,务使人尽其才,物尽其用,使军中诸事皆有条理,战力可徐徐而增也。 今,主公虽已命匠人造兵器、制甲胄,作袍服、旌旗、营帐等物,然其工繁且巨,一时难成。 故自明日起,当轮派士卒往近山伐木,以造拒马、云梯等物,兼制木刀、木盾、木枪诸械,亦造训练所用障碍之具,使新兵于待真械之时,可先熟器械之用感,勿使光阴虚度也。 待木枪之类简易器械毕成,可遣猎户出身之新兵往猎野兽,补营中肉食,以壮新兵筋骨。 诸君皆知,今新兵多为营养不良之躯,当速使之强健,方可应日后战事之需也。 于诸教师来,及铁器械毕造之前,吾等首务者,乃炼士卒之服从与体能。 夫一军也,若令不能行,禁不能止,便如散沙一盘,焉有战力? 故每日必演阵列,令新兵知军令如山,严遵指挥,不敢有丝毫懈怠之意。 吾等皆身负重任,当尽心竭力,共筑此军,期成劲旅,以报主公知遇之恩,卫我疆土,护我黎民。 望诸君各司其职,勤勉勿怠,有违令者,军法从事。 今且各归营帐,养精蓄锐,以待明日操练。” 众人闻之,皆拱手,齐唱喏。 遂各自散去,为来日诸事预作筹备。 赵林顶盔掼甲,全副武装站了一天,虽不甚劳累,精神却有些疲惫。 城北大营距夏口不远,便骑上坐骑,往城中赶去。 待日暮,赵林赶在城门关闭之前入城,先遣亲卫回府休息,只带赵雷骑马赶往酒肆用些饭食。 赵府只有几个仆妇,不善锅灶,一众亲卫用餐皆是胡乱蒸煮,赵林吃不惯,邓母便要亲自下厨调羹,赵林不愿麻烦邓母。 因此通常在外用了餐,再回府,偶尔也到刘备府上厚着脸皮蹭饭,或是到诸葛亮家吃他丑媳妇做的饭菜。 以前在新野之时,也曾到过关、张二人府上用餐,二人总以浊酒灌之,一点没有长辈的样子。 下得马来,拴在木桩上,进店入座。 兜鍪随手置于桌旁,虎爪剑横在桌上。 自有店家在一旁小心伺候。 一小坛浊酒润喉,两木盘炙羊肉,两张麦饼,二人狼吞虎咽,不消片刻便酒足饭饱。 赵林是常客,自有店家记账,隔几日便遣人去赵府结账,多以精粮,布匹结算。 二人方要起身回府,忽有一伙蒙面之人闯入酒肆,各持兵刃,冲向二人。 店中三五客人惊呼:“有贼杀人!”各自躲避逃散。 赵雷忙慌起身,掣佩刀在手,立于赵林身前,大喝道:“贼势众,少将军速退!” 赵林亦是吃了一惊,但见来者虽众,却无甲胄,当下冷哼一声,脚踢虎爪剑鞘,拔剑在手,怒喝道: “吾视曹军百万尚且不惧,岂惧藏头露尾之贼乎!” 第29章 吾子贺,汝弟也。 却说赵林带雷叔在外用餐,方酒足饭饱,忽有一伙蒙面贼人刺杀于林。 赵林无惧,拔剑在手,退向店内深处。 贼见林退,以为惊惧,呼喝上前。 林见贼至,忽令赵雷去关店门,自仗剑甲,与贼接战。 雷知少将军欲歼贼,乃仗甲胄之坚,不避刀剑,强行关门。 待雷回首时,林已入贼垓心,虎爪长剑左劈右斩,断臂乱飞,血箭四射。 雷急掣刀来援,贼分数人阻拦,雷急切不得进,怒喝曰: “狗贼刺杀统军之将,不惧大兵灭族乎!” 贼不言,各举刀剑往来招呼,一时之间,赵雷身中数刀,皆赖甲胄在身,未曾丧命。 然贼多势众,已有数人突近,环抱赵雷,雷不能行,遂大声呼喝,以刀柄击之。 林被围于垓心,目不能视雷,不知其险象环生,只一柄双手长剑如砍瓜切菜一般,连斩十余人。 贼惊惧,围而不前。 赵林遂持剑往赵雷呼喝之处而行。 贼围成一圈,亦随赵林移动。 忽有一贼奋勇,挥刀来砍。 赵林长剑上撩,格开环首刀,复一剑横斩,竟将贼首砍下,血如泉涌,喷洒漫天。 贼大惊,更不敢上前,只耍刀剑在赵林后心弄影。 林行至雷身侧,目斜视之,札甲尚完备,喝问:“赵雷!击贼!” 赵雷不言,林又问,仍不闻回音。 赵林遂侧头看去,只见赵雷后脑处,插着一柄短刀,刀尖染血,自咽喉处突出。 林大怒,目眦欲裂,仰天大吼,声如巨雷。 时有一贼身虚体弱,闻此惊雷之音,浑身巨震,口吐绿汁,竟活生生吓死。 贼惊骇,数人弃刀剑而逃,却不想店门已被赵雷紧闭,惊惧之下,手脚冰凉,急切不能开。 另有数贼虽胆裂,仍奋余勇,挥刀舞剑来攻。 赵林札甲哗哗作响,急速转身,长剑缠头,刀剑具碎,复转身横斩,直如陀螺一般,切贼腹,断贼臂,血雨腥风之中,数贼皆毙。 余者或有机敏之人,自木窗而逃,或有狡诈之辈,伏地装死。 赵林双目赤红,四顾之下,已无站立之贼,急行至赵雷身侧,手扶其颈,附耳于雷面前,只闻赵雷口吐血沫,遗言道: “吾......吾子贺,汝弟也。托......托付于柏......” 言未尽,气已绝。 赵林悲恸乃呼:“吾弟,贺,我自养之,雷叔勿虑......” 言罢,探手合其眼,又将短刀拔出,上有刻字,曰:江夏武备苏 林心中大恨,起身往门外走去,及出门,回首告店家曰: “贼刺杀于吾,非汝之罪也。汝速遣人至太守府,据实相告。” 店家跪地,叩首谢恩,及起身时,只听战马嘶鸣,马蹄渐远。 天色已暗,只余暮光红日,略微照亮。 赵林长发披散,持破军槊,于城中纵马疾驰。 偶有路上行人,见其面目狰狞,满身血污,战马奔驰,如见恶虎,慌忙躲避。 自有人告城中府衙,言有恶鬼如虎,披头散发,骑地狱鬼驹而行,噬人魂魄。 赵林策马至苏家,见大门微微敞开,不管不顾,纵马冲撞,直入苏宅。 但见仆人、仆妇,尽皆放过,若遇衣衫华贵之人,皆以破军槊攮死。 穿庭过廊,纵马驰骋,一时之间,苏宅惨叫之声不绝于耳。 只片刻,赵林又杀十余人。 纵马入堂,忽有一伙衣冠华美者,领数十着粗布衣衫之部曲,围赵林于堂中。 为首一中年文士,厉声喝骂:“小儿焉敢屠我苏家!汝等客居江夏,便是如此以待恩人?” 赵林槊指文士,怒骂道:“我本不欲为难尔等蛀虫,尔等不知死活却来招惹于我! 汝若与我摆明车马,吾尚敬汝是条好汉,偏汝要行阴算刺杀之举,害吾族叔,杀我亲卫! 今日,我便屠你苏家满门,好叫尔等江夏豪族知晓,我赵柏轩乃是猛虎过江! 若有胆的,尽管来撩拨于我,看我不将尔等杀个干净!!” 言罢,催马上前,破军槊舞动间,挑、刺、劈、斩,连杀数人。 文士大惊,急令部曲围杀。 那数十部曲倒也忠义,明知赵林如杀神一般,犹自奋勇向前。 赵林怒发冲冠,无所畏惧,一条丈二余的破军槊转着圈的挥舞,众部曲沾着就死,碰着就亡,虽人多势众,竟无一人能冲到近前。 文士大骇,慌忙逃离,却被赵林拍马赶上,一槊戳死于堂前。 主君已死,众部曲皆不愿枉送性命,各自扔掉刀剑,跪地请降。 赵林不理,纵马而行,左冲右突,顷刻间,将苏氏一门,血亲男丁,尽皆屠戮。 时有一妇人怀抱婴孩,跌坐于府宅大门,见赵林纵马而来,垂泪求饶: “将军,将军已屠苏家满门,只余最后一点骨血,照儿不过一襁褓婴孩,将军莫非连婴儿也不放过吗?” 赵林闻听妇人言语,双目赤红稍散,言道: “吾非嗜杀之人,然来日此子长成,若来寻仇,肖其长辈作阴算刺杀之举,吾如何防范?” 妇人泣曰:“妾愿为奴为婢,只求将军留下苏氏最后骨血,妾愿立誓,此生绝不将今日之事让照儿知晓。” 赵林不言。 妇人又拜:“将军若是不信,但请杀了奴婢,只求将军能让照儿活下去。” 赵林怒道:“吾为七尺男儿,岂能杀害妇孺!” 妇人绝望,将襁褓置于阶上,叩首曰:“奴婢愿自裁,求将军放过照儿。” 赵林曰:“汝是何人,此子又是何人之后?” 妇人叩首曰:“奴婢是苏家次女,名樱,此子是我亲弟,名照。” 赵林将破军槊挂在得胜钩上,言道:“汝为救亲弟,不惜为奴,更不惧死,女丈夫也。此子可留。” 苏樱再叩首,谢曰:“谢将军饶命!” 赵林复又道:“且莫忙谢,吾有言在先,汝苏家阴算刺杀于我,害我族叔性命,今日我屠你苏家满门,是为吾族叔报仇也。 自今日起,汝姐弟为奴为婢,若有朝一日起了歹心,便叫你苏家血脉断绝,勿谓言之不预也!” 苏樱再三叩首,额头见血方止。 赵林下得马来,大马金刀坐于阶上,虎爪剑倚着门框。 清风自门外吹来,刘备亲领数百甲士而至,君臣相顾,一个转忧为喜,一个面露惭愧。 第30章 灭门后续 夏口,太守府。 赵林沐浴更衣,着武士袍服,挎虎爪长剑立于府衙堂中。 刘备、诸葛亮、赵云、糜竺、孙乾、简雍、潘浚、霍峻皆在,除却吏守其它三县之向朗、伊籍、糜芳,以及驻守缺月的关羽,剿匪的张飞,刘备麾下文武已齐聚于此。 堂中沉寂,众文武皆不言。 忽有一儒雅武将,按剑而入,抱拳禀告曰: “禀主公,各城门及城中大营皆已布控,县衙及各处皆发榜文,传播全城。 斥侯来报,民皆喜,未曾见有怨,本地豪族亦未有所动作。” 刘备长舒一口气,道:“叔至劳苦。” 陈到拱手,行至刘备侧后,按剑而立。 刘备目视赵林,叹气半晌,却不言语。 赵林站立良久,忽言道:“自古杀人偿命。 苏猛污蔑于我,又诽谤主公,辱骂我叔父,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便动手制止,也未曾取其性命,其仗剑便要杀我,我便反杀之,何罪之有? 其弟自知无理,若对簿公堂,不能胜诉,阴使刺杀之举,欲置我于死地。 我族叔赵雷,自随我叔父跟随主公,每战必先,从不落于人后,竟死于小人之手,何辜也! 贼欲杀我,我便屠贼满门,正是此理。 若其余豪族欲行报复,林不带主公一兵一卒,只我单枪匹马,便将这些蛀虫杀个干净,既还江夏百姓一个公道,亦使贼不敢招惹于我。” 话音刚落,赵云拍案而起,大喝道:“住口!” 刘备慌忙起身道:“子龙,你且坐下。” 见赵云面色阴晴不定,刘备又叹一口气,下阶行至赵林身前,解释道: “柏轩贤侄,吾非责怪与你。然你年少易怒,便不管不顾,单枪匹马冲进苏宅,如若遭遇不测,吾痛失一臂矣。” 赵林愕然,目视刘备,问道:“主公果真不罪我?” 刘备轻抚赵林脊背,温言道:“汝虽杀人,却是有因,便依汉律,亦是无罪。 那苏猛之弟,并无官职,又不曾举孝廉,阴谋刺杀统兵之将于市井,乃同谋反,此夷三族之罪也。” 赵林不言。如今汉律如同废纸,有罪,无罪,还不是谁拳头大谁说了算? 刘备执赵林之手,行至阶前,言道:“吾今召诸卿于此,为计肃清江夏豪族之患,非问罪也。” 赵林闻言,环视诸公,目之所至,人皆颔首,只有赵云,目光不善,脸色有愠。 赵林摊手,指向赵云,言道:“非林不信主公,我叔父面色不善,恐回家罚我舞枪。” 这倒不是赵林作小儿态,或是矫情,赵云罚原身舞枪,那可是真罚。 轻则令赵林扎枪数百,皆要透双层皮甲,重则扔来一副铁甲,何时透甲,何时便歇。 原身年十四时,曾与张飞醉酒闹事,赵云便扔来一副破烂铁甲,手在铁甲胸腹画了一圈,便要赵林去刺。 赵林连刺数千,耗时两昼夜,皆不能透,枪刃磨平,乃至晕厥方止。 自那以后,原身再不敢醉酒,及至赵林灵魂融合,亦不敢贪杯,此事众人皆知,闻赵林之言,皆忍俊不禁。 赵云亦啼笑皆非,言道:“吾非怪罪于你,可你......可你怎能孤身前往?便不能等调兵前去?” 赵林闻言,这次相信众人皆不罪,傲然道: “吾曾对主公言,兵虽众,若无甲,则不足虑也。 彼之家丁部曲,皆着布衣,吾虽未戴兜鍪,却着札甲在身,贼虽众,却奈何我不得。” 赵云哑然,不想罚侄儿舞枪扎甲,竟让他对甲胄如此推崇。 “甲虽坚固,然久守必失,莫非如此,赵雷.....罢了,汝今后当引以为戒,但若出门,需带亲卫队,护持左右,当年孙伯符之勇,未必逊于汝,前车之鉴,当思之,慎之。” 赵林见赵云情真意切,抱拳一礼,谢曰:“侄儿谨记叔父教诲。” 刘备见未来女婿终于走出阴霾,浑身煞气收敛,抚掌而笑: “苏家作恶多端,早已激起民愤,汝虽亲手杀人,有僭越之嫌,却无大过,百姓亦赞,为民除害,此事便揭过。” 刘备转身拾阶而上,立于议案之后,言道:“如今吾等与本地豪族,已成水火之势,卿等有何良策以应对?” 孙乾拱手,进言道:“主公,今苏家既灭,其余豪族虽未有所动,然恐其暗中勾结,蓄势待发。 依乾之见,可先遣能言之士,往各豪族处,陈说利害,晓之以理,使其知晓与主公为敌,绝无善果,或可暂弭其患。” 简雍闻言起身,摇头道:“公佑此计虽善,然恐收效甚微。 彼等豪族,多恃财势,久居此地,盘根错节,非几句利害之言可动其心。 吾意当以威服之,可令军中精锐,耀武于各豪族门前,显我军之盛,令其不敢轻举妄动。” 刘备沉思不语,霍峻抱拳道: “主公,峻以为,可从其内部入手。 豪族之中,亦非铁板一块,或有不满苏家恶行之人,或有欲依附主公以求长远者。 可密遣使者,探其心意,拉拢分化,使其自乱阵脚,而后各个击破。” 糜竺沉吟半晌,言道:“诸公之计,皆有可取之处,然亦各有弊端。 依竺之见,当恩威并施。 一面示之以威,如宪和兄所言,展我军之雄威; 一面许之以利,对可拉拢之豪族,许以官职,令其为我所用,助我等安定江夏。” 众人各抒己见,或点头称是,或微微思忖,堂中一时议论纷纷。 诸葛亮羽扇轻摇,微微而笑,待众人话语稍歇,乃长身而起,踱步至堂中,朗声道: “主公,亮以为,此事,刘琦公子为关键所在也。 刘琦公子现为江夏太守,素得民心,若使其将苏家所作恶事公之于众,彰其恶行于江夏百姓之前,则世家畏民怨沸腾,必不敢行报复之举,或将求救于主公。 若如此,主公正可借此良机,再令本地豪族援助一二钱粮,以充军资。 彼等豪族为求自保,权衡利弊之下,当会依从。 如此一来,既可解当下之患,又可得钱粮之助,于我等稳固江夏、图谋大业,皆有裨益也。” 刘备闻言,抚须颔首,赞曰:“孔明之言,甚合吾意。此计两全其美,既可安豪族之心,又能利我军之事,妙哉!” 赵云亦点头称是,曰:“军师此计,确为上策。只是那刘琦公子处,需遣一能言善辩之士前去说项,方可确保万无一失。” 诸葛亮笑曰:“子龙所言极是,亮思之,柏轩能言善道,可担此任,往见刘琦公子,详述其中利害,料想刘琦公子亦知此事关乎江夏之安稳,必不会推辞。” 众皆愕然,目视赵林,不知诸葛亮何意。 时有数人曾旁观当日赵林斩苏猛之事,乃告不知者。 具言赵林如何斩杀苏猛,掷首级于阶前,刘琦噤若寒蝉,两股战战,云云。 众人相视,皆露笑意。 第31章 能言善辩之士 翌日,略用朝食,赵林带十余亲卫出府。 既得刘备之令,赵林自不会拖沓,骑马前往刘琦处。 路遇昨日酒肆,与店家闲谈几句,买了小坛浊酒,挂在了马脖上。 一路无话,径到刘琦宅邸。 自前几日刘备暂领江夏之后,刘琦便躲在家中,每日闭门不出,只偶尔有几个仆役外出采购吃用。 赵林至刘琦宅邸门首,十余亲卫皆盔明甲亮,执矛佩刀,威风凛凛。 赵林勒马,于马上高声唤门道:“吾乃虎雏校尉赵柏轩,奉左将军之命,特来拜会公子刘琦,速去通报!” 门吏见其势,不敢怠慢,疾步入内传讯。 少顷,门吏回禀可入,赵林却不下马,双腿一夹马腹,径自带众亲卫骑马而入。 门吏惧赵林昨日灭门之举,不敢阻拦。 入得院中,赵林唤亲卫附耳,密言一番,便留十余亲卫于院中,自顾自的驱马径往堂中而去。 至堂前,见刘琦正坐于案后,面有惶色。 赵林于马上拱手,朗声道: “琦公子,别来无恙乎?怎整日躲于宅中,不见天日,莫不是怕了那江夏苏家之流?” 言罢,哈哈一笑。 刘琦面露尴尬,起身欲言,赵林却持破军槊,自马脖上挑下那小坛浊酒,以槊刃挑绳,缓缓刺在刘琦面前。 刘琦大惊,只道刘备派了赵林来杀他,大叫一声,后仰倒地以躲避。 闭眼等死片刻,身上并无疼痛,方才睁眼。 只见,三尺长锋就在面前一动不动,那小坛浊酒犹自晃荡。 酒香若有若无,却被槊刃上的血腥味冲散。 赵林于马上忍住笑意,佯怒道:“琦公子莫非嫌吾礼物太轻?” 刘琦擦了擦额头冷汗,慌忙起身,绕过槊刃,哆哆嗦嗦,摘下酒坛。 继而脸上堆笑,言道:“不敢,不敢。” 赵林冷哼一声,将长槊挂在得胜钩上,四下打量,言道: “吾今特来拜访琦公子,缘何无酒宴招待?莫不是轻视于我!嗯?” 刘琦早已乱了方寸,慑于赵林威势,不敢出堂,只在原地高喊,招来仆人。 却不想仆人被院中亲卫拦下,刀剑架在肩上,不得进堂。 刘琦见状,心中已认定赵林欲要杀他,坠泪道: “柏轩贤弟,愚兄何时得罪了贤弟,竟......” 赵林见逼迫太甚,打断刘琦,言道: “公子误会矣。 昨日有贼刺杀于我,不想这夏口城中竟有如此凶徒, 林着实担惊受怕,麾下亲卫方才拦下府上仆人,是唯恐有贼混入公子府邸,欲行歹事。” 刘琦不知赵林究竟何意,既不着急杀他,便跟着赵林的话对答。 “那仆人随我七八年矣,断不能为贼。” 赵林呵呵一笑,言道:“那可未必,知人知面不知心,譬如苏家,谁能想到数一数二的本地豪族,全家皆是匪类。” 言罢,随意抬了抬手,亲卫收刀放行,仆人两股战战,入了堂中。 刘琦似稍稍镇定,命仆人布置酒宴,待仆人下去,这才行至赵林马前,拉着缰绳,言道: “贤弟既来探望,愚兄怎能不设宴款待,请贤弟上座叙话。” 赵林这才翻身下马,径直走上主位,撩起甲裙,盘膝而坐。 刘琦见状,不敢言语,往客席行去,却又被赵林阻拦。 “公子欲往哪里去?莫非不愿与林同席?” 刘琦顿住脚步,摆手言道:“不敢,不敢。” 遂战战兢兢,与赵林同坐主位,共用一席。 待二人入席,皆不言语。 少顷,有仆人传菜,堂前亲卫皆拦下,令仆人尝过,方才放行。 酒菜齐备,赵林便自顾自的喝酒吃肉。 见刘琦面带惊惧,并不动筷,又言道: “公子为何不用?” 刘琦言道:“愚兄不饿,不饿。” 赵林曰:“莫非酒肉中有毒?” 刘琦忙道:“无毒,无毒也。” 赶忙提筷,狼吞虎咽。 二人又吃半晌。 赵林忽道:“席中无聊,不如以歌舞娱之。” 刘琦连忙起身,便要命仆人请来歌姬。 赵林却一手按在刘琦肩膀,言道: “林一介武夫,独爱军中健儿舞剑,吾麾下亲卫颇通此道,今日便令其舞剑为公子助兴。” 言罢,挥手让亲卫上来。 自有两名健卒,顶盔掼甲,昂首阔步入堂,倒持环首刀,抱拳行了一礼,便自顾自的对打。 赵林目不转睛,观看二人舞剑对攻,时不时捻起一片肉扔进嘴里咀嚼,混着浊酒咽下。 如此又过了半晌。 赵林偷眼旁观,见刘琦每逢刀剑交击,便抖动一下,知道火候已到。 言道:“公子既与林,兄弟相称,弟有为难之事,不知兄待如何?” 刘琦闻言,言道:“贤弟有难,愚兄必全力援助。” 赵林曰:“贤兄果真愿助我?” 刘琦曰:“刘皇叔乃我叔父,于贤弟叔父兄弟相称,愚兄与贤弟实乃一家,贤弟既有难,愚兄岂能坐视。” 赵林闻言,似笑非笑,言道:“既如此,贤兄可将苏家往昔所作之恶,一桩桩,一件件,事无巨细,公之于众?” 刘琦面露难色,言道:“苏...苏贼已被贤弟灭......剿灭,为何还要多此一举?” 赵林曰:“贤兄不知,那苏贼作恶多端,又与本地豪族并贪官污吏,沆瀣一气,狼狈为奸,彼辈最善蛊惑民心,若不将其所作恶事公之于众,便是苏贼已灭,尚不能予百姓公道。” 刘琦曰:“苏贼作恶颇为隐秘,愚兄也不知详情啊。” 赵林曰:“愚弟岂敢让贤兄操劳?” 言罢,大喝一声:“来人!” 自有堂前亲卫自怀中掏出绢布,入堂奉上。 赵林伸手接过,递给刘琦,言道:“贤兄不必操劳,便于其上用了大印,愚弟自会命人张贴全城,以广而告之。如何?” 刘琦双手接过绢布,展开一观,书略曰: “江夏诸百姓知悉: 今有苏家者,本为本地豪族,然其行恶累岁,不可胜数,祸乱一方,致民不聊生,天理难容,今已夷其三族,特将其恶行昭示于众,以告天下。 彼恃财势,于田亩间巧立名色,肆意兼并。每遇灾荒,民无粒粟,卖子鬻女以苟活,苏家乘势压价,强取豪夺,致农户流离,沦为流民,饿殍处处,而其田庄益广,膏腴皆入囊中,百姓徒望天嗟叹,无立锥之所也。 又假放贷之名,行剥削事。息重如山,民借一二,数月偿财数倍。偿之弗能者,其爪牙寻衅上门,或掳壮丁为奴,使之劳而无饱;或占民女作妾,以供淫乐,良家女多不堪辱,含恨自绝,阖家破碎,哭声惨然,苏家竟漠然依旧,作恶不止。 市井之中,苏家横霸,设卡征税,柴米油盐交易,皆重利抽取,物价腾贵,民不堪苦。商户不从,便砸店驱人,血溅通衢,多有倾家荡产者,苏家借此富奢,华屋美馔,皆民之血泪也。 尤甚者,苏家与贪官相勾连,私设囹圄,有敢言其恶者,诬为盗贼,囚入牢中,严刑逼供,屈打成招,草芥人命,止众口悠悠,掩己恶名。 狱中之人,或遭折磨殒命,或被贩卖为奴,生死悉由其决,民怒而不敢言,江夏之地,竟成苏家炼狱,百姓困于水火,苦捱岁月,几无生机焉。 幸苍天有眼,今有江夏太守刘琦,秉持公道,查明苏家诸般恶行,遂行大义,将其夷灭三族,以正国法,还江夏百姓朗朗乾坤。 特此布告。” 刘琦观此绢书,额上冷汗如雨下,手亦微微颤抖,心中思忖苏家往昔恶行,确是这般令人发指,可又惧此举一出,彻底得罪与之交好的豪族,往后在这江夏恐再无宁日。 但见赵林目光灼灼,似不容他推脱,一时之间,竟是进退两难,不知如何是好。 第32章 江东来人 赵林见刘琦犹豫,冷哼一声,言道: “贤兄,苏贼恶行,江夏百姓皆有切肤之痛,若不将此等丑事昭告天下,如何对得起这一方受苦之人? 吾等既身处高位,当为百姓谋福祉,怎能因一己之私,任由这等恶族逍遥法外,即便已灭其门,然其恶名不扬,百姓怨气难消啊!” 刘琦闻言,仍有迟疑之色,嗫嚅道: “贤弟,此事干系重大,恐牵一发而动全身,这......这其余豪族知晓,定不会善罢甘休。” 赵林拍案而起,怒目圆睁,喝道:“哼!吾等行事,只问对错,何惧那等鱼肉百姓之徒? 再者,有吾主刘皇叔在此,岂会怕了那些宵小? 贤兄莫再犹豫,速做决断!” 刘琦被赵林这一喝,身子猛地一震,又想到若不应下,今日怕也难过这关,当下心一横,叹道: “罢了,罢了,便依贤弟所言,吾这便用印,只望往后莫要再生事端才好。” 言罢,唤仆人取来私人印玺,闭眼狠心,在那绢布之上,太守印旁,重重按下印来。 赵林见此,脸上这才露出满意之色,收起绢布,言道: “贤兄此举,实乃大义,江夏百姓定会铭记。 待此事公布,那等为恶之徒必不敢再肆意妄为,江夏之地,太平矣。” 刘琦却只是苦笑,心中忐忑,不知这后续风云将如何变幻,只盼着能如赵林所言,一切顺遂,不至招来大祸才好。 赵林得了刘琦用印之绢布,便告辞离去,命亲卫召集小吏,即刻去城中各处张贴。 一时间,江夏城内,百姓蜂拥围观,众人看罢苏家恶行,皆是义愤填膺,纷纷痛骂苏家丧尽天良。 那往日被苏家欺压之人,更是跪地痛哭,直呼苍天有眼,终于能还他们一个公道。 而城中其余豪族见状,个个心惊胆战,深恐自家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也被翻出,皆闭门聚首,商议对策,一时之间,江夏城内,各世家皆惶惶不可终日。 豪族之中亦有智慧之士,猜到是刘备所为,便前去求见刘备。 如何交易,赵林不得而知。 几日后,第一批器械出炉,百余辆大车运送刀枪至新兵营。 刘备又来调令,命赵林率一万七千新兵到新兵营驻扎,空出城北大营,以待剿匪回来的张飞所部。 如此又过了三日,兵器、甲胄陆续送来,新兵已装备刀枪斧锤三千余,精良札甲百余。 十余教师亦前来报到。 赵林将自己写的练兵之法尽数交给霍峻、潘浚,便每日去营中监督一番,或游走于相熟之人府邸,喝酒吃肉,闲谈吹牛。 这一日,张飞回营。 赵林提了几坛酒去张飞府上。 二人斗了一番酒,正闲谈之际,忽有刘备亲卫前来相召。 二人骑马来到府衙,方才入堂,便见刘备麾下文武齐聚,客座上跪坐一人,体貌魁伟,仪表堂堂,豪迈忠厚。 刘备起身介绍一番,二人方知此人乃是江东使者,鲁肃鲁子敬。 二人带着酒气,颇为失礼,便客气一番,各自入座。 刘备见麾下文武到齐,便拱手作揖,面带微笑,对鲁肃言道: “久闻先生大名,今日得见,实乃幸事。先生此来,想必有所深意,吾等但说无妨。” 鲁肃亦起身还礼,目光环视众人,而后落于刘备身上,朗声道: “刘皇叔,吾主孙将军闻皇叔新至江夏,特遣肃来, 一则为通问候之意, 二则如今曹操大军压境,虎视眈眈,天下局势动荡,肃想探问皇叔对此有何计较?” 刘备微微皱眉,长叹了一声,道: “子敬先生,曹贼势大,拥兵百万,吾等暂居江夏,实乃无奈之举。 吾虽有心抗曹,然兵力单薄,尚缺良策,正为此事忧心不已。” 诸葛亮在旁,轻摇羽扇,微微点头,言道: “曹贼此番南下,名为统一天下,实则野心勃勃,欲吞山河。 其虽兵多,然远道而来,士卒疲敝,且北人不习水战,此皆其弊也。 吾等若能联合各方之力,或可与之抗衡。” 鲁肃闻之,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看向诸葛亮道: “久闻孔明先生智谋超群,今日一语中的,果非凡人。 吾江东之地,亦有此意,欲联合抗曹,共御强敌。 只是不知皇叔与先生意下如何?” 刘备面露思索之色,沉声道:“联合抗曹,自是上策,然此事重大,需从长计议,诸多细节皆需斟酌。” 鲁肃忙道:“皇叔所言极是,只是如今形势紧迫,战机稍纵即逝,还望皇叔早做决断。” 诸葛亮轻摇羽扇,笑道:“子敬兄,吾等亦知时不我待,只是此事关乎万千将士生死、天下苍生之安稳,不可草率。 可先遣一人随子敬兄同往江东,与孙将军当面详谈,共商抗曹之良策,如此一来,两边互通心意,也好早做安排。” 鲁肃点头称是,目光殷切地看向刘备,道: “孔明先生言之有理,不知皇叔可愿派人同往?” 刘备略作思忖,看向诸葛亮,二人目光交汇,似已有默契。 刘备遂道:“吾意请军师随子敬前往江东,面见孙将军,共谋大事。” 诸葛亮起身,向刘备躬身一礼,道:“亮必不负主公所托。” 鲁肃大喜,连声道:“如此甚好,有孔明先生同往,吾江东上下,必竭诚相待,共图抗曹大业。” 众人又就一些细节事宜商讨片刻,约定明日便乘船去望江东。 鲁肃见事已谈妥,便起身告辞。 刘备率文武将鲁肃送至府衙门外,相互拱手作别。 待鲁肃去往驿馆,张飞凑到刘备身边,言道: “大哥,让军师一人前往江东,军师安危如何是好?” 刘备言道:“三弟勿急,吾怎会让军师一人独往。” 言罢,回到堂中,谓诸葛亮道:“军师欲要何人护卫?” 目视张飞,略微沉思,又道:“莫不如告知鲁子敬,多等几日,调云长归来,再做计较?” 张飞闻言,自告奋勇:“此事何须劳烦二哥,飞愿护送军师往江东去见那碧眼儿,必保军师平安。” 诸葛亮笑道:“三将军虎啸龙吟之声,江东鼠辈岂敢闻之? 也不劳烦二将军奔波,明日亮自随鲁子敬乘一扁舟过江便是,主公不必心忧。” 刘备怎能让诸葛亮独身前往?见诸葛亮不愿带张飞,连忙四下看去。 待见到赵林之时,眼神一亮,言道:“云长镇守缺月,子龙需镇守鲁山,既如此,不如让柏轩护卫军师左右。” 诸葛亮见刘备着实不放心,只好颔首应下。 赵林闻刘备唤其名,便对闲谈的糜竺拱了拱手,行至刘备身前,抱拳行礼,口称主公。 刘备上下打量赵林,见他虽一身酒气,但唇红齿白,容貌俊朗,身姿挺拔,便觉得派赵林护卫诸葛亮前往江东拜见孙将军,最合适。 遂言道:“柏轩,听闻汝近日将练兵之事,尽托付于承明、仲邈,每日躲在府中偷闲,或是四处访友,蹭吃蹭喝,可有此事?” 赵林心里发虚,刘备怎么知道的?谁打我小报告了? 嘴上却说:“主公明鉴,林自接下练兵之令,每日皆去新营操练,从未偷懒,必是有人在主公面前污蔑于我!” 言罢,不动声色清了清嗓子。 刘备随意摆了摆手,言道:“吾岂不知汝?汝年幼之时,若是撒谎,便好轻咳,我府中谁人不知?便只有你不知罢。” 见赵林还要狡辩,刘备又道:“吾非问罪于你,汝既将新兵操练之事安排妥当,便回去稍作准备,明日随军师往江东一行罢。” 赵林倒不是不愿意去,相反还挺想去看看,诸葛亮舌战群儒的名场面的,能见证历史,还能公费出差,运气好说不定还能看看孙尚香美不美,何乐而不为? 抱拳,行礼,言道:“主公有令,林自当尽力而为,必保军师无恙。” 压根不用保,这一趟就是跟着诸葛亮公费旅游的。 刘备知赵林虽年少,却武力不凡,如此便放心不少。 第33章 诸葛亮舌战群儒,赵柏轩勇冠群雄 翌日,赵林着武士袍服,腰挎虎爪长剑,与诸葛亮骑马赶往驿馆。 即将前往江东,赵林兴致颇高,问诸葛亮道: “军师可曾去过东吴?” 诸葛亮答道:“不曾。” 赵林又问:“军师可曾听闻东吴有何名胜风景?” 诸葛亮曰:“听闻有一处遗迹,是昔日越王勾践种兰之处,曰:兰亭。” 赵林闻言,想起了《兰亭序》,兴致更盛,问道: “兰亭在何处?可在柴桑?” 诸葛亮答曰:“柏轩,汝可知此行职责所在?” 赵林曰:“军师此行乃为说服江东联合抗曹。至于我嘛......我为军师护卫。” 诸葛亮曰:“既如此,我等当以正事为要。不可游山玩水。” 赵林讨了个没趣,于是闭口不言。 二人纵马来到驿馆,会合鲁肃,各自行礼,又转回府衙,辞别刘备,便一同赶往渡口,自有鲁肃来时的舟舸等候岸边。 三人登船,跨江而去。 鲁肃与诸葛亮烹茶、煮酒,叙话不停,二人似相见恨晚。 赵林过了最初的新鲜劲儿,逐渐觉得无聊,又有舟行晕眩之症,便在船舱中酣睡。 自巳时行至亥时,已至黑夜,方才靠岸。 诸葛亮叫醒赵林,二人又随鲁肃骑马赶路半个时辰,这才到了柴桑驿馆。 鲁肃与诸葛亮约定次日便去拜见孙权,又叮嘱诸葛亮莫要将曹军实情相告,如此才行礼告辞。 临别之间,鲁肃又亲自叮嘱驿丞,务必招待好二人不提。 翌日,赵林与诸葛亮随鲁肃出驿馆,径往城中而去。 但见柴桑城内,街巷纵横,行人如织,熙熙攘攘,热闹非常。 街衢两侧,屋舍栉比,皆作白墙黑瓦之状,颇具江南水乡之雅韵。 时有贩夫走卒,挑担荷筐,果蔬鲜货罗列其中,吆喝之声,不绝于耳; 亦有富贵者,锦袍加身,乘车驭马,神态悠然,穿行其间。 路旁店铺毗连,幌子高悬,随风摇曳,酒肆飘香,茶坊清幽,各呈其态。 赵林好奇之心大起,左右顾盼,不住打量。 遂问鲁肃曰:“子敬先生,此城中诸多妙处,先生可愿稍作介绍?” 鲁肃笑而应道:“柏轩有所不知,柴桑乃吾江东要地,商贸繁茂,人文昌盛,自是别有一番气象,不过此时拜见孙将军为要。” 赵林闻之,点头称是,愈发兴致盎然,沿途观览,目不暇接。 未几,行至孙权议事之所。 但见殿宇巍峨,气势恢宏,朱门铜钉,庄严肃穆。 阶前侍卫,皆盔明甲亮,执戈佩剑,威风凛凛,分列两旁。 赵林目光扫过,刻意观察其兵器甲胄,暗与刘备麾下相较。 只见江东侍卫之甲胄亦为札甲形制,打造颇为精巧; 其兵器,戈矛锋刃锐利,寒光闪闪,似更重工艺之精妙。 而刘备麾下之甲胄,或显古朴厚重,多为精铁锻造,虽略显粗拙,然防护之力当比之东吴略强。 少顷,穿越宫门,鲁肃引诸葛亮至一侧偏殿,早有江东文官候于此处,众人施礼,便入内叙话。 又引赵林往另一侧偏殿,数位江东武将立于其间,见赵林前来,皆以目光审视。 鲁肃自去面见孙权,入得堂中,行礼毕,奏道: “主公,诸葛孔明已至,此次刘备特遣赵林赵柏轩为护卫同来。” 孙权闻之,顿感惊奇,问道:“子敬,此赵柏轩可是长坂坡连胜五将,救回刘备家眷,曹操夸赞为虎雏之赵柏轩乎?” 鲁肃答曰:“正是此人,其虽年少,不及弱冠,然武艺高强,勇冠三军,不可小觑也。” 却说那诸葛亮在偏殿之中,正在上演舌战群儒。 而赵林这边,与江东数武将通过姓名,江东众人见他年少,却在长坂坡闯下偌大名头,曹操亲口夸赞为虎雏,皆心有不服,遂出言质疑。 一人抱拳道:“听闻小将军武艺超群,我等皆是好武之人,今日难得相聚,不知小将军可愿与吾等切磋一二,以证传言非虚乎?” 赵林本就性直,见此情形,亦不惧,哈哈一笑,应道: “既诸位有此雅兴,赵某自当奉陪。” 武人直爽,非比文官。 江东众将见赵林并不推诿,应的果断,当下印象大改,态度不复刁难之意。 赵林起身,抱拳曰:“各位将军,谁先来?” 有一青年武将起身抱拳,笑道:“某与将军年岁相近,便先来讨教虎雏高招。” 赵林视之,乃凌统凌公绩,遂解下腰间虎爪,双手拄剑,言道: “吾非夸口,若是水战,公绩兄尚有两分胜算,若是脚踏实地,公绩兄非我敌手也。” 凌统闻言,拔剑在手,怒曰:“汝何小看我也!” 言罢,快步前冲,直刺赵林面门。 赵林拄剑不动,及至凌统剑尖已至面门,方才侧头闪过,右脚踢剑,虎爪长剑带鞘拨打凌统佩剑,单手倒提连鞘长剑,闪电般横在凌统咽喉。 凌统大惊,未料赵林出手竟如此之快,招式这般凌厉,当下呆立当场,已败于一瞬之间。 赵林收剑,抱拳而笑曰:“公绩兄,承让了。” 凌统面有惭色,然武人磊落,遂还剑入鞘,抱拳回礼曰: “柏轩武艺高强,某确是不及,心服口服也。” 旁侧诸将见凌统仅一招之间便败于赵林之手,皆面面相觑,心中暗自思忖,原本皆对赵林少年威名存疑,此刻方知传言不虚,果乃虎雏也。 然江东诸将大半在此,岂能让外人称雄? 又有一将出列,抱拳道:“柏轩身手不凡,某愿讨教一二,望不吝赐教。” 赵林观之,乃周泰也,遂笑曰:“周将军身姿魁梧,气势非凡,若是比较气力,赵某必败,若是以佩剑比斗,将军亦非吾敌手也。” 言罢,仍是双手拄剑,目中无人。 周泰却不动怒,只因赵林一招败了凌统,因此不敢轻敌,拔出佩刀,提刀在手,大喝一声,挥刀便砍。 赵林身形灵动,侧身避过,周泰一刀砍空,未及回身,赵林已欺身而近,手中虎爪长剑剑柄直击周泰手腕,周泰只觉手腕一麻,佩刀几欲脱手,却强自忍住,挥刀横斩。 赵林并不硬接,微微后跳,刀刃擦着胸腹,一掠而过。 趁着周泰又砍在空处,赵林双脚落地,身体前倾,几乎平行于地,猎豹一般向前窜出,剑鞘在周泰侧肋抹过。 众人皆未披甲,只着武士袍服,这一抹虽是未曾用力,但周泰已经清晰的感受到了。 二人交错而过,周泰倒提佩刀,抱拳言道:“柏轩好身手,周某败了。” 言罢,羞愧回到席间。 赵林随意拱了拱手,依旧双手拄剑,立在偏殿中央。 众人见状,皆咋舌不已。 周泰之勇,众人皆知,竟只走了两个回合! 要知道这虽是步战,短兵相接,但江东诸将相比北人,本就更善步战,如今却在自家地盘上被一个十六岁少年三招败了两人,如何不惊? 又有一将按捺不住,欲上前再战,正此时,鲁肃自孙权处返回,见此情景,忙高声喝止曰: “诸位将军,今日诸葛先生与柏轩将军前来,是为共商抗曹大计,非比武之时,切莫因一时意气,伤了和气。” 众人闻鲁肃之言,虽不甘心,却也只能罢手。 赵林抱拳行礼,礼仪周全,不复目中无人模样,朗声言道: “赵某今日多有得罪,实乃有所苦衷,望诸位将军周知: 曹军势大,拥百万雄兵,欲吞天下,今袁绍、刘表皆亡,曹操之敌只余我主刘皇叔与孙将军也。 江夏与东吴,分则必亡,合则尚有胜算。 方才赵某竭尽所能,速败二位将军,乃欲显我江夏武力。 林之所能,诸位方才有目共睹,然林于刘皇叔麾下,武艺实属寻常,无论关、张,亦或是吾叔父,皆能胜我。 若江东自水路攻曹贼,吾江夏自陆路袭其背,两路并进,前后夹击,曹军虽众必败! 吾方才目中无人之态,实为激励诸位将军,吾等武人,非比文官。 若不战而降,如何对得起将军之名。 林年少无状,得罪了,诸位勿怪。 待退了曹军,赵某愿再与诸位把酒言欢,切磋武艺。” 众将闻言,愤恨稍退,皆称善,遂与赵林一同入殿,暂歇等候,待诸葛亮与孙权商议要事毕,再作计较。 第34章 诸葛亮联东吴抗曹,赵柏轩论装逼之道 主殿之中,诸葛亮与孙权、鲁肃商讨联合抗曹之事。 方略已定,孙权问诸葛亮曰:“听闻刘豫州派给先生的护卫,曾得曹操称赞为‘虎雏’,先生可否为吾引见?” 诸葛亮笑曰:“客随主便,既来江东,孙将军召来相见可也。” 孙权颔首,对鲁肃言道:“少年英雄,当有礼遇,子敬可与甘兴霸同往相请。” 鲁肃知孙权忌惮赵林武艺,于是拱手离席,往偏殿中请赵林与甘宁。 及入偏殿,却见赵林正与甘宁交谈。 甘宁曰:“柏轩贤弟,还有何妙言以教我?” 赵林言道:“装逼之道,何其多也,语言只是其中之一。 譬如甘将军之锦衣金铃,亦属装逼之道。 只是将军操作不当,是以不得人称赞,反为诟病。 将军内着锦衣,却于衣外又披甲,如此甲胄遮蔽,不显锦衣华美,又因束甲需紧,反致锦衣褶皱,如此安能得人艳羡?” 甘宁问曰:“贤弟此言有理!可有计策以教吾?” 赵林将杯中酒饮尽,起身言道:“来,将军且唤人取来兜鍪甲胄,愚弟为甘兄亲自着甲。” 甘宁闻言大喜,起身言道:“此殿中便有盔甲,贤弟助我!” 其余众将皆为二人谈话吸引,自有热心肠的同僚步入殿后侧室,取来一套盔甲。 赵林便上前解开甘宁腰带,甘宁惊骇,急护住腰腹,言道:“贤弟何意?” 赵林笑曰:“甘兄若不褪下锦衣,愚弟如何能为? 哦......哎呀!甘兄误会矣,林是为甘兄打扮一番...... 不瞒甘兄,林不好兵书,不好刀枪,只好美人抚琴弄萧,甘兄切莫误会。” 鲁肃恰好此时进了偏殿,见状大惊,言道:“二位将军!二位将军莫要胡闹啊!” 甘、赵二人闻言,对视一眼,皆哈哈大笑,围观的江东诸将亦忍俊不禁,自有热心肠的甘宁同僚,为其解释。 赵林褪下甘宁锦衣外袍,手脚麻利的将盔甲套在甘宁身上,顺带亲手试了试江东甲胄的质量如何。 待为甘宁束紧甲带,又将锦衣套在甲胄之外,细细打量,不觉为美,又掣甘宁佩剑在手,在众将惊呼之中,割掉锦衣一条衣袖,还剑于鞘。 众将虚惊一场,惊呼方止,各自将佩刀佩剑还鞘。 赵林呲着大牙环视一圈,口称“误会,误会,别激动。” 双手麻利的将半袖锦衣整理一番,最后将兜鍪为甘宁戴上,如此这才罢手。 甘宁不知这身打扮是美是丑,急问江东诸将。 却见在场众人皆惊叹不已,便是鲁肃亦颔首连连,说道: “柏轩将军真乃奇才也,如此装扮,确实更显威风凛凛。” 甘宁闻此言,哈哈大笑,以无袖之手扶剑,宽袖之手捋了捋唇须,颇为自得。 “贤弟,此单袖衣袍,可有名号?” 赵林曰:“此乃愚弟自创,名为‘文武袍’,形制简单,甘兄可令善针织之女自制。” 甘宁念叨两声,大喜。 鲁肃见拖延已久,便将孙权相请之意相告,甘、赵二人闻言,各自整理衣冠,随鲁肃前往主殿。 二人甫一入殿,孙权目光便被甘宁吸引。 甘宁原本身量就大,此刻顶盔掼甲,外着文武袍,露出半臂连胸铁甲,一手按剑,昂首阔步而入,端的勇猛儒雅并存,武将威严尽显。 甘宁得意洋洋,行至孙权面前,先抱拳行礼,又对诸葛亮拱了拱手,接着张开双臂,转了一圈,言道: “主公观我衣衫,可华美威严乎?” 孙权颔首,笑曰:“兴霸果真威武不凡。” 甘宁闻言更难掩笑意,急行几步,执赵林手,引至孙权面前,言道: “主公,此乃吾弟,赵林赵柏轩,昔日长坂坡力斗五将之虎雏也,末将身上的文......” 赵林小声提醒:“文武袍。” 甘宁继续言道:“对!文武袍,末将身上的文武袖,便是吾柏轩贤弟为我裁之。” 孙权目视赵林,笑曰:“吾常闻柏轩将军,少年英雄之名,常思得见。 今闻刘豫州派将军同与孔明先生来我江东,乃令子敬先生相请,终能一睹尊严,果真英武不凡。” 赵林含笑,抱拳曰:“林亦常闻吴侯贤明睿智,坐拥江东六郡,麾下猛将如云,文才茂盛,今日得见,幸慰平生。” 孙权闻言更喜,便请入座叙话。 赵林颇有礼仪,与在刘备麾下之时不同,倒也没有让人觉得不适,反而相谈甚欢。 孙权问了赵林昔日长坂坡之战的经历,又闲话几句,便又与诸葛亮交谈。 赵林乐的空闲,便多用了些餐食。 江东之地多水泽,孙权设宴,呈上来的菜肴多为鱼类,什么炙鱼,蒸鱼,生鱼片之类,虽调料不多,但胜在鲜美,一口浊酒,一片炙鱼,身旁有娇美侍女添酒弄盘,殿中还有一女乐师抚琴伴奏。 赵林乐,不思江夏矣。 如此酒过半酣,宴席已近尾声,忽有一群文士闯入殿中,一边作揖行礼,一边急步至阶下。 为首一中年文士,拱手曰:“主公!你中了诸葛亮奸计矣!” 众文士七嘴八舌,鼓噪喧哗。 孙权怒,欲喝止。 为首之人忽双手下压,止住喧哗,蔑了一眼诸葛亮,对孙权言道:” “主公,刘玄德自知无力抗衡曹操,是以遣诸葛孔明来说主公,令我江东与曹操相争,其趁乱取利,此乃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之举,其心歹毒,主公万万不可上当啊!” 言罢,也不待孙权回应,前行几步,指着诸葛亮喝道: “孔明!汝来我江东,我主设宴款待,如此厚待与你,你却设计害我江东......” 话音未落,赵林起身行至近前,一巴掌拍在那中年文士手上,喝道: “汝主孙将军尚且礼遇我家军师,汝身为臣子,怎敢忤逆君上,亵渎客人!” 众文士仓惶扶住,口称子布先生,对赵林怒目而视,更有甚者,将诸如“黄口小儿”,“区区一个护卫下人”之类言语,脱口而出。 孙权却无动怒,心中反而觉得赵林此举,使其心中畅快,是以安坐阶上,沉默不语。 赵林闻听众人称那中年文士为“子布先生”,已知此人是江东名士,张昭张子布。 当下并拢双指为剑,剑指张昭,怒喝道: “吾尝闻张昭张子布乃江东名士,不想见面不如闻名。 汝既为江南之地文首,今有大军压境,不思退敌之策,却鼓弄簧舌,率众胁迫孙将军降曹。 上不能尽忠臣本分,下不能保江南百姓,便为汝家族权势,便行此不忠不义之举,真乃鼠辈也!” 第35章 都是聪明人 赵林怒斥张昭,孙权更喜。 江东士族势大,常有欺君之举。 昔日孙坚早亡,孙策以传国玉玺换来袁术老弱兵卒,虽吞并江南六郡之地,然多依赖世家大族。 孙策勇则勇矣,却不通政治,亡故之前,曾留有遗言曰: “内事不决问张昭,外事不决问周瑜。” 却不知此二人皆是一族之长。 张昭家族庞大,势力遍布江南之地,是以内事无论大小,皆赖张昭谋划。 周瑜家族比邻长江南岸,若有外敌,周瑜比孙氏更为着急。 除此二族,诸文臣皆为世家子弟。 孙权虽不知兵,却精通政治。 自其父兄亡故,接下大位,屡次提拔微末之士,比如原本为贼的甘宁,便是其中翘楚。 然而武官统兵,却不治民,文官又出自士族,因此江东六郡之百姓皆闻世家,而不尊孙氏。 如今孙权正在宴请江夏来客,众文士不经通报便直入大殿,当着客人的面,指责孙权,又辱骂客人,孙权岂能不恨? 因此见到赵林怒斥张昭,反而心怀大慰,若不是没看过春晚小品,恐怕恨不得来一句: “苍天啊,大地啊,是哪个神仙大姐派赵林为我出了一口恶气啊!” 赵林自是不知孙权所思所想,便是孙权发怒,他也不惧。 怒斥张昭之后,赵林便立于诸葛亮身前,隔开众人。 张昭被一小儿直呼不忠不义之鼠辈,如何能忍? 待喘匀了气,便要这小儿好看。 却自付不是他的对手,用言辞辩驳,又恐说不过诸葛亮,环视众人,忽然发现一威武不凡的将军坐于席间,视之,正是甘宁。 张昭甩动衣袖,冷声言道:“小儿辱我太甚,甘兴霸,速拿下此恶客,逐出江东。” 甘宁是孙权提拔的亲信,怎能不知孙权的窘境? 原本正乐的看戏,忽闻张昭点名,要他擒拿赵林。 你这老登,还想的挺美! 当下起身来到众人面前,却不动手,反而站在孙权身前,隐隐与赵林并肩而立,言道: “吾非汝家臣,若要吾动武,自有主公下令。” 言罢,单手扶剑,昂首而立。 张昭见这锦帆贼不听号令,气急,对孙权言道: “主公还不下令驱逐恶客,难道非要与曹操相斗,让刘备渔翁得利?” 孙权正要言语,却见赵林怒而拔剑,喝道: “汝这老贼!可欲试我宝剑之利!” 言罢,持剑上前,众文士皆慌忙后退。 诸葛亮忽起身言道:“柏轩住手!不可杀害孙将军之臣。” 孙权听闻孔明之言,怎能不知诸葛亮语言中的暗指? 于是便将抬起的屁股落下,安坐主位。 诸葛亮劝住赵林,谓众文士曰: “诸公岁倍于柏轩,怎能屡次以大欺小,以众欺寡? 我主刘豫州乃汉室帝胄,汝等屡次直呼其名,辱我主太甚矣。 昔日江夏大族苏氏,于席间直呼我主之名,柏轩奋而斩之,掷其首于阶下,扞卫我主尊严。 汝等侥幸未死,乃柏轩顾念孙将军礼遇,是以未曾动武,以戮其臣。” 言罢,转身对孙权作揖行礼,言道: “吴侯胸襟宽广,请恕柏轩少年忠义,为护主冲动拔剑之罪。” 众文士皆震惊于孔明之言,只道赵柏轩真敢杀人,皆怯懦不言,张昭也不再出言讽刺,只脸色铁青,目视赵林与甘宁,心中暗恨。 孙权见诸葛亮行礼,急起身搀扶,执诸葛亮之手,言道: “孔明先生何须多礼,柏轩虽年少,却知忠义,与先生孤身赴我江东,宁以寡敌众,亦不使其主尊严受损,真忠勇之士也。 吾甚爱柏轩少年英雄,今其为护主拔剑,不惧生死,岂会责怪?先生勿虑也。” 言罢,双手负于身后,威严道:“子布,吾今设宴款待江夏来客,汝等不经通传便闯入殿中,孰为无礼。 还不退下!” 张昭便要再言,甘宁忽上前两步,怒目而视。 赵林亦提剑上前,颇有一言不合,便要杀人的气魄。 张昭见势不利,方领众文士暂退。 赵林见众人已退,收剑还鞘,谓甘宁曰: “甘兄,汝虽武艺超群,雄壮威武,为孙将军脊梁,然愚弟观那张昭,似对甘兄心怀怨恨,恐阴谋相害,兄可要小心提防。” 甘宁闻言,颇为感动,言道: “贤弟方才拔剑威逼众人,非为刘豫州,实为我主张目也,愚兄空有武力,却不能为主杀逆贼,惭愧,惭愧。 不过贤弟且放心,张昭虽家族势大,然愚兄久居军营之中,老贼即便阴谋加害于我,亦无能为也。” 二人虽低声细语,然殿中止有数人,又都在主位,阶上阶下,仅仅数步,孙权、鲁肃并诸葛亮,皆听的清清楚楚。 孙权叹曰:“孤虽带甲十万,拥六郡之地,然受制于世家,处处掣肘,政令不得通畅,心意不得自由。 刘豫州虽止万余兵马,客居江夏,麾下文武却忠心敬上,吾实羡慕皇叔也。” 孔明曰:“吾主刘豫州已暂领江夏,兵马也已扩军,已有数万锐士,且有关、张,并二赵为将,已有敌曹操之力。 将军虽掣肘于世家大族,然向日江东安宁一隅,鲜有兵事,世家大族把持文政,所以将军政令不畅。 如今曹操大军压境,南北隔江而望,将军若与我江夏联合抗曹。 我主使麾下猛将领马步军走陆路,将军遣大将领军走水路,如此夹击,曹操必败。 将军亦可趁此大战,削弱世家大族,提拔有功贤臣。 如此,将军摆脱樊笼,不复掣肘之忧矣。” 孙权闻言大喜,细问如何削弱世家大族。 诸葛亮却摇头道:“吾为外臣,不便为将军献策。 鲁子敬虽亦为世家子弟,却忠君敬上,又有才华,将军何不求教于子敬先生?” 孙权恍然,以手拍额,言道:“哎呀!吾被气昏了头,竟忘了贤臣能士,罪过。” 言罢,对诸葛亮施了一礼,以示感谢,转身持鲁肃之手,温言道: “子敬先生,请先生教我妙计。” 鲁肃言道:“主公勿忧,肃已有计较,容后再禀。宴席未散,不如先继未尽之意,如何?” 孙权闻言,复请众人入座,叙话相敬,杯觥交错,宾主尽欢,及至深夜方散。 孙权、鲁肃、甘宁三人亲送诸葛亮与赵林离了宫殿,回转驿馆。 三人自去密谈不提。 第36章 惹人怜惜 却说孙权、鲁肃并甘宁,于散席之后,密室相谈。 鲁肃有计谋削弱世家大族,却无谋以胜曹操。 甘宁勇则勇矣,精于冲锋陷阵,却非谋略之士。 孙权得了鲁肃之计,已决心与曹操决战,却不知如何得胜,心忧不已。 夜已深,鲁肃与甘宁告辞离去,孙权夜不能寐,寝食难安,于一亭中忧思。 时有吴国太听下人来报,言孙将军立于亭中,坐立不安,忧思慎重。 吴国太便起身去往相劝。 孙权见礼,问曰:“江南深秋,颇为湿冷,母亲深夜不睡,有何事寻儿?” 吴国太曰:“下人来报,言我儿深夜立于亭中,我岂能不来看看。” 说罢,抚摸孙权之手,问曰:“何事令我儿心忧至此?” 孙权答曰:“曹操大军来犯,儿欲与之决战,却不知如何能保父兄基业,于是心忧。” 吴国太曰:“便是国事重大,儿也不可心忧过甚,若是操劳成疾,我百年之后,有何颜面去见姐姐?” 孙权曰:“儿知错矣,只是父兄基业,危在旦夕,儿如何能安寝?” 吴国太曰:“汝兄亡故之前,曾留下遗言,曰:内事不决问张昭,外事不决问周瑜。汝何不问计于周郎?” 孙权叹曰:“母亲不知,儿虽继承父兄基业,然江东世家林立,朝政皆由士族子弟把持,儿欲趁此战,削弱其势,使政令通畅。 那周郎亦是世家大族,若以周郎为将,儿如何设计削弱士族?” 吴国太曰:“我儿所言有理,但周郎昔日与你亡兄结拜,兄弟相称,当初迁徙家族于长江南岸,以周家为我江东屏障,可见其忠心。 你亡兄在世之时,常领精骑冲锋,令周郎率大军,统辎重,如此信任,即为结义兄弟,又是君臣,后又成连襟,关系紧密,几为一家。 孙氏与周家,同为一体,我儿何不以心腹之言相告?若其不愿相助我儿,再寻他法便是。” 孙权闻言,沉思良久,言道:“母亲言之有理,儿这便差人星夜去往鄱阳,请周郎来见。” 另一边,诸葛亮与赵林回到驿馆,诸葛亮谓赵林曰: “我料南北决战,孙权必用周瑜为将,柏轩与甘宁亲厚,明日去往拜访,探听周瑜情报如何?” 赵林闻言,心道:“周瑜有啥情报是我不知道的,还用去探听?” 嘴上却言道:“甘宁勇猛,却非莽夫,若要探听情报,恐为其猜到我来意。 军师既要周郎情报,林自有手段探听详实,军师勿忧。” 诸葛亮闻言,有些好奇的看了看赵林,却未多说什么。 二人各自回房休息。 翌日天明,赵林盥洗完毕,也不用朝食,与孔明知会一声,便着武士袍服,挎虎爪长剑而去。 孔明自在驿馆中浏览书简。 赵林早于江夏之时,每趁闲暇,遍游夏口城,街巷闾里,皆留其踪迹。 及至今番步入柴桑市井,兴致亦不减往昔,仍旧四处观望,且遍尝当地特产,以探此间之妙也。 夏口与柴桑,虽仅一江之隔,然风土人情迥异,观两地女子之衣衫、样貌、身材,亦各具千秋。 江夏女子出行之际,常着襦裙,其襦裙之制,上襦或为对襟,或作交领,袖口宽窄各有其韵,领口、袖口皆施以彩绣,精致有加; 下裙则多为高腰,裙长曳地,或为间色,或呈素净之色,皆以丝帛织就。 女子手挽竹篮,或端木盆,行于街市之间,身姿婀娜,仪态端庄。 纵是富贵之家女眷,所着衣衫亦多尚素色,以显淡雅之姿,不事张扬。 柴桑女子则大异其趣,多身着罗裙,罗者,轻薄透气之丝织品也,其质地轻盈,纹理疏朗,微风拂过,裙摆飘动,宛若仙子凌波。 所绣之纹,或为花鸟,或为云纹,简约而不失雅致,且多以单色为主,尽显大方之态。 观其样貌,容光焕发,面若桃李,双颊常带红晕,似春日之花绽,眼波流转,顾盼生辉,眉似新月,唇红齿白,笑时嫣然动人。 至于身材,较江夏女子更为婀娜,行动之时,摇曳生姿,尽显娇媚之态,颦比邻家之女。 赵林漫步其间,观此两地女子不同之风貌,不禁心生感慨,叹世间造物之奇妙,地域之差,竟使女子各具风姿,各呈其美,真乃赏心悦目之景也。 市井之中,布坊之侧,二三江南女子,声皆婉妙,仿若莺啼燕语,软糯绵柔; 又如丝缕绕梁,余音袅袅; 更似春日之清泉,水流潺潺...... 不对!那是赵林这厮的口水! 赵林乐,不思江夏也x2。 及至日暮时分,赵林辞别攀谈的第一百二十九位江南女子,恋恋不舍,回转驿馆。 入馆之前,拈掉衣袖上的青丝,又擦了擦腮边的唇印,细嗅衣襟,已无清香,方才故作疲累之色,面见诸葛亮。 “军师,林访遍全城,花费精力甚巨,可算探得周郎虚实。” 诸葛亮闻言,放下书简,请赵林入座,言道:“柏轩辛劳,所获若何?” 赵林气喘吁吁,待喘匀了气,端起桌上茶汤,一饮而尽,吐了碎渣,方才言道: “周瑜,字公瑾,生于熹平四年,庐江郡舒县人,周家乃当地豪族,其高祖曾任章帝、和帝两朝尚书令,其堂祖父、堂叔父都曾位列三公,其父周异曾担任洛阳令。 周瑜年幼便与孙策结交,二人曾结拜为异姓兄弟,孙、周两姓几为一家。 二人不只是结义兄弟,还是连襟。 孙策娶了桥家长女,闺名唤作大乔, 周瑜娶了一母同胞的次女,闺名唤作小乔。 此二女皆国色天香,有闭月羞花之貌,沉鱼落雁之容,身姿窈窕,风姿绰约,大乔温婉,小乔娇俏。 可惜大乔所托非人,孙策头年娶了美人儿,次年便亡故,空留大乔一个俏寡妇,每日独守空房,形单影只,真是惹人疼惜。 那小乔也错嫁了人,周郎放着小娇妻在柴桑家中,他却屯兵鄱阳。 可怜小乔啊!独守空房,不是寡妇,却守着活寡,真是......” “真是惹人怜惜,若是能让柏轩解救二女于苦海,善莫大焉。” 诸葛亮翻着白眼,接着言道。 赵林闻言,冷汗瞬间就下来了:“坏了,坏了,一激动说漏嘴了,果然红颜祸水,此二女实乃红粉骷髅,销魂噬魄,害我不浅!” 第37章 刁蛮少女 赵林情知说漏了嘴,轻咳两声,急忙狡辩。 诸葛亮却一语道破,言道:“别咳了。汝但要撒谎,便咳嗽难忍,谁人不知? 汝还年少,切莫贪图女色,坏了根基。 主公已属意于你,欲以雅小姐嫁于你为大妇,汝这般孟浪,搭讪百余女子,若要让主公知晓,必会令子龙罚你。” 赵林闻言,呆坐半晌,高声言道: “诸葛孔明!你跟踪于我!” 诸葛亮言道:“我何曾跟踪于你?汝搭讪之人,莫不是富家女子,家人早已报于鲁肃,汝入馆之前,鲁子敬方走片刻。” 赵林如遭雷击,只道自己勾搭女子之事已被全柴桑城的人都知道了。 将来自己领兵打仗出了名,史记便要将自己好色之名流传后世,这不是丢人丢大发了! 却听到诸葛亮言道:“若非鲁子敬忠厚,替汝遮掩,汝赵柏轩求女心切,一日之间搭讪百余女子,甚至有江东属官女眷,这般故事,恐怕早已成席间谈资矣。” 赵林闻言,似绝望中看到了曙光,急忙问道:“军师所言果真如此?此事并未败露?” 诸葛亮羽扇轻点,言道:“果真。” 赵林手抚胸口,叹曰:“子敬先生真乃忠厚之人也,吾当择日登门拜谢。” 诸葛亮翻了个白眼,言道:“吾不知柏轩从何处探听到周郎虚实,但你既然言之凿凿,亮姑且信之。 如你所言,周瑜既为世家大族子弟,恐孙权不能轻信其人。” 赵林言道:“军师勿虑,孙权必以周瑜为将,以拒曹操。” 诸葛亮问道:“何以见得?” 赵林言道:“军师不知,吾搭讪女子,乃是一计,曰‘美男计’。 那一百二十九名贵妇小姐,皆是世家大族之女,或为孙权亲信之家眷。 林已从美人儿口中探知,周瑜家族为通商方便,自庐江迁徙至长江南岸已有数载,如今家业比邻长江,若是曹操渡江登陆,周家首当其冲。 周瑜在江东,已位极人臣,若是投降,在曹操麾下,不过一部将,必不甘心。 而孙权有意趁此战削弱世家,却削不得周家,否则周家若反,孙氏无长江天险矣。 既如此,孙权必用周瑜为将,以拒曹操。” 诸葛亮沉思片刻,颔首曰:“柏轩审时度势,竟能窥探其中奥秘,殊为难得。” 赵林呵呵一笑,言道:“林为军师出谋划策,军师可否忘了今日之事?” 诸葛亮会心一笑,言道:“柏轩走访全城,出奇谋,探听周郎虚实,辛苦了。” 赵林同样面带微笑,言道:“军师昨日舌战群儒,劝得孙权决意抗曹,今日又独坐驿馆,计算江东,料定周瑜为关键所在,智慧如妖,不似凡人也。” 二人相视一笑,各自回去休息不提。 一夜无话。 翌日,赵林酣睡至午时方醒,盥洗完毕,正要出驿馆,忽见诸葛亮开着房门,便退回屋中,翻木窗,爬矮墙而走。 复入市井,品尝特产,流连布坊、饰店。 今日前来,不为搭讪女子,只为给未来的夫人购得礼物。 饰品店中,见一发簪,似玉非玉,青翠温润,簪身修长,通身莹澈,翠色欲滴; 簪首之饰,匠心独运,雕以玲珑花卉,花瓣舒展,花蕊娇俏,细嗅似有暗香流转; 置于掌中,触感凉滑,轻重适宜。 赵林赞叹:“好饰物。” 店家是一妇人,见赵林细细端详,爱不释手,言道: “郎君眼光独到,此发簪是奴家店中品相最佳之物,郎君是要送给姊妹?尊堂?或是爱慕女子?” 赵林问道:“有何说法?” 店家道:“此发簪雕刻桃花,最适送予郎君爱慕之人,若是要送郎君亲眷,当选其他花卉雕刻为宜。” 赵林喜曰:“吾欲赠爱慕之人,此发簪正合我意。” 言罢,就要付钱,却有一女声娇喝道: “登徒子!似你这般好色之徒,也配有爱慕之人!” 赵林闻言,转头视之,只见一英气女子,着武士袍服,悬三尺青锋,身后随从数名负剑婢女,正对自己怒目而视,眼神中还透着鄙夷之色。 赵林细细思之,昨日不曾搭讪此英气女子,不知为何这女子怒斥自己。 于是便抱拳一礼,言道:“女公子为何出言讥讽于我?” 英气女子道:“汝可是赵林?” 赵林听女子直呼其名,有些不悦,言道: “我便是唤作赵柏轩。汝是何人?” 那英气女子道:“我是汝惹不起的人! 昨日汝放浪形骸,四处搭讪我柴桑女子,便是为人妇者亦出言调戏,孰为可恨! 我今日来,便是要教训汝这好色无耻之徒!为我柴桑女子讨一个公道!” 言罢,掣剑在手,娇咤一声,便上步前刺而来。 赵林见此人不分青红皂白,便只凭一个名字,就要杀人,心中顿时怒火升腾。 剑及身前,赵林脚步一晃,躲过直刺,让过少女。 探手将发簪塞进胸口,一手按在虎爪长剑剑柄上,退后两步,喝道: “汝一言不合,便拔剑杀人,想必平日里家中娇惯,以至汝如此蛮横,今日我便替你家中大人教你讲理!” 说罢,欺身而上,一掌拍开刺来的长剑,顺势拿住女子持剑之手,扭转发力,那女子吃痛,宝剑脱手,哐当一声落地。 赵林厌恶此女娇蛮,动辄便要伤人,便狠下心,毫不怜香惜玉,五指发力,攥住女子手臂,扭至其背后,按剑之手探出,摘下女子腰间剑鞘,以鞘为棍,击打女子臀部。 口中言道:“我便是叫做赵林,汝岂能确定便是昨日调戏妇女之人? 汝不问清底细,探明原委,便拔剑伤人,汝父母便是这般教育你的?” “啪啪~” 剑鞘击臀,虽未尽全力,也使出了五六分。 那女子倒也硬气,一声不吭,犹自叫骂: “汝这淫贼,莫要让我挣脱,否则我必杀你。” 赵林闻言更怒,下手加了一分力道,左手扭住女子手臂,二人原地转圈,不让其挣脱,口中言道: “汝不只是蛮横、莽撞,还愚蠢。 受制于人,却还在叫嚣,汝既要杀我,我便将你打杀于此,就是报到官府,也是某自卫反击。” “啪啪~” 那女子吃痛,不住扭臀,却躲不过剑鞘击打。 怒气更盛,如雌豹一般,来回扭动,口中还在叫骂: “汝既知官府,可知我是谁? 再不放开我,便叫你知道我非你这般淫贼能惹得起的!” 赵林闻言,又加了一份力道,言道:“惹不起?汝知我是何人?怎敢言惹不起你? 汝父母若知我名,恐抖如筛糠,斥责你为家门招惹煞星!” “啪啪~” 女子疼痛难忍,只觉臀部已肿了两圈,虽还在叫骂,泪珠却不觉自眼眶滚落,其数名随从负剑婢女见状,一齐拔剑出鞘,上得前来,又恐此人以女公子为质,只围不攻,叫骂连连,让赵林赶快放人。 第38章 孙家虎女 赵林不欲杀戮女子,便制住女公子,往店门外走去。 众负剑婢女只得跟随,出店门,入长街。 赵林出得门来,忽见街头一伙兵卒赶来,挺矛执刀,喝令赵林放开人质。 赵林本是为挑选礼物而来,不想先被一骄横女子持剑攻击,后又被兵卒不论对错,只针对于他,顿觉不耐烦。 不欲杀戮女子,还不能杀这些兵卒? 当下便一手推开女公子,双手拄剑,立于长街之中,只待兵卒若敢上前来拿,便要当街杀人。 那女公子被推了一个趔趄,终于脱困,摇晃间站稳脚步,反身便要辱骂淫贼,待目视淫贼,忽为其气势所迫,竟呆立当场,不能言。 众兵卒亦为赵林杀气所慑,气势为之一滞,然百姓皆围观于此,怎可惧怕不前? 正要发一声喊,杀将上来,却忽闻一人喝止。 来人纵马而来,在数十步外便高声叫喊: “住手!莫动刀兵!” 赵林视之,见是甘宁,杀气稍散,只拱了拱手,却不言语,欲观甘宁如何处置。 甘宁停马,抹了一把额头冷汗,心道:“这小子好大的杀气。” 下得马来,甘宁先对那女公子拱了拱手,便来到赵林身前,抱拳一礼,言道: “贤弟啊!今日险些闯下大祸矣!” 赵林似乎猜到了女公子身份,但还是怒上心头,tmd,老子上个街给未来媳妇买个礼物,怎么就险些闯下大祸了。 当下便冷着脸,言道:“甘兄欲与我为敌耶?” 甘宁愕然,问道:“贤弟何出此言?” 赵林曰:“若非与我为敌,为何不问原委,只道我闯祸!” 甘宁讶然,言道:“贤弟误会愚兄矣!愚兄非指贤弟,乃是意指...... 哎呀!吾岂能不知贤弟为人?” 赵林闻言,结合甘宁递来的眼神,已知其意,抱拳行礼道: “若如此,是林误会兄长了。” 甘宁连忙扶起赵林,正要说话,那女公子却冷哼一声,扭头就走。 甘宁与赵林愕然相视,赵林轻声问道: “那刁蛮女子可是孙将军之妹?” 甘宁没说话,点了点头。 赵林拍了拍甘宁肩膀,言道:“孙将军真不容易啊。” 旋即,转身步入饰店,发簪还没给钱呢。 甘宁闻言,哭笑不得,随赵林入店,慷慨为赵林结账,对店家曰: “某家甘宁,汝便遣人往甘府搬钱。” 赵林摸了摸口袋里的钱,确实买不起,毕竟谁也不能随身带着二百多贯铜钱。 甘宁见赵林受之,喜颜悦色道:“贤弟胸襟开阔,不与女子计较,真乃丈夫也。 走,随为兄回府,吾当设宴为贤弟赔罪。” 赵林出了店门,忽有一骑策马至二人面前,马上骑士抱拳行礼曰: “禀甘将军,主公请赵将军入府相见。” 甘宁闻言,目视赵林,支吾道:“这......贤弟......” 赵林顿觉没完没了,但孙权相请,却不好拒绝,只得对甘宁拱了拱手,言道: “甘兄不必如此,林便往孙将军府上自辩就是。” 言罢,接过骑士递来的缰绳,翻身上马,往孙氏宫殿而去。 甘宁顿足叹息,急忙拍马跟上。 二人前后脚进了孙府,待甘宁见到孙权,却不见赵林,急问道: “主公请赵柏轩来见,为何不见其人?” 孙权愕然,问道:“吾何曾请他来见?” 甘宁急以长街之事相告。 孙权闻言,思虑片刻,忽顿足曰: “坏事矣!恐是小妹告状于国太,国太遣人诈称是吾所请!快,随我去见国太!” 君臣匆忙去见吴国太。 话分两头,甘宁进孙府之际,赵林已被侍从引至一湖边亭中,但见亭中围着一群女眷,一老妇人坐于亭中,那女公子正在哭诉。 赵林顿觉头大,但已行至此处,又不能扭头便走,只得硬着头皮上前见礼。 礼毕,吴国太上下打量赵林,只见少年身姿修长,略有八尺,凛凛而立; 其面如冠玉,肤色白皙,剑眉横竖,似利剑出鞘,英气逼人; 双眸深邃,炯炯有神,鼻若悬胆,中正而挺,唇方口阔,面含含三分冷峻、七分果敢,令人望而生畏。 身着一袭玄色武士袍服,足蹬一双玄色鹿皮短靴,腰间束一宽幅革带,革带两侧,各悬佩物,一侧挂着狭长佩剑,另一侧悬着一锦囊。 此刻躬身行礼毕,昂首挺胸,立于亭外,一手按剑,一手悬于身侧,端的一个俊朗神气,英武不凡。 吴国太垂首对膝下女公子笑道:“香儿,此子一身正气,可不像你说的那般不堪。” 孙尚香跪在吴国太身侧,屁股火辣辣的疼,不敢落地,闻吴国太之言,恨恨言道: “常言知人难。观其貌,似正气盈身,凛然不可侵也,然探其内里,竟为一奸淫恶徒,人面兽心之辈!” 言罢,无缝切换娇憨之态,摇晃吴国太双腿,言道: “母亲,此淫贼用剑鞘击打......击打吾臀......呜呜呜。” 赵林看着孙尚香作态,听着她恶人先告状,眼角抽了抽,险些忍不住骂出声来。 吴国太闻言,以手抚其背,目视赵林,言道:“汝堂堂男儿,怎能如此轻薄女子?” 言罢,不等赵林辩解,便又低头对孙尚香言道:“吾儿,汝要如何责罚于他?” 孙尚香咬牙切齿,言道:“此贼昨日于长街勾引妇女,调戏良家,当斩其首,悬于城门,以示众人。” 吴国太言道:“胡闹,他是刘皇叔派来的使者,岂能斩杀?” 孙尚香道:“那便打他板子,打八百大板!” 吴国太闻言莞尔,目视赵林,言道:“吾儿说要打你八百大板,汝可有异议?” 赵林拱手,答曰:“禀老夫人,林不知犯了何罪,罪至杖毙。” 孙尚香道:“你昨日调戏妇女,难道不是罪?” 赵林叹了一口气,言道:“林昨日漫步长街,虽有搭讪,然持礼相待,不曾有过逾越之举,何言调戏?” 孙尚香道:“昨日你便搭讪小乔姐姐,说什么你精通医道,看她脸色青中带黑,有......有隐疾!还要给姐姐看什么手相,这难道不是调戏?” 赵林曰:“汝此番言论,从而得来?” 孙尚香正要再言,忽有下人来报,周瑜之妻来访。 孙尚香闻言大喜,叫嚣道:“小乔姐姐来了,看你还有何话说!” 第39章 神医赵林 却说孙尚香在赵林手中吃了亏,向吴国太哭诉告状,吴国太便令人诈称孙权相邀,骗赵林入了孙府。 吴国太自知赵林身为江夏使者,必不敢惹事生非,又见其人气宇轩昂,不似淫邪之徒,已知其中必有误会。 忽听周瑜的夫人小乔来访,便欲问明缘由,再做计较。 侍女引小乔来到亭中。 赵林在昨日于长街之中见过小乔,是以抱拳见礼,口称:“周夫人”。 小乔亦行福礼,声音软糯,口称:“见过将军。” 待与吴国太见礼完毕,还不及入座。 孙尚香便跳将起来,窜到小乔身侧,以手挽其臂,言道: “小乔姐姐,你可算来了!你快告诉母亲,昨日是不是就是此人调戏于你。” 小乔闻言,红着脸说道:“赵将军何曾调戏于我,香儿妹妹别胡说。” 孙尚香闻言傻眼,气急曰:“姐姐昨日分明与我说,赵林调戏与你,今日怎不承认。” 小乔脸色愈发羞红,言道:“我几时说赵将军调戏于我。你......你莫要污我清白。” 孙尚香还要再言,赵林却开口道:“周夫人,昨日用了助眠之法,可曾安睡?” 孙尚香闻言,指着赵林,对小乔说道:“你看他都承认了!” 吴国太却听出了点门道,拉着孙尚香的手,将她按在身侧坐下。 小乔行了万福礼,言道:“幸赖将军所授助眠之法,妾昨夜得以安寝。” 赵林闻言颔首,言道:“夫人所患病症,实为心病。 昨日之言,非是戏言,夫人当注重阴阳调和,莫再使阴盛阳衰,若能得周将军每七日相伴一二,则病症必去,夫人自会无忧也。” 小乔面色红润,似欲滴血,羞道:“妾已知晓,谢过将军。不必多言。” 孙尚香坐在吴国太身侧,气急道:“母亲!你看他当着众人面前,还在调戏小乔姐姐!” 吴国太忍俊不禁,笑道:“香儿不知其中奥妙,此虽为人伦之事,然赵将军持礼无缺,所言皆是阴阳调和,你小乔姐姐为治病岂能讳医? 便是问于医官,亦会如此作答,这算哪般调戏?” 言罢,谓赵林曰:“赵将军还懂些医学?” 赵林正色道:“我家军师精通医道,常教授于吾,某学艺不精,只略懂皮毛。” 吴国太颔首,言道:“汝尚年少,能略通医道,已殊为不易。 敦伦之事,确当阴阳调和,只是周夫人之忧,恐非其一介妇人所能左右。” 赵林点头,言道:“老夫人所言甚是,林只略尽医者仁心,至于其它,非吾所能为也。” 二人皆知周瑜需领兵在外,不能陪伴小乔,便不再多言。 吴国太已知原委,谓赵林曰:“吾儿错怪将军,还请将军一展胸襟,念在其心怀正义,又未闯出祸事,饶恕我儿。” 赵林能怎么说?再打孙尚香屁股? 只得抱拳曰:“不敢。” 言罢,却又不甘心,见那孙尚香一脸的不服气,于是直言道: “老夫人,是此这般骄纵,未知缘由,动辄便拔剑杀人,吾身怀武艺,自是无妨,若是旁人,女公子岂不是错杀了好人?不知彼时,那人家族可能否如此轻拿轻放。” 吴国太还未回应,孙尚香起身怒道:“我昨日夜里遍访十余位姐妹,皆言汝调戏于人,你怎敢言不知缘由!” 小乔急忙拉扯孙尚香,急道:“众姐妹皆是我引荐于赵将军,赵将军不辞劳苦,为姐妹们诊治,你......你莫要再说了。” 赵林见孙尚香怒气冲冲,于是又道:“吾行事光明磊落,事无不可对人言。 昨日某入长街,游览柴桑市井,品尝特产,偶遇周夫人于布坊裁衣,吾观其气色不佳,是以相询,夫人言心慌失眠,夜不能寐,林行望闻问切之法,得知夫人之忧系阴阳不调之症,是以医道正理相告。 周夫人颇为信赖,又言相熟之人皆有此症,若问柴桑医官,恐流言四起,惹人非议。 吾是江夏使者,于本地无亲朋关系,因此周夫人遂引荐相熟之人寻我问诊。 此便是实情原委,望老夫人明鉴。 另外,为保周夫人名誉,还行老夫人约束下人,莫生口舌是非。” 吴国太闻言颔首,言道:“赵将军有心了。” 言罢,谓众人曰:“今日之事,谁若泄露出去,自去领死。” 众侍女齐声应是。 赵林见误会已清,也不欲再与刁蛮之女纠缠,正待告辞离开,忽有侍女禀告,言孙将军求见。 吴国太言道:“我儿是为赵将军而来吧。将军且去商议大事,吾自会约束香儿,且去吧。” 赵林本不欲久待,躬身一礼,告辞离去。 及至出得院门,见孙权与甘宁立于廊中,三人各自见礼。 孙权言道:“柏轩,我母亲可曾刁难于你?” 赵林曰:“未曾。” 孙权曰:“舍妹无状,柏轩勿怪。” 赵林曰:“不敢,将军之妹可称孙氏虎女也。” 孙权闻言,面色尴尬,言道:“母亲骄纵,让柏轩见笑了。” 赵林不置可否,客套一番,告辞离去。 孙权与甘宁面面相觑。 甘宁亦行礼告辞,孙权知赵林有愠,恐是女流之辈欺凌江夏使者,坏了两家联合抗曹大事,思虑一番,入院中探查方才之事不提。 且说赵林离了孙府,回到驿馆。 诸葛亮正与鲁肃出门,见赵林回来,诸葛亮道: “柏轩回来的正好,子敬兄相邀拜访周郎,柏轩不若同去。” 赵林心道若是不去,自己在驿馆也有些无聊,便点头跟上。 三人乘马车至周府,远远见到一班武将正从大门出来,便又各自见礼,寒暄一番,方才入府相见。 周瑜姿容俊逸,貌若美玉,身长八尺有余,丰神秀彻,气宇轩昂。 赵林已是身材高大,这周瑜竟比赵林还高出半个头来。 见礼毕,鲁肃为三人相互介绍,客套一番,分宾主落座。 江东之地,多以马扎为凳,除非正式场合,议论大事,否则一般不会跪坐。 周瑜微笑言道:“瑜得主公调令,连夜赶回柴桑,不想诸公皆来拜访,怠慢二位了。” 诸葛亮拱手道:“公瑾兄客气。” 二人攀谈,叙闲话若干,鲁肃也在一旁时不时参言。 赵林颇感无聊,便起身在殿中四处打量。 忽有下人来报,言夫人回府,请见周瑜。 周瑜抱拳行礼,客套一番,请三人少坐,往后宅而去。 第40章 姐弟 却说周瑜会见诸葛亮、赵林,忽有下人来报,夫人回府请见。 周瑜请二人少坐,由鲁肃作陪,自去后宅。 夫妻相见,周瑜揽过小乔细腰,言道: “为夫自鄱阳连夜赶回,心中甚为思念夫人。” 小乔言道:“夫君只会巧言哄骗于我,却不知有几分真心。” 周瑜见小乔似心中有怨,急道:“贤妻何出此言?为夫对贤妻情谊,日月可鉴。” 小乔言道:“此时正在屋内,日月如何得鉴?若不是孙将军下令,夫君还不知何时能回来看我。” 言罢,垂泪抽泣。 周瑜见状,急忙揽小乔于怀中,温言相劝: “为夫于鄱阳屯兵,分身乏术,可心中却无时不刻不在挂念贤妻。” 小乔言道:“夫君只知国家大事,每每废寝忘食,心中哪有妾的位置。” 周瑜闻言,头大如斗,言道:“贤妻心中有怨,为夫甚为心疼。” 小乔道:“夫君既然心疼,可能常在家中陪伴?” 周瑜道:“此番曹军来袭,恐大战将起......为夫......” 小乔闻言,抽泣出声,言道:“我便知夫君心中只有国家大事,并无儿女情长。 我昨日拜访名医,医官诊断我已有隐疾,若是不能治愈,恐自寻短见。 医官言此乃心病,只有夫君常相陪伴,方能治愈,夫君如何说?” 小乔虽说的隐晦,但周瑜亦晓医道,怎能不知其意? 当下便笑道:“贤妻且安坐,为夫这便请江夏使者离去,闭门谢客,与贤妻相伴。” 言罢,起身欲行。 小乔却埋怨道:“医者曾言,需每七日陪伴一二,夫君离家半载,便只今夜又有何用?” 周瑜苦了脸,言道:“贤妻欲要如何?” 小乔曰:“夫君要操持国家大事,不能归家,难道还不能接妾身在身边作伴?” 周瑜言道:“为夫常在军中,如何安置贤妻?况且将士皆未曾带家眷,我为将军,岂能特立独行?” 小乔曰:“那便让妾身阴阳不调,害了心病,自寻短见便去罢。” 周瑜焦头烂额,只好言道:“为夫命人在临县为贤妻购一宅院,如此每逢休沐,便去与贤妻相会,何如?” 小乔嘟着嘴,言道:“这是夫君所言,可不是妾身逼迫。” 周瑜笑曰:“是是是,是为夫思念贤妻,自作主张,贤妻便从了为夫吧。” 言罢,见小乔破涕为笑,便起身说道:“贤妻少坐,待为夫应付了江夏来客,便来陪伴贤妻。” 小乔见状,起身拉扯周瑜衣袖,言道:“夫君,妾还有一事相求。” 周瑜道:“贤妻只管畅所欲言,无有不允。” 小乔曰:“妾方才所言,皆是医者出谋划策,如此才使我夫妻二人长相厮守。 那医者年纪尚小,却尽心为我夫妻谋划,使妾与夫君琴瑟和谐,妾欲认下此人为姐弟,夫君以为如何?” 周瑜言道:“既是此人尽心为我夫妻谋划,自是应当善待。” 小乔曰:“既如此,妾便与夫君同去,认下姐弟关系,日后便是夫君的妻弟。” 周瑜言道:“如此,待明日,为夫便与贤妻登门拜访。” 小乔掩面笑曰:“贤弟便是江夏使者,正在堂中等夫君回去呢。” 周瑜惊讶,言道:“贤妻口中的医者可是诸葛孔明?此人竟比贤妻年少?” 小乔翻了个白眼,说道:“孔明先生只比夫君少了几岁,却与妾身年岁相当,如何能是妾身贤弟? 那少年唤作赵柏轩,自称是江夏使者,难道他没来?” 周瑜恍然,起身言道:“原是此人。堂中止有诸葛孔明、赵柏轩并鲁子敬,既如此,贤妻便随为夫同行。” 小乔颔首,欣然挽住周瑜衣袖。 夫妻二人来到堂中,诸葛亮等人见周瑜携妻同行,忙起身见礼。 及叙礼毕,周瑜言道:“赵将军为我夫妻谋划,使我夫妻能长相厮守,瑜感激不尽。” 小乔亦行了万福,言道:“妾用赵将军之计,已得偿所愿,感念将军持礼相待,尽心为我谋划,妾痴长将军几岁,愿姐弟相称,不知将军可愿?” 赵林闻言,颇感惊讶,没想到小乔要和自己结成姐弟,见人家还在等着回应,便躬身行礼道: “赵柏轩,见过阿姊。” 小乔欢颜,虚扶道:“贤弟请起。” 言罢,又指了指周瑜。 赵柏轩会意,又对周瑜抱拳言道:“赵柏轩见过姊丈。” 周瑜微笑受了一礼,言道:“柏轩既与我夫人结为姐弟,便是一家人,往后便称姐夫可也,不必拘泥于虚礼。” 赵林从善如流。 小乔又嘱咐周瑜善待赵林,便对众人行了个万福礼,告辞而去。 周瑜重新坐回主位,言道:“贤弟妙计,可是让贱内好一番刁难于我。” 赵林面露尴尬之色,言道:“阿姊追问,弟不敢不答,只得出此下策,姐夫勿怪。” 周瑜颔首,一言揭过,转移话题,复对诸葛亮言道: “瑜常听闻孔明先生智谋无双,不知对抗曹之事,有何见教?” 诸葛亮轻摇羽扇,笑曰:“公瑾兄文韬武略,想必已有定计,何须来问亮。” 周瑜道:“江东诸将皆欲战,而文官皆欲降。孔明先生可有妙计令诸公团结抗曹?” 诸葛亮笑曰:“公瑾兄既决心欲战,文官自会竭力相助。” 周瑜道:“孔明先生怎知瑜不愿降?” 诸葛亮笑曰:“公瑾兄得吴侯之令,星夜回转,如此急切,想必是心忧吴侯受诸公蛊惑欲降。 既是如此,必欲战也。” 周瑜闻言,面色如常,眼神却锐利不少,言道: “孔明先生洞悉人性,智慧过人,果真不愧卧龙之名。 不知先生可愿留在帐下出谋划策,共同破曹?” 诸葛亮言道:“将军既请,亮自当遵从。” 周瑜闻言,沉吟片刻,忽笑曰:“刘豫州怎可无军师献策? 孔明先生自当随刘豫州走陆路袭曹操之背。 我江东虽猛将如云,然诸将皆未曾与曹军接战,不如留下柏轩,助我破曹,先生之意若何?” 赵林闻言一愣,只见诸葛亮言道: “柏轩能随将军左右,聆听教诲,必有所获,大善。” 言罢,诸葛亮目视赵林,眼神莫名,不知其思虑也。 第41章 第一卷,卷尾言。 能坚持写完第一卷,要感谢一个特殊的人,一直在鼓励我。 感谢“@银河7272”,这是第一位为这本书点了催更的读者老爷,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之后没有再点催更。 感谢“@被砸的核桃”,这是第一位为本书评论的读者老爷,而且在评论之后,截止到写这段卷尾言之前(2025\/3\/2),每天都点了催更。 感谢“@初惊河汉落”几乎每天的催更。 说实话,有时候晚上睡不着,熬夜到两点多,就等着刷到你的催更,才会躺下入睡。 感谢“@明月先生啊”、“@用户”、“@天医殿的唐敬宗”、“@芜湖~啊”,这就是截止到3月2号,所有为本书催更的读者老爷了。 截止放到3月2号是因为我写这篇卷尾言的时候,是3月2号,之后如果有新的读者观看本书,七点先在这里谢过啦。 之后第二卷写完的时候再唱名感谢,请谅解。 另外我对作者后台实在操作不明白,还有些鼓励早晨七点的读者老爷可能没点出来,请原谅。 第一卷主要就是描写主角魂穿长坂坡,慢慢融合进汉末的故事。 第二卷的卷名打算命名为【战赤壁】。 看名字就知道是主角参与赤壁之战的故事。 故事从主角留在周瑜帐中听用开始,到入川之前,或者不入川了也说不定,毕竟没有大纲,全看剧情逻辑推进。 倒不是我卖关子,而是我也不知道后面会怎么发展。 文笔有限,但会竭尽心力去描写。 说到这就不得不提一下,输入法对本书的不友好。 几乎每一个字都要翻好几页去一个一个的找,而且有不少的生僻字,翻遍了输入法也找不到那个字。 太折磨了 最后,谢谢那个一直鼓励我,支持我的人,此情此景当作诗一首: 啊~!苍天啊~! 错了,重来: 人生漫漫路迢迢,笔写风云意自飘。 拙作初成多憾处,雅怀长伴少讥嘲。 每临困境君相励,常遇迷茫卿引桥。 知己得逢虽恨晚,感恩厚意永难消。 第一卷【初登场】完。 欲知后事如何,请观看第二卷【战赤壁】。 ———————————— 3月7号凌晨00:02分点了开启验证,但愿付出的心血能让读者看进去。 说实话在番茄爽文的海洋里,这本慢节奏的网文就像一滴水,被淹没也是正常。 不过做人还是得有梦想的,做梦嘛......那还不颠起来。 补上让七点感激涕零的催更以及评论的读者老爷: 感谢“@飞动的小痞”,“@南陵市的鬼门传人”,“@用户,“@用户”,“@用户”,“@湘西楚裔”,“@别州的洛音凡”, 特别感谢“@xjjxbx”,给我两本书都点了催更,我谢谢你 ...... 感谢“@帽儿山的无花”的五星书评。给我夸的脸红了,也谢谢你指出问题。 感谢“@度琛”,“@倚剑听雨”,“@友情是魔法”,“@喜欢灰苋的何谈”的评论,无论好坏,都让我知道我不是单机。 拜谢“@芜湖~啊”,“@被砸的核桃”送的礼物,破费了,惭愧惭愧。 至此,便是截止到点击验证之前的所有催更和评论的读者老爷了。 万分感谢。 第42章 欲擒故纵 数日之后。 长江南岸渡口。 赵林与鲁肃并立栈桥之上,送诸葛亮归江夏。 分别之际,赵林愁眉苦脸,言道:“军师当时何不拒绝周公瑾?” 诸葛亮道:“柏轩留在此处,自有妙用,不可言也。” 赵林见事不可挽回,面带忧色,喟然叹曰: “期不满半月,吾当与主公长女雅小姐结为夫妇...... 今滞留江东,待大战起,未知归期何许,恐难如期迎娶佳人矣。 劳烦军师于主公身侧,为林留意,务必让雅小姐留待吾归。” 诸葛亮闻言,抚掌而笑,戏曰: “柏轩呐,柏轩,未料汝于此间尚为儿女情长所困也,主公既与子龙约定,必会等你回去再议婚事,柏轩无需忧虑。” 赵林曰:“是也,可吾叔父娶糜家女,林岂不是不能到场庆贺?” 诸葛亮言道:“曹军压境,大事为要......吾会代柏轩多饮几杯喜酒。” 赵林面容扭曲,闷闷不乐。 半晌,赵林自怀中取出玉桃花发簪,用绢布包裹,递给诸葛亮,言道: “军师,林在柴桑城中为雅小姐挑选了礼物,烦请军师代为相送。” 诸葛亮接过,言道:“大战将起,汝心中便只有儿女情长之事?” 言罢,忽目视赵林,露出思索之意,遂牵赵林之手,引之上船,避鲁肃稍远,乃附耳低语曰: “柏轩,今有一女,其性活泼可爱,貌娇美动人,身姿婀娜妖娆,且可助汝增益势力,汝可欲得此佳人否? ” 赵林闻言,心道:“怎滴孔明也知我属意瑶小姐?这是要让我改娶主公次女?” 思虑至此,疑惑道:“可是林与雅小姐的婚事有了什么变故?” 诸葛亮言道:“未有变故,吾只问柏轩,此女颇合柏轩心意否?” 赵林闻言,有些扭捏道:“林自是属意其人,不过......恐主公不能答应。” 诸葛亮微微一愣,忽然明白自己一番话让赵林误会了,没好气的言道: “柏轩啊,柏轩,你莫不是欲同娶雅、瑶二女?” 赵林闻言大喜,羞涩言道:“全凭军师成全,若是事成,林愿拜军师为义......义兄。” 激动之下,险些说秃噜了嘴。 诸葛亮伸出羽扇,在赵林头上敲了一记,言道: “吾所言之女,乃是吴侯之妹,非主公之女也。” 言罢,见赵林满脸失望,佯怒曰: “吾已闻汝与孙权之妹诸事矣。 若是让主公知晓柏轩于大庭广众之下,击其隐私,不知主公是否愿将爱女嫁于此等浪荡子。” 林大惊,色变曰:“军师怎能如此造谣!我与那孙尚香只有争斗之实,并无暧昧!” 诸葛亮道:“待吾归去,自会据实相告,请主公定夺。” 赵林闻言,面露哀求之色。 诸葛亮见火候差不多了,温言道:“柏轩,吾有一计,可令汝得偿所愿,汝可愿听否?” 赵林颔首,抱拳曰:“请军师教我。” 诸葛亮附耳曰:“柏轩欲早得佳偶,何妨谋取吴侯之妹耶?” 赵林闻言,摇头晃脑,言道: “此女刁蛮任性,何况其乃孙权之妹。 吾所欲者,主公之女耳。 若娶孙氏,焉能再娶主公之女乎? 此事断不可为。” 孔明正色道:“柏轩有所不知,今曹贼势大,吾等方结孙刘联盟以抗衡。 若柏轩娶得孙权之妹,于联盟大有裨益。 待日后曹操败退,主公必取荆州,彼时与东吴恐生嫌隙,若汝为两家姻亲,可缓其冲突,此乃长久大计也。 望柏轩勉力为之。” 赵林摇头,严词拒绝道:“吾意已决,非娶主公之女不可,刘雅、刘瑶二者任一皆可,否则宁不为也。” 孔明笑曰:“汝若真能使孙尚香倾心嫁你,待日后,吾亲往劝主公,令其将二女皆许配于你,如何?” 林瞠目结舌,不敢置信,呆立片刻,忽面色平静,言道: “军师惯会使诈,此番必是诓骗于我。” 诸葛亮闻言气急,并指指天,赌咒发誓曰:“吾诸葛孔明今日但有虚言,必死于小人之手。” 林见孔明竟指天而誓,满脸错愕,难以置信。 这可是诸葛亮! 赵林甚至怀疑刚才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诸葛亮发誓要助他娶刘备二女! 说出去谁信啊! 遂曰:“军师果非诈吾?” 诸葛亮没好气地睨视赵林,眸子中已暗藏杀意。 赵林见状,赧然讪笑,小心翼翼的言道: “应无此可能,军师既已发誓,想必所言不虚。 见诸葛亮面色缓和不少,又道: “若林能使孙尚香真心嫁我,军师果真可使主公将二位小姐皆许配于我? 倘主公不许,又当如何?” 诸葛亮心里发虚,有些后悔答应这小子了,但还是正色道: “若主公不许,吾亦会为汝出谋划策,总归定要让柏轩得偿所愿,断不使汝空欢喜一场。” 赵林闻言,豪气顿生,昂首挺胸,言道: “既如此,军师就瞧好吧,林必令孙权之妹心甘情愿,泣涕求嫁于我!” 见诸葛亮面有忧色,又揶揄道:“军师归江夏后,还望细思良策,思忖如何能令主公将二位小姐许配于我,毕竟军师之誓,犹在耳边,让人印象深刻啊。” 诸葛亮长叹一口气,言道:“既如此,吾静候佳音。” 言罢,便出了船舱,立于船尾。 赵林紧随其后,正要下船,忽又停住,对诸葛亮言道: “军师,还请将发簪还我。” 诸葛亮闻言,问道:“柏轩不欲送礼雅小姐?” 赵林笑曰:“林即将同娶主公二女,一支发簪,岂能送于两位佳人?林自当再选一好饰物,一同送予二位小姐。” 诸葛亮闻言,从袖中取出发簪扔给赵林。 赵林方匆忙接过,便被诸葛亮顺势挥袖赶下了船。 赵林也不生气,走到鲁肃身旁,一同向诸葛亮拱手,行礼送别。 舟舸逆水而上,自往江夏而去。 及船行至江心,诸葛亮忽以手拍额,叹曰:“坏矣!中了柏轩之计也!” 另一头,鲁肃见赵林心情颇佳,不似来时低落,奇曰: “柏轩送别孔明之时,面带不舍,如今孔明先生已归江夏,柏轩为何又面带喜色?” 赵林一手按剑,一手扯动缰绳,闻言笑曰: “吾笑那诸葛孔明,自比管仲、乐毅,今日却中了我欲擒故纵之计,哈哈哈哈哈,快哉!” 言罢,快马加鞭,扬长而去。 只留鲁肃满心疑惑,不知甚解。 “孔明先生中了何计?” 第43章 暂居周府 自送别诸葛亮后,赵林每日便在驿馆中习练剑法。 或持,从甘宁府上顺来的长枪当作长槊练习武艺。 若是心血来潮,也会去柴桑城中闲逛,或于江边纵马驰骋。 日子虽孤单了些,却也充实,至少武艺颇有进展。 这一日,赵林正在驿馆院中舞剑,忽见一人立于门前,驻足观望。 赵林视之,乃周瑜是也。 遂收剑入鞘,前往拜见,口称:“姐夫。” 周瑜亦拱手曰:“贤弟。” 二人见礼毕,赵林请周瑜入屋内叙话。 分宾主落座,赵林言道:“姐夫今日前来,可是吴侯定下了出征之期?” 早在诸葛亮未回江夏之际,孙权便连日召周瑜入府商谈军情,及至诸葛亮走后,又过了三五天,周瑜依旧每日入孙府议事。 是以赵林有此一问。 周瑜言道:“为兄今日蒙吴侯相召,入府议事,于殿中誓言抗曹。 吴侯任命我为大都督,总领三军,又赐下宝剑,有先斩后奏之权。” 赵林道:“姐夫文韬武略,皆为江东翘楚,领兵与曹军决战之任重大,舍姐夫,何人能当?此为应有之义。 不过......姐夫升为大都督,大权在握,为何面带忧色?” 周瑜叹曰:“吴侯之意,欲要借大战起,削弱世家权势,为兄亦为世家,不知该不该助吴侯行事,因此烦忧。” 赵林笑曰:“姐夫早已定下决心,既如此,便不必烦恼未来之事,且先行之,再做计较。” 周瑜闻言,奇曰:“贤弟怎知我已下决心?” 赵林言道:“吴侯虽是江东之主,然其所拥兵马尚不如姐夫部曲众多,若是姐夫不欲相助吴侯,便不会每日应召去孙府议事了。” 周瑜奇曰:“为兄常闻贤弟勇武非凡,不想智谋亦如此出众?” 赵林谦虚道:“姐夫才智,堪比诸葛军师,只是吴侯之请,涉及姐夫家族,因此犹豫不决,非吾才智过人也。” 周瑜闻言,叹曰:“为兄若助吴侯,则家族树敌于江东也。” 赵林言道:“然若姐夫不助吴侯,曹操一旦渡江,则江东必败,姐夫家族首当其冲,恐结局尚不如相助吴侯。 如此,两害取其轻,可也。 再者,江东大族盘根错节,互相联姻之举数不胜数,便是树敌,无非利益交换,姐夫家族比邻长江,涉江北之贸易,皆由姐夫掌控,便是让出些许利益,又有何妨?” 周瑜闻言,目视赵林,仿若初识一般。 想不到此少年竟有如此见识,竟一语中的,直道关键所在。 周瑜沉思片刻,叹曰:“贤弟果真非一般武人,为兄若不相助吴侯,江东必败,我家族亦不能保也。” 言罢,忽转移话题,说道:“啊,为兄此来,非问计于贤弟,乃是汝阿姊心忧你孤身在此,恐不能照顾自己,便让为兄来请,搬去我府上居住。” 赵林闻言吗,犹豫道:“阿姊挂念,弟甚为感动。然弟与阿姊,非血脉之亲,若是住到姐夫府上,恐有不便。” 周瑜笑道:“既已结为姐弟,便无血缘,又有何妨?搬来吧,吴侯所图甚大,汝才思敏捷,也好助我一臂之力。” 赵林闻言,只好拜谢。 只不过他轻身过江,并无甚行李,便是衣衫,也只这一身玄色武袍。 因此说是搬家,不过是赵林向驿丞告知一声,便随周瑜而去。 及至周府,先去拜见了阿姊小乔,这才在小乔亲自引路之下,来到前宅一处独院之中。 院子不大,方方正正,长宽不过二三十步,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赵林孤身入住,小乔又安排了两个机灵的婢女,一个粗洗使唤的仆妇,这才与赵林坐在院外的门廊中叙话。 “此院落原本是为吾儿预备,不想......不想吾儿命薄早夭,这院子便空了下来,贤弟莫要嫌弃。” 赵林见小乔神伤,劝慰道:“阿姊待吾甚厚,弟怎会嫌弃。弟与外甥素昧谋面,不过想来姐夫才智过人,外甥也当是个聪明的孩子。 司马迁曾言:‘自古才命两相妨’。此乃天意,阿姊切莫过于悲伤。 况且,阿姊年不过三十,如今姐夫每日相伴,总能再诞下子嗣。” 小乔面染红晕,笑道:“你比你姐夫嘴还甜......嗯,样貌也是个俊朗的,以后不知会花言巧语,骗多少小姐妇人倾心。” 赵林笑道:“阿姊说笑了,若小弟真如阿姊所言,如何能至今孑然一身,不得婚娶。” 小乔奇曰:“贤弟此话当真?莫不是诓骗阿姊?” 见赵林点头,小乔又问道:“贤弟既未曾婚娶,怎知......怎知敦伦之事?” 赵林见小乔娇羞且露好奇之色,遂笑而言道: “阿姊有所不知,小弟虽未尝吃过,难道还不能见过? 《易经》有云:‘一阴一阳之谓道’,此乃天地万物运行之根本也。 医道之妙,亦深蕴其中。 观世间生灵,兽类繁衍子嗣,皆依自然之序,行敦伦之事,此乃天性使然,古往今来,未尝有变。 人处天地之间,亦为万物之灵长,既同受造化之恩,自当遵循此阴阳大道,行繁衍之责。 人与兽类相较,唯人具仁义礼智,行事遵乎伦理,故于行止之间,异于禽兽,然究其根本,皆为自然之法也。 是以小弟方才所言,非为妄语,实乃依循古训,契合自然之理也。” 小乔以手掩唇,咯咯直笑,言道:“我便知道吾弟巧舌如簧,汝还不承认。” 赵林讶然,只好捏着鼻子认了。 姐弟二人又闲话几许,方才散去。 赵林回转屋内,见有一套白色衣衫置于榻上,便请来仆妇烧水,洗澡过后换上衣衫,方才休憩片刻。 及至天暮,又有下人来请赵林赴宴,林遂盥洗一番,将虎爪长剑挂于腰间,出了院子,赴宴而去。 进入宴堂,赵林拱手行礼,未及起身,便听小乔笑道: “夫君,看吾弟样貌如何?” 周瑜见赵林身着白色锦袍,头戴束发武冠,腰胯长剑,一表人才,自是开口称赞。 小乔又拉扯赵林衣袖,与自家夫君并立,左右打量,言道: “不想吾弟竟比夫君尚且俊朗几分。” 周瑜闻言,倒也不曾生气,不过还是不服输道: “为夫年少之时,也曾如柏轩这般仪表。” 小乔捂嘴偷笑。 下人端上饭食,周瑜与小乔共席,赵林独坐客席,各自吃用。 待酒饱饭足,周瑜言道:“贤弟少坐,为兄有事商议。” 赵林不明所以,忽见小乔言道:“好事,吾弟且放心安坐。” 第44章 颜控香 却说赵林与周瑜夫妇用罢晚膳,周瑜请赵林少坐,言有事相商。 赵林不明所以,便安坐于堂中。 少顷,周瑜换了衣衫而回,小乔亦换了一套罗裙,夫妻二人相视一笑,周瑜谓赵林曰: “今日吴侯邀柏轩到府上一唔,为兄与汝阿姊陪同,这便走吧。” 赵林闻言更是不知所以,但见夫妻二人已出了堂,只好迈步跟上。 及至骑马乘车出府,赵林终是忍不住,策马来到小乔车架之侧,问道: “阿姊可知吴侯召我何事?” 小乔难掩笑意,言道:“吾弟莫要心忧,待到了吴侯府上,自有分晓。” 赵林最烦这类谜语人了,追问道:“好阿姊,便告诉小弟吧。” 小乔看了一眼周瑜,有些犹豫,悄声说道:“吾弟且宽心,阿姊必不会害你。” 赵林偷眼瞧见周瑜并未回头,便再三追问。 小乔言道:“是好事,汝今日曾提起过......哎呀,吾弟到了吴侯府上便知。” 言罢,放下布帘,任赵林百般相求,不做理会。 赵林无奈,只好闭口不言。 须臾,三人到了孙府,自有门房侍从收拢马匹、车架。 赵林跟在周瑜夫妇身后,入了府中,却不入前宅议事之殿,径往后宅行去。 赵林若有所思,却不言语。 见过孙权,各自礼毕,入座。 孙权言道:“听闻柏轩与周夫人结为姐弟,如今暂居大都督府上?” 赵林抱拳曰:“是。阿姊念我孤身在江东,是以请大都督邀我入府暂居。” 孙权颔首,言道:“这几日,孤与大都督商讨破曹之事,怠慢了柏轩,万望勿怪。” 赵林曰:“不敢,不劳吴侯挂念。” 孙权见赵林语气颇为冷硬,心道果真如此,便直言道: “前日听闻柏轩与舍妹有些矛盾纠葛,间生些误会,今日孤特邀柏轩前来,以为调解。 舍妹无状,当街拔剑刺于柏轩,幸赖柏轩武艺高强,不曾为舍妹所伤。 然吾深忧柏轩因舍妹之故生怨,影响两家联合,于抗曹大事有碍。不知柏轩可愿调解?” 赵林心道:“果然如此。” 有心不接受调解,又恐与女子结怨,非男儿心胸。 何况又与诸葛亮有约,若是不拿下孙尚香,恐诸葛亮在雅小姐的婚事中作梗。 有心拿下孙尚香,又着实不喜其蛮横性格。 罢了,便为了雅、瑶二位小姐,放手一搏吧。 思虑至此,赵林拱手道:“愿受吴侯调解。” 孙权闻言颔首,命下人请来孙尚香。 孙家虎女尚不曾入殿,声已传入殿中。 “兄长国家大事尚不能决定,如何来调解我与那淫贼之事!” 话音刚落,人已入殿,却忽然僵住。 只见孙尚香目视赵林,见其身着白袍,头戴束发武冠,腰胯长剑,身姿挺拔如苍松之傲立,气宇轩昂似朝霞之破云。 少年面若冠玉,眉如墨画,双眸深邃而含英气,孙家虎女一时之间竟为其俊朗所迷,只道此人莫非是自画中走出? 原来是往昔孙尚香只顾与赵林争斗,或被扭臂击臀,或与亭中怒目相对,竟不曾如今日这般见过少年样貌。 今日仔细看去,竟觉眼前之人相貌堂堂,气质卓然,叫人移不开眼眸。 孙尚香不禁面颊微热,心底似有小鹿乱撞,暗自思忖道: “往日只道此人乃淫邪之辈,只武艺尚可,却未料生得这般好相貌,气质亦是不凡......未免也太好看了吧。” 思及此处,又觉面上发烫,忙敛了心神,可目光却仍不自觉地往赵林身上落去,心中异样,似投石入水,泛起层层涟漪,久久难平。 少女一时有些慌乱,不知如何是好,只恐旁人瞧出自己这异样心思,赶忙别过头去,强自镇定。 在场之人除却两世单身狗的赵林之外,都是吃过见过的过来人,岂能看不出孙尚香小女儿之态? 然少女却自以为收敛的及时,未能让众人瞧出破绽,犹自故作怒色,言道: “兄长召吾前来,有何要事。” 少女本欲装腔拿势,又恐恶言相向,令那画中人厌烦,话到出口,竟临时改了主意。 往日里,此女不好女红,专善舞枪弄剑,时常领七八个负剑侍女横行街头,百姓畏惧其家世,敢怒而不敢言,士族表面恭顺,暗地里讥讽吴侯之妹泼辣无德。 孙权何曾见过妹妹这般作态? 所幸孙权自接任大位以来,练就了一副处变不惊的心态,当下便面无表情,言道: “香儿,汝前番不明真相,便拔剑伤人,若非柏轩武艺高强,汝岂不是闯下大祸。 柏轩虽略施小惩,然汝亦未被其所伤,既汝二人皆无所害,今日为兄为你二人调解,你......” 孙尚香听闻孙权所言“略施小惩”,便想起当日被那淫贼以剑鞘击臀,好似时光回转,身临其境一般,只觉后臀发痒,又似疼痛,双手忍不住向后摸去,心中胡思乱想: “他生的这般俊俏,怎能是淫邪之人......那日......那日他竟打我臀......” 少女面红耳赤,便是纤细脖颈亦赤红如血,贝齿咬唇,一副迷乱之色,竟听不清兄长说了什么。 周瑜夫妇却饶有兴趣的看着孙尚香发......呃,动情! 赵林正襟危坐,聆听吴侯之言。 只听孙权言道:“......柏轩,舍妹虽有错在先,然汝身为男儿,却与女子争斗,亦是有过,当改之......” 话音未落,忽闻孙尚香惊呼道:“他无错,错在...错在......” 孙权与赵林皆愕然看着孙尚香,只有周瑜夫妇,似是忍耐的极为辛苦,脸色涨红。 孙尚香方才正想到将来的孩儿叫什么名字好听,忽然听到兄长言那画中人之过,便脱口而出,此时见众人皆望向她,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去圆。 思虑半晌,少女目视兄长,斩钉截铁道:“错在兄长!” 孙权闻言,不悦道:“胡说!为兄有何过。” 孙尚香本就是伶俐之人,心思活泛,此时已有了万全之策,当下便指着其兄,言道: “错便是在兄长,若不是兄长往日娇惯于我,我怎会......怎会......” 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少女心道:“我怎会恶了孩子的父亲......怎么办,此言怎叫人家说的出口......” 小乔在一旁突然咯咯咯咯的笑出声来,待放声大笑良久,方以手掩唇,言道: “咳......若不是吴侯平日娇惯于香儿妹妹,又岂能让她与心上人起了争执。” 言罢,揶揄看向孙尚香。 孙尚香大羞,掩面而逃。 周瑜亦忍俊不禁。 孙权却并无笑意,反而略带敌视,看向似有茫然的赵林。 看了半晌,孙权忽目视周瑜,拂袖而去。 周瑜会其意,假借如厕相随。 赵林茫茫然不知何故。 小乔见状,移步至赵林近前,窃窃私语。 第45章 周郎妙计 却说孙权见小妹对赵林似有情愫,便觉不悦。 为何? 盖因孙尚香已到及笄之年,孙权早有意将其与亲善之士族联姻,只因其刁蛮任性,人皆知之,是以欲先收其心性,再行联姻之举。 如今心性未有改善,却对一江东之外人倾心,孙权自然不悦。 若是寻常人家男子,此时恐怕已被拖下去砍了,但那赵林是江夏刘豫州之臣,客居江东,他未犯大错,岂能如此杀害? 再者,孙权颇爱其勇武,又敬其忠义,是以不好发作,便只拂袖而去,欲问计于周瑜,如何处置。 孙权立于殿外廊中,周瑜紧随其后。 及至周瑜来到孙权身后,孙权语气不善,言道:“尊夫人认下的好姊弟。” 周瑜闻言,笑道:“主公谬赞矣。” 孙权闻言,气道:“吾非夸赞于他!此人勾引我妹,孰为可恨!” 周瑜笑曰:“柏轩何曾勾引郡主?” 孙权怒,言道:“公瑾此言何意!莫不是为一外人,便要与孤相争耶?” 周瑜拱手一礼,言道:“主公暂且息怒,瑜对主公忠心耿耿,日月可鉴。” 孙权曰:“我意除此恶贼,公瑾何以教我?” 周瑜笑曰:“赵柏轩年仅二八,却勇冠三军,又忠义无双,瑜在今日与其攀谈,其人谋略亦非常人可比,如此少年英杰,杀之岂不可惜?” 孙权闻言颔首,言道:“孤亦爱他少年英雄,可他......舍妹怎能嫁与江北之臣。” 周瑜闻言,笑曰:“此时其为江北之臣,若是主公将郡主嫁于此人,其为我江南之臣矣。” 孙权奇曰:“哦?公瑾何出此言?” 周瑜道:“贱内已打探清楚,此人尚未婚配,而彼为二八年华,少年慕艾,岂能不为美色所夺? 郡主虽有些顽劣,然容貌气质均是上乘,若主公舍得将郡主许配与他,便是其人大妇。 少年初尝此中滋味,刻骨铭心,不能自拔也。 再者,如今赵柏轩孤身在我江东,其身边无亲卫,亦无随从,只要断绝其与江夏之往来书信。 待成婚之后,遣一使者携伪造之书往江夏一行,言赵柏轩已投江东吴侯,则刘备必疑之。 如此,一方旧主相疑,一方妻兄待之甚厚,此人必归江东矣。” 孙权闻言大喜,言道:“公瑾此计甚妙!” 言罢,细细思之,又觉不妥,问道:“只是孤恐其人忠义,不肯为美色所夺,如此,岂不是赔了吾妹?” 周瑜笑曰:“便是此人忠义,不肯投吴,瑜亦有计策,可叫其人无路可逃,乃至令其说赵子龙来投。” 孙权闻言,奇曰:“哦?计将安出?” 周瑜道:“曹操已在江北乌林设水寨,瑜思虑,若于三江口屯兵,恐难防曹军渡江,若与夏口隔江相望,修筑水寨,则退可与刘玄德互成犄角之势,进则可沿长江而上,击曹军于赤壁,乃至江心。 若如此,我军水寨拒夏口新城不过一江之隔,到时相邀刘玄德观我水寨,于军中大帐设宴款待,其必念及两家联盟之意前来,如此便可暗设刀斧手,以掷杯为号,行鸿门宴未尽之事。 刘备若死,赵林便是忠义无双,不投我东吴,又到何处去? 其人既归江东,吴侯便可令其说赵子龙来投。 再不济,待刘备死后,我江东也可趁势收拢刘备人马为己用。” 孙权细细思之,又问道:“若是其知晓刘备死于我军帐中,如之奈何?” 周瑜道:“此事易尔,待相请刘备之时,将其调往他处,及刘备死后,再以曹操阴使细作刺杀之举相告,其必恨曹操,而投吴侯矣。” 孙权大喜,抚掌曰:“公瑾妙计!妙计啊!吾得赵柏轩,皆赖公瑾谋划,此天授卿于我!” 君臣相视而笑,回返殿中。 话分两头,君臣二人密谋之时,殿中姐弟俩亦在窃窃私语。 小乔轻声道:“贤弟观郡主如何?” 赵林有心拿下孙尚香,岂能不夸赞? 闻言道:“郡主美貌动人,身姿窈窕,娇憨可爱,虽有些活泼过甚,但却是少女性情,不失率真。” 小乔笑曰:“既是如此,当日为何以剑鞘击其...击其臀?” 赵林故作羞涩,言道:“阿姊,莫要问了,林知错矣。” 小乔笑曰:“我知贤弟尚未婚配,便想起与你有些误会的香儿妹妹,其女虽娇蛮了些,但吾弟勇冠三军,岂能制服不了一弱女子?是以便向夫君言说,夫君亦说你二人般配。” 说罢,一副你快谢谢我的样子,让赵林看着颇为无语。 “你才跟她般配,谁喜欢这种‘河东狮吼’了,是雅儿不温柔?还是瑶儿不可爱了?若不是为了刘备的一对姐妹花,我疯了会想娶孙尚香这等刁蛮女子......” 心里这么想,话却不能这么说。 赵林故作爱慕之色,言道:“多谢阿姊与姐夫为我谋划,若能娶了郡主,林得偿所愿矣。” 姐弟二人又窃窃私语半晌,及至孙权并周瑜回到殿中方止。 君臣定了计策,姐弟亦通了消息。 天色已晚,既是当事之人已掩面而逃,孙权便言道另寻他日,再为二人调解。 赵林于是起身告辞,与周瑜夫妇同归周府。 孙权则独立殿中,思忖半晌,抬脚往后宅而去。 时吴国太尚未入寝,忽闻孙权求见,便披上外袍,令人引孙权来见。 孙权见过吴国太,行大礼,口称:“儿见过母亲。” 吴国太问曰:“我儿深夜来见,可有要紧事?” 孙权早在殿中之时便已有腹言,拱手曰:“母亲,儿欲问母亲观赵柏轩如何。” 吴国太沉吟片刻,言道:“那少年孰为不凡,听闻其勇武过人,与汝亡兄伯符相当?” 孙权言道:“恐更甚于兄长。” 吴国太闻言,略微颔首,言道:“倒是个俊俏郎君,可曾婚配?” 孙权暗喜,答曰:“不曾。” 吴国太伸手点在孙权额头,言道:“你呀,吾岂能不知吾儿何意?” 言罢,又思忖片刻,说道:“勇武过人,又知礼仪,听闻还有个甚么虎雏的名号? 如此倒也算配的上我孙氏之女。 他家中父母在何处?” 孙权答曰:“其父母早亡,是其叔父抚养成人。” 吴国太道:“其叔何人?可有官职?” 孙权答曰:“其叔乃是刘玄德麾下大将,赵云赵子龙。” 吴国太颔首,言道:“倒是与我孙氏同为将门之家......吾儿之意如何?” 孙权知吴国太是问孙尚香之意,答曰:“母亲不知,方才儿在殿中为香儿与其人调解,香儿已露动情之态,想必已是芳心暗许。” 吴国太闻言颔首,言道:“不想这俩小辈还是不打不相识。 既如此,当为良配。只是那少年美姿容,又年少成名,恐心性不定,待婚后,可令其居于柴桑,早日诞下子嗣,方能令人安心。” 孙权大喜,捋须曰:“母亲所言甚是!” 母子又闲话少许,约定次日由吴国太细问孙尚香之意。 孙权图谋已成,遂起身告辞,自回房,入寝去也。 第46章 一定是特别的缘分。 次日,吴国太唤来孙尚香。 但见郡主容光焕发,眉眼间似藏笑意。 吴国太拉其手,温言问道:“吾儿,昨日殿中之事,你可还记得? 孙尚香一愣,支吾道:“母亲问昨日殿中何事?” 吴国太笑曰:“吾儿观赵柏轩如何?” 孙尚香脸颊泛红,低头轻声道:“母亲,此人虽曾冒犯女儿,然其勇武不凡,又有豪杰之气,相貌......” 吴国太笑曰:“吾儿可是不喜其姿容太美?” 孙尚香急道:“儿......儿自是喜爱。” 声如蚊蝇,几不可闻,得亏老太太没有耳背。 吴国太曰:“若招此人为驸马,我儿可愿?” 孙尚香听闻,也不装了,惊喜交加,眸光闪烁,言道: “若能得嫁此人,女儿心愿足矣。” 吴国太伸手点了点孙尚香额头,言道:“若是其人投汝兄长麾下,便可招之为婿。” 孙尚香言道:“如此,待女儿登门拜访,说其投我兄长。” 言罢,不待吴国太回应,便急匆匆的出门而去。 吴国太哑然失笑,又着人传孙权前来,告知孙尚香心意,母子又商谈半晌,方才散去。 另一边,周府前宅,赵林正在院中擦拭甲胄。 这套札甲是周瑜的备用战甲。 朝食之时,周瑜言,十日后夏口水寨当修建完毕,大军不日便将驻扎其中。 周瑜知赵林轻装而来,不曾携带长兵和甲胄,便将自己备用战甲相赠。 虽是备用战甲,但赵林试之,相比一般札甲,防护性还要强上不少,不愧是大族的族长,备用战甲也如此做工精良。 待擦拭完毕,陈列于木架之上。 赵林无聊,正待舞枪耍剑一番,忽有下人来报,言吴侯之妹,郡主孙尚香来访。 赵林只道此刁蛮恶女竟还敢打上周府,便气势汹汹的赶往大门。 及至二人相见,礼毕,入堂中安坐。 赵林仍不敢相信,眼前贤良淑德,温婉大方之女是孙尚香。 “咳......郡主来访,林喜不自胜。不知郡主所来何事?” 孙尚香曰:“妾前几日听信恶女谗言,误会了将军,今日登门拜访,是为将军赔罪而来。” 赵林曰:“咳...郡主亦是受人蒙蔽,错不在郡主,在于谣传也。” 孙尚香曰:“将军果真不怪罪于妾?” 赵林曰:“咳...林今日与郡主相见,方知郡主实乃娴静恬美,温良如意之人,岂忍心怪罪。” 孙尚香闻言,娇羞不已,见赵林时常咳嗽,关心道: “江南深秋,多有湿寒,将军当多注意身体,莫要染上风寒。” 赵林曰:“多谢郡主挂怀,林康健,不曾有碍。况且江南之冷,较之北方,不值一提。” 孙尚香曰:“妾听闻冷分内外,骨肉。 北方之冷,冷于外,凉于皮肉,虽冷,然着厚衣,或以火取暖,不足言冷也。 南方之冷,冷于内,冻至骨髓,虽不曾结冰,然正是如此,方有水汽湿润,虽着厚衣,燃篝火,不能驱寒也。” 赵林闻言,言道:“郡主此言差矣。 吾尝闻,越人善舟楫,常于水泽之间往来,彼久居湿润之地,未闻有因冷致病者也。 而北方之冷,常有冻死之民,可见北方较南方更冷矣。” 孙尚香闻言,言道:“将军此言有所偏颇。 妾尝闻,匈奴之北,极北之地,不见春夏秋季,每日只见冰雪,常以寒冰筑屋以御寒,可见冰雪虽冷,然止冷于外,不足言冷。 而南方之冷,《吴越春秋》有载,吴地冬日,寒雨连绵,士卒肌肤皲裂,气血不畅,战力大减 。 且昔年大都督操练水师,冬日之时,多有军士染寒疾,药石难医,盖因南方湿冷之气,直入脏腑,非厚衣篝火可解。 又闻蜀地之南,瘴气常与湿冷之气相杂,人处其间,寒从内生,即便身强体健如猛士,亦难抵御。 此皆因南方之冷,冷入骨髓,甚于北方。 将军岂可视而不见?” 赵林拱手,朗声道:“郡主所言虽有其理,然论及严寒,北方更甚。 昔蒙恬北筑长城而守藩篱,却匈奴七百余里。 彼时,塞外隆冬,狂风卷地,飞沙走石裹挟冰雪,将士们身披重铠,仍冻僵手足,甚至兵器亦被冻住难以使用,诸多兵士被冻毙于阵前。 又闻,乌桓之地,冬日漫长,滴水成冰,河流冻结数丈之厚,野兽皆蛰伏难寻。 当地百姓不仅需以兽皮厚毡层层包裹,更要聚于暖坑,以牛粪为薪方能勉强度日。 此等酷寒,南方焉能相比? 南方虽有湿冷,然不至如此绝境,故北方之冷远甚于南方 。” 孙尚香闻言,眼神微冷,言道:“南方更冷!” 赵林见此刁蛮之女原形毕露,亦言道:“北方更冷!” 孙尚香:“南方冷,南方冷,就是南方冷!” 赵林:“北方冷,北方冷,就是北方冷!” 孙:“汝冥顽不灵,强自狡辩!” 赵:“汝不学无术,强词夺理!” 孙:“汝......汝无情,汝无耻,汝无理取闹!” 赵:“汝才无情,汝才无耻,汝才无理取闹!” 孙:“我乃吴侯之妹,江东郡主,汝怎敢如此欺我也!” 赵:“我乃皇叔爱将,江夏使者,汝欲坏两家联合耶!” 孙尚香闻言,怒极反笑,骂道: “好好好,我道你是个美姿容的少年郎,登门拜访,不想你竟敬酒不吃吃罚酒,今日我便斩了你这狗贼!” 赵林闻言,冷声嘲讽,言道: “你这三脚猫的功夫,宰鸡杀狗尚无能为也,还想杀我?今日不把你屁股打开了花,你都不知道花儿为何那样红!” 孙尚香大怒,娇咤道: “出招吧!狗贼!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赵林恶向胆边生,怒喝道: “刁蛮恶女!今日就让你死于此地,为东吴除一害!” 二人隔着桌案,额头顶住额头,如顶牛一般,互不相让。 殿外廊中,周瑜夫妇躲在暗处,动作整齐划一,以手拍额。 “啪~”x2。 殿中席上,男女二人互相顶牛,同时看向殿外,冷声喝问: “何人在殿外喧哗!”x2。 ...... “好啊!你学我!”x2。 ...... 二人语塞,继而拔剑而起: “亮兵器吧!狗贼!” “速来领死!恶女!” 第47章 三方之势 周府,会客殿。 周瑜与赵林分宾主落座。 周瑜曰:“贤弟,你堂堂七尺男儿,怎好与一女子争论?你......” 赵林正襟危坐,侧耳倾听周瑜滔滔不绝。 后宅。 小乔与孙尚香共坐榻上。 小乔曰:“香儿妹妹,你到底是个女子,岂能和一个男子动武?你......” 孙尚香手捏罗裙下摆,低眉顺目,听小乔喋喋不休。 于此同时,在大江之北,曹操之乌林,刘备之江夏,亦各有争论。 乌林水寨,大帐之中,曹操端坐主位,麾下倚重之文武分列两旁。 曹操曰:“吾提大军百万,战船千艘,旌麾蔽日,甲胄耀光,气势磅礴,威震四方。 长江虽阔,又岂在吾眼中! 吾今百万之众,投鞭于江,足可断流,此等雄师,何江不可渡,何城不可破之? 东吴之地,不过弹丸,孙权小儿,黄口孺子,安能与吾相抗? 吾大军所至,当如秋风扫叶,使其望风而降。 汝等为何言不可进兵?” 时有蔡瑁、张允二人新投曹操,正欲展示才华,以使曹操不小觑荆州降将,便出班抱拳,言道: “启禀丞相,刘表昔日主政荆州之时,性格软弱,不喜刀兵,致使荆州水军久不操练,难以于长江之上与东吴水军争锋。 而丞相麾下青、徐之军素不习水战,若是贸然登船作战,恐为江东所败,失我军锐气。 如今我等可立水寨于江畔,令青、徐之军屯于内,我荆州水军驻于外。 每日分调两军操练,以青、徐之军激励荆州水军,以荆州水军教习青、徐之军,如此二者旬月便可精熟。 彼时丞相挥大兵,水陆并进,东吴必不可挡也。” 曹操闻言,面露不悦之色,言道:“汝二人既为水军都督,可以便宜行事!何必再报与我? 百万大军屯于江畔已有半月,汝等今日才来献策,平日必不曾用心!” 蔡、张讷讷不敢言。 曹操见状,怒色更甚,挥袖将二人赶出大帐。 及二人退出大帐,一文士出班作揖,谏言道: “丞相,荆州降将近日多有不安之色,如今用兵江东,多为水战,正是用人之际。 丞相何不假以颜色,温和相待?” 曹操曰:“彼为降将,自当奋勇争先,可你看看彼辈,何曾努力处事? 似此等混吃等死之人,吾亦需相敬耶?” 文士见劝不动,又道:“丞相,如今刘备屯兵江夏,扩军造器,日夜操练不休。 孙权亦拜周瑜为大都督,于夏口立水寨,与刘备隔江而望,呈犄角之势,恐孙刘已结成联盟,欲以长江天险,以拒天兵,丞相不得不防啊。” 曹操曰:“以公达之见,当如何应对?” 那文士正是荀攸荀公达。 荀攸言道:“攸听闻,江东世家多有欲降者。 丞相何不遣使者携亲笔书信,说以利害。 倘若世家裹挟孙权不战而降,岂不为妙?” 曹操曰:“公达有所不知,吾早已送亲笔信与孙仲谋,奈何其人不降,反拜周公瑾为大都督,与我相抗。” 荀攸言道:“此一时,彼一时也。如今孙权欲战,必强令世家参战,岂能不怨? 若丞相遣一能言善辩之士说以利害,即便世家不降,亦不会尽心为孙权效力。 如此江东文武不能一心,岂不是战力大损?” 曹操闻言,沉思片刻,言道:“既如此,当遣何人为说客?” 荀攸曰:“蒯越蒯异度,其家族是南郡望族,多与江东世家有商贸往来,其人又富有远见卓识,智谋超群。 若令此人为使,往说江东世家,必能成事。” 曹操称善,遂亲笔书信一封,遣蒯越乘舟过江而去。 自乌林顺江而下,约莫二百余里,便是夏口新城。 刘备端坐主位,刘琦与诸葛亮共坐阶上,麾下文武分列两旁。 刘备曰:“今江夏与东吴联盟,共抗曹操。 孙仲谋拜周公瑾为大都督,于夏口筑水寨,与我隔江相望,虽呈犄角之势,然隐隐将我江夏以为屏障,卿等此为东吴此番作为,是何意?” 孙乾出班拱手,言道:“主公,东吴多智谋之士,恐是识破了军师之计,欲反令我江夏与曹军决战,其行渔翁得利之举也。” 刘备微微颔首,言道:“彼在江南,我在江北,若曹操来犯,必先扫清江北,若果真如此,岂不是反中东吴之计?” 诸葛亮羽扇轻摇,朗声道:“主公勿忧。江东虽有坐山观虎斗之意,然孙权之谋,却不在此。” 刘备闻言,奇曰:“哦?军师何出此言?” 诸葛亮笑曰:“亮在江东之时,略有所获。此皆赖主公鸿福。” 刘备惊奇更甚,问道:“军师何意?请细言之。” 诸葛亮笑曰:“主公鸿福,得天授柏轩与主公。 此番江东之行,柏轩与东吴诸将打成一片,多有结交,刺探情报,皆为江东之秘也。 孙权虽继其父兄基业,却根基不稳,麾下心腹,止有甘宁、周泰、与数员小将。 其余文武,皆为世家大族,或为三世老臣,岂孙权能命令指挥? 此番曹操大军压境,江东世家欲降者甚众。 如今孙权虽决心抗曹,然世家大族必不肯用心助战,且孙权亦有野心,欲借大战起,削弱世家势力。 权拜瑜为大都督,必以二大事相托,待周瑜发兵之际,外联我军以拒曹操,内以军令为刀,杀江南世家之臣也。 彼时,若无我军为犄角,倘曹军来攻,江东军必败。 且周瑜亦为世家子弟,权虽用,心必疑。 将其大军放在主公眼前,周瑜不知主公之意,岂敢反叛? 此亦为孙权之谋也。 是故,夏口水寨,非江东欲行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之事,乃为事若不利,速得主公相助也。” 刘备闻言,微微颔首,言道:“军师所言有理。既如此,我当如何应对?” 诸葛亮笑曰:“主公便稳坐高台,观孙权除家贼可也。” 刘备闻言,思索片刻,又问:“倘曹军先攻我江夏,如之奈何?” 诸葛亮曰:“曹操大军屯于乌林,自乌林到我江夏,有云梦泽为屏障,曹军若走陆路,需绕回荆州,与文聘合兵于石阳,方能攻我江夏之北。 如此,路途遥远,且江夏北方地狭,其虽拥兵百万,不能展开,有云长万余精锐足以挡之。 若走水路,只能顺长江而下,且不说曹操大军尚需时日操练,方能熟悉水战,便是即刻来攻,夏口有周瑜水寨在侧,其必先攻水寨。 是故,江夏看似危机四伏,实则稳如泰山也。” 刘备闻言,沉思半晌,言道:“军师运筹帷幄,将曹操与孙权之态势了然于胸。有军师在此,备勿忧也。” 诸葛亮闻言,以衣袖拭额头汗珠,心道:“主公哇,亮亮我中了柏轩奸计,你的忧愁还在后边呐。” 遂起身拉扯刘备衣袖,行至无人处,言道:“主公可知柏轩为何留在江东?” 第48章 各有算计 时至正午。 周府。 周瑜夫妻安坐主位,同席用餐。 两侧之席,分坐赵林与孙尚香。 小乔吃用之际,时不时抬头看向如斗鸡般的二人,哭笑不得。 孙尚香口中塞满食物,两腮突出,形似金鱼,目视赵林,眸中含恨。 赵林攥着一根鸡腿,吃的呲牙咧嘴,目视孙尚香,仿若正在撕扯其肉。 二人被训了半日,岂能不怨? 及至散席,周瑜去忙碌军务,小乔去照看孩子。 赵、孙二人同时起身,凑在一起。 赵林曰:“吾好男不跟女斗,汝从哪来回哪去,别在我阿姊家混吃混喝。” 孙尚香言:“这也是我阿姊家,为何你不回你家。” 赵林言道:“这可是你吴侯之妹亲口说的,我这便走,你江东之人需不得拦我!” 孙尚香闻言,呆立一瞬,咬牙道:“你要走就走,我担保无人拦你。” 言罢,转身便走。 赵林心道:“早就不想在你江东待了,不就是只能娶一个么,刘雅就挺好,哼。” 急行出殿,回转小院,找来一块四方布,将衣衫、饰垂、笔墨绢布,短刀匕首,一应礼物,一股脑的包了起来,扛在肩上,便要去拜别阿姊。 岂料,刚出得院门,便见一粉色罗裙女子蹲在墙角,面壁哭泣。 其声嘤嘤,好似娇莺啼晓,婉转幽咽,声声含悲,缕缕带愁,似春日之花忽逢骤雨,娇弱堪怜,泪落簌簌,宛若鲛人泣珠,串串坠地,湿了裙摆,晕了砖石。 蛾眉微蹙,娇容带雨,粉颊之上泪痕斑驳,更添几分楚楚之态,直教人心生疼惜,不忍见其悲戚如此也。 赵林如遭雷击,只觉何人如此可恨,竟惹得少女如此悲泣。 忽恍然大悟:“我真该死啊!” 有心去劝慰,恐失了男儿气概。 若狠心就此离去,又怕那女子悲恸伤心。 呆立良久,赵林口不能言,身不能行,只两眼望向那女子,不知如何行事。 便在此时,那女子忽觉身后有人,回头一瞧,破涕为笑。 只见赵林肩上包裹稍大,竟将束发武冠撞歪,使其发髻散乱。 包裹破损,一根狼毫恰好穿出洞来,在其脸上画出一条黑线。 孙尚香这一笑,赵林也如梦初醒,讷讷言道:“你笑甚。” 孙尚香闻言,笑意顿无,回过头去,埋首膝间,轻声言道: “你要走便走,别招惹我。” 赵林闻言,叹息一声,抬脚便走。 方行数步,身后忽有脚步快速逼近,赵林只道那刁蛮恶女故态复萌,欲要偷袭于他,连忙转身。 忽被一娇俏窈窕之躯,撞入满怀。 那人分明轻盈似柳絮,却将勇冠三军之将扑倒在地。 佳人忽至,如灵蛇出洞,又如八爪鱼般缠绕而来,身轻若羽,姿柔似水。 其臂似藤蔓,悄然而绕,紧扣林身,娇躯紧贴,几无缝隙。 林本欲挣脱,奈何其柔意绵绵,恰似那绕指之柔丝,虽无刚猛之力,然以温婉之态,使赵林竟失抗拒之意。 气息相闻,发丝相缠,四目相对,情意暗生,其暧昧之韵,恰似春日之薄雾,弥漫而不散,缱绻而悠长,直教人心神荡漾,沉醉其中,不能自拔也。 眼见二人眼对眼,面贴面,便要唇对唇时,忽有一人轻咳出声,言道: “咳......柏轩,子敬来访,速来殿中议事。” 二人慌忙起身,一个面红耳赤,手搓裙摆,呼气如兰。 一个左顾右盼,似在寻丢失之物,忽一拍脑门,想起方才听闻的要事。 正抬脚欲走,又转身言道: “我是江夏使臣,曹军未破,我不能走。” 言罢,似找回男儿气概,往议事殿而行。 “兄长欲要将我许配于你。” 耳边忽传来少女低呼,直令少年脚步迈动之际,左脚绊了右脚,险些一头栽倒。 赵林不敢回头,逃也似的冲进殿中。 那少女见状,掩面轻笑,蹦蹦跳跳,寻小乔军师去也。 “小乔姐姐之计,成也!嘿嘿。” 那少年甫一入殿,便面露喜色,心道:“周郎妙计!果名不虚传!” “柏轩有何喜事,喜笑颜开?” 赵林连忙收敛,拱手行礼,口称:“子敬先生。” 鲁肃见礼毕,忽目视周瑜。 周瑜不动声色,将案上的湿润粗布递给赵林,自顾自的说道: “子敬,张昭运来的粮草可完备?” 鲁肃目视赵林,言道:“大都督放心,肃细细查验过,并不纰漏。” 赵林一边以湿麻布擦脸,一边言道:“数目无错,品质可查验过?” 鲁肃言道:“皆是去年秋收之粮,并无以旧充新,以次充好之事。” 周瑜闻言,疑道:“难不成张昭是真心实意助吴侯破曹?” 鲁肃言道:“彼辈虽贪图权势,以利家族,但其亦是我江东之臣,主公既决心抗曹,其鼎力相助,并不奇怪。” 周瑜欲再言,忽见赵林将头伸了过来,便随手为他整理发髻束冠,言道: “无论如何,吴侯密令已下,我二人需见机行事,削弱世家大族之势。” 鲁肃颔首,言道:“也不可太过,若是激起世家逆反之心,则江东危矣。” 赵林忽言道:“姐夫你轻点......子敬先生,你是忠厚仁德之人,但也是世家子弟,岂能不知豪族手段? 若不设法削其军权,万一世家勾连曹操,到时里应外合,我联军必败。” 鲁肃闻言,不置可否,转移话题道: “大都督,夏口水寨尚需九日方能筑成,诸将部曲皆已齐聚柴桑,如何安置可好?” 周瑜言道:“令诸将各取三十日粮草,沿夏口至赤壁江畔,每二十里下一寨,我自有用处。” 鲁肃闻言,思忖一番,问曰:“大都督,我军兵少,缘何又分兵下寨?如此岂不是犯了兵家大忌。” 周瑜笑曰:“正是要犯此兵家大忌。” 鲁肃愕然,问曰:“这却是何故?” 赵林以手抚顶,见束冠已正,言道:“大都督此计,乃欲以军令为刀,斩世家之将也。” 周瑜、鲁肃闻言皆奇之,周瑜道:“柏轩知我计策?可试言之。” 赵林笑曰:“姐夫命诸将各自下寨,呈半渡而击之态势,然长江之险要,在其宽阔。 若要半渡而击,需以马步军击敌立足未稳。 曹操百万大军压境,却不进军,乃畏江东军善水战,却不畏与江东军陆战也。 既然分兵下寨是为半渡而击,则失了舟船之利,曹军必然来犯。 曹军既犯,诸将需各率本部迎之,或依险而守,或伺机突袭,皆当竭尽所能,以御强敌。 然诸将之才略、兵力各有参差,交战之时,必有胜负之分。 若有世家之将,或因轻敌,或筹谋不善,致兵败阵溃者,正合用军法惩处,而世家欲辩驳亦无话可说。 曹操大军多为北人,不善水战,即便进犯,亦当以荆州水军为前部,其军久疏操练,便是胜了诸将,亦无能进取。 如此一来,姐夫只需亲率精锐驾数百战船伏于附近,若诸将胜,则趁势掩杀荆州败军,若诸将败,则曹军必遣北军登船渡江,若如此,渡江之曹军皆死于江心矣,此乃一石二鸟之计也。” 周、鲁二人听罢,皆夸赞曰:“柏轩谋略过人,大将之才也。” 三人又议若干军务数则,方散。 第49章 必让吾弟得偿所愿 散会,赵林与周瑜一同送鲁肃离去。 遂回转院中,忽见小乔已在门廊处等候,便往见礼。 礼毕,小乔见赵林面带喜色,四处观望,忽又神色一暗,揶揄道: “贤弟四处张望,可是在寻心上之人?” 赵林听出小乔调侃之意,言道:“咳...小弟以为姐夫与阿姊同来,故此张望。” 小乔莞尔,笑曰:“汝心上之人已回孙府了,不在此处。” 赵林点头应是,待回过神来,见小乔掩嘴偷笑,倒也光棍,直言道: “听闻吴侯有意嫁妹于我,阿姊可知此事?” 小乔曰:“我特为此事而来。贤弟可是愿意娶吴侯之妹?” 赵林颔首,言道:“求之不得,敢问吴侯可有条件?” 小乔讶然,问曰:“贤弟竟猜到吴侯之意?不知可能猜到是何条件?” 赵林叹曰:“弟父母早亡,自幼跟随叔父,叔父衣之,食之,养育成人。 叔父忙于军务之时,便将吾寄养在刘皇叔府中......” 赵林于门廊下踱步,将幼年过往据实相告,直令小乔听闻后,感性落泪。 待赵林讲述完毕,负手而立,小乔已然泪如雨下,言道: “不想吾弟幼年如此孤苦。” 赵林曰:“汉室凋零,天下大乱,林虽父母早亡,然有叔父爱护有加,刘皇叔亦待我如亲子,比之寻常人家,已是活在蜜罐之中,何言孤苦?” 言罢,转身目视小乔,正色曰:“阿姊,叔父养育之恩,刘皇叔亦待我甚厚,我岂能为一女子,便转投吴侯? 若如此,林岂不是成了不忠不孝之人?” 言罢,眼眶微红,谓小乔曰: “我受主公大恩,愿以此身相报。 既吴侯不愿嫁妹与外人,烦请阿姊代我转告吴侯之妹,只言赵林是个无情寡恩之人,负了郡主情谊,今生不能相伴,愿来生化作比翼之鸟,双宿双飞。” 言罢,拱手深礼,洒泪作别。 小乔见赵林已入院中,直叫二人相爱而不得之情感动的心碎不已,抬起衣袖抹去眼泪,望着紧闭的院门,心道: “吾弟勇冠三军,又才智过人,天文地理,阴阳医道,无所不精,容貌、身姿无不出众,如此人物怎便不能与心上人共此生?阿姊便是闹的家宅不宁,也必让吾弟得偿所愿。” 思忖至此,一挥衣袖,转身便往后宅寻夫君而去。 一夜无话,或也无眠。 翌日清晨,赵林正在榻上酣睡,忽有侍女轻摇唤醒,报曰: “将军,大都督请见。” 赵林起身,眼珠一转,便穿上衣袍,并不盥洗,直往殿中去。 见礼毕,赵林神色萎靡,面容黯淡,松松垮垮立于殿中,似丢了魂魄。 周瑜见状,打个了哈欠,叹曰:“贤弟啊,为何这般憔悴?” 赵林言道:“弟无事,姐夫今日可要去吴侯府上?” 周瑜闻言,以手抚额,叹道:“唉......,贤弟气色不佳,今日便在家中休息,为兄自去拜见吴侯便是。” 言罢,起身在赵林肩上拍了拍,打着哈欠,骑马而去。 赵林立于殿中,嘴角微微勾起,旋即恢复如常,自回小院补觉去也。 周瑜出了府门,骑上战马,信马由缰往孙府而去,心中不禁为此行发愁。 昨夜小乔仿佛换了一人,一哭二闹三上吊,直闹的后宅不宁,及至凌晨,周瑜无奈应下夫人所请,这才罢休。 一夜未得安眠,周瑜哈欠连连,来到孙府门前,以手搓脸数遍,勉强打起精神,入府面见孙权。 君臣见礼毕。 孙权曰:“公瑾,除贼之事,与子敬商议的如何?” 周瑜曰:“已有些眉目,我已令诸将分兵,沿江每二十里下一寨,主公以为如何?” 孙权思忖半晌,不知其意,问道:“我军本就兵少,为何还要分兵下寨?” 周瑜笑曰:“昨日子敬亦有此问,却是赵柏轩为其讲解。” 孙权奇曰:“哦?柏轩如何说?” 周瑜乃将昨日议论,悉数告知。 孙权叹曰:“柏轩真将才也。待日后,公瑾将水军,柏轩将马步军,我江东固若金汤,孤无忧虑也。” 周瑜闻言,顿觉头痛,思及夫人所请,又不得不为,否则恐后宅永无宁日也。 遂言道:“主公,昨日贱内相试赵柏轩,其人忠义,恐不为郡主女色所动。” 孙权闻言,面带不悦,言道:“孤以亲妹下嫁,其人尚不知足耶?” 周瑜曰:“主公息怒,自古迄今,贪慕权势、图慕虚名、恋慕钱财、沉溺女色者,不可胜数,然忠义之士,却凤毛麟角。 今主公得赵柏轩这般忠义之人,岂不乃幸事乎? 且试想,今赵柏轩若因贪图郡主美色与那成为主公妹婿可得之权势,便悖逆旧主、转投主公,日后他人以更优厚之条件相诱,彼岂不会再背主公而另投他处乎? 如此之人,主公敢用否?” 孙权闻之,神色稍缓,颔首道:“公瑾所言有理。 只是孤那妹妹,断不能嫁与外人...... 只是孤着实欣赏柏轩之忠勇,如今又观其统兵之才,确是难得。如何方能使其倾心来投吾江东?” 周瑜略一思忖,进言道:“主公莫非忘却鸿门宴之事? 如今柏轩一心效命于刘备,非权力美色所能动摇,但若刘备不在,柏轩纵有忠义之心,却无有可效忠之人,届时走投无路,自会来投靠主公。 况且,刘备麾下不乏能臣武将,若柏轩来投,或可将英才一并收归主公麾下。” 孙权闻言,抚掌笑道:“既如此,可依公瑾之计,待寻机杀了刘备,而后嫁祸于曹操,待其归至东吴之后,孤再将郡主许配与他,如此一来,既可收揽贤才,又能全了吾妹的终身大事,妙哉,妙哉!” 周瑜闻言,呼吸一滞,然一时也寻不出其他良策来说服孙权,只得应和道: “主公所言甚是,只是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万不可操之过急,以免事不成,反为其所恨。” 孙权点头称是,又与周瑜就当下诸多军务之事细细商谈数则。 待诸事议毕,周瑜便起身告辞。 出了孙府,翻身上马,回府而去。 路上,周瑜心中思忖,此番进言虽未能令吴侯改变心意,却也尽力了,实在别无他法,但愿能向夫人交差。 念及此处,不禁微微摇头,催马加鞭,往自家府邸疾驰而去。 第50章 必是夫君不曾用心! 却说周瑜回到府中,直往后宅而去。 夫妻相见,小乔急忙起身相迎,问曰: “夫君此行如何?吴侯可转变心意?” 周瑜闻言苦笑,言道:“为夫已竭力相劝,奈何主公心如铁石,不愿降郡主嫁与外人。” 小乔闻言,急道:“吴侯怎如此心胸狭窄!” 周瑜言道:“贤妻噤声,怎可背后议论主公。” 小乔曰:“夫君何等智慧,怎会劝不动吴侯?必是夫君不曾用心。” 周瑜闻言,急忙道:“为夫已竭尽全力,奈何主公不愿,我又有何办法。” 小乔长叹道:“唉......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吴侯何狠心至此。” 周瑜不置可否,沉默不言。 小乔叹息半晌,忽持周瑜之手,问曰:“夫君智慧绝顶,可有妙计相助?” 周瑜抿嘴不言。 小乔曰:“夫君,妾只有柏轩这一个弟弟,夫君便帮帮他吧。” 周瑜曰:“他与夫人并无血亲。” 小乔曰:“夫君,难道你不想看到有情人终成眷属吗?” 周瑜抿嘴不言。 小乔怒,娇咤曰:“周公瑾!汝便如此铁石心肠吗! 我姊妹二人真是命苦,阿姊嫁给孙伯符不到一年便守了寡,至今已有八个春秋...... 妾求夫君相劝吴侯,令我阿姊能再嫁,夫君便顾左右而言他...... 如今妾认下了弟弟,虽非血亲,却与亲弟一般无二,汝便看着他伤心憔悴......” 周瑜只觉头大如斗,急忙揽住小乔,紧紧抱住,言道: “贤妻,贤妻啊!为夫竭力相助,竭力相助如何?莫要再说了。” 小乔以袖拭泪,抬头望向周瑜,哪还有一丝哭嚎之态? 轻声细语,温柔似水,声如莺啼:“妾深爱夫君才华,便知夫君无所不能。” 周瑜心中叹息,言道:“吴侯虽不愿嫁妹与外人,但......” 小乔微笑,目视周瑜,一双好看勾人的眸子布灵布灵闪动。 周瑜见状,咬牙说道:“......但若是郡主与柏轩两情相悦,生米煮成熟饭......” 小乔闻言大喜,猛的推开周瑜,接着言道:“若是郡主珠胎暗结,吴侯便是不愿,也不得不将郡主嫁与柏轩。” 言罢,猛的抱住周瑜,含情脉脉道:“我就知夫君智慧绝顶,必有妙计。” 话音刚落,便放开周瑜,手提裙摆,风也似的出了房门,哪有平日半点端庄之态。 一路奔至赵林小院,不及通报,径自推开院门。 时赵林正躺在榻上出神,忽闻院门“哐当”一声,正欲斥问何人如此不知礼数。 忽听一女声呼唤其名,声音甚是耳熟,急忙装作失魂落魄模样,起身开门。 姐弟见面,小乔忽止住喜色,娇咤道:“汝堂堂七尺男儿,向日勇冠三军,得曹操亲口称赞虎雏之名,怎能为一女子便如此神伤!” 赵林闻言一愣,暗忖:“阿姊言论怎与我心中猜测不符?可是出了什么意外?” 心中疑惑,面上却不动声色,沙哑道:“阿姊教训的是。” 小乔见他神情落寞,实不忍斥责,只好温言道:“吾弟勿忧,阿姊有妙计助你得偿所愿。” 赵林喜曰:“计将安出?” 小乔见他面露喜色,言道:“阿姊百般求你姐夫,方才得了妙计,却不想弟弟只问何计,却不曾问阿姊如何委曲。” 赵林闻言,忙道:“咳...可是那周公瑾刁难阿姊?阿姊如此贤妻良母,美貌无双,便是二八佳人亦羡慕阿姊气色,周公瑾怎敢如此欺负阿姊! 阿姊少坐,弟这便去为阿姊出气!” 言罢,提剑便走。 小乔见状,急忙拦下,喜道:“吾弟息怒,阿姊不曾受了委屈。方才不过戏言耳。” 赵林顺势停步,言道:“果真如此?也是,量周公瑾能娶得阿姊这般贤良淑德,倾国倾城之女子,怎忍心相负。” 小乔笑意难掩,娇嗔道:“吾弟惯会用些花言巧语哄骗阿姊。” 赵林曰:“咳...阿姊在小弟心中便是如此,弟何曾有过虚言?” 小乔大喜,咯咯之声不绝于耳,半晌方止,忽揪住赵林之耳,扯至嘴边,低声言道: “莫说阿姊不帮村于你,我闹的你姐夫心烦意乱,终是得了一条妙计,吾弟依计而行,必能抱得美人归,又保吾弟忠义之名。” 赵林忙低声问道:“果有这般妙计?求阿姊告诉小弟。” 小乔微笑,吐气如兰,言语暧昧:“吾弟既与郡主两情相悦,何不顺乎自然,行阴阳交融之道,周公之礼,若是机缘凑巧,郡主珠胎暗结,那孙仲谋为君为兄,顾及声名亲情,还能任郡主孤苦产子不成?” 赵林闻言,心道好计策,面上却忽呈犹豫之色,言道: “阿姊之计甚妙,可是......” 小乔闻言一冷,问道:“可是什么?” 赵林踌躇半晌,言道:“可是此举虽能令小弟得偿所愿,却欺辱香儿太甚,如此岂不坏了她的名声?” 小乔愕然,言道:“我的好弟弟呀,汝又不是始乱终弃,怎会坏了郡主名声?待你日后与其结亲,好好待她便是了。” 赵林犹豫片刻,又言道:“不成不成,便是我欲行此计,香儿也未必愿意。” 小乔怎能听不出赵林言外之意,无非就是脸皮薄,不好亲口去说。 遂言道:“吾弟既有此心便足够了,郡主那边,自有阿姊去说,吾弟安心等我消息便是。” 赵林闻言,犹豫之色稍散,拱手一礼,言道:“阿姊如此劳苦,四处奔走为小弟说项,弟如何报答阿姊情谊。” 小乔扶起赵林,执其手,言道:“汝既是吾弟,阿姊自当相助,弟弟且安坐,阿姊这便去孙府说郡主,必令吾弟得偿所愿。” 言罢,径直出门,乘马车往孙府而去。 赵林亲自送小乔出门,回转屋中,本道应为赢下与诸葛亮之约而贺,却不知为何,心中思念之人,却不是雅、瑶二位小姐,竟是那风格百变的刁蛮恶女。 “怪哉,莫不是真叫那恶女勾了魂去?” 自语一番,顿觉心烦意乱,遂取了虎爪长剑,于院中疾舞。 这真是: 魂穿乱世意彷徨,竹马青梅旧梦长。 本欲一心牵一侣,岂知造化弄情肠。 为谋大计撩娇女,却陷真心恋艳妆。 怎奈男儿多慕色,三姝皆入少年堂。 第51章 献计 时值下午,小乔尚未归来,赵林舞剑半晌,亦不能平复心绪。 正烦闷之际,忽有下人来报,言大都督有请。 赵林收剑入鞘,前往相见。 及至入殿,不等见礼,周瑜急道:“柏轩,速随我去面见吴侯。” 赵林不知何事,却也自信谋划郡主之事无人看破,便随周瑜而去。 二人纵马疾驰,一路无话。 入孙府,见礼毕。 分宾主落座,孙权曰:“公瑾急来见孤,必有大事。” 周瑜不言,目视殿中侍从。 孙权知其意,挥袖令左右退下,言道:“何事如此机密?可与除贼之事有关?” 周瑜不答,转头对赵林言道:“烦请柏轩贤弟立于门外,谨防有人偷听,待子敬来到,再一同入内。” 赵林闻言,抱拳一礼,起身行至殿外,扶剑而立。 殿中君臣窃窃私语,赵林听不真切。 半晌,鲁肃急行而来,气喘吁吁,与赵林见礼毕,问曰: “柏轩,公瑾可到了?” 赵林曰:“大都督已入殿内,命子敬先生与林一同入殿。” 鲁肃称善。 二人入殿,不及入席,只听孙权怒曰:“狗贼焉敢如此欺我!” 鲁肃愕然,急问:“主公,何事如此愤怒?” 孙权拂袖,怒曰:“张昭遣死士送信过江,被公瑾部曲发现,然虽察觉有异,却到底晚了些,只眼睁睁瞧着那小船径入乌林水寨去了。 此等行径,必是张昭老贼等一干世家之辈,心怀叵测,欲暗中勾连曹操,谋背主降曹之事啊!” 鲁肃闻言,大惊失色,忙道:“主公,此事非同小可,张昭平日里虽常以江东大局为由,多有谏言,却未料竟存此等二心...... 说到这里,鲁肃忽停顿片刻,复言道: ”只是当下尚无确凿证据,仅凭其遣人送信之举,恐难以服众,还需详加探查才是。” 周瑜亦面色凝重,拱手言道:“主公,子敬兄所言极是。 张子布为江东重臣,素日里颇受敬重,若贸然定其罪,恐引起世家哗变,于当下抗曹局势大为不利。 然此事既已发生,断不可姑息,依瑜之见,可先不动声色,暗中派人详查,看其究竟与曹操有何勾连,待掌握确凿证据,再行处置不迟。” 鲁肃也道:“是也。不过主公亦需小心提防,往后但有粮草、器具等辎重,需另着人押送,或于查验收纳之事多留细心。” 孙权闻言,思虑一番,怒容稍敛,然仍恨恨道:“卿等所言,孤亦知晓,只是一想到这些世家大族,平日里尽享江东之利,如今曹军压境,彼辈不思同心抗敌,却妄图背主降曹以求自保,实乃不忠不义之徒,孤怎能不气!” 言罢,重重拍下案几,声响回荡在殿中。 赵林在旁,听闻此事,心中思忖片刻,开口道:“吴侯,大都督,子敬先生,林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孙权抬眸,看向赵林,道:“柏轩但说无妨。” 赵林抱拳一礼,在殿中踱步一番,方才言道:“林以为,张昭既敢遣死士送信,想必早有周全谋划,即便此刻去查,恐也难寻实证。 况且,如今大战在即,我等精力应当多用于应对曹军,若为查此事,分散过多心力,恐得不偿失。 不若暂且将此事按下,对外只道有曹军细作前来查探,被大都督部曲于江上赶走,迷惑张昭等辈,使其放松警惕。 而我等则可借机设下一计,佯装不知其有降曹之心,待战时,寻个由头,令其率部为先驱,去与曹军交战......” 话音未落,周瑜忽双眼一亮,问曰:“柏轩之意,可是欲借曹军之手,来探张昭虚实?” 赵林点头,接着道:“正是如此。若张昭真心抗曹,自会奋勇向前,拼力厮杀; 若其心怀降曹之意,届时见了曹军,必露怯意,或阵前倒戈,或消极怠战。 如此一来,其二心便昭然若揭,大都督便可名正言顺地将其拿下,也可借此震慑其他有降曹之心的世家之人,使其不敢再有异心。” 孙权沉思片刻,言道:“此计虽妙,然若张昭看破此计,却故作奋勇向前,如之奈何?” 赵林答曰:“若果真如此,曹操必心疑之,恐其行诈降之计,而不纳其降也。” 鲁肃抚须思忖片刻,赞道:“柏轩此计甚妙,如此行事,无论张昭之意若何,皆无能为矣。” 孙权听后,亦微微点头,神色稍缓,言道:“柏轩此计,确有可取之处,只是......若那张昭果真降曹,于阵前倒戈......” 周瑜见孙权欲言又止,进言道:“主公不必过于担忧,届时可令我等亲信部曲于其左右,暗中监视,若有异动,即刻将其制住,以防生变。 况且,张昭家族亲眷皆在江东,其必不敢行临阵倒戈之举。” 孙权沉思良久,终下定决心,言道:“既如此,便依此计行事。公瑾,如何令其与曹军交战,卿可自决之。子敬,此事需你亦需多多费心,从旁协助,务必万无一失。” 言罢,目视赵林,似有犹豫,言道:“柏轩心思缜密,此计若成,汝当为首功。” 赵林微微一笑,躬身一礼,并不多言。 周、鲁二人则齐声应诺,而后又就诸多细节细细商议一番,直至天色渐晚,方各自散去。 赵林随周瑜出了孙府,二人骑马缓行,周瑜谓赵林曰: “今日多亏贤弟出此良策,贤弟之才,不止于武略,智谋亦是不凡呐。” 赵林谦逊道:“姐夫谬赞了,林不过是偶有所想,从姐夫的分兵下寨之计得了灵感,能助些许微力,也是应当。 只望张昭并非真心降曹,否则,于江东而言,终究是一大隐患。” 周瑜微微皱眉,叹道:“但愿如此吧,世家大族,盘根错节,其心思实难揣测,往后还需多加提防才是。” 言罢,二人皆沉默不语,唯马蹄声哒哒作响,往周府回去。 及入府,赵林辞别周瑜,自回小院,却见一侍女立于门前,见赵林归来,行万福之礼,言道: “赵将军,我家郡主约将军明日辰时于渡口相见。” 赵林闻言,拱手道:“多谢,请转告郡主,林明日必到,不见不散。” 侍女再行一礼,告辞离去。 第52章 情深义重 次日。 赵林寅时便醒,先是唤来仆妇烧水,里里外外洗了个干干净净,又命侍女为其精心打扮一番,着白色武袍,挎虎爪长剑,还细心的在腰边垂上香囊,这才趁着天色稍明,骑上马匹,向城外赶去。 为何起的这么早? 赵林:恐纵马疾驰,沾染灰尘,若不早起,怎能如约赶去相会? 那马儿也乐得轻松,一路扭着臀儿,如其御者一般妖娆骚气。 及至渡口,并不见孙尚香身影。 赵林便将马匹拴在树旁,自顾自的走上栈桥,迎着江风,负手而立。 半晌,日出东方,西落秋雨,仍不见佳人前来,遂活动了几下僵硬的筋骨,坐于栈桥上。 秋雨绵绵,颇为湿冷,赵林依靠在木桩之上,想起与那刁蛮恶女相处的一幕幕,嘴角不由勾起。 “南方冷,就是南方冷......” “北方冷,就是北方冷......” 回忆起那日与恶女争论南北之冷,没想到她竟能引经据典,与自己辩论。 此女虽刁蛮了些,却见识广博,非一般女子可比。 思绪飞舞,又想起那日恶女向吴国太告状,要打他八百大板,不禁哑然失笑。 心道:“恶女还想打我八百大板,等我与你成婚,看我不先打你八百大棒!” 正傻笑间,忽闻一女子言道: “谁要与你成婚了,狗贼。” 赵林一惊,连忙抬头,这才发现不知不觉之间,那恶女已俏生生的站在身前。 来不及思索为何少女知其心中之语,少年连忙起身,抱拳行礼。 那恶女亦行万福之礼,莲步轻移,身姿婀娜,盈盈下蹲,罗裙随之铺展,如春日绽花,娇柔而不失端庄,哪有半分刁蛮之态。 孙尚香起身,见那少年直勾勾的看着她,慌忙低头,声如蚊蝇,嗔道:“哪有你这般看人的。” 赵林愕然,忽笑道:“男子看爱慕之人,便是如此看的。” 孙尚香闻听此言,只觉心中小鹿乱撞,一颗芳心扑通扑通似欲跳出胸口。 那少年见状,忽负手而立,装腔作势,抑扬顿挫,吟道: “杨柳青青江水平,闻郎江上唱歌声。 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 孙尚香闻情郎赋诗,虽不曾听闻此种七言之词,却能感受到其中绵绵情意,更觉心中小鹿愈发慌乱。 正欲作歌以合,忽见那画中人又转过身来,深情款款问曰: “郡主知我缺点为何?” 少女被其眸中深情迷惑,柔声问曰:“为何?” 那少年答曰:“缺点你呀。” 少女闻言,只觉那画似被扔在油瓮之中浸泡已久,心中小鹿更似瞎了一般,一头撞死当场。 赵林犹自装模做样,搜肠刮肚,正欲再来一句土味情话,忽闻孙尚香言道: “昨日小乔姐姐来寻我,把将军两难之境悉数相告。” 孙尚香轻移莲步,走上栈桥,沉吟半晌,言道:“我意与将军私奔,随将军去江夏。” 言罢,转身目视赵林,正色道:“只愿将军此生不负。” 赵林闻言,呆立当场,半晌方回过神来,心中既惊且喜,又添几分踌躇。 惊的是这恶女竟有此等决绝之意,欲随自己私奔; 喜的是郡主情深如此,对自己倾心不二; 踌躇者,乃是顾虑重重,私奔之举,关乎名节,又涉孙刘两家局势,怎可贸然行事? 呆立半晌,赵林趋前,执孙尚香之手,目光诚挚,凝望着少女,轻声道: “郡主心意,林感激涕零,深知郡主情深义重。 然此事干系重大,林虽爱郡主心切,却不可因一己私欲,陷郡主于不义,累两家起纷争。” 孙尚香微微皱眉,眼中满是坚定之色,言道: “我本就不喜那些繁文缛节、家族权谋,只愿与心爱之人长相厮守,管他旁人如何言说。 如今大战将起,兄长欲借大战削弱世家,局势复杂,我若不随将军去,恐日后变数横生,再难与将军相伴。” 言辞决绝,胜过多少男儿。 赵林长叹一声,握紧孙尚香玉手,言道:“郡主所思,林亦明白。 只是如今孙刘联盟共抗曹操,此事若传扬出去,联盟或生嫌隙,于抗曹大业不利。 再者,郡主乃吴侯胞妹,身份尊贵,若随我私奔,吴侯颜面何存? 江东上下又将如何看待郡主? 林实不忍郡主因我背负此等骂名,遭人诟病。” 孙尚香闻听此言,心下黯然,只道赵林不愿与她私奔,却仍不肯放弃,言道: “那依将军之意,当如何是好?难道你我便要这般受局势所缚,眼睁睁看着彼此分离? 我做不到,将军又怎忍心?” 言罢,眼眶泛红,泪珠在眼眶中打转,几欲落下,模样甚是惹人怜惜。 赵林见她如此,心疼不已,忙抬手为她拭泪,温言道:“私奔之举,非林不愿,只是事关两家联合抗曹大事,便是你我私奔至江夏,刘皇叔也断不会同意......” 话音未落,孙尚香抬头目视赵林,言道:“那你我二人便浪迹天涯,四海为家,我亦不悔。” 赵林看着少女泪眼婆娑,却满面决绝之色,感动万分,言道: “香儿,我赵林何德何能,竟让你为我如此付出。” 孙尚香见赵林落泪,娇呼一声赵郎,扑进少年怀中,抽泣曰: “我愿与赵郎流落天涯,只要赵郎不负,便是粗茶淡饭,男耕女织,亦不后悔。” 赵林怀抱佳人,仰天落泪道:“郡主如此相待,我誓不相负。但私奔之举,万不可行。且容我细细思之,另谋他策。” 孙尚香听闻赵林立誓,已知情郎心意,遂微微颔首,躲在少年怀中。 半晌,不见情郎出声,孙尚香抬头看去,只见赵林满面忧色,眉头紧皱,抿着嘴唇,不言不语。 孙尚香知其难寻他法,忽想起小乔献出的计策,瞬间面颊通红,忙将脑袋埋在情郎胸口,声如蚊蝇,言道: “不若...不若我们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兄长也不得不允......” 话虽出口,却声音越来越小,若不是少年耳聪目明,恐怕根本听不清楚。 赵林心中一叹,孙尚香爱意深刻,先是宁愿放弃郡主身份与他私奔,后又不顾女儿家的羞涩宁愿私定终身也要相伴左右,此情如山如海,如何相报? 赵林即便有一半灵魂是后世之人,又怎能私下要了她的贞洁,如此薄待佳人? 思虑至此,赵林忽以手扶少女双肩,斩钉截铁道:“香儿,大战将起,我愿拼死立下赫赫战功,以此向吴侯提亲,吴侯若不允,我便提兵踏破柴桑城,也要将你娶回家中!你一定要等我!” 言罢,狠下心来,挥泪撒别。 少女只觉离了温暖的怀抱,秋雨竟如此冰凉。 那少年策马狂奔,只几个呼吸便消失在视野中。 此一去,面对曹军百万,又要如何拼死才能立下赫赫战功? 此一去,刀枪无眼,那少年如此立功心切,若是...若是... 少女只觉前途漆黑,无一丝光亮。 忽又想起小乔军师来,急忙擦了擦眼泪,奔向车驾,谓负剑侍女道: “快!快!我先回吴侯府,汝快去请小乔姐姐来!” 第53章 哭诉 却说赵林蒙孙尚香情根深种,只觉这般要了郡主清白,非男儿所为,便要在战场上拼死立下功勋,以战功求取江东郡主,便泪别孙尚香,纵马疾驰,直奔周府。 秋雨绵绵,大路水洼星落密布,那四只马蹄踩在水洼中,如擂聚将战鼓,让赵林求战之心愈盛。 一路快马加鞭,回到周府,直奔殿中去。 见周瑜,礼毕。 赵林曰:”大都督,林有一心愿恳请都督成全。” 周瑜闻少年称呼其军职,正色道:“柏轩但说无妨。” 赵林曰:“林蒙郡主厚爱,情难自抑,然郡主身份高贵,非区区一江夏使者所能尚。 林愿即刻投身沙场,奋勇杀敌,以赫赫战功,光明正大求娶江东郡主为妻,还望都督许我参战。” 周瑜闻之,微微皱眉,目视赵林,缓曰:“柏轩,战场凶险,非儿戏之地,你虽有此壮志,然军中诸事皆需从长计议,不可仅凭一时意气。 况且曹军势大,你又不曾习过水战,若贸然前去,稍有差池,丢的可不只是自家性命,还有我江东儿郎,到那时,你又如何向吴侯与郡主交代?” 赵林闻言,朗声道:“林愿领一部人马,与诸将一同分兵下寨,自取军功,若不胜,请斩我头!” 周瑜曰:“汝亦知沿江下寨,是为诱饵,便是允你领兵,如何挣得功劳?” 赵林曰:“旁人挣不得,我却能挣得!若大都督不信,林敢立军令状!若荆州水军来攻,必斩将夺旗,挫其锐气!” 周瑜眉头紧锁,言道:“柏轩,你是江夏之臣,便是立了军令状,又有何用?” 赵林急道:“大都督,林只求亲赴前线,以立军功,大都督为何不允?” 周瑜闻言,怒曰:“汝平日才智过人,此时竟被儿女情长迷惑了心智,似汝这般莽撞执拗,我如何允你参战? 汝且回去修身养性,何时恢复了神志,何时再来问我!” 赵林还待再言,周瑜却一挥衣袖,言道:“我意已决!不必再言!还不退下!” 赵林气急,却知军令严苛,只得抱拳而退。 周瑜见其退出大殿,思忖一番,急往后宅寻小乔而去。 夫妻相见,周瑜曰:“贤妻,可知柏轩今日去了何处?” 小乔眼珠一转,略带心虚,言道:“妾怎知他去了何处......夫君为何这般问?可是出了事?” 周瑜岂能不知自家夫人? 闻言叹曰:“方才柏轩来寻我,只一意孤行,要去前线挣军功,欲以战功向吴侯求娶郡主。” 小乔闻言,急道:“怎会如此?” 周瑜言道:“为夫亦不知,所以才来问贤妻。” 小乔正欲再言,忽有下人来报,言郡主请夫人至孙府相见。 小乔闻言,已猜到赵林欲上战场,必与郡主有关,急忙出府。 周瑜却见夫人慌乱之色,若有所思,站在房中思忖片刻,便知其中必有蹊跷。 遂往赵林小院而去,却不进院子,只在门外唤来下人,召院中侍女及仆妇来见。 少顷,三仆皆至,见礼毕。 周瑜问:“今日柏轩几时醒来?” 侍女答:“赵将军今日起的颇早,寅时便醒。” 周瑜问:“与往日可有不同之处?” 仆妇答:“赵将军醒来便要沐浴,令奴婢烧了热水。” 周瑜思忖片刻,又问曰:“柏轩今日可曾去见过什么人?” 三仆皆摇头,言道不知。 周瑜又道:“昨日郡主可曾来过?” 一侍女欲言又止,言道:“大都督,昨日奴婢曾见有郡主侍女与赵将军谈话。只是不知谈了什么。” 周瑜闻言,长叹一气,挥手令三人退下,自顾自的回到殿中,忙碌军务。 另一边,小乔赶到孙府,早有孙尚香提前安排的侍女接引,直入后院。 二女相见,不及问候,孙尚香急道:“姐姐,赵郎欲往前线,挣军功以向兄长求婚于我。” 小乔见了孙尚香,反而不急了,玩味道:“郡主这就叫上赵郎了?” 孙尚香此刻哪有娇羞的心思,忙道:“姐姐,听闻曹操拥兵百万,赵郎立功心切,若是有个三长两短......” 小乔曰:“郡主别急,且将你二人如何商议的,先说与我听。” 孙尚香犹豫片刻,终究是情郎安危比女儿羞怯重要,便将渡口相会之事相告。 小乔听罢,略微思索,言道:“原来如此,难怪吾弟要去前线。” 孙尚香急道:“姐姐,可还有良策应对?” 小乔道:“昨日郡主曾言,国太已然属意柏轩?” 孙尚香颔首,言是。 小乔又道:“既国太属意吾弟,欲将郡主嫁于柏轩,郡主何不向国太哭诉?若是老夫人一时心软......” 话音未落,孙尚香忽然起身,急往屋外奔去。 小乔忙道:“诶?郡主往哪里去?” 孙尚香并不回头,言道:“我去求母亲。” 言罢,人已出了闺房。 小乔欲要跟上,又思忖此事还是由郡主与老夫人私下商谈为妙,便留在郡主闺房,等其回来后,再做计较。 却说孙尚香一路奔走,去寻吴国太。 时国太正在湖边亭中赏景,身旁两名侍女伺候,老太太抓着一把鱼食,不时撒进湖中,令众鱼儿争相抢夺。 忽闻一阵脚步急促而来,老太太回首视之,正是孙尚香,乃道: “吾儿何事如此惊慌?” 孙尚香闻言,霎那间便泪如雨下,不及抵近,便双膝跪倒,膝行至老太太面前,哭诉道: “母亲!求母亲救女儿性命!” 吴国太闻言大惊,急忙扶起孙尚香,言道:“吾儿为何如此?是谁人要害我儿性命?” 孙尚香挣脱搀扶,叩首在老夫人脚边,哭诉道:“女儿与赵柏轩两情相悦,奈何兄长与母亲强逼柏轩背主投吴,柏轩乃忠义之人,不愿做背主之臣......” 言到此处,孙尚香放声大哭,肩头耸动,待喘匀了气,接着言道: “儿今晨与柏轩相会于渡口,劝柏轩带儿私奔......岂料,柏轩不愿损我名节,便欲去前线与曹军血战,挣军功,以求兄长成全......” 第54章 立刻就死! 孙尚香哀嚎阵阵,泣曰:“他是江夏之臣,在我江东无一兵一卒,如何去战场争功?此一去,恐怕......恐怕便不得回也!” 吴国太心疼女儿,亦红了眼眶,正欲劝说,忽见孙尚香抬起衣袖,抹去泪水,厉声道: “赵柏轩,曹操亲口赞其勇武,虎雏之名谁人不知? 长坂坡上为救君上家眷,豁出命去与曹军五员猛将相搏,如此忠勇之人,便是史书上也鲜有记载,这般英雄,配不上我江东孙家吗? 兄长与母亲这般相逼,竟以儿为要挟,要他投了我东吴,此为仁德明主所为耶?” 言罢,自后腰掣一柄短匕横于细颈,放声大呼:“若柏轩战死沙场,儿决不独活!” 吴国太见状大惊,慌忙上前抢夺匕首,却见孙尚香匕首内切,锋刃割破肌肤,一丝殷红缓缓溢出,决绝道: “若母亲与兄长欲拆散我二人,女儿此时便自裁,若不能与赵郎共度此生,女儿便无活路了!求母亲救儿性命!” 吴国太见到匕首割出血来,早已手脚冰凉,此时听闻女儿言语,顿时不知该笑,该哭,还是该怒。 遂言道:“我的儿,你且把凶器放下,母亲都依你,可好?” 孙尚香言道:“不!我要母亲召兄长前来,定下此事,若不依,儿立刻就死!” 吴国太闻言,气的浑身哆嗦,厉声道:“都是死人吗!还不快把孙仲谋叫来!” 左右侍女慌忙奔走,去请孙权。 一时之间,亭中只余母女二人。 吴国太温言相劝孙尚香放下凶器,孙尚香却不依,只道若不定下此事,便不活了。 吴国太一时麻了爪,只得在亭中不断踱步,思忖方才孙尚香所言。 少顷,孙权怒容满面而至,未及见礼,先怒斥道: “妹妹这是作何?为一外男,以死相逼,成何体统! 那赵柏轩不过区区江夏一臣,你乃江东郡主,身份尊贵,怎可如此自轻自贱,为了他竟要寻此短见,莫不是要让我东吴沦为天下笑柄乎?” 孙尚香见孙权这般言语,柳眉倒竖,怒目而视,正欲狠下心,琢磨给自己来一刀,见见血。 忽闻吴国太尖厉怒吼,声如雌虎:“孙仲谋!汝眼中便只有名声吗!” 孙尚香睁眼望去,只见吴国太疾步出了凉亭,直奔孙权,喝道:“跪下!” 孙权何曾见过吴国太这般动怒,连忙拜倒在地,言道:“母亲息怒。” 吴国太闻言,冷声喝道:“息怒?吾如何息怒?我孙家可真是出了一个好儿郎啊! 汝父在世之时,横刀纵马,驰骋疆场,何等英雄? 汝兄在世之时,亦肖乃父遗风,行事光明磊落! 汝去问问太史子义,他投奔汝兄长可曾是强逼而来! 汝坐拥江东六郡之地,带甲十万,文武英才何止千百?有哪一个是强逼而来!” 孙权正欲解释,吴国太却话锋一转,言道: “古往今来,青史留名之明君,可有一人逼得亲妹自裁?汝还有何话说!” 孙权曰:“母亲,儿冤枉啊,儿何曾逼迫赵柏轩,何曾逼迫妹妹? 儿近日忙于国家大事,上一次见赵柏轩还是昨日与公瑾、子敬议事之时,那赵柏轩还曾献计于儿,儿几时逼迫过他? 至于妹妹,儿上次与妹妹相见,还是那日在大殿之上,为二人说和调解,儿又几时逼迫妹妹了?” 吴国太闻言,将信将疑,便目视孙尚香求证,却见孙尚香柳眉倒竖,怒声言道: “兄长莫要狡辩!便是兄长曾言,江东郡主不可嫁于外人。” 孙权闻言,心中暗恨周瑜处事不密,此事孙权止说与周瑜,若不是他泄露了消息,孙尚香怎能知晓。 面上却不动声色,言道:“为兄是不欲将妹妹嫁于外人,但如今孙刘联盟,那赵柏轩便是自家人。为兄何曾言过不能嫁与赵柏轩?” 孙尚香闻言,目视吴国太,言道:“便是母亲也曾说过,要赵郎先投了我东吴,才能谈婚论嫁。” 吴国太语塞半晌,言道:“我的儿,你且将凶器放下,你要嫁赵柏轩,母亲允了,你先把凶器放下,先叫医官看看伤势,母亲都依你,可好?” 孙尚香言道:“不!儿今日便要母亲与兄长定下此事,否则立刻就死!” 母子二人闻言,皆头大如斗,少顷,吴国太言道:“仲谋,遣人去请那赵柏轩来。” 孙权早恨的紧咬牙根,正要起身,却忽闻孙尚香厉声道: “母亲要请赵郎来此作甚!” 吴国太咬着牙,努力挤出慈祥面孔,言道:“我儿既要与他结亲,难道他不该来提亲吗?” 孙尚香愕然,随即点了点头,言道:“母亲言之有理,但我兄长需不得离开此处。” 孙权闻言,愣了一下,苦涩道:“为兄在妹妹眼中便如此不堪?” 孙尚香言道:“兄长向来气量狭小......” 似是觉得此言太过,又见孙权神情落寞,便转口言道:“若兄长果真让妹妹与赵郎结亲,那便是天下最好的兄长。” 孙权闻言,苦笑连连,腹诽不已,却立在原地,不曾离开。 母子三人一时僵持,只待赵林来见。 另一边,赵林正在苦思如何方能令周瑜允其领兵赴战,忽接到下人来报,言吴国太相请。 赵林略思片刻,便猜到是与孙尚香有关,急忙随侍卫往孙府而去。 进了孙府,自有侍女接引赵林往后宅面见吴国太。 然而赵林方入后宅,便见到孙尚香持匕首横在咽喉,欲要自裁的模样,立刻大惊,连忙疾行至孙尚香面前,劈手夺过短匕扔在一旁。 又见少女脖颈已然流血,只道孙权与吴国太相逼,顿时勃然大怒,拔剑出鞘,将孙尚香护在身后,厉声喝道: “孙仲谋!汝要逼死亲妹耶!今日我便要带她走,看谁敢拦我!” 孙权闻言,气急,正欲斥责,却忽见吴国太朝他隐晦摆手,便强压怒火,立在原地。 孙尚香躲在赵林身后,只觉赵郎这般相护,竟在孙府拔剑指向孙权,一颗心早化成春水,面带羞怯,拽起情郎衣袖,懦声言道:“赵郎,非是兄长逼迫,是妾以死相逼兄长......” 赵林闻言,忽的回首,一双眼睛瞪的溜圆,只比张飞逊色半分。 “此......此言当真?” “嗯......” 少年转回头来,长剑归鞘,拱手一礼,推金山,倒玉柱,拜倒在地,言道: “咳......赵柏轩拜见吴侯,拜见国太。” 孙权胸膛起伏不定,咬牙切齿道:“柏轩这是作甚?我孙仲谋岂敢让你行此大礼?” 第55章 负心人 却说赵林急忙入孙府后宅,见孙尚香一副自裁的模样,只道孙权逼迫亲妹,遂拔剑怒斥。 然而下一刻,却得知是那刁蛮恶女以死相逼吴侯,遂连忙收剑,心虚之下,行大礼参拜。 见吴侯咬牙切齿,赵柏轩急忙言道: “林方才误会了吴侯,万望宽恕。” 孙权见其持礼甚恭,怒气稍散,言道:“汝赵柏轩能耐颇大,竟令吾妹以死相逼亦要嫁你......” 言到此处,忽闻吴国太轻咳两声,打断孙权,温言道: “赵柏轩,汝娶我江东郡主,欲以何为聘?” 赵林不及回应,孙尚香就提起罗裙,奔至匕首处,一把捞起架在脖颈,言道: “母亲果真要逼死女儿吗?” 吴国太眼角不停抽动,无奈道:“我的儿啊!便是寻常人家结亲,亦有议婚,定亲,下聘之礼,我江东孙氏,堂堂诸侯之家,岂能不问婚嫁之礼?” 孙尚香见母亲与兄长面色皆不好看,遂言道:“问便问,若是相逼赵郎,儿立刻就死!” 吴国太与孙权闻言,皆怒目视林,林额头冷汗直冒,硬着头皮言道: “林孤身在江东,身无长物,不知老夫人欲索何物为聘?林便上天入地,也要取来。” 吴国太正要言语,忽见孙尚香扬了扬头,将匕首抵在脖颈,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老太太叹息一声,言道:“柏轩也看见了,我儿非汝不嫁,我孙家也不愿刁难于你......” 吴国太撇了一眼孙尚香,继续道:“如今孙刘两家结盟,既是盟友之间互相联姻,当请刘皇叔来此相见,共商此事,你意下如何?” 赵林思忖片刻,言道:“老夫人言之有理,林自无不可。” 又暗中觑到孙权眼含凶光,复言道:“林家中尚有长辈,可与我主同来江东,老夫人以为如何?” 吴国太颔首,称善。 孙权见诸事已定,遂拱手向吴国太道: “母亲,既已商定,儿这便去安排人手,过江往江夏请刘皇叔前来,共商联姻之事。” 吴国太微微点头,道:“仲谋,此事关乎重大,你且妥善安排,莫要失了礼数。” 孙权应诺,又冷冷瞥了一眼赵林,转身快步离去,安排使者往江夏拜请刘备不提。 吴国太见孙权离去,转头看向赵林与孙尚香,微微叹气,言道: “你二人既有此缘分,往后当相互扶持,莫要再生出这般事端,叫我忧心。 赵柏轩,我儿自幼娇惯,性虽有些刚强,然心地善良,你可得好生相待,若要让吾儿受了委屈,我江东十万大军可不依。” 赵林赶忙恭敬道:“老夫人放心,林对郡主情根深种,必倾尽全力护她周全,此生不负。” 孙尚香闻此,俏脸微红,嗔怪地看了赵林一眼,却难掩眼中欢喜之色。 吴国太又叮嘱了几句,便摆了摆手,言道:“罢了,你等也莫在此处久留,各自回去歇着吧,只待刘皇叔来此,再做定夺。” 言罢,便在侍女搀扶下,缓缓离开湖边凉亭。 待吴国太走远,赵林与孙尚香四目相对,一时千言万语涌上心头。 孙尚香眼中含泪,轻拍胸脯,言道:“今日可吓死我了,若兄长与母亲执意不许,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赵林上前,执孙尚香之手,温言道:“郡主如此爱我,林感激涕零,日后纵有千难万险,我亦不会负你,定要与你长相厮守。” 二人又互诉衷肠许久,终是怕惹人闲话,便依依不舍作别,各自回去。 次日,那东吴使者,乘船顺江而下,不日便至江夏。 使者上岸后,径直往刘备府邸而去,求见刘备,具言吴侯请皇叔过江商讨两家联姻之事。 刘备闻此,微微皱眉,心中思忖,此事来得突然,不知是何意图,便先应付下来,将使者安置在驿馆。 急召诸葛亮,问曰:“军师以为如何?” 诸葛亮手抚羽扇,笑道:“主公,柏轩‘美男计’成矣。 如此联姻之后,主公再取荆州,只令柏轩邻江把守,东吴必不能进。 不过此虽是喜事,然江东世家欲降曹操者甚众,主公过江,当提防刺客,可令子龙随身护卫,当能保万无一失。” 刘备思忖片刻,点头道:“军师之言有理,既如此,便令子龙随行。” 诸葛亮见刘备尚有忧色,又道:“主公无需多虑,亮亦随主公一同往江东一行。再令翼德领精兵三千运送礼物,以为仪仗,如此这般,主公可还有疑虑?” 刘备闻言,犹豫片刻,言道:“柏轩既娶吴侯之妹,当以为大妇......这......” 诸葛亮闻言一滞,连忙轻摇羽扇,劝道:“吴侯之妹虽是大妇,然既嫁与柏轩,自当嫁夫随夫,岂能不敬主公之女? 何况其独身来我江夏,名为大妇,却有名无实也。 即便日后诞下子嗣,是嫡是庶,皆为主公之臣,主公又何必忧虑?” 刘备忧色稍散,又问曰:“若吾二女皆嫁与一人为妾,世人岂不笑我?” 诸葛亮笑曰:“自古胜者王,败者寇。主公来日三兴大汉,世人当盛赞主公贤名,怎会相笑? 吾观柏轩有出将入相之姿,主公嫁二女与柏轩,日后必为君臣相亲之典范,主公以为如何?” 刘备闻言,抚掌称善。 遂命人采买嫁娶之物,下聘之礼,诸如牛、羊、猪等牲畜各九头,绫罗绸缎等布匹十车,珠宝美玉等饰物十车,金银器物十车,珍惜毛皮十车,美酒茶叶十车,另有江夏特产无算,合计百余大车厚礼。 于三日后领诸葛亮、赵云、张飞并三千精锐敲锣打鼓,招旗摇幡,乘花舟彩船渡江而去。 又命关羽暂领江夏诸事,率两万大兵日夜操练,提防曹操来袭。 当日夜里,江夏太守府后宅。 “姐姐,柏轩哥哥他......他真要娶那江东郡主为妻?” 木窗边上,那平日里温婉的女子在月光映照之下,显得清冷无比。 “如此也好。我姐妹二人也不必再争了......” “姐姐,等那负心人回来,我定要为姐姐讨一个公道。” 正所谓: 并蒂莲开半掩妆,檀郎错许两鸳鸯。 长门未锁新人至,姐妹相视皆断肠。 原将巧计赚红妆,却惹相思绕画梁。 锦帐双栖虽有意,何如三凤共朝阳。 赵柏轩呐!真叫人羡慕...... 第56章 诡谲 却说使者得了刘备应邀之诺,便回转柴桑报与孙权。 孙权急召周瑜、鲁肃、甘宁议事。 君臣见礼毕,各自入席。 孙权曰:“刘备不日便要渡江而来,与孤商讨联姻之事,卿等可有计策留下刘备?” 甘宁抱拳言道:“主公,刘备为联姻之事而来,必不会多带兵马,宁愿率本部伏于城外,提刘备之首献于主公。” 话音刚落,鲁肃急忙出言:“不可。主公,孙刘两家联盟共抗曹操,若是杀了刘备,岂不是坏了联盟,于抗曹大事不利? 况且,彼为应邀而来,若是杀之,恐为世人所笑,不妥,不妥。” 孙权闻言,思忖半晌,却不愿就这般错过良机,言道: “孤亦知晓此举不妥,然刘备,枭雄也,若今日不除,他日必为我东吴祸患。” 言罢,见周瑜不曾献策,乃问周瑜曰:“公瑾可有计策?” 周瑜闻言,暗自叹了一口气,抱拳言道:“主公,不若待联姻之后,再杀刘备。” 孙权奇曰:“为何?” 周瑜不答反问:“主公杀刘备,欲为江东除去日后大敌耶?欲收拢其麾下英才耶?” 孙权思虑片刻,言道:“二者皆为孤所欲也。” 周瑜闻言,朗声道:“既如此,郡主大婚之前,不可杀刘备。” 孙权细思,不得要领,问曰:“愿闻其详。” 周瑜长身而起,于阶前踱步,言道: “若是先杀刘备,赵林必深恨主公,如此一来,破坏两家联盟不说,恐主公不能得贤才矣。 若是待柏轩与郡主婚后,再杀刘备则不然。 彼时赵林已是主公妹婿,便是憎恨主公杀其主,然有郡主在侧,或能相劝,有所缓和,不至于结死仇。 之后主公再以妻兄之名,施恩感之,郡主以情动之,瑜与兴霸舍义谕之,再晓之以大义,重用其人,则赵林归矣。 赵林既归,则其叔赵云并江夏文武皆可徐徐图之,早晚必入主公彀中。 如此,方能既除刘备,又收拢其麾下英才。” 甘宁听的不知甚解,捋须目视周瑜。 鲁肃听的心忧不已,面露不忍之色。 孙权闻言,细细思之,半晌,忽佯作喜色,以手拍案,长身而起,言道: “公瑾言之有理,既如此,便用公瑾妙计。” 遂遣人装饰孙府,清扫柴桑街巷并收拾驿馆,以待江夏来人。 孙尚香见府中下人忙碌非常,只道兄长倾力筹备婚礼,喜不自胜,每日盼望赵郎长辈速来商讨联姻之事。 赵林却在周府中,每日向小乔请安问好,又时常去甘宁府上饮酒,探听孙权安排。 如此三日后,刘备率领众人,声势浩大地过江前往东吴。 船队浩浩荡荡,旌旗招展,三千精锐之士整齐列于各船,威风凛凛。 船头之上,刘备身着华服,神情庄重,身旁诸葛亮羽扇轻摇,神态自若,赵云、张飞分立两侧,气势非凡。 孙权闻刘备已至,早早便率周瑜、鲁肃、甘宁等一众文武,亲至渡口迎接。 见刘备船队渐近,孙权整衣敛容,率众人恭敬行礼。 孙权高声道:“皇叔不辞辛劳,过江而来,实乃江东之幸,孤已备好盛宴,为皇叔接风洗尘。” 刘备亦连忙还礼,言辞谦逊:“吴侯费心,如此厚待,备感激不尽,便却之不恭了。” 礼毕,孙权安排甘宁率五百精锐骑兵为前导,一路护送刘备等人前往城中。 周瑜则亲率水军战船,整齐排列于两侧,为刘备船队保驾护航。 鲁肃则始终伴在孙权身旁,与刘备谈笑风生,气氛融洽。 及入城之际,刘备终是忍不住相问:“备许久不见柏轩贤侄,不知柏轩为何不至?” 孙权笑曰:“皇叔不知,柏轩近日为筹婚事,劳心劳力,诸事皆亲为,累形于色。 孤怜之,强令其休憩,养精蓄锐,方好前来拜见皇叔。” 刘备闻言,疑色稍解,笑曰:“柏轩果是用心。然筹备婚事,亦不可轻忽己身。” 时诸葛亮微眯双眸,羽扇轻摇,似不经意问道: “柏轩于婚事如此尽心,足见其对郡主之情。 未知吴侯于郡主婚事,尚有何别般安排?” 言罢,目光凝于孙权。 孙权闻言,神色坦然,笑曰:“先生勿忧,此婚事,孤必办得隆重非凡。 柴桑城中,已张灯结彩,驿馆亦悉心整治,专候皇叔过江共商事宜。 至于柏轩,待皇叔安置已定,自当前来拜谒。” 赵云于侧,微微颔首,虽未言语,目中关切之意尽显。 张飞则瓮声道:“俺初时还道柏轩得了美人儿便忘了我等!原来却是忙这些,待俺见他,定要夸赞一番。” 众人闻之,皆笑。 彼时,赵林与孙尚香会于幽院,二人闲步其间,并肩私语,相视而笑。 孙尚香轻挽赵林手臂,嗔道:“赵郎近日忙碌,不见踪影,莫不是将妾身忘却?” 目中含嗔,却又满溢爱意。 赵林忙执其手,柔声道:“吾岂会忘了美人儿?只是恐婚前私会,惹人闲话,故不曾来见。” 孙尚香面色微红,轻声道:“妾知赵郎爱惜,然不见你时,心中空落。今皇叔已至,婚事当有定数。” 赵林凝视孙尚香,目光坚定,言道:“香儿勿虑。无论如何,吾必不负你。待与皇叔商议之后,吾二人即可长相厮守。” 言罢,携孙尚香行至凉亭之中,见四下无人,乃拥美入怀,窃窃私语。 时有侍女在远处观望,只见二人时而轻笑,时而打闹,虽耳鬓厮磨,却无禁忌之举,乃入内报曰: “将军,郡主,吴侯命奴婢前来通报,刘皇叔已至驿馆。” 赵林闻言,在美人儿额头轻吻,起身告辞,随侍女离去。 孙尚香目视赵林背影,双眸之中,忧虑之色尽显,忽又收敛消散,神色如常,自回后宅不提。 赵林出了孙府,骑上战马,直奔驿馆。 那侍女却待赵林走后,径往大殿而去,面见孙权,报曰: “启禀吴侯,赵将军方才与郡主在院中相会,奴婢不敢抵近惊扰,不知他们说了什么,不过......奴婢观郡主似有忧虑之色。” 孙权闻言,挥退侍女,忽的起身,直奔后宅而去。 第57章 亮有三策 且说赵林闻刘备等人已至,心急如焚,即刻赶赴驿馆拜谒。 甫入馆中,赵林见刘备在座,当即伏地行大礼,诚惶诚恐道: “主公,林未能远迎大驾,罪该万死,还望主公恕罪。” 刘备面露和蔼微笑,伸手轻轻扶起赵林,语气温和道: “柏轩,无需如此多礼。” 赵林转身,又恭敬地向赵云参拜,言道: “侄儿拜见叔父。” 赵云双手将赵林扶起,眼中满是慈爱,笑道:“旬月不见,你倒是长高了些。” 赵林咧嘴一笑,调皮道:“叔父,再过一年半载,侄儿恐怕就要比叔父还高啦。” 赵云听闻,不禁开怀大笑,言道: “那便给你一年半载,届时再与你切磋武艺,看看你可有长进。” 赵林自信满满一笑,接着向诸葛亮行礼。 礼尚未毕,张飞在一旁佯装嗔怒,大声道:“柏轩贤侄,你这可就不对了,为何先拜孔明,却把俺晾在一旁?” 赵林大笑,调侃道:“嗯?三将军可还记得上次拼酒,您说若不能把我喝倒,便与我平辈论交。 怎么今日又要长我一辈?” 张飞听闻,顿时哈哈大笑,声如洪钟,伸手重重地拍了拍赵林肩膀,笑道: “好小子,等你婚宴之时,看俺不灌得你晕头转向,让侄媳妇独守空房!” 众人听了,皆忍不住哄堂大笑。 待笑声稍歇,刘备亲握赵林之手,引他入座。 赵林入座,却先对立于刘备身旁的陈到轻声言道: “叔至兄,请移步门外,谨防他人靠近。” 陈到望向刘备,见刘备微微点头示意,便抱拳行礼,大步走到门外,按剑而立。 屋内众人见赵林如此举动,皆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望向赵林。 赵林神色凝重,正色曰:“主公,诸位。林在江东,听闻主公将来柴桑,便多方打探江东的安排。 今日趁孙权迎接主公之际,我寻机进入孙府,见到了郡主。 郡主言道,孙府近日忙于张灯结彩筹备婚宴,因人手不足,孙权调来了不少士卒帮忙。 昨日诸事收拾停当,可那些士卒却并未离去。 依林之见,孙权恐怕心怀不轨,欲借婚宴之机,对主公不利。” 赵林言罢,室内诸人皆变色。 诸葛亮羽扇轻摇,目露深思,忽以扇柄击案,朗声道: “此必鸿门宴之故计也!昔项王欲杀沛公于鸿门,终失天下。 今孙权效颦,却不知主公帐下有子龙、翼德在侧,何惧之有?” 赵云按剑而起,目如朗星,沉声道:“主公,末将愿率三百精骑,连夜入城,护主公周全。” 张飞豹眼圆睁,猛的起身,凶狠道:“孙权邀请大哥前来,竟是欲杀大哥! 俺这就去砍了孙权狗头,免得碧眼儿在此耍弄阴谋诡计!” 刘备抚掌长叹,目露忧色:“联盟方立,若此时刀兵相向,必堕曹操奸计。 且柏轩尚未与郡主成婚,杀孙权则联姻事败,如何是好?” 诸葛亮沉思片刻,进言曰:“彼欲杀我,必在婚宴之后。” 刘备闻言,奇曰:“军师何出此言?” 诸葛亮羽扇轻摇,言道:“亮在江东时,亲眼所见孙权甚爱柏轩,若其欲得柏轩,则不可贸然动手,否则柏轩尚未与其妹结亲,而主公死于孙权之手,柏轩必深恨之。 然若婚后动手,则有其妹在侧,江东诸将又与柏轩交厚,未必不能说柏轩降吴。” 赵林忽拱手言道:“军师言之有理,不过婚宴之时,主公不必太过忧虑,林已与郡主约定,婚宴当日,郡主将以红妆为号。 若见她鬓间插玉桃簪,便是孙权未动杀机; 若簪花易为金雀,则必暗藏伏兵。 主公有三伯父与我叔父在侧,便是有些许伏兵,亦不为惧,况且还有叔至兄贴身护卫。 孙权素知三伯父与我叔父武勇,未必便敢下手。” 刘备闻言,颔首曰:“柏轩机智,既如此,婚宴之时当无忧矣。 军师之意,孙权将在婚宴之后动手?” 诸葛亮道:“必是如此。” 刘备又问:“依军师之见,我等当如何应对?” 诸葛亮沉思半晌,忽长身而起,整衣敛容,缓缓而言:“主公,亮有上、中、下三策可破此局。” “下策者,婚宴既毕,主公勿归驿馆,径率众人返城外大营。有随行三千精锐,子龙、翼德二位将军之勇,足以护佑主公。 今江东诸将多沿江下寨,即便孙权调兵来袭,其众必寡。 凭此三千锐卒,可保主公安然归江夏。 此策虽偏于持重,然稳扎稳打,可全身而退,日后再图进取。” 刘备蹙眉凝思,俄而颔首。 诸葛亮续道:“中策者,宴罢,主公可邀孙权商抗曹之事。届时,子龙将军率数名猛士,暗中设伏,伺其不备,一举挟制孙权,而后径离东吴。 如此,江东顾忌其主,不敢轻举妄动,我军可从容而退。 然此计需拿捏精准,稍有差池,便会暴露,致江东上下同仇敌忾。” 刘备神色凝重,陷入沉思。 张飞性急,不耐道:“此中策虽有些许妙处,却不够酣畅!” 诸葛亮瞥张飞一眼,微微一笑,继而道:“上策者,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孙权欲害我等,收主公麾下英才,我等何不反其道而行之,尽取江东之地? 宴中,使子龙率数十死士扮作送物仆役。主公摔杯为号,子龙将军即刻动手,擒获孙权。 同时,于城中举火为号,召城外三千精锐入城。 如此,江东诸将家眷皆为我所制。 只要死守柴桑城三日,云长便可引兵来援,则江东六郡,尽入主公彀中矣。” 刘备闻之,面色微变,忧道:“此计虽巧,然曹操若知江东生变,必渡江来攻。 我军腹背受敌,恐遭灭顶之灾,为之奈何?” 诸葛亮轻摇羽扇,神色自若道:“主公勿虑。大江横亘,曹操细作难渡。 我军打上江东的旗号,封锁江面,则曹操不知江东变故,必不敢贸然兴兵。 待我军稳据江东,再与曹操抗衡,亦有胜算。” 赵云闻言道:“军师所言甚是。然此计风险极大,还望主公三思,行事务必谨慎。” 张飞则兴奋不已,摩拳擦掌道:“这上策,痛快淋漓!大哥,便用军师之计,教那碧眼儿知我等的厉害!” 刘备闻言,按下众人商议,沉思良久,缓缓道:“军师三策,各有优劣。容备再细细斟酌。然无论用何策,皆要确保将士安全,不可因一时之利,而致全局崩坏。” 众人皆拱手领命,各自散去筹备。 赵林归至居所,心中反复权衡三策,既忧刘备安危,又念与孙尚香之情。 深知此役关乎孙刘两家兴衰,每一步皆须慎之又慎。 若是刘备不似史记中那般仁义...... 若是他选了上策,杀了孙权...... 这一夜,赵林辗转反侧,不得安眠。 第58章 接风宴 鸡鸣数声,东方渐白,赵林披衣而起,盥洗罢,独坐榻前,仍陷沉思之中。 思忖良久,天色已明,遂往驿馆寻刘备。 至驿馆,见诸人皆已聚于堂中,或蹙眉凝思,或低声交谈,气氛凝重非常。 赵林入内,先行礼毕,刘备见之,招手令其近前,问道: “柏轩,夜来可曾安寝?吾等正议军师三策,你有何见解,可速速道来。” 赵林拱手,神色肃然曰:“主公,昨夜林辗转难眠,思来想去,觉此三策虽各有其妙,然皆牵一发而动全身。 下策稳当,可保全身而退,却失进取之机; 中策需拿捏精准,稍有不慎,恐陷僵局; 上策虽可反制孙权,尽收江东之地,然风险莫测,诚如主公所言,曹操若觉有变,渡江来攻,我军恐难招架。 不知......主公欲行何策?” 话音刚落,堂内议论之声皆止,众人皆目视刘备。 刘备乃徐步环顾堂中,继而缓踱至阶前,长声叹曰:“备自起兵以来,距今已有二十四载矣。 虽屡经坎坷,颠沛流离,多番寄人篱下,如漂萍之无根,落叶之随波,然志未改也。 当今天下,汉室凋零,战乱四起。至今日,诸侯皆去,只余数人。 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鲸吞大半天下,孙权亦坐拥六郡之地,唯备仍无尺寸立足之所,寄居于江夏弹丸之地。 然却赖诸位英才忠心追随,何也? 乃备之道,与他人不同耳。 操以急,吾以宽; 操以暴,吾以仁; 操以谲,吾以忠; 每与操反,是以如我二弟、三弟,子龙、柏轩者,勇冠三军却追随于我,是以孔明文盖当世,却为备出谋划策。 今与孙权结盟,共同抗曹,此诚为大局计也。 彼虽或有歹意,却无实际加害之举,备若因一时之利,而谋夺了盟友之基业,此等行径,与曹操之挟诈弄权又有何异? 军师之上策,虽能使备豪取六郡之地,然此非义举,备实不愿为也。 军师之中策,虽能令备安然离去,然非为客之道,备亦不愿为也。 唯有下策,虽无进取锐意,然可保备不受其害,又不破坏两家联盟之谊,备所愿也。” 堂中众人闻言,皆叹服刘备之仁德君子,不复再劝。 诸葛亮见此,长身而起,拱手拜曰:“主公思虑周全,高义薄云,亮深感敬佩。 既主公决意依下策而行,然仍需诸多细密安排,方可保万无一失。 亮以为,可遣精细士卒,于驿馆周遭、归营之路沿途暗伏,以探孙权是否暗中遣兵尾随; 再令快马传讯城外大营,令诸将整军严备,只待主公回营之讯,即刻接应。 亮于过江之前,已嘱咐云长每日巡江,只待我等撤到江畔,便有云长水军接应,如此当能万无一失矣。” 刘备颔首,依诸葛亮之计而行,自遣亲卫快马离了驿馆而去,余者皆在驿馆之中等候孙权宴请。 时至正午,孙权遣鲁肃来邀,众人各自乘车驾马,往孙府而去。 及至孙府,孙权亲领文武于府前相迎,各自见礼,叙话二三,权与备率众入殿。 权自坐主位,备坐客席,二人麾下分列两侧入席。 权谓众人曰:“今日设宴,专为刘皇叔接风洗尘。 想曹孟德,包藏祸心,觊觎我江东与皇叔之境久矣,幸得你我两家结盟,共抗此贼,方有如今暂安之局。 皇叔仁德之名,播于四海,权早有耳闻,今能莅临江东,实乃我等之幸,愿此番宴饮,尽欢而散,亦望此后两家携手,共破曹贼,再谋天下之太平。” 言罢,举杯向刘备,又环顾众人,高声道:“诸公今日皆当尽兴,切莫拘谨,来,共饮此杯!” 说罢,一饮而尽,众人亦纷纷举杯,应和饮尽。 酒过三巡,孙权又笑言:“皇叔,孤常闻关、张二位将军,有万夫不当之勇,威震八方,今日不知可否让吾等开开眼界,见识一番英雄气概?” 刘备拱手笑曰:“吴侯谬赞了,吾二弟、三弟虽有些勇力,然今日乃是宴饮欢聚之时,舞刀弄枪,恐坏了这祥和之氛围,还是罢了罢了。” 孙权却似意犹未尽,仍劝道:“皇叔莫要推辞,权不过是想见识一下世之猛将,并无他意。” 张飞闻得此言,豹眼圆睁,正欲起身应下,却被赵云暗中扯了扯衣角,张飞会意,强按捺住性子,复又坐下。 刘备见状,依旧笑着推辞道:“吴侯谬赞矣,江东猛将如云,我两位弟弟如何敢称雄? 今日实非比试之时,待他日击退曹贼,你我共庆太平之日,再让二人尽情施展,与江东诸豪杰切磋一番,岂不快哉?” 孙权见刘备言辞恳切,不好再强劝,便哈哈一笑,转言道:“既如此,那便依皇叔所言,留待日后也好。 吾江东之地,物产丰饶,人杰地灵,今日这宴上诸多佳肴美酿,皆是江东特色,还望皇叔与诸位尽情品尝。” 众人遂又举杯,谈笑吃喝,然各怀心思,气氛看似融洽,实则暗流涌动。 又饮数杯,孙权忽对赵林道:“柏轩,听闻你近来武艺精进不少,又与吾妹情投意合,不日即将成婚,今日这宴上,柏轩可否为吾等展示一二,也好让吾等为你庆贺一番呀。” 赵林闻言,心中思忖孙权为何屡次相邀席间演武?莫非有什么阴谋? 忙起身,恭敬行礼道:“吴侯抬爱,林不过略懂些皮毛,怎敢在诸位英雄面前献丑,今日只愿陪吴侯与我主畅饮,共贺联盟之谊,还望吴侯恕罪。” 孙权微微皱眉,却也未再多言,只是笑着摆手道:“罢了罢了,既是柏轩不愿,孤也不强求,来,诸公,满饮此杯。” 宴至半酣,孙权看似不经意间,又对刘备道:“皇叔,如今曹贼势大,虽你我结盟,然若要破之,还需从长计议,不知皇叔可有何良策?” 刘备放下酒杯,正容道:“吴侯,备以为,曹操虽势大,然其麾下人心未必齐整,且北方之地,新附者众,亦有诸多隐患。 我等当稳扎稳打,先固联盟,再寻其破绽,或可于水上、陆上择机而战,逐个击破其部众,只是当下,还需静观其变,不可贸然行事。” 孙权点头称是,心中暗自思忖,却在嘴上附和,脸上笑意依旧,又与众人推杯换盏几番。 刘备一行皆知孙权有歹心,是以并未酣饮,每每举杯应付。 赵林亦如是。 正在举杯应付时,赵林身后的侍女忽在添酒之际,附耳轻声言道: “赵将军,郡主正在殿外,请速相见。” 第59章 剑歌 却说赵林随刘备赴接风宴,忽有一侍女言道郡主在外请见。 遂不动声色,悄声离席,却不想,早被安坐主位的孙权尽收眼底。 赵林出了大殿,四顾之下,却不见孙尚香,止有一侍女站在殿外,见赵林出殿,行礼言道: “将军,郡主正在凉亭中等候,请速相见。” 赵林闻言,问曰:“郡主知吾在此赴宴,却要吾去后宅相见,怎这般不知轻重?” 侍女笑容一滞,忽言道:“想必是郡主思念将军,将军快去看看吧。” 赵林不言,凝视侍女半晌,不知其言真假。 正在此时,忽闻殿中传来呼喝之声,赵林忙回转,立于门外,侧头窥视。 只见,一江东武将倒提利刃,正在抱拳邀战,张飞受不得激,起身怒吼便要应战。 赵林回首,冷眼与那侍女言道:“是吴侯?呵呵,汝听命行事,某不罪你,然若再来骗我,休怪赵某辣手摧花!” 言罢,解下腰间长剑,大步入殿,暴喝道: “席间无乐!林愿舞剑以娱诸公!看剑!!!” 殿中众人原先都在看向张飞与那江东武将。 刘备麾下皆面露忧色,知孙权屡次相邀,必有阴谋。 孙权麾下皆眼含凶光,面露得计之色。 忽闻一声暴喝自殿外传来,急转头视之,却见赵林双手持剑,一脚踹飞剑鞘,气势汹汹的向那武将奔走,不似舞剑而来,更似杀人而去。 那武将见赵林冲来,却不畏惧,反而面露喜色,急挥刀来挡。 赵林早知孙权欲害刘备,却思忖不至于婚前便要动手,没料到,孙权在接风宴上屡次相邀决斗,又使侍女诈称郡主相请,调他离殿。 如此这般安排,不是要杀刘备,又是为何? 此刻早已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那还顾得了许多? 只道你孙权欲要决斗,那我便将你麾下战将杀了,看你还有何阴谋诡计! 大踏步而去,双手握住剑柄,虎爪长剑斜斩,只一剑,便将那武将连刀带人砍翻在地。 赵林被那人腔中热血喷了一身,却浑似不觉,口中作歌,步伐摇晃,长剑舞动,剑吟出声: “诸君莫战栗,有歌与君听: 男儿当杀人,杀一是罪,屠万是为雄。 屠得九百万,即为雄中雄......” 孙权麾下众人见赵林于殿内行凶,皆瞠目结舌,面露骇色,有面色如土者,瑟瑟而抖,几不能安坐; 有双目圆睁者,满含惊怒,额上青筋暴起若蚓,气息紊乱; 更有甚者,手中酒盏“哐当”坠地,酒水溅湿衣袍而浑然不觉,唯以惶然又忿恨之目,瞪视赵林,似欲生食其肉。 众人皆紧握佩剑,剑鞘咯咯作响,然惧于赵林之狠厉,未敢贸然上前,只将怒色凝于面庞,宛如雷云聚而不散,欲待寻机而发也。 刘备麾下初时皆面有忧色,眉梢紧蹙,恐张飞中计,累及主公。 及见赵林暴起挥剑,斩那武将于地,先是面露讶然之色,继而神色一振,眉宇间尽展畅快之意。 张飞本已怒发欲战,此刻见状,咧嘴而笑,面呈豪迈,环眼圆睁,满是兴奋之色,双颊黑中带红,大有跃跃欲试之态。 其余众人亦皆神色昂扬,腰背挺直,便是文士亦手按剑柄,目光炯炯,一扫先前忧虑,皆呈同仇敌忾之貌,视孙权麾下众人,毫无惧色,唯待有变,便欲拔剑相向也。 殿内众人形色各异,赵林却犹自舞剑作歌: “男儿当杀人,壮志震乾坤。华夏多英士,义勇世所尊。 古有专诸者,鱼肠刺吴王。气勇决恩仇,风云一时焦......” 众人闻歌,皆面露惊色,目视孙权,权面色阴沉,不言。 “又闻豫让义,漆身吞炭熬。志在报主恩,身死亦称豪.....” 刘备闻歌,眼眶微红,目视赵林舞剑,不知在思忖什么。 “荆卿别易水,悲歌彻九霄。图穷匕见处,胆气冲云霄。 炎黄豪杰地,孤身敌百骁。杀人若饮酒,美酒润喉焦。 血溅征衣处,威名四海飘。贼人闻吾名,胆裂魂魄消.....” 赵林舞剑作歌,忽脚步摇晃,逼近江东一侧,挥剑劈碎一案,惊起江东文武,继而作歌曰: “曹沫执匕首,盟坛胁齐侯。勇谋惊四座,大义心中留。 要离舍残躯,谋刺杀庆忌。虽弱志如铁,青史美名收。 仗剑行天涯,快意恩仇了。热血燃心火,侠义永不凋......” 脚步摇晃间,忽一脚踢飞殿中尸体,快步赶上,凌空枭其首,那首级在空中飞舞,恰巧落在孙权桌案之上。 “生当立功名,死亦为鬼枭。雄魂镇山河,英风万古昭。 豪杰皆如此,吾辈岂逍遥。杀身赴大义,何惧岁月迢。 且看吾锋刃,寒光破暗潮。斩尽奸邪辈,正气贯今朝!” 歌到末尾,赵林飞身而起,窜至阶上,挥剑将孙权侍卫逼退,长剑指着孙权面门,醉眼朦胧,弯腰捡起酒樽,问曰: “吴侯!某家妻兄!弟之剑舞飒爽否!” 孙权骇曰:“然也,然也!” 赵林端起酒樽,一饮而尽,问曰:“吴侯!弟所作之歌,豪迈否!” 孙权额头见汗,目视肩上染血利刃,言道:“豪迈至极也!” 赵林猛的俯身,附耳言道:“吴侯!敢杀人否!!” 孙权闻言,猛的抬头看向赵林,见其眸中藏有杀意,忙答曰:“孤今日为玄德公摆宴接风,怎会杀人。” 赵林闻言,仰头大笑,回首谓众人曰:“今日饮宴,尽兴矣!赵某不日将自引我主与叔父拜访吴侯,迎娶美人儿!汝等都来作个见证!” 言罢,倒提虎爪长剑,将那头颅钉在案上。 “散席!请我主先行!” 江东众人皆目视孙权,见孙权微微摇头,便都安坐于席,不敢妄动。 刘备双眼泛红,起身拱手一礼,便带麾下众人告辞而去。 赵林见刘备已走,约莫已经出了孙府,方才将长剑拔起,将串在剑上的头颅抬起视之,正是孙权心腹之将贾华。 孙权见赵林已无杀心,挥退众人,叹道:“柏轩,孤无杀人之意,只为扬我江东威名,不使玄德公小看了我。你又何必装醉杀人呢?” 赵林闻言,沉默半晌,言道:“吴侯,此番赵某杀了贾华,算消了气。下一次,不知吴侯欲以何人首级消我怒火?” 言罢,甩掉贾华头颅,径直离去。 孙权坐于席上,目视赵林背影,面色阴晴不定,半晌,忽有一女声冷喝道: “兄长!你就是这般为妹妹商量婚事!我这就去告诉母亲!” 第60章 血脉亲缘,断不会改。 却说赵林于接风宴上斩了孙权心腹爱将贾华,又警告孙权一番,方离了孙府,策马径往驿馆而去。 行至近处,果见驿馆周遭甲士林立,皆乃刘备麾下士卒亲卫,个个执戈仗剑,或背盾牌弓弩,严阵以待。 赵林趋近,守卒识得,忙引其入内。 林至正堂,见刘备正于榻上与诸葛亮相对而坐,眉间犹带忧色,忙去行礼。 备见林至,急起身相迎,执林手叹曰:“柏轩今日所为,真乃备之幸也! 若非卿当机立断,剑斩贾华,破孙权奸计,备恐已遭不测矣。” 言罢,眼眶泛红,似有泪盈于睫。 赵林自随云叔投了刘备,这还是刘备第一次如此自称,言辞之间,已将赵林依作肱股之臣。 赵林忙拜倒,拱手回道:“主公言重矣,某既随明主,岂容孙权之辈肆意妄为,伤主公分毫。 护主周全,乃臣之本分,纵赴汤蹈火,亦在所不辞。” 刘备扶起赵林,以手抚其肩曰:“卿之忠勇,备尽看在眼里。 今日宴上,卿力斩贾华,舞剑作歌,挟持吴侯,威震江东诸将,使其不敢轻举妄动,真猛士也。 然恐孙权怀恨在心,坏了柏轩姻缘。” 赵林昂首挺胸,凛然道:“主公放心,臣与郡主情投意合,情比金坚,非孙权一人所能拆散。 只恐孙权加害主公之意未散,往后还需小心提防阴谋诡计。” 刘备曰:“依柏轩之见,当如何防范?” 赵林曰:“林有二策,主公试闻之: 上策者,主公今日便启程返回江夏,留我叔父在此,与吴国太商量婚礼之事。孙权意在主公,必不会为难我叔侄二人。 下策者,求助于吴国太,老夫人虽是女流,却有丈夫胸襟,我意求助于她,尽速成婚。 如此,主公便可早日回江夏,脱此险地。只是......即便一切从简,也需数日,恐孙权又施诡计加害。” 刘备闻言,沉吟片刻,言道:“上策不妥,吾若这般离去,必令两家联盟生隙,于抗曹大事不利。 下策虽有风险,却能见证柏轩成婚,吾所愿也。” 赵林闻言,见刘备面带慈祥之色,间杂一丝纠结,怎能不知刘备隐晦之意? 正不知如何解释之时,刘备却问诸葛亮曰:“军师之意,柏轩之计如何,可能保万全?” 诸葛亮收起羽扇,目视赵林,言道:“柏轩能于宴上果敢行事,破孙权奸计,实为有勇有谋。如今欲求速婚以保主公,此心可嘉。 依亮之见,可遣能言善辩之士往见吴国太,陈明利害。 一来,着重提及两家联姻对抗曹联盟之利,晓之以大义,令吴国太知晓若孙权再行破坏,便是损江东长远之利; 二来,表明我等成婚之意诚恳,且愿诸事从简,以全联盟大局,如此,或可使吴国太施压于孙权,令其不敢再生事端。” 刘备闻言颔首,问道:“军师言之有理,只是不知遣何人前往为宜?” 诸葛亮微笑,以扇指赵林,曰:“柏轩便是最佳人选。 今日宴上,柏轩之勇悍已震慑江东众人,吴国太想必亦有耳闻。 柏轩又乃联姻主角之一,亲往陈情,更显诚意。” 刘备亦觉有理,谓赵林曰:“柏轩可愿一行?” 赵林抱拳,言道:“主公既有此令,林愿往见吴国太,竭尽所能,促成此事,保主公无虞。 事不宜迟,林这便去拜见老夫人。” 言罢,便出了屋,边走边思忖,宴席上斩杀贾华,吴国太必然知晓,既如此,便着血衣,先行请罪之意,再陈说利害。 及出驿馆,忽见叔父赵云立于门外,赵林忙行礼,口称叔父。 云扶林而起,目视其眸,低声道:“柏轩,今日之举,颇显异样。 往日之你,虽亦有勇,却不若今日这般果敢狠绝,行事风格,大异从前。” 赵林心中一惊,面上却佯作镇定,嘴角扯出一丝微笑,言道: “叔父何出此言?今日那孙权欺人太甚,屡屡设谋欲害主公,侄儿不过是怒从心头起,方有此举罢了。” 赵云却微微摇头,附耳过来,手抚林背,压低声音道:“不论如何,你始终是我赵云之侄,这血脉亲缘,断不会改。 柏轩,往后行事,万不可莽撞,若遇难处,叔父定与你一同应对。” 言罢,深深看了赵林一眼,似有千言万语藏于那一眼之中,而后转身进了驿馆,只留赵林站于原地,心内五味杂陈,暗自思忖赵云之言深意。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且说孙尚香去寻母亲告状,及入得门内,见吴国太正于榻上歇息,未及行礼,便 “噗通” 一声跪地,泣涕涟涟,哭诉道: “母亲,兄长今日于接风宴上暗中指使贾华挑衅,欲杀刘皇叔,全然不顾两家联姻之事,更不顾及女儿与赵郎的婚事......母亲,求母亲为女儿做主。” 吴国太闻言,连忙起身言道:“你兄长果真如此行事?” 遂命侍女召来府中女官,细细问之。 那女官被吴国太相询,不敢隐瞒,却抖了个机灵,言道:“国太,吴侯今日宴请刘皇叔,于席间多次邀斗,又命贾华持械邀斗张飞,却被赵将军一剑斩了。” 吴国太闻言,怒曰:“那赵林怎能杀我江东战将,他心中可还有我女儿!” 孙尚香忙抬起头,泪眼婆娑,急切言道:“母亲有所不知,贾华奉命行事,欲谋害的可是赵郎与其叔父都效忠的君上啊,他身处那般境地,又能如何? 言罢,又狠狠瞪了那女官一眼。续言道: “刘皇叔此番前来,本是应了母亲与兄长相邀,为联合抗曹,两家联姻而来,本是好事,兄长却这般从中作梗,破坏联盟,往后可如何是好? 而且兄长为调赵郎离席,让侍女谎称是女儿相邀,这般挑拨于我二人,若是真叫兄长杀了刘皇叔,女儿又如何面对赵郎。 幸赖赵郎机敏,识破了兄长诡计,这才为救主,不得已杀了贾华。 母亲,大敌当前,兄长为杀盟友,连女儿的终身大事也不顾了,求母亲为女儿做主!” 吴国太听罢,见孙尚香伏地痛哭,心焦不已,手抚胸口,长叹了一口气,缓声道: “母亲知晓了,吾儿莫要过于哀伤,先回房歇息,此事母亲自有计较。” 说罢,便唤那女官去传孙权前来问话,却忽有一下人来报,言赵将军求见。 第61章 莫要相负 却说赵林求见吴国太,下人通报后,引赵林入内。 及赵林入后宅,吴国太见其满身血污,甫一入内,便参拜大礼,口称: “赵柏轩见过老夫人,今日赵某被逼无奈,杀了吴侯爱将,特来请罪。” 吴国太正坐于堂中,面色稍显不悦,冷声道:“汝今日当众斩杀我江东大将,好大的胆子!” 赵林恭敬回道:“老夫人息怒,林当众杀人,实乃无奈之举。 贾华受吴侯指使,于接风宴上持刀挑衅,欲谋害吾主,林身为臣子,护主心切,一时情急,方出此下策,还望老夫人恕罪。” 吴国太冷哼了一声,曰:“即便如此,那贾华亦是我江东得力之人,岂能说斩便斩?” 赵林再拜,言辞恳切道:“老夫人明鉴,两家联盟,本为共抗曹操,保天下太平。 若今日吾主遭害,联盟必破,曹操定会乘虚而入,届时江东亦难独善其身。 林此举虽鲁莽,却也是为了两家大局着想。” 吴国太闻言,神色稍缓,沉默片刻,言道:“汝且起身。” 赵林从善如流,起身拱手道:“老夫人,林斗胆恳请老夫人促成婚事,且望能尽早完婚。 一来,吴侯加害之意未散,刘皇叔于江东险地必不心安,若吴侯屡次加害,则皇叔必不能坐以待毙,若致使二家相争,联盟破矣。 二来,曹操百万大军就在江北虎视眈眈,大战将起,两家又生了嫌隙,速成联姻,当能使两家重修于好,共抗曹贼。 林与郡主情投意合,只愿早日结为连理,共护两家安宁。 因此愿不拘泥于虚礼,万事从简,为大事计,为江东与江夏,两地百姓计。 请老夫人首肯。” 吴国太闻言,思忖半晌,颔首曰:“汝所言,亦有几分道理,只是我孙氏为一方诸侯,今要嫁女,岂能不准礼仪? 便是为两家联盟共抗曹操之大事,欲便宜行事,婚前之礼能省,正婚之礼岂能废弃?” 赵林拱手曰:“既如此,当省婚前纳采,问名,纳吉,请期之礼,只行纳征与亲迎如何?” 吴国太闻言,思忖纳采礼是为托媒人提亲,问名礼为生辰八字占卜,纳吉、请期亦为占卜推算吉日吉时,此四礼繁琐,牵连日久,可废。 纳征为下聘礼,此礼关于江东孙氏尊严,不可废。 亲迎为婚礼,自不必多说。 遂道:“既是大敌当前,联姻事关两家抗曹大事,自当从速操办。” 又谓孙尚香曰:“只是这般简陋,却屈了我女儿郡主身份。” 孙尚香言道:“女儿不觉委屈,只要能与赵郎成婚,心愿已足。” 吴国太拿这亲生女儿没辙,只得颔首同意。 未几,孙权匆匆赶来,入得堂内,见吴国太面沉似水,赵林与孙尚香亦在侧,心中已知此番怕是要遭母亲斥责,却也只得硬着头皮上前,躬身行礼道: “母亲唤儿前来,所为何事?” 吴国太见孙权只问何事,仍要隐瞒,面上怒色更甚,以手中拐杖顿地,厉声道: “孙仲谋,你可知今日之过?那接风宴上,汝竟暗中指使贾华欲杀刘皇叔,此等行径,岂是君子所为? 孙刘联盟本为共抗曹操,保我江东与江夏安宁,汝这般行事,若真害了刘备,联盟必破,曹操百万雄师转瞬即至,届时江东何以自处?” 孙权欲开口辩解,吴国太却未给他机会,继续斥责道:“汝还使侍女诈称我女儿邀请柏轩相见,其心何为!莫不是想挑唆自家妹妹与妹夫的感情?此等手段,何其下作! 汝可是自幼看着你妹妹长大,兄妹情谊竟全然不顾,只图一时之谋算,糊涂至极!” 孙权面露惭色,垂首而立,呐呐道:“母亲,儿实非此意,只是想挫一挫刘备锐气,未曾想……” 吴国太冷哼一声,打断孙权,继而言道:“休要再狡辩!我知晓你向来心思多,主意正,我说再多,恐也难劝动你。 你若执意要杀刘备,那便去杀,只是莫要再挑唆我女儿的感情关系。 若你真有那本事杀了皇叔还能退了曹操大军,保我江东太平,我一个妇道人家,也不多说什么,由得你去。 可如今大敌当前,曹操就在江北虎视眈眈,你这般作为,无疑是自毁长城!” 孙权脸上赤青二色急速变换,沉默不语。 吴国太缓了缓语气,又道:“当下,这婚礼宜从简操办。我意寻来德高望重之士,测算吉日,而后请皇叔与赵子龙前来相见,也好让柏轩与吾儿尽快完婚,以此重固两家联盟。你意如何?” 孙权面露无奈之色,心中虽仍有不甘,却也知晓此刻不宜再违拗吴国太之意,否则怕是难以收场,权衡再三,只得拱手回道: “母亲既已决定,儿自当遵从,愿依母亲所言,促成此事,以全联盟大局。” 吴国太见孙权应允,脸色稍霁,又叮嘱道:“既如此,你便莫要再生事端,一切依计而行,速去安排测算吉日之事,万不可再有差池。” 孙权应了一声,又向孙尚香与赵林看了一眼,见二人神色各异,却皆透着几分冷漠,暗自叹了口气,遂告辞而出,去安排相关事宜。 赵林与孙尚香见孙权离去,遂向吴国太行礼告辞,而后相伴出了堂屋,漫步于廊庑之间。 此时微风轻拂,庭中花树摇曳,似也为这二人难得的相处时光添几分静谧之意。 赵林回首,望向孙尚香,眼中满是疼惜与感激,伸臂将其轻轻拥入怀中,二人耳鬓厮磨,情意绵绵。 赵林柔声道:“香儿,婚礼简陋,委屈你了。你这般付出,我将来如何相报。” 孙尚香依偎在赵林怀中,微微仰头,目光盈盈,轻声言道: “嫁夫从夫,本就是女子本分。我既倾心于你,认定你是我此生良人,又怎会计较这许多。 只愿来日岁月漫长,赵郎莫要相负。” 赵林听罢,感动不已,将佳人搂得更紧了些,正色道:“此生我赵林必不相负,若有违此誓,定遭天谴,不得善终......” 话未说完,却被少女捂住了嘴。 孙尚香面露娇羞之色,嗔怪道:“呸呸呸,莫要发这般狠誓,我信你便是了。” 言罢,二人又相拥彼此,久久不曾分开。 只是时光匆匆,终有一别。 赵林不舍地松开双臂,轻抚少女秀发,温言道:“香儿,我且先回驿馆,将今日之事告知主公,待吉日一到,你我便能再相见,共结连理了。” 孙尚香微微点头,眼中亦满是不舍。 二人作别,一个三步一回头,一个依在廊柱之旁,挥手连连。 第62章 终得眷属 待赵林回到驿馆,入得正堂,见刘备正与诸葛亮等人议事,忙上前躬身行礼,将在吴国太处的所见所闻,以及婚事商议的结果一一详细禀明。 刘备闻之,面露喜色,起身扶起赵林,赞道:“柏轩此次行事得力,能得吴国太首肯,促成这联姻之事,实乃大功一件。 待你与郡主成婚之后,我与江东的联盟便可更加稳固。” 这一番话让赵林有些不好意思,没办法,娶了美人儿算立功,这功劳可真香。 诸葛亮亦在旁轻摇羽扇,微笑点头道:“确是如此,只是虽有吉日可待,然这几日仍不可掉以轻心,还需谨防孙权再生变数才是。” 众人皆称是,当下又细细商讨起后续诸事,只盼那吉日早日来临,一切顺遂。 日子便在这谨慎提防中缓缓而过。 两日后,测算吉日之人寻得良辰,报于吴国太知晓。 吴国太遂遣人告知刘备,请刘备与赵云入府相见,商谈婚礼之事。 见过面后,吴国太夸赞了刘备仪表堂堂,气宇不凡,为当世豪杰。 又赞赵云身姿英挺,威名远扬,有英雄气概。 叙过闲话后,言明成婚之日已定,嘱其早做筹备。 刘备与赵云自是从善如流,颔首同意。 如此即令麾下众人各司其职,备办诸般事宜。 赵林知晓婚期已定,自是心中欢喜,又兼几分紧张,常于驿馆内踱步思忖,唯恐有所疏漏,负了郡主深情,亦或孙权再闹出什么幺蛾子。 赵云见状,笑而慰林曰:“柏轩无需过忧,诸事皆有主公与军师相助,定能顺遂无虞,待你成婚之后,与郡主琴瑟和谐,早日诞下子嗣,方为紧要之事也。” 赵林闻叔父之言,方稍定心神,颔首称是,只是也不免心中犯嘀咕。 诞下子嗣是肯定的,早日不早日就不好说了,这年头女子生育就是过一次鬼门关,顾及孙尚香将来生育之险,肯定要等年岁大一些再有孕为好。 如此,又过了七日。孙权或许是放弃了杀刘备的念头,或许是打算婚后再动手,总之这几日还算太平,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 及至成婚之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孙府内外张灯结彩,红绸飘舞,一片喜庆之象。 江东文武皆着盛装,往来其间,虽有前事之隙,然此刻亦皆面上含笑,以贺喜事。 吉时,赵林骑高头大马在前,刘备引着赵云、诸葛亮等一干人,携厚礼,依礼而行,前往孙府迎亲。 沿途百姓皆驻足观望,交头接耳,皆道此乃扬名天下的虎雏赵柏轩娶吴侯之妹,英雄配美人儿,只盼那刁蛮恶女成婚后,嫁夫从夫,跟着虎雏离开江东之地,祸害别处百姓去吧。 赵林身着喜服,头戴冠冕,身姿挺拔,气宇轩昂,却难掩眼中紧张与期待之色。 及至孙府大门,早有傧相迎上,依着礼仪,行诸多环节。 赵林一一照做,虽觉太过繁琐,但此时的礼仪便是如此,尚能忍耐。 府内,孙尚香亦盛装打扮,凤冠霞帔闪出玉桃发簪一角,面若桃李,眼含娇羞,端的是倾国倾城之貌。 吴国太在旁,看着爱女,眼中含泪,拉着女儿之手,细细叮嘱,嘱其嫁为人妇后,当相夫教子,不要再像往日那般刁蛮,要知礼守德。 孙尚香一一应下,泪盈于睫,却强自忍泪,不愿妆容有失。 待得吉时已至,傧相高呼,迎新人出门。 赵林方见得孙尚香,便呆立当场,只觉眼前之人美若天仙,往日英气之中更添几分娇柔,直教人心神荡漾。 新娘子抬眸,与新郎官目光相接,二人相视一笑,情意尽在其中。 而后,新人拜堂,一拜天地,祈愿上苍庇佑,孙刘两家顺遂,天下早日太平; 二拜高堂,赵林、孙尚香对吴国太与刘备、赵云恭敬行礼,感恩长辈促成婚事; 夫妻对拜之时,二人俯身,眸中深情凝注,似在这一拜中,许下了一生之约。 礼成,众人入席,大摆筵宴,美酒佳肴,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不断。 席间,刘备起身,举杯向吴国太、孙权及江东众人致谢,言辞恳切,言孙刘联姻,自此之后,当同仇敌忾,共御曹操,保得江东与江夏之安稳,众人皆举杯相应,高呼“同保联盟,共抗曹贼”,声震屋宇。 孙权虽心内仍有不甘,然亦面上含笑,与众人同贺。 宴罢,赵林与孙尚香入了洞房,红烛高烧,光影摇曳,映得满室皆笼于一片旖旎之色。 赵林轻携孙尚香之手,引至榻前,二人相对而坐,眸中情意绵绵,尽是缱绻之意。 待挥退了侍女若干,二人均是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宽衣解带,行敦伦之礼。 正所谓: 红烛摇光映画堂,云鬓半亸凤钗妆。 新郎俊骨棱如岳,相对眸中星斗长。 素手相携入锦帷,檀口轻呵语未遑。 青丝绕指香盈袖,朱唇衔樱气绕梁。 相拥渐觉温香溢,檀口频沾粉靥旁。 霞帔轻解肌如雪,罗袜初褪月生光。 玉体交缠夜未央,娇声宛转韵悠扬。 帐中恰似春云覆,枕畔浑如暖玉镶。 良宵共醉千钟酒,蜜意同融九曲肠。 愿得生生常并蒂,不教风雨损红妆。 此中美妙,有天道番茄施展手段,不叫人看,殊为可惜。 赵林乐,不思江夏矣。x3 初尝滋味,自是痛并快乐着。 二人情谊相合,数番交融,渐入佳境,不知不觉已缠绵至天明。 翌晨,鸡鸣破晓,晨光微透罗帷。 赵林与孙尚香相拥而卧,一夜缱绻,虽疲犹甜,相视间,情意更浓,眸中尽是眷恋不舍。 孙尚香娇躯慵懒,行动稍显不便,然仍强撑起身,整衣理鬓,赵林亦赶忙着衣,悉心照料,二人相视一笑,携手出了洞房。 未及入堂拜见长辈,忽有一刘备亲卫急匆匆赶来,见赵林与孙尚香携手同行,拱手报曰: “赵将军,主公急请将军议事。” 赵林闻亲卫之言,眉头微蹙,心下暗忖,此刻急召,恐有要事。 遂回首与孙尚香温言几句,嘱其先往堂中,自己随那亲卫快步而去。 第63章 奸细 却说赵林与孙尚香大婚,次日天明便要一同去与长辈见礼,忽有一刘备亲卫来报,言速召赵林前往议事。 赵林随亲卫疾步至议事之所,方入内,未及行礼,刘备便递过一信,言道: “柏轩,此乃云长自江夏送来之亲笔信,你且看来。” 赵林忙接过展阅,只见信上言曹操遣文聘领兵犯江夏,来势汹汹,又提及江东在长江南岸分兵下寨,布局失当,犯了兵家大忌,劝刘备速回江夏,以御强敌。 诸葛亮轻摇羽扇,缓缓而言:“主公,依亮观之,此番江东沿江分兵下寨,恐为周郎之计,欲借军法为刀,削弱世家兵权。 然文聘来犯,江夏危急,主公当尽快回返,以定军心,御敌保境才是。” 刘备知文聘来犯,哪还顾得上江东是否犯了兵家大忌,急切便要回转江夏,闻诸葛亮直言,自是从善如流。 众人亦皆称是,当下便一同往见孙权,欲告辞而去。 至孙权处,言明归意,孙权初时面露挽留之色,言道: “玄德公为我江东贵客,此刻离去,岂不扫了这联姻之喜?何急归耶?” 正言语间,忽有侍从呈周瑜书信至。 孙权展信观之,脸色数变,原来信中言周瑜亲率水军击退蔡瑁之荆州军,又料此次曹操骤然派兵来袭,想必是得知孙刘联姻大婚之讯,欲趁众人懈怠,出其不意而袭之,且点明江东必有内奸,嘱孙权小心提防。 孙权阅罢书信,沉思良久,权衡利弊,终道:“玄德公,如今局势诡谲,曹操大军屯在江北,虎视眈眈,玄德公且速回,我等先合力抗曹,保得两地安稳为要。” 言辞先后矛盾,但双方皆有大事,都没在意孙权言语漏洞。 刘备称谢,遂率赵云、诸葛亮等一干人,即刻启程,往江夏归去。 赵林欲随行返江夏,孙权却出言相留,言道:“柏轩,你如今既已娶吾妹,也算半个江东之人。 眼下孤有一要紧事需柏轩相助。权且留在江东,待大战起,再回江夏不迟。” 刘备正欲出言拒绝,诸葛亮却将刘备拦下,谓赵林曰:“既是吴侯相留,柏轩便留在江东罢。” 言罢,便拉扯刘备先行离去。 赵林见刘备等人已去,虽不知诸葛亮为何连番将他留在江东,却也知其中必有深意,遂抱拳应道:“吴侯放心,但有所托,林必竭尽心力。只是将来与曹操决战之时,需放我归去。” 孙权自无不允,颔首应诺,遂与赵林亲送刘备至城外。 待送别刘备等人后,赵林遂孙权回转府邸,分宾主落座,孙权乃将周瑜亲笔信递给赵林一观。 言道:“柏轩,孤欲令汝暗查内奸之事,不知柏轩可愿助我?” 赵林一目十行,阅览信笺完毕,闻孙权之问,心中思忖: “江东世家林立,彼此联姻,利益来往,盘根错节,孙权令我来揪出内奸,想来是因为我非江东人氏,不会与世家有所牵连之故。” 帮肯定是要帮的,毕竟是盟友,如果江东因为内奸而牵扯精力,甚至被内奸泄露情报,极有可能被曹操抓住机会,一举击溃。 所谓唇亡齿寒,若江东不存,则江夏亦无法保全。 虽历史上赤壁之战是孙刘联军胜了,但此刻身在局中,万一出了意外,该如何是好? 思及此处,赵林拱手言道:“既吴侯有令,林自当尽心竭力,只是林孤身在江东,并无得力之人,还需吴侯调派军卒供我驱使。” 孙权颔首,当即调亲卫五十人与赵林,另赐宝剑一柄,以为信物。 赵林既得令,便着手调查内奸一事。 先是以吴侯宝剑为信物,令五十亲卫分为数队,分派各队职责,或往军中暗查可疑之人行迹,或于城中打探消息,又嘱众人务必隐秘行事,莫要打草惊蛇,若有消息便来孙府禀告。 自己则回后宅与孙尚香相会。 夫妻见面,孙尚香问曰:“夫君,皇叔匆匆召你,可有大事?” 赵林拉着孙尚香之手,引至榻边坐下,缓言道:“香儿,实不相瞒,今日我关二伯自江夏送来书信,言曹操遣文聘领兵犯江夏,军情紧急,主公故而急忙回返。 至于为夫,是你兄长留我在江东,欲让我助他暗查内奸一事。” 遂以周瑜亲笔书信所言之事据实相告。 孙尚香闻言,蛾眉微蹙,忧道:“江东世家众多,关系错综复杂......莫如妾与夫君一道,也好有个照应。” 赵林轻抚其手,宽慰道:“香儿心意我懂,只是此事凶险万分,我受吴侯所托,职责所在,自当尽力而为。 你若随我,我恐无暇护你周全,万一有个闪失,叫我如何是好?” 孙尚香柳眉一竖,嗔道:“我又岂是娇弱之人,我自幼习武,寻常士卒亦难近我身,怎会拖累于你?我只愿与你同甘共苦,生死相随罢了。” 赵林闻言愕然,你孙大小姐身为吴侯之妹,江东郡主,谁敢跟你过招,可不就是寻常士卒难以近身么。 见其执拗,遂正容道:“香儿,我知晓你一片深情,然此事非同小可,便是你武艺超群,却无甲胄在身,能防的了明枪,却如何防范暗箭伤人? 为夫有吴侯调遣的五十亲卫驱使,不会有事的,放心吧。再者,我怎舍得让香儿这般美人儿与人对敌。何况香儿身体不适,还是得在家休养调理。” 言罢,目视孙尚香,眸中满是揶揄之色。 孙尚香怎能不知赵林调侃之意?闻言便羞红了脸,娇嗔不已,遂不提一同查案之事。 夫妻俩耳鬓厮磨一番,又谈起何时归江夏。 赵林言道:“此刻局势危急,曹操大军屯于江北,虎视眈眈,江夏亦遭兵患。 待我助江东揪出内奸,只等大战一起,我便回江夏,与主公共抗曹操。 你身为吴侯之妹,便先留在江东,一则可安你兄长之心,二则若有变故,你亦可从中斡旋,于两家联盟皆有益处。 待退了曹操,安稳下来,我定来接你到身边,从此再不分离,你看可好?” 孙尚香闻此,眼中含泪,哽咽道:“夫君所言,我亦明白其中利害,只是一想到你要孤身涉险,我这心里便如油煎一般。 你定要答应我,万事小心,切莫逞强,若遇危难,速来寻我,我必倾尽所能助你。” 赵林为其拭去泪珠,温言道:“香儿放心,我自会小心谨慎。 我既应下此事,定会全力以赴,早日查清内奸,也好早日与你团聚。 你且在府中安心等候,待我归来,再与你细细诉说此间种种。” 二人相拥良久,互诉衷肠,情意绵绵,虽有不舍,却也知此刻局势使然,不得不暂别。 此后,赵林便每日依着所定之策,或查军中,或探城中,白天扑在排查奸细之事上,晚上便扑在孙尚香身上,乐此不疲,日子充实的紧。 只不过天道番茄神通广大,施展手段,制止了七点描写夜间妙景,惜哉~~ 第64章 温柔乡是英雄冢 却说赵林一心扑于孙尚香身......额......暗查奸细之事。 两日时光转瞬即逝,然所派亲卫四处探寻,归来汇总诸般情报,细细梳理过后,竟未得有用之信息,赵林心中思忖,如此按寻常法子查探,恐难有成效,当下决定追根溯源,直接调查世家大族。 只不过江东世家林立,一时之间不知从何处查起。 于是回到后宅,将孙尚香拽到榻上,问计曰:“香儿,为夫料定内奸必在世家大族,然不知从何查起,香儿可有妙计教我?” 孙尚香颇为忙碌,口齿不清,含混曰:“若要查世家,可从商队查起......唔......吸溜......” 赵林闻言,以手抚其秀发,言道:“香儿可知各家生意产业?当从谁家查起?” 孙尚香拍开赵林之手,言道:“唔......既是内奸,自当传讯于江北......只需探查谁家往来大江就是。” 赵林闻言,思忖片刻,忽打了一个冷颤,言道:“香儿真棒!为夫这就去查。” 言罢,起身盥洗一番,便急匆匆而去。 孙尚香目视赵林背影,翻了个白眼,自去漱口不提。 江东世家虽多,然对外贸易皆由水路往来大江,借助水利运输财货。 而周家比邻长江,江边渡口多为周家所有,且此为战时,孙权拜周瑜为大都督,自有巡江的战船往来封锁,能通过大江的只有少数世家大族。 遂令亲卫乔装改扮,分散去往各处码头、商铺,留意各世家商队往来货物、行程路径等详情。 赵林亦亲往城中诸多商号,佯装成欲购大量货物之富商,借机与店家攀谈,旁敲侧击,探问各世家生意往来之常况。 接连查了数家,皆未发觉有何异样之处,那货物出入、账目明细,皆似寻常无异。 赵林虽心焦,却也知此事急不得,仍耐心继续探查。 如此,白日查案,夜间加班,又过了数日。 这一日,查到了诸葛瑾家所营之香料生意,初时亦觉与他处无异,香料之买卖、存储,皆按部就班。 然赵林心思缜密,又使人暗中查访其过往数月之货运记录,这一细究,便发现端倪。 原来诸葛瑾家之货船,近半月来,时常扬帆去往江北,可在此之前,数月之间,竟无一艘货船有往江北之踪迹。 赵林心下暗惊,思忖这等变故,着实可疑,难不成诸葛瑾与此内奸之事有所牵连? 可诸葛瑾身为江东重臣,又怎会行此等不忠之事? 况且其弟诸葛亮就在江夏,孙刘既已联盟,诸葛瑾怎会降曹? 虽心有疑虑,却也不敢妄下定论,当下决定深入调查。 先是遣亲卫暗中跟踪那负责押送香料往江北之管事,欲瞧其平日与何人交接,又去往何处。 那亲卫得令,一连数日,日夜盯梢,将那管事行踪皆暗暗记于心中。 回禀赵林道,那管事白日里看似皆在忙于香料装运诸事,然每至夜深,常独自外出,去往城中一偏僻小巷,入一寻常民宅,待上许久方出。 赵林闻报,心中一动,料想那民宅之中必有蹊跷。 待到夜间,孙尚香不堪操劳之后睡去,便换了一身玄色衣衫,偷偷摸摸出了孙府,带了数名身手矫健之亲卫,悄然潜至那小巷之外,寻了一处隐蔽所在,静静观察那民宅动静。 未几,果见那管事又鬼鬼祟祟前来,左右顾盼,确认无人跟踪后,方轻轻叩门。 门开一缝,管事侧身而入,门复又紧闭。 赵林待其入内片刻,使了个眼色,与众亲卫翻墙入院。 院内一片静谧,唯正屋中透出些许微光,有低语之声传来。 赵林等人蹑手蹑脚凑近窗前,借着夜色,趴着墙根,只露出一双眼睛去偷看。 只见屋内那管事正与一蒙面之人交谈,管事神色恭敬,似在回禀诸事。 却听那蒙面人道:“近日送往江北之物,可都妥当了?切莫出了差池,那边催得紧,若是坏了大事,你家中老小皆无活路” 管事忙不迭点头,应道:“大人放心,一切皆按吩咐行事,那船上载着香料,与寻常货船一般无二,待到了江北,那边自会有人接应。” 赵林闻此,心中已然明了,此事怕是与内奸大有干系,只是那蒙面之人究竟是谁,背后主谋又是何人,尚未可知。 正欲再听个明白,却不料院内有一亲卫不慎碰倒了院角水缸,发出 “哗啦” 一声响。 屋内二人顿时警觉,那蒙面人大喝一声:“屋外有人!” 言罢,一脚踹开房门,拔剑冲了出来,管事亦抄起一旁木棍,紧随其后。 赵林见行踪已露,当机立断,自暗处跃出,拔剑迎上,口中喝道: “尔等宵小,可识得常山赵柏轩!” 那蒙面人见赵林等人现身,又听闻赵林自报名号,惊呼一声,却不曾胆裂,与管事并肩,拼死相搏,招招狠辣,欲杀出一条血路。 赵林虽武艺高强,剑法凌厉,然近些日子被温柔乡吸干了精气神,一剑过去竟没能将其砍翻。 却与那蒙面人斗在一处,数招过后,方才渐占上风。 亲卫们亦与管事及随后从屋内涌出的几名护卫混战起来,一时间,院内刀光剑影,喊杀四起。 赵林瞅准时机,一剑挑落那人的蒙面黑巾,欲瞧清其面容,却见那人竟以易容之物覆面,真面目依旧难辨。 赵林心中暗恨,手上剑招更紧,逼得那蒙面人连连后退,慌乱间,那蒙面人竟使出一招同归于尽之式,直扑向赵林。 赵林虽腿脚无力,却也及时侧身避开,反手一剑,划伤其手臂,趁其破绽,勉力飞起一脚,将那蒙面人踢倒在地,亲卫们见状,一拥而上,将其制住。 那管事见势不妙,欲翻墙逃走,却被亲卫射出弩箭击中腿部,惨叫一声,也被擒获。 赵林收剑,望着被擒二人,沉声道:“说,尔等背后主谋是谁?若不从实招来,休怪我剑下无情!” 那二人却咬紧牙关,一言不发,只是眼中露出几分惧色。 赵林知此事棘手,然既已抓到线索,定要顺藤摸瓜,查个水落石出,揪出那藏于暗处的内奸,还江东一个安宁,也好早日回江夏。 当下,赵林令亲卫将二人押回住处,严加看管,准备先找来医官治其伤势,再撬开他们的嘴。 及回孙府,将二人关押在一院落中,命一亲卫去寻医官,赵林却以手揽住一亲卫肩膀,带他走到一旁,言道: “家中可有老小?” 第65章 蒙面人 却说赵林率孙权亲卫抓获二可疑之人,行动之中一亲卫似无意间泄露了踪迹,遂将那亲卫带到一旁,避开众人,询问道: “汝家中可有老小?” 那亲卫不知其意,开口言道:“将军何意?” 赵林松开那人,以目凝之,言道:“这般说,便是收了贿赂?” 亲卫闻言,抖如筛糠,单膝跪地,抱拳曰:“将军,某对吴侯忠心耿耿,请将军明鉴。” 赵林呵呵一笑,言道:“赵某再给你一个机会。” “汝家中可有老小?” 那亲卫汗如雨下,却不言语。 赵林又道:“汝不言语,赵某如何救你?” 亲卫闻言,猛的双膝跪地,叩首曰:“将军心细如发,某家中老小七人,皆在贼手,是以不得不为。 某自知背主之人,死不足惜,只求将军救我全家性命。” 赵林冷哼一声,言道:“贼无德之人,以家眷为质,必是承诺若汝言听计从,便放过人质。 然贼既无德,又岂能是守诺之人?保汝家眷性命?愚蠢。” 那亲卫以头抢地,不言。 赵林叹息一声,言道:“若汝家眷尚存,赵某自会设法搭救。” 那亲卫叩首泣曰:“谢将军,某这便去寻吴侯领死。” 赵林闻言,摆了摆手,言道:“汝背主之罪,万死犹轻。然目下却有一事,能叫你戴罪立功,你可愿?” 那亲卫道:“某愿往,请将军言之。” 赵林遂附耳私语一二,随即言道:“去吧,盥洗一番,莫要让旁人瞧出破绽。” 那亲卫得令,抱拳一礼,转身离去。 赵林又唤来几名亲卫,嘱咐几人轮流看守那二贼,只待医官来到,便要拷打。 诸事安排妥当,径回后宅寻孙尚香去也。 至后宅,孙尚香睡不安稳,见赵林归,嗔怪曰:“夫君半夜换装出去,所为何事?莫不是又遇棘手之事?” 赵林遂将抓获可疑二人及亲卫受挟之事,一一告知于孙尚香。 孙尚香闻之,蛾眉微蹙,忧色现于颜面,曰:“那贼子竟以家眷相挟,手段着实卑劣,夫君既允诺救其家眷,可有良策?” 赵林踱步沉思片刻,答曰:“为夫已遣那亲卫依吾计行事,明日或可见分晓。” 孙尚香略一思忖,言道:“夫君可曾想过,那诸葛瑾与此事关联几何?” 赵林点头称是,曰:“吾亦疑之,只是尚无确凿证据,贸然行事,恐伤了吴侯与那诸葛瑾之谊,且若冤枉忠臣,于江东局势不利也。” 二人正言语间,忽有侍女引亲卫来报,言那被擒之管事似有松口之意,欲求见将军。 赵林闻之,精神一振,与孙尚香对视一眼,随即快步往俘虏关押之所而去。 屋内,管事见赵林至,赶忙伏地,涕泪横流,哀求曰:“将军,小人实是被逼无奈啊,家中老小皆在贼手,若不从之,恐全家性命休矣。 今愿将所知之事,尽皆告知将军,只求将军能救小人家眷。” 赵林目光如炬,凝视管事,厉声道:“汝若如实说来,赵某或可念汝被逼无奈,情有可原,设法救汝家眷,若敢有半句虚言,休怪赵某无情。” 管事忙不迭点头,言道:“那蒙面之人,小人亦不知其真实身份,每次相见,此人皆蒙着脸。 但小人知晓,其背后主谋,似是江北曹贼麾下......那送往江北之香料船,实则暗藏密信,传递江东军情地形。” 赵林心中大惊,忙追问道:“那密信藏于何处?汝又如何将之送上船去?” 管事回道:“密信皆藏于香料箱底夹层之中,每次装运,皆由小人亲自经手,旁人并不知晓。 待到船至江北,自有接应之人取走。” 赵林又问:“还有何人参与此事?” 管事摇头曰:“小人所知有限,只与那蒙面之人交接,其余之人,实是不知啊,将军饶命啊。” 赵林见其所言,似无虚假,遂令亲卫持纸笔,细细审问记录。 又遣人速去查探那香料船是否已离渡口,若未离,便暗中观察,莫要打草惊蛇。 侍卫领命而去,赵林又去见关押在院中另一侧的蒙面人。 及进屋,那蒙面人已被卸去面部易容之物,见赵林至,冷哼一声便扭头过去,不语。 赵林踱步走到那人身旁,踢了踢他的脚,言道:“咳...那管事倒也硬气,即便严刑拷打,也未曾吐出半个字来。已被剁成肉泥,喂了狗。汝欲效仿耶?” 那人不语。 赵林上下细细打量,见其虽年岁不大,然双手掌中皆有老茧,右手三指茧最厚,双腿微微向外弯曲,便笑道: “汝一身武艺,弓马娴熟,若是被剁碎了喂狗,岂不可惜?” 那人忽转头目视赵林,言道:“吾既已落入汝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休得多言,吾岂会惧汝这等威逼之辞!” 言罢,又将头扭向一侧,神色间满是决然,似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赵林见状,却也不恼,反倒呵呵一笑,言道:“汝倒是条好汉,只可惜,空有一身武艺,却作不忠不义之举,落得如今这般下场,可悲,可叹。” 那人冷哼一声,言道:“吾奉命行事,何谈不忠不义?虽死于此,亦无愧于吾主。” 言罢,仰头闭目,面上已有慷慨赴死之态,却复又叹息一声,喃喃自语道: “本欲建功立业,未料竟折戟于此,罢了,罢了,此乃天命也。” 赵林闻其言语,又细细打量其身形气度,心中暗自思忖,此人气度不凡,恐非江东世家鼠辈。 俄顷,赵林目光一亮,似有所悟,言道:“吾观汝双手掌中老茧分布,右手三指茧厚,双腿微向外弯,此乃常年挽弓骑马所致之态。 汝应是精于骑射,常征战沙场之人。且汝方才言语间,对那背后主谋忠心耿耿,想来绝非寻常小卒。 汝可是曹孟德麾下?” 那人闻赵林此言,身子微微一震,却仍强作镇定,开口斥道:“休得胡言乱语,某不过无名小卒,汝莫要在此妄加揣测。” 赵林见其这般反应,心中更添几分笃定,又接着言道:“汝这等气度,又身怀此等弓马特征,必非寻常小卒。 难道将军不欲沙场征战,建功立业?” 那人听闻“将军”二字,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却仍强撑着不肯承认,大声言道:“某不过一江东猎户,不知汝所言将军乃何人,要杀便杀,怎这般多言!” 第66章 汉末碟中谍 赵林见状,抚掌而笑,曰:“汝此刻之态,已然尽露端倪,何须再强辩?吾既已猜出汝身份,料想那背后诸事,亦能渐次明晰也。 汝今若从实招来,或可免受诸多皮肉之苦,吾亦会在吴侯面前,为汝美言几句,留汝性命,许汝归家之期。” 那人闻此,脸上阴晴不定,似心中做艰难权衡,少顷,乃咬牙切齿曰:“汝莫要再费口舌,吾既已投身此事,岂有半途而废之理,便是死,亦不会吐露半分机密,汝休想得逞。” 赵林微微摇头,叹曰:“汝之愚忠,实乃可笑至极。汝主既遣汝等涉险,却未保汝周全,如今汝深陷囹圄,彼又安能救汝?汝若执迷不悟,待吴侯知晓,雷霆之怒降下,汝此生便休矣,如何还能征战沙场,扬名立万?” 那人闻言,额上冷汗涔涔而下,双手紧握成拳,似内心正在苦苦挣扎,良久,方缓缓开口曰: “汝所言,虽不无道理,然吾若背主求生,必遭天下人耻笑,吾实难从命。” 赵林眉头一蹙,复又言道:“如今天下间谁人不言曹操乃汉贼?汝效命于汉贼有何名节可言。 如今局势,孙刘联盟,共抗曹贼,关乎天下苍生之安稳,汝却助曹贼篡汉,此乃不义之举也。 若汝能弃暗投明,将所知之事尽皆告于吾,助吾等挫败曹贼阴谋,此乃大功一件,天下人皆会赞汝深明大义,汝之名节,非但无损,反而更添光彩,何乐而不为?” 那人闻言,思忖半晌,忽怒曰:“吾受丞相大恩,怎可背主投敌!无需多言,有何手段尽皆使来!” 赵林见其冥顽不灵,拂袖斥曰:\"竖子不足与谋!待明日鸡鸣,若仍不开口,定教汝身首异处!\" 言罢踢翻烛台,轰然破门而去。 行至廊下,却招来亲卫,令其暗中监视香料船动向,若见扬帆即飞马回报。 待转回卧房,孙尚香已宽衣相待,见赵林面色不善,笑靥如花道: \"夫君,俘虏可招了?\" 赵林将她揽入怀中,附耳道:\"那厮虽宁死不降,为夫却有妙计令其开口。\" 二人解带宽衣,共赴巫山,帐中春色自不必表。 寅时三刻,忽有侍女叩门急报。 赵林披衣出户,见侍卫跪呈带血绳索,颤声道:\"蒙面之人走脱了,不知去向。\" 赵林佯作暴怒,抽其配刀斩进廊柱,怒斥道:\"若追不回此贼,尔等提头来见!\" 实则暗令亲卫扮作百姓,分班监控诸葛瑾府邸。 安排妥当,又回转卧房,补了一觉,直至日上三竿,方才醒来。 盥洗一番,又换上一身粗布衣衫,空着手出了孙府侧门,直奔驿馆门前的街市,寻了一处隐秘所在,便揣起衣袖,坐在一石阶上等待。 日暮西山,忽有一个人挎佩刀,鬼鬼祟祟行至驿馆门前。 赵林等了一个下午,早已不耐,轻咳几声,那带刀男子闻声寻来,见赵林一身粗布打扮,恍惚一瞬,方才抱拳行礼,言道: “将军,某已救出蒙面人,其人自称张喜,乃曹操麾下裨将军,曹操命其护卫一人来江东联系世家欲降者。” 赵林闻言,笑意盈面,心道:“吾谍中谍之计成矣。” 嘴上却问道:“可知此人身份?” 带刀男子答曰:“不知也,不过张喜与同谋之人交谈时,曾提到一人,称蒯先生。” 赵林闻言,略一思考,忽惊曰:“可是蒯越?” 带刀男子思忖片刻,答曰:“某不知,将军所言之蒯越有何特征?” 赵林曰:“我亦不知此人相貌,不过蒯越是荆州人氏,口音当与江东不同,汝且回去蛰伏于贼众,若有消息,便遣人在此摆放三块砖石,若此人非荆州口音,便摆放四块砖石,切记!” 带刀男子抱拳曰:“属下谨记。” 赵林又叮嘱一番细节,便径直去市集中采买些许橘子,回转孙府,依旧自侧门而入,未曾泄露踪迹。 及至回后宅,将采买柑橘交给侍女,忽见房中走出一人,乃是小乔。 赵林拱手行礼,言道:“阿姊不是随姐夫去了军营?” 小乔叹息一声,言道:“夫君严惩了几个世家子弟,恐阿姊一人在外,被歹人报复,因此回了柴桑。” 赵林闻言,引小乔至凉亭中细细询问,方知详细。 原来是前番曹操派了荆州水军来袭,自张昭家族以下,世家之寨皆未曾遇敌,止孙权与周瑜部下营寨被破。 周瑜猜到其中必有蹊跷,便命斥候传令众将,各自支援左近受袭之寨,彼世家之人却不曾理会,因此用军规为刀,削去了数家兵权。 恐此数家怀恨在心,对大军环绕的周瑜无奈,转而对小乔下手,因此命亲卫送小乔归柴桑,暂居孙府,以保安宁。 赵林听罢,见小乔面带忧色,知其心忧周瑜安危,便宽慰道:“阿姊不必心忧,姐夫在军中威望颇高,身处大军之中,纵是世家有歹心,亦无法伤其分毫。” 小乔闻言,叹曰:“我又何尝不知?然夫君将麾下亲信皆散出去领兵,他身边无猛将保护,若是有武艺高强之辈舍命刺杀,如之奈何?” 言罢,忽目视赵林,言道:“吾弟骁勇,可否入军中,护持汝姐夫周全?” 赵林面露难色,言道:“阿姊,弟接了吴侯之令,密查内奸之事,分身乏术。” 小乔闻言,眸中光彩复又暗淡下去,言道:“这可如何是好。” 赵林曰:“阿姊且耐心等几日,弟探查内奸之事已有眉目,只等消息传来,便可收网,届时弟愿入军中护卫姐夫,不过......” 小乔转忧为喜,闻赵林犹豫,急问曰:“吾弟有何顾虑?” 赵林曰:“弟乃刘皇叔帐下战将,若是决战之日,弟当回江夏听用......” 见小乔又面露难色,赵林又道:“姐夫削弱世家之举,乃是吴侯之命,决战之前,姐夫必要扫清内部,团结一致,方能破曹。 既如此,待决战之前,想必姐夫已然收拢兵权,不复世家威胁。” 小乔闻言,微微颔首,叹曰:“但愿如此......也只好如此。阿姊谢过贤弟了。” 赵林拱手还礼,姐弟又叙闲话数则,乃散。 自此,小乔每日便来寻赵林,询问内奸之事是否完结,赵林未得那亲卫信号,只得推诿。 直至数日后,小乔又来相询,赵林正苦恼之际,忽有一扮作百姓的亲卫来报: “启禀将军,某方才行至驿馆门前,见空地上摆了三块砖石,便急速来报,请将军示下。” 第67章 来迟否? 却说赵林暗中布置了汉末碟中谍,与那名家眷被捉为人质的亲卫定下计策,这几日等待消息之时,总是被小乔询问,不胜其烦。 这一日,忽有侍卫来报,有消息了。 赵林大喜,起身谓小乔曰:“今日这消息许是那内奸之事有了关键进展,弟需得即刻前去一探究竟,待有了结果,再来与阿姊言说。” 言罢,便辞别小乔,披挂战甲,骑上战马,亲自去往驿馆。 待见到确有三块砖石摆放在驿馆门前,赵林急召亲卫曰:“汝速去告知吴侯,言奸细之事已有眉目,速遣三百精兵围了诸葛瑾府邸!” “汝带十甲士,速去渡口,拿下香料船!” 又解下孙权所赐宝剑,递给一亲卫,言道: “汝持吴侯宝剑,去寻城门校尉,封闭四门,若无吴侯亲令而擅闯者,杀无赦!” 众人齐声应喏,各自纵马而去。 赵林又谓左右亲卫曰:“汝等随我来!” 言罢,一马当先,径直往诸葛瑾府邸而去。 及赵林率亲卫疾驰至诸葛瑾府邸门前,只见大门紧闭,周遭一片静谧,却隐隐透着一股诡谲之气。 赵林勒马停住,环顾四周,命一亲卫率十人伏于后门,随即高声喝道: “吾等奉吴侯之令,前来缉拿奸细,府内之人速速出来受缚,莫要做无谓抵抗!” 然府中似已无人,半晌不见回应。 赵林眉头一蹙,遂令亲卫上前叩门,数下之后,仍不见动静。 赵林惊疑,催马上前,见大门紧闭,凭手中虎爪长剑不得开,又见院墙不高,急谓左右道: “尔等翻墙进去查探,速速来报!” 两亲卫应喏,搭了个人梯,翻墙而入。 须臾,大门缓缓打开,亲卫抱拳曰:“将军,府中无人!” 赵林闻言大惊,急策马冲进府内,果见四下无人,又急策马冲进屋内,亦不见人影。 赵林疑惑之际,忽见主位案上摆放一木盒,便催马上前,抽剑劈开。 那木盒翻倒,滚落一头颅,赵林视之,正是那碟中谍亲卫! 那头颅尚未合眼,双眸之中满是痛苦与绝望,正直勾勾的盯着赵林。 赵林大惊,急下马捧起人头,只道自己的碟中谍之计被人识破,害了亲卫性命。 正惭愧不已之际,一亲卫自木盒中捡起一绢布,双手呈来,言道发现一信。 赵林接过绢布,展开来看,只见信上书略曰: “曹丞相雄才大略,天下早晚归心,汝等负隅顽抗之辈,便是此人下场,身首异处,家破人亡。 望汝等好自为之,莫要再做无谓挣扎,徒增伤亡矣。 诸葛子瑜留。” 赵林看完,猛的攥紧铁拳,恨恨道:“好好好,好一个诸葛子瑜......” 话音未落,却忽然眼珠一转,翻身上马,谓亲卫曰:“汝等搜查此处,莫要放过一个角落!再将此头颅......将此头颅葬了吧。” 言罢,将绢书揣进甲胄内里,纵马出府,直奔渡口而去。 且说那亲卫得赵林之令,率十名甲士去往渡口,方才赶到,便见一伙人正在登上香料船。 那亲卫大惊,急呼喝道:“何人登船!” 话音刚落,那伙人中便分了十余人举刀剑杀来。 亲卫见状,率十甲士迎上,未曾想,甫一接战,环首刀斩在一人肩胛处,却未将其砍翻。 亲卫以目凝视,见那人粗布衣衫之下赫然是一副铁札甲,顿时大惊。 急环顾四下,呼喝口令,召众亲卫结阵御敌。 然双方合计二十余人已混在一起,如何能轻易摆脱? 那亲卫无奈,只得将环首刀挥舞开来,与这伙甲士混战。 刀光霍霍之间,血花飞溅,亲卫虽奋力拼杀,然对方武艺不俗,配合默契,竟在混战之中连杀亲卫三人。 所幸余下数人皆是久经战阵出身,闻得亲卫口令,心领神会,且战且退,彼此照应,渐次围成一圈,背靠背结成圆阵,以御敌众。 只是他们来得仓促,未携盾牌与弓弩,仅凭手中环首刀相抗,到底处于劣势。 即便是结成战阵御敌,虽一时斩杀数敌,然亲卫亦陆续战死二人。 那伙登船之人见状,又有十余人跳上岸来,为首一人臂弯处绑着绷带,拔剑冲来,却不入战圈,只在外围呼喝指挥。 一时间,甲士亦结成军阵,喊杀声大作,刀光剑影交错纵横。 众亲卫压力陡增,虽拼死抵御,却难挽颓势,陆续被砍翻三人。 到得最后,只剩下三亲卫,浑身浴血退至一辆马车旁,苦苦支撑。 眼看三人便要被围攻致死,忽有一阵马蹄声响起,一声大喝如虎啸龙吟,从远处传来: “赵柏轩在此!背主之贼!速来领死!” 众人闻言,急转头视之,只见赵林手持虎爪长剑,纵马而来。 那臂弯带伤者急令甲士抵御,然赵林来的突然,众甲士方才正在围攻亲卫,急切之见如何能重新结起战阵? 便是结起战阵,无盾牌,无长矛,又如何拦下冲撞而来的战马。 那三三两两的甲士方才上前,当先一人便被赵林纵马撞飞,余下二人急挥刀来砍,却被赵林长剑后发先至,左右各递出一剑砍翻。 余下二十余甲士匆忙结阵,赵林却早就看到发号施令之人,纵马舞剑直取臂弯带伤者。 那人正是先前被赵林俘虏的曹操麾下战将,此人自知不是赵林对手,慌忙后撤,然人有双足,马却有四蹄,人又怎跑的过马? 方转身欲冲入阵中躲避,早被赵林拍马赶上,一剑枭首。 且说赵林斩了为首之人,却见众甲士虽有慌乱,却不崩溃,不由思忖:“此必是尚有主事之人未死。” 思及此处,便四下打量,忽见香料船上,一文士被二人架住,横剑于脖颈,另有一文士打扮之人立与船头,朗声道: “赵柏轩!汝来迟也!” 赵林年幼之时曾在新野数年,怎能听不出这文士的荆州口音? 想来这便是那位蒯先生了,只是不知此人是不是荆州名士蒯越。 既如此,那受制于人的文士便是诸葛瑾无疑了。 如此看来,诸葛瑾并未投曹,乃是被蒯先生绑架了! 思忖至此,又见那香料船撸槁摇动,似要离岸,赵林急高声言道: “蒯先生,江东好客,何故不辞而别!且少待,容赵某亲自相送!” 言罢,不去管那三名孙权亲卫与一众疑似曹营甲士,纵马直奔香料船而去。 那战马奋起四蹄,载着赵林疾驰,及近船时,赵林忽腾空而起,竟是踩着马背,跳上了船去! 那船上十余人皆被赵林此举震慑,一时之间竟无一人上前阻拦。 第68章 未迟也。 却说赵林赶到渡口,发现细作蒯先生已绑了诸葛瑾登上香料船,便趁着其离岸尚不远,纵马疾驰,借着马速跳上船来。 赵林一身甲胄,只缺了兜鍪,竟能一跃而上。 船上十余人皆被赵林这非人的一跃震慑,一时之间竟无人上前阻拦。 赵林遂立于船头,朗声言道:“蒯先生,今日之举,未免太过下作,先是动辄杀人全家,如今又绑了子瑜先生,岂是君子所为?” 蒯先生闻言,捋须而笑,却待三分冷意,言道:“赵柏轩,天下之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曹丞相奉天子以讨不臣,雄踞北方,天下归心是迟早之事。 孙仲谋偏安江东一隅,汝主刘备亦只有江夏弹丸之地,与丞相抗争,不过是螳臂当车,实为不智。” 言语间船儿离岸,赵林不动声色后退几步,一手扶着船身女墙,言道:“此言大谬也。 曹操名为汉相,实为汉贼。其欺君罔上,专擅朝政,肆意屠戮,天下之人,多有恨之者。 吾主刘豫州,乃汉室宗亲,志在匡扶汉室,还于旧都,此等大义之举,岂是汝等所能诋毁。” 蒯先生目视赵林,细细打量,言道:“匡扶汉室?不过是虚妄之言罢了。 刘备如今兵微将寡,屡战屡败,几无立锥之地,空有一腔抱负,却难成大事。 反观曹丞相,麾下良将如云,谋士如雨,据有沃野千里,所行皆为谋天下之安稳,创太平之盛世,汝等若降,不失封侯之位,又何苦执迷不悟。” 赵林闻言,却不恼怒,言道:“昔日王莽亦曾权倾朝野,亦有众多趋炎附势者称其能创太平盛世,然其终究是篡汉之逆贼,那些趋炎附势者,下场如何? 今曹操之所为,与王莽何异?专横跋扈,以强权压众,视天子如傀儡,朝堂之上,忠良之士或遭其害,或噤若寒蝉,此等乱象,岂是谋天下安稳之举?” 蒯先生饶有兴趣的目视赵林,驳道:“曹丞相之举,皆是形势所迫。汉室衰微,天下大乱,若无丞相力挽狂澜,这四方之地不知要几人称王,几人称帝,战乱更将无休无止。 丞相以大才略、大智慧掌控大局,待四海平定,自会还政于汉,汝莫要以偏概全,错看了丞相一片苦心。” 赵林面色有些发白,冷笑一声,言道:“哼,还政于汉?此等托辞,不过是欺世之言罢了。 曹操连年征战,扩充势力,所图者甚大,天下人皆看得真切。 吾主刘豫州眼下虽兵微将寡,然其仁德之名播于四海,所到之处,百姓夹道相迎,愿效死力者众多。 且关、张二位将军,皆有万夫不当之勇,诸葛军师更是智谋超群,决胜千里。 今虽暂居江夏,却如星星之火,只待时机,必成燎原之势,又怎会如汝所言难成大事。” 蒯先生闻之,抚掌大笑,道:“好一个星星之火,可那燎原之势又在何处? 如今丞相大军压境,汝等以何为抗?莫要再做无谓挣扎,徒送了性命。 听闻丞相曾赞汝虎雏,汝若此时降了,尚能保全性命,来日沙场征战,丞相必重用与你,一展才华,岂不胜过阁下在此装模做样?” 赵林闻言,怒斥曰:“吾七尺男儿,岂能事二主!只观汝之行径,便知曹操无德!便是一时得势,败亡不远矣!” 蒯越闻言,仰天大笑,忽谓左右曰:“此子怕是有舟行眩晕之症,陆地称虎雏,舟上却止一病猫,速速拿下!务必生擒,献于丞相。” 言罢,捋须微笑。 左右甲士得令,各持利刃逼了上来。 赵林见自己伪装被看破,急忙双手持剑,以腰臀依靠女墙稳定自身。 只是头晕目眩之下,站尚且站不稳,又如何对敌? 那二甲士见赵林脸色俞白,当下也不再缓步逼近,脚下突然发力,一个挥刀来砍,一个直刀捅刺。 赵林勉力以长剑拨开砍来一刀,微微侧身,以甲胄硬扛直刺。 便是这一侧,让接触面有了角度,那刀尖在札甲铁片上划出一溜火星,却不曾透甲。 但赵林虽借甲胄挡下这致命一击,然那股冲击力却让他身形一晃,几近跌倒。 赵林忙以手肘撑在女墙之上,勉力站稳,复单手挥剑,并无招式,只顾胡乱挥舞,却也挡下二人抢攻。 那二甲士见此,却也不着急,互相配合,又攻了上来,刀光霍霍,似要将赵林就此困死。 赵林咬着牙,强忍眩晕,手中长剑乱舞,勉强护住头脸,可到底因这舟行眩晕之症,脚下虚浮,左支右绌间,身上甲胄已添了几道刀痕。 蒯先生在一旁负手而立,看着赵林这般狼狈模样,笑道:“赵柏轩,虎雏,哈哈哈哈哈...... 汝此刻已自身难保,何必再苦苦支撑,降了丞相,免受这皮肉之苦,也算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赵林哪有功夫理会他,只顾着应对眼前两名甲士的攻势,此二人必是曹营精锐,配合默契,若是在平地上,赵林自信三两招便能斩杀二卒,但此刻却是在船上。 所谓久守必失,何况赵林这般胡乱挥舞长剑? 不过片刻,那二人便抓住破绽,一人拨开长剑,一人凶猛一刀砍下。 赵林慌忙抬起手臂,欲以披膊格挡,只听“咔嚓”一声,竟是被一刀砍裂了臂骨。 赵林何时这般憋屈过? 林大怒,暴喝一声,如虎啸山林,趁着二甲士惊骇之际,一剑斩在一甲士面门,双脚奋力蹬地,合身撞在余下甲士身上,竟将他撞倒在地。 赵林单手倒提长剑,刺入倒地之人胸口,见未曾透甲,又以右臂手肘压下剑柄,只听“噗嗤”一声,将其钉在甲板上,那人尚未毙命,急用双手抓住剑刃,惨叫不止。 那蒯先生为赵林气势所慑,只道赵林尚有勇力,慌忙道:“快!快!快杀了他!” 余下众甲士却被这一幕震慑,一时之间,踌躇不敢上前。 那蒯先生急拽一甲士,向赵林推去,口中呼喝不止。 十余甲士见催促甚急,这才奋起余勇,发了声喊,一拥而上。 赵林见状,急抽出长剑,后退几步依在女墙之上,冷眼扫过一众来敌,虽脸色苍白,但平日里俊朗的面容此刻扭曲起来,如同恶虎一般,狰狞可怖。 第69章 无毒不丈夫 赵林虽负伤,然其气势未减分毫,虎目圆睁,直视一拥而上的十余甲士,厉声喝道: “汝等鼠辈,既要送死,某便成全尔等!” 言罢,不顾臂上伤痛,双手持剑而立,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众甲士虽心有怯意,然军令如山,只得硬着头皮,各举利刃,朝着赵林围杀过去。 赵林剑眉一挑,怒喝一声,手中虎爪长剑斜撩,格挡下劈一刀,复一剑横斩,切开一人咽喉。 时有一甲士欲从侧面偷袭,挥刀刺林脖颈,赵林手臂挥舞,以骨裂之臂拨打环首刀,顺势探出,忍痛掐其咽喉,拖到身前以为遮挡。 赵林手臂无力将其举起,只得弓步躲在甲士身后,强行拖拽此人遮挡一面,左手长剑奋力挥舞,拨打一片刀林,一时之间,众甲士竟伤不得赵林。 那蒯先生见状,急呼喝众人曰:“速将此人乱刀砍死!枭其首级者,赏万金!” 话音刚落,忽又喜曰:“哈哈哈哈,援军至矣,赵柏轩!汝死于此地,乃天意也!” 赵林闻言,急侧头去看,只见数百步外,约莫十余战船皆打着曹营旗号,顺水而来。 赵林大惊,只道今日死于此地矣,不由深悔不该跳上船来。 然男儿生于世间,便要争斗,岂能未死先怯? 遂怒喝道:“死则死矣,有何惧哉!” 喝罢,抬起一脚踹飞怀中甲士,双手持剑,状若疯虎,不避刀林,杀入人群。 那虎爪长剑挥舞之中,似带虎啸龙吟之声,闻者皆毙,听者俱亡。 赵林大踏步冲锋,左劈右砍,掀起一片腥风血雨,那一众曹营精锐甲胄,竟似纸片一般,三尺长剑所过之处,刀甲具碎,切腹断手,只三五个呼吸间,便连斩七八人。 蒯先生见赵林大发神威,大笑戛然而止,如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野鸭,只余喉中惊惧之音。 余下数名甲士亦亡魂大冒,只道虎雏便是吕布复生,凡人不可力敌,皆畏而不前,只敢围在赵林四周,战战兢兢。 赵林向左,则众甲士避之向右; 赵林向右,则众甲士避之向左。 一时之间,避赵林如避恶虎。 蒯先生见此,急拔出佩剑,先刺诸葛瑾小腿,复以佩剑架其肩膀,尖叫道: “赵柏轩!住手!汝欲害诸葛瑾性命耶!” 赵林闻言视之,咬牙切齿道:“似汝这般小人,无德无义,便只有以人质威胁的手段罢。” 蒯先生见赵林果真停手,张狂大笑,曰:“哈哈哈哈,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汝之勇武,不愧丞相亲口称虎雏之名,然勇则勇矣,却被仁义拖累。 快!放下剑!如果不然,越便杀了诸葛瑾,看汝如何向孙权交代,如何向那诸葛亮交代,哈哈哈哈!” 赵林冷眼看着蒯先生,言道:“如此说来,汝便是蒯越蒯异度?汝之行径,枉为荆州名士! 似汝所言,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吾亦有言,汝且听好! 所谓慈不掌兵,赵某志在沙场,平定乱世,开疆拓土!汝这般下作手段,如何能乱我心志! 男儿在世,当提三尺剑,立不世之功!汝以为区区一个诸葛瑾便能让赵某束手就擒? 痴心妄想! 今日,赵某就让你见识见识,何为无毒不丈夫! 汝只管杀了诸葛瑾!看赵某怕是不怕!” 言罢,目视诸葛瑾,冷声道:“请诸葛先生先行一步!赵某必斩此鼠辈,为先生偿命!” 诸葛瑾虽有刀剑加身,闻赵林之言,却朗声回道:“壮哉柏轩!且勿顾及于我!速斩此贼!” 那蒯越见二人如此,已是惊骇万分,急拽诸葛瑾挡在身前,言道:“赵柏轩!汝当真不顾诸葛瑾性命! 此人可是汝家军师之兄,江东重臣!” 赵林闻言,却不回答,只以舞剑斩一甲士回应。 诸葛瑾见状,哈哈大笑。 那蒯越却已脸色煞白。 就在此时,忽有尖啸之声刺破空气,直奔赵林而来。 赵林闻声,知是利箭破空,急转身一剑劈下,竟将暗箭劈成两半。 船上所余甲士本就被赵林气势所夺,如今见赵林似脑后长眼,剑劈弓矢,具是惊为天人,有胆小者已抛下环首刀,拜倒在地乞命。 有一就有二,在第一个甲士扔下兵器跪地求饶之后,余下三人亦效仿之,一时之间,船上只有三人站立。 赵林站在原地,看向已近数十步的曹营战船,正思忖自己能否杀光十余艘船上的数百曹兵,忽有一声大吼,自身后传来: “贤弟莫慌!甘宁来也!” 赵林并不回头,面上却露出笑容,朗声道:“兴霸兄何来迟也!” 话音刚落,一片吱呀拉弓之声响起。 下一刻。 “嗡!” 箭如雨,自赵林头顶划过,射向曹营战船。 “嗖嗖嗖” “咻咻咻” 赵林闻听箭矢破空之声,忽身体紧绷,强行止住躲避的本能,立在原地,长剑斜指甲板。 “咄咄咄” 箭雨倾盆,止一瞬间便将为首的曹营战船射成刺猬一般,中箭倒地者,落水者,不计其数。 赵林待箭雨穿梭而过,方急迈脚步,奔向蒯越与诸葛瑾。 却只见诸葛瑾躺在甲板上,已不见了蒯越身影。 诸葛瑾急言道:“蒯越去了船尾!那有小舟!” 赵林闻言,急快步追去,沿途遇见船工,皆伏地叩首。 及赵林赶到船尾,却只见蒯越乘一小舟,已距香料船十余步。 即便赵林有心去追,亦顾忌甲胄在身,又不习水性,只得恨恨言道: “蒯越!今日且饶尔性命!回去告诉曹孟德!其败亡之日不远矣!” 言罢,叹息一声,回转船首。 时甘宁已率战船赶走曹军,跳上香料船甲板,正检查诸葛瑾剑伤,见赵林回转,言道: “贤弟今日之举太过凶险,若不是愚兄巡江至此,贤弟几乎命丧于此......” 赵林闻言,想起方才之绝境,亦是后怕不已,忙拱手道:“幸赖甘兄来援,救我性命。” 甘宁闻言,忽笑曰:“贤弟今日虽险,却尽显虎雏威名,一人一剑砍翻数十甲士,愚兄不及也。” 赵林自是谦虚一番,又抱拳谓诸葛瑾曰:“方才形势所迫,林不得不诈称不顾先生性命,出此下策,请先生勿怪。” 诸葛瑾曰:“蒯越,小人也。赵将军方才之举,乃故意为之,是为救下我性命,我岂能不知? 赵将军救命之恩,诸葛瑾铭记于心,待回到柴桑,必有厚报。” 赵林闻言,自是推脱一番,心中却惭愧道: “老兄,方才我赵某人可没有咳嗽难忍,那都是真心话呀!” 第70章 起疑 且说赵林身处危急之境,幸得甘宁及时援手,方得脱险。 彼时,赵林手臂遭创,骨裂之伤颇为疼痛难忍,而诸葛瑾小腿亦为利刃所伤。 二人伤势虽未至性命之忧,然亦需悉心疗治。 甘宁遂即遣麾下副将,护送二人回转柴桑,自家则引领十余艘战船,续行巡江之事。 赵林粗晓医理,于归程途中,寻来物件,为右臂自制一简易夹板,用以固定伤处,又嘱随行之江东军士卒,替诸葛瑾稍作包扎,暂止流血、缓其伤痛。 此番赵林涉险而出,虽负伤而返,却亦有所斩获。 其一,乃洞悉内奸之情。原是那曹操遣蒯越为细作,潜于江东,暗中窥探军情,且传递消息于江北。 其二,蒯越虽已遁走,然内奸之事,犹未了结。前番曹操遣荆州水军来犯,江东众世家竟皆按兵不动,未与之交战,其间必有隐情,尚待详加探查。 即便是此番被挟持之诸葛瑾,亦难脱嫌疑。只是孙权为其主公,此事当由其决断,赵林亦无意卷入江东这纷繁复杂、纠葛不清之事中。 其三,方才那场恶战,赵林身处绝境,奋力拼杀,似逐渐适应船上作战,往昔舟行眩晕之症,虽未全部祛除,却已大为减轻,不复陆战虎雏,水战病猫之窘境。 约一时辰过后,赵林与诸葛瑾回返柴桑,径入孙府,面见孙权。 二人见礼已毕,孙权赶忙上前扶起,见赵林吊起一臂,急切问道:“妹婿臂膀之伤,可有大碍?” 言犹未毕,又瞥见赵林甲胄之上,刀痕累累,密布其间,不禁忧色更浓,急令侍从速去传唤医官,对赵林言道: “孤本以为探查奸细一事,当无甚凶险,未料妹婿甲胄竟已破损至此,想必历经一场恶战,妹婿此刻感觉如何?可有不适之处?” 赵林因手臂受伤,行动颇为不便,只得微微颔首,答曰:“多谢吴侯关怀,林并无大碍。此次虽历经艰险,却也有所收获。” 旋即,赵林将探查奸细一事,自起始至末尾,无论巨细,皆如实向孙权禀明。 待说到诸葛瑾家香料生意之时,诸葛瑾亦于旁出言解释,以明详情。 孙权听罢,方晓此事来龙去脉、始末缘由。 原是那蒯越偷渡长江而来,化名“蒯先生”暗中与江东世家往来,本欲拜访张昭,奈何张昭彼时忙于筹措粮草诸事,无暇面见“蒯先生”。 蒯越遂投拜帖于世家旁支,终得顾家、陆家接见。蒯越由此得知张昭与诸葛瑾有翁婿之亲,便前往拜会诸葛瑾。怎料诸葛瑾虽出身世家,却心怀忠义,不愿背弃主公,投效曹操。 蒯越见状,便命曹营小将张喜(蒙面人),率一众精锐甲士,暗中潜入诸葛瑾府邸,将其控制,又胁迫府中管事,为其往来江北传递消息。诸葛瑾一家老小,亦被蒯越以香料船偷运至江北。 及赵林巧设碟中谍之计,那亲卫偶然得知全家七口皆已遭蒯越毒手,悲愤之下,欲刺杀蒯越,却未能成功,反令蒯越察觉已被人盯上,故而才有了渡口登船匆忙撤离之事。 未几,医官赶来,为赵林与诸葛瑾细细诊治一番,言称二人伤势并无大碍,遂留下两道药方,叮嘱按时服药,多加调养歇息,便行礼退下。 孙权谓诸葛瑾曰:“曹孟德,奸贼也。竟遣这般下作之人来我江东搅动风云,孤必除此贼! 为子瑜报仇,寻回卿之家眷。” 言罢,又谓赵林曰:“妹婿虽体魄强健,然骨裂之伤不可小觑,当小心调养。” 赵林见孙权有送客之意,对君臣二人点了点头,自回后宅寻孙尚香去了。 孙权见赵林已走,问诸葛瑾曰:“子瑜所言,果真如此?张子布当真未曾会见蒯越?” 诸葛瑾答曰:“据瑾所知,不曾。” 孙权闻言,思忖片刻,言道:“公瑾传来消息,言诸将分兵下寨,曹操遣荆州水军袭来之时,世家子弟皆未曾与之交战,子瑜以为如何?” 诸葛瑾略有犹豫,见孙权目光灼灼,遂言道:“主公,我江东世家虽欲降者众,然主公决意抗曹之后,诸公皆响应,多有献粮出兵之举,可见于大义不曾怠慢。 至于按兵怠战......” 孙权见诸葛瑾尚在犹豫,言道:“子瑜只管道来,孤绝不因言罪汝。” 诸葛瑾闻言,咬牙道:“世家虽响应主公抗曹决心,然未明胜负,因而不敢用心竭力,恐他日江东战败,曹操清算.....主公,大战将起,当鼓舞士气,以定诸公之心,方能同仇敌忾,与曹操百万大军相抗。” 孙权闻言,叹道:“公瑾已有破曹良策,然诸公皆有降曹之意,是以不曾相告,恐有背主之人泄露了计策。” 诸葛瑾曰:“主公,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大都督计策虽妙,若无世家相助,兵不足数,粮不足吃用,将军踌躇不敢战,又如何破曹? 何况世家虽有降意,然家眷、产业皆在江东,诸公即便欲降,亦有顾虑。” 孙权闻言,问曰:“是何顾虑?” 诸葛瑾曰:“彼在江东,追随主公,虽偏安一隅,却皆居高位。然若降了曹操,安能求稳?世人皆知曹操多疑,彼若降曹,恐一纸调令,便要迁往他处为官,到时亲眷相离千里,产业亦无主事之人,岂不落败? 以瑾之见,若主公晓之诸公以必胜,则世家子弟敢战矣。” 孙权闻言,思忖半晌,言道:“子瑜所言有理,然公瑾破曹妙计不可轻言,子瑜可有计策令诸公安心?” 诸葛瑾曰:“曹操百万大军,虽声势浩大,然必有诈,若主公能探知其兵力实情,以晓之诸公,则事可成矣。” 言罢,见孙权皱眉苦思不得要领,又进言道:“主公,刘豫州在北,与曹操相持经年,必知晓曹军详情,今有赵柏轩在江东,主公何不问他?” 孙权闻言大喜,急起身言道:“是也,孤竟忘却了!柏轩必知曹军虚实!” 言罢,忽又想起周瑜既已定下破曹之计,必定亦知曹军虚实,不由暗自思忖: “周公瑾必是从赵柏轩处得知曹军虚实......他却不曾来报与我......周瑜,周家......” 孙权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对周瑜起了疑心。 诸葛瑾见孙权半晌不言,遂问曰:“主公尚有疑虑?” 孙权闻言,忽目视诸葛瑾曰:“卿足智多谋,可愿相助大都督一臂之力?” 第71章 江东贤臣 却说赵林出了大殿,回后宅寻孙尚香而去。 夫妻见面,孙尚香见赵林吊着一臂,急奔至近前,红着眼眶,焦急问道: “夫君,夫君手臂......” 言未毕,纤纤玉手已抚过甲胄上的刀痕,心疼的泪如雨下。 赵林见状,感动不已,又见孙尚香误会了,连忙言道:“香儿莫哭,只是小伤,并无大碍。” 言罢,一手环抱佳人,右臂自吊带抽出,在空中挥舞一番,以示无碍。 随即附耳私语曰:“虽无大碍,亦需调养,往后数日,便要看香儿是否如你所言那般弓马娴熟了。” 孙尚香闻言,面红耳赤,一头撞在赵林胸口,将勇冠三军的虎雏推开,言道: “妾近日身体不便,夫君好好调养伤势吧。” 言罢,转身疾走。 赵林正欲追赶,身后却忽有一人言道:“贤弟受伤了?” 赵林转身视之,正是小乔,遂颔首示意,言道: “阿姊挂怀,弟无大碍,些许小伤,不足挂齿。” 小乔行至近前,以手抚过战甲伤痕,言道:“吾弟勇冠三军,何人伤了你?” 赵林轻咳一声,言道:“是林不小心,阿姊寻我有何事?” 小乔言道:“夫君送来一信,令我转交贤弟。” 言罢,自袖口取出一绢布,递给赵林。 赵林接过,展阅,其信略曰:“柏轩吾弟如唔: 为兄密探曹营水寨,见其布置严密,深谙水战之要,恐乃蔡、张所为,今欲除之,不得计。 弟素多奇思,聪慧过人,愿求良策以除此二贼。 望弟早回我言,兄瑜字。” 赵林阅毕,谓小乔曰:“阿姊何时收到此信?” 小乔曰:“正午时分,彼时贤弟方走约莫一个时辰。” 赵林曰:“林右臂乏力,阿姊可否代为书写回信?” 小乔从之,姐弟二人便唤下人端来笔墨,绢布,进屋给周瑜回信。 其信略曰:“公瑾贤兄亲启: 贤兄智谋无双,想必定有除贼妙计,只是缺了一人通传消息。 愚弟听闻贤兄曾与蒋干同窗,此人今在曹营效力,若他日,干来访,必为说客,贤兄可行反间之计除蔡、张二贼。 然不知干,何日来访,若拖延日久,恐江北已被二贼操练成军,是以弟另思一策,或可成事。 弟近日奉吴侯之命探查奸细之事,已知顾、陆二族旁支与江北勾连,贤兄可令二族子弟亲笔书信一封,遣人送曹营蒯越,言蔡、张托操练之名,怠战不前,欲择机刺操,操多疑,必心疑之。 弟敬呈。” 小乔书写罢,又将笔墨吹干,方才叠起置于锦囊之中,谓赵林曰: “吾弟果真聪慧,只片刻便寻得妙计。” 赵林自是轻咳几声,谦虚一番。 小乔唤来周瑜亲卫送信,又与赵林闲话一番,嘱咐其好生休养,便告辞离去。 赵林自去寻孙尚香卸甲更衣,耳鬓厮磨不提。 却说那周瑜亲卫接了回信,快马加鞭,日夜兼程赶回夏口南岸水寨,递呈周瑜。 时周瑜正与鲁肃、甘宁于帐中议事,周瑜展信观罢,起身于帐中踱步,思忖片刻,忽喜曰: “吾弟柏轩,果有大才!” 鲁、甘二人见周瑜不复愁容,喜笑颜开,奇曰:“此是柏轩来信?柏轩所言何事,让大都督如此喜悦?” 周瑜笑容满面,将书信递给二人,言道:“吾弟之策颇与我合,子敬,可能知晓其中奥秘?” 鲁肃阅毕,递给甘宁,闻周瑜所言,思忖片刻,言道:“若是顾、陆二族果真投曹,此计大有希望。 只是柏轩怎知蒋干会作说客来访?” 周瑜闻言,忽惊曰:“是也!吾弟怎知蒋干来访!” 甘宁忽言道:“柏轩曾与蒯越在江心对峙,莫不是从蒯越处听来?” 周瑜闻言,思忖半晌,曰:“此事隐秘,蒯越必不会轻言,兴霸,那日你救下诸葛瑾,此人可曾有异样?” 甘宁细细回忆片刻,摇头道:“不曾有异。” 周瑜闻言,皱眉曰:“我意请诸葛瑾来此详询,君等以为如何?” 二人对视,鲁肃言道:“诸葛瑾虽是世家,然其人忠义,必不会投曹,何况蒯越曾绑架诸葛瑾过江,想必可以相信。” 甘宁言道:“大都督,主公遣诸葛瑾前来相助,必是信任此人,大都督何不以心腹之言相告?” 周瑜才智过人,怎能听不出甘宁言外之意? 遂叹曰:“兴霸,主公遣诸葛瑾来此,非为助我破曹,实为监视矣。” 甘宁不知其意,疑道:“大都督何出此言?” 周瑜看了一眼沉默的鲁肃,叹曰:“决战之日未到,诸葛瑾何需带伤而来...... 况且,此人家眷皆在江北,主公怎会令他前来大营出谋划策......想必,是主公疑我,身侧又无可信赖之谋士,是以令诸葛瑾托相助破曹之名,实为监视我而来......” 鲁肃与甘宁亦为孙权心腹,闻听此言,结合周瑜出身,已信了七八分。 甘宁言道:“大都督已将尊夫人送回柴桑为质......” 言罢,猛将挠头,语气略不自信,续言道:“主公必不相疑。” 鲁肃起身叹曰:“曹操百万大军就在江北,主公怎可心疑统兵大将!如此君臣相疑,如何能保江东安宁。” 周瑜苦笑曰:“非我疑主公,如兴霸所言,瑜已将家眷遣回柴桑,主公尚不信我,瑜又能如何?” 鲁、甘二人闻言,皆沉默不语。 少顷,周瑜以手搓脸数遍,强打精神,召诸葛瑾来大帐议事。 周瑜俱以蒋干来访,现安置于甘宁军中一事相告,又言欲施展反间计,除蔡、张二贼,问曰: “子瑜以为,此计可行否?” 诸葛瑾坐在马扎上,拱手言道:“大都督,瑾家眷妻小皆在江北,若出谋划策,恐为心中顾忌所累,失去理智。 大都督既统兵于外,可遇事自决之。” 周瑜闻言,奇曰:“子瑜何出此言?” 诸葛瑾曰:“不敢欺瞒大都督,主公欲以瑾为耳目,然大敌当前,瑾不通兵事,岂可乱言掣肘统兵大将? 主公善政治,却被世家攫取权力,是以有相疑大都督之意,但并无害大都督之心。 所谓涂有所不由,军有所不击,城有所不攻,地有所不争,君命有所不受。 瑾虽受主公之命,然不欲为也。 大都督尽管安心思虑破曹大事,主公处,自有瑾来应付。” 周瑜闻言,与鲁、甘二人对视一眼,急起身拱手拜曰: “子瑜先生高义,真乃江东贤臣也!” 遂与三人共商大计,欲借蒋干之手,行反间之计,除蔡、张二贼。 有诗赞诸葛瑾曰: 江东贤臣数子瑜,雅量高怀济世枢。 忠诚存心明大义,不为私念陷歧途。 虽临困境身受缚,却守忠贞意未污。 辅弼贤能倾智略,青史流芳耀玉珠。 第72章 天下无敌 却说诸葛瑾一番肺腑之言,让周瑜疑虑顿消,四人遂于大帐中商定利用反间计除去蔡、张二贼。 这边夏口对岸水寨中自有一番“群英会”大型舞台剧上演。 那边柴桑孙府后宅中,赵林方才拉着孙尚香进了屋。 孙尚香谓赵林曰:“小乔姐姐就快来了,夫君便不能消停一刻吗?” 赵林大汗,正色曰:“今日非为享乐,为夫有要事欲与夫人相商。” 孙尚香问曰:“何事?” 赵林言道:“为夫已在后宅休养三日,身体已然康健......” 言罢,甩动右臂,直如车轮一般转动。 续曰:“今日天气晴朗,可否出府散散心。” 孙尚香闻言,缓声曰:“夫君手臂尚未痊愈,当需依医嘱,多加休养。” 赵林闻言,单手将孙尚香抱起,不顾其惊呼出声,言道:“为夫已然痊愈啊。” 孙尚香环住赵林脖颈,附耳言道:“夫君但凡出府,必流连街市,搭讪女子,不许出去!” 赵林急道:“咳...是何人诽谤为夫!此为污蔑之言,香儿万不可轻信!为夫自幼熟读《春秋》,怎会那般孟浪!” 孙尚香跳落在地,以手指戳了戳赵林额头,言道:“夫君每有诈言,必咳嗽难忍,当我不知? 哼,休想骗我!” 言罢,出门自寻小乔姐姐去也。 赵林长叹一口气,喃喃道:“一撒谎就咳嗽......这到底什么毛病......撞邪了?” 叹罢,颇感烦闷,便取了长剑,欲舞剑解闷,忽有一下人来报: “赵将军,吴侯请将军大殿议事。” 赵林闻言,喜不自胜,赶忙去往议事殿。 及入殿,见礼毕,分宾主落座。 孙权曰:“妹婿,伤势恢复的如何?可有不适?” 赵林答曰:“林已痊愈,妻兄召林前来何事?” 孙权曰:“前番妹婿密查内奸之事,查出顾、陆二族旁支,孤本欲讨之,苦无铁证,妹婿可有计谋教我?” 赵林闻言,皱眉曰:“妻兄有子瑜先生为人证,何言无铁证?彼辈行阴谋背主之事,焉能以寻常之罪举证?此乃反叛,有人证已是铁证如山。” 孙权闻言, 起身于殿中踱步,叹曰:“彼虽为旁支,然却有私兵三千屯于州县,若无铁证以发难,恐生祸乱。” 赵林闻言,恍然大悟,心中暗思:“原来如此,孙权尚余两万精锐,本欲讨之,却无大将在侧,恐力有不逮,欲让我随行,护卫左右......” 遂言道:“此二族既已反叛,妻兄自当以大兵讨之,区区三千私兵,有何惧哉?” 孙权喜曰:“柏轩勇猛,可......可裂骨之伤,三日怎会痊愈,若彼辈负隅顽抗,柏轩手臂无力,如何对敌?” 赵林闻言,长身而起,拔剑而出,挥剑斩桌案一角,朗声道:“妻兄勿忧,林已痊愈,非是妄言。 妻兄欲讨背主之贼,林愿助妻兄一臂之力。” 孙权闻言大喜,快步行至赵林近前,却又忽然停住,踌躇道:“唉......此二贼虽可恨,然无铁证,若是其余世家相护,孤虽有两万精锐,又如何镇压? 不妥,不妥,还需探得铁证如山才好。” 赵林进言曰:“妻兄此言谬矣。凡为君上者,当审时度势,一言九鼎。 既有背主之贼,当以大兵讨伐,赦其随从,罪其首脑,枭首示众,以为惩戒。 另以温言劝服余者,则君显威而不失仁德,足以服众。 况且妻兄今有诸葛子瑜为人证,又逢强敌在外,若不速安心腹之地,倘曹军进兵,外有强敌,内有家贼,妻兄亡矣。” 孙权闻言,思忖半晌,言道:“若讨二贼,世家相护,恐不能速胜,则江东生乱矣。” 赵林笑曰:“江东世家虽众,然多居于柴桑城内,便有部曲,不过家丁仆从,数百精兵足以使贼不敢叛乱,妻兄分兵万余把守四门,另派数千精锐出城讨贼可也。” 孙权闻言,还有些许犹豫,言道:“倘世家之辈遣人调城外部曲援助二贼,数千兵马岂不是凶多吉少?” 赵林闻言,哭笑不得,心道:今日方知孙十万之名,名不虚传。 口上却道:“我的妻兄啊!万余大军把守四门,世家如何派人报信? 即使以竹篮从城墙处放下些许人手,彼无马,焉能及时通报?待以双足行至部曲处,我等已将贼首悬于门楼矣。” 孙权闻言,又思忖半晌,言道:“既如此,柏轩可愿助我讨贼?” 赵林闻言,摇了摇头,忽大喝一声:“殿外侍卫!取吾甲胄来!” 喝罢,谓孙权曰:“妻兄请速着甲,此时天色尚早,待得胜回来,当不误晚食。” 言罢,出殿外,拄剑立于门廊下。 孙权目视赵林身姿,只觉妹婿威风凛凛,一股豪气迸发,转身披甲去也。 少顷,二人全副武装,一个身着玄甲青袍,一个身穿金甲红袍,并辔而行,二人身后,五千江东精锐步卒持戈挎刀,负盾背弓,自柴桑南门而出,浩浩荡荡,绵延数里。 行军中,孙权问赵林曰:“柏轩,此长兵可用的惯?” 赵林倒提长杆大刀,颇有些答非所问,曰:“林自幼习武,大刀技法师承林关二伯,二伯曾言,已有其八分实力。” 孙权奇曰:“可是斩颜良之关云长?” 赵林抬手自下颚捋过,似在捋长髯,言道:“便是过五关斩六将,杀颜良诛文丑之关云长。” 孙权曰:“孤尝闻关云长乃熊虎之将,此言果真?” 赵林仰头挺胸,斩钉截铁道:“吾二伯,天下无敌!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那颜良、文丑,便是我二伯单骑冲阵,一刀枭首而还。” 孙权赞曰:“真虎将也!” 赵林笑曰:“我二伯虽天下无敌,然尚有一人能与之争锋。” 孙权闻言,惊曰:“可是吕布?” 赵林摇头曰:“非也,彼三姓家奴,何足道哉?此人乃是我三伯父,张翼德!二伯曾言我三伯父天下无敌!” 孙权奇曰:“可是长坂坡喝退曹操之张翼德?” 赵林曰:“然也,妻兄可曾记得当日接风宴上,邀斗我三伯父?” 言罢,见孙权面带尴尬之色,遂揶揄道:“若不是林斩了贾华,平息吾三伯父之怒,恐大殿之中无活人矣。” 孙权讷讷言道:“妹婿,当日孤只欲显我江东威势,不曾有歹心。” 赵林不置可否,忽转移话题道:“前方县城便是二贼所在?” 孙权手搭凉棚,言道:“此便是二贼所在,历陵。” 赵林闻言颔首,忽举起大刀,喝令道:“通报全军!到林中休整三刻!” 喝罢,又唤来偏将,令其领兵五百于树林边警戒。 又唤来斥候都伯,命其遣斥候往东、西探查二十里内有无敌情,探查北方十里内有无大兵调动,探查南面历陵四门,城墙驻兵等。 及诸事安排妥当,方才下马行至林中休憩。 第73章 插标卖首 却说赵林催促孙权进兵讨伐逆贼,率五千精兵行至历陵县城以北约三五里处,下令大军于林中休整。 赵林散出斥候,另拨五百人于树林边按旗息鼓警戒,便与孙权下马行至林中休憩。 孙权曰:“柏轩,当真不扎营寨?” 赵林拔下一根枯草叼在口中,言道:“贼可一鼓而下,扎营作甚?” 孙权劝曰:“所谓‘慎终如始,则无败事’,柏轩不可大意啊。” 赵林闻言,目视孙权,暗自思忖,没想到孙权也读《老子》,口中却道: “此二贼虽占据郡县,却不曾历兵事,便有三万之众,吾视之,亦为插标卖首之辈,何况区区三千私兵部曲。” 言罢,见孙权仍惴惴不安,又道:“妻兄勿忧,待斥候探得真切,林自有计较。” 孙权无奈颔首,便学着赵林,依靠着树干坐下休息。 少顷,斥候回转来报,言历陵四门皆闭,城墙上守卫众多,怕不下千余人。 孙权颔首皱眉。 赵林却笑曰:“似此等酒囊饭袋,只怕已然丧胆矣。” 孙权不解其意,问曰:“何出此言?” 赵林曰:“此二贼必是听闻蒯越已走,猜到已暴露背主之秘,遂做贼心虚,于白日紧闭城门,以防妻兄讨伐,哈哈哈...... 此二人却不知兵,止有三千之众,却拨千余驻守城墙,兵卒久站,焉能不累?我还道他二人既敢反叛,必有所持,未曾想,竟是这般蠢材,此战易尔。“ 言罢,长身而起,谓孙权曰:“妻兄将兵大部,于林中休憩,林自领五百精兵拿下此城,叫妻兄见识我手段。” 遂飞身上马,直奔林边。 孙权见赵林信心满满,却怕他大意失利,见已不及阻拦,只好呼喝众士卒列阵,以备不测。 却说赵林奔马至林边,号令五百精兵列阵随行,却让偏将暗中将队列打散。 及五百精兵行至历陵城下,已是队列不整,盔歪甲斜,一幅乌合之众模样。 赵林回头扫过,颇感满意,自顾自的催马上前,于城下喝道:“城中之人听着!我乃虎雏将军赵柏轩,奉吴侯之命,特来讨汝!顾景,陆铭,尔等背主之贼,还不献城投降!” 那城上士卒见有人喊话,急去报与二贼。 二贼不敢耽搁,急忙登上城墙,却见赵林所率兵马止数百,且队列不整,歪歪扭扭,一幅乌合之众模样,顾景问左右曰:“此是何人领兵?” 左右报曰:“来人自称虎雏将军赵柏轩。” 顾景闻言,笑曰:“吾尝闻丞相盛赞一少年,夸赞其为虎雏,今日观之,名不副实矣,未曾想丞相亦有走眼之时。” 左右一齐哄笑,那陆铭却皱眉道:“传闻此人连挑丞相五员猛将,勇冠三军,守仁兄,不可大意啊。” 顾景笑曰:“即使传闻属实,此人再勇,亦不过匹夫之勇,观其军阵,可见此人不知兵也。量一勇之夫,又何惧哉?守义贤弟勿要轻信传言啊。” 陆铭正欲再劝,城下赵林却见到二人甲胄异于寻常士卒,喝道:“顾景!陆铭!尔等背主之贼,速来领死!” 城下士卒亦有数十人呐喊,虽声不齐,却也能听的真切。 城上顾景闻言怒曰:“小儿安敢欺我!” 陆铭亦怒曰:“小辈不知死耶!” 赵林耳聪目明,见二人出言回骂,朗声笑曰:“尔等背主之贼,恬不知耻竟用守仁,守义之字,贻笑大方也! 汝父若知尔等不忠不义之举,当作何感想?” 数十精兵乱糟糟的大喊:“作何感想?” 城上二人见状,大怒,顾景大喝道:“点齐兵马,与我出城斩了猖狂小儿!” 陆铭亦怒上心头,却仍有理智,劝道:“守仁兄,此怕是小辈使计,我等可闭门不出,量其数百人马亦奈何不得我等。” 顾景闻言,咬牙道:“小儿口中无德,他既要领些许乌合之众来送死,某便成全了他。” 言罢,甩脱陆铭之手,下城登马,喝令开城门。 陆铭见阻拦不住,无奈谓左右曰:“汝等紧守城门,随时增援。” 随即上马,跟上顾景,二人领了千余兵马涌出城门。 赵林见城门开,引兵后退三箭之地,让出城下空地。 顾、陆二人亦率兵射住阵脚,待兵马沿护城河展开,二人催马上前,顾景大骂道: “那小儿!似汝这般乌合之众,也敢来犯我城池,不知死耶!” 赵林倒提大刀,催马上前,缓缓而行,朗声问道:“汝是顾贼?亦或陆贼?” 二人闻言,皆是怒不可遏,直将毕生所学之粗鄙之语尽皆搜肠刮肚,脱口而出,顾景曰: “赵林小儿!粗鄙莽夫,欺我太甚也......” 陆铭骂道:“小辈找死......” 二人口吐芬芳,叫骂连连,却未曾察觉赵林已暗自提了马速。 那马儿驮着赵林已由扭臀慢走,变为哒哒小跑,待二人似有所觉之时,已是纵马飞奔之势。 然二人早已怒火攻心,见赵林单刀匹马而来,二人各持刀枪,叫骂不休,便要合力斩杀欺人小儿。 赵林见二贼不退反进,大喜,暗道:“二贼合该死于此!” 双腿紧夹马腹,大刀拖地而走,待奔马至近前,不待顾景长刀劈砍,便一刀自下而上撩斩。 大刀及身,颇有迟滞,豁然顺畅,甲片崩飞,血雾喷洒。 赵林上撩一刀,便不再去管那顾景,转腕下压,复一刀斜砍,将陆铭长枪劈到一旁,二马交错之际,探出左手,猛地抓住陆铭领甲,生生从马背上拽起。 赵林一手倒提大刀,一手拽着一将,策马冲至城下敌阵近前,猛地将陆铭掼在地上,只听咔嚓一声,竟将此人摔的脑浆迸裂。 在城门大开之时便急领兵来援的孙权,只远远瞧见赵林顷刻之间刀斩一人,掼死一人,那城下千余贼军竟不曾为主复仇,亦不曾逃入城中,而是齐刷刷的扔下兵器,伏地请降。 赵林立马横刀,睥睨之间已看到孙权策马而来,傲声道: “妻兄如今可知某手段?” 孙权策马自千余伏地降卒阵前小跑,及至赵林近前,伸手挽住赵林缰绳,叹服曰: “妹婿,真乃熊虎之将也!虎雏之名,权今日方知传言不虚!” 赵林轻笑,低声言道:“妻兄,可还记得‘赦其随从,罪其首脑?’” 言罢,以颌指众降者。 孙权知其意,乃威严道:“顾、陆二贼,背主投敌!枭首示众!抄没家产!” 权环视城墙上下降军,续言道:“余者不罪!” 那一众降军闻言,皆叩首呐喊:“谢吴侯不杀!” 第74章 吴侯威武 却说赵林示敌以弱,趁二贼怒骂之际,纵马挥刀斩之,那城墙上下三千部曲皆为赵林气势所慑,伏地请降。 孙权纳赵林进言,饶恕降者,命人将二贼枭首示众,遂命副将率大部于城外列阵,自引数百精锐在赵林的护持下进了历陵,释放被二贼囚禁的官吏,另委派主事之人。 诸事安排妥当,便命数百精锐抄家,得财物数十车,顾、陆二族旁支亲眷数十人,乃引军回柴桑。 路上,孙权谓赵林曰:“今日若无妹婿,恐二贼不得速惩,全赖柏轩勇武,阵斩二贼,当为首功......” 话音未落,忽然想起赵柏轩虽是自家妹婿,却是别家将领,一时之间,只觉甚为委屈。 那刘玄德何德何能,有关张万人敌为臂膀,又有赵云赵林叔侄效命,我孙仲谋舍了亲妹,尚不能得其一耶? 回想方才赵林策马冲锋,一刀斩一将,只手摔死一将,如此勇武,江东虽有战将数百,恐无一人有这般勇力,心中更是愈发爱才若渴,若是能得此人效力,能保江东数十年安稳。 思忖至此,孙权已下定决心,正欲亲口劝说赵林投效,忽有一斥候策马狂奔而来,禀报道,张昭等人领部曲冲突城门,校尉命其来寻孙权报信。 孙权闻言,惊曰:“祸事矣,世家果真欲反!” 赵林却眉头一皱,问斥侯曰:“张昭率众几何?可有兵甲?” 那斥侯答曰:“约有千余,皆佩兵刃,未曾见到着甲。” 赵林闻言,谓孙权曰:“彼辈若要造反,岂止千余部曲?妻兄勿忧,可轻骑速归,携二贼之首示众,彼辈必惊惧而散。” 孙权闻言,扯赵林缰绳,行至大军数十步外,轻声言道: “妹婿亦知世家皆欲降曹,虽献兵献物,然不曾与曹军力战,盖因恐不胜,来日遭曹操清算,我本欲以必胜之言稳定人心,不料因二贼之事,与世家起了冲突,如之奈何?” 赵林闻言,思忖片刻,进言曰:“若果真如此,此正当其时! 妻兄方讨逆贼而还,气势正盛,可趁此良机,以大兵胁迫,宣讲必胜之理,则世家并布衣皆安矣。” 孙权闻言,愕然曰:“怎可宣讲于城门耶?” 赵林笑曰:“如何不能?世家恐不胜,百姓亦然。妻兄宣大义之言,必胜之理于长街之上,世家子弟及百姓目之所及,皆妻兄麾下精锐猛士,耳之所闻皆江南胜江北之语,岂能不信?” 孙权闻言,颔首曰:“倘若世家裹挟百姓鼓噪,又当如何?” 赵林冷曰:“乱世当用重典,贼若求死,妻兄何不成全了他。” 孙权思忖片刻,抚掌曰:“言之有理,便依妹婿之策。” 遂令副将领大部押解降兵与二贼家眷、财物缓行,自引数十骑并赵林速归柴桑。 及二人至城门,早有校尉命人开门放入。 时张昭等人正与城门守军对峙,忽闻城楼上报曰:“吴侯讨贼归来!开城门!” 话音刚落,城门洞开,孙权金甲红袍在前,赵林玄甲青袍在侧,率数十精骑飞马入城。 二人领兵直至张昭等辈近前,赵林在侧护卫,孙权策马上前,环视骚乱人群,权以目视林,林明其意,催马数步,高举大刀,挑着两颗贼首,声如洪钟,喝曰: “吴侯讨逆!阵斩二贼!降三千众!大捷!为吴侯贺!” 喝罢,人群哗然,忽嘈杂一滞,齐声呼喊: “吴侯威武!” 山呼数遍,见赵林大刀落下,方止。 赵林安坐马背,居高临下,瞥了一眼面带震惊之色的张昭,方才策马而还,拱卫在孙权身侧。 孙权方才听闻人群高呼赞贺,早已心潮澎湃,自接父兄基业以来,除却少数几人,如周郎、鲁肃、甘宁等人执礼相待,以属下自居,其余人等莫不是表面恭顺,根本不拿孙十万当人主,何曾体会过这般万民恭贺的待遇? “柏轩,真乃孤之心腹也!我必使心腹归于江东,为我腰胆!” 孙权回首,目视赵林,绿瞳灼灼,显然已将赵林视为必得之人。 赵林却似无察觉,仍在孙权身侧护卫。 欢呼声止,孙权不待张昭出言相询,便抢先策马上前,朗声道: “曹操!汉贼也!于战阵数败于我江东,料不能胜,遂暗遣细作收买顾、陆旁支造反,孤今日得知消息,遂领兵讨伐,大胜而回! 曹贼狡诈,能战之兵不过七八万,却诈称百万,欲恐吓我等不战而降,何等藐视我江东儿郎! 孤自继大位以来,与民休息,劝课农桑,发展商贸,江东繁荣,兵精粮足,带甲猛士,何止十万! 孤欲以十万之众,攻其七八万疲兵,灭其兵,斩其首,扬我江东威名!尔等以为,我军能胜否!” 言毕,孙权额头已见冷汗,正惴惴不安之际,忽见赵林扬刀大喊:“必胜!” 人群中有热血男儿应喝而起,振臂高呼。 须臾,男女老幼,高门士族,贩夫走卒,皆山呼“必胜”,其声赫赫,声播全城。 孙权见人心已定,兴奋异常,策马行至张昭近前,见其并未高呼,只以目视来,孙权知张昭之意,遂令士卒分开人群,自领数十精骑并世家子弟回府,一路上,走街过市,民众无不驻足拱手,口称拜见吴侯。 孙权志得意满,却强自镇定,频频挥手,一时之间,全城皆赞吴侯威武仁厚之名。 及回府,入大殿,孙权整肃战甲,立于主位,谓张昭等辈曰: “顾景、陆铭背主投贼,已为我诛之,二贼部众皆降,今日便归。” 言罢,目视张昭,威严道:“卿等顾虑,孤深知之。然国家遭难,大敌压境,岂能畏首畏尾? 所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若我孙家败亡,尔等亦败亡不远矣。” 张昭闻言,拱手曰:“主公,曹军百万之众,即便有诈,亦不止七八万人,我江东能战之兵止有五万,如何能胜?” 赵林闻言,朗声道:“曹操南征北战多年,麾下能战之兵原本止有三五万人,破袁绍,得兵五六万,降荆州,得兵七八万,合计不过十数万,其兵虽众,然袁绍之兵多为贪生怕死之降卒,战斗力尚有几何?荆州水军久不经操练,可能战否? 若两军交战以众寡为取胜之道,何不见百万黄巾贼取了天下? 何况江东占据长江天险,北军素不习水战,便有兵力优势,又如何能胜? 听闻大都督曾于此殿中细数曹军四败,江东四胜之理,诸公难道不信? 合江东五万精锐水军,并我主刘皇叔四万马步军,合计九万精锐能战之兵,水路并进,两下夹击,曹军乌合之众,如何能挡? 此战联军必胜,曹军必败,诸公无需多虑也。” 第75章 真叫人羡慕 孙权得赵林相助,先以得胜之师威逼胁迫,于长街之中振奋民心,后于大殿之中粗算曹军兵卒数目,重提周郎四胜之论。 孙权亦以肺腑之言相告,以张昭为首的世家先经周瑜以军法为刀削弱势力,又被二人激励,遂决心与孙家合力大战曹操,保江东安宁。 及众人散去,孙权谓赵林曰:“妹婿勇武,通军略,晓大势,兼有舌辩之能,真全才也。 权欲拜妹婿为陆军都督,表扬州牧,妹婿可愿留在江东助我?” 却是孙权亲眼目睹赵林之能,甚为惜才,于是直言相邀,欲令赵林投靠。 然赵林除孙尚香外,羁绊皆在刘备处,又岂能为高官所诱? 赵林婉拒道:“妻兄谬赞矣,林尚年少,虽熟读兵法,然未曾独自领兵作战,便有些许粗浅见识,何敢称全才? 眼下曹军未退,林奉军师之命留在江东效力,待退了曹军,林自当回我主麾下......” 话音未落,见孙权神色黯然,不由换了口风,言道:“当今天下,曹操占据大半江山,待退了曹军,孙刘平分荆州,则三足鼎立之势成矣。 曹操失了荆州,必不甘心,其势大,将来必然再度南下,彼时,非两家联盟,竭力相助,不可抵御,由此可见,孙刘联盟,当为长久计。 既如此,林效命刘皇叔,与效命妻兄有何区别?” 言罢,轻咳几声,续言道:“将来若能除去曹贼,妻兄与刘皇叔平分天下,划疆而治,不失为美。” 孙权闻言,虽憧憬未来之日,却并不甘心,只是见赵林颇为坚定,是以佯装赞同之意,颔首言道:“妹婿言之有理。” 又感谢赵林今日斩贼、舌辩之举,客套一番,便散。 赵林抱拳告辞,自回转后宅,卸甲更衣,盥洗一番,上香去也。 数日之后,夜幕,夫妻方才用罢晚食,忽有十余名身穿轻薄罗裙,身姿曼妙,面容姣好女子前来拜见,称吴侯为酬赵将军之功,赠予美婢十人,金银若干。 赵林犹豫是否应当收下,孙尚香却勃然大怒,柳眉倒竖,将一众女子尽皆赶走,又见赵林惋惜之色,遂又将赵林赶回房中,怒曰: “可真是好兄长,给自家妹婿送美婢,眼中可还有我这个妹妹?” 左右负剑侍女亦言道:“吴侯欺郡主太甚。” 孙尚香闻言,怒火俞盛,径往孙权住处。 时有门前侍卫相阻,被孙尚香一脚一个,踹到一旁,那二侍卫自是不敢与郡主动手,只得留下一人跪地行礼,另一个飞奔至院内,报与吴侯,口称:“主公,你家虎女杀过来了!” 孙权闻言,急欲起身躲避,却见孙尚香早闯入进来,娇咤道:“兄长欲逃到哪里去!” 孙权讷讷言道:“吾妹何出此言,为兄为何要逃?” 孙尚香曰:“兄长真是大方,送了我夫君十余美婢,是嫌妹妹我姿容不美?” 孙权急道:“谁人不知我孙家之女貌美!” 孙尚香柳眉倒竖,娇咤道:“兄长既嫌婢女太多,无处安置,不如妹妹去与嫂嫂商讨一番,遣散些下人,也好缩减用度,支援前线将士!” 孙权自知理亏,方才令那十余美婢去寻赵林之时,孙权便已后悔,是以令两名侍卫把守院门,不料孙家虎女凶猛,竟闯入进来。 兄妹二人自在吵闹,那一头,赵林正与小乔闲聊。 小乔曰:“你姐夫将我送来孙府,旬月不见只言片语,倒是时常给吾弟写信,岂有此理。” 赵林闻言,哭笑不得,劝慰曰:“姐夫统领大军与曹操对峙,责任重大,每日思虑对敌之策,极耗心神,又岂能顾及儿女情长? 况且,姐夫早早送阿姊来孙府,正是关心爱护阿姊......” 话未说完,小乔打断道:“你姐夫又说了甚么?又是军机大事?那军中就无一个智谋之士出谋划策?怎的总是来信寻吾弟计策。” 赵林不理小乔唠叨,自顾自的阅信。 周瑜信中所言三件事。 第一件是蒋干盗书,反间计成,蔡、张二贼已被曹操所杀,曹军再无善水战之人。 第二件是蔡中、蔡和前来诈降,周瑜已将二人安置在甘宁军中,以为谋算传讯之用。 第三件是关于顾家、陆家子弟因旁支背主投曹,恐被牵连,是以将部曲暂交周瑜,自从军营回柴桑避嫌,嘱咐赵林提防报复。 赵林收起绢信,长身而起,负手立于厅中,思忖道:“蔡中、蔡和既至,苦肉计便不远矣......军师两番将我留在江东,究竟意欲何为?诸葛谜语人,孰为可恨!” 正思忖间,小乔忽道:“吾弟近日无甚大事,何时去军中帮衬你姐夫?” 赵林闻言,颇感头疼,答曰:“吴侯已整肃士卒,近日便要开拔,增援姐夫,林亦会同行。” 小乔闻言,喜曰:“如此便好,有吾弟在夫君身边护卫,阿姊便放心了。” 赵林心道:“果然是‘周夫人’。” 口中却道:“姐夫信中言说,世家大族半数军权已在姐夫掌控之下,有没有林护卫,已无区别。大军环伺,有何贼人能伤了姐夫。” 小乔曰:“世家阴养死士者众,还是有吾弟护卫左右,方能让人安心。” 赵林见小乔执拗,也不再多言,心道:“姐夫也未必没有阴养死士。” 姐弟二人又闲话数则,见孙尚香怒气冲冲,携负剑侍女而还,小乔曰: “郡主何故动怒?” 孙尚香遂将吴侯赠美女之事相告。 赵林正做好心理准备,欲承受二女迁怒,忽闻小乔正色曰: “郡主,你如今嫁于吾弟,是为大妇,怎可如此善妒? 若旁人知晓此事,柏轩岂不威名扫地? 你为大妇,自当为你夫君遴选美妾,繁衍子嗣,怎可恃宠而骄!” 孙尚香被小乔一通训斥,却也不争辩,反而行了万福礼,正色曰: “妾一时嫉妒,险些坏了夫君威名,妾之罪也,请夫君责罚。” 赵林闻言,瞠目结舌,一时之间竟无比庆幸穿越而来,待回过神来,急将孙尚香搀扶起来,温言道:“贤妻与为夫一体,既是不喜那些婢女,赶走便是了,为夫不怪。” 孙尚香闻言,抬头与赵林相视,美目之中全是夫君的帅脸,只道这世间恐怕只有眼前这画中人有这般胸襟,竟不曾怪我。 赵柏轩呐,真叫人羡慕...... 第76章 陆家 自讨伐二贼,协助孙权说服世家下定决心抗曹之后,赵林已在孙府后宅三日不曾出门。 这一日清晨,趁着孙尚香刚刚熟睡,赵林盥洗一番,着武袍,挎长剑,出府入街。 此一去,不为搭讪女子,乃为雅、瑶二位小姐购买礼物。 市井之中,赵林一路向饰物店前行,耳畔时常传来百姓议论之声。 自那日孙权讨贼归来后,柴桑百姓皆称赞吴侯威武又不失仁厚,明主也。 赵林自入江东以来,这还是第一次见到百姓歌颂孙权之名,不得不说,孙十万确实应该谢谢赵林,若没有这位虎雏,孙权在江东的名声还是那个继承父兄基业,受制于世家的傀儡吴侯,而非如今的江东明主。 及入饰物店,再见那位丰腴妖娆的店家,赵林朗声道:“店家可还有好饰物?” 那店家喜笑颜开,言道:“小店最不缺的就是好饰物,却不知郎君欲送与何人?可还是那位心仪女子?” 赵林闻言,哑然失笑,奇曰:“夫人还记得赵某?” 那店家笑曰:“郎君那日扭打......那位郡主,让人记得深刻。 再者,小店可从未有过郎君这般英姿的少年登门,呵呵。” 赵林闻言,笑曰:“今日要选两件好饰物,送心仪女子。” 此言一出,那店家更是笑的花枝乱颤,调笑曰:“也不知是哪家的贵人姐妹,令郎君这般人物牵肠挂肚。” 赵林奇曰:“夫人怎知是姐妹?” 那店家却是微笑不语,只捧来一精致木盒,摆在案上,言道:“这两支发簪原是与那日郎君所购饰物同出一名家之手,只不过那支发簪雕刻桃花,而这两支,一支雕刻梅花,一支雕刻杏花,郎君看看?” 赵林兴趣颇高,闻言便缓缓打开精致木盒,果见两支翠绿发簪,与孙尚香头上戴的那支风格相近。 遂言道:“好饰物,价值几何?” 那店家笑吟吟道:“七百贯......” 话音未落,却忽然惊呼一声,转身便跑。 赵林见状,急转身,只见七八个蒙面之人闯进店中,各自从怀中、后腰、衣袖处掏出短刃,冲赵林刺来。 赵林见状,不慌不忙让开为首一人,抬起一脚踹倒第二人,转身闪躲顺势拿住第三人持刀手腕,嘀咕道:“莫不是赵某与这饰物店相冲?” 手上用力,将贼手折断,夺过短刃,见贼众围而不攻,知彼辈胆怯,遂朗声道: “顾家?” 贼众不言。 赵林颔首曰:“那就是陆家了。” 贼见赵林窥破身份,也不再伪装,为首一人扯下面巾,喝道:“主人大恩,我等当以命报之,虽死无悔!杀贼!” 贼众齐声呼喝,皆言以命报主人恩德,挥舞短刃,一拥而上。 赵林快步闪开,出店门,入长街,见店外无有行人,方才解下佩剑,朗声道: “尔等忠义,却不明是非,既要寻死,赵某便成全尔等。” 言罢,拔剑出鞘,迎贼而上,长剑挥舞,一步一杀,连斩六人,方止。 却是这七人死士空有一腔血勇,不曾习过武艺。 为首之人见同伴皆死,长叹曰:“某无能,杀不得贼,有何面目苟活!” 赵林见贼首欲以短刀剖腹,急用长剑挑飞凶器,探手掐住贼咽喉,言道: “且慢忙死,随赵某去陆家一行,问问你家主人,怎敢刺杀与我?” 言罢,对着趴在门框处偷看的店家言道:“请夫人速去吴侯府报信,只道赵柏轩往陆家一行,顺便搬取700贯钱财,那两支发簪,赵某要了。” 言罢,便掐着那人脖颈,径往陆家而去。 一路上,赵林招摇过市,有路人问起,便直言陆家派阴养死士刺杀江夏使者,吴侯妹婿。 及赵林至陆家府前,身后已聚拢数十郡卒,百姓不计其数。 赵林将面如死灰一般的贼首推到门前,高声言道:“陆家主事之人何在! 陆府门吏见到赵林压着一人前来,身后黑压压的一片人群,早入府通报去了。 须臾,陆家大门开,一青年率数十家丁部曲冲出门来,皆手持棍棒,刀剑。 为首青年约莫有十八九岁,衣衫散乱,举止轻佻,行至赵林近前,歪头斜眼,上下打量一番,讥笑一声,却转头先对那死士骂道: “废物!杀贼不成,反被贼人寻上门来,要你何用!汝自裁罢!” 此言一出,人群皆哗然。 那死士虽本事不济,却甚为愚忠,闻听青年之言,立刻面带惭色,伏地叩首,便起身奔着石阶一头撞去,横死当场。 赵林见状,双眼微眯,胸中自有一股无名火起。 那青年却不知惹了杀神,对赵林骂道:“江北的小贼,来我江东求援,怎敢陷害我陆家! 与我乱棍打死!让世人知晓我陆家手段。” 那一众家丁部曲得令,便要上前行凶,赵林却已目露凶光,正欲拔剑杀了这不知死的纨绔,忽有一人高喊道:“住手!” 一众家丁部曲闻言,皆停步不前,那青年却是面露愤恨之色,言道: “伯言!汝为何拦我!” 出声之人艰难穿过人群,行至门前,先是冲赵林躬身一礼,口称:“赵将军息怒,容某稍后请罪。” 而后又转身对那青年拱手,口称:“公纪叔父。” 礼毕,方才言道:“叔父险些犯了大错!还不回府!” 那青年闻言,怒骂道:“陆伯言!吾已成年,如今吾才是家主!汝小辈怎敢呵斥于我!” 赵林拄剑而立,冷眼旁观,却从二人对话中,知晓了他们身份。 那年轻一些的,当是陆绩陆公纪,陆康之子。 年长一些的,当是陆逊陆伯言,陆康是其堂祖父,陆绩是其叔父。 陆家家主陆康死于孙策之手后,原本应当由其子绩,继任家主,然当时陆绩尚幼,因此便由年长几岁的陆逊暂代家主位。 陆逊暂代家主之位时,才十二三岁,后来孙策遇刺而亡,孙权继位,陆逊应召入孙权幕府,现任东西曹令史,不入流的小官,尚不及同族旁支的官职高。 叔侄二人在府前争吵半晌,赵林已听不得那陆绩多番辱骂,出声言道: “汝陆家阴养死士刺杀于我,欲要在门前吵闹一番便将此事了却?” 陆逊闻言,连忙转身拱手,言道:“赵将军息怒,陆家犯错,愿倾尽家财赔罪......” 话音未落,那陆绩却跳脚呵斥道:“陆伯言,汝小辈安敢为我陆家作主!” 言毕,又指着赵林骂道:“该死的江北小贼,汝还敢到我陆家门前挑衅,来人!将此贼乱棍打杀了!” 第77章 成矣! 一众家丁部曲一时之间也犯了难,陆绩是老家主的嫡子,陆逊是现任代家主,两位大佬一个要杀,一个要赔罪,听谁的? 赵林却没有这般纠结,那陆绩屡次三番挑衅、辱骂,欲致赵林于死地。 赵林是何等人?在江夏当着刘备、刘琦的面杀那苏猛,在江东当着孙权的面杀他心腹贾华,那是一点气都不能受,这陆绩一个纨绔子弟,焉敢如此! 正欲拔剑斩了这个不知死字怎么写的小青年,陆逊却早已瞧见赵林眼露凶光,急忙行至赵林面前,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叩首曰: “赵将军息怒,我叔父年幼,不知将军威名,冒犯虎威,求将军饶他一命。” 若是赵林刚穿越而来,恐怕还不会受陆逊这一跪,然赵林早已融入这个乱世,如今身为刘备麾下二代中地位、能力、官职都最高的一个,兼吴侯孙权的妹婿,与曹操据理力争,与刘备、孙权谈笑风生,又岂受不得陆逊一小小东西曹令史的大礼? 何况还占着理呢! 然而尚不等赵林说话,那陆绩却又跳脚骂道:“陆伯言!汝为代家主,怎可跪拜那小贼!我陆家的脸面都让你丢尽了......” 陆逊闻言也不反驳,估计也是自知劝不服陆绩,止不住叩首,口称“求将军饶他性命。” 赵林听的不耐,抬步绕过陆逊,走向兀自骂个不停的陆绩。 “你.....你要作甚!你这江北小贼......” 辱骂之声尚未出口,赵林便抬手扇了过去。 “啪!” 虽看在陆逊面子上未曾下死手,但这一巴掌还是将陆绩扇的打着滚摔倒在地。 赵林一巴掌打完,冷声道:“看在陆伯言面上,汝头暂留,若再出言不逊,或阴算刺杀于我,必斩你全家!” 陆绩被一巴掌打掉三颗牙齿,半张脸浮肿虚胀,头晕目眩,趴在地上半晌没缓过气来。 陆逊却膝行至赵林身侧,叩首曰:“谢将军不杀之恩!” 言罢,便爬到陆绩身旁,将尚在晕头转向的小叔父扶起,命家丁部曲搀回府中。 赵林冷冷旁观,陆逊又命下人将那死士抬走安葬,方才回身行至赵林近前,拱手深深一礼,恭曰:“赵将军宽厚,陆家愿倾尽家财赔偿,求将军宽恕陆家。” 这话倒不是真怕了赵林这个人,而是陆家现今势微,赵林在江东又如日中天,可称孙尚香之下,万人之上。 若是招惹了这个胆敢剑指吴侯而无罪的家伙,一旦此人行凶屠了陆家,恐怕亦无关痛痒。 陆逊此时方才二十四五岁,在孙府中任职,曾多次见到赵林出入孙府,孙家之人皆执礼甚恭,便是吴侯孙权亦礼遇有加,是以不敢得罪。 赵林闻言却道:“杀身害命之仇,岂钱财能赎?汝陆家当街行刺于我,若不严惩,他人岂不效仿之?” 陆逊闻言,又躬身一礼,恭曰:“求将军宽恕,陆家无意与将军为敌,我叔父年幼,不识将军虎威,只听得小人挑拨,这才失了智,请将军明察。” 这番话却是显出陆逊洞悉人性,听出了赵林无意针对陆家,是以谎称有小人挑唆,给双方一个缓冲。 赵林闻言,眉毛一挑,言道:“小人挑拨?” 陆逊言道:“我陆家部曲千人,皆由陆驰统率,因家族旁支陆铭反叛,逊于几日前命其移交军权与大都督,回柴桑避嫌......因其得知将军斩陆铭之事,便认定是将军针对陆家,因此蛊惑我小叔父,方才有刺杀将军之举。” 赵林闻言,知晓陆逊这番话全是胡扯,但本不欲同陆逊交恶,便顺着陆逊的说辞,言道: “既如此,陆驰何在?” 陆逊拱手道:“陆驰方才去了吴侯府,逊愿引将军前往问罪。” 赵林言道:“前头带路。” 二人遂一同往孙府而行。 一众百姓及郡卒亦议论纷纷,紧随二人之后。 及至孙府门前,陆逊指着门外候命的一人,言道:“赵将军,此人便是陆驰。” 那人早见到人群涌来,见陆逊指着自己,与一气宇轩昂之人恭敬叙话,遂上前行礼,正欲开口询问,赵林忽言道: “汝便是陆驰?” 那人闻言,不悦道:“某家便是陆驰,汝是何人?” 赵林冷笑曰:“汝挑拨陆公纪阴遣死士刺杀之人。” 陆驰闻言大惊,言道:“汝......汝是赵柏轩?” 赵林冷笑曰:“看来伯言所言不差,真是小人作祟。” 言罢,骤然探手,掐住陆驰脖颈,将其按倒在地,谓众人言道: “赵某助吴侯讨顾景、陆铭二贼,乃大义也!此小人却挑唆陆家遣死士刺我!必是陆铭同党!赵某擒下此人,交与吴侯处置,各位与赵某做个见证!” 言罢,提起陆驰,扭臂于背,押进孙府。 陆逊则环视百姓,朗声道:“陆家受小人蒙蔽,险些误伤了好人,愿行大义,灭亲族,以赎罪。 吴侯睿智,功过分明,必有结论,诸位暂且散去,静待布告!” 众人闻言,皆议论纷纷,各自散去。 陆逊这才进了孙府,往大殿而行。 及入殿,孙权正与赵林叙话。 “柏轩欲杀?欲纵?” 赵林见陆逊躬身进殿,言道:“此等小人,留之何用?” 孙权曰:“那便杀了,为妹婿出气。” 赵林却问陆逊道:“此人既是陆伯言亲族,汝意如何?” 陆逊道:“全凭将军之意。” 赵林闻言,心中思忖:“莫不是让陆逊猜到了?” 嘴上却对孙权道:“妻兄,我意放了陆驰归去,让陆伯言充作我书吏,妻兄以为如何?” 孙权闻言,暗中思虑:“陆伯言虽颇有才干,却只一小吏,既然赵柏轩欲指使此人出气,那便允了吧。” 遂谓陆逊道:“伯言,汝既随赵将军,当尽心竭力,不可懈怠。” 陆逊眸中失色,黯然拱手,恭曰:“逊领命。” 赵林收敛喜色,对孙权抱拳曰:“那这陆驰便交由妻兄处置,林告辞了。” 言罢,引陆逊出殿,行至四下无人处,言道:“伯言于府中何处治公牍?” 陆逊答曰:“逊任职于东曹。” 赵林闻言,命陆逊回去收拾行囊,再来相见。 陆逊得令,忐忑满怀,拱手一礼,自去不提。 赵林看着陆逊背影,终难掩喜色,心道:“成矣!待我加以笼络,此人为吾臂助矣!” 第78章 陆逊 却说赵林佯怒,要来陆逊充书吏出气,孙权思及舍一小吏而乐赵林,不亏,遂颔首同意。 孙权的轻轻一点头,失去了东吴未来的儒将大都督,赵林却得一未来臂助。 然而现在陆逊却不会那么轻易转投赵林。 陆家虽衰落势微,但在江东依然是世家之一,陆逊身为代家主,又怎能抛弃家族跟随赵林? 可缘分就是这般巧妙,陆逊的小叔父陆公纪年已双十,前番诸葛亮舌战群儒时,此盗橘之陆郎亦在江东诸公之列。 如今陆绩担任奏曹掾一职,属奏曹长官,秩比三百石,主要负责奏议事。 而陆逊如今兼任东、西曹令史,是东西曹的属吏,秩只百石,只负责文书事务。 从叔侄的官职大小就能看出,陆绩正在逐步收回陆家家主的权力。 陆逊目前是地位最尴尬的时候,他担任代家主,却没有陆绩的官职高,而陆绩已经成年,也已入仕,对陆逊行使家主权力已经非常不满,经常挑战陆逊的权威,以便拿回本该属于他的家主地位。 赵林在被刺杀的那一刻,便想到了收陆逊为己用,不愧是诸葛亮言传身教的好徒弟。 既已将陆逊要到麾下,赵林自然也有办法为陆逊解决目前尴尬的境地,收其为己用。 夜幕,陆逊收拾好行囊,长叹一口气,出了东曹府衙,却见赵林正在廊中按剑而立。 赵林见陆逊出来,温言道:“伯言可收拾停当?” 陆逊拱手称是。 赵林点了点头,走近陆逊身侧,很自然的将不大的行囊接过,转身便走,言道: “林在江东并无治公之所,便委屈伯言暂居院中治公牍罢。” 陆逊行囊被夺了过去,正要谦逊一番,忽闻赵林所言,顿时面露惊讶之色,问曰: “逊为外人,怎可居于将军内宅?” 赵林回首笑曰:“伯言若回陆家,恐不得安生。不若暂居吾宅,好歹无恶语烦扰。” 陆逊闻言,嘴唇微抿,不言。 少顷,二人穿过后宅,来到赵林与孙尚香所居宅院,赵林亲引陆逊至偏宅,将行李放在榻上,言道: “此虽是偏室,却非下人居所,还望伯言勿要嫌弃。” 陆逊闻言,终于回神,急拱手拜曰:“逊不过小小书吏,无德无才,将军何厚待于我?” 赵林正色曰:“伯言之才,可比淮阴侯,我岂能不知?所谓‘世之千里马数见,而识千里马之伯乐鲜矣’。江东诸公论资排辈,不予伯言良机一展才华,不过是未逢明主矣。 我既知伯言之才,焉能不以礼相待?” 陆逊闻言,颇为感动,复拱手拜曰:“逊能得将军赏识,感激涕零,然家族重担在身,恐不能随将军北去。” 赵林闻言,心道:“不愧是陆逊,这就猜到我的目的了。” 既然陆逊把话说的通透,赵林自然不会藏着掖着,引陆逊共坐一席,正色道: “伯言以为陆家现今如何?” 陆逊不假思索道:“不负往昔威势,然来日可期也。” 赵林颔首,又问道:“陆家之来日,归陆公纪耶?归陆伯言耶?” 陆逊沉默不语。 赵林又道:“陆公纪幼年为母盗橘,孝慧之名广传,如今又位高于伯言,观其今日作态,来日必取家主之位,伯言以为如何?” 陆逊微微颔首,不言。 赵林长身而起,铿锵道:“大丈夫生于世间,岂能居于豚犬之下!伯言之才,可比韩信,然韩信亦不过受一次胯下之辱,伯言岂能长久忍让无能之辈发号施令!” 陆逊闻言,依旧不语,只在案桌下将双拳攥紧。 赵林复跪坐席间,温言道:“远的不提,伯言可知诸葛孔明先生?” 陆逊抿着嘴唇,意简言赅:“卧龙之名,人尽皆知。” 赵林凑近陆逊,言道:“诸葛一家,兄弟三人。 瑾为嫡长子,继承家业,迁来江东,娶张昭之女,为东吴重臣; 亮为次子,不曾得分毫家业,昔日躬耕于南阳,娶荆州名士黄承彦之女,现为我主刘皇叔主谋; 均尚年幼,随其次兄生活,待其成年,亦当入仕我主麾下。 诸葛一氏虽落败,然有此兄弟三人,来日比陆家如何?” 陆逊轻叹道:“陆家恐不及也。” 赵林闻言,抚掌曰:“伯言亦知江东世家林立,诸公升迁皆赖家世,而非才能德行,吴侯虽名为江东之主,却政令不畅......伯言以为,当如何?” 陆逊言道:“逊不知,请将军赐教。” 赵林闻言笑曰:“伯言非不知,乃不敢言也。” 起身行至屋中踱步,续言道:“长此以往,孙氏与江东世家,必起争端,世家胜,则江东乱,孙家胜,则世家衰矣。” 忽行至陆逊近前,以手抚其背,言道:“我实不忍伯言大才,碌碌于江东,蝇营于一隅,终日屈服豚犬之辈,所思所虑皆为挣扎生存之道...... 何不效仿诸葛一族,另投明主,一展才华,扶汉室,征四方,名垂青史,亦为陆家开创茁壮之机?” 陆逊闻言,已有动容之色,却仍道:“将军以肺腑之言相告,逊感激不尽......然不知谁人为明主?” 赵林闻言,知晓陆逊看不上刘备,遂正色道:“当今天下,曹操虽据北方,然奸诈多疑,不为明主也。 吴侯据东南一隅,便是无世家掣肘,亦无力向北,亦不为明主也。 唯有我主刘豫州,虽暂居江夏弹丸之地,然皇叔有肃清环宇,扶汉厦倾颓之志! 仁德播于四海,贤明广为流传。 此番一旦退了曹操,北取荆襄,稍作发展,便可西出江陵,逆流而上,直取蜀川,以为根基,复高祖之业。 待时机一到,两路齐出,一路取陇西、关中,一路直插曹操腹心,必灭曹贼! 曹贼既灭,江东可传檄而定矣。 如此,岂不远胜曹、孙,为当世之明主乎?” 言罢,执陆逊之手,正色曰:“伯言大才,林亦自忖不弱于旁人,他日你我联手,共领一路兵马灭曹操,镇边疆,北剿蛮夷,封狼居胥,西取西域,开疆拓土,重振大汉荣光,岂不快哉!” 陆逊闻言,虽仍显犹豫之色,却不知不觉握紧赵林之手。 赵林见火候差不多了,急起身长揖一礼,言道:“此生若不能与伯言携手征战疆场,诚为憾事矣!” 陆逊自幼年接任代家主之位起,何曾得遇赵林这般人物如此相待? 陆家不拿他当家主,世家不拿他当同类,入仕孙权麾下,也只得一百石小吏。 赵林为吴侯妹婿,刘备亲信宠臣,年止二八就成名于当阳,此等人物,所言皆出自肺腑,所行皆以礼相待,陆逊怎会无动于衷? 遂急忙起身,扶起赵林,眼中含泪,哽咽道:“将军不以逊平庸,礼遇至极,逊岂无心乎? 将军若不弃,逊愿随将军左右,效犬马之劳。” 赵林闻言,亦挤出两滴鳄鱼的眼泪,颤声曰:“咳...我得伯言,如鱼得水,无憾矣!” 第79章 赴前线 上回说到,赵林以超规格的礼遇和一番肺腑之言说服陆逊投效。 自此,陆逊便居于赵林宅院之中,二人时常煮酒谈论天下事,情谊渐浓,私交俞厚,遂以兄弟相称。 陆逊亦听从赵林建议,每日回陆府一遭,逐渐将家主权力交还给陆绩。 如此一来,倒是让陆绩对他的态度越来越好,虽不及家族亲眷之情,却也能温言平和相处。 这一日,陆逊终将家主权力尽数交还,身上重担卸下,又得一志同道合的好友,未来可期,自有一番轻松畅快。 遂邀赵林于亭中煮酒畅饮。 赵林舀满酒樽,与陆逊一饮而尽,言道:“伯言兄如今卸去重担,方有昂扬男儿之态,不复谨小慎微矣。” 陆逊微微一笑,颔首曰:“若非柏轩指点,逊犹在笼中,毋自由之身也。” 二人闲话数则,赵林忽言道:“周公瑾今日来信,言道破曹之日已近,求援于柴桑,吴侯已定下三日后增兵大营,命我随军,伯言欲随我一同去大营,亦或先过江去寻我叔父?” 陆逊思忖片刻,答曰:“愿随柏轩同往大营,观大都督妙计。” 赵林闻言笑曰:“也好,林正欲趁大战起,挣个头功,有伯言兄相助,此功必成!” 陆逊奇曰:“柏轩所言头功若何?” 赵林微微一笑,附耳于陆逊,窃窃私语一番。 陆逊思忖半晌,忽抚掌赞曰:“若当真如此,柏轩必为头功矣!” 二人又交头接耳,商讨细节不提。 湖边亭中,孙尚香正与小乔闲谈。 孙尚香洒下一把鱼食,怨道:“那陆逊有甚么妖术,只把夫君迷的朝夕相处,恨不能同榻而眠。” 小乔笑曰:“你呀,男人若遇志同道合之友,便是如此,妹妹何必为一友人嫉妒。” 孙尚香出气般将手中鱼食摔进湖中,赌气曰:“他没来之前,夫君每日陪伴我玩闹,无比自在。他来之后,夫君眼中便只有友人,没有贤妻了。” 小乔闻言,忽正色曰:“香儿,男子争功名,乃是天性,又非止天性。 若吾弟每日陪伴你左右,只知儿女情长,胸无大志,香儿可愿?” 言罢,不等孙尚香回答,续言道:“香儿爱吾弟美姿容耶?爱吾弟英雄少年耶?” 孙尚香思忖片刻,答曰:“姿容易老,我更爱他英雄。” 小乔闻言,颔首曰:“既如此,若他不做英雄事,便只在宅院中与你厮混,可称英雄耶?” 孙尚香沉默不语。 小乔又道:“男儿争胜,非止为他一人,亦为一家一室,万家万室也。他若不争,家眷以何为生?他若不争,儿孙以何为继? 我等妇人,当为贤内助,岂能因儿女情长之事生妒? 吾弟为战将,来日必将征战沙场,若你这般善妒,他家宅如何安宁?家宅不宁,将军必思虑过甚,那战场上刀枪无眼,一朝不慎......你却不懊悔?” 孙尚香闻言,眼眶微红,起身行礼道:“阿姊教训的是,是我错了。” 小乔扶起孙尚香,温言道:“男子有大事为业,是女子的幸事,亦是不幸,但既然结亲,自当以夫君为重,我若尽心竭力,男子亦有心,亦有眼,岂能不知? 男儿似金石,虽坚硬,却非无情。我等妇人,当学流水,水不争而利万物,然万物若无水,岂能活? 此为夫妻之道,妹妹当思之。” 孙尚香若有所思,频频点头,二女又叙闺中秘事不提。 三日后,两万精兵奔赴夏口南岸大营。 孙权终是不放心另派人镇守柴桑,遂令赵林率两万军出发,自家则留守柴桑,调拨粮草,器械。 赵林心知这是孙权拉拢之意,依旧心如铁石,不欲背弃刘备。 但却从善如流,携陆逊一同领军出发。 大军绵延十余里,赵林自在中军,与陆逊并辔而行。 陆逊见赵林似有困倦之意,问曰:“柏轩可有不适?” 赵林打了个哈欠,不好意思说昨夜孙尚香太过粘人,只好打个哈哈,应付过去。 却忽然问陆逊曰:“林疏忽矣,忘记问伯言,可曾婚娶?” 陆逊忽脸色泛红,言道:“向日家族重担在肩,不曾娶妻。” 赵林笑曰:“不曾娶妻?言下之意,有纳妾?” 陆逊脸色俞红,讷讷言道:“陆家子嗣不繁,逊亦当绵延子嗣......” 赵林曰:“宜早日安排过江。” 这是在说将陆逊之妾送去江夏,免得来日离去不便。 陆逊叹曰:“去岁有孕,天不佑......” 赵林闻言,正色曰:“林冒昧了,伯言勿怪。” 陆逊曰:“无碍,此乃逊不得天幸。” 赵林曰:“以伯言才华,早晚必成大功,何患不能繁衍子嗣。” 陆逊羞怯,不言。 赵林亦不再相劝。 大军日行六十里,第四日方才抵达水寨大营,周瑜亲领众将出辕门来迎。 赵林虽是江夏之臣,却与江东诸将亲厚,各自见礼完毕,将大军旗、符、令、印皆缴予周郎,方才领着陆逊进了大帐。 酒宴之上,赵林与周郎同坐主位,周瑜举起酒樽,谓众将曰: “今日吴侯特命虎雏将军领大军来援,破曹胜算大增!诸位将军,且满饮一杯!” 众将皆大声呼喝,盛饮。 周瑜却借机轻声言道:“柏轩,可见到兴霸身侧二将?” 赵林不动声色,抬眼看的分明,轻声回道:“可是二蔡?” 周瑜微微点头,借舀酒之机,附耳言道:“我欲使计,恐二蔡不信,一会便要委屈柏轩了。” 赵林闻言,微微一愣,心道:“二蔡不信便不信,何言委屈了我?” 正要借机相询,却见周瑜忽朗声言道:“今大军齐整,兵精粮足,器利甲坚,诸位各领三月粮草,静待破曹良机!” 话音刚落,一魁梧老将忽起身曰:“彼百万之众,我军止五六万,莫说三个月,便支取三十月粮草,又有何用?依我看,若是月内能破,便破;月内若不能破,不如依张子布所言,降了罢。” 周瑜闻言,勃然大怒,猛的将酒樽摔落,喝道:“吾奉主公之命,率兵御敌,主公曾言,但有言降者,立斩不赦!汝何敢言语乱我军心!不斩汝头,难以服众!” 言罢,便号令左右推出斩首。 赵林坐在主位,目光在周瑜和那老将身上来回游曳,暗自疑惑:“苦肉计!周瑜打黄盖......怎么就说会委屈我了?” 第80章 英雄 那黄盖兀自不服,叫骂不止,老头从军多年,污言秽语连绵不绝,直令赵林学了不少新词儿。 周瑜遭辱骂,更怒,连番喝令推出斩首。 诸将皆劝,周瑜却是不理。 赵林正看戏间,忽到周瑜暗自使来眼色,这才恍然大悟: “好你个周郎!想让我劝你,再将我乱棍打出是吧!!你给我等着!等你回家,有你好果子吃!” 心中恨恨,下定决心今日晚些就写信向小乔阿姊告状,却不得不配合周郎妙计。 “姐夫!黄老将军乃江东三世老臣!怎能轻易斩杀! 再者,黄老将军年岁已大,想必是喝醉了酒,迷了心智,姐夫何必与醉汉一般见识。” 话音未落,那周瑜猛的一脚踹翻桌案,戟指赵林,怒喝道:“此乃军中!我为大都督! 念在汝为客将,便不牵连斩你!左右!与我将他乱棍打出!” 赵林见果真如此,顿时满头黑线,险些忍不住一拳打在美周郎脸上! 乱棍临身,有甲胄遮挡,倒也不算太痛,赵林抱头鼠窜,狼狈逃走。 那两个刑官也是个没眼色的,直追到辕门方才回返,直气的赵林咬牙切齿,暗道: “好好好,周郎!你给我等着!” 方才在心中写好如何向小乔告状的腹稿,却见那两个刑官又追着一人乱打。 赵林手搭凉棚,视之,乃甘宁也。 遂言道:“兄长怎地也被乱棍打出?” 甘宁恨恨道:“周公瑾欺人太甚!” 赵林却翻了个白眼,言道:“甘将军何必装模做样欺瞒于我?” 甘宁闻言,眼珠一转,猛将挠头道:“愚兄早料到瞒不过贤弟,适才乃戏言耳。” 赵林却不理会,依着辕门柱,言道:“黄老将军经得住打?” 甘宁闻言,回首望向大帐,言道:“若不真打,恐二蔡不信。” 言罢,一拳擂在门柱上,恨声曰:“这般使苦肉计,若被曹贼识破,老将军岂不是白挨了一顿好打!” 赵林亦叹了口气,言道:“敌众我寡,若不用计,如何能破?” 言语间,从甲胄内里取出一物,递给甘宁,言道:“我家军师秘方,一半内服,一半外敷,可保老将军性命。” 甘宁闻言,急抢了过去,抱拳一礼道:“愚兄代老将军谢过贤弟赠药。” 赵林叹曰:“老将军棒伤痛在皮肉,我姐夫恐是疼在心里。” 甘宁亦叹曰:“是也......贤弟可知诸葛子瑜为何来前线?” 赵林曰:“若所料不差,是为吴侯耳目罢。” 甘宁颔首,言道:“贤弟果然智谋过人,确是如此。贤弟可能猜到诸葛子瑜如何说?” 赵林摇头,称不知。 甘宁遂将那日大帐中,诸葛瑾言行据实相告,言毕,叹曰:“诸葛子瑜,真贤臣也。” 赵林亦吃惊于诸葛瑾行事,叹曰:“江东有如此将帅贤臣,何愁曹军不破。” 二人相视,皆唏嘘赞叹不已。 及至营中纷扰稍散,鲁肃亲来迎二人入内,叹曰:“黄老将军受此酷刑,恐年老体衰,不能保也。” 甘宁闻言,急将赵林所赠药丸取出,急匆匆赶往黄盖营帐。 鲁肃与赵林二人亦快步跟上。 未及入帐,只见内外皆立将官,围的水泄不通。 赵林呼喝道:“诸位!诸位!莫要围在此处,让开通路,黄老将军需得顺畅通气,有利痊愈。” 诸将见是“粗通医术”的赵林呼喊,皆拱手一礼,各自分散,让开一条通道。 赵林遂与鲁肃同入帐中。 只见黄老将军须发皆白,依然昏迷,卧于行军床上,原本魁梧有力之躯,只如无骨一般,满背破损,皮开肉绽,有二医官正以粗布擦拭伤口血迹。 赵林见此,忙上前问曰:“尔等所用粗布可曾用水煮沸?” 二医官摇头。 赵林急喝止曰:“帐外之人传令!命三五士卒引火烧水!速去!” 又谓二医官曰:“黄老将军年老体衰,当以沸水煮过之物擦拭伤口,不得大意。” 二医官见赵林呼喝帐外将军,知其身份尊贵,不敢询问为何需用水煮沸,只得连连点头应喏。 赵林又目视甘宁,言道:“先内服一半,待拭净伤口,再来外敷。” 甘宁急取一半,小心翼翼喂给黄盖。 赵林以手背试探黄盖额头,不觉的发热,略微放心,谓鲁肃曰: “子敬先生,黄老将军当无性命之忧矣。” 鲁肃口中称谢,面上却依旧带有忧虑之色。 赵林见状,也不再劝,转身出了营帐,往周瑜营帐行去。 未及接近,便被周瑜亲兵拦下,时有当初在周府见过赵林的亲兵见此,对另外两人私语一番,这才放赵林入内。 赵林缓步行至帐外,已听闻喘息之声,掀开帐帘入内,只见周瑜正捶胸顿足,无声痛哭,只有胸膛起伏,诉说其强忍悲呼。 赵林长叹一口气,手抚周瑜之背,言道:“姐夫莫要自责,黄老将军已无性命之忧。” 周瑜闻言,急转身扶住赵林双臂,问曰:“此言当真!老将军果真无忧?” 赵林将诸葛亮秘方相告,又诉说黄盖并未体热,必无性命之忧,周瑜方才确信。 然而,双目依旧泪如泉涌,悲曰:“幸赖柏轩献药,保住老将军性命,我......险些痛煞我也!” 赵林闻言,叹曰:“曹军势大,若不用计,必无取胜之机,老将军甘愿以命相搏,非姐夫之过......” 话音未落,周瑜却道:“江东能战之兵皆在此处,我若败,则江东危矣......” 言毕,又悲上心头,泣曰:“我领大军破曹,无能至极!若非我愚笨,无良策破曹,老将军怎会遭此大难!” 赵林叹曰:“敌众我寡,姐夫能思得破曹之计,已殊为不易,又岂能以一人之力,胜曹操百万大军? 正因如此,才有诸葛子瑜,黄老将军这般贤良忠勇之士相助,齐心协力,方能破曹。 姐夫若是内疚,不若待破曹之后负荆请罪,一谢老将军付出,二慰姐夫之心,如何?” 周瑜闻言,情绪略稳,重重颔首曰:“正当如此!” 言罢,便强打精神,独坐桌案之后,以忙碌军务转移注意力。 赵林见此,叹息不止。 正所谓: 汉末烽火赤壁燃,曹军百万势吞天。 雄师蔽日江波暗,霸致凌霜楚地寒。 周郎妙策藏胸腑,怎奈施行遇万难。 幸有黄盖忠义士,三世老臣护江南。 甘受酷刑施奇计,苦肉强挨为破瞒。 一愿打来一愿捱,险将性命赴黄泉。 后人谬语评英杰,鼠辈之称笑妄传。 大江东去千秋过,史事如烟惹叹怜。 公瑾之名遭曲解,英雄气量误轻谈。 遥思赤壁风云处,多少豪情化泪涟。 后人呐!莫道江东多鼠辈,楚地自古多豪杰! 第81章 知己 却说周瑜和黄盖施展苦肉计,一个皮开肉绽,一个痛彻心扉。 是夜,黄盖悠悠转醒,便令亲卫请来阚泽,叫去往江北曹营献诈降书。 阚泽前脚刚走,二蔡便遣心腹将黄盖险些被周瑜打死之事密报曹操。 待天明时分,阚泽回了南岸大营,先去将消息报与黄盖,以安老将军之心,随即来到周瑜营帐,时赵林正与周瑜谈论火攻细节,阚泽穿一身渔夫打扮,入得营帐。 周瑜急起身相迎,问曰:“曹操可曾看出破绽?” 阚泽遂将曹营一行事无巨细,据实相告。 周瑜听罢,抚掌赞曰:“德润真机敏之士也!若无先生,此计须瞒不过曹操。” 阚泽谦虚一番,便告辞回去。 周瑜得了准信,却反而坐立不安,于帐中不停踱步。 赵林问曰:“姐夫之计已瞒过曹操,为何还忧思甚重?” 周瑜叹曰:“隆冬之际,时有东南风起,火攻之计可行,然不知曹军营内虚实,若只焚烧水寨,恐不能伤其根本。” 赵林曰:“今有二蔡在此,何愁不明曹营虚实?” 周瑜曰:“还需二贼传信,不能轻杀。” 赵林闻言,思忖一番,忽言道:“直言询问,叫二人画出曹营布防,彼明为投降,必不敢推诿。” 周瑜言道:“恐二人以不受重用为由隐瞒。” 赵林言道:“却是个难题。” 二人各自皱眉苦思,不得计。 天色已明,赵林忽想起陆逊,便向周瑜告辞,自去寻陆逊去也。 及二人相见,赵林与陆逊行至江边一隐秘处,将探听曹营虚实之事相告,问计于逊。 逊答曰:“既要探听曹营虚实,自当入营一观。” 赵林曰:“蔡瑁、张允所立水寨颇为严密,大江之上无遮无拦,如何潜入细作。” 陆逊笑曰:“何需细作?只我一人去看便是。” 赵林闻言,思忖片刻,忽摇头曰:“不妥,伯言与我,兄弟也。怎可孤身犯险?” 陆逊曰:“莫说曹营无人识我,便是这南岸水寨之中,又有几人认得我陆逊?我便以陆家投效之名,去曹营一观,寻机将其虚实画于绢布,送与柏轩便是。” 赵林闻言,不住摇头,只道不允。 陆逊感动之余,也并未再劝。 二人便于江边踱步,思索计策。 原着中是凤雏庞统献了连环计,历史上是曹操自己定下铁链锁船,但周瑜不知道呀。 若不能安周瑜之心,恐怕不会轻易行险火攻。 若是让陆逊以陆家家主身份前往投降,应当是并无太大风险,可万一呢? 万一被蒯越看出破绽,万一曹操多疑的毛病又犯了,陆逊岂不是必死? 不妥,不妥。 正暗自摇头间,陆逊忽言道:“柏轩可还记得前几日与逊谈论天下智谋之士?” 赵林闻言,颔首曰:“记得,伯言为何有此一问?” 陆逊曰:“刘皇叔麾下曾有一人,现今就在曹营,若能联系此人,可能相助柏轩?” 赵林思忖片刻,言道:“元直先生亦曾教导于我,若能送我手书一封,元直先生必会相助。” 陆逊曰:“既如此,柏轩何不手书一封,逊携此书,亲往去见徐元直,如此便得曹营虚实矣。” 赵林闻言,叹曰:“伯言,我非不信汝能成事,实恐曹操多疑......伯言切不可行险。” 陆逊劝曰:“逊不过一无名小卒,便扮作元直故友拜访,又有何人能识得?若徐元直当真如柏轩所言,为智谋之士,当能护我周全。” 赵林思之,还是不允。 陆逊见状,亦叹曰:“我知柏轩恐我遭不测,然不得曹军虚实,如何用计?便是遣他人去曹营一行,亦有风险......” 话音未落,赵林忽目视陆逊,正色道:“他人死活,与我何干?伯言与我兄弟相称,岂能赴险?” 陆逊闻言,执赵林之手,动容道:“我知柏轩爱我,然欲成大事,怎可惜身?柏轩,就让逊走一遭罢,此行虽有凶险,但我陆逊亦不是泛泛之辈,必能安然回返,如何?” 赵林还是摇头不允。 陆逊见此,忽作揖深礼,正色道:“柏轩,逊已决心投奔,然江东乃我故乡,逊亦当尽一份力,求柏轩允我往曹营一行。” 赵林不允,陆逊连番相求,赵林推托不过,只好无奈道:“若事急,伯言可投曹操以保命,便是将机密之事相告,亦要保住性命!” 陆逊闻听此言,潸然泪下,深深一礼,复起身执赵林之手,泣曰: “逊得遇柏轩,如伯牙遇子期,乃天赐知己,此生无憾矣!” 赵林亦眼眶泛红,言道:“伯言兄切记,若事急,保命为先!万不可害了性命。” 陆逊以袖拭泪,连连点头应诺。 二人又商讨细则,直至夜幕。 赵林亲笔书信一封,却不曾留姓名,只叙闲事若干。 陆逊将书信贴身放好,便自驾一小舟,往江北而去。 赵林于渡口相送,及至舟行渐远,不见踪影,仍久久伫立,极目远眺。 时有鲁肃于江边夜巡,见赵林立于渡口,便来相见。 叙礼毕,鲁肃见赵林铁甲带有水汽,问曰:“柏轩何故久立江边?” 赵林揉了揉双眼,叹曰:“吾兄为探曹营虚实,亲赴险,林深忧之。” 鲁肃奇曰:“柏轩之兄?” 赵林曰:“非亲族血脉,却胜似亲兄。” 遂将探听曹营虚实之事相告,只是隐瞒了陆逊才华之事。 鲁肃听罢,赞叹曰:“真义士也!” 又谓赵林曰:“江边水汽湿冷,柏轩不可久留,以免伤身。” 赵林闻言,叹息不止,却听从鲁肃劝告,拱手告辞,自回营帐。 夜难眠,思虑陆逊一行,既对陆逊之才颇为信赖,又恐曹操不按常理出牌,害了陆逊性命。 及至天明,仍不见书信,亦不见陆逊回返。 日月轮转,数日之后。 赵林正立于江边眺望,忽有一小舟跨江而来。 赵林急挥舞手臂,赶到渡口相迎,却不见陆逊身影。 只见一中年汉子独立小舟,拱手问曰:“将军可是姓赵,字柏轩?” 赵林颔首,回礼道:“正是赵某,敢问壮士从何处来?” 中年汉子从怀中取出一锦囊,递给赵林,言道:“某得徐先生相托,送信与将军。请将军速观书信,若有话说,某自会转述与徐先生。” 第82章 惜哉 却说江边来了一人,口称是受徐庶托付送信而来。 赵林闻言,急拆信一观,其信略曰:“柏轩贤侄,见字如晤。 庶久处曹营,多闻柏轩虎雏之名,幸慰之。 今有伯言来投,俱言柏轩之谋,庶知晓矣。 曹营兵图详略皆在锦囊之中,柏轩可酌情施计。 公事既毕。 伯言转述汝思虑,庶闻之,恍然悟矣,自当寻机走脱,赴任江陵,以助柏轩成功,亦为庶之谢礼,以复回皇叔麾下之资,诸事皆已谋划,只待时机,伯言暂留在吾处相助。 万勿挂怀。 庶字。” 赵林阅毕,又翻找锦囊,取出一绢布,展来一观,正是曹营布防图。 遂不复连日提心吊胆,心安矣。 将书信藏与甲胄内里,布防图塞回锦囊,对那汉子抱拳曰: “壮士劳苦,多谢了!” 中年汉子回礼,言道:“将军可有话要说?” 赵林言道:“劳烦壮士转告先生,言柏轩已知晓,如此便好。” 那汉子见状,复抱拳一礼,便摇动桨橹,驾小舟而去。 赵林长叹一口气,昂首挺胸,龙行虎步,往大营而去。 及入周瑜营帐,见周瑜正在帐内与程普商谈军务,遂上前行礼,曰: “见过程老将军。” 程普见赵林神色,知其必有要事,便起身告辞。 赵林亲送程普出帐,急返身至周瑜近前,将锦囊递给周瑜,言道: “此为曹营布防图,姐夫速观之!” 周瑜闻言一愣,急取出地图展开一阅。 只见那图上描绘甚为精细,何处为门,何处驻兵,何处存粮,何处置马,何处停船; 水寨,陆寨,何处有鹿角,何处有陷坑,乃至诸将领兵几何,屯于何处,就连曹操营帐位置,亦在图中。 周瑜阅毕,大喜,起身于帐中疾走,忽以手扶赵林双臂,兴奋曰: “柏轩!此图何来?当真事无巨细,俱现曹军虚实也!” 赵林亦喜,笑曰:“姐夫不必相疑,此图必为真!如此,可用火攻之计也!” 周瑜闻言,喜不自胜,复疾走于帐中,手舞足蹈,只如孩童一般。 须臾,周瑜忽停步,正色道:“今知曹营虚实,黄老将军亦备齐火船,万事俱备,只待东南风起,曹军必破!” 言罢,忽执赵林之手,笑曰:“柏轩能得此图,必有内应,可是别有所图?” 赵林闻言,笑容一滞,言道:“姐夫何出此言?林身在江东,能有何图?” 周瑜笑曰:“柏轩何必瞒我?此战若胜,吴侯必不相容,吾再无领兵之机矣。” 赵林奇曰:“姐夫怎知吴侯不容?” 周瑜笑而叹曰:“我亦为世家,今借军法为刀,削世家兵权,彼岂能不恨?世家必不容我。 吴侯为安世家之心,亦当罢我兵权,轻则赋闲,重则软禁,虽不会杀我,然亦不会再命我领兵矣。” 赵林闻言,见周瑜虽笑容苦涩,却不失气度,不由赞叹其胸襟豁达,遂言道: “姐夫昔日随孙伯符征战经年,错过阿姊年华,若是赋闲,正好相伴阿姊,弥补往日别离。” 却是赵林虽知周瑜所言不假,但即便赋闲软禁,恐怕也不会转投刘备,盖因周家经营长江南岸多年,即便他要投奔刘备,孙权亦不会放周家离开。 是以不曾相劝,而是以小乔为由劝慰。 周瑜岂能不知赵林之意? 只不过周瑜虽有进取之心,然大势所趋,他亦无能为也。 二人又唏嘘一番,周瑜又问道:“柏轩可是意在江陵?” 赵林见周瑜已猜到,便颔首称是。 周瑜曰:“若刘皇叔得了江陵,犹如鱼入大海矣。” 赵林颔首,轻咳一声,言道:“荆州要地,北有襄阳,西有江陵,东有合肥,以林之见,待赤壁火起,曹操虽败,然北方根本未失,仍为巨枭。 刘皇叔趁其兵败,先取江陵,进而席卷荆州西部郡县,以为根基; 江东可先取荆州南部,再攻交趾,如此疆域连结,休养生息数年,待天时至,江东攻合肥,刘皇叔攻襄阳,两路并进,曹操必不能挡。” 周瑜闻言,思忖一番,忽笑曰:“柏轩此言,亦欺瞒于我。” 赵林闻言,奇曰:“姐夫何以知之?” 周瑜笑曰:“我岂不知柏轩取江陵深意?” 赵林笑曰:“林有何深意?” 周瑜引赵林同坐一席,侃侃而谈:“江陵毗邻长江,柏轩取江陵之意,非为荆州,实为川蜀也! 若据江陵,则可逆水而上,通猇亭,过夷陵,直达秭归、白帝。 柏轩欲为刘皇叔取川蜀,复高祖之业,可对?” 赵林闻言,颔首曰:“姐夫果真智慧,确是如此。 当今天下,曹操势大,孙刘两家联盟方能相抗,我意使刘皇叔取川蜀为基业,据荆州西部为纵深,另谋陇西、关中之地; 江东取荆州东部、南部并交州,合两家之力,共伐曹操,平定天下。” 周瑜闻言颔首,思忖片刻,却又摇首道:“吴侯恐无进取之能。” 赵林亦赞同曰:“是也,若无江北郡县,江东确无进取之能,可若占据荆州东部,未必不能挥军向北。” 周瑜闻言,叹曰:“若果真如柏轩所言,他日孙刘必生争斗。” 赵林笑曰:“只要领兵之人不是姐夫,林有何惧?” 周瑜闻言,笑曰:“即便吴侯用我,亦不敢言能胜柏轩也。” 赵林自是谦虚一番。 二人又叙闲话数则,乃散。 周瑜送走赵林,独立帐中,闭目仰天,沉思半晌,忽喃喃自语: “如此也好,免得来日战场相见,成了仇敌......” 言罢,长叹一声,坐于桌案之后,忙碌军务不提。 赵林离了周瑜营帐,思虑周瑜所言,吴侯忌惮之事,不知不觉又来到江边。 驻足望江水东流,赵林亦喃喃自语曰:“惜不能与周郎鏖战疆场,如此良帅,赤壁竟成绝唱,惜哉......” 正是: 大江东去卷汉尘,今人魂入古人身。 亲历史事方知晓,名将贤才岂庸伦。 柏轩巧计筹奇谋,未与周郎战憾存。 幸哉天赐机缘遇,林意终结乱世纷。 英雄辈出争中土,内耗徒伤同族根。 吾愿驱胡平北地,开疆拓土荣华魂。 雄图欲展安天下,不叫蛮夷祸后人。 且看今朝吾辈志,重修青史耀乾坤。 第83章 东南风起 却说陆逊暂留徐庶处,实为赵林谋划。 在陆逊将赵林之谋相告徐庶之后,徐庶便言道,江陵城固,非能强取,须用计。 二人皆智谋之辈,自是一番商讨,定下计策,寻机施展。 这一日,曹操于昨夜醉酒作歌,款待众将,方才宿醉转醒,便有侍从来报,言徐庶求见。 曹操卧于榻上,令引徐庶来见。 叙礼毕,徐庶曰:“庶自投丞相,寸功未立,颇感惭愧,今苦思一计,愿献于丞相。” 曹操颅中混沌,颔首示意。 徐庶曰:“庶曾为游侠,于民间得一锻兵之法,若能于江边筑一水车,便可以巨力锻打铁石,铸利器,有破甲之能,愿领一部力大士卒,为丞相打造矛戟,相助攻吴。” 曹操闻言,疑曰:“既有此法,何不早来献?” 徐庶曰:“庶少时得此法,却残缺不全,近日方才完善,便来献上。” 曹操闻言,言道:“大军屯于江岸,元直可自选一处筑水车。” 徐庶却摇头曰:“筑水车易,铁石却从何来?须得以铁石为料,方能成兵。” 曹操宿醉颇感头痛,以手抚额,强打精神,言道:“荆州方定,铁石何来?嗯......可能将破损铁器融之,取铁水铸兵?” 徐庶颔首曰:“此法更妙,不知丞相欲融何物?” 曹操曰:“吾案上有书,元直且去翻找一番,取来武备情况一观。” 徐庶闻言,躬身一礼,行至桌案翻找,取来一锦囊,上书:地方武备舆情。 徐庶也不曾拆开,径直回身,恭敬递给曹操。 操不接,只挥手示意徐庶观阅。 待徐庶观罢,却故意把江陵详情捧在手中,示意曹操来看。 操张目观阅,沉吟道:“唔......江陵先为刘表屯粮置器之所,其人不善兵事,武备荒废,器械皆破,可以融之......诶?江陵毗邻大江,却是颇合元直之意,便在此处筑水车,另拨一千力大士卒与你。” 言罢,忽目视徐庶,疑曰:“水车须得几日筑成?所造兵器几何?” 徐庶闻言,佯作查阅江陵武备数目,思忖片刻,回曰:“若士卒得力,三日便能筑成,可日造利器百余。” 曹操闻言,思虑一番,喃喃道:“日造百余......” 沉吟一番,又疑道:“若要日造五百,可能否?” 徐庶佯作思索片刻,回曰:“若有数千得力士卒,多筑水车,或可行。” 曹操叹息一声,又以手覆额,言道:“既如此,便不作定数......元直持我令,命守将倾力相助可也。” 徐庶闻言,不动声色,行礼道:“若得江陵倾力相助,足以日造数百。” 曹操闻言,颔首曰:“嗯。元直去罢,待兵器锻成,与我一观。” 徐庶领命,躬身行礼告辞,退出曹操营帐,回转住处,与陆逊相见,二人细细谋划一番,持曹操令,支了一千人马,领兵往江陵而去。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自周瑜痛打黄盖,已然过去旬月,老将军得赵林赠药,兼年虽老,体魄却强健依旧,恢复略快,已痊愈大半。 这一日,鲁肃忽来大帐寻周瑜,曰:“大都督,东南风将至矣!” 周瑜闻言,奇曰:“若依往年常例,距东南风起尚有些时日,子敬怎言将至?” 鲁肃曰:“向日孔明先生来访江东,肃于之交厚,得孔明先生赠《卦气七十二候图》,其表曰:‘乾卦初爻动变为巽卦,便有东风’,今日便是如此,当有东南风至矣。” 周瑜闻言,不得甚解,却道:“天候变幻,便是有迹可循,岂可以卦为准,此必装神弄鬼,不可为信。” 话音刚落,忽闻帐外有人大笑而来,及来人入帐,乃甘宁也。 甘宁喜曰:“大都督,子敬先生,东南风至矣!哈哈哈......” 周瑜闻言大惊,急出帐来看,只见帐外中军大旗随风招展,正是东南风。 周瑜见此,惊叹曰:“果真是东南风!《卦气七十二候图》......诸葛孔明,竟将此神鬼之物赠于子敬!” 鲁肃在旁闻言,笑曰:“吾亦有宝物回赠,不曾相负也。” 周瑜闻言,奇曰:“子敬回赠何宝物?” 鲁肃笑曰:“艨艟斗舰图纸,兼水战成军之法。” 周瑜闻言,呼吸一滞,沉吟半晌,忽以手拍鲁肃肩膀,颔首曰:“如此便好......如此......甚好......” 鲁肃只道周瑜赞叹,未曾察觉,美周郎眸中忌惮之色,以及那一闪而过的幸灾乐祸。 东风既至,为防引起曹操警觉,周瑜即定今夜便要施火攻,急令亲卫擂响聚将鼓。 须臾,众将皆至,周瑜在大帐点将毕,按剑而起,立于阶上,朗声道: “万事俱备,今夜便是破曹之机!” 遂调兵遣将,命甘宁领蔡中多带引火之物,打曹军旗号先行渡江过岸,伏于曹军陆寨左近,待水寨火起,便趁乱杀入曹营放火; 暗中却令甘宁于放火前先斩蔡中,以防走漏消息。 甘宁领命先行。 周瑜命太史慈、吕蒙、凌统、董袭、潘璋各令一部人马,皆渡江过岸,接应甘宁,协助杀入曹营陆寨放火,或埋伏于要道,拦截曹军败兵。 又命黄盖火船先行,命韩当、周泰、蒋钦、陈武各率战船列阵而行,并各在阵前摆火船二十只随后出发。 周瑜自与程普乘坐艨艟大船督战,徐盛,丁奉为左右护卫。 留鲁肃、阚泽及众谋士把守营寨。 诸将皆呼喝领命,各自下去准备。 赵林见不曾为自己安排任命,已猜测周瑜另有安排,便在散帐后,随周瑜行至江边。 渡口处,周瑜停步,谓赵林曰:“柏轩可知为何不予你将令?” 赵林曰:“不知。” 周瑜闻言,转身目视赵林,半晌,言道:“我知柏轩有平定天下之志,早晚必与江东一战。” 见赵林似要辩驳,周瑜挥手按下,续言道:“柏轩休要欺瞒于我,此为大势所趋,不可阻挡。 刘皇叔有诸葛孔明为主谋,有关、张与你叔父为将,必能成事。 汝欲平定天下,岂能分疆域与江东?” 第84章 离江东,归家。 赵林闻言,叹曰:“林实不愿与吴侯争斗,可天下之势如此,不进则退,不争则亡,林......” 话音未落,周瑜忽道:“来日之事,来日再言。今日我意放你过江归去,谋夺江陵,柏轩须依我一事。” 赵林闻言,奇曰:“姐夫但说无妨。” 周瑜正色曰:“他日若攻江东,少作杀孽,亦留孙家血脉。” 赵林闻言,颔首曰:“我为孙家女婿,便是看在郡主面上,也当留孙家血脉。” 周瑜长叹一口气,转身看着大江东去,喃喃言道:“若伯符兄尚在......” 赵林见周瑜眼中含泪,不知如何相劝。 却闻周瑜忽笑道:“此战过后,我便回柴桑,每日相伴汝阿姊,抚琴作歌,养育子嗣,也别有一番滋味。” 赵林闻言,更是叹息不已,言道:“姐夫若有心动作,可来信与我,林必倾力相助。” 周瑜闻言,岂能不知赵林之意? 抬手拍了拍赵林肩膀,言道:“当年伯符兄去,我若欲取而代之,翻掌可为也。非不能,实不愿也。 汝今日过江归去,恐再相见,便是贤弟攻取江东之时,为兄便不送了。 贤弟一路平安......来日沙场争胜,当慎之又慎,不可轻敌,不可焦躁,当平心静气,以理智谋算,方为取胜之道。” 赵林闻言,眼眶微红,俯身拜曰:“只盼姐夫与阿姊身体康健,福寿绵长,来日能再相见。” 言罢,垂泪不止,与周瑜作别,登上早已备好的小舟。 两名周瑜亲兵摇动撸槁,船儿离岸。 周瑜立在渡口,按剑而立,忽转身,背对赵林。 赵林见此,怎能不知周瑜不舍垂泪。 今日离别,也不知此生是否还有再见之时,当下便悲从心来,泪如雨下,拱手大呼: “姐夫,保重!......保重啊!” 岸上所立身影,忽不住颤抖,双肩耸动,却不曾言语,只抬起手臂,久久不肯放下。 及至船儿远走,那身影已融入山川,赵林抬起衣袖拭泪,忽有一周瑜亲卫递来一物,赵林接过,泪眼看去,正是那日在饰物店所购发簪。 精致木盒以绢布包裹,其内有一信,赵林展来一观,只见抬头上书“柏轩吾弟,见字如晤。” 便知是阿姊小乔所书,待观其内容,已是模糊不清,急擦拭眼泪,朦胧间看去。 其信寥寥数行,赵林却看了一路,时而欢笑,时而垂泪。 那二亲卫亦不停抹泪,驾着小船儿,摇晃过江。 那江水被撸槁扬起,似泪洒半空,潸然落下。 船行半日,送赵林登岸,那二亲卫却也上了岸来,拱手曰: “赵将军,主人命我二人留在将军处,请将军收留。” 赵林怀抱包裹,颔首问曰:“姐夫为何叫你二人跟随于我?” 二亲卫对视一眼,叹道:“主人知我等欲沙场建功,遂有此命。” 赵林问了二人姓名,一个叫周陵,字肃之;一个叫谢旌,字显扬。 二人皆年岁不大,止十八九岁。 周陵是周瑜亲族旁支,自幼孤苦,周瑜见其聪慧,收养之,后充亲卫,已三载矣。 谢旌原是会稽人,为谢家旁支,家道中落,因而投军,此人年幼之时便身材高大,被周瑜召为亲卫,亦三载矣。 赵林近几日虽曾秘密通信与诸葛亮,今日却回的突然,是以渡口无人迎接,只得带二人步行往夏口新城而去。 路上赵林与二人闲谈,方知周瑜之意,不禁又叹息不止。 原是周瑜知二人志在疆场,恐赤壁之战后再无领兵机会,二人又各有所能,便送与赵林,以为臂膀,也为二人挣来一个沙场立功的机会。 三人方闲话数则,便被巡江岸的士卒发现。 这伙江夏军皆是赵林亲自招募而来,自是识得虎雏将军,急来拜见。 赵林却不让士卒护卫,只言道:“继续巡逻,军务为要。” 士卒闻言,列队巡逻不提。 三人又行片刻,至驿馆,赵林亮明身份,取了马匹,快马加鞭,直奔夏口新城。 及入城,先回了赵宅,命亲卫去赵云处报信,又吩咐下人为周、谢烹炙食物,自家却换下了甲胄、兜鍪,先去后宅拜见叔母糜氏。 糜家陪嫁了侍女、仆从数十,赵宅已与往日大不相同。 赵林行至后宅时,见莺莺燕燕,皆面生,便随意指了一侍女去通传。 时糜氏正与邓母等人用晚食,闻赵林归家,急赶来相迎。 赵林于院外见一美妇人迎来,急行大礼,单膝抱拳曰:“侄儿见过叔母。” 糜氏急上前虚扶,声如莺啼曰:“柏轩不必如此大礼,我倒要谢过贤侄救我兄长、阿姊。” 言罢,欲引赵林入内叙话,赵林却拱手曰:“侄儿归家便来拜见叔母,尚有军务大事在身,请恕不能久留,待来日再来拜见叔母。” 言罢,又打量邓母一番,见其衣裙华美,与糜氏相当,遂若有所思颔首示意,便告辞而去。 行至前宅之时,又于房舍间遇见苏樱,却不曾言语,疾步赶回前宅,与周、谢胡乱用了些晚食,便换上盔甲,手持破军槊,带二人并数亲卫,急匆匆纵马出府。 天色渐暗,赵林行至太守府,随门吏直入大殿。 及入殿,刘备正与诸葛亮出殿,遇个正着。 赵林急行大礼,口称:“拜见主公,军师。” 君臣二人借灯火看清是赵林,均惊讶不已。 刘备急扶起赵林,问曰:“柏轩何时回来?怎不遣人通信?” 赵林曰:“戌时方归,今日东南风起,江东已定下今夜用兵,决战就在今日!” 刘备曰:“是也,方才军师已料定周郎今夜必起大兵攻赤壁。” 诸葛亮亦言道:“柏轩归来正合时机,且同往大营点兵。” 赵林唱了个喏,紧随二人,纵马往大营奔去。 路途中,却策马与诸葛亮并辔而行,言道:“军师,昨日书信可曾收到?” 诸葛亮言道:“柏轩所谋我已知晓,稍后点兵自有安排。” 赵林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不再去问,只打马紧随其后。 及入大营,刘备命人敲响聚将鼓,与诸葛亮同坐主位升帐点兵。 赵林趁机向刘备介绍周、谢二人,得刘备任命,二人充入赵林麾下。 赵林此时方知,刘备已拨一部人马留待赵林归来。 鼓声震震,众将陆续赶来,赵林也不及细问,先行至帐外与诸将见礼,及至赵云赶来,行了大礼之后,方才站在赵云身侧,静待点将。 第85章 急行军 却说赤壁大战将至,赵林随刘备、诸葛亮大帐点兵。 及刘备麾下文武分列帐内,刘备与诸葛亮同坐主位,正色曰: “大破曹操,就在今夜!自备而下,诸将皆听军师号令,不得有误!” 言罢,行至武将一列,肃立。 诸葛亮见此,先起身拱手一礼,自案上取了一木牌,朗声道: “子龙将军上前!” 赵林闻听诸葛亮点兵,先命叔父赵云领三千兵马于乌林小路埋伏,拦截曹操败军,却不以斩将夺旗为要,而是以惊扰溃兵,收拾铠甲器械为主。 再命三伯父张飞领三千兵马于葫芦口设伏,亦不重杀敌,以收降败兵,截获马匹为要。 又命糜家兄弟与刘封各领本部兵马,乘船绕江,收拢器械,打捞浮水士卒。 命刘琦领本部去往武昌镇守,若遇溃兵,只管收降。 其余简雍、孙乾等辈各自治理郡县,不曾来大营。 陈到护卫刘备左右,旦夕不离,潘浚、霍峻守卫大营。 诸将皆领命离去,帐中一时只余关羽与赵林未曾任命。 诸葛亮目视二人,沉吟片刻,终是点将赵林曰: “柏轩,领本部兵马,另拨一千水军与你,乘船逆夏水而上,至潜江登岸,直奔南郡,若能夺城则攻,若不能夺,便接元直归还......” 话音未落,刘备闻元直之名,急抬头目视诸葛亮。 诸葛亮见状,笑曰:“此为柏轩之谋,非亮之功劳,主公莫要心急,数日内便见分晓。” 言罢,趁着赵林上前接令之际,附耳言道:“若遇操,宜放过。” 赵林闻言,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示意知晓,便持令而去。 未及离帐,身后就传来关羽怒声:“关某自兄长起兵征战,未尝落后,今逢大战,军师为何不用......” 赵林疾行间险些憋不住笑,心道:“关二伯,你是玩不过诸葛狐狸的,何不早降?” 将军点兵,得刘备早已拨与的一营千余人马,又得一千水军相助,乘船自长江转入夏水,逆流而上,打起火把无数,星夜赶往潜江。 水军操船,警戒。 本部人马则趁赶路之际积蓄体力,以备大战。 赵林遥望西南方,不曾见得赤壁大火,颇感遗憾,又思及周瑜临行前嘱托,遂谓周、谢二人道: “汝二人先充我亲卫副手,待来日立功,别有升迁。” 二人原本便是亲卫,自是从善如流。 赵林言罢,又望了一会南方,始终不见大火,思忖应是距离太远,只好回舱中闭目养神。 船队借助东风之便,虽逆流而上,船速却不慢。 天明时分,船队抵达潜江,寻了一开阔地,送赵林人马上岸。 那水军将领姓周名仓,拱手曰:“祝赵将军旗开得胜!” 赵林回礼曰:“借汝吉言。” 见人马列阵已毕,便领军直奔南郡。 此一千人虽多为步卒,然赵林却下令疾行,又命斥候在前方探路,沿途画下记号,让掉队士卒有迹可循,不至迷路。 如此奔波至正午时分,赵林亦不曾歇息,只令士卒赶路间自取干粮吃用。 及至日落时分,赵林赶到荆沙,距南郡治所江陵县城不足十里。 回首望向队伍,粗略约不足五百人马,骑兵三百,步卒止百余。 赵林命骑兵下马砍柴,埋锅造饭,自领亲卫趁天色未暗,先行打探江陵城防。 江陵城为南郡治所,地处长江中游,江汉平原西部,南邻长江,北依汉水,西控巴蜀,南通湘粤,端得是一处军事要地。 此城周边地势平坦,有低丘、沿江平原、滨湖平原三种地貌,马步水军皆有用武之地。 赵林率亲卫十余骑奔至江陵城南,于一树木茂密处驻马远眺,借助日暮余光,观看江边。 只见七八座水车沿江而筑,皆有黑烟升腾。 赵林大喜,喃喃道:“吾计成矣!谢曹丞相所赠水车......” 言罢,急命一亲卫卸甲,只着单衣,去水车处寻徐庶、陆逊,留下二亲卫于林中等候,自家却领余下亲卫回转。 步卒有记号指路,陆续赶来,皆疲惫不堪。 幸有赵林提前命人取江水煮沸,投入粮饼,熬煮汤食。 步卒疾行一日,赶来便得充饥,各用木碗或头盔盛饭吃用,或于路旁休憩。 赵林亦盛了一碗,狼吞虎咽罢,便起身巡视,清点人马。 及至巡到末尾,不复步卒来投,得人马合计八百余。 正回转之际,忽有一骑飞马奔至近前,拱手曰:“禀将军!有书信至。” 赵林急接来展阅,其信略曰:“柏轩贤侄,见字如晤: 江陵城中有军三千,蒯谌为将。 谌多谋谨慎,有勇力,城不得轻下。 庶已说三百曹卒相投,于城内收拾器械,以为内应。 柏轩今夜至南门举火为号,逊率众开门。 庶自约束江营,待柏轩收降。 庶字。” 赵林阅毕,大喜,待思忖一番,却又面露担忧之色。 徐庶信中所言,陆逊与笼络得来三百曹兵,于城中收拾武备器械,以为内应。 然新投之兵,恐不能死战。 且陆逊不以勇武见长,若遇“有勇力”的蒯谌,恐非敌手。 陆逊欲开门,怕是极为凶险。 徐庶这边亦是行险,江陵战起,江营曹军岂能不知? 徐庶又如何约束曹军?若有忠勇敢战之士欲支援江陵,则赵林腹背受敌矣,徐庶亦性命不保。 思虑至此,赵林急召周、谢来见,谓二人曰:“汝等领我亲兵,另拨百骑,伏于江营左近,多砍树枝,缚于马尾,若见营中兵马调动,便策马奔腾,鼓噪冲突,以为疑兵。” 言毕,又不放心道:“切记,不可轻动,须见得曹军出营,方能行此计。” 二人闻言,抱拳领命,自引百余骑而去。 赵林又命数十兵卒多备火把,待攻城之际,分散于阵中,一人举二火把,亦行疑兵之计。 夜幕中,又有数十步卒陆续赶来,赵林命其众入林休憩,待天明再投江陵。 子夜,赵林率休整完毕的七百余人马只打十余支火把往江陵南门而行,寻一隐蔽处等候。 自引三骑立于低丘之上,挥舞火把,发出信号。 此时已近寅时,身后江营灯火不亮,身前城头只燃起数堆篝火照亮。 那亲卫挥舞火把半晌,方见城头亦有人举火,赵林见状,急令七百人马列阵,人马皆噤声缓行,及至城下,默然静立。 冬夜之中,寒风混着水汽吹来,人尚能强忍自控,只二百匹马儿响鼻不断,时不时踩踏马蹄,直叫赵林听的心惊,唯恐城上守军知晓。 第86章 夺城。 却说赵林得徐庶通信,于子夜伏于南门外,只待陆逊开门。 七百人马在寒风中静静列阵伫立,火把不举,偃旗息鼓,只马儿闹出些许声响,却也让赵林心惊。 甲胄渐湿,此为东风携江边水汽而来,城下之人皆羡慕城上守军有篝火驱湿寒。 赵林已等的心焦,思忖江陵重镇,必有瓮城,陆逊止三百新降曹兵,如何能开两扇城门? 徐庶信中言说蒯谌多谋略,谨慎,若闻城中骚乱,必引兵来援,若陆逊急切不得开门,赵林肋无双翅,如何入城救援? 正心忧之际,忽有吱呀之声传来,城上有人大呼曰:“何人开门!” 赵林闻言,急令全军打起火把。 片刻间,城下只照耀的无数星火密集,有城上守军见光亮忽起,急探头来看。 却见黑夜之中,不知何处人马已近城下,灯火繁多,映着军阵森然,刀枪无数,只道是大军围城,急扯嗓示警: “大军围城!速去报将军!” 赵林闻此言,大喝曰:“我乃常山赵柏轩也!奉我主刘皇叔之命,率三万大军围城,十倍于汝!还不快快献城来降!” 那城上守军闻言,大惊曰:“三万大军!我等止三千人马,如何能挡?” 有人颤声道:“是...是刘皇叔的人马...不若降了罢。” 一人喝道:“军法严苛,岂能不战而降?速去报与将军!” 话音刚落,城中忽爆发喊杀之声,刀剑交击,不绝于耳,便是赵林身在城外,亦听的清晰。 那城上守将已赶来,知晓这是内应夺门,急分兵去挡,却忽闻城外传来一阵大笑: “城中有我千余内应,汝等还不降,欲舍命相抗耶?” 有士卒闻城内喊杀之声,又听赵林大喝,只道城池不能保也,便扔下兵器,欲降。 那守将却拔剑而起,将其砍翻,怒喝曰:“休听此人诈言!速速分兵剿灭城中细作,其余人等,与我死守城门!蒯将军顷刻来援,敌无攻城器械,有何惧哉!” 赵林闻言,只恨得紧咬牙根,却只能在城外等候陆逊开门。 然城中喊杀愈烈,必是一番苦战,若陆逊开不得门,如之奈何? 时间便在这焦急中流逝,自喊杀声响起,已过了一刻。 城中喊杀依旧,赵林不知情况如何,只紧紧攥着破军槊,立马于城外,眉头紧皱。 便在赵林自责,以为害了陆逊性命之时,那百余步外的城门忽响起吱呀之声。 大门缓缓打开,喊杀之声更为响亮,将赵林心中的担忧、自责冲散。 及至城头亦响起刀兵交击之声,须臾,吊桥缓缓放下。 赵林不等吊桥落地,急大喝一声:“随我夺城!” 便策马持槊,单骑突出,直冲城门。 那马儿似也知赵林急切,四蹄翻飞,凌空跳起,连人带马跃上吊桥。 赵林于马上觑到门洞内厮杀混战,挺槊跃马,直撞入人群之中,一杆丈三破军槊舞动间,挑、刺、劈、斩,连杀十余人。 片刻间便在门洞中杀出一片空地,余下曹军早被赵林锐不可当震慑,发了一声喊,丢盔弃甲而逃。 此时赵林所率人马方才赶到,涌入城中。 赵林急令步卒去抢城墙,自率二百骑冲突入瓮城,直奔城中去,命随行骑兵大声呼喊陆逊之名。 及杀入瓮城,再入门洞,忽有一骑兵于赵林身侧喊到:“将军!有人大呼将军表字。” 赵林闻言,急顺着骑兵手指之处看去,只见一伙臂缠白布的甲士簇拥着一青年困于城墙下。 那青年正是陆逊! 赵林见其势微,急引军来救,大呼曰:“伯言休慌!赵林来也!” 喝罢,人马已冲到曹军身后,见敌军密集,便将破军槊当作大刀来使,只带起一片血雨,率众杀散曹军,救出陆逊。 赵林急下马,行至陆逊近前,欲查探有无受伤,陆逊却急道:“蒯谌即来,柏轩不去夺城,何故下马!” 赵林翻找陆逊血污之处,抽空回道:“吾宁不夺城,不能失伯言也。” 陆逊闻言,呼吸一滞,只觉眼眶温热,急言道:“逊不曾受刀兵,柏轩快去夺城!” 赵林闻言,方才放下心来,却先命三十骑护卫陆逊周全,方才上马,谓陆逊曰: “伯言少歇,吾这便夺城!” 言罢,急领百余骑冲入城内,只捡大路而行,以期截住蒯谌。 奔行间杀散两伙曹军步卒,忽在转角处与一大队人马相遇。 为首一人顶盔掼甲,持大刀指赵林喝道:“大耳贼焉敢犯我城池!汝是何人!” 赵林不搭话,只跃马挺槊冲来。 那蒯谌见状,急提大刀格挡,然仓促之间,却怎快过赵林? 只一槊,便将蒯谌刺于马下。 赵林狠拽缰绳,那战马人立而起,咴咴嘶鸣,待马蹄落地,赵林方才冷哼道:“杀汝之人!” 言罢,扬起长槊,大喝道:“尔等主将已死!降者不杀!” 那一众曹军原是荆州士卒,此刻没了主将,赵林又凶猛不似凡人,怎敢相抗,纷纷丢下刀兵,伏地请降。 时有数十人却站在原地,一雄壮之人仰天喝道:“主人既死,某愿随去!” 言罢,自刎而死。 那数十人亦各自抹脖剖腹,自绝。 赵林见此,深感其忠,乃令降卒数十人收拢尸首安葬。 蒯谌既死,江陵城中曹军虽多,却无首领,赵林遂回转陆逊处,命其率步卒奔走全城,收拢降兵,安抚百姓,自领百骑出得城来,往江营而去。 未及入营,却见一中年文士立于辕门,笑吟吟看来。 赵林见是徐庶,急滚鞍下马,行至近前,拱手行礼,口称:“先生。” 徐庶扶起赵林,笑曰:“柏轩成此大功,吾岂甘后?此营中千余力大士卒,皆降矣。” 赵林闻言,奇曰:“先生如何说之?” 徐庶引赵林步入营中,言道:“我自有妙计,却令柏轩来猜。” 赵林闻言,忽满头黑线,心道:“一个诸葛谜语人不够,又踏马来个徐元直......” 口中却道:“林愚笨,不知先生妙计。” 徐庶引赵林入得大帐,赵林观帐内情景,方猜到徐庶之谋。 那大帐中,十余曹军将官皆背缚双手,周陵、谢旌各领数人持刀剑架在脖颈,竟是将营中将官一网打尽。 赵林见此,奇曰:“先生如何得知二人领兵来此?” 徐庶笑曰:“吾早令可靠之人于林中等候,他二人方至,便依计策悄然入营,再将营中诸将一一唤来,如此而已。” 赵林无奈道:“先生总是这般,讲了计策却不点出关键所在。他二人百余骑,皆着我军衣甲,如何能悄然入营?” 徐庶以手捋须,笑而不语。 赵林见此,恨恨一礼,自出帐去擂聚兵鼓,收降点兵去也。 第87章 活曹操 却说赵林得徐庶、陆逊行险相助,只半夜便斩将夺城,占了南郡治所,军事要地之江陵。 待天明时分,江营千余力大曹卒皆降,陆逊于城中收拢败兵,亦得两千余。 粮草约五十万石,江陵武备兵器、甲胄约合万余,虽多为老旧锈损,然稍加修补,便足使用,另得各类攻守、运输、器械无算。 赵林睡到日上三竿方醒,醒来便得陆逊来报收获,大喜。 又急去寻徐庶,视探水车锻造详情。 三人见礼毕,徐庶曰:“若如柏轩所言,赤壁火起,曹操必退来江陵,不若等捉了曹操,再行锻造兵刃。” 陆逊亦兴奋异常,只道夺城功劳不小,怎抵得上捉拿曹操功大。 赵林却言道:“若曹操逃来此处,不可杀、不可捉,只能放走。” 二人闻言,皆惊。 陆逊问曰:“柏轩怎可放曹贼归去!彼北方势大,即便赤壁惨败,亦不曾伤及根本,曹操若归,他日必南下复仇...” 话音未落,徐庶却言道:“此为孔明之谋?” 赵林目视二人,言道:“军师是如此说过......林亦有此意。” 见二人皆若有所思,赵林倚着木柱,言道:“正如伯言所说,北方势大,倘曹操身死,必乱矣,然我军兵少,便是吞并荆州半壁,亦无兵镇守,无贤才治理,此为取祸之道。 北方乱,我军进取无能,岂不是便宜了江东? 届时,北方复诸侯并起,割据之势,江东吞并荆州东部与部分北方,其势大,犹如曹操者也。 北方诸侯自相攻伐,如何与我联合抗吴? 曹操若回北方,虽依旧势大,然东吴已与我联合,此为鼎足之势,足以对抗曹操。 是以,曹操不能捉,亦不能杀,只能放纵。” 二人闻言,思忖片刻,已知晓其中奥秘。 赵林以大势为说辞,只是片面,其实内里还有一层顾忌未曾明说。 倘曹操死,北方乱,若皇帝趁势而起,吞并北方,彼时刘备麾下如何?若随刘备招安,必不甘心,若随刘备造反,恐怕刘备亦不愿也。 曹操活,未来更加清晰,不过是战场争锋罢; 曹操死,则天下乱矣,虽得灭汉贼之名,然势力未有分毫增长,得不偿失也。 三人达成共识,欲放曹操,赵林却又道:“曹操虽不能杀,却也不能轻易放过。” 徐庶目视赵林,有些疑惑数年不见,此子变化颇大,已猜不到其心思。 陆逊却知赵林之意,问曰:“柏轩意欲俘其众耶?” 赵林笑曰:“伯言知我。曹操虽可放走,其麾下左右却不能轻易放过。” 言罢,便附耳二人窃窃私语一番,定下城头旗帜不变,以惑曹操。 二人闻言,皆笑曰:“柏轩此计甚妙!” 既已定计,三人便回转城中,留下周、谢二人把守江营。 赵林回了太守府,写了亲笔信交给亲卫,令其快马加鞭,走小路回夏口报信。 又挑选弓马娴熟之卒,分了城中合计约七百匹战马,以为骑营,自领其众,操练一番,屯于瓮城,只待曹操来,便杀将出去,俘获文武。 分千余步卒与陆逊把守四门,千余步卒分与徐庶巡城,安民惩恶。 如此又过两日,仍不见曹操逃来。 三人又凑在一堆商讨。 赵林曰:“莫不是走漏了消息,让曹操听了去?” 徐庶曰:“必不可能,城上旗帜依旧,士卒亦穿戴曹营兵甲,只哨探斥候之辈,何以识破?” 陆逊亦言道:“赤壁火起,曹操必投乌林,江陵乃重镇,又距乌林最近,操逃命之际,必舍远求近,以作喘息。” 赵林自案上取来江陵地图,铺在地面,细细考量,喃喃曰: “乌林...绕洪湖东岸...奔华容,过潜江,走荆沙,至江陵...” 忽拍掌曰:“莫不是于荆沙见到吾驻兵遗留,疑心不敢轻进?” 徐、陆二人不解,问何出此言? 赵林乃将夺城之日,曾在荆沙埋锅造饭之事相告。 二人闻言,皆恍然。 徐庶曰:“若如此,曹操必在荆沙左近!” 陆逊问曰:“何以知之?” 赵林却不待徐庶回应,急曰:“曹操逃走陆路,不得舟船,如何能过夏水? 自乌林向北,只有两条路,或通江陵走长坂、当阳,过荆门、宜城、投襄樊; 或绕荆沙纪山东北,走沿江平原,过沙洋,沿江北上!” 言罢,人已起身奔向殿外。 陆逊急欲跟上,却被徐庶拦下,急言道:“先生为何阻拦?” 徐庶却道:“柏轩有七百骑足以拦下曹操败军,伯言须留在江陵,与我收拢败兵。” 陆逊闻言,略一思索,便知其意。 曹营败兵若要往北,必走江陵,盖因绕荆沙,则无粮,必饿死途中。 遂留在江陵与徐庶配合,每日守城,操练,收纳败兵不提。 却说赵林急奔出殿,匆忙披挂,引七百骑出城而去,直奔荆沙。 江陵城东北方有一山,名为纪山。 昔日楚郢都纪南城因在其南面而得名。 赵林夺江陵之夜,曾在山脚埋锅造饭,此地又因毗邻夏水沿江平原,又名荆沙。 曹操若不走纪山之南,奔西往江陵,则必走纪山东北,投沙洋县。 七百骑皆为弓马娴熟之士,半数为曹营力大老卒,此刻随赵林快马轻骑,奔驰不停,只半个时辰,便来到纪山脚下。 赵林叫停马稍歇,亲自下马查看痕迹。 只见原本埋锅造饭之地,多了许多脚印,多为赤足。 此必为曹操逃命所率之兵! 曹操先遭叔父赵云杀了一阵,夺了许多器械; 又被三伯父张飞杀了一阵,俘虏许多溃兵; 二伯父关羽......嗯。 既探得曹操曾于此地暂歇,剩下的便容易许多。 只须沿着赤足而行的脚印便能快马追踪。 荆沙之地,数十乃至数百人行走,如何能遮掩踪迹? 赵林早见得一溜杂乱脚印绕着山脚,往东北而行。 遂呼喝不停,领七百骑沿途追赶。 行了约莫十余里,忽见路旁横七竖八,躺着十余衣衫褴褛之人。 赵林急喝问曰:“曹操去往何处!” 那十余人早伏地请降,有一人指着方向,言道:“丞相往北而走。” 赵林又问:“其众几何?” 那人答曰:“小人等留在此处时,丞相左右尚有百余人。” 赵林命留下数骑,引十余曹兵回江陵,自引兵向北追去。 第88章 儁乂降矣。 马队扬起沙尘,一路向北疾追。 行七八里,遇十余人彼此搀扶而行。 赵林急问曰:“尔等何时掉队!” 十余人早伏地乞命,有一人回曰:“不知也,许是一个时辰。” 赵林又命留下数骑引败兵回江陵,自率大队往北。 复行十余里,数遇溃兵,赵林每遇必问,已知曹操就在北方不足十里。 遂快马加鞭,急切追赶。 行了七八里,忽见一伙十余骑拦路,为首一人甲胄残缺,满身血污,持一杆长枪,驻马于大路中央。 赵林视之,乃张合也。 张合见到赵林来追,亦惊讶,高声呼喊道:“追兵可是赵柏轩?” 赵林闻言,止住骑众,独自策马上前,朗声道:“张将军,不想故人重逢,竟是此等光景。” 张合闻言,正色道:“张合奉丞相之命断后......” 话音未落,却忽苦笑一声,言道:“合既受君命,自当尽心竭力......赵将军昔日曾言,他日战阵之中再决生死...今日便死战罢。” 赵林闻言,却忽将破军槊插在地上,赤手空拳催马上前,迎着张合凝视,缓缓靠近,先是拱手一礼,后拉扯张合战马缰绳,温言道: “儁乂将军,曹操用人,多重亲族,于战败逃命之际,却令将军舍命断后,此为明主耶? 林佩服将军勇武,又有将才,何必为奸贼效死命? 将军为曹操征战许久,却只得以十余疲惫伤兵对抗千骑,此非将军负操,乃操负将军也。” 言罢,不顾张合欲言,自顾自下马,牵着张合战马缰绳回阵。 张合端坐马背,手持长枪,见赵林牵马前行,不作分毫警惕,暗思,若自己起了歹心,岂不是随手便能将其结果? 张合自赤壁火起,一路拼死护卫曹操,却被曹操屡次任命断后,早已心有所怨。 如今见赵林这般礼遇,信任,焉能不感动? 铁打的汉子,虎目含泪,心道:“罢罢罢,此人所言有理,非是我张合负了丞相,是丞相负了我也!” 遂滚鞍落马,伏地拜曰:“败军之将,怎敢劳将军牵马!若将军不以合粗笨,愿随将军沙场建功。” 赵林闻言,将隐蔽握剑之手松开,匆忙转身,扶起张合,喜曰:“将军大才,岂能屈居赵林麾下? 我愿亲向皇叔举荐,必令将军独领一军,来日征战沙场,将军必能名留青史也!” 言罢,便急令百骑护着张合与其十余部众回江陵治伤,却暗中又命亲卫走小路,急报信与徐庶、陆逊,妥善安置。 及送走张合,又耽误片刻,赵林复领兵北追。 疾行约莫近十里,终于追上曹操后队。 六百骑扬起沙尘,早被曹操斥候见到,急报与曹操:“丞相!有数百骑追至矣!” 曹操闻言大惊,谓左右曰:“果如吾所料,江陵失矣!” 左右文武闻言,却不关心江陵,急问曰:“追兵已至,我等如何应对,请丞相速作决断!” 曹操闻言,环视左右,思忖片刻,言道:“张辽、徐晃断后,务必拖延追兵!” 言罢,便叫左右一齐纵马北逃。 张辽与徐晃得令,急引本部残兵合计约莫二十余骑,返身来挡。 然二将虽勇,却接连奔波,血战三日,早已人困马乏,便是甲胄、鞍镫亦不齐备,所率残兵亦是缺甲少盔,如何能拖延数百骑追兵? 是以二人迎敌之际,对视一眼,皆有死志。 赵林不曾识得张辽、徐晃,只见到二十余骑残兵反身杀来,赵林却有所思。 那曹操败兵而走,左右只余不足百人,或为青史留名之人,或为曹操倚重之辈,便是有些许寻常士卒,也当是身强体壮,气运深厚之士。 杀之容易,却殊为可惜,不若再行劝降之举。 遂扬起长槊,止住骑众,单骑策马而出,喝问:“我乃常山赵柏轩也!来将何人!” 张辽、徐晃本已怀必死之心,见追兵停马,阵前搭话,自是求而不得,亦止住战马,高声答曰: “张辽、徐晃,奉命断后!来将可是长坂坡之虎雏耶?” 赵林闻二人姓名,劝降之心已冷。 此二人虽亦为外姓,却不同于张合。 张合于官渡投效曹操,效命八年不得重用。 张辽与徐晃却不然。 张辽投效曹操已历十年,曹操封其为中郎将,赐关内侯。 徐晃投效曹操更久,已足十二年,曹操命其独领一军,去年此人随曹操北征乌丸,因功被封横野将军,其尚有都亭侯爵位,怎会轻易背离? 再者,张合家眷早失于官渡投曹之时,如今孑然一身,投降没有负担。 张辽与徐晃却是家眷皆在邺城,岂能抛却一切投降? 赵林心思急转,闻二人唱名,高声道:“二位将军大名,林早有耳闻。 某家二伯父关云长曾言,文远将军与公明将军皆为故友,勇武谋略具为当世良才,他日战场相遇,当全力以赴,不可小觑。” 言罢,催马缓缓上前,拱手曰:“二位将军与我二伯父,兄弟相称,亦为林之长辈也。 林昔日蒙丞相赞而扬名,今日追来,不为杀戮,只为相谢。二位将军可代为引见否?” 张辽、徐晃对视,交换眼神,皆不信赵林所言。 张辽道:“云长已然放过我等,赵将军却要赶尽杀绝吗?” 赵林闻言,令麾下众骑皆下马,复言道:“若我只带三五随从去见曹丞相,将军亦不信耶?” 二人又对视一眼,却由徐晃言道:“赵将军意欲何为?当真是前来相谢?” 赵林闻言,叹曰:“昔日林于长坂坡,亦是落败奔逃,曹丞相不以大兵围杀于我,却令麾下豪杰与我较量武艺,且信守诺言,放我主家眷归返,林深叹服丞相胸襟,是以前来相谢。 此番若是能面见丞相,林敢担保,再无追兵矣! 林虽年少,却蒙二伯父关云长教导,深知忠义,岂能言而无信,加害曹丞相?” 言罢,又令麾下众骑牵马至路旁,各自歇息,身旁只余三名亲卫。 赵林又将长槊插在地上,手指虎爪长剑言道:“将军岂能无佩剑?此剑乃我主亲赐,旦夕不可离身。 林只带三亲卫,携短兵,入见丞相,若有歹心,二位将军尽可取我性命,如何?” 张、徐见赵林言语真挚,麾下皆退,又无长兵,不似作伪,遂窃窃私语一番,颔首同意。 赵林于是策马向前,与二将并辔而行,去追曹操去也。 第89章 咳...我二伯父危矣! 却说赵林令骑营留在原地休憩,自带三亲卫随张辽、徐晃往见曹操。 追赶途中,赵林谓张辽曰:“文远将军可曾遇见某二伯父?” 张辽闻言,颇有些难为情,言道:“曾于华容道相遇,云长......云长兄义释我等,不曾为难。” 赵林闻言,故作伤感,叹曰:“若果真如此,我二伯...恐...恐命丧矣。” 张辽闻言,大惊,急问曰:“赵将军何出此言?” 徐晃亦目视赵林,不解。 赵林以手覆面,悲曰:“军师点将之际,恐二伯父顾念旧情,放了曹丞相,故立下了军令状,若二伯果真放了你等...以二伯脾性,必会据实相告,拒不求饶...” 话音未落,张辽忽勒马停下,仰天悲曰:“云长!云长兄啊...” 赵林与徐晃急驻马,回首望去,只见张辽仰天悲泣,痛心道:“若知会害了云长兄性命,张辽宁死于云长兄刀下!云长兄!云长兄......” 赵林催马行至张辽身旁,劝曰:“文远将军,我二伯一生行事,光明磊落,若论忠,二伯过五关斩六将,抛却荣华富贵,亦要追随其主; 若论义,我二伯舍命,单骑冲阵,为曹丞相解白马之围,又甘愿受严苛军法,亦要放纵文远将军归返。 咳...我二伯如此忠义无双,不想竟如此早亡! 以后林再无二伯父教导了...呜呜呜...” 言罢,亦放声大哭,一手覆面,一手执张辽之手,直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徐晃在旁,见二人忽抱头痛哭,急劝曰:“二位且止悲痛,关君侯如今应当尚存于世。” 话音刚落,张辽急问曰:“此言当真?公明怎知之?” 徐晃言道:“刘玄德屯兵夏口,关君侯却在华容道设伏,如今方才不过一日,关君侯部下多为步卒,如何得速归夏口?” 赵林闻言,忽斥曰:“便是路途再远,终有归营之时,我二伯已立军令状,如今不曾有斩获,亦不曾得俘虏、辎重,如何能逃过军法!” 言罢,又与张辽抱头痛哭。 徐晃见状,亦觉方才所言不妥,欲要再劝,却急切寻不到说辞。 赵林却仿佛灵光一闪,忽以泪眼视张辽,抽泣曰:“若二伯果真未曾归营,叫一艘快船载些许俘获,顺江而下...” 话音未落,张辽忽睁大双目,言道:“若能使俘获先云长兄归营,必能免去斩刑!” 言罢,急用破损衣袖拭去泪水,言道:“我有一计!须得赵将军相助!” 赵林面露惊喜之色,急道:“文远将军果真有计能救我二伯父?” 张辽颔首曰:“此计必能救云长兄,只是须得赵将军遣快船顺江而下,只须赶在云长兄归营之前,先献俘与玄德公可也。” 赵林闻言,急道:“咳...林自有小舟快船,只是...只是俘获何在?” 一边说着,一边眼神扫过徐晃,又隐蔽收回,暗道:“徐晃是不行了...曹操身边还有谁呢?” 却听张辽正色道:“云长兄舍命放我,辽深感其恩,愿以身相代,充作云长兄俘虏,请赵将军尽速安排快船,张辽即刻顺水而下,必要赶在云长兄归营之前,抵玄德公处,迟则万事皆休矣!” 赵林闻言大喜,却不动声色,言道:“可...可文远将军家眷皆在北方,若曹丞相心疑之...” 张辽闻言,忽咬牙道:“丞相若知张辽此举是为救云长性命,必不罪我,吾家眷亦不会有失。” 赵林正欲指点张辽赶往江陵,却见徐晃急上前,扯住张辽缰绳,言道: “文远兄!文远兄奉命断后,怎可投敌!不若先去见丞相,必有救关君侯之法!” 赵林闻言,暗中恨的牙根紧咬,却忽见徐晃目露怀疑神色,便顺着徐晃所言,劝道: “公明将军所言有理,文远将军既是有命在身,怎可轻离?不若先快马加鞭,待见到曹丞相,再作计较。” 张辽言道:“若丞相不肯相救,云长危矣!” 徐晃正欲劝说,却被赵林抢先言道:“文远将军,曹丞相胸襟广如江海,岂能不救我二伯父?” 张辽见赵林亦如此说,便颔首道:“既如此,我等快去寻丞相!” 言罢,便策马前行。 赵林与徐晃亦拍马跟上。 那徐晃慢了赵林一拍,策马奔腾间,目视赵林背影,暗道:“我倒是险些误会了他,未曾想这少年亦为忠直重义之人。” 如此,又疾行了约莫七八里,终于赶上曹操败军。 时曹军已为强弩之末,便是曹操本人亦疲累不堪,何况士卒? 或只比死人强些,如行尸走肉一般,毫无生气。 张辽急欲救关羽,便带着赵林直奔曹操所在。 及赶至曹操身旁,张辽滚落下马,伏于地,叩首曰:“丞相!求丞相救云长性命!” 曹操方才得斥候来报,言张辽与徐晃赶回,只道是二人虽疲惫带伤,却凭勇武退了追兵,正欲温言夸奖一番,却见张辽如此言行,顿时惊疑不定。 双眉皱起,目视张辽半晌,转而看向徐晃,却见徐晃身旁有一人穿着江夏军的甲胄,骑一匹鞍镫齐备之战马,疑心更重。 徐晃见状,急抱拳曰:“丞相,此为昔日长坂坡之赵柏轩,丞相曾亲口赞其为虎雏者也。” 曹操闻言,上下打量赵林一番,又看了一眼伏地叩首的张辽,继而谓赵林曰: “汝是追兵?” 赵林曰:“是也。” 曹操闻言,捋须曰:“何故不曾厮杀,却来见吾?” 赵林曰:“特来请曹公救我二伯父关云长性命。” 曹操闻言,轻笑曰:“彼此是敌非友,吾为何要救?” 赵林正欲回答,张辽却忽叩首曰:“丞相!云长兄早已立下军令状,却放纵我等离去,若丞相不救,云长兄不得活也!” 言罢,叩首泣曰:“云长兄念及与我等故交,不忍加害,如今却要落得身首异处下场,求丞相设法施救啊!” 赵林亦言道:“曹公,若彼此是敌非友,吾二伯父舍命放了曹公,又是如何说辞?我二伯父视曹公为敌耶?为友耶?” 曹操闻言,眉头紧皱,言道:“云长如此忠勇,玄德岂能杀害?” 第90章 曹操又四下打量 赵林见曹操神态,便知轻易骗不过曹操,遂言道:“咳..我主刘皇叔虽不忍杀害二伯,然诸葛孔明素与二伯不和。 此番用兵,江夏文武皆听诸葛亮号令,那诸葛亮诡计多端,气量狭小,我二伯父如何能忍这般小人?是以曾多次直言,违抗其命。 此次用兵,我主刘皇叔被诸葛亮劝说,领兵去攻文聘,不在夏口大营。 若我二伯父归营,诸葛孔明岂不是可以军法为刀杀我二伯?” 话音刚落,曹操尚不及思索,张辽便悲泣曰:“云长兄轻上而不忍下,性亦刚傲,必是得罪了那诸葛村夫,此人气量狭小,必不相容。 云长兄舍命放了我等,犯了军法,那诸葛村夫岂能不借机除去云长! 丞相啊!事急矣!求丞相速救云长啊!” 言罢,只将头颅当作木锤,狠狠叩首于地。 曹操见状,急命左右扶起张辽。 其身旁一文士却趁机进言道:“丞相,关羽虽私放我等,然其在放纵我等之前,便已知此举结局。 且关羽素来轻慢文士,如今得罪了诸葛亮,乃自取其祸也。 我等为败军,彼之大敌也,如何相救?丞相可速斩赵林,退回襄樊,否则北方闻丞相兵败,恐民心不稳生乱...” 话音未落,张辽却奋力挣脱搀扶,厉声喝道:“程仲徳!云长须也放了汝性命!汝怎敢进谗言,蛊惑丞相作不义之举!” 徐晃闻言,亦面露鄙夷之色。 赵林却偷眼瞧见曹操面露凶光,急上前言道:“咳..我领千余骑军追来,却不曾纵马杀戮,只身来见曹公,乃信赖丞相胸襟。 若曹公杀我,是我识人不明,错信了曹公!此诚为赵林眼瞎心盲,竟轻信无义之辈! 曹公若要杀我,请即刻便杀!莫要使我所见所闻,皆为小人奸邪!” 言罢,昂首闭目,作愤恨赴死之态。 在场众人,无论文武高官,亦或寻常士卒,皆怒视程昱。 徐晃亦单膝跪地,拱手曰:“丞相!末将与文远将军奉命断后,见赵将军领大队骑兵追来,已报必死之心,欲死战为丞相阻敌! 赵将军却不曾以众击寡,只愿孤身前来谢丞相昔日赞名恩情,如何能落得身死下场! 丞相!赵将军不可杀呀!” 时有昔日目睹赵林扬名之战的曹军骑卒,亦下马拜曰:“小将军实为忠义之士,不可杀呀,丞相!” 曹操见多有跪地劝说之人,抬手捋杂乱须发,环视众人,高声曰: “操岂是寡恩无义之人?彼为谢我恩情,只身赴险,操怎忍加害!” 言罢,谓赵林曰:“云长高义,宁死于小人之手,义释于操,此为大恩,怎能不报? 我欲救云长,却不知吾兵败至此,如何施救?” 赵林不及言语,张辽却急道:“战场交锋,虽设埋伏,如何能确保不走脱一人?云长兄若得俘获,诸葛村夫虽有军令状,必不敢加害!” 曹操闻言,思忖片刻,不得计,正欲问程昱,却思及方才程昱进言已恶了众人,遂问计于张辽曰: “文远以为俘获若何?” 张辽叩首曰:“末将愿以身代云长兄,充作俘获,以命偿云长兄厚义!只求丞相善待末将亲族...” 话音未落,曹操急摆手曰:“文远乃我臂膀,怎能这般赴死?” 言罢,目视赵林曰:“云长为汝伯父,汝可有计策相救?” 赵林闻言,拱手曰:“咳..曹公与我主相交已久,当知晓我主仁厚,不若以公麾下伤重者,体弱者充作俘获,先救我二伯性命。 我主仁德,必不会加害俘虏,他日军令状风波过去,曹公可遣使者与我主言明此番种种,接回诸公可也。” 曹操闻言,环视左右,文武皆为倚重之辈,怎能充作俘虏? 又四下打量,见士卒皆疲劳不堪,中箭着枪者众,遂思忖一番,言道: “若以士卒为俘获,可能救云长?” 赵林闻言,心道:“近百人,这都是气运滔天,身强体壮的猛男啊!还要什么自行车?” 嘴上却道:“以我二伯之能,岂止俘获数十兵卒?恐不足以救命。” 曹操闻言,眉头紧皱,复四下打量。 胯下宝马忽然打了个响鼻,曹操见状,缓缓下马,忍痛曰: “此宝马名爪黄飞电,可日行千里,夜行八百,为我坐骑,可否以为俘获,救得云长性命?” 赵林闻言,见那宝马通体雪白,只四蹄金黄,高贵非凡,又闻曹操所言此马堪比赤兔,早已喜不自胜,面上露出为难之色,言道: “以我二伯父之能,设伏于绝地,止俘获数十残卒与一畜生?料诸葛亮必不相信。” 曹操闻言,无奈叹气,又四下打量。 转身之际,忽有一物于腰间摆荡,操视之,乃所佩宝剑也。 遂忍痛摘下,示与赵林曰:“此宝剑名为倚天,长五尺,削铁如泥,吹毛断发,为不世出的宝物,可救云长性命否?” 赵林闻言,目不转睛的盯着宝剑,只觉此剑合该姓赵,却面露犹豫之色,言道: “曹公亦知吾二伯父之能......” 话音未落,曹操摆手打断赵林,再次四下打量。 然败兵逃命至此,已接连冲破数道阻拦,除却残卒,宝马,佩剑,已无其它长物。 若要以麾下文武为俘获,那刘大耳最善蛊惑人心,岂不是送人才与他? 正不知如何寻得妥当之物,踱步之际,忽闻“叮当”之声,循声看去,正是外袍之下,内穿的宝甲。 遂将外袍脱下,咬牙切齿卸了宝甲,示与赵林曰:“此宝甲为天外陨石打造,轻便坚固,细环密布连结,刀劈无痕,箭射不透,名曰环锁内甲,以此宝甲,合先前所言数则,必能救云长性命。” 赵林察言观色,见曹操已面露凶光,遂拱手言道:“若如此,我二伯得保也!曹公果真高义,林深感佩服!” 曹操闻言,强忍怒气,言道:“少年胆烈,不愧吾赞汝虎雏之名。” 赵林岂能听不出曹操话中深意? 不过既得了诸多好处,不好再刺激奸雄,是以抱拳曰:“林感激曹公赞名,大恩不言谢,既得俘获之物,当速速送去诸葛亮处,救我二伯父性命。 请恕林不能亲送曹公,这便告辞了。” 言罢,走上前来,先取了宝甲叠起,绑在胸口,又取了宝剑缚于后背,再骑上宝马,高声道: “曹丞相有令,命尔等随赵某去投刘皇叔!” 言罢,见近百“气运之子”、“精锐猛士”互相搀扶向南而行,最后才环视十余文武和衣衫不整,无马无剑的曹操,抱拳一礼,朗声道: “诸位一路奔波劳累,提心吊胆,历经磨难,林实不忍也。 往后路途,若有追兵,林必亲自拦下,诸位可缓行,不必再忧虑追兵矣。” 言罢,又随意抱了抱拳,骑着宝马,背着宝剑,怀揣宝甲,领兵离去。 曹操负手而立,目视赵林背影,待其行远,忽扯下发冠,猛掷于地。 左右皆不知其意,程昱问曰:“丞相何故动怒?” 操曰:“吾竟忘却以此冠为俘获,当能救云长性命,此冠怎不通灵提醒与吾,死物留之无用,故此弃之。” 正所谓: 赤壁硝烟烈火烧,曹公败走路途遥。 伏兵几道皆强渡,血雨腥风胆气消。 忽遇少年追兵至,奇计诡谲智谋高。 谎言救羽为由引,赚得张辽去请操。 剑甲宝驹皆舍去,猛士精锐亦全抛。 奸雄本是玲珑性,佯作愚拙暗过招。 无奈贿赂求保命,威名今日受煎熬。 江山自古多奇事,青史留痕叹此遭。 赵林曰:“谢曹丞相的宝物!” 第91章 玄德公至江陵 却说赵林先以谎言骗得张辽向曹操请救云长,又以骑兵在后威胁曹操“花钱买命”。 得宝马、剑、甲,并近百精锐猛士而还。 残兵多半有马,或身强体壮之辈。 赵林叫体型瘦小者共乘一骑,让出马来供残兵代步。 另叫亲卫快马赶回江陵,安排医官准备药物,安排餐食,热水以供残兵吃用。 为收残兵之心,赵林于返程途中多与其众温言闲谈。 其众感赵林厚待,又敬仰赵林忠勇,重义,皆拜服。 及至回到江陵城下,骑营依旧屯于瓮城,自有亲卫领残兵治伤、休憩。 赵林则先回太守府放下宝剑,宝甲,召亲卫妥善喂养宝马,这才唤来随从,细问如何安排了张合,便抬步去了大殿。 寻到陆逊,不见徐庶,赵林问曰:“怎不见元直先生?” 陆逊曰:“先生去了江营,监督锻造兵器去了。” 言罢,又问赵林曰:“柏轩可曾得偿所愿?” 赵林闻言,大笑不止,将此番勒索曹操之事相告,陆逊闻之亦忍俊不禁,言道: “柏轩呐柏轩,汝此番可是将曹孟德得罪的狠了。” 赵林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言道:“是敌非友,得不得罪又有何妨,早晚必有一战。” 言罢,问陆逊曰:“可曾收到江夏来信?” 陆逊摇头,言道:“料想此时书信才到,若等到回信,应当还需两日。” 赵林见陆逊忙碌于公牍,不由咂了咂嘴,暗道:“幸好当初招揽了陆逊,否则偌大一个江陵城,自己亲力亲为,不得累死。” 又闲话数则,便告辞去寻张合。 时张合已安置妥当,正在屋中被医官包扎。 赵林见状,上前细数,见张合身受金创十余处,所幸甲胄坚固,皆为皮肉伤。 医官为张合包扎好背部伤口,二人起身之际见到赵林,急拱手行礼。 赵林还了一礼,先问医官张合伤势,医官言道:“张将军受创颇多,却多为皮肉伤,不打紧,只须休养几日,便能痊愈。” 赵林这才放下心来,送走医官,谓张合曰:“数日之内,我主刘皇叔必来江陵,儁乂将军好生休养,恢复精神,待我主归来,林再为将军举荐。” 张合闻言,拱手一礼,言道:“多谢柏轩将军,张合乃败军之将新投,怎敢独领一军?” 赵林笑曰:“此事不急,待我主归来,必有定论。” 言罢,又嘘寒问暖数则。 张合感念赵林执礼不缺,厚待于他,遂言道:“将军若是不弃,不妨表字相称,如何?” 赵林闻言,言道:“林年少,将军年岁只比我叔父略小,怎可直呼表字?当以子侄论之。” 张合言道:“达者为先,张合虚长几岁,愿与柏轩兄弟相称也。” 赵林推托不过,便拱手一礼,称:“儁乂兄。” 张合闻言,喜笑颜开,又与赵林闲谈数则,方散。 时间飞快,如此又过了三日。 赵林每日亲自照料宝马,擦拭宝剑、宝甲,去残卒之处探察,又去张合处闲谈,江营也曾去过两回,虽不曾分担陆逊治理城池的压力,日子却也过得充实。 及至傍晚,赵林正在院中舞剑,忽有一亲卫来报,言有船队竖主公旗帜,自长江逆流而上,距江陵只余十里。 赵林闻言,急将倚天剑归鞘,挂于腰间。 先唤来下人准备酒宴,又使人去叫徐庶、陆逊、张合,匆匆纵马去江岸渡口迎接。 赵林先来渡口,面色如常,三人陆续赶到,却各带不同神色。 陆逊淡然,徐庶激动,只张合面露忐忑之色。 赵林先对徐庶言道:“先生可知当日离去之时,我大伯父如何说?” 徐庶闻言,奇曰:“不知也,使君如何说?” 赵林曰:“那日大伯父望先生打马而去,被一片树林阻了视线,遂以鞭指曰:‘吾欲尽伐此处树木。’ 公佑先生问何故。 大伯父泣曰:‘因阻望徐元直也。’” 徐庶闻言,早已红了眼眶,以袖拭泪曰:“庶何德何能,得遇使君如此厚意,今再回明主麾下,无憾矣。” 赵林劝曰:“所谓忠孝不能两全,彼时先生为救母而还,乃孝也。今归返,乃忠也。 大伯父每日皆思先生,若闻先生归,当喜不自胜矣。” 徐庶只双眼湿润,连连颔首,不言。 张合于一旁听闻此番旧事,暗道:“若果真如此,刘皇叔真乃明君也。” 遂不再忐忑不安,立于三人之后,静待玄德公至。 少顷,大江东方有一连绵船队,杨帆顺风,逆水而来,其船上旗帜烈烈,果是刘备旗号。 四人皆立于渡口,另将亲卫左右排开,侍女十余人,各持烫好的浊酒,以备侍候。 船队渐渐靠岸,刘备早已在船头眺望,不等架设木板,便径直跳下船来,疾步奔来。 赵、陆、张三人皆不动,目视徐庶踉跄前出相迎。 君臣二人相见,忽停下脚步,彼此打量,俱红着眼眶。 刘备躬身一礼,不及开口,徐庶却早已大礼拜倒,叩首曰:“主公!” 刘备急扶起徐庶,执其手,泪眼道:“元直!昔日元直离去,备只道此生不得再相见...不想今日竟复得元直,天何幸备也!” 徐庶亦泪如雨下,却情绪过于激动,久久不能言。 赵林已与诸葛亮、关羽、张飞等见礼毕,见君臣二人皆陷感动之中,遂行至二人近前,拱手曰: “主公,林早预备了温酒,不若先饮一杯解渴,回城中摆宴叙旧,如何?” 刘备闻言,谓赵林曰:“柏轩所言有理,今日当大摆筵宴,为元直归来而贺...” 言罢,环视众人,复言道:“亦为儁乂将军接风,为吾家虎雏妙计取江陵而贺!” 众人闻言,皆喜悦颔首。 刘备止住张合、陆逊二人见礼,只道酒宴之时,再请叙话。 众人自然遵命,皆随刘备骑马回江陵。 赵林慢了一拍,留在渡口处将船队与士卒、辎重安排妥当,方才回返。 及赵林回太守府时,众人已在大殿等候,却不曾令仆人侍奉酒菜。 赵林入殿,见状一愣。 刘备却与主位起身,下阶来迎,执赵林之手,笑曰:“柏轩既归,酒宴开始!” 早已准备好的侍女列队入殿,将酒菜分与诸席,刘备却引赵林同去主位。 赵林急拱手道:“主公,林是小辈,怎可位居诸公之上。” 刘备不及言语,张飞却声如擂鼓,大笑曰:“柏轩小子,今日让你放肆一回!” 关羽亦捋须颔首。 赵林环视众人,见人皆如此,不见怒色,方才与刘备同坐一席。 第92章 未来是你的。 却说赵林自从取了江陵,便每日忙碌,只等刘备到来。 这一日,刘备率众人至江陵,大摆筵宴,一庆徐庶归来,二庆张合来投,三贺柏轩取江陵为刘备根基。 然徐庶位居诸葛亮下首,张合居武将中段,只赵林一小辈,却与刘备同席高坐。 宴席过半,酒半酣,肉已足。 刘备先与徐庶叙旧数则,便请张合、陆逊分别叙话。 先安二人之心,时张合已有平狄将军职位,遂拜其为将,领一营兵马以为部曲,待以后立了功劳,再来升迁。 又拜陆逊为安军校尉,作赵林副手。 与二人叙话毕,备谓林曰:“柏轩千人夺城,计取江陵,居功甚伟,表虎雏将军。” 赵林闻言,心中暗忖:“虽是杂号将军,却位列关张与叔父赵云之上...怕是不妥。” 嘴上言道:“林为小辈,些许功劳不足以升将军...” 话音未落,张飞却大声道:“柏轩小子,叫你领你就领,领了方能不抢俺功劳!” 赵林闻言不解,诸葛亮却摇扇轻笑道:“江陵已下,然止一城不足以为根基,主公已采纳柏轩之谋,定下分兵取荆南四郡,再遣大将攻襄樊,与江东平分荆州。” 赵林闻言,恍然大悟。 怪不得高傲的二伯父同意让赵林上坐,怪不得张飞耍小心思,说赵林不能再抢功劳。 如此,便也说的通了。 赵林千人取江陵重镇,俘获两千余荆州军,那千余力大士卒亦是赵林之计,如此功劳,岂能不赏? 而且非厚赏不足以酬功,是以擢升为麾下武官之首。 然赵林毕竟年少,若久居高位,恐惹来龌龊,反而不美。 是以刘备早已定下,分兵诸将各取郡县,却令赵林领三营兵马镇守江陵。 赵林闻听诸葛亮之言,已明其意,遂领虎雏将军。 如此,刘备得江陵、徐庶、张合,赵林得升职加薪,众将得争功之机,皆喜。 宴罢,刘备却单独留下赵林,谓之曰:“军师言柏轩之谋,欲以江夏郡换东吴不取荆南,何故?” 确实刘备相信军师和赵林的谋划,却不知甚解,于是便有此问。 赵林遂将与诸葛亮所谋,合盘托出。 原是师徒二人书信商议天下局势,欲取荆州西部与北部以为纵深,再择机入川取蜀国为腹心,复高祖基业。 然赵林却吵着闹着要取荆南四郡,诸葛亮反复追问,赵林只道若不取荆南,亦要先夺下四郡之地,再与孙权交换。 二人皆知江东世家无进取之心,只欲偏安一隅。 是以东吴疆域,当取荆南与交趾,连为一片,方能无防御漏洞。 因此,诸葛亮欲集大兵北进取襄樊,而让荆南四郡与东吴。 赵林却知长沙有二猛将,想方设法欲说服诸葛亮,遂将先取荆南,择二郡之地,合江夏郡一同与江东置换水军并战船,以及交州西部。 如此一来,东吴拥江东六郡及桂阳郡、大半江夏、长沙、交州东部。 刘备拥江陵所在南郡,再取荆州西部、北部,及零陵,交州西部,并长沙半壁。 孙刘联盟,北以江夏为界,南以益阳、临烝、怀安为界。 几乎是在荆州与交州画了一条线,将二州之地平分。 诸葛亮虽不知赵林为何一定要取长沙,但也被赵林所谋交易和疆域划分说服。 刘备听完赵林一通事无巨细的解释,方才彻底明悟。 言道:“原来如此,这般两家联合,我得江东水军相助取襄樊,江东自取合肥,俩家共同抗曹,倒也妥当。” 赵林闻言,欲言又止,思忖一番,终是忍不住言道:“江东恐下不了合肥。” 刘备奇曰:“何以见得?” 赵林曰:“合肥与江陵相当,皆为重镇,江东水军冠绝天下,然陆战乏力,恐难以克合肥而下。” 刘备闻言,不置可否,又叙话数则,宽慰赵林道:“柏轩尚年少,汝叔伯却正当年,且先让他们争功劳,来日吾必让柏轩领大军取功。” 赵林怎能不知刘备之意? 以刘备麾下的文武来看,赵林出头之日当在众将老迈之后,此时关张赵皆为壮年,刘备兵马不多,地盘也小,哪里有赵林份儿。 刘备麾下二代,关平还是关羽的亲卫,刘封虽独领一军,却总是干杂活。 而赵林已经是杂号将军,位居诸将之上,单独领兵三营,合计近五千人马,镇守江陵。 如此对比一番,赵林倒也看开了。 再打磨几年也好,等到二十出头,身强体壮,刘备也将地盘打造的铁桶一般,正好领兵出征。 君臣二人又叙话数则,刘备犹豫半晌,直到赵林告辞离去,也未将二女之事开口。 赵林自回早就挑选好的宅邸入住,待第二日天明,方才召来陆逊、谢旌、周陵。 四人见礼毕,赵林曰:“主公与我三营人马,令我镇守江陵,我意伯言为我副将,参赞军事,查漏补缺。肃之与显扬分领我亲卫与一营步卒,汝二人意下如何?” 谢旌抱拳言道:“某愿随将军冲阵。” 言下之意,欲领亲卫。 周陵亦抱拳一礼,言道:“陵愿领一营步卒。” 赵林闻言颔首,让二人自去点兵,又谓陆逊曰:“主公既来治郡县,伯言不如寻我叔父,相助搬迁之事,可否?” 陆逊颔首,言道:“柏轩可是欲让子龙将军尽早搬迁完毕,去攻打县城取功?” 赵林称是。 陆逊闻言,正色曰:“若柏轩与尊叔父同为大将,刘皇叔能容否?” 赵林闻言,笑曰:“若是曹孟德,必不相容。若是孙仲谋,必心疑之。然若是我主玄德公,则无此等忌讳也。” 言罢,指了指腰间宝剑,笑曰:“若非我主这般胸襟,林岂敢佩此剑?” 又附耳谓陆逊曰:“我叔父与玄德公同娶糜家姐妹,连襟也。 林不日亦将娶主公二女,翁婿也。 如此联姻,早为一家矣。何况我叔父曾弃我于不顾,拼死救回阿斗,林亦九死一生,救回主母与二位小姐。 更不提林自幼年便寄养于主公后宅,虽名为君臣,实与父子无异,岂有疑我之心?” 陆逊闻言,叹曰:“如此君臣,当真古今少有。” 赵林笑曰:“你我且待天时,他日一朝出征,必叫伯言名扬天下!” 言罢,二人相视一笑,径直出城,兄弟拜别,一个乘船去江夏寻子龙,一个转身去大营领他三营人马。 宝马打了个响鼻,赵林以手抚马颈,思忖道:“既不让我出战,不如去接了香儿回江陵...” 思绪如箭,早已离弦,直奔柴桑孙府后宅。 第93章 丸辣!又让他混过去了! 江陵既定,刘备麾下文武皆有任命,赵林领兵驻扎于城中,镇守江陵。 每日或巡督城防,或操练兵卒,日子也算过的充实。 关羽、张飞兄弟二人带着张合领兵去了零陵郡,欲先夺零陵,再分兵去取余下三郡。 旬月后,赵云搬迁之事已毕,江夏已移交给东吴。 赵云回江陵后,还带回一条消息。 周瑜病倒,辞大都督之位,归柴桑养病,孙权任命鲁肃为新的大都督。 此番移交江夏给东吴,便是鲁肃与赵云交接的。 赵林得知此消息,心中不免扼腕叹息,既叹周瑜帅才,却再无领兵机会,又担心周瑜是否会如同历史上记载的一般,英年早逝。 不过赵林很快就没有心思去叹息了,因为雅、瑶二位小姐来江陵了。 这一日,赵林在太守府蹭了酒宴,正要回赵府,却被一侍女拦下。 赵林只道是雅、瑶二位小姐相请,便兴高采烈的跟着去了。 直到在偏殿等了半晌,仍不见人来,赵林起身在殿中踱步,忽有一侍女躬身入殿,言道: “赵将军,小姐有事不能相见,请将军回吧。” 赵林闻言,不知何故,问曰:“既是有事,缘何唤侍从寻我?” 那侍女答道:“小姐先前无事,现在却有事不能来见将军。” 赵林疑曰:“有何事?” 那侍女支支吾吾,不答。 赵林追问,那侍女推托不过,只好言道:“瑶小姐请将军来此...相见,雅小姐不许...” 赵林闻言,思忖片刻,问道:“雅小姐可知我与江东联姻之事?” 那侍女答曰:“是也,小姐在皇叔过江之前便已知晓。” 赵林摸了摸下巴,言道:“取笔墨来,我有书信与二位小姐。” 那侍女闻言,行了一礼,急取来笔墨,侍立一旁。 赵林便在案上书写一番,笔走龙蛇,洋洋洒洒百余字,待吹干了墨迹,递给那侍女时,却见她泪眼婆娑,一副感动模样。 赵林轻咳一声,那侍女方才回神,急接过绢布,匆匆而去,竟时忘了行礼。 赵林见状讶然,自施施然回隔壁赵府去也。 那侍女匆忙回了后宅,时雅、瑶二女尚在争吵。 一个要去寻赵林麻烦,一个却只不让。 瑶曰:“姐姐为何不让我去骂那负心人。” 雅依在窗边,清冷道:“既已无缘,不复再见便是。” 瑶曰:“他明明先应下了婚约,却娶了旁人为大妇,如此不守诺言,真是无耻。” 刘雅却不言,只将两只白皙手臂搭在窗边,将清瘦下巴搁在手背上,目视窗外。 刘瑶正要再劝,那侍女却急匆匆闯进来,将绢布递给瑶小姐,言道:“二小姐,此信是赵将军方才于殿中所书。” 刘瑶本欲扔掉不看,又好奇赵林会说些什么,便勉强展信一观。 初时,只大概浏览一遍,忽而从头至尾,细细看去,喃喃念出声来。 待书信念完,刘瑶已面带红晕,急转头要递给刘雅,却见姐姐不知何时已经来到近前,红着眼夺过绢布,细细念来: “林生于乱世,幸自幼与二佳人相伴,一曰雅,一曰瑶,青梅竹马,默契天成,情谊至厚。 林心中,早将二女视作此生挚爱! 林自幼便立誓,愿此一生,皆与二女共度,虽岁月悠长,亦同守朝暮,以为至幸也。 奈何乱世汹汹,北方虎狼之师南下,势如破竹,天下震恐。 皇叔势微,欲行合纵连横,乃谋与江东联姻,结为同盟,共抗强敌。 林身逢此局,奉命而为,遂娶江东郡主,以成联盟大事。 吾非薄情寡义、忘恩负义之徒也,既娶郡主,当担责任,怜惜顾盼。 然林心中,何曾一刻敢忘与二女之情谊哉! 林爱瑶儿之绝美舞姿,若可,愿献双目,唯望常观起舞,若不能,使林有双目何见? 林爱雅儿之所奏乐曲,若可,愿予双耳,得以常闻仙音,若不能,使林有双耳何闻? 林之心也,若可剖分,愿裂其为三,使二女与郡主各得其一,非朝夕与共,心不能合也。 然世俗观念,如泰山压顶,翻江覆海,天漏地陷,无可争也。 林愿万死,以摧山,填海,补天,塑地,同立为妇,然不能改世俗之念也。 使林娶二女而弃郡主,无义也。 使林娶郡主而弃二女,违情也。 只愿苍天垂怜,若使林得二女而不至无义,林虽死无憾矣。 此情日月可昭: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此心天地可表:如《上邪》所言,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念罢,二女皆哭,那侍女亦泪流满面,言道:“赵将军非负心之人,只是身不由己。” 二女闻言,对视一眼,急问曰:“赵将军可走了?” 侍女急去寻,见偏殿无人,问门吏,知赵林已走,急赶回来报。 二女听闻,一个自责,一个埋怨。 “若不是姐姐阻拦,他怎会伤心而走。” “我这般误会于他,岂不叫他屈死...” 那侍女见两位小姐只顾抹泪,急进言曰:“赵府就在隔壁,二位小姐何不再去请来。” 刘雅言道:“天色已暗,若请来相见,必惊扰父亲。” 刘瑶却言道:“不若取来木梯,翻墙去寻柏轩哥哥。” 刘雅闻言,摇头道:“此怎可为?于礼不合。” 刘瑶闻言,心道:“姐姐总是这般,又如何斗的过那江东郡主。” 嘴上却道:“柏轩哥哥必是伤心而走,姐姐忍心,我却不忍心! 便只妹妹一人悄悄过去,宁叫母亲知晓,责罚于我,亦要让柏轩哥哥知我心意!” 遂命侍女去盗木梯,便要翻墙过去。 刘雅却只坠泪摇头,不曾阻拦,心中暗忖道:“如此也好,先让妹妹宽慰柏轩,明日我再使人去请来,当面致歉。” 于是,刘瑶便翻墙而过,去寻赵林。 然而江陵新定,刘备居于太守府,怎能不多加守卫? 刘瑶方才翻过墙去,便有一侍卫匆匆去报与刘备知晓。 报:“禀主公,你闺女翻墙去私会赵林那小子了!” 第94章 咳...绝无怨言! 却说赵林一封书信,哄的雅、瑶二女感动连连,刘瑶竟不顾仪礼,翻墙去寻赵林。 不料被侍卫发现,急报与刘备。 时刘备正与糜夫人小酌,闻听侍卫来报,急起身曰:“夜里翻墙去会外男!成何体统!” 正欲去隔壁赵府捉...呃,揪回女儿,一旁的糜夫人却赶走侍卫,起身抱住刘备手臂,言道: “夫君何必动怒?不是早已定下将二女嫁与柏轩?” 刘备怒道:“此时须未嫁!诸侯之女,怎好翻墙去会男子!” 糜夫人笑曰:“先前夫君只许了雅儿,却不让瑶儿嫁与柏轩,如今柏轩已娶了江东郡主,瑶儿岂能不急?” 刘备闻言,更怒,言道:“便是再急,岂能不顾礼义廉耻!” 糜夫人闻言,忽冷哼一声,莲步轻移,行至榻上坐下,冷面寒霜。 刘备见状,急行至近前,伸长臂揽糜夫人入怀,言道:“夫人此是何故?” 糜夫人道:“柏轩自幼便在府中长大,视夫君如父,亦与二女青梅竹马,默契无双。 长坂坡时,夫君弃了我姐妹,连带孩子都不顾了,是赵家叔侄九死一生将我姐妹母子救回。 夫君那时怎不言礼说义!” 言罢,挣脱刘备怀抱,起身遥指赵府方向,言道:“柏轩与二女情谊,府中何人不知?偏夫君只顾忌名声,欲拆散他们。” 刘备急起身言道:“为夫已然定下将二女皆嫁与柏轩,不曾拆散啊。” 糜夫人娇哼道:“定是孔明先生劝说,否则夫君怎会改变主意?” 刘备闻言,讪讪一笑,揽着糜夫人细腰,言道:“为夫......” 这边,糜夫人自长坂坡归来后,一套无师自通的驭夫之术将刘备注意力转移。 那边,刘瑶翻墙而入,没寻到赵林,却闯入了糜氏的院中。 待见礼毕,说明来意之后,糜氏细问缘由,刘瑶乃将原委相告。 糜氏曰:“原来如此,我道为何柏轩抑郁而归。” 心中却道:“好大一个瓜...呃,我为叔母,自是要为柏轩遮掩。” 刘瑶闻听赵林抑郁而归,急起身曰:“叔母,柏轩哥哥现在何处?” 糜氏闻言,一副姨母笑的模样,却不能让刘瑶现在就去见赵林,否则侄儿正在与夫君商议何时去接江东郡主回来,岂不是让刘瑶撞个正着? 遂正色道:“瑶小姐尚待字闺中,怎可夜会外男?” 见刘瑶焦急欲言,连忙执其手,言道:“此事若是被皇叔知晓,必不轻饶。 不若瑶小姐先回,叔母既知此事原委,又知瑶小姐心意,便亲自去寻柏轩,代为说项,如何?” 刘瑶闻言,言道:“若不面见解释,恐柏轩哥哥不信。” 糜氏闻言,险些憋不住笑,急以手掐腿上皮肉,止住笑意,劝曰:“我为其叔母,长辈所言,柏轩岂能不信?瑶小姐且安心回返,叔母定让柏轩信服,再命其明日去府上请见,如何?” 刘雅闻言,方才喜道:“拜托叔母了!我这便回去告诉姐姐。” 糜氏急起身唤来下人,取来木梯,让刘瑶过墙。 待送走了刘瑶,这才唤来三五侍女陪同,去前宅寻赵云叔侄俩。 翌日,辰时。 赵林盥洗毕,先叫人唤来陆逊,嘱其代为巡督城防,便往太守府一行。 早有侍女引其入偏殿等候,急报于二位小姐。 此番倒是不曾多等,只片刻功夫,二女皆至。 三人相见,刘瑶如乳燕归巢一般扑来,赵林急揽住佳人腰肢,免得摔倒。 刘瑶投入赵林怀中,言道:“柏轩哥哥...” 话音未落,刘雅亦疾行至近前,福礼曰:“赵将军。” 赵林欲还礼,却被刘瑶抱住不得行礼。 遂颔首示意,言道:“见过雅小姐。” 刘雅见二人抱做一团,实在忍不住,上前将刘瑶拽开,斥道:“成何体统!” 又谓赵林曰:“妾误会了赵将军,今日特来致歉。” 赵林闻言,长叹一声,深色落寞,言道:“若论迹不论心,林不曾觉得蒙冤。我确是负了小姐。” 二女闻言,皆想起赵林书信中所言。 刘瑶急道:“若只论迹,柏轩哥哥亦是奉命行事,错在父亲,不在柏轩哥哥。” 话音刚落,殿外忽然传来咳嗽之声,三人视之,乃刘备也。 刘瑶见状,急以手捂嘴,退到赵林身后。 刘备却不曾怪罪,只叫二女先回,言要与赵林商讨军机。 二女闻言,岂能不知刘备之意? 刘雅只伫立原地,刘瑶却言道:“父亲往日谈论大事,皆在大殿,今日何故来偏殿议事。” 赵林见刘备面带不愉,抢先言道:“二位小姐且先回,待来日赵林再来拜访。” 二女见赵林如此说,无奈不舍离去。 刘备待二女出了大殿,却不善道:“二女不听父命,却听得柏轩所言。” 赵林额头冷汗直冒,忙拱手道:“主公,林先前敲诈...呃,得了曹孟德的宝马,愿献于主公。” 心中却道:“舍一宝马,得二美娇娘,不亏。” 刘备却摆手道:“想曹孟德纵横南北,威名赫赫,竟被柏轩相欺...” 话音未落,连连摇头,又道:“吾知你与二女情谊,欲将二女同嫁与你,然恐世人讥笑...” 见赵林欲要出言,摆手将其按下,续言道:“是以先将雅儿嫁娶,待来日柏轩立功,再来谈论瑶儿婚嫁,汝意如何?” 赵林见刘备神色坚定,已知其意恐不能轻改,遂顺其意,行大礼,言道:“二位小姐与林,青梅竹马,林必不相负! 林自幼寄养于主公府中,至今,已八年矣。主公待我如同亲子,主母亦待我甚厚。 主公之于林,君父也,林之于主公,臣子也。 林蒙二伯、三伯与我叔父并元直先生、孔明先生言传身教,不曾吝啬,岂能不知忠义。 二伯父昔日所言,林亦深知。 今主公不顾世俗之见,将二女同嫁与林,林感激涕零,无以为报! 咳...从今往后,赵林之命便是丈人...呃...主公之命,赵林之躯即是主公之躯,但凭驱使,绝无怨言!” 刘备闻言,哭笑不得,只无奈将赵林扶起,言道:“柏轩呐柏轩,若不曾听汝咳嗽,我险些便信了你油嘴滑舌!” 第95章 汉民 刘备与赵林在偏殿叙话,二女也在后宅被糜夫人叫了去,将刘备欲将二女同嫁赵林之事相告,并嘱咐婚前须守礼,来日方长。 赵林虽已娶江东郡主为大妇,然自家主公嫁女,虽为妾,却也不能怠慢。 刘备已定下婚期,待取了四郡之日,大摆宴席,为功臣庆贺,亦为嫁女,一同热闹一番。 赵林虽有后世记忆,却只记得一些大事件,对何日能占了四郡却知之不详,只好暂缓将孙尚香接回,待先纳了刘雅,再作计较。 两日后,赵云向刘备请命,领兵去了桂阳。 赵林在江陵镇守,不得轻离,只好每日应付了城防巡督,便去城中闲逛。 事实上,江陵有刘备、诸葛亮坐镇,有没有赵林在此,都不会有什么区别。 只不过赵林也清楚,现在是大佬们争功劳的时候,赵林身为二代,毕竟年少,只能被压在城中。 这一日,赵林巡城之际,忽见西门外三五里处,有数十百姓携妻带女,背负行囊,往江陵而来。 天下大乱,多有乱兵屠村,流寇袭民惨剧,百姓若遭了难,但有活人,皆投郡县,或发卖为奴,或留宿街头,每日为温饱奔波。 江陵初定,城中亦有许多流民,这几日也时常有民来投,这不算稀奇。 然这数十流民却与寻常百姓不同,其后有烟尘追至,似是被追杀至此。 赵林立于城头,手搭凉棚,依稀辨认,待看的真切,见那数十流民更不同寻常。 男子皆负弓,有一虬髯壮士领十余人立在原地,掣弓箭在手御寇,却让老弱妇孺先走。 赵林见此,急下城去救。 平日里除了舞剑巡城,便是与相熟之人闲谈,日子都淡出个鸟来了,今日竟有贼寇胆敢追杀百姓,这是欺负赵林提不动剑了吗? 事急不及领兵,只叫随身的十余亲卫各辍刀枪,纵马疾驰出城。 战马奔腾,先遇上老弱妇孺,赵林喝问曰:“尔等从何处来?” 百姓见十余骑自城中而来,人皆顶盔掼甲,只为首一俊朗少年衣着华美,知是贵人,急拜伏于地,一粗壮妇人言道: “贵公子,我等世代在八岭山上过活,数日前有蛮贼打破藩篱,闯进村里烧杀,我等无路,故投江陵,乞活而来。” 赵林又问:“追来之人可是贼寇?” 却有另一妇女闻言,咒骂道:“是也,天杀的贼人,抢砸了俺家,杀了俺公爹,俺村中老少不知死了多少,断子绝孙的狗贼,占了俺村,又来追杀俺们,活不成了!” 那妇女骂骂咧咧,带着哭腔,口音又重,赵林一时听不真切,却也知这数十百姓拖家带口,料也不是贼人,便不再多问,急叫二亲兵护卫老弱先行,自引十骑向前。 方才询问老弱已耽误了些许功夫,此时追杀之人已近,赵林纵马之际,只见那十余汉子一字排开,各自弯弓搭箭,待贼至数十步,便一齐放箭。 若是军中弓箭手行齐射之法,通常不追求精准,只一股脑将箭矢射在一片,便是成功。 这十余人却是不同,虽是齐射,却个个精准,只一次齐射便射倒四人,射中七人,箭无虚发。 赵林见状更奇,便是他自忖弓马娴熟,亦不敢言百发百中。 那十余人却能连发三四箭,皆中。 那伙贼人却也悍不畏死,呼喝不停,有数人持木盾上前,众贼躲在盾牌后,鼓噪而前, 十余弓手虽人人精准,却遇上了木盾天敌,连发数箭,皆伤不得贼人。 眼见贼人已近十余步,便要近身接战,那十余弓手却无刀剑短兵,怕是瞬间便会被贼众砍杀。 此时,赵林忽纵马而来,大喝道:“哪里来的凶贼,敢杀我百姓!” 嘴上喝问,双眼却扫过贼众,粗略算来,约莫百余人。 贼众躲在木盾后,一人喊道:“汉人惊扰了祭祀盘瓠(pán hu)大神,他们必须以血肉赎罪!” 那贼人言辞与汉人不同,腔调怪异,赵林一时听不真切,又观贼众服饰亦与汉家不同,已猜到是异族人,遂问那十余弓手曰:“此是何人?” 那虬髯壮士警惕回曰:“蛮人!盘瓠蛮!” 此人倒是口齿清晰,赵林听的真切,却不知这盘瓠蛮是什么人,只猜到许是少数民族。 便在此时,盘瓠蛮中又有人喊话,叽里咕噜,不明其意,待话音落下,百余蛮人忽一齐发了声喊,散了盾牌,蜂拥而上。 赵林见蛮人竟敢当他的面杀来,大怒,喝道:“蛮夷不知死耶!” 其声如雷,直将贼众鼓噪之声掩盖。 策马冲出,那宝马金蹄踏地,直叫泥土碎裂。 一人一马,如离弦之箭,呼啸冲去。 倚天剑出鞘,赵林紧紧夹住马腹,矮身将宝剑划向贼众。 霎那间,血箭飙激,却射了个空,原是那爪黄飞电速度太快,直叫一连七八条飞舞空中的血箭皆不曾沾身。 贼众原有盾牌,先前为冲锋杀民,丢弃于地,此时仅凭手中短矛短刃,怎去拦纵马飞驰的赵林? 但有胆烈近前之人,皆死。 赵林只纵马冲突两个来回,剑下已死十余人。 贼惊惧,不敢上前。 有一为首者却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话,高声言道:“汝仗马,不公!” 这一句,赵林倒是听的真切,闻言冷哼一声,言道:“既是会说汉话,何敢杀我汉民!” 那人道:“汉人惊扰祭祀,以血肉来偿!” 赵林闻言,气笑了,言道:“惊扰汝祭祀便要身死,汝强夺我汉民村寨,杀我汉民该以何偿!” 那人道:“汉将亡,我盘瓠大神的子民不惧汉!” 赵林闻言,怒火更盛,直叫他想起后世种种乱中原之蛮夷,怒喝道:“汉人不绝,汉不亡也!犯我大汉者死!杀我大汉子民者死!” 喝罢,便催马上前。 十骑亲卫亦至,见少将军怒而杀贼,遂纵马冲来,跟在赵林身后,列锋矢阵型,左近一亲卫将长矛递给赵林,自掣佩刀杀敌。 十一骑平端长矛,怒喝而进。 那蹄声滚滚,似擂战鼓,直把强汉尚存擂进汉民胸膛; 那将军喊杀,如鸣惊雷,直叫凶悍蛮夷色变噤若寒蝉! 第96章 白瞎了一副虬髯 将军率亲卫列阵冲锋,盘瓠蛮早被赵林单人独骑连杀十余人的武勇震慑,此刻见其余骑士皆着甲挺矛,策马冲来,虽凶悍本性尚有余勇,可手无长兵,又无盾牌,如何能挡? 直叫十一骑仗着战马长矛,阵型严密,如秋风扫落叶一般撞进人群中。 有被战马冲撞倒飞者,断骨折筋; 有被长矛直刺挑飞者,立时毙命。 赵林身在锋矢尖端,一杆长矛使得如灵蛇吐信,左右点去,只奔着咽喉头颅等要害位置,借助马力,以长矛尖端擦过,只一个冲锋,便连杀七人。 蛮夷不通战阵,只凭血勇一窝蜂的上前阻拦,怎是汉家铁骑的对手。 十一人冲阵,战马疾风般掠过,身后只留下一地死尸,热血横流,染红大地。 及透阵而过,赵林依着本能,率亲卫骑队画着一条弧线,复又加速,再度朝着人群冲杀。 那蛮夷先被赵林一通冲突,独斩十余人,又被铁骑杀透了一阵,已死伤近半,便是再有胆烈之辈,目睹这般惨烈战况,又怎能不怕? 已有数人双腿发软,弃了短刃,跪地乞命,然赵林却不曾理会,只叫亲卫随他冲阵,但有拦在骑阵身前之人,无论是战是降,皆杀。 待再次透阵而过,又毙十余人于铁蹄下。 这不是战斗,这简直就是屠杀。 若于山林之中,地势复杂,草木繁茂,赵林等十一人被百余盘瓠蛮围攻,恐轻易不得逃脱,更不用说这般轻易杀戮。 然而,这却是在一马平川的平原上,有马和无马,有甲和无甲,长兵对短兵,可不就是全方位碾压之局? 就在赵林欲故技重施,再凿入人群砍杀之时,那盘瓠蛮首领忽发了一声喊,叫所余不足五十人弃了短兵,伏卧于地。 其人却独自前行数步,高声恨道:“汉人无耻!行事不公!可敢决斗!” 赵林闻言,轻蔑一笑,将长矛丢给亲卫,自顾自下得马来,一边缓缓拔剑,一边冷哼道: “便叫尔等蛮夷见识我汉人手段!” 言罢,却出人意料的将长剑插在地上,只取下剑鞘握在手中,挑衅的朝着蛮人首领招了招手,叫他先攻。 那人见赵林如此轻视,竟打算以剑鞘与他对决,当真是喜怒交加。 急持两把短刀冲来,呼喝怪叫,左刺右划,倒也有些名堂。 赵林见状,不慌不忙后撤一步,躲开短刃切割,以剑鞘拨打直刺,待蛮人首领冲到近前,抬起左臂,一拳砸在其面门。 那首领被打中鼻梁,只觉眼泪鼻血一齐往外冒,强忍着眩晕,双手掣刀胡乱挥舞,赵林只如闲庭信步一般慢慢悠悠走到其身后。 待蛮人甩了甩头,血泪溅落,视线稍稍恢复,还未等看清赵林所在,小腹处又猛的挨了一脚。 赵林并未留力,这一踹直叫蛮人噔噔噔连退数步,脚下一个踉跄,一屁股坐倒在地,甚为狼狈。 赵林缓缓上前,以剑鞘作棍,顺势一棍抽在蛮人脸颊,打断他半边牙齿,也将蛮人抽倒在地。 那蛮人受此重击,已是眼冒金星,倒地不起。 赵林冷哼一声,随意将剑鞘抛给亲卫,先去拔出宝剑,又走回来,脚踩蛮人头颅,喝道: “尔等蛮夷,可知普天之下皆为汉土?汝等生于我汉家土地,却不思感恩,反倒肆意杀我汉民,真狼心狗肺!今日便先杀你祭旗,来日某便领大军讨伐,将尔等杀个干干净净!” 言罢,便倒提宝剑,欲刺死蛮人首领。 那人却一手捂脸,一手抬起,急言道:“慢杀!我有话说!” 其人被打碎了半面牙齿,汉话说的反倒更为流利,语速极快的言道:“我为盘瓠大神祭司,若汉人杀我,我族人必来报复!” 话音刚落,那虬髯壮汉亦上前言道:“这位将军,此人所言不差,若杀祭司,必结死仇矣。将军许是不惧,我等山民却如何去挡?” 赵林闻言,上下打量了壮汉一番,冷声道:“似汝这般软弱,空有一副虬髯,怎对得起威武样貌!自此等蛮夷杀我汉民之时起,便已结死仇!他要举族报复,我却不能杀尽其族?” 言罢,猛的将宝剑刺下,穿喉而过,那蛮人首领未及再言,便已毙命。 赵林拔出宝剑,带出一道血箭,冷声喝道:“留下一人,余者皆杀!” 那十亲卫闻令,齐声应喝,并无迟疑,再次朝着那伏卧于地的盘瓠蛮人冲杀而去,一时间,哭嚎怒骂之声伴随着惨叫不时响起。 少顷,待蛮人的叽里咕噜之声消散时,只留下一个能用汉话乞活之人,其余皆已命丧黄泉。 那虬髯壮汉被赵林斥退,面露羞愧之色,自觉无言以对,只默默立在一边,不敢再多言半句。 赵林也不加理会,只叫亲卫将那活口绑了,领兵速回城中,马蹄扬起阵阵尘土,渐渐消失于众人视线之中。 虬髯壮汉叹了口气,亦领乡亲往江陵城赶去。 且说这虬髯壮汉,姓李名焕,本是山中猎户,数日前与十余猎人自山中打猎归来,见盘瓠蛮围攻村寨,乡民抵御不住,大多被杀,遂以平时用来打猎的弓箭射杀数人,领同伴闯进村中,护着老弱妇孺逃命。 一路上与追来的盘瓠蛮多番争斗,走投无路之下,只好投奔江陵而来。 然而投了江陵虽能活命,恐怕便要卖身为奴,方能有衣食维生。 只因山民不善耕作,除却善射捕猎,亦不曾有其他谋生手段。 是以李焕原本打算先去江陵暂时避祸,待盘瓠蛮退了,再回山中重建村寨。 却不想蛮人竟追杀至江陵城外,若不是那贵公子相救,恐怕乡亲皆死矣。 李焕一边向江陵赶路,一边思忖:“那小将军虽救了我等,却也使盘瓠蛮恨极了汉人,若再回山中过活,恐不得安宁矣。” 时李焕身侧有一少年,见其不知不觉紧皱眉头,问曰:“蛮人皆死,乡民安矣,阿爹为何事忧虑?” 李焕闻言,叹气曰:“蛮人记仇,睚眦必报,今日死伤百余族人,岂能不来报复?” 少年奇曰:“我等投江陵,有城池,有大军,何惧蛮人?” 第97章 同去 李焕闻言,面露忧色,摇头叹道:“我等山民只会捕猎,在城中以何营生?投江陵乃避祸也,早晚要回山中过活。 三郎亦知蛮人习性,今日杀其百余人,蛮人怎会不记恨?若蛮人待我等回到山中之时,再来报复,乡民如何抵挡?” 李三郎却不以为然,言道:“阿爹,那将军之前不是言说要去灭掉盘瓠蛮嘛,想来不是假话。只要那将军出兵,将蛮人剿灭,便无需再怕了。” 李焕苦笑一声,回道:“我儿想得太过简单了。那盘瓠蛮在山林之中多有寨子,大寨数百人,小的亦有数十人。 就算有大军前去征讨,山林广袤,地势复杂,又怎能将那些寨子全部找出来一一灭掉?只须有一寨蛮人未灭,我等乡民便永无宁日矣。” 李三郎闻父之言,眼珠一转,似有所悟,言道:“阿爹,城中之人不知盘瓠蛮山寨于何处,我等山民却知其详细。 依儿之见,不若往投那将军麾下,为大军充作向导,引之尽灭蛮夷山寨。 如此,既能报夺村害民之仇,又可于军中建功,阿爹以为如何?” 李焕闻言,双眉紧蹙,厉声道:“三郎,汝两兄投军,皆没于战阵,怎可再去投军! 战场之上,刀枪无眼,稍有差池,便有殒命之危,汝欲阿爹三子皆死,孤苦终老吗!” 言罢,见李三郎神色暗淡,不由叹息一声,复言道:“如今我等既得罪了蛮人,日后唯愿于城中觅一安稳营生,糊口度日罢...唉。” 李三郎见父意坚决,不敢复言,只得沉默着随众人继续往江陵城赶路。 父子对话,同姓猎户皆听的真切,尽怀悲戚之意,对日后之生计茫然无措。 三五里地,十余人皆为猎户,攀山过涧乃是常事,何况平地? 及众人至江陵城西门下,但见老弱乡亲皆在城门后领粥,不由互相对视一眼,不知何人施粥。 时有守城之卒见此十余人与先前老弱打扮相似,遂上前问曰:“尔等亦为难民?可是从八岭山而来?” 李焕忙拱手行礼,称是。 那士卒闻言,指了指排队领粥乡民,谓李焕道:“将军有令,尔等逃难而来,腹中必然饥饿,先去吃用些米粥汤水,将军已安排了营帐供尔等暂且安身,快去吧。” 李焕闻言,拱手一礼,先叫同伴去排队领粥,复行礼曰:“多谢军爷,敢问我等恩人是哪位将军?” 那士卒闻言,昂首挺胸,怀抱矛戈,冲城中拱手曰:“便是我家赵柏轩将军,长坂坡之虎雏英雄是也!” 李焕闻言,喃喃念叨赵柏轩之名,又拱手一礼,谢过士卒,方去。 而他口中的赵将军此时正在太守府面见刘备。 待将蛮夷杀戮山中汉民之事悉数禀告后,赵林指着被缚于地的蛮人言道:“主公,林已戮尽追兵,只留下此人为活口,如何处置,请主公定夺。” 刘备闻言,叹曰:“天下大乱,多有流民进山避祸求存,却有蛮夷欺凌,何悲也。” 叹罢,谓赵林曰:“柏轩爱民,吾甚欣慰,此蛮人杀我汉民,可斩之告慰。” 赵林却言道:“林尝闻山民言,蛮夷夺村杀民,便是老翁亦不曾放过,此等族类,来日必为我汉人病患。 如今江陵已定,林愿领一营兵马,入山剿之,主公以为如何?” 刘备闻言,思忖片刻,言道:“蛮夷欺我大汉无人耶!吾与柏轩同往,灭其族氏,以警旁族。” 赵林见刘备欲亲往,思忖不过是剿灭一小氏族,权当让刘备去散散心了,便不再劝。 刘备叫亲卫去向诸葛亮传话,言去山中剿匪,江陵城中大小事务俱托付军师。 君臣二人即着甲,领了赵林麾下一营兵马并二人亲卫合计一千五百余人,携十日口粮,负盾背弓,持矛挎刀,直奔西门。 时遇李焕等山民正在赵林安排的营帐内安身,忽见一大队甲士全副武装向城外行去,皆出营帐来看。 山民见到队伍中骑着白马的赵林,李三郎问曰:“阿爹,赵将军真要进山剿蛮夷了!” 李焕颔首,却指着被缚于马上的蛮人,言道:“只是...蛮人凶狠,宁死不叛族,若赵将军以此人为向导,要吃大亏啊。” 李三郎言道:“阿爹,不若我等去拜见赵将军,为大军向导。” 李焕却道:“我儿也曾见到蛮人凶残,我等只为猎户,如何与敌争斗?刀剑无眼,还是保命要紧。” 李三郎闻言,急道:“赵将军是我等恩人,若无他,我等早死在城外矣!赵将军又施粥与我等,安排这许多营帐,阿爹怎能不报恩!” 李焕闻言,却只面露惭愧之色,不曾言语。 李三郎见父亲如此作态,怒曰:“赵将军领兵进山剿蛮,亦为我等山民,阿爹明知赵将军必要吃亏,却坐视恩人赴险,无义懦夫也!” 李焕惭愧之色愈甚,却还是不言不语。 李三郎正欲再言,却被一叔伯拦下,那人亦是猎户,为自家邻居。 那人道:“李三郎,不可埋怨汝父!汝阿爹如此忍耐,是为了保你性命,保乡民生路。” 李三郎闻言,却驳斥道:“我亦为七尺男儿,虽不识许多字,也知忠义二字!赵将军如此相救,我等山民就只看着他去赴险吗!” 言罢,就要挣脱阻拦,去拜见赵林。 便在此时,李焕忽言道:“我儿年幼,却强过阿爹,既要报恩,阿爹去当向导便是,我儿可留在城中,照看乡民老弱。” 李三郎闻言,惊奇不已,不知阿爹为何突然转变了心意。 李焕却又对那三郎叔伯言道:“乡亲与我儿便托付你了。” 言罢,便出了营地,追向军队。 时刘备与赵林已领兵出了西门,刘备忽谓赵林曰:“荆南四郡不日便下,此行当速战速决。” 赵林曰:“二伯、三伯与我叔父皆万人敌,张儁乂虽是新降,亦为宿将,又有刘琦公子书信劝降,料想月内便能全取四郡。 我等入山剿蛮,山路难行,主公不若留在江陵,待收服黄...呃,安抚了四郡,再去剿蛮? 林先去打个前站,探听蛮夷山寨虚实,如此可好?” 刘备闻言,稍作犹豫,思忖片刻,方摇头言道:“不必如此,止一氏一族,料想不会牵连日久,尽速剿灭便还。” 第98章 问询 却说赵林请命去山中剿蛮夷,刘备静极思动,便欲同行。 君臣二人领千余精锐方才出城,却有一人快步追来,言道欲作向导,协助赵将军剿蛮。 后军有斥候报与君臣二人,刘备叫引来一见,便与赵林出列来到路旁,叫大军继续前行,二人骑马于路旁闲谈等待。 及斥候引人来见,赵林视之,正是那虬髯壮汉。 壮汉拜伏于地,叩首曰:“小人名李焕,是八岭山中猎户,熟悉山林沟涧,知晓盘瓠蛮山寨所在,感念赵将军救我等乡亲,愿为大军向导。” 赵林救起此人之时,觉得其人壮硕,留了虬髯大胡子,端的一副猛将样貌,然其为人却显怯懦,是以曾呵斥于他。 此时见这李焕竟有勇气追来自荐为向导,颇有些意外,对此人印象稍稍改观。 赵林先介绍刘备曰:“此为赵某主君,豫州牧,左将军,仁德无双之刘皇叔。” 李焕闻言,急叩首曰:“小人李焕,拜见刘皇叔!” 刘备闻言,叫李焕起身,上下打量一番,言道:“壮士生得一副好相貌,可有武艺?” 李焕拱手曰:“小人能使弓箭,耍弄标枪,不曾习得战阵厮杀技艺。” 赵林见刘备面露惋惜之色,言道:“可会骑马?” 李焕称:“也曾骑过劣马。” 赵林闻言,命一亲卫去后军牵来一匹驽马,让李焕骑了,见其虽不甚熟练,却也能驭马小跑,便与刘备一同回返中军队列。 李焕便跟在赵林亲卫身后。 大军行了约莫七八里,赵林与刘备闲谈暂歇,便叫李焕上前,询问。 赵林曰:“壮士可有表字?” 李焕答:“山野之人,不曾得字。将军唤小人姓名李焕就是。” 赵林闻言颔首,又问道:“那蛮夷自称盘瓠子民,想必是武陵蛮一枝?” 李焕答曰:“是也。那一族蛮人信奉盘瓠大神,与我等山民一般狩猎为生。 小人曾闻老人言说,此一族与武陵蛮同枝,不知为何,于数十年前迁徙至八岭山定居。” 赵林闻言,与心中猜测对照一番,又问道:“此盘瓠蛮氏族人口详细,山寨虚实,壮士可知晓?” 李焕抱拳曰:“小人略知。盘瓠蛮于八岭山中有大寨七处,小寨二十二处,大寨三五百人,小寨数十人,遍布八岭。 男丁青壮皆善短兵,或有善投矛者,平日跋山涉水,制作陷阱捕猎,却与我等山民以弓箭狩猎不同。 女子则采摘野果,或于寨中耕作,缝补活计。 此族信奉盘瓠大神,每日供奉,若得鲜肉,则以鲜肉供奉,若不得鲜肉,便以人活祭,偶发捕捉山民为祭物,我等山民皆恨之。” 赵林闻言,心算盘瓠蛮人口,少则两三千,多则五六千,若其青壮男丁占比三五成,约莫也就千余。 正心算之际,刘备忽言道:“壮士此言当真?蛮夷捕捉我汉民为活祭?” 李焕拱手言道:“小人不敢妄言,此事虽不常见,每年却也有十余起。 是以我等猎户外出狩猎,少则十余人,多则数十人结队,若遇蛮人拿人,便以弓箭抵御,如此方有逃脱之机。” 刘备闻言,怒曰:“蛮夷,竟这般残害我汉民!” 赵林心算完毕,见刘备面带怒色,劝曰:“主公息怒,这盘瓠蛮止有千余青壮,我等此番进山,便将其青壮剿灭,为汉民雪恨。” 刘备却怒道:“吾自求学卢公时,尝闻六夷之患,六夷者,东夷、西南夷、西羌、西域、南匈奴、乌桓鲜卑各族。 此六夷祸乱边境,常掳掠汉民为奴,致使边疆百姓家破人亡,田园荒芜,死者不可胜数。 备每念及此,恨不能提兵荡平诸患,救民归汉。 此寡民小族以汉人为活祭,其行之暴虐,天怒人怨也! 似此等残杀汉民之蛮夷,留之为何?柏轩宜诛尽其血脉,尽灭其族!” 赵林闻言愕然。 这还是仁德之主刘皇叔吗?怎么杀气比我还大? 按赵林的意思,是打算打破山寨,成年男丁皆斩,妇孺则充作奴隶,或有适龄蛮女则分与单身士卒。 而刘备竟要族灭盘瓠蛮! 赵林毕竟有一半后世思维,怎忍心杀害妇孺? 遂拱手进言道:“主公,彼为蛮夷,风俗习性与我大汉迥异,然究其根本,亦为人也。虽行事凶残,却非兽类。 若行灭族绝嗣之举,恐悖逆天道,干犯上苍,非明智、仁善之法,不可取也。 依林之见,不若细查蛮夷,凡沾染汉民鲜血、犯下恶行之人,皆一一揪出,尽数斩尽杀绝,为我受害汉民报仇雪恨。 其余未曾作恶之蛮夷,可将其发卖为奴,或作苦工,修缮城墙,挖掘铁石,务尽其用。 再者,可筛选其适龄女子,依军中将士之功绩多寡,分与士卒为妻妾。 如此行事,一则,虽覆灭其氏族,然不至违逆天道,且这般恩威并施,既能彰显主公威严,又不失仁德宽厚之名; 二则,可将凶蛮之徒斩尽,悬其尸于显眼通衢之处,另立碑石,镌刻严词警语,明示其余蛮夷,若有伤我汉民者,必族灭之,使蛮夷心生畏惧; 三则,军中诸多士卒,常年征战,抛家舍业,多有尚未成婚者,今得蛮女为妻为妾,可绵延子嗣,添丁进口,充实我大汉之民。 主公以为如何?” 刘备闻言,思忖一番,抚掌赞曰:“此法甚妙,便依柏轩所言。” 赵林见刘备赞同,又问李焕曰:“壮士可知山中汉民有几何?” 李焕回忆一番,拱手答曰:“近几年多有流民拖家带口,投入山林过活,不知其众几何。 不过...小人村寨附近,有大小寨子十二,约莫有数百户。” 赵林闻言,奇曰:“山民善射,可捕猎为生,流民投入山中以何为生?” 李焕言道:“流民青壮多于山脚开垦田亩耕种,年老体弱者...或卖妻卖女,与山民换取食物...” 赵林闻言,叹了一口气,言道:“山民不愿接纳流民,常理也。 只苦了百姓,为躲避战乱进山谋生,却也无活路。” 叹罢,三人皆沉默不言,只随军赶路,往八岭山而去。 第99章 奉行孝道 傍晚时分,大军行至山脚,赵林令于依山傍水处扎营,拨三百人砍柴挑水,埋锅造饭。 刘备、赵林用过晚食,于帐前围坐篝火闲谈。 刘备以木棍挑动篝火,谓赵林曰:“陆伯言颇有谋略,柏轩从何处寻来英才?” 赵林笑曰:“伯言本是江东陆家人,因其叔父绩年幼,遂代家主位,近年绩成人,欲讨回大权,伯言不欲与亲族争斗,便被林为主公招来。” 刘备闻言,调侃道:“柏轩为军师护卫一趟,却先娶江东郡主,又拐了江东英才,哈哈哈哈,孙仲谋若知陆伯言之才,不知作何感想。” 赵林亦大笑几声,言道:“陆伯言确有大才,以林观之,其才可比韩信,主公不可不重视。” 刘备闻言,奇曰:“柏轩此言当真?” 赵林正色曰:“林与伯言兄弟相称,情比伯牙与子期,知己也。其才如何,林岂能不知? 无论谋略计策、排兵布阵亦或行军立寨、攻守城池,伯言皆深谙其道,只不过...” 刘备见赵林欲言又止,摆手道:“柏轩与吾还有什么不可说的?直言无妨。” 赵林遂言道:“伯言或许因年岁尚轻,其性虽谨慎,用计却喜好行险,非堂堂正途,暂不可使其独领一军。” 刘备闻言,倒也不觉得是赵林找借口留下陆逊为己用,反而觉得赵林转过年来才十七岁,却说二十五岁的陆逊年纪尚轻,有些好笑。 遂揶揄道:“陆伯言岁比柏轩,年长八载,汝却言陆逊年轻,哈哈哈哈。” 赵林闻言,见刘备欢笑,佯怒道:“丈人岂不闻,有志不在年高,达者为先? 小婿与伯言相交,多有谈论军略,伯言败多赢少,怎地不能言他年轻! 便是丈人与小婿谈论军略,恐也不能胜我!” 刘备初闻赵林称呼其为“丈人”便已收敛笑容,又闻赵林言说自己军略恐怕还不如赵林这个十七岁少年,早就为其张狂所怒。 待赵林说完,刘备一把捞起身旁佩剑,连鞘打去,却被赵林灵敏躲开。 刘备见赵林躲便躲了,还停下脚步,双手叉腰挑衅,顿时便让这小子气笑了,直追着赵林打去。 赵林见状,连蹦带跳,边逃边喊:“小杖则受,大杖则走。 丈人顾应剑法来来去去就那几招,小婿非惧怕受伤,实为奉行孝道也!” 言罢,人已一溜烟儿跑没了影。 刘备见追不上,只好停步,气的哭笑不得,回转篝火处。 方才行了两步,忽觉手中长剑不似凡兵,遂抽出宝剑,借助火光细细观之。 只见那宝剑剑身修长,整剑约有五尺,剑刃约及四尺,剑身、格、首皆有纹饰雕刻,云纹婉转,兽面威猛。 在火光照耀下,宝剑更显古朴、锋芒毕露。 正观赏间,身后忽然传来声音:“丈人若是把雅儿、瑶儿早早嫁我,这柄宝剑便赠于丈人,如何?” 刘备闻言,双手一抖,将宝剑扔到一旁,言道:“破铜烂铁,焉能换我两女?痴心妄想!” 言罢,自顾自的走回营帐去也。 赵林急拾起宝剑,撩起衣袍擦拭一番,方才收剑还鞘,恨恨道:“早晚都是我的,还破铜烂铁? 我还不舍得给你呢,老登...” 话音未落,刘备忽探头出帐,怒曰:“汝唤我甚么?” 赵林急拱手一礼,正色道:“主公,天色已晚,明日还需进山剿蛮,宜早早休息。” 刘备招了招手,言道:“既如此,柏轩还不进帐。” 赵林闻言,只得低头丧气,进大帐,与刘备同榻,抵足而眠。 待赵林熟睡,刘备却还在思忖今日玩闹之举。 自涿郡起兵以来,刘备不是在战斗,就是在战斗的路上,嗯...还有逃命的路上。 何曾有过今日这般玩闹之举? 阿斗尚幼,刘封为假子,只会以礼相待,持礼甚恭,不敢逾越半分。 柏轩这小子自幼寄养自家后宅,少时木讷寡言,便是后来投军充作子龙亲卫,亦沉默少言,非问不答。 自长坂坡之战后,倒是像换了人一般,性格跳脱,常有惊人之举,不似往日勤奋,惫懒孟浪,常有不敬言论,无礼举止。 但与其相处,却觉得自己年轻不少,充满活力,常能畅所欲言,不拘泥于礼,使人如沐春风,又不失童真。 “二女得嫁如此郎君,也是好事...” 刘备嘀咕一声,起身为这皮孩子掩了掩被角,方才躺下睡去。 翌日天明,及赵林醒来之时,已不见刘备踪影。 赵林自顾自起身,有亲卫端来木盆盥洗,又为赵林着甲。 赵林问了亲卫,得知刘备去巡营了,遂言道:“去叫肃之与显扬来见。” 亲卫得令,拱手出帐。 赵林则佩上宝剑,打了个哈欠,盘膝坐在案后。 及周陵、谢旌二人进帐,见礼毕,坐在马扎上。 赵林谓二人曰:“肃之留守大营,督士卒伐木,立营墙。显扬领五百精兵,多备刀牌弓弩,随我入山探察。” 二人领命,各自去准备。 赵林出了营帐,恰逢刘备巡营归来,君臣见礼毕,赵林曰:“主公,林欲领兵五百,进山探察蛮夷山寨,主公欲同去否?” 刘备颔首曰:“正要观柏轩用兵,同去。” 赵林闻言,引刘备进帐,自行囊中取出环锁内甲,示于刘备,言道:“主公既要同去,须内穿此宝甲,以策万全。” 刘备以手抚摸宝甲环锁,触之冰凉,环锁密布,暗赞一声,问曰:“这也是柏轩自曹孟德处讹诈之物?” 赵林闻言,急道:“什么话!什么叫讹诈! 此是曹丞相见我英姿非凡,甚为敬仰,故而献与我! 我百般推托不过,不忍拒绝好意,方才勉为其难收下。” 刘备闻言,翻了个白眼,倒也没有多说,便被赵林帮忙内穿宝甲,再披挂一套精致札甲,如此双层防护,料蛮夷木箭,投矛不能伤,赵林才放下心来。 君臣二人领了五百精锐,沿山路攀登,一路向上,谢旌与向导李焕领二十人在前探路。 八岭山草木茂盛,却不甚险要,山路虽难走,然众人有李焕带路,径往盘瓠蛮山寨而去。 第100章 他能是面薄之人? 八岭山中,盘瓠蛮山寨星罗棋布,隐于重峦叠嶂之间,若无向导,外人恐爬断了腿,也寻踪不到。 大寨者,凡七处,皆据险要地势,或临深谷,或倚峻峰,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寨墙高筑,皆以木石垒砌,坚固非常,高可逾丈许,其上可并行数人,偶有中原小县亦无这般壁垒。 墙顶遍插尖木,森然若狼牙,寨门以巨木间或作栅,排列有序,厚重坚实。 上山路有数条,然通往山寨处却只一大,一小两条路可走。 大路直达寨门,门前有小片开阔地,可陈兵不足三百,一列至多三十余人。 小路绕寨墙而走,止容一人同行,且靠近寨墙,若有敌来犯,盘瓠蛮能以滚石檑木击之,非族人不能过。 刘备望寨叹曰:“不想蛮夷亦有此等坚固城寨。” 赵林亦从心底泛起一阵无力,喃喃道:“这踏马怎么攻...” 吐出一口气,赵林召李焕来,问曰:“汝言说盘瓠蛮凡七大寨,皆如此处一般?” 李焕拱手道:“是也,皆为险要之地。” 赵林闻言,倒吸一口冷气,又问曰:“可知寨中储粮几何?” 李焕曰:“蛮人善制肉干,便是过冬亦是足够。” 赵林闻言,恨恨道:“山寨用水如何?可有水源?” 李焕答曰:“小人不知有无水源,不过不曾听闻蛮人下山取水。” 赵林闻言,咬牙切齿道:“退兵!” 言罢,与刘备起身往山下走去。 及至回营,半日已过,初春之际,原本尚有余寒,众人却皆额头冒汗。 入营帐,先饮半囊水,赵林吐出一口浊气,喝道:“叫肃之来见!” 须臾,周陵至。 赵林曰:“肃之,拨一千士卒与你,伐木造冲锤两架,丈余木梯二十架,牌盾五百!去罢。” 又谓谢旌曰:“显扬,拨二百精锐与你,日夜巡防,若有蛮夷窥探,不必理会,却要谨守营寨,器械,不得有误!” 二人领命,抱拳应诺,各去筹备。 赵林叹一口气,对刘备抱拳曰:“主公,此战恐牵连日久,不若主公先行回江陵,免误大事。” 刘备亦叹曰:“如此也好,柏轩可需增援?” 赵林言道:“烦请主公回江陵后,调陆逊来助我破寨,再拨些辅兵运些粮草便是。” 刘备颔首,自领亲卫离营。 赵林则恨恨道:“老登!也不说将宝甲还我!” 八岭山草木茂盛,栎、榆、柳、杨、松、冷杉皆有。 赵林虽命周陵主持伐木造器之事,然营中无事,颇感烦闷,便领亲卫巡督各处。 指点士卒伐栎树造攻城锤,栎木坚硬、沉重,是造冲锤良材。 伐柳树、杨树等轻便木材,以斧劈、刀削成简易盾牌。 伐松树与冷杉作木梯,盖因其树干修长笔直,轻软适中,若作云梯稍显柔软,作丈余木梯却极为合适。 几日下来,赵林不做将军,改行做了木匠。 还突发奇想,在冲锤、盾牌、木梯上稍加修改。 如冲锤沉重,不易搬运上山,赵林便叫士卒以利斧劈作数段,以刀刻卯榫,不用时,分段运输,用时,便以卯榫结构连结组装。 如盾牌,原本为方形,赵林却叫作成棱形,于顶部切削出凹陷,士卒立盾于地,躬身之时,双目可从凹陷处视物,或架矛,利于长兵。 如木梯,于底部刻卯榫结构,待竖起之时,另以横木为支撑,则守城之人轻易不得推倒。 原本如此打造,甚为耗费时日,却不想刘备回江陵后不仅调来陆逊与数十车粮草,亦将诸葛亮请了来。 如此赵林天马行空般的奇思妙想方才得以实现。 诸葛亮为何会来剿蛮?赵林虽猜不到,却有陆逊暗中递来刘备手书,赵林观阅,方知其因。 原是诸葛亮自到江陵后,便从陆逊手中接手一应事务,治理一郡岂是那么简单? 南郡约有七十余万人口,若算上奴隶,豪族隐匿佃户,约为百余万。 江陵作为南郡治所,城巨地广,又有江夏之民搬迁于此,约占南郡四成乃至五成人口。 百姓多耕种,如今春季已至,如何妥善安排春耕?再有农具打造,牲口分配等等; 还有渔业、商贸、城防、造器、江营招募百姓作工替换战兵,等等,事无大小,诸葛亮皆亲力亲为。 这卷王一出,自与江东交易之后,搬来江陵的简雍、孙乾、糜竺、糜芳,乃至重归刘备麾下的徐元直,皆无所事事,每日只与刘备这个被迫甩手的掌柜饮酒闲谈。 诸葛亮倒是不觉得累,但刘备觉得军师太过辛苦,遂趁着此次赵林剿蛮之机,让诸葛亮离江陵,松快几日。 赵林也依刘备信中所言,作强硬之态,每日只叫诸葛亮于江边散步遛弯,自领亲兵护卫。 若诸葛亮留在营中,便自顾自的去观看士卒伐木造器。 如此又过了旬月,一应器物皆打造完毕。 这一日傍晚,赵林忽来诸葛亮帐中,笑曰:“军师,林有一宝物相赠,快来看看。” 时诸葛亮正捧着一卷竹简阅读,闻赵林之言,奇曰:“是何宝物?莫不是造了一木车与亮?” 赵林闻言,兴奋之色瞬间消失不见,烦闷道:“你怎知是木车。” 诸葛亮放下竹简,拿起羽扇指了指帐外,言道:“数日前便有汝亲卫告知于我,言柏轩宁愿拖延时日,亦要打造一木车...” 话未说完,见赵林闷闷不乐,无奈笑了笑,续言道:“多谢柏轩赠礼,亮深感柏轩情谊,走罢,去看看这耗费柏轩三日,打造的木车。” 二人出得大帐,帐外有一粗布遮盖之物,赵林引诸葛亮行至近前,扯住粗布一角,猛的掀开。 只见那木车虽稍显粗糙,却在扶手、靠背之处打磨的细腻光滑。 木车通体涂抹桐油,另以厚布作套,内塞干草,外套绸布,以为坐垫、靠背。 木车四轮,前二轮稍小,约有头颅大小,后二轮却大了三四倍。 若有后世之人见到此四轮木车,怕是要喊一句:“好家伙,这是给诸葛亮做了个轮椅啊!” 赵林见诸葛亮面无表情,只道诸葛亮不喜此物,心中正觉得颇有委屈,这木车耗费三日,精细之处皆由赵林以倚天剑切削,再以粗石,细沙打磨光滑,端的是耗费心力。 赵林暗忖:“我便是待香儿,也不曾如此用心制作礼物...罢罢罢,你诸葛孔明不配,待日后,我只对香儿与雅儿、瑶儿用心便是...” 方思虑至此,却忽见诸葛亮行至赵林身侧,拱手一礼,言道:“柏轩情谊,亮知矣。” 言罢,便自顾自坐上木车,叫赵林亲卫推着进帐。 赵林见状,不知其意,谓左右曰:“军师此为何意?是喜耶?是不喜耶?” 时陆逊在侧,附耳轻笑曰:“恐是军师面薄,不欲叫众人知晓其感动落泪。” 赵林闻言,猛将歪头,疑惑道:“孔明会面薄?他自比管仲、乐毅,能是面薄之人?” 陆逊笑而不语,拱手告辞。 赵林闹不清诸葛亮喜是不喜,却也不深究,谓左右道:“显扬,明日率我亲兵护卫军师与伯言周全,肃之留守大营。” 二人领命离去,赵林转身看向山林,喃喃道:“蛮夷懂得甚么守城之法?明日便叫尔等见识我攻城手段...” 第101章 攻寨 翌日天明。 赵林领一千精锐,五百持盾,五百负弓搬运器械,沿大路登山。 得益于赵林先前改良之法,器械最重,却分段运输,倒也不难以负重登山。 及至山寨门前,赵林令二百刀盾手上前,射住阵脚。 命李焕在二持盾亲卫保护下上前,高声喊话:“叽里咕噜......” 翻译过来,大意为:“男的女的都出来躺下!否则寨中的蚂蚁都得竖着劈一刀!” 无法,李焕只粗通蛮语,只能这般喊话。 赵林也不指望盘瓠蛮会投降,要真投降了,反而不好下手。 喊了七八遍,约莫等了一刻,又喊三遍,仍无人回答。 赵林无奈招手,让李焕回阵。 便在此时,寨墙上有一人探头出来,高声喊到:“叽里咕噜!” 此人嗓门颇大,赵林听得真切,却不明其意。 乃问李焕曰:“那蛮夷何意?” 李焕皱眉思忖片刻,言道:“他问蝼蚁砍一刀,人砍不砍?” 赵林歪头,疑惑道:“他果真如此问话?” 李焕面带犹豫之色,却最终还是点头。 赵林见状,谓李焕曰:“告诉寨中蛮夷,人也砍!” 李焕上前两步,高声喊道:“噼里啪啦!” 话音刚落,那蛮夷又喊道:“嘀哩咕噜!” 李焕闻言,急告赵林曰:“蛮人言:人不能砍,只能砍蝼蚁。” 赵林又歪头,疑惑道:“此人果真这般言说?” 李焕道:“差不许多。” 赵林颔首,又道:“汝去告诉他!快开门,不开门就砍人。” 李焕急去喊话:“呜哩呜哩!西内!” 赵林闻言一愣,嗯?怎地还有倭语? 那寨中之人却大声喊道:“哇咔咔,呜哩哩,系啦系啦。” 李焕急回报赵林曰:“将军,那蛮夷咒骂,粗鄙至极。” 赵林闻言大怒,言道:“汝速去骂阵!勿要失我锐气!” 李焕闻言,面露难色,支支吾吾道:“小人只会一句蛮人咒骂之言...” 赵林不理,只叫李焕去骂。 二人一个在寨墙上,一个在寨门前,叽里咕噜一顿乱骂,汉人士卒皆听不懂,只见二人越骂声音越低,许是哑了嗓子。 赵林回首看看士卒皆已恢复体力,遂招手将李焕叫回,命亲卫将那俘获的蛮人提到阵前,出阵喝道: “我乃大汉虎雏将军赵林!尔等蛮夷不服王化,残杀我汉民!今日本将军领大兵讨伐尔等,既不欲降,便先斩此人祭旗!” 言罢,拔剑出鞘,大喝道:“大军攻城!若有反抗者,皆斩!” 寨墙上,那蛮人忽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话,高声言道:“汉人!放了山虎!” 赵林闻言,冷喝道:“开寨门!投降!否则蝼蚁也得竖着劈...啊呸!否则鸡犬不留!” 那蛮夷喊道:“你杀山虎,我杀你!” 赵林见蛮夷果真不降,便挥了挥手。 一亲卫拔刀高举,猛的将山虎砍翻,复砍数刀剁下头颅,以长矛挑起。 寨中蛮人见状,高声叫骂:“叽里咕噜!” 李焕闻言,急翻译道:“将军,此人骂你是...” 话音未落,便被赵林一脚踹开,斥道:“汝翻译此言作甚!闪开!” 言罢,便叫左右擂鼓进兵。 陆逊指挥二百刀盾手闪开数条通路,谢旌亲率敢死之士,着双层战甲,四五人为一队,各持刀盾、木梯上前。 诸葛亮亦挥动羽扇,号令弓箭手上前攒射压制,又命一队刀盾手上前遮掩。 赵林见己方这般豪华阵容,思及留在阵中无用,便领一队士卒扛着冲锤去撞寨门。 经过先前骂战,一众士卒皆得以休憩,恢复爬山消耗的体力,此刻见赵林身为主将,亲自上前撞门,皆奋勇争先。 十余木梯竖起,下方以粗壮横木为依托,牢牢固定,士卒持盾顶在头顶,蚁附而上。 蛮人虽有弓箭、然多为木箭头,怎能穿透汉人甲胄? 便是偶尔射来投矛,亦有盾牌遮掩,不能伤人。 只有以石块砸向蚁附城墙之人,方能造成杀伤。 然赵林早在出征之时便已多调弓弩手,此番领兵上山,有五百弓弩手,轮番攒射寨墙,凡有欲抛石者,只一露头,便身中数箭而死。 偶有蛮人拼死砸下石块,亦被盾牌挡住,虽砸落数人,却多为皮肉伤,未有大碍。 及赵林率冲锤赶到寨门前,见大门似格栅,便叫士卒以冲锤砸门,又叫亲卫持大斧劈砍木栅。 霎时间栅门木屑横飞,冲锤一撞,灰尘漫天。 诸葛亮见蚁附士卒陆续登墙,号令弓箭手停射,谓陆逊曰:“伯言可领一百精锐绕至寨后,捉拿逃脱蛮人。” 言罢,又谓李焕曰:“汝引陆将军绕寨,堵住后门。” 二人闻言,抱拳应诺,领兵绕寨而走。 赵林这边已将木栅门破开两根木栅,见寨内木矛无甚危险,便叫冲锤暂停,扛着木盾合身钻了进去。 蛮人木矛胡乱捅刺过来,大多被盾牌挡下,偶有遮挡不住的,亦不能透甲。 蛮人见状,便合力用木矛顶住赵林盾牌,不叫他接近。 赵林虽勇,可称天生神力,然毕竟是少年凡人,一人之力怎抵得过十余人? 眼见便要被蛮人合力推出寨门,赵林急拔剑出鞘,以倚天剑之锋锐劈砍木矛。 连砍三剑,斩断七八根木杆。 蛮人见赵林长剑厉害,叽里咕噜乱喊一通,便一齐后退。 赵林见状,只道蛮人惧怕,抛下盾牌,便欲上前乱杀,忽见一伙身穿兽皮之人冲来,皆手持铁刀短刃,胡乱朝着赵林捅刺,劈砍。 赵林最喜应对这般无甲无长兵之敌,只将倚天剑舞起,不退反进,或单手突刺,或双手横斩。 倚天剑锋利无比,切肉断骨,迟滞几无所觉。 赵林前冲数步,便连杀七人。 蛮夷果真凶悍,若是一般贼寇,见赵林砍瓜切菜一般杀人,早骇破了胆。 这伙兽皮蛮人却依旧呼喝上前,怪叫连连,不曾后退一步。 然赵林一人一剑便将寨门附近遮盖,其亲卫早顺着栅门破损处钻了进来,刀盾士卒见赵林勇不可挡,亦有样学样,仗着盾牌、甲胄,与蛮人接战。 寨墙上,谢旌早在赵林大杀特杀之前便已登上寨墙。 此人高大犹胜赵林,约莫近九尺,甫一落在寨墙上,见到蛮人多为短兵,或木矛,便弃了盾牌,掣两柄环首刀左劈右砍。 一时间威猛不逊于赵林,直把蛮人砍死砍伤十余众,一人双刀便在墙上杀出一片空地。 其余刀盾士卒无人干扰,更是紧随其后,纷纷落在寨墙上。 阵中的诸葛亮见寨墙已下,寨门已破,便挥动羽扇,将刀盾手尽数压上,涌入寨门。 第102章 悬尸于林 在兵利甲坚的职业战兵面前,蛮夷不足二百青壮如同野人一般,用木箭木矛、短刃这等“平民”武器,数量又不占优。 待汉军打破了山寨防御之后,剩下的就是单方面的碾压了。 准备进攻用了十余天,打破山寨只用了三刻钟。 当诸葛亮在赵林亲卫的保护下进入山寨时,只见寨内屋舍错落有致。 或为木构,以粗木为柱,茅草覆顶,虽略显简陋,然亦能遮风避雨; 或掘土为穴,洞口以石块堆砌,仅留一孔以供出入,洞内幽深,冬暖夏凉,乃蛮民休憩之所。 其间有径相通,蜿蜒曲折,皆以碎石铺就,人行其上,沙沙作响。 中央之地,有一开阔坪场,乃蛮民聚会议事之处。 每逢祭祀、庆典之时,众人皆集于此,燃起篝火熊熊。 从前这坪场总是撒上汉人鲜血,今日却有盘瓠蛮老少约四百余人,皆跪在场中,男默女泪。 汉军列阵环绕,看守蛮人,赵林亦拄剑而立,不曾言语。 直到陆逊率兵赶来,押着青壮男女百余人进入坪场。 赵林见此,抬手止住士卒动作,不叫青壮男女蛮人汇入人群。 赵林倒是理解盘瓠蛮的选择,叫老弱留在山寨,叫青壮男女从后门逃命。 敌若杀老弱,便能为青壮争取时间;敌若不杀老弱,亦要分兵看守,减少追兵。 很残酷,但也许这就是盘瓠蛮繁衍生息的智慧。 只不过,赵林能理解,但是很不喜欢这种智慧。 在蛮夷中出现还则罢了,若遇到有汉人这般举止,赵林绝不相容。 陆逊行至赵林近前,轻声道:“寨中之人不曾走脱一个,柏轩真要留下妇孺?” 赵林言道:“便是蛮夷亦知劫掠妇女,我若下令妇孺皆杀,岂不是还不如蛮人?” 遂吸气大喝道:“盘瓠蛮性凶残忍!无端杀我汉民!罪当族灭!赵某念上天有好生之德,留下尔等妇孺性命!” 稍作停顿,自亲卫腰间抽出环首刀用力插在场中,以手指刀,提气喝道: “凡男子高于此刀者,断其手脚,悬于山脚大路,任其流血而亡!以告慰我惨死之汉民!” 言罢,便叫军中刀斧手上前行刑。 盘瓠蛮大多听不懂汉话,只见数十汉家士卒手持大斧大刀上前,揪起一人拖拽路过那场中兵刃,便在一旁木墩上砍下族人手脚,拖到一边任其惨叫流血。 老弱妇孺皆哭,却不敢哭出声来,只低声抽泣。 青壮皆骂,汉家士卒却听不懂蛮语,只不停揪出人来,比量一下环首刀,便按在木墩上行刑。 赵林原本环视麾下士卒,以为会有人心怀不忍。 忽有一人以刀击盾,砰砰作响。继而数人效仿,逐渐蔓延。 须臾,全军持刀盾者,皆以刀击盾;无盾者,便抬脚跺地相和。 其声如擂鼓,其势如奔雷。 谢旌忽抽刀而起,喝道:“大汉威武!将军威武!” 众士卒闻言,皆齐声山呼,直至赵林抬手示意,方才停下。 时有诸葛亮见赵林不明其意,遂附耳言道:“最先激励之卒,料原为曹军精锐,去岁操将兵讨乌桓,柏轩可知曹军斩获?” 赵林闻言,微微颔首,轻声言道:“军师所言,莫非是曹操屠柳城?” 诸葛亮颔首,附耳曰:“无论胡、汉,妇孺老弱,男女皆杀,约二十余万口...” 赵林闻言,倒吸一口冷气,再看向最先以刀击盾的士卒,已经像是在看杀人魔了。 诸葛亮见赵林面色有异,又轻声道:“凡动刀兵者,罪在其首,与士卒何干。” 赵林闻言,拱手一礼,言道:“谢军师提点。” 赵林与诸葛亮的小动作,只有左右亲卫知晓,士卒却不曾见到。 其实在这个年代,士卒能成为精锐的,谁手下没有几条人命。 特别是乱世,军队无善恶,只有军功才是真的,只有抢夺的财物是真的,也只有赏罚分明的情况下,以钱粮满足了士卒,才能有与民无犯的军纪。 刘备为何仁德?麾下的士卒如果经常抢夺百姓财物,百姓会认为刘备仁德吗? 便在赵林胡思乱想中,还活着的百余盘瓠蛮皆断了手脚。 陆逊见赵林发呆,便越俎代庖,叫刀斧手将攻寨之时斩杀的蛮人亦斩断手脚,一起运往山下,吊在大路旁的树枝上。 及赵林回过神来,士卒已将山寨一扫而光,押着百余蛮女和二十余幼童往山下走去。 “柏轩,蛮女须另设一营安置,否则恐为祸军营。” 赵林颔首示意知晓,叫亲卫速速回去,命周陵另设营寨,自己则随众下山回营不提。 盘瓠蛮山寨虽多,各有其险要,然无有甲兵,蛮人虽凶悍,手中无铁,如何伤得甲士? 赵林虽于山脚耗费十余日,却正是磨刀不误砍柴功。 集千余士卒,其中着甲精锐五百余,弓弩手五百余,每日分作两队围寨,连下四寨,皆不曾走漏一人。 大路两侧树林中挂了约莫七百余死尸,赵林恐尸体腐烂,聚集在一片,易生瘟疫,又思及此处虽是大路,通行的却多为蛮人,汉人极少从八岭山下经过,遂不作理会。 两日后,七大寨已下其五,虽不曾走脱一人,却有外出打猎的蛮人得知有汉人剿蛮而来。 有蛮人欲联合余下二大寨,二十二小寨,一同出兵,合力打退汉军。 然而蛮人既分寨而居,自是以家族姓氏为伙,岂能轻易联合? 可不是谁都能是孟获,能呼朋唤友,号召盟友。 赵林得了斥候来报,与陆逊略一商议,便叫来将官,将二十二小山寨分了任务,五名将官各领五十甲士刀盾手,五十弓箭手,分了器械前去攻打。 又叫周陵领兵二百,谢旌为副,去打一大寨。 余下一大寨,则交给陆逊,如此分兵攻打,亦是陆逊献策。 此计无甚精妙处,就突出一个仗着兵器甲胄,战阵队列,以及攻城器械去平推。 计虽不精妙,却得赵林肯定,此为堂堂正正,以势压人,为用兵正途。 譬如诸葛亮七出祁山,亦是此理。 若总是行险,早晚死于险计。 众人领兵而去,赵林自与诸葛亮在百余兵卒下看守大营。 说是看守大营,实际上却是赵林自制了鱼竿,一连三日皆拉着不情不愿的诸葛亮去江边垂钓。 赵林每日空军而回,诸葛亮倒是颇有所获。 赵林狡辩曰:“剿灭一小族蛮夷,不是甚么大事。奉命陪诸葛亮散心,才是大事。 我这叫空军吗?我这是故意空军,不然诸葛亮小心眼不高兴了怎么办?” 第103章 回城 却说陆逊、周陵、谢旌与营中将官各自领兵攻寨灭蛮,赵林则每日生拉硬拽,强迫诸葛亮去江边钓鱼。 如此过了两日,陆逊与周、谢二人得胜归来,将蛮女安置新营中,使人去报与赵林,便各自卸甲休憩。 赵林得信,便叫诸葛亮于江边垂钓,自己归营激励士卒一番,言说待回到江陵,便发卖奴隶,按功领赏。 命营官取了浊酒,并山寨中缴获的肉干,以及全部由诸葛亮钓的鱼,一通乱炖,犒劳士卒。 赵林又匆匆返回江边,誓要破除空军诅咒。 如此又过了三日,五名将官陆续归营。 陆逊将统计后的战损、缴获一一报来。 此次剿蛮,破七大寨,二十二小寨,斩蛮两千四百余,俘虏适龄蛮女三千余,其中有二百余人已有孕在身,另有幼童约四百。 缴获铁器短刃十车,肉干三十车,粮草六十车,其余杂项,如木矛、木盾等方便改造成兵之物无算。 战损二十七人,皆为蚁附攻寨之时被滚石砸死,另有二十余人负轻伤。 核算完毕,赵林于当日午时,领亲兵为战死同袍择一风水宝地掘墓埋葬。 又命士卒寻来巨石,刻上警语,安置于悬尸所在大路,其碑文略曰: “维大汉建安十四年,蛮夷盘瓠之人屡犯汉疆,戕害汉民,致生灵涂炭,血沃边土。 吾奉玄德公之命,率正义之师,剿平蛮乱,破七大寨,二十二小寨,灭其族。 立碑警异族诸部:大汉之土,幅员辽阔,汉民之众,皆为赤子。 若异族敢再我汉人分毫,举刀向我同胞,施恶于我族类,必遭天谴,更当族灭,使尔等一族,不存于世,鸡犬不留,苗裔断绝。 望尔等蛮夷,观此碑而自省,知敬畏,守本分,莫蹈覆辙,否则,吾汉军之怒,必如烈火燎原,荡平尔等巢穴,血债血偿,绝不姑息。 汉虎雏将军赵林立。” 拔营回程,战兵辅兵合计两千余,押解三千余俘虏,百余辆大车,浩浩荡荡,绵延数里。 赵林虽恨蛮夷残害同胞,见到身怀六甲之女随军而行,却也不忍。 是以又将怀有身孕之蛮女置于车上,免去跋涉之苦。 来时千余人只行了一日,返程时却行了三日方才见到江陵城轮廓。 赵林先叫陆逊骑快马回城禀告刘备,自与诸葛亮并辔,率众缓行。 待大队入城之时,刘备早在两日前便接到斥候来报,如今又得陆逊禀告详细,遂亲自出城来迎,将妇女安置妥当,斩获收缴入库,又被赵林强拉着去营中犒赏了士卒,方才一同回了城中。 太守府中已备下酒宴,君臣催马缓行,刘备忽谓赵林曰:“柏轩有二心耶?” 赵林不解其意,却调皮答道:“林有得丈人二女之心,却不曾有二心。” 刘备闻言,不去搭茬,却言道:“柏轩不信吾胸襟?” 赵林见刘备问的直白,遂拱手正色道:“林此身躯早已尽付主公,如何能不信主公胸襟?” 刘备叹曰:“柏轩今日之举,乃不信刘备胸襟也。” 赵林知刘备所问,正色曰:“主公明鉴。将军领兵,吃住皆在一起,与士卒同甘共苦,故而深得军心。 且将军愈胜,屡战屡捷,愈得士卒崇拜。若长此以往,恐他日将成臣强而主弱之势,此诚为取祸之道也。 主公亲往犒赏士卒,深意非凡。 士卒见主公亲临,方能明晰谁为君,谁为臣,知其为君效命疆场。 如此,军中方能明尊卑、守秩序。一旦遇有变故,或生叛乱,主公一旦现身阵前,凭主公之威望,即可平息动乱,稳控大局。 林绝非不信主公胸襟,主公待林恩重如山,林早已将此身躯尽付主公,视主公如至亲,岂有不信之理? 林之所为,不过是欲为主公麾下众将立下一榜样耳。 若能使此举成为定例,无论主公在位,抑或后来之君承继大统,皆不必再为叛乱之事忧心,此诚为长远之计也。” 刘备闻言,面露欣慰之色,抚须笑曰:“柏轩思虑深远,用心良苦,吾深知矣...” 赵林见刘备眼眶微红,急言道:“主公,我诸位叔伯可曾下了四郡?” 刘备咂了咂嘴,有些意犹未尽道:“已下三郡,止长沙未克。” 赵林闻言,思忖一番,进言道:“林尝闻长沙有一勇将,武艺不下于二伯父,射术冠绝天下,二伯可曾报与主公?” 刘备闻言,奇曰:“云长信中言说有一老将,颇有勇力,可是柏轩所言之人?” 赵林颔首曰:“是也,此人姓黄名忠,字汉升,虽年已六旬,却有万夫不当之勇,二伯若是轻敌,恐会吃亏。” 刘备闻言,笑曰:“云长天下无敌,岂一老将能敌?柏轩不必担忧。” 赵林却眼珠一转,言道:“主公可曾记得襄阳城下,斩将夺门,欲迎主公进城之人?” 刘备思忖一番,言道:“似有一小将,然其背主献城,吾心中不喜,遂未收降。” 赵林故作惋惜之色,叹曰:“此人当时报了名号,林听得真切,他姓魏名延,字文长。 曾与文聘厮杀混战约莫一个时辰,随从部曲皆战死,却能夺路逃走,可见亦为不可多得的猛将,听闻此人就在长沙。” 叹罢,又进言曰:“长沙有此二人,恐二伯轻易不能克。 且二人交好,又同为猛将,魏延久欲投主公,不若主公亲往说降二人。 一来可得二位猛将,二来也可助我二伯早日取长沙郡。 如此主公麾下愈壮,也可将长沙郡与江东交割,早日换来水军战船,谋划襄樊。” 刘备闻言,思忖片刻,有些犹豫。 赵林所言确实是一举两得,可刘备岂能不知自家二弟脾性? 张飞取了零陵,张合取了武陵,赵云昨日也来了书信,言道已克桂阳,若自己跑去相助关羽攻长沙,以二弟的脾性,定然不服。 思虑至此,却忽闻诸葛亮进言道:“柏轩之言有理,主公何不纳言?” 言罢,又催马至刘备身侧,附耳曰:“云长颇有水战之能,待换来江东水军,便叫云长操练兵马,夺取襄樊便是。” 刘备闻言,抚掌赞曰:“军师言之有理。既如此,明日便去启程去云长营中。” 赵林闻言,暗暗对诸葛亮竖了个大拇指,换来诸葛孔明一阵轻笑。 第104章 春梦有痕 酒宴过后,散席。 诸葛亮与赵林一同离开太守府。 赵林已在心中打好腹稿,若是诸葛亮问起为何知晓长沙黄忠与魏延虚实,便以在江东之时,从相熟之人处打探得知。 然而诸葛亮却没有这般追问,只是轻声说了句:“柏轩,当世可有生而知之者乎?” 言罢,便飘然离去。 赵林却如遭雷击,在太守府门前伫立半晌,忐忑不安的回了赵府。 江陵城内的宅邸只与太守府一墙之隔,此处宅院占地不小,为高墙大院,颇显恢宏。 朱门漆色深沉,铜钉密布,门上兽首衔环,威严肃穆,入得府门,迎面为一影壁,以青砖砌就,其上雕镂有瑞兽云纹,影壁两侧,翠竹摇曳,清风徐来,沙沙作响。 绕过影壁,便是前庭,地面皆铺以平整方石,两侧回廊蜿蜒,木柱粗壮,漆色虽有剥落,却仍可辨昔日光彩。 回廊之壁,绘有山川、贤士、征战等诸般图绘,虽历经风雨,然色泽犹存。 再往前,便是正堂,堂高数丈,飞檐翘角,脊上瑞兽蹲踞,作势欲飞。 正堂之后,乃为内院,有东西之分,以碎石小径相通,间或有花池点缀,或有假山装饰。 赵云与糜氏居于东院,为尊。 赵林则孤身居于西院,空着正室,留待孙尚香归宅。 赵林一路行来,无心赏这府中景致,满心皆在思忖诸葛亮之言。 江东大婚之前,叔父赵云也曾看出些端倪,如今又被诸葛亮用一句生而知之者搅动心神。 正烦闷之际,忽见一女子停在身前,行了一万福礼,言道:“将军来此,可是有事吩咐?” 其声婉转如莺啼,视之,乃苏樱也。 赵林不答,先是环视四周,忽然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走到了下人居所。 叹了口气,轻声说道:“汝在府中作何营生?” 苏樱答曰:“盥人。” 赵林闻言,思忖一番,知晓“盥人”是负责洒扫,除尘一类的婢女,也有高雅文士称之“清荷”或“净雪”一类,皆是指打扫宅院的婢女。 赵林道:“汝弟...照?如何了?” 苏樱恭曰:“谢将军记挂,吾弟无碍,只是...府中多食煮肉,吾弟吞咽艰难。” 话音刚落,见赵林皱了皱眉,苏樱只道赵林不喜,急言道:“婢子知错,求将军勿要动怒...” 赵林却摆手道:“是我思虑欠妥,未曾想到幼童牙齿无力,不善咀嚼硬物。 今日先这般,明日我命人寻来母羊,你每日以羊奶混合熟米粉喂食幼弟,如此可好?” 苏樱闻言,垂泪行礼,言道:“多谢将军关照。” 赵林随意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便自回卧房休憩。 却躺在榻上,无法安眠。不断思忖诸葛亮所言“生而知之者”为何意。 苦思至半夜,不得要领,便迷迷糊糊睡去,梦中见到诸葛亮,赵林追问诸葛亮何意。 诸葛亮却只轻摇羽扇,并不言语。赵林几番追问不得回应,气急拔剑架在诸葛亮脖子上,逼问。 就在这时,刘备、二伯、三伯与自家叔父一同出现,纷纷责骂赵林,问他是何方妖怪。 赵林无奈,正要将穿越者身份如实相告,却忽然画面一转,有一女子着透光薄纱自天外飞来。 那女子身姿曼妙,细腰堪堪一握,双腿修长环腰,玉臂轻柔绕颈,八爪鱼一般将赵林缠绕。 赵林已许久不曾近女色,如何抵挡得住?只待那女子方才在耳边呵气如兰,赵林霎时间便意乱情迷,沉醉其中... 可惜天道番茄神通无敌,竟将赵林所梦场景以云雾遮蔽,不叫人看,孰为可惜。 待到天明,赵林缓缓醒来,掀被起身,忽觉身上一冷,低头去看,却见自己赤着身体,寝衣散落于地。 赵林歪头皱眉,细细回忆,依稀记得昨夜不曾褪去寝衣,忽然又想起昨夜春梦,急将被子掀开,榻上却见一处殷红如梅花绽放。 赵林见状一愣,一时之间分不清昨夜是梦是真,就在他愣神之际,屋门打开,一女子端来木盆,言道: “将军醒了?婢子端来温水,服侍将军盥洗。” 赵林闻声,如木偶般转头看去,那女子正是苏樱。 “唔...昨夜...” 赵林支支吾吾,话未说完,便见到苏樱白皙细颈上的痕迹,遂叹了口气,言道: “你今日便搬去偏房罢。” 言罢,站起身,双手伸开。 苏樱应了一声是,便上前为赵林擦拭盥洗,服侍更衣。 诸事毕,赵林先去了前宅,命下人知会府中,已纳苏樱为妾,再叫人去城中牙贩处买三五个细心机灵的奴婢伺候,自己带着两名亲卫去了太守府。 及进府,自顾自的寻来府中下人,言道:“府中有产奶之羊几何?” 下人答道尚有七头。 赵林闻言颔首,叫亲卫去牵了两头回府。 自己去寻刘备,欲随同刘备同往长沙,却被要求留在江陵镇守。 刘备还留下了一个任务,命赵林配合诸葛亮于江边筑造船坞,以备换来江东战船之后停放,操练水军。 赵林无奈接下任务,送刘备出城后,转头就去找来陆逊,将一应事务尽数交给陆逊。 自己则每日领一营起兵出城跑马操练,夜里亦纵马不停,时而颇感疲累,便趁着刘备不在,去与雅、瑶相会,欣赏姐妹俩舞扇抚琴。 如此这般过了半月有余。 这一日,赵林领兵出城操练,略感疲惫,便驻马于路旁,观看士卒骑射箭靶。 至正午时分,忽有一骑疾驰而来,报主公大军自西方而来。 赵林知是刘关张等人归来,便叫骑营停止操练,整肃军容,率众前往迎接。 千余战马奔腾,向西直奔夷道。 行了十余里,遇到一队斥候,互相通了姓名,便跟随斥候前往迎接。 尚不到枝江县地界,便见大军浩浩荡荡,宛如长龙一般,沿大路蜿蜒行进。 赵林叫骑营分散,当作斥候一般跑马,自领亲卫去迎。 方至中军处,见刘、关、张、赵数面旗下,猛将堆中簇拥着笑容满面的刘备。 其身侧是二伯关羽、三伯张飞并叔父赵云,身后跟随气质迥异的战将。 一人沉稳内敛,乃陈到是也。 一人面若重枣,手持长杆大刀,约莫二十来岁,料是魏延。 另一人极为醒目,须发皆白,亦手持长杆大刀,却背负一张大弓,腰间挎一箭囊,眼神锐利,不怒自威。 第105章 甲胄改良 “黄老将军,当日与我二伯鏖战,为何不射面门,只射兜鍪上的缨饰?” “唔...吾素知云长将军忠义,常闻其忠言义行,安肯加害?” 赵林闻言,附耳问曰:“若要疆场争胜,生死搏杀,老将军以为胜负如何?” 黄忠闻言,先是悄咪咪看了一眼身前刘关张,继而轻声言道:“若吾与云长一般年岁,当有胜算。” 赵林亦悄咪咪看了一眼身前叔伯,附耳言道:“若是让老将军大刀弓箭,不论手段,只管对战取胜,老将军以为胜负如何?” 黄忠手捋白须,得意一笑,轻声道:“若叫老夫用弓箭,哼哼...” 赵林见老头得意表情,心道:“谁能想到黄忠不怒自威的相貌下,是这样的形象...” 嘴上却道:“老将军,您看我二伯可是易射体质?” 黄忠不解,疑惑道:“何为易射体质?” 赵林轻声道:“便是一齐上阵,我不中箭,你不中箭,偏偏他中了箭。” 黄忠闻言一乐,言道:“原来是这般说法,唔...那云长将军确是这个易...易什么?” 赵林急提醒道:“易射体质。” “唔,就是这般易...体质!” 赵林思忖片刻,又问曰:“这个易射体质,可能改变? 老将军亦知,善武艺者,当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我二伯武艺高绝,刀枪皆能躲,缘何却躲不过箭矢?” 黄忠手捋白须,言道:“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赵小将军妙语,直切为将之道,妙哉。 以吾之见,云长将军易...唔..体质,乃是招式以蓄力猛击为要,善以刀势压人,如此双臂须常举大刀劈砍,是以甲胄披膊之处须灵便... 如此一来,披膊不坚,遂有这个易...易...” “易射体质。” 赵林再提醒一句,又问道:“若是有兼具灵活与坚固之甲,可能改善?” 黄忠曰:“自然如此,但甲胄改进之法,岂是那般容易?” 赵林闻言,不置可否。 他确实有改进甲胄之法,虽然极难打造,但现在有了水车,可借助巨力锻打铁片,改进一下甲胄还是容易办到的,但是需要想到一个完美的来源,方能不引起怀疑。 正思忖间,刘备忽然叫赵林上前去。 赵林遂催马上前,与刘备并辔而行。 刘备曰:“柏轩欲叫骑营操练骑射之法?” 赵林称是。 刘备又问曰:“江陵武备有重甲、马具,何不练一营重骑,却去研习骑射?” 赵林答曰:“恐丈人不舍得与我重甲。” 刘备扬起马鞭,作势要打,却见赵林早躲了去,遂言道:“我二女皆许嫁你,岂能吝啬区区几百老旧重甲!” 赵林讪笑道:“丈人待我如同亲子,林岂能不知?适才乃相戏耳。” 言罢,见叔父赵云面色不善,便正色道:“主公,如今元直先生深谙水车锻造之法,何不以库中甲胄为料,重新锻造坚甲?” 刘备言道:“春耕在即,农具不足,若要打造甲胄兵器,岂不是耽误了春耕。” 赵林思忖一番,言道:“林在江东时,偶得一耕具,可使田耕之事,事半而功倍,若有此物,可否空出水车锻造兵甲?” 刘备闻言,奇曰:“何等耕具?” 赵林推托说不明白,待回江陵画于绢布之上,方能言说明白。 刘备闻言,思忖片刻,言道:“若果真如柏轩所言,能叫百姓耕作事半功倍,水车便依你所言,锻打兵甲。” 赵林闻言大喜,见队伍行进缓慢,哪里等的及,连忙拱手告罪,叫亲卫四散聚拢麾下骑营,纵马向江陵城赶去。 东汉甲胄常见的按普及程度分类为三种。 最普及的为绝大部分普通士卒穿戴的皮甲,多用较为坚韧的兽皮经过鞣制、裁剪,将加工好的皮片编缀起来制成甲胄,主要防护穿刺,切割,若有力大之人,尽全力劈砍,也能透甲。 高一档的是一般武将穿戴的铁札甲和两档铠。铁札甲一般采用金属片钻出小孔,以细绳、皮带或者高级点的特制的金属丝层层堆叠组合。 两档铠则是前胸和后背用整片铁板锻造,对胸、背等重要部位的防护更强,同时肩部和腰部能更灵活的活动,不会过多限制身体的动作。 这两种铠甲相比皮甲能更好的防御穿刺和劈砍,一般弓箭、长矛、刀剑很难破甲,不过若是骑兵借助马力冲刺,还是有可能穿透的。 最高档的就是重金打造的专属铠甲。如赵林讹诈曹操得来的环锁内甲,以及一方诸侯才穿的起的精贵甲胄。 比如曹操曾赐给曹植的黑光铠、明光铠等等。 这一档次的铠甲防护性可以说是同时期全球最强,没有之一。 赵林得到曹操的环锁内甲时,便试穿过全套甲胄。 内着寝衣,第二层中衣,第三层环锁内甲,第四层札甲,全甲约近四十公斤。 如果将札甲换成明光铠一类的重甲,重量直逼五十公斤。 虽然如此重量难免降低灵活性,但是在战场中,这样的防护几乎可以称为人形坦克,除非力竭,或者被数人按倒在地,否则轻易不会阵亡。 赵林着急回江陵,就是为了将脑海中唯一记得住的“曲辕犁”画出来,尽早说服刘备用水车锻造铁片。 以江陵府库中储存的武备,加上附近铁矿也重新开始开采,江边水车工坊便能够持续不断的生产两档铠。 要知道,两档铠的防护性是比一般札甲要强不少的。 而整块铁板用人工锻造太过耗时,甚至比札甲先造铁片再钻孔组合更加麻烦。 而有了水车工坊,借助巨力锻打,可以极大的降低两档铠的制造周期。 赵林:造什么农具!有这功夫去锻打铁板,咱刘备军拉起一支万人两档铠的甲士,还种什么粮食?敌人会帮我们种的,明白吗?刘大耳? 当然,这只是赵林的幻想。 骑营还是慢了些,赵林索幸只带十余亲卫脱离马队,极速奔回江陵。 风驰电掣的进城,也不进赵府,直接去了太守府大殿,叫下人搬来笔墨绢布,便七扭八拐的画出曲辕犁的样式。 算算时间,估摸刘备大队还需要两个时辰才能赶回,又叫亲兵去寻来木匠,照着赵林画的图形,先做出一个样品。 及刘备安顿好大军,入城归来之时,赵林已经带着两个老农,三个木匠,一个铁匠在太守府大门等着了。 第106章 阳谋 却说赵林先大军一步回城,画了曲辕犁的草图,又叫来木匠、铁匠按草图做了个简易的样品。 及刘备率众归来,赵林在太守府门前将其迎入大殿,急道:“主公,此物名为曲辕犁,可深耕易作,助力田耕,无论大小农田,平坦起伏,皆可用。” 刘备等人闻言,皆奇之,细细打量样品,刘备道:“此曲辕犁果真如此神异?” 赵林闻言,便叫老农上前答话。 一人道:“刘皇叔,我等往昔所用之犁皆为直辕,其弊甚多。 其辕长且直,笨重非常,耕起地来极难调转,遇田埂或地头转弯处,须费好大周折,方能转得过来,甚是不便。 入土深浅调节亦不精细,难以随心深耕,常致土地耕得深浅不一,庄稼扎根便受影响。 这曲辕犁,端的是神物。 其辕短又曲,轻巧灵便,一人一牛便可驱使,犁铧入土深浅,可凭犁评自如调节,深耕时,只需稍动犁评,犁铧便入土深些,能把土地翻得细又匀。 不论田地大小,地势平坦起伏,竟能运用自如,神物啊!” 刘备见老头如此推崇,疑道:“老丈可曾亲手试用?” 老农道:“赵小将军在府内开辟了两垄地,小人亲身试用此曲辕犁,是以知晓。” 刘备闻言颔首,绕着曲辕犁观察半圈,又问道:“比之旧犁,能快几分?” 两位老农对视一眼,一人拱手言道:“往常用直辕粗耕一亩地,需耗大半日,耕后还得费些时日去平整土地,方能播种。 若用这曲辕犁,估摸只需一个时辰,便能将一亩地耕得妥当,土地平整细致,可直接撒种,真真能省许多功夫。” 刘备听了,抚须大笑曰:“妙哉!妙哉!此等神物,若能广传于乡间,减百姓农事辛劳,亩产量亦增,实乃利民之神器也。” 诸葛亮在旁,亦微微点头,手抚羽扇道:“主公,柏轩此番功劳不小,此曲辕犁若推广开来,于我大汉农业,大有裨益,当速令工匠多造,且教乡间百姓知晓其用法才是。” 赵林闻言,犹豫片刻,上前言道:“此物虽好,却不宜大肆推广...若叫诸侯都得了去...” 言下之意,是若叫曹操得了去,岂不是资敌了? 刘备闻言,却正色道:“此为利民之举!焉能自珍! 诸侯得此物而用之于民,则民幸也,诸侯若用之于军,则民减负也。 备宁资敌,亦要推广此利民之物!” 众人闻刘备此言,皆为其大义所感,面上皆露钦佩之色。 诸葛亮羽扇轻摇,上前一步,躬身言道:“主公心怀天下苍生,高义薄云,亮钦佩不已。 只是各路诸侯,心怀各异,若贸然推广,恐有奸佞之徒,不以利民为念,反用此物来横征暴敛,加重百姓之苦。 如此一来,反倒违背主公初衷,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才是。” 刘备闻言,思忖一番,言道:“军师言之有理,可有计策教我?” 诸葛亮早见到赵林欲言又止,闻言轻摇羽扇,笑曰:“柏轩已有良策,何不进言?” 赵林曰:“林确有计策,却不知能否叫诸侯不敢加重赋税。” 刘备示意但说无妨。 赵林遂言道:“所为成大事者,当以民为本。得民心者,得天下。 以林之见,不若先在主公治下郡县逐步推广,叫忠厚贤良之官吏组织百姓,教授曲辕犁用法。 待成效彰显,百姓受益之后,再遣能言善辩之士,敲锣打鼓,一路宣扬主公爱民之意,往各诸侯处分享曲辕犁。 如此,百姓皆知主公爱民如子,诸侯亦不得不推广此物。 主公再将治下赋税几何悉数广而告之,诸侯也许忌惮百姓怨心,则不敢强征暴敛。” 赵林所言,众人皆知其意。 此计主要是为了给刘备宣扬仁德之名,使日后与诸侯对敌,得民心,许能以百姓裹挟守将投降,或令守城之人忌惮民心向刘。 至于能否令诸侯如曹操者轻徭薄赋,赵林言辞之中却并不关心。 或者说无论诸侯怎么做,只要刘备按照赵林的计策去做了,诸侯怎么做都落了下乘。 诸侯若因民丰而加税,则百姓必生怨,诸侯若轻徭薄赋,则民虽富,却念刘备善举。 这是阳谋。 刘备闻言,思忖一番,亦知晓赵林之意,言道:“柏轩此计甚妙,可依计而行。” 言罢,却眉头依旧紧皱,忽正色曰:“若有诸侯因治下民富而重赋税,备必领大军亲讨之!” 众人闻言,自是一番表态,皆言愿为前驱,征讨害民之人。 赵林见曲辕犁之事已毕,急问刘备曰:“主公,如今有了曲辕犁,江边水车工坊可否锻造兵甲?” 刘备见赵林还对锻甲之事念念不忘,颇有些好笑,颔首示意,命赵林督管营造之事。 诸事毕,刘备便引众文武进大殿饮宴,老农、木匠与铁匠亦坐于末席。 及散了宴席,赵林急不可耐,先去了江陵武备库房,对照账簿清点了兵器甲胄,铁石,皮革。见数目无错,方才回了赵府。 叫下人取来纸笔,将脑海中设想的铠甲图形画出。 然此时纸张虽堪用,但用毛笔却画不出精细图样,又叫下人取来木炭,又太过坚硬,轻易便划破了蔡侯纸。 时有苏樱在旁磨墨,见赵林烦躁忧愁,便跪坐赵林身后,以手轻柔额头,轻声细语曰: “何事使将军忧愁至此?” 赵林乃将纸笔画图不够精细之事相告。 苏樱闻言,思忖一番,言道:“妾善女红,精通刺绣,不若将军口述,妾以针线缝于绢布上?” 赵林闻言大喜,便叫下人取来一应事物,以笔墨于蔡侯纸上画出简易图形,再以口述讲解,叫苏樱缝制于绢布之上。 二人从午间忙碌到夜里,眼见第一幅精细图即将完工,便挑灯夜战,忙碌至半夜,方才成图。 赵林手捧绢布,借火盆照亮,查看图形并无错漏,与其设想一般无二。 遂赞曰:“苏樱,汝果真手巧,此物与我所思一模一样!...辛苦了。” 苏樱闻言,娇羞行礼,言道:“妾既委身于将军,身心皆为将军所有,能为将军分忧,妾之幸也。” 赵林闻言,目视苏樱,见美人儿羞涩表忠心的模样,只觉封建社会真是...太香了。 遂挑灯肉搏,鏖战至天明,方才疲惫睡去。 第107章 林之喜 日上三竿,赵林打着哈欠起床,见榻上苏樱酣睡未醒,便为其掩了掩被角,盥洗一番,穿戴整齐,略用早食,便出府去了江营。 及入营,唤来铁匠,以绢布示之,叫众铁匠传阅。 一铁匠阅毕,拱手一礼,言道:“将军,此图为何人所绣?纤毫毕现,好手艺。” 赵林闻言,目光略有怪异,嘴角含笑,回避道:“若叫老丈以水车工坊打造此甲胄,可行否?” 众铁匠窃窃私语一番,一人拱手曰:“将军,此甲锻造难点,在于前胸后背之甲为一体。 如今有水车出力,锻造铁板并不难,只是这链接之处须以小锤锻打,颇为耗时,若是我等精熟之人打造尚可。” 此人说完,众铁匠皆连连颔首。 赵林见状,怎能不知其意? 此为众人先言说锻造难处,非在坐熟练铁匠不能锻造,如此一来,赵林便只能用帐中十余铁匠作工,众人便能多领赏钱。 赵林哭笑不得,言道:“我知诸位皆是浸淫此道多年,经验丰富。 我欲进言主公,设一职,名曰:军器令,专司锻造军中器械。 军器令暂设左右丞,总揽军器制造; 下设冶炼曹掾史,司铸造、粗炼等; 甲胄曹掾史,司铠甲、兜鍪等甲胄制造; 库藏曹掾史,司军器存储,督管军器库房......” 赵林口若悬河,介绍一番心中所想,又言道:“此军器令右丞便从诸位众选拔,如何?” 众铁匠闻言,皆拱手行礼,称善。 赵林见状,笑曰:“既如此,诸位可令徒弟行锻造之事,诸位只行监督指点便可,务必保证甲胄质量,可日造几何?” 众铁匠又私语一番,一人行礼道:“我等学徒皆已精通水力锻造之法,若一齐开工,可日产十余。” 赵林闻言,又道:“倘若分为三队,一队专司铸造铁板,一队专司打造精密部件,一队负责组合,如此可日产几何?” 那人思忖一番,言道:“未曾用过将军之法,不知也。” 赵林遂叫众人按分工流水线的做法先去试试,再报来数目。 铁匠应诺,各自散去。 赵林却留下一老朽,温言道:“老丈,林另有一副甲胄样式,须技艺高绝之人方能造出,老丈造器技艺冠绝江陵,可能造出?” 言罢,从怀中又掏出一绢布,递给老者。 那老朽接过展开,细细看了半晌,言道:“此甲胄以细铁环密结而成,耗时甚久,恐不能多造。” 赵林言道:“只需造数件足矣,老丈需多少时日?” 老朽思忖一番,言道:“许有月余方能造成一件。” 赵林闻言,知晓此甲胄工艺繁琐,非一日能成,便叫老者先回,待材料齐备,便送去与他,再行打造。 赵林独坐帐中计算一番时日,觉得应当可行,便骑马回城,去寻刘备成立军器令。 刘备知晓赵林脾性,此子沉迷甲胄,但以有甲对无甲,便敢一人冲阵,今欲改良甲胄,恐非胡闹,必有所得。 是以当赵林提出军器令之时,刘备思忖此军器令有利于管理军器,便颔首同意。 赵林见正事毕,便要回府找苏樱切磋武艺,却被刘备拦下,言道: “柏轩,如今荆南四郡已下,不日便要交割江东,我欲用柏轩为使者,往江东一行,换回水军及战船,柏轩可愿?” 赵林闻言,面待不愉,问曰:“主公向日曾言,待取了荆南四郡,便将二位小姐婚嫁与我。 如今却叫赵林出使江东,莫非是要食言?” 刘备闻言,黑着脸言道:“汝去江东交割水军、战船,旬月便回,却也等不及吗!” 赵林嘟囔道:“前番说等取了四郡,今日又说换回水军,谁知下次是否还有借口... 早早一并嫁与我,岂不是省心...” 刘备闻言,怒曰:“汝若不去江东,我便将二女嫁与旁人,汝待如何!” 赵林闻言,亦怒曰:“主公要嫁便嫁,我看哪个不怕死的敢娶!” 刘备大怒,戟指赵林曰:“小儿欲反耶!” 赵林猛的起身喝道:“是丈人先反!林待如何? 丈人言而无信!我自幼时,丈人便教导我,言:大丈夫在世,信则立,不信则失! 丈人连番推托,岂大丈夫所为!” 刘备闻言,气笑了,怒曰:“吾亦教你男儿在世,当胸怀大志!岂教过你迷恋女子至此!” 赵林梗着脖子言道:“我须迷恋主公之女!怎地,主公欲令自家女儿不得夫君迷恋?” 刘备闻言,直气的说不出话来。 赵林见状,又小声道:“丈人便把女儿先嫁与我,林娶了二女,立刻便去江东一行,顺带将郡主接回,如此...” 话音未落,刘备忽长身而起,以杯掷林,喝道:“汝打得好主意!” 喝罢,便将矮凳抄起,追打赵林。 赵林抱头鼠窜,边逃边喊:“小杖受,大杖走! 我却怕你打在我身,痛在你心! 丈人岁数大了,不想早日抱外孙耶? 再等几年,便成了老朽,抱不动了!” 刘备闻言,更是气急,直追打赵林至府门,见其骑上宝马飞驰而去,方才恨恨将矮凳掷于地。 时有侍卫见状,抱拳曰:“主公,可要将赵林捉回?” 刘备闻言,斥曰:“柏轩为虎雏将军,汝怎敢直呼其名! 还不退下!” 那侍卫狼狈退下,刘备气愤稍减,忽想起方才赵林所言,喃喃道:“小儿所言有理...早日诞下子嗣也好...” 遂前行几步,弯腰捡起矮凳,负手于背,回转大殿。 翌日,大江渡口。 赵林不情不愿的登船,谓诸葛亮曰:“军师可曾记得在柴桑渡口所立誓言?” 诸葛亮语气略带无奈道:“柏轩已提及此事十数遍了,亮自会劝说主公,天时不早,柏轩快赶路罢。” 赵林闻言颔首,言道:“我便知军师言而有信,与主公不同。 赵林信赖军师,以大事相托,万望军师竭力助我。” 诸葛亮闻言,不耐道:“亮知矣,必定竭尽全力,柏轩且安心去吧。” 赵林拱手一礼,还不放心,又道:“军师可要记得曾指天发誓,咳...林非为二女,乃为军师安危...” 话音未落,诸葛亮忽高声言道:“速速开船!” 赵林无奈,只得拱手一礼,随船儿摇晃启程。 时有孙乾在侧,忽见赵林忧愁尽散,面带喜色,乃问曰:“柏轩为何事而喜?” 赵林回曰:“及至柴桑,先生居于驿馆,林却要居于孙府,每日上香...应酬,颇为劳累,恐不得自由。 幸有先生主持大事,林之喜,乃为有先生在,当不会误了大事矣。” 第108章 继续说呀 自江陵登船,解揽起航,顺流向东。 江水浩渺,奔涌向前。 两岸青山对峙,连绵不绝,峰峦叠嶂,若虎踞龙盘,时而又似龙虎亦有惫懒,空出两岸平原,遥见村镇炊烟,或百姓泛舟捕鱼。 此为云梦泽畔,其水域宽广,芦苇丛生,一望无际。 时值初春,自江中北望,入目皆是靛青色的芦苇嫩芽,时有白鹭惊起,翩翩然翔于天际,或落于浅滩,觅食嬉戏。 再往东行,至夏口。此地险要,江流湍急,去年赵林便是在这江边陪同诸葛亮去了东吴,阴差阳错,娶了郡主。 过夏口后,江面渐宽,风平浪静之时,江水如镜,倒映着天空白云,两岸青山。 微风拂过,波光粼粼,闪烁如繁星。 路过樊口,顺江流向东南直至九江。 顺水行舟三日,于傍晚时分登岸。 此行所乘舟船空间不小,船载数匹战马,此时便派上了用处。 孙乾带了两名侍从,赵林却是孤身而来。 原本想带上陆逊一起,让他回陆家探亲,陆逊却不愿再见陆家人。 看来与陆绩争权那段时间,确是被陆家人伤了陆逊的心。 天色渐暗,二人便快马加鞭,直奔柴桑。 至城下之际,不巧城门已关,终是没能赶上。 赵林对此地颇为熟悉,便引着孙乾去投了驿馆,安顿下来后,孙乾忽然发现,赵林只问驿丞要了一间卧房,不由问曰: “柏轩欲与吾抵足而眠?” 赵林笑曰:“林虽有此意,然在柴桑有居所,便不叨扰先生安寝了。” 言罢,便独自出了驿馆,乘马奔柴桑而去。 重回城下,赵林高声叫门曰:“我乃吴侯妹婿赵柏轩也!今日是哪位兄台守门!” 城上一守卒闻声,探出头来,以火把照亮,见赵林英姿非比常人,遂回曰: “城下可是赵将军?今日是周将军执守城池!” 赵林闻言,哈哈一笑,朗声道:“正是赵某,汝速去通报吾幼平兄,赏你一坛浊酒!” 那小卒闻言,急拱手应诺,自取通报。 少顷,城头上未见来人,却先闻其声。 “柏轩贤弟!夏口一别,近三月不见,贤弟安否?” 赵林于马上拱手曰:“幼平兄!赵某方才登岸,便来寻兄长畅饮叙旧也!幼平兄欢迎否?” 周泰闻言,哈哈大笑,揶揄道:“贤弟此言有诈! 汝连夜叫门,非来寻我周泰,实为郡主而来,可对?” 言罢,不等赵林狡辩,又道:“愚兄身负城防重任,恐不能轻易开门... 不过,若是贤弟陪吾喝个痛快,开个门缝倒也不妨事。” 赵林闻言,思忖一番周泰酒量,朗声道:“今日必把兄长喝倒!” 话音刚落,城门吱呀打开一条门缝,吊桥亦缓缓落下。 赵林纵马入了城门,周泰已在门洞里等候。 见赵林不曾下马,周泰急忙上前拉住缰绳,言道:“柏轩贤弟,愚兄违反军令,为贤弟开门,贤弟今日可不能耍诈!” 赵林见小心思被周泰看穿,只好无奈道:“好兄长,只饮一坛可好?” 周泰闻言却是不理,只牵着赵林马匹至城墙下,把缰绳套在拴马桩上,言道:“贤弟,请!” 赵林见逃不过,只好硬着头皮下了马,随周泰登上城墙,入了城楼。 二人同坐一席,叫士卒端上一只羊腿,架在篝火上烤。 又从城楼隔间取来两大坛浊酒,一人分了一坛。 赵林见到半人高的酒坛,觉得别说今日怕是不能上香保平安了,若要全喝光,便是明日也够呛能爬起来。 眼珠一转,忽见门外一小卒偷偷向屋里瞧了一眼,急道:“那壮士!对对对,就是你。 汝通报有功,赏你一坛浊酒!” 那小卒指了指自己,又看了看半人高的酒坛,喜滋滋的进屋,先拱手一礼,忽见周泰面带不愉,连忙收敛笑意,言道: “赵将军,小人尚在执勤,不能饮酒。” 赵林摆手言道:“柴桑为腹地,众士卒守城劳苦,且来搬走这坛酒,分与兄弟们饮下驱寒。就说是周将军体恤,不算违反军令。” 那士卒看了看周泰脸色,见他轻轻颔首,遂大喜,拱手一礼,便叫来两个士卒一起搬走。 周泰见此,却是呵呵一乐,言道:“赵柏轩啊赵柏轩,今日任你百般耍诈,也休想全身而退!来人呐!” 赵林本以为得计,却不想周泰叫来二亲卫,又从隔间里搬来一坛酒,连忙言道:“兄长,这城楼中存了多少坛?” 周泰闻言,叫亲卫推开隔间小门,接着火把看去,半人高的酒坛,满满当当堆叠四层。 赵林见状,认命似的拱了拱手,竖起大拇指,言道:“好好好,城楼之中不存石漆,却存了这许多浊酒,林失策矣。 既如此,今日便舍命相陪,不醉不归!” 周泰闻言,哈哈大笑,为赵林满上酒樽,言道:“隆冬方过,此为将士们御寒之酒,未曾撤下,今日正好与贤弟畅饮!” 赵林无奈摇了摇头,端起酒樽与周泰遥敬,随即一饮而尽。 那羊腿烤的滋滋冒油,二人便以短刀切下肉片分食,一口羊肉,一口浊酒,畅谈武艺,或论军略。 酒至半酣,周泰微醺,赵林却已有五分醉,二人又谈论女子,直至天蒙蒙亮,赵林大呼: “江南女子!润哉!来来来,再敬一杯与江南美人儿!” 言罢,仰面而到。 周泰见状,哈哈大笑,叫来亲卫,将赵林扛去城下小院休憩。 见天色渐明,又唤来一亲卫,叫去吴侯府报信不提。 赵林此番酒醉,却不曾如上次一般闹事,许是这次饮的太快,不及耍酒疯,便已醉倒。 正酣睡间,梦见来到一处女儿国,国主年轻貌美,身姿妖娆,虽生的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却不曾见过男人。 那女儿国王见到赵林这般俊朗男儿,早动了春心,言道:“法师便从了我吧。” 赵林作了个道揖,言道:“贫道自东土大唐而来...嗯?我怎滴是个道士?” 那女儿国王却似听不懂赵林所言,自顾自言道:“来人!带他回府。” 赵林似被定在原地,只觉有数人将自己抬起,扔进了马车,那马车走的极快,颇为颠簸,直至许久,方才停下。 那女儿国王却不派人将他抬出来,直叫赵林等的心焦。 遂起身言道:“那美人儿国王倒是来糟蹋...呃...” 话音未落,却是已睁开了眼,只见面前站着一位俏面寒霜的美人儿,正对自己怒目而视,娇咤道: “继续说呀!那美人儿,还是个国王,倒是来干甚!” 第109章 南鼬十八式 孙府后宅。 赵林泡在木桶之中,双臂舒展,搭在木桶圈外沿,身后两名侍女以丝瓜络揉搓,不时从一旁托盘中取出些许香料撒进水中。 方才宿醉清醒,头颅尚且混沌,赵林思索许久方才意识到那女儿国王便是孙尚香。 盥洗毕,侍女为其擦拭干净,换上一身素袍,清清爽爽来到卧房。 见孙尚香正卧在榻上休憩,赵林缓缓接近,言道:“为夫多用了香料,似是煮汤一般入了味,香儿闻闻,可还有酒气?” 言罢,却不见孙尚香回应,俯身细细看去,却见香儿已然呼吸平稳,沉沉睡去。 赵林见状颇感烦闷,又不忍将她叫醒,便褪去衣衫,拥美入怀。 白日睡了一天,如今怎轻易睡得着? 便暗自算计此次与江东交易一事。 先前江夏郡已移交江东,却因提前搬迁了百姓,只交割了一座空城,几个老弱孤寡留守的郡县,恐怕江东不会很满意。 如今荆南四郡已克,长沙及桂阳郡业亦搬迁百姓去了零陵郡,若是只把半壁长沙与桂阳交割江东,难保江东不会故意刁难,只把老弱病残,老旧破船交给赵林。 不过赵林亦有对策,虽比不上诸葛亮妙计,但却更适合赵林的身份和性格。 此次以合计约二郡之地,换取江东两万精锐水军,及楼船巨舰三艘,艨艟战船六艘,斗舰、走舸、桥船、三翼战船合计百余艘。 很难说双方谁占了便宜。 不过在赵林看来,以空城换取即战力,刘备一方是稳赚不亏的。 而江东得了江北城池,也可据城而守,水军便用不上许多,也不算亏。 只是猜测大舅哥孙十万不仅仅是要据城而守,恐怕还有北进之意。 想到孙十万的名号,赵林不禁轻笑出声。 却在此时,怀中美人儿忽言道:“夫君欢笑,可是想起了那位美人儿国王?” 赵林闻言,低头见香儿睁着一双嗔怒的眼睛,正嘟着小嘴儿吃醋。 遂怪笑曰:“国主,贫道这就服侍国主去往极乐世界!” 言罢,在孙尚香一阵尖叫声中使出十八般武艺,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镋镰槊棒,鞭锏锤抓,拐子流星。 带楞的,带刃儿的,带戎绳的,带锁链儿的,带倒齿勾儿的,带娥眉刺儿的,直叫孙尚香引吭高歌,声播偌大孙府后宅,搅得大舅哥被美妾好一通埋怨。 直至赵林将毕生所学的南鼬十八式连番施展,才堪堪与孙尚香打了个平手。 翌日,正午时分。 赵林被孙尚香唤醒,在弓腰姬的捂嘴偷笑下,挣扎着揉腰起床盥洗,换上武袍,打着哈欠去了前宅大殿赴宴。 孙乾早在辰时便来拜访吴侯,却被晾在大殿半日,就是再等赵林醒来。 及入殿,孙权高坐主位,麾下文有张昭、顾雍、诸葛瑾,武有鲁肃、甘宁、程普。 文武分列两旁,却叫孙乾坐在末尾。 赵林知晓这是孙权在表达不满,却不甚在意,径直走上主位,先是抱拳一礼,口称“妻兄。” 随即一屁股坐在孙权身侧,又将他向一旁推了推,环视众人,举起酒樽,朗声道: “林自离江东,已有三月,许久不见诸公,甚为想念啊! 今日不谈公事,只叙故交之情,来来来,诸公盛饮!” 言罢,便抬起酒樽,一饮而尽。 却见江东君臣皆面色不愉,孙乾面带焦急,频频使来眼色。 赵林早有定计,若是正经谈判,恐非江东之人对手,但论耍手段撒泼,在坐的都是弟弟! 江东君臣不高兴?哼哼...这才哪到哪? “啪!” 赵林猛的将酒樽掷于地,喝道:“我为吴侯妹婿,邀尔等敬酒,谁敢不从!” 这突然的变故,将孙权吓的浑身一颤,见赵林这般作态,只觉得似曾相识,心中突然涌上一种不祥的预感,急忙向甘宁使眼色。 甘宁见状,急端起酒樽起身,言道:“贤弟何故动怒?愚兄陪你喝一杯。” 赵林闻言,眼珠一转,忽笑曰:“兄长相陪,弟自是欣喜,不过... 你我兄弟饮宴,何故请了鼠辈作陪?岂不是搅了雅兴?” 张昭闻言,冷声道:“赵将军所言之鼠辈是何人耶?可是赤壁决战之时逃回江夏之人?” 此言一出,不待赵林发作,孙权先心头一跳,心道:“对了!就是这般!张昭挑衅,妹婿拔剑而起...” 思虑至此,急向甘宁打眼色。 甘宁亦知赵林脾性,早越过桌案,向赵林言道:“贤弟...” 话音未落,赵林已然长身而起,一脚踢翻酒坛,戟指张昭喝道:“老贼欲死耶!” 喝罢,便冲着张昭奔去。 幸有甘宁见势不妙,早来拦腰抱住赵林,孙权亦赶忙来拉扯赵林手臂,君臣合力将赵林拦下。 赵林兀自怒骂连连,舌绽莲花,口吐芬芳,将从黄盖处学来的江东粗鄙俚语使的炉火纯青。 直叫程普程老将军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 君臣虽拦下赵林,却见其辱骂张昭还不过瘾,双手几次三番欲拔剑,急劝曰: “张子布许是醉了,口不择言,柏轩勿怪,勿怪啊!” “贤弟息怒!息怒哇!张昭老贼罪不至死啊!” 二人不劝还好,这一劝,倒是让张昭壮了胆气,挣脱顾雍及诸葛瑾阻拦,上前几步,指着赵林鼻子骂道: “小儿无礼至极!汝一外臣,何敢与吴侯同席高坐! 汝主刘备亦为小人,两家交易,却只把空城交割,卑鄙无耻...” 话音未落,赵林忽短暂施展全力,挣脱束缚,一脚踹在张昭大腿上,佯作失去平衡,又被君臣二人抱住。 口中大喝道:“老贼!纳命来!” 声如洪钟,面目狰狞,状若疯虎,一时之间,君臣竟觉得按他不住。 孙权见这妹婿果真动了怒,急揽住赵林脖颈,呼喝左右将张昭拉出去。 张昭被赵林踹了一脚,大腿剧痛,这才想起赵林凶名,闻听孙权之命,便急忙随侍卫搀扶出殿,又恐赵林追杀出来,遂一刻不敢耽搁,径直坐上马车回府治伤。 赵林见张昭一已走,又将矛头对准顾雍与诸葛瑾,言道:“我等武人饮宴,怕是与尔等文臣喝不痛快,二位何不先回府,待来日赵林请公佑先生登门拜访?” 二人皆是聪慧之辈,怎能不知赵林这般作态是为赶走智谋之人? 正欲理论,孙权思及赵林此子没脸没皮,若是不遂了他的意,恐怕不会罢休,于是便摆了摆手,示意二人暂且退下。 二人得了孙权之命,只好无奈起身告辞。 待二人离去,孙权松开手,没好气道:“妹婿可满意了?” 赵林闻言,讪笑道:“弟许久不见妻兄,欲与妻兄畅饮叙旧,留着这般酸儒着实碍眼,走走走,妻兄,弟今日与妻兄不醉不归!” 言罢,执孙权之手,引至阶上入席。 孙权虽无奈,却也有计较。 张昭、顾雍与诸葛瑾乃是江东世家代表,所思所想多为世家打算,留在大殿也无甚大用,退便退了。 有鲁子敬在,想来不会轻易叫这小子糊弄过去。 第110章 赵大忽悠 赵林见好就收,闹剧终结,进入正题。 鲁肃问曰:“柏轩,两家联盟共同抗曹,早有协定。 刘皇叔以合计二郡之地换我江东水军战船,两家本互惠互利。 刘皇叔却把空城来赚我江东便宜,如此可称仁德否?” 赵林正色曰:“昔日曹操百万大军南下,我主刘皇叔不能力敌,遂弃城投江夏。 时有新野并樊城百姓感念我主仁德,又惧怕曹操屠城,是以不远千里,自愿携老弱妇孺跟随。 我主本可日行百里,三日可抵江夏,却因怜惜百姓,心有不忍,亲自率兵看护百信撤离,日行止十余里。 此何不为仁德者也?” 言罢,端起酒樽一饮而尽,又朗声道:“江夏之民,原本便是自新野、樊城两地追随我主搬迁而来,非为江夏本地之民,自当随我主迁至江陵安居。 至于江夏本地之民...子敬先生岂不闻昔日文王泽被西歧,耕者让畔,行者让路?此为得民心者得天下也。 我主寄居江夏以来,轻赋税、安难民,可谓爱民如子。当地百姓感念我主仁德,争相跟随,我主岂能驱逐? 此为百姓自愿离乡,非我主逼迫,正合仁德之举也。” 鲁肃闻言,思忖一番,又问曰:“可是这般以空城换我江东水军战船,当是不公。” 赵林闻言,正色曰:“子敬先生,林敬佩先生忠厚智慧,今日为何这般不讲道理?” 鲁肃急曰:“我何曾不讲理?” 赵林曰:“前番两家商定,我主以合计二郡之地换取江东两万水军精锐及大小战船百余艘,可对?” 鲁肃颔首称是。 赵林又道:“二郡之地,可曾提及百姓?” 鲁肃闻言,气急曰:“虽不曾提及,亦当囊括在内!” 赵林闻言,讥笑曰:“子敬先生打的好主意,以两万水军换我二郡之地还不够,还要我主搭上百万人口? 若叫子敬先生以百万人口去换两万水军,先生可愿? 何况还有二郡之地,此二郡若要开垦农田,何止百万亩! 若叫先生以百万亩良田去换两万水军,先生可愿?” 言罢,见鲁肃欲言,急忙打断,续言曰:“我主麾下猛将一齐出动,我二伯关云长、三伯张翼德,与我叔父赵子龙是何等猛将,先生不知,我妻兄亦知。 三位当世万人敌亲领精锐攻下的城池,东吴却不费力便得来。 若叫东吴自取二郡之地,子敬先生为大都督,当知陆战攻城不比水战,可有必胜把握?” 鲁肃闻言,有心说有把握,却到底是个忠厚之人,如实答曰:“虽有胜算,不敢言必胜也。” 赵林笑曰:“如此,我主以二郡之地,换东吴区区两万水军,些许战船,仁义否?” 鲁肃讷讷不言。 孙权见状,急目视甘宁。 甘宁知其意,思忖一番,言道:“贤弟,两万精锐操练日久,屡经大战,方才成军,此为玄德公急需之即战力,非城池死物能比...” 话音未落,赵林便出言打断曰:“兄长,若从百万人口遴选青壮,日夜操练,可成军几何?” 甘宁闻言,急忙心算。 赵林却又言道:“算上粮草供给,留下部分青壮忙碌农耕,亦可得大军十余万,甘兄以为然否?” 甘宁闻言,思忖一番,颔首称是。 赵林笑曰:“甘兄欺我也,莫不是欲以两万水军换我十万青壮?” 甘宁讷讷不言。 孙权见状,急思忖一番,言道:“妹婿,我江东得空城何用啊!” 赵林闻言,忽大喝道:“殿外侍卫!取荆州地图来!” 众人不知赵林要地图何意,却一时半会想不出如何辩驳,正好借等待地图之时思忖计策。 少顷,侍卫捧地图入殿。 赵林叫其铺展于地,自顾自走到地图旁,邀众人来看。 及众人围住地图,赵林摘下佩剑,指着蜿蜒长江,言道:“江东险要,皆在此大江。 昔日曹操南下,若无我姐夫妙计,先除蔡瑁张允,试问曹操屯兵乌林,每日操练水军,此长江天险,能存几日? 若无我姐夫妙计,以寡破众,诸位皆为曹操阶下囚矣。 若他日再有大兵来犯,妻兄可敢再用我姐夫领军?” 孙权闻言,讷讷不言。 赵林又道:“即便妻兄再叫我姐夫领军,可能再以计策以寡破众? 再者,诸位以为,长江止为江东之天险乎?于江北而言,岂不也是天险? 彼大军屯于江北,立水寨,练水军,江东可敢跨江登岸去战? 若不敢战,岂不是作视北军熟练水战之法?待到那时,长江天险不存矣。” 孙权闻言,思忖一番,言道:“妹婿言之有理,可有计策教我?” 赵林闻言,笑曰:“妻兄勿忧,今时不同往日矣。 妻兄得二郡之地,则可命大将统重兵屯于江夏、长沙、桂阳等地。 一旦有北军来袭,必先拔除江北城池,否则其后不安,焉敢于江边立水寨操练? 如此,江北城池不克,长江之险便尽在江东掌握。 退,可以江北城池为堡垒,以长江为险要,北军不善水战,只得全力攻城,而江东水军却可沿江登陆,袭其背。 如此一来,岂不是立于不败之地? 进,则以江北城池为前站,于江南腹地操练兵马,筹集粮草。 以江东战船之利,旦夕间便可将大军粮草运至江北,大军集结北进,后方有长江天险,有快捷稳定之粮道。 如此统兵之人只需思虑进取之计,岂不是胜算大增? 江东之势,若有江北坚城,则进退自如。 若无江北城池,则一旦有北军来袭,江东危矣。 我主刘皇叔以江东急需之地来换只善水战之军,仁义否?” 孙权早被赵林所画之饼吸引,已然畅想于美好未来之中,闻言答曰: “刘皇叔真仁义之人也!” 鲁肃亦道:“柏轩将军言之有理,江北城池于我江东重要非凡。” 甘宁却想不通这许多,只见到孙、鲁二人被赵林一并说服,心道: “我这柏轩贤弟真是能言善辩之士... 罢罢罢,我甘宁一介莽夫,听命行事,便不参言了罢。” 一时之间,殿中之人,只有孙乾暗露惊讶之色,见赵林如见神人也。 第111章 笼中鸟 谈判讲究个趁热打铁,赵林见江东君臣都已被说服,便叫孙乾取出早已备好的文书,叫孙权押了印。 轮到刘备一方时,赵林却叫孙乾画押。 文书虽立,孙乾却恐夜长梦多,便向孙权告辞,星夜赶回江陵,去与刘备汇报,安排交接事宜。 赵林则留在孙府,等待回信,一方面监督江东水军是否果真精锐,战船是否为老旧破船。 另一方面,则是江陵已定,打算带着孙尚香一同回去。 最后,也想趁此机会,去拜访阿姊小乔和姐夫周瑜。 自从三月前一别,赵林只听闻周瑜病重,辞官回家养病,虽连发了数封书信,却不得回音,此番来了江东,自然是要去亲自看一看。 谁知,去了周府,却被门吏告知,周瑜携小乔去游山玩水,不在柴桑。 赵林只得无奈留下书信一封,回转孙府,实则将门吏隐蔽递来的纸条收入衣袖。 接下来,一连三日。 赵林白天去城外大营监督遴选士卒放松,夜间宅中上香劳累。 及至两万单身精锐挑选完毕,孙尚香亦打包好了行李,夫妻二人没白天黑夜的鏖战,等待交接之日。 如此又过三日,有刘备书信至江东,约定交接。 江东方面先令两万精锐及战船行至江陵,于城外安营扎寨。 刘备方面则等待大军抵达,便将城池交割给江东。 大军不日开拔,此一去不知何日才能再见。 孙权便在后宅摆了家宴,请吴国太、赵林夫妇,以及孙权妻妾,后宅诸女皆至。 赵林于席间也见到了阿姊小乔的同胞姐姐大乔。 二女长相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气质神态略有不同。 既是家宴,便无诸多顾忌,席间闲话,各叙离别之情,或憧憬未来,不一而足。 赵林却借着踱步敬酒之际,轻声谓大乔曰:“夫人,初春之际,江东可有鸟儿向北?” 大乔闻言,呼吸稍显急促,言道:“鸟生于自然,翱翔为本能,往北,往南,皆有。” 赵林闻言颔首,又轻声道:“江东往南,便是朱崖洲,虽为蛮夷之地,却景色优美,气候宜人。 鸟儿往北,却是欲往何方?” 大乔闻言,叹曰:“笼中之鸟,往南去尚不能成行,何况往北?” 赵林曰:“便将牢笼提到江北,那鸟儿亦不得自由,如此亦要离江东?” 大乔面露坚定之色,言道:“鸟在笼中只不得自由,在江东却有狸猫窥视,但有可乘之机,恐破笼而入...” 赵林闻言,瞥了一眼在主位上与孙尚香谈话的孙权,言道:“果真有狸猫窥视,笼中鸟危矣。 夫人久居江南,可曾见过江北风光?” 大乔眼眶微红,言道:“若能去看一眼,死也甘心。” 赵林闻言,长出一口气,心道:“阿姊啊阿姊,你可真会给我找麻烦...” 嘴上却道:“顺风逆流而上,只消三日,便可抵达江陵...” 言罢,忽高声道:“郡主久居江南,一旦离家,恐思乡难耐,林素闻夫人与郡主交厚,又为妯娌之亲,可否斗胆求夫人陪同郡主几日? 待郡主安居江陵,林与郡主回江东探望国太之时,亲送夫人回来,如何?” 席间众人听闻赵林之言,纷纷停下交谈,目视二人。 孙尚香早与赵林一同看过小乔留下的字条,方才便是故意缠着孙权闲谈,为赵林制造机会。 此时听闻赵林相请,便依着早定下的说辞,行至大乔身前,执其手,言道: “嫂嫂自我大兄亡故,便孤身一人,不如陪我去江陵逛逛,权当是散散心...” 话音未落,孙权却起身言道:“绍儿尚且年幼,嫂嫂为其母,怎可轻离?” 孙尚香却道:“绍儿年已十一,嫂嫂又非其生母,怎好每日相伴?恐叫外人议论。” 此言一出,吴国太亦言道:“是也,绍儿已这般大了,怎好与继母太过亲近,若叫人知晓,岂不闲言碎语编排孙家。” 孙权闻言,急道:“吾妹随夫归家,嫂嫂怎好去打搅。” 孙尚香道:“我自幼与嫂嫂亲近,不忍嫂嫂孤单憔悴,正欲借此机会请嫂嫂游览江陵,何谈打搅?” 赵林亦道:“郡主思乡,若有夫人相伴,当能稍作排解,是我夫妇打搅夫人才是。” 见孙权张口欲言,赵林忽玩味道:“妻兄这般阻拦,莫不是有意效仿昔日昭伯顽妻其后母之事?” 此言一出,席间众人皆惊。 赵林所言昭伯顽,乃是春秋时期,卫宣公之子昭伯顽娶其父卫宣公之遗孀宣姜为妻的故事。 然而此举是因当时卫国政局动荡,昭伯顽地位不稳,才在强大邻国齐国的安排下娶了后母宣姜,而这位后母,正是齐襄公的女儿。 席间的众人虽多为女流之辈,却也都是大户人家,怎能不知这个典故? 此等违背人伦的丑事,旁人做便做了,若是孙权纳了嫂嫂,岂不是叫世人耻笑孙家? 吴国太审视孙权,见其神色慌张,怎能不知这亲手抚养长大之人的心思? 欲要斥责,却恐在众人面前落了堂堂吴侯的脸面,亦恐妇人舌长,宣扬出去,惹人耻笑。 若要不管,又怕这碧眼儿真做出甚么丑事。 忽见赵林与孙尚香立在大乔身前,吴国太心思一转,心道:“也罢,让这娇媚女子离了江东,想来仲谋便是有心,亦无法得逞。” 思及至此,吴国太正色曰:“吾儿离家千里,若是思乡难捱,可如何是好? 伯符妾媳便一同去罢,待他日我儿回来看我,再一同归家。” 大乔闻言,眼眶更红,却强忍不叫眼泪垂下,行万福礼谢吴国太。 孙尚香亦疾行至吴国太面前,撒着娇的讨好母亲。 只有赵林趁着众人低声议论之际,偷眼瞧见孙权面色铁青,配上一双碧绿瞳孔,看的人发慌。 家宴尾声,吴国太嘱托赵林善待孙尚香,又叮嘱孙尚香要有妇德,不要闹的家宅不宁。 夫妻二人皆是才思敏捷之辈,闻言连连点头,一唱一和,哄的老太太开怀大乐,淡了几分离愁。 第112章 回江陵 是夜,大乔收拾好行囊,与郡主抵足而眠,赵林则去了军营。 待天明时分,两万水军登船,逆水而上,孙尚香陪嫁侍女、仆从多留在了江东,只带了贴心的十余负剑侍女。大乔亦只带了两名仆妇,背上行囊就上了赵林的船。 船队沿着长江逆水而上,大乔一直跟在孙尚香身旁,即便到了夜间会各回船舱,然而船上人太多,孙尚香又是个控制不住音量的,赵林索性便去了战船上,与水军一同赶路、休憩。 来时轻舟顺水顺风,只消三日便从江陵赶到了柴桑。 回去时,船队绵延七八里,行了七日方才过了油江口,此地已被刘备命名为公安,距江陵直线距离只有百余里。 公安之名是因刘备时任左将军,随其一路搬迁至江陵的百姓尊称刘备为“左公”。 因此刘备在油江口屯军之时,便将此地改名为“公安”,取左公安营扎寨之意,同时也有左公安泰的意思。 过油江口,沿水路向北,经津乡,转道向西不足十里,便是江陵城。 傍晚时分,大军自津乡登陆,早有刘备派徐庶来迎,引大军去了江陵东门外三里处的大营安置。 赵林却随船队沿水路到了江陵南边的水寨,将战船停靠清点交接后,方才与孙尚香、大乔一并上岸,自南门回了江陵城。 及马车入城,孙尚香掀开车帘,借着百姓灯火照亮,好奇的打量着这个新家。 赵林策马在旁,笑曰:“天色已晚,城中有宵禁,待明日天亮,为夫陪香儿好好逛逛这江陵城。” 孙尚香闻言,眼神泛起光彩,目不转睛的盯着赵林,问道:“夫君如何用千人夺下这般大城?” 赵林闻言,奇曰:“香儿在江东,怎知为夫千人夺城?” 孙尚香道:“妾不止知晓夫君事迹,只怕说出来,让夫君害怕。” 赵林闻言更疑,追问道:“香儿还知道些什么?” 孙尚香道:“夫君不叫妾先回府,偏要同行,莫不是怕我撞见了美人儿?” 赵林闻言,略有些心虚,轻咳一声,言道:“府中只有我叔父家眷,为夫何来美人?” 孙尚香道:“好哇,果真有美人!” 赵林见又被孙尚香识破谎言,急转移话题道:“香儿说的甚么,为夫听不真切...今日天色已晚,贤妻先回府休憩,待明日天明,便一同去拜见叔母,可好?” 孙尚香闻言翻了个白眼,言道:“小乔姐姐劝我莫要善妒,怎会作个妒妇?夫君若要纳妾,我自当为夫君张罗,却不许夫君背着我另置外宅。” 赵林讷讷不言。 孙尚香却顾忌大乔马车就在身后,不便多言,恐被其听了去,便轻声与赵林谈论明日拜见叔母之事。 及至回府,赵林先叫下人领大乔去安顿休憩,又隐蔽吩咐让苏樱今夜不必来见,方才引孙尚香去了主宅。 舟车劳顿,恰逢孙尚香身体不适,便免去了上香,各自入眠。 翌日天明,夫妻二人先去拜见了叔母糜氏。 说起来糜氏也只比赵林大了三岁,本算是同龄人,辈份却高了一层。 赵林还有军务在身,见糜氏与孙尚香一见如故,交谈甚欢,便告辞离去。 离府之前,又唤来侍女去告诉苏樱,郡主为大妇,当敬之。 如此才稍稍安心,骑马离府,去向刘备交令。 君臣见礼毕,赵林曰:“主公,两万水军精锐士卒皆无家眷,战船也无老旧破损。” 刘备闻言颔首,夸赞赵林细心,办事稳妥,又与诸葛亮讨论一番,便叫赵云与简雍去负责交割城池事宜,命关羽去准备接收水军。 赵林卸下军务,依旧驻守江陵,每日操练兵马,巡督城防,以待战机。 待与江东交易完毕,刘备集团将以江陵为核心,疆域囊括南郡、零陵郡、武陵郡及半个长沙郡,合计三个半郡的领土,拥战兵精锐三万,辅兵四万,再加上两万精锐水军。 虽人口众多,约有近三百万,然所辖疆域多为未曾开垦的山林地貌,良田产出并不能负担的起如此人口和九万大军。 虽有大片未开垦的土地,以及曲辕犁这般利器,但短时间内依旧无法解决粮草的缺口。 现在只能凭借江陵原本囤积的粮草供养百姓和大军。 所以刘备军目前的出路只有一条,那就是发起战争。 按照赵林与诸葛亮的谋划,尚需拿下交趾西部以及荆州西北部,再择机逆长江而上,攻取川蜀,方能有争霸天下的资格。 然而这三者都不是能够轻易攻克的。 交趾西部,气候湿热,充盈四野,终年不散。 其地形势险谲,环境恶劣,溽热蒸腾,山川草木间多有毒瘴,隐而难察,若不慎涉入,轻则染病,重则未战先损兵折将,孰为难克。 且交趾豪族极度排外,即便能克,有本地豪族掣肘,动辄反叛,亦不得安宁。 荆州西北现今乃曹操疆域,襄樊二城隔水相望,互为犄角,城池坚固,又有大将曹仁、乐进、徐晃率大兵镇守,又岂是容易攻取的? 至于川蜀,自古便是易守难攻的代名词,即便能沿着水路逆流而上,然而水路亦有坚城险隘拦阻。 若攻城,必损耗甚巨,极为耗时;若不攻,绕城而走,则粮道不保,孤军危矣。 不过这些都是刘备和诸葛亮要思考的难题,赵林虽是统兵之将,上面却有三位叔伯在,怎么也轮不到他出征。 于是赵林只得每日操练麾下兵马,或去江营查看甲胄打造情况,又或者在后宅与一妻一妾玩躲猫猫的游戏。 封建社会就是这点好,孙尚香在几日后得知府上还有苏樱这个赵林纳的第一个小妾,竟没有动怒,反而与苏樱相处的不错,以姐妹相称。 孙尚香也是聪明人,早就从赵府的侍女口中得知,赵林不日将纳刘备二女,是以孙尚香与苏樱交好,难保不是为自己拉一个盟友。 如此又过了半月。 赵林隔三差五便去追问刘备什么时候嫁闺女,把喜怒不形于色的玄德公搅的脾气愈发暴躁。 终是在城池交接完毕,关羽接收了水军之后,刘备松口,定下了嫁娶吉日。 第113章 三人行,必有天道遮掩 刘备嫁女,还是一次嫁二女,虽是为妾,却也是大事。 吉日这天,散在四处郡县治理一方的文武皆赶来江陵。 一为述职,向刘备汇报治下情况。 二为封赏,自赤壁之战后,士卒皆已犒赏,然文武封赏却因攻略荆南之事悬而未决。 此番四方皆定,刘备便借着嫁女的喜庆,一同封赏麾下功臣。 三为议事,刘备与诸葛亮讨论了大半个月,终是定下了方略,欲借此机会分派任务。 最后,便是赵林娶刘备二女的大喜事了。 吉日定在了议事之前,欲借此先欢庆一番,再议公事。 赵府与太守府太近,赵林便骑着宝马,出府绕城内转了一圈,方才去往太守府。 偌大的江陵城一片喜庆之象,百姓听闻刘皇叔嫁女,皆喜。 市场、长街、民居、商贩,皆披红戴绿,自发装扮,欢庆皇叔嫁女。 便是流民营,亦人人带笑,随着赵林游街。 赵林一路骑马缓行,百姓夹道欢迎,小儿奔走相告,欢声笑语充盈四方,庆贺之声不绝于耳。 及至太守府门前,红绸悬于门楣,喜乐奏响,鞭炮齐鸣。 府内张灯结彩,花团锦簇,诸位臣僚皆已列席,人人面怀喜悦之色。 众人庆贺,赵林亦一一还礼。 认识的同龄人,以表字相称,作揖道贺,如陈到、陆逊、张合、魏延、关平、刘封、霍峻、潘浚等; 叔伯长辈,则微微拱手,一副慈祥面容,颇有些我家儿郎初长成之意,如关、张、赵、黄、诸葛、徐庶、孙乾、简雍、伊籍等; 不认识的生面孔也有许多,便先自我介绍一番,再行恭贺。 如马良、马谡兄弟、向郎、龙广等。 赵林回礼之时,亦细细打量生面孔。 马良年纪轻轻便有了一双白眉,甚为奇异,极具辨识度。 马谡还是一个比赵林大不到三岁的小青年。 向郎平平无奇,若他不曾来见礼,赵林恐怕都不会注意到这个人。 龙广倒是很有辨识度,其人高大魁梧,直逼赵林身材,性格豁达,不拘小节,双眸中透着几分凌厉。 此人只拱手一礼,言道:“襄阳龙广,庆贺赵将军大喜。” 赵林听着此人姓名,颇为耳熟,思忖之下却又不知从何处听来,便只抱拳回礼称谢。 及至行到主位,静待刘备领二女来时,忽灵光一闪,面带震惊之色,转头去人群中寻找,却已不见其人身影。 赵林思忖一番,正欲拼着失礼去寻龙广之时,刘备却领二女进了殿。 霎时间,赵林见二女盛装打扮,一双眸子已容不得他人。 身姿窈窕,稍高一些的应是刘雅,其仪态端庄,眉若远黛,目含秋水,顾盼之间,尽显温婉之韵。 青丝挽就凌云髻,珠翠点缀其间,熠熠生辉,身着一袭绯红绮罗裙,绣工精妙,繁花瑞鸟之纹栩栩如生,彩带飘拂,似有袅袅仙风。 其行止从容,莲步轻移,颇有大家风范,若无江东郡主,此女合该为大妇气度。 娇俏可人,稍矮一些的应是刘瑶,其面若桃李,笑靥如花,透着一股子灵动活泼之气。 发式梳成双丫髻,简约而不失精巧,垂落几缕发丝于耳畔,更添几分俏皮。 身着淡粉襦裙,裙摆绣着细密的花边,恰如春日初绽之花蕊,清新素雅。 时而掩口浅笑,时而好奇张望,步态之间,似跳似走,尽显少女纯真之态。 二女皆配珠帘遮面,却是为嫁娶之仪,非纳妾之礼。 刘备引二女上前,赵林急整衣行礼,言道:“承蒙主公厚爱,将二女婚嫁与我,林必珍之重之,此生不负。” 刘备闻言,微笑颔首,嘱咐曰:“今将二女托付与如,万望善待,使家宅和睦,相濡以沫,绵延子嗣。” 赵林闻言,恭敬再拜应诺。 时诸葛亮立于司礼之位,高呼吉时已到。 三人随行成婚之礼,先拜天地,复拜高堂,最后夫妻对拜。 礼成,众人欢呼庆贺,喜乐之声更胜。 侍女引二女归婚房,赵林留在殿中与众人饮宴。 上回在江东娶郡主,刘备麾下虽喜,却更多提防江东谋害,是以不曾畅饮。 今日赵林娶刘备二女,众人岂能轻易放过赵林? 往日赵林常以讨教武艺为名,欺负众将,比如魏延、关平、霍峻、刘封等人,早在张飞的率领下将赵林围在垓心,不断灌酒。 一时之间,殿中只有张飞哈哈大笑呼喊之声。 及至赵林被灌了一肚子的酒,连连告饶,口称:“三伯父天下无敌,比我叔父强了不止一筹” 张飞方才饶过赵林。 不曾想,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诸葛亮伙同徐庶、陆逊、孙乾、简雍等人又将赵林围了起来,频频劝酒。 赵林一张嘴如何说得过这许多智谋之士? 只得被迫连连举杯,心中暗恨:“好你个诸葛亮,好你个徐庶,好你个...伯言兄?好好好,连你也叛变了!” 以诸葛亮为首的文官岂能轻易放过赵林? 这小子得了众人教导,早已非一郡之才,然平日里但有公务临身,却找各种理由推脱给众人,自己却闲的四处乱逛,此时不报仇,何时来报? 及至赵林已晕头转向,醉眼朦胧,就快要背诵《出师表》之时,诸葛亮见状不妙,才放他一马。 侍女搀扶着醉螃蟹一般的赵林去往婚房。 一侍女问曰:“赵将军欲先往哪位小姐处?” 赵林醉眼忽闪过一丝狡黠,醉醺醺道:“我既同娶二女,自是应当同行大礼。” 侍女闻言,急道:“这...这不合礼仪...” 话音未落,赵林却挣脱搀扶,自顾自的闯进一间婚房,也不去看那榻上端坐之人是谁,摇摇晃晃冲过去便拦腰抱起,扛在肩上。 肩上之人早已听见方才赵林所言,急以手拍打赵林,满面羞怯,娇咤道:“夫君,快放我下来!怎可如此荒唐。” 赵林却大步流星,扛着美人出门,直奔另一间婚房,许是嫌肩上美人挣扎,一巴掌拍在臀上,脚步更快几分,哪有一丝喝醉的模样? 抬脚踹开房门,及入屋内,又转身以单手关门,插上门闩,便在两女惊呼之中,肩扛一女,环抱一女,直奔榻上。 此处原是应当细细道来,然七点正欲施展毕生所学,写他个数十万字,却忽想起天道番茄定下的规矩,唯恐犯了天条,只得黯然弃笔,惜哉! 赵林曰:“家人们,谁懂啊!很累的好不好!” ...wbl,rwl! 第114章 第二卷【战赤壁】卷尾言 自3月12号来了一波大量,直到3月31号,数据是连番腰斩。 正如网上流传的那句话一样:大起大落落落落落落落落落裸落落? 无所谓!不重要! 七点我已经修炼到了无情的境界,不过是为爱发电而已,多大点事..... 扛得住!!Σ_(???」∠)..... 这半个多月有太多读者老爷的好评和礼物打赏,全部唱名感谢是不现实了。 要不我给各位老爷献上一曲,聊表谢意~ 七点清了清嗓子,先是躬身行了一礼,旋即迈着小碎步,扭臀唱道: “一步踏错终身错....下海伴舞为了生活...” 不对不对,重来! “咳咳...感谢你给我的感动~我要为你深深的鞠躬~ 因为付出的努力~有人能懂~哦~ ...哦哦哦耶咦~我爱你在心口难开~~” 各位老爷先把手里的酒瓶、果皮、臭鸡蛋都放下...打人是犯法滴! 要不还是作诗一首吧。 咳咳... ---------------------- 七色彩霞映瑞光,希音绕梁梦悠长。 点星璀璨添佳景,望眼舒怀意未央。 拜祈福泽临万户,大愿随心颂吉祥。 谢语真诚传厚谊,家和国泰乐无疆。 各展豪情书锦卷,喜逢盛世韵流芳。 位崇德厚情常在,乐伴流年岁月彰。 支起宏图同奋进,安身立命创辉煌。 持守初心行远道,康泰人生谱乐章。 ----------------------- 七点拜谢各位支持,希望大家喜乐安康! 也祝愿读者老爷家和、业兴、康泰、吉祥! 第二卷【战赤壁】结束了。 第三卷【入川蜀】即将开启。 顾名思义嘛,该到了三分天下的时候了。 七点设想的入川和历史记载的,以及原着中的有些不一样。 大林子将从这一卷开始,改变历史进程。 嗯...改变一部分。还是有些顾及不到的地方会按照原时空的历史轨迹发展。 但是! 肯定是有不一样的。 但是要说哪里不一样嘛...我现在也不知道,嘿嘿。 最后再次吐槽一下输入法对我真是太苛刻了.... 小黑子真是太可恨了... 读者老爷真是太可爱了!!! 来,把氛围灯亮起来,让朕抱抱... 本书没有女读者吧...有的话请你拦住你的蓝朋友... 七点讹人可厉害了...挨一拳能哭仨小时!! 没一千字还不让发...也没个设置卷尾的地方,凑点字数吧。 成都。 赵林游于长街,路遇一对男女争吵。 那男人虽不高大,却也生的威猛壮实。 他手握一根扁担,满面怒容,眼中杀气腾腾,目视那女子。 此女长得清秀甜美,颇有邻家之女气质,在身前凶恶男子的怒视下,显得极为弱小可怜。 赵林见状,正欲上前,行英雄救美之事。 却忽见那女子单手掐腰,芊芊玉手指向那凶恶之人,娇咤道: “起家出走? 不回家是吧! ...... 劳资蜀道山!” 呀!字数够了! 剩下的让读者老爷自行想象一下吧! 溜了溜了...... 第115章 叔侄谋交州 九月初九,重阳节。 夜,赵府。 叔侄二人于正堂议事。 赵云曰:“主公任命已下,叫我叔侄去取交州,柏轩以为,当如何进军?” 赵林闻言,思忖片刻,答曰:“依照孙刘两家定下的谋划,将交州一分为二,各取三郡。 我军只需攻略郁林郡、合浦郡、交趾郡。 若依侄儿之意,先不进军,可于零陵郡之始安城屯兵,待查探了交州虚实,再择其薄弱之处进军不迟。” 赵云闻言,目视地图,找出赵林所说的位置,言道:“夏季将过,此时正是出兵良机,柏轩为何要屯兵不进?” 赵林言道:“叔父,交州长夏,即便是深秋时节,亦有湿热之气,何况此时距深秋尚远,军中甲胄亦不完备,尚需旬月打造。此为不占天时。 我等虽知士家占据交州郡县,却不知其虚实,有何能人,亦不知山川地貌,而士家经营交州多年,我军若是轻进,恐为其伏兵所败,此为不占地利。 我军士卒多为江北之人,熟稔长矛战甲,列阵厮杀。然交州湿热,若是全甲争斗,恐怕不等接战,便已酷热难耐。加之深入不毛之地,恐生疾病,此为不占人和。 如此天时地利人和皆不占,如何能轻易进军? 若先屯兵于始安县,则不然。 始安西北有数支蛮族,号龙胜。 据李焕所言,龙胜各族虽自立县城,却不善耕种,多以捕猎为生,常贩卖毛皮与交州豪族换取物资。 然交州豪族常以次充好,视龙胜各族为痴傻蛮人,早以交恶,若我遣人游说各族,得其相助,则士家不占地利之势也。” 赵云闻言,眉头紧锁,目光凝于地图,思忖片刻,言道:“你我部曲合计已有万余,若屯兵于始安日久,恐粮草不济。 大军调动,必瞒不过交州,倘士家调兵把守险要之地,如之奈何?” 赵林闻言,心道:“叔父惯于行险,恐怕以常理不能将其说服...” 遂思忖片刻,言道:“交州本就地势险峻,山高林密,但要进军,便要翻山越岭,伐木寻路,如何能瞒过士家? 既如此,更应当准备完全,方能战而胜之。叔父以为如何?” 赵云亦颇感头疼,叔侄二人皆是北人,交州之名只是听闻,又无向导,若果真地形复杂,交通不便,加之不明虚实,确是不宜盲目进军。 遂长叹一口气,言道:“贤侄言之有理,便依你所言。” 赵林闻言,亦长出一口气。 自从娶了刘备二女,如今已过了大半年。 这大半年里众人都在忙碌,只有赵林无所事事,每日在家中与四个妻妾厮混,或是疲累不堪,便去营中操练兵马休憩几日。 最先出征的关羽,领了三万大军北进襄樊,已围城四月,不能克。 张飞及其所部,被刘备以三十万石粮草租给了孙权,已围城合肥三月,不能克。 刘备得赵林偷偷打小报告,识破了庞统的马甲龙广,收了军师。 结果被庞统一通忽悠,亲自领兵去了夷陵,与刘璋麾下文武偷摸眉来眼去,笼络、使间,无所不用其极。 庞统生的一身正派气质,计谋却与曹操手下的贾诩不相上下,尽是些伤天和的路数,也不知是给刘备灌了什么迷魂药,竟然采纳了! 徐庶在武陵郡和蛮夷忙着过家家,已经和十余支武陵蛮交上了朋友,也不知是不是出卖了色相,听说武陵蛮的女子野性十足,也不知道元直先生的老腰还行不行... 诸葛卷王坐镇江陵,为两路大军筹运粮草,又管着合计四郡半地盘的治理,凡事亲力亲为,忙的脚不沾地。 赵林多次去蹭饭,躲避四个美人儿的压榨都找不到机会。 刘备对赵家叔侄俩也确实够意思,本来打算在赵林娶了二女之后就让叔侄俩出征交州,结果一直等到了现在,见赵林枪法还是学得不到家,这才下令。 赵林枪法不行,赵云却不愧是枪法大家,叔母糜氏两个月前已经确诊怀上了娃,只是不知道这头胎是男孩女孩。 不过不要紧,邓夫人...哦不,现在叫赵邓氏,上个月也确诊怀孕了。 叔父不愧是叔父,这枪法! 不过只有赵林和四女知道,赵林的枪法也是相当了得,继承了老赵家的传统,猛! 不是枪法不行,而是赵林与四女有意避孕,已经私下达成共识,为了降低生育风险,等到二十多岁再绵延子嗣。 至于怎么避孕,哼哼...咱大林子有的是法子。 正事谈完,赵云正欲回后宅看望两个怀孕的媳妇,却被赵林拦下,言道: “叔父,贺弟婚娶之事,叔母可松了口?” 赵云闻言,叹道:“那侍女与汝叔母自幼一同长大,主仆情深...此事恐不能成。” 言罢,见赵林面带忧虑,劝道:“不若此次出征交州,柏轩带上赵贺,若能挣得些许战功,还怕无妻吗?” 赵林闻言,叹曰:“侄儿不欲令其从军...刀枪无眼,雷叔战死之前将贺弟托付与我,若是他遭了不测,我怎对得起雷叔?” 赵云却言道:“赵雷自随我投奔主公,每战必前,不曾落于人后,其子当效乃父,提三尺剑,沙场立功,怎可畏死而避于后方?” 赵林闻言,也不辩驳,只道:“侄儿宁愿好生养着他,也不愿让雷叔独子战死沙场。” 赵云言道:“此事须问其意,若赵贺欲从军,汝待如何?强令他留在府中?” 赵林闻言,想起贺弟这几日打探出征交趾之事,不由一阵头疼,叹曰: “贺弟确是有意从军,我劝他再等几年,他却说侄儿十四就上了战场,他如今十五,已是比我晚了一年...” 赵云闻言,笑曰:“我便知赵雷虎父无犬子。汝当年从亲兵做起,何不也令赵贺做你亲兵?” 赵林苦笑道:“侄儿常冲锋在前,贺弟若为亲兵,凶险更甚。” 赵云闻言,摇了摇头,不再相劝,起身自去后宅不提。 赵林见状,正头疼之时,却有一少年闯进堂中,急行至赵林身前,单膝跪地,抱拳曰: “兄长!贺愿充入兄长帐下小卒,定要挣得功劳,去主母面前求娶嬉儿,求兄成全!” 第116章 造孽啊! 却说赵雷之子赵贺于堂外听到叔侄二人谈话,待赵云走后,便闯入堂中,向赵林请命。 赵林见其言辞坚决,眼神坚定,无奈道:“贺弟,汝方才十五,如何能入军中? 不若再习练武艺三年五载,再行从军,如何?” 赵贺却道:“兄长武艺高绝,贺已能坚持三合,便是寻常领兵之将亦不过如此。 再者,兄长十四便随主人从军,弟已十五,如何不能上战场? 兄长,若我父尚在,亦欲令我此时从军,兄长为何不允。” 赵林推托不过,只得颔首同意,却暗中已经定下,将亲卫分作两队,一队护持左右,一队负责传令督战等,却叫赵贺入了第二队。 赵贺只道终于说服兄长,欢天喜地的退下。 赵林见诸事已经安排妥当,便回了后宅。 这几日后院频出修罗场,赵林有些心惊胆战。 起因是自同娶二女那一夜荒唐之后,时隔半年,终于又使阴谋诡计,骗得二女共侍一夫。 赵林再尝滋味,欲罢不能,连日夜宿二女房中,直叫孙尚香不满。 几日前,孙家虎女不知吃错了什么药,竟将心中烦忧告知了大乔,请教妙计。 然而大乔非小乔,虽是同胞姐妹,然小乔灵敏机警,又有周郎耳濡目染,颇有心计。 大乔自孙策亡故之后,整日宅在后院,哪有什么争宠的妙计? 只蛊惑孙尚香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偏你有姐妹,郡主便不能有姐妹了? 孙尚香得了妙计,便去寻苏樱,二人遂结为同盟,共同与刘氏姐妹争风。 起初赵林是乐见其成,数日间辗转双方之间,险些笑出声来。 却不想近几日,不知是出了什么变故,双方愈发剑拔弩张,整日阴阳怪气,让赵林颇感头大。 这不,方才走进后宅,就见四女坐在亭中舌战。 双方泾渭分明,刘瑶先道:“吾姐妹自幼与夫君朝暮相伴,青梅竹马,以情论之,你等才是后来者,却要来争宠,不知羞耻。” 孙尚香柳眉一蹙,嗔道:“哼,刘瑶,休得张狂!吾乃大妇,你姐妹不过妾室,焉敢对我出言不逊!” 刘雅原本不欲争斗,却见孙尚香如此,赶忙帮腔,细声言道:“郡主此言差矣,这情之一字,岂在身份高低? 吾姐妹与夫君相处默契,哪像有些人,空有尊贵之名,却未必能知夫君心意。” 苏樱闻言,冷笑一声,莲口轻启,悠悠说道:“哟,好一个相处默契。 以色相娱也就罢了,堂堂诸侯之女,姐妹同侍,也不知玩的什么花样,直叫夫君劳累床笫之间,岂不知这是害了夫君。” 刘瑶一听,面色涨红,指着苏樱娇喝道:“你这狐媚女,当我等不知? 便是你先用些腌臜手段,哄得相公连日通宵欢愉,还敢在此大言不惭言说我姐妹耍花样,谁能有你的花样多?” 孙尚香一听 “狐媚” 二字,想起吸溜吸溜,不等苏樱反驳,便怒不可遏,大声道: “刘瑶,你莫要血口喷人,你倒说说,何为腌臜手段? 我等皆是真心相待夫君,你这般诋毁,可是失了体统,莫不是恼羞成怒,没了法子才出此下策?” 刘雅见势不妙,忙扯了扯刘瑶衣袖,示意她莫要冲动,而后缓声道: “诸位姐妹,莫要伤了和气,本就是一家人,何苦在此争得面红耳赤。 咱们且各退一步,往后好生侍奉相公才是正理。” 苏樱却不依不饶,轻哼一声道:“这会儿倒说起和气话了,方才那咄咄逼人的劲儿哪去了? 既是一家人,方才又何必恶语相向,我看你们呀,就是见不得郡主与我得相公宠爱,心生嫉妒罢。”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亭中气氛好似即将燃起的干柴烈火,一触即发,只把刚踏入后宅的赵林弄得头疼不已,不知该如何是好,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正在这时,亭中四女见到赵林回来,一齐起身行礼口称夫君。 那声音是一个比一个软糯、魅惑。 赵林听了,却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里直犯突突。 讪笑道:“诸位夫人聊着呐...” 话音未落,苏樱便上前来抱住左臂,在耳边窃窃私语道:“夫君,妾今日将夫君所言之丝袜缝好了,夜里记得来看哦。” 赵林闻言大喜,刚要应下,右臂却被刘瑶抱住,亦在耳边窃窃私语道: “柏轩哥哥,姐姐将柏轩哥哥言说的甚么制服做出来了,今晚要试试吗?” 赵林大喜,心中却不知先应下谁。 就在此时,忽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出现在脑海中。 赵林挣脱出双臂,环抱二女,佯作遗憾之色,叹曰:“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 若能叫二者兼得,岂不两全其美?” 二女闻言,皆语塞不言。 亭中刘雅清冷的白了一眼,亦不曾言语。 孙尚香却阴阳怪气道:“夫君何其贪心,我四人如此服侍还不满足...还二者兼得,也不怕吃撑了。” 赵林闻言,正欲狡辩,忽见怀中二女与刘雅皆是一副赞同模样,不由心道: “坏了,让她们统一战线了!” 然赵林身为诸葛亮与徐庶言传身教的高徒,这半年来又得阴险狡诈的庞统传授了伤天害理的诡计若干,岂能被四个女子难住? 当下便佯作忧愁之色,叹曰:“主公已然下令,为夫不日即将率军南征交州。 此去千里,崇山峻岭,地形复杂,恐战事日久,短则一年半载,长则三五年不能回来...” 说到这,赵林眼眶微红,动容道:“交州易守难攻,兼之多毒瘴,为夫若遇不测...” 话音未落,怀中二女以手捂住赵林嘴巴,不让他说完。 赵林偷眼瞧去,亭中刘雅已然垂泪,正以手帕擦拭。 孙尚香面带疑惑之色,似是不信。 怀中二女却互相对视一眼,刘瑶说道:“夫君勇冠三军,智谋过人,定能克敌取胜,安然归来的!” 苏樱亦道:“瑶儿妹妹说的对,夫君定然会安然归来的,妾已双十年华,待夫君归来,便可为夫君绵延子嗣...” 话音未落,赵林已是冷汗直流,心道:“你俩这旗都给我插满了,就差飞龙骑脸的buff了,可不能再说了...” 急道:“为夫不日便要出征,只求兼得鱼与熊掌,奈何不得也!” 言罢,故作惋惜之色,叹息连连。 正低头演戏之际,亭中孙尚香却对刘雅使了一个眼色,刘雅隐蔽颔首,温言道: “夫君不日便要赶赴战场,怎能耗费精力?不若等夫君归来之时,再试穿...那些衣物。” 赵林闻言,急道:“咳...不妥,为夫出征在即,甚是舍不得诸位夫人,若无慰籍,恐因思念之故,战场分神,岂不危矣?” 话音刚落,只见孙尚香冷哼一声,起身言道:“姐妹们都听到了吧!” 三女应道:“听到了,夫君又欺瞒我们姐妹!” 言罢,四女同时白了赵林一眼,纷纷散去。 赵林:“......造孽啊!” 第117章 不可小觑 建安十四年,九月十五。 赵云、徐庶奉刘备之命,率军南下攻交州。 赵林为先锋大将,领周陵、谢旌为部将,率本部部曲五千余,前出三十里,遇山开山,遇水搭桥,日行五十余里。 陆逊为合后,督粮草辎重。 赵云自领中军,前中后三部战兵、辅兵合计两万余,出江陵,沿零陵大路直奔始安县。 前锋大军行至零陵郡治所泉陵,时任零陵太守刘度,率文武出城以粮草资之。 赵林令周陵领军继续前行,自引亲卫与刘度相见。 见礼毕,刘度拱手曰:“度常闻将军虎雏大名,今日得见,足慰平生。” 赵林手提破军槊,端坐宝马之上,朗声道:“刘太守谬赞矣,林听闻零陵粮草不多,刘太守何以调拨如此许多?” 刘度曰:“度不敢隐瞒将军,些许粮草皆为零陵豪族敬仰将军威名,故而献上。” 赵林闻言,笑曰:“彼意欲何为?” 刘度讪讪一笑,犹豫道:“度虽蒙皇叔宽宏,继领郡县,然心中实在忐忑,欲求将军垂怜,以直言相告...度当如何自处?” 赵林思忖一番,意有所指道:“刘太守可知昔日蒯通说范阳令徐公之典故?” 刘度闻言,略一思忖,恍然大悟。 刘度虽能力平庸,却也熟读经书,怎能不知赵林所言故事? 蒯通说范阳令之事,发生在秦末时期。 时值陈胜、吴广起义,武臣率军攻打范阳,时任范阳令徐公为蒯通说服,献城投降,武臣欣然接受,却依旧让徐公担任范阳令。 不过徐公意识到继续留在范阳非长久之计,因此便向武臣请求搬到都城居住,最终徐公得以在都城安稳度日,不失荣华富贵。 徐公虽有因为得罪范阳豪族而逃离的原因,但其余情况与刘度几乎无二。 既有先例在此,刘度怎能不喜? 遂作揖深礼,谢曰:“谢将军指点迷津,度愿以重礼相谢将军。” 赵林闻言,笑曰:“刘太守不日搬去江陵,尚需钱财度日,林只言片语,怎值得太守如此相谢?” 言罢,见刘度面露忐忑之色,又温言道:“皇叔仁厚,太守若搬去江陵,不失富贵一生,不必如此忧虑。” 刘度闻赵林如此说辞,方才放下心来,又感谢一番,执礼甚恭。 赵林这一路行军,终于恢复了出征前与四女荒唐的疲累,正欲早日赶到始安,实在不耐烦刘度这般不停的客套,正欲告辞,却忽见刘度换来一青年,言道: “此为犬子,刘贤,字承礼,自幼熟读兵书,善弓马,立志从军,万望将军收留。” 刘贤待其父言罢,便单膝跪地,抱拳一礼,目视赵林,眼神灼灼,言道: “刘贤久仰将军威名,愿为马前卒,随将军沙场建功!” 赵林见那青年与自己身量相当,容貌俊朗,约有二十出头,正抬头目视自己,眼神之中满含崇拜之色。 心中暗忖道:“这还是个小迷弟...刘度这哪是担忧自己,这分明是以退为进,自去江陵为质,却给儿子刘贤挣一个机会啊!可怜天下父母心。” 史书上的刘度能力平庸,缺乏主见,现实中的刘度却差点骗过了赵林,可见这些古人无一人是庸才。 赵林思及至此,便从善如流,叫刘贤充作亲卫,待其展现才能,立了功勋,再行擢升。 父子二人洒泪告别,刘贤这便随赵林纵马追上前锋大军,继续往始安县行进。 泉陵距始安,若只走大路,约有近五百里。 虽不用开山搭桥,却也需安营扎寨休憩。 赵林每日叫谢旌领五百骑兵在前,每行五十里扎一寨,以为大军夜宿。 又叫麾下抵达营寨后,再行扩建,以为叔父赵云所率中军使用。 如此又行了十日,方才于这日傍晚,抵达始安县。 赵林先叫周陵领兵驻扎城外,自领亲卫叩开城门,入了城中,寻来县令,安排大军入驻之事。 及至次日,赵云与陆逊相继率军入城,诸事安排妥当后,众人便在县衙大堂议事。 赵云曰:“大军驻扎城中,每日操练不可懈怠。” 众将皆应诺。 赵林言道:“叔父,林已遣五百骑分作数十队,往来探查融安、荔浦二地虚实,然此地多有山林,不得跑马,恐所获不多。 不若先遣人去龙胜各族打探,或有所得。” 赵云闻言,微微颔首,目视徐庶,拱手曰:“先生以为如何?” 徐庶闻言,长身而起,笑曰:“庶愿亲往说之,必得援军而还。” 赵云曰:“既如此,柏轩可充作先生护卫。” 徐庶言道:“不必如此,区区蛮夷,庶还不放在眼中。” 赵林却起身道:“先生剑术高超,自是不惧,只恐蛮夷以众击寡,不若赵林率亲卫同往,若有不协,也能保先生杀出重围。” 徐庶见叔侄二人都劝,便颔首同意。 既定方略,徐庶与赵林各自回去准备,次日一早便要启程。 龙胜各族主要有三族组成,分为壮族、瑶族、侗族和部分武陵蛮散居。 龙胜县是三族共同建立,城内多是少数民族,亦有些许汉人居住。 三族中的壮族,历史渊源可追溯至旧石器时代。 多以种植水稻等谷物为生,同时也会进行渔猎、采集等活动以补充生活物资。 此外,壮族还掌握了一定的制陶技术,能够制作一些简单的日常生活用品。 瑶族与长沙蛮、武陵蛮有密切关系。 东汉时期,包括瑶族先民在内的武陵蛮因 “徭税” 过重掀起过起义活动。 及至现今汉末时代,瑶族多以刀耕火种、打猎和采集为生,此族善造“叉叉房”和“干栏式”房屋为居。 至于侗族,其来源于“骆越”,为昔年百越的一支。 侗族亦筑干栏为居,以农业生产为生,不同之处在于,侗族有着自己的文化传统和信仰,崇拜祖先和自然神灵,会定期举行祭祀活动来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夜里,赵林思忖徐庶讲述的龙胜各族详细,已对此番游说各族有了信心。 三族虽有不同文化信仰,然所居龙胜县却在刘备治下。 先前取了荆南四郡后,刘备曾下令调低赋税、轻徭役,也正因如此,徐庶与蛮越相交,才那般容易。 此次游说三族,亦当如此。 第118章 乞儿陈安 翌日辰时。 赵林盥洗毕,略用朝食,便与徐庶一同赶往龙胜。 亲卫三十三人,皆背负行囊,其内多有笔砚、食盐、丝绸布料等物,充作礼品。 自始安出发,沿大路向西北,快马疾驰近百里,日暮时分,方才抵达。 借落日余辉观看城池,却与汉家郡县并无差别。 城门虽未关,赵林一行人披甲执锐,却也被拦下盘问。 徐庶自怀中取出一印玺,叫守门士卒通传。 众人便在城门等待。 时有各族百姓回城,路过城门,见赵林等人,皆面露好奇之色,常有驻足围观之人。 赵林等的无聊,便翻身下马,从鞍包中取出肉干,行至一群衣衫褴褛的孩童身前,递了过去,言道: “此为羊肉脯,能用否?” 孩子们不答,亦不敢接。 赵林便将兜鍪摘下,抱在怀里,蹲在一孩童面前,自顾自的捻起一块肉干扔进口中咀嚼,含混道: “吃的,好吃。” 许是见到赵林年岁亦不大,又俊朗面善,孩子们终是上前接过肉干,小心翼翼的学着赵林吃用。 正在此时,一城门守卒走了过来,呵斥孩童离开。 赵林虽听不懂蛮语,却见得那士卒语气颇为不善,遂问身前小儿,言道:“此人说的甚么?” 那小儿轻声答道:“蛮夷骂我们,不叫我们在此地乞讨。” 赵林闻言,奇曰:“你是汉人?” 那小儿道:“我们都是汉人。” 一女孩亦言道:“蛮夷就会欺负汉人。” 赵林闻言,眉头一皱,再看那士卒,已面带不愉。 那士卒见十余孩童皆围在赵林身侧,便随意拱了拱手,言道:“汝是何人,快将这群乞儿赶走!” 赵林虽面带不愉,却也没有发作,盖因城门重地,本就不是孩子们乞讨的地方,便是在他驻守江陵之时,若在城门见到乞丐流民,亦要赶走。 只不过,是赶去流民营安置,而不是赶走让其自生自灭。 那士卒虽态度恶劣,确也恪守职责,赵林不好发作。 遂先领孩子们离了城门,又叫亲卫取来两囊清水,两包肉干,分与孩子们吃喝。 赵林自顾自的与孩童打听,言道:“汝等父母何在?” 那小女孩口中塞满肉干,急喝了一口水,囫囵吞下,言道:“阿爹死了。” 赵林又问:“你母亲呢?” 女孩答:“被阿爹卖了。” 赵林闻言,心有不忍,正欲安慰一番,却见那女孩问道:“你呢?” 赵林如实答曰:“我阿爹也死了。” 那女孩闻言,颔首道:“你母亲也被阿爹卖了?” 赵林摇头,言道:“我没见过母亲。” 话音刚落,一小男孩言道:“我也没见过母亲,我阿爹说,我母亲生我的时候死了。” 此言一出,余下孩童亦各表身世。 “我母亲被坏人吃了。” “我母亲也被阿爹卖了。” “我也没见过母亲,我只见过阿爹。” “我连阿爹也没见过,是我大伯带我来的。” 孩子们睁着清澈但却麻木的双眼,陆续说着令人揪心的话。 时有一少年,约莫十三四岁,是这群乞儿的头,出声言道:“我等皆是孤儿,以乞讨为生。” 赵林闻言,学着那少年的样子,盘膝而坐,问道:“能讨到饭吗?” 少年答曰:“讨不到,得抢。” 赵林又问:“抢得到?” 少年答曰:“有时能。” 赵林闻言不语,只以手背抹去眼眶湿润。 那少年见状,忽起身行至赵林身前,双膝跪地,叩首曰:“贵人可是将军? 小人姓陈名安,自幼父母双亡,与这群弟、妹,相依为命,龙胜求活艰难,小人已亲手埋葬三十七个兄弟姐妹...” 孩子们见大哥跪下,急忙聚集在其身后,皆跪拜赵林,以额触地,默默垂泪。 陈安亦抹了把眼泪,续言道:“贵人仪表不凡,若为将军,可否收留我兄弟姐妹? 陈安虽年幼,却不惧死,愿拜将军为主,充作奴仆死士,任凭将军驱使。” 赵林麾下亲卫闻言,皆动容。 时有赵贺在侧,滚鞍下马,单膝跪地,抱拳曰:“兄长,收留这些孩子罢。” 刘贤亦翻身下马,与赵贺跪在一处,口称求将军收留。 赵林本就心软,在得知孩子们皆是孤儿时,便已动了收留的心思。 然此番前来龙胜县,是为游说各族相助攻取交州,若是带着这一群孩子,如何行事? 眼见赵林犹豫,那陈安身侧又有两少年叩首言道:“求主人收留,我二人亦愿为主人死士!” 赵林见状,长叹一口气,起身将陈安扶起,朗声道: “吾亦父母双亡,与你等一般身世。天幸有叔父养育成人,教授武艺,方使赵林苟活,扬名于世。 此为乱世之祸,吾自从军以来,便立志效忠明主,扫平天下,使国泰民安。 今遇尔等孤苦伶仃之人,自当怜悯,岂能坐视不管?” 言罢,又正色道:“我今来龙胜,身负要事,不能轻离。 待公事完结,再带尔等回我府中安置,汝等以为如何?” 孩子们沉默不语,只是不约而同的看向陈安。 赵林亦目视陈安,见其又要跪拜,急拦下,言道:“我非言而无信之人...” 话音未落,见孩子们面露悲色,遂温言道:“尔等先随我亲卫左右,如何?” 正在此时,一队士卒簇拥数名衣衫华美之人出了城门,来到赵林等人近前。 徐庶纵马迎上,与来人攀谈一二,便叫赵林引兵入城。 却见十余孩童跪地不起,叩拜赵林,便问道:“柏轩,这是?” 赵林却不答,反问曰:“可要入城?” 徐庶颔首。 赵林曰:“先生,我欲收留这些孩子,带他们一同入城。” 徐庶闻言,并无惊奇之色,只是轻声言道:“柏轩仁德,可自决之。” 赵林闻言,抱拳一礼,回身命十余亲卫各带一个孩子,二人同乘一马,进城后再做安排。 孩子们闻言,皆欲拜谢,却又被赵林拦住,只道:“他们都是我亲卫,尔等安心进城,我自有安排。” 如此,安抚了孩子们,十余亲卫各自带了一人,赵林一行人便在三族首领诧异的目光下,缓缓入城。 第119章 双簧 龙胜县城,于城外观之,与寻常城池并无异处。 然进了城池,方才能体会此地的风土人情。 汉人城池多以十字规划街道、民居。 龙胜城内却是别有一番景象。 街道如同犬牙交错,两旁屋舍密布,多为干栏式建筑,底层围住牲畜,人居于二层,偶有三层建筑,覆盖其上。 亦有叉叉房零星坐落其间,以茅草四面遮盖。 街巷之中,各族百姓往来穿梭,虽时值傍晚,却也熙熙攘攘。 然各族百姓虽多,却也能一眼辨认。 譬如壮族,男子多着短褐衣衫,束腰扎带,便于劳作,头上常裹以布巾,颜色素净; 女子则身着窄袖短衣,下着百褶长裙,裙摆飘逸,腰间束以彩色腰带,或绣有精美图案,走起路来婀娜多姿。 其余二族,亦各有各色。 途经市集,更为热闹。 各族百姓皆汇聚于此,以物易物,买卖不绝。 陶器、皮毛、草药、织锦、木质工具以及各类手工艺品,应有尽有。 赵林有注意到此处市集,虽按各族划分区域,却也不禁百姓自由采买。 时常能见到粗通多语的不同族人,一边比划手势,一边挤眉弄眼,讨价还价。 倒是让他想起了后世与金发大洋马交流的故事,可惜记忆已然模糊,不能细想。 及行至县衙,入得堂中,赵林随徐庶落座客席。 为首三名身穿各族华美服饰的首领分别介绍。 着褐色衣衫者为壮族首领,名农达山。 着青蓝色衣衫者为侗族首领,名杨侗。 着黑蓝色衣衫者为瑶族首领,名李锦。 徐庶亦通了姓名,赵林却因城门处士卒驱赶汉民乞儿不满,只随意拱了拱手。 农达山躬身一礼,言道:“龙胜各族蒙玄德公仁义,轻徭薄赋,甚为感激。徐先生来访,必有要事,不妨直言,我等必当竭力相助。” 另外两族亦连连颔首。 徐庶言道:“徐某特来救助三族安危。” 话音刚落,杨侗忽起身,厉声道:“汉人何意!” 徐庶言道:“听闻三族粮草不济,徐某特来相助,莫非侗族不缺粮草?” 杨侗闻言,冷哼道:“汝汉人粮贵,我龙胜各族可买不起。” 农达山却思忖一番,言道:“想必徐先生不是为卖粮而来。请先生直言。” 徐庶笑曰:“龙胜县多山地丘陵,地势起伏,虽有些许良田,然连年天灾不断,又有人祸相逼,恐怕粮草不足为济。” 言罢,徐庶长身而起,于堂中踱步,捋须曰:“听闻交州融安县多以旧粮换取龙胜皮毛等物,不知旧粮滋味如何,可抵得上族民辛劳所获之物?” 言罢,不等三人回应,自顾自踱步到赵林身前,笑曰:“融安县有豪族韦氏,亦为壮族,缘何以旧粮劣草,换取同族贵重皮毛?” 赵林有些好笑的看着徐庶一句一顿,又踱步至三人近前,俯身言道: “盖因龙胜各族急缺粮草,是以虽知是价不对等,亦迫于无奈,与之交易。” 农达山正欲回应,徐庶却忽然朗声道:“徐某在城门处早见到龙胜各族现状,三位以为安排城中百姓佯装繁荣景象,便能瞒过我?” 农达山闻言,急起身行礼,言道:“徐先生,龙胜为我各族自治地,先生如此相逼,意欲何为!” 徐庶笑曰:“徐某意欲救助龙胜各族粮草,非为夺权而来。” 瑶族首领李锦忽有言道:“粮草何来?” 徐庶道:“融安既有旧粮来换取龙胜皮毛,想必不会缺粮,诸位族长何不去融安县寻同族韦氏拆借?” 农达山起身言道:“韦氏为士家附庸,早已不是我壮族同根,岂能借粮与我?” 徐庶曰:“若是士家不存,族长以为韦氏能借粮否?” 农达山摇头道:“亦不能借。” 徐庶曰:“韦氏于融安多有恶行,强征百姓良田,掳民为奴,若是玄德公发大兵讨之,分其粮,授其田与百姓、功臣,如此族长以为如何?” 农达山道:“先生欲使我壮族青壮随军?” 话音刚落,瑶族首领便起身道:“融安虽富,却有韦氏豪强势大,又有士家为其依仗,即便玄德公仁义,可大兵一动,胜负难料,我等怎敢贸然让儿郎涉险。” 侗族首领亦赞同颔首。 徐庶却言道:“玄德公攻略四郡之地,不过月余而下,莫非融安一县之地能挡我大军?” 三族长闻言,互相对视一眼,农达山问曰:“先生所言当真?玄德公欲兴大兵攻融安?” 徐庶闻言,不急不慢坐回客席,正色道:“交州士家虽多有贤名,然士燮任人唯亲,致使交州郡县皆在士家掌控,百姓皆仰士家鼻息。 士家却醉心于着书立传,拥交州七郡之地,坐视汉贼曹操挟持天子,此为人臣否? 我主玄德公,为当今陛下皇叔,立志匡扶汉室,岂容此等人拥兵自重,割据一方? 大军现已屯扎始安县,只等探得虚实,便可南下,攻城略地! 三位族长既然缺粮,何不叫族中青壮随军?若有战功,自然得赏,待攻取郡县,亦可获粮草,以解燃眉之急。” 三人闻言,瑶族族长言道:“士家割据交州多年,颇得民心,又有韦氏等豪族帮衬,即便玄德公发大兵来讨,胜负难料也。 若玄德公兵败,我族中儿郎岂不死伤殆尽?” 赵林见状,忽言道:“交州士家比之曹孟德如何?曹操占据北方,举百万之众南下,亦为我主与江东所败。 诸位亦当知荆南四郡势力,我主只调兵遣将,月余连克四郡,那交州士家莫非能挡?” 农达山闻赵林所言,若有所思。 徐庶却笑曰:“此为虎雏将军赵柏轩。为南下先锋大将。” 农达山闻言,奇曰:“莫非昔日长坂坡之虎雏?” 徐庶颔首曰:“然也。” 农达山闻言,急起身行至赵林身前,躬身一礼,言道:“老朽久闻将军威名,不想将军如此年少。失礼矣,请将军勿怪。” 赵林随意拱了拱手,言道:“我大军人人披甲执锐,不消尔等青壮从军,亦能攻城拔寨,无所不克。” 言罢,按剑而坐,眼神睥睨,傲气顿生。 徐庶见赵林这般作态,早知其意,偷眼瞧见三位族长皆讷讷不言,便劝曰: “赵将军,龙胜县各族亦为主公治下之民,怎可不救? 不若便叫三族择选青壮精锐随军,予其争功之机,也好得些赏赐,解燃眉之急。” 三族长闻言,那瑶族首领忙起身一礼,言道:“徐先生所言甚是,我族中青壮多为猎户,可充作弓箭手,为将军效命。” 其余二族亦连忙起身,各表族人之能。 赵林却佯作为难,言道:“尔等青壮不习战阵,焉能如臂指挥?恐拖累我麾下猛士。” 第120章 假吴巨之名 却说赵林见徐庶施展三寸不烂之舌游说龙胜各族助战,遂与徐庶演了一回双簧,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终是说服各族出兵。 时龙胜县内尚有零星武陵蛮袭扰郡县,是以留下部分青壮精锐驻守城中,三族合计凑出一千五百余青壮从军。 赵林见蛮人善攀山越涧,又以藤牌为盾,持猎叉、投矛等为武器,便叫八百蛮人为山林作战部曲,又调选约近八百善射者充入军中弓弩手。 双方合力攻交州,但有所获,以军功分润财物、粮草等。 赵林与徐庶来此,主要目的是为想到而来,如今多收获了一千五百余善于山林作战的蛮人青壮,已然是超额完成任务。 三日后,赵林与徐庶率军返回始安,徐庶先去寻赵云商议军务。 赵林却拖后一步,欲先叫亲卫送手下的乞儿回江陵。 却不想,那少年陈安言道:“主人怜我等,可将幼童送回,陈安愿为主人牵马坠镫,遮刀挡箭。 使欲伤主人者,必先过陈安之躯; 使欲杀主人者,必先取陈安之命。 陈安不死,则主人不能伤也。” 赵林闻言,心中大为感动,凝目视之,见少年陈安目光清澈,满含决意,温言道: “汝年纪尚幼,战阵凶险,军法亦严苛,若随吾从军,吉凶难料,不若回江陵府中看家护院,强过随我涉险。” 陈安闻言,以头抢地,放声泣曰:“主人收留我等乞儿,若再生父母,陈安虽幼,亦知主人恩义重如泰山。 今主人犹自赴险,却叫我回府中安稳度日,陈安如何得安? 牲畜尚知感恩,主人叫我离去,不若陈安改名陈耻,以刀刺面,叫世人唾骂!” 赵林见状,知其心意已决,再劝恐也无用,遂颔首曰: “既如此,便允你随我左右,只是日后行军作战,一切需听号令,万不可莽撞。” 陈安闻言,大喜,再三叩首应诺,随即起身来至赵林身侧,将破军槊扛在肩头,另一手牵起缰绳,为赵林牵马前行,往太守府而去。 及至入府,陈安照料宝马兵器,只叫赵林轻身下马,手中不提一物,去往议事堂。 待赵林与叔父和徐庶相见,军务议毕,徐庶问乞儿如何了,赵林便将陈安之事简略道来。 二人听罢,皆赞陈安忠义,赵云谓赵林曰:“如此少年,柏轩当细心培养,以为心腹。” 赵林本就有此意,自是从善如流。 赵云却忽转移话题,言道:“士燮颇有贤名,若贸然起兵攻伐,恐师出无名。” 徐庶曰:“士燮虽有贤名,却任人唯亲,治下多有豪族欺凌百姓之举。 我等出征之前,主公已表苍梧太守吴巨为交州刺史,不若先与吴巨联系,假其名而兴兵可也。” 赵林闻言,不置可否。 吴巨虽与老丈人相厚,却也有数年未见,此人昔日便有刻意逢迎刘备之举,恐怕是因为刘表敬重刘备,才打算走刘备的门路获得擢升。 而事实也果真如此,刘表将吴巨派往交州苍梧郡任太守,难说里面有没有刘备的关系在。 观此人行径,便知其野心不小,若是假借此人名号兴兵。 事若成,必生龌龊;事若不成,倒是可以甩锅给此人。 然赵林虽年幼之时见过吴巨几面,却也对此人知之不详,遂不曾发表意见。 主将赵云与徐庶定下了谋略,赵林便只管先行领军去阳朔县驻扎。 阳朔为始安县地,属荆州零陵郡管辖。 此地在东汉时,属始安侯国地,为连接中原文化辐射区域与岭南百越之地的过渡地带。 此地多为喀斯特地貌,多奇峰异石,溶洞等景观。 及赵林领兵抵达,见阳朔县城狭小,五千余大军驻扎不下,便领军又行了一日,进入交州境内,于漓水河畔扎营。 徐庶随军至此,遣三五蛮人向导为使,乘小舟沿漓水而下,携秘信往广信拜见吴巨。 使者两日便道,佯作猎户贩卖毛皮,进入县城,径投太守府,言玄德公使者,得吴巨会见。 见礼毕,吴巨曰:“吾闻玄德屯兵夷陵,如何遣使来此?” 使者言道:“有书信在此,请吴太守一观。” 吴巨接过绢布,展开来看,其信略曰: “子卿亲启,见字如晤: 分别许久,甚念兄。 备素知兄之能,已上表朝廷,荐兄为交州刺史。 恐士家恋权不容,遂遣赵子龙领精兵两万,千里来助。 兄可领兵向西,子龙领兵向南,会猎郁林郡,再行传檄士家,则交州定矣。 万望兄早做筹备,莫失良机,亦能正交州治下弊端,抑制豪族,还百姓安宁。 备敬上。” 吴巨阅毕,问使者曰:“赵子龙大军在何处?” 使者言道:“先锋已达阳朔之南,只待太守回信。” 吴巨闻言大喜,便叫下人款待使者,自去亲笔书信一封,送使者还。 如此又过二日,使者还营,禀告赵林与徐庶,俱言面见吴巨之事,又呈上书信。 赵林便叫徐庶先看,再取来一观。 徐庶言道:“此计成矣,吴巨信中所言,五日便可进兵,如今只余三日矣。” 赵林阅毕,忽疑曰:“吴巨不曾见过主公手书?” 徐庶笑曰:“彼为野心蒙蔽,怎去分辨真假?” 赵林闻言颔首,问徐庶曰:“我欲直插潭中县,攻武安,先生以为如何?” 徐庶曰:“柏轩既为先锋大将,遇事当自决之。” 赵林闻言,便叫周陵、谢旌进帐,点将道:“显扬,与你一千骑先行,去潭中左近埋伏,抵达三日后,便去搦战。” 谢旌拱手应诺。 赵林又点将周陵曰:“肃之,汝引兵三千沿泿水南下,于潭中、武安当道埋伏。 若见武安出兵来救,便围而歼之,换其兵甲旗号,诈称败兵夺城。 若武安不出兵,则伐木造攻城器械,围三缺一,待我来援。” 周陵拱手应诺。 赵林又对左右言道:“尔等随我领军南下,昼伏夜出,多散斥候,不可暴露行踪。” 左右亲卫抱拳应诺。 点将毕,赵林便叫散帐。 徐庶旁观赵林调兵遣将,欣慰道:“昔日少年,如今亦为统兵大将矣。” 言罢,面含笑意,乘马出营,径往始安赵云中军处。 第121章 首战 却说赵林调兵遣将,将五千余先锋军拆为三部,各有其命。 周陵、谢旌各自领兵而去。 赵林却等到日落,待士卒用过晚食,方叫拔营。 赵林所留的千余士卒皆是身高体壮,力大之人,着新式铁甲,刀箭皆不能透。 又以大刀长矛为武器,攻伐之时,只管捅刺劈砍,若是近身,便掣腰间短斧御敌,端得精锐勇悍。 千余人夜间行军,却只打了数十火把,是以行进缓慢。 五日后,方才绕过荔浦、建陵,穿过苍梧郡,抵达泿水。 眼见天色将明,赵林叫士卒进入树林休憩,命三亲卫卸甲更衣,扮作富家子弟沿泿水探查。 及三人回转,已至正午时分。 此地湿热,赵林及麾下士卒虽在林中遮荫休憩,却也热的难耐。 赵林正赤着上身,躺在一棵老树下,见三人回转,便叫先卸甲休憩,慢慢报来。 三人依令,卸甲报曰:“少将军,泿水深约丈余,不得趟河,我等沿河南下,探得一座木桥,横跨两岸,可以行军。 只是其东南方有一处村寨,其内多居猎户,或有樵夫,出入皆从桥上过,若大军过桥,恐瞒不住...不若...” 赵林见其欲言又止,怎能不知其意? 便正色道:“皇叔以仁德立足,怎可因过一小河而废? 吾七杀二十四斩早已明令,残害无辜者杀,汝怎敢起歹心! 权且寄下汝头,若敢再犯,必行军法!” 亲卫闻言,面带惭色,抱拳退下。 赵林思忖半晌,忽眼珠一转,又叫那亲卫回来,上下打量一番,言道: “汝去挑选十余凶恶之人,扮作贼寇,若见百姓出寨,尽皆拿了,却不得伤人,只管好生看管,需不短了饮水餐食,待我夺了潭中,再行放还。” 那亲卫闻言,抱拳应诺,却暗自苦笑道:“我是长得凶恶,哪有你叔侄俩凶狠...” 安排妥当,只待天黑,大军过河,自去潭水芦苇茂密处埋伏。 次日天明,谢旌依令,率千余骑兵辰时埋锅造饭,巳时引军至潭中城下叫阵。 先前赵云大军调动,早已被融安守将通传上报,然潭中为腹心治所,怎能料到一伙骑兵无声无息潜至城下? 守卒大惊,急叫关了城门,报与守将。 时榆林郡并无太守,乃为本地豪族自治,潭中守将亦为本地豪强,唤作骆震,字岳衡。 及至此人闻讯赶来城头,见千余骑兵于城下列阵,一魁梧小将纵马来去,叫阵连连。 谢旌高声喝道:“我乃玄德公麾下虎雏将军部将谢显扬!城中战将可敢一战!” 这名头喊的响亮,却叫骆震松了口气。 原道是大军围城,如今看来不过是一无名之辈,率千余骑兵而来。 潭中城守军足有四千余,墙虽不高,却也不是骑兵能攀登的。 闻那无名之辈叫阵,骆震在众目睽睽治下亦不能堕了自家威风,便喝骂道: “汝无名之辈焉敢犯我城池!若是速速退去,尚能保命,若再不知进退,今日便叫你死在城下!” 谢旌闻言,忽想起昔日剿蛮之事,叫骂道: “我大军不日便到,汝此时献城投降,尚能保命,如果不然,城破之日,蝼蚁亦要竖着砍一刀!” 骆震闻言,怒曰:“小儿找死!” 遂叫左右点兵,亲领两千余步骑出城来战。 两军射住阵脚,谢旌知晓自家将军亲自调教的骑卒实力,本欲冲上前去厮杀,却有赵林之命在身,不敢违抗,便上前搦战,欲行阵前决斗。 骆震亦忌惮敌军虽少,却皆为骑兵,阵容严谨,显然是兵强马壮的精锐,见谢旌搦战,思忖此人虽身材魁梧,然观其颔下绒毛,便知谢旌年少,遂催马上前,亲自迎战。 谢旌见状大喜,急拍马舞刀接住厮杀。 然心念赵林之策,此人亦颇有勇力,急切不能下,待斗至十余合,便佯作不敌,怪叫一声,拔马便走。 骆震见状,正欲追赶,左右却劝曰:“将军,彼虽退,然军阵不乱,恐是诈败!” 骆震闻言,细细观之,果见千余骑兵虽是策马奔逃,却不曾慌乱,便从其言,引军归城。 谢旌跑了一阵,见敌军不追,又引军至城下,喝道:“方才本将腹中饥饿,如今饱餐而还,那贼将可敢再战!” 骆震闻言,领三千人出城,射住阵脚,喝道:“本将前番饶尔性命,安敢再来找死!” 言罢,便拍马挺枪出阵。 谢旌亦纵马前出,接住厮杀。 二人又斗了三十余合,谢旌见其额头见汗,心道:“坏矣...险些忘了诈败。” 遂虚晃一招,佯作不敌,拔马便走,口中兀自呼喝道:“方才本将吃撑了,待饮些酒水再来斩你狗头!” 骆震闻言大怒,心中骂道:“好你个小儿,打不过便打不过,却是这般嘴硬,若是叫你这无耻之徒跑了,我威名何在!” 遂率三千人马急追。 谢旌见敌将追来,大喜,暗中叫麾下骑兵略减马速,只间隔数百步,直往潭水而去。 骆震追了七八里,左右忽劝曰:“将军,前方多芦苇矮丛,恐有埋伏!” 骆震闻言,斥曰:“前方三面环水,焉有伏兵!那小贼不通地理,合该死于此地!” 遂不听左右劝言,只呼喝麾下急追。 如此一逃一追,又行了约莫七八里,待骆震领兵翻过一矮丘,只见前方缓坡下,河畔平原上,约有千余人背靠潭水,结阵而立,人人皆持长兵,却无一盾牌。 骆震只道是那伙骑兵见无路可逃,便下马背水一战,遂叫麾下士卒列阵下了矮丘,于阵中喝道: “汝小儿欲效仿韩信背水一战耶?” 言罢,哈哈大笑不止。 那阵中却无人回应,只听得一人大喝一声:“进!” 其声如虎啸山林,雷霆震响。 那千余人缓步向前,阵容齐整,脚步亦整齐划一。 及至两军前排相距不过二十步,骆震忽然瞳孔一缩,心有不妙之感。 “人人披甲?” 话音刚落,忽想起什么,急四下顾盼,问左右道:“可曾见到战马?” 左右皆不明其意。 便在此时,两军交锋。 前排长杆大刀竖劈,第二排长矛于人缝中捅刺,瞬间便叫骆震麾下军阵倒下一排士卒。 不等骆震惊呼出声,阵后忽传来一阵马蹄奔腾之声,有眼尖之人急禀告曰:“将军!那千余骑兵在我等身后!” 第122章 破阵营 却说骆震追杀谢旌至潭水河畔,待两军交战,方才发觉中了诡计。 如今前有千余精锐甲士,刀枪皆利,如同砍瓜切菜一般挺进,势不可挡。 身后又有那嘴硬小将率千骑威胁后背,骆震大惊之下,情知此时只有向前杀散那千余步卒方能有战胜可能,遂叫三千麾下死战向前。 他却不知,那结阵的千余人,所属营号为 “破阵营”,个个皆是精挑细选的虎贲之士,身材高大且力量皆为军中翘楚。 他们身上穿着江陵最新打造的铠甲,宛如坚不可摧的铁城,刀箭难伤分毫。 手中的特制武器,虽比不上后来赫赫有名的陌刀,却也是用料十足、细细打磨而成,分量颇重,挥舞起来虎虎生风,寻常札甲亦不能挡。 赵林骑马落于阵后,目光如炬,手中破军槊一挥,大喝道:“破阵营!杀!” 声如洪钟,杀气凛然。 “破阵营” 亦齐声高呼,喊杀声直冲云霄,气势如虹,列阵而前,刀劈枪刺。 前排大刀纷纷落下,似能开山劈石一般,敌军的前排士卒根本抵挡不住这等大力,瞬间被砍倒一片,惨叫之声此起彼伏。 第二排的长矛手则瞅准时机,趁着前排抬刀之际,从人缝之中迅猛捅刺而出,长矛锋利,精准地扎入敌军胸腹,又有一排敌军捂着肚子倒下,鲜血染红了这片河畔。 骆震见状,心中大骇,他虽有三千余人,可此时前方遭受这如狼似虎的 “破军营” 强攻,后方又被谢旌那千余精锐骑兵不断掠阵袭扰,整个军阵瞬间乱作一团,士卒瞻前顾后,毫无章法可言,甚至已有人丢盔弃甲,只想夺路而逃。 骆震心急如焚,挥舞长枪,大声呼喊,命士卒稳住阵脚,可慌乱的情绪早已在军中蔓延开来,惨叫声、喊杀声此起彼伏,如何能听到他的号令?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间,那破阵营已杀至近前。 骆震眼见大势已去,心中叫苦不迭,无奈之下,只得拨转马头,欲率残兵败将往回逃窜。 可谢旌哪会放过这等绝佳的机会,见骆震要逃,立即率千余骑兵从后掩杀。 马蹄滚滚,在骆震等人的身后如催命的鼓点般响起。两条腿的人又怎跑的过四条腿的马? 骆震在慌乱中只顾埋头狂奔,却偷眼瞧见身边的士卒越来越少,那原本还算庞大的三千人马,此刻已被打得溃不成军,死伤大半。 而谢旌的骑兵则越追越近,仿佛随时都会赶上来,一刀取了他的性命。 便在此时,左右忽抱拳道:“我等舍命挡住追兵!将军快快回城!” 言罢,十余骑便拔转马头,向追兵反冲。 然者十余人虽忠勇,却怎挡得住赵林亲自调教的骑兵? 只一个冲锋,便尽数被戳于马下。 追击中的谢旌见状,暗赞一声,却来不及感叹,便叫身侧百余骑快马加鞭,定要拿下骆震。 直追了七八里,方才赶上。 骆震见追兵已至,逃无可逃,只得下马请降。 谢旌叫骑卒将他绑了,又率兵掩杀了一阵败兵,方才回潭水河畔去寻赵林。 及至二人相见,骆震所率三千余人马已十停去了七停,只余八九百人跪地请降。 谢旌提着骆震来至赵林马前,喜不自胜,拱手言道:“将军奇谋,此战大胜矣!” 赵林闻言,环视战场,却不接茬,反而谓谢旌曰:“显扬领五百骑沿大路向南,支援肃之。待下了二城,再行论功行赏。” 谢旌喜滋滋的抱拳应诺,将骆震掷于地,领兵而去。 赵林则打量了一番骆震,言道:“汝既降,可愿去叫开城门?” 骆震见赵林虽年少,却是一身上位者气度,急颔首曰:“愿从将军之命。” 赵林微微点头,叫左右为其松绑,率人马往潭中城赶去,只留下二百人打扫战场。 骆震为本地豪族,兵败投降,亲自叫门,自然无人违抗,赵林于是引兵入城,接管城防,安抚民众不提。 话分两头,周陵自领军伏于潭中、武安之间大路,及至夕阳西下,亦不曾见城中出兵,遂无奈领兵至武安北门外三里处下寨。 方才立下栅栏,周陵亲领千余人在栅栏外列阵,提防敌军出城袭扰。 忽有斥候来报,言有三千余人自武安西门而出,绕侧翼而来。 周陵急叫传令,暂停立寨,结阵御敌。 及城中兵马赶来,两军射住阵脚,敌阵中有一骑策马而出,喝问道:“何方宵小,胆敢犯我疆域!” 周陵闻言,于阵中喝道:“我乃玄德公麾下虎雏将军部将周肃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汝何大言不惭!竟敢言汝之疆域!” 那人许是见周陵辩才了得,许是喝问只为探听周陵身份,闻周陵所言,便回阵,叫左右翼一齐压上。 周陵见状,暗忖此人倒是颇有统兵之能,叫左右翼压上,呈口袋状以兵势诱敌深入,进而合围绞杀。 然周陵虽年少,却先随周瑜读兵书,后有赵林、陆逊这般人物言传身教,岂能不知如何应对? 当下便叫挥舞令旗,命左翼前突,右翼后撤,又从中军调拨数百人归右翼,从左翼调拨数百人归中军。 如此一来,军阵呈斜向展开,左翼只放三排刀盾;中军前排刀盾,次排长矛,最后弓弩;右翼配置与中军一般无二,却是人数最多。 此应对之法为赵林亲授,乃雁行阵变体,专克敌包抄军阵。 周陵左翼最先与敌军右翼接战,却赖刀盾阵容密集,人顶盾,盾顶人,不求杀敌,只管稳住阵脚。 周陵命中军弓弩手侧向攒射,敌军见状,只得将中军亦向前压上。 及双方中军接战,周陵急挥旗,右翼大部趁机斜向前插。 前排刀盾与敌交战,却叫长枪手横向展开,迂回绕至敌侧。 敌左翼两面受敌,又遭两面箭矢攒射,不能相抗。 侧面士卒依照本能,三五人汇聚起来,举盾防守,却被长枪手趁机反包围。 周陵见状,喃喃道:“军势已成,此战胜矣。” 第123章 百余血手 周陵见敌军左翼已陷入己方长枪兵反包围之势,且被箭雨不断攒射,军势大乱,便振臂高呼,命右翼乘胜追击,务必尽速吃下敌军左翼,进而攻其中军之背。 又观左翼,虽仅三排刀盾,却守得坚如磐石,此刻见敌军乱了阵脚,遂转守为攻,刀盾兵齐声呐喊,举盾向前猛撞,闪出空隙,手中环首刀顺势挥出,寒光一片,鲜血飞溅,敌军右翼士卒纷纷倒下,惨叫连连。 中军更是配合默契,刀盾立住阵脚,长矛或刺或挑,弓弩手则不停歇地朝着敌军密集处放箭,如此敌军攻不能进,守却守不住,已然无招架之力。 右翼大部斜向前插之后,如利刃般狠狠切入敌军左翼与中军之间,将敌军阵形撕扯的支离破碎。 前排刀盾兵与敌短兵相接纠缠,长枪手则依令迂回至敌军侧后,彻底截断其退路,形成合围之势。 敌军左翼此刻首尾难顾,军心大乱,多有丢盔弃甲,四散奔逃者,哪还有初时两翼压上之威风。 正此时,蹄声如雷,滚滚而来,只见谢旌率五百骑兵风驰电掣般赶到,口中大喝一声:“谢旌来也!” 身先士卒,手中长刀高举,五百骑兵呈扇形展开,列锋矢阵,如汹涌浪潮般朝着敌军席卷而去。 谢旌率五百骑冲入敌阵之中,刀光枪影,血肉横飞,五百骑如入无人之境,敌军本就溃败,哪堪这等冲击,更是死伤无数。 周陵见状,便叫擂鼓进军,鼓点散乱,意为不拘泥于阵型,只管全线压上。 一时间,正面有周陵指挥大兵压上包围,内里有谢旌率五百骑往来冲杀。 敌军混乱不堪,胆烈者奋力向前,胆小者却死命向后,直挤在一处,自相踩踏无数。 谢旌于乱军之中瞧见敌军主将所在,拍马直取,几个呼吸间,便已赶至近前。 那敌军主将见状,欲自持勇力抵挡,却被谢旌手起刀落,斩于马下。 谢旌顺势砍到敌军军旗,大声呼喝道:“我已斩将夺旗,降者免死!” 周围敌军士卒见主将被杀,军旗被夺,更是无心再战,纷纷跪地投降。 谢旌也不停留,率骑兵直奔武安城北门而去。 那城上守军早见己方大败而溃,又逢这如狼似虎的骑兵杀至,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有瘫倒在地者,有跪地乞活者,亦有开了城门,献城投降者。 谢旌见城门已开,便冲至城下,手中长刀一挥,率骑兵涌入城中。 城中守军见谢旌已然入城,更是大乱,或降或逃,武安城竟这般轻易被谢旌拿下。 城外战场上,周陵留下五百士卒打扫战场,一千人收拢、清点降卒,收缴兵器甲胄,自领一千五百人接管城池。 二人相见,皆是满面喜色,互道战功。 周陵拱手道:“显扬兄来得正是时候,此番内外夹击,方能如此顺利夺下武安城,实乃大功一件。” 谢旌哈哈一笑,回道:“肃之指挥有方,我不过是顺势而为,捡了些便宜罢了。” 说罢,二人相视大笑,随即整饬城防,安抚城中百姓,又差人快马加鞭往赵林处报捷不提。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赵云自得徐庶回转报信,便率大军出始安,往西行军,跨过泿水,翻过数座矮山,行至融安城外,沿潭水上游下寨。 融安县毗邻潭水,地处河畔平原,良田沃野,资源丰富,本应是一处安乐地。 然本地豪族韦氏,仗着族大势强,在郡县作威作福,横征暴敛久矣。 其家良田千顷,却仍觊觎百姓几亩薄田,多行巧立名目,肆意增加田赋之举,致使农户辛苦一年,所得粮食大半皆入韦氏粮仓,只能忍饥挨饿,挣扎在温饱线上。 韦氏家中奴仆成群,可这众多奴仆里,十有八九是被其威逼强掳而来的良家百姓。 百姓一旦沦为奴隶,便要为其家族劳作,稍有懈怠,便是一顿毒打。 更有甚者,见谁家女子稍有姿色,便强行抢夺,纳为妾室,或充作婢女,以供其家族肆意驱使,百姓敢怒而不敢言,只得在这暗无天日的压迫下苟延残喘。 及赵云领大军围城下寨,百姓初闻,尚有畏惧,以为又是哪路兵马前来滋扰,可当听闻是仁德的刘皇叔麾下,心中皆喜,盼着刘皇叔能为他们惩治作恶多端的韦氏一族,还融安一片清明之地。 待天黑之后,赵云方才安排下轮值守卫,便有三人投军营而来。 时赵云正与徐庶商议明日攻城试探城中虚实,忽闻守卫来报,言有城中百姓来投。 二人闻言,对视一眼,便叫引来相见。 及三人随守卫进帐,见赵云身材魁梧,容貌甚伟,一身正气,便双眼放光,眸中带泪,伏地泣曰:“我等有救矣!” 赵、徐二人不明所以,便叫起身叙话。 一人曰:“将军可是刘皇叔麾下?” 赵云然也。 那人又道:“将军可是要攻打融安县城?” 赵云然也。 那人正欲再言,其身侧却有一人急言道:“将军若要夺城,今夜便是机会!” 赵云问其何意。 那人抱拳曰:“我三人为血脉兄弟,本是城中富户,因不满韦氏欺压,愿作内应开城门,迎刘皇叔仁义之师入城。” 赵云闻言,又与徐庶对视一眼,见徐庶亦不置可否,便温言道:“壮士如何打开城门?请细言之。” 那人言道:“我家虽遭韦氏夺了家产,然我父多行义举于乡亲,昨日闻将军领兵而来,便召集可靠之人百余,皆为青壮。 我父恐将军不信,特请百余壮士按血书在此,请将军一观。” 言罢,便从怀中取出一折叠粗布。 自有亲卫取了粗布,呈给赵云一观。 赵云展开粗布,只见百余血手印密密麻麻遍布,另有一行小字,亦为血红之色。 其信略曰: “融安乡民苦韦氏久矣,今闻刘皇叔仁义之师至此,特请胆烈之士百二十人,欲开城门,迎王师。 恐将军不信,特请壮士按下血手,以证决意,万望将军不疑。” 信无抬头,无落款。 赵云却已信了九成。 徐庶亦在一旁阅毕,问曰:“可定下今夜几时开门?” 话音刚落,赵云却猛的将血书攥在掌心,言道:“云为战将,自当沙场争胜,虽马革裹尸,亦为男儿,岂能叫无辜百姓拼死开门,为我取功?” 言罢,谓三人道:“壮士心意,云知矣。然汝等虽有舍生之烈,却各有家小,若夺门不成,岂非白白害了性命? 请三位壮士回城,劝阻汝父勿需如此,吾自有破城之计!” 第124章 连下三城 却说融安乡民百余人欲为赵云大军夺门,被赵云劝阻,三兄弟无奈走小路回到城下,以弓箭射手书进城,自有人接应。 三人射了手书,无处可去,思忖一番,又回了赵云大营,被安排了一处营帐休憩。 赵云与徐庶二人在帐中商议攻城事宜直至深夜放散。 次日天明,赵云令卯时造饭,辰时列阵出营,去城下搦战。 时有融安守将韦武在城头见大军来袭,急报与家族。 待赵云大军于城下列阵,韦家四子皆至。 长兄韦文,次子韦韬,三子韦武,四子韦略,人皆顶盔掼甲,立于城头。 赵云着白袍白甲,胯下白马,手中银枪,背负一柄漆黑连鞘的宝剑,策马出阵,枪指城头,大喝曰: “我乃常山赵子龙也!奉左将军之命,特来讨逆韦氏!贼人可敢与我决一死战!” 其声如惊雷,传播甚广,竟惊起城中鸟兽四散飞逃。 韦氏四子亦惊,三子韦武言道:“好对手!待我出城会他一会!” 其长兄韦文却拦下韦武,言道:“传闻此人于长坂坡百万曹军中七进七出,不可力敌。” 四子韦略却道:“大哥怎长他人志气,灭三哥威风!传闻岂能轻信?观此人装扮,必是哗众取宠之辈,若大哥不放心,便叫小弟为三哥掠阵。” 韦文尚在犹豫,老二韦韬却言道:“此人既来搦战,必有所持,不若我等一齐出阵,若三弟能胜,自是最好,若不能胜,便一齐杀出,也好先挫其锐气,也好守城。” 韦文见三个兄弟皆欲战,只得无奈颔首。 四人遂点起三千人马,出城来战。 待两军射住阵脚,韦武率先策马出阵,一手提长杆大刀,一手指赵云喝道:“赵子龙!可识得融安韦武!” 赵云催马缓缓向前,冷哼道:“无名小卒,速来领死!” 韦武闻言大怒,暴喝一声,举刀纵马来攻。 赵云原地立马,只以手中长枪斜向探出,格挡大刀劈砍,顺势借力收回,复又刺出,锋刃直指韦武咽喉。 韦武颇有勇力,竟电光火石间侧头躲了过去,复以大刀横斩赵云腰腹,亦被赵云竖枪抵挡。 二人方斗了两合,阵中韦略见三哥明显处于下风,急挺矛跃马上前助战。 赵云依旧不曾动马,只凭手中长枪左挡右刺,兄弟二人险象环生。 阵中韦家老大老二见三弟四弟亦不能挡,虽心中大骇,却也救弟心切,一齐策马出阵,围住赵云厮杀。 赵云早在与韦武交手一瞬,便知此人底细,先前韦武不死,皆因赵云思忖,若速斩了此人,恐敌将惊惧,不敢来战,只把守城池,岂不难克? 如今见四人齐至,诱敌之计已成,哪还会留手? 当下便使出了八成本领,一杆长枪如蛟龙出海,翻身搅动,只随意拨开一刀一矛,略侧身躯,让过当头一刀,手中长枪左刺一人心窝,不见如何用力,却透甲而过。 猛然拔出,带起一腔血箭,顺势以枪尾圆鐏捣在一人面门,只将眼鼻口处捣的向颅内塌陷,那人应声而倒,眼见亦不得活也。 余下二人尚不及面露惊怒之色,一人瞳孔中便映出一个枪头,自右而左,划出一道弧线,自咽喉处闪电般划过。 下一瞬,韦文只见三弟被敌将一枪戳破心脏,四弟被敌将砸塌了面门,二弟被切开了喉咙,血雾飙射。 韦文只觉浑身僵硬,手中大刀竟提拿不住,瞠目结舌,却无怒容,只有双眸布满绝望之色。 下一刻,那亮银枪横过枪刃,猛的拍在侧肋,将韦文拍下马来。 韦文犹自未醒,却听一声大喝:“与我绑了!” 及四名士卒前来将韦文五花大绑,此人方才回过了神,却神色复杂的看了赵云一眼,不言不语,亦不曾动过为三位弟弟复仇之念。 赵云微微抬了抬长枪,示意众军停下喝彩,缓缓催马上前,枪指城头,大喝道:“我大军围城,只杀恶徒,不扰百姓!还不速速献城投降!” 城头守军见自家将领四个打一个,却被轻描淡写反杀,早无战心,便有人去开了城门。 赵云见大门大开,策马上前,那城下三千守军,只默默让开通路,纷纷将兵器扔下,跪地请降。 徐庶在阵中见状,便叫副将引三千人押着韦文,随赵云入城,自领大军收编降卒。 及至大军收拾完毕,接管了城防,安抚百姓之时,赵云于长街筑了一台,按剑立于台上。 身前空地则跪着被扒下盔甲,只穿里衣的韦文。 三兄弟去寻老父报信,又引士卒去请来受韦氏欺压之民,围了韦府,拿了首恶。 赵云于台上等了约莫半个时辰,亲卫领众人至,亦有无数百姓围住木台,静静观望。 三兄弟搀扶一老者行至台前,那老者眼神不济,俯身细细打量韦文一番,确认是那张忘不掉的脸,方才来到赵云面见,拜倒于地,言道: “老朽只道此生不得见融安清平之日,不想刘皇叔远在千里之外,却派将军率仁义之师,为我等百姓扫污剿恶,此乃天幸也!” 赵云见状,急下来木台,扶起老者,言道:“皇叔仁德,世所周知。云既领命,自当竭尽全力。老丈前番欲助大军夺城,亦为勇烈之士,云深佩服。” 老丈闻言,连连摇头,浑浊双眼,不住淌泪,言道:“若非将军领兵至此,我融安百姓尚不见天日也!将军大恩,皇叔大恩,老朽无以为报,便是豁出命去,亦要助将军夺城,剿灭韦氏恶贼!” 老者声泪俱下,执赵云之手,复言道:“将军怜悯我等百姓,宁行攻城之举,亦要保我等性命,真不愧皇叔麾下大将。 老朽颇有名望,愿助将军安抚百姓,融安往北,有榕江、从江二县,皆有老朽故交,将军可遣人持老朽书信,二县或可不战而降也。” 赵云闻言,奇曰:“老丈竟有如此名望?敢请教姓名?” 老者言道:“老朽张稷,字元正,曾为官郡县,立公塾教人,是以于乡民之中,颇有名望。” 赵云闻言,肃然起敬,叫亲卫搬来矮凳,请老者入座。 旋即复又登台,当街审判韦氏之罪,诛杀首恶,遣散奴仆,家产亦分与百姓。 韦氏作恶多端,终得报应,百姓皆喜。 赵云又遣人持张稷手书,去往北方榕江、从江寻张稷故交,二县皆降。 如此,大军出征不过五日,叔侄分兵,连克半郡之地。 第125章 再行诱敌之计 武安县。 赵林于堂中阅毕赵云回信,起身行至木桶旁,舀水浇在身上降温。 复又坐回矮凳,唤来亲卫,言道:“我叔父已连下三城,不日便领兵来此汇合,汝去传令,叫肃之依计先行,我随后便到。” 那亲卫正是赵贺,闻言先是抱拳应诺,问曰:“兄长,象州在侧,我军若攻武宣县,恐其袭我后路。” 赵林呵呵一笑,言道:“正是要他袭我后路。为兄自有计较,去传令吧。” 赵贺一头雾水,抱拳退下。 赵林却叫陈安取来地图,铺在案上,再捋一遍先前定下的计策。 武安顺潭水南下,先遇象州,再至武宣。 武安与武宣皆在西岸,象州却在东岸。 先叫周陵领兵去武宣县,一路多举旗帜,不做遮掩,吸引象州守军注意。 赵林却率骑营悄悄绰在其后,待象州守军来袭,便趁其半渡而击之,歼灭其军,象州便可轻下。 此计不为取武宣,实为取象州也。 捋了一遍,赵林身上亦稍稍见汗。 交州炎热,哪怕赵林身在堂中,四面皆有微风入堂,却仍觉燥热。 烦躁的挠了挠发髻,与陈安互相配合,穿上甲胄。 赵林尽起麾下骑兵,多备弓弩,带三日口粮,出城往东而去。 武安东门外,便是潭水,其上有一桥,曰过潭桥。 过了桥,沿潭水河边向南五十余里,便是象州县城。 此城高不过丈余,若叫赵林领兵攻城,亦有战而胜之的把握。 不过攻城之举,损耗颇重,赵林舍不得麾下精锐,便苦思一策,引象州守军出城,先削弱其兵力,再做计较。 赵林一行虽是骑马,但天气炎热,躲在阴凉处尚且汗水不断,何况还要行军? 赵林在此刻无比羡慕周陵等步卒不知空调、冰淇凌为何物,还能喜滋滋的去行军诱敌。 马儿也耐不住热,骑营便缓行,大半日方行了四十里,于一处林边休憩,吃用干粮。 一直在林中休息了两个时辰,赵林复领兵南下,至象州约三里外的山林处埋伏。 此处植被茂盛,又有一处矮坡,千余人马隐蔽其中,城内亦不能发现。 赵林躺在土坡上,叫刘贤领二亲兵去坡下抵近观察,但见城门开,大军出,便来回报。 及至夜幕降临,草木间生出许多蚊蝇,赵林已被咬的抓耳挠腮,如同猴儿一般,象州仍不见兵马出城。 时刘贤已被赵贺替了回来,一边挠着手背,一边言道:“将军,想来象州守军胆怯,不敢出城来攻,不若我等先到北面扎营...” 赵林闻言,一巴掌拍在脸上,留下一小团血点,言道:“武宣为布山屏障,象州不会不救。再等等罢。” 话音刚落,忽见赵贺爬上坡来,报曰:“兄长快看!有军出城!” 赵林闻言,急奔出林外,立于坡顶,果见远处火把连绵,汇成长蛇一般自象州西门而出。 赵林见此,猛的一巴掌拍在脸上,恨恨道:“险些叫我等喂了蚊子!传令!着甲上马,偃旗息鼓,听我号令而进!” 左右闻言皆喜,急去传令。 骑兵也不打火把,只借助月光隐约辨认,沿着河边向南。 如此行了七八里,距象州大军只余二里,细数火把旗号,其军约有五千余,正寻到一处水浅之处渡河。 赵林叫麾下预备好火把,静待时机。 直至有约莫两千余象州守军到了对岸,赵林忽叫麾下点起火把,领兵杀出。 赵林亦一手持火把,一手持破军槊,只凭双腿夹住马腹,纵马冲进敌军中,先刺死一人,高呼道:“汝等中计矣!降者不杀!” 口中呼喝不停,千余骑兵亦高声呼喊不断。 象州领兵之将见赵林等人于黑夜中杀入人群,往来冲突,四周皆闻喊杀之声,不知有多少人马,心中大惊,急叫麾下士卒列阵相拒。 然赵林已率精锐冲入垓心,象州守军本就是行军渡河,未曾列阵,如今经过轮番冲突,早已将不知兵,兵找不到将,如何能列阵相抗? 赵林冲杀之见,身侧赵贺忽高声言道:“兄长!敌将在西南方向!” 赵林闻言,高呼一声随我来!便领左右百余精骑向西南冲去。 那守将正呼喝下令,叫对岸之军回返,忽闻马蹄声渐近,回头看去,只见赵林百骑风驰电掣般杀来,顿时亡魂大冒,急叫左右熄灭火把,命大旗往东,他却纵马跳入河中,往西过河而去。 赵林冲杀之中,忽见敌将所在熄了火把,漆黑一片,不知那人去了何处,但见大旗隐约向东,便领兵向东追去。 行不过二里,忽心思一转,暗道:“不可小觑古人,那人兵败,怎会举旗逃命?必是有诈!” 遂急叫赵贺领百骑追杀大旗,自引亲卫反身向西而去。 及至河边,仍不见敌将身影,赵林正四下顾盼之际,忽见对岸有大军举火把,自山坳处转来。 赵林急叫亲卫传令谢旌,收拢五百余骑,沿河行至河道狭窄之处,探查对岸虚实。 只见那大军约有三千余人,自山坳转出,却不前行,只在原地列好阵势,堵住大路。 赵林见此,已猜到是周陵所率自家兵马,便命谢旌率三百骑留在此处收拢四散追杀溃兵的骑卒,看管跪地投降的降卒,自引三百余骑过河击象州守军之背。 黑夜之中,喊杀震天,对岸守军已与周陵所部接战。 那守将之前灵机一动,虽逃过赵林追杀,此刻却还是焦急如焚。 眼前的大路是唯一能行大军的通路,若不击破堵路的敌军,如何能逃? 便是独自领亲信逃脱,亦须翻山越岭,那山坳就在前方,就是想逃,也无处逃去。 无奈之下,只得呼喝麾下进兵,欲趁敌军立足未稳,行混战之法,再择机逃命。 然当初赵林选兵入部曲,却是占了募兵、练兵的先机,所遴选的士卒皆有所长。 更兼有老兵教导,后又有赵林讹诈曹操得来的近百精锐,充作低级军官。 虽看似立足不稳,阵容不齐,实则内含玄机,岂是无名之辈所能看破? 那守将只命麾下冲突,却不知甫一接战,守军便倒下数十人。 守将于阵后,夜里瞧不真切,只听得前方喊杀震天,惨叫之声不绝于耳,只道已是两军混在一处厮杀,便欲策马向前,入山坳寻小路而走。 却不想方先行十余步,借着火把照亮,见堵在山坳处的敌军阵型紧密,立数十大盾于阵前,如同城墙一般。 麾下士卒冲突之时,因未结战阵,尚未接近便被盾牌缝隙中刺出的长矛戳死。 两侧有士卒欲攀山坳攻击,却被敌阵中的弓弩手攒射而死。 如此军阵,必是精兵强将,那守将亦有自知之明,见逃命无望,身后又传来跃马过河之声,只得无奈喝止麾下,率众投降。 第126章 一身都是胆 翌日,日上三竿。 赵林于象州城县衙醒来。 昨夜一战,斩首六百余,收拢、俘虏降卒合计四千余。 骑兵营战死十七人,轻伤百余。 周陵所率步卒战死九人,轻伤数十。 可谓是一场大胜。 拿下象州,也到了赵林先锋军的极限了。 赵林从象州守将的口中得知了武宣的一些虚实。 武宣,墙高城固,西距泿水只有数百步,南距泿水亦只有百余步。 整个城池恰好处于泿水河弯之处,只有北面、东面有开阔地,可以排兵布阵攻城。 且城内守军约有五千余,只重兵守卫两面城墙,强攻必损伤甚重。 若要挖掘地道,里应外合,此地土质松软,亦不能为。 若要以泿水灌城,然武宣所在之地,泿水上游连续四处河弯,皆有数里,如何能截断足以灌城的河水? 兼之武宣南面不远处,便是中留县。 若武宣被围,却因距离河道太近,却困城不住,中留县可将粮草辎重源源不断的支援武宣。 此地端的易守难攻,不愧是郁林郡治所的北面屏障。 赵林只有五千余本部人马,虽接连战胜,多有收缴降卒,却因赵林眼光颇高,实在瞧不上那些豪族的私兵,只是挑选了青壮中的佼佼者充入战兵,另挑了千余青壮充入辅兵营。 既无法攻城,赵林便安心在象州操练兵马,安抚百姓,只等赵云大军来到。 象州虽是小县,却因风向之利,得水汽滋润,是以相较武安气温略凉爽一些。 赵林每日在县衙教授亲卫武艺,兵策,或是指点周陵、谢旌、刘贤等人操练兵马。 如此过了五六日,有斥候来报,赵云领大军南下,距象州不过二十余里。 赵林见时值正午,便权当不知道,一直等到日暮时分,方才率亲卫出城相迎,而这时,赵云大军已能看到象州城墙了。 叔侄相见,赵林于马上拱手一礼,便策马与赵云并辔而行,赵云笑曰:“柏轩连下三城,我在融安亦曾听闻,战绩卓然。” 赵林闻言,亦笑曰:“不及叔父厉害,以一敌四,阵斩三将,亦连克三城,古之名将亦不过如此。” 叔侄二人相视一笑,赵云曰:“元直军师留在融安,待主公派人就任郡县,再来相助,我欲令陆伯言随中军参赞军务,柏轩以为如何?” 赵林曰:“伯言智谋出众,叔父早该令其随军。” 赵云闻言颔首,又道:“汝信中所言武宣易守难攻,当以计取,如今可有计策?” 赵林闻言,苦笑道:“无计也,却有一法,或能叫武宣不战而降...只是颇有凶险。” 赵云示意但说无妨。 赵林却还是犹豫要不要献策。 叔父赵云平日虽是谨慎忠直的性子,然一进战场,却多有行险之举。 若是旁人,赵林也不至于这般犹豫,可若说给云叔听来,恐怕所谓险计,便没有那么险了。 赵云见侄儿犹豫,也不催促,及至大军驻扎城外,叔侄二人入了县衙,赵云方才追问。 赵林叫陈安取来地图,指着武宣,言道:“武宣虽易守难攻,却也不必非要攻下。” 言罢,手指泿水向南,正色曰:“城外泿水河宽,却无桥,非行舟不可渡,或从上游三十余里处渡河,因此武宣守军轻易不得出。 再者,武宣之南有一县,名曰中留。此县,墙不高,城不固,守军止有千余人,却为武宣后方辎重所在。 若将周遭船只网罗,再遣一将巡于泿水,见武宣城出兵则扰其军,不叫他渡河。 我大军长驱直入,先取中留县,夺其粮草辎重,则武宣为孤城矣。” 赵云听侄儿说罢,凝目于地图,思量一番,言道:“汝言武宣有兵五千余,可是担忧守将率军北进,强行渡河?” 赵林颔首道:“林取象州之时,守将率众投降,此人颇知武宣虚实,守卫武宣之人乃郁林太守亲弟,此人姓杨名历,字仲瞻,昔日曾与黄汉升一同在荆州为将,武艺不凡,尤为善射。 其兄杨桓,字伯允,兄弟二人不受刘表重用,遂投奔士燮,现为郁林郡太守,乃士燮私封。 此二人皆有勇力,林亦曾听闻黄汉升提起,杨历为人果敢,若他知我大军绕城南下,必不会坐视。” 赵云闻言,思忖半晌,忽握拳擂在地图上,言道:“武宣易守难攻,却受地理所限,出兵不易。 既如此,便用柏轩之计,先取中留,断其粮道,却叫他来攻我,使攻守易形,再破其军!” 赵林眼见云叔一拳砸在地图上中留县的位置,忍不住心道:“果真如此,我云叔眼里这算什么行险......” 却也知这是唯一的办法了,只得无奈应诺,又思及一要紧处,遂道:“此计若要成功,须有一军牵制布山县杨桓,防备其引军来攻。 若无人牵制,倘杨桓北上,我腹背受敌矣。” 赵云闻言,问曰:“柏轩欲叫吴巨牵制布山?” 赵林摇头道:“吴巨野心勃勃,恐非我能说动,何况我等不知此人底细,安能以大事相托? 我意等元直军师来此,再托以大事,却恐拖延日久,再生变故。 不若叫伯言领兵,我再遣谢旌为辅,先去...” 话音未落,赵云却忽言道:“柏轩之计虽妙,我却别有一番计较。 武宣只有五千兵马,中留亦止千余,何如我军分兵而行,不夺城,反攻杀其军,削其军势?” 赵林闻言,一点都不觉惊讶,只是略带谨慎之色,问曰:“叔父欲伏杀杨桓?” 赵云笑曰:“然也。我军取中留,则武宣孤城难守,势危矣,杨桓必救其弟! 我却叫大军寻隐蔽之地埋伏,只待杨桓军到,一齐杀出,必有所获。” 赵林面无表情,问曰:“倘武宣杨历不来攻中留,却来攻象州,该当如何?” 赵云曰:“柏轩麾下周陵,颇有将才,可把守此地。” 赵林面无表情,又问:“倘武宣杨历与布山杨恒齐至攻中留,如之奈何?” 赵云道:“我去挡杨桓大军,柏轩领本部人马挡杨历可也。” 赵林闻言,呼吸一滞,心道:“好好好,不愧是我艺高人胆大的云叔,这是把杨家兄弟看扁了呀!” 嘴上却道:“此计太过凶险,若中留抵挡不住,我军粮草尽失;若象州抵挡不住,我军后路断矣!” 赵云言道:“疆场争胜,岂能无险?若只行必胜之策,我军何以进兵?我意已决,分兵行事,定要速取郁林郡,威慑士燮,使其胆颤而降!” 第127章 疑惑 却说赵林向云叔献策,本就已是险计,在赵云眼中却不足为险,于是在赵林的计策之上,又延伸一番,欲分兵南北,以北拒武宣杨历,南抗布山杨桓。 此计若成,偌大的郁林郡唾手可得,可一战而定。 此计若不成,轻则损兵折将,退军不得复进;重则有全军覆没之危。 赵林见云叔之意坚决,料劝说不动,只得无奈应诺,却暗中欲待陆逊到来,合二人之谋,再行劝说。 如此,叔侄在象州等了二日,以地图推演杨家兄弟的反应和己方应对之法。 及陆逊赶来,赵林先去城外迎接,先叙兄弟之情,然后议论大事。 赵林将忧虑尽皆告知陆逊,问其有无妙计劝说赵云。 却不料陆逊言道:“此计甚妙,柏轩为何要劝?” 赵林闻言,惊曰:“若此计不成,恐有全军覆没之危,如何能行此险计?” 陆逊言道:“柏轩何故如此悲观?赵将军非无谋之人,既定此计,必有所持,况且此计若成,郁林郡可一战而下矣。” 赵林闻言,苦笑摇头,言道:“岂不闻‘欲思其利,必虑其害;欲思其成,必虑其败?’为将者,未虑胜,先虑败,故可百战不殆也。 此计太过行险,若胜自然可喜,然若此计不成,我大军分兵拒南北两路,敌取中留截断粮草,南有杨桓牵制,北有杨历拦路,我等以何为退?” 陆逊笑曰:“柏轩太过谨慎,赵将军麾下皆为精锐,人人披甲执锐,岂是豪族私兵所能敌? 汝叔侄二人皆有万夫不当之勇,率精锐猛士攻无名之辈所率乌合之众,安有不胜之理?” 赵林闻言,又将从黄忠处探来的二人底细相告。 陆逊思忖片刻,言道:“即便黄老将军如此言说,此二人亦名声不显,柏轩不必忧虑过甚。 只需另遣一将死守象州,或弃了象州,死守武安、潭中可也。如此一来,即便是败,亦保退路不失。” 赵林无奈颔首,心中却暗道:“我是昏了头了,伯言兄喜行险计,只比我叔父稍逊,我来问计于他,岂不是给我叔父找来帮手?” 既然陆逊亦如此说法,赵林只得听令行事,专心配合赵云分兵之策。 三人凑在一处,细细谋划,因赵林谨慎,强拉着二人讨论了两日,方才定下方略。 叔侄二人虽已克六城,折损却不多,反而收了不少降卒。 此时象州境内可用大军合计两万两千余人。 谢旌率一千步卒守卫象州,若事不成则退往潭中。 陆逊率三千人马屯兵武安县,若象州遇袭,不去救,只接应谢旌退兵,谨守城池,二人合力守卫大军退路。 赵林领兵五千屯于武宣河对岸,但见武宣出兵,则与其隔水相望,作势半渡而击,拖延杨历过河,若有战胜之机,可自决之。 赵云则亲领一万大军,过中留,至布山之北大路扎寨,与杨桓对阵。 中留则由周陵、刘贤,率三千人马去攻,并在此处抵御其他来犯之敌,在南北二路取胜之前,中留不可丢。 此战众人皆有重任。 陆逊、谢旌守退路,周陵、刘贤守粮草辎重,赵家叔侄则需尽速击破各自所遇敌军。 一南一北,最差也要一平一胜,如此胜者可引兵去援平者,合力破敌。但有一人战败,则全局皆败矣。 然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 既定军略,便依计而行。 翌日天明时分,周陵与刘贤率先出城,直奔中留县。 陆逊点起三千步卒,撤军回武安县。 赵林亲送云叔领大军过河向南,随即嘱托谢旌一番,便自领本部五千人马出城而去。 谢旌立于城门处,遥望赵林所部消失在视线之中,心里却在思忖:“将军叫周陵去攻中留,却叫我来守城,虽是守卫退路,可称重任,却也小觑了谢旌。 若有敌来攻,我便尽速破敌,好叫将军知我手段,日后方能追随将军左右,冲锋陷阵,立功扬名。” 谢旌善攻,赵林特从云叔麾下调来五百骑兵与他,临行前亦嘱咐,若象州不可守,则退往潭中,自有陆逊引兵接应,二人分兵潭中与武安,互为掎角,可保二地不失。 陆逊武艺一般,叫谢旌守退路,是为陆逊有猛将可用,怎料到却被谢旌误会。 赵林自然不清楚谢旌所思所想,他正率军沿泿水而下,行了三日,方在武宣西面,泿水对岸下寨。 及营寨初立,周陵遣人来报,言已取中留县,城中只有不足三千石粮草。 赵林奇之,问来人攻城详情。 来人言道,周陵率军攻城之际,城中只余数百老弱士卒,城池亦多有破损之处。 赵林闻言,暗忖道:“莫非果真如伯言所说,杨家兄弟并无大才?” 中留地处武宣之后,为粮仓辎重之所在,怎会如此不堪? 赵林百思不得其解,心中忧虑更甚,却不知如何应对,只得遣人往四方报信,需提防来敌另有谋划。 传讯兵方走,又有斥候来报,言武宣南门开,有四千余人马打着杨字旗号,奔南而去。 赵林急点起三千人马,领军沿河追踪,叫赵贺领两千人谨守营寨。 时值正午时分,日头高照,酷热难耐,赵林散出斥候先行,自引大军寻阴凉处行军。 行了约莫十余里,大军西南方三四里处便是中留,已能依稀见得城池。 又行了七八里,斥候来报,杨字军于前方河湾处停军休憩。 赵林引军追至,果见有一伙步卒于河中打水,远处亦有炊烟。 赵林见状,心中起疑,此时方过正午,缘何埋锅造饭? 遂叫大军原地休整,自引亲卫奔至一矮坡上,驻马眺望对岸之军。 两岸草木茂盛,河宽数百步,日头照在大地上,热气蒸腾,扭曲光线,看不太真切。 却也能见到数百步卒往来打水、伐木。 赵林手搭凉棚,看了半晌,见无甚异常。 矮坡上多是杂草灌木,无阴凉遮蔽,只晒的赵林头昏脑胀,心中疑惑未解,更觉心烦意乱。 时有陈安在侧,见赵林忧思,抱拳言道:“主人,陈安颇识水性,愿趟河抵近敌营,探其虚实来报。” 言罢,不等赵林回应,便要卸甲浮水。 赵林摆了摆手,制止道:“青天白日,河中一览无余,如何瞒过?若被发现,必遭射杀,不妥。” 陈安却自顾自卸甲,抱拳言道:“主人放心,陈安自水中过,必不叫他发现。” 言罢,便矮身钻进芦苇丛中,也不闻入水之声,不见河中有人露头,只是不见了少年身影。 第128章 敌踪 赵林寻摸不见陈安身影,便叫一亲卫下马,藏与芦苇丛中接应,其余人等则在矮坡上等待。 能猜到陈安是潜水过河,但是赵林盯着河面,一直不见他露头换气,心中不免忐忑,生怕陈安溺水而亡。 见对岸数百士卒就在河边,又怕陈安换气之时,被敌军发现。到时河中无遮无拦,若以弓弩攒射,陈安之命休矣。 不知等了多久,赵林已耐不住性子,下马于矮坡踱步,忽见亲卫携一赤身少年归来。 那少年正是陈安,他喘着粗气,抱拳曰:“主人,陈安过河登岸,于林中探查,只见约莫千余士卒,多有旗帜,不见大军。” 赵林闻言,顾不得夸赞其功,急问曰:“果真不见大军?可曾见得领兵之人?” 陈安摇头道:“不曾见得何人领兵。” 赵林闻言,眉头紧皱,忽灵光一闪,惊道:“莫非疑兵?” 急引亲卫回阵,叫斥候传讯与四方友军,又命副将领兵跟踪敌军,若有敌情,速遣人来报,自领亲卫数十骑归大营。 及回大营,却不入辕门,只叫亲卫去寻赵贺,尽起营中骑兵约莫七百骑,率军往北赶去。 赵林心中有猜测。 中留城破少兵,粮草辎重亦为数不多,何故? 武宣城杨历为何作疑兵之举? 排除所有不可能的情况,剩下的无论多么不可思议,就是真相! 杨历恐怕早已得知赵云领兵来攻郁林郡,并且知晓赵家叔侄连克六城,已逼近武宣城。 是以很有可能早早便将中留粮草辎重,守城士卒搬至武宣城中。 三日前象州四门打开,两万余人分兵出动,必是叫其斥候探得消息,被杨历识破了分兵之计,遂故作疑兵,引赵林沿河抵御,防其过河,却暗中率军攻象州,进而威胁武安、潭水,断赵林后路。 赵林思忖至此,恐退路有失,心急如焚,急率骑营不惜马力,星夜回军象州。 疾行一日夜,于次日天明时分,赵林方才叫停马休憩,士卒吃用干粮,放马嚼食野草。 半个时辰后,早先放出的斥候来报,言象州城外不见大军。 赵林闻言,疑窦重重,却是不知那杨历究竟作何打算。 然骑营已然回返,便不急进兵,只等人马休憩完毕,方才率军缓行,直至象州城下。 至城下,见大门紧闭,赵林策马出阵细细打量,见没有战斗过的迹象,遂去叫门。 方才报了名号,却见城上守军言道:“谢将军领兵出城,追杀敌军去也。” 赵林闻言大惊,急问敌军打的甚么旗号,有兵几何,谢旌追去何方。 守军据实相告,言道:“昨日有大军自南方而来,打杨字旗号,约有数千之众。谢将军见敌军皆为步卒,便率精骑出阵,杀败敌军,向东掩杀而去,叫我等步卒谨守城池,待谢将军归。” 赵林闻言,急引兵向东而去。 象州西邻潭水河,东面确有一山,名曰大瑶山。 此山地势复杂,山脉连绵,小路繁杂,草木茂盛。 若以兵家看来,此山处处险要,遍地皆是伏兵妙处! 谢旌只有五百骑兵,却去追数千步卒,若是进了此山,马无空间冲刺迂回,两侧又有山脉便于设伏,别说五百,便是五千骑兵,若被堵住两头,敌在高处以乱石砸下,再以弓弩攒射,亦绝无活路! 赵林暗恨谢旌不听嘱托,又心疼那五百精骑,急率军赶路,却也谨慎异常,多散斥候往来打探。 这杨历虽名声不显,却是个人物,先是疑兵调动赵林大部往南,却又暗中袭击象州。 许是知晓刘备军精锐,不去攻城,却诈败引谢旌入山周旋,欲借地利,围杀谢旌,再行攻城。 及至山脚,斥候来报,言发现大队人马踪迹,奔左侧小路而走。 赵林不知大瑶山详情,心知若是进山,必失地利,却不能不救那五百精骑。 赵云大军两万余,战兵不足一万五,骑兵更只有两千余。 谢旌所率五百精骑,可是四分之一的骑兵战力!如何能不救! 赵林只能多散斥候,率军入左侧小路。 山路难行,小路只容一人独骑,七百余骑排成一条长蛇,顺小路蜿蜒而行。 又行了三五里,左右两侧密林已换成了山崖,此处之险,若有伏兵在此,即便七百余骑皆是项羽复生,恐也无活路。 赵林心惊胆战,硬着头皮领军复行三五里,忽见前方山峦间有一谷口,急叫斥候前去探查,自引军缓行。 须臾,斥候回转来报,谷口之后,有左右两条路,左路为上山小道,右路略宽,绕山腰不知通往何处,此地多山石,不见行军踪迹。 赵林闻言,领兵至谷口,打量左右两条路,思忖道:“谢旌跟随周瑜数年,又得我教授兵略,应当不至于蠢到率骑兵走小路上山。” 遂引军走右路,绕山腰而行。 此路虽略宽,却也只容两骑并行。 左侧为陡坡高山,右侧为山崖,虽是缓坡,却多植被碎石,若是跌落,恐有骨断筋折之危。 赵林等人谨慎前行七八里,沿着山路转而向山下行进,又遇一岔路。 斥候来报,右侧为小路,马不能行,前行为大路,不知通往何处。 赵林一路追踪至此,多见险要之地,只恨不得亲手斩了谢旌,却也只能强忍怒气,叫斥候登高打探。 那斥候在三五骑兵帮助下攀登一座矮峰,方才立足起身,便指着前方大叫道:“将军!前方见有大战!” 赵林闻言,不及细问,急引军直奔大路而行,此路到是越走越宽,奔出数百步后,方知此处原是河道,干涸之后方才有了此路。 急奔二里,已闻前方传来喊杀之声,赵林急叫赵贺领三百骑押后,自引四百余骑快马向前。 随着战马奔驰向前,喊杀之声越来越响亮,待沿着干涸河道转过一处山麓,只见前方豁然开朗,一伙骑兵被围在一处山脚下,数十人下马,与数千步卒三面接战。 谢旌穿着新式铠甲领二百余骑正往山上撤退。 赵林见谢旌麾下五百精骑只余二百余人,心中大恨,仗着宝马急速,单骑挺槊冲入阵中。 第129章 冲阵 却说谢旌仗着麾下骑兵精锐,追杀杨历数千步卒进大瑶山,中了埋伏,五百精骑折损近半。 赵林追踪而来,见状又恨又怒。 恨谢旌不听嘱托,轻敌冒进,又怒杨历连番使计,赚得谢旌入得山来,折损精锐。 遂挺槊跃马,冲入敌阵砍杀。 赵家叔侄一脉相承,若是不曾动怒,手段颇为温和,杀意不显。 然若一旦动怒,出手便是杀招,毫不留情。 此刻赵林已然大怒,只把一杆丈三长槊舞动开来,槊尖四下乱点,触之者皆死,槊刃所过之处,断头切颈,无不毙命。 血雨挥洒空中,胯下宝马四蹄腾跃,纵横驰骋于敌阵之中,不时撕咬近身敌卒,或是腾跃间尥起后蹄,踹飞欲袭赵林后背者。 一人一马,在人群中所向披靡,敌阵虽密,却不能挡赵林猛冲之势。 三百余骑见赵林大发神威,如同天神下凡,只几个呼吸间,便手刃数十人,士气大振,紧随其后,撞入敌阵。 有赵林在前头砍瓜切菜一般开路,三百余骑又是仗着马速冲撞而来,敌军甲胄不全,便是精锐,亦只着披甲,木甲,怎敌这伙赵林亲自调教的精锐? 三百余骑,只如群虎下山,扑杀羊群一般,瞬间便杀散外围敌军。 时谢旌于山坡上见赵林亲领骑兵冲阵来救,感动之中更觉愧疚,急喝止麾下登山,率兵顺山坡向下冲锋,欲与赵林汇合。 敌阵生乱,领兵大将如何不知? 那杨历早在一侧山坡上登高指挥,见赵林领兵杀来,如入无人之境,还道此战要败。 待见得赵林虽勇不可挡,麾下却只有三百余骑,又大喜曰:“此人虽勇,却不知死!” 遂挥舞令旗,调精锐硬扛赵林前冲,又调拨千余人自两侧围杀,必要将赵林等人亦困死于此。 眼见谢旌自山坡上引军下山,又调拨弓弩数百,攒射阻拦。 阵中,赵林率三百骑左冲右突,手中破军槊或挑,或刺,或扫,或劈,一招结果一人,一式戳死一将,冲突数十步,力斩数十人。 正杀戮间,余光见得一伙甲士一手持矛,一手持盾,列阵阻拦,左右两侧亦有无数面露凶悍之色的步卒围来,心知左近必有敌将指挥。 于是便握住破军槊尾,挥舞一周,逼退敌众,抬眼四下打量。 近处不见有甲胄异常之人,却在侧首时,觑见远处山坡上立有敌军旗帜,心道:“统兵大将必在旗下!” 然而那山坡距离不近,若要杀上山去,须杀透敌阵方能抵近。 此时前方有一伙甲士精锐拦路,两侧亦有悍勇之卒围来,三百余骑撞入阵中,已失马速,如何能杀透敌阵? 赵林见状,便欲回身杀出敌阵,重整阵型,再寻机破阵。 却眼见谢旌已率军冲下山坡,被数百弓弩射住,不得冲突敌军。 赵林无奈,只得寻着箭矢射来的方向,率军去攻,以解谢旌等人困境。 所幸那统兵之人虽有将才,却也有纰漏,只顾得叫精锐围杀赵林,却把弓弩闪了出来,无步卒保护。 赵林见此,急引军转向,杀散一伙步卒,直奔弓弩手阵地。 时杨历在山坡上亦见得赵林杀向弓弩手,却自忖自己亲自操练的步弓手即便与赵林接战,凭借铁甲在身,亦能周旋拖住。 此番赵林误会了杨历,此人确有将才,调精锐来挡赵林,空出弓弩手,亦不是纰漏,而是设下陷阱,引诱赵林来攻,欲以弓弩手拖住赵林,再抵近攒射杀之。 杨历却也小觑了虎雏将军,赵林武艺师承刘、关、张、赵、黄,集天下数一数二的猛将言传身教,兼身穿江陵打造的新式甲胄,内穿环锁铠,莫说是弓箭,便是硬弩抵近射击,亦不能透。 何况赵林已然大怒,便是吕布复生,亦能斗上百合而不败。 杨历虽兵多,然麾下步卒皆是本地人,或为蛮夷青壮,身短体轻,便是精锐,亦矮了赵林等北人一个头,兼之无马,甲劣,兵刃亦有差距。 若是围杀之势成型,许是能困住赵林。 然此时赵林忽然率军转向,已杀出战马冲刺空间,杨历麾下矮小士卒又如何能挡住数百战马冲撞? 那弓弩手方才射出一箭,赵林已率军杀至近前。 弓弩手见状,分出前部弃了弓弩,掣刀在手,欲借铁甲缠斗。 怎料刀劈骑兵甲胄而不入,敌一矛刺来却大多透甲而过。 一时间,或有骑兵受伤落马,却只寥寥数人,弓弩手前部百余人,却被杀的七零八落,不成阵势。 余者欲以硬弩抵近射杀,数十人瞄着赵林攒射,直将虎雏将军射成了刺猬将军,却都是透了外层甲胄,却被环锁铠挡下,弩箭被甲胄夹住,看起来已是身中数十箭,其实只有三五根弩箭漏了一个尖锐,随赵林动作,划破肌肤。 赵林自己知晓自家情况,旁人却如何得知? 麾下骑兵只道赵林身中数十箭,犹自奋勇杀敌,其状之惨烈,只叫众人皆悲怒呼喝,纷纷舍命上前,欲杀出条血路,救赵林出阵。 杨历麾下步卒亦惊,见得赵林被射成刺猬一般,却依旧勇猛无敌,只道此人刀劈不死,箭射无碍,非凡人也。 有扔下刀剑跪地祈求者,有误以为赵林是妖怪山精者,撒腿就跑。 只余下数人意欲斩神证道,却被赵林一槊一个,尽皆戳死。 山上杨历亦惊疑不定,上一刻见赵林中箭数十,以为必亡,下一刻又见他挥舞长槊杀人如饮水般容易,以为是施展了甚么妖法。 待见到骑兵舍命上前,欲救赵林,又觉此人必为强弩之末,方才不过是回光返照,临死反扑。 方才要喜,又见赵林不退,却叫麾下精骑向前杀戮弓弩手,其声如洪钟,不见丝毫濒死模样。 心情好似玩了一把过山车,一会儿上,一会儿下,一时之间,竟忘了指挥军阵,做出回应。 及至弓弩手皆被杀散,谢旌没了弓弩阻拦,率众杀下山坡,两伙骑兵即将汇合,杨历方才回过神来,急叫亲卫挥舞令旗,命精锐阻拦,围杀。 第130章 险胜 赵林先前单骑冲阵,已然杀的士卒胆寒,此刻身披数十箭,如同刺猬一般,犹自呼喝连连,杀人如麻。 敌军步卒见状,胆寒变成了胆裂,如何敢与神人争锋? 凡赵林所到之处,尽皆四散奔逃,或有跪地叩首祈求活命之人。 赵林眼见麾下精骑已落马数十人,心知敌众我寡,又在山林之中,以精骑对步卒,实非明智之举,便欲救出谢旌部,一同杀出敌阵,再做计较。 及二人所部汇合,赵林冷眼制止谢旌啰嗦请罪,先行回身,率众杀出战阵。 山上杨历见赵林欲走,怎能甘心? 急令精锐死命上前纠缠,自领亲兵与督战士卒骑马杀下山来,欲亲自截止赵林。 阵中赵林眼见就要杀出敌阵,身侧忽不见了陈安,转头视之,见陈安落马,正掣环首刀与敌步卒厮杀。 赵林便叫谢旌领兵先走,自己单枪匹马向陈安所在杀去。 谢旌早见得赵林身上箭林,怎敢叫他一人独骑回阵中?遂猛拍了赵林胯下宝马,叫那马儿驮着赵林先走,自己却拔马回阵,去救陈安。 赵林被马儿冲刺晃了一瞬,人马已冲出阵中,见谢旌反身去救陈安,虽气急,却也知此时不是犹豫的时候,连忙率军脱离战阵,于百步外重新集结。 待麾下精骑汇合,列好阵型,粗略清点,只余不足五百骑。 再看阵中,谢旌单刀匹马,杀回阵中,大刀挥舞,接连砍翻十余人,抵近陈安。 时陈安虽有甲胄,却因年岁尚小,又常年营养不良,穿不得重甲,因此多处受创,只凭借狠劲与敌军厮杀。 所幸敌卒虽是青壮,却受身材所限,与陈安身量相当,一时之间,虽能伤了陈安,却急切杀不得。 及至谢旌杀来,挥舞大刀逼退敌众,单手提起陈安,放在马背上,复双手舞刀,回身向阵外杀去。 然就在此时,杨历率亲卫赶到,正巧截止二人。 杨历见赵林大部已杀出军阵,只余此二人困于阵中,怎会让其逃脱?遂大喝道:“谢旌!汝困于阵中,无路可逃,何不早降!” 谢旌闻言,一刀砍死一骑,自肋下拔出一杆长矛,掷于地上,喝道: “吾为虎雏将军麾下大将,今轻敌冒进,致使损兵折将,罪当万死!我主却亲冒石矢来救,如此恩义,谢旌如何敢降!敌将休要再言!速来决一死战!” 杨历见其面露决然,赞曰:“胜败乃兵家常事,汝虽中计,却不失勇烈,奈何求死?” 言罢,便叫左右齐出,欲全其忠义。 谢旌见敌众围上,却也不惧死,只低头看了一眼状如疯狼一般的陈安,心道:“此子忠义,随将军来救我,却为我所累,死在此处,实在可惜。” 虽是愧疚,却知已无活路,便将手中大刀连连挥砍,不避刀枪,只管奋勇杀敌,求个力竭而亡。 陈安亦在心中暗道:“主人有大恩于我,虽死不能报也!今日虽死,愿来生再遇到主人,结草衔环相报!” 思忖至此,抬手扯下发带,将刀柄绑在手中,与谢旌同乘一骑,呼喝杀敌。 二人之忠烈,有诗赞曰: “谢旌莽撞失谋算,兵败犹存勇烈风 宁死不降全大义,忠魂岂惧血光浓。 陈安年少身如絮,乞儿出身志却雄 主有深恩铭肺腑,舍生赴难亦从戎。 今朝纵死恩难报,愿得来生再效忠。 牛马为偿情切切,此心耿耿映苍穹。 二人忠烈皆堪敬,若得余生必建功。” 刀来枪往,二人联手毙敌十余人,身披数创,犹自奋战。 忽有一悍勇步卒,趁二人挥刀之际,矮身窜到近前,对着马腿砍了一刀。 二人猝不及防,被摔下马来,滚落在地。 众步卒见状,急围将上来,挥刀乱砍。 二人滚做一团,只以甲胄披膊硬扛,眼见便要被乱刀砍成肉泥。 就在此时,忽有一伙骑兵冲撞入阵,为首一人插了满身箭矢,持长槊破军,骑爪黄飞电,如神兵天降,似恶鬼复生,连杀十余人,大呼道:“贼将安敢杀我部下!” 杨历闻其惊雷之声,急回头去看,却见那人身后跟着数百骑,皆壮如疯虎,所到之处,自家士卒皆面露惊骇之色,纷纷让开通路。 转眼间,那人已率兵杀至近前! 杨历大惊失色,急绰枪抵挡。 却见赵林胯下宝马腾空跃起,手中长槊高举,如力劈华山一般,猛然砸下。 杨历惊骇,自知躲避不及,连忙横枪托天去挡。待两杆兵刃交击,只觉一股大力袭来,手中长枪竟握不住,被赵林一槊劈飞。 杨历长枪脱手,不及去看虎口开裂,鲜血横流,正手忙脚乱欲拔剑相抗,却因双手麻木,一时之间抽不出佩剑来。 只得眼睁睁看着赵林运转长槊,急速刺来。 军阵中,步卒,骑兵,周围数百人,只见得赵林一招劈飞杨历兵器,复一槊刺穿其胸腹,吐气开声,双臂叫力,竟将杨历连人带甲挑在槊刃上,举在空中。 赵林两合挑死杨历,便将死尸以长槊挑起,大喝道:“尔等主将已死,降者不杀!” 身旁跟随的赵贺等亲兵,麾下合计八百骑,皆面露崇拜之色,齐声高呼:“降者不杀!” 时杨历副将便在赵林身前,眼见杨历这般轻易便被斩杀,早没了战心,连忙滚鞍下马,拜伏于地请降。 数千步卒见主将战死,副将请降,亦为赵林气势所慑,纷纷抛下兵刃,跪地请降。 赵林见状,急撇下杨历尸体,令麾下骑兵四散收拢降卒,自引亲兵去寻谢旌、陈安。 及至冲到人群之侧,见二人虽气喘吁吁,浑身是血,却双目有神,面含劫后余生之喜,方才放下心来。 此战着实乃天佑也。 若杨历不自持勇力,欲亲率骑兵来截止赵林,反而立于山上,指挥步卒围杀,恐赵林虽能得脱,谢旌、陈安却是必死。 日后再来交战,亦不知胜负如何。 赵林兵少,降卒数倍于赵林,因此也不敢久留,只粗略点数,约莫收拢降卒三千余,便急忙领兵押着降卒往象州赶去,却暗中叫来赵贺,叫其领十余骑先行赶回陆逊处求援。 又叫来一亲卫,命其星夜赶往武宣城外大营,命副将领兵过河,两面围困武宣。 诸事安排妥当,赵林亦不敢松懈,时不时便纵马往来行军阵列,装作若无其事般,自身上拔下箭矢,扔在地上。 时有降卒以为赵林非凡人,乃天上真神,私下捡起赵林扔下的箭矢,以为沾了赵林仙人之气,携之能避刀剑,于降卒中引起阵阵骚乱,抢夺。 赵林知晓后,亦不做阻拦,反而乐见其成。 直至两日后,大军行至象州城下,有陆逊率两千步卒来接住降卒,赵林方才放下心来,回县衙卸甲。 时谢旌、陈安早已经过治疗,浑身绑着绷带,一人辅助赵林卸甲,一人跪在地上求赵林责罚。 第131章 敌情 交州湿热,赵林又接连赶路两天,直至回到象州方才卸甲。 原本箭尖划破的皮肤已经有些溃烂,所幸随军的医官水平不错,用刀刮去腐肉,以地黄、艾草、黄柏辅以石灰、蜂蜜混在一起,外敷周身十余处创口,直言七八日便能结痂。 及赵林包扎好伤口,赤膊上身,坐于主位,谢旌还是包括满身绷带,跪在堂中请罪。 赵林却是不理,先唤来降卒副将,问曰:“尔等主将可是杨历?” 副将称是。 赵林又问:“杨历不去救中留县,却来攻象州,是何缘故?” 那副将遂事无巨细,把杨历打算相告。 倒是与赵林猜测差不许多。 自赵云领军南下以来,杨历便接到消息,及至叔侄二人分兵,各取三城。 杨历已知二人厉害,恐非一己之力所能敌,因此在赵林夺取象州之后,就秘密将中留粮草辎重、士卒器械等,皆从水路调往武宣城。 又多散斥候,每日伏于象州城外,但见有大军出动,便急速回报。 当日象州城接连分兵出城,早被杨历知晓,见果真分兵攻中留,且大军皆出,只留千余人马守卫象州。 便叫一心腹之人领数百老弱步卒以为疑兵,杨历却亲领大军出武宣,直奔象州,欲夺城,断敌军后路。 却不想象州守军虽少,却敢出城来战,只五百骑兵,杀的杨历大败。 杨历见不敌,便苦思一计,连番诈败,引诱谢旌领兵追击,直至大瑶山内,设伏围困住谢旌。 若非赵林来救,五百骑一个都跑不了。 从副将口中,赵林也得知了此战之罪,恐非谢旌一人的责任。 便是换个人来,恐怕也经不住杨历这般诱敌深入。 说是诈败,实际上却是与真败一般无二。 谢旌连出三阵,每阵皆胜,斩首近千级,如此算来,平均每战斩首三百余。 如此连番大胜,赵林思忖便是自己亲自领兵,恐怕也难保不会中计。 赵林:“你踏马这叫诈败?” 心里是这般吐槽,嘴上却道:“武宣城尚有守军几何?何人领兵?” 副将道:“几无守军,只有数百民夫青壮。” 赵林闻言颔首曰:“汝可愿叫门劝降?” 副将称是,却又支支吾吾道:“将军,杨将军曾与其兄密谋定计,末将略知一二,愿献于将军。” 赵林言道:“速速道来。” 那副将拱手曰:“杨太守与巴马瑶族有亲,已求援巴马,另遣人邀南宁、宾阳、马山、来宾四城人马,合本部人马,约有六万大军,欲分兵两部。 一部三万余,攻武安、潭中,断将军后路。一部由杨太守亲领,攻中留,固武宣,困死将军南路人马。 杨太守还遣人去了合浦郡,求援士家,抵御苍梧吴巨,协防布山...” 那副将滔滔不绝,只把所知情报皆如实相告。 堂中众人闻言,皆大惊失色。 陆逊急言道:“杨桓何时去调兵求援?” 副将道:“将军攻中留之日。” 陆逊闻言,喃喃道:“已有六日...” 赵林急令亲卫取来地图,铺于案上,细细打量。 巴马瑶族位于郁林郡西部,若是走水路,顺水而下,此时约莫已抵近武安西南方。 沿途经过马山、来宾二县,若果真如此,恐此三地人马当有三万余人,来攻武安。 南宁位于中南部,宾阳位于布山之西,如此看来,此三地人马亦有三万余人,去围困云叔大军。 这一路倒是无水路便捷,只能绕山走陆路,若是地图山川描述不差,六日尚不能抵达中留左近。 思忖至此,赵林急问那副将曰:“武宣城中有粮草辎重几何?” 副将道:“粮草约莫七八万石,器械不知详细,约莫有箭矢五万余支。” 赵林闻言,当即下令,命陆逊率三千步卒另收编两千精壮降兵,即刻返回武安,多筹备守城之物。 又命点起象州所有兵马,合千余精锐,携剩余两千余降兵去往武宣。 此行意为叫开城门,搬运粮草辎重等物,欲趁敌军未至,先行取来部分物资。 命亲卫速去告知赵云,若敌军势大,急切不能下,便撤回武宣固守。 又命传令兵速去中留,调周陵、刘贤领兵去武宣,据城而守。 诸事皆安排妥当,赵林方才起身谓谢旌曰:“显扬,汝此番中计,损兵折将,当引以为戒。若日后再有轻敌冒进,鲁莽无谋,便再无领兵之机。” 谢旌闻言,叩首道:“将军!末将愿随将军左右,冲锋陷阵,万死不悔。” 赵林闻言,叹曰:“我岂不知汝忠心?汝既为战将,当学万人敌,若只随我左右,如何沙场建功,封侯拜将?” 谢旌闻言,已知赵林欲提拔自己带兵,又回想往日赵林时刻教授军略,怎能不知赵林寄予厚望? 遂叩首曰:“将军厚望,谢旌感激不尽,日后自当时刻自省,学兵法,习为将之道,不叫将军失望。” 赵林闻言,亲自扶起谢旌,以手拍其臂膀,言道:“昔日苏秦游说秦王不利,发奋读书,引锥自刺其股,血流至足,终有所获,后以合纵之术说六国,佩六国相印。 所谓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显扬当效仿古贤,发奋图强,用功读书,期待来日能叫我刮目相看!” 谢旌闻言,垂泪不止,拱手应诺。 赵林见安抚了谢旌,便重新披挂战甲,领兵出了象州,去武宣搬运辎重,只留谢旌、陈安于象州养伤。 急行一日夜,大军行至武宣北门外,早有斥候传讯于先前调来武宣的三千余步卒,与赵林合兵一处。 及副将叫开城门,赵林也不入城,只叫麾下众军搬运物资,自己则领亲卫往来监督,提防降卒扰民。 直从清晨忙碌到日暮,搬了粮草四百余车,箭矢二十余车,其余器械约四十余车。 大军浩浩荡荡回转象州。 赵林前脚方走,后脚周陵与刘贤已领兵入驻武宣城。 而此时远在二十余里之外的赵云所部,刚刚接到赵林的传讯。 第132章 劫营 时赵云正于大帐之中观地图思虑军略,忽有亲卫引赵林信使至,报曰: “将军,北路敌军已破,少将军阵斩杨历,斩首一千五百余,俘获四千降卒,探得紧急军情,特遣某来报信。” 赵云闻言,并不惊讶赵林战胜,只沉声问道:“是何紧急军情?” 那亲卫报曰:“少将军言:布山杨桓,求援四方,聚大军六万,分兵北攻武安,南困将军,敌众我寡,对阵非为良策,不若将军投武宣,以坚城驻守。此为少将军所言,请将军纳良言。” 赵云思忖片刻,问曰:“柏轩已克武宣?中留辎重可在?” 亲卫曰:“将军,某出城之时,少将军已定下去武宣搬运部分辎重回武安驻守。” 赵云闻言,颔首曰:“武宣城固,据城而守,确为稳妥,然我军若不能速胜杨桓,安能威逼士燮不战而降?退而固守,拖延日久,虽胜犹败也。 汝回报柏轩,谨守武安、潭水,我自领大军速破杨桓,再去驰援。” 亲卫闻言,急劝曰:“将军,杨桓有三万大军,恐不能速胜,还请三思少将军良言啊!” 赵云却笑曰:“彼虽有军三万,却为乌合之众,我虽军止万余,却为精锐之士,此兵胜也。吾意已决,无需再言,速取报与柏轩。” 亲卫见状,只得无奈抱拳告辞,星夜回转赵林处报信。 赵云此番决意,倒也非是轻敌自大。 其实在亲卫前来报信之前,赵云已多散斥候,探知布山杨桓未曾领兵北进,反而去往西方,必有阴谋诡计。 赵云遂遣斥候远远绰着杨桓大军,探查虚实。 亲卫来报之前,赵云已得知杨桓于西方聚集人马数万,因此亲卫来报之时,才见到赵云观地图思虑军略。 郁林郡太守杨桓,名为太守,实则只能掌控郁林郡东部地区,其余郡县皆由本地豪族掌握。 此番杨桓虽求援于四方,聚集大军,却实为乌合之众。 本地豪族若不能得利,岂能响应杨桓求援? 虽有三万之众,却为三方汇聚,各有所谋,岂能齐心对敌? 赵云这般思忖,赵林亦是如此。 及至将象州城辎重亦运至武安,赵林自领骑兵九百余,去潭中驻守,却把步卒尽皆交给陆逊,驻守武安。 陆逊亲送赵林出城之际,兄弟二人并辔而行,陆逊言道:“瑶族蛮兵勇悍,柏轩若要袭营,须当谨慎。” 赵林闻言,奇曰:“伯言兄往日皆喜行险,今日怎劝我谨慎?” 陆逊言道:“柏轩虽勇,亦为凡躯,若是行险,陆逊心甚忧之。” 赵林笑曰:“蛮兵虽有刀斧之利,却多以短兵厮杀,又无护身甲胄,其虽众,我却不惧。” 言罢,见陆逊面带忧虑之色,揶揄道:“伯言今日方知若劝说不动,如何心忧了吧。” 陆逊苦笑曰:“陆逊知矣,往后必三思而行,不再执意行险。” 赵林闻言,只当陆逊在开玩笑,若无教训,不吃上一亏,怎会改变? 二人又叙闲话数则,赵林告别,率军离去。 陆逊亦回转城内,安排守城事宜。 三日后,斥候来报,三万敌军袭来,距武安止有不足二十里。 陆逊叫再探再报,又命千余人换下守城的士卒,亲自到城楼坐镇。 时不时有斥候来报敌军动向,陆逊只端坐楼中,不为所动。 直至午后,斥候来报曰:“陆校尉,敌军至城西五里外山脚下寨。” 陆逊颔首示意,叫来一营将,附耳言道:“汝领本部人马自东门而出,绕行至城北,沿河向西,于雷山之北埋伏,但见有蛮兵从此处过,不可拦截,只等彼辈败退,却截止厮杀。” 那营将抱拳应诺,领兵而去。 另一边,赵林入潭中城,叫麾下骑营各自休憩。自去县衙等候消息。 及至傍晚时分,有陆逊遣人报信,言敌军于雷山之南,沿山脚下寨。 赵林颔首示意知晓,披甲去了骑营,先叫埋锅造饭,又遣人多备引火之物。 待骑营用罢晚食,遂点将聚兵,战马裹蹄,人皆衔枚,悄声出城。 一路散出斥候,只捡着小路行进。 及至夜幕,近千骑兵,只打起十余火把照亮,摸近敌营左近。 赵林见远处敌营中尚有光亮闪烁,便叫骑营下马,于林中休憩。 待斥候来报,敌营灯火大多熄灭,赵林方才叫亲兵逐一聚拢骑卒,一齐上马,悄声接近。 及骑营距敌营只余数百步,赵林方才叫麾下点起火把,燃起火箭,带头冲向敌营。 此三万余蛮兵午后方至,营寨并不完善,栅栏亦缺,直叫赵林领近千余骑兵并无阻拦的冲进营中,四处放火。 营中多为蛮兵,忽遭劫营,顿时大乱。 此处便见三方合军一处之弊端。 若是将军本部人马遭劫营,虽亦慌乱,却将知兵,兵识将,若将军反应及时,亦能快速稳住局面,组织士卒反抗。 而此三方士卒混在一处,汉人士卒不通蛮语,蛮人士卒不懂汉语。 马山将军只能指挥马山军,来宾将军只能指挥来宾军,巴马瑶族亦只听令于族中首领。 三个领兵之人各自呼喝不通语言,麾下三方士卒在混乱之中如何听清命令? 只听得呼号之声若隐若现,惨叫声却此起彼伏,士卒皆慌乱奔走,或欲迎敌,或欲寻自家主将,或夺路而逃,如没头苍蝇一般。 赵林则叫麾下骑兵分作数队,四处放火焚烧营帐、辎重等,若用光了引火之物,便在营中往来冲突,却不恋战,只乱杀一阵,见敌军已有数股人马聚集一处,便及时撤出敌营。 三方领军之人见敌骑撤走,怎能甘心?在两个汉人将军的怂恿下,瑶族首领亲率五千蛮兵,追杀赵林而去。 赵林见状,却不慌不忙,压着骑营马速,只比追兵快了一线,往潭中方向撤退。 那瑶族首领唤作蓝岭,生的虎背熊腰,满脸虬髯,善使一杆狼牙大棒,一双铜铃般的大眼死死盯着前方汉人骑兵。 方才这伙敌军劫营,杀了他的一子,是以明知两位汉人盟友激将怂恿,蓝岭还是率军追杀而来。 此番出征,是因郁林郡太守杨桓许以重利,蓝岭知晓汇聚大军六万攻万余敌军,胜算极大,方才领兵相助。 料此战无甚危险,便将两个儿子带在身边熟悉行军作战,谁曾想方才扎营,未及攻城,便被敌军劫营杀了一子,如何能不怒? 只管叫麾下蛮兵死命追杀,誓要杀死领军之人,为亲子报仇雪恨! 第133章 伏击 赵林领九百余骑兵撤离,刻意压住马速。 蓝岭则领五千蛮兵撒开大步,翻山越岭来追。 时值深夜,又在山林之中,马队提不起速度,倒也未曾让蓝岭起疑。 亦或许杀子之仇,让族长蓝岭失了智,只顾领兵追杀。 自丑时直追至卯时,东方已见一丝光亮,眼见堪堪追上那伙骑兵,却不想待转过山麓,骑兵不见了身影,却有一伙步卒甲士,列阵拦路。 蓝岭见状,即便满腔仇恨迷了心智,亦知是中了计,急喝止蛮兵,亦列阵迎敌。 然而麾下蛮兵急追了半夜,便是铁人亦磨去了脚底板,何况凡人? 早累的蛮兵气喘如牛,只勉力挤出力气,凑在一团。 对面步卒阵中却忽传来鼓声,原本肃立如林的军阵,一齐迈步上前,阵容整齐划一,数千人脚步一齐踏地,沉闷铿锵之声盖过鼓声,前排刀盾稳步向前,后排长矛斜指向天,其后又有两阵弓弩手引弓待发。 蓝岭见此阵势,已觉不妙,正欲呼喝催促麾下蛮兵速速列阵。 却忽听得一声梆子响声,两军尚未交锋,一阵箭雨却先袭来。 蛮兵多以皮甲护身,间或有藤甲遮体,具是只护胸腹,不避头脸四肢。 那一片箭雨劈头盖脸射来,蛮兵只凭手中双刀、双斧,如何抵挡? 或有武艺高强之辈,以手中双刀拔拦,又如何应对这密集箭雨齐射。 立时便被射倒射伤一片,惨叫之声不绝于耳。 那两阵弓箭手亦非胡乱齐射,却将目标放在两侧,只逼的蛮兵为躲弓箭,往中间死命去挤,只三轮齐射,已让蛮兵挤作一团,密不透风。 时蓝岭被挤在当中,胯下战马亦不能动,只端坐马背上,左右人头攒动,人人仰面朝天,大口呼吸,却是脚踩脚,人挤人,胸腹压迫,不得呼吸顺畅。 亦有成百数十人被踩踏至死。 就在此时,那步卒列阵而来,以盾墙再行压迫,以环首刀自盾牌上方乱砍,其后又有一排长矛手,顺着人缝,将长矛架在盾牌上捅刺。 一时间,五千蛮兵被困在峡谷,内有自相拥挤踩踏,外有汉人甲士列阵屠杀,竟毫无还手之力。 马上蓝岭见状,急大声呼喊,叫后军撤退,让出通路。 蛮人亦有机灵之人,口口相传,将命令传至后方。 如此虽行动缓慢,但肉眼可见挤成一团的蛮兵有了喘息的空间。 前方甲士精锐,眼见蛮兵先是奔跑半夜,力气不济,又被挤压成一团,多有缺氧昏厥,或头昏脑胀者,蓝岭料不是敌军对手,便欲领兵先撤。 方才张口欲呼,眼角余光却见一支利箭划破长空而来,扭身去躲已然不及,遂急忙抬起右臂,欲以护臂格挡。 若是一般长短弓箭,或许真能叫其无伤挡下。 但这支箭却是出自赵林手中。 师承黄忠神射,神准不敢说,却因天生神力,得黄忠赠以铁胎弓,赵林又请老铁匠改造一番,拉力已达四石有余。 那箭矢亦非寻常,乃是老铁匠亲手打造,箭头扁平如铲,专为破甲。 如此强弓铁箭,虽相距有一百五十余步,却也非蛮人简陋护臂能挡。 及蓝岭抬起手臂,那铁箭却毫无阻拦一般,破甲而入,射穿皮肉,又透甲而出,带着蓝岭手臂钻入口中,再从脸颊透出二寸。 这一箭,竟将蓝岭右臂与面门串在一起。 蓝岭吃痛,大叫一声摔下马来,幸有身侧人头攒动,蓝岭只躺在中却蛮兵头上,不曾落地。 远处赵林见敌将躺在蛮兵头上翻滚欲起身,暗恨自己没有天分,学不成神射,一箭未曾将其射死。 遂又抽出一支铁箭,欲再射一回。 那蛮人将领却似乎预知危险,连滚带爬,踩着蛮兵头颅,爬到稀松之处,混入人群之中。 赵林只得恨恨将铁弓抛给亲兵,绰破军长槊,呼啸一声,率麾下骑兵绕阵掩杀。 如此,追兵成了溃兵,被追杀的骑兵却反而成了追杀者。 蛮兵虽善于山林行军,但终归是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凡是顺着大路逃命者,十停被掩杀了七停。 或有机灵之人,往两侧陡坡攀爬,欲以山林阻拦骑兵,却也因攀爬之时行动缓慢,被弓弩手当作靶子一般来射,虽有逃脱者,亦死伤大半。 赵林领兵追杀,五千蛮兵虽是溃逃,却也堵住大路,只得杀散一波,再去追下一波。 及至追杀了十余里,粗略斩首约有千级,前方却忽有一营步卒伐木拦路,堵住蛮兵逃生之路。 赵林见状大喜,急引骑兵来攻。 此地本就是险要所在,两侧皆为山石悬崖,当中空地宽不过数十步,那蛮兵溃逃至此,前有甲士伐木拦路,列阵等待接战,后有赵林这般杀神,挥舞夺命长槊来追。 众蛮兵只恨打娘胎出来未曾长出肋下双翅。 有凶悍蛮兵,欲拼死一战,分作两头,数百人去费力翻过拦路树木,与步卒接战。 又有数百人奋起勇气,掣双刀、双斧,怪叫着杀向赵林。 九百余骑虽有长矛坚甲,然此地狭窄,提不起马速,冲阵之后亦不能保持马速转向,这数百凶悍蛮兵杀来,当真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如赵贺一般武艺高强之辈,仗着武器长度,或挑、或刺,不叫蛮兵近身。 如寻常骑卒,则三五人配合,两三人以长矛逼迫蛮兵,另有两三人弯弓搭箭,近距离射杀。 间或有人被蛮兵凶悍所慑,被突入近身,拉扯下马,三五蛮兵一拥而上,寻着甲胄缝隙,以短刀刺死。 赵林为骑营箭头,早被数十蛮兵围在垓心,却将一杆长槊舞动开来,但有近身之人,皆死。 待连杀十余蛮兵后,赵林侧头躲开一柄飞斧,又挑飞一柄掷向宝马的飞斧。 余光见到身后骑营有数人被拉扯下马,围攻致死,顿时勃然大怒。 抬手接住一柄飞斧,随手掷回,砸倒那蛮兵,怒喝曰:“前军下马!列阵杀敌!” 言罢,自已也滚鞍下马,长槊猛的掷出,将两个蛮兵串在一处。 抬手拍了宝马脖颈,那马儿通人性,自顾自的小跑回阵。 赵林拔剑出鞘,双手掣四尺长剑,沉肩冲向面前数十蛮兵。 第134章 天神下凡 却说瑶族首领蓝岭追杀赵林,中了伏击,战败溃逃,赵林挥军掩杀,那溃逃蛮兵被汉军步卒拦路,见无生路,便奋起余勇,回身与追兵血战。 赵林见地形不利,骑兵无法施展长处,便叫前部下马步战,只余后军安坐马背,居高临下,以弓弩掩护。 赵林亦翻身下马,双手握住宝剑,沉肩冲锋,直面数十疯狂蛮兵。 那蛮兵悍勇,又仗着人多,见赵林冲来,急各凭血勇,一齐围上,当先数人觑着赵林面门,先将手中飞斧掷出。 赵林见数柄飞斧呼啸而至,却不以长剑格挡,急侧身躲过两柄,又抬起一脚踢飞一柄,最后一柄角度刁钻,不及闪避,便探出左手,精准抓住斧柄,顺势转身,旋转半圈,将那飞斧掷回。 旋即不去管那被飞斧劈中脑门的蛮兵,只一味猪突猛进,合身撞进刀林群蛮,先撞飞两人,复上撩一剑,凌空将当先一人开膛破肚。 两侧蛮兵刀砍斧劈而来,赵林转身矮腰闪过,借转身之际蓄力,手中四尺长剑向右猛得挥舞,倚天剑锋锐掠过四人,封喉,断颈,斩首,切脑,四股血柱怦然激射,浇了赵林满头满脸。 四周蛮兵怎见过如此杀人手段,见状皆大惊失色。 赵林面目狰狞,双手持剑,剑刃斜指右后方,怒吼一声,如虎啸山林,震慑群蛮。 时有一蛮兵闻赵林怒吼,惊惧之下却爆发心底嗜血杀意,持刀斧冲至赵林左侧,左手一刀刺腰腹,右手一斧当头劈来。 赵林满面血污,一双眸子也似被鲜血染红,瞳孔一转,目视那蛮兵攻来,左手松开剑柄,迅猛探出,以手背护腕扇偏刀面,右手耍了个剑花,倒持长剑,格飞下劈而来的利斧,顺势将剑柄抵住左手掌心,剑刃紧贴右手肘,合身前冲,刺入那蛮兵胸口。 另有两名蛮兵见赵林后背无防备,急上步来攻。 却不料赵林早低头窥见身后偷袭而来的两人,以左手握住剑柄末端,空出右手推开那蛮兵面门,长剑抽出,顺势横斩。 那二蛮兵先前偷袭而来,只道这汉人小将必死于刀下,然而面上喜色尚未绽放,那小将闪电般的一剑便带起一片匹练,斩过二人前胸。 二人只觉胸口一凉,正低头去看时,那伤口猛然炸开一片血雾,二人如同折纸般向后倒去。 赵林这含怒一剑,竟将二人脊柱切断! 周围蛮兵见状,一齐倒吸一口冷气,皆已胆颤心惊。 赵林却得势不饶人,复以双手持剑,沉右肩,冲撞而来。 面前三名蛮兵惧怕欲逃,身后却有族人密集,无路可退,只得怪叫连连,压制心中恐惧,勉强持刀斧应对。 然而悍勇之时,此等蛮兵尚不是赵林对手,何况此时已胆战心惊? 早被赵林一式横扫千军,切开腰腹。 三蛮兵肚皮被利刃切开,连同五脏六腑,肠子污秽自那破口涌出,急以双手捂住,却是徒劳,只觉双腿一软,便瘫倒在地。 周遭蛮兵见状,更是亡魂大冒,只道此人为天神下凡,便是盘瓠大神亦不能敌,已有半数蛮兵扔下刀斧,伏地叩首,口称:“天神饶命。” 赵林见蛮兵多半已无战心,便灵机一动,暴喝一声,长剑指天,斥曰:“盘瓠子孙焉敢与吾为敌!” 恰在此时,天空炸起一道闪电,只照得赵林当真如同神人一般。 战场上,双方皆被闪电炫目,不约而同罢手停战,目视战场中央的赵林。 待那闪电消失不见,轰隆隆雷鸣方才传来,如同神灵发怒,天地为之变色。 已经跪地叩首的蛮兵见状,更对心中猜测深信不疑,只道此人必是真神降临无疑,只恨不得将头颅砸进土地中,祈求天神勿要动怒。 还没跪地叩拜的蛮兵见到那汉人抬剑指天,便招来霹雳闪电,如何能不怕?只恨方才竟然没随族人一同跪拜,当真是老寿星吃砒霜,活腻歪了。 遂将手中刀剑当成烧红的木炭,忙不迭的丢弃,纷纷跪倒叩首,不断哀声祈求天神慈悲。 赵林麾下人马亦惊,往日只知赵将军勇冠三军,谋略过人,今日见将军召唤闪电助威,心中亦疑惑将军莫非果真是天神降世? 遂亦单膝跪地,目光灼灼的望着那独立战场中央的身影。 赵林却不知众人如何误会,如何幻想。 他正强忍心中恐惧,缓缓将长剑收回,却依旧仰面朝天,心里一阵后怕。 “哪来的闪电,差点没给劳资劈了!妈呀,这可是在半山腰上,都跪着干啥呢...不知道雷劈个高的吗!” 心中疯狂吐槽,面上却不动声色,佯作威严肃穆之态,谓众蛮兵曰:“尔等盘瓠子孙,生于汉土,怎敢忘恩负义,攻杀汉人!” 言罢,忽想起一妙计,转而语气稍缓,朗声道:“念在尔等未曾多造杀孽,今日暂饶了尔等性命,来日若再敢杀来,盘瓠亦救不得尔等!” 众蛮兵闻言,皆口称不敢,又连连叩首谢过天神饶命,方才小心翼翼起身,却也不敢抬头来看,只低着头,空着双手,顺大路撤离。 赵林亦隐晦的摆了摆手,叫那拦路的步卒让出通路,放蛮兵归去。 众蛮兵见汉人甲士不加阻拦,纷纷回身,再跪地叩首,谢过天神仁慈,方才离去。 赵林待蛮兵走的远了,便叫麾下士卒起身,收拾战场。 那满山遍野的刀斧可不能浪费了,将来回军江陵,都是打造兵甲的材料。 及战场打扫的差不多了,陆逊方领兵赶来,犹豫半晌,问赵林曰:“听闻柏轩方才召唤雷电?” 赵林见陆逊小心翼翼的模样,笑道:“恰逢雷电交加,怕是要下雨,却不是我召唤而来。” 陆逊闻言,长出一口气,言道:“我险些以为柏轩真乃天神降世。” 赵林笑而不语。 陆逊思忖片刻,又问道:“柏轩放走蛮兵,欲散谣言败其军心?” 赵林笑曰:“我便知这军中只有你陆伯言能猜到。 巴马为瑶族自治领地,瑶族多信奉盘瓠之神,我今日恰好得天相助,叫蛮人确信我为真神。 既如此,便将错就错,先乱起军心,再以大兵讨之,必胜也。” 陆逊闻言却面色一沉,附耳言道:“自古只有君王生有天人感应,柏轩虽为破地,然若此间事传至玄德公耳中,岂不忌惮于你?” 赵林闻言,却笑曰:“伯言兄总是这般说辞,看来我丈人还需多与伯言交心,方能使伯言知晓何为明主。” 第134章 设伏 赵林与陆逊打扫完战场,一同领兵回了武安。 此战先是以赵林精骑放火劫营,再由陆逊领精锐步卒埋伏,以逸待劳,杀退蛮兵。 赵林亦回军掩杀,使蛮兵溃逃,又被一营人马拦住去路。 如此三番四次,约莫斩首两千余,伤者无算。 赵林精骑折损百余人,步卒七十余人,轻伤者数百,可谓自领兵出城以来,损失最大的一战。 虽仍是大胜,但在赵林心中,自己亲手带出来的精锐,便是一换十,也是亏了。 好在五千蛮人的兵器尽弃于地,待将来得胜回师江陵,当能再打造精良兵甲千余,收获颇丰。 这边赵林与陆逊回了武安,安排值守警戒,犒赏全军。 那边联军大营,两个汉人将军见蛮人空手而回,急去瑶族蛮兵营寨。 时蓝岭已取下了箭矢,在脸腮上绑了绷带草药,胳膊亦吊在胸前,坐于帐中休憩。 其子却在帐外催促蛮兵收拾行囊。 二人见状,急进帐,问蓝岭曰:“蓝首领可有所获?为何令士卒收拾行囊?” 蓝岭脸腮受创,忍痛曰:“盘瓠子民不敢与天神作对。” 二人闻言愕然,追问何意。 蓝岭却是不答,只挥手叫来亲信族人,将二人请出营帐。 二人无奈,只得去问蓝岭之子。 此人约有二十八九岁,生的碧眼突出,面如重枣,身长九尺有余,善使大弓,背负蒺藜骨朵,与其父狼牙棒相似。 此人却不承父姓,乃随生母姓氏,唤作沙摩柯。 二人问曰:“此战可有斩获?敌情如何?” 沙摩柯汉语不甚熟稔,言道:“柯未曾出战,不知详情,只知天神震怒,斥责我族无德。” 二人闻言更奇,追问详情。 沙摩柯却不再言语,只催促族人速速收拾行囊,竟是一刻也不愿久留。 巴马瑶族势大,又与其余蛮夷联合,号为五溪蛮。 二人知拦不住瑶族撤兵,又恐强留,使交恶五溪蛮之众,遂不加阻拦,只一同回帐中,议论军略。 二人却不知,三方虽是划分营帐而居,却到底在同一营寨,蛮人撤兵之事怎能瞒过士卒? 军中之人不知婉转,便与相熟之人打探消息,蛮人亦是实诚,便将赵柏轩乃是天神降世之事相告。 有善言辞之蛮兵,将山麓一战述说的绘声绘色,直唬得汉人士卒已信了七成。 待蛮人陆续撤离之时,敌军主将是天神之事已传遍全营,士卒皆无战心。 二人得知军无战心,便谨守营寨,速遣人报信与杨桓。 及信使翻山越岭抵达杨桓大营,呈上书信,具言实情。 杨桓闻言,怒曰:“蛮夷愚昧,你家将军亦为痴傻耶!那赵柏轩乃是赵云之侄,既出自人身,怎能是天神!” 信使讷讷不言。 杨桓强压怒气,言道:“我弟出兵象州,料已克城而下,回报你家将军,速速进兵攻武安,我弟探得消息,自会引军相助。” 那使者闻言大喜,抱拳告辞,急回转报信。 杨桓见使者已走,谓左右曰:“二将无能,待退了敌军,可择机取其郡县也。” 话音刚落,忽有副将进帐,抱拳曰:“将军,敌将赵云在外搦战。” 杨桓问曰:“其军几何?” 副将曰:“约有马步军五千。” 杨桓闻言,披挂上马,点起本部五千士卒,又去请南宁守将李宏,宾阳守将王勇,各率五千兵马,一齐出营对阵。 及三人领兵出营,射住阵脚,三人领部将十余人出阵搭话。 杨桓曰:“赵子龙,汝后路已断,不思如何保全性命,却来挑衅,不知死耶!” 赵云闻言,叫亲卫捧着一木盒,策马出阵,来至两军中央,将木盒放在地上,口称:“我家将军送礼与杨将军。” 言罢,便策马回阵。 杨桓见状,不明所以,便叫副将策马去取来木盒。 尚未接在手中,已嗅到一股刺鼻、干涩、辛辣、腐臭混合的怪味。 杨桓心中猛的一跳,已有不祥预感,急掀开木盒观之。 待见到木盒之中,自家亲弟头颅正躺在盒中,双目犹自圆睁不闭,满面惊恐之色。 杨桓大叫一声,将木盒抱在怀中,抬起一手,戟指赵云,面目狰狞,怒骂道:“赵云!我与你势不两立!” 喝罢,便叫左右齐出,全军进攻。 赵云见杨桓果真怒而兴兵,心道:“柏轩此计虽妙,却有些......” 心中有些不喜此计,却也知战场争胜,当不择手段,此计虽不合心意,但是敌众我寡,也只好出此下策。 遂急引军后撤。 杨桓见赵云欲走,怎肯罢休?将盛着亲弟头颅的木盒交给亲卫,自引大军追杀。 两军一逃一追,直追逃了十余里,不曾厮杀一阵。 李宏、王勇见大军越追越远,前部已追进一处山谷,且两侧地势愈发险峻,便急纵马赶到杨桓身侧,劝曰:“杨将军,莫要再追了,恐有埋伏啊!” 王勇亦劝曰:“杨将军,赵子龙故意送令弟首级,激怒将军,其必有诈,不可不防啊!” 杨桓却怒道:“赵云杀我亲弟,此仇不报,我枉为兄长!” 言罢,不顾二人劝阻,只叫大军速速追杀。 如此又行了三五里,大军已有七八成入了山谷。 李宏、王勇见谷内虽阔,谷口却狭窄,李宏急劝杨桓曰:“将军!不可因怒兴兵啊!此地险峻,若赵云投石截断谷口,我等皆死矣!” 王勇亦劝曰:“我军连追近二十里,可曾见到敌军丢盔弃甲?此必有诈,将军不可再追啊!” 杨桓闻言,强压怒气,四下打量山谷。 只见谷内宽阔,四周皆为高山险崖,远眺前方,不见赵云兵马,回首去看谷口,却见谷口两侧的山崖上,各有百余士卒,正投下碎石树木,将谷口人马砸死无数,连人带石、木,垒作一堆,已然堵住谷口。 杨桓见状,怎能不知中计? 大惊之下,已无追杀之念,急叫大军结阵,另派数百人去搬谷口碎石。 却不料正在此时,四周山崖上皆竖起大旗,正前方大旗上书:汉骁勇将军赵。 第135章 藤甲兵 却说赵云引诱杨桓领兵追至一处山谷,却早在此处设伏。 及谷口两侧山崖抛下碎石滚木,截断后路,伏兵尽出。 杨桓见得果真中计,大惊之下,已恢复了神志,心中后悔不迭,恨自己为弟报仇心切,中了赵云之计。 然身处绝境,却也不容杨桓多做懊恼,急思忖逃生之法。 正在此时,赵云身后大旗摇晃,四周山崖上的伏兵皆张弓搭箭,一阵梆子响,万箭齐发,遮天蔽日。 谷中一时间箭如雨下,杨桓麾下士卒尚不及列阵,便被射倒无数。 余者慌乱躲避,或奔至一侧山崖下,却被伏兵以碎石砸落,又被另一侧侧山崖处的伏兵攒射。 或蜷缩在地,以死去士卒尸体为盾,遮挡箭雨,却只顾得头颅胸腹,四肢皆被箭矢钉在地上,惨叫连连。 或有持盾者,互相配合遮掩,却时不时被骤雨般射来的箭矢钻进缝隙,射倒一人,旋即阵容有缺,尽数被射杀当场。 只有杨桓身侧,有千余精锐士卒着藤甲,不惧箭雨,又以藤牌遮掩在杨桓等人头顶,勉强保住性命。 杨桓见状,急分兵数百去谷口搬碎石,欲打开通路,逃出生天。 此藤甲兵所穿甲胄,比之铁甲亦各有优劣。 藤甲者,以藤蔓浸入油中,反复晾晒、浸油,如此耗时数载,方能编织成甲。 其甲坚韧无比,刀枪难透,不惧弓弩,又兼轻便,实乃不可多得的甲胄。 然此甲亦有弊端,因其制造之时多浸泡油脂,是以畏惧火攻。 只是赵云此战未曾料到杨桓麾下有这千余藤甲精锐,是以未曾预备火箭,竟叫数百藤甲兵只管弯腰低头去搬谷口碎石。 眼见那箭矢如雨射在藤甲兵身上,却纷纷弹落,不能伤其分毫。 赵云见状,急叫山谷两侧士卒伐木投掷,然两侧山崖本就树木不多,又如何抵得上数百人搬走碎石来的快? 不过赵云亦有对策,果断下令叫弓弩手攒射敌阵中军,却自引五百余骑绕行下山,欲率军冲阵杀散谷口藤甲兵。 然上山容易,下山难,何况这山峰险峻,及赵云领骑兵下山入谷,藤甲兵已收拾出一条容纳二马并行的通路。 杨桓见状,急领兵撤出山谷。 赵云只见得敌军中箭者众,多伏于谷中,不能行,只有三四千人,随杨桓撤出山谷,亡命奔逃。 赵云急率军追击,衔尾掩杀。 赵云所率五百骑,却与赵林麾下骑营不同。 若以战斗风格论之,赵林麾下为重骑,人皆着重甲,持长矛,佩刀,短斧铁锤等兵器伤敌,千余骑兵,有三百余骑,战马亦有重甲披挂。虽也配备弓弩,却多以冲锋陷阵为主。 赵云麾下骑营,却是快马轻甲,不配长兵,却多带了三壶箭囊,以骑射杀伤为主,只以佩刀护身。 此时追杀溃兵,若是赵林麾下骑营,只得撞入敌群,方能显威。 赵云麾下骑营却不用抵近,只绰在溃兵后方十余步,散开骑兵,不做阵势,各自弯弓射箭,一一点名。 杨桓领兵奔逃不足五里,麾下三千余人马,便被赵云率五百骑射死千余人。 只有麾下藤甲兵,不惧弓弩,尚能跟在身后。 杨桓见状,心中大急,急回头去看,却见赵云兵马不过五百,且人人持弓,不备长兵。 顿时恶向胆边生,便叫麾下停步,原地列阵对敌。 时有李宏、王勇跟随左右,李宏劝曰:“赵云追兵虽少,然只需缠住我等,其大军随后便至,如何能停下对阵?” 王勇亦劝曰:“藤甲兵不惧弓弩,不如以数百精锐断后,缠住赵云,我等先回大营,点起大军,再来与赵云决战。” 杨桓却道:“我军多步卒,敌军却是骑兵,如何能撤回大营?赵云自持勇力,只领五百骑来追,我麾下近两千精锐,若能将其围杀,此战反败为胜矣。” 言罢,便不听二人劝告,当道结阵,欲趁赵云军少,又无长兵,围而杀之。 赵云见状,却叫五百骑收起弓箭,掣刀在手,距敌百余步外停马,自引数十亲卫追来。 杨桓见状大喜,只道赵云失了智,竟打算以数十骑冲二千人的军阵,岂不是找死? 当下便号令中军稳住,左右两翼先前,摆出一个口袋形状,只等赵云进入圈套。 然而待赵云冲至阵前之时,却忽然转向,领兵自左翼与中军的缝隙处插入。 其两侧步卒见状,惧赵云等人马速太快,若要阻拦,岂不是被撞的骨断筋折? 遂只挥舞兵器,呼喝连连,却无一人胆敢舍命拦在前方。 只叫赵云顺着这不足四五步的空隙,风驰电掣般绕过了左翼与中军,直奔阵后的杨桓而来。 阵后的杨桓见状大惊,长坂坡英雄的名号谁人不知?自忖不是赵云对手,便伙同李宏、王勇一齐来战赵云。 王勇最为耿直,当先与赵云交手,两杆长枪隔空擦过,战马交错,赵云头也不回直奔杨桓。 李宏亦闻赵云名号,待见得王勇未曾被其一枪刺死,心下大定,只道赵云之勇不过是谣传,便舞刀来战。 刀枪亦是险险擦过,两马交错,赵云头也不回,直奔杨桓而去。 杨桓见王勇、李宏皆无事,心道:“二人武艺不及我,尚能与赵云过招,我弓马娴熟,当能斩赵云之首,为我弟复仇!” 遂挺矛拍马,接住赵云厮杀。 二人甫一交手,杨桓便叫苦不迭,赵云招式精妙,兼具力大,只交手一合,便自知不是赵云对手。 所幸王勇与李宏自赵云身后追来,三人围住赵云走马灯一般转圈厮杀。 赵云亦有所惊,方才一枪竟被杨桓挡下,可见此人有些能耐。 正欲调动一丝怒气,刺死此人,身后却传来两道兵器破空之声。 赵云急俯身躲过一刀,又以枪尾拨开王勇直刺。 杨桓又以长矛刺赵云面门,亦被云躲过。 四人厮杀二合,云觑见亲卫拼死抵御藤甲兵接近,知时不我待,当尽速拿下敌将。 遂加紧攻势,一招托天架开王勇直刺,又一式苏秦背剑格开李宏大刀,杨桓趁机攻来,赵云却早单手挽了个枪花,连拨带打,一枪刺在杨桓肩部。 第136章 举火为号 杨桓被赵云一枪刺在肩部,痛叫一声,手中长矛坠地,却不曾落马。 赵云见状吃了一惊,拔枪欲再刺,却被李宏、王勇刀枪并举攻来,只得先回枪战二人。 杨桓得以喘息,急拔马逃遁。 赵云于厮杀间,余光瞥见杨桓逃走,大怒。 猛的隔开王勇直刺,趁李宏蓄力劈砍之际,抢先一枪,刺李宏于马下。 复运转长枪,以枪尾戳王勇。 王勇见李宏被一招刺于马下,惊惧之际躲避不及,被赵云戳在肋部,痛叫一声摔落下马。 赵云连胜二人,再眺望杨桓逃走方向之时,已不见人影,只得无奈驻马,大喝一声: “降者不杀!” 士卒虽众,却无首领,又见赵云独斗三将,只有一人逃走,此等勇武,恐也难敌,遂抛下兵器,跪地请降。 时有杨桓死忠,欲来围杀赵云,却见后方大军赶来,终是性命要紧,便也扔下了兵器,不再抵抗。 赵云命副将打扫战场,收拢降卒,率军回营。 及回大帐,却得知王勇伤而未死,欲来求见。 赵云便叫亲卫带王勇来帐中相见。 时王勇因受伤不轻,未曾受缚,被赵云亲卫搀扶入帐,言道:“今为将军所败,愿求一死,以全忠义。” 赵云曰:“汝忠于何人?” 王勇曰:“我主乃士交州也。” 赵云曰:“士燮自领交州,不曾得朝廷委任,焉敢称交州牧?汝既知忠义,缘何不忠汉室,却忠于此等窃汉土之贼?” 王勇闻言语塞,却仍道:“休要多言,请速斩我!” 赵云见此人忠义,又颇有勇力,杀之可惜,遂言道:“士燮任人唯亲,叫其族人治理郡县,却打发王将军至宾阳贫困之地,岂为明主乎? 将军当知良禽择木而栖,何故为此等昏聩之人赴死?不若降了我主刘皇叔,一同匡扶汉室,方为正途也。” 王勇闻言,思忖片刻,忽单膝跪地,咳出二两血来,勉力抱拳道:“败军之将幸有将军指点。 若将军不以王勇无能,愿为将军效力。” 赵云闻言称善,亲自扶起王勇,安排医官为其诊治不提。 另一边,杨桓狼狈逃回营寨,却因失血过多,不待医官诊治,便已气绝身亡。 只留下遗言,叫其独子杨齐领军退回布山,谨守城池,向士家求援。 杨齐虽年少,却自幼熟读春秋,本就对其父杨桓割据城池颇有微言,此时其父虽死于赵云之手,却是没于战阵。 杨齐思忖刘备仁德之名广播,招贤纳士,颇有明主之相。 反观士燮,多有任人唯亲之举,如今父亲战死,郁林郡已失地大半,若投士燮,必无出头之日。 欲投刘皇叔,却又担忧世人笑他不为父报仇,却投杀父仇人。 遂于营中踌躇不前,招来左右问计。 时有昔日随其父杨桓在荆州为将时的亲卫在侧,劝曰:“刘皇叔却为仁德明主,然将军死于赵云之手,若少将军投之,必为世人所笑。 听闻苍梧太守吴巨与刘皇叔亲厚,少将军不若投吴巨,使吴巨代为向刘皇叔引荐。” 杨齐闻言称善,遂引军归布山,遣人携亲笔信,去投吴巨。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赵林与陆逊驻扎武安,城外敌营许久不见动静,赵林便亲领一队精骑去探。 这一日,忽见三人纵马奔敌营而去,恰巧被赵林截住。 赵林料定三人为信使,便叫五花大绑,使亲卫搜身,却无所获。 遂问曰:“尔等传讯若何?” 三人讷讷不言。 赵林便叫拖下一人斩首。 自有左右扭一人去林中斩了,提首级呈上。 赵林又问:“尔等传讯若何?” 余下二人两股战战,一人言道:“张将军命我等报信与杨太守。” 赵林追问。 那人乃将报信之事据实相告。 赵林闻言,思忖片刻,心道:“杨桓还不知杨历已死?我云叔不欲用计?” 口中却问道:“瑶族撤军,余下领兵之人是谁?” 那人言道:“有马山张将军,来宾彭将军。” 赵林又问二人所属,皆为马山张将军麾下。 时有赵贺在侧,问此二人是杀是留。 二人闻言,皆拜服于地,叩首乞活。 赵林眼珠一转,谓二人曰:“既要活命,当听我安排,如有二心,我自有妙法杀之。” 二人只道赵林果真是天神降世,有神仙手段,忙不迭的叩首应诺。 赵林叫二人起身,言道:“尔等回营去报,言杨历已克象州,暗遣细作入了潭中城,约张、彭二将,于三日后,夜里寅时,潭中城南门外举火为号,里应外合,齐攻潭中。” 二人应诺。 赵林又叫二人复述一遍,见无差错,便对赵贺使了个眼色,赵贺机灵,暗中取来细土,佯作毒药,当着二人的面撒进水囊,叫二人喝下。 二人不敢不从,只得硬着头皮饮下。 赵贺却言道:“此为咒法,尔等若依计行事,便无碍处,若敢有二心,便叫尔等穿肠烂肚而亡。” 二人闻言,更不敢有二心,急告辞而去。 赵林见二人恐惧之色不似作伪,便叫亲兵回武安传讯陆逊,自领百余骑兵伏于敌营左近,日夜观察打探。 翌日傍晚,见一伙兵马浩浩荡荡出辕门,沿山脚奔东北而去,斥候急去报与赵林。 赵林闻言大喜,率百骑绰在敌军之后三五里处,隐蔽尾随。 张、彭二人颇有心机,叫大军夜间行路,白日便去山林中休憩。 如此又行了一日夜,敌军已进入潭中地界,暗藏大军于潭中西南方五里外的山林中。 赵林尾随而至,却先遣人去城中寻调兵来的陆逊,互通消息之后,便在南门东侧,潭水河附近的芦苇丛中隐蔽。 是夜丑时,陆逊亲领大军埋伏于城中,见南门外果真有人晃动火把,便叫数百士卒大声叫喊,一人手持双刀,互相交击,作交战厮杀之声。 又叫人放下吊桥,打开城门。 潭中并无瓮城,然城门左近多有民宅,陆逊早暗中藏了两千精兵,又在城门处挖了数条壕沟、险马坑等陷阱,两侧亦有鹿角,长枪兵埋伏,只等敌军中计。 那张、彭二将本是警惕而来,然此时举火为号,城中已起厮杀之声,城门大开,吊桥也已放下,便是再有警惕之心,如何能忍得住唾手可得的城池? 须知,据张、彭二将所知,赵林所部只有数千,二人却有两万大军。 此刻城门打开,潭中也无瓮城,只管引大军杀入城中,即便有埋伏,又如何以数千人马抵挡两万之众? 于是二人便分兵而进,张马山领兵为前部入城,彭来宾为后备,提防周遭来伏兵堵住退路。 第137章 陷坑 却说马山张姓将军虽为前部,却天生谨慎,叫副将领兵三千先行进城。 及三千人马涌入城门,喊杀四起,却不见那三千人撤退。 张马山便率本部七千人进城。 彭来宾于城外见张马山万余大军皆已入城,那城门大开,黑漆漆的不能视物,虽有些阴森可怖,却也不见友军撤离。 便领大军前行,抵近观察。 及至城门外,彭来宾驻马于吊桥前方,只闻城内喊杀四起,刀剑交击之声不绝于耳,似是战况激烈,厮杀甚急。 彭来宾亦是谨慎性格,思忖若是城内有埋伏,当有友军撤离,若无埋伏,又怎会如此厮杀激烈?莫不是细作开了城门,却被城中守军发现,争夺城门? 若是争夺城门,缘何万余大军已冲入城中,仍是如此厮杀不止? 正有遇见,副将却策马来到彭来宾身侧,附耳言道:“将军何故不前?士卒皆欲战,不可违万众之心呀!” 彭来宾闻言,急回首去看左右,见众亲信皆是战意高昂,又去看阵中士卒,所见之人皆面露贪婪之色。 彭来宾领兵多年,见状怎能不知副将何意? 麾下万余士卒皆欲冲入城中抢夺财物,或掳掠百姓妇人,发卖为奴,换取钱财。 如今城门大开,张马山已领大军先一步入城,若是彭来宾再犹豫片刻,恐怕这麾下万余被贪念迷了心智的士卒,会生出大乱。 思忖至此,彭来宾只得挥军入城。 万余士卒得令,急涌入城中,只把三百余袍泽挤下护城河,所幸河水不深,皆无大碍。 彭来宾却未曾入城,只在吊桥前方指挥士卒莫要争抢,次第而入。 及至万余人马有半数进了城中,仍不见有埋伏迹象,彭来宾才放下心来,却亦起了贪念。 潭中,因其城内有一湾清澈潭水而得名,多有本地豪族购得豪宅于潭水边,其内不乏美婢、珍宝,若能尽取其财,可谓一夜暴富。 彭将军久在来宾贫苦之地,怎能不心动? 正欲随下一阵士卒一同入城,却忽闻激烈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自身后传来。 彭来宾回头看去,只见一彪精骑,自东方而来,其后有红日初生,使为首那人瞧不真切,只隐约见到其人身后有猛士掣大旗,上书:汉虎雏将军赵。 时光稍稍回退到张马山派遣副将领兵三千进城之时。 那副将武艺不俗,自持勇力,得将军之令,便急领兵进城。 甫一进城门,只见城内长街无一处灯火,两侧沿城墙所筑房舍亦无一亮处只听得前方不远处有喊杀之声。 副将正暗自思忖,细作开了城门,怎地却在城内交战? 不料下一刻,胯下战马忽地下沉,副将猝不及防,手中兵器脱手,惊呼一声,连人带马落在一处陷坑中。 及副将回过神来,四下打量,只见无数士卒堆叠陷坑内,或被尖锐木锥刺穿,或被数人压在身下,哀嚎连连。 副将有胯下战马挡住木锥,不曾丧命,却也无力攀爬而出,只听得陷坑之外,喊杀之声大作,不知情况如何。 那陷坑之外,千余步卒只见自家将军与其亲信忽然落于陷坑之中,已知中计,急往回身逃出城去,然后军却不知情,仍然向前行军。 如此前军欲退,后军欲进,两下挤在一处,具不得动弹。 时有机灵之人急大声呼喊有埋伏,后军陆续知情,方回身撤离,却见城墙两侧各有一队持盾甲士,向城门中靠拢。 那盾牌颇为宽大,立于地上,只比人矮了半分,此刻连成一片,如矮墙一般拦住去路。 其后又有长矛如林,架在盾牌之上,众甲士一齐踏步向前,逐步逼近。 众士卒没了主心骨,有人欲战,有人欲逃,有的抛下兵器投降,有的亡魂大冒僵在原地。 众甲士却不管不问,只把矮墙一般的盾阵向前挺进,推着一众士卒往陷坑而去。 副将在坑中,只见自家士卒如同下雨般落入陷坑,却也无处闪躲,只几个呼吸间,便被无数士卒压在底层,死的憋屈至极。 及至陷坑填满,盾墙亦不停步,推着余下近两千余士卒,跨过人体填满的陷坑,继续前行,直至第二道陷坑。 如此连推三道陷坑,最先进城的三千敌军,无一人逃脱,皆陷于坑中。 领兵之人是一员小将,抬头觑见长街的不远处,有人点起一支火把挥舞几下,便急叫麾下枪盾兵散进城中民宅。 只余三道陷坑中,无数急促喘息之声,哭嚎之声,似在述说冤屈。 甲士方散,城门处便涌进一伙步卒,为首一人,持长杆大刀,颇为雄壮,正是马山县张姓守将。 此人方领兵进城,便见到麾下士卒各寻民宅奔去,急呼喝欲止,先叫探明敌情,拿下城池,再行劫掠。 然而士卒从军皆为钱财,此刻进了城,哪还管束得住? 可不是谁的军队都能跟刘皇叔麾下相比的。 张马山见状,虽略有不安,却也不曾动怒。 早在出征之时,为激励士卒,便许下破城之后,三日不封刀的承诺,此刻士卒争抢民居掠夺,却也不好强行制止。 只得率亲信两千余众,沿长街,循着喊杀之声前行,欲助副将杀退城中守军,先占了城池,再做计较。 然而行了数十丈,借助火把照亮,地上不见血迹,亦不见死尸,张马山不禁皱起眉头,心中思忖道:“既是细作夺门,怎不见厮杀痕迹?” 副将领兵杀散敌军?那也应当有血迹、兵器散落于地才对。 正思忖间,前方一斥候却忽然惊叫倒地,连滚带爬跑了回来,惊魂未定道地上长了人手。 张马山闻言,心中愈发不安,急叫左右持火把照亮。 待借着火光去看时,只见无数人头、手脚长在地上,胡乱摆动,直如地狱一般。 张马山虽是将军,但何时见过此等骇人景象? 只看了一眼,惊的怪叫一声险些跌下马来。 左右数百人亦吓得屁滚尿流,只道夜里迷了路,误入了阴曹地府中来。 第138章 刀削面 却说张马山领七千人马进了城,士卒大半散进了民宅,肆意搜刮财物。 张马山虽心忧此举不妥,然军令既出,又恐强行约束惹得士卒哗变,只得率两千余亲信士卒继续前行。 行不多时,暗夜之中,一股血腥之味渐浓,借着火把微光瞧去,只见那填满三道陷坑的死尸,残肢断臂纵横交错,或怒目圆睁,或张开大口,似在哀嚎,又似在嗔怨。 众人见此惨状,皆吓得心惊胆战,面色如土,有胆小者,双腿发软,已瘫倒在地。 张马山亦觉脊梁发凉,冷汗如雨,心内暗呼不妙,方要下令速退,却听身后忽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急回首望去,只见无数甲士自城墙两侧围堵而来,宽大盾牌连成一片,宛如铜墙铁壁,其上长矛林立,在夜色中泛着寒芒,步步紧逼而来。 正是先前将三千先锋尽数屠戮的盾墙甲士。 张马山及麾下两千余人见状,心中惧意更甚,有数百人吓破了胆,发一声喊,往城中各处逃命去也。 张马山见状,急呼曰:“莫要慌乱,速聚我军士卒,共御强敌!” 言罢,令亲信四处传信,欲集结散出去搜刮财物的士卒。 然话音未落,便听见四周民宅中皆有惨叫声响起,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正惊愕间,只见有自家士卒从一民宅中翻墙逃了出来,后背竟插着三根弩箭,方才落地,便已气绝身亡,那双眼犹自圆睁,满是惊恐之色。 张马山见此,怎能不知是中了埋伏,急环顾四周,觑见一处宅院外墙颇高,便率余下亲信步卒退到墙边,背靠外墙,列阵抵抗。 众士卒虽心有余悸,却也知晓此刻唯有死战,方才能有生机,皆强撑胆气,握紧兵刃,列成紧密阵势,欲拼死一战。 张马山心中暗盼,只望城外的彭来宾能率军进城来救。 且说那盾墙甲士渐近,却并不急于进攻,只缓缓合围,将这一伙人马困在一处,两军前排只相距不过两三步。 张马山于阵中贴着高墙安坐马背,环视左右,见盾墙甲士只围不攻,正诧异不知为何。 下一刻,便见长街不远处有一伙身材高大的甲士持长柄大刀而来,列阵于盾墙甲士之后。 须臾,盾墙分散两侧堵住退路,正面长杆大刀甲士鼓噪而进,只把数百柄大刀挥舞开来,如砍瓜切菜般杀进阵中。 此一彪重甲大刀的高大士卒,正是赵林亲自调教的破阵营。 张马山见自家亲信士卒几无还手之力,被那破阵营肆意屠杀,喃喃道:“我命休矣!” 再说那彭来宾,正在城外吊桥前方指挥士卒入城,闻城内喊杀声大作,似是战况激烈,却不见城门内的士卒遇敌,只道张马山麾下万人大军正在追杀城内守军。 自家麾下已入城大半,便欲亲引后军入城抢夺财物。 然不及纵马踏上吊桥,只听得身后马蹄如擂战鼓,由远及近。 彭来宾急回头视之,只见太阳初升,一伙重甲骑兵不知其众几何,杀气腾腾而来。 彭来宾心中大惊,急叫城外士卒列阵。 然而步卒亦知骑兵威力,如何敢背靠护城河水列阵对敌? 遂纷纷涌上吊桥,欲进入城中躲避战马冲撞。 宽不过两丈的吊桥怎能容下三四千人通过?早被士卒填满,拥挤不堪,两侧不断有士卒被挤下护城河。 彭来宾见状,自知无力对抗骑营,遂以大刀劈砍堵路士卒,连斩七八人,又叫麾下亲信一同向西方杀去,连杀数十人。 吊桥西方的士卒见自家将军杀人,急让出一条同路,彭来宾遂引亲信十余骑夺路而逃,麾下士卒有跟随彭来宾逃命者,有期盼挤上吊桥,入城躲避者,亦有不怕死的愣头青,怪叫着反冲骑营者,不一而足,城门外一时混乱无比,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 及赵林领重甲骑兵奔到近前,见城外乱象,敌军只有数百不怕死的松松散散前来阻拦,便冷哼一声,长槊一扬,率军沿护城河笔直冲锋,一马当先撞入人群。 长槊只管左右乱点,将挡路的步卒尽皆戳死,左右骑兵人马皆披重甲,手持长矛,连刺带撞,数百步卒只一个冲锋便屠戮殆尽。 骑营马速丝毫不减,又撞在拥堵在吊桥之外的敌军人群之中,一时之间断骨折筋的咔嚓声爆豆般响起,九百重骑摧枯拉朽,铁蹄如滚滚浪潮,碾过敌军。 然三千余步卒挤在一处,纵是重甲骑兵列阵冲撞,又能撞进几层? 幸好赵林久经战阵,亲作箭头,领骑营划着弧线,如同快刀剥皮一般,从密集敌军的侧面擦过,留下数百残破死尸,却不减弱几分马速。 及马队擦过敌军,复行百余步,画出一个圈来,掉头再来加速冲锋。 如此三番两次,不断切削,密集敌军中的外围已接连被屠戮千余人。 原本处于人群中的步卒成为了外圈,见重骑又要冲来,纷纷向人群中挤去,却把靠近护城河的同袍推下了河岸,溺死者不计其数。 时有胆小之人见挤不进人群,遂抛下兵器,跪地投降。 亦有心狠手辣之人,只把兵刃往自家袍泽身上使来,欲砍杀出一条活路。 被捅刀子的步卒亦持刀反击,砍向行凶者,一时之间,城外所余两千敌军竟不顾赵林骑营再度冲来,开始自相残杀。 赵林见状,便叫骑营副官领百余人去追先前逃走的敌将十余骑,自引骑营大队于城外游曳,驱赶那伙杀红眼的步卒进城。 城内长街,张马山麾下两千余人已被屠戮殆尽,只余不足三百人尚在坚守。 正在这时,彭来宾先前进城的七千人马,有部分来到了此处长街,见一伙敌军甲士围攻友军,便来相救。 这七千人马分批入城,还不知道城外的自家将军已经弃军逃命,亦不知城外有千余杀红了眼的袍泽,正在冲进城中,逢人就杀,不论敌我。 这一伙入城的步卒中,有一副将姓高,颇知忠义,见友军被围,便将兵来救。 然城中布置皆是出自陆逊之手,早已筹备三日有余,岂能料不到敌众我寡之势? 见果真有敌军来救,陆逊于城楼上叫摇动火把,指挥盾墙拒敌,叫破阵营分出五百人于盾墙之后杀敌,又命剩下五百破阵营速斩余下二百张马山部。 第139章 莫非要与我为敌? 破阵营以五百人围杀张马山不足二百士卒,以众击寡,以重甲攻轻甲,以士气大盛敌中伏败军,只比杀猪宰羊还容易些。 张马山虽有些勇力,又怎能敌得过这许多身强体壮的精锐之士。 此人倒也有血性,眼见麾下士卒被屠杀殆尽,亦誓死不降。 只把一杆大刀挥舞开来,接连砍翻三名破阵营精锐,自己亦身中数刀,跌落下马,倚靠院墙,犹自呼喝连连,鏖战不休。 破阵营将士见其大刀厉害,身上刀伤血流不止,便稍避其锋芒,将他围在垓心,欲待其流血乏力,再来斩杀。 张马山见状,侧头去看不远处的援军,却见来人虽众,却被盾墙阻拦,不得寸进,盾墙之后又有高大敌军以长杆兵器杀戮援军,看那架势,援军虽人多势众,恐怕在这般地形之中,早晚也会被这群精兵强将屠戮。 张马山此刻万念俱灰,仰天叹曰:“世间尚有如此精锐之师。” 言罢,便挥刀来攻,勉力砍在一人肩胛上,未能透甲,自身却被七八杆长兵刺在胸腹,砍在肩肋,大刀哐啷坠下,倒地而死。 援军中的副将见张马山惨死,又见敌军阵容无懈可击,便欲退军。 却不料,两侧民宅中忽然窜出无数甲士,堵住身后通路。 此地为长街一头,前有敌阵,后有甲士堵路,两侧院墙高耸,那副将见状,哪还敢幻想逃生,急叫麾下士卒抛下兵器,跪地请降。 潭水城中,临近南门所在,无论长街、民宅,皆有战事。 陆逊自四日前接到赵林报信传令,便尽起武安之兵,来潭中城里布置陷阱,安排伏兵。 三日里挖掘陷坑、整改民宅、阴设陷阱,只把潭中城内打造的处处皆是杀机。 敌军虽有两万,陆逊虽只有不足五千精锐,却依靠精心布置,利用敌军分散抢夺财物之机,分割战场,造成局部以多打少,或以精锐步卒依靠地利牵制敌军,再调来预备队围杀。 待日出东方,天亮之后,赵林亦领骑兵进城,专门寻着长街大路,往来驰骋,但见有大股敌军,便引骑兵冲散,再掩杀一阵,便将溃兵交给步卒处置。 此战,自寅时引诱敌军入城,直杀到正午时分方止,酣战了五个时辰。 待将俘虏驱赶到一处宅院,清点战损,斩获。 斩首约六千级,俘获万余,收缴旗号、兵甲无数。 赵林一方,步卒战死三百余人,破阵营战死十七人,轻重伤合计近两千人,可谓伤亡颇大。 须知,赵林本部士卒皆为精锐,临出征前又特意等了大半月,使人人皆有铁甲在身。 虽大多为皮甲关键部位镶嵌了些许铁片,却也非交州士卒布甲、皮甲所能比的。 即便如此,仍是一场大胜。 战兵分出未曾受伤之人稳住城池,辅兵与之前数战收降的交州士卒修缮民宅房屋。 赵林则与陆逊交代一番,便率骑兵先行去敌营收缴辎重。 路上遇到先前派出追杀彭来宾的骑营副将,报曰未曾追上敌将。 赵林闻言,并不责怪,只叫随军同往敌营。 时敌军营寨只余数百人留守,见赵林领兵而来,不战而降,赵林遂尽收寨中辎重,得粮草数千石,营帐两千顶,大车、器械无算,驱使俘虏驾车,运送物资回武安不提。 另一边,杨桓身死,其子杨齐退兵回布山。 赵云得斥候来报,欲引军衔尾追杀,及率军追上,却见其军虽退,然军容齐整,亦有提防。 因地势险峻,恐有伏兵,遂不轻进,只绰兵其后,尾随退兵。 杨齐行军,赵云则引军跟随,杨齐扎营,赵云亦于其后数里外安营扎寨休憩。 如此过了三日,杨齐军已近布山城下,赵云本欲待杨齐进城,便围困布山。 却不料,杨齐不进城,率军绕城而走,去了城东。 赵云不明其意,亲率骑兵尾随,查探虚实。 及至城东,右侧为布山城,左侧为一处营寨,辕门上挂着一杆大旗,上书:苍梧太守吴。 这营寨正是吴巨大军所在。 赵云暗自思忖,杨齐不进城,却反而在城东立寨,是何缘故? 若是吴巨引兵来攻,杨齐大军背靠护城河,若是战事不利,如何应对? 退无可退,除非引败兵入城,然溃兵入城必起混乱,兼之敌军来攻,若趁势抢门,岂不是轻易便可攻取布山? 赵云正猜测领军之人不知兵,犯了兵家大忌,却见杨齐在数百骑兵的护卫下,径直去往吴巨大寨。 赵云见状,叫骑兵原地驻马,自领亲兵数十骑抵近吴巨大寨。 时吴巨在营中得斥候来报,言布山杨桓战死,其子杨齐愿降吴太守。 吴巨遂引诸将出辕门来迎,恰逢赵云亦领亲卫抵近,三方见面,各自打量一番。 杨齐翻身下马,手捧其父留下的佩剑,行至吴巨面前,拜曰:“吴太守,家父战死,齐自知非太守与赵云对手,愿献城于太守,请降于刘皇叔。” 赵云闻言,眉头一皱,不知杨齐为何献城给吴巨,却要降自家主公。 吴巨闻言亦不知杨齐何意,遂言道:“昔日吾与汝父同为荆州战将,为故人也。汝既为故人之子,当为我子侄。却不知贤侄献城投降,是何意?” 杨齐曰:“我父被赵云所杀,焉能投降赵云?齐久闻吴太守与刘皇叔亲厚,欲以布山城为资,请吴太守为我举荐,齐愿降刘皇叔。” 吴巨闻言,皱眉道:“玄德远在夷陵,贤侄何必舍近求远?” 杨齐听出吴巨不满,却依旧耿直道:“齐久仰刘皇叔仁德之名,为世之明主也,早欲投之,奈何先父不允。 如今我父战死,齐不善治理郡县,是以愿将城池托付吾太守,齐自引部曲投刘皇叔也。” 吴巨闻言,不顾赵云在侧,斥曰:“玄德麾下杀害你父,你不思报仇,却要去降了玄德?” 话音刚落,赵云已面带怒色,以长枪指吴巨,喝道:“吴太守何欺辱我主耶!莫非要与我为敌!” 第140章 云大怒 赵云此言一出,吴巨尚不及动怒,其左右部将却怒喝连连,各持兵刃,欲来杀赵云。 杨齐却忽言道:“赵将军与我父战场厮杀,胜负生死皆为天意,齐不敢言恨。 请吴太守为我引荐而投刘皇叔乃是无奈之举,只因若投赵将军,恐世人耻笑也。” 赵云闻言,颔首曰:“古之来者,皆以孝道立于天下,此乃人伦大道,无可悖逆也。” 言下之意,是赞同杨齐不投自己,而借吴巨转投刘备之举。 杨齐闻言,正欲回话,吴巨却策马前出数步,言道:“玄德麾下猛将如云,贤侄去投玄德,恐难以脱颖而出,到时空有一腔壮志,却只能屈居人下,岂不可惜?不若留在我麾下,依旧屯兵郡县,守卫布山,如何?” 杨齐闻言,忽起身上马,抱拳曰:“吴太守厚爱,齐感激涕零,既太守不愿代为引荐,杨齐暂且告辞,另谋他路。” 言罢,便要回营。 吴巨见状,岂能让杨齐跑了?急命左右围住,言道:“贤侄且住,若要回营,先把城池献来。” 杨齐闻言怒曰:“我不曾得太守引荐,为何要献城与你。” 吴巨闻言,冷笑道:“这却容不得贤侄拒绝,若不献城来降,贤侄便把命留下!” 言罢,便叫左右齐出,欲擒拿杨齐。 赵云见状,急策马拦在杨齐身前,喝道:“此人已有降意,来日必为我主麾下战将,吴太守缘何如此相逼!” 吴巨见赵云又来阻拦,怒斥曰:“我与汝主刘备兄弟相称,汝为臣下,安敢违逆!” 遂叫左右连同赵云一同拿下。 赵云见吴巨屡次三番对刘备不敬,先是欲阻拦杨齐投效刘备,后又欲强夺杨齐城池,如今又遣人来拿自己,顿生怒气,喝问道:“吴太守!汝当真要与我为敌耶!” 吴巨闻言亦怒曰:“来人!与我斩了赵云,速速拿下杨齐!” 其身侧众将得令,各持兵器,拍马来攻。 赵云见状,勃然大怒,挺枪跃马,接住数人厮杀。 吴巨部将皆曾听闻赵云大名,自知单挑不过,遂合数人之力,来战赵云。 不想,众人皆已提高警惕,却仍是小觑了赵云。 当先一人尚不及将大刀劈下,便被赵云一枪戳死。 余下数人大惊,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此刻战马奔驰之际,已然近身,遂一齐各持刀枪朝着赵云身上招呼。 赵云大怒,手中长枪毫不留情,只把一套精熟枪法施展开来,一刺一回,立毙一将,闪过两柄大刀,再刺再回,又杀一人。 只两个呼吸,连杀三将。 吴巨见状大惊,急叫左右一同围住赵云厮杀。 只见赵云被围在垓心,周遭七八人一齐举刀乱砍,挺枪乱刺,刀光枪影只把赵云身影覆盖,凶险至极。 若是常人被七八人如此围攻,纵有三头六臂,恐也不能抵挡。 然赵云岂是一般人物? 见四面八方皆有刀枪来袭,赵云格挡闪躲之际,被数杆大刀压住枪杆,众人一齐发力下压,只把赵云压的向后倒去,躺在马背上。 众人见其受制于人,不得动弹,又使数把长枪刺来。 赵云危极,却不慌乱,枪交左手,空出右手自后背肩头抽出青釭剑,猿臂舒展,单手持剑挥舞一圈,竟将数杆长枪尽皆斩断。 使枪之人只觉手中兵器忽然轻了不少,待收枪来看,皆已不见了枪头。 赵云化解危机,又借宝剑之利,斩断两杆大刀,双腿猛夹马腹,冲出转圈。 众人见状,怎能叫赵云轻易逃脱?便掣大刀、佩剑来攻。 众人皆知赵云宝剑厉害,遂不与宝剑争锋,只把阴损招式使来,或刺赵云胯下战马,或绕至赵云身后偷袭。 赵云却左手持枪,右手持剑,左刺,右砍,或以长枪拨打兵刃,以宝剑胡乱砍杀。 一时之间,围杀赵云的七八员战将,或被斩了手臂,或被割了咽喉,或被一枪戳在心口,或被宝剑削去半个头颅。 驻马于辕门前的吴巨,以及被亲卫护在中央的杨齐,双方见战团中的厮杀皆大惊失色。 只见赵云银盔银甲闪耀银光,胯下白马神骏非常,四蹄翻飞,不停闪转腾挪,左手长枪如银蛇吐信,右手青釭剑冒着森冷寒光。 虽力战七员战将,却犹占上风。 枪刺之处,无不透一个窟窿。 剑扫而至,衣甲平过,血如泉涌。 七人围攻,竟无一人能撑到第二合。 待七合过去,战团中只余赵云一人,却有八匹战马。 吴巨见状,早已胆颤,急策马归营。 赵云却已连杀十余人,杀意依旧难抑,拍马追赶。 吴巨见状,亡魂大冒,急叫辕门左近的士卒来挡。 赵云心知有步卒拦路,虽能杀散,却恐放跑了吴巨,遂抬起长枪,当作投矛一般,借助马速,猛的投掷而出。 那银枪如一道闪电,急速射向空中。 吴巨纵马奔驰之际,那银枪划破长空,直扎在他背心处,余势未消,穿过吴巨胸膛,又扎进战马头颅,连人带马钉在一处。 大营之中,众士卒见主将吴巨竟被赵云飞来一枪扎死,皆惊呼神人也,纷纷丢下兵器,再无半分抵抗之意。 一时间,整个大营鸦雀无声,唯有赵云策马缓缓而行,那马蹄踩在地上,哒哒作响。 片刻之后,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声“降了吧”,这一声仿佛打破了某种禁锢,众人如梦初醒,跪地高呼投降。 再说大营外的杨齐,亲眼见到赵云这般神勇无敌,在十余员战将的围攻之下,犹能如入无人之境,杀得对方片甲不留,最后竟以长枪投出,取了吴巨性命,心中大为震撼。 原本因父亲死于赵云手中,而存有的一丝芥蒂,此刻竟全然消散。 暗自思忖,父亲能与如此神人在战场敌对厮杀,虽死却也不失荣耀,又何来仇恨一说? 况且赵云如此英雄了得,自己若能追随其左右,日后必能建功立业,不负此生。 想到此处,杨齐翻身下马,快步行至赵云身前,单膝跪地,抱拳曰: “赵将军神勇无敌,杨齐今日方知世上尚有赵将军这般神人也,先前顾虑实乃庸人自扰。 齐愿抛却过往,诚心投靠,若将军不弃,齐愿效犬马之劳,万死不辞!” 第141章 士家欲降 却说吴巨背弃盟约,欲杀赵云,强夺杨齐城池,却被大怒的赵云连杀部将十余人,飞枪斩杀。 杨齐亲眼见到赵云神勇无敌,遂不再心忧投降杀父之人而遭世人耻笑,率众献城降了。 吴巨既死,其众亦降。 赵云一战收了杨齐万余人马,吴巨麾下七八千人,并郁林郡治所布山县。 待收拢了降卒,进了布山城,赵云欲遣人调侄儿前来布山驻扎,打算合兵一处,威逼士燮投降。 然传讯之人方才出发,却有斥候来报,言有一人自称士燮使者,前来拜见赵云。 赵云于太守府内接见使者。 只见那人身穿文士袍服,约莫四十余岁,颇有些浩然文气,作揖行礼,言道:“我乃士交州亲弟,现居合浦郡太守,士壹是也。久闻赵将军威名,今日特来拜会。” 赵云闻言,亦抱拳一礼,言道:“士先生不在合浦整肃兵马,缘何来此?莫非是来下战书的?” 赵云此言,颇显生硬,士壹听了却也不怒,微笑言道:“将军神勇,麾下猛士可称天下精锐,士壹不敢与将军为敌。 我兄长久闻刘皇叔为仁德明主,特命士壹前来拜会将军,说以厉害,共商大事。” 赵云闻言,便请士壹入客席,正色曰:“愿闻其详。” 士壹亦正色道:“交州七郡之地,幅员辽阔,其间百姓种族繁杂,多有汉蛮混居...” 士壹侃侃而谈,赵云细细聆听。 交州自汉武帝灭南越国后,划有九郡之地,后来海南岛上的两郡被废除,是以如今实为七郡之地。 其间汉民与诸多蛮族混居,多数汉民郡县,多有蛮人与汉民通婚,说汉话,着汉服,遵循汉礼,可谓之汉民也。 士燮虽领交州,却也只管辖汉民郡县,如交趾郡西北部的五溪蛮聚集之地,却是政令不达,律法不至。 五溪蛮为十余支蛮族统称,聚集于交趾西北部,乃至益州境内。 彼辈生性桀骜,不服朝廷管束,视律法如无物,常肆意妄为,为祸四方。 或劫掠过往商旅,杀人夺财;或侵扰周边郡县,残杀老幼,掳掠妇女,致使百姓苦不堪言,多有抛家舍业,不远数百里逃离者。 士壹具言听闻刘皇叔欲谋交州,士家素怀仁德之心,不愿动刀兵干戈,令这七郡之地的无辜百姓遭逢战乱之苦。 故而,士燮特遣士壹来拜访赵云,愿献七郡之地,归降刘皇叔,只求刘皇叔能保境安民。 然当下有蛮夷为患,城池交割之际,难免因诸事繁杂,疏漏守备,如若蛮夷趁机袭扰郡县,届时必将生灵涂炭,百姓何辜? 士燮不忍见百姓遭难,是以先前未敢轻言归降。 赵云在聆听士壹述说之际,亦明白了士燮的顾虑。 起初赵家叔侄领兵南下之时,士燮便欲归降,只是郁林郡豪族自立,士燮与赵云大军间隔一个偌大的郁林郡,不得通信。 士壹早在合浦与郁林的交界,平山县等候,待郁林郡被赵家叔侄攻下,方才敢向北而来。 只是士壹亦不曾想到,前几日才探听到赵云正与杨桓对峙,今日便已夺了布山城,还收服了杨桓之子杨齐。 待士壹说到此处,赵云忽问曰:“士家有意归降,我自有大兵保境安民,不叫蛮夷逞凶,先生可速回报尊兄,商定归降诸事,如何?” 士壹闻言,却叹道:“非是我士家有诈,想来将军攻略郁林,亦曾听闻百姓如何看待我士家。 我兄诚心归附刘皇叔,若有二心,必遭天谴! 实是蛮夷凶悍狡诈,若见守备不足,必来袭扰,我兄实不忍百姓遭难,是以愿请将军先行举大兵镇压蛮夷,使其不敢肆意妄为。如此,交州上下方能平稳交接。” 言罢,见赵云面带犹豫之色,又拱手一礼,言道:“将军举兵剿蛮,既可彰显将军威名,亦能保百姓安宁,使交州上下知刘皇叔仁德爱民,此为一举多得之良策也。 我士家诚心归降,绝无二心,万望将军斟酌,勿心疑之。” 赵云闻言,虽信了七八分,却也有顾虑。 此番领兵攻略交州,早有刘备与诸军师定计,速克郁林郡,以兵势威逼士家不战而降。 士家也确实愿降,然此时提出先行镇压蛮夷,再来交割城池,却是与军略相左。 而且,士壹虽三番两次言说士家诚心归降,却难保不是因为大兵在侧,不得不降。 若是赵云领兵去镇压蛮夷,到时士家却兴兵来断大军后路,岂不是将数万士卒性命交于士家手中? 赵云思忖至此,正色曰:“云虽领兵在外,然此等紧要之事,非我一人能决之,当请示我主定夺,先生可愿亲往?” 士壹闻言,怎能不知赵云言外之意? 思及此事于赵云而言,确实是不太稳妥,恐难以说服,只好无奈道:“士壹愿拜见刘皇叔。” 赵云闻言大喜,便叫亲卫十余骑,护送士壹去武安寻赵林,命赵林亲自护卫士壹去拜见刘备。 赵云则留在布山,一面派人打探士壹所说的五溪蛮为祸之事,一面又派吴巨降将,游说苍梧郡来降。 及士壹星夜赶往武安,赵林接来叔父亲笔信,便将本部大军交给陆逊统领,周陵为副。 自己则带着谢旌领三百精骑,护送士壹北返,去夷陵寻刘备去也。 赵家叔侄自江陵领兵南下,已过月余。 此时荆州战乱不断,西北部有关羽领兵三万攻襄樊,围城二月有余,襄樊守将曹仁、徐晃谨守城池,又兼襄樊二城互为犄角,城固墙高,双方还在对峙。 荆州东部,孙权亲领十万大兵围困合肥,被张辽连败三阵,无奈请来张飞为客将相助,方才站稳脚跟。 此时张辽亦谨守不出,只叫孙权猛攻十余日,损兵折将,却无一人能登上城墙。 时扬州东南又有叛乱,只怕孙权不日便要撤兵回去镇压。 如此一来,荆州东部无江东大兵牵制,恐怕襄樊更难攻克。 刘备与庞统领兵三万屯于夷陵,关羽领兵三万攻襄樊,赵云叔侄领兵两万攻交州。 江陵与荆南三郡尚有守军约合两万余。 江陵虽有许多存粮,却也经不住十万余大军消耗。 是以交州粮草充沛之地,刘备势在必得。 赵林亦知此事紧要,因此一路上快马加鞭,三百骑一人三马,将干粮、甲胄分别驮运,星夜赶往夷陵。 第142章 秀才遇见兵 交州丘陵广布,河流纵横交错,平原盆地相间,多有山地阻碍,河流森林拦路。 赵林一行若要顺昔日南下之路回返,恐途经苍梧郡境内,为吴巨部下阻拦,遂多走小路。 及至赶到夷道,距离夷陵只余不足二百里,马队连日奔波疲累,赵林乃令众人于林中休憩。 分派赵贺与陈安领三十人去狩猎,赵林自与士壹于林中交谈。 赵林按剑而立,谓士壹曰:“士先生欲如何说服我主?” 士壹拱手言道:“当以肺腑之言相告,以大义说之。” 赵林闻言,笑曰:“若如此,先生此行当作无用功矣。” 士壹奇曰:“将军何以知之?” 赵林笑曰:“先生出自士家,崇儒家,通经典。岂不闻‘烛之武退秦师’故事?” 烛之武退秦师,出自《左传》,为儒家十三经之一,士家崇尚儒家思想,怎能不知此典故? 春秋时期,晋国联合秦国一起围攻郑国。 时有郑国大夫烛之武去拜见秦穆公,陈说厉害,使秦穆公率军而回,晋国料独自攻不下郑国,便也率军退回。 后来晋文公为报复郑国,要求郑国将太子公子兰到晋国为质,公子兰在晋国一直待到郑文公去世,方才在晋国的支持下回郑国继承大位,成为了郑穆公。 赵林此时提及烛之武退秦师故事,便是在隐晦的提醒士壹。 士壹虽知赵林提起的典故,却不知赵林言外之意,正色曰:“士壹当效仿烛之武,却也与古贤不同,此行乃为归降皇叔,非为退皇叔之兵也。” 赵林见此人虽知典故,却不知其意,恐怕也是个读书读傻了的酸儒,遂直言道: “士先生既知此故事,当知郑国之所以无忧,非止烛之武游说之功,亦有公子兰质与晋国,方才使晋国不曾用武郑国也。 今士家欲降,却叫我叔父先去剿蛮,再来交割城池,此举可有诚意?” 言罢,见士壹欲出言辩解,赵林抬手按在士壹拱手上,正色道:“先生,人眼可见相貌,可见人心否? 先生只把肺腑之言相告,却以何为证?莫非只以唇齿相碰,便能叫世人相信?” 士壹闻言,皱眉道:“将军何意?不妨直言。” 赵林见士壹面色不善,轻笑曰:“先生勿要动怒,林虽言辞直率,却实为先生与交州忧虑也。 先生不远千里,跋山涉水去拜见我主,共商大事。 然若先生只以言辞说之,却无一物以佐证先生承诺,即便我主相信交州士家,麾下智谋之士如何能信? 如此,先生岂不是白白受奔波之苦?” 士壹闻言,问曰:“将军何以教我?” 赵林抬手指了指士壹心口,言道:“先生此行若要建功,当以肺腑示之。若要使我主同意先行剿匪,再交割交州之。先生不妨剖出心肺,置于我主掌中,以示诚意,也作约束,如此自然能叫我主麾下信任。” 士壹闻言,奇曰:“剖出心肺,安能得活?” 赵林闻言,心道:“这书呆子咋这么笨呢!” 口中却言道:“我主要先生心肺何用?此心肺,为士家之心,交州之肺也。” 言罢,见士壹仍是听不明白,随直言道:“士交州可有子嗣?” 此言一出,士壹恍然大悟,以手拍额,言道:“原来如此!将军之意,欲叫我兄长嫡子为质?” 赵林颔首曰:“士家经营交州多年,今欲归降,不知将来以何为生?治郡县耶?治儒家经典耶?” 士壹思忖一番,回曰:“交州七郡之地,当有士家一席之地。” 赵林颔首,言道:“既如此,若无人质,士家若反,何以制之?” 士壹急言道:“我士家诚心归降,无有二心啊!” 赵林笑曰:“先生此言,以何为凭?” 士壹语塞,不知如何辩解。 赵林笑曰:“先生尚不能说服赵林,又如何说服我主与麾下智谋之士?” 士壹闻言,愁容满面,不知如何应对。 赵林又道:“士家归降,其因有三。一为我大军南下,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兵势难挡; 其二,士家崇尚儒家,不修兵甲,不善战阵争锋,亦有怜悯百姓遭战乱之苦; 其三,乃为我主仁德之名。可对?” 士壹回曰:“虽不中,亦不远矣。” 赵林轻笑,见士壹仍是不明其意,遂续言道:“若交州归附我主,治下百姓得安宁否?” 士壹颔首,称刘皇叔仁德,百姓当安。 赵林又问:“既知我主仁德,为何不以嫡子质之?” 士壹闻言,反驳道:“既为仁德明主,何须人质?” 赵林却道:“我主仁德,便能叫汝士家驱使我等兵将剿蛮,却把性命交付尔等未降之人手中?” 士壹闻言,不知如何辩解。 赵林又道:“先生不远千里,跋山涉水而来,是为士家不遭兵祸也。然我军若去剿蛮,后路皆在你士家之手,若是士家反叛,我大军岂不尽皆死于山林之中? 先生欲效仿苏秦、张仪,凭三寸不烂之舌,说我主将麾下精锐大军行险,却无一物以为制约后路,此何能为也?” 士壹闻言,辩驳道:“我士家无二心啊!” 赵林闻言,面色已冷。 这士壹当真是油盐不进,这般劝说,此人还是执迷不悟。 遂冷哼道:“既无二心,何不遣嫡子为质?” 士壹见赵林面色不善,讷讷言道:“我士家诚心归降,并无二心啊!我兄虽育有五子,然兄长年事已高,若遣子为质,恐此生不得父子想见矣。” 赵林闻言,冷笑道:“先遣子为质,待交割了郡县,再请尊兄入江陵为官,父子团聚,岂不妙哉?” 士壹不言。 赵林又冷笑道:“若质江陵,交州安,士家安。若不质,大军攻城略地,士家必亡。” 士壹闻言,见赵林语气森然,面目凝重,不似妄言,顿时冷汗直流,长揖及地,颤声曰: “将军勿怒,士家愿质江陵,只是此事须我兄长决断,壹不能擅自决定啊。” 赵林见状,面色一改,微笑扶起士壹,温言道:“尊兄既遣先生为使者,可见甚为信任先生。 既如此,先生可先拜见我主,陈说厉害,再遣人携先生手书,回尊兄处,料想尊兄不会不答应。” 士壹闻言,见赵林这般作态,只得无奈答应。 赵林算计得逞,喜笑颜开,叫亲卫将赵贺、陈安猎来的野物剥皮烤了,与士壹一同用了餐,方才继续上马赶路。 第143章 有理说不清 却说赵林率众抵达夷道之时,一番唇枪舌剑,说服士壹赞同了遣人质一事,遂继续赶往夷陵,于三日后抵达刘备屯兵的大寨。 时赵林已先遣赵贺去营中报信,及赵林一众抵近大营之时,刘备已带着庞统、黄忠为首的文武在营外迎接。 赵林已有小半年未曾与刘备相见,见到刘备亲出辕门来迎,急滚鞍下马,行至近前,单膝跪地,抱拳曰:“林拜见主公!” 刘备亲自扶起赵林,方才发现,昔日承欢膝下的男孩,如今已经需要自己仰望了。 “柏轩长高了。” 言罢,又上下打量赵林一番,见其身高八尺有余,猿臂狼腰,先前只见俊朗的面庞,亦有几分不怒自威的模样,只有唇上颔下的稀疏绒毛,显示仍是少年。 刘备满面笑容,执赵林之手,谓众人曰:“我家虎雏,已有猛虎之象。” 众人皆面带笑意,与赵林见礼。 赵林亦一一还礼,待礼毕,便行至士壹身旁,待为引见。 士壹长揖及地,执礼甚恭,拜曰:“交州士壹,拜见玄德公。见过诸公。” 刘备及麾下文武亦回礼。 众人客套一番,便回大帐议事。 刘备早已从先一步来报信的赵贺口中得知虚实,备下了酒宴款待士壹。 众人先是饮宴一番,酒至半酣,刘备举杯谓士壹曰:“备尝闻士家主政交州有年,体恤民生,轻徭薄赋,又施教化,兴学倡礼,百姓皆赞士家仁德,今有幸得见士家高贤,当盛饮敬之。” 士壹闻言,急起身举杯,连称不敢,待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方才拱手言道:“士家久闻玄德公为仁德明主,我兄长特命士壹前来拜见明公,愿以交州七郡归附,万望明公善待交州百姓。” 刘备闻言,谦虚道:“备德薄才疏,唯怀兴复汉室、安济苍生之愿,幸得士家如此高义,愿以七郡相附,怎敢不尽心保境安民? 不过...听闻士家归附,尚有一事未决,不知先生可否直言相告?” 士壹闻言,正色道:“玄德公明鉴,交州有郡,名曰交趾,其西北之地为五溪蛮占据,彼辈不服王化,难以管束,向来为祸四方,常有袭扰郡县,劫掠百姓,伤人害命之举,实乃心腹之患也。 士壹来此之前,曾与赵子龙将军相商,若要顺利交割城池,还需先派大军镇压蛮夷,使其归服,不再滋乱,方能使交州七郡平稳纳入明公治下。” 刘备闻言不语,文臣首位的庞统却捻着胡须,言道:“士先生所言五溪蛮占据交趾西北,然交趾只为七郡之一,何妨先交割其余郡县,以筹备粮草辎重,再拨大军收服蛮夷?” 士壹闻言,讷讷答曰:“此...此事须请我兄长决断。” 庞统闻言,对刘备笑曰:“既如此,主公可传令子龙将军,先就粮于交州,再为士先生妥善安置住所,待士家回信,再言剿蛮之事。” 士壹闻言,急言道:“子龙将军有数万之众,士家如何足粮资之?明公,士家归降,并无二心啊!” 言罢,忽见赵林递来眼神,想起三日前于林中谈话,急言道:“明公,我士家愿质于江陵,以示诚心。” 刘备仍是不语。 庞统手捋短髯,笑曰:“先生诚意不足,此乃缓兵之计也。” 士壹闻言,疑曰:“先生何出此言?我士家愿送嫡子为质,何言诚意不足?” 庞统笑曰:“听闻士交州有五子,即便送来一子为质,亦不足显心诚。” 士壹曰:“以先生之意,如何能显心诚?” 庞统曰:“交州七郡,止交趾西北之地有蛮夷为祸,何故不先交割其余六郡之地,却先求孤军深入剿蛮?此必有深谋也。” 士壹闻言,只觉遍地生寒,无比冤屈,指天道:“若我士家有歹心,必遭天谴!” 庞统闻言,笑曰:“若士家无有深谋,可叫庞统死于乱箭之下!” 话音刚落,赵林忽喷出口中酒水,急道:“军师休要胡言乱语,士家必无歹心!” 庞统闻言一愣,眯着双眸去看赵林,暗思赵林为何替士家张目。 赵林却看出庞统眸中审视之意,心道:“庞士元,你可真是不知好人心!” 口中却道:“士家经营交州多年,颇得民心,若有深谋,何须来降?” 言罢,又谓士壹曰:“庞先生身为军师,职责所在,非为刁难先生。不过林亦赞同庞军师所言,若士家真心归降,何不先以六郡之地交割,也好筹备粮草辎重,支援大军剿蛮。” 士壹闻言,又道:“此事重大,非壹所能决断。” 庞统笑曰:“此事自当由士交州亲自决断,不过先生亦当对尊兄说以厉害。” 士壹问如何说辞。 庞统曰:“士家欲降,我主亦欲收纳,然此前我与交州并无联系,不知详细。 故而士家必忧归降之后,处境如何;我亦忧虑若士家为诈降,赚我大军入绝境。 此为两相疑也,如何能共济大事?是以当互表诚意,安彼此之心,方能成事。” 士壹问如何表诚意。 庞统曰:“我大军为士家征讨蛮夷,可足诚意否?” 士壹颔首称是。 庞统又道:“士家先交割郁林郡西南部与合浦郡以为大军就粮之地,再遣嫡长子入江陵为官,如此方能显诚意十足。” 士壹闻言,暗自思忖,郁林郡大半已被赵云攻取,剩下西南部数县,皆为本地豪族掌握,交与不交,本无差别。 而士壹本人就是合浦郡太守,若只是交割合浦郡,自己便能下此决断,只是...人质之事,还需由兄长决议。 遂言道:“士壹现今便是合浦太守,愿先交割明公,以示诚心。只是遣嫡长为质,还需我兄长决断。” 庞统闻言称善,便叫帐外侍卫取来笔墨绢布,请士壹于席间亲笔书信一封。 庞统亲自看了一遍,见信中已陈说厉害,不曾有疏漏,便放下心来,隐晦的对刘备点了点头。 刘备见状,谓士壹曰:“既如此,士先生可先去江陵暂居,待尊兄回信,再来商议大事。” 第144章 汉中消息 却说士壹被庞统说服士壹,于席间亲笔书信,遣人送回交州报信。 刘备又命人护送士壹回江陵暂居,静待士燮回信,再做计较。 时赵林见左右无事,于刘备大营中四处闲逛,与庞统闲聊军略,与黄忠、魏延切磋武艺,如此过了三日,终是忍不住,寻了刘备,欲回江陵。 赵林曰:“咳...主公,我观士壹不似好人,欲回江陵监视此人,提防他再写书信为其兄报信...” 话音未落,刘备捋须道:“小儿又来使诈!汝道我不知你何意?” 赵林见骗不过刘备,遂耍起无赖,言道:“主公莫非不想早日抱外孙?” 刘备闻言,清了清嗓子,温言道:“柏轩出征月余,劳苦功高,不若暂回江陵休整一番,待士燮回信,再来商议大事。” 赵林闻言大喜,拱手曰:“林微末之功,怎当得起主公如此夸赞,既主公怜惜将军征战之苦,林敢不从命!” 言罢,便躬身告辞,点起随从精骑,喜滋滋的回江陵去也。 赵林:“此一去,必斩四女于k...马下!” 及赵林离了大营,刘备仍与庞统、黄忠等人屯兵夷陵,每日操练不休。 五月前,刘备纳庞统与赵林之计,遣简雍携刘备亲笔书信往益州拜访张松、法正,遣孙乾携重礼,去往汉中拜访杨松。 刘备虽不知赵林与庞统如何识得三人脾性,然赵、庞二人信誓旦旦,言辞凿凿,也容不得刘备不信。 起初,刘备不愿谋夺刘璋基业,然架不住麾下文武皆来相劝。 诸葛亮言:“主公不取,必为曹操所取。” 庞统言:“刘璋暗弱无能,主公若不取而代之,以复昔日高祖基业,如何与北方抗衡?” 关羽言:“大哥立志匡扶汉室,岂能只凭仁德二字?当以雷霆手段,埽穴犂庭,方能成事。” 张飞言:“汉室姓刘,大哥姓刘,刘璋也姓刘,本就是一家,弟弟无能守不住家业,大哥怎能眼见家业衰落?大哥比那刘璋强了不知多少,这家业本就应当归大哥所有,只缺不了那刘璋吃用便是。” 文武为首的数人皆如此相劝,加上赵林一顿撒泼,直言道:“丈人欲成大事,却好名声,好比做了亏本买卖,还强自欢笑迎客.... 丈人且放下佩剑!我非把丈人必做倡伎.... 小杖受,大杖走,我需不怕你劳什子顾应剑法,乃恐丈人气坏了身子...” 如此这般,刘备索性随了文武之意,领兵至夷陵驻扎,分派孙乾与简雍去益州与汉中活动。 一来,打探虚实,二来,依庞统之计,或离间、或笼络,或以财物贿赂,为谋取二地作准备。 这一日,孙乾自汉中返回,刘备召集营中文武于大帐中议事。 及众人皆至,孙乾婉拒饮宴接风,先来汇报此行收获。 孙乾于四月前扮作行商,先向北去往襄樊,再逆水而上,直入汉中。 以巨财贿赂杨松,得了汉中郡的地图与军略虚实,本欲早日回返汇报,却不想被一消息扯住,只得又动身去了他处。 孙乾言道:“西凉韩遂联合大小诸侯数十,聚兵十万,欲东进关中,韩遂遣人去汉中张鲁处已马匹交换粮草,张鲁命杨松操办此事...” 话音未落,刘备忽问曰:“西凉起兵,方能牵制曹操兵力,有利云长攻襄樊,然此事与我谋取汉中何干?” 孙乾答曰道:“韩遂以三千匹良马,换张鲁五万石粮草,若张鲁得来战马,只需数月,便能得三千精骑。” 刘备闻言,微微皱起眉头,示意孙乾继续说。 孙乾道:“张鲁命杨松操办此事,乾以大势说之,松乃回禀张鲁,说张鲁拒绝韩遂...” 原是孙乾得知消息后,便去劝杨松,言若是张鲁换粮草与韩遂,必交恶曹操,恐非明智之举,不如以汉中缺粮为由婉拒。 杨松思忖西凉虽众,却恐非曹操对手,遂以孙乾谏言劝说张鲁,婉拒了韩遂。 “...两月前,韩遂将兵十万之众,至关中,长安不战而降,曹操遣大将夏侯渊率军西进,乾动身回返之时,两军已在潼关对峙,不知战况如何。” 随着孙乾讲述完毕,众人皆面露思索之色。 庞统问曰:“曹操不曾亲征?” 孙乾言不知。 庞统又问:“夏侯渊将兵几何?” 孙乾曰:“不知详细,至少三万。” 庞统闻言,笑曰:“曹操必亲自领兵西征!可速传讯关将军,破襄樊之日不远矣。” 言罢,忽收敛笑意,问孙乾曰:“韩遂十万之众,可曾据守潼关?” 孙乾曰:“以十万之众敌三万,安能困守不攻?” 庞统闻言,急取来孙乾所献汉中地图,铺在案上,细细打量。 众人见庞统动作,皆围在一处,视线随庞统点在地图上的手指一动。 须臾,庞统忽怪叫一声,言道:“汉中危矣!” 刘备闻言,急问何出此言? 庞统以手指潼关,言道:“韩遂虽佣兵十万,却是大小数十诸侯联盟,如何能齐心对敌? 彼虽众,不足以抗衡曹孟德。诸公皆知曹操领兵,若以少敌众,其人军略无暇,多有以少胜多故例。 如今韩遂若是据潼关而守,纵使曹操用兵如神,亦无能为也。 然若韩遂出关与曹操对阵,必为曹操所破。 韩遂乌合之众,只需少败二三阵,军心必乱,成溃逃之势也! 曹操胜,必趁势夺回长安,进取雍州。” 庞统语速极快,手指按在地图上,随着分析一路向西,点在武都郡之上。 “此为武都郡,若被曹操取得,安能不南顾汉中?” 言罢,环视众人,见皆面露疑惑之色,又恨恨道:“雍州毗邻汉中,虽有群山阻碍,却有数条险要道路,直通汉中!” 言罢,复以手指地图,自西向东,言道:“武都向南,通下辩、走箕谷;或从陈仓走斜谷;或从长安南下,过沈岭,走子午谷或骆谷,此三条通路,皆可直抵汉中。” 言罢,见众人恍然大悟,叹曰:“韩遂若败,汉中危矣!” 第145章 吾非刘备矣 众人听庞统讲解完毕,皆恍然大悟。 自刘备屯兵于夷陵之前,便已定计谋取益州与汉中郡国。 此时依照赵林所献计策,去成都联络张松、法正的简雍尚未归来,因此不知益州虚实。 走陆路通汉中,只能从益州出兵,而若走水路,需先下襄、樊二地。 现今襄、樊未克,益州更是未下寸土,如何去拿汉中? 然若不速取汉中,待韩遂兵败,曹操西进之后,必先取汉中。 刘备集团早已视汉中和益州为那囊中之物,怎能不急? 刘备言道:“韩遂十万大军,夏侯渊止有三万人马,若韩遂在曹操亲至之前先破夏侯渊,未必不能胜。” 此言一出,庞统无奈道:“韩遂虽有联军十万,然据公佑所言,韩遂不据潼关而守,却出关与夏侯渊对峙,若夏侯渊谨守营寨不出,曹操却领大军北进蒲坂,绕行河西,至华阴击潼关之背,韩遂纵有十万之众,后路被断,困守孤关,又岂能不败?” 刘备看着地图,沿着庞统所说的路线推演一番,顿时不再心有侥幸,言道:“军师可有妙计应对?” 庞统起身于帐中踱步数个来回,忽欲言又止道:“关将军围襄阳数月,襄阳曹仁不得出,樊城徐晃亦被关将军牵制。不若另遣一将,走水路向北,自襄江转道丹水,过武关,翻山越岭,走黄泥隘口,支援韩遂...” 话未说完,又自顾自摇头,喃喃道:“不妥,此计太险,须连过三关,倘有一关不能下,则孤军亡矣。” 言罢,又紧锁眉头,于帐中踱步。 众人皆面露难色,苦思计策。 孙乾却忽然欲言又止道:“主公...乾出使汉中之时,柏轩曾多番提醒,言汉中张鲁野心不小,欲传五斗米教于天下,可以许其传教为诱,说其联合...” 话音未落,庞统忽问曰:“此言当真?张鲁不欲天下,只为传教?” 孙乾答曰:“乾在汉中之时,多见张鲁不治公牍,只在传教之时方才现身,亲自与百姓讲道。” 庞统闻言,思忖一番,忽笑曰:“若果真如此,汉中可救矣!” 刘备急问曰:“计将安出?” 庞统笑曰:“主公坐拥四郡之地,交州又将归附,若再取益州,主公坐拥天下三分矣。 若遣人携主公亲笔书信,以允诺张鲁传教于主公治下为利,说其归附可也。 即便汉中不降,料也能说其联合主公。 彼时,主公便可遣一将,驻兵群山要道,以阻曹操南下。 如此,待主公取下益州,汉中必降。” 刘备闻言,问曰:“何人为使?何人驻兵?军师可有人选?” 庞统环视帐中文武,言道:“使者非庞统不能胜任,另需公佑先生相助。” 言罢,又扫过黄忠、魏延等将,不置可否。 黄忠见状,出班抱拳曰:“末将愿为主公分忧。” 魏延亦出班言道:“小将愿驻兵要道,倘曹操来攻,必叫其不得寸进。” 二人皆是新降,欲成大功。 刘备却言道:“吾军中怎可无大将?二位将军须坐镇营中,来日取益州之时,自有建功立业之机。” 二人见刘备婉拒,自知新降之人独自领兵的希望不大,遂回班肃立,不再请命。 不过领兵去为汉中守要道,要直面曹操大军,还不能攻城略地,属于危险性很高,受益很小的战事,而留在刘备军中,待攻取益州之时,更容易争得军功,是以二人也不失望。 而且,此事还未说服张鲁或降或联合,是以派何人去挡曹操,还不急。 刘备散了帐,独留庞统,先是商讨来一番说服张鲁的细节,临到庞统请刘备亲笔书信之时,刘备忽言道:“宗教善惑民心,备不欲使其传扬天下,军师可有妙计教我?” 庞统闻言,笑曰:“今日之事,乃为取汉中郡,他日主公取了郡县,张鲁传教与否,还不是主公一言可决?” 刘备曰:“大丈夫岂能言而无信?今日若允诺其传教,他日怎可食言?” 庞统闻言,劝曰:“主公为君,守诺于天下,汉室之幸也。然君可信于贤,信于民,岂可信于诸侯?” 刘备曰:“今日失信于张鲁,他日必失信于天下。备不愿为也。” 庞统闻言,既有钦佩,又有无奈,进言道:“若不许以传教天下,何以说张鲁来降?此为权宜之计也。” 刘备曰:“今日为得汉中之地而施权宜之计,或可得一郡国,然失本心也。” 庞统无奈,叹曰:“主公,若汉中归曹操所有,即便得了益州之地,亦不得安宁,如何以为后方根基,北伐中原?” 刘备道:“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也。若失信于人,纵有土地,国亦不宁。” 庞统闻言,正色曰:“若不如此,汉中早晚归曹操所有。” 刘备闻言,亦正色曰:“若行此计,吾非刘备矣。” 此言一出,庞统见说服不了刘备,只得无奈道:“既如此,容庞统别图良策。” 刘备闻言,惭愧道:“军师智谋过人,计略无双,此非军师无谋,乃备之过也。” 庞统抱拳曰:“主公德行,可比古之圣贤,有何过失?且容庞统时日,必有计策献上。” 刘备闻言,抱拳一礼,亲送庞统出帐。 及送走庞统,刘备独立帐中,仰天叹曰:“若为取天下而失信于人,吾宁大志不酬,亦不愿为也。” 庞统出了营帐,踱步至辕门外,远眺群山,叹曰:“主公半生颠沛流离,宁困守一地,亦不愿违背德行,真仁君也。” 言罢,又喃喃道:“然身处乱世,仁人君子欲平天下,何其难也.....” 如此过了三日,庞统每日独坐帐中,案上摆着数幅地图,苦思良策。 这日傍晚时分,刘备忽遣人来请庞统入大帐议事。 及至庞统匆匆赶来,却见营中文武皆至,中央站着二人,其中一人正是简雍。 另一人着一身文士袍服,高不足五尺,突额尖脑,塌鼻歪嘴,样貌丑陋。 其人虽矮,却仰头斜视众人,颇为无礼。 第146章 益州军略详图 大帐里,众人叙礼,见那矮子放荡随性,只随意拱了拱手,皆心怀不满,却因早知此人恃才傲物,是以面上不动声色,依旧是一副笑颜模样。 却不料,那矮子见众人皆执礼相待,不曾面露讥笑之色,眼珠一转,又长揖及地,复行大礼。 刘备见状,下阶行至矮子面前,执其手,温言道:“备久闻子乔先生乃蜀中名士,博闻强记,目光长远,为人不拘小节,颇有大气,今日得见先生,足慰平生。” 那矮子正是张松张子乔。 此人现为益州牧刘璋麾下,任别驾从事。 简雍出使益州,便是主要联络此人与其好友法正法孝直。 赵林曾言:“益州张松,字子乔,虽面容丑陋,却有过目不忘之能,其人或因貌丑,心生自卑,故常恃才傲物,轻慢他人。然若他人以礼相待,不嫌其貌丑,此人却又守礼。” 张松也因有过目不忘之能,堪称益州活地图,蜀中最强大脑。 众人皆得过赵林提醒,欲取川蜀,必须此人相助。 张松见刘备下阶来迎,颇为亲厚、推崇,大为感动,却又心疑,遂问曰:“吾名声不显于郡县,明公从何得知张松之名?” 刘备闻言,笑曰:“我家虎雏专好结交天下贤才,曾多番打探先生事迹,时常夸赞先生之名,备由是知之。” 张松闻言,奇曰:“可是昔日长坂坡之虎雏?” 刘备颔首曰:“然也。” 张松正色曰:“少年英雄,吾尝闻其勇烈忠义之名,愿结交之。” 刘备闻言,笑曰:“柏轩前几日自交州回返,目下居于江陵,先生欲见,吾当派人请来拜会先生。” 张松言道:“怎么如此?松当亲往江陵拜访。” 二人又互相客套一番,刘备亲引张松坐在上首客席。 待侍卫奉上酒肉菜肴,刘备亲为张松舀满酒樽,笑曰:“柏轩年少,自当来拜会先生,备已命人去请,三日便到,子乔先生且在营中稍待。 今日略备薄酒,为先生接风洗尘,还望先生勿要嫌弃营中酒菜不美。” 张松举起酒樽,遥敬一番,一饮而尽。 待放下酒樽,以手捋取胡须沾染的酒水,叹曰:“松自幼貌丑,不得人待见,只得法孝直为友。常思世人多以貌取人,肤浅至极。 今日入得明公营寨,诸公皆不嫌松容貌丑陋,执礼相待,如今才知,非世人肤浅,只是蜀中之人,偏居一隅,目光短浅,非在座诸公,如海纳百川,胸中能容物也。” 众人闻言,皆垂首不语。 刘备叹曰:“夫贤者,与贤交而远小人也;小人者,与小人交而远贤者也。子乔先生向日虽只一友,却为贤者也。何故在意小人之见? 备虽不才,得诸贤追随,愿与子乔先生结管鲍之交,远小人,亲贤才也。” 张松闻言,泪涌眼眶,忽起身行至阶下,拜曰:“松何德何能,竟得明公如此厚待。” 言罢,见刘备欲下阶来扶,又拜曰:“松在益州,久闻明公仁德贤明,胸怀大志,欲扫平天下,匡扶汉室。 松虽不才,愿以此鄙陋之躯,供明公驱使,竭尽全力,助明公成就大业,虽死而不改志也。” 刘备闻言大喜,急下阶扶起张松,眼眶湿润,动容道:“备得子乔,如虎添翼!” 张松抹了把眼泪,自袖中取出一卷轴,正色道:“宪和先生曾言主公欲取益州,复高祖旧日基业,松此番随宪和先生至此,本欲试探主公德行,今日一见,果不失我望。” 言罢,双膝跪地,捧卷轴奉上,言道:“松愿献益州军略地图,助主公取益州为根基。” 刘备闻言,不去接地图,却先扶起张松,在其诧异的目光中,温言道:“吾喜得子乔,更甚得益州也。” 张松闻言,泪如泉涌,双手紧握刘备之手,泣不成声。 时庞统在侧,见刘备与张松只顾流泪,便上前来,拱手一礼,言道:“贤臣得遇明主,可喜可贺,当盛饮一杯。” 言罢,不动声色的接过张松手中的地图,虚请君臣二人入座饮宴。 众人得了益州军略地图,皆喜,频频举杯。 张松得众人盛赞,又自忖得遇明主,亦喜,痛饮不停。 及至散席,众人半酣,张松却已醉倒。 刘备命侍卫扶张松去安排的营帐休憩,自与庞统留在席间议事。 君臣二人展开地图,细细观之,但见山川河流、关隘城池皆历历在目,绘制之精细,令人称奇。 图中标注之处可见诸多隐秘小道,或为战时奇袭、迂回之径,又或是平日里商旅行走的偏僻近路,虽少有人问津,却皆是可通要害之所。 而巴山蜀水,纵横交错之间,沿岸渡口、码头皆有标明,何处水势平缓便于行船,何处水流湍急暗藏礁石,皆有详述,仿佛绘制此图之人曾亲身探查丈量一般。 再看城池郡县,成都居于中心,城门的朝向、瓮城的布局都清晰可辨,城内街巷分布、官署所在,皆有细致勾勒。 周边诸如江州、梓潼等重镇,或据险而守,扼守要道; 或地处交通枢纽,商贸云集,图上皆注明了其兵力布防的要点、粮草储备的所在,以及周围可供呼应策应的据点。 关隘之处,不仅画出了关楼的位置、城墙的走势,还标注了守关的兵力配置、弓弩的射程范围,以及若遇敌军来犯,可从何处设伏、从哪里调配援军等诸多关键信息。 此外,图中还对益州各地的屯田之所、马场位置、铁矿铜矿等资源分布进行了标注,如此一来,若得此地,无论是扩充军备、招募士卒,还是保障粮草供给,皆能做到心中有数,按图索骥便可妥善安排。 君臣二人阅毕,对视一眼,皆面露喜色。 庞统笑曰:“有此图在手,主公可速进兵,先取二巴,再取梓潼,便可派一员大将沿汉水向北,直插武都郡,据要道阻拦曹操南下。主公再亲领大军攻略益州全境可也。” 刘备闻言大喜,思忖一番后,却有面带忧虑之色,言道:“云长攻取襄樊,翼德援助江东,子龙领兵在南,须令何人领兵以据曹操?” 第147章 劝张松 三日后,赵林带着满身疲惫赶到刘备营寨。 此前回江陵,与四女大战数日,直把勇冠三军的虎雏将军险些累脱了相。 故而当刘备遣人来请之时,赵林欣然从命,逃也似的离开了江陵。 率队缓行三日,及至进了辕门,赵林已是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 入大帐,见过刘备,赵林曰:“主公,子乔先生何在?” 刘备曰:“子乔雷厉风行,欲说蜀中英才里应外合,回益州去了。” 赵林闻言大惊,言道:“怎可放他回去!张子乔回成都行背主之事,一旦被刘璋察觉,岂有命在!” 刘备闻言,叹曰:“子乔坚决,阻拦不住。” 赵林急问:“他如何回去?” 刘备道:“逆水而上。” 赵林闻言,不死心又问曰:“走了几日?” 刘备道:“昨日方走。” 赵林闻言,急转身出帐。 刘备问曰:“柏轩何往?” 赵林头也不回道:“为丈人救贤才性命。” 刘备闻言,不知赵林为何如此言辞,却也知这女婿颇有未卜先知之能,遂急叫亲卫传讯,命魏延领精骑三百跟随赵林去追张松。 赵林却自顾自骑上宝马,只带三五亲卫,沿江向西急追。 刘备不知此中缘故,赵林却隐约记得张松早往。 说起来,张松虽看着成熟,却只比赵林大了三岁。 因此张松虽聪慧过人,却因年纪不大,历事尚少,经验不足,因此历史上在成都暗中谋划益州,行事不秘,为其兄张肃得知阴谋,恐累及自身,遂向刘璋告发了张松,害了自家亲弟性命。 若是张松不死,以此人聪慧,来日未必不及法正之才。 赵林虽记忆已然模糊,却也能记起此人亡于刘璋之手,怎能轻易叫他回成都? 纵马奔驰,及至夜幕。 赵林仍不停歇,只叫陈安打起火把照明,星夜追赶。 所幸张松乘船逆水而上,速度并不快,于夜里在江边停靠休憩。 赵林于次日夜里,堪堪追上。 及至二人初次相见,都不曾见过对方,但赵林已从张松极具辨识度的外观认出了他。 “足下可是张子乔?” 张松闻言,细细打量赵林,见其八尺有余,昂藏男儿,英姿勃发,身穿武士袍服,腰佩五尺宝剑,遂试探性问道:“来人可是刘皇叔部下?” 赵林闻言,翻身下马,行至张松身前,拱手一礼,朗声道:“某姓赵名林,字柏轩,久闻子乔先生才华,数日前得我主相召,言先生居于营寨,赵林星夜赶来,却不见先生,是以前来追赶,欲为先生送行。” 张松闻言大惊,忙跳下船来,拱手深深一礼,言道:“阁下就是虎雏将军赵柏轩!啊呀!张松拜谢将军举荐之恩,松何德何能,竟让将军不辞辛劳,前来相送。” 赵林急扶起张松,执其手,温言道:“先生若不嫌赵林乃一介武夫,愿与先生表字相称。” 张松从善如流,引赵林去船舱叙话。 二人各自入席,张松煮茶,赵林曰:“子乔兄为何不留在主公左右参赞军事,执意回成都?” 张松曰:“主公麾下贤才无数,不缺我一人出谋划策,然益州多险要关隘,虽有地图在手,若无内应而攻坚城,恐损耗极大。是以松愿回成都,行笼络离间之事。” 赵林闻言,劝曰:“子乔兄此言差矣。主公欲平天下,怎能畏惧险要关隘?若每克一城,皆赖内应使力,要大军何用?要我等武夫何用?” 言罢,见张松欲出言反驳,急抬手按下,续言道:“请恕林直言。子乔兄辞成都而至夷陵,蜀中必有人知晓,今若回返,行背主密谋之事,一旦泄露,必无活路,家眷亦遭拖累矣。” 张松闻言,忽面色不善道:“松孑然一身,有何家眷可累?我亲族皆以松貌丑而避之,无有亲眷之情,蜀中人尽皆知...” 赵林温言道:“人有外表之美,有内在之美。外表之美者,止美于一时;而内在之美者,美于千秋万世也。故,外表之美,不过昙花一现,虽美,不足称道;而内在之美,其德行如一,为世人敬仰,方为真美也。” 张松闻言,忽目视赵林,双眸微红,叹曰:“柏轩贤弟知我也!” 赵林执张松之手,劝曰:“兄之亲族,爱慕外表之美,乃虚荣也。此皆为目光短浅之辈,不足与谋。林尝闻:善者观万物,常得善之所在;恶者察诸事,唯见不善之处也。 所谓‘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如是也。” 张松闻言,已泪流满面,只颔首不已,紧握赵林之手,不能言语。 赵林见状,轻拍张松之手,又言道:“兄之才华,可谓天赐,来日必将名垂青史,怎能为一州之地而赴险?弟虽不才,亦曾征战数年,蜀中虽有险关,弟攻之必克;虽有悍勇之士,弟视之,如插标卖首之辈,何足道哉? 兄若信弟之能,便与弟同回主公麾下,参赞军务,随主公亲征益州,如何?” 张松欲言又止道:“愚兄自是相信柏轩勇猛,只是...只是松已向主公辞行,今日若回返,恐为人所笑...” 赵林闻言,笑曰:“我赵柏轩之兄,何人敢笑?何况子乔兄献益州军略地图,此等大功,何人可比?子乔兄且放宽心,此番回营,必无人敢笑。” 张松早被赵林一番言论哄的感动不已,见赵林如此相劝,便颔首同意。 二人又闲谈许久,于船舱中抵足而眠,于次日回返。 回程途中,又遇魏延领兵接应,具言主公担忧张松先生,特派兵来迎。 如此,张松彻底放下心来,与赵林、魏延一道快马加鞭,赶回夷陵大营。 刘备本因张松貌丑,又行背主之事,心中不喜,遂放其归去。 然因赵林星夜追赶张松,刘备知赵林颇有未卜先知之能,识人心、辨忠奸之眼力,遂重新审视张松,思及此人虽年轻,却才思敏捷,有过目不忘的才能,是以拜张松为从事,随军参赞军略。 张松留在大营,每日被赵林拉着四处闲逛,多与赵林亲厚之人结交,如庞统、黄忠、魏延等,皆惊叹张松才华,张松亦在数日间在刘备麾下站稳脚跟,融入到赵林的圈子之中。 第148章 安蛮 自从张松献来蜀中地图,夷陵大营中的文武每日皆聚在一起,以图上的山川河流、郡县城池为依照,探讨行军路线。 如今关羽在北,赵云在南,二人各领数万大军在外,张飞又借调江东,相助孙权攻合肥。 刘备屯兵夷陵大营,虽有万余人马,却实在不是进取益州的时机。 士壹派人送亲笔书信已有月余,想来也该有回信了。 若交州归于刘备治下,则十万之众不再有粮草不足的困境。 若襄樊攻下,江陵北方有此二坚城为屏障,江陵也不必留万余大军驻守。 若孙权攻下合肥...嗯,要不还是把张飞调回来吧... 总之,夷陵大营中的文武将帅皆在整军备战,只等三方有一方定下,便可挥师西进,攻取益州。 赵林每隔七八日,便回江陵挑战四女的联军,然虎雏将军虽勇,却始终寡不敌众,每次都被杀的大败而归,只得逃回夷陵大营,与魏延切磋武艺撒气。 如此又过了月余,夷陵大营等来了士燮的回信,赵林亦收获了魏延这个忠实的迷弟。 苏樱已有双十年华,经过与赵林的连番恶战,终是怀上了赵林子嗣,只是不知是男孩还是女孩。 时赵林在夷陵大营,正在大帐之中议事,还未曾收到即将为人父的消息。 帐中议事,刘备安坐主位,众文武分列入席,阶下立着二文士,一青年,一少年。 那青年文士乃士燮嫡长子士廞( xin),少年则是士燮嫡次子士只( zhi)。 士廞携其父士燮的亲笔书信奉上。 刘备阅毕,交于庞统,赵林亦在庞统身侧观阅。 信中除了士燮愿将交趾郡之外的郡县先行交割给刘备之外,几乎都是歌颂刘备仁德之名的华丽词藻。 既显示了士燮对刘备的尊崇,又蕴含了一丝将刘备以仁德之名架起来,善待其两个嫡子的心思。 经过士廞代表士家与庞统协商,交州合浦郡陆川廉江以西,并榆林郡先行交割予屯兵布山的赵云。 再调拨徐庶至布山暂领二郡,为赵云发兵剿蛮输送粮草辎重等。 士廞在交州时,先去拜见了赵云,也同时带来了赵云的书信。 信中言,剿蛮之事当以攻心为上,攻城为下。赵林曾被瑶族尊为天神,若欲使蛮族安定,进而得蛮兵相助,须令赵林为将,或可使蛮族不战而降。 刘备从其言,遂命赵林再回交州,领兵降伏蛮族,却命赵云暂守交州二郡。 如今刘备集团目标清晰,是为先取交州,再取川蜀,顺势取汉中,复高祖旧业。 韩遂联军随时有可能战败,汉中郡有曹操在北威胁。 事态紧急,赵林不得耽搁,领命之后便叫亲卫传讯江陵家中,自己则领本部精骑速归交州。 并于十一月下旬抵达武安,与陆逊合领五千人马,直奔布山而去。 及至布山,面见叔父赵云,具言家中一切安好,叔母怀胎六月,安泰。 赵云闻言大喜,信中不免也在感叹,恐怕孩子出世之前,是赶不回江陵了。 赵林却信心十足,直言务必在两月内平蛮夷之乱,叫叔父能及时赶回家中。 叔侄二人与同样来到布山的徐庶商讨一番,决定徐庶在赵云的协助下接收郡县城池,安抚百姓,陆逊领兵走水路,逆左江南水儿上,绕谅山,至龙编,再沿红河向西北,屯兵于宣光。 赵林则率精骑八百走陆路,经宾阳、武鸣、平果、田东,再转道向北,至都安、巴马,先行降伏二地之瑶族,再领兵南下,与陆逊汇合,一齐攻河口瑶族并屏边苗族。 诸事商定,依计而行。 陆逊先领兵去了江边乘船,赵林则告别赵云与徐庶,自领骑营向西而去。 山路难行,赵林所部虽是骑兵,却多是牵马步行,直走了十余日,方才抵达田东。 时任田东县令出城来迎赵林,欲请赵林至城中饮宴,被赵林婉拒,却多问了一些巴马瑶族之事。 县令一一作答,并无隐瞒。 赵林遂知巴马瑶族虚实。 郁林郡的巴马、都安,苍梧郡的金秀、江华,交趾郡的河口,皆为瑶族自治县。 瑶族为五溪蛮大族,昔日曾为蚩尤三苗部落,经过多次迁徙和发展,几乎遍布荆州南部与交州西部,就连益州南部也有散居的族人。 然而也正因瑶族各有自治县,所以各地瑶族联系甚少。 巴马与都安相邻,二地瑶族联系颇多,然巴马距河口有千里之遥,且有群山阻隔,二地瑶族并不熟知。 而巴马与都安的瑶族分为两支,巴马瑶族势大,都安依附于巴马。 赵林从县令口中得知,两月前巴马瑶族派兵出征,十余日便战败而归,口称得罪了天神,这段时日以来,蛮人皆在族中,并不外出,似在祭祀盘瓠大神,求以庇佑。 时有陈安、赵贺在侧,闻言皆凝目于赵林,眼神崇拜。 赵林又问了巴马瑶族首领姓名,人口数目,地势险要等一应虚实。 于田东休整一夜,次日天明,赵林领兵北上,沿温水河西岸,直达巴马县。 及至八百精骑驻马城下,赵贺得赵林示意,出阵叫门。 城中瑶族少有通汉语者,见骑兵于城外列阵,并无攻城器械,遂以弓箭备战,速速报与族长。 蓝岭的伤势还未曾痊愈,脸上的结痂刚才凝固,闻有汉人骑兵叫门,急领亲信登城楼眺望。 只见城墙数百步之外,一彪精骑阵容齐整,人皆着重甲,马亦有披挂,其卒雄壮,其枪如林,只远远观之,似已被其锋芒所伤。 为首一人,被数员小将簇拥,玄甲黑袍,胯下爪黄飞电,掌中提着一杆长槊,威风凛凛。 其后有一猛士掣大旗,旗上书曰:汉虎雏将军赵。 待见那为首之人策马出阵,蓝岭以目凝之,那人正是曾险些一箭将他射杀的天神猛将。 城墙之上,多有昔日被赵林放回的蛮兵,待见到赵林驻马城下,看清面容,皆跪地叩首,口称:“叩拜天神。” 蓝岭本欲与赵林再战一场,见麾下族人早被赵林气势慑,兵无战心,遂只得作罢,开口喝道:“赵将军来我巴马有何贵干?” 赵林朗声道:“为结盟友而来,蓝族长欢迎否?” 第149章 说瑶族 城上有粗通汉语之蛮,细声告与同伴,片刻后,众蛮皆喜。 蓝岭见军心如此,沉吟半晌,叫族人开了城门,自引亲信出城来迎。 二人于阵中相见,蓝岭以手指面上的箭创,言道:“此为赵将军所赐,并杀我长子。” 言外之意,不复仇就算不错了,还想结盟? 赵林笑曰:“两军对阵,各为其主,汝瑶族人亦曾杀我士卒,吾却曾放尔等归家。” 言外之意,你要杀我,没打过,被我反伤,怪的了谁?我还放你们一马,是你们欠我的。 蓝岭闻言,思忖片刻,问曰:“赵将军是人是神?” 赵林笑曰:“族长若与我结盟,吾便是汝瑶族之护佑神祗,族长以为如何?” 蓝岭闻言,笑曰:“我族自有盘瓠大神庇佑,不敢劳将军费心。” 赵林闻言,冷哼道:“盘瓠子民,吾已屠了一部,族长莫非欲效仿彼辈?” 蓝岭怒曰:“赵将军欲以数百骑兵踏破城墙?” 赵林冷声道:“我自有霹雳手段,小小巴马,翻掌可灭。” 蓝岭闻言,正欲怒斥,左右却已两股战战。 再看赵林身后,远远可见乌云汇聚于天,似千军万马般压来。 蓝岭见状,又问曰:“赵...将军。是人是神。” 赵林亦察觉蛮人视线,微微仰头看去,只见天空乌云密布,似有暴雨即将倾盆而下。 遂言道:“吾以人身历世,若欲悖逆之徒,自有神妙手段惩之。” 蓝岭闻言,敌意顿消,言道:“赵将军欲如何结盟?” 赵林笑曰:“族长不欲请赵某入城商谈?” 蓝岭又抬头看了看天色,遂请赵林入城。 即便八百精骑随赵林入了城门,蓝岭也不加阻拦,只在前头引路,直奔族长宅邸。 及入府,八百骑各自分散,把守附近要道,赵林自领亲卫十余人随蓝岭入堂中议事。 族长宅邸,坐北朝南,背靠矮山,前临秀水,府中还有一条潺潺溪流穿过。 此宅邸无院墙,却以木质栅栏环绕,入门处有石刻木雕装饰,颇有民族特色。 房屋皆覆以茅草,再以圆木搭建四周而成,略显简陋。 甫一入堂,赵林四下打量一番堂中装饰,便自顾自的去主位入座。 蓝岭见状,面色如常,自然的坐在下首。 赵林曰:“吾尝与龙胜各族交厚,其城中亦有瑶族人居住,多筑吊脚楼,下养牲畜,上层居人。族长亦为瑶族,为何居所如此简陋?” 蓝岭答曰:“巴马虽土地肥沃,然群山环伺,道路不畅,汉民商贾不愿跋山涉水来此,故而此地一应建筑、器物,皆为我族自制。” 赵林颔首,言道:“苦了些。” 蓝岭不置可否。 赵林沉吟片刻,正色道:“汝瑶族生于华夏,居于汉土,虽曾为蚩尤三苗之一,然昔日舜帝南巡,德化四方,蛮夷诸部皆受恩泽,染华夏之风,尊华夏之礼,共为华夏子民也。 《尚书》有载:“柔远能迩,惇德允元,而难任人,蛮夷率服’,此乃古之贤君协和万邦、使各族归心之法也。 我主刘玄德,乃汉室宗亲,当今陛下亲口称为皇叔,仁德之名昭彰四方,欲效古贤,行怀柔之政,纳瑶族归汉,族长以为如何?” 蓝岭张了张嘴,又将脱口欲出的话咽下。 赵林见状,又沉吟一番,续言道:“汝巴马瑶族虽久居一隅,祖上却也曾与汉民往来,风俗互浸,血脉交融,虽族名有别,实则早已与汉民一体。 汝等信奉盘瓠大神,祈求庇佑,然这天下纷争,战乱频生,瑶族虽众,却各枝分居,于乱世之中,若孤舟行于怒海,朝不保夕。 若能归汉,则汉民之智巧、耕织之妙法、兵甲之精良,皆可为瑶族所用;瑶族之骁勇、山林之灵通、民俗之独特,亦能助汉民繁荣,此乃互利共赢之举,亦不负先辈相融共处之愿,更合古圣先贤协和万邦之大道。族长以为如何?” 蓝岭闻言,沉思半晌,似有所动,遂手捻胡须,缓声言道:“赵将军所言,确有其理,然我族向来自由散漫,若是归汉,恐累受规矩束缚,不得自由。” 赵林冷哼道:“自由?族长年近半百,怎这般天真?无有规矩,不成方圆。汝瑶族现今自由否?民以兽皮蔽体,堂堂一族之长,结草庐而居,此等自由,不要也罢。 况且瑶族归汉,非为束缚,乃携手扶持也。 汉民与瑶族同居汉土,互相尊重各族习性,归汉之后,瑶族依旧可依习俗过活,山林之地,仍为尔等繁衍生息之所,若有愿与汉民通婚,或移居郡县者,亦有天屋安置,若以此论,当比如今之瑶族更得自由也。” 蓝岭闻言,思忖半晌,终是为赵林说服,起身拱手一礼,言道:“将军之意,我已知晓,愿与族中长老共商归汉大计。” 赵林也知瑶族凡有大事,必经长老协商而定,遂安心在巴马等候消息。 次日,在蓝岭与长老商谈大事之时,赵林正在院中操练赵贺、陈安,忽有一亲卫来报,言有一魁梧蛮人求见。 赵林叫请来人入内。 须臾,蛮人至,与赵林见礼,自称曰:“我名沙摩柯,前番大战,阿爹叫我留守营中,不曾见得天神手段,今日特来领教神仙妙法。” 赵林闻言,略微抬头看向蛮人,此人竟比赵林还高出一个头来。 须知,赵林如今已八尺有余,沙摩柯比赵林还要高两个头,恐怕得有两米二三十。 不止是高,而且非常魁梧,肌健若峰,如铁铸铜浇,双肩宽大,脖颈与头颅一般粗细。 赵林心道:“好一个沙摩柯,好一个冲锋陷阵的猛将!” 口中却道:“汝唤作沙摩柯?岁几何?” 沙摩柯道:“十九。” 赵林又问:“汝欲挑战我?” 沙摩柯点头不语。 赵林打量一番,言道:“比斗须有彩头利物,若汝胜,欲待如何?” 沙摩柯思忖一番,四下打量院中,只见赵林亲卫皆围拢过来,沙摩柯高大,视线越过众人头顶,见到马厩里一匹宝马,神骏异常,便以手指宝马,言道:“我要那马。” 赵林回头看了一眼爪黄飞电,笑了笑,问道:“若汝败了,欲以何物为彩?” 沙摩柯摘下背负的铁蒺藜,言道:“此物。” 赵林笑着摇了摇头,言道:“以活物换死物,不妥。” 沙摩柯闻言,嗡声道:“汝欲如何?” 赵林道:“我若败,宝马归你,你若败,奉我为主。如何?” 沙摩柯略有犹豫,不言。 赵林见状,笑曰:“若无得胜之心,可速退下。” 沙摩柯闻言,猛的举起铁蒺藜朝着赵林当头砸下,口中大喝道:“如你所言!” 第150章 比斗 却说赵林至巴马,劝说瑶族归汉。 等待瑶族的族长与长老商讨决议之时,忽有蓝岭之子沙摩柯前来挑战赵林。 赵林见其身长九尺有余,魁梧雄壮,欲收此猛将为己用,遂与之比斗。 沙摩柯不讲武德,趁赵林无兵刃在手,便突然举起铁蒺藜骨朵当头砸下。 赵林虽被他偷袭,却灵活后退两步,躲开当头一击。 那沙摩柯用力甚猛,一击不中,砸落在地,竟将石板砸的四分五裂。 碎石迸射,险些击伤围观的赵林亲卫。 陈安在侧,见赵林赤手空拳,便抢过一亲卫长矛掷向赵林,呼喊道:“主人,接兵器!” 时赵林正跃起腾空,躲避沙摩柯使铁蒺藜骨朵横扫双腿,见长杆打着横的飞来,便探手抓住,以长杆撑地,顺势一脚踹在沙摩柯胸口,将其击退。 旋即耍了几个枪花,立矛拄地,手指沙摩柯,笑道:“蛮夷不讲武德,竟来偷袭。” 沙摩柯拍去胸口鞋印,也不搭话,只双手握住铁蒺藜骨朵尾部,抡转开来,如陀螺一般冲向赵林。 赵林知沙摩柯力大,手中铁蒺藜骨朵又为重器,有心试探其力比之自己如何,却恐手中长杆经不住铁蒺藜骨朵砸击,遂接连后撤躲避。 沙摩柯却道赵林已然技穷,欲将赵林逼退至栅栏边,让其退无可退,再一锤取胜。 却不料,赵林后退七八步后,忽将长矛探出,以銎筒上的凸起格住铁蒺藜骨朵,兵器相交之处,距沙摩柯之手仅有二寸。 沙摩柯运锤之势为之一顿,连番使蛮力欲顶开赵林长矛,终不得寸进。 遂索性松开一手,抓住长矛銎筒,另一手抡圆了骨朵,砸向赵林。 赵林见状,亦松开一手,只单手持矛,快步逼近,张开五指,抓在骨朵握柄处。 如此二人各自抓住双方武器,沙摩柯使蛮力欲抽回铁骨朵,另一手攥住长矛,不让赵林收回。 赵林亦使力,欲夺回长矛,另一只手攥着铁骨朵握柄,不叫沙摩柯收回。 一时间,二人一齐使力,争夺两柄兵器。 院子中的亲卫皆为赵林鼓劲,栅栏外不知何时亦围聚了无数瑶族人,闻汉人鼓噪,亦欢呼呐喊,为沙摩柯助威。 二人相持许久,皆倾尽全力,沙摩柯双目圆睁,似欲喷出火来,额上青筋暴突,如蜿蜒之虬龙。 紧握兵器之手,指节泛白,几近嵌入木柄与铁柄之中。 赵林有心借此机会试探沙摩柯力量,遂也不用技巧,只用天生神力与沙摩柯角力。 二人脚下之土石,皆因双腿用力蹬地而簌簌作响,似不堪重负。 正相持之间,忽闻“咔嚓”一声脆响,那长矛终究难承二人巨力,竟从中折断。 赵林与沙摩柯皆是身形一晃,未及反应,赵林趁势抬脚一踹,正中那铁蒺藜骨朵握柄之处,将那骨朵踹飞,“哐当”一声,砸落在数丈之外,溅起一片尘土。 沙摩柯见状,怒吼一声,挥拳直击赵林面门。 赵林侧身一闪,轻松躲过,旋即欺身而上,双手探出,模仿着前世看自格斗比赛视频中学的摔跤技法。 只见他双手揽住沙摩柯右臂,脚下步伐灵动,勾绊腿脚,猛地一扭身,借着沙摩柯前冲之力,竟将其整个人腾空摔出。 沙摩柯庞大身躯重重砸落在地,“砰”的一声,震得地面亦微微颤动,扬起一片尘烟。 赵林只道以此人体重,这一摔当能让其失去行动力。 哪曾想,沙摩柯竟似没事人一样,迅速爬起,再度合身扑上。 赵林见状,不慌不忙,待其近前,身子一侧,脚下使了个绊子,同时双手用力一拽,沙摩柯又一次被狠狠摔倒在地,此番摔得更是狼狈,脸上身上皆沾满尘土,口中亦发出一声闷哼。 然沙摩柯生性彪悍,虽连连受挫,却毫无惧色,再次起身,如发狂之蛮牛,朝赵林冲撞而来。 赵林看准时机,待其临近,猛地矮身前扑,双手抱住沙摩柯双腿,腰腹发力,大喝一声,竟将沙摩柯高高举起。 赵林抱着沙摩柯前冲数步,将其扑倒在地,顺势扯住沙摩柯挣扎的手臂夹在两腿间,竟是使出了一招“十字固”。 沙摩柯手臂被擒,连番使蛮力不得脱,且越是挣扎,手臂越是疼痛,急的大喊道:“汝使了甚么妖法,快放开我!” 赵林微微一笑,松开手脚,缓缓起身,言道:“如若不服,再来比过?” 沙摩柯闻言,眼珠一转,嗡声道:“若是好汉的,来与我比试力气。” 赵林闻言,大笑道:“汝这莽夫,倒也有些小聪明。然厮杀之法,岂能只以力气定输赢?” 沙摩柯言道:“便只比力气,你若胜我,我便投效于你。” 赵林闻言,活动了两下双臂,沉声道:“一言为定。” 沙摩柯闻言大喜,方才争夺兵器之时,他已感觉到赵林力气虽大,却也比不上自己,如今赵林答应只比力气,岂不是赢定了。 然而赵林若无必胜把握,怎会与他比拼力气? 只见赵林叫来二亲卫,在地上胡乱画了个圈,指着圆圈对沙摩柯道:“我二人抵肩角力,若能将对方推出圈外,便算做胜,如何?” 沙摩柯颔首答应。 二人遂进了圆圈,面对面站立,以右肩相抵,双臂各抓对方左肩与腰部。 待二人摆好姿势,赵贺大叫一声开始。 二人便突然发力,如两头蛮牛一般顶在一处。 赵林身高八尺余,身姿矫健,肌肉纤细而紧实,条理分明,似千锤百炼之精钢,看着力气不大,实则天生神力,比之二伯关羽亦不遑多让。 须知赵林如今年方十七,已有如此巨力,待其长成,恐怕会不逊于古之霸王。 而沙摩柯身高九尺余,生的虎背熊腰,魁梧壮硕,所谓背阔若虎踞,肩宽若挑山,壮如熊罴,若只看体型,便是两个赵林也比不过他。 此时沙摩柯双目圆睁,额上青筋暴突,虎背隆起,熊腰稳扎,双脚似牛蹄一般蹬地发力,只推的赵林连连向后。 赵林亦使了全力,俊朗面容变得狰狞无比,双腿向后蹬地,已犁出两道沟壑,却仍止不住滑向圈外。 围观的众亲兵大急,连忙呼喊口号,为将军打气。 栅栏外的蛮人亦呼喝连连,却是见到沙摩柯占优势,皆在欢呼。 眼看赵林便要被推出圈去,却见赵林猛的向后仰倒,一脚抵在沙摩柯腹部,借助其前冲之势,反将沙摩柯扔出圈外。 第151章 蛮王挑战 沙摩柯被扔出圈外,摔落在地,待急忙起身之后,低头见到双脚已立于圈外,不禁满脸惊愕,显然未料到竟会如此结局,呆立当场,半晌无言。 赵林翻身而起,拍了拍身上尘土,笑道:“如何?如今可愿投效于我?” 沙摩柯面色涨红,心中虽仍有不甘,然方才已然有约,又素重承诺,遂闷声道:“哼,既已输了比试,我沙摩柯愿听汝差遣,只是方才你力气明明稍逊一筹,却使了妖法赢我,虽得胜,却不光明正大。” 赵林闻之,哈哈大笑,上前两步,轻拍沙摩柯肩头,言道:“且在我帐下听用,待过两年,若是还不服气,再来比过。” 沙摩柯言道:“汝若凭真本事赢我,才能服气。” 赵林道:“两年后,不用技巧,亦能赢你。” 沙摩柯却道:“彼时我已效忠两年,若我胜了,你须也为我效力两年。” 赵林闻言,哈哈大笑,言道:“两年后,汝若能胜我,我亦为你效力两年,如何?” 沙摩柯闻言仍不放心,与赵林击掌为誓,方才单膝跪地行礼,算是认下了主臣。 自此,沙摩柯便每日来赵林居所听命,赵林教授赵贺与陈安武艺之时,亦会指点沙摩柯一番。 如此又过了三日,蓝岭与长老会商议完毕,来拜访赵林。 二人见礼毕,分宾主落座。 蓝岭曰:“赵将军,我瑶族愿归汉,却有一条件。” 赵林问是何条件。 蓝岭曰:“我儿既投将军,我族愿出兵三千,助将军平天下。” 赵林见蓝岭不说条件,却先说出兵相助之事,已猜到其心思。 若所料不差,瑶族的意思是先派青壮助战,结下善因。 遂言道:“族长不妨直言。” 蓝岭道:“既如此,我便直说罢。将军欲叫我瑶族归汉,不知是归的哪个汉?” 言罢,不等赵林回应,又道:“我族虽偏安一隅,亦知天下事。当今天下,曹丞相挟天子以令诸侯,名为汉。刘皇叔欲扶汉室,亦可名为汉。两个汉,不得共存,不知将来是曹汉胜,还是刘汉存。” 赵林闻言,笑曰:“族长之意,莫非要等我主扫平天下,再来归附?” 蓝岭闻言,摇头道:“我巴马瑶族已然归附将军,然若是归汉,当先请将军平定中原。若天下只存刘汉之日,巴马瑶族必举族归汉,亦会联合同枝同族,一同归附,决不食言。” 赵林见蓝岭言辞坚决,遂不再强求,只与蓝岭定下了约定,若将来刘备平定中原,再兴大汉,便来投效。 既已定下约定,蓝岭也不含糊,次日便把三千精锐蛮兵交付,让其子沙摩柯统领,跟随赵林出发。 临行之时,父子二人抱头哭了一阵,路上赵林问起,沙摩柯道:“我父非我亲父,然待我如亲子一般。” 赵林也从沙摩柯口中,得知此时瑶族内亦有兄终弟及的情况。 兄长若早亡,弟纳其遗孀。这也是此时蛮族的生存之道。 一路上,沙摩柯除了讲述他的身世之外,更多的是沉默寡言,赵林知其离家远行,恐怕已经认定此生回不去巴马了,所以情绪不高。 不过赵林也不曾劝慰,未来之事,他也说不准会如何,又怎么去劝?只能催促大军赶路。 好在赵林麾下八百余人马皆是骑兵,沙摩柯率领的蛮兵亦为精锐,善于翻山越岭,因此行军速度倒是不慢。 大军先是向南抵达田东,休整一夜,再转道向东南,经平果,抵增食,沿南水向西,绕过龙州县,至高平,再沿锦江支流向南,行军十余日,方才抵达宣光,与陆逊汇合。 宣光县城外,陆逊早得斥候来报,亲自出城来迎赵林。 二人见礼毕,一路寒暄,入城中县衙。 陆逊报曰:“逊于半月前抵达此地,路过龙编之时,士燮曾亲来与逊相见,送来粮草七千石,箭矢两万支,言说河口地势奇异,北高而南低,渐向东南倾斜。 此地瑶族东北与文山壮、苗相接,西隔红河与金平数族相望,北边还有屏边苗族与之交厚。 而且此地终年炎热湿润,树木繁茂,兼之当地瑶族善用毒箭。 如此群蛮互为犄角,若攻河口,其众必来驰援,我军自下而攻上,自南而攻北,恐不易胜。” 赵林闻言,笑曰:“我料伯言兄已有妙计,只以此言试我也。” 陆逊闻言,奇曰:“柏轩何以知之?” 赵林笑曰:“汝这般说辞,只言河口难攻,料是欲以攻心为上,恐我不答应,是也不是?” 陆逊道:“知我者,柏轩也。” 二人相视一笑,陆逊正色曰:“柏轩今得巴马瑶族相助,可遣机敏善辩之士,往河口说之,或可叫其看在同族面上,约定会面,再说以厉害,以刘皇叔仁德之名使其归附。” 赵林笑曰:“彼辈桀骜不驯,岂是言辞可说动?我近来得一猛将,可叫其循族规,挑战各族勇士,若胜,则成蛮王,号令诸部,岂不妙哉。” 陆逊闻言,问道:“何人如此勇猛?竟叫柏轩称为猛将?” 赵林闻言,嘴角勾起笑意,叫赵贺去唤来沙摩柯。 及沙摩柯进入大堂,陆逊见其人身长九尺有余,魁梧健壮,背负一柄铁蒺藜骨朵,彪悍之气盈身,赞曰:“真熊虎之士也。” 赵林笑曰:“沙摩柯,今有妙计叫汝成众蛮之主,号蛮王,汝可愿?” 沙摩柯嗡声道:“将军必有诡计,若不明言,柯不愿也。” 赵林闻言,笑意顿无,言道:“叫汝多读书,汝却偷懒,什么叫诡计!此乃妙计!” 沙摩柯闻言,言道:“诡计妙计都是计,若将军不明言,我不干。” 赵林遂将计策合盘托出,言道:“汝瑶族亦为五溪蛮之众,吾尝闻五溪蛮曾有蛮王大位,历代以勇猛之人挑战各族勇士,得胜而王。可有此事?” 沙摩柯称是。 赵林又道:“这几日我叫你勤练武艺,便是为今日之事准备。今有四地合七族之众聚居于此,若叫你挑战七族勇士,争蛮王大位,汝可愿意?” 第152章 三关 沙摩柯道:“我若成蛮王,可有甚么好处?” 赵林道:“汝成蛮王,便能号令诸部,还要什么好处?” 沙摩柯道:“我为将军成蛮王,怎能没有好处?” 赵林闻言,哭笑不得道:“汝要什么好处?” 沙摩柯挠了挠后脑,嗡声道:“我要将军的宝马。” 赵林闻言,气笑了,言道:“以汝身高体型,骑甚么马儿!” 这倒不是赵林不舍得宝马。 实在是沙摩柯太高了,此时又无高桥马鞍、马镫之物,若是叫沙摩柯骑上寻常战马,双脚都快够到地面了。 虽说爪黄飞电比寻常战马高大一些,赵林骑乘正合适,若是叫沙摩柯骑乘,只怕也像骑着一匹毛驴一般。 何况沙摩柯的本领皆在步战上,若是骑马,岂不是扬短避长? 沙摩柯却死脑筋,只认准了赵林那匹宝马。 赵林无奈,只得言道:“那宝马与你而言,属实是小了些,汝若能成蛮王,来日我亲去北方各族,为你寻来高大马匹,如何?” 沙摩柯闻言,还不放心,与赵林击掌为誓之后才放下心来,言道:“若按五溪蛮的规矩,当先祭祀盘瓠大神,奉上祭物,方能挑战诸族。” 赵林闻言,便叫赵贺领十余亲卫,依着沙摩柯所言,准备牲畜祭物,所用器具等。 如此过了十余日,诸器物皆以齐备,赵林扮作沙摩柯护卫,领赵贺、陈安并十余巴马瑶族勇士,随沙摩柯去往河口。 陆逊则与谢旌领马步军四千向西北行近百里,沿河下寨,以防不测之时,可及时支援。 赵林一行只有二十人,连同沙摩柯在内,十四名瑶族蛮人,六名汉人。 除却沙摩柯之外,众人皆扮作护卫装扮,着兽皮,持短刃、斧锤等兵器,肩挑器物,驱赶牛羊牲畜,日行二三十里,沿红河行进。 每日正午日烈之时,或是晚间休憩之前,赵林总以刀斧与沙摩柯对战,教授武艺技巧。 如此十余日,终是抵达老街,沙摩柯也被赵林勇武折服,叹曰:“若将军是瑶族人,必为蛮王也。” 赵林闻言,只是笑了笑,不作回应。 及至河口自治县,此地红河与南溪河交汇,两河相夹,形成水口。 两侧山丘连绵,森林茂密,且有溪流潺潺穿林而过。 便是在一座半山腰上,筑有一座村寨,隐于大围山之中。 赵林随沙摩柯行至寨门前,暗自打量山寨,其墙壁皆以粗木围绕而成,寨门与当初在八岭山剿蛮之时所见的村寨一般,亦为木栅栏。 二十人行至寨门前,沙摩柯依着赵林教授,装腔作势挥了挥手,自有一名机灵的蛮人出列,行至城下叫门。 其人用的是蛮语,赵林等汉人听不懂。 只见二人交谈几句,对方细细打量了一番沙摩柯,方才挥了挥手,叫寨内之人开了大门。 沙摩柯低声用汉语提示一声,便迈步进了山寨。 赵林等人则跟在沙摩柯身后,一同入内。 方才进入山寨,忽闻一阵梆子声响起,赵林等汉人只道被蛮人识破,放箭来射,急欲躲避,却忽见寨中民居陆续涌出瑶族蛮人,男女老少皆有,赵林等人方才知道这梆子响声乃是传讯之用。。 蛮人涌出民居,便立在各家门前,围观赵林等人,只不过视线都聚集在沙摩柯的身上。 及沙摩柯沿着小路行进,两侧蛮人皆以手抚胸,念叨几句蛮语。 赵林不知其意,偷偷询问麾下通双语的巴马蛮人。 蛮人道:“禀天神将军,他们在向前来挑战的勇士致敬。” 赵林闻言颔首,暗自思忖道:“这蛮人挺有意思,人家来挑战,还得致敬。” 汉人若遇到来人挑战,虽也以礼相待,奈何只是切磋,非是决生死。 而蛮人挑战,却是既决高下,也决生死。 想要获胜,除非对手不惧族人唾骂选择弃权,否则就要彻底将对方击倒,使其失去行动能力,方才能胜。 这倒不是瑶族之人都是硬汉狂战士,而是有两方面的原因。 其一,能参加此类挑战的皆为好勇斗狠之徒,或是野心勃勃之辈,但凡还没失去行动能力,都不会轻易放弃、认输。 其二,挑战成王,是经过祭拜盘瓠大神,得到神灵应允,并肩负着本族本支的荣耀于一身,若是不战而降,或是轻易认输,轻则自身受万人唾骂,一辈子抬不起头来,重则整个族群都会被人嘲笑。 因此,只要踏上擂台,通常不是战死就是伤残,方能分出胜负。 而在此之前,还需闯过三关,方能拥有挑战资格。 比如沙摩柯前来挑战河口及附近的五溪蛮,便要先在各族长老的监督下,闯过三关,方能有资格继续挑战各族勇士。 此三关在在寻常之人眼中,只比登天容易些许。 第一关,狩猎。 分别以弓箭、吹箭、刀斧短兵器、木矛投掷类兵器猎取野兽。 其中这四类工具,皆需自行制作,不可用他人器物。 若只是这般说辞,恐不明其难度。 譬如弓箭,首先便要会制弓,其次还要考虑到威力和准度。 比如以什么树木制作弓身,弓弦又如何得来?是动物的筋,还是搓藤为绳?若是动物的筋,手中并无器械,便要空手去捕猎,却又如何剥开皮肉,分开筋骨? 再比如吹箭,其威力太小,若要狩猎,须用毒物,然毒物何来? 诸如此类,考验的是勇士的生存技能。 第二关,攀山过涧。 五溪蛮皆生活在山林之中,是以日常往来皆在山上。 此关会有族人将信物藏于山中,挑战者须追踪蛛丝马迹,翻山越岭,找寻信物。 想茫茫群山之中,树木茂密,又有颇多毒蛇猛兽,只一人去山林中寻找信物,无异于大海捞针。 第三关,舞蹈。 这第三关在赵林看来最是难闯。 此关须挑战者完成前两项,再来篝火集会上,着民族服饰跳舞,适龄女子会在众多舞者中挑选,挑战者若要获胜,必须赢得最多女子青睐,否则便是落败。 如此三关,前两关若是叫赵林来挑战,恐怕在制作工具的时候就已经落败,或者孤身一人入山寻找信物恐怕也极难完成,至于第三关...这对赵林这等情圣而言,岂不是手到擒来? 第153章 祭祀礼 却说赵林扮作护卫,随沙摩柯至河口瑶族山寨,瑶族得知沙摩柯来挑战勇士,行盘瓠封王之举,遂将众人安置在寨中客居休憩。 及至夜幕降临,有河口瑶族族长盘青前来拜访,询问挑战事宜。 二人皆以蛮语交流,赵林语言不通,未曾旁听,便叫来一名通晓双语的巴马蛮陪伴,领赵贺、陈安在寨中闲逛。 未己入寨之时,只觉此寨立于半山腰上,隐于山林之中。 如今于寨中闲逛许久,方知此寨别有一番风景。 沿寨中小路蜿蜒向下,穿过市集,已至山脚。 只见前方另有寨墙、寨门。 出寨门,则见红河水与南溪交汇之处,二水相融,泽润一方。 回首去看,透过寨门,竹木屋舍错落有致,有低矮草庐,亦有楼阁高耸,或为祭祀盘瓠之庙,以草木汁液染上色彩,于这青山绿水间的数抹赤红、紫粉,不觉得突兀,反而煞是好看,令人陶醉。 若是寻常百姓居于此地,男耕女织,养一些鸡鸭猪狗,忙时有鸟鸣于山林,流水潺潺,闲时安坐于屋檐之下,满目皆是青山绿水,嫣红姹紫点缀其中,安宁恬静,可谓避世的绝佳妙处。 风景绝佳,赵林游山玩水直至深夜,见寨中灯火熄灭,方才惊觉已是夜半时分。 待回到居所,沙摩柯已然睡去,赵林不曾打扰,自顾自回房休憩。 翌日天明,赵林早早醒来,盥洗毕,便与众人一同用了些本地特色朝食,问沙摩柯作夜与盘青族长谈论了什么。 沙摩柯意简言赅:“恰逢今日祭祀盘瓠大神,晚间有篝火集会,欲叫我先闯第三关。” 赵林闻言,奇曰:“为何这般急切?” 原来是之前赵林已然询问过沙摩柯关于闯三关的顺序,通常是不能打乱的,因而有此一问。 沙摩柯答曰:“听闻是益州牧又要发兵讨张鲁,屏边苗族来河口求援,欲合两族之力,出兵赚取粮食。” 沙摩柯不善言辞,赵林追问细节,方才明白为何盘青族长这般急切。 原是自从刘璋杀了张鲁的母亲和弟弟,成了仇敌。而张鲁占据汉中,威胁益州北方。 近些年,刘璋多次派庞羲征讨张鲁,但一直未能取胜,庞羲建议刘璋以粮食说服五溪蛮一同出兵,因此这两年来,庞羲每次出征,皆以粮食说屏边苗族相助。 而屏边苗族人丁单薄,遂屡屡遣人向河口瑶族求援,二族平分所得粮食。 近日庞羲又遣人送来粮草,屏边苗族依照约定分了一半给河口瑶族,相应的,河口瑶族近几日便要出兵相助。 如此一来,挑战之事便要尽快举行,免得族中勇士皆出征在外,族内无能人应对。 赵林得知前因后果,思忖一番,不知是好是坏,只得走一步看一步。 用过朝食,沙摩柯自顾自的在院中练习舞蹈,赵林好奇的看了一阵,觉得与跳大神类似,便失去了兴趣,在另一边教授赵贺和陈安武艺,军略。 如此过了大半日,待日暮时分,盘青派来一妇人为沙摩柯装扮一番。 头上以黑蓝相间的布帕缠绕,头帕上还绣着方形图案。 身穿蓝色对襟短衣,下身穿宽松长裤,挽起裤脚,腰间系上一条皮革宽腰带,悬挂一柄带鞘短刀。 脚蹬一双编织精致的草鞋。 这一副打扮,让赵林忍俊不禁,暗道:“好一个金刚芭比葫芦娃。” 打扮完毕,妇人便领众人去寨中坪场。 及至众人赶到,坪场已聚集百余人,中央堆叠一座柴木篝火,此时尚未点燃,四周围绕一圈粗布,又置矮几数十,以为坐席。 沙摩柯似是见惯了这般场景,自顾自的走到一张矮几后盘膝而坐。 赵林等人身为护卫,自然无席可坐,只得站在沙摩柯身后,或席地而坐。 赵林大咧咧坐在沙摩柯侧后,看着一众蛮人陆续抵达,各自入座,静待祭祀典礼开始。 夕阳西下,天色已黑,围绕篝火摆放的一圈席位皆已坐满。 一身穿复杂民宿衣饰的老者拄着拐杖行至篝火前,颤巍巍的跳了会大神,叽里咕噜说了一通,便被人搀扶下去。 旋即又有一人行至篝火旁,赵林认得此人正是盘青族长。 只见盘青族长双手挥舞,喊了几句蛮语,便唤族人点起火把,点燃篝火。 那堆柴木显然浇了石漆等物,火把刚刚扔在柴木,不过三四个呼吸,便成熊熊之势。 篝火烈烈,虽与坐席相距三十余步,却也映红众人面庞。 接下来便是众蛮在那老者的带领下起身叩拜篝火,时而五心向天,时而叩首连连,口中亦念念有词。 赵林猜测,应当是颂祷盘瓠大神庇佑,祈愿族运昌隆之类的祷词。 赵林等汉人却不曾跪拜,只坐在沙摩柯身后装模做样。 有蛮人将提前宰杀的牛首、羊首扔进火堆,又扔了些瓜果、鲜肉等物,这祭祀之礼便算完结。 随着盘山族长一声令下,数十蛮人少女依次为坐席摆上酒肉,宴席开始。 沙摩柯身前的矮几上摆放了两盘烤肉,一些瓜果。 赵林等人亦分了几两肉,一碗酒。 待吃用一番,忽有乐声起。 有瑶人敲鼓、吹笙、拨弦,演奏古朴而独特的音律。 旋即,无数男女老少步入坪场中央,围着火堆,列成数圈,翩翩起舞。 赵林坐在沙摩柯身后,见得男子舞步刚健有力,或跺脚,或抬腿,双拳紧握,似在模仿狩猎动作。 女子则执彩布,轻盈起舞,动作细腻柔美,亦有灵动之意。 赵林看了一会舞蹈,虽有异域风情,却因见惯了刘瑶绝美舞蹈,因此并不觉得多美。 众人跳了一阵,便迅速散去,空出坪场。 此时,乐声停滞一瞬,鼓声突变,比之方才更加沉厚,如大地之律动,又似某种战鼓之音。 沙摩柯闻鼓声骤变,忽然起身向中央而行。 动作怪异,脚步随鼓声落下。 及至坪场中央,绕篝火一周,鼓声又变,似在追捕猎物。 沙摩柯舞蹈动作也随之加快,时而似猎豹潜伏,四肢着地,时而猛然跃起,腾空挥拳、踢腿。 赵林是没看明白,只觉得沙摩柯动作有些滑稽。 ilwxs.com 待沙摩柯跳了一阵,又有蛮人吹笙、拨弦相和,有十余壮硕男子冲进坪场中,一齐舞蹈。 舞者皆是相似打扮,皆身着蓝黑相间的对襟上衣,头裹布帕,腰悬短刀,裤脚挽起,脚蹬草鞋,瞧着煞是齐整。 众人舞步各异,却又似有默契,或相互对峙,或携手共舞。 围观者皆目不转睛,口中不时发出阵阵喝彩之声,呼声震天,几欲盖过那激昂鼓乐。 赵林在旁瞧着,初始只觉有趣,心下暗忖这舞蹈虽怪,却也别具一番风味,比之方才男女老少一齐上阵更显豪迈。 舞至酣处,鼓声急促,沙摩柯缓缓后退几步,忽然前冲,一个飞身跃起,竟越过那篝火堆,稳稳落于对面,众人见状,皆是齐声高呼,呼声中满是惊叹与钦佩之意。 那十余男子见状,面面相觑,有七八人摇了摇头,退出坪场。 也有三五人有学有样,缓缓后退,再加速前冲,尝试飞跃篝火。 在观众惊呼声中,有一人狼狈落地,衣角被篝火点燃,连忙翻滚拍打灭火。 也有二人成功飞跃,但是落地不稳,显然没有沙摩柯那般流畅。 经此一跳,沙摩柯也成功吸引了大多数蛮女的青睐。 随着鼓声暂缓,笙乐成了主流,有数十蛮女跳着轻盈的舞蹈,步入场中。 大多数蛮女都围绕在沙摩柯身旁,只有不足十名蛮女分别围绕在另外两人身侧。 如此,胜负已分。 沙摩柯在这一届河口瑶族尬舞大赛中赢得了冠军。 没有获奖感言,只有族长和拐杖老者又坪场中说了几句蛮语,众人一齐喊了几句口号,便各自散去。 沙摩柯没有回到居所,而是被两个蛮女带走了。 赵林见状,嘟囔道:“沙摩柯如此貌丑,还能有少女投怀送抱?” 身旁有一巴马瑶族蛮兵,闻言道:“天神将军,在我蛮族眼中,少族长才是英俊相貌...” 赵林闻言,奇曰:“若如此,本将军长相岂不是天人之资?” 那蛮兵欲言又止道:“将军相比少族长...还是丑了些...” 言罢,见赵林面色不善,急忙解释道:“将军稍显单薄了些,因此不为蛮女喜爱...” 赵林翻了个白眼,自顾自的回居所休憩。 次日天明,赵林早早醒来,盥洗毕,不见沙摩柯回来,便依旧在院中教授赵贺、陈安武艺韬略。 赵贺颇有其父之风,勇猛无畏,却也资质平庸,赵林前前后后教了他大半年,长进不多,未来估计能做个裨将就算到头了,不过赵贺也没有太大的野心,只想子承父业,依旧为赵林亲卫。 陈安倒是像块海绵一样,无论赵林教授武艺还是军略,都学的很快,如今已经能和赵贺打个半斤八两,不过因年龄太小,见识的也少,陈安于韬略一道的进步比不上武艺。 过了半日,时值正午,沙摩柯回到居所,见礼毕,禀赵林曰:“将军,第三关已过,盘青族长欲将第一关与第二关一同比试,将军之意如何?” 赵林闻言,奇曰:“此三关如此轻易更改,果真是上古传下来的规矩?” 沙摩柯道:“是。只不过如今已经没有多少部族遵守了。” 赵林言道:“若是成了蛮王,可还有昔日号令诸部的权威?” 沙摩柯道:“须以大兵相合,方能有此权威。” 赵林思忖一番,言道:“既如此,汝且依盘青所言,尽速过关,先成了蛮王,再做计较。” 沙摩柯拱手应诺,自去准备。 赵林则思忖半晌,回屋里写了一封书信,唤来一亲卫,言道:“汝携此信,速去送与陆伯言,依计而行。” 见那亲卫急匆匆离去,赵林仍不放心,又唤来赵贺,附耳私语一番。 赵贺言道:“兄长放心,弟星夜赶路,必不会误事。” 言罢,便回房收拾一番,领二蛮兵急匆匆离去。 赵林又叫陈安取出背负的地图,展开来看,细细琢磨。 时陈安在侧,见赵林手指顺着红河水一路向西北,入兴古郡,过建宁郡,直至点在云南郡。 遂问曰:“主人欲以蛮兵为军,自南方入川?” 赵林闻言,奇曰:“汝能看得懂地图?” 陈安道:“常见主人翻阅地图,是以略能看懂。” 赵林颔首赞曰:“确是有天赋,往后须多读兵书战策,日后也好独领一军,建功立业。” 陈安言道:“安不求建功立业,只求侍奉主人,以报大恩。” 赵林见其又是这般言语,也不多劝,只把心中所思询问陈安,言道:“汝以为,若沿红河而上,沿路收纳蛮兵,可得几何之众?” 陈安答曰:“以地图上看,沿途数十大小蛮族,若皆能服之,恐怕能得数万大军。” 赵林颔首,又问:“此数万大军无有辎重粮草,当如何?” 陈安答曰:“可攻三郡治所,尽取其粮。” 赵林闻言,抬头看了陈安一眼,又问道:“孤军深入,倘敌军据险关而守,如之奈何?” 陈安答曰:“蛮兵善走山林,可分兵绕关攀山而过。” 赵林听罢,心道:“好嘛,又一个爱行险计的...” 未曾吐槽完,陈安却拱手一礼,言道:“陈安愚昧。主人文韬武略无一不精,必有深思远谋。陈安知主人欲教授我军略,然陈安志不在此,主人当以大事为重,不必心忧陈安之事。” 赵林闻言,叹曰:“我确有一番谋划,然此计颇险,身旁无智谋之士查漏补缺,我心无定论。 汝虽年少,却为人机敏,若能锻炼一番,可为我臂助。” 言罢,见陈安若有所思,正色道:“陈安,于我心中,未曾将你视作奴仆死士...我今为你赐字,以为家臣,汝可愿意?” 陈安闻言,泪盈于睫,跪地拜曰:“陈安不过一介乞儿,如蚍蜉一般,主人不以安低贱,救我兄妹性命,又安置宅院,待我等如亲眷,如此大恩,安以何为报!只愿为主人牵马垂蹬,效犬马之劳,怎敢僭越称臣。” 赵林闻言,心知陈安认死理,不易说服,只好换个角度,言道:“谁说家臣便不是死士了?我今为你赐字,汝既为我之死士,亦为我之家臣。我若生,便有你一席之地;我若死,汝当为我尽忠,如此你可愿?” 陈安闻言,拜曰:“如此,陈安愿为。” 第155章 远谋 赵林闻言颔首,谓陈安曰:“汝名安,有安定、平安之意。夫‘泰’者,本意为通畅、平安,引申之,则含顺遂、康泰之意。 ‘宁’者,安宁、宁静之谓也,《尔雅》释曰:‘定也。’所谓心宁则神定,家宁则福聚,国宁则世治。祥和之态也。 今吾为汝赐字‘泰宁’,盖取平安顺遂、宁静祥和之意。望汝日后无论世事如何变幻,皆能泰然自若,得享安宁。 亦期汝有朝一日能守一方土地,庇一方百姓安宁。汝可满意‘泰宁’之字?” 陈安闻言,叩首拜曰:“陈安叩谢主人赐字。” 赵林言道:“还称主人?” 陈安泪流满面,声泪俱下,再拜曰:“陈安得遇主公,天何幸我也。愿对天盟誓,此身为主公家臣,愿以我躯,尽忠主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凡主公之令,必谨守而践行;凡主公之忧,定竭力分担;凡主公之敌,当奋勇而击之。 生死相随,荣辱与共,纵岁月更迭,此心不渝。 若陈安有后,子子孙孙当承我志,世代效忠主公一脉,若有子孙悖逆此誓,愿天谴加身,屡世为奴,遭万世唾弃。” 赵林起身扶起陈安,本欲劝慰一番,又思及陈安愚忠,认死理,遂谓之曰:“自今日起,汝为我赵林家臣,当勤学军略,勤练武艺,不可坠我威名。” 陈安闻言,拱手应诺,自此无论身在何处,但有闲暇,必手持书简攻读,或操练弓马器械。 翌日,沙摩柯随河口瑶族蛮人进山闯关,赵林依旧留在居所之中翻阅地图,研究军略。 倒不是赵林不重视沙摩柯挑战蛮王大位。 而是闯三关和挑战蛮王的仪式外人帮不上忙,只能凭借沙摩柯自身实力。 而沙摩柯也很有信心挑战成功,是以赵林便未曾思索作弊手段。 如此又过了三日,寨中忽有瑶族百姓敲锣打鼓,有蛮兵去探得虚实,回报赵林,言道沙摩柯闯关成功,凯旋而归,寨中百姓皆去庆贺围观。 赵林闻言,见十余巴马瑶族蛮兵皆面露喜色,便叫众人同去热闹,只与陈安留在居所之中。 河口瑶族地处偏僻,虽得享安宁,却也极少有新鲜事。 往常但有喜庆,不是谁家娶妻嫁女,便是族中青壮外出狩猎而归。 近些年倒也有举族欢庆之喜,是为掠夺附近郡县财物而归。 总而言之,十数年未有挑战蛮王的仪式,今日又有勇士连过三关,寨中之人皆喜闻乐见。 沙摩柯披红戴绿,游街而回,待庆贺完毕,便来寻赵林。 赵林见沙摩柯精神焕发,问曰:“闯关不曾历经艰难?” 沙摩柯闻言,随意拱了拱手道:“些许关卡,不过尔尔,虽有些许小碍,于吾而言,不足为惧,轻松便过了,何谈艰难二字。” 言罢,脸上满是自傲之色。 然赵林眼神何等敏锐,早见到沙摩柯眼底的疲惫,只是不予点破。 正说着,盘青族长遣人来告,言说为显郑重,且让各部勇士得以充分准备,此次五溪蛮间的比武拟定于一月之后,依旧在这河口瑶族寨中举行。 沙摩柯闻之,只微微点头,并无异色,一副成竹在胸之态。 待那传信蛮人离去,赵林却暗自皱眉,心忧不已。 暗自思忖道:“沙摩柯此番闯关虽顺遂,然挑战蛮王之位,终究变数颇多。 若不幸挑战失败,那此前定计降伏五溪蛮之事便是不成了,难道真要率兵征讨?” 不由得赵林不忧心忡忡。 若只是为了交趾郡西北安宁,发大兵来讨伐蛮夷便是,何必苦思计策,又冒险亲来河口瑶族? 这却是赵林早在一月前,于夷陵大营之时,就定下的大略,之后又因事制宜,略加修改而成。 起先,赵林欲说巴马瑶族出兵相助,以夷说夷,不战而屈人之兵,再不济,也可以夷制夷,使河口瑶族失去地利。 未曾想在记忆中留下一笔的沙摩柯就在巴马瑶族之中,而且投效了赵林。 如此一来,赵林难免不会想到,利用沙摩柯这个原本时空中的五溪蛮王来号令诸部。 因而定计,命沙摩柯挑战蛮王大位。 若沙摩柯成蛮王,则遍布于益州东南部,交州西北部,武陵全郡的五溪蛮各族,皆为赵林助力亦。 非仅如此。 刘备图谋益州,现今只得走夷陵,沿江而行,此一路向西,多有险要关隘,易守难攻。 然若沙摩柯果真成了蛮王,则可从交趾西北,沿红河而上,一路收服沿河蛮族诸部,至少可得两三万大军。 而且沿江多有五溪蛮村寨,即便有关隘难克,也可以走水路直插南中,再行北上攻益州腹地。 如此一来,刘备率兵西进,赵林率兵北伐,两路夹击,刘璋首尾难顾,必不可挡。 只是此计若成,必须先交沙摩柯成蛮王大位。 如今虽说过了三关,但看沙摩柯眼底的疲惫之色便知闯的并不容易。 接下来要与周围各族勇士比斗,沙摩柯能否取胜,尚未可知。 就算是胜了,如沙摩柯所说,五溪蛮已有十数年未曾有过蛮王。 以如今蛮族态势,即便胜出,若无大军为支撑,恐怕也无法号令诸部。 因此赵林才会遣亲卫携亲笔信去找陆逊,命陆逊领兵昼伏夜出,逼近河口,寻隐密处屯扎。 又遣赵贺去向叔父赵云求援,派兵屯扎宣光,以为接应。 然而河口地势险要,陆逊虽有五千马步军,加上三千巴马蛮兵,合计八千人马,但只能隐秘驻扎,不叫蛮族发现,因此大营必然距离河口甚远。 一旦事急,恐接应不及时。 河口附近又有数部五溪蛮,倘若彼辈联合,据险而守,陆逊虽众,攻之必伤。 求援叔父赵云,便是为图若事不成,则率十倍兵力强攻。 但这是最后的手段,赵林实不愿为也。 思及此处,赵林背手踱步,于屋内来回走动,心中暗自思索备用方案。 陈安在旁见赵林面色凝重,似有所悟,轻声问道:“主公,可是在忧心比武之事?沙摩柯武艺高强,想必应对得来,主公无需太过挂怀。” 赵林微微摇头,低声道:“不可大意,此事牵连甚广,须得万无一失方好。 沙摩柯确有本领,然这五溪蛮中亦不乏能人异士,稍有不慎,便会前功尽弃。 吾等还需早做绸缪,多备些后手,以防不时之需。” 第156章 五溪蛮武道大会 一月时光悄然而逝。 比武之期已至,各族勇士合计三十余人皆至河口瑶族寨中参赛。 沙摩柯休养了一阵,精气神恢复之后,便每日勤练武艺,得赵林教授精妙招式,已能把一柄铁蒺藜骨朵使的有模有样。 赵林亦暗中与陆逊联络,得知陆逊已屯兵河口东南方隐蔽处,若是急行军,一日便到,若是轻骑奔袭,只需半日。 这也是能保证不被蛮族发现而立寨的最近距离了。 赵云也已亲率大军两万,屯兵宣光,以为支援。 比武当日,天方破晓,河口瑶族寨中便已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寨中的坪场早已被清理出来,作为比武之所,四周彩旗招展,中央一座高台矗立,台上摆放着诸多奖品,皆是些蛮族视若珍宝的兵器、精美织物以及象征荣耀的饰品等。 台下围聚着各族的百姓,男女老少皆有,众人皆翘首以盼,眼神中满是期待与兴奋之色,想一睹各族勇士较量的精彩场面。 各族勇士们则早已齐聚场边,或在活动筋骨,或擦拭着惯用的兵器,人人皆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沙摩柯着一身瑶族短打装扮,铁蒺藜骨朵斜挎在身后,威武不凡。 随着一声悠长的号角声响起,比武正式拉开帷幕。 河口瑶族族长盘青登上高台,先是一番慷慨激昂的开场白,用的是蛮语,叽里咕噜略显滑稽,但其声如洪钟,回荡在整个坪场上空,众人听后皆欢呼响应,气氛愈发热烈。 首轮比试,由抽签决定对手。 沙摩柯运气不佳,抽到的乃是一位苗族的勇士,此人身材魁梧,手持一根碗口粗的狼牙棒,满脸横肉,往台上一站,便有一股凶悍之气扑面而来。 待双方登上擂台,相互行礼之后,那苗族勇士便大喝一声,挥舞着狼牙棒率先发起攻击,棒风呼啸,直朝沙摩柯头颅砸来。 沙摩柯却不慌不忙,脚步灵活移动,侧身避开这凌厉一击,紧接着手中铁蒺藜骨朵挥出,直击对方腰部。 苗族勇士反应亦是极快,回棒格挡,只听“铛”的一声巨响,金铁交鸣之声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二人你来我往,斗了十余合,台下观众看得目不转睛,不时发出阵阵惊呼与喝彩之声。 不一会,沙摩柯瞅准时机,卖一破绽,待苗族勇士再次攻来,猛地矮身躲过,同时手中铁蒺藜骨朵狠狠砸向对方脚踝。 苗族勇士躲避不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脚踝被骨朵狠狠砸中,顿时骨断筋折,惨叫一声摔倒在地,手中狼牙棒也脱手飞出。 沙摩柯并未乘胜追击,而是收了兵器,立于一旁,尽显高手风范。 那苗族勇士颇为硬气,也知进退,知晓已经落败,便忍痛挣扎着起身,满脸羞愧,朝沙摩柯拱了拱手,便被同伴搀扶着下了擂台。 首战告捷,瑶族众人皆士气大振,台下赵林等人也暗自松了口气,面露欣慰之色。 第二轮比试,沙摩柯的对手换成了一位侗族的勇士,此人擅长使双刀,挥舞起来,如银蛇乱舞,密不透风。 沙摩柯却毫无惧色,以力破巧,战不数合,便瞅准机会,铁蒺藜骨朵猛地砸向对方右手持刀之手,那侗族勇士被砸烂了手臂,疼痛难忍之时,沙摩柯又是一招横扫,砸断他数根肋骨。 那勇士咳了一口鲜血,瘫倒在地。 沙摩柯其实已然留手,但是铁蒺藜骨朵本就是重型兵器,一旦击打在身上,非死即伤,即便是着重甲在身,亦无幸免。 比试首日,沙摩柯接连战胜了七位其他蛮族的勇士,没有一人能撑过二十合,引得台下众人情绪高涨,欢呼声、喝彩声此起彼伏,响彻整个山寨。 而随着一个个对手败在沙摩柯手下,其余尚未比试的勇士们看向他的眼神,又多了几分忌惮。 沙摩柯高大魁梧,在一众蛮人之中如同小巨人一般,本就引人瞩目。 如今又势不可挡的接连击败七名勇士,余者怎能不惊? 今日三十余各族勇士首战结束,胜出者只有五人。 赵林本以为明日会让五人抽签,选出一人轮空,其余四人两两对决。 然而晚食之时,沙摩柯却言道:“明日乃是混战。” 赵林闻言,奇曰:“人多之时两两对决,人少之时反而混战?” 沙摩柯道:“两两对决是为筛去无能之辈,混战中活到最后的,方能称王。” 赵林闻言,问道:“明日若是混战,彼辈必联合而一齐战汝,可有胜算?” 沙摩柯嗡声道:“若是三十日前,尚无必胜把握,如今我得将军传授精妙招式,武艺大进,必能取胜。” 赵林闻言颔首,又问:“明日若胜,既可成蛮王?” 沙摩柯道:“非也。即便得胜,可称贲牢,若称蛮王,须征服诸部。” 赵林闻言,思忖“贲牢”当是蛮语,又问道:“如何征服诸部?” 沙摩柯道:“只需登门挑战,胜过寨中勇猛之人。” 赵林颔首,又思忖明日沙摩柯若胜,河口周边诸部算是已经被征服了,但如果不得蛮王称号,恐怕并不能号令诸部,遂又问道:“贲牢可能号召河口左近诸部出兵?” 沙摩柯闻言,问道:“向何处出兵?” 赵林道:“沿红河北上,去沿河诸部挑战。” 沙摩柯疑曰:“如此何须出兵?” 赵林又道:“待征服诸部,号令群蛮,一同出兵北上,取益州。” 沙摩柯闻言,忽起身道:“若据实相告,五溪蛮必不出兵。” 赵林道:“汝若成蛮王,号令诸部出兵,焉敢不从?” 沙摩柯闻言,于帐中踱步数个来回,忽言道:“若要出兵,须以我为先锋,论功行赏,不可贪墨我功劳。” 赵林闻言,笑曰:“我自幼从军,自知赏罚须分明,岂能贪墨你功劳?” 沙摩柯闻言,喜曰:“若将军不食言,柯自有妙计说诸部出兵相助。” 赵林好奇沙摩柯这般莽夫有何妙计,然追问之下,沙摩柯却始终不答,即便赵林下令让他如实招来,这憨货亦是梗着脖子拒不听令。 只把赵林气的哭笑不得,只能作罢。 第157章 以一敌四 翌日。 依旧是河口瑶族的寨中坪场。 依旧是男女老少围观比斗。 高台上,连同沙摩柯在内的五名蛮人勇士排成一排,在祭司的带领下向天祷告。 赵林与陈安以及报信归来的赵贺坐在左近一处民居房顶观看仪式。 除却沙摩柯之外的四名勇士,一为苗族,一为侗族,一为土家族,最后一位来自仡佬族。 仡佬族的祖先最早可追溯至濮人,早在商周时期,濮人就活动在西南地区,是古老的先民之一。 五人来自不同种族,所使兵器也不同。 苗族使一杆细长弯刀,侗族使两柄短刀,土家族使短矛盾牌,仡佬族使一柄单开刃的长剑。 随着祷告结束,祭司下台,盘青上台又叽里咕噜说了一通,挥手令台下战鼓擂响,比斗正式开始。 五人站成一圈,互相对质,然而等到战鼓擂动,那四个来自不同种族的蛮人却忽然挪动身形,并肩而立,欲合力先将沙摩柯击败。 四人对视一眼,土家族使矛盾者立于沙摩柯正前方,苗族立其侧后,侗族和仡佬族却快步绕到沙摩柯左右两侧,鼓点激昂似是催命的音符,让这比试的氛围瞬间紧张到了极致。 台上,沙摩柯虎目圆睁,威风凛凛,虽只身面对四人围攻,却毫无惧色,双手持握铁蒺藜骨朵,一双圆睁的怒目不算扫视四人。 土家族使矛盾者率先发难,只见他脚步沉稳,一手持盾护住头脸,一手持矛进步直刺,那矛尖寒光闪闪,直往沙摩柯胸腹之处奔来。 沙摩柯见状,大喝一声,手中铁蒺藜骨朵猛地一挥,使出一招“横扫千军”,朝着那刺来的矛杆狠狠砸去,只听“铛”的一声巨响,矛杆被震得偏向一旁,那土家族勇士只觉虎口发麻,却也不甘示弱,借这一震之力,迅速将盾牌往沙摩柯身上一撞,欲逼得沙摩柯后退。 沙摩柯足足高出那人足有半身,只凭体重便叫脚下如生根一般,受其一撞,纹丝不动。 正欲再挥骨朵反击,那苗族勇士手持长杆弯刀,自矛盾勇士侧后如鬼魅般欺身而上,弯刀在空中挥出一道银光,朝着沙摩柯脖颈砍去,其势甚疾,似要将沙摩柯一刀斩首。 沙摩柯单手抵住盾牌,单手持锤蓄力,上身猛地向后仰头躲过斩首一刀,铁蒺藜骨朵欲借势砸下,先杀一人。 却不料,与此同时那侗族使两柄短刀的勇士与仡佬族使单开刃长剑的勇士,也从左右两侧夹击而来。 侗族勇士双短刀如灵蛇出洞,一上一下,分刺沙摩柯腰间与肋下; 仡佬族勇士单开刃长剑则舞了一个剑花,封住了沙摩柯身侧诸多退路,剑势绵密,咄咄逼人,以剑刃切割沙摩柯大腿。 危急关头,沙摩柯却不慌乱,瞬间心思百转,心中思忖,敌我皆无甲胄,以一敌四,若有不慎,被伤到要害,我命休矣。 将军曾言,伤其一拳,不如断其一指。我今势危,当拼着以伤换命,先破其围攻之势。 要不说,不怕莽夫能打,就怕莽夫能打还有脑子。 沙摩柯好比后世的姚明,被四个炮哥围住,看似是四个孩子围攻一个大人,但是四人手中的兵器也不是吃素的。 若是众人皆穿重甲,便是再来十几二十个,沙摩柯只把一柄铁蒺藜骨朵挥舞开来,虽数十人不得近身。 然此时众人皆不曾穿戴甲胄,刀枪之利岂是沙摩柯血肉之躯能硬扛的? 但有一人觑着机会给他来一刀,不死也是重伤。 闲话少说,那沙摩柯危急关头,定下以伤换命的战法。 眼见左右两侧皆有刀剑来攻,正面两人亦各自运转兵刃来攻。 沙摩柯猛的单手推在盾牌上,爆发巨力,推开矛盾勇士,闪出立于其后的长杆弯刀勇士,顺势左手去拨打左侧的双短刀,右手拎起骨朵,一招力劈华山,直取弯刀勇士。 竟是不顾右侧单开刃长剑切割大腿而来。 那长剑勇士见状,眼角闪过一丝狠厉,手上动作更是加快几分。 剑刃切开皮肉之时,沙摩柯的骨朵也对着弯刀勇士当头砸下。 那人反应极快,横起长杆,托天来挡。 下一瞬,只见利刃切开皮肉,带起一抹血光,大锤却也砸在长杆弯刀上。 沙摩柯壮硕魁梧,一条大腿直逼四人腰腹粗细,便是被划了一剑,只伤了皮肉,不曾动骨。 然那接近二十斤重的铁蒺藜骨朵,又岂是木质长杆能挡的?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长杆应声而断,铁蒺藜骨朵余势未消,去势不改,依旧凶狠砸下。 弯刀勇士虽侧头躲过当头一击,却也被骨朵擦到肩膀。 虽不曾硬接骨朵锤击,却也被骨朵上的铁刺划出数道血痕,整个左手上臂已然是血肉模糊,隐约能见到白色臂骨。 台下众人只见电光火石间,四人围攻沙摩柯,却先有一人被废了一条手臂,皆惊呼出声,一齐倒吸一口冷气。 就在弯刀勇士惨叫着抱着手臂退后之时,沙摩柯左侧被拍开双刀的侗族勇士再度持双刀刺来。 右侧的单开刃长剑亦挥剑再斩,直取沙摩柯侧肋。 正面矛盾勇士亦抬起盾牌,短矛自下而上,刺向沙摩柯面门。 却是三人听得弯刀勇士的惨叫,皆心惊胆战,心知若不趁着沙摩柯骨朵未及收回而攻,恐怕再无机会,遂一齐抢先出招。 沙摩柯见短矛刺来,急侧头躲过,顺势双手握住铁蒺藜骨朵,转身拧腰,把铁蒺藜骨朵使出一招横扫千军,转着圈的逼退三人。 铁锤挥舞一周,那右侧的长剑勇士速度极快,仍是一剑切在沙摩柯后腰,带起一抹鲜红。 沙摩柯接连被长剑勇士割伤,疼痛和流血让这个巨汉险些发狂,只在转身挥舞骨朵之时,瞥见了不远处观战的赵林,方才想起将军教诲:“《孙子兵法》有云:‘将军之事,静以幽,正以治。’其意乃言为将者,处危急之境,尤当守静笃、镇心神,谋定而后动,制敌取胜也。”。 沙摩柯内心独白:“将军说的太深奥,俺不知甚解,只悟到了遇事要冷静的道理,惭愧惭愧。” 第158章 将军说的太深奥 却说沙摩柯遭四人围攻,拼却大腿受了一剑,一锤废掉弯刀勇士的手臂,又抡转骨朵,逼退余下三人。 待重新摆好架势,空出手来扒开衣物查看伤势,见肋下与大腿上的剑创狭长,虽看着骇人,实则只切开皮肉,伤口并不太深。 沙摩柯:“俺这一身腱子肉也不是白长的!” 沙摩柯想起赵林教授为将之道,强压怒火,目光凶狠扫过三人,暗自思忖如何应对。 那矛盾勇士威胁颇大,此人一手盾牌,一手短矛,攻防一体,招式很辣。 先前对阵,旁人只朝着身躯招呼,只有此人动辄便使短矛来刺面门,端的阴狠。 那持双刀的勇士虽脚步灵活,却不足为虑,只要欺身逼近,一锤便可坏了他性命。 只有那单开刃长剑的勇士,看他长剑斜指的架势,怕是先前两剑未曾伤到沙摩柯要害,如今换了招数,恐是欲弃锋刃,欲以刺击伤人。 如此看来,当先干掉长剑勇士! 沙摩柯:“我冷静分析了,这个叼毛可恨,就先干他!” 思及此处,沙摩柯忽怒吼一声,骨朵交与左手,猛的前冲两步,势若蛮牛冲锋,唬的矛盾勇士连连后退,双刀勇士亦向侧后退了两步,欲支援矛盾勇士。 沙摩柯见状,咧嘴一笑,忽转身冲向右侧的长剑勇士,左手借助转身之力,顺势抡起骨朵,带起一阵呼啸之声砸向长剑勇士的侧脑。 那长剑勇士原本见到沙摩柯冲向矛盾勇士,正欲绕至沙摩柯身后夹击,怎料沙摩柯九尺有余的身高体型,却这般灵活转向。 待见到骨朵砸来,闻听呼啸之声,只觉亡魂大冒,匆忙低头躲避。 铁蒺藜骨朵险之又险的擦过长剑勇士的后脑,尖刺划散了长剑勇士的发髻,呼啸而过。 长剑勇士只觉脑后一阵凉风掠过,发根疼了一瞬,再抬起头时,已然披头散发,狼狈不堪,顿时大怒,双手握住长剑剑柄,以剑尖斜指沙摩柯心窝,合身冲去。 不远处的矛盾勇士及双刀勇士见状,一齐上步攻来。 时沙摩柯一锤扫空,正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眼见便要被长剑刺入心口。 观众见此险状,皆张口欲呼,却见好一个沙摩柯,竟不曾回锤,而是顺着骨朵挥出的惯性,原地转了一圈,复以骨朵再击长剑勇士。 那长剑勇士怎能料到沙摩柯这般招式?当下欲止住前冲之势,却又怎来得及? 生满尖刺的铁蒺藜骨朵在他呲目欲裂中,眼睁睁的注视下,轰然砸在肩头。 “咔嚓”之声方才响起,长剑勇士已经消失在原地,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飞出二丈,摔落高台。 众人见他摔在地上连滚数圈,半边身子都被捶进胸腔,已然是没了气息。 余下两名勇士见状大惊,早知沙摩柯力大,锤重,谁能想到一锤之威,竟如此恐怖。 二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有惧意。 然二人皆背负族人荣誉,怎能因惧而退? 二人皆从对方眼中看出死志,遂一齐怒吼一声壮胆,便各自舞刀耍枪,杀向如同人形凶兽的沙摩柯。 沙摩柯亦知二人已抱着必死之心,遂不敢再以伤换命,只把铁蒺藜骨朵长杆左拦右挡,连连后退,欲寻到二人破绽,再重锤出击,绝对不是因为干死了长剑勇士消了气。 双刀勇士灵活,矛盾勇士稳重,二人一个正面牵制,一个绕至侧面双刀乱砍,将沙摩柯逼得手忙脚乱。 铁蒺藜骨朵毕竟是重兵器,善攻而不善守,何况沙摩柯人高马大,比二人高了近半身,若要论敏捷,怎么也比不过二人。 因此不过三五合,便已险象环生。 二人见沙摩柯狼狈模样,斗志更盛,出招越发狠厉,快速,欲以快打快,趁沙摩柯手忙脚乱之际,反败为胜。 沙摩柯却是在心中暗忖:“将军曾言:‘《孙子兵法》有云: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此中便有‘示敌以弱’,诱其来攻,再以雷霆之势突袭而胜。” 沙摩柯心道:“将军说的太深奥,俺不知甚解,然将军曾私下嘀咕,言说扮猪吃老虎,俺深以为然,汉人果真狡诈,将军更甚。” 思及此处,沙摩柯强压嘴角笑意,倒持骨朵,以长杆尾部抵挡二人招式,脚下连连后退。 二人只见得沙摩柯手忙脚乱,颇为狼狈,却未曾见到那长满尖刺的铁蒺藜锤头就在沙摩柯身后,而沙摩柯在拨打二人攻击之时,已悄悄反手握住长杆。 再纠缠了三合,双刀勇士敏捷更盛,还在不断乱砍,而矛盾勇士稳扎稳打,已追不上节奏。 沙摩柯见二人已然脱节,嘴角笑意终究压制不住,双手使长杆尾部拨开双刀,顺势后手发力,将铁蒺藜骨朵抡起,照着双刀勇士头颅便砸。 双刀勇士确是敏捷见长,上一刻双刀才被拨打到一旁,此时见大锤砸来,已然双刀交叉,托天来挡。 然双刀勇士亦知那骨朵沉重,但躲避已然来不及了,只得咬牙硬顶,以期沙摩柯仓促发力,能以双刀扛住这一锤。 沙摩柯见状,轻蔑一笑,手上再加三分力气,那铁蒺藜骨朵好似泰山压顶一般,重重砸落。 双刀与大锤甫一接触,便被弹飞。 大锤呼啸而下,观众齐齐倒吸冷气,只见高台之上,那原本身姿矫健的双刀勇士,头颅像被铁锤砸烂的西瓜一般轰然炸开,红白之物飞溅,浇了沙摩柯满头满脸。 沙摩柯抬起一脚踹在那无头尸身之上,顺势将嵌进尸体胸腔的铁蒺藜骨朵抽出。 不远处的矛盾勇士亲眼见得那生满尖刺的锤头上沾染血肉与碎骨,那人形凶兽头脸上还沾着红白之物,恐怖至极。 沙摩柯双手握锤,横在身前,望着那面露骇然的矛盾勇士,残忍一笑。 矛盾勇士见状,喉头微动,声音颤抖,双腿颤栗,吐出一句蛮语。 沙摩柯闻言,却忽然将锤头拄在高台上,叽里咕噜说了一通。 那矛盾勇士闻言,犹豫片刻,旋即如释重负一般,面露三分死里逃生的喜悦,又带三分不战而降的惭愧,却有四分与有荣焉的豪气。 矛盾勇士:“我自知不是你的对手,然身负族人荣耀,不容我贪生怕死,今日便战死,也不会认输!” 沙摩柯:“我们都是五溪蛮人,是一家人,不是仇敌。你既然知道不是我的对手,那为什么不等我成为蛮王后,跟随我身边一起作战,建立功勋呢?” 第159章 蛮王欲娶妻 上回说道,土家族的矛盾勇士被沙摩柯说服,不战而降,投奔了沙摩柯。 最先被沙摩柯废掉一只手臂的弯刀勇士亦无力再战。 自此,沙摩柯先是连闯三关,又一日连败七人,最终以一敌四,战而胜之,成河口附近大小十余支蛮族公认蛮王。 治疗伤势、上禀天地、祭祀盘瓠大神、再行以刺纹于身,沙摩柯便获得尊号,蛮王。 以五溪蛮的语言来说,就是“盘瓠之子,位可比先民,为圣贤勇武大王。” 沙摩柯虽是受伤不重,然刺绣于身,加上各部族须遣人通传时隔十数年又诞生了一位蛮王之事,因此又过了旬月,沙摩柯方才召集各部族首领,会谈于河口瑶族寨中。 然沙摩柯虽成蛮王,但与各部族首领商谈出兵充入蛮王麾下之时,各族长却都寻了理由拒绝。 如此谈了两日,只得河口瑶族允诺调拨五百青壮入沙摩柯麾下。 这一日,又经过一番唇枪舌剑,沙摩柯又得三百部曲,来禀告赵林。 赵林曰:“今已商谈两日,只得八百青壮,可见彼辈各有私心,不尊蛮王调遣。我料诸部族长不日便将离去。” 沙摩柯闻言,恨恨道:“自古蛮王号令诸部,无有不从。我今为蛮王,诸部却只推诿,不尊号令,孰为可恨。” 赵林闻言,忍俊不禁。 沙摩柯这几日读了不少书简,倒是学会了不少汉语新词,已能将官话说的有模有样。 “不必动怒,他们要走便走。吾已传讯陆伯言领兵北进,料想今夜便可抵河口村寨。到时大兵围困,为汝壮声势,再去与彼辈相商可也。” 沙摩柯闻言,问曰:“将军方才不是猜测诸族长今日便要离去?若他们在大军抵达之前走了,又该如何?” 赵林却道:“我自有妙计,让他们今日走不成。” 沙摩柯闻言,喜曰:“将军有何妙计。” 赵林附耳言道:“汝尚未娶妻,可与诸部族长相商,欲娶妻安家,再行立业,如此或可拖延一二。” 沙摩柯闻言,疑曰:“若谁家没有女儿,岂不是留他不住?” 赵林却笑道:“便是无亲生女儿,亦会有义女。” 沙摩柯问曰:“将军怎知有义女?” 赵林闻言,翻了白眼,不去理这没有脑子的莽夫。 沙摩柯见赵林不答,不敢再问,只去偷眼看立于赵林身侧的陈安。 陈安见状,目不斜视,轻声道:“蛮王如今坐拥三千八百部曲,今要娶妻,诸族长即便没有女儿,也会认下一个义女,以美色拉拢蛮王。” 沙摩柯闻言,恍然大悟,心中更认定汉人狡诈,满身心眼。 幸甚自己虽为蛮人,却是狡诈汉人中的佼佼者赵将军的麾下。 沙摩柯得计,便自去拜访诸族长,具言欲娶妻成家,留下众族长。 时隔十数年后又出了一位蛮王,而且年仅19,并未娶妻,又坐拥三千八百精锐蛮兵,如此人物,诸位族长怎会放过这般佳婿? 在沙摩柯刚刚拜访第二位族长之时,新任蛮王欲娶妻成家之事便已传遍整个河口瑶族大寨。 先前闯第三关时,与沙摩柯共度良宵的数位蛮女得知消息,亦使人来说。 其余族长闻言,亦合适手段,或摆宴席,或去沙摩柯居所守株待兔,纷纷将自己的女儿夸赞的天上难得,地上难寻。 没有女儿的,亦在心中细数族中妙龄蛮女,先单方面远程认下了义女,再来夸赞一番。 如此,诸族长皆留在河口瑶族寨中争夺新任蛮王女婿。 及至深夜时分,沙摩柯仍在与一位族长在居所虚与委蛇,陆逊大军却已悄然围了山寨,又暗中遣人射来箭书,早有赵贺得令,在寨墙上收来箭书,呈给赵林。 赵林展书信一观,得知陆逊已至,又嘱咐亲卫取出带来的环锁内甲,叫明日暗自穿在内里,方才睡去。 翌日,天方见亮。 赵林盥洗毕,又略用朝食,与麾下众人内穿环锁甲,外罩兽皮,各佩刀剑,先去寨门左近占住有利位置。 沙摩柯则分派亲信去通传各部族长与河口瑶族的盘青族长,言蛮王有要事,请诸位族长去寨门商议。 待蛮兵报信回转,言诸位族长立刻便到。 赵林佯作登墙观景,走上寨墙。 赵林等人已在河口寨中盘桓近两月之久,每隔三五日便要来寨门前登墙远眺,是以墙上蛮兵皆习以为常,只道这是个跟随新任蛮王而来的哑巴族人。 未曾想,今日这哑巴族人登上寨墙,却是忽然开了口。 “蒙硬不硬多改当囔改翁布?”(你愿意听从蛮王的号令吗?) 那蛮兵问赵林所言,微微一愣,回道:“当哦硬不硬!翁布一诶带当。蒙等忍硬不硬,不德蟒!”(当然愿意!蛮王太强大了。你原来会说话,不是哑巴啊?) 赵林闻言,笑曰:“我是汉人,只会几句瑶族语,可没说我是哑巴。” 那蛮兵闻言,露出一丝不解,问曰:“蒙刚几嘛?歪不面刚硬嘿呢咧咧塞硬嘿呢面德汉货?”(你说什么?怎么听起来像是汉人语言?) 赵林闻言微微一笑,忽严肃道:“翁布蹭冒!多苍在蒙!”(蛮王有令!打开寨门!) 蛮兵虽疑惑赵林方才所说汉语,但终究是听不懂,又知赵林乃蛮王亲信,遂拱手言道:“阿力俊灭。”(阿力遵命。) 言罢,这名叫作阿力的蛮兵便唤来两名同族,去开了寨门。 埋伏在远处的陆逊见寨门已开,便叫一巴马蛮兵将领率三千蛮兵进寨,又叫谢旌领八百骑兵在附近巡视,命周陵率一千步卒去山下河口堵住后门,自领三千人马围困山寨。 时诸位族长联袂而来,忽见寨门大开,一彪瑶族人打扮的蛮兵正在入寨,迅速占据寨门、寨墙等紧要位置。 众人皆疑惑的看向盘青,只见盘青先是一愣,面露疑惑之色,紧接着忽高声呼喊:“蒙布囔改瑶族焖硬?”(你们是哪一支的瑶族?) 巴马瑶族将领高声回道:“豆蒙到当囔改翁布蹭!”(我们奉蛮王之令而来。) 众人闻言,皆目视沙摩柯,询问蛮王何意。 却见沙摩柯忽行至一高大少年身前,新任蛮王先是对着少年拱手一礼,而后谓众人道:“我为蛮王,亦为汉虎雏将军麾下大将,尔等不尊蛮王号令,今日特召大军前来,诛杀违令之人!看谁敢不从!” 第160章 威逼 沙摩柯虽是以汉语呼喊,然诸位族长皆粗通汉语,是以也曾听得真切。 盘青见蛮兵已然入寨,又闻沙摩柯所言,思及方才这位新任蛮王向立于寨墙上的高大少年行礼,遂以汉语问曰:“蛮王,汝效命之人可在此处?” 沙摩柯闻言,向赵林的方向拱了拱手,言道:“这便是大汉虎雏将军。尔等得见大汉将军,为何不拜!” 盘青等人为军势所慑,只得先行拱手一礼,起身后方才言道:“敢问将军是何人也?” 赵林立于寨墙之上,手按栏杆,朗声道:“本将军姓赵名林,字柏轩,乃属荆州牧刘玄德帐下,今日得见诸位族长,幸慰平生。” 言罢,行至楼梯旁,见寨中蛮人皆来围观,便对众人拱了拱手,朗声道:“我知诸位有通汉语者,烦请为我传译众人。赵某有一言,请诸位静听。” 稍稍等了片刻,待人群喧闹之声暂歇,续言道:“尔等为五溪蛮族,久居汉土。虽偏安一隅,然世代与汉民同居华夏,是为华夏子民也。 当今华夏诸侯并起,混战不休,天下百姓无论汉蛮,皆遭战乱之苦。 尔等虽避祸于此,亦可谓困居绝地。民不足食,屋不足居,便是布帛衣物,亦是不可多得。 如此苟活于乱世,盖因尔等不曾团结一致,共谋求生也。” 言罢,又等了一阵,再言道:“如今,有英雄出世,胸怀大志,欲平定天下,扶大厦之将倾,还华夏以安宁,造福万民以安乐,此英雄姓刘名备字玄德,乃是当今天子之皇叔。 想必诸位或有听闻刘皇叔仁德之名,或有未知皇叔贤名者。 今赵某略言一二,尔等静听!” 言罢,便将刘备事迹简略介绍一番。 如讨黄巾,鞭督邮,让徐州,携民渡江等等。 待介绍完毕,续言道:“刘皇叔仁德之名布于四海,诚堪世人所赞也。 如今玄德公坐拥荆南并交州数郡之地,思及五溪蛮亦为华夏子民,欲行怀柔之政,联诸族于一体,团结一致,共谋求生之道。 若各族归汉,玄德公必劝课农桑,提拔贤能,使诸族民有食用,屋有所居,衣有所穿,赐田亩于众,拔贤才于微末,与汉民一视同仁。” 言罢,待粗通汉语者传译完毕,便走下楼梯,行至众人近前,登高而呼:“众所周知,尔等五溪蛮散居于五溪之间,遍布荆南,交西,益南。 如今荆南龙胜各族皆已归汉,出兵助玄德公取交州之地,因而得获粮草无数,使仓廪充实,可谓积粟盈仓。 巴马瑶族族长蓝岭之子沙摩柯,今之蛮王,亦领兵三千归附皇叔,为我麾下先锋大将。 他日沙场争功,必有封侯拜将之日,巴马瑶族,亦将得获粮草辎重无数。 尔等河口诸部困居山林,若有强敌来犯,岂不寨毁人族灭? 今有皇叔怜民爱才,欲庇护尔等,此乃天幸于尔等,此时不降,更待何时?” 众人闻赵林所言,皆窃窃私语,人群喧闹。 盘青见状,待喧哗暂歇,便拱手道:“我等皆知刘皇叔仁德之名,却不曾眼见为实,如何能轻易归附?” 赵林言道:“此事易尔,既要眼见为实,自当亲自面见刘皇叔,族长可托付村寨于亲信,自河口顺水而下,再乘船至夷陵,待亲自面见刘皇叔,便知赵某所言不虚。” 盘青闻言,思忖一番,言道:“我等愿去拜见刘皇叔,然益州庞义招募诸部青壮攻汉中,我等身为族长,当率众随军,恐不及去拜访皇叔。” 赵林却是听懂了盘青的言外之意。 盘青此言有三个意思。 其一,诸部不是不归汉,而是河口毗邻益州刘璋和荆州刘备,诸部归汉是降刘璋?还是降刘备? 其二,诸位族长知晓赵林欲令诸部出兵相助,然诸部皆已应诺出兵相助庞义,已无青壮再充入赵林麾下。 其三,赵林虽领大军前来,然诸部也有靠山,若庞义听闻赵林领兵来此迫降诸部,必会出兵来救,因此隐晦提醒赵林,不要逼迫太甚。 赵林闻言,笑曰:“益州刘璋暗弱,天下智谋之士皆知,汝却把刘璋部将倚作救星,何无知也。 庞义任巴西太守,奉刘璋之命,九年间连攻汉中张鲁十余次而未得寸功,近些年虽以些许粮草换来诸位族中青壮随军助阵,可曾下了汉中郡一县一地? 似此等无能之辈,尚能号令尔等,莫敢不从,这便是盘瓠子民作为耶?” 众族长闻言,多面露惭愧之色,盘青却仍嘴硬道:“我等非庞义从属,乃欲得其粮草,而出兵相助。” 赵林闻言,讥讽道:“汝为族长,不思族民利益,却叫自家儿郎以性命换来微末粮草,为他人争夺战功,何愚也。” 盘青族长闻言,面色涨红,怒道:“我河口瑶族缺衣少粮,从军而换得口粮分与族中老弱,此乃无奈之举,将军不明内因,怎能出言讥讽于我!” 赵林冷哼道:“汝为一族之长,本该谋长远之策,寻安稳之途。然汝却目光短浅,只见得眼前一时之利,以儿郎性命换取口粮,长此以往,族中青壮皆亡,汝河口瑶族岂能不灭?” 言罢,见盘青仍是不服,又冷声道:“庞义并不过数千,将不过无名之辈,尚能以些许粮草号令尔等,今赵某率精兵八千而来,在外尚有大军数万,旦夕可至。尔等惧怕庞义,却不惧怕于我?” 众族长闻言,皆面露惧色,不敢言语,独有盘青,在众目睽睽之下,硬着头皮言道:“将军乃刘皇叔麾下大将,怎能坏了皇叔仁德之名?” 赵林闻言,险些被气笑了,戟指盘青,喝道:“所谓慈不掌兵,我既为大将,汝等不欲归降,我杀尔等乃剿蛮夷也,有何忌惮?” 此言一出,有胆小者已两腿颤栗,瘫倒在地。 盘青闻言,亦面露惧色,欲行礼讨饶,又恐失了族长威严。 赵林环视众人,忽话锋一转,朗声道:“尔等不降,与我是敌非友,自当族灭之,以绝后患。 尔等若降,则同为我华夏子民,分属一家,岂能以刀剑屠戮自家人? 降,则尊蛮王号令,筛青壮之士入我军中,凭战功换取钱粮,未尝不能封侯拜将,封妻荫子...” 言罢,忽将腰间炫悬挂的短刀插在地上,冷声道:“不降,则全族男丁高于此刀者,皆斩。女子发卖为奴,幼童子嗣皆为奴仆,永世不去奴籍!降与不降,尔等可自决之。” 第161章 兵力大增 赵林大军近在咫尺,又有一番威逼利诱,终是叫各族降了。 然各族虽降,却有三处紧要之处,尚未解决。 其一,各族因大军威逼而降,心中必有不满,若大军离去,恐反复矣。 其二,各族语言不通,即便抽青壮入赵林麾下,也只能令本族之人统领本族士卒,然各族未曾心服,长此以往,必生祸乱。 其三,庞义已送来粮草分与诸部,若不见诸部发兵,必来质问,待得知赵林迫降诸部,恐引兵来攻。 此三处紧要,若要解决,说难不难,说易不易。 若能使刘备派遣得力之人前来统计各族百姓,登记造册,搬迁至汉人郡县,善待其民,如此潜移默化,必能使其诚心归汉。 然而刘备尚在夷陵,此地道路难行,一来一回,恐耗费两月之久,而大军又不可轻离,如之奈何? 幸有陆逊在此,进言曰:“不若先请元直先生来此安抚诸部,元直先生与五溪蛮数族交好,或有良策。” 赵林闻言,回忆起上半年徐庶在荆南与武陵蛮交厚之事,遂从善如流,遣亲卫持亲笔信去请徐元直。 如此,一难已解。 至于二难,陆逊虽无妙计,却也言语提醒了赵林。 陆逊曾言:“既然忧虑统兵之人生乱,何不遣亲信行监军事?” 此计虽不妥,却令赵林想到另外一个办法。 此难在于本族之人统领本族之兵,若生反叛,则一部皆反。 然若将青壮拆散,融入汉人军中,虽有语言不通,却先叫蛮人学会战阵列队之法,再教授闻鼓而进,鸣金而退等常例,辅以伍长、什长言传身教,少则月余,多则数月,亦能令行禁止。 这也是赵林这两月间居于河口瑶族寨中,能学会一些日常瑶族语言的经验之谈。 如此,二难亦解。 至于三难,却是最容易解决的。 河口瑶族地势险要,不通时政,赵林大军虽围困此地,然外人却不得而知。 只要将大军隐藏起来,赚庞义亲来,而杀之,或招降此人,便可解决此难。 赵林与陆逊皆为智谋之士,如何赚得庞义亲来,已有定计。 如此,三难皆有解决之道。 赵林遂依计而行。 先亲笔书信一封,差人送去夷陵大营,请刘备派遣得力之人来河口,命赵贺携书信去请徐元直来此安抚众蛮。 再差人将此间种种禀告赵云,先退兵回交趾郡,通报士燮,边境祸患已解决,当速速交接州郡。 最后又命盘青派遣机灵的蛮人去请庞义前来河口,谎称欲倾全族之力,相助庞义攻汉中,赚其亲至。 如此安排妥当,赵林又清点诸部从军青壮数目。 合七族之力,共得青壮一万余。 赵林分了两千河口瑶族至沙摩柯麾下,委任蛮王为先锋大将,每日操练兵马,勤学汉语。 其余八千人,遴选身材高大之人充入破阵营,善射者充弓弩手,善刀盾者充入中军。 又将剩余三千余人送去赵云军中。 如此,赵林原本拥兵三千五百,先得龙胜各族一千五百余蛮兵,又得巴马瑶族三千人马,于河口之地得七千各族青壮。 经过拆分散于军中,赵林虽兵力大涨,然则战斗力暂时却是大减。 最终统计,赵林本部兵马合计一万两千余人。 其中骑军一营八百余,刀盾兵两营两千余,长兵士卒两营两千余,破阵营两千余,弓弩手三营三千余,斥候营一千,督战队五百,鼓手、旗手、工匠各二百,军医百余。 赵林亲卫亦扩充至百余人。 兵力大增,兵甲不备,是以屯住河口之时,只管操练兵马,仍以原来汉军精锐着甲,新进蛮兵留待日后回军江陵,自有兵甲装备。 时光荏苒,月余已逝。 徐元直接到赵林书信后,先将郡县人事安排妥当,便星夜赶来。 跟随徐元直身侧的亦有武陵蛮人,河口诸部闻武陵蛮人介绍徐元直乃族中亲厚友人,心中戒备稍减。 徐元直先是与各族族长亲自会面,言辞温和,态度恳切,详述刘备仁德宽厚,又提及少年任侠的往事,以及与武陵蛮的诸多趣事。 待交情渐浓,又言及归汉之后各族可得多少好处,可谓晓之以理,动之以情,逐渐让各族信服。 而赵林操练兵马月余,亦有所获。 起初蛮兵比汉卒人多,时常发生争斗,然赵林麾下士卒皆为职业战兵,武艺非蛮兵青壮可比。 男人之间没有那么多弯弯绕,在赵林举办了几次军中比武之后,一众蛮兵皆服汉卒战力,遂再无争斗发生。 如此,每日上午操练战阵,下午便叫汉卒教授蛮兵军中规矩、号令,月余之后,一众蛮兵皆已粗通军中常用汉语,队列及战法亦有所得。 再说盘青遣人去说庞义,那机灵之人数日前回返,禀报庞义不日便会亲来河口,与诸部族长商讨大事。 赵林得信,便命谢旌领斥候三百余骑,往来打探,若见得庞义前来,速速来报。 又将大军屯于山寨之后,隐于林中。 只命沙摩柯率五千蛮兵驻扎在寨中。 如此又过旬月,未曾发现庞义踪迹,刘备派遣的得力之人却先到了河口。 赵林得报,亲出寨门迎接。 远远瞧见一队人马约莫三五百人,沿着山路而上。 及来者行至寨门前,赵林已见到队伍中有许多生面孔,但也有一二面熟之人。 遂上前几步,拱手一礼,迎道:“孝起先生、巨达先生,未曾想主公竟将二位先生派来河口,林未曾远迎,万望恕罪。” 当先两位文士,正是与赵林见过几面的陈震陈孝起,向朗向巨达。 陈震为今年初刘备自领荆州牧时,听闻其才华,遂征辟为从事。 向朗则是司马徽弟子,曾被刘表任命为临沮县长,后刘表病故,曹操南下,向朗便随刘备去了江夏。 二人虽年长赵林不少,却也知赵林乃刘备爱将、女婿,遂急忙下马,与赵林见礼叙话。 三人客套一番,赵林见一武官滚鞍下马,立于不远处,便抬手招呼过来,拱了拱手,言道:“仲邈兄,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那武官正是奉刘备之命,护送官吏前来河口的霍峻。 第162章 埋伏 去年赵林练兵之时,霍峻为其副手,二人原先便有交情,当时霍峻本部兵马尽失,赵林练兵之后,还曾向刘备进言,拨了一营人马给霍峻当作部曲。 霍峻亦有半年未曾见到赵林,见赵林先拱手行礼,急忙单膝跪地,拱手拜曰:“峻拜见赵将军。” 赵林见霍峻行礼,奇曰:“仲邈兄何故如此?你我兄弟相称,今日怎这般见外?” 霍峻言道:“昔日峻不知将军为我举荐,不曾相谢,今日既知将军为霍峻举主,岂能不敬?” 赵林闻言笑曰:“我知仲邈兄之能,自当为主公举荐贤才,这算什么举主?你我兄弟相称,不必如此多礼。” 言罢,亲自扶起霍峻,又与其余未曾见过之人拱了拱手,权当见礼。 旋即亲引众人入寨,摆宴接风。 酒过半酣,向朗停杯,拱手对主位的赵林言道:“主公命我等来此为诸部百姓登记造册,处理搬迁事宜,主公曾言我等若有难处,可向柏轩求助。我等初到此地,不知虚实,柏轩能否介绍一二?” 赵林闻言,笑曰:“林一介武夫,不通政治,此事便请元直先生为诸位讲解吧。” 与赵林同坐主位的徐庶闻言,以手指了指赵林,笑曰:“孔明常言柏轩惫懒,今日果真眼见为实,汝得卧龙凤雏倾囊相授,天下何人有这般名师指点?汝不通政治?此言大谬也。” 赵林谎言被戳破,却心不虚,面不红,面色如常,笑曰:“术业有专攻,林为战将,先生为谋臣,此乃政事,自当由先生主持。” 徐庶知赵林脸皮厚,不去和这人计较,摆了摆手,自顾自的讲起河口诸部情况。 待讲解完毕,向朗与陈震对视一眼,言道:“元直先生,此地道路难行,若要迁徙诸部百姓,恐多有不便。” 陈震亦进言曰:“主公命我等便宜行事,元直先生可有稳妥之法?” 徐庶言道:“不若去龙编士燮处借调舟船,顺红河而下可也。” 赵林却忽言道:“何须搬迁至龙编?此地虽道路难行,然资源充沛,莫说七部不过数万人口,便是数十万,亦足养之。 依我之见,不若在两河交汇之处平整土地,砍伐树林,扩建河口村寨。 以红河之水连同东西,往来皆用舟船,逆水可西进益州之南,顺水可东去龙编。 如此可变山林险道为江河通途,岂不美哉。” 言罢,见众人皆以奇怪的目光看着自己,赵林自知暴露了治政之能,旋即端起木质酒碗,以饮酒掩饰尴尬。 众人却已知晓赵林之才,思忖此地距离红河不远,扩建村寨之计可行,只是其中细节尚需斟酌,遂各抒己见,查漏补缺,商议扩建之事。 赵林见众人不曾托以政务,暗自松了一口气,自顾自的拉着霍峻饮酒闲谈。 宴席尾声,众人正商议间,忽有一人行至赵林身侧,附耳言语一番。 赵林闻言,便起身告罪一声,匆匆离去。 原是谢旌探得庞义正从益南而来,看其所来方向,应是先去了屏边苗族自治县,又转道小路,奔河口而来。 赵林在堂外听罢斥候禀报,急回居所披甲,那庞义好大的胆子,竟只领百余人来河口! 内穿环锁铠,外罩短袖对襟外衣,赵林思忖一番,还是惧怕天气炎热,不曾穿戴全甲。 点起百余亲兵,策马出寨,直奔谢旌伏兵处。 河口附近地势北高而南低,河口村寨之北有一条山路连通屏边,也为两地唯一道路。 此路虽宽可并行二马,然多有起伏,两侧树林茂密,端的是一处绝佳的伏兵之地。 赵林领亲卫沿山路向北十余里,路旁有谢旌留下的斥候引路,寻到伏兵之处。 谢旌引赵林登山坡驻足,手指北方,言道:“将军,方才斥候来报,庞义距此仅有二十余里,此人只带百余人前来,合该死于此地也。” 赵林闻言,颔首道:“庞义轻脱无备,确是自取死路,然若能说其投降,胜过杀之。” 谢旌问曰:“将军欲说其来降?” 赵林颔首道:“庞义久在益州,与刘焉相厚,又曾救刘璋之子,在蜀中颇有名望,若能说其来降,必有用处。” 谢旌闻言,抱拳道:“将军欲说其来降,末将愿生擒此人,献于帐下。” 赵林闻言,笑曰:“静观显扬手段。” 二人合领二百余骑,一半斥候精锐,一半自万余人中挑选出的百人亲卫,就山路两侧险要所在埋伏,只待庞义到来。 时值正午,赵林等人虽躲在树林之中,然南方湿热,即便在阴凉处,众人也热的满头大汗。 赵林索性脱了外衣,只着环锁内甲,却也难忍闷热,又见左右皆全副武装,有心下令让众人卸甲纳凉,又恐庞义稍后便至,再行披挂恐来不及,只好暗自强忍。 如此又过了一个时辰,算算时间,庞义百余人皆乘马赶路,应是走到此处才对,然远眺山路北面,却丝毫不见人影。 谢旌言道:“将军,莫非庞义识破我等埋伏于此?” 赵林问曰:“斥候可曾露了踪迹?” 谢旌答曰:“我等不曾走山路,皆从林中穿梭,不曾暴露痕迹。” 赵林闻言,摇头道:“既如此,庞义又如何得知我等埋伏于此?” 谢旌闻言,有些焦躁,问赵林曰:“不若我等向北去寻?此地狭窄,我等有甲胄之坚,也不惧庞义百人亲随。” 赵林却摇头道:“且再等一个时辰。” 然而一个时辰后,仍不见庞义踪影。 谢旌焦躁难忍,起身于林间来回走动,忽行至赵林身侧,拱手曰:“将军,如今已过去了三个时辰,那庞义便是爬也该爬来了,不若发兵向北去寻罢。” 赵林亦觉烦躁,却依旧摇头道:“不急,若是日落时分还不至,再做计较。” 谢旌急不可耐,问道:“这是为何啊,将军。若庞义识破埋伏,此时去追,尚能追上啊。” 赵林却言道:“显扬,为将者,当识天时,晓地利,通人和。此时酷热难耐,庞义虽久居南方,却也耐不得这天气炎热。我等在这树荫之中尚且汗流浃背,那庞义岂能率众头顶烈日赶路?” 第163章 三巴之地 却说赵林与谢旌在山路两旁埋伏庞义。 然而自谢旌派出去的斥候探得庞义踪迹,不过三十里直道,等了三个时辰亦不见其人。 赵林猜测应当是天气酷热,庞义于阴凉处避暑,等到夕阳西下再来赶路。 遂安抚谢旌,依旧于山路两旁埋伏。 庞义绕屏边而来,要去河口,只有这一条山路。 若不走此路,便只能穿林而过。 然而山林之中多有毒虫毒蛇,又树木繁茂,杂草丛生,穿梭其中,谈何容易? 即便赵林等人埋伏于此,亦是挑选了树林边,又砍伐杂草、树枝,方能有立足之地。 既然猜测庞义将在日暮时分再行赶路,赵林见日头正烈,遂叫麾下士卒卸甲纳凉,待日暮时分再着甲备战。 如此又等了约莫两个时辰,夕阳西下,稍有凉爽之意。 众人披挂战甲,伏于山路两旁,人皆取弓弩,拈箭矢,就等庞义赶来。 及至天色已暗,目视山路北方,能见距离止百余步,仍不见庞义。 谢旌握拳锤于树干,叹曰:“定是叫其识破了埋伏,逃回益州去也。” 赵林亦有些摸不准,按理说庞义就算日间避暑,日暮时分再赶路,此时也该到了,为何还是不见踪影?难道真叫谢旌说准了,被他识破了计策,逃回益州去了? 就在赵林以为此番赚庞义之计徒劳无功之时,忽见山路之北,有星火点点,排成一队,往南而来。 谢旌也见得那几点火光,大喜曰:“哈哈哈哈...定是庞义!” 言罢,忽对赵林拱手一礼,赞道:“将军神算,庞义白日间果真避暑去了。” 赵林负手而立,笑曰:“区区庞义,还识不破某妙计。” 众人等了半日,熬过了烈日炎炎,终是等到了庞义到来,纷纷打起精神,凝视山路之北那逐渐接近的几点火光。 少顷,火光渐近,众人已能隐隐瞧见火光下的人影,百余人马缓缓行来,为首的是一个中年人,着武袍,戴漆纱武冠,骑一匹枣红毛色的战马,其后有一雄壮之人扛一杆旗帜,上书一个庞字。 赵林眼尖,瞧的真切,低声对身旁众人道:“听吾号令,再叫放箭,休伤了庞羲性命,只乱其阵脚即可,而后我等再一拥而上,将其团团围住,晓以利害,劝其归降。” 众人皆领命。 却说庞羲等人一路行来,白日里酷热难耐,躲在一处山谷阴凉处歇了许久,此时趁着夜色凉爽,方才继续赶路,却不想正踏入赵林等人的埋伏圈中。 待马队又行了数十步,赵林一声令下:“放箭!” 刹那间,弓弩齐发,箭矢如雨般朝着庞羲一行人射去。 马队猝不及防,顿时一阵慌乱,有十数人中箭落马,其余人忙拔刀拔剑,试图抵挡箭雨,怎奈天色已暗,箭矢又不会发光,肉眼如何得见? 马队中人皆不曾着甲,又不带盾牌,只以佩刀佩剑拨打,怎拦得住黑夜中射来的暗箭。 所幸赵林提前下令,只叫乱敌阵脚,不曾以伤人为首要,否则这百余人怕是不过片刻便会被通通射杀。 马队于黑暗中不能远视,不知敌人藏于何处,只得慌忙下马,躲避箭矢。 庞羲见状,大呼道:“有贼人埋伏!速进山林躲避!” 稳住心神,环顾四周,试图找出伏兵所在。 可四周树林茂密,天色又暗,一时间难以辨明情况。 赵林见时机已到,急下令众军齐出,将庞义等人围困于山路之中。 庞羲于借助火把照亮,见有全副武装的甲士自两旁林中冲出,不计其数,心中暗惊,却强作镇定,喝道:“尔等是何人?竟敢在此设伏,莫非不惧我蜀中大军前来征讨?” 赵林见麾下士卒已将庞义围在垓心,遂驱马向前几步,朗声道:“我乃大汉虎雏将军,赵柏轩是也!来人可是巴西太守庞义?” 庞义闻言,心道:“虎雏?是他?” 嘴上却道:“既知我名,怎敢设伏谋害!不惧我大兵征讨乎?” 赵林闻言,轻笑道:“此地偏僻,庞太守即便死于此地,又有何人能知?” 庞义闻言,面色阴沉道:“赵柏轩,汝待如何!” 赵林笑曰:“我有要事与庞太守相商,恐太守不愿屈尊,方才出此下策,太守勿怪。” 言罢,不等庞义回应,又问道:“庞太守且叫麾下扔了兵器,如果不然,恐伤了太守性命。” 庞义闻言,环视四周,黑暗之中也不知赵林领兵几何,只见得无数全副武装的甲士围在四周,以自己麾下未曾着甲的数十亲随,恐不得脱身,只得无奈挥手,叫众人丢了兵器。 赵林见状,挥手示意谢旌带人绑了庞义及其亲随,收拢兵器,押着庞义等人往河口村寨赶去。 一路无话,直至回寨。 庞义亲随皆被关押在营中,庞义本人则被赵林带到草堂,解开束缚,分宾主入席。 庞义见赵林并未加害,面色稍缓。 赵林见庞义欲言又止,遂言道:“今日此举,并非要与庞太守为敌,实是仰慕太守德行才能,不忍贤才屈居无能之辈之下。” 言罢,抬手招呼下人端上酒肉,谓庞义曰:“林尝闻庞太守与已故刘益州有通家之好,曾施重金赎救其孙,此事当真?” 庞义闻言,略有些不情愿道:“是也。” 赵林见庞义神色,知其被绑来此处,必有埋怨,也不去追究其态度不善,反而亲自为庞义舀了一碗酒,又问曰:“听闻庞太守原治巴郡,后来刘璋拆分巴郡为三分,垫江以北曰巴郡,江州至临江曰永宁郡,朐忍至鱼复为固陵郡,如此削弱庞太守治下之地,可谓通家之好耶?” 庞义闻言,抬眸看了赵林一眼,面无表情道:“建安六年,我主已改永宁为巴郡,固陵为巴东郡,原巴郡改为巴西郡,三巴之地,将军莫非不知?” 赵林早见过张松所画益州地图,岂能不知?只不过是故意如此说法,赚庞义纠错罢了。 “如此说来,庞太守如今治巴西之地,以拒汉中张鲁,却为何不远千里到这交趾边陲募集蛮兵?” 第164章 成王败寇 庞义闻言不答。 赵林见状,笑曰:“张鲁曾为刘益州部下,刘益州在世之时,张鲁屯兵汉中以为益州北方门户,守卫一方。 及刘璋继位,却擅杀张鲁家眷,二人反目成仇,如今张鲁久欲复仇雪恨,刘璋惧之,遂命庞太守屯兵原巴郡之地以拒之。 昔日巴郡无兵与张鲁相抗,是以庞太守多募汉昌賨(cong )人为部曲,然则刘璋又忌惮庞太守兵势,分原巴郡为三,只将前线战乱之地留给庞太守...” 言罢,笑问曰:“不知赵某所言可有出入?” 庞义闻言,神色一暗,自唇齿中蹦出四个字:“并无出入。” 赵林闻言,起身于堂中踱步,忽行至庞义近前,正色曰:“庞太守对益州刘家有救儿活命之恩,又忠心耿耿,为益州刘家北拒强敌,刘璋却对太守百般忌惮,宁可拆分巴郡之地,亦要制衡太守,如此君臣相疑,可曾顾念昔日救儿活命之恩,通家之好?” 言罢,不及庞义回应,自顾自踱步到一旁,叹道:“益州天府之国,昔年高祖取之为根基,终成大业,刘璋继领益州,多行不义之举,无端残害忠良家眷,猜忌麾下贤才,实是德不配位,枉费高祖龙行之地。” 回身跪坐入席,拱手一礼,续言道:“敢问庞太守春秋几何?” 庞义闻言,许是被赵林一番感慨表达了认同之情,遂开口言道:“年已过四旬。” 赵林闻言,叹曰:“以庞太守之德行才能,若逢明主,早已成大事,可惜贤才屈居庸主之下,不得其时也。” 庞义闻言不语,只是不自觉端起木碗,饮了一觥酒。 赵林见状,又言道:“当今天下,曹操占据北方,挟天子以令诸侯,大有鲸吞天下之势。 刘璋昏庸无道,却占据益州天府之地,早晚必为曹操所夺,太守以为然否?” 庞义闻言,叹曰:“诚如将军所言。益州虽易守难攻,然若曹操携大兵来取,恐不能久守。” 赵林亦叹曰:“以一州之地何能与半座天下相抗?刘璋时日不长矣,庞太守须早做打算。” 庞义奇曰:“将军掳我来此,究竟意欲何为?” 赵林闻言,拱手一礼,正色曰:“小子无状,冒犯了太守,死罪也。然赵某实是不忍太守屈居庸主之下,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请太守勿怪。” 庞义闻言,有心斥责赵林射杀十余亲随,却见少年这般持礼甚恭,又好发作,只得拱了拱手,咬牙吐出二字:“不怪。” 赵林闻言,端起木碗,言道:“林便以这觥酒,为太守赔罪。” 言罢,一饮而尽,倒持木碗,示意已饮尽。 庞义其目光灼灼,等待回应,只好无奈端起木碗,亦一饮而尽,示之。 赵林见状,哈哈大笑,忽放下木碗,持庞义之手,谓之曰:“益州为高祖龙兴之地,天府之国也。归于庸主治下,岂不可惜? 今有当世之英雄,陛下亲口称为皇叔之人,其仁德之名彰于宇内,招贤纳士于四海,且心怀大志,欲扶大厦之将倾,还天下以太平,太守可知其人为谁?” 庞义闻言,颔首道:“久闻刘皇叔之名,只是多为道听途说,未曾谋面。” 赵林笑曰:“传闻只窥其人一二,刘皇叔之仁德,远胜传闻也。” 言罢,又将刘备生平事迹,品德高尚之处一一详说。 庞义听罢,叹曰:“若将军不曾虚言,刘皇叔确为明主也。” 赵林闻言,劝曰:“林句句属实,绝无虚言!庞太守啊,所谓良禽择木而栖,公德才兼备,何不弃暗投明,迎皇叔入川,相助以成大业?” 庞义叹曰:“忠臣不事二主,我若背主迎皇叔入川,世人必耻笑于我。” 赵林却反驳道:“刘璋忌惮庞公在先啊!《孟子》有云:‘君视臣为手足,臣视君为腹心;君视臣为犬马,臣视君为国人;君视臣为土芥,臣视君为寇仇。’ 刘璋如此猜忌庞公,庞公弃之而去,乃顺乎古贤大道也。” 言罢,见庞义仍是面不改色,知晓如此相劝,恐不能说服,遂转换一个角度,又言道:“林有一言,请庞公试闻之。” “昔年微子启齐商投周,管仲弃公子纠投齐桓公,百里奚弃虞而投秦,乃至高祖成大业之前,韩信弃项羽而投高祖,此等先贤皆背旧主而投他处,方能才华得展,壮志得酬。此谓成王者也。 而商之比干,吴之伍子胥,晋之里克,秦之蹇叔,愚忠而亡,虽得忠臣之名,实则家破人亡,不得善终,可谓败者寇也。 当今天下,曹操占据北方而欲天下,孙仲谋坐拥江东六郡八十一州,刘皇叔治荆南与交州,三分天下已成大势。 以刘璋之庸主,必为三方所败,庞公意欲随刘璋而亡,作败者寇耶?意欲改投仁德明主,作胜者王耶?” 庞义闻言,略有所动,思忖一番,却言道:“即便改投他处,何不去投曹丞相?” 赵林闻言,思忖先前以大义相劝,庞义不为所动,以成王败寇之理相劝,庞义却颇为认同。 此时若以汉贼之名去劝,恐怕劝不动庞义,反而若以利害说之,或可成功。 遂言道:“公难道不曾听闻曹操昔日肺腑之言?” 庞义奇曰:“愿闻其详。” 赵林曰:“昔日曹操刺董贼不成,仓惶逃跑,行至一山林间,遇其父曹嵩之义兄吕伯奢一家,其人藏匿孟德,孟德却心生歹意,杀了吕伯奢一家满门,时有陈公台质问孟德,庞公可知曹操如何说?” 庞义奇曰:“如何说?” 赵林起身,仰头斜视庞义,模仿曹操腔调,沉声道:“宁我负人,毋人负我!” 言罢,谓庞义曰:“曹操生性多疑,时常反复易怒,动辄便要杀人。公不见昔日助其破袁绍于官渡之功臣许攸乎? 便说去年赤壁之战,曹操曾登楼船设宴,横槊赋诗,吟出‘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等句。席间有当时扬州刺史刘馥进言,劝曹操于大战之前作此不吉之言,或有碍军心。 公以为,刘馥之言可对?” 庞义曰:“曹操自北向南,大战之前,言乌鹊南飞,确是不妥。” 赵林闻言颔首,叹曰:“是也,刘馥以良言相劝,曹操闻之大怒,于席间众目睽睽之下,亲手持槊刺死刘馥,可怜忠言逆耳,竟落得这般下场。” 言罢,谓庞义曰:“庞公以为,曹操如此听不得劝谏,可谓明主乎?” 庞义言道:“即便不投曹操,何如去投江东?” 第165章 说庞义 却说赵林欲劝说庞义归降刘备,先是以大义说之,庞义不为所动,又以利害说之,使庞义有心弃刘璋而投他处。 赵林以曹操明言说服庞义不投曹,又问庞义欲投江东,遂笑曰:“庞公不知,江东之主孙仲谋乃我妻兄,曾以扬州牧之位说我效力,我却不从,庞公可知为何?” 庞义奇曰:“既为亲族,又以高官厚禄,为何不从?” 赵林笑曰:“我妻兄名为江东之主,实则不过一县之主耳。江东大事,不在我妻兄,而在世家大族。 凡人事任免,剿匪御敌,民生政治,皆为世家大族掌控,我妻兄虽有吴侯之名,却无实也。 庞公若投江东,不知家世如何?可能举家搬迁至江东?即便如此,亦为来外之人,江东世家大族岂容庞公占据高位?” 庞义闻言,颔首曰:“若果真如此,江东非我所欲也。” 言罢,又问曰:“若投刘皇叔,又如何?” 赵林见庞义终于问到了刘备,却不着急劝说,反而问庞义曰:“庞公可知水镜先生?” 庞义言道:“司马德操,襄阳名士,谁人不知?” 赵林又问:“庞公可曾听闻水镜先生点评天下贤才之翘楚?” 庞义言道:“可是那句:‘卧龙凤雏,得一可安天下。’?” 赵林颔首曰:“然也。卧龙者,复姓诸葛,名亮,字孔明。常以管仲、乐毅自比,有经天纬地之才,匡扶宇宙之志,非张良、萧何不能与之相比。现为我主刘皇叔谋主,任军师将军。” 庞义闻言,颔首道:“此人竟是刘皇叔麾下?” 赵林笑而不答,又道:“凤雏者,与庞公同姓,名统,字士元。此人才学卓绝,智谋超群,精通军略,熟读兵法,用兵如神,即便孙武在世,亦不过如此。” 言罢,笑曰:“现今亦为我主刘皇叔谋主,同任军事将军。” 庞义闻言,奇曰:“二人得一可安天下,玄德公竟同得二人效力?” 赵林笑曰:“然也。此为我主麾下主谋之二,另有略施小计而退曹仁十万之众的徐庶徐元直,马氏五常,白眉最良的马良马季常,零陵贤才蒋琬蒋公琰,江夏名士费祎费文伟,北海名士孙乾孙公佑,涿郡贤才简雍简宪和,山阳名士伊籍伊机伯,南郡名士董允董休昭...” 赵林滔滔不绝,连举十余人,只听的庞义无比惊奇。 言罢,赵林又道:“欲平天下,只有文臣岂能成事?我主刘皇叔麾下,亦有大将无数。 斩颜良诛文丑之关云长,一声大喝吓退曹操百万之众的张翼德,长坂坡七进七出的赵子龙,可称当世神射的黄汉升,昔日河北四庭柱之一的张儁乂,荆州猛将魏文长...” 说到此处,忽以手拍了拍胸口,笑曰:“以及区区不才,在下赵柏轩。” 庞义闻言,目视赵林,眸中带光,赞曰:“玄德公麾下,果真谋臣如雨,猛将如云。” 赵林却又挥手道:“只得谋臣猛将,若无雄兵,岂能扫平四海? 我主刘皇叔治下七郡之地,拥十万带甲之士,皆为以一当十之精锐,另有辅兵合二十万之众。 如此雄兵,即便占据半壁天下的曹孟德,亦能战而胜之。可谓雄兵否?” 庞义赞曰:“刘皇叔竟有如此雄兵!” 赵林见庞义终于面露向往神色,遂言道:“我主欲谋取益州,复昔日高祖龙兴之地,以为根基。 待时机至,便可分两路大军,一路取汉中而攻关中,一路取道襄樊直取曹操腹心,一举定鼎中原,扶汉室倾颓,还天下以安宁。 庞公久居川蜀,多有旧交故例,熟知山川地貌,险要关隘,若此时投效刘皇叔,岂不是正合时机? 待庞公引大军入川,以我主刘皇叔麾下文武雄兵,这谋夺一州之地的大功,岂不是唾手可得? 彼时,庞公必能封侯拜相,位极人臣,亦能名留青史,岂不美哉?” 庞义闻言,已然心动不已,然思忖一番,又有忧虑,问道:“玄德公帐下贤才何其多也,庞某才疏德薄,如何能得重用?” 赵林却笑曰:“若我主只困守一隅,庞公自然无擢升坦途,然若他日我主继承大统,治理天下之时,何愁贤才众多乎?” 庞义闻言,喜曰:“将军所言是也。玄德公有如此势力,必不会偏居一隅之地也。” 言罢,忽思虑一番,恳切道:“庞某未曾有贤名广传,玄德公可能...可能纳我入帐下?” 赵林笑曰:“区区不才,赵某乃皇叔爱将,亦为女婿,可为庞公举荐,我主若闻庞公之能,必拜要职,以待庞公。” 庞义闻言大喜,急为二人舀满酒碗,端酒,起身,拜曰:“庞某得赵将军点醒,方知前途如何也。 将军若为庞某引荐,当为我举主。若将军不以庞义粗陋,请盛饮此觥,权且相谢,庞某日后必有厚报!” 赵林闻言,心道:“不愧是能当一郡太守的,听闻我是刘备女婿,立马就来阿谀奉承这一套。” 面上却喜笑颜开,双手端起木碗,一饮而尽。 二人皆以空碗示之,相视而笑。 庞义既已投效,赵林便当着庞义的面,亲笔书信一封,差人送去夷陵大营。 庞义见赵林在信中多般夸赞,喜不自胜,亦亲笔书信一封,差人送往巴西郡,假托去益州南部募兵为由,将郡县事务分派下去。 如此行事,只因赵林曾言:“我主若见得书信,必遣人来请庞公去夷陵会面。” 这边赵林每日与庞义交往,笼络其心。 那边,刘备于夷陵大营先后接到两封赵林书信,阅毕,正问计于庞统。 刘备曰:“柏轩来信,第一封用词浮夸,只夸赞巴西郡太守庞义。第二封却是关键,士元先来看看。” 庞统接过两封书信,阅毕,笑曰:“恭喜主公,攻取益州,万无一失矣。” 刘备闻言,颔首曰:“柏轩之计确为良谋。然刘璋继承父业,未有过失,如何能师出有名?” 第166章 美男计 庞统闻言,笑曰:“主公可还记得昔日柏轩所献曲辕犁?” 刘备言道:“此为利民重器,备自然铭记。” 庞统笑曰:“主公向日分此重器与益州,百姓皆感主公大恩,多有立生祠者。此为民心所向也。 刘璋暗弱,虽轻徭薄赋,然蜀中时有蛮族作乱,北方又有羌族时常劫掠,亦有汉中张鲁威胁。 若主公举平蛮大旗,则可顺应民意。” 刘备闻言,奇曰:“如此便要去征讨蛮夷,如何谋取郡县?” 庞统曰:“只须先叫大军入了川蜀,还怕没有妙计攻城略地?” 刘备问曰:“计将安出?” 庞统道:“统有上中下三策可供主公任选其一。” 刘备曰:“愿闻其详。” 庞统于帐中踱步,言道:“上策者,及大军入川,分拨数百士卒,多举旗帜,多设营帐、锅灶,以为疑兵之计,却暗中领大军直逼成都,刘璋见大军围城,必不战而降也。 中策者,及大军入川,可遣人求刘璋发粮草以资大军平蛮。若刘璋不与,则假士卒愤慨,部将迁怒,众军裹挟而兴兵攻城。 下策者,可先遣一军入川平蛮,称战事不利,主公亲引大军入川以为援军,顺势攻取益州可也。” 刘备闻言,思忖一番,问曰:“士元之上策,若大军遇险关阻路,当如何应对?” 庞统道:“有张子乔所献地图,可散兵于野,沿偏僻小路绕行,汇于城下便可。” 刘备闻言,微微颔首,又问曰:“士元之中策,若刘璋与粮相资,如之奈何?” 庞统道:“若是与粮,则粮不足数,或为陈粮、腐粮,称有士卒食之而亡者,因而兴兵问罪。” 刘备闻言,眉头微微一皱,又问道:“士元之下策,若刘璋不允大军入川增援,如之奈何?” 庞统闻言,笑曰:“主公为保百姓安宁而调兵遣将,乃大义也。无奈战事不利,岂能坐视士卒受挫而亡?自当发兵增援,此为正理。若刘璋不允,岂不是将出兵之名献于主公?” 刘备闻言,颔首称是,思及此三策皆有优劣,一时拿不定主意,便在帐中踱步思索。 庞统见状,并不催促,只静坐一旁,耐心等待。 过了半晌,刘备忽停步,负手而立,叹曰:“上策者,假借平蛮之名,却暗中袭取益州腹心,失信也。若是孙仲谋,必选上策。 中策者,无论刘璋资粮与否,因求而不得便兴兵问罪,无仁之举也。若是曹孟德,必选中策。备却与他二人不同,曹操奸诈,孙权阴狠。 备能立足于世,一曰仁,二曰信。若取上中二策,则无仁失信也。 士元之下策,举平蛮之旗为保百姓安宁,仁也。行平蛮之实,可谓言出必践,信也。 若刘璋不允我率兵增援,则无正理,我自当发兵讨之。” 庞统闻言,暗赞刘备品行,却听出刘备言辞中的未尽之意,遂问曰:“若刘璋允许主公入川增援,主公意欲如何?” 刘备闻言,叹曰:“若如此,刘璋真仁君也,备宁不取西川,亦不作强夺他人基业之举。” 庞统闻言,叹曰:“主公仁信,庞统不及也。” 刘备既定方略,选用下策,便又商讨一番细节,决定先派遣简雍再度入川,去拜会刘璋,具言为益州百姓安宁而遣数千人马入川平蛮。 又派人携刘备亲笔书信,去河口赵林处请庞义来夷陵相见。 诸事安排妥当,庞统问曰:“主公属意何人领兵入川平蛮?” 刘备言道:“依子乔所献地图来看,诸蛮遍布于益州南部,莫说数千兵马,便有数万大军,安能轻易平定? 当以怀柔之策,恩威并施,服其心,方有成效。” 言罢,又思忖一番,问庞统曰:“柏轩于诸蛮素有威名,士元以为若叫柏轩领兵平蛮如何?” 庞统闻言,思虑片刻,言道:“柏轩勇冠三军,又通军略...只是岁数尚小,恐不足以任大事。” 刘备闻言,忽问庞统曰:“士元属意何人?” 庞统曰:“不若叫黄老将军领兵?” 刘备闻言,思忖一番,捋须曰:“柏轩虽年少,却屡有战功,昔日巧计夺江陵,后随子龙征交州,柏轩为先锋,连克三城,阵斩数员战将,未尝一败。” 庞统闻言,笑曰:“主公心意已定,那便调柏轩回军吧。” 刘备闻言颔首,又亲自书信一封,差人送去河口赵林处。 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河口瑶族大寨中,赵林正与庞义、沙摩柯以及盘青族长商讨进入益州南部挑战一事。 赵林曰:“蛮王入川挑战诸部,使威名加于地方,号令诸部出兵相助,此为大计,不容有失。诸位畅所欲言,若有奇谋,林亲自为其表功。” 盘青闻言,拱手曰:“屏边苗族与我族世代交好,蛮王可携我族信物说之,必能得其相助。” 庞义亦拱手道:“庞某与新平彝族交厚,愿随将军同往新平,说其来降。” 赵林闻言颔首,称赞二人一番,又目视沙摩柯,问曰:“汝先前言说有妙计号令诸部出兵,计将安出?” 沙摩柯闻言,嗡声道:“我原本有妙计,后经将军点拨,又生一计,必能成功。却不便与将军明言。” 赵林闻言,面无表情,只双眼微微一眯,冷声道:“蛮子,汝当真不说?” 沙摩柯见状,嗡声道:“将军若强令我道出妙计,须不得笑我。” 赵林闻言,奇曰:“既是妙计,我为何笑汝?” 沙摩柯闻言,又狠狠看了一眼盘青与庞义,咬牙道:“若有人敢笑我,铁蒺藜骨朵须不答应。” 二人闻言,忍俊不禁,却也连连点头,表示不会笑话他。 沙摩柯得了三人承诺,这才扭捏道:“将军先前叫我用美男计稳住各族族长,待我来日去各族挑战,再以美男计诱之可也。” 赵林闻言,奇曰:“如何使这美男计?” 沙摩柯憨笑曰:“俺每到一寨,先胜了寨中勇士,再娶族长之女,族长岂能不分兵马与我?” 三人闻言,互相对视一眼,又见沙摩柯擦了擦嘴角口水,不约而同的哈哈大笑。 盘青黑这一张老脸,只觉瑶族的脸面都让这大个子丢尽了。 庞义却面带回忆之色,似乎与各族蛮女颇有故事。 赵林则没好气的瞪了沙摩柯一眼,心道:“好一个美男计,谁说这傻大个儿笨的?这特么一路走过去不得娶百八十个媳妇...” md,这蛮子也不怕累死...... 第167章 兀那蛮子 赵林料想以沙摩柯的美男计,很有可能会令诸部出兵相助,不过来自后世的半个灵魂让他凡事必要留一个后手。 因此又暗自决定率麾下本部精锐一同行动,待出发之时,先叫沙摩柯领蛮兵千余为前部,沿途挑战诸部,说其出兵随军,赵林则自引大军随后而行,若遇冥顽不灵者,再以大兵讨之。 随后,赵林又与三人商议了一些细节,查漏补缺,完善方略。 然如此进军益州南部,赵林虽是刘备女婿,却也不能擅自做主,遂又手书一封,差人分别送往龙编寻赵云,又送去夷陵大营,询问刘备。 河口交通不便,乃至交州、夷陵往来亦有山川水系阻路,即便使者快马加鞭,来回也须月余。 赵林等的不耐,索性叫沙摩柯领兵先行,就算被益州沿途守将发现了,见沙摩柯全是蛮兵,也不会多加阻挠。 毕竟益州南部本就星罗密布许多蛮族,有互相征伐者,也有袭扰汉人郡县者,千余蛮兵行军也不算惹眼。 沙摩柯领兵先行,沿红河而上,去挑战沿途各族,每到一地,遣人汇报行踪。 若月余后赵林得刘备出兵之令,便会领兵走水路追赶。 若不得令,则叫沙摩柯自行寻蛮族挑战,最终于云南郡程海之北,永胜县屯兵,静待天时。 沙摩柯得令先行,自去挑战各族不提。 赵林在河口瑶族寨中操练兵马,辅助陈震、向朗等人扩建村寨。 半月后,有使者自夷陵而来。言说请庞义赴夷陵面见刘备。赵林亲自设宴为庞义送行。 又过半月,河口周围树林已砍伐出一片空地,树根刨出,留下了满地坑洞。 赵林口口声声说是汉蛮一视同仁,实际却是发动蛮兵干苦力,却叫汉人士卒干些轻快的活计。 为防蛮兵有怨气,赵林特命军中善射之人入山林捕猎,又叫汉人于填上坑洞的空地上操练。 众蛮兵虽是劳累于扩建村寨,然而见到汉人辛苦操练战阵厮杀之法,却也不会埋怨赵林处事不公,而是自知做不到汉人士卒的阵列齐整,令行禁止,以及互相配合的默契攻防,因此每日干完苦力,自发加练阵列,看得赵林暗叹不已。 又过数日,有斥候携刘备书信至,赵林展开一观,其信略曰:“ 柏轩谨启: 吾得庞士元献策,欲以平益州蛮患为名而兴兵,吾闻汝威名广传诸蛮,欲令汝将五千兵入川平蛮,见信速引军归夷陵,早图大计。 刘玄德字。” 赵林阅毕,问使者曰:“汝何时离夷陵大营?” 那使者回曰:“二十三日前。” 赵林闻言,思忖一番,又问曰:“可曾见吾使者?” 那人道:“不曾见得。” 赵林闻言,知刘备派此人来通传消息之时并未接到自己的请命信,遂摆了摆手,吩咐其自去休憩。 赵林不欲回军去夷陵,再从夷陵出兵入川。 如今襄樊未克,入川只有两条路。 一则,自夷陵逆长江而上,通巴东郡。此路多有险关阻路,而且按刘备心中所言,欲令赵林领兵去益州南部平蛮,若走此路,相当于绕远了一大圈,不知要平白消耗多少粮草。 二则,自河口逆红河而上,取道益州郡,直入云南。若走此路,正巧沿途多有蛮族村寨,而且赵林早在半月前便叫沙摩柯沿此路入川,若是一切顺利,此时沙摩柯或许已兵力大增,向云南郡进发了。 赵林早有定计,却因河口距夷陵,路途遥远,路又难行,因此彼此之间信息不畅,不能及时沟通。 所幸刘备未曾给赵林限期班师,是以拖延几日也不打紧。 如此过了三日,又有一使者自夷陵而来。 赵林接过来信,展开来看,其信略曰:“ 柏轩谨启: 汝计甚妙,更甚士元之计。便依所请,发兵川南。 汝虽文武双全,却终究年少,今独自领兵在外,须谨守为将之道,不可操之过急,贪功冒进。 宜缓行,平蛮之时,多行攻心之策,怀柔之政,若能收服诸蛮,汝当为首功。 若事不协,可速回江陵,万不可行险。 汝尚年少,当知胜败乃兵家常事,不可争一时意气,妄自死战。 吾盼汝诸事顺遂,会师于川,勿负吾望。 刘玄德字。” 赵林阅毕,已然双眼泛红。 自古以来,何曾见过君主如此对待臣子? 看看刘备信中表达的意思吧。 不求赵林有功,只求赵林领兵入川缓行,当个旗帜接口就行。 如果事不协,如果遇到困难,别管什么任务、命令,直接跑路保住性命就好。 刘备对他的信任和关怀,即便是对待亲儿也不过如此。 赵林揉了揉发红的眼眶,将书信好生叠起,放进案上的木盒里,那木盒里盛放着这一年以来所有的通信。 有刘关张赵诸葛,也有离江东之时小乔阿姊托人送来的书信。 赵林合上木盒,稳住心神,暗自思忖使者早在一月前便派了出去,若刘备收到书信就立刻回信,那这几日使者也该回来了。 遂耐住性子,于寨中安心等候刘备回信。 又翻出地图,点了点沙摩柯现今所在位置,喃喃道:“巍山,弥渡县...这憨货动作倒是不慢...” 何止是不慢,简直是奇怪无比。 沙摩柯虽有舟船之便,然河道崎岖,又须登岸陆行,粗略估计弥渡距离河口足有千里之遥。 沙摩柯一千蛮兵虽善于攀山过涧,然月余行军千里,兼之一路挑战七处蛮族村寨,这行军速度比之夏侯渊亦不遑多让。 不过,此刻沙摩柯却也遇到了一个难题。 巍山县为彝族、回族自治县。 此地毗邻弥渡县,县中有一十七岁少年,为昔日搬迁至云南的豪族之后,姓孟名获。 此少年虽年止十七,却因家中长辈早逝,领了族长大位。 其母为现任巍山彝族族长之女,因而与彝族交厚。 及沙摩柯登门挑战之时,孟获正于彝族暂居。 此刻二人立于坪场之中对峙。 沙摩柯单手持铁蒺藜骨朵,嗡声喝道:“兀那蛮子,汝是何人?某锤下不杀无名之辈!” 孟获闻言,怒曰:“某乃汉人,汝才是蛮子!” 言罢,双手高举一杆钉刺狼牙棒,直取沙摩柯头颅。 第168章 赵林入川 却说沙摩柯领千余蛮兵沿红河而上,直入益州境内。 此一去连挑七处蛮寨,娶七蛮女,得青壮从军者四千余人。 待行至巍山县,挑战彝族勇士之时,忽有一身穿汉人服饰的少年拦住去路,扬言若要称蛮王,须战败了他,才能挑战族中勇士。 沙摩柯见那少年颇为无礼,便要教训于他,却不料被那少年偷袭,顿时大怒。 沙摩柯:“向来只有我偷袭他人,何曾有人敢偷袭于我!” 见钉刺狼牙棒来势汹汹,沙摩柯却也不惧,猛的后跳一步,自背上取下铁蒺藜骨朵,与之交战。 那少年也是不凡,颇有力气,使一杆钉刺狼牙棒,瞧着分量颇为沉重,却也运转自如。 沙摩柯有心试试此人力量,连躲了三合后,见得狼牙棒当头砸来,便抡起骨朵,自下而上去挡。 锤棒交击,“铛”的一声巨响,火花迸射,二人手臂皆是一麻,暗自惊叹对方力气不小。 沙摩柯凸眼圆睁,嗡声喝道:“汝这蛮子有几分力气,再接某一锤。” 言罢,猛的拎起骨朵,再次自下而上,撩向孟获。 孟获也是不惧,虽手臂酸麻更甚,却也梗着脖子拎起狼牙棒,自上而下砸向铁骨朵。 两柄重兵器再次相撞,沙摩柯依旧站在原地,孟获却是扛不住反震之力,连退三步,方才稳住身形。 沙摩柯见状,怪笑一声,言道:“汝年岁尚小,待回去吃两年肉,再来与我一战。” 孟获闻言大怒,正欲再战,却被一人按住肩膀拦下。 孟获转头视之,乃彝族族长之子,亦为族中第一勇士,其人不继父姓,却随其母姓氏,姓熊名达,身长八尺有余,虎背熊腰,甚为雄壮。 此身身后立着一人,与其相貌极为相似,乃其同胞亲弟,名贰。 此二人身高直逼沙摩柯,待拦下孟获,熊达言道:“俺从弟好战,多有冒犯,蛮王勿怪。” 沙摩柯闻言,上下打量一番兄弟二人,嗡声道:“不怪。汝二人谁为族中勇士?” 熊贰言道:“俺和大哥并列,汝这汉子若能战败俺兄弟其一,便算你胜了。” 沙摩柯闻言,哈哈大笑数声,忽言道:“我一路连挑七族,尽收诸部勇士,汝兄弟二人颇为雄壮,我欲收汝兄弟同入我麾下,料想只胜一人,显不出我手段,你二人便一起上吧。” 熊氏兄弟闻言,对视一眼,皆面露恼怒之色。 沙摩柯一路行来,挑战沿途各族勇士,无一人能撑过二十合,此等大事早被传到巍山县,兄弟二人皆知沙摩柯厉害。 先前见到孟获与沙摩柯对战,已见识了沙摩柯武艺精湛,力大无穷,原本还道此战恐怕不易取胜。 没想到沙摩柯看重兄弟二人身量魁梧,欲以一敌二收服兄弟二人。 沙摩柯如此小觑二人,熊氏兄弟怎能不气? 当下便划出道来,言道:“蛮王奔波劳累,且休憩一晚,明日于擂台上再见分晓。” 沙摩柯闻言,思忖若在这寨门前击败二人,恐彝族百姓不得亲眼所见,遂从善如流,欲在明日擂台上,于众目睽睽之下取胜,一战收服巍山彝族。 翌日,河口瑶族村寨。 有使者自夷陵,携刘备书信而来。 赵林接住,展阅毕,谓陆逊曰:“主公之命已下,我等即日领兵入川!” 陆逊问曰:“柏轩欲率兵几何?” 赵林思忖一番,言道:“我欲伯言兄将步军五千走水路,吾亲领八百精骑走陆路,水陆并进,直抵巍山县,汇合沙摩柯部。” 陆逊言道:“玄德公言说柏轩须将兵五千,如今算上沙摩柯部曲,已有万余...” 赵林闻言,笑曰:“伯言兄,汝走水路,不打旗号,只以舟船之便运输粮草辎重,若有拦路蜀军,便假托运粮民夫。 我等入川,乃是刘璋应允,各地守将必不相疑。” 言罢,又暗戳戳的轻声道:“若有不识时务者,伯言兄有五千雄兵,可围而吞之。” 陆逊闻言颔首,又道:“若诸事顺遂,柏轩当真要率兵北上?” 赵林叹曰:“我诸位叔伯皆在壮年,若我等不寻机建功,难不成要等数十年后,人至中年,再去争功?” 陆逊闻言不语。 赵林又道:“伯言兄休要多疑,即便有朝一日,林功高难赏,主公亦不疑我。” 陆逊闻言,却轻声道:“玄德公百年之后又将如何?” 赵林闻言,不假思索道:“禅弟于我,兄弟也,何以相疑?” 陆逊曰:“为君者,又有几分亲眷之情。” 赵林闻言,沉默片刻,忽正色曰:“将来之事,将来再议,此时须先平定天下,再论其他。” 陆逊闻言,暗中思忖道:“罢了,来日若生龌龊,我与柏轩生死与共便是,眼下入川之事要紧。” 二人各怀心事,又商讨一番细节,查漏补缺,遂各自散去。 陆逊去差人将数月以来自龙编运来的粮草搬运上船。 士燮这次非常给力,在西北蛮患平息之后,立刻就交割城池,以交州七郡托付刘备。 刘备请士燮入江陵为官,命其弟士壹领交趾太守,表徐庶为交州牧,处置交州事务。 说是处置交州事务,实则是负责迁徙百姓。 毕竟按照当初与江东的约定,交州东部三郡是江东的。 而今刘备已然取得交州全境,便想利用东部三郡之地再与东吴交换些利益。 此事被刘备委托给驻守在江陵的诸葛亮。 料想卧龙先生肯定是不会做亏本买卖的。 粮草辎重搬运了两天,方才全部装卸上船。 陆逊将在第三日率军沿红河之水而上入川。 赵林却在昨日便率军出发。 八百精骑,一人双马,日行近百里,直奔巍山县。 沿途多遇郡县,或须穿过关隘。 赵林皆以奉命入川平蛮之事相告。 守将多有讥笑赵林不自量力者。 益州南部有蛮族何止百余族群,即便一寨只有一千蛮兵,合起来也已过十万之众。 赵林只八百骑兵,能攻下几座山寨? 众人皆以为赵林徒有虚名,终究年少,此番怕是要死在蛮人之手。 然而等到数日后,见到江中一条舟船长龙逆水而上后,有识之士已然猜到一丝蹊跷。 第169章 真大腿 八百精骑星夜赶路,行了十余日,终于抵达巍山县境内。 巍山地处益州南陲,为诸族聚居之地,尤以彝族为盛。 此地位扼要冲,通衢关键,连四方之城,往来行人、货物皆须经此路过。 然虽有路通往四方,此地却也险要,易守难攻。 其地形多为山地、丘陵,峰峦叠嶂,交错纵横,间有盆地、河谷地貌。 也正因盆地、河谷之地,地势平阔,土膏腴美,又有水源充沛,灌溉便利,易于农耕,因而星罗散居村寨无数。 巍山以北,便是后世大名鼎鼎的洱海,过了洱海,再向北而行,便是丽江纳西族自治县。 赵林率众行至巍山彝族村寨,在通报姓名之后,却得知沙摩柯已不在此地。 及赵林见到族长之时,才从族长口中得知沙摩柯去向。 原来十余日之前,沙摩柯以一敌二,胜了熊氏兄弟,兄弟二人为沙摩柯勇力折服,遂领族中青壮投军。 然而彝族归附,却有一条件,须沙摩柯领兵退了丽江纳西族的凶蛮。 原是巍山彝族与宁蒗彝族实为一支。 巍山族长与宁蒗族长为堂兄弟,月前宁蒗族长差人来巍山求援,言说丽江纳西族杀害其子,侵略郡县,多有杀戮。 宁蒗兵少,不能抵挡,特求援于巍山同族。 然而两地彝族即便联手,也无纳西族兵马众多,族长正忧愁如何救援宁蒗之时,沙摩柯却来挑战。 族长见沙摩柯麾下皆为精锐,其人又勇猛无敌,因而提出要求,若沙摩柯愿领兵去救援宁蒗,两地彝族愿归附,听从蛮王号令。 赵林得知此消息后,并不着急去寻沙摩柯,反而在寨中休息一夜,次日才启程赶路。 路上,赵林思忖昨夜暗中打探得来的消息,谢旌忽进言曰:“将军,此地彝族欺辱纳西族女流,如今被报复也是常理,我等真要去救宁蒗?” 赵林曰:“蛮人首领作恶,与其民何干?我欲得其民,不欲其首领也。” 谢旌闻言,奇曰:“如若不救首领,其民焉能归附我汉人?” 赵林笑曰:“显扬忘了沙摩柯亦为蛮族?其民不归汉,却能归蛮王。” 谢旌闻言,思忖片刻,忽笑曰:“蛮人受制于蛮王,蛮王受制于将军。” 赵林闻言,笑骂道:“我何曾制蛮王?此言大谬!” 谢旌笑道:“将军说的是。应当是蛮人服于蛮王,蛮王服于将军也。” 赵林摇了摇头,不与这莽夫争辩,只叫斥候着甲,散出十里探路。 如此又行了三日,斥候来报,前方不远处,于剑川之南,剑湖之西,漾濞江畔见到一处营寨,辕门上挂着一杆大旗,上书:汉安南校尉沙摩。 正是沙摩柯扎营于此。 赵林叫斥候去通告沙摩柯,自领八百骑缓行。 及至辕门前,沙摩柯亲出辕门来迎,行至赵林马前,拱手一礼,嗡声道:“末将拜见将军!” 赵林端坐马背,以鞭指了指营寨,笑曰:“观此营寨,颇谙兵法,蛮王长进不少。” 沙摩柯闻言,憨笑道:“将军唤我名字便是,末将怎敢在将军面前称蛮王。” 赵林笑而不语,忽见沙摩柯身后立着两名雄壮之人,遂问曰:“汝身后所立之人颇为雄壮,可有汉名?” 沙摩柯曰:“此二人乃巍山族长之子,同胞兄弟,随其母姓,兄长名达,弟名贰,皆有熊虎之力。” 赵林闻言一愣,心中暗道:“那巍山族长夫人姓熊,他俩...熊大熊二?” 想到此处,不由憋不住笑出了声。 三个蛮人壮汉见状,皆以为赵林不信熊达熊贰之勇,熊达上前一步,拱手道:“将军若是不信俺,可亲自试试!” 熊贰亦忿忿不平道:“俺也一样!” 话音刚落,沙摩柯一脚踹开熊贰,又照着熊达头顶拍了一计,呵斥道:“我尚且不是将军对手,汝二人何敢挑战将军虎威。” 赵林见状,摇了摇马鞭,笑曰:“吾方才想起欣喜之事,故而发笑,非不信汝二人之勇。” 言罢,又谓沙摩柯曰:“不可所以打骂将士。” 心中却暗自嘀咕:“我费了多大的劲才改了三伯父鞭挞士卒的毛病,你这憨货可别自己找死。” 沙摩柯被赵林斥责一句,也不着恼,亲自牵着宝马缰绳,引赵林入营。 及入大帐,赵林坐于主位,沙摩柯与谢旌分列两旁坐定。 沙摩柯拱手曰:“将军可知此地局势?” 赵林先取木碗舀了浊酒饮用润喉,言道:“汝来说说局势如何。” 沙摩柯闻言,嗡声道:“将军定然已经知晓,却又来考我。” 赵林笑曰:“汝说是考,那便考一考吧。” 沙摩柯闻言,无奈起身立于帐中,站的笔直,一板一眼的说道:“两月前,丽江纳西族起兵三千攻宁蒗,围城半月,不克。杀宁蒗族长之子而退。 一个半月前,宁蒗族长起兵一千,攻丽江遂久,被纳西族一女将击退,死伤过半。 纳西族趁势再度起兵围城,如今已过月余,宁蒗依地势险要固守,未能破城...” 沙摩柯说的详细,看来没少做功课。 谢旌见此情形,有些感同身受,暗自思忖道:“往日这憨货不在时,将军就是这般考校于我...” 熊氏兄弟立于帐中,见此情形,亦有所得,兄弟二人对视一眼,心意相通。 熊达:“这汉人将军得多厉害,能把蛮王训的像木桩子似的。” 熊贰:“大哥,这汉人将军才是真大腿啊!” 众人各怀心思,赵林却是不知,只是听着沙摩柯禀告两族恩怨,思忖如何化解,降伏二族。 蛮人互相攻伐,有甚么新鲜? 今日我杀你一人,明日你杀我两人,后日各领青壮在山中械斗一场,本就是平常事。 莫说是蛮夷,便是汉民村庄,亦常有此事发生。 两地彝族合起来不过两千余人马,那丽江纳西族却是能出兵三千。 若是为了降伏彝族而灭了纳西族,岂不是平白损失了三千青壮? 两族有怨,与我赵柏轩何干? 思忖至此,赵林忽然醒悟:“我为何要化解两族恩怨?” 正在此时,沙摩柯讲述完毕,怨道:“将军,此地便是这般形势,请将军示下。” 赵林闻言,问曰:“纳西族为何令女子为将?” 沙摩柯回曰:“听闻那女将是族长遗孀。” 第170章 两族恩怨 赵林闻言,微微皱眉,思忖片刻,又问道:“既是族长遗孀,缘何能掌军权?纳西族中莫非无其他勇悍之士可率兵御敌?” 沙摩柯拱手答道:“将军有所不知,纳西族向来敬重女子,古时曾以母为尊。而且此女子弓马娴熟,听闻宁蒗族长之子便是被此女一箭射死。” 赵林闻言,伸手在案上轻拍数下,忽谓沙摩柯曰:“可曾派人突入宁蒗城中与彝族联系?” 沙摩柯闻言,羞惭道:“屡突不入...那女将扼住要道,甚是难攻。” 赵林闻言,又问道:“可知此地险要虚实?” 沙摩柯颔首曰:“有向日宁蒗求援之人充作向导。” 言罢,便叫熊贰去唤来问话。 须臾,向导入帐行礼。 赵林问曰:“壮士如何称呼?” 向导曰:“小人李和。” 赵林颔首,温言询问此地险要虚实。 那向导一一禀明,见赵林问的详细,索性蹲在地上,画出简易地形来讲解。 宁蒗西临淹水河,东倚绵绵山,北有泸沽湖。 绵绵山甚为险要,山峦起伏连绵,因而得名。 宁蒗便在这绵绵山的半山腰处,只有西南方有一条路通往山寨。 此路一侧为高崖,一侧为陡坡,距大营十余里处,有一缓坡,纳西族此时便在缓坡上扎营。 赵林看着向导画出的简易地形图,暗自咂舌:“此路凶险,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别说沙摩柯麾下穿着兽皮的蛮兵,即便是赵林亲率精锐甲士,恐怕也不易攻克。 思及至此,赵林赏赐向导些许浊酒熟肉,叫其退下。 问沙摩柯曰:“可曾对阵交战?战果如何?” 沙摩柯恼怒道:“那女子非我等男儿,只守在山路之上,任凭百般辱骂叫阵,就是不出。” 赵林闻言,颔首道:“如此说来,此女果真有几分本事。” 沙摩柯闻言,不屑道:“这算甚么本事,她若敢出战,某一锤便能取其性命。” 赵林闻言,暗道:“人家一个女子不谨守险要之地,以智谋取胜,难道还会出阵和你这个憨货单挑不成?兵法都学狗肚子里去了。” 赵林知其本性莽撞,即便学了兵法,也多依着性子行事,因此也不责怪沙摩柯,只是皱了皱眉,自言自语道:“山上自有水源,又多有野兽,即便围困于此,亦不能败...” 谢旌忽进言道:“将军,何如放火烧山?” 赵林摇了摇头,言道:“我欲收降其军,不可尽杀之。” 众人闻言,皆闭口不言,苦思而不得计。 赵林亦寻思半晌,着实无计可施,便叫众人散去,待明日出阵,去实地探查一番,再做计较。 翌日,赵林叫沙摩柯领蛮兵出营,自己则扮作一蛮人士卒跟随左右,沿山路向上。 行了七八里,果见前方地势险要,左侧为高崖,右侧为陡坡,只在不远处能见到一处缓坡,缓坡上立一营寨,此时寨门大开,一伙蛮兵簇拥着一位身穿兽皮的女将出了大营,当道扎住阵脚。 赵林暗中指挥沙摩柯前去叫阵,自己则混在阵中,细细打量前方。 只见那女将约莫四十岁上下,年轻时估计也是一个美人,此刻身穿兽皮,手持利刃,背负一张大弓,腰间挂着两壶羽箭,端的是英姿飒爽。 沙摩柯手持一面大盾遮住胸腹,前行数步,嗡声喝道:“女将军可敢下山一战!” 那女将言道:“蛮子可敢上山一战!” 沙摩柯闻言,怒道:“汝这妇人狡诈,占着地利,只敢在此逞口舌之利,可敢下山与我拼斗一番。” 那女将听了,嗔道:“休要胡搅蛮缠,若是个带卵的,只管上山来攻,看你有何能耐。” 赵林闻言,险些笑出声来,这妇人不愧是个带兵的寡妇,荤话说的真是自然。 沙摩柯却气的哇哇大叫,正欲开口叫骂,却忽闻赵林在其身后轻咳一声,沙摩柯会意,强压怒火,言道:“我为蛮王,为调解汝纳西族与彝族恩怨而来,汝屡次出言辱我,不怕我领兵攻打丽江吗?” 那女将闻言,冷哼道:“汝五溪蛮王,关我纳西族何干?汝要去攻丽江,便去。我纳西族宁死亦要灭了宁蒗彝族,报仇雪恨。” 赵林闻言,悄悄前行两步,轻声吩咐沙摩柯如何言说。 沙摩柯闻言,复述道:“汝有何仇怨,不妨直言,若是有理,我愿领兵助你复仇。” 那女将却道:“汝会这般好心?” 沙摩柯复述道:“我为蛮王,自当言出必行,夫人不妨一试。” 那女将闻言,微微皱眉,目光在沙摩柯身上打量一番,言道:“你既想听,那便告诉你也无妨。” 言罢,便在阵前将两族恩怨一一道来。说到缘由之时,其阵中有数人亦恨恨发声,咒骂宁蒗彝族。 赵林在阵中听得真切,明白了为何纳西族宁愿鱼死网破也要复仇。 两族原本并无仇怨。 数月前,两族皆有族人在绵绵山中狩猎,因抢夺猎物而争斗一番,彝族吃了点小亏,族长之子气不过,便去山中猎取野兽,抛尸于淹水河中。 那淹水河上游就在宁蒗左近,下游却在丽江纳西族所居之地,遂久县。 纳西族人饮用河水,染上疫病,旬月之间,便有数百人因此病亡,其中不乏青壮、儿童,一时之间,纳西族哀声四起,人心惶惶。 幸有一汉人医者路过此地,寻到疫病源头。 纳西族族长亲眼得见河中野兽腐尸,以及尸上箭创,知是有人投尸于河中。 族长亲领数十人沿河寻踪,发现是宁蒗彝族所为,遂去讨要说法。 却不想彝族族长矢口否认,反诬纳西族自身不洁,触怒神灵降下灾祸,言辞之间多有讽刺侮辱。 纳西族众人气不过,双方便起了争执,进而演变成了一场混战。 原本双方只是斗殴,然而纳西族人少,吃了亏,众人便持兵器自保。 那彝族族长之子见到对方动用刀兵,便领了一伙族人放箭射杀了纳西族数十人,只有三五人负伤逃离。 第171章 木夫人 逃命之人回到族中,将惨剧据实相告。 纳西族众人闻此噩耗,皆悲愤填膺,族长夫人,也就是阵前女将更是痛心疾首,发誓要为死去的族人讨回公道。 然而还不等她召集族中青壮,却又在河中发现了族人尸体。 原来是那彝族族长之子派人将惨死的纳西族人抛尸河中。 如此举动,当真是杀人诛心。 自此,纳西族怒火难抑,仇恨弥天,再无缓和的可能。 众怒难平,族长遗孀亦深恨宁蒗彝族,遂尽起全族青壮前来报复,势要灭宁蒗彝族,鸡犬不留,方能消心头之恨。 众人闻言,皆面露不忿,多有交头接耳,谴责宁蒗彝族者。 即便是熊氏兄弟,亦觉宁蒗族人欺人太甚。 赵林却不这般想,宁蒗族长之子做的恶,缘何要全族老幼一同承担? 也许是后世的半个灵魂影响了赵林的三观,也许是赵林的目的在于收服二族,不愿灭了宁蒗全族。 总之,在那女将讲述完毕之后,赵林忽上前几步,拍了拍沙摩柯的肩膀,示意亲自与那女将对话。 沙摩柯见状,拱了拱手,后退半步,立于赵林侧后,欲持盾护卫赵林,防备那女将暗箭偷袭。 赵林却径直向前,一直行到两军中央,略微拱手以示行礼,又摊开双手,示意并无动武之意。 随即在那女将审视的目光中,朗声道:“夫人英姿飒爽,领军为族人复仇,性烈如火,不让须眉男儿,真乃当世奇女子也。” 那女将闻言,眉头一蹙,冷声问道:“汝是何人?” 赵林又向前两步,温言说道:“我乃当今天子皇叔,荆州牧刘玄德帐下,虎雏将军赵柏轩是也。不知夫人如何称呼?” 那女将闻言,似是犹豫了一番,才说道:“唤我木夫人便是。” 赵林闻言,又拱手一礼,言道:“木夫人举全族之力为族人复仇,顺乎天道伦常,报应循环之理,林深感敬佩。 然私窃以为,复仇之举,当找准真凶,不可累及无辜,夫人今欲屠灭宁蒗彝族,是否有些过于酷烈。” 木夫人闻言,柳眉倒竖,瞋目而视,厉声喝道:“原以为汝为汉人将军,当明事理,未曾想竟是这般偏袒凶徒! 彼杀我夫君,残杀我族数十人,又抛尸河中,欲灭我全族,如此恶性,罪不可赦!我灭其族,有何不妥!” 赵林闻言,恳切道:“夫人息怒,且听赵某一言。宁蒗彝族罪大恶极者,乃其族长之子及其麾下一干恶徒,其父亦有不教之过,此等真凶自然罪不容诛。 然除此之外,那族中老幼妇孺之辈有何罪过? 恶徒行凶之时,他们许是耕于田间,或忙于盥洗,未曾涉及此事。 若懵懂无知之人因身居高位者恶行而获罪,岂不是冤屈至极? 观夫人言辞,必饱读诗书,当知古之暴君、奸臣不在少数。 若因其恶行而迁怒于治下之民,可谓义乎?” 言罢,见木夫人欲出言反驳,赵林又上前两步,抢先言道:“宁蒗恶徒行凶在先,夫人受害而兴兵复仇,此谓义也。便是走遍天下,天下人亦觉夫人此举乃有理有义。 然若夫人因真凶首恶为高位,便行屠城之举,岂不与昔日曹孟德为报父仇而屠徐州无异?若如此,必遭天下人口诛笔伐,将来此事或能记载青史,岂不叫后人皆以为纳西族为残暴之族?” 木夫人闻言,似犹豫一瞬,却仍冷声道:“彼为同族,居于一寨,岂能不知那罗洪家的沙马依达本性?此人残暴不忍,阴险狡诈,往日间便横行宁蒗,周围各县皆闻其恶名。 我便不信,这狗贼行恶之时,宁蒗无人知晓,既然如此,他们又怎能脱得了干系! 我族人惨死者,亦有老弱妇幼,莫非只有我族无辜能死,他宁蒗为恶之辈却死不得无辜!” 赵林闻言,叹曰:“夫人啊,所谓冤有头,债有主,怎可偏私泄愤? 《尚书》有云:‘罪疑惟轻,功疑惟重。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意为宁可放过可能有罪之人,亦不可错杀无辜之人啊。 今日夫人若屠戮宁蒗无辜老幼,虽逞一时之快,然天下人又如何看待纳西一族?” 话音刚落,木夫人忽言道:“我只念族人血海深仇,哪管他人言语,天下人又怎知我心中悲苦?” 说到此处,木夫人忽微微一怔,旋即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 赵林正在思索如何说服她,并未发现异样,只是又上前一步,温言道:“夫人悲苦,乃为亲族无辜被杀,然若夫人屠杀宁蒗老弱,岂不是也叫无辜之人同样悲苦? 夫人尚能领兵为亲族报仇雪恨,彼辈无辜之人多为寻常百姓,又如何能复仇? 再者,纳西族若屠灭宁蒗彝族,其同枝族人岂不也要屠纳西族而复仇? 如此冤冤相报,何时能了? 不若夫人只诛杀首恶,严惩帮凶,放过宁蒗老弱妇孺,无辜之人。 如此一来,于情于理,夫人皆为义举,不失公允,既能堵住悠悠众口,又能报仇雪恨,夫人以为如何?” 木夫人犹豫半晌,只不住摇头,却不言语。 赵林见状,只道未曾说服木夫人,遂又上前两步,与木夫人面对面,只余三步距离,轻声道:“夫人三思啊!如今纳西族青壮皆在此处,若其余彝族不来援宁蒗,却去围攻丽江遂久,夫人即便屠了宁蒗,族中亲眷皆失,又有何用? 诛首恶而保全族,得义理之名,或舍弃全族老小,与宁蒗玉石俱焚,孰轻孰重,夫人务必三思而后行啊!” 言罢,忽闻一声清脆轻咳,只见木夫人如梦初醒一般,言道:“将军所言有理,然我族人怒火难平,恨意难消,若违众意,谈何容易。” 赵林闻言,暗自长舒一口气,言道:“夫人能领兵来此,可见颇有威望,只需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必能说服族人遵循夫人之意。” 言罢,却不经意瞥见木夫人似在侧耳倾听,赵林略微歪了歪头,果见木夫人身后站立一矮小者,以纱布蒙面,透过面纱,能隐约见到一张樱桃小口似在张合,轻声细语。 第172章 宁蒗彝族 赵林见状,暗自思忖:“木夫人在听此人号令?” 许是见到赵林正在观望二人,那蒙面女子拢了拢面纱,退入人群中。 木夫人言道:“将军既然行调解之事,如今我族愿只诛首恶复仇,却不知将军要如何说服彝族。” 赵林闻言,收回心神,笑曰:“赵某自有妙计说之,还请夫人让出一条通路,容赵某去往宁蒗彝族。” 木夫人闻言,再次打量赵林一番,忽下令退军,竟不顾防线安危,直领军回营去了。 赵林立于原地,目送木夫人领兵回营,沙摩柯却走上前来,问曰:“将军施了什么妙计,竟能说服那木夫人撤军?难不成...” 赵林回头瞪了沙摩柯一眼,言道:“谁能如你一般,只会使美男计。” 言罢,便叫沙摩柯领兵驻守此地,唤来熊氏兄弟,领百余亲卫沿山路向前。 此处距离宁蒗彝族大寨不过三五里,众人径直行到寨门近前,赵林命熊氏兄弟前去叫门。 二人以彝族蛮语叽里咕噜说了一通,旋即大门大开,赵林随二人入寨。 寨门后,早有彝族族长亲迎,又与熊氏兄弟客套一番,赵林听不懂彝族语言,只好客随主便。 熊氏兄弟倒也没让赵林多等,只是行了一礼,便打断彝族族长的滔滔不绝,对赵林拱了拱手,介绍道:“此乃我家主公,官拜大汉虎雏将军。帕乌哟,兹莫嘞,木堵博,” 赵林听不懂最后那一句,不过见到彝族族长行至近前行礼,倒也猜到是兄弟二人介绍自己。 “罗洪家支嘞,阿普沙马诺且咯,汉嘎兹莫嘞,木堵博。” 族长言罢,见赵林听不懂,又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话说道:“罗洪家的族长,沙马诺且,拜见汉人将军。” 赵林闻言颔首,言道:“既是会说官话就好,汝名沙马诺且?可有一子名曰沙马依达?” 族长闻言称是。 赵林又道:“汝可知沙马依达都干了什么?” 族长闻言,面露惭愧之色,点头称是。又欲言又止道:“我儿...做了错事。” 赵林闻言,冷笑道:“错事?于河中投腐尸,欲害纳西全族性命,仅仅是做了错事?纳西族族长来讨要说法,便率众射杀数十人,仅仅是做了错事?” 族长闻言,急忙解释道:“纳西族动了刀兵,我儿...” 话音未落,赵林便挥手打断,厉声喝道:“即便有万般借口,缘何将那数十惨死之人抛尸河中!” 族长讷讷不言。 赵林见状,已明白木夫人并未说谎,宁蒗彝族还真是不占理。 就在此时,忽有一桀骜不驯之人率众赶来,斥道:“汉人怎敢来我寨中欺凌我父!” 赵林抬眸望去,见那来者气势汹汹,满脸戾气,料想便是那恶名远扬的沙马依达,当下神色冷峻,冷声道:“你便是沙马依达?犯下诸多恶行,如今还敢在此张狂,真当以为世间无人能治了你这恶徒么?” 沙马依达听闻此言,先是一怔,旋即怒目圆睁,指着赵林骂道:“汉人,休要血口喷人! 我族之事,何时轮到你这外人来置喙,识相的,赶紧滚出山寨,否则休怪我刀剑无眼!” 说罢,手按腰间佩剑,作势欲拔。 其身后一众族人,见此情形,也纷纷鼓噪起来,手持兵器,怒目而视,大有一言不合便要动手之势。 赵林见状,顿时失去了说服他赎罪的兴趣,随意抬了抬手,身后一众亲卫甲士便掣兵器在手,一拥而上。 沙马依达见赵林竟全然不惧,还令亲卫径直攻来,心中已有几分怯意,却仍咬着牙喊道:“好你个不知死活的汉人,竟敢主动挑衅,今日便叫你们有来无回!” 言罢,拔剑出鞘,率先朝着赵林这边冲来,其身后族人也呼喊着蜂拥而上。 熊氏兄弟见状,赶忙一左一右护在赵林身前,手中兵刃挥舞,与冲来的彝族众人战在一处。一时间,刀光剑影交错,喊杀声响彻山寨。 赵林的亲卫皆是身经百战之士,虽人数相对较少,但配合默契,或三人并肩,或五人结阵,前排持佩刀乱砍,身后同袍弯弓搭箭,抵近射杀。 只三五个呼吸,立毙数十人,赵贺与陈安于阵中见蛮兵胆怯,便快步冲出战阵,一人劈飞沙马依达手中佩剑,一人一剑刺中沙马依达大腿,二人合力,只一个照面便将此人生擒回阵。 那族长此时方才喊出一句蛮语,欲止住干戈,然第二句呐喊尚未出声,便见到儿子被赵林手下生擒,大惊之下,竟忘了言语。 赵林也不去管围在外围的众多蛮兵,有百余亲卫围城一圈,将他护在中间,又何惧哉。 只立于原地,一手背于身后,一手按剑而立。 赵贺与陈安押着惨叫连连的沙马依达来到赵林身前,陈安一脚踹在他腿弯处,让其跪倒在地。 赵林挥了挥手,让二人放开沙马依达,冷声道:“无知小儿,也敢挑衅汉家猛士!只此一条,汝便罪该万死!” 言罢,见沙马依达只是捂住大腿上的剑创,不住哀嚎,便不再与他多说,只示意陈安将他嘴巴堵上。 陈安唯命是从,先取来绳索将他五花大绑,又从他身上撕下一块衣角,团成一团,塞进空中。 赵林不去看围城一圈,却又不敢来攻的一众蛮兵,也不去看那想要上前求情的族长,而是唤来熊氏兄弟,言道:“沙马依达罪该万死,拨五十亲卫与你二人,押着族长去捉来沙马依达的帮凶,再与沙马依达父子一同交给木夫人。” 二人闻言,并无迟疑,抱拳领命,架起族长,领兵径直走向一众蛮兵。 那一众蛮兵见状,急后退两旁,让开一条通路。 赵林又唤来一亲卫,命其出寨通知沙摩柯领兵接管山寨,又差人去通知木夫人,言说已擒获首恶和帮凶,愿交于夫人处置。 安排妥当,赵林便叫剩余五十亲卫收起兵器,立于寨门左近。 那一众蛮兵见状,亦各自收回兵器。 第173章 豪族拦路 未己,沙摩柯领麾下士卒疾行而来,直入寨中,见一众宁蒗蛮兵汇聚一旁,赵林及麾下亲卫立于寨门左近,不远处躺着一位五花大绑的年轻人正在地上蛄蛹。 沙摩柯先叫麾下蛮兵接管了城防,行至赵林身前,拱手曰:“将军威武,以百人威服千余人马,末将佩服。” 赵林自动忽略了沙摩柯拍的马屁,言道:“可曾留下一部人马?” 沙摩柯闻言,轻声道:“留了两千人把守要道,末将还差人回大营调来一千人马来援。” 赵林点了点头,示意知晓。 不一会,木夫人亦率兵赶来,却叫大军停在门外,只领三十余人进得山寨。 赵林见状,拱手言道:“夫人,此人便是沙马依达,其父与帮凶即刻便至。” 木夫人闻言,面露惊讶之色,待见到沙马依达后,忽面带狰狞之色,双眸透出狠厉目光,如燃烈火,恨声道:“恶贼!还我夫君命来!” 言罢,便冲上前去,狠狠一脚踹在沙马依达胸口,旋即又蹲下身来,在沙马依达的惨叫声中,对着他的脸就是一顿抓挠,不一会就挠的他满面血痕。 陈安见状,欲上前制止木夫人,却被赵林一把按下。 赵林见那木夫人虽着皮甲,悬挂佩剑,背上仍背着一把大弓,一副女将军模样,却用女子抓挠撒泼的手段泄愤,不由一愣,暗中思忖,莫非女人发怒便忘了身怀武艺在身? 亦或是... 目光扫过木夫人带来的蛮兵,忽见那三十余人中,却是大半为女子。 一众女子又隐隐护住那名头戴面纱的少女。 赵林思忖一番,忽松开按住陈安肩膀的手,以眼神示意陈安上前制止木夫人。 自己却向那蒙面少女的方向走了几步,果见那一众蛮女一齐上前一步,挡在那蒙面女子身前。 赵林见状,已猜到那蒙面少女才是纳西族主事之人,见木夫人已然起身,立于一旁垂泪。 遂行至木夫人近前,温言道:“敢问夫人要如何处置此人?” 木夫人闻言,下意识看了一眼蒙面少女,忽然意识到赵林就在身旁,又急忙收回视线,言道:“杀了他为我夫君偿命。” 赵林闻言颔首,又问道:“其父与一干随从如何处置?” 木夫人答曰:“都杀了。” 赵林闻言颔首,又道:“不知夫人何时退兵?” 木夫人闻言,又下意识去看那蒙面少女。 赵林见状,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言道:“五溪蛮王沙摩柯今在此处,彝族非五溪蛮之众,却也有数部归降蛮王,服从号令,不知纳西族可愿与蛮王结盟?” 此言一出,木夫人明显不知如何作答,思忖了半晌,言道:“此等大事,须细细思虑,将军且容我明日再来答复。” 言罢,转身向麾下蛮兵走去,却又忽然回身说道:“今日且先寄下此恶贼性命,待明日我于营中斩杀此恶贼祭奠亡夫,还请将军前来观礼。” 言罢,不等赵林答复,便告辞离去。 赵林目送木夫人率众归营,抬手摸了摸下巴上的绒毛,心道:“身为族长遗孀,为何听命于一少女?” 思忖一番,不得甚解,只得暂且作罢。 便在此时,熊氏兄弟押着族长与昔日抛尸的帮凶归来。 赵林回神,差人将一众恶徒尽皆关在一处民宅,使人日夜看守,不得放跑一人。 又将安抚宁蒗百姓之事交给陈安去办,又命熊氏兄弟辅佐。 沙摩柯则留下一营人马驻守山寨,自引把守山路的蛮兵回去搬迁大营。 虽然已与纳西族握手言和,然其众仍扼住要道,不得不防,因而分兵两处驻扎。 如此一来,反而将纳西族困在了绵绵山中。 诸事皆已交付出去,赵林无事可做,遂去往族长宅邸,取来笔砚绢布,思忖一番,书信一封,差人送往陆逊处。 陆逊虽是沿河行舟,然而逆水而上,此地界少有东南风,示意速度还没有赵林八百精骑走的快。 此时应当还未抵达巍山。 赵林估算的不错,陆逊确实未曾抵达巍山,却并非是行船太慢。 十日前,陆逊船队逆水而上之时,忽有一彪人马拦住去路,为首之人顶盔掼甲,持刀负弓,麾下约莫两千余人马,着不同颜色的粗布衣物,手持长矛,只有数十人身穿皮甲,骑马负弓。 此人率兵赶上船队,于岸边高声呼喊,叫船队停下。 陆逊得斥候来报,出船舱来看,见这彪人马衣着打扮,便知是地方豪族。 想当初陆逊在江东之时,陆家豢养死士,亦是这般装扮。 豪族拦路,必有图谋,陆逊不欲与之纠缠,便叫船队远离此处河岸,继续前进。 谁知,那豪族之人见船队不停,顿时怒从心头起,大喝一声:“不知好歹的贼人,抢了我家运粮的舟船,还想逃?” 喝罢,便领麾下急追,又叫左右快马加鞭,超过船队,去前方拦路。 要问骑兵如何拦住河中行舟? 这倒要说起红河之水的走势了。 红河源头便在巍山县境内,其水穿梭群山之间,一路向东南而下,河道平直,少有河曲,然在益州郡内,却有一段河道因山川走势而生出几道河湾,此处虽也能行中小船只,但两侧山崖高耸,若有人登山崖以滚木碎石砸落,必船毁人亡。 赵林只凭地图来用计,陆逊亦不知此地险要。 然那本地豪族世居于此,又怎会不知险要之处? 陆逊在船上,见岸上人马紧追不舍,心中虽觉此事蹊跷,却也未料到前方竟有如此凶险之地。 船队依旧沿着河道逆水而上。 待行至那几道河湾之处时,两侧河岸忽拔地而起,陆逊见此地势,顿时心生不妙。 便在此时,忽闻山崖上一声高呼:“船上之人听着,尔等已入绝境,若再不乖乖停船,休怪我等以这滚木碎石招呼,让你船毁人亡,葬身鱼腹!” 陆逊闻言,心中大惊,急忙四下观望,只见两岸山崖之上,隐隐有人影晃动,随着几块碎石砸落,为首的一艘小舟上已有士卒惊呼出声。 第174章 雍闿 却说陆逊船队行至河曲险要之处,被本地豪族率兵登高投石威胁,不得不停下船队。 那登高之人见船队停下,也不再投石,高声喊道:“尔等是哪家的船队,船上运的何物?” 陆逊闻言,皱了皱眉,先前岸上追赶之人曾言说劫了他家运粮的船,如今这些随从却问是哪家的船,这明摆着是要抢劫啊! 陆逊并不回话,只暗中吩咐下去,命周陵整军备战,守住粮船。 士卒调动之间,早被山崖上的人发现,有人高呼道:“尔等民夫也敢与我等争锋?不惧死乎!” 便在这时,那豪族子弟率一众死士赶来,勒马于高崖之上,居高临下,喝道:“哪来的恶贼,抢盗我家运粮舟船!” 陆逊闻言,转头看了看船舱中全副武装的一众士卒,朗声道:“我等乃是奉刘皇叔之命,为入川平蛮的将士运输粮草辎重的船队,足下何言抢盗?” 那豪族子弟闻言,笑曰:“汝说是刘玄德的部下便是了?我却说你是交趾来的恶贼,抢了我家舟船,又待如何!” 陆逊闻言,并不着恼,朗声道:“敢问足下何人?” 那豪族子弟言道:“某乃雍闿雍朗昭,汝又是何人?” 陆逊闻言,思忖一番,不曾听过雍闿之名,回曰:“我乃荆州牧玄德公麾下,虎雏将军副将,安军校尉陆逊陆伯言是也。” 那豪族子弟闻言,笑曰:“不过区区无名之辈,也敢在我家的地界放肆,快快把舟船献上,雍某看在刘玄德的面上放你一条生路,如若不然,便叫尔等困死此地。” 陆逊闻言,面上终于忍耐不住,带着一丝愠怒,喝道:“雍闿!汝果真要与我为敌?” 雍闿冷哼道:“今日便要抢了你,又能奈我何!” 言罢,便叫左右伐木投石,欲沉入水底,隔绝河曲。 陆逊见状,急令后军率兵登岸,攀上山崖,阻拦雍闿等人。 然此处河道狭窄,船队本就绵延数里,若要传令至船队末尾,须各船依次传递,颇为耗时。 若要使近处的士卒登岸,左右又皆是高耸山崖,攀爬不得。 便在这传令的功夫,河曲处已经被堵住了通路。 虽说并无障碍显于水面,但从落石溅起的水花和声响来看,已经无法通船。 陆逊此时方才动怒,只觉此人怎这般不讲理,亦不知进退,竟敢拦下五千精兵的去路,当真是不知死字怎么写。 然而就算现在斩杀了雍闿,河道也已经堵塞,必须使通水性的士卒潜入河中搬开障碍,方才能行舟过船。 如此岂不是耽误了时日? 赵林目前是不缺粮草,但陆逊的粮草辎重不到,赵林便只能驻扎在已经归附的蛮族村寨附近,不得寸进。 陆逊恼怒之下,却也知此事不能操之过急。 若要保证船队平安前行,必须先赶走或者灭掉这伙豪族死士,否则前方河曲十余里,便是拦住船队的天堑。 思及此处,陆逊便叫船队稍稍后撤,停靠在两岸地势相对平坦的河段。 此处无渡口,好在河水不深,勉强能泅水上岸。 山崖上的雍闿见陆逊船队后撤,以为陆逊心生怯意,不禁纵声长笑,对左右言道:“那陆逊听闻吾名,便已吓得仓皇而退,果真是个无胆鼠辈,今日便劫了他船队,看他能奈我何。” 左右之人皆随声附和,有一人道:“这船队吃水颇深,恐怕钱粮不少,主人去交了差,还能剩下不少。” 雍闿闻言,捋须颔首,旋即命亲信领数十人守在山崖上,亲率一众死士下山去劫船队。 这雍闿还真是本地豪族。 其祖上乃是汉什邡侯雍齿的后人。 雍家在刘焉入川之后,便有数人被刘焉征辟为官,然而前些年刘焉派孙肇去救亲儿子之时,雍闿的长辈皆随军去了北方,后来孙肇败亡,刘焉三子惨死,雍闿的长辈也尽皆没于乱军之中。 后来刘焉亡故,刘璋继承大位,便为雍家仅存的成年男丁雍闿封了个书吏的小官。 至于雍闿为何要抢陆逊的粮草,此人平日里依仗着家族势力,嚣张跋扈惯了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则是一个月前,雍闿奉命押运的粮草被一伙蛮人劫了去。 雍闿原本打算率家中豢养的死士去抢回粮草,却不料行军中途,见到了陆逊的船队。 这事也怪赵林的安排,将五千威风凛凛的精锐士卒扮作了寻常民夫劳工,那雍闿见到船队无一兵一卒守卫,怎能不起贪念? 雍闿:“待我抢了这许多粮草辎重,不只是能向太守交差,还能赚不少。不亏。” 却说陆逊上岸之后,即刻召集诸将,言道:“今遇此等不讲理的恶徒,河道又为其所阻,实乃大患。 然吾等身负重任,断不可在此久留,需速破此困局。” 周陵上前抱拳道:“陆校尉,那雍闿据险而守,强攻恐非上策,不若先两面围住山崖,另遣兵马伏于退路,再以甲兵列阵威慑,使其惊惧而退,必能一战擒之。” 陆逊微微点头,赞道:“此计甚妙,便依你所言。” 遂点起精兵,依周陵之计,分拨诸将行事。 一面令麾下两员善战的都尉各率千余士卒,绕至山崖两侧,暗暗埋伏,只待时机一到,便合围而出,断雍闿退路; 又命周陵亲率一营人马,伏于山崖后方必经之路的林莽之间,藏形匿迹,预备截杀逃窜之敌。 陆逊自引一千弓弩手,分散于船队中,护卫周全。 周陵与两名都尉领命,各自点起兵马依计而行。 及两支人马方才离去不过两刻,忽有斥候来报,言说那伙贼人已下了山崖,正往船队所在之处袭来。 陆逊闻言一愣,皱眉思忖雍闿此举是何意。是活够了,来寻死吗? 又思忖此人为本地豪族,当是有些见识,知晓陆逊运的是军粮辎重,又数目众多,岂能无大军护卫? 陆逊:“必有阴谋!” 虽然想不通,但既然雍闿已率兵袭来,总要先战上一场。 遂急忙唤来传令斥候,急去向周陵等人报信,速速领兵回转,袭雍闿之背。 第175章 必为柏轩所笑。 却说陆逊闻雍闿引军下山来袭,急差人传令周陵等人领军回援。 雍闿麾下约莫三千余死士,虽大多没有甲胄护身,却也人多势众。 陆逊此时只有一千弓弩手护卫船队,那船队绵延数里,一千人又怎能护的过来? 遂急叫五百人背负船舱中的重甲,登岸着甲,又持刀盾列成两个线阵,背对河水而立。 另外五百弓弩手则舍弃近战兵器,多带箭矢,列散阵于刀盾之后十余步。 若除去骑兵,只论步卒,持刀盾者、持长矛战戟者,持大斧钝器等重兵者,或许可称精锐,然若相比军中的弓弩手,却还差了些许。 以赵林本部五千人马为例,弓箭手惯用二石弓,力气更大之人用三石弓,可连射三十余矢而不力竭。 此等弓箭手,皆是身高臂长,力大之人经过严格的训练方能担任弓箭手。 而弩手,惯用三石弩,或有力大之人用五石弩,或以臂力上弦,或以工具辅助上弦,虽立射百余失而不力竭。 二者的眼力、专注力、手眼结合能力,皆为军中翘楚。 赵林曾对陆逊说过:“军中弓弩者,非凡卒也。远攻之时,挽强弓、射利箭,势可穿云,敌惮其威,不敢轻进。 待近战骤起,易弓弩为刀盾、矛戈,亦能纵横阵前,攻守自如,尽显全能之姿,诚为军伍瑰宝,战阵利器也。” 此时陆逊便是思及赵林昔日之言,命五百人易弓弩为刀盾,列阵拒敌,只叫剩余五百弓弩手杀伤敌众。 待士卒登岸,各穿甲胄,分列战阵。 雍闿也率三千死士下了山,正向船队奔来。 陆逊见雍闿虽人多势众,却不列军阵,也不曾停歇片刻,立刻便叫麾下死士一窝蜂的冲杀。 顿时哭笑不得。 此前料想雍闿是豪族出身,应是熟读兵书,又见其领三千死士行军,以为此人知兵,遂设计围住山崖两面,威逼雍闿撤离,再以伏兵擒杀之。 谁能想到这雍闿却是个莽夫。 以无甲对有甲,以游侠死士对列阵士卒,以奔袭而来对以逸待劳。 如此相差悬殊的实力,却只管叫一众死士乱糟糟的冲锋。 陆逊:“无知莽夫!竟使我妙计落空!” 然而无谋莽夫或能逞一时之凶,又怎是智谋之士的对手? 雍闿率三千死士,如乌合之众,汹汹而来,未及近前,已呼声震天,然全无章法,唯恃勇力,径直朝陆逊军阵猛冲。 那五百刀盾,皆身披重甲,稳立阵前,如铜墙铁壁一般,见敌临近,齐声大喝,刀盾相迎,将抵近的敌军死死挡住。 死士虽悍勇,却难撼并肩举盾的军阵,屡屡冲击,皆被刀盾挡回,不曾伤到一人,反而被乱刀砍死数十之中。 而刀盾之后,五百弓弩手各施其能。 使战弩者,攒射迎面之敌,弩矢劲疾,所中者非死即伤,一时间,阵前死士纷纷倒地,哀号之声不绝于耳。 使弓箭者,挽弓抛射,箭矢如雨点般落入敌群。 死士皆无甲胄,箭矢抛射而来,或穿颅,或贯胸,杀伤更众,直如刀割麦草一般,敌军顿时大乱,冲势为之一滞。 陆逊见状,立于战船高处,手持令旗,指挥若定。 见敌军稍乱,急令旗一挥,叫刀盾稳守阵脚,弓弩手则加紧射击,又令后队弓弩手交替发矢,以保箭矢不绝,持续杀伤敌军。 雍闿本以为凭死士之勇,可一举冲破区区五百人的盾阵,夺其船队,哪曾想以三千之众竟然不能撼动盾阵分毫。 雍闿怒目圆睁,怒喝道:“汝等皆为吾之死士,平日受吾厚恩,今遇此小阵,竟畏缩不前,若不奋勇破敌,有何颜面苟活于世!皆与我用命去攻,休得后退半步!” 言罢,亲执利刃,催督众人再行冲锋。 众死士也确实悍勇,如此伤亡仍是奋勇上前,然而越是悍勇之辈,越是死的快。 又过半刻,三千死士已毙命数百人,另有近千人受伤,血流不止。 雍闿见状更怒,亲手砍死两个冲的慢的,气的哇哇大叫。 时有一人颇为机灵,进言道:“主人兵多,何不分兵左右,围而攻之?” 雍闿闻言,大喜,急分出两部人马往军阵左右绕行。 却又忽然怒斥那人,言道:“汝这杀才!有此计策何不早来献!” 那人被雍闿怒斥,吓得噤若寒蝉,不敢再多言半句,唯唯诺诺退在一旁。 雍闿分兵左右,依计包抄陆逊之阵,两部各有五百人,皆是呼喝鼓噪,朝两侧奔去。 陆逊立于战船高处,见雍闿此举,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心中暗忖:“此等粗浅伎俩,也妄图破我军阵,果真是有勇无谋之辈。” 遂将令旗连挥数下,只见阵型变换之间,原本两个双排线阵,第一排仍立盾拒敌,第二排却向侧后移动,直至河边,与第一排刀盾连成一个半圆,五百弓弩手则散于圆阵之内,各寻有利位置,继续张弓搭弩,自由射击。 随着陆逊再次挥动令旗,弓弩营的都尉得令,拔刀在手,于军阵之中接过指挥,调拨五十弓弩手为预备队,及时支援各处。 再看那左右绕行的死士,方才抵近两侧,就见到面前仍是盾阵,正欲舍命冲击,却遭阵中弓弩手连番射道数人,待拼死冲上前去,又被刀盾挡住去路。 如此众死士身前是甲士持盾挡住冲击,再以环首刀劈砍,头顶是不断攒射而来的弩箭,身后同伴则不断被抛射的箭矢射杀。 即便是胆烈之辈,也被此等杀人效率震慑。 已经冲到战阵前方的死士退无可退,只得硬着头皮冲击,惨死乱刀之下,或被箭雨射杀。 而后方的死士见到这般阵仗,早两股战战,不敢上前。 不远处督战的雍闿见状,气得暴跳如雷,正欲再驱使死士强攻,却被麾下几位亲信苦苦劝阻,皆言此时强攻只是徒增伤亡,再无胜算可言。 雍闿环顾战场,见己方死伤惨重,士气低落,而陆逊之阵稳如泰山,自知此刻已无力回天,咬了咬牙,恨恨地瞪了一眼立于战船高处镇定自若的陆逊,只得无奈下令退兵,打算先退回山上,整顿残军,再做计较。 他却不曾见到,身后数里之外,已有两支人马正向此处合围而来。 正所谓: 智士筹谋困劲敌, 岂知莽汉少心机。 愚憨偶破玲珑计, 终落囊中败可期。 陆逊:“无知莽夫,今日不杀了你,他日我必为柏轩所笑!” 第176章 诬告 却说雍闿见大事不妙,便欲收兵暂回山崖上屯驻,扼守河曲要道。 一众死士闻令,如蒙大赦,忙不迭地往后撤去。 轻伤者互相搀扶,重伤者则弃于战场不顾,场面混乱不堪。 未曾受伤者亦惶惶然奔逃,全无先前悍勇胆气。 而陆逊正立于战船高处,早见雍闿欲退,心中顾忌若是放跑了雍闿,前路被断不说,恐怕日后少不得被赵林讥笑,遂令旗一挥,命左右敲进军战鼓。 鼓声一响,那弓弩营都尉便知陆逊军令,乃高呼曰:“敌军已溃,诸军闻鼓而进!” 五百刀盾齐声应诺,散开线阵,追杀而去。 这些弓弩手原本就是身高臂长之人,虽有甲胄在身,刀盾在手,却是跑的比溃逃的死士还要快些,三两步追上落后之人,挥刀乱砍,一时之间,众死士哭爹喊娘之辈无数,然终归是豪族豢养的死士,竟无一人屈膝乞活。 弓弩手亦在追击,不时短暂停步,射出一箭,与充当刀盾手的同袍一起追杀两千余溃兵。 追兵一路追杀,其目的为拖延雍闿退兵的脚步,缠住败兵,为包抄而来的周陵等人创造机会。 此时雍闿正在前头逃命,雍闿及左右亲信马快,已脱离大部。 又急行一阵,雍闿正欲停马等待收拢溃兵,却忽见前方山崖处转过一队人马,衣着甲胄与陆逊麾下一般无二,顿时大惊,急叫左右领兵拒之。 雍闿正要轻骑往北方撤离,又见一伙人马自林中杀出,堵住去路。 为首一人,与陆逊气质颇为相似,其人身后有猛士掣一杆周字将旗,正是领兵回援的周陵。 周陵见雍闿已被围在垓心,高声喝道:“雍闿匹夫!此时不降,更待何时!” 话音刚落,周陵便后悔了。若此恶贼降了,该如何处置? 好在雍闿很有骨气,闻言不曾下马投降,却怒道:“小儿安敢欺我!” 言罢,便欲纵马杀来,却被左右亲信死死拽住,强行架住雍闿,趁着包围圈尚未合拢,仗着骑马,冲出缝隙,往小路逃去。 周陵等人见对方纵马掏出包围圈,知晓已然追赶不上,便任凭雍闿逃命,只管把一众死士溃兵包围。 此时被围在此地的死士约莫有七八百人,见雍闿已逃出生天,皆面露喜色。 周陵等人见状,皆惊奇不已,那雍闿暴虐,莽撞,动辄便要打骂亲信,如此恶劣之辈,怎会有如此忠心耿耿的部下? 这却是雍闿萌阴祖辈,得享父德之便。 其父在世之时,雍家为益州郡西南部首屈一指的豪族。 只奴仆下人,便有数千人之众。 益州郡时有蛮族劫掠村庄,侥幸活命的孤儿有许多被其父收养,再加上雍家作为豪族本来就豢养的死士,鼎盛之时,敢为雍家效死命者,约有万余之众。 后来其父率五千死士北上救援刘焉之子,全军覆没。 但雍家还是有至少五千余死士效忠作为继承人的雍闿。 此时大部溃兵四散而逃,七八百人被围在阵中不得脱,却无一人屈膝投降,尽皆舍命一搏。 周陵见状,心知这七八百人若是困兽犹斗,若强行攻打,恐有损伤,便号令刀盾上前围困,长矛在后攮刺,弓弩在最外层,觑着人逢缝射杀。 劝降是不可能劝降的,周陵虽是落魄户,却也出身豪族,岂能不知何为死士? 面无表情下令,心中却也叹息这些忠义的汉子,受雍闿所累,横死于此,惜哉。 正是: 为报雍家养育恩,死士赤忱赴战尘; 可叹义士从恶主,空留忠骨葬荒坟。 众士卒刀枪剑戟,弓弩箭矢一齐围杀,不过片刻便将七八百人屠戮殆尽。 不用周陵下令,士卒皆自发收拢战场,在林边挖了一个大坑,将这群死士尸首掩埋。 另一边,雍闿等人狼狈不堪,纵马狂奔,一路疾驰回至山崖之上,勒马停蹄,回首望去,只见左右相随者,仅余五十余骑,再加上先前留在山上的数十人,合在一处,亦不足百人之数。 望着这寥寥残部,雍闿面色阴沉,心中又气又恨,气的是此次出兵竟遭此大败,恨的是那陆逊如此难缠,坏了他的好事。 然雍闿虽知以当下这点人手,断不是陆逊麾下精锐的对手,可心中不甘与执拗却愈发浓烈,怎肯就此轻易放过陆逊。 当下便咬了咬牙,唤来亲信,疾言厉色道:“汝速回城中,调拨家中所有敢死之士前来援应,不得有误!” 亲信得令,不敢怠慢,领了几人,快马加鞭,往城中奔去。 雍闿又环视左右,目光落在另一心腹身上,将他唤到近前,附耳一番。 叫他去寻太守,告知太守,今有自称刘备麾下,名陆逊者,胆大包天,先抢了雍闿押送的粮草,还妄图杀人灭口,欲占此地为己有。 待耳语一番,勉励道:“若得太守发兵来与陆逊一战,我重重有赏。” 那心腹会意,拱手应诺,也领了数人,朝着益州郡治所星夜赶去。 雍闿却坐于马上,望着山下陆逊大军所在方向,眼中满是怨毒之色,恨恨道:“陆逊小儿,今日之仇不报,我雍闿誓不为人!待援兵一到,太守发兵齐攻,定要将你碎尸万段,以解我恨。” 且说那太守,正在府中处理事务,忽闻雍闿遣人求见,心中虽觉诧异,却也命人带入。 那心腹入得堂中,纳头便拜,涕泪横流,添油加醋地将雍闿所教之言说了一番,言辞间把雍闿描绘成了一个无辜受害之人,而陆逊则成了那十恶不赦的强贼。 太守听闻,眉头微皱,心中暗自思忖。雍闿平日里虽嚣张跋扈,但此事关乎粮草以及属地安危,却也不敢轻视。 益州牧刘璋半月前传令州郡,言荆州刘备欲调兵遣将,派人入川平蛮患,叫令各郡县、关隘尽皆放行,不得阻拦,却在暗中提防刘备麾下人马夺城。 此令虽有矛盾,但太守却知晓刘璋之意,乃为忌惮刘备麾下大军,恐落人口实,恶了刘备而致其兴兵来犯。 前几日确有关隘路口的守将差人来报,言刘备麾下一个姓陆的校尉押运粮草,经红河,路过益州郡。 结合雍闿遣人前来报讯,太守思忖一番,已是信了七成。 雍闿虽是小吏,却是雍家现任族长,雍家为本地豪族,若是不救,来日恐受其咎,遂点起五千人马,急忙出城去救雍闿。 第177章 坏了大事矣。 却说益州郡太守闻听雍闿求救,恐陆逊果真要攻城掠地,遂急点五千人马出城,星夜去救。 这位益州郡太守姓裴名溯,字景澜,年近五旬,颇有治政之才,然却无领兵之能。 是以益州郡南部屡遭蛮族劫掠,然此人虽无勇力,却将逃难的百姓收拢郡县之中,或安置于汉民村寨,不使一人饿毙。 此人若在盛世,当能造福一方,可惜时值乱世,即便裴太守治民有方,亦不显其名。 益州郡治所名曰滇池县,其侧有泽,周回二百余里,所出深广,下流浅狭,谓之滇池。 滇池县北通犍为郡,经朱提,接蜀道;东据乌蒙山,西临哀牢山,南控南中蛮族,北屏益州治所成都,南连交趾郡,借盘龙江、滇池水道运输,是 “蜀身毒道”的重要节点。 裴溯初任太守时,曾疏浚滇池航道,设 “漕运都尉” 管理。 航道通曲江,两岸皆是砍伐树林,平整地面,以作船运纤拉之用。 裴溯便是领大军沿着滇池航道向南而行, 有此等平坦大路,五千大军可日行四十余里,只需五六日便可抵达雍闿所在的羊山。 而此刻在羊山山崖上,裴溯欲要救援的雍闿正在经历生死危机。 夜幕,羊山下。 两千精锐甲士列阵,围住上下山仅有的两条小路。 阵前有一人着文士袍服,头戴进贤冠,腰垂三尺剑,策马而立。 雍闿于山崖上借着火光看去,那人正是陆逊陆伯言。 陆逊见得雍闿自山崖往下眺望,朗声道:“雍闿!汝先前欲强夺我粮草战船,如今却兵败困守孤山,可有悔意!” 雍闿闻言,大笑曰:“悔?哈哈哈哈......陆逊,我已识破尔等奸计!” 笑罢,怒斥曰:“甚么押运粮草!何等粮草需五千之众护卫!汝分明是欲行假途灭虢(guo)旧计也!” 所谓假途灭虢,乃是春秋之时,晋国欲要灭虢国,而两国之间夹着一个虞国,于是晋国大夫荀息献计,以良马、美玉等奇珍异宝贿赂虞公,向虞国借道去打虢国。 虞公贪利,收下礼物后,便借道与晋国,还出兵相助晋国攻虢。 谁知,晋国灭了虢国之后,回师之时,顺势灭了虞国。 陆逊亦为大族出身,熟读经典,通晓古今,岂能不知雍闿何意。 正要出言辩驳,那雍闿却兴奋异常,于山崖上来回走动,挥手道:“汝五千士卒扮作寻常民夫,一路哄骗过关,竟入得益州腹心之地,若非我雍闿今日识破尔等奸计,岂非让尔等奸贼直入成都城下!” 言罢,忽停步戟指陆逊,斥道:“常闻刘备仁德之名,今日才知不过虚名也!汝领兵扮作农夫到此,必是刘备假借平蛮之名,暗命尔等趁机阴夺州郡!真乃假仁假义也!” 陆逊闻言,虽尚未心服刘备,却也曾多次见到刘备仁德之举,此番作为赵林副将领兵入川之前,赵林曾将刘备手书示与陆逊,信中除了关切赵林之外,只有叮嘱用心平蛮,何曾提过一字谋夺川蜀之事。 在陆逊心中,刘备虽不是心目中的完美明主,却也堪称诸侯之中最具仁义德行之人,岂容雍闿如此污蔑。 遂怒斥曰:“玄德公仁德之名,天下谁人不知!汝川蜀保民不力,使南中百姓屡遭蛮人侵扰,多有家破人亡,阖家覆灭之惨事,玄德公怜惜百姓,遣大将领兵入川平蛮,不曾叫益州出一兵一卒,如此义举仁德,天下谁人不敬,汝一介莽夫,无知之徒,焉敢相欺耶!” 雍闿闻言哈哈大笑,言道:“此乃狡辩也!若果真为平蛮而来,何故以五千之众充作民夫,押运粮草!任汝伶牙俐齿,也无法叫天下人信服!” 笑罢,又得意道:“陆逊小儿!我早差人将汝诡计报与太守,汝奸计不成,皆我之功也!” 陆逊闻言气急,戟指雍闿,斥曰:“汝这不知死的莽夫,坏了大事矣!” 雍闿见陆逊怒不可遏,更喜,连呼:“汝承认了便好,此番却是叫我立了大功也!” 陆逊见雍闿得意洋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却也不能任凭他肆意造谣,遂高声道:“汝何等无知!如此污蔑玄德公,若叫两家起了刀兵,皆你之过也!” 陆逊怎能不急?这莽夫竟歪打正着,真叫他识破了赵林的谋划! 赵林原本就是打算领沙摩柯一路收服的蛮兵为障眼法,假借蛮兵作乱之由,一路向北,吸引注意力,却叫陆逊暗领五千精锐悄悄北上,及至成都,再打起旗号,兵临城下,逼迫刘璋不战而降。 然而此举能做,却不能说。 若是被传扬出去,赵林名声受损不说,刘备积攒半生的仁德之名,恐怕也将荡然无存。 如此一来,就算赵林再得刘备宠信,也担不起这等大罪。 在陆逊看来,刘备就算不杀赵林,那赵林将来的前程怕也毁于一旦。 陆逊自与赵林结识以来,可谓情比金坚,虽不曾义结金兰,成为异姓兄弟,然早在谋夺江陵之夜,赵林竟宁愿舍弃夺城亦要守在陆逊身旁,护卫周全,如此恩义,早胜过多少血脉亲族。 陆逊怎能叫赵林前途受损于雍闿这等莽夫手中。 遂大怒曰:“雍闿匹夫!汝先前投石阻路,后强夺我军粮辎重,如今又胡搅蛮缠,巧言令色,妄言污蔑,摆弄事非。 屡次蔑视玄德公,挑拨荆、益交战。 似汝这等嚣张跋扈、奸诈小人,须留你不得!” 言罢,便叫左右擂鼓进军。 却是陆逊听闻雍闿已遣人去谎报军情,遂欲速速擒下,再去与益州郡太守交涉,说其相信陆逊等人并无攻城掠地之心。 雍闿见众甲士闻鼓而进,顿时大惊,只道陆逊欲杀人灭口,遂急叫麾下死士以滚木雷石拒之。 又连连呼喊道:“陆逊!汝欲杀人灭口耶!汝之奸计早报与裴太守,即便杀了我,又如何堵住悠悠众口!” 陆逊闻言,面色铁青,恨不得将雍闿生吞活剥。 第178章 攻山不利 却说陆逊恼怒雍闿谎报军情与益州郡太守,又得知太守大军不日就到,遂急忙挥军攻山,欲在今夜便擒拿雍闿,再去说服太守罢兵。 以两千精锐甲士围攻百人,本应当是轻而易举之事。 然而此地却是山崖高耸,即便有登山小路,亦是陡峭险峻。 若是叫本地人或者蛮兵去攻,许是能较为容易攀登,但陆逊所率五千士卒,皆为北人。 若在平原作战,此等身材高大的北人身披重甲,列阵鏖战,无往不利,然在此三山汇聚之地,攀登小路,却是多有不便。 雍闿所在山崖名为羊山,其左近另有两座山,一曰采山,一曰乌山。 三座山峰呈品字形叠峦于此,陆逊只领两千精锐前来围山,正是因为此地险要,有群山阻碍,须留大部人马看守船队辎重。 如今陆逊部自下而上,有重甲护身,然登山小路狭窄崎岖,虽人多势众,却施展不开。 而雍闿虽止百人,却登高固守,只以滚木擂石向下砸落。 重甲能挡箭遮刀,怎抵得住重物砸落? 更兼小路狭窄,众士卒沿路而上,那碎石砸落,击倒一人,便能阻住通路。 只见当先冲锋的士卒被碎石砸倒在地,与碎石滚作一团,又接连带倒七八人,方才止住身形。 同袍欲扶起滚落而下的士卒,却见其头盔已然瘪了下去,那人已是脑浆迸裂而亡。 急欲搬开同袍战死的尸体,那山上却又不断扔下碎石,只砸的一众甲士狼狈不堪,多有横死当场者。 立于山下的陆逊耶见得前部士卒多有伤亡,早心疼不已,却也不愿就此鸣金收兵。 这些精锐都是赵林与陆逊在江陵之时,亲自操练的兵马。 随二人讨交州,接连大战,每战必胜,伤亡不过五百余人。 今日以两千之众攻打百人,短短一刻钟,已伤亡二百余。 时周陵在侧,见攻山伤亡太大,急进言曰:“陆校尉,彼占地利甚矣,我等如此攻山,伤亡太大,不若先退兵,围住此地,举火烧山,逼雍闿下山逃命,再以伏兵制之。” 陆逊闻言,摇了摇头,言道:“此人只能生擒,不可擅杀。若杀,则落口实,只有生擒此人,再去与裴太守对质,方能说其相信我等为平蛮而来。” 言下之意,若是放火烧山,恐将雍闿活活烧死。 周陵闻言,奇曰:“我等实为突袭成都而来,又如何说服裴太守?” 陆逊死死盯着山崖上猖狂大笑的雍闿,言道:“纵使千方百计,亦要说之。” 周陵不解,却也知陆逊才智更甚自己,遂不再言语,只是面露焦急之色,目视登山苦战的士卒。 便在此时,在付出了三百余人伤亡的代价之后,终有勇悍之士登上山崖,与雍闿麾下死士接战。 先登之人有重甲护身,虽被七八人围住厮杀,却是不惧,只双手握住环首刀,左右劈砍,连毙三人。 有此先登猛士立住脚步,其身后袍泽陆续赶上,并肩向雍闿处挺进。 一时之间,虽止有七八名甲士,却将一众死士杀的后退连连,已能占住山崖顶部一角。 山下陆逊与周陵见到大军终于攻上山崖,皆长出一口气。 眼见生擒雍闿在望,却不料,忽闻山上喊杀声大作,原本已站稳脚跟的士卒竟被赶下山顶。 旋即,滚木擂石如雨点般砸落,瞬间便砸倒百余精锐士卒。 周陵见状,急对陆逊拱手言道:“陆校尉,雍闿设了伏兵,快鸣金收兵罢!” 言罢,见陆逊仍皱眉不语,急言道:“这都是将军与校尉亲自操练的袍泽,如此憋屈战死,何悲也!校尉!求校尉惜兵,快快下令鸣金罢!” 陆逊闻言,犹豫一番,终是长叹一气,挥手道:“鸣金!” 周陵闻言,急令左右大喊鸣金收兵。 山崖小路上的一众甲士闻言,急忙退下,只在两条小路上留下数百具袍泽尸首。 陆逊与周陵只道雍闿虽是莽夫,却也颇有心机,竟在山上埋有伏兵。 却不知,这突如其来的一众死士,乃是先前雍闿遣人回族中调拨来的援军。 陆逊等人不知此处地理,因而不曾查明在羊山西面,于险峻山林中还有一条小路可直通山顶,雍闿调来的援军便是从此路蜿蜒而上,及时赶来。 攻山不成,反而伤亡数百精锐,陆逊阴沉着脸,命大军在山下扎营,先围住雍闿,不得放跑了他。 思及此处地形复杂,恐雍闿寻到低矮之处逃了去,便多散斥侯,往来探查此处地形。 又恐雍闿连夜逃遁,于是分兵数十队,每队五十人,多打火把,于山脚四处巡曳,以为疑兵,使雍闿忌惮而不敢趁夜下山。 如此诸般安排妥当,已至深夜。 陆逊与周陵于帐中商议。 周陵不知为何定要生擒雍闿,说服裴太守,遂问曰:“陆校尉为何执意生擒雍匹夫?” 陆逊知周陵忠于赵林,遂将此间利害直言相告,待周陵点头示意知晓,又道:“肃之,此人若不生擒,恐口说无凭,不能说服裴太守,只有捉了雍闿,一起对质,方能言之有物而说之。” 周陵闻言,问曰:“陆校尉可有把握?” 陆逊叹曰:“我不知裴太守何许人也,如何能有把握,但尽人事,听天命也。” 周陵言道:“我等五千精锐战兵,虽扮作民夫,须瞒不过有心之人。校尉为何只忧虑裴太守?” 陆逊言道:“事分明暗,彼时虽瞒不过有心之人,然明里我等五千精锐为民夫也。 各地守将即便有智谋之士识破我等,却碍于没有明证而不得轻举妄动。 如今雍闿匹夫点破此事,好比我等由暗转明,益州各地守将如何能视而不见?” 周陵闻言,恍然大悟,思忖一番,忽言道:“既如此,我等攻山岂不是与敌明证矣。” 陆逊言道:“此时已无关明证与否,只须说服裴太守,我等便算转明复暗矣。” 言罢,见周陵不解,陆逊又道:“肃之猜猜为何我等一路来此,沿途守将皆不阻拦?” 第179章 汝当为首功。 周陵言道:“方才校尉曾言,因无明证也。” 陆逊摇头道:“非只如此。彼辈不加阻拦,乃因忌惮与我等交战也。” 言罢,见周陵仍面露疑惑之色,遂续言道:“玄德公去岁与江东联合,以区区数万兵马,退曹操百万之众,如今又接连攻城略地,先下荆南,又克交州,刘璋为一方诸侯,岂能不知大势? 此番打着平蛮旗号入川,只能瞒过庸碌之人,却瞒不过有识之士。 然玄德公既打平蛮旗号,是为出师无名,而使阳谋,欲得其名也。 刘璋自知敌不过玄德公,是以应允玄德公遣我等入川平蛮,不加阻拦,亦不相助。 各地守将必得刘璋暗令,与我等放行,却暗自提防我等骤然发难...” 随着陆逊细致分析,娓娓道来,周陵方知其中缘故。 陆逊言罢,又意味深长道:“刘璋虽有暗令,然各地守将却视我等大军入境而无动于衷,此间种种,皆如柏轩所料,若我等果真突然兵临成都,必能使刘璋不战而降。” 周陵闻言,问曰:“陆校尉之意,莫非益州属官已有投降之心?” 陆逊喃喃道:“虽不中,亦不远矣。向日刘皇叔只有仁德之名,如今坐拥七郡之地,带甲十万之众,已有明主之象,又有进取之志,料想益州属官,多有降刘之心矣。” 这边,二人夜谈机密。 北方百余里外,裴太守亦在帐中与亲信议事。 裴溯高坐主位,麾下文武七八人分列两旁。 有人言道:“雍闿一贯嚣张跋扈,行事鲁莽,主公为何轻信此人言论?” 此言一出,帐中众人皆微微颔首。 裴溯见此,言道:“雍郎昭虽不学无术,又怎敢妄言此等大事!刘玄德入川平蛮,其中深意,汝等皆知,如今朗昭点破此事,汝等以为,我益州郡当如何应对?” 众人闻言,皆面露思索之色,却不言语。 裴溯见状,暗叹一声,又问道:“昔日雍公多有帮扶诸位,如今其子困守山崖,危在旦夕,尔等以为,当如何去救?” 众人闻言,仍不言语。 裴溯忽起身,怒曰:“尔等久食刘益州之禄,向日又多得雍公帮扶,如今同僚受困,雍公之子危急,尔等不发一言,莫非要作忘恩负义之人耶!” 众人闻言,皆起身行礼,口称不敢。 有一人言道:“非我等不愿去救,主公曾言刘益州之命,叫我等谨守郡县,不与玄德公麾下交战,如今雍闿被困,必为嚣张跋扈所致。” 此言一出,众人皆颔首认同,另有一人出列言道:“裴公,我等皆知玄德公麾下大军入川,只管押运粮草辎重赶路,与民无犯,沿途关隘、郡县皆不曾入内休憩,或有攻伐之举。 如今为何独独与雍闿起了争端?” 不等裴溯回应,众人七嘴八舌言道:“是也,为何独独与雍闿敌对!” “必是雍闿又无端生事,惹怒了玄德公麾下大将。” “雍公才德兼备,怎生出雍闿这等卑劣之人。” “即便看在昔日雍公恩义之面,欲救雍闿,亦不可与玄德公部将交战啊。” “是也,向日蛮族侵扰,我等尚抵御不住,又如何与玄德公百战之师交战。” 裴溯闻言,怒曰:“那便坐视雍闿败亡,刘玄德部将逞凶吗!” 言罢,见众人面露惭愧之色,又正色曰:“我等为刘益州之臣,若刘玄德果真欲行假途灭虢之计,我等岂能按兵不动? 再者,雍公在世之时,诸位谁人不曾得其恩惠,如今其子危在旦夕,我等若不去救,恩义何在!” 言罢,有一人进言道:“主公既要救雍闿,则不可兴兵也。” 裴溯闻言,奇曰:“若不举兵,如何能救?” 那人道:“若大兵至,彼岂能不疑?若两军对峙,稍有不慎,便起争端,又如何是好? 不若主公先书信一封,差人送往玄德公部将处分说,先表主公无敌对之意,再问明彼为何与雍闿交战,再做计较。” 众人闻言,皆附和道:“是也,不可偏听偏信,只听信雍闿一面之词。” “玄德公仁义,其麾下必为德行高品之士,主公当遣人沟通双方,互通消息,再作计较啊。” 裴溯见众人皆一般说辞,思忖一番,言道:“既如此,明日继续行军,先去石屏山、异龙湖下寨,再遣人去彼处沟通,如何?” 众人闻言,皆颔首称善。 裴溯见状,便叫散帐。 及众人离去,裴溯独立帐中,长叹一气,喃喃道:“人皆言忠义,却多为趋势之辈也。雍闿,雍朗昭,汝何等为人,竟叫满帐汝父故交,无一人愿去救你,唉...” 此时被裴溯念叨的雍闿正在引军退回山崖。 方才雍闿意欲趁着夜色悄悄下山逃遁,不想刚走到半山腰,便见到山脚有数队甲士巡逻,遂问左右曰:“尔等来援之时,可曾遇到荆州军阻拦?” 左右曰:“此小路偏僻,我等来时,并未见得兵卒。” 雍闿闻言,恨恨道:“必是尔等不曾隐秘行军,暴露了此路!” 左右讷讷不敢言。 雍闿思量一众亲信恐非甲士对手,只得无奈领兵回山。 不过雍闿趁夜下山,倒不是欲要逃命。 在雍闿看来,有两千余死士固守山崖,在所带粮食未曾用尽之前,陆逊绝不能攻上山来。 饮水可以麻绳系木桶垂下山崖汲取红河之水,亦不怕水源被断。 只是众死士皆只带干粮,雍闿往日吃用酒肉惯了,实是吞咽不下,遂起了趁夜下山回城的心思。 及雍闿无奈退兵回山,陆逊亦收到斥侯来报,言发现雍闿意欲下山,被疑兵之计吓得退回。 陆逊闻言,问曰:“可确切见得雍闿亲自领兵下山?” 斥侯道:“是也,雍闿下山之际,曾见巡逻队火把,遂立足一处林中偷窥,其时小的就在附近草木茂盛处隐蔽,因而亲眼见得。” 陆逊闻言,又问曰:“可曾听到他言论?” 斥侯道:“彼时小人距离雍闿不过十数步,曾隐约听得雍闿问左右之人,来时行军不秘,暴露了偏僻小路。” 陆逊闻言惊奇不已,却喜道:“若今夜能擒雍闿,汝当为首功!” 第180章 夜袭雍闿 却说那斥侯因缘际会,得闻雍闿并无伏兵,乃为援军也,遂报于陆逊知晓。 陆逊闻言大喜,急差人叫来周陵,谓之曰:“肃之,速调汝本部兵马,去西面小路埋伏,若见山上来人,尽皆拿了,不可坏其性命。” 周陵闻言,抱拳应诺,问曰:“陆校尉欲夜袭雍闿?” 陆逊笑曰:“方才斥侯来报,言雍闿欲趁夜下山逃遁,被巡逻士卒吓了回去。前夜山上并无伏兵,乃是雍闿自城中调来的援军赶到。 其军急行而来,又于我等战了一场,必已疲累。 雍闿匹夫不通兵事,我料山顶必无防备,今夜便可奇袭破之!” 周陵闻言颔首,又道:“此间有三条小路,若雍闿不来西面,如之奈何?” 陆逊言道:“彼援军来时,我军斥侯并未发现踪迹,可见西面小路隐蔽,可直通郡县,雍闿不过区区庸才,事急之时,必选此等隐蔽近道逃命,肃之不必疑虑,只管去伏兵,必有所获。” 周陵闻言,再不迟疑,抱拳一礼,急引兵而去。 陆逊亦令左右召集千余人马,皆缄口禁声,只打十余火把勉强照亮,悄悄出了辕门,分两路向山上进兵。 此时已然是后半夜,雍闿两千余死士皆已熟睡,虽有安排的放哨之人,却也是游侠死士之辈,何曾历经军伍战事? 早各自寻着倚靠之物,打起瞌睡。 及陆逊亲率千余甲士行至山崖近处,借助山顶火光,见得值守之人皆不在其职,遂暗中下令,叫士卒以麻布衣物捆扎周身甲胄,尽量放缓脚步,潜登山顶。 千余精锐皆着重甲,原本行走之间甲片碰撞,多有噪音。 然此时以粗布缠绕紧缚,已然降低不少声响,兼之此处虽在山崖上,却毗邻红河,河水奔流之声掩盖甲士行走噪音,竟让百余甲士登上山崖后,亦不曾被死士发觉。 直至近半士卒登上山崖,因粗布不够未曾捆扎甲胄而发出噪音响亮,方才惊醒一名放哨死士。 那人方才惊觉敌军偷袭上山,正欲高声呼喊,便被左近一名甲士以弩箭射倒。 却不料那人倒下之时撞翻了身侧的锅灶,这一阵叮当咣啷的脆声响起,顿时惊醒数人。 陆逊见状,立刻高声喝道:“众将士听令!活捉雍闿,降者不杀!” 众士卒闻言,一齐涌上山顶,呼喝不断,喊杀骤起。 时雍闿于熟睡中被震天的喊杀声惊醒,慌忙起身来看,只见四周火光大亮,无数黑甲士卒冲入营地,四处冲突,不断呼喝活捉自己,降者不杀。 而一众死士虽忠义无比,拼死抵抗,却拦不住甲士冲来。 待雍闿回过神来,已有甲士冲近三十步内,雍闿顿时大惊,急起身呼唤左右亲信阻敌,自身则慌不择路,被侍从搀扶着往西面小路逃去,情急之下,甲胄都不曾穿上。 此时虽多有火把 却也无法照亮整个山顶,是以雍闿逃遁竟无人发觉。 山顶厮杀正烈,雍闿心惊胆战之下只顾逃命,与左右十余人一同走了西面小路。 因恐举火暴露行踪,是以不曾打起火把。 那山路难行,崎岖不堪,一行十余人时常跌倒,及至雍闿逃至山脚处,众人皆是鼻青脸肿,磕的浑身带伤。 雍闿抬手摸了摸脑门上磕碰的肿胀处,恨声道:“陆逊!今日之仇,来日必报!” 话音刚落,两侧山林忽然火光大亮,喊杀之声四起,雍闿大惊,急转头去看。 只见小路两侧早设下了一营伏兵,人皆重甲,蜂拥而至。 不待雍闿逃遁,便已将他押倒在地,数柄利刃横在脖颈。 其左右十余人亦被擒拿,卸下兵器,五花大绑。 及雍闿抬首去看时,只见周陵排开众人,行至近前,冷声喝道:“匹夫,昨日阻我等去路之时,可曾料到今日之事?” 言罢,不等雍闿叫骂,便挥手叫士卒堵住雍闿之口,言道:“将他绑了,若不老实,拳脚伺候。” 众士卒齐声应诺,周陵命一军侯领大部依旧在此埋伏,防止有山上死士逃出,又差人绕路去寻陆逊报信,自己则领百余人先行押解雍闿回营。 待天明时分,陆逊亦领兵回营,二人于帐中议事。 陆逊言道:“此战斩首七百,俘获千余,待明日先叫善水之士搬开障碍,汝领船队先行,我自领一部兵马于此地等候裴太守至,待说其罢兵,再追赶船队。” 周陵闻言,问道:“陆校尉欲如何说其罢兵?” 陆逊言道:“只需将雍闿移交裴太守,以示诚意,再以雍闿阻路,擅起争端之事相告,想来裴太守当不会过于刁难。” 周陵闻言,思忖一番,问曰:“陆校尉欲留兵马几何?” 陆逊道:“若留的多了,行军不易,若留的少了,恐不足以震慑彼辈,留下一营兵马如何?” 周陵闻言,四村一番,忽进言曰:“不若将粮草辎重散于各船,空出部分舟船停靠岸边,若能说裴太守罢兵,陆校尉可乘船而行,若事不成,陆校尉亦有舟船可依托为退路。” 陆逊闻言,赞曰:“肃之心思缜密,便依肃之之谋。” 二人又商议细节数则,各回营帐休憩。 自有其余校尉、军司马等人安排搬运河曲阻碍之事。 及至当日傍晚,陆逊方才盥洗毕,忽有一军司马来禀告陆逊,言辕门外有人自称裴太守使者,携太守亲笔信来此,求见陆将军。 陆逊闻言,叫引去大帐相见。 及至陆逊行至大帐,那使者已在大帐等候,周陵亦在大帐中,以礼接待。 陆逊进帐,自顾自行至主位端坐,谓使者曰:“我便是此处领军之人,陆逊字伯言。足下是何人?” 那使者先是拱手一礼,正色道:“山野粗鄙之人,姓名不足以将军垂问,唤作裴临便是。” 陆逊闻言,抬手示意使者入座,言道:“裴先生与裴太守有亲?” 裴临拱手道:“家父正是益州郡太守,我父得知将军围困雍朗昭于羊山,不知因何缘由,然雍朗昭被困求援,我父身为太守,自然不能不救,只是恐引军来此,使将军心疑,故此命裴某携亲笔信来拜见将军,互通详情。” 第181章 善辩者陆逊 却说益州郡太守裴溯遣亲子裴临携亲笔信来见陆逊。 客套一番后,裴临自袖中取出锦囊,递呈陆逊一观。 陆逊展信阅览,其信略曰:“ 致书与陆伯言将军座前: 敬启将军,溯久闻玄德公仁义播于海内,虎雏将军威名如雷贯耳,将军深受二位信重,输送粮草辎重,必为才德兼备之高士,溯今有疑惑,求教与将军,望不吝赐教。 溯闻将军与雍朗昭相争,困其于羊山,不知何故?此惑一也。 听闻虎雏将军入川平蛮,不知率兵几何,今在何初,将军为虎雏左膀右臂,缘何不在虎雏左右相助,却独领兵马护送粮草,此惑二也。 此二疑惑,求请将军不吝赐教,溯不胜稽首感激。 溯再拜稽首,请将军台鉴,早赐回信。” 陆逊阅毕,随手递给周陵,谓裴临曰:“裴太守信中所言,先生可知否?” 裴临道:“略知。” 陆逊闻言,颔首道:“如此便好,裴太守言辞客气直率,逊亦当作书信一封,回敬太守。” 裴临道:“敬请将军为之。” 陆逊却不忙写信,反而说道:“此事不急,逊当与先生详述此间之事,再回信不迟。” 裴临拱手道:“愿闻其详。” 陆逊遂将雍闿欲抢粮船,投石于河曲拦路,率兵下山袭击等一系列恶行悉数相告。 末了,陆逊言道:“我主刘皇叔爱民如子,天下皆知,麾下虽有十万之众,不曾有一兵一卒袭扰百姓。 我主将虎雏将军赵柏轩亦为忠义仁孝之士,如今天下万民所用之曲辕犁便是虎雏所创。 我军虽众,然治军严格,自入川以来,逢郡县不入,过村寨不扰,避益州官员将士,与民秋毫无犯,只愿为南中百姓平息蛮患,保我汉家黎庶安宁。 然自入益州郡境内,有本地豪族雍闿,嚣张跋扈,残暴不仁,擅起争端,先夺我军粮战船,后设障阻路,袭扰我船队,杀我荆州士卒,我军屡次忍让,他却得寸进尺,反诬告我军有图谋郡县之心,诚为欺人太甚也! 即便如此,逊念在两家之主为同宗兄弟,不欲使两家刀兵相见,故而强压众将怒怨,留下此恶贼性命,不曾加害半分。 敢问足下,此间对错,如何评判?” 裴临闻言,急起身行至帐中,拱手深揖,惭愧道:“将军无错,错在雍闿。” 陆逊起身,扶起裴临,谓之曰:“足下不必如此厚礼,此非足下之过也。” 裴临言道:“裴某惭愧。” 陆逊见裴临作态,知此人为君子作风,是以灵机一动,言道:“今雍闿被拘押于营中,逊愿移交裴太守,请足下回禀令尊,我军入川,只为平蛮,绝无歹心,万望裴太守明辨是非,勿听信小人谗言诬告。” 裴临闻言大惊,面上却不动声色,只连连作揖行礼致谢。 陆逊又与其客套一番,随后亲笔书信一封,又差人将雍闿带到辕门处,亲送裴临离去。 及至辕门外,雍闿见到裴临,便大呼小叫,辱骂陆逊有谋夺郡县歹心。 裴临闻言,斥责曰:“汝犯了大错,到了这般田地,尚不知悔改耶!快快住嘴!待回去面见我父,再论汝之罪责!” 言罢,回身与陆逊再度行礼,方才押着雍闿,告辞离去。 陆逊立于辕门外,目送裴临等人离去,面带笑意。 时周陵在侧,见状问曰:“陆校尉将人质平白送还,为何发笑?” 陆逊笑曰:“肃之长于临阵指挥,却短于人性也。此乃抛砖引玉之计也。” 周陵不解,问曰:“敢请校尉赐教。” 陆逊闻言,示意周陵一同踱步回营,边走边说道:“肃之观裴临如何?” 周陵思忖一番,言道:“守礼君子也。” 陆逊颔首道:“一语中的。观此人德行,可见其父裴太守亦为品德高尚之人。肃之可有所得?” 周陵思忖一番,试探道:“莫非是主公常言的君子可欺之以方?” 陆逊笑曰:“非也。柏轩此言乃是劝告汝等,为将者,不可为道德束缚,当以破敌为先,不论手段明暗,皆可为之。” 周陵面露恍然之色,又思忖陆逊之问,不得要领,遂虚心求教。 陆逊笑曰:“裴太守得雍闿报信,本应领兵来攻,如今却立营扎寨,遣亲子携亲笔书信来使,可见顾虑甚多。” 周陵道:“是何顾虑?” 陆逊道:“我料刘璋必有暗令,命其不可擅自与我军交战,此顾虑一也。 雍闿为人莽撞无德,此人言论,必不可信,此顾虑二也。 柏轩威名之盛,麾下兵将之勇,裴太守恐非我军敌手,此顾虑三也。 有此三条顾虑,裴太守自然不敢领兵而来,唯恐使我军心疑,而起争端。” 周陵闻言颔首,又道:“这与校尉送还人质有何干系?” 陆逊道:“裴太守不欲与我等交战,我亦不能擅自攻伐益州将官,因此送还雍闿,以示未有交恶之意,此其一也。 雍闿诬告我军有谋夺郡县之心,我军势大又占大义,却将此人送还,足见我军并无欺人之举,亦为彰显我清白光正,不惧小人谗言,此其二也。 今日之事,必将传于四方,乃至成都刘璋耳中,此举乃为安刘璋之心,使其不疑我军,为日后北上省去许多顾忌,此其三也。” 周陵闻言,恍然大悟,赞曰:“陆校尉才智过人,短短一瞬,便想到这许多关窍,末将佩服。” 陆逊微笑摆了摆手,言道:“此为雕虫小技,不足挂齿。柏轩计策,才是高明远谋。” 周陵闻言,不解道:“主公不过是行假途灭虢故计,有何高明之处?” 陆逊笑曰:“柏轩真是待汝过厚,汝竟敢言他计谋不高。” 周陵闻言,急拱手道:“还请陆校尉莫要让他知晓,否则必又罚我练武。” 陆逊闻言,哭笑不得,却也点头,算是应下。 旋即说道:“柏轩计策,看似乃是假途灭虢故计,实则乃是顺应天时、地利、人和,又探究天下大势,顺势而为,此为谋国之计,若此计能成,必将天下震动,名垂青史也。” 第182章 祝融妍 陆逊:“天时者,今西北联军于潼关威胁长安,关将军攻襄樊,江东攻合肥。 此三处烽火,皆为曹操必救之处,无暇南顾,正是谋取益州之时。 地利者,柏轩以沙摩柯为蛮王,沿途降服诸蛮,收纳蛮兵,又有张松所献地图为指引,两相合用,益州虽多险要地势,却为柏轩所用,而益州将官失其地利也。 人和者,昔日柏轩献曲辕犁于玄德公,玄德公散此神器于四方,天下百姓莫不深感其恩,益州百姓自然不是例外。 如今民心向刘,却非益州之刘矣。” 周陵闻言,追问道:“天下大势者,又如何说法?” 陆逊道:“天下大势者,曹操占据北方,孙权据有东南,玄德公进取益州,拥地千里,此为三分天下之大势也。 此战若顺利谋夺益州,往后征战天下,三方互为联合,却又敌对,时势变换,诡谲莫测,诚为英雄用武之时也。 你我逢此乱世,正当一展所学,立不世之功,名垂青史也。” 陆逊一番话,激起左右众将豪气,士气大振。 之后又与裴溯互通书信数封,化解彼此矛盾不提。 只是雍闿此人却在被关押滇池县衙之后,寻机逃了出去,不知去向。 这边陆逊等人终于再度启程赶路,那头赵林亦有麻烦缠身。 深夜,宁蒗寨中。 赵林独坐堂中,正提笔书信一封,欲差人送往夷陵,向刘备禀告战果及后续如何配合。 忽有亲卫赵贺入内,面带揶揄之色,拱手报曰:“兄长,有美人儿来访。” 赵林正提笔疾书,只听得有人来求见,未曾听的真切,便叫唤进堂中。 赵贺见状,面上笑意更甚,却不出言提醒,只是抱拳退下,引那女子入堂,复又出门,立于堂外。 那女子身姿较小,安静恬然,头戴遮面纱,看不清面容,只在面纱底部,隐约可见淡粉薄唇。 这女子入堂之后,见赵林垂首伏案,奋笔疾书,似不知晓自己来此,遂也不行礼,只是莲步轻移,缓缓来到赵林身侧,低头去看赵林手书。 赵林正书写到关键处,提笔去饮墨汁,待将砚中墨汁沾满,复行文绢布之上。 那女子看的津津有味,见砚中墨汁用尽,自顾自的抬手挽住衣袖,葱白玉手拈着墨锭在砚堂研磨。 赵林写完一句,便自顾自的去沾那墨汁,书写之际,忽闻一阵幽香扑鼻,也不抬头去看,言道:“泰宁今日也学了贵族子弟,施了粉黛?此味幽香恬然,适合女子,却非男儿之选。” 言罢,不曾听见陈安回应,又道:“汝出身寒微,不是耻辱,不必去学贵族子弟做派。 当勤奋读书、练武,来日战场争功,胜过那些与女子比美的男儿多矣。” 言罢,挥笔勾勒,将最后一句写完,搁笔置架,吹了吹墨迹,方才察觉陈安不曾回话,遂抬头去看。 却只见一蒙面少女立于身侧,正用手帕擦拭手指上的墨迹,借助油灯火光,依稀能见得这少女正盯着书信来看。 赵林见状,急扯过一块绢布盖在书信之上。 那蒙面少女却道:“将军不必遮掩,我已尽收眼底。” 其声如莺啼,又似燕语呢喃,婉转清脆,仿佛春日里的微风轻拂耳畔,带着一丝清甜,让人闻之,如饮美酒,陶醉其中。 赵林鼻腔充斥少女幽香,耳中皆是少女绕梁之音,一时之间失神片刻。 待回过神来,只听那少女用莺燕婉转之音说道:“将军好大的魄力,竟要孤军直入,径取成都,豪夺益州全境。” 赵林已然回神,闻听少女道破心中谋划,急起身戟指曰:“汝安敢偷窥我密信!” 那蒙面少女闻言,娇哼一声,言道:“我早来堂中,将军先视而不见,又默许我在旁观看,怎能说是我偷窥?” 赵林言道:“我何时默许了!” 那蒙面少女抬起手指,以指尖墨迹示之,言道:“若非默许,我为将军磨墨之际,为何不令我退至一旁?” 赵林闻言,一时语塞,转而高声道:“来人!” 门外赵贺隐约听见赵林呼喊,急入堂来见,躬身道:“兄长唤我。” 赵林见赵贺嘴角带笑,隐约有些猜测,言道:“汝好大的胆子,引外人来我堂中,竟敢不禀告。” 赵贺闻言,忽察觉部队,正欲解释,那蒙面女子却冷哼一声,言道:“这位壮士早已通报,将军专心写信不曾听的真切,却来怪部下,虎雏将军?真是见面不如闻名。” 赵林闻言,面带尴尬之色,赵贺却忽怒目而视,言道:“汝一女子,怎敢小觑我兄长!” 那女子见状,略带愠怒,言道:“真是有何等将军,便有何等部下,将军有错责令部下,部下也不知好赖,哼。” 赵林闻言,急拦住赵贺,先叫其退下。 赵贺无奈,只得愤愤而退。 赵林思忖一番,回到主位坐下,朗声道:“不知娘子如何称呼?” 那少女没好气道:“我为纳西族火神后裔,尊号祝融。将军白日里不是已有猜测?此时何故装作不知。” 赵林闻言,惊疑不定,喃喃道:“祝融夫人?” 那少女闻言,挺了挺胸脯,傲声道:“将军不必如此尊称,我名妍,尚未婚嫁,将军唤我祝融妍便是。” 赵林暗中思忖道:“祝融夫人,孟获之妻?原来是复姓祝融?不是说善使飞刀,英姿飒爽?怎地看着这般娇柔?” 嘴上却问道:“祝融娘子可知南中孟获?” 祝融妍道:“南中孟获?此是何人?” 赵林闻言,含混道:“无名之辈,不足挂怀。不知娘子深夜来此,有何贵干?” 祝融妍道:“本是为试探将军为人而来,如今是为与将军议论纳西族归汉之事。” 赵林闻言,奇曰:“哦?纳西族为何要归汉?” 祝融妍不答,却反问道:“有客来访,将军便叫客人站着说话?” 赵林闻言,尴尬一笑,伸手示意随意就坐,口称失礼。 祝融妍也不怪罪,径直坐在下首,谓赵林曰:“听闻五溪蛮新出了位蛮王,投奔将军麾下效力,各族亦随蛮王归汉,我纳西族非五溪蛮,却也有意归附将军,只是须将军答应我族三个条件。” 赵林闻言,伸手端起木碗,饮茶润喉,随意道:“哪三个条件?” 祝融妍道:“第一个,便是要将军与我联姻...” 赵林闻言,大惊之下“噗”的一声,喷出满口茶水,咳嗽连连。 第183章 观礼 却说纳西族蒙面少女祝融妍开口便是要与赵林联姻,只把赵林惊的喷了茶,咳嗽连连。 祝融妍见状,不满道:“将军若是不愿,此事便作罢,小女自去寻他处投效便是。” 赵林闻言,急捶了两下胸口,强行忍住咳嗽,言道:“祝融娘子误会了。某非不愿,只是娘子为何要联姻?” 祝融妍道:“我自幼父母双亡,叔父待我如亲女,抚养成人,又举我为火神后裔。 不期叔父亡于宁蒗彝族之手,留下我与叔母相依为命。 我族虽有自治郡县,然我与叔母皆为女子,不通治政,若居高位,须依附男子。 也是此时不比古时,我等女子若统全族,恐有桀骜之辈犯上作乱,是以不得不另谋出路。 听闻将军虎雏之名,世人多有赞誉,刘皇叔亦为当世明主,故而欲效仿五溪蛮族,为我纳西族安宁繁荣计,举全族归汉。” 赵林闻言,思忖一番,问曰:“如此,又为何要与我联姻?” 祝融妍道:“刘皇叔年近半百,其子尚幼,只有将军年龄相仿,又为皇叔爱将...” 话音未落,赵林抬手打断,言道:“我非问为何选我,而是问娘子,为何纳西族归汉,却要联姻?若是归汉,便是汉民,我主刘皇叔自会一视同仁,何须娘子行联姻之举?” 祝融妍道:“我已到婚嫁之年,族中无一男儿是英雄,我只得外嫁。 既如此,何不行联姻之举,也好为我族谋取利益。” 言罢,见赵林又张口欲言,急打断道:“将军不是虎雏吗?怎这般婆婆妈妈,若是愿意联姻,你我今夜便成夫妻,若是不愿,待刘皇叔入川,我自去求他赐婚联姻便是。” 赵林闻言,心中如同小猫抓挠一般,却强行忍住。 自江陵返回交州,又翻山越岭入川,来此宁蒗地界,赵林已然三月不食肉味。 少年食髓知味,忍耐三月,今夜见得少女身姿,耳闻莺燕轻啼,嗅着幽然清香,如何能不心猿意马? 然此女为蛮人之女,观其言行,并未对自己有钦慕之心,兼之言辞之间,颇有不顾礼义廉耻言论,若今日娶了此女,他日又因利益转投他人怀抱,岂不是平白戴了一顶帽子? 思及此处,赵林忽觉头脑清明,不复燥热之感,正色曰:“娘子今为族中利益而舍清白,赵某敬佩,却不认同。 如若纳西族愿归汉,赵某自当代为引荐给我主,至于联姻之举。赵某已有家室,不欲与娘子联姻,还请娘子另谋他处吧。” 话音刚落,祝融妍忽抬手摘下面纱,展露真容,言道:“将军果真不愿婚娶?” 赵林瞧见祝融妍绝美面容,顿时又觉小腹热辣滚烫,急垂眼低眉,强忍着不去看,咬牙道:“娘子姿容绝美,身姿窈窕,世间恐无一男儿会不动心,然而...” 祝融妍闻言,起身行至赵林面前,俯身以一双柔荑撑住桌案,抬起绝美脸颊,明媚双眸盯住赵林,樱桃小口轻启,如啼似泣,言道:“然而甚么。” 赵林只见得眼前忽然探来一张倾城倾国的面容,顿时呼吸一滞,左手不动声色的猛掐大腿,谨守心神,勉力言道:“然而娘子行事,与我汉家之礼相悖,赵某不敢苟同。” 话音刚落,祝融妍却忽然探出柔荑,轻卷衣袖,露出葱白玉臂,手指嫩白肌肤上的红点,言道:“我纳西族女子亦有贞洁德行,若与钦慕之人结亲,便至死不渝,何谓与汉家之礼相悖?” 赵林闻言,又道:“即便如此,赵某已有家室,与纳西族之礼亦不合规矩。” 纳西族人讲究一夫一妻制,是以赵林有此言论。 祝融妍听闻赵林如此说辞,言道:“我知将军有家室,却不妨碍与我婚嫁联姻。” 赵林闻言,心乱如麻,喃喃道:“娘子为族人利益而行联姻之举,对赵某并无钦慕之情,如此即便联姻,亦不得美满。” 祝融妍闻言,忽放下衣袖,又戴上面纱,遮住绝美容颜,后退数步,言道:“将军如此不痛快,此事便就此作罢,明日我族与营中斩恶贼祭奠族人,还请将军前来见礼,小女子这边告辞了。” 言罢,便转身离了草堂。 赵林恍如丢了魂魄一般,双眼盯着堂外的黑夜,不知思忖甚么。 及至赵贺入堂,见赵林这般神态,拱手问曰:“兄长何故这般失神?” 赵林闻言惊醒,听出赵贺语气带着调侃,遂佯怒曰:“汝前日只接了我三合,必是多有偷懒,明日去纳西族营中观礼罢,再让为兄考校汝武艺可有长进!” 赵贺闻言,笑容不见,却未曾消失无踪,而是转移到了赵林脸上。 兄弟二人又闲谈几句,便各自回去安歇。 翌日,赵林苏醒,察觉身体异样,悄悄换了一身内里衣物,方才前去盥洗。 日上三竿,纳西族遣人来请,赵林携亲卫十余人前去观礼。 及入营,见营中有一片空地,纳西族人皆着民族服饰,头缠白色布条,肃立一旁。 众人对面,筑一祭台,台上不置桌案、香炉等物,却堆放一堆干柴。 祭台前, 沙马依达手脚具断,瘫在地上,形如枯槁,哪有昨日叫嚣逞凶的狂傲。 赵林先与木夫人见礼,劝慰一番。 又与祝融妍拱了拱手,便立在客地,观摩祭祀礼。 要说赵林虽是年少,却也是杀伐果决之人,至今帐中已攒贼首百余,可谓杀人如麻。 然而此番观礼,却是叫赵林险些吐了出来。 谁能想到这纳西族竟是将沙马依达活活烧死来祭奠死者。 那烈焰中,四肢具断的沙马依达不住翻滚,其惨叫之声,如恶鬼索命,凄厉嘶吼半晌,方才没了声响。 然而身躯却还是在不停挣扎,直至肉香变成了焦糊恶臭,方才化为焦炭一般,挺直身躯,四肢僵直,弯勾如枯枝死木一般,端的骇人。 众纳西族人,却非赵林一般扭头不忍去看,而是满含热泪,面带复仇痛快神色,口中念念有词,似在祈祷,又似在与亲人告别。 及至沙马依达的焦炭尸体被烈焰焚烧成灰,只余下几块烧黑的骨骼,祭祀之礼才算完毕。 第184章 向北 观礼毕。 纳西族摆宴庆贺。 赵林吃用一番,酒至半酣,木夫人忽叫众人退出营帐,只留头戴面纱的祝融妍与数位亲信蛮女。 木夫人言道:“赵将军,我纳西族愿归附刘皇叔,不知将军可否代为推举。” 赵林闻言,见木夫人未曾提及与祝融妍联姻之事,心中不免有些失落,面上却还是淡然模样,言道: “夫人识大体,目光深远,赵某佩服。夫人既愿率众归汉,赵某自当向我主进言,必会一视同仁,善待纳西族。夫人不必心忧。” 木夫人闻言,轻轻颔首,又道:“将军为我纳西族推举之后,我族必有厚礼相谢。” 言罢,又叫一蛮女出帐,唤来一雄壮之人,对赵林言道:“将军为我族捉来仇人,又应诺推举我族归汉,纳西族不胜感激,愿献青壮勇士两千,入将军麾下,任凭驱使。” 那雄壮之人亦行至赵林近前,单膝跪地,抱拳言道:“某家阿罗勇,拜见将军。” 赵林见状,正欲客套推辞一番,却见木夫人以手指祝融妍,言道:“如今营中族人皆愿归汉,然遂久老幼却尚不知情,我等女流之辈僭居高位,恐非长久之计...” 赵林闻言,略有猜测,暗道:“确实是女流之辈,有了青壮军队支持还怕什么老幼...” 嘴上却言道:“夫人所虑者,无非部下谋反,然今有青壮大军支持,族中有何人敢反?” 木夫人闻言,沉默不语,祝融妍却忽然言道:“我叔母之意,为求将军以玄德公名义,册封我叔母官职,以名正而言顺的统管遂久。” 赵林闻言,恍然大悟,思忖一番,言道:“赵某只是一介武夫,如何能代我主封赏?” 祝融妍躲在面纱后翻了个白眼,言道:“将军为玄德公爱将,事急从权,如何不能暂代封赏?” 赵林本不欲这般麻烦,然美人相求,终究是不忍拒绝,遂无奈颔首。 又讨论细节数则,赵林率众归宁蒗。 如今宁蒗族长二子皆亡,族长本人也因教子不严的罪名罢黜,赵林与族中长老商议一番后,命熊氏兄弟回巍山彝族,请老族长委派本家同宗之人来宁蒗代为管辖。 两地彝族本就是一枝,宁蒗各长老也同意赵林的安排。 如此,宁蒗之事了解,赵林命沙摩柯继续领蛮兵向北,经台登,过阐县,走灵关道,至峨边,依山傍水扎寨,等候陆逊运粮大队抵达。 赵林则率八百骑,与纳西族一同回遂久县,演一出封赏的戏码,再率军北上,会合沙摩柯部。 如此又过了十余日,赵林假传刘备封赏令,举木夫人为遂久县长,统管遂久县诸事。 启程之后,赵林率八百骑方才行了不足十日,忽有斥候来报,大队之后有十余骑尾随而来。 赵林闻言,便叫谢旌继续领兵向北赶路,自引亲兵留在原地等候。 须臾,过见十余骑赶来,皆为戎装女子,为首一人,头戴面纱,腰悬三个牛皮囊,隐约可见数把刀柄显露于外。 十余女骑策马行至赵林近前,为首女将言道:“将军莫非是在等我?” 赵林神色复杂,言道:“祝融娘子不在遂久辅佐木夫人,缘何纵马尾随我等?” 祝融妍道:“我要去见刘皇叔。” 赵林言道:“我主尚在荆州,娘子须往东走,何故来北方?” 祝融妍道:“我欲随将军大队而行,待玄德公入川,再去拜见。” 赵林闻言,正色道:“我军中不容女子。娘子请回吧。” 祝融妍却拍了拍手,其身后有蛮女牵来三匹马儿,祝融妍手指马背上的包裹,言道:“我等自有营帐器物,不须入将军营中,只在左近扎营便是。” 赵林正欲严辞拒绝,祝融妍却又说道:“难道将军欲令我十余女子奔走千里去寻玄德公?” 赵林闻言,无奈道:“娘子自便吧。”待兜马回转,心中却是有了一丝期待雀跃。 如此,赵林八百骑在前,祝融妍十余骑在后,每日行军或为七八十里,或为三四十里,翻山越岭,趟河过涧,径直往灵关道而去。 又行数日,途径邛都。 此地位于横断山脉地区,若要向北,只能从邛都路过。 而邛都三面环山,只有其北邛崃山脉,因南北走向,山脚有小路可通行。 赵林率众驻马于山林之间,远眺邛都城方向,对照手中地图,思忖如何绕过郡县。 沙摩柯的蛮兵虽众,却可令大部队翻山越岭,小股人马押运车辆,扮作蛮族商队通过。 赵林虽只有八百骑兵,却都是汉人,又无车马等物伪装商队,若径直通过邛都城下,必为守将识破。 一旦守将把消息传递到成都,必有智谋之辈识破赵林谋划。 因此,须在不惊动城内守将的情况下,悄悄绕过邛都,方能使赵林所部人马始终处于暗处。 至于陆逊船队,也无这般烦忧。 益州水系发达,只要偃旗息鼓,不去登岸,沿水路可直抵峨边,待与赵林等人合军一处,即便被益州守将发现了,也为时晚矣。 地图上,越嶲郡太守标注为赵彦,辖三千兵马于邛都,又设一营于西门外,当道筑寨,驻兵千余,马二百匹。 此寨以碎石圆木堆砌而成,墙高七尺,方圆九百余步。 寨西临山,寨东三里便是邛都城,南北通路名为旄牛道,宽可并行二马,或通一车,道路起伏不大,为益州南北主要通路之一。 赵林对照地图看了半晌,不得其计,有些烦躁的扬了扬马鞭。 时谢旌在侧,进言道:“将军,不若等到夜里悄悄摸过去。” 赵林闻言,以马鞭指向兵寨方向,言道:“此寨当道而立,我军近两千匹战马,如何能摸过去?” 若是两千步卒,只须卸下战甲,背负而行,便能摸过去,这战马却如何能叫它不出声响? 思忖良久,终不得计,索性从谢旌之言,先等到天黑,探查一番,再做计较。 遂命八百骑于林中休憩,放马觅食,人用干粮,只待天黑。 第185章 做一休一 赵林亦略用一些干粮粗饼,巡视麾下士卒一番,见林中有溪流穿过,距离天黑尚早,闲来无事,便牵来宝马至溪边,洗刷一番。 待将马儿伺候干净利索,放马去啃食草木,自顾自的脱了外衣,只穿一条裤子,捧起溪水冲凉。 说起这裤子,还是赵林着实穿不惯这时期的“开裆裤”,于是在驻守江陵时,叫精善女工的苏樱按照赵林画的图纸裁缝出类似后世的裤子。 如今与赵林相熟之人皆穿同款长裤,赵林还让府中的管事寻购了一处店面,开了一间成衣铺子。 可惜寻常百姓买不起,只能忍痛提高售价,卖给了一众达官贵人,倒是发了一笔小财。 正盥洗之际,忽闻一阵窃窃私语之声自不远处传来。 赵林转身去看,只见溪流对面的树林中,三五个蛮女正抱着一堆衣物走向溪水。 那几个蛮女见到赵林光着膀子洗澡,几双眼睛睁的滴溜圆,一边捂嘴偷笑,一边径直向赵林走来。 赵林有半个后世灵魂,并不觉得男子光着膀子有何不妥,自顾自的以粗布擦拭脖颈,对那几个蛮女言道:“今夜或不太平,回去告诉你家娘子,今夜不必跟随我军行动。” 几个蛮女闻言,小声嘀咕几句,忽有一女抛下衣物,转身就跑。 余下几人也不搭话,只在不足三步宽的小溪对面浆洗衣服,不时抬头去看赵林精壮上身。 赵林被几个蛮女看得有些不自在,便加快动作,拧干了毛巾擦拭,抬步上岸,欲回林中换一身干爽衣物。 就在此时,对岸林中走出祝融妍,叫住赵林,言道:“将军方才提醒夜里不太平,可是要趁夜行军?” 赵林颔首,言道:“此时尚不能定计。不过若是夜里行军,或遇阻拦,万一起了刀兵,恐怕无暇顾及娘子。” 祝融妍道:“将军一路行来,何时顾及我等女子了?我等自备营帐,自去猎肉烧炙,何时须将军照顾?” 赵林闻言,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没办法,谁叫这十几个蛮女都是身段娇滴滴,性格火辣辣的,若不保持距离,别说赵林能不能经得住诱惑,便是麾下八百健儿,哪个能经得住这等考验? 要不是这大半个月以来,赵林每夜勤奋巡逻,严令不许与蛮女接触,这荒山野岭的,一众蛮女恐怕早就珠胎暗结了。 祝融妍见赵林沉默,又上前几步,与赵林隔着溪水相对而立,言道:“将军信中曾说要悄无声息的北进成都,如今前方有城有寨,即便是夜里,恐怕也无法不露踪迹。” 赵林闻言,叹曰:“是也,强突而过易,不露踪迹难啊。” 祝融妍捂嘴偷笑道:“若是将军愿与我联姻,我便有办法助将军神不知,鬼不觉的过了这关。” 赵林闻言,只当又是这蛮女调戏自己。 这一路上,已有七八回了,也不知这蛮女怎么就认准了赵柏轩。 要不是顾及这蛮女太过功利,又与汉家贞操观念不同,赵林说不好...嗯...实话实说巴不得就从了。 遂言道:“娘子有何妙计,不如说来听听,若是果真可行,再言其他。” 祝融妍却冷哼道:“好一个胆小如鼠的汉家男儿,我是妖灵精怪吗?竟让将军如此忌惮!” 赵林无奈道:“赵某已说过多次,我汉家之礼与你纳西族不同...” 话未说完,就被祝融妍打断:“是是是,我甚么思维功利,甚么三观不同...” 祝融妍不耐其烦,言道:“将军若想悄无声息的过关,便如今日这般光着身子来寻我。” 言罢,便挥了挥手,转身带起面纱飘扬,绝美容颜一闪而过,步入林中,不见踪影。 赵林深呼吸一番,平息心中躁动,在一众蛮女调笑声中将粗布搭在肩上,亦转身走进林中。 “这妖女...险些坏我道心!” 日落西山。 赵林亲领斥候三人,与赵贺、陈安一同出了山林,查探邛都与兵寨虚实。 白日里,旄牛道多有商队、百姓往来,如今天色已暗,路上并无行人,只有远处的城墙与寨墙上,依稀能见得几点火光。 赵林等人也不打火把,步行在路旁林中,悄然摸向兵寨。 及至寨前,借助月光隐约看去。 只见兵寨大门数十步外便是旄牛道,旄牛道再向东北方约莫三里,便是邛都西门。 这中间是一大片开阔地,无遮无拦,若是从此路过,无论邛都城还是路旁兵寨,皆能目视旄牛道,可谓一览无余。 正在暗处观察间,忽见寨门打开,一伙十余人的士卒列队出寨,打着火把,沿旄牛道南北巡视。 赵林见状,顿时失望无比,怀着最后一点希望,命赵贺与两名斥候留在原地摸清士卒巡逻规律,便嘬了嘬牙花子,带着陈安回返大部隐蔽的山林。 谢旌见赵林赶回,急来迎接,拱手问曰:“将军可有所获?” 赵林叹了口气,言道:“路上并无遮掩,白日必不能过,夜间也有巡逻士卒,不知其间隔多久,待吾弟探得虚实,再做计较。” 谢旌闻言,亦叹气不已。 若叫他领兵冲杀入寨,与敌死战,他自当奋勇争先,然而此次过关,却是不能厮杀,还要不露痕迹,这不是让张三爷不拿蛇矛,改拿绣花针嘛。 二人愁眉苦脸,各自寻了一棵老树,倚靠着休憩。 一夜无话。 天明时分,赵贺与两名斥候赶回林中,赵贺禀告曰:“寨中昨夜出了十队巡逻士卒,每二什一伙,巡逻兵寨与邛都之间,往来不休,直至天明。” 赵林闻言,心算一番:“一队合五什,共50人,二什一伙,便是20人一伙巡逻,十队约合500人,这是每天夜里派出一曲巡逻啊! 寨中总共有一千人马,每天夜里派出半数巡逻...好嘛,还是两班倒,做一休一...” 谢旌亦掰着指头算了半天,越算双眼越红,待算出人数,猛的将兜鍪掷于地,恨恨道:“这兵寨便是为巡路而设!如此每夜一曲人马巡逻不停,我等如何过关!” 第186章 真诚是必杀技 却说赵林领兵行至邛都附近,由此向北只有一条旄牛道可通行。 赵林欲通行过关而不暴露行踪,然此路左近有一兵寨,驻兵一营合千余人,每夜遣一曲分作十队出寨巡逻,整夜不休,拦住去路。 赵林苦思两日,不得计,又与麾下大小将官,连同伍长在内,一同集思广益,亦无可行办法。 眼见携带的干粮见底,若再不通过此路,恐怕不足以支撑赶到与沙摩柯汇合。 赵林无奈之下,只好活马当死马医,去寻祝融妍求助。 赵林:“我自幼熟读兵书,卧龙凤雏亲自传授战策兵法,又统兵五千攻城略地大半年,我都想不出计策来,那小妖女能有甚么妙计?” 然而目下已计穷于此,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希望,赵林也要求争取,否则这苦心谋划一年的奇袭成都之计,岂不是胎死腹中? 这一夜,赵林避开一众麾下,又借口独自去散散心,悄悄来到蛮女营帐附近。 自林中显露身影,请执哨的蛮女去向祝融妍通报,便于原地踱步等候。 须臾,那蛮女通报而回,一路恨不得敲锣打鼓,将一众蛮女尽皆喊出营帐,莺莺燕燕来到赵林身前。 那蛮女笑道:“我家娘子说啦,要将军来求过关妙计之时,须作那日溪边打扮,方能与我家娘子相见。” 赵林闻言,苦笑道:“我一男子与你家娘子深夜相会,不着衣衫,成何体统。” 那蛮女一双眸子瞪的雪亮,笑曰:“我家娘子尚且不怕,将军怕甚么?怕我家娘子吃了你吗?” 此言一出,一众蛮女皆笑。 赵林闻言,轻咳一声,言道:“如今已是冬季,不想这蜀中夜里颇感寒冷,若是脱去衣衫,着了风寒,怕是不妙。” 那蛮女闻言,笑的前仰后合,娇嗔道:“将军怕冷,还不容易?快些脱了衣衫,去娘子帐中就不冷咧!” 赵林闻言,见一众蛮女咯咯大笑,却堵住路不让赵林通过,又心生一计,言道:“咳...赵某此来是为与祝融娘子商议大事,非为求计而来。” 众蛮女闻言,七嘴八舌言道:“将军不为求计,是想通了要与我家娘子商议婚嫁大事吗?” “不对不对,将军怕是早被娘子美色所迷,今日是为偷腥而来。” “我看未必,怕是这少年郎说谎骗我等姐妹。” “不会不会,他虽瘦了些,却也生的俊朗,定然不会是满嘴谎话的奸诈小人。” “怎么不会,前些年来族里经商的那个汉人就是生的俊朗,骗了木里家的玲花姐姐。” 此言一出,忽有一娇小蛮女睁着单纯的一双眸子,仰头来问赵林:“将军是在骗人吗?” 赵林闻言,被那单纯的眸子瞧的心头发虚,不自然的摸了摸鼻子,言道:“咳...赵某一生行事光明磊落,言出必行,绝不骗人!” 言罢,见那娇小蛮女认同的点了点头,转身便为赵林张目,言道:“将军说了,他不骗人。” 众蛮女闻言,又是一阵窃窃私语。 “小妹,汉人男子最善花言巧语,你可千万不能轻信。” “是呀是呀,小妹,你可小心别被他骗了。” “我等姐妹皆是娘子的亲随,只须提防有人骗了娘子便是。” “是也,只要娘子不被骗,我等陪嫁之人也就不会被骗。” “那赵将军究竟是不是骗我们?” “他生的那般俊美,怎会骗人?汉人不都说相由心生吗?” “那是西南那边的光头说的,可不是汉人说的。” “如今怎么办?他不肯脱去衣衫。” “姐妹们拦住他,我去报给娘子。” 赵林见状,急出言打断众蛮女,言道:“诸位,诸位,且听赵某一言。” 见众蛮女住嘴,一齐看来,赵林轻咳一声,言道:“诸位姐妹,祝融娘子要赵某脱去衣衫再去相见,却没说是先脱衣衫,还是先去帐中,夜里颇感寒冷,不若赵某先去帐中,再脱去外衣,如此可好?” 众蛮女闻言,面面相觑,先前去通报的蛮女言道:“将军说话算话,若是去了帐中却不脱衣,娘子必会怪罪我等。” 赵林闻言,连忙应诺,只道入了营帐,立刻脱衣,绝不食言。 心中却道:“祝融小妖女,还想羞辱于我?哼哼,待入了帐,便先制住那妖女,看她说也不说!” 众女簇拥着赵林来到小帐篷近前,一女掀开布帘,众女合力将赵林推进帐中,却不散去,只在帐外偷听不提。 却说赵林早见得这营帐不大,未曾想进入营帐之中,才发觉何止是不大。 这帐中高不过七八尺,长宽不过一丈,比军中最小的帐篷还要小了一圈,约莫最多只能容下四五人休憩。 此时帐中并无灯火,漆黑一片。 赵林目不能视物,正欲询问祝融妍是否在帐中,却忽嗅到一阵幽香扑鼻,紧接着便是一道如莺啼燕鸣的娇媚女声传来。 “赵将军言而无信,我之妙计却是不会告诉将军。” 赵林闻言,循着声音来源看去,仍是伸手不见五指,只好无奈言道:“祝融娘子缘何不点灯火照亮?” 话音刚落,只听祝融妍道:“我未着寸缕,如何点灯?” 赵林闻言,脑海中不由浮现出祝融妍的绝美姿容,顿时浮想联翩,气血上涌。 正强忍燥热,欲脱离这暧昧旖旎的氛围,忽觉一双温热的小手捧住面颊,一股兰花香气扑面,似是女子在面前呵气如兰。 “将军若是不信,不妨伸手试试看。” 赵林闻言,情不自禁的伸手向前叹气,忽又灵台一阵清明,急忙缩回手,摇头挣脱祝融妍的双手,连连后退,正色道:“娘子请自重,赵某非色欲迷心之人。” 闻言,不得回应。 赵林又道:“娘子若愿献计,赵某不胜感激,若不愿,那就此作罢,不必如此相欺。” 言罢,忽闻女子泣诉之声:“将军说这是相欺?可曾见过这般相欺的!” 话音刚落,一点赤红显于黑暗之中,旋即一朵火苗升起,照亮帐中景色。 只见...嗯...此处有天道遮掩,就只让赵林一人看,七点也很无奈。 第187章 预言 那山川峰峦之下,乃是一片平坦,再往下,于密林中可见溪流潺潺... 赵林借助一点灯火,看得目不转睛,情不自禁的以手去触碰。 祝融妍却伸手拍开赵林之手,言道:“别碰,只许看。” 赵林无奈,只得眼馋的盯着那山川河流,问曰:“娘子怎会有如此神妙之物。” 祝融妍道:“此乃祝融后裔代代相传之物。” 赵林闻言,赞曰:“娘子祖上真乃神人也。” 祝融妍骄傲的挺了挺胸,言道:“将军观我妙计如何?” 赵林颔首道:“娘子果真妙计!” 言罢,又探出手去,却又被祝融妍拍开。 赵林眼睁睁的看着祝融妍将秘制地图收起,不由心中暗道:“你以为是什么呢?LSp,快去面壁反省!” 祝融妍收起地图,言道:“将军若是愿与我联姻,此图乃至我祝融后裔代代相传之物皆可任凭将军取用。” 赵林闻言,收起贪婪的目光,正色曰:“娘子为何偏要与赵某联姻?” 祝融妍道:“祝融后裔,在上古时期便分作八姓,如今只有我一人继承祝融姓氏...” 随着祝融妍娓娓道来,赵林方知是何缘故。 这倒牵扯一桩旧事传说与一则预言。 上古时期传说,祝融原为黄帝麾下将领,因善于火攻闻名。 昔日黄帝与蚩尤决战,祝融以火攻战败蚩尤,因而被黄帝重赏,命他掌管天下之火,分封衡山。 后来商汤讨伐暴君夏桀,已成天帝的黄帝派火神祝融相助商汤,一把火烧掉了夏朝都城,帮助商汤灭了暴君。 而后火神不知去向,只是世间留下了火神后裔,分作八姓即:己、董、彭、秃、妘、曹、斟、芈。 八姓经过历史变迁,时代更迭,早已不断演变传承,如今已然无法考究。 然而却有一支火神后裔,一直代代相传,继承祝融之姓氏,不曾演化、断绝。 并且留下不少宝物,如刀剑兵器、取火之法、燃火之法、以及书简地图等物。 及祝融妍继承姓氏之后,诸多宝物皆已丢失,只余一柄短刀,一册残破书简,一幅地图。 短刀便是祝融妍随身携带的防身兵器,地图则是方才赵林亲眼所见。 而祝融妍如此纠缠赵林的原因,便出在这残破书简上。 那书简破损不堪,只依稀记录两则信息。 其一,为投掷飞刀、飞石之法,祝融妍因而练成飞刀绝技。 其二,是一则预言。 以祝融妍的翻译,大意为:火神后裔最后一个女人,需要和一个以老虎为代表的男人结合,二人生下的孩子为火神转世,会拯救所有人。 祝融妍便是继承祝融姓氏的火神后裔最后一个女人,而赵林的虎雏之名广传天下,说赵林赵柏轩或许有人不知,但要提起“虎雏”二字,天下皆知。 赵林也见过了那残破书简,其上文字与他前世见过的象形文字极为相似,似乎是盛行于商周时期的金文,也叫钟鼎文,相比甲骨文的象形程度有所降低,但赵林还是认不得。 只是祝融妍一字一句的指给赵林来看,倒也符合书简的记载。 待祝融妍讲述完毕,赵林仍觉一头雾水,问曰:“娘子就凭这几个古代文字,便认定赵某?” 祝融妍颔首道:“此为我祝融后裔代代相传的宝物,距今已不知过了几千年,其上文字准确预言了我为祝融后裔仅存的女子,又预言了赵将军以‘虎’为名号,如何能不信?” 赵林闻言,砸了砸嘴,又问曰:“先前娘子曾言,若赵某不愿与娘子联姻,娘子便要另投他处...” 话音未落,祝融妍便打断道:“另寻他处,便是去拜见玄德公,以纳西族全族为利,向玄德公买下赵将军,再行婚嫁。” 赵林闻言,目瞪口呆道:“汝...汝欲买下我?” 祝融妍颔首道:“我纳西族领地为天赐之地,族人入山狩猎之时,常常捡到金石,如今已有上万块,汉人喜爱金石,想必玄德公也不会例外。” 赵林闻言大惊,问曰:“入山狩猎便能捡到金石?是何等颜色?” 祝融妍看傻子一般看向赵林,言道:“金石自然是金色,还能是甚么颜色。” 赵林闻言,极力控制住面部表情,心中却是翻江倒海一般。 金石有时也指铁矿石,然而祝融妍说是金色,那不就是金矿石?上山狩猎,随便就能捡到金色的金矿石! 妈呀!金矿! 等会...这要是娶了祝融妍... 赵林:“赵某已有家室。” 祝融妍道:“汉人男子不都是妻妾成群?” 赵林:“我汉人婚娶之后,便要忠贞不二,守礼守德。” 祝融妍道:“纳西族也是如此。” 赵林闻言,轻咳一声,正色道:“赵某非是贪恋娘子美姿容,实是为拯救天下人!” 祝融妍道:“是也,将军若与我联姻,诞下孩儿便为火神转世,乃为救世而来。” 赵林闻言,重重颔首,言道:“娘子须以何物为聘?” 祝融妍道:“何须以物为聘?” 赵林奇曰:“纳西族婚娶不下聘?不纳礼?” 祝融妍道:“我自继承祝融姓氏,便已非纳西族人,乃为祝融一族。我族不以物为聘,只须黥绣火焰图腾,两相映照,成双成对,便成结合誓礼。” 赵林闻言,暗中思忖道:“黥绣火焰图腾?纹身吗?怎么叫结合誓礼?” 遂问曰:“如何黥绣?何为誓礼?” 祝融妍道:“火焰图腾黥绣臂膀或是胸背皆可,只须你我黥绣图腾须一模一样,不得有半分偏差。 至于誓礼,合为祝福,有火神赐福,无灾无病,喜乐美满;分为诅咒,轻则每日有五脏俱焚之痛,重则天降神罚,引火烧身而死。” 赵林闻言,倒吸一口冷气,暗道:“好狠的诅咒。” 祝融妍却又说道:“赵将军可是想通了,愿与我联姻?” 赵林闻言,轻咳一声,言道:“赵某为拯救天下苍生,何惜此身!” 祝融妍道:“既如此,便脱去衣衫,先行黥绣之礼。” 言罢,见赵林如同慷慨赴义一般扯下外衣,露出精壮上身,祝融妍嘴角隐隐勾起一丝笑意,眼中闪过无限狡黠,拍了拍葱白双手,唤来帐外一名蛮女,言道: “为我与夫君黥绣祝融图腾。” 第188章 秘径 却说祝融妍拍手唤来帐外一蛮女,命其为赵林与自己黥绣祝融图腾。 那蛮女先是点亮帐中围绕一圈的灯火。 旋即从帐中一木箱中取出锦囊,展开来看,有数根材质不同的细针。 赵林见状,心中略有一丝疑惑,缘何这帐中早早摆放一圈灯火? 那蛮女取出细针在灯火上一一炙烤,又从木箱中取出盛满红色颜料的木碗,置于身前。 赵林趴在皮毛毯子上,看着那蛮女的动作,不由又心生疑惑,缘何这木箱中有早已调配好的颜料? 待那蛮女准备停当,又以湿润粗布擦拭赵林后背左肩。 赵林偷眼去瞧祝融妍,只见绝美少女正在笑吟吟的盯着自己瞧。 赵林满腹疑惑顿时化为乌有。 直至那细针刺破肌肤,赵林忽觉灵台清明,福灵心至,暗道:“不好!怕不是中了这妖女的奸计矣!” 然而,如今已是悔之晚矣,只得满怀憧憬,忍受左肩不断传来的刺痛。 那颜料中不知添加了何物,或许是灯油中混合了迷香。 赵林在不知不觉中沉沉睡去。 直至次日天明,帐外传来争吵之声,赵林才悠悠转醒。 低头瞧了瞧依旧在怀中沉睡的美人,赵林小心翼翼的抽出臂膀,随手披上外衣,起身掀开布帘,出了帐篷。 只见不远处赵贺与陈安正与一众蛮女对峙。 二人欲闯进营中去寻赵林,众蛮女则堵住通路,不予放行。 赵贺与陈安倒也知晓赵林身在此地,不会出甚么危险,因此也不曾以武力强闯,只是劝说蛮女速去通报,言说有紧急军情来报。 及赵林出了帐篷,二人视线越过一众蛮女,见到一副刚睡醒摸样的赵林,赵贺急言道:“兄长,我等有紧急之事禀告。” 赵林闻言,急招手示意,一众蛮女见状也不再阻拦,让开一条路,让二人通过。 二人急行至赵林近前,先是抱拳一礼,赵贺言道:“兄长,今日辰时,有樵夫三人入山,窥见我等驻兵之处,现已被谢显扬拿下,请兄长示下,该如何处置。” 赵林闻言,皱眉道:“樵夫进山,斥候为何不早已报!” 赵贺闻言,欲言又止的抬头看了赵林一眼。 赵林见状,心知恐怕是斥候早早报来,谢旌等人却寻不到自己... 遂言道:“吾已有妙计过关,且先将樵夫留在军中,好生安置,不可怠慢,亦不可放走,待明日便将他三人放还。” 言罢,又谓陈安道:“泰宁,去取些许钱财赠与三人,权当雇佣他们做工一日便是。” 陈安抱拳应诺,先行离去。 赵贺又道:“兄长...” 赵林见赵贺双眸中闪烁的吃瓜神色,岂能不知其意? 遂颔首道:“即日起,汝亲自带三十人为女眷护卫,不得有误。” 赵贺闻言,抱拳应诺,言道:“兄长放心,弟亲自挑选本分士卒,务必保嫂嫂周全。” 言罢,又行一礼,告辞离去。 赵林自回帐中,见祝融妍尚未醒来,便穿戴好衣物,怀揣地图离帐,吩咐帐外蛮女准备食物,待祝融妍醒来吃用。 及回到驻军处,先唤来三名樵夫,嘘寒问暖一番,具言不必惊慌,权当外出做工一日,待明日天明,便放三人归家。 三人感恩戴德,一人一块烤肉,吃的满嘴流油,忙不迭的感谢。直呼一身粗布外袍唤来一顿酒肉真是赚大了。 待送走三人,赵林方才召集麾下众将,差人换上樵夫的衣衫,去探明祝融妍地图上的隐蔽小路。 及至傍晚时分,斥候归来禀告,言山中确有一条小路,不知何人开辟,现今杂草丛生,颇为难行。 赵林问曰:“可容马匹通过?” 斥候曰:“那小路宽窄倒是尚可,然起伏颇大,两侧皆为高崖,若牵马而行,当能通过,只是不容反身。” 赵林闻言颔首,又问细节数则。 待斥候一一禀告,众将皆知小路详细。 赵林谓众人曰:“今夜全军好生休憩,寅时出发。” 众将领命,各去准备。 赵林又对谢旌言道:“显扬,汝引三十人为前驱,务必清理小路障碍,使道路通畅。” 言罢,目送谢旌领兵离去,赵林又唤来陈安,言道:“泰宁,明日全军开拔,汝放还那三位樵夫,再来追赶。” 陈安拱手应诺,自去与三樵夫交谈,言语引导三人须知感恩,不得轻易泄露大军行踪。 赵林则去祝融妍处,告知明日寅时便要出发,顺便又在帐篷中辛劳至丑时,待一众蛮女催促收拾帐篷行李,方才依依不舍,回转藏兵处。 虽有秘图指引,又有谢旌为前驱开路,然而在绕山林踏入小路之时,赵林仍旧为这隐秘小路所震撼。 密道入口处,似是天神以巨斧劈开一般。 高耸的山体中,一道直上直下的缝隙,两侧山崖平整如同砌墙,脚下是数百级石阶,一路向上。 众人牵着战马,拾阶而上,待登上阶梯,便是一条起伏不定的阴暗小路。 此时天色渐亮,抬头望天,只能见得一线,低头望地,不见杂草,只有些许碎石,许是谢旌带人清理过了,并不妨碍人马通行。 沿此密道行了半日,约莫行了七八里,左侧山崖忽见落差,越发低矮,直至由高崖转为悬崖。 好在这段密道比上一段略宽,人马贴着右侧墙壁,小心前行,并无坠落之险。 又行约莫七八里,密道沿着右侧山体转弯,复见石阶,行数百阶,下得山来,眼前便是一处水潭,塘边草木繁茂,遮天蔽日,不辨方向。 谢旌早到,正在此地等候,赵林见状,取出秘图,对照水潭与密道方位,依稀辨认右方应当有一条隐秘小路。 遂命谢旌等人持利斧快刀,劈砍拦路树枝草木,终觅得道路。 如此又在林中行了数里,至树林边时,已能见到连通南北的旄牛道。 踏上大路,回首看去,这隐秘小路竟是恰好绕过邛都。 正所谓: 欲施奇谋向北去,怎奈邛都当道阻; 若无美人献秘径,虎雏安能展宏图? 赵林:“这波啊,秦始皇摸电门,赢麻了!” 第189章 汇合 却说赵林得祝融妍献秘图,得以走通幽小路绕过邛都,复回旄牛道。 沿此南北通路向北疾行四十余里,进入台登县境内。 八百精骑,一人双马,尚有余力,然祝融妍等蛮女虽身轻体弱,但南中马匹矮小,又驮有行李,已是跟不上大队行进。 赵林看看天色已晚,索性便叫众人于路旁林中驻马,暂歇一晚。 林中,用罢晚食,赵林召集众将,手捧益州地图,商议军务。 台登县为连通南北之枢纽之一,此地有两条大路,一为赵林等人来时走的旄牛道,一为台登东方的灵关道。 若沿旄牛道向北,可抵达旄牛县,经严道,临邛,走江原,直达成都西门。 若走东边大路,须渡河向东,转而向北,过阐县,走灵关道,直达峨边,与沙摩柯部汇合。 此处有两条路选择,若按先前的谋划,应是走灵关道,去峨边。 然此路途径阐县,与先前邛都一般,城池毗邻大路,恐不易偷渡。 若走旄牛道却不然,此路虽是绕远,沿途却无有当道而立的城池,可绕行旄牛县,复而向东抵达峨边。 商议一番,诸将皆以为灵关道须经阐县,多有变数,不如依旧走旄牛道,虽多绕百余里,然骑兵一人双马,百余里不过一日疾驰。 赵林从善如流,便叫众人散去休憩,自去寻祝融妍。 所谓此一时,彼一时。 此前每逢扎营,众蛮女皆另置营帐,居于外。 而此次祝融妍却是与赵林同居一帐,其余蛮女亦散帐篷于大帐左近,出入皆有赵林亲兵把守,倒也不怕有色胆包天之辈骚扰。 只是如此一来,赵林每每巡营,将士们皆以玩味的目光看向他,背后议论。 倒不是嫉妒赵林,这八百精骑可都是赵林亲自招募、操练的,其中上至军侯,下至伍长,都曾得过赵林手把手的教导,与一众亲兵亦无太大差别。 只是赵林曾亲自定下七杀二十四斩的军令,如今自己带头违反,确是不妥。 因此赵林入了大帐后,便斟酌一番,谓祝融妍道:“为夫昔日曾下严苛军令,军中无论尊卑上下,皆服之,何也? 乃为夫以身作则,赏罚分明者也。 而今爱妾与为夫同居一帐,士卒岂无怨言?长此以往,为夫何以统兵?” 祝融妍道:“此事易尔,我自去旁处扎营便是,只是夫君还需管束住自身,莫要半夜钻了我的营帐,哼。” 言罢,便又戴上面纱,领一众蛮女收拾器具,另置营帐。 赵林虽贪恋祝融妍的美色,却也如他所说,强行忍住半夜偷偷摸过去的冲动,哪怕辗转反侧,宁愿出帐再巡营一番,亦谨守军规。 如此一来,将士皆服赵林作为,使连日奔波而致不稳的军心复又恢复。 次日一早,队伍再次开拔,沿旄牛道向北。 接下来的数日,队伍白日行军约莫百里,夜里便寻隐密处扎营休憩。 及至七日后,抵达沫水河畔。 沫水南岸有不知名村寨,斥候远远瞧了一番,回报赵林,言此地设有驿馆,酒肆、饭庄等,时有行商赶路之人投宿。 村寨旁有一桥,可通沫水北岸。 赵林闻言,取出地图细细辨认,若是过桥,便是沿着邛来大山的山脚望北,直通严道,徙县,或去临邛,江原。 若是沿着沫水南岸向东走,则需翻越两座矮山,抵达峨边。 遂命众人于山林中穿行一段,避开村寨,再沿河往东而行。 赵林不知道的是,这沫水在后世便是大名鼎鼎的大渡河。 此时东西河段,两岸地势稍缓,不似上游那般险峻。 因此众人骑马缓行,倒也算行的顺畅。 如此又过七日,终于抵达峨边附近。 登高而望,远远可见东方山林之中,隐约有一处营寨,依山傍水而建。 营寨不竖大旗,多以帐篷、草庐为居所。 赵林叫斥候前去打探,果然是沙摩柯所部万余蛮兵。 赵林不叫通报,自顾自领兵缓行至辕门外,方才被哨楼上的蛮兵发现,吹响号角。 及至通过辕门隐约见得沙摩柯匆忙点兵而来,已约莫过去接近两刻钟。 赵林面色阴沉,率众驻马营外。 沙摩柯点起兵马,来到辕门,远远见得赵林头戴武士冠,身穿玄色袍服,面带冷意。 顿时一阵心虚,急叫蛮兵收起兵器,一齐出寨来迎。 只见沙摩柯急行至赵林近前,推金山倒玉柱般跪倒在地,叩首曰:“沙摩柯拜见将军,未能欢迎,请将军恕罪。” 赵林一手握着马鞭,于大腿轻敲,环视一众跪地叩首的蛮兵,强压怒火,冷声道:“起来吧,入营叙话。” 沙摩柯闻言,魁梧的身躯不禁打了个冷颤,忙不迭的起身牵起赵林战马缰绳,亲自牵马入营。 只是那宝马似也通人性,不住的打着响鼻,像在嘲笑沙摩柯又要倒霉了。 及入营,沙摩柯早备好八百精骑的营帐,一众蛮女亦在帅帐左近扎下帐篷。 诸事安排妥当,赵林随意坐在主案上,以马鞭指了指大帐门帘,陈安会意,去拆下扎绳,放下布帘。 沙摩柯见状,脸上带着一丝谄媚,言道:“将军,将军...” 话音未落,赵林已挥起马鞭,劈头盖脸打来。 直打了十余鞭,赵林戟指沙摩柯,怒斥曰:“汝出发之前,我如何嘱咐你的!多散斥候,往来探查,不可叫外人探得消息,我八百余人已至辕门,汝斥候何在!” 沙摩柯正欲回答,又被赵林抽了十余鞭。 “敌至营外,汝拖拖拉拉,两刻方才领兵备战,若我为袭营而来,汝头安在!” 言罢,怒气上涌,又连抽十余鞭,若不是赵贺与谢旌一同拉住,定不与这憨货罢休。 沙摩柯被连抽四五十鞭,也不恼怒,只跪在地上,任凭打骂,待见得赵林被二人劝阻,方才嗡声道:“俺令将军失望了,处事不勤,合该任打任罚,只是别气坏了将军,俺还想着跟将军建功立业咧。” 赵林闻言,气的一脚将沙摩柯踹倒,骂道:“你就只有这点小聪明!今日便罚你抄写《六韬》十遍,不抄完不许进食!” 沙摩柯闻言,急叩首道:“俺抄,俺抄,将军息怒,别气坏了身子。” 赵林见沙摩柯未有异样,遂叫赵贺去给他双臂敷药,顺便监督他抄写兵书,方才作罢。 及二人出帐,陈安行至赵林近前,轻声问道:“主公此举可是试探沙摩柯忠心?” 赵林微微颔首,言道:“有我在一日,沙摩柯必不敢反,然此人不愿读兵书,行军全靠蛮人狩猎本能,若不加以调教,日后必有一败。” 言罢,又谓陈安道:“泰宁,汝去寻来纳西族的阿罗勇,命其领麾下部曲守卫大帐。” 陈安躬身领命。 第190章 刘备入川 却说赵林自与沙摩柯合兵一处,便在峨边营中操练兵马,等候陆逊运粮草辎重抵达。 因不知陆逊何时能到,在统计过营中粮草数目后,赵林便叫蛮兵善射之人分作数队,每日入山狩猎,又召集善水之人,去河中捕鱼,以鱼、肉来弥补存粮不足。 如此又过了十余日,斥候来报,涞水下游四十里处,有船队逆水而来。 赵林询问船队细节,料定必是陆逊,遂亲引众将出营十里相迎,回大营设宴接风不提。 陆逊运来船上粮草三万石,可供大军月余使用,另有辎重器械若干。 如此合兵,共计一万六千人,其中骑兵八百余,文吏五百余,鼓手、旗手、医官合千人。 步卒又分汉人重甲精锐千人,轻甲千人,皮甲三千。 蛮兵着藤甲者千余,着兽皮甲三千,余者皆以弓弩制敌,不着甲胄。 当日夜里,陆逊给赵林带来一则消息。 大约在一个月前,刘备以支援赵林平蛮的旗号,领兵入川,走的水路,涪陵守将不曾阻拦,放任刘备入川,然在巴郡江州之地,守将严颜据城而守,拦住刘备去路,如今已对峙半月有余。 赵林闻言,取出地图铺在案上,手指点在江州城上,问曰:“主公有士元军师出谋划策,又有黄老将军之勇,我料巴郡必拦不住主公。缘何对峙半月之久?” 陆逊摇头道:“我亦不知。” 陆逊得此消息,还是与益州郡太守裴溯通信之时得知,又如何能知详细? 赵林眉头紧皱,手指顺着江州至江阳,转汉安的路线,一路移动到成都东面,言道:“江州虽临江,却也拦不得船队,主公辎重皆在船上,缘何不进兵,却在江州与严颜对峙?” 陆逊道:“江州虽拦不住船队,然若玄德公绕城而走,恐粮道不安,或许因此而不进兵。” 赵林却摇头道:“士元军师惯会用险,怎会如此稳妥?” 在赵林看来,以庞统的性格,当会劝刘备乘船逆水而上,直取成都才是。 毕竟辎重粮草都在船上,不比陆路运输,船队可容纳大量粮草,短时间内根本不需要担心粮道问题。 在粮草消耗完之前,刘备船队逆水而上,足以抵达成都城下,到时就算刘璋不降,也足以围城月余。 就算刘备担心月余不能攻下成都,大军粮草用尽,也不会如此令全军留在江州与严颜对峙才是。 思忖一番,不得要领,索性便不去琢磨了。 赵林又与陆逊商讨进兵策略。 此地距成都不过六百里,若是急行军,十日便到。 但仍旧是有两条路可选,二人埋首地图,斟酌讨论,暂且不提。 先说刘备于月前率兵入川,一路所遇郡县尽皆放行,或有守将出城迎送,执礼甚恭。 本以为此行顺利,或能一路深入益州腹心,再突然发难。 却不料,在江州遇到了严颜阻拦去路。 那日刘备船队在江边停靠休憩,严颜遣来使者,言说若敢过江州,必派兵截去后路,叫刘备大军进得益州,却出不得。 本欲不加理会,先按既定谋划,先行军至汉安以北,再做计较。 然刘备思虑一番后,改了主意,以此时进兵,无名为由,停在江州城下。 庞统屡劝不动,只好另寻计策,进言曰:“主公,我等入川所遇各地,皆不曾阻拦,今日严颜放出话来,欲断我归路,不如将计就计,便在此人身上得来征伐之名。” 刘备闻言,奇曰:“计将安出?” 庞统道:“主公可遣死士去城中面见严颜,多以无礼言辞激怒此人,其若怒而斩死士,则师出有名矣。” 刘备闻言,摇首道:“死士何辜?” 庞统又道:“主公可请严颜出城叙话,其必不敢来,主公再以不敬之罪讨之。” 刘备闻言,摇头道:“彼为益州之臣,不敬荆州之主,何罪之有?” 庞统闻言,起身于船舱踱步,又道:“主公可命人置办礼品,送去城中,却在酒肉中下鸩毒,使此人暴毙。” 刘备反问:“军师视刘备为奸邪毒士耶?” 庞统闻言,无奈道:“既如此,主公可派人去成都面见刘璋,具言严颜阻路,多有出言不逊,污蔑主公名为平蛮,实为取川,致使赵将军无援,已陷入山林之中。” 刘备闻言,思虑一番,言道:“倘若刘璋不信,如之奈何?” 庞统言道:“若刘璋不信,岂不是正好予主公征讨之名?” 刘备闻言,颔首曰:“此计甚妙,就依军师。” 庞统无奈拱了拱手,自去安排使者,教授面见刘璋时,如何言说。 如此,刘备便在江州城下安营扎寨,等候使者回返。 那使者轻舟赶路,星夜兼程,不过十余日便到成都。 将庞统教授的说辞相告。 刘璋召集麾下文武议事,时有黄权、王累等从事闻听使者所言,皆劝刘璋下令阻拦刘备,不与放行。 刘璋却道:“玄德公为我同宗族兄,仁德之名播于四海,此番派爱将虎雏入川平蛮,何也? 乃尔等治蛮不利,使我益州南中百姓不得安宁也。 虎雏少年英雄,又献曲辕犁,利天下万民。 此等英才,怎能置于陷地而不救?” 黄权闻言,劝道:“刘玄德虽有仁德之名,却仍是一路诸侯,岂能单以仁义得数郡之地?那赵林入川平蛮,我益州郡县皆无消息传来,此人如同幽灵一般不知藏身何处,若有歹心,岂不攻我无备?主公不可轻信啊!” 王累性烈如火,更是直言相劝道:“主公为益州之主,治下有蛮患,当自遣兵将征讨,怎能假手于他人! 刘备仁德皆为道听途说,然他率兵入川却为实情,主公不领兵拒之,却欲放行,岂不是引狼入室!何其愚也!” 此言一出,黄权便觉不妙。 下一瞬,果见刘璋面带恼怒之色,言道:“尔等休要污蔑我同宗兄长!虎雏入川,可有袭扰一县一地?我兄玄德入川,为严颜阻拦,可有交战?我兄麾下精锐无数,被那严颜阻拦却不曾起刀兵,何也? 乃为顾念我同宗兄弟之情,不与我部下计较。如此胸襟,尔等怎敢不敬!” 二人闻言,急跪倒在地,叩首苦劝。 第191章 益州应对 却说刘璋轻信使者言辞,欲勒令严颜放刘备过去,然黄权、王累在侧,苦苦劝阻不住。 王累性烈忠直,叩首于地,额头已然见红。 黄权亦舍命苦劝,拜伏于地,以口衔住刘璋外袍一角,劝曰:“主公!刘备已据荆南,又新取交州,不去治理州郡,安民辅政,却率大兵来我益州平蛮。 天下可曾有如此不谋自己,专为他人谋划之诸侯? 刘备必有歹心,主公不可放其大兵入川啊!” 刘璋闻言,以手拽外袍,黄权不及松口,竟被拽的满口鲜血。 刘璋见状,更觉这二人何其不讲理,遂拂袖言道:“我玄德兄便是如此仁德高义之人! 尔等治蛮不利,不去反省,亦不思索平蛮计策,却来拦住我玄德兄入川相助,天下有如此欺主之臣乎? 若不看在尔等往日功劳,今日必会严惩!” 王累闻言,叩首连连,额头鲜血染地,顺面颊流淌不止,泣声曰:“主公今日不纳忠言,必为刘备所害! 王累宁死,只求主公三思!三思啊!” 刘璋闻言,正欲怒斥王累,却忽见堂中进来一人,拱手拜曰:“主公自有兵马可平蛮患,为何不用我等,却执意叫外人来处理自家之事?” 刘璋见来人是大将张任,语气稍缓,言道:“公义啊,蛮人凶悍,南中亦险,公等若领兵去讨,一旦出了差池,吾岂不失去臂膀?” 言罢,伸手指向王累、黄权二人,斥曰:“此等庸人不知我心,公义也不知耶? 若我益州出兵平蛮,北方张鲁恶贼有谁来防? 今有我宗兄刘备愿入川平蛮以邀买仁德之名,我为何要拒之? 尔等庸人只道刘备有歹心,何其无谋也! 彼为求好名声,岂会兴无名之兵,夺我州郡!” 黄权、王累二人闻言,面如死灰,不知如何再劝。 张任却拱手言道:“主公言之有理,然刘备好名,其麾下文武亦好名乎? 若庞统、黄忠等辈起了歹心,裹挟刘备攻打郡县,如之奈何? 某以为,二位先生所言亦有道理,主公不可不防。” 刘璋闻言,面露难色,言道:“公义以为当如何应对?难不成任由严颜阻拦?” 张任思忖一番,进言道:“以任浅见,主公可令心腹之人统数千兵马,托相助刘备支援虎雏之名,与刘备合兵一处,实为监视此人有无歹心,再叫严老将军放行可也。 到时,刘备若无谋夺益州之心,则数千兵马按兵不动,坐看刘备与蛮人两败俱伤。 若其有歹心,数千兵马亦能拖住此人,主公再调兵遣将围而杀之。主公以为如何?” 刘璋闻言,思忖一番,言道:“若我宗兄并无歹心,岂能坐视他与蛮人厮杀而不管?” 张任闻言,拱手道:“那就依主公之意,若他无歹心,数千兵马倾力相助便是。” 如此,刘璋方才微微颔首同意,却仍旧冷嘲热讽道:“还是公义明事理,有远谋,不比某些昏聩之人。” 言罢,便拂袖而去。 张任拱手送走刘璋,急回堂中扶起二人,叹曰:“二公忠直敢谏,奈何主公不纳良言,非二公之罪也。” 言罢,又查看黄权唇齿伤势,门牙已然松动,牙龈出血不止。 又去查看王累伤势,其额头已血肉模糊,在脸上留下数道血迹,伤口仍在不断渗血。 遂急引亲卫搀扶二人去寻医官诊治。 次日,使者得刘璋召见,具言张任之计,使者得信,谢过刘璋,便告辞离去,星夜赶回刘备处禀告。 刘备与庞统听罢,聚在大帐中商议。 刘备问曰:“刘璋放我等入川,却遣吴懿、吴班兄弟领兵五千相随,此为何意?莫非是识破了军师之计?” 庞统笑曰:“益州智谋之士何其多也,有人能识破我计,亦不为奇。” 刘备闻言,见庞统依旧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颇感心安,言道:“军师必有妙计教我。” 庞统闻言,却以麈尾扇指了指跃跃欲试的张松,言道:“这却要先请教子乔先生,二吴为人如何。” 张松闻言,起身于帐中踱步,侃侃而谈:“吴懿字子远,豪族出身,现居中郎将之职,此人与刘璋有亲,其妹曾嫁与刘璋之兄刘瑁为妻,不期刘瑁不寿,早早病逝,如今寡居在家。 吴懿此人谦逊可靠,有全才,统部曲三千,人人带甲,训练有素,可堪精锐之称。 至于吴班,字元雄,乃是吴懿族弟,其父吴匡曾为昔日大将军何进属官。 此人直率仗义,有武勇,在军中颇有人望,于市井间亦有豪侠之称。 吴班尤善统领水军,麾下有两千部曲,精熟水战,可谓将才。 此二人因家族与昔日之刘焉有旧,故而颇得刘璋信赖。” 言罢,踱步至刘备面前,拱手道:“刘璋遣此二人领兵而来,必为监视之用,主公不可不防。” 刘备闻言,颔首曰:“子乔竟如此熟知二吴,可有旧?” 张松知晓刘备乃是以为自己与二吴有旧,可往说之,遂摇头道:“松貌丑,于蜀中无有亲近之人,只法孝直与我交厚。” 刘备闻言,奇曰:“既不相熟,何以知之甚详?” 张松笑曰:“松有过目不忘之能,凡蜀中有名有姓者,松皆知详细,可助主公因人设谋,无往不利也。” 刘备闻言,赞曰:“子乔真乃天人也!” 庞统亦盛赞张松之能。又拱手进言曰:“子乔所言有理,此二人必是刘璋耳目,当设计除之。” 刘备却道:“二人皆有才能,杀之可惜,能否说其来降?” 张松闻言,拱手道:“二吴与法孝直相熟,若能使法孝直亲往说之,或可得计。” 刘备闻言大喜,急问曰:“备常问子乔念起法孝直,不知此人何在?可愿为我所用?” 张松喜曰:“法孝直去岁迁升军议校尉,如今于成都益州牧,幕府中治公牍。 孝直兄久随刘璋,始终不得重用,早欲投主公麾下,盼主公如盼甘霖。 松愿亲往成都,请孝直兄去说二吴并蜀中豪杰来降!” 第192章 柏轩语录 却说张松献策,欲亲往成都,请挚友法正说吴懿、吴班率众来降。 刘备闻言,急曰:“不可,柏轩临行之前多番叮嘱,不可使子乔先生归成都,恐有杀身之祸。” 张松闻言,劝曰:“松返成都,直去寻孝直兄,又不去旁处,有何祸事?” 刘备言道:“柏轩虽年少,然有神鬼莫测之能,所预言之事无论大小,无有不中,子乔不可不谨慎啊。” 庞统亦出言劝曰:“子乔先生还是从善如流罢,赵柏轩昔日向主公进言,入川不可叫吾独领一军,至今主公仍强留我在中军...” 话音未落,刘备长身而起,谓二人道:“昔日柏轩劝我二弟云长,言说:‘仗义多为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以此劝谏云长不可傲上,否则读书人多为智谋之士,若起歹心加害,何以防备? 曾劝我三弟翼德,言说:‘已所不欲,勿施于人。’若有朝一日,刘备因小过而施大惩,动辄鞭打辱骂,长此以往,必心生怨气,若亲近之人有谋害之心,于睡梦中行刺杀之举,岂不寝食难安? 曾劝谏孔明军师,言说:‘夫一县之长,缉盗有捕,治政有吏,尚不须县长亲历亲为,孔明先生为一军之师,他日或为丞宰高位,岂可亲历琐碎,事必躬亲?’以此言说孔明当关注大事战略,而非能吏所能及之事。 又曾劝谏于备,言说:‘水至清,则无鱼。’不可因其人德行不彰,而小视部下才学,用人之道,当用其善者,避其不善,扬长而避短,方能人尽其用。 诸如此类者,不胜枚举。 备不知柏轩从何处学来这般全才,却也深信其言有理,二公当从善如流,纳此良言。 子乔已入我军中数月,一旦回返成都,必引人生疑,若被人识破,岂不深陷囵圄?不可不防啊。” 二人闻言,皆惊奇不已,庞统赞曰:“吾号凤雏,柏轩得号虎雏,本以为柏轩勇猛如虎,不想其智谋亦如此高绝,此子这许多言论,深谙为人处世之道,皆为警世之语,如此高论,统不及也。” 张松亦罢了回成都的打算,叹曰:“柏轩贤弟真乃奇人也。既有此叮嘱,松不回成都便是。” 言罢,又问曰:“只是...松不回成都,如何劝孝直兄去说二吴?若只以手书一封,恐孝直兄不信。” 庞统闻言,笑曰:“这有何难?待二吴领兵至,主公可设宴接风,于席间拿下二人,再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必能说二吴弃暗投明。” 张松奇曰:“二吴谨慎,恐不来赴宴,凤雏先生何以断言此计必成?” 刘备亦奇之,目视庞统,静待解释。 庞统见状,于帐中踱步,侃侃而谈:“统敢断言,其因有三。 一者,刘璋与主公为同宗兄弟,如今于大义而论,主公入川相助刘璋平蛮,乃义举也,刘璋岂能不感恩相谢;于事实而论,刘璋北有张鲁虎视眈眈,南有蛮人为祸四方,此为腹背受敌也,今主公为其挡住一面威胁,而不需刘璋动用兵马钱粮,其心必喜。 如此,二吴自是要与主公礼尚往来,方能维持义理于表面,岂能邀请而拒? 二者,即便二吴拒不赴宴,然若主公以军务之事想邀,二吴以何拒之? 若拒,岂不暴露其率军相助为假,行监视之举为真? 三者,却也于赵柏轩有关。” 刘备与张松闻言,对视一眼,皆猜不到如何与赵林有关,却听庞统呵呵一笑,续言道:“柏轩曾言,主公乃天赐大汉之明主,自有神人气场,魅力无双,可叫千万英才,纳头便拜,只须主公亲往相邀,则无往而不利矣。” 言罢,对刘备躬身一礼,旋即哈哈大笑不止。 张松亦笑的前仰后合。 只刘备闻言,哭笑不得,叹曰:“柏轩视备为妖魅邪祟耶?” 三人笑罢,又商议细节数则,遂各自散去准备,只等二吴领兵来此,便要依计而行。 如此三日后,诸事早已准备停当,不想二吴未至,却有一人风尘仆仆而来。 此人自称乃虎雏将军赵林部下,翻山越岭寻主公大军而来。 刘备闻言,急叫请入。 只见那使者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嘴唇干裂,不着鞋履。 刘备亲自扶起使者,见此人颇为面熟,曾在江陵之时跟随赵林左右,急问曰:“汝可是柏轩亲卫?缘何这般模样?可是柏轩...柏轩如何了!快说!” 那使者沙哑道:“主公宽心,将军无碍,小人奉将军之命来寻主公,有要事禀告!” 言罢,便从怀中取出一锦囊,呈给刘备。 刘备急拆开锦囊,取出两块绢布,先展开其一来看。 其信略曰:“ 丈人麾下: 展信佳。 林闻丈人驻兵巴郡,料是严颜阻路。丈人爱惜羽翼,恐不行士元军师之计。 如此迁延日久,蜀中必生变故。 今偶获机密地图,愿献于丈人,望分兵沿密道西进,直取广汉县,林亦率兵北上,谋夺武阳。 如此东、南两面进逼,约期一同陈兵成都城下,刘璋必降,益州唾手可得矣。 望丈人早日定计,遣人来峨边通报,林叩拜,翘首以待上命。 婿林字,敬上。” 阅毕,又展另一块绢布,只见其上绘有简易山川图形,却在几处细小微末之地着重描绘,纤毫毕现,正是数条密道。 绢布一旁,另有些许文字,表明地理位置,并赵林屯兵之所,拥兵几何,粮草可用时日等信息。 刘备阅罢,问使者曰:“柏轩如何得来这学多兵马?” 使者乃将赵林命沙摩柯挑战蛮王,自交趾西北入川,沿途收服大小数十寨,乃至分兵而进,悄无声息的抵达峨边,距成都不过六百里,急行军五六日便可陈兵城下。 刘备闻言,叹曰:“早先曾闻柏轩谈论平定蛮夷之策,其言:‘以夷制夷。’不想才过数月,柏轩已平定南蛮之祸。” 遂命左右款待使者,赐以金银,以酬其劳。 复召麾下文武于帐中商议赵林之计。 第193章 无良将可用 大帐。 刘备高坐主位,文有庞统、张松,武有黄忠、魏延,四人分左右入座。 刘备曰:“我军在此已驻兵月余,今有刘璋回信,言说遣吴懿、吴班率兵五千与我等一同平蛮,实则为监视我等而来。 吾欲说二吴来投,恐不得计,或迁延日久,再生事端。 今有柏轩来信献图,诸公且传阅一番,思忖此计可行否。若有思虑,但说无妨。” 言罢,便叫陈到将赵林来信传递四人观阅。 及四人阅罢。 张松奇曰:“蜀中山川地理皆在松之心腹,不知柏轩贤弟所言之密道在何处?” 刘备闻言,又将秘图传阅四人一观。 张松先看,惊呼连连,赞曰:“若果真如此图所绘,当真为密道也。松游遍益州各地,竟不曾见得如此隐蔽小路。” 庞统与黄忠亦赞,却不曾多言。 只有魏延阅罢,起身拱手一礼,言道:“赵将军真乃奇谋也,延愿领一部兵马,走密道,取广汉,与赵将军一同进逼成都。” 此言一出,黄忠亦忍耐不住,出班拱手曰:“忠自随主公以来,承蒙提拔,却寸功未立,今有此机会,忠愿领兵取广汉,若不克,请斩我头。” 魏延见状,亦高呼曰:“某亦愿立军令状,若不能夺广汉,甘愿受罚。” 刘备见状,言道:“二位将军切莫相争,此事须从长计议。” 言罢,问庞统、张松曰:“二公以为柏轩之计可行否?” 张松言道:“若密道果真如图所绘,此计可行。” 庞统却在一旁摇头道:“若夺了广汉,岂不师出无名?” 刘备闻言,面带惭色,却仍道:“非是备爱惜羽翼,实乃...实乃不愿做奸诈之辈...” 庞统闻言,笑曰:“统非意指主公。柏轩之计若是可行,我军何必久留此地?只以大兵围城,径取巴郡为根基,蚕食益州便是。” 众人闻言,皆颔首。 庞统又道:“柏轩年少,不耐久等。许是听闻主公滞留巴郡,遂派人催促,以争首功也。” 刘备闻言,问曰:“依士元之意,此计不可行之?” 庞统起身于帐中踱步,言道:“非也。此计甚妙,只是缺了出师之名。统有一计,可名正而言顺,诸公且试闻之。” 言罢,将巴郡地图与赵林所献秘图一同铺在案上,聚拢众人围观,手指巴郡所在,续言道: “对照两幅地图,那密道便在此处山林之间,其出口却在垫江之北,约有百余里。 垫江往北,沿涪水东岸可绕过德阳,直取广汉。若遣一大将率兵如此行军,广汉轻易可下。 而柏轩万余大军屯驻峨边,可沿河北上,直插武阳,如此两面夹击,成都久不历战事,或可不战而降,此为柏轩之计也。 然此时进兵,虽可一战而定益州,却非主公所愿,因此尚需设法得其出兵之名,方能如此行事。” 言罢,又指江州城,续言道:“如今我军屯驻此处,二吴若至,必不会屯兵城中,我料其必扎营于西门外,与江州成掎角之势,提防我等突然发难。 前番我等已定下收服二吴来降,诸多礼物用具皆已齐备,可先行说降,彼若从之,则假二吴之名,举刘璋残暴不仁之说辞,可得其名也。 若二吴不从,则命一二机敏之士,扮作死士行刺杀主公,如此,可托以二吴领刘璋暗令,欲置主公于死地,因而发兵讨伐,如此可名正而言顺也。” 众人闻言,皆面露思索之色。 刘备却道:“若二吴肯投效于我,却不愿写檄文,如之奈何?” 不及庞统回答,张松抢先言道:“若二吴不愿,松亦可书檄文一篇,传于蜀中,为主公谋得师出有名。” 刘备闻言,摇头道:“不可,子乔家眷皆在成都,若举檄文,岂不害了公之亲眷?” 张松闻言,正色曰:“松虽出自张家,有血脉关联,却无亲眷之情。柏轩曾言:‘养恩大于亲恩,知心胜过血缘。’ 我家中虽有叔伯长辈、兄妹数人,然彼视松为耻,松亦视其为仇,彼此两看相厌,早已成分家之势。 松之妻子皆托付于法孝直,今若举讨刘璋檄文,孝直兄必会护我妻子周全。 再者,此为公事,所谓忠孝不得两全,松既不孝,何故不求忠耶?主公勿忧,若二吴不从,松愿承天下骂名,亦要为主公谋得益州之地。” 众人闻言,皆叹张松家人不顾亲族血脉之情,竟伤得张松如此灰心。又叹张松之忠,虽曾改投刘备,却宁愿阖家承担风险,亦要为主尽忠。 刘备闻言,起身下阶,执张松之手,垂泪道:“子乔受苦也。” 张松亦眼中含泪,却是笑道:“昔日张松受尽冷眼,亲族不爱,同僚不敬,只有法孝直为我挚友。 然今日之张松,有柏轩为兄弟之情,有诸位同僚之谊,有主公不以臣丑陋而垂问提拔,松再无昔日悲苦,只余意气风发,踌躇满志矣。” 众人闻言,皆叹张松气度。 人多暗藏往昔悲痛于心,或记恨,或伤神,而张松却敢爱敢恨,往昔之事尽付笑谈中,器量宽广,至性豁达,非常人可比。 有张松为备用方案,庞统之计便算完备。 众人又商讨一番细节,便定下依计而行。 只是派谁去走密道,取广汉却仍悬而未决。 故而散帐之后,刘备独留庞统,问曰:“汉升与文长,依军师之意,当遣何人领兵?” 庞统思量一番,不曾回答,却反问道:“主公属意谁?” 刘备闻言,叹曰:“二人新投之时,柏轩曾言:‘黄老将军勇猛,善冲阵先登,可为先锋。魏延机敏,虽勇不及黄老将军,却颇有将才,可镇守一方,然其喜好用险,若单独领军,早晚必败于行险。’ 备曾与二人谈论用兵之道,果如柏轩所言。 只是如今云长围襄樊,翼德借调江东,子龙又须镇守交州,除此二人,别无良将可用啊。” 庞统闻言,笑曰:“主公莫非忘了庞统亦有领兵之能?” 第194章 魅魔之威 却说刘备踌躇麾下暂无良将可用,遂问庞统可遣何人领偏师取广汉县。 庞统自荐,刘备却是因赵林昔日预言而不允。 一时之间,帐中沉默片刻。 便在此时,帐外有亲卫来报,言说魏延求见。 刘备与庞统皆猜到魏延乃为求领兵取广汉而来,二人对视一眼,便叫魏延进帐议事。 及魏延进帐,抱拳行礼,言道:“末将拜见主公,军师有礼。” 二人还礼毕,刘备问曰:“文长所来何事?” 魏延道:“主公,末将自随主公入川以来,多蒙提携,委以信任,如今我军须分兵而进,末将愿为主公分忧,领兵走密道,取广汉。” 刘备曰:“文长忠勇,吾亦属意与汝领兵,然此战干系重大,文长未曾独领大军,恐经验不足。” 魏延道:“末将自幼熟读兵书,行军布阵,安营扎寨,皆熟谙于心,主公缘何不愿信我。” 刘备犹豫间,庞统参言道:“文长,非主公不信你,实则乃是广汉墙高城固,若是攻城,恐轻易不能下。不知若叫文长领兵取广汉,有何良策?” 魏延道:“围三缺一,蚁附登墙,我军忽至,彼无防备,可一鼓而下。” 庞统闻言,摇了摇头,言道:“密道狭窄,岂容攻城器械通过?若出了密道再伐木造器,岂不暴露大军行踪?何言彼无防备耶?” 魏延闻言,思忖一番,又道:“可拨数百勇悍士卒,扮作百姓模样,混入城中,夺门而取可也。” 庞统闻言,又摇了摇头,言道:“数百百姓若一股而进,必为守将阻拦盘问,若分数股混入城中,必为城中本地百姓检举,数百勇悍之士皆死矣。” 魏延闻言,又思忖一番,踱步良久,言道:“延亲率精锐骑卒,奔袭夺门,再以大军抢城可也。” 庞统闻言,长叹一气,言道:“广汉为重镇,时刻有士卒把守,不及文长率骑卒抵近,必为登高之人警觉,速关城门,起吊桥,文长纵有霸王之勇,又何以破门?” 魏延闻言,气恼道:“军师有何妙计,请直言。” 庞统闻言,笑曰:“文长莫急,此时即便允你领兵,亦无良策可速取广汉,此为时势也。 我军分兵而进,须先取兴兵之名,方能名正而言顺。” 魏延道:“何时能取得兴兵之名?” 庞统道:“待二吴至,其名不远矣。文长还需耐心等待,到时主公自有安排。” 魏延闻言,扭头见刘备亦颔首赞同,遂耐住性子,拱手拜曰:“既如此,末将便时刻操练兵马,静候主公调遣。” 言罢,便告辞离去。 刘备与庞统又商议细节数则,方散。 时光飞逝,旬月匆匆而过。 这一日,终有斥候来报,言江州城西大路,有一支人马打吴字旗号而来,约莫五千余人。 刘备闻言,急召麾下文武,依计而行。 刘备亲领黄忠、魏延、庞统等文武数十人,带兵三千,前往相迎。 于江州城西门外十里处摆下遮阳帐篷,置酒肉于案,分配乐师舞者就位。 及吴懿、吴班得斥候来报,言前方有刘皇叔领文武数十人当道设宴相迎。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皆不解其意。 吴懿言道:“刘玄德为一方诸侯,为何如此礼遇我等?” 吴班却道:“不知也,听闻刘玄德昔日曾以双股剑纵横天下,弟早慕其名,今日得见,正好结识一番。” 吴懿闻言,嘱咐道:“我等奉主公之命而来,不可与其交厚,若日后事不协,恐有一战。” 吴班言道:“大哥放心,小弟省得。” 吴懿闻言,放心不少,便与吴班一同领兵向前。 又行十里,果见刘备于当道扎下帐篷,两侧排列乐师、舞者数十人,刘备亲领文武于帐前相迎。 二人见状,皆奇之,遂对视一眼,暗中交换意见,旋即一同于马上抱拳行礼,言道:“吴懿、吴班见过刘荆州,请恕甲胄在身,不便行礼。” 刘备闻言,摆手笑曰:“不怪。备久闻二位将军皆为蜀中英杰,今日得见,足慰平生。” 言罢,不顾二吴诧异,行至近前,一手牵起一人马缰,亲自牵马向帐篷而行,言道:“二位将军远行辛苦,备已设下薄酒,为将军接风洗尘,还请二位将军莫要嫌弃,权且饮一杯解渴,待回大营,再行设宴款待。” 二吴闻言,急跳下马来,抱拳曰:“玄德公如此礼遇,我等如何敢受?” 刘备见二人已下马,便唤来随从牵马,自己却行至二人身前,一手牵一人,言道:“备久欲与二位结交,只恐礼数不周,怠慢了英杰,来来来,且先入宴,再来叙话。” 言罢,不顾二人推托,生拉硬拽二人入帐,径直将二吴安排在客席,同坐阶上。 二吴推托不过,只得无奈坐下。 酒宴开启,刘备轻拍双掌,帐外乐师奏乐,丝竹编钟,声声悦耳,箜篌清脆,琴弦拨弄,一副和谐欢乐景色。 刘备亲自为二吴舀了酒,又端起酒碗,笑曰:“备与二位将军一见如故,且同饮一觥,再行叙话。” 二吴受宠若惊,与刘备敬酒一番,各自盛饮。 待放下碗来,刘备又欲亲自舀酒,却被吴懿急忙拦下,言道:“玄德公礼遇过甚矣,折煞我等。” 刘备却轻柔而坚定的舀起酒水,倒入吴懿碗中,笑曰:“备虚长二位将军几岁,便称表字罢。 子远谨慎持重,有将才,备欣慕已久,恨不能与将军一同匡扶汉室,惜哉。 元雄豪爽直率,果敢勇猛,备早闻元雄豪侠之名,今日得见,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元雄可称我大汉侠之典范。 二位皆为英杰,备有幸与二位结交,喜不自胜也。” 二吴闻言,如沐春风,连忙口称不敢。 刘备又趁机为吴班舀满酒,端起酒碗,敬曰:“来来来,二位将军,再饮一觥,以贺今日相逢。” 言罢,率先一饮而尽。 吴懿心思慎重,见状已察觉些许端倪。 吴班却是豪侠性格,见刘备如此礼遇、豪爽,早已为其心折,急满饮而下,拱手曰:“班何德何能,竟得明公如此礼贤下士,日后明公但有所需,班虽上山下海,亦愿为明公取来!” 第195章 收二吴 却说二吴奉刘璋之名前来监视刘备,却不料早被庞统识破。 刘备原是担忧二吴不来赴宴,遂于当道相迎,摆上酒宴,使二吴不赴宴则不得轻过。 然二吴不知此为庞统之计,只觉刘备如此礼遇,折节下交,倍感荣幸。 酒至半酣,刘备忽起身叫停乐舞,谓众人曰:“地处荒野,虽有景致,却终归不是宴饮所在。 今两位吴将军部下已安置营中,不若我等回大营再大排筵宴,畅饮一番。” 言罢,便叫收拾器物,回营。 二吴已有五六分醉意,闻听刘备言说五千部下皆已入驻刘备大营,吴班不觉有异,吴懿却联想先前猜测,已知刘备之意。 只是刘璋在其心中原本便不是明主,如今仁德之名广传天下,坐拥七郡之地,拥兵十万之众,麾下文臣无数,武将亦为天下闻名之辈的刘玄德如此礼贤下士,岂能不动心? 遂佯作醉酒,不理会兵马入驻刘备大营之事,欲随刘备归营,再细细观察一番。 众人归营,刘备早派人摆好宴席,酒肉瓜果皆齐备。 及众人至,于帐前饮酒作乐,宾主尽欢。 及至天色已暗,庞统不动声色安排士卒点起火把照亮,宴席仍不散场。 众人皆有醉意,刘备端起酒碗,长身而起,谓众人曰:“蜀中豪杰之辈,如过江之鲫,然其中翘楚者,便在今日宴席之上!诸公请与蜀中英杰盛饮,为今日之情谊,亦为他日之故旧!” 众人闻言,皆起身满饮。 刘备又舀满酒碗端起,摇摇晃晃行至席中,环视四周,眼眶微红,叹曰: “今日我等在此烹羊煮酒,尽享繁华,然此乱世之际,天下万民食不果腹者,何其众也。 备虽出身织席贩履之辈,却为汉室宗亲,久欲匡扶汉室,再造乾坤,还天下百姓以安乐。 然各路诸侯相争,割据一方,彼此攻伐不止,为一己之私欲,乱我汉室天下,屠戮汉家百姓。 昔日备曾闻贤者叹曰:‘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又闻其言:‘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备深以为然。 百姓何辜?使君上不恤,使乱兵劫掠,北方之曹操动辄屠城,以百姓充军粮,如此行径,若真叫他改天换地,百姓入堕地狱矣。 东南之孙权,本有长江之险,江东六郡八十一州之百姓本可避祸江南,谁料江南大族豪族林立,常有鱼肉百姓之举,尽欺压剥削之能,此为安乐乎? 西北贫瘠,东北亦有乌桓、鲜卑为祸一方,便是这高祖龙兴之地,天府之国益州,百姓亦苦。” 言罢,目光不经意扫过二吴,见吴懿面露思索之色,吴班面露愤慨之色,遂续言道: “益州沃野千里,水汽充沛,百姓本可耕者得粮而富,谁料即便有了曲辕犁这等神物,百姓仍是悲苦,何也?乃重赋税,多徭役也。 南中百姓辛勤劳作,所获无论多寡,去其赋税,尚不足吃用,又有蛮族作乱,常有屠村灭家之惨剧。 备怎忍我汉民遭此大难!遂遣柏轩领兵入川平蛮。誓要为我汉家子民开创一片乐土。 只恨备才疏德薄,无力向北救关中百姓,亦无力向南,救百姓于豪族掌中。 若天幸授备以二位将军这般英杰,备愿亲冒失石,南征北战,扶大厦之将倾,还天下以安宁,令我汉土辽阔,令我汉民安乐,虽万死,不足改我之志也!” 言罢,将酒水一饮而尽,仰天闭目,泪珠顺脸颊滚落。 众人见状,皆跪拜于地,口称:“愿为主公驱使,辽阔我汉土,安乐我汉民!” 吴班见状,端起酒碗,一饮而尽,旋即将酒碗摔落在地,急行至刘备近前,伏地拜曰: “明公大志,班深感敬佩,若明公不弃,班愿充作明公帐下小卒,随明公平定天下,誓死不悔!” 刘备闻言,急扶起吴班,泣曰:“我得元雄,如添一臂,必不相负!” 吴懿见状,亦将碗中酒饮尽,起身行至刘备身前,拱手问曰:“玄德公欲得益州乎?”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吴班目视吴懿,不知在思忖什么,众人亦目视刘备,若主公下令,便要将吴懿斩杀当场。 刘备却面色如常,依旧是热泪盈眶得模样,言道:“今天下三分之势已显露无疑,备欲得益州以为腹心之地,依为他日平定天下之根基。” 吴懿闻言,亦面色如常,又问道:“玄德公若得益州,当如何治理?” 刘备言道:“轻徭役、薄赋税,劝课农桑,与民休息,御敌于外,攘安于内,待天时至,向北可伐曹,向东可讨孙,如此而已。” 吴懿闻言颔首,又问曰:“今日之刘益州,其寿几何?” 刘备闻言,眸中闪过一丝愠怒,却仍不动声色,言道:“季玉乃我同宗兄弟,若备得益州之地,季玉贤弟养尊处优,富贵一生,纵享安乐,自然岁寿遐龄。” 吴懿闻言,目视刘备半晌,忽跪地叩首曰:“懿得明主,愿以此身献与明公,任凭驱使,绝无二心,虽刀斧加身而不改,虽九死一生而不悔,若违此誓,天人同诛之。” 刘备闻言,终是放下心来,亲自扶起吴懿,叹曰:“子远忠直,有远见,备得子远,乃天幸也。” 众人见状,亦放下心来,黄忠与魏延不动声色的将按住佩剑的手收回,端起酒碗,与众人痛饮而贺。 及至宴席散去,二吴已酩酊大醉,刘备却与庞统、黄忠、魏延以及未曾赴宴的张松共聚大帐议事。 刘备曰:“二吴皆为忠义之士,恐不愿举檄文讨益州,诸公可有良策应对?” 张松闻言,拱手言道:“主公勿忧,松早已亲书檄文一篇,请主公试阅之。” 言罢,便从袖中取出一绢布,展而呈上。 刘备细细观阅,又交与庞统等人传阅,旋即对张松言道:“子乔大才,此檄文可使备得出师有名矣。” 庞统等人传阅毕,亦赞张松檄文。 次日,刘备分遣数股精骑,分别派往赵林屯兵之峨边,严颜驻守之江州以及益州各地重镇,传递檄文,或在城中张贴,或以箭矢射入城中,正式向益州刘璋宣战。 第196章 开战 “益州诸公、四方豪杰及黎庶等听吾一言: 刘璋,承父业据益州之地,然其性暗弱,德难服众,才不堪任。 守此天府之土,徒有沃野千里、山川险固,却不励精图治,以安百姓、强邦域,昏聩之主也。 其驭下无方,政令不明,致使州内贤能之士多有屈才之叹,豪俊怀壮志而难伸,黎民望太平而不得。 府库虽有财货,然未施惠于穷困;仓廪纵积粟米,却未济嗷嗷之众。 且外不能御强敌之窥伺,内不能弭纷争于郡县,致使益州上下人心惶惶,乱象渐生,长此以往,祖宗基业将毁于一旦矣。 今有刘玄德,乃汉室宗亲,帝胄之后,其仁厚之名播于四海,忠义之心感于天地。 每念及汉室倾颓,常涕泣而思匡扶,志在除奸佞,安黎庶,复大汉之荣光。 辗转漂泊,历经艰难,而其志愈坚,德愈彰,仁德明主也。 玄德公礼贤下士,敬耆宿而纳忠言;抚爱百姓,轻徭役而重农桑。 其风范若春风之拂大地,暖人心扉; 其仁德似甘霖之润旱田,泽被苍生。 此真明主也,足以继往圣旧业,开太平之世。 刘璋昏庸,已失民心,益州之地,亟待贤主。 吾等皆为汉臣,食汉禄,当思汉家兴衰,岂容此等庸碌之辈久据高位,误我桑梓,害我百姓乎? 今吾张松,愿举大义,辅刘皇叔,共讨刘璋。 望诸君同仇敌忾,咸来响应,执干戈以定家国,随皇叔而建功勋。 驱刘璋之暗弱,迎皇叔之贤明,使益州重归正道,再焕生机。 如此复见太平盛景,汉家之隆,指日可待也。 若有执迷不悟,仍附逆者,待天兵到时,恐玉石俱焚,悔之晚矣。 望诸君决之,共襄盛举,切莫迟疑。 檄文传至,速作定夺,益州幸甚,大汉幸甚! 张松敬告。” 黄权念完檄文,肃立一旁。 堂中文武皆沉默不言。 刘璋呆坐主位,不知在思忖什么。 良久,刘璋忽长身而起,拔剑劈砍桌案,恨声道:“刘备!安敢如此欺我!” 言罢,忽又想起檄文结尾‘张松敬告’之语,怒道:“来人呐!速去捉了张松家眷老小,斩讫报来!” 话音刚落,黄权急道:“主公不可啊!张松之兄乃今广汉太守张肃张君矫,向来忠心于主公,岂能因其弟反而惩忠臣!” 刘璋却道:“张松反我,其兄必反矣!先斩张家老小,再派大兵征讨广汉,若有随张肃谋反者,皆斩!” 黄权闻言,正欲再劝,却有一人急匆匆赶来堂中,高呼道:“主公!小人奉命去请法孝直先生,岂料其人早在半月前便挂印而去,离开成都了。” 刘璋闻言,怒曰:“好好好,法孝直亦投刘备去也!速去捉了他家眷,斩讫来报!” 那人却道:“主公,他家中早已无人矣!” 刘璋闻言,怒曰:“无人?那还不快去追!” 众人见刘璋已失了智,皆不敢去触怒,只有王累忽出班进言道:“主公息怒,此时应以大事为重,怎可只顾报复私愤!” 刘璋闻言,猛的转头目视王累,见其头上包扎白布,怒斥道:“吾还未死,汝为何缠白布!莫非咒我耶!” 王累闻言,正欲解释,张任却出班言道:“主公,当务之急乃是调兵遣将,守住险要关隘,再行追究张松、法正背主之罪。” 刘璋闻言,急曰:“那还不快去!快去啊!” 张任言道:“主公莫要急躁!眼下不知刘备在何处,岂能胡乱发兵!主公当先传令四方,叫各地守将把守城池,若有敌情,速速来报,再遣一精干之人率兵去广汉替张肃还,如此可保东面重镇不失,以为要冲之地。 今既为敌,赵林必会北上响应刘备,不可不防。 如今虽不知其人在何处,却可派兵增驻武阳、临邛,扼住通路,料赵林一偏师,必不得寸进。 如此南面可保无虞,主公再请黄公衡、王重积两位先生撰写檄文应对,以安益州军民之心。” 刘璋闻言,急道:“就依公义所言,快去,快去啊!” 话音未落,门外又有一人快步进来,高呼曰:“主公!三日前,赵林忽起兵犯武阳县,守将被他阵斩,三千守卒皆降,武阳已落入赵林之手矣。” 众人闻言大惊,见刘璋只是焦急恼怒,却别无反应,张任急问来人曰:“何以如此速败!” 那人道:“赵林先派一伙蛮兵在城外搦战,守将只道是蛮人作乱,便领兵出城驱赶,却不料赵林诡计多端,早伏兵于外,待守将出城,便率精骑突入阵中,当场斩杀守将,余者皆降,如今武阳已落入其手矣。” 张任闻言,见刘璋只站在阶上,并无应对,便叫人取来地图,铺在堂中地板上。 众人正凑在一处观看地图,思虑对策。 忽又有一人急匆匆进来大堂,高呼曰:“主公!紧急军情!刘备遣魏延来犯广汉,有细作开了城门,广汉已陷,太守张肃拼死抵抗,已被魏延杀了!” 话音未落,又有一人,蓬头垢面,冲进大堂,悲曰:“主公!数日前,刘备领大兵犯江阳,我兄成存奋战不降,战...战死矣! 刘备又来围汉安,臣拼死杀出一条血路,特来报信求援,主公,快快发兵救汉安啊!” 众人闻言,皆大骇失色,有人惊呼曰:“刘备三路来犯,进兵何速也!” 刘璋却忽跌坐阶上,高呼曰:“尔等快去抵挡刘备,快去抵挡啊!” 众人见状,皆不言语,只是看向刘璋的眼神,已无原先那般尊敬。 黄权于人群中见得左右皆有一丝不屑一闪而过,急谓众人曰:“三地皆失,存亡之急也! 如今主公不能理事,诸公皆为益州贤臣,当自决之。 权有一计,可暂保益州不失,诸公可试闻之。” 众人闻言,皆目视黄权,不知以此时之危局,刘备三路来犯,三路皆不能挡,又有何妙计可安成都。 刘璋闻言,亦定了定神,目视黄权,静待妙计。 第197章 马超 却说刘备讨益州檄文方才传到成都,不及刘璋等人做出反应,便有三路破城军情传来。 刘璋已失了分寸,如何应对,全赖黄权、王累、张任等人出谋划策。 黄权道:“刘备兵分三路来犯,已据武阳、江阳、广汉,汉安恐也不保。 然我成都尚有三处紧要之处,可为屏障。 东面,郪(qi)县虽无高墙坚城,然地势险要,可遣一将率兵五千当道扎寨,敌将魏延纵有数万兵马,亦不得轻过,何况区区数千? 东南面,可陈兵资中、牛鞞(pi),二县互为掎角,只要谨守不出,足以拒刘备大军。 南面则派大将屯兵广都,赵林虽勇,却究竟年少,其麾下亦为蛮兵乌合之众,可择机破此路,再绕至刘备侧后,断其归路,彼孤军深入,只需谨守各路不与交战,待其粮草耗尽,刘备可擒矣。” 众人闻言,皆面露思索之色,张任道:“公衡先生言之有理,任愿领一军击破赵林小儿,再断刘备归路!” 黄权闻言,却隐蔽的伸手指了指刘璋。 张任会其意,转而向刘璋拱手道:“主公,公衡先生已有妙计,可保益州不失。末将请命,愿统一军先破南路赵林,再断刘备归路,生擒此贼,献于主公麾下。” 刘璋闻言,起身行至张任近前,言道:“公义,成都紧要,将军岂能弃我而去,自当留在成都,以保成都不失啊!” 张任闻言,正要回应,刘璋却又言道:“那赵林昔日于长坂坡上连挑五员曹操大将,岂能因其年少而轻视? 反观魏延,不过无名小卒,可派人先斩此人,再绕去刘备狗贼侧后,断其归路可也。” 张任闻言,眉头紧皱,却被黄权抢先答道:“主公高论,只是不知当派何人去攻魏延?” 刘璋环顾堂中众将,微微摇头,言道:“成都紧要之处,岂能无兵将守卫?诸将皆不可出。 日前北方韩遂兵败于曹操之手,有勇将马超收拢败兵,屯驻武都郡下辨,可请此人南下,攻魏延,再绕路去断刘备后路。” 众人闻言,皆哗然。 刘璋之意,竟是不叫诸将出征,而是欲请外人来抵御刘备。 黄权见众人议论纷纷,又见刘璋面露恼怒之色,急忙拱手言道:“诸公肃静!” 待平息众议,复对刘璋行礼,言道:“即便请马超来敌刘备,亦须大将据险而守,以保卫成都,岂可不派兵出征?” 刘璋道:“成都墙高城固,只须谨守不出,何人能破?” 黄权正欲劝说,王累却急道:“岂能只守成都孤城!主公不知兵,奈何又不听良言,此为自取灭亡也!” 黄权闻言,急按住王累,见刘璋怒气更甚,急道:“主公,主公息怒啊!成都孤城不可久守,此乃兵家之大忌也! 重积乃是心忧主公安危,因而口不择言,主公息怒啊!” 所幸有张任亦在一旁劝阻,终是叫刘璋暂且压住怒火,未曾发落王累。 黄权又道:“郪县、资中、广都三地,皆为入成都必经之路。只需分派兵将屯驻,谨守城池,不与刘备军交战,方能保成都安危。求主公三思啊!” 此言一出,众人皆劝。 刘璋见满堂文武皆赞同黄权之论,方才微微颔首,言道:“既如此,当遣何人去三地驻守?” 话音刚落,武将中便有三人抱拳出班,请命道:“高沛愿去资中,必叫刘备不得寸进。” “泠苞愿与高将军同往。” “邓贤亦请命,与二位将军同去资中,抵御刘备。” 刘璋闻言,颔首同意。 又有二人出班请命,言道:“吴兰、刘璝愿去广都,若赵林敢来,必斩其首级,献于主公帐下。” 刘璋亦颔首同意。 末了,又有一人出班抱拳,请命道:“末将愿领本部人马镇守牛鞞。” 刘璋闻言,见是白水都督杨怀,言道:“将军且回白水关,待请来马超,与其合兵一处,提防马超掠夺我益州之地。” 众人闻言,皆面露不屑之色。 刘璋请来外援,却又心疑之,如此行径可谓自相矛盾,若马超知晓刘璋猜忌,如何肯用心对敌? 刘璋却自以为得计,又点将一人,命李异率兵三千,先去牛鞞驻守,只需谨守城寨,等候马超来破魏延即可。 如此安排妥当,众将皆领命而去。 刘璋又吩咐多备礼物,差姻亲费观携重礼去下辨请马超来援。 自与一众文臣并张任、卓膺为首的武将留在成都,静待战事变化。 且说马超自韩遂联军兵败之后,便收拢败兵退守下辨。 其父马腾与马氏嫡亲血脉早被曹操屠灭满门,只有马超这个庶子与从弟马岱在西凉相依为命。 这一日,马超正与从弟马岱、麾下勇将庞德于县衙商议要紧事。 马超曰:“曹贼奸诈势大,如今联军已溃,奸贼必不会放过西北,我等暂居下辨,非长久之计也。 我欲暂投汉中张鲁,休养生息,再择机北上关中,尔等以为如何?” 马岱言道:“张鲁不过一郡之地,恐容不下我等万余骑军。” 马超闻言,不置可否,目视庞德,问道:“令明以为如何?” 庞德抱拳曰:“将军何不暂投益州刘璋,却要投靠于张鲁米贼?” 马超叹曰:“刘璋暗弱,非明主也。我若投他,必受困益州,不得再领兵北进矣。” 庞德却道:“正因刘璋暗弱,将军可取而代之,据益州天府之国,以养大军,来日再出兵北上,席卷关中,报家仇国恨。” 马超闻言,欲言又止。 马超为庶出,其母为羌族之女,因而不受马腾亲近,反以为耻,其母亦为马腾所害而身死,马超与马腾比之仇敌稍有不如,却也无父子亲情。 只是此时人以孝道立足于世,是以先前马超不得不寻曹操复仇,也是以此为借口,欲与韩遂联合,吞并关中之地。 谁曾想联军虽众,却被曹操一封涂抹的书信击败,十余路诸侯战死大半,投降数人,除了韩遂见机不妙,跑的最快,只有马超凭借勇武杀出重围,又依仗往日在羌人中得来的名望,收拢败兵,方能暂居下辨。 第198章 以力取胜 却说马超正与从弟马岱、部将庞德商议未来出路,忽有刘璋使者费观携重礼前来,游说马超入川。 而在费观星夜望北赶路之际,赵林正率兵向广都行进。 武阳留有周陵,率五百汉卒,三千蛮兵驻守。 赵林遣沙摩柯为先锋,领蛮兵一万先行。 命陆逊为合后,押粮草辎重。 自引五千汉卒,五千蛮兵为中军,浩浩荡荡,绵延数里,向北而行。 如今赵林麾下合计一万五千余蛮兵,虽是数十大小蛮族村寨凑来,却也非乌合之众。 须知小小的宁蒗彝族便可出兵三千余,而赵林得数十村寨青壮,怎会只有一万五千余人? 皆因取士严苛,非适龄不取,非健壮不取,非有一技之长不取。 是以这一万五千余蛮兵,可谓交趾西北一路至南中,沿途所有蛮族中的精锐勇士。 若不是甲胄不全,又练兵时日太短,只凭这一万五千蛮兵,足以横行天下而不惧数倍之敌。 自武阳出兵,沿大路向北,约莫五十里便到广都。 广都县城高墙固,自古蜀王时便为重镇治所,位居都广之野的中心,相传乃是古蜀文明的起源地之一。 昔日开明氏鳖灵自立为蜀,号丛帝,建都广都,可见此地重要性。 广都富饶,多有盐矿、铁矿,又有广袤平原丘陵以为稻田。 昔日汉光武帝曾派兵先取广都,后克成都,可见广都重镇,在军事上是成都的南方屏障,兵家必争之地。 此时赵林虽有猜测广都已有重兵守卫,却不知是吴兰与刘璝二人领兵。 吴兰字肃卿,乃是吴懿族弟,年仅27岁,却颇有勇力,有智谋,与其族兄吴懿类似,皆为全才。 刘璝字恪峻,年近四十,聪明干练,为人谨慎却又武艺高强,为蜀中名将,坊间曾赞刘璝与张任、泠苞、邓贤为“四川四大名将”。 时二人早到广都,分派斥候监视武阳,见得赵林率军出城北上,便急忙召集麾下部将于城楼议事。 刘璝言道:“武阳距广都不过五十余里,急行军一日便到,斥候探明赵林麾下有兵约近两万余,且多为蛮兵,我等只需谨守城池,不与交战,量那赵林小儿奈何不得我等。” 吴兰却道:“恪峻兄言之有理,不过赵林麾下多为蛮兵乌合之众,虽有兵两万,不足为惧。 我等何不趁其行军疲累,立足未稳之际,出城袭杀一番,破其锐气?” 刘璝思虑一番,未及回应,吴兰部将却进言道:“末将常闻赵林有虎雏之名,昔日于长坂坡如何英雄,某却是不信,愿领本部兵马出城搦战,试试他的成色。” 吴兰闻言,笑曰:“任校尉此言颇合我意,正是此理。” 刘璝闻言,又见自家部将雷铜亦面露跃跃欲试之态,遂斟酌一番,言道:“既如此,肃卿便与任校尉出城会他一会,璝与雷校尉留守城中,时刻接应。” 吴兰称善,便点起一万兵马,与任夔一同领兵出城。 刘璝则与雷铜领兵一万驻守广都,多散斥候打探。 吴、任二人出城后,径直沿大路向南,忽行至一片丘陵地带,道路两旁树林繁茂。 吴兰命大军停步,左右环视地形,笑曰:“此地可设伏兵,任校尉领五千兵马伏于两侧,待本将军前去赚赵林来此,必能破之。” 任夔道:“将军岂可涉险,不若将军在此设伏,末将自去搦战诈败,引其军追至,如何?” 吴兰从其言。 任夔遂领五千兵马,径往南方。 吴兰叫五千兵多取弓弩在手,伏于两侧,只待敌军追至。 却说沙摩柯领先锋大军向北而行,蛮兵多以皮甲、藤甲遮体,二者轻便,是以不曾动用车马,只穿戴在身行军。 忽见前方大路有一彪人马向南而来,沙摩柯停住大军,叫众蛮兵结阵应对。 这一万蛮兵虽操练数月,却仍不得汉家军阵要领,只得其形,未得其神,于此两军遭遇之时,慌乱之中,结阵缓慢,及至敌军抵近,射住阵脚,军阵尚未结成。 任夔见状,心中更为不屑,拍马出阵,暴喝一声,喊道:“尔等蛮贼依附赵林小儿,前来犯我郡县,不惧族灭乎!” 沙摩柯跟随赵林大半年,早知汉人对阵时不成文的规矩,是以拨开歪歪扭扭的军阵,行至两军阵前,喝道:“吾乃蛮王沙摩柯是也。汝是何人!胆敢拦我去路!” 任夔见沙摩柯虽高大魁梧,却不乘马,竟敢步行来到两军阵前搭话,遂心思一动,暗道:“此人必是蛮兵统领,若能斩杀此人,蛮兵必散!” 遂拍马舞刀,直取沙摩柯,大刀高举,暴喝道:“蛮贼受死!” 沙摩柯早被赵林叮嘱不知多少遍,两军阵前搭话,须提防偷袭、冷箭,不可大意。 是以见得任夔纵马舞刀冲来,并不吃惊,心道:“汉人果真狡诈。” 提起铁蒺藜骨朵,两腿发力向前,竟是要以步战对冲马战。 任夔见状更喜,只道这蛮子不曾见过战将纵马杀敌,竟来寻死。 遂两腿夹紧马腹,大刀猛然劈下,欲一刀斩杀此人。 沙摩柯不以灵敏见长,窥见大刀劈来,猛的双手握住骨朵铁杆,托举格挡。 刀锤相击,一个天生神力,一个借助马速,两股巨力相撞,只听“铛”的一声巨响,沙摩柯被逼退两步,任夔纵马冲过沙摩柯身侧,却是闷哼一声,险些被反震之力推下马来。 二人交错而过,任夔匆忙勒马,调整身形,低头去看双手,已是被震破双手虎口,心中不由大骇。 沙摩柯却晃了晃膀子,单手拎起铁蒺藜骨朵,双腿猛然发力,去追任夔。 及至任夔调转马头,尚不及起速,就见沙摩柯已奔至近前,铁蒺藜骨朵当头砸来。 任夔大惊,急横刀去挡,使出浑身解数,将长杆斜向托举,以期能缓冲重锤巨力。 然而此番沙摩柯亦是奔跑而来,其速度也只稍逊于战马,又兼身高体重,怀有巨力,铁蒺藜骨朵势如破竹,任夔只觉一股大力袭来,手中长杆瞬间断成两节,情急之下,急忙滚落下马。 第199章 勇则勇矣 却说任夔领兵来赚沙摩柯,却见沙摩柯以步战迎战,遂拍马舞刀欲趁机斩杀蛮王。 却不料,沙摩柯虽是以步对骑,任夔仍不是对手,只两个回合,便被砸落下马。 只见任夔大刀长杆被骨朵砸断两截,任夔见势不妙,反应灵敏的滚落下马。 人虽躲过,那马儿却遭了殃,被铁骨朵砸中脊背,顿时骨断筋折,哀鸣一声,轰然倒下。 任夔何时见过如此力大之人,方才在马上交战尚不觉沙摩柯身量如何巨大,此时落马,跌坐与敌,仰头见得沙摩柯魁梧身材,只如巨人一般,顿时惊骇无比。 待见的沙摩柯双臂抡起铁锤再度砸来,任夔强忍双手虎口巨痛,手脚并用翻身便跑。 沙摩柯一锤砸空,见敌将手脚并用,如脱兔一般逃命,便迈动一双粗长大腿去追,口中呼喊道:“贼将休走!” 任夔听得身后传来沙摩柯呼喊,边跑便回头去看,只见沙摩柯动作看似缓慢,实则却追之甚急,心中更是慌乱,待见得己方军阵便在不远处,急扯嗓大喊下令:“速来救我!” 阵中副将早在任夔落马之际便号令全军冲锋,此时只距离任夔数步之遥。 五千人冲锋的阵势,何等骇人,然而沙摩柯却仍是不惧,单人步战冲向敌群,本欲追上任夔,一锤结果其性命,却不想敌军来的快极,已将任夔护住。 眼见任夔亲卫纵马冲来,其身旁还有无数步卒面目狰狞杀来,沙摩柯双手握住铁蒺藜骨朵尾部,两膀猛然叫力,身体如陀螺般旋转,顺势一锤横扫而出。 这师承自赵林的横扫千军,此时以铁骨朵施展出来,威力更甚,那铁锤带起风声呜呜作响,画出一道凶悍的圆弧,沿途所遇阻拦,无论刀枪、盾牌,还是兜鍪、胸甲,亦或士卒、战马,皆不能挡。 顷刻间,刀剑折断,盾牌碎裂,兜鍪砸扁,胸甲凹陷,士卒喷血倒飞,战马哀鸣倒地。 全力一锤之威,竟砸断刀剑数柄,连杀五六人,毙命战马两匹。 任夔于人群中见得这一幕,早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并用的爬上一匹战马,一言不发,拍马便走。 五千士卒见将军跑路,亦连忙撒丫子逃跑,一时之间,五千人马竟被一人冲锋而溃败。 此情此景,有诗赞曰: 本欲赚他入彀中,岂知蛮王力无穷。 一锤横扫千军散,赫赫威名四海崇。 却说沙摩柯见敌军五千之众溃败,将骨朵顿在地上,哈哈大笑,呼喝道:“全军掩杀!” 一众蛮兵闻令,也不再去管劳什子阵型,只一窝蜂的向前追击,嗷嗷怪叫。 众人亲眼目睹蛮王沙摩柯一人一锤杀得汉军大败,众蛮兵早被激的士气大振,只觉随如此人物一同上阵,纵有千军万马,亦不足为惧。 如此士气高昂,原本便善于山林作战的蛮兵,追杀速度更盛平常,任夔麾下五千人马,除却少数骑兵,余下大半步卒,皆被蛮兵追上,乱刀砍死。 及至任夔冲到提前设好的埋伏圈,于隐蔽处等候的吴兰见任夔兵败逃窜,不由怒曰:“任夔无能!此等溃散可称诈败耶!待此战后,必严惩此无能之辈。” 话音刚落,任夔已冲过埋伏圈,却是不曾停马,而是径往广都而逃。 吴兰见状,急扫视战场,见其五千大军只有千余人逃回,心中更恨。 及至沙摩柯亲自领军追来,吴兰见蛮兵四散追击,并无阵势,便叫放箭。 只听得一声梆子响,两侧山林一齐飞出箭雨,遮天蔽日般向着大路上的蛮兵攒射。 一众蛮兵本是追杀溃兵到此,又怎会料到如此大胜,还会有敌军埋伏? 一时无备,蛮兵中箭到底者不计其数。 有持盾之人见族人中箭倒地,急以盾牌护住头脸,却被另一侧山林中射出的箭矢击中。 持盾之人尚且抵御不住突如其来的箭雨,何况只穿戴兽皮甲的蛮兵,只一轮齐射,便倒地数百。 沙摩柯亦在人群之中,他身材高大,又穿着赵林为其特意拼凑的汉军重甲,在一众蛮兵中最是显眼,早被无数弓弩手盯上,专门朝他射来数十弩箭。 短短一个呼吸,沙摩柯便被射的如同刺猬一般。 若不是身侧有着重操练培养的蛮人亲卫及时持盾护住四周,只凭赵林手搓的临时重甲,恐怕沙摩柯不死也得重伤。 一众亲卫跟着沙摩柯也是倒了大霉,便是寻常将领的亲卫亦有战马代步,他们这十余人却因沙摩柯善步战,而不得战马。 如今又被敌军无数弩箭攒射,虽有大盾护身,却难免也有空隙,被那泼水一般的箭矢顺着盾牌间隙窜进来,钻入皮肉中,也只得咬牙硬扛,丝毫不敢懈怠。 那盾牌被箭矢不断射中,哚哚之声不绝于耳,不过片刻,那盾牌便沉重了数倍,时有弩箭射穿盾面,刺入持盾手臂中,将盾牌与手臂钉在一处,更让众亲卫雪上加霜。 沙摩柯于盾阵中咬牙切齿,拔下数支穿破皮肉的弩箭,呼喝道:“退军!速速退军!” 话音刚落,便听得一声声喊杀自四面八方传来。 却是吴兰见蛮兵已死伤无数,便趁着蛮兵慌乱之际,叫五千伏兵掣刀剑冲杀而出。 众蛮兵方才被乱箭射的惊慌失措,又本为追杀而来,并无军阵可言。 此时被吴兰亲领五千以逸待劳的士卒杀进人群之中,以有备攻无备,又如何能挡。 只见吴兰五千士卒如猛虎下山,所过之处,蛮兵非死即伤,竟直叫吴兰领兵冲散,将蛮兵分作三段,分割包围,列阵围杀。 沙摩柯于盾阵缝隙中见到麾下蛮兵死伤惨重,顿时勃然大怒,便要下令散开盾阵,亲自去迎战吴兰。 然麾下亲卫却见他浑身插满箭矢,甚为骇人,便分出四人生拉硬拽,勉强拉住沙摩柯,劝道:“我等中伏也,不知敌军之众,蛮王当速退,迟则恐走不脱矣!” 沙摩柯闻言,急四下打量,果见敌军自两侧山林中不断涌出,不知其众几何。 遂无奈嘶吼道:“撤!快撤!” 蛮兵凶悍,纵是中伏,亦死战不退。 只是沙摩柯已下令撤军,但有活命的蛮兵听到撤退命令,方才恨恨而退。 吴兰挥刀砍死一名已然倒地,却还在喊杀的蛮兵,抬首见沙摩柯浑身插满箭矢,被十余蛮兵护卫逃跑,便号令留下部分士卒继续围杀小股残余蛮兵,自引大部士卒追杀蛮王。 此情此景,正是: 沙摩柯勇世难寻,单锤破阵展雄威。 怎知伏困身添箭,虽猛还需智略深。 第200章 蛮王危 沙摩柯中伏之际,远在十里之外的赵林正在率军北进。 因两地相距只有五十里,因此赵林打算急行军一日,至傍晚时在广都城外扎营。 行军自有规矩,分轻行,重行,又分常行军,急疾行军。 常行军者,日行三十里至六十里,三十里为重行,披甲执锐,列队而进,六十里为轻行,又称卷行,乃是将甲胄重兵置于车上,士卒轻装行军。 所谓倍道而行,便是轻行速度为重行倍之。 急疾行军者,不分轻重,若是骑兵,一人双马,乃至三马,沿大路疾驰,可日行一百六十余里; 或有步卒,乘船、乘车,日行百余里者,称为急疾行军。 而行军亦有忌讳,重者二三也。 其一曰:无绝人马之力。意为不可因行军而至人马皆疲,昔日长坂坡,曹操亲领五千精骑一日夜行军三百余里,便是绝了人马之力,乃兵家大忌。 不过为将者,须因地制宜,量势而为,灵活运用,方为将军之道。 其二曰:行必为战备。此处却是关联诸多,如多散斥候,散多远,散多少,往何方散去。 又如行军之时,何兵在前,何兵在后,何兵居中等等,不胜枚举。 其三曰:避险途而择安径,慎入绝境也。其意为行军之途,山川险阻、林莽幽深之处,多暗藏危机,或有伏兵隐匿,或陷泥泞难行,易致军伍散乱,首尾难顾,因而须避让此等险地,而择大路行军。 所谓逢林莫入,便是此理。 赵林此番行军,便是轻行倍道也。 然虽是轻行,却非无备。 有谢旌领八百精骑游曳大军之侧,又有数百斥候往北方,西方散去,东方有河,则不派斥候。 及沙摩柯与任夔交战之时,斥候来报,言蛮王两合战败任夔,挥军掩杀。 赵林闻言,思忖一番,便叫麾下破军营千余精锐披甲,又调来二百大车,每车乘五人,备战。 又行数里,忽有斥候来报,言敌军溃败,蛮王亲领部下追杀十里,多有斩获。 赵林闻言,唤来自武阳县招募的向导,问曰:“前方十余里,地势如何,可有险要?” 向导拱手答曰:“启禀将军,北方十里外,有山有林,路稍不平,却容得大军通行。” 赵林闻言,眉头一皱,又问斥侯曰:“蛮王可曾斩将?” 那斥候也是跟随赵林已久的老卒,早知自家将军时而谨慎,时而莽撞的性子,闻赵林问话,便拱手答曰:“少将军容禀,蛮王未曾斩将,只杀了任夔坐骑。” 言罢,又道:“以某看来,敌军乃是真败,非诈败也。” 赵林闻言,细细打量斥候,见是昔日跟随叔父赵云的老卒,便已信了八九成,遂领兵继续向北。 又行三里,忽有一骑斥候飞马来报,言道:“启禀将军,蛮王中伏,身中数十箭,危在旦夕!” 赵林闻言,急问曰:“何处中伏?敌兵几何?” 斥候曰:“前方不足十里处,不知敌兵详细,约莫不下五千人。” 赵林闻言,急命一千破军营下车列阵,提防有敌来犯,又命刘贤去督后军辎重,换来陆逊领中军着甲缓行,自领亲卫及谢旌八百精骑,合计千余人马向北驰援沙摩柯。 另一边,沙摩柯率幸存蛮兵撤退,回顾左右,原本万余先锋大军,如今只余不足两千人。 虽说大半蛮兵散于四野,待竖起大旗收拢残兵之时,多半能寻回。 可沙摩柯费劲求来的先锋要职,如今一战便大败而回,岂能甘心? 遂领两千蛮兵撤了一阵,寻到一处空地,便叫众蛮兵列阵,欲反身杀退追兵,到时也好在赵林面前求他宽恕。 要说沙摩柯也被赵林逼迫着读了许多兵书,月前还曾亲手抄写兵法十遍,其内容早已熟记于心。 但为将之人,岂是只靠几本兵书便能战无不胜的? 此时众蛮兵乃是溃败而逃,虽本性勇悍,不惧死,然士气大跌,又接连奔袭掩杀十余里,体力、精力、胆气,皆为强弩之末,岂能是吴兰麾下携追击之势的甲士对手? 是以吴兰领兵追至,见到沙摩柯麾下歪歪扭扭的军阵,险些笑出声来。 当蜀军结成严密战阵,踩着步点整齐向前之时,沙摩柯尚不觉有异,只是急叫亲卫将他满身的箭矢拔掉,以便他冲阵。 及至两军交锋,蜀军刀盾如墙,枪戈如林,只一瞬,便砍翻、攮死一排阵型不整的蛮兵。 此时,沙摩柯才知情况不对,心道若是叫将军知晓,必要罚俺再去抄书。 遂不管身上仍插着数十箭矢,双手攥住铁蒺藜骨朵,便亲去前线,与蜀军交战。 赵林亲自手搓的重甲虽略显简陋,但防护还是相当严密的。 沙摩柯也仰仗这副铁甲,不顾捅刺来的长矛,只把一柄铁锤左右挥舞,砸碎盾牌,锤断刀剑,只两锤,便破开蜀军盾牌阵,杀入人群之中。 其左右亲卫见状,连忙举盾上前,欲护住蛮王后背。 吴兰在阵中见到沙摩柯亲自上前杀敌,虽勇悍无比,多有杀伤,却喜道:“蛮子寻死乎?吾须先立一大功也。” 言罢,急忙指挥步卒抵住一众蛮兵,却暗中让开一条路来,诱沙摩柯单人深入,再以重兵合围,刀枪并举,务必斩杀此人。 沙摩柯对汉家军阵只是死记硬背,不曾见得这般细微变化,此时又忙于厮杀,如何能够察觉? 待一锤抡空,正气喘吁吁欲收锤再攻之时,猛然听见有人用蛮语大呼:“芒王当呆!(蛮王速退!)” 沙摩柯急回头去看,却见自家亲卫、蛮兵皆被挡在阵外,只有自己被围在垓心,前后左右,四面八方,皆为蜀军。 沙摩柯心知中计,怒吼道:“狡猾的汉人!谁敢来送死!” 话音刚落,便见吴兰命左右挥舞令旗,一圈刀盾手猛的冲突,以盾牌抵住沙摩柯腰臀,将他挤压困住,不得自由行动。 又有无数士卒挺矛持戈,四面八方戳刺而来。 阵外的亲卫见状,急舍命来救,却屡突蜀军而不入。 只见那无数矛戈已然刺出,纵使沙摩柯有重甲护身,又如何应对这四面八方的索命利器? 正是: 蛮王勇悍世无双,未悟兵书阵里盲。 陷进重围难自解,若无神助命将亡。 赵林:“蛮子,叫你不用功读书。” 第201章 投矛 却说沙摩柯被围在垓心,蜀军步卒以盾牌将他挤压在中央,边上一圈长矛胡乱刺来,眼见蛮王便要殒命于此。 沙摩柯忽忆起昔日赵林教授武艺之时,曾言道:“蛮子,汝身巨力大,若有朝一日披重甲,持重器,突入敌阵,虽千万人不能挡也,可称当世破阵第一人。 然若敌将号令步卒以盾牌逼近,复以长兵捅刺,汝虽有重甲护体,岂能久持? 若他日陷入此等绝境,可奋力高举双臂,不避长兵,只以锤击打近身之敌,乱其阵势,复以攻为守,拖延时间,以待救兵可也。 此计乃不得已而为之,若有冲阵之日,切记不可孤军深入,当以士卒伴随左右,结阵冲突,同进同退,方为完全之策。” 沙摩柯思及此处,猛的将双臂高举,却不再像方才那般怒吼,眸中也有了一丝精明神色。 枪林乱刺而来,沙摩柯急低下头颅,以兜鍪挡住枪刃,复挥舞双臂,持锤下砸,或左右横扫,竭力破坏刀盾手的阵势。 然而吴兰就在不远处亲自指挥,但见盾阵被沙摩柯扒开一条缝隙,便叫补上一名刀盾手,一时之间,双方僵持不下,但那长矛却还是不断捅刺而来。 只数个呼吸,沙摩柯一身攒起来的重甲已破败不堪,甲片七零八落。 这手搓的就是不如专业铁匠打造的,加上这数个呼吸间,着实受到了太多攻击,这铁甲终是不堪重负。 又过了片刻,饶是沙摩柯已竭力抵挡,仍是被刺中七八枪,双臂各中一枪,胸腹各中两枪,大腿中了一枪,便是脖颈亦被戳出一条口子,若不是沙摩柯匆忙歪了歪头颅,恐怕这一枪便能封喉绝杀。 沙摩柯险象环生之际,一众蛮兵亦陷入危局。 原本蛮兵便是溃逃之势,被沙摩柯强行提起一口气,勉力列阵对敌。 谁料蜀军多甲士,又在交战之初便困住了沙摩柯。 蛮兵在亲卫的呼喝下只管努力上前,虽也造成一些杀伤,但阵型不齐,早被蜀军抓住机会,分割包围。 如今沙摩柯连同麾下蛮兵分为十余部,各自为战。 有中伏之处还在负隅顽抗的千余人,有仍在撤退的三四千人被千余蜀兵追的满山遍野的逃命,有随着沙摩柯反身交战的蛮兵。 但无论哪一处,蛮兵都是劣势,若无援军,恐怕覆灭只在旦夕之间。 便在此时,南方忽有阵阵马蹄声传来。 正在与袍泽一同围杀一小股蛮兵的蜀军士卒不经意间回头去看。 只见一彪精悍骑军自南方大路转出,正压低马速集结摆阵。 那蜀军士卒急高呼有敌骑来袭,然此时蜀军早被斩首功劳迷了双眼,杀心大盛,喊杀四起,怎听得清他的提醒? 那蜀兵只眼睁睁看着敌方骑军调整队形,摆出重骑代表性的锋失阵,当先一员骁将,胯下雪白战马,四蹄金黄,其人着黑甲,穿白袍,头戴覆面盔缨兜鍪,腰悬五尺长剑,手持一杆长槊,端的是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蜀兵看呆了一瞬,待回过神来,只见那骁将已纵马奔至身前,一点寒芒先到,旋即脖颈一凉,视野旋转,闪过一杆大旗,上书汉虎雏将军赵。 随后眼前一黑,只余滚滚马蹄踏地,无数刀枪破甲切肉之音。 赵林随手一击,长槊削去一蜀兵首级,并不做停留,双眼目视前方被围的数十蛮兵,率精骑画出一条弧线,冲入蜀军阵中。 左边谢旌挥刀拦腰斩断一人,右边赵贺一矛刺死一卒,赵林长槊左右连点,攮死一兵,砍死一都尉,顺便左手拽住想要冲到最前方的陈安,将他生生拽回身后。 随即单手举起长槊,刃指战场上的乱兵,喝道:“谢旌领二百突敌左侧,赵贺领二百突敌右侧,陈安领二百救援蛮兵,其余人,随某来!” 号令既下,三人一同呼喊应诺,各自领兵散去,赵林亲领二百骑只顾向前。 有谢旌与赵贺在左右牵制敌军注意力,赵林二百余骑不与敌步卒纠缠,但遇拦路敌军,若其兵少,则径直撞入人群,凿穿阵型,若遇敌军势大,则领骑兵画一道弧线,沿着缝隙穿插过去。 疾行约莫三四里,待绕过一股蜀军后,忽见远处有一大群蜀军围住数百蛮兵厮杀,蛮兵为首者乃是数名身穿汉军甲胄,手持汉家盾牌的蛮兵。 赵林眼尖,早认出那是沙摩柯的亲卫。 遂急挥舞长槊,率众冲突。 待赵林亲手连杀十余人,率军削去一片士卒后,那群蜀军料不是重骑对手,纷纷发了一声喊,让出被围在垓心的蛮兵,聚拢在一堆,结阵自守。 赵林见状却不去硬碰硬,纵马来到沙摩柯亲卫身侧,喝问道:“那蛮子在何处!” 亲卫亦是赵林调教出来的,早习惯了赵林称呼沙摩柯为蛮子,闻言急报曰:“将军,蛮王在北,求将军速往救援!” 赵林闻言,并不迟疑,只叫跟在身侧的骑都尉率五十人留下支援蛮兵,自领百余骑往北方疾驰。 又行三里,连凿四阵,终见不远处有一魁梧高大之人被数百人围在垓心,正是蛮王沙摩柯。 此时沙摩柯浑身浴血,身披数十创,刀枪箭戈的伤口皆有,正气喘吁吁,臂下夹住三五杆长矛,单手持锤,左右抡扫,却多半被士卒躲过。 赵林见得沙摩柯虽是一副重伤模样,却仍能支撑,原本突入敌阵的打算顿时放弃,转而将目光聚焦阵后的一员蜀将。 此时那蜀将亦见到赵林领兵来援,许是忌惮重骑兵之威,正呼喝下令,叫左右士卒结阵御敌。 赵林见状,长槊一指,率先策马向那蜀将冲去,口中大喝一声:“虎雏赵柏轩在此!贼将受死!” 那蜀将闻赵林大喝,却不惧反喜,将令旗随手扔给亲卫,自得胜钩上取下一杆长矛,喝道:“虎雏!今日便叫汝称死虎!” 言罢,又对已结成盾阵的士卒喝令道:“速速投矛!” 及数百步卒纷纷取出投矛射来,赵林已是面色铁青,哪曾料得敌将不以投矛来杀沙摩柯,却是此时方才使出。 正是: 穿越先知意自骄,轻看史客太逍遥。 乱世留名无庸辈,大意终把败绩招。 第202章 救援1 却说蜀军数百人取出投矛,赵林在纵马冲锋之际瞥见这一幕,顿时面色铁青。 赵林麾下步卒亦有演练投矛战术,一般投矛取约莫五尺至七尺长短,形状细长,刃体较长矛细小,平时可作短矛使用,投掷可达数十步,然军中为求精度与杀伤,多用在十余步内。 此时见得敌众取出投矛,赵林见距离尚在百余步外,遂急领骑军转向躲避。 投矛威力颇大,即便重甲亦有薄弱处,若投矛如雨般射来,稍有不慎,便会被射杀当场。 即使重甲拦下所有投矛,马匹又如何去拦? 赵林麾下重骑虽有马甲,但却以轻便为主,能抵挡流矢、轻兵劈砍,却挡不住投矛之威。 蜀将吴兰见赵林欲避让投矛,便叫步卒趁着敌骑转向之时,以抛射之法投掷一轮。 及至赵林率二百骑划过一道弧线,距离蜀军极近处只余三十步时,众蜀军一同投矛,攒射而来。 时赵林已冲过近处,冲向依旧围住沙摩柯的百余蜀军。 他虽躲了过去,麾下骑兵却被投矛射杀十余人,又有战马二十匹被投矛射中,哀鸣一声,将马上骑士摔落下马。 赵林听得身后战马哀鸣之声,已猜到损失不小,心中暗恨,却也不敢此时回军去救,只将满腔怒火发泄在前方围杀沙摩柯的步卒身上。 一杆长槊如蛟龙出海,左挑右砍,顷刻间连杀数人,撞入敌阵。 身后精骑紧紧跟随,顺着赵林杀出的敌阵空隙冲进去,恰似虎入羊群。 所过之处,蜀军步卒或被战马冲撞,吐血而死,或被长矛攮死,或被大刀拦腰斩断,惨状骇人。 赵林一马当先,手中长槊舞得密不透风,每一次挥舞必取一人性命,转瞬间便杀至沙摩柯身侧。 时沙摩柯血战已久,浑身无一处不伤,直如自血海中捞出一般,待见得一骑冲至近前,本能的挥锤去砸,却被赵林以长槊拨开,左手一巴掌拍在沙摩柯面门上,喝道:“蛮子!回神!” 沙摩柯被拍了一巴掌,再睁眼看时,见得是赵林,急道:“将军救我部下!” 赵林见沙摩柯模样凄惨无比,方才拨打铁骨朵时,便感觉到他气力不济,恐已脱力,遂道:“汝随骑军先撤,蛮兵自有我去救。” 沙摩柯闻言,不及回应,赵林已唤来骑军都伯,令其护送沙摩柯先走。 赵林却目视百骑亲卫,长槊一挥,喝道:“蛮兵亦为我等袍泽,安能弃之不顾!尔等随某杀散蜀军,去救袍泽!” 言罢,便纵马往不远处被困的数十蛮兵而去。 百余亲卫一言不发,紧紧跟随,如狂飙卷地,径随赵林往被困的蛮兵疾驰而去。 赵林骑军自撞入战场以来,一路风驰电掣去救沙摩柯,除却战场边缘被陈安所救的蛮兵,其余蛮兵见的赵林率众呼啸而过,只道这汉人将军不愿为救蛮兵而涉险,早已有了死志,将满腔怨恨发泄在蜀军身上,均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那数十蛮兵亦不例外,正与包围的蜀军拼命,欲临死之前杀个够本,有甚者,拼杀之际以蛮语咒骂汉人,却是连同往日颇为敬佩的赵林亦骂了一通。 谁知,正厮杀间,忽有马蹄如雷,踏起烟尘滚滚,百余骑军疾驰而至,当先一人长槊连斩七八人,杀进敌群中,呼喝道:“尔等勿要恋战!速速跟上!” 言罢,又扯下染血的白袍,叫亲卫以长矛挑起,命麾下众人厮杀之时,呼喊蛮兵循着将军战袍聚拢。 那数十蛮兵见赵林这般作为,皆面露感动之色,纷纷快步跟上,口中称谢连连,身上带伤者亦被族人搀扶而行。 赵林自领十余乡党老兵冲阵,吩咐余下亲卫仰仗马速,左右驱赶追来的蜀军,护送蛮兵撤离。 行数百步,见十余蛮兵被围,赵林大喝一声:“尔等休慌!赵某来也!” 言罢,便纵马冲突,顷刻间杀散数十蜀军,救出蛮兵。 如此,每向南行数丈,或数十丈,但凡见得有蛮兵受困,便纵马杀散蜀军,救出蛮兵。 也有蛮兵在酣战之时,听闻阵中有人齐声呐喊,言虎雏将军亲来救援,叫被困蛮兵循着将军战袍聚拢撤退,遂拼死杀出一条血路,跟随着被长矛挑在空中的赵林战袍向南撤离。 一路向南,蛮兵越救越多,也有溃败之时散于四野的蛮兵汇聚而来,及至向南与陈安于阵中相遇,约莫已有三四千蛮兵跟随。 赵林一路从北向南,已将遇到的蛮兵尽皆救出,此时见蜀军追之尚远,遂拍开陈安查看自己是否受伤的手,环顾四周,喝问道:“阵中可还有袍泽幸存!” 时有一巴马瑶族都尉闻言,急行至赵林马前,跪地报曰:“天神将军,蛮王号令我瑶族断后,求将军救我族人。” 赵林闻言,问曰:“在何处!” 瑶族都尉道:“向北约莫七八里,小人愿为将军向导。求天神将军垂怜,求天神将军救救我族人啊!” 赵林见他垂泪痛哭,喝道:“与他一匹战马!” 言罢,便叫陈安领大队先撤,自己则不顾陈安阻拦,领百骑亲卫在瑶族都尉的指引下,向北疾驰而去。 却说吴兰见得赵林率众救出蛮兵,便擂鼓聚拢麾下蜀军,向南追击,正行军之时,忽见南方有百余骑呼啸而来,为首一人正是赵林,遂急叫列阵对敌。 却不想,赵林并不作纠缠,趁着蜀军慌乱列阵之际,仗着马快,沿着阵型散乱之处冲突,杀散数百步卒,呼啸而去。 吴兰见赵林如此嚣张,竟敢越过自己三千余步卒,向北而去,顿时大怒道:“此贼何敢如此小觑我等!” 遂叫蜀军列阵,堵住大路,往北缓行,欲堵住赵林归路。 此地在广都城南不过二十里处,两侧虽有一片平原,却是在群山环绕之中,能容骑兵通行的只有这一条大路。 只需堵住这头,沿途缓行,赵林前有广都坚城,后有三千余蜀军步卒,只凭他百余骑军,便是人人都有霸王之勇,又有何生路可逃! 第203章 救援2 却说赵林领百余亲卫向北救援断后的瑶族蛮兵,在冲过吴兰三千部众之后,又疾行数里,在听得前方有喊杀之声时,赵林高举长槊,率队减缓马速,以积蓄马力备战。 时有乡党亲卫趁机纵马来到赵林身侧,言道:“少将军,我等后路被那蜀将截断矣。” 赵林闻言却是不惧,宽慰道:“陆伯言统领大军向北,若欲泰宁回报,必来相救,尔等勿虑,只管随某冲阵,杀散敌军,救出蛮兵袍泽。” 言罢,见锋矢阵已成,便叫催马缓行。 如此又行二里,已见得约莫两千蜀军围住千余蛮兵厮杀。 其军刀盾在前,长矛在后,蛮兵多为短兵,不能相持,又兼人少,已有颓势。 赵林见状,远远觑见蜀军阵中有一将乘马督战,左右不过二三百人护卫,遂急领百余亲卫纵马冲锋,直指那督战将军。 马蹄声炸起,那人也见到赵林领兵冲来,却不见这百余骑兵打有旗号,遂命麾下三百步卒列阵,欲以刀盾紧密阵型为阻碍,以长矛手捅刺拒之。 然赵林马快,不及敌军摆好阵势,一人一马已冲到近前,在蜀军诧异的注视下,宝马腾空而起,驮着赵林越过前排刀盾步卒,撞入人群之中。 赵林却在宝马落地之际,猛的拽起缰绳,宝马通人性,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虚踩,又猛的踏地,逼退正面数名持戈蜀军,赵林趁机挥舞长槊,向身后横斩,砍死两名盾牌手。 及宝马前蹄落地,后腿发力向前窜去,赵林又顺势提起长槊,右削左劈,再次逼退围拢上来的长矛手,直冲那乘马督战的将军。 不等赵林与那将军交战,其身后亲卫已顺着赵林破开的盾阵空隙杀了进来。 步卒被亲卫接住厮杀,赵林则挺槊冲到骑马督战的将军近前。 那蜀将原先以为这百余骑翻不起甚么风浪,哪曾料到赵林一招飞马破阵,顷刻间便率众砍瓜切菜般杀入阵中。 眼见敌将单枪匹马便能凿穿三百人的军阵,冲到自己身前,那蜀将怎敢与这般猛将交手? 遂急命左右上前拦住赵林,自己则拔马往西北逃窜。 赵林只有百余亲卫,要从两千蜀军包围中救出蛮兵,若不斩将夺旗,叫蜀军无有将领指挥,万万不可能成功。 遂也不与那蜀将的左右亲卫纠缠,先让过一人挺矛直刺,再拨马小跳,避开一人大刀劈砍,最后二人躲避不及,便以长槊抢先刺死一人,又仗着披膊坚固,挥手格开刺来的兵刃,待二马交错而过,复以长槊尾部的槊镦戳在那人后心处,将他击落下马。 如此以一敌四,瞬间连杀二人,冲了过去,继续向那蜀将追击,并高声喝道:“敌将休走!” 那蜀将闻听赵林喊声就在背后,更是大惊,不敢与之交战,连忙拔马往战场中心奔去,口中大呼:“速速拦下此人!斩其首级者,赏万金!” 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阵中原本围杀蛮兵的蜀军闻言,顿时便有数十人反身迎向赵林,或举刀盾,或挺长矛,或以长戈去勾赵林马腿。 赵林先前被吴兰投矛吓了一身冷汗,损失二三十精骑,如今又被这无名小将一番重赏给拦截下来,早已怒不可遏。 若是面对有名有姓的名将,吃了一亏还则罢了,今日却在两个名不见经传的蜀中无名之辈面前接连吃瘪,如何能忍得? 但见数十甲士围拢而来,赵林单手握住长槊拨开一片枪林,拔马小跳闪过长戈勾马腿,顺势自腰间拔出宝剑,暴喝一声,挥剑便砍。 宝剑长五尺有余,锋锐可称当世第一,削铁如泥,吹毛断发。 此时在赵林大怒之际,尽全力劈砍,只见宝剑所过之处,断刀破盾,衣甲平过,斩首切脑,竟无一物能阻拦半分。 在数十蜀兵惊骇的注视下,赵林左手宝剑,右手长槊,一长一短,胡乱劈砍,手下无一合之敌,只数个呼吸,立毙二十三人,直杀得满地残肢断臂,人头滚滚,人马皆沐浴血雨之中。 蜀兵虽欲万金而不惧死,却怎能不惧如此杀神? 眼见争先的同袍纷纷死无全尸,那杀神又以赤红眸子看向自己脖颈要害,早发了声喊,丢盔弃甲而走。 赵林发泄了一阵,怒气略有收敛,见蜀军已然丧胆,便将宝剑还鞘,双手持槊,追赶那蜀将而去。 阵中士卒皆曾见得赵林杀神模样,不敢阻拦,纷纷后退,生怕跑的慢了便被这杀神砍掉胳膊腿。 如此一来,那蜀将逃命还需呼喊士卒让路,赵林追击却是一众士卒自发让开通路。 又兼赵林马快,不过三五个呼吸,便追上那蜀将。 那人见逃无可逃,急忙勒马,不及马停便滚落下马,叩拜于地,高呼:“饶命!愿降!” 赵林见那蜀将降了,只得恨恨道:“速令众军放下兵器,跪地投降,如若降的慢了,必斩你首级!” 那人闻言,更是惊惧,急忙起身高声呼喊,下令投降。 却不想,左近有一蜀军校尉高呼曰:“我等是吴将军部下,岂能从汝降令!” 赵林闻言,随手将长槊投出,将那校尉钉在地上,喝道:“谁敢不降!此人便是榜样!” 其声如巨雷,引得一众士卒皆惊骇看来,只见得赵林连同胯下宝马好似从血海杀出一般,那甲胄上还挂着不知谁的半截头颅,发髻缠绕在甲片上,随着战马踏步,摇摇晃晃,时而将红白之物洒落于地。 众蜀军皆惊骇,被这杀神气势所慑,一时之间竟忘了赵林也不过是凡人,若是一拥而上,必能杀之。 而在阵中的蛮兵见蜀军停手,见赵林之勇,早不复中伏断后的决然,皆面露崇敬之色,高举兵器,欢呼“天神将军威武!天神将军无敌!”。 如此双方士气骤变,众蜀军再无战心,在那小将的劝说下,终是扔下兵器,纷纷伏地请降。 赵林见状,便叫蛮兵统计伤者,收缴蜀军兵器,打扫战场。 又问那小将姓名,那人道:“败军之将不敢劳将军垂问,某姓卓名膺,字俊承,现为吴将军麾下步军校尉。” 言罢,又问赵林曰:“阁下勇猛不似凡人,膺斗胆冒昧,求问大名。” 时有蛮兵在侧,闻言挺了挺胸膛,自豪道:“此乃大汉虎雏将军,天神降世赵柏轩是也。” 第204章 吴兰追至。 沙摩柯最初的中伏之处,距离广都尚不及十里,此时赵林一番厮杀,救出千余瑶族蛮兵,又俘虏两千蜀军,逼降卓膺。 待粗略打扫一番战场,收拢降卒兵器,千余蛮兵换装蜀军兵甲,却把两千俘虏无处安置。 吴兰已率三千众堵住退路,往此地逼近,赵林散出亲卫充当斥候,已探明吴兰部距此不过七八里路程,以千余人人带伤,疲惫不堪的蛮兵对抗三倍之敌,胜算微乎其微。 然北方有坚城广都拦路,往东有大河,往西虽有一片平原矮丘地形,却是深入敌境,虽能逃得一时,必不能持久。 不过赵林也从未想过夺路而逃。 有陆伯言领中军,若知自己被围,必会来救。 若只是百余亲卫跟随,恐怕只有暂时逃离隐匿一途,但此时赵林有千余蛮兵在侧,未必不能固守待援。 遂待蛮兵换装完毕后,赵林便唤来卓膺,命其于降卒中挑选五百身强体壮之人,监督其众进入林中伐木造拒马,余者尽皆遣散。 及至众降卒散去,斥候来报,吴兰三千军距此只余三里。 赵林闻讯,急叫五百降卒将新鲜出炉的十余拒马排在大路中央,命降卒于拒马之前列阵,众蛮兵于拒马之后列阵,分出三百善射者持弓弩于两侧散开,命一乡党老兵率亲卫伏于路旁树林。 如此安排妥当,赵林策马来到降卒阵前,高声喊道:“尔等既降,当与吾等同守此地,共御来敌。 若能奋力一战,略有斩获,本将军必论功行赏,不吝钱财官职,绝不有亏。 若有二心,胆敢反复,赵某手中剑槊必斩其首级,绝不留情!” 赵林浑身血迹干涸,覆面兜鍪与一身甲胄尽皆染成黑红色,便是胯下宝马亦是披挂了一层干涸血迹,此时高声呼喊,语气森冷,如同恶鬼一般的目光扫过众人,降卒皆面露怯色,却又不敢不应,唯唯诺诺称是。 赵林见状,又道:“尔等士卒不知天下大势,而今刘皇叔三路大军来取成都,岂有不克之理? 今日尔等弃暗投明,随赵某破敌,凭军功取钱财富贵,岂不胜过为刘璋陪葬!” 言罢,见众降卒虽偶有期冀之色,然眼神中仍有怨恨与闪躲,遂手指身后逐渐逼近的吴兰所部,谓降卒曰:“我乃大汉虎雏将军赵柏轩,尔等虽是新降,然今日与某并肩奋战,乃袍泽兄弟也。 我军中赏罚分明,却也有一则规矩,曰不抛弃,不放弃。 凡我袍泽兄弟,生死相托,吉凶相救,福祸相依,患难与共! 若有外人害我袍泽兄弟者,必杀之! 若有袍泽兄弟刀兵相向者,必杀之! 凡我军中袍泽,与赵某一荣具荣,一损具损,天地为证,山河为盟,若违此言,天人共诛之!” 此言一出,五百降卒皆面如血涌,平日里达官贵人,将军校尉,哪一个曾将他们比作兄弟? 今日原本为赵林武勇所慑,逼迫投降,却不想这位天下闻名的虎雏将军,竟愿意与他们这群泥腿子兄弟相称,哪怕心中知晓这多半是骗人的鬼话,却也无法无动于衷。 时卓膺在侧,闻赵林所言,急高声呼曰:“愿为将军效死!” 众降卒闻言,皆高呼:“愿为将军效死!” 一众蛮兵闻言,亦高呼:“愿为将军效死!” 一千五百余人齐声山呼,其威势壮烈,声震四野。 时吴兰所部已逼近数百步外,闻听山呼之声,军中竟有不少士卒心生怯意,脚步亦缓了几分。 吴兰亦被此山呼之声所震慑,但到底是个领兵的将军,见到麾下士卒迟疑,急高举长矛,高呼曰: “休得被那贼将虚张声势所吓!贼军受困!我军数倍于敌!必可战而胜之!” 三千步卒受吴兰鼓舞,顿时重整士气,阵型愈加紧密,缓缓逼近。 赵林见那吴兰却有几分统兵的本事,遂叫弓弩手射住阵脚,单枪匹马上前,喝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吴兰见状,丝毫不露怯,亦催马上前数步,高声喊道:“我乃刘益州麾下部将,吴兰吴肃卿是也,汝便是赵柏轩? 常闻汝虎雏大名,本将军惜才,汝若跪地请降,可留你一命,若负隅顽抗,必叫你死在此地!” 赵林闻言,喝曰:“昔日长坂坡上,曹军百万尚且奈何我不得,汝无名之辈领三千乌合之众,何敢大言不惭!若有胆的,可敢与我斗个百十回合?” 吴兰闻言,笑曰:“我为一军统帅,岂能与小儿争匹夫之勇?” 赵林闻言大怒,催马上前,便要一槊刺死吴兰泄愤。 然坐下宝马虽是神驹,又无神通,怎能瞬间跨越这一箭之地。 吴兰见赵林怒而上前,急拨马回阵,叫左右精锐步卒取了投矛来射赵林。 却不想,赵林前冲之时早有防备,见得步卒刚刚取下投矛,便勒马转向,将长槊挂在德胜勾上,却换上铁胎弓,拈着箭矢,暗中弯弓搭箭,躲过数十柄投矛的同时,扭身一箭射向敌阵。 时吴兰方才回阵勒马转身,只见一道寒光如流星赶月一般射来,急弯腰去躲,却不想那一箭的目标却不是他,而是他身后的将旗。 只见铁箭瞬息而至,‘咄’的一声射穿旗杆,竟将吴兰将旗射落。 赵林一箭得手,哈哈大笑,喝道:“吴兰小儿勿急,赵某下一箭,便取你性命!” 吴兰闻言大怒,不敢来战赵林,却叫左右击鼓进军,欲以众击寡,先灭其部众,再杀赵林。 三千蜀军闻鼓而进,刀盾在前,长矛居中,弓弩在后,阵型严密,不输赵林麾下的精锐汉卒。 赵林见状,亦拨马回阵,号令前军五百降卒举盾,将方才打扫战场时准备的投矛预备好。 待蜀军踏入二十步范围时,赵林忽下令左右翼弓弩手抛射敌阵,又喝道:“敌举盾时,乃掷投矛击之!” 五百降卒闻令,正见得蜀军举盾遮蔽头顶箭雨,遂依令将投矛掷出击敌。 时两军距离不过十余步,正是投矛威力最大的距离。 五百投矛一齐发出之际,蜀军头顶有箭雨射来,身前有投矛穿刺,一时之间,前排蜀军以盾遮挡头顶箭雨者,不可挡投矛;以盾挡身前投矛者,不可挡箭雨。 前排瞬间便倒下百余人,进攻之势受阻,士气亦为之一滞。 第205章 拒马攻防战 却说赵林以一千蛮兵并五百降卒为依仗,抵御吴兰三千之众,先于阵前佯怒冲锋,骗得蜀军投矛尽失,又师其投矛手段,复以箭雨牵制,先折吴兰百余精锐。 吴兰于阵中见得前排士卒损失颇大,急命加快鼓点,催促众军向前,欲抵近之后,令蛮兵投鼠忌器,不得再放箭雨。 赵林却不管蜀军抵近,叫五百降卒将每人携带的两根投矛尽皆投掷而出,方才大喝道:“前军后撤!” 五百降卒闻令,急转身穿过身后拒马空隙,绕行至军阵右翼重新列阵。 及降卒后撤,露出一字排开的拒马,吴兰于阵中见状,情知敌有拒马为工事,强攻不易,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遂命持戈士卒上前,欲拖拽拒马,再行进军。 赵林安排拒马防御,是无奈之举。 蛮兵操练不易,数月之间,尚未熟练汉家军阵战法,若以稀松军阵与蜀军交战,必为其所败。 然以拒马为防线,蛮兵持缴获而来的长兵对敌,则不惧蜀军刀盾线阵前压,如此虽不能胜,却能拖延时间,维持均势。 在吴兰调兵遣将之时,赵林亦见得蜀军持戈士卒正在上前,欲勾拽拒马。 遂急命左右弓弩齐射,以压制蜀军长戈接近。 如此蜀军又有数十人被射死射伤。 吴兰见状,命刀盾上前顶住拒马,命长戈于盾牌间隙勾拽拒马。 如此,长戈手有盾牌保护,便不再被箭雨威胁。 赵林又叫蛮兵数人合力使粗木顶住盾牌,不叫刀盾接近拒马,复以善射之人觑着盾牌间隙射去,不求杀敌,只求骚扰威慑。 如此,赵林与吴兰二人,便各自出招拆招,指挥士卒围绕拒马攻防。 与此同时,广都城的刘璝与率中军北进的陆逊几乎同时得到战报。 先前被沙摩柯险些阵斩的任夔逃回广都,急告刘璝曰:“祸事矣!赵林麾下先锋沙摩柯勇猛异常,其部下蛮兵悍不畏死,吴将军虽是设伏,恐亦不能敌,求刘将军速发兵去救!” 刘璝闻言大惊,细问吴兰如何设伏,任夔又缘何独自回城求援。 任夔不敢言说是被那沙摩柯吓破了胆,只把吴兰率五千兵马于大路两侧设伏之事说的详细,自己领五千兵马去诈败赚敌却语焉不详,只道蛮王勇悍,敌军众多,恐吴兰有失。 刘璝闻任夔禀告,知其必有隐瞒,却也不能不去救吴兰,遂急忙点起五千兵马出城向南去救。 就在此时,陆逊亦得斥候来报,言沙摩柯重伤得救,正在向南赶回。 陆逊急命一都尉率兵去接应。 及至沙摩柯回到陆逊处,具言如何单人破敌,如何追击掩杀,如何中伏被困,赵林又如何去救他出来。 陆逊闻言,问曰:“谢旌与赵贺在何处?” 沙摩柯闻言摇头不知,有一都尉答曰:“将军命他二人领兵袭扰敌军两翼,此时不知在何处。” 正说话间,陈安领兵归来,急报陆逊曰:“陆校尉,主公欲救断后的蛮兵,只领亲卫百余人向北而去,恐为吴兰所困,求校尉速速发兵去救!” 陆逊闻言大惊,问曰:“中伏之地距此多远!” 陈安答曰:“约莫往北十里处。” 陆逊闻言,急叫各校尉自领本部兵马向北缓行,自领破军营乘车先行向北。 时沙摩柯已缓了过来,自觉气力恢复不少,遂匆忙包扎一番,私自领五千蛮兵向北疾行,紧随陆逊身后。 而此时在战场中央的赵林与吴兰二人并不知双方皆有援兵赶来,犹自指挥士卒围绕拒马攻防。 十余架拒马已然七零八落,只有阻路之能,再不能挡蜀军接近。 所幸蛮兵已换装蜀军甲胄器械,并不缺少盾牌,虽然阵型歪歪扭扭,却也能凭借悍勇本性,暂时扛住蜀军推进。 然蛮兵毕竟人少,赵林还留了个心眼提防五百降卒,是以当吴兰分兵包围而来时,赵林已然束手无策,只得不断激励士卒,高呼曰:“援军将至,诸军死战!” 吴兰亦在阵中高呼曰:“敌军已为瓮中之鳖,诸位奋勇向前,有斩赵林首级者,赏万金!” 此言一出,蜀军士气大振,呼声雷动,皆奋勇向前,欲将眼前拦路的蛮兵踏平,杀赵林取万金。 一千蛮兵本就是强弩之末,全凭一腔血勇与赵林连番激励方才坚持到现在,如今也已战死三百有余,只有不足六百人仍在酣战不休。 此时蜀军士气大振,奋勇上前,蛮兵不能抵挡,赵林见势不妙,去看那五百降卒,见其军仍守在右翼,虽也是节节败退,却无多少死伤,遂不敢号令降卒来援。 然此时已经危在旦夕,眼见阵型欲破,赵林焦急之下,只得亲自纵马上前,仗着破军槊的长度与锋锐,居高临下于蛮兵战线身后支援。 一时之间,赵林纵马左援右助,或以长槊挑起散落于地的木桩砸向蜀军,或换成铁胎弓射杀冲入阵中的勇悍士卒。 及至箭矢用尽,赵林复纵马冲突,以长槊杀退蜀军二十余股冲入阵中的精锐。 吴兰于阵中望见己方士卒每有数人杀入敌阵,眼见便要破其军阵,却屡次被赵林纵马赶来杀散,急四下环视,欲再寻蛮兵防守薄弱之处猛攻,忽见到五百降卒中有面熟之人,待细细看去,正是卓膺。 吴兰见到卓膺在指挥五百人与己方交战,顿时大怒,然而转念一想,却又忽冷笑几声,也不高呼声张,暗中派左右亲信去五百降卒阵前勾连。 而赵林此时正在纵马冲向另一处岌岌可危的防线。 眼见蛮兵又死伤二百有余,能战之士已不足五百人,赵林往来冲突间,忽察觉降卒方向,似有不善的目光正聚焦于己身,遂急拨马后撤数步,转头去看。 却见降卒中有一人目露凶光,振臂高呼:“我等本为吴将军麾下,被逼而降,何不反戈,共诛赵林,取万金之赏!” 有道是: 一千五百对三千,阵上风云几处悬。 降卒心怀叵测意,输赢未卜战犹煎。 第206章 酣战不休 却说吴兰见赵林率众以拒马为防线,蜀军士卒久攻不下,遂暗遣人勾连降卒。 时有一降卒被其说动,乃振臂高呼,欲策动众降卒反戈一击。 赵林见状,目眦欲裂。 此时一千蛮兵能战之人已不足五百之数,十余架拒马亦被破坏殆尽,赵林所部形势危急,即便五百降卒不反,亦不能持久。 若五百降卒皆反,临阵倒戈,赵林连同伤兵合计不过五六百人,如何能在三千人的围剿下幸存? 就在赵林欲策马冲刺,斩杀那振臂高呼之人时,卓膺忽迈步上前,行至那人身后,一脚踹在其腿弯处,复以手揪住他发髻,掣环首刀在手,一刀抹了那人脖子。 其余五百降卒并一众蜀军先前被振臂高呼之人吸引注意力,皆目视其人,卓膺忽斩杀此人,顿时叫众人具惊愕不已。 赵林见状,亦惊疑不定,卓膺却仍不罢休,连连挥刀斩下那人头颅,提着发髻高举,大呼曰:“尔等向日不过低微蚍蜉之辈!何曾有人与尔等折交下士! 赵将军与我等,袍泽兄弟也。先前有言:‘若有袍泽兄弟刀兵相向者,必杀之!’ 今有此悖逆之贼,欲反叛我等袍泽,我已杀之,枭首在此!有谁人欲随此贼者,站出来!” 言罢,环视众人,见一众降卒皆面露惭愧之色,又高呼曰:“将军曾有言:‘若有外人害我袍泽兄弟者,必杀之!’而今反叛之人已死,外人欲害我袍泽兄弟者尚存,尔等意欲何为!” 五百降卒闻言,齐声高呼曰:“害我袍泽兄弟者,必杀之!” 赵林闻言,眸中狠辣之色转为欣然之色,但见卓膺将那叛卒首级掷与阵前,高呼曰:“留下二百位兄弟守住阵线,余者随某去救中军!” 言罢,便率三百降卒急奔至中军前线。 再看吴兰,见到卓膺将叛卒斩杀,已是满面怒容,咒骂卓膺数遍,不见回应,遂叫左右再度加紧鼓点,必要杀了卓膺泄愤,灭了赵林取功。 所谓闻鼓而进,一鼓作气,二而衰,三而竭。 蜀军先是伏击沙摩柯,厮杀一阵,又追击掩杀十余里,复挥军北还,来堵截赵林,如此重行奔袭厮杀二十余里,岂能不疲? 吴兰连番加紧鼓点,一众蜀兵早已跟不上节奏,原本鼓响则进,此时哪能跟得上鼓点去迈动脚步? 此时擂鼓,反而是打乱了蜀军进攻节奏。 赵林于阵中见得蜀军已有乱象,急叫来一蛮兵吹起号角。 这是瑶族蛮兵作战时惯用的号令方式,分两种不同吹奏方式,一为进兵,一为退兵,与汉家擂鼓鸣金类似。 此时号角声一响,左翼林中便有动静传来,却是赵林事先埋伏的百余骑亲卫。 卓膺方才当众斩杀叛卒,已证明其忠心,赵林遂叫卓膺指挥步卒,自己则摩拳擦掌,目视左翼林中的动静。 须臾,树叶草木晃动之间,有一彪重甲精骑自林边显露身影,旋即缓缓加速,转眼间已成纵马奔袭之势,于蜀军右翼斜后方冲出,直奔吴兰所在。 此处双方皆为步卒,鲜有骑兵,百余匹战马奔腾,其声势已然不小,吴兰又怎能不知? 见百余骑兵皆人马披甲,正是先前跟随赵林绕过战场的重骑兵。 吴兰原本还道那百余骑兵皆下马步战,怎料到赵林却宁愿阵线岌岌可危,亦按住骑兵不动,直至此时降卒勉强算作生力军加入战线,牵制住精锐蜀军,方才下令叫重骑杀出。 不过吴兰却也不惧,见百骑来势汹汹,急叫左右以鼓车为依托,以长矛应对。 就当众人皆以为下一刻便是众骑付出十余伤亡的代价冲杀而至之时,那百余骑却忽然划出一道弧线,猛的冲向蜀军中军阵后。 吴兰见状,先是惊诧一瞬,转而面露惊惧之色,急高呼曰:“速速结阵,以长矛拒之!” 其声虽也响亮,却被马蹄滚滚之声遮掩,蜀军并不曾听得真切。 不过马蹄声渐近,倒也让不少蜀军发现有敌骑接近,遂分出部分长矛手转身立矛于地,欲以枪林拒敌。 然而结阵于急切之间,致使枪林不密,阵型亦是散乱,未有层叠。 那百余骑转瞬即至,身为赵林亲卫,自是武艺非凡之辈,各自以长兵拨开稀疏枪林,纵马撞入敌阵,一时之间,“咔嚓”之声接连响起,蜀卒被战马撞毙者甚多。 此时蜀军也反应过来,匆忙分兵回身,围向被人群阻拦而失去马速的亲卫。 便在此时,忽闻一声雷鸣般大喝:“虎雏将军赵柏轩在此!谁敢与我决一死战!” 众蜀卒皆惊,急回头看去。 只见敌军不知何时让出了一条通路,那浑身干涸血迹的敌军主将竟是匹马单枪,挺槊纵马,顺着敌军让出的通路,杀气腾腾,奔驰而来。 首当其冲的十数名蜀卒早被那一声大喝惊惧,一时之间竟不知举起刀兵抵挡,只眼睁睁见得赵林乘宝马飞驰而至,一杆长槊当先刺入一人胸腹,旋即挑起那人,似做盾牌,又如使锤一般,撞入中军正面。 赵林挑起一蜀卒,接连撞飞四五人后,双手猛的抽出长槊,顺势先以槊尾戳烂身后一人面门,又前刺攮死一人,却不料长槊被那人以双手握住,赵林索性便挑起那人,向左侧甩出,砸倒两三人。 那马儿也似发了癫,在赵林挥舞长槊之际,先是尥蹶子踹飞一人,又扭头张开马唇,两排洁白的牙齿咬住一人面门,生生撕下一块血肉来,疼的那人掩面倒地,疼的不住翻滚。 一时之间,一人一马虽在敌阵垓心,被数十人围住,却无一人能伤其分毫。 有诗赞爪黄飞电曰: 曾伴曹公岁月悠,安闲怎遂骏骑求。 今随虎雏陷战阵,飞蹄溅血韵千秋。 又有诗赞赵林曰: 原属庸凡后世魂,忽临汉末转乾坤。 名留青史千秋颂,堪与神驹踏万军。 就在赵林与百余亲卫一齐杀入蜀军阵中逐渐汇合之际,战场南北各有兵马来袭。 战场之北,五千蜀军列阵而行,距蛮兵不过数百步。 战场之南,千余破军营精锐正从车上跳下来,于大路列阵,距吴兰所部亦不过数百步。 而此时吴兰与赵林却丝毫不知,二人正一个率骑兵突击搅乱敌阵,一个亲率左右精锐来围堵截杀。 第207章 南北援军 在陆逊与刘璝分别领兵来援之际,战场西面一处树林中,正潜伏四百精骑,谢旌与赵贺正并肩站在林边,赵贺言道:“显扬兄,我兄已守了许久,我等再不去援,恐为时晚矣。” 谢旌道:“我二人合兵不过四百骑,敌却有三千之众,若不寻良机而贸然施救,只怕亦会陷在阵中。” 赵贺闻言,怒曰:“谢旌!我兄长须曾舍命救汝!” 谢旌闻言,劝曰:“贤弟,若将军危急,某愿以身相替,绝无迟疑,然此时斥侯尚未回转,以将军之能,率千余蛮兵死守,安能速败?且先等斥侯回报战况,无论如何,某必当先冲阵,如何?” 赵贺岂能不知谢旌忠心于自家兄长,只是关心则乱,自父亲死后,兄长便如同父亲一般照顾、教导,如今兄长势危,赵贺又怎能不急? 只是兄长教诲深刻,若不等斥侯来报而贸然兴兵,乃兵家大忌,遂强压急躁,继续耐心等候。 谢旌见赵贺呼吸沉重,在一旁强忍,又言道:“贤弟无需忧虑,以将军之能,若见事不可为,必能杀出重围,将军马快,若是要走,蜀军步卒阻拦不住。” 赵贺却问道:“兄长执意要救蛮兵,岂肯中途废弃,怕只怕兄长舍不得那一千青壮,反为步卒围困。” 谢旌闻言,亦思及赵林素日为人,恐怕还真如赵贺所言那般。 如此,谢旌反被赵贺说服,急言道:“贤弟所言有理,将军便是这般意气,既如此,我等当速速发兵去援。” 话音刚落,忽见派出的斥侯策马而来,二人急上前询问战况如何。 斥侯乃将赵林与吴兰的拒马攻防战粗略讲述,又言道战场北面有蜀军五千正在南下,战场南面亦有陆校尉领破军营往北而进。 二人闻言,对视一眼,又问了一番细节。 斥侯打探之时,在降卒分兵支援之前,并未看到赵林已冲进敌阵。 二人只知蛮兵死伤近半,仍死战不退,蜀军亦伤亡不小,却仍占据人数优势,取胜只是时间问题。 谢旌闻言,急上马曰:“将军危急,我等当速速去救,然敌众我寡,当出其不意,方能成功,某领百骑先行牵制蜀军,贤弟领三百骑觑见破绽,再率众破阵。” 言罢,不顾赵贺争先,急领百骑策马出林,往东疾驰而去。 赵贺见状,只得领三百骑绰在其后,略微放缓马速,积蓄马力。 此时战场中央,赵林已与亲卫汇合,百余骑排成锋矢阵型,赵林亲当箭头,率百骑左冲右突,不断搅乱敌阵。 吴兰则亲领左右精锐,以长枪密集阵型守在阵中,等待赵林冲来。 只是目睹赵林策马舞槊于阵中冲杀,每出一招必有一人丧命,其麾下百骑亦是武艺高强之辈,眼见撞入阵中,视三千蜀军如无物,竟无一夫能挡。 吴兰见状,思忖只凭左右数百步卒,恐难以抵挡,遂急令围攻蛮兵的步卒分出一部,合并一处,约莫已有近千人,排成紧密阵型。 待见到长枪如林,如荆棘密布一般,方才略有安心。 而赵林却在即将冲到枪林之前,率百骑转向至围攻蛮兵的蜀军阵中,自后背掩杀。 吴兰先前为赵林百骑踏阵之威惊吓,调兵严阵以待,却反给赵林创造了破局的机会。 而围攻蛮兵的一众蜀军怎能料到自家将军调集了近千人的兵力,仍不能围住敌军百余骑。 正与蛮兵厮杀之际,背后忽有重骑踏入人群,赵林及百余亲卫只管把刀枪剑戈胡乱劈砍,只短短数个呼吸,便杀伤数百人之众。 赵林长槊本就不是凡品,为前身之父重金打造,槊刃更长,更利,此时面对只穿皮甲的蜀军,还是背后偷袭,也不管什么招式,只抡起长槊当作大刀来使,左一个横扫千军,右一个力劈华山,顷刻间连斩十余人,麾下亲卫则沿着敌阵后背一侧,向另一侧猛冲,以长矛锋锐架好角度,只凭借马速便能轻易切进皮甲,取敌性命。 等到赵林率百骑奔出数百步,蜀军又死伤约莫二三百人。 吴兰见状,不及懊悔,急领精锐步卒围向赵林。 此番赵林百骑已冲进阵中,虽是杀伤不少敌军,却也被拖慢了马速,此番倒是被吴兰围堵个正着。 然吴兰部下疾奔而来,阵型早散,虽是将赵林百骑围住,但在局部却还是以少敌多,而赵林见己方被围,麾下亲卫因方才袭击蜀军后背,已自然的换成一字长蛇阵型,遂欲趁着蜀军立足未稳,亲自杀出一条路来,引百骑透围而出。 便在此时,北方大路忽有蜀军人马列阵而来,旌旗招展,尘土飞扬。 吴兰见刘字将旗,大喜,高呼曰:“刘将军援军已至,诸军奋勇向前,诛杀赵林就在今日!” 赵林亦见得北方蜀军列阵而来,以旗观数,约有五千之众,不由大惊,心道:“莫非我今日便要战死于此?” 正踌躇间,忽闻大路南方有人高呼曰:“破军营!进军!” 赵林急转头视之,只见千余重装甲士排着紧密阵型,各自扛着长杆大刀向北而来,阵中一人乘高头大马,面容俊朗,气质斐然,正是陆逊陆伯言。 赵、陆二人隔空对视一眼,赵林高呼曰:“我等援军已至,破敌就在此时!” 言罢,环顾战场,见原本围住蛮兵厮杀的蜀军因先前被赵林所部冲散,此时已汇聚吴兰身侧,而一众蛮兵亦拖拽伤者往林边暂退。 赵林见状,亦勒马往林边暂退,与蛮兵、降卒汇合。 蜀军分为两部,占据大路北面,西面,赵林军亦分为两部,占据东面树林与南面大路。 北面蜀军向南行至战场北边缘列阵而立,陆逊亦率破军营向北行至战场南边缘列阵而立。 如此,双方四部人马分别占据战场一侧边缘,互相对峙。 北风呼啸,正值汉末小冰河时期,鏖战半日的东西两部人马此时忽然停歇,被汗水浸湿的衣物纷纷冒出白烟。 夕阳西下,赵林忽独自打马上前,向战场中央而行。 其余三位领军之人见状,亦纵马往战场中央行去,不过三人中只有吴兰身侧带有十余骑卒。 第208章 两方四部 四人齐聚战场中央,互相间隔十余步,各怀心思,彼此互相打量,目光交汇间似有刀光剑影,仿佛仍在鏖战中。 赵林微微欠身一礼,朗声打破沉默:“今日之战,惨烈非常,你我皆有折损,然你我各为其主,实无仇怨。 如今你我皆有援兵至,是继续厮杀,分出胜负生死,还是各退一步,先行罢战,择日再决一死战?” 陆逊闻言,有些诧异的看了看赵林,没有说什么。 刘璝则目视吴兰,示意让吴兰决定。 这倒不是以吴兰为主,事实上,不论是年龄还是官职,刘璝都高于吴兰。 只是刘璝以为他未曾与赵林交战,亦不知此战详细,遂将决定权交于吴兰。 却见吴兰沉默半晌,忽冷笑一声,言道:“赵柏轩,汝兴兵来犯我州郡,我等奉刘益州之命,守土有责,岂能退缩? 此时我军众而汝兵寡,汝自知不敌而欲逞口舌之利说我退军,绝无可能! 汝若是怕死,便下马投降,或可留你性命,否则大战骤起,必叫汝片甲不留!” 赵林闻言,不怒反笑,朗声道:“所谓兵不在多,在于精。汝纵是十倍于我,亦非我敌手。 何况,吴将军早有退意,何故逞强乎?” 吴兰闻言,面带怒色,抬起大刀指向赵林,斥曰:“赵柏轩!汝休要胡言!我何时有退兵之意!” 赵林亦抬起长槊,指了指吴兰身侧的十余骑卒,笑曰:“阁下若非惧我,为何要带这许多护卫?” 吴兰闻言,面如血涌,却仍嘴硬道:“我欲趁机斩汝首级也!” 赵林闻言,仰头大笑曰:“既如此,何不来战?莫非阁下自知非我敌手?” 吴兰闻言大怒,正欲下令伙同十余骑来战赵林,却见刘璝忽挥手制止,复抱拳一礼,谓赵林曰:“某姓刘名璝,字恪峻,现为护军中郎将,久闻虎雏大名,幸会。” 言罢,看了一眼面露凶光的吴兰,又言道:“今日一战,璝未曾亲见将军之勇,实为憾也。此时天色将晚,若要继续厮杀,恐夜战与我两家皆有不便,璝意欲罢兵,却不知将军何意?” 赵林曰:“刘将军做得了主?只怕吴将军意欲死战不休。” 刘璝微微一笑,朗声道:“诚如将军所言,你我各为其主,实无仇怨,不过是食君禄,忠君事也。既如此,暂且罢兵,各回营寨,来日再决胜负便是。” 赵林闻言,目视吴兰,言道:“只怕今日过后,吴将军再不敢出城决战,只龟缩于城中矣。” 吴兰闻言大怒,骂道:“赵林!汝要战便战,何意小觑与我!莫说来日决战,便是此时决战,我亦不惧汝!” 赵林闻言,将长槊拄在地上,抬手扯下脸上干涸的血液,冷声道:“吴将军既有此等豪气,赵某岂有不应战之理?你我这便各回阵中,决一死战!” 刘璝见状,赶忙劝道:“二位将军皆为当世豪杰,何必为一时意气,在此争个高下。今日之战,双方皆已疲惫,士卒死伤众多,实不宜再战。 况且天色将晚,夜战之众,恐有误伤,乱了阵脚,反折损自家精锐,倒不如先行罢兵,待来日重振旗鼓,再于阵前一较高下,既忠君之事,亦保全士卒,岂不两全其美?” 赵林闻言,哈哈大笑,言道:“吴将军,明日可敢阵前决斗?” 吴兰闻言,脸色铁青,咬牙道:“我为统军大将,非好勇斗狠的匹夫。” 赵林闻言,笑意全无,冷声道:“你我虽是敌对,赵某却不曾失了礼数,阁下屡屡欺辱于我,莫非当真以为赵某奈何你不得?” 吴兰咬牙道:“汝待如何!” 赵林见此人果真油盐不进,又屡次三番直呼其名,或于阵中悬赏赵林首级,或此时会面之际,辱骂匹夫,赵林忍让三番,此人还在挑衅,当真是孰可忍孰不可忍。 遂单手高举长槊,高声大喝曰:“贼子欺我太甚!今日便死战不休!必斩汝首级,以泄我恨!” 吴兰闻言,亦大喝道:“战便战!我怕了你不成!” 就在二人欲各自打马回阵之时,西面蜀军忽然起了一阵骚乱,四人皆向西看去,只见蜀军阵后有数百骑驻马于矮坡之上,在夕阳的红光照耀下,依稀可见人马具装,玄甲如墨,枪矛高举,已是做好了马踏敌阵的准备。 吴兰见状,猛的回头谓赵林曰:“赵林!即便汝有数百骑卒,三部人马不过两千之数,我却有六七千人,三倍于汝,此战必胜!” 话音刚落,大路南方忽有号角声吹响,五千蛮兵满山遍野奔袭而来,散阵立于破军营左右,沙摩柯打着赤膊,身上缠满绷带,扛着铁蒺藜骨朵立于阵前,虽是有伤在身,但是与身旁寻常蛮兵身高一对比,显得更为高大壮硕,直如小巨人一般。 吴兰方才口出狂言,言道三倍兵力差距,必能取胜,谁知打脸来的这般快。 正欲咬牙再撂下狠话,刘璝却早看出吴兰深惧赵林。 先是领十余骑卒来中央搭话,又言辞之间故作挑衅,皆为忌惮之故。 此时见吴兰已然有些骑虎难下,遂出声言道:“我等皆有君命在身,岂可因一时意气而兴兵? 今日天色已晚,实不宜再战,不若从赵将军之意,暂且罢兵,来日再决胜负,如何?” 赵林闻言,环视己方将士。 瑶族断后蛮兵只余五百人,且人人带伤,又鏖战半日,疲惫不堪。 麾下重甲精骑亦奔袭半日,人尚可堪一战,马儿却都疲惫,这可都是极为稀缺的北地战马,在此时,战马可比人贵,若是勉力一战,恐多有折损,得不偿失。 沙摩柯亦全身带伤,五千蛮兵疾驰而来,有许多士卒尚且没有喘匀气,亦不可仓促交战。 既如此,赵林便从其言,朗声道:“我主刘皇叔以仁德之名广传天下,林挥军北进,只为请刘益州让贤,非与益州官民为敌也。” 言罢,又谓吴兰曰:“你我虽各为其主,然今日阁下设伏杀我三千袍泽兄弟,此仇赵某记下了,来日沙场再见,必报此仇。” 第209章 暂且罢兵 却说赵林见蜀军兵力与自己相当,然己方士卒皆已疲累,遂与吴兰撂下狠话,双方暂且罢兵。 时天色将晚,赵林观察一番地形,见战场左近有一处平原适合安营扎寨,便叫在此全军在此歇息。 待统计过后,方知此战凶险。 沙摩柯五千蛮兵死伤三千余,只剩下不足两千人,虽说得了五百降卒抵消部分损失,但一战而折损两千五百士卒,可谓损失不小。 不过斩获亦不少,蛮兵先前掩杀任夔所部,杀伤三千余,赵林又率精骑杀伤千余,再加上后来率蛮兵死守之时,围绕拒马攻防战,堪称绞肉机,亦杀伤千余人。 如此算来,此战打出了一比二的交换比,又缴获了两千蜀军铠甲兵器,可算是一场大胜。 只不过自赵林独自领兵以来,这还是第一次损失如此重大。 所谓功必赏,罪必罚,此为最浅显的用人之道。 沙摩柯先是战胜任夔,率军掩杀,多有战功,后来因追敌过甚而致中伏,使五千蛮兵战死半数有余,可谓大过。 赵林思忖良久,唤来沙摩柯,二人于帐中叙话。 沙摩柯见赵林安坐主位,面沉如水,急忙单膝跪地请罪,却听赵林拍案斥曰:“汝身为先锋大将,当逢山开山,遇水搭桥,多布探马斥侯,察明敌情,为大军前导。 我如何教你的?中伏之前,可曾见得地势如何!汝领蛮兵五千之众,一战便死伤过半,何无能至此耶! 今日若不罚你,我军规如何施行,又如何号令诸将!” 沙摩柯闻言不语,只是改单膝跪地变双膝跪地,叩首不起。 赵林见状,言道:“罚汝去斥侯营为一小卒,何时立功,何时再复原职!” 沙摩柯闻言,叩首曰:“谢将军宽恕,罪将认罚。” 赵林闻言,长出一口气,起身行至沙摩柯面前,附身谓之曰:“过已惩,当论功行赏。 此战汝两合胜了敌将,挥军掩杀,多有斩获,来日取了成都,吾亲自向主公为你请功。” 沙摩柯闻言,叩首曰:“多谢将军,俺日后定当谨慎行事,若再中伏就...就...” 赵林曰:“就如何?” 沙摩柯道:“就不要将军的宝马了。” 赵林闻言,一把拽起沙摩柯,气道:“蛮子,再敢惦记我的宝马,就罚你抄兵书!” 待送走了沙摩柯,陈安进帐,请赵林去后帐沐浴,洗去一身血污。 赵林知晓陈安性子倔,即便告诉他身为家臣不必操持这些杂事,他还是坚持,遂从其言,盥洗一番,换了一身干净衣衫。 营中诸事皆有陆逊打理,赵林闲来无事,便带着陈安在营中巡视。 行至蛮兵营帐之间,见士卒或坐或卧,皆面露疲态,然仍于休憩之时不忘擦拭兵器,整饬甲胄,以备来日之战。 赵林观之,心下颇感欣慰,遂上前与一众士卒交谈,问其伤势、饮食诸事,士卒皆感将军关怀,士气为之一振,皆言愿随将军死战,不负所望。 被赵林所救的五百瑶族蛮兵更是将赵林奉为神人,恐怕赵林命他们去送死,也甘之如饴。 巡视完蛮兵营帐,赵林又带陈安去了五百降卒营地,守营士卒见赵林前来,忙行礼参拜。 赵林微微抬手示意不必通报,便迈步而入,只见一众降卒或聚而低语,或独自沉思,神色间尚带几分战后的惶然。 赵林伫立一旁听了半晌,见众降卒无非是忐忑未来,遂行至众人之前,高声道:“众将士今日之战,虽初为蜀军,后归吾营,然皆奋勇拼杀,未曾有临阵脱逃者,赵某心中甚慰。” 降卒们闻此言,皆抬头望向赵林,眼中渐露几分敬意。 众人皆曾亲眼见到赵林之勇,又常闻虎雏大名,这样名扬天下的人物与他们称兄道弟,自有一番与有荣焉的感受。 赵林又环顾众人,续言道:“尔等既已降于我军,往后便当与吾麾下诸军一般,同甘共苦,沙场建功。 吾向来赏罚分明,有功者必赏,今日之战,尔等出力不少,他日若再立战功,定不亏待。” 言罢,降卒中有人高呼道:“愿听将军号令,万死不辞!” 众人亦随之附和,声震营帐。 赵林见降卒并无多少抵触,便微微颔首一笑,又叮嘱降卒好生歇息,来日必有功劳可取。 及至出了降卒营地,赵林忽言道:“为何不见卓膺?” 陈安答道:“主公不知,卓膺熟知地形,陆校尉差他为谢旌向导,另寻营地去了。” 原是赵林大军屯扎此地仅为临时营地,若要攻取广都,此地距离太远,不便攻城,陆逊知卓膺是本地人,便叫谢旌带上他去广都县城附近另寻适合安营扎寨之所。 赵林闻言颔首,又带着陈安逛了一阵,见营寨各处皆有哨探,营寨之内亦井井有条,遂放下心来,回转主帐休憩。 次日,天方破晓,晨曦微露,陆逊传令诸军整顿行装,准备拔营起行,往广都城南面三里外进发。 大军拔营之时,陈安方才来唤醒赵林,服侍盥洗更衣,又披挂全甲,牵来洗漱干净的宝马,惯用的兵器箭矢皆已备在马鞍上。 赵林上马,领滞留营中的八百精骑并百余亲卫追赶大军而去,自有一名都尉率辅兵收拾营帐,押送辎重。 骑军马快,不一会便赶上大队,赵林却不做停留,只在路过陆逊之时示意自己先行。 赵林与陆逊名义上是赵林为主将,陆逊为副将,实则统领大军的通常都是陆逊,而赵林只管制定战略,冲锋陷阵。 其余军中诸事,如安营扎寨、安排哨探、制定口令、排兵布阵、何时造饭、何地取水、战马牲口安置、粮草辎重守卫、乃至赏功罚罪等等,皆由陆逊负责。若是外人不知情者,恐怕会以为陆逊才是主帅。 而此次赵林越过大军,先一步去新营所在,便是欲以近千人的精骑确保筑营之地的安全,提防蜀军趁着营寨未立之时,出城袭击。 第210章 筑营于广都城外三里 却说赵林率精骑风驰电掣赶到广都城南三里外,见得此处地势开阔,距离树林不远,又留有一片开阔地,若有敌军来袭,四面皆能第一时间发现。 东面则是河流,水流不急,水深只到腿弯处,可傍水下寨而不惧敌用水攻。 “好一处安营扎寨之所。” 赵林笑谓左右,话音刚落,又见到不远处有数十骑赶来,为首者正是谢旌,卓膺相伴左右,观二人神色,似乎已有结交之意。 赵林端坐马上,待二人行礼毕,问曰:“此地可是卓校尉探得?” 谢旌抢先说道:“将军,俊承兄早知此地详细,昨日夜里便引末将来此查探,果真是一处好地界。” 卓膺闻言,岂能不知谢旌言外之意是自己立了一功,却面带惭愧之色,抱拳曰:“启禀将军,末将向日随吴兰之时,曾于此地扎营,是以知晓,并不算功。” 赵林闻言笑曰:“无论如何,汝寻得安营扎寨之所,终是功劳。” 言罢,思忖一番,笑曰:“汝原是校尉,昨日一战立了一功,今日又立新功,岂能不赏? 那五百步卒已充作汝部曲,吾再拨五百士卒与你,凑齐一营人马,往后便留在赵某麾下听用,如何?” 卓膺闻言大喜,单膝跪地,抱拳拜曰:“膺拜谢将军提拔,今后但凭将军驱使,却无二心。” 赵林随意挥了挥马鞭,示意卓膺起身,又谓谢旌曰:“显扬,汝可愿领兵?” 谢旌道:“末将才智不如肃之贤弟,非统兵之才,只愿随将军冲锋陷阵。” 赵林暗自叹了口气,心道:“还好有周陵为陆逊减压,否则事事都要陆逊亲自打理,别再给累出什么毛病来。” 思忖至此,又想起昨日一战,卓膺虽是被自己撵的乱窜,却也颇有统兵之能,遂问卓膺曰:“俊承年岁几何?” 卓膺曰:“虚度二十有七矣。” 赵林又问:“可熟稔武艺?” 卓膺闻言,面带惭愧之色,抱拳言道:“微末武艺,不敢劳将军垂问。” 话音刚落,谢旌却道:“俊承兄弓马娴熟,将军若肯指教一番,他日未必在谢旌之下。” 赵林闻言奇曰:“哦?俊承惯用何种兵刃?” 卓膺曰:“膺只会粗浅长刀,亦射得弓弩。” 赵林闻言,笑曰:“吾二伯父乃天下使刀的翘楚,吾得二伯父亲传,约莫有个八九分,待取得成都,汝可来我府上切磋一番。” 卓膺闻言大喜,拜曰:“膺能得将军传授武艺,何幸也。当以师事之。” 言罢,便跪拜叩首再三。 赵林又与二人谈论长刀武艺一番。 未几,陆逊率大军浩浩荡荡而至,见赵林已在此等候,便催马上前,于马上拱手一礼,言道:“柏轩好雅兴。” 赵林闻言,笑曰:“伯言兄能者多劳,多谢,多谢啦!” 陆逊见赵林一副厚脸皮模样便气不打一处来,这厮文武全能,却托生个惫懒的性子,不到关键时刻,能偷懒便偷懒,若不是顾及他主将颜面,非得强逼他操持此番安营扎寨诸事。 赵林见得陆逊神色,心知不妙,遂急言道:“望北三里便是广都县城,伯言兄且先安排安营扎寨诸事,林自引精骑堵住广都城门,不叫敌军袭扰。” 言罢,便对谢旌与赵贺、陈安等人打了个眼色,率骑军纵马往北而去。 陆逊望着赵林远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道:“罢了,由他去吧,料理正事要紧。” 再说赵林引精骑向北一路疾驰,径来广都城外驻马。 但见南门紧闭,城楼上蜀军旗帜飘扬,士卒往来巡逻,戒备森严。 赵林勒马停住,手搭凉棚,细细打量一番,谓谢旌曰:“散出斥侯,分探各门,但见有军出城速来回报。” 谢旌领命,自去安排斥侯不提。 要说这攻城立寨之时,也有一番讲究。 分远寨,近寨。 远寨者,与敌相距十里之外,于险要之处设伏兵,以掩护筑造营寨。 近寨者,立寨于敌方城下三五里之内,多为优势兵力围城而设,须以大军佯攻城池,牵制城内守军兵力,掩护筑造营寨。 二者有利有弊。 远寨进可攻,退可据险而守,然十里之遥,行军不易,且若遇到地势复杂之所在,极易中伏。 近寨则不然,因距离颇近,士卒行军无中伏风险,亦可节省体力,披甲重行,寨内列阵,出寨便可陈兵城下。 但若是战事不利,或后方有缺,轻则撤军之时被衔尾追杀,重则后路被断,或粮道被截断而全军覆没。 此番赵林虽无优势兵力,却有精锐甲士五千余,又有精挑细选的蛮兵,加上赵林之勇,陆逊之谋,遂将帅皆有自信,必能克城而下,又兼后方武阳县距此不远,若以大车运粮,一日便到。 因此,采用的便是近寨。 不过,赵林不愿以士卒性命来牵制城中守军,又自忖近千铁骑足以拦住守军出城骚扰,遂未曾领大军来佯攻城池。 这边安营扎寨之际,东南方百余里之外,刘备亦领大军自汉安县往北进发。 数日前,法正携带全家老小,并张松妻子投奔刘备,献上一策,庞统又加以延伸,巧设连环计。 先在大营多设旗帜,却在夜里分批出兵去江阳城下集结,只留吴懿作为疑兵,拖住巴郡严颜又派魏延并张松走密道去袭广汉。 及至刘备大军集结完毕,老将黄忠奋勇先登,阵战守将成存,江阳一日便下。 后又分兵北进,围汉安城,守将料想敌不过刘备大军,便弃城而逃,如此汉安亦克。 刘备安抚百姓速度极快,不过两三日便把城中诸事理顺,今日这便领大军继续北上,欲再克资中、牛鞞,进而威胁成都。 此次向北,刘备依旧命黄忠为先锋,自领中军,拜庞统、法正为军师,邓方、辅匡、刘邕、冯习、张南、向宠等人为部将,简雍、伊籍、孙乾、陈震、糜竺、向朗等人为从事,领兵两万,浩浩荡荡往资中而行。 第211章 险些全军覆没 汉安、资中、牛鞞三县皆沿湔(jiān)水而设。 湔水源自玉垒山,朝东南流向,河谷逼仄深狭,岸道险窄难行,即便是大路,也不过一车之宽,且路东是汹涌的湔水,路西则是山脉起伏,树林茂密之地。 自汉安往资中而行,不过百余里,然沿途皆为此等险境,但有伏兵,虽十万之众,亦不得轻过。 此时,刘备大军便是重行,人马披甲,多备盾牌,以防伏兵。 如此日行最多不多三十里,需四五日方能抵达资中县。 刘备亦穿戴甲胄、兜鍪,策马缓行于中军,见此地险要,遂问身侧的吴班:“元雄可熟知此处地理?” 吴班抱拳曰:“班年幼时,曾于此路过,彼时天降暴雨,水势陡涨,洪涛滚滚,此路被洪水覆盖,险些让末将一家死于此地。” 刘备闻言,笑曰:“元雄有天幸也。” 吴班亦笑,一旁的庞统却忽皱起眉头,问曰:“吴将军可知这江河水流如何?” 吴班闻言,不明所以,却还是细细打量了一番湔水,答曰:“确是不如以往水流湍急。” 庞统闻言,急忙夺过一把长矛,策马至河边,以长矛试探水深,约莫仅有五六尺。 庞统大惊,急策马赶回刘备处,牵起刘备战马缰绳,低声急道: “主公快快下令,全军后撤,暂回汉安,迟则晚矣!” 刘备奇曰:“军师何故惊慌至此?” 庞统急道:“吴将军曾言湔水深狭,如今河深不过五六尺,何谓之深狭耶! 吾料必是蜀军有能人设计,于前方河道狭窄之处筑坝截流,积蓄水势,待我军行至半途,再开坝放水。 届时洪涛汹涌,我等皆葬身鱼腹矣!” 刘备闻言大惊,急叫大军停步,后军转前军,前军转后军,又急差人去北方命先锋黄忠速退。 刘备麾下两万五千余人马,又有粮草辎重近千车,如何能在这一车之宽的路上轻易转向? 只能凭借各营校尉牙将呼喝传令。 好在荆州军训练有素,闻令而行,很快就使大军缓缓向南撤离。 当黄忠亦接到命令,率五千先锋军撤退之时,不远处的一处山林中,正藏着两员蜀军战将偷窥。 一人道:“黄忠为何退兵?可是走漏了消息?” 另一人道:“无碍,自汉安至资中,必从此路过,我等只须多派斥侯探明刘备动向,他若敢从此路过,便以水攻覆灭其众。” 二人对视一眼,留下十余斥侯,向北离去。 及至刘备与黄忠所部先后撤回汉安,黄忠问曰:“末将正欲向前围城,主公何故下令收兵?” 刘备乃将庞统预测相告。 黄忠曰:“时近年关,河流水势稍缓,有何奇怪?” 庞统言道:“我军已逼近成都,胜势已成,当以稳妥为要,不可涉险。” 黄忠道:“老夫久居长沙,岂能不知河流水势变化? 此时天寒,水势减弱,乃天理也,何言定为计?” 庞统急曰:“湔水往日深狭,今日却止五六尺深浅,如此变化之大,岂是天理所至!” 黄忠曰:“若是湔水只有五六尺深,我军难不成还不向北了?” 庞统曰:“且多遣斥侯探明虚实,再做计较。” 黄忠闻言,略带怒气,捋须道:“哼,平白失了围城良机,坏了大军士气。” 言罢,对刘备拱了拱手,便告辞离去。 刘备见状,叹曰:“何以至此?不若先派人去上游探明究竟?” 庞统闻言,亦长出一口气,进言道:“主公,统非夸大之人,此必为蜀军之计。 主公若是不信,可速遣斥侯去上游一观,若不见蜀军筑坝截流,统甘愿受罚。” 刘备思忖片刻,颔首曰:“备焉能不信军师之智? 便依军师之言,速遣斥侯往上游探查,务必探明虚实,不得有误。” 当下,便有几员小将抱拳领命,各率数十精悍斥侯轻骑,沿湔水望北风驰电掣而去。 众人于汉安城中暂歇,然军中士气却略显沉闷。 先前黄忠负气离去,诸将亦各怀心思,或忧庞统预测为真,则无路可北进; 或虑庞统预测为假,则此番行军北上,必为蜀军知晓,再去北上围城之时,恐更难攻城。 刘备亦心忧不已,一则为军心不稳,二则为黄忠与庞统生了嫌隙,遂坐立难安,不时踱步于营帐之中。 待天色将晚之时,一骑快马疾驰赶回,小将滚鞍下马,急入大帐,拜伏于地,禀报曰: “启禀主公,军师,末将沿河而上七十余里,果见河道上有一堤坝,坝上有千余蜀军士卒驻守,末将等拼死抵近探查,见得坝后蓄水极多。” 刘备闻言大惊,急行至庞统近前,拱手一礼,正色曰:“幸赖士元先生心细如发,察觉端倪,识破奸计,否则我三万大军皆葬身鱼腹矣! 备拜谢先生施救。” 庞统见状,急扶起刘备,言道:“主公洪福齐天,方能躲过此劫,庞统不过是忠君之事,不足主公称谢。 为今之计,乃另寻道路,方能往北行军。” 刘备颔首示意知晓,又扶起那小将,细问伤亡如何,受伤将士安置如何。 正说话间,黄忠闻此消息,匆匆赶来营帐,面上带有惭愧之色,甫一进帐,纳头便拜,正色道: “主公、军师。末将一时鲁莽,未曾深思军师所言,险些误了大事,请主公、军师责罚。” 庞统见状,急对刘备使了个眼色。 刘备会意,忙上前扶起黄忠,温言道:“汉升一心为军,据常理而推断,何罪之有?” 庞统亦在一旁言道:“黄老将军所言亦有其理,与庞统乃是见解之别,非有似怨也。” 黄忠见刘备与庞统皆不曾记恨,遂起身拱手一礼,便算揭过这一场。 君臣各自落座,庞统进言曰:“此处只有一条大路可通行大军,然地势险峻,彼若水攻,我等无路可走矣。 主公何不取柏轩所献秘图,或能寻到小路也未可知。” 刘备闻言颔首,自怀中取出两个锦囊,一为张松所献益州地图,一为赵林所献祝融秘图。 第212章 魏延危矣。 刘备先取张松所献益州地图,与庞统、黄忠一同查阅半晌,只见大路清晰,却无小路可绕开湔水。 遂又取赵林所献秘图,又查阅半晌,方寻得一条西线,似是小路模样,蜿蜒于山谷之间,同望北方。 君臣三人皆喜,刘备以手指图,笑曰:“不想又叫柏轩立了一功。” 庞统却摇头道:“先前在巴郡的密道便崎岖难行,若非魏延领兵轻行,无粮草辎重等物,恐不易通行。 此路于图上不过一条丝线,只怕也是崎岖小路,不容我三万大军通行。” 黄忠却道:“唉呀!派斥侯去探查一番便知,又有何难。” 刘备从其言,派斥侯沿秘图上所标方位,急去探查虚实。 斥侯去的快,回的也快,不过半日功夫便折返回来,报曰: “启禀主公,距此约有十余里外,确有一条小路。” 众人急问路况如何。 斥侯小将曰:“末将亲自走了一段,那道路极为难行,莫说辎重粮草,便是坐骑亦不易通行,只容步行一人来往,且多有碎石荆棘为障,实难行也。” 众人闻言,皆面露失望之色。 刘备命小将下去饮酒吃肉歇息,叹道:“小路不通,大路凶险,如之奈何啊。” 庞统亦是面色凝重,手捋胡须,思忖片刻,言道:“主公,如今看来,还需另寻计策破了蜀军水攻之计才是。” 刘备闻言,急问曰:“军师已有妙计?” 庞统道:“彼在上游筑坝,欲以水势制我,何不屯驻地势高耸之处,再以疑兵之计,诱使其开坝放水,待蜀军以为我等中计之时,再以伏兵制敌。” 刘备闻言,摇头道:“若如此,疑兵死无葬身之地矣,不可。” 庞统闻言,劝曰:“主公,此乃兵事,焉能顾忌死伤?” 刘备却执意不肯,又问庞统曰:“备今日为取郡县而舍兵卒将领,他日亦将为取州郡而舍军师矣。 昔日柏轩曾自嘲其懒惰,曰:‘今日退一步,明日退两步,日日退,终有无路可退之时。’ 遂胸怀治政之能,却不治公牍,所派事务,皆分派出去,不沾笔墨。 备惩戒他时,柏轩又言:‘此为底线,而底线之所以为底线,便是不可逾越之线。’此乃人性也。 备今日若依军师之计行事,他日焉能不为旁人说服而弃军师耶?” 庞统闻言,长叹一气,无奈道:“主公言之有理,统受教矣。既如此,容我再思虑一二。” 这边庞统苦思破敌之计,北方数百里外,魏延亦有难事发愁。 时广汉已克,魏延率众出城,向西行军,意欲取郪县。 然广汉至郪县虽路途颇顺,可容大军通行,也无险要之地可设伏。 但大军行至郪县时,如何攻城,却叫魏延犯了难。 只见郪县立于群山之间,东面是一片坦途,南北两面却被山崖阻隔,若要通过此路,只得从郪县城过去。 而郪县城池与旁处并不相同,此城池南北并无城墙,而是以两侧山脉为墙,叫县城颇有不妥,更应该叫郪关。 魏延见得这般险要关隘,自知凭借简易攻城器械,奈何蜀军不得,遂于郪县东面五里处下寨,多派军士伐木造器,以备攻城。 大帐之中,魏延正穿戴甲胄,欲先往郪县搦战,以探蜀军虚实。 张松言道:“将军欲取郪县,可先行诈败之计,诱敌追击,再以伏兵制敌可也。” 魏延从其言,于是二人分兵,魏延领千余人马去城下搦战,张松引三千人至路旁树林埋伏,留有千人依旧于营寨里协助工匠打造器械。 计是好计,怎奈蜀军却是任凭魏延如何叫骂,就是坚守不出。 魏延接连挑战三日,别说与蜀军交战,便是郪县何人驻守,亦不知姓名。 这一日,冲车、云梯皆打造数架,魏延率五千士卒亲往攻城,死伤三百余人,仍登不上城头。 郪县守城器械多样,弓弩、擂石、滚木、金汁、铁蒺藜应有尽有,只把攻城的魏延军折腾的苦不堪言。 见城固难克,魏延与张松又多番设计,却都不成功。 此地原本便是在一处山上,碎石遍地,不易挖掘地道,亦不可用水攻。 兼之城门紧闭,两侧山崖险峻,又不得暗遣细作入城为内应。 城墙之外数百步内,无一棵树木以为遮掩,遂也无法趁夜间守卒困顿之际袭城。 接连试探几日,城中守将是何人,兵卒几何,粮草几何,皆不知详细,只知守城器械甚多,但凡攻城,必箭如雨下,擂石滚木仿佛无穷无尽一般。 如此又过数日,忽有先前派出的探马来报,言郪县南方山峦之间有一条小路,可通往郪县西面十余里之外。 魏延闻之大喜,便欲亲领一军走小路袭郪县之背。 时张松屡次劝说不住,便只好跟随魏延一同领兵前往。 那小路确是难行,但也容得战马通过,只是两侧皆为山林,一旦有伏兵于此,必败无疑。 所幸及至出了小路,仍不见埋伏,张松这才放下心来,只道自己料错了。 不曾想,待魏延领兵复向东行了十余里,来到郪县背面,却仍是见得两处山峦夹住城池。 魏延见状大恨,怒曰:“这叫甚么县!分明是关隘!” 张松道:“吾早先便告诉将军,此郪县与关隘无疑,将军就是不听,非要来此涉险。” 魏延闻言大怒,却顾忌张松与赵林兄弟相称,遂不敢造次,只得无奈道: “不妨,我等再回军城东便是。” 张松闻言,亦强忍怒意,却在心中埋怨道:“似此等莽夫,徒劳士卒来回跋涉,如柏轩贤弟昔日所言:‘一将无能,累死三军也。’这确是果真累死。” 埋怨归埋怨,却还是要回到城东,否则大军深入,一旦粮草不济,恐有全军覆没之危。 如此,大军复回小路,又往东而行。士卒来回跋涉,多有怨言,士气已丧大半。 本道返回大营,再笼络一番,提振士气,不想行军中途,忽有斥侯来报,言前方三里处有一营寨,打着蜀军旗号,不知其兵几何。 魏、张二人闻言大惊,急引轻骑抵近视之,果见蜀军在当道下寨,以粗木为栅栏,两侧山林为天然屏障,最让二人绝望的,是面朝西面的这一段寨墙,没有门! 这是铁了心的不出战,只守住此路,不叫魏延军通过。 第213章 孙十万到逍遥津。 却说刘备入川,分三路进兵成都,然三路皆为蜀军所阻,且各有危急。 赵林走左路险些折了先锋大将沙摩柯,前锋五千大军死伤三千余,可谓伤筋动骨。 魏延有路被险关郪县所阻,此时被困在郪县西南,进不能翻山越岭,退则有蜀军当道立寨拦路,长此以往,恐有全军覆没之危。 刘备亲率大军三万走中路,却被蜀军以水攻威胁,若不能寻到妥善计策破解,轻易不得进兵。 如此三路大军深入益州腹地,粮草无以为后继,凭借各营携带的粮草辎重,只能维持不足三月。 这意味着,若不能在三月内攻破成都,则三路大军皆毁于一旦矣。 刘备入川战事不利,荆州基本盘却有了些进展。 关羽率三万人马围攻襄阳、樊城,已有九月,二城墙高城固,守将曹仁、徐晃皆有将才,即便关羽曾多次亲冒矢石去抢攻城头,却仍旧被赶下城来。 直至昨夜,城中粮草耗尽,士卒疲惫,百姓思刘而恨曹,曹仁见势不妙,于夜里率骑兵突围,弃城北逃,徐晃亦随曹仁遁走。 如此,围城九月,终于攻取了二城,荆州西部皆为刘备所有。 而荆州东部的战事却截然相反。 孙权率十万之众,文臣数百,战将千员,又借来了张飞助阵。 如此大军北进十月之久,才在最终攻克了合肥的南部屏障,舒县。 时孙权率大军入城,大排筵宴为诸将庆功,张飞列坐客将席位,一边喝酒一边睁大环眼盯着孙权,着实想不通为何将他借来,却只留在营中喝酒吃肉,不叫上阵。 待见得孙权一副志得意满模样,将麾下文武尽数夸赞一番,不由小声嘀咕道: “小小舒县,围攻十月才下,有甚么可夸耀的,若叫俺来攻打,十日都算俺无能...” 张飞以为自己是小声嘀咕,然在众人听来却是清晰可辨。 此言一出,也叫江东众人皆敌视张飞,言辞之间颇有疏远之意。 半年之前,孙权付出巨额钱粮换取了交州东部三郡之地,然百姓人口却一个也无,只有老朽老妪等行动不便者未曾被刘备迁走。 江东众人本就对刘备迁徙百姓之举多有怨恨,此时又闻张飞贬低之言,岂能不恨? 是以当孙权再度领兵向北,欲攻合肥之时,众将各领本部人马争功,只有张飞被孙权调到后方,委以押送粮草的“重任”。 时有鲁肃在侧,进言曰:“主公领十万之众攻合肥,正是以堂堂正正大军以势压人,缘何分兵数十部? 如此众将各部少则千余人马,多亦不过万人,倘若张辽率众来袭,我为步卒,敌为骑军,如何能挡?” 孙权道:“孤昔日领赵柏轩攻历陵,以五千对三千,分兵两部,柏轩只带五百士卒便能克城而下。 孤今日分兵数十部,散于广野,若张辽小儿敢来,只需有一部人马拖住其军,各部合而围之,必生擒此人!” 鲁肃闻言,又劝曰:“倘若张辽不与诸将纠缠,径来寻主公中军,如之奈何?” 孙权道:“孤左右皆有勇将,张辽便是肋生双翅,又如何袭我?子敬勿忧,此为诱敌之计也。” 鲁肃见劝不动,只得无奈作罢,却暗中差人去寻甘宁、周泰、凌统率军回撤至孙权左右。 如此,江东十万大军漫山遍野向北进发,及孙权领兵至逍遥津,过了小师桥,又行十余里,忽闻前方响起震天的喊杀声。 孙权闻之,对着鲁肃微微一笑,言道:“张辽果真出城来袭,孤诱敌之计成矣,此番必可生擒张辽!” 话音未落,左右两侧各有一彪人马来袭,皆为玄甲骑军,左侧敌军打李字将旗,右侧敌军打乐字将旗。 时甘宁、周泰尚未寻回,江东军外围虽有十余部,却都在行军途中,并未结阵。 见敌军来袭,仓促结阵之时,早被骑军绕过。 而孙权所率万余中军,被骑军左右夹击,又如何能挡? 只见两道黑水洪流,瞬间便冲过外围的江东军,直奔孙权大旗而来。 孙权见状,犹自不惧,兴奋高呼:“孤诱敌之计成矣!诸军听令!速速围杀贼将!” 鲁肃在侧却无半分喜悦,只有惊惧,急扯过孙权战马缰绳,进言曰: “主公!速传令兴霸回军来救!迟则晚矣!” 孙权却笑曰:“子敬莫非以为孤不知兵?此乃十面埋伏之阵也! 孤先行诱敌之计,引合肥守军来攻,再以数十部人马合围,昔年项羽便是这般被高祖败于垓下...” 话未说完,鲁肃便急道:“主公听从何人谗言,竟设此荒谬大阵? 主公分兵已是犯了兵家大忌,此时敌军皆为骑卒,左右夹攻而来,我军步卒阵势未成,如何能挡? 主公速速召回兴霸来救,迟则晚矣啊!” 孙权闻言,面带不悦之色,却也从其言,命左右挥舞令旗,召前锋回援。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君臣二人辩论之时,两彪人马已接连凿穿数阵,杀进孙权中军。 左侧打着李字将旗的乃是李典,手持一杆长矛,率众直透中军,麾下骑卒皆为精锐勇悍之士,如猛虎入羊群一般杀散外围士卒,直取孙权。 时有凌统率二百亲兵护卫孙权,见李典来势汹汹,乃拍马挺枪,大喝一声: “主公勿忧,敌将自有凌统挡之!” 此时孙权也看出些端倪,意识到战况并未如他设想那般,所幸有凌统率众拼死拦下李典。 就在孙权欲亲自指挥中军围住李典厮杀之际,右路亦有一彪人马杀至,为首一人身材矮小,却骑着一匹高头大马,手持一柄大刀,单手抡刀左右劈砍,杀出一条血路,直奔孙权而来, 此人正是大将乐进。 孙权见状大惊,急命中军分兵来挡乐进。 然先前中军方才去围李典,又如何能快速回转? 眼见乐进已杀至十余步外,孙权鼓起勇气拔剑在手,欲亲自迎战,却有一人率轻骑奔袭而来,斜刺里截住乐进厮杀。 那人亦手持一杆大刀,大呼一声:“敌将休伤我主!九江周泰在此!” 喝罢,只两刀便将乐进劈下马去。 孙权见状大喜,又命中军分作两部,一部去围杀李典,一部去围杀乐进。 时鲁肃见势不妙,劝孙权先行后撤,再聚拢大军破敌。 孙权却是不从,反而对鲁肃言道:“子敬为大都督,何胆怯至此耶!” 第214章 壮哉周泰 鲁肃闻言,面有惭色,却仍是再劝:“主公,若再不退,大势去矣!” 孙权闻言大怒,正欲斥责,却忽闻前方马蹄声大作,似有千军万马奔袭而来。 君臣二人急抬眼去看,只见一彪人马凿穿前军阵势,为首一将玄甲红袍,坐下黄骠马,手提一杆大刀,寒光闪烁,锋刃如雪,端的是威风凛凛,气势不凡。 此人身后有一猛士扛着一杆张字大旗,正是张辽亲率精锐骑军踏阵而来。 孙权初见张辽之时,尚不以为然,不过须臾之间,见得张辽随手两刀砍死两员战将,拍马舞刀直取中军而来,顿时大惊失色,惊呼曰: “此人勇猛堪比孤妹婿,不可力敌也。” 遂急叫左右上前,死命抵挡,自引鲁肃等忠臣先行撤离。 现在撤,却为时晚矣。 左右小将上前阻拦,张辽大刀横扫先斩一人,复一刀斜劈又杀一人,其左右亦为精悍之辈,只数个呼吸间,便将孙权派出的亲卫冲散,顺势左右包抄,把孙权及一众江东重臣围在垓心。 旋即,张辽舞刀直取孙权。 权心道一声:“苦也!”急掣佩剑来抵挡。 身旁鲁肃亦掣佩剑与孙权一同抵住张辽大刀。 三人角力之际,中军右侧忽闻一声怒吼,一身材矮小之人手持一杆长矛,双腿抡的飞快,疾驰而来,挺枪便往孙权胸腹刺去。 眼见孙权就要命丧当场,电光火石间却有一杆长刀劈开长矛,一人浑身浴血,怒吼道: “乐进!休伤我主!” 孙权听出那人是周泰,却震惊于周泰如此重伤仍能酣战不休,怒吼连连,将乐进缠住。 不及孙权转头去看周泰是不是回光返照,张辽趁机收回大刀,复又劈来。 时孙权已无胆气再与张辽交手,眼见大刀劈下,却见鲁肃将佩剑投掷而出,直奔张辽面门,迫使张辽先行劈飞长剑。 就是这一眨眼的功夫,有一江东猛将,姓甘名宁字兴霸,着银甲,戴狮盔,外罩文武袍,胯下青鬃马,手持一杆大刀,大喝曰: “甘兴霸在此!张辽休要张狂!” 话音未落,人马已冲至张辽近前,先是上撩一刀救下孙权性命,复一刀竖劈迫使张辽举刀格挡,顺势纵马,使两马并行,缠斗张辽。 时孙权已闭目等死,忽闻甘宁大喝,急睁眼去看,见那张辽虽能媲美心中妹婿的武勇,却也被甘宁缠住,不得分神来杀自己,方才按下惊恐神色,又闻鲁肃急吼道: “主公快快撤离,快往南跑!” 孙权循声去看,只见鲁肃不知从何处夺来一杆长矛,正与一员小将一同抵挡乐进,而周泰已撤回孙权身边,一把拽过缰绳,纵马便往南而走。 孙权坐骑被周泰牵着,向南疾驰,急回头去看中军,只见曹军已围住孙字大旗,旗下江东文武以寡敌众,多有战死之人。 孙权不由大悲,痛曰:“诸君战死,皆权之过也!” 话音刚落,忽闻身前周泰大喝一声,遂急抬眼去看,只见前方亦有一彪曹军精骑阻路,周泰手持大刀,回头冲着孙权抱拳一礼,悲壮道: “主公紧随末将身后,待某为主公杀出一条血路!” 言罢,单刀匹马,冲向数十敌骑。 时孙权双耳已不闻喊杀之声,只有自家坐骑马蹄踏地向前奔驰之音;双目已无神彩,眉眼低垂,目下只余周泰所乘战马的后蹄。 周泰在前如何死战,孙权不知。 敌骑如何刀枪并举,孙权亦不知。 浑浑噩噩,失魂落魄,宛如五感具失,行尸走肉一般。 直到不知过了多久,眼前飞溅的血液消失不见,在人群包围中显得模糊的马蹄变得清晰可辨。 阳光照耀在金盔金甲上,颇为刺眼,耳中忽然听到的震天喊杀声甚为聒噪。 忽然,熟悉的声音再次传来。 “主公!快勒马!” 孙权条件反射般拉住战马,待见到前方两步外便是断桥时,终于回过神来。 不及孙权按下惊恐情绪,后方又传来马蹄阵阵。 那道熟悉的声音再次传来。 “主公!快勒马倒退,复加鞭越过断桥!” 孙权闻言,匆忙勒马后退十余步,再以马鞭狠狠抽打马臀。 宝马吃痛,嘶鸣一声,四蹄猛然踏地前冲,风驰电掣般冲过十数步,四蹄翻飞间,驮着孙权腾空而起,竟果真越过约莫有两丈的断桥! 待战马落地,仍不停步,驮着孙权向南疾驰而去。 孙权却忽响起那道熟悉的声音,急回头看去。 只见周泰满身甲胄已破烂大半,便是兜鍪亦不知被何人砍出一道豁口,如血人一般坐在马上,那马儿额头尚插着半截枪杆,人马皆是摇摇欲坠,恐命不久矣。 周泰见得孙权被宝马驮着飞驰而去,稍感安心,方才还不知疼痛的身体,忽然剧烈颤抖起来,只觉浑身无一处不痛,骑乘多年的战马亦摇摇晃晃,倏然倒下,将周泰摔落在地。 周泰只觉浑身无力,眼皮深沉,恐命不久矣,却忽然听到身后马蹄声大作。 周泰挣扎起身,无暇回头去看,只双手握住长杆大刀,当作拐杖来使,踉踉跄跄行至断桥边,咬牙榨干最后一丝气力,抬起大刀向断桥砍去,欲再砍去一截断桥,使曹军不得纵马越桥追击。 然周身伤势若是换作旁人,恐早已毙命,即便周泰体魄强健,拖着这般重伤身躯,又有几分力气去斩断粗木? 方才只砍了三刀,尚不及砍断一根粗木,身后马蹄声已近。 周泰闻声辨位,情知断桥已来不及,遂转身横刀立于断桥之上,欲以此残命再为孙权争得一瞬时间。 却忽闻一人惊呼曰:“幼平!” 周泰闻言,抬眼去看,只见来人乃是甘宁、凌统等人保着鲁肃等江东重臣赶来,遂急言道: “主公纵马越桥,向南而去,诸君速速去援,追兵某来挡之。” 言罢,忽猛的咳嗽两声,呕血半升,仰天便倒。 甘宁等人急下马来查看,只见周泰浑身甲胄已破烂不堪,刀劈之痕约莫二三十处,枪刺之伤约莫十七八处,另于腰腹大腿上插有箭矢十余支,浑身受创近百,几无呼吸。 众人皆悲,深感周泰忠勇,急扯下衣袖为其包扎止血,又将他缚在马背上,一同绕河而走。 此情此景,有诗赞曰: 周泰幼平世称奇,舍命护主志不移。 刀劈枪刺浑无惧,箭雨纷飞若未及。 满身伤痕皆战绩,江东英魂永不息。 忠勇之光如朗月,长悬史册照须弥。 第215章 文长可知如何诱敌? 这边孙权攻合肥不利,反遭张辽奇兵乱杀一阵,折了许多人马,士气大丧,自退兵回舒县休整,整饬士气,以备再战。 合肥战事稍歇,汉中又起战端。 却说马超为费观说服,引兵南下入川,弃了下辨。 消息不胫而走,传至夏侯渊耳中,夏侯渊遂领兵占了下辨,却不停留于县城,而是领兵向东南行至沮县屯驻,此地距离汉中郡西门户阳平关仅有百里路程。 时张鲁闻夏侯渊陈兵边境,本欲趁机献汉中郡而投曹,却被谋臣阎圃及杨松劝阻。 张鲁自继承五斗米道,成为第三代天师后,便以宗教领袖身份割据汉中,每日不理政务,却立志于传教。 然汉中一郡之地,毕竟地狭民寡,即便汉中百姓多半信奉五斗米道,亦不算大教。 当今天下,曹操占据北方,拥雄兵百万,大有一统天下的势头,如若能降了曹操,则五斗米道可传于天下矣。 只是其弟张卫,谋士阎圃、杨松皆力劝不降,遂无奈从张卫之请,与其兵四万前往阳平关以拒夏侯渊。 两军对峙暂且不提,只说马超以费观为向导,率麾下羌兵铁骑南下入川,径往广汉而去。 行军途径白水关,有白水都督杨怀率兵汇合,将最新战况报与马超、费观。 费观闻言惊曰:“某往北去不过十余日,广汉怎失陷如此迅速?” 杨怀曰:“魏延骁勇,阵斩守将,士卒皆降,遂速取广汉也。” 言罢,又谓马超曰:“目下魏延已被隔绝于郪县西南,我等可速引军自郪县东门入城,固守城池,待魏延粮尽,其军自溃,魏延可擒矣。” 马超言道:“某新投刘益州,寸功未立,今愿领本部精锐破敌擒将,献于刘益州。” 杨、费二人闻言,对视一眼,杨怀劝曰:“将军虽有万余精骑,然魏延屯兵于逼仄小路,骑兵无用武之地,如何破敌?” 马超言道:“某麾下精骑便是步战,亦非寻常士卒可比,如何不能破敌?” 杨、费二人又劝,马超只是不允。 其弟马岱唯其兄马首是瞻,不与劝说。 部将庞德却是知兵,劝言道:“将军,昔日田忌赛马屡败屡战,纳古贤献策扬长避短而胜之,将军为何欲以我之短攻彼之长?” 马超闻言,斥曰:“某自有道理,汝只管听令便是,凭得多言!” 庞德闻言,羞惭而退。 众人见马超主意已定,遂也不再劝阻,只紧随马超往郪县西南而行。 羌骑却为精锐,只不到十日便急行军至郪县地界。 马超叫大军于郪县左近扎营,休憩一日,次日卯时造饭,辰时出兵,径往魏延营寨去搦战。 时魏延屡攻敌寨而不破,正在大帐与张松商谈破敌良策,忽闻营外鼓噪喧哗,有亲卫入内报曰: “将军,营外有人马搦战,为首之人自称马孟起。” 魏延闻言,急披挂上马,掣大刀出营来看。 只见西面小路入口处有一彪人马,均作骑卒打扮,却步行列阵,将马匹安置于阵后。 阵前一将白甲白袍,坐下雪白毛色战马,手持一杆虎头錾金枪,威风凛凛,叫骂搦战。 魏延见状,叫麾下士卒射住阵脚,策马出阵,刀指那将,高声喝问:“我乃刘荆州麾下大将,魏延是也。 尔是何人,胆敢前来送死!” 那将挺枪策马出阵,手拉缰绳,白马人立而起,待战马前蹄落地,那将冷哼一声,喝道: “魏延?何处来的无名小卒,亦敢自称大将? 可识得你家马超爷爷!” 魏延闻言怒曰:“匹夫被曹贼杀的大败,家中老小皆死,若丧家之犬,也敢口出狂言,真叫天下人笑也!” 马超闻言,怒发冲冠,大喝一声:“狗贼寻死!某便成全了你!” 喝罢,挺枪策马,直取魏延。 魏延亦吼道:“今日便叫你一家老小团聚!” 拍马舞刀接住马超厮杀。 此地狭窄,二人并不策马对冲,而是在兵刃交接之际,勒马兜圈交手。 马超枪快,枪尖似蟒蛇出洞,每一招皆指向魏延要害,一杆虎头錾金枪使得出神入化,或挑或刺,或扫或拨,不愧是将曹操杀的割须断袍的猛将。 魏延亦不示弱,手中大刀挥舞开来,竖劈横斩,刀刃画着圆弧不断格挡马超快枪,时而趁机劈砍一招,势大力沉,尽显刚猛之势。 二人兜马转圈,厮杀二三十合不分胜负,两边士卒皆看得如痴如醉,呐喊助威之声此起彼伏,响彻山谷。 羌骑早见惯了马超之勇,尚不觉有异。 魏延这边的人马先前只见得魏延三合斩了广汉守将,勇猛无比,只怕不输虎雏将军。 而此时见得马超与魏延厮杀二三十合,且略占上风,早被惊得目瞪口呆。 再看场中二人,马超越战越勇,枪芒闪烁,寒芒点点,一枪快过一枪,只把魏延逼得手忙脚乱,只有防守之力,毫无进攻之机。 如此又战了二三十合,魏延额头已然见汗,气息急促,颇感力不从心。 而马超枪法变幻莫测,防不胜防,然魏延性烈,虽自知不敌,却也不肯轻易言败,遂咬碎钢牙,强撑再战。 便在此时,眼前白袍白甲的俊朗敌将似乎像是换了一个人,与记忆中那个少年虎将颇为相似。 不愿想起的记忆忽然涌上心头,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文长,今日喝的高兴,某便将我二伯父的绝招拖刀计传授与你。” 魏延思及至此,寻机虚晃一刀,拨马便走,高呼曰:“某今日未曾用早食,且容歇息一阵再战。” 此言说的魏延满面通红,该死的回忆又涌上心头。 记忆中,赵林醉眼朦胧,乘马持刀,言道:“文长啊,拖刀计的精髓在于两点,其一乃诱敌追击,其二乃出其不意。” 魏延问曰:“请将军赐教。” 赵林曰:“出其不意,汝刀法纯熟,只把快刀劈砍便是。重点在于诱敌追击。若是汝来诱敌,当如何行事?” 魏延道:“某以为,可激将,可诈败。” 赵林却摇头道:“如若使用拖刀计,已是不得已而为之,乃真败也,何论诈败?” 魏延道:“将军之意,乃是行激将之法?” 赵林又摇头道:“非也,激将只会使彼心怀提防之心,如何使拖刀计反败为胜?” 魏延虚心求教,堆起谄媚笑容,问曰:“请将军指点。” 赵林笑曰:“文长啊,若遇强敌而想克敌制胜,当舍弃脸面,不惧人言,方能成事。 若要使拖刀计,当寻机虚招逼退敌将,拔马便走,却把大刀拖在身后,大喝一声,诱敌来追,再出其不意,可反败为胜矣。” 魏延抱拳一礼,虚心求教喊甚么。 赵林道:“某今日未曾用餐,腹中饥饿,且先容某家吃了餐饭,再来决一死战。诸如此类,必引敌将怒而追矣。” 策马奔行之际,魏延晃了晃头颅,收回心神,拖刀而行,略微低头,去看身后马蹄。 第216章 赵柏轩,我信你个鬼! 但见马蹄越来越近,魏延算算距离,又略微放慢马速,心中默念: “赵柏轩,今日俺魏延豁出脸面不要,使了你的奸计,若不成功,再也别来我府上蹭酒喝!” 旋即,单手拖刀,顺势双手握刀高举,扭身向马超砍来。 这一刀,势如奔雷,只见寒光一闪,带出一道匹练,刀锋直奔马超脖颈而去。 先前马超只道魏延技穷,败了便是败了,却还耍弄口舌,端的可恨,遂绰枪催马来追,欲将这小人一枪刺死泄恨。 哪曾想,及追至近前,方要一枪结果他性命,却见他不声不响,忽扭身一刀劈来。 及马超发觉,那刀锋已然临头。 危急之时,好一个锦马超,先是仰头躺倒与马背之上,又急忙撤回长枪,横在胸前格挡。 只听“铛”的一声巨响,二人手臂俱是一震,大刀与枪杆交汇处迸射无数火星。 魏延见绝招被马超挡下,顿时大惊失色,也不多纠缠,急收回大刀,策马往营寨逃命,一边逃,一边心中念叨: “赵柏轩!他日我再不信你鬼话!” 他却不知,赵林惯用长槊,善用回马枪更甚于拖刀计,教授魏延之时,忘却了一个诀窍。 那便是挥刀之时,需竭尽全力大喝一声,以声势震慑敌将。 也怪赵林向关羽学刀之时,因更喜长矛,而不曾专心学习,竟忘了二伯父每次挥刀之时,必有大喝助威,而自家叔父赵云教授枪法之时又曾言道: “出枪之时,切勿发声,以防敌将知汝出招。” 不过就事论事,即便魏延学会了完整的拖刀计,恐也多半不是马超对手。 说时迟,那时快。 却说马超被魏延突袭一刀惊出一身冷汗,慌忙挡下一击后,却不见魏延抢攻,急起身去看,又见魏延快马加鞭往营寨逃跑,顿时勃然大怒。 遂大喝道:“奸诈狗贼休走!纳命来!” 喝罢,亦快马加鞭追击。 二人一逃一追,眨眼便到了刘备军阵前,魏延见马超单骑来追,急叫士卒放箭。 马超却以长枪拨打,竟无一箭能及身,眼见魏延已跑回阵中,阵中马岱见状,急趁势率众掩杀过去。 而刘备军见主将魏延败回,本已慌乱,不敢与马超厮杀,又逢马岱、庞德、杨怀、费观皆领兵攻来,顿时阵脚大乱。 然刘备军虽慌乱,却不乏忠勇之士,有都尉数人,高呼曰: “吾等受刘皇叔厚恩,焉能惧敌而退,当死战以护营寨!” 言罢,身先士卒,率诸军奋勇结阵抵挡。 时马超原本已冲破阵型,接近辕门处,身后马岱、庞德、杨怀、费观亦各率所部,从旁侧击,或冲阵破敌,或箭射敌军,一时间喊杀声、金戈交鸣声震耳欲聋,尘土飞扬蔽日。 刘备军虽拼死抵抗,然马超所部皆精锐之师,且士气正盛,越战越勇。 马岱手起刀落,连斩数名敌卒,接战的都尉亦左支右绌,难以抵挡马岱攻势。 庞德则挥舞大刀,冲进刘备军阵,所到之处,士卒纷纷避让,其身后羌骑紧随,冲开一道缺口,直逼刘备军阵中腹地。 杨怀、费观相互配合,一攻一守,调度有方,使所部进退有序,不断扩大战果。 刘备军阵脚大乱,士卒开始四散奔逃,各自为战,难以形成有效的阵型抵御。 此时,魏延已逃回营中,满脸羞愧,心急如焚,见己方兵败如山倒,忙大呼曰: “切莫慌乱,整军再战,若弃营而逃,必为敌军所乘,皆不得活矣!” 众人慌乱败退之际,闻魏延大喊,遂退进辕门,依仗寨墙抵挡羌骑。 这一战直从清晨酣战至傍晚,双方士卒多有死伤,马超亲率精锐屡突不入,见天色已晚,魏延指挥士卒依托寨墙防守,端的难克,遂恨恨鸣金收兵。 双方清点战损,魏延部战死千余,伤者倍之,余下能战士卒已不足三千,所幸向日成军之时,赵林曾进言各军多备医官,是以魏延军中有医官近百余人,日夜诊治,料伤者多半能痊愈。 马超部下羌骑战死四百,伤者千余,杨怀蜀军战死五百,伤者不下千人。 时庞德预估双方战损,进言曰:“将军,我等先前以士气高昂之精锐攻打萎靡不振之敌,又是以众击寡,斩获却仿佛相当,此皆为以我之短,攻彼之长之故。 何不纳良言,围困魏延,待其粮草耗尽,可不战而胜也。” 马超闻言,以手拍桌案,起身曰:“魏延奸诈小人,若不能手刃此贼,难消我心头之恨!” 众人闻言,还要再劝,马超却道:“明日卯时造饭,辰时出兵,必要踏破营寨!我意已决,勿复再言!” 众人闻言,皆无奈领命,却无人见到庞德眸中闪过一丝怨愤。 再看魏延营中,张松清点战损,报与魏延后,进言道: “如今我前路被阻,后路亦有大军围困,今日一战又损兵折将,士气大跌。 将军切不可再出战,只谨守营寨,另派亲信翻山越岭,去向主公求援,方有一线生机。” 魏延闻之,面带惭愧之色,拱手道:“悔不听先生所言,致使我军陷于死地,此皆为某之过也。 他日但能活命,愿向主公请罪,具言此战乃是魏延刚愎自用,不纳先生良言所致,非先生之过也。” 张松闻言,劝曰:“将军不必如此悲观,此地虽险要,然两侧山林行不得大军,却也并非无法翻越。 将军只须谨守营寨,拖延时间,待主公来救,再里应外合,反围住马超,或能将功折罪,也未可知。” 魏延闻之,拱手一礼,从张松之策,挑选善登山过涧之人,携亲笔求援书信,翻山越岭,往刘备处求援。 却不料,那信使翻越群山后,见牛鞞县挡住了南下求援的路,若要继续南下,恐为蜀军截获求援信。 于是连忙查看简易地图,见刘备军所在汉安县颇远,而赵林所在的武阳县颇近,遂扮作樵夫,径投赵林处。 第217章 魏延求救 却说赵林于广都城南三里处下寨,接连数日引军至城下搦战,任凭士卒百般辱骂,城中吴兰、刘璝拒不出战,只谨守城池,不叫赵林从此路过。 赵林无奈,只得尝试攻城。 然而虽有改良过的攻城器械,但是吴兰与刘璝皆有统兵之能,守城器械亦是齐备,赵林尝试三日,折损数百蛮兵,百余汉卒,无一人能能上城墙,遂恨恨收兵回营,与陆逊商议对策。 这一日,大帐之中,赵林与麾下部将分主臣落座。 赵林曰:“广都重镇,墙高城固,守军与我等兵马相当,又兼器械众多,实难攻克,我意绕过广都,径直去成都左近下寨,引蜀军来攻,寻机歼灭,尔等以为如何?” 帐中除了留守武阳的周陵,皆在此处,不过陈安与赵贺只为赵林亲卫,不得入座,亦不得议论军务,遂充作守卫,立于大帐之外。 而谢旌虽是赵林部将,却也只在赵林分身乏术之时,代为指挥骑营,其人亦无谋略,闻言之时挠了挠额头,并无见解。 其余人等或为都尉,或为降将,皆不言语。 陆逊见状,只得轻咳一声,劝曰:“我军粮草虽足用两月有余,然若绕广都而近成都,身处腹心之地,敌若来攻,必有大军,以寡敌众,恐不易取胜,即便是胜,亦多有折损,非良策也。” 赵林岂能不知此非良策?只是广都难克,若是吴兰、刘璝铁了心的坚守不出,以赵林麾下万余人马,莫说两月,便是两年也不见得能克城而下。 遂无奈言道:“我亦知此理,然广都难克,若不行险,如何在粮尽之前攻城略地? 何况征讨檄文已广发益州,目下各郡县多在观望,若我军战事不利,恐祸事不远矣。” 陆逊闻言,循着赵林的思路,分析道:“若我军绕城而进,以刘璋为人,或许会谨守成都,勒令诸将不出,如此成都坚固更甚广都,我等岂不是白费力气?” 赵林闻言,无奈颔首,终是放下了侥幸心理,叹曰:“我本期冀陈兵城下,刘璋惊惧,或能逼迫他献城而降... 看来是某异想天开了。 也罢,那便再试试围三缺一,佯攻城池,暗掘地道罢。 前日,某去搦战之时,曾见城西有一处土坡,距城墙不过数百步,可暗遣士卒与坡后挖掘,为掩人耳目,今夜便在土坡上筑一哨塔以疑之。 伯言以为如何?” 陆逊闻言,思忖一番,正要回话,忽见赵贺掀开帐帘,拱手报曰: “兄长,方才巡营士卒捉来一人,自称是魏延将军求援信使。”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赵林奇曰:“文长在右路,求援怎会到我这里?” 言罢,见赵贺亦不知详细,遂叫带来大帐问话。 及那信使来到大帐,只见其人衣衫褴褛,不似信使,更像流民。 信使甫一进帐,便叩首于地,自怀中取出一个满是汗渍的锦囊,双手高呈于顶,泣曰: “小人拜见虎雏将军,我家将军谋取郪县,误入小路,待回转之时,先被守军当道下寨阻路,又有马超率万余骑军截住退路。 如今困守山林之中,危在旦夕,求将军速速发兵救援,若是迟了... 恐魏将军全军覆没矣!” 赵林闻言,眉头紧皱,暗道:“马超怎会去攻魏延?” 心里是这般想的,眼睛却盯着那信使上下打量,言道:“汝且抬起头来。” 使者闻言,岂能不知赵林起疑?遂忙膝行数步,双手撩起散乱头发,言道: “将军,小人是魏将军亲随,方才所言,句句属实。” 言罢,急呈上锦囊,泣曰:“有我家将军亲笔手书在此。” 赵林见此人确实面熟,便起身行至使者近前,取来锦囊,展开绢布观之。 字迹确实是魏延的字迹,心中具言魏延如何走小路欲攻郪县之背,亦写了张松如何劝谏,如何欲引军回返大营,又如何被堵住去路,以及屡攻敌寨而不入,终等来马超领兵堵住小路的另一头,彻底陷入绝境。 魏延于信中曾言:“延深愧辜负主公信任,刚愎自用,不纳良言,以致此祸,虽万死犹轻也。 然子乔先生与数千士卒何辜?乞主公发兵来救,延拼死亦当守住营寨,静候主公天兵。” 赵林阅毕,问使者曰:“此信确为文长手书,然心中所言,乃是求救于主公,汝缘何不去汉安,却来此地?” 使者曰:“小人翻山越岭,一路跋涉,本欲往南去求玄德公,无奈途中有牛鞞县城阻路,小人恐为蜀军拿获,截了书信,不得已而投将军,求将军速速发兵啊。” 赵林闻言,长叹一气,言道:“我若去救文长,若回军绕路,至少耗时月余,若径往西去,沿途数有大城,如何行军?” 使者闻言,悲曰:“啊!这...这...我家将军...” 使者绝望之际,悲伤心来,泣诉不休,已然说不出话来。 赵林又长叹一气,转头去看陆逊,问曰:“伯言兄可有良策?” 陆逊沉思片刻,忽摇了摇头,进言道:“无有良策。” 赵林与陆逊相处日久,怎能不知陆逊有所隐瞒,遂打发了众将,又差人带使者下去休息,待帐中只有二人,乃正色曰: “伯言兄,魏延虽桀骜不驯,却有将才,不可不救。” 陆逊闻言,叹曰:“若柏轩去救,或能成功,然此行太险...若事不协,恐柏轩亦陷在彼处。” 赵林闻言,行至陆逊近前,执其手,温言道:“我知伯言兄心忧赵林安危,然魏延五千将士危在旦夕,怎能不救? 此为国家大事,容不得林怯战,伯言若有良策,还请教我。” 言罢,拱手一礼,久不起身。 陆逊见状,无奈扶起赵林,言道:“柏轩何必如此... 逊虽有计策可救魏延,然此行实在过于凶险,柏轩要去,须先应我一事。” 赵林闻言,笑曰:“便是无事,伯言兄有请,林亦无有不允。” 陆逊无奈道:“若事不协,柏轩须以保全自身为要,万不可冲动涉险,害了自家性命。” 赵林自然满口答应,急问陆逊妙计。 陆逊深知赵林秉性,但见其主意已定,遂无奈言道:“谈不上甚么妙计,只不过疑兵之计耳。 可令赵贺扮作柏轩模样,今夜领兵佯攻广都,柏轩自领精骑,再以大车承载破军营奔袭向西,去救魏延。” 赵林闻言颔首,却道:“车行终究比不上马快,我只带骑营去救,留破军营守卫大营。” 陆逊闻言,思及赵林爱兵如子,若是事有不协,本意叫破军营为赵林断后之举,恐反而拖累赵林不能轻骑跑路,遂颔首道: “柏轩切记,当以保全自身为要,万不可冲动涉险。” 第218章 百骑闯营 却说当夜赵贺身穿赵林的甲胄,手持破军槊,骑一白马,率兵佯攻广都县。 而赵林则穿戴备用的玄甲,暗中带骑营远远绕过城池,径往郪县而去。 此一路多有山林河流阻路,若遇山林,则牵马翻越;若遇溪流,则纵马淌水而过,昼伏夜出,仅三日便疾行四百余里,跨过湔水上游。 时有斥侯夜间探得蜀军动静,来报曰:“将军,哨马来报,言蜀军千余人马在南面二十里外,湔水上游筑坝蓄水,不知何故。” 赵林闻言,思忖一番,不得要领,便不做理会,继续领兵向东北方疾驰。 如此又急行军三日,已近郪县地界,赵林叫麾下精骑卸甲,马儿放牧,休整一日,恢复体力,自引陈安并十余亲卫步行往山林顶部观察。 时马超又率羌骑去魏延大营搦战,被赵林瞧个正着,谓左右曰:“着白袍白甲者,便是马超马孟起。” 左右叹曰:“人言锦马超,果真英武不凡。” 赵林笑曰:“不过是一莽夫,尚比不得我三伯父谋略,即便勇猛,不过一校尉也。” 陈安闻言,问曰:“主公怎知马超无谋?” 赵林以手指马超麾下羌骑,言道:“若是我来用兵,只须在小路入口下寨,使羌骑截住魏延退路,岂不是瓮中捉鳖? 反观马超,虽为勇将,却把善于骑射的羌骑作步卒来使,此真为自取其短也。” 陈安细细打量一番羌骑,颔首道:“主公所言极是,不过也正是马超无谋,我等才好设计救出魏将军。” 赵林闻言,奇曰:“泰宁莫非已有计策?” 陈安羞涩一笑,言道:“不敢称计策,以安观之,羌骑倾巢而出,恐营中兵马不多,彼又弃马与阵后。 若能惊惧马群,使马群向东逃去,正好冲散羌骑阵势,我等再顺势冲突阵中掩杀,或可一战而溃其兵也。” 赵林闻言颔首,赞曰:“泰宁近日用功读书,果然有进步,此计颇妙,若非我另有打算,当依泰宁之计计而行。” 陈安闻言,奇曰:“主公意欲何为?” 赵林随手拔下一颗杂草叼在口中,笑曰:“我那丈人最喜猛将,如若能降伏马超来投,岂不妙哉。” 赵林嘴上如此说,目光却死死盯着山下的羌骑,只差流哈喇子了。 陈安岂能不知赵林为人?遂笑曰:“主公可是欲图这万余羌骑?” 赵林笑曰:“羌骑善骑射,又惯用长矛冲阵,可充重骑营,亦可充骑射营,若能降伏,我军大盛矣。” 言罢,又笑曰:“即便不能降伏,若能得这两万多匹战马,亦足慰我心。” 陈安闻言,恍然大悟,言道:“若如此,便不可驱惊马冲阵,主公莫非已有妙计?” 赵林道:“今日暂且休养生息,明日我领亲卫突入魏延营中,再去寻马超搦战,泰宁与显扬领兵暗中接近其营寨,若见马超领大兵出战,便趁机夺了他营寨...” 话音未落,见马超已亲率精锐冲突魏延大营,却屡攻不入,反被魏延营中弓箭手射死数十人。 赵林忽道:“马超确是武艺不凡,明日尔等闻我鸣金,再行夺寨,切记!” 陈安抱拳领兵,却在赵林眼中看到九分战意,一分忐忑。 待见到马超领兵回营,赵林方才带人回到藏兵之所,与骑营将士一同吃用干粮,养精蓄锐。 次日卯时,天还未亮,赵林亲率百名亲卫,衔枚裹甲,又以粗布兜住马蹄,牵着坐骑,悄然接近马超营寨。 其时东方已见鱼肚白,羌骑皆在沉睡,守卫亦多安排在东面,西面只有三五人立在哨塔,寨门左近。 赵林率众藏身于路口树林中,隐约见得哨兵怀抱长矛打着瞌睡,便叫弓箭手分别挑选一人,十余箭齐发,无声射死哨兵,旋即又派人搬开拒马、鹿角,打开寨门,趁着营中灯火不举,率众上马,出了树林,缓缓提起马速。 及至接近寨门之时,百匹战马奔腾之声惊醒外围羌骑,有数人出帐查看,只见一彪玄甲骑兵蜂拥而至,皆手持弓弩,乱箭射来,数人皆大惊失色,多半被乱箭射死当场,只有一人因着甲在身,不曾立时毙命,惊呼出声,唤醒大营。 赵林见状,索性高呼一声:“不可恋战,速速踏营!” 遂持铁胎弓在手,率众向东疾驰,但见有羌骑出帐,便一箭射去。 虽不能每箭必中要害,却也箭无虚发,又因铁胎弓威力巨大,便是有身穿皮甲的羌骑,亦被一箭射死。 百名亲卫亦是弓马娴熟之士,左右开弓,一时之间,竟射死射伤数百羌骑,而不损一兵一卒。 羌族大营之内,此刻已然大乱。 众人从睡梦中被惊醒,仓促间或寻不着兵器,或不及披挂铠甲,皆慌乱奔走,呼喊之声此起彼伏,如鼎沸之汤。 赵林率亲卫如入无人之境,马蹄踏处,撞倒灯火,点燃帐篷,火星四溅,赵林又换了长矛在手,挑起营中篝火,加助火势,直叫百骑所过之处,浓烟四起,火势愈烈。 如此驰骋至大帐左近,忽闻一声怒吼:“贼子敢尔!”声如洪钟,震人心魄。 赵林举目望去,只见一人身穿白色武袍,正在大帐外披甲,正是白日里见到的马超马孟起。 赵林见马超匆忙着甲,正欲趁势杀过去,忽见马超左近有一雄壮之人,手持大刀,全身甲胄皆备,正在登马,遂心思一转,复领兵往东方冲去,心道:“那人可是庞德?” 时马超眼见赵林百骑就要闯出营去,怒曰:“此人好大的胆魄,竟以百骑踏我营寨!” 言罢,对庞德下令曰:“汝速去拦住此人,若叫他闯了营去,汝提头来见!” 庞德闻言,也不抱拳,急拍马舞刀去追赵林。 而此时赵林已率众冲到东面辕门,只是寨门关闭,又有拒马鹿角拦路,正指挥十余亲卫下马去开门,清理出一条路来。 庞德遂追了上来,举刀直奔赵林脖颈砍来,同时怒吼道:“死来!” 赵林早觑见庞德来追,见他借助马速,蓄力一刀劈来,大叫一声:“来的好!” 挺矛策马来战。 第219章 问罪? 赵林手中长矛只不过寻常兵器,料不能硬挡庞德势大力沉一刀,遂双腿轻夹马腹,宝马会意,侧向小跳一步,赵林顺势将长矛当作铁棍一般挥舞,拨开劈来的大刀,复以矛尾点向庞德面门。 庞德初来战赵林时,见得赵林面容俊朗,颔下无须,只道此人不过是个胆大包天的无名小将,哪曾想到赵林武艺这般高绝。 此时见那矛尾临头,急侧头躲避,却被点在了肩胛处,险些摔下马去。 庞德有甲胄在身,受伤不重,急夹紧马腹,勉强稳住身躯,然方才稳住,又见赵林回矛斜斩而来,直奔脖颈,顿时大惊,急矮身趴在马背上躲避。 及长矛锋锐切开空气,带着风声自后背掠过,庞德正欲随起身之力上撩一刀,却又见赵林长矛又当胸刺来,急忙抬刀格挡。 庞德的反应不可谓不快,然赵林一番抢攻,已占了先机,待将一身纯熟枪法使来,庞德竟是竭尽全力方才能抵挡一二。 如此一个使矛,或刺或挑,一个使刀,或拦或挡,二人激战至二十合,庞德已然险象环生,心中不由暗忖: “这小将究竟是何人,我恐不是他对手。” 方才思及此处,又见赵林虚晃一枪,拔马退出战圈,笑道: “庞将军好武艺,今日暂且休战,明日某再来讨教。” 言罢,便率众闯出辕门,径往魏延营寨而去。 庞德此时才见得原来方才激战之时,已有人搬开了拒马鹿角,开了寨门,方才那小将竟是只在缠斗,并未出杀招。 不过此时庞德也已回过神来,心道:“此人武艺或许略强于我,或与我相当。 他言明日再来搦战,须速速报与将军知晓。” 待策马回转之时,却见马超已领兵来到辕门。 庞统正欲禀告,却看见马超面带怀疑神色,喝问曰:“庞令明,汝为何放他闯出营去。” 庞德闻言,解释道:“那小将武艺非凡,末将与其激战二十合,险些为其战败,被他夺路而走。” 马超闻言,问道:“可知那人是谁?” 庞德曰:“未曾通报姓名。” 马超闻言,冷哼一声,斥曰:“废物!区区一无名小卒尚且拦他不住,要你何用!” 庞德闻言,面红耳赤,只得抱拳一礼,羞愤而退。 且说赵林闯出营寨,率众往东而去,纵马驰骋间,不由心道: “庞德果然武艺不凡,不愧是能和老年二伯大战百余合的人物,方才一番抢攻,竟不能将他拿下。” 这倒也是赵林一年来用惯了长槊,再换回长矛多有不适,总不经意间使出长槊招数,平白减了几分武力。 纵马疾行七八里,小路愈窄,待转过弯来,只见一营寨当道而立,辕门处挂着一杆魏字将旗,赵林遂叫亲卫停马,自有陈安上前叫门。 此时天已大亮,守卒早见得百骑荆州军衣甲之人赶来,连忙入内报与魏延。 时魏延正在大帐中用早食,闻援军已至,只道是刘备派人来救,急出辕门来迎,却见来者只有百骑,为首一人正是赵林,遂急问曰: “赵将军何来?可是主公有命?” 赵林端坐马上,上下打量魏延一番,笑曰:“文长啊,若我不星夜前来救你,待主公派兵来救,恐怕你魏文长已然入土矣。” 魏延奇曰:“将军何意?” 赵林却不答,反问曰:“文长独自领兵,便目无尊卑了,竟不迎我入内?” 魏延面色一滞,急抱拳行礼,引赵林入营,去大帐叙话。 及入帐,赵林自顾自坐在主位,看了看案上的酒肉,捡着未曾动过的烤肉拈来吃用,却把魏延晾在一边。 若是旁人这般无礼,以魏延脾性,早已发作。 然赵林在魏延心中,却是非一般人物可比。 若论武艺,无论弓马、刀枪、剑矛,赵林皆能轻松取胜。 若论军略,赵林年方十六时便独领一军,去年又是南下交州的先锋大将,曾连克三城,斩将夺旗,以寡击众。 此番入川,又是独领偏师,部曲两万有余,只比关羽部曲稍逊。 若论出身,赵林乃是常山赵氏豪族出身,手中破军槊价值万金。 若论在刘备麾下的地位,可谓是独树一帜,听闻曾经赵林独揽募兵、练兵之职,即便此刻大营之中,也多半是曾经赵林招募,或操练过的士卒。 若论功劳,赵林曾单枪匹马救出主公家眷,后来又联姻江东,促成孙刘联盟,巧夺江陵,寻回徐庶,献曲辕犁神器,出使江东而签订交易,改良甲胄器械,征交州而攻城略地,听闻还扶持了一位蛮王,统领百余蛮族村寨,可谓是战功赫赫,数不胜数。 若论亲疏,赵林为刘备女婿,还是二女共嫁一人,听闻还曾寄养于刘备后宅,与刘备情同父子。 当然,最重要的是,若是魏延惹了赵林不满意,这厮动辄便以切磋的名义,狠狠的收拾他。 于是,赵林坐着,魏延站着,赵林吃着,魏延闻着,还得小心伺候,在一旁添酒。 好好一个桀骜不驯,脑后生有反骨的魏文长,生生欺负成了小媳妇模样。 及至赵林吃了个半饱,将杯中酒饮尽,方才取出一根细针,一边剔牙,一边言道: “文长啊,汝贪功冒进,刚愎自用,致使五千将士陷入绝境,罪当如何?” 魏延闻之,面带惭愧之色,跪地拱手曰:“罪将万死犹轻。” 赵林砸了砸嘴,言道:“汝罪不在战败,所谓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胜败乃兵家常事,岂能因一时失利而罪汝?” 魏延闻言一愣,问道:“延罪不在战败,那在何处?” 赵林闻言,忽变了脸色,冷哼一声,斥曰:“汝至今不知罪在何处?” 言罢,长身而起,行至魏延身前,一脚将他踹翻,戟指帐外,怒道: “汝一贯轻慢文士,往日在江陵便藐视公佑先生,后又与宪和先生起争执,便是孔明军师亦不放在眼中! 我征讨交州之前,多番叮嘱你要虚心纳谏,不可以武勇论高低,汝可曾听得进去! 我子乔兄之才华,我亦深服之,此番数次劝阻你勿要轻进小路,汝偏不听,乃至五千将士受你拖累,陷入绝地,汝还不知罪在何处,当真该死!” 言罢,便拔出宝剑,作势欲砍。 却见帐外忽冲进来一人,双手握住赵林持剑手臂,言道: “柏轩贤弟,贤弟息怒啊!” 第220章 未雨绸缪 来人正是张松张子乔。 赵林见状,佯怒曰:“魏延不纳兄长良言苦劝,乃至损兵折将,陷入绝地,若不严惩,他怎会长记性!” 此言一出,魏延惊骇的眼神呆滞一瞬,恍然大悟。 张松却劝曰:“文长将军不过一时失利,如今虽折了许多人马,却未曾伤筋动骨,仍有三千余可战之士。 况且此战乃是敌众我寡所致,贤弟看在文长将军先前攻取广汉之功,便饶他一回,让他戴罪立功便是。” 赵林闻言,目视张松,言道:“咳,既然兄长为他说情,今日暂且先饶他一命。” 言罢,又对魏延使了个眼色,斥曰:“若不是看在我贤兄面上,今日必要斩你,以正军法! 还不快谢子乔先生救命大恩!” 魏延得了眼神,自以为赵林乃为他脱罪,急拜曰:“先生大恩,延永世不忘,今后但有驱使,延绝无二话。” 张松闻言,搀扶起魏延,正色曰:“文长将军言重矣,只盼文长将军往后能虚心纳谏,凡事三思而行啊。” 二人又客套一番,赵林见魏延一副乖宝宝的模样,强忍着没有笑出声来,自顾自去主位坐下。 待二人各自落座,赵林正色曰:“事发突然,吾只带了骑营赶来,若要破局,强攻必然不成,只得以计谋取胜。” 言罢,谓魏延曰:“文长,传令诸军,今夜收拾行囊,明日卯时造饭,辰时出兵两千,随我去马超营寨搦战。 下去安排吧。” 魏延抱拳领命,又对张松行了一礼,告辞离去。 张松见魏延行远了,起身坐在赵林下首,轻声道:“贤弟方才是有意敲打魏将军?” 赵林闻言,笑曰:“兄长何以知之?” 张松笑道:“看来魏将军在贤弟心中分量不轻。” 赵林曰:“贤兄以为益州能克否?” 张松道:“刘璋无能,主公乃英雄也,必能收益州之地。” 赵林颔首道:“来日取了益州,本地豪族能容我等荆州旧臣否?” 张松闻言,倏地一惊,问曰:“贤弟何意?” 赵林叹曰:“兄长虽亦为益州人士,却久不受待见,与我等荆州旧臣一般无二。 待主公治于益州,必仰仗于益州豪族,我等荆州旧臣如何自处?” 张松闻言,思忖半晌,言道:“贤弟以为主公会作制衡?” 赵林摇头道:“我那丈人甚么脾性,兄长岂能不知? 非是主公欲行制衡之道,实乃益州排外也。” 张松问曰:“贤弟之意若何?” 赵林忽面露杀意,冷声道:“弟欲斩尽奸邪之辈,只恐兄长不忍。” 张松闻言,佯怒曰:“贤弟不信我耶?何故以诈言试探于我!” 赵林见状,拱了拱手,言道:“兄长息怒,弟只恐他日兄长为益州文武蒙蔽,与荆州旧臣为敌,故而相试。” 张松闻言,叹曰:“贤弟为何如此悲观,益州亦有智谋之士,德行高雅之人,未必会与贤弟为敌。” 赵林闻言,幽幽道:“我无害人之心,却不可无防人之备。” 张松问曰:“魏延?” 赵林颔首道:“他日若益州有不识好歹的贼子作乱...” 张松循着赵林未尽之言喃喃道:“魏延桀骜不驯,或忍耐不住...” 赵林言道:“兄长知晓便是,切勿说与第三人听了去。” 张松呆坐下首,无声的点了点头,叹道:“贤弟远见,不怪今日如此敲打魏延,想必是已有谋划了。” 赵林不置可否,转移话题道:“兄长明日留守营寨,做好突围准备,待我鸣金之时,便率众向西突围。” 张松问曰:“贤弟,马超勇武,须小心行事啊。” 赵林笑道:“兄长可还记得昔日河畔小舟夜话?” 张松闻言,以手拍额,笑曰:“我竟忘了贤弟亦是勇冠三军的猛将,勿怪勿怪。” 二人又叙话数则乃散。 一夜无话。 次日卯时,赵林盥洗一番,略用早食,待巡营一番,见士卒皆已准备停当,又亲自勉励一番。 营中将士多为昔日赵林亲自招募而来,亦或受到过赵林的操练。 昨日赵林入营之后,众军便士气大振,坚信有长坂坡虎雏将军在此,必能率众杀出重围。 辰时,赵林见士气可用,便叫出营去马超营寨搦战。 两寨间隔不过七八里,只是小路狭窄,马超营寨外虽有一片空地,却也摆不开阵势,也正是因此地险要,魏延才能以三千可战士卒抵挡住马超万余羌骑和杨怀五千士卒的围攻。 待行至马超营寨之外,魏延指挥士卒列阵而立,赵林单手提着长枪,策马出阵。 哒哒哒马蹄声中,赵林前出十余步,高声叫阵:“我乃虎雏将军赵柏轩是也! 久闻马孟起勇武之名,今日特来拜会,营中之人速速通报你家将军。” 不用赵林提醒,马超早接到斥侯来报,已然全副武装在辕门处等候。 此时闻赵林自报名号,遂细细打量赵林一番,只见来人玄甲白袍,头戴黑蟒吞天兜鍪,胯下爪黄飞电,掌中提着一杆长矛,面白无须,姿容甚伟,端的是英武不凡。 遂谓左右曰:“人言虎雏赵柏轩少年英雄,如今观之,果不虚言,与某年少时不相上下。” 左右闻言,皆颔首称赞。 马超微微一笑,眸中生出一股战意,自傲道:“英姿不凡,却也要看武艺如何。” 言罢,大喝一声:“诸军随我会他一会!”纵马出辕门,风驰电掣一般。 及至距离赵林仅十数步,方才猛的勒住缰绳,使战马人立而起,戛然停步。 赵林见马超一露面便展示了一番精湛的骑术,心中不由暗道:“莫非...这马超与甘宁一般,是个喜好人前显圣之人?” 却见马超抬起虎头錾金枪,枪指赵林,喝道:“久闻长坂坡虎雏大名,今日一见,不过是一少年郎,汝不在家勤习武艺,却来战场厮杀,不怕早夭吗!” 赵林闻言,笑曰:“听闻锦马超年方十七便征战疆场,阵斩敌将,闯下神威天将军的名号,不知当初孟起将军惧怕早夭乎?” 马超听闻赵林“锦马超”的称赞,不由颇为自得,又闻赵林点出自己“神威天将军”的名号,更是心花怒放,遂言道: “赵将军少年英雄,长坂坡一战连胜曹贼五员战将,可见武艺不凡。” 赵林却又笑曰:“哪里哪里,不及孟起兄一战杀得曹贼割须断袍,若不是韩遂老儿蓄意加害,想必孟起兄必能手刃曹贼,为大汉除去奸贼。” 第221章 离间计? 却说赵林领兵去马超营寨搦战,却不开打,只在两军阵前细数马超得意事迹。 马超本就对韩遂背信弃义而致败于曹操之手所恨,闻言更觉赵林虽是敌将,却极为推崇自己,待左右环顾,见庞德面色如常,杨怀、费观等人亦面无表情,不由心道: “不想知我者,乃是这位虎雏将军。” 遂言道:“赵将军知我也,然目下我等分属敌对,赵将军来此,意欲何为?” 赵林闻言,缓缓催马上前几步,言道:“林久慕马将军勇武之名,昔日在江陵时,常思若能与将军结交,当为生平一大幸事。 可惜彼时相隔万里,山川河流皆阻,不能与将军见面,憾也。 近来赵某奉我主刘荆州之命入川,由南而向北,无时无刻不在盼着早日平定西川,北上扶风,与马将军结交一番。 未曾想,天不佑,今日竟与将军兵戎相见。” 言罢,仰天闭目,浑身散发一股萧瑟气息,令人见之,无不为赵林欲结交马超而不得感到惋惜。 马超见状心中亦泛起一股悲凉之意,催马上前,与赵林相隔不过数丈,朗声道:“赵将军一片赤诚,超心领矣。 只恨你我交不逢时,如今各为其主,超纵有结交之意,奈何难脱纷争。” 言罢,见赵林别过头去,唉声叹气,又催马上前数步,温言道:“我自兵败以来,辗转流离,如今寄人篱下,大业不复。 未料今日得遇柏轩这般知音之人,却身处敌对之境,真是造化弄人也。” 赵林闻言,忽转过头来,双目通红,将长矛插在地上,催马上前,行至马超近前,拱手曰: “孟起兄!兄之才,世所罕有,昔日潼关一战,虽败犹荣,若非曹贼奸诈,韩遂加害,兄怎会龙游浅水,虎落平阳,屈居刘璋这等暗弱无能之辈麾下。 林实为兄不甘啊!” 马超闻言,有心赞同赵林所言,却碍于杨怀、费观在阵中,是以只得无奈摇头,轻声道: “我兵败潦倒,不寄人篱下,又能如何。” 赵林闻言,先是偷眼去瞧了瞧阵中蜀将动静,随后亦轻声言道:“孟起兄可知我主刘荆州?” 马超道:“玄德公仁德之名广传天下,愚兄多有耳闻,贤弟莫非欲作说客?” 赵林曰:“非也,所谓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兄既投了刘璋,弟又怎能劝兄作背主之事?” 言罢,又踌躇犹豫道:“只是...唉...” 马超见赵林犹豫不定,言道:“贤弟有话但说无妨。” 赵林闻言,拱手道:“林实不愿与兄长为敌,然你我兄弟各为其主,既食君禄,当忠君之事,又不得不为,是以心中不快。” 马超闻言,悄悄回头看了一眼阵中的蜀将,正欲回应,却见赵林忽抬手搓了搓脸,正色曰:“孟起兄与弟相交,私也,林奉命取川,公也。 岂能因私而废公耶? 弟不才,愿与兄长大战三百合,只是你我兄弟相交,未曾畅饮一番,何不阵前共饮,再行厮杀?” 马超闻言,神色复杂的盯着赵林,心道:“好一个不可因私废公!赵柏轩,真乃吾弟也!” 只可惜如此意气相投,却终究要兵戎相见。既如此,便同贤弟共饮一杯,再厮杀一场,公私皆有交代。 只是...厮杀之时需留几分力,别伤了贤弟性命才好。 思及此处,马超颔首道:“贤弟豪迈,公私分明,为兄佩服,就依贤弟所请。” 赵林闻言,举起手臂,示意亲卫将早就准备好的桌案、酒水等物搬来两军中央,自己也下了马来,邀请马超对案而坐,亲自为马超舀满酒樽,言道: “兄长,为我等意气相投,请盛饮。” 马超闻言,豪气顿生,与赵林相敬,旋即一饮而下。 赵林又舀满酒樽,言道:“兄长,为今日我兄弟二人各为其主,不得朝夕相伴...恐今日一战,便要生死相隔,盛饮!” 马超见赵林红了眼眶,亦感悲壮,仰头喝下。 赵林再次舀满酒樽,颤抖着嗓音,言道:“兄长,最后一觥酒,为祈天佑我兄弟二人,来世早些相遇,莫要再迟了时日,重蹈今日兄弟刀兵相见的憾事。” 言罢,不等马超举杯,自顾自的一饮而下,将酒樽摔落在地,拱手一礼,起身扭头便走。 只是那背影瞧着,既悲壮,又萧瑟,在这清晨冬日的照耀下,人与影子一样,好似被拉长了许多,人虽走,心却还留在兄长这边,直叫马超心中压抑,有种不吐不快的憋屈感受。 只见马超猛的将杯中酒饮下,双眼通红,起身追了数步,抬手道:“贤弟留步!” 声音在两军阵前回荡,带着三分不舍,七分无奈。 赵林闻言,面上闪过一丝得计,待转过身来,又换上了一副悲壮神情,沉声道: “兄长莫要多言,你我既已饮罢三杯,得叙兄弟情义,此刻便该了却公义之事。” 言罢,又别过头去,颤声道:“林实不忍再多看兄长一眼,恐心中战意尽消,成了不忠不义之人。” 马超闻言,停下脚步,呆立当场,只是那探出的手臂依旧停在空中,过了一会,方才涩声道: “贤弟大义,为兄只盼此战过后,无论胜负,望贤弟保重自身,莫要再这般涉险,若有来日,为兄再与贤弟盛饮,以叙兄弟之义。” 赵林闻言颔首,转过身去背对马超,低声应道:“兄长之言,弟谨记于心,兄长武艺超绝,弟若败于兄长之手,亦是无怨,只愿兄长往后诸事顺遂。” 言罢,径直走向己方阵前,翻身上马,手提长矛,神色冷峻,已然换了一副决然之态。 马超见赵林如此,亦转身回到阵前,然未及上马,便有杨怀不顾费观阻拦,问道: “马将军与敌将赵林说了甚么?” 马超言道:“神交已久,感慨彼此相逢却为敌对,如此而已。” 杨怀闻言显然不信,又问曰:“既是初次相见,缘何阵前饮酒?” 马超闻言,面色一冷,言道:“杨将军此言何意!” 杨怀曰:“马将军莫非忘了已投身我益州,与那赵林是敌非友! 今日甫一见面,便在两军阵前饮酒结交,莫非是要背主投敌!” 第222章 战马超 马超闻言大怒,安坐于马背之上,睥睨目光猛的盯住杨怀,冷声道:“吾若要投敌,汝项上人头安在?” 时有费观在侧闻言,见马超眸中杀意如刀,急抢先言道:“杨将军口不择言,请马将军勿怪。” 说话间,不动声色拦住杨怀,又对马超拱手言道:“观深知将军乃忠义之人,必不会背弃我主,只是不知将军欲如何破敌?” 马超闻言,面色稍缓,言道:“吾与柏轩贤弟相交,私也。 投刘益州而忠其事,公也。 今既为敌,自当战而胜之,汝等何以心疑至此耶?” 费观言道:“非是我等心疑,只欲观将军神威,大破赵林也。” 马超闻言,怎能听不出费观是以言语将自己架起来?遂冷哼一声,言道: “超自有计较,二位坐看我破敌便是。” 言罢,见对面赵林已然策马出阵,遂亦催马上前。 阵中杨怀低声问费观曰:“马超分明是与那赵林有私,公为何阻拦我追问?” 费观低声答曰:“马超勇猛,人多势众,将军执意追问,恐逼反此人,不若挑唆他与赵林决战,待两败俱伤之际,我等再拿下二人,岂不轻而易举?” 杨怀闻言大喜,颔首称赞费观妙计。 时马岱与阵中见蜀将二人窃窃私语,眼神不时看向自家兄长,遂策马来到庞德近前,谓之曰: “此二人密谋半晌,莫非是心怀不轨,欲对我兄长不利?” 庞德言道:“将军与赵柏轩阵前结交之举,颇有不妥,二人有微词亦不足为奇。” 马岱闻言,皱眉道:“庞德,汝为我兄长部将,凭的向着外人说话!” 庞德闻言,无奈道:“某自领本部兵马提防二人,如何?” 马岱冷哼一声,言道:“不敢劳烦,某自领兵马看护兄长便是。” 言罢,又命庞德领五百羌骑看管大营与马匹。 却说赵林与马超于阵前对峙,二人互相拱手行了一礼,赵林并不多言,只挺矛跃马来战马超。 自长坂坡以来,赵林渐渐融入这个时代,也算是南征北战,历经大小战事数十,未曾遇到一个敌手。 然而这一年多以来,战场上相遇的敌将要么是史书未曾留下姓名的无名之辈,要么便是自家叔伯长辈,或是同为刘备麾下的同僚。 即便是在江东的数月间,曾与甘宁、周泰、凌统等人时常切磋,然彼时孙刘结盟,与诸将皆时切磋,并不争胜,遑论生死相搏。 是以自己如今是个什么水平,无法清晰的认知。 今日与马超阵前决斗,便是一次认清自己武力的最佳机会。 先前多费口舌,做戏,有许多谋划,但最重要的就是加一个保险。 万一不敌马超,好歹不至于丢了性命。 要不沙摩柯怎会说汉人奸诈呢,赵林这心眼可太多了。 枪与矛,乃至槊,皆为长杆兵刃,并无细致分别,如按形制区分。 矛刃形似匕首,略短,多以銎安柲的方式与长杆结合,以刺击为主。 枪刃形似菱形,较矛刃略长,多以刺击伤敌,亦具有一定的切、削杀伤力。 马超手中长枪与赵林手中长矛长度仿佛,皆在丈二长短。 而槊又有不同。 所谓“矛长丈八即为槊”,槊的长杆工艺更为复杂,柔韧与坚固并存,槊刃亦比矛与枪更长,形似剑器。 此番来救魏延,因赵贺须扮作赵林,以施疑兵之计,故而赵林未曾带破军槊,而是以矛为长兵。 此时枪矛并举,两马对冲,赵林全力施为,意欲试探自身武力极限,看看能否战胜巅峰马超。 马超却是手下留了三分力,不欲伤了“小迷弟”性命。 如此一来,倒也战成了个势均力敌。 战马冲刺,出招进攻或格挡,待二马擦肩而过,冲出数十步,再调转马头加速冲刺,复交错而过,如此厮杀,一来一回,便为一个回合。 二人连冲十合,赵林每一次交锋皆以不招式应对。 或以师承叔父赵云的枪法对敌,或以二伯父的刀法应对,或使出三伯父的刚猛矛法,也有用过老丈人的剑法来破解马超招式。 反观马超,却只用一招来应对,那便是刺。 直刺,斜刺,上刺,下刺,侧刺,挑刺,连环刺。 可谓将刺这一招使用到了极致。 赵林长矛直刺而来,马超便上刺,以长杆格开赵林长矛,顺势一抖枪身,刺向赵林面门。 或是赵林把长矛当作大刀来使,一刀劈来,便用挑刺,先抖个枪花,以枪刃击打赵林握住长杆的前手,待赵林松手躲避之时,却拨开长矛,复以枪刃挑向赵林胸腹。 如此这般,不胜枚举。 二人一个招式层出不穷,一个枪法臻入化境,虽只对冲了十合,却叫双方士卒皆看的心潮澎湃,惊为天人。 赵林这边,阵中的魏延早看的如痴如醉,特别是赵林以长矛施展刀法之时,更是看的目不转睛。 马超这边,马岱早忘了提防蜀将,自去鼓车上亲自擂鼓,却仍旧目视厮杀的二人,深怕错过每一次交锋。 杨怀与费观亦看的目瞪口呆。 二人皆在心中惊叹于马超的勇武,亦惊骇于赵林比马超岁数小了许多,年仅十八便能与正值壮年的马超决斗而不落下风。 双方士卒亦不住呐喊,为各自的将军助威。 场上二人亦有不同感受。 于马超而言,虽是留力三分,但这少年仅十合间展现出的精妙招式便已让他吃惊,而且赵林虽年少,却力量十足,又敏捷异常。 马超攻防一体的刺击枪术连消带打,一防一攻之间速度极快,却接连十合皆被赵林躲了过去,未曾伤其一根汗毛。 于赵林而言,虽然兵器不是最趁手的破军槊,却也竭尽所能,将集数员绝世猛将的招式于一身的实力发挥出了十成,却仍奈何不得马超,反而屡次被后发先至,险象环生。 二人十合试探已过,见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均不能取胜,遂在再一次策马对冲之时,不约而同的勒马兜圈厮杀。 第223章 时辰已到 二人勒马兜圈,枪矛依旧挥舞不停,不断交击。 兜马厮杀不比双马对冲。 双马对冲之时,胜负往往在一瞬间,对拼的是一招一式,于体力而言不甚损耗,却极耗心神,一招不慎,便要身死。 而兜马厮杀则不然,因近距离厮杀,招式连绵,彼此攻防之间须思虑更多,特别是在势均力敌之时。 若是敌我差距明显,一招两式之间便要落败,然若敌我差距不大,如此时场中厮杀的马超与赵林二人,因弓马娴熟,武艺超绝,即便一招一式落了下风,只要能及时稳住阵脚,便有机会找到重振旗鼓的时机,从而反败为胜亦未可知。 二人甫一兜马厮杀之时,赵林不自觉的以长矛使出长槊的招式,被马超轻松化解,自此便略微落入下风。 那一式原本乃二伯父的刀法,被赵林稍作改动用在了自家长槊的技法中,然用长矛使出来,却是无甚威力,被马超使长枪晃出一朵枪花格开矛刃,复一枪刺向赵林面门。 赵林则在出招之际便知露了破绽,急侧头去躲,又赶忙收矛再刺,以攻代守,迫使马超回防。 这般技巧若是面对阵中杨怀、马岱之辈尚有奇效,即便面对魏延亦能建功,然面对马超这等枪法大家,却是有些班门弄斧。 马超只在收枪之时顺势拦拿,便将赵林长矛荡开,复一枪扎向赵林腰腹。 赵林亦熟谙枪法,岂能不知这“拦拿扎”的厉害? 只是先前露了破绽,节奏慢了一拍便处处皆慢,长矛已然来不及回防,只得仗着披膊坚固,以手臂格开长枪,趁机收回长矛,应对马超的下一次刺击。 如此战了二十余合,赵林连番尝试扭转劣势,仍不得计,心中大急,暗道: “莫非我连五十合都不到,便要落败?” 赵林心中思忖,马超武艺高强,若只凭寻常招式,恐难破其防线,若要用自家长槊战法,又无趁手兵器,遂只得无奈将这些年学来的杀招使出来,以求扭转颓势。 思及此处,便将长矛舞得密不透风,时而抡转,时而直击,招数之间衔接紧密,待十合之后,觑得一良机。 且将叔父赵云枪法之灵动、二伯父关羽刀法之刚猛、三伯父张飞矛法之雄浑、老丈人刘备剑法之诡谲轮番施展,虽不能完全扭转局势,却也一时之间与马超斗了个旗鼓相当。 再看马超,见得赵林招式忽变,更显精妙,亦不敢怠慢,手中长枪虽仍以“刺”为主,然其角度、力度、时机皆拿捏得恰到好处,或借马力,或凭腕力,枪尖所指之处,皆是要害。 二人于马上辗转腾挪,你来我往,斗得难解难分。 又经十数合,赵林忽心生一计,佯装招式用老,露出些许破绽,诱马超来攻。 马超何等人物,一眼便觉有异,却佯装不知,挺枪直刺,欲探虚实。 赵林以为马超中计,眼神一凌,待其枪至近前,猛地侧身避开,同时手中长矛如灵蛇出洞,反刺马超肋下。 但马超早有防备,回枪格挡,只听“铛”的一声,火星四溅,两般兵器撞在一处,二人皆觉手臂一麻。 马超赞道:“贤弟好招式,竟险些着了你的道。” 赵林亦回道:“兄长武艺高决,弟不敢怠慢。” 言罢,复又催马向前,手中长矛再展奇招,以长矛使出二伯刀法,泰山压顶一般劈来。 马超托天挡住,却是以泄力之法运转长枪,划出一道弧线,缠住赵林长矛,让至一边,复以长枪刺来。 赵林见状,急以长杆当作剑使,以一招姿势怪异的苏秦背剑化解刺击,复将长矛挥舞横扫,大喝一声,扫向马超肋部。 马超见状,只觉面前俊朗的小迷弟仿佛化身一个豹头环眼,满面虬髯的黑厮猛将,心知这一记扫矛威力不凡,便竖起长枪格挡,只听“铛”的一声响,强忍手臂被震得发麻,以枪刃点向赵林咽喉。 赵林却仿佛早知这一招不会奏效,收矛之际,斜举长杆架开枪刃,复上挑攻向马超。 待见马超抖出一朵枪花,拦住矛刃,赵林急速回矛,复刺马超胸腹,又被马超拨打,收矛再刺,又被拨打。 如此接连七次刺击,如流星赶月一般,一刺快过一刺,竟全被马超破解。 赵林见状大惊,急虚晃一招,拔马小跳,退后一步,暂缓气力。 马超虽于电光火石之间破解了赵林的杀招,却也不是面上看到的这般轻松,早被惊出一身冷汗,亦策马后退一步,暂缓心神。 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忌惮之色,随后便是欣赏,旋即又变为高昂战意。 马超先道:“为兄在贤弟这般年纪时,恐不能得胜。” 赵林言道:“兄长不必留情,弟正欲一试身手。” 马超闻言,笑道:“再过几年,贤弟当为天下第一猛将。” 赵林却道:“兄长,兵不厌诈,若弟侥幸胜了,万望兄长勿怪。” 言罢,挺矛便刺向马超。 二人又战作一团,枪矛不断交击,与二人呼喝之声,战马嘶鸣之声混为一处,激烈非常。 如此不知不觉间,二人已酣战百余合,眼见太阳高升,已近正午。 双方士卒自赵林与马超阵前搭话之时便全副武装列阵而立,此时半日过去,皆感疲惫,然赵、马二人厮杀正急,军中之人皆强打精神,去看两员猛将过招,却无人发觉马超营寨西面不远处,有一营骑兵正躲在山林中。 谢旌与陈安并肩站在林中一小块空地上,空地中央笔直插着一柄环首刀。 环首刀的影子随着时间推移,正在逐渐融入刀身。 谢旌不住踱步,待见到影子几乎全部融入刀身,急曰:“时辰至矣!” 陈安却伸手拦住谢旌,言道:“主公有言,须午时三刻,方能兴兵。” 谢旌闻言,强忍内心焦急,问曰:“泰宁贤弟,引火之物可曾齐备?” 陈安颔首。 谢旌又道:“不若泰宁自去放火,谢某去袭马超之背,如何?” 陈安闻言,摇头道:“主公有命,我等放火烧寨、趁乱收拢战马为要,不可擅自兴兵。” 谢旌闻言,只得无奈颔首,却见影子已完全融入刀身,遂急言道: “午时三刻矣!时辰已到!” 第224章 兵不厌诈,万望兄长勿怪 午时三刻,冬日正烈。 两军士卒助威呐喊已是嘶哑了嗓子,犹自鼓噪不休。 只因场中两员猛将的厮杀已进入白热化。 一点寒芒先到,随后枪出如龙。 马超越战越勇,已使出了十成本领,压制的赵林一时间防多攻少。 赵林亦打起十二分精神,一杆长矛左拦右挡,舞的水泄不通,竭力防住马超攻势,不时趁机递出一招,颇具威胁。 二人已斗了近二百合,赵林虽是入了下风,却仍能坚持,恐怕再有一百合亦不见得落败。 然而马超却在交手中感应到赵林并非将全部心神放在厮杀上,而是每隔数个回合便将目光投向西方。 正疑惑间,忽见赵林一招大力下劈,急横起长枪,托天挡住。 二人角力之际,赵林忽言道:“兄长,弟若侥幸胜了,万望兄长勿怪。” 马超闻言,只道赵林还有杀招,顿时打起十二分精神提防,嘴上却道: “贤弟武艺不凡,却终究是年少了些,若要胜过为兄,还需沉淀一些时日。” 话音刚落,赵林却猛地撤回长矛,当胸刺来,低声喝道:“兄长日后须小心提防阵中蜀人。” 马超格开赵林长矛,复一枪挑刺,亦低声喝道:“此言何意!” 赵林亦奋力挡住长枪,却不僵持,而是趁机拔马跳出战圈,拱手道: “兄长,兵不厌诈,小弟侥幸胜了一阵,万望兄长勿怪。” 马超闻言,正疑惑间,忽闻阵中传来惊呼之声,待回首看去,视线越过骚乱的军阵,只见不远处的营寨浓烟滚滚,火光大作,隐约能听到有千军万马奔腾之声,顿时大惊,急回头去看赵林。 却见赵林面带歉意,低声说道:“兄长,切记提防蜀人。” 旋即单手高举长矛,大喝一声:“鸣金!” 阵中魏延闻令,亦高举大刀,喝道:“将军有令!鸣金!诸军依计行事!不得有误!” 麾下士卒闻言,瞬间分成两部,左右齐出,趁着羌骑混乱之际,杀向敌阵。 魏延阵后山路拐角处,亦有一彪人马,赶着大车冲向中军。 马超见状,怎能不知赵林使诈,遂大怒曰:“贤弟先前所言皆为哄骗于我?” 赵林言道:“小弟先前所言句句出自肺腑,只是益州之地,弟势在必得! 此番用计,皆因兄长勇猛,不可力敌,方才出此下策,万望兄长勿怪,来日小弟自去兄长营寨负荆请罪!” 言罢,趁着马超尚不及反应过来,急忙催马绕过马超,杀向敌阵。 时羌骑因大营被袭,早乱成一团,马岱虽高声大呼,勉力稳住军阵,却怎奈羌骑心忧私产皆在大营,恐被一把火烧了干净,遂兵无战心,弹压不住。 再看魏延率两路人马袭来,却不去管羌骑军阵,而是直入蜀军战阵,自两翼逼迫蜀军。 杨怀与费观见状大惊,先前见到大营被袭,二人只道另有荆州军来救魏延,然而待见到魏延领兵杀来,不去趁羌骑混乱而破阵突围,却来围攻己方蜀军,顿时对视一眼,皆面露惊惧之色。 杨怀急道:“此必为赵林与马超合谋,欲赚我大军!” 费观却道:“未必如此,当务之急,将军先要稳住阵势。” 杨怀闻言,恨恨道:“贼子奸计已然得逞,先生还为马超说项!” 话虽如此说,却也急忙指挥蜀军抵挡魏延兵马。 然蜀军只有不足五千人,且先前因大营被袭,乱了阵脚,此时魏延突然率军来袭,仓促之间如何能立时稳住阵脚,抵御来敌? 只见魏延分兵两部,先袭左右两翼,自己亲率精锐撞入阵中,左冲右突,搅乱阵型。 杨怀见状,急命左右精锐去围堵魏延,然而方才派出精锐,赵林又率众杀向中军,以大车为依仗,撞开前排刀盾手,车上多有士卒以长戈拒敌,以弓弩攒射杀伤。 而在蜀军左近,马超已策马返回本阵,呼喝下令稳住军心,分出一部回营救火,或能抢出些许辎重,自己则与马岱一同稳住羌骑阵势。 时马岱在侧,问马超曰:“兄长,赵林攻杨怀甚急,须速速发兵去救。” 马超却犹豫道:“赵柏轩虽用奸计,却不曾趁乱来攻,我若去救蜀军,岂非不义?” 马岱闻言大急,进言曰:“兄长何出此言!我等已投奔刘益州,今日若不去救杨怀,他日如何解释!” 马超闻言,仍犹豫不决,言道:“吾弟勿急,容我三思。” 马岱闻言无奈,只得纵马于阵前往来,勉力稳住军阵。 而杨怀指挥蜀军抵御荆州军时,见羌骑近在咫尺,却不来救,顿时气急,谓费观曰: “我军势危,马超匹夫却不来救,必是与赵林合谋!先生又如何为他开脱!” 费观闻言,亦起疑心,却无言以对。 眼见魏延左右两翼即将杀透军阵,急引一部人马去拦。 魏延在率众冲杀之际,见到费观领兵亲至,不惧反喜,大喝一声:“贼将费观,可识得某魏文长乎!” 喝罢,拍马舞刀,率众杀来。 时费观正欲指挥左右布阵拦截魏延,怎料魏延不及部下聚拢,只率十余骑急速杀来,急叫身旁精锐前去抵挡之时,却被魏延三两刀砍翻马下,冲到近前。 费观见势不妙,急拔马后撤,但在掉转马头之际,便被魏延赶上,只一刀便砍下来来,不等费观惨叫,复一刀枭首。 费观文武全才,说马超来降的大功尚未回禀刘璋,竟如此轻易死在魏延之手。 周围蜀军见费观被斩,皆发了声喊,丢盔弃甲而走。 魏延一时之间,如入无人之境,领兵左冲右突,接连杀散数股蜀军。 而杨怀此时并不知费观已战死阵中,只是见到右翼还能勉强稳住阵脚,左翼却被魏延杀了大败,而中军亦被赵林率大车攻破阵势,正混在一处乱杀。 眼见便要战败,杨怀大急,不远处的马岱亦心急不已,急纵马赶回马超身侧,言道:“兄长!若再不去救,杨怀危矣!若蜀军死伤惨重,兄长如何向刘益州解释!天下人又如何看待兄长见死不救!” 马超闻言,仍在犹豫,马岱却又道:“兄长!我等逼不得已而投刘益州,若坐视杨怀战死,我等无立足之地矣! 届时万余大军就粮何处?” 马超闻言,猛然惊醒,喝到:“吾弟领本部兵马去救杨怀左翼,为兄去救中军,务要保住杨怀性命!” 第225章 趁乱突围 却说马岱一番话终是说服马超,令其猛然醒悟,遂急分兵去救杨怀。 然而就在兄弟二人说话间,赵林已瞧见杨怀正在阵中指挥士卒,遂引亲卫直取杨怀,作势欲斩杀此人,彻底乱了蜀军。 此时蜀军左翼已被魏延冲散,魏延正领军席卷中军,而中军处的大车正向左侧转向,欲协助攻击蜀军右翼的步卒打开局面。 先前荆州军仗着大车奔驰,撞破蜀军中军阵型,赵林趁机领百余亲卫沿着阵型混乱的空隙杀入蜀军人群之中。 而杨怀便在中军阵后十余步,待见到赵林率百骑杀来之时,忙不迭的呼喝左右去抵挡,自己则纵马往大营奔去。 先前赵林与马超激战近二百合,二人武艺早惊呆了杨怀,是以不敢去与赵林接战,眼见五千蜀军已被冲散,再无抵抗之力,也只好先保命撤离。 杨怀一边逃命,一边暗恨马超无义,与赵林合谋赚了他五千部曲大败,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却不知赵林于阵中见到杨怀逃跑,却不来追赶,反而喝止欲要追杀的亲卫,率众人支援各处,务必使荆州军全数突围。 再看马超与马岱兄弟二人各自领兵前来支援,未及与荆州军交战,便远远看见杨怀纵马逃走。 先前费观被魏延阵斩,蜀军左翼崩溃,如今杨怀又不顾大军,仓皇逃走,蜀军原本混乱的阵势再无领兵之人指挥,又如何抵挡荆州军的冲击。 马超、马岱方才领军赶来,一众蜀军不知羌骑乃是援军,只道是羌人反叛,欲联合荆州军围杀己方,纷纷丢盔弃甲,四散逃命,原本还能坚持一时半会的蜀军战阵,只数个呼吸便消弭不见。 而赵林与魏延并不追杀,只是率领冲破包围的荆州军一头钻进马超大营。 赵林马快,领百余亲卫先行,刚入辕门,便见到谢旌与陈安双战庞德,虽不能取胜,但也维持不败。 赵林急策马冲到三人近前,瞅准机会一矛挑开三人兵器,喝道: “计成矣,速速撤兵!” 谢旌、陈安二人得令,立时便策马离去,不去管近在咫尺的庞德。 再看庞德,方才正与二人酣战,忽然被赵林一矛隔开兵器,听闻其言,心中大惊,待要一人截住三人厮杀时,却见谢旌与陈安早策马而走,欲要追赶,又被赵林持矛拦住,遂喝问曰: “汝等如此奸计,算甚么英雄。” 赵林闻言,拱手道:“庞将军,兵者诡道也。今日之举实为形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非蓄意相欺。 赵某无意与庞将军为敌,亦不欲多造杀孽,如今我军已然突围而出,这便率军离去,还请将军勿要追赶。” 言罢,也不待庞德回应,自顾自的纵马,追赶大军离去。 此时马超、马岱也已率军回营,待见到大营四处火起,时有战马被火光所惊,于营中四散奔驰,急忙命羌骑收拢坐骑,抢救粮草辎重。 马超见到营中这般景象,怎能不知中了赵林奸计,遂勃然大怒,急率亲卫向西门疾驰追赶赵林。 庞德见到马超去追,亦策马跟上,言道:“将军,赵林有一营骑兵冲进大营,四处放火,夺了我军数千匹战马...” 话音未落,马超便怒斥曰:“早知彼来袭营,为何不来报我!” 庞德闻言,只觉憋屈无比,有口难辩。 先前他亦在东面军阵之中,后来才被马岱指使率五百骑回营看顾马匹,哪料到正午时分忽有千余骑兵自大营西门闯入。 庞德只有五百骑,当时正于马厩中喂食战马,仓促间如何是千余精锐骑兵的对手,若不是敌军只顾四处放火,趁乱掠夺马匹,恐怕五百羌骑早就全军覆没了。 就算是这般劣势,庞德依旧率军挡住敌军,救下了许多粮草辎重。 不说大功一件,至少也是未曾犯错。 至于为何不派人去向马超汇报? 不是不派,而是接连派了三队人马,皆被敌军阻拦,根本杀不出去,又如何去报。 而且在庞德心中,也认为根本不需要去急报。 大营火光四起,若这种情况还要去报,难道马超麾下万余羌骑都是瞎子吗! 马超怒斥一句,却并不等庞德回应,急策马冲向营寨西门,堪堪追上赵林背影,大喝道: “赵柏轩!汝欺我太甚矣!” 赵林听到身后动静,转身驻马,拱手道:“兄长,小弟实非有意冒犯,只是为求全身而退,还望兄长莫要追赶,以免伤了和气。 来日小弟必会亲自登门,负荆请罪。” 马超见到营寨中的乱象,怎肯罢休?遂以长枪指着赵林,怒喝道: “今日你使诈诓骗于我,烧我营寨,夺我马匹,早伤了和气,须放你不得!” 说话间,二人距离只有十余步,眼见便要再度交手厮杀,魏延、谢旌、陈安纷纷领兵返回,魏延道: “马将军,今日之战,实乃各为其主,不得已而为之,我等并非有意与马将军为敌。” 马超正欲回应,其弟马岱却忽然纵马赶来,轻声言道: “兄长,杨怀并未入营,恐逃回成都报信去也,若杨怀添油加醋谎称我等反叛,大事休矣。 此时实不宜与荆州军交战!” 马超闻言,轻声问道:“吾弟何意?” 马岱言道:“兄长如今恶了刘璋,恐益州再无我等立足之地,若再与刘备交恶,天下虽大,我等纵有万余精骑,何处可放马停驻?” 马超闻言,虽心有不甘,却思及马岱所言有理,只得无奈道:“赵柏轩先前所言虎落平阳,龙游浅水,非虚言也。” 遂高声言道:“今日暂且放尔等归去,他日若再相逢疆场,必不罢休!” 赵林闻言,拱手一礼,朗声道:“兄长今日大恩,弟谨记于心,来日必有后报!” 言罢,忽然面带惭色,哽咽道:“兄长!弟无奈使计,实非我本意,万望兄长宽宏,来日弟自缚双手,任凭兄长处置,只求兄长出了今日怨气,勿要伤了兄弟义气。” 第226章 四面皆敌 却说赵林使计救了魏延突出包围,一路西行至湔水东岸,约莫离马超营寨已有二十余里,方才命众军稍作歇息。 如此不到半日便重行军二十余里,全赖谢旌与陈安抢夺来的数千匹战马。 赵林停马暂歇,召集众将议事,轻点战损斩获,约莫斩首两千余级,夺战马四千七百匹,甲胄百余,兵器无算。 战死三百余人,伤者三倍有余,加上原本受伤未愈的千余伤兵,合并约莫两千余人。 目下能战士卒仅不足三千,还包括了赵林带来的千余精骑。 此时太阳西落,望西而行不易,赵林索性叫士卒扎下简易营寨,于此地休整几日,再做打算。 待天色渐暗,赵林寻营归帐,魏延与张松联袂而来。 这二人自从得赵林相救,脱出重围以来,关系突飞猛进,已然兄弟相称。 二人入帐,见礼毕,得赵林颔首示意,便分坐两旁,与谢旌、陈安叙礼。 赵林目视案上地图,言道:“文长与子乔兄有何要事?” 二人闻言,对视一眼,由张松言道:“此地东有马超羌骑,北有广汉,南有牛鞞,唯有西面为都广平原,可通大军。 然都广腹地,我军若行此路,必有大兵围堵,如之奈何?” 赵林闻言,眉头紧皱,言道:“吾亦思虑此事,若往西撤回武阳,也只有都广平原暂时无城池阻路。” 正思忖间,魏延忽拱手言道:“主公进兵资中,距离牛鞞不过数十里,莫如我等突袭牛鞞,与主公会师,如何?” 赵林闻言,手指按在地图上,循着魏延计策画出一条路线,思忖半晌,摇头道: “牛鞞重镇,与资中互为犄角,我军伤兵满营,贸然去攻,若不能速克,反遭围困,不妥。” 言罢,又觉别无出路,遂转头问陈安曰:“泰宁,军中粮草可用几日?” 陈安拱手道:“若日用一餐,可坚持十日。” 赵林闻言,长叹一气,抬手揉了揉鼻梁,言道:“四面皆敌,又粮草不济,势危矣。” 众人闻言,皆紧皱眉头。 半晌,魏延忽跪拜于地,叩首曰:“此皆为延之罪也,若非罪将不纳良言,怎会累将军受困于此。 延愿领一部兵马向西行军,拼死亦为将军杀出一条路来。” 赵林闻言,摆了摆手,言道:“汝确有罪责,却不在战败,若叫汝以命换来生路,吾纵脱困,于心何安? 此言莫要再提。” 魏延闻之,知晓赵林乃是宽慰于他,也是看重于他,遂不再言语,起身于侧席坐下,只是双拳紧握,双目赤红,心中惭愧、感激交杂参半,不知在思忖甚么。 赵林强打精神,仔细打量地图,终不得计,便叫众人散去,待明日先过了湔水再作计较。 次日,大军伐木造浮桥,过了湔水,又向南行十余里,正欲寻一处依山傍水处下寨。 赵林忽觉此地颇为面熟,遂问陈安曰:“前日去救文长时,可曾路过此地?” 陈安道:“是也。我等来时,主公曾在此地驻马,时有斥侯来报,言南面数十里外有蜀军于湔水筑坝截流,当时主公未曾理会。” 赵林闻言颔首,复行三五里,忽灵光一闪,急叫陈安取来地图,细细打量牛鞞与资中地势。 时有张松在侧,见状亦策马行至赵林侧后,一同观看地图。 赵林余光瞥见张松,目光一亮,问曰:“子乔兄可知二县地势如何?” 张松闻言,摇头晃脑,言道:“二县临湔水而筑,沿河有险路,可通车马,路西有山,名曰秘嶙,其山不高却险,与湔水东西夹住大路,若要通行南北,必经此路过。” 赵林闻言,又问曰:“如今隆冬之际,湔水可截流蓄水否?” 张松道:“湔水深狭,水流湍急,若要截流,也只能在冬日,柏轩为何有此问?” 赵林闻言,将地图递给张松,言道:“若我所料不差,牛鞞与资中守将必是筑坝于湔水,欲行水攻之计...” 张松闻言大惊,急接过地图细细观看,须臾,抬首惊曰:“若如此,主公危矣!” 赵林闻言,却摇头道:“主公有庞士元在侧,必无忧虑,只是这资中往南,只有一条大路可通南北?” 张松急道:“庞军师纵有谋略,又如何能知此处地理?倘若不能发觉湔水有异...” 话音未落,赵林便劝道:“子乔兄勿忧,庞士元熟谙兵法,岂能不寻本地之人为向导? 况且三日前湔水尚在筑坝截流,可见主公大军尚存。 子乔兄还请细细思索一番,此地果真只有这一条路可通南北?” 张松闻言,面色稍缓,言道:“湔水西面确是只有这一条大路。” 赵林闻言颔首,手指地图,谓张松曰:“以子乔兄之见,若我军绕过牛鞞,奇袭资中,可能成事否?” 张松闻言,思忖一番,答曰:“以三千能战之兵,即便有器械,亦难克资中,何况我军并无器械。” 赵林颔首,又问曰:“牛鞞、资中临河而筑,以子乔兄之见,若我等于上游亦筑坝截流,施以水攻,可能破城?” 张松摇头道:“牛鞞地处平原,虽临江河,无以为水攻也。” 赵林长叹一气,揉了揉鼻梁,不再言语。 大军又行七八里,寻到一依山傍水之地,安营扎寨。 赵林召集众将于大帐议事,谓众人曰:“主公大军被阻,我等南下之路不通,若往西去,又有都广平原无遮无拦,必为蜀军围堵,死地也。 而今不知主公察觉蜀军水攻之计与否,我等亦不可坐视不理。诸君以为当如何应对。” 众人闻言,皆不言语,只有魏延拱手道:“将军可分兵两部,自领轻骑往西,走都广平原,绕城而过,返回武阳。 延愿领敢死之士,突袭水坝,务必破了蜀军水攻之计,虽万死不悔!” 众人闻言,皆赞魏延忠勇,赵林却道:“倘若文长破坏水坝之时,主公正领兵行于大路,岂不害了主公?” 魏延闻言大惊,问曰:“若如此,当如何是好。” 第227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却说赵林使诈,骗过马超,救出魏延部,合兵一处渡过湔水。 然此地东南西北皆有蜀军城寨,并无可通大军的坦途,又逢探得蜀军于湔水上游筑坝截流,欲以水攻之计覆灭刘备大军。 赵林并不知刘备已率军退回城池,寻机破解水攻,只道刘备大军危矣,遂不谋生路,反而屯驻湔水河畔,欲先解刘备之危,再谋生路。 然五千余将士只有不足三千人尚有一战之力,而且军中粮草即便省吃俭用,亦只有七八日之用。 如此境地,可谓危在旦夕,要救刘备,则大军十死无生矣。 大帐中,赵林挑灯观图,苦思而不得良策。 陈安手捧木碗入帐,躬身道:“主公一日未曾用餐,先用些饭食吧。” 赵林闻言,放下烛火,揉了揉发酸的眼眶,接过陈安手中的木碗,见到碗中有数块黑不溜秋的烤肉,顿时就没了食欲,对陈安言道: “分与军中伤重者食用吧,吾吃不下。” 陈安闻言,进言道:“如今我军四面皆敌,全赖主公主持大局,岂能不用餐食?” 赵林闻言,取出碗中干粮,言道:“吾用些干粮便是,且把烤肉与伤重者分食。” 言罢,见陈安又要劝说,遂道:“无需多言,去分给伤兵吧。” 陈安无奈,只能抱拳一礼,捧着木碗退出大帐。 赵林叹息一声,撕下一块干粮塞进口中咀嚼,又端起烛火去看地图。 白日里派出去的斥侯来报,言蜀军筑坝截流之地在资中城南三里处。 若要领兵突袭,破坏水坝,先要绕过牛鞞,再绕过资中县。 然两地守军颇多,恐不下两万人,且地势平坦,附近草木不丰,若是日间行军,恐不及绕城而过,便被守军杀出城来拦住。 是以只能选择夜间行军,绕二城,突袭水坝。 只是...如此深入敌境,即便破坏了水坝,麾下五千余士卒又如何能逃出生天? 彼时大水倾覆于南,东西无路可走,若回军向北,蜀军必会拦路。 以两千伤兵,三千疲惫之师,又如何能以寡击众,杀透重围? 正思虑间,忽有一人掀开帐帘入内,赵林正烦闷之际,只道是陈安又来相劝,遂言道: “我着实吃不下,且把肉食分与伤兵便是。” 话音刚落,来人却言道:“柏轩贤弟,夜深矣,还在思虑水坝之事?” 赵林闻言,抬头见是张松,急起身迎张松入座,叹曰:“子乔兄,主公危急,林纵身死,亦当竭力施救… 只是,这五千将士...” 张松闻言,亦叹曰:“若不去袭水坝,尚有一线生机,然主公或有倾覆之危。 若去攻打水坝,则五千将士入死地矣。 贤弟所思,兄岂能不知?” 赵林闻言,忽起身前行数步,抬手掀起帐帘,仰望星空,喃喃道:“莫非这便是我的使命?” 张松听不真切,却能感受到赵林已抱有死志,遂宽慰道:“以贤弟之能,未必不能率众杀出一条生路。” 赵林却道:“全军覆没,我纵独活,又有何面目去见主公?” 言罢,仰望星空,淡然道:“两千伤兵不能上阵,我意留五百轻伤者屯扎此地,看顾重伤者,只带两千精锐奔袭水坝...” 话音未落,张松便问道:“若毁了水坝,贤弟欲率众何往?” 赵林道:“哪也不去,死守水坝,待主公北进,我自转危为安矣。” 张松道:“水坝一旦破坏,大水倾覆向南,即便三五日便消弭,然道路泥泞难行,主公大军行动不便,安能及时救援?” 赵林闻言,叹曰:“别无良策,只好如此。” 张松又问:“即便坚守,我军粮草只余七日,贤弟又如何能守得住!” 赵林闻言不语。 张松见状,起身行至赵林近前,言道:“不若贤弟亲率精骑往南,去向主公报信...” 话音未落,赵林便摇了摇头,言道:“我自随叔父云投奔主公以来,久蒙恩惠... 四年前,我初入军中,随我叔父历经大小数十战,每战必先,如今岂能临阵脱逃?” 言罢,忽转过身来,谓张松曰:“子乔兄,我尚有一计,或能扭转乾坤,不仅能解主公之威,更能立时连克二城! 只是...此计甚险,若事不协,万事皆休矣。” 张松闻言,思忖一番,问曰:“贤弟莫非是指马超的羌骑?” 赵林颔首道:“杨怀远走,恐怕此时已返回成都,马超先前救援不及,杨怀怀恨在心,必会状告马超反叛...” 张松颔首,顺着赵林思路,续言道:“如此一来,马超虽有万余羌骑,却无立锥之地,若能说其投奔主公...” “谈何容易啊!” 赵林又长叹一气,言道:“先前离间计,只能瞒得过他一时,料想此时必为其看透,我等又烧了他营寨辎重,夺了许多战马,马超本就性烈如火,安能化解干戈?” 张松闻言,思忖一番,问道:“听闻柏轩与马超阵前结交,共饮三杯,以兄弟相称...” 赵林闻言苦笑道:“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更难说服...” 张松却不认同赵林说法,反而正色道:“马超新投刘璋,有何忠心可言? 柏轩不若手书一封,诚表歉意,再以厉害说之,未必不能使其来投主公。” 赵林道:“我若亲至,来回日久,若事不成,我军粮草尽绝,进退不能,全军覆没矣。” 张松闻言,抬手指了指自己,言道:“愚兄略有辩才,愿持柏轩手书,亲往说之。 如此,柏轩可依计进军,奇袭水坝,若愚兄说得马超来投,则领羌骑来救贤弟。 若愚兄说不得马超,我兄弟二人同死便是。” 言罢,见赵林急忙拒绝,又打断赵林,言道:“军中只有七日粮草,即便愚兄不为马超所杀,亦早晚死于此地,如此又有何异? 不若舍命一搏,或许能得天佑。” 赵林岂能不知此理? 只是在他心中,张松如果留守营寨,此地依山傍水,隐于群山之间,未尝不能活命。 然若去见马超,一旦说降不成,必为马超所害。 第228章 一场由信息不对称而引发的敢死行动 翌日。 张松持赵林手书,乔装打扮,亲往马超营寨而去。 待送走了张松,赵林升帐议事。 “诸君,我等皆受主公厚恩,或有提拔,或有信重。 而今主公为鼠辈奸计所算,危在旦夕,我意拼却此身,解主公燃眉之急,以报君恩。 尔等若有贪生怕死之辈,可立时站出来,某自放尔归去,若此时不退,来日但有阵前退缩者,立斩不饶。” 帐中上至独领一军的魏延,下至各营校尉,闻言皆面露决然之色,一齐出班抱拳,齐声曰: “愿以此躯报主公之恩。” 赵林闻言,拍案而起,喝道:“好!诸君忠勇,我心甚慰!” 喝罢,行至桌案前,按剑而立,朗声道:“谢旌听令!” 谢旌单膝跪地,抱拳应喏。 赵林自案上取来一令牌,交于谢旌,言道:“显扬,分一千人马与你,于今夜子时发兵,昼伏夜出,一路绕城而过,至水坝以东埋伏,但见喊杀声起,便鼓噪进军,袭水坝之背,不得有误!” 谢旌接令,肃立一旁。 赵林又取来一令牌,喝道:“魏延听令!” 魏延单膝跪地,抱拳应喏。 赵林朗声道:“命你轻骑向南,星夜兼程,去汉安县,将此间种种尽数报与主公,引军来援,不得有误!” 话音刚落,魏延忽抬头,惊曰:“将军何意!末将岂是贪生怕死之辈!” 赵林闻言,以手按住魏延肩头,正色曰:“文长此行由北向南,须连过二城,走险要道路,若时运不济,大水倾覆,有死无生。 此路最为凶险,莫非文长怕了?” 魏延闻之,不忿道:“将军休要诓我!” 言罢,忽面带悲色,颤声道:“将军至今日险境,皆为救罪将所累,若非我轻敌冒进...” 赵林见状,用力拍了拍魏延肩膀,温言道:“文长,所谓吃一堑,长一智,万望日后谨言慎行,多思多虑。” 魏延闻之,双目泛红,一张红脸赤色如血,泣声道:“将军,延愿随将军赴死,纵刀斧加身,绝无反悔! 将军还是换人去报信吧。” 赵林闻言,忽面色肃然,言道:“此乃军令!汝焉敢不从! 叫汝回去报信,实为求援也,我军兵少粮绝,若无援军,哪还有活路! 自我而下,诸军五千条性命,皆系汝一人之手,如若叫不来援军,我等皆死矣!” 魏延闻之,猛的抹去眼泪,低吼道:“末将领命!若不求来援军,末将绝不独活!” 赵林闻言,不置可否,只把令牌递给魏延,又从甲胄里衬取出一个锦囊交给魏延,轻声道: “务必亲自呈递主公!” 魏延含泪应下,赵林又叮嘱一番,便叫他率数十骑,先行一步。 待魏延出了大帐,赵林又从案上取来一令牌,环视帐中众人,目不斜视,喝道: “陈安听令!” 众人闻言,皆目视陈安。 陈安却低头立在赵林侧后方,不为所动。 赵林等了片刻,又喝道: “陈安听令!” 陈安闻言,依旧低头不语,只是双肩不停耸动。 赵林无奈,只得回头去看,拔高了几分音调,再次喝道: “陈安!何在!” 陈安闻言,略微抬头,泪眼婆娑的看了赵林一眼,忽拜倒在地,膝行至赵林近前,以口衔住赵林衣袍下摆,泣声曰: “陈安生随主公,死亦不离!” 赵林见状,温言道:“泰宁,军中两千伤患不能上阵,汝带我亲卫留在大营照看,每日多派人去山林中猎取野物,待吾凯旋而归,摆庆功宴,如何?” 陈安闻言,连连摇头,泣不成声。 众将见状,无不双目泛红。 赵林这一番安排,众人岂能不知? 如今大军粮草即便省吃俭用,亦不足七日之用,虽扎营于山林之间,然四面皆敌,无路可走。 又逢探到蜀军奸计,如果坐视不管,刘备大军一旦不察,旦夕便要尽没于山洪之中。 赵林意欲亲率敢死之士突袭,破坏水坝,此一去须接连绕过二城,深入两万余蜀军包围之中,还要杀散守军,破坏水坝,谈何容易! 即便功成,蜀军见赵林孤军深入,又如何能够罢休? 到时以两万之众围困三千人马,水坝之处又无险可守,三面蜀军围杀,背后便是湔水河,如此背水一战,哪有活路可言? 谢旌为赵林心腹爱将,随赵林赴死; 魏延为客将,命其去刘备处报信,不过是假托求援之名,给他一条活路。 帐中校尉只有一人是赵林部下,其余三位皆是魏延所属。 如此安排,众人能坐到校尉的位置,又岂能不知其意? 只是陈安年少,方才十五,赵林有些私心,欲留他在营中,好歹还有一线生机。 在爱将谢旌与赵林甘愿冒险,自家主将魏延能活命的情况下,魏延所属的三名校尉,亦无话可说。 然陈安若是贪生怕死之辈,便不是那个倔驴陈安了。 不及赵林佯怒发作,陈安已喘匀了气,泣曰:“主公可曾记得陈安昔日誓言?” 赵林闻言,忽想起曾经在征交州时,与这个少年的相遇和对话。 “贵人仪表不凡,若为将军,可否收留我兄弟姐妹?” “陈安虽年幼,却不惧死,愿拜将军为主,充作奴仆死士,任凭将军驱使。” “陈安愿为主人牵马坠蹬,遮刀挡箭...” “...使欲伤主人者,必先过陈安之躯;使欲杀主人者,必先取陈安之命。” “...陈安不死,则主人不能伤也...” 方才思及此处,却忽闻陈安咬牙泣曰:“昔日陈安不过龙胜一乞儿,若非主公收留,此躯早入了豚犬之腹! 主公不以陈安卑鄙,教文授武,赐字纳臣,如此大恩,陈安虽万死不能报也! 今主公犹自赴险,却叫我在营中苟活,陈安如何能安? 主公!陈安生随主公,死亦不离,求主公带陈安一同出兵吧!” 此言一出,众将无不坠泪,赵林亦虎目含泪,扶起陈安,悲叹曰: “罢罢罢!既如此,泰宁便随我一道,你我兄弟同生共死!” 陈安闻言,急忙双膝跪地,拱手大喝曰:“陈安领命!” 赵林扶起陈安,收拾一番心情,环视帐中众人,大喝道: “众将听令!” “在!” “今夜戌时发兵,昼伏夜出,直奔水坝所在!不破蜀军,宁死不退!” “末将领命!不破蜀军,宁死不退!”x4 建安十五年(公元210年)1月26日。 虎雏将军赵林因心忧蜀军水攻之计威胁刘备,遂亲率败军三千余,星夜奔袭湔水水坝,只留一名轻伤校尉留守大营看顾两千伤兵。 此战虽阴差阳错致使赵林又立大功,然当时赵林身陷绝境,却不顾自身安危,拼死去救刘备,深入重重包围,以寡敌众,可谓将忠勇二字深深的铭刻进了史书之中。 此情此景,有诗赞曰: 建安烽火战云稠,虎雏忠勇意难休。 三千疲卒赴危境,一片丹心解主忧。 水坝重围何惧险,湔河浪涌亦凝眸。 拼将此身酬忠义,青史长书壮志留。 第229章 夜袭两营 三日后,夜,湔水河畔。 赵林率两千人马昼伏夜出,疾行百余里,先后绕过牛鞞、资中二县,顺利埋伏于水坝西面约莫五里处。 因着甲疾行,众军皆疲,遂于林中休憩,恢复体力。 斥侯曾冒险抵近观察,探得水坝乃是立于湔水河湾处,借助河道转向,以木石垒砌而成。 水坝两头各立一营寨,观其旗帜、炊烟,约莫各有五百人。 水坝守军虽不多,但距此仅有三里地的资中城里却有不下万人守军,一旦水坝遇袭,须臾便可出城支援。 赵林闻报,遂召集诸将,吩咐道:“资中在湔水西岸,距此不过三里,一旦我等袭击营寨、水坝,必有蜀军出城来救。 届时敌众我寡,我军兵少,恐无暇毁坏水坝。 我意亲率精骑破其西营,待谢旌破其东营,尔等便率众先过水坝去对岸,以东营为依托,结阵御敌,分五百军士毁坏水坝。 如此我等两面环水,只须抵御东北之敌,料能坚守一些时日。” 众将闻言,皆抱拳领命,自去准备。 赵林安排妥当后,独坐树下,闭目养神。 此战凶险,远胜昔日长坂坡。 依照斥侯所言,那水坝以粗木大石垒砌而成,能截断湍急河流,可见其坚固。 如此一来,破坏水坝恐怕不易,而资中城又距离太近,一旦蜀军出城来救,赵林此时只有三千人,如何能抵御蜀军的同时,又分兵去破坏水坝? 何况即便破坏了水坝,恐怕三千士卒也已被蜀军围困于河岸。 因此,赵林才决定先渡过河去,两面背水,削弱敌军人多势众的优势,尽可能的坚守求存。 然而此番奔袭至此,军中只余三日口粮,就算能坚守到粮尽,三日后士卒无粮果腹,又连战三日,若无援军,必然全军覆没,十死无生。 思及此处,赵林忽自嘲一笑。 若是不曾灵魂融合,自己一个后世之人,怎么可能以身犯险,死战不退? 恐怕早带着精骑奔袭回武阳去了,权当不知道此地有蜀军筑坝截流。 再黑心些,说不定还会将知情之人尽数诛杀灭口。 灵魂相容,虽让赵林有了高绝的武艺,更灵敏的才思,却也把两者的价值观融二为一,以致于信奉忠义,以身涉险。 情知此战凶险,赵林颇为烦闷,改坐为躺,视线穿过稀疏的枝叶,看向繁星点点的夜空。 “算算日子,云叔的嫡长子已经出世了吧...不知是男孩还是女孩,还会叫赵统吗?” ... “苏樱有孕也有八个月了,再有两月,我就当父亲了...” ... 赵林微微一笑,却又忽然面沉如水,眼神中闪过一丝悲凉和歉意。 缓缓闭上眼,头枕兜鍪,与林中三千将士一般,闭目养神,却全无睡意。 及至冬日初升,林中方才鼾声起伏。 日升,日落。 夜半时分,三千将士不约而同醒来,先敞开了肚皮吃饱了肚子,之后互相帮扶,穿戴甲胄。 悉悉索索、叮铃咣啷,三千将士全副武装,汇聚于林边。 赵林单臂夹住兜鍪,翻身上马,目光环视三千死士却并不言语,只默默将兜鍪戴好,单手持矛高举,无声挥舞,旋即催马缓行,率先出了山林。 三千将士亦不言语,默默跟在赵林身后,逐渐排成队列。 月黑风高,三千士卒只打了数十火把,摸到水坝西营外。 许是此地距离资中城太近,守军并无甚戒备,乃至赵林率百余亲卫开始缓缓提速冲锋,马蹄声大作之时,营中才响起示警。 但是已经为时已晚。 伴随着马蹄擂鼓般响起,赵林一马当先,率百余亲卫精骑踏破简易寨门,如破阵之利箭,冲进营寨之中。 手中长矛挥动,寒光闪烁之间,连斩七名仓促出帐迎敌的蜀军士卒。 麾下百骑亲卫亦各持刀枪,旋风般席卷蜀营。 蜀军仓促间不及整军,便已有数十人惨死马蹄之下。 时有西营守将闻营中大乱,急忙披挂上马,却早被赵林冲到大帐近前,一矛刺于马下。 守将身死,营中五百蜀军更无人组织,如无头苍蝇一般,或逃,或战,不一而足。 赵林不去理会丢盔弃甲的逃兵,只叫亲卫分作数股,于营中往来冲突。 与此同时,湔水对岸的东营闻听西营喊杀声大作,急报与守将知晓。 那守将却是颇为负责,见友军被袭,急召集兵马,欲过水坝来救援。 然而五百士卒方才集结,却忽闻东面有人马奔袭而至,瞬间撞破营门,闯入营中乱杀。 那守将见状大惊,急令回军抵御来敌。 却见来人约莫千人,皆为骑军,为首一人手持一杆大刀,左劈右砍,如砍瓜切菜一般杀戮麾下士卒。 守将见状大怒,拍马挺枪来战,口中大喝曰:“贼将何人!焉敢袭我营寨!” 两马飞速接近,那人却并不答话,只高举大刀,借助马速,及两马交错之时,暴喝一声,骇得守将一阵心惊胆战,手脚僵硬,来人趁势一刀力劈华山,先砍断守将长杆,复一刀砍落下马。 两营本就人马不多,哪经得起两人率众这般夜袭,不过三刻,便已先后占了两处营寨。 赵林见蜀军已多半溃逃,遂急命校尉领兵通过水坝去河对岸布置防线,又命五百士卒拆了西营,将粗木、器具、些许粮草等物搬到河对岸去,最后谓陈安曰: “泰宁,汝领五百士卒,自南向北毁坏水坝,务必于天亮前掘了水坝!” 陈安抱拳领命。 赵林又留给陈安十名亲卫,时刻观察资中城门,但见有军马出城,便速速来报。 安排妥当,赵林率余下众人过水坝,去了东营,与谢旌等人汇合,构筑防线。 陈安则命五百士卒分作五队,每队百人,各持锤斧,不惜体力,于水坝上死命乱砸。 时有一士卒见状,忽行至陈安身侧,拱手曰:“军侯,小人从军前曾为匠人,颇通此水坝垒砌之法。 如此使蛮力乱打乱砸,轻易不得毁坏,当遣人去下游一面寻找薄弱之处,凿出孔洞,则水坝自然冲塌...” 话音未落,陈安便抬手打断此人,言道:“汝暂领百人,依汝之法行事,若有成效,某为你表功。” 那士卒闻言,咧嘴笑曰:“小人自新野被将军救了一家老小,后来将军募兵,俺为报恩而从军,便知早晚要战死沙场。 今日能跟随将军赴死,足慰平生,只是俺家中尚有一子,与军候一般年纪,若小人被大水冲走,求军侯能带在身边教导,让俺家出个识字的人物。” 陈安闻言,拱手一礼,正色道:“壮士忠义,若不幸横死,汝家人吾自养之,汝子可随我左右,一同侍奉将军。” 第230章 夜战蜀军 夜半袭营,蜀军溃败,皆往资中逃命。 资中、牛鞞守将乃是月前奉刘璋之命前来抵御刘备的三员良将。 其中高沛、泠苞驻守资中,水攻之计便是二人所设。 邓贤则率兵驻扎牛鞞,与二人互成犄角之势。 蜀军溃逃,无火把照亮,只能循着大路向北,于丑末寅初堪堪逃到资中城下,叩门报信。 及城上守卫获悉水坝营寨被破,急报与高沛、泠苞二将。 二人被睡梦中唤醒,闻报大惊,急披挂上马,疾驰至南城楼观望。 黑夜之中,只见东营与水坝上略有亮光,西营却漆黑一片,二人对视一眼,皆知溃兵所言不虚。 泠苞顿足曰:“哪来的人马,必是欲毁坏水坝,我等当速速引军去救!” 高沛闻言,却道:“截流半月,已蓄水巨万,纵使毁坏水坝,南北之路必为大水隔绝,刘备虽兵强马壮,又如何轻易进兵? 且容天明后,先遣斥侯探明是何人的兵马,其兵几何,再出城交战,以防彼趁黑偷城。” 泠苞闻言,思忖片刻,进言曰:“我等早在南面多派斥侯,如有大军北上,怎会不知? 我料夜袭之人必无大兵,许是数百千余,若叫其毁了水坝,我等还需再劳苦重筑。 不若高将军留在城中,我自引本部兵马杀散敌军,既挫其锐气,又能保水坝不失,岂不两全其美?” 高沛闻言,思及泠苞所言有理,遂颔首同意,叫大开城门,放泠苞率五千兵马出城。 另一边,赵林将西营拆了个干净,将能用的上的器具尽皆搬到东营,欲据营而守。 却不料来到东营后,却见营寨规模太小,寨墙低矮,木栅不密,无以为依托。 遂急命众军制作简易拒马,排在营寨之外斜向摆放,与河湾处夹角而成三角之势。 又命五百士卒切削木材,制作简易标枪,木箭,以备取用。 命五百士卒挖坑填土,辅以碎石、木块,筑一道半人高的矮墙,立于拒马之后。 如此这般安排妥当,赵林正欲回马去看看水坝进展如何,却忽有一斥侯飞马来报,言资中城南门大开,有约莫五千人马出了城,往此处杀来。 赵林闻报,急召集众将,言道:“敌众我寡,防御之物尚未齐备,若两军对阵,恐不能敌。 诸军各领部众加紧赶制器械,分兵五百多举火把,以为疑兵,但见我攻入敌阵,便叫众军齐声鼓噪,却不许进兵!违令者斩!” 众将闻言,皆抱拳应诺。 赵林又召集骑营,谓谢旌与一名校尉道:“汝二人各领三百骑,伏于岸边,待我杀入敌阵,便从两翼突击,务必奋勇向前,待敌军溃败,不可衔尾追杀,违令者斩!” 二人抱拳领命,各点三百精骑准备。 赵林安排妥当,便翻身上马,率亲卫与四百骑营,合兵五百精锐骑卒,行至拒马前列阵,熄灭火把,静立于黑夜之中,以待来敌。 三里之地,虽是黑夜之中,然泠苞好战,先前在城中劝说高沛乃是出城杀散敌军,不过是托词,实则是欲率众全歼赵林部,因此号令众军疾行向南,于寅末卯初之时,已抵达水坝东岸。 眼见营寨灯火依稀可辨,泠苞谓左右曰:“西寨灯火具灭,我料敌军必在东岸,尔等且传令全军,待行至敌营近前,速速列阵进军,务必不可放走一人!” 左右闻令,各取通传全军。 如此五千大军行至东营寨前停步,各部校尉、都伯纷纷呐喊,指挥士卒列阵进军。 时有一校尉立功心切,不及阵势完备,便亲率一营人马上前,欲先拔头筹。 却不料,当行军至寨前百余步时,前军火把照出无数玄甲骑士。 黑夜之中,无数骑士静坐马上,各持刀枪矛戈,铁甲反射火光,映照出森然冷色,马上骑士面无表情,只瞪着一双凶狠嗜血的目光扫向蜀军,如同群狼择人而嗜。 前军数十名士卒被这一幕吓得心惊肉跳,方才惊呼出声,却忽闻一声大喝: “杀!” 其声烈烈,如虎啸山林,又似晴天霹雳,震撼九霄。 其声尚未绝迹,无数喊杀声便响彻于黑暗之中,紧随其后的便是战马嘶鸣,马蹄踏地,滚滚如同洪流一般席卷蜀军。 其时蜀军尚未列阵完备,泠苞正立于将旗之下挥斥方遒,忽闻喊杀声大作,急抬眼去看。 只见黑夜之中喊杀四起,马蹄滚滚之声,刀枪交击之声,利刃切肉之声此起彼伏,旋即惨叫闷哼之声亦接踵而来。 前方的黑夜中原本还有数点灯火,却见无数黑影一闪而过,紧接着灯火纷纷熄灭,只余厮杀之声从黑暗中传来。 泠苞见状,急叫弓弩手射出火箭照亮,自己亦掣大刀在手,率亲卫亲信备战。 及数百火箭抛射向前,密集火光照耀之下,泠苞终于看清前方发生了何事。 只见无数玄甲骑士纵马冲突,撞入人群之中,或以长矛乱刺,或以大刀乱砍,或纵马撞飞士卒,所过之处,如热刀切黄油,又如风暴席卷而来。 前军千余步卒,或被撞的骨断筋折,或被长矛挑飞半空,或被大刀砍成两截,手臂乱飞,头颅滚落,直被杀的哭爹喊娘,狼狈逃窜。 那无数敌骑中有一雄壮骑士最为瞩目,那人身穿玄甲白袍,头戴黑蟒吞天兜鍪,胯下神骏白马,手中长矛左右轻点,连杀十余人,已单人独骑杀至十余步外。 泠苞身前的数百精锐蜀军虽是勇悍,不曾怯战,纷纷围堵那人,却数次被那人杀退,眼见便要冲到将旗之下。 泠苞见状大惊,急叫左右亲卫上前阻拦。 那人却似闲庭信步一般,瞬间连斩三人,透出重围,长矛一摆,直奔泠苞而来。 泠苞虽惊讶此人武勇,然身侧依旧有数十亲信护卫,遂也不惧,急拍马舞刀,率众迎上。 冲锋之际,泠苞许是为了壮胆,暴喝一声:“来者何人!” 话音刚落,却见那人轻抛长矛,反手握住长杆,借助马速投掷而出,同时冷喝一声: “杀汝之人!” 第231章 杀降 长矛如电,锋锐破空,激射而来。 时间仿佛在此刻减缓了流速,泠苞眼睁睁看着漆黑长矛划破夜空,那一点锋芒不知沾着谁的血液,直奔面门射来。 泠苞骇得大惊,直把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奋力侧身躲避。 奈何那长矛来的迅猛,虽险险避过面门,却仍被利刃擦着臂膀掠过,在披膊上划出一道凹痕,带起一溜火星。 说时迟,那时快。 泠苞奋力躲过赵林投矛,方才还惊惧满面,瞬间变的狰狞无比,抬起长刀指向赵林,暴喝道: “贼子失了兵刃,自取死路,此时不杀,更待何时!” 遂亲率左右数十骑一拥而上,欲趁着赵林手中无长兵的功夫,杀了这险些要了他性命的敌将。 左右先前亦被赵林突然投矛吓了一跳,此时见自家主将躲避杀招,一马当先冲向来人,顿时士气大振,纷纷纵马冲锋,刀枪齐举,直取赵林。 泠苞冲锋之时,瞥见那玄甲白袍的敌将自腰侧抽出一柄寒光四射的宝剑,心中忽警铃大作,不自觉的放慢了马速,渐渐跟在了十余骑身后。 双方只有十余步距离,皆全力催马冲刺,只一眨眼的功夫便对冲到彼此近前。 泠苞身前被十余骑阻挡,遂歪着脑袋,视线穿过人缝去看。 只见那敌将先是单手挥剑砍断一杆长矛,复侧身躲避一柄大刀,顺势探手捉住刀背,竟叫自己麾下的精锐抽拽不出。 及三五人一同使矛去刺时,那人又仰身躲过半数,长剑挥舞砍断半数,七八人围攻之下,竟伤不得他分毫。 待战马交错而过之际,那人捉刀之手一拉一拽,夺过大刀,右手长剑横切,切脑,断颈,剖腹,连杀三人,自己麾下精锐满身的铁甲仿佛纸糊的一般。 待马快的数人尽皆被斩,那人长剑随手往腰侧一插,宝剑回鞘,复以双手持刀,暴喝一声如鸣惊雷,喝住身前数人,复大刀斜斩,生生破碎一人胸甲,使大刀嵌入那人胸膛,飙射满腔热血。 众人见此惨状,皆面露惧色,冲锋势头为之一滞。 泠苞见状,又惊又怒,大喝道:“贼将只一人在此,尔等数十人有何惧哉! 速速上前将他乱刀砍死!但有退缩不前者,斩!” 左右闻言,无奈于军令难违,只得奋起余勇,硬着头皮,咬着牙,各举刀枪上前。 赵林见状,弃了嵌入骑卒胸膛的大刀,劈手夺过对方手中长枪,迎着数十人抖了两个枪花,纵马冲突,浑然不惧。 众人见赵林随手抖的枪花,便知此人武艺高绝,何况先前同袍惨死犹在眼前,早没了拼死一搏的勇气,只随着战马冲刺,手中兵刃不去攻击,反采取守势。 赵林见状,气势更盛,双腿猛的夹紧马腹,宝马通人性,四蹄翻飞之际,腾空而起,载着赵林如天神下凡一般,高出蜀军半人高不止。 手中长枪当作铁棍来使,一招力劈华山,不曾砸到骑卒,却劈在了战马头顶,“咔嚓”一声 敲碎马儿头骨,立时叫那战马四蹄僵直,轰然倒塌。 爪黄飞电趁机越过马尸,落在敌骑阵中,马唇向左撕咬住一马耳,后蹄尥起,猛踹一马后臀。 赵林亦将长枪抖出了残影,自左向右连连刺击,三名骑卒皆手捂咽喉落马。 众人见状,更是胆寒,只觉此人莫非当真是天神下凡,恶鬼临世,杀人竟如饮水一般,单人独骑面对数十精骑,竟连杀十余人而未曾受创一处。 惊惧之下,蜀军纷纷勒马,不敢再上前接战。 泠苞见状,亦倒吸一口冷气,眼见赵林已冲到近前,二人只余数步之遥,顿时方寸大乱,心道: “此人之勇,莫非吕布复生!” 泠苞心中惊惧,急调拨马头,以刀刃切马臀,纵马往北而逃。 赵林见状,也不追赶,只在阵中往来冲突,杀散溃兵,驱赶蜀军丢盔弃甲逃窜。 此时麾下精锐骑营亦杀的蜀军大败,有赵林军令在前,皆不追赶,只纵马于战场上奔驰,呼喝呐喊,鼓噪不休。 时有蜀军伤者,或自忖逃不过骑兵追杀的蜀军士卒纷纷跪地请降。 赵林唤来谢旌,言道:“我军兵寡粮少,显扬以为如何处置俘虏。” 谢旌闻言,见赵林面色冷酷,抬手摸了一把脸上血水,森然道: “蜀军悍不畏死,末将未曾见得降兵。” 言罢,也不等赵林回应,率三百骑收拢降卒,赶到河边,半晌方回。 此战开始的仓促,结束的也极快,约莫卯时三刻开战,不到辰时便分了胜负。 赵林精锐骑营战死三十七人,伤者百余,亲卫战死四人,伤者十五。 杀伤蜀军八百余人,自相践踏至死约莫四五百人,合计斩获一千三百余众,收缴战马七匹,铁甲六十副,皮甲数百,刀枪兵刃无算。 待打扫完战场,清点斩获后,已是辰时,东方见鱼肚白。 赵林又巡视一番拒马、矮墙防线,方才策马去往水坝处。 未及接近,便听得闷雷声大作,震耳欲聋。 及至策马来到水坝之处,只见巨万洪流倾覆而下,如万马奔腾,天崩地裂一般,积蓄月余的水流瞬间充满河道,继而溢出两岸,摧枯拉朽,席卷向南。 坐下宝马与其主人一般震惊于大自然的无上伟力,四蹄不住踏地,连连嘶鸣后退。 赵林只觉胸中压抑,两耳闻声皆为洪涛滚滚之音,双目所见皆为黑黄泥水奔腾。 不知过了多久,耳中忽传来一道竭力嘶吼声。 “主公!此处极险,速退!” 赵林被喊声惊醒,回过神来,只见洪水已近在咫尺,急拽动缰绳,纵马后退十余步,待见到洪水只是稍稍漫过此处河湾,方才摸了一把额头冷汗。 又看了洪水半晌,见威胁不到东营,赵林微微颔首,看向陈安,言道: “泰宁,死伤多少?” 陈安闻言,面带悲壮之色,高声答曰: “有昔日跟随玄德公渡江的新野壮士,名李奉,年三十有四,献掘堤之法,亲率百人下水凿洞,不及逃离... 只活了二十三人...” 赵林闻言,长叹一气,喃喃道:“折了七十八人...” 陈安闻言,拜伏于地,叩首道:“主公,李奉有子,与我同龄,安为求安其心,私自许诺其子跟随主公左右...” 赵林闻言,下马扶起陈安,苦笑道:“若能得天佑,侥幸不死,必不背诺。” 第232章 罪将魏延,拜见主公! 洪水滚滚,声势浩大,资中城上亦能听到闷雷一般的巨响。 不久前,泠苞狼狈逃回城中,轻点战损,五千士卒只有两千余人逃回城中。 待高沛得知消息,自城楼急匆匆下了城墙,见泠苞依旧面带惊惧之色,急问曰: “泠将军为何速败而归?莫非是刘备大军已至?” 泠苞闻言,摇头道:“非刘备亲至,黑夜中不知彼军多寡,但绝无数万兵马。” 高沛又问:“可知何人领兵?” 泠苞面带惭色,怯懦道:“不知其人姓名,只知那领兵之人有万夫不挡之勇,我麾下数十精骑被他一人杀散...” 高沛闻言,思忖一番,问曰:“彼军现在何处?” 泠苞遂将赵林屯兵东营之事相告。 二人正商议间,忽闻滚滚巨响自城南传来。 泠苞闻声,顿足曰:“定是被那贼将掘了水坝矣!” 高沛闻言,急登城楼去看,却是黑夜中瞧不真切,只是那轰隆隆的洪水倾覆之声不绝于耳,必是水坝已毁所致。 二人对视一眼,高沛道:“泠将军暂且休憩一番,待天明之时,我二人一同领兵出阵,先探明敌军虚实,再做计较。” 泠苞闻言颔首,见高沛不曾指责他损兵折将,心中感激不已,遂拱手一礼,自去城中休憩。 及至天明时分,高沛于城楼上远眺南方,已然能够依稀看到三里外的东营,却因赵林不打旗帜,不设锅灶,不知其兵几何。 不过东营原本只屯驻五百士卒,此时从城楼上远远看去,东营虽扩建了不少,料想也不过数千人马。 高沛见状,便叫左右去唤来泠苞,欲一同领兵去东营搦战。 谁知左右方才领命而去,忽有一人自城下登上城楼,报曰:“将军,有牛鞞邓将军急报。” 高沛接过信来,展开一观,只见信中言说马超投而复反,费观被杀,杨怀孤身逃回成都。 刘璋命邓贤率兵回防成都,遂来信与高沛,询问是交接城防,还是固守资中、牛鞞二县。 此番高沛、泠苞、邓贤三人领兵来此抵御刘备,却是以高沛为主将,是以有此一问。 高沛阅罢书信,揉成一团,负手于背,远眺南方半晌,不知思索什么。 及至泠苞匆匆赶来,还未说话,高沛便将书信递给泠苞,言道: “主公不听黄权良言,执意调邓贤回成都,若马超果真反叛,率军来犯牛鞞,我等腹背皆敌矣。” 泠苞看完书信,闻言道:“如今水坝被毁,刘备数万兵马不日将至,若邓将军退回成都,我等只有不足万人,如何坚守御敌? 倘若马超果真来犯牛鞞,我军危矣。将军切不可听从此等乱命。” 高沛闻言,叹曰:“自刘备入川以来,主公仿佛换了一人,不纳良言,不听劝告,我等若不从命,恐主公心疑,反害了家眷老小。” 泠苞闻言,急道:“我等为保主公基业,舍命来敌刘备,主公怎会残害家眷。” 高沛却道:“那日主公闻张松投了刘备,便欲杀张家满门,泠将军为何以为主公杀不得你我家眷?” 此言一出,二人皆默然不语。 良久,高沛叹曰:“为今之计,只有让邓贤领兵回成都,我二人分守二县一途。” 泠苞也无良策,只好听从高沛调令,率本部兵马去牛鞞接管城防。 刘璋一番操作,使赵林压力大减,然而此时的赵林却丝毫不知情,每日催促众军加固防线不提。 另一头,魏延率轻骑数十往南,翻山越岭,昼伏夜出,三日间疾行近四百里,终是在人马具乏之时,抵达汉安县境内。 甫一入境,尚未得见城池,魏延一行便被斥侯拦住,待通了姓名,斥侯便引魏延往去汉安城。 时刘备正与庞统、法正商议破除蜀军水攻之计,忽闻侍从来报,言魏文长有要事求见。 刘备闻言大惊,奇曰:“文长领兵攻郪县,相距近千里,怎会来此?” 话音刚落,瞥见两位军师皱起眉头,刘备忽变了脸色,急道:“快!快引他入内!” 须臾,魏延步履蹒跚闯入堂中,推金山倒玉柱一般拜倒在地,悲呼: “罪将魏延,拜见主公! 蜀军于湔水上游筑坝截流,欲以水攻之计覆灭主公大军。 赵将军恐主公不知贼人奸计,亲率残兵三千去攻水坝,如今已陷入重围,危在旦夕! 求主公速速发兵去救,迟则赵将军不保矣!!” 此言一出,堂中君臣皆惊。 刘备闻言,只觉胸口憋闷,头晕目眩,起身匆忙之下,竟跌坐于地。 庞统、法正见状,急忙搀扶住刘备左右,却听刘备急呼曰:“快!快快快!快发兵去救柏轩啊!” 时有法正在侧,见刘备失了方寸,急进言道:“主公勿惊,此时尚不知敌情如何,安能匆忙发兵?” 庞统亦急忙问魏延曰:“文长,汝领兵攻郪县,缘何来了汉阳? 柏轩又为何去了资中?还不速速禀明!” 魏延尚不及回答,只听刘备忽然怒声道:“柏轩危在旦夕!安有时日探得虚实! 魏延,汝充作向导,吾亲率大军去救!” 魏延见状,忽想起临行前赵林叮嘱,急忙从甲胄内衬取出锦囊,双手高举于顶,言道: “主公,赵将军嘱咐罪将,务必亲手将书信交于主公,请主公先看过书信。” 刘备闻言,挣脱庞统、法正搀扶,强忍头晕目眩,急行至魏延近前,劈手夺过锦囊,撕扯开来,只见其中有三块绢布,塞的满满当当。 刘备先展开第一封,只见信上写明魏延向赵林求援之事,以及赵林亲率骑营奔袭救援,与马超大战,以计破之,如今已请张松去劝降马超。 刘备阅罢第一封信,情绪略有缓和,谓魏延曰:“汝不听子乔良言,轻敌冒进,致使损兵折将,累柏轩亲身赴险相救,如今柏轩深陷重围,若有不测,必不轻饶!” 言罢,无视魏延叩首请罪,又展开第二封信。 第233章 密信 却说刘备展开第二封赵林手书,其信略曰: “主公丈人膝下敬禀, 臣婿林顿首,敬问主公安康。 林自幼寄养主公膝下,衣之,食之,待如亲儿。 主公不以林愚钝,请二伯、三伯、孔明等日夜教导,授文传武,指教为人。 自林从军后,多加擢升提拔,屡屡委以重任,亲信至极,更将二女一并婚娶与我。 主公恩深似海,义重如山,林虽万死不能报也。 今闻蜀军设水攻之计,林虽知主公吉有天佑,然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既知贼人奸计,林安能坐视? 为解主公之危,林又何惜此身! 林自知此战凶险,恐十死无生,再不能为主公征战陷阵,助主公匡扶汉室,成就大业。 遂将机密大事附于信中,林死之后,主公可以醋水浸泡,其字即显。 密信字字机密,万望主公私密观阅,切不可传与外人。 如此,林虽死,主公亦可得可保英雄为臂助,三兴炎汉不远矣。 请主公勿以林为念,珍重,保重,松龄长驻,福寿安康。 臣婿赵林再拜,谨呈。” 刘备阅罢,早已泪流满面,双手颤抖着翻出最后一块绢布,其上是赵林写与叔父赵云及家眷的绝笔。 又将摔落于地的锦囊捡起,从中取出数片竹简,其上无字,只有一股淡淡的腐臭味,想来便是赵林信中所言的密信。 众人看着刘备的动作,不知信中写了什么,庞统言道:“主公,柏轩信中如何说?可有蜀军虚实?” 法正见刘备坠泪不语,拱手问曰:“主公,赵将军可曾言明求援之事?” 刘备闻言,忽悲恸大哭曰:“柏轩未曾提及战事,只言...只言此战凶险,恐无生路矣。” 言罢,颤抖着双手,将赵林后两封书信叠好,放进怀中,将第一封书信递给庞统,泣曰: “柏轩为保备之安危,宁陷死地,以命相搏...柏轩若死,备若断翼之雀,无爪之兽矣!” 言罢,疾行至魏延近前,下令道:“吾即刻发兵去救柏轩,汝随军为向导,若是因路途不畅而致行军慢了半分,必斩汝头!” 魏延闻之,忙叩首道:“罪将领命!” 言罢,便要下去准备,却被庞统拦下。 “主公且慢!柏轩此去乃是为毁坏水坝,倘若此时出兵,一旦柏轩功成,大水倾覆之下,岂不全军皆入鱼腹耶!” 话音刚落,见刘备一双泪目怒视而来,急续言道:“主公可令魏延将军率精锐走密道小路,如此虽不能救柏轩出重围,或可解燃眉之急。 待派出斥侯探明水坝虚实,再举大兵北上不迟。” 法正亦在一旁进言道:“赵将军本部精锐皆在武阳,主公可速命蛮兵之众向东,沿山路奔袭资中,牵制城中守军,蛮兵善攀山过涧,只须数日便可兵临城下,必能缓解赵将军之危。” 刘备闻言,思忖片刻,言道:“尔等言之有理,既如此,便依计而行。” 言罢,又谓魏延曰:“吾亲领精锐走密道小路,文长随军指明水坝所在,事不宜迟,即刻出发。” 众人闻言,皆劝刘备不可亲身赴险。 奈何刘备执意要去,阻拦不住。 遂无奈进言,叫黄忠随行保护,刘备从之。 另一头,张松星夜兼程,未及见到马超营寨,便被羌骑俘获,押送面见马超。 及入帐之时,帐外分列两排刀斧手,帐内亦有十余人各持利刃,虎视眈眈。 张松见状,昂首挺胸,大步入帐。 甫一入内,马超安坐主位,马岱、庞德分列下首。 马超冷哼一声,言道:“汝便是魏延军师,唤作张松?” 张松昂首道:“在下便是张松张子乔,却非魏延军师,乃刘荆州麾下从事也。” 马超闻言,冷笑道:“我今为刘益州之臣,与汝分属为敌,今日便斩汝头颅,献于刘益州,可解贼子反间计也!” 张松闻言,哈哈大笑,冷哼道:“将军既要寻死,松又何惜一头颅?请速斩我之首!” 马超闻言,怒道:“汝安敢咒我!当真以为杀不得你!” 张松仰头笑道:“此非咒也,乃将军不明大势,自取灭亡,与松何干?” 马超闻言更怒,言道:“汝一腐儒,安敢妄言大势!” 张松却道:“哼,我本好心救你,却不想匹夫不足与谋,不必多言,可速斩我!” 马超怒极点,正欲叫左右退出斩首,却被马岱拦下,附耳言语一番,不知说了什么。 须臾,马超似被说服,挥手屏退左右,言道:“汝有何话说,快快道来。” 张松闻言,依旧仰头冷笑,傲然道:“听闻将军乃马伏波之后,便是如此行待客之礼?” 马超闻言,无奈起身,亲自为张松解开绳索,请入客席,又唤来亲卫奉上浊酒。 张松先是入座,端起木碗饮了一杯,复起身拱手一礼,正色道:“不才张松张子乔,见过将军。” 马超见状,亦起身拱手还礼,二人方才安坐入席。 马超言道:“汝所言大势者,何也?” 张松闻言,却不直接回答,言道:“将军武勇,世所罕见,向日与汉贼曹操争锋,竟以乌合之众杀得曹贼割袍断须,想来昔日吕布亦不过如此。” 马超闻言,不置可否,沉默不语。 张松又道:“只可惜,将军勇则勇矣,可征战疆场,无往不利,却非一路诸侯所能为也。” 马超闻言,面色带愠,仍不言语。 张松见状,心中思忖,若不以言语激之,恐不易说服,遂转移话题,直指要害。 “将军大祸临头,尚不自知耶?” 马超闻言,果然有反应,奇曰:“吾有何祸?” 张松道:“将军与曹操有杀父之仇,兵败害命之恨,北方无寸土可立足; 汉中张鲁,久欲投曹贼,自不会接纳将军,东方无片瓦可遮身; 益州刘璋,昏庸无能之辈,龟缩成都而不能阻荆州之兵,早晚必失其地,不知届时将军如何自处?” 马超闻言,暗暗叹息一声,言道:“吾有精锐羌骑万余,可助刘益州驱荆州之兵。” 张松闻言,笑曰:“将军何故自欺欺人? 目下刘璋恐怕早已视将军为心腹大患,欲除之而后快,将军莫非果真要自寻死路?” 第234章 马超目瞪口呆 马超闻言,面带愠色,言道:“若非赵柏轩使奸计,超安能落得背主之名。” 张松却笑道:“将军此言差矣。柏轩固然派奇兵袭将军大营,乃为忠君之事也。 然羌军混乱之际,柏轩却攻蜀军而避将军麾下,却是为与将军之义也。 将军得恶名,与柏轩何干?” 言罢,见马超欲出言辩驳,又摆手按下,问马超曰:“敢问将军,是柏轩之计叫将军不与我军交战耶?” 马超不知如何作答。 张松又问:“是柏轩之计令将军不救蜀军耶?” 马超皱眉沉思,沉默不语。 张松再问:“是柏轩之计,使将军不遣人去拜见刘璋,自证是非耶?” 马超无言以对。 张松见状,笑曰:“将军勇则勇矣,却非治政之才,如若自成一路诸侯,恐为他人谋算,不知将军以为然否?” 马超闻言,微微叹气,颔首以示认同。 张松拱手道:“如今曹操据北方,孙权守东南,玄德公取川而虎视中原。三分天下之势已成定局。 将军既无吞吐宇宙之志,何不择明主而事,竟屈身于庸碌之主麾下,岂不为不识时务?” 马超闻言,问曰:“先生之言,令超茅塞顿开。不知以先生之见,何人为明主耶?” 张松闻言,手捋胡须,笑曰:“曹贼与将军有国仇家恨,非将军之主也。 孙权不过一守成之人,又远在万里之外,亦非将军之主也。 唯有玄德公,仁德之名广传四海,治下七郡之地,带甲十万,又有匡扶汉室,吞吐宇宙之志,真乃将军之明主也。” 马超闻言,微微皱眉道:“吾曾与玄德公麾下魏延交战,恐为其所恶。” 张松言道:“将军此言差矣。以玄德公之胸襟,若不能容将军,又岂能容天下? 况且将军先父曾与玄德公同为衣带诏之臣,向日共约讨贼,虽事不成,然情谊犹在。” 言罢,谓马超曰:“将军若投效玄德公,目下便有一桩大功亟待将军翻掌而取,以为晋身之资。” 马超闻言,奇曰:“哦?敢问先生,是何大功?” 张松闻言,却不言语,反而收敛笑意,起身行至帐中,正色曰:“听闻将军与柏轩阵前结交,以兄弟相称,可是确有其事?” 马超见状,不知其意,遂如实言道:“赵柏轩与某神交已久,确曾以兄弟相称。” 张松闻言颔首,忽整理衣袖一番,撩起下摆,拜倒在地,叩首曰: “松亦与柏轩兄弟相称,向日吾弟为忠君之事,不得已而设计将军。 如今柏轩受困于险地,危如累卵,不能亲至,松愿代吾弟请罪,任凭将军处置。” 马超见状,急起身行至张松面前,俯身去扶,言道:“先生何必如此,快快请起。” 张松却拜倒在地,坚持不起,只抬头目视马超,言道:“柏轩向日曾言‘天下骁勇之辈虽众,吾视之如草芥,独有西凉马超,真乃熊虎之将也,恨不能与之结交,惜哉。’ 柏轩对将军推崇至此,怎会欲加谋害? 先前使计,实为忠君之事,非与将军为敌也。” 马超闻言,思及那日两阵中央,赵柏轩真情实意、情真意切,细数自己事迹,明白自己心意,恐怕天下只有此人知我矣。 遂言道:“先生快快请起,超不怪柏轩贤弟便是。” 张松闻言,顺势起身,拱手一礼,言道:“将军来日与柏轩同为玄德公麾下,既遇明主,又得知己。 届时出则攻城略地,立不世之功,入则有兄弟相伴,饮酒演武,岂不快哉?” 马超闻言,亦面露喜色,抱拳曰:“全赖先生点拨引荐之功。” 话音刚落,却见张松又抬手整理衣衫,再次拜倒在地,在马超目瞪口呆之中,叩首悲曰: “柏轩深陷重围,若无援军相救,死无葬身之地矣! 将军既与柏轩兄弟相称,若不去救,岂非不义乎? 将军既投玄德公麾下,若不救主公爱将,岂非不忠乎? 松求请将军速速发兵,救柏轩于水火之中,既全兄弟之义,亦取大功于主公麾下,望将军决之。” 马超闻言,思忖片刻,问曰:“柏轩贤弟如何陷入重围?” 张松遂将蜀军筑坝截流之事相告。 帐中众人闻之,皆赞服赵林忠勇。 庞德曰:“赵柏轩真乃忠勇之士也。将军既欲投刘荆州,当设法相救。” 马岱亦言道:“兄长,世多沽名钓誉,贪生怕死之辈,如今有英雄舍身救主,真乃丈夫也。” 马超闻言,亦心中暗道:“赵柏轩忠义无双,真吾弟也。” 遂双臂发力,强行扶起张松,抱拳曰:“先生勿忧,柏轩亦吾弟也,超安能见死不救! 烦请先生随军引路,超即刻便发兵!” 张松闻言,眼眶微红,拱手深揖,泣曰:“幸有将军相救,吾弟转危为安矣。” 这边,继刘备亲率精锐五千,徒步走密道小路,往北救援赵林之后,又有马超率万余羌骑向南增援。 另一边,留守武阳县的周陵亦接到刘备使者,闻听赵林之危,急率十余骑带着使者去寻陆逊报信。 广都城南三里外,大营。 陆逊听罢使者所言,急召众将来大帐议事,将赵林之危悉数相告。 众人闻言皆大惊失色,纷纷请命去救。 陆逊又将刘备之令传达,言道:“玄德公急命蛮兵翻山越岭驰援将军,未曾提及我等...” 话音未落,赵贺身穿赵林甲胄,怒喝道:“我兄长危急,尔等皆为我兄长部曲,安敢不救!” 周陵猛的起身,手握刀柄,言道:“陆伯言!汝意欲何为!” 陆逊闻言,见二人怒目而视,气极反笑,咬牙道:“肃静!尔等...” 话音未落,忽有一魁梧壮汉,身缠绷带,赤膊闯入帐中,暴怒大吼:“将军身在何处! 汝等往日皆受将军大恩,缘何不发兵去救,反在此处争论,莫非要坐视将军身死,觊觎将军宝马耶!” 陆逊闻言,手扶额头,气急之下,猛然起身踹倒桌案,怒吼道:“尔等莽夫如何不让吾把话说完! 我何时说过不去救柏轩!” 众人何曾见过陆逊发怒之态?皆被震惊一瞬。 赵贺却不管不顾,急道:“既如此,还说个甚么!快发兵去救我兄长!” 陆逊闻言,恨恨看了一眼赵贺,见他身穿赵林甲胄,手持破军槊,梗着脖子与赵林耍无赖时极为相似,遂咬牙恨声道: “沙摩柯!汝领五千蛮兵先行!分出一部人马清理山路,不得有误!” “周陵、刘贤,分汝二人两千人马,收拾营帐,运送辎重回武阳据守,若有蜀军来犯,只可死守,不可出城交战,若失了城池,拿你二人是问!” “我亲领中军衔蛮兵之尾,翻山越岭去救柏轩!” 众将抱拳领命。 赵贺见众人皆领命而去,帐中只有自己一人未曾任命,遂出班拱手道:“陆校尉,缘何无令与我。” 陆逊翻了一个白眼,咬牙道:“我陆伯言哪敢给你军令,若要随军,你自便就是。” 言罢,拂袖而去。 第235章 张任来援 资中城南三里外,湔水河湾东营。 “将军,天色已晚,蜀军还不出兵,莫非有诈?” 赵林闻言,抹去嘴角油脂,打了个饱嗝,言道:“显扬勿急,不怕蜀军不出,待洪水退去,主公必领大军北上,届时我等自然转危为安矣。” 谢旌闻言,强忍心中不安,坐在篝火旁,取用煮熟的马肉吃用。 赵林端起木碗饮尽浊酒,一边擦手一边问陈安曰:“泰宁,马肉可分与全军将士?” 陈安答曰:“昨夜战死马匹三十九匹,所获马肉分与全军,人皆足食。” 赵林微微颔首,转头看向资中方向,喃喃道:“原道是断头饭,缘何蜀军闭门不出?” 陈安在侧,隐约听见赵林嘀咕,遂轻声问曰:“主公,不若多派斥侯伏于城池四周,查探一番?” 赵林摇头道:“此地仅有一条大路,不必枉费斥侯性命,盯住大路北面便是。” 陈安闻言,又道:“主公,如今蜀军不出,不若我等拔营向东,据山而守?” 赵林笑曰:“入山易,出山难。倘若蜀军放火烧山,或在山脚下寨,堵住我军取水之道,不出三日,我军必亡。 而且,若蜀军派重兵来此据守,再筑坝截流,我军束手无策矣。” 陈安闻言,惭愧道:“安妄言军略,险些坏了大事。” 赵林摆手道:“汝还年少,自当多学多问,方能成栋梁之才。” 二人正说话间,有亲卫手持一杆长枪来到赵林身前,喜曰:“少将军,某收拾器械时寻到这兵器,少将军试试趁不趁手。” 赵林打量一番,接过长枪,双手颠了颠试试分量,找了找平衡点,耍了一套把式,抖了几个枪花,最后细细观察了一番锋刃,微微颔首道: “尚可。记你一功...” 话说一半,忽想起此时身在重围之中,恐怕没有来日赏赐的机会了,遂言道: “汝兄昔日随我叔父战死于长坂坡,如今你随我深陷险境,多半亦不能保,可有遗憾?” 亲卫道:“少将军,我等乡党初随将军讨黄巾时,合八百兄弟。将军投公孙瓒时,战没三百。 后千里投奔玄德公,一路死伤二百。 长坂坡时,又战死二百兄弟。如今只有我等七十九人仍随将军与少将军征战...” 赵林手拄长枪,遥望天边,听着亲卫絮絮叨叨,述说着这些年南征北战,受伤战死,立功得赏等事。 亲卫也有遗憾,遗憾自家婆娘生了个女儿,将来不能继续为少将军的子嗣担任亲卫。 赵林心中叹息,这便是乡党家臣,忠诚远非一般臣属可比。 待亲卫说完,赵林笑了笑,温言道:“女儿也好,再过两月,我也作了父亲,到时在府中寻一处院落,以为家学,叫汝女儿一同学字,与我儿做个伴。” 亲卫闻言大喜,却婉拒了自家女儿学文的机会,只说此战若是侥幸活命,回去就努努力,让媳妇再生个儿子,将来好为少将军之子效力。 夕阳西下,月儿高挂。 赵林巡营归帐,卸甲安眠。 北方三里外,资中城却迎来一支人马。 高沛立于城墙之上,望着北门外的大军,有些惊疑不定。 大军行至城下,借助火光,能看清有两员战将策马出阵,其中一人高声呼喊道:“高将军,我乃泠苞,张任将军特领大军增援,快快开门!” 高沛闻言,细细打量一番,见另一个顶盔掼甲,手提长枪的人果真是张任,遂叫守卒开了北门,迎大军入城。 高沛亲自下城接住张任、泠苞,待见礼毕,问曰:“泠将军不是去牛鞞接管城防?怎会与张将军同来资中县?” 泠苞闻言,笑曰:“主公为黄从事说服,闻刘备兵多将广,主力皆在此地,遂特命张将军领两万大军来援。” 高沛闻言,奇曰:“张将军,黄从事如何说服主公?” 张任笑曰:“马超反复,黄从事以牛鞞、资中为成都门户之言相劝,言此二县若失,成都直面荆州兵锋,恐不能久守,主公犹豫良久,方才任命吾领兵来援。” 高沛闻言,叹曰:“主公能纳良言,乃益州之福也。” 如此,牛鞞、资中二县已有近四万人马,其中牛鞞驻军万余,资中驻兵近三万人马。 援军入城,城中士气为之一振,张任远行而来,车马劳顿,遂在安置妥当后,便各自散去。 次日天明,三人于堂中议事。 高沛与泠苞先将水坝之事相告。 张任听了半晌,已知晓敌我态势,却不知湔水东营是何人领兵,遂言道: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彼奇袭水坝,一战功成,料不是寻常莽夫,何不遣使者去他营中下战书? 一来,敌军兵少,我军数倍于敌,战必胜之。 二来,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也可探明是何人领军。二公以为如何?” 高沛与泠苞对视一眼,皆认为张任言之有理。 泠苞抚掌赞曰:“张将军此计甚妙,我军数倍于敌,下战书邀战,彼若应下,便可摆明车马,以众击寡取胜。 彼若不应,亦可探明谁人领兵,再因人定计破之。妙哉。” 高沛亦颔首示意认同。 张任见状,捋须曰:“我军中主簿为人机警,颇有辩才,可堪此任。请高将军书写战书一封,命他携战书往去试探一番。” 高沛闻言,不作迟疑,当下便提笔写就战书,交与张任军中主簿。 再说赵林这边,晨起之后,正在与陈安、谢旌及大小将校商议坚守之法,忽闻亲卫来报,言有蜀军使者携战书而来。 赵林闻言,思忖一番,已猜到蜀军意图,谓众人曰:“我军多寡虚实早被城头守军瞧个真切,此番蜀军遣使者来下战书,必为探明是何人领军。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如今我等知其何人为将,彼却不知我,遂有此试探。” 言罢,便叫谢旌高坐主位,赵林换上一身亲卫甲胄,嘱咐谢旌如何应对,自己则立于帐中角落,方才请使者入内。 第236章 识破 少顷,蜀军使者昂然而入,环视帐中众人,目光一一扫过,颇为无礼,言道: “我奉将军之命,携战书来会尔等,不知谁人为主,敢接此书否?” 众人闻言,皆怒目而视。 谢旌高坐主位,猛的抬手拍在案上,喝道:“无礼狂士,左右,与我推出斩首!” 言罢,便有两甲士左右架住使者,拖向帐外。 那使者大惊,急高声言道:“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我为下战书而来,将军杀我,不怕天下人耻笑吗!” 谢旌闻言,悄咪咪看了一眼赵林,得了眼神会意,喝道:“无名之辈,焉敢在我面前张狂! 汝失礼挑衅在先,我杀你又有何妨碍!” 言罢,抬手一挥,左右继续拖拽使者。 使者见状,只道这莽夫果真要杀他,急高声喊道:“将军饶命!饶命啊!” 谢旌见使者不复张狂模样,冷哼一声,招了招手。 二甲士又将他推了回来,肃立一旁。 使者抬起衣袖擦了擦额上冷汗,急忙深揖一礼,言道:“小人奉命来贵军下战书,不知哪位将军为此间之主?” 谢旌抬了抬手,扮作亲卫的赵林亲自上前,接过战书递给谢旌,旋即立于其后,斜眼去看。 只见信上写着于今日正午时分约战,若不敢接战,不如早降云云。 谢旌阅罢,冷笑道:“汝军虽众,俺却不惧。战书我接下了,回去叫你家将军洗净脖子,俺今日便要砍了他脑袋!” 使者闻言,心中猜测谢旌不过一莽夫,面上却依旧表现出一副惊恐之色,颤声道: “敢问将军尊姓大名?小人也好回禀我家将军。” 谢旌哈哈一笑,言道:“回去告诉你家将军,取他首级者,谢旌是也。” 使者得了谢旌姓名,心中暗忖此行目的已经达成,便也不再多言,拱手一礼,便告辞离去。 待那使者出了辕门,谢旌急起身对赵林拱手道:“将军,末将如此应对,可还妥当?” 赵林微微颔首,言道:“做的不错,浑如一介莽夫。待那使者回去,定会将所见所闻如实禀告高沛,若能叫其轻视我军,便算你一功。” 谢旌闻言,挠了挠络腮胡,不及回应,却忽闻帐内一校尉调侃道:“将军怎知显扬不是本色出演?” 此言一出,众人皆笑,谢旌恨恨瞪了一眼那人,亦忍不住哈哈大笑。 赵林拍了拍手,止住众人哄笑,朗声道:“敌众我寡,不可相持,此战当依计而行。” 言罢,行至案前,环视众将,正色曰:“我等深入重围,若将士不用命,全军皆亡矣。 传我将令!” 众人闻言,收敛笑意,一齐单膝跪地,抱拳听令。 赵林手按佩剑,喝道:“生死存亡之际,上至本将,下至士卒,皆需令行禁止!奋勇向前! 凡闻鼓进兵之时,伍中有不进者,伍长杀之; 伍长有不进者,什长杀之; 什长有不进者,都伯杀之; 督战部曲将,拔刃在后,察违令不进者,皆斩! 鸣金退兵之时,亦同此理!尔等通报各部,整军备战,不得有误!” 众将齐声接令,各自散去准备。 另一边,使者返回资中城,面见张任、高沛、泠苞,具言此行所见所闻。 泠苞听罢,想起前天夜里那员猛将,言道:“谢旌?不想此无名之辈,竟有不亚于吕布之勇。” 高沛闻言,不置可否,见张任若有所思,遂拱手问曰:“张将军识得谢旌?” 张任抬手捋了捋颔下胡须,微微点头道:“颇为耳熟,似是与虎雏赵林有关。” 言罢,目视泠苞,问曰:“泠将军,可还记得前日夜里所见那人年岁相貌?” 泠苞闻言,思索片刻,犹豫道:“彼时天黑,人荒马乱,瞧不真切...” 张任闻言,眉头微微皱起,又问主簿口中谢旌的相貌。 主簿答曰:“那莽夫约莫不到三十岁,生了一副虬髯,颇为雄壮。” 泠苞闻之,忽出声言道:“不对,前日夜里,末将隐约见得那人不曾蓄髯。” 张任闻言,若有所思,皱眉问道:“果真不曾蓄髯?” 泠苞起身于堂中踱步数个来回,耳边忽响起那人曾大喝一声:“杀汝之人!” 泠苞猛的打了一个冷颤,疾行至张任面前,斩钉截铁道:“那人白面无须,必不是谢旌!” 张任见状,亦起身与堂中踱步,苦思半晌,忽抚掌笑曰:“哈哈哈...吾已知彼军虚实矣!” 高沛、泠苞闻言,对视一眼,一同行至张任近前,拱手曰:“愿闻其详。” 张任笑道:“去岁刘备遣大将赵云南征交州,赵云之侄为先锋,其麾下有一勇将,便是唤作谢旌。 我料泠将军前日夜里所遇之人,并非是谢旌,而是这位年少成名的虎雏,赵林赵柏轩是也。” 言罢,又大笑数声,谓二人曰:“传闻赵柏轩乃江东孙权妹婿,又纳刘备二女,是刘备心腹爱将。 若能擒了此人,刘备必投鼠忌器,不敢再向北进军矣!此天赐良机与我等!” 二人闻言皆喜,高沛抚掌笑曰:“赵柏轩年少轻狂,如今陷入死地,乃自取其祸也。” 泠苞却道:“赵林勇猛,前日夜里末将险些被他一矛戳死,二位将军不可大意啊!” 张任笑曰:“任他是吕布复生,只有三千人马,我等只须以大兵压上,必能战而胜之。” 高沛亦言道:“终是年少成名,虽有武勇,却不识大势,妄图以区区三千人马与数倍之敌对阵,合该被我等生擒之。” 泠苞见二人皆如此说法,亦觉此言有理,我军数倍于彼,量赵林再勇,难不成还真能万夫莫敌? 这波飞龙骑脸,怎么输? 三人商议完毕,便各自去整备大军。 正午时分,张任命泠苞领兵五千为前部,高沛领兵一万为中军,打着高字将旗,出南门往赵林营寨进军。 张任则隐于高沛军中,也是此战的实际主将,通过高沛来发号施令。 大军浩浩荡荡,前军抵达赵林营寨东面列阵,中军尚有数百人方才出了城门不远。 及至一万五千人马在营外射住阵脚,泠苞得令,率百骑出阵,去赵林营前叫阵。 “贼将谢旌!快叫你家赵林小儿出来受死!” 第237章 莫非有埋伏? 赵林早得探马来报,在蜀军列阵之时,便已吩咐全军备战,依令行事。 及泠苞出阵搦战,赵林正安坐马上,隐蔽于辕门之后,观看蜀军阵仗。 谢旌闻泠苞道破赵林姓名,遂问道:“将军之计已被识破,如之奈何?” 赵林笑曰:“这算甚么计策,不过是戏耍不成罢了。不妨事。” 又道:“高沛果真欲以众击寡,今日便叫他知晓,何为兵不在多,在精锐耳。” 言罢,谓谢旌曰:“依计行事,先去应战,切记不可鲁莽。” 谢旌闻言,抱拳领命,手提长刀,率数十精骑冲出辕门,于阵前立马,喝道: “泠苞匹夫!谢旌在此,可敢与我决一死战!” 泠苞方才见得营中冲出一彪人马,恐又是前日夜里那位杀神,早躲进人堆里,待听到谢旌大喝之声,见果真是员虬髯战将,又纵马走出人群,笑曰: “谢旌,尔等已是穷途末路,还敢逞强? 速速唤那赵林小儿出来,兴许我等还能饶尔性命,否则,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谢旌闻言大怒,喝骂道:“无胆鼠辈,焉敢欺辱我家将军!” 遂拍马舞刀,直取泠苞。 泠苞见状,冷哼一声,心道:“打不过虎雏,还打不过你这莽夫?今日正好拿你撒气!” 当下,亦纵马挺枪上前,接住谢旌厮杀。 二人瞬间站在一处,刀光枪影,交错纵横,战至十余合,泠苞额头已布满冷汗。 见谢旌大刀再次砍来,急竖起长枪格挡,心中暗骂:“虎雏惹不起,他麾下一莽夫亦战他不过,如何是好?” 思及此处,忽心生一计,虚晃一枪,拔马便走。 谢旌见状,哪肯放过,大喝一声:“哪里走!”拍马追去。 二人一逃一追,沿着两军阵前的通路疾驰,距离在不断拉近。 泠苞心道:“莽夫无智,一会儿便以回马枪取汝性命!” 谢旌心道:“匹夫欲施回马枪?哼,待我使出将军传授的破回马枪招数,看你如何应对!” 眼见二马衔尾,泠苞忽仰身向后,手中长枪闪电般向后刺去,大喝道:“莽夫受死!” 话音未落,只见谢旌俯身躲过长枪,双手握刀,斜斩而来,亦大喝道:“匹夫死来!” 泠苞长枪刺空,已心道不妙,又见谢旌大刀砍来,急撤回长枪,横在胸前。 只听“铛”的一声巨响,隐约还有一声“咔嚓”骨裂之声。 下一瞬,泠苞惨叫一声,长枪脱手,险些栽下马来。 谢旌见状大喜,正欲一刀砍死这匹夫,却忽闻箭矢破空之声,急以大刀拨打。 却是藏于阵中的张任见泠苞有难,突施冷箭相救。 待谢旌拨开冷箭,再欲砍死泠苞时,却见泠苞已策马回阵,遂怒喝道:“无胆鼠辈!只会放冷箭的小人!” 正叫骂间,营中却响起鸣金之声,谢旌闻令,恨恨吐了一口唾沫,亦拔马回阵。 至赵林近前,谢旌抱拳曰:“将军,末将未能斩了那匹夫,请将军恕罪。” 赵林笑曰:“显扬首战取胜,何罪之有?那泠苞不过是来试探,欲逼我现身罢了。” 言罢,又谓左右曰:“泠苞既败,我料蜀军必不敢斗将,一旦大军压上,尔等须依令行事。” 左右闻言,皆抱拳领命,各回所部,统兵备战。 另一头,泠苞狼狈逃回阵中,手捂胸口,言道:“那莽夫勇猛,不可力敌,敢问方才是哪位将军相救?” 高沛言道:“是张将军亲自弯弓搭箭。” 泠苞闻言,强忍胸口剧痛,拱手言谢。 张任却摆了摆手,言道:“不过举手之劳,何足言谢?” 言罢,见泠苞面色铁青,疼痛难忍,急命人护送泠苞回资中治伤。 又谓高沛曰:“我等无须与他逞一夫之勇,烦请高将军去搦战,若赵林不出,能引出荆州兵马出营接战亦可。” 高沛抱拳领命,督三千精锐步卒向前,于阵中高呼曰:“吾乃益州大将高沛!赵林小儿,吾知你藏身营中。 今日你已深陷重围,若识时务,何不早早出营投降,高某可在主公面前为你美言,饶你不死,否则数万大军齐攻,汝死无葬身之地矣!” 高沛叫骂半晌,却见赵林营中毫无动静,如全然不闻其言一一般,寂静无声,不见有人出营回应。 高沛见状,又高声喊道:“赵林,听闻汝昔日长坂坡时连战曹军五员战将,闯下偌大名头,今日为何不敢出营应战,莫非闻我大军齐至,吓破了胆吗!” 然而营中依旧是悄无声息,仿佛空营一般。 时张任在中军处观望,见高沛叫骂半晌,不得回应,正欲遣人唤高沛回来,却忽见营门大开,数百骑卒簇拥着一员战将策马出营。 张任距离营寨颇远,瞧不真切,高沛却识得那人正是方才险些阵斩泠苞的谢旌。 然而蜀军虽众,却不曾察觉谢旌两次出营,走的是同一条路线。 只见谢旌领兵冲出辕门,高声喝道:“高沛!休得在此聒噪!我家将军威名赫赫,天下谁人不知!汝有何能耐,也敢叫英雄降于猪狗!” 高沛闻言大怒,却强忍怒火,以阴鸷目光盯着谢旌,冷声道:“赵林丧胆,不敢出战,却差汝这莽夫出来受死,也罢,今日便先斩了汝这爪牙,再取赵林项上人头!” 谢旌闻言,却忽然大笑数声,高声道:“区区乌合之众,我岂惧之?高沛匹夫,要战便战,何必多言!” 高沛闻言,悄悄回头看了一眼张任,见其微微颔首,遂大吼一声,命左右挥动令旗,督军向前。 谢旌见状,并不与高沛大军交战,只率领五百骑卒沿着来路缓缓后退。 高沛见状,只道这莽夫也知敌不过数倍之敌,料想是欲依托寨墙拒之。 张任却在中军处察觉到一丝异常,心道:“方才高沛叫阵,此人拖延许久方才出营,彼军不下三千之众,却只出五百骑卒,莫非有埋伏?” 遂急忙差人去前军通报,告知高沛,提防营中有诈,须谨慎进军。 第238章 赵林守营手段 高沛得张任传信,心下惊醒,遂勒马停步,令前军暂缓前行,细细观望谢旌五百骑卒。 只见骑卒虽缓缓后退,却行伍不乱,不似惧怕交战,更像是诱敌深入。 谢旌见高沛军停步不前,又策马出阵,高声喝道:“高沛,汝纵有数万之众,亦如此胆小如鼠,不若回去固守城池,可保项上人头!” 高沛闻言大怒,暗道:“我数倍于敌,纵有埋伏,能有何为? 这莽夫着实可恨,不杀之难解我心头之恨!” 遂复命左右挥动令旗,催促士卒进军。 高沛所率千军约莫有五千之众,前排刀盾皆着铁甲,戴铁盔,持包铁大盾,约莫有四五百人。 在蜀军将士心中,只要能冲进营寨,若营中无甲士兑子,只凭借这四五百精锐便可纵横敌营,无人可挡。 目下营中铁甲之士确实不多,连同赵林亲卫在内,也不过千人。 然而蜀军不知道的是,营中剩余两千人虽只有皮甲,却是甲中有甲,身穿两层皮甲,其防护能力略逊于铁甲,但防穿刺能力却丝毫不亚于铁甲。 却说谢旌见高沛再度催促进军,遂暗自冷笑,引军沿着来路缓缓后退,列阵于辕门外。 及高沛前军行至拒马防线外约十余步,营中忽涌出千余士卒,人皆背负数杆投矛,随着一声梆子响,一齐投掷,射向蜀军。 高沛见状,并不惊慌,不需下令,前排精锐蜀军便举起包铁大盾遮挡投矛。 但精锐毕竟只是少数,能遮挡的范围有限,总有漏网之鱼飞跃前排精锐,射入前军阵中,只一轮投矛便射死射伤数十人。 高沛见敌军无盾牌长兵,只携带投矛飞射,遂急命精锐刀盾向前,欲趁着敌军无重甲阵线,突破拒马防线。 蜀军精锐闻令,仗着全身铁甲,又有包铁大盾遮挡投矛,顿时气势汹汹,奋勇向前。 重甲在身,虽行动迟缓,但十余步的距离只须片刻。 眼见蜀军便要冲到拒马防线,高沛已面露得意之色,心道只要精锐冲破拒马,杀出一条通路,大军长驱直入,赵林虽有万夫不当之勇,又如何能有活路? 却不料,面上笑容尚未绽放,前军忽传来无数惊呼,紧接着便是惨叫之声大作。 高沛瞳孔瞬间放大,急向前看去,入目却是无数烟尘滚滚,无法看清是发生了什么。 待烟尘渐次散去,只见拒马防线数步之外,赫然出现两条壕沟陷坑。 那壕沟约莫四五步宽,自拒马防线中央的缺口延伸至河道两岸,约莫有数百步长短。 原来是蜀军前排精锐冲锋之时,只顾头上飞矛不断,哪里还顾得上脚下泥土颜色深浅不一。 猝不及防之下,一脚踩空,纷纷坠入陷坑之中。 如此一来,洒落于树枝干草上用以伪装的沙土被飞溅而起,后军只见烟尘滚滚,更看不清脚下,于是接连有四五排蜀军不及停步,下饺子一般落入陷坑。 高沛见状大惊,急勒令前军停步,自己策马上前,引颈而望。 只见坑中数不清的士卒层层叠叠,互相踩踏挤压,前排精锐皆被压在最底下,这坑中虽无木刺陷阱,但约莫有一人高的陷坑,重甲士卒摔落于地,又被同袍砸落挤压,惨叫之声不时响起,却多是后来落入陷坑中的士卒。 最先坠入陷坑的精锐怕是连喘气的空隙也无,哪有气来惨叫? 便在这时,营中又冲出数百士卒,人人皆穿皮甲,手持劲弩,躲在拒马之后,朝着陷坑中的蜀军抵近攒射。 原先千余投矛士卒亦沿着陷坑排成一线,把投矛当作短矛来使,但见有蜀军欲爬出这近一人高的陷坑,便以短矛戳刺,或抬脚踩住手指碾转。 一时之间,这区区不到一人高的陷坑,竟无一人能爬得出来。 时有精明之人,欲顺着另一侧陷坑墙壁爬出,也被弩手一箭钉在坑壁上,二者只有不足十步距离,便是八九岁的孩童亦能精准射中,何况是精兵政策下的荆州军战兵。 时高沛早被这屠杀一般的惨状震慑,待回过神来,急命前军弓弩手压制敌军,欲救出被困于陷坑中的士卒。 然而命令方才传达,那传令士卒却忽然目视敌营,面露惊骇之色。 高沛见状,顺着传令士卒的视线看去,只见空中有十余人头大小的石块呼啸飞来。 高沛乃蜀军大将,岂能不知这是何物?便是麾下士卒,亦有不少老兵知道这是何物。 那传令士卒惊骇之下,颤抖着喊道:“投...投石车!” 高沛亦惊惧不已,急忙大喊道:“速速散开!散开!躲避飞石!” 话音刚落,那十余人头大小的石块轰然落地。 有时运不济者,被石块砸中头颅,铁盔如薄纸一般被砸瘪,石块去势丝毫不减,又摧枯拉朽般接连翻滚十余步,砸死十数人,在蜀军阵中犁地一般砸翻一溜士卒,方才停住。 如此十余人头大小的石块,犁出十余条死亡地带,只一瞬间,蜀军便死伤不下百余人。 高沛目睹此等惨烈,瞬间面如土色。一众士卒亦皆被砸的哭爹喊娘,不顾军法严苛,狼狈向后逃窜。 高沛眼见大势已去,急命前军后撤,自己也策马逃离此地,唯恐被敌营再来一轮投石砸死。 如此,五千人马进攻赵林营寨,未曾伤及一人,却死伤近千,士气大跌。 时谢旌已率骑卒回到辕门处,见状大喜,对赵林抱拳曰:“将军造出这等利器,真乃神人也。” 原是昨日蜀军不曾来攻打,赵林深知敌众我寡,若只凭拒马壕沟,恐不能久守,遂趁着敌军不来,亲自带着千余士卒伐木取材,造了十余架简易投石车。 虽说只能投掷二三十斤的重量,射程只有二百步左右,且精度极差,只能随缘射击。 但投石车的存在主要是为了城池攻防所用,此时用在攻击敌阵上,并非为了杀敌,而是起震慑作用。 即便是再精锐的士卒,也怕被投石车砸死这等惨烈的死法,只须令蜀军士卒畏惧,赵林麾下三千人,便能多坚守一段时日。 第239章 疲兵之计 却说赵林两日夜将湔水东营打造的如铁桶一般,诱高沛领军来攻,先胜一阵,挫其锐气。 蜀军为天上投石,地上陷坑所慑,暂且退回资中城。 高沛曰:“此战先伤了泠将军,又折损千余精锐,却不见得赵林一面。倘若彼坚守不出,我等强攻之下,只怕损失惨重。” 张任闻言,颔首:“敌有所备,强攻不可取。眼下洪水未退,刘备不得北进,我等若在三五日内攻克赵林营寨,生擒此人,则刘备纵有精兵强将,亦无能为也。” 高沛闻言,皱眉道:“赵林虽止三千人马,然营前有壕沟、拒马,其后有投石车这等利器,我等若非强攻,如何能在三五日内攻破他营寨?” 张任思忖一番,不得计,起身于城楼上踱步良久,忽抬眼远眺,隐约可见赵林大营,若有所思道:“此人用兵,深谙兵法之要。河湾处虽无退路,却也叫我等铺展不开阵势,无法围而歼之。 《孙子兵法》有云:‘投之亡地然后存,陷之死地然后生。’赵林赵柏轩...真将才也。” 高沛闻言,皱眉道:“张将军可有计策?” 张任手扶女墙,笑曰:“彼既兵少,又无退路,吾自然有计破之。” 高沛奇曰:“计将安出?” 张任笑道:“高将军可曾听闻先贤伍子胥疲楚之计?” 高沛闻言,拱手道:“不知也,愿闻其详。” 张任曰:“昔日吴国攻楚,伍子胥献疲楚之策,分大军为三部,先差一部犯楚,楚以举国之兵来迎,吴军不与交战,后撤出境,待楚国大军还,再令一部人马犯楚。 如此三部人马轮流犯境,楚国每以举国之兵迎战,大军往返奔劳,反复进退,空耗国力,徒伤士气...” 话未说完,高沛大喜曰:“疲兵?张将军妙计!妙计呀!” 言罢,于城墙之上手舞足蹈,奔走不停,喜曰:“赵林兵少,又无路可退,乃生死存亡之际,必严加防范,我若分派士卒,每日佯攻其营,赵林恐不敌我大军,必设重兵防范。 如此一来,只须一日夜,其军必疲,士气大跌,无能为也!哈哈哈哈!” 笑罢,高沛便拱手一礼,欲下去准备分兵佯攻之事。 却见张任摆手拦下,笑曰:“高将军,只须命数百士卒,多备鼓乐之器,于夜里悄悄抵近其营,鼓噪呐喊,锤锣打鼓,不叫其军安眠便是,何必枉费士卒性命,佯攻其寨?” 高沛闻言,思忖一番,忽大笑曰:“哈哈哈哈!张将军此计妙极,妙极也! 如此日夜不得休息,他赵林纵有万夫不当之勇,又如何能为? 哈哈哈哈!末将这便下去安排,今夜便耍弄虎雏一番。” 言罢,拱手一礼,大笑离去。 张任送走高沛,反身遥望赵林营寨,手捋胡须,冷笑一声,暗道: “虽有将才,又怎是吾敌手?虎雏?哼...不过尔尔。” 另一边,赵林于大帐设宴庆功。 营中凡屯将之上,皆入席饮宴。 肉是现杀的马肉,胡乱煮熟,或者烤来吃用。 酒是浊酒,原为蜀军御寒之用,量不多,每人只分得一碗。 待众将吃的肉丝塞满牙缝,赵林举杯起身,朗声道: “诸公,此战我等未伤一人而斩首蜀军千人,缴获甲胄数百领,皆赖诸公奋勇,士卒用命。 今日挫敌锐气,首战告捷,当盛饮而贺,诸公且满饮此杯。” 众人闻言,皆起身举杯,先赞乃因赵林之谋才有此大胜,随后将浊酒一饮而尽。 赵林亦干了一碗,随后环视众将,正色曰:“我军虽胜了一阵,然我等仍在重围之中,进有蜀军势众,退有湔水深狭阻路,不可因一时之胜而懈怠!” 众将闻言,皆敛去笑容,静听赵林言语。 “蜀军近在咫尺,敌众我寡,其必不会就此罢休。 尔等须严加防范,提防蜀军夜袭营寨。 但有巡营不勤者,守卫懈怠者,必严惩不贷!” 众将闻言,皆抱拳曰:“谨遵将军之令!” 赵林见状,微微颔首,又安排好值守轮次,分队巡逻,明哨暗哨等,方才叫众人散去。 是夜,月隐星稀,天地间一片昏暗。 赵林营中,大部士卒卸甲安眠,只余三百人分派岗哨巡逻。 夜半时分,高沛亲领五百士卒,背负铜锣皮鼓,少打火把,行至湔水东营数百步外。 高沛瞧见营中火光,便叫士卒灭掉火把,循着营中灯火抵近数十步外,旋即咧嘴一笑,高声喊道: “杀啊!活捉赵林!” 霎那间,五百士卒或敲锣打鼓,或双手持刀剑交击,鼓噪呐喊,齐声喊杀。 那铜锣哐哐作响,刺耳至极,闻者无不惊醒; 那战鼓咚咚轰鸣,震破静夜,听者尽皆振奋。 刀剑交击之声此起彼伏,呐喊厮杀之音喧嚣嘈杂。 营中岗哨、巡逻士卒等本就得了赵林之命,严加防范。 忽闻这喊杀动静,顿时警觉,或在营中奔走相告,唤醒同袍,报于各部将校,或擂鼓吹号,警示有敌来袭。 时赵林正在酣睡之中,忽被陈安唤醒,未己睁开双眼,耳中便传来陈安急切告警: “主公!蜀军夜袭!” 赵林闻言,猛的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道精光,急道:“速速为吾着甲!” 又大喝一声:“来人!传令各军,分守营寨,去叫谢旌死守拒马!” 言罢,在陈安的帮衬下匆忙披甲,疾行出帐。 帐外早有亲卫牵来宝马,赵林接过长枪,翻身上马,急向辕门冲去。 各部将校及士卒亦胡乱披甲持械出帐,跟在赵林身后,奔向辕门,或谨守营墙。 赵林急奔至辕门外,见谢旌已然率数百士卒在拒马之后列阵,却不见蜀军身影,遂纵马奔至谢旌身侧,问曰: “敌军何在?” 谢旌言道:“只闻其声,未见其人。” 赵林闻言,皱眉看向前方,入目皆是黑漆漆的一片,心中不由暗思: “蜀军袭营怎会不打火把照亮?” 思及此处,赵林夺过一士卒手中火把,一手持长枪,一手持火把,轻磕马腹,宝马缓缓走出拒马防线。 赵林循着鼓噪呐喊之声向前行了十余步,那震天响声却忽然消失不见。 第240章 如何破解疲兵之计。 赵林仗着武艺高绝,又有宝马,打着火把又前行十余步,仍不见一个蜀军人影。 正欲再催马上前查探一番,身后却传来马蹄声,紧接着便听到谢旌急切道: “将军,小心有诈,莫要再往前去了!” 赵林闻言,心中虽有顾虑,然不明敌军袭营虚实,这一夜恐怕不得安宁,遂沉声道: “无妨,尔等守住拒马,吾去探个究竟。” 言罢,又催马前行十余步。 黑夜之中,赵林单人独骑已前出数十步,暗自握紧枪杆,提防暗箭或是偷袭。 又行数步,借助火把照亮,忽见前方数步之外,有杂乱脚印无数。 赵林勒马停住,侧耳倾听一番,未曾听到动静,遂大着胆子下马去查看。 只见脚印自东而来,停顿于此,复往东去。 赵林双眼微微眯起,远眺东方的黑暗,沉思片刻,忽皱起眉头,翻身上马回营。 时谢旌仍守在拒马处,见赵林骑马缓行而回,问曰: “将军,可有敌情?” 赵林皱眉摇头,叹曰: “未曾见得蜀军,只寻得些许踪迹。” 谢旌言道:“莫非是袭营被哨探发觉,撤了回去?” 赵林长叹一声,言道:“恐是疲兵之计...我等不得安宁矣。” 谢旌闻言,回忆起在江陵时,赵林讲武,曾提起过疲兵之法,言道应对疲兵之计,只能撤军暂避,或分兵应对,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遂言道:“我等兵少,又无退路,若果真是疲兵之计,可如何是好啊!” 赵林言道:“此时尚不知蜀军何意,且再等等,倘若真是疲兵之计,吾自有计策应对。” 谢旌闻言,颔首道:“将军用兵如神,量区区高沛,不足为虑。” 赵林闻言,不置可否,却心中暗道:“子乔兄曾言高沛用兵谨慎,善临阵统兵,而不善智谋,资中以此人为主将,怎会有此妙计? 难道真是我小看了青史留名之人?” 疑惑半晌,不得要领。 赵林便叫众军散去,各回营帐休憩,只留三百人值守提防。 及入帐,卸甲挂盔,和衣而睡。 未及一个时辰,营外又传来鼓噪喊杀之声,湔水东营又一番鸡飞狗跳,众将士无不骂骂咧咧的匆忙披甲出营。 赵林亦满头黑线,纵马跃出,冲着黑夜怒吼:“鼠辈狡诈!” 等了半晌,不见回应,亦不见蜀军人影,只有鼓噪喊杀之声不绝于耳。 谢旌见状,怒曰:“将军,末将愿领五百精骑,不把这伙遭瘟的蟊贼千刀万剐,必不罢休!” 赵林闻言,强忍怒气,咬牙道:“回营!传令全军,不得擅自出战,违令者,斩!” 谢旌抱拳领命,却在行礼之时似不经意间与赵林对视一眼,领兵回营。 赵林亦策马回到大帐前,召来一校尉,命其领五百人连夜将拒马前的壕沟连通,只留河湾两边的水岸十余步作为通路。 那校尉领命而去。 谢旌在旁闻赵林之令,思忖一番,赞道:“将军妙计!如此一来,疲兵之计无用矣!” 赵林被两番惊醒,已无睡意,索性便卸下甲胄,在帐外坐下烤火,言道: “显扬说说,为何疲兵之计无用?” 谢旌挠了挠额头,言道:“疲兵之计,重在虚虚实实,难以防范。倘若我军以为识破其计而不加理会,便可化虚为实,趁机袭营。 倘若我军严防死守,敌军则避实就虚,只管于夜里鼓噪喊杀,佯作袭营,便能叫我等彻夜不得安眠,战力大减。 而今将军掘壕沟应对,倘若蜀军来攻,必先破了壕沟、拒马,方能临寨。 我等只须调遣小部人马防范,若敌军只鼓噪喊杀,则不必理会; 若是有军来犯,则以异与敌军器具为号,唤醒士卒抵御。如此,其计虽狡诈,却无能为也。 末将不善言辞,不知对错,请将军指教。” 赵林闻言,微微颔首,言道:“八九不离十,却漏了一处关键所在。” 谢旌闻言,奇曰:“请将军示下。” 赵林却指了指一旁侍立的陈安,言道:“泰宁可有所得?” 言罢,见陈安所有所思,遂道:“且试言之无妨。” 陈安闻言,拱手一礼,言道:“显扬兄所遗漏之处,莫非是骄兵之计?” 赵林闻言,饶有兴趣道:“继续说。” 陈安道:“先前主公不顾凶险而策马出营查探,意在叫蜀军以为主公轻而无备,可以谋略取胜,此乃示敌以弱; 后来主公策马出营,佯怒斥骂,又不允显扬兄领兵出战,意在叫蜀军以为主公无计策以应对,使其以为得计,此乃骄兵之计也。 白日里,蜀军见我营寨稳固,若要强攻,必折损甚巨,遂欺我等兵少,又无退路,使疲兵之计,欲叫我等不战自溃。 而主公佯作中计,使骄兵之计应对,叫蜀军以为主公无计可施,只以小部兵马严加防范,叫大军不理会蜀军鼓噪。 蜀军白日里已知我营寨之前有陷坑,如今主公差人连夜掘通壕沟,蜀军必能探得消息。 倘若蜀军信以为真,分兵攻我营寨两侧,则主公先前的布置,便能再胜一阵。 主公,安愚笨,只思得如此而已,若有不当之处,望主公勿怪。” 谢旌闻言,早睁大了双眼,眸中满是不可置信。 赵林却微笑颔首,言道:“泰宁之智,可以为参将也。” 陈安见状,羞涩一笑,连称不敢。 赵林又赞谢旌道:“显扬长进不少,假以时日,可为一偏师主将。” 谢旌憨憨一笑道:“末将只愿跟随将军冲锋陷阵,却不喜甚么独领一军。” 赵林闻言,不置可否,也不做理会,只双眼盯着篝火出神,喃喃道: “置之死地而后生,我这营盘如铁桶一般...想要取我赵柏轩的性命,不陪葬个几万兵马,岂非坠我名头。” 半晌,赵林回过神来,长身而起,沉声道:“显扬,命汝率五百精骑伏于大营左翼,若闻号角之声,便率兵自左翼杀出,直取蜀军主将!” 谢旌闻令,单膝跪地,领命而去。 赵林又谓陈安曰:“泰宁去取号角与值守校尉,若蜀军鼓噪不进,则不必理会,若蜀军攻来,便叫吹响号角,不得有误!” 陈安亦领命而去。 赵林率亲卫并五百骑于营寨右翼休憩,吩咐三五可靠之人守在帐外,只等号角吹响。 ilwxs.com 却说高沛领蜀军在夜里鼓噪喊杀,施展疲兵之计。 首次鼓噪喊杀之时,赵林营中全军皆出,高沛也曾在黑暗中见到赵林手持火把,单人独骑前出数十步查探。 因顾忌黑夜中弓弩不易射中此人,唯恐打草惊蛇,被其麾下精锐寻到藏匿之地,反害了自家性命,遂引而不发,目视赵林回营。 以高沛看来,赵林年少成名,长坂坡时闯下偌大名头,与昔日江东孙策一般无二,轻而无备,早晚必死于小人...嗯...死于诡计...反正要杀此人,阴遣一夫为刺客便能杀之。 遂冷哼一声,谓左右曰:“此人必是赵林,如此轻而无备,非将才也。” 这话倒是回应了白日里张任对赵林的评价。 等待约莫一个时辰,高沛见营中恢复安宁,又率数百士卒向前,敲锣打鼓,齐声喊杀。 及至营中灯火大亮,兵马调动,方才缓缓后撤,隐于黑暗之中。 这次,赵林又策马出营,于寨前怒骂,一副暴跳如雷的模样。 其身边一人乃是白日里险些阵斩泠苞的谢旌,此人愤恨请战,被赵林含恨拦下。 高沛于黑暗中见到这一幕,险些笑出声来。 心道:“张将军真是诡计多端,如此疲兵之计,吾不如也。” 旋即,见赵林恨恨领兵而回,正等待下一次鼓噪喊杀之时,忽见营前辕门处涌出一伙荆州军,高沛见状,正欲率众暂退,又见荆州军只在拒马前掘地刨坑,遂笑谓左右曰: “赵林小儿有勇无谋,看来是欲以壕沟阻拦我等,以为如此便能破解疲兵之计,庸才也。” 左右也是妙人,见高沛兴致颇高,遂捧哏道:“将军何出此言?” 高沛闻言,递过去一个赞赏的眼神,言道:“所谓疲兵之计者,虚实真假无定数也,敌若防备则不得安宁,敌若不备,呵呵呵呵...倘若十假中忽有一真,赵林小儿岂不束手就擒?” 左右闻言,皆拱手称赞,有一人进言曰:“将军,既如此,我等何时来一真?” 高沛手捋胡须,言道:“今夜不急,且先搅得赵林小儿心神不宁,再做计较。” 左右闻言,纷纷哈哈大笑。 如此,蜀军又鼓噪喊杀数次,直至天明时分,方才打着哈欠返回资中城。 及回城,张任早醒,在城门出接住高沛,问曰:“如何?赵林可曾出营驱赶?” 高沛闻言,将夜里赵林两次出营,前因后果,事无巨细报与张任,末了言道: “张将军,以末将之见,今日再行佯攻之举,夜里便可虚实不定,奇袭营寨,赵林小儿必束手就擒矣。” 张任却思忖一番,言道:“营前壕沟连通,目下只有营寨两翼可容兵马厮杀,如此险要,即便佯攻,恐怕也要折损不少。” 高沛闻言,笑曰:“这有何难?只叫大军列阵于营外,彼深惧我军势众,必不敢无备,我再以鼓声惊扰,使其日夜不得安眠便是。” 张任闻言,心道:“赵林勇猛,麾下荆州军虽少,却多为精锐之士。 列阵于外,不消三个时辰,士卒疲惫,倘若赵林率众杀出,岂不溃败? 高沛...非将才也。” 嘴上却道:“不必如此,以吾之见,只须调拨一部人马,频繁出入东门、南门,赵林闻斥侯报信,必不敢叫士卒卸甲休憩。” 高沛闻言,略有不愉,却不动声色道:“张将军属意何时袭营?” 张任道:“先以疲兵之计闹得他不得安宁,约莫再有两日,必能一战而擒之。” 高沛闻言,心道:“向日蜀中皆笑我本性谨慎,你张任张公义今日不也谨慎异常?” 嘴上却道:“将军妙计,末将领命!” 再看赵林这边,清晨被陈安唤醒,正于帐中吃用早食,谢旌坐在下首。 “将军,昨夜蜀军不曾攻营,莫非是看破将军之计?” 赵林就着水咀嚼干粮,并不言语。 身旁陈安说道:“显扬兄勿急,疲兵之计短则两三日,长则数年,焉能一夜便叫我军疲惫?” 谢旌道:“如此说来,今夜又要被贼人闹的不得安睡。” 陈安笑道:“洪水减退,再有两三日,大路便可通行,蜀军若要攻营,必在两三日内。” 谢旌闻言,亦笑曰:“将军乃玄德公爱将,只待洪水减退,即便大路泥泞难行,玄德公必会率军来援,如此只须坚守数日,我等转危为安矣。” 此言一出,三人中只有谢旌憨笑,陈安悄悄看了赵林一眼,已面带死志。 赵林则面无表情,鼓起腮帮子不停咀嚼干粮,好似要吃饱了再上路一般。 须臾,斥侯来报,言资中东门大开,有数千人马出城,过湔水桥,望南而来。 赵林闻言,急令众军各就各位,提防蜀军攻营。 营中将士闻令而行,方才就位,斥侯又来报,言蜀军在湔水桥东转了一圈便回城去了。 赵林闻言,眉头紧皱,叹曰:“子乔兄误我,高沛哪是不善谋略,这一手疲兵之计分明玩的高绝...” 陈安奇曰:“主公,子乔先生与主公兄弟相称,想必不会妄言,难道此计并非出自高沛?” 赵林闻言,皱眉沉思半晌,喃喃道:“难道真是另有其人?” 陈安道:“若是成都派兵去援,自北门入城,我军斥侯接在资中东南,必然无法查探。” 赵林闻言,又思忖半晌,忽顿足曰:“悔不听前日泰宁之言,若是当初多派斥侯伏于城池四周,此刻城中有无援军,必能探得虚实。” 陈安拱手道:“主公怜惜士卒,不愿叫斥侯枉送性命,此乃仁之大道也。 主公向日曾言:‘凡战者,以正胜,以奇合。当先虑败而后谋胜。’ 又言假设性原则:‘摒除诸般虚妄之事,所余者,纵使奇诡难测,必为实情也。’ 主公既出此言,何不当如行之?” 赵林闻言,起身抱拳曰:“泰宁之言,如醍醐灌顶,使我茅塞顿开矣。” 陈安见状,急忙拜倒在地,叩首曰:“安不过一家臣,怎敢受主公之礼。” 赵林笑曰:“汝谏言有功,为何不能受。” 陈安羞怯道:“安不过复述主公之言,何功之有?” 赵林见状,亲手扶起陈安,拍了拍他肩膀,有心劝说他不必如此拘礼,又思及陈安倔驴的性子,遂不再多言,只温言叫陈安去自取浊酒、马肉,以为赏赐。 眼下身在绝地,粮草尚不足用,士卒每日勉强吃个半饱,即便是赵林亦每日嚼干粮充饥。 浊酒、干粮,对营中三千将士而言,便是最好的奖赏了。 第242章 决战就在今日! 资中城的东、南两门今日格外喧闹,数千蜀军不时自东门出,自南门归,或从南门出,又走东门回城。 斥侯几乎每隔一个时辰来大帐报一次敌情。 赵林心知这依旧是蜀军的疲兵之计,却实在没有计策应对。 若不是有营前壕沟,营中又有投石车威慑,恐怕蜀军早已冲进大营了。 三千将士各守其位,及至天色将暗,方才各回营帐休憩。 夜里却也不得安宁,蜀军仍旧不时鼓噪喊杀。 虽说曾有军令叫士卒安睡,闻号角之声再唤醒士卒迎敌。 但是往日征战听惯了擂鼓鸣金之声,一旦蜀军敲锣打鼓,众军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惊醒,待意识到是蜀军鼓噪,又如何能轻易睡去。 如此又艰难度过了一日夜。 这一日,经过一夜折腾,天色微明之际,士卒方才趁着敲锣打鼓的蜀军撤离,小睡一会。 赵林亦合甲侧卧,头枕枪杆而眠。 营中三千将士被蜀军疲兵之计折腾了两日三夜,皆是苦不堪言,疲惫至极。 营外又传来鼓噪喊杀之声。 赵林闻声,在睡梦中不自觉的皱起眉头。 须臾,蛮族号角之声传来,浑厚响亮。 赵林半梦半醒间心道:“号角响了,敌军来袭...” 下一瞬,忽然睁开双眸,眼中血丝遍布,跳下卧榻,单手拎着长枪出帐。 只见营中士卒皆被惊醒,匆忙着甲持械,奔赴寨墙,拒马等防线。 赵林见谢旌等将各率一部兵马往预先安排的方向防守,便不再多言,睁着一双与三千将士同款的红眼来到营寨右翼,汇合亲卫与五百精骑。 拒马壕沟前线,蜀军已至壕沟十余步外。 一名李姓校尉率三百士卒立于拒马之后,以长戈、弓弩迎敌。 此三百人是昨夜最后一轮值守,方才也是李校尉亲自吹响了号角,唤醒营中袍泽。 “长戈持投矛在前,弓弩在后,敌进十步乃射!” 眼见蜀军来势汹汹,李校尉急忙发令。 三百士卒闻令而行,长戈手取投矛,弓弩手上弦,见蜀军冲至十步外,一齐攒射。 然蜀军前锋多为刀牌,简易的投矛和弓箭并不能造成可观的杀伤,也只有十余架劲弩能射穿盾牌,却也未能伤及蜀军。 不过此举也叫蜀军冲势为之一缓,原本以散乱阵型奔袭,转为列阵缓行。 李校尉借着蜀军火把照亮,依稀看去,粗略估摸敌军约有三五千人,又闻身后辕门处迟迟不见袍泽来援,若是只以这三百士卒,又能坚守多久? 眼见蜀军前锋抵近壕沟,眼见蜀军扯开包袱,抖落泥土填坑,三百士卒虽喊杀连连,却只射倒十余敌军。 就在此时,营中忽射来十余人头大小的石块,砸入黑暗之中,落地的沉闷响声被惨叫声掩盖,几不可闻。 蜀军似是得了将令,丢下数十具尸体,潮水一般退去。 李校尉与三百士卒只道是投石车逼退敌军,尽皆高呼庆贺。 及至李校尉差人回营中报信,赵林闻言,却不见笑意,而是下令叫全军原地休息,吃用干粮,又将马肉尽皆取出,分与众人。 谢旌不解,问曰:“我等寸功未立,缘何赏赐?” 赵林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陈安,言道:“决战就在今日,生死存亡之际,叫士卒吃饱,也好多几分力气厮杀。” 谢旌闻言,仍是不解,问曰:“将军怎知今日便是决战?” 赵林道:“方才蜀军来犯,不过佯攻试探我军虚实。今既知我守营手段,决战不远矣。” 若是平日,赵林也许还有兴致为谢旌讲解一番。 而今,深陷绝境,数日不曾安眠,又是生死之战前夕,赵林实在不愿多言,只想多留几分力气,杀个痛快。 冬日初升,辰末巳初。 高沛领万余蜀军为前部,出东门,过湔水桥,浩浩荡荡向南而行。 其后,是张任领一万五千人马为中军,出南门,绕城过桥,紧随前军之后。 赵林营寨与资中城相距不过三里,两万五千蜀军虽是着甲重行,也不过半个时辰,便已在湔水东营外,列好阵势。 其阵森严威武,旌幡蔽日,刀枪如林,衣甲齐整。 前方百步外,便是湔水东营,身后冬日高挂,使大军从赵林营中看来,只能见到黑压压一片人影。 高沛指挥前军列阵完毕,撤回中军帅旗之下,拱手报与张任,言道:“张将军,我等以两万五千人马攻三千疲惫之敌,纵使赵林有三头六臂,又焉能抵挡?待破了他营寨,生擒赵林,看刘玄德如何应对。” 张任闻言,沉声道:“高将军不可轻敌,赵林能坚守至今,营中无一逃兵,必有过人之处,且先趁着日光炫目,急攻一阵,若不能克,便按先前谋划,分兵数部,车轮战他,不可使其有喘息之机。” 二人分派攻营轮次暂且不表。 且说赵林营中,三千士卒早得了赵林将令,言道今日必有大战,遂分食马肉,干粮,饱餐一顿备战。 及斥侯来报,有数万蜀军出城,望南而来。 三千将士虽连续数日不得睡个安稳觉,因此精神萎靡,但方才吃饱喝足,但也恢复了几分精锐的模样。 然而,待蜀军于城外列阵,望着如乌云压城一般的两万五千敌军,将士们皆是心中一凛。 有不少士卒面露惧色,或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时有一年轻士卒,望着蜀军遮天蔽日的旌旗,刀枪如林的战阵,双腿不由微微颤抖,手中兵器险些拿捏不稳,颤声道:“敌军...敌军如此之多,我等区区三千人,如何能敌啊!” 旁边一老卒闻言,亦是心中惊惧,却强自镇定,呵斥曰:“休得胡言乱语!我等随将军至此,便早将生死之念弃之!如今正是用命之时,怎能未战先怯!” 年轻士卒正欲回应,却忽闻左右袍泽低声言道:“噤声!将军至矣。” 须臾,赵林提枪策马来到拒马防线,大喝道:“吾身居高位,犹不怕死,尔等身为男儿,岂惧死乎!” 言罢,厉声道:“敌众我寡,我等退无可退!今日!赵林死战于此,与尔等同在!” 第243章 决战湔水1 蜀军两万五千之众,分作十余部在营前列阵,呈包围态势。 其阵列森严,旌幡蔽日,刀枪如林,甲胄齐整,横亘错落于湔水东营之前,威势汹汹。 常言道,人上一千,形形色色;人数过万,无边无沿。 赵林及三千将士眼中,这两万五千手持利刃,气势逼人的蜀军,仿佛汹涌澎湃的潮水,似乎瞬间就可以将这小小的湔水东营吞没。 然众将士听到赵林慷慨激昂的大喊声,心中惧意虽未全部消散,却也燃起了一股决死之意。 先前因怕死而吓得双腿战战的年轻士卒率先响应,高举手中长矛,大喊道: “愿随将军死战!” 身旁的老卒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年轻士卒,咧开的嘴角扯出眼眶的褶皱,亦高声呼喊: “愿随将军死战!” 一老一少的呐喊仿佛在平静湖面丢下了一块巨石,激起千层浪。 一时间,“愿随将军死战!”的呼喊声此起彼伏,逐渐汇聚,继而整齐划一,山呼数遍,响彻整个战场。 赵林见状,心中亦涌出一股豪气,提枪立马于阵中,目光如炬,直视对面的人山人海。 高沛立于前军阵后,见赵林营中士气大振,暗自诧异一瞬,旋即冷笑一声,谓左右曰: “我等十倍于敌,即便鼓舞士气,又有何用?小儿无谋矣。” 言罢,大喝一声:“擂鼓!进军!” 左右闻令,于鼓车上缓缓敲响战鼓,前军五名校尉得了军令,抽刀在手,各自指挥一部人马排着紧密阵型,呈包围态势向壕沟进军。 五千余蜀军呼喊着口号,迈着还算整齐的脚步踏地而行,缓缓推进。 沉重的脚步仿佛踏进众人的心头,每接近一步,都让空气愈发凝重。 赵林这边,早有准备,三名军侯各领五百人于拒马防线之后列阵,重甲持矛戈在前,弓弩手在后,每人身前的土地上还插着几根简易投矛或是箭矢。 李姓校尉率五百人为预备队,察险要之处支援救火。 另一名校尉率百余人操纵简易投石车,若有哪面危急,便可速发石块震慑蜀军。 谢旌领五百精骑伏于营寨左翼,赵林虽身在辕门处观战,但若是时机一到,便可纵马赶到营寨右翼,率亲卫及五百精骑突袭蜀军。 蜀军万万想不到,短短四天五夜的功夫,赵林以三千士卒不仅仅是挖出一条数百步长的壕沟,建造了拒马、投石车,还在营寨两侧开了隐蔽的侧门,又差人在寨墙与河岸间踩踏出两条足以使战马奔驰的通路来。 而这些几乎都是在蜀军眼皮子底下做到的。 “敌近百步!搭箭!” 正面的军侯忽然大喝一声,弓弩手自身前的土地上抽出一支箭矢扣在弓弦上,或架在劲弩上,蓄势待发。 “敌近八十步!” 蜀军前排刀盾挺进,中段则是背负包裹的士卒,后端为弓弩手,此时也弯弓搭箭,蓄势待发。 “敌近五十步!” 话音刚落,只听一声梆子响,自蜀军阵中升起密密麻麻的黑点。 那军侯抬头去看时,却被斜挂东方的冬日晃了眼睛,看不真切,只是听到箭雨射来的嗡鸣声,急忙低头,大喝道: “俯首避箭!” 士卒闻令,纷纷低头,仗着铁甲兜鍪或是双重皮甲硬扛箭雨。 “唰唰唰!” “嗖嗖嗖!” 箭雨倾盆落下。 “叮叮叮!” “铛铛铛!” 无数箭头撞在铁甲的叶片上,凿出一个个浅浅的小坑,颓然落地。 也有数不清的箭矢扎在了皮甲上,却被第二层皮革拦住,只是有些士卒身前插着十数支羽箭,看着甚为骇人。 不时响起的闷哼声,也代表蜀军的箭雨并非毫无建树。 防护再严密的盔甲,也有薄弱之处,总有漏网之鱼,恰巧命中,扎在甲片连接处,所幸是八十步外的抛射,虽能透过薄弱处,却也无力对重甲之士造成致命伤。 “敌近四十步!弓弩准备!” 那军侯顶着接连不断的箭雨,不顾被射中面门的风险抬头看了一眼蜀军,大吼下令。 “咚咚咚!” 脚步声越来越近,似乎就在眼前。 但荆州军士卒无一人抬头去看,也无一人惊慌失措的胡乱射箭。 密集的箭雨下,拒马被射成了海胆一般,士卒也大多在身前挂上十余乃至数十支箭矢。 “敌近三十步!拉弓!投矛准备!” 前排重甲矛戈将长兵架在拒马上,自身前黄土中取来简易投矛,握在手中。 “敌近二十步!放箭!” 军侯再一次抬头去看,旋即闷哼一声,手捂下颌被箭矢擦出的血痕,怒声下令。 荆州军的弓弩发射之声淹没在敌军厚重脚步和连绵不绝的梆子响中,几乎不可察觉。 数百支箭矢相比蜀军十倍之多的箭雨而言,显得稀疏不密,然而从敌阵中传出的惨叫声却意味着两军的差距。 荆州军人皆重甲或双层皮甲,又岂是只穿戴简易半身甲的蜀军能比的。 数百箭矢虽大多扎在了敌军前排刀盾上,却也有不少箭矢穿过人缝,射中了中段背负泥土的蜀兵身上,射倒数十人。 军侯听到敌阵中传来的惨叫声,松开捂住下颌的手,随意在甲胄上抹了抹手上的血迹,隐藏在络腮胡中的嘴角咧出一抹报复成功的笑意。 “敌近十步!投矛!” 那军侯又一声大喊,左右闻令,一手抬起遮住面门,一手握着投矛,奋力掷出,一齐射向蜀军。 简易投矛无铁刃,只削尖了一头,威力远不如铁尖的制式投矛,却仍然能对只穿简易皮甲的蜀军造成一定的杀伤。 先前蜀军刀盾为防箭雨,团身藏于盾牌之后,却把中段的负土士卒显露出来,在箭雨攒射中尚能弯腰躲避箭雨的负土士卒,却防不住投矛。 弓弩射程远,三十余步内的抛物线几乎不可见,而投矛却能在空中划出一道明显有弧度的射击路线,越过十步内的刀盾,扎在二三十步内的负土士卒身上。 一轮投矛齐射,从蜀军阵中传来的惨叫声远比方才多了不少。 但前军五千之众,推进百余步,抵达壕沟边缘,也不过才付出了不足百余人的伤亡。 高沛立马于阵中,见到前排刀盾士卒敌近壕沟,纷纷矮身躲在盾牌之后,仿佛筑成一道矮墙一般,负土士卒在箭雨的掩护下轮流将背负的包袱扯开,向陷坑中洒落泥土,而荆州军虽能造成一些杀伤,却阻拦不住,不由抬手轻捋胡须,谓左右道: “尔等做好准备,待壕沟填平,扯开拒马,尔等便纵马杀入营中,务必生擒赵林小儿!这功劳,须让不得张将军。” 第244章 决战湔水2 左右闻言,皆面露跃跃欲试之色,只待壕沟填平,便要冲入营中生擒赵林。 然而这道壕沟却不是那么容易就被填平的。 湔水大营正面略有一道弧度,突出于外,因而防守压力最重。 军侯见投矛、箭矢不能挡蜀军洒土填坑,遂急差一人回营中报信。 待那士卒疾奔数十步返回营中,寻到负责投石车的校尉,拱手报曰:“报! 蜀军负土填坑,中军告急,请校尉速发投石拒敌!” 那校尉早从辕门处见到前线告急,只是赵林有军令在先,无求援不可发石,于是只能干瞪眼着急,此刻见中军求援,急挥手喝道: “中军方向!速速发石!” 辕门两侧投石车早被校尉提前校准方向,左右士卒闻令,急将炮杆拉下,士卒抱着人头大小的石块放置在皮窼上,七八人一同拽起拉绳,发了一声喊,一齐奋力拉拽。 此时中军处的五百士卒已经被射成了五百只刺猬一般,两翼的袍泽亦人人带箭。 弓弩手在射光预先分配的箭矢后,自顾自的从身上甲胄摘下一支箭矢,或取来扎在土地上、拒马上的敌箭,还射给蜀军。 弓弩手打的惊险,热闹,实际上却没有造成太大杀伤,只是箭雨往来,看着骇人。 重甲矛戈手射光了投矛,便将长兵架在拒马上,双手持握矛尾,捅刺三步外蜀军。 但蜀军前排皆为刀盾手,早将身子团起,藏在盾牌之后,纵使被枪林捅刺,亦不得伤其分毫。 双方看着热闹,死伤却不多,负土士卒身后有督战队掣刀在手催促,又见伤亡几率极低,自然奋勇向前洒土,因此中军前的壕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慢慢填平。 好在那军侯久经战阵,见势不妙便及时求援。 又一队蜀军负土士卒奋勇上前之时,尚未冲到壕沟附近,只见一人头大小的石块从天而降,特意凿成近乎圆形的石块拦腰将那队负土士卒截断。 当先一人许是搬运包袱疲累,摘下了以为是累赘的兜鍪,被那石块击中头颅,瞬间爆裂开来,红白之物将身侧袍泽溅射了满头满脸,碎裂飞溅的头骨碎片甚至扎在了对方的脸上。 列队于其后的十余人尚不及惊呼出声,那块沾满红白污秽的石块便滚滚而来,触之即死,沾着便亡。 那石块接连砸断数人筋骨,最终才失去了动力,停在一人脚面上,废了那蜀兵的脚掌。 左右两侧的队列只见得方才还一同冲刺向前的袍泽,转眼间就倒下十余人,或是臂膀折断,或是腿脚反折,森然白骨刺穿皮肤,骇人的暴露于外。 最惨烈的是那名未曾戴兜鍪的士卒,此刻他正他躺在地上,腿脚绷直,甲胄完整,只是项上却空无一物,只有一片以他为圆心呈喷射状的红白之物。 左近有不少蜀兵见得这一幕,骇得跌坐在地,又有数人呕吐不止。 负土士卒畏惧投石车,皆不敢再向前。 其后督战队连砍两名退缩的士卒,仍不能催促众人向前。 阵中高沛见状,怒吼道:“几块飞石便吓破了胆,要尔等何用! 传我将令!闻鼓不进者,皆斩!” 左右有眼尖之人闻言,进言道:“将军,方才督战队已连斩两人,士卒仍退缩不前,不若行严苛军法以催促进兵。” 旋即耳语一番。 高沛闻言称善,喝道:“传令!凡负土之士,伍中有一人不进者,斩一伍! 队中有一伍不进者,斩一队! 若不能填了壕沟,负土之士皆斩!” 此令一出,一众负土士卒皆叫苦不迭,即便是胆小不敢进者,亦被同伍袍泽拖拽驱赶向前。 一时间,填坑效率甚至比之前还高。 赵林在辕门处望见这一幕,心中不由暗思:“若失壕沟,敌众我寡,仅凭拒马如何能守?” 思及此处,赵林急环视战场,忽然从负土士卒搬运移动之中,见到蜀军虽众,十余队人马轮番来攻,却大体分为两部。 前军约莫万余人,后军亦有至少万余。 此时鏖战约莫一个时辰有余,蜀军只有前军来攻,后军却列阵在后,大部分士卒正坐在原地休憩。 赵林见状,思忖一番,忽唤来一亲卫,言道:“汝速去寻谢旌传我将令,叫其率骑军自北门出营,袭其前军弓弩手。 切记嘱咐谢旌,不可深入敌阵。 只可率众沿壕沟十丈内突袭,自南门而还!再于右翼休整待命!” 亲卫闻令,急策马去通报。 赵林又谓陈安曰:“汝持号角,待见到彼前军欲要围困谢旌,便发号,吾亲率精骑再袭一轮,必能解前线之危!” 陈安闻言,有心随赵林出营厮杀,却又碍于此乃战时,军令如山,遂抱拳言道: “万望主公小心!” 赵林回了一个安心的眼神,拔马赶往营寨右翼南门,率亲卫百余,汇合五百精骑。 却说谢旌得了赵林亲卫来传令,急取长刀,翻身上马,大吼道: “将军有命!突袭敌军,凿穿敌阵,自南门而还! 尔等速速随我来!” 再看前线。 死亡威胁之下,蜀军负土士卒皆知,若奋力上前,不一定会死,但退缩不前,绝无活路,遂一刻不敢停歇,在督战队的催促下,往来奔驰搬运洒土。 这片刻功夫,近一人高的壕沟已被填了大半。 高沛于阵中眼见再有一时三刻便能填平壕沟,正捋须微笑之际,忽见前军右翼阵型混乱,一彪精锐骑军自敌营左翼沿河岸杀来,撞入前军右翼,杀的一众蜀军士卒人仰马翻,狼狈逃窜。 高沛见状,奇曰:“他营寨藏有后门耶?” 旋即,又见那伙骑军已凿穿右翼,杀向中军,顿时大怒曰:“左右!速速与我拦下! 不可放跑了一人!” 心中亦恨恨道:“赵林小儿,汝既派精骑出来送死,那本将军便成全了你!” 高沛左右亦为骑军,约莫二三百人,得了高沛将令,便一齐呼啸一声,纵马疾驰,自斜刺里杀向谢旌。 第245章 决战湔水3 却说蜀军大举压上,前排刀盾手抵近壕沟边缘固守,中间数千负土士卒源源不断的搬运泥土填坑,其后又有弓弩抛射掩护,如此壕沟在肉眼可见的逐渐填平。 赵林见状,命谢旌领五百精骑自大营左翼的北门杀出,绕过前排刀盾手,冲杀负土士卒,欲减缓蜀军攻势。 谢旌若论勇武,仅次于魏延,亲自充作骑军箭头,因地制宜摆出纵列马队与锋矢阵相融合的阵型,率五百精骑奋力向前,不过片刻便凿穿蜀军右翼,杀散右翼负土士卒,继而率兵往蜀军中军奔袭。 时高沛见谢旌冲突右翼,如入无人之境,遂遣左右亲信二三百骑去迎战,欲缠住谢旌,再调兵遣将围而杀之,折赵林一臂。 谢旌见高沛左右骑军来截,面无惧色,长刀一挥,高呼曰: “凿穿敌阵!一往无前!” 五百骑兵闻令,齐声高呼,气势如虹,携破阵之势,带起一片烟尘滚滚,直冲敌骑。 两军相逢,金戈交鸣,火星四溅。 谢旌一马当先,长刀左劈右砍,所到之处,敌骑纷纷落马。 五百精骑虽不曾穿戴惯用的重甲,却也利用收缴的甲胄尽可能拼凑防护,见谢旌勇猛无敌,皆不避刀枪,只把手中长矛挺起,借助马力向前突刺。 蜀骑人少,又无赵林这般武艺高绝之人亲自操练,两军交锋对撞之际,多半是蜀骑落马。 高沛见荆州精骑如狼似虎,自家三百骑兵只一次对冲便被杀的七零八落,顿时眉头紧皱,下令道: “发令旗,命骑军缠住谢旌,再调两千步卒围拢杀之,不可放走一人!” 言罢,见到谢旌又斩三骑,恐骑兵不足以缠住谢旌,又调来一千弓弩手于阵前攒射,以期封锁谢旌突围路线。 再看阵中,两股骑军对撞,交错而过之际,谢旌仗着重甲硬扛三刀,连斩数人。 荆州军落马者数十人,三百蜀骑却只剩不足百人,且人人带伤,多有断臂剖腹重伤。 这近百蜀骑端得硬汉,见令旗摇晃,仍奋勇上前纠缠,又撕咬下三名荆州精骑。 落马的三人摔的七荤八素,强忍浑身剧痛,爬起身来抽出环首刀,冲向先前被冲撞下马的袍泽,欲结阵死战。 时有一昔日赵林自曹操处讹诈而来的老卒,见数十坠马袍泽大半伤而未死,乃举刀高呼曰: “谢校尉欲弃我等于死地乎?” 谢旌闻言,忙兜马掉头,大喝道:“某久随将军,大小数十战未曾抛下一人。 今袍泽兄弟被困,纵使敌众我寡,安忍相弃!” 喝罢,率众奋力杀回,冲入阵中相救。 那数十坠马骑卒见状,士气大振,仗着拼凑来的甲胄远比蜀军步卒衣甲坚固,双手持环首刀,奋勇拼杀,一时间竟杀得蜀军连连后退,透出重围,与回转的谢旌大队汇合一处。 战场混乱,无暇他顾,落马骑卒就近爬上战马,也不管原是属于荆州军或是属于蜀军,若是战马不服操纵,便以环首刀刺马臀,仗着骑术高超,只顾保持战马奔驰,跟上大队。 谢旌杀回来救了数十骑卒,却也浪费了宝贵的突围时间。 待其率众继续向南冲杀之时,蜀军早有两千步卒围拢而来,只有东方尚有一道缺口。 谢旌回首,环视幸存的四百精骑,见到几乎人人带伤,战马亦伤痕累累,料想冲不透南面的密集阵型,遂率众划出一道弧线,向东疾驰,欲冲出包围,再继续向南奔驰归营。 却不料,方才兜马向东,尚未奔出数十步,忽听一声梆子响,千余弩箭密集如雨,迎面射来。 谢旌见状,不及闪躲,只得猛然低头俯身躲避,大喝道: “避箭!避箭!” 四百骑卒皆是精锐,闻令急俯身躲避,心中皆恨,倘若身穿将军亲自托人打造的重甲,岂惧这等劣弩箭矢? 蜀军弩箭虽比不过荆州军的劲弩,却也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利器,如此迎面攒射,只凭众人胡乱拼凑的甲胄如何能挡? 虽是俯身躲避,却也被射杀数十人,另有近百战马为弩箭射倒,将骑卒摔落马下。 为首的谢旌更是被无数弓弩手特殊关照,谢旌重甲相比赵林亦不差许多,人虽扛住弩箭,战马却在一瞬间被射得如同刺猬一般。 马儿悲嘶,于奔驰之中轰然倒下,将谢旌摔落。 所幸谢旌得赵林亲授一招绝活,名曰“前滚翻”又名“驴打滚”。 虽有重甲在身,但翻滚卸力之下,摔的并不严重,手脚并用爬起身来,顺势捡起身旁的大刀,单手扶了扶歪斜的兜鍪,回头见得有近半落马者,顿时睚眦欲裂。 然环顾四周,南、北、西,三面皆有蜀军列阵围杀而来,东面又有千余弓弩手攒射,料想已不能突出重围,遂怒吼曰: “我等皆为将军部众,今陷入绝地!有死而已!众袍泽且随某奋勇向前,宁死于乱箭之下,不可叫我等死于身后之创!” 众人闻言,皆面露决然,心怀死志,轻伤落马者掣环首刀向前,重伤者互相搀扶,亦蹒跚跟上,未曾落马的幸运儿也未曾趁机逃跑,而是在一名军侯率领下,策马来到谢旌面前。 那军侯命一骑卒让马与谢旌,他却在马上抱拳曰: “谢校尉若能活命,烦请告与将军,昔日将军于长坂坡相救之恩,容某来世再报!” 言罢,抬枪怒喝曰:“不怕死的,随我奋勇向前!为兄弟们杀出一条血路!” 其身后约莫二百骑卒闻言,皆怒吼喊杀,纵马上前,无一人迟疑。 就在二百骑舍命冲向蜀军弓弩手之时,却见南面忽有一彪荆州军精骑,马踏敌阵,撞入蜀军步卒阵中。 为首一人,身着玄甲黑袍,头戴覆面铁盔,胯下爪黄飞电,手持丈二铁枪,所过之处,蜀军无不胆寒,铁枪舞动间,热血飙射,周身一丈之内,踏入者必死。 那黑漆漆的面甲上,两个细长孔洞中射出无尽杀气。 其下有一格栅透气孔,猛然爆出一声怒喝,如雷贯耳。 “尔等休慌!常山赵柏轩来也!” 第246章 决战湔水4 有道是: 古往今来,男儿,竞相争雄, 豪杰无数,故事,岁月长留。 赞勇士, 虎雏麾下,部众,死战不休, 忠心烈烈,何惧,洒血抛头。 扬威名, 主将临危,岂顾,自身险忧, 大义在怀,决意,解困援求。 醉人心, 世间情义,万千,此最深厚, 忠义之光,璀璨,耀满千秋。 ——————————— 冬日高悬,热血不冷。 先有谢旌宁死亦要奋勇向前。 后有赵林以寡击众拼死相救。 宝马驰骋,四蹄翻飞,赵林率军席卷而至,如一道钢铁洪流撞入蜀军阵中。 马踏敌阵,摧筋断骨,惨叫之声,惊呼之声,声声四起。 枪挑敌卒,血液飞溅,喊杀之音,切肉之音,音音炸响。 赵林一马当先,长枪连连递出,铁刃所过之处,沾着就死,碰着就亡,手下无一合之敌,枪下亡魂无数。 左右亲卫各持刀枪矛戈,或劈,或刺,或啄,或捅,人皆染血,杀戮不休。 五百精骑,时有引弓搭箭者,左手右射,右手左射,左右开弓,箭无虚发。 南面两千余蜀军步卒哪经得起这伙杀神屠戮! 有人闷哼一声,被那疾驰的战马撞塌胸腔,倒飞毙命。 有人嗬嗬出声,手捧豁开一道口子的咽喉,飙血断气。 有人惨叫连连,惊骇目视肩膀丢失了手臂,绝望哀嚎。 有人吓破了胆,丢盔弃甲后连滚带爬逃命,只恨爹妈没给自己多生出两条腿来。 时有一声“我命休矣!”悲呼。 又有几句“求饶命啊!”哭嚎。 虎狼岂怜猪羊? 只把铁枪挥舞,斩尽眼前之敌。 螳臂焉能当车? 纵有些许英雄,怎敌万夫之勇! 谢旌部四百伤兵见状,早被那道无敌身影充满双眸。 “援军至矣!” “将军无敌!” 喊声大作,士气大振。 赵林挑起身前最后一名蜀军士卒,随手甩向一旁,高声喝道:“谢旌护送伤者向南突围,其余人等,随某向东!斩将夺旗!” “谢旌领命!” “愿随将军死战!” 军令如山,各自领命。 赵林自南面一路杀来,早冲散了蜀军阵势,谢旌等人虽止四百伤兵,却能仗着战马奔驰突围。 再看蜀将高沛,见南面杀来一彪铁骑,瞬息之间杀散数倍蜀军,继而马队奔驰不停,划出一道弧线,径往自家冲来。 高沛见状,急命后备队上前阻拦,自己则悄悄策马后撤。 若是往常,主将后撤乃是避敌锋芒,若能传令通畅,自然可命士卒围剿敌军而不使军心溃散。 然此时蜀军早被赵林杀的心惊胆战,待见得将旗之下,主将已不见了踪影,顿时士气大跌,如鸟兽散。 再看那临危受命的后备队,原道能阻拦赵林一二,未曾想尚未等赵林杀来,先被自家溃军冲来,乱了阵脚。 及至赵林率众杀至,面对重骑兵而无密集阵型,又如何能拦得住? 直如被砍瓜切菜一般屠戮。 高沛原本还装腔拿势,不欲暴露胆怯避战之嫌,策马缓行。 哪曾想身后传来的滚滚马蹄声愈来愈近,待转头看去,只见那天杀的赵柏轩已追杀而来,两人距离不过十余步,且在飞速缩短。 高沛见状大骇,当下也顾不得保持将军威严,急催马提速,却又怎快的过极速冲来的爪黄飞电? 只两个呼吸,赵林人到枪到,觑着那衣甲光鲜敌将的后心,使出一招最为熟稔的破甲招式,一枪透甲,自高沛后心刺入,前胸透出,再双臂叫力,将他挑飞半空。 收枪,拔剑,吐气开声:“斩!” 宝剑带起一道匹练,自高沛脖颈一闪而过,不及血洒当场,赵林已收剑还鞘,一把攥住头颅盔缨,随手系在马脖一侧。 可怜蜀中大将高沛,尚不及留下一句告饶之言,便已身首异处。 赵林收了人头,却不知此人乃是高沛,只道是蜀军前部乃是高沛族人领军,遂打高字将旗。 眼见东方蜀军大部已向此处赶来增援,赵林自知敌不过一万五千大军,遂急引精骑转道向北。 这一路又是刮起一阵血雨腥风,将撤退的蜀军刀盾手斩杀无数,纵马绕过壕沟,径直回营。 时张任立于后军大旗之下,将赵林、谢旌先后率骑军冲阵看的真切,在高沛调兵遣将围困谢旌,赵林又率众冲杀入阵之时,张任已察觉局势不妙,急派三千精锐向前增援,却终究是慢了一步。 起初张任只道是放跑了赵林,哪曾想前军忽然阵脚大乱,已成溃败之势。 张任见状,急率五百骑向前,拦住一股溃军,斥问曰:“尔等临阵溃逃,不惧军法严苛乎!” 那溃兵闻言,急叩首于地,哭嚎曰:“高将军...高将军被那敌将一枪刺死,砍了首级去也!” 张任闻言大惊,急问溃兵如何得知。 那溃兵遂将亲眼所见断断续续禀告。 张任闻言,急命副将收拢败兵,亲率左右去高沛战死之处,果见一无头尸体,观其甲胄正是高沛。 张任长叹一气,心道:“赵林...万军之中率精骑数百冲阵,一战刺死主将...” 思及至此,忽面露愤恨之色,大喝曰:“贼子安敢杀我益州大将!” 言罢,便要号令大军齐攻营寨。 其左右急忙进言道:“将军!高将军战死,前军士气尽失,不可再战啊!当暂缓攻势,先行稳住军心,再来决战!” 张任闻言,怒曰:“汝不过一亲卫,安敢妄言战事!前军虽败,我尚有一万五千人马,数倍于敌,岂能放缓攻势,与敌喘息之机!” 言罢,留下亲信数人收拾高沛尸身,自领骑军回阵,叫一亲卫取出张字将旗,替换大纛。 乃分五千之众收拢败兵,得六千余人。 时值正午,张任又分派骑卒充作督战队,驱赶军心稍定的高沛部向前围攻。 败兵方才被赵林杀的惊惧胆裂,安敢再回那血肉战场? 但在督战队连斩数十退缩不前者之后,六千败兵惧死,只得无奈上前。 张任见状,谓左右曰:“传令下去,原高将军部曲充作负土之士,若能填平壕沟,便可撤出战场,但有闻鼓不进者,皆斩!” 左右忙去奔走传令。 战鼓再响,高字将旗已不见踪影,那杆张字大纛却向前压上。 第247章 决战湔水5 却说张任驱赶大军压上,以高沛部下六千余人充作负土之士,依旧在刀盾与弓弩的掩护下上前填坑。 一众士卒虽有惧意,然上前有苟活之机,不进却断无活路,遂只得硬着头皮向前。 一时间大战又起,蜀军再度往壕沟处涌来。 时赵林刚回营不久,闻营外战鼓又响,急策马来到辕门处观望。 只见蜀军虽士气稍颓,然军阵依旧严整,敌我双方兵力差距依旧巨大,遂谓左右曰: “传令诸军,仍依前法御敌,以弓弩拒之,投石支援,不可贸然越过拒马防线。” 左右亲卫抱拳一礼,散去传令。 赵林环视战场,正思索失去壕沟,如何防守之时,陈安忽疾奔过来,手指敌阵,言道: “主公快看!敌军大纛上书张字!” 赵林顺着陈安手指看去,果见蜀军帅旗由高字换为张字,喃喃道: “张?莫非是张任?” 那边,张任立马于大纛之下,目光冷峻,凝视前方湔水东营。 于张任而言,先前不强攻营寨,布疲兵之计,不过是想减少伤亡,轻取赵林以为人质,使刘备心怀顾虑。 谁曾想,那虎雏勇猛,名不虚传,竟在万军之中刺死了高沛。 他部下亦是顽强之辈,数日未曾安眠,竟依靠壕沟、拒马,死守住营寨,杀伤蜀军两千余人,而其伤亡却甚微。 后又有赵林与谢旌冲杀一阵,斩杀千余。 如此一来,湔水东营里的三千荆州军,在短短数日内,已造成近万蜀军死伤,而其伤亡不过数百人。 这可怕的战损比,饶是张任久历战事,亦不多见。 往常领兵于蜀中剿匪,或是平蛮,也曾仗着甲胄完备,令麾下士卒以一当十。 如今以数倍之众攻孤寡疲惫之兵,只一道壕沟便叫蜀军折了许多人马,张任又怎能不惊? 但事已至此,高沛被斩,若不能擒拿赵林,如何向主公交代? 于是即便驱赶六千溃兵负土填坑犯了兵家大忌,张任亦不得不为。 不过在张任看来,荆州军数日不曾安眠,又鏖战半日,早已疲惫不堪,取胜只在早晚。 事实也确实如张任所想。 三千荆州军此刻只余两千可战之兵,另有三百轻重伤者,已无力再战。 营寨之内,并无医官。 此前赵林将文吏、匠人、医官、鼓手等非战斗人员皆留在了伤兵营里,只带了战兵突袭。 此刻伤兵只能简易包扎,勉强止住流血,各安天命。 营寨之外,壕沟已被填平数段,负土士卒正搬来碎石丢在松软泥土上,只等有了几处稳定的落脚地,便可以刀盾为墙,长戈勾拽拒马,继而冲进营中。 赵林下马登上了一处哨塔,见蜀军虽分兵数部,两翼却隐隐有铁甲之士藏匿于阵中,知晓这是张任暗中布置,提防两翼再遭铁骑突袭。 赵林有心再冲一阵,但见到这般阵仗,知晓若是再杀出营去,恐怕就要留在蜀军阵中了。 正苦思破敌之计时,帮着伤兵包扎的陈安忽急匆匆赶来,拱手言道: “主公,伤兵中有一人断言,主公斩杀的敌将乃是大将高沛!” 赵林闻言,摆了摆手,言道:“蜀军已然换了主将,高沛之首无用矣。” 陈安进言道:“负土士卒皆为高沛部下,不若悬其首于辕门之上,或能慑敌心魄。” 赵林思忖片刻,颔首曰:“便依泰宁所言。” 陈安领命,自去爪黄飞电身侧取下高沛头颅,利索的爬上辕门,将首级绑在横木上,面朝营外。 有负土士卒见状,想起方才自家将军被人一枪刺死,凌空斩下头颅,顿时心惊胆战,不敢再进。 督战队眼见斩杀三五退缩不前者仍不见效,遂急报于张任知晓。 张任闻言,亲自策马上前数十步,见到高沛首级挂在辕门上,满面惊恐之色,仿佛死前遭遇了惊吓。 又环视战场,见数千负土士卒皆不敢上前,乃思索一良策,唤来左右亲信,教授如何说辞,命人策马于战中奔走呐喊。 “诸军听令!赵林小儿将高将军首级悬于辕门,妄图乱我军心。张将军有令,誓要为高将军报仇雪恨! 先登敌营者,赏万金,生擒赵林者,赏万户侯!” 万金是多少财富?亿万富翁。 万户侯是啥概念?跨越六七个阶层。 只要能活捉赵林。 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再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古往今来,多少老话俗语。 六千负土士卒深惧赵林之勇,却仍不及督战队手中利刃近在咫尺。 本就是退无活路,进或可生,此时又闻听此等重赏,该怎么选,又何须迟疑? 赵林立于哨塔之上,未曾料到那高沛首级不曾摄敌心魄,却反被张任将计就计,施重赏于麾下,只叫蜀军如疯魔一般,狂热的呼喊“生擒赵林!”,悍不畏死的冲向营寨。 壕沟只填平了数段,且并不足以承载士卒踩踏,然蜀军却不管不顾,顶着长矛枪戈的利刃,疯狂冲刺。 一时间,三面守卒皆遣人至营中急报。 “报!中军告急,请校尉速发投石拒敌!” “报!左翼告急,请校尉...” “报!右翼告急,请校尉...” 营中只有十二架简易投石车,那校尉闻三路皆危,欲把投石车分作三部,接连投石支援。 赵林却在岗哨上见到蜀军如潮水般涌来,士卒皆面露狂热之色,已不是区区十二架投石车所能阻拦的,何况分作三部? 遂急命亲卫传令全军后撤,退入营中坚守。 前线士卒闻鸣金之声,急忙拖着疲惫之躯回营。 两翼守军先撤,鱼贯而入,中军却不得后撤,须坚守在辕门外,顶住守军一轮冲锋,方能寻到空隙撤入营中。 否则门前有蜀军杀至,一旦寨门关闭不及,蜀军趁机抢门,则大势去矣。 及两翼撤回营中,中军三百余人在投石车和弓弩箭雨的掩护下且战且退。 然原本五百步卒的中军鏖战半日,早疲惫不堪,此刻面对数倍之敌,又无壕沟拒马为依托,一时之间竟杀不退涌来的蜀军,反而挤压在门前,被蜀军刀盾围住,向寨门里推搡。 第248章 决战湔水6 双方盾抵盾,人推人,不再较量厮杀武艺,却好似角力一般。 若从空中俯瞰辕门处,只见三百守卒堵在寨门前,数倍乃至数十倍之敌围拢推搡,远处仍有密密麻麻的人群向寨门汇聚。 蜀军人多势众,又被重赏利诱,只三百疲惫守卒如何能挡数倍之敌。 早被挤压着不住倒退,两军中央已有数十人被活生生挤死,尸体却仍屹立不倒,被人群夹住,直压得七窍流血,胸骨塌陷。 赵林望见辕门之危,急跳下哨塔,拔剑在手,狂奔至寨门,大喝一声: “尔等速退!敌军我自挡之!” 却是欲借宝剑之利单人一剑杀散门前蜀军。 众人闻言,皆面露惊惧之色,陈安急抱住赵林大腿,劝道:“主公不可啊! 敌军势众,主公身系全军安危,不可涉险!” 赵林却斥曰:“一旦蜀军抢了门去,我等皆死矣!让开!” 陈安不让,泣曰:“主公千里驰援,携败兵入死地而救玄德公,已然尽忠矣,敌若破门,不若暂降...” 赵林闻言,抬起一脚踹飞陈安,怒斥曰:“汝安敢妄言降敌,乱我军心!” 斥罢,见左右皆看着这里,遂高声道: “我二伯曾有言:‘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竹可焚而不可毁其节,身虽死,名可垂于竹帛也!’ 我叔侄深受主公大恩,虽万死不能报也! 今日某便向天起誓,只有战死的赵林,没有投降的赵林! 再有妄言投敌者!某必亲手杀之!” 言罢,单手持剑,大步流星向寨门奔去。 身后,一瘦小少年咳出一口鲜血,双眸中闪过三分决然和七分懊悔,不发一言的跟上。 及至寨门,赵林见人群拥挤而不能入,遂单手探出揪住一人向后甩飞,大喝曰: “尔等速退!敌军我自挡之!” 守卒充耳不闻。 赵林见状,只得怒斥一声:“此乃军令!尔等焉敢不从!” 守卒闻令,无奈暂退,却仍有数十人斥刀盾立于寨门之外。 蜀军见状,急趁机抢门。 然方才角力之时,前排早被活生生夹死,此时守军一撤,数十死尸无力倒地,反将蜀军绊住一瞬。 就是这一瞬的停顿,让反应快的蜀军冲在了前头,反应慢的蜀军拖在了后头,原本密集的人群顿时有了些许空隙。 赵林眼尖手快,趁机推开守卒,单人独剑杀出营去,奔跑之际,上身前倾,双手握剑自右向左横斩,率先腰斩两人。 蜀军人多,虽有空隙,却也是潮水般涌来,赵林不及回剑再斩,忙沉肩向前,双腿用力蹬地,撞倒一人,顺势双手挥剑,自左下向右上斜撩,斩断一人大腿,剖开一人胸腹,再切掉一人头颅。 身前蜀军哪见到过这般杀人手段,顿时为之一惊。 赵林则趁机摘下兜鍪向后一抛,单手持剑环指围拢而来的蜀军,俊朗的容颜此刻无比狰狞,单手拍打胸甲,大吼道:“我乃常山赵柏轩也!谁敢与我决一死战!” 其声如雷霆,叫众人闻之,如闻虎啸龙吟,又似晴天霹雳,轰然炸响。 蜀军一时之间为其声势所慑,竟纷纷后退数步。 未己,忽有一人指向赵林,惊呼曰:“此人便是赵林!” 话音刚落,又有一人高举环首刀,大吼一声:“生擒赵林!赏万金,封万户侯!” 言罢,便率先向赵林冲来。 众蜀军见状,早忘了方才数名袍泽的惨状,争先而上,唯恐赵林被旁人捉了去。 赵林则眯着双眸,恨恨盯着那名高声呼喊的蜀卒,若不是此人呼喊,赵林便能趁着刚才的空隙后撤关门。 于是当那人举刀杀来之时,赵林含怒出手,抢先一剑劈下,待那人举刀格挡之际,猛然爆发全力。 这一剑,竟将他连人带刀一同斩作两段! 数名反应快的蜀军惊惧之下,尚不及停步,又被赵林上前两步,挥出两剑斩杀当场。 众蜀军见状,皆被吓得面如土色。 远在百余步外的张任亦喃喃道:“赵林之勇,非人哉?” 眼见蜀军就要抢进寨门,又被赵林慑住,不敢向前,张任如何能甘心? 当下便咬牙道:“传令弓弩手!万箭齐发!” 左右闻言,急问曰:“将军不欲活捉赵林了?” 张任自马背上取来一弓箭,冷声道:“死活不论!” 言罢,纵马向前,弯弓搭箭。 寨门前,赵林环视一众蜀军,见众人皆惧,不敢上前,遂又大喝道: “尔等匹夫,焉敢与我为敌!速速上前受死!” 话音刚落,一支利箭破空射来。 赵林立在原地,略微歪了歪头,避了过去,视线看向箭矢射来的方向,只见一蜀将策马奔来,正再次张弓搭箭。 赵林见状,怒喝曰:“贼将何人!” 那人射出一箭,在赵林躲避之时,高声喊道:“杀汝之人!” 赵林闻言大怒,正欲叫骂,忽闻一声梆子响,急循声望去,狰狞面容忽呆了一瞬,一双虎目瞬时瞳孔放大。 只见无数只利箭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疾风骤雨般射来,将赵林笼罩在中央。 赵林见状,面色忽然平静,眼前如走马灯一般晃过几道人影,似在眼前,又如在耳边低语。 箭雨嗡嗡声中,熟悉的声音依次响起: “柏轩哥哥,我新学了扇舞...” “夫君,今夜星空灿烂,妾为夫君抚琴如何?” “赵柏轩,休要骗我,你方才咳嗽了...” “夫君,妾身为您缝了一件长衫,夫君快试试看...” “我们的子嗣会是一个盖世英雄...” 利箭刺穿美人虚影,耳边熟悉的声音消失不见,只有箭雨嗡鸣破空之音,仿佛是死神的呢喃。 眼见赵林即将被万箭穿心而死,忽有一瘦小身影扛着一面大盾将赵林撞倒在地。 下一瞬。 “咄咄咄咄咄咄咄咄咄...” 箭雨倾盆而下。 赵林趴在地上,头顶是大盾护住躯干,暴露在外的双腿则被那少年护在身下。 赵林不知是何人来救,但能躲过这万箭穿心而死的结局,又有何人能不动容? 略微抬头,眼前的土地仿佛生长了一片茂密的箭林,穿过箭林,依稀可见无数蜀军被箭雨射倒,仿佛是无数只刺猬。 箭雨来的急,停的也快。 待身上的大盾不再震动,待充斥耳边的“咄咄”声停息。 赵林费力的掀开大盾,抬头看去,仿佛世界都是箭林组成,无数箭矢钉在地上,钉在蜀军身上,钉在......钉在那少年的双腿上。 第249章 我姓陈名安 我姓陈名安,本是下邳淮浦人,出身于徐州,世代官宦之家。 年幼时,曹操屠城,先父为保我性命,弃家主而逃往荆南。 路途遥远,无处安家,数遇贼寇,家财尽失,兄妹死于刀兵,母亲悲泣而亡。 只有先父与我幸存,乃随流民南迁。 时有饥荒,流民易子而食,或杀妻烹煮。 先父惊惧,避流民而走小路,饥食野果,渴饮露水,终于安家龙胜之地。 异族逞凶,常欺压汉民,先父集难民而举事,不敌,贬为奴。 后生疾病,无财求医,不治而亡,余陈安幸世。 安侥幸逃离,流落街头,遇乞儿,乃入其众。 乞讨艰难,无以为食,遂常偷盗,艰难维生。 乞儿之众百余,逢灾年,多有病饿死者。 又逢争斗,死者数十。 余者互相扶持,安度数载。 尝有孤儿流落,安不忍,收入乞众。 偷盗事发,同伴死于乱棍之下。 又遭欺凌,多有横死者,合三十七人,葬于城南荒山。 世事维艰,大饥三月,乞儿之众,存世止十三人。 天佑陈安,得遇我主怜悯,收入府中,食之,衣之。 亲授文武,寄予厚望,常伴左右,时时提携。 我主不以陈安低贱,拔家臣于安,赐字曰:泰宁。 时逢玄德公势危,我主性烈,极忠义,率败军入死地救之。 敌围营而攻,我主奋勇,敌虽众,不能敌,遂不顾袍泽,以万箭射之。 陈安受我主大恩,虽结草衔环,以身替死不能报也,乃以盾覆我主,以身护遮。 ———————— 少年双腿插满箭矢,颤声曰:“陈安受主公大恩,只愿主公松龄康健,无论忠义...主公,陈安妄言降敌,死罪也。求主公勿怪...” 赵林闻言,早湿了眼眶,急拦腰抱起陈安,双脚趟地,自箭林中疾走,撤回营寨。 “速速关门!谨守寨墙!” 径直回大帐,将陈安置于榻上,自去翻找出一木盒。 随后将一柄匕首拔出,取了木鞘叫陈安咬住,又点了灯火,炙烤匕首。 帐外呐喊之声震耳欲聋,赵林却充耳不闻,专注于为陈安处理伤口。 及拆下陈安双腿上的胫甲,见多半箭矢插在甲片上,只余三五支铁箭头深入血肉,遂松了一口气,以匕首划开裤脚,撅断箭杆,剜出箭头,复以木盒中的药物覆于箭创,取条状布帛包扎。 一系列急救完毕,赵林早出了一头冷汗,待回过神来,忽然发觉自从回营之时,到箭伤处理完成,陈安竟未曾出声,遂急忙查看,却见陈安已昏睡过去。 赵林又探了陈安鼻息,方才长出一口气,暂时放下心来。 营外忽传来嘈杂呐喊之声,赵林心知此乃生死存亡之际,纵使陈安之伤经过他粗略急救,亦有性命之忧。 但此时全军仍在苦苦支撑,倘若身为主将的赵林久不现身,恐怕兵无战心,全军覆没矣。 遂急忙起身,向帐外行去。 及出帐,嘈杂呐喊中隐约听见欢呼之语,正疑惑间,谢旌疾行而来,面带劫后余生的笑意,抱拳曰:“将军,蜀军退兵矣!” 赵林闻言,奇曰:“未曾攻营?” 谢旌道:“不曾,只留下数百人收拢死尸。” 赵林闻言,思及守寨门之时,蜀军曾不顾己方士卒而万箭齐发,想来便是因此而失了军心,遂不敢久战,暂且退兵。 谢旌见赵林不言不语,仍面带忧虑之色,奇曰:“将军以为蜀军退兵有诈?” 赵林摇头道:“非诈也。但蜀军虽退,其亡我之心犹存。 我料早则今夜,晚则明日,蜀军必再来攻营。” 谢旌闻言,亦觉事态严峻,遂收敛笑意,正色曰:“将军所虑极是,只是蜀军势众,我军经此一战,士卒疲敝,伤者甚众,当如何御敌?” 赵林眉头轻蹙,负手踱步,思忖片刻,言道:“速传令下去,趁敌军暂退,速作休整,能再战者分发干粮,饱食以蓄体力。 再调一部士卒打造拒马,于营中分立,若寨墙不保,亦可依托拒马坚守片刻...” 赵林将能想到的办法详列,谢旌一一记下,自去传令。 赵林则又踱步片刻,唤来一亲卫,吩咐将伤兵移置大帐左近,以防寨墙失守,搬迁不及。 如此,能做的,赵林都做了,倘若今夜,或明日蜀军再来围攻,诸般布置或能再坚守一二。 算算时日,自捣毁水坝,已有十日。 距张松出发去马超营寨,已有十四日。 想来魏延若是快马加鞭,星夜赶路,也应当在八九日前见到了刘备。 不知...可能求来援军....援军又何时能至... 夕阳西下,月儿跃上夜空。 牛鞞北方十里处,万余羌骑于林中休憩,马超谓张松曰:“此去资中不过二十余里,今夜叫大军休整一番,积蓄马力,明日一早,着甲疾行,料想午时便道...” 资中西面二十里外,沙摩柯望着一众气喘吁吁的蛮兵,传令道:“再行十里,便叫尔等休息到天明!加快速度,早到早歇!” 南面十里处,一条偏僻小路中,星夜赶路的魏延率百余人连夜清理山路,咬牙坚持,心道:“赵柏轩啊赵柏轩,来日再有这般危急要紧事,我必不信你的鬼话...” 其后三里外,刘备见士卒皆疲惫不堪,多有掉队者,遂命全军暂歇,谓黄忠曰:“汉升,传令全军,暂歇一个时辰。” 黄忠擦了擦满头大汗,喘着粗气去差人传令。 连日急行军,黄忠也曾劝谏刘备不可如此疾行军,一则此路虽偏僻,却极为险要,倘若蜀军设下埋伏,众人皆束手就擒矣。 二则,如此重甲疾行,士卒体力耗尽,即便赶到资中也无力去救赵林。 可惜,刘备仿佛着了魔一般,丝毫不顾这兵家大忌,反斥责黄忠不知兵贵神速。 黄忠人老成精,又怎会不知刘备深爱赵林,因而如此行险,亲冒矢石去救,遂不再多劝。 刘备则坐在一块碎石上,双手缩回袖中,指腹摩挲着一块散发腥臭酸涩气味的竹简。 右手一小块竹简上,刻着:“沛国谯县华佗,世之医圣,药可通神,可以设医学之塾,传其医术于万世为由说其投效。” 左手一小块竹简则刻着:“益州有名孟达者,稍有才能,然其性多变,专擅投机取巧,不可委以重任,更不可使其与刘封兄长结交,否则必有祸患。” 第250章 子时七刻 刘备摩挲着竹简,心中思绪万千。 华佗之名,他早有耳闻,只是传言这位医术高绝之人行踪不定,虽高官厚禄不能动其心。 至于孟达,虽未曾听闻益州有这号人物,不过想来贤女婿“遗言”当不会妄语。 接连疾行数日,刘备在几次休息之时,用赵林信中提到的秘法解开了数块竹简,皆是人物点评,寥寥数字,预言姓名、能力及性格。 想起赵林信中的文字,刘备眼眶又渐渐湿润。 “柏轩危在旦夕,仍为我谋划...” 思及此处,刘备忽双手扶膝起身,谓左右曰:“掉队者可曾赶上?” 陈到曰:“约莫赶来三百余人。” 刘备闻言,颔首道:“不等了,便先叫三千甲士先行赶路,沿途留下标记指引罢。” 陈到抱拳领命,并无异议。 黄忠却刚好传令回来,奇曰:“主公方才下令暂歇一个时辰,如今不过片刻,怎的又要动身赶路?” 刘备曰:“柏轩危在旦夕,我等若不尽速相救,万一有不忍言之事...备如何能等。” 黄忠闻言,抱拳曰:“主公,此隐秘小道极为难行,士卒重甲疾行数日,翻山越岭,每日休憩尚不足两个时辰,如此气力尽失,即便赶到资中,又如何对阵蜀军?” 刘备道:“若是柏轩危急,我等及时赶到,即便无力再战,敌军见到数千甲士,亦不敢视若不见。 然若迟了,援军不至,纵使有使不完的力气,又如何救得柏轩性命! 我意已决,休得多言!传令下去,速速进军!” 黄忠闻言,只得无奈抱拳领命。 如此,北、西、南,三路援军皆在赶来途中,赵林却浑然不知,犹自苦思如何御敌自保。 夜深,赵林独坐主位,以沙土构建简易地形图。 忽闻后帐有声响传来,蓦然惊醒,起身掀开后帐门帘,见陈安已醒。 遂急行数步,取来木碗盛了清水,扶起陈安,将木碗递到嘴边,言道: “泰宁醒来感觉如何?可有畏冷,晕眩之症?” 陈安干裂着嘴唇,虚弱道:“主公,安怎敢劳主公如此相待。” 赵林曰:“你我名为主臣,实为兄弟也。汝舍命救我于万箭之下,我如何不能喂你一碗水?” 陈安失血不少,体虚无力挣脱,只得无奈抿了一口清水,轻声道:“主公,蜀军可是退了?” 赵林言道:“泰宁不必担忧,先安心养伤,以免留下病患。” 陈安道:“主公医术精湛,安定会无恙。只是如今强敌环伺,料蜀军虽暂时退去,必不可能罢休...” 话音未落,忽有一人闯入帐中,急报曰:“少将军,赵青来报,资中东门大开,有军马出城,向我营寨袭来。” 赵林闻言,急问曰:“兵马几何?” 亲卫道:“黑夜中只探得数百火把,不知其军几何。” 赵林思忖一番,猜测约莫有万人左右,想来是张任留下一部人马收编高沛部,只率领白日里那万余蜀军来袭营。 也是赵林先前吃了未曾派出斥侯的亏,在蜀军撤退后唯恐张任夜袭营寨,遂多留了个心眼,派出数名乡党可靠亲卫充作斥侯哨探,盯住资中四门。 果然探到蜀军夜袭! 思忖至此,赵林扶着陈安躺在榻上,言道:“泰宁在此安心休养,待我退了蜀军再来为你换药。” 言罢,长身而起,疾行出帐。 陈安躺在榻上,侧头看着飘荡不休的帐帘,耳中铁甲铿锵之声逐渐远去,继而是一道熟悉的传令声。 “敌军夜袭营寨!速速擂鼓聚兵!” 那声音依旧洪亮有力,陈安却知道赵林不过是为稳定军心而强撑。 方才扶起他的手臂,分明略带颤抖,已是疲累的迹象。 少年费力的抬起头,看了看双腿上染血的绷带,心道:“主公,安足不能行,不能再为主公遮挡箭雨...主公千万要小心。” 战鼓响起,营中尚有一战之力的士卒纷纷披甲出帐,粗略看去,只余不足两千人。 赵林按剑立于战鼓前,见营中将士聚齐,抬手止住鼓声,高呼曰: “诸位!白日里,我等以三千之众,退了数倍之敌,大获全胜,皆赖诸位将士用命。 今,蜀军夜袭,妄图趁我等疲敝,一举破我营寨,何小觑我等! 白日里,其兵力数倍于我,尚损兵折将而大败退走,今夜亦当再挫其锋,叫蜀中之人知晓我等荆州男儿之勇!” 言罢,见士卒疲敝,面带绝望之色,遂伸手接过铁枪,顿地数次,大吼道: “我等困守绝地,背水守寨,退无可退。 然古之豪杰,多因逆境而奋起,成不世之功。 吾辈当效前人,燃满腔热血,以必死之心,求一线生机! 死战于此,或可绝处逢生! 怯而待毙,徒留笑柄! 赵某白日里曾立誓,只有战死的赵林,没有投降的赵林! 今夜,赵林死战不休!尔等愿随我壮烈赴死否!” 两千士卒多半曾受赵林亲自操练,此时见赵林慷慨激昂,决意赴死,受其悲壮英雄气感染,早将生死置之于度外,皆面露决然之色,齐声山呼曰: “愿随将军死战!” 声震夜空,直传到行军中的蜀兵耳中。 赵林见士气可用,心下稍安,遂下令曰:“诸军依前番布防,死守营墙至天明便算成功,到时吾只有计策退敌!” 众军得令,又见赵林胸有成竹,便各赴其职,分守要地。 另一边,张任亲率一万人马向湔水东营行军。 资中城与湔水东营不过三里路程,方才营中灯火大亮,又传出山呼死战之声,张任隐约听到,猜测是赵林早派了斥侯盯住城门。 既然袭营之举已被赵林获悉,索性便放缓行军速度,命大军分作数队,每两队负责一面寨墙进攻,嘱咐领军校尉,须轮番攻寨,不可与敌喘息之机。 此时,远在江陵的诸葛亮夜观天象,喃喃道: “子时七刻,阴阳逆折,黑月隐芒,灵犀梦断,乾坤易辙......吉凶莫测。” 第251章 黎明前的黑暗 蜀军列阵于营外,张任勒马于阵前,凝视着夜色中灯火通明的湔水东营,挥了挥马鞭,并不上前搭话,只叫左右擂鼓进兵。 方才在行军途中,张任早分派了如何攻营,此时战鼓一响,蜀军便分作数部,每两部负责攻打营寨一面,分三路齐攻。 一时间,营外喊杀震天,甲胄“叮当哗啦”作响一片,杀向寨墙。 湔水东营寨墙皆为木制栅栏,与寨门一般,若以利斧劈砍,不消片刻便能破出通路,继而攻入营寨。 蜀军蜂拥而上,前排士卒持刀盾护身,后排则高举大斧,向营寨推进。 阵后则另列弓弩战阵,抛射箭矢掩护。 赵林拄枪立于哨塔之上,见蜀军来势汹汹,己方弓弩虽在发箭矢阻击,却收效甚微,不由眉头紧皱。 不用赵林发令,先前安排的各军侯便率重甲戈矛上前,隔着栅栏捅刺,以拒蜀军破坏寨墙。 然则蜀军刀盾阵型紧密,人皆躬身举盾而行,长矛上下捅刺皆被盾牌挡住。 幸有长戈利器,以小枝勾拽盾牌,长矛趁机刺出伤敌。 如此一来,蜀军躬身藏于盾牌之后,目不能视长戈勾盾,若探头出来查看,则有长矛专刺面门,一时间竟上下不得兼顾,被攮死百余人。 正厮杀僵持之间,忽闻一声梆子响,箭矢嗡鸣声响起,各部军侯急命士卒避箭。 戈矛有重甲护身,纷纷低头遮住面门,以甲胄硬扛箭雨。 黑夜中瞧不见箭矢,只能听到破空声不绝于耳,叮叮当当落在甲片上,连绵不绝。 戈矛低头,不能视敌,蜀军趁机向前两步,将盾牌顶在寨墙之上,后排刀斧手则猛力劈砍木栅栏。 如此,长矛彻底失去作用,士卒纷纷弃了长兵,一手持刀,一手持盾,一面顶住栅栏,一边以环首刀探出,勉力切割蜀军。 长戈则立于袍泽之后,以小枝啄击,干扰蜀军破墙。 但荆州军终究人少,又连日不得安眠,兼之酣战一日,皆为疲兵,战不三刻,已显颓势。 赵林见状,情知若无奇谋,寨墙早晚为蜀军攻破,届时敌众我寡,无地利为依托,全军覆没矣。 遂急命左右曰:“快将箭塔推出压上!” 左右闻言,领命而去。 不一会,十余架简易木车推来。 只见木车下有四轮,中为木架,上有一顶,约莫两步长宽,高近二丈。 顶上有四名神射手,各持弓弩,登高而立,专射蜀军刀斧手。 如此,蜀军若以刀盾遮拦箭矢,则刀斧手不得破墙; 若刀盾不为其遮挡箭矢,则刀斧手暴露于利箭之下。 两军僵持一阵。 时蜀军死伤甚众,有督战军侯报与张任,任思忖片刻,急命弓弩营抽调善射之人与荆州军对射,掩护刀斧手破墙。 如此,赵林与张任以士卒为棋子,各施手段,一人出招,一人化解,斗了一个时辰,终是赵林兵少,率先败下阵来。 简易箭塔只赶制出十余架,每架只容四名弓弩手登高射箭,又如何是蜀军数千弩兵的对手。 虽仗着双层皮甲硬扛箭矢,但所谓久守必失,箭雨之下,再防护严密的铠甲,难免也有薄弱之处,何况他们穿戴的只是胡乱拼凑的两副皮甲。 眼见寨墙被破出十余个缺口,赵林无奈鸣金,命士卒放弃寨墙,依托营中的布置,与蜀军短兵相接。 蜀军见荆州军弃了寨墙,士气大振,呐喊着从那十余处缺口蜂拥而入。 荆州军则依靠提前准备的壕沟、拒马、木刺蒺藜等,与蜀军厮杀,且战且退。 一时间,湔水东营内喊杀四起,火光冲天,刀光枪影交错纵横,鲜血飞溅飙射,宛如地狱一般。 敌军已攻破寨墙,赵林亲自指挥士卒后撤布阵,正呼喊指挥之际,忽见一校尉与数十甲士撤退不及,被围,已有抵挡不住的势头,遂急忙上前,以长枪连刺十余人,杀出一道缺口,救了众人撤回。 未及喘息,蜀军又至,刀枪并举,时有数十士卒尚未归阵,几个呼吸间便有十余人被蜀军淹没,乱刀砍成肉泥。 赵林见状,正欲去救,又闻左右两翼皆有厮杀之声,急环顾营中,见蜀军来势极快,两翼尚不及列成阵势,已被缠住。 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打乱了赵林之前的部署。 若是两军人数相当,即便是乱战,赵林亦对荆州军士卒有信心,可此时敌众我寡,士卒又疲惫不堪,乱战之下,一名荆州军往往要同时面对数名蜀军,又如何能赢? 便在赵林环视战场的功夫,又有数十人被乱刀砍死。 赵林见状,心急如焚,急命已结成阵势的士卒变阵,变线阵为圆阵,以大帐为中心,刀盾居外,戈矛在内,弓弩居中,依托拒马、木蒺藜等物,死守大帐。 赵林则率重甲亲卫二十人,弃长兵,改持刀盾,或以利斧、大锤为兵器,杀入乱兵之中,边走边打,一路杀向被围住的荆州军士卒。 赵林仗着宝剑锋利当世第一,又身穿改良后的重甲,不避刀剑,只顾胡乱砍杀。 其后二十亲卫则以刀盾分列两侧,护住中央七八名重甲重兵亲卫。 那大斧、重锤原本只是营造器物,此时由精悍猛士用作厮杀,端得是威力惊人。 蜀军精锐刀盾甲士迎来,亲卫重锤抡起,一击便连人带盾砸倒在地,大斧趁机剁在头颈处,敌军立时毙命,绝无幸存。 或有蜀军长矛手来捅刺,被大斧亲卫仗着重甲坚固拦住一击,蛮牛一般冲上前去,一斧劈开肩甲,斩进胸腔,再抬腿踹飞死尸,拔出斧刃,被鲜血浇了满头满脸,如血腥屠夫一般。 为首的赵林更为骇人,仗着手中宝剑绝世无双,抬手一剑便洞穿铁甲,横斩过去,切脑斩首,无物不断。 蜀军在这一刻,重新回想起被赵林之勇震慑的恐怖。 厮杀半晌,赵林率二十亲卫如猛虎下山,势不可挡,连杀近百人,救出被围士卒三十余人,杀回阵中,护着士卒归阵坚守。 及士卒归阵,复又杀入乱兵之中,左冲右突,往来救兵,蜀军虽众,一时之间,竟无人能挡其寸步。 第252章 顾应剑圣! 东方的夜空显出一线白光。 湔水东营内,厮杀却未曾有半分停歇之意。 赵林率亲卫数次冲入乱兵之中,救出被困士卒,又杀回圆阵。 一直到落单的荆州军或被救出,或被砍杀殆尽,方才停歇。 二十亲卫,死伤过半,余下三人断臂,两人断腿,一人瞎了左眼,一人没了右耳,勉强赶回圆阵。 赵林本人也已力竭,甫一回阵,便跌倒在地。 勉力爬到大帐近前,颤抖着用宝剑切下一块不曾染血的布条,团成一团,塞进甲胄内衬,堵住几处潺潺流血的伤口。 蜀军劲弩确实有几分威力,抵近攒射,竟能穿透赵林改良后的重甲。 所幸破甲箭头并无倒刺,随手拔了去,塞住二指深的伤口便能止住失血。 粗略处理了伤口,赵林环视圆阵,见士卒虽伤亡惨重,余者也多半带伤,但还能坚持。 遂咬牙站起身,欲亲自为重伤的亲卫急救,至少能暂时保住性命。 未及走出两步,帐帘忽掀开一角,陈安趴在地上,费力爬出大帐。 赵林见状,急道:“泰宁出来作甚,快回大帐去!” 陈安费力的将一竹筐自帐帘内搬出,言道:“主公,事危矣,安宁死于阵中,不愿死于榻上。” 言罢,瞥见亲卫惨状,自竹筐中取出布条,苦笑道:“不想昔日主公传授急救之法,今日便用得上了。” 赵林闻言,正欲再劝,又见陈安虽脸色苍白,却面露决然,知劝他不动。 又转念一想,此战怕是已无活路,便留他在阵中,一同战死罢了。 遂不再理睬,转头去看伤残亲卫,惨状不忍直视。 时有瞎眼亲卫瞪着一只好眼,见赵林面露悲恸之色,轻声笑曰:“少将军何故作小儿之态? 我等虽残,有少将军神妙医术,想来性命无忧,只须退了蜀军,来日我等皆在少将军府上吃喝,不愁没了生计。” 赵林闻言,眼眶微红。 说话之人名叫赵辛,若论辈分,赵林须称他一声族叔。 此人与赵雷为叔伯兄弟,向日赵林年少时寄养刘备后宅,每逢出门,便是这二位伴随左右护卫。 赵辛此言虽是有些混不吝,却是看出赵林已有死志,遂隐晦劝说赵林不要放弃。 赵林岂能不知赵辛之意? 闻言更是悲上心来。 这一战,乡党老兵又折了四人,残了七个。 泪眼环视战场,荆州军还在死战不退者,只余不足六百之数。 “我带他们来这湔水...是对是错...” 赵林一时心神恍惚,脑海中仿佛有两个小人,一人道: “赵林!你率领三千勇士来此,果真是为了救刘备吗? 你敢说不是你自恃勇力,轻敌冒进吗! 看看这满地的尸首! 他们战死,都是你的错! 都是你的错!” 小人斥责,赵林垂首不语,却已面露愧疚之色。 另一个小人则言道:“赵柏轩,你为救主公而亲率三千勇士来此绝地,一举破坏蜀军水攻之计,又在数倍于己的敌军围攻下坚守十一日。 对的起主公教养、提拔之恩。 你冒死突入乱军之中,舍命救出数百袍泽,你已经做的很棒了,只是还须努力,还须奋勇,再坚持一刻,或许援军就在路上了。 再坚持一刻,也许援军将至......” 小人不断重复着“再坚持一刻...” 赵林仿佛被催眠了一般,干裂的嘴唇颤抖着蠕动,呢喃道:“再坚持一刻...” “再坚持一刻...” “再坚持...” 赵林忽然惊醒,猛的仰天嘶吼:“援军将至!诸军再坚守一刻!” 其声如泣如诉,仿佛沙砾摩擦一般,粗糙、沙哑。 “援军将至!诸军再坚守一刻!” 其声暗哑涩滞,是赵辛瞪着一只好眼,竭力嘶吼。 “援军将至!诸军再坚守一刻!” 其声悲壮决然,是率领骑兵步战的谢旌。 “将军有命!援军将至!诸军坚守一刻!” “将军有命!援军将至!诸军坚守一刻!” ...... 一声声歇斯底里的嘶吼,一张张坚毅不屈的面容,一个个死战不休的勇士。 “将军有命!援军将至!诸军死战!” 忽有一阵呐喊声自大帐传来。 旋即,无数利刃破开帐篷,钻出数十披着残破铠甲的伤兵。 “遵将军之命!死战!死战!” 伤兵嘶吼着“死战”,身上缠满绷带,蹒跚冲到前线,与六百残兵合在一处,竭力维持战阵不溃。 不及赵林动容,辕门处忽然涌入一彪人马,高举张字大旗,为首一人身穿玄甲青袍,手持长枪,骑一匹黄鬃马,正是大将张任。 两军自半夜酣战至天明,皆死伤惨重。 赵林麾下,三千荆州军死伤大半,连同赵林亲卫及精锐骑营,此刻只有不足九百人幸存,还能站着的,只有七百余人,且人人带伤。 蜀军一万一千人,战死两千余,重伤千余,轻伤无算。 若算上这十一日总共伤亡人数,已经死伤六七千人。 若不是亲眼所见,张任绝不相信世上有人能凭借三千败兵面对数倍之敌,死守一个小小的栅栏营寨十一日,且造成两倍的杀伤。 眼见营中蜀军数倍于荆州军,却久攻不下,张任终是忍不住亲率本部精锐进了辕门。 张、赵二人隔着十余步相望,这是二人第一次见到对方面容。 赵林披头散发,满面血污,甲胄破败不堪,瞧不出一丝原本俊朗的面容。 张任却是衣甲光鲜,不染一尘。 但张任的脸上却没有胜利者的喜悦,只有眼底深深的忌惮和狠辣。 “赵柏轩!汝深陷死地,绝无生路,可愿降?” 张任安坐马背,朗声问曰。 赵林拄剑而立,不发一言。 须臾,张任抬起长枪,刃指赵林,下令道: “杀!” 张任改主意了。 赵林有勇有谋,意志坚定,若留下此人为质,万一刘璋与刘备和谈,换了赵林回去,无异于放虎归山,来日必是益州大敌。 不若趁此良机,杀了此人,再速速筑坝截流,想来此时洪水方退数日,大路尚且泥泞难行,刘备未必能率军北上。 如此一来,赵林身死,刘备士气受挫,又有水攻威胁,资中安,成都安矣。 张任本部兵马一直在营外养精蓄锐,此时参战,以逸攻劳,又人多势众,荆州军虽死命厮杀,却仍不能挡。 眼见便要被击溃阵型,赵林有心杀敌,却已力竭,此时拄剑而立已是勉强,又如何能上前退敌? 就在此时,冬日初升,光照大地,有一支玄甲步卒,自光亮处冲进辕门。 为首一人,生得龙准凤目,禹背汤肩,身长七尺五寸,面如冠玉,唇若凝脂,双臂如猿,各持一柄长剑,使一套自创的顾应剑法,双剑连斩数人,如剑圣临世,无人能挡。 其左右各有一持刀大汉,一人赤面黑发,一人黄脸白发,皆雄壮威猛。 赵林见得那为首之人,双眸陡然圆睁,不及惊呼,耳中便传来一声大喝。 “我乃荆州牧刘玄德是也!谁人敢伤我爱将!!不惧族灭乎!!” 第253章 乱战 却说赵林危急之时,刘备率军赶到,亲冒失石,自蜀军背后杀来。 张任闻听刘备大喝,自报家门,急忙回头看去。 只见刘备身先士卒,一双长臂各持一柄三尺剑,双剑挥舞之间,寒光凛冽,所到之处,蜀军如麦浪般倒下。 其左右二将,身材魁梧,勇猛非常,各持一柄长杆大刀,刀光霍霍,横斩竖劈,杀得蜀军后阵大乱。 张任见状大惊,只道刘备率大军北上,资中危矣。 赵林则是大喜,有劫后余生的喜悦,也有刘备亲自来救的感动。 数百残兵亦是放声高呼,大喊“援军至矣!” 一时间,众残兵士气大振,竟杀得数倍之敌连连后退。 然而下一瞬,赵林喜色忽然消失,转而满面疑惑。 却是见到刘备虽杀入辕门,其身后甲士却只有两千余人,且多半面带疲惫之色。 赵林熟知刘备亲卫,待见得陈到面无表情的率众厮杀,心道: “老登为何只带亲卫冲阵?黄忠和魏延为何不带部曲?” 忽然一种可能的猜测在脑海中不断扩散,逐渐清晰。 “主公莫非兵少,星夜赶来?” 思及此处,赵林已有八分确定,刘备必是得了魏延报信,不等大路泥泞干涸,便亲率精锐甲士,连夜翻山越岭而来。 如今刘备坐拥七郡之地,麾下十万大军,却不辞劳苦,攀山过涧,星夜来救,如此作为,赵林饶是有一半后世价值观,又怎能不感动? 泪眼望着年近五旬,犹自奋战在前的刘备,正欲率残兵与刘备里应外合,两相夹击,却忽然见到张任召集骑军部众,结锋矢之阵,顿时大惊失色。 刘备左右不过两三千人,虽人人身披重甲,却都是步卒,又是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 若张任率骑军冲杀过去,刘备虽有黄忠、魏延、陈到护在中央,又怎能抵挡战马冲锋? 遂急命谢旌召集骑军,又命亲卫速速牵来战马,费力的爬上马背,接过铁枪,大喝道: “主公亲率大军来援,此时不战,更待何时!众将士!随我杀呀!!!” 喝罢,双腿猛夹马腹,一马当先,挺枪跃马冲出圆阵,直奔张任而去。 众残兵闻赵林大喝,又听得是刘备亲自来救,士气更盛,尽管早已疲惫不堪,却仍奋起余勇,呼喝连连,舍命向前厮杀。 赵林这声大喝,却是藏了心思。 先前见到张任集结骑军,赵林猜到张任已瞧出刘备军兵少,且为疲兵,因此欲调集兵力,先攻刘备。 赵林惊叹张任敏锐的洞察力,却也不得不承认,倘若真叫张任率骑军冲进刘备阵中,恐怕只有疲惫步卒的刘备凶多吉少。 因此,赵林便趁着张任顾忌黄忠、魏延之勇,调集骑军之时,先一步大喊“援军已至”来提振士气,旋即身先士卒,率众去救刘备。 偏偏却表现的如同大胜在即,争着追杀蜀军一般,叫残兵不及看到战场形势,便匆忙跟上。 再看刘备,左边魏延,右边黄忠,身侧有陈到贴身保护,自顾自的持剑砍杀被三人放过来的蜀军士卒,待一剑刺穿一人咽喉之后,刘备抬头目视战场。 见赵林披头散发,甲胄残破,满身血污,顿时心疼不已,正欲高呼一声,抒发胸中之气,忽见赵林费力上马,举枪高呼,旋即策马冲阵,手中长枪却隐蔽的指了指那蜀将,另一手不断挥舞,作退走的手势。 刘备是看着赵林长大的,情同父子,默契无双,见赵林这般动作,视线早顺着他长枪指的方向看去,同时高举长剑,本能的相信赵林打出的手势,号令甲士停步结阵。 命令已下,刘备这才在混乱的战场中见到那蜀将正横枪立马于张字大旗之下,左右不断有骑卒汇聚,此时已有三四百骑,呈锋矢之阵,直指己方。 刘备大惊,却面色如常,谓左右曰:“汉升、文长,汝二人分别去左右翼,结阵坚守,不得擅进!听吾号令行事。” 二人虽有疑惑,却也抱拳领命而去。 刘备又谓陈到曰:“叔至,汝率三百敢死之士,列阵于前,待见得蜀军骑兵冲来,以盾阵长兵拒之。” 陈到一直在刘备身侧保护,也见到了张任调兵遣将,遂抱拳一礼,快速点出三百白毦兵,持盾扛矛向前。 刘备安排妥当,复抬头去看赵林。 只见那昔日俊朗英武的少年郎,此刻披头散发,甲胄残破,满身血污,单枪匹马冲向蜀军大旗,沿途数遇蜀兵阻拦,他却不避刀枪,连斩数人,已冲到那蜀将身侧约莫二十步之内。 眼见数百蜀军骑卒被赵林吸引注意,阵型稍显混乱,刘备果断下令,命陈到率三百白毦兵为前部,魏延率五百甲士为左翼,黄忠率五百士卒为右翼,分三路,一齐向前,冲突敌阵。 刘备则亲率五六百人为合后,随时增援三部。 再看张任,先前刘备亲自率兵攻入辕门,张任只道刘备大军已到,却不想细细去看时,却见刘备左右不过两三千疲敝步卒。 张任心道刘备不知兵,遂欲趁其兵微将寡,一战捉了刘备。 但又见到刘备身侧有两员战将,雄壮威武,各使一杆大刀,想来不是二人对手,遂暗中调集先前充作督战队的骑卒,欲以骑制步而胜。 然而方才汇聚数百骑卒,阵势不及完备,便见赵林披头散发,手舞长枪,策马冲来。 张任曾数次见到赵林冲阵之勇,急忙擂鼓挥旗,号令步卒围住赵林残兵厮杀,使其不得残兵跟随左右,又急命左右亲信去阻拦赵林。 此时营中战场,帐篷烧毁倒塌,蜀军伤兵、疲兵散于营中,靠近辕门者勉力抵挡刘备进攻。 张任于大帐之北的空地指挥骑兵列阵,南面有赵林策马冲来,其后约莫十余步外,是约莫二百残存精骑。 张任东面,则是刘备约莫两千余甲士战阵。 原本张任胜券在握,谁料战况急转直下。 眼下蜀军虽众,却多为散兵,无军阵以对敌。 张任急切之际,左右顾盼赵林与刘备,见赵林已抵近二十步内,暂时被十余人围住厮杀,刘备步卒仍在百余步外,遂心中发狠,暗道: “赵林,汝既自来寻死,吾便成全了你。” 遂下令曰:“众骑听令!转向南面,直取敌将赵林!斩其首者,赏金封侯!!” 第254章 虎雏?不过如此 却说赵林一马当先冲向张任,其后紧随三十亲卫,后有百余幸存精锐骑卒,尽同赵林一般,如一群疯虎下山,择人而噬。 张任深惧赵林之勇,又知其死战许久,受创多处,已是强弩之末,遂起杀心,咬牙命步卒缠住残军,指挥数百蜀骑向赵林对冲。 众蜀骑闻令,又得张任重赏,纷纷拨转马头,呼啸冲向赵林。 此数百蜀骑大战之时只充作督战队,未曾厮杀,此时体力尚足。 虽马匹略矮,兵刃略逊一筹,却也是甲胄齐全,与赵林及其麾下二百骑残破甲胄不同。 两支骑兵对冲,其势若两股钢铁洪流对撞一般,瞬间爆发激战。 赵林深陷绝境,本已心怀死志,谁知刘备不顾性命前来相救,早感动不已,劫后余生,原本疲惫不堪的身躯更是浑身巨痛。 但见张任集结骑军欲取刘备性命,赵林安肯放任? 强提一口气,便不管不顾杀来解围,心中暗思:“我早留下密书,今日蒙老登舍命来救,又陷险境,便把这性命豁出去,也要护他周全!” 这却是赵林自率三千败兵攻水坝之日便想岔了,只道自己来到这乱世,便是为此走一遭,遂不做他想,只把满身武艺使将出来,全攻不守,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其身后亲卫、残骑见主将如此,亦纷纷效仿,作疯魔状,不避刀剑,只顾冲杀。 两军迎头撞上。 赵林虽是强弩之末,却也远比蜀骑骁勇,抢先递出长枪,先一枪刺穿蜀骑咽喉,枪尖擦过,又钻入一人肋下,再切断皮肉而出,复刺入一人胸口。 右侧有蜀骑使大刀来砍,赵林不及抽枪,只歪了歪头,以肩甲硬扛一刀,仿若不曾中刀一般,枪挑那人甩飞,将又一名蜀骑砸落马下,顷刻间战马奔驰而过,踩成肉泥。 其后亲卫刀枪并举,与跟赵林擦肩而过的蜀骑迎面撞上,瞬间便有数匹战马脑浆迸裂而亡。 马上骑士受惯性使然,飞跃半空对撞,一齐将兵刃刺入对方身体,又一齐摔落在地,受无数马蹄践踏。 也有连斩数名蜀骑的猛士,身披数创,手脚已不听使唤,被紧随而来的蜀骑一刀砍死,或一枪刺于马下。 待三十亲卫亦对冲而过,只余十三人仍端坐马背之上。 随后便是百余精骑列锋矢阵杀来,谢旌充作箭头,高举大刀,率先劈死一人,自己亦身中一枪,咬牙收刀再劈,又中一矛。 连劈十余刀,刀刀毙命。 连受十余创,尽皆见血。 待冲出蜀骑马队,谢旌已浑身是血,前胸铠甲坑坑洼洼,十数个凹陷孔洞如同筛子一般。 百余精骑陆续杀出,粗略看去,只余四十余骑,且人人带伤,多有胸前血流如注者。 时刘备正兵分三路,互为遮掩,向张任杀来,于战阵中见得这惨烈一幕,顿时心急如焚。 昔日刘备任安喜县尉时,遇黄巾余部复起,围攻县城。 当时刘备招募义勇抵抗,也曾死战不休,最终寡不敌众,只率关张并数十亲信老卒北逃幽州,投奔同窗公孙瓒。 然当初血战许久,也不能见得今日这般惨烈。 眼见赵林身上残破铠甲又缺了无数甲片,其麾下骑卒亦死伤过半,刘备大急,死命催促左右速速去救。 方才冲到百步之内,却见赵林已然与那蜀将交上了手。 二人皆使长枪,赵林铁枪长杆包裹铁皮,通体乌黑,张任手中长枪则是积竹木柲,又刷了桶油,呈褐色枪杆,亮银枪刃。 两杆长枪过招,赵林仗着铁枪沉重,强行使出全力,枪作棒使,当头一枪砸下。 张任早知赵林之勇,见他吐气开声,知其用尽全力,不敢硬挡,迅速策马小跳一步避开。 好一个赵林! 全力一击尚能收发自如,双腕一翻,又将铁枪极速收回,复以枪杆横扫张任侧肋。 张任躲避不及,急忙竖枪格挡,本道这一击势大力沉,已做好震荡准备。 及两杆长兵碰撞,张任却不曾觉得难挡,疑惑之际双眼觑见赵林咬牙切齿,一副狰狞噬人的表情,心道: “小儿莫非脱力?” 遂发力格开铁枪,晃出一朵枪花,直刺在赵林左肩。 肩甲早失了大半甲片,张任这一枪直刺入肉中,赵林却浑如不觉,左手抬起握住枪杆,死命压住不让张任拔出。 咬住腮帮,右臂单手举起铁枪,直刺张任面门。 时赵林亲卫、残骑皆被张任左右拦住,不及救援。 七八十步外,刘备双腿抡转飞快,只恨肋下无翅,不能飞去救援。 眼睁睁看着赵林以命换命,刺出的铁枪却被张任俯身躲开,复双臂叫力,竟将赵林挑落下马。 刘备亲率五千精锐甲士,重甲疾行七天八夜,翻山越岭,每日只休憩不足两个时辰,为的什么? 不就是想救下君臣,父子,丈人女婿的赵林吗? 如今两人相距不足百步,却叫他眼睁睁看着亲儿一般的柏轩小子被那狗贼一枪挑落马下,怎叫刘备不悲愤绝望! “柏轩!柏轩啊!!!!” 刘备悲呼一声,如遭雷击。 下一瞬,那面如冠玉,唇若凝脂,龙准凤目的面容,忽如恶鬼一般,双眼射出无尽杀意,两手攥紧剑柄,青筋暴起如额头上的狰狞一般无二。 暴喝道:“狗贼!!!吾誓要食汝之肉,寝汝之皮!!!” 喝罢,不顾左右亲卫阻拦,迈开双腿,长臂抡起双剑,风驰电掣一般杀向张任。 刘备恨意如箭,张任岂能不觉? 他却不惧刘备步战,反而饶有兴趣的看了刘备一眼,缓缓提起长枪,对准仰面倒地的赵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喃喃道: “虎雏?呵呵...不过如此。” 长枪刺下,直奔赵林咽喉。 刘备见状,睚眦欲裂,张口欲呼,却忽见一抹黑线自右翼飞速射向那蜀将,正中其持枪手臂。 却是黄忠觑见赵林危急,匆忙取弓在手,射出一箭相救。 张任原本胜券在握,心中许是已经猖狂言道:“飞龙骑脸怎么输!水晶就踏马一丝血,你还能翻盘不成!” 谁料有当世神射黄忠在场,随手一箭便正中靶心。 第255章 事急矣,主公速退! 手臂中箭,张任惨叫一声,不由抛下长枪,急忙纵马远离十数步,避免再有冷箭射来。 心中恨恨道:“今日必将你君臣尽数斩杀在此,以解我恨!” 咬牙将箭矢拔出,号令左右聚兵,将散于营中各处的蜀军集结起来,欲再以众击寡,围杀刘备。 他却不知,这一暂退,却叫君臣汇合一处,终究是翻了盘。 张任暂避锋芒,刘备却趁机率众突到赵林身侧,在亲卫列阵护卫之后,蹒跚走向赵林。 时赵林仰面躺在地上,手脚皆无力再动一分一毫。 及刘备蹒跚至赵林身侧,护主的爪黄飞电许是眼熟刘备,默默让开,让刘备俯身抱起赵林。 这一抱,也让刘备泪眼隐约看到赵林眨眼,耳中亦传来少年虚弱沙哑的嗓音。 “主公,速速乘宝马出营,蜀军仍有数千之众,若跑的晚了,必为张任所害。” 刘备闻言,亦知此战凶险。 两千余疲惫不堪的甲士,怎能敌过数倍之敌。 遂泣曰:“柏轩伤重,与备同乘一马。” 赵林却费力摇了摇头,言道:“主公切莫伤感,林虽死,魂魄未必会散,主公只管乘宝马逃命,切记那密信!万万不可叫旁人知晓...” 话音未落,刘备已抱起赵林,作势要先将他抱上马背。 泣曰:“你我君臣父子,备安能独自逃生,柏轩勿要再言,且留着气力稳住伤势...” 二人正说话间,陈到忽疾行至刘备身侧,一手拽住刘备手臂,一手夹住赵林,将二人一同置于马上,沉声道: “事急矣,主公速退!” 言罢,一手牵马,一手持枪,往辕门处杀去。 黄忠、魏延则与奋力杀来的谢旌合兵一处,列圆阵,将刘备、赵林护在垓心。 众人向东方才推进十余步,忽见两侧无数散兵汇聚而来,前方百余步外的辕门处亦有蜀军列阵拦住。 再看侧后方,张任手捂箭创,呼喝指挥蜀军追杀,已近十步之内。 刘备与赵林共乘宝马,视野开阔,在混乱的战场中见得蜀军势众,围堵而来,料己方两千疲惫士卒恐不能透阵而出,环视营中,忽见大帐方向尚有残兵二三百人,仍在苦苦坚守。 那大帐距此处不过四五十步,且多为散兵,不成阵势,刘备心思急转,猛的扯住陈到,附耳曰: “前方敌阵重重,去路已断,速速转道西南,死守待援!” 言罢,又大吼曰:“大帐处尚有士卒围困,诸军随我向南,解救袍泽兄弟!” 陈到闻令,立时会意,扯动缰绳,拨转马头,高呼曰:“主公有令!转道西南,解救袍泽!” 言罢,单手持枪,与谢旌左右护着刘备、赵林,奋勇向前。 黄忠、魏延则拦住围堵而来的蜀军,且战且退。 蜀军被接到张任传令,纷纷汇聚于辕门处,围堵而来,怎料刘备忽然改了方向,一时进退无据。 张任见状,不惊反喜,急差左右传令,命列好阵势的蜀军紧随刘备,自领残存骑卒聚拢散兵,欲彻底将荆州军困在营中。 再看刘备一干人等朝着大帐方向杀去。 数十步的战场中间只有些许蜀军散兵,怎能敌得过列阵推进的刘备亲卫。 但有胆烈阻拦之人,尽皆被乱刀砍成肉泥,或被长矛捅几个窟窿,余者皆作鸟兽散。 那二百残兵原本是在大帐中将养的伤兵,方才赵林一声喊,步卒一股脑跟上冲阵,大帐无人守卫,陈安及一众伤兵只得自保。 此时见刘备与赵林同乘一马,列阵杀来,原本已心怀死志的残兵顿时士气大振,呼声震天,拼力杀出一条血路,与刘备部汇合一处。 原道是合并之后,一齐杀出营去,却见赵林满身血污坐在刘备身后,披头散发垂首于刘备肩上,已是一副将死的模样。 众人皆惊,刘备却急道:“吾轻兵急进来援,大军尚在途中,诸军速速依托大帐列阵据守,待吾大兵至,必斩贼将狗头为尔等雪恨!” 众人闻言,恍然大悟,又心生满腔“得此主公,夫复何求!”的感动,遂又一齐合力杀回大帐,依旧列圆阵而守。 刘备则策马来到大帐门前,先将赵林送下马去,时谢旌在侧,急忙接住,又唤来两伤兵去大帐中搬出桌案,把赵林平放在桌案上。 刘备急匆匆滚鞍下马,不及行至赵林身侧查看,便见一双腿缠满绷带的少年扑在赵林身上,撕心裂肺一般哭嚎: “主公!主公啊!!!” 刘备闻言,只道赵林已然气绝身亡,顿时如遭雷击,呆立当场,眼泪如泉涌一般顺面颊流淌。 正悲伤不已之际,忽闻那少年又道:“主公!主公伤在何处? 安这便给您服药止血。 主公千万要挺住哇!!” 刘备闻言一愣,三步并作两步奔至近前,一把掀开那少年,跪坐于赵林身前,先是探了探鼻息,虽呼吸微弱,却还算平稳。 刘备见状,放心不少,先抹了一把眼泪,微微张嘴,无声哭泣,双手却娴熟的为赵林卸甲。 时张任正号令蜀军汇聚,因而暂无厮杀,众人皆围在赵林身边,看着刘备为其卸甲。 说是卸甲,其实不过是将残破甲片胡乱扒拉下来,再将已经裂成数份的环锁内甲掀开。 刘备一边卸甲,一边不停的抹眼泪。 却是见到赵林甲胄的破败模样,便能猜到是受了多少次刀劈枪刺,又有多少利箭攒射。 前胸铁甲上还有几处钝器重击的凹陷,后背铁甲有三处洞穿到肌肤的孔洞。 待卸下铁甲、内甲,又将吸满鲜血,如同从血水中捞出来一般的内衬破开,露出赵林伤痕累累,无数皮肉外翻的上半身来。 前胸有两道刀伤,长约一掌,深有一指,伤口皮肉外翻,狰狞可怖。 左肋一片淤青,应是钝器重击造成,刘备狠下心摸了摸,肋骨应是不曾断裂。 右臂尚有一枚箭头深陷肌肉,左肩一处枪伤,是刘备亲眼见到那蜀将刺的。 这道伤倒是不重,约莫二指深,应是被披膊卡住枪尖,是以未曾伤及筋骨。 第256章 张任:没完了嘛 及赵林上身躯干的甲胄被卸下,陈安费力爬来,半靠在桌案边,自怀中取出诸葛牌伤药,唤来士卒去帐中取来水囊,自顾自的为赵林清洗伤口。 刘备见状,也不多言,只是泪眼扫了一眼少年,见其脸上关切之色不似作伪,又手持自家军师研制的秘药,遂也自顾自的为赵林拆解臂铠,裙甲,护腿等。 一老一少,各干各的,却都是一副泪眼婆娑的模样。 不消片刻,赵林一身衣甲皆被扒下,不着寸缕。 围观的一干人等忽然一愣,紧接着一股嫉妒的气息忽然掺进这悲壮的氛围。 见关键处并无外伤,刘备随手扯来一块粗布遮在赵林身上,只露出躯干和大腿,好叫陈安用药包扎。 陈安手持伤药,小心翼翼地为赵林处理大大小小的伤口。 及至全部包扎起来,细数赵林全身,受创二十三处,挖出四枚箭头。 刘备见赵林依旧不醒,遂闻陈安曰:“汝是军中医官?” 陈安闻言,指了指腿上绷带,抱拳曰: “回玄德公,我乃赵将军家臣,唤作陈安,蒙我主赐字泰宁,非医官也。” 刘备闻言,粗略打量少年一番,问曰:“柏轩为何还不醒来?” 陈安道:“回玄德公,张任奸贼用疲兵之计,我主数日不曾安眠,又大战一日夜,受创二十三处,恐因失血昏睡,又因脱力所致。” 刘备闻言,环视四周,见蜀军正在集结,而自家士卒虽阵型不乱,却大多在侧耳倾听此处动静,遂问陈安曰: “柏轩为何陷入此地,汝可知晓?” 陈安闻言颔首,便将魏延求救,赵林如何金蝉脱壳去救魏延,如何与马超大战,使计突围,如何听闻湔水筑坝截流,如何担忧刘备遭难,如何舍命来救,如何与蜀军斗智斗勇,死守此地,不叫蜀军再行筑坝截流。 乃至最后张任使疲兵之计,又举大兵来攻,赵林又如何冲阵,于万军丛中刺死大将高沛,枭首而还,乃至数次险些丧命,一一禀明。 陈安声音不大,近处之人听了,便转头传递给远处的袍泽。 于是在场众人都知晓了赵林所作所为。 刘备初听之时,尚能保持威仪,及听到赵林唯恐蜀军又筑坝截流,遂率三千败军死守此地之时,已然红了眼眶。 待听到张任使疲兵之计,赵林数日不曾安眠,想起方才那蜀将一枪将赵林挑落下马,不由心中大恨。 又听陈安说起曾劝赵林暂降保命,被赵林严词拒绝,及赵林当时的誓言原话复述一遍。 刘备已然泪流满面,悲曰:“我宁柏轩投敌以保全性命...何意之坚也,竟不顾性命至此!” 众人闻言,皆面露钦佩。 陈安亦悲凄讲述赵林单人独剑杀出营去,那张任却心肠歹毒,不顾蜀军围在辕门,万箭齐发亦要取赵林性命。 刘备闻言,心中更恨,咬牙切齿骂道:“狗贼张任!!我誓要杀汝!!” 话音刚落,谢旌拄着大刀向前两步,拱手一礼,将赵林已然闭目等死,陈安却奋不顾身,扛着一面大盾将赵林扑倒,却因遮盖不住两人,被无数箭矢射中双腿,险些丧命之事相告。 刘备闻言,对陈安抱拳一礼,言道:“壮士忠义,舍身救柏轩性命,请受备一揖。” 陈安足不能行,只得无奈受了一礼。 刘备起身,复跪坐桌案旁,抬手将身上甲胄脱下,又褪下环锁宝甲,为赵林穿戴上,言道: “昔日柏轩于江陵剿蛮,若非吾取了这宝甲,今日安能受此重创,险些丧命。” 言罢,又欲将外甲亦为赵林穿上,却被陈到拦下,劝曰: “主公身处战场,岂能无甲护体?” 言罢,见刘备板着脸,急忙唤来一白毦兵,命其脱了甲胄,遮在赵林身上。 又命人割下大帐粗布,缚于两杆长矛上,充作担架,命四位身强体壮之人看顾。 及诸事安排妥当,刘备见赵林已不惧流矢,遂放下心来,在陈到的帮衬下重新穿上甲胄。 这时,蜀军也已集结完毕,分列数阵,将荆州军围在大帐处。 张任先前中了一箭,知晓刘备身侧有神射之人,遂不敢上前搭话,见众军皆列阵完毕,只管叫左右擂鼓进军。 蜀军虽多半鏖战良久,也是精疲力竭,但张任左右还有三千人马不曾参与攻营之战。 此时张任分两千生力军为主攻,另派三营弓弩手,分列三阵,于主力之后抛射袭扰。 荆州军这边,赵林部早已打残,幸存之人不足五百之数,且人人带伤,能勉力一战的只有数十人。 刘备部虽有两千之众,却接连奔波七八日,早已是疲惫不堪,只是仗着重甲支撑,维持阵型不溃。 有赖于地形优势,两军只有千余人直接交锋,白毦兵虽力不从心,但轮流上前硬扛一阵,待力竭之时,再与身后袍泽转换位置,一时之间倒也能扛住蜀军冲击。 但所谓久守必失。 如此轮转,稍有不慎,便被蜀军抓住空隙,连杀七八人,破开一道缺口。 下一瞬,便有十余蜀军怪叫着杀入阵中。 时黄忠年迈,已无余力舞刀对敌,遂立于阵中指挥作战,忽见中军处被打开缺口,蜀军涌入,便急拉弓搭箭,箭如连珠,两个呼吸间,射出九箭,皆中蜀兵面门。 趁此机会,白毦兵奋勇将余下数人斩杀,欲重整阵列,堵住缺口。 却不想,缺口附近的蜀兵悍不畏死,弃了环首刀,双手持盾向前猛推,竟将缺口又扩大不少。 张任于阵中见到荆州军阵型露出破绽,急命留下的一千生力军速速支援。 眼见大军围拢而去,荆州军如风雨中的小舟一般,仿佛随时都能倾覆,张任心中不由大喜。 笑曰:“刘备、赵林,哈哈哈哈,汝君臣二人合该死于我手!” 言罢,忽想起前两次皆被打脸,急环顾四周,见营中并无异样,蜀军势如破竹,已然冲破荆州军阵势,正在激烈厮杀。 遂冷哼一声,言道:“这回我看还有谁人能来相救!哼!” 话音刚落,忽闻身后传来低沉雄浑的号角声,紧随而来的是无数怪叫呐喊。 张任周身肌肉瞬间紧绷,黑着脸,僵硬的扭头向身后看去。 只见冬日高悬,阳光下满山遍野的蛮兵哇呀呀怪叫着冲向湔水东营。 为首一人高大如小巨人一般,浑身缠着白布,手持一杆硕大的铁蒺藜骨朵,一步顶寻常人三四步,极速冲来。 张任:“没完了嘛。” 蛮人巨汉速度极快,转眼间已冲进营中,大吼一声: “我乃蛮王沙摩柯是也!哪个不怕死的敢伤我家将军!” 吼罢,抡起骨朵便朝着蜀军杀去。 却不曾见到一人趴在马背上,急速向一寨墙缺口处逃走。 第257章 俺方才是激将之法 却说张任眼见荆州军溃败在即,背后又杀来无数蛮兵。 久经战阵的经验告诉张任,这满山遍野的蛮兵少说也有数千之众,目眺远处,还依稀见得有甲胄反射冬日阳光,必有汉家大军。 遂不敢交战,果断弃了蜀军,只领左右数十骑仓惶逃窜。 沙摩柯不识张任,杀入辕门之后,见众多蜀军围攻荆州军,哪还管得了其他,只顾率众一窝蜂的冲上前去,抡起铁蒺藜骨朵一通乱砸,破开阵势,叫蛮兵突入救援。 刘备部原本阵型被蜀军破开缺口,黄忠年老,连日奔波早提不动刀,魏延虽正值青壮,却因行军密道时在前开路,亦疲惫不堪。 眼见形势危急,又有无数蛮兵杀来。 刘备虽知晓赵林部下有万余蛮兵,却不知详细,正疑惑这是何处来的兵马,陈安却早见到沙摩柯高壮身影,对刘备拱手道: “玄德公勿虑,此乃我主麾下蛮兵,我等有救矣!” 刘备闻言,微微颔首,遂命荆州军呼应蛮兵,一齐奋勇向前,与沙摩柯里应外合,两相夹击蜀军。 时张任遁走,蜀军群龙无首,待各阵军侯循着大旗看去,不见张任身影,皆不知是进是退,只得各自为战。 如此蛮兵冲入战场之后,营中蜀军好似乱成了一锅粥,分作数十部,分别与蛮兵乱战。 荆州军则在刘备亲自指挥下,列阵推进,每每以众击寡,连破十余部蜀军,狠狠出了口恶气。 酣战不过三刻,营外又来数千甲士,皆作荆州军打扮,打着赵字大旗,又有陆字将旗,列线阵往辕门推进。 蜀军本已无战心,只是各部军侯皆是张任死忠,宁死不降,遂压着士卒死战不休。 如今形势大变,荆州军人多势众,蜀军连番恶战,只余数千人马,且被分割包围,绝无逃脱的可能。 张任死忠还欲督兵再战,士卒却多有面露凶光之态。 死忠无奈,拔刀自刎。 也有惧死之人,被士卒孤立出阵,为荆州军所杀。 张任死忠尽绝,士卒再无战意,纷纷丢盔弃甲,跪地请降。 刘备命魏延打扫战场,收缴俘获,自己则依旧立于大帐处。 蛮兵不认得刘备,却认得谢旌与陈安,数名校尉、军侯上前行礼。 谢旌也已脱力,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随意拱了拱手算是见礼。 陈安却心思颇多,急忙向着刘备拱手作揖,言道:“此乃荆州牧玄德公,将军之主,尔等还不快快拜见。” 众蛮兵往日里每次被赵林操练,皆在演武之前提及为玄德公大名,是以听到陈安介绍,急忙叩首于地,口称:“拜见主公。” 刘备虚扶起众人,不及言语,又见高大魁梧的沙摩柯疾行至赵林身前,推金山倒玉柱一般跪倒在地,膝行向前,咧开大嘴哭嚎。 “将军!将军!” 许是未得回应,抬手抹去眼泪,左顾右盼一番,瓮声瓮气道:“将军身死,那长兵俺使不惯,分与贺弟,宝剑分与陆校尉... 那宝马,俺早就盯上了,陈安小子须不能跟俺抢...” 话音未落,忽有一只大手掐住脖颈,沙摩柯双眼陡然睁大,目露惊骇之色。 只听一道虚弱的声音怒骂道:“该死的憨货,怎敢分我宝贝!劳资还没死呢!”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围聚过来,却是赵林醒了,正满面黑线,掐着沙摩柯不放。 沙摩柯本欲挣脱,然听闻赵林醒来,又惊又喜,不敢稍动,嗡声道: “将军,俺方才是激将之法,非贪图将军宝马也。” 赵林懒得理会这个憨货,松开手,忍痛坐起身来,正巧刘备闻言急行至近前,君臣四目相对,皆红了眼眶。 刘备俯身捉住赵林双手,温言道:“醒了,醒了便好,伤处可有不适?” 赵林泣曰:“林无能,累主公亲来相救,险些陷入绝地。” 刘备闻言,眼泪瞬间流淌,亦泣曰:“柏轩爱我之甚,备何幸也。 你我君臣,与父子无异,闻柏轩危急,备寝食难安... 万幸苍天有眼,柏轩性命无忧,否则叫吾如何去见子龙...” 言罢,抽吸数声,忽抹去眼泪,正色曰:“来日若再有此等绝境,备特许你谋生路而另投他处,万不可再如今日这般... 柏轩若去,备如痛失亲子矣。” 言罢,君臣二人抱头痛哭。 却一个哭的是臣子舍命解救,又宁死不背弃,至死仍在为自己谋划。 另一个哭的是大难不死,又有如此宁叫自己投敌,亦要保全自家性命的君主。 二人抱头哭了半晌,赵林稍稍缓过劲来,看到陆逊与赵贺联袂而来,肃立一旁,遂推开刘备,问曰: “主公,蛮王与伯言兄可是主公调派而来?” 刘备闻言颔首,泪眼不能视物,抬手擦去眼泪,方才招手让陆逊上前,言道: “吾先前传令于你,调派蛮兵来援,为何行军如此之速?” 陆逊闻言,脸色不变,心中却是警铃大作,急思忖片刻,拱手道: “末将接到主公之命,不敢稍作耽搁,星夜兼程而来,因此速至。” 刘备闻言,微微颔首,却意有所指道:“柏轩为臣,亦为我腹心,昔日在江夏时便有募兵、练兵之要职,后至江陵亦都督一城防务,凡谏言无有不允,乃我家虎子也。 伯言不必忧虑过甚。” 陆逊闻言,心中一凛,却也只能拱手示意。 赵林却开口道:“伯言兄既来此,想必我军已退回武阳。 如今我负伤难历战事,不若伯言兄便留在主公身边听用,如何?” 刘备闻言,猜到赵林之意,颔首同意。 这事便先定了下来。 赵林受伤颇重,虽暂无性命之忧,却也需时日调养。 左近皆为敌境,众人又是倍道兼程而来,并无医官,实非休养之所。 如要退回汉安或是武阳,又距离太远,刘备顾忌赵林不宜奔波,遂留下蛮兵打扫战场,命汉军收拾营寨,权且暂居于此。 想来再等数日,庞统所率大军便至,那时自有医官来为伤者诊治。 所幸赵林携带的诸葛牌伤药不少,虽不足以治愈所有伤者,但为重伤之人吊住性命,却也足够。 第258章 “将军真义士也!” 这边荆州军忙忙碌碌,收拾营帐,暂且不表。 那边张任领数十亲信逃出湔水东营,一路向北,不一会便入了资中城。 时城中只有负伤休养的泠苞,见张任领大军出战,只数十骑狼狈回城,遂问曰: “张将军何故回城?莫非战事不利?” 张任闻言,恨声道:“吾亲刺赵林于马下,眼见便要生擒此人,却有刘备亲率大兵来援,又有无数蛮兵袭我之背。 敌众我寡,又两面受敌,我万余大军皆没矣! 我本欲死战,奈何亲卫忠心,强拽我退走,可怜我万余精锐...唉...” 泠苞闻言大惊,言道:“刘备何来之速也! 如今城中只有伤兵满营,倘刘备趁势来攻城,如之奈何!” 张任闻言,眼珠滴溜溜一转,叹曰:“为今之计,只有弃了资中,去投牛鞞。 邓将军尚有八千人马,我等据城而守,再去信成都,向主公求援。 泠将军以为如何?” 泠苞闻言,起身于堂中踱步片刻,言道:“如此,当速速离城,迟则晚矣。” 二人商议定,便急忙收拾器具,叫轻伤士卒随行,却将重伤士卒丢在城中。 临行之时,又在库房外堆积木柴,燃起大火,方才领着千余士卒,押着百余辆大车,出北门,投牛鞞而去。 资中府库中多是粮草辎重,更添火势,直叫烟火冲天而起,方圆十数里皆能看见。 在湔水东营的荆州军亦见到城中火起。 刘备欲派遣斥侯去打探一番,陆逊却进言道: “如柏轩方才所言不差,资中城中当无可战之兵,想来张任遁走,不敢留守资中,便放火烧了府库,弃城而走。 某愿领一部兵马速速入城,或能抢救些许辎重,主公可率大部缓行入城,张榜安民。” 刘备是首次得陆逊进言,又是一副不经查探便笃定敌情的发言,因此有些拿不准主意,便转头去瞧赵林。 待见到赵林连连颔首,遂放下心来,言道:“就依伯言之计。” 另一头,万余羌骑自北向南,风驰电掣一般绕过牛鞞,直奔资中。 为首之人正是马超,其身侧则是纵马飞驰的张松。 大军正疾行之际,忽见前方极远处有烟火腾空而起,马超恐前方有战事,便叫羌骑减速缓行,积蓄马力备战。 又问张松曰:“子乔先生熟知益州地理,敢问前方火起之处是资中县否?” 张松颔首曰:“然也。只是不知资中何故燃起大火?” 马超言道:“先生曾言玄德公率大兵讨资中,莫非此时城池已破?” 张松闻言,思忖一番,摇头道:“松与柏轩贤弟分别时,湔水尚有水坝蓄水,玄德公必不会率军北进。 倘若柏轩贤弟毁了水坝,洪水倾覆,玄德公亦不会率军北进。 因此,以我之见,资中仍在高沛之手。” 时马岱在侧,闻张松之言,问曰:“莫非是虎雏赵柏轩攻下资中?” 张松又摇头道:“柏轩兵少,又无器械,何以克坚城?” 正说话间,前方斥侯飞马来报:“报! 主公,前方有千人行军,押运大车百余辆,举张、泠旗帜。” 马超闻言,转头闻张松曰:“资中可有姓张、姓泠之人?” 张松道:“泠?想来是泠苞...” 言罢,皱起眉头,喃喃道:“张?张翼?张任?莫非是张肃?” 马超见张松只知泠苞,却拿不准张姓蜀将是谁,便叫庞德率两千羌骑先行,拦住那支蜀军,自引大队缓行。 庞德领命,率军疾驰向前,行不三刻,果见前方有千余蜀军,举张、泠大旗,押运大车向北而来。 庞德率羌骑奔至百余步外勒马停步,堵住大路,自顾自的策马出阵,大喝曰: “前方是何处人马,谁是领军之人!” 须臾,有一将掣长枪在手,策马出阵,高声喝问:“我等是益州牧部下,来者何人!” 庞德直率,回曰:“我乃南安庞德是也,汝是何人!” 张任闻言,暗思不曾听过此人姓名,料是无名之辈,又见其后有羌骑,想来是与西凉马超有些关联,遂言道: “我乃益州大将张任是也,汝主马超既投我主,汝缘何拦我去路?” 这却是张任料敌不过两千羌骑,又恐马超就在左近,是以佯装不知马超已与益州闹翻,欲含混过去。 却不料,庞德为人忠义,又性情直率,闻张任之言,心中已生起一丝惭愧,言道: “不瞒张将军,我等已非益州牧麾下,改投玄德公矣。” 言罢,又正色曰:“今既为敌,当争斗一场,不知张将军意欲何为?” 张任闻言,心中暗恨,怎地到处都是刘备的人。 嘴上却道:“诚如庞将军所言,如今你我分属敌对,自当为主尽忠。” 言罢,眼珠滴溜溜一转,策马上前,义正言辞道:“我麾下士卒多为伤兵,必不是将军麾下精骑对手。 我观将军乃是信人,不若你我比斗一番,若是张某胜了,将军便让出一条路来,放我等伤兵归去,如何?” 庞德闻言,颔首同意,问曰:“倘若庞某胜了,又当如何?” 张任闻言,心道:“汝一介无名小卒,还想胜过我?哼!” 嘴上却道:“若将军胜了,且放过我麾下伤兵,张某任凭将军处置便是。” 庞德闻言,赞曰:“张将军真英雄也。” 二人划下道来,便于两军阵前交锋。 张任虽手臂有箭创,却因此时穷途末路,遂忍痛与庞德过招,欲胜了这无名小卒,逃出生天。 怎料这庞德武艺非凡,二人甫一交手,张任便落入下风。 战不十合,张任已是险象环生。 又战十合,庞德大刀劈砍而来,张任举枪格挡之际,手臂吃不住力,竟被一刀砍飞长枪。 庞德不愧是忠义信人,大刀及时收回,并不趁机取张任性命,反而拱手一礼,朗声道: “庞某侥幸胜了,张将军请下马就缚吧。” 张任闻言,有心反悔,又恐今日之举被传扬出去,丢了一世英明,遂无奈下马,抱拳曰: “某虽是手臂有伤,却无意食言。 今败于庞将军之手,愿杀愿打,悉听尊便,只是先前言明,将军须放过我麾下伤兵归去。” 庞德闻言,肃然起敬,抱拳曰:“将军真义士也!” 又道:“今日庞某胜之不武,他日待将军养好伤势,定要和将军再来比过。 只是今日庞某奉命而来,须不能私自放纵将军。” 言罢,唤来一羌骑,命其速速回报马超。 又谓张任曰:“我家将军稍后便至,足下且稍待片刻。” 第259章 马超:我 却说陆逊率沙摩柯部下蛮兵先行去资中,斥侯探得城门大开,城上无一守卒。 陆逊遂领大军入城,不及张榜安抚,直奔府库灭火。 刘备则统领余下士卒合五千余汉军,护送伤兵,羁押俘虏随后而至。 及入城,见陆逊已率众抢出许多辎重,正指挥士卒取水洒土灭火,遂自去县衙张榜安民,命黄忠接管城防,命魏延领数百士卒巡查街巷,又命陈到整肃军伍,安置伤兵、降卒。 陈到见城中尚有蜀军军营,其内只有四千余伤兵,急报与刘备。 刘备乃亲赴营中,见降卒多有面露惶惶之色者,遂探视一番,温言抚慰曰: “尔等皆为益州儿郎,而今被张任弃之如敝屐,滞留空城,放任生死,备实不忍心。” 言罢,思及入城之后,已将城中医官尽数请去为赵林诊治,如今赵林并无大碍,众医官正在为残兵治伤,遂温言道: “备已差人去尽数请来城中医者,为尔等治伤,待日后伤愈,愿归乡者,吾当资之,送尔等归家; 愿留我军中效力者,吾自当一视同仁,绝不亏待。” 众伤兵闻言,皆感恩戴德,伏地高呼:“愿效死力!” 这年月,从军好歹有口饭吃,不至于饿死,若是归家,先不论能不能活着回去,尚不知家乡是荒村破屋,还是已为流寇匪徒所占。 至于家在城中者,又有几人? 即便是有,若无谋生之法,回了家中,亦无活路。 刘备深知此理,才有先前一番表态。 回想两年前,刘备无寸土立足,只能寄居于江夏,如今却坐拥七郡之地,拥兵十万之众。 这上位者的手段,也越发熟练了。 这里有麾下众文武的功劳,但有一人却尤为突出。 募兵、练兵、改进军制、奇袭江陵、献曲辕犁、改良铠甲等等暂且不提。 只是日常闲谈之时总有惊世骇俗之语,细细思之却又深含道理。 正沉浸于回忆之中,不知不觉回到县衙,却有一军侯抱拳曰: “主公,北方有万余羌骑奔城池而来,黄老将军求请主公登城楼一观。” 刘备闻言,思及赵林曾言马超部下皆为羌骑,先前曾派张松去游说马超,莫非已说其来投? 遂命一亲卫去将消息报与赵林,刘备则与陈到乘马先去北门。 及登楼,果见北门大路有人马赶来。 那万余羌骑奔腾而来,如滚滚洪流一般,马蹄声阵阵,仿若雷鸣,声势浩大。 大纛上书:都亭侯马。 旗下之人,头戴狮盔,身着兽面吞头连环铠,腰系勒甲玲珑狮蛮带,手持虎头攒金枪,威风凛凛,正是马超马孟起。 刘备于城楼上望见马超,不由赞曰:“真虎将也。” 虎将马超高举大枪,号令羌骑于城下勒马停步。 抬眼去看城头,见有数人立于女墙边,遂略一拱手,喝问曰:“我乃西凉马孟起是也!特来为玄德公取此城池!尔等不快快献城投降,更待何时!” 此言一出,刘备微微一愣,却忽然笑谓陈到曰:“此必是张子乔已说其来投。” 遂高声道:“马孟起,我乃刘玄德是也,此城备已自取矣。” 马超闻言,正惊讶缘何刘备会在此地,身旁张松却拱手道: “马将军,立于城头之人正是我主玄德公,马将军何不下马拜见,以示尊敬?” 马超闻言,并不从命,反而端坐马背上,高声道:“阁下可是玄德公当面?” 刘备口称然也。 马超见状,高声道:“久闻玄德公乃世之英雄,超特来相投,不知玄德公予我何职?” 刘备闻言,心中有些不喜,面上却不露声色,温言道:“将军来投,备心甚慰,不知将军欲索何职?” 马超闻言,不顾张松阻拦,言道:“我欲求之职须不下于赵柏轩,不知玄德公以为可否?” 刘备闻言,顿时心头火起,正欲斥拒,却忽闻一人大笑道: “兄长来投,小弟愿将官职一并让与兄长,只是往后小弟没了生计,可要赖在兄长府中,混吃混喝。 兄长可不许着恼!” 众人循声看去,乃是被人搀扶着登上城楼的赵林。 而赵林这一番话,也将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立时消弭于无形。 刘备见赵林浑身缠满绷带,虽有两人搀扶,却每走一步便要疼的龇牙咧嘴,遂急忙命人搬来桌案,依旧叫赵林坐在案上,着四健壮士卒抬起。 马超在城下隐约见得赵林浑身绷带,面无血色,便知其身受重伤,遂问曰: “贤弟缘何伤重至此?” 赵林笑曰:“沙场征战,岂能无伤? 兄长若是挂怀,何不入城来与小弟叙旧?” 马超闻言,思忖一番,问曰:“愚兄麾下儿郎为驰援贤弟,连日奔波,城中可有酒肉款待?” 赵林闻言,忽面色一冷,正色曰:“兄长为救小弟而来? 为投明主而来? 为起战事,厮杀而来?” 言罢,不等马超回应,续言道:“若为救小弟而来,何不进城一叙? 莫非疑我有诈?” 马超张嘴欲言,却抢不过赵林嘴快。 “若为投明主而来,何不下马拜见!” 马超:“我...” 赵林:“莫非马将军决意与小弟为敌,乃为厮杀而来!!” 马超:“贤弟...” 赵林:“住口!先贤鲁仲连义不帝秦,乃真义也。 兄长言说为救小弟而来,却要率大军入城,请酒肉款待。 莫非是要赵林出资雇佣羌骑?此为义耶? 乃商贾也!” 马超:“愚兄...” 赵林:“且住!吾尝闻姜太公为求明主,钓于渭水之滨。 汝身旁子乔兄亦曾献图于我主而入麾下。 所谓良臣择主而事,若为显露才华,德行,可行试探之举,何失礼若兄长耶!” 马超:“贤弟!贤弟啊...” 赵林:“兄长无需多言,所谓心口不一,行出真我。 兄长若有话说,先行来与我看。” 马超闻言,哭笑不得,转头去看张松,见张松也是一脸无奈之色,遂于马上抱拳一礼,翻身下马,前行数步,拱手一礼,言道: “西凉马超,见过玄德公。” 第260章 张任:我奋力杀出重围 刘备强忍笑意,不喜不悲,温言道:“马将军快请起。” 马超也不推辞,起身后,又抱拳一礼,谓刘备曰:“超久闻玄德公仁德之名,有容人之量。是以方才贸然相试,未曾有不敬之意,还望玄德公勿怪。” 刘备闻言,微微颔首,正色曰:“孟起多虑矣。备素知孟起乃性情中人,乃与柏轩兄弟相称,必无歹意。” 言罢,以手指赵林,谓马超曰:“柏轩伤势未愈,不宜久居于外,孟起且先入城,再来叙话。” 马超抱拳从命。 吩咐马岱、庞德率领羌骑在城外扎营。 刘备亦杀羊宰肉,叫士卒熬了肉汤分食。 及入城,又至县衙,分宾主落座。 刘备乃问马超与赵林如何相识。 马超道:“柏轩贤弟与我神交已久,月前于战场相逢,相见恨晚...” 将那日两军阵前痛饮三杯,兄弟相称之事悉数告知,末了,言道: “柏轩有勇有谋,公私分明,真将才也。” 刘备道:“孟起盛赞矣。” 二人客气一番,马超问起赵林伤势。 刘备恨声道:“柏轩为解蜀军水攻之计,深陷重围,数次险些死于贼人之手,落下一身伤痕,备誓要斩其首级,为柏轩血恨!” 马超闻言,思及赵林武艺高绝,仅在自己之下,何人能伤? 遂问曰:“可知是谁伤了柏轩?” 刘备道:“蜀将张任。” 马超闻言大惊,起身道:“玄德公所言当真?是张任伤了柏轩贤弟?” 刘备见状,奇曰:“莫非孟起与张任有旧?” 马超摇头道:“非也。 超自北而来,曾于大路擒了一人,便唤作张任,现在城外大营处。” 刘备闻言猛的起身,问道:“果真如此?速速押来!” 马超抱拳从命,唤来亲卫,差他去叫马岱押着张任来见。 刘备见状,谓马超曰:“孟起此番立了大功!待我取了益州,必不相忘。” 马超不置可否,却道:“仇敌既至,何不请柏轩来此?” 刘备遂命人请来赵林,又召集黄忠、魏延、陆逊、沙摩柯等人,于堂中静候张任押来。 未及,马岱押着一人来到堂中,却不是张任,而是泠苞。 马岱抱拳言道:“兄长,张任不知去向,许是趁着安营扎寨之时,守卫松懈,让他逃了。” 众人闻言,皆面露惊愕之色。 刘备眉头紧蹙,拍案而起,怒曰:“怎会如此疏忽!” 马超亦满脸懊恼之色,斥责马岱曰:“如何连个囚人都看不住! 汝这般大意,该当何罪!” 马岱闻言,面露惭色,却抱拳道:“兄长明鉴,是庞令明部曲看守张任,非弟之罪也。” 马超闻言更怒,斥曰:“庞德何在!” 马岱道:“尚在营中。” 马超:“速速唤来!” 未几,庞德疾步入堂,见众人面色不善,已知事有不妙,却仍坦然抱拳,朗声道: “末将庞德,拜见玄德公、将军。” 马超怒目圆睁,喝道:“庞德,那张任乃重要人犯,怎会被其逃脱? 汝是如何看守的,还不从实招来!” 庞德心中一凛,赶忙单膝跪地,沉声道: “将军恕罪,末将确是安排了部曲严加看守,只是当时扎营诸事繁杂,那厮狡诈非常,趁士卒换防之时,寻得间隙,挣脱绳索逃遁而去。 末将知罪,愿领责罚,请将军降罪。” 刘备面色阴沉,恨声道:“那张任屡次与我作对,伤我爱将,此番好不容易擒住,却又让他逃脱,实在是可恼!” 言罢,又强忍怒气,谓庞德曰:“然此刻责罚于你,亦于事无补。” 马超却冷哼一声,言道:“庞令明,你素日里行事谨慎,今日怎这般糊涂,此等大过,岂能轻易饶恕,依我之见,当重责五十军棍,以儆效尤!” 庞德低头,并无半分怨言,抱拳应道:“末将认罚,绝无怨言。” 赵林见状,微微皱眉,忍痛言道:“主公,孟起兄,且慢。 庞将军向来忠心耿耿,此次虽有疏忽,然张任确是狡黠,想必并非是庞将军故意为之。 如今正是用人之际,若重责庞将军,恐伤了将士之心,不若让庞将军戴罪立功,令其即刻率部去追张任踪迹,若能将他擒回,便赎此过,如何?” 刘备闻言,微微颔首,看向马超,似在征求他的意见。 马超思忖片刻,怒气稍减,道:“既然柏轩贤弟为你求情,便依此计。 庞德,你速去点齐本部人马,去追张任,若再失手,定不轻饶!” 庞德抱拳,感激地看了赵林一眼,沉声道:“谢将军不罪之恩,多谢赵将军求情,末将定竭尽全力,将张任擒回!” 言罢,起身匆匆出堂,领了人马,疾驰而去。 却说张任趁乱逃了出去,径直钻进山林之中,往牛鞞赶去。 庞德虽是率羌骑来追,然不熟地理,只顾沿着大路搜寻,又怎能找到张任踪迹? 及至一路搜寻到牛鞞城下,亦无所获。 庞德只道时运不济,也有些疑惑,那张任为保麾下伤卒,宁作阶下囚,如此英雄义士,怎么在刘备与马超眼中,却是个狡诈之徒,欲除之而后快? 庞德不解,又搜寻不到人影,只得无奈回军。 而此时张任就在城门左近的树林中窥视,见庞德领兵退走,又等了半晌,方才狼狈钻出树林,急奔至城下,叫门进城。 时邓贤因得守卒通报有羌骑自南方而来,因此正巧立于城楼之上,闻张任叫门,看得真切,顿时大惊失色,叫左右放下竹筐,拉张任上城。 及二人于城楼相见,邓贤急问曰:“张将军缘何如此狼狈,可是与资中大火有关?” 张任闻言,先叫士卒取来水囊,痛饮一番,方才恨声道: “昨日我领兵去攻赵林,正要将他生擒,却不料刘备早埋伏大军。敌众我寡,我军惨败。 我本欲率败兵退回资中死守,却不料城中早有刘备细作,烧了府库,开门献城,本将军无奈,只得孤身逃遁。” 言罢,又痛饮一番,喘着粗气道:“路上又逢马超领羌骑南下,我奋力杀出重围,手臂中了一箭,坐骑也被射杀,只得借助山林逃得性命。” 邓贤闻言,大惊曰:“将军万余人马,高、泠二将亦有两万兵马,如此三万大军如何了?” 张任闻言,悲呼曰:“高沛被贼将赵林使奸计谋害,泠将军亦被捉了去也。 三万大军皆没,刘备!赵林!此仇不共戴天!” 邓贤闻言大怒,言道:“刘备安敢如此屠戮我蜀中儿郎!” 张任见状,眼珠一转,急道:“邓将军,如今刘备已占了资中,倘若将数万大军来攻,我等区区八千人马如何守的住城池?” 邓贤闻言,思忖一番,颔首曰:“是也,敌众我寡,牛鞞乃成都门户,不可轻弃。 今日马超也曾率万余羌骑绕城南下,如此看来,必是投了刘备矣。 我意速速差人往成都报信,求主公再拨兵马来援,张将军可愿一同书信?” 张任颔首道:“事不宜迟,我等立刻书信,言明战况,求主公派兵。” 第261章 吾赵孔明自有妙计 却说庞德沿大路搜寻,不见张任踪影,遂领兵径回资中请罪。 时马超已投效刘备,依旧领羌骑为本部兵马,驻扎于北门外。 庞德回转之时,已是夜幕时分,刘备正在县衙设宴。 未几,侍卫来报,言庞德回转,于堂外求见。 刘备叫请入内。 庞德径直入堂,行至马超面前,单膝跪地,拱手曰:“末将有负将军所托,某沿路追寻张任,未曾寻得其踪迹,特来请罪。” 马超闻言,见刘备面色如常,堂中众人却皆面露不愉之色,遂斥责曰:“看管俘虏,叫他逃脱,命你去捉他回来,又寻不见踪影,要尔何用!” 庞德闻言,面色涨红如血,垂首不语。 马超见状更气,拍案而起,喝道:“你可知张任险些害了我柏轩贤弟性命! 我本欲将他押来,活剐了他为吾弟雪恨,如今却叫他跑了个无影无踪,益州山林无数,何时才能捉住他!” 庞德闻言,分辨道:“某观张任非奸邪之徒,乃义士也。 我等身为战将,沙场争胜,岂能留情? 若因不敌而险些战死,便要记恨报复,非英雄所为也。”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即便是赵林亦面带愠色。 时谢旌与陈安等奇袭水坝之功臣虽有伤在身,却也被刘备请来入席,闻言皆对庞德怒目而视。 陈安更是将一条腿搁在桌案上,怒喝道:“张任非奸邪之徒?张任是义士? 他以众击寡,不能敌我主,反被我主刺大将高沛于万军之中。 夺我辕门之时,我主单人独剑挡住无数蜀兵,张任不顾自家士卒性命,万箭齐发亦要谋害我主,此等心狠手辣之辈,汝怎敢言他是义士!” 庞德闻言,面露错愕之色,言道:“某捉他时,他宁死亦要保全部下性命,如何不是义士?” 谢旌在旁怒喝曰:“汝效忠何人!安敢为敌将张目!” 庞德闻言,辩解道:“某为马将军部将,然见不平事,亦当直言劝谏。” 此言一出,众人皆怒,议论纷纷,多有出言辱骂之人。 赵林心知庞德有将才,不忍见其就此与众人交恶,强忍伤痛,欲起身制止,却力不能行,遂自案上拾起酒樽,掷于阶下。 “啪...叮铃咣啷...” 酒樽落地,堂中众人皆循声来看,只见赵林抬手于虚空压了压,正色曰: “诸公且息怒。 庞将军生性耿直,想必是只瞧见来张任保全士卒之举,未曾见过他真实面貌,故而有此一说,并非有意袒护那贼子。” 言罢,见庞德面带感激之色,又见马超若有所思,遂沉吟一番,谓庞德曰: “庞将军虽耿直,但也须分清是非黑白,更须分清敌我。 张任为敌,在座诸公为我,怎可为敌而恶我?如此岂非不识时务,自取灾祸?” 言罢,挥手让侍卫捡起酒樽,亲手舀满浊酒,递给刘备,暗中使了一个眼色,又环顾众人,言道: “张任以数万兵马围攻我三千败军尚不能探堂堂正正取胜,逃了便逃了,来日赵某自会亲领大兵复仇。 待擒了张任,再叫庞将军看看他是义士还是狡诈歹毒之辈。” 此言一出,众人皆颔首赞同,刘备却不动声色接过酒樽,起身行至庞德面前,将他扶起,温言道: “庞将军见不平事敢谏而不畏上权,乃忠直之臣也。今番虽有失察之过,然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往后只要尽心竭力,匡扶汉室,此前之过便不予追责。” 言罢,将酒樽递给庞德,又回转阶前,自取一觥酒端在手中,遥敬众人,朗声道: “今日,备得天幸,使我虎儿得安,又得马孟起这等熊虎之将,庞令明这般忠直敢谏之臣,何愁益州不定! 诸公且满饮一觥同贺!” 众人闻言,皆举杯盛饮。 庞德也列入次席,位居马岱之后。 饮宴继续。 赵林、马超与刘备同居主位,一左一右对坐。 此时正巧看到马超面露一丝不愉,遂举杯邀曰:“兄长,自今日起,小弟便与兄长同殿为臣,兄长那日使的枪法甚妙,小弟眼馋的很,不知兄长可愿指教一二?” 马超闻言,笑曰:“贤弟精通数门绝技,若能融会贯通,胜过愚兄枪法多矣,何故贪图我家传枪术?” 赵林笑曰:“原来是兄长家传,倒是小弟冒昧了。向日多闻兄长有‘神威天将军’之名号,不知今夜兄长可愿与小弟促膝长谈,叫小弟瞻仰兄之故事?” 马超闻言,见赵林眸中并无好奇之色,猜到赵林别有图谋,遂颔首道:“贤弟受金创不轻,为兄恰知些许偏方,待酒宴散去,便赠与贤弟。” 二人确认过眼神,便各自饮酒吃菜。 待酒饱饭足之时,刘备抚掌而起,客套一番,便叫散宴。 众人皆告辞离去,刘备却留下赵林,言道:“柏轩,张任逃脱,必将资中已失报于刘璋,倘若成都增兵牛鞞,我等当如何应对?” 赵林早有腹稿,进言道:“主公莫忧,刘璋生性多疑怯懦,此前我三路大军直逼成都,他早失了锐气。 即便张任去报信,恐怕刘璋一时半刻也未必敢轻易出兵。 何况我军如今已占了资中,待大路干涸,庞士元领大军到此,我等再北进攻城不迟。” 言罢,见刘备又要发问,急道:“在此之前,当先休养生息,治愈伤兵,打造攻城器械,以及...收马超之心。” 刘备闻言,笑曰:“既知我意,快将计策献来!” 赵林却抬手虚握,佯作手持羽扇,在胸前轻摇,笑曰:“今夜吾赵孔明与马超相会,自有妙计说服他,来日主公只须恩威并施便可。” 刘备见赵林模仿诸葛亮,无礼至极,作势欲打,又思这小子伤重,打不得,遂咬牙道: “叫汝向军师学习,汝便是学了这...这...” 赵林:“谜语人?” 刘备:“明日若不见成效,待你伤愈之时,必有皮鞭加身之苦!哼!” 言罢,不顾赵林求饶,甩袖离去。 赵林:“好好好,老登,这么玩是吧!哼,马超你拿走便拿走,庞德却不是你的了!” 第262章 说马超 话音刚落,方才走到堂外的刘备忽转头怒斥曰:“竖子休得胡言! 庞德乃忠直敢谏之臣,汝要来何用? 造反耶!” 斥罢,冷哼一声,言道:“若能收马孟起之心,便调拨两千羌骑与你。 若明日计策不见成效...哼哼...” 话音未落,人已拂袖而去。 赵林悔曰:“玛德!忘了老登人称刘大耳!淦!” 是夜,赵林暂居之所。 赵林与马超对案而坐。 二人闲谈数则,马超不善虚与委蛇,直言道:“今日宴席间,贤弟隐邀为兄来见,不知是何要事?” 赵林闻言,笑曰:“兄长以为是何事?不妨试言之。” 马超斟酌一番,言道:“贤弟待庞德非同寻常之礼,莫非要庞德入贤弟麾下?” 赵林摇头道:“同殿为臣,又是兄长旧部,林怎会夺兄良将。” 马超道:“贤弟莫非欲学我家传枪术?” 赵林摇头道:“兄之家传枪术传姓马,弟姓赵,安能轻授?非也。” 马超捋须曰:“贤弟骑军折损许多,莫非欲马匹骑卒?” 赵林摇头道:“羌骑皆奉兄长为‘神威天将军’,弟又无此等名号,如何如臂指使?非也。” 马超闻言,奇曰:“贤弟究竟意欲何为,请直言便是。” 赵林笑曰:“弟在兄心中,莫非只有索求?” 马超挠了挠发髻,无奈道:“贤弟往日快人快语,今日怎这般言语不详。” 赵林闻言,以手指案上酒樽,言道:“兄长且看。” 言罢,抬手为马超舀酒,一直到浊酒漫过杯壁,溢出流到桌案上,方止。 问曰:“兄长,若贪杯之人欲多饮,此杯足量否?” 马超不知甚解,答曰:“不足也。” 赵林又取来一碗,舀满木碗,问曰:“此碗可堪足量否?” 马超略显烦躁,言道:“不足量也。贤弟究竟意欲何为?” 赵林摆手示意马超别急,手指酒瓮,问曰:“这一坛浊酒,足量否?” 马超皱眉道:“足致数人醉矣。” 赵林闻言颔首,手指酒樽,正色曰:“酒樽为兄长自立,不足饮醉也。” 言罢,又指木碗道:“若兄统大兵,无开拓之意,便如此碗,可微酣,不足醉也。” 马超若有所思,手指酒瓮,问曰:“此酒瓮可比甚么?” 赵林笑曰:“若兄长随主公扫平天下,三兴大汉,便如此瓮,不止是喝不尽的好酒,还能封侯拜将,书青史,入列传,重振马家门楣,遗福于子孙后代也。” 马超闻言,先是一怔,继而眼中光芒闪动,似有所悟,却又沉吟片刻,问曰: “贤弟莫非以为为兄有二心?” 赵林奇曰:“兄长何出此言?” 马超目光如炬,死死盯住赵林,言道:“贤弟以铜樽、木碗、酒瓮分比三事,无非意欲劝为兄分出兵权,可对?” 赵林闻言一愣,心道:“马家哥哥这么敏锐的吗?” 嘴上却不动声色道:“兄长以为兵权为何物?” 马超冷笑道:“安身立命之基也。” 赵林摇头道:“于兄长而言,乃取祸之根也。” 马超问曰:“何出此言?” 赵林正色曰:“兄长今已投效我主,当思来日为臣之道,兄长以为然否?” 马超颔首认同。 赵林又道:“兄长虽是新投,弟却深信兄长为人,必不会反叛无常,是以愿将天下大事,悉数相告,望兄长细细闻之。” 言罢,取来粗布擦干桌案上的浊酒,又以手指蘸了数滴,在桌案上画出简易地图。 言道:“如今我主取了资中,待大军来到,便可攻克牛鞞,继而长驱直入,兵临成都。 我料益州不日便降,即便刘璋死战,亦不足为虑也。 益州既取,我主便坐拥天下三分其一,大业之基成矣。” 言罢,手指简易地图,谓马超曰:“西凉羌汉混杂,盛产良马,却无粮以养民,兄久居西凉,当知此理。” 马超目视简易地图,颔首示意赵林所言不差。 赵林又道:“所谓贫地多豪杰,西凉民不能自足,却又有赋税徭役之苦,遂不安宁,时常反复叛乱。 兄素有威名于羌,倘若以兄为大将,屯兵于西凉,益州以粮资西凉之民,想来羌畏兄之勇,汉得饱食而知忠义,西凉可定矣。 兄长以为然否?” 马超闻言,思忖半晌,颔首曰:“若如此,虽难治理,亦可称安定。” 赵林笑曰:“兄长屯兵于西凉,治政自有文臣书吏,兄长只管养驯战马,勤练士卒,虎视中原。 待时机一道,兄自西凉东进,我二伯关云长自襄樊向北,弟领兵居中策应。 如此三路并进,可胜曹贼否?” 马超早被赵林描绘景象吸引,抚掌笑曰:“若如此,曹贼必败无疑!” 赵林却摇头叹曰:“兄长贪恋兵权,乃至此谋国之计不成,惜哉。” 马超闻言,沉思半晌,正色曰:“羌骑乃为兄立足之本,若一旦弃之,恐祸不远矣。” 赵林问曰:“何祸之有?” 马超皱眉道:“我若无部曲,如裨将一般,如何争功?倘若束之一宅,兄如笼中之鸟矣。” 赵林笑道:“弟武艺不及兄长,尚能独领一军,兄长何虑不受重用?” 马超言道:“即便用我,无兵无马,如何能为?” 赵林道:“既是重用,自有兵马调用。” 马超道:“兄善将骑,若寻常士卒,却不能叫为兄事专善之能。” 赵林曰:“主公知人善任,必有精兵强将调拨于兄长。” 马超道:“既如此,何必如此麻烦,只叫为兄依旧统领羌骑便是。” 赵林却摇头笑道:“若果真如此,他日新降之人皆统率自有部曲,岂不是多生祸乱? 昔日项羽分封诸侯,便是此理。” 言罢,见马超皱眉,仍是不服,遂正色曰: “兄长以为,如今主公麾下善将骑之人为谁?” 马超闻言,思索一番,摇头道:“除却贤弟之外,为兄不知其人之能,不知也。” 赵林斩钉截铁道:“于益州境内,只有兄长与小弟善将骑兵,余者皆逊于我兄弟。” 马超不置可否。 第263章 马超:贤弟何不早言! 赵林问曰:“弟身负重伤,尚不能行,如何征战? 即便伤愈,弟尚有近万蛮兵,数千步卒,甲士约有两千余众,安能再领万余羌骑?” 马超闻言,犹豫道:“贤弟何意?” 赵林以手指了指自己与马超,正色曰:“弟不能将羌骑,余者皆非善骑军之人,莫非兄长以为主公乃是昏聩之君,放着兄长这般骁勇骑将不用,另将万余羌骑分与旁人?” 马超眉头稍展,微微颔首,却不言语。 赵林见状,故作交心之状,温言道:“兄长啊,兄为臣,乃思为臣之道,主公乃君,自有为君之道。 兄长贪恋兵权,虽暂保兵马不失,失君心也。 兄长献出兵权,虽暂失万余羌骑,得君信赖也。 失君心者,轻则富养于一屋之下,重则性命不保。 得君信赖者,虽一时不显,来日必有大用。 兄长岂是短视之辈?何不行长久之计?” 马超闻言,叹曰:“贤弟所言,确有几分道理。 只是为兄细细思之,兵权之事,关乎身家性命,为兄实难决断。” 言罢,起身于屋中踱步,叹曰:“愚兄虽是伏波将军之后,然家道中落,先父曾以伐木为生。后先父从军,又起义兵,征战西凉,累我母亲被害。 我身怀汉羌二族血脉,于汉家多有妨碍,时有名士显贵轻视于我...” 马超一边踱步,一边讲述自己的过往。 赵林耐心的听着,也知道了马超的生平经历。 “...我历经万难,终于闯出些许威名,得了这万余羌骑。” 马超回到桌案旁跪坐,犹豫道:“今若贸然交出兵权,为兄心中着实忐忑难安。” 赵林闻言,举起酒樽与马超饮了一杯,劝曰:“兄长之忧,林深知矣。 只是不知兄长心中,玄德公为何许人也?” 马超思忖片刻,言道:“仁德之君也。” 赵林却摇了摇头,正色曰:“古往今来,可曾见得只凭仁德之名而坐拥三分天下之君? 兄长,世人只知玄德公仁义,却不曾思及最紧要处。” 马超奇曰:“何也?” 赵林曰:“无论是曹孟德,孙仲谋,还是昔日袁本初,乃至仁德之名广传四海的玄德公...” 马超眉头轻皱,问曰:“彼辈如何?” 赵林:“皆为一方诸侯者也。” 赵林为马超舀满酒樽,沉声道:“诸侯者,乱天下之众贼也,但其中却有一人,当为统一天下之英雄。 兄长以为曹孟德便只有奸诈? 孙仲谋便只有蒙荫父兄余业? 袁绍果真只是个干大事惜身,见小利而忘义之人?” 言罢,指了指马超与自己的胸口,意有所指道:“人,又岂是寥寥数语便能表述清楚的? 曹操虽奸诈,嗜杀,然其雄才大略,冠绝当世,遂拥北方,又有战将千员,谋臣数百,大有鲸吞天下之势。” “孙权,其人看似继承父兄基业,无甚大才。然江东世家林立,等闲之人岂能如孙仲谋一般争权治政,免遭世家操纵为傀儡?” “袁本初本为庶子,向日亦不过冀州一隅为根基,却能席卷东北数州之地,使天下人知本初而忘公路,岂能只是一短视之人?” 连番讲了三个例子,赵林侧身抱拳,遥敬刘备,谓马超曰: “玄德公征战半生,两个春秋之前,尚无寸土立足,兵不过万,将不过关张与我叔父,更无一智谋出众之士以为谋主。 如今区区二载,已坐拥七郡之地,麾下可称万夫不当之勇的战将便有六七人,可称当世智谋绝顶之人三五人,兵马又何止十万之众! 倘若只凭仁德之名,可能取得如此基业?可能得如此文臣猛将投效? 兄长啊!玄德公非只一仁德之主,实乃世之英雄也!” 言罢,猛然端起酒樽一饮而尽,借着酒劲,悠悠道: “夫龙者,天地之灵瑞,潜渊蛰卧之时,似酣然入梦,然其志在九霄,蓄势待发, 待风云际会,必将扶摇而上,遨游苍穹,展凌云之威也。 虎乃百兽之王,或暂息于林薮之间,然其雄威岂会消磨? 旦暮之际,遇风云之变,必振长躯,仰天长啸,声震山林,令诸兽伏首。 又有大鹏者,翼若垂天之云,初栖于北冥,静候长风,一朝风至,抟扶摇羊角而上者九万里,俯瞰山河,纵横天地之间,尽显豪迈之姿。 今玄德公者,汉室之胄,仁德布于四海,壮志藏于胸腹。 往昔岁月,或历经坎坷,似龙潜虎伏、鹏敛羽翅,未得其时也。 然其志坚如磐石,德馨若芝兰,守义待机,未尝有丝毫懈怠。 而今时势变幻,恰如风云骤起,玄德公已得大道助力,正若龙乘云而腾飞万里,虎借风而威震山林,大鹏振翅而起,扶摇直上,其势不可挡也。” 言罢,见马超听得如痴如醉,遂斩钉截铁道: “兄长事如此明主,何心疑不定耶!此时谨守为臣之道,为明主而效死力,犹如雪中送薪火也。 来日玄德公扫平天下,三兴大汉,必为至尊矣。 届时,兄长欲为肱骨之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名垂青史,封妻荫子耶? 欲为庸碌之辈,无声名以显达,无勋业以耀祖,泯然众人耶? 兄长,此二者,宜早决之。” 马超闻言,心潮起伏,久久难平。 忽起身离席,行至窗前,思索良久,方回首叹曰:“贤弟所言,振聋发聩,只是愚兄与羌骑羁绊颇深,即便尽数交与玄德公,又如何避嫌?” 赵林闻言,心道马超如此勇猛,缘何这般犹豫不决? 遂使出了杀手锏,言道:“兄长何须避嫌?我料主公或许会分调万余骑军为数部,却仍旧叫兄长统领大部。 兄长只当赠了两三千羌骑与小弟便是。 如此一来,兄守人臣之道,得主公信赖,又不失兵权在手,小弟亦得了兄长羌骑精锐,此乃四益而无一害,兄长何不为之?” 马超闻言,以手拍额,恍然大悟曰:“贤弟此论何不早言!既交了兵权亦无甚妨碍,为兄岂会吝啬两三千骑与贤弟!” 赵林举杯与马超盛饮一番,笑曰:“兄长不吝啬羌骑,亦不吝啬庞令明乎?” 第264章 天下人倒欠我翁婿二斗! 翌日,正午时分。 赵林悠悠转醒,方才睁眼,却见刘备安坐于卧榻之侧。 正疑惑间,却听刘备温言道:“柏轩宿醉,伤势可有妨碍? 吾已差人去请医官,柏轩且静卧片刻,待医官来细细查验一番。” 赵林方醒,魂魄还在为周公之女讲述两小儿辩日的故事,未曾听得真切,只是打着哈欠应道: “丈人,此时是几时了?” 刘备亲手扶起赵林,将衣架上的长袍取来,披在赵林身上,言道: “已是正午了。今日亦有宴席,柏轩伤势未愈,不宜再饮酒,吾已差人熬了肉汤,柏轩便在榻上吃用些吧。” 赵林此时已告别了周公之女,清醒过来,见刘备满脸宠溺的表情,不由问曰: “丈人有何要紧事?” 刘备宠溺之色不减,摇头道:“无有大事。” 赵林却道:“丈人有话不妨直说,是为宝甲而来?” 刘备闻言,嘴角不自觉抽了一抽,沉默不语。 赵林又问:“为宝剑而来?” 刘备笑容有些僵硬,依旧不语。 赵林眼神透出一股好奇之色,问曰:“莫非...是为宝马而来?” 此言一出,刘备瞬间变了脸色,咬牙道:“小儿昨夜言说吾乃世之英雄,今日便比作那蛮子,莫非以为伤重,吾便不能罚你!” 赵林闻言,恍然大悟,急正色曰:“丈人在林心中,便是古往今来,天下第一的大英雄! 林对丈人的敬仰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咳...天下之才有十石,小子占了区区一斗,丈人占了十一斗,天下人倒欠我翁婿二斗! 咳...丈人之勇,如狼似虎,顾应剑法天下无敌...” 话音未落,刘备已然满脸黑线,拂袖而去,只余一句咬牙切齿之声回荡屋中。 “竖子!待汝伤愈之时,调为左将军从事,治公牍!” 赵林闻言,如丧考妣,默默缩回被褥,喃喃道:“华佗先生,您在哪啊!” 不一会,侍卫端来肉汤,又有医官请入内为赵林诊治。 刘备生气归生气,却也有些享受和赵林的互动。 自家从小养大的娃,如今文韬武略,皆为二代翘楚,忠心耿耿,又亲上加亲,真如亲儿一般。 今日清晨,马超求见刘备,将昨夜赵林所言悉数相告,差点没把刘玄德感动坏了,心中直道: “柏轩爱我之甚,天下无出其右者。” 一万两千羌骑,分作四部。 一部两千骑,调拨予赵林麾下,因其伤势未愈,暂由陆逊统领。 一部一千骑,调拨予陈到,操练为刘备亲卫。 一部三千骑,乃是为屯兵交州的赵云所预备,暂由刘备亲自统领。 剩下一部六千骑,依旧由马超统领。 这原本与赵林所说的数目对不上,但刘备又分了五百铁甲,让马超反而觉得赚了,也终于收了马超之心。 赵林伤势虽多,实则并不太严重,经过诸葛牌秘药和医官时刻调理,不过十日功夫,赵林已经如常人无异,只是还不能动武。 不知是那医官的医术高超,还是诸葛亮的秘药给力,亦或是两世灵魂融合,增强了不少恢复能力。 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刘备当初急行军走散的精锐陆续赶来,庞统也亲率两万五千大军赶到了资中。 时赵林因昨夜与张松饮酒过多,尚未醒来。 刘备便自去迎庞统入城。 君臣并辔而行,刘备乃将此间诸事,诸如张任攻湔水东营,赵林负伤,马超来投以及张任逃脱等一一相告。 末了,谓庞统曰:“吾所虑者,乃张任狡诈多谋,心狠手辣。 此一去,其人必向成都求援,若牛鞞增兵,城固墙高,恐不易攻克。” 庞统闻言,于路上思索,直至入了县衙,君臣落座,方才捋须言道: “主公,依我之见,当下可一面差人往成都散布谣言,说我军势大,不日将兵临成都,克城易如反掌。 刘璋暗弱多疑,闻此流言,必心生怯意,不敢贸然出兵。 即便出兵,亦可拖延时日。 另一面,则速速打造攻城器械,待准备万全,便行围三缺一之法,猛攻三面,留其逃生之路,或可一战而定牛鞞。” 刘备闻言,颔首道:“柏轩早令人打造好器械,皆为甚么改...改良之物。 只是不知差何人去成都散播谣言为宜?” 庞统闻言,却不回答,反问道:“哦?柏轩有如此远谋,乃主公之福也。不知得器械几何?” 刘备道:“冲车三具,云梯二十架,壕桥车十架,投石车十四架,其余飞梯、木驴、轒辒车等各有数十。” 所谓冲车,也叫“临冲”,下有八轮,上有顶,中间吊着一根粗大树干,一头覆以铁片,为冲撞城门之用。 云梯,其下有轮,梯身折叠,顶有钩爪,可勾住城墙,便于士卒攀登而守军轻易不得推倒。 壕桥车则是宽梯之上覆以木板,梯身两侧各有一轮,士卒可推上壕沟,立时搭桥。 其余飞梯乃寻常木梯,底部加支脚,顶部加钩爪。 木驴、轒辒车与冲车外形相似,却不悬巨木,乃为遮挡城头箭矢,掩护士卒抵近城墙之用。 这数种攻城器械,庞统亦是首次听闻,却不曾见得实物。 刘备便亲领庞统去城外大营走了一趟,试了试器械的用法。 庞统一路观摩,也曾亲自上手试了试,见诸般攻城器械与寻常所见有相似之处,却也有许多改良,或更为坚固,或更为便捷,心中暗赞赵林心思巧妙,与诸葛孔明一般善于工物。 观毕,二人返回县衙,庞统方才言道:“主公,今有吴班在此,可请他去往成都一行,必有成效。” 刘备道:“元雄有任侠之风,久居成都,虽能胜任士元之计,只恐多有识得其面目之人,一旦被认出,恐有性命之忧。” 庞统早知刘备会如何说,遂言道:“眼下军中只有益州投效之人熟知成都人事,不若请吴班来此询问,若其有故旧可靠之人,也可书信一封,请其相助。” 第265章 兵发牛鞞 刘备颔首称善,遂差人请来吴班,乃将欲遣人往成都散播谣言,以乱刘璋之心,阻其援军之事细细道来。 末了,问曰:“元雄久居成都,不知可有故旧可靠之人托以大事?” 吴班略作思忖,拱手回曰:“何须如此麻烦?某亲往成都一行,必能成事。” 刘备闻言,劝曰:“只恐为人识得元雄相貌,害了性命。” 吴班却道:“我与兄长家眷皆在成都,刘璋却不曾加害,乃因吴家部曲众多,故交遍布也。 今我回成都,只需暗中回归府邸,差死士散播谣言便是,无有性命之忧。” 刘备闻言,与庞统交换了个眼神,庞统正色曰:“既然如此,此事便托付元雄了。” 吴班喜曰:“某便知晓跟随主公必有争功之机,我兄长守在巴郡,却叫我争了先。” 三人皆笑,庞统又将如何说辞教与吴班。 散播流言之事既定,君臣二人又商讨一番不日攻城之事,乃散。 如此又过十日。 赵林每日督工匠打造攻城器械,又时常去观看众将演练士卒。 刘备见器械完备,士卒也已熟谙操作,便召文武齐聚县衙,升帐点兵。 刘备高坐主位,环视分列两旁的众文武,朗声道: “诸公,牛鞞乃成都门户,若能取下,成都便再无屏障,如今万事俱备,我等明日辰时发兵,分三路人马围住东西南三面,行围三缺一之法。” 言罢,朝着庞统微微颔首,示意调兵遣将。 庞统见状,出班立于阶前,沉声道:“马超听令!” 马超抱拳出班:“在!” “命你领本部六千兵马为先锋,沿路扫清阻碍,于城下搦战,若蜀军出城,可相机行事,挫其锐气。” 马超抱拳领命。 庞统又道:“陆逊听令!” 陆逊跨步出班,抱拳曰:“在!” “伯言,你率五千步卒随孟起将军之后,去牛鞞南门外安营扎寨,不得有误。” 陆逊看了一眼赵林,抱拳曰:“陆逊得令!” 庞统又依次点将,各有分派。 自资中北去牛鞞,约莫有十余里路程,沿途大路可行二车。 此去牛鞞城外下寨,先派马超率军搦战吸引蜀军注意,掩护陆逊扎营,又分派黄忠、魏延、庞德等人分别领兵护住两翼,刘备自与庞统、赵林等人率中军赶路。 如此安排,是因牛鞞城固墙高,恐三五日内不易攻克,遂欲立下半永久性的营寨,以为大本营,再分兵攻打。 赵林听着庞统点将,也有一番思考。 张任逃走,想来不会直接逃回成都。 一来,路途遥远,他单人无马,赶路不便。 二来,有牛鞞在此,何须舍近求远,只需逃入牛鞞城中,再遣人去成都求援便是。 三来,便是赵林小心眼,几次三番险些丧命于张任之手,若叫他逃回成都去,岂不是报仇无望? 点将毕,众人各自下去准备,赵林伤势尚未痊愈,便只准备了轻便皮甲,内穿环锁宝甲。 次日辰时,马超率军先行,陆逊随后,诸将依次率军出城,或重行护卫,或卷甲而行。 赵林原本是跟在刘备侧后,同中军一同出发,却被刘备看见他身穿皮甲,背负铁胎弓,手持破军长槊,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便将他打发去后军督辎重。 赵林先前有把柄在刘备手中,不敢争辩,只好装作乖巧模样,兜马回转后军。 午时,后军辎重抵达新建了大营,赵林见马超并未在营中,料想尚在牛鞞城下搦战,便从辎重车站起,跳在爪黄飞电背上,悄悄离了大营,去寻马超。 时马超率军在牛鞞南门外叫骂半天,早已口干舌燥,全军下马坐在地上休憩。 可即便如此挑衅,仍不见蜀军出城来战。 正烦闷之时,忽见赵林一路用羌语和相熟的羌骑打着招呼,骑着马儿小跑来到马超近前。 “兄长可是不曾骂得蜀军出阵?” 马超闻言,恨声道:“城中不知何人领兵,任凭士卒如何叫骂,就是不出,如之奈何。” 赵林闻言,笑曰:“弟有妙计,可使其怒而兴兵,只是不知兄长愿不愿用。” 马超闻言,奇曰:“贤弟有何妙计,且试言之。” 赵林翻身下马,行至马超近前,贴耳密语半晌,只叫马超听得脸色变幻莫测,一会儿惊讶,一会儿鄙夷,时而露出恍然大悟之色,时而双颊泛起红晕。 半晌后,赵林起身,笑曰:“兄长可记下了?” 马超叹曰:“贤弟之计虽妙...然愚兄若为之,恐遭世人唾骂,遗臭万年矣...不妥不妥。” 赵林却道:“兄长此言差矣,骂阵者乃是军中士卒,与兄长何干?” 言罢,见马超还在犹豫,又道:“咳...今日骂战不过是激将之法,计出兄长,如何去骂,却是士卒自决,世人如何能知是兄长教授?” 马超闻言,颔首道:“正是此理,如此,便依贤弟妙计。” 言罢,唤来二军侯,揽住二人脖颈,附耳密语,将赵林教的粗鄙言辞尽数教给二人。 二人听罢,一人嘴角一歪,如获至宝,看向马超的眼神犹如看待天神一般。 另一人许是尚有廉耻之心,垂首抱拳领命,只是不时抽动的嘴角,显出此人内心并不平静。 二人得令,挑出数十嗓门大的士卒,各持盾牌,行至城墙之下,开始他们的表演。 首先上场的是那位嘴角犹自抽抽的军侯。 在他的带领下,数十羌骑齐声叫骂: “呔!城中鼠辈听着!汝等缩首于高墙之内,仿若怯弱之鼷鼠,只敢倚仗城垣苟延残喘,实乃无胆之懦夫也!” “有胆量者,便大开城门,出城与吾等一决雌雄,莫要做那藏头露尾、贻笑大方之徒。” “汝等这般畏战,莫非皆是贪生怕死之辈,祖宗颜面皆被汝等丢尽矣!若还稍有骨气,速来阵前一战,休教吾等瞧扁了尔等,哈哈哈!” 叫骂一阵,城中仍无动静。 那嘴角抽抽的军侯似是做了什么决定,咬牙喊到: “缩头乌龟!......” 城中并无动静。 “瓮中之鳖!......” 城中略有喧哗,却转瞬即逝。 “尔等胯...胯下无卵!” 第266章 东汉法师刘海柱(歪嘴军侯版) 城中嘈杂声起,有守军探头向下看了一眼,正欲张嘴,却被几双大手拽了回去。 嘴角抽抽的军侯也已面红耳赤,正欲再骂,却被另一名歪嘴军侯推到一边,递过去一个鄙夷的眼神,率领自己方才教会骂阵的士卒上前。 只见那歪嘴军侯施施然上前,举起一手,大喝一声:“开骂!” 其身后数十士卒一齐大喝道: “蜀军!wNd!wcNm!” 话音刚落,城上便探出一个脑袋,破口大骂道:“彼其娘之,尔等只敢在城下叫骂,敢来攻城吗!” 歪嘴军侯:“NmLbG说什么?我听不见!wNd!” 城头:“粗鄙匹夫!速速来攻城!” 歪嘴军侯:“攻NmLbG!wSNd!” 城头:“哇呀呀呀!我誓杀汝!” 歪嘴军侯:“杀NmLbG!wSNd!cNm!” 城头:“张将军!你放开我!我今日必杀此粗鄙无礼之徒...” 歪嘴军侯闻言,朝着另一名军侯挑了挑眉,又挥手号令士卒自由发挥。 一时间,城下污言秽语无数,含妈量极高,只把城头守军骂的七窍生烟,五内俱焚。 赵林却隐约听见城头叫喊“张将军”,遂眼珠一转,唤来马岱,言道:“定宁兄可去传令叫骂张任。” 马岱抱拳一礼,纵马上前传令不提。 却说城中邓贤不堪受辱,大怒之下欲率军出城迎战,却被张任死命抱住,劝曰: “邓将军息怒啊!马超此举分明是意图激怒我等,若贸然出城,必中其埋伏。 我等只需坚守城池,待主公援兵至,再以众击寡,必能破之。” 邓贤却睚眦目裂,怒道:“我岂能不知他激将之法!然这般辱骂,实难容忍,若不应战,我枉为人子!” 张任手臂箭创已无大碍,仗着力大,死命抱住邓贤,再劝曰:“邓将军只当他是犬吠,何故如此气愤? 小不忍则乱大谋啊!此刻出城,岂不正中敌军下怀,到时损兵折将,徒留笑柄。” 邓贤闻言更怒,言道:“他须骂的不是张将军!速速放我出城决一死战!吾宁死亦要斩了那粗鄙无耻之徒!” 张任闻言,面色一冷,正欲斥责,却忽闻城外叫骂之声大作。 “张任!汝父在此,还不快快出城拜见!” “此言差矣!分明是张任众父皆在此...” “哈哈哈哈!张任,我恁爹!...” “呔!张任小儿!你爷爷在此!...别打别打...某喊错了,某喊错了...” 辱骂之声愈发整齐,最终汇聚成一句,其言辞简略,却似蕴含无穷威力,只叫人听了火冒三丈。 “张任!wcNm!”xN 城头上,张任脸色铁青,松开邓贤,冷声道:“邓将军,予你三千精锐,出城迎战!任自领弓弩手于城上为将军掠阵!” 邓贤闻言大喜,抱拳曰:“末将必生擒那粗鄙之人,拔其舌为将军泄愤!” 言罢,疾行下城,翻身上马,大刀一挥,亲率三千精锐蜀军出城。 马超见城门吱呀打开,吊桥亦缓缓放下,顿时大喜,急叫众人上马备战。 赵林亦策马后退数步,亲自弯弓搭箭,射住阵脚。 及至邓贤领兵出城,于护城河外一字排开列好阵势,策马出阵,叫骂曰: “方才叫骂之人速速上前受死!” 马超闻言,正欲上前斩将立功,赵林却拽住其缰绳,言道:“兄长莫急,此人不可杀,只可生擒。 不若先叫定宁兄试探其武艺如何,再诈败而回,示其以弱,待其放松警惕,兄长再以雷霆手段生擒之,如何?” 马超不知赵林为何要生擒此人,却也知这小子诡计多端,是以颔首从之,唤马岱出阵。 赵林又在马岱耳边密语一番,马岱遂拍马舞刀上前,大喝道:“汝堂堂大将,欺凌小卒有甚威风,可敢与我大战三百合!” 邓贤闻言大怒,大骂道:“量区区小卒如何敢这般辱骂,必是汝教授粗鄙之语!今日便拔了汝舌,敲碎汝齿,看汝如何再骂!” 言罢,亦拍马舞刀,直取马岱项上人头。 二将皆用大刀,一个上撩,一个竖劈,两刀交击,“铛”的一声,竟是不分伯仲。 赵林身穿轻便皮甲,于阵中并不显眼,遂大大方方的立马阵前,去看二人厮杀。 以赵林、马超的武艺和眼力,自是能看出邓贤略逊于马岱,估摸五十合之内,必能分出胜负。 二人刀来刀往,战至十合,马岱谨记赵林叮嘱,刀法虽看似凌厉,却未使出全力,只与邓贤周旋应付。 邓贤却因被辱骂的狠了,杀气腾腾,出手皆是杀招。却因武艺不及马岱,始终不能建功。 及至二人厮杀至二十余合,马岱忽怪叫一声,虚晃一招逼退邓贤,拔马便走,高呼曰: “敌将骁勇,某不能敌也。” 邓贤见状,哪肯罢休,见马岱逃走,急策马去追,口中大骂道:“匹夫此时才知胆怯,却是晚矣!休走!” 马超在阵中见得二人一追一逃,问赵林曰:“如何?” 赵林笑道:“定宁兄诈败如此逼真,不若再等等,待邓贤到了阵前,兄长再去擒他不迟。” 须臾,马岱飞马回阵,邓贤紧追不舍,眼见便要举起大刀砍向马岱,却见一杆虎头攒金枪斜刺里探出,轻松格开大刀。 不及邓贤看清来人,一只手臂便已探出,拽住肩甲用力一扯,便将邓贤扯下马去。 旋即一声大喝响起:“与我绑了!” 数名羌骑飞身下马,三下五除二将邓贤五花大绑。 赵林亦趁机指挥一营羌骑去抢城门。 不过,赵林真正的目的却不在夺城,而是不叫城下士卒撤回。 城头上,张任瞧见马岱败走之时,便已瞧出端倪,急命左右鸣金收兵,却不料鸣金之声尚未响起,武艺不俗的邓贤已被马超一合而生擒。 及赵林指挥一营羌骑作势来抢城门,张任匆忙拉起吊桥,关闭城门。 如此,城外三千蜀兵眼看主将被擒,敌骑冲阵,正纠结是战是逃之时,张任已经为他们做好了选择。 “我等愿降,求不杀活命!!” 第267章 赵林:“天呐!” 赵林见城外蜀军弃械投降,急命士卒喊话,叫降卒远离护城河,入阵受降。 及收缴兵器,正欲分兵押送降兵回营,却见刘备率法正、黄忠等人赶来。 刘备见赵林无恙,又见擒了一员蜀将并三千降卒,赞曰:“孟起将军生擒敌将,又迫降这许多兵卒,大功也。” 马超却拱手道:“超本无功,乃柏轩贤弟使计谋赚此人出城来战,方能生擒之。” 刘备闻言,奇曰:“哦?是何计谋?” 赵林闻言,急拱手道:“区区小计不足挂齿,全赖孟起兄勇猛过人,乃有此功。” 待搪塞过去,陆逊遣人来通传,言大营已完筑立,可引军而还。 刘备遂率众人回营,升帐。 命魏延、冯习统兵五千攻西门,黄忠、张南统兵五千攻东门,刘备自领赵林、陆逊、庞统、法正、刘邕、辅匡、邓方等人攻南门,马超率其部众左右驰援,或以骑射法支援各处。 待明日攻城事宜安排妥当,刘备又命人押来蜀将邓贤,谓之曰: “吾等兴正义之师,乃为吊民伐罪,还益州百姓以安宁。将军今既受缚,可愿投效于我,建功立业?” 邓贤闻言,怒目而视,啐曰:“呸!尔等犯我州郡,多造杀孽,何谈正义之师?我深受主公厚恩,岂会背主投敌!休要多言!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刘备见状,并不闹,仍和颜悦色道:“将军此言差矣,我自领兵入川以来,沿途与民无犯,即便是降卒,亦不曾杀害,有愿从军者,皆厚待;有不愿从者,皆放其归乡。 何言多造杀孽?” 邓贤冷哼道:“汝军中多有粗鄙匹夫,岂能与民无犯!真乃虚伪奸诈之人也!” 刘备闻言,勃然大怒,斥曰:“汝乃败军之将,备以礼相待,汝不愿降便罢了,缘何敢辱我部下!左右!将这无礼匹夫推出去,斩讫报来!” 邓贤闻言,咬牙切齿道:“该死的粗鄙匹夫!我今断首在即,汝何不敢露面!惧断头将军乎!” 话音刚落,帐外有一人喝道:“便是某辱骂激将于你,又待怎样!” 众人视之,只见一歪嘴军侯扶刀而立,戟指邓贤,斥曰:“汝为将军,我为军侯,汝却被某激将而出,不智如你,死有何辜?” 邓贤闻言大怒,目眦欲裂,骂道:“汝污言秽语,辱人长辈,早晚必死于小人之手!” 歪嘴军侯闻言,冷声道:“却是汝先死于刀斧之下!” 邓贤闻言,咬破舌头,喷血三尺,淋了歪嘴军侯满脸,咒骂道:“我纵身首异处,死后化作冤魂,寻汝索命!” 言罢,被刀斧手推至辕门,一刀枭首。 赵林见状,心道:“未曾想这污言秽语如此伤人...今后切不可再如此...” 邓贤既斩,刘备怒气顿消,却又好奇那歪嘴军侯如何将邓贤得罪的这般狠,遂命其入帐询问,暂且不提。 却说张任自邓贤出城迎敌之时,便已后悔一时冲动,待邓贤被擒,三千精锐皆降,张任已后悔莫及。 然城外叫骂属实辱之过甚,一声怒发冲冠,竟损失如此惨重。 遂暗忖:“折了邓贤,城中只有五千兵马,荆州军却有数万大军,如何能守的住?” 欲弃城而逃,又恐不战而退,被刘璋治罪,欲要降,又恶了那赵林,如之奈何? 思及先前已然派人回成都求援,遂暗自决定,倘若援军十日内能抵达牛鞞,则守;倘若援军十日不至,则弃城而逃。 如此,以五千兵马面对数万之敌,死守十日而退,谁也说不出个罪字。 于是,张任便尽发城中百姓青壮,自府库中取来兵刃器械,武装成军,得部曲合三万余人。 是夜,张任率亲卫巡城,见城外三里处荆州军大营灯火通明,营帐连绵,遂召集城中诸将于城楼之上,严令道: “诸将听令!今刘备兴兵来犯,其势汹汹,牛鞞乃成都屏障,我等务必要齐心协力,坚守城池不失。 明日彼若攻城,尔等分守三门,多备滚木礌石,弓弩箭矢,不可叫一人登墙。” 言罢,见诸将领命,各自回去准备,张任又嘱咐一心腹之人,言道: “汝久随我左右,乃吾心腹也。今敌军围三缺一,北门空缺,唯恐士卒不用命,自此门逃走,汝率精锐坚守,非我亲至,不可放走一人。” 心腹领命。 张任又唤来一校尉,言道:“敌众我寡,又兼器械齐备,城门恐不得坚守,汝即刻去东、西、南三门,拆民居,以砖石木料堆砌于门洞之中,封此三门。” 话音刚落,又道:“切记,只封瓮城内门。” 校尉得令,连夜拆民居堵门。 如此,诸事安排妥当,张任于城楼上目视城外荆州军大营,冷声道:“待尔等破了外门,但有敢入城门者,必死于乱箭之下。哼!” 荆州军大营,主帐。 赵林垂头跪坐一旁,刘备于帐中踱步,面带愠色。 赵林道:“林知错矣,以后必不再如此作为。丈人莫气了...” 刘备闻言,扭头戟指赵林,斥曰:“汝自幼饱读诗书,云长、翼德时时教诲,就教出个你这般粗鄙无礼之徒!” 言罢,又在帐中疾走一个来回,斥曰:“两军交战,汝用谋略便用,缘何辱人父母! 汝尝言:‘杀人不过头点地。’今日缘何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汝读《礼记》,儒行如何说!与我背诵!” 赵林垂头道:“儒有可亲而不可劫也,可近而不可迫也,可杀而不可辱也。” 话音刚落,刘备手持剑鞘疾行至赵林身前,斥曰:“汝知此理,怎敢如此欺辱他人! 伸出手来!” 赵林苦着脸,伸出左手。 “啪!” 剑鞘击掌,霎时掌心通红。 赵林吃痛,不由缩回手,膝行两步,抱住刘备大腿,泣曰:“林知错了,主公莫气,莫气。” 刘备恨铁不成钢道:“汝往日行事虽孟浪,却也知礼,那辱人父母之言,是谁人教你!” 赵林闻言,强忍咳嗽不得,正欲狡辩,却见刘备满面怒容,斥曰: “好好好!汝还不知错,欲诈言欺瞒于我!伸出手来!” 赵林:“天呐!!要命了!!” ilwxs.com 第268章 投石车听令! 翌日辰时,大军陆续出营。 赵林骑马缓行,紧跟在刘备身后,未持长兵,以右手扯着缰绳,左手肿胀如猪蹄一般,垂在身侧。 左右谢旌、陈安、沙摩柯等人行军之际,频频投来目光,脸上肌肉扭曲,显然是强忍笑意。 赵林回了一个恶狠狠的眼神,又低头看看肿胀的左手,暗恨道: “老登,打我三十七下手板,我记下了,等我回江陵的,哼。” 前方岔路,大军分作三路,一路往东,一路往西,刘备率中军继续向北。 朝阳升起,初春的薄雾渐散,大军也行至牛鞞南门外。 校尉、军侯的呼喊声此起彼伏,号令各部士卒列阵,赵林亦有任命。 昨夜刘备临走之时,命赵林督投石车,无调令,不可擅自上前。 眼见自家部曲在陆逊率领下结阵而立,赵林只得垂头丧气的去了后军,下了马,让爪黄飞电自去附近觅食,赵林跳上一辆运输石块的大车,晃荡着双腿,等候将令。 前方,谢旌许是嗓门大,相貌威猛,被刘备派他出阵喊话。 然城中无人回应,谢旌又颠颠儿的策马回阵。 须臾,刘备大纛左右摇晃,旋即战鼓响起,约莫有三千余人,推着木驴、轒辒车、壕桥车缓缓上前,脚踩鼓点,齐声呼喝。 距离稍远,赵林未曾听见梆子响,却见一片黑点自城头升起,落在城下。 木驴、轒辒车皆为赵林改良而来,自然知晓寻常箭矢无用。 心中暗道:“不试试火箭?” 须臾,果见城头射出无数火箭,却在射中之后,立时熄灭。 赵林咧嘴一笑,轻轻摇头。 这一笑,却让身旁陈安见到,问赵林曰:“主公何故发笑?” 赵林笑曰:“木驴上有浸水牛皮为顶,轒辒车顶覆以粗布包沙土,壕桥车虽惧火,却有木驴与轒辒车遮挡箭矢,蜀军箭矢、火箭,皆无用矣,不知张任还有甚么手段。” 言罢,问陈安曰:“若叫泰宁守城,可有计策破之?” 陈安思忖一番,言道:“若有主公所说的摇臂礌石,当可破之。” 赵林闻言,摇头道:“即便能破,亦须器械抵近城墙,壕沟皆平,破之何用?” 陈安道:“主公以为今日能克牛鞞?” 赵林叹曰:“张任乃宿将,若一心死守,我军虽有攻城利器,却非数日便能克城而下。” 陈安闻言颔首,肃立一旁,不再言语。 赵林低头看了看陈安双腿,言道:“待日后寻到神医华佗,泰宁伤腿必能痊愈。” 陈安闻言,笑曰:“安不求封侯拜相,虽有腿疾却也不妨碍行走,不必如此麻烦。” 赵林知其性子倔强,便不再劝,只是心中暗道:“也不知华佗能不能做精细的手术...” 须臾,壕桥车架在护城河上,刘备大纛下有一小旗左右摇晃,赵林跳下大车,拍了拍屁股,喝道: “投石车听令!距敌三百步,上圆石,发十弹!” 令下,众士卒齐声应诺,各就各位,操纵投石车,校准方位。 旋即,杠杆下拉,两士卒抬着一块圆滚滚,约莫比人头稍大的石块置于框中,数十人牵起粗绳,一齐拉拽。 杠杆带动木框飞速扬起,石块便被巨力发射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带着呼呼风声,砸在城头。 十余架投石车,只有三发石弹砸中城头,另有三五发坠入城中,六七发击中城墙,砸落一地泥土碎块。 随后,第二轮,第三轮,直至射出十发石弹。 远远看着牛鞞城墙,已有数十坑坑洼洼的凹陷,城头女墙亦被砸毁十余步。 距离三百步,城中惊呼之声,惨叫之声,随风飘来,穿过战场,径直钻进众人耳中。 城头上,张任见荆州军发投石,早命士卒躲在女墙之后,但新征发的民夫却因慌乱而躲避不及,被砸死数十人。 城中亦有数间民宅被砸毁。 待投石车停下,张任自城楼中走出,命左右传令,以床弩还击。 牛鞞城中的床弩只有十三具,乃是昔日汉灵帝时期,刘焉入川,为保成都屏障,召集工匠打造。 此床弩约莫有八石力,射程可达四五百步,特制的弩矢如同短矛一般长短,碗口粗细,威力惊人。 十三具床弩皆被张任搬来南城墙,此时十三矢齐发,直指投石车。 然床弩虽射程比投石车远,精度却与投石车相当,想要命中目标,全靠数量和运气。 此时十三根短矛一般的弩矢破空射来,却连一根投石车的毛刺都没射中。 不过弩矢端的威力惊人,虽不曾射中,但猛然钻进泥土之中,深入数尺,击其一片沙土,倒也骇人的紧。 赵林见床弩之矢虽未射中投石车,然其威力着实可怖,心中暗忖: “此床弩不可小觑,若叫他不断发射弩矢,士卒必损折不少,需设法破之。” 遂唤来一机灵军侯,附耳吩咐道:“汝速去告知主公,蜀军床弩威力颇大,速请主公后撤五百步督战,再令弓弩手以火箭射向其弩矢来处,或能毁其一二,扰乱其阵。” 军侯领命,打马疾驰而去,不多时,便至刘备跟前,将赵林之言细细禀明。 刘备闻之,微微点头,却不后撤,只叫弓弩手,取火箭来,瞄准床弩所在方位,齐齐发箭。 一时间,箭如飞蝗,带着火焰,朝着城上飞去。 那张任见荆州军以火箭还击,冷笑一声,急命士卒以湿布覆于床弩之上,又令弓弩手放箭对射。 一时间,城上城下箭来矢往,喊杀声、惨叫声交织一处,硝烟弥漫半空。 荆州军之火箭,虽有部分被床弩士卒挡下,却仍有数支落于床弩周遭,燃起几处小火苗。 然床弩构造坚实,未受大损,依旧不时发射弩矢,威慑城下众人。 赵林见刘备不后撤,又见城墙上下箭矢如雨,急谓陈安曰:“泰宁速去请主公后撤,若其不从,只管抢了大纛来此处寻我。” 陈安闻言,抱拳领命。 赵林又唤来一军侯,谓之曰:“汝速去前军寻陆校尉,传我之命,叫他率弓弩手后撤百步,待见瓦罐碎于城头,便叫弓弩手齐射火箭。” 待军侯疾驰而去,赵林大喝道:“投石车听令!上石漆、桐油,发十罐!” 第269章 ‘\‘瓮中捉鳖’\’ 却说蜀军床弩威力惊人,射程极远。 时刘备在中军处督战,距离城墙不过二百余步,倘若城头床弩射向中军大纛,万一点儿背,恰好射中刘备,岂不是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虽说此时战场潜规则乃是不以床弩等器械攻击敌军主帅,但若是城中张任狠下心拼上骂名也要弄死刘备,咋办? 因此,赵林便出了个馊主意,若刘备不退,则命陈安率赵林亲卫抢了大纛,先行后撤到床弩不能及的安全地带,强迫刘备后撤。 陈安也是个犟种,纵马来到刘备面前,只劝了一句,见刘备拒绝后撤,立刻在挥了挥手,一众赵林亲卫一拥而上,自健硕护旗猛士的手中抢过大纛,扛着就往南跑。 时刘备正皱眉看着双方弓弩手隔墙对射,忽有左右报曰:“主公!虎雏将军亲卫抢了大纛,往南跑了!” 刘备闻言,急转头去看,果见是那小子的亲卫扛着大旗,撒欢的向后跑去,顿时大怒曰: “竖子安敢儿戏兵事!” 喝罢,正欲差人夺回大纛,拿下赵林,忽然耳中传来一阵尖啸声。 紧接着在众人惊骇的注视下,一支碗口粗的弩矢激射破空而至,猛然钻进的卢马左近地面中,炸起一团泥沙,险些惊得将刘备掀下马去。 陈到见这弩矢威力,早被惊的肝胆俱裂,也不管刘备如何大呼小叫,扯着的卢马缰绳,一溜烟儿的向南追着大纛跑去。 一直到路过赵林,见那小子一脸奸计得逞的笑容,也不觉得他欠揍,反而在心中给赵林点了个赞。 及追上大纛,已是在投石车阵后数十步外。 此处想来以蜀军的床弩,应当是在射程之外。 此时刘备方才惊魂初定,谓左右曰:“尔等谨记,若柏轩再来劝谏,吾若不纳,便提醒今日之事,不可使我忘记。” 言罢,长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冷汗,远远瞧见赵林站在大车上朝着自己挥了挥手,又谓左右曰: “赵林抢夺大纛,虽有功,亦有过,尔等记下,此战之后,罚他抄写军法十遍!!” 左右闻言,面面相觑,皆转头去看陈到,见陈到隐蔽的摆了摆手,顿时心领神会。 再看赵林,方才挥手示意老登不必感谢他,这都是他应该做的。 下一瞬,忽打了个喷嚏,只道是初春仍有凉意,不做理会,仍旧号令士卒为投石车上石漆、桐油瓦罐。 随着赵林一声令下,十余架投石车连发十轮,百余瓦罐画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坠向城头。 初时,蜀军只道投石车又发石块袭击,急忙藏身女墙后方,躲避投石。 却不料,预想中的石块坠地,却是瞬间崩碎,溅出一团团黑水。 新兵和青壮在庆幸不是投石之时,老卒已然满面惊恐之色,高声呼喊道: “石漆!是石漆!” “还有桐油!” “小心火攻!” “快去搬运沙土!!” 时张任在城楼处见投石车投掷瓦罐,已猜到荆州军欲用火攻毁坏床弩,急忙差人去城下搬运沙土,覆盖石漆、桐油之上。 然而却是晚了一步。 赵林与陆逊默契无双,又提前派一军侯通了消息。 在第一轮齐射之后,瓦罐方才砸在城头上,陆逊已然号令弓弩手换了火箭。 只听一声梆子响,无数火箭抛射向城头,有些落在城墙上,有些射中几个倒霉蛋,也有一些火箭正中石漆、桐油。 火星瞬间点燃黑水,随着空中不断砸落瓦罐,火势由小及大,继而成熊熊之势,迅速蔓延开来。 石漆、桐油原本就是易燃之物,沾火即燃,一时间城头黑烟滚滚,火光冲天,直烧得蜀军士卒惨叫连连,乱作一团。 有被黑水溅射到身上之人,那团火苗如附骨之蛆,直往肉里钻。 有被桐油浇了大半身躯者,浑身火焰笼罩,如火人一般,在剧痛和恐惧中四处乱窜,让城头袍泽、器械被点燃无数。 也有老兵被点燃之后,求生无望,纵身跃下城墙,摔死当场。 张任在城楼中见此情形,心急如焚,急命未曾被火焰笼罩的士卒持刀砍死着火之人,又命农夫速速搬运沙土以灭火。 然城头骚乱,城下却依旧不断抛射箭雨。 城墙上四处火起,士卒及农夫只得绕开火焰笼罩的区域,或抢救器械,或搬运沙土灭火,一时之间竟无一箭还击。 城下荆州军见状,干脆走出遮箭木板,源源不断将箭矢抛射在城头上。 如此一番折腾,及城头火灭大半,蜀军已被烧死、烧伤、射死、射伤一千余人。 十三具床弩亦被烧毁大半,只有三具尚能发射。 就在此时,尚不及张任咬牙切齿怒吼出声,荆州军忽响起战鼓,无数持盾士卒推着云梯、冲车等攻城器械,在木驴、轒辒车的掩护下,全面向城墙逼近。 宽约一丈的护城河早被数十辆壕桥车架起通途,云梯四轮碾过粗木,越过护城河,直奔城下。 士卒齐声呼喊,折叠的云梯展开,搭在女墙上,铁钩死死扣住墙角,旋即无数荆州军甲士口衔利刃,负盾而上。 城门处,冲车已然抵近城门,粗大的圆木顶部包裹一层铁皮,又加几颗凸起的铁疙瘩,随着猛士拉扯,猛的撞在城门上,震起无数烟尘。 “咚!” “咚!” “咚!” 冲车缓慢但有节奏的撞击声不断传来。 巨大的力道让身在城楼中的张任亦能清晰的察觉到震动。 如果是一般县城,被冲车这般撞击城门,恐怕守军早就匆忙来救。 然此时城头上的蜀军却只顾向着云梯上的敌军抛下滚木礌石,丝毫不管城门即将失守。 张任亦将督战城头的重任抛给副将,自领千余弓弩手反身向城墙北侧移动。 北侧,瓮城之中,四面城墙底部皆堆砌柴草,城墙之上,有百余蜀军分散而立,手中抱着一个个瓦罐,与荆州军投掷的瓦罐极为相似。 “咚!” “喀拉!” 城门木板破裂,粗壮的门闩断为两截。 “咣当!” 两扇破损大门被巨力撞开。 “破门矣!冲进去!杀呀!!” 荆州军士气大振,齐声喊杀。 张任却盯着瓮城的门洞,嘴角咧出一抹残忍的笑意。 “来吧!如昨日所言,今日便要‘瓮中捉鳖!’” 第270章 烈火地狱 城门被冲车撞破,荆州军大喜过望,士气高涨,不及督战的庞统下令,便蜂拥而上,潮水般向城门涌去。 若只看气势,似乎一举便可将牛鞞县城攻下。 率先进城门的是一名校尉,唤作刘供,乃是昔日随刘备起兵讨黄巾的乡党。 此人勇猛有余,智略不足,因屡立战功,得升迁校尉,领一营精锐甲士。 此时城门大开,刘供身先士卒,一手盾牌护身,一手持环首刀,率先冲进城门。 无数精锐甲士紧随其后。 城门外,督战的庞统早先见得攻城器械得力,又见城头火起,此刻冲车建功,撞开城门,哪容细想,急叫左右擂鼓进军。 如此一来,战鼓擂动,荆州军更是一窝蜂的冲上前去,若不是向日军规森严,恐怕数部人马一齐涌上前,会把城门处堵的水泄不通。 即便如此,仍是人挤人的列阵攻入城门。 却说刘供率先进城,方奔出门洞,忽嗅到一股火油气味,直顶脑门,遂于奔跑之际环顾四周,眼见此处瓮城四面皆是高墙,墙上有无数弓弩手弯弓搭箭,锋锐直至城中。 又见四面墙角皆堆砌柴草,城中空地亦有无数瓦罐碎片。 刘供年近五十,自随刘备起兵以来,历经大小战事何止百余,见此情景,早惊得心如死灰。 遂急忙高举环首刀,喝令止步。 然大呼数声,却被袍泽的喊杀声淹没。 眼见甲士兄弟们仍在奋力冲入城门,刘供惨然一笑,拉住紧随他身侧的心腹,大呼曰: “中计矣!尔等速速随我列阵,堵住城门,纵烈火焚身,不可放一人入内!” 左右皆为老卒,在听得刘供大呼之时,也已嗅到浓烈的火油气味,遂弃了刀牌,互挽手臂,列阵一排,死死堵住城门,同时齐声大呼曰: “烈火将起!众兄弟速速退兵!” 此时涌入门洞中的甲士皆为刘供部下,闻言急忙止住脚步,反身欲退。 然此时成百上千人挤在一处,要退出去又谈何容易。 许是好汉身边的都是好汉,这些刘供部下见逃不出去,索性与刘供一般,反身以盾牌抵住随后的袍泽,大呼曰: “烈火将起!众兄弟速速退兵!” 数十人于门洞中大喊,吼声在这相对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响亮、壮烈。 门洞中的甲士纷纷效仿,城外的袍泽却只能听到喊杀震天,尚未意识到门洞中的情况,仍在向城门涌去。 就在此时,张任见蜀军冲入门洞,却只有数十人进入瓮城,且不进反退,顿时猜到是领兵先登之人识破了埋伏,遂急调弓弩手去城墙南侧,将火油等物亦搬运过去。 门洞中的荆州军僵持半晌,终是让门外的袍泽知晓城中有埋伏,遂自外围开始,逐渐后撤。 督战的庞统亦察觉出不对劲,正欲遣左右去问,却忽然见得城门正上方,有无数蜀军投掷瓦罐,砸落在甲士身上,砰然碎裂,洒出无数黑水。 庞统见状大惊,急命左右鸣金退兵。 却不料,金铁之声尚未响起,城头上的蜀军便狰狞着扔下无数火把,左右两侧亦有无数火箭攒射。 刹那间,一点火星爆燃,热浪席卷而来,不过眨眼间,城门处已是火海一片。 千余精锐甲士此刻仿佛是坠入烈火地狱一般,熊熊烈火无情的舔舐着勇士的身躯。 无数的铁甲烧得通红,衣物瞬间化作灰烬,皮肉被炙烤得发出“滋滋”的声响,却又被震天动地的惨叫声掩盖,只有肉香被热浪推动,随风散播。 千余甲士在火海中疯狂地挣扎着,但身前左右皆是同样满身火焰的袍泽,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只能惨叫着,眼睁睁看着自己裸露的皮肤烧的黢黑干瘪,旋即双眼灼瞎,目不能视物,双耳烫聋,耳不能闻声,只有无尽的痛苦和张嘴欲喊,却不能发声的绝望。 门洞中上的有数百人并未被火海波及,只能眼睁睁看着城外的兄弟们被活生生烧死。 刘供等人虽身经百战,也曾亲手斩下敌军头颅数十上百,但何曾见过如此惨烈之状? 眼见逃生无望,遂回身奔入瓮城中,仰天怒骂。 许是留守在瓮城墙上的蜀军校尉被骂的火起,也许是这数百甲士足够他立下战功,那蜀军校尉冷眼看着悲愤狂怒的刘供,轻飘飘的举起单手,又落下。 数百弓弩手得令,朝着瓮城中射出一轮火箭。 大火又起。 火焰充斥瓮城,刘供等人虽为百战精锐,却怎敌天威? 勇士受烈火灼身,犹自作仰天怒吼状,屹立不倒,直至烧成焦炭,直至火势蔓延进门洞,将城内城外连成一片。 可怜近两千精锐猛士,未曾得先登之功,却葬身火海,只留下满地的焦炭尸体。 有道是: 百战雄师器械全,破城在即意气宣。 哪堪瓮城藏奸险,两千忠魂赴九泉。 守将设谋虽护邑,这般狠厉怎逃愆。 火攻本为争胜计,却叫英魂化冷烟。 自古干戈皆流血,何时世人罢相煎。 输赢尽是苍生泪,唯愿止战人团圆。 赵林于投石车阵前呆呆的看着火海起,呆呆的看着火海灭。 不知何时,映入眼帘的已不再是城门前的惨烈地狱景象,而是刘备的大帐。 “柏轩,柏轩?” 耳中传来熟悉的声音唤回赵林的魂魄。 刘备问曰:“柏轩以为,军师之计若何?” 赵林问曰:“何计?” 言罢,见刘备面带不愉,遂起身拱手道:“主公,我军新败,士气已挫,为今之计,当先提振士气...” 话说到一半,却停住。 在众人诧异的注视下,赵林忽抬头目视刘备,以近乎质问的语气问道:“不知主公可曾派人收殓战死之人尸首?” 刘备闻言,沉默不语,庞统却叹道:“尸身皆在蜀军弩箭所及之处,恐不易收殓。” 赵林闻言,沉默片刻,忽抱拳一礼,言道:“林伤势反复,略有不适,暂且告退,容后再来议事。” 言罢,躬身一礼,转身出帐。 第271章 汝非刘备矣 深夜,刘备寝帐。 赵林来访,与刘备对案而坐。 刘备曰:“柏轩今日议事心不在焉,可是有话要说?” 赵林抿着嘴,颔首。 刘备见状,叹息一声,问道:“可是因战死士卒之尸首?” 赵林颔首,反问曰:“主公以仁德名扬天下,今日为何不殓战死将士的尸首?” 刘备叹曰:“今时不同古时,张任奸诈之人,如何能容我收殓战死将士?” 赵林言道:“主公可曾派使者去问张任?” 刘备摇头道:“此人狠辣,恐折辱使者。” 赵林又问:“主公可曾射箭书于城中?” 刘备摇头道:“张任狡诈,即便他应允我等收殓战死将士的尸身,只怕再有算计。” 赵林闻言,冷笑道:“汝非刘备矣。” 刘备闻言大怒,斥曰:“小儿欲反耶!” 赵林却正色道:“若是我主刘玄德,必不会使忠义烈士,曝尸于敌军城下!” 刘备怒曰:“张任奸诈狠毒,一把火烧死我两千精锐甲士! 汝道我不愿厚葬烈士?那尸首皆在城下,更在城中,遣谁去收殓! 若张任再放冷箭,莫非要为这两千尸身,再战死两千人吗!” 赵林却冷笑道:“若是我主刘备,岂会不遣一使,不书一信,便只会在此口说无凭,便放任两千忠勇烈士曝尸于城下!” 刘备闻言,怒色更盛,起身踹倒赵林,自剑架上抽出长剑,剑指赵林,斥曰: “汝欲反耶!” 赵林躺在地上,手捂肩膀伤处,正色道:“我自随主公以来,历经生死,如何会反? 却不知向日追随仁德之主的英才,来日会不会弃今日之刘备而去!” 刘备虽怒,见赵林手捂左肩,又想起那日亲眼见得赵林拼死去拦张任,被一枪挑下马去,顿时心软不少,又闻其言,知赵林是在谏言,遂收剑还鞘,谓之曰: “如此谏言,当真不怕我怒而斩汝头颅?” 赵林目光灼灼,正色道:“若因忠言逆耳,便斩我头,如此刚愎自用之主,早晚横死,我又何惜一头颅?” 刘备闻言,心火又起,却强忍压下,没好气道:“忠言逆耳...汝尝言:‘语言是一门艺术。’ 今日怎就‘忠言逆耳’?你语言的艺术呢?” 赵林闻言,挠了挠头,心道:“吹个牛你还当真了。” 刘备见赵林不语,遂单手扶他起来,掀开外衣,见其伤口并未崩裂,遂坐回案边,言道: “汝有何计可收殓将士?且试言之。” 赵林道:“无计,只有些许粗笨法子。 一则,主公可亲笔书信一封射入城中,邀张任阵前答话,商讨埋葬两军战死将士之事。 二则,或书信一封,晓以大义,明言欲收殓阵亡将士,若其不允,或暗中偷袭,必将此事传扬天下。 若是遣使,亦可以此言相告,料张任不敢折辱过甚。” 刘备闻言,皱眉沉思片刻,问曰:“倘若他执意不肯,又待如何?” 赵林道:“林曾与庞德饮酒闲谈,其言张任昔日被擒之时,曾舍命保麾下部曲。 数日前,林去牢中见过泠苞,细问张任所为...” 刘备耐心听赵林说完,问道:“依你之见,张任好名?” 赵林颔首道:“十之八九。” 刘备思忖一番,言道:“若属实,此计可行。” 赵林却摇了摇头,言道:“如今我军士气低迷,将士多有畏惧瓮城火攻埋伏之人,若只厚葬阵亡烈士,恐不能提振士气。 为今之计,当作特例,厚葬烈士,或竖碑,篆文祭奠,厚待其家眷...” 赵林将能想到的办法一一相告,末了,正色道: “此事须主公亲力亲为,务必不可假手于人。” 刘备闻言,已知其意,叹曰:“柏轩之言,真乃仁德之主所为也。 今两千将士惨烈捐躯,备若不能妥善安置身后之事,何以对众将士之心,又何以彰吾仁德之名于天下? 吾当依汝之计,亲力亲为,以慰忠魂,亦可重振我军士气。” 遂即命人取来笔墨绢布,凝思片刻,挥毫作书,言辞恳切,先陈两军交战,死伤皆为苍生,本非所愿。 又言收殓阵亡将士,乃大义之举,望张任能以宽仁之心,再加之刘备曾下令安葬先前阵亡的蜀军,允诺此事,使死者入土为安,莫教英魂含冤曝尸。 书毕,令人以强弩射书入城中。 次日辰时,刘备又召诸将入帐,言及厚葬阵亡将士、抚恤家眷诸事,令众将各司其职,筹备相关事宜,或镇守大营等。 诸将闻之,皆感刘备仁德,士气稍振,纷纷应诺,口称愿效犬马之劳。 待至正午时分,仍未见张任有回信。 刘备又寻来一能言善辩的降卒为使,嘱其若见张任,当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言明若张任应允,日后或有相见之时,亦当厚报; 若执意不许,此事传扬出去,恐天下人皆会诟病其不仁不义,损其名声。 使者领命,携书往城中而去。 及至傍晚时分,使者归,言张任起初严词拒绝,后闻晓以大义之辞,又恐声名有损,终是应允。 但只许荆州军在明天白日里收殓尸首,且不得借机生事,否则弓弩伺候。 次日,辰时。 刘备扮作寻常士卒,携陈到、赵林与五百甲士,皆轻装简行,手持担架等物,往尸骸所在的牛鞞南门而去。 幸得蜀军守信,未暗中放箭相阻,众人遂得以收敛尸身。 其间,五百余人见两千将士皆被烧至焦炭之状,惨不忍睹,众人皆悲从中来,有涕泪者,有默默垂首者,有眼含杀意,不时看向城头者,不一而足。 刘备、赵林亦眼眶泛红,痛心不已,只有同样扮作小卒模样的陈到,始终面无表情,贴身护着刘备。 待收殓完毕,尸身皆运至大营西南面约五里处。 此地乃是庞统亲自策马走遍附近山林,寻到的风水尚佳之地。 早有诸将各率部曲,轮流掘出一深坑。 及入葬之时,上至刘备,下至寻常士卒,皆依着赵林先前嘱咐刘备的安排,每人捧一捧土,洒进坑中埋葬。 及竖碑之时,刘备又亲题碑文,详述此战经过,盛赞将士忠勇,观者无不感怀落泪。 第272章 克城之策 碑立冢前,诸将及士卒拜祭良久,方整军回营。 许是未曾从地狱火海一般的惨烈景象中脱离出来,军中将士仍怀阴郁,士气虽提,却不足称振。 一直到刘备依赵林所献之策,令书吏撰写抚恤之政,张贴告示于营中,并命营吏时时宣讲。 其告示略曰: 今有诸将士,为兴复汉室,护佑黎民,战于牛鞞,不幸捐躯,其忠勇可嘉,功绩当铭。 吾刘备,感袍泽之奋勇,哀英灵之壮烈,特颁此抚恤之策。 凡因公战死者,家眷免徭,月得栗米,岁得布帛,以养其家,供其用度,使衣食无忧。 军中设塾,延师授业,凡战死将士之后,不论男女,若至学龄,皆可入学,望其长成,继先辈之志,效国家之劳。 凡因公致伤者,依伤势轻重,赐金帛医药,悉心诊治,痊愈者,仍归营中,提饷授职。 若有致残者,或调为郡卒,或为驿吏等,仍食君禄,必不相弃。 若有愿归乡者,亦厚赠钱粮,论功封赏土地,送归桑梓。 此策以期成定例,通晓全军,备愿尽举财力,毋使一兵一卒有后顾之忧。 望众将士知吾念尔等之功,怜尔等之苦,当同仇敌忾,再整军威,共图大业。 告示既出,传遍全军,将士闻之,皆感刘备仁德厚恩,阴郁之气渐消,士气亦随之大振。 自此,营中士卒操练愈勤,因两日前瓮城之败而萌生的惧意,已为壮志豪情所取代,如今全军皆似虎狼一般,只需刘备马鞭一指,便要择人而噬。 荆州军大营距离牛鞞县城不过五里,营中变化早被张任悉知,然荆州军数日里并未攻城,张任也不知喜悲,只数着日子,暗思再有三日,便可弃城而逃。 如此又过了两日,荆州军每日宣讲刘备抚恤之策,军中无论汉卒、蛮兵或是羌骑,皆狂热的崇敬刘备,数万人的大军,只剩下一个思想。 “为伟大的主公刘玄德赴死!” 赵林巡营之际,见到自己亲手创造出的数万刘备‘死士’,心中也不免有些犯嘀咕。 老登统领兵马数百,可称绝世猛将; 统领兵马数千,才能不下于卫霍; 统领兵马万余,不过区区偏师之将; 倘若统领数万兵马,且人人都是老登的死忠,那...大祸不远矣。 思及此处,赵林果断赶往刘备大帐,先与守在帐外的陈到见礼,言道: “叔至兄,小弟有要紧事与主公商议,劳烦叔至兄守在此处,别叫旁人听了去。” 陈到闻言,面无表情的拱了拱手,按剑向前数步,立在大帐围栅门口。 赵林见状,掀帘入门。 时刘备正吃用晚食,许是这几日享受将士们崇敬的目光让他浑身舒爽,还特意取来一坛美酒,自饮自酌。 正举杯小抿一口美酒,瞧见赵林入内,笑曰:“柏轩啊,来的正好,可曾用了晚食? 来来来,你我翁婿,小酌几杯。” 赵林闻言,眼珠滴溜溜一转,笑道:“固所愿,不敢请耳。” 言罢,大大咧咧的走到刘备身侧,君臣二人同席而坐。 案上有肉,有鱼,有青菜,还有五六个黄澄澄的柑橘。 赵林拾起一双竹箸,依次尝过三样菜。 鱼是蒸鲇鱼,菜是煮葵菜,肉却不一样,有种回忆中的感觉... 赵林咂了咂嘴,双眼一亮,运箸如飞,不断夹起炙肉送入口中,飞速咀嚼,不消三五筷,便将一盘炙肉吃了个精光。 时刘备方才放下酒樽,正拾箸欲夹肉佐酒,却见木盘中空无一物,待转头去看赵林时,只见这小子鼓着满满当当的两个腮帮,如仓鼠一般。 刘备无奈放下筷子,嘀咕道:“此乃资中富户献上的伤牛,因其四蹄有伤,不能耕种,遂宰杀取肉。 汝若喜欢,庖厨帐中还有些许,明日再炙来吃便是。” 赵林闻言,嘟囔道:“夸各我滴够哈。” 言罢,见刘备满面疑惑,显然没有听清,于是只好推了推老丈人,闪身自酒瓮中舀了美酒,也不用酒樽,胡乱倒入口中,混着炙牛肉囫囵咽下。 如此,长出一口气,拍了拍被酒水沾湿的衣襟,言道:“何须等到明日?今日便烤来吃罢。” 刘备见状,挥手召来帐中服侍的侍卫,命其去吩咐庖厨将牛肉炙来。 待亲卫走出大帐,赵林满面期冀之色霎时消失不见,先为刘备与自己舀满酒樽,而后言道: “如今军心可用,不知丈人欲何时再行攻城?” 刘备思忖一番,言道:“我欲早日克城而下,只是苦无破城之机也。” 赵林端起酒樽,与刘备对饮,问曰:“庞士元与法正皆无良策?” 刘备放下酒樽,任由赵林再添了一杯,摇头叹曰:“张任虽是狡诈狠辣,确有良将之才,深谙守城之道。 兵法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敌则能战之,少则能逃之,不若则能避之。故小敌之坚,大敌之擒也。’ 如今张任征发城中青壮守城,合兵马数万,我军亦不过四万余,若无良策,攻城不易。” 赵林闻言,笑曰:“我军三万汉卒皆为精锐,近万蛮兵亦操练数月之久,羌骑更是弓马娴熟,岂是寻常青壮所能比较? 以我之见,张任将蜀兵据城而守,尚能坚守数日,如今征发青壮民夫,乃自取其败也。” 刘备闻言,奇曰:“哦?我家虎雏已有破敌之策?” 赵林言道:“林岁已十八,丈人怎还称我虎雏,天下可有十八岁的虎雏?” 刘备闻言,抚掌笑曰:“若柏轩果真有克城妙计,吾便再为你取个名号,如何?” 赵林喜笑颜开,强行拽起刘备长臂,两人击掌立约,方才正色道: “丈人莫非忘了昔日传曲辕犁于四方之德? 牛鞞地处广都平原,其北方、西方皆有良田,林前日差人去看过,田埂之间多有曲辕犁铲的痕迹,可见城中百姓已然用上了神器。 如今造福亿万黎民的玄德公来此,城中百姓怎能不箪食壶浆来迎? 张任征发民夫,料是城中百姓不知丈人乃是恩公,是以受刀兵逼迫而守城。 丈人何不亲笔书信一封,叫书吏抄写若干,一齐射入城中,使百姓知晓恩公来此?” 刘备闻言,喜曰:“妙计!” 待思忖一番,又叹曰:“倘若城中百姓不从张任军役,以其人之狠辣,恐伤民性命。” 第273章 土地人口论 赵林闻言,微微皱眉,进言曰:“主公多虑矣。 张任虽狠辣,然其守城仍需倚仗城中青壮,若百姓心向我军,即便张任强行驱使,亦难成事。 若百姓献城,张任只数千人马,焉敢屠戮城中数万黎民?” 刘备却仍摇头道:“即便杀一民,亦为备之过也,此非仁者所为,不妥。” 赵林闻言,正色曰:“主公欲成大事,岂能只凭仁德之名?此举非仁?更为不智!” 刘备闻赵林之语,却不动怒,反而问道:“柏轩以为成大事者,当如何?” 赵林挥手道:“成大事者,当不拘小节!主公爱民如子,天下人皆知。 然今日牛鞞之民,乃主公之民乎? 张任为主公之臣乎? 两军交战,我军施计而笼络其民,此乃兵者,诡道也。 此计亦为堂堂正正之计,谓之阳谋也。 敌将如何应对,是宽恕爱民,亦或残暴不仁,皆敌方所为,与我何干? 主公今日怜惜敌属之民,却将主公治下之民放在何处?” 刘备闻言,思忖片刻,问曰:“民,何分敌我?” 赵林闻言,冷笑道:“敌属之民,可征发军役,可服徭役,或运粮,或筑城,或造器械,敌军兵员来自何处?莫非不是敌属之民? 敌军所披之甲,手持兵刃,弓弩箭矢,大车马匹,乃至营帐被褥,衣衫草履,何物不是取之于民? 主公眼中民无敌我之分,然天下大势,却皆在两处,主公可知究竟?” 刘备闻言,思忖一番,答曰:“在民心,在天命也。” 赵林却冷笑道:“民心?主公可曾亲眼所见? 天命?虚无缥缈之物,不足以为争霸天下。” 刘备奇曰:“柏轩以为如何?” 赵林正色曰:“国家强盛,或争霸天下,只在两处紧要,一曰领土,一曰人口。” 言罢,长身而起,踱步下阶,挥手环顾大帐,神情肃然,如环视天下,斩钉截铁道: “领土者,小则一城一县,不过弹丸之地,战无险要纵深,治无丰饶物产,一县之尊不过书吏之才,诚不足道哉。 大者,千里沃野,万里江山。 有山川,有河流,有森林之茂密,有物产之多样,耕有田,牧有畜,渔可网,制有材。 如此,才能耕植五谷,牧养六畜,使仓廪盈实,民方能知礼。 如此,才能冶炼钢铁,锻造器械,使粮草足用,军备无缺也。 譬如当今天下,曹贼仁乎?不仁也。 曹贼得天命乎?去之昔年袁家甚远矣。 向日主公屯兵于新野七八个春秋,兵不过万,将不过数人,可能敌曹军一偏师? 此所谓领土者也。” 言罢,不去看刘备脸色,自顾自行至阶前,取来酒樽,一饮而尽,续言道: “至于人口,民为邦本,本固邦宁。 所谓人多势众,有人口,便可兴百业。 农夫耕种,工匠精造,商者通贾,则国之财富渐积。 国富,则可轻徭役,减赋税,则为民之福也,此乃真仁德之举也。 人口众多,亦可募丁壮为军伍,或守土,或开疆,使敌不敢觊觎,使贼不敢作乱,则民安,而致国安矣。 如此说来,主公欲扫平寰宇,三兴大汉,非广袤之领土不可为,非百万之人口不能成事也。” 言罢,拾阶而上,跪坐入席,谓刘备曰: “今主公怜惜敌属之民,若长此以往,遇坚城而踌躇,逢百姓而不忍,何时方能尽收天下之地,尽揽四海之民? 张任固守牛鞞,虽征发青壮民夫,然百姓心向谁属,犹未可知。 主公若施阳谋,以大义晓谕,以仁德感召,许其太平之世,安稳一生,百姓焉能不倾心来附? 届时,张任纵有千般手段,亦难挽回人心离散之局矣。” 言罢,见刘备眉头轻皱,仍在犹豫,赵林遂执刘备之手,正色曰: “主公,观古之成大业者,哪有一味迂腐守仁而得天下者? 秦孝公纳商鞅之策,变法之初,多有黔首感变法严苛而反者,然纵使以屠戮血腥手段,秦孝公仍坚持变法,终使秦富国强兵,囊括四海,吞并八荒。 我朝高祖入关中时,与民约法三章,尽得关中民心,如此不拘于一时之仁,收揽人心,积聚势力,方有后来汉楚相争之胜,开大汉数百年基业啊。” 赵林口绽莲花,引经据典,数言说罢,刘备终是有了回应,面带动容之色,叹曰: “柏轩之言.....固然有理。 然吾素以仁德立身,若为此计,恐遭世人诟病,言吾行事不择手段,非君子所为也。” 赵林闻言,急道:“此言大谬也! 所谓君子,当心怀天下,以苍生为念,谋长远之福祉。 今若因小仁而失大利,使天下久陷战乱,百姓不得安宁,乃大不义也。 古之圣君明主,无不权衡利弊,相机而动,方能成就不世之功业。 主公仁厚,天下人皆知,此举乃是堂堂正正之阳谋,何人能以此诋毁主公不仁? 纵使张任果真屠戮百姓,乃其性残暴,与主公何干? 若其不敢动刀兵加身于万民,则牛鞞几可不战而克,既能减少我军伤亡,又能得此坚城,于公于私,皆是有利。 此事不为,难道坐视城中百姓愚昧,被那张任强迫征发成军,与我军将士厮杀吗?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若再行攻城,我军必与青壮结怨,悔之晚矣!” 刘备闻言,长身而起,踱步下阶,反复权衡良久,终是下定决心,朗声道: “也罢,便依柏轩之计。 不过,只须晓谕城中百姓,劝其不要相助张任便是,万不可蛊惑百姓行险献城。” 赵林闻言大喜,连忙拱手一礼,急匆匆出帐去寻陈到,谓之曰: “叔至兄,速速召集军中书吏,多备笔墨绢布,主公有大用!” 言罢,又急匆匆回帐,谓刘备曰:“事不宜迟,主公且辛苦些,现在便书信一封,林已请叔至兄召集军中书吏,连夜抄写三五百份,射进城中去!” 刘备闻言颔首,便由赵林磨墨,斟酌一番,下笔亲书。 洋洋洒洒百余言,言明分享曲辕犁之故事,又言辞恳切的劝说城中百姓勿要相助张任抵抗正义之师。 第274章 攻心 刘备书写毕,吹干墨迹,将书信递与赵林细览一番。 赵林赞曰: “主公言辞恳切,情义尽显,料城中百姓见此信,必能晓大义,明是非也。” 言罢,便将书信递给一营吏,叫其诵读。 诸书吏闻声,挑灯夜战,奋笔疾书。 待抄写完毕,已近天明,赵林遂命士卒以强弩将那数百份书信射入城中。 次日清晨,牛鞞城中百姓,或于屋舍之中,或于街巷角落,拾得书信,皆聚而观之。 待有识之士诵读而出,众人知信中所叙,忆起往昔得曲辕犁之便利,方知城外之刘备,乃恩泽万民之人,心下多有动摇,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有老者叹曰:“吾等本不知城外乃玄德公大军,今观此书,方晓张将军驱使吾等守城,实非吾等所愿也。” 一旁有妇人附和道:“玄德公素有仁德之名,今又如此劝诫,吾等若仍助张将军对抗,恐违大义。” 老弱妇孺皆点头称是,然亦有惧张任之威者,面露犹豫之色,不敢轻言不从。 再看张任于城头巡视,见城中百姓神色有异,心下生疑,遂派人查问。 不多时,士卒来报,言城中四处皆现刘备书信,劝百姓莫要相助守城之事。 张任闻之大怒,斥道:“刘备奸贼,竟用此等蛊惑人心之计,妄图乱我军心,散我军役,着实可恶!” 言罢,张任召集城中守将,严令曰:“若有百姓敢私通城外敌军,或有不从军役者,立斩无赦!” 诸将领命,皆领本部人马,于城中街巷巡查,搜缴刘备书信。 然城中百姓,虽惧张任之威,却已有不少人心向刘备,暗中传递消息。 东城的张寡妇、西巷的刘大娘、市集的老李头、还有屠宰铺的胖丫头,城中的老弱妇孺纷纷给自家青壮传口信。 张寡妇:“好哥哥,你若要娶我,须应我一事。奴家亲弟随邓将军出战,被玄德公收了去,汝若能使我姐弟再见,奴家...奴家便都依了你。” 刘大娘:“好大儿,汝父昔年拖家带口投奔牛鞞,若当时有玄德公分与我等庶民的曲辕犁,哪还会为挣份口粮,去南中贩陶罐,以至被蛮人害了性命。 而今咱家有了这神器,你我母子方能不再忍饥挨饿。 好大儿,知恩当须图报,可万万不能与恩公为敌呀。” 老李头:“逆子!咱家今岁有如此收成,全赖玄德公仁义爱民,将曲辕犁这等神器分与天下,汝怎敢不思报恩,反而与恩公为敌!速速回家来,咱可不许打玄德公。” 胖丫头:“父亲,父亲。您常说的玄德公,如今就在城外,街坊四邻的叔伯皆回家哩,父亲何时回来?” 城中数不清的老弱妇孺,各自寻到自家青壮,将刘备大军在城外的消息广而告之。 众青壮闻言,多有动容,私下里亦聚在一处议论。 众人皆是寻常百姓,本就不愿为这兵戈之事枉送性命,如今又感刘备之恩德,越发不愿从军役,多有潜逃回家中者。 更有胆烈青壮,密议时,愤恨道:“我等在此守城,本为保家护小,可那张任却强令我等对抗玄德公仁义之师,我辈岂是畏刀兵而背信弃义之人! 何况如今城中百姓皆盼玄德公入城,我等何不寻机而动,助玄德公一臂之力,既为报恩,也好早日了结这刀兵之祸。” 豪杰之人闻言皆称善,各自散去,暗中联络相熟四邻,亲戚朋党,密谋不休。 张任虽令蜀军严加巡查,然百姓众多,蜀军又须守城,因而防不胜防。 且征发的青壮亦在军中,只须佯装听令,待巡查一过,便又互通消息,屡禁不止。 更有甚者,与蜀军士卒有意气相投之人,暗自交头接耳。 城中五千蜀军,多半是家中有田亩者,亦多得刘备恩惠,私下闲谈之时,闻听城中百姓皆愿迎刘备入城,立时兵无战心,再无决死守城之意。 张任虽发觉军中气氛有异,可思及待到夜里便可弃城逃回成都,便不再理会,只是暗中差遣心腹之人收拾细软,准备马匹、干粮等物。 荆州军大营。 赵林先前多派斥侯观察城头动静,待得了蜀兵守卒士气低迷,多有聚在城头交头接耳之人的消息,便急报于刘备,进言道: “主公,城中蜀军有异,恐是书信有了成效,为今之计,我等须趁热打铁,可速速围城,命士卒喊话,劝离青壮百姓,再佯攻城池。 如此一来,百姓先感主公恩德,又见战场血腥,两相取舍,必不敢再从张任号令。 届时,只需围三缺一,量张任兵少,又无民心相助,必不能久守。 牛鞞旦夕克下矣。” 刘备闻言,急命擂鼓聚将,依旧按先前布置,率军围城。 待兵临城下,列阵完毕,刘备策马前出,领数百士卒齐声高喊: “城中百姓静听,我乃刘备刘玄德,向来以仁德待民。 今张任强征尔等守城,实乃陷尔等于战火之中,吾心实不忍!” “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牛鞞乃成都门户,备决意取之!尔等可速速抛下兵刃归家,吾麾下士卒必不伤民分毫!” “蜀军将士!吾知尔等多为良善之人,家中有妻儿老小,何苦为张任奸邪狠辣之徒效死? 如今尔等大势已去,何不弃暗投明? 若尔等放下兵刃,开城投降,愿从军者,备必定一视同仁,论功行赏! 若欲归乡者,备愿赠予钱粮,助尔送归桑梓。 万万不可随张任匹夫,害了自家性命!” 数百士卒一齐呼喊,其声响彻云霄,传入城中。 百姓青壮闻言,愈发觉得刘备真乃仁德之主,不少人已悄悄下城,往家中奔去。 蜀军士卒亦多有窃窃私语之人。 张任于城楼上见此情形,又急又怒,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喝令蜀军不可交头接耳。 又命众将整肃各部,提防荆州军攻城。 待城下喊话数遍之后,果然立时擂响战鼓,号令大军攻城。 张任原道今日夜里便弃城而走,怎料这最后一日荆州军又来攻城,只恨得紧咬牙根,密令亲信速速去将收拾好的细软、战马牵来。 第275章 再度攻城 却说刘备城下喊话,使张任征发的民夫青壮纷纷下城逃回家中,五千蜀军士卒亦兵无战心,将无战意。 及城头不见青壮身影,刘备便叫左右擂鼓进兵。 一时间,荆州军喊杀又起,云梯、冲车等攻城器械纷至沓来。 先前南门已被冲车撞得稀烂,不复阻拦。 庞统便命数架木驴车掩护士卒推着冲车冲进瓮城,去撞瓮城城门。 前日收殓烈士尸身之时,已探明瓮城再无引火之物,遂有此安排。 城下荆州军皆为刘备死忠,奋勇向前,毫无畏惧。 前排持盾士卒只把盾牌背负在后,口衔利刃,攀登云梯。 其后又有数千弓弩手抛射箭矢于城头之上,压制蜀军投掷滚木礌石。 城头蜀军虽得各部蜀将严令,然先前人心惶惶,此时忽起激战,有意志不坚者,手中兵器都险些拿捏不住,遑论抵挡数倍之敌。 城楼之上,张任见城墙多有险情,思及自县衙取来战马,再寻机脱逃仍须时间,遂急命亲信领死士于城上游曳救火。 但有杀上城头先登之人,便一拥而上,以矛、戈抵住,一齐发力推下城去。 张任不愧为蜀中名将,此法端的难解。 先登之人虽胆烈、勇武,却因双手攀登云梯,及至跳上城头时,须先从口中取下兵刃,再从背上卸下盾牌,方能在城上稳住脚步。 这一跳,一取,一卸,三个动作,怎比得上守军持矛突刺一个动作来的快? 眼见有数十人从各处先登,却皆被乱矛戳死,或被长戈推下城墙摔成肉泥,庞统正欲调拨重甲精锐,却忽见赵林策马来至身前,拱手言道: “士元先生,观南面战况,必有张任坐镇,何不以佯攻之计搅乱其防线,再密调精锐去左右两侧,自东西城墙蚁附而上?” 庞统闻言,赞曰:“妙计!便劳烦柏轩领一部精锐去寻黄汉升,协助其先登破城!” 赵林闻言,抱拳领命,点出五百重甲精锐,抛去刀枪,改用斧、锤,向后军调来大车,乘车往西门赶去。 便在此时,城中一处民宅。 数十青壮汇聚于此,皆身穿短打,手持短刃,密谋议论。 “玄德公攻城甚急,然张任器械完备,玄德公麾下勇士数度登城,皆被屠戮...” “句兄,南门有张任亲自镇守,我等只有数十人,如何能夺了城门?” “我曾听到军中之人言说东南西三门皆被封堵,恐怕即便夺来城门,亦开不得通路。” “依我之见,玄德公数万大军,张任只有五千守军,即便没有我等夺门,亦能攻克城池。” 众人三五成群,议论纷纷之际,院门忽被推开,有一人昂首阔步走进院中。 众人见状,皆抱拳一礼,口中大兄。 来人双手抱拳,四方还礼,旋即朗声道:“诸位兄弟,玄德公仁厚爱民,胜刘璋远甚,若能治于益州,我百万蜀民之福也。 今,张任封堵三门而独留北门,可见其战心不坚,早已留下后路。 我等无甲无兵,若去夺门,恐伤亡惨重亦不能成事。 我意与众兄弟伏于北门左近,待见张任从此门逃窜,便趁机生擒此人,献于玄德公帐下。 不知诸位兄弟以为如何?” 此言一出,众人皆抱拳曰:“愿随大兄投奔玄德公帐下!” 城外,赵林亲率五百精锐甲士赶到西门,先叫军侯领甲士下车列阵,整军备战。 赵林则径直策马去了前线,寻到正在城下指挥督战的黄忠。 见礼毕,赵林曰:“老将军,主公欲佯攻南面,奇袭敌军两侧,特调派五百精锐铁甲助阵。 老将军可还欲取先登之功否?” 黄忠闻言大喜,手捋花白胡须,朗声笑道:“有五百精锐甲士,老夫必能先登克城!柏轩小子且看好了。” 言罢,便叫亲卫引来五百甲士,见众人皆着全身铠甲,就连面上亦有铁甲护住面门。 五百人所携带的兵刃也不同寻常,虽为步卒,却无长兵盾牌,或肩扛两柄铁锤,或腰间别着利斧,皆为破甲短兵。 黄忠见状更喜,谓赵林曰:“此必是柏轩安排,然否?哈哈哈哈哈,今日老夫先登之功,分与柏轩一半。” 言罢,便叫赵林去将旗下指挥,老将军下得马来,步行率领五百甲士,推着木驴车往城墙靠去。 西面有五百甲士,东面也有数百精锐。 时魏延正亲冒失石,冲到云梯左近,欲亲率左右先登,却被副将冯习拦下,急报曰: “将军,主公特调邓校尉来助阵,命将军掩护五百精锐登城。” 话音未落,魏延大喜曰:“可是主公近卫来援?啊哈哈哈哈,今日某合该取先登之功也!” 冯习闻言,急道:“将军,主公之命乃是我等掩护精锐登城!” 魏延闻之,一把推开冯习,大喝道:“某自随主公征战以来,未尝落后于人,岂能眼见他人奋勇争先! 传我将令!叫那邓方速领弓弩手掩护本将军攻城!冯校尉,汝于阵后督战,但见我取了先登之功,速速引军来援!” 言罢,不顾冯习阻拦,呼喊一声,便率五百甲士附梯而上。 城南,庞统心中算计时辰,料两翼已准备停当,便叫陆逊引弓弩手上前十步,覆盖式抛射城头,吸引蜀军注意力。 再命左右加紧擂鼓,号令士卒进军,以煌煌军势威逼南门。 张任见状,急命众军躲避箭矢,又命左右亲信去城下,传令叫预备队在箭雨停歇之后速速登城支援。 城头箭如雨下,蜀军或以盾牌遮挡,或缩身躲在女墙之后,虽偶有中箭之人,却也折损不大。 张任见状,暗道待箭雨停下,荆州军必要蚁附攻城,届时预备队上墙助战,料想当能化解这一波攻势。 正思虑间,忽有一快马奔至城下,高声报曰:“将军!西门告急,请速发兵救援!” 张任闻言一愣,如今南面箭如雨下,明显是主攻方向,缘何西门却先告急? 斥侯闻言,急道:“将军!西门那敌将亲率数百甲士,不用盾牌,只手持斧锤短兵,已然攻上城头! 我军矛戈捅刺,皆不能伤,求将军速速发兵救援,迟则城池不保也!” 第276章 黄忠之勇 张任闻言,惊曰:“坏事矣!中了彼声东击西,佯攻之计!传我将令!速速去援西...” 话音未落,又有一骑飞马来到城下,急报曰:“将军!东门告急! 敌数百甲士蚁附攻城,我军不能抵挡,求将军速速发兵去援!” 张任闻言,大惊曰:“东门亦有甲士!?” 两名斥侯闻言,各自抢先求援,张任却眉头紧皱,思忖良久,忽握拳击打城垛,咬牙道: “将后备军分作两部,汝二人分领一部,速速回东西两门增援,务必死守!” 此言一出,两斥侯尚不及喜,张任身侧却有一人跪地抱拳,急呼曰:“将军!敌军主攻南面,如今兵无后备,倘若敌军登城,我南面如何能挡?” 张任闻言,呛啷啷一声,猛的拔出配剑,仰天怒吼道:“我奉命镇守成都门户,敌若登城,某自以此剑斩之!” 言罢,谓二斥侯曰:“尔等速速领兵去援助东西两门,切记!我南城上将旗不倒,尔等便要死守不退!” 二人见状,早被张任悲壮之气感染,纷纷抱拳行礼,口称:“愿与将军同生共死!” 言罢,二人红着眼眶,各领数百预备生力军往两面赶去。 再看西门。 赵林驻马于黄字大旗之下,督弓弩手抛射掩护。 十余架云梯已然勾在城墙上,数十精锐甲士簇拥着一花白头发的老将,顺着云梯向上攀登。 重甲为兜鍪、覆面、铁札甲、裙甲、肩甲披膊、护臂、护手、护腿、覆足、以及内衬和环锁铠。 全重达百斤上下(汉斤,相当于现代五十斤左右)。 加上锤、斧等重兵器,以及白毦兵高大魁梧的身躯。 此时攀梯登城,每一步都好似要将木梯踩塌一般。 城头上不时射来弩箭,平日里能轻易射杀虎豹的利器,此刻面对全副武装的重甲,只能在铁片上撞出一个个小坑,对甲士丝毫没有威胁。 即便是瞄着面门射去,一来登城之际,久经沙场的甲士皆是低头攀爬,有兜鍪遮挡箭矢; 二来即便射中,亦有覆面可降低箭矢的伤害,极难一击毙命。 荆州军有精锐猛士,蜀军也不全是酒囊饭袋。 早有老卒见敌军甲胄坚固,急忙呼喊提醒袍泽以滚木礌石击之。 只见城上守军或三五人以矛戈探出女墙乱刺,迟滞甲士登城,又有二三人一齐发力,抬起投掷物顺着云梯向下砸去。 甲士虽有重甲不惧刀箭,却如何能扛住滚木礌石当头砸下? 当先便有一甲士被一块硕大的磨盘砸在头顶,闷哼一声坠下云梯,若细看去,那原本刀枪不入的兜鍪已然被砸扁,红白之物爆射四溅。 赵林于城下督战,见此情景,急叫弓弩手上前,自由抛射城头,掩护黄忠登城,又命副将张南速速点出神射手,专门瞄着云梯上的城垛,但见有守卒投掷滚木礌石,便抢先射杀。 如此一来,在被砸死十余甲士之时,蜀军反被射杀四五十人。 蜀军惊惧,不敢再投掷滚木礌石,只得在守将呼喊下后退数步,三五人聚在一处,各挺矛戈,等待甲士登城,再故技重施一齐捅刺。 却怎料,先前荆州军被推下城去,乃是甲不坚、器不利,寻常士卒,如何能与精锐甲士一概而论? 只见一只铁手猛的按在城垛上,紧接着一个穿戴覆面兜鍪,如同铁人一般的甲士探出头来,却不等蜀军上前捅刺,人已一头栽进墙内,顺势自腰间摘下利斧,拄在地上,不顾蜀军乱矛刺来,扶着斧柄挣扎起身,暴喝一声: “杀!!!” 覆面铁甲上的两个孔洞中透出一双杀气腾腾的血红眸子,那甲士抬腿踢起利斧,双臂顺势抡圆,一招横扫全军,旋身向前。 利斧带出一道血色匹练,接连切开三人皮甲,开膛破肚。 那腹腔内的五脏六腑一股脑儿的喷涌而出,洒落城头。 有胆小者见此惨状,早发了声喊,丢掉兵刃转头就跑。 却被一蜀将率督战队一刀砍死,大喝道:“援军将至!敢有畏敌怯战者,皆斩!” 众蜀军见状,只得奋起余勇,拼死向前。 那蜀将也是个骁勇之辈,见甲士非凡铁能伤,便将环首刀作匕首来使,带领四五人趁着甲士一招用尽,回斧之时,欺身而上。 甲士见状,怎能不知那蜀将欲带人将他按倒在地,趁机用利器捅刺甲胄缝隙? 遂急忙后退半步,欲挥舞利斧逼退来人。 却不料,这后退的一脚踩在先前洒落在城头的腌臜内脏上,顿时被湿滑黏腻坏了平衡,一个没站稳,仰面便倒。 那蜀将见状大喜,急率三五人扑在甲士身上,四人分别按住四肢,另有一人掀开甲士盆领,那蜀将倒持环首刀,刀尖顺着甲胄缝隙便要刺去。 就在此时,一头戴飞鹰振翅盔,身穿覆水蛟鳞甲,双持锤、刀的老将登上城垛,大喝道: “黄忠在此!匹夫安敢杀我猛士!” 老将眉毛倒竖,怒目圆睁,花白的虬髯飘动间,人如鹰击长空一般跃下,左手一刀划过一人咽喉,带起血雾喷射,右手一锤砸在一人头颅,如西瓜般爆裂。 那蜀将见来人是荆州军大将,不敢怠慢,急翻滚起身,双手持环首刀,大喝道: “速速随我斩杀老匹夫!” 此言一出,黄忠双眸猛的一凝,浑身散发出一股浓烈的杀意,旋即仰天怒吼一声,如擂战鼓,舞刀举锤,直奔蜀将杀来。 短短数步,但有阻拦之人,或被一刀抹喉,或被一锤砸烂了脑袋。 那蜀将本道黄忠虽勇,却只一人,己方人多势众,若能将他掀翻在地,未尝不能杀之。 哪能料到,这黄汉升虽老,却是个天下数一数二的猛将。 刀锤左右开弓,凡近身一步之人,皆活不过二息。 眼见黄忠杀至近前,那蜀将终是忍耐不住,强行按下心中恐惧,与左右数人一齐上前,乱刀劈去。 好一个老黄忠! 左手环首刀从右到左,自下而上,先是一招斜撩,将面前乱七八糟的兵刃拨打开来,右手提起铁锤,顺着旋转之力,朝着那蜀将当头砸下! 那蜀将果有勇武,竟能仓皇间横刀去挡。 黄忠却狞笑一声,一锤砸飞蜀将手中的刀,继而旋身,左手刀劈开那人面门,紧接着右手锤蓄力猛击头顶。 只听“咔嚓!”一声。 那无头尸体颓然倒下。 黄忠一手刀,一手锤,傲立城头,面前是面露惊骇,两股颤颤的蜀军。 身后,是十数名精锐甲士自那城垛上跳下,扶起先前险些被窝囊戳死的先登斧头哥。 众人一齐举起锤、斧兵刃,暴喝一声“杀!!!” 第277章 破城 却说黄忠刀锤并举,杀上城头,连杀十余人,两合阵斩西城守将。 蜀军先前被先登利斧甲士震慑,又被老将黄忠的勇武骇得双腿发软,早无决死之意。 如今守将被斩,荆州军重甲勇士陆续跳上城头,看那厚重的甲胄,魁梧的体型,蜀军更惧,遂多有丢盔弃甲,仓皇而逃之人。 赵林于城下见得黄忠先登,势不可挡,便差了斥侯去南城报信,同时大手一挥,命西城外的荆州军速速进兵,紧随黄忠及五百甲士之后。 城头上,黄忠阵斩守将,趁着左近蜀军惊惧之机,率十余甲士向一侧冲锋,意欲搅乱守军防御,让更多的甲士顺利登城。 老将军身先士卒,一手环首刀左拦右挡,格开敌军攻来的兵刃,右手铁锤顺势抡起,一锤毙命一人,如入无人之境。 其后十余甲士列线阵,肩并肩排成一排,各举斧、锤,紧随黄忠左右,但有放过来的蜀军,或被一斧劈胸,或被一锤碎颅。 城头上,十余甲士所过之处,只留下一地的残肢断臂,碎骨血浆。 前行数十步,斩杀蜀军百余人,使两架云梯再无守军防御,众甲士迅速攀登上城,分头向两侧杀去。 及至黄忠率数十甲士沿着城墙冲突,杀散墙上蜀军,越来越多的荆州军攀登城头。 一时间,城头上的守军越发稀少,攻城的荆州军士卒越多,几乎全占了西城。 再看东面,魏延亦是身先士卒,却是背负一柄大剑,约莫有近五尺长短,外形像极了赵林的宝剑。 待侧身悬挂云梯右侧,躲过城头投掷的巨石,魏延趁机手脚并用,连登十余阶,翻身跳上城垛,将背负的大剑取在手中,双手握住剑柄,一脚踢飞剑鞘,顺势拔剑,面露张狂笑意。 当真是威风凛凛,只是神情动作,像极了某位赵姓战将。 东城守军见魏延上城,一副绝世猛将的威风姿势,先被唬住一瞬,紧接着便在东城守将呼喝下,并肩上前,乱矛戳刺,欲将这位站在城垛上的高手推下城去。 魏延狂笑一声,迈步跳下城垛,顺势舞剑缠头,剑锋横扫,荡开数杆长矛,复旋身再扫,连斩三人,杀出一条路来,径直往那呼喝不休的守将杀去。 而在魏延身后,两只铁手已然攀住女墙... “大兄,北门守军巡查甚严,我等一旦靠近,必为其察觉,这可如何是好?” 北门左近街巷中,数十青壮簇拥着一位高大男子。 “北门西侧有我句家私宅,我等可藏身于内,相机而动。” 话音刚落,有一青壮问曰:“既是句兄家宅,我等行阴算刺杀之举,倘若事不成,岂不连累兄长家眷?” 众人闻言,皆面露迟疑之色。 那句姓大兄却摆了摆手,笑道:“无妨。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得遇明主,岂能不效死追随? 今日,我誓要捉了张任,投奔玄德公麾下,以为晋身之资!” 言罢,便率数十人绕路翻墙,潜入句家空寨,埋伏起来,却叫识得张任相貌的兄弟守在虚掩的大门之后,紧盯长街,专候张任到来。 时张任正在南城楼上督战。 荆州军箭矢如雨,又有投石车不断发射石块,压制的蜀军抬不起头来。 所幸这般战法耗费不少,未能持久。 箭矢稍减,投石亦停。 庞统叫左右摇旗呐喊,擂鼓进兵。 张任于城楼上望见敌军大举进攻,而城头上守军已无甚战意,只是碍于少数死士督战,方才勉力守城,情知必不能久守,遂频频回首,去看城下有无取来战马。 然而及至云梯搭墙,荆州军士卒蚁附登城,仍不见取来战马。 张任无奈,只得亲自拔剑下楼,去城头督战,激励士气。 有先前两翼求援时的作态,士卒皆以为张任欲死战不退,与牛鞞共存亡,此时见张任拔剑在手,于城头巡视,为其悲壮感染,士气略有提升。 如此,荆州军虽有攻城利器,又人多势众,却总归是攻难守易的围城战,倒也无法轻易先登。 不过随着时间推移,战况愈烈,蜀军无后备生力军,终究是人少,不足以将城头防御周全,已有数名荆州军士卒奋力登上城墙,与守军短兵相接。 张任见状,急率左右亲随赶去救援,合力将敌军赶了下去。 如此一来,守军更是笃定张任将军誓要与城同休,顿时士气大振。 待张任回到城楼处,忽有一甲胄不整,面带惊慌之色的斥侯奔马而来,急报曰:“将军!西城已失,守将被那黄忠斩了!” 张任闻言,不及大惊失色,又有一人气喘吁吁赶来,急报曰:“将军!东城守将被魏延所伤,荆州军已然登城,求将军速速派兵增援啊!” 张任初闻西城已失,本是慌乱不已,此时再闻东城亦危,却镇定下来。 二斥侯见张任闻报却不应对,皆急切询问如何处置。 却未曾见得张任环视左右亲随,隐晦的做了一个刀切的手势。 此时蜀军皆在城头奋战,城楼处只有张任亲信在场,立时便有数人自二斥侯身后靠近,一齐按住手脚,捂嘴割喉。 待二人感觉到咽喉的一抹凉意,尚不知为何逃出敌军的追杀,却被自家袍泽兄弟暗算身死。 二人含冤而死,血液仍从脖颈处喷涌,那动手的人中却有一人跨过尸体,行至张任面前,抱拳曰: “事急矣,请将军速离北门,追兵自有我等拼死挡之。” 张任却看着远处长街尽头匆匆赶来的亲信和战马细软,言道:“尔等久随我左右,名为主臣,实为兄弟也。 今城破在即,生死存亡之时,我安能弃诸位而独活?” 长街上,那数名亲随浑身浴血,纵马飞奔而来。 张任:“我为蜀中大将,虽失牛鞞,尚有成都坚城高墙可守,有数万大军可拒敌,安能轻易身死,叫主公无将可用? 我意率尔等快马回成都向主公进言,行坚壁清野之策,死守成都,拖垮刘备。 然此行虽为大事,却终究难逃兵败破城之名,尔等可愿与我背负骂名而救国家耶?” 左右闻言,皆抱拳曰:“誓死追随将军。” 更有一死士上前,跪拜于地,言道:“某与主人身量相当,愿求主人衣甲,以为替身,迷惑敌军。” 第278章 浴血长街 张任闻言,亲自扶起那死士,双手按在其臂膀之上,动容道: “好兄弟!来世若能与君再相逢,愿结为义弟,生死与共!” 那死士闻言,双眼通红,抱拳曰:“某受主人大恩,今以死相报,乃为恩义也,虽死而不悔! 请主公速速赐甲,迟则晚矣。” 张任见状,也不多言,在亲随帮衬下卸甲,又换上一身轻便皮甲,回首见得城头上厮杀正烈,又换上一副悲壮神色,亲自为那死士穿上甲胄,言道: “汝妻儿,我自养之,待之若亲子,汝勿虑也。” 死士闻言,抱拳深礼,复起身行至城楼门外,按剑而立,不再言语。 张任见状,对那死士背影拱了拱手,旋即在数十亲随的遮掩下,自楼梯下城。 城头上,蜀军浴血奋战,时有士卒回首去看城楼,见将军仍立于大旗之下,皆觉心安,复回身与荆州军死战。 城下,张任接住满身血污的亲随,问曰:“尔等何来迟也?” 亲随道:“有荆州军自西城而下,正向此处杀来,幸有数百士卒缠住敌军,我等才拼死杀出一条血路。 将军请速上马,再不走恐为时晚矣!” 张任闻言,急翻身上马,往长街而走。 那战马只有十余匹,余下亲随只得步行,张任唯恐被荆州军堵住去路,遂频频扬鞭,催马飞驰,渐渐与亲随拉开距离,身侧只十余骑相随。 一刻前,黄忠攻下西城,留下五百人守住城墙,率众来到城门处,见门洞被乱石木材堵住,便分出数百人搬运石块,掘开通路,自领余下两三千人分作数队,往城中县衙、府库等地杀去。 东城魏延亦杀散守军,亲率千余精锐杀向城中。 北门西侧,句家私宅。 数十青壮手持利刃,或立,或坐,听着城中喊杀声四起,皆面露担忧之色。 那句姓男子见众人忧虑,遂轻声言道:“玄德公仁德之名广布天下,即便破城,必不扰民,尔等不必忧虑。” 众人闻言,担忧之色稍减,有一人抱拳曰:“大兄,如今城破在即,倘若张任不从此路走,或是死战不退,如之奈何?” 句姓男子闻言,笑曰:“无妨,他若从此路过,乃天赐我等大功也。 若不从此路过,其余三门皆被封堵,他肋下无翅,又有何路可走? 即便他死战不退,与城同休,我等亦无妨碍,只待玄德公入城,去门下拜请投效便是。” 众人闻言,皆颔首称是,能携大功而投奔自然是最好,但若没有功绩,却也不妨碍投效。 况且张任为益州大将,也不是容易捉住的,倘若真从此路过,不知要付出几人性命才能建功。 众人各怀心思,正交头接耳之际,那虚掩的宅门后,有青壮转头轻声道: “诸位!有十余骑自南而来。” 众青壮闻言,皆起身来到大门之后,那句姓男子疾步上前,与探子一同躲在门后,偷眼去瞧长街处。 问曰:“其中可有张任?” 探子道:“烟雾缭绕,距离尚远,瞧不真切,且待他近些,某自能辨认。” 句姓男子闻言,轻声道:“张任若是弃城逃命,未必会着甲胄,汝务必谨慎些,勿看走了眼,放他逃了去。” 探子颔首道:“句兄放心,某前日于南墙上亲眼见过张任,其面容清瘦,颔下蓄有短髯,某断不会认错。” 须臾,十余骑自烟雾弥漫的长街远端奔来,距离数十步之时,那探子喃喃道: “为首之人似是张任...” 话音刚落,句姓男子急问曰:“汝可瞧的真切?那人果真是张任?” 探子道:“衣甲迥异,面容相似,某...某无法断定。” 句姓男子闻言,咬牙瞪了探子一眼,回头去看数十青壮,见众人皆眉头紧皱,手持利刃,跃跃欲试。 又翻身回大门处,自那门缝向外看去,眼见十余骑便要奔马冲到近前,心道: “来日投奔玄德公麾下,早晚要征战疆场,彼若为张任,乃天赐我大功,若非其人,亦有微末之功,大丈夫行事,岂能瞻前顾后!” 思及此处,句姓男子猛地拉开大门,振臂一呼,率青壮冲去宅院,直奔长街,堵住那十余骑。 且说张任眼见北门就在不远处,忽见数十人自街旁一民宅杀出,只道是荆州军已然入城,顿时大惊失色,急忙勒马备战。 待见得那杀气腾腾堵住去路的乃是身穿平民衣衫的青壮,顿时大怒,喝道:“尔等黔首安敢阻我去路,欲造反耶!” 话音刚落,却见那数十青壮中走出一人,高声喝骂曰:“张任!我乃句安是也。 汝不识天时,妄图对抗玄德公正义之师,乃自寻死路也! 如今我等欲投明主,特来借汝首级一用!” 言罢,句安便抽出腰间佩剑,率数十青壮一拥而上。 张任见状,却是不惧,先是环视附近,见无荆州军士卒身影,遂放下心来,冷哼一声,森然道: “速速杀之,莫要恋战。” 左右亲随得令,纵马挺矛,冲向青壮。 一方虽是人少,却有马,着甲,持长兵,久经战阵; 另一方虽有数倍人手,却是步行,无片甲遮身,只有短兵,且向日多为农夫商户。 待战马奔驰冲来,那数十青壮多半为其军势所夺,不自觉放缓冲锋脚步,却把为首的句安及十余胆烈之士凸显在前,与众人脱离。 两方对撞,人力又如何对抗马力? 早被战马撞飞数人,又有七八人被骑兵戳死,仅有三人有些武艺,让过战马,躲开长矛,然手中短兵却也无法伤敌,只得横在身侧,划伤数匹战马。 其后数十人虽气势不在,却因长街宽窄有限,纵使想要转身逃走,一时也散不开,已有数人惊呼出声,逃无可逃,被战马迎面撞上。 骨断筋折之声如爆豆般响起,马儿嘶鸣之中亦带有痛苦之色,却是十余匹战马撞入人群之中,虽杀伤甚众,但也失去了前冲之力。 数十青壮只一个照面便死伤过半,幸存者望着往日称兄道弟的好友倒地不起,皆红了双眼,攥紧短兵,爬起身来,奋勇冲向蜀军。 马上骑兵亦有数人被吃痛的马儿掀下马背,勉力起身,各自拔出环首刀,与青壮短兵相接。 第279章 张任去向 环首刀劈开短刃,落马的骑兵顺势一刀捅进青壮胸口,抬脚踹开无力捂住伤口的必死之人,抽出刀来,再挡住一柄匕首。 双方厮杀,更像是一场屠戮。 若论武艺,青壮中亦有勇武之辈,却是狠辣招式皆被战甲挡住,不能伤敌。 骑卒亦有只习战阵技艺之人,凭借粗浅武艺,直来直去,却将无甲的青壮砍杀当场。 自双方相遇,不过数个呼吸,青壮已然死伤殆尽,只有句安及五六个任侠仗着武艺高强,仍在周旋。 眼见众兄弟皆被屠戮,骑兵却只伤了数人而未曾有一人毙命,句安已然心如死灰。 方才在宅院中还斗志昂扬,胜券在握,谁曾想被荆州军杀得大败的蜀军,竟能以十余骑屠杀数倍青壮。 而先前在他眼中贪生怕死的所谓益州大将,竟是无需亲自动手,便能叫自己的满怀壮志,变为如今的危在旦夕。 眼见十余骑渐渐围拢过来,句安双手持剑,已面露绝望之色。 就在此时,长街远处,忽有杂乱脚步及惊呼喊杀之声传来。 张任高坐马背之上,循声望去,只见烟雾弥漫之中,有数十身穿蜀军甲胄的士卒似是被杀得大败,仓惶逃来。 越过烟雾,隐约可见有荆州军士卒正衔尾追杀。 此时张任身侧只有十余骑,若是有荆州军追杀溃兵而至,发现张任在此,必舍溃兵而奔自己而来。 十余骑杀戮青壮自是无往不利,但若与荆州军精锐放对,恐怕不是对手。 思及此处,张任回首冷冷看了一眼句安,轻声道: “敌军将至,此地不宜久留,速速去北门。” 言罢,便不理会被追杀的溃兵和句安等人,率先纵马往北而走。 且说约莫半个时辰之前,那西城斥侯求得五百生力军,径往西城救援,却在半路遭遇杀下城墙的黄忠。 彼时,黄忠身侧只有数百先登猛士,本欲杀进县衙,先取了印绶书册,得先登全功,却在中途遭遇五百蜀军,遂领兵与之厮杀。 蜀军虽为生力军,却只是寻常士卒,而先等猛士虽鏖战一场,但身着重甲,尚有一战之力。 两军于长街遭遇,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 一方携先登破城之余威,士气正盛,又兼甲重器利;一方以逸待劳,又有先前主将悲壮感染,向死而归。 双方皆勇,考验的便是武艺、器具以及阵列。 如此一来,荆州军便占了优势,仗着甲胄坚固,斧、锤之利,列方阵,不避刀剑,一往无前,凡面前之敌,皆以利斧劈之,重器锤之。 蜀军虽不敌,然欲溃逃之时,士卒皆先回首去看南城方向,但见城头那杆张字大旗仍屹立不倒,便回忆起方才主将誓死与城同休的悲壮。 遂多有面含决死之意,死战不退之士。 两军交锋,杀的惨烈。 待胆烈之士多半被杀,荆州军陆续杀进城池,却是越打越多,已然聚集两三千人。 剩余二三百蜀军见荆州军逐渐包围而来,终究是求生本能战胜了决死之意,趁着包围并未合拢,匆忙向北逃窜。 黄忠意在取先登全功,便随手指了一位军侯追杀溃兵,自领大部人马杀向县衙方向。 及至溃兵被衔尾追杀至北门附近的长街处,只剩下数十人尚在奔命。 双方皆为步卒,一追一逃中,早见得有十余骑往北而走。 待追至方才骑兵停留之处,那军侯路过句安等人,见其身穿寻常短打衣衫,只道是被乱兵欺凌的百姓,便出声言道: “城中混战四起,尔等百姓不在家中避难,到这街上寻死不成?速速归家!” 一边说着,脚步却不停,依旧追向那数十溃兵。 句安等人先前只道必死在张任手中,不想荆州军追杀溃兵来此,惊跑了张任,救了他们性命。 又见那军官将他们当作寻常百姓,虽言辞不善,却有护佑关切之意。 遂觉玄德公真乃仁德之主也,其麾下小卒竟也如此维护百姓。 六人闻言,纷纷抱拳施礼相谢,句安却快步跟上,言道: “这位将军可曾见到方才往北而去的骑军?” 言罢,见军侯面带提防之色,遂将手中佩剑丢弃,双手抱拳曰: “将军,前方骑马之人,乃镇守牛鞞之张任也。 我等本欲截杀此人,献其首于玄德公帐下,不期谋算不成,反折了数十兄弟。 将军救了我等性命,我愿为将军指路,去捉拿张任,助将军立斩将之功。” 军侯闻言,大惊曰:“此言当真?张任果真在那骑军之中?” 句安颔首道:“千真万确,其人未着将军铠甲,换了一身轻便皮甲,左右只余十数人,多背负行囊,必是要从北门逃走。” 军侯闻言大喜,言道:“多谢壮士报信!来日必有后报!” 遂急命麾下士卒加快脚步,往北追杀。 一众士卒得知此番要去追杀张任,有望得斩将之功,皆双足发力,奋力奔跑,只将溃兵追上,留下数十满脸不情愿的士卒围住溃兵厮杀,大部仍往北门追去。 句安亦带了三人跟上,协助指认张任,只留下另外三人收敛战死的青壮尸首。 益州虽产马,却多为身量矮小的滇马,长于远途行军,短于爆发冲刺。 张任等人骑乘的便是这滇马。 但滇马虽速度不快,却也非人力所能相比。 加上那军侯所部鏖战半日,又追杀溃兵许久,且着甲执刃,身背负重,如何能追上马儿? 是以当荆州军追至北门时,张任早率轻骑奔出了城,只留下约莫二三百蜀军守住城门,以期阻拦追兵。 军侯一职通常统兵一曲,约五百人。 先前攻城乱战,又追杀溃兵许久,此时这位军侯身侧只有二百余人,倒是与守军人数相当。 但守军据城墙而守,居高临下,占了地利。 且守军未曾厮杀,乃以逸待劳。 若是强攻,须杀上城楼,方能打开城门,放下吊桥。 如此一来,二百余荆州军恐怕不易取胜。 那军侯也是个明事理的,眼见自己无法追上张任,便急差人沿原路返回,去西城墙上报信,道明张任去向。 自己则领部曲与北门守军对峙。 第280章 追张任 却说黄忠先登攻城,赵林先差斥侯去刘备处报信,后见西城已然攻克,便叫副将张南率兵跟进登城,守住城墙,打开城门,也好防止蜀军反扑。 却不料城门已被封堵,是以只得命士卒攀登云梯而上。 及至黄忠杀进城去,张南也已率众登城,赵林见大事已定,便欲率亲卫回转南门,与刘备会合。 拨马转向之际,忽见城头有士卒挥手呐喊,赵林听不真切,便轻磕马腹,小跑至城下询问,高声道: “何事?城中可是有异?” 城头士卒高声回道:“赵将军!斥侯来报,言张任轻骑十余人,出北门而走...” 话音未落,赵林急问曰:“何时得了消息?可有人跟上?” 城头士卒曰:“只在一时半刻之前,北门尚有敌军驻守,兄弟们不曾跟上,赵将军马快,何不去取这斩将之功!” 赵林闻言大喜,正欲率亲卫追击,左肩却隐隐作痛。 赵林暗思:“我伤势未愈,又无长兵,若轻骑去追,一旦张任设下埋伏,岂不阴沟里翻了船?” 遂急命一亲卫飞马去刘备处报信,自领亲卫十余人绕城望北追去。 那亲卫闻令,见赵林已率人去追,深恐其伤势未愈,强行动武,再被张任算计,遂抽出环首刀,狠下心在马臀上来了一刀。 马儿吃痛,四蹄翻飞,往城南疾驰。 及至奔回城南,亲卫摘下兜鍪,以佩刀挑起,一路高呼“急报!” 径直往刘备大纛处奔驰,沿途所遇士卒纷纷避让。 时荆州军已有数百人攻上城墙,刘备正与庞统商议如何安民抚城,忽见赵林亲卫疾驰而至,于马上抱拳曰: “启禀主公!敌将张任率轻骑十余人自北门而走,赵将军伤势未愈,只带十余亲卫追击,恐不能拿下,特命某来向主公求援。” 刘、庞二人闻言,对视一眼,刘备急道:“张任狡诈,如何能只带十余人追之!” 庞统进言曰:“主公勿急,柏轩非鲁莽无智之人,岂会轻易被张任暗算?” 言罢,略微思忖一番,进言道:“如今攻破牛鞞只是早晚,马超羌骑空闲,可速命马超率兵驰援,料想可保柏轩无虞,亦或能擒张任归来。” 刘备颔首从之,言道:“就依士元之计,速命马超驰援,不得有误!” 另一边,赵林绕城而走,不多时便赶到北门外,果见城外大路上有行军痕迹。 时北门仍有数百蜀军守卫,赵林也不作理会,只管率十余亲卫往北追去,每走三五里便叫亲卫在路旁留下标记。 向北疾驰约莫十余里,两侧山林地势渐缓,大路转向西方,已然是进了广都平原。 正追踪之际,有一亲卫策马至赵林身侧,言道: “少将军,路上行军痕迹非止十余轻骑,以某观之,恐怕不下数十骑,另有数百步卒。” 赵林闻言,见是一乡党老兵,其人出身猎户,早年曾为云叔斥侯,精通追踪之道,遂颔首曰: “既如此,尔等备好弓箭御敌,若遇林野,多加防范。” 那亲卫得令,减缓马速,将赵林之令传遍众人。 马队继续向西追踪,马上骑士皆手持弓箭,警惕四下树林。 广都平原乃天然良田,多有村落星罗于广袤大地上,赵林等人沿大路追击,多遇田垄,鲜遇树林,倒也不必过于担忧张任埋伏。 向西再行十余里,前方隐约可见烟尘扬起,赵林策马奔驰之际,手搭凉棚,遮住炫目的落日,见数百步卒正向西赶路,顿时大喜曰: “追上矣!前方必是张任败军!” 言罢,又谓众亲卫曰:“尔等切记,我等只需绰在其后,沿途留下标记便是,万不可短兵相接!” 众亲卫皆是身经百战之士,岂能不知赵林意欲何为? 张任虽是败走,但尚有数十骑兵,数百步卒,一旦交战,被他缠住,众人虽勇,亦死无葬身之地矣。 先前少将军差人去向玄德公报讯,这一路又多布印记,已然为援军指明方向。 因此众人只须跟在张任身后,别被他寻机走小路逃了便是。 待援军一到,张任不过区区数百人马,必成囊中之物。 赵林追来,十余骑沿路疾驰,自然也逃不过张任的耳目,早有后军报信。 张任听闻有荆州军十余轻骑追来,只道是一部斥侯先至,其后必有大队追兵,遂思忖一番,咬牙道: “敌追杀而至,若无勇士断后,我等皆死于此地矣。 某兵败身死,并不足惜,何期无人向主公禀报牛鞞屏障已失,倘无防备,成都危矣。” 此言一出,众人皆哀,却有一死士抱拳道:“某愿领步卒为将军拼死断后,请将军速速领轻骑赶回成都。” 张任闻言,一手持疆场,一手负于后背,正色曰:“我为主将,岂能弃诸部曲而逃命苟活!” 话音未落,身后忽有一人策马上前,一把抢过张任手中缰绳,迅速为其调转马头,又以刀鞘拍击马臀,叫马儿吃痛,驮着张任向西疾驰。 那人紧随其后,口中大呼曰:“将军身负重任,岂能顾念部下而舍大义! 诸君速速与我一同护送将军返成都报信!” 数十骑闻言,皆对那断后的死士、步卒拱手一礼,旋即扬鞭策马,紧随张任而走。 那死士见状,咬牙对远去的骑军拱了拱手,便呼喝指挥步卒转身,当道列阵,欲阻拦追兵。 及至赵林追至百余步,见张任留下步卒断后,却领骑军逃命,如若不越过断后之军,恐再也追之不上。 遂环视地形,手中马鞭指向蜀军南侧,谓左右曰:“敌众我寡,勿要冲阵,且从此野地趟过去。” 且说那死士率数百步卒当道结阵,见东面大路上十余荆州军斥侯疾驰而来,皆不明其意。 难不成欲以十数轻骑冲破数百步卒的阵势? 正疑惑间,敌骑已近数十步内,那死士不容他想,急命士卒举盾立枪拒敌。 却不料,那十余骑忽然拨转马头,画出一道弧线,奔出大路,跳入田野中,从右翼飞速掠过。 死士大惊,却也不叫士卒阻拦,反倒高声下令曰: “无须理会区区探马,且严阵以待敌军追至!” 第281章 反复拉扯 却说赵林率亲卫追踪张任,被张任察觉,分步卒当道结阵断后,只率数十骑仓皇逃命。 赵林见大路两旁多为平坦野地,遂绕行而过,依旧绰在张任之后,向西疾驰。 张任先跑一阵,赵林绕野地之时不敢全速追击,是以被落下数里。 所幸地处广都平原,地势平坦,隐约可见数十骑疾驰扬起的烟尘。 赵林心知张任狡诈多谋,恐其寻了小路而走,却叫数十骑为诱饵,遂领亲卫快马加鞭追上去,只与张任等人相距百余步。 大路上无遮无拦,赵林能看到张任,张任自然也能看到赵林。 初时,张任只道是追兵斥侯,绕过断后的步卒追来。 待急行约莫四五里后,那十余骑仍跟随在百余步外,张任便心下生疑。 若是斥侯,缘何不遣人回去报信? 若非斥侯,又为何只有十余人追来? 张任思前想后,不明其意,心中不安,遂率数十骑减速缓行,欲观追兵如何应对。 却见那十余骑亦是减速缓行,仍旧拖后百余步。 张任见状,咬牙道:“敌骑绰在我等身后,必有歹意,可速杀散,以免走漏我等行踪。” 遂领数十骑反身冲向赵林。 赵林见状,却不慌不忙,勒马转向,变追为逃。 张任部下皆乘滇马,赵林亲卫却骑乘并州河曲马,两相比较,赵林部下战马耐力、速度皆在滇马之上。 张任率军追了三五里,见追之不上,遂恨恨道:“莫追了,转向西面,赶回成都要紧。” 数十骑转向,再度奔向西方。 行不过三里,左右忽报与张任曰:“将军!那十余敌骑又追至矣。” 张任闻言,策马偏离大队,扭头去看,果见那十余骑绰在马队之后百余步外。 左右拱手道:“将军,料想那十余骑不过是区区斥侯,不足为惧,我等只管向西赶路便是。” 话音刚落,张任怒斥曰:“汝一小卒怎知兵事之要! 且不论他是非仅为斥侯,便只是斥侯,若沿途留下标记,指引大军追来,我等岂不束手就擒!” 斥罢,恨声道:“速速杀散敌骑!” 遂引众骑转向,再度冲杀。 未及冲到近前,那十余骑故技重施,亦调转马头,向西跑去。 张任却在追击之际,见那十余骑速度不快,便叫左右快马加鞭。 眼见堪堪便要追上,怎料十余骑忽然一齐于马背上扭身,左手握弓,右手拉弦,射出十余箭矢。 此刻两军相距不过十数步,那箭矢迎面射来,瞬间将四五人射落马下。 张任见状大惊,急叫左右善射者回击,却苦于一追一逃,马速极快,前方向后方射箭,远不及十余步,弓弦响起,箭矢便至; 后方朝前方射箭,却远不止十余步,足够前方骑兵以弓身拨打箭矢。 如此又追两三里,敌骑一人未伤,反倒是己方被射杀十余人。 张任气急,却无奈属实追之不上,也射他不过,只好咬牙抬手,止住马队,调头复往西赶路。 这回不用左右提醒,张任策马之时频频回头,早看见那十余骑亦调头追来,仍在百余步后,不远不近。 张任见状大怒,心道这十余骑是何人为首,当真是可恶至极。 有心再回身追杀,却追不上,射不过。 有心不去理会,又恐这伙敌骑沿途留下标记。 何况方才一阵对射,己方被射杀十余人,而对方一人未折,可见皆是弓马娴熟之辈。 如今众人疾驰数十里,人困马乏,更兼夕阳西下,待天黑休憩之时,倘若这十余敌骑趁着夜色袭击,恐怕己方虽数倍于敌,亦有性命之忧。 怀着这般忧虑又奔行三五里,张任忽心生一计,谓左右曰: “敌骑人少,却为大患,若叫他绰在我身后,早晚必为其所害。 为今之计,只有分兵拒之,方能及时返回成都报信。 只是...彼虽人少,却皆为弓马娴熟之辈,断后之人恐凶多吉少。” 话音刚落,左右便有一人高声道:“某愿舍命为将军断后,有不惧死者,随我来!” 此言一出,众人皆为其勇气折服,顿时便有十余人高声应喝,策马离队,紧随那勇士冲向敌骑。 此番动作自然瞒不过百步外的赵林。 张任再度分兵断后,赵林借着落日余晖看清断后之人不过区区十余骑,与己方相当,遂冷笑一声,谓左右曰: “换长兵,凿穿敌阵!” 众亲卫闻令,将弓箭收回,自得胜钩上取下长矛,平端而起,径直前冲,丝毫不惧。 赵林本欲亲作箭头,以宝剑杀敌,却不想策马冲刺之中,被左近一乡党老兵扯住缰绳,拉拽到马队之后。 “少将军伤势未愈,便把这十余斩首之功让与我等罢。” 赵林闻言,知众亲卫忧虑他伤势,必不会叫他亲自冲阵,遂无奈颔首,跟在队伍后方。 自长坂坡之战以来,这还是赵林第一次落于人后。 不过此时伤势已然痊愈七八分,想来再有十余日,便又是那个勇冠三军的虎雏英雄。 两军对冲,虽人数相当,战力却是天壤之别。 益州多山林,蜀军善步战而鲜有马战。 而赵林亲卫皆是弓马娴熟之辈,或是乡党老兵,或是自万军之中挑选的健儿,岂能是寻常骑兵所能相比? 只一个照面,蜀军便多半被戳于马下,赵林亲卫却只有一人被伤了一臂。 待两军交错而过,十余骑向西疾驰,身后只余七八匹无主的滇马嘶鸣。 待赵林率兵再度追上,蜀军皆大惊失色。 张任亦惊,暗思若是荆州军皆是这般猛士,他张任焉有活路? 寻常斥侯,必无这般勇武! 思及此处,张任稍稍减慢马速,暗中回头去窥探追兵。 此时夕阳已沉入大地,余晖正映在追兵脸上,张任凝目望之,依稀可见那追兵衣甲绝非寻常斥侯之用。 再行三五里,张任频频回首,终于见得一似曾相识之人自追兵之中突出阵前。 其人面容俊朗,颔下无须,不戴兜鍪,却在发髻上立有一冠。 张任见状,眼角微眯,咬牙吐出三个字来。 “赵柏轩!” 第282章 张任之死 却说两军一追一逃,张任频频回首窥探,终见得追兵乃是赵林。 先前对阵之际,张任虽枪挑赵林于马下,却也深知其部下之勇,非自己左右二十余骑所能抗衡。 遂不敢再回军与之交战。 所幸此时天色已晚,若天黑之前荆州军无大兵追至,或可凭借夜色掩护,逃脱赵林追击。 张任思及此处,便呼喝部下勿要怜惜马力,同时将甲胄包裹扔下,以便加快速度,脱离赵林视线。 夕阳余晖渐渐暗淡,赵林见张任抛下器物,只顾快马加鞭逃命,便知其意,遂每追三里便叫一亲卫驻马大路,点起火把为援军指路。 如此又追了十余里,两军战马皆疲惫不堪,四蹄沉重,嘴角溢出白沫,已是精疲力竭之态。 又行五里,终是滇马不及河曲马,张任部下已有七八人落在后方,被赵林率众赶上,黑夜弓弩不易射准,便等到追至近处,一人一矛戳死。 再追四里,行至一处村落旁,滇马已然无力奔驰,任凭张任及其部下鞭打,速度仍是越来越慢,或四蹄乏力,连人带马摔倒在地; 或左右摇晃,勉力站住,不肯前行一步。 河曲马亦疲惫不堪,却仍能勉力驮着赵林亲卫追至,将困在原地的张任十余人围在一处。 张任无奈,只得下马与左右结阵应对,荆州军却不曾进攻,只兜马围着十余人缓步绕圈。 及至数人打起火把,赵林自火光中现身,白袍不染一尘,坐下宝马依旧精神抖擞。 “张将军不辞而别,林特来相送。” 张任面无表情的看着赵林,言道:“今陷绝境,有死而已,赵柏轩,汝主刘备无故而侵人州郡,枉有仁德之名,实乃汉贼也!必为天下人耻笑!” 赵林闻言,轻笑道:“刘璋无能,致使益州百姓深陷蛮族侵扰之难,我主怜惜爱民,不辞劳苦,亲率大兵入川平蛮,此乃兴正义之师,为保境护民之义举。 汝益州上下却多有阻挠,或闭关不与通行,或寻衅滋事拦我部下去路,刘璋更是阴遣大兵蓄意谋害! 如今我主不过是为麾下义士及益州百万黎民讨个公道,何言无故?” 言罢,策马上前,与张任只间隔数步,居高临下道: “张将军数度暗算于我,宁叫部下枉死亦要夺我性命,可曾想过今日之报应?” 张任闻言,恨声道:“某为主分忧,除心腹大患,乃忠也,何惜一死! 只恨苍天不佑,不曾将汝射杀于万箭之下!” 此言一出,赵林亲卫皆怒,纷纷举起兵刃,只待赵林一声令下,便要斩了这厮。 赵林却摆了摆手,言道:“你我各为其主,两军交战,不择手段,乃平常之事。 然我部下死于汝手者甚众,赵某非以德报怨之人,今日既困张将军于此,念在汝曾应允我军收殓战死烈士之尸首,便给你两条路。 一则,跪地请降,往事既往不咎。 二则,赵某一声令下,擒汝回营,斩首祭奠我军阵亡之将士。 张将军如何抉择?” 张任闻言,昂首挺胸,咬牙道:“我受主公大恩,岂能降贼!要杀张某,尽管来战!” 夜风轻轻拂过,火光之下,张任清瘦面颊时隐时现,双眸中透出的决然却叫在场众人皆清晰可辨。 赵林见状,心下亦叹:“张任,真忠臣也。” 嘴上却道:“敌之爪牙,我之仇寇。张将军既要寻死,赵某便成全了你。” 言罢,抬起一手,下令进攻。 此刻赵林左右虽只有十余人,却远非张任败兵所能敌。 不过三五个呼吸,张任身侧众人便被屠戮一空,无一人幸免,也无一人退缩求饶。 及至场中只余张任仍在持剑而立,赵林亲卫自四面八方一拥而上,将他乱枪戳倒,赵林才下令叫住手,命人查看他伤势。 亲卫下马查探一番,报曰:“少将军,此人身披双甲,不曾伤及要害,许是头颅被重击而致昏厥。” 赵林闻言,微微颔首,叫左右将张任负手而缚,扔在一匹无主马背上,又收拢滇马,率众缓行回程。 行不三刻,与一彪骑军迎面撞上,两下互通了名号,乃马超奉刘备之命来援。 赵林遂与马超合兵一处,继续往牛鞞赶路。 二人并辔而行,各叙经历。 原是马超得刘备之命,急率羌骑两千来援,一路循着赵林留下的标记追赶,先遇数百蜀军步卒,一个冲锋便尽数斩杀,又数遇赵林亲卫指路,方才赶来此处。 赵林亦将擒了张任之事相告,言辞之间感叹张任忠君不降,又暗恨此人屡次设计谋害,杀伤荆州军许多人马,本欲当场杀了此人,又恐先前刘备曾言报其应允收殓烈士尸首之义,遂活捉了此人。 马超闻言,亦感叹连连,却眼珠一转,暗中对左右使了个眼色。 二人闲谈之际,庞德便在身后,得闻张任与赵林的恩怨始末,心道:“各为其主,沙场争胜,虽无私仇,却有公恨...” 正感叹间,忽闻一阵惊呼传来,有士卒急报曰:“将军!张任装晕,方才趁着守卫不备,夺了马匹,往南而逃!” 众人闻言大惊,赵林急率亲卫去追,却被马超横枪拦下,谓赵林曰:“贤弟伤势未愈,夜间纵马,恐有不便,且留在军中,待愚兄为你捉回此人。” 言罢,不待赵林回应,便率三五羌骑打着火把向南追去。 赵林只得无奈留在原地,却忽然心有所感,暗中唤来亲卫,问曰:“张任伤势如何?” 亲卫知赵林之意,附耳曰:“少将军,张任四肢皆有金创,虽不致命...恐亦难行。” 赵林闻言颔首,又问曰:“可曾缚紧?” 亲卫道:“便是野猪亦难挣脱。” 赵林闻言,长叹一声,无奈笑了笑,叹曰:“马孟起,不想昔日直率猛将,今日亦作人情世故...” 亲卫闻言,低声道:“少将军深得玄德公信任,马将军新投之人,蓄意讨好乃人之常情也。” 赵林指了指亲卫,无奈笑道:“切勿如此为吾树敌。” 亲卫谄笑而退。 须臾,马蹄声自南方传来。 火光之中,马超坐骑脖颈下吊着一披头散发的首级,随着战马奔驰,头颅翻滚之际,偶然露出面容,正是怒目圆睁,死不暝目的张任。 ilwxs.com 第283章 行军夜话 黑夜之中,大军高举火把,往牛鞞而行。 赵林瞥了一眼挂在马超坐骑上的张任首级,轻声道:“弟虽顽劣,却知忠义二字,兄但有所请,直言便是,何须如此啊。” 赵林声音不高,只有并辔而行的马超能隐约听见。 马超道:“此贼子险些害了贤弟性命,愚兄若不杀他,恐怕玄德公不便动手。” 赵林叹曰:“此人对刘璋忠心耿耿,若不投降,难逃一死。如今,却是污了兄长之手。” 马超笑曰:“愚兄未尝有过甚么好名声,区区斩一俘虏,又能再污几分?只须能为贤弟解恨,再污几分亦无妨。” 赵林闻言,随意拱了拱手算作感谢,又问道:“兄长如此作为,必有所请,何不直言?” 言罢,见马超犹豫良久,只是不说,遂又道: “弟与兄长情同手足,何事如此为难,竟让兄长踌躇不语?” 马超闻言,将兜鍪摘下,抛给亲卫,叫左右散出去,左近只有赵、马二人,方才言道: “向日贤弟曾言,他日取了益州,主公或命愚兄去取西凉之地,不知此言当真否?” 赵林颔首道:“遍观主公帐下,除兄长外,又有何人熟知西凉山川地理?此重任,舍兄长为谁?” 马超手捋颔下短髯,轻声道:“不知贤弟以为,主公将派何人治政?” 赵林闻言,摇头道:“这小弟确是不知。不过兄长将兵事,彼治政事,彼此并无关碍,是何人与兄长搭档,又有何妨?” 马超闻言,沉默不语。 赵林见马超面带犹豫之色,忽福如心至,转念问曰:“兄长此问,非方才踌躇犹豫之事吧?” 言罢,见马超并未否认,遂叹曰:“如此看来,兄长是信不过小弟,是以不敢将肺腑之言相告。” 此言一出,马超急道:“愚兄视贤弟为知己,岂能不信?只是...只是恐贤弟耻笑。” 赵林闻言,奇曰:“兄长勇冠三军,乃不世出的英雄,弟怎会耻笑?” 马超闻言,思忖一番,咬牙道:“也罢,贤弟笑便笑吧。” 遂附耳轻声道:“贤弟亦知愚兄向日为一方诸侯,有官爵在身,兼之污名满身,倘若将西北之兵,何止数万... 玄德公岂能不疑之... 兄家眷皆死于韩遂老贼之手,如今孑然一身,来日统大兵在外,恐无长久之安矣。” 言罢,环顾四周,见十余步内只有二人并辔而行,又附耳道:“如今牛鞞已下,破成都之日就在眼前,愚兄意欲娶妻以为质,贤弟自幼跟随玄德公,想来必熟知人脉关碍,可否为愚兄指点迷津?” 赵林闻言,转头看着目光灼灼的马超,终于是明白了他的心思。 马超虽勇,却非无智。 恐怕这几日在刘备帐中听用,已经看出一些端倪。 如今刘备帐下已然有了些许派系之别的苗头。 比如以庞统、黄忠为首的庞军师派系,赵林代表的老臣派系,法正、吴班等人的益州派系。 其中,庞统、黄忠又与赵林颇为亲厚,算是同为荆州一脉。 法正因与张松为挚友,张松又与赵林兄弟相称,乃是过命的交情,是以虽交流不过,也有一份人情在。 而马超与其弟马岱,部将庞德,乃是新投之人,可信赖的人只有赵林一人。 这番话便是问计于赵林,他马超想要独自领兵在外,应有家眷为质,当娶何方派系之女为妻,方能使他领兵在外而不受刘备心疑,又不至于和赵林分了派别而致伤了情分。 赵林心中暗叹不可小觑古人,即便是马超这样勇烈之人亦有玲珑心思。 心中细数亲厚之人的女眷,刘关张虽有女儿,却都年幼,或在咿呀学语,或不满岁,而老臣之中,只有简雍、孙乾、糜竺三人,或有适龄之女,或有待嫁之妹,可为马超良配。 其中,糜竺乃外戚,先后嫁妹与刘备和自家叔父,其势之大,几成刘备帐下第一人。 是以,若糜家再与未来的封疆大吏马超联姻,恐怕盛极而衰,未必是好事。 如此看来,只有简雍、孙乾之女可作考虑。 孙乾之女腿有残疾,至今未曾嫁人,且此女相貌寻常,亦为庶女,若叫马超娶了,怕是有折辱之嫌。 简雍之女比赵林大一岁,昔日也曾养在刘备府中,于新野之时曾嫁与荆州才俊,可惜天不假年而早夭,与简雍之女诞下的一子一同染病而亡。 不过先前在江陵之时,曾见陆逊与此女交谈甚欢,不知其心意如何,亦不能说与马超。 思来想去,着实无良配,正欲直言相告,却忽然想起一人。 遂意味深长道:“兄长之意,小弟尽知矣。目下确有一人实乃兄长良配,只是...” 马超问曰:“如何?” 赵林道:“只是此女虽貌若天仙,却是寡女,而且非英雄不嫁,非情投意合不嫁,兄长若有娶妻之意,须亲往请见,以肺腑之言相告,或能得美人倾心。” 马超奇曰:“左右不过一女子,还是寡妇,如何这般麻烦?” 赵林却道:“盖因此女容貌,非寻常之女可比,若论天下美女,此女亦名列前茅。 况且,小弟与她姐弟相称,若兄长失礼,小弟可要为我阿姊出头。” 马超闻言,喜曰:“果真这般貌美?” 言罢,又正色曰:“既是与贤弟亲厚,愚兄自当执礼相待,只是不知美人现在何处?” 赵林道:“现居江陵,与贱内相伴。” 马超闻言一愣,叹曰:“远隔千里,恐无缘结识。” 赵林笑道:“这有何难?待取了益州,顺长江而下,不须旬月便可达江陵城外。 算算时日,小弟爱妾生产也在旬月之间,届时你我兄弟结伴同行,也叫兄长领略一番南国风光。” 马超闻言,笑曰:“既如此,待取了益州,愚兄便向主公告假,随贤弟一道去江陵,拜访弟妹。” 二人闻言,相视一笑,抬手击掌。 前方转弯向南,再行约莫十里,便是牛鞞县城。 一缕白光自极远处缓缓照亮天际,竟已是春日初升之时。 第284章 虎威将军 大军行至北门,早备有营盘待驻。 马超命庞德率兵入营歇息,自领马岱同赵林一起入城面见刘备。 牛鞞已克,许是刘备治军颇严,也许是百姓信赖刘备仁德之名。 天才蒙蒙亮,就偶有百姓上街,或是准备早食铺子,或是扛着农具往城外走去。 当今天下宵禁之风盛行,刘备却早被赵林说服,凡城中本地百姓皆可畅通无阻。 同样,除奴籍之外,无论豪族寒门,亦或黔首庶民,人人皆须登记造册,方能为治下之民,受仁德满天下的玄德公护佑,享官府的惠民政策。 策马行至县衙门前,侧门前有数十衣着华美之人排队等候召见,赵林携马超径直来到大门前,自有门吏躬身来迎,言道:“虎雏将军,主公未醒,庞军师正于大堂理事。” 赵林闻言,随意摆了摆手示意免礼,便叫那门吏差人引路。 及至三人入内,门外有一富态男子隐蔽的递过去一件小物件,拱手问曰: “求教足下,方才入内者是何许人也?” 门吏不动声色将小物件塞进怀中,拱手遥敬曰:“其人乃是我主女婿、爱将,名扬天下的长坂坡英雄,虎雏将军赵柏轩是也。” 言罢,不再理会富态男子,自顾自的回了门房。 再说赵林三人随侍从入堂,与庞统见礼毕。 庞统问曰:“柏轩与马将军联袂而归,想来是捉...哦?莫非这便是张任首级?” 却是话说到一半,便见到马超单手拎着一人头。 赵林笑曰:“林奔波半夜,却不想被孟起兄取了斩将之功,着实叫人羡慕。” 马超闻言,微微一愣,旋即朗声笑道:“若非柏轩贤弟一路绰在张任身后,超又如何追上斩了此人?这斩将功劳,有大半应属贤弟所有。” 此言一出,众人皆笑。 庞统是个人精,岂能瞧不出此间必有蹊跷? 他却不曾点破,只对赵林言道:“主公昨日便为柏轩备好休憩之所,就在这县衙中,柏轩奔跑一夜,且先回去歇息一番,再来议事。” 言罢,又谓马超曰:“将军暂且在城北大营应付几日,大军不日开拔,还需将军为先锋大将。” 马超闻言,将首级递给侍卫,抱拳告辞。 赵林亦随侍从去了后宅,卸甲歇息。 待日上三竿,正午时分,赵林被屋外侍从唤醒,言刘备聚将议事。 赵林遂起身盥洗一番,整束衣冠,往大堂而去。 至堂中,见刘备已高坐主位,帐下文武分列两旁,众人见赵林前来,皆颔首示意。 武将西列,老黄忠上首空缺,招手请赵林上座,赵林大咧咧走过去,附耳道: “小子有一坛美酒,下值之后便去寻老哥哥共饮。” 言罢,见老黄忠眉开眼笑,便自顾自坐在武将首席,静待议事。 须臾,马超携马岱、庞德入内,坐于黄忠、魏延之后,众人到齐,刘备目视庞统,微微颔首。 庞统起身言道:“诸公齐聚,开始议事。” 先讲抚城安民之事,着文吏张贴告示,统计人口,登记造册等事宜,赵林举荐庞德领兵协助。 二讲俘虏降兵收纳、伤兵诊治诸事。 再讲城防治安,巡城缉盗诸事,刘备任命陆逊暂领城防,命张南、冯习分任巡城、缉盗。 末了,又命赵林暂居左护军,黄忠为右护军,督城中兵事,各司修缮城防、民宅等事宜。 诸事安排妥当,庞统入座,刘备环顾麾下文武,朗声道: “牛鞞既克,成都在望。刘璋父子经营多年,城高池深,粮草器具皆足,恐非轻易可破。 诸公可有良策破城?” 众人闻言,各抒己见,或有围城使成都断粮之说,或有谴使者劝降之说,不一而足。 刘备见文武中为首之人皆不曾发言,遂点名问曰:“孝直可有良策?” 法正闻言,进言道:“正以为刘璋向无主见,或可派一能言善辩之士,入城说服黄权、王累之辈,一旦功成,二人或能劝刘璋不战而降。” 刘备闻言颔首,又点名问曰:“汉升,老将军可有计策教我?” 黄忠闻言,抱拳道:“蜀军孱弱,只须兴大兵围城攻之,彼虽有器械粮草,可一鼓而下。” 刘备闻言,不置可否,又问庞统曰:“士元必有克城妙计,请试言之。” 庞统闻言,轻摇小扇,笑曰:“只须劳烦马将军陈兵城下,我料刘璋必降。” 刘备闻言,奇曰:“哦?士元何以如此笃定?” 庞统笑曰:“主公入川之际,刘璋引马将军为强援,以为退敌之策。 如今马将军弃暗投明,想来刘璋必深惧之。 更兼蜀中大将张任死于马将军之手,更添武勇威名。 刘璋既惧,其部将亦恐重蹈张任覆辙,若马将军亲至城下,恐吓若不献城投降,一旦破城,玉石俱焚。刘璋焉能不降?” 众人闻言,皆颔首表示认同。 赵林亦不曾多言。 刘备见状,乃问马超曰:“孟起将军以为如何?” 马超抱拳曰:“末将谨遵主公之令,但有差遣,必尽心竭力。” 刘备闻言,微微颔首,却又问赵林曰:“柏轩以为如何?” 赵林看了一眼似笑非笑的庞统,朗声道:“主公,所谓兵贵神速。 牛鞞虽须时日抚城安民,然若大军停留此地,岂不杀鸡用牛刀? 以我观之,不若留下一部人马安抚城民,主公亲率大兵围困成都,命黄老将军、孟起将军等熊虎之将耀武扬威于城下,主公再亲自于阵前劝降,许刘璋以安乐富贵,许益州文武以重用,许百姓以减赋少税。 如此,恩威并施,既全主公仁德之名,又能兵不血刃而取成都,最后,若果真能使刘璋献城投降,则可命人将主公劝降之事记录于书简之上,随刘璋亲笔书信,广传益州全境。 则有识之士,皆可传檄而定,望风来降矣。” 刘备闻言,思忖一番,抚掌赞曰:“吾家虎雏智勇双全,已初显虎威也。” 赵林闻言,起身行至堂中,单膝跪地,抱拳一礼,朗声道: “谢主公赏识,自今日起,赵林为虎威将军矣!” 第285章 成都应对 却说刘备采纳赵林进言,命张松与冯习率两千人马留守牛鞞,抚城安民。 自领马步军四万余,以马超为左先锋,黄忠为右先锋,开拔向西,直奔成都。 时刘璋已在两日前接到张任求援书信,正再度召集文武于大殿议事。 张任信中言说资中县已失,刘备亲率大军围城,牛鞞危在旦夕。 刘璋因而坐立不安,于阶上踱步,谓众人曰: “刘玄德兵精将勇,如今三路合兵一处,又有马超为爪牙,资中坚城亦失,这可如何抵挡啊。” 殿中数十人闻言,多半不言语,只有黄权、王累、刘巴、杨怀若有所思。 杨怀言道:“末将早言马超已反,偏诸公不信,说甚么未必会反,要看局势如何如何,如今局势如何!” 刘巴闻言,劝道:“杨将军,彼时马超已投效主公,率兵南下与魏延交战,所行所为无可指摘,安能凭他与敌将阵前搭话而擅言他反?” 杨怀闻言,拍案而起,喝道:“阵前搭话?某回成都报信之时,如何说的! 他与那赵林在两军阵前,好比是结为兄弟手足! 赵林使奸计袭营,趁我军大乱,挥军来攻,他马超坐视费先生被斩,待赵林率众突围,逃出生天,方才假惺惺来救! 这不是反,什么是反!” 刘巴却道:“彼时杨将军兵败而回,诸公岂能轻信将军一家之言?” 杨怀闻言大怒,便欲拔出佩剑与刘巴火并,却被黄权按住剑柄,不叫他拔剑出鞘,劝道: “此乃议事之所,将军莫非要在主公面前杀肱骨之臣?” 言罢,见杨怀仍是怒气冲冲,不欲罢休,又温言道:“如今大敌当前,益州危在旦夕,正是诸公戮力同心,共抗外敌之时,怎可起内讧? 将军且息怒,先共商退敌之策可好?” 杨怀闻言,强忍怒气,冷哼道:“看在公衡先生面上,某不与他计较。” 黄权闻言,与刘巴对视一眼,又转头去看阶上,见刘璋仍是一副失魂落魄神色,不由心中一叹,行至阶前,拱手进言道: “主公,牛鞞乃成都屏障,不可不守,为今之计,当速速调派大兵增援张将军,若一再拖延,大势去矣。” 刘璋闻言,神色更显纠结,一张脸似是遇到千难万难之事,迟迟不能决定。 王累见状,猛然起身,疾步至阶前,高声道:“主公啊!张将军率兵死守牛鞞,求援书信已至两日,主公仍不发兵,莫非要坐视张将军兵败身死,成都失去屏障,才能醒悟吗! 如此,与束手待毙又何不同!求主公速速下令,发兵增援张将军!” 此言一出,黄权便心道不妙,急抬头去看刘璋,果见他怒容满面,手指王累,斥曰: “我为君,汝为臣,安敢如此欺我!欲谋反不成!” 王累却怒而反斥曰:“主公!主公啊!你睁开眼,看看这殿中衮衮诸公,有多少摇摆不定之人,又有几人是愿为主公赴汤蹈火,舍生忘死之辈! 主公啊!你莫非是瞎了吗!张将军领兵死守成都屏障,求援书信到了两日,主公仍不发兵,难道要坐视擎天忠臣身死,自取灭亡吗!”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殿中数十人,有多半畏刘备势大,或慕其仁德之名,或早厌烦了刘璋这位庸碌之主,因而出工不出力,只坐视局势变化。 又有十余人早已准备好亲笔书信,一旦寻得机会,便要献书投降。 只余黄权、王累、刘巴、杨怀等人虽心怀怨言,却仍旧忠心耿耿。 只是刘璋所作所为,属实是叫人无可奈何,若非是忠义之人,早另谋他处矣。 时王累一语道破时局人心,殿中凡暗藏心思之人皆心中惴惴,唯恐刘璋为王累骂醒,举起屠刀。 只有黄权深知刘璋为人,见他抬手便要唤来殿外侍卫,黄权急忙上阶,双手执刘璋之手,转头怒视王累,喝道: “王累!汝何出此无君无父之言!忠直敢谏岂是斥责君上!” 言罢,不及王累反应,急唤殿外侍卫进殿,言道:“来人!速将王从事押下去!关入监舍反省!” 侍卫闻令,去看刘璋,黄权又急谓刘璋曰:“主公,王累思虑益州安危,心忧成疾,竟是发了怒症,请主公下令将他关进监牢,待退了刘备,再来发落。” 刘璋早被王累训斥而怒极,根本没能听清黄权所言,只顾挥手让侍卫将那张可恨的脸带走。 侍卫只道是刘璋采纳黄权之言,遂押着王累退出大殿,投入监牢之中。 刘璋却以为是将王累推出斩首,心中怨愤稍减,喘着粗气问黄权曰: “公以为张公义能守几时?此时出兵去援,可能退了刘备?” 黄权闻言,急思忖一番,进言曰:“主公,成都东面为广野,百里之内只有牛鞞、资中二县有险可守。 如今资中已失,倘若牛鞞再失,成都以东,再无险可守,刘备可率军长驱直入,兵临城下。 届时,成都孤城难守,军民惊惧,一旦破城,主公命运如何? 是以无论张将军能否退刘备大军,主公皆要增援牛鞞,方能拖延时日,使四下忠君之士率兵来援啊。” 刘璋闻言,踱步数番,问曰:“若援军未至,牛鞞先失,如之奈何?” 黄权闻言,正欲再劝,杨怀却拱手言道:“倘若牛鞞先失,刘备虽有大军,却无后援,必先抚城安民,安稳后方,再来进兵。 如此,主公可行坚壁清野之策,焚山烧林,抛尸于井,捣坏农田,毁桥断路,使刘备无一粒粮一滴水可取。 百里广野成绝地,刘备远道而来,粮草必不丰,若不想全军覆没,只得退兵。” 刘璋闻言,思忖一番,摇头道:“坚壁清野虽能阻刘备大军,然广都之野无数良田皆毁,数十万百姓如何过活? 若退刘备而致数十万百姓饥饿而死,我心何安! 此计不妥。” 黄权闻言,藏在心中的怨言顿时消散不见。 主公虽优柔寡断,无有主见,却也堪称仁慈,想来不比那名满天下的刘玄德逊色。 第286章 若他不救 思及此处,黄权拱手进言道:“主公怜惜百姓,乃仁慈明君也。 如今牛鞞危急,不可不救。自成都去牛鞞只有一条大路。 不若主公将援军分作两部,前部先行,大部缓行,一则可驰援张将军,二则若牛鞞已失,前部探得虚实,便可报于大部,一同退兵回城。 如此,亦可保大军无损,仍能力保成都不失。 主公以为如何?” 刘璋闻言,思忖一番,不得计,乃环视大殿,见多有垂头不语者,只有左近之人面带焦急之色,遂心下暗伤,颔首道: “就依公衡之计。只是须派何人领兵方能稳妥?” 杨怀闻言,自告奋勇,抱拳曰:“末将愿领兵增援张将军。” 黄权见状,环视大殿,心道目下也只有杨怀敢战了。 遂言道:“杨将军需何人为副?” 杨怀道:“此去牛鞞乃为增援,若牛鞞仍在坚守,路途中并无战事; 若牛鞞已失,末将领兵退回便是,因而无需副将。” 黄权却道:“若牛鞞不失,自无不妥,倘若事不协,将军与刘备遭遇,岂不孤掌难鸣? 还是另派一人统领前部兵马,如此两军遥相呼应,也好互相掩护撤回,将军以为如何?” 杨怀见状,只得抱拳一礼,言道:“末将无有异议。” 黄权颔首,问刘璋曰:“成都县令李严,务实能干,颇通军略,主公以为派此人为前部,可否妥当?” 李严,字正方,原是荆州刘表帐下从事,前年曹操入荆州,此人逃亡益州,转投刘璋,被录用为成都县令,多获名声。 刘璋思及李严能干之名,遂颔首曰:“李正方有才干,必能胜任。” 如此,刘璋命李严率五千步卒为前部,杨怀率两万马步军为大部,两军一前一后出城,支援张任死守牛鞞。 时吴班早已潜入成都,藏身家族之中,每日差人散布谣言,顺利拖延刘璋派遣援军,却于这一日得奴仆来报,具言有大军出城,往东而去。 吴班细问何人领兵,其军几何,那奴仆原是自家部曲的随军死士,探得真切,一一禀明。 吴班闻言,思忖一番,抚掌曰:“此必是刘璋派往牛鞞的援军!” 遂急忙亲笔书信一封,命亲卫乔装打扮,携书径往牛鞞,星夜兼程报信。 却说李严领五千步卒为前部,沿大路向东,卷甲轻行,每日约莫走四五十里。 这一日,前部军马行至一处村落附近暂歇,有樵夫归家途中为士卒劫掠,恰巧被李严救下。 那樵夫跪地谢恩,言道:“将军大人救了小老儿性命,无以为报,小老儿愿在家中为将军立生祠祭拜,祈求苍天庇佑。” 李严闻言摆了摆手,正欲离去,却忽闻那樵夫离去之际,喃喃自语曰: “想不到天下除了刘皇叔麾下,还有不欺凌我百姓的将军...” 李严闻之,叫住樵夫,问曰:“老丈可曾见过刘皇叔麾下之人?” 樵夫道:“小老儿哪有这般福气,是俺家中女婿前几日自牛城里归家,言说有位姓张的将军强征青壮守城,若不是刘皇叔开恩,叫青壮离了城墙再发兵攻打,俺家女婿断无活路哇。” 李严眉头一皱,又问道:“老丈可知牛鞞县战事如何?刘皇叔可曾取了城池?” 樵夫道:“小老儿哪能知晓此事?不过...几日前,有两伙人在俺村附近厮杀,留下了一地尸首哩,叫甚么...尸...尸横遍野。” 李严闻言,奇曰:“可否劳烦老丈引我去战场一观?” 话音未落,忽有一斥侯来报,言说东南方三里外,有厮杀痕迹,从衣甲碎片来看,应是分属蜀军。 李严闻之,急翻身上马,领亲卫去看。 及至战场,见遍地马蹄印记,间或有野兽爪印,咬痕。 刀枪剑戟等兵器皆不见踪影,尸骸杂乱,分散于地,应是野兽撕咬所致。 其中几具骸骨上还挂着蜀军衣甲片缕。 李严环视四周,见只有亲卫在侧,遂谓左右曰:“以尔等观之,此为牛鞞求援信使耶?为败军耶?” 左右闻言,面面相觑,有一人拱手曰:“以某观之,应为败军。” 李严闻之,奇曰:“何以知之?” 那人道:“将军且看此地,虽尸骸难以拼凑,却明显非三五人骸骨,或有数十人之多。 若为信使,当轻骑快马,必不会有如此之众。” 李严闻言颔首,叹曰:“若果真如此,牛鞞已失矣。” 言罢,又问那亲卫:“汝随我多年,如手足一般,以汝看来,刘备刘璋,谁输谁赢?” 那人道:“将军昔日为荆州从事,投奔刘璋之后却只得一县令,可见刘璋不识将军之才。 如今益州多有降刘备之人,可见刘璋已失人心,日后必为刘备取代。 将军今领大兵于外,何不率众去投刘备? 一来,率众归降,必有重赏,二来也可一展将军才华。” 李严却道:“倘若刘备名不副实,亦不重用于我,又当如何?” 那人道:“某非智谋之士,只懂些粗浅道理。将军向日在荆州时,与刘备有旧,今若率众投奔,必有重赏,即便不曾重用,也比区区一县令位高。” 李严闻言,摇头道:“如今我领兵在外,已非一县令。” 那人却道:“将军之才远强于那杨怀,他领两万大军,将军却只领五千步卒,刘璋不公至此,将军何必愚忠于他。” 李严闻言,思忖一番,终是拿不准主意,遂叹曰:“且容我慢慢思之。” 一夜无话。 次日天明,李严依旧领兵向东。 傍晚时分,大军埋锅造饭之际,副将来报,言散出的斥侯未曾回转。 李严心知斥侯可能遇到了荆州军,遂下令不许生火,只把干粮拿来吃用。 命令下达不过片刻,李严忽见东方有十数骑驻马缓坡之上,正远眺营地。 借助落日余晖,依稀可见那十数骑皆着荆州军衣甲。 李严见状,急唤来军中向导,问曰:“此地距牛鞞有多远?” 向导曰:“约莫尚有三十余里,明日便可抵达。” 李严闻之,命向导退下,谓左右曰:“牛鞞入刘备之手矣。 此十余骑必为荆州军斥侯,既来此地,大军不远矣。” 左右闻言,问曰:“将军欲战欲降?” 李严沉思良久,忽起身言道:“速差人报讯与杨将军,若他来救,李某便战,若他不救...” 第287章 黄忠VS李严 李严部东面十里外,荆州军右先锋黄忠所部。 斥侯来报:“报!黄将军,西面十余里发现蜀军五千余人,举李字将旗。” 黄忠问曰:“只五千人马?其后可有大军?” 斥侯曰:“寻探五里,未见有大军踪迹。” 黄忠闻言,挥手命斥侯退下,自去吃用晚食。 乃谓左右曰:“五千人马,想来是增援牛鞞的援军,老夫欲今夜袭营,文进以为如何?” 文进乃是副将张南的字。 张南出身广陵,海陵人,于刘备屯兵荆州之时来投,因弓马娴熟,颇通军略,被擢为军侯,后迁军司马。 攻牛鞞时,任黄忠副将,因功升校尉,仍为黄忠之副。 张南闻之,进言曰:“以末将之见,此地于广野之中,无甚险要。 倘行夜袭之举,敌军与数里之外便可见得火光,恐反遭暗算。 不若休整一夜,天明后再进军,更为稳妥。” 黄忠闻言,笑曰:“文进知兵,便依汝之见,多排巡营士卒,且安歇一夜,明日再去破敌。” 另一边,杨怀所部于路旁扎营歇息,忽有李严使者来报,言遭遇荆州军探马窥视。 因无骑卒以为斥侯,无法探明敌军虚实,特差人来请杨怀增派援军,以防敌军袭击。 杨怀闻言,问使者曰:“敌军窥探之探马几何?” 使者曰:“有十余骑。” 杨怀又问:“西面可曾见得荆州军大队人马?” 使者曰:“不曾,然李将军依兵法推断,十余骑斥侯必为大军耳目,如今前部虚实皆被斥侯探明,恐敌军不日便要袭来。” 杨怀闻言,思忖一番,言道:“既如此,汝速速回报李严。 明日一早,吾便分兵五千去援,若是荆州军大部来攻,切不可交战,只分批交替断后,互为遮掩,我自领大部缓行接应。” 使者闻言大喜,谢过杨怀,急匆匆告辞离去。 一夜无话。 次日天明,杨怀在辰时分兵五千增援李严。 黄忠部则卯时造饭,亦在辰时拔营。 两军一向东,一向西,距离李严部皆在十余里上下。 荆州军着甲重行半日,于午时二刻逼近李严营寨。 五千士卒当道列阵,黄忠横刀立马于阵前,观李严营寨扎实,谓张南曰: “此营寨方立一夜,却深谙兵法之要,领军之人必为宿将。” 张南道:“末将前去叫阵,先探得是何人领兵,再与之厮杀不迟。” 言罢,得黄忠颔首同意,便催马上前,高声叫阵。 须臾,营门大开,一身长八尺的战将骑马出营,其后紧随数千步卒,涌出营门,沿寨墙列阵。 那战将貌有威仪,气质儒雅,手提一杆长枪,催马缓步上前,高喊道: “南阳李严,奉刘益州之命驰援牛鞞。来者何人!” 张南暗赞一声“好相貌”,呼喊回应:“我乃荆州牧玄德公麾下,右先锋副将,张南是也。 牛鞞早入我军之手,敌将却来驰援何人耶!” 言罢,哈哈大笑。 李严闻之,却不着恼,高声喝道:“牛鞞既失,李某不欲再起战端,不知将军可愿放我等退兵?” 这却是李严之计。 昨夜使者回报,言说杨怀愿分兵五千增援,又亲率大军缓行接应,李严遂决意要战。 却不料,使者带来杨怀将令,命李严不可擅自与荆州军交战,只管率军缓缓后退,待遇到接应大军,再一起回返成都。 李严原本打算依计而行,然今日敌军叫阵,李严见得敌军只有五千,自家现下却有万余大军,且若是领兵缓退,难保不被荆州军衔尾骚扰。 一旦士卒慌乱,恐成溃败之势,遂欲趁着己方人多势众,先败敌军一阵,叫其不敢追击,再行撤兵。 然此举乃违抗杨怀之令,遂于两军阵前先出言放出话来,点明不愿交战,只欲率军后撤。 如此一来,敌军若放纵,则可顺理成章的率军后撤; 敌军若不允,则趁机攻伐,虽是违令,却也有话应付。 且说黄忠于阵前观看二人搭话,闻李严欲退,遂策马上前,喝道: “两军敌对,今既遭遇,岂容放过!若想撤军,且先来与老夫大战一百合,汝若侥幸不死,再言放你退军!” 李严闻之,心道:“老匹夫何小看于我!” 却是面色如常,高声喝道:“既如此,某便先斩了汝白头!” 言罢,挺枪跃马,直奔黄忠而去。 张南见状,急对黄忠抱拳曰:“老将军为主将,且为我掠阵,看我斩了这厮!” 言罢,亦挺枪拍马上前,大喝一声: “先过我这一关!” 截住李严厮杀。 二人皆用长枪,李严年近四十,张南二十八九,皆是壮年。 两枪来往,兜马转圈,一个招式刚猛,又兼迅捷,枪刃始终不离对方要害。 一个沉稳内敛,颇通借力打力之妙,长枪运转之间,常连消带打,攻守转换自如。 二人斗了十余合,不分上下。 两军士卒皆齐声呐喊助威。 黄忠却手捋花白胡须,撇了撇嘴,暗道: “文进还是年轻了些,非那李严对手。” 二人又战了十余合,李严沉稳依旧,张南却已攻少防多,渐渐落入下风。 黄忠见状,遂将手中大刀一摆,催马上前,大喝道: “文进且退下,待老夫来会会这南阳李严!” 张南自知不是李严对手,听得黄忠大喝,虚晃一枪,拔马便走,口中呼喊: “老将军小心,此人枪法了得!” 黄忠却似充耳不闻,依旧拍马舞刀上前。 再看那李严,见得黄忠来势汹汹,大刀斜举,不敢小觑他年老,急稳持枪杆,策马对冲。 二马八蹄翻飞,数十步转瞬即逝。 一个大刀斜斩,一个探枪去迎。 刀枪交击,“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二人手臂均是一震。 黄忠刀法老辣,早先见得李严枪法扎实,多有借力打力之妙,遂不与其抢攻,只把大刀抡圆来使。 或借助反弹之力顺势攻击,或一刀斩空却不回刀,反而加力轮转一圈,合两股力气再砍。 如此一来,李严虽枪法扎实,有借力打力之能,却是太过于沉稳,不敢冒险抢攻,被黄忠接连蓄力劈砍,数合之后,只有防守之功,无一枪攻伐。 第288章 李严降了 时张南已退回阵前,正驻马观战,见二人厮杀正酣,一攻一守,招式皆精妙绝伦。 攻者大刀连绵不绝,如惊涛拍岸; 守方长枪缠绕,如老树盘根,好似黏在刀杆上,不叫大刀施展全力。 张南心道:“老将军虽年迈,这一身武艺却当真是叫人敬佩,倘若再年轻几岁,恐怕武勇可堪当世绝顶。 只是那李严沉稳至极,如此相斗,恐难速胜啊。” 却是在担忧黄忠力不能久战。 二人又斗了十余合,黄忠见李严手中长枪防守的泼水不进,自家刀势展不开,遂虚晃一刀,徒然变招。 先是蓄力竖劈,见李严横枪欲挡,却中途变招,大刀竖劈之时,双手一扯一推,竟在毫厘之间让过长枪,直击李严胸腹。 这突然的变招打了李严一个措手不及,眼见刀刃便要劈在李严胸口,即便有铁甲防护,其力亦可透甲伤人。 好个李严,竟也一反常态,不再拘泥于沉稳招式,于危急之中刺出一枪,直取黄忠咽喉。 这一招以命换命,同归于尽的招式逼迫黄忠不得不回刀格开枪刃。 李严则趁机策马小跳两步,拉开距离。 黄忠再欲上前厮杀之时,李严却拨转马头,径往阵中奔逃。 黄忠哪肯罢休,便策马去追,心道: “回马枪?施冷箭?哼哼,老夫却是不惧!” 李严策马奔逃,心中亦道: “老匹夫武艺绝伦,若是以回马枪应对,恐无胜算,不若以冷箭射之。” 一追一逃,许是李严马慢,或是蓄意减速,二人距离逐渐拉近。 就在马尾、马头只有两步之遥时,李严忽扭身向后,左手撑弓,右手拉弦,大喝一声: “着!” 利箭应声而射,直取黄忠面门。 两军士卒只见李严射出一箭,黄忠惨叫一声便伏于马背之上,所幸坐骑颇通人性,竟知主人受伤,载着黄忠往本阵跑去。 一时间,蜀军士气大振,荆州军却惊呼出声。 张南虽知黄忠善射,却只道老将军年迈,一时不察,竟被敌将冷箭射伤,遂急忙拍马去救。 然而此时黄忠距离本阵足有数十步,张南又如何能救援及时? 眼见李严绰枪在手,已然追至黄忠马后,张南正欲高声喝骂,却忽见老将军腰马合一,猛的向后仰倒在马背上,双手赫然掣着弓箭。 弓弦响起,羽箭瞬息而至,直射在李严肩胛处。 蜀军两当铠并无肩胛防护,何况老将军惯用三石强弓,间隔数步距离,便是寻常单层铁甲亦难防护,因而这一箭射中,竟将李严射落马下。 形势急转,方才惊呼出声的荆州军顿时齐声喝彩。 而方才士气大振的蜀军却鸦雀无声。 原是李严落马,尚未爬起身来,黄忠便已将大刀搁在其脖颈处。 老将军颇为得意,傲然道: “若论刀法,天下尚有敌我者。 若只论弓箭,老夫在世,何人敢称神射!” 话音刚落,李严尚不及回应,蜀军阵中突发骚乱,士卒多随将旗向东撤离,只余数百人列阵向前,似要来救李严。 黄忠见状,奇曰:“观汝安营扎寨,弓马武艺,绝非庸碌之将,缘何一朝落败,麾下士卒皆退?” 李严手捂箭创,羞愧道:“我本一县令,临危受命,名为前部先锋,实则乃诱饵也。” 言罢,转头去看本阵,见数百士卒列阵向前,面露决然之色,忍痛抱拳一礼,谓黄忠曰: “某今战败,请乞容降,非我贪生怕死,实因某若身死,我部众兄弟五百三十九人皆殉命矣。” 黄忠闻言,见那五百余人列阵而来,阵容齐整,皆面露决然之色,虽步履不快,却无半点迟疑,遂赞曰: “好部曲!皆为忠义之士也!” 言罢,收其大刀,翻身下马,扶起李严,正色曰: “李将军弓马娴熟,更兼沉稳,将军之才也。 今既愿降,老夫当亲自为将军引荐。 且先命部曲弃了刀兵,待见过我主玄德公,再妥善安排,如何?” 李严闻之,抱拳曰:“多谢老将军不杀之恩。 李严败军之将,愿自缚双手,独身请见玄德公,我部曲兄弟,便请老将军暂且收容。” 黄忠闻言,颔首从之。 李严乃喝止部曲,叫抛下刀兵,席地而坐,等候押解。 黄忠亦命副将张南暂领大军,自与李严策马向东,去寻刘备报讯。 却是方才为李严粗略治伤之时,李严将成都应对尽皆告知了黄忠。 及至二人策马飞驰,抵达中军,请见刘备,详说始末。 刘备谓李严曰: “所谓: ‘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 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 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刘璋危急之时任将军领命出战,却叫将军做诱饵赴死,此乃‘君之视臣如土芥’矣。 将军爱兵如子,为保部曲而降,虽忠臣义士,不能诟也。” 李严闻之,感激涕零,俯首归心。 刘备亲扶李严,问曰:“适才将军曾言杨怀得败兵报讯,必引军回成都。 不知此人兵略如何? 其麾下士卒精锐否?” 李严道:“杨怀乃益州名将,然以严观之,此人名过其实也。 明公兵精将勇,只须衔尾骚扰,其军旦夕之间,便有溃败之祸。 届时,明公再将大军掩杀,必能大获全胜。” 刘备闻言,面带喜色,连连颔首,却先叫随军医官带李严下去治伤,待其走远,谓左右曰: “诸公以为如何?” 时法正在侧,拱手曰:“某曾与杨怀共事,其人乃刘璋死忠,虽勇猛善战,却智谋不足,乃一勇之夫也。 其才可堪前锋之职,今独领大军征战,必有疏漏。 若李严非诈降而来,主公可趁其未返成都之际,挥军追杀,先折刘璋两万兵马。” 庞统亦进言曰:“成都虽为繁荣之地,民不过数十万,安能以一城而养数万之众? 若吞了杨怀两万兵马,成都坚城无兵马驻守,岂不唾手可得?” 刘备闻言,颔首道:“二公言之有理。” 却又去看赵林,问曰:“柏轩以为如何?” 赵林看看法正,又看看庞统,见二人隐约有相争之意,遂言道: “以林浅见,杨怀所部可追而不可杀...” 第289章 提醒 刘备闻言,奇曰:“柏轩何出此言?” 赵林看了看法正,见他皱眉思索,又看了看庞统,见他饶有兴趣的看向自己,不由轻笑道: “主公有二位先生在此,何须问我一介武夫?” 言罢,对二人拱了拱手,笑曰: “二位先生皆为智谋高绝之人,想必已猜到赵某拙劣之计,不妨试言之。” 二人闻言,对视一眼,法正先道: “赵将军之计,莫非是意欲驱赶蜀军,趁机夺城?” 言罢,捋须对刘备解释道: “杨怀虽领兵两万有余,却多为步卒。 此地距成都百余里,我军若以兵势驱赶,杨怀必不敢冒险与我交战。 而路途遥远,蜀军惊惧退兵,必心身俱疲。 如此,我军只须绰在其尾,待赶到成都城下,趁其慌乱入城之时,分兵缠住其断后之军,另派马超率羌骑趁机抢门,则成都一战可下矣。” 言罢,问赵林曰:“此计妙极,不知是否猜中赵将军之谋?” 赵林闻言,微笑不语,又目视庞统。 庞统抬起一手,捻起胡须,言道:“以某观之,柏轩之计可谓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柏轩所言 ‘可追而不可杀。’ 乃为佯作衔尾追杀,令蜀军惊惧奔逃。 待赶到成都城下之时,其军混乱,器械辎重抛弃于野,兵甲不整,队列不齐,士卒面带骇然之色,令成都军民观之,思及数万大军惨败之状。 此乃攻其心志,使成都之众,将无战心,兵无战意,或叫刘璋不得已而献城来降。 不知此论与柏轩计谋相合否?” 赵林闻言,哈哈大笑,抬手请示二人,谓刘备曰: “丈人,小婿这激将法,可有几分孔明神韵?” 言罢,目视刘备,眼神莫名。 刘备闻言,手指轻点赵林,笑骂道:“小子无礼,怎可如此戏弄二公! 还不给二位先生道歉。” 赵林见刘备皮笑肉不笑,显然已猜到此番同意,遂从善如流,对庞统、法正微微欠身,言道: “小子无状,冒犯二公,实非本意,还请海涵。” 二人各自回礼,只道是赵林未有详尽谋略,遂出此下策,因而并不着恼,全当是这小子又孟浪一回。 刘备心中却如平静湖水中丢下一枚石子,再不复湖面如镜的安宁。 自法正来投,刘备几番试探之后,深知其才,遂擢为扬武将军,可称 “外统军马,内为谋主”, 极为倚重。 法正未来之时,凡军中大小事务,悉问庞统,偶有询问赵林谏言。 法正来后,刘备每有疑虑,皆问庞、法二人,且最近几日,常与法正促膝夜谈,多以心腹之事相询。 二人皆是智谋高绝之人,不免时有意见不合。 庞统虽心胸豁达,怎奈法正为人刚直,睚眦必报。 意见不合之时,庞统只就事论事,详议利弊、取舍,供刘备采纳。 法正虽面上不显,内心却已对庞统多有不满,近几日发兵去攻成都,庞统每设一计,法正多半另出谋划,常与庞统争论。 刘备与庞统只有君臣之谊,与法正却多有交心之言,遂不觉有异。 赵林却是旁观者清,瞧了个真切,只是苦于法正颇受刘备亲信,又不曾将争执显露出来,遂不曾提醒刘备。 直至今日,大军行军途中,黄忠引李严来投,原是应当为军事中郎将的庞统接住问话,法正却抢先与李严见礼,可谓是越俎代庖之举。 赵林暗思:“李严本就是个多思多想之人,来日恐怕难免与我家亮哥哥相争。 法正如今又与庞统争权,若坐视不管,他日这些个满腹阴谋诡计之人,岂不全是窝里斗的一把好手? 届时法正与孔明、庞统相争,李严与孔明相争,庞统与孔明亦暗中较劲,再加上嘴上服气孔明,实则心中憋着一股劲的徐庶,以及未来大概率会降的黄权...” 赵林:“还是我家陆伯言好哇,不争不抢,虽然偶有怨言,但还是我的好牛马...啊呸! 我的好兄弟!” 怀念当初只有江陵弹丸之地的时光啊,那时我赵某人哪有这许多烦忧! 哎,老登要是没我这个好女婿,早晚被手底下这些一身都是心眼儿的家伙折腾死。 这家没我得散! 赵林暗自思忖之时,刘备亦心中感叹: “俩闺女嫁的值。” 庞统之才,不逊于孔明,但也正因如此,与刘备始终有些疏远。 若叫赵林来说,必是那句: “两人智商差距太大,聊不到一块去。” 刘备虽不知此言论,却也在潜意识里不曾与庞统交心。 毕竟庞统与诸葛亮不同,诸葛亮是刘备三顾茅庐,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方才请出山来相助的。 又是第一任军事中郎将,可谓是多重光环加持,名为君臣,却情同手足,亦师亦友,视诸葛亮为珍宝一般,甚至诸葛亮稍有疲惫之色,便心疼不已。 庞统虽才智不逊于孔明,但终究是后来者,刘备重用归重用,心中却再无半点庞统驻足之地。 法正则不然。 此人许是前世与刘备有一段孽缘,今生特来再续,甫一来投,便能与刘备相谈甚欢。 二人近几日抵足而眠的频率比之关张亦不遑多让。 刘备不光是公事常问计法正,便是私密之事亦多有咨询... 赵林:“莫非法正有甚么独家秘方?” 言归正传。 此刻,刘备得了赵林隐晦提醒,略微思忖一番,便察觉法正与庞统暗自相争,虽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早已决定今夜扎营之后,当寻机与柏轩小子密谈一番。 此子心思机巧,有识人慧眼,常能看破人性根本,必有计策化解。 思及此处,刘备心中稍安,法正忽拱手问曰: “今有夺门与攻心二计,不知主公作何抉择?” 刘备闻言,回过神来,捋须笑曰: “二公皆有妙计,又隐隐相合,不若两相折中如何?” 庞统闻言,奇曰:“如何折中?” 刘备笑曰:“二公之计,皆须绰在杨怀之后,驱赶蜀军回城,只是末了却各有妙计收尾。 不若先挥军掩杀,驱赶蜀军至城下,再因地制宜,量势而为。 若城门可夺,则夺门; 若攻心可为,则攻心。 二公以为如何?” 庞、法二人闻言,皆颔首称善。 刘备遂唤来黄忠,面授机宜,又差人去左先锋马超处传令,叫依计而行。 第290章 你看这个碗 当日夜里,大军立下简易营寨。 赵林单手搭在腰间剑柄上,闲庭信步的走进刘备后帐。 翁婿相见,对视一笑,刘备招了招手,示意赵林入席。 案上已摆了四样吃食,另有牛鞞富商所献的美酒。 刘备曰:“方才侍卫猎来一鹿,烹来吃用,多加了柏轩所言的调料,快来尝尝滋味如何?” 赵林闻言,也不用筷,探出两根修长手指捻起一块填进口中,细细咀嚼一番,竖起一根大拇指,赞曰: “嗯呢!香!” 刘备见状,也不怪他失礼,一边为二人舀酒,一边温言曰: “汝白日里言辞颇有深意,此时只有你我翁婿二人,何不畅所欲言?” 赵林端起酒樽饮了一大口,混着香喷喷的鹿肉咀嚼咽下,言道: “丈人可还记得去岁之初,你我翁婿泛舟江心,煮酒钓雪?” 刘备闻言,面露怀念之色,颔首曰: “那日大雪纷飞,汝作了一首七言诗... 偏要拉我去‘独钓寒江雪’... 结果双双受了风寒,子龙险些打杀了你, 哈哈哈哈...” 赵林闻言,面色一寒,冷声道: “丈人只记得这些,却不记得那日谈论为君之道?” 刘备愕然,思忖片刻,奇曰:“汝自幼随我生活,如今尚不及弱冠之年,怎地知晓为君之道? 是何人所教?” 赵林略有心虚的轻咳一声,正欲糊弄过去,却见刘备没好气的摆了摆手,言道: “罢了,汝既不愿言明,不说便是,何必又诈言欺我?” 赵林无奈叹了口气,随意拱了拱手致歉,言道: “非小子不愿说,乃不能也。” 刘备亦无奈道:“便如那三十七片密简?” 赵林颔首。 刘备道:“那三十片密简究竟写了何等密闻?” 赵林摇头道:“丈人别问了,若来日赵林再入死地,临死之前必将那三十片奉还主公,如何?” 刘备闻言,怒曰:“汝怎好这般咒自己短命! 那密简你早已烧了个干净,又如何还我!” 赵林尴尬一笑,轻声细语道: “我再写三十片就是了...” 言罢,见刘备更怒,遂急忙捻起鹿肉塞进刘备口中,急道: “丈人,这鹿肉于你这般力不从心的老年人最为大补... 啊不是! 对丈人气血有大补,快吃用一些...” 翁婿打闹一番,一如往常。 及至二人衣衫凌乱,刘备低头看了看衣袖上被赵林抹的油光锃亮,嘴角抽了抽,没好气道: “汝不常说甚么‘吃人嘴短’,如今吃了我好鹿肉,还不一一道来。” 赵林闻言,长叹一气,撇嘴道:“老登为人君数十载,还要我一个未及弱冠的小子教授为君之道... 丈人冷静!我这就说!” 言罢,双手挡住刘备当胸一拳,急道: “上一课,小子讲到为人君者不必贤于臣,不必能于臣,亦不必勤于臣。 上位者,当思如何用人,行均衡之道。” 言罢,强忍住皮一下的冲动,起身于帐中踱步,手指左右两侧,侃侃而谈: “如何用人,除却向日你我翁婿谈论的,今日再说两条。 其一,识才辨才。 丈人颇有识人之能,经过张松投效之事,想来也不会再以貌取人,此条暂且揭过。 其二,任人唯贤。 上位者用人,当不拘泥于出身、门第,不纠于品行德操,凡有才能之辈,皆用其才,而非其德行。” 言罢,行至刘备近前,以手指向案上木碗,言道: “譬如此碗。 此时完整干净,用以盛饭菜,为人所用。 倘若残缺不全,可能盛吃食? 想来若是盛饭菜,非乞儿不用也。 如此,此碗可用于粗放之事,虽非礼器,仍可为人所用。 如若污秽不堪,可能盛物? 想来走狗劣马并不嫌其污秽,可用于低贱之事,仍为人所用也。 若是此碗碎裂,分作十数片,可能为人所用?” 言罢,不等刘备回应,又道: “若如此,可作薪柴而添火也。 此碗好比人臣。 品行高洁,才能出众之人,如孔明军师,我云叔等,可托国家大事,出将入相,必不相负,虽时与丈人私事不协,却于国家有利而无害。 才能出众,劣性之人,如睚眦必报的法孝直,用计阴狠的庞士元,还有今日来投的李严,虽有才能,然其性各有恶劣,可重用,却须制衡,否则早晚必生祸事。 才能寻常,其性忠义之人,可用之以守关戍边,巡城护邑,虽无扭转乾坤之能,却可保一方之安宁,令奸佞难入,盗贼弗行,诚为邦国之基石也。 至于才能低微,性亦庸常者,亦可使于扫洒庭除,奔走驱驰之役。 用人之道,乃察其长短,随事而变。 有长与智谋,疏于武略之人; 或精于吏治,拙于应酬往来之人; 故而遣任之时,当使各展其长,避其所短,此所谓知人善用者也。” 言罢,见刘备以手捋须,微微颔首。 赵林又坐回席间,续言道:“此为用人取才。 又有用人取其志之说。 如志向高远之人,可付以进取之事,其必有奋进之力,或可以一人之力而推动大事。 若是志在守成者,委以安内之职,其必有持重之能,或可摒除变动,维持旧事。” “为君之道,首在用人。然上位者用人,不可徇私而废国家大事。 主公与法孝直亲厚,乃私也。 与庞士元议事,乃公也。 今日庞士元暂领大军,为帅也。 法正为军中幕僚,为将也。 其虽与主公亲厚,怎可擅自凌驾于一军主帅之上? 今日只是李严来投,他日若是两军对阵,法孝直此举,或致令出两路,军不知从谁人之命,乃招大败!” 言罢,执刘备之手,正色曰:“林为主公之婿,又与主公情同父子,此乃私情也。 若论一家之私,主公为家长,所作所为无有利弊,是福是祸,全家承担便是。 然主公乃君,赵林为臣,若论国家大事,岂能因主公与赵林亲厚而纳拙劣谏言? 为国家计,为天下万民计,君上一策,关乎国家存亡,天下兴衰,万民之生死,岂能因私情取谏? 若有一人,其刚直敢谏,事事以国家大事为重,以主公之私为轻,此为忠臣耶? 既为忠臣,何不纳谋国之言? 若有一人,凡事以主公喜好为准,事事妥协奉承,主公以为可凭自身喜好而使天下兴盛否?使天下动乱否? 此人为佞臣耶? 既是佞臣,何不远之反亲? 君上如此作为,是明君还是昏君,岂不一目了然?” 第291章 攻心为上 刘备闻言,颔首道:“言之有理,可法孝直之才,不下于庞士元,吾亦非偏听之人,如何便算昏君了?” 赵林却正色道:“主公放纵法正逾矩,便已是偏听了。 况且主公戎马半生,征战不休,自是雄才大略,可主公百年之后,继任者若何? 即便禅弟贤明,再继任者若何? 难不成主公以为子孙后代皆为不世出的明君之才?” 刘备闻言,不知如何作答。 赵林又道:“《孟子》有云: ‘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 此论道破君臣之道矣。 主公试想,凡邦国朝廷,何以率万民而居高位? 乃为民谋福祉也。 民乐,则天下安稳,虽奸邪阴谋之辈不可乱天下。 民苦,则天下动荡,虽忠臣贤君不可绝陈胜、吴广之辈也。 天下社稷,因民乐而兴,因民苦而衰。 而为君上者,则因社稷兴而安,因社稷衰而危。 主公,所谓: ‘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 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 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 为君上者,切不可因喜好而偏听,亦不可因厌恶而拒良言。 当效仿古之明君,公私分明,广开言路。 无论谏者亲厚疏远,俊朗丑陋,或是德行优劣,皆须纳利于国家之策,方为明君,受万世敬仰啊。” 刘备闻言,赞曰: “以铜为镜... 以史为镜... 以人为镜... 此论甚高。” 言罢,谓赵林曰:“柏轩肺腑之言,吾尽知矣...” 赵林却抬手打断刘备,言道: “且慢忙言知。 如今益州已是囊中之物,来日主公治理州郡,可知其中福祸相依?” 刘备闻言,奇曰:“益州天府之国,取之有何祸?” 赵林道:“主公立足江陵弹丸之地时,左右老臣,如我二伯,三伯,我叔父等,皆为武将,孙乾、简雍、糜竺等辈虽有才能,却非谋主。 及至诸葛孔明出山,主公委以重任,文武皆服其智,无有争端。 入川之前,荆州英才多有来投者,如马氏兄弟、庞士元等。 虽为新投之人,却在荆州本土,多有家族相助,又因领土狭小,与主公麾下老臣亦无争端,反倒是交往频密,同僚默契。 如今深入蜀中,益州本地贤才多有投效者,却与我等老臣不睦。 主公试想,来日取了益州全境,主公治所何在? 益州之臣可能容我等老臣,或荆州人士居高位而治本土? 如此,主公麾下分出派别矣。 荆州派为我等老臣,益州派为本土士族,如此两派相争,必误国家大事。 主公不可不防。” 刘备闻言,眉头轻皱,问道:“柏轩之意,欲不取益州士族?” 赵林摇头道:“非也。治理州郡,外人难以取信于民,亦难有一心为公之人,岂能不让本地人治理益州?” 刘备思忖一番,又问曰:“均衡之道?” 赵林颔首曰:“然也。主公既克益州,便坐拥一十九郡国之地,来日再北上取西北养马之地,便拥有半数天下。 届时主公麾下文武何其众也。众则必有地域之分,辖管之别,或有类聚,或有群分,凡志同道合之人,互帮互助,乃人之常情也。 今日只有两派,主公何不尝试一番均衡之道,先积累经验,待他日扶大厦之将倾时,当已深谙此道。 彼时虽派别繁多,主公却游刃有余,更能将此道传于禅弟,使后世子孙代代相传,成万世之基业。” 刘备闻言,细思半晌,忽执赵林之手,垂泪曰: “柏轩爱我至深,方有此肺腑之言,传世之论。 苍天何幸厚于备,降柏轩临世,为我臣子。 备若有三兴大汉之日,必不忘今日之言。” 言罢,便叫赵林回去歇息,自己急匆匆起身,取来笔墨,将方才赵林所言记录于绢布之上,视如珍宝一般盛在木匣之中。 次日天明,大军开拔。 赵林依旧不着甲胄,只作武士打扮,一手搭在腰间剑柄上,一手随意搁在马鞍上,不时捋一把马鬃,任由马儿驮着他跟在刘备身侧。 庞统不时发号施令,指挥大军前行,法正却被刘备调去黄忠处,辅助老将军驱赶蜀军。 行至正午,忽有传令兵飞马来报,言左右两路先锋自蜀军两翼夹击,杀得蜀军大败,杨怀落荒而逃,此刻两位先锋正依计而行,率军绰在败军之后,只追不杀。 庞统闻讯,遂命大军分作两部,一部立时着甲,乘大车疾行,随时增援两路先锋。 一部仍卷甲轻行,却问赵林暂借部曲,命谢旌领两千羌骑游曳大军四方。 命沙摩柯领蛮兵护卫大军两翼。 又命陆逊亲率破军营着甲乘车,跟随在中军左近,以防不测。 大军又行十余里,黄忠遣人来报,言蜀军多有弃械投降之人,法孝直谏言尽数收纳,押解至后军随行。 庞统闻讯,见刘备面带不悦,遂出言解释道: “主公勿忧,先前定计驱赶蜀军,一则可趁机夺门,二则可行攻心之计。 如今蜀军皆降,虽有致败军人少而成都不开门相救的可能,却与攻心之计无碍。 想来法孝直此举,乃弃夺门之意,欲行攻心计矣。” 刘备闻言,眉头舒展开来,笑曰:“如此便好。” 庞统见状,遂命向宠、向朗叔侄领一部兵马去黄忠处押解俘虏,暂且不提。 且说黄忠与马超一左一右,呈钳形攻势夹击蜀军,驱赶败兵向西逃窜,沿途多有降卒跪地乞活。 黄忠问法正曰:“孝直,主公先前定计只追不杀,如今降者甚众,我等如何应对?” 法正捋须曰:“老将军勿虑,先前定计只追不杀,是为驱赶蜀军至成都城下,若杀伤众多,败兵人少,恐成都不开门相救。 如此,夺门之计便无能为矣。 谁知杨怀竟敢率军来攻,为我军所败,其军溃败之际,即便我等不收纳降卒,杨怀竭尽收拢败兵之能事,恐怕能随其赶到成都之人,亦不足数。 既如此,何妨老将军尽收降兵,来日追至城下,便押解降兵上前,以示我军军威,弃夺门之计,而攻心劝降刘璋。” 第292章 东州兵? 却说杨怀率军与马超、黄忠一战,被袭击左右两翼,致使大败,遂领亲信跑路,待奔逃二十余里,见马超、黄忠追之不及,方才立起将旗,收拢败兵。 时有副将在侧,问杨怀曰:“将军,我军粮草辎重皆失,虽聚拢数千士卒,奈何无粮果腹,如之奈何?” 杨怀道:“事急矣,且聚拢败兵,待天黑之后,分兵去周遭村镇征粮可也。” 副将闻言,并不觉此举不妥,反而喜曰:“将军妙计!” 杨怀所率两万余人,其部名曰“东州兵”。 昔日中原大乱,许多南阳、三辅人口流入益州。 刘璋遂将流民中的青壮收编为军,称之为“东州兵”。 由于东州兵及其家属数量众多,且在益州本地无产业以为生计,遂时常劫掠百姓。 而刘璋性宽、少威严,对东州兵管束松懈,无严令以禁止其恶行,遂致东州兵愈发肆无忌惮,常有毁家屠村之恶行。 时杨怀被刘璋命为东州兵主将,因东州兵恶行累累,遂迁杨怀为白水都督,领东州兵去白水关驻守,远离成都富饶之地,以期杜绝东州兵劫掠百姓。 如今益州危急,马超早率羌骑南下投了刘备,荆州军又势如破竹杀奔成都。 刘璋遂将驻守白水关的东州兵调回成都防守,又命杨怀领兵增援牛鞞。 如今这群打仗外行,欺负老百姓内行的兵痞再入广都富饶平原,莫说是打了败仗,失了粮草,便是寻常赶路之时,亦多有骚扰沿途村寨。 是以当副将传令全军之时,东州兵一扫战败的颓废,士气大振。 及至夕阳西下,杨怀将旗之下已聚拢近万败兵。 副将依令而行,分作十队,每队千人,由临时升调的校尉、军侯统率,多举火把,循着小路去周围村寨中“征粮”。 是夜。月黑风高。 十队东州兵如饿狼出笼,朝着周遭村寨汹汹而去。 有一队循着小路径直奔向李家村。 方至村口,有一老者循声行至栅栏处,欲阻拦询问。 未及开口,一东州兵挥起环首刀,只一刀将老者砍翻。 老者惨叫一声,瘫软在地,鲜血四溢,霎时便将身下泥土染红。 众兵卒视若无睹,哄笑而入,各自分散,闯入村民家中。 有一户人家,家中仅有婆媳二人与一尚在襁褓的婴孩,听得外面动静,婆媳二人吓得瑟瑟发抖,匆忙躲避。 东州兵破门而入,四处搜寻无果后,见灶台上尚有热气腾腾的粗粥,便一拥而上,狼吞虎咽。 婆媳二人躲在地窖中,听得外面翻箱倒柜之声,只能捂住婴孩口鼻,祈祷孩子不要出声。 却不料,东州兵吃罢,有一人径直来到地窖木盖之上,以刀尖挑起木盖,森然笑道: “果真有妇人!哈哈哈哈哈...” 屋中十余东州兵闻声,迅速围拢过来,一齐发出可怖大笑,七手八脚将婆媳二人扯出地窖,那婴孩被一人抢走,径直往灶台走去。 数头饿狼围住媳妇,在女子惨叫声中撕扯衣衫,按在床榻之上。 另有三畜生,见那婆婆年只三十来岁,亦将她拖进偏房... 李家村之西,有王家寨,亦惨遭厄运。 一夜之间,附近七八个寨子,千余户百姓,合数千人遭难。 老者皆被屠戮,女子无不被凌辱,便是婴孩亦难逃烹煮的厄运。 夜半时分,有荆州军斥侯探敌营之时,忽见敌蜀营中并无大军,遂分头探查,见蜀军劫掠村寨,急忙回报。 副将张南先闻敌情,不知如何处置,便唤醒黄忠,报曰: “老将军,蜀军许是缺粮,正分兵去劫掠附近村寨,营中空虚,我等何不趁机袭营?” 黄忠闻言,思及袭营必能建功,却不知会不会影响攻心之计,遂去请法正相询。 法正曰:“此必为东州兵,常行此恶举,且不作理会,待天明之时,依旧驱赶败兵往成都而走便是。” 黄忠闻言,犹豫片刻,问曰: “老夫向日与柏轩小子亲厚,此子深恨士卒欺压百姓之举,如今这劳什子东州兵劫掠村寨,老夫若坐视不管,来日必遭柏轩怨言...” 法正闻言,思及赵林身份特殊,也不愿与其交恶,遂问黄忠曰: “老将军欲救百姓?” 黄忠颔首曰:“我若不救,来日必恶柏轩矣。” 法正闻言,笑曰:“那便去救,只是老将军如此辛劳,岂能不叫赵将军知晓? 可先派人去中军处,将此事告知赵将军。” 黄忠人老成精,岂能不知法正之意? 遂从其言,嘱托亲卫向赵林报信,然后点起三千人马,领兵随斥侯而去。 且说那亲卫得了黄忠之命,星夜赶往中军,报了名号,入营去寻赵林。 时赵林正在酣睡,被得讯的陈安唤醒。 赵林起床气颇重,正欲斥责一番,忽闻陈安言道:“主公! 黄老将军差人来报,言杨怀所部东州兵夜袭村寨,劫掠百姓,老将军已亲自率兵去救...” 话音未落,赵林忽皱起眉头,问曰: “东州兵?夜袭村寨? 老将军使者何在?引来见我!” 陈安得令,招手唤来侍卫,叫引老将军亲卫入内相见。 赵林大马金刀坐在榻上,问曰:“汉升老哥哥何意? 便是贪图我美酒,怎好深夜来诓我?” 那亲卫道:“赵将军,我家将军乃思及将军深恨士卒劫掠百姓之举,是以不辞辛劳,深夜领兵去救,特命某来报信,怎言是诓骗将军?” 赵林闻言,眉头紧皱,冷声道:“蜀军果真劫掠百姓?” 亲卫道:“老将军问计于法孝直,孝直先生曾言,杨怀部下乃是东州兵,常行劫掠百姓之举,老将军深知赵将军容不得士卒欺民,遂领兵去救。” 赵林闻言,起身扶起亲卫,冷声道:“既如此,赵某当面见老将军以表谢意。 汝且辛苦一趟,为我引路,去寻我汉升老哥哥。” 言罢,见陈安欲言又止,又道: “泰宁去叫谢旌,点起精骑随行。” 陈安领命,急匆匆出帐。 赵林又唤来亲卫,叫披挂盔甲,扛来破军槊。 ilwxs.com 夜幕之中,两千精骑多举火把,如火龙般向西疾驰。 赵林全身披挂,手持破军长槊,腰悬宝剑,一马当先。 奔行十余里,至右先锋黄忠的营寨。 此时黄忠早率兵去救落难百姓,营中只有副将张南及法孝直率领两千步卒守营。 赵林率众赶到辕门时,二人早接到斥侯来报,遂引营中将官来迎。 张南率先行礼,法正亦拱了拱手,问曰: “赵将军何来?” 赵林曰:“东州兵何在!” 法正闻言,眉头一皱,问曰: “将军欲救百姓?” 赵林冷声道:“东州兵!何在!” 法正见赵林颇为无礼,遂负手在后,言道: “将军欲寻东州兵,自去蜀营便是,何来问我?” 赵林闻言,冷哼道:“向日子乔兄多言与公亲厚,情同手足。 林只道法孝直非寻常腐儒,乃气量高雅,心怀天下之人,不期今日方知法孝直亦不过如此。 可叹子乔兄目不识人,交友不慎!” 此言一出,法正面色骤变,已是勃然大怒,斥曰: “汝尚年少,某不与你一般见识,若速速退去,我权当未曾见过你,若再狂言辱我,必叫你血溅三尺!” 赵林闻言,催马上前,长槊瞬间搭在法正肩上,冷哼道: “汝言东州兵常行恶举,昨日定计之时,缘何不报! 如今乱兵四处掳掠,百姓遭难,若早知东州兵皆是人皮兽心,何至于定计不杀!以至此祸!” 法正闻言,不知是被刀兵加身所慑,还是心怀愧疚,一时半刻竟不言语。 时张南在旁,见赵林槊刃搭在法正咽喉处,急跪地拜曰: “将军!孝直先生是得了斥侯来报,方才推断杨怀所部为东州兵,并非有意隐瞒啊!” 赵林闻言,却斥道:“住嘴! 法孝直在成都为官多年,岂能不知杨怀部曲是东州兵? 汝怎敢为他张目!” 张南闻言,不敢再说,只单膝跪地,垂首不语。 法正却忽然高声呼喊,命旁观的士卒尽皆归营。 及至辕门处只有赵林所部,以及法正、张南,法正方才言道: “东州兵劣迹斑斑,难以驯服,不可污主公贤名。” 言罢,抬头目视赵林,眸中似蕴含千言万语,不再出声辩解。 赵林闻言,却咬牙道:“如此得来贤名,如空中楼阁,镜花水月,孝直先生错矣!” 言罢,抽回长槊,喝道:“全军听令! 着各军侯分领部曲,四散搜寻,若遇蜀军,尽诛之! 若遇百姓,悉数护送归营! 不得有误!” 两千精骑,四位军侯高声应诺,分散往西而去。 赵林回首看看身侧数十亲卫,谓张南曰: “张文进,命你尽起营中人马,速去救援百姓!” 张南闻令,稍作犹豫,终是抱拳领命,急回大营点兵。 赵林又看向法正,言道: “知行合一,方为正道!” 言罢,差十余亲卫速去右先锋马超处报信借兵,赵林则率数十亲卫向西疾驰,去寻黄忠。 及至两千精骑四散而去,营中人马匆忙汇聚,法正仍伫立辕门处,不知思忖什么。 须臾,营中士卒列队出营,张南策马来到法正近前,拱手道: “先生,末将留五百士卒护卫先生留营,先生且回帐歇息吧。” 法正闻言,如梦初醒,问曰: “文进,汝观赵将军若何?” 张南闻言,犹豫片刻,咬牙道: “先生,即便是大治之世,亦常有乱兵劫掠百姓,何况如今天下大乱... 末将听闻蜀军劫掠百姓之时,亦不曾想起百姓遭难,只顾敌营空虚,乃袭营良机... 先生,末将尝读《孟子》。 其书云:‘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 末将以往只道是先贤品行高雅,今日见赵将军闻百姓遭难,不惜与先生交恶,仍以伤势未愈之躯,星夜来救,方知英雄者,乃心怀万民者也。” 言罢,重重抱拳一礼,领兵而去。 法正闻言,却仍不言语,只在心中暗道: “天下大乱,成大事者当不拘小节。 东州兵为祸益州多年,早激起民愤。 今日其恶行必传于四方,届时主公以大兵驱逐追杀,乃取信于百姓之举,缘何算是空中楼阁? 君子可欺之以方,知行合一... 迂腐之论!” 正欲回营之际,忽见东方有无数火把涌来,转眼间,一彪精锐骑兵疾驰到辕门前。 为首一人,骑白马,穿金甲,腰间挎着两柄长剑,面带愠怒之色,正是刘备。 法正见状,急迎上前去,拱手道: “主公星夜来此何干?” 刘备冷声道:“闻乱兵害民,特来诛恶。” 法正闻言,瞳孔瞬间睁大,问曰: “主公若杀尽东州兵,来日如何行攻心之计?” 刘备面如寒霜,策马疾驰而过,只留下一句杀气腾腾却又蕴含无上正义的话来。 “吾宁不取益州,亦当尽诛畜类!” 法正闻言,羞愧满面,见刘备纵马不停,其后紧随无数火把,只怕是尽起大兵赶来。 “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 法正望着西去大军,喃喃自语。 忽有留营军侯来到法正身旁,叹曰: “恨不能随主公诛杀恶贼,惜哉。” 法正闻言,如醍醐灌顶一般醒悟,急踉跄奔向大营,高呼曰: “快!快快点兵,随主公诛杀恶贼!” 那军侯闻言大喜,拱手应诺:“得令!” 却说赵林领兵向西去寻黄忠,乃是思及伤势未愈,身侧又无大军,且深夜之中,不知东州兵在何处为恶,遂欲寻到黄忠,探明虚实,再问其借兵救援。 正疾驰间,有亲卫策马赶到赵林身侧,报曰: “少将军,东面有火光追来,莫非是玄德公派人问罪?” 赵林闻言,扭头去看身后,果见有一支骑军打着火把赶来,遂命众人勒马停在大路中央,谓亲卫曰: “主公若知我为何私自领兵出营,必不责怪。” 话音刚落,来人已疾驰而至。 待赵林见得为首骑白马之人,顿觉心中一暖,急策马上前相迎。 君臣翁婿相见,不及赵林行礼,刘备正色道: “柏轩以为刘备乃何人也!” 言罢,不等赵林回应,自顾下令道: “速速入阵,随我杀贼救民!” 赵林闻言,双目灼灼视备,双手抱拳深礼,高声喝道: “赵林领命!” 第294章 大势去矣 “救命!救命啊!” “求求你,放过我孩儿罢,放过孩...” “哈哈哈哈哈,想不到这偏僻庄子里,还有这等美人儿!” “老儿莫急,待煮沸了汤,先分你一口,尝尝汝孙儿滋味如何?哈哈哈...” 黑夜中的李家村灯火通明,却无一丝暖意。 数百东州兵如同披着人皮的恶魔,极尽残忍,毫无人性。 村口的榕树枝桠上,倒吊着七八具死尸,皆为妇女,无片缕遮身,只有无数的淤青、伤痕,遍布其上,死状极惨。 村中的水井旁,支起四五口鼎,柴火灼烧,鼎中沸汤翻滚,不时闪过一只小小的手,或是被斩断的小脚。 不远处有惨叫声传来,是亲眼目睹孙儿被投入鼎中的老翁。 房舍商户半开,倒影不停耸动,受害者却已无半点反应。 想来,地狱也不过如此罢。 惨叫声中,忽然掺杂一丝哒哒作响的马蹄声。 初时,东州兵只顾作恶,并未听得真切。 及至大地开始颤抖,马蹄声如雷鸣般响起,恶魔们方才警觉。 东方的天空亮起一抹鱼肚白,仿佛代表着正义的白光逐渐浸染掉邪恶的漆黑。 火光和朝阳的日光共同照耀下,那个身穿金甲,骑着白马,手持双股剑的将军如同天神一般,飞驰而至。 长剑带着正义的审判,削去恶魔头颅。 白马像是光明的使者,撞破邪恶身影。 刘备一马当先,连诛数贼。 其后一将手持长槊,锋刃左右乱点,中者无不毙命。 二人之后,是无数荆州军士卒,是冰冷铁甲包裹下的满腔热血; 是看似凶狠残忍,张牙舞爪救人的蛮兵; 是文士袍凌乱,手持佩剑乱砍的法孝直; 是弯弓搭箭,满脸卷曲胡须的羌骑; 是正义的化身,是仁德的代名词,是誓要扫平天下,还百姓以安宁,三兴大汉的刘皇叔和他的虎狼之师。 朝阳初升。 万余东州兵皆断了气。 千余无辜百姓入了土。 幸存的三千余老弱妇孺,或是伤痕累累,或是悲恸流泪,却无一人哭喊。 村寨已毁,家园不再,幸存者随“王师”来到一处大营。 这里有热粥果腹,有医官治伤,有帐篷可容身,有浑身血污,却能让他们安全感爆棚的刘皇叔大军。 “母亲莫哭,待儿长大,投刘皇叔麾下,保护母亲。” “祖父,如今家中只剩下孙儿一人独活,愿将余生尽付玄德公,结草衔环以报恩。” “嫂嫂,俺兄死后,多赖嫂嫂养育我,而今小弟已十三岁了,愿投皇叔麾下,挣饷养活嫂嫂。” ...... 数日之间,东州兵为恶广都之野,刘备连夜兴兵诛恶救民之事不胫而走,传于四方。 益州之民闻讯,皆感其仁德,颂声盈野。 东州兵既灭,杨怀亦不知所踪,刘备率大军西进。 行十余里,有豪杰闻义举,慕名来投,伏地于大路之中,拜曰: “久闻皇叔仁德,今见诛恶兵,救百姓,某深敬服,愿率同里之人,入军听令,为明公贤君效犬马之劳。” 又行十余里,有德高望重之老者,携同族子弟,送粮秣牛羊至军前,躬身行礼曰: “吾年迈,不能为明公效力,愿使我族子弟投入麾下,亦愿尽绵薄之力,献粮草牛羊以资大军。” 再行十余里,有三五人结伴而来,于路旁请见刘备,拜曰: “我等或为县令,或为官吏,久慕刘皇叔仁德之名,特挂印辞官而来,愿请明公收留,必竭尽所能,助明公一臂之力。” 如此,每行十里,必有人来投; 每日扎营,必有民献粮秣辎重。 法正见状,谓张南曰:“今日方知那天夜里,赵柏轩所言‘知行合一,才是正道。’所言不虚。” 大军一路向西,于三日后抵近成都。 出牛鞞时,合大军四万五千余人。 待行至成都城下,围城立寨三十余里,已拥十万之众。 成都城中,刘璋召众文武于大殿议事。 杨怀跪伏于地,具言两万大军皆没,刘备军力大涨。 刘璋闻讯,惶惶惊惧,坐立不安。 众人见状,皆面面相觑,交换眼神,莫敢先言。 良久,黄权出列,谏曰:“主公,刘玄德虽拥十万之众,却多为新投之人,其军兵甲不备,虽人多势众,不足为惧。 况城中尚有三万敢战之士,只须主公提振士气,必能戮力同心,与刘备决一死战!” 言罢,又谓众人曰:“值此存亡之际,诸公当践行忠义,协力抗敌。 只须坚守城池,再派精干勇猛之士杀出城去,召集忠勇之辈来援,必能退刘备大军。” 众人闻言,皆不言语。 时有刘巴在侧,叹曰:“主公纵容东州兵为祸多年,今一朝被刘备剿灭... 益州百姓皆感其恩,城外那十万大军,数万石粮草便是明证... 如今哪还有忠勇之士...” 黄权道:“广都刘璝、吴兰近在咫尺,尚有近万大军。 江原、临邛、郫县、新都、雒县皆有兵马,只须派人传主公手令,便可调集数万大军攻敌军后背。 杨将军再领城中精锐杀出,里应外合之下,破刘备必矣!” 刘璋闻言,心中燃起一丝希望,待抬头去看群臣时,却只见得刘巴叹气摇头,杨怀垂首不语,其余众人,皆各怀心思,暗中交头接耳,遂颓然坐回主位,挥手道: “是战是和,容吾细细思之。” 黄权闻言,还要再劝,却见众人皆已告辞离去,刘璋亦起身,失魂落魄的向内殿走去。 见如此,黄权只好暂退。 及出殿,刘巴正等在廊柱之下,拱手曰:“公衡兄。” 黄权回礼,问曰:“子初兄,莫非在等我?” 刘巴颔首曰:“公衡兄,如今刘备十万大军围城,不知公以为主公欲战欲降?” 黄权言道:“主公父子久居益州,岂能将基业拱手让人?” 刘巴闻言,叹曰:“敌我悬殊,战则必败矣。” 黄权虽无必胜把握,却也不认为必败无疑,遂奇曰:“子初兄何出此言?” 刘巴环顾四周,引黄权行至偏僻廊下,轻声曰: “昔日东州兵为祸州郡,不过是癣疥之疾,主公尚不能严令以制之。 如今刘备以十万大军围城,更有民心相助,恐怕不及大兵来攻,城中百姓便欲献城相迎矣。” 黄权闻言,辩驳道:“城中三万余精锐甲士,料想死守数日不难,只须派人召集周遭郡县守军,合数万战力,与成都里应外合之下,未必无胜算。” 刘巴闻言,却冷笑道:“周遭郡县?公衡兄,那刘备原本不过四五万人,如今十万之众从何而来? 数万石粮草又是从何而来? 其军自东而来,日不过行军三十里,周遭郡县岂能不知成都危急? 公衡兄莫再自欺矣,益州...大势去矣。” 第295章 护军都督 却说刘备率大军围城立寨。 初时,绕城三十余里,营帐数万,锅灶燃烟如林。 及次日,又添一万青壮,粮秣无算。 第三日,方整毕营寨,将数万新投青壮安置妥当,不期又有万余人马来投。 刘备思及如此豪杰纷杳而至,连日只顾接见迎往,安排营帐,辖属,何日能去城下搦战? 遂问计于庞统、法正。 经救民之事后,法正已略改性格,闻刘备问计,不与庞统相争,反而交谈甚欢,商议之后,由庞统进言曰: “主公,所谓兵不在多,在于精锐耳。 我军精锐之士原有四万余众,可分作四部,于成都四门各立一部。 再将新投之人,并随军百姓另置一营,派一队人马密切巡视,另任一将都督此营。 若再有英才来投,主公可命都督代为接见收纳。 如此一来,战兵可专心对敌,又不至于冷落怠慢了蜀中豪杰,乃两全其美之策。” 刘备闻言大喜,思忖一番,又问曰:“新投者甚众,又有豪杰英才慕名来投,此都督一职,事关重大,二公以为何人能胜任?” 庞统、法正二人对视一眼,法正捋须笑曰:“世人皆知主公爱将乃昔日长坂坡之虎雏,何不叫赵将军任新营都督?” 庞统亦道:“柏轩虽年少,却文武双全,又有盛名布于四海,若督新营,新投者虽众,亦服其威名。 再者,柏轩以主公爱婿身份迎来送往,亦不失礼数。 如今大战在即,有柏轩出面,想来足见主公礼贤下士,无有怠慢。” 刘备闻言,暗自思忖赵林伤势未愈,攻城之战用他不上,而且庞统、法正之言颇有道理,遂颔首曰: “就依二公之策。” 次日,围城第四日。 刘备分派黄忠领兵五千于西门立寨; 魏延领兵五千于南门立寨; 马超领兵六千于北门立寨; 刘备自领一万五千人马于东门立寨。 又命陆逊领赵林大半部曲,其中汉兵四千,蛮兵八千,合一万两千人,分作三部,助攻三门。 安排妥当,又唤赵林来大帐议事。 时赵林早先见得营中大军分作数队出营,又有营吏指引新投青壮另立营寨,尚不知何故,忽闻刘备派人来请,遂入大帐来见。 见礼毕,刘备安坐主位,招手叫赵林上前,谓之曰: “柏轩,伤势如何?可还有隐隐作痛?” 赵林闻言,只道是刘备终于叫他上阵,遂喜曰:“丈人欲用我攻城?” 刘备闻言,哑然失笑道:“那日诛杀东州兵时,汝肩伤仍未痊愈,岂能瞒过我? 此番另有重任托付。只是...” 赵林问曰:“只是如何?” 刘备道:“只是汝往日浪荡随性惯了,恐失了礼数。” 赵林闻言,奇曰:“失了礼数?两军对阵,要礼数作甚...” 话音未落,忽睁大双眸,急问曰:“丈人不欲让我上阵?” 见刘备眼神躲闪,赵林长叹一气,无精打采道:“说吧,又有何差事,能叫丈人如此为难。” 刘备无奈一笑,将新营之事相告。 赵林闻言,跳脚曰:“好好好!庞士元,法孝直!二人只顾自己挣军功,却把我踢去当个侍酒的郎官!” 刘备闻言,以手拍案,斥曰:“二公乃我臂膀,竖子安敢轻辱!” 斥罢,见赵林一副委屈模样,又温言道:“汝自入川以来,独领偏师,一路攻城略地,已有大功,还贪图甚么? 向日救援文长,又于资中城外先解水攻之危,再立斩将夺旗之功,何况还有献秘图,说庞羲来投的功劳... 数功并立,已是入川诸将之首,今日且将攻取成都的功劳让与他人,又有何妨?” 赵林闻言,小声嘀咕道:“谁还嫌功劳多了?” 刘备闻言,无奈道:“汉升老将军年已六旬,魏延乃戴罪立功之身,马超又是新投,正是建功之时。 此三人皆与你亲厚,莫非你不愿让他们立功?” 赵林闻言,只得无奈从命。 刘备遂传令三军,擢虎威将军赵林暂居护军都督,统领新投者合六万余众,新立一营寨,凡营中大小事务,悉由自决。 凡有英才来投,酌情收纳予以官职,三百石以下可自由任免,三百石以上,须请示刘备,方能任免。 当日,赵林领亲卫并一千部众收拾行囊,自去新营赴任。 及至辕门外,有守营青壮拦路,陈安自上前唱名,高声喊道: “大汉皇叔,荆州牧玄德公麾下,虎威将军,护军都督,统领新营诸事,长坂坡之虎雏英雄,赵林赵柏轩将军到! 尔等还不速速见礼,更待何时!” 此言一出,旁人只觉得此人无比尊贵,赵林本人却已臊得两耳通红,好在有兜鍪遮掩,无人可见。 辕门处的守营青壮早跪倒在地,更有机灵的急匆匆跑进大营,高呼: “虎雏赵林来了!是长坂坡的虎雏赵林!他来了!” 须臾,新营之中喧哗顿起,脚步杂乱,无数人头攒动,皆往辕门而来。 有豪杰任侠早慕赵林威名,纳头便拜。 有益州青壮,早听得赵林夜半违令出营,救援百姓之举,皆俯首顿地。 有文士贤才,上下打量一番,见赵林姿容甚伟,有儒将风范,皆深揖行礼。 有原属益州将官,双目凝视赵林,颇有跃跃欲试之意,皆抱拳拱手。 及至数万之众将辕门堵的水泄不通,赵林方才缓过神来,轻咳一声,气沉丹田,大喝曰: “诸位!赵某奉我主玄德公之命,暂居护军都督一职,统管营中诸事。 赵某初至,与诸位素昧谋面,先谢过诸位盛情相迎! 且容赵某入营,接管事务,再来与诸位详谈!” 众人闻言,皆抱拳从命,由各自领头之人分管散去。 如此,赵林方才领兵入得辕门。 及入大帐,赵林卸去铠甲,换上武冠武袍,先召谢旌,谓之曰: “显扬,汝率一部人马巡营,整肃军纪。” 谢旌抱拳领命而去。 赵林又唤来赵贺,谓之曰: “吾弟,汝领一部人马游曳于营外探查,若有蜀军动向,速速来报,若有益州军民来投,便护送来见。” 赵贺闻言,亦抱拳领命而去。 赵林又谓陈安曰:“泰宁,速召营中大小将官、文吏于大帐议事。” 陈安闻言,先抱拳一礼,正色曰: “主公,营中皆为新投之人,难保有蜀军细作。 主公伤势未愈,如今不着甲胄,倘有刺客,恐有不便。 且先叫亲卫甲士侍立一旁,再请文武来见不迟。” 第296章 说降不成 却说刘备命赵林督新营,自领大军围住成都,使马超、黄忠、魏延轮番去城下搦战。 两日里,城中无一人答话,更无一兵一卒出战。 刘备乃问计于庞统、法正。 二人献策,遣使者请见刘璋,欲说以厉害,劝刘璋献城投降。 刘备从善如流,请孙乾携书叩城。 孙乾举白旗,步行至城下,高声叫门。 守东门的蜀将姓张名翼,字伯恭,见有使者请入,急差人报与刘璋。 刘璋闻讯,乃问计于黄权,刘巴等文武。 黄权曰:“且勿叫使者入城,我料其必行说客之举,恐乱军心。” 刘巴却道:“两军交战,遣使递书,乃尊古礼,岂可废之?若军心被区区一说客扰乱,不如早降。” 刘璋闻二人各执一词,思忖良久,言道:“刘备与我,同宗兄弟也。 围城数日,只在城下搦战,却不曾来攻,已见其顾念同宗兄弟之情,今既遣使来访,安能拒之于门外?岂不是失礼?” 遂请孙乾入城。 张翼闻令,使人以竹篮将孙乾吊上城头,亲自护送其入大殿面见刘璋。 及孙乾入大殿,拱手一礼,朗声道:“荆州牧玄德公麾下使者,孙乾,拜会季玉公。” 刘璋高坐主位,问曰:“公所来为何?” 孙乾曰:“为救季玉公阖家性命而来。” 刘璋闻言大惊,急问曰:“玄德公欲杀我耶?” 话音刚落,坐陪的黄权忽戟指孙乾,斥曰:“公为使者,缘何以诈言欺我主!欲作说客乎!” 孙乾曰:“想必先生必是黄公衡,岂不闻苏秦合纵、张仪连横,皆以使者行说? 乾今日到此,一为奉我主玄德公之命,探望同宗兄弟季玉公,二则,便是欲救季玉公阖家性命,乃至成都万民之安危。” 黄权闻言,正欲驳斥,却被刘巴拦下,言道:“公衡兄且慢,容公佑先生试言之。” 黄权闻言,手指殿外侍卫,谓孙乾曰:“公且言之,若不能说,可试益州刀兵之利。” 孙乾回头看了眼殿外侍卫,笑曰:“公衡先生如此,可是惧怕孙乾区区一人?” 言罢,不看黄权脸色铁青,向前踱了两步,正色曰: “季玉公与我主玄德公,同为汉室宗亲,乃兄弟也。 我主仁德之名布于四海,便是仇敌亦不忍杀害,岂有杀自家兄弟之理? 然我主虽仁慈,麾下精兵强将亦可强令不伤季玉公,但城外尚有四方来投之人,合七八万之众。 其或为原属益州之兵将官吏,或为慕名而来之任侠,或为走投无路之百姓,或为豪杰,或为英才。 此七八万之众,多有对季玉公埋怨怀恨之人,倘若一旦破城,众人涌入城中,不知季玉公如何保全一家性命?” 刘璋闻言,长叹一气,不顾外臣在前,露出一副颓废模样,却不言语。 黄权见状,急道:“主公休慌,城中尚有大兵数万,更有坚城高墙为倚仗,必能坚守。” 话音刚落,孙乾忽哈哈大笑,手指黄权,言道: “公衡先生休要欺瞒季玉公,如今成都不过孤城一座,外无援兵相救,内无敢死之人奋勇,昔日吕布守下邳,袁术困寿春,虽可苟活一年半载,终究有破城之日。 如今,此二人可还有命?” 言罢,见黄权欲反驳,遂挥手打断,续言道: “黄公之忠,令人赞叹,然为臣子者,谋君父之安危,顾国家之利益也。 公为臣子,今见大势已去,国家虽亡,当思君父之安危,岂能蛊惑季玉公携阖家性命与国同亡? 公若果真忠心,何不谋划季玉公之安危,以保全君父性命为念,反倒大言欺瞒,误导君上死战? 难道季玉公与城同休,便能显出公衡先生之忠?” 此言一出,黄权大怒,却隐约见得刘璋以目凝视自己,急起身行至阶下,拜伏于地,叩首曰: “主公!主公休要听他挑唆!臣之忠心,天日可鉴!并无私心! 城中尚有数万人马,只须主公有坚守之志,众将士必死战不退!刘备只有四五万能战之士,如何能杀进城来? 主公父子基业,万万不可一旦弃之啊!” 刘璋闻言,略微抬头,嘴唇蠕动数下,却又垂头不语,只顾长吁短叹。 刘巴见状,乃起身扶起黄权,谓孙乾道:“公佑先生以为,若我主献城而降,玄德公会如何相待?” 孙乾闻言,笑曰:“敢问阁下尊名。” 刘巴道:“不敢称尊,某乃零陵烝阳人士,姓刘名巴,字子初。” 孙乾闻之,拱手见礼,言道:“阁下既为荆州人士,岂能不知我主玄德公仁德之名? 若季玉公献城,捧印归降,仍可享富贵,然若不降,一旦破城,恐怕我主亦难止住七八万之众行凶。” 刘巴闻言,长叹一声,正欲去劝刘璋,却忽然被一声大喝打断。 “我等皆欲死战,公为何相劝主公投降!” 众人闻言,循声看去,大喝之人正是护送孙乾来此的东门守将,张翼。 张翼喝罢,按剑上前数步,于战甲铿锵之声中,单膝跪地,抱拳曰: “主公,某虽不才,只求主公一声令下,某愿死守东门,誓不叫一兵一卒进得城来!” 刘璋闻言,虚扶张翼,环视大殿,叹曰:“公等勿要催促,容吾细细思之,细细思之...” 众人闻言,皆面面相觑,只有孙乾心中暗道:“有此忠烈之将,此番说降不成矣。” 思及此处,孙乾便拱手一礼,言道:“既如此,请季玉公三思之后,乾再来拜会。” 刘璋倒也不为难孙乾,挥手放行。 孙乾告辞离去,回大营报与刘备。 刘备闻言,赞曰:“黄权、张翼,益州亦有忠勇之辈啊。” 此言一出,孙乾忽正色道:“主公何出此不妥之言? 倘若益州来投之人闻之,岂不令人心寒?” 刘备闻言,急以手拍额,抱拳一礼,言道:“备一时失言,知错矣。” 孙乾见状,急拱手还礼。 君臣又叙话数则,刘备乃召庞统、法正入内问计。 第297章 军改试验 孙乾劝说刘璋归降不成,刘备乃召庞统、法正问计。 刘备曰:“成都城高池深,若是强攻,恐折损甚众,二公可别有良策?” 庞统与法正默契渐生,对视一眼,法正进言曰: “黄权所言城中尚有数万兵马,倘若为真,则强攻不可取,当以计取胜也。” 言罢,与帐中踱步一番,捋须曰: “如公佑先生所言,刘璋不降,料是成都周遭郡县尚有守军,一旦有忠勇之士统率诸军来救,我军腹背受敌,恐有败绩... 某思得一计,却须新任护军都督相助,方能成事。” 刘备闻言,奇曰:“是何计策,须柏轩相助?” 法正捻起胡须,笑曰:“我军四方营寨皆在城下,营中虚实皆为蜀军所窥探。 若能在不知不觉中调出营中精锐,星夜去袭郫县、雒县、新都、江原,广都,取五县之印送入成都,刘璋等辈必然惊惧。 如此,先断其外援,再伤其士气,城中必乱! 只是...” 庞统闻言,已猜到法正之计,顺着说道: “只是须请护军都督调拨得力新卒,替换四营精锐,依旧每日操练,以迷惑城中。” 法正闻言,笑曰:“然也,此乃虚兵袭援之计也。” 刘备闻言,思忖一番,问曰:“此计虽妙,奈何新卒未经操练,如何能瞒过城中?” 法正道:“吾尝闻护军都督曾于七日间募兵数万之众,旬月间精练士卒,可比百战之师,想来必有其能。 如今,只须从新卒中挑选两万余众,替入四营,操练三五日便可瞒过城中。” 刘备闻言,颔首曰:“柏轩虽年少,却有统兵天分,此计或可一试。” 言罢,便欲差人去请赵林来见。 庞统却道:“不若我等亲去新营一探究竟,若新卒操练得当,便依计而行,若不然,则另寻他法。” 刘备从善如流。 君臣三人遂领数十骑出辕门,径往新营而去。 时赵林正巡视新卒操练。 如今新营已有十万之众,其中八万余士卒,万余文吏。 这万余文吏皆是从营中挑选出的识字之人。 赵林原在江夏之时,便欲行军改,只是当时曹操大军南下,赤壁之战近在眼前,赵林虽有心军改,苦无时机,只得作罢。 如今十万之众尽在掌中,赵林便旧事重提,欲先试验一番,为来日军改汲取经验。 在赵林心中,如今作战之时,士卒多以首级为军功凭证,因而多有酣战之时,士卒忙于割下敌军首级而不能专心对敌的情况。 况且,以首级论军功,一则颇为残忍,二则计数不便,三则计算完军功,还需掘土掩埋,避免滋生疫病。 若是以割耳计算军功,亦治标而不治本。 虽较割首方便携带,但头颅能辨认是否是杀良冒功,耳朵又如何分辨? 而且亦须掘土掩埋,否则一耳虽少,众耳却也有滋生疫病的可能。 因此,在赵林设想中,若能仿照后世戚家军,以一什为一个战斗小组,分为一名队长,两名刀盾手,四名持戈挺矛之士,两名弓弩手,两人分持斧锤,合十一人。 如此结为军阵,互相配合、依托,刀盾抵住敌军,长矛捅刺,长戈勾拿,锤斧破甲,弓弩攒射,各有所专。 无论是近战、远战,以寡击众还是围歼之战,平原对阵还是遭遇战,即便是主将不幸战死,士卒亦可在什长带领下,以什为单位,攻守自成体系。 若能将无数个小组再结成军阵,岂不是无敌于天下? 当然,这是赵林设想中的究极完成体,而今只是在新营中浅浅一试。 比如这万余文吏。 说是文吏,其实亦要上阵,只不过不是杀敌,而是在什伍之间,随军参战,以绳结或其他利于记录统计之物为“武器”,在战斗中观察袍泽杀敌,记录其功。 不过,现今军功多以首级为准,赵林也怕步子迈的太大,容易扯着蛋,因此只叫“文吏”随军之时,专司切割首级,盛于麻袋之中,同时记录何人斩首几何,伤敌几何,以备筹功。 因此文吏操练之时,只训练三项,一为如何快速割下首级,二为战时如何速记军功,三为如何在军阵中站位行进,以及军规等。 巡察完文吏操练,赵林又踱步至辕门外,观看青壮跑步。 依照在江夏时练兵得来的经验,赵林仍旧以当时的遴选标准来挑选士卒。 先在青壮中选出力大者,身材魁梧者,善射者以及粗通骑术之人,按各自所长,分配兵种。 值得一提的是,赵林仿照后世的军制,新设一职,沿袭秦时旧称,名曰:“军正。” 每一曲,在主官军侯之下,屯将之上,设一名军正,以为副官。 军正专司宣讲军规,督察违禁,另有颂扬忠义、改造士卒政治思想等。 只是数日之间,赵林方才写出粗略的军正纲要,尚未报与刘备定夺,因而今日操练之时,军正只是作为军侯副官,辅助统兵。 驻足辕门外,看了一阵新兵长跑,赵林弯腰拔了一根草叶叼在口中,谓陈安曰: “泰宁,叫人把那几颗脑袋摘下来,安葬了罢。” 陈安道:“主公,按军规,斩首示众七日,如今才过了一日啊。” 赵林道:“是我先前思虑不周,营中尚有百姓幼儿,观之不祥,且先去了罢。” 陈安闻言,只得唤来守卒,叫攀上辕门,取下昨日违反军令的刺头首级。 正在此时,刘备率庞统、法正,领数十亲卫策马赶来。 赵林见状,上前相迎,不及行礼,就听刘备问道:“这是?” 赵林拱手曰:“昨日有七人违抗军令,遂枭首示众。” 陈安却在一旁说道:“玄德公,昨日那七人闯进大帐,对我主拔刀。 此乃谋反大罪,本应枭首示众七日,我主因营中尚有百姓幼儿,恐观之不祥,遂命取下埋葬。” 刘备闻言,急下马来到赵林身前,上下查验是否有伤。 赵林则连连解释,言说当时有侍卫在侧,不曾遇险,何况这七人只会些粗浅武艺,便是赵林赤手空拳,亦是不惧。 刘备不听,只把赵林上上下下寻摸了一遍,见确实不曾受伤,方才放心。 庞统与法正却是在陈安解释之后,便一直皱着眉头。 法正轻声道:“士元兄,如今看来,我计不成矣。” 庞统亦轻声回道:“闯帐拔刃,以下犯上,视同谋反叛乱...恐怕柏轩并未收服新营...” 言罢,又指了指绕辕门跑步的士卒,叹曰: “毕竟新卒逾十万之众,能有这般景象,已是殊为不易。” 第298章 虚兵袭援 却说刘备、庞统、法正联袂来到新营。 赵林亲领众人观察了一番新兵操练。 途中,见三人神色各异,遂问曰:“公等观新兵若何?” 法正道:“都督入营方才三日,便有这般景象,真将才也。” 庞统道:“今日方信昔日柏轩旬月练军之能。” 刘备却手指千余军正,奇曰:“诸军皆以木棒操练,缘何此处无长兵?” 赵林闻言,笑曰:“主公慧眼如炬,这千余人,林另有用处。” 言罢,见三人皆面露好奇之色,遂请三人入大帐,取粗略军正纲要,呈递刘备。 刘备接过,与庞统、法正一同展开视之。 其书略曰: 今设军正之职,以为军侯副官,承上启下,关乎一军之风气、纪律、士气等。 其一,军正需于每日辰时,集一曲之军,宣讲军规。 每五日,当抽检士卒,若有不熟记军规者,与军正一并杖责。 其二,督察本曲军纪,察检犯禁,若有违反军规之人而军正不察,二者同罪论处。 其三,颂扬忠义...改造思想...cpU? (此处犹如鬼画符一般,刘备等人皆不知赵林写了甚么。) 其四,协同作战,军正为军侯之副,战时以军侯为尊,平时稍逊军侯半级。 其五,太麻烦了,不如叫老登调来孔明哥哥,让他操心去吧... 及三人看到此处,赵林忽然劈手夺回绢布,谄媚曰: “咳...林忽然记起此纲要尚未书写完毕,且容某写尽,再来呈给主公...” 话音未落,已见得刘备一头黑线,抬手戟指赵林。 却又以手抚胸,强压怒火,冷声道: “速速书写详尽!若三日内不曾写完,杖八十!” 赵林闻言,苦笑抱拳应诺。 庞统与法正在一旁忍俊不禁,险些笑出声来。 到底是刘备见不得别人笑话赵林,轻咳两声,言道: “公佑劝降不成,孝直又思得一计,名曰:虚兵袭援之计。 此计须柏轩调拨两万得力新卒,如何用计,便叫孝直为汝讲解一番。” 言罢,便自顾自的坐在主位,翻看案上赵林书写的公牍。 法正得令,将计策和盘托出,末了,问赵林曰: “此计须暗中将两万新兵替入四营,每日操练,使城中看不出异样,方才可行。 不知都督麾下可有两万得力新卒?” 赵林闻言,思忖一番,答曰:“孝直先生年长与我,唤我表字便是。 向日林直言伤人,万幸先生雅量,不曾怪罪,惭愧惭愧... 营中新卒操练之法与四营一般,皆是按照林昔日编纂的练兵纪要操练。 若是我军中将校,自然能瞧出破绽,外人却难以辨别,料是无碍。” 言罢,又问曰:“只是不知四营人马,如何取五县之印?” 法正闻言,先是拱手一礼,正色道:“柏轩知行合一之论,正闻之,如醍醐灌顶,乃我之师也,岂能怪罪? 往后吾再有错处,还请柏轩依旧直言相告,正感激不尽。” 言罢,又行一礼,赵林亦抱拳回礼。 法正又道:“四营各取一县可也,至于广都县,守将吴兰乃是吴懿、吴班族弟。 昨日吴班密遣心腹射来箭书,约定每日寅时三刻,于东南墙角射书通信,可请吴班书信一封,劝其族弟来降可也。” 赵林闻言,皱眉道:“林向日与吴兰对阵,观此人心性,恐不易说之。” 法正闻言,奇曰:“哦?此人莫非与柏轩结仇?” 赵林摇头道:“非也。此人意志坚定,彼时两军对峙,我军占优,吴兰宁死战而不退,可见其志之坚。不过....” “柏轩有话不妨直言。” 赵林见法正如此说,便直言道:“先生妙计,某本不便置喙,既然先生垂问,以林之见,不若请主公亲笔书信一封,遣使去说刘璝来降。 此人与吴兰同为广都守将,隐隐位高于吴兰,且刘璝此人颇识时务,若能说以厉害,未必不能使其来投。” 法正闻言,思索道:“刘璝?” 赵林曰:“正是此人,若先生不知此人详细,可先问子乔兄。” 法正捋须叹曰:“是也,子乔过目不忘,必然知晓刘璝虚实。” 赵林遂派人去请张松来此。 等候之时,刘备悄悄将一绢布塞进怀中,诈言出帐透气,自顾自离了大帐,不知躲在何处观书。 及至张松来到,刘备才悠悠回转,趁着几人商议军机,悄无声息回到主位,将绢布放回案上,又取来三五公牍书简置于其上,方才正襟危坐,听四人谈论。 此时,张松已听完赵林讲述,思忖一番,言道:“刘璝,字恪峻...... 此人忠诚不二,有谋略,少有武勇,颇有儒将气质。 去岁他因不满东州兵出白水关掳掠百姓,因而与杨怀不睦。 如今主公亲率大兵剿灭东州兵,若以此说之,或许能成功。 只是...吴兰性格执拗,若其不降,刘璝必不会与之相争。” 众人闻言,皆皱眉思索。 赵林见状,又道:“何如双管齐下? 请主公与吴班各书信一封,遣使携二书信游说,使者去时,可大张声势,叫路人皆知。 使者再将两封书信示之,当面展阅,一切皆在面上,或能叫二人同归?” 此言一出,众人皆赞曰:“妙计!此乃阳谋也!” 计策已定,四人又商议如何替换营中精兵等细节,及至傍晚时分,方才敲定: 赵林先挑选两万新卒,于今夜子时,分派至四营左近,待营中灯火熄灭,便卷甲入营,四营精锐亦裹甲衔枚出营,连夜去攻四县。 寅时,再命人射书于东南墙角,请吴班尽速书信一封,与刘备书信一同交予孙乾,星夜去广都说降刘璝、吴兰。 计策已定,事不宜迟,刘备等人还须速速回营准备,赵林便亲送四人出辕门。 刘备临行之时,忽谓赵林曰:“柏轩,闲暇之时,可将各州郡地图汇总一番,绘制一幅世...天下地图总览,以备后用。” 言罢,在赵林疑惑的眼神中,率众策马而去。 赵林望着刘备远去的背影,摸了摸后脑勺,自言自语道:“天下地图总览?莫名其妙...” 及至回到大帐,于案上翻找公牍之时,忽见三五书简下压住一块绢布,展开视之,正是自己无聊时随手画的地图。 其上书写四个扭曲的大字:世界地图。 赵林:“丸辣!若老登问我这是从何而来,我如何解释哇! 华佗先生!你在哪呀!我这病...是社会性死亡的绝症哇!!” 第299章 斗鸡眼 却说赵林亲自挑选了两万新兵,于夜里分别替入四营。 马超、魏延、黄忠以及首次单独领兵的陆逊各自领兵五千出营,星夜赶往四县。 魏延取成都西面江原县; 黄忠取成都西北面郫县; 陆逊取成都东北面新都县; 马超因麾下皆为骑军,遂取最远的雒县。 四人各自领兵奔袭,暂且不表。 寅时,法正安排神射手将书信射入成都东南墙角,有吴班安排的亲信拾取箭书,呈回吴府。 吴班展信阅之,其信略曰: 闻元雄族弟,兰,驻守广都,向日曾拒赵柏轩之兵,今欲请书信一封,说其来投,速作回信。 阅毕,亲信族人曰:“兰公子性烈,恐恶了赵林,若不能劝其归降,恐遭毒手。” 吴班闻言,斥曰:“赵柏轩乃昔日长坂坡之虎雏,英雄也。岂能徇私报复? 取笔墨来,吾亲自书信一封,使吾弟归降主公。” 书罢,又命亲信去东南墙角,射出城外。 早有斥侯取来书信,送去刘备大营。 刘备与庞统、法正粗略阅览一遍,见信中言辞颇为粗鄙,却是吴班以兄长之名勒令吴兰见信归降,若敢不从,逐出家门。 三人面面相觑,皆暗忖吴兰有吴班这位豪侠性格的兄长,想来受过不少委屈。 刘备亦亲笔书信一封,盛入锦囊,一并交予孙乾。命其连夜往广都而去。 成都距离广都县不过四十里,孙乾快马轻骑,十余人打着火把,疾行不过一个时辰便到了北门外。 此时天方见亮,孙乾于门外僻静处休憩一番,于辰末巳初之时叫门曰: “我乃荆州牧使者,自成都而来,奉我主玄德公之命,特来递书!” 城头守军闻之,急报与刘璝、吴兰。 二将聚首,吴兰道:“成都被刘备围困,某正欲率兵袭其背,可先斩来人祭旗。” 话音未落,刘璝急忙拦下,劝曰:“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且先见一见这位使者,再作计较。” 吴兰闻言,献计曰:“此必为说客,即便不杀,且恐吓一番。” 遂调拨五百精壮士卒,赤膊持利刃分列堂前,叫开城门,请孙乾入内。 及至县衙,孙乾见两排刀斧手肃立于堂外,冷笑一声,目不斜视,昂首而入。 堂中,刘璝高坐主位,吴兰坐于次席,见孙乾入内行礼,也不起身,只随意拱了拱手。 吴兰问曰:“汝是何人?也敢来作说客!不惧死乎!” 孙乾昂首而立,朗声道:“我乃大汉皇叔、荆州牧刘玄德麾下,从事中郎,孙公佑是也。 今奉命递书与刘璝、吴兰二位将军,不知二位将军何在?” 吴兰冷哼道:“哼,汝一介腐儒,好大的名头!我便是吴兰,书在何处?” 孙乾仰首俯视曰:“尝闻吴兰将军乃大族出身,岂是汝这般不知礼仪之人? 休要诓我!速去请吴兰将军来见,若是迟误了大事,当心汝人头不保!” 吴兰闻言大怒,正欲拍案而起,却听刘璝言道:“先生何必如此作态?果真不惧刀斧加身?” 孙乾曰:“要杀便杀,只可惜我主错看了人,元雄贤弟亦受吴将军拖累。” 言罢,负手而立,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 二人见状,面面相觑,一齐起身,拱手一礼,刘璝曰:“两军交战,不斩来使。 只恐先生为荆州牧说客,故而布下刀斧手,以为震慑,实无歹意。” 言罢,便挥退士卒,又命侍从搬来胡床(马扎),请孙乾入席。 问曰:“先生为递书而来,不知是何人所书?书信何在?” 孙乾自袖中取出两个锦囊,递给侍从转呈二人,正色曰: “我主玄德公亲笔书信,请刘将军阅览。” 又谓吴兰道:“尊兄元雄,今在我主麾下任事,有家书一封,请吴将军一观。” 二将闻言,接过锦囊,取出绢布,展阅。 刘备信中多有礼贤下士,邀刘璝共扶汉室之言,不必多说。 只说吴兰展开族兄书信,其信略曰: “吾弟兰亲启: 班与兄懿早投玄德公麾下,颇受重用。 闻弟守广都,曾拒虎雏之兵,兄既慰也忧。 尝闻伯夷、叔齐采薇之典故,兄弟生则同生,死亦同死。 今二兄皆投玄德公,吾弟却效力刘璋,彼此为敌,岂不伤兄弟之情? 吾弟性烈,向日多惹事端,若非借家族之力,早葬于乱石岗。 如今吴家弃暗投明,吾弟当从家族之命,同归明主。 若敢不从,逐出家门! 吾弟见信速决之,如若不归,来日相见,必拳脚加身,使叔母见面,亦认子不得!” 吴兰阅罢,脸色涨红,猛的抬手欲将书信掷于地上,却瞥见绢布背面亦有笔墨,遂捧在眼前,逐字念道: “若敢毁坏此书,休怪为兄不讲情面!” 吴兰阅罢,又抬手欲扔,却在临出手之时顿住,旋即小心翼翼将绢布收起,不动声色的起身行至刘璝面前,言道: “将军,得罪了!” 言罢,便劈手夺过刘璝手中书信,随手抛在一旁,另一手闪电般拔出佩剑,架在刘璝咽喉处,叹曰: “将军,休怪吴兰背信弃义,实乃家兄有命,兰不得不为。” 话音未落,刘璝急忙高声喊道:“吴将军,吴将军这是为何啊!” 孙乾亦急忙起身,抱住吴兰持剑之手,急言道:“吴将军住手!住手啊!这是作甚啊!” 吴兰见手臂被孙乾抱住,不得动弹,深怕刘璝持剑来攻,急道: “先生快快放手!家兄劝我归降玄德公,某岂能不从?且放开手,让我斩了刘璝,迟则晚矣!” 刘璝闻言,趁着吴兰手臂动弹不得,急向后仰,躺在席间,大吼道: “吴兰!汝这杀才!莽夫!彼其娘之!偏汝一匹夫能归降!独我不能降乎!!” 孙乾闻言一愣,吴兰亦不再挣扎向前,二人对视一眼,一同看向刘璝。 只见一身儒将气质的刘将军,此时仰面倒地,怒目而视,直盯着近在咫尺的剑尖。 一双圆睁的眸子,聚焦一处,好好的统兵大将,却瞪着一双斗鸡眼。 刘璝:“好好好,吴兰,我记住你了!” 第300章 孙公佑再入成都 吴兰、刘璝既投刘备,便将广都县印呈上。 另一头,黄忠领兵杀至郫县,守将畏其名而率三千守军出城投降。 魏延领兵杀至江原县,守将出城迎战,与魏延战不十合,被斩于马下,夺了县城。 马超攻雒县,因距成都颇远,守将未曾有过防备,马超见城门大开,便亲率羌骑抢进城门,守将料敌不过,只得弃械投降。 只有陆逊一路攻新都县,守将据守不出,又有防备,陆逊搦战两日,不得进城。 及至马超破了雒县,取来县印回转之时,途径新都地界,闻陆逊不曾克城,遂来相助。 陆逊言道:“攻城不易,须以计取胜,孟起将军可否率一部兵马,换上蜀军衣甲,佯作是雒县来援的蜀军? 如此或能诱骗城中守军来迎,再趁机夺了城门。” 马超常与赵林、陆逊一同饮酒闲谈,听闻陆逊之计,也不推辞,依计而行。 遂率军回雒县,换上蜀军衣甲,复领兵回新都,佯攻陆逊大营,作援军之状。 新都守将果然中计,亲率两千士卒杀出城来。 及杀入陆逊大营,见两军士卒只在胡乱挥舞刀剑交击,呐喊鼓噪,方知是计。 陆逊围住蜀军,马超引羌骑抢了城门,如此新都亦克。 建安十五年(公元210年),三月初十。 四路大军一起回营,将四县大印呈与刘备。 孙乾亦在次日领刘璝亲至,将广都县印呈上。 刘备乃采用法正之计,遣孙乾为使者,携五县大印,入成都,见刘璋。 先前刘璋犹豫是战是和,乃因刘备大军深入,后无退路,而成都虽然被围,周遭却有数县守军,可引为援军,城中亦有三万余众,未尝不能与刘备决战。 及再入大殿,叙礼毕,孙乾无视满堂诸公怒视,径直走到阶前,自怀中取出一印,置于阶上,曰: “此乃雒县大印。” 刘璋等人闻言,面色凝重,不置一词。 孙乾又取一印,置于阶上,曰: “此乃江源县印。” 刘璋等人面色更差,见孙乾胸口衣襟鼓起,皆心有所感。 “此乃郫县大印。” “此乃新都县印。” 孙乾连取两印,依旧置于阶上。 四印一字排开,其中一印,有血迹斑斑。 孙乾环顾大殿,见刘璋君臣皆面如死灰,遂面带微笑,取出第五方县印,捧在手中高举过顶,谓众人曰: “向日孙乾来劝诸公献城投降,黄公衡曾言,外有数县援军,因而不降。 如今五县皆没,公等再无一兵一卒援助,五县守军战死者众,皆诸公之过也。 乾尝闻:‘识时务者,俊杰也。’ 倘若诸公前日献城归降,何至于五县忠勇之士死于非命? 如今城外有我大军逾二十万,谋臣无数,战将何止千员! 众人皆欲率众攻城,每日请战,惜我主慈悲仁德,不愿多造杀戮,遂强压众将不出,再命孙乾入城,以诚意相劝。 诸公若再不降,恐我主亦难以制止众将争功之念,来日大战起,二十万大军蚁附而上,成都孤城又能守几日? 一旦破城,公等可能承受二十万虎贲之士? 到那时,城中血流漂杵,百姓何辜? 诸公莫非意欲叫满城生灵一同陪葬乎?”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刘璋浑身抖如筛糠,起身行至阶下,跌坐于地,手指四方大印,悲曰: “朝廷大印,染烈士之血,皆吾之罪也!” 时黄权在侧,见刘璋有投降之意,急行至近前,劝曰: “主公!城中尚有三万敢死之士,钱帛粮草足用一年,主公不可降啊!” 刘巴亦道:“主公,臣下等人皆可降,独主公不能降也。” 益州名士董和亦进言曰: “刘玄德取五县大印,乃攻心之计也。主公万万不可中计啊!” 张翼等四门守将亦单膝跪地请战,皆不言降。 刘璋环顾众人,垂泪曰:“时至今日,吾才知何人为忠勇之士,悔不听诸公良言,乃落得这般田地。” 言罢,将阶上大印一一抱在怀中,泣曰:“我父子在蜀二十余年,无恩德以加百姓。 北有米贼频犯境界,南有蛮族祸乱千里之地,内有东州兵烧杀抢掠,此皆吾之过也!” 言罢,挣扎起身,捧着四方大印,蹒跚行至殿外,仰天哭诉: “我治益州,上不能讨国贼,下不能护黎民,使血肉捐于草野,而无一策以应对,何其无能也。 今我刘姓宗族之兄,征战半生,带甲数十万,平蛮患,诛乱兵,武德充沛; 得曲辕犁神器而不自珍,围城许久而不攻,足见其爱民如子,仁德之名属实也。” 言罢,回首去看殿内,泪眼婆娑,踉跄而行,至孙乾面前,谓之曰: “若我不降,城破之日,玉石俱焚,百姓遭难,我心何安? 今愿捧印而降,使刀斧加于我身而放过百姓; 损我一人之名节而保诸公名誉。 请先生怜见,回报与宗兄玄德,刘璋...降矣。” 大殿之中,无论黄权、刘巴、张翼、董和等忠勇之士,亦或孟达,谯周等早欲投降之人,闻之无不动容。 孙乾亦服刘璋之德,闻言深躬一礼,言道:“我主乃世之英雄也,必不加害于公。 且放宽心,容某回报我主,详述公之言论。” 言罢,便告辞而去。 刘璋目送孙乾离去,犹自坠泪不已,长吁短叹。 正所谓: 刘璋治蜀惜无才,内忧外患百姓哀。 虽弱难撑纷乱世,爱民之心亦堪怀。 却说孙乾回报刘备,据实相告。 刘备闻之,叹曰:“天下大乱,非英雄不能保境安民,刘季玉空有惜民爱民之心,却胸无才智,乃有此祸。” 众文武亦感慨不已。 刘备叹罢,便叫营中将士整肃军容,于次日辰时,先叫简雍去城中请刘璋,自领大军列阵城外,静待刘璋出城来降。 这一日,距离刘备入川之时,尚不足一年,却是一路势如破竹,度过三番险境,终得昔日高祖龙兴之地矣。 然这大半年之中,北方曹操,南方孙权,亦各有动作。 三分天下之势已成,却不知又有多少诡谲阴谋,暗流涌动...... 第301章 逸安侯 十二日,简雍奉刘备之命,入成都,与刘璋商议归降之事。 简雍乘车辇至东门外,高声叫门曰:“吾乃荆州牧麾下从事,简雍是也。 奉玄德公之命,请见刘季玉!” 城头自有守将报与刘璋。 刘璋命大开城门,迎简雍入内。 简雍扶车架,立于车辇之上,叫侍从驾车入城。 及入城,行于长街,直入宫门。 简雍傲睨自若,神态倨傲,沿途无论官员、百姓,多以仰首俯视之态。 及至宫门前,仍不下车,催促侍从驾车入宫。 时有一人不忿,拔剑在手,刃指简雍,斥曰: “我主为百姓计而率众归降,汝安敢藐视我蜀中人物!” 简雍闻言,见那人须发皆张,双眸充血,怒不可遏的神态不似作伪,急忙叫停,跳下车来,拱手曰: “公勿见怪,雍不识蜀中人物,方才失礼了。 不知足下为何人也?” 那人见状,强压怒气,咬牙道: “旁人惧死,我却不怕! 我姓秦名宓,字子敕,广汉绵竹人也。 汝若报复,只管寻某便是!” 简雍连道:“不敢,不敢。” 秦宓见状,怒气稍散,乃引简雍步行入大殿拜见刘璋。 简雍行外臣拜揖礼,刘璋下阶相迎,深揖回礼,携简雍之手,一同上阶入席。 叙话数则,简雍言说刘备宽宏大量,仁义无双,无加害之意,必厚待刘璋,使阖家富贵。 刘璋闻言,心中大慰,命人大摆酒宴,款待简雍。 并安排黄权、刘巴、董和及放出监牢的王累收拾印绶文籍,百官名册,成都户籍等物,约定明日正午,出城献降。 另一头,刘备亦得侍从回报,遂命大军整肃军容,擦拭铠甲兵器,不可失礼。 一夜无话。 次日巳时,大军出辕门,赵林亦率数万新兵汇入刘备大军,合十万之众。 人皆精神抖擞,容光焕发,衣甲鲜明,军容齐整。 大军于午时二刻,列阵于东门外。 远远望去,数十方阵如刀切斧劈一般整齐,其中枪矛如林,刀盾如墙,有旌旗千面,随风招摇,战将百余,皆雄壮威武,谋臣数十,皆着纶巾,穿素衣,乘马佩剑。 数百文武前头簇拥着一位身穿金盔金甲,乘驷马车辇之人,其后有一魁梧将军,扛着一面大纛。 上有隶书:汉荆州牧左将军刘。 午时三刻,烈日当空,疾风骤起。 成都东门大开,无数文臣武将跟随一辆车辇出城。 方出城十余步,跨过护城河,车上下来两人,一人面带忐忑之色,手捧锦绣木盒而行,一人含笑负手而行,颇为自得。 这二人正是刘璋与简雍。 一众益州文武紧随二人之后,步行数百步,来到刘备车辇前方停住。 刘璋独自上前数步,双膝跪地,手捧木盒呈于头顶,高声喊道: “益州刘璋,献印归降!” 此言一出,刘备方才下了车辇,按剑行至刘璋面前,却不去取刘璋呈上的木盒,反而对身侧的赵林使了个眼色。 赵林会意,先是抱拳一礼,继而双手接过木盒,捧在胸口,依旧肃立刘备身侧。 刘备见已取了印绶,遂伸出双手扶起刘璋,温言道: “备与季玉乃同宗兄弟也。 向日听闻蜀中有蛮族为祸,季玉讨伐不能,备不忍百姓遭难,遂命柏轩领兵入川相助。 如今兵戎相见,非为兄之愿,奈势不得已也。 赖季玉贤弟识大体,免去你我同宗兄弟相残之悲剧,此乃益州万民之幸也。” 刘璋闻言,垂泪曰:“兄乃世之英雄,才能德行百倍于我。 今将州郡百姓尽皆托付与兄,璋愿求富贵于宅邸之中,再无他念,万望宗兄明鉴!” 刘备闻言,笑曰:“你我同宗兄弟,备必厚待与你!” 言罢,执刘璋之手,同乘驷马车辇,命赵林捧着印绶立于车尾,一同入城。 初入成都,走长街,入宫门,车辇不停,径直行在宫中廊道之上,直至大殿。 刘备自与刘璋携手进殿叙话,赵林则去寻庞统、法正,手持印绶,配合二人与黄权、刘巴等人交割。 忙碌半日,尚有百姓户籍未曾理顺,刘备却遣人来请赴宴。 赵林遂将印绶盛入木盒,用绢布作为包袱,系在后背上,往大殿行去。 宴上,益州文武入右席,刘备麾下则入左席,案上美酒菜肴无数,却无一人尽欢。 如此日间交割,夜里摆宴,接连十余日,及益州户籍公牍皆交接清楚,方止。 这段时日里,益州各地纷纷来降,城中亦有无数文武投效刘备,其中不乏昔日赵林书于密简之上的人物,刘备只暗中记下几人,待之如常。 这一日,刘备召集麾下文武,并益州新投之人,同聚大殿,论功行赏。 由法正照本宣读。 先是刘备自领益州牧,原益州新降文武,尽皆重赏。 拟封名爵,略曰: 严颜为前将军,法正为蜀郡太守,董和为掌军中郎将,许靖为左将军长史... 凡益州六十余人,皆擢升官职。 又有原刘备麾下,诸葛亮为军师; 关羽为荡寇将军,汉寿亭侯; 张飞为征虏将军,新亭侯; 赵云为镇远将军,永昌亭侯; 黄忠为征西将军,关内侯; 马超为征北将军; 魏延为扬武将军。 其余孙乾、简雍、糜竺、糜芳、刘封、关平、周仓等,皆有升赏。 另取黄金白银,蜀锦袍服分别赏与诸葛亮、关羽、赵云三人。 又命杀牛宰羊,大赏士卒,开仓赈济百姓,使军民大悦。 如此,无论旧臣降臣,士卒百姓,人皆有赏,独赵林未曾提及。 待夜半时分,宴席散去,刘备请赵林入后宅相见。 君臣见面,刘备问赵林曰: “柏轩有谋国之功,未曾加封,可有怨言?” 赵林道:“诸公皆在战后封赏,林却早有主公提拔,何怨之有?” 刘备闻言,又问曰:“益州文武新投,多闲散无事可任,吾意分新卒与众人为部曲,柏轩之意若何?” 赵林闻言,自怀中取出护军都督大印,呈递刘备,言道: “林无异议。” 刘备接过大印,置于案上,又问曰: “益州虽定,人心尚不安稳,吾意调回子龙,柏轩以为,谁人可镇交州三郡之地?” 赵林闻言,思忖片刻,进言曰: “士家久居交州,可治政。” 刘备又问:“何人可治军?” 赵林曰:“林以为,可从益州诸将之中挑选持重之人担当。” 刘备闻言,颔首示意认同,忽抚掌笑曰: “虎威将军,止一虚职,岂足酬功? 往后这宫殿之中,凡带甲执锐之士,皆受柏轩统辖,为护军中郎将。” 言罢,又笑道: “柏轩懒散惯了,往后若在大殿议事,可剑履入内...赐爵逸安侯...” 第302章 第三卷【入川蜀】卷尾言 第三卷,自4月6号起,至6月28号凌晨03:35分结束。 全卷187章,约四十万字,83天里,只请假了两天,真的不容易。 这期间,经历过四月疯狂爆更,经历过书测,做了新的封面,前几天,还有了真人有声书。 在这里,要特别感谢‘‘@山又木”,‘‘@冰曼’’。 感谢两位大才在番茄无数小说里选择了本书录制真人有声作品。 两位的水平高绝,七点仅见。 只是一天一更,着实让我等的心痒难耐。 借用读者老爷催我更新时说的话: “快更!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歇!” 看到这里的读者老爷应该都知道,七点接连失眠一个多月了,所以自五月起,没有再加更。 其实看到有老板赠礼的时候,我是真想加更感谢。 只是连续失眠,平均每天睡眠时间只有四个小时左右,是真的精力不济。 再者,本文的风格也决定了加更的难度,半文言的台词,每一句都需要斟酌,要符合人设,要言之有物,要引经据典,要彰显性格,用个成语还得查一查三国时期有没有这个词......当真是孰为不易。 加上【入川蜀】是七点尝试摆脱原着的路线,让主角第一次在汉末产生影响。 其中如何师出有名,如何排兵布阵,如何行军扎营,都需要细细的查阅、思考,要尽可能的符合逻辑,符合历史规律或原着中关于战争的描写和当时的观念。 这一点,也可以从许多章节末尾的行军路线图和排兵布阵图里可以看出来,七点是真的用心在讲一个故事。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吐槽一下现在的网文环境。 读者喜好众口难调,这是正常的,但七点看书那会,可没现在这么多无脑黑子... 太多了,我就不说这些了吧,其实也慢慢开始习惯了,看淡了。 说实话,这本小说是七点第一次写到三百多章,六十多万字,也是第一本能拿到低保(最低全勤)的小说。 我还是个萌萌哒的新手呢,可不可以爱护一点.... 也正因为是新手,所以必然有不尽人意的地方,有很多稚嫩的处理,有挖了坑忘记填的。 也有许多桥段,可以写的更有代入感,更能让读者身临其境的,可惜笔力经验皆不足,还需学习,积累经验。 相信会越写越好的。 这本书,七点是打算最少写个一百万字,如果可以,尽量写到三百万字左右。 还是那句话,只要能拿到低保,七点就会坚持不懈的继续努力! 说了这么多,还没感谢各位读者的厚爱。 有许多小伙伴几乎把每天的三个“为爱发电”都给了我,特别是“朕的大太子@窥逆道人”。 也有许多赠礼的兄弟,七点就不一一唱名感谢了,礼物榜单上的,都是我的老板and债主子,每日催更的读者老爷,都是我的衣食父母。 总之,承蒙各位厚爱,破费了,七点深揖拜谢! 下一卷,主要是讲攻取汉中郡和西北之地的故事,同时还有一些曹操方面,孙权方面的内容。 七点起名废,随手写了个【夺西北】的卷名。 第四卷的篇幅应当没有【入川蜀】这么长。 但是会尝试另一种写法,不再将视线聚焦于主角身上,而是试着写一下群像。 当然,主角会无处不在的。 就先说到这吧,具体怎么发展,七点还没有想好,随着剧情走吧。 好像每一卷的卷尾言,写首小诗已经成了惯例。 哼哼,我偏不! 我就不写诗! 我偏要写个词! 你打我噻! 咳咳...... ———————— 《长相思·谢读者词》 夜挑灯,笔难停,书里悲欢共尔听。 新相知,遇情,墨韵牵心,梦亦盈。 朝盼晴,暮思宁,字间冷暖与君倾。 常驻足,凝睛,文思织意,韶光馨。 岁如棱,影似萍,卷中故事伴君行。 久相伴,誓盟,韵章酬谢,谢卿卿。 (各位,新相知,常驻足,久相伴,七点得遇诸君,幸甚!) ———————— 第三卷【入川蜀】完。 第四卷【夺西北】即将开启。 第303章 曹操谋汉中 “丞相,妙才将军派人来报,上月十五,刘备围城十日,成都不战而降,益州各地多有望风归降者...” 邺城,曹府。 大殿之中,杨修捧书禀报。 曹操听罢,手捋短髯,叹曰: “昔日吾与玄德青梅煮酒,论天下英雄。 吾尝以龙之变化比喻。 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隐; 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 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 不想竟一语成谶。 刘玄德乘风而起,短短两载,便从无家之犬,成为坐拥三分天下的枭雄。” 叹罢,谓众人曰:“玄德不除,我心难安。 诸公可有良策?”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荀彧进言曰: “去岁迁西北之民,耗费许多钱粮,目下实不宜出大兵远征。” 曹操闻言,问道:“库中钱粮可供多少兵马征益州?” 荀彧闻言,皱眉道:“至多可供马步军五万,且仅能维持数月。” 曹操捋须曰:“益州易守难攻,五万兵马数月之间安能轻下?” 言罢,谓程昱曰:“仲德可有计策筹粮?” 话音刚落,不及程昱回答,便有一人急忙抱拳言道: “丞相!如今益州已入刘备之手,我军跋涉远征,牵连日久,以刘备蛊惑人心之能,恐大军到时,已无可趁之机矣。 丞相欲除刘备,万不可过急,当缓图之。” 曹操闻言,循声看去,见是荀攸,遂问计曰: “哦?公达有何高见?且试言之。” 荀攸起身行至疆域图前,手指地图,言道: “川蜀为昔日高祖龙兴之地,行路艰难,易守难攻,却有一处险要之地。 丞相若能抢在刘备之前取之,则可虎视益州,使刘备夜不能寐也。” 众人闻言,皆凝目静听。 荀攸又道:“汉中郡,北有秦岭群山阻碍,仅有数道艰险山路可通司隶之地; 东有上庸险关,沔水勾连襄樊; 南有米山、巴山,细径连通巴郡; 西有大路,直通广汉,却有白水关、葭萌关、梓潼、涪县、绵竹等险要之地。 如今,关羽据有襄樊,刘备坐镇益州,倘若关羽逆沔水而上,刘备率军抵白水关,东西两路夹击,汉中张鲁必不能守。 一旦汉中为刘备所有,于秦岭依山当道立寨,我军虽有百万,不能轻进矣。 反之,若丞相抢先取下汉中,则东面有上庸坚城可敌关羽; 南面有两山之险可绝巴郡; 西面有沔阳,退可拒刘备,进可攻白水关而入益州。 更兼张鲁早有归降朝廷之意,丞相只需请天子赐下诏书,便可命妙才将军进驻汉中。 此乃天以汉中郡授予丞相也。” 曹操闻言,抚掌赞曰:“公达智谋超群,便依此计行事。” 言罢,又谓众人曰:“妙才将兵三万,恐兵力不足以安汉中之地,谁人愿领兵相助?” 话音方落,殿中便有一人抱拳出班,沉声言道: “徐晃愿往!” 曹操见状,赞曰:“有公明相助,必能保汉中不失。” 言罢,思忖一番,又道:“马儿骁勇,现今投了刘备,若无熊虎之将,恐不能力敌... 仲康,汝随公明一道增援妙才,若与马超对阵,切不可莽撞,须听令行事。” 许褚闻言,抱拳一礼,嗡声道:“丞相放心,某此番若再遇马超,必斩其首级,献与丞相。” 曹操颔首,环视殿中,又点将一人,言道: “文和,静极可曾思动? 此去向西,汝且随军参赞军事,助妙才一臂之力。” 贾诩闻言,出班抱拳曰:“遵命。” 三日后,徐晃、许褚、贾诩携天子诏书,合领马步军三万,出邺城,每日行军四十余里,直奔夏侯渊屯兵的沮县。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却说孙权领兵攻合肥,为张辽所败,遂退回舒县,提振士气,欲整军再战。 时张飞因恶了江东诸将,为孙权所不喜,遂弃之不用,只得每日在城中饮酒,耍弄蛇矛,聊以解闷。 这一日,有侍从向孙权禀报,言张飞醉酒,与凌统起争执,二人动武,凌统为其打伤。 孙权闻言,更不喜张飞,却碍于孙刘联盟之谊,不好责罚,遂命医官去为凌统诊治,又差人去请张飞来见,欲放其归去。 去岁孙权欲攻合肥,恐江东士卒步战非曹军敌手,遂以五万石粮草向刘备借来张飞及其部众。 谁料张飞因孙权曾有加害刘备之意,来到孙权军中后,常与江东诸将起争执,对孙权亦颇为无礼。 如此江东诸将皆不喜张飞,孙权亦觉张飞不过匹夫之勇,遂弃而不用。 今日听闻张飞又将凌统打伤,孙权决定不再容忍,且将他放回刘备处,五万石钱粮亦不再作数。 及至张飞踉跄而来,酒气盈身,只随意拱了拱手,便瘫坐在一桌案之上。 孙权见其无礼,已是勃然大怒,却强忍胸中怒气,目视张飞,言道: “张将军为客将,乃是我江东以五万石粮草请来,不期半年过去,不曾立有寸功,反倒常与我部将争斗。 今日又将凌统打伤,实在有违客将之道。 我本念在两家联盟之谊,不欲与将军多做计较,然将军如此行径,叫我如何面对麾下诸将? 今日便言明,送将军回返,那五万石粮草也请玄德公休要再提。” 张飞闻言,哈哈大笑,声如洪钟,直震的孙权双耳嗡嗡作响。 笑罢,张飞抬手指向孙权,言道: “今日打了你部将三拳两脚,汝便气愤难忍,向日汝心怀歹意,欲加害俺大哥,却又如何说!” 孙权闻言,强忍愤怒,冷声道: “张翼德!汝休要无理纠缠! 吾江东与刘玄德结盟,共抗曹操,此事天下皆知,何来加害之意!” 话音刚落,只见张飞怒目圆睁,言道: “是与不是,汝自当清楚! 俺大哥为柏轩贤侄婚事而至江东,汝于席间挑衅我等,反被俺侄儿斩了贾华,破了尔等奸计,此事你我皆知! 大丈夫行事,敢作敢当! 俺打了凌统,并不辩驳,汝却敢做不敢当,枉为丈夫!” 孙权闻言,再难压制心中怒火,斥骂道: “张飞!匹夫辱我太甚!” 第304章 鲁肃献计 却说张飞醉酒,直抒胸中郁结,点破了孙权狡辩,致其大怒。 孙权碧眼紫髯,眼皮半合,已是目含杀意。 张飞却犹自不觉,言道:“你与俺大哥做了买卖,以五万石粮草换兵马相助攻合肥,用与不用,乃你江东之事。 我自到此半载,汝不用兵,与我何干?俺可曾不听令? 嘿,乃无令可听也! 既如此,五万石粮草,怎可不作数?” 孙权原已暴怒,闻张飞之言,又强自冷静下来,冷声道: “张将军来此之后,多与我江东诸将争斗,如此不识大体,如何敢用?” 张飞闻言,却哈哈大笑道:“汝好不讲理! 便是汝借种马相配,即便无孕,焉能短了借资? 如今借来我万余部众,只叫押运粮草辎重,不叫与敌交战,俺不过是依令而行,是汝江东借兵不用!” 孙权闻言,一阵语塞,谁能想到这张飞不过一介莽夫,竟如此能言善辩! 孙权无奈,只得以张飞醉酒,此时不便商议大事为由,请其回去歇息,待酒醒了再作计较。 张飞闻言,眼珠一转,不知想到了甚么,遂从其言,告辞离去。 孙权目送张飞远走,回返殿中,一脚踹翻桌案,恨声道: “来人!请大都督来见!” 须臾,鲁肃疾步而至,行礼毕,见孙权面有愠色,遂问曰: “主公何故动怒?” 孙权遂将方才与张飞争论之言相告。 问鲁肃曰:“子敬,当初起兵攻合肥之时,汝谏言曹军步战犀利,恐我江东士卒不能力敌,我意欲借妹婿来助,汝却借来张飞。 当时子敬言说张飞莽中有细,乃不世出的万人敌,其部众亦为精锐猛士,可敌曹军。 如今张飞来此半年之久,不立寸功,只顾每日饮酒,与我江东诸将争斗。 汝有何话说!” 鲁肃闻言,苦笑一声,心道:“若非主公甫一见面便欲打压张飞,何至于今日相争?” 嘴上却解释道:“主公,彼时赵柏轩领军在外,怎能借来? 刘玄德麾下诸将,以关云长,张翼德,赵子龙,赵柏轩最为骁勇善战。 彼时关云长攻襄樊,赵子龙镇交州,柏轩领兵在外,独张翼德可借调,肃亦无法啊。” 言罢,又谓孙权曰:“主公不用张飞,想来是因张飞曾口出狂言,恶了诸将。 然彼为客将,乃是主公应诺五万石粮草交换而来,岂能弃之不用?” 孙权闻言,恼怒道:“他与诸将生怨,如何便用?” 鲁肃进言曰:“同处一帐,朝夕相见,凡议军务,必有争执。 倘若命他率本部兵马为偏师,若能立功,便交付应诺之粮草,若不曾立功,来日不予粮草,亦有话说。” 孙权闻言,思忖一番,喜曰:“子敬妙计!” 言罢,又踌躇道:“倘若他果真立功...” 鲁肃岂能不知孙权之意? 遂言道:“若他果真立功,也可依其功劳多寡、大小,酌情交付粮草便是。” 孙权闻言,抚掌笑曰:“正是此理!” 遂命鲁肃起草军令,命张飞领本部兵马屯驻于外,作为偏师,可自决军务,以战功换那五万石粮草。 却是孙权余怒未消,打算以军令调动,不再与张飞相见。 这边,孙权与张飞勾心斗角,颇为头疼。 益州之内,刘备亦是烦躁。 先前大赏群臣,又亲去请黄权、王累入仕,本道麾下能人众多,诸事皆能妥善安排。 不料政务无忧,那竖子却又生事。 原是赵林见益州安稳,短时间内无他用兵之地,遂向刘备告假,欲邀马超一同回江陵一趟。 刘备心知赵林欲回江陵是因庶子诞生,其初为人父,回家探望,本是应有之义,何况此时益州安稳,左右也无战事,叫他回去一趟也无妨。 但马超所部,刘备心中早有安排,本欲命马超领兵驻守白水关,与驻守葭萌关的黄忠一同扼守要道,谁知那竖子几次三番要携马超一同回江陵。 刘备拒之,那竖子竟恃宠而骄,强拉着马超乘船逃走。 这要是旁人,与叛逃何异?不说捉拿回来斩首示众,好歹也得严辞斥责一番。 那竖子还留了书信,信中言之凿凿,说甚么要为丈人寻来一位忠心耿耿,可独当一面的大将。 刘备见状,只道是赵林意指其子,遂腹诽曰: “尚且不知是男是女,即便是男儿,不过一襁褓之婴孩。 甚么大将,我尚不知能否活到他成年! 竖子又诈言诓我!着实可恨!” 只是那竖子早在昨日寅时便乘船顺水而下,此时去追,亦追之不及。 刘备无奈,只得心中暗恨,待其归来,必调去幕府中,治公牍!狠狠的治公牍! 不叫他每日治成百上千的公牍!难解我心头之恨! 思及此处,刘备目视陈到,命其接替赵林,暂代护军中郎将,统领宫殿守军。 又命陆逊暂领赵林部曲,屯驻成都,与魏延一道巡督城防。 而赵林此时何在? 虎威将军正躺在船舱之中,咀嚼着祝融妍剥皮投喂的柑橘,不时探出手去,揽住美人儿细腰,以缓解舟行眩晕之症。 “夫君每日躲在船舱之中,也不怕马将军笑话。” 赵林闻言,揶揄道:“笑话甚么?笑话我赵某人有美人儿相伴,他马孟起孤家寡人单身汉吗?” 祝融妍闻言一乐,笑靥如花,娇笑道:“单身汉...哈哈哈,夫君言语总是这般贴合。” 笑罢,又掰了一瓣果肉,欲投喂赵林。 赵林却扭头避开,笑曰:“妍儿昨日夜里可不是这般喂的。” 此言一出,祝融妍霎时红了脸颊,伸手轻拍赵林胸口,以示不满,却终究拗不过赵林,只得轻启檀口,咬住果肉,俯首将唇儿送上,任君品尝。 就在此时,舱门外传来一阵爽朗笑声。 “贤弟,贤弟眩晕之症可有好转?快来看看,为兄钓来好大鱼儿。” 脚步声渐近,美人儿急忙推开赵林,整理衣衫,逃也似的进了内室。 赵林被搅了好事,意犹未尽,但见祝融妍面带羞怒之色,只得暂且作罢,且先去瞧瞧马超钓来的大鱼。 第305章 暗箭在东南。 轻舟顺水而下十余日,至秭归,河道转向东南,奔夷道而去,再向东一日,便可抵江陵。 赵林自安家江陵之后,留家半载,外出征战八月,此时路过秭归,离家不过三日路程,初时尚能游山玩水,与马超垂钓,与祝融妍赏景,不急不慢,如今却已是归心似箭。 正所谓: 辞别佳人赴疆场,征战八月梦悠长。 舟行渐近故园处,忧思纷纷怎计量。 念芳容,怀蜜意,软语犹在耳畔响。 遥猜膝下新雏貌,愁情袅袅绕心房。 船尾垂钓的马超忽至,少见的温言道: “贤弟离家数月,又初为人父,想是思念家中妻儿罢。” 赵林负手而立,任凭湿润的江风吹拂,叹曰: “我初为人父,算算时日,我儿已降生三月有余,百日临近,我却不曾见过孩儿,孰为惭愧。” 马超道:“我儿出生之时,我亦领兵在外...” 赵林闻言,忽想起马超妻儿皆死于非命,遂道: “使兄长回忆伤心事,弟之过也。” 马超却摆了摆手,言道:“逝者难追,追之伤神。愚兄早看得开了。” 赵林劝慰道:“兄长春秋鼎盛,俊朗非凡,又为统兵大将,何患无以为继? 此番小弟强拉兄长走这一遭,便是欲为兄长做媒,有了良配,还愁无子嗣吗?” 马超闻言,洒脱一笑,拍了拍赵林肩膀,言道: “贤弟用心良苦,愚兄知矣。 不过,若是那女子乃世之佳人,随了愚兄,来日岂不独留成都,孤苦寂寞?” 赵林闻言,笑曰:“兄长此言差矣。 主公岂是寻常猜忌之主? 来日兄长立功,必可与家眷团聚,如今日赵林一般。” 马超奇曰:“贤弟果真不欲回成都?” 赵林道:“尚未定夺。此行之后,方能决定。” 马超问曰:“贤弟若在成都,为护军中郎将,位高权重,何故冒忤逆之名,抛弃部曲,远来江陵?” 赵林闻言,笑曰:“我乃主公之臣,麾下皆为主公之兵,何来部曲?” 言罢,见马超不信,遂据实相告:“小弟此行,一为思家,二为国家大事。 若带部曲,恐主公不予放行。” 马超闻言,奇曰:“大敌在北,江陵有何国家大事?” 赵林手扶栏杆,指向东南方,叹曰: “明枪在北,暗箭却在东南,不可不防。” 马超问曰:“江东孙权?贤弟不是江东之婿?缘何如此防备?” 赵林道:“我那妻兄素怀大志,却无英雄气量。 如今困守江东一隅,譬如饿狼,欲食肉,则就近而猎。 我入川之时,听闻江东出大兵十万,渡江北上,攻打合肥。 兄长以为,此战若何?” 马超闻之,思忖一番,试言道:“合肥虽为重镇,料想不是十万之众的敌手。” 赵林却摇头道:“我妻兄必败!” 马超问曰:“贤弟何以笃定?” 赵林道:“昔日赤壁之战前夕,小弟曾相助孙权平叛,深知其人不知兵,而不自知也。 若是明君,或能倚重大将而取胜。 然我那妻兄久困于世家大族之手,朝夕思之如何掌权,似此等人,如何肯放权? 一旦孙权亲领大军,兵虽众,只一营人马可破之。 合肥守将张辽,我二伯亦赞其有将才,岂能看不出孙权虚实? 因此,我断定孙权必败无疑。” 马超闻言,思索一番,问曰:“他败则败矣,与国家大事何干?” 赵林叹曰:“江东之西,有我荆南疆土,西南为我交州三郡之地,东南两面皆无土地,若要进取,看似只能向北,其实不然。 孙刘今为联盟,乃因曹操势大,有鲸吞天下之势,非两家联盟不可力敌。 因此,现今江东之敌,乃北方曹操是也。 然若兄长取了西北之地,试问天下何人为最?” 马超言道:“若取了西北,复进司隶之地,玄德公为最也。” 赵林颔首曰:“然也。 此三分天下之势,弱者联合以抗强者,天下有识之士皆知。 一旦兄长夺来西北,孙刘两家必反目成仇,盖因此理也。 彼时,荆南数郡,交州三郡皆与江东接壤,我北方大敌,多有险要之地以拒之。 荆、交二州,却无险要可守。 且江东水战之法,冠绝天下,荆南水系繁多,若被其沿江泛舟,粮草辎重不得往来,援兵亦相阻隔,恐不是江东敌手。 一旦失了荆州,我等皆困守川蜀,只凭西北之地,与曹操铁骑决战于中原,恐再无扫平寰宇之日矣。” 马超闻言,恍然大悟,却思及一处紧要所在,遂问曰: “贤弟所虑,不无道理。只是如此国家大事,为何不与玄德公商议? 如今贤弟孤身而来,左右无兵马可用,即便有防备之心,又如何制敌?” 赵林闻言,笑问曰:“兄长怎知我不曾与主公商议?” 马超曰:“贤弟休要诓我,若是得了主公之命,何必仓惶出行。” 赵林闻言,笑曰:“主公新取益州,每日摆宴,不问政事,已失其志。 我若与主公商议,必不被重视。 且待主公故交为其提振士气,再报与主公不迟。” 马超奇曰:“主公故交?何人得如此亲厚,竟比贤弟更甚?” 赵林揶揄道:“曹操。” 马超不明所以,问曰:“愚兄鲁钝,贤弟且细说一二。” 赵林道:“昔日兄长兵败潼关,曹孟德迁西北之民入邺城,独留夏侯渊屯兵秦岭,一来为防备西北诸侯反叛,二来便是欲取汉中,进而谋夺益州。 如今主公先取了益州,曹操岂能不急? 我料不出旬月,北方必有战报! 届时,曹操取汉中郡,如利剑垂与顶,主公焉能不醒?” 马超闻言,思忖一番,又问曰:“贤弟莫非笃定曹操取不得汉中?” 赵林摇头道:“即便汉中为曹操所有,主公若恢复斗志,夺回汉中亦非难事。” 言罢,见马超不知甚解,遂续言道: “只要白水关不失,襄樊稳固,若要取之,可叫东西两路并进,汉中郡早晚可得,不足为虑。 我所虑者,非明枪在于北,乃暗箭在于东南也。” 第306章 回家 江陵,赵府门前。 “夫君为何驻足不前?莫非是府中有悍妇?” 赵林扭头看向祝融妍,忽展颜一笑,言道: “府中无有悍妇,门前却有一妒妇...” 话音未落,祝融妍翻了一个好看的白眼,带上面纱,径直下了马车。 赵林见状,亦跳将下来,命赵贺去叫门。 又谓陈安曰:“泰宁辛苦一趟,去太守府向孔明军师报讯,就说我稍后便去拜访。” 陈安领命而去。 时赵贺早高声叫喊,言少主归来,速去禀报。 少顷,赵府中门大开,叔母糜氏携众人来迎。 赵林见状,急快步上前,单膝跪地,抱拳行礼,言道: “侄儿归来,惊动长辈,劳叔母亲迎,不胜惶恐。” 糜氏慈眉善目,虚扶起赵林,喜曰:“贤侄出征八月,凯旋而归,我怎能不来迎接?” 言罢,上下打量一番,见赵林并没有缺胳膊少腿,又瞧见赵林身侧有一蒙面女子,亭亭玉立,遂揶揄道: “贤侄征战沙场,却是从何处纳了这般美貌女子?” 言罢,也不等赵林回答,挽着祝融妍径直回府。 众女见长辈走了,纷纷上前。 刘瑶飞扑一般抱着赵林,埋首于胸抽泣。 刘雅以袖遮面,双肩耸动,显然是喜极而泣,却只行礼,并不上前。 孙尚香亦匆匆来到赵林面前,二人执手相视,眉目传情。 忽然一声婴孩哭泣传来,赵林循声望去,只见苏樱怀抱婴儿,正立于门前阶下,双目含泪,情难自抑。 赵林见状,松开孙尚香与刘瑶,快步上前,却又中途停顿一息,待深深吐出一口气来,方才迈步来到苏樱身前,温言道: “辛苦了,我征战在外,爱妾生产,未能相伴左右...” 话音未落,苏樱眼泪决堤,泣曰:“将军征战,操劳国家大事,妾只求夫君能平安归来,只是未能诞下麟儿,有负夫君期望。” 赵林闻言,去看苏樱怀抱的婴儿,见其只是哭喊了一声,便沉沉睡去,言道: “这就是我女儿?” 言罢,便伸手探去,将及触碰,又缩回手来,堂堂虎威将军,名扬天下的骁勇之士,竟是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 苏樱原本听到赵林疑问,以为他不喜女儿,如今见夫君有心抱抱孩子,又不敢接过的样子,怎能不知赵林欢喜? 遂不复忧虑,将襁褓中的女儿递给赵林。 赵林慌忙接过,学着方才苏樱怀抱婴儿的姿势,手臂托住小小的身体,一手护在身侧,生怕抱不稳妥。 “嘿嘿...嘿嘿...” 初为人父,傻乐两声,却又湿了眼眶,继而坠泪,呜咽着闭目哭泣。 心中似在呐喊:“我当父亲了...我当父亲了...我当父亲了! 我在这世界,有家了... 我要给她最好的,什么都要最好的... 我有女儿了....” 不知过了多久,赵林脸色数变,仿佛魔障了一般,只顾闭目哭泣。 忽有一只小手探出,在他脸上摩挲,擦去了眼泪,也唤醒了喜极而泣的赵林。 睁开泪眼,隐约见到怀中小人儿睁着宝石一般清澈的眼睛,盯着自己。 稚嫩的小手擦过脸颊,又缩回胸前,好似将父亲的眼泪捧在胸口一般。 此情此景,有诗叹曰: 一缕魂魄入汉关,孤身羁世意阑珊。 妻妾在旁犹似梦,幸得娇儿始觉安。 “呀...咿呀...” 赵林双唇微张,呆呆的看着如同小天使一般的女儿咿呀出声,忽然仰天哈哈大笑三声,又恐吓到宝贝女儿,戛然停住,谓众人曰: “我喜得长女,大慰平生!自今日起,大排筵宴七日!凡来贺者,不论高低贵贱,随意吃用!” 又谓赵贺曰:“吾弟去寻文吏,以我之名,书告示,张贴全城,邀万众来贺!” 言罢,看向苏樱,眼眶又涌出泪水,颤声曰:“苏樱,赵林谢过夫人为我生下女儿,从此往后...我再不是独身一人了。” 苏樱闻言,急忙行礼,门前众人皆不知赵林为何这般作态,竟是不顾身份,对妾室言谢。 只有四女略有猜测,却也不明究竟,只道是自家夫君非比常人,无论妻妾,皆平等相待。 众人叙话数则,苏樱欲接过孩子,赵林却是不许,反而抱着女儿来到马超面前,笑曰: “小弟初为人父,大喜难抑,怠慢兄长,失礼矣。” 言罢,将四女介绍一番,又将马超介绍与四女。 双方见礼,四女皆口称“兄长”,马超方才见到赵林待四女不分妻妾之别,亦一一回礼,口称“夫人”。 见礼毕,赵林又行至大乔面前,为马超介绍道:“这位是已故孙伯符之遗孀,大乔夫人,与我义姐为同胞姐妹。” 马超闻言,若有所思,抱拳行礼,正色曰:“某姓马名超,字孟起,故伏波将军之后,西凉人也。见过大乔夫人。” 大乔见状,亦急忙回礼,言道:“见过马将军。妾乃妇人,怎当将军大礼。” 马超虚扶一番,温言道:“我与柏轩兄弟相称,夫人乃柏轩义姐同胞,超自当敬重。” 大乔闻言,不知如何作答,只是见马超目光灼灼,颇有几分羞怯之意。 赵林见状,遂请众人回府,将马超安置在前宅客房,又整理衣衫,先去向叔母见礼。 及下人通传,糜氏叫请入内。 赵林步入屋内,撩袍下拜,先问糜氏安康,又谢过糜氏持家辛劳,方才起身,肃立一旁,与糜氏说话。 糜氏曰:“柏轩与汝叔父领兵在外,八月不得归家。而今汝初为人父,当思国家有别,国事虽重,有无数贤才任之,家事虽轻,却不可无主于内。 我知汝叔侄二人心怀大志,又是主公倚重之臣,但公私分明,方能长久。” 赵林肃立一旁,拱手称是。 糜氏又道:“苏氏为汝诞下庶长女,汝喜而不轻,我心甚慰。” 赵林谢过,问糜氏曰:“林与叔父出征之时,叔母与邓夫人皆有孕在身,侄儿可曾添了弟、妹?” 糜氏闻言,笑曰:“得天幸,汝叔父后继有人矣。” 言罢,便叫乳母抱着两婴孩入内相见,邓氏亦携子而至。 赵林先与邓夫人见礼,又扶起邓范,拍了拍他肩膀,方才去见两个堂弟。 看了半晌,分不出长幼,乃问曰:“谁为统?谁为广?” 第307章 姐佛 却说赵林见得两个男婴,不知长幼,遂问糜氏。 糜氏手指左边的男婴,言道:“我儿名统,邓氏之子为广。柏轩怎知二子之名?” 赵林闻言笑曰:“我与叔父早有商议,若有两子,长名统,次名广,因而得知。” 糜氏闻言,颔首曰:“原来如此。” 言罢,又指了指邓范,谓赵林曰:“范儿之叔,向日流落青州,近日寻来江陵,居前院任事,范儿因讳其字,欲改名艾。 我等妇人本欲趁此子改名之时,一道改其姓赵,他却不愿,柏轩既归,此时便由柏轩定夺罢。” 赵林闻言,去看邓范,果见他面带为难之色,遂拱手言道: “姓随生父,古今之礼也。范弟改姓可得数益,不改反有冷遇,虽得益而不忘出身,虽失利而不移根本,此乃孝道,当鼓励支持而不可逼迫才是。” 糜氏闻言,谓邓母曰:“如何?我便说柏轩必不认同,汝偏要为他改姓。” 邓母见状,面带惭愧之色,言道:“妾乃妇人之见,幸有夫人与柏轩指正。” 邓范亦不复为难神色,对赵林行礼道:“谢过兄...兄长。” 赵林笑着扶起邓范,言道:“为兄留下的兵书可曾读完?” 邓范言道:“《孙子兵法》、《孙膑兵法》、《吴子》、《六韬》、《尉缭子》皆已熟读,只是多...多有不明之处。” 赵林闻言,颔首道:“还算勤勉,往后若有不明之处,悉来问我。” 邓范闻言大喜,忙行礼相谢。 赵林又与糜氏、邓氏叙话数则,乃领祝融妍回西苑。 回返之时,祝融妍道:“夫君,汉人素尊大妇而轻妾室,如邓夫人侍叔母一般,虽不似常人苛待,却也令我不喜。 若孙夫人亦要我这般侍立一旁,我必不能相容。” 赵林闻言莞尔,闻言道:“为夫与世人不同。在我心中,妻妾之别只是虚名。 汝姐妹五人,名分妻妾,实为一体。 若不协,家宅不宁,我亦不喜。 我待你等,不遵世俗之礼,只发乎于心,系之以情。 香儿虽名为大妇,深知我心,虽有玩闹之时,却非善妒之人,且有威仪,目下统管府中奴婢。 雅儿守礼,持重,管家中礼事,家塾等。 瑶儿活泼,喜动,善舞蹈,每日与乐舞姬编舞,妍儿身姿曼妙,可与瑶儿合舞一曲,想来必是天上美景。 至于苏樱,善女工,有经商之才,现管府外大小商铺生意。” 祝融妍听罢,问曰:“众姐妹皆有事务,夫君以为妾当以何事为任?” 赵林闻言一愣,忽想起纳西族附近的金石矿产,遂一把揽住美人腰肢,恶狠狠道: “美人儿,既从了为夫,何如主持采金事宜,做个富婆?” 祝融妍听罢,没好气道:“甚么富婆,如此难听。” 赵林闻言,笑曰:“为夫口不择言,天下哪有这般美丽动人的婆子?哈哈哈哈哈....” 祝融妍嗔怪的瞪了赵林一眼,却也不禁被逗的咯咯发笑。 二人嬉闹间回到西苑,祝融妍选了一座小院居住,自有仆妇洒扫,搬运行李。 二人又去西苑堂中,孙尚香与雅瑶皆在,只有苏樱因照顾婴儿,不曾来此。 众人见面,赵林与三女一一拥抱,而后行至圆桌旁坐下。 西苑家具布置已与世人不同,无胡床、案几等物,取而代之的是圆桌,方凳,太师椅等后来之物。 凡西苑用餐,赵林一贯与众女同桌而食,以前云叔得知,还曾斥责赵林失礼。 后来反被赵林影响,也与糜氏用上了圆桌、椅子等物。 众人围着圆桌坐下,赵林介绍三女和祝融妍相识后,言道: “咳...我非贪恋美色之人...” 话音未落,四个风格迥异的美人一同翻了个白眼。 孙尚香:“切~某人又想骗我们姐妹。” 刘雅:“呵呵,夫君方才归来,便满口谎言。” 刘瑶:“柏轩哥哥咳嗽了!” 祝融妍:“咪告纳吉肯,阿尼美崩若补久哦!” 怪异的腔调一出,众人皆奇之。 刘瑶问曰:“这位姐姐方才说的什么?” 祝融妍笑道:“这是纳西语,大意为:‘世间再没有比夫君更贪恋美色之人了’。” 孙尚香闻言,噗嗤一下笑出声来,言道:“此言与我所想一般!哈哈哈...” 刘雅亦忍俊不禁,却是笑过之后,问曰:“这位妹妹可是纳西族人?” 祝融妍道:“我乃祝融后裔,继火神之名,非纳西族人也。” 三女闻言,皆奇之,争相询问。 祝融妍一一作答,与三人相谈甚欢,不过片刻,便互称闺名,极为亲昵。 却把赵林这位夫君晾在一旁,眼巴巴的瞅着四个美人儿,插不上一句话。 良久,四女叙话不停,赵林无趣,摸了摸鼻子,起身去寻苏樱而去。 人方走,孙尚香道:“妍儿妹妹,可知苏樱故事?” 祝融妍道:“不知也,愿闻其详。” 孙尚香闻言,与雅、瑶对视一眼,三女遂你一言,我一语,将赵林与苏家往事相告。 言罢,孙尚香谓祝融妍道:“妍儿妹妹,苏樱孤苦,世间只余其弟唯一至亲,如今诞下夫君长女,又要照看幼弟,且叫夫君先去陪伴慰籍,我等姐妹来日方长,妹妹以为如何?” 祝融妍道:“正该如此。” 三女闻之皆喜,继而真正的将祝融妍视作自家姐妹。 且说赵林被四女冷落,遂去寻苏樱母女。 入小院,侍女抱着苏照从偏房走出,见赵林来此,急屈膝行礼,口称:“主人”。 怀中的苏照亦奶声奶气的叫道:“姐佛,咿咿呀...姐佛...” 赵林闻言,叫侍女免礼,上前逗弄苏照,纠正道:“是姐夫。来,随我念,姐夫。” 苏照:“嘿...姐佛。” 赵林:“姐夫。” 苏照:“姐佛,姐佛...” 赵林:“是姐佛! ......” 侍女见状,强忍笑意,言道:“主人,照公子尚幼,还不能说清哩。” 赵林无奈点头,言道:“他幼时无母乳养育,多以羊奶充饥,开智慢些。 往后仍以羊奶喂食,待长大些,再断奶不迟。” 侍女闻言,躬身领命,抱着苏照下去。 赵林这才走进屋内,去寻苏樱母女。 第308章 诸葛亮相召 却说赵林入小院寻苏樱母女,方才坐下,未及叙话,有侍女来报,言陈安回府,有要事禀告。 苏樱见赵林不耐,遂劝曰:“泰宁乃夫君心腹之人,若无大事,怎会打扰? 夫君既归,早晚可相伴我姐妹,且先顾及国家大事要紧。” 赵林闻言,只得起身去前宅,与陈安相见。 及入大堂,陈安已久候多时,见赵林至,急抱拳行礼曰: “主公,孔明军师得了玄德公书信,请主公去太守府议事。” 赵林闻言,奇曰:“我乘船顺水而下,方才到江陵,主公书信怎会先我一步?” 陈安不知,摇头道:“或许是另遣人快马加鞭而至?” 赵林闻言,不置可否,然先前已将回江陵的消息告知了孔明,此时也不得不去。 遂与陈安出府,打马往太守府一行。 及至府衙前,侍卫见是赵林,敬请入内。 时孔明正埋首于案牍之间,闻侍卫唱名,起身相迎。 上下打量一番,见时隔八月,赵林又长高寸许,已经比自己还高出二指了。 “军师,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孔明答曰:“若无主公加急命令,想来应当是好的。” 言罢,引赵林入大殿,自案上取来绢布,递给赵林。 赵林伸手接过,展开来看,只见信上具言益州已克,赵林因不满封赏而走,命孔明训斥一番,暂留麾下听用,且多次提到,赵林惫懒,可令其多劳公务,时时提防其偷懒。 赵林阅罢,若无其事的将绢布塞进怀中,谓诸葛亮曰: “孔明哥哥,小弟今日方归,尚不及与我妻女团聚,哥哥素爱小弟,岂能叫我忙碌于公事,过家门而不入?” 孔明闻言,以羽扇点了点赵林,言道: “汝少年时,木讷寡言,如今不知从何处学来的滑头,却都用在主公身上。 若非主公宽宏大量,柏轩恐怕活不到弱冠之年矣。” 赵林闻言,笑曰:“我如此大胆妄为,自是知晓主公不会怪罪,方才敢如此作为。” 二人相视一笑,分主次落座,赵林问曰: “我原想傍晚再来与兄叙旧,不知兄长急召我来,有何要事?” 诸葛亮捧起书简,一边看,一边回道:“不急,我已差人去请二将军,待人齐,再议事。” 赵林闻言,奇曰:“二伯也来?从何处来?樊城?” 诸葛亮道:“云长前日回江陵,须臾便至,且安心等候。” 赵林闻言,知晓诸葛亮谜语人作派,遂不再多言,只随手从桌案上取了书简来看。 及至关羽赶来,赵林已批阅十余份政令公牍。 殿外有侍卫唱名,赵林闻听关羽已至,急忙扔了毛笔,连滚带爬的冲出殿外迎接。 孔明见状,无奈的摇了摇头,亦起身相迎。 “二伯父!许久不见,想煞侄儿了!” 虎威将军推金山,倒玉柱,拜伏于地。 关羽扶起赵林,大手用力拍了拍赵林肩膀,言道: “柏轩伤势可曾痊愈?没有留下暗伤罢。” 赵林闻言,奇曰:“二伯怎知我受了伤?” 关羽手捋长髯道:“向日大哥来信,命我寻神医华佗,故而知之。 如何?而今伤势可曾痊愈?” 赵林拍了拍胸脯,咧嘴笑道:“已是无碍,二伯不必忧心,侄儿年轻,区区小伤,何足挂齿?” 关羽闻言,笑曰:“汝之气魄,比之平儿,更肖于我。” 赵林谄媚道:“二伯父亦为我父也。” 言罢,又问曰:“我坦之大哥不曾随二伯回江陵?” 关羽道:“平儿在家中教导幼弟,汝若有暇,可自去我府上寻他。” 正说话间,孔明出殿来迎。 关羽抱拳与孔明见礼。 诸葛亮言道:“二将军且稍待,季常稍后便至。” 言罢,引关、赵入内安坐闲谈。 关羽曰:“军师,筑城民夫可曾安排妥当?” 诸葛亮道:“万事俱备,只欠钱粮,便可于十日内,发十万之众,二将军不必担忧。” 关羽闻言,颔首曰:“只是不知钱粮何来?” 诸葛亮笑曰:“待季常至,亮自有妙计,断不会误了二将军筑城大事。” 赵林听了几句,心中暗道:“筑城?莫非是沿江筑烽火台?” 遂问曰:“二伯,军师,筑城是何意?” 孔明不语,关羽却道:“荆州重地,北有曹操,东有孙权,两面受敌,虽有坚城,不足以安稳。 我欲沿江筑烽火台,一旦有敌来袭,可白日烧烟,夜里燃火,以为警示之用。” 赵林闻言,心道果真如此,又问曰: “二伯欲将烽火台筑于何地?可是沿长江北岸而筑?” 关羽捋须颔首。 赵林又道:“既已征发十万之众,何不在襄樊一线亦筑烽火台?” 关羽闻言,傲然道:“襄樊自有吾亲自镇守,若曹操敢来,某青龙偃月刀必饱饮国贼之血!” 赵林闻言,正欲出言相劝,孔明却道: “襄樊虽为我所据,然邓县却仍在曹操手中,两地相距不过十余里,筑烽火台作甚?” 赵林闻言,恍然大悟,哂笑道:“我于襄樊地理并不清楚,遂有此问,莫怪,莫怪。” 说话间,马良匆匆来迟。 三人又与马良见礼,分席而坐。 诸葛亮道:“诸公皆至矣。季常,舟船可曾办妥?” 马良答曰:“皆已齐备,三日内便可发船。” 言罢,略带怀疑道:“只是...我等数次去讨钱粮,孙权皆拒之,此次军师如何笃定江东会交付钱粮?” 诸葛亮闻言,以羽扇点向赵林,笑曰: “有巧舌如簧,能言善辩的赵柏轩在此,必能说孙权履约,交付钱粮。” 赵林闻言,指了指自己,奇曰:“我?军师何意?江东欠我钱粮?” 诸葛亮道:“柏轩可还记得去岁江东北伐合肥? 孙权恐江东士卒不敌曹军,遂命鲁子敬来借柏轩领兵相助。 不想当时柏轩随子龙将军征讨交州。 鲁子敬遂去夷陵请见主公,借去了三将军并万余精兵,以为助力。 当时两家约定,三将军倾力相助江东,孙权则以五万石粮草酬之。 并许诺,若有功劳,另加金银财帛相谢。 而今三将军已为江东助力十月有余,孙权却不交割钱粮,岂非失信? 若柏轩不曾归江陵,此事恐不宜与江东相争。 今柏轩既归,便劳烦汝辛苦一趟,去与你妻兄讨来钱粮,如何?” 第309章 赵灵丫 赵林闻言,奇曰:“还有这般故事?既是欠我钱粮,林愿走此一遭。 只是不知何时动身?” 诸葛亮道:“不急,舟船尚需三日备齐,柏轩方归,也好在家中与妻儿团聚一番。” 赵林颔首道:“如此便好,我还道军师急召我前来,意欲今日便动身。” 诸葛亮以羽扇点了点赵林,无奈一笑,又谓关羽曰: “柏轩虽与孙权有亲,只恐碍于江东文武当面,不便交割。 二将军可领一部水军,先去江夏左近屯驻,一旦柏轩失利,将军可顺江而下,径去皖县,以绝孙权后路。 只是切不可攻城,只须围城立寨便可。 料想以二将军之威名,足以使孙权惊惧,而不得不守诺矣。” 关羽手捋长髯,颔首领命。 诸葛亮又谓马良曰:“且调拨车马、舟船交与柏轩,三日后便启程罢。” 马良亦拱手领命。 诸事安排妥当,关羽又与孔明商谈如何沿江筑烽火台之事,马良亦多有谏言。 赵林见左右无事,便起身告辞,领陈安回府。 再回家,陈安自去寻昔日同伴叙旧,赵林则回了后宅。 寻妻妾不得,只好唤来侍女询问,得知孙尚香、雅、瑶与祝融妍皆去了苏樱小院,遂又去寻。 及入内,见四女正围着苏樱,逗弄襁褓中的女婴。 赵林见状,凑上前去,随手揽住二女腰肢,细嗅清香,笑曰: “诸位夫人瞧瞧,女儿可肖我容貌?” 此言一出,孙尚香先拍开赵林作怪的爪子,嗔道: “女儿?夫君自诩才智过人,早知樱姐姐有孕,离家八月,难道不曾思及取何名字?” 刘瑶转过身来,踮起脚尖,环住赵林脖颈,吐气如兰道: “柏轩哥哥一定早有计较,快告诉我们,要取个甚么名字?” 赵林闻言,轻咳一声,言道:“为夫自是早有准备...咳咳...” 话音未落,眼见五个美人儿齐刷刷的翻了一个白眼,赵林无奈,只得据实言道: “战事紧急,为夫确是不曾思及此事....” 众女闻言,皆不再玩闹。 刘雅言道:“夫君平安归来,我姐妹心愿已足。 只是此子百日将近,夫君还需思得名字方好。” 赵林颔首道:“雅儿言之有理,我女儿生于江陵,便叫赵江如何?” 言罢,见众女沉默不语,自知这名字不甚妥当。 踱步一番,又道:“瑾,美玉也。如何?” 众女闻之,亦觉瑾字好寓意。 苏樱却道:“夫君待我等姐妹不分妻妾有别,此乃苏樱得天幸也,怎好为庶女取嗣子之名?” 赵林争辩不过,只好挠头苦思。 “鸢字如何?” 刘雅道:“鸢乃猛禽,怎好为女儿之名?” 赵林抓耳挠腮,言道:“赵璎!” 除祝融妍外,四女齐声斥曰:“为亲者讳!” 赵林抓狂,咬牙道:“赵二蛋!” 五女一同伸手来掐,只把勇冠三军的虎威将军杀得大败,连连告饶,方才活了性命。 孙尚香嗔怒道:“夫君取名无能!幸好我等姐妹早去请教了才智过人之辈,否则若真取名赵...赵二... 哼!夫君若还在乎颜面,便休再多言!” 赵林揉了揉两肋侧腰,呲牙咧嘴道: “我赵柏轩之才,直逼诸葛孔明,何人敢言比我聪慧!” 言罢,见众女皆面色不善,遂垂首道:“为夫听从诸位夫人便是。” 苏樱见状,闻言道:“普天之下,也只有我等姐妹能在夫君面前这般胡闹了。” 言罢,谓赵林曰:“雅儿妹妹博览群书,寻了一个灵字。” 刘雅得了苏樱眼神示意,遂道:“《说文》有云:‘灵,灵巫也。以玉事神。’ 引申为聪慧、灵动,有灵气之意。 夫君以为,此子唤作赵灵,如何?” 赵林闻言,轻声念叨:“赵灵...赵灵...” 忽然福如心至,心中惊呼:“赵灵儿!” 众女见赵林呆滞一瞬,以为不喜。 却见赵林忽然展颜笑曰:“赵灵!我女儿便叫赵灵了!” 言罢,又道:“为夫家乡,有为子女取小名习俗,谓之曰取贱名以求养活。 大名为雅儿所取,小名便让为夫取罢。” 众女闻言,皆惊奇,孙尚香疑惑道:“常山有这般习俗吗?” 赵林置之不理,只在屋中踱步片刻,抚掌曰: “大名赵灵,小名灵丫!” 言罢,不顾众女反对之声,厚着脸皮,凑近苏樱,对襁褓中的女儿言道: “灵丫,喜不喜欢为父为你取的小名呀?” 赵灵:“咿...咿呀...” 赵林闻之,手舞足蹈,大笑曰:“哈哈哈哈!灵丫,她喜欢!” 众女见赵林欢喜模样,只好无奈赞同。 自此,赵林庶长女,便叫赵灵,小名灵丫。 当日夜里,众女互相推诿,孙尚香等人欲叫赵林去陪苏樱,苏樱却以需要照顾灵丫之名,将赵林推出房门。 赵林遂又去寻孙尚香,一番花言巧语,敲开房门,忙碌半夜,又悄悄出了门,转道去了刘雅小院,继而又去寻刘瑶。 及至天明,赵林又穿单衣,小心翼翼关上祝融妍的房门,径直去了苏樱小院。 如此忙碌到日上三竿,方才疲累到极点,沉沉睡去。 白日里休憩,夜晚留连于温柔乡中,三日时光匆匆而过。 这一日,赵林方才进入梦乡,忽被刘雅唤醒,言道: “夫君,该出发了。” 赵林有气无力道:“若无大事,且让为夫再睡一会。” 刘雅俯身在赵林耳边,言道:“夫君今日须启程去江东,难道忘了? 若再不动身,当心香儿妹妹知晓,便要跟着夫君同去了。” 赵林闻言,嘟囔道:“同去便同去,不打紧。” 言罢,伸手揽住刘雅,抱在怀中,又睡了过去。 刘雅费力挣脱,好歹下了塌,穿上衣衫,心道: “夫君既言无碍,不妨去告知香儿姐姐,也好回江东探望她母亲。” 及至日暮时分,赵林睡醒,唤来侍女伺候盥洗,换上一身玄色武袍,戴上束冠,这才推开房门,去与众女告别。 却不想,众女皆在孙尚香院中,一同为她挑选首饰。 赵林见状,心道不妙,问曰:“诸位夫人这是作甚?” 众女闻言,面面相觑,孙尚香道:“夫君不是要带我回江东探望我母亲?” 赵林言道:“我此去舒县,非江东安逸之地,乃是合肥战场...” 孙尚香却道:“我兄长在舒县?那便无妨。 夫君先去忙碌大事,待有闲暇,回程之时再去看望我母亲便是。 夫君以为如何?” 赵林有心不带孙尚香同去,又思及她已有一年未曾见过吴国太了,遂无奈颔首曰: “那就依香儿罢。只是此行关乎大事,若为夫与吴侯相争,香儿却是难做。” 孙尚香闻言,拍案而起,娇咤道:“我看他敢! 向日我与夫君婚事,他便百般阻挠。 今番我与夫君同去,他若敢刁难,我便去告诉母亲!哼。” 赵林闻言,心中暗道:“大舅哥,这可不是妹夫我坑你,你妹妹非要跟着去的...” 第310章 得遇华佗。 车马出府,转为乘舟,顺江东去。 过江夏,走鄂县,及至临湖,五日方到。 又换乘车马,一日行四十余里,终到舒县。 赵林早遣人携亲笔信去舒县报信,遂在车马将抵舒县之时,便有江东派人来接。 大路上,有千余骑军蜂拥而至,远远停在前方,二将上前,下马拜伏于地,口称: “末将蒋钦、陈武,奉吴侯之命,恭迎郡主,驸马。” 赵林夫妻同乘马车,孙尚香许是见到了娘家人,颇为兴奋,掀开帘子,挥了挥手,言道: “二公请起,我兄长所在舒县,距此还有多远?” 二将道:“只余十里,须臾可至。吴侯已摆下酒宴,等候郡主与驸马。 末将等为郡主护卫,请郡主赶路吧。” 有蒋钦、陈武领骑兵护卫,车马行进更快了些,于傍晚时分入了舒县,径直去往县衙。 车马方停,夫妻二人尚未下车,门前两侧便有乐师敲锣打鼓,奏声乐相迎。 赵林下车,转身又执孙尚香之手,夫妻二人携手步上铺路红绸,赵林小声念叨: “香儿,吴侯这般隆重,为夫如何开口讨要所欠粮草呀?” 孙尚香小声回道:“夫君勿虑,妾自有妙计。” 赵林闻言,心中大乐,强忍笑意,目视不远处亲来迎接的孙权,便与香儿一同上前见礼。 口称:“林见过妻兄,分别已久,妻兄安泰否?” 孙尚香亦行礼道:“兄长安康。” 孙权笑容满面,伸手将二人一同扶起,喜曰: “柴桑一别,孤甚为挂念,今日妹婿与我妹妹一同来此,解我思亲之愁矣。” 言罢,便引二人一同入内。 走在红绸之上,赵林也不禁咋舌,自县衙门前,直至大堂,约莫有数十丈红绸铺路,江东之主,可真有钱啊。 入殿,孙权与夫妇二人同坐阶上,分宾主落座。 一众江东文武先是与夫妇二人见礼,亦分列两旁入席。 三人叙话数则,赵林环视大堂,未曾见到张飞身影,遂问曰: “妻兄,林闻我三伯父暂居此地,缘何不见他赴宴?” 孙权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明意味,回曰: “前日张将军谋夺曹军粮草,率部曲出城,尚未凯旋,并不在此地。” 赵林闻言道:“哦?合肥坚城,粮道在其北,莫非我三伯父领兵深入敌后了?” 孙权言道:“张将军乃熊虎之将也,柏轩不必忧心,想来张将军不日便将凯旋而归。 届时,柏轩再与张将军相会不迟。” 言罢,举杯谓众人曰: “今日饮宴,一来为我妹婿伉俪接风,二来为近日大军整肃已毕,器械齐备,士气高昂,诸位用心竭力,来日出征,必能攻破合肥,生擒张辽! 诸公,请盛饮!” 众人闻言,皆举杯遥敬。 酒过半酣,闲聊之中,孙权忽问曰:“玄德公数月间取下益州,何速也。 想来妹婿劳苦功高,不知擢为何职?” 赵林笑曰:“我主取川,乃赖其贤明,将士用命。 林不曾有大功,却委以重任。 现居护军中郎将,虎威将军,逸安侯。” 孙权闻言,碧眼闪过一道精光,奇曰:“妹婿能征善战,竟以护军之职束于殿宇之间,岂能彰显妹婿之才?” 赵林笑曰:“我不愿任事,故而回江陵,欲享天伦之乐。” 孙权道:“宝剑藏于鞘,猛虎居于屋舍,岂不可惜? 现今为兄用兵合肥,大战将起,妹婿何不来助我一臂之力? 一则,你我亲戚实为一家; 二来,也可使妹婿一展才华,不至于虚度光阴。 如何?” 赵林举杯笑道:“非我不愿,乃不能力行耳。” 孙权奇曰:“为何如此?” 赵林道:“取川之战,林不幸负伤,至今尚未痊愈,动不得刀兵。 加之小弟初为人父,欲陪伴妻儿,享天伦之乐。” 孙权闻言,大惊曰:“蜀中何人有如此本领,竟能伤得妹婿!” 赵林遂将张任故事相告。 孙权听罢,拍案而起,忽见众人皆看向主位,又摆了摆手,示意无事。 重新坐下,怒曰:“此贼阴险狡诈,竟不顾士卒性命,以万箭射杀妹婿,真乃无义之徒也! 若非此贼已授首,孤必杀之,为妹婿雪恨!” 赵林闻言,心道:“大舅哥待我如此亲厚,便少坑他几回罢。” 嘴上却道:“妻兄爱我甚厚,有此意,足矣。 来来来,林敬妻兄一觥酒。” 孙权见状,喜滋滋的与赵林共饮,忽又放下酒樽,以手拍额,言道: “妹婿伤势未愈,怎可饮酒?我帐中有医道圣手,妹婿且随我来,请华先生诊治一番。” 言罢,也不管赵林答不答应,起身扯着赵林衣袖,径直转入后堂。 孙尚香见状,也起身相随。 舒县县衙本就不大,不过顺着亭廊转过一个拐角,便来到一处偏房。 孙权手指房门,言道:“往日这般时候,华先生皆演五禽戏,以强身健体,妹婿且稍待片刻。” 赵林闻言,心道:“五禽戏,华先生,必是华佗无疑!” 思及此处,赵林隐蔽的瞧了瞧孙权,心中惭愧道: “大舅哥,不是妹婿我坑你,实在是...赵某经不住华佗先生的诱惑哇! 也罢...待讨还钱粮时,打个9.999折便是...” 三人伫立约莫一刻钟,房门打开,一须发皆白,却天庭饱满,气色盈身的老者步出房门。 孙权急忙上前,微微欠身行礼,手指赵林,言道: “华先生,此乃孤之妹婿,有旧疾在身,还望先生为其诊治一番。” 华佗急忙回礼,言道:“吴侯,周将军伤势已愈,华某实在不能久留。 此番若为这位公子诊治康复,可能放我离去?” 孙权闻言,视线在华佗与赵林之间来回打量,咬牙道: “若能为我妹婿治愈,必重金酬谢,相送先生!” 一旁赵林见状,心中无比感动,心中却道: “对不住了,大舅哥! 你虽为了我舍弃华佗!但别怪我把神医拐回江陵去!” 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如提线木偶一般,任凭孙权与孙尚香将他推进房中,请华佗诊治。 第311章 荒唐!我妹须也姓孙! 华佗手指搭在赵林手腕处,闭目捻须,沉吟片刻,问曰: “公子如何称呼?” 赵林答曰:“某姓赵名林,字柏轩,常山人。” 华佗闻言,睁开双眼打量一番赵林,奇曰: “莫非是昔日长坂坡上,为救君上家眷,力敌曹军五将之虎雏,赵柏轩?” 赵林未及回话,孙尚香却仰头挺胸,骄傲答道: “是也,我夫君便是名扬天下的虎雏英雄。” 华佗闻言,松开手指,双手抱拳一礼,言道: “失敬。常闻虎雏少年英雄,今日一见,果真气宇轩昂。” 言罢,又道:“只是将军这脉象...” 赵林见华佗闭口不言,大惊,急问曰: “莫非有何疾病?先生但讲无妨。” 华佗却不作答,反问赵林曰:“将军年少成名,若是...” 话未说完,又止住,摇头不语。 三人见状,皆大惊失色。 孙尚香只觉天塌了一般,霎时间泪水夺眶而出,急扑在赵林身上,凄声曰: “夫君,若夫君早亡,妾绝不独活!” 孙权却若有所思,见华佗摇头不语,面带惋惜之色,又将心中疑惑抛却,急问曰: “柏轩究竟如何?莫非是甚么绝症? 先生只管诊治,孤无有不允,只求先生竭尽所能。” 赵林隐隐察觉不对,眯眼瞧了瞧华佗,见他虽是摇头不语,眼皮下却是双眸不停转动,嘴角亦不时抽动,遂先宽慰孙尚香,言说自己并无大碍,又谓华佗曰: “人生自古谁无死?我尝闻二伯父之言,颇合我意,今且咏之,以表我心!” 言罢,清了清嗓子,昂首挺胸,抑扬顿挫道:“其言: ‘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竹可焚,而不可毁其节; 身虽死,名可垂于竹帛也。又何惧哉!’ 我虽年不及弱冠,然自小随我叔父纵横沙场,辅助世之明君,讨蛮夷,征叛逆。 北至新野,南至南海,东至历陵,西至丽江,转战四方,败国贼,平蛮患,安百姓。 若早亡,乃天命使然,然我之功绩,必铭于青史,身虽死,忠义之魂不灭! 有何惜哉?...咳咳” 华佗闻言,睁开双目,笑曰:“将军心胸,令人钦佩!不过将军之躯并无大碍。 相反,如此气血雄厚之躯,精神数倍于常人之体,乃为老夫仅见。不过...” 赵林见状,心中暗道:“原来你是这样的华佗!” 嘴上却道:“先生但说无妨。” 华佗道:“不过将军虽是龙精虎猛,却也要注重养生之道,否则房事如此频繁,虽....唔...将军体魄非常,想来无甚大碍...只是...” 三人面面相觑,孙尚香忍不住说道:“老先生如此说话,可真急死个人了。” 孙权亦道:“华先生,且详尽言之如何?” 华佗却不曾理会二人,犹豫半晌,方才开口言道: “将军体魄异于常人,想来无甚大碍。 只是养生之道,遇弱则增,遇强更益。 将军年少贪欢,虽强却终是耗费精元,若能习练我自创的五禽戏,方可保精气不泄。” 赵林闻言,拱手道:“林早闻华佗先生乃当世神医,既先生愿传绝技,林愿事先生为师。” 华佗闻言,惊曰:“将军果真愿习我五禽戏?” 赵林心中暗道:“莫非这五禽戏还有人不愿学?” 嘴上却道:“林自是求之不得,只是...” 华佗急道:“只是如何?” 赵林犹豫片刻,言道:“只是不知先生的五禽戏,须习练多久方成?可分男女?” 华佗道:“每日习练一遍,须以吐纳之术辅之。 男女皆可练,有强身健体,延年益寿之能。” 赵林闻言,转头去看孙尚香,却不经意瞧见孙权面色有异,心道: “莫非还有甚么要紧处?” 遂又问华佗曰:“既是如此有益,待林习练精熟,可能传于他人?” 华佗闻言大喜,言道:“将军尽可广而传之。” 赵林见状,又故作犹豫,言道:“只是....唉,不说也罢。” 华佗急道:“将军还有何忧虑,不妨直言,但有小老儿能效劳之处,必竭力相助。” 赵林闻言,笑曰:“只是赵某鲁钝,恐不易学精,若华先生能言传身教一些时日,林不胜感激。” 华佗闻言,犹豫片刻,终是无奈道:“此法确是难以精通.... 也罢,老夫就多留一些时日,待将军习练精熟再走便是。” 赵林闻言大喜,却是面色如常,又与华佗叙话数则,方才起身告辞。 三人回转宴会,重新落座,孙权方才回过味来,心道: “妹婿无碍,反倒是雄壮远甚常人,缘何说是伤势未愈? 嗯!必是不愿助我攻打合肥!待酒宴散去,且召子敬前来,咨以计策。” 思及此处,孙权无心饮宴,客套一番,便叫散席。 赵林与孙尚香随下人去后宅歇息,暂且不提。 只说孙权散了酒宴,差人秘密传讯鲁肃,请入书房。 叙礼毕,孙权将猜测说与鲁肃,问计曰: “子敬智谋过人,可知柏轩为何如此?” 鲁肃思忖片刻,言道:“主公,赵柏轩不愿相助,乃人之常情也。 他为刘玄德之臣,以归家养伤之名回江陵,如若相助主公征战,必惹刘玄德不快,是以不敢相助。 再者,以肃之见,赵柏轩此番前来,恐怕是另有图谋。” 孙权闻言,奇曰:“子敬何出此言?” 鲁肃道:“肃亦不能笃定,只是赵柏轩出征在外,数月方归,为何不在家中安闲,却携郡主来此舒县? 若是为使,来讨要钱粮,为何与郡主同来? 若是探亲,为何不去柴桑探望国太,反来此处?” 孙权闻言,思忖半晌,忽道:“若是来讨要钱粮,岂能与我妹同来?子敬此论荒谬。” 鲁肃却忽然问曰:“莫不是欲以郡主为说客?” 此言一出,孙权顿时不悦,言道:“荒唐,我妹须也姓孙! 岂能为刘备说客,向亲兄讨钱粮?” 鲁肃闻言,虽仍有疑虑,却也不得不拱手行礼请罪。 孙权虽不满,也不至于这就怪罪鲁肃,只是君臣沉默良久,皆不得计,只得暂且散去,且看明日赵林如何言行,再作计较。 第312章 气煞我也! 次日天明,赵林夫妇盥洗毕,于屋中用朝食。 赵林问孙尚香曰:“香儿,昨日观舒县军备,想来吴侯近日便要再度兴兵,我欲趁其尚未出兵之际,先讨还钱粮。 如此一来,恐与吴侯争斗,香儿便留在此地休息罢。” 孙尚香道:“我既嫁与夫君,便是赵孙氏,赵字须在孙字之前,夫君有难处,妾岂能坐视不管?” 言罢,急匆匆擦了擦嘴角,起身道:“此事于夫君而言尚须争斗,于我而言确是易事。 夫君且安坐,妾自去寻我兄长,必叫其履约。” 话音刚落,也不等赵林回应,一阵风似的出了房门,径直寻孙权去也。 赵林见拦她不住,本欲紧随而去,忽转念一想,昨日宴上孙权言说张飞领兵截粮,因此未能赴宴,不由心中暗思: “三伯父为客将,乃是借调而来,岂有江东将士安居于内,而客将在外征战之礼?其中必有蹊跷!” 思及此处,赵林遂不急去寻孙尚香,细嚼慢咽用罢朝食,方才缓步去县衙。 须臾,行至堂外,果然听到孙尚香如雌虎一般叫嚷。 “...大丈夫以守信立足于天下。便是匹夫亦多有重诺之人。 兄长向日以钱粮借来张将军,如今用人逾年,却不交付借资,是何道理?” 孙权曰:“吾非不予,乃战事未结。待我取了合肥,必如约交付。” 孙尚香娇咤道:“哼,市井之徒采买米粮,亦知钱货两讫之理。 兄长贵为一州之主,麾下臣民百万,不思为众人作表率,反行奸诈背诺之事,岂不令天下人耻笑!” 孙权怒曰:“汝又是这般,胡搅蛮缠!为兄何曾言过不予钱粮!” 孙尚香曰:“我为女子,便是胡搅蛮缠,也不曾背信弃义,若叫母亲知晓兄长作为,定也会为你不齿!” 话音刚落,忽闻堂中有拍案之音,随后便是孙尚香高呼之声。 “兄长莫非是要打我?你打!你打呀!看我不去告诉母亲! 看看她视如己出的孙仲谋,是何等英雄!” 赵林闻言,急闯进堂中,一脚尚未迈进去,便高呼曰: “何人敢欺我贤妻!欲试赵某宝剑之利乎!” 言罢,人已入内,见孙权双臂垂于身侧,两手握拳,正贴着背后屏风站立,胸膛不断起伏。 而自家香儿却是呈威逼之势,仰着漂亮的小脸,红着眼眶,好似她才是被逼迫至墙角的受害者。 赵林高喊入内,见得如此情景,略有尴尬之色。 孙权却见得赵林到来,急呼曰: “妹婿,此乃汝妻,如此胡搅蛮缠,成何体统!还不快拉下去管教!” 赵林正欲上前,孙尚香却娇咤道: “好好好,孙仲谋,汝不认我这个妹妹了是吧! 我今日就走,回柴桑,去告诉我母亲!” 孙权闻言大急,也顾不得赵林在旁,急攥住孙尚香衣袖,言道: “为兄何曾不认妹妹了!吾妹莫要胡闹,汝已嫁为人妇,怎还如往日那般不讲道理。” 孙尚香闻言,眼泪刷的一下,瞬间夺眶而出,泪眼目视孙权,泣曰: “好哇,原来我在兄长心中,便是如此凶悍妇人! 我不讲道理?我要去寻母亲,看看是谁不讲理!” 孙权闻言,一个头是两个大,急目视赵林,碧眼中满是求助之意。 赵林见状,忍住笑意,上前拍了拍孙尚香肩膀,温言道: “贤妻受委屈了。” 孙尚香闻赵林之言,咛嘤一声,如泣如诉,转头扑在赵林怀中,抽泣不休,让人闻之无不怜惜。 “夫君!夫君,我兄好不讲道理,他背信弃义,妾好言相劝,他却...他却...呜呜呜呜...” 孙权闻言,跳脚曰:“你!...你好言相劝?!我!...我!......气煞我也!!” 孙权捶胸顿足,碧眼通红,脸色青紫,已是上气不接下气。 赵林见状,暗中轻轻掐了孙尚香一下,示意她不要欺人太甚。 嘴上却对孙权道:“妻兄息怒,息怒啊! 你与香儿终究是兄妹,虽不是一母同胞,却也是血脉相连,自家妹子,又能如何呀。” 孙权闻言,高呼曰:“若不是我亲妹!我早就....” 话音未落,孙尚香倏地抬起头来,怒道:“兄长早就如何?” 孙权见状,强自言道:“我早若知你如此脾性,断不会将你嫁与妹婿,祸害我柏轩贤弟!” 夫妻二人闻言,面面相觑,赵林曰: “妻兄言重了,言重了。香儿贤惠,我岂能不知? 今日定是论事而不对人。” 言罢,问孙尚香曰:“究竟是何事,竟令贤妻如此暴怒,与吴侯争论?” 孙尚香白了一眼孙权,言道: “夫君未返江陵时,府中下人尝言闲话,妾屡次听闻,恨兄长失信于人,辱没我孙家门风。 今日我既来此,焉能不说与兄长知晓? 岂料兄长果真如传言一般,做出背信弃义之举。 我父兄为我孙氏扬名于天下,何等英雄,竟一朝被兄长败坏个干净!” 赵林道:“哦?吴侯做了何事?竟让世人如此看待?” 孙尚香躲在赵林怀中,隐晦的竖起一根大拇指,旋即诉说孙权以钱粮借张飞助战,却拖延借资一年,就连诸葛军师多次派使者来讨要,皆被孙权应付回去... 孙尚香口才了得! 一番言辞有理有据,有情有义,显然早就打好了腹稿。 此刻合盘托出,竟让孙权越听越觉得有理,待诉说完毕,孙权已是面带惭愧之色,颓然跌坐席间。 “世人果真如此看待我?” 孙尚香道:“我亲耳听闻,岂能有假?” 孙权闻言,忽拍案而起,怒曰:“此皆是吕子明献计,蛊惑与我,乃有此祸! 我原本便欲将应许钱粮交付孔明,此人偏说若早付钱粮,张翼德必不尽力。 后来又哄骗与我,言张飞并无寸功,如何能以巨财酬无功之人。 孤一时糊涂,竟轻信此背信弃义之言!” 赵林听罢,正欲询问张飞故事。 孙尚香却冷哼一声,娇咤道: “兄长继承父兄基业,为孙氏之主,统领江东万民,麾下怎尽是这等奸臣鼠辈! 若有周公瑾在此,岂会令兄长犯下如此大错!” 第313章 妻兄糊涂啊! 却说孙权甩锅给吕蒙,被孙尚香讥讽麾下尽是鼠辈,若是仍用周瑜,怎会如此。 孙权闻言,心中无奈,不敢将肺腑之言相告,只得顾左右而言他。 谁知孙尚香素知其脾性,当场便点破,丝毫不给亲哥留情面。 孙权无奈,只得言道:“孤今日便书信一封,命张子布筹备钱粮,如何?” 孙尚香却是不依不饶,问曰:“兄长欲筹备多少钱粮?” 孙权道:“应诺五万石粮草,筹备此数便是。” 孙尚香嗤笑一声,阴阳怪气道: “昨日大排筵宴,兄长麾下文武皆来赴宴,只有张将军在外领兵作战,如此尽心,便只当五万石粮草? 兄长向日应诺,若张将军尽心相助,立有战功,便另加钱财酬谢,如今又要食言不成!” 孙权闻言,急道:“张飞自来我军中,不曾与曹军一战,反倒常与我江东诸将争斗,打伤数人。 孤不让他赔偿便已是宽宏大量,岂能再以钱财酬谢?” 孙尚香道:“张将军乃我夫君三伯父,我从夫,亦当以长辈待之,兄长怎可直呼其名! 再者,夫君常称赞三伯父勇猛,于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 似此等武勇,世之虎将,若与人争斗,岂能只是打伤?” 孙权闻言,辩解道:“吾妹嫁夫从夫,孤如何能以长辈之礼待之? 至于争斗之事,张将军虽勇,然两家联盟尚在,他如何敢杀我江东之人。 妹妹啊!兄为人主,麾下部将被他打伤数人,早犯了众怒,如何敢用他呀。” 孙尚香闻言,手捋鬓角乱发,不急不慢道: “哦~!原来张将军未立寸功,乃是兄长不用人所致!怪不得不曾立功。” 此言一出,孙权如遭雷击,呆坐当场,心中悔道: “坏矣!怎就说出了实情呢!” 赵林却在此时开口言道:“妻兄糊涂啊! 唉,若非妻兄不用人,此刻我等皆在合肥城中团聚矣!” 孙权闻言,奇曰:“妹婿何出此言?” 赵林叹曰:“妻兄可曾记得向日你我一同去历陵平叛?” 孙权道:“讨顾家、陆家旁支叛逆,妹婿勇猛无敌,阵斩二将,只用五百步卒,迫降三千余众,轻取县城,孤记忆犹新。” 赵林闻言一愣,却立刻恢复如常,叹曰: “那日行军之中,林尝言,我二伯父天下无敌,却有一敌手,便是我三伯父。” 言罢,起身于阶前踱步,谓孙权曰: “咳...林一身本领,皆出自两位伯父之手。 去岁我南征交州,西进川蜀,凡遇小城小县,不出半日便可轻下,纵是坚城宿将,亦能战而胜之。 徒弟尚且如此,可见我两位伯父之能,几为天人也! 襄樊二城,墙高池深,互为犄角,又有曹军大将数员,领两万余百战精锐死守。 我二伯父兵力仅仅与之相当,却围城七月,斩首四千,降伏万余,连克二城。 咳...樊城守将曹仁,乃曹操心腹大将,向日或东征西讨,无有败绩,或镇守一方,万敌辟易。 如此能耐,却被我二伯一朝击败,只得弃城,引亲信数人逃命。 妻兄只以五万石粮草与些许金银俗物,换来与我二伯父一般高绝之人,却顾念麾下庸才而弃之不用.... 唉,可惜啊!妻兄往日精明无比,于此事怎这般糊涂啊!” 孙权听罢,只道是损失了一个亿,追悔不已,言道: “哎呀!我...我怎地在此事上失了计较,竟白白耗费一年,只顾置气,误了大事矣!” 言罢,忽抬头目视赵林,急道: “妹婿才智过人,又与张将军亲厚,可有计策教我!” 赵林闻言,摇头叹曰:“唉,非林不愿助妻兄,实乃我三伯性烈。 事到如今,即便是我亲去说之,恐亦难为也。 不过...” 孙权急问曰:“不过如何?妹婿快快说来啊!” 赵林道:“咳...不过...若是妻兄亲自携重礼赔罪,林再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我三伯父虽性烈,亦非气量狭小之人,或能说其回心转意,助妻兄谋夺合肥。 只是不知妻兄是否舍得脸面和些许财物。” 孙权闻言,思忖片刻,咬牙道:“若能取合肥坚城,孤万般皆舍得!” 赵林闻言,肃然起敬,赞曰:“如此,妻兄真乃英雄也!” 孙尚香亦赞道:“兄长如此方为英明之主。” 孙权见二人皆赞,心中更觉此举英明,遂请赵林夫妻先回后宅歇息,自去命人准备重礼。 所幸去年孙权出征之时,多有江东世家派商队随行,欲就近收购缴获,因此携带财物不少。 当日夜里,鲁肃便调集黄金百斤,白银五百斤,绢布两千匹,其余铜铁之器,玉石之物约十余车。 白日里,孙权命令甚急,鲁肃不及细问。 此时财物准备妥当,鲁肃复命毕,乃问曰: “不知主公速取巨财,以为何用?” 孙权道:“孤听信尔等荒谬之论,致使坐拥张翼德这等猛将,却接连失利,一年未能攻克合肥。 今有我妹婿柏轩,与张飞极为亲厚,可与孤同往说之,使其助我取合肥。 些许财物,便是赔礼。” 鲁肃闻言,大惊曰:“赔礼? 莫非今日主公派回柴桑的快马,是传令张子布筹备五万石粮草?” 言罢,已从孙权脸色看出自己猜测对了。 遂不等孙权发话,便又急道:“主公中赵柏轩之计矣! 张飞虽勇,止一匹夫而已。 向日主公不用其人,乃是顾及我江东诸将怨恨此人。 如今携此重礼去...去赔罪!诸将若得知,如何不寒心啊! 主公,张翼德是刘备之将,江东诸将才是主公心腹臂助呀!” 孙权闻言,亦觉鲁肃之言有理,但要细细思索之时,脑海中又浮现出赵林所言: “咳...妻兄放心!我三伯父天下无敌,取合肥易如反掌!” 思及此处,孙权又坚定下来,谓鲁肃曰: “孰为外,孰为亲,孤岂能不知? 若只赵柏轩一人说辞,孤怎会轻信? 当时吾妹在侧,岂能害我?” 鲁肃闻言,捶胸顿足曰:“主公!郡主须已嫁作人妇! 所谓嫁夫从夫,她怎会点破赵林诡计!” 孙权闻言,思及妹妹孙尚香在江陵听到旁人非议自己,然后不远千里来这战乱之地相劝。 虽说妹妹言辞激烈了些,但她所言皆为我孙家考虑,岂能是胳膊肘往外拐的寻常女子? 再者说,向日与妹婿赵林相处,他也不曾欺瞒哄骗于我,如何就说他阴谋算计自己? 思及此处,孙权乃谓鲁肃曰: “此事我自有计较!子敬无需多言。 若能以五万石粮草,些许财物换来合肥坚城,又有何妨? 子敬亦为大族出身,怎这般小家子气。” 第314章 若叫俺用兵,早成齑粉矣。 上回说到,孙权被赵林夫妻说服,连夜命鲁肃筹备重礼。 次日,孙权请赵林同行,去寻张飞。 赵林原本以为张飞果真是在合肥以北,深入敌后。 未曾想先前孙权在宴席上不过是推托之辞,实际上张飞是在舒县以西的一座土城屯驻,名曰:龙舒。 要说这龙舒土城,原本也是个小县。 乃是昔日周瑜随孙策举兵之时,在此筑土城屯兵养马之用。 龙舒左近有河,名龙舒河,昔日高祖七年,刘邦之侄刘信曾在此筑堰,拦截龙舒水,使此县地灌溉面积达数千顷。 龙舒土城距离舒县实际距离不过二十里。 因远离合肥主战场,是以孙尚香也陪同赵林一同前往。 三人乘马驾车,在千余骑兵的拱卫下,疾行半日便至。 叫开城门,引军入内。 城中并无县衙,多是草庐土屋,以及张飞麾下士卒搭建的帐篷。 此时正值盛夏,土城中如蒸笼一般,除却土墙上值守的士卒,人皆光着膀子,只着一条单裤。 三人进了土屋见到张飞时,豹头环眼的猛将正在以芦苇编织凉席。 孙权前来,张飞有怨,自不会出迎,而且先前斥侯来报的时候,尚未把话说完,张飞便打断,瓮声道: “碧眼儿要来便来,通报个甚!俺才不去相迎,叫他自来便是。” 哪曾想,再抬头时,那可恨的碧眼儿左右,竟是柏轩贤侄和侄媳妇。 张飞见状,愣了一瞬,急抬手揉了揉环眼,见果真是那二人,急忙起身相迎。 疾走两步,忽见自己光着膀子,又连忙拱了拱手,紧接着大步流星钻进里屋,大喝道: “来人!速速传令全军,叫小的们把衣裳都给俺穿戴整齐!娘的,俺侄媳妇咋来了。” 孙尚香闻言,捂嘴轻笑,戳了戳赵林,轻声道: “夫君,三伯父...也不是很黑呀。” 赵林翻了个白眼,先请孙权坐下,自去里屋与张飞见礼。 “三伯,林...” 话音未落,见张飞着急穿戴,遂上前为其整理,一边附耳说道: “三伯父,此间事我已略知一二,侄儿前来,乃为钱粮,稍后无论如何说法,三伯只管应下,林自有妙计推诿。” 张飞闻言,环眼圆睁,颔首欲言,却被赵林一把捂住嘴,附耳道: “三伯知晓便是,不要声张。” 心里却暗自松了一口气:“三伯可别说悄悄话了,您这一张嘴,恨不得全城都知道了。” 及张飞穿好衣衫,戴上幞头,出了里屋,先与孙尚香见礼,却是对孙权视若不见一般。 孙权无奈,只得以求助的目光看向赵林。 赵林却也不曾理睬,只是坐在张飞下首,谓之曰: “三伯父,自江陵一别,已有一年之久。 我大伯时常思念三伯,向日遇马超骁勇,大伯言说:若是三弟在此,岂容马儿张狂。 幸赖张子乔说马孟起来降,否则此时怕是还取不得西川。” 张飞闻言,奇曰:“老兵随我大哥入川,亦非马超敌手?” 赵林笑道:“二人未曾搏命厮杀,只在马孟起来降之后切磋数回,老将军输多赢少。” 张飞道:“待俺了却此间事,亲去为老将军报仇,与那马超大战三百回合!” 赵林笑曰:“马超与侄儿兄弟相称,三伯去战他,岂不是以大欺小?” 张飞闻言,哈哈大笑,直震的众人头昏脑胀。 须臾,张飞笑罢,谓赵林曰:“此事却不敢叫二哥知晓,否则必欲与马超切磋一番。” 赵林闻言点了点头,却话锋一转,抬手遥请孙权,言道: “三伯,侄儿今日与吴侯前来此地,一为侄儿许久不见三伯,特来拜见。 二则,是有一件大事,吴侯欲与三伯相商。” 张飞言道:“俺侄儿来见,自是欢喜。 却不知吴侯有何大事要与我商议,是押运辎重粮草,还是再换个驻地。” 孙权闻言,面露尴尬之色,碧眼中已有一丝怒意。 赵林见状,劝道:“往日我妻兄为部下怨言所挟,失了计较,怠慢了三伯,今日确是有大事相商。” 张飞闻言,大手一挥,瓮声道:“那便言来,凭地拖沓。” 孙权闻之,正欲发作,又见赵林打来眼色,遂强自镇静,言道: “张将军,向日得罪了。 今日孤携重礼前来,乃为赔罪,还请将军宽宏大量,能冰释前嫌。” 言罢,许是见张飞依旧黑着一张脸,又补充道: “那五万石粮草,已在筹备之中,不日便将交付江陵。” 张飞闻言,颔首道:“俺知道了。” 赵林见气氛尴尬,又道:“吴侯向日借三伯助战,约定或攻取合肥,或为期一年。 如今合肥坚城依旧,三伯也已助战十一月有余。 吴侯如今幡然醒悟,欲趁期限未满,再统大兵围城,不知三伯可愿出战?” 此言一出,孙权面带期冀之色,张飞却道: “俺颇知信义二字,既是期限未满,俺听令便是。” 言罢,环眼瞪着孙权,拱了拱手,问曰:“吴侯欲如何用兵。” 孙权道:“孤前日与柏轩久别重逢,方知将军之能。 今欲拜将军为上将,统领本部兵马,孤再拨三万精锐相助,请将军为我克敌制胜!” 张飞闻言,起身于屋中疾行数步,问曰:“此话当真!” 孙权道:“绝无虚言。” 赵林见状,插话道:“以三伯之见,统四万大军,可能攻克合肥坚城?” 说话间,暗中对张飞使了眼色。 张飞知赵林甚详,岂能不知其意? 遂睁大环眼,瓮声道:“若早叫俺领大兵围城,区区合肥,早成齑粉矣!” 赵林闻言,笑曰:“可不能毁为齑粉,只需夺城便是。 只是,三伯可知合肥虚实?” 张飞道:“俺知晓城中有大将张辽,旁人惧他,俺却不怕。 若是叫我用兵,张辽再出城袭击,看在俺二哥颜面,只管活捉了他便是。” 孙权闻言,碧眼圆睁,满面惊喜之色。 心中暗道:“不愧是妹婿常言天下无敌之猛士,张辽如此虎将,竟断言能生擒他! 若是早知张飞有如此能耐,我又怎会弃之不用?” 思及此处,目光在张飞、赵林之间不断转换,心中感叹: “刘备何德何能,能得此二人投效! 妹婿啊,我如何才能让你转投于我...” 第315章 潘璋 ilwxs.com 却说赵林暗中与张飞通气,接下了孙权的重礼,应下领兵四万围攻合肥的承诺。 然而赵林却并不打算履行约定,而是早在来龙舒之前便想到了计策。 孙权欲取合肥,无非三个方面考虑。 其一,合肥位于江淮之间,是南北交通重要枢纽之一。 由合肥向北,可通过寿春等地进一步深入中原,是江东北上进取的关键通道。 由合肥向南,则直抵长江沿线,与孙权控制的江东地区紧密相连,是扼守南北往来的咽喉要地。 其二,对江东而言,长江固然是天险,但若能将防线向北推至合肥一带,就能以合肥为前沿据点。 守,可提前预警和抵御来自北方曹操的军事威胁; 攻,可依托合肥,北上取曲阳、寿春、下蔡、平阿等地,据有九江郡而往徐州。 其三,孙权自从继承父兄基业以来,常比军功战绩,又被世家束缚,若能领兵北进,取合肥而统九江一郡之地,或可彰显其功绩、才能,又能以此削弱世家,夺回部分权利。 赵林自忖所思三个缘由,虽不中,亦不远矣。 但合肥乃兵家必争之地,曹操派三员外姓大将镇守,张辽、李典、乐进,都不是善茬。 兼之墙高池深,北有成德、东有浚遒、西有六安,三城将合肥夹在其中,以至于孙权虽有十万之众,却只能猛攻南面,而不敢四下合围。 若是合围,一旦三地出兵袭大军后背,张辽再趁势杀出,孙权虽众必败。 而赵林之计,便在此处。 孙权弃周瑜而不用,麾下虽有猛将贤臣,却无一统帅之才,安能破局? 欲取合肥,必先克六安、浚遒二县,使东西两路无敌军威胁,再三面围城,或两面佯攻,一面猛攻; 或三面齐攻,使城中疲于奔命。 如此,虽取之不易,却也比死磕一面容易许多。 如今张飞应下取合肥,却是赵林玩了个文字游戏。 非是取合肥坚城,乃取合肥之地也。 距离一年之期,只余不足一月,纵是孙武复生,亦难速克合肥。 而张飞得三万江东精锐相助,却有极大可能在一月内攻取六安或浚遒。 到时只须分兵与赵林,二人东西两路分取二县,期满之后,只管撤军回江陵。 留下二县交予孙权,再将攻取合肥的布局告知孙权,想来孙权即便恼怒,亦有话应对。 龙舒酷热难耐,又无房舍以安居,既达成目的,孙权便不再多留,与赵林、孙尚香一同回返舒县。 次日,孙权命蒋钦、陈武、潘璋、徐盛四将合领三万精兵,奔赴龙舒,听张飞调遣。 时赵林早有定计,遂叫孙权派人护送孙尚香回柴桑探望吴国太,赵林则托辞相助张飞进兵,亦去龙舒,与张飞会合。 孙权听闻赵林留下相助,更觉此番必能攻取合肥,遂听从赵林献策,自引六万大军出舒县,向北至合肥南面五里外下寨。 却说赵林赶到龙舒时,张飞已接收四将并三万人马。 得知赵林去而复返,便急叫引入相见。 赵林请屏退左右,附耳将计策和盘托出。 张飞听罢,谓赵林曰:“分取二县?也罢。碧眼儿花了大价钱,俺出力一遭便是。” 遂分潘璋、徐盛领两万江东兵与赵林,向东取浚遒县。 张飞则领一万本部人马,一万江东精兵,及蒋钦、陈武二将,北上取六安县。 六月十日,二人分别之际,约定无论是否功成,须在七月五日至皖县左近,与关羽会合。 张飞如何取得六安,暂且不表。 只说赵林与潘璋、徐盛领兵出龙舒,沿大路向北行军一日,抵达巢湖,临湖立寨,于次日方至浚遒县西南十里处。 赵林手搭凉棚,见南面有一片树林,便叫潘璋去打探一番,率军入树林歇息。 此时正值盛夏,酷热难耐,白日行军极为艰难,赵林虽是骑马,不着片甲,却也被晒得头昏脑胀。 在树荫中休憩片刻,赵林请来潘璋、徐盛,谓二人曰: “二位将军,浚遒距合肥不过二十余里,想来必有防备,不宜强攻,当以计策取胜。 不知二位有何高见?” 二将闻言,对视一眼。 徐盛道:“驸马,此时天干物燥,我等何如用火攻之计?” 赵林奇之,问曰:“计将安出?” 徐盛道:“浚遒县土卑下,泽多陂池。 其东有山,名曰浮槎山。 以末将之见,可于浮槎山上筑一台,结草木为团,燃火滚落,以壮声势,吸引守军。 另分一部人马以火箭射于城西,待守军防御东西两面,再于南面蚁附登城,或可一战而定。” 赵林闻言,思忖片刻,暗道:“此计甚妙,足见徐盛多谋。” 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微微颔首示意,又转头问潘璋曰: “公意如何?” 潘璋抱拳曰:“某以为文向之计甚妙。” 赵林闻言,笑曰:“汝别无良策?” 潘璋闻言,看了一眼徐盛,答曰:“某以为,可先去城下搦战,若守军不出,再分兵佯攻,行文向之计,更为妥当。” 赵林称赞二人有将才,遂分兵三部,一部由徐盛统领,于东西两面放火; 一部由潘璋统领,自去城下搦战。 赵林则领余下三千人马,绰在潘璋之后,以为接应。 计策既定,大军开拔,继续赶路。 且不说徐盛如何准备火攻之物,潘璋如何领兵径去城下搦战。 单说赵林远远跟在潘璋身后,心中正有一事犹豫不决。 昔日赵林初至江东之时,便曾与潘璋打过照面。 彼时潘璋不过是一县长,却常随孙权左右,颇受孙权信任。 当时赵林便有心寻个借口斩了此人,以免将来再让二伯父死在这小人之手。 不过见面几次后,赵林发觉潘璋此人不修德行,极为奢侈贪财。 在甘宁得了文武袍之后,此人是第一个跟风效仿的江东之人。 而且袍服材质、色彩皆与甘宁不相上下。 须知甘宁为孙权心腹大将,引为左右臂助之人,常有赏赐,是以不缺钱财。 而潘璋不过是一县长,哪来的财力能与甘宁衣着华美相当? 第316章 欲杀潘璋 昔日赵林助孙权探查奸细之时,曾暗中调查江东百官,其中便有潘璋。 因而得知他担任县长之职时,明面上常率众抓贼捕盗,暗中却是与盗贼有些说不清的关联。 赵林得知后,便心想以潘璋这般贪财作恶之人,恐怕不等身居高位,便要犯了众怒,被孙权斩杀示众。 谁知,不过短短一年,潘璋已从区区一县长,升为偏将军。 原历史中,二伯败走麦城,被潘璋擒获,最终宁死不屈,英勇就义,青龙偃月刀亦被潘璋夺去。 这一世自己却未雨绸缪,先是略微影响了关羽的性格,又助刘备顺利取了西川。 而今荆州所辖三郡之地,有诸葛亮统筹全局,关羽镇守襄樊,自己再留在江陵多加防范,应当是能避免悲剧再次发生。 正沉思之际,身侧陈安忽纵马上前,言道:“主公,曹军出城了,正与潘将军厮杀。” 赵林闻言,瞬间惊醒,急抬头去看,却见浚遒南门外,约莫有两千余曹军正与潘璋部对峙,两军阵前,潘璋手持大刀与曹军江陵捉对厮杀。 赵林见状,问曰:“何人与潘璋对阵?” 陈安曰:“那人打着张字旗号,不知是何人。” 赵林闻言,便点起五百人马上前观战,命一校尉领余下两千五百人原地待命。 及赵林率众上前,潘璋已与张姓守将战了二十余合,仍旧不分胜负。 策马来到阵前,赵林凝目视之,却见那曹军战将有些面熟,待细思之时,又记不起何时见过此人。 正打量间,那人忽虚晃一招,逼退潘璋,旋即策马小跳,退出战圈。 潘璋正欲上前再斗,那人却高声喝止,言道: “且住!” 潘璋闻言,喝道:“汝欲降耶?” 那人道:“汝阵前着白袍者,可是长坂坡虎雏?” 潘璋闻言,回头看了一眼,回曰:“是又如何!” 那人道:“我与虎雏有约,且容答话。” 潘璋闻言,思忖孙权素爱赵林,今既有故交在此,且先容他叙旧,左右这人乃是浚遒守将,若要攻城,必有一战,届时再杀之建功不晚。 思及此处,遂拨马让开,叫其自去阵前。 那人见状,拱手一礼,径直纵马上前十余步,高喊道: “虎雏赵柏轩,可记得昔日长坂坡之张顗?” 赵林闻言,恍然大悟。 这正是赵林昔日长坂坡救糜夫人时,第一场赌斗的对手,冀州张顗。 当初此人使大刀与赵林厮杀,不重大刀蓄势,却行虚晃招数,被初出茅庐的赵林只七八合便刺于马下。 既认出此人,赵林想起昔日曾与此人约定,来日相遇战场,再决生死。 遂策马上前,微微拱手,朗声道:“张将军,别来无恙。” 张顗道:“向日与将军拼斗,顗蒙将军不杀,约定来日再决生死,不期今日便与将军相逢于战场。” 赵林闻言,朗声道:“张将军非我敌手,何如下马请降,与我一同效力玄德公?” 张顗闻言,叹曰:“我家中老小皆在邺城,岂容投敌? 今日再与赵将军相逢,愿求死战一场。” 赵林闻言,奇曰:“张将军自知不敌,为何要战?” 张顗道:“向日赵将军虽年少,却为救主君家眷而舍生忘死,顗深服将军忠义,今愿效仿之。 为主尽忠,信守诺言。 顗若败,便请虎雏照拂麾下士卒,莫要多造杀孽。” 赵林闻言,肃然起敬,正色曰:“张将军真乃信人也。 然赵某来此,是为助战而来,麾下士卒皆为江东之人,将军若降,赵某自当引将军回江陵。 若是不降,只得任凭江东将士发落。” 张顗闻之,慨然道:“顗自知非虎雏敌手,愿与将军一战,虽死而不失忠义。 只求我死之后,请将军善待我麾下愿降者。” 赵林闻言,方知此人先前所言并非以退为进,而是果真要守昔日诺言,也并非是惧怕战死,而是怜惜麾下部众。 遂叹曰:“此战之后,汝部众愿降者,可随我回江陵谋生。” 张顗闻言,抱拳曰:“谢赵将军成全。请出阵吧!” 赵林暗叹一气,朝着身后招了招手。 陈安见状,自赵林亲卫手中取来一杆长枪,纵马上前,递给赵林。 时潘璋见赵林不着甲,只以长枪对敌,急忙抱拳曰: “驸马无甲胄在身,恐有所失,末将愿代为迎战。” 赵林瞥了一眼潘璋,冷声道:“汝且退下。” 潘璋道:“驸马无甲胄,若有所失,末将如何向吴侯交待。” 赵林轻蔑一笑,谓之曰:“潘璋,念在汝立功心切,再饶你一回,若再不退下,军法从事!” 潘璋见赵林面色冷酷,不敢再争,只得咬牙退下。 赵林心中却在这一刻,又在“放”与“杀”中,偏向了杀字。 昔年16岁的赵林初出茅庐,只七八合便刺张顗于马下。 如今经过两年多的南征北战,一身传承自数名绝世猛将的技艺,早融会贯通。 二人甫一交手,赵林以长枪为棍,只三合便将张顗击落马下。 鼻息平稳,额不见汗,白袍一尘不染。 “赵将军之勇更甚当年,张顗败了。愿求速死。” 赵林沉吟片刻,却道:“张将军忠义,林甚为敬佩。 将军若战死,家中妻儿老小岂不伤心? 我意放将军归去,只是麾下士卒不得放纵。” 言罢,在张顗震惊的注视下,高声喝道:“传我军令!让开一条通路,放张将军北归! 余下士卒,降者不杀!” 此令一出,江东士卒皆面面相觑。 潘璋急道:“驸马,此人乃镇守一县要地之人,岂容放纵!若吴侯问起,该当如何!” 赵林却心中暗道:“若无张顗,恐不易寻到理由杀你。不怕你问,就怕你不问!” 原是赵林在见到张顗之时,便已针对潘璋性格粗猛,贪财好功的弱点,设下这一计。 若是暗算旁人,赵林也许会有些愧疚不忍。 但按照现在的天下局势发展,刘备与孙权早晚反目,江东诸将之中,吕蒙、潘璋、马忠早在赵林的名单上。 三人却有区别。 潘璋、马忠不过区区偏将,略有匹夫之勇,杀之无妨。 吕蒙却不得擅杀,须在白衣渡江之后,叫江东损兵折将,再杀不迟。 第317章 潘璋违令不遵,我已杀之! 却说赵林欲放张顗归去,潘璋急忙阻拦。 潘璋乃是偏将,只分了数千人马来浚遒小县搦战,即便攻克城池,亦要与徐盛分功劳。 然若能斩了张顗,却是斩将首功,岂能这般轻易放过? 在潘璋看来,赵林虽是江东驸马,却是外臣助战而来,如此放纵敌将,颇有僭越之嫌。 是以不顾顶撞主将,违抗军令而出言阻拦。 赵林闻言,冷声道:“汝欲抗命耶?” 潘璋策马上前,拦住张顗,喝道:“驸马放纵敌将,岂不有失吴侯信任!” 赵林道:“吴侯命汝四人听从征虏将军,张君侯将令,先前分兵之际,张君侯任我为此路主将,督军事。 我今为之,汝敢不从?!” 潘璋闻言,急道:“驸马乃外臣,为助战而来,如何能一言而决我江东兵事!” 赵林冷笑道:“强词夺理!我今为一军主将,督攻取浚遒大小事务,自有考量,岂容汝区区偏将置喙!还不退下!” 潘璋闻言,冷哼道:“驸马三合便将此人拿下,却放纵归去。莫非是暗中与曹贼有勾连!” 赵林闻言,勃然大怒,大喝曰:“匹夫!汝既寻死,某便成全了你!” 喝罢,纵马便冲向潘璋。 潘璋却知赵林之勇,不敢与其交战,只拍马后撤,大吼道: “赵柏轩纵敌归去,必有图谋,众将士速速将他拿下,交予主公审问!” 众将士闻言,皆惊惧不已,或跃跃欲试,或不敢妄动。 赵林见状,却是心中大喜,暗道:“匹夫中计矣,待我再施一计,便斩了此獠,量妻兄也无话可说!” 思及此处,赵林便扯动缰绳,停下马来,高呼曰: “我为吴侯妹婿,今为尔等主将,潘璋违抗军令,挑拨离间,罪大恶极!谁人与我拿下,绑去吴侯面前,必有重赏!” 此言一出,众士卒如方才一般,或有跃跃欲试之人,或有犹豫不决之人,却皆不敢妄动。 潘璋见状,大喝道:“赵柏轩,汝可敢同我去主公面前评理!” 赵林回曰:“我如何不敢!待我取了浚遒,必去吴侯面前举汝之罪!” 潘璋闻言,只道赵林放纵张顗有愧,不敢去孙权面前对质,遂讥讽道: “取浚遒?此乃汝缓兵之计,当我不知?” 赵林闻言,问曰:“此时浚遒唾手可得,汝意欲弃此良机耶?” 潘璋道:“某率兵搦战,若非你插手,某早已斩杀此人,夺了城池矣。 汝意欲放纵敌将,必有勾连,浚遒自有我江东将士屯驻,不劳驸马费心!” 赵林闻言,心中暗道:“这匹夫莫非看出我要杀他?为何仍称我驸马?须以激将之法,赚他辱骂于我,才好发作。” 遂冷笑道:“潘璋!汝屡次不遵将令,今又污蔑于我!意欲何为! 张顗乃是我亲自出手擒下,其部众亦愿弃械投降,汝偏要斩杀此人,莫非是欲杀人灭口!” 潘璋闻言,大怒曰:“此人为敌,我杀之乃合正理,汝却要纵敌归去,谁人为奸,谁人为忠,众人皆知!” 赵林见状,抬枪指向城门前的张顗部下,言道: “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我纵敌归去,乃不愿多造杀戮,亦保我军士卒性命。 汝偏要杀张顗,乃致其部曲心哀,不降而死战,凭地折损我江东士卒性命,似汝这般只顾争功,枉顾麾下性命之人,也配为将!” 此言一出,众士卒皆目视潘璋,看其如何回应。 潘璋却被赵林说中心思,恼羞成怒道: “赵林!汝休要搬弄口舌,污我名声...” 潘璋话未说完,忽心头一跳,一股不祥预感萦绕全身。 只见赵林面带森然冷笑,眼含凶光,已是做好了策马冲锋的准备。 潘璋见状大惊,急忙言道: “汝可敢与我同去...” 话音未落,只见赵林一声大喝,如舌绽春雷: “我乃吴侯妹婿,江东驸马,匹夫安敢辱我!” 赵林岂能叫他把话说完? 若再叫他说出:“可敢与我同去吴侯面前评理...”之类的说辞,岂不是没有了发作的理由。 潘璋见得赵林杀气如实质一般,纵马挺枪冲来,大惊之下,忽然醒悟,赵林这是蓄意杀他! 虽不知为何。 但方才的记忆如潮水涌来,于脑海中纤毫毕现。 自从张顗与赵林搭话开始,赵林便频频看向自己。 及至赵林下令放张顗归去,自己出言阻拦,他面色如常,双眼中却露出一丝喜色。 后来言语起了争执,他纵马来追,却中途停下,先是以不战而屈人之兵的说辞占据大义,后又连番激将,只为让自己怒而直呼其名! 二人相争,原是争论是否放张顗归去,此刻却变成了互相直呼姓名,多有讥讽辱骂之意。 他赵林乃吴侯妹婿,江东驸马,又暂居主将之位,直呼潘璋姓名并无不妥之处。 而潘璋不过一偏将,直呼主将姓名,可不就是犯上之罪! 想到此处,潘璋已然明悟一切,只是不知赵林为何如此费尽心机也要杀他。 眼见赵林已冲到近前,电光火石之间不容细思,潘璋只得拨马逃命,同时张口欲喊,打算将赵林欲杀他之事广而告之,如此或能让赵林忌惮悠悠众口而不敢动手。 却不料,赵林见他拨马欲逃,思及胯下坐骑不过寻常战马,恐追之不上,便将长枪当作投矛一般,高举于脑后,借助马速,蓄力投掷而出。 那长枪如长虹贯日,转瞬间便激射而来。 此时潘璋尚不及调转马头,枪尖已经擦过大腿,扎进坐骑侧腹。 胯下马儿被一击重创,哀鸣一声,侧翻倒地,正巧将潘璋另一条腿压在马腹之下。 赵林纵马赶来,“呛啷”一声拔出宝剑,剑指潘璋,怒喝道: “匹夫!汝不尊将令在前,违抗军令在后! 屡次挑衅、污蔑于我!岂能容你! 今日,我便斩汝首级,以正军法,亦解我恨!” 言罢,不顾潘璋出声叫嚷,俯身一剑刺入他张开的大口,又从脑后刺出,直入地面。 眼见潘璋毙命,赵林拔出剑刃,复一剑斩断首级,喝道: “我受吴侯之命,率尔等攻取浚遒县城!既为尔等主将,尔等自当遵我号令! 潘璋违令不遵,我已杀之!再敢有违逆之人,如此贼同!” 言罢,剑尖挑起潘璋首级,环视众人,睥睨于血雨之下,挟斩首之威,令众将士无不惊惧,纷纷高呼: “愿从将军号令!” 赵林见江东将士无人不服,遂甩下首级,喝道:“传首全军,以儆效尤!” 自有赵林亲卫策马赶来,以长矛挑起,纵马驰骋,示之于众。 赵林甩了甩剑刃上的血水,收剑还鞘,策马来到张顗面前,温言道: “张将军,林敬佩将军忠义,本欲放足下归去,不想引出此祸。 如今只好劳烦将军暂拘营中,待面见吴侯,澄清此事,再礼送将军北归罢。” 张顗见状,抱拳曰:“败军之将,蒙将军两次不杀,惭愧至极。 愿将所见所闻悉数告与吴侯,以报将军恩义。” 第318章 驸马何错之有? 六月十五,克浚遒县。 赵林率军入城,却不换城头旗帜,反而紧闭四门,不许一人进出。 时徐盛听闻赵林亲手斩了潘璋,本就怀疑此事并非如士卒传闻的那般,此时听得赵林之令,先是沉默服从,却在议事之后,私下请见赵林,拱手问曰: “末将鲁钝,不知驸马为何封锁内外,还请指教。” 赵林道:“文向,先前汝所献连环计虽未曾施展,却足见汝智谋不凡,缘何不知此间深意?” 徐盛闻言,沉思片刻,试言道:“莫非是瞒住合肥,不叫敌军知晓浚遒已失?” 赵林闻言,颔首微笑,抬手示意徐盛入席而坐,又亲手舀满酒樽,叫陈安递过去。 “文向果然机敏多智,不妨继续说说,为何要如此啊?” 徐盛闻言,又道:“降卒言说合肥只有不足一万人马,虽有张辽、李典、乐进合力守卫,却不敌我江东十万大军。 驸马向日曾言,大军攻城逾年,不得寸进,盖因合肥三面皆有援军,是以我军虽众,只得强攻南门,虽兵多将广,却无法尽势众之利。 而今,张将军取六安,驸马取浚遒,合肥东西两面再无援军。 如此一来,便可三面合围,或避实就虚,或虚实变化,使城中守军顾此失彼,早晚必破...” 说到此处,徐盛见赵林依旧微笑颔首,目中有赞赏之色,思维越发灵动,忽福如心至,奇曰: “驸马封锁消息,是为吴侯围城之时,叫合肥以为东西两路必有援军袭我之后,届时驸马尽收浚遒城中的曹军衣甲,伪装作援军,诱使守将里应外合,继而歼灭出城之敌,夺门而入?” 言罢,徐盛已是面色涨红,一副激动模样,高呼曰: “驸马妙计,深谋远虑!某不及也。” 赵林闻言,微笑颔首,心中却道:“我有个p 的妙计... 好在徐文向多谋,这一番自我脑补,倒是给了我一个绝佳的脱身之机!” 嘴上却道:“文向既猜中计策,来日可愿领兵为先锋大将,去夺首功?” 徐盛闻言,急起身行至阶前,单膝跪地,抱拳曰: “末将愿往!谢过驸马提携!” 赵林见状,端起酒樽,行至阶下,扶起徐盛,谓之曰: “咳...赵某虽是外臣,却是吴侯妹婿,江东驸马,岂能不为我妻兄谋划? 若非我受玄德公大恩...唉....自古忠义不能两全,赵某也只得暗中相助妻兄了。” 徐盛闻言,奇曰:“驸马既然心在江东,缘何杀了潘文珪?” 话音刚落,发觉此言唐突,又急忙抱拳,欲张口解释。 赵林却按住徐盛抱拳的双手,温言曰: “文向多谋,早晚必成我江东大将,自家人,不必如此多礼。” 言罢,又叹曰:“唉,潘璋乃我妻兄爱将,若非逼不得已,我岂能擅杀?” 徐盛见赵林不住摇头叹息,面含无奈之色,遂问曰: “莫非此中另有隐情?” 赵林闻言,执徐盛之手,引入阶上,同坐一席,叹曰: “确是如此。只是... 罢了,某与文向一见如故,便直言相告罢。” 遂端起酒樽,与徐盛对饮,言道:“文向观我妻兄,为明主乎?” 徐盛颔首曰:“主公未及弱冠时便继承父兄基业,外人只道主公是天幸得成人主。 却不知彼时江东六郡多有叛乱,世家大族亦不服上令。 主公励精图治,勤勉持正,方才有今日带甲十万,称霸一方之势。 自然是明主。” 赵林叹曰:“可惜,英雄受制于世家豪族,虽胸有韬略,不能一展所长。” 徐盛闻言,亦叹曰:“江东田亩多为世家豪族所有,主公...主公只得缓缓图之。” 赵林轻咳一声,正色道:“我妻兄,英雄也! 虽有世家豪族掣肘,岂能任人摆布? 是以观我妻兄用人,不拘一格。 兴霸兄昔日为贼,幼平兄曾做过山匪,吕范不过区区小吏出身。 而今诸公皆受重用。 此虽有我妻兄慧眼识人,爱才惜才之故,却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也正因为有诸位出身寒微之人为我妻兄心腹臂助,方能略微制衡世家豪族。” 徐盛闻言,不住颔首,心中颇为认同,自己不也是出身寻常人家,从小卒一路提拔至中郎将之职。 “然而,我妻兄并非圣贤,岂能识得人心? 潘璋此人,便是大奸似忠之辈,蒙骗了我妻兄。 文向可知诸葛子瑜先生,曾在火烧赤壁之前,险些为蒯越挟持至曹营?” 徐盛闻言,颔首道:“末将曾听闻此事。 彼时子瑜先生家眷皆被掳去江北,直至今年开春之后,方才重金赎回。” 赵林道:“文向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向日我与郡主大婚,留在江东参赞军事。 吴侯命我暗中探查奸细...” 赵林将昔日探查奸细,得知诸葛瑾被挟持,自己单人独剑杀上曹军战船,将其救回之事相告,却在叙述之时,有九分真,一分假,掺进了一些关于潘璋的不法事。 其中潘璋任县长,暗中与盗贼勾连之事为真,其余甚么欺男霸女,巧取豪夺,暗中背叛孙权,投靠世家大族等等,为假。 这期间赵林难免不时轻咳,徐盛只道传闻为真,赵林受伤未愈,被吴侯请华佗诊治,尚未痊愈,故而轻咳不止。 待赵林说罢潘璋不法事,徐盛已是信了六七分,却仍有疑虑,遂问曰: “驸马既知潘璋背主求荣,何不早报与吴侯知晓?” 赵林闻言,苦笑道:“所谓抓贼拿赃,捉奸拿双,彼时我只能寻得人证,并无其余佐证,如何能叫妻兄相信?” 言罢,起身行至阶下,遥望堂外黑夜,叹曰: “我今以违逆犯上之罪杀之,虽惹非议,却除了将来的心腹大患。 纵使我一人之名节受损,又何惜哉。” 徐盛闻言,面带敬佩之色,目视赵林背影,忽起身行至近前,正色曰: “驸马为除吴侯隐患,不顾羽毛,盛甚为钦佩。 潘璋违抗军令,当众对主将拔刃,违逆犯上之罪,名副其实! 驸马斩此叛逆,乃合军法也,何错之有? 来日若有旁人诋毁驸马,盛愿据理力争,必不叫驸马沾染污名!” 第319章 合肥之战 六月二十七日,两万江东兵屯驻浚遒县已有十二日。 四门依旧紧闭,城头也依旧竖着曹军旗帜。 十二日间,只有传令的斥侯可通过吊篮进出城池。 天色渐暗,西面大路忽有数骑疾驰而来。 为首一骑,长矛上绑缚着白色绢布,迎风飘扬。 城头一名校尉手搭凉棚,瞧得真切,急挥手谓左右曰: “驸马有令,遇举白旗者,开门放入。” 左右闻言,急去传令。 浚遒西门缓缓打开,数骑马不停步,疾驰入城,直奔县衙所在。 “报!吴侯传令,二十九日,大军围城,请驸马依计行事。” 赵林闻言,扔掉手中的鸡骨头,捡起粗布擦了擦手,谓徐盛曰: “文向,召各部校尉来此议事。” 徐盛抱拳领命而去。 赵林又端起酒樽,一饮而尽,擦了擦沾染在胡茬上的酒水,问陈安曰: “泰宁,皖县可有消息传来?” 陈安附耳言道:“未曾。不过算算时日,关君侯应当已至皖县。” 赵林思忖一番,言道:“贺弟应当也快到柴桑了吧。” 陈安道:“快马加鞭,应当如此。” 赵林颔首道:“那便再等一日。” 陈安闻言,附耳问曰:“若明日无消息传来,主公当真要亲自领军去合肥助战?” 赵林苦笑道:“若无二伯威慑,我脱身容易,那五万石粮草却是要丢了。” 陈安道:“吴侯未必能看破...” 话音未落,赵林便打断道:“吴侯确实未必能看破,可鲁子敬足智多谋,我杀潘璋,取浚遒,或能瞒其一时,岂能瞒他一世? 若被他瞧出破绽,报与吴侯,只恐伤了两家和气。” 陈安道:“主公早已料到与江东反目成仇,缘何惧怕伤了和气?” 赵林闻言,叹道:“时机未至。 罢了,无论二伯能否及时赶来,且助江东夺了合肥,料想也不易守住。于大局无碍。” 正言语间,徐盛与十余校尉陆续赶来,赵林遂高坐主位,正襟危坐,不再与陈安谈论。 未几,众将到齐。 赵林见状,朗声道:“诸位,吴侯传令,命我等后日进军,依计而行。 现升帐分派任务。 后日卯时造饭,辰时发兵。 徐盛。” “在!” “命汝领三千精锐,尽换曹军衣甲,举曹军旗帜,人皆缚白绸于左臂,于合肥东门外做戏厮杀,若能诱使守军出城来战,便是大功一件。” 徐盛闻令,喜道:“末将领命!” 赵林点三名校尉,作为徐盛副手,又分派其余十数名校尉,或有留守浚遒之人,或有统领中军,待合肥守军杀出,便去抢门之人。 及诸将各有任命,赵林起身喝道: “各部整肃兵马备战,不得有误!” 众人抱拳应诺,各自散去。 一夜无话。 次日,赵林巡城完毕,方才回到县衙,忽有一亲卫来报,言皖县有使者至。 赵林急命入内叙话。 来人报曰:“赵将军,君侯大军已至皖县南方十里外,特命小人前来传讯,亦作向导。” 赵林闻言,喜曰:“二伯可有交代?” 来人答曰:“君侯命小人转告将军,马季常已率船队去往柴桑,江东郡主可随船同返江陵。 叫将军不必忧虑。” 赵林闻言,喜曰:“大善! 如此,明日汝且扮作亲卫,随我左右,待兵至合肥之时,再寻机脱身。” 来人道:“将军,君侯另遣三百骑卒相助,现隐藏于城外,将军可于今夜出城,自有兵马接应。” 赵林闻言,思忖片刻,摇头道:“不妥。 我若不告而别,恐露出破绽,待明日我去面见吴侯,自有脱身之计。” 言罢,踱步数个来回,又谓来人道: “今日城中封锁已解,汝随泰宁寻机出城,叫那三百骑去桐乡县外等候,我若脱身,必从此路过。” 来人抱拳领命,随陈安而去。 及至次日,天尚未明,城中两万江东兵已按赵林将令,各自整备兵马,造饭开锅,收拾营帐器械。 用罢朝食,赵林身穿白袍,骑马按剑,出县衙,往西门而去。 城门处,徐盛所领三千精锐,皆着曹军衣甲,举曹军旗帜,左臂白绸随风飘动,煞是齐整。 赵林环顾士卒,谓徐盛曰: “今日之战,重在诱敌,文向若能引曹军出城,则大事定矣。” 徐盛闻言,抱拳曰:“末将必不负驸马厚望!” 赵林点了点头,亲送徐盛先行,复领中军绰在徐盛之后,往西而去。 二十余里,两万士卒带甲疾行,于巳时抵达合肥东门外。 彼时孙权已命大军三面合围,东面主将乃是江东老臣程普。 数日前,程普领兵驻扎舒县城外,因而未曾与赵林见面。 昨日吴侯下令,命程普率军佯攻合肥东门,待见得左臂缠绕白布的曹军自东方来袭,便领兵佯作厮杀,诱骗曹军出城接应,趁机抢夺城门。 程普因而得知精通江南粗鄙俚语的赵林,便是今日伪装成曹军的主将,遂早将心腹部曲分作两部,一部安排在后军列阵,一部安排在前军,等待夺门时机。 佯攻半日,忽有斥候来报,言东面有三千曹军,左臂尽缠白布,正杀向此处。 程普闻言,笑谓左右曰:“是咱江东驸马,黄公覆的好学生来了。” 乃急命亲信校尉做好准备。 时合肥东墙上,守将见东面有援军杀来,急遣斥侯报与张辽: “将军!浚遒援军杀至,江东兵乱矣!” 张辽问曰:“其军打谁人旗帜?率军几何?” 斥侯曰:“打张字旗号,应是张顗将军,其众三千。” 张辽闻言,谓乐进曰:“文谦,与汝一千精骑,出东门,只管冲杀,破坏器械,待援军入城,不可恋战,急速回返。” 乐进抱拳领命而去。 其人方走,又有斥侯来报:“将军!西门外有六安援军杀来。” 张辽闻言,微微一愣,问曰:“打何人旗号?其众几何?” 斥侯道:“未见其将旗,只见我军玄色军旗,约莫四千余众。” 张辽闻言,眉头一皱,正欲再问,身侧李典却言道: “张将军,援军杀至,若不接应,恐不敌江东数万之众。” 张辽却道:“孙权将兵十万,而今只有六万围城,兼之六安守军不过四千之数,岂能不留守备兵马,尽起守军来援? 若是江东之人佯作援军,赚我出城,如之奈何?” 李典道:“先前我等出城迎敌,杀伤众多,想来已不足十万之众。 而今援军见我势危来救,若不接应,恐伤军心。” 言罢,见张辽仍在迟疑,遂请命道:“若张将军不放心,某愿领一部兵马出城接应。” 此言一出,张辽只得无奈颔首,嘱咐道:“曼成,你我之怨,私也,国家大事,公也。 汝今领兵出城接应,我当亲领一部人马守在城门处。 若援军是敌非友,只管速速回城,敌军我自挡之。” 李典闻言,抱拳道:“某亦知公私分明,张将军不必担忧。” 言罢,便点起一千骑卒,往西门而去。 第320章 张飞刺李典 合肥重镇,西门外。 四千臂缠白绸的曹军蜂拥而至,杀向江东军。 为首一人却在冲锋之际,谓左右曰: “尔等看顾城门,但见门开,速速禀报!” 左右抱拳领命,跟在蒋钦身后,只把刀枪舞来,与江东士卒兵器碰撞,呐喊连连。 若是站在西门城头上看去,只能见得无数青绿色衣甲阵列中,一股黑甲士卒撞入其中,奋勇拼杀,如同一艘孤勇的战船,正与惊涛骇浪殊死搏斗。 张辽登城而望,映入眼帘的便是这般景象。 “莫非六安守将果真尽起城中之兵,前来救援?” 脚下传来阵阵轰鸣,沉重的吊桥缓缓放下,城门大开。 李典呼啸一声,率一千精骑冲出城门,马踏吊桥,如擂战鼓。 千余骑士或持长刀,或挺枪矛,只在冲锋途中顺势而为,便将围拢在城门附近的江东兵杀散。 数百步外,一臂缠白绸的曹军高呼曰:“将军,城门开了!” 蒋钦闻言,急传令擂鼓。 须臾,战鼓擂动,方才还与四千“曹军”厮杀的江东兵纷纷向两侧退去,“曹军”亦向后撤退十余步,重新列阵。 两军喊杀之声却仍不停歇,更有甚者,双手各持一柄利刃,仍在不断交击,发出阵阵兵器碰撞之声。 李典并千余骑士虽骑高头大马,却有无数旌旗、士卒阻拦视线,只顾顺着喊杀之声纵马疾驰。 沿途或有零散江东兵被践踏而死,却无大兵阻拦。 竟叫李典率千余骑兵长驱直入,一路绕过四五个方阵,已快要杀到援军近前。 李典只道是江东兵攻城甚急,后方忽有援军杀至,阵脚已乱,遂能如此轻易杀入敌阵。 张辽却在城头瞧出些门道,心中暗自疑惑道: “此是何人为将?为何不命士卒围住曼成?” 正欲手搭凉棚,细细看去,忽有一斥侯来报: “报!乐将军率兵出城接应援军,反陷入敌阵之中!” 张辽闻言大惊,急问曰:“千余精骑,怎会轻易被困!” 斥侯道:“不知江东军从何处推来大车数百辆,或以绳索勾连,绑在一处,如木墙栅栏一般,把乐将军围在垓心,人马皆不得出。” 张辽闻言,急下令道:“集结城中骑卒,皆持长戈,随我出城去救!” 却是张辽听闻大车乃以绳索勾连,遂欲叫士卒以长戈断绳而破车阵。 传令兵抱拳而去,尚未下城,张辽左近又有一亲卫急报曰: “将军,快看城外!有敌军至矣。” 张辽急转头去看,却见西面大路有万余步卒,紧随一员猛将向战场杀来。 而李典已然率兵冲到援军处,正与江东军激烈厮杀,并未见到又有敌军杀至。 张辽见状,怎能不知中计? 遂恨声曰:“中计矣!两路援军必是江东军故意放纵,专诱我等出城接应! 彼却暗藏大军,欲围而杀之!” 言罢,张辽心思急转,下令曰:“快快鸣金!唤李典速归!” 再看城外,李典方才亲领精骑杀至援军近前,忽然发觉援军虽喊杀震天,然阵势左近并无江东士卒,地上亦无一具尸体,顿时心疑不定,隐隐有不祥预感。 正在此时,城头传来鸣金收兵之声。 李典听闻鸣金声响,又凝目去看援军,见士卒人尽黑衣黑甲,却皆在左臂绑缚白绸,顿时亡魂大冒,急呼曰: “中计矣!快!快退兵回城!!” 话音刚落,前方又传来一声大喝。 待李典去看时,只见一员豹头环眼,燕颔虎须的猛将,挺着一杆丈八蛇矛,胯下乌骓四蹄翻飞,直取而来,那人暴喝一声,如晴天霹雳,震耳欲聋。 “我乃燕人张翼德是也!敌将吃俺一矛!” 李典被那吼声震得双耳轰隆作响,哪敢与之交战,急调转马头欲逃。 那黒厮却在数步之外,双手攥住蛇矛杆尾,一矛当胸刺来。 那丈八蛇矛比李典大刀长了少说有五六尺,又是飞马而来,李典连番惊惧之下,如何能挡? 手中大刀尚不及提起,李典只来得及在电光火石之间大叫一声: “我命休矣!” 那“休”字方才落下,便被黑蟒吐信一般的矛刃刺入胸口,旋即一股巨力袭来,竟将李典连人带甲挑在空中。 那黒厮狂笑一声,喝道:“尔等主将已死,还不快快下马受缚!” 且不说千余精骑中,有为张飞之勇所摄而下马投降者,或有奋起余勇,死战不休者。 只说张辽立于城头,亲眼见得李典被张飞刺死于乱军之中,心中惊呼曰: “张翼德如何会在此处!!” 待见得无数江东士卒向着城门蜂拥而来,又急叫拉起吊桥,关上城门。 时有东门来求援的斥侯见状,急道:“张将军! 乐将军危在旦夕,求将军速速发兵去救啊!” 张辽闻言,疾走数步,忽回头目视那斥侯,双眼似要滴出血来,咬牙道: “关闭东门!拉起吊桥!若无我军令,诸将但有出城者,皆斩!” 斥侯闻言大惊,急道:“将军!若如此,乐将军...” 话未说完,张辽便挥手打断,咬牙道: “城中只余五千人马,若再去救,一旦陷入敌阵,合肥不能保也!” 言罢,转身目视城外密密麻麻的江东军,恨声道: “我身负丞相重托,当死守合肥! 而今敌我兵力悬殊,若再出城交战,不过是徒增伤亡。 若合肥有失,我有何颜面复见丞相!” 张辽恨啊。 昔日张、李、乐三人奉曹操之命,率七千精锐老兵镇守合肥重镇。 孙权兴十万大军围攻逾年,不得寸进。 如今一朝中计,先折了李典,乐进恐也无生路。 如今城中只剩下五千兵马,虽然都是以一当十的百战老卒,却又如何抵御十万大军三面夹攻? 乐进乃是多次勇夺先登大功的猛将,若非逼不得已,张辽怎会不去救援? 然此时敌我悬殊巨大,又明显是有高人设下奸计。 一旦出城相救,再被困住,合肥虽墙高池深,但兵力不足,如何守备? 合肥若失,北上数百里内,无一险要之地可拒江东大兵。 届时,若孙权提兵北上,豫州、徐州亦不能保也。 第321章 赵林参战 张辽思及此处,环顾众人,决然道:“李将军战死,乐将军恐也不保。 我等奉命坚守此地,今已三去其二,某岂能独生! 张辽立誓与城同休! 城若破,我自死战以报丞相知遇之恩!” 言罢,又谓众人曰:“城破之时,尔等或降或逃,某不罪也!” 左右闻言,皆为其悲壮感染,动容呐喊道: “我等愿与将军同生共死!” 东门外,数百辆大车围成一个圆圈,将乐进部围在垓心。 圈外,数千江东士卒合力推动大车,缩进圆圈,挤压曹军精骑。 另有一部江东精锐杀向城门,或以利斧劈砍铁锁链接处,或有数十刀盾手顶住城门,不叫守军关闭。 及赵林率军赶来,见此情景,不由心中暗叹: “莫非此番果真帮助孙十万夺了合肥坚城?五万石粮草...有点亏呀。” 面上却不动声色,下令叫早已热血沸腾的中军奋勇向前,争夺城门。 赵林亦策马疾驰,欲抢了夺门首功,也好再跟妻兄算一笔账。 未曾想,路过车阵之时,却被一声大喝吸引了注意力。 “我乃右将军乐文谦是也!今陷入绝地,有死而已,诸军随我杀呀!” 赵林闻言,循声看去。 只见车阵之中,数百曹军骑卒挤成一团,边缘有一身材矮小之人,双足踩在马背上,举刀乱砍,呼喝不止,如疯魔一般。 那大车选材皆用硬木,乐进只凭一杆大刀,接连劈砍之下,竟将一架大车劈成两半。 旋即纵身一跃,合身撞入江东军阵中,双手持大刀转着圈的劈砍,几乎在一瞬间便连斩七八人,杀出一片空地。 那数百幸存的骑卒亦是有样学样,身处外侧之人,皆以双足蹬踏马背,跳进人群中。 或有时运不济者,被枪林凌空刺穿; 或有勇武善战者,拨开一片枪林,落地与敌军拼杀; 或有凶悍无畏之人,一记跳劈,与敌军同归于尽。 一时之间,双方伤亡甚巨,已成乱战之势。 此时东面主将程普正催促士卒攻城,一面调精锐去支援城门处的袍泽,一面又号令大军蚁附登城,牵扯守军兵力,并未注意到此处战场。 看护车阵的数千江东兵围成一圈,被乐进率敢死之士奋勇突击一点,只两三层的阵势如何能挡曹军百战老兵的殊死一搏。 眼见大车阵被杀出一条通路,步战的老兵搬开大车残骸,引数百精骑策马涌出,战场形势突变。 江东兵水战可称冠绝天下,步战却是二流,骑战更是蹩脚,虽人多势众,若无大车阵困住曹军,如何能拦得住北方铁骑? 数百骑卒方才涌出车阵,便分作两队,一队顺着缺口向左,一队顺着缺口向右,两队骑卒绕着战圈策马疾驰,只把兵刃端平,借助马力切割江东兵,所过之处如镰刀割麦,江东军成片倒下。 赵林见状,本欲率军躲避,径去夺城门。 却不想,一队曹军杀散数百江东兵后,顺势便向着己方冲来。 赵林避无可避,只得率军迎上。 二百余骑与数千步卒对冲,若是赵林自家部曲,无论是破阵营还是中坚步卒,只须列紧密阵型迎敌,莫说二百骑,便是两千骑亦敢直面兵锋。 然此时赵林身侧除了数十亲卫,皆为江东士卒。 且先前战局明朗,士卒皆奋勇,欲争夺门之功,毫无阵型可言。 二百余骑军列锋矢阵冲来,只一个照面便将阵型散乱的江东兵杀得大败。 前军死伤惨重,不能阻拦骑军丝毫,赵林见状,方才感受到往日自己率精骑冲锋陷阵,敌军是多么的无奈。 若无重甲精锐顶住骑军冲锋之势,江东兵虽人多势众,但只需骑军往来冲杀数个来回,便可叫士卒惊惧,转而落荒而逃。 届时,兵败如山倒,人多势众反而成了负担。 取不取合肥,赵林早与诸葛亮计较清楚。 以江东兵的战力,即便取了合肥,亦不能久守。 若按诸葛亮之意,是推诿一番,取了五万石粮草便可。 赵林原本也是这般打算,只是局势变化太快,孙权把潘璋送到了自己眼皮子底下,不杀都对不起孙权的安排。 而杀了潘璋,若再推诿一番,赵林亦恐孙权明悟过来,届时两家交恶,于时局不利。 因此,赵林中途放弃了诸葛亮之计,转而欲助孙权夺了合肥,进而再讨要一笔钱粮。 益州初定,汉中之战亦近在眼前,刘备集团如今有十余万大军,郡卒更是不计其数,只凭新得的益州和运粮艰难的交州,实在是奉养不起。 思及此处,眼见江东军被曹军精骑杀的大乱,赵林只得无奈领着亲卫顶上,欲先剿灭这队骑兵,再腾出手来攻略城池。 赵林无甲胄在身,只着白袍,却依旧挺枪跃马,率亲卫迎上。 曹军精骑冲突之际见有数十骑杀来,亦不犹豫,分出数十骑与来人对冲。 双方迅速接近,曹军分出的数十骑正欲奋勇厮杀,却见赵林仗着麾下亲卫皆是弓马娴熟之辈,呼啸一声,率众兜了一个圈,避开锋芒,如一柄利刃般斩向曹军大队侧翼。 往日只有曹军仗着骑兵突袭旁人,何曾想到今日碰到的对手竟以自家惯用手段反制? 骑兵大队正要冲突江东步卒,忽被赵林率亲卫斜刺里撞在中段侧翼,刀枪并举,马嘶扬蹄,瞬间落马十余人,骑队一个照面便被拦腰截断。 而且赵林入场时机抓得巧妙至极。 此时骑队前军已马踏江东步卒军阵,后军正欲紧随而上,顺着前军撕开的口子撞进敌阵之中厮杀。 赵林忽然率兵拦腰截断,使骑队前军正与江东步卒纠缠,不能回身来救; 骑兵后队马速未达巅峰,被赵林率兵截住,只得兜马与赵林亲卫转圈乱战。 两股骑军混在一处,追着赵林而来的数十骑亦不敢纵马冲撞,只得减缓马速,让过袍泽,分头去寻敌骑围攻。 赵林亲卫若是与曹军摆明车马,正面交锋,或许只是略强一筹,或许是旗鼓相当。 然而乱战之中,无阵列之利,全凭个人武勇,亲卫战力大盛。 只见一众亲卫或使大刀蓄力劈砍,或使枪矛抖个枪花捅刺,或是自怀中取出一流星锤掷出,或是一手持矛,一手持环首刀,左刺右砍,人人皆身怀绝技,竟杀得曹军精骑不断落马。 第322章 老将军不愧为江东柱石。 “报!程老将军!大车阵被破,敌将乐进分兵两队,往来冲突,我军折损许多。 幸赖驸马率亲卫截住厮杀,请老将军速速发兵增援!” 合肥东门外,老将程普亲自掣刀督战,忽有一斥侯飞马来报。 程普听罢,斥曰:“狗彘东西! 便是四千无卵阉竖亦能唬住些许人马,凭地四千操练日久的青壮却如庸奴一般!竟叫我江东驸马亲自上阵!” 左右听得老将一通辱骂,并不见怪,那斥侯却道: “老将军且容后再骂!驸马只穿白袍,并无甲胄,若有了闪失,如何向主公交代哇!” 程普闻言,大怒曰:“好好好,我江东儿郎可真是出息了! 此地四五万男儿,竟无一个胯下吊卵的汉子! 不怪郡主外嫁,老夫若是个姐儿,也须瞧不上尔等无卵残废!” 言罢,老将军将佩刀还鞘,劈手夺过一杆大刀,暴喝道: “赵家小子抢了咱侬江东郡主,莫非还要叫他抢了咱侬斩将之功耶! 凡自认胯下吊着卵的,随我来!” 此言一出,左右皆面色涨红,各持刀剑,紧随程普往车阵方向狂奔。 另一边,赵林因无甲胄在身,遂以保守打法为主,一杆长矛拦住五六骑兜圈厮杀,左拦右挡,上遮下抵,每防守七八回合,便寻机刺出一招,必有一人坠于马下。 甫一接战之时,曹军见赵林浑身上下不着一甲,且白袍华美,知是显贵之人,便一拥而上。 谁料这看似是来寻死的小白脸,一杆长矛却耍的出神入化,在这乱战之中,无论前后左右围上多少人马,竟无一人能伤其分毫。 反而在刀来枪往之间,那人似是有三头六臂一般,防守的水泼不进,不时递出一招,必有一人被戳死。 如此厮杀半晌,曹军先后死了十七人,余者再不敢来挑战,只有被赵林一杆长矛缠住的五六人,仍是死命挥舞兵器,欲再撑几个回合,待同袍来救。 赵林长矛挥舞之际,尚有余力去看左右战场。 十余步外,陈安骑着马儿,悄悄绕到围攻亲卫的曹军身后,双手持矛捅穿了那人后腰,旋即拉动缰绳,调转马头逃离,待无人注意他时,又阴恻恻的策马回转,故技重施。 右侧不远处,一名乡党亲卫左手长矛格开攻来的大刀,右手环首刀顺着敌军甲胄空隙“噗呲”一声捅进身体,拧动刀柄,让鲜血飙射而出。 又拔出刀来,舔了舔喷溅到嘴边的热血,许是感应到赵林目光看来,那乡党亲卫回了一个眼神,旋即轻磕马腹,让马儿悄悄转到围攻赵林的曹军身后,那动作神态,比之陈安更加娴熟。 “啊!” 下一刻,五人中忽有一人惨叫一声,低头看了看胸口凸出来的半截枪尖,无力的坠下马去。 其余四人见状大惊,立即分出一人去截住乡党亲卫厮杀。 赵林见状,急抢攻几招,接连刺死二人,又飞矛将第三人钉在马背上,这才转头对又杀一人的乡党亲卫言道: “去看护泰宁!” 乡党亲卫怪叫一声“得令”自寻陈安去也。 赵林催马上前,拔出长矛,环顾战场,见先前拦下的,约莫近百骑卒已死伤大半,自家亲卫亦有七八人落马,生死不知。 而在此地不远处,百余骑曹军正与散乱的江东步卒战在一处。 正观看战况时,忽有一彪人马自西北方席卷而来,为首一员须发灰白的老将,手持一杆大刀,策马冲锋之际,不时回头吼出一句江东俚语。 言辞虽粗鄙不堪,却把身后数百人激得面红耳赤,杀气腾腾。 赵林一身白袍在这充斥着黑、青、土黄三色的战场上尤为显眼,程普虽年老,却眼光犀利,早就见得赵林驻马于满地死尸之中。 那白袍上长着星星点点的红斑,一杆朴实无华的长矛斜指地面,仿若谪仙一般的容貌气质与这血肉地狱极为反差。 “啐...尔等看那驸马,自问勇武可能与之相比?容貌可能与之相比? 也不怪郡主外嫁,尔等歪瓜裂枣,武艺平平,与驸马相比,如萤火比之皓月! 哼,待老夫百年之后,我江东还有何人能与之媲美?呜呼哀哉!” 众人闻言,险些气得吐血,只觉满腔怒火已然压制不住,纷纷怒吼喊杀,冲向那百余曹军。 可谓是人人咬牙,个个切齿,仿佛曹军骑卒都长了一头可恨的灰白须发,招招皆奔着要害而去。 程普见状,嘿嘿一笑,策马来到赵林近前,抱拳一礼,言道: “老将来迟,驸马受惊了。” 赵林抱拳回礼,笑曰:“多谢驰援,老将军言重矣。” 二人叙礼毕,赵林问曰:“老将军,城门可曾拿下?” 程普笑道:“驸马妙计,老夫岂能辜负?三千精锐,尽皆杀进城去。” 赵林闻言,颔首曰:“如此,合肥定矣! 老将军,守将张辽、乐进乃我故旧,昔日曾有恩于我。 若捉了二人,可能送至我营中叙旧一番?” 程普问曰:“驸马私放二人归去,不怕我江东问罪吗?” 赵林反问道:“江东若杀二将,不惧曹操兴兵复仇吗?” 言罢,见程普张口欲言,赵林急忙连环发问。 “合肥虽定,曹操折损不过万余兵马,倘若再折了大将张辽,一旦曹操亲领大兵南下,不知合肥如何抵挡?” “我二伯镇守荆州,向日与张辽有过命之交,一旦好友死于江东之手,来日曹军南下,江东莫非要去益州求援?” “即便我二伯顾念两家联盟大局,小子身在江陵,昔日恩人被杀,心气不顺之下....老将军也不想援军迟迟不至吧?” 连环三问,只把程普气的吹起了胡子,咬牙道: “驸马这是说的甚么话,既是昔日有恩于驸马,老夫岂能不与驸马叙旧报恩之机?” 赵林闻言,抱拳一礼,笑曰:“老将军果真通情达理,不愧为江东柱石!” 言罢,见老头仍面带不愉,遂策马上前,附耳笑曰: “老将军,林自幼好学,方才老将军所言俚语,甚为有趣....” 一老一少,策马往合肥东门而去。 战火纷飞之中,越过那满地的死尸血迹,隐约可见长街之上,千余曹军困守一隅,死战不退... 第323章 长街立誓 却说赵林与程普并辔而行,去往合肥东门。 未及入城,哨骑来报,言说敌将乐进率数百精骑杀出一条血路,往北而走。 二人闻言,并不诧异。 江东少马,十万大军不算亲卫斥侯等,只有两营骑军,且战力一般,马匹亦比不过曹军的高头大马。 若乐进铁了心要走,值此攻城之际,江东兵虽众,注意力却大多在争夺城门之事上,纵有两千骑军,然分作数队助战三门,一时之间亦追之不及。 程普却思忖一番,见赵林面色如常,试探着轻声问道: “驸马处事不惊,运筹帷幄,只是不知如何放了乐进?可否为老夫解惑啊?” 赵林闻言一愣,皱眉道:“老将军,林左右亲卫皆在此处,如何说是我放了乐进?” 程普闻言,轻笑道:“这便是老夫解惑之所在。” 赵林摇头道:“老将军,若果真是赵某所为,我自会应下。 可乐进逃走之事,与我无关,还请老将军莫要胡乱猜测。” 程普闻言,笑而不语,不再多言,只是观其神色,显然并不相信赵林所言。 二人纵马走上吊桥,又入了门洞,行于长街之上。 两侧民宅商铺内时有惨叫之声响起。 赵林见状,谓程普曰:“老将军,乱兵欺民,不欲禁止?” 程普笑曰:“兵卒入伍,为钱财糊口,若是禁止,岂不失了军心?” 言罢,见赵林面带不愉之色,又道:“不过是搜刮些财物罢了。” 赵林闻言,暗叹一声,心道:“老将军尚且如此,旁人又怎会怜惜百姓? 我设计助江东取了合肥,未曾想先遭殃的反倒是城中百姓...” 思及此处,赵林有心阻拦乱兵劫掠,又恐恶了江东之人,于时局不利。 正犹豫不决之际,忽闻左近一民宅中,有妇女凄厉尖叫。 众人皆循声望去,透过院门,可见三四个江东兵拉扯两个妇人,正拖拽着向屋中行去。 江东将士见状,皆怪笑连连,或有一二面露不忍之色,亦不敢言语。 赵林强忍杀意,只在心中暗道:“大局要紧...” 却不料,有一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江东小卒忽然脱离大队,闯入院中,用稚嫩的嗓音高声呵斥道: “尔等劫掠财物尚不足欲,还要奸淫女子,岂不与山贼匪类同!” 此言一出,众人皆笑。 那小卒见状,满面羞红,高声斥曰:“我等男儿亦有女眷,生母姐妹,妻儿幼小,岂能轻辱女子若此!与禽兽何异!” 那三五个逞凶的江东兵中,有一人转头骂道:“竖子胎毛未脱,也敢管教乃翁! 再有言语,乃翁打杀了你,再寻你家女眷快活!” 那小卒闻言大怒,挺起长戈,大喝一声,便冲向那人。 那人却冷哼一声,侧身让过长戈,一脚将小卒踹倒在地,利刃指在咽喉处,森然道: “若非顾念同乡情面,乃翁今日便叫你身首异处!” 话音刚落,忽有一箭射来,直入脖颈。 那人弃了环首刀,手捂咽喉,却捂不住血如泉涌,不过一两个呼吸,便瘫软在地。 众人见状大惊,皆持利刃在手,对着赵林一伙怒目而视。 赵林却轻描淡写的将弓箭从陈安手中夺过,又在众目睽睽之下取了箭矢,弯弓搭箭,瞄着半开的院门。 程普见状,急道:“驸马快快住手!” 话未说完,赵林已然松了弓弦,那箭矢瞬间穿越十余步的距离,精准命中在院中行凶的江东兵。 旋即,赵林又弯弓搭箭,毫不迟疑,连发两箭,将余下两人尽皆射杀。 做完这一切的赵林将短弓随意抛给亲卫,手指小院,谓程普曰: “往日江东兵便是这般烧杀奸淫?哦...赵某失言,往日江东畜生便是这般作恶?” 此话一出,众人皆怒。 赵林却面不改色,只在心中暗自嘶吼道:“去tmd大局为重! 我来此一遭,若不能一改这兵匪恶习,枉为穿越者!” 思及此处,赵林忽将手中长矛抛在空中,闪电般拔出宝剑,将长矛一分为二,暴怒大吼,如虎啸山林,声震长街。 “我!大汉虎威将军赵林!今日在此立誓! 往后无论亲疏远近!无论显贵低贱! 谁再敢于我面前欺压百姓,我必杀之!! 若违此誓!与此矛同!!” 众人闻言,皆惊惧不已。 赵林却睁着杀气腾腾的双眼,兜马环视长街,森然道: “尔等若是不信,只管作恶!看我杀不杀得尽!” 时有一江东军校尉不忿,喝道:“驸马擅杀我兵卒,欺我江东无人乎!” 赵林闻言,猛然扭头,双眼死死盯着那人,一字一句道: “匪兵掠夺百姓财物,奸淫妇女,尔等只顾发笑,亦可称为人?” 言罢,手指那十五六岁的小卒,斥曰:“此地便只有这少年可称男儿! 尔等?哼!不过是肖似人类,实与狼犬无异! 尔等无父母亲儿耶?怎忍心坐视匪兵残害百姓! 昔日曹军南下,如何大败,尔等不知耶? 若非其军多残暴之众,岂能使军民戮力同心,一同破曹! 如今大战过去尚不足两载,尔等莫非欲效曹军之败,死无葬身之地!” 言罢,见众人或有低头惭愧者,或有茫然无知者,然大多数仍面带不以为然之色,遂冷笑一声,谓程普曰: “程将军,道不同不相与谋! 但请将军牢记!日后凡我赵林所在之地,若遇匪兵欺压良善,必有刀兵之祸! 若将军管束不严,休怪赵某宝剑无情!” 说罢,不管程普面色铁青,指了指那小卒,命陈安带上他,便率亲卫纵马向城中喊杀震天之地赶去。 程普则目送赵林等人走远,回首谓左右曰: “驸马深得吴侯亲信,且如今孙刘两家联盟抗曹,合肥初定,莫要多生枝节。 眼下不宜与之计较,尔等且约束部众,不得扰民。” 左右道:“老将军,士卒掠财乃常例,若禁此例,恐有哗变。” 程普道:“且以封赏之名劝阻,待此战后,老夫自去禀告吴侯,再做计较。” 左右闻言,只得抱拳应诺。 大军继续前行,江东士卒大多心有怨气,程普戎马一生,岂能感知不到军心士气? 遂心中暗道:“赵柏轩,小儿气盛,却不知这自古兵家,若无财帛动人,如何能聚兵作战! 不劫掠百姓?谈何容易!” 第324章 丁封?丁奉? 合肥。 初时,李典被张飞刺死于乱军之中,张辽于城头见得,急命关闭城门,据城而守。 未曾想东门距离过远,未及斥侯传令,已被程普早先布下的伏兵抢了门去。 时西门、南门皆有江东兵大举进攻,张辽见状,已是猜到东门必有险情,遂抽调一千预备队,急去东门救援,自己则亲领千余精锐死守西城墙。 原本张辽的安排并无不妥。 南门虽有六万敌军,却是孙十万亲自督战,以江东兵的战力,欲在两千曹军精锐的死守下蚁附登城,难度可想而知。 而西门则不然,在一众青绿色衣甲中,尚有一片土黄色如腾龙蜿蜒而至。 张辽认得那是刘玄德的部众。 汉乃五德之中火德之属,惯以赤红为袍服。 曹操欲代汉,乃取水德之玄色,期以水克火者。 而刘备有假子名封,亲子名禅,合封禅之说,又惯以土黄色为袍服,取土德,乃火生土,延汉之正统。 由此可见,刘备之志。 闲话少说,张辽见得城外有万余刘备部众,自知其步战不逊于麾下精锐,又有猛将张飞在此督战,遂亲自坐镇西门。 却不料,东门被夺,程普却不贪功,早命心腹精锐杀入城中,径往南门而去。 时南门外有六万大军蚁附登城,两千曹军虽是精锐,却也是一阵手忙脚乱,奋战不退,方能稳守城头。 程普心腹精锐便是趁着城墙上酣战激烈,曹军无暇他顾,径直以利斧劈砍门闩,打开了南门。 又砸烂了吊桥连接处,放了江东兵入城。 两千曹军精锐虽多有死战不退者,却终究是失了城墙居高临下之利,被无数江东兵吞没。 待张辽得到败军来报之时,三门已然全部陷落,合肥城中已涌入不下四五万江东兵。 张辽无奈,心知合肥必失矣,遂领兵弃了西门,转进长街巷道,欲行巷战。 赵林便是在此时与程普相见。 之后便是立誓于长街之上,带着那十五六岁的小卒向内城进发。 那小卒与陈安年岁相仿,皆是瘦弱纤细之人,二者便同乘一骑。 赵林纵马缓行之际,侧头问那小卒曰: “小义士如何称呼?年岁几何?” 小卒抱拳曰:“小人丁封,岁十有五。” 赵林闻言一愣,惊呼曰:“丁奉?” 小卒闻言,奇曰:“驸马识得家兄?” 赵林又一愣,问曰:“丁奉是你兄长?汝名封?” 小卒面带诧异之色,言道:“是也。小人名封,家兄名奉。” 赵林闻言,暗自搜肠刮肚,不曾记起有个名叫丁封的人物,却对丁奉颇有印象,遂温言道: “汝兄丁奉,现居何职?方才汝命在旦夕,汝兄缘何不救?” 丁封道:“家兄现领一队都伯,奉屯将之命,看护城门吊桥,未曾入得城池。” 赵林颔首,又问曰:“汝兄年岁几何?可有表字?” 丁封闻言,打量赵林一番,带着疑惑言道:“家兄二十有六,表字承渊。驸马不识得家兄?” 赵林闻言一乐,笑曰:“往日不曾相识,今日却要结交一番。” 言罢,便谓陈安曰:“泰宁,带上几人,去将丁承渊请来见我。” 又轻舒猿臂,将丁封提起,放在马背上,温言道: “小义士如何看待兵卒掳掠百姓之事?” 丁封闻言,犹豫片刻,答曰:“小人与家兄从军之前,皆是穷苦之人,若是欺压良善,岂不是与贼寇一般?” 言罢,又小声道:“小人自幼无父无母,家兄从军后,我食百家而长成,能活性命,全赖邻里叔伯照拂,家兄嘱我不能忘本...” 赵林闻言,颔首道:“汝虽出身寒微,却为丈夫胸襟。 夫民者,乃战之根基,胜之源泉也。 一军之锐,虽仗器械之利,甲胄之坚,将之谋略,卒之血勇。 然若无民供给粮秣,补充兵员,纵有良将千员,亦难成大事。 所谓民之向背,关于胜败,得民心者,箪食壶浆以迎王师,兵员无缺; 失民心者,虽兵强马壮,譬如无根之木,无源之水,遇战则徒有耗损,无有补充,岂不自溃? 故而为将者,当以保境安民为己任,若是放纵乱兵欺压百姓,早晚必死于唾弃之下。” 丁封听的认真,待赵林说罢,扭头致谢道:“驸马教诲,小人谨记。” 赵林却摆了摆手,正色道:“你如今恶了江东将士,若仍在军中,恐为歹人所害,汝兄亦不得安宁。 不若投我麾下如何?” 丁封闻言,犹豫片刻,答曰:“若家兄愿随驸马,小人自当跟随。” 二人正说话间,陈安纵马疾驰归来,报曰:“主公,丁都伯请见。” 赵林闻言,看向与自家亲卫共乘一骑的年轻小将,此刻正从马臀上跳下。 丁奉如今不过一都伯,麾下只有五十人,何曾见到过江东驸马这般人物相请? 方才在城门口,陈安寻到他时,丁奉听说驸马有请,本不相信,及至陈安将其弟丁封之事相告,又言此乃驸马之命,这才急忙赶来。 否则若叫他擅离职守,可是砍头的大罪。 跟着衣甲比他华美许多的骑士赶来此地,远远便望见亲弟与一白袍俊朗青年同乘一骑。 丁奉认得那是与程老将军一同入城的江东驸马,大名鼎鼎的长坂坡少年英雄,人称虎雏的猛将。 丁奉见状,诚惶诚恐,遂不等战马停稳,便跳下马来,疾行数步,跪倒在地,抱拳曰: “小卒丁奉,拜见驸马!” 赵林见状,将丁封放下马去,笑道:“此乃战时,不必多礼,汝善骑否?” 丁奉闻言,起身拱手曰:“小卒不曾习马术。” 赵林见状,便对亲卫打个手势,言道:“青弟,且与丁都伯共乘。” 那亲卫抱拳应诺,将丁奉拉上马背,陈安亦催马来到丁封身前,与他共乘。 赵林见丁奉面带忐忑之色,遂言道:“我尚有军务在身,东门左近有一处食肆,尔等便投彼处暂歇,容我了结大事,再来一唔。” 言罢,又解下倚天剑递给陈安,嘱咐道:“若有江东之人来拿丁家兄弟,以此剑拒之。” 陈安接过宝剑,拱手道:“陈安领命,必不堕主公威名!” 赵林颔首,便率十余亲卫沿长街而行。 陈安等人则返回东门处,投身食肆。 第325章 将丁奉拿下! 赵林如何去寻孙权暂且不表,只说陈安与六亲卫并丁家兄弟去投东门食肆。 许是战乱之故,店中桌案杂乱,灰尘弥漫,几无立足之地。 不过几人皆是行伍中人,倒也不拘小节,随意扯了几条桌案,各自坐下。 丁奉早先听闻弟弟险些丧命,乃是面前这位与自家弟弟年岁相仿之人所救,遂起身至陈安面前,抱拳深礼,言道: “方才行军之中,小人未得良机相谢,恩公救吾弟性命,奉感激不尽。” 陈安闻言,一手托立宝剑,一手扶起丁奉,朗声道: “丁都伯不必如此,陈某不过是举手之劳,若无我主护佑,我与令弟皆危矣。” 丁奉闻言,又对赵林离去方向作揖,口称谢过驸马救命之恩。 言罢,又问陈安曰:“恩公,不知驸马命我等于此等候,所为何事?” 陈安道:“丁都伯年长于我,称我表字泰宁便是。 至于为何要你兄弟二人在此地躲避,实是为救你兄弟性命。” 丁奉闻言,奇道:“泰宁兄,愿求详解。” 陈安见丁奉姿态放的极低,遂道:“承渊兄,令弟有侠义之气,先前于众目睽睽之下,不畏生死,斥责行凶乱兵,险些丧命贼手。 虽有我主宽仁,将他保下,然令弟此举却叫程老将军下令,不得扰民...” 陈安停顿一息,看了看丁封,续言道: “我主曾戏言:‘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令弟今日之事,使十万江东兵卒不得抢夺百姓财物,岂不正是‘断人财路’? 即便程老将军不屑罪之,行伍之中多有狠辣之辈,岂能相容令弟? 便是承渊兄亦难免受累于此。” 丁奉闻言,大惊曰:“这!这可如何是好!” 其弟丁封却道:“兄长,今日险些杀我之人,是我等同乡,李家兄弟若知,必不相容,不若转投驸马麾下罢。” 陈安闻言,不明其意。 丁奉却知晓自家弟弟所言之人。 七年前丁奉丁封兄弟痛失双亲,恰逢孙权招兵买马,丁奉为了一份口粮能养活亲弟,便投身军旅。 彼时丁封方才八岁,便托付左邻右舍,以丁奉入伍的口粮为酬资,请乡亲代为照顾抚养。 丁封曾言吃百家饭,便是从此处来。 后来世道艰难,乡里多有难以为继之家投军求存。 一同投军的乡亲中,李家兄弟曾为猎户,便被军侯点为什长,后来二人随军剿匪,攒下了七八颗贼首,因功迁为都伯,与丁奉一般。 不过二人因脾性与丁奉不合,常有争执,丁奉念同乡之情,多番退让,乃至二李以为丁奉可欺,遂常有挑衅滋事之举。 今日险些杀了丁封,又被赵林、陈安射杀的四人中,有三人是李家兄弟部下,以他二人性情,若知晓丁封恶了许多兵卒,又因他而折了三人,必不会善罢甘休。 丁奉闻言,暗自叹息一气,往日念在同乡之情忍让,却被视为软弱,如今他二人因封弟而折了部下... 思及此处,丁奉冷声道:“彼若寻死,某自会料理。” 却是不曾提及转投驸马之事。 陈安闻言,也不多劝。 区区一都伯,还不值得费心笼络。 正说话间,食肆外有数十人簇拥一屯将快步赶来。 众人抬头去看,丁封小声道:“兄长,是李家兄弟和屯将。” 丁奉闻言颔首,嘱咐其弟曰:“吾弟留在此处,为兄自去相迎。” 言罢,起身径直出了食肆,来到屋外,拱手曰: “丁奉见过屯将大人。” 那屯将面色肃然,哼出一个“嗯”字,质问道: “丁都伯,本将命汝看护城门,汝为何擅离职守!” 不及丁奉回应,屯将身侧有两个容貌相仿之人,其中一人出言道: “此是战时,屯将大人照拂你兄弟,命汝看护城门,不必去与曹军厮杀,汝怎这般不知好歹。” 另一人道:“不知好歹?哼,怕不是知其弟犯了众怒,欲携弟潜逃罢!” 那屯将闻言,斥曰:“擅离职守已是杀头之罪,汝还敢作逃兵!” 言罢,不给丁奉辩解的机会,下令道:“来人!将丁奉拿下!交予军侯处置!” 此言一出,屋中的丁封焦急之下,奔出食肆,叫嚷道: “我兄长乃是奉驸马之命来此等候召见,汝等谁敢拿人!” 李家兄弟闻言,冷哼一声,讥讽道:“驸马? 小子倒是有些机灵,知晓诈称一外人之命。 不过,你说奉驸马之命,可有明证?” 丁奉抱拳曰:“城门左近袍泽皆为人证。” 李家兄弟闻言,嗤笑曰:“汝欲令麾下部众为人证?” 话音未落,自食肆中传来一声冷笑。 “尔等要何明证?入内来问。” 丁奉兄弟闻言,皆在心中松了一口气,若是陈安再不言语,兄弟二人恐怕便要猜测驸马是不是故意要杀二人了。 那屯将循声看去,只见食肆门后有六名顶盔掼甲,全副武装之人,又有一身材瘦小,却着华美精甲的小将正端坐桌案之上,一手托剑,面容清秀却自有一番沉稳之气。 屯将见状,双眼不由微微眯起,又环视院落,见东面食槽旁拴着七匹战马,心中更是惊讶,遂抱拳一礼,问曰: “不知阁下何人?” 陈安依旧坐在桌案上,冷声道:“我乃大汉虎威将军,逸安侯,护军中郎将麾下家臣,陈泰宁是也。 尔等不是要明证吗?此证可足用?” 屯将闻言,抱拳曰:“末将不知陈将军在此,多有失礼,还请恕罪!” 言罢,又问曰:“只是...不知驸马召丁都伯所为何事?” 陈安闻言,怒斥曰:“汝区区屯将,也敢问君侯之事?” 李家兄弟却在旁耳语道:“屯将大人,驸马乃外臣,怎能不经将军之命而擅召我军都伯? 莫非是意欲对我江东不利?” 此言一出,那屯将立时变了脸色,质问道:“驸马乃外臣,为何私召我麾下都伯? 若陈将军不说清楚,此事怕是颇为不妥。” 陈安闻言,不怒反笑,斥曰:“不妥? 我主贵为江东驸马,吴侯妹婿,便是汝家将军亦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莫敢不从。 汝区区一介屯将,谁人给你的胆子,敢置喙我主行事!” 第325章 奋威将军孙瑜 ilwxs.com 却说陈安等人在食肆中与数十江东兵对峙。 那屯将往日里虽是跋扈惯了,却也知江东驸马赵柏轩的威名,因此见陈安斥责,已渐生退意。 不料此时东城门忽有大军进城,恰逢路过食肆,李家兄弟见得那为首的青年战将,便悄悄退了出去,来到那青年战将面前,将此间事添油加醋一番,禀告那人。 青年战将闻言,便叫大军继续前行,自领左右数十人来到食肆院门前,策马入内。 时陈安正斥责屯将不尊江东驸马之令,忽见一人策马入院,面含不屑之色,阴阳怪气道: “赵柏轩好大的威风,召我江东诸将来去,莫敢不从?” 此言一出,众人循声看去,江东之人纷纷抱拳行礼,口称:“拜见奋威将军。” 陈安不识此人,却也不曾失礼,抱拳问曰:“不知阁下何人?” 李家兄弟昂首挺胸,上前一步,喝道:“此乃吴侯堂兄,奋威孙将军!尔等还不见礼!” 陈安闻言,并不恼怒,抱拳一礼,朗声道: “驸马家臣陈安,见过孙将军。” 这位孙将军,名瑜,字仲异,乃是孙坚之弟孙静之次子,确是孙权堂兄。 孙瑜初为恭义校尉统兵,因其待人宽厚,赏罚分明,颇得军心。 后任丹阳太守,治理郡县,施仁政,恤百姓,颇得民心,聚拢万余青壮为军,孙权因此加封其为绥远将军。 建安十一年,孙瑜曾与周瑜联手征讨麻屯、保屯等地,因功迁为奋威将军。 按理说,孙瑜与周瑜交情不浅,赵林娶了孙尚香,又与周瑜兄弟相称,孙瑜本应对赵林颇为友善才是。 奈何赵林拒绝效力于江东,反而屡屡从江东取利,故而孙瑜心中多有不满,早生嫌恶之意。 却说孙瑜闻陈安之言,冷哼一声,道: “汝区区家臣,官居何职?也敢训斥我麾下部将?” 此言一出,在场的江东之人尽皆挺直腰杆,李家兄弟更是满脸得意,大步向前,冲着陈安喝道: “陈安!孙将军问话,汝敢不答?” 陈安不理会二人,回道:“陈某现居军司马之职...” 话未说完,孙瑜便冷笑一声,打断道: “哪里的军司马,可能管我江东士卒?” 李家兄弟亦哄笑道:“便是将军高位,非我江东将帅,凭地管我江东儿郎!” 陈安道:“我主奉吴侯之命,将兵督战,今命丁氏兄弟在此地等候召见,陈某不过是奉命行事,有何不妥?” 孙瑜冷笑道:“赵柏轩将兵两万,其中可有丁氏兄弟?” 陈安闻言,一时语塞,正要辩解一番,却又被李氏兄弟打断。 “陈安!你莫再狡辩,今日有孙将军在此,那丁氏兄弟擅离职守在先,畏罪潜逃在后。 此二人自有孙将军处置,汝若再敢插手我江东军务,休怪我等落了驸马颜面!” 陈安闻言,面色一冷,双手托举赵林佩剑,朗声道: “此乃我主所赐佩剑,我主既命丁都伯在此等候召见,若谁人胆敢造次,便是与我主为敌,休怪陈某手中宝剑不认盟友!” 孙瑜听罢,暗思昔日吴侯曾赠宝剑与赵林,见宝剑如见孙权本人,难道就是这一柄? 李氏兄弟闻言,先是一怔,旋即哄然大笑,讥嘲道: “哼,驸马佩剑?有孙将军在此,你又能奈我何?” 言罢,竟全然不顾尊卑,伸手便要来夺陈安手中宝剑,其弟也随之而动,招呼一众士卒,便要上前拿人。 陈安见状,怒从心头起,猛然抬起瘸腿,踢飞剑鞘,举着与身高相差无几的宝剑当胸刺入李都伯胸口。 这一番动作,速度极快,李都伯尚未反应过来,便已被刺穿心脏,立时毙命。 陈安抽回宝剑,踉跄几步站稳,怒喝曰: “贼子安敢直呼我主姓名!尔等不尊上命,莫非蓄意谋反!” 话音刚落,李家弟弟见兄长被杀,睚眦目裂,暴怒大吼道: “兄长!......狗贼杀我哥哥!我要你偿命!” 言罢,便伙同十余江东士卒上前厮杀。 却被六亲卫砍瓜切菜一般,只三五个呼吸便尽数砍翻在地。 孙瑜见状,脸色铁青,怒喝道:“好大胆子!竟敢在我面前擅杀我江东将士! 来人呐!统统拿下!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陈安等人是生是死,暂且按下。 且说赵林这边,自入城之后,便在心中盘算,合肥既破,不知张辽能否逃出城去。 若是张辽死在江东手中,固然与曹操集团结仇,却也并非无解。 一旦来日刘备取了雍凉二州,一跃成为势力最大的一方,孙曹即便有斩将之怨,亦会联合起来抗刘。 而且若张辽战死,曹操重新调兵遣将,恐怕一时之间无法对江东造成军事压力,届时难保大舅哥再整出什么幺蛾子。 如若张辽逃出生天,则不然。 张辽乃将帅之才,又得曹操信重,一朝战败而失了合肥,岂能善罢甘休? 以张辽之才,未必不能再次集结兵马,来夺合肥重地。 如此一来,江东得了合肥,必不会轻易让出,两家争斗,战乱不休,才最符合刘备集团的利益。 要不说智谋之士多是阴狠狡诈之徒。 赵林便因此只带亲卫心腹入得城来,探听消息。 若是张辽尚存,便要使些阴狠手段,放他离去才好。 然而沿着长街奔走许久,仍不见大股曹军踪影。 正欲往太守府所在探查一番,忽见一骑身背小旗,自北面疾驰而来。 赵林认得那是江东传令骑卒,便叫亲卫上前拦下,引来询问。 那传令兵原本还道谁人寻死,竟敢阻拦传令骑卒,得知是吴侯妹婿当面,方才抱拳一礼,将探来消息如实禀告。 “驸马容禀,敌将张辽退守之时,被我军围困,不料有数百敌骑打着乐字旗号杀出一条血路,救了张辽从北门逃遁,周将军特命小人传讯主公。” 赵林闻言,按下心头喜意,问道:“周将军可是周泰周幼平?吴侯现在何处?” 传令骑卒曰:“正是周泰将军。吴侯现在太守府...” 第326章 护短 倒是巧了,此地距太守府不过数百步之遥。 既然张辽已然逃脱,赵林了却一桩心事,便随传令骑卒一同去往太守府。 斩杀潘璋之事,总得给大舅哥一个交代。 至太守府,下马入内,随侍卫引入大堂,亲卫则在堂外等候。 孙权高坐主位,正翻看一卷竹简,许是曹军遗留的公牍文书。 侍卫唱名,孙权闻赵林来此,急起身相迎,喜曰: “妹婿妙计!果真一战而下合肥,当为首功啊!” 赵林笑曰:“此计不过寻常,若无我三伯之勇,想来也难建功。” 二人叙礼毕,赵林乃将传令骑卒唤来,将张辽逃遁之事禀告。 孙权听罢,先是微微皱眉,旋即展颜笑曰: “合肥已定,张辽虽逃了去,然兵败失地,曹操岂能相容?此人即便不死,亦难有作为矣。” 赵林闻言,心道:“曹孟德虽是奸雄,却有丈夫胸襟,岂能因战事不利而罪大将?也只有你孙十万气量狭小...” 嘴上却道:“张辽虽败,却为将才,妻兄还须小心防范才是。” 孙权闻言颔首,却并不往心里去,反而谓赵林曰: “听闻妹婿于长街立誓,严禁兵卒于城中敛财,可有此事?” 赵林道:“小弟立誓,若有在我面前欺压百姓,烧杀奸淫之人,无论亲疏远近,显贵低贱,尽皆杀之。” 孙权闻言,佯怒道:“部下安敢进谗言欺我!” 赵林见状,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转移话题道: “林谋夺浚遒之时,偏将军潘璋,屡抗将令,违逆犯上,为正军法,林不得已而斩之。” 言罢,赵林在孙权惊疑不定的注视下,将当日如何采取攻心之计,欲放张顗而兵不血刃取浚遒县,潘璋如何贪功而抗命,如何在众军面前质疑,如何污蔑赵林通敌,又直呼其名,拔刀相向。 事无巨细,一一说明。 末了,赵林又请张顗入内,言道:“此事张将军可为人证,若妻兄以为张将军求活命而有虚言,也可召徐盛详询,当日始末,徐文向亦知。” 孙权听罢,面色阴晴不定,半晌未语。 潘璋虽贪财,粗鄙,却颇有勇力,在世家大族把持人才的江东,能像潘璋一样听命于孙权的实权将领并无多少。 何况孙权派潘璋听命于张飞,本就是为了让他立功,将来也好擢升,以为爪牙心腹。 如今听闻未来的臂助被赵林斩了,心中不免有些难以接受。 眼见张顗入内,便先听了这位敌将人证如何说法。 张顗不卑不亢,将那日所见所闻尽皆相告,倒也没有刻意为赵林遮掩。 不过当日赵林屡次激将,以张顗的才智,也只能看到赵林想要让他看到的事情经过。 孙权听罢,思忖一番,谓张顗曰:“张将军且先退下安置,孤自有定夺。” 张顗闻言,抱拳一礼,又对赵林拱了拱手,昂首告辞,自有侍卫安排住处暂居。 孙权这才看向赵林,沉声道:“妹婿所言,孤自会查证,若果真是潘璋死有余辜,张顗便依妹婿所请,放他北归。” 言罢,又踱步回主位坐下,挥手道:“妹婿督战劳苦,且先下去歇息罢,晚些有庆功宴,再来叙话。” 赵林也不多言,拱手一礼,告辞离去。 查证?徐盛早已被赵林忽悠瘸了。 在徐盛心中,赵林就是身在刘营心在孙,是我方打入对方阵营的特务,是妥妥的自己人。 而潘璋与江东世家大族暗中勾连,是叛徒,自己人除掉叛徒,不光无错,还有功呢。 此间事了,赵林一身轻松。 遂领亲卫出了太守府,往东门行去。 丁奉可是青史留名之人,如今才是区区都伯,不趁着丁家兄弟势危之际收入麾下,更待何时? 策马入长街。 城中已无喊杀之声,路上皆是江东士卒沉默的巡逻城池何处。 不时路过的小队,或有充满怨恨的目光看向赵林,待赵林接近之时,又悄然低下头去躲闪。 与之相反的是,两旁民宅之中,多有百姓见赵林策马经过,暗自作揖叩首之人。 赵林见状,心中暗道:“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此仇不共戴天。 然尔等乱兵的财路,却是抢夺自百姓囊中。 今日种下因,来日结成果,是苦是甜,自有分晓。” 及至东门左近,赵林已是心情颇佳,调整好心态,欲施展师承刘玄德的八分魅魔手段,笼络丁氏兄弟,却忽然听得一声怒喝。 “好大胆子!竟敢在我面前擅杀我江东将士! 来人呐!统统拿下!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赵林闻言,眉头紧皱,见食肆院外有数十江东兵闻令而动,已是猜到陈安等人遇到了麻烦。 院中,陈安等人如临大敌,有一赵林亲卫手持利斧挡在陈安身前,怒喝道: “孙将军此举,不怕我家少将军问罪吗!” 孙瑜见是赵林亲卫发问,不由更怒,斥曰:“我乃一军主将,处置自家麾下犯卒,有何顾忌! 便是赵林在此,又有何妨?汝不过一小卒,也敢威胁我江东大将!来人呐!与我拿....” “拿”字方落,“下”字尚未脱口而出,院门外便传来一阵惊呼之声。 旋即,有十余骑旋风一般闯入院中,奔马绕众人兜过,驻马墙边,隐隐将院中之人围在垓心。 陈安等人见状,皆难掩喜色,腰杆瞬间挺直。 孙瑜却是眉头紧皱,转头看向院门。 只见马蹄踢踏声中,一白袍青年端坐马背,略微侧了侧头,让过院门横梁,摇晃入内。 青年俊朗的面容带着几分慵懒,无视匆忙躲避的士卒,随着马儿缓缓行至孙瑜近前。 “仲异兄,舒县一别不过旬月,兄之胆气,增长许多呀。” 言罢,双眼微微一眯,略带戏谑道:“方才未曾听清,仲异兄说了甚么?可敢再言?” 孙瑜闻之,瞳孔紧缩一瞬,心中咬牙切齿,嘴上却道: “妹婿...” 方才开口,忽见赵林单手一扬。 “噼啪!” 马鞭炸响,孙瑜只觉额头微凉,继而灼烧般巨痛袭来。 “啊!...赵柏轩!你敢打我!” 第327章 搬!快快搬走! “噼啪!” 马鞭劈头盖脸乱抽一气。 赵林犹不解恨,怒斥曰:“汝是何等人,也配称我为妹婿!” “噼啪!” “吴侯待我尚且礼让三分,汝何敢招惹于我!” “噼啪!” “拿我部下,格杀勿论?” “噼啪!” 马鞭不堪重负,断作两截,赵林随手丢弃,一把将满脸鞭痕的孙瑜扯下马,劈手夺来一柄长矛,翻身下马,指着不断哀嚎的孙瑜,怒喝道: “且不论我乃江东驸马,吴侯妹婿,早有汝君上之命。 便是无有上命,我乃玄德公帐下,汝为江东之臣,既是联盟,何敢行凶!” 言罢,抬腿踹断木杆,手持断矛,当作木棍来使,又是一顿暴打。 “今日,我便为妻兄教训教训你这个破坏联盟大业的匹夫贼子!” 众人早被赵林突然发作震慑,谁能想到驸马上一刻还在与吴侯堂兄,颇受重用的孙瑜称兄道弟,下一刻便突然爆发。 一众江东士卒不敢阻拦,唯恐惹火烧身,孙瑜都被暴打,自己不过区区小卒,还不随手便打杀了? 孙瑜亲卫倒是想要来救,却早被赵林亲卫制服,只能眼睁睁看着主将挨打。 其实孙瑜伤势倒也不算太重,先前一顿马鞭虽是打得满头满脸鞭痕,但有兜鍪挡住,只在面门受创不轻,许是破了相了。 此刻棍棒抽打,亦有甲胄遮身,疼是肯定的,却顶多有些瘀伤。 眼见断矛木杆也有了几条裂痕,赵林方才扔了凶器,蹲在孙瑜身旁,掐着他的脖颈提起,附耳言道: “孙仲异,这一番好打是你自找!便是闹到吴侯面前,我亦不惧。 汝今后记住,凡是我赵林的人,你敢有丝毫歹心,我必不轻饶!” 言罢,将孙瑜扶起,为他整理歪扭的衣甲,温言道: “仲异兄,莫怪赵某不讲情面,汝蓄意破坏两家联盟大业,若叫吴侯知晓,岂能轻饶了你? 看似是我在打你,实则是在救你啊,仲异兄。” 孙瑜眼神中闪过七分畏惧,三分怨毒,却也不敢发作,只咬牙抹去脸上血水,从牙缝中崩出三个字来。 “记下了。” 赵林见状,微微颔首,旋即挥手示意放了孙瑜亲卫,言道: “愣着作甚!还不快扶孙将军去寻医官诊治!” 众亲卫闻言,急忙上前,搀扶孙瑜上马,领着一众江东士卒逃也似的离开。 赵林又点一名亲卫,嘱咐道:“青弟,汝速去太守府,将孙瑜欲杀我家臣、族亲之事禀告吴侯,就说江东如此蓄意加害,赵林恐死于非命,就此告辞了。” 亲卫强忍笑意,抱拳应诺,纵马而去。 赵林这才转身看向陈安等人,见众人并无伤势,遂取回宝剑配挂腰间,问丁奉曰: “丁都伯,汝兄弟二人在江东已无立锥之地矣。家中可还有牵绊?” 丁奉闻言,抱拳曰:“谢驸马救我兄弟性命,小人亲眷皆无,只有我兄弟二人相依为命。” 丁奉识趣,不等赵林开口招揽,便续言道: “承蒙驸马不以丁奉卑微,愿投驸马麾下,效犬马之劳。” 其弟亦单膝跪地,抱拳曰:“封愿与兄长同为驸马效命。” 赵林见状,哈哈大笑,亲手扶起兄弟俩,笑曰: “入我麾下,便是我袍泽兄弟,目下我部曲皆在益州,汝二人且充作我亲卫,待日后有功,必有升赏!” 二人自是谢恩一番。 赵林又谓陈安曰:“泰宁速去寻我三伯父,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切记事成之后,速速退兵,先去与二伯汇合。” 陈安领命,纵马而去。 赵林等人则留在食肆中,等候消息。 先前派乡党老卒之子赵青去向孙权告状,是为让其先入为主。 待孙权听闻赵林又惹出事来,结合往日赵林的脾性,孙权便只会以为是孙瑜挑衅在先,而赵林不曾杀人,只是暴打一顿,已是看在自家面上。 否则,以妹婿桀骜难驯,受不了一点委屈的性子,孙瑜还哪有命在。 孙权想到此处,颇为得意。 “我妹婿勇冠三军,智谋过人,几无敌于天下,若非看在我面上,岂能留手?” 转念一想,又暗思:“不过...以妹婿脾性,当在庆功宴上耍耍威风才是,怎会这般着急离去?” 遂差人去寻孙瑜,一来慰问一番,二来打探事情始末。 眼见天色渐暗,大堂之中已是摆上桌案酒宴,使者方才回来,报曰: “主公,孙将军伤势并无大碍,只是面门将留伤疤...” 孙权闻言一愣,急问来人探查结果。 使者将打探来的始末据实相告。 虽然与赵林说辞有些出入,但大体是一致的。 孙权听罢,虽有些恼怒赵林下手没有轻重,把孙瑜打破了相,但思及赵林夺合肥有功,也不好发作,只得无奈道: “重赏仲异,多派医官为其诊治...下去罢。” 叹息一气,孙权揉了揉脸,整理一番衣袍,径往庆功宴而行。 途中有侍卫来报,言张翼德将军不在城外营中,未能请来赴宴。 孙权闻之,无所谓的摆了摆手。 张飞虽有功劳,然往日与江东诸将的矛盾属实难以化解,不来也罢。 他却不知,张飞得了赵林报讯,早带着左右心腹去了城中府库。 千余骑卒各打火把,将合肥武备库照的灯火通明。 张飞随手将甲片扔回大车上,喜道: “哇哈哈哈,好器械!搬!快快搬走!” 府库大门洞开,数百架大车停在院中,骑卒各自将坐骑充作拉车的驽马,或是去府库中搬运兵刃甲胄、箭矢盾牌等物。 时有一江东文吏被绑在木桩上,哭诉道: “张爷爷,张爷爷莫要搬了,小人如何向吴侯交代啊!” 张飞闻言,来到文吏面前,嘿嘿笑道: “俺为尔江东拿下合肥坚城,不过取些破烂衣甲当作酬资,汝叫嚷个甚么!凭地小气!” 那文吏哭诉道:“翼德爷爷!您三百大车可是要将府库搬空了! 若吴侯问罪,小人全家性命皆不保矣。” 张飞闻言,略有不忍,双手攥起文吏衣领,恶狠狠道: “汝再敢叫嚷,俺活撕了你...... 俺侄儿曾言:‘儒生遇见兵,有理说不清。’ 若碧眼儿问罪,汝只说是俺强抢便是,哭哭啼啼,没个男儿模样,成何体统!” 第328章 思愁 合肥太守府。 庆功宴上,杯盏交错,烛火摇曳,映照着满堂欢笑。 江东众将齐聚,皆为喜得合肥坚城而贺。 孙权高坐主位,环顾满堂文武,心中亦是感慨踌躇,举杯邀曰: “此番攻克合肥坚城,皆赖诸公勇猛,将士用命...来来来,孤与诸位同饮!” 众将闻言,纷纷举杯,敬曰:“主公洪福齐天,乃得此坚城要地。痛饮!” 孙权见状更喜,志得意满之下,又端起一觥酒,言道: “得此坚城,曹操再难犯我边境矣,实乃大喜之事。来,诸公再饮一杯!” 众将闻言,尽显豪迈,无不畅饮。 一时间,堂中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推杯换盏,酒至半酣之时,众人皆呈醉态。 或有面泛红晕,醉眼朦胧之人; 或有言辞豪爽,放声高歌之徒。 有不胜酒力而醉卧席间之辈,也有千杯不倒,犹自与左右攀谈之人。 便在此时,有一侍卫匆匆而入,神色慌张,径直来来阶下,单膝跪地,急声道: “主公,大事不好!方才有人来报,张翼德率兵抢了武备库,获三百车兵甲器械,出了西门,不知去向矣。” 此言一出,孙权勃然大怒,借着酒劲,将酒樽猛然掷下,怒斥道: “张飞匹夫!安敢夺我辎重缴获!” 孙权一怒,满堂皆惊。 原本热闹的氛围瞬间如寒霜笼罩。 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相熟之人连忙唤醒醉倒之人。 孙权摇晃着站起身,喝道:“来人!速去将张翼德拿来见我!” 话音刚落,鲁肃急出班来劝:“主公,张翼德性烈如火,行事莽撞,却是粗中有细之人,此番夺我府库,怕是早有预谋。 如今他率兵出城,无有踪迹,黑夜之中如何追捕?主公还需从长计议。” 孙权闻言,斥曰:“子敬!昔日便是汝去借来张飞匹夫,言说此人勇猛,可为臂助。 如今攻克合肥,却非他张屠夫的功劳,乃是我妹婿之谋划!” 言罢,踉跄下阶,喝道:“孤本念在此人为我妹婿长辈,不曾与之计较,未曾想这匹夫竟做出这等强盗行径!真是欺人太甚! 若不将他拿来问罪,岂不叫天下人耻笑我江东无人!” 鲁肃却面带无奈之色,苦笑道:“主公啊。诸将皆已醉酒,又是黑夜之中,如何去追? 即便追上,那张飞勇冠三军,又如何能敌? 且待来日派一使者,径去江陵寻诸葛孔明问罪便是。” 孙权却是酒气上涌,早听不进劝,挥袖甩开鲁肃,斥道: “子敬何故长他人威风,小觑我江东诸将耶!” 言罢,环视满堂,喝道:“谁人敢出城追拿张飞!” 时甘宁、周泰镇守北门,未曾赴宴。 有凌统、陈武、董袭出班抱拳曰:“末将愿往!” 孙权见状大喜,便叫三人合领两万人马,星夜去追拿张飞,暂且不表。 且说约莫一个时辰前,张飞押着三百大车辎重出了西门,便转道向南。 行不数里,与早早等候在此的赵林等人汇合。 原来白日在食肆之时,赵林密令陈安去向张飞报信,言说一年之期已到,合肥坚城亦克,而且还为江东夺了六安、浚遒二县。 如此功劳岂能无酬资? 然孙权小气,若是去讨要,恐其推诿,遂定下此计,取些兵刃甲胄以为酬资。 张飞依赵林之计,先命副将率九千步卒拔营向南缓行,自领千余骑卒去夺了武库,再押着大车追上。 期间如何趁乱夜袭武库,如何以吴侯赏赐酒肉款待部众为由押车出了西门,皆有交代。 大军护着三百大车向南。 张飞谓赵林曰:“痛快!这一年来的郁积之气,今日一扫而空矣!” 赵林笑曰:“三伯受委屈了。如今益州已得,待大伯稳定局势,我军便再无粮秣危机矣。” 张飞闻言颔首,沉默片刻,忽问赵林曰: “贤侄,你大伯取了益州,我等旧臣皆有封赏,可曾提过何时回荆州与我等相会?” 赵林答曰:“荆州四战之地,不宜为治所,益州易守难攻,又是昔年高祖龙兴之地,大伯当治于成都,方为上策。” 张飞闻言,环眼直视前方,又问曰: “大哥可曾提过召我与二哥去成都?” 赵林犹豫片刻,如实答曰: “不曾。” 张飞面无表情,双目无神,叹曰: “大哥得了州郡,反不如昔日四处奔走之时...” 赵林见张飞情绪不佳,劝曰: “三伯,荆州要地,岂能无大将镇守? 除了三伯,二伯,我叔父,还有何人能镇荆州? 即便是有才能足备之人,大伯又怎会放心。” 张飞道:“俺岂能不知?只是......唉! 大哥、二哥年近半百,俺也四十有四.... 如今大哥远在成都,二哥虽在荆州,却要镇守襄樊,兄弟三人不知何日才能团聚...” 眼见张飞红了眼眶,赵林亦感慨万千。 此时不比后世。飞机、动车、走高速,无论多远,即便是地球的两端,相见只需两三日。 再不济,也有视频通讯,好歹能见到音容笑貌。 而在这个时代,成都到荆州千余里,若不顺水而下,往来见一面,须奔波一月之久。 这还不算赶路时的天气状况、有无劫匪、野兽袭击等因素。 思及此处,赵林亦颇为思念云叔,也回想起赤壁之战时,与阿姊小乔和姐夫周瑜的分别。 月明星稀,二人坐在大车上,一个环眼无神,一个仰望星空。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许是张飞的思绪传染到了赵林身上,叫他不自觉的轻吟出声。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贤侄大才,一语道破俺心中愁思。” 言罢,张飞抹了把眼泪,似是赌气一般说道: “待俺回了江陵,便叫上二哥,先把俺珍藏的美酒饮尽,不给他刘玄德留一滴!” 赵林闻言,哑然失笑道:“三伯若是思念大伯,何不与二伯一同去成都见一面?” 张飞瓮声道:“岂能因私废公。” 赵林道:“又不是不回来。 荆州有孔明与我,二伯三伯去成都与我丈人团聚几日,来回不过两月,也误不了甚么大事。” 第329章 江东吝啬小气! “泰宁,几时了?” 陈安闻赵林询问,策马去问看守漏刻车的士卒,又飞马回报: “约莫戌时三刻。” 赵林闻言,问随军向导曰:“此距桐乡尚有多远?” 向导答曰:“将军,若按今日行军里程,尚余五日方能到达。” 张飞闻言,瓮声道:“柏轩凭地谨慎,若碧眼儿果真派人来追,回军杀个干净便是。” 赵林闻言,劝道:“使不得,使不得。 眼下两家仍是联盟,一旦刀兵相见,于时局不利。” 张飞道:“俺在江东军中一年,岂能不知其战力若何? 只凭俺麾下一万儿郎,便能杀得碧眼儿十万之众丢盔弃甲!” 赵林闻言,哭笑不得,却仍劝道:“三伯父权当让他一马,待来日大伯父取了汉中郡,再夺了雍凉二州,先为三伯父补充战马牲口。 届时三伯纵马驾车,率铁骑冲阵,岂不爽利?” 张飞闻言,奇曰:“那马孟起果真能取雍凉养马地?” 赵林颔首道:“雍凉多羌族,马孟起身怀羌族血脉,又有“神威天将军”之威名,在羌族之中极有威信,只须大伯援助一二,必能取雍凉之地。” 张飞听罢,颔首道:“既如此,那便暂且饶过碧眼儿,待来日俺亲领铁骑数千,为大哥取来江东。” 二人正说话间,后军有斥侯飞马来报: “二位将军!北方大路有无数火把追来,约莫不下数万人马。” 二人闻言,对视一眼,张飞环眼圆睁,作势便要回军厮杀。 赵林急扯住张飞坐骑缰绳,劝道:“三伯!不可擅起战端啊!” 张飞道:“彼追至矣,若不厮杀,如何退敌!” 赵林闻言,急环顾四下,借着月光依稀可见附近有山有林,遂谓张飞曰: “三伯勿急,容侄儿思之。” 勉强稳住张飞,赵林又唤来向导问曰: “此山何名?左近可别有通路?” 向导答曰:“此山乃是四顶山之一,附近三五十里,只有这一条南北大路。” 赵林闻言,思忖一番,谓张飞曰:“三伯父,此地有山有林,何如三伯领一军埋伏于此。 若来人通情达理,林自会说其退兵; 若来人不依不饶,伯父再引伏兵杀出,如何?” 张飞见赵林安排妥当,心道:“昔日木讷少年,今已成文武双全之才矣。” 遂言道:“就依你之言。” 如此,张飞领兵五千,散于山林之中,熄灭火把,设下埋伏。 赵林则率五千步卒当道列阵,却把三百大车摆在阵前。 月光下,兵刃甲胄反射着冷冽寒光。 赵林单人独骑,驻马于前,身后陈安举着火把照亮。 隐约可见大路北方有无数火光排成队列,向此地快速赶来。 待两军相距数百步,赵林摆了摆手。 自有亲卫高举火把,策马上前,喝问曰:“止步!江东驸马问话!来者何人!” 时凌统、陈武、董袭三人皆在前军,闻听此言,皆面面相觑。 凌统道:“赵柏轩乃吴侯妹婿,今日有他在此,恐不能擒获张飞,可速派人回报主公如何定夺。” 陈武闻言,颔首示意认同。 董袭却问道:“他虽是江东驸马,却为外臣,我等奉命来拿张飞,不去管他便是。” 凌统却道:“董将军不知,赵柏轩勇猛,且与主公交厚,若他保着张飞,我等如何应对? 若放对厮杀,我三人恐不是对手。 若挥军掩杀,一旦伤了驸马性命,如何向主公交代。 而今我等只绰在其后,先汇报主公知晓,如此是战是退,自有主公定夺。” 董袭闻言,恍然大悟,随即命人回合肥禀告孙权。 凌统与陈武则率轻骑上前,与赵林搭话。 “柏轩贤弟,统正欲与贤弟叙旧,贤弟何故匆匆而别耶?” 赵林闻言,佯装埋怨道:“公绩兄何必明知故问? 林白日里劝阻江东士卒劫掠合肥百姓,不想前有孙仲异欲加害于我,如今又有公绩兄率众追杀,莫非是我妻兄为平息士卒之怨,要杀赵林?” 凌统闻言,急道:“贤弟切莫误会!吴侯并无加害之意啊!” 赵林冷哼一声,道:“若非吴侯下令,公绩兄如何统大兵来追!莫非这数万人马是要为我送行!” 凌统闻言,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回答。 陈武见状,急上前抱拳一礼,言道:“驸马,我等奉吴侯之命,前来讨还三百车缴获,并无追拿驸马之意啊。” 凌统闻言,略带诧异的看了陈武一眼。 陈武回了一个眼神,暗思:“吴侯要拿张飞,无非是因其抢了三百车器械辎重,如今赵林在此,恐拿不得张飞,若能将三百车缴获夺回,应能交差。” 赵林却道:“此乃我之酬劳,如何能与你?” 陈武急道:“驸马此言欺人也!这三百车辎重器械乃是张飞抢夺而来,怎成了驸马酬资?” 赵林闻言,笑问曰:“此三百车器械原在何地?” 陈武答曰:“城中府库中。” 赵林又问:“合肥原属何人?” 陈武听出蹊跷,答曰:“合肥已属江东之地。” 赵林闻言,呵呵一笑,再问:“如何取了合肥?” 陈武犹豫片刻,终是武人直率,如实答曰:“乃驸马妙计克下。” 赵林问曰:“如此,我之酬劳何在?” 陈武有心回答,说江东早给了五万石粮草为酬,却知那是借来张飞的价码,一时间亦无言以对。 此时董袭赶来,见状喝问曰:“驸马只出了一计,如何能得三百车辎重器械为酬!” 赵林闻言,冷哼一声,反问道:“赵某一计取六安、浚遒二县,又一日攻克合肥坚城,如此计策,只区区三百车器械酬谢,汝江东尚觉是重酬? 如此吝啬小气,不惧天下人耻笑吗?” 董袭闻言,思忖一番,又问道:“若是酬劳,缘何抢夺府库?” 赵林闻言,佯怒喝道:“汝还有脸问我!若非汝江东得了大利而不予酬资,我三伯父岂能气愤不过,亲自为我取了些许破铜烂铁以慰我心?” 第330章 明于事势,奇才鲁肃。 却说赵林一番言辞,说得江东三将哑口无言,只得兵分两路,叫董袭率大军缓行,凌统与陈武率轻骑跟在赵林身后数百步外,等候吴侯传令,再作计较。 赵林告辞之时,附近山林中涌出无数人马,还将三人吓了一跳,皆在暗思,如若方才挥军厮杀,岂不是正好被伏兵包围? 经此一番,遂命大军拖后,只将轻骑绰在赵林之尾,并不敢追之太急。 如此行军十里,赵林与张飞商讨一番,索性不再趁夜赶路,寻了一处依山傍水之地略扎营帐,待天明再赶路不迟。 篝火旁,张飞睁眼酣睡,陈安问赵林曰: “主公,江东追兵就在身后,我军如此放松戒备,若敌突袭而至,如何是好。” 赵林打了个哈欠,侧躺在草席上,回道: “我料那三人不敢擅自动兵,必会回报合肥,请吴侯定夺。 此地距离合肥四十余里,等派人回去,估摸我那妻兄早安歇去矣。 泰宁勿忧,今夜只管安眠,追兵明日方能得令,是战是退,明日便知。” 如同赵林所言一般,在荆州军安歇之后,凌统等人亦略扎营寨,于七八里外安歇。 一夜无话。 次日。 天方见亮,荆州军用了些随身干粮当作朝食,便继续列队赶路。 江东军却停在原地,并未追赶。 只因吴侯派了两人前来传令。 “主公命我等擒拿张飞,却不讨回三百车辎重? 大都督,驸马赵林在侧,我等如何能为呀!” 不及鲁肃回应,一同来传令的孙瑜却抢先道: “吴侯不曾提及赵林,尔等不明君上言外之意耶?” 众人闻言,皆摇头不知,鲁肃却心中一惊,急道:“仲异将军,不可妄自揣测!” 孙瑜却冷笑一声,言道:“吴侯知我与赵林有怨,今命我来传令,又不曾提及赵林之名,大都督岂能不知主公之意?” 言罢,不顾鲁肃阻拦,谓三人曰:“主公言外之意,便是赵林若不阻拦,便放他归去,三百车辎重与他为酬资便是。 若是赵林胆敢阻挠我等,便是就地格杀亦要捉了张飞回去!” 三人闻言皆惊,凌统急问曰:“主公不曾明言,我等若杀赵林,来日郡主向国太哭诉,我等岂不坐蜡?” 孙瑜闻言,面色微变,显然也是惧怕国太问责,却仍咬牙道: “国太终究是妇人,国家大事岂能顾忌一妇人喜怒!” 此言一出,众人皆颔首认同。 鲁肃却道:“此乃谬论也! 且不说赵柏轩极受吴侯亲信,为何吴侯不曾提及赵林。 只论他为刘备女婿,又是心腹爱将,任护军中郎将之职,足见信重! 眼下两家联盟抗曹,赵林与张飞助阵而来,夺了合肥坚城。 不过一日之隔,我江东便杀赵林,擒张飞,如此背信弃义,天下人会如何看待我等? 刘备又岂能善罢甘休? 届时曹操仍据北方,我孙刘两家却反目成仇,大势去矣! 如今刘备新取川蜀,我江东据有合肥,东西牵制曹操,正是合力北伐之时,岂能因区区三百车器械便弃此大好局面不顾,而火并盟友!” 孙瑜闻言,不忿道:“子敬这般能言善辩,敢请教主公为何不曾提及赵林!” 鲁肃闻言,思忖片刻,正色曰:“吾亦不知,然赵林绝不可杀,张飞亦绝不可擒。 我此来便是欲劝阻诸位,且纵赵林与张飞归去,一切后果自有我来承担。” 三将闻言皆惊,问曰:“大都督,如此抗命,主公岂能不罪?” 孙瑜亦道:“吴侯命我等传令,大都督何故抗命不尊!” 鲁肃闻言,斥曰:“孙仲异!汝为主公族亲之臣,怎敢因私怨而坏国家大事! 主公虽有上命,然尔等皆习经典。 岂不闻《孝经》有云:‘故当不义,则子不可以不争于父,臣不可以不争于君!’ 主公之命实无道义,岂能不争而从! 《荀子》有云:‘从命而利君谓之顺,从命不利君谓之謟;逆命而利君谓之忠,逆命而不利君谓之篡。 如今主公之命于信义不彰,于仁德有损,我等从命则为谄媚之臣,逆命却利国家大事,乃真忠臣也。 且闻孟子曰:‘君子之事君也,务引其君以当道,志于仁而已。’ 我等明知主公乱命而从之,乃为人臣之耻也! 太史公亦尝言:‘君不君则犯。’ 而今我等不须犯颜直谏,只顾念国家大事而不从乱命,乃行忠臣之道,非小人能为,非君子而不为也!” 一番引经据典,将三人说服,鲁肃却不罢休,指责孙瑜曰: “汝今日为私怨而擅自揣测恶意出自于上,谓之忠耶?谓之奸耶! 便是汝不学无术,难道也不知亲厚远近之别? 赵柏轩虽是外臣,确为吴侯妹婿,过一万年也是亲戚。 于国家大事而言,两家盟约,共同抗曹,乃求存处世之道。 于小家私交而论,彼此亲戚,实为一家,如何能以疏间亲,行此不智之举! 今日一旦听信汝谗言,与赵柏轩刀兵相见,时局必震荡,亲情必受损,轻则联盟瓦解,重则两家反目而大战骤起。 届时汝孙仲异虽万死,足赎此滔天大罪否!” 孙瑜被斥责得面红耳赤,虽觉惭愧,却又手指面上鞭痕,愤然道: “大都督!何为疏不间亲,我须也是孙氏,乃吴侯堂兄! 赵林当众羞辱于我,毁我面容,我如何能忍!” 鲁肃闻言,反驳道:“吴侯为君,汝为臣,安敢以堂兄自居! 且汝伤势乃咎由自取! 向日赵柏轩因亲卫族叔被杀而屠灭江夏苏家满门,汝岂不知? 今日汝率众围杀其家臣、族亲,若非看在吴侯面上,汝项上人头早不保矣! 汝若死于赵林之手,吴侯可会为你莽撞寻死而问罪赵林? 汝父孙静乃世之英杰,怎生出汝这般蠢笨之人!” 言罢,见孙瑜面含悲愤之色,又叹息一声,温言宽慰道: “天下大势,时时变化,今为盟友,来日为敌,大丈夫有恨,何必报复于一时? 今日报仇乃私怨也,来日大势变化,彼此敌对,再行报复之举,乃顺应国家大事也...” 孙瑜闻言,忽抬头目视鲁肃,眼中精光一闪,抱拳曰: “大都督点拨之恩,孙瑜感激不尽!” 第331章 远亲近朋之策 却说鲁肃说服众将不尊孙权乱命,留孙瑜率军向合肥缓行而归,鲁肃则领凌统、陈武、董袭三人率轻骑百余去追赵林。 急行约莫十五六里,早被荆州军斥侯发现,报与张、赵。 赵林只道是孙权下令不叫追赶,遂请张飞领大部先行,自领亲卫数十骑当道等候。 须臾,鲁肃等人飞马赶来,于百步外减缓马速,只与三将并辔上前。 赵林见状,亦轻夹马腹,上前搭话。 “劳子敬先生亲来相送,林受之有愧。” 鲁肃听出赵林意有所指,回曰: “柏轩,此间误会已然尽释,还望将军顾念联盟抗曹大业,莫要再生事端。” 赵林笑曰:“亲兄弟,明算账,江东用人则许诺,不用人则背信,乃生龌龊。 听闻子敬先生继我姐夫周公瑾之位,不知若是麾下兵卒被旁人利用,可能不要酬劳? 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如是而已。” 鲁肃曰:“将军所言甚是,肃受教。” 赵林见状,沉默片刻,续言道: “我与江东诸将多有结交,实不愿为敌,子敬兄当知我心意。 今日一别,赵某自携郡主同归江陵,来日当备足酒宴,请子敬兄过江,相谢昔日维护之情。” 言罢,又对凌统拱了拱手,道:“公绩兄亦可同往。” 凌统闻言,抱拳还礼,只当是赵林邀请赴宴。 鲁肃却听出赵林言外之意。 不提拜会国太,只言携妻同归,乃是往日私交情分之意。 备足酒宴,邀请过江,虽言说是相谢昔日维护恩情,却难免有提醒警告之意。 鲁肃思忖片刻,苦笑道:“肃若过江赴宴,只带两三亲随,届时还需柏轩保我周全。” 赵林闻言,微微颔首,忽正色曰: “不论如何,林在江陵,恭候大驾!” 言罢,对四人拱了拱手,告辞离去。 四人还礼,目视赵林行远,鲁肃叹曰: “唉...前路有虎,事势艰难矣。” 三将闻言,不明其意,凌统问曰:“大都督何故叹气?” 鲁肃并不解释,只挥手示意众将跟上,去追孙瑜,同返合肥去也。 大军向北,行军至正午,遇甘宁策马而来。 鲁肃问曰:“兴霸何来?” 甘宁道:“赵柏轩可走脱了?” 鲁肃颔首。 甘宁叹曰:“主公恐与柏轩贤弟刀兵相见,是以速遣甘某前来传令,且纵荆州军离去,不得阻拦。” 鲁肃闻言,叹道:“赵柏轩已走,可惜未能听得此令。” 言罢,见甘宁不解,遂解释道:“芥蒂已生,不复往日之协,且回合肥禀报主公罢。” 众人一同回合肥,如何将此间事一一禀明,且按下不表。 且说赵林与张飞一路向南,每日行军四十余里,五日抵桐乡,七日至皖县,终与关羽所部会合。 大帐中,关羽将情报说与二人知晓。 “马季常已至柴桑,传书至此,言说张昭已备足五万石粮草,将于七月十五返程,我等若明日拔营,当能合兵于寻阳地界。” 言罢,又谓赵林曰:“柏轩家眷自会随船同归。” 赵林颔首,也不多问。 关张许久不见,聚首大帐叙兄弟之情,赵林则是见到关平也随军而来,遂搬了胡床与关平坐在帐帘之下,看着帐外士卒收拾器械,闲谈。 二人年少时皆寄养在刘备宅邸,一同习武学艺,及至关平十之六七,先去了关羽军中听用,后来阿斗降生,刘封与赵林也先后出府入了军伍。 一众少年中,原身与关平最为要好。 关平稳重,少有老成,原身则木讷寡言,勤奋。 二人常结伴切磋,彼时关平年长,多胜赵林。 “坦之兄,最近可与公仲兄往来?” 关平道:“父亲命其屯兵编县,为兄回江陵时,曾见过一面。” 赵林道:“编县?二伯这是将他发配了?” 关平无奈道:“父亲不喜公仲,曾言‘螟蛉之子,不可擢任要地。’” 赵林闻言,不置可否,要说刘封不去救关羽,虽是不智,但也是人性如此。 这要搁赵林身上,恐怕还得背后捅一刀子。 “他毕竟是大伯假子,向日禅弟诞生,公仲兄早表明不争嗣子之位...” 关平闻言,摇头道:“公仲志在疆场,这些年来虽官职封赏不曾落于人后,却终究无兵事任之,往后...恐也无领兵之机。” 赵林道:“兄长与公仲颇为亲厚,何不劝他一劝?” 关平问道:“如何劝?” 赵林道:“公仲兄有意沙场建功,奈何身份所累,不得兵权。 何如劝他去往成都,面见大伯而辞刘姓,改回寇氏,如此再无假子之名拖累,岂不自由?” 关平闻言,摇头道:“早在新野之时,公仲便有此意,奈何大伯不允。” 赵林却笑道:“往日不允,乃无人说以厉害,此番却是不同。” 关平奇曰:“贤弟何出此言?” 赵林附身,手指相谈甚欢的关张,言道: “三伯有意劝汝父同去成都,与大伯叙兄弟之情,若能使我二伯为刘封说项,大伯必然应允。” 关平问曰:“三叔欲往成都,或可成行,我父须镇荆州,怕是不会与三叔同去。” 赵林却道:“兄长不知,此番去成都,可并非只为叙私情,亦为国家大事。 三伯劝说不动,自有诸葛孔明说之。” 言罢,见关平面露疑惑之色,遂又解释道: “大伯新得益州,必治于成都,文武官吏皆选才于川蜀,我等旧人多居于荆州,早晚必与益州分派对立。 二伯三伯乃旧人之首,若能往成都一行,说大伯分调益州世家之人来荆州任职,再调荆州文武数人入川为官。 如此两相融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待时日长久,成远亲近朋矣,虽不能消两派分立之势,却也有所缓和。 届时,荆州之属多有家眷在川,川中之属亦有家眷在荆,川危则荆必忧之,荆危则川必救之,两地连为一体,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关平闻言,细细思之,赞曰:“贤弟高论!” 话音刚落,忽闻张飞哈哈大笑曰:“二哥,如何?” 赵林循声看去,只见不知何时,关张已悄然来到赵林身后,将方才二小辈言论听了个真切。 第332章 汉中敌情 却说鲁肃等人回返合肥面见孙权,未曾提及如何私放赵林,只说奉命领军归来。 孙权见鲁肃似欲言又止,便散去众人,独留鲁肃、甘宁于堂中议事。 鲁肃见状,便将事情始末,一一禀告。 末了,叹曰:“赵柏轩深知我江东虚实,又多与诸将结交,若其屯兵江陵,主公先前谋划荆州之事...” 话音未落,孙权打断道:“柏轩在舒县时,曾言部曲皆在益州,乃为探亲而返江陵,想来不会久留。” 鲁肃却道:“主公,眼下曹操仍占据北方,刘玄德取益州而北望雍、凉,我江东取合肥而东顾青、徐,此诚为并力北伐之势也。 荆州于我江东而言,置于刘玄德之手更甚与我。 一则,我江东士卒不善陆战,虽背弃盟约,袭取荆州而不易,何况占了荆州便要直面北方兵锋,实难坚守。 二则,当今天下,已成三分之势,弱者联合以抗强者方能自保。 如今曹操一统北方,其势之盛,其兵之强,虽两家联合不能相抗,此非我江东一家之事。 主公,即便我据有荆州,亦能守住国土,然若曹操先灭刘备又当若何? 届时天下之大,只余主公一人,曹操岂能相容? 现今只有联合方能求存,继而谋夺北方疆域,方为正途。” 孙权闻言,思忖半晌,问曰:“子敬以为,何时可取荆州?” 鲁肃闻言,长叹一气,答曰:“取荆州当先有三则准备。 一曰兵强马壮,可敌荆州百战之兵,可拒曹操南下之众。 二曰时机方便,刘备志在扶汉,早晚必与曹操决战,届时无论胜负,荆州必然空虚。 三曰师出有名,如今两家联盟,若动刀兵乃背信弃义之举,必遭天下人诟病,若要取荆州,须先得出师之名,以正讨逆,方能无往不利。 眼下,实非取荆州之机啊。 万望主公三思而缓图之。” 孙权闻言,沉默半晌,终是无奈颔首道: “也罢,合肥初定,尚需时日巩固,且传信吕蒙回军罢。” 鲁肃领命,告辞而去。 甘宁亦转身出殿,却在心中叹道:“柏轩贤弟,但愿不与贤弟沙场遭遇...”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赵林随关张一路向西南行军,于七月十六日夜抵达寻阳,沿江下寨休憩,并于次日清晨与马良的运粮船队会合。 步卒登船护粮,骑军则在岸上行走,一同回返江陵。 来时半月,回时却须月余。 而在这月余之中,远在千里之外的汉中,却有一桩大事发生。 八月初,徐晃以许褚为先锋,贾诩为军师,领马步军三万支援夏侯渊。 两军于沮县会师,夏侯渊从贾诩之策,派使者往南郑,以天子诏书招降张鲁。 却不料张鲁因避战乱,早去了巴中避世,汉中大小事务皆由其弟张卫管辖。 张卫不降,驱逐使者,扬言做过一场,再言招降之事。 夏侯渊大怒,乃分兵三路,誓要擒杀张卫。 一路由徐晃领兵两万,绕北而走褒斜道,攻褒中,进逼南郑。 一路由夏侯渊亲自率兵,攻阳平关,取沔阳。 一路由赵颙领兵五千,于秦岭山脉南麓,汉水北岸筑关城,以拒刘备自益州出兵。 大军出动,旌旗如林,消息不胫而走,传至成都。 刘备闻讯,不复近日饮宴享乐之悠闲,急召文武齐聚大殿议事。 “夏侯渊骤然发兵,先锋已至阳平关下,若汉中入曹操之手,如利剑悬于顶,我寝食难安矣。 诸公以为,当如何应对?” 话音刚落,老将黄忠出班言道:“主公勿忧,忠愿请精兵数万,斩夏侯渊之首,夺汉中郡城池,一同献上!” 刘备道:“汉升老当益壮,然夏侯渊分兵于汉水北岸筑城,扼守要道,占尽地利,恐不易攻克啊。” 黄忠闻言,捋须曰:“区区土城,某尚不放在眼中,主公且下令吧,末将定能得胜而归!” 刘备温言道:“且容诸公商议一番,定下计策,再出兵不迟。” 言罢,问计庞统曰:“士元可有妙计教我?” 庞统出班,进言道:“主公,此事统早有腹稿,只待主公垂问,只是不知主公志向若何?” 刘备闻言,奇曰:“士元竟能未卜先知?备生平之志,诸公皆知,又何必问。” 庞统却似看不到刘备面露尴尬之色,直言道: “敢问主公,饮酒作乐可能匡扶汉室?” 刘备不答。 庞统又问:“赏丝竹之乐,观美人歌舞可能扫平寰宇?” 刘备掩面羞愧。 庞统再问:“不问政务,不恤民情,不察兵事,可能三兴大汉!” 刘备深躬一礼,惭愧道:“备一朝得意而忘乎所以,虚度光阴,只顾享乐,深感懊悔。 如今幡然醒悟,再不思安乐,只求实现三兴大汉之志,请先生教我。” 庞统见状,微微颔首,言道:“柏轩离川之前,曾与我等商议汉中局势。 留下一妙计以应对,却叮嘱我等,若主公依旧每日饮宴则不必献策,遂有今日之问。 还请主公勿怪。” 刘备闻言,叹曰:“不怪,不怪。 向日柏轩曾多番劝阻与我,奈何不从其言,想来便是因此使柏轩远走江陵。 只是不知是何妙计?” 庞统闻言,却不回答,反招呼法正来答。 “赵护军曾言,曹操若知主公取了西川,必兴兵攻汉中,以图未来。 若曹军至,我可以东西两路钳制,困曹军于汉中,尽灭其军而取其地。” 言罢,便将昔日与赵林、庞统、张松、黄权、刘巴等人一同集思广益得出的计策道来。 刘备听罢大喜,待思忖一番,又皱起眉头,问曰: “这个钳...两路并进之计甚妙,只是兵出白水关,则有汉水关城拦路。 若从襄樊走水路,待传讯至云长处,恐拖延日久,汉中再生变数,如之奈何?” 众人闻言,相视而笑,庞统言道:“西路兵马无须进兵,只在沮县、下辨一带驻防,堵住夏侯渊退路,再分兵把守各路隘口,截断夏侯渊粮道便足矣。” 第333章 大计划 “至于东路,柏轩既有定计,此去江陵,又有孔明在彼,若闻汉中局势,自会领兵逆水而上,直取房陵、上庸。 如此,夏侯渊东有大军逼近,西有关隘阻路,北有粮道之危。 困守汉中则粮草早晚耗尽,若循机向南,则深入巴中,自投绝地矣。” 刘备闻言,思忖一番,问曰:“倘曹操领兵来救,如之奈何?” 庞统笑曰:“柏轩曾有言:‘远水解不了近渴’。 况且如今东吴久攻合肥,曹操虽兵强马壮,两面皆有大战,如何能兼顾? 待彼援兵到时,汉中早入主公掌中矣。” 刘备颔首曰:“言之有理。 既如此,备即日发兵去白水关,先夺沮县、下辨,截断夏侯渊退路!” 话音刚落,法正出班进言曰: “主公,西路重守,选数员偏将任之可也。 巴中与汉中虽有群山阻隔,然若夏侯渊见势危而率军南下逃遁,岂不祸乱巴中? 还请主公屯兵巴中,一来四面合围,使夏侯渊无路可逃。 二来,待东路军进攻不利,主公可趁机提兵北上,袭上庸之背,或合兵一处,攻西城而进兵南郑。” 刘备沉默片刻,颔首曰:“如此,便依诸公计策。 只是不知何人能当西路兵马?” 法正道:“汉升将军老当益壮,可当西路大军。 再请吴懿、吴班、吴兰、刘璝、孟达、严颜六将各领数千兵马,扼守要道,则西路大军稳如磐石矣。” 刘备闻言,起身于阶上踱步,思忖一番,言道: “孝直多谋善断,便与汉升为军师罢。 我意孟达随我去巴中屯兵,命刘巴与诸将同去西路,如何?” 法正闻言,拱手应诺。 刘备又点庞统、张松为随军军师,魏延、黄权、董和、陈式、雷铜、孟达为部将,领兵两万,并陆逊所率赵林部曲九千余人,马岱所率羌骑六千余,去巴郡屯兵。 西路军则由黄忠为主将,法正为军师,走白水关,径取沮县、下辨,吴懿等六人各率三千兵,合三万八千众,分取险要之地,当道筑寨。 计略已定,刘备乃命文武整军,筹备粮草,定于一个月后,于九月十五日出兵。 彼时自交州调回的赵云、徐庶应当也能赶回成都,白水关一线及成都守卫,便托付二人。 八月中旬,关、张、赵林返回江陵。 诸葛亮清点粮草钱帛,征发十万民夫,命马良、马谡、糜竺、刘封督烽火台筑造事宜。 八月十九,诸葛亮与赵林密谈三日,请关、张、马超同聚大殿议事。 马超自随赵林到江陵,常拜会诸葛亮,执礼甚重,及赵林自合肥归来,便应其邀请,常去关张府上,与二人结交,几番切磋之后,逐渐相熟,以表字相称。 此番议事,众人并不分席对坐,而是围着一个四四方方的木台指指点点。 赵林手持木棍,介绍道:“此物名为‘沙盘’。 以沙土垒山,以木雕为城,以丝线作水,以小旗作兵,察山川之地貌,江河之走势,城池关隘之险要而制成。 我等可以此物推演兵事,则战场态势、敌我兵力分布,何处伏兵、何处可扎营,事无别类,皆纤毫毕现矣。” 众人闻言,皆奇之,关羽手捋长髯,不住颔首。 张飞双手撑在木台上,俯身去看那木雕作城的细节,环眼不时绽放一道精光。 马超亦细细打量一番,赞曰:“此物神妙,真乃兵家宝物也。” 赵林与诸葛亮对视而笑,赵林道: “此物乃是林与军师一同制成,来日可选精干之吏,专司绘制此物。” 三人闻言皆喜,关羽却手捋长髯,问道: “军师,这沙盘之上,可是汉水?” 诸葛亮闻言,笑曰:“二将军慧眼如炬,可知此乃何地?” 关羽手捋长髯,丹凤眼微眯,笑曰: “我料此地必是襄阳之西,汉中郡,对否?” 诸葛亮闻言,笑曰:“然也。二将军可知为何绘制汉中沙盘?” 关羽闻言,思忖片刻,奇曰:“莫非,军师欲令关某取汉中?” 诸葛亮闻言,谓赵林曰:“既是二将军猜中,便由柏轩介绍一番罢。” 赵林颔首,行至沙盘左近,先对关张马三人拱了拱手,旋即侃侃而谈: “林此番回江陵,非只为私情,亦为国家大事。 大伯取川,占据昔日高祖龙兴之地,羽翼已丰,曹操必有忌惮。 而益州虽是初定,却易守难攻,曹操虽有心攻伐,奈何距离遥远,大兵调动日久,远水解不了近渴,可谓有心而无力也。 孟起兄向日屯兵下辨之时,曾言夏侯渊率兵三万,游曳于武都西南之地。 此地毗邻汉中疆域,夏侯渊之意不言而喻。” 说到此处,停顿一瞬,手持木棍,指点江山。 “汉中郡,北有秦岭山脉横亘,南有大巴群山起伏,东连上庸、房陵,汉水贯通。 西面却最为紧要! 汉中以西,武都以东,地处秦巴山脉与陇南群山过渡地带,虽地势起伏,多为河谷狭窄之地,却是汉中与陇右地区的联系要道。 昔日军师隆中对曾言,横跨荆、益,则可待天时而东西并头北进,以平北方。” 如今二伯镇守襄樊,大伯已取益州,两地联系全赖长江,自襄樊去信成都,须先向南取道江陵,再乘船逆水而上,多绕远路,孰为不便。 况且自益州兴兵北伐,若不据汉中、武都,虽有十万大兵,敌可当道扎寨,以区区数千精兵拒之,故而此二郡诚为我军志在必得之地也。” 言罢,略作停顿,木棍点向上庸、房陵二郡,续言道: “此二郡亦是关键所在。 若要行远亲近朋之策,须能勾连荆、益。 若据此二郡。 北有患,则两地以汉水为联系,往来通信、支援皆有水利之便。 南有祸,则两地以长江为联系,兼之交州三郡以为后方,可谓固若金汤。” 言罢,环视众人,眸中精光四射,朗声道: “林在川时,早与庞士元会同益州智谋之士共商大计。 今日,便与二伯、三伯一同商讨一番...如何...” 俊朗青年意气风发,手中木棍在沙盘上画了个圈。 “.....一战!豪取四郡!继而夺雍凉二州,据半数天下,虎视中原!” 第334章 大战将起 “前日得信,夏侯渊将兵三万,攻阳平关。 汉中张鲁不知所踪,只有其弟张卫领兵与夏侯渊相持......” 赵林侃侃而谈,先将情报讲述清楚,又将兵分两路,一守一攻之策详述一遍。 末了,谓关羽曰:“二伯麾下四万兵马,可出兵半数,走汉水,先取房陵。 房陵守将乃荆州大族蒯氏子弟镇守,其人名祺,不过碌碌之辈。 二伯取之,易如反掌。” 言罢,又谓张飞曰:“三伯率本部兵马,走夷道,至巴中,先与大伯合兵一处,继而向北,取西城,再回军与二伯合攻上庸。 西城、上庸二城守将乃是申家兄弟,曰申耽、申仪。 此二人乃当地豪强,名为依附曹操,实则割据一方。 二人若见大军围城,或能不战而降。” 言罢,又谓马超曰:“孟起兄部曲亦在巴郡,可与三将军同行,合兵一处,先取汉中。” 马超闻言,思忖一番,问曰:“柏轩所说取雍凉二州...” 赵林道:“此事不急,待取了汉中,彼时自有庞士元为孟起兄讲解。” 言罢,赵林对诸葛亮点了点头。 诸葛亮会意,言道:“此战分为东西两路,西路主守,我等东路主攻。 须待时机,两路齐动,方能万无一失。 若诸事顺利,主公将于九月十五进兵,我等东路人马距离稍近,可在九月末出兵。 三将军却要先行一步,最晚于九月初率兵西进,方能及时与主公会合。” 张飞颔首,瓮声道:“知道了。” 关羽却在沉思之后,问道:“襄樊二城驻兵四万,若抽调半数兵力随关某西进,倘曹操来攻,如何抵挡?” 诸葛亮羽扇点向赵林,言道:“二将军西进之时,由柏轩镇守可也。” 关羽闻言,丹凤眼打量一番赵林,微微颔首,又问道: “烽火台尚未筑成,倘东吴攻江陵,谁人来挡?” 赵林拱手道:“二伯放心,侄儿麾下有一人可担此任。” 关羽奇曰:“哦?是何许人也?” 赵林笑曰:“此人原是江东一小吏,于赤壁之战时转投我军,屡立奇功,如今乃我副将,统领侄儿部曲...” 关羽闻言,恍然曰:“陆伯言?此子倒是有些能耐,他现在何处?” 赵林道:“若无意外,当随大伯同去巴郡,届时再顺水而下,瞒过四方耳目,暗至江陵。” 关羽思忖片刻,笑问曰:“莫非柏轩意欲诱使东吴来攻?” 赵林却摇了摇头,苦笑道:“原本乃是为提防吕蒙来袭,是以有这般安排。 谁知取了合肥之后,吕蒙悄然撤军,如今相距遥远,不能及时传讯,只好按故计行事。” 关羽手捋长髯,叹曰:“周公瑾乃真将才也,惜哉只为细作之用。” 赵林却道:“二伯误会了,周公瑾与我阿姊游览山水,不知去向,传讯之人乃是周家死士,只看在侄儿面上,不忍见我命丧小人之手,遂自作主张,暗传密信报讯。” 众人又商议细则若干,待天色将暗,约定明日起各自整军备战,方散。 赵林赶回府邸,与众女共进晚餐,逗弄灵丫头,而后径去偏宅小院,去见华佗。 在打了一趟五禽戏之后,又赶去前院,与丁奉、丁封兄弟攀谈一阵,方才返回后宅。 次日起,众人又聚首一处,沙盘推演数日。 八月末,赵林随关羽赶往襄阳,刘封亦交付督造烽火台的差事,一同随军。 赶路途中,赵林与刘封有一番交流,询问刘封志向。 刘封答曰:“吾少孤,蒙主公收养,列于宗籍,衣之、食之、养之、教之,恩同再造。 彼时军无定所,民不聊生,吾执戈随征,未尝惜命,亦不图功名,实欲报主公之恩也。” 言罢,谓赵林曰:“贤弟与我幼年便为友人,我不欲欺瞒于你。 阿斗公子未诞生时,我之志向,乃继承主公之志,匡扶汉室。 及公子降生,主公有嗣子继承基业,封只愿冲锋陷阵,以报主公大恩。 奈何...奈何我意如此,主公却是不允。 先前坦之兄具言柏轩为我谋划,愚兄感激不尽。 今日既蒙相问,封愿对天起誓。 今生今世,我刘封志在安邦,不在私恩。 剑可断吾首,不可断吾志也。 百年之后,青史若载我名。 愿书:‘刘封,汉将也,曾以微躯护一方百姓’。 如此,足慰平生矣。” 赵林闻言,叹息一气,劝曰:“此次随军,兄宜动而不宜静,可争功于明处,不可私交同僚。 凡事多请教二将军。 我二伯虽措辞严厉,然兄长与坦之兄交厚,若能向二伯表明心愿志向,求二伯为你进言,想来主公便能应允。” 刘封闻言,双目含泪,拱手一礼,言道: “众人皆视刘封为不祥,只有柏轩不惧人言,助我脱困。 如此厚意,刘封永不敢忘,日后但有驱使,愚兄愿赴汤蹈火,以报今日之恩。” 赵林不知刘封这一番话是否是真情实意。 他的本意也不是帮助刘封,而是不想让一个不稳定因素继续存在下去。 至襄阳,整军备战,熟悉城防和各部校尉、军侯,如此又过旬月。 这一日,关羽出征在即,赵林摆下酒宴为其送行。 席间,赵林进言道:“我坦之兄久随二伯征战,此番二伯率军西进,早晚与大伯合兵一处,可谓兵多将广。 何妨留我兄长在此,与侄儿分守襄、樊?” 关羽闻言,看了看面露希冀之色的关平,摇头道: “平儿从未独领一军,虽武艺不俗,然无统兵经验。 襄樊乃重地,不可儿戏。” 赵林闻言,为关羽舀满酒樽,劝曰: “二伯乃天下首屈一指的将帅,凡统兵之要,兵法韬略皆无人可比。 我兄久随二伯左右,耳濡目染之下,怎能言无统兵经验? 两年前,侄儿不过一亲卫,如今也能独挡一面,何也? 非侄儿有才,乃环境使然也。 今曹操两面用兵,襄樊虽在前线,料无大战,正合我兄试炼一番。 二伯,猛虎之属,幼年伏于尊长,成年当远走山林,自成兽王。 若一味拘于左右,虽大鹏无以展翅之机,虽千里马而无寸土以驰骋。 二伯虽纵横天下,然年逾半百,当思后继之人啊。” 第335章 出兵汉中 却说赵林一番大鹏、千里马的比喻,直言关羽年逾半百,当思后继之人,说得关羽唏嘘感慨。 “柏轩之论甚高。 昔日关某不过解良一寻常之人,若非恰逢乱世,也无这般本领。” 言罢,目视关平,罕见的温言道: “平儿之意如何?可愿领军驻扎樊城?” 关平闻言,急单膝跪地,抱拳曰: “父亲!儿愿独领一军,勤习韬略,必不坠父亲威名。” 关羽闻言,闭目沉思,赵林见状,又添一句: “二伯,所谓虎父无犬子,我大兄之才,二伯岂能不知? 若早使我坦之兄独领一军,其成就必在侄儿之上。 二伯还犹豫甚么。” 关羽闻言,丹凤眼瞥了一眼赵林,没好气道: “汝惯会哄骗于我,当我不知?” 眼见赵林尴尬之色一闪而逝,又换上一副装模作样的谄媚面容,关羽挥手止住赵林作态,捋须曰: “也罢,小子所言有理,时势造英雄,若不历练一番,不足以成才。” 说罢,招了招手,关平膝行至近前,关羽抽出腰间佩剑,递给关平,温言道: “我儿有凌云之志,为父深感欣慰。 今赐我儿宝剑,望汝勤之、勉之,以国家大事为重,恪守忠义。” 言罢,又看了一眼赵林,谓关平曰: “汝虽年长于柏轩,然武艺、韬略皆逊一筹,当时时请教,不可刚愎自用!” 末了,又嘱咐一句: “学其精华,去其糟粕,万不可学其浪荡成性!” 关平闻言,自然是一副聆听教诲模样。 赵林却翻了个白眼,腹诽不已。 待父子二人说完,赵林忽想起一事,谓关羽曰: “二伯,侄儿方才想起一事,那房陵守将蒯祺,与孔明军师有亲,乃是军师姐丈。 二伯用兵之时,可说其来降....唔...即便不降,亦不可伤其性命。” 关羽思忖片刻,言道:“吾自省得,贤侄勿虑。” 言罢,起身下阶,谓二人曰: “时辰不早,这便出发罢。 柏轩,平儿,襄樊便托付汝二人了。” 赵林、关平一齐行礼,郑重应下,亲送关羽大军出城十里,乃还。 及回城,兄弟二人商讨一番,约定次日便联袂去樊城,帮助关平查漏补缺,传授赵林自己的统兵经验。 时光荏苒,转瞬间便过去了一月有余。 在此期间,汉中战报不时传来。 九月末,关羽出征三日后,徐晃领兵自褒斜道杀出,两日破敌营,三日克褒中,阵斩杨任,汉中军无不惊惧。 十月初,夏侯渊亲率精锐走小路,翻山过涧,奇袭阳平关后背,一战克下,斩首三千级,俘大将杨昂,汉中军大败。 十月十一,夏侯渊连克三县,兵临南郑城下,张卫从阎圃谏言,携印信出城献降。 同日,黄忠西路军围困沮县,从法正之计,分兵奇袭下辨,又散出诸将,各去秦岭要道筑造营寨。 十月二十,关羽攻房陵,蒯祺死战不出,二十二日,周仓披甲三重,先登破城,俘蒯祺并其家眷四十余口,关羽皆善待之。 同日,刘备以张飞、马超为左右先锋,围西城,申仪不敌,献城而降。 刘备仍任其为西城太守,申仪感刘备信重之恩,书信劝降上庸申耽。 十月末,上庸、房陵全入刘备之手。 刘关张会合后,分兵三部,一部取龙亭,一部取定远,刘备自领大军取成固。 时汉中已入夏侯渊之手,麾下曹兵精锐及汉中降军合计九万余人。 刘备方面,西路大军三万八千人,东路大军去除赶赴江陵的赵林部曲,尚有六万余人。 双方兵力相当,曹军虽占汉中地利,却为新定,粮草辎重依赖长安杜袭筹措,所幸秋收不过数月,短时间内并无粮草之忧。 刘备集团则不然,虽为东西两路,实则西路兵少,又有堵截曹军后路,切断粮道,乃至拖延曹军增援的重任,故而采取守势,轻易不得进兵。 至于东路大军,虽然依赖巴郡与荆州运输粮草支撑,但从纸面上看,武有关、张、马三员绝世猛将,文有庞统、张松为谋士,赵林想不出有输的理由。 十一月初,有两封书信自江陵而来。 赵林接住,展开来看。 第一封是诸葛亮来信,言说陆逊已率兵悄然进城,诸葛亮有意展露其行踪,是为震慑江东,绝其觊觎之心。 目前江边烽火台已筑造半数,诸葛亮特命谢旌领羌骑两千,汉骑五百,来襄阳屯驻,以防曹军效仿围魏救赵故计,攻襄樊而救汉中。 若江陵有战事,亦可通过现有的烽火台快速传信,赵林便可率精骑快速南下支援。 可谓一举两得。 另一封书信,却叫赵林有些诧异。 其书无丈夫气,确为闺阁姿。 笔软如绵,于曲中求直; 墨淡似雾,在淡里藏神。 横若春堤弱草,竖如静女垂簪。 观其字,如见临窗对月,研墨拈毫,玉腕风情,皆融入点画之中。 其信略曰: “柏轩贤弟亲启: ”自江陵一别,倏忽数月,望弟安康。 妾孤孀多年,早将尘缘看淡,不意遇孟起君,其磊落英气,动我沉寂之心。 虽未言明,然两心相照,似有灵犀。 此皆赖贤弟居中周全,衔结之德,联谊之恩,没齿难忘。 今孟起君奉命出征,烽火路远,音信隔绝。 念其转战沙场,锋刃相交,妾日夜悬悬,忧思甚重。 弟久在军中,消息灵通,不知近日可有孟起消息? 其起居安否?身体康健否? 若得片言,还望速告,以慰焦灼。 另附书一封,乃妾致孟起者,言辞浅陋,不过寻常絮语。 盼弟代为转呈。 愿他见字如面,知有人在江陵倚门而望,盼其早归。 秋风渐凉,赵府安好,弟无需挂念,亦望保重自身,不赘言。 妾乔氏顿首。” 赵林看罢,怪笑一声,谓陈安曰: “看看,大乔阿姐有了心上人,便对我这个弟弟‘不赘言’矣。” 说着,将大乔手书盛在一木匣之中,提笔写上“致马孟起”。 言道:“明日传讯之时,叫驿卒将此信一同带上罢。” 第336章 成固难克 自关张领兵攻汉中起,襄樊便由赵林、关平镇守。 江陵由陆逊镇守; 荆南地区有降将张合屯兵武陵; 诸葛亮则总览荆州大小事务。 凡民生、政治、商贸、兵事。 无论募兵练兵、军备器械、布防守土、治安维护; 亦或户籍赋税、农业生产、教化律法、吏治任免; 乃至为刘备大军筹措粮饷,输送物资; 为马良管辖之民夫供给饮食、协调人力,皆被诸葛亮一一理顺。 凡大小事务,有请则必有应,有诺则必有践,有求则必有答,有难则必有援。 事无巨细,悉有决断。 而今刘备大军已至汉中境内,自巴郡运粮,有巴山险阻,多绕远途,空费钱粮。 以荆州之粮供给大军,更为便捷。 赵林驻守襄阳,有汉水连通东西,走水路亦或陆路皆可抵达汉中。 水路有舟船之便,虽是逆流而上,胜在所需人力较少,约莫千余里,运十成粮可得八分,一月可至。 相较水路逆流而上,每日舟行不过三十里,陆路则更加快些,却也因人吃马嚼,损耗颇大。 约莫运十成粮可得六分,二十日可至,若是急疾行军,十五日内可至。 故而赵林镇守襄阳,虽将政治尽皆抛给文吏,却要亲自接收诸葛亮筹措的粮饷,再派兵征调辅兵、民夫押运。 所幸只需每十日运粮一次,倒也不甚忙碌。 除此之外,也须时常率一部兵马出城操练,或习战阵,或练行军,或讨伐匪盗,或护送商队,并非只是宅在城中便可高枕无忧。 襄阳原有关羽留下一万兵力,其中有三千水军。 赵林也曾心血来潮,率水军至汉水操练战船,却不慎失足落水,险些呛死河中。 自此以后,旱鸭子赵林便将水军操练之事托付于本部校尉,不敢再登船逞能。 荆州无战事,关平常会来襄阳与赵林饮酒闲谈解闷。 陆逊与周陵、刘贤等人亦曾来拜会叙旧。 加上孙尚香等女眷偶尔会乘车马来襄阳陪伴赵林,因此倒也不觉无聊孤单。 十二月初,汉中传来消息,关、张分取龙亭、定远二县,并与刘备合兵一处,围困成固。 相传秦惠文王时期,秦国击败楚军,设置汉中郡,同时下设了成固县。 后经几番更易郡县所属,及至张鲁于建安六年(公元201年)改汉中郡为汉宁郡,成固县仍属之。 只不过除了张鲁,世人只知汉中郡而不知甚么汉宁郡。 成固,地处关中与巴蜀之间的中间地带,是南北对峙的重要缓冲区域。 其北有秦岭山脉为天然屏障,南部为巴山山脉,与秦岭夹峙,形成汉中盆地。 汉水东西横贯全县,湑水河等支流纵横交错。 又有子午道、金牛道等交通要道,东可通襄樊,西可抵陇右,可谓兵家必争之地。 成固,城固。 观其名,以为是何等坚固城池。 实则墙高不过丈,且仅有三面城墙。 此城名固,非指墙高池深,乃因据有地势之利也。 可谓:“城承高势,北临湑水,背靠秦岭,前瞰巴山。” 虽墙不高,池不深,然地势险要,端得是易守难攻。 赵林端坐主位,自案上翻找出关于成固的战报。 从传来的战报来看,虽寥寥几笔,却道尽其“城固”之名。 “十月末,主公兵临成固,连攻十余日,不克。” “十一月九,统献地道之策,掘地丈许,地水喷涌,不成。” “十一月十二,诸公商议水攻之计,探查地理折百余哨探,知其势高,不成。” “十一月十五,超引羌骑奔射,因土地松软,折断三百马腿,超愤而不得进。” “十一月十六,关张引军至,三军齐攻数日,折甲士七百,不克......” 赵林来回翻看一遍,挠了挠头皮,暗自咋舌: “娘嘞,二伯、三伯、孟起兄一齐上阵,不能克?这比合肥还难打呀....” 待放下竹简,忽又拍了拍大腿,惊呼曰: “打了月余,竟不知守将是何人!” 正诧异之时,陈安急行进殿,报曰:“主公,张合差人来信。” 赵林揉了揉发麻的双腿,站起身,接过书信,展来一观。奇曰: “张儁乂来信? 唔......闻汉中大战起...寸功未立... 军师不允...” 阅毕,赵林哑然失笑道:“张合此是欲往汉中争功,奈何孔明不许,便求我为他说情。” 言罢,叫陈安取来笔墨,亲笔书信一封,安慰一番,又嘱咐其安心镇守荆南,来日必有用武之地。 旋即打发使者星夜回报。 原以为此事到此为止。 谁曾想不过三日,张合便亲来襄阳拜访,想来是刚派人送信,又猜到只凭借书信说不通赵林,遂亲自跑来一趟。 “君侯,末将自投主公以来,只在昔日攻取荆南三郡之时略动刀兵,至今已近两载... 武陵乃是腹地,两年间,凡匪盗贼寇,皆已剿灭,奸邪小人亦不见踪影,武陵已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末将正值壮年,实不耐虚度光阴,愿请辞太守之位,投主公麾下为一小卒,虽战死沙场,好过这般煎熬度日... 求君侯见怜,为张合说情,叫孔明军师应允我去汉中罢。” 张合滔滔不绝,将心中委屈悉数相告。 赵林听罢,宽慰道: “儁乂兄,许久不见怎这般见外。 兄欲往汉中争功,弟自然赞同。 然军师不允,恐有思虑...” 张合急道:“有何顾虑?请君侯直言。” 赵林闻言,佯怒曰:“若是张将军问逸安侯,某不知如何作答。” 张合见状,只得无奈道:“柏轩贤弟,贤弟啊! 愚兄求教,还请贤弟怜我,不吝赐教。” 赵林见张合果真立功心切,许是在武陵快憋疯了,遂权衡一番,言道: “既是儁乂兄相询,小弟自然知无不言。” 言罢,手指北方,低声道:“兄长毕竟是自北而来,如今汉中大战起,兄与敌将多为旧识故交。 若是战场相遇,以命相搏,可能忘却旧情?” 张合闻言,忽怒目圆睁,指天发誓:“我既投明主,自当竭诚侍奉,为主尽忠! 岂敢因私而废公!贤弟以为张合乃何人也!” 第337章 张合求战 赵林见张合悲愤发誓,急忙按下他指天之手,讪笑道: “哎,儁乂兄是何等人,我岂能不知?适才乃戏言耳。” 言罢,引张合入席坐下,续言道: “不瞒兄长,汉中局势并不乐观,我军围成固月余,酣战不休,折损不少。 然成固属实易守难攻,至今尚不知其守将是何人。 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若不能探明敌军虚实,又如何设计用谋? 儁乂兄在曹营许久,多与诸将相识,若能获其守将名号,为人秉性,便可针对其人而因人施策。 我欲亲往江陵,以此论说孔明军师应允儁乂兄赴汉中之战。 兄长以为如何?” 张合闻言大喜,急起身执赵林之手,动容道: “贤弟!今日贤弟推举之恩,愚兄永世不忘!” 赵林谦虚一番,又与张合叙旧片刻,约定次日同往江陵一行,方散。 荆州无战事,有关平镇守樊城,又是隆冬之际,想来赵林暂离襄阳数日,也无大碍。 以赵林观之,关平统兵的风格便是稳妥,不过有些太稳了,失了灵动。 对敌之时,只能摆开车马,以堂正之势攻防,不能出奇制胜。 这说不好是优点还是缺点,但镇守一方是毫无问题的。 次日天明,赵林差人去樊城与关平知会一声,便与张合带十余亲卫出了南门,星夜赶去江陵。 自襄阳去江陵,有一条大路,名曰:荆襄古道。 此大路乃是先秦时期便修筑而成的驰道。 至宽处可达五十步,是天下间数一数二的通天大道。 昔日长坂坡时,曹操曾亲率虎豹骑,一日夜疾行三百余里,走的便是这条荆襄古道。 说起来,当初张合还曾在这条大路上先后与赵云、赵林叔侄交手。 此时二人策马于古道上,也不禁感慨一番昔日遭遇。 两日疾行二百余里,二人抵达江陵。 赵林先回家中拜见了叔母糜氏,又与娇妻美妾、宝贝闺女灵丫团聚一番,方才请华佗出府,差人去驿馆叫上洗去一身风尘的张合,一同往太守府而去。 自诸葛亮出山以来,凡赤壁之战,夺荆州之战,交州之战,入川之战,乃至如今的汉中之战,以及十万民夫沿江筑烽火台,一应粮饷器械,皆赖诸葛亮筹备,调拨。 加上荆州三郡之地、北方襄樊二地,一应政治亦须诸葛亮裁决。 如此繁重的工作,赵林深恐诸葛亮重蹈历史覆辙。 往日欲请华佗为诸葛亮检查之时,都被他以自己精通医术,了解自己身体情况为由拒绝。 这一次,赵林打算不与诸葛孔明舌战,摸了摸束腰上的麻绳,心道: “诸葛妖人,今番我须不听你狡辩,先绑起来,堵住嘴,看你怎么拒绝!” 思及此处,嘱咐马车上的华佗:“先生,稍后赵某若是失礼,先生切莫惊讶,只须为孔明军师细细检查便是。” 及至太守府,赵林三人不等通传,径直入内。 先请华佗至偏殿休憩等候,赵、张二人则去大殿寻诸葛亮。 “孔明哥哥,小弟赵林拜访!” 人未至,声先闻。 诸葛亮自案牍之中抬首,正瞧见赵林一边拱手,一边闯进大殿。 “柏轩不在襄阳镇守,来此作甚?” 话音刚落,见张合紧随赵林之后进殿,拱手行礼。 又道:“张将军有礼,先入座罢。” 赵林在诸葛亮面前早无颜面,极为失礼的来到阶上,蹲在诸葛亮身侧,随手拿起面前竹简,看了两眼,丢在一旁。 “孔明哥哥可曾收到汉中战报?” 诸葛亮伸手拍开赵林捣乱的手,没好气道: “有话便说,勿动我公牍。” 赵林偷眼瞧了瞧张合,见他端坐在马扎上,低眉顺目,执礼甚恭,遂附耳言道: “那仨老头岁数大了,围城月余,竟不知敌将是何人!” 诸葛亮翻了个白眼,点了点赵林,低声斥道: “那是汝君上伯父!甚么仨老...小心祸从口出!” 赵林闻言,嘿嘿一乐,又道:“小弟只在孔明哥哥面前放肆,旁人怎知?” 言罢,见诸葛亮又要斥责,急忙言道:“那仨老头... 呃...主公对敌不利,皆因不知敌军虚实。 今有张儁乂在此,与曹营诸将相识,何不叫他去汉中相助主公?” 诸葛亮拾起羽扇,遮住二人,轻声问道:“汝有把握?” 赵林岂能不知诸葛亮之意? “哥哥手书一封,暗中提醒主公将他留在中军,不叫其领军在外便是。” 诸葛亮闻言,微微放低羽扇,一双狐狸眼睛瞧了瞧张合,颔首道: “如此倒也可行。” 赵林闻言,哈哈大笑,揽住诸葛亮,勾肩搭背,对张合言道: “儁乂兄,军师已然应允,兄可去汉中建功矣!” 张合闻言,急忙出班,单膝跪地,抱拳曰: “末将谢过军师信重,必不相负!” 诸葛亮甩开赵林,起身下阶扶起,谓张合曰: “向日将军请战,非是亮不信将军,乃时机未到也...” 赵林见诸葛亮又要忽悠人,便上前打断道: “儁乂兄且暂回驿馆,明日你我一同回襄阳,正好有一批粮草须运往汉中,儁乂兄押粮车同往便是。” 张合闻言,抱拳告辞。 诸葛亮无奈,只得点了点赵林,念叨一声:“你呀!” 便欲回主位继续批改公牍。 却不料转身之时,瞥见地上的影子正从身后取出一条绳索,作势欲扑。 诸葛亮急思一瞬,隐约猜到这是为何。 遂略显匆忙,却又佯作淡定的言道: “柏轩今日不只是为张将军而来罢。” 此言一出,赵林动作果真停滞一瞬。 诸葛亮背对赵林,偷眼看着地上人影,一边向主位行去,一边高深莫测道: “可是又为了甚么‘体检’?” 那影子歪了歪头,好似极为疑惑。 诸葛亮见状,心中大定,径直走上主位,佯作无奈状。 “柏轩盛情难却,那便请华神医辛苦一趟罢。” 赵林闻言,看着诸葛亮的背影,喜道: “华先生此刻就在偏殿,哥哥稍待,小弟这便去请。” 诸葛亮听着脚步声渐远,抬起衣袖抹去额头冷汗,咬牙道: “这竖子欲用强!好好好,柏轩小子,一会若查不出甚么疾病,看我怎么收拾你!” 第338章 年关 却说赵林请华佗为诸葛亮“体检”。 华佗三番四次的叹气、欲言又止、连连咋舌... 诸葛亮见状,以为自己精通的医术不灵了。 时有赵林在侧,每每打断华佗,才让诸葛亮知晓,这都是华佗看病时的习惯性小动作。 在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仔仔细细的检查一番后,华佗方才给出结论。 用赵林的话来说就是:“没啥大毛病,只是双眼有些近视,加上久坐不运动导致的四肢僵硬。” 赵林闻言,给华佗打了个颜色,对诸葛亮拱手道: “孔明哥哥,华神医有一门绝学,可使习练之人耳聪目明,身姿敏捷,益寿延年。 不瞒哥哥,小弟习练数月,只觉精神倍增,身强体健,可一夜连御... 呃...总之是门绝学。” 说着,挠了挠发髻,对华佗拱了拱手,言道: “华神医,我孔明哥哥乃天下不世出的奇才,还请先生能不吝赐教。” 华佗喜色难掩,却还装模作样道:“既是赵小友相请,吾自不会吝啬。” 诸葛亮见一老一少演着双簧,心知赵林乃是关切自己,也不点破,只当是公务忙碌中偷闲几刻,学着华佗的动作习练五禽戏。 赵林也在一旁演练,看似是在陪伴诸葛亮,实则却是监督,生怕诸葛亮不练。 如此一个教,一个学,一个划水监督,及至天色将暗,诸葛亮已经熟练,方止。 赵林明日一早便要启程返回襄阳,遂在临行前多番嘱咐诸葛亮,每天至少习练五禽戏一次。 次日,赵林神情萎靡的骑着战马,与张合一同赶往襄阳。 数日后,又是一批粮草装车。 赵林亲送张合至城门外,嘱咐道: “儁乂兄,此次车辆虽多,然押粮官熟悉道路,兄长只须率军护卫一二,约莫二十日内便可至主公大营。” 张合闻言,抱拳一礼,动容道:“柏轩贤弟,此番愚兄若有立功,皆赖贤弟推举。 大恩不言谢,来日贤弟但有驱使,愚兄必不推辞。” 二人又叙话数则,及至押粮官言说时辰不早,方才各自施礼作别。 约莫近千辆大车,牛羊两千余头,四千辅兵,万余民夫,以及张合所率两千本部兵马,浩浩荡荡,绵延近二十里,往西行去。 年关将近,天寒地冻。 诸葛亮筹集冬衣三万领,皮毛被褥万套,牛羊牲畜两千余,浊酒数千坛,一并随粮草运去汉中。 这时的人们并不过年节,只有正月初一为岁首,人们会尽可能阖家团聚,祭祀祖先,祈求一年风调雨顺,平安康健。 刘备及麾下之人原本也只过岁首,却在这两年被赵林影响,也开始重视大年三十,于这一天大排筵宴,庆祝年节。 这批物资几乎掏空了荆州的资源,但在六万大军面前,最多也就让士卒分几两肉,饮一碗酒,尚有半数分不到冬衣,也无皮毛被褥御寒。 不过,好歹不至于冻死,也能尝到点荤腥。 在这个时代,如此犒赏已属罕见。 十二月末,大雪纷飞。 赵林高坐主位,左右两侧各燃起火盆,案前亦有篝火取暖。 大殿寒冷,虽三面有火,赵林却仍是身披大氅,手上垫着衣袖,捧着竹简观阅。 张合此去汉中,果真有奇效。 人才刚到不过两日,便探得成固守将乃是郭淮,另有王平为副将。 张合与郭淮相识,对王平只有几面之缘,不甚熟悉。 依照曹军建制,张合估算成固守军约莫有五千余人,且大半为精锐老卒。 不过即便知晓守将是谁与城中人马虚实,但成固占尽地利,虽有庞统出谋划策,奈何刘备坚持不用阴毒之计,恐怕仍然轻易不能攻克。 正观阅战报之时,忽闻殿外传来几声清脆呼唤。 声音在这风雪交加的冬日里显得格外悦耳。 抬眸望去,只见几个身姿婀娜的女子,身穿华服,外披裘衣,宛如雪中仙子般,银装素裹,自漫天飞雪中款步入殿。 这几位美艳动人的女子,正是赵林的妻妾。 孙尚香矫健,虽已是人妇,却仍透着那股英气,当先开口道: “夫君,年关已至,殿中寒冷,何苦在此久坐? 后殿已备下热酒佳肴,只等夫君前去呢。” 刘雅紧随其后,眉眼含笑,温婉附和道: “往日夫君常说‘过年’,今日到了‘大年三十’,正是阖家团聚,喜乐融融之际,夫君反倒埋首案牍公务,不着急了。” 赵林闻言,面上泛起温和笑意,将竹简随手置于案上,起身相迎。 “有诸位夫人相伴,这年味儿倒是浓了几分。” 说着,便牵起了离他最近的瑶儿。 察觉玉手冰凉,赵林赶忙将纤细小手捧在掌心,呵着热气,心疼道: “这大雪天的,怎不多添些衣服,仔细冻坏了身子。” 刘瑶脸颊泛红,嗔怪的看了一眼赵林,娇声道: “夫君言不由衷,我等姐妹这般穿着,还不是为讨夫君欢喜。” 赵林闻言,正欲回应。 祝融妍却微微一笑,催促道: “天寒地冻,樱姐姐在后殿照看灵丫,夫君还是快随我姐妹过去罢。” 赵林从善如流,与众女转入后殿。 甫一入内,暖意盈怀。 只见殿内张灯结彩,红绸悬于梁上,锦毯铺于阶台。 殿内不设案席,却在当中置一圆桌,硕然可观。 桌上珍馐罗列,佳肴满排。 待掀开烫壶,见热气袅袅,嗅酒香四溢,享醇厚悠哉。 苏樱见众人归来,抱女相迎,喜曰: “夫君快来看,灵丫今日精神倍加,好似也知喜庆。” 赵林闻言,疾步上前,见闺女小脸粉白,恰似玉雕,惹人怜爱。 遂探出一手,轻轻捏起脸颊逗弄。 “哦哦...灵丫,灵丫,乖女儿....过了今日,便虚岁矣。” 襁褓中的赵灵双眸弯起,“咯咯”发笑。 众人闻之,皆化柔情。 窗外大雪纷扬,刺骨之寒被殿内暖意驱赶,随风飘向远方。 汉中,那营寨里,黄衣士卒各端木碗,饮酒吃肉。 嘈杂喜庆声中,忽有一支利箭刺破雪花,直射进哨塔上的士卒喉头中... 第339章 惊变! 成固东南,山披白袍,林裹银素。 大雪纷飞之中,数万身着玄甲黄衣的精锐士卒仿佛冰雕一般立在山坡上。 阵前的华盖已看不清原本的颜色,两员壮汉一齐用力,才能扶稳加重了数倍的大伞。 伞下有一金盔金甲之人按剑而立,身侧高大的文士掸去大氅上的积雪,手指袭营的曹军。 “柏轩此计成矣!” 金甲之人笑曰:“柏轩不过只言片语,全赖士元谋划。” 言罢,收敛笑意,拔剑出鞘,剑指山下营寨,暴喝一声: “敌军中计矣!此时不杀,更待何时!众将士!杀啊!!” 话音刚落,大纛招展。 红脸长髯的关羽、豹头环眼的张飞、面容俊秀的马超、脑后有反骨?的魏延,几乎同时策马冲出。 四路精锐紧随各自主将,从侧面杀下山坡,直奔袭营的曹军。 大营之中,张合亲领一部人马,死命抵挡敌军冲营。 若从空中俯瞰过去,那藏匿在无数雪花中的曹军,已是被三面夹击之势。 大年三十这天的大战暂且按下不表。 且说初一这天,赵林携妻女拜访樊城关平,得知近日曹仁镇守的邓县有兵马调动,如今城中驻军已不下两万。 赵林见关平时时提防,颇为放心,只道若是曹军来攻,可于南城燃起篝火,襄阳援军片刻便到。 不过此时天寒地冻,即便是要开战,恐怕也要等到开春之后了。 初三,赵林一行人又回到江陵,拜访刘备两位夫人。 甘、糜二人对刘备颇有怨言。 皆道刘备取了成都,便将旧人丢在荆州不管不问了。 赵林只能好言相劝,言说汉中大战正酣,待地方平定,刘备必会接二位夫人去成都享福。 往后数日,赵林先后拜访了关羽府邸、张飞府邸、简雍家、孙乾家、糜家,拜见伯母、叔母,奉上礼物,也收了不少回礼。 到正月十五这天,赵林携妻带女,拜访诸葛亮。 饮宴过后,孙尚香、雅瑶等众女与黄月英围在一处逗弄灵丫,赵林与诸葛亮则在一旁煮酒闲谈。 “过来年,哥哥年已三十,也该绵延子嗣了。” 诸葛亮抿了一口赵林带来的美酒,淡然道: “家业自有乔儿继承。” 赵林闻言,转头看了看不远处正襟危坐的少年,附耳道: “终究是养子,而且其亲父在江东....哥,不若再纳一房....” 诸葛亮闻言,摇头道:“不必强求,随缘吧。” 赵林叹息一声,劝道:“可惜华神医不善此道... 不过,此事不见得是哥哥有疾...若能再纳一房,也许便能诞下子嗣呢?” 诸葛亮却道:“我无此心,柏轩勿要再劝。” 言罢,转移话题道:“年前定下的计策,此时应当已见成败,算算日子,战报传来便在这几日了。 此计若成,曹军大势去矣,取汉中只在旬月之内。” 赵林颔首道:“成固若破,主公六万大军围攻南郑,夏侯渊虽有褒中县为掎角,也绝非我军敌手。 待取了汉中,便可依计行事,谋夺雍凉二州。 届时我等坐拥半数天下,只需休养生息数年,积攒粮草器械,便可横扫中原。” 诸葛亮颔首示意认同,又问赵林道: “新城尚需三年方能建成,倘若江东来攻,虽难以攻克江陵,然大战若起,城外水车作坊必不能保...” 赵林道:“待平定汉中,我二伯回返襄阳,小弟亲自领兵屯驻孱陵便是。” 诸葛亮闻言颔首,忽然笑道:“孙仲谋有你这般妹婿,也不知是犯了什么天条。” 赵林亦笑道:“他若无歹心,自然平安顺遂,与我何干?” 二人相视一笑。 正说话间,陈安忽然闯进堂中,疾行至二人近前,低声道: “主公,先生,汉中战报传来...” 二人见陈安欲言又止,皆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诸葛亮拾起羽扇,急引二人至后堂询问。 陈安道:“主公,来人奔波疲劳,已然昏迷,安只听得只言片语。” 诸葛亮闻言,如遭雷击,急问曰:“快快报来!汉中如何了!” 陈安乃将来人昏迷之前所言,一一相告。 原来大年三十那天,庞统得赵林提醒,设下诱敌之计。 先是以庆祝年关之名,大肆犒赏士卒,却在暗中将四万大军调出营寨,伏于山林之中。 待成固守将郭淮率众袭营之时,叫伏兵三面夹击,大破曹军,再趁势夺取成固。 计策实施的极为顺利。 郭淮五千兵马折损过半,成固也被刘备军占据。 不过成固并无西面城墙,因此刘备便率军在城西三里处扎营。 谁料不知为何,新营似有诅咒,一夜之间,军中多有体热乏力者。 初时,众人只道是伏兵之时受了凉,不以为意。 然而不过三日,营中将士便多有上吐下泻,腹痛难忍症状。 严重的,全身生出皮疹,更有溃烂者,抓挠之下,伤口渗出脓液,散发恶臭。 只三日,身体不适者达两三万人,惨死者达数千之众。 军中文武,亦多有染上诅咒之人。 待陈安说完,诸葛亮与赵林已是大惊失色。 二人相视一眼,异口同声道: “疫病!” “瘟疫!” “天寒地冻,怎会生疫病!” “寒冬腊月,如何染上瘟疫!” 二人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不可思议。 继而又异口同声道: “必是有人投毒!” “定是曹军下毒!” 陈安见状,奇曰:“为何不是诅咒?” 二人闻言,并不理会,再次异口同声道: “柏轩镇守荆州,我星夜去汉中...” “哥哥留守荆州,小弟携华神医去汉中...” 二人见状,停顿一瞬,诸葛亮急道: “荆州重地,须有猛将镇守,我与华神医同去汉中...” 话音未落,便被赵林打断:“兄长!事急矣! 若主公六万大军尽丧,荆州亦不能保也。 我有一些粗笨法子,许能祛除瘟疫。 兄长且留在荆州,为我筹备草药、绸布,命城外水车作坊打造铁锅,速速运去汉中。 小弟即刻出发,星夜赶路,十日内必至!!” 第340章 九日疾行一千二百里。 “驾!驾!” 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冬夜的宁静。 月亮高悬于穹宇,清辉洒满雪地。 十余骑借着白雪映照的微弱月光疾驰。 许是风伯也知骑士的焦急,鼓动寒风向西吹去。 十余人用毛皮大氅包裹自身,远远看去仿佛一头头黑熊骑马一般。 “君侯,前方再行二十里,便到主公大营。” 寒风凛冽,呜呜作响,风雪飘扬中,一人扯开蒙面,高声嘶吼。 “赵贺!先行通传!” 一道略显沙哑的嗓音传来。 “唯!” 骑士领命,于奔驰之中换乘战马,加速奔向风雪之中。 “华先生!还有二十里!再坚持片刻!” 略显瘦小的人影并不回话,只是双手紧紧抱住马颈,任由身前的骑卒拽着缰绳疾驰。 前方大营中。 刘备披着大氅,颓然的坐在篝火旁。 这二十多日以来,他似乎已经逐渐习惯了充斥着全身的无力感。 二十多天前,营中突然爆发疫病,前后仅仅六日,数千人暴毙惨死,近三万人恶疾缠身。 精锐猛士未曾死于战阵,却被自己挠出满身血痕,死在自家营寨之中。 二弟、三弟亦染上恶疾,马超、魏延皆卧于病榻之上。 夜里又有曹军袭营,刘备亲率白毦兵奋力杀退,却在战后发现庞统身中流矢,倒在血泊之中。 所幸军中医官诊治及时,勉强保住了性命。 此时营中战火方才熄灭,原本便是病卒满营,又遭此一劫,更是雪上加霜。 帐帘被人掀起,一员粗犷战将抱拳一礼,言道: “主公,此战我军轻伤六千余人,重伤七百,战死...两千四百余...” 刘备闻言,沉默半晌,垂首言道:“知道了... 儁乂将军劳苦,且坐下烤烤火罢。” 张合闻言,抱拳一礼,行至篝火旁坐下,进言道: “主公,末将在袭营敌军中见到了徐晃,此人向日常随曹操左右,今在汉中,恐是曹操亲至。 如今我军士卒中诅咒者甚众,营中只余两万人马尚有一战之力。 倘若果真是曹操亲率大军到此,我军目下实难相抗,不若暂退以求存。” 刘备闻言,长叹一气,垂泪道: “我可是犯下了甚么伤天害理之罪,竟累得三军遭难。 壮士死于凄惨,贤才性命垂危,兄弟皆病卧于床榻... 曹操要来便来,备愿以此身投于刀斧之下,只求苍天见怜,请天神救我兄弟袍泽,备死不足惜。” 张合闻言,拜伏于地,劝道:“主公!何至于此啊! 回荆州求援的快马已走了二十余日,我等只须再坚持数日,必有援军来此! 主公切莫丧志啊!” 刘备闻言,蹒跚起身,手扶帐柱,怅然道: “诸将皆染恶疾,外有强敌,内有数万病伤患者,天寒地冻,哪有安稳之地以存身,又能撤到何处。” 张合起身欲再劝,忽闻大帐之外有马蹄声疾驰而来,旋即帐帘掀开,陈到躬身而入,报曰: “主公,有快马来报,言赵护军星夜而来,距此只余十里。” 刘备闻言,微微一愣,问道:“赵护军?快快唤来见我!” 陈到领命出帐,不一会搀扶一人入内。 刘备不等来人行礼,急问曰:“汝是何人? 柏轩何来之速也?” 来人颤抖着摘下毡帽、蒙面,有气无力道: “主公,某是赵贺,乃赵护军族弟亲卫,奉命前来通传。 赵护军即刻便到,另有要紧事相告。” 刘备识得赵贺,只是方才他包裹太严,无从辨认。 此时闻赵贺之言,急问道:“柏轩领兵几何? 孔明军师可曾随行?” 赵贺已是强弩之末,勉力答曰: “回主公,赵护军并未领兵,军师亦不曾随行。 兄长只率我等十余人护送华佗华神医来援。 我等每人乘五六匹快马,昼夜不停,吃睡皆在马背上,九日夜疾行一千两百里,马匹累死大半,方才赶到。” 言罢,抬头见刘备眼神涣散,呆立当场,急忙振作精神,言道: “主公,兄长命我先行赶来,有要紧事相告。 其一,营中士卒染病暴毙,并非是诅咒,乃是敌军投毒所致。 其二,请主公速速下令,将患病者与康健之人分立营寨,两寨之人不许擅自接触。 其三,凡军中饮食,皆须烹煮,饮冷沸,用熟食,另掘厕坑,凡士卒将校,无论大小,皆须去厕坑解手。 其四,凡染病之人接触过的衣物、器械、营帐、锅灶等物,皆集中焚烧,不可有遗漏。 其五,凡康健之人,各自以布帛制作面巾,聚集之时,无论何人,皆须蒙住口鼻,以防传染。 此五条措施,请主公速速下令。” 刘备闻言,并无迟疑,急命张合、陈到速速通报全军。 末了,亲自扶着赵贺坐在篝火旁,言道: “柏轩如此安排,可有良策以救三军?” 赵贺摇头,虚弱道:“小人不知,不过兄长曾言,此乃疫病,若是救治及时,应能痊愈。 华神医也曾治愈过感染此症之人...” 话未说完,刘备便出言打断:“疫病?天寒地冻,何来疫病?” 赵贺回忆一番,言道:“去岁我随兄长入川之时,曾遇纳西族与瑶族争斗。 彼时瑶族人曾在河流上游抛腐尸、粪便等腌臜污秽,纳西族饮下游之水,险些全族覆灭。 当时兄长便曾说起,若遇疫病,当行甚么...‘隔离’之法,将饮水煮沸放冷再饮,便有机会杜绝瘟疫传播。” 刘备闻言,思忖一番,忽起身唤左右进帐,吩咐道: “尔等即刻出营,沿汉水上游查探,若见得河中有腐尸,速速回报!” 左右领命而去。 刘备又问赵贺曰:“柏轩还曾说过甚么?” 赵贺思索一番,勉力答曰:“若有腹泻不止者,可在饮水中混入食盐,可解甚么‘脱水之症’。” 言罢,又想起一则:“可将营帐敞开通风,有利于病患呼吸,再以黄连和金银花煮水饮用,可缓解体热之症。” 刘备闻言,一一记下,吩咐左右下去准备。 再回头时,赵贺已跌落马扎,昏睡过去。 刘备见状,唤来亲卫将他背下去休息,又唤来医官照看。 第341章 只有这几个了。 东方渐生鱼肚白。 大营之中颇有些混乱。 有营吏率辅兵民夫另扎营寨; 有病症轻微的将校指挥病患转移; 有无数锅灶煮着沸水; 有张合亲自监督民夫挖掘厕坑。 巡逻士卒行至辕门处,恰逢远处有十余骑疾驰而来,便与守卫一同上前,欲拦住盘问。 许是在外游曳的斥侯回营,毕竟曹军不会只派十余人前来劫营,众士卒如是想到。 “逸安侯,虎威将军,赵护军在此!速速让开!” 一声大喝传来,一众士卒早知虎雏英雄将至,闻言急忙让开一条路来。 十余骑如旋风般闯进大营,卷起无数风雪。 直奔抵大帐门前,赵林翻身下马,却不想双腿早无知觉,竟是跌坐在地。 陈安连滚带爬前来搀扶,众亲卫摔倒一地。 刘备在大帐中早听得侍卫来报,急忙出帐来迎,方才掀开帐帘,入目的便是赵林费力揭开面巾,双目赤红,嘴唇干裂,哪还有往日俊朗小将的风采。 “柏轩!” 刘备惊呼一声,蹒跚向前搀扶,目视赵林充满疲惫,显得格外憔悴的脸,哽咽道: “九日疾行一千两百里,柏轩怎这般不惜性命。” 言罢,见赵林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声来,急忙在侍卫的帮衬下将他背起,匆忙回帐。 “快快,取饮水来!” 及入帐,刘备将赵林小心放下,接过亲卫递过来的水囊,小心翼翼的凑到赵林嘴边。 赵林双手抢过水囊,一通牛饮,吐出一口浊气,方才觉得重新活了过来。 九日夜疾行一千二百里,在后世看起来极慢的速度,赵林等人却是险些活活累死。 昔日曹操率五千虎豹骑,沿着荆襄古道一日夜疾行三百里。 而赵林是从襄阳往西,沿着汉水江岸赶路。 且不说风雪天气阻碍,便是数段只容一人一马通过的逼仄小路,便极为难行。 赵林十余人,每日休憩不足两个时辰,几乎是吃喝拉撒皆在马背上度过。 第七日之时,自山涧抄近路,风雪眯眼,载着干粮饮水的马匹坠崖。 赵林等人在接近三天的时间里,不只是人困马乏,几乎还滴水未进。 若不是大雪连绵不休,恐怕只是渴也将这十余人渴死了。 更不用说沿途数遇贼寇、野兽,以及趟过被风雪覆盖的坑洼险地。 出发时一人五六匹快马,入了大营的只有一人两三匹。 赵林饮了水,恢复了神志,急忙勉力爬起身来,手指帐外,急促道: “快!快!快去扶华神医进帐!” 刘备闻言,也不管尊卑如何,连忙点头应下,匆忙出帐。 赵林瞪着有些迷瞪的双眼,瞥见帐内尚有几名刘备亲卫,言道: “赵贺何在?可曾将防疫措施禀告主公?” 亲卫拱手道:“赵贺现在帐中昏睡,赵小君侯勿忧,诸事皆按君侯之意操办,并无怠慢。” 赵林闻言,又问道:“营中康健之人几何?诸将谁人领兵?” 亲卫答曰:“尚有两万士卒可堪一战,诸位将军多有染病,目下由张合将军督管。” 赵林惊呼曰:“庞士元为何不领兵?” 帐帘掀开,刘备搀扶华佗进帐,答曰:“士元被流矢所伤,险些丧命,只得卧病在床。” 赵林闻言,忽哈哈一笑,沙哑着嗓音,高声大喝道: “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诸将无一人折损,全赖主公洪福齐天! 曹军妄图以阴毒之计覆灭我正义之师,然主公天命所在!自有大汉气运庇佑,岂是残暴汉贼所能图谋? 如今天下闻名的华神医星夜赶来相助,区区疫病何足道哉!” 言罢,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小声道: “快!快给华神医喂些水!” 又急忙转头对侍卫言道:“速去马鞍褡裢中取来包袱,莫叫士卒窥见!” 侍卫闻言,看了一眼刘备,匆忙出帐。 须臾,侍卫怀抱包裹而还。 赵林接过,费力打开,取出一件绸布素衣,言道: “主公,待华神医缓过劲来,便给他将此衣衫换上。” 转头看向侍卫,又嘱咐道:“尔等自去寻相熟之人,将方才言论传播出去,务必传遍全军!” 言罢,仰面便倒,嘀咕一句:“容我睡一会...” 帐中之人见状,无不动容。 刘备低头看了看昏迷中的华佗,又抬头目视检查赵林身体状态的侍卫,见他轻轻摇头,示意赵林只是昏睡过去,并无大碍。 环视帐中,十余人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有的人昏睡之际,手中还紧紧握着水囊,清水不断流到身下,亦不能醒。 刘备见状,原本通红的眼眶立时湿润,哽咽道: “尔等去取被褥过来,小心为他们盖上。” 见侍卫领命而去,刘备又唤来随从,差人去吩咐庖厨准备热粥羹汤,以备众人醒后食用。 大帐之内,十余人如同睡死过去,饶是营中嘈杂不断,却无一人惊醒。 天寒地冻,又有敌军在侧,新筑营寨谈何容易。 及至傍晚时分,新营方才略有规模。 刘备为防传染,命人将他亲笔书信抛给关张。 命二人率领染病将士搬到新营。 二人病症较轻,虽不能上阵,但还有行动能力。 传令之时,刘备还命人在不远处呐喊,言明华神医正在调配神药,必能治愈患病者。 时亲卫散播赵林言论一日,营中将士多有耳闻,原本颓丧之气为之一扫,士气略有回升。 病患见得以关张为首的诸将皆去新营,也不再担忧自己被抛弃,遂安分搬迁,并无怨言。 匆忙中,一日过去。 及次日晌午,赵林等人陆续醒来。 大营中只余康健之人,且无论巡营士卒,或是在大帐议事的诸文武,皆佩戴面巾,捂住口鼻。 凡营中饮水,皆为煮沸之后,放冷的清水。 大帐中,刘备高坐主位,寥寥数人分列左右,显得帐中极为空旷。 “柏轩歇息的如何?” 赵林打着哈欠,背靠帐柱,有些无精打采。 “尚有些疲累,并无大碍。” 言罢,环视帐中,心道:“张合、马岱、庞德、陈式,还有个墙头草孟达...只有这几个了。” 第342章 不会真是他吧! 大营。 刘备召集诸将议事。 寥寥数人分列左右。 赵林得刘备眼色,环视众人,沙哑道: “诸位将军,如今新营病患已达三万有余,可战之兵仅有两万。 虽有华神医在此,然治病救人需要时日。 倘若曹军搦战,我等只守不出,恐被瞧出虚实。 一旦曹军强攻营寨,我军危矣。 当务之急,乃虚作声势,以惊敌军而不敢妄动,方能拖延到病患痊愈。” 众人闻言,皆颔首示意认同。 赵林又道:“诸葛军师已在荆州筹集药石,短则十余日,长则一月内必至。 在病患痊愈之前,我等退无可退。 而今夏侯渊与郭淮屯兵妫(gui)墟,距离此处尚不足二十里。 前日夜里彼来袭营,想来已察觉我军异样。 我料其近日必来搦战,诸位可有计策应对?” 众人闻言,各自沉思,不得计。 赵林见状,起身行至地图近前,手指两地之间,言道: “成固以西,皆为平原,少有险要之地。 曹军骑兵众多,若于此平地交战,我军恐不能力敌。 即便坚守营寨,亦非良策。” 言罢,手指下滑,指着代表汉水的细线,续言道: “妫墟在北,汉水在南。 倘若我军不与之交锋,却逆汉水而上,袭击南郑,则夏侯渊虽有精骑,却无从阻拦我等西进。” 话音刚落,张合抱拳曰:“赵将军之意,是佯作奔袭南郑,诱夏侯渊来追,从而远离病患营?” 赵林颔首道:“然也。 妫墟距离此地太近,一旦交战,夏侯渊必会起疑,若果真强攻营寨,我等虽有两万精锐,却须看顾三万病患。 如此,胜不能挥军掩杀,败则无路可退,几成死地矣。 为今之计,只有引诱夏侯渊远离此地,方有纵深以谋略胜之。” 众人闻言,不知如何作答。 赵林之计,说白了便是兵行险招。 若是能引诱夏侯渊到汉水江边对峙,形势固然比现在要好。 然而此计太过凶险。 先不说能不能骗过夏侯渊,即便是骗过了,倘若夏侯渊追而不攻,只须切断粮道,这一路兵马断无活路。 时刘备见众将不语,便出言问道:“柏轩欲令何人领兵诱敌?” 赵林道:“计出于我,自当是我来领兵。” 刘备闻言,连连摇头道:“不可,现今虽是危局,却不至于行此险计...” 话音未落,帐外忽有侍卫来报。 “禀主公,庞统军师醒了,言说有要事欲求见主公。” 刘备闻言,喜曰:“醒了!醒了便好!” 说完,便叫暂且散帐,自领赵林去庞统帐中探望。 路上,赵林也从刘备口中得知庞统伤势。 身中三矢,虽有皮甲护体,却也伤了肺腑,不时咳血,只能卧病在床。 及入帐,各自见礼。 刘备侧身坐在床榻边缘,执庞统之手,关切道: “士元感觉如何?伤势可有好转?” 庞统看了眼赵林,轻咳数声,虚弱道:“性命想来能保。 统原以为主公左右无智谋之士,欲劝主公调孔明来助,不想柏轩已至...咳咳...” 刘备见庞统咳出血丝来,急劝道: “士元且安心养伤,切莫忧思过甚。” 赵林亦在一旁相劝。 庞统却在剧烈咳嗽几声后,问道: “听闻夏侯渊屯兵妫墟,不知可曾探得其兵力多寡?” 刘备答曰:“约莫不低于两万。” 庞统闻言,闭目皱眉,叹曰:“果真如此...” 刘备与赵林对视一眼,皆不知庞统为何叹气。 赵林问道:“军师何故叹气?” 庞统道:“夏侯渊原有兵力三万余,如何能领不下两万人马屯驻妫墟? 南郑、褒中、沔阳,以及阳平关,四地如何只以万人镇守? 此必是有大兵守备四地!” 赵林闻言,大惊失色道:“我道如何心有不安,竟漏掉这等情报! 若非军师点出,我险些率军自寻死路!” 言罢,见庞统不解,便将方才在大帐议事之时提出的计策相告。 庞统听罢,宽慰道:“此事须不能怪罪于你。 前日夜里曹军袭营,我等皆是亲历,柏轩却是道听途说。 遗漏细节也属寻常。 只是...夏侯渊如何得来兵马?莫非是曹操派了援军?” 赵林摇头不知。 刘备回忆一番,言道:“黄汉升把守西北要道,若是有敌军来援,如何能隐蔽进入汉中郡?” 庞统、赵林皆摇头表示不知。 刘备忽起身惊曰:“莫非黄汉升已速败于曹军之手?” 赵林闻言,否定道:“即便是败,如何能不漏消息? 且汉升老哥占据地利,即便有数倍之敌来犯,亦能拖延个一年半载,怎会一朝落败,而无半点风声传来。” 言罢,忽想起自合肥返回江陵后,不曾听闻张辽率军反扑合肥。 结合镇守襄阳时,关平曾探得邓县曹仁处有兵马调动。 赵林眉头紧锁,将三者关联一处,思索半晌,心道: “张辽失了合肥,并不召集兵马夺回合肥... 曹仁在邓县调动兵马...莫非...” “莫非曹操在主公夺取益州之后,便立即派兵增援夏侯渊,以抢夺汉中之地?” 赵林听到庞统如此说,如醍醐灌顶一般,恍然大悟,言道: “必是如此!去岁夏侯渊屯兵沮县,我军夺取益州之事如何能瞒得过他! 倘若夏侯渊传讯邺城,曹操立时派兵增援,算算时日,当在我军部署之前与夏侯渊会合! 如此,便对得上了!” 说到此处,赵林咬牙切齿:“我还道夏侯渊有智谋在身,竟思得投毒奸计! 如今看来,此必是有诡谲狠毒之士出谋划策!” 不怪赵林想不到此处,就像之前的刘度。 后世人大多以为刘度是个草包,但只有赵林亲身接触过,才知道即便是刘度这种名声不显的人,能名留青史,也必然不是庸碌之辈。 所以在赵林心中,大名鼎鼎的夏侯渊智计百出,也不足为奇了。 有了这种先入为主的印象,自然也想不到设计投毒的另有其人。 思及此处,赵林眯着眼睛,在心中细数:“程昱?贾诩?司马懿?蒯越?” 越数,心越凉。 “程昱乃曹操心腹,必不会轻离左右; 贾诩...伤天和,不伤文和..此人惜命,应当不会远征来此; 司马懿...不会真是司马懿吧!!” 第343章 暂借宝马兵刃 却说赵林随刘备去探望重伤的庞统,被其一语提醒而恍然醒悟。 然而即便意识到夏侯渊远不止三万兵马,却也无从猜测率援军赶来的人是谁。 庞统伤重,没说几句便疲累不堪,刘备只好宽慰一番,带着赵林告辞。 君臣行走在营中,刘备叹息不止,谓赵林曰: “汝二伯、三伯皆染疫病,诸将亦多有不适,若曹军来攻,如何抵挡啊。” 赵林故作轻松道:“主公勿忧,我等只需坚守月余,想来以华神医之能,病患必将痊愈...” 话未说完,刘备打断道:“时日太久...倘若夏侯渊即刻前来搦战,谁能挡之?” 赵林拍了拍胸脯,答曰:“自有我来抵挡。” 心中却在思忖:“若只是夏侯渊,我须不惧他分毫...然若有那几位诡计多端之人,恐怕防不胜防。” 思及此处,赵林忽问刘备:“军中尚有骑军几何?” 刘备答曰:“羌骑三千余人,汉骑两千余。” 赵林闻言,思忖一番,进言道:“不若将两军暂合一营....” 二人正说话间,陈到疾步走来,报曰: “主公,斥侯来报,夏侯渊领军出城,向我大营攻来。” 君臣二人闻言,对视一眼。 刘备急问道:“其军几何?几时能到?” “不下一万。约莫一个时辰便至。” 赵林见状,拱手道:“主公且在营中安坐,我自率兵抵挡。” 此时营中能征善战之辈只有赵林、张合二人可堪统兵之才,而张合毕竟原属曹军,于是在赵林来到大营之后,刘备便将统兵大权交给了赵林。 事发突然,刘备虽忧心不已,却也只得无奈道: “柏轩此去务必小心谨慎,如若不敌,以保全性命为要。 吾自领军谨守营寨,接应于你。” 赵林听到刘备叮嘱,抱拳一礼道: “主公放心,若只夏侯渊领兵来此,小婿并不怵他!” 言罢,与刘备一同疾行回帐。 披挂玄色战甲,戴上兜鍪,系好白色战袍。 赵林大步出帐,却见帐外有数人牵马持械,肃立等候。 一粗矮壮汉牵着一匹红色毛发的高头大马,肩上扛着一柄大刀,沉声道: “君侯知将军轻装快马而来,特命周仓取来赤兔宝马,青龙偃月刀,暂借将军御敌。” 在其身侧,又有一人牵着一匹黑毛骏马,拄丈八蛇矛,紧跟着说道: “三将军亦是如此,特命小人将乌骓宝马与蛇矛暂借将军。” 话音刚落,马岱上前一步,亦拱手欲言,却被赵林抬手打断: “定宁兄,代我谢过孟起兄。” 又谓周仓二人言道:“周叔,我二伯可有嘱咐?” 周仓道:“君侯言,青龙刀下不斩无名之辈,望将军不坠其威名。” 另一人亦道:“三将军命小人给将军带句话:柏轩重情义,此番与夏侯渊对阵,勿要顾忌汝三伯母。” 赵林听罢,对二人躬身一礼,正色道: “劳烦二位回禀,就说二位伯父皆为绝世猛将,小侄虽不才,必不堕二位伯父威名!” 言罢,却是先跨上白马,接过马超的虎头錾金枪,高声喝道: “诸位且将宝马兵刃寄在此处,看赵某先为我两位伯父与孟起兄报投毒之仇!” 话音刚落,白马嘶鸣一声,四蹄奋力,载着赵林疾驰而去。 辕门外,一万刘备军精锐已集结完毕,列队向西北行去。 不多时,两军于平原大路相遇。 赵林一摆长枪,喝令排开阵势,命刀盾当先列线阵,矛戈居中列方阵,弓箭在后列散阵,又命羌骑据左翼,汉骑据右翼,自领马岱、陈式驻马于阵前。 刘备军排兵布阵之时,曹军亦在夏侯渊的指挥下列阵应对。 两军射住阵脚,赵林观察一番,小声对马岱嘱咐几句,又唤陈式上前,邀夏侯渊阵前搭话。 陈式领命,策马上前,高声喊道: “虎威将军赵柏轩,请夏侯将军出阵搭话!” 连喊三声,陈式策马回转。 须臾,自曹军阵中奔出一将。 来人骑高头大马,着黑袍黑甲,头戴凤翅玄铁盔,掌中一柄寒光闪闪的大刀,威武不凡。 那人径直策马来到两军之间,勒住缰绳,将大刀拄在地面,冲着刘备军招了招手。 赵林见状,冷笑一声,心道这夏侯渊小心思倒是不少,但也未免有些太过瞧不起人了。 双脚轻磕马腹,白马会意,缓步出阵。 赵林将虎头錾金枪横在马背上,随着马儿悠哉悠哉的来到阵前,与夏侯渊相距不过三丈长短。 夏侯渊身材高大魁梧,从那紧缚的战甲上可以看出,此人体魄极为强健,有着强壮的肌肉,大概率还是脂包肌那种。 对比赵林,身高仿佛,但夏侯渊明显比赵林粗壮一圈。 二人互相打量对方,赵林见夏侯渊并不见礼,于是开口言道: “阁下便是夏侯妙才?常听我三伯母说其叔雄壮,乃虎狼之将,今日一见,果然所言不虚。” 此言一出,夏侯渊忽然冷哼一声,言道: “小儿莫要激将,且回去唤张飞匹夫来战!” 赵林闻言,轻笑道:“阁下要与我三伯对阵,还欠了些火候。 不妨先过了我这一关,再去搦战不迟。” 夏侯渊闻言,嗤笑道:“汝小小年纪,也敢在我面前大言不惭! 本将军征战沙场之时,小儿怕是还在襁褓之中。” 言罢,又谓赵林曰:“向日长坂坡之时本将军不在,竟叫小儿成名。 今日汝若要寻死,本将军便成全了你! 汝若是怕了,便速速跪地投降!我军中尚缺帐前守卒,便与你此职,如何?” 赵林闻言,算算时间,想来先前吩咐马岱的事已经安排妥当,遂言道: “昔日长坂坡之时,赵某以二八之龄连胜汝曹营五员战将。 汝既不服,今日可敢与我斗个三百回合?” 夏侯渊闻言,嗤笑一声,先是高举手臂,摇晃几下,曹军阵中便有一人策马出阵。 夏侯渊这才言道:“我堂堂朝廷大将,岂能欺凌一小儿? 且胜过我麾下小将,再来与本将军厮杀。” 说罢,也不等赵林答应,自顾自策马回阵。 赵林正欲出言激将,却见冲出曹军战阵之人已疾驰至近前。 第344章 斜方阵与口袋阵 那人挺枪跃马之际,高声喝道: “赵林小儿!可识得并州郭伯济!” 话音刚落,人借马速,当胸一枪刺来。 赵林见状,左手一拳打在长杆上,右手顺势握住枪尾,虎头錾金枪带着呼啸声横扫而出,荡开郭淮蓄力一击,喝道: “我堂堂大汉将军,怎识得无名之辈!” 郭淮闻言大怒,急扯回长枪,再度刺向赵林咽喉。 赵林侧头躲过,虎头錾金枪耍了几个枪花,只把郭淮看得大惊失色。 那枪头似上似下,忽左忽右,郭淮只觉周身上下皆被枪刃所指,仿佛下一刻便要被刺于马下。 赵林见郭淮变了颜色,心中暗道: “此人善于谋略用兵,不以武艺见长,且将他捉了,许能叫夏侯渊投鼠忌器。” 思及此处,枪头猛的一抖,虚招前刺,却在郭淮躲避之时,手腕一转,以枪刃拍在郭淮腰间,将他拍下马来。 郭淮虽有甲胄护体,但骤然被击落马下,也是摔了个七荤八素,还不及起身,便被赵林持枪抵住咽喉,讥讽道: “这等微末武艺,也敢来阵前斗将,寻死不成?” 言罢,朝身后招了招手,唤来亲卫绑缚。 此时夏侯渊方才回阵,尚未调转马头,便见到士卒惊呼。 遂转头看去,正瞧见赵林亲卫将郭淮五花大绑,押回战阵。 夏侯渊惊怒交加,急忙纵马来救,口中大喝道: “竖子安敢擒我部将!” 赵林见状,正要上前与夏侯渊决一死战,却忽然面色一凝,拔马便走。 原来是夏侯渊方才单骑来救,其身后曹军却忽然蜂拥而上,且各部阵列看似纷乱,实则紧密。 赵林又非某个内裤外穿的家伙,自然要暂避锋芒,回阵指挥作战。 且说夏侯渊单骑冲出,见赵林转身便走,正要破口大骂,却听到自家军阵传来战鼓之声。 眼见赵林已逃回敌阵,郭淮已是救援不及,夏侯渊只得驻马停在原地,等候大军压上。 赵林则策马回阵,去看敌军阵势。 只见曹军将中军分作三部,呈阶梯阵列推进。 若将其三部自左向右排个序号,那左侧第一队人数偏少,阵型明显稀薄一些。 中部第二队,人数较第一队多一些,以赵林视角来看,明显比第一队阵型厚实。 右侧第三队人数最多,粗略估算约莫有三千人上下。 赵林见状,又去看曹军左右两翼骑军,口中喃喃道: “中军斜方推进,两翼向外侧兜马击肋,夏侯渊方才并未指挥...曹军阵中必有高人相助!” 思及此处,赵林急忙排兵布阵。 赵字大旗摇动,战鼓有节奏的敲击,刘备军见旗而动,闻鼓变阵。 前部刀盾、矛戈合并分作三队,左右线阵拒敌,居中者后撤三十步,呈口袋状分布。 中军又增援两队刀盾、矛戈,协助口袋底部袍泽,防止被曹军凿穿阵型。 弓弩手亦分作三队,一队居中抛射,两队分散左右,却暗叫左队弓弩待命,不准射箭; 右队弓弩则迅速绕到曹军左翼侧方,攒射敌军外侧士卒。 两翼骑兵早在战前便被马岱调换,将羌骑一分为二,分列两翼,却暗中把汉家重骑调走,叫庞德率兵绕行至西南面的矮丘之后,以备奇兵之用。 曹军齐声呼喝,与推进的脚步同频,气势汹汹。 赵林策马巡督变阵,见得敌军骑兵众多,恐羌骑纠缠不住,遂又从中军调拨两队长枪手,迂回至弓弩手阵前,以防备曹军精骑突击。 阵型方才变幻完毕,两军骑兵已交上了手。 若与曹军骑兵比破阵冲锋,羌骑绝非敌手,然若比策马骑射,羌骑却不逊于曹军。 骑兵拉扯对射间,羌骑虽人数较少,却是不落下风。 赵林瞥了一眼远处呼喝指挥的马岱,稍稍放下心来,又转头去看两军步卒。 “稳住阵型!不得前进,不得后退,稳固如磐石!擅动者斩!” 刘备军各部校尉嘶吼下令。 此次前来汉中的刘备军分作两部分。 一部分是自江陵时期开始招募的青壮,经过连番大战,已成勇悍精锐之师,约莫有三万余人。 另一部分则是当初围困成都时,益州各地来投的降兵或本土青壮,约莫有两万余人。 其实老兵感染疫病的并不多,只因赵林在江陵练兵之时就已经定下了规矩。 凡军中饮水,必须煮沸之后再用,还有其他一些卫生防疫的规矩,比如挖厕坑排泄之类。 是以此次感染疫病的,多是不曾按照赵林书写的《练兵纪要》训练的益州本地新兵。 曹军缓缓推进,中军两侧的士卒已经与刘备军厮杀在一处。 左侧第一队人数较少,刘备军左翼步卒毫无压力,只是军令未至,不能进退,只在原地固守,凭借刀盾矛戈抵住曹军。 右侧第三队则不然,曹军人多,而刘备军人少,在两军前排的刀盾手短兵相接之时,刘备军不可避免的被曹军推着后退。 便在此时,右翼弓弩手迂回到位,随着军侯一声令下,纷纷射出箭矢。 一时间,曹军第三队外缘的士卒只觉箭如飞蝗,泼水一般射来。 刀盾兵正在前排厮杀,阵中的士卒多持长兵,如何能挡箭矢攒射? 外层袍泽死于乱箭之下,其余士卒或是从心,或是遵循生物趋利避害的本能,纷纷向右侧移动,躲避箭矢。 而口袋状的阵型导致曹军第二队已是深入其中,身后的空隙正是第三队躲避箭雨的绝佳选择。 赵林见敌军渐渐进入埋伏,不由远眺曹军大纛所在,心道: “曹军阵中必有高人,但我这阵法乃是后世之人所创,不吃上一亏,量你才智堪比孔明,也无从破局!” 这阵法名称无可考,权且叫做口袋阵,以往沙盘推演之时,孔明也曾摆出斜方阵来,被赵林以此阵胜了两场,孔明方才瞧出端倪。 沙场对阵与沙盘推演不同,沙盘推演乃是俯瞰视角,敌我双方阵型、动向皆一目了然,而战场厮杀又如何能洞悉全局态势和局部细节? 譬如曹军阵中,夏侯渊与一文士并辔立于旗下。 那文士眉头轻皱,喃喃道:“赵柏轩...此子竟能破了老夫斜方阵?” 第345章 酣战 “传令!调拨五百步卒增援右军,务必顶住敌军攻势!” 大旗摇动,赵林身后预备军中自有一军侯大声呼喝,率兵驰援。 “陈范举!命你领五百精锐增援左军,务必奋力向前,封死袋口!” 陈式抱拳应诺,将大刀抛下,取来刀盾,显然是要亲自率兵步战。 赵林见状,正色道:“汝尽管奋勇向前,若有曹军来救,某自率兵挡之!” 陈式闻言,刀盾相击,高声喝道: “末将誓必封死袋口,不放走曹军一兵一卒!” 赵林见得陈式眼中决然,颔首道: “勇敢果决,忠诚坚韧,此战若胜,赵某为你请功!” 陈式并不多言,策马疾驰而去。 前方战场,两军已是犬牙交错,刀盾相抵,长兵胡乱捅刺,两军阵后亦有弓弩抛射袭扰。 外围,羌骑与曹军精骑绕着圈的缠斗,若非箭矢如雨,每一刻都有骑卒坠马而死,旁人许是以为数千人的马术表演。 陈式奔赴左军,跳下马来,一手刀,一手盾,与五百精兵一般兵器,率众绕到左军外侧推进。 曹军斜方阵此时已是面目全非,士卒虽然还保持着前军刀盾,中军矛戈,后军弓弩的队列,但阵型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变得中央拥挤,两侧稀薄。 此乃兵家大忌! 中央数千人挤在一处,只有与刘备军接触的外层士卒参与战斗,后面的士卒虽众,却被自家袍泽环绕,伤敌不能。 两侧稀松阵型,也无法有效抵挡局部人数占优的刘备军推进。 反观刘备军,在赵林的指挥下摆了一个口袋阵型,将曹军三面包围,阵型层次不多不少,既能保证厚度,不被曹军轻易突破,又能确保士卒攻击到敌军,每个人都能使上力气。 兼之刘备军步卒本就多于曹军,如此两军步卒交锋,胜利的天平已然悄悄向着刘备军落去。 但这一切只是表象。 平原对阵,以骑兵为决定性力量。 曹军精骑约有六千余,而赵林所率一万人马,只有四千骑。 其中又有一千汉骑被赵林安排去矮坡后方埋伏,并未参战。 于是两翼骑军对比,便是一千五百对两千,合计三千羌骑对四千曹军精骑。 曹军仍有约莫两千精骑游曳在大阵两翼,待陈式率兵封住口袋,包围曹军,此两千精骑定会驰援。 届时,陈式部一面有被围困的曹军步卒突围,另一面则有两千精骑袭背,若无增援,必将大败。 赵林思及此处,唤来预备军中的孟达,谓之曰: “孟子度,汝率余下步卒往右军参战,与陈式左右呼应,两头推进,务必堵住曹军后路,再分一队矛戈于右军侧翼结阵,阻拦敌骑袭击。 若走脱了一人,或拦骑兵不住,便提头来见!” 孟达迟疑一瞬,问曰:“倘若夏侯渊亲自提兵来救,如之奈何?” 赵林双眸一凝,冷声道:“军令如山!汝敢不从!” 孟达见赵林变色,不敢多言,急忙抱拳应诺。 赵林却又拦住,手指点向赵贺,冷声道: “贺弟,汝充作督军,随孟将军一同督战,但有畏战不前者,无论将士,立斩不饶!” 赵贺虽年方十八,但两年来随赵林转战四方,早磨练出勇悍之气,闻令抱拳应诺,双眼死死盯住孟达,其意自现。 孟达见状,也只得在心中暗道一声“苦也”,忙不迭的率军奔赴前线。 二人领兵方走,陈安便策马来到近前,低声问道: “主公向日曾言,孟达乃投机小人,不可委以重任。今日为何命他领兵参战?” 赵林看着战场态势,目不转睛,言道: “其人德行有亏,却不少才能。 贺弟无统兵之才,孟达则有才无德,若无统兵之人督战,如何能挡曹军精锐? 今叫贺弟督战,量孟达不敢临阵反戈。” 言罢,手指战场左侧,谓陈安曰: “泰宁,汝持红黄旗各一面,速去陈式左近,若围住曹军,便摇黄旗,若见敌骑来袭,便摇红旗,某自有应对!” 待陈安策马离去,赵林又召集先前散出去充当督战队的亲卫,以备后用。 两军厮杀愈发激烈,刘备军已渐渐形成包围之势,只余下数十步距离的缺口,也在陈式奋勇之下逐渐合拢。 曹军阵中,夏侯渊见己方士卒几乎被包围,两翼骑兵也在与敌缠斗,脱不开身,遂欲亲领预备骑兵冲上去破掉包围圈。 那文士却拦住夏侯渊策马而出的动作,谓之曰: “时机未到,且叫骑军去救,待赵柏轩阻拦之际,将军可趁乱刺敌将于乱军之中,则取胜必矣。” 夏侯渊闻言,按捺下焦躁情绪,叫左右挥动将旗下令。 须臾,两翼预备骑军得令,为首校尉呼啸一声,率众出阵,画出两道弧线,各取刘备军左右路。 左路目标,切削孟达所部,意欲破开阵势,搅乱战场,叫步卒展开阵型对敌。 右路则纵马飞驰,直奔陈式所部,欲杀出一条血路,击溃刘备军。 百余步的距离在北方高头大马的奔驰下,宛如咫尺之短。 左路骑军冲锋路线上,横亘着一队精锐矛戈手。 特制的长矛尾部设有尖刺,此时正斜插进泥土之中,另一头的矛尖斜指向天。 数百长矛分作三层,层层堆叠,似豪猪一般,又森然如林,叫人望之胆寒。 曹军精骑欲绕行过去,无奈地势所限,倘若绕过枪林,一则失去进攻时机和切入角度; 二来,有敌军弓弩散阵在侧,多绕一分,便要多暴露在弓弩箭矢之下一瞬。 为首校尉久经战阵,见战机稍纵即逝,遂咬牙怒吼道: “凿穿枪阵!杀!!” 余下千员精骑一齐呼喝,随那校尉一往无前。 往日里对敌,千余铁骑滚滚而来,只凭借这地动山摇一般的气势便足以吓破敌胆。 便是所谓的精锐,也不知战胜了多少。 “只须一鼓作气冲进枪阵,敌必溃败!” 那校尉如是想道。 天空忽然下起了雪,寒风吹过,雪花飘摇落下,却被骑士战甲撞的粉碎。 铁骑如大浪拍岸, 枪林似奇峋怪石, 血战便在下一刻! 第346章 古法破骑。 下一瞬,骑枪与长矛针锋相对,战甲与利刃骤然碰撞。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响连成一片,紧接着便是无数闷哼与痛苦惨叫。 长矛折断,枪头半截插在骑士胸口; 骑枪投出,锋刃一头扎在步兵腰腹。 战马嘶鸣倒地,阻住去路; 校尉奋力拼杀,踏尸向前! “孟达!汝敢临阵脱逃,我必杀你!” 赵贺一把揪住孟达战甲盆领,刀刃指着血战不休的枪阵处,大喝道: “我兄长命汝拦住敌骑,而今枪阵危急,汝安敢不救!” 孟达垂首看看架在自己咽喉上的环首刀,咬牙道: “敌骑势大,请赵督军随我一同去救!” 赵贺闻言,将环首刀入鞘,翻身上马,喝道: “汝且拦住敌将,某自飞马刺之!” 这边孟达咬牙上前,那边陈式亦不容乐观。 参战之前,陈式夸下海口,而今酣战许久,仍不能完全封住袋口。 挥盾格开敌军攻击,右手环首刀直刺咽喉,复又回盾遮挡住长矛刺击,矮身让多长戈啄脑。 身侧忽有一军侯嘶吼道: “陈校尉!敌骑来袭!” 陈式闻言,稍稍愣神,咬牙切齿道: “敌骑自有将军截住,我等只管奋勇向前,务必围住曹军步卒!” 那军侯听着马蹄声如雷鸣般响起,逐渐逼近,强忍回头去看的冲动,恨声道: “向前!向前!死战!死战!” 左右士卒闻言,纷纷呐喊。 一时之间,陈式左近千余步卒将身后袭来的铁骑置若罔闻,只顾奋勇向前,竟是趁着气势暴涨之时,将曹军彻底围在垓心! 不远处的陈安正在奋力挥舞红旗,见状连忙将黄旗亦高举头顶,一手一旗,交叉挥舞。 眼见曹军精骑已冲到数十步之外,陈安心急如焚。 若赵林不能及时拦住这股敌骑,刘备军必败无疑! 便在此时,忽有十余骑自斜刺里杀出,直奔敌骑锋矢箭头处。 赵林一马当先,冲着敌骑箭头杀去,觑着那为首的甲胄异常之人,将虎头錾金枪挺起,闪电般刺出。 那曹军校尉早见得赵林十余骑奔来,却怎料这区区十几人果真敢与千余骑军交锋。 待见得赵林冲到近前之时,哪还能反应过来? 只一枪,便被刺于马下。 赵林一击建功,却也不敢与千人骑军纠缠,如侠客一般,奔袭而至,刺死为首之人,便迅速遁走。 主将率军冲锋之际被人一击刺死,饶是众骑卒久经战阵,哪曾遇到过这等奇事。 左右下意识惊呼:“校尉死了!” 这一声喊,迅速传播开来。 众骑卒惊惧方起,又听得侧方传来无数喊杀声。 待循声去看时,只见不远处有百余马车,每车乘三五人,一人驾驭,一人持弓弩,两人持长戈,汹汹而至。 “战车!是战车!” 有人惊呼出声。 “快快绕行!快快绕行!” 有人匆忙提醒。 “射马!射马!” 有人匆忙取了弓弩,然而箭矢尚未搭上弓弦,那战车却先发来百余利箭。 先前“射马”的呐喊犹在耳边,己方却先被射中数十匹战马。 马儿吃痛,或胡乱奔走,将骑军阵型搅乱; 或失前蹄,轰然倒下,将背上骑士摔得脑浆迸裂。 骑军先失主将,又逢战车突袭,顿时大乱。 百余战车趁机杀至,驭手嘶吼喊杀,弩手跪坐车厢,四处发箭,两名长戈手单膝跪在车板上,胡乱挥舞长戈。 一辆辆大车临时改造的简易战车,此刻竟是如此凶悍,竟将千人骑军杀得溃败四散。 赵林见状,脸上不由挂上一丝笑意,对策马来到身边的陈安说道: “平原作战,首重骑军?哼哼,我今有百余战车,看曹军如何应对!” 陈安闻言,抹了抹额头大汗,劝道: “主公,战车机动不足,不宜与精骑追逐啊。” 赵林笑曰:“好小子,跟着孔明学了几天兵法,也敢来教我了?” 笑罢,叫身旁亲卫展开卷起的将旗,挥舞下令,命战车撤回,汇聚于身侧。 言道:“胜势已成,只等夏侯渊入我瓮中矣。” 曹军阵中。 夏侯渊见得百余战车撞散骑军,大怒道: “竖子安敢欺我!” 转头怒视那文士,喝道:“先生勿要多言! 若不破其战车,如何能胜! 我只带亲卫前往破之,先生将步卒以对敌。” 言罢,将手中大刀高举,谓左右曰: “众军听令!换持弓箭,以骑射破车!随我来!” 战马驰骋出阵,曹军最后的二百骑兵紧随夏侯渊,向着战车飞驰而去。 那文士见状,喃喃道:“赵柏轩,真将才也。事到如今,莫非汝还有手段?” 却说赵林与陈安说话间,见得夏侯大旗直奔自己而来,不忧反喜,朗声道: “此战胜矣!哈哈哈哈!战车听令!戈矛换盾,引敌骑向南追击,切不可回头!” 战车闻令,急忙调转方向,使马头朝南,车尾朝北。 南面,一望无际的开阔地,便是战车拖延曹军最后精锐的战场。 扛着大旗的亲卫在赵林的示意下爬上一辆战车,将赵字大旗立在车上。 赵林又冲陈安颔首,示意他取出备用战旗,另挂在长矛上,只等夏侯渊被战车引走,便可重新立起大纛,以安定军心。 见诸事安排妥当,赵林遥望西南方的一处矮丘,喃喃道: “庞令明,不要让我失望。” 那矮丘上,一雄壮战将俯卧于乱石之间,藏住身形。 庞德粗犷的脸上,一双浓眉大眼死死盯着纷乱的战场。 须臾,身侧爬来一人,问曰:“将军,我等何时出击?” 庞德沉声道:“赵将军有令,何时参战,出击何处,由庞某自决之。 而今夏侯渊将旗前移,恐是欲以骑射破我军战车。 且看赵将军如何应对。 若将军引夏侯渊向南,我等便攻夏侯渊侧肋; 若将军截住夏侯渊厮杀,我等便趁机袭其背可也。” 身侧之人闻言赞曰:“将军妙计!此战若胜,将军当为首功!” 庞德却摇了摇头,正色道:“此乃赵将军谋略,庞某只是奉命行事,有何功劳? 勿要再言,且下去传令备战!” 那人讪笑一声,抱拳领命。 庞德爬起身来,远眺前方战场,喃喃道: “士为知己者死,庞某必不负将军信重!” 第347章 夏侯渊的应对 昨夜,妫墟关。 城楼之上,夏侯渊与一中年文士议事。 “先生,刘备依托成固立寨,紧守不出,我数度率军强攻,皆不能破营,如之奈何?” 文士道:“将军今夜袭营,虽不曾斩将破敌,却也有所得。” 夏侯渊奇之:“哦?先生何出此言?” 文士改跪坐为盘膝,言道:“刘备将六万大军谋夺汉中,关张马超皆为当世熊虎之将。 今夜袭营,酣战半夜,将军可曾见得此三人?” 夏侯渊细细回忆一番,摇头道:“确实不曾,此间有何深意?” 文士笑道:“强敌夜袭,刘备亲自督战,却不见麾下猛将。 其六万之众,以两三万人击退将军,为何却不追击? 以将军之见,这是何故?” 夏侯渊闻言,思索一番,不得计,抱拳曰: “请先生赐教。” 那文士见状,也不再卖关子,森然道: “向日抛尸汉水,投毒之计成矣。 我料刘备军中必生疫病,关张马超虽勇,亦是凡人,君危而不挺身而出,必是身体有恙,力不能行! 刘备久经战阵,击退将军夜袭而不追击,必是士卒多有染病者,无力追击!” 言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续言道: “明日将军可率兵前往搦战,观其应对,便知端倪!” 夏侯渊闻言大喜,起身于城楼中踱步,忽然开口问道: “渊素闻庞统多谋,倘若刘备如此行事乃设计于我,又当如何应对?” 文士思索片刻,言道:“既是将军不放心,可调徐公明引军相助。” 夏侯渊道:“计将安出?” 文士道:“明日将军自去搦战,请徐公明伏于汉水北岸。 若彼军有诈,将军可诈败望西南而走,自有徐晃接应。 若刘营果真多生疫病,将军可遣快马报讯,与徐晃两面夹击,必破刘备!” 夏侯渊喜曰:“就依先生妙计!” 回到战场。 夏侯渊亲率两百精骑来破战车。 远远望见战车朝南行去,夏侯渊有些犹豫。 若是追击战车,以两百精骑行骑射之法,必能破了这百余战车。 但若是战车不与交战,只顾向南奔逃,纵是能快马追上尽数射杀,只恐追杀的远了,不能及时回到战场救援步卒。 若是不追,径直去救步卒,又恐战车杀个回马枪。 思来想去,夏侯渊忽心生一计,率兵兜马转向,往左路骑兵处奔驰。 战车一心想走,纵是精骑追之,一时半刻也追之不及。 不如先去支援左路骑兵,击破那枪阵,再合兵一处,破了刘备军的包围圈。 如此一来,化被动为主动。 战车若来救,则以骑射之法破之; 若不来救,则趁势破掉口袋阵,反败为胜。 夏侯渊打的算盘,赵林在三百步外都听得清清楚楚。 遂急忙叫战车兜圈回援,又谓陈安曰: “泰宁!事急矣!速速发令,命两翼羌骑速速脱离,救援右路枪阵!” 言罢,不及陈安回应,急率亲卫往北疾驰,拦截夏侯渊。 时枪阵正与曹军精骑酣战。 孟达先前被赵贺逼迫,只得率五百士卒增援,与枪阵合兵一处,勉强挡住曹军骑卒, 矛戈拒敌,刀盾贴身搏斗,孟达的战术很简单,也很有效。 但一切只是暂时的。 高贵的骑兵怎么会放弃机动力而和步卒对拼呢? 铁骑冲阵,只需破开一道缺口,而步卒战阵有了缺陷,便距离溃败不远了。 曹军精骑在付出数十伤亡的代价后,成功冲破了枪阵。 孟达此战算得上是尽心竭力,在重骑对步卒犹如克星一般的碾压之势中,尚能率兵阻拦一时三刻,战成一比三的交换比,已是殊为不易。 眼看曹军即将透阵而出,杀向暴露出后背的口袋阵。 忽有一骑自斜刺里杀出,绕过步卒,直奔曹军校尉而去。 “校尉小心!” 有曹军骑士见到来人,高声提醒。 “自寻死路!” 校尉见得只有一骑奔来,冷哼一声。 旋即挺枪而上,并无躲闪。 赵贺见状,心中默念口诀: “中平枪刺力贯尖,圈枪为母巧周旋...” 双手一前一后,前手虚握枪杆,后手攥紧枪尾。 “前手轻挪定准线,破甲穿胸...” 战马四蹄翻飞,少年双眸死死盯住那敌将胸口。 两马对冲,赵贺抬手一枪,风驰电掣一般刺去,口中大喝: “破甲穿胸命难全!” 枪尖擦着校尉刺来的长矛,径直捅穿铁甲,直入肺腑。 一道巨力传来,长枪不由脱手,赵贺与那校尉几乎同时失去平衡,落下马背。 少年似早有预料,在空中调整姿势,落地瞬间便忍痛翻滚,直把自己转的晕头转向,方才停下,仰面躺在雪与血织就的地毯上。 无数马蹄在两步外踩踏,飞溅的泥土噼里啪啦的落在铁甲上。 随着一声惊呼:“校尉战死了!” 赵贺费力坐起,看着不远处睁大双眼,死不瞑目的曹军校尉,嘿嘿怪笑两声,喜道: “兄长,我有战功了!” 少年眼前似乎出现了幻影,那名叫嬉儿的心上人正在娇羞着低语。 “贺哥哥,主母允诺,待你立了战功,主母便将妾许给...” “赵督军!啊呀!赵督军!快快!快来人!” 孟达那讨人厌的嗓音驱散了赵贺眼前的幻影。 一抹血红逐渐铺满视野,仿佛将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红色。 孟达手忙脚乱的将赵贺破烂的兜鍪摘下,看着少年面门上那骇人的伤口,不由心中凉了半截。 若是这位充作督军的赵将军族弟战死在此,孟达别说是投机善辩之辈,纵然浑身是嘴,也说不清啊! 匆忙卸下臂甲,提刀将还算干净的衣袖割下,胡乱抓了两把泥土包住,勉强给昏迷的少年包扎好伤口。 待止住流血,孟达方才长叹一气,唤来亲卫,牵来无主的战马,差数人护着赵贺撤回后军。 而在此刻,亲率两百精骑袭来的夏侯渊正在亲卫的提醒下,隐蔽看向右侧。 那里,赵林十余骑正在向此处杀来。 “尔等增援左路军,本将军去会会那赵林小儿!” 第348章 迟则危矣 “庞将军,夏侯渊大纛前压,我等何时出阵!” 战场西南的矮丘上,校尉语气有些不善。 庞德牵着战马,与山坡后的一千汉骑一般无二。 “时机未到,且再等等。” 校尉闻言,质问道:“敢问庞将军,时机何时能到!” 庞德闻言,目视战场,一字一顿道: “赵将军允我自决战机,汝莫非要违逆犯上!” 校尉手指战场,咬牙道:“赵将军只率十余亲卫去战百余精骑,庞将军还要等甚么战机!” 话音刚落,庞德远远瞧见夏侯渊率十余骑脱离大队,兜马往赵字大旗杀去,急忙环视战场。 只见双方在两翼纠缠的骑兵纷纷罢战,各自夺路驰骋。 刘备军羌骑一路支援赵林,另一路距离过远,庞德瞧不真切,只隐约猜测是往战场中央杀去。 曹军骑兵也只能见到一路,正策马冲向口袋阵。 庞德又转头看向曹军中军方向,见数百人马列阵缓缓向前,阵中隐约簇拥着一文士,顿时目光一亮。 “时机已到!全军上马!” 庞德大喝一声,率先翻身上马。 一千汉骑早按捺不住,闻令纷纷上马备战。 庞德看了一眼校尉,手指那文士所在,言道: “那人必是曹军智囊,我等且擒杀此人,顺势袭曹军之背,其军必溃!” 言罢,呼啸一声,率先策马下坡,径直往北杀去。 其后一千汉骑皆不言语,只管催马在奔驰中列成阵势,大雁一般跟在庞德身后。 战场中央,赵林本欲兵行险招,率亲卫拦截拖延夏侯渊骑队,却不料那夏侯渊极有胆略,竟分兵大部去援袍泽,只率十余人朝着自己杀来。 如此二人皆是十余骑,倒也算势均力敌。 两军主将不在阵中指挥,却是各自率亲卫厮杀,也不知是鲁莽还是英勇。 距离迅速拉近,二人几乎同时吐气开声,暴喝叫阵。 “赵林小儿!受死!” “夏侯渊!纳命来!” 双枪并举,一个刺胸,一个刺喉。 夏侯渊侧头躲过,手中长枪也被赵林顺势拨打开来。 两骑交错而过,杀入对方亲卫之中。 夏侯渊连挡三人攻势,一枪将敌骑挑飞,又躲过一杆大刀,将最后一人击落马下。 赵林这边,锋芒更盛,虎头錾金枪接连刺出,势如闪电,敌骑兵刃尚不及对准赵林,已被刺死三人。 余者大惊,不敢与赵林交锋,纷纷扯动缰绳,远远绕过赵林。 两军主将冲出战团,又兜了个圈继续对冲。 二人亲卫却不再跟随各自主将,只把力气往彼此身上使去。 所谓兵对兵,将对将,便是这般。 “看枪!” 二人一齐大喝,再度交手。 夏侯渊招式刚猛,与张飞风格相近,一招一式皆是用尽全力,呼喝连连。 赵林虽力气不逊夏侯渊,却是风格多变,时而灵巧,时而刚猛,让人捉摸不透,总能出其不意地变换招式,叫人难以适应。 二人厮杀十合,不分伯仲。 两支亲卫队却先分出了胜负。 此次赵林入汉中,因事态紧急,所率亲卫无不是精锐,其中便有新投的丁奉。 数月之间,丁奉早习练了精熟马术。 此战与赵林的乡党老卒互相配合,手中大刀连斩三名敌骑,已是初露勇悍气质。 夏侯渊十余亲卫尽皆战死,眼见敌军十余人围拢过来,顿时大惊失色,暗自思忖道: “赵柏轩武艺不俗,急切不能拿下,若敌众一拥而上,我命休矣!” 遂奋力逼退赵林,拍马往北逃遁。 赵林见状,哪肯罢休,大喝一声:“休走了夏侯渊!” 双腿猛夹马腹,提枪追击。 丁奉等人亦在身后追赶。 时逢百余战车追至,在前方拦住去路。 夏侯渊又转道向西,却不料前方又有庞德率千余骑兵向北杀去。 夏侯渊无奈,只得再度转道向南逃遁。 赵林追击之中回头去看战场态势,见入目之处,皆是己方占优,且口袋阵已是封住了缺口,彻底将数千曹军步卒围在垓心。 遂放下心来,只顾追着夏侯渊往南疾驰。 众人身后,战车轰隆隆杀向曹军,车上驭手奋力抽打马匹,却无奈拉车的马儿皆是寻常驽马,纵是被缰绳抽得吃痛,亦快不了几分。 庞德率军向北奔驰之际,见得战车追曹军不及,遂对身侧的校尉高声喝道: “汝率五百骑向北驱散步卒,擒杀曹军智囊! 某自领五百骑去东面驰援!” 校尉领命,也不多言。 庞德招呼一声,率半数铁骑径直转道向东。 汉骑虽是重甲骑兵,却也比战车快上不少。 前头曹军铁骑已撞入枪阵,战车方才赶到,却顾忌友军误伤,不敢径直冲过去,只得绕着枪阵边缘,以车上的弓弩手干扰曹军。 时孟达在阵中见得四面八方皆有骑兵杀至,有曹军,亦有友军,阵前还有百余战车驰骋,一路碾压尸首,气势骇人。 孟达心思一转,急忙下令步卒后撤十数步,结方阵,外层以刀盾为墙,内里横矛拒敌。 如此一来,凡四面若有敌骑攻来,只需拖延数息,必有友军骑兵救援。 再者,方阵四面齐整,战车可沿边缘往来驰骋冲撞而不惧误伤。 曹军忌惮战车,反倒是不攻步卒,而取出弓箭与战车周旋。 另一边,赵林追逐夏侯渊约莫有七八里路,二人距离却不见接近。 毕竟夏侯渊胯下坐骑亦是宝马良驹。 赵林眼见追之不上,正欲罢兵回阵督战,却忽见前方树林茂密,有无数黑甲军自林中大路转出。 为首数百精骑簇拥着两员大将。 一人持大斧,一人提长刀,俱是威武雄壮之人。 二人身后有猛士擎旗,一曰徐,一曰许。 赵林凝目望去,心中大惊:“徐?徐晃!” 急勒马停步,又去看那提着长刀的壮汉,只见其人身材魁梧,约莫有九尺长短,体型壮硕,竟是比之夏侯渊还要粗壮两圈。 距离颇远,赵林瞧不真切,却也不敢多留,急忙率众往战场赶回。 心中焦急道:“徐晃在此,必是早有阴谋诡计!宜速速撤军,迟则危矣!” 第349章 徐晃、许褚 成固大营。 “报!禀主公,赵将军于西北十里处,与曹军激战...” 大帐中,刘备皱着眉头,听着斥侯禀报战况。 “...小人归来之时,赵将军正以百余战车冲破敌骑,将旗前压,率亲卫冲突前线。” 刘备闻言,拍掌而起,喜曰:“壮哉柏轩!勇哉柏轩!昔日虎雏,今为猛虎矣!” 言罢,急道:“快!再探再报!” 斥侯道:“主公,稍后便有哨探陆续归来,主公可咨之战况。” 刘备赞曰:“善!” 时张合亦在大帐之中,闻赵林与夏侯渊酣战,且优势尽显,不由面露震惊之色,言道: “夏侯渊乃是曹孟德倚重大将,征战沙场二十余年,久经战阵,鲜有败绩。 赵将军尚不及双十之年,却能战而胜之,真乃将才!合不及也。” 刘备闻言,笑曰:“柏轩有骠骑之能,儁乂也有不输赵奢之才。” 赵奢乃是昔年赵国的名将,胆识过人,洞察秋毫,治军严谨,且临危而不乱,处事稳重,曾在阏与之战以少胜多,大破秦军。 张合也是大户出身,自然知晓赵奢是何许人也,闻言面带潮红之色,抱拳曰: “主公盛赞,合愧不敢当,自投主公麾下,未曾立有战功,岂敢与赵将军相比。” 刘备闻言,亲手扶起张合,宽慰道: “向日荆南之战,儁乂便有战功,后来镇守一方,使百姓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怎言无功劳? 近日在这病患满营之境,儁乂外抗强敌,内镇大军,乃备之臂膀也。” 张合闻言,虎目含泪,挣脱刘备之手,拜伏于地,叩首曰: “合微末之功,主公却记挂在心。如此厚情相待,张合感激涕零! 此生愿为主公效死力,虽刀斧加身,利箭穿心,不能报也!” 刘备见状,急忙扶起张合,用力攥住猛将之手,温言道: “你我君臣一体,同心同德,必不相负。” 二人正四目相对,感动不已之时,帐外又有一斥侯疾步来报。 “禀主公!赵将军追杀夏侯渊不得,路遇曹军大队人马增援,现已列阵暂退,于战场相峙。” 此言一出,二人皆是一愣。 刘备急道:“曹军兵马几何?柏轩可有受伤?” 那斥侯道:“赵将军并无受伤,只是曹军两部合并,约莫有三万人马,赵将军兵少,不能力敌,遂亲率战车、骑营断后,欲往大营撤回。” 刘备听罢,急言道:“快!快快传令!出营接应柏轩!” 张合闻言,急抱拳曰:“主公!末将愿往接应。” 刘备道:“营中尚有万余精锐,汝且领骑卒先行,吾自领大军随后便到!” 张合得令,抱拳离去。 刘备亦匆忙披挂战甲,号令全军集结。 再看西北方的战场上。 此刻已是休了大战,两军分作三部对峙。 先前被刘备军包围的曹军步卒正在向西北方撤退,重新结阵。 而在西南方,正有一支大军铺开阵势,缓缓向着赵林部推进。 阵前,赵林扬起虎头錾金枪,嘶吼道: “鸣金!各部校尉,率步卒列阵缓退!战车、骑卒分作两队压阵!” 士卒缓缓后撤,赵林看着西南方的大批曹军已然踩着战死的尸首逼近,遂单骑策马上前数步,高呼曰: “我乃常山赵柏轩也!前方来人可是徐公明将军!” 徐字大旗下,一员手提大斧的猛将策马前出,答道: “正是徐某!赵将军,别来无恙。” 赵林见果真是徐晃,遂将虎头錾金枪横在腿上,策马近前,抱拳道: “公明兄,自昔日纪山脚下一别,已近两载,不知兄与文远将军可安泰否?” 徐晃闻言,想起昔日赤壁战败,曹操落荒而逃,命徐晃、张辽断后。 时赵林率八百精骑追至,却不与交战,反倒放了众人归去。 徐晃语气稍缓,有些犹豫道:“多谢将军挂怀...我今奉命统兵来此,不敢以私废公... 丞相颇爱柏轩才能,何不下马投降?也好免去大战。” 赵林闻言,诧异道:“公明兄不念旧情耶? 若昔日小弟劝降公明兄,不知兄可会投降?” 徐晃叹道:“唉...柏轩麾下士卒酣战半日,想必已是疲惫之师,我等兵将数倍于你,何苦自寻死路。” 赵林闻言,朗声道:“昔日曹丞相左右不过数十人,我领千余精骑追至,若有谋害之意,将军可能活命? 向日我以十倍兵力追击公明兄,不曾加害。 今日,兄麾下将士三倍于我,莫非要杀我?” 徐晃闻言,转头去看夏侯渊,惭愧道: “将令在身...晃...不敢以私废公。” 话音刚落,一粗壮猛将策马上前,上下打量赵林,瓮声道: “原道你不过是区区小儿,不想竟是个小义士。” 言罢,目视徐晃,略带鄙夷道: “小儿尚且知义,公明却要恩将仇报?” 赵林见状,抱拳一礼,问道: “敢问这位猛将兄如何称呼?” 那粗壮汉子闻言,哈哈大笑,言道: “猛将兄? 哈哈哈!好称呼! 我便是你猛将兄,唤作许仲康是也。” 笑罢,忽双目圆睁,佯怒道: “休要鼓弄簧舌! 今日且纵你归去,明日我自去你寨前搦战,你若是个汉子,便与我痛快一战!” 赵林闻言,心有怯意,却也有三分不服气,朗声道: “明日我在营中恭候猛将兄大驾!” 许褚闻言,哈哈大笑,直呼: “好!我辈男儿,便要这般痛快!” 说罢,转头去看夏侯渊,高呼曰: “夏侯妙才!今日且卖俺三分薄面,放这小子归去,来日某亲自擒他就是!” 夏侯渊闻言,险些没被那粗猛汉子气死。 这赵柏轩一战杀伤曹军不下三四千人,且追着自己跑了七八里路,险些害了性命。 他说放就放,还卖三分薄面? “呸!你许胖子三分薄面值我三四千精锐吗!” 心里这般骂,嘴上却不能这般说。 许胖子深得丞相喜爱,昔日一言不合杀了丞相幼年同伴亦不曾怪罪,可不敢骂他。 再者,这胖子性情耿直,若是惹他不快,恐怕会在这两军阵前闹出笑话来。 ilwxs.com 却说夏侯渊听闻许诸要放赵林这七八千人归去,心中实在不甘。 正犹豫间,忽见东方有一彪骑军奔来,驻马于大军侧翼。 夏侯渊暗自叹息一声,策马上前数步,目视赵林,言道: “若非仲康为汝分说,又有汝义释公明故事,今日必要将你擒下,献于丞相!” 言罢,从箭壶中取出两支箭矢,将其中一支抛给赵林,自顾自折断另一支,续言道: “你我折箭为誓,今日吾放你归去,来日我自领兵去你寨前搦战,你须出营接战,不得龟缩寨中!” 赵林探手接过箭矢,随手折断,弃于马下,应道: “汝若敢来,我必应战!” 言罢,不去看夏侯渊铁青的脸色,对徐晃、许褚抱拳曰: “公明兄,猛将兄,赵某就此告辞,来日战场相遇,再讨教二位高招!” 二人各自回礼。 赵林拨转马头回阵,这才见得张合已领兵来到阵前。 曹军打扫战场一番,回妫墟去也。 赵林则仍率骑军断后,与张合并辔说话。 张合道:“可惜大好局面,被徐公明率兵逆转。” 赵林却道:“所谓:‘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此战虽不尽全功,却也有多得。” 张合奇曰:“贤弟何意?” 赵林道:“向日我等只是猜测彼有援军,尚不知领兵者乃何许人也。 今有徐晃、许褚在此,我等可因人而设计矣。” 张合闻言更奇,问道:“贤弟如此便有计策了?” 赵林笑道:“徐晃、许褚,二人皆为勇将。 凡勇猛之人,自恃其勇,仗匹夫之力而决大事者,屡见不鲜。 如今我军势危,能战之士不过两万之数,而彼有大军不下五万之众。 倘若,彼以众欺寡,我等虽有营寨为依托,必不能久守。 而今三人皆恃其勇,欲与我私斗而决胜负,我只需与之相持不下,必能拖延些时日。” 张合闻言,赞曰:“贤弟所思,果真非凡。” 言罢,又摇头道:“夏侯渊、徐晃已是勇悍之人,许褚武艺更不下三将军。 与此三人争斗而拖延时间,恐非易事。” 张合一边说着,一边心道:“夏侯渊与徐晃武艺与我仿佛,即便有高低,差距也不大。 然许褚却是略胜我一筹,不知柏轩贤弟可与之抗衡一二.... 那许胖子身强体壮,耐力不似凡人,贤弟即便能敌,又能与之抗衡多久?” 想到此处,张合又不住摇头,劝道: “贤弟此计全赖武勇,然斗将之举,实在凶险。 倘若败了,岂不折损自家性命。” 赵林却忽然笑问:“儁乂兄与三人相熟否?彼辈武艺,比之儁乂兄如何?” 张合如实答曰:“夏侯妙才许是稍逊于我,徐公明与我不分伯仲.... 许胖...呃...仲康非我能力敌。” 赵林闻言,颔首道:“若请儁乂兄与夏侯渊对阵,只须以均势收场,不分胜负。儁乂兄可能为之?” 张合思忖片刻,颔首道:“若无人相助,夏侯渊必不能胜我。” 赵林颔首。 张合又问:“以许仲康之勇,若无二将军、三将军上阵,恐怕贤弟也难能与之争锋。 且不知徐公明又有谁人能敌?” 赵林闻言,高声道:“请令明兄!” 左右急去请来庞德。 三人见礼毕。 赵林道:“令明兄武艺与孟起兄相比若何?” 庞德道:“某不及也。” 赵林却摇头道:“若令明兄与孟起兄对阵,可能轻易落败?” 庞德直爽,如实答曰:“许能撑个百十合。” 赵林又问:“向日令明兄与曹军决战于潼关,可曾与夏侯渊、徐晃、许褚三人交手?” 庞德道:“夏侯渊不及我,徐晃亦稍逊半分,许褚未曾交过手,不过此人曾与马将军酣战三百回合不分上下,某不及也。” 赵林闻言,看了一眼张合,笑道:“若叫令明兄与徐晃捉对厮杀,不必分胜负,只以拖延时光为要。 令明兄以为,能拖延几日?” 庞德思忖一番,言道:“便是一年半载也拖得。” 赵林闻言大喜,抚掌曰:“如此,儁乂兄敌住夏侯渊,令明兄敌住徐公明。 赵某不才,愿效仿我孟起兄长,与那许仲康大战一场!” 言罢,便将此间要紧处与二人商谈一番。 正说话间,有斥候通报刘备亲至。 三人急上前接住,各自行礼。 刘备上下打量一番赵林,见其衣甲上虽沾有血迹,却皆是泼洒状,便知女婿并未受伤,遂放下心来,言道: “柏轩临危不乱,保大军归返,有功无过,不必挂怀。” 赵林闻言,猜到是刘备是以为自己出战不利,有愧疚之心,遂道: “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能因敌变化而取胜者,谓之神。 林乃凡人,自是有胜便有败,此乃兵家常事,林岂能不知? 主公无须忧虑,林胸中之器,非一朝成败所能左右。” 刘备闻言,抚掌称善。 又想起方才三人似在商谈,遂轻声询问。 赵林乃将所思所想一并告知。 刘备听罢,断然摇头道:“不可。孟起之勇,与汝三伯仿佛,与那许褚酣战三百合不分胜负。 汝不过一少年,如何与之争锋?” 赵林闻言,无奈道:“主公,林已是为人父,怎言是少年?” 刘备道:“汝尚未及冠,如何不是少年?” 赵林反问曰:“若如此说法,我三伯已是老夫,尚能与人斗勇,丈人年岁数增于三伯,已是老翁... 莫打!莫打! 老夫! 丈人也是老夫!” 话未说完,赵林忽怪叫连连,纵马疾驰,躲避刘备手中剑鞘敲打。 刘备也不追赶,只收敛怒色,转头看着眼观鼻,鼻观心的张、庞二人,问道: “二位将军以为此计可行否?” 庞德直爽,并无迟疑,直言道:“末将可敌徐晃,张将军可敌夏侯渊,赵将军之勇更在末将之上,想来与许褚相当。 末将以为,此计可行。” 刘备闻言,不置可否,只望着那个奔驰在大军之侧,披风飒然起伏的白袍小将,喃喃自语道: “我宁撤军,不取汉中,岂能叫柏轩以死相搏...” 第351章 斗勇?斗智? 是夜。 刘备与赵林在后帐中对坐。 “夫将者,身负邦国之重,系士卒之命,所行所举,关乎兴衰存亡,不可不慎也。 古之良将,名垂青史者,岂独恃勇乎? 实兼智、信、仁、严,方得功成而名就。 柏轩既为将者,又知夏侯、徐晃、许褚皆乃勇武之辈,岂可以身犯险,与之死斗?” 刘备劝了半日,实在不放心赵林与许褚斗将,仍旧是苦口婆心。 赵林虽感动,却也是别无良策。 只得无奈说道:“丈人,彼辈势众,我军多病患,若不斗将,便要两军对阵,我军当如何抗衡数倍之敌?” 刘备道:“彼虽众,我等可据寨而守,加固寨墙,多造敌楼,挖壕沟,立拒马,如何不能死守?” 赵林闻言,将案上酒樽摆弄一番,手指桌案,言道: “丈人请看,这是病患营,这是我等大营,这是曹军。 病患营虽在成固城中,然西面广阔无高墙,倘若曹军围攻我大营,领调兵遣将去袭病患营。 我等兵少,死守尚且危如累卵,如何能杀将出去,救援病患? 届时,二伯、三伯、孟起兄及三万将士,皆死无全尸矣!” 说罢,又指大营南北两面言道:“我知丈人之意,但南北无险可守,即便修筑寨墙延伸过去,又如何能挡曹军残暴之师?” 见刘备面露颓然之色,赵林温言道:“丈人,非是小婿执意行险,乃不得不为也。 夏侯渊武艺稍逊张合,徐晃武艺稍逊庞德,小婿去敌住许褚,能拖延几日,便拖延几日。 此间尚有一处紧要,丈人可知?” 刘备问道:“可是郭淮所言军师?” 赵林颔首道:“今日小婿提问郭淮,其人刚强,宁死不背主。 林费劲心思,只套出他一句:‘有将军之勇,军师之智...’扬言必破我军。 许褚之勇,当世能与之匹敌者,不出五指之数,郭淮将军师之智与其并言之,可见其智谋绝非寻常。 似此等多智多谋之人,一旦两军交战,必能窥破我军虚实。 届时大军围攻,我等皆成齑粉矣。” 刘备岂能不知智谋之士的厉害? 想当初刘备领着关张两员绝世猛将,几番舍命奋斗,仍是颠沛流离,朝不保夕,无寸土以立足。 一朝得了诸葛亮,不过区区三载,便坐拥数州之地,麾下猛士何止十万之众。 即便在刘备心中,曹军的军师肯定比不上诸葛亮。 但假如那人能有诸葛亮几分谋略,也不可小觑。 念及此处,刘备倒吸一口冷气,问道:“若被其瞧出破绽,如之奈何?” 赵林言道:“主公勿忧,林与孔明常论兵事,未尝见其多智如妖。 于常理而言,或能智计百出,令人防不胜防。 然若不按常理行事,彼虽聪慧非凡,如何能料到先机? 我只与许褚拼斗,他若胜我不得,必不甘心。 许褚乃曹操爱将,往日曾斩许攸而不罪,想来若是能激得此人,虽有军师出谋划策,安能虚心纳谏? 届时只须敌得住他而不致落败,便可多拖延几日。 二伯、三伯体魄强健,有华神医用心诊治,痊愈就在眼前。 三万病卒亦多为症状轻微者,只须等待孔明发来药石,定会尽速恢复战力。 届时,敌我态势,一朝逆转也。” 赵林其实还有一层算计没有告诉刘备。 目下敌众我寡,先以斗将之法,尽量拖延时日。 待军中大将、士卒多半好转之后。 不管曹军是否瞧出破绽,赵林都会想方设法让曹军以为刘备军多生疫病。 到那时,只须佯作坚守不出,诱曹军大举进攻,却在暗中埋伏兵马于外,里应外合之下,必能大破曹军。 或可一战而定汉中,亦未尝可知。 其实在赵林心中,已经隐约猜到曹军的军师必然瞧出了些许破绽。 只不过未能确认,又恐这是庞士元之计,因此不敢大举来攻。 日后斗将拖延时日,估计曹军也会借此机会,窥探营中虚实。 因此,两军斗将,看似凶险在捉对厮杀中,是斗勇,实则乃是两军又一场斗智。 若曹军能确认刘备军果真多生疫病,则刘备军必败。 若曹军窥探不得虚实,或被刘备军欺瞒过去,那胜负犹未可知。 夜已深,赵林告辞离去。 刘备忧心忡忡的躺在榻上,缓缓睡去。 次日天明。 曹军果真前来搦战。 夏侯渊、徐晃、许褚皆至。 四万大军陈兵寨前,其势如黑云压城。 夏侯渊性急,亲自打马上前叫阵。 怎料尚不及停马,只听一声炮响,辕门大开。 数百士卒扛着彩旗奔出辕门,径往两侧列阵。 旋即有数百人携锣鼓号角紧随其后,分列两侧。 曹军见状,无不惊诧。 须臾,彩旗招摇,锣鼓奏响,号角吹起。 一骑自辕门中疾驰而出。 四蹄翻飞,践踏泥土四射,忽被马上骑士勒住缰绳。 白马人立而起,前蹄虚空连踩,继而轰然踏地。 再看那骑士,生得九尺上下,丰神俊朗,面若冠玉,眉如墨画,目似朗星; 头戴黑蟒吞天兜鍪,盔缨四散披肩; 身穿狮虎兽面玄甲,左肩雄狮咆哮,右肩猛虎睁目; 肩背披着一领绣花白袍,随风飘摇; 手持虎头錾金枪,腰悬连鞘倚天剑; 是说不出的威武,道不尽的英雄。 众人正目不转睛之时,那骑士却高声喝道: “我乃大汉虎威将军,逸安侯,护军中郎将,赵柏轩是也! 谁敢与我决一死战!” 其声如雷,声震四野。 话音刚落,那夏侯渊拍马出阵,大喝道:“小辈猖狂,且来与我一战!” 冲锋之际,却见辕门处又杀出一人,径直截住夏侯渊厮杀。 “夏侯妙才!可敢与某大战三百合!” 夏侯渊看清那人面容,正是张合。 遂大怒曰:“背主之贼!今日杀得便是你!” 曹军阵中,徐晃拉住许褚缰绳,言道: “昨日徐某放纵敌将,大罪也,今愿生擒赵林,戴罪立功!” 言罢,舞动大斧,拍马出阵,大喝一声: “徐晃来也!” 人马尚未冲到赵林近前,辕门处又杀出一员猛将,径直截住徐晃,吼道: “我来战汝!” 徐晃急挡开来人大刀,见是庞德,遂言道: “来的好!今日便先斩了你,再去捉赵林!” 庞德闻言大怒曰:“好大的口气!吃某一刀!” 两对猛将各自捉对厮杀。 赵林却将虎头錾金枪插在地上,纵马小跑到曹军阵前,对许褚拱手道: “猛将兄,且观四人胜败,再领教阁下高招如何?” 第352章 八分魅魔·汉末社牛 两军阵前,四员猛将捉对厮杀。 是双枪并举,又刀斧相交。 只把两军将士看得目不转睛,只恨爹妈少生了两只眼,竟不能将两处决斗尽皆纳入眼中。 “猛将兄,以阁下之见,孰胜孰负?” 赵林自来熟的拍了拍许褚的肩膀,嘴上这般询问,双眼却暗中在曹军阵中巡视。 “方才战了五十合,如何能瞧出来?莫要问俺,俺也不知。” 赵林有些失望的收回视线,又问道: “猛将兄,听闻昔日潼关之战,兄赤膊与马孟起大战三百余合,不分胜负,此事果真?” 许褚瓮声道:“再战百合,我必能一刀砍死他。” 赵林连连颔首,轻咳一声,言道: “猛将兄魁梧雄壮,那马孟起怎会是猛将兄的对手。” 话音刚落,许褚忽转头目视赵林,瓮声道: “你休要哄骗于我!” 赵林闻言,心头一跳,急道: “咳...猛将兄!小弟何曾哄骗于你?” 许褚道:“俺自能分辨是真是假,汝若再多言,便不等他们分出胜负,先与俺大战一场!” 赵林语塞,只得讪讪一笑,却又不甘心的回头去看曹军阵中。 “邪门了,他怎么知道我骗他的? 那边也知道我咳嗽的毛病了? 真见鬼.... 话说,那军师到底是谁? 难道今日不曾随军来此?” 双眼四处乱瞧,偶尔与曹军将士对视,互相点头致意。 时刘备与数人立于敌楼之上,见赵林不在自家阵前,却跑到曹军那边,皆面露震惊之色。 孟达见状,进言道:“主公,赵柏轩投曹军去也!” 刘备闻言,回头狠狠瞪了一眼,斥道: “休要搬弄口舌!” 孟达被斥责,讪讪而退。 再看厮杀中的四人。 真个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这边夏侯渊时而枪作棍使,时而大力捅刺,刚猛非常。 张合却是不慌不忙,拦拿扎信手拈来,化解攻势顺带反击。 二人兜马转着圈的厮杀,你来我往,招式流畅,极具观赏性。 那边徐晃与庞德却是另一般景象。 大斧与长刀交击,“档!”的一声。 二人手臂俱是一震,却各自咬牙,强提一口气,继续劈砍。 又是一声金铁交击。 叫旁人瞧不出二人武艺高低,却腹诽道二人打铁会是一把好手。 大斧与长刀皆是重兵器,非力大之人不可用。 二人并非不精通招式,而是重兵挥舞,讲究一个蓄势而起,顺势而为。 好比后世的链球,起势须大力拖拽,但抛不远。 只有顺势而为,借助惯性和离心力甩个三五圈,方能投出最长的距离。 大刀与大斧亦是同理。 重兵起手蓄势,等闲之人不敢硬接,只得躲避。 重兵则击在空处,却被顺势加力,画出一个圈来,威力倍增。 二人皆是武艺精湛之辈,见对方蓄力起势,便以重兵硬生生接下,叫对方无法顺势而为。 如此,招式自然不能连绵不绝,只得重新蓄势而起。 两处厮杀皆是精彩至极。 两边将士也瞧得是热血沸腾,呐喊助威之声此起彼伏。 刘备军却是占了锣鼓号角的便宜,直盖过了曹军的助威之声。 “汝且回阵取了兵器,与某家做过一场!” 赵林正下马与一曹军牙将攀谈之时,许褚忽大声呼喊道。 赵林闻言,奇曰:“猛将兄何必着急? 待他们分出胜负,你我二人再切磋不迟。” 心中却道:“能拖一阵是一阵...” 许褚颇有些烦躁,急道:“他四人便是打到天黑亦难分难解。 某家今日观战,热血翻涌,若不能痛快厮杀一场,心中实不爽利。” 赵林闻言,见许褚面带焦躁之色,恐怕此战是拖延不得了,遂试言道: “猛将兄欲大战一场排解烦闷,小弟自然奉陪!只是...” 许褚急道:“只是个甚!汝既愿战,便去取来兵器,凭地多言。” 赵林佯作为难之色,看了看身侧的曹军牙将,言道: “我早欲与猛将兄大战一场,无奈我主严令小弟,须在四人一决胜负之后,再令我出战。” 言罢,恐许褚又瞧出破绽,急谓身侧的曹军牙将道: “这位兄台方才应当也亲眼所见,赵某出营来战,未等与夏侯将军交手,那张合便抢先截了去。 后来有徐将军出阵,我正欲厮杀一场,又被庞德抢了去。 我主如此严令,林只得无奈听从。” 那牙将闻言,眼珠一转,问道: “赵将军虎雏之名,天下谁人不知? 既有此勇力,刘玄德为何不叫将军出战?” 赵林闻言,责怪道:“哎,你我虽是敌对,然我主乃当今皇叔,汝应当尊称,怎可直呼表字。” 言罢,又看了看二人,叹气道: “咳..我与二位一见如故,也没有甚么不能说的。 我二伯三伯皆生疫病,军中大半将士抱病而卧,不能力行。 我主因我年少,恐我非猛将兄敌手,故而不叫我出战。” 话音刚落,许褚瓮声道:“汝方才之言,便只有最后一句乃是真话。” 赵林急道:“猛将兄!你怎可如此污蔑于我!” 言罢,急扯那牙将衣袍,大声道: “这位兄台,我方才所言可有荒谬之处!” 牙将面带狐疑之色。 赵林气急,佯怒道:“好好好! 我诚心与二位兄长结交,谁想竟是不得半分信任,只当是赵某瞎了眼,看错了人了!” 言罢,作势要翻身上马。 那牙将却忽然拦住,拱手一礼,言道: “哎呀!贤弟怎这般性急,我何曾说过不信贤弟。” 赵林闻言,两手一摊,歪头点了点许褚。 那牙将见状,急道:“许将军,柏轩贤弟方才所言句句属实啊。 方才确实是二位将军先后出战,被张合、庞德半道截了去,与贤弟何干呀!” 许褚闻言,思忖片刻,瓮声道:“这倒是真。” 又看向赵林,瓮声道:“且不管是真是假,某家现在便手痒难耐,汝若不能出战,便唤个有胆的来。” 似乎怕赵林不答应,又补上一句: “如若不然,休怪某家去寻那张合、庞德晦气。” 赵林闻言,心中大骂道:“好好好,你个浓眉大眼的武夫还会玩心眼了!” 面上却不动声色,佯作无奈道:“也罢,既然猛将兄手痒难耐,小弟怎能坐视不管? 也别去叫营中那些庸才了,小弟陪哥哥大战一百合便是。” 许褚喜曰:“此话果真!” 赵林佯作无奈,摊手道:“自然。不过事先说好,便只有一百合。 若百合之内不分胜负,那便先看他们四人争斗,你我明日再战一百合便是。” 许褚:“好!一言为定!小兄弟快去取兵刃,某家早耐不住了!” 第353章 赵·虎头錾金枪·林VS许褚 却说赵林仗着社牛属性溜到曹军阵前,寻摸神秘的曹军军师而不得,遂设下一计。 “我这一计,叫作: 阿姆斯特朗螺旋升天摘日月化作星光点点洒落大地迷惑人心使其虽有张良计我却有过墙梯而立于不败之地的超级无敌连环阳谋加一点点来自后世职场厚黑学的震撼!” 赵林自以为得计,又被许褚架住不得拖延时间,故而耍了个心眼,接受一百合的切磋。 翻身上马,对那牙将抱了抱拳,转头冲着许褚眨了眨眼,发送一个“wink”。 继而调拨马头,甩臂扬起战袍,策马哒哒回阵。 许褚望着赵林背影,猛将歪头,不明所以,却喃喃道了句: “欠揍的小白脸...” 赵林回阵,取枪,冲着敌楼上的刘备隐蔽的竖起一根手指,意思是: “老登,看着点,我就能撑一百合,记得下令鸣金啊!” 刘备见赵林手势,心中放心不少,心道:“柏轩少年英雄啊! 先前去曹军阵前必是打探那许褚虚实,谋定而后动,真将才也! 贤婿,你的暗号我收到了!一直打!壮哉!” 且不说翁婿之间的塑料默契。 只看赵林将虎头錾金枪单手提起,斜指大地,策马冲到战场中央,大喝道: “许仲康!快快出来与我大战一百回合!” 许褚随手摘下兜鍪丢给那牙将,嘀咕道: “一百回合算甚么大战....” 策马出阵,直取赵林。 大刀高举,蓄力直劈。 这一刀,多少带点怨气。 赵林有心试试许褚力量如何,双手虚握虎头錾金枪,右手高,左手低,托天斜挡。 下一瞬,“铛”的一声巨响传遍四野。 其声之大,竟压下双方士卒的呐喊助威之声。 夏侯渊、张合等四人亦被这巨响震慑,皆循声看去,目含惊骇之色。 “好小子!能接某家这一刀,你这兄弟,许某认下了!” 赵林闻言,面色颇有些“羞红”,佯作激动,颤声道: “猛将兄!啊不!仲康兄!” 心思急转,欲再多说几句,拖延时间,好让麻木的双臂缓一缓。 “这胖子力气可真大,对得起他三百斤的体型。” 许褚却是颇为兴奋,大吼道: “痛快!哈哈哈哈!再接某一刀!” 说罢,又是当头一刀劈来。 赵林心里苦,但是赵林不说。 只把缰绳拽起,白马侧身小跳一步,躲开这势大力沉的一刀。 若是赵林再长几年,天生神力的他应是不比许褚力道差。 或者方才不去硬接许褚借助马速冲锋,而蓄力劈砍的一刀,应当也能接下这一招。 但如今双臂酥麻,尚未恢复,实不敢与这许胖子硬拼。 遂仗着枪比刀灵活,直把一身大成的枪术使来。 或是盘蛇七探,或是百鸟朝凤,或是一招舞花枪唬得许褚收刀防御,或是崩枪打在大刀长杆上,打断连绵刀势。 二人兜马厮杀可比一旁四人对战好看多了。 许褚力大,除了赵林时不时以崩枪打乱节奏,手中大刀左边画一个圈,右边画一个圆,舞刀如车轮一般,气势骇人。 赵林招式精妙,速率极快,无论是盘蛇七探,还是百鸟朝凤,皆是观赏性与实战性俱备的精妙枪术。 二人战至三十余合,两军士卒皆看得痴了。 刘备军士卒忘却了敲锣打鼓,号角只含在口中,再无精力吹响。 曹军士卒亦目瞪口呆,只专心致志的看着俩人厮杀。 许多原本盘膝坐下的士卒亦站起身来,若不是军令如山,恐怕便要推开身前挡住视线的袍泽。 阵前夏侯渊、张合、徐晃、庞德四人亦停了手,各自回阵,去看那二人厮杀恶斗。 夏侯渊谓徐晃曰:“赵林年不及弱冠,竟有如此勇力!” 徐晃亦叹曰:“昔日见过一面,只觉这少年美姿容,识忠义,不想竟是员勇将!传闻不虚啊!” 另一边,张合与庞德亦看得心潮澎湃。 庞德道:“马将军在这般年岁时,不及赵将军。” 张合却是颇为兴奋,言道: “令明将军有所不知,柏轩贤弟当年在长坂坡时,方才十六,接连奔波大战一日夜,却为救主公家眷与曹军赌斗。 十六岁啊!连战五场,连胜五场! 特别是最后一战!从马战到步战,约莫三百余合,厮杀近两个时辰! 某敬佩其意志如铁,心软之下,方才落败...” 庞德不动声色的瞥了张合一眼,心道: “天下谁人不知你堂堂河北四庭柱,车轮战一个十六岁少年,打了三百合都没打赢。” 嘴上却道:“假以时日,赵将军之勇当不在马将军之下。” 敌楼上,刘备自豪无比,谓左右曰: “我家虎雏,已成猛虎矣...听闻许仲康有倒牵二牛之力,却不知能否敌得过我家虎将。” 左右闻言,皆赞赵林之勇,只觉不消片刻,赵将军必能斩许褚于马下。 赵林却是有苦难言。 许褚力大,兼之兵器沉重,一招一式威力无穷,赵林虽竭力躲避,或避实击虚,却也觉双臂渐渐无力,一刀比一刀难挡。 “多少合了?快一百合了吧? 许胖子你浓眉大眼的可一定要说话算话,说是一百合,就是一百合啊! .....不过赵某也有后手,待一百合后,还有老登鸣金呢!” 思及四处,赵林奋起余力,又将劣势扳回,继续厮杀。 这与许褚大战一百合,可比与张合大战一百合累多了。 张合性格沉稳,招式也是稳中求胜,一招一式一板一眼,攻防兼备。 许褚却是个莽夫性格,哪管你招式如何精妙,我只蓄力劈砍,要问砍不动怎么办? 咬牙切齿加把劲继续砍。 一刀不行就两刀,两刀不行就三刀,三刀不行就无数刀,俺老许有的是力气! 如此又战二三十合,赵林场面上堪堪与许褚战了个平手,甚至有时还略占上风。 但赵林心知肚明,自己若是手持惯用的破军槊,或许还能再撑一百合。 然虎头錾金枪乃是马超借来的兵器,胯下坐骑也非心意相通的爪黄飞电。 如此激战一百合,能保持场面上的平手,已经是自己尽力而为了。 若再战下去,恐怕便没有第二个一百合了。 遂在心中暗自倒数回合数,时刻准备发力逼退许褚。 第354章 赵·青龙偃月刀·林VS许褚 “铛!”刀枪又一次交击。 赵林默念:“九十七合。” 侧头躲过大刀锋芒,抬手一枪逼迫许褚防守。 “九十八合。” 收枪再刺,点在大刀长杆上,破解蓄力一刀。 “九十九合。” 大刀高高扬起,许褚“嘿咦!”吐气开声,原本粗壮的双臂似乎又涨了一圈。 赵林暗道:“不好!” 同时也不忘计数:“一百合!” 虎头錾金枪兵行险招,以枪头和长杆的连接銎筒侧翼在毫厘之间格住刀刃。 许褚这一招显然是用尽了全力,竟叫赵林攥不住枪杆,脱手向下滑去。 危急时刻,赵林灵机一动,双手改实握为虚握,使虎头錾金枪在手中快速滑落。 只瞬间,枪尾戳在地面,像是钉子一般扎进泥土三寸有余。 枪头只在赵林头顶,那大刀锋芒亦如是。 双军士卒皆被赵林这一招惊呆了,众人何曾见过这等毫厘之间的精细招数。 便是夏侯渊、徐晃、张合、庞德四人,亦为赵林这灵机一动暗自喝彩。 “好手段!再吃某家一刀!” 许褚惊喜大吼。 赵林却急忙收枪,一把扣住许褚刀背,言道: “猛将兄!一百合已到,容后再战!” 许褚正在兴头上,哪管这个! 抽刀! 赵林不得已松开手,双手握住枪杆,匆忙应对。 许褚大刀再度劈砍而来,赵林只得尽力周旋。 转眼又是十余合,赵林被许褚一招抢了先机,竟是只有招架之力,并无进取之机。 “猛将兄!百合已至...” 赵林勉力挑开大刀。 许褚充耳不闻。 “仲康兄!超过百合了呀!” 赵林俯身躲过横斩。 许褚充耳不闻,只一味挥舞大刀。 赵林气急,心道:“老登你别光看戏啊!还不鸣金!!” 许褚暴喝一声,大刀运转一周,裹挟着不知何时飘下的雪花横斩而来,直取赵林项上人头。 赵林大惊,急后仰躲避,虽不曾被刀刃加身,却被这快如闪电的一刀切断了盔缨。 赵林仰面躺在马背上,眼见一撮盔缨黑线飘落眼前,顿时勃然大怒! “好好好!许胖子!我原道你生得浓眉大眼,是个讲究人,不想你竟是欲趁机要我性命!” 单手持枪,枪尖点在地面,赵林借力坐起,双腿夹紧马腹,单手握住枪尾,奋力抡起。 那枪尖拔出,挑飞一溜泥土,画了一个完美的圆弧,左手一并奋力,泰山压顶般劈下。 许褚睁大牛眼,急托天去挡。 “铛!” 一声巨响,二人虎口巨震。 赵林一招逼退许褚,却不抢攻。 分明是大怒,却犹自冷静,竟是瞬间分析出最利己的办法。 “许仲康!可敢与我比拼刀法!” 许褚暗自提了提刀,感知到虎口麻木非一时半刻能缓过劲来,遂瓮声道: “有何不敢!某家便等你换了兵器,再来厮杀!” 赵林看着许褚貌似憨厚的大脸,咬牙切齿道: “等着!某去去便来!” 言罢,调转马头,疾驰回营。 时刘备在敌楼上望见二人忽然停手,旋即赵林满面杀气的冲进辕门,有些不明所以,遂急忙下了敌楼,策马去追赵林。 堪堪在大帐前追上。 只见赵林已换了二弟的赤兔宝马,倒提着青龙偃月刀。 愤怒之下的赵林如同没有胡子的小云长一般,双眼一眯,杀气四溢。 刘备急上前问曰:“柏轩.....” 方才招呼一声,未等第三个字说出口,那小云长已经飞马奔出数丈。 刘备见状,急忙策马回敌楼去。 再看辕门处。 许褚正横刀在马背上,双手互相揉搓虎口,缓解麻木。 忽见辕门处有一人倒提大刀,骑血红神驹飞奔而来,速度之快,竟像是残影一般。 只有那拖在地上,切开泥土的大刀神奇的清晰可辨。 那神兵全长一丈二尺,刀身三尺,刀柄九尺,重八十二斤。 刀柄上刻有青龙长躯,蜿蜒盘旋,龙鳞清晰可见。 龙首怒目圆睁,张开血盆大口,吐出一轮弯月般洁白的刀刃。 刃面镌刻云纹,威严古朴,清冷森然,好似真是月隐薄云之中,寒光冷冽。 众人正被那一骑吸引,忽闻一声大喝: “许仲康!你也吃某一刀!” 待众人惊醒,这才发觉那人已冲到了许褚近前。 赵林双手虚握大刀,借助马速蓄力猛斩,这一击,仿佛千斤力道! “呀啊!” 怒吼声中,青龙偃月刀势若奔雷,快如闪电。 许褚手忙脚乱托举兵刃格挡。 “铛!” 巨响炸起,将许褚的一声闷哼隐藏。 一刀被挡,赵林双手后撤,拖刀而回,擦起一片火花。 “哈啊!” 舌绽春雷,青龙偃月刀复起,斜斩敌肩。 许褚双臂酸麻,勉力抬起,扭身斜挡。 “铛!” 赵林再度拖刀而回,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吱呀响起。 许褚奋力举刀,欲破掉赵林气势。 却不想,大刀方才举起,那青龙偃月刀又力劈华山一般袭来。 许褚无奈,只得横刀托天挡去。 “铛!” 又是一声巨响。 赵林却不再故技重施,而是紧咬钢牙,双臂叫力下压,只把那寒光凌冽的刀锋压在了许褚肩头,犹自不肯罢休! 许褚双臂酸麻,十分力气只能使出六七分,竟是被那刀锋切在肩甲之上。 两军将士皆被赵林三刀震慑,刘备亦瞳孔巨震,却在其中又有几分怀念宽慰之色。 “我二弟年轻时便是这般雄姿。” 念及此处,又去看那鼓车,未曾见得三弟擂鼓身影,不由心下失望,谓左右曰: “擂鼓助威!” 再看两军阵前。 二人互相角力,皆是面色涨红,却是谁也奈何不得谁。 “咚!” “咚咚!” “咚咚咚....!” 战鼓擂,鼓点愈急。 赵林忽然撤刀,使出师承关羽的刀法。 许褚亦强忍虎口麻木,咬牙与赵林对攻。 二人在那鼓声中连斗七八十合,时而双刀并举,时而你来我往,竟是又打成了平手。 那擂鼓助威的士卒已然汗如雨下,双臂脱力。 场中二人仍是“铛铛铛”之声不绝于耳。 就在此时,许褚胯下坐骑倏地悲鸣一声,失了前蹄,轰然倒下。 赵林却不趁机下死手。 “我且饶你性命!快换马来厮杀!” 第355章 赵·丈八蛇矛·林VS许褚 曹军阵中,一老卒惊呼曰: “许仲康竟不能敌他!” 夏侯渊闻言,轻声道:“马失前蹄罢了,非不能敌也。” 那老卒沉吟片刻,问道:“以将军之见,营中虚实若何?可有疫病?” 夏侯渊摇头不知。 徐晃却道:“昔日徐某与赵柏轩见过一面,其人武艺师承关云长,又为赵子龙亲侄。 先前使枪,招数虽精妙,却时有刀法技艺。 如今换了关云长的青龙偃月刀,却不曾使出枪法,莫非是关云长面授机宜?” 徐晃看似没有回答,那老卒却明白其意。 言道:“且再看看。” 许褚回阵,索性将一身重甲尽皆卸下,只着单裤,赤膊上马,复入两军阵前。 赵林见状,心头涌起猜测:“莫非昔日许褚赤身战马超,乃是为减轻坐骑负担?” 左手捋了捋赤兔鬃毛,单手将大刀横在马背上,缓缓后退数步。 许褚疾驰而来,暴喝连连,赵林如今也使刀,自是不愿驻马原地与其硬拼。 赤兔马后退数步,继而骤然前冲,驮着赵林飞马迎上。 赤兔马:“小子,昔年费尽心思想骑我而不得,今日看在红脸长毛主人面上,本大爷全力配合,若是战不赢那白胖子,我一对后蹄儿可不答应。” 刀如月,寒芒四射。 马似龙,嘶鸣阵阵。 小将大刀高举,眼神冷峻如冰,青龙偃月刀在飘雪中更显冰冷森然,似能斩断这世间一切虚妄。 赤兔宝马四蹄翻飞,鬃毛随风而动,嘶鸣声中,平添无尽的英雄气。 马到,人到,大刀席卷而至,自右上向左下斜斩。 许褚亦高举长刀,待二马接近之时,自左上向右下斜斩。 两刀交击,撞出火花四溅,分不清胜负。 两马交错而过,赤兔却侧头咬住许褚坐骑马尾,在嘶鸣中狠狠扯下一撮。 马儿吃痛,叫许褚回马慢了半分。 赤兔前蹄猛的蹬地,以后腿支撑,人立而起,铁蹄在冻土上犁出两道沟壑。 赵林显然未曾料到赤兔马突然飘逸转向,不过十九岁的反应让他及时抬起大刀,向许褚斩去。 终究是仓促之间,许褚虽不及格挡,但青龙偃月刀也只擦着许褚左肩落下。 一抹殷红自白胖子的肩部渗出,许褚却浑若不觉,只仰天嘶吼一声,复以大刀劈来。 赵林横刀格挡,接住厮杀。 雪下的愈发大了些,二人却浑身热气蒸腾,呼喝厮杀不休。 又战十余合,许褚仿佛不知疲倦一般,竟将劣势扳回,借着竖劈一刀,压住青龙偃月刀,径直发力下压。 赵林双手撑住长杆,托天去挡,然终究力气不如许褚,大刀渐渐被压下,人也从端坐,变为仰面躺在马背上。 就在许褚大刀渐渐压向赵林面门之时,赤兔宝马倏地怪笑一声,扭头咬住许褚坐骑耳朵,嚼得咯吱有声,鲜血四溢。 那马儿吃痛,扬蹄逃窜,竟将左马耳扯断。 许褚坐骑不稳,只得收刀,扯了扯缰绳,安抚一番。 赵林自马背坐起,晃了晃酸软的双臂,发觉二人厮杀中,竟是不知不觉到了曹军阵前。 余光中,一相貌平平无奇,留着短髯的老兵正站立前列,目光如鹰隼,犀利的仿佛能洞穿人心。 待赵林警觉,转头去看时,却又内敛其华。 赵林心有所感,不动声色的看了看夏侯渊与徐晃。 二人皆是端坐马背,目不斜视,身后小卒却是不经意间看了看那老卒。 赵林心思急转:“怪不得不曾见得那神秘军师,原来是扮作小卒藏在阵中。” 正猜测那人究竟是谁时,许褚忽瓮声道: “汝便仗着赤兔马,也非我敌手。” 赵林闻言,眸子一转,心生一计,朗声道: “赵某今日便要胜的堂堂正正!且容换马再战!” 言罢,不再理会众人,纵马回营。 待入了辕门,却不去换马,反而一路疾驰,仗着赤兔马快,自后门出寨,径入病患营去寻关羽。 甫一入营,赵林循着士卒手指方向,直闯到帐前,方才翻身下马,以战袍遮住口鼻,掀帘而入。 “二伯!二伯!” 时关羽卧于榻上,正与张飞闲话。 见赵林疾步入内,大呼不止,急问曰: “柏轩甲胄齐备,可是曹军来攻?” 赵林急道:“大战未休,且容后再禀告二位伯父,眼下有一桩大事,请二伯细细回忆,往日在曹营之时,可曾见得一面目寻常,颔下留着短髯的文士?” 关羽闻言,思忖一番,不得计,乃问曰: “相貌寻常,短髯,还有何特征?” 赵林闻言一愣,细细回忆方才所见,试言道: “那人扮作小卒,藏身阵中,侄儿只见得他面目寻常,颔下蓄髯,身长约莫八尺...” 关羽摇头道:“若如此,吾也不知是何人。” 赵林闻言,顿感失望,遂道:“若二伯想起甚么,还请速速差人去前寨通传,小侄去也。” 言罢,不等关张多言,急出帐,翻身上马,复往前寨,换了乌骓马,丈八蛇矛,又将兜鍪摘下,这才急匆匆策马出辕门。 此时许褚赤身于大雪之中,已是冻得手脚发麻,脸色发紫,正欲叫骂,却见赵林骑黑马,持一杆长兵,冲出辕门。 “小贼狡诈!” 赵林理亏,并不多言,只把丈八蛇矛端在手中,哇哇大叫冲向许褚。 二人武艺高低在明眼人眼中早看出端倪。 赵林先前以长枪对许褚,虽是打得好看,却终究是数度行险,方才堪堪敌住百十合。 后以大刀应对,屡次借助宝马优势,方才有几个回合的亮眼表现。 如今换了丈八蛇矛,也是趁着许褚手脚冻得麻木,方才略占上风。 这不,待战了二三十合,许褚活动开来,气血上涌,又将赵林优势磨平,逐渐占据上风。 场中夏侯渊、徐晃、张合、庞德,皆心知肚明。 不过二人决斗,斗勇亦是斗智。 于曹军一方而言,先前许褚马失前蹄,赵林不曾下杀手,如今小小的耍个心眼,也不算太过。 于刘军一方而言,许褚正值壮年,且昔日曾与马超大战三百合不分胜负,赵林以十九岁的年龄分三种兵刃,三匹坐骑,与许褚大战近三百合,耍点心机又如何? 丈八蛇矛比许褚大刀长出六尺,赵林便不与许褚兜马厮杀,只策马冲刺对敌。 第356章 罢战,刁难孟达。 要问赵林,刘关张赵四人的武艺,有什么特点。 刘备双剑招式寻常,却因臂长而独显其能。 关羽大刀首重气势,须有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心。 赵云长枪灵活百变,化万法归一,非术,乃近道也。 只有张飞蛇矛技法,最为难练。 丈八蛇矛,兵器长出一节,虽有言“一寸长,一寸强”。 策马冲阵自是比旁人长出数尺,然近身搏杀却多有不便。 是以蛇矛以冲阵为长,以拼斗为短。 张飞因力大而性烈,近身只管将蛇矛当作棍棒乱打,赵林却无这般能为。 是以连番纵马冲刺,并不与许褚缠斗。 赵林端坐马背,双腿死死夹住马腹,双手一前一后。 前手虚握长杆,以把控方向,灵活调整角度,宛如驭蛇之颈。 后手紧攥矛尾,以蓄力待发,一旦时机至,便摆动小臂,推送刺击。 战马驰骋,赵林目视许褚双肩,待两马交错之时,将腰腹之力、臂膀之力与战马冲力三合为一,借助扭腰转胯的动作,推送双手,使蛇矛刺击如电,抢先攻击。 许褚体型庞大,不善闪躲,多以大刀横斩,破解赵林攻势。 如此一来,兵器只用来防守,如何能进攻? 况且每逢两马对冲,赵林并不一味直刺。 或有横扫技法,挑击之略,或有崩矛如弓,劈矛如斧,手段层出不穷。 无论如何,只有一点,便是仗着蛇矛比许褚大刀长出六尺,每每先手攻击,叫许褚只得屡屡采取守势。 即便许褚刻意纵马与赵林擦肩而过,欲趁着二马交错之际,反身一刀砍赵林后背,却屡次被赵林格挡,时有反击倒是让许褚惊出一身冷汗。 于两马对冲之际,是蛇矛,以张飞的技法抢先攻击; 二人擦肩而过时,是长枪,以云叔的技法戳击身后; 或是大刀临身时,使出顾应剑圣的苏秦背剑手法; 最让许褚头疼的是,赵林蛇矛前刺为虚招,待许褚大刀劈砍防守之时,他却来一记回马枪。 若非方才许褚反应及时,恐怕便要被蛇矛穿个窟窿出来。 加之,如此往来冲刺决斗,虽交手只在一瞬,却是比兜马厮杀要凶险许多。 若说兜马短打靠勇力,那骑士对冲便是靠技法。 虽力量悬殊,短短一瞬的交锋,打不中对方,便是力气再大也无可奈何。 许褚优势在于力量、耐力; 赵林年少,力量并未长成,却深得精妙技艺。 此消彼长,自然是占了上风。 二人对冲约莫二十余个来回,许褚已是憋屈至极。 试过抢先调转马头,追赶赵林欲要缠斗。 无奈赵林坐骑亦是宝马,追之不上。 试过横刀去拦赵林,欲凭大力截住厮杀。 却被他附身躲过,回身一矛险些扎穿后腰。 有心不讲武德去砍那黑马,又恐胜之不武,丢了脸面。 北风呼啸,雪花飘飘。 许褚横刀立马,正欲拼了,哪怕以命换命也要砍死那小贼,却忽闻身后军阵中传来鸣金之声。 “某家正欲杀贼,缘何鸣金!” 许褚回头怒喝,不甘罢休。 徐晃却策马上前几步,正色道:“雪下个不停,恐有暴雪将至,且退军以避风雪,待天气好转,再来决战。” 一边说,一边打了个眼色。 许褚闻言,瓮声道:“你眨个甚么!汝等要退便退,某家今日必要砍那小贼一刀,以解我恨!” 徐晃闻言,瞧得赵林距离颇远,无奈小声道: “此乃军师之命,仲康将军莫要误了大事。” 许褚闻言,回头去看阵中,嘟囔道: “有甚大事,不过阴谋诡计罢了。” 言罢,却也不再坚持,转头对赵林高喊道: “来日我必杀你!” 赵林却一反常态,轻蔑的啐了一口,回道: “有胆的别跑!与我决一死战!” 此言一出,许褚大怒,拍马便要上前,却又被徐晃扯住缰绳,劝道: “许仲康!此乃激将之计!有军师之命,汝敢不从!” 许褚恨声道:“来日我必杀你!” 赵林早知这许胖子只是看似憨厚,实则一肚子心眼,遂也不与他多言,径直退回辕门前,目送曹军退走。 时值正午,却似黑夜一般,天上鹅毛大雪纷飞,不多时便覆盖了大地,苍茫茫一片。 待曹军离开了视线,一阵北风呼啸而来,赵林打了个哆嗦,与出门来迎的陈式念叨了两句,这才回营,吩咐紧闭寨门。 待回大帐,刘备已聚集文武等候。 赵林一边在亲卫帮衬下卸甲,一边说道: “孟达,着你率斥侯去汉水河边屯驻,若见河面结冰,速速回报。” 大战方止,尚不及商讨军务,赵林此言一出,众人皆奇之。 刘备问曰:“何故如此急切?” 赵林卸下甲胄,一手拆掉臂铠抛给亲卫,说道: “孔明军师调拨药石甚巨,若汉水结冰,不能行舟,如何运来?” 又对孟达言道:“但见结冰,速速来报,以便接应。” 孟达见刘备颔首,急抱拳出班:“赵将军,天寒地冻,请多拨引火之物御寒。” 赵林言道:“不允,若叫曹军知晓,岂不泄露大事。” 孟达闻言,急告刘备曰:“主公,末将不知赵将军为何几次三番刁难于我,还请主公明察。” 赵林却道:“汝昨日随我出阵,缘何叫督军深受重创,而汝不伤分毫!” 孟达闻言,急忙辩解,将昨日赵贺单枪匹马刺死曹军骑兵校尉之事如实相告。 赵林听罢,冷哼一声,言道:“今日汝进谗言,污蔑于我,又如何说辞?” 孟达闻言,急转头去看了看陈式,辩解道: “赵将军与曹军大将商谈甚欢,末将一时不察,起了些许误会...” 话音未落,赵林摘下右手臂甲,砸向孟达,喝道: “小人!今日敢进谗言污蔑,明日便敢背主反叛,须留你不得!” 众人见状,急上前劝解,刘备却看着赵林作态,若有所思。 须臾,众人见拦赵林不住,皆跪地抱拳,请刘备发令。 刘备却看见赵林立于众人背后,伸手打了个暗号,遂道: “柏轩,为将者当公私分明,岂能因私怨而乱命。” 赵林抱拳一礼,躬身道:“主公明鉴,倘若江面结冰,舟船不能通行,我军急需之药石如何运达? 故而需时刻探查,一旦江面结冰,当速遣士卒向东接应才是。” 刘备见赵林不停眨眼,又问道:“那如何便要孟将军不得燃火御寒。” 赵林道:“事关重大,恐为曹军斥侯发现,窥得我军中虚实。” 刘备闻言,谓孟达曰:“既如此,吾为你二人解斗,日后不许再互相争斗,孟将军便辛苦一遭罢。” 孟达无奈领命,恨恨而去。 赵林却在众将散去后,与刘备商谈一桩大事。 第357章 连环计 “柏轩昔日秘简曾书,孟达为人奸滑,久后必反,为何今日如此逼迫?” 赵林见刘备询问,不答反问曰: “丈人不欲以亲厚感之,使其知恩而不反?” 刘备笑道:“你呀!向日曾言‘农夫与蛇’。 却忘了汝年幼时,我尝教授汝‘蛇性本曲,入竹筒则直,出筒还曲。’ 自我得了秘简以来,多印证其言,虽皆不中,却有端倪显现。 汝既得天授智慧,我如何不信? 孟达其性如此,非待之亲厚所能感召也。” 赵林闻言,挠了挠发髻:“咳...年幼时的往事,林已记不清了,丈人勿怪,勿怪。” 言罢,见刘备吹起胡子,急忙指天发誓道: “小婿方才字字属实,并无虚言,咳嗽许是得了风寒,并非是撒谎啊!” 刘备闻言,自身上取下锦袍为赵林披上,又将二人面前火盆拨弄一番,叹曰: “可惜那秘简,俱付之一炬矣...” 赵林心虚,急忙转移话题道: “我今日去病患营... 哎!丈人勿急,林是掩住口鼻方才入内,并无染病。” 说着,拦住刘备差人去请华佗的打算,续言道: “我去时,二伯三伯正在帐中闲话,与常人无异,想来病症已消,痊愈在即。 我便留意一番,使陈式去请问华神医。 今日收兵之时,陈式转述华神医言语,说是三万士卒除却染疫之人,多为腹泻之症,并非疫病。 想来是河中所蕴藏之毒不足以侵蚀健壮之躯...” 赵林讲的颇为绕口,实际上以后世人见识,自是知道并非是所有人感染了瘟疫。 腐尸投入常流水的江河中,能造成的危害其实相对而言并没有多大,何况是汉水这般水流量巨大的江河。 腐尸在腐烂之时会产生一些有毒的代谢物,比如尸胺、腐胺等。 或是滋生一些致病性的细菌,如大肠杆菌,沙门氏菌等。 这些有害毒素或细菌进入人体,便会破坏肠道生物平衡,导致腹泻,与疫病初期症状相同,因而被误以为是疫病,也就不稀奇了。 待赵林说完,刘备听了个头昏脑胀,但也大体能听得明白。 遂问道:“既如此,二弟三弟当是无碍了?” 赵林颔首道:“二伯三伯与丈人一般,平日皆用煮沸之后的冷水,极少会因饮水而染病。 许是偶尔等得不耐,饮了河水,方才中了毒。 待明日,林再去寻华神医打探一番,想来应当是无碍了。” 刘备大喜,抚掌而起,又忽然正色道: “使小吏前去请教华先生便是,何须柏轩亲往。” 赵林言道:“不妨事,华神医自有妙法杜绝染疫风险,丈人不必担忧。” 刘备闻言,缓缓坐下,又问道: “这般说来,众将士多半已无大碍?” 赵林颔首道: “想来约莫有七八成士卒未曾染疫。” 刘备喃喃道: “七八成,那便是两万余众。” 赵林自火盆炙烤的羊腿上切下几片肉来,盛在木盘中,递给刘备,嗦着手指上的油脂,言道: “这几片,七成熟,加了盐真香!丈人趁热吃。” 待刘备接过,赵林自顾自得用小刀切下羊肉,言道: “今日我去曹军阵前,曾见一老卒,料是那位神秘的军师,可惜不识其人。 以林之见,此人藏头露尾,乔装打扮来到阵前,必是窥探我军虚实。 我故意将军中染疫之事相告,丈人可知我意?” 刘备闻言,险些将木盘扣在赵林脑袋上,急道: “汝这竖子!怎这般急躁!汝二伯三伯,两万余将士是否痊愈,尚未可知,汝怎可泄露如此机密!” 赵林梗着脖子道:“我乃护军中郎将,有都督中军之职! 现下庞士元重伤,丈人不善谋略... 丈人日理万机!我自有决断之权! 丈人且把筷子放下,听小婿狡辩....啊...解释!” 刘备吹着胡须,强忍怒气,将竹筷并拢,攥在手中,只等这竖子解释不通,便要一顿棍棒教育。 赵林偷偷摸了一把冷汗,言道:“夫智者...” 刘备:“少卖弄!快快道来原委!” 赵林长叹一气,赌气道:“丈人不叫说话,如何道来?不说了。” 刘备道:“你敢!快说!” 赵林索性站起身来,于帐中踱步,言道: “所谓:‘藐视敌于战略,重视敌于战术。’ 我等虽知有其人,却不知其名其才,如何因人设计? 因此,小婿只当他是诸葛孔明在彼,设下这连环计。” 刘备皱眉道:“如何连环计?” 赵林竖起一根手指,言道: “其一,向日曹军夜袭,丈人率三万精锐退敌,而二伯三伯并未现身,庞士元亦为流矢所伤。 我曾以庞士元受伤一事询问郭淮,其惊讶之色不似作伪,可知曹军并不知晓此事。” 言罢,竖起第二根手指: “其二,我军分兵下寨,病患营与此处互为犄角之势,且将士吃用皆在营中,并不外出,曹军必不知营中皆为病患。” 竖起第三根手指: “其三,前日夏侯渊来袭,林率兵与之决战,彼时徐晃来援,我军不敌,主公却叫张合引军接应,曹军因而退兵。” 赵林晃了晃三根手指,凑到刘备面前,问道: “有此三则,倘若丈人为曹军,可获何情报?” 刘备思忖片刻,试言道:“我军中有变故?” 言罢,摇头道:“非也,莫非是我军设下计谋?” 又摇头道:“亦不能断定...” 赵林闻言,笑曰:“正是此理!疑而不定!” 紧接着便竖起第四根手指,言道: “其四,今日小婿在曹军阵前,佯作无知莽夫,与许褚一见如故,乃将营中疫病横生之秘相告。 彼时,那神秘军师便在左近,不知作何感想?” 刘备没好气道:“真乃无知莽夫也。” 赵林翻了个白眼,并不理会,只竖起第五根手指,言道: “其五,小婿迎战许褚,接连更换兵刃、坐骑。 旁人不知,那徐晃久识我二伯、三伯,其能认不得青龙偃月刀与丈八蛇矛? 曹军当作何猜测?” 刘备思忖一番,不得计。 赵林见状,悠悠提醒道:“卧龙、凤雏,得一可安天下啊丈人。” 刘备闻言,如醍醐灌顶,惊道: “此必为庞士元诡计也!” 第358章 天命在汉 “......曹军迟疑不定,方有今日那神秘军师扮作小卒窥探之举。” 刘备似乎为证明自己善于谋略,遂将心中所思一一道来。 “曹军约莫四万之众,如若瞧出破绽,必不肯罢休。 如今以天降大雪为由撤军,足见其疑虑未解,故而不敢进兵攻寨。 乃畏士元盛名之下,恐有计策诱其来攻也。” 说着,刘备起身于帐中踱步,转身谓赵林曰: “柏轩此计乃是疑兵之计也,何来连环计?” 赵林呵呵一乐,得意道:“丈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言罢,扯着刘备之手,引至篝火旁,一起坐下。 “此乃计中计也。 一则,便如丈人所言,曹军疑此为庞士元之计,故而不敢轻举妄动。 二则,疑其何计?乃诱敌之计耶?疑兵之计耶?欲使其来攻也?畏其决战耶?” 赵林越发得意,拍了拍刘备肩膀,言道: “其疑不定,譬如举棋而不敢落于盘中。 我军既得喘息之机,又可早作绸缪,再设下一计,叫其入我瓮中!” 刘备不动声色的将肩膀上的手拍走,奇曰: “计将安出?” 赵林浑如不觉,勾肩搭背,轻声道: “林有上下两策,上策者,待数日之后,若将士多半痊愈,可逼反孟达,借其口而使曹军以为我病患甚众,引军来攻。 届时,二伯三伯领大军杀出,里应外合,可一战而定!” 刘备微微颔首,又道:“下策若何?” 赵林自刘备身前的木盘中拈起一片烤肉扔在口中咀嚼,言道: “下策嘛,小婿扮作睚眦必报的真小人,刁难孟达。 丈人扮作伪善的仁人君子,暗中遣人送木柴等引火之物予他。 一旦篝火被曹军发现,必来探究竟。 届时两军齐出,也大有可为。 此计若是面对寻常之人,较上计更容易取信于人。 然小婿假想之敌,乃是诸葛孔明这般妖人,于寻常人而言,孟达投敌,或为诈降,然彼辈思虑过甚,自以为机智,或能中计。 若见孟达燃火,反而不信。 嘿嘿,丈人?如何?小婿智谋可类比孔明哥哥?” 刘备闻言,颔首道:“若论洞悉人性,柏轩确与孔明之才仿佛,只是这上下两条计策嘛....” 赵林:“如何?” 刘备冷哼一声,言道:“尽是弄险,倘若曹军不信,或在此之前便瞧出破绽,如之奈何?” 赵林闻言,反驳道:“丈人好不讲道理,他窥破我军虚实,与我计策何干?” 刘备道:“若是孔明在彼,只你今日泄露我军虚实,便足以使其窥破端倪!” 赵林不服,争辩道:“丈人此言差矣,若是寻常之人或许如此,然智谋之辈必是多疑,怎会因我一言而笃定情报!” 言罢,见刘备张口欲言,赵林急忙起身,拂袖而去: “丈人不通谋略,强词夺理,请恕小婿军务繁忙,便不奉陪了。” 言罢,一溜烟跑出大帐,布置巡营诸事去也。 徒留刘备呆坐帐中,喃喃道: “柏轩得天授智慧,乃天命在汉......孔明此言不虚...” 余光瞥见肩头一个清晰的油渍手印,不由变色,咬牙道: “小儿无礼!必是缺了管教!” 言罢,高声唤来侍卫,命其将军中大小事务,凡未裁者,约合两车竹简公牍,尽皆搬去赵林营帐。 想到待赵林安排妥当,悠哉回帐之后的脸色,刘备终是老怀大慰,细细品尝起女婿亲手烤的美味羊腿。 大雪下了一夜,压塌了不少营帐,马厩也多有破损。 赵林几乎一夜未眠。 所幸风雪虽比昨日稍减,却仍非用兵之机,倒也不必过于担心曹军来袭。 时值正午,天色黯淡无光,陈安取来药石绢布为赵贺换药。 赵贺疼的龇牙咧嘴:“多谢泰宁兄...能否轻些...” 陈安道:“主公昨日知你毁了容貌,险些在大帐中斩了孟达。” 赵贺道:“兄长还是这般护短,往日兄长曾言,伤疤是战士的勋章,某不解其意,泰宁兄以为然否?” 陈安道:“若此言属实,主公何必请华佗先生调配祛斑之药?” 言罢,将换下的绷带丢在案上,自怀中取出一精致木盒递给赵贺,说道: “此乃诸葛先生之妻,黄夫人所赠,祛除疤痕有奇效,主公命我转赠于你,另有一言转告。” 赵贺小心接过,侧耳静听。 陈安道:“主公言:贺弟欲娶美人,奈何毁容?往后再这般莽撞,便留在家中看家护院罢。” 赵贺闻言,嘿嘿傻乐,又牵扯脸上金创,疼的倒吸几口冷气。 “陈司马,将军醒了,召唤于你。” 帐外忽有人呼唤,陈安应了声“知道了”,又拍了拍赵贺肩膀,起身离去。 大雪连下三日,积雪逾尺,天地间一片银白素裹。 赵林这几日忙得不可开交。 或督促士卒加固营帐; 或安排辅兵出营砍柴; 或有受了风寒的士卒须着人治疗; 汉水江面结冰,遣张合领两千骑去接应; 孟达又来讨饶,言汉水已然结冰,可否领兵归营,被赵林以需要知晓汉水冰面何时消融为由拒绝; 或去寻华佗,询问今日又有多少士卒恢复,多少士卒病亡; 所幸病患营有痊愈的文吏安排死者入土,不用赵林再多操心。 刘备倒是乐的清闲,已经连着两日与痊愈的关张喝酒吃肉,梦回昔年相伴之时。 只是偶尔三兄弟也会望着帐外风雪,思忖着曹军的动向,以及下一步的应对之策。 虽有赵林献计,但具体如何施行,仍需斟酌。 “大哥,柏轩小子既有计谋,我等依计而行便是。” “三弟不可莽撞,大哥自有分寸。” 刘备左右看看二人,言道: “积雪难化,非用兵之时。 如今病患多有痊愈,可战之力已有四万余众,约莫与曹军相当。 柏轩之计虽妙,然平原对阵,曹军多精骑,恐不易胜。” 言罢,忽然记起赵林昔日所言,问二人曰: “二弟、三弟以为,愚兄用兵,善将其众耶?善将其寡耶?” 关羽闻言,思忖片刻,拱手曰:“大哥戎马半生,屡屡以少胜多,为何有此问?” 张飞却瓮声道:“二哥所言有理,大哥往日将众多败,兵少反倒有胜。” 此言一出,关羽不由瞪了张飞一眼。 刘备却叹道:“今日方知我之长短... 既如此,此战是择柏轩上策,亦或下策,便由二弟抉择罢。” 第359章 大汉影帝·粗笨武夫·赵林 “子乔兄,哈哈哈哈!子乔兄康健,弟甚欣慰!” 爽朗大笑中,赵林一边拱手,一边快步迎上,扶着张松双臂,满面笑容。 张松面带喜色,言道:“贤弟有请,愚兄岂能不从命?” 话音刚落,赵林便执其手,引入帐中。 二人对席而坐。 赵林拍拍手掌,自有侍从布上酒宴。 “大雪封路,小弟多派士卒外出狩猎,今日得巧,猎来一羚兽,血肉滋补、味极美,遂请兄长一同品尝。” 言罢,手指案上木盘,一一介绍,又分别为张松添上一筷。 张松听罢,笑道:“贤弟有心了,愚兄久在川蜀,也曾尝过几遭,确为珍馐。” 赵林道:“哦?兄长倒是个有口福的,小弟还未曾吃过这般野味。” 二人浅尝一番,饮酒数觥。 赵林道:“兄长往日在益州时,可是在刘璋宴席上尝得此美味?” 张松摇头道:“非也,向日法孝直曾猎鹿,孟子度也曾邀我赴宴。” 赵林闻言,奇曰:“兄长与孟将军有旧?” 张松笑道:“愚兄面目丑陋,往日只有法孝直与孟子度可堪称友。” 言罢,将过往与二人结交故事相告。 赵林听罢,心道:“法正与子乔兄同为智谋之士,刘璋不用其才,故生怀才不遇之感,由是相同际遇,同病相怜,因而结交。 孟达却是钻营之辈,心思活泛,想来是知晓二人之才,故刻意迎合而相识。 只是...子乔兄与孟达颇为亲厚,如何说其行事?” 念及此处,赵林忽生一计,佯作欲言又止,频频叹气。 张松见状,奇曰:“贤弟何故喟然至此?” 赵林抬头,面带三分愤慨,三分不甘,三分委屈,还有一分无奈,嘴唇张合,却又长叹一声: “唉...” 挥了挥手,端起酒樽,一饮而尽。 是说不出的惆怅,道不尽的悲凉。 张松见状,惊曰:“贤弟,贤弟有何事郁结心中?” 赵林止不住的挥手叹息,却不言语。 张松见状,佯怒曰:“你我兄弟,何事不能畅所欲言,凭地唉声叹气!” 赵林不语。 张松长叹一气,试言道:“可是曹军势大,我军多病患之故?” 赵林摇头不语。 张松又问:“可是近日主公命二将军统兵之故?” 赵林摇头,叹曰:“林岂是贪图军权之人?” 张松奇曰:“那却是何故啊,贤弟!” 赵林见火候差不多了,作犹豫状,与张松对视一眼,又是一番纠结不语,只顾叹气。 张松见状,叹息一声,言道:“赵将军既不信张松,松就此拜别...” 赵林急扯住张松衣袖,起身将他按在席间,这才踱步至阶下,喟然曰: “兄长当知,小弟本常山真定人氏,年幼时父母双亡,自幼随我叔父过活。 昔年林寄养于主公膝下,有族叔二人看护于我。 及至小弟年方十五,随我叔父从军,二位族叔于刀光剑影之中,也不知救了小弟多少次性命。” 说到此处,赵林抬手拂面,倏地转头目视张松,虎目含泪。 “赤壁之战前,小弟在江夏恶了本地豪族,彼辈阴使刺客暗杀于我。” 一滴清泪落下,赵林疾行至张松近前,俯身道: “雷叔抛家舍业,照拂小弟十载,不想未等小弟报恩,便为保我性命,被贼人刺死,壮烈牺牲....呜呜呜......” 泪如雨下,赵林一拳锤在帐柱之上,震落无数尘埃。 张松见赵林如此伤心,急起身上前安慰。 赵林却又忽然转身,背对张松,泣曰: “那日雷叔躺在小弟怀中,呕血不止....弥留之际,将其独子,贺,托付于我。” 急转身,一手扯住张松衣袖,一手覆面痛哭。 “...十日前,贺弟随我迎战夏侯渊大军,战事焦灼,有一处险要之地,关乎胜败生死,须能人把守。 小弟知孟达与兄长交厚,以为其才德兼备,便叫贺弟充作督军,与之同往镇守。” 张松闻言,大小眼一齐睁大,目视赵林,屏息聆听。 “岂料,孟达畏敌不前,延误战机,眼见曹军铁骑冲阵而来,却不去援... 贺弟遂单枪匹马,与千骑之中刺敌将于马下... 万幸雷叔在天之灵庇佑,贺弟侥幸未死,却... 却...受重创,毁了容貌,至今卧病在床,尚未脱离危险...” 张松听罢,已是呆立当场。 赵林偷眼瞧见,便继续加了一把火。 “那孟达事后还说...还说...” 张松目露凶光,问道:“他如何说!” 赵林道:“孟达言说,是贺弟贪功冒进...” 张松听罢,怒曰: “好个贪生怕死的孟子度,好个颠倒是非的孟将军! 贤弟,此事为兄亲去寻他,必叫他认罪伏法,为令弟赔罪!” 赵林却按住张松,言道: “兄长,兄长与他交厚,岂能一朝断绝? 只可怜我贺弟毁了容貌,恐再难娶爱慕女子...” 张松对此颇有感同身受,自家貌丑与毁容也相差不多,因而只娶得寻常人家之女。 遂道:“孟达如此为人,为兄今日便与他绝交!” 赵林闻言,劝道:“兄长万万不可在大庭广众之下与他割袍断义啊!” 张松:“贤弟言之有理!此人贪生怕死,颠倒黑白,我要与他割袍断义!” 赵林再劝:“孟达巧舌如簧,不似小弟乃粗笨武夫,只恐兄长为其花言巧语蒙骗。” 张松:“此人伪善狡诈,便是一个字,为兄也断然不信。” 赵林又劝:“孟达昨日换防归来,听闻在营中多散谣言,久必为祸啊。” 张松闻言,勃然大怒,恨声道: “好好好!我道他是个公私分明之人! 未曾想,大敌当前,他竟造谣生事,乱我军心!” 言罢,甩开赵林,大步出帐,只留下一句铿锵有力的声音在帐中回荡。 “我这便去戳穿他虚伪面目,再请主公发落他!贤弟少坐,为兄去去便回!” 赵林追出大帐,遥望那快步疾行的背影,高声喊道: “兄长!切莫被那小人花言巧语哄骗啊!” “为兄省得!” 矮小身影远去。 陈安自隐蔽处闪出,一瘸一拐走到赵林身旁,言道: “主公为何执意要张松与孟达绝交?” 赵林拭去眼泪,笑曰:“为定孟达投曹之心也。” 第360章 事后补救 却说三日前,刘备任命二弟关羽为东路主帅,统领大军。 关羽择赵林之上计,欲逼反孟达,诱骗曹军来攻,遂将孟达调回大营,以便行事。 赵林因顾忌孟达与张松交厚,恐其钻营张松关系,委屈求全而不投曹,遂有今日挑唆之举。 却说张松虽貌丑,却毕竟是智慧过人之辈,在去寻孟达的路上,便想通了关键所在。 “柏轩贤弟所言虽未哄骗于我,必有夸大作态之意。 也罢,往日孟达多有阿谀之举,实非良友,今又处大事有亏,便随了贤弟心意罢。” 驻足帐外,思虑良久,张松念头终于通达,遂负手而立,高声喊道: “孟达孟子度!速速出帐来见!” 须臾,帐帘掀开,孟达疾步出帐,笑脸相迎: “啊呀!子乔贤弟,愚兄不知贤弟来访,迎接来迟,恕罪,恕罪哇!” 张松却冷着脸,侧头不去看他,言道: “昔晏婴与高缭明为上下,实为挚友。 二人相伴多年,高缭无一良言,只懂阿谀奉承,晏婴乃绝其交。” 周围士卒逐渐围拢过来。 张松以手指天,环视众人,言道: “我朝朱穆,为人刚正,早年与刘伯宗交好为友。 然时过境迁,刘伯宗贪图功名利禄,荣华富贵,乃至多行趋炎附势,攀附权贵之举。 所谓:‘于利不苟取,于害不苟免。’ 朱穆乃道德之人,不齿于此,遂与刘伯宗绝交。” 言罢,掣腰间佩剑在手,仰面朝天,歌曰: “夫北山之域,有鸱存焉。 其翼也,污而弗洁,飞举之际,向无正道;偃息之时,安卧难宁。 饥馑则攀木搜揽,果腹则匍伏泥涂。 饕餮之状毕露,贪饕之性尽显,唯臭腐秽物,乃为其食也。 其肠腹盈满,嗉囊皆充,然嗜欲绵绵,竟无有穷极之时耶! 又常引吭长鸣,妄呼凤凰,竟言凤德有亏。 然凤之所趋赴,所秉持,与鸱者迥异,实乃两途,邈若霄壤哉!” 孟达闻言,面露不善,却仍强笑道: “子乔贤弟文采斐然,作歌。词藻华丽,愚兄不知其意...” 话未说完,张松忽睥睨而视,揪起衣袍,挥剑斩断,掷断袖于孟达脚下,言道: “今吾决意,于汝永决,自兹以往,各循其径,各奋厥力,不复与汝相纠葛矣。 自此以后,勿复相扰,各安天命可也。” 言罢,收剑入鞘,环视围观的一众将士,抱拳一圈,朗声道: “今日劳烦诸位做个见证!张松与孟达割袍断义!自此绝交! 虽生死不顾,虽富贵不及,自此形同陌路,各安其命!” 言罢,不去看孟达阴沉脸色,拂袖而去。 此间事,早有赵林亲卫暗中窥探,急报与赵林知晓。 及至张松回到赵林帐前,带着三分怨气掀开帐帘,却呆立当场。 “贤弟,这是...” 赵林赤膊上身,露出精壮肌肉与十数伤疤,背负荆棘三五,拜伏于地,叩首曰: “小弟先前所言虽为实情,却多有夸大其词,实在愧对兄长,愿效古之圣贤,负荆请罪,求兄长宽恕。” 张松闻言,急上前数步,扶起赵林,动容道: “愚兄早知贤弟之举必有深意,何曾怪罪于你!贤弟快快请起...” 话音未落,见得那荆棘尖刺染红,赵林背上血色点点,急道: “啊呀!贤弟何苦这般!何苦啊!愚兄...” 话未说完,却被赵林打断。 “兄长!小弟与兄长相交,乃意气相投! 今日为破敌大计而谋算兄长,心中实是有愧! 只求兄长看在往日情谊,宽恕小弟。 若求而不得...” 说着,双手奉上棘条,呈至张松面前,续言道: “任凭兄长打骂出气,只求兄弟情谊不失。” 张松闻言,见那棘条尖刺横生,却在一端缠着粗布,显然是怕他伤了手,顿时红了眼眶。 心道:“我归返之时,尚在心中有怨,只道此人算计于我,亦不可深交。 谁知,他却如此看重与我之情谊,竟如此作为,虽同胞兄弟亦难这般珍重,我又何怨之有!” 念及此处,张松双手接过棘条,猛然掷地,双膝跪倒,扶赵林臂膀,潸然泪下: “弟之情谊,可彰日月,为兄岂能不知? 方才虽有夸大其词,然事实如何,愚兄心中早有定论,此事须怪不得贤弟。” 言罢,亲扶赵林起身,解下背上荆棘,看着那白皙皮肤上的十数道红线,泣曰: “贤弟爱我之切,兄今日方知矣。此情此义,松永世不忘。” 赵林闻言,抬手揉了揉双眼,霎时泪如雨下,与张松相拥而泣。 半晌,张松停下抽泣,请赵林先行用药更衣。 赵林依旧泪流不止,双眼通红,及至入了后帐,急匆匆寻来绸布,浸水擦拭眼眶。 心道:“这芥末也太辣眼了!不会擦不去了吧.....完了完了,怎么沾上水感觉更辣了...” 咬牙清洗半晌,又流泪许久,直至双眼不再火辣,方才罢休。 又甩动绢布擦去背上血迹,活动一番,不觉有异,方才换上武袍,回了前帐。 二人又一番互诉衷肠,饮酒吃肉,兄弟情谊不减反增。 酒半酣,赵林停箸,拾起酒樽,谓张松曰: “不瞒兄长,今日之举,事关重大,乃为破曹而不得不为之。” 张松奇曰:“可是要逼反孟达?” 赵林闻言,赞曰:“兄长果非凡人,竟是猜到小弟之计。” 张松道:“孟达乃圆滑之人,往日在刘璋麾下之时,便多有结交外人之举,若非看重愚兄与法孝直颇有智囊之才,恐早投他处矣。” 言罢,与赵林碰杯,饮下酒水,又道: “贤弟为人刚强,有恩必偿,有仇必报。 孟达畏敌不前,延误战机,致使令弟险些丧命,岂能善罢甘休? 贤弟为护军中郎将,有都督中军之权,却不以军规责罚,反令我与他绝交,必有图谋。” 赵林颔首曰:“兄之才,十倍于我。便是这般道理。” 言罢,便将逼反孟达,欲借其口,诱使曹军来攻之计据实相告。 张松听罢,问曰:“贤弟此计虽妙,却如何笃定那神秘军师不会窥破?” 赵林笑曰:“但尽人事,听天命耳。 即便我计不成,有我二伯统兵,与曹军摆明车马决战,亦有胜算。” 第361章 孟达与李辅 汉中郡,妫墟关。 月明星稀,冬夜里难得的好天气。 城楼上却是有些阴霾。 “...关张二人久不现身,究竟投毒成事与否?” 夏侯渊捻着胡须,怅然不止。 有一文士言道:“此事关键不在此处。” “那在何处?” 文士沉吟片刻,言道:“如今关键之处,在于彼军紧守不出,是否为庞士元之计也。” 夏侯渊急道:“管他是不是计,我只率一万人马强攻营寨,必能探出究竟。” 文士不言。 徐晃却道:“向日三万大军夜袭,仍不能建功,平白折损许多兵马,如今既疑其设下计谋,安能轻举妄动? 妙才兄,慎重啊!” 夏侯渊闻言,急道:“不去探明虚实,如何能知是否有诡计!汝却说出个办法来!” 徐晃语塞不言。 时许褚在侧,进言曰:“待三五日后,大雪消融,某家再去寨前搦战,生擒了那虎雏,逼问其虚实便是。” 众人闻言,皆沉默不语。 许褚说得容易,那赵林年方十六之时便连挑五将,丞相亲口赞其虎雏,说起来倒是与许褚虎痴之名相近。 前番二人大战,明眼人皆能看出赵林并非许褚敌手,但二人差距只在毫厘之间,欲要生擒,谈何容易。 何况传闻赵林娶刘备二庶女,乃其女婿,又是心腹爱将,即便生擒,恐怕也不会开口泄密。 终是徐晃持重,开口打破寂静: “为今之计,万不可轻举妄动。 倘若是计,两军兵力相当,恐为其所败...” 说到这,停顿片刻,略显不自然道: “倘若先前毒计建功,彼军中爆发疫病,也不惧拖延日久...” 许褚闻言,瓮声道:“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抛尸于汉水,真毒计也。” 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瞧出不屑之意。 那文士却眼皮半张,微笑依旧,并不言语。 夏侯渊道:“兵者,诡道也。为求胜,有何所不能为?” 言罢,目视那文士,问道:“先生前日言说,数日之间便知分晓,如今两日过去,可有良策?” 文士道:“且再等等。” 夏侯渊性急,起身行至文士近前,摊手道: “还需再等几日!” 文士:“将军莫急,便是此刻洞悉敌情,有大雪封路,如何能为?” 言罢,起身向外行去,轻声道: “待冰雪消融之后,某必有计策助将军破敌。” 与此同时,刘备大营。 孟达与亲信李辅对饮。 李辅牛饮一觥,抬袖拭去胡须上的酒水,愤然道: “子度兄,那赵柏轩向日害了邓兄性命,我便劝兄长往投曹丞相,兄长偏要投刘备。 如今倒好,不过区区半载,你我兄弟部曲全无,更无要职,外有强敌,内有忧患...唉。” 李辅与孟达相识已久,交情莫逆,素来唯孟达马首是瞻。 二人曾有一友人,名叫邓贤,向日刘备入川之时,曾被赵林安排的歪嘴校尉一通辱骂而愤然迎战,最终被俘,宁死不降。 孟达乃圆滑之辈,眼见刘备起势,便劝李辅忘却仇恨,与他一同投了刘备。 “为兄悔不听贤弟良言,乃有今日之祸。 刘备仁德之名布于四海,我只道他乃贤明之主,谁料竟是个沽名钓誉之徒,伪善无能之辈。 那赵林不过区区一黄口孺子,年少时侥幸胜了几个无名小卒,便得了偌大名声。 而今身居高位,仗着得刘备信重,屡次欺压于我!是可忍,孰不可忍!” 言罢,又叹息一声,怅然曰: “而今我无兵无将,又有何能为? 罢了,且再忍耐一番,待此战之后,便求主公调我往偏远郡县屯兵,蹉跎罢了。” 李辅闻言,忽起身行至帐外,左右探视,见无人靠近,又疾行至孟达近前,附耳言道: “兄长,如今刘备军中多半染疫,能战之兵不过一两万人,岂能是曹军五六万众之敌? 与其为刘备效死力,不若去投曹军,将此间虚实尽数相告,岂不是大功一件?” 孟达闻言,思忖一番,摇头道: “不可,为兄岂是背信弃义之人?” 李辅闻言,急道:“兄长!我等自投刘备以来,何时不曾用心? 三千部曲,那刘备分批打散,夺我等兵权,兄长逆来顺受,并无二言。 此番用兵汉中,兄长安营扎寨,巡营探查,哪件不曾用心? 向日曹军大军夜袭,也是兄长奋力拼杀,方能将其击退,保住营寨不失。 前几日夏侯渊来攻,又是兄长亲冒矢石,顶在最要紧处,方才叫那赵林有了得胜之机。 一桩桩,一件件,却换得何来? 兵权被夺,小人欺压,刘备可曾视兄长为臣子?” 孟达紧闭双目,痛声道: “贤弟莫要再说了,只当是孟达福薄,未逢明主。” 李辅却道:“既非明主,何妨兄长另投他处?” 孟达叹道:“恐为世人所笑耳。” 李辅急道:“大丈夫岂惧流言蜚语? 以兄之才华,若遇明主,当为列侯,世人如何会笑?” 孟达闻言,又叹息曰:“大营守备森严,你我兄弟止有数十亲随,一旦出营,必为巡营士卒拿获...” 李辅思忖一番,进言道:“天寒地冻,营中粮草不济,多有外出狩猎之卒,兄长何如请见刘备,直言见得军中缺粮,愿领亲随外出狩猎,以资吃用。 如此,岂不是可以名正言顺出营?” 孟达闻言,犹豫片刻,又道: “你我兄弟虽知营中虚实,然口说无凭,如何能叫夏侯渊相信? 若其以为我等乃是诈降,岂不反为其所害。” 李辅闻言,眼珠一转,附耳道: “曹军小将郭淮现在营中关押,我等何不暗中救下他,以为投身之资?” 此言一出,孟达眼中闪过一道精芒,又瞬息收敛,苦笑道: “营中守备森严,如何能救他出来...” 李辅一时也无计策,只强自言道: “兄长,营中守备如何森严,我等却是自家阵营。 只须悄悄打探一番,必能寻得破绽!” 孟达思忖片刻,谓之曰: “既如此,贤弟可愿暗中查探一番?” 李辅闻言一愣,问曰: “小弟如何查探?还请兄长指点。” 孟达乃附耳嘱咐道: “若要救人出逃,须知三事。 一则,当探明巡营口令为何。 二则,须知看押郭淮的守卫何时换岗。 三则,须冰雪消融之后,取得出营狩猎之令。 此三事,前二者便由贤弟暗中查探,为兄自去设法讨来狩猎之令,如何?” 第362章 依计而行 翌日,傍晚时分。 赵林翘着二郎腿,躺在毛皮毯上,嚼着肉干。 左侧是炙烤着羊腿的火盆,右侧是桌案。 案上书简如山,陈安正奋笔疾书,埋首公牍之中。 “泰宁啊,年轻便是要多加磨练,方能成栋梁之才啊... 呸呸...这肉干咸了...” 陈安任劳任怨,堪称顶级牛马,一边奋笔疾书,一边言道: “主公,后帐木匣中有雅夫人为您准备的果脯...唔...士卒被鱼刺卡住? 哦...主公稍待,安这便为您取来。” 赵林咂了咂嘴,嘟囔道:“野猪吃不了细糠,往日馕饼干粮吃的起劲,今儿吃上鱼了还埋怨鱼刺伤人...” 帐帘掀开,亲卫抱拳而入,报曰:“少将军,有情况。” 赵林闻言,一个鲤鱼打挺起身,疾行至帐外,将那亲卫一把扯进帐中,急言道: “可算来了,等得我小媳妇都熬成婆了。快快报来,如何了?” 一众亲卫这几年见惯了少将军的怪异,到也能忍住不笑,正色道: “幸赖少将军有先见之明,先前布下的暗哨,探得孟达左右有一人,名叫李辅,近日频频窥探关押郭淮的营帐,许是欲救他出去...” 亲卫将探明的消息一一道来。 赵林听罢,抚掌曰:“果不出我所料!” 言罢,于帐中踱步数个来回,回首道: “泰宁,莫管那劳什子公牍了,速去禀告我大伯、二伯,就说鱼儿上钩了。” 陈安起身,抱拳领命而去。 赵林又谓那亲卫道:“青弟,与我一同去见见那郭淮。” 亲卫名叫赵青,其父乃乡党老卒,向日随赵林死守湔水,落下了残疾,便由其长子代替亲卫一职。 赵青仅比赵林小六个月,在乡党老卒为数不多的二代中,武艺只是平常,却胜在机灵。 二人自去见郭淮,暂且不表。 先说陈安一瘸一拐去往大帐。 沿途或有不识得陈安之人频频侧目,也有人指指点点。 陈安并不着恼,用主公的话说:“贤者不与迂腐之人为伍,智者不与脑残之人争论。” 以貌取人,不过肤浅之辈,观人内里,方有识人之能。 况且,主公早在江陵时便请华先生医治过伤腿,若不是汉中局势骤变,此刻怕是已经痊愈了。 不过也无妨,无非再等一等,待取了汉中,再请华神医做个甚么手术便是。 行至中军大帐,守卫皆知这瘸腿少年乃是赵林家臣,并不阻拦。 陈安却守礼仪,不及进帐,先在帐外唱名。 “毅军司马陈泰宁,奉护军中郎将赵将军之命,有军务请见主公。” “泰宁啊,进来吧。” 陈安闻声,掀开帐帘入内。 时刘备正端坐主位,与关羽对弈。 后帐传来呼噜声,陈安知晓,许是主公的三伯正在酣睡。 这位张翼德将军还有一件趣事。 向日赵林曾带陈安拜访张飞,恰巧遇到张飞醉酒,睁眼打呼入睡,陈安奇之,问赵林这是为何。 赵林曾言:“我三伯眼睑太短,闭不上。许是还有面瘫....” 陈安回忆旧事,莞尔一乐,行至阶前,拱手道: “拜见明公,拜见二将军。” 二人对陈安忠义颇为尊重,或抬手,或颔首,示意无需多礼。 刘备把玩着棋子,温言道:“泰宁来了,所为何事啊?” 陈安道:“明公,我主先前布置已见成效,孟达遣心腹之人唤作李辅,窥探郭淮营帐,必是欲救此人为投身之资。 主公特明陈安前来禀报,请明公与二将军依计而行。” 二人闻言,对视一眼,关羽捋须曰: “柏轩现在何处?” 陈安抱拳道:“回禀二将军,我主现下应在与郭淮见面。” 见面确实是见面,却非只是见面这般简单。 关押郭淮的营帐颇为简陋,并无火盆等取暖之物,也无茅草毛毡。 空荡荡的营帐中只有一根帐柱和一个脏兮兮的木桶,郭淮便是被绑缚在这木柱旁。 “伯济兄,数日不见,近来可好啊?” 赵林迈步入内,笑道。 郭淮被生擒已有近十日,整日被束缚在营帐之中,不见天日,已是一副邋遢憔悴模样。 赵林见他不语,便从怀中取出肉干,递到郭淮嘴边,言道: “伯济兄,赵某好心来看望,贤兄何必如此作态啊? 这俘虏的滋味不好受吧? 贤兄只须将那军师姓名告诉小弟,便可去了这束缚,来往营中,畅通无阻,如何?” 郭淮双颊深陷,干裂的嘴唇张合,吐出几个字来: “休要多言,只有断头将军,没有屈膝之辈!” 赵林咂了咂嘴,言道:“伯济兄心如铁石,意志坚固,真叫赵某敬佩。” 言罢,便叫赵青出帐把风,佯作叹息道: “咳...上回赵某来见贤兄,直言我军困境,赵某已有投曹之心,贤兄却是不信。 今日赵某走投无路,只盼一腔肺腑之言,贤兄能明鉴啊。” 郭淮冷哼一声,不语。 赵林长叹一声,言道:“咳...想来再有一两日,冰雪消融,便不足以阻塞道路。 届时曹军来攻,赵某绝无活路。 向日贤兄不信赵某愿降,无非顾忌我乃刘玄德之婿。 我今愿抛家舍业,投曹而求娶丞相之女,不知如此可能叫贤兄信任一二?” 郭淮闻言,抬眼看了一眼赵林,眼神中满是鄙夷与蔑视。 赵林见状,无奈道:“唉,赵某肺腑之言,贤兄却弃之如敝履。” 郭淮道:“汝若诚心归降,便设法放我归去,郭某自会为你说项。” 赵林连连摆手道:“不可,不可啊贤兄。军法无情,我怎敢私自放纵于你?” 郭淮冷笑道:“你为刘玄德之婿,又是他心腹爱将,何言不敢?” 赵林闻言,面露无奈之色,轻咳一声,叹曰: “贤兄不知,林虽娶刘备二女,却在此之前先娶了江东郡主。 刘备常为此事刁难于我。 外人只道我身居高位,却不知赵某部曲皆无,往来只有左右十余亲随,比之县吏也只稍强,何来信重? 我知曹丞相赏识于我,今愿弃刘投曹,娶曹家女为妻,奈何贤兄不信啊。” 第363章 活灵活现啊少将军! 数日前,关羽受命统领大军,密召赵林于后帐密谈。 “依柏轩之谋,吾自隐于后帐,托词与三弟在此养病,以避人耳目...” 赵林听罢,言道:“如此说来,二伯属意上策,逼反孟达?” 关羽颔首,正色道:“此乃军营,当称军职。” 言罢,颜色稍缓,捋须道: “汝先前之计,略有不妥。 我意放纵郭淮,以安彼心。汝意下如何?” 赵林闻言,思忖一番,正色道: “此计甚妙,若只逼反孟达,恐曹军以为诈降之计,未必敢信。 若彼从郭淮口中知晓我军情报,必然深信不疑。 只是...万一孟达不曾想到此处,如之奈何?” 关羽捋须曰:“无妨,只须以机敏士卒替换守卫,逐日称病而退,不消数日,便可叫郭淮有逃脱之机。” 赵林闻言,起身于帐中踱步思索一番,却道: “末将先前定计,乃假想敌军智囊与诸葛孔明一般,若只是这般轻易放纵郭淮,恐那人不信。” 言罢,又思索片刻,忽福灵心智,进言道: “二伯...呃..二将军,末将寻得一计,或可叫那神秘军师深信不疑。” 关羽:“哦?是何妙计?” 赵林乃附耳言道:“末将自今日起,便佯作避人耳目,去见郭淮,只言军中疫病横生,我有心降曹,却苦无门路,遂欲寻机放他归去。 待做戏一番,不求他信,只须他先将信将疑即可。 若孟达不来搭救,我便在数日后将他逐步安置在马厩左近,以取信其人。 若孟达来救,便谎称我故意逼反孟达,使其投曹,继而搭救,如此亦可取信此人。 如此作为,乃令郭淮笃定末将虽有才能,却是贪生怕死之辈。 也不需叫那军师以为末将诚心投降,只须叫他对我军多生疫病深信不疑便可成事。” 关羽抚掌称善。 二人又密谋诸多细节,乃有今日赵林复见郭淮。 “也罢!赵某若不能搭救贤兄,又有何投身之资? 目下营中有一人,乃投机奸滑之辈,却也颇有才能。 此人与赵某有嫌隙,我意逼反此人,赚他来救贤兄归营。 若如此,贤兄可能信我有弃暗投明之心?” 赵林此言一出,郭淮双眼立时闪过一道精芒,暗道: “好个贪生怕死之徒!” 嘴上却道:“不论如何手段,但叫郭某归营,便信你有投降之心。” 赵林闻言大喜,急附耳言道: “贤兄!有贤兄此言,赵某必定竭尽全力! 近日营中疫病散布甚广,我观守卒多有染病不起者,贤兄且稍待几日,待时机一到,必有人来搭救。” 郭淮虽束缚于帐中不得出,却也知晓这几日守卒减少,本就打算寻机逃脱。 如今听赵林如此说法,已然对其有投降之意信了七分。 否则,赵林既知守卒染病,看守日渐松懈,岂能不调士卒来看管? 遂言道:“救我之人如何称呼?” 赵林附耳道:“其人姓孟名达,字子度,有一心腹亲随唤作李辅。 贤兄切记,只有此二人是为赵林逼反,若有旁人来救,必是诡计,贤兄万不可轻信。” 郭淮念叨几次二人姓名,言道:“某记下了。” 赵林佯作踌躇道: “贤兄,赵某担了天大干系,只为救贤兄性命,兄切不可忘记今日之恩啊!” 郭淮道:“待郭某回营,自会为柏轩说项,汝不必忧虑。” 赵林见状,忙深揖一礼,作感激涕零状,却又佯作侧耳倾听一番,急言道: “贤兄,赵某不便久留,这就告辞了。贤兄安心等候,数日之内,必有人来救!” 言罢,急匆匆离去。 郭淮侧头望着渐渐停下摆动的帐帘,喃喃道: “此人行事不似作伪,难道真有投降之意?” 垂头望着脚下暗藏的尖锐木刺,暗道: “且看数日之内有无孟达、李辅来救,便知真假!” 却说赵林与亲卫匆匆离去,行出数十步长短,忽谓亲卫道: “青弟,为兄演技如何?” 赵青早知演技为何物,闻言挑起大拇指,赞曰: “少将军将贪生怕死之辈演得活灵活现,直如本性一般。” 赵林闻言,一张俊朗的帅脸上,五官挤在一处,咬牙道: “夸的很好,下次别夸了。” 赵青讪笑:“某不善言辞,少将军勿怪。” 赵林抬手拍拍亲卫肩膀,叹曰: “青弟机敏又不失稳重,可惜就是长了一张嘴。” 言罢,负手回帐,却叫把帐帘掀开,使往来士卒皆能窥视帐内。 赵林自端坐案后,拾起陈安批改的公牍,不时提笔签下大名,唤来营吏拿去照办。 及至夜幕降临,方才叫放下帐帘,自去后帐休憩。 大营寂静,只余巡营士卒往来奔走,甲胄碰撞之音。 孟达帐内,黑漆漆一片。 有二人跪坐毛毡之上密探。 “兄长,那赵林今日去了郭淮帐中,许久方出...” 李辅轻声细语,将今日探查所获一一禀告。 孟达听罢,问曰:“汝可是亲眼所见?” 李辅道:“是也。小弟自赵林去了郭淮营帐,便暗中窥探。 赵林自出帐后只与随行一少年闲话两句,许是勉励其人,之后便径直回帐,埋首公牍,直至夜深宵禁之时方才歇息。” 孟达闻言,沉思片刻,又问道:“可曾探得守卫情况?” 李辅道:“小弟观察三日,那看守郭淮的士卒原有一队,这几日不知何故,减为一什。” 孟达闻言,冷笑道:“何故?必是染了疫病!” 李辅奇曰:“染疫士卒皆在新营,不叫进出,此处大营又如何染病?” 孟达道:“如何染病?寻常士卒自是不能进出,前些日子那丑汉张松不是出了病患营? 这几日听闻关羽张飞皆在刘备帐中养病。 有此三人流窜营中,岂能不传播疫病?” 李辅言道:“哎呀!兄长!那我等当尽速行事,若是迟了,恐也有染疫之危!” 孟达冷笑道:“慌什么?如今万事俱备,只欠巡营口令。” 言罢,在毛毡底下摸索一番,取出散碎金银若干,一把杵在李辅脸上。 “哎呦!这是作甚啊兄长!” “噤声!明日将这金银分与巡逻队的士卒,务必探出口令!” 第364章 富耳 时光飞逝,转眼已过三日。 这日夜里,月隐星稀,刘、关、张、马超并赵林、庞德、张合、张松皆在大帐静坐,便是伤势好转不少的庞统亦侧卧于毛毡之上。 帐外,灯火不显,只有偶尔路过的巡营士卒举着三两火把照亮。 “昨日李辅散了金银财物,探听口令,末将依计行事,现有其行贿财物在此。” 巡营校尉自怀中取出一只小布袋,双手呈递。 赵林起身接过,掂量一二,笑道: “这般吝啬,只三五碎金,也算行贿?” 随手将布袋抛还给校尉,言道: “权且记在账上,待取了南郑,买些米酒分与暗哨兄弟。” 校尉接过,抱拳相谢。 待其走后,关羽手捋长髯,问曰:“营中各处可安排妥当?” 赵林未及回答,张飞却瓮声道:“何必如此麻烦,将他们放走便是...” 刘备闻言,呼唤一声“三弟。” 张飞嘟囔一句,坐回席间,如老牛憋气一般,闷闷不乐。 数日间,张飞困在后帐,不得出入,不得喧哗,若有外人在,还不得起身,只能卧在榻上装病,可把张三爷憋屈坏了。 赵林强忍笑意,言道:“俱已安排妥当,并无纰漏。 沿途士卒皆已暗中替换为白毦兵,今夜无论如何闹腾,亦不会出帐。” 关羽颔首道:“如此便好。” 众人在大帐中静候孟达登场。 而此时,孟达与李辅正趁着夜色,悄悄避过巡营士卒,前往郭淮营帐。 “兄长,前方就是关押郭淮之所。” 此处无巡逻士卒,黑漆漆一片,二人摸黑而来,一路上也不知摔了几跤,吃了不少苦头。 “怎不见守卫?” 李辅答曰:“每日宵禁之后,守卒便回左右营帐休憩,此时想必已然睡去,兄长不必担忧。 我等只须小心谨....啊呀!” 孟达:“噤声!!” 李辅:“彼其娘之,谁人将泔桶放在此处!” 孟达:“噤声!!” 二人双手前探,胡乱划拉,绕过泔水桶。 恰逢巡逻士卒路过不远处,二人借着微弱光亮,认清郭淮营帐。 待巡逻士卒走远,便又摸黑向前,掀开帐帘入内。 “谁!” 郭淮听得动静,低声喝问。 孟达于黑暗中拱手一礼,又寻思行礼也看不清楚,便摸索向前,一边低声道: “某姓孟名达字子度,闻将军受缚于此,特来搭救。” 双手触摸到一人,孟达循着两肋去摸绳索,却听李辅颤声道: “兄长摸错了人了,摸到了小弟痒痒肉矣!” 孟达闻言,气不打一处来,随手推开李辅,又向前摸去。 却听郭淮言道:“某在此处。” 孟达闻声,转身向右摸去。 李辅又道:“兄长,俺摸到郭将军哩。” 孟达咬牙道:“汝摸的是为兄!还不快撒手!” 这一番言语,只把郭淮听得一个头两个大,心中暗自思忖: “赵柏轩,你莫不是命此二人来拿我耍乐?” 正思虑间,又听一人低声说到:“郭将军,郭将军...” 郭淮无奈叹息,回到:“本将军在此。” 二人闻言,循声摸去,数步之后,终是摸到一消瘦之人。 李辅“呛啷”一声拔出环首刀,便要切割绳索。 孟达却急忙低吼道:“李辅!汝要作甚!” 李辅颇觉委屈,言道:“为郭将军松绑呀!” 孟达咬牙道:“伸手不见五指,汝拔刀断得是郭将军之手,还是绑缚将军之绳?” 李辅道:“不以利器切割,如何松绑。” 孟达不语,只摸着郭淮两肋,寻到木柱,再上下摸索,寻到麻绳,方才一手按在麻绳上,一手自怀中取出短匕,小心翼翼切割麻绳。 不一会,绳断,孟达又费了一番手脚,才为郭淮松了绑。 三人在黑暗中不能视物,只得摸着营帐边缘,绕了半圈,寻到帐帘所在。 郭淮问道:“可探得巡营士卒规律?” 李辅正欲回答,孟达却抢先道:“约莫半个时辰往来此处。” 郭淮又问:“如何走脱,可有安排?” 孟达答曰:“将军放心,某早为将军备好衣甲,待回我帐中换了衣衫,便可从辕门出寨。” 郭淮言道:“怎不将衣甲带来,凭地多生纰漏!” 却是郭淮担心自己一身布衣,与营中士卒衣着迥异,若叫人碰见,只一眼便能分辨得出。 孟达无声讪笑,言道:“恐衣甲碰撞出声,惊扰守卒,故而不曾携带。” 郭淮道:“事不宜迟,速速去取衣甲。” 言罢,又急问道:“可知营中口令?” 孟达答曰:“探得分明,今夜口令:富耳。” 郭淮听罢,嘀咕两声,不明其意,却也不必知晓何意,便随二人摸着黑,径往孟达营帐而去。 一路有惊无险,带着磕碰出几片淤青的身体来到孟达营帐,又摸着黑换上衣甲,也不去管正反,便往辕门处行走。 李辅率十余孟达亲信打起火把,挎着弓箭,跟随左右。 众人行至辕门处,遇守营士卒盘问。 为首校尉喝道:“口令!” 孟达回曰:“富耳!” 校尉闻言,摆了摆手,叫左右收回兵器,乃问曰: “是孟将军?深夜何往?” 孟达道:“某领了主公之令,外出狩猎,以资营中吃用。” 校尉闻言,奇曰:“狩猎?何故深夜动身?” 孟达早有腹稿,笑道:“白日里探得一处踪迹,疑是有熊出没,不知其巢穴所在,故而夜里动身,碰碰运气。” 校尉颔首。 熊虽有冬眠习性,偶尔也有冬夜里外出觅食的时候,倒也不足为奇。 遂叫大开寨门,放孟达离去。 及至出寨,那校尉却又叫停,问曰: “孟将军去猎凶兽,只带弓箭,不带长矛?” 孟达闻言,心思急转,正不知如何应答之时。 郭淮却拱手道:“我家将军善射,区区一熊而已,何须长兵?” 那校尉闻言,玩味道:“哦?那我等便静候佳音了!” 言罢,便退回寨中,叫左右关上寨门。 孟达等人不敢停留,亦不敢疾步奔走,只得装作模样行出百余步,方才往左近树林疾奔。 却不知,寨门之内,那校尉见火光走远,乃唤来左右曰: “速去报与关将军。” 第365章 必是庞士元诡计! 大雪消融,道路泥泞。 孟达与郭淮连夜奔往妫墟。 途中,孟达给李辅使了个眼色,李辅遂将二人投曹缘由向郭淮说明。 “那赵林小儿仗着乃是刘备女婿,又为护军中郎将,有掌管中军之权,屡次乱命...” 郭淮道:“如何乱命?” 李辅恨声道:“向日其与夏侯将军对阵,只与我兄长千八百人,便要拦住一营铁骑,严令若放过一人透阵而出,便要斩首。 其后又多番刁难,或令我兄长去汉水江边,探查江面结冰,却不叫燃火取暖,只得每日用干粮充饥。 及至江面结冰,又命我兄长等待融冰。 前几日冰面消融,我等归营,他却又命我兄长督造箭矢,严令十日造箭一万壶。 彼其娘之!便是天神下凡,岂能十日造三十万支箭! 小儿分明是欲杀我兄长!安能不反?” 郭淮闻言,思忖一番,问曰: “既是乱命,何不去寻刘玄德主持公道?” 李辅闻言,啐了一口,恨声道: “刘玄德?哼!其人只顾照料关张,并不理事,任凭我兄长如何委屈,他却只言那小儿有督军之权,并不理会。 若非如此,我兄长义薄云天,怎会不得已而反叛?” 郭淮闻言,微微颔首,心道:“如此说来,赵柏轩果真是逼反此人,莫非其真有弃暗投明之心?” 嘴上却道:“听闻赵柏轩对刘备颇有怨言,此是谣言否?” 李辅闻言,不知如何作答,却见孟达摇了摇头,遂道: “谣言!必是谣言!他乃刘备女婿,同娶刘备二女,岂能有怨?” 郭淮闻言一愣,思及赵林小心谨慎的模样,又问道: “那刘备对赵林可有薄待?” 李辅正欲回答,孟达却道: “郭将军为何这般问?” 郭淮道:“孟将军不愿回答?” 孟达思忖片刻,答曰:“不曾薄待。” 郭淮奇曰:“哦?那为何我在营中之时,尝闻守卒议论此事?” 孟达闻言一愣,忽想起一事,遂道: “要说薄待,倒也有一桩事。 前几日刘备不知为何,将营中事务分作大小,大者自决,小事皆交予赵林裁之。 听闻便是士卒食鱼,为鱼刺所伤,亦要报与赵林。 故而有流言称,赵林失宠,也有人说,此为培养其治政之能。 以某观之,俱为闲汉碎语,当不得真。” 郭淮闻言,心中暗道:“赵林乃勇将,不与操练士卒军务,缘何反命其费心这等营吏活计?莫非真是失宠?” 正头脑风暴之际,忽闻李辅嘟囔道: “甚么治政之能,那小儿只会花言巧语哄骗女子,有何能为....” 郭淮闻言,思及一事,忽问道:“赵林果真同娶刘备二女?” 李辅看了一眼孟达,见并无暗号,遂言道: “是也,听闻那小儿在江东时曾得江东郡主青睐,下嫁与他,后来又娶刘备二女...” 话未说完,郭淮忽然打断,追问道: “他与二女情谊如何?” 李辅摇头不知。 郭淮又看向孟达。 孟达遂道:“听闻去岁曾诞下子嗣,却非二女所育。” 郭淮闻言,恍然大悟,心中暗道:“原来如此!这便说得通了!” 心中暗喜:“他果真有弃暗投明之意!” 孟达与李辅见郭淮面沉如水,并不言语,也不敢多言,只得埋头赶路。 道路泥泞,奔走一夜,众人终是在天亮时分赶到妫墟城下。 叫开城门,搜身,缴械,自有士卒押送孟达等人。 及至郭淮入了县衙,孟达在堂外吹着冷风伫立许久,方才得入。 彼时,郭淮已盥洗一番,换了衣衫,正在案后埋首吃喝。 孟达躬身入内,抱拳一礼,言道: “孟达拜见诸位将军。” 夏侯渊端坐主位,言道:“汝投效之意,伯济已表,且暂居副将,待他日破了刘备,再论功行赏。” 孟达从善如流。 夏侯渊又道:“且去末席入座。” 孟达抱拳相谢,领李辅入席。 须臾,徐晃、许褚与一文士联袂而来。 三人庆贺郭淮归来,自是关怀一番,嘘寒问暖。 客套过后,问及郭淮在刘备大营时可曾有听闻疫病之事。 郭淮许久未进荤腥,正忙于吃喝,便叫孟达先说。 孟达乃出班抱拳曰:“诸公,刘备大营月前便生疫病,十停兵马有六七成身染重疾不能行,兼之连日大雪,营中粮草已尽,此事人尽皆知。” 众人闻言,皆目视郭淮。 郭淮见状,狼吞虎咽之际连连颔首示意确实如此。 众人皆喜,独那文士皱眉道:“可曾亲眼见得病患?” 孟达道:“末将亲眼所见。” 文士却是不信,言道:“何时生了疫病?” 孟达曰:“去岁年末。” 文士思忖发病之时与投毒之时相隔不远,倒也对得上,又问: “关张马超可曾染病?” 孟达曰:“皆染重病,马超尚在病患营,关张在刘备帐中调养。” 文士奇曰:“病患营?” 孟达遂将关于病患营的情报一五一十告知。 众人听罢,皆确信刘备大军多半染病。 文士却起身在堂中踱步,问曰: “庞士元可曾染病?” 孟达回忆片刻,言道:“庞士元不曾染病,却在诸公夜袭之日,身中三流矢,险些丧命。” 文士闻言,疾行至孟达面前,细细盘问道: “庞士元如何中了流矢?” 孟达道:“那日夜里,诸公袭营,庞士元亲自统兵抵抗,及至诸公撤兵时,以弓弩掩护,庞士元便是那时受了重创。” 文士闻言,转头去看夏侯渊。 夏侯渊颔首道:“那日撤兵之时,确曾以弓弩掩护。” 文士犹自不信,又转头问孟达曰: “汝如何救得郭伯济?” 孟达乃将多日谋划,暗中打探,行贿得口号诸事一一详述。 待讲到昨日夜里行动,众人都去看郭淮,只见得郭淮连连点头。 如此一来,夏侯渊、徐晃、许褚皆深信不疑。 只有那文士依旧不信,忽厉喝道: “庞士元诈病,乃叫汝来赚我等兴兵!却藏大军于外!不过区区连环计,也想瞒过我?” 孟达闻言大惊,急拜倒在地,叩首曰: “先生冤枉啊!末将所言句句属实,乃真心归降,并无计策!” 言罢,又恐那文士不信,急抬手邀请郭淮道: “方才所言诸事,郭将军皆知,先生明鉴啊!” 第366章 先生太过多疑了。 文士有心说一句郭淮中计矣,又恐得罪了人,只得去看郭淮,问道: “伯济将军,可曾亲眼见得病患?” 郭淮见气氛严肃,停下进食,抹了把嘴角油腻,抱拳道: “回禀先生,不曾。” 文士闻言,更加笃定是计,又问道: “那又如何笃定彼军多生疫病?” 郭淮道:“末将虽不曾亲眼得见,却也多闻哀嚎之声。 且近几日守卫多因病撤去,遂守备松懈,乃寻机走脱。” 文士摇头道:“若是庞士元故布疑兵,暗中撤回守卒,将军如何得知?” 郭淮闻言,看了一眼孟达,犹豫再三,终是开口道: “孟将军且去堂外暂避,本将军有要事禀报。” 孟达闻言,心凉半截,忐忑起身,与李辅磨蹭出堂。 郭淮见堂中只余自家人,便轻声道: “诸公,孟达乃是赵柏轩多番逼迫,走投无路之下,方才来投。” 言罢,见众人皆眉头紧皱,不解其意。 遂将赵林如何三番两次去看郭淮,又如何使亲信在帐外把风,以心腹之言相告,直言窘迫之境,欲弃暗投明。 又如何被郭淮言语相激,宁抛家舍业,冒着天大干系,逼反孟达,赚其救郭淮而出,从头至尾,据实...嗯...稍加修饰,一一禀明。 众人闻言,皆惊愕不已。 夏侯渊直道必不可能。 徐晃面带思索之色,疑惑不定。 许褚却瓮声道:“那日斗将,赵林径直来我军阵前,想来欲投丞相久矣。” 夏侯渊闻言,摇头道:“赵林乃刘备之婿,心腹爱将,又位高权重,如何会抛家舍业来降?” 言罢,又谓徐晃道:“公明,昔日汝曾与那赵林有过一面之缘,以汝之见,他可能投降?” 徐晃思忖片刻,疑惑道:“向日赤壁兵败,丞相命我与张文远断后。 彼时赵柏轩率一营精骑追至,却不来攻,反请我与文远引其面见丞相,言说相谢往日恩情。” 说到此处,徐晃捋停顿片刻,又道: “那日赵柏轩确是不曾行凶,但也不曾空手而归。” 众人闻言,皆奇之,夏侯渊性急,追问道: “公明此话怎讲?” 徐晃正犹豫是否据实相告,许褚却在一旁瓮声道: “丞相以宝马、宝甲、宝剑贿赂那小儿,方才脱身...” 此话一出,众人皆沉默不语。 夏侯渊恍然大悟,暗自嘀咕道:“怪不得大兄换了腰间佩剑...” 徐晃苦笑道:“是以若说赵柏轩有投降之心,某...既信,又不信。 若说他欲降,其曾言与诸葛孔明有隙。 若说他不降,其人又是个贪财之人...” 郭淮闻言,却有不同意见,抱拳曰: “某在彼处时,尝闻赵柏轩吐露心声,其言刘备因其先娶孙权之妹而多有不悦。 孟达也曾言赵林妻妾去岁诞下子嗣,却非刘氏二女所生。 如此相互印证,当是不假。” 众人闻言,皆颔首示意认同,便是夏侯渊也信了七分。 那文士却忽然问道:“他既有意归降,缘何不与伯济一同来此?” 郭淮早有猜测,据实言道:“公明将军言他贪财,末将不敢苟同,其人好色却为是真。” 言罢,将赵林欲求娶丞相之女以为投名状之事相告。 末了,又补充道:“凡背主投敌之人,莫不献投身之资,偏赵柏轩乃以求娶美人儿为投名状,可见其人好色入骨。” 夏侯渊闻言,怒曰:“他还想娶我侄女?痴心妄想!” 许褚却瓮声道:“若他果真来投,想来丞相不会吝啬一女。” 众人闻言,皆沉默不语。 夏侯渊忽咬牙道:“待他来投,先暗伏五百刀斧手,将他剁成肉泥!看他如何娶我侄女!” 众人皆不言。 那文士却又问道:“他便是色中饿鬼,缘何不与伯济一同来此? 若刘备大军果真多生疫病,我等得伯济禀报,提兵大举攻寨,其军必败,赵林便不怕死于乱军之中?” 此言一出,方才几近确信的众人又疑惑起来。 是呀!赵林既然有心来投,怎会不趁机脱离刘备必败之军? 郭淮亦不得要领,却又想起一事,言道: “孟达曾言,刘备将军中事务分作大小,大事自决,小事皆交予赵柏轩裁之,便是士卒为鱼刺所伤,亦要行文画押。 许是因其脱不得身,故而不曾前来。” 文士闻言,手捋胡须,思忖片刻,又道: “若是如此,为何无有书信与伯济献来?” 郭淮不知如何作答,夏侯渊却道:“许是担忧伯济逃脱不得,书信为巡营守卒所获之故。” 文士轻蔑一笑,言道:“万般皆有理,却又如何解释他那日率军与妙才将军对阵,又如何解释与仲康斗将?” 言罢,见夏侯渊与许褚皆欲回应,又道: “即便此二事皆有其理,那刘备大军多半生了疫病,缘何不退?” 此言一出,众人皆不知如何作答。 文士环视众人,连番发问:“若诸位将军统兵作战,面临此等绝境,可能坚守不退? 妙才将军可曾忘了赵柏轩率兵追杀? 公明将军可还记得那日会战于野,其撤兵之时前来增援的骑营? 仲康将军与赵柏轩恶斗半日,他可曾有退让?” 不问还好,这连番四问,却叫三人皆有话说。 夏侯渊道:“若我领兵面临此等绝境,退则有覆灭之险,只有固守待援,方有一线生机。” 徐晃道:“那日赵柏轩领万余人马出战,因我军势众而退,其虽有援军,却只有区区一营精骑。 若是有诡计,何如那日不全军齐出,将我三万人马吞没?” 许褚瓮声道:“那日某家坐骑失蹄,若他决意死战,必下杀手,岂能叫我换马再战?” 文士闻言,心如死灰。 堂中只有五人,除却文士自己,其余四人心中俱是笃定赵林有归降之意,那刘备军中自然必定多生疫病。 四人见文士沉默不语,互相对视一眼。 徐晃抱拳曰:“先生,非是我等不信先生智谋,乃是前后线索关联,事实如此啊。” 夏侯渊亦道:“那赵林小儿虽有才能,不过区区一好色之徒,匹夫之勇,如何能布下这般细密计谋? 先生也太过多疑了。” 第367章 天人之资! 文士闻言,沉默不语。 纵使四人皆言赵柏轩有弃暗投明之意,刘备大军多生疫病,可一战而定。 但文士昔年久在关中,在朝堂,见惯了尔虞我诈,便是亲眼所见,亦不能轻信,何况如今皆是两耳倾听,并无眼见为实。 耳中听着四人相劝,心中却在思忖自投毒那日起,刘备军一举一动,欲寻出破绽。 最先行投毒之计,数日后刘备大军攻势停歇,紧守营寨,曹军屡屡叫阵而不出。 要说其军中士卒有生疫病者,料是应当,却并不一定传播开来。 若是设身处地,文士亦会及时处理掉染病士卒,再顺势设计诱敌。 之后,曹军夜袭,曾一度杀进营中,虽被击退,却也斩获不少。 且要说当日夜里,曹军袭营乃突发之意,观刘备军应对,应是未曾探得有敌袭营,故而初时营中混乱....而关张马超等勇将并未现身... 嘶...莫非真是三人染了疫病? 马超新降,关张却是老臣,位高权重,若三人皆染疫病,寻常士卒必患病者众! 只是...倘若是计.... 此处却有待商榷,若设身处地而论,如何能预判敌军夜袭,且在危急之际按住三员大将不用? 卧龙凤雏,得一可安天下... 寻常之人不能为之,凤雏却不见得不能为...若其真是智谋近妖....不得不防。 再之后,便是郭淮与孟达所言刘备军分兵下寨,前寨驻军两万余,后寨约莫三万余。 如此两寨合兵,算算连番大战折损,倒也符合刘备大军总数。 只是...若其军果真多半染病,为君上者,怎会置自身于此绝地,而护佑病卒患兵? 天下岂有如此舍身而践行仁道之人? 再之后,便是夏侯妙才领兵万余试探。 此次倒是被刘备斥侯探得了军情,早早使那赵柏轩领兵万余对阵。 彼时两军酣战,刘备军骑少步多,确为精锐之师,那赵柏轩也有将才,竟能以弱势之兵反将妙才战败,若非徐晃来援,恐怕万余精锐,几近覆灭。 然而徐晃既来,我军逾四万之众,刘备为何只遣一营骑军接应? 若叫我用兵,其时大军齐出,分三面围拢而来,曹军必败无疑... 难道彼军果真多生病患?亦或是庞士元竟能未卜先知,料到我军不会趁机吃下赵林所部? 那日寨前斗将,赵林战前来到我军阵列,必为窥探军情,此不必相疑。 缘何却在斗将之时多番更换兵刃坐骑? 莫非其真有弃暗投明之意,遂更换兵刃坐骑,以为报信? 若果真如此,他来我军阵前...莫非是在示好? 此间多有疑点,不可妄下断论。 最后,便是孟达救出郭淮来投。 孟达对那赵林多有怨言,郭淮处却有解释,乃是赵林逼迫其反,赚孟达去救郭淮,倒也对得上。 可是...这一环扣一环,世上岂有这般巧合之事? 敌军夜袭,慌乱之际,大将不出,却又伤了军师? 大军染疫,君上舍命护佑,士卒却也不闹? ...... 此处关键,非赵林也,亦非疫病滋生也,乃在刘备其人! 思及此处,文士忽抬手制止四将相劝,皱眉曰: “诸公所言皆有其理,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今刘备统大兵来争汉中,诸公以为,刘备乃何许人也?” 夏侯渊闻言一愣,脱口而出曰: “刘备,枭雄也。丞相常言,刘备不除,来日必成大敌。” 徐晃见夏侯渊这般说辞,也不再犹豫,紧跟着说道: “昔年丞相南下取荆州,刘备携民渡江,可谓当世仁德之君。” 郭淮却有不同意见:“刘备乃伪善之人,沽名钓誉之辈。 末将在其大营之时,常闻士卒议论其照料关张两位义弟,怠慢军务。 唔...如此说来,倒也有情有义。” 三人说罢,文士眉头不展,依旧紧皱。 便在满堂寂静之际,许褚忽瓮声道: “诸公忘却昔日丞相与其煮酒论英雄,尝言:‘天下英雄者,唯使君与操耳。’” 此言一出,众人皆颔首。 文士亦呆立当场,思忖良久,忽言道: “若是英雄,当也合情合理了...” 四人不知何意。 文士又似自言自语:“他既是英雄,为何那赵柏轩欲降?” 郭淮道:“刘备是英雄,赵柏轩却是好色之徒,相性不符...” 文士听罢,喃喃道:“相性不符...赵林之叔乃刘备旧臣,即便不符,又怎会投降? 如此岂不是不忠不孝?他何敢如此作为?” 夏侯渊道:“贪生怕死,色欲深入骨髓之辈,何来忠孝拖累。” 文士闻言,低声自语:“贪生怕死,又怎会在昔日连斗五将...” 许褚道:“许是所救之人皆是女子,其中二女后来又被他娶为妻妾?” 文士微微颔首,又摇头道:“昔日蒯越曾言,赵林娶孙权之妹,若真是好色之徒,那时便留在江东矣,为何又返刘备麾下?” 徐晃顺着众人思路,稍一琢磨,嘴角抽动道: “身在江东,妻子娘家势力如山,恐是不能自由寻猎美人儿?” 文士听罢,愣了片刻。 许褚见文士又要摇头,忽不耐烦道: “今有孟达在此,何不唤来询问其有娇妻美妾几人?” 众人闻言,皆觉有理。 遂又唤孟达进堂说话。 孟达闻众人所问,虽不知在座大将为何这般八卦,却也不得不答。 遂言道:“赵林家眷皆在荆州,末将未曾亲眼所见,却也多有耳闻。” 众人皆目光炯炯,静待下文。 孟达见状,急搜肠刮肚,将过往听闻赵林艳事一一禀告。 “与刘备家眷糜夫人同乘一骑?” “灭苏家满门,却独留一美艳女子?” “一日间调戏数百女子,多为江东家眷?甚么?周瑜美妾小乔亦在其中?” “当众与女子扭打一处?这浪荡子成何体统!” “啊?昔日江东小霸王,孙策孙伯符的遗孀大乔,也被他拐去了荆州?” “还有一蛮女?常以纱巾覆面,莫非是个丑妇?” 孟达闻言,摇头道:“非也,传闻此蛮女是甚么祝融后裔,生得无比美貌直如仙女一般...” “嘶...”x5 夏侯渊:“这等色中饿鬼,还敢觊觎我侄女!该死!” 徐晃:“大小乔乃是他义姐,糜夫人乃是他主母,如此悖逆人伦,该杀!” 许褚:“此子莫非有甚么不为人知的长处?” 众人闻言,皆垂头沉思。 郭淮忽双眼放光,喃喃道:“一日间调戏数百女子...这...不知柏轩贤弟何时来投啊...” 文士:“...不知他可有枯木逢春之能....” 第368章 关羽点兵 刘备大营。 大帐之中,刘备麾下文武齐聚。 关羽与刘备同坐阶上,两侧文武分列。 关羽道:“孟达投敌,必以我军虚实相告。 曹军不日便至,吾今奉命统兵,凡将令下达,各部须依令而行,但有畏战不前者,阳奉阴违者,定斩不饶!” 言罢,丹凤眼微微眯起,环视大帐。 众人无不抱拳应诺。 关羽又道一声“升帐”。 旋即点将派兵。 先命张松配合华先生,清扫病患营,将病卒集中在病患大营中央安置。 又命赵林领兵五千,屯于病患营南侧,若见大寨竖起红旗,便领兵杀出,绕前寨击敌侧翼。 关羽自领五千兵马,以周仓为副将,屯于病患营北侧,届时亦观红旗出阵,与赵林一左一右,呈钳形攻势。 命马超为主,马岱为副,领羌骑出寨往北十里处,藏兵于北山林中,但见大营火起,便杀出绕击敌背。 命张飞为主,董和为副,领汉骑出寨往南十里处,亦藏身山林之中,与马超一般观火而击。 这四部人马,各约莫五千之众,合计两万精锐。 如此安排,乃为先行避战,不被曹军瞧出破绽,亦为伏兵、奇兵之用。 待到战时,此四部人马须奋勇向前,先竖红旗使关羽、赵林率兵杀出,吸引曹军注意力,使其以为二人所部便是伏兵。 再举火为号,引马超、张飞各率骑兵自两翼杀出,冲突敌阵,断敌后路,一锤定音。 又请刘备坐镇前寨,以魏延、刘封为副将,统兵万余,谨守营寨正面,以为阻敌。 命张合为主,雷铜为副将,领兵万余镇守前寨右翼。 命黄权为主,庞德为副将,领兵万余镇守前寨左翼。 合三万余兵马,务必阻敌不进,死守营寨。 两路安排,合计五万余众,可谓倾巢而出,三军皆上阵。 数千民夫与近万辅兵则协助防守两寨。 如此点将完毕,关羽又嘱咐各部主将,须在寨前挖掘壕沟,布置拒马,木刺蒺藜等防御,方才罢休。 众将得令,各自散去。 刘、关、张、马超、赵林、庞统却留在帐中,又商讨细节若干,暂且不表。 只说妫墟关中,那文士虽仍有疑虑,却也被夏侯渊等人说服,暂且信了赵林欲降,刘备兵力大减的情报。 遂聚在一处,商讨如何出兵。 夏侯渊性急如火,直言道:“且去南郑调来兵马,合六万之众,诈称十万,强攻其营寨便是,量区区一两万人,如何能挡数倍之众?” 徐晃却道:“可多造楼车,以弓弩袭扰,再行攻寨。” 二人言罢,那文士却抬手示意,言道: “既是那赵林欲降,何不叫他混乱敌营,再行攻打?” 众人闻言皆喜,却是先前被那好色之徒的手段迷了心智,不曾想到此处。 文士见众人皆赞同,便亲笔书信一封,叫随同孟达而来的士卒贴身携带,换回刘备军衣甲,混入营寨。 彼时刘备营寨大兴土木,那人藏身远处,瞧了半日,便谎称是去林中解手,混入队伍中。 干了半日苦力,及至傍晚时分方才入营。 却不料,孟达十余亲随早被白毦兵盯梢已久,此人混入队伍之初,便被认出,及至进营,早被按倒在地。 卸甲搜身,得获一书信,白毦兵径去呈递刘备一观。 刘备阅毕,便唤关羽、赵林来大帐商议。 彼时庞统伤势好转,亦在大帐之中。 赵林接过书信,展开来看,其信略曰: “吾素闻君虎雏之名,不曾得见,引为憾事。 闻君欲降,吾特修书一封,以馈君,纵伯济之诚意。 今,刘备军中疫病横生,士卒疲敝,实乃大厦将倾之象。 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若强行攻寨,恐死伤颇众。 闻君居于高位,何不伺机而动,助我军破敌? 凡纵火焚营,或扰乱军心,但有行动,使军中混乱,我等当提大兵趁势强攻,君从中接应,内外夹击,共破刘备。 待功成之日,丞相必不吝重赏,虽高官厚禄,金银财宝,美人佳丽,皆可予君。 望君切莫犹豫,速做决断,以免错失良机。 若欲传信,可遣使者携信归。” 赵林阅罢,扬了扬绢布,笑道:“此信无头无尾,必是那无名军师所为,乃试探之意也。” 刘备闻言,颔首道:“当如何应对?” 赵林语气森然,冷笑道:“先斩那叛卒,悬首于辕门示众,林再书信一封,以安其心可也。” 言罢,便取来笔墨,洋洋洒洒二百余言写就,吹干墨迹,递给刘备观之。 刘备捧信轻声念道: “我诚心欲降,缘何使计害我? 此人方一入营,便被拿获,若非我机警,先取来书信,岂有命在? 若不信某,投降之事便作罢,若是信我,便休要多疑试探! 至于纵火焚营,某身处营中,左右皆有耳目,何来良机行事? 扰乱军心更为妄言,汝曹军若只这般智慧,某不投也罢。 将军征战,何故以儒生为主? 彼辈狡诈多疑,良机现在眼前,却仍疑虑不定,如何得胜? 所谓:‘天与弗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 吾未尝闻以数倍之众不敢战病寡之敌者。 莫非丞相不至,曹军皆为庸碌之辈耶? 若如此,某不若寻机暂退,轻骑去投邺城矣。 如何抉择,请将军自决之,莫作妇人之态,惊疑不定。” 刘备念罢,庞统忽笑曰:“柏轩啊柏轩,汝这信中反其道而行之,真乃奇思也。” 刘备闻言,问道:“士元何意?” 庞统道:“若是寻常之才,得柏轩此信,必疑其心。 然柏轩将那无名军师比作孔明,这反其道而行之,却未必不能取信于他。” 刘备不知甚解。 赵林遂解释道:“他与我无头无尾之信,故意遣面熟之人传递,乃欲试探我军设计与否。 无论我如何书信,如何应诺纵火烧营,但若遣其人归营,必有蹊跷。 我却先斩那叛卒,再言识破其歹心,出言不逊,言语相激,此皆为冤愤之语也。 即便那无名军师不信,亦不能瞧出破绽来。” 刘备听罢,仍是不知甚解,却也知庞统乃智谋高绝之人,既是他言此乃奇思,便不必深究其意。 遂叫白毦兵斩了那叛卒,悬首辕门示众。 赵林亦寻来赵青,命其携带弓弩,去妫墟关下,射箭书入内。 第369章 夏侯渊出兵 “先生送信与他,试探不成,反遭所笑。” 夏侯渊阅赵林手书,转手递给徐晃,无奈道。 文士却道:“兵者,诡道也。 所谓:‘夫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 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也。 多算胜,少算不胜,而况于无算乎?’ 若无试探之举,窥其虚实真假,岂敢轻易动兵。” 夏侯渊道:“先生,若是只孟达来投,言说赵林欲降,或彼军多病患,某必不轻信。 然此消息来自伯济,乃其亲耳所闻,亲眼所见,如何还当不得真?” 言罢,又搜肠刮肚,亦引用经典,言道: “某亦曾读兵书,所谓:‘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敌则能战之,少则能逃之,不若则能避之。’ 而今我军五倍于敌,若畏缩不前,岂不错失战机?” 文士闻言不语。 此时徐晃亦看罢书信,叹曰: “先生,赵林虽是色欲入了骨髓,确有才能。 其言:‘天与弗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 此言虽是激将,却也有理。 若此时还不出兵,一旦丞相问责,我等如何回答? 即便先生疑有诡计,亦须两军对阵,方能决出胜负。” 文士闻言,心中一惊。 往日韬光养晦,隐藏自身,所为何来? 为何这几日失了心智,竟忘却初衷! 又思及二将皆如此求战,遂思忖一番,言道: “既如此,诸公可自领兵出阵,却留一部人马与我,驻守此地,以为后路,如何?” 二人闻言大喜,夏侯渊当即应诺三千精锐,便与徐晃商谈进兵事宜。 那文士见状,悄悄退出大堂,自去点了三千兵马,接管城防。 堂中,夏侯渊道:“虽有伯济探得刘军虚实,我等却不可大意,当分兵数部,协同作战,使敌首尾难顾,必能大胜。” 徐晃持重,虽有将才,却为外姓,遂以副将自居。 二人商谈许久,及至夜幕时分,方才散去。 翌日,辰时。 夏侯渊于城楼升帐,调兵遣将。 命徐晃为主,王平为副,孟达为向导,统领两万步卒,六千精骑为前部,以步攻刘备前寨,三面围住,一齐强攻。 以六千精骑分作两队,自南北绕寨而走,去袭病患营,若能拿住关张等人,便再从前寨背后攻击,使四面合围,不叫走脱一人。 夏侯渊以郭淮为副将,自领五千步卒,两万精骑为中军,待徐晃攻破营寨,便与随军的许褚一道率兵突入营中,一锤定音。 众将皆抱拳领命。 夏侯渊又道:“刘备不识天数,妄图以病患疲敝之军对抗朝廷天兵,实乃不智也。 此战,诸君须奋力向前,务必生擒刘关张等人,来日随吾献俘于丞相,邺城夸功!” 众人闻言,齐声应诺。 及散帐。 夏侯渊遣人回南郑传令,调兵来援。 又命妫墟关中,整肃兵马,多造器械,装运粮草,只等万事俱备,便要倾巢而出。 另一边,刘备军大兴土木,将前寨打造的如铁桶一般。 又得诸葛亮自荆州运来的粮草、药石等物资。 众人皆信心倍增,只等曹军来到,便要依计而行,一战而定汉中归属。 时间便在两军备战之中悄然流逝。 建安十六年(公元211年),二月初八。 曹军五万余众出妫墟关,往东南行进。 刘备军闻讯,便急命各部依计而行,各就各位。 巳时六刻,曹军前部抵近刘备大营。 徐晃号令大军排开阵势。 只见两万步卒分作数十余方阵,队列严整,枪戟如林。 六千精骑分列两侧,马蹄踏地,扬起阵阵尘土,气势雄壮。 士卒皆高呼口号,一齐踏步向前。 其声势震惊四野,大有一举踏平刘营之势。 大营辕门紧闭,魏延、刘封各领两千悍卒列阵以待。 顺着寨墙向左右延伸,北有张合、雷铜,呼喝士卒立盾架矛,南有黄权、庞德,呼喝弓弩手持箭在手,只等拉弓齐射。 徐晃见步卒行进到指定位置,形成三面包围之势。 遂命擂鼓进军,喝道:“全军听令!攻寨!” 战鼓“咚咚”敲响。 步卒方迈出一脚,两翼骑兵便如离弦之箭一般,汹涌向前,绕过大寨,径往东方而去。 那里,正是屯驻在成固城中的病患营。 成固只有南北东方三面城墙,往日刘备自东向西来攻,因成固地势之故,轻易不得进兵。 然若从西向东攻城,因其西面无墙,只有缓坡,在骑军面前几乎如平地无二。 鼓声阵阵,曹军两万步卒自三面围攻刘备大营。 前排俱是刀盾,其后各有数人身披双甲,持利斧,以为破墙先登之士。 辕门处,魏延与刘封部首当其冲。 二人远远对视一眼,各自点头示意。 随后几乎异口同声道:“敌近五十步,乃以弓弩抛射阻敌!” 弓弩阵中,呼喝传递军令之声不时响起。 前排刀盾中,有军侯老兵自盾牌缝隙中死死盯住曹军士卒。 “敌近八十步!” 军侯一声大喝提醒。 自有左右呼喝向后传递。 弓弩手纷纷将插在脚边的箭矢取在手中待命。 “敌近六十步!” 弓弩手各自调整呼吸,箭矢虚搭弓弦。 “敌进五十步!” 话音刚落。 无数声大喝几乎同时响起。 “敌进五十步!弓手抛射!弩手上弦!” “弓手抛射!弩手上弦!” 声嘶怒吼之中,无数吱呀拉弓之声响起,旋即一声梆子响起,无数利箭离弦,化作一片黑点,升上半空。 那遮天蔽日的一团黑点,画出一道美丽的抛物线,带着尖啸之声,攒射而下。 暴雨倾盆,箭头撞击甲胄“叮当”作响。 不时有被箭矢射穿的士卒哀嚎一声,却被曹军呐喊声和擂鼓之声淹没。 袍泽倒地,后军有心避让,却听得战鼓擂动,不敢不向前,亦不敢避开脚下之人,唯恐搅乱阵型而被督战队斩杀当场。 曹军悍勇,前赴后继,意志如铁。 又兼最前方的数排士卒皆为重甲精锐,虽被密集箭雨造成杀伤,却在两万人面前犹如九牛一毛,并不动摇士气。 第370章 杀降与求情 “报!赵将军,曹军骑兵绕前寨而行,正往此处杀来!” 病患营南侧敌楼上,赵林闻报,轻笑曰: “此乃试探之举,传令全军,不可与之交战,且开辕门,放其入内,再围住厮杀。” 言罢,又谓陈安曰:“泰宁速去报我二伯知晓,请他与我南北夹击,先灭敌骑,再行诱敌。” 陈安领命而去。 赵林下得敌楼,翻身上马,领兵往辕门之侧赶去,列阵待敌。 另一头,关羽亦得曹军轻骑来袭的战报,乃命周仓统领三千步卒与赵林南北配合,又差人携号角登高观望,若见前寨竖起红旗,便要吹号提醒。 却说曹军两翼精骑绕过前寨,径直杀往成固。 却见病患营驻扎在城中,南北皆有矮墙以为屏障,只有西面地势稍缓,也有木栅围墙拦路。 木墙之外,另有数段壕沟,只显出辕门所在,可以出入。 两支轻骑远远瞧见病患营辕门大开,不假犹豫,径直呼啸而入。 甫一入内,见辕门左近并无营帐,复行百余步,却见星罗密布的帐篷纷纷掀倒,密密麻麻的刘备军士卒,排着紧密阵型围拢而来。 曹军轻骑为首之人乃是一位面阔体宽的青年战将,见状急惊呼曰: “中计矣!速退!” 欲带兵杀出之时,却见后方辕门不知何时已然紧闭,数排重甲猛士之后,一人策马而至,高呼曰: “尔等中伏,降者不杀!还不快快下马!” 那曹军青年将领见得来人,大惊曰:“关云长!” 惊呼方止,又闻身后传来一声大喝: “尔等兴兵而来,却不知早中了计策,此时降了,尚有活路,若负隅顽抗,皆死无葬身之地矣!” 青年又惊曰:“赵柏轩!” 连番大惊之下,那人心思急转,已是明悟曹军此战恐怕凶多吉少。 遂言道:“王平愿降,求乞不杀。” 话音刚落,左近却有一人厉声喝道: “王平!汝贪生怕死,临阵投敌,真乃不忠不义之人也!” 王平闻言,羞愧难当,正犹豫是拼死血战,还是拔剑自刎之际,忽闻一人大骂曰: “死到临头还敢讥讽他人!汝既求忠,赵某便成全了你!” 旋即,换了弓箭在手,觑着二三十步的距离,一箭将厉喝之人射落马下。 本以为叫嚣之人已死,曹军轻骑应降。 未曾想,那人方才落马,便有数人振臂高呼曰: “我等乃是朝廷天兵,岂能降贼!且死战不休,捐躯报国!” 此言一出,六千轻骑大半振奋,各持兵刃在手,向四周冲突而去。 赵林见状,心中大恨,却也不得不下令攻击,命步卒列阵挤压敌骑空间,与关二伯所部合力将敌骑团团围住厮杀。 古往今来,皆言骑兵乃步卒天敌。 譬如猛虎之于群狼。 若平原对阵,步卒纵有数倍之众,难逃被铁蹄踏碎的厄运。 然而一旦骑兵无冲刺空间,停在原地,便如猛虎去其爪牙,受缚于地,群狼嗜虎,并非奇闻。 骑兵看似居高临下,占了优势。 然步卒之众围拢而来,一步之内,可立数人。 对骑兵而言,一步之内尚不足立马一骑。 如此数人围攻一骑,便是绝世猛将被这般围困,一招不慎,也有殒命风险。 曹军虽是精锐,骑卒又能比刘备军精锐步卒强出多少? 四面包围之下,刘备军数人乃至十数人围攻一骑,曹兵尚不及落马,便被刺死于马背上。 那尸身被左右袍泽挤在坐骑背上左右摇晃许久,方才滑落马背,又被铁蹄踩成肉泥。 王平立马阵中,望着前后左右,四面八方,众骑人挤人,马压马,此时便是想要下马投降,亦难如登天。 不由暗叹曰:“我命休矣。” 忽然眼前闪过一慌乱之人,面容稍显陌生。 王平一愣,旋即大喝道:“诸位袍泽兄弟! 我等已入绝境,投降尚有生机,死战绝无幸免!” 大喝一声吸引众骑注意力。 见刘备军减缓攻势,王平深吸一口气,继而高声吼道: “玄德公仁德之名,世人皆知,我等若降,性命必然无忧! 我本欲下马投降,保全众位兄弟性命,何料有小人作祟,挑起战端!” 言罢,手指十余步一人,喝道: “孟达!此人昔日反叛玄德公投曹,今惧死而挑唆兄弟们死战,非为忠义大事,乃为其一己之私也! 我今愿降,投玄德公,非为我一人之性命,亦为保诸位袍泽性命! 今入死地,降则能活......” 人马拥挤一处,呼吸艰难,王平连声大吼,已然竭尽全力,再无呼喝之能。 方才厮杀一阵,胆烈不惧死之人大半战没。 即便尚有不甘投降之人,如今被困在一处,便是刘备军只稳住此刻阵型,不复挤压推进,不消数刻,也能将众人活活憋死。 如今既有人带头投降,便随将军降了罢。 被挤在垓心的骑兵下不得马,外围的曹军陆续将兵器高举过顶,示意投降。 赵林见状,正欲下令叫步卒后退数步,让出些许空间。 却忽见关羽所部士卒仍在推进挤压,矛戈如林乱戳。 赵林大惊,心道:“二伯欲杀降!” 遂急忙策马往辕门奔去。 及见关羽,赵林径直到近前,附耳问曰: “二伯不欲纳降?” 关羽丹凤眼微闭,不答反问: “汝不在阵中督战,来此作甚!” 赵林闻言,愣了愣神,轻声道: “我知二伯之意,那王平可能留他性命?” 关羽不言,只冷哼一声。 赵林心知关羽必是瞧不上王平畏死而降敌,遂道: “此人熟知关中地理,即便不重用其人,亦可为偏将向导,来日当有用处,求二伯留他一命。” 关羽闭目思索片刻,方才抬手挥了挥,却仍旧不曾言语。 赵林知关羽默认,见状也不多留,急策马回阵。 及回本阵,包围圈中已是一片血肉地狱景象。 骑兵连人带马被乱枪戳倒,又被乱刀劈砍,及至绝无生气,又被无数甲士踩踏而过。 刘备军虽缺战马,然打起仗来,两军以死相搏,哪有功夫去管那马儿? 第371章 留王平一命 即便军中战功有夺马奖赏,然队列密集,士卒向前尚且是身不由己,又如何缴获战马以为功劳? 便是割耳计功,亦无机会。 赵林如今也算久经沙场,血腥场面不知见过多少,便是活人被生生烧成焦炭,也曾亲眼目睹。 然今日这般与屠宰场仿佛的景象,依旧叫他心怀不忍。 但也无可奈何。 犹记得当初在湔水东营,他也曾暗令谢旌杀俘。 非是铁石心肠,而是无奈大敌当前,若收俘虏,必要派兵看管。 大战在即,哪有多余兵力? 如今刘备军连同征发运粮而来的民夫在内,皆持刀兵,协防大营,安能调拨数千人马看管俘虏? 包围圈仍在缩小,步卒阵线每前进一步,都意味着数十乃至数百曹军人马的惨死。 前排的刀盾士卒已没有了补刀的力气,只一味的用沙哑的嗓音呼喊口号,扛盾向前。 身后的矛戈手不断捅刺,啄击,锋锐的利刃刺破甲胄,深入人体,又迅速拔出,让热血飙射喷洒,继而再度刺出。 在先前奋勇搏杀的胆烈之人尽皆战死之后,曹军精骑已经没有了再战的勇气。 然而无论是哀求还是咒骂,都无法阻挡冰冷铁甲的脚步。 这是乱世,是战争。 无论正义还是邪恶,战争总是残忍的。 “将军有令!活捉王平!” 杀红了眼的士卒耳中,传来军侯的传令。 长矛的锋锐对准那个跪地求饶的敌将咽喉。 士卒麻木的双臂再度用力,向前捅刺。 眼见王平就要被刺死。 便在这时,一屯将发现端倪,一脚踹翻士卒,伸手掐住他甲领,喝道: “将军有令!活捉王平!汝欲抗命耶!” 士卒麻木呆滞的脸上闪过一丝疑惑,旋即醒悟,急忙请罪解释。 张了张口,却无一丝声音发出。 原来已经是喊哑了嗓子。 屯将揪起士卒,拍了拍他略显稚嫩的脸,将他拽到一旁。 密集的包围圈不知何时闪出一条空隙。 赵将军策马入内。 方圆十余步的包围圈内,只余数十曹军伫立。 “王平愿降,愿降啊!我的袍泽兄弟啊!” 王平跪倒在地,仰天哭泣。 幸存的数十曹军亦面露惊骇之色,跪倒在尸山之中。 赵林嗅着空气中的血腥味,莫名感到无比愧疚。 昔日曾在江边暗自发誓,势必要统一华夏,三兴大汉。 但若是每战皆如此杀戮,不知统一天下需要死伤多少汉人性命。 理想和现实,总是有差距的。 赵林在这一刻,似乎终于明白了那一句往日看来轻飘飘的话。 “一将功成万骨枯。” 暗叹一声,赵林翻身下马,踩着堆叠在一处的扭曲尸山上,亲手扶起王平,言道: “两军对阵,不胜则亡。杀戮非我本意,然大战骤起,事关胜负生死,不容心软。 王将军且先在此营中暂居,待大战后,赵某再引将军面见我主。” 言罢,摆了摆手,自有亲卫上前,将王平绑缚押下。 赵林视线扫过跪倒在地的数十幸存者,无奈叹了口气,翻身上马离去。 一阵惨叫怒骂之后,曹军六千精骑除王平之外,尽皆屠灭。 赵林所部伤亡一千四百余人,关羽所部因堵住辕门,乃是曹军突围重点方向,故而伤亡逾两千上下。 若在平时,以万余步卒付出两千五百人的代价屠灭六千轻骑,可谓大胜。 然在此时,却有一处关键。 关羽、赵林所部本是预先安排的第一波伏兵。 而今血战一场,士卒大半疲敝,耳闻号角不断响起,望着前寨竖起的红旗,赵林不由心中发寒。 原本费尽心力,演戏旬月设下的计策,引来曹军倾巢而出,设伏兵围而杀之。 如今第一波伏兵战力大减,虽全歼曹军轻骑六千余人,兵力总数略占优势。 但接下来突击敌军侧翼,可是在平原作战。 面对以逸待劳的曹军铁骑,以一万疲累步卒,能否达成原定的作战任务? 思索之际,赵林已随队伍踏出辕门。 回头看了看浑身浴血的麾下士卒,又转头看了看关羽所部。 望着二伯亲率五百校刀手,纵马狂奔,只命周仓统领步卒缓行。 赵林自嘲一笑,强行将心中郁郁之气驱散,谓陈安曰: “泰宁督军步卒,吾自引骑军增援大寨!” 言罢,抬起铁枪,高声喝道:“骑军听令!摆锋矢阵,侧击敌肋!” 五百骑卒齐声应诺。 将军纵马奔驰,其后部众如雁翅一般展开,席卷而去。 先行出发的关羽闻声,转头看了一眼赵林,威严的脸上闪过一丝欣慰,继而微微眯起丹凤眼,提刀向西北而去。 大寨之中,刘备登高台观战。 辕门处,一小将策马往来,指挥士卒作战。 或命举盾挡箭,或命投矛掷出,或叫弓弩抛射。 另一侧,魏延亦亲冒矢石,不时下令调整阵型。 二人配合还算默契,以五六千人的兵力,依托辕门防线,死死扛住曹军攻势。 正望着战场厮杀之际,一传令兵忽来报曰: “禀主公,二将军与赵小将军出了后寨,正奔大寨两翼而来。” 刘备闻言,微微颔首,吩咐道:“速举白旗,命各部依计而行。” 传令兵抱拳应诺,急打起白旗,竖在红旗旁边。 各部有专人盯着高台旗帜,见白旗竖起,急去报与主将。 大寨北侧,张合得报,乃谓副将雷铜道: “主公已竖起白旗,我自领兵去辕门待命,此处便交予你了。” 雷铜得令,接过指挥。 张合则点起三千精锐,撤往辕门左近。 大寨南侧,黄权亦接到报讯,谓庞德曰: “主公信号已发,庞将军请速依计而行。” 庞德亦领三千精兵,去辕门处待命。 二将碰面,分了左右,直待刘备信号发出,便要杀出辕门,与关羽、赵林配合,分割战场。 按先前谋划,待关、赵引军击敌侧翼之时,二人须并力杀出,分向南北,死命向前。 须与关、赵所部合力,将围攻营寨的曹军分割包围。 之后营中大军亦会砍倒寨墙,协力围住曹军前部。 届时,若彼有后军来救,则可举火传讯,命马超、张飞率骑兵趁着曹军后军增援之际,斜刺里冲击敌阵,斩将夺旗。 如此,或可一战而定汉中。 若曹军此番前来,是以部分兵力试探进攻,则趁机全歼来犯之敌。 到那时,凭借兵力优势,亦可缓缓图之。 如今,曹军倾巢而出,兵力与刘备军相当。 刘备军占据战术主动权,设下了两波伏兵。 而曹军则是胜在骑兵占比更多,于平原作战,优势更足。 两军各有优劣,鹿死谁手,尚未可知也。 第372章 云长乃诈病! 大寨前线。 曹军三面围攻,先破拒马、木蒺藜,又填壕沟,继而进兵寨墙,以刀盾结阵御敌,猛士持斧劈砍栅栏。 刘备军则飞箭如雨,或以刀盾、矛戈袭扰,不叫曹军得逞。 两军围绕寨墙拉锯,双方各有死伤。 徐晃立马阵中督战,却不着急。 先前派出两翼轻骑绕行袭击病患营,即便关张不在,亦能捉了许多刘备文武,届时再引军攻其背,四面夹击,大有胜算。 如今前线战况看似激烈,其实不过是佯攻之举。 只等轻骑袭来,那时正面步卒一齐发力,此寨必破。 正观战间,忽有斥候来报:“报!徐将军,敌寨北侧士气低迷,我军已破开寨墙。” 不及徐晃回应,又有一斥候自南边飞马来报。 “徐将军,我军已攻破敌寨南墙,校尉命小人请将军发兵增援,可一鼓而攻入敌寨!” 徐晃闻言,思忖一番,心道:“以区区一万兵力抵御数倍之敌,能坚守近两个时辰,也堪称精锐了。 可惜,刘玄德,终究不是天命之人...... 云长兄,今日一战,不曾与兄交锋,真乃憾事也。” 思及此处,徐晃抬起一手,下令道: “分调两部人马,各去支援南北。” 又谓左右曰:“战机已至,不必再等轻骑袭营了,传我将令,全军出击!生擒刘备!” 左右闻言,齐声高喝:“将军有令!全军出击!生擒刘备!” “将军令!生擒刘备!” 命令层层传递,战鼓咚咚敲响。 曹军士卒闻鼓而进,士气大振。 便在数部人马列阵向前之时,在徐晃看不到的两翼战场,南北各有一支骑军疾驰而来。 赵林挺枪跃马,身后五百骑士排出雁翅阵,如鹰击长空一般,画着一道弧线,自曹军右翼步卒身后切削而过。 铁蹄踏过之处,无数曹军步卒被马上骑士刺死,围攻大营的曹军右翼像是被利刃削去一层果肉的苹果,前军仍在破墙,后军却死伤数百人。 曹军惊惧之下,反身来战。 赵林所部却不纠缠,仗着马速,擦着敌阵飞驰,让过围拢而来的步卒。 “传令!凿击阵型!” 赵林大喝一声,再提马速,独行于阵前。 左右亲兵连声大喝,将命令传递向后。 五百骑卒闻令,娴熟的在策马疾驰中转换队形。 一字长蛇阵。 以赵林及武艺高强的亲卫为蛇头,只管奋勇冲锋,破开敌阵。 一众骑士列队在后,紧随而入,杀两侧之敌。 小股骑兵的破阵方式不多,一字长蛇阵便是最优选择。 就在赵林马踏敌阵之时,大寨之北,亦有五百精骑蜂拥而至。 为首一人,头戴绿沉夫子盔,盔上明珠闪耀,缨饰如火,随风飘摇; 身披一副特制的乌金鱼鳞甲,鳞片层密排列,乌光闪耀,护得周身严密; 肩上披挂翠色锦袍,乃昔日刘备所赠,其上绣着春日苍松,边角又有祥云龙纹,随战马奔驰,上下起伏,猎猎作响; 胯下追风赤兔马,浑身火红,宛如烈焰燃空,可日行千里,夜行八百,嘶鸣如龙,奔腾如风,似火云席卷大地。 关羽手提青龙偃月刀,长髯藏于胸前布袋,随风飘荡,枣红脸上,一双狭长丹凤眼精芒四射,好一尊神人下凡! 其后五百校刀手皆手提大刀,动作整齐划一,远远看去,好似那神人身后拖着一片虚影一般。 “随某冲阵!杀!!” 关羽一声暴喝,赤兔马嘶鸣中,再度提速,生生超过身后骑卒十数步,一人一马,单刀直入。 曹军步卒先前得令,正是大举进攻之时。 步卒行进,阵型难免有不密之处。 关、赵二人便是在此时突然自两翼杀至。 战马飞奔,铁枪连点,挑死三五悍卒,破开缺口。 赤兔腾空,关刀斜斩,劈死为首勇将,震慑敌胆。 枪骑兵紧随而至,蟒蛇突进,凿穿而过。 校刀手席卷而来,刀光霍霍,马踏敌卒。 谁道二人兵少? 却看曹军虽众,可能拦住片刻? 二人一个自北向南,沿途席卷砍杀; 一个自南向北,一路凿穿数阵。 大刀连斩七员校尉,曹军将领见那绿袍杀来,无不弃军而逃; 铁枪连挑数十精兵,曹军步卒见那白袍杀至,无不闪身避让。 两支骑军杀至中央,错锋而过,继续冲向被彼此搅乱的战场。 徐晃于阵中见得关羽现身,大惊曰: “关云长!赵柏轩!莫非云长乃是诈病!赵林果真有诡计?” 思及此处,徐晃急命左右去向后军夏侯渊处报讯。 旋即命骑军预备队左右齐出,前往缠住赵林,又亲领一部人马,先往关羽处截杀。 战场混乱,曹军士卒顾此失彼,将寻不到兵,兵找不到将,徐晃虽应对及时,却也一时半刻追关羽不及。 正心焦之时,却忽闻大寨处喊杀声大作。 徐晃循声看去,只一眼,便瞳孔巨震。 却是有二猛将率精锐步卒杀出了辕门,又分南北,沿寨墙掩杀,包围曹军士卒。 徐晃远远瞧见,便识得那二人是张合、庞德。 二人所领步卒皆穿双层甲胄,不负刀盾,只以大斧,重锤为兵,所过之处,曹军盾甲俱碎,锐不可挡。 徐晃见状,哪还不知是中了计策,正欲下令撤兵,却忽有战鼓之声,自西面传来。 徐晃转头去看,却是夏侯渊统领后军赶来。 三万步骑,早在平原上列好阵势。 中军步卒列线阵,随鼓声踏步而前; 两翼各有一万骑军,呈雁翅阵缓缓进兵。 步卒刀盾如墙,矛戈反射日光夺目。 骑军甲胄漆黑,长兵竖起,如刀山枪林。 夏侯大旗摇摆之间,两翼各出五千精骑,杀奔战场。 战鼓声中,中军分出五千勇悍士卒,呼喝口号进兵增援。 关赵二人亦见得曹军大队来援,并不吃惊。 战况虽与先前设想有出入,但早在刘备军算计之内! 大营中央高台上,刘备身侧不知何时多了一辆四轮车。 车上那人却非羽扇纶巾模样。 “主公,曹军既是大举而来,先前谋划便不合时宜了,可竖起黑旗,叫诸军依计而行。” 第373章 乱中有序 “将军!中军竖起黑旗!” 大寨辕门,魏延正督战之时,忽有左右急报。 魏延回首望去,果见高台之上,红白旗帜旁竖起一面黑旗。 时有刘封在侧,问曰:“魏将军,主公号令已发,封愿走北路,将军走南路,可否?” 魏延道:“固所愿,不敢请耳。” 二人遂回本阵,调拨预备队,伏于辕门守卒阵后,只等守住攻势,便要寻机大开辕门,杀将出去。 未几,关、赵各率五百骑自不远处交错而过,铁蹄接连踏碎曹军军阵,使得围攻大营的步卒因恐骑兵袭击后背而暂缓攻势。 魏延、刘封见曹军士卒大半将注意力倾注到关、赵所部,遂一齐发难,倏地大开寨门,率众杀进敌群。 二将皆不乘马。 魏延手持一柄双手大刀,仗着甲胄坚固,不避刀剑,合身撞进敌阵,顺势上撩一刀,破开一道缺口,便旋身拧腰,旋风一般突进。 刘封亦不曾落后,一手佩剑,一手盾牌,大步冲锋,先抗盾顶开一人,旋即佩剑直刺,顺着曹军士卒甲胄缝隙刺入,再挥盾撞开那人,亦是打开了一道缺口。 二人部众紧随其后,各持刀兵突进。 曹军被关、赵骑军往来驰骋之威所摄,一时反应不及,竟被二人率众打了个措手不及。 待前军校尉呼喝指挥,稳固防线之时,辕门又有两员猛将策马而出。 右首一人,长枪连消带打,将反扑的曹军奋力杀退,率三千勇悍之士,以利斧破甲,锐不可当,正是大将张合。 左首一人,大刀圆月斩来,将未及撤退的曹军斩首,亦率三千力大士卒,以大锤碎甲,呼喝进兵,正是悍将庞德。 二人早在辕门之后等待许久,如今各率精锐齐出,直如猛兽出笼一般。 凡奋勇抵抗之敌,或被长枪刺死,或被大刀斩首。 待避过了二位杀神,尚有无数利斧、大锤迎面杀来。 曹军先被身后敌骑震慑,又被魏延、刘封打了个措手不及,待重整阵列,欲趁势攻入辕门之际,又有这两支精兵迎面撞上。 攻势连番受挫,退守却无路可走,那校尉正欲发号施令,强命士卒结阵抵抗,却早被四员猛将带队杀散。 那校尉见得士卒溃败,只得无奈领亲信后撤。 魏延、刘封、张合、庞德四人却不追杀,只各率一部人马,互相配合,二人往北,二人往南,分割包围曹军围攻大营的人马。 曹军原道敌营两侧皆有进展,取胜就在眼前,岂能料到战场态势急转直下。 原本围攻敌营的进攻方,反被防守方分隔开了战场,将前军尽数包围。 而此时,正率兵拦截关羽的徐晃并不知道这一点。 以刘备前寨起,曹军万余步卒被两万精锐分割包围,往西便是被关、赵冲得混乱不堪的曹军战阵,在往西方是徐晃以及两部支援步卒的骑军。 再往西,夏侯渊调拨而来的两翼骑军正奔向关、赵所部姗姗来迟的步卒。 另有万余曹军步卒正列阵向东进兵。 以夏侯渊等人看来,此时战场极为混乱,两军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层次之间,分不清何处乃是主战场,何处乃是破局所在。 登高而望的刘备与庞统却瞧得真切。 “士元,曹军两翼齐飞,步卒难以抵挡,吾当亲自领军增援...” 刘备话未说完,庞统便打断道: “不可!营中无有骑兵,主公即便去救,亦是以步对骑,安有胜算?” 刘备道:“若不去救,死伤必众!” 言罢,便要下台。 庞统见状,急扯住刘备衣袖,正色道: “主公!若此时去救,多日谋划,皆成空矣!” 许是伤势未愈,这一番动作叫庞统剧烈咳嗽,直至唇齿染上血色方止。 刘备见状,唯恐伤了庞统,不敢挣脱,急言道: “士元之意,备岂能不知?然若放任敌骑不管,一旦伏兵被杀散,我军危矣!” 庞统顺了顺气,急言道: “主公此时若去救,反害了大军!” 刘备奇曰:“何意?” 庞统道:“我军谋划旬月,定下计策,虽赚得曹军大举来犯,然两军兵力相当,彼又多精锐骑卒,于这平原交战,我军并无地利。” 说着,手指西方曹军:“主公且看,曹军尚有万余精骑分列两翼,而我军精骑全在南北山林埋伏。 此时主公仅凭营中少许亲卫骑兵与久战疲敝之卒,何以相救? 且待夏侯渊中军尽出,便举火为号,引三将军与马孟起袭其背,则夏侯渊可擒,此战必胜矣。” 刘备闻言,急道:“这般得胜,岂不死伤甚众?备自领军去援,夏侯渊见我旗号,必率大军来攻,届时便叫翼德、孟起夹击便是。” 庞统闻言,呼吸一滞,险些又咳出血来。 刘备增援之处乃是营寨南北两侧,若夏侯渊来攻,必引骑军绕过战场,直击刘备。 且不说张飞、马超埋伏之地距此足有十里之遥,恐不能及时杀至。 便是二人转瞬即至,那夏侯渊也早绕过战场,待张飞、马超按预定安排赶来,两军早混战在一处,纵有一万汉羌铁骑,又如何分辩刘备在何处? 届时两军混战,又如何能不顾自家袍泽,径直挥军冲阵? 待喘匀了气,庞统抹了一把嘴角血迹,劝道: “我等早有定计,缘何不依计而行!主公乃三军之主,万不可涉险...” 庞统说到此处,见刘备仍是不听劝,急抬手拍了拍伤处,又咳出血来,喷在刘备衣袍之上,惨然道: “曹军布置虽与我等谋划略有出入,然我军早有预案,只须依计而行,必能大破之。 主公仁慈,不愿麾下士卒死伤...” 这边庞统使出苦肉计,相劝刘备。 南方十里之外,董和亦在苦劝张飞: “三将军,未得号令,将军万万不可轻举妄动啊!” 张飞双手掐腰,在林中疾行来回,喝道: “夏侯渊已领大兵去援,战事必然焦灼,此时不去杀敌,更待何时!” 董和闻言,急道:“主公早有严令,须见得大营举火,方能尽出伏兵,袭曹军之背。 而今北方不见狼烟,必是时机不到,三将军万万不可坏了大计啊!” 张飞闻言更怒,自腰后取了马鞭在手,掂量一二,猛的摔在地上,瓮声道: “汝这酸儒生得好年月,若是早遇着俺手里,早晚吃上一顿好鞭子!” 言罢,气鼓鼓坐在树下,嘀咕道:“好贤侄,俺今日又不曾使马鞭,那甚么茅台须再赠俺一坛...” 第374章 断头酒 却说刘备欲率兵去拦住曹营铁骑,为庞统苦劝,终是说服刘备。 时刘备军在大营之外已分割包围两部曹军人马。 夏侯渊得了徐晃差人报讯,知前军势危,遂分出左右两翼,合万余骑卒奔赴战场,又命众军万余步卒列阵向前。 彼时关、赵正与徐晃前军骑营纠缠,在混乱的步卒战阵中往来驰骋。 却也终因二人兵少,被逐渐驱赶至外围。 二人拖后的步卒匆匆赶来,曹军又有大队人马左右奔袭而至,二人遂率骑卒归阵,以步卒为中坚,列密集枪阵对敌。 若说今日袭击病患营的曹军骑兵为轻骑,那此刻摆着雁翅阵,滚滚如钢铁洪流一般涌来的敌骑,便是重甲骑兵了。 “敌骑至矣!速速架矛!” 赵林大吼下令,率骑卒绕至军阵左侧,蓄势待发。 步卒闻令,纷纷将矛尾刺入冻土,矛头斜指来敌。 三千步卒中,有约莫千余士卒手持矛戈,站在了阵型最前沿。 千军万马奔袭而来,其气势如惊涛拍岸,又如浪潮席卷,若是一般人物,早被这迎面而来的铁蹄骇得手脚冰凉,不能自已。 赵林却非昔日长坂坡时心态,三年战事不断,历经磨练,早已见惯了大场面。 “稳住阵脚!投矛预备!” 刀盾立于长矛之后,自背上取下短矛,攥在手中。 “敌近百步!” 短矛举起,托在耳边。 “敌近五十步!投矛预备!” 手臂后扬,弓步蓄力。 “敌近二十步!掷矛!” 后脚发力蹬地,拧腰带肩,手臂倏地甩出,数百短矛一齐发射。 曹军重甲铁骑不惧弓箭,所惧者唯有强弩、投矛等杀器。 但见敌阵中飞出一片投矛,纵使军法严苛,也难免本能的策马躲闪。 便是这一闪,当先一排重甲骑士便再无机会拨打枪阵。 滚滚马蹄声,震耳欲聋,战马嘶鸣声,战士喊杀声,锋锐破甲切肉声,混在一处。 转瞬间,战马撞进枪阵,将士卒撞飞一片,或是骨断筋折,或是被那铁蹄踩踏而过。 平原之上,三千步卒对抗五千铁骑,纵是精锐,又如何能挡? 当先约莫有三五百曹军,乃是人马俱甲的重骑兵,只一个照面便撞散枪阵,径直杀入阵中。 其后轻骑本应顺势掩杀,却见这三千步卒面对铁骑踏阵,初次接触便战死数百人,却仍是不曾崩溃,犹自死战不退。 骑军校尉见状,正欲顺着重甲骑兵破开的缺口冲过去,碾碎这支悍卒,却忽闻一声大喝传来: “赵林在此!敌将休走!” 那校尉循声望去,只见不知何时,数百敌骑正紧随那大名鼎鼎的虎雏,自斜刺里杀来。 校尉自知敌不过能与许褚大战三百合的赵林,却也不能胆怯,只在迎战之前,高声喝道: “某若战死,军侯代之!” 言罢,拍马舞刀,奋勇上前,迎战赵林,数百勇悍骑卒紧随其后。 如此两军对冲,损伤极大,然此刻赵林所部的使命便是吸引曹军注意力,若能诱使曹营大队敌骑来攻,则此战必胜矣。 将军跃马冲锋,白袍飞扬,盔缨似血,手中铁枪荡开大刀,直刺那校尉咽喉。 借助马力,切断脖颈,赵林并无斜视一眼,只因面前尚有七八柄刀枪矛戟正迎面杀来。 侧头躲过一矛,顺势单手持枪刺死那人。 左侧又来一刀,急仰倒马背闪避,左手自腰间抽出宝剑,胡乱切向左侧,正巧砍断那人手臂。 方才坐起,尚不及喘息,迎面又递来一枪,直奔胸腹。 赵林右手抬枪格开,左手宝剑竖劈,金铁交击声中,削去那人半截脑袋。 血未及身,右侧骑枪又至,赵林不及格挡,亦不及躲避,只得勉力调整枪头指向,仗着甲胄坚固,微微俯身含肩,一枪刺死那人,却也被长枪擦过肩甲,带起一溜火星。 强忍右肩疼痛,收枪夹在腋下,左右横拨,挡住二人攻势,左手剑斩一人。 战马交错而过之际,右手以枪尾戳在另一人后心,又杀一人。 瞬息之间,赵林连杀六人,断一人手臂,不可谓不勇。 但两支数百人的骑兵对冲,面前之敌何止六人? 骑术精湛之辈,可策马冲阵而不与敌骑碰撞。 但两军骑卒皆为精锐,纵是战马不曾惨烈对撞,人却以刀兵往来招呼。 其中凶险,便如我军一人接连面对数十人厮杀,敌骑也是如此。 故而骑兵之用,鲜有迎面对敌,多为半路截杀,或以弓箭袭扰为主。 言归正传。 却说赵林率兵与曹营铁骑对冲,在数不尽的刀兵之中透出敌阵,一身玄甲上已有十余处伤痕,甲片多是凹陷,将军侧脸亦有一道浅浅血痕,将兜鍪一侧豁出一道口子。 随手扯下残破战袍,回头看去,身后五百骑卒死伤近半。 战事惨烈,赵林不及细思,又沙哑着呼喝一声,领兵追逐敌骑大队。 若无骑兵在旁骚扰,三千步卒怎抗的住四千余敌骑。 这边赵林死战不休。 北边关羽所部,亦逢大敌。 绿甲绿袍,染上鲜血无数,直叫人瞧不出本来颜色。 青龙偃月刀饮血已足,此刻被关羽提在手中,犹自滴血不止。 “君侯快看!西北有大队敌骑杀来!” 左右大声提醒。 关羽转头看去,果见烟尘滚滚。 “尔等休慌,关某去纠缠一二,汝等速速掘陷坑应对!” 左右却道:“赵将军陷坑之法虽能应对,然冻土坚硬,难以挖掘...” 关羽闻言,双眼闪过一丝不忍,却终是道: “此战关键,不容有失,尔等已饮断头酒,便战死在此地罢!” 左右闻言,于马上拱手深礼,泣曰: “我等久随君侯征战,今日死别,来生还愿跟随君侯!” 众人闻言,皆高声大吼:“今日死战,来生还投君侯麾下!” 关羽双目紧闭,两行热泪顺着面颊淌下,颤声道: “兄弟们好走!尔等家眷我自当善待,勿要挂念。” 言罢,抬手抹去脸上泪水,丹凤眼猛的睁开,大喝道: “校刀营!随关某迎敌!” 众军齐声应喝。 赤兔马嘶鸣一声,关二爷提刀冲阵。 此去莫问生与死,只顾桃园义气存。 为谋先主成大业,且把此躯献虎贲。 第375章 第二波伏兵 “杀!” “陈司马,左翼死伤惨重!” “陈司马,右翼兄弟战死大半!” 三千步卒军阵已被重甲骑兵冲得七零八落,不成阵容。 赵林率残骑死命袭扰敌骑侧翼,却终究因兵力悬殊,起到的作用甚小,堪比趴在脚面上的癞蛤蟆。 然一旦曹军不备,便会突然化身猛虎,择人而噬。 陈安勉力督战,也曾提枪在手,亲手刺死一二敌骑。 但平原作战,以步卒对阵兵力占优的铁骑,还是太过勉强了。 仅存的矛戈手在中军竖起枪林,许是曹军胜券在握,不愿多造死伤,遂放任中军布阵,只往来冲突两翼,肆意屠杀。 陈安虽跟随赵林历经大小百余战,然亲自督阵一军,还是头一回。 惨烈的厮杀让少年有些手足无措。 “若是主公统兵,当如何应对?” 陈安仿佛找到了主心骨,急去看那与曹军铁骑并行的身影。 “主公尝言,平原之上,步兵对阵骑兵,可掘人头大小的土坑数百,列阵其后,必有奇效。” 抬起瘸子那条好腿,跺了跺冻土,不禁摇了摇头。 “或以大车连接,圈地为城,以强弩御敌.....” “若无器械,又忽遇敌骑杀至,可结刺猬阵...” 思及此处,陈安眼神一亮,急命左右翼撤回中军。 命刀盾在外列圆阵,立盾于地。 命仅存的数百矛戈手退至刀盾身后,将长兵架在盾牌上,斜指向天。 陈安则率弓弩手,在阵中射箭伤敌。 曹军校尉已死,只余一军侯统领骑军。 若说校尉以统兵之能为要,那军侯便是以武勇为先。 曹军军侯不识此阵,但见敌卒往来调动,也知是机会,遂引重骑兵趁机冲来。 陈安见状,急命士卒加快结阵速度。 若是远在江陵驻守的赵林本部人马,自是常常训练各种战阵。 然此地士卒虽堪称精锐,却不曾习练过刺猬阵,如何能迅速结阵对敌? 及曹军突进三百步内,眼见步卒依旧混乱,稍后必然死伤无数之时,赵林忽领二百余骑向曹军靠拢过来。 两队骑军同向疾驰,一多一少,多的一队皆穿玄甲,少的一队多为土色衣甲。 先前曹营铁骑来的太快,赵林不及嘱咐陈安率军结阵,只得先行拦截一番。 虽于数千铁骑丛中斩了领军校尉,但曹军大队骑兵仍是不曾拦下,导致三千步卒不曾及时结阵应对,死伤近千。 而今见得步卒调动,赵林一眼便认出是自己曾向陈安教授的刺猬阵战法。 遂率骑兵舍命一战,欲为步卒结阵争取时间。 怎料到接近之后,却见一军侯为首。 赵林见状一愣,忽又大喜,急欲追上前去,一枪刺死那军侯,或可令敌骑慌乱而散。 那军侯却高声喊道:“校尉战死,某暂代之,某若战死,由曲军侯暂代!” 言罢,那曹营军侯放慢马速,率左右数百骑脱离大队,向赵林等人靠来,欲挡住赵林袭扰。 大队铁骑则排开阵势,继续冲向尚在调动结阵的刘备军。 赵林见状,心中大恨,却也对那军侯生出一股敬佩之意。 然战事危急,不容细思。 二人策马奔驰,迅速接近。 赵林急欲携斩将之威,杀散敌骑,遂使出了浑身解数,战不到三合,便手起一枪,将那军侯刺于马下。 原道余者必定四散而逃,却见一人高声喝道: “张军侯战死!某不欲独活也!不怕死的,与某并力杀贼,为军侯报仇!” 此人喝罢,余者多半呐喊从命,呼喝连连,状若疯虎一般杀向赵林骑队。 此等好汉,有诗赞曰: 校尉明知活无路,毅然挥刀向强敌。 军侯继任承遗命,效仿英烈志不移。 前赴后继忠义辈,青史多半未留名。 倘若曹军皆如是,汉末安有三分立。 却说赵林眼见敌骑悍不畏死,掩护大队骑兵冲向自家步卒,不由心中大怒。 你曹营有血性男儿,昂藏好汉,我军中袍泽便是孬种吗! 赵林暴喝一声:“断头酒喝罢,我等当如何!” 其后二百骑厉声应道:“死战!死战!” 赵林闻言,嘶吼一声:“随我杀敌!” 率先策马靠了过去,手中铁枪舞动开来,顷刻间连挑三人落马。 二百骑紧随其后,与数百敌骑贴身厮杀。 曹军大队骑兵已冲至步卒军阵三十步,而刺猬阵尚未结成。 铁蹄滚滚,径直撞入人群。 有刀盾兵舍命扛盾上前阻挡,却被撞得腾空飞起,口喷血雾。 或有连人带盾被撞倒在地者,殒命于马蹄踩踏之下。 时有悍勇之士,迎着敌骑劈出一刀,斩断马腿,却也被一矛钉死。 这一骑倒下,其后骑士躲避不及,连带有十余匹战马被绊倒,将马上骑士甩飞出去。 左右士卒见状,急上前补刀,却又有铁骑越过尸首,将那几人尽数屠戮。 时陈安在弓弩阵中,见得曹军铁骑席卷而至,急命仅有的数十强弩攒射。 机扩按下,弩箭瞬息而至,专射敌骑战马。 人有重甲护体,破甲不易,然马儿虽也有衣甲遮蔽,能防流矢,如何防得了破甲弩箭? 冲在最前头的曹军瞬间倒下十余骑。 其后袍泽与倒地的前锋间隔只有数步之短,如何能躲?亦有十余骑被拖累栽倒。 曹军冲击势头略微一滞,陈安便率数十弩手急速上前,在人马尸首之后列阵。 “列阵三排,前排跪地,中排俯身,后排站立,依次射击,不可使弩箭断绝!” 陈安嘶哑怒喝,心中祈祷这种主公曾说过的“三段式”战法能有奇效。 厮杀惨烈,双方都未曾发觉有严密方阵自西面而来,也未曾发现刘备大营之中,一股浓烟随着微风轻拂,直上云霄。 近在咫尺的铁蹄滚滚掩盖了万余曹军步卒的呼喝声,也藏起了远处奔袭而来的骑军。 北方五里外,五千羌骑手握短弓,腰悬三壶羽箭,直奔夏侯渊左翼而去。 南方七里外,五千汉家精骑,跟随一豹头环眼的猛将不紧不慢赶来。 那猛将行军之中,谓左右道:“且积蓄马力,待入了战场,若谁敢不拼命杀敌,俺活剥了他的皮!” 第376章 我亦饮了断头酒,安能苟活! “前排!射!” 略显稚嫩的少年嘶声厉喝。 二十支弩箭应声发出。 曹军战马悲鸣着轰然倒地。 重骑绕过战友尸首,好似洪流遇到了巨石,自两侧奔流。 大刀在耳旁划过,弩手似无所觉,只听得那少年再度嘶吼下令,便捏紧机扩,射出弩箭。 正待填装之时,一杆长矛自侧面划过脖颈,弩手抬手一摸,血流如注。 口中“嗬嗬”出声,似在念叨甚么,用尽身体里仅存的力量重新填装好弩箭,循令发射。 旋即仰面而倒。 数十弩手就像山洪奔流中被不断冲刷的土坡,两侧士卒不断阵亡。 “前排!射!” 七八支弩箭应声发射。 “第二排!射!” 三五支弩箭稀疏射出。 “后排!射!” 一支弩箭歪歪扭扭射出,却不曾射中数步之外的敌骑。 陈安扭头看去,只见第三排的弩手只剩下一人,且手臂垂在身侧,只以单手举起强弩发射。 绝望之色攀上少年面门。 “前排!射!” 咬牙发号施令。 却只有三人举起强弩射箭。 有一弩手凄厉喊道:“陈司马!弩箭尽矣!” 陈安眸中含泪,抽出身侧环首刀,咬牙大喝道: “我等皆饮断头酒!此战有死无生!弩箭尽矣,便以短兵对敌!” 十余人闻言,纷纷捡起地上散落的刀兵。 却有一老卒行至陈安近前,劈手夺过环首刀,将少年推向身前曹兵尸堆,笑道: “俺儿与陈司马同岁,此战之后,司马若能活命,求去寻俺儿,收为亲随罢。” 陈安被那老卒大力推倒在尸堆上,挣扎便要起身,沙哑道: “我亦饮了断头酒,安能苟活!!” 那老卒却伸出粗粝大手,揪起一具尸体,压在陈安身上,俯身道: “俺也姓陈,俺儿名唤礼,家在江陵城东徐庄,司马可记下了?” 陈安望着老卒,呆滞的点了点头。 随即,一具尸体覆盖住头脸,将他整个埋进尸堆之中。 世界好似安静了一些,脸上湿润,不知是血还是泪。 呼吸中,只觉口鼻皆被血腥味填满。 恍惚间,耳中传来一声厉喝:“杀敌!杀敌!杀敌!!” 十余声怒吼突然暴起,又转瞬即逝。 少年被那怒吼声激起决死之心,却发现已无力推开压在身上的敌军尸体。 南面百余步外,赵林率兵杀尽拦路的敌骑,望着横尸遍野的战场,有些茫然。 “尔等可曾见得泰宁何在?” 左右亲兵皆摇头,赵贺抹了把脸上血水,抿嘴不语。 前方,敌骑大队屠尽了三千步卒,正向着包围曹军步卒的战场杀去。 赵林急率残骑向前,却在满地尸首中看花了眼。 “泰宁何在!” 无人应答。 那少年早在尸堆中昏死过去,眼睑尚在微微颤动,似乎仍在梦中厮杀。 赵林又喝问数遍,皆无人应答。 眼见敌骑大队杀向自家步卒,赵林强自压下心中悲痛,咬牙道: “狗贼杀了泰宁!屠我袍泽!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回首看向身后,只余三十五骑,且人人带伤。 赵林将枪头缺了一角的铁枪抛下,随手将身侧插在一具尸体上的长矛抽出,甩了甩血水,厉声道: “尔等惧死否!” 三十五人齐声大吼:“不惧死也!” 将军挽起缰绳,长矛斜指地面。 “尔等尚能战否!” 三十五人齐声大吼:“愿随将军死战!” 赵林仰头望天,将兜鍪摘下,抛在一旁。 抬枪指着不远处积蓄马力的三千余曹军铁骑,大喝道: “随我拦住敌骑!死战不退!” 言罢,猛夹马腹,纵马如离弦之箭一般,疾驰而去。 三十五人皆呼喝一声,拍马赶上。 赵贺又抹了把脸上血水,再睁眼之时,忽见一族亲将赵字将旗递来,手中长矛亦被他夺去。 “贺儿举旗,某今日欲杀个痛快!” 三十五人紧随那衣甲破烂,却犹自单骑冲阵的将军,毫不迟疑。 自巳时六刻开战以来,经过接近两个时辰的鏖战,刘备一方已经投入三万五千步卒,一千骑军。 曹军则有三万步卒,一万六千骑军参战。 此时战况,关、赵所部十成人马去了九成九,只余数十骑仍随二人死战不休。 刘备大营外,两万余步兵合围曹军前部人马,奋力绞杀。 营内,高台之下,尚余近万精锐未曾参战。 曹军一万步卒自西方而来,已踏入血腥战场,只余夏侯渊亲率一万骑军,仍在中军处,等待最佳入场时机。 大纛之下,夏侯渊谓左右曰:“先生言刘备大营必有庞统诡计,呵呵...只这般伏兵小计,又有何能为?” 时许褚在侧,闻言瓮声道:“先生深惧庞统名号,甚么卧龙凤雏,若无我等武夫,文人能以口舌杀敌耶?” 二人相视一笑,夏侯渊道:“仲康之言有理,两军对阵,乃我等武夫用命之地,文士还是躲在后面摆弄笔墨罢。” 言罢,又指前方战场,笑谓左右曰:“丞相欲除刘备久矣,无奈此人惯会逃命,屡次战败而苟活。 今日必定能生擒刘大耳,献于丞相,以慰我大兄夙愿。” 左右闻言,皆喜笑颜开,显然认定是胜券在握。 就在众人说话间,忽有斥侯飞马赶来,报曰: “将军!北方有大队骑兵打着马字旗号,向此地杀来!” 夏侯渊闻言,惊道:“马字?莫非是马超?” 斥侯道:“小人远远查探,其军确为羌人打扮。” 夏侯渊闻言,皱眉道:“莫非还有伏兵?” 左右皆摇头不知。 许褚却大笑一声,请战道:“昔日潼关之下,某家未曾擒下马超,丞相常言马儿骁勇,哼。 今日他既敢来送死,某愿奋力斩了此人,也好叫丞相知晓某家之勇!” 夏侯渊闻言,暂将方才涌起的担忧压下,心道: “刘备多步卒而少骑军,估计马儿羌骑便是最后的伏兵了。 有仲康前去拖住马超,待捉了刘备,再以大兵围杀便是。” 思及此处,夏侯渊从善如流,与许褚五千精骑,命其迎战马超。 许褚领命,率兵往北而去。 夏侯渊望着战火四起,烟尘缭绕的刘备大营,言道: “分三千精骑去前方助战,暂归徐公明调遣。” 第377章 羌骑驰援 却说刘备大营点起狼烟。 北山林处,马超见得信号发出,便领五千羌骑南下驰援。 此战马超所部士卒多备短弓,人均三壶羽箭,欲以骑射之法应对曹军重骑兵。 这一壶羽箭,多则三四十支,少则二十支上下,多为士卒自制。 盖因刘备入川之后,征发的民夫匠人制作器械之时,多以木、竹,制箭壶,质地虽是坚硬,却颇为沉重,不易携带。 而羌族自制箭壶,多以皮革裁剪缝制,质地不似木、竹坚硬,却能容纳更多箭矢,也更为轻便。 箭壶内里,多以皮革收口,或绳索束口,壶外又有皮带绑缚腰间,使箭壶倾斜垂下,箭矢不易颠簸而出。 箭矢分类繁多,马超所部多用羽箭,或自制的狩猎箭,此类箭矢多为柳叶形,少有三棱形,可称为杀伤箭,对无护甲或轻护甲之敌,可造成穿刺伤害,若是命中要害,一支羽箭便可取人性命。 且羽箭射程较远,弹道平滑稳定,羌骑多是左右皆可使弓,以此羽箭为器,射速更快。 汉人的杀伤箭多以三菱形箭头为主,少量配备破甲铁箭,或哨箭,标箭等特殊用途之器。 闲话少叙。 却说马超领兵南下驰援,十里之遥在战马奔驰之中,转瞬即至。 待见得曹军斥候远远逃走,马超便命羌骑缓行,走马常行以积蓄马力。 随着队伍南下,战场厮杀的各种声音渐渐传来。 鼓声、号声、喊杀声、刀兵交击声、马蹄声,显示两军交战正烈。 马超接过亲卫递来的水囊,饮下一口烈酒,嘶哈中喷出一口白气,谓其弟马岱曰: “吾弟领弓骑袭扰缠斗,切记不可停马,为兄自领枪骑隐于阵中,寻机而动。” 马岱接过水囊,亦饮下烈酒,言道:“大兄,主公命我等袭扰曹军,只为牵扯其调动兵力,大兄若擅自出战...” 话未说完,马超便扯动缰绳,附耳言道: “主公不通骑战之法,我兄弟二人久将骑军,若有战机,自当临阵自决,岂能尊死命而不知变通。” 言罢,见马岱略显犹豫,又道: “吾弟勿忧,关张皆乃宿将,必知我意,何况有柏轩贤弟在侧,主公必不心疑。” 马岱闻言,颔首道:“大兄有理,那便如此罢。” 二人说话间,见得前方黑压压一片曹军铁骑奔来,为首一人身宽体壮,手提一杆大刀,其后壮士扛着将旗,上书一个许字。 马岱言道:“许,恐是许褚亲至。” 马超笑曰:“莽夫罢了,且以骑射战法应对,绕行至厮杀地,为兄自会寻机出战。” 马岱见其战意高昂,急言道:“大兄!我等有重任在身,大兄切不可恋战!” 马超闻言,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为兄自有理会,凭地多言!” 言罢,扯动缰绳,退至骑队之中,隐没于羌骑之中。 及至曹军奔来,许褚欲在阵前搭话,却不料羌骑并不停马,反而转向西面,以侧翼对着曹军铁骑。 许褚见状,只道马超胆怯,便领五千铁骑追杀。 时有一校尉见状,急进言曰:“许将军,此乃骑射战法,追之必败!可退军回阵,守其必攻...” 话未说完,许褚便瓮声道:“休言许多!某家只要马儿项上人头!速速随我追上前去!” 校尉无奈,只得跟随许褚追击。 两军战马皆为北方高头大马,速度耐力相较仿佛,可羌骑乃轻骑,而曹军为重骑,又岂能追得上? 两军跑马之间,距离不曾拉近,却慢慢转道向南,继而东南。 那校尉见状,急催马来到许褚之侧,高声道: “将军!羌骑如此跑马,分明是要转道向东,去袭我大军之背,将军万万不可追之,当速速引军向东,抢先回到阵中,方有胜算啊!” 许褚却是不理,只咬牙怒骂道:“该死的马儿!待某家追上,将你斩作数段!” 那校尉屡劝不休,许褚皆是充耳不闻,只顾咒骂马超出气。 又跑马半刻,两军已是转道向东。 那校尉见状,急命人在马背上卸下甲胄,飞马回本阵报信。 许褚见到,并不理会。 那校尉所差之人也是个憨傻的,为抢在羌骑之前,竟是直愣愣的策马疾驰,并不绕行。 不料平原之中,忽有沟壑碎石拦路,那人低头盯着地形,却是逐渐靠近羌骑,被人发现。 旋即便有一骑脱离大队,策马靠了过来,间隔三十余步,只一箭便射落马下。 那羌骑嘿嘿一乐,又去牵了无主的战马,方才回了大队。 这一幕,两军将士皆看在眼里。 那校尉气得险些吐出血来,无奈只得又差一机灵之人,速速卸甲回阵报信。 这人吸取前人教训,特意向北绕出数百步,借助地形高低差,隐蔽自身,方才转道向东疾驰。 两股骑军一追一逃,径直往战场赶去。 南方亦有一支骑军,正走马大路之上。 自张飞而下,五千余汉家铁骑,皆在马背上撕扯着肉干,干粮。 张飞费力的将干粮咽下,取来水囊饮下一大口烈酒,瓮声道: “汝看着细皮嫩肉,不想也能吃下军中干粮。” 侧后方,落下半个马身的文士顶盔掼甲,略大的铁盔显得颇为滑稽。 “君子六艺,某虽不善御、射,然在其位,谋其政,既在军中,自当吃用与士卒相同才是。” 张飞闻言,笑曰:“此战过后,汝便留在我军中,负责文书公牍,作个主簿如何?” 董和闻言,拱手道:“承蒙三将军赏识,固所愿,不敢请耳。” 二人谈笑风生,左右见状,皆不复战前紧张之态。 须臾,有数骑斥侯自西方而来,报曰: “三将军,前方岔路右转,复行两三里,便可听得厮杀之声。” 张飞闻言,微微颔首,将水囊之中的酒水一饮而尽,吐出一口白气,瓮声道: “俺知道了,尔等辛苦,再去探查一番,务必探明夏侯渊大旗所在。” 斥侯闻令,于马背上抱拳应诺,继而策马继续向北。 张飞目送斥侯离去,回头见得众军皆用罢干粮,遂提气大吼道: “全军听令!提速驱驰!” 第378章 左右开弓 骑军赶路,速度不同,其称呼亦不相同。 如走马常行,便是缓缓而行,日行大概五六十里。 其上有驱驰,较走马略快,战马可驱驰半日而不觉疲累。 再上有疾行,或叫疾驰,若是行军赶路,也叫急行军,可日行百里。 疾行之上,还有奔行,即为急疾行军,意为不惜体力、马力,不顾辎重如何,以最快的速度赶路。 申时,日落西山。 夏侯渊率三千铁骑在中军处观战,以为预备军。 战场上,一万曹军步卒已列队逼近,正分作数个方阵,向刘备军杀去。 南北两侧,关羽、赵林两部人马已所剩无几,二人只凭血勇,仍在寻机周旋,借助包围曹军的己方士卒阵型,勉力骚扰曹军铁骑。 未几,又有两千余骑奔袭而至。 夏侯渊远远瞧见,谓左右曰:“此战胜矣。” 话音刚落,忽有一人只着单衣,飞马来报。 “夏侯将军!羌骑以骑射之法绕过我军,正从西面向此处杀来。” 夏侯渊闻言,笑容一滞,奇曰:“许仲康早去迎战马超,怎会拦他不住?” 斥侯无奈将校尉相劝许褚,却被无视之事据实相告。 夏侯渊听罢,以手覆面,悔曰:“我竟忘却那莽夫不善领兵!” 言罢,急谓左右曰:“快!转向西方,列阵迎敌!” 及三千铁骑调转马头,方才列阵以待,便见西面尘土飞扬,五千羌骑纵马疾驰而来。 夏侯渊瞳孔一缩,急命两翼先出,自领中军向前。 此为重骑兵面对弓骑的应对之法。 羌骑阵中,马岱见状,打了一声呼哨,领兵左转,欲绕行避开重骑锋芒。 夏侯渊见状一愣,心道:“骑射皆以左翼对敌,羌骑为何以右翼示我?” 夏侯渊这般想法,盖因汉家骑射之法,多为士卒成兵之后,统一操练习得。 是以多是左手持弓,右手拉弦,如此虽能尽速习练精熟,却只得单手使弓,箭矢只能射向前后与左手侧,右侧却无法射击。 而羌骑士卒多是自小习练骑射,多半有双手开弓之能,是以人在马背之上,无论前后左右,皆能射箭杀敌。 夏侯渊只道马超勇则勇矣,与许褚一般并不善领兵,遂命右翼追击,左翼后撤绕行堵截,自领中军远远跟随,挤压羌骑转圜空间。 此亦为重骑应对骑射之法。 只是这应对之法,多为优势兵力围堵劣势弓骑,如今夏侯渊只三千铁骑,如何能围得住五千羌骑? 莫问许褚五千重骑。 跑马半晌,早累得马儿口吐白沫,哪里还追的上? 且说夏侯渊分出右翼千余骑兵追逐羌骑。 为首牙将与夏侯渊所思一般,只道追逐之时,纵马于羌骑右翼,便可无恙。 待纵马与羌骑并行,间距逐渐拉近之时,忽见敌军多半将左手持弓换作右手持弓。 牙将轻蔑一笑,心道:“区区小伎俩,也想瞒过我?” 正欲在左右面前显圣一番,却倏地睁大双眼。 只见那无数羌骑右手持弓,左手拉弦,趁着战马起伏之际,射出一片箭雨。 牙将大骇,急大吼曰:“避箭!避...啊呃啊...” 千余箭矢电光火石之间射进铁骑阵中。 恰好有一羽箭钻进牙将口中,射落门牙,扎在舌上。 牙将忍痛拔出羽箭,已是口不能言。 身上忽觉冰凉刺痛,待低头看去,只见连人带马射得如刺猬一般。 正欲回头去看部众死伤如何。 又一蓬箭雨袭来,咄咄咄钉在周身上下,便是面门亦有三四支羽箭犹自颤动。 牙将愕然呆滞,直挺挺的坠落马下。 接近羌骑一侧的曹军铁骑转瞬之间落马者甚众。 所幸皆为精锐,待第二波箭雨临身之际,已各自低头,仗着甲胄坚固,硬扛羽箭。 时马岱见得羽箭杀伤不多,便暗令羌骑不射人,专射曹军战马。 如此,待第三波箭雨射来,曹军仍旧低头欲以甲胄硬扛,却忽觉左腿剧痛,无数羽箭射在甲胄不全的小腿上,及战马腹部。 铁骑战马皆有披甲,但其马甲不过皮革竹片制成,只为防御流矢,安能挡住箭雨攒射? 人中箭可凭意志力忍痛厮杀,马儿又岂能忍痛之下,仍旧服从骑士驾驭? 数百匹战马中箭,疼痛之下发了狂,只不断跳跃腾挪,骑士多有被甩下马背者,或摔得骨断筋折,或被随后而来的马蹄践踏成泥,死状凄惨。 不远处的夏侯渊见得羌骑竟会向右射箭,大惊之下,急命追击骑队拉开距离。 而这一举动,也意味着围堵应对之法失效。 羌骑可纵马奔驰,直入战场。 待到那时,只须围住曹军,兜马转圈骑射,曹军必败。 夏侯渊见状大急。 若有先前中军处的一万步卒在此,可顶着伤亡,命铁骑两翼夹住弓骑撞上步卒方阵来应对。 然一万步卒早被投入战场,急切之间如何能唤的回来? 若有先前两翼五千铁骑,也可以重骑围堵之法应对,但此刻左右只余三千骑,当真是无计可施。 正苦思如何应对之时,西面又传来马蹄滚滚之声。 夏侯渊急循声去看,却是许褚领五千铁骑奔来。 许褚不来还好,甫一现身,便险些将夏侯渊气得吐出血来。 若不是这虎痴不听劝告,岂能把纵横天下无往不利的铁骑,使得这般狼狈! 夏侯渊心中痛骂不止,却也无可奈何。 只得命三千骑远远跟随,自己减了马速,待许褚追上,言道: “许仲康!你误了大事矣!” 言罢,不及许褚辩驳,忙下令道: “分出三千骑于其左翼并行追赶,务必迫使敌骑直行,不得转向!” “余下两千骑驻马在此,若见敌骑停马,便急速冲阵,务必拦腰截断其军!” 言罢,狠狠的盯了一眼许褚,策马行至一旁,驻马观战。 许褚自知理亏,咬牙催马上前追赶羌骑,欲戴罪立功。 却不料,他身宽体壮的身影,早被羌骑中暗藏的马超窥探。 “许仲康,今日便拿你项上人头,壮我军功!” 第379章 泰泰宁? “少将军,莫要再战了!且回阵中休整片刻罢!” 赵林闻言,并不理会,抬手抹去糊住双眼的血浆,将长矛插在地上,整理一番胸前破烂甲片,复持矛在手,恨声道: “杀不尽的曹营狗贼!” 回头去看那亲卫,言道:“汝等要回便回,我若回了阵中避战,那泰宁为何不避!” 言罢,又指北方,厉声道:“我二伯又为何不避!” 亲卫往北看去,隐约可见一血人单刀匹马,往来驰骋,酣战不休。 再去看赵林时,少将军已挺矛跃马,再度冲向曹营铁骑。 “贺弟,扛好大旗!” “用得着你说!” 二人催马跟上。 左右环视,不过七人同往。 自五千之众杀至八人幸存,莫说是赵林,便是关羽征战半生,亦是头一遭遇到这般惨烈之战。 可见曹军之精锐善战,可见刘备军之视死如归。 “泰宁,好兄弟,待我再杀百人,以告慰汝英灵!” 策马冲锋之中,赵林嘀咕一句。 下一瞬,连人带马撞进敌骑群中,沙哑着连连呼喝,以长矛格挡数不清的刀枪,以宝剑胡乱劈砍,状如疯虎,却最是骇人。 “啊!我的手!” “小心他宝剑锋利!” “并肩子上!莫要落单!” “他杀过来了!救命!....啊!” 百余骑被一人杀得四散而逃。 不远处重新集结,积蓄马力的重骑兵军阵中,临危受命的曲军侯循声望去,眉头紧皱。 左右骑卒满面皆是惊恐之色,言道:“曲军侯,此人已杀我精骑二百余人!” 曲军侯咬牙道:“此番不去破阵,先杀了此人!” 言罢,回首见得众铁骑列阵完毕,便呼喝一声,枪指赵林,言道: “随我斩了赵林,冲啊!” 两千骑紧随其后,向着那八人冲去。 古往今来,除却昔日项羽,又有几人能值得两千精骑齐出? 赵林见状,虽怒气未散,却也不傻,岂能领着七人与两千余骑对冲? 遂领亲卫作势向西,待敌骑转道冲来之时,又极速停马,复又向东。 七八人的队伍自是想停便停,想走便走。 两千骑又如何能这般灵活? 待让过了敌骑锋芒,赵林复策马冲向侧翼数百敌骑。 依旧是看似不要命的连人带马撞进敌群,依旧是左手长矛格挡,右手宝剑杀敌。 若是常人如此,早在撞入人群之时便被乱枪戳死。 赵林却仗着武勇,凌空之时以长矛拨开无数兵器,又以宝剑削断遗漏的刀兵。 若是再有兵刃不及拨开,便尽力躲开要害,仗着甲胄虽是破烂不堪,却也非曹营铁骑所能相比,硬扛下来。 也正因如此,甲胄方才如此破败,身躯也多处受创,所幸皆是皮肉伤,不曾伤到要害。 “啊!啊!啊!杀!!杀!!!杀!!!!!” 左手长矛拨开七八杆长兵,赵林仰天怒吼,右手宝剑无有招式,只顾劈头盖脸斩下。 遇铁断铁,遇甲平过,剑锋所及之处,无物不断。 头颅、手臂,枪头、碎甲,一缕盔缨及战马一只耳朵腾空飞起。 半个兜鍪砸落,三根手指飞溅,即便是大刀劈砍而来,也被一剑削去半截,复又一剑横斩,连毙三人。 “啊啊啊啊!!” 厮杀正烈,疯虎所过之处,人马皆四散而逃。 忽然,马蹄踏地,被斜插在冻土中的断矛所伤,马儿吃痛之下,将那杀神摔落马下。 众铁骑见状大喜,四面围上,各持刀枪杀来。 赵林却在地上翻滚数周,避开接连刺来的兵刃。 再翻身,以身躯压住长杆,奋力一剑削断七八杆长兵。 单膝跪地而起,忽觉眼前一暗,料是战马近身,也不抬头去看,只单手持剑,缠头裹脑,切开马腹。 顺势旋身而起,双手持剑,如陀螺一般,连环斩去。 剑锋斩断数条小腿,切开四五匹战马侧腹。 无数腹腔内脏倾斜而下,直将赵林腿脚掩埋。 奋力跳出污秽,顺势双手持剑下劈,连人带马斩下首级,两个腔子喷出大片血迹,浇得赵林满头满脸。 周遭观战的敌骑原道那杀神落了马,有四五骑围杀,应是能斩了此人。 谁料不过瞬间,那四骑卒连人带马被砍翻在地。 第五人却被一剑断去人马两个首级。 望着那沐浴在血雨中的身影,只觉那人周身杀气有如实质,背后滔天血污,如浪潮一般涌来。 赵林面门皆为血液糊住,抬起一手抹去,睁开一双血红双目环视围在周遭的曹军。 那双眼睛,蕴含无尽的杀意,好似能射出利箭,专刺心窝。 “他不是人!是妖怪!” “怪物!怪物!逃命啊!!” “快逃!快逃啊!” 四周铁骑不可谓不精锐,然从军半生,何曾见过这般杀戮? 也不怪曹军逃散,他们只道赵林手中是凡铁,却怎知那是曹操集北方之力打造的宝剑,又岂能是凡兵? 亲卫奋力厮杀救援之际,忽见曹军四散逃去,口呼妖怪。 众人皆惊,趁机赶到赵林身侧,望着那好似从血海中捞出来的人影,皆惊骇不能言。 赵林甩了甩被血浆黏在脸上的乱发,仰天叹息,声音中似有无数疲惫: “泰宁,三百六十五级,足慰汝亡魂耶?” 言罢,踉跄两步,以宝剑拄地,垂头道: “为兄尽力了...” 话音未落,左近一处尸堆忽有异动,赵林及亲卫皆转头去看。 只见一具曹军尸首起伏间滚落而下,尸堆中探出一个脑袋,贪婪的大口喘息。 赵林见得那人面容,歪了歪头,不敢置信的错愕道:“泰...泰宁?” 那人闻言,循声看去,只见一血人拄剑而立,歪头看着自己。 陈安依稀辨认出是自家主公,正欲开口,却见那血人顺着歪头的方向,直挺挺倒下。 “主公!主公啊!” 陈安胡乱扒拉压在身上的尸首,却挣脱不开,只急得去看那血人,只道自己大难不死,主公却身负重伤,如血人一模一样,莫不是血都流干了! 正绝望悲泣之时,忽见俯身查看的赵贺破涕为笑,喜曰: “兄长无恙!许是力竭昏了过去!” 言罢,又急忙环顾四周,见曹军铁骑正掉头回来,急道: “快!快快!快带少将军回营!” 众人见状,七手八脚将赵林送上马背,那血液沾满铁甲,滑腻无比,费了好一番功夫。 赵贺又急忙奔至尸堆处,解救陈安,二人扛着被飞溅的血液染红的赵字将旗,同乘一骑,快马往辕门处逃去。 第380章 暴躁老头 “驾!驾!” 赵贺与陈安同乘一骑,快马加鞭。 前头是赵青抱着昏迷的赵林,身后曹军铁骑尚在追杀不休。 刘备营前两侧皆有厮杀,步卒分作两部,绞杀敌军前部。 及众人绕过战场冲向辕门之时,刘备已在高台上望见。 “两军可有赤红将旗?” 左右道:“曹军多黑旗,我军多青黄二色,不曾有红色将旗。” 刘备奇曰:“此是何人,竟冲我营寨而来?” 时有陈到在侧,闻言行至高台边缘眺望,只见那红色将旗飘扬之间,显出一个赵字。 陈到瞳孔一缩,急手搭凉棚去看旗下骑士,正瞧见赵林身边一名毒舌亲兵抱着一个血人疾驰。 陈到顿时一惊,急报与刘备曰:“主公!恐是柏轩将军...有不测...” 刘备闻言,急上前来,却瞧不真切,命左右曰: “快!快快去探!” 左右领命,极速下楼,飞马去迎。 高台距离颇远,瞧不真切,营前刘备军士卒却看得清楚,那被鲜血染红的将旗,那如血人一般失去意识的将军。 那先前在营前增援的数千人,只余这八九人纵马归营。 魏延与刘封便在辕门左近督战。 二人见得赵字旗号下,七八个骑士甲胄破损,血染征衣,皆面露不忍之色。 及至白毦兵策马迎上,高声喝问:“来者可是护军中郎将麾下?赵将军如何了?” 一乡党亲卫沙哑回道:“我家将军单人独骑,斩敌三百六十五级,力竭昏迷,速速去请华神医!” 那白毦兵闻言,瞳孔瞬间睁大,急分一人去请华佗,又飞马回报刘备。 未及赶回高台,却见刘备已踉跄下台,满面泪水,悲泣迎来。 “呜呜呜...柏轩...柏轩...我的儿啊!” 待赵青纵马赶到台下,久战疲惫,四肢无力,一时不慎抱着赵林双双摔落马下。 刘备见状,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双目睁大,透过泪水望着那个如血海中捞出的人影。 兜鍪早不知去处,披头散发,那黑发被凝固的血水黏在一处,仿佛长在了身上。 原本精美的甲胄已然破损不堪,又经过方才一摔,胸甲脱落,自怀中洒出粉红之物,犹如内脏。 刘备只道待如亲子一般的赵林战死,不由两眼一黑,向前栽倒。 幸有陈到在侧,急忙扶住,劝曰:“主公!万万不可过于悲伤啊!大战尚未结束,三军将士皆赖主公调遣...” 话音未落,却见赵青急忙拱手道:“主公,少将军是力竭昏迷,并非战死...” 刘备却是不信,手指那粉红之物,颤声道:“我儿心肝在此,岂有命在。” 话音刚落,一老者飞马而来,自马背上跳下,疾行至近前探查,言道: “此是脑浆,并非心肝。” 刘备一听,更觉悲伤,仰天大哭曰:“我儿竟是脑浆迸裂...苍天何妒英才也!” 正此时,华佗探了脉搏,言道:“别嚎了!老夫又没说这是他的脑浆,人还没死呢,嚎个甚么!” 众人闻言皆喜,却不敢言语。 这位华神医初来军中之时可谓仙风道骨,气质不凡。 可在这营中治理疫病,每日面对粗鄙武夫,不知何时便成了这般模样。 无论军中将士,还是军师文吏,只要是关乎治病救人之事,华神医是一点情面也不讲,动辄便是辱骂斥责,旁人还不敢说些什么,毕竟老神医果真有本事,营中多半士卒亦感其救命之恩,皆不曾怪罪。 刘备之前也曾被华神医落过颜面,早知这老匹夫为人,只是听得华佗之言,不由半信半疑道: “柏轩当真还活着?” 华佗却不理会他,自顾自的吩咐在场之人,也不管是将军还是亲兵,老头皆是一视同仁,颐指气使,并无差别。 “汝看着最壮,扛着这小子去老夫帐中,给他洗干净血水。” “你小子跑得快,去烧水。” “你看着眉清目秀,去,给老夫取来药箱。” “你们几个...唔...面色尚可,自去寻那些庸才治疗,莫要烦老夫。” 一边说着,老头一边熟练的翻身上马,自回营帐去也。 陈到目视刘备,见其颔首,便苦着脸扛起赵林,跟在华佗身后。 另外几个白毦兵面面相觑,各去准备华佗方才所言之物。 赵林亲卫则去寻医官治伤,只有轻伤的赵青留在刘备身边,等候发问。 刘备望着赵林被扛走,抬起衣袖拭去眼泪,转头问赵青曰: “柏轩如何力竭?据实道来。” 赵青遂将赵林如何在病患营围杀曹营轻骑,如何押了降将王平,如何领兵去挡曹军铁骑,麾下如何死战不退,全军覆没。 又是如何单枪匹马冲阵,斩敌三百六十五级,又是如何昏迷,乃至被亲卫救回大营。 事无巨细,一一禀明。 平日里毒舌的嘴,此时竟叙述的极为详尽,使刘备犹如身临其境一般。 待讲述完毕,刘备微微颔首,却不言语,只挥手示意赵青退下,自顾自的转身回到高台。 登台之时,又抬起衣袖抹去泪水,时笑时哭,叫旁人不知他在思忖什么。 待回到高台上,刘备已恢复喜怒不形于色的威严,目视远处战场,问庞统曰: “战况如何?” 庞统略带诧异,拱手道:“马将军羌骑已至,曹军阻拦不成,已落入下风,待三将军铁骑来援,取胜必矣。” 刘备微微颔首,森然道:“听闻夏侯渊乃曹贼族弟,素来信重,常以大事托付。 不知士元可有妙计斩了此人,断曹贼臂膀?” 庞统闻言,目视刘备背影,言道:“此事易尔,待三将军杀至,主公亲领预备军出辕门,与三将军夹击夏侯渊本阵便是。” 刘备闻言微微颔首,又谓左右曰:“速速唤云长回营。” 左右得令,下台纵马出营而去。 庞统若有所思,问道:“主公欲请二将军同往夹击夏侯渊?” 刘备冷声道:“夏侯渊险些害了柏轩性命,我欲斩了此人,为柏轩血恨!” 庞统闻言,盯着刘备背影看了半晌,不发一言。 君臣立于高台之上,默默注视远方战场。 在那里,两军士卒正在惨烈厮杀。 羌骑甩开曹军铁骑,正弯弓搭箭,以骑射战法射杀曹军步卒。 骑队之中,马超手绰虎头錾金枪,正缓缓降低马速,接近追来的许褚。 第381章 回旋骑射 要说这骑射之法,于马超而言并非主战之法。 羌骑最惯用的兵器是长矛,枪棒一类。 去岁马超随赵林去江陵时,乘舟赶路,二人曾论其骑兵战术。 赵林便在那几日里,详细讲述了骑射之法。 总体可分为五大类。 一曰,佯攻战术。 赵林原话为:“佯攻,实为避实就虚也。 可分兵作两部,一部佯作大举攻伐之态,聚而成进击之形,或为冲锋破阵之举以诱敌。 待敌军防守之重,置于斯向,阵型稳固,便叫另一部骑军攻其薄弱之处...” 二曰,冲射之法。 简而言之,先以弓弩扰乱敌阵,削弱其势,继而收弓换长兵,驱马冲阵。 三曰,包抄之法。 一言以概之,化整体为分散,呈包围态势围攻敌阵。 四曰,游击战术。 乃是凭借战马速度优势,与敌阵保持距离,敌进则我退,敌退则我进,不断以弓弩射杀敌军。 以上四种皆为以骑对步之法,得胜并不稀奇,只是以减少己方伤亡,大量杀伤敌军为目的。 第五种,却是专门为骑军对敌所创战法,名曰:回旋骑射法。 昔日赵林曾教授马超此绝技,马超又传授其弟马岱。 此刻,马岱率羌骑驱驰,左右环顾战场,口中念念有词。 “回旋骑射,妙在周旋。 纵马疾驰,冲向敌前。 临射界畔,切勿留连。 勒缰转向,矫若飞鸢。 回身挽弓,箭发相连。 纵马不停,步稳蹄坚。 敌若分围,慎防周边。 走位灵动,左旋右旋。 单弓射矢,身向左边。 目察远近,意守心弦。 且退且射,距离相延。 法遵此要,胜算周全。” 念罢,忽指右前方两军空隙,大喝道:“转道东南!疾驰!左射!” 一众羌骑紧随马岱,冲进空隙之中,弓交左手,拈弓搭箭。 左侧是一部正在挺进的曹军步卒。 此刻正列线阵,向刘备军包围圈进逼。 右侧却是布下枪阵的步卒,正稳固防线,提防羌骑冲阵。 羌骑在这空隙中穿梭而过,枪阵不能伤,而羌骑却可用弓箭射杀左侧曹军。 只见五千骑卒三五人一排,马头马尾相连,纵马飞驰中,绕着一个硕大的圆弧,不断射出羽箭,铺天盖地一般落向步卒军阵。 追杀而来的曹军铁骑却被自家枪阵拦住去路,只得先减速,再调转马头,顺着羌骑的行军路线追击。 如此一来,原本跟在羌骑两侧的曹军铁骑便合兵一处,衔羌骑之尾追之。 时有马超故意降速,已落在骑队后方,便叫左右一齐向后射击。 于是,羌骑在曹军步卒之外绕着圈的跑马射箭,曹军铁骑在后方顶着箭雨追杀,却追之不上。 只绕了大半圈,那两千步卒的线阵已然七零八落,追杀在后方的六七千曹军铁骑也被射杀数百人马。 步卒崩溃,多有丢盔弃甲而逃命者。 骑卒大怒,只恨战马不出力,竟追之不上。 许褚亦在骑军阵中,已被射成刺猬一般,怒吼连连,不时呲牙咧嘴,显然是那一身重甲并未挡住所有羽箭。 “该死的懦夫!只会暗箭伤人!可敢与我决一死战!” 听得许褚怒骂,若是曾经的马超,恐怕早按耐不住,提枪去与他拼斗一番。 此时之马超却早被赵林点醒。 “不瞒兄长,林自从军以来,只信奉一则,便是: ‘敌欲向东,我偏要他向西,敌欲撤退,我非诱他进兵。’ 每与敌之所欲相反,乃令敌每每不悦,处处难受,却又奈何我不得,则我必胜矣。” 回忆起赵林说话之时的神态语气,马超不禁展颜一笑,心道: “贤弟可真是个妙人。不期此等卑劣手段,竟是这般...贤弟如何说来着? 爽? 哈哈哈哈...真是爽哇!” 步卒溃败,羌骑绕了一圈,马岱又指西南方,大喝道: “转道西南!驱驰!” 羌骑马队如蟒蛇一般蜿蜒而动,蛇头指向,蛇身只顾跟随前军行动便可,无须多虑阵型,也不必担忧马速快慢。 前军快,则全军快,前军慢,后军想快也快不起来。 羌骑绕过敌阵,又转道向东,复以弓箭杀敌。 曹军铁骑跟在其后,许褚已经快气疯了。 若此时将满身箭矢拔下,恐怕足够装满两箭壶。 兜鍪,前胸、腹部、肩膀、手臂,乃至战马正面,插着密密麻麻的羽箭。 若非许褚低头抬臂挡住面门,又穿精良甲胄,恐怕早被射死当场。 即便如此,也有数支三棱形箭头射穿了甲片,浅浅的扎在皮肉中,随着战马奔驰起伏,箭头也在肉中搅动,直疼的许褚哇呀呀大叫。 “哇呀呀!马超狗贼!我誓杀汝!嘶....狗贼!休走!.....嘶....啊啊啊啊!气煞我也!” 便在此时,忽见羌骑之中有一白袍银甲之人纵马脱离大队,往一处空地奔去。 许褚早认得那是马超衣甲,见状也不言语,拍马舞刀追上。 那人确是马超无疑,但其惯用的虎头錾金枪却挂在得胜勾上,左手中握着一把短弓,右手拈起一支三棱破甲箭,轻轻搭在弓弦上。 俯身低头,向后觑着那“箭人许褚”已追至十数步远近,猛的扭身射出一箭。 许褚早见得马超动作,却在暴怒之中并不躲闪,只低头抬臂,欲像方才一般挡住羽箭。 却不料,那三棱破甲箭头尖锐与坚固并存,这一箭正中抬起的小臂,刺破臂甲,钻进皮肉,擦着臂骨又射中臂甲内侧,险些透尖而出。 许褚疼的大叫一声,险些丢了大刀去捂伤口。 暴怒追杀,却被那小人暗箭伤了一臂,料是单手用刀,非那小人敌手,遂急忙减速,转向东面逃走。 马超信了赵林的邪,抛下武者尊严,不顾大丈夫的磊落,行此小人手段,只为在此战取胜,眼见许褚逃走,也不追赶。 只立马原地,冷哼一声,言道:“若今日便杀了你,胜之不武。且留你一命,来日某自以长枪取来!” 言罢,环顾战场,见得关羽单刀匹马往来冲突,已是满身血污,遂策马往去援助。 “二将军休慌,马超来也!” 第382章 其中劳累,有谁能知? 却说马超一箭射伤许褚,并不追赶。 待环视战场,见得关羽血染征衣,单刀独骑,左冲右突,遂策马去援。 时关羽部下校刀手全军覆没,只余周仓领残卒与曹营铁骑周旋。 关羽见得曹营中军列阵杀来,遂单刀冲阵,以为拖延。 早先定计之时,第一波伏兵的目的便意欲使夏侯渊误判,以为刘备军的诡计便是关、赵二人所部伏兵。 继而吸引注意力,使曹军无备,以便张飞率铁骑一锤定音。 又恐曹营那位神秘军师窥破,故而又安排了马超五千羌骑为第二波伏兵。 关、赵所部吸引了曹军万余铁骑,目的达成,却也损失惨重。 酣战两个时辰,赵林所部几近全军覆没,关羽所部亦只余数百步卒,骑军皆壮烈战死。 原本这等近乎于“敢死队”的活计,应是不会安排关、赵领兵。 只是此战孰为关键,若能一战击溃曹军主力,或擒杀夏侯渊,则汉中可一战而定矣。 因此二人自告奋勇,领了第一波伏兵的重任。 也只有二人有足够的人格魅力,统帅之才,能让士卒效死命跟随,不至于溃败而使刘备军直面曹营铁骑。 前话少叙,且说关羽单刀匹马,往来驰骋,青龙偃月刀不知饮了多少鲜血,那龙头吞口亦被染红,好似青龙嗜血一般。 正冲杀间,忽有连珠箭自西面射来,将逼近关羽周遭的敌卒尽数射杀。 旋即一声大喝传来:“二将军休慌,马超来也!” 关羽早已疲惫,又多处受创,若有援军相助,自是欢迎,但见得马超来此,不由疑道: “孟起不领羌骑杀敌,缘何在此!” 马超纵马疾驰而来,左右开弓,连射七人,笑道: “吾弟定宁,深得柏轩骑射妙法,足以领军。 某一箭射跑了许褚,见二将军势危,故而前来相助。” 关羽闻言,疑惑稍散,将扎在肩甲上的箭矢拔出,随手抛下,手指围拢上来的曹军步卒,言道: “且杀退敌众,再来叙话。” 言辞之中,自有一股傲然之气。 青龙偃月刀拖地而行,赤兔马四蹄奋力,勇往直前。 饶是马超亦为骁勇之人,也不禁暗赞曰:“真熊虎之将也。” 旋即策马跟随,与关羽一前一后,一左一右,先将箭矢射尽,立毙二十余人,复绰枪在手,与关羽并肩冲阵。 若叫赵林见得关羽尚能厮杀如常,恐怕也难免自惭形秽。 赵林:“我年岁尚小,待我及冠,未必比不上二伯...” 二人之勇,有诗赞曰: 云长义勇世无双,孟起骁锐震四方。 今日并肩冲敌阵,寒光掣电鬼神慌。 又有诗赞曰: 赤面长髯擎关刀,银盔锦袍绰枪矛。 并辔冲阵千军破,勇悍英名意气豪。 二人皆为世之虎将,一齐冲阵,虽有曹军精锐,却阻拦不住,反被二人连杀十余将官,惊得士卒大呼“非人哉!” 透破敌阵,二人驻马稍歇,对视之中,皆露欣赏之色。 正在此时,数骑白毦兵飞马赶来,报曰:“二将军,主公命将军归营。” 关羽闻言,问道:“战事紧急,此时归营有何大事?” 白毦兵曰:“二将军,主公欲待三将军来援之时,率众出营围杀夏侯渊。” 关羽听罢,遂邀马超同归大营。 又命白毦兵去叫周仓领残卒回营休整。 回营途中,马超问曰:“二将军,大战正酣,为何调周仓回营?” 关羽道:“翼德将至,已无需以死士相抗矣。” 马超闻言,虽不知关羽如何得知张飞将至,却也对这桃园三兄弟的默契羡慕不已。 二人归营,因关羽受创不下十余处,遂先去华佗帐中治伤。 彼时赵林已醒,正虚弱的躺在榻上,与华佗吵嘴。 “老登,你说谁虚呢!我单枪匹马斩敌首三百六十五级,哪个敢说我虚!” “小子,你年方十九,天生神力,精气神远胜常人,若非贪恋女色,莫说三百六十五级,便是五百六十三级,也斩得。” 赵林闻言一愣,心道:“这老登是夸我还是骂我?” 嘴上却道:“我丈人每每催我绵延子嗣,我叔父也常言要为家族添丁进口,我这是孝道!” 华佗:“我呸你一脸孝道!厚颜无耻的小子,老夫在江陵时便常听人言,你家中娇妻美妾数十人,还时常上街调戏女子,哼...” 赵林闻言,苍白的脸色瞬间涨红,大叫道: “谁人敢造我的谣!我何时有数十娇妻美妾了!我何时上街调戏女子了!这是诽谤!这是污蔑!是谁!看小爷不活剐了他!” 华佗却道:“是也,老夫也认为此乃谣言,断不可信。你家中妻妾五人,已是应付不过来,哪有精力去外面寻欢作乐?” 赵林点头如捣蒜,赞同道:“是也!向来只有累死的牛,哪有耕坏的地!我夜御五女,其中劳累,有谁能知...嗯?你这老登!你还是在说我虚!” 华佗翻了个白眼,言道:“当初你小子骗我来玄德公帐下,言说推广五禽戏于明公治下,如今半载过去,只有寥寥数人习练,真不当人子... 我便是有强身健体妙法,也不传你!” 赵林闻言,眼珠一转,立时服软,哀求道: “哎呦,华神医,华老神仙,您可真真误会矣,这半年来老神仙您可都在小子身边,岂能不知军务有多繁忙? 如今营外尚在大战,小子着实空不出手来推广啊! 不如这样,您先将那壮...呃,强身健体的妙法传给我,待汉中平定,小子就是跪在我丈人脚边磕头,也为您老求来命令,叫全军皆习练五禽戏,可好?” 华佗见目的达成,正欲叫这没脸没皮的小子赌咒发誓,帐外却忽传来一声冷哼。 “便有强身健体妙法,汝每日留恋后宅,又有何用?” 旋即,便见关二伯掀开帐帘,带着一身浓重血腥味进来帐中。 赵林讪讪一笑,勉力坐起,拱手见礼。 关羽自顾自卸下甲胄,露出脂包肌壮硕身躯,言道: “区区三百六十五级,便累的卧榻不起,也敢言勇?” 第383章 汉中之战 赵林听罢,学着面前二伯的模样,微微眯起双眼,睥睨道: “不知关将军斩敌几何?” “草芥一般,随手屠之,值得关某计数?” 言罢,转过头来去看赵林,见其学着自己眯缝着双眼,顿时大怒曰: “小儿无礼!” 赵林睥睨看去,梗着脖子言道:“二伯不言斩敌几何,必是及不上我!” 关羽闻言,冷笑道:“斩草芥四百有余...” 赵林:“啊哈!才多了不过区区一百...” 关羽冷哼一声,言道:“另有插标卖首之辈五十六员。” 赵林闻言,嘀咕道:“斩将便斩将,说甚么插标卖首之辈...” 关羽:“你说什么?” 赵林:“多就多嘛,我还年少...” 关羽却不再理会赵林,只是方才大战归来的满身杀气,已然消失不见。 待与华佗见礼,诊治包扎一番,方才言道: “汝大伯欲率中军围杀夏侯渊。” 赵林眼神一亮,言道:“小侄还提得动枪,愿与二伯同往。” 关羽却起身穿戴甲胄,言道:“汝留守大营,且看叔伯辈破敌致胜罢。” 言罢,人已披挂完毕,疾步出了营帐。 赵林暗叹一声,亦起身披上外袍,与华佗言语一声,往营中高台行去。 时刘备已披挂战甲,携关羽、马超及万余精锐列阵辕门左近。 赵林赤膊上身,只披着单衣大氅,倚天剑作拐,拾阶而上。 及至上台,先与四轮车上的庞统见礼,复行几步上前,立于栏杆之后,望着远处战场。 庞统挥了挥手,有士卒推着轮椅来到赵林身侧,言道: “听闻柏轩曾在江东作歌,唤作杀人歌,历数古之侠客,豪迈热血,尽显英雄气,为主公称赞不已。 不知今日亲赴战场,又观全貌,可有佳作?” 赵林远眺战场,但见两军衣甲分明,即便是交错厮杀,亦能清晰分辨敌我,不由开口呢喃道: “烽火连天蔽日,征尘漫卷遮空。” 庞统曰:“好句,确是不同寻常。” 鼓声阵阵,战场西南方,忽有一股铁骑奔来,张字大旗飘扬,矛戈锋锐在夕阳的照耀下,宛若惊鸿,映着冷光森然。 “金鼓催征声震野,铁骑奔雷势若虹,干戈耀冷锋。” 庞统坐直身体,侧头去看赵林,只见晚霞洒在少年将军的侧脸上,那道细长的伤痕平添一股肃杀之气。 再看战场中,马岱率羌骑绕圈骑射,箭如雨下,将曹军阵型搅得大乱。 “矢雨纷飞射落,军旗猎猎惊风。” 辕门处,刘备金盔金甲,挥舞长剑向前,率关羽、马超领着万余精锐出营。 脚下冻土早被染成红色,与夕阳晚霞一般美丽。 “将士拼杀凝血土,营帐连营困敌戎,兴亡一战中。” 庞统闻言,只觉热血沸腾,恨不得随刘备一同杀出营去。 赵林却长叹一气,神色颇为落寞,望着战场上的厮杀,久久不语。 先前徐晃领两万余大军攻寨,一部六千人的轻骑在病患营中全军覆没。 近两万士卒三面围攻刘备大寨,却被一波反冲锋包围,亦死伤殆尽。 后来夏侯渊率三万大军来援,派出一万铁骑分作两队,近乎于屠杀一般灭了关羽、赵林所部步卒,约合七千余人。 这一万铁骑又被羌骑射杀大半,已不成建制。 夏侯渊派出的一万中军步卒,此刻亦被庞德、张合、魏延、刘封四人率兵围困,覆灭只是早晚。 夏侯渊见得士卒被围,急率最后的三千铁骑去救,却不想先被羌骑射了一阵,又有张飞引铁骑衔尾追杀。 待意识到大势已去,欲率众突围之时,刘备又引关、马及万余生力军将他层层包围。 如此阵势,如何能逃? 曹军果真精锐,如此绝境,降者甚少,大半士卒皆愿随夏侯渊死战。 及至夕阳西下,夜幕降临。 及至月儿升空,周围打起无数火把。 及至曹军尸首堆叠成山,在月光与火把照亮下,只余夏侯渊与数十勇悍之辈勉力站在尸山上。 “刘备!汝这阴险小人!竟设下如此诡计!” 其声凄厉,随着寒风呼啸,隐隐传至高台上。 庞统微微摇头,轻声道:“兵者,诡道也。此战我等筹谋一月,便是为了一战而定汉中...” 赵林却又呢喃道:“帅帐筹谋智涌,阵前号令威隆。” 火光中,夏侯渊自腹部拔出一杆长矛,叫骂不休。 其身侧,只余七八人尚能站立。 许是敬佩曹军誓死不降的决意,刘备叫开阵势,策马上前,来到尸山下。 “夏侯妙才,汝助曹为虐,妄图颠覆我大汉江山,方有今日之祸。 念在汝虽以身事贼,却战至一兵一卒而犹自不降,吾留你全尸。 有何遗言,速速道来罢。” 夏侯渊惨然大笑,环视层层叠叠的包围圈,望着与曹军士卒相似的面容,忽收声言道: “某不知谁为枭雄,谁为英雄。 我大兄自起兵以来,剿黄巾,刺董卓,平叛乱... 有袁术称帝,我大兄灭之。 有袁绍欲吞天下,亦为我大兄所灭。 北方乌桓南下侵略,我大兄千里奔袭,灭其王室。 世人皆道我大兄乃奸雄,早晚覆汉。 然时至今日,我大兄坐拥半壁江山,为何仍是丞相? 刘玄德,汝号称汉室帝胄,近年来攻城略地,先取荆州,又攻交州,而今便是益州在手,仍不满足,偏要来取汉中,所图为何?匡扶汉室? 哈哈哈哈哈!!!却不知,若有那一日,这大汉不知是谁人为主?” 言罢,忽又平静下来,望着刘备,轻声道: “某今战死,便管不得汝是心怀天下的英雄,还是野心勃勃的枭雄了。 昔年袁绍麾下有一人,名唤审配。 冀州城破之时,其人宁死不降,慷慨就义,气度叫人佩服。 死前遗言,某至今印象深刻,今愿效仿之。” 言罢,将断成两截的佩剑还鞘,勉力抬起伤痕累累的手臂整理衣甲。 见满身血迹与残破甲片无从整理,又自嘲一笑,作罢。 面朝东方,目不斜视,跪倒在地。 大喝曰:“我主在东!愿面东而死!” 时关羽、张飞、马超、魏延、庞德、张合、刘封等人皆在左近,见得夏侯渊如此作为,皆在心中赞叹。 刘备亦动容,犹豫半晌,终是面带不忍,背过身去,挥了挥手,轻声下令道: “留他全尸,厚葬了罢。” 两名白毦兵拔刃上前,刺入夏侯渊脖颈,了结了这位性烈如火,最善千里奔袭的曹军大将。 剩余数人见状,皆向夏侯渊尸身跪拜,自刎当场。 月明星稀,冬夜寒风凌冽,士卒却不得安眠,行走于战场之中,收拾残肢断臂,甲胄器械等。 赵林伫立高台许久,庞统始终陪在身侧,静待赵林未尽之词。 “剑指山河心未恐,气贯云霄志在胸,雄图霸业同。” 借着月光,望向抬着夏侯渊尸身埋葬的士卒,又环视战场上数不尽的尸山。 赵林喃喃道:“夜月寒光照冢,晨霜冷露沾弓。多少英魂埋旧垒,千古悲歌绕碧穹,史书载寸功。” 吟罢,裹了裹大氅,抱拳一礼,径自下了高台。 第384章 曹操亲征 大帐之中,刘备高坐主位,文武分列两旁。 众人都面带疲惫之色,可眼中喜色难掩。 有一文吏肃立帐中,手捧竹简,将战损、斩获一一报来。 “...斩敌三万四千余,降者一万九千余... 铁甲两千领,马甲九百副,皮铠及刀兵无算... 战马一万四千余匹。” 众人闻言,皆庆贺大胜。 “大胜!大胜呀!” “经此一战,汉中定矣!” “这许多斩获,又可拉起一支铁骑!” 众多庆贺之中,却有一个不同声音。 “战损如何?” 众人闻言,皆偃旗息鼓,看向主位。 只见刘备面色如常,看不出喜怒,正问那文吏曰: “将战损一一报来。” 文吏得令,取来另一卷竹简,展开念道: “守营之卒,战死四千余,轻重伤者约莫一万两千余。 关、赵二位将军所部合七千余众,战死七千,伤者...二百九十七人。 羌骑战死九百余,伤者四百余。 三将军所部骑营战死一千六百余,重伤三百余,轻伤无算。 合计...合计...” 刘备:“念!” 文吏略带哭腔,颤声道:“合计战死一万三千余众,轻重伤者逾一万五千人...” 此言一出,众人皆不言语。 刘备起身下阶,来到文吏面前,接过书简,垂目看了一遍,言道: “伤亡近三万之众...三万将士...” 手捧竹简,行至阶前,环视众文武。 刘备颤声道:“我等此番出征,志在汉中,为复兴汉室,谋一方稳固之地以立足。 众将士皆怀赤诚之心,奋勇向前,方有此战之胜。 不期伤亡如此惨重,何谓大胜耶?” 众人皆不言语。 帐中一时陷入死寂。 须臾,刘备忽肃然道:“传令下去,凡伤者皆领双饷,重伤加倍,再行论功行赏。此事便由柏轩负责。” 又道:“阵亡将士,依军中名册一一辨认,重抚恤,免赋税徭役三年...厚葬,立碑。吾当亲往祭奠。” 与此同时,妫墟关。 徐晃与郭淮领数百残兵绕小路逃回关下,叫开城门,引败军入内。 却不料关城里只余七八个骑卒,军师及留守士卒皆不见踪影。 正诧异间,有一骑卒拱手言道:“敢问将军,可还有人撤回?” 徐晃叹道:“只有徐某侥幸走脱。” 骑卒又道:“许将军也回了关,只是随军师先行一步。” 徐晃闻言,奇曰:“军师欲往何处?” 骑卒道:“许将军负伤而回,军师详问战况,料到我军大势已去,遂领许将军与留守士卒往褒斜道退去...” 骑卒将消息详尽叙述一遍,末了,问徐晃曰: “军师有言,南郑尚有两千精锐,降卒四五千人,若将军意欲退至南郑死守,可自行离去。 若将军不愿,便叫小人领将军去追军师,一同撤军。” 徐晃闻言,叹曰:“悔不听先生劝告,乃有此惨败。今愿听从先生安排,撤兵去向丞相请罪。” 骑卒闻言,拱手一礼,引徐晃败兵连夜追赶军师离去。 待次日刘备派兵来取妫墟,才发觉早已是空城一座。 接下来数日,关、张、马超、张合、庞德、刘封、魏延各领一部人马,分头去取郡县。 曹军败走,余下原汉中降卒皆无战心,几乎是刘备军方才赶到城下,便立时献城归降。 赵林每日于帐中核算士卒抚恤、犒赏等,忙得焦头烂额,直呼:“不想人在大汉,也得算数。” 三月初,汉中全境皆降,刘备命黄忠等人撤兵回南郑论功行赏。 四月初,徐晃与那神秘军师派出的快马返回邺城,面见曹操,报战败详情,亦为请罪。 曹操闻讯,悲痛欲绝,放声大哭,几近昏厥。 泣曰:“渊性烈如火,本无用兵之能,今奉我之命领兵争汉中,不听贾诩良言,乃至身死,我之过也。” 又道:“刘备!杀我族弟,我誓要杀汝!以解我恨!” 遂召文武齐聚,商议亲征汉中。 时合肥被江东夺取,战报早传回邺城,文武分作两派。 夏侯与曹姓之人皆愿随曹操去讨刘备复仇。 外姓之人却以合肥已失,江东或将北进之由劝说,欲先攻江东,夺回合肥重地,再征刘备。 双方各执一词,争执不下。 直吵得曹操犯了头痛病,不能理事。 当日夜里,又有战报传来,却是张辽信使。 信中言,张辽与乐进自寿春、九江等地招募壮士,得兵三万,操练数月已成精兵,愿请命戴罪立功,去夺回合肥。 曹操见信,大为宽慰,命于禁领兵两万,前往增援,暂由张辽节制。 次日又召文武齐聚,以张辽书信示众。 外姓之人皆无言以对,夏侯、曹姓之人皆大喜。 经过商议,曹操定下汉中一行。 遂于四月末,以夏侯惇、夏侯尚、夏侯渊五子夏侯荣并曹洪、曹休、曹真等数十人为将。 以司马懿、刘晔及远在长安的贾诩为军师,杨修为中军主簿。 起大兵十万,亲征汉中。 徐晃、许褚及贾诩、杜袭在长安接到曹军亲征之命,遂与司隶地区招兵买马,得青壮两三万人,合并地方守军,共五万余人,以为先锋。 又传讯曹仁,兵犯襄樊,逼迫刘备分兵去救。 消息传至长安。 徐晃与许褚二人欲戴罪立功,先取一道,以为大军通路。 贾诩遂献计曰:“如今刘备新得汉中,各路皆有守备,不可轻取。 将军若要取功,可先分兵屯于陈仓道,褒斜道,作南下之态,吸引刘备陈兵褒中。 待丞相大军来到,便可自傥骆道南下,取龙亭,西攻成固,妫墟,乃至南郑。 届时,将军再率兵自褒斜道南下,与丞相两路夹击,刘备必首尾不能相顾,或可重夺汉中。” 徐晃闻言,奇曰:“我今为先锋,只屯兵不动,却叫丞相中军先攻,是何道理?” 贾诩道:“此为戴罪立功,稳妥之法。” 徐晃见贾诩欲言又止,思忖半晌,方才明白其中深意。 “为丞相大军创造用兵之机?如此也好,待丞相大军南下,刘备必然分兵相抗,我再进兵取攻赎罪便是。” 第385章 治郡之要 汉中,南郑。 太守府中,刘备高坐主位,关张、赵林依次落座。 刘备曰:“汉中初定,百废待兴,汝等以为何人可镇此地?” 关张二人对视一眼,皆抱拳请命。 刘备不置可否,问赵林曰:“柏轩以为如何?” 却是刘备想起昔日那许多秘简,遂问于赵林。 赵林见关张侧目来看,斟酌一番,言道: “襄樊二城乃重地,须大将镇守,非二伯不可以胜任。” 言罢,见张飞目光炯炯,又道:“汉中退可据险而守,进可出数路兵马向北而攻,又有水路连通襄樊,镇守此地之人当须与二伯具有默契为好。 汉中平原广袤,可以养马,当有善将骑军之人掌管军事为好。 有此二者,林以为,三伯与二伯默契无间,又善统骑军,当为首选。” 张飞闻言大喜,拍了拍赵林肩膀,瓮声道: “好贤侄!” 刘备却瞪了张飞一眼,直言道:“三弟确有统兵之能,然此地初定,百姓困苦,当需有治政之才...” 话音未落,张飞急言道:“大哥凭地小看人,俺如何不会治理州郡!” 刘备正要斥责,赵林却抢先道:“三伯,汉中一郡,下辖九县,村寨数百,虽经战火,亦不下一二十万百姓。三伯可能治理?” 张飞道:“俺如何不能?” 赵林嘿嘿一笑,对刘备传递一个安心的眼神,言道:“三伯可知治郡之要?” 言罢,不等张飞回答,自顾自起身出班,在堂中踱步,侃侃而谈。 “治郡之要,首在安民生。 须有劝课农桑,兴修水利,使耕者有其田,仓廪实而饥寒免。 须有轻徭薄赋,缓刑慎罚,弭盗安民,令四境无烽烟之警。 次在固城防。 须缮城郭,修壁垒,备器械,练卒伍。 择险要设烽燧,联乡邑为坞堡,使寇盗不敢近,兵戈难犯境。 复在兴教化。 须立庠序,延经师,教孝悌,明礼义。 须正风谣,禁奢靡,导民俗,使乡有善俗,里有淳风。 又在通货殖。 须辟道路,利舟楫,致商贾,畅有无。 须平物价,抑兼并,使市肆兴而商旅集,财税足而用度饶。 终在抚蛮夷。 须察其习性,顺其情理,设长吏以统之,施恩信以怀之。 须禁侵掠,止纷争,使边疆安而夷汉和。 凡此数端,经纬相济,刚柔并施,庶几郡治可兴,百姓可安康矣。” 说罢,附身笑问张飞曰:“不知三伯可有此能为?” 见张飞环眼滴溜溜一转,急忙上前,勾肩搭背,附耳道: “三伯,你糊涂啊!你便说不会,叫大伯差一文官管理民生,三伯只管兵事,岂不美哉! 难不成三伯欲整日埋首于案牍之间,一坐便是一天?” 张飞闻言,忽然目不转睛的看着赵林,环眼中满是震惊之色,心道: “这小子是有心眼,俺老张咋没想到这主意!” 遂道:“贤侄说的是!大哥,小弟愿镇守汉中,领兵事,请大哥另差一人治理郡县便是。” 刘备闻言,微微颔首,言道:“如此也可。柏轩可愿治政?” 却是刘备方才听得赵林侃侃而谈,将治理一郡之要说的头头是道,遂起了别样心思。 月前那大战,赵林浑身是血的模样犹在眼前。 联系到昔日入川之战,赵林也是险些丧命。 若问赵林在刘备心中位置。 是子,是侄,是臣,是友,是女婿,是备备的心头宝啊! 想想自长坂坡以来,这小子磕着碰着,都让刘备心疼的不行,旁人说赵林一句不好,当场就得怼回去,就是对亲儿子刘禅也没这般舐犊之情。 要不是他姓赵不姓刘,便是嗣子之位也当得。 如此心头宝,两次险些死在眼前,哪还舍得让他领兵? 想起诸葛亮、徐庶等人对赵林的评价,皆言: “文可安邦,武可定国。虽其性懒散,稍加磨练,来日必为不世之才。” 方才又听得他对治理郡县极有见解,方方面面,这一块那一块说得是条理分明,显然是有治政之能。 遂起了让赵林弃武从文,辅佐张飞镇守汉中的心思。 赵林见状,心道一声:“遭了!装过头了!治理郡县?开什么玩笑!那是人干的活吗?” 眼珠一转,心生一计,却免不了轻咳一声,正色道: “主公!汉中乃重地,林年方十九,如何能治理一郡?” 一边说着,一边见得刘备嘴角抽抽,急转移话题道: “江东!江东早有觊觎荆州之心,我叔父今在成都,我若来汉中,倘江东背弃盟约,偷袭江陵,谁人来挡?” 此言一出,刘关张皆惊,默契的对视一眼,心中皆道: “这小子没咳嗽,难道江东孙权真有歹心?” 关羽冷声道:“有关某在荆州,何惧鼠辈!” 张飞亦道:“有俺二哥镇守荆州,那碧眼儿焉敢造次!” 赵林闻言,心中嘀咕道:“您二位可不就死在江东鼠辈手里了....” 嘴上却道:“二位伯父天下无敌,自是不惧江东鼠辈,然现今天下,北方曹贼独大,孙刘两家若不联合,恐不能相抗。” 言罢,见二人皆面露不屑,又道: “譬如月前与夏侯渊一战,我军筹谋许久,多番用计,以主力精锐围攻曹营一偏师,方才惨胜,可见曹军战力之强。 而这等虎狼之师,在邺城尚有十万之众。 倘若孙刘不联合,各自为战,一旦曹操亲征,恐失城陷地矣。 以林之见,此时尚不是与江东分裂之机。 若有林在江陵,便是略有摩擦,也可将事态控制住,维持大局。 若林不在江陵,一旦孙权起了歹心,刀兵一起,便一发不可收拾了... 届时两家交战,北方曹贼反而坐山观虎斗,只须趁着两家大战之际南下...” 赵林说到此处,见刘关张皆面露凝重之色,便不再多言。 殿内一时陷入沉默。 赵林思忖半晌,又道:“汉中平定,主公坐拥三州之地,看似稳固,实则守城有余,进取仍是不足。” 言罢,见三人皆奇之,遂叫殿外侍卫取来地图,将昔日与诸葛亮私下商议的军略道来。 第386章 主公可为天下之主矣 “主公,二位伯父,且来看地图。” 这地图略小,铺在案上,只有两尺见方,四人围成一圈,头抵着头,肩靠着肩,毫无形象。 “汉中北有群山阻隔,虽有数条通路,却多为险峻小路,极难行军。 子午道、傥骆道便是百姓亦不从此路过,可见其艰于行步。 祁山道虽可行军,然此路漫长,且北向出口在天水郡,此地平坦无险,看似极易攻取,然平原作战,首重骑兵,我军若从此路出兵北伐,纵是有精兵十万,难敌曹营一万铁骑。 再看此路,名曰陈仓道,也叫故道、散关道,自阳平关向北,大路虽平坦,然有乔木夹道,极易遭到伏击。 且北面出口为陈仓,此虽是小城,却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最后这条路,名曰褒斜道,此路沿褒斜二水而行,贯穿褒斜二谷,乃汉中、巴蜀至关中的大路,路程相对适中,且能支持大军通行,粮草辎重亦可从此路过。 然北面斜峪关口地势险要,山高谷深,关口两侧多有山岭连绵,是天然屏障。 我军若从此路过,曹军只须一部偏师登高而守,我纵有数万大兵,亦难克敌制胜。 这秦岭群山,虽为汉中之险,亦为束缚,南北通行艰难,皆是易守难攻的之势。 是以,汉中足守,不足进取也。” 言罢,抬头喘了口气,瞥了一眼张飞,续言道: “主公若要匡扶汉室,必要北伐除灭曹贼。 而北方之地,多平原丘陵,必仰仗骑军之利。 今有一地,良马无数,民风彪悍,若取之,不需三载,可得铁骑数万,足可匹敌曹军。” 此言一出,刘关张皆喜,刘备若有所思道:“可是西凉?” 赵林摇头道:“非只西凉一地。” 手指地图,画了一个大大的圈,言道: “雍凉名为二州,实为一体。 雍州地处关中平原,东接司隶,南邻益州,西靠凉州,北连朔方等地。 此地有广袤平原可以用兵,亦有山川丘陵为险要。 且此地土壤肥沃,灌溉便利,只是连年战乱,致使民不聊生,良田多荒芜,城郭多破败。 去岁曹操曾迁此地百姓去邺城,是以雍州地区可谓十室九空,乃天赐主公用武之地也。” 言罢,又抬头喘了口气,不动声色将张飞推到一旁,这才又低头指着地图,言道: “雍州之北,多为羌胡,昔年为我大汉附庸,人多言汉语,习汉俗,却仍有放牧捕猎为生者,一旦取来雍州,只须使怀柔之策,以雍州良田吸纳羌胡为汉民,则战马、兵源取之不尽矣。” 又指凉州,言道:“凉州乃我大汉西北边陲,地域辽阔,东接雍州,西通西域,南邻羌地,北有匈奴。 河西走廊,可谓天然的养马地,有无数良驹,稍加驯化,便可以为战马。 且有丝绸之路连接西域各国,一旦取来凉州,我益州蜀锦便可自此路贩卖至西域各国,获利数倍乃至数十倍巨财而资养军民。 且凉州因数族同居,民风彪悍,青壮多善骑马射箭,使棒耍枪,若以此勇悍之辈成军,稍加操练,便可成战力。 若我等取来雍凉二州,只需经营数载,既可通商西域各国以养军民,亦可得数万乃至十万铁骑。 届时以雍州无人地为战场,赚得曹军主力来此,好比我军有天然的坚壁清野之策,只须拖延数月,曹军粮草自长安远来,岂能为继? 待到其粮草不继,士气低落之时,我凉州出兵向东,益州出兵向北,汉中出兵断其归路,三路齐出,曹军必败! 其主力若败,必上下震动,我西北之军合兵一处,东征长安。 二伯自襄樊出兵向北,与主公会猎于洛阳,继而席卷北方,除灭国贼,统一中原。 如此汉室可兴,主公可为天下之主矣!” 言罢,仰头深吸一口气,睥睨道:“届时,丈人为皇帝,二伯为大将军,三伯为车骑将军,小婿为骠骑将军...嘿嘿嘿嘿....岂不美哉?” 关羽捋须颔首。 张飞瞪眼曰:“你小子还想在俺之上?” 刘备不曾争辩,只是小心的看了一眼殿外,见侍卫皆守在远处,遂面色稍缓,踌躇道: “昔年隆中对时,军师亦曾言取雍凉二地,只是...连番大战,士卒皆疲,此时用兵,怕是不妥。” 三人闻言,皆收了笑意。 关羽捋须曰:“夏侯渊战死,曹孟德必不会善罢甘休,此时确非攻略二地之机。” 张飞:“二位哥哥所言有理。” 刘备叹曰:“益州去岁方才取得,军民尚不齐心,而汉中新定,亦需时日治理。 倘若曹操亲提大兵来复仇...不知胜负若何。” 关羽进言曰:“不若先叫大军屯兵巴郡、广汉。 一来就粮于腹地,粮草周转方便; 二来若曹操亲至,也可就近调兵来援。” 言罢,又看了一眼张飞,拱手道:“大哥且与三弟一同在南郑屯兵,待曹军来攻,弟自襄樊领军来援,想来以汉中地势险要,当能退了曹军。” 张飞犹豫片刻,瓮声道:“二哥所言与俺不谋而合!” 刘备思忖片刻,摇头道:“广汉郡与巴郡尚须成都分粮资之,如何能养数万大兵? 此事不妥,须从长计议。” 关张对视一眼,不置可否。 二人不知益州详情,也确实无从谋划。 赵林却在三人商议之时,暗自思忖半晌,进言道: “若曹操自邺城而来,非数月之久不能抵汉中,我等有险要山川为屏障,只须紧守不出,曹军粮道艰难,虽曹操亲至,有何能为? 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军占据地利之便,胜算极大,主公不必过于忧虑。 倒是汉中此地,关乎往后取雍凉之谋划,非智谋超群之人不可以为重任。 庞士元精于兵事,法孝直善于谋略,元直先生虽在成都,却另有抚蛮之责。 其余张子乔、黄公衡等辈虽也有才,却无大局之器量,不足以任此重担。 为今之计,只有我诸葛孔明哥哥能担此重任,不若请来孔明坐镇此地,与三伯父分治军政如何?” 第387章 议援合肥 沔水江上,艨艟战船顺水而下。 “西城已过,再有十日便能回荆州矣。” 赵林扶着女墙,行至独立船头的关羽身侧,轻声说道。 “嗯,不知平儿可能守住樊城。” 关羽语气中略有忐忑。 赵林劝慰道:“坦之兄久经战阵,持重谨慎,应当无碍。” 又思忖一番,言道:“若林所料不差,曹仁南下,应当是意图牵制我军,使二伯离汉中而回荆州。” 关羽微微颔首:“若果真如庞士元所料,徐公明领兵屯于陈仓乃是疑兵之计,想来曹操已亲提大兵而来。” 言罢,望着江水波光粼粼,捋须道:“向日成固一战,精锐折损过半,如今虽有地利,然敌众我寡,此战胜负难料。” 赵林却笑了笑,宽慰道:“林尚记得三年前,博望之火,新野之战,孔明两把火烧得曹军十万之众狼狈逃窜。 如今有军有将,更有地利之便,只须孔明亲至,想来曹军虽众必败,二伯不必过于担忧。 倒是荆州处境颇为不妙。 北有曹仁进犯,虽说疑似佯攻牵制之举,然若有机可趁,未必不会变为大举进犯。 东面合肥也有战火起,张文远乃将才,不知江东扛不扛得住。 若合肥有失,以孙仲谋的气量,恐怕会将目光放在南郡...” 关羽闻言,冷哼一声:“区区鼠辈,有何惧哉。他若敢来,我必提刀杀之。” 赵林却言道:“取益州还不足一年,我等根基尚不安稳,两面开战,殊为不智。 二伯,北方曹操此番三线作战,以一家之力三面攻我两家,如此国力,倘若孙刘不联合,如何能挡? 目下,实非与江东决裂之机。 此番回荆州,换孔明去汉中,二伯抵御北部曹仁,林自去与江东周旋。” 关羽奇曰:“柏轩欲如何周旋?” 赵林摇头道:“小侄有几个不成熟的想法,却不知如何抉择...” 关羽道:“且一一道来。” 言罢,引赵林去摆在甲板上的桌案旁坐下,煮茶议事。 赵林吹了吹茶沫,抿了一口类似姜水的热茶,言道: “以林之见,江东若能守住合肥不失,便不会打江陵的主意,我意设法保住合肥,二伯以为如何?” 关羽扭头呸了两口,吐出残渣,捋须道: “汝欲如何保住合肥不失?” 赵林道:“无非率兵增援、出兵牵制或予以器械资助。” 关羽道:“详细说来。” 赵林遂将这几日谋划简单说明:“率兵增援,便是林增援合肥,与孙仲谋合力守城。” 关羽思忖片刻,摇头道:“此举不妥,恐为江东算计。” 赵林知晓关羽之意,是怕去增援之后,被江东当作对抗张辽的主力。 遂又将出兵牵制说明:“张文远现今屯于成德,我欲领兵向东,经江夏,走龙舒,继而向北取安风,阳泉。 此二地距成德不过两三百里,距寿春亦为两三百里,急行军不过三五日路程,若能取此二地,张辽必不敢全力攻合肥。” 关羽思忖片刻,又摇头道:“江夏今为江东之土,柏轩此去千里之遥,一旦江东有歹心,岂不陷入死地?不妥。” 赵林有心说即便江东翻脸,也可向西走安丰、西阳、随县,自回荆州,却也知此路行走艰难,沿途多有曹军地盘,遂不再多言。 关羽又道:“以器械辎重资之亦不妥,汝虽有利器制造之法,然江东世家富硕,必有能人巧匠,一旦仿制成功,平添强敌。” 言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续言道: “江东并非没有能人,只是孙权气量狭小,不能容人。 听闻柏轩与周公瑾交情不浅,何如说孙权用此人抵御张文远?” 赵林苦笑道:“周郎前年便游山玩水而去,至今未归,听闻在朱崖岛上结庐而居,已无出仕之心。” 关羽叹道:“未曾想昔日赤壁之火,竟成绝唱。” 赵林忽然想起去年曾收到周家人传讯,言道: “不若我亲去朱崖岛寻他?” 关羽摇头道:“眼下局势,孤身入江东腹地,非明智之举。 汝之三策,我已知晓,权衡利弊,增援合肥虽有损兵折将之危,然现今看来,也只有此策可行。” 言罢,正色曰:“只是江陵亦为重地,须有重兵屯驻,柏轩若要去援,意欲领兵几何?” 赵林闻言,思忖片刻,伸出一根手指,言道: “若要去援合肥,只我孤身一人,不领一兵一卒。” 关羽闻言,皱眉道:“张文远非庸才可比,汝怎敢小觑于他?” 赵林却笑道:“二伯误会矣,江东虽不善陆战,然合肥城高池深,现今屯兵十万,若以众兵守坚城,尚不能敌张辽区区几万兵力,那侄儿领兵去援,岂不是折损自家兵马? 二伯不知孙权其人,此人有治政之才,然于军略却是一知半解,又惯是不听良言,可谓刚愎自用,与昔日袁绍相当。 江东文武因为人臣,又多为世家之人,诸多顾忌之下,不得直言进谏。 我却不同,乃为客将,又为其妹婿,即便他不听劝告,亦可耍横撒泼,逼其就范。 只是我若去援合肥,不知何日能退了张辽,恐牵连日久,不能回江陵。” 关羽闻言,亦皱眉不展。 倒不是怕赵林投了孙权,而是怕两军相持日久,江陵无亲信之人守备。 遂道:“江东十万之众想来不会速败,可向孔明请教一番,许有妙计应对。” 赵林颔首道:“侄儿本也要回江陵请教孔明,只是二伯询问,方才相告。” 二人又商议荆州军政许久,直至夜幕降临,用了晚食,方才各自回船舱歇息。 七日后,船队抵达襄阳,关羽自领兵去了樊城。 赵林因着急换孔明去汉中,也不曾多留,与关羽在江边分别,继续顺江而下,直至章山登岸,快马赶回江陵。 见得孔明,先以刘备调令相告,复咨以合肥之事。 孔明曰:“合肥乃江东之土,何须柏轩费心?” 第388章 三方战报 却说赵林请教诸葛亮如何帮助江东保住合肥不失。 孔明言道:“合肥乃江东之土,何须柏轩费心?” 赵林遂将担忧江东若失合肥,恐觊觎江陵之事相告。 孔明听罢,以羽扇轻点赵林,笑曰: “汝往日聪慧伶俐,今日怎思虑如此不周? 汝所虑者,无非顾及两家合力抗曹之事。 然江东若有歹心,即便柏轩倾力相助其退了张辽,又岂能杜绝其觊觎江陵之意? 我等虽立足未稳,然今有汉中险要在手,可屯重兵以安益州之稳固,荆州也有襄樊坚城可守,即便曹军势大,不能轻下。 而荆南与交州已然归心,柏轩屯于江陵,纵有江东大军来犯,可沿江而守,已成不败之地。 如此,何惧江东毁盟?” 赵林闻言,却不解其意,问曰:“如今曹操势大,三线开战,仍有余力,若两家不联合抗曹,岂不会被逐个击破?” 诸葛亮闻言,笑曰:“何言曹军尚有余力? 曹仁南下必是佯攻,乃疑兵之计,赚关云长回援罢了。 张辽虽有数万之众,却多为新募之卒,战力能有几何? 其南下看似意在夺回合肥,实则不过是以攻代守,使江东不得北进而已。 如今主公之势已成,只须退了曹军,于汉中经营一年半载,便可出兵向西北,谋夺雍凉。 届时,北方与江东必合纵连横,共抗我等...” 诸葛亮侃侃而谈,叫赵林听得恍然大悟。 “不愧是孔明哥哥,如此,小弟便放心了。只是若江东失了合肥,领兵来攻江陵,当如何应对?” 孔明笑道:“柏轩不是早已做了万全准备?只管尽灭来犯之敌便是。” 言罢,人已飘然离殿。 诸葛亮对调去汉中似乎早有预料,当日傍晚便乘船往汉中而去。 赵林在渡口送走了孔明哥哥,便自顾自回了赵府。 先是提笔写了一封书信,差人送去襄樊,将屯驻江陵,不再操心合肥之事告知关羽。 之后便沉溺于温柔乡中,一夜无话。 次日,赵林召集班底于前宅议事。 陆逊、谢旌、周陵、刘贤、卓膺、沙摩柯、李焕皆至。 加上陈安、赵贺、赵青,丁奉,十一人分列两旁。 赵林环视众人,开口道:“许久不见,诸位别来无恙。” 众人皆抱拳问候。 赵林又道:“伯言兄,如今城中拥兵几何?” 陆逊笑道:“虎威将军南征北战,竟不知部曲几何?” 言罢,见赵林一秒破功,面露尴尬之色,便笑吟吟道: “骑军两部,羌骑三千,汉骑两千。 步卒四部,刀盾两千,矛戈三千,弓弩四千,破军营一千。 另有蛮兵七千,辅兵两万,文吏、医官、辎重兵、鼓乐手等合六千余人。 现今城中约有五万人马,虎威将军可记下了?” 赵林讪笑两声,连连点头:“记下了,记下了,还得是我伯言兄,对军中之事如数家珍哇!” 言罢,又谓刘贤、卓膺言道:“承礼、俊承,现居何职?” 二人抱拳曰:“现居校尉,各领一营。” 赵林闻言颔首,又问李焕道:“李..兄,现居何职?” 李焕抱拳一礼,恭声道:“小人...呃...末将...” “不必多礼,随意些便是。” 李焕闻言,瓮声道:“陆将军命俺为弓箭教习,现今为军侯之职。” 赵林颔首,又问谢旌、周陵、沙摩柯三人详略。 待基本了解江陵之兵情况后,赵林起身行至阶前,正色道: “赵某奉主公之命镇守江陵,协防荆南。 江东虽暂为盟友,却也不可不防。 江陵墙高池深,然于城外有诸多产业,或百姓村寨。 一旦江东来犯,恐祸及百姓,亦耽搁水车作坊造器。 我意派兵过江,至公安立寨,另在孱陵城屯驻一部兵马,呈犄角之势,以御敌于江陵之外,诸位可愿同往?” 众人闻言,皆抱拳出班,口称:“愿往。” 赵林见状,微微颔首,点了陆逊、李焕留守江陵,周陵、刘贤屯驻孱陵,自领谢旌、沙摩柯往公安立寨而守。 又吩咐丁奉领一部兵马驾船游曳江中,往来探查江东军情,命卓膺督管沿途烽火台。 此后数日,各军收拾停当,依令而行。 赵林在公安立寨之后,便时常率亲卫回江陵小住几日。 一来,探听汉中与襄樊战况; 二来,江东周家若有信至,皆去江陵。 三来,便是思念长女赵灵,顺便慰问她母亲与诸位姨娘。 五月初,赵林回江陵,接到战报。 汉中:曹操亲领大军至长安,不日便要南下。 襄樊:曹仁于樊城五里外扎营,不攻城池,只谨守大寨不出。 合肥:孙仲谋派凌统夜袭张辽,反中了埋伏,折损三千精锐。 六月初,赵林二回江陵,接到战报。 汉中:曹操自傥骆道南下,被诸葛亮识破疑兵之计,屯大兵于龙亭,堵在了傥骆道南关口,不得出。 襄樊:二伯关羽连日出城搦战,曹仁高挂免战牌,只守不出。 合肥:张辽夜里攻城,险些砍断吊桥绳索,杀进城中。 六月末,赵林三回江陵,接到战报。 汉中:徐晃自陈仓道与褒斜道分兵南下,一路被魏延堵在途中,一路出了群山,却迎面撞上张飞五千铁骑,许褚与张飞大战百余合,徐晃恐张飞另有援军,遂退回褒斜道安营扎寨。 襄樊:关羽见秋雨连绵,佯作在沔水上游挖掘河道,蓄水意欲使水攻。 曹仁得报,不敢久留,兵退十里,回了邓县。 如此,两地虽只有十余里,却隔沔水而望,暂时休战。 合肥:孙权心生一计,欲以瓮城坑杀曹军,反被张辽趁机毁坏北城门,若非甘宁、周泰拼死上前,鲁肃及时派人封堵北门,恐怕此时城池已下,合肥重回张辽之手矣。 七月中旬,赵林再回江陵,接到战报。 汉中:刘备亲至龙亭,与曹操大军对峙,两军交战十余阵,各有胜负。 襄樊:近日无事,二爷读春秋。 合肥:孙权十万大军死守城池,张辽分兵三部,佯攻七日,奇袭六安、浚遒,一日便下。 赵宅:刘雅确诊有孕两月,赵府张灯结彩,大肆庆祝,有书信八百里加急送往汉中刘备处报讯。 第389章 龙亭之战,假子称雄。 汉中,龙亭。 “报!主公,曹军正于城外搦战。” 堂中,刘备问曰:“来者何人?其军几何?” 斥侯曰:“不下三万人马,魏将军言曹操亲至。” 众人闻言,皆皱起眉头。 刘备道:“诸公随我登城一观。” 言罢,率众出堂,纵马往北门赶去。 须臾,刘备登墙,立于城门楼前,手扶女墙,遥望城外曹军阵势。 只见十余方阵严密整齐,阵前旌旗无数,多为“夏侯”、“曹”字。 中央有一座华盖,其下有一人金盔金甲,立于战车之上,正是曹操。 许是见得城楼上人头攒动,知晓刘备亲至,曹操挥了挥手,战车缓缓上前。 “丞相请刘玄德出城搭话!” 有一骑士打着白旗,纵马来到城下,高声喝道。 刘备闻言,并不犹豫,自下了城墙,骑的卢出城,与曹操战车相距只数步。 “刘备!卖履小儿,怎敢反叛朝廷,杀我大将!” 曹操眸中杀意尽显,刘备却是不惧,厉喝道: “吾乃大汉宗亲,奉诏讨贼!汝挟持天子,攫取高位,僭用天子銮舆,祸乱天下,乃真反贼也!” 曹操闻言,不怒反笑:“大耳贼,今日我必杀汝!” 刘备闻言,针锋相对:“今日,吾便要为大汉除去国贼!” 二人嘴上吵的凶,注视着对方的眼神中却满是忌惮。 话不投机,各自回阵。 曹操谓左右曰:“谁人敢去挑战!” 话音刚落,一人倒提大刀,抱拳曰:“小将愿往!” 曹操视之,乃夏侯临,夏侯渊之侄,现为军中校尉,遂颔首勉励曰: “努力一战,为汝伯父复仇!” 夏侯临得令,拍马舞刀,疾奔至城下,叫骂曰: “大耳贼!速速出来领死!” 此言一出,城头诸将皆怒,纷纷请战。 其中有一人,往日不知得了刘备多少恩惠,早有报效之心,当即单膝跪地,请战曰: “此人辱我君父,封誓要杀之!请命出战!” 刘备见得刘封满面愤恨之色,遂颔首曰:“公仲骁勇,务必小心。” 刘封得令,一甩战袍,噔噔噔下了城楼,翻身上马,大叫开门。 旋即自亲卫手中接过一杆铁枪,呼喝出战。 “狗贼焉敢辱我君父!受死!” 门外,夏侯临见是一员小将出战,口出狂言,厉喝道: “先斩汝这无名小辈,再取大耳贼性命!” 刘封闻言更怒,跃马挺枪直取夏侯临面门。 二人兜马厮杀,两军战鼓擂动助威。 战不十合,刘封使出一记中平枪,刺夏侯临于马下。 刘备军齐声欢呼,曹军士气略显低迷。 曹操不悦道:“挑战不成,反挫我锐气。何人去斩了那小将?” 左右有一人策马出阵,大喝曰:“曹嵍愿往!” 刘封见状,也不迟疑,兜马接住曹嵍,刀枪并举,奋力一战。 曹操于阵前观战,见二人斗了二十余合,曹嵍渐渐不敌,遂问左右曰: “此是何人?” 左右有识得刘封之人,抱拳答曰:“回禀丞相,此人姓刘名封,乃刘备养子。” 曹操闻言颔首,正欲再问,却见场中刘封寻到一处破绽,大喝一声,将曹嵍亦刺于马下。 曹操大怒,亲自点将一人,言道:“伯仁何在!” 夏侯尚听得曹操点将,拍马出阵,大喝一声: “刘封休要张狂,某来战汝!” 刘封方才连杀二人,正是热血沸腾之时,见曹军又有一人持枪出战,急拍马迎上,接住厮杀。 二人都使铁枪,皆为弓马娴熟之辈,一时之间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斗得不相上下。 曹操见状,心中大定,命再擂鼓车。 刘备亦命鼓手奋力助威。 二人便在两军阵前,使出浑身解数,枪来枪往,不知不觉斗了五十余合,不分胜负。 刘封见夏侯尚武勇不逊自己,遂心生一计,佯作不敌,拍马回阵。 夏侯尚那肯罢休?绰枪在后追赶,却不防刘封使出一招回马枪,枪头直奔面门戳来。 夏侯尚匆忙俯身躲避,却晚了一步,被一枪戳掉兜鍪,顿时亡魂大冒,转头往阵中逃回。 刘封待要追赶之时,见夏侯尚已近敌阵,遂以铁枪挑起飞落在地的兜鍪,高高举起,耀武扬威。 曹操见状,恨声骂道:“卖履小儿使假子出战,竟三战全胜,若我黄须儿在此,汝假子成齑粉矣!” 然回头去看时,却见军中士气低迷,遂又恨声道: “今日且退兵回营,去调仲康来!” 且不提龙亭城外战事暂休,荆州樊城城楼上,关羽正手捧竹简,大马金刀的坐在胡床上,细细观阅。 “报!关将军,曹仁使夏侯存夜袭筑坝士卒,五百人马死伤过半,正往城下赶来,关小将军已率兵去救。” 关羽闻言,丹凤眼微微眯起,冷声道:“再探再报。” 待斥侯走后,又谓周仓曰:“速速整备五百骑军候命。” 言罢,手捋长髯,思忖片刻,又冷笑一声,拾起竹简,继续翻阅,却不曾着甲备战。 城外七八里处,夏候存正率五百骑军追杀逃亡士卒,斜刺里忽有一军杀至。 夏侯存见状,急打呼哨,命骑军汇聚列阵,觑着由远及近的青色将旗,只见上书一个“关”字。 遂问左右曰:“若是关羽亲临,尔等务必戮力死战,或能擒杀此人,夺个泼天富贵!” 话音刚落,却见关字大旗下,是一年轻小将,乃问左右曰: “此人并无长髯,莫非不是关羽?” 有识得关平之人,拱手言道:“将军,此乃关羽之子关平是也。” 夏侯存闻言大喜,谓左右曰:“先擒了此人,关羽必慌乱矣!” 言罢,领五百骑正面迎上。 另一头,关平手提大刀,率众杀来,见曹军不避锋芒,迎面撞来,不由心中疑惑。 骑军对阵,惯以马速为先,若是叫关平领军,敌骑极速冲来,必要先避其锋芒,待敌骑马力稍减,再调头来战。 这曹军当面撞来,端得是太过小看人了! 遂倒提大刀,拖地疾驰,大喝道:“随我破阵杀敌!” 第390章 卖履小儿何时得了这许多猛将? 夏侯存乃曹仁麾下有数的骁将,惯使一杆大刀,因不曾得与关羽交战,只常闻世人皆赞关羽忠义勇猛,遂心生不服。 数日前关羽派兵在沔水上游筑坝,曹仁本是牵制关羽而来,不欲与之死战,遂退兵回邓县。 时夏侯存早不忿关羽威名广传,是以连番请命,得了五百骑军夜袭筑坝士卒营寨。 原本曹仁和关羽皆不欲战,只因汉中战场胜负未决,襄樊二城坚固,邓县亦是墙高池深,二人争斗也不过是徒增伤亡。 故而关羽派兵去沔水上游筑坝不过是给了曹仁退兵的台阶罢了,曹仁也知自家佯攻牵制之计被识破,因此顺势退兵休战。 闲话少说。 且说关平拖刀而来,被夏侯存瞧见,笑谓左右曰: “某南征北战,不曾见得如此使刀之人。” 笑罢,斜举大刀,策马迎上,口中大喝道: “小儿休走!看夏侯爷爷生擒了你!” 关平闻言大怒,单手拖刀在后,左手猛地扯动缰绳,那马儿会意,凌空跳起。 “匹夫受死!” 一声暴喝,如响雷般震耳欲聋。 旋即单手一拧长杆,刀锋向上,拎起大刀自后而前划出一道圆弧,闪电般劈向夏侯存。 再看夏侯存,早被那一声暴喝震得心虚,见一道刀光迎面劈来,急横刀去挡。 只听“铛”的一声,竟震得夏侯存双手发麻,险些握不住刀杆。 二马交错之时,关平松开缰绳,两手持刀,右手正握,左手反握,刀刃向左后斩去。 夏侯存哪料到如此大力对拼之后,关平尚能再使出这般精妙招式。 这一刀,正中后心,虽有铁甲挡住刀锋,然力道却透甲而过,直把夏侯存砍得呕血不止。 存大惊,心道:“我命休矣!” 下一瞬,五百荆州铁骑蜂拥而至,夏侯存于马背上连中十余刀,直被砍得双臂皆断,方才坠落马下,踩踏成泥。 半个时候后,樊城城楼,斥侯满面喜色,入内报曰: “报!关将军!关小将军阵斩夏侯存,得胜而归!真乃勇将也!” 关羽手捧竹简,目不斜视,捋须道: “只斩一无名之辈,何足言勇?” 言罢,挥手令斥侯退下。 又谓军司马赵累曰:“拨些好酒,犒赏骑卒。” 赵累拱手应诺,掩嘴偷笑而去。 邓县曹仁亦得斥侯来报,言夏侯存被关平所杀。 曹仁闻言大怒,却自知凭邓县两万人马奈何不得关羽,即便去城下搦战斗将,恐也不是关羽敌手,遂强忍恨意,安抚部众,只待来日曹操在汉中战场取胜,再趁势攻打襄樊,谋夺二城。 半月后,汉中战端又起。 曹操亲率五万大军至龙亭城外叫阵。 刘备率文武登城,见得城下有一骑士高声叫骂道: “刘玄德!可敢叫汝假子出战?” 刘封早按捺不住,抱拳请命。 刘备却是不允,言道:“前番公仲连胜三场,曹军乃退。今日指名道姓,邀斗于汝,必有所持,不可大意。” 言罢,环视左右,见得张飞、马超、黄忠、张合、庞德、魏延六员大将皆在,心中稍安。 又见左边诸葛亮羽扇纶巾,右边庞士元麈尾高冠,目之所及,尚有法正、黄权、张松、王累等辈,于是心中大定。 拾阶而下,行至城墙边,负手而立,朗声道: “曹操又来,必有强将,前番我儿连胜三场,挫敌锐气,今日有谁愿出战,再折其爪牙?” 此言一出,众将皆抱拳请命。 争执不下之时,诸葛亮轻声言道:“曹操既欲斗将,何妨一并出战?” 刘备闻言,暗自竖起一根大拇指,正色曰: “正要观诸将之勇!” 众人闻言,皆抱拳应诺,一齐下得城墙。 时马超早见得许褚在曹操左右,遂抢先道: “诸位,超曾与那许褚争斗三百合不分胜负,今日定要在主公面前斩了此人,还望诸公去斗旁人。” 张飞闻言,眼珠一转,瓮声道:“俺正欲与他大战一番,恐不能相让。” 马超闻言,急拉住张飞,附耳道:“三将军,超与柏轩,兄弟相称,还请三将军看在柏轩贤弟面上,让那许褚与我。” 张飞闻言哈哈大笑,拍了拍手,谓众将曰: “看在俺贤侄面上,便将那许仲康让与孟起,诸位与俺邀斗旁人,何如?” 众人皆忍俊不禁,浑然无大战前的紧迫之感。 待下得城墙,各自上马持械,叫城门大开。 张飞一马当先,胯下乌骓马,手中丈八蛇矛,口中大呼: “燕人张翼德在此!谁敢与我决一死战!” 黄忠紧随其后,胯下黄骠马,手中金背大砍刀,口中大呼: “南阳黄汉升在此!谁人敢与老夫一战!” 庞德、张合、魏延三人并辔出城,各自报上名号。 五人并排驻马,端得是威风凛凛,只叫曹军阵中那金盔金甲之人嘴角一阵抽搐。 最后马超催动踏雪宝马,手持虎头錾金枪,风驰电掣出了城门,径直奔到两军阵前,枪指曹操,大骂道: “曹贼!速速叫许褚匹夫出来领死!” 曹操见得那六员猛将,心中大恨,也越发忌惮,正思忖派谁能敌住此六人,却见许褚策马出阵,大骂道: “马超!卑鄙无耻的小人!今日某家便要将汝砍成肉泥!” 曹操见状大惊,唯恐许褚遭到六人围攻,急命众将齐出。 便在此时,城楼上,孔明与庞统对视一笑,庞统进言曰: “主公,可命骑军自南门而出,绕城而走,击曹军侧翼。” 诸葛亮亦道:“可命精兵一万,分作两部,各出东西二门,挥军掩杀。” 刘备从善如流。 再去看城下,曹军十数员战将齐出,直奔厮杀中的马超、许褚。 张飞见猎心喜,大吼一声,策马挺矛先出。 黄忠拍马舞刀紧随其后。 庞德、张合、魏延亦纷纷纵马疾驰,迎上来敌。 五人接住曹军十余人,各自独斗二三敌将,竟是甫一交手,便有三员曹军战将被斩。 曹操见状大惊,咬牙切齿道:“卖履小儿何时得了这许多猛将!” 只一句话的功夫,又有三人落马,俱是曹军战将。 第391章 丞相为何发笑? 却说曹操休战十余日,从徐晃处调回许褚,意欲使猛将斩了刘备假子,赚其出城决战。 谁料,刘备不曾叫刘封出战,却是出来了六员猛将。 曹操见得张飞、马超早已心惊,本欲暂退避其锋芒,再寻他计,不想许褚受不得激,甫一见到马超,便拍马出战,曹操阻拦都来不及。 唯恐许褚为六人围攻,号令众将齐出。 只三五合间,十余人围攻六人,却反被杀了五六人。 曹操大惊,见得城门下只有六员猛将,并无士卒军阵,遂急叫擂鼓进军,欲救回自家战将,或也能围杀对方猛将。 战鼓方才擂动,城头忽响起鸣金之声。 六将各自逼退对手,策马便往城门跑去。 曹操估算一番距离,暗叹不能趁势夺门,又气恼刘备何时得了这许多猛将,竟连折麾下七八人。 正犹豫若要攻城,未带器械,若要退兵,又不甘心之时。 忽闻城头上鸣金之声消失,转而鼓声大作,亦有战阵列队行进之声自东西两面传来。 曹操急左右看去,只见东西两面皆有刘备军士卒排着严密阵列,踏步而来。 扶了扶头上金盔,曹操咬牙下令:“退兵!” 左右闻言,叫鸣金收兵,大军缓缓而退,只余两翼骑兵断后。 中军方调转方向,行了不足百步,又有马蹄声滚滚而来。 曹操回头看去,只见一彪铁甲骑军自刘备军步卒侧翼蜂拥而至,已是排好了锋矢阵,专为踏阵而来。 曹操见状,倒吸一口凉气,不自觉的手捋短髯,仿佛回到了昔日潼关下。 “快!快快列阵阻敌!” 曹丞相急忙下令,却是手脚麻利的催动战马,绕过方阵,径往北面逃去。 曹军虽为精锐,然所谓将乃兵之胆也。 若是曹操不退,士卒自然死战。 然曹操纵马向北疾驰,早被无数士卒瞧见,如何还能戮力奋勇? 只道自家主公尚且逃命去也,何苦卖命死战? 许多士卒发了一声喊,一齐脱离大部队,自顾逃命。 曹军将校也有催马逃命之人,纵有勇烈之士呼喝士卒列阵,然刘备军的铁骑杀至时,士卒哪还顾得上听令。 铁骑轻易踏破并不严密的阵型,紧跟着分散追杀。 刘备军步卒亦发力狂奔,撵上一人便狠狠扑倒在地,气喘吁吁中警惕的抬头望着左右,见无人来抢,方才一刀攮死,割下左耳,喜滋滋的串在麻绳上。 曹营大帐本在龙亭北面山路中,相距约莫八九里。 然曹操亲领大兵而来,虽号称十万,实则能战之兵不过五六万人。 此番前来搦战,五万人马齐出,营中只余不到两万敢战之士。 兵败如山倒,刘备军一路掩杀,曹操听得身后喊杀声混合惨叫声无数,心中虽是滴血,却也不敢回头,唯恐再听得那句:“短髯的是曹操。” 一路回了大营,原想以寨墙为依托,率营中两万士卒并三四万郡兵、役夫顶住刘备军。 怎料未等部署就位,先被自家溃兵冲破辕门,便是寨墙也多有损坏。 眼见袍泽惊慌逃回,远处刘备军喊杀震天,营中两万士卒并数万郡兵只道刘备大军杀来,自家败局已定,早无战心。 曹操乃知兵之人,岂能不知大势已去? 只得下令弃营而走,又命左右焚烧营帐,阻隔刘备追兵。 如此,刘备军斩首数千,大胜而归。 曹操则率溃兵往北逃了四五十里,直至日落西山,方才收拢人马,重新安营扎寨。 寨墙可以伐木为之,营帐又从何而来? 所幸此时已是盛夏季节,可以天作被,地作床,只祈祷今夜莫要下雨。 竖起几根简陋火把照亮。 曹操坐在木墩上,望着左右文武,言道: “唔...此战失利,乃操之过也。” 左右闻言,皆抬头注视,静待下文。 曹操见状,起身行至人群中央,环顾四下,见大军士气低迷,忽仰天大笑。 众人见状,皆不明其意。 有昔日曾随曹操征战赤壁之人只觉浑身发寒,匆忙看向两侧高山。 时有曹洪在侧,问曰:“我军大败,丞相为何发笑?” 此言一出,更叫数人汗毛直竖,冷汗连连。 曹操闻言,沉吟一番,笑曰:“嗯...我笑那织席贩履的小儿,因小而失大也。 我军虽败,然根基未损,犹有十数万之众。 今日一败,非战之罪也。 刘备素来以仁德君子之貌示人,今日阵前斗将,他却使阴谋诡计,岂不失信于天下,啊? 哈哈哈哈哈....” 笑罢,见众人仍旧士气低迷,又环顾四下,笑谓众人曰: “胜败,乃兵家常事嘛。一时之失利,不过些许挫折,何妨来日努力向前? 大丈夫不争一时之长短,乃争其结局也。 今日我军虽败,却也有所得。 诸公可曾见得张儁乂出阵?” 有见得张合出阵者,细声告于左右。 曹操又笑道:“张儁乂虽投刘备,却是昔日兵败穷困之时,无奈之举。 今我率大军前来,若以书信一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其必复返! 届时,有张儁乂为内应,刘备安能再胜?” 众人闻言,不置可否。 杨修立于阴影之中,双目盯着曹操背影,眼神玩味。 司马懿坐在人群之中,微微低头,不知思忖着什么。 刘晔倒是眉头一皱,拱手问曰:“丞相,张合已投刘备数年,听闻颇受重用,恐不易说其归降。” 曹操闻言,却摆手笑曰:“哎诶,即便其不愿复返,亦可行反间之计,使刘备失一臂助,乱其军心。 诸公勿忧,操自有计较,必能重振旗鼓,击破刘备,夺回汉中。” 言罢,见众人面色稍有缓和,左近士卒亦恢复了些许精神,又道: “嗯,天色已晚,明日且调徐公明来此,合兵一处,齐攻龙亭,料刘备区区数万兵马,如何能挡我虎狼之师?” 众人闻言,齐声应诺,曹操又宽慰数则,方叫众人散去,各自歇息。 只是杨修自身后走出时,那嘴角一抹笑意却被曹操窥破,不由盯着清瘦背影,微微皱眉。 第392章 马谡的嫉妒 孱陵县曾在前年刘备领荆州牧,屯兵油江口时改名为公安县。 去岁诸葛亮在孱陵东面数里外建土城,名曰公安新城,因土城尚未完工,故而百姓仍居于孱陵旧城,也仍旧以孱陵县称呼。 周陵与刘贤奉赵林之命屯兵于此,不只是防备江东偷袭,亦要治理一县民生。 就像在公安土城安营扎寨的谢旌、沙摩柯,也有监督土城筑造的职责。 原本江陵资源运至孱陵,再由周陵、刘贤运往公安,由诸葛亮委派的马良督造土城。 谁料数月前赵林领兵来此,见土城规模虽说不小,但受时代所限,防御属性并未拉满。 遂与马良商议一番,提出了不少要求。 其中马面城墙便是最费时费力的。 马面城墙又称敌台、墩台、墙台。 一句话形容便是沿着城墙外沿,每隔一箭之地,设一突出墙体,使整面城墙形如锯齿。 有敌攻城之时,士卒可三面射击敌军。 因其外观狭长,类似马面而得名。 “兄长,那甚么马面墙,端得难造,匠工多有怨言啊。” 马良、马谡立于树荫下,望着不远处的土城。 “赵将军此法甚为高明,若能建成,可抵数万大军,不可小觑。 匠工有怨,不在马面墙,此番将军回江陵,便是去搬赏钱去也,待匠工得了饷,怨言自散,不必理会。” 马良言罢,手指土城之左,谓马谡曰: “汝前番莽撞,去请谢将军增派蛮兵筑城,此事待赵将军回返,恐有责问,汝可有说辞?” 马谡闻言,冷哼道:“他责问于我?谢旌与那劳什子蛮王有督造土城之责。 而今赵林...哼,赵将军擅自修改图纸,使筑城难度倍增。 我去请谢旌派兵相助,还不是怕误了工期? 他又有何说辞来责难于我!” 马良闻言,怒斥曰:“汝不过一从事,未立寸功,怎敢直呼军中战将姓名! 且不论赵将军乃主公爱将,又为翁婿,便是其赫赫战功,汝敬之尚且不及,焉敢挑衅于他!” 言罢,见马谡面带不服,又道: “如今关将军镇襄樊,赵将军镇江陵,荆州大小事务,皆由二位将军裁决,汝为下官,奉命行事,自当尽心竭力,便有谏言,当书简呈递。 汝却趁赵将军回江陵之时,仗着诸葛军师器重,妄图以势压人,何其愚蠢! 汝不曾见得赵将军与诸葛军师兄弟相称,为兄却亲眼所见! 所谓在其位,谋其政。汝今奉命督造新城,不思如何效力,整日嫉贤妒能,耍弄心机,早晚必生祸端!” 马谡闻言,争辩道:“我嫉贤妒能?他赵柏轩若非赵子龙之侄,焉有今日风光? 听闻汉中之战,他麾下数千人马全军覆没,可见其无能! 今又指手画脚,擅自更改图纸,设立甚么马面墙,平添繁重劳务,若误了工时,兄长也需担责! 我自去请谢旌增派些许蛮夷相助,还不是为了兄长!” 马良闻言,长叹一声,语气稍缓,劝慰道: “吾弟!汉中之战,我等只是听闻,岂能为真? 而这马面墙,确为防御利器,虽筑造艰难,却为长久之计。 而今诸葛军师调去汉中,荆南事务皆由赵将军决之,便是误了工时,其自知为何,岂能怪罪于为兄? 我等只须尽心竭力,督造新城便是。” 马谡闻言,心中犹自不服,只是面上却佯作受教,抱拳一礼,应付过去。 土城之左,营寨之中。 谢旌与沙摩柯切磋完毕,各持兵刃回帐。 沙摩柯瓮声道:“那酸儒今日来寻显扬兄,可曾辱我蛮兵?” 谢旌闻言,谎称道:“他敢!蛮王兄弟且放宽心,有将军为你撑腰,谁人敢辱?” 沙摩柯瓮声道:“显扬兄休要瞒我,那酸儒离帐之时,曾与亲随言及我蛮兵,多有辱骂之辞,俺早知矣。” 谢旌讪笑一声,劝慰道:“兄弟,你为蛮王,他不过区区从事,何必与他计较? 若兄弟气不过,待将军回来,将此事禀告将军便是。” 沙摩柯却摇头道:“又非止他一人,何必去说。” 谢旌奇曰:“蛮王何出此言?” 沙摩柯将铁蒺藜骨朵搁在兵架上,言道: “军中士卒多起争端,动辄便称我等为蛮夷,便是平日调兵遣将,亦称蛮兵,不是轻视又是为何?” 谢旌闻言,心中颇有惭愧,挠了挠发髻,劝慰道: “兄弟,旁人或有此意,然我等跟随将军左右,何曾见得将军轻视蛮兵? 昔日出兵广都,蛮王中伏,将军只率我等轻骑去救,折了三百袍泽,兄弟可还记得?” 沙摩柯颔首道:“显扬兄不必相劝,俺自知将军并无轻视之意,然近日俺多读经典,颇知‘蛮’之字意,甚为不喜。 那酸儒欺辱于我等,俺不与他计较便是,待将军回返,俺当求将军改此‘蛮’字,显扬兄可愿出言相助?” 谢旌听罢,心中思忖道:“蛮兵不叫蛮兵,改甚么名字?” 眼珠一转,想起前番被赵林逼迫读书,有一卷《说文解字》,遂言道: “蛮,南蛮,蛇种,从虫?声。意为边远之民,虫蛇之种也。 此蛮字乃古之圣贤所造,与今意确有出入。 兄弟若欲改营号,旌愿请将军为之。” 沙摩柯抱拳道:“如此,多谢显扬兄!” 二人又闲聊许久,方散。 数日后,赵林率亲兵赶着羊群、大车回营。 未及进寨,先谓赵青曰:“青弟,分一百头羊与马从事,犒赏匠工、役夫。” 赵青领命,赶着一百头羊往土城行去。 赵林又谓陈安曰:“泰宁,将贺弟的喜酒分与将士,羊群赶入辎重营,给兄弟们吃顿肉!” 陈安笑着抱拳领命,招呼数名亲卫而去。 赵林正欲打马进帐,却忽闻土城方向传来争执之声。 循声看去,只见羊群入了土城,赵青却被拦在营外。 赵林眉头一皱,纵马往土城行去。 距离渐近,只听一颇为耳熟之音冷嘲热讽道: “一千头羊,便只分了这一百与我督造营,莫非汝还要分一羊腿吗?” 第393章 敲打马谡 ilwxs.com 却说赵林正欲进寨,忽闻督造营传来争执之声,遂循声而去。 督造营大门紧闭,一什郡兵得了命令,守在大门之内。 赵青脸色铁青,喝问曰:“汝是何人,安敢拦我去路!” 那人冷哼一声,答道:“我乃马幼常是也,奉军师之命督管此营,汝非匠工,不得不内,请回吧。” 赵青双眸微眯,言道:“我奉护军中郎将之命驱赶羊群分予马从事,以为督造营犒赏,汝今闭门阻拦,莫非不尊我家将军之命!” 马谡闻言,冷笑道:“赵将军之命?莫说只是军令,便是赵林亲至,若无我兄长允许,他也须进不得这营门!” 此言一出,不等赵青发作,那一什郡兵却急忙言道: “马从事慎言!” 马谡闻言,怒斥曰:“尔等奉命守备督造营,须是听令于我兄长!” 话音刚落,就听有一人怒声斥道:“幼常!汝要作甚!” 马谡闻言,脸色骤变,回身抱拳曰: “兄长,此人无礼,欲强闯大门...” “放肆!汝还敢狡辩!此乃赵将军亲卫族弟,乃奉命分羊与我督造营! 汝方才所为,为兄尽知!还不快赔礼道歉!” 马谡闻言,气愤道:“区区百头小羊,却要交割给兄长,此人藐视我兄弟甚矣,我不道歉!” 马良气急,手指马谡,正欲斥责,却忽见赵青身后有一人策马缓行而来,正是身着武袍,头戴英冠的赵林。 赵林扬了扬马鞭,示意跪地行礼的郡兵起身,又左右摆了摆,叫大开营门。 旋即任由宝马一步一步缓缓行进营内。 这才居高临下,随意抱了抱拳,笑道: “季常兄,莫非令弟嫌这百头肥羊太少?” 马良知自家弟弟理亏,陪笑道:“赵将军,舍弟年幼...呃...冒犯将军虎威,非其本意,万望将军勿怪,勿怪。” 赵林呵呵一笑,连连摆手道:“不怪,不怪。向日去江东运钱粮,承蒙季常兄照拂,特拨了艨艟与我夫人返程,看在往日照拂上,赵某不罪他便是。” 言罢,又低头去看马谡,笑曰:“要说起来,令弟年岁比赵某还多了几个春秋,当知凡事量力而行,莫要自取祸端才是。” 马谡低头不语,只是旁人不曾见得他眼中怨恨。 马良讪讪一笑,自是谦虚客套一番。 马家这一代虽有兄弟数人入仕刘备麾下,在荆州也有人望,但荆州世家多了,三年前的江夏苏家不也曾是本地豪族? 况且别人不知赵林在刘备集团中的地位,马良岂能不知。 且不提其叔父赵云乃是刘备旧臣,曾也是都督交州的大将,如今更是调去了成都,督管益州兵事。 单说赵林的多重身份,单独拿出一样,也不是马家所能招惹的,更何况如今赵林统管荆南数郡之地,一应大小事务全由其自决之,这是何等的权势。 马良现如今不过是州从事之一的部郡从事,就算是州牧之下的治中从事,或者别驾从事,现今也须直接听命于赵林。 见得赵林微笑提点马谡,虽言辞中有威胁之意,但对比赵林往昔行事,已经算和颜悦色了。 马良急拱手道:“多谢赵将军提点,良今后必严加管教。” 赵林闻言,依旧是笑容不减,摆了摆手,笑道: “诶,人非圣贤,孰能无过?错而能改,善莫大焉。” 言罢,环视聚拢而来的匠工、役夫,高声喊道: “诸位筑城劳苦,赵某自江陵寻了些肥羊,稍后便叫庖厨宰来烹煮,人人皆有一碗肉吃!” 众人闻言皆喜,纷纷拱手称谢。 赵林抬手压了压,待众人安静下来,又朗声道: “筑城艰难,赵某已向主公请命,特为尔等加了些饷钱,明日便可下发! 诸位须牢记,此乃玄德公爱民仁德之举,当思报效!尽心竭力,早日完工!” 众人闻言,喜不自胜,纷纷跪地叩拜,高呼:“谢玄德公赏赐。” 山呼数遍,方止。 赵林又代表刘备嘘寒问暖一番,乃叫众人各自回去歇息,等候分肉。 众人皆欢天喜地的散了,赵林也不欲多留,只是又看了一眼垂头不语的马谡,言道: “汝兄弟皆为贤才,早晚必有重用,莫要因汝一人之故,而令马家蒙羞。” 言罢,指了指赵青,又道:“明日还是青弟运来饷钱,汝好自为之。” 轻磕马腹,宝马缓缓而行,驮着赵林出了督造营,往军营而去。 途中,谓赵青曰:“青弟,明日若马谡再来挑衅,只管教训一番,莫要闹出人命便是。” 赵青答曰:“方才小弟正要发作,若非少将军赶来,小弟定把那酸儒骂的狗血淋头。” 赵林闻言,心道:“这脾气都跟谁学的,一亲卫也敢辱骂从事了?” 摇了摇头,策马小跑进了辕门。 抬腿下马,随意将马鞭丢给亲卫,自有人照顾好爪黄飞电。 赵林径入大帐,见谢旌、沙摩柯正与陈安忙活着摆酒,遂问道: “喜酒可曾发下?宰了多少肥羊?” 三人见赵林归来,一齐抱拳见礼,陈安答道: “营吏正在统计,稍后便发。主公,军中庖厨不足,莫如每队发一羊,叫士卒自行宰杀烤来吃用罢。” 赵林颔首,言道:“唔...先这样吧,一帮粗汉能烤得甚么好肉,明日去孱陵请些庖厨,好歹叫兄弟们吃顿好的。” 陈安记下,又低头摆弄桌案。 赵林见沙摩柯伸手捅了捅谢旌,于是问道: “蛮子,有话就说,撺掇显扬干甚。” 两壮汉闻言,对视一眼,谢旌捋了一把大胡子,嘿嘿笑道: “将军,蛮王...呃...蛮王想讨个营号...” 赵林闻言一乐,问道:“蛮子,你想讨个甚么营号?” 沙摩柯面带不满之色,嘟囔道:“蛮子,蛮子,说甚么无贬低之意,张口闭口皆是蛮字。” 赵林掏了掏耳朵,没好气道:“你嘟囔甚么?大声说。” 沙摩柯闻言,猛的起身行至赵林近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偏偏梗着脖子嚷道: “俺不当这劳什子蛮王了,只求将军给俺蛮...麾下儿郎起个营号,往后莫要让人称俺蛮王、蛮兵...” 第394章 江东噩耗 赵林闻言,眉头一皱,问道:“怎滴?营中有人欺负蛮兵?” 谢旌急拱手道:“不曾,不曾啊将军。只是...蛮王不知从哪学来,言说蛮字有贬低之意,故而欲改个营号。” 赵林闻言恍然,拍了拍沙摩柯肩膀,叫他起身,正色道: “蛮,乃边野之民,确有贬低之意。此事是我思虑不周,未曾想到此处。 汝欲讨何营号?” 沙摩柯闻言大喜,瓮声道:“全凭将军做主,只须不是蛮字便好。” 赵林闻言,思忖一番,试言道:“蛮兵善攀山过涧,不若叫飞毛腿营?” 沙摩柯闻言,笑容一滞,不语。 一旁谢旌、陈安对视一眼,亦是一愣。 赵林见状,心知沙摩柯并不满意,又思一名,试言道: “蛮兵善射,不若叫箭营?...唔...不妥。” 三人眼神发直,不语。 “山,巍也。巍...唔...不妥,不妥。” 三人不明其意,歪头不语。 “蛮字...蛮兵虽为步卒,然脚程只略逊于骑军,可谓飞驰电掣,又勇悍非常,不若叫电悍营?” 三人只听得云里雾里,不解其意。 赵林又踱步半晌,忽想起历史上诸葛亮曾练一营蛮兵,遂抚掌曰: “无当飞军!如何?” 三人闻言,如释重负。 沙摩柯急忙单膝跪地,抱拳曰:“谢将军赐名,以后俺麾下儿郎便是无当飞军了!” 赵林亦喜,扶起沙摩柯,笑道:“且不忙谢,汝既不喜蛮字,本将军便再为你取个王号如何?” 沙摩柯闻言,急摇头道:“俺忽觉蛮王甚为好听,便不改了。” 言罢,见赵林兴致不减,急言道:“如今有了营号,末将先行去告诉儿郎们这个好消息,告辞。” 赵林望着沙摩柯匆忙离去,咂了咂嘴,颇有些意犹未尽。 酒宴开始,酒宴结束,沙摩柯一直没来大帐,厮混于无当兵营帐之中。 赵林也曾端着酒碗,去与士卒同乐,言说此乃族弟赵贺结亲之酒,让兄弟们都沾沾喜气。 赵林部曲屯驻江陵已有一年之久,不少单身汉也有了家室,多是昔日盘瓠蛮的适龄女子,或为江陵附近的村寨之女。 陈安身侧也多了一个亲随,正是上次回江陵,途中陈安请假去江陵城东徐庄寻来,名唤陈礼,与陈安同岁,今年方才十七。 赵林知其乃是汉中之战舍命救下陈安的老卒独子,遂也颇为照顾。 闲话少叙。 次日赵青去渡口押了饷钱,径去督造营发放,马谡并未再来挑衅,许是得了马良教训。 如此,赵林也不再揪着马谡不放,只顾每日操练兵马,或巡督于江边,或去土城工地闲逛。 直到十余日后,江陵又有战报传来。 先是汉中龙亭之战。 曹军屡攻不下,遂伐木造投石车数十具,以投石掩护大军攻城。 然诸葛亮早与赵林研究出许多攻防利器,遂同样造投石车应对,却是射程更远,精度更高,还以桐油浇在碎石上,发射火石流星一般,摧毁了曹军大半投石车。 后来曹军又施毒计,抛腐尸于城中,却不料有华佗随军,早将赵林的防疫之法吃透,将腐尸集中焚毁。 一计不成,曹军又生一计,佯作分兵绕城,去攻汉中腹地,欲赚刘备军出城决战。 被庞统识破,以精骑诈败,诱至险要处,设伏兵败了一阵。 又有反间计,发箭书于张合。 却不知刘备早知张合为人,一番魅魔大法,反叫张合感激涕零,誓死效力。 曹军又行地道战法、破墙战法、筑城战法,皆不如意。 遂退兵至傥骆道深处,当道扎营,暂时休战对峙。 赵林看罢战报,心道:“投石机?想必是刘晔随军。抛腐尸这般毒计,颇与成固之战类同,莫非是同一人? 嘶...莫不是伤天和伤人和,不伤文和的贾诩?” 心中有猜测,却无明证,思索半晌,不得计,遂取第二份战报来看。 第二份战报乃是合肥之战。 张辽取了六安、浚遒,又合兵一处,三面围住合肥,与孙权对峙。 战报中并无详情,赵林也无从知晓大舅哥孙权如何能坐拥十万大兵,却被张辽如此轻易的取来六安和浚遒二县。 心中感叹不愧是孙十万,外斗外行,内斗内行,遇上张八百,也是命中克星了。 放下竹简,取来第三份加急信件。 这却是一绢布,赵林展开来看,却瞬间如遭雷击。 只见其信略曰: 柏轩吾弟,见字如晤。 分别日久,不觉已过两载,望弟康健如常。 愚姐自随汝姐夫去往朱崖岛结庐而居,原以为自此琴瑟和谐,共度余生。 不想天不怜我,亦妒英才,汝姐夫染病不治,撒手人寰。 而今归于柴桑,遵汝姐夫遗愿,欲葬于庐江舒县族地。 奈何有吴侯命张昭修墓于江南。 愚姐乃一妇人,无力相争,只得从命。 今停灵于府中,不日便要入土为安。 不知吾弟近况如何,若欲吊唁别离,请速来见。 未亡人乔氏。 赵林看罢,早已泪流满面。 回想起昔日江边,周瑜背对江水,挥手送别,往昔音容笑貌,不断闪回脑海。 虽然赵林与周瑜交往,多有算计,然不论如何,周瑜待他如亲弟一般,并非虚言。 何况小乔阿姐屡次帮衬,才有孙尚香结亲之缘。 思及往日和阿姐与姐夫相处时光,赵林是又愧又悲。 手捧绢布,凑近脸前,泪眼又细细看了一遍。 “...欲葬于庐江舒县族地...张昭修墓于江南...无力相争...” 念罢,忽起身踹翻桌案,咬牙切齿道: “张昭老贼!” 陈安听得动静,急进帐内,见赵林泪流满面,怒气升腾,问曰: “主公因何事悲愤?” 赵林闻言,仿佛有了倾诉之人,怒气稍减,却更添悲伤,泣曰: “泰宁,泰宁啊...我姐夫病故,阿姐来信于我,言张昭老贼阻挠,不令我姐夫葬于族地...” 其声哀哀,其泪淌淌。 “我阿姐待我如亲弟一般,如今突遭变故,又有老贼欺凌,却字字不提求助...泰宁,我欲往江东吊唁,汝速速去孱陵购置素衣纸钱,多备白布,命周陵、谢旌率五百精骑随行。” 言罢,又抹去眼泪,扶起桌案,取来笔墨,亲笔书信两封。 “差人速速送至江陵,交与伯言。快马送去樊城,呈我二伯。” 第395章 吊唁周郎 数日后,船队行至下雉,时常催促赶路的赵林忽叫船队靠岸暂歇一夜。 又行数日,终抵柴桑。 五百铁骑牵马登陆,人皆着白袍白甲,枪矛缚白绸,赵林身穿素衣,头戴素色幞头,便是腰间玄色剑鞘亦缠绕白布。 骑队疾驰半个时辰,来到柴桑北门。 时有守门士卒见一队骑兵尽着白甲赶来,正欲喝止,盘问是何处来吊丧的人马。 赵林却不停马,只管领着五百骑闯进城门,直奔周府。 江东文武大半皆在合肥,柴桑只余张昭为首的世家之人筹措粮草。 此时周府门前尽挂白灯,风不与便,招魂幡垂在府前,门可罗雀。 赵林重返周府,触景生情,潸然泪下。 滚鞍下马,蹒跚入府,沿着往日嬉笑打骂的廊道一路前行。 沿途并无家丁侍女,亦无管家仆役,只有零零散散挂在屋檐下的白纸灯笼。 及行至堂前,许是亲卫衣甲碰撞之声刺耳,叫堂内人听了去,有三五人倚着门框来看。 赵林见得是周府管家、仆役,模糊的视线穿过人缝间隙,隐约瞧见阿姐小乔跪坐灵前掩面而泣。 “啊啊...阿姐...呜呜呜...阿姐...” 俊朗面容早哭花了脸,勇冠三军的猛将上气不接下气,蹒跚向灵堂奔去,险些被门槛绊倒。 周府管家、仆役早识得是赵林,见状连忙上前搀扶。 赵林挥手甩脱,疾步入堂,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行至那模糊人影身侧,扑进怀中,放声大哭。 “阿姐啊!!呜呜呜...弟...弟来迟也!!” “柏轩?柏轩....吾弟...呜呜呜...” 姐弟抱头痛哭,众人见闻,无不坠泪。 小乔披麻戴孝,抱着赵林的脑袋,见他哭得眼泪鼻涕横流,泪眼中闪过一丝隐蔽至极的愧疚。 颤声道:“吾弟,何来之速也。” 赵林勉力起身,跪坐一旁,以手遮面,泣曰: “弟在公安练兵,接到阿姐书信,一刻不敢停留,恨不得肋生双翅飞来..” 说着,泪眼去看棺椁,那个大大的奠字仿佛利箭一般穿胸而过,只叫赵林悲上心头,又是放声大哭。 待强压住悲痛,环视左右,见堂中只有小乔与数名仆役,遂问曰: “何不见循儿与胤儿守灵?” 小乔道:“被那张昭接进吴侯府暂居。” 赵林闻言,转头目视小乔,冷声道:“姐夫亡故,其子不来守灵,却居于外宅,是何道理?” 小乔泣曰:“恐是为阻亡夫回族地安葬。” 正说话间,堂外忽有一甲士报曰:“将军,府外来了许多兵马,为首者自称是张昭。” 赵林并不回头,只抬起一手,言道:“放他进来,余者拦下,但有擅闯者,格杀勿论。” 甲士抱拳领命而去。 须臾张昭引十数文士入内,见堂中情形,有一文士正要斥责,忽被张昭按下,缓缓入堂,故作叹息,言道: “赵将军不远千里来吊唁公瑾,真叫人感叹呐。” 赵林依旧跪在灵前,并不回头,只沉声道:“子布先生,我两个外甥为何不在灵前尽孝。” 张昭闻言,不慌不忙道:“二子皆幼,恐悲伤过甚,伤了身心,故而护在吴侯府,有国太照看。” 赵林微微颔首,沉声道:“有劳子布先生照拂。” 站起身,擦去鼻涕眼泪,又狠狠揉搓一把脸,缓缓转身,冷声道: “夫父者,乃一家之尊长,子之所依,生子育子,恩重如山。 丧葬之事,乃人伦之终,生死之大事也。 一为表哀痛之情,父逝矣,阴阳两隔,子心伤悼,乃孝子所为。 二为明人伦之序,孝道之尊也。 礼者,所以定亲疏者,决嫌疑者,别同异者,命是非者也。 父死而子守灵,乃遵丧葬之礼,循古之仪轨。 子布先生以二子幼而枉顾孝道,莫非欲令我姐夫在天之灵不得安耶? 欲令二子遭世人唾骂,苍天不佑耶!” 张昭闻言,震惊于赵林引经据典,辩才无双,一时之间竟不能答。 赵林却一改往日作风,又对张昭带来的十余文士拱手一礼,言道: “赵某昔日久承姐夫照顾,待之如亲弟,今我不远千里,星夜赶来吊唁,有祭文表于亡兄,非二子在此,何以回礼?请速送二子归。” 众人闻言,皆面面相觑。 既有祭文为吊唁之礼,若无亲眷回礼,一旦传扬出去,必有骂名。 张昭思忖一番,乃唤一文士去吴侯府请回周瑜二子。 心中却道:“量他一小儿、匹夫,能作甚祭文,且把人质送来,调兵围住周府,又有何能为?” 思及此处,张昭引一众文士肃立一旁,静观其变。 赵林则拱手一礼,独立堂中,目视棺椁,不知在思忖什么。 过了半晌,文士携二子归。 时周瑜长子周循年方十一二岁,幼子周胤方才三四岁。 周循曾见得赵林,而周胤当初尚在襁褓之中,却不认识赵林。 “母亲...母亲。” 周胤迈步扑进小乔怀中,周循却先对赵林施了一礼,口称舅舅。 赵林扶起周循,牵着小手引去小乔身侧,言道: “阿姐,照看好孩子。” 小乔抬头看着赵林,眼含泪花,连连颔首。 正在此时,张昭对左右使了个眼色,立时便有一人拱手言道: “赵将军,二子既归,还请将军念诵祭文,全吊唁之礼才是。” 赵林却转头环视众人,沉声道: “且不忙念,我有一事不明,还请子布先生为我解惑。” 张昭暗中摆手制止文士质问,轻声道:“赵将军但说无妨。” 赵林沉吟一番,问道:“昔日曹操携百万大军南下,江东危如累卵,是我姐夫率兵破了曹操,解救江东于倒悬之下。不知先生...认否?” 张昭颔首。 赵林又问:“此功足以名垂青史,万载流芳,可见公瑾之才。 缘何战后谎称其染病,罢其都督之位,迫使英才往南方虫瘴之地避祸?” 张昭闻言,摇头道:“周郎确是染病而自请退将军位,吴侯曾三次不允,奈何周郎病重,不能理事,执意请辞,吴侯不得不忍痛允之。 至于赵将军所言逼迫周郎远遁南方,更是荒谬。 周郎病重,自去南方以为缓解病情,谁料又中瘴毒,是以不幸亡故...” 第396章 祭公瑾 赵林闻言,强压心中怒火,一字一句道:“我姐夫如何亡故,赵某自会调查清楚。” 言罢,又问张昭曰:“听闻子布先生为我亡兄寻了一处风水宝地,赵某多谢。 然所谓魂归故里,我姐夫族地乃是庐江舒县,却要辜负先生一片心意了。” 张昭闻言,冷声道:“公瑾乃已故大都督,为我江东重臣,今不幸病故,自当安葬于我江东之地。 至于庐江舒县,如今合肥大战不止,恐非安宁之所在。” 又遥遥抱拳一礼,言道:“此乃吴侯之命,欲让公瑾早日入土为安,却不需赵将军这般外臣置喙。” 言罢,伸手指了指灵堂左右两侧,轻笑道: “将军既是来吊唁,欲行祭文之礼。 如今公瑾亲眷皆在,何不念诵? 莫非...并无祭文?” 此言一出,一众文士或是轻笑,或是冷哼,不一而足。 却有一文士悄悄行至张昭身侧,附耳言道: “子布大人忘了他曾作甚么《杀人歌》?” 张昭冷哼,轻声回道:“祭文乃悼词,须庄重肃穆,行文有规得矩,岂是那甚么饮酒杀人之歌所能相比? 那《杀人歌》虽有侠义之气,作之不难,这祭文岂是一介武夫所能书就?且看他如何露怯便是。” 此言虽是轻声细语,然左右数人皆听得真切,颇感认同。 赵林本意是试探张昭,进而明晰周瑜之死与孙权有无关联,不叫他魂归故里,安葬舒县,又是为何。 可惜张昭老狐狸不曾露出破绽,也只得作罢。 不过,赵林早做了掀桌子的准备。 我来与你讲理,若理讲不通,也别说甚么略懂拳脚,只把刀兵厮杀便是。 内事不决问张昭,外事不决问周瑜。 呵呵,以为退了曹操,取了合肥,便可高枕无忧了? 若无周郎,你孙仲谋,连同你江东世家,不过鼠辈耳。 思及周瑜,又想起昔日相处时光。 就在这灵堂中,往日还是大殿,自己与周瑜在此饮酒谈论天下事,或论破曹之计。 而今又是在这大殿,却一人站在堂前,一人躺在那棺椁中。 转头看了看伤心憔悴的小乔,看了看那两个悲泣的外甥。 耳中不断响起那些恼人的催促和质问,好似忽然消失不见。 那个大大的奠字,仿佛化作了周瑜嘴角勾起的轻笑。 赵林行至灵前,悲叹曰: “呜呼哀哉! 维建安十六年,岁次辛卯,林怀悲怆,痛悼吾兄公瑾之逝。 灵前长立,涕泗难收,作文以祭,聊表哀情。” 望着那奠字幻化的周瑜轻笑,赵林沉吟不止,抑扬顿挫道: “吾兄公瑾,世之豪杰也! 生于庐江舒县,自幼风姿俊逸,才略过人,胸怀壮志,腹有良谋。 年少之时,便闻名遐迩,吴中皆赞兄之聪慧英武,言兄必成大器,日后定能建不世之功,光宗耀祖,福泽一方。 及长,逢乱世之秋,天下纷争,豪杰并起。 兄审时度势,投身军旅,先辅讨逆,后佐吴侯,忠心耿耿,矢志不渝。 赤壁一役,兄展才略,巧借东风,火烧曹军,舳舻千里皆化灰烬,百万雄师一朝溃败。 此等战功,威震四海,名传千古,令曹贼胆寒,使江东声威大振,自此得保太平。 江东百姓咸赖兄之庇佑,安居乐业,皆颂兄之功德无量。” 念罢,忽举手指天,意气风发: “兄之才,非独战阵之功,于军政诸事,亦皆精通。 操练水军,整肃军纪,使水师纵横江河,无人能敌; 治理地方,恩威并施,民心归附,士绅仰德。 兄之为人,性度恢廓,雅量高致,敬上礼下,同僚士卒无不敬重,愿随兄出生入死,共赴艰难。” 扶棺泣诉,泪如雨下: “呜呼哀哉!可叹天妒英才! 上苍竟如此无情,兄年仅三十六七,壮志未酬,宏图待展,却于虫瘴之地,一病不起,溘然长逝。 噩耗传来,如晴天霹雳,使弟不敢置信,悲痛欲绝。 兄之离世,于吴侯而言,失一肱股之臣; 于江东百姓,少一贤能之士; 于弟而言,更是痛失至亲! 往后岁月,弟再难见兄之音容笑貌,怎不叫人肝肠寸断!” 回首时,泪眼瞧见小乔掩面哭泣,乃伸手遥请,哭诉曰: “吾姊小乔,与兄伉俪情深,兄与姊相伴之时光,琴瑟和鸣,举案齐眉,本是世间佳话。 孰料如今阴阳两隔,徒留吾姊一人独守空房,思念无尽,此等悲苦,何痛彻心扉耶!” 不去看那一众文士震惊的表情,自顾自行至灵堂正中,抚额垂泪道: “呜呼哀哉! 今吾立于兄之灵前,悲痛欲绝! 念兄之早逝,如利刃剜心,痛不可当! 此后漫漫人生,再无兄之陪伴,再难闻兄之教诲,吾之哀伤,何以言表? 唯愿黄泉碧落,兄能得享安宁。 唯愿兄之英名,必永载史册,流芳百世。” 堂外,周陵、谢旌各率十名白袍甲士赶来,陈安迈步入内,行至赵林身侧,附耳言说一番。 赵林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继而悲呼: “呜呼哀哉! 黄泉路遥,唯愿兄行途顺遂,再无病痛烦忧。 弟于此长拜,永怀兄恩,岁岁年年,不敢相忘。 伏惟尚飨!愚弟赵林,敬上!” 念罢,赵林躬身一礼。 小乔挣扎起身,携周瑜二子上前还礼。 赵林借机轻声问道:“阿姐欲往舒县否?” 小乔双目含泪,微微颔首。 赵林抹了把眼泪,长身而起,转身环视灵堂,见一众文士皆面露惊讶之色,唯独张昭面色阴沉,却也不理。 只急行两步,一把攥住张昭手臂,用力扯近身前,言道: “死者为大!我兄亡故之前曾有遗言,欲归族地安葬! 劳烦子布先生相送!” 言罢,又谓小乔曰:“阿姐与我外甥先行去城北渡口登船,姐夫灵棺自有肃之、显扬护送。” 张昭闻言大惊,正欲下令阻拦,却忽见赵林猛的回头,眯着杀气腾腾的双眼,如嗜血猛兽一般骇人。 又觉手臂似被恶虎咬住,竟有一股剧痛传来。 “不好!此子欲以我为质!” 第397章 挟持 五百铁骑护卫三架马车向柴桑北门行去。 打头的不是身穿白袍白甲的骑士,而是一辆车驾。 陈安驾车,赵林与张昭携手立于车上。 “赵将军如此作为,不怕两家反目成仇吗?” 许是感受到那只钳制住他的铁手紧握,张昭威胁的言辞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赵林目视前方如临大敌的江东士卒,轻声道: “江东不惧反目,我又何惧敌对?” 言罢,转头蔑了一眼张昭,冷哼道: “赵某来此之前,已备好五万精兵,汝若不惧江东三世基业毁于你手,便只管来攻!” 张昭闻言,瞳孔微微一缩,心中猜测赵林五万精兵是在江陵还是在城外。 虽说自吴侯领兵去合肥之后,他便安排了许多哨探游曳于江上,但防守巡逻的重点在于长江,若赵林五万大军走的是荆南陆路,那许多哨探还真是谈探查不到。 毕竟上游一段,就在江陵城外。 “前方禁止通行!” 北门处,数道呼喝之声打断了张昭的思索。 赵林手上用力,扯了扯张昭,轻声道: “子布先生应当知晓赵某脾性。” 赵林言辞简短。 张昭感受到身旁好似恶虎择人而噬的杀意,不由打了个冷颤。 他是认真的! 不放他走,他当真会杀人! 这一刻,过往的回忆走马灯般在脑海中放映。 初次见面时,少年拔剑怒斥,若无诸葛村夫阻拦,恐已长剑染血。 后来吴侯大殿中,他舞剑作歌,在孙刘两家宴会之中斩杀贾华,又一剑枭首,威逼吴侯。 犹记得那歌中所言“古有专诸者,鱼肠刺吴王...” 张昭忽然惊醒,那《杀人歌》中所举数人,皆是舍命杀人的死士刺客! “他真敢杀我!” 冷汗顺着脸上褶皱流下。 张昭极力压抑恐惧,但说话间的微微颤抖还是暴露了他的畏惧。 “放肆!我乃张子布,特来送大都督灵柩回族地安葬!还不快快开门放行!” 那城门校尉闻令,并不遵从,反而高声问道: “子布先生为何不遵吴侯之令?” 张昭循声看去,脸色数变,回曰: “老夫受吴侯之命,督管江东大小事务,自有计较,孙校尉莫非要抗命?” 那校尉似在犹豫,并未立时回应。 赵林轻声问道:“孙校尉?” 张昭解释道:“承烈校尉,孙河之侄。” 赵林皱眉回忆一番,并不曾听闻此人,遂又问曰: “孙河是谁?” 张昭道:“已故文台公族侄,那承烈校尉孙韶字公礼,自幼随其伯父孙河养育,与吴侯乃本家亲族。” 赵林闻言,颔首曰:“看来并非是子布先生的人?” 张昭闻言,气结不语。 赵林等了半晌,见城门不开,那孙韶也不回应,遂又扯了扯张昭,言道: “接着叫门。” 张昭无奈,只得又高声喊道:“孙公礼,快快开门!” 张昭也是无奈,心中早知孙韶必是猜到自己被挟持,此刻喊话不求孙韶听令,只盼望他莫要说破才好,否则这老脸以后往哪搁? 可惜事与愿违,张昭话音刚落,就见城门两侧涌出无数士卒,列阵将城门堵得严严实实。 一人立于城门楼上,居高临下道:“子布先生休慌,吾已调兵而来,必不放走一人!” 赵林轻笑一声,谓张昭曰:“看来吴侯对先生早有提防啊。若是先生死在此处,不知那孙韶有罪耶?有功耶?” 说罢,也不看张昭脸色阴沉,唤谢旌来此,命去叫门,又暗令周陵统领骑兵,暗自做好厮杀准备。 谢旌闻令,倒提大刀,拍马上前,喝道: “我等乃是赵将军的人马,吴侯妹婿在此,汝安敢阻拦,莫非要造反不成!” 孙韶闻言,冷笑一声,喝道:“赵将军若要出城,只须将子布先生与周公瑾家眷放下,韶即刻开门放行。 如若不然,便请吴侯妹婿暂歇城中,待吾请示吴侯,自有计较。” 谢旌闻言大怒:“汝主吴侯对我家将军尚且礼遇有加,汝一小小城门校尉,安敢阻路! 快快开门!如若不然,休怪我等不顾两家联盟情谊!” 若是旁人,被谢旌这般威胁,恐也就顺势开了门去。 这孙韶却有吴侯密令,又怎会开门? “要战便战!我城中一万精兵在此,岂惧你区区五百骑!” 谢旌无奈,回头去看赵林,见其招手示意,遂策马赶回,问道: “将军,此人无礼,末将只需二百骑,必能杀上楼去,斩了此人!” 赵林摇了摇头,嘱咐道:“且去与肃之一同整军,看我号令行事。” 谢旌抱拳领命,赵林转头对张昭轻笑道: “有劳先生随赵某一同上前问话,可好?” 张昭无奈称善。 马车缓缓上前,停在江东兵军阵十余步前。 赵林先是扫了一眼阵势,见刀盾在前,长矛在后,少说有五六千人马,城墙上尚有无数弓弩手,皆面朝城内,箭矢引而不发,遂绝了硬闯的心思。 又抬头去看城楼,见一身着将军战袍之人立于城门楼上,正居高临下看来,料是孙韶,便朗声道: “公瑾生前遗愿,葬于族地,家眷居故土,孙校尉何故阻拦?” 孙韶道:“合肥战乱不休,吴侯顾念大都督生前立功无数,特赐风水宝地以安葬,驸马缘何舍近求远? 今日孙韶若放纵驸马,于公,奉命行事而不为,乃失职也,于私,舒县有战火,大都督恐不得安宁,乃无义也。 还请驸马体谅。” 赵林闻言,微微颔首,心道:“此人必是得了大舅哥密令,若是寻常说辞,恐不能说服。” 思及此处,左手用力将张昭扯来,掐住后颈,右手按住剑柄,问道: “孙校尉有君命在身,赵某本不欲为难,但事关我亡兄遗愿,我阿姐之安危,不得不得罪了。” 城楼上,孙韶见得赵林动作,心中暗忖:“张昭乃江东忠臣,他岂敢擅杀!必是诈我!” 遂高声回道:“职责所在,请驸马恕罪。” 赵林闻言,面色如常,却忽然一把将张昭推了个趔趄,扑在身前栏杆上,旋即抬起一脚踩在张昭背部,揪住右耳,拔剑闪过。 “啊!!” 凄厉惨叫中,赵林随手将割下的右耳抛下,将宝剑架在张昭后脖颈上。 抬头目视孙韶,一言不发。 第398章 啥?诈死? “啊!啊!!” 惨叫声乍响,孙韶慌了神。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那是张昭张子布,那是这江东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重臣!他怎么敢!” 吴侯密令,叫孙韶统领一部人马镇守后方,同时监视张昭为首的世家大族。 后来周瑜“染病”身亡,吴侯特命孙韶配合张昭将周瑜厚葬于柴桑城外。 这其中还有某些不为人知的隐情,孙韶多有猜测,却也只是猜测。 直至今日赵林闯进城来,孙韶隐约有灵光一闪,然眼前这一幕,又惊得他瞬间忘却脑后,只剩下对城下那人所作所为的不敢置信。 “他怎么敢!” 左右亲信见孙韶目瞪口呆,急问曰:“将军,如何行事。” 孙韶闻言,强行压下震惊,心思急转。 若无挟持之事,张昭果真死于赵林之手,于吴侯而言,利大于害。 但...此时张昭乃是被赵林挟持,若不开门,赵林果真一怒杀了张昭... 这事非罪责,确是不好论了。 届时世家若问:“为何不开城门,逼死张昭。” 当如何应对? 不! 不不不! 倘若张昭死于赵林之手,我再以大兵围杀赵林,将罪责推到他一人身上... 视线扫过城下,孙韶又微微摇头。 人多眼杂,即便杀了赵林,又如何能将罪责尽皆推到此人头上! “呵呵,看来子布先生的性命,并不紧要。” 孙韶犹豫中,看着赵林缓缓举起宝剑,仿佛下一瞬便要斩下张昭首级。 慌了,他真的慌了。 “他真敢杀!他真敢杀!疯了!这个疯子!他真敢杀我江东重臣!” 眼见那宝剑已是高高举起,即将斩落。 孙韶急忙大喊:“驸马!剑下留人!” 赵林却是不曾停手,随着一声剑鸣,挥手斩下。 “开门!速速开门!” 孙韶急忙大吼下令,双眼死死盯着那快速斩落的宝剑。 清冷剑锋距离张昭后脖颈只余二寸! 就差二寸呐! 孙韶抬手擦去额头细密冷汗。 城门缓缓打开,赵林随手挽了个剑花,收剑还鞘。 “驸马,请留下子布先生。” 赵林面无表情,冷声道:“不急,赵某来的匆忙,有疗伤圣药落在了船上,且为子布先生敷上了药,再送还不迟。” 言罢,抬脚松开张昭,一把掐着后脖颈护在身前,右手始终按在剑柄上,轻声叫陈安驾车出城。 身后五百骑护着小乔母子与周瑜棺椁的马车,穿过数千江东士卒让出的通路,缓缓出城。 待出得城门,谢旌领百余骑先行,赵林领二百骑护卫,周陵领二百骑断后。 众人快马加鞭,往渡口疾驰而去。 疾行七八里,身后有数百江东骑卒追来,周陵自领兵拦下,压着马速,缓缓向北。 又行五六里,到了江边渡口,赵林叫小乔母子先行登船,又吩咐士卒抬棺,方才与沉默不语的张昭一同下了马车。 “泰宁,取金疮药来。” 陈安翻身下马,自怀中取出一枚药丸,递到张昭面前。 赵林看着张昭苍白脸色,冷声道:“一半外敷,一半内服。” 张昭捂着右耳伤口,伸手接过,仍不言语。 身后马蹄声渐近,赵林见得众人皆已登船,遂回头望向降低马速,拦在追兵之前的周陵等人,谓张昭曰: “若说是事急从权,委屈了先生,有,但不多。 若依着赵某秉性,你敢软禁我阿姐,杀你也不过等闲。” 张昭不语。 周陵等人勒马停步,赵林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先行登船。 赵林自与张昭立在原地,望着追到百步外,停步不前的追兵。 “子布先生,若是先生死在此地,不知这数百骑卒,可会为先生鸣冤?” 张昭目视赵林按住剑柄的右手,心头一颤。 百余步外,一骑出阵,赤手空拳,缓缓上前。 赵林轻笑,目不斜视,右手拧腕,虚握剑柄。 张昭心中大呼:“我命休矣!” 那骑士已行至十步外,高声喊道: “驸马,还请留下子布先生。” 赵林沉默片刻,虚握剑柄的右手缓缓松开,负于背后。 “呵呵,先生今日相送,赵某不胜感激。” 转身之际,觑见张昭如释重负的模样,赵林故作不曾见得他眼中的怨恨之色。 “山高路远,今日一别,不知何日才能再见,先生...好自珍重。” 张昭手捂伤口,目不斜视,一直到赵林登船,一直到船队离岸,一直到孙韶策马上前。 “山高路远...来日方长...” “子布先生,孙韶来迟,万望恕罪。 先前在城门时,末将未曾料到赵林敢动刀兵,致使先生为那贼子所伤,死罪也。” 耳中传来惊慌失措的请罪之言,张昭忽然慈眉善目,松开捂住伤口的手,扶起孙韶,宽慰道: “孙校尉何出此言啊?若非公礼抗命相救,老夫早已为那贼子所害...” “先生宽宏大量,末将惭愧。” “欸!将军无罪有功,不必如此。只是那贼子如此欺我江东,夺了公瑾遗体、家眷,须速速报与吴侯知晓才是。” “先生所言极是,末将这便差快马禀报主公。” 孙韶上马回阵,自领大队人马疾行回城。 张昭却在十余骑的护卫下,回首看了看远处逆水而上的船队,继而回过头望着孙韶的背影,眸中闪过无尽的怨毒。 船队中,甲板上。 赵林正欲安排小乔母子进船舱暂歇,却见小乔疾步而来,附耳言道: “吾弟,船上可有医官?” 赵林闻言,眉头一皱,正欲问出心中疑惑,却见小乔一把扯住他衣袖,引至船头无人处,轻声急言: “向日赤壁之战时,吾弟曾献金疮药与黄老将军救命,现今可有此神药在身?” 赵林闻言,瞳孔巨震,不敢置信道:“莫非我姐夫没...” 话音未落,小乔急忙抬手捂住赵林之口,附耳道: “夫君被刺,险些丧命,故作假死脱身,未料张昭不予放行,阿姐无法,只得飞书吾弟相救,因恐书信为江东截获,不敢明言。” 小乔三言两语解释一番,却又坠泪道: “然若无医官诊治,亦无那金疮药...恐也不得活也。” 第399章 避祸朱崖岛 船舱中,赵林打量着周瑜的棺材。 距离数步之外,看着与寻常棺椁并无不同,只是用料贵重了亿点点,工艺精美了亿点点。 但此刻掀起周瑜的棺材板时,才能看出这板子分明与棺椁不对称。 两头加装了横木,算是架在棺材上,实际两侧都有细长的透气孔。 赵林抓紧周瑜的棺材板,双臂叫力,轻松给他掀了。 待转头去看周瑜时,只见原本俊朗倜傥的美周郎此刻脸色煞白,面门上有一道蚯蚓般的刀疤,自左眼角斜到右下巴,竟将双唇切成了四瓣。 赵林眉头紧皱,这等伤势,即便是救了回来,这刀疤也无法祛除。 “为夫年少时与柏轩一般姿容...” 回想起过往,赵林心中微微叹息。 小乔来到身侧,趴在棺椁边缘,望着夫君,掩口哭泣。 “阿姐,姐夫还有何处有伤?” 小乔闻言,手指周瑜全身上下,每指一处,便颤抖着说出伤情: “左臂中箭三处,右腿着枪一处,胸前亦有贯穿伤,后背...中了数刀...” 泪眼婆娑中,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叫人绝望的骇人之夜。 旬月前,朱崖岛。 周瑜独坐观海亭中。 素衣纶巾,身姿挺拔,修长的手指轻触琴弦,试音数下,琴音清越,却难掩心中烦忧。 起手弹奏,本欲以一曲《高山流水》排解忧愁,奈何心不在焉,指法稍乱,音符错杂。 曲有误,周郎顾。 喟然长叹,手抚琴弦,停顿良久,神色黯然。 “何事令夫君如此忧愁?” 忽有温柔似水的关怀自身后传来。 周瑜循声回望,见是小乔手托木盘,捧着些新鲜蔬果,莲步轻移而来。 “贤妻何时醒来?可是为夫扰了贤妻安眠?” 小乔将木盘搁在石桌上,投入周瑜怀抱,埋首在宽厚胸前,抬头目视周瑜,柔声道: “夫君连日坐立不安,妾又怎能安睡。” 周瑜怜爱的将小乔揽在怀中,惭愧道: “贤妻随我到这不毛之地,结庐而居,受委屈了。” 小乔摇了摇头,伸手捋了捋周瑜额前乱发,轻声道: “往日夫君忙碌于国家大事,一年也见不得几面,如今虽住得是茅草屋,吃的是粗茶淡饭,但有夫君每日相伴,便已胜过人间富贵,妾心满意足,怎会觉得委屈?” 言罢,埋首周瑜胸前,望着亭外黑夜,听着潮汐与那胸口的脉动,柔声道: “夫君已辞去官职,远来这朱崖岛,不问世事,为何还要担忧吴侯不容?” 周瑜长叹一气,轻声道:“吴侯或许能容我,世家却未必能容。” 小乔言道:“此地偏僻,夫君尚有些许兵马护卫,我夫妻便在此地终老,不去招惹他们便是。” 周瑜闻言,紧了紧怀抱,颔首称是。 只是眸中忧虑之色,却不曾减少半分。 周家沿江的生意尽皆放弃,除却位置偏僻,利润微薄的几家铺面维持生计。 周瑜原道这般忍耐退让,便能叫世家不再有报复之心。 谁料昔日旧部接二连三被调去边远之地。 若是常人,许是以为此乃惯例,鲁子敬接任大都督,总要提拔自己的亲信。 周瑜却知鲁肃绝不会如此行事。 而且...自鲁子敬接任大都督以来,吴侯逐渐将兵权收回,如今鲁肃已只有大都督之名,却无大都督之实。 因此,这调离旧部之人,是吴侯?有可能。 是世家?以江东豪族的人脉手段,渗透进军队之中,又有何稀奇。 若是吴侯如此行事,尚不须如此忧虑。 只因吴侯好名,周瑜只须不问世事,断不会受害,无非就是不得自由罢了。 当初赤壁之战结束,周瑜早做好了赋闲在家,不得自由的打算。 但若是世家如此行事... 周家也是世家,身为家主的周瑜又怎会不知世家的贪婪和手段。 正因知晓,才会担忧不已。 如今不远万里来此朱崖岛避祸,已过去近两年。 近些时日,跟随而来的死士、亲兵常见有樵夫、渔民出现在海岛附近。 周瑜岂能不知这是世家派来的人马? 然避祸至此,再无他处可去。 若这些乔装打扮的死士是世家为监视而来,倒也无妨,如今周家无事不可示之于人。 只恐...来者不善。 忧思郁结,周瑜望着亭外,漆黑的夜里,只闻海浪拍岸之声,目不能视物。 亭中烛火忽然摇曳欲灭,周瑜心头涌起不安,正出神间,余光瞥见一点寒芒自海面方向激射而来。 周瑜双目倏地睁大,来不及细想,本能抬起左臂去挡。 “噗嗤” 箭矢入肉。 “嘶~” 剧痛让周瑜倒吸一口凉气,小乔闻声睁眼,见的眼前一直箭矢没入夫君手臂,不由惊叫出声。 周瑜忍痛将小乔按在石桌下,挥动左臂胡乱拨打紧随而来的箭矢,顺势打翻烛火,使小亭陷入黑暗之中。 “夫君!” “趴下别动!” 心思急转,此亭立于海边悬崖之上,虽不足一丈高矮,然刺客若想攀爬上来,恐也不易。 遂长吸一口气,大喝曰:“有刺客!速来观海亭!” 方才喝罢,心头又泛起一丝不妙,方才小乔惊声尖叫,侍卫应当早已听见,为何无人来援? 亭外有落石坠海的噗通之声,定是刺客在攀崖而上。 身后亦有脚步声杂乱,快速奔来。 周瑜附身轻声道:“贤妻莫要出声,待为夫杀退刺客,再来寻你。” 小乔不及回应,却见周瑜猛然起身奔出亭外,隐没于黑暗之中。 不消片刻,闷哼之声,惨叫之声,陆续传来。 小乔心急如焚,却也知自己一介弱女子,除了在此躲避,避免拖累夫君,再无他法。 可突遭变故,又怎不惊恐? 夫君往日行走,皆带佩剑,若不是之前自己埋怨了两句,此刻岂能无兵器傍身? 夫君左臂中箭,分明是为护我,此时又孤身一人,无兵无甲...亲卫为何还不来援? 耳中忽闻刀兵交击之声,继而有无数呼喝厮杀,越来越近。 小乔只道是夫君亲卫终于杀来支援,却见四下打起十余火把,约莫有数十人围拢而来。 而夫君正手提一柄环首刀,退至亭外碎石小路上。 火光摇曳中,素衣染血,背后赫然有一道狭长伤口。 第400章 周瑜的猜测 “尔等得了谁人之命杀我!” 周瑜厉声喝道。 无人应答。 只有三五支寒芒冷箭袭来。 周瑜挥刀拨打两支,侧头躲过一支,思及小乔尚在亭中,不敢闪身躲避,只得咬牙抬起左臂,挡下最后一箭。 “上!” 一声低吼响起,旋即四面皆有刺客举火把冲来。 周瑜见状大惊,急退入亭中,依托栏杆四面遮挡。 然刺客人多势众,且是有备而来,又能抵挡多久? 眼见便要突进亭中将夫妻二人斩杀,北面忽有百余人急速杀来。 为首之人双手各持一柄利刃,接连砍翻十余人,冲至亭外,跪地拜曰: “主人,我等无能,竟叫刺客摸进岛中,死罪也。” 周瑜借着火光,看清此人是亲卫副统领,急问曰: “子清何在?” “方才有数百死士袭营,某兄长...死于贼人之手。 某于厮杀中听得主人高声呼喊,遂分兵领百余人来援。” 话音刚落,来援的亲卫已尽诛刺客,火光照耀之下,见得周瑜左臂中了两箭,身中数刀,急扯下衣袖,上前为周瑜包扎止血。 “主人受伤了!快,取伤药来!” 周瑜急忙按下,沉声道:“来袭者有几何?可曾见得铁甲?” 亲卫道:“约莫数百之众,不曾见得铁甲,却有硬弩。” 周瑜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强提精神,思索一番,言道: “汝率五十人,速速护送我妻子去东面隐蔽渡口,守住小船,待我归来。” 亲卫正欲领命,却忽闻北面传来无数马蹄声。 众人闻声大惊,急循声看去。 只见有百余骑打着火把,纵马疾驰而来。 周瑜借着火光,见得那百余骑人皆着甲持长兵,已是心凉半截。 低声暗道:“天要亡我!” 挥刀砍断左臂上的箭杆,反身将小乔扶起,嘱咐道: “贤妻先随亲卫去渡口,为夫去救出孩儿,一同撤离。” 小乔心知在这兵荒马乱之中,自己是个拖累,遂强忍不舍与担忧,言道: “夫君小心,若夫君不幸...妾绝不独活。” 周瑜强作笑意,宽慰道:“贤妻先走,为夫稍后就来。” 言罢,领十余亲卫往草庐奔去。 小乔亦随十余人往隐蔽渡口赶去,余下数十亲卫发了一声喊,拼死去拦那百骑。 黑夜中,小乔在亲卫的护送下来到了隐蔽的渡口。 也不知等了多久,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是三五个时辰,始终不见周瑜赶来。 直到草庐方向燃起大火,直到派去查探的三波亲卫只有一人重伤逃回。 又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小乔陷入绝望之时,周瑜在两名亲卫的搀扶下带着两个孩子来到了隐蔽渡口。 在他们身后,是追杀而来的数十名刺客。 所幸距离尚远,又有几名亲卫舍命阻拦,周瑜与两个孩子得以登上小船,驶离港口。 待小乔安抚两个孩子睡去,才得知周瑜身披数创。 那一夜,也不知是如何度过。 接下来几日,周瑜领着十余亲卫扮作行商,携小乔母子三人星夜赶路。 小乔不知周瑜欲往何处,只知道是往西而行,时而向北绕行。 直到有一日,众人在林中暂歇之时,周瑜脸色苍白的来到小乔面前,设下了假死脱身之计。 然而在当时的小乔看来,那不是计,而是夫君的临终遗言。 周瑜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一一相告。 原来在朱崖岛上遇袭的那一夜,一共有两拨人马。 先行袭击的是世家所派刺客,意欲将周瑜一行人斩尽杀绝,一为周家的产业,二为昔日周瑜打压世家的报复。 而那百余铁骑是奉吴侯之命而来,只为杀周瑜一人。 以周瑜根据这几日得来的情报分析,起因应当是在赤壁之战时,周瑜相助吴侯自世家手中夺回权柄。 世家不甘心,遂在明面上遵从孙权之令,暗中却勾连一处,与孙权争权夺利。 然孙权自鲁肃手中夺了兵权,去岁又攻下合肥,威势愈盛。 世家料无胜算,却又不甘心这般受制于孙权,遂暗中提出要求,杀周瑜而服吴侯。 孙权爱惜名声,亦或有更深层的考量,欲保周瑜。 此事双方许是拉扯许久,终在张辽分兵取了六安、浚遒之后,再无缓和。 孙权应当是被迫妥协,遂派心腹领百余骑,欲以周瑜家眷为质,逼迫周瑜自尽。 不想世家以为孙权铁了心要保周瑜,早派出死士行刺。 双方人马在朱崖岛那一夜中撞上。 那孙权心腹知晓吴侯与世家相争,若周瑜一人死于世家手中尚可,若一家老小皆死,如何瞒住天下悠悠众口。 眼见周瑜亲卫杀散一波刺客,那心腹怕周瑜逃走,也怕死士杀了周瑜家眷,于是便率兵来抢周瑜,另分兵去救周瑜家眷。 那一夜周瑜如何死战逃脱,如何救出两个孩儿,小乔不知。 只记住了周瑜在天亮前留下的那番话。 “天亮后,追兵必至,为夫本欲死战,又恐拖累了贤妻与孩儿,幸得一计,或可保全家无恙。 切记,为夫假死之后,贤妻扶我灵柩回庐江舒县,只道我遗言回族地安葬。 为夫已暗中安排,待夫人回了舒县,性命必无忧矣。” 小乔不知周瑜作下何等安排,又如何假死,直到天亮之后,追兵杀至。 小乔透过马车布帘,亲眼见得周瑜奋力厮杀,身披数创,倒地不起。 又见一众亲卫死命护卫,被屠戮殆尽。 直到百余铁骑杀至,尽诛刺客,救下母子三人。 直到三五甲士下马,将重伤濒死的周瑜抬进马车。 泪眼婆娑中,小乔回过神来,谓赵林曰: “这几日夫君气息越发微弱,前日府中药石用尽,我本欲差人暗中去请医官,又恐为人识破...” 话音未落,赵林忽攥起小乔之手,温言道:“阿姐勿忧,弟有军师神药,必能救姐夫性命。” 言罢,先叫亲卫去烧热水,又唤来陈安,取出药丸,喂周瑜吃了一粒。 转头见小乔愁眉不展,哭得梨花带雨,遂宽慰道: “阿姐不必担忧过甚,弟去岁曾到舒县,神医华佗曾在城中收下一徒,其医术高超,远胜寻常医官。 我等只需尽速赶到舒县,请那华佗高徒诊治一番,必能救下姐夫性命...” 言罢,心中却暗道:“只是不知姐夫醒来,见到脸上这道疤...唉...” 第401章 周瑜苏醒 船队调转方向,顺水去往枞阳。 接连三日,赵林每日为周瑜换药,好歹吊住一条命。 这三日里,通过小乔的讲述,赵林也知晓了这两年发生的一些事。 原来在两年前,赤壁之战刚一结束,周瑜便称病辞去大都督位。 在那时,心思缜密的周瑜已察觉到了江东诡谲的局势,提前做了一些后手。 比如散出亲信去各地经营生意,实则建立情报网,打探世家的动作。 比如明面上解散沿江商队,实则暗命亲信率船队出海,打探海外岛屿。 周瑜早做好了舍弃一切,与妻儿一同移居海外的打算。 直到赵云赵林叔侄打下交州,交付东三郡于江东,那个名叫朱崖州的岛屿便进入了周瑜视野。 交州地理偏远,世家的触手尚未遍布三郡,而朱崖州又是个远离大陆的岛屿。 岛上有土着部落,有随手可摘下食用的瓜果,几乎完美符合周瑜的设想。 因此在世家开始蠢蠢欲动的时候,周瑜果断领着家眷南迁,只把明面上富有的周家留在江南,像是抛出一个诱饵,引得群狼噬咬,再无精力去管周瑜去了哪里。 可惜,政治的倾轧不会放过曾经威风凛凛的大都督... 三日后,船队在枞阳靠岸。 赵林留周陵领四百骑看守船队,自领陈安、谢旌率百余骑朝着舒县疾驰而去。 今日早间,赵林终于说服小乔放弃舒县,转而随他回江陵定居。 只是这两年来,小乔经历了许多,原本她就是聪慧之人,见多了周瑜的政治考量,也算无师自通。 为保自家夫君声誉,小乔提出了跟随赵林回江陵定居的条件。 “你姐夫与已故讨逆将军乃结义兄弟,向日一同领兵攻略扬州,本欲共创基业,奈何孙讨逆早夭。 吴侯虽有谋害之心,然夫君并无报复之意。 如今夫君诈死脱身,留下这一身伤痕,于公于私,皆对得起他江东孙家。 我夫妇与弟同去江陵可以,但若夫君不欲投效刘皇叔,吾弟须不得强逼。” 赵林自是满口答应,遂有今日一行。 枞阳至舒县不过六七十里,虽是小路,但赵林等人皆是弓马娴熟之辈,不吝啬马力的情况下,快马疾驰,半日便至。 及至城门,赵林策马之际吩咐道: “泰宁领一什去周家收拾细软,显扬领五十骑护卫,余者随某去寻华佗高徒。” 众人领命,紧随赵林冲进城门,分散而去。 此时柴桑消息尚未传至舒县,赵林打着江东驸马的旗号,直来硬闯,无一人敢阻拦。 沿长街寻到益年医馆,一众骑士驱散百姓,径直闯入馆中。 时华佗高徒正在为一病患把脉,见得甲士蜂拥而入,大惊曰: “此乃吴侯亲笔题字之所在,各位将军切勿鲁莽。” 话音刚落,赵林右手按剑,左手持马鞭轻敲大腿,迈步入内。 “文焕先生,别来无恙。” 这人曾与赵林有过数面之缘,彼时华佗收徒之际,赵林还曾做过见证。 “啊呀!驸马大驾光临,呃...驸马这是作甚啊?” 田斐话未说完,便见赵林挥了挥手,两名甲士手持麻绳上前,将他五花大绑。 赵林笑吟吟道:“尊师现在汉中,赵某来此之前,华神医特命赵某请先生一行,得罪之处,万望见谅。 带走!” 田斐大惊,被甲士架起就走,急言道:“赵将军,为何呀!这是为何呀!” 赵林脚步不停,答道:“华神医有意将一身医术倾囊相授,这是文焕先生的造化啊。 我劝先生不要不识好歹,今日随赵某回了江陵,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田斐闻言,心思急转,眼见被绑出医馆,苦笑道: “赵将军,田某老母妻儿皆在此地,若将军执意要我去江陵,还请去我府上搬了家眷同行。” 赵林出了医馆,看看天色不过正午时分,遂命赵青领二十骑去田斐府上带人。 自领十余人在医馆中打包药材,等候田斐家眷。 另一边,陈安疾行至周府,自怀中取出小乔给的信物,叫周家族地留守之人速速收拾细软。 如此两边被催促着收拾一番,于一个时辰后,在南城门汇合。 来时百余骑,回时却有近千人,赶着百余大车,向江边行去。 一路无惊无险,次日,赵林率众登船,将船队塞得满满当当,往江陵回程。 合肥城下,一骑来自舒县的快马飞奔进城...... 船队载重太大,逆水而上,速度比平常更慢三分。 华佗高徒的医术果然精湛,短短两日,便将周瑜的伤势稳住。 待第七日,船队方才过了江夏地界,周瑜第一次恢复了意识。 “杀!!” 那一声凄厉的高喊,惊醒了所有人。 “夫君!” 赵林快步赶来时,小乔正趴在榻上坠泪。 周瑜许是方才看清眼前并非是被死士围杀的场景,缓缓转头,沙哑着问小乔: “贤妻,过去几日了?” 小乔抽泣道:“自夫君重伤昏死,已过去半月有余...” 周瑜听着小乔讲述他昏迷之后的事,一边对着赵林微微颔首。 “张昭抢了循儿和胤儿作人质,欲将夫君葬于柴桑城外,妾势单力薄,不能走脱,只好飞书吾弟... 呜呜呜...天可怜见,吾弟不远千里,星夜赶来,当日便夺回两孩儿,又挟持张昭,闯出柴桑... 而今船队方才过了江夏,再有数日便能到江陵...” 周瑜听罢,微微颔首,似乎早猜到是往江陵而去。 嘴唇蠕动中,似觉唇齿有异,周瑜抬起右手,去摸脸上伤疤,却被小乔紧紧攥住,垂泪摇头。 周瑜惨然一笑,沙哑道:“贤妻别怕,为夫厮杀之时,早知面门受创不轻。” 言罢,见小乔仍是将手臂抱在怀中,又道: “大丈者,当怀壮志于胸腹,秉气节于脊梁,所重者,志之所向、义之所存也,岂在区区容貌之妍媸乎?” 小乔闻言,默默颔首,执周瑜之手,小心触摸俊朗面容上的那道恐怖伤口。 赵林肃立一旁,分不清周瑜是宽慰小乔,还是果真有这般胸襟。 只是看着周瑜分作四瓣的嘴唇,以及缺了门牙的空洞,暗自叹息不已。 舱外脚步声渐近,陈安禀告曰:“主公,田文焕先生来了。” 赵林叫请入内。 田斐进了船舱,先是对着赵林躬身一礼,得了首肯,方才迈步行至榻前,为周瑜细细检查。 赵林见二人一问一答,并无异样,心中稍定,又见田斐掀开被褥,要为周瑜查看全身创口,遂引小乔出了船舱,去甲板无人处窃窃私语。 第402章 亲孙派? 合肥,太守府。 孙权倚坐案后,手捧竹简观阅,不时询问阶下所立文士。 “粮秣五千石?” 文士擦了擦额头冷汗,颤声道:“回禀吴侯,此次运粮是我顾氏一家筹备,因去岁吴郡蝗灾,存粮十不存一,今年秋粮尚未成熟,故而尽搜粮草,只得五千石。” “砰!” 话音刚落,孙权随手将竹简甩在案上,冷声道: “我十万大军在此,汝顾家筹粮半月,只运来五千石粮草!” 言罢,捋须片刻,忽展颜笑曰:“顾元叹治理吴郡经年,多有功劳,如今既是力不从心,不若归柴桑休养些时日。” 文士闻言大惊,急拜伏于地,叩首曰:“吴侯,我顾家正在筹措第二批粮草,旬月便至啊。” “哦?能运粮几何?” 文士心思急转,试言道:“三万石?” “呵。” 文士听得孙权冷笑,急拜曰:“五万石!至少五万石!” 孙权闻言,绿瞳闪过一丝精芒,微微颔首道: “下去准备吧,旬月之后,若五万石粮草不至,吾自有计较。” 文士得令,又施了一礼,擦着冷汗出了大殿。 孙权目视文士离开,轻蔑一笑,喃喃道: “柏轩诚不欺我,有此大军在外,世家也不过耳耳...” 正思忖间,殿外卫士忽报曰:“吴侯,舒县急报。” 孙权叫进殿报来。 须臾,一人疾步进殿,拱手报曰: “吴侯,昨日驸马赵林率百余骑卒闯进城中,自周家族地赶了许多大车离去,程小将军特命某来报讯。” 孙权闻言一愣,奇曰:“驸马为何在舒县?” “小人不知。” 孙权沉吟一番,不得计,又问曰:“将昨日始末,事无巨细,一一报来。” “昨日辰时,驸马领兵直闯进南门...” 孙权听着那使者将昨日赵林所作所为一一禀明,更觉奇怪。 正思忖之时,殿外卫士又引一人来见,口称是奉张昭之命,自柴桑而来。 孙权见其风尘仆仆,遂问曰:“柴桑有何要紧事?” 那人拱手一礼,报曰:“启禀吴侯,本月初,驸马赵林率五百精骑托吊唁之名,闯入柴桑,抬已故大都督周瑜灵柩并携其家眷,挟持张昭大人...割张照大人一耳出城... 孙校尉率兵阻拦,因恐驸马杀害张昭大人,遂放他出了城去...” 孙权听罢,碧眼圆睁,急起身问曰:“汝所言当真!” 那人拱手道:“小人奉孙校尉之命星夜来报,另有张昭大人手书一封,请吴侯观阅。” 言罢,自怀中取出锦囊呈上。 侍卫接过,疾步呈与孙权。 “嗯?祭文? ‘维建安十六年,岁次辛卯,林怀悲怆,痛悼吾兄公瑾之逝...’ 唔...嘶...啊呀! 速唤全柔来见!” 孙权念罢祭文,又看罢张昭手书,急挥退二使者,起身于殿中踱步,面色阴晴不定,愁眉不展。 少顷,一中年文士进殿行礼。 这人正是全柔全润德,其出身的全氏家族,乃是江东有数的豪族。 全柔早在及冠之年,灵帝在位之时便被举为孝廉,补任尚书郎右丞。 后来董卓祸乱朝纲,全柔弃官回乡,被州里征召,先后任别驾从事,会稽东部都尉。 建安元年(196)时,孙策进兵江东,全柔举兵归附,后任丹阳都尉。 及至赤壁之战后,孙权又任命全柔为车骑将军府长史。 可以说全柔是江东世家少有的亲...呃...亲孙派? 全柔进殿行礼,孙权急叫起身,挥退殿中侍卫,低声问道: “周...其人确定已死?” 全柔颔首道:“吾族弟烈,亲眼所见。” 孙权闻言,皱眉沉思半晌,问曰:“当真死于...” 全柔回头看了看殿外,低声道:“全烈领兵追上之时,周郎已身披数十创,其中多有致命伤势,断不能活。” 孙权闻言,心中大定,然细思一番,又有疑虑,遂问曰: “赵柏轩十日前闯进柴桑,取了棺椁与周...家眷,此事润德如何看?” 全柔闻言,思索一番,抱拳问曰:“听闻驸马与小乔夫人为义姐弟?敢问其亲疏远近如何?” 孙权低声道:“亲如骨血。” 全柔颔首,试言道:“张子布夺周郎二子为质,许是小乔求助于驸马,故而有此一行?” 孙权听罢,连连点头,喃喃道:“张昭与柏轩素来有怨,柏轩脾性急躁,睚眦必报,割其一耳以泄愤,逼迫公礼放行...如此说来,倒也对应得上。” 全柔听得真切,惊曰:“赵柏轩割了张昭一耳?” 孙权冷哼道:“哼...老贼擅杀功臣,欺辱孤儿寡妇,合该有此一遭!” 全柔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心道:“张昭虽常有僭越欺主之举,仍是江东之臣,那赵林不过一外人,如此欺辱...吴侯竟是不罪?” 嘴上却道:“主公,周郎乃我江东功臣,如今被驸马掳走家眷,抬棺而去...恐世人多有猜疑。” 孙权摇头道:“润德不知,柏轩不只是与小乔亲如血脉姐弟,公瑾在世之时,二人亦情同手足。 如今见得张昭如此相待公瑾家眷... 唉...润德可有良策以平悠悠众口?” 全柔听罢,腹诽不已,试言道:“主公,张昭被驸马如此欺辱...若主公不责难一番...” 孙权皱眉,心道:“以赵林脾性,责难于他?恐怕丢的还是自家脸面...” 嘴上却道:“润德可有良策?” 全柔闻言,哪能听不出孙权并无问责之意,遂顺着孙权话头,试言道: “不若主公书信一封,劝驸马送周郎回舒县安葬,再赏赐张昭,以示慰问,想来足以叫旁人无话可说。” 孙权摇头叹曰:“方才舒县来报,我那妹婿领兵闯进城中,取了周家仆役、财物,想来是往江陵去了。” 全柔闻言,顿觉无语,心道:“周郎好歹是江东老臣,如今身死,不葬于江东,不葬于族地,反叫外人连同遗体、家眷、仆役、财物尽皆带走...哪有这般道理?” 然孙权问计,也不能不答,遂思忖一番,进言道: “既如此,主公可将驸马吊唁周郎之祭文张贴告示,言说感念其兄弟之情,遂将周郎家眷托付于他,再赠与重金,以酬之。 如此既显主公重情义,又厚待周郎家眷,世人应当皆知主公乃仁德之主也。” 第403章 吃啥补啥 “舅舅,这样真的能钓到鱼吗?” “当然了,循儿好好看,好好学,来,先学舅舅把鱼饵挂在鱼钩上...对咯,然后抛杆...” 侧舷,赵林正带着周循钓鱼。 起因是过了江夏后,周瑜苏醒,周循见到父亲活了过来,满怀着喜悦去看周瑜,却只见得父亲满身伤痕,只能卧榻在床,心中不免泛起悲伤,整日闷闷不乐。 周胤年岁尚小,不知生死为何物,没心没肺的在船上乱跑。 周循到底是大了些,经常红着眼眶,显然是偷偷掉眼泪。 赵林遂骗周循,言说周瑜伤势虽重,但是如果能每天吃一条鱼,就会慢慢好转。 就此骗得周循攥着小拳头,打定主意要给父亲每天钓来一条鱼。 “舅舅,伤病皆需药医,为何父亲每日吃鱼便能好转?” “吃啥补啥,你父亲叫周瑜,可不就是要吃鱼才能补嘛。” 赵林如是说道。 垂钓半日,赵林靠着船舷打着呼噜,身旁周循小脸严肃,双手虚握竹竿,死死盯着江面。 口中念念有词: “选位诀窍要记牢, 湾处水口藏鱼高。 水草旁边多留意, 下竿此处准没跑。 鱼饵搭配有门道, 香腥比例把握好。 时节不同常变换, 鱼儿闻味争先咬。 钓具合适很重要, 竿轻线细钩子妙。 浮漂灵敏能传讯, 大小鱼儿难遁逃。 天气状况得知晓, 阴天小雨最宜钓。 不挑闷热大晴天, 出钓收获才会好。 抛竿动作需轻巧, 动静别惊水中宝。 耐心等待莫急躁, 鱼获满筐乐陶陶。” 浮漂猛的下沉,周循目中闪过一道精光:“舅舅的口诀真厉害!” 两只小手一前一后抓紧竹竿。 “舅舅!舅舅!上鱼了,上鱼啦!” 赵林惊醒,急扯手中鱼竿,却是一空。 待转头去看时,见得周循费力将鱼竿扬起,一条足有两斤的鲫鱼被甩到甲板上,摇头摆尾,跳跃扑腾。 赵林目瞪口呆,手指那条挣扎的鲫鱼,颤声道: “这...这...这是你钓的?” 周循并未回答,将鱼竿抛下,疾行两步,一个饿虎扑食将那鱼儿按在甲板上。 继而死死抱在怀中,喜笑颜开:“我父亲有救啦!我父亲有救啦!!” 赵林闻言,慈爱的看着周循抱着鱼儿冲进船舱,随手将自己的鱼竿折断丢进江水中。 “老子以后再钓鱼,就是狗!” 起身去追周循,呼喊道:“循儿,傻孩子,你爹吃不了生鱼片!” 船队又行三日,经公安土城渡口,逆流向北,过津乡,终回江陵。 自舒县搬来周家族人足有七八百人,其中多半是青壮,也有十几户拖家带口,一同搬迁而来。 所幸江陵去岁曾扩建南城,足以安置周家人。 赵林命陈安去寻南城属官,为周家族人登记造册,并出资购买房屋,先行安置。 自领亲卫护着周瑜一家四口隐蔽的回了赵府。 时叔母糜氏听闻下人通报,言少将军正安排一美艳女子与两个小公子入住西苑,便派了侍女请赵林前去询问。 赵林思忖周瑜在府中怕是瞒不过叔母,遂入了东苑,先行解释一番。 糜氏听罢,心中石头落了地,暗道:“我还道是柏轩外室...” 嘱托一番,赵林便告辞回了西苑,又对众女解释一番,另差人去寻来大乔,引其与小乔姐妹相见。 赵林自与周瑜谈话。 “姐夫,周家人安置在南城,待明日安顿下来,可去小弟商铺中谋个营生,姐夫不必挂念。” 周瑜伤势好转不少,依靠在榻上,叹道:“柏轩安排便是,愚兄蒙贤弟相救,如同再造,此等情义,瑜铭记于心,不敢有忘...” 赵林连忙摆手,笑道:“姐夫言重了,若小弟深陷绝境,姐夫当也不会袖手旁观。” 言罢,指了指小院,正色道:“此院与我居所毗邻,西面是大乔夫人居所,姐夫与阿姐暂且住在此处,待伤势好转,再做计较。” 周瑜闻言颔首,不再言谢,反而哭笑不得的说起一事: “循儿每日呈来鲫鱼汤,愚兄实在吃不下了...” 赵林闻言,讪笑道:“呃...循儿一片孝心...” 周瑜黑着脸,言道:“吃啥补啥,这话听来像是贤弟所言。” 赵林顾左右而言他,忽闻院中小乔呼唤,急忙抱拳一礼,逃也似的奔出屋外。 院中,小乔正拦下周循,年幼的垂钓大佬捧着托盘,盘中置一碗,赫然是一碗鱼汤。 “舅舅说,吃啥补啥,父亲伤重,多食鱼肉鱼汤,有助于伤势恢复。” 小乔捂脸,言道:“循儿孝顺,快给你父亲端去吧...” 转头见得赵林出来,疾步上前,揪起耳朵数落: “教得好啊!吃啥补啥?你姐夫是瑜,美玉也,不是鲫鱼! 夫君这几日都快被鱼汤染上腥味了,见到鱼汤就想吐! 循儿也是大了,不听我话,偏信了你这个舅舅! 还笑!你还笑!明日循儿若再去钓鱼,你看我不把你耳朵拧下来!” “阿姐,轻点...循儿一片孝心,姐夫怎么还不领情呢....疼疼疼...明日小弟领循儿去打猎,不钓鱼,不钓鱼了...” 小乔闻言,又在赵林腰间掐了一把,佯怒道: “打猎?你敢!” 赵林疼的呲牙咧嘴,急告饶道:“小弟错了,小弟说错了,明日小弟去家塾知会一声,叫循儿一同去学经典,不打猎,不打猎了...” “这还差不多,明日我备些束修,柏轩代我送予先生,莫要失了礼数。” 赵林闻言,叹道:“阿姐,你我姐弟何须如此...姐夫这般,阿姐也是这般,向日小弟居于周府,可曾见外?” 小乔笑容一滞,略显落寞道:“今时不同往日...罢了,吾弟不见外,阿姐便厚颜寄居在此吧。” 赵林闻言,正色道:“阿姐与弟虽非血亲,然情同骨肉,何言寄居? 弟之所在,便是阿姐所在,且安心住下。 临街有一处宅院,弟明日便去买下,修缮一番,待姐夫伤势好转,便立周府于那宅院,可好?” 言罢,不等小乔推辞,又道:“姐夫如今不愿出世,弟绝不强求,只盼望与阿姐毗邻而居,能时常与姐夫对饮闲谈,与阿姐叙姐弟之情,除此之外,别无他想。 阿姐放心便是。” 第404章 将军你拿反了! 夜幕,日常上香结束,赵林与孙尚香依偎在榻上闲谈。 孙尚香问起周瑜之事,赵林并无隐瞒,据实相告。 孙尚香听罢,气恼道:“我兄长怎这般昏庸无能!世家叫他杀,他便杀?那可是周公瑾!” 赵林言道:“别气别气,这不是没杀了嘛,正好把阿姐留在江陵,香儿还多个人说体己话。” 孙尚香闻言,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哼,夫君定是又瞧上了周郎。 我兄长先丢了陆伯言,如今又丢了周公瑾,摊上夫君这样的妹婿,他便不是这般昏庸无能,怕也讨不了好去。” 赵林腆着脸凑过去,手脚并用,言道:“为夫自江东得来的至宝只有香儿。” 孙尚香:“哎呀,夫君别乱动...哎呀夫君不累嘛,又...” 上了一夜的香,赵林精神抖擞,手捂后腰,两腿战战,蹒跚出门。 往后数日,赵林颇为忙碌。 忙着去知会赵府家塾的先生,忙着去安置周家族人,忙着去开了一家医馆,顺便叫田斐开些滋补养肾的方子。 这一日,赵林与陆逊商议一番孱陵百姓迁移公安之事,正要回府,忽有快马来报。 “赵君侯,江东来使,船队已至渡口。” 赵林奇曰:“何人为使?” “来人自称姓全,字润德。” 赵林不曾听得此人姓名,不过隐约猜到是为周瑜而来,遂叫守门的李焕为难一番,拖延时间,急命陈安去南城守住城门,又命赵青急去城外依山傍水处挖个墓穴,免得被瞧出破绽。 全柔来此,确有孙权暗令,命其务必亲眼去看一看周瑜墓地所在,并且要亲眼得见周瑜家眷,试探一番。 当然,明面上是来赠予财物,以供养周瑜家眷生活。 十余艘大船停靠渡口,陆续搬下近百车钱财、布匹、书简、器具。 全柔率众往江陵城门而去,一路上敲锣打鼓,招摇过市。 及至城门,却被一虬髯猛将拦下。 全柔早得了孙权叮嘱,知晓赵林脾性恶劣,只道是驸马余怒未消,派人在城门刁难,遂下得马来,笑脸迎上,抱拳行礼,问曰: “这位将军真是好一副威武相貌,不知如何称呼?” 虬髯猛将拄刀而立,沉声道:“某乃李焕是也,汝是何人?来此作甚!” 全柔笑曰:“我乃江东使者,姓全名柔,字润德,奉吴侯之命,前来拜会驸马赵君侯。” 李焕早得了赵林之命,虽不知如何拖延时间,但要说如何刁难人,咱李焕可是颇通此道。 想当年逃难之时,若不是沿途城镇皆不收留,岂能去了山里当个猎户? 抬头约莫三十度,双眼半眯,以鼻孔视人,脚下不丁不八,将大刀丢给身旁小卒,双手负于身后,斜眼看向全柔,冷哼道: “既是来拜会君侯,可有拜帖?” 全柔闻言一愣,强笑曰:“全某来得匆忙,未曾准备...” 话音未落,就见李焕伸手打断,不耐烦道: “既如此,回去准备了拜帖,再来吧。” 此言一出,全柔尚能忍耐,其左右却忍不得,有一甲士厉声喝道: “我等奉吴侯之命前来,汝不去通报,却这般无礼相拒,是何道理! 莫不是觑我江东无人乎!” 李焕见那甲士怒斥,眼中闪过一丝惧意,强行忍住屈膝作揖,仰面大笑: “哈哈哈哈哈!呃...哈哈哈哈哈! 尔等口口声声奉吴侯之命,此地却非你江东之土! 不提我家君侯乃吴侯妹婿,更是当今天子的皇叔的女婿,尔等连个拜帖都无,便想径直入城,何尝将我家君侯放在眼里? 休要在此聒噪,速速离去!” 全柔见状,急抬手止住那甲士,赔笑道:“将军息怒,此事是全某疏忽,还望将军通融一二,全某这便差人去取拜帖。 只是这路途遥远,一来一回怕是要旬月时光,吴侯所托之事可耽搁不得呀。 还望将军看在吴侯面上,先允我等入城,全某感激不尽!” 李焕闻言,原本暗自颤抖的双腿立时停住,挺胸抬头道: “国有国法,城有城规,无拜帖者,不得入城,某家岂敢坏了规矩! 汝等既奉吴侯之命,更应当知晓规矩之重,莫要再费口舌了。” 全柔心中恼怒,却又得了吴侯叮嘱,不得恶了那该死的赵柏轩,只得抱拳一礼,暂且退回车队中。 左右气愤不已,手指城门处,骂道:“长史大人,您看那城门处往来百姓,皆可入城,哪需甚么拜帖! 那匹夫分明是刁难我等!” 全柔岂能不知?奈何吴侯有严令,只得强压怒火,咬牙道: “取笔墨绢布来。” 就在大车旁,甲士躬身,全柔在甲士背上书写一番,再领左右亲随上前。 先是抱拳一礼,双手递上刚才书就得拜帖。 李焕接过,展开来看,装模作样一番,皱眉道: “哼,字迹潦草,笔墨杂乱,我家君侯何等身份,怎能受这般敷衍拜帖,莫不是尔等故意为之?” 全柔闻言,硬了,拳头真的硬了! 黑着脸,咬着牙,一字一句道:“将!军!你!拿!反!了!” 李焕闻言,额头冷汗瞬间就下来了,眼珠一转,随手将拜帖扔给全柔,佯怒道: “某家惯是这般反着来看!凭地你多嘴多舌!少见多怪!” 言罢,见面前江东来人尽皆咬牙切齿,满面怒色,不由一阵心虚,强自说道: “哼,我家君侯此刻正在府中忙碌军务,哪有闲工夫见你等。 且在城外候着,待俺...咳...待本将军派人通传一声,看君侯见是不见,再做定夺。” 言罢,转身入了门洞,留下全柔等人在城外恨不得生撕了他。 再看李焕越走越快,小跑至城门内,身子一闪,背靠城墙,抹了一把冷汗,嘀咕道: “娘诶,险些骇死俺咧!” 正在这时,其子李三郎扛着大刀追来,急问道: “阿爹!将军命我等拖延时间,阿爹怎么跑了!” 李焕没好气道:“此乃军中,称为父职务!” 扶了扶兜鍪,偏头看了看城外江东众人,见无异样,谓李三郎曰: “三郎,你跑得快,去通报将军,俺拖不住咧。” 李三郎叹曰:“阿爹如今也是军侯,麾下五六百精锐弓手,怎还是这般胆小...” “啪!” 李焕抬手在儿子铁盔上拍了一记,恼怒道: “混小子懂个甚么!敢数落你爹!还不快去告诉将军!” 第405章 盛世景象 江陵城西,赵青和十几个满身泥泞的亲卫擦着汗水。 “笠叔,少将军言说要依山傍水,此地左右无山无水...” 话音未落,赵笠喘着粗气道:“少将军有领兵之能,却不知下葬的规矩。” 喘匀了气,手指四方,操着冀州常山郡的方言,解释道: “此地乃郊野平旷之处,风水无乖戾之象,于此掘土为圹,置棺其中,覆土成冢,乃宜地也。 少将军言说依山傍水,意为山水俱佳,地势高敞之地,为祈荫庇后世。 此地虽看似平旷,实则暗合易数之妙。 以梅花易数占之,艮卦为山,象征坟茔,又为土,与此地平旷之土性相符。 且体用比和,表此地之气与后世子孙相融,必能荫庇后嗣,使昌盛繁衍。 正所谓 ‘天地定位,山泽通气’,此地之象,正应此理,实乃难得之吉地也。” 赵青听得云里雾里,不明觉厉,问曰: “笠叔,少将军不过是糊弄江东来人,那周郎尚且在世,若不埋进土里,可有妨碍?” 赵笠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易数岂是这般不便之事?” 言罢,拽着老兄弟的手,爬出坑来,招呼一声,快马往江陵报信。 及至回了太守府,见李三郎正迈步出殿,赵青颔首示意,进殿报曰: “少将军,你姐夫的坟挖好了。” 赵林俊朗的五官抽搐了片刻,懒得和这个低情商的混蛋计较,摆了摆手示意知晓,便叫他下去洗净满身泥污。 时陆逊在侧,问曰:“仓促之间,可能瞒过全柔?” 赵林唤来侍卫,先叫去城门引全柔来大殿相见,复行至主位坐下,言道: “随行有我族叔,名笠,精通易数,昔年未曾随我叔父从军时,十里八乡若有红白事,皆要寻他占卜。 坑是新挖的,但选址绝对错不了。” 陆逊微微颔首,又与赵林对了对台词,坐等江东来人。 全柔数年前也曾到过江陵。 彼时江陵虽为荆州重地,然武库森列,仓廪盈满,街上行人却多是粗布烂衫,形如枯槁。 而今故地重游,行于长街之上,眼中所见之人,无不衣着鲜亮,容光焕发。 有孩童嬉笑玩闹于街巷之间,看得全柔怒气稍散,满是感慨。 许多后世人谈及三国的英雄辈出,对猛将谋士如数家珍。 可又有几人能体会到在这群雄逐鹿天下的背后,是万千黎民百姓承受着无尽苦难。 三辅民尚数十万户,李傕等辈放兵劫掠,攻剽城邑,人民饥困,二年间相啖食略尽。 全柔曾是亲历者。 便是如曹操这等动辄屠城之枭雄,也曾有《蒿里行》: ... 铠甲生虮虱,万姓以死亡。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 ... 岁大饥,人相食。 六字皆为寻常,组合在一起,却似有千钧之重,莫不使人叹息。 不叹息者?非人也! 幼子嬉闹,于后世不过平常,在这年代,可是盛世景象! 众人行至太守府,下马唱名。 侍卫请全柔入内,余者禁止。 未几,全柔随侍从行至大殿,迈步入内,抱拳行礼,尽述来意。 赵林早猜到全柔是为周瑜之事而来,却不曾想到试探之意这般明显。 这倒也是好事,摆在明面上说,总好过暗地里鬼鬼祟祟。 “我姐夫生前戎马半生,辅佐孙家二世,攻城略地,创下六郡八十一州之基业。 后有曹操领百万残暴之师南下,是我姐夫殚精竭虑,破曹退敌,保下孙氏与江东百姓。 未曾想,不幸亡故,孙氏苛待,世家刁难,我阿姐险些骨肉相离!” 言罢,起身下阶,手指东南方,怒道: “江东视我姐夫如敝屐!我却不能不管我阿姐! 哼,而今汝携重礼来此,名为赡养厚待,实则乃为邀名耳!当我不知?” 全柔闻言,面露惭愧之色,抱拳曰: “驸马误会了,合肥战事紧急,吴侯亲领大军抵御张辽,不得脱身,是以托付张子布大人筹备大都督丧葬之事,未曾有过怠慢啊。” “住嘴!巧言令色,竟妄图以诈言欺我!汝以为我不知江东人事? 张昭老贼掳我两外甥,以为人质,逼迫我阿姐葬夫于柴桑,所为何来? 哼,我姐夫尚在停灵之时,江东豪族便如食腐之鹫,争相抢夺我姐夫家产! 我那妻兄虽在合肥,岂能不知!却作何举动以酬我姐夫功劳,安我姐夫在天之灵,抚我阿姐孤寡幼子!” “这...这...吴侯属实不知情啊。” 赵林闻言大怒,正欲斥责,陆逊却匆忙起身拦下,劝道: “贤弟,润德公乃奉命出使,并无过错,不可如此责难。” 全柔闻言,略带感激的朝着陆逊拱手一礼。 陆逊颔首回礼,又谓赵林曰:“往事已矣,如今乔夫人与公瑾遗孤迁居江陵,有贤弟赡养厚待,足慰大都督在天之灵。 吴侯重金相赠,虽有邀名之嫌,然于乔夫人与公瑾遗孤而言,未尝不是安慰,何妨受之,以安其心。” 全柔闻言,亦抱拳道:“吴侯素来信重大都督,曾言: ‘公瑾亡故,大厦失其柱也。’ 至于豪族抢夺家产之事,吴侯定会彻查到底,收回失物,还于乔夫人...” 话音未落,赵林冷哼一声,怨道:“我妻兄尚须领兵在外以制衡世家,岂会如此行事去犯众怒?” 言罢,长叹一声,释然道:“也罢,权且受了财物,好歹叫我姐夫不至于亡魂不宁。” 全柔见状,抱拳一礼,趁机问道:“吴侯另有嘱托,命全某慰问乔夫人及大都督遗孤,还请驸马应允。” 赵林闻言,佯怒曰:“我那两个外甥方才没了父亲,便遭老贼掳走,已是惊了魂魄,如今见得外人便心惊胆颤,汝还要去惊扰,莫非当我不敢杀你!” 全柔大惊,这位爷可是杀伐果断的主,要真是惹恼了他...... 打了个冷颤,心道:“吴侯,非是全某怕死,是您妹婿杀性太重哇。” 急抱拳道:“驸马息怒,息怒啊! 既是两位公子受了惊吓,全某怎忍心叨扰,便请去拜见尊姐乔夫人,以示吴侯体恤挂念之意。” 第406章 算什么男儿 三年前,江陵的天空仿佛一直是冷色系,就像汉末的冬季,小冰河期扑灭了大汉的火焰。 三年间,刘备和他的追随者们祛除了严寒,他们也许变不成炎汉的火,却化作黄土,让百姓有了一处安稳活命的立足之地。 全柔在赵林的虎视眈眈中会见了小乔夫人。 也许是亲身体验过人间炼狱,喜欢上了暖色系的江陵城,也许单纯是因为身侧有猛虎注视。 全柔执礼甚恭,言辞有矩,先是肯定了周瑜的功劳,惋惜栋梁的早逝,又亲切慰问了周瑜的遗孀,情到浓时,潸然泪下,好似他才是小乔的结义兄弟。 陈安在南城城门傻站了一天,无一个江东之人窥探。 赵青等人也白挖了半天的坑...唔...也不算白挖,因为在全柔走后,他们还要去填上。 为此,赵笠等一众老兵把赵青暴打了一顿,因为如果不是他的臭嘴,这活压根轮不到他们的头上。 赵府又新添了产业,是一座医馆,就在长街最繁华的地段。 医馆名字有些奇怪,叫:济生堂。 院门前挂着一副对联,据说是逸安侯赵将军亲手所题。 但愿世间无人病, 何愁架上药生尘。 正堂里也挂着一块匾,上书:济世安康。 “这医馆可了不得。” “听说是华神医高徒坐诊。” “赵府真是仁善,听说给立了规矩,每十日便要去城外庄子行医...” “真不愧是玄德公的女婿...” 老百姓是知道谁对他好的,否则怎么不见曹孟德治下百姓如此议论呢? 曹丞相现在很惆怅,征战大半生,没打过这么憋屈的仗。 傥骆道狭窄难行,自长安运来十车粮草,到了大营只剩下不足三车。 龙亭又有刘大耳和谋士:诸葛亮、庞统、法正、黄权、张松, 武将:张飞、黄忠、马超、张合、庞德、魏延等。 曾几何时,曹老板自诩麾下战将千员,谋臣数百,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如今每日立于敌楼之上,遥望龙亭,是说不出的羡慕嫉妒恨。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斩颜良诛文丑的关羽? 是长坂坡七进七出的赵云? 亦或是连败他五员大将,单枪匹马救了刘备家眷的虎雏? 喟然长叹,踱步回帐,曹洪问曰:“丞相,求请今日口令。” 曹孟德望着案上的晚食,脱口而出:“鸡肋。” 赵林不知曹操即将被诸葛亮的疲兵之计逼退,但对汉中二番战极有信心。 换作任何人都不会认为刘备这边的豪华阵容会输。 ... 刘雅的肚子越发大了,与当初苏樱怀孕不同,赵府上下给予刘雅的关注甚至比前年的糜氏更甚。 虽说在赵林眼中一视同仁,但终究拗不过世俗的眼光。 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任凭赵林使劲扑腾翅膀,也吹它不动。 特别是众女异口同声说出那句:“夫君取名废,还是书信一封求助于孔明先生罢。” 赵林勃然大怒,使出了探蛇枪法,以为凭借武勇可以夺回身为父亲的权力。 奈何单枪耍得冒了烟,终是不敌,败下阵来。 若非田斐拜师华佗之前专精滋补养生之道,恐怕赵林已是再起不能。 狠狠的嚼碎益气补肾丸,赵林败犬一般在五女的逼迫下书写了耻辱的求助信。 继而逃也似的离了赵府,坐着马车去往公安土城。 公元211年,建安十六年冬,曹操率军回了邺城,觐魏王。 12月,张辽攻合肥不下,因士卒少冬衣,多有冻死者,遂退兵成德,仍据有六安、浚遒二县,呈三面包夹态势与留守合肥的鲁肃对峙。 次年春,孙权迁治所于秣陵,改名建业,称吴王。 二月,群臣上书,劝刘备进汉中王。 及至三月初,刘雅已然怀胎十月,临盆在即,赵林方才收到刘备称王的消息。 ... 赵府西苑,产房外。 关平望着坐立不安的赵林,劝慰道:“柏轩莫要太过忧心,雅妹吉人自有天相,料想定能诞下麟儿。 且府中诸多稳婆、医官皆在,又有文焕先生坐镇,断无差池。” 赵林闻言,抬手握拳,擂在廊柱上,叹曰: “我早该将华神医请回来,或派人去南阳绑了张仲景...” 关平已劝了半晌,腹中词穷。 关羽却在这时将赵林唤到近前,问曰: “军师来信,言说马孟起领兵去讨雍凉,着我等牵制曹军,柏轩以为当如何用兵?” 赵林闻言苦笑,心知关二伯是在转移他的注意力,但产房中凄厉的叫喊声,又让他怎能视而不见。 “二伯,林此刻思绪纷乱,此事且容后再议...” 关羽微微颔首,又问道:“若是男丁,当为汝嫡长子,汝意取为何名?” 赵林闻言,哂笑道:“请军师选了一字,唤作棣。” 关羽捋须道:“棣,棣棠?好寓意。” 关平问道:“父亲,是何寓意?” 关羽捋须不语,只是眼神颇为不善。 赵林见状,解释道:“棣,取棣棠之谓,乃草木之属。 于《诗经》有载:‘常棣之华,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 意为常棣之花绽放,烂然有辉,或并蒂而生,或簇聚而开,状貌繁盛,望之而觉和美。 古贤尝以此花作喻兄弟之情,当如花开之绚烂,和恰而亲睦也。” 言罢,见关平挠头不解,又道: “军师取棣字,一为希望此子康健无病,二为期许此子日后能与手足相亲,兄弟和睦,共辅家邦...” 话音未落,产房内啼哭声乍起,仿佛是与赵林所言相和。 “噫!生了!生了!” 赵林大喜,手足无措,疾奔向产房,竟险些绊倒,幸得关平扶住。 正在此时,门帘掀开,稳婆笑容满面,喜道: “恭喜赵君侯,夫人诞下麟儿,母子皆安!” 赵林大喜,忙不迭的向前,欲进产房探视。 却被稳婆拦住,急道:“哎哎哎,君侯,产房血气聚集,秽气颇重,君侯为阳刚之体,若是入内,恐冲撞了血秽,君侯还是等候收拾停当,再...” 话音未落,赵林一把掀开稳婆,掀开帐帘,直闯了进去,留下一句看似疯癫之语。 “你给我起开!我看自己媳妇,还怕中了煞?那还算什么男儿!” 稳婆大惊,急欲进屋拽出赵林,却见关羽轻声道: “让他去罢。” 稳婆哪见过这般人家,只在原地踱步,心中念叨着不祥、冲撞之语。 关羽关平父子对视一眼,不曾觉得稀奇。 赵林疼媳妇,一疼就疼五个,相熟之人皆知。 第407章 战事将起 许多人诟病古人重男轻女,其实这是不完全客观的一种片面认知。 古人与现代人是一样的,仰头看得是同一片天空,脚下踩的是同一片土地。 不能单纯一概而论,说古人重男轻女。 烽火戏诸侯,周幽王为了博褒姒一笑,叫数万男儿马拉松式折返跑,多浪漫,堪称历史第一老婆奴。 东汉时期,梁鸿和孟光夫妻,孟光每次给梁鸿送饭时,都会把托盘举得跟眉毛一样高,以表示对丈夫的尊重,而梁鸿也同样尊重孟光,这就是举案齐眉。 后来还有隋文帝被独孤皇后气得离家出走,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向群臣诉说委屈,最后乖乖回去睡觉。 有武则天成了第一个女皇帝。 有司马光倡导女子应当和男子一样接受教育,读《孝经》《论语》《诗》《礼》等书籍。 乃至明清时期的才女文化现象。 例子有很多,可以充分证明古人并不是单纯的“重男轻女”。 关于这一点,赵林是有发言权的。 从经济因素来看,古代以农业为主,男性在体力上比女性更具优势。 无论是耕种土地,修建水利,开垦荒田,乃至商业运输等等,男性皆是主力。 当然,也有养蚕、织布、浆洗、女红等工作,是以女性为主力。 譬如今人,你是一位建筑商老板,会优先聘用男性员工还是女性员工呢? 如果是一位服装厂的老板呢? 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老爹被征兵,替父从军去。 从军事角度来说,冷兵器时代,男性和女性的差距更大。 这不叫重男轻女,相反,这叫保护妇孺。 老弱妇孺,这个词本身就是将女性划为弱者,也可以说是被欺凌的对象。 但妇之外,老弱孺也在被欺凌的名单中。 事实上欺负女性的那帮人,他们欺负更多的是老弱孺,女性只是其中之一。 而当老弱妇孺被保护的时候,通常老弱孺先死的透透的,只剩下妇至少还能活着。 社会在进步,科技在发展,至今也有许多工作是男女分工的。 这是男女身体素质差异所带来的社会分工不同,与重男轻女何干? 换言之,重男轻女的那帮人,他的毛病可不只是重男轻女,这只是他恶的一小部分。 赵府有没有赵林,都是“重男轻女”。 男儿长成,须继承家业,同时也肩负着一家老小的吃喝用度,人身财产安全。 比如赵棣,小名赵大宝,还是个奶孩子的时候,就已经在长辈们的期望里翻滚了。 “大宝,你是长子,要快快长大,像你父亲一样成为闻名天下的将军。” 旁人家的女儿如何,赵林不知道,但他的女儿赵灵肯定比儿子幸福。 灵丫已经在咿呀学语,扶着桌案也能自己走两步。 说她比大宝幸福,是因为方才俩孩子一起躺在榻上,灵丫许是见不得弟弟哭闹,一脚险些将大宝踹成滚地葫芦。 “大宝啊,往后可千万别得罪你姐姐,否则老爹也护不住你。” 赵林擦了一把额头冷汗,起身出了屋。 “少将军,关小将军来了。” 赵林闻言,迈步去了前殿。 “坦之兄。” “贤弟。” 叙礼毕,赵林正欲请关平入座,却被关平拦住,言道: “贤弟,我父明日便要赶回樊城,今日特命愚兄来请贤弟去商议大事。” 赵林思忖一番,想起半月前大宝出生之日,关羽曾谈及马超征西北,荆州需牵制曹军兵力之事。 遂颔首道:“既如此,事不宜迟,坦之兄先请,小弟随后便到。” 关平先走,赵林回了后宅换上武袍,又叫陈安去书房取了一卷地图,这才出府,策马去了太守府另一侧的关府。 及入府,见一虎头虎脑的小子正在影壁后玩耍,一杆五尺长的木刀耍得有模有样。 见赵林入内,小胖子收刀而立,左手在胸前捋了一把,除了面色不红,活脱脱一个小关羽。 “柏轩兄长。” 赵林见关兴行礼,随意拱了拱手,问道: “兴弟,你大哥和父亲在大殿吗?” “在,大哥命我在此等候兄长,请随我来。” 说着,小跑上前,拉着赵林的手,往大殿跑去。 虚岁才五岁的小胖墩已经颇有力气,以后恐怕比他大哥要强不少。 疾行至殿外,关兴松开手,像模像样的缓步入殿,俯身拱手唱名。 待关羽威严的声音传来,才回头傻笑一声,请柏轩兄长入殿。 赵林忍住笑意,拍了拍小胖墩的肩膀,迈步而入。 “见过二伯!” “嗯,入座吧。” 赵林抱拳相谢。 “今日唤你前来,是为汉中王之命,你素来聪慧,有何计策,只管道来。” 赵林闻言不答,先问关羽如何打算。 关羽意简言赅,捋须曰:“曹仁屯兵邓县,距樊城不过十余里,我意率众围城,诱曹军来援,歼灭其部众,以震动邺城,使曹孟德不敢分兵去救西北,汝意如何?” 赵林颔首道:“二伯欲围点打援...不过曹仁屯兵邓县经年,已打造得如铁桶一般,恐不会轻易求援。” 关羽久经沙场,又与赵林搭档镇守荆州,默契无比,知晓赵林之意,遂言道: “我意尽起襄樊之兵,合四万精锐强攻一阵,待曹仁危急之时,不愁他不求援。” 赵林颔首道:“二伯言之有理,不过侄儿也有一计,不知二伯可愿试闻之?” “哦?是何妙计?” 赵林展颜一笑,唤殿外陈安呈上地图,拾步上阶,铺在主位桌案之上。 旋即招呼关平凑上前来,二人一左一右跪坐关羽两侧。 “二伯,兄长,请看此图,听我一言。” 手指邓县,指尖轻点。 “邓县有曹仁三万人马,二伯虽尽起襄樊之兵,然兵力相近,攻城艰难,曹仁只须守城不出,便可拖住我军,不得轻进。” 手指上移,在地图空白处画了一圈,言道: “邓县北去朝阳、新野,约莫百五十里,有一条西南官道连通南北,此路北起宛城,自西门而出,经卧龙岗、潦河、青华、穰东,至邓县。 沿途尽是平原,少有丘陵,亦少树林,路通且畅,若有曹军来援,只须多派斥侯,便可不惧伏兵,卷甲而行,最快两日便至。 若二伯围点打援,强攻邓县而逼迫曹仁求援,恐士卒折损颇大,且两三日的功夫,不足以布置周全,恐有倾覆之危。” 第408章 其才可比长平侯 关羽捋须沉思,关平却手指邓县,问道: “贤弟,何妨以辅兵围城,只以少许精锐强攻,逼迫曹仁求援,再以精兵在邓县之北列阵,以拒援军?” 此言一出,不等赵林琢磨出怎么委婉表达这是个一百坤的主意。 关羽先训斥道: “曹仁乃是宿将,汝何敢小觑于他,少许精锐如何能施强攻,彼知我精锐在北,一旦杀出城来,两面夹击,岂不损失惨重!” 关平闻言,躬身抱拳请罪。 赵林暗自摇头,关二伯的脾气早被他摸透了,坦之兄久随二伯,怎就不知其父虽看似自傲,实则在细微处极为重视敌人。 原历史中,关羽北击襄阳时,早在江陵沿江设立烽火台,又筑新城,可谓将后方打造的如同堡垒一般。 若不是糜芳、傅士仁不战而降,就凭江东白衣渡江那千八百人也想破了江陵防线?那得全是项羽复生才行。 赵林见关平有些抹不开面,遂打了个太极,言道: “坦之兄方才独自领兵不足一年,哪比得上二伯戎马半生。 二伯久在襄樊,坦之兄还须照顾家眷,您看兴弟一手木刀耍得有模有样,还不是坦之兄教得好,此时也非军中,畅所欲言嘛,二伯也别太过严肃了。” 关羽闻言,轻哼了一声,傲娇的本性让他拉不下脸来安慰儿子,这也是中华大地上许多父亲的通病。 给面带感激之色的关平回了一个不必客气的眼神,赵林继续手指地图,开口道: “先前二伯围点打援之策并非不可行,只是变数太大。 林有一计,可震动邺城,使曹操夜不能寐,莫说牵制曹军兵力,只恐抢了马孟起风头。” 关羽闻言,奇曰:“贤侄有何妙计?” 赵林自信一笑,手指襄阳,向东画出一条弧线,言道: “二伯领步卒去围邓县,拖住曹仁兵马,侄儿与坦之兄合骑兵于一处,奔袭蔡阳,取道襄乡之左,继而北进湖阳,径取新野。 此一路,多是寡民小县,虽领骑兵,亦不难攻克。 且骑军来去如风,即便轻易不得下城,也可绕城而过,径取新野。 之后可分兵两部,一部屯驻新野,北拒曹军; 一部奔西南,取朝阳县,以威胁郦国援军。 如此一来,邓县孤城一座,二伯可凭改良器械强攻城池,活捉曹仁,歼灭其军。 继而北上,我三人合兵一处,进逼南阳宛城...” 话未说完,关羽已是丹凤眼大睁,抚掌赞曰: “妙哉!妙哉!此计甚合我意!” 言罢,双眼微眯,捋须道:“待关某擒了曹仁小儿,兵进宛城,曹操必将寝食难安矣!” 关平亦大喜曰:“贤弟不愧为军师高徒!” 话音刚落,又疑问道:“只是目下荆州骑军不过六千之数,还须分兵去新野、朝阳...” 赵林知晓关平之意,乃是担忧兵力不足,遂笑道: “新野不过两千郡兵,朝阳虽有四五千人,亦多为老弱,我六千骑军足以横扫二县,坦之兄不必担忧。” 待见得关平颔首,赵林欲言又止道: “只是...如此一来,荆南只有一万战兵,倘若东吴来攻,我军只得放弃长江以南,退回江陵,据城而守,方有胜算。” 关家父子闻言,皆皱眉思索。 少顷,关平试言道:“大伯...呃...汉中王虽回了成都,但在南郑仍有六万大军,何如去信三叔与孔明军师,请拨援军相助?” 关羽摇头道:“不妥。汉中兵马须北拒长安之兵,亦为马孟起援军,不可轻动。” 言罢,转头问赵林曰:“汝麾下陆逊,颇有才干,此人若何?” 赵林知晓关羽之意,是问陆逊可信与否,遂颔首道: “伯言兄虽是江东陆家之人,却无甚亲族之情,且与小侄兄弟相称,情比伯牙与子期,可以信赖。” 关羽又问:“其人统兵如何?” 赵林道:“将才也,假以时日,或可比长平侯。” 长平侯指的是大将军卫青。 关羽闻言,奇曰:“此人竟能得柏轩如此评价?” 赵林道:“昔日赤壁之战,林取江陵,伯言兄居功至伟。 后征交州,伯言曾以三千精锐对阵两万敌军,斩首俘获过半,只折损数百。” 关羽闻言,颔首道:“如此,确为将才也。若叫陆伯言死守江陵,马良为辅,柏轩以为如何?” 赵林沉吟片刻,摇头道:“马良有才,品性亦佳,然其弟马谡与我有怨,恐惹事端。” 言罢,便将与马谡之间的恩怨说明。 关羽冷哼道:“若非看在军师面上,此子可斩。” 赵林道:“大战将起,我意调马谡、糜芳、傅士仁去成都听用,请汉中王另拨良将来助战,只恐大王不答应,二伯可愿手书一封?” 关羽颔首应下,但还是开口问道:“糜芳与傅士仁也与贤侄有怨?” 赵林苦笑道:“糜芳贪财,去岁与傅士仁倒卖军械,其亲信为伯言所获,我回江陵之后本欲杀之以正律法,奈何我叔母求情,目下还押在大牢中。” 言罢,见关羽发怒,动了杀机,又急忙劝道: “二伯息怒,糜家为外戚,且调回成都,叫大王发落便是。” 关羽闻言,长叹一气,与赵林又商议一番细节,便唤人取来笔墨绢布,书信一封,着快马发往成都。 公元212年,建安十七年,四月。 廖化携关羽、赵林联名书信并马谡、糜芳、傅士仁去往成都。 七月,廖化又带着刘备回信,与三小将同回荆州。 时关羽、关平、赵林已在襄樊二城操练兵马三月,得知廖化回返,遂齐聚襄阳议事。 大殿中,廖化风尘仆仆,拱手行礼,报曰: “禀君侯,赵护军,末将携有大王书信在此。” 关平下阶接过,转呈关羽阅览。 赵林则道了声辛苦,请廖化入座,问道: “大王可调来良将相助?” 廖化拱手道:“回赵护军,三人正在殿外等候。” 赵林扭头看了看关羽,见他正微笑看信,便叫请三人入内来见。 须臾,三人入内,拱手见礼。 “翎军中郎将霍峻,拜见关君侯、赵君侯。” “毅勇中郎将冯习,拜见关君侯,赵君侯。” “忠毅中郎将吴兰,拜见关君侯......赵将军。” 第409章 赵林这是要造反啊! 吴兰曾在入川之战时,与赵林对阵。 彼时吴兰曾设下了投矛陷阱,若不是赵林提前率军躲避,怕是就死在他手里了。 后来二人曾在阵前对峙,可谓针锋相对,吴兰也险些被赵林一怒之下斩杀。 关羽自展开书信来看,红脸上就一直带着喜色,直到看完之后收起绢布,脸上依旧笑意不减。 赵林猜测这书信中必有诸葛妖人的迷魂汤,后世叫pUA还是UFc,记不清了。 总之,关羽很开心,以至于询问三人时,都没有注意到吴兰盯着赵林的眼神里,充满了不服气。 “此间事皆由赵护军安排,汝等须依令而行,不得懈怠。” 三人拱手领命。 关羽拍了拍赵林肩膀,离了大殿,士卒对改良器械还不精熟,仍须操练。 关羽一走,关平的肩膀立刻就松弛了不少,与三人闲谈一番,便引到正事上。 “大王有令,命我荆州出兵向北,牵制曹军兵力。 赵护军特向大王请调几位将军来帐前听用。 三位有幸得此出战之机,立功就在眼前。” 霍峻、冯习闻言大喜。 吴兰却撇了撇嘴,不知道在嘀咕了什么。 关平见状,以为吴兰不满,遂问道:“吴将军,可有异议?” 吴兰拱手道:“末将听命便是,无有异议。” 关平正欲再问,却见赵林摆了摆手,言道: “吴兰,此战干系甚大,汝若听命行事还则罢了,若敢阳奉阴违,我军法严苛,却容不得你。” 吴兰冷哼一声,昂头挺胸道:“某是何样人,岂能因私怨而废国家大事!” 赵林微微颔首,不再理会这个犟种,转而笑谓霍峻曰: “仲邈来得正好,我正有重任托付。” 霍峻闻言,抱拳一礼,姿态放的很低:“君侯但请吩咐。” 赵林道:“我不日便要领兵向北,届时江陵重地虽有大兵镇守,然荆南空虚,我意将公安新城托付于汝,以拒江东。 不知仲邈将军可敢担此重任?” 霍峻问道:“敢问君侯,公安新城驻兵几何?” 赵林遂将城防、兵马、地理环境、江东可能出兵方向及兵力详述一番。 霍峻闻言,自信道:“有君侯麾下三千部曲,江东虽举十倍之兵来犯,峻亦能坚守数月。” 吴兰撇了撇嘴,面露不屑。 赵林却闻言大喜,称赞一番,又问冯习曰:“冯将军表字休元?” 冯习抱拳道:“正是,不想君侯竟知末将表字。” 赵林笑道:“向日入川之战,休元将军与我兄张子乔留守牛鞞,子乔兄对将军多有赞赏,故而知之。” 冯习恍然大悟,正色道:“子乔先生智谋高绝,末将亦佩服不已。” 二人客套一番,赵林又问:“听闻休元将军乃南郡人士,对地方可熟悉?” 冯习道:“末将家在孱陵,颇知荆南地理。” 赵林抚掌笑曰:“既如此,便命将军驻守孱陵,与仲邈互为犄角,共御江东,如何?” “敢不从命!” 赵林大喜,当场便书信一封,与二人带去江陵,着陆逊分调兵马。 二人领了书信,也不迟疑,当即告辞,星夜赶往江陵而去。 一时间,殿中只余赵林、关平、吴兰三人。 赵林与关平自顾自商讨出兵诸事,把吴兰晾在一边。 关平道:“六千骑军,奔袭不下千里,途中尚须时日攻城,辎重如何携带。” 赵林摊开地图,手指湖阳之南,言道:“湖阳之南有一小县,名唐子乡,聚有四地之粮,足堪人马用度。” “此为曹军军粮?” “非也,乃湖阳豪族所有。” “柏轩何以知之甚详?” 赵林神秘一笑:“小弟掐指一算便知。” 关平无奈道:“为兄又非孩童,柏轩不愿明言,我便不问了。” 赵林倒也不是故意卖关子冒充诸葛妖人。 只因周瑜诈死,眼下还藏在赵府,赵林自周家商队得来的消息,如何能当着吴兰的面说与关平知晓? 天色已晚,二人又商议一番,初步达成共识,关平便告辞离去,回了大营。 赵林亦起身向殿外走去。 临出殿时,脚步略作停顿,言道: “今夜好生歇息,明日来城南大营点卯......散帐。” 说罢,迈步离去。 到此时,吴兰才敢从席间站起。 揉了揉麻木的双腿,恨声道: “我自奉命行事,看你如何整治我!” 翌日,天还未亮,吴兰策马出城,来到城南大营,报名入内。 卯时,聚将鼓响,各营帐涌出全身披挂的甲士,往校场汇聚。 点将台上,四角立着火把,赵林顶盔掼甲,按剑而立。 不消三刻,五千甲士列阵完毕,各部校尉立于阵前。 赵林指了指吴兰,陈安会意,高声喊他上台,叫立于赵林侧后方。 吴兰早被这五千甲士震惊,不曾听得赵林在高喊甚么。 昔日在成都时,只知晓刘备麾下之兵,甲胄极为精良,听闻是江陵水车作坊锻造而成。 后来被兄长吴班一纸书信劝降,投了刘备,也不见得有多少铁甲。 今日见到这五千甲士,心中着实震惊,却也难免腹诽。 汉中王麾下白毦兵尽皆配备铁甲,是因为只有千余人。 去岁吴兰随西路大军去堵夏侯渊时,黄忠所率士卒披甲率还不足三成。 这赵林是贪墨了多少巨财,能凑齐这五千铁甲。 正思忖如何写信检举,能让刘备相信时,却忽见大军齐声高喊。 “除灭国贼,振兴大汉!” “保家卫国,守土安邦!” ..... 五千精锐齐声呐喊。 直叫吴兰听得热血沸腾。 望着校场中士气高昂,甲胄鲜明的五千精兵强将,吴兰心中虽对赵林仍存有几分芥蒂,也不禁为这等军威触动,目光不自觉飘向身前按剑而立的背影上。 ...... 兵马操练至午时方止。 吴兰一手端着木碗,一手捏着筷子,望着不远处狼吞虎咽的士卒,眼中震惊之色愈盛。 这是什么贵族老爷兵! 一日三餐! 有鱼,有肉,有菜,有粮。 甚至还有一碗汤! 赵林这是干啥?要造反啊! 念头方起,又想起操练之后,五千士卒齐声高喊: “为汉中王而战!为大汉繁荣昌盛而战!” 蒜鸟蒜鸟,干饭干饭。 第410章 我不是他们同伙! 自入营之后,吴兰就留在了大营中,每日与五千骑卒一同操练。 “吾弟,赵柏轩颇有侠气,往日你与他各为其主,并非死敌,莫要生怨...” 想起临行前,兄长吴班曾多番叮嘱。 吴兰望着在校场上亲自教授将士武艺的赵林,暗自撇嘴。 “匹夫之勇,哼。” 昨日陆逊按赵林的安排,调来了李焕、谢旌、卓膺。 谢旌弓马娴熟,善使一杆大刀,是赵林麾下第一猛将。 卓膺虽武艺平常,但有急智。 李焕则是因其逃亡之前,曾久居于宛城,熟悉南阳郡地理。 如此,江陵城便由陆逊、刘贤、沙摩柯驻守。 孱陵由冯习驻守,公安新城由霍峻驻守。 陆逊在江陵每日操练郡兵,又有水车工坊不断锻造兵甲,想来足以挡住江东兵马。 其实江陵防御力量如此安排,全是因为赵林一意孤行。 本来以关羽的意思,是抽调屯驻江陵的赵林部曲,一同北上。 不过关羽也知赵林有些神神叨叨的未卜先知之能,见赵林坚持布重军于江陵,也只好同意。 犹记得当年在邺城与子龙重逢时,赵林不过是个八岁的娃娃,彼时大哥寄居于袁绍麾下,朝不保夕,遂派子龙暗中招募部曲。 大哥忙碌于交往袁绍部下,关张便在家中照顾赵林。 那时小儿木讷,沉默寡言,时常望着天边晃神。 三弟曾言:“此子多半有失魂症。” 关羽也曾以为赵林并无天赋,往后大概是个寻常的凡人。 直到后来,大哥脱离袁绍,入了荆州,得了新野小城。 赵林虽然还是如往常一般木讷,却也算是勤奋,将兄弟几人的武艺学了个七七八八。 可惜太过瘦弱,气力不济,怕是难当大任。 直到曹军南下,荆州不战而降,大哥携民南逃。 听三弟说,赵林一朝开悟,仿佛换了一个人,气力增添了数倍,眼眸中也透出一股少年人的锋芒毕露。 三弟性格暴躁,往日醉酒之后,惯会鞭挞士卒,大哥屡禁不止。 赵林却能说服三弟。 关羽也知自己往日脾性,但在赵林的影响下,也不再对文士酸儒有偏见。 要说改变最大的,应当是大哥。 但关张都不喜这样的改变。 “君侯,夜深了,早些歇息吧。” 关羽从善如流,最后看了一眼孔明所说的将星,转身回屋。 次日,关羽以周仓、赵累、廖化、王甫为部将,领兵四万,出樊城,围邓县。 襄樊二城,只余伊籍并五千郡兵驻守。 同日,赵林为主,关平为副,领谢旌、吴兰、卓膺、李焕为部将,领精骑六千,出襄阳,直奔蔡阳而去。 ...... 西北之地,雍州天水郡。 残垣断壁之间,坐落几顶营帐。 数十羌骑赶着羊群而归。 有士卒骂骂咧咧道:“甚么鸟地方,羊都饿瘦了!” 自两年前曹操迁徙雍凉二州的百姓去了邺城,此地便成了无人区。 去年还有扶风郡、京兆郡的富商千里迢迢去西域做些生意。 今年,匪盗横生的雍凉二州,已成了商队禁区。 ...... 雍凉边陲地, 迁徙后人稀。 城郭多残破, 田畴尽野藜。 匪盗时时扰, 荒途暮鸟啼。 便是乡间小儿亦知此歌谣。 一名脑袋大,脖子粗的羌骑挑出两只瘦脱相了的“肥羊”,熟练的割喉放血,剥皮开膛,取出内脏。 不多时,散发着膻腥味的羊汤出炉。 有辅兵取了一碗,端着去了一座营帐。 门前守卫看了一眼碗中并无羊肉,便叫辅兵进帐。 帐中有一人正卧在干草堆上吟诗。 “昔日繁华地,雍州天水长。 街衢人攘攘,巷陌笑声扬。 田亩禾苗壮,桑麻映暖阳。 城池皆焕彩,边镇亦风光。 奈何曹公令,迁徙乱仓惶。 百姓离乡土,迢迢泪千行。 自此繁华散,空留旧院墙。 如今回首望,处处尽凄凉。 人口尽凋零,残垣立道旁。 城门多破败,屋舍半塌殇。 乡镇失喧闹,街巷满荆荒。 郊野田畴里,荒芜杂莠茫。 犁锄久蒙垢,不见稻粱香。 春风虽又至,难唤旧时昌。 更有匪盗獗,日夜扰八方。 劫财又害命,生留苦愁肠。 暮霭沉沉处,哀声绕旧房。 但期太平日,再复此繁乡。 ... 曹公,哈哈哈哈!乱天下之贼也....” 嗅嗅... “嗯?羊肉?快快与我!” 铁链哗??响动,脏兮兮的大手抢过辅兵手中的羊汤,哪怕滚烫的汤水洒在手背上,也不曾放手。 热气升腾,几缕脏乱长发被胡乱拨开,露出一张略显清秀,又饱含沧桑的脸。 撅着藏在稀疏的胡须中的嘴,吸溜一声,嘬了一口热汤,哪怕被烫得五官扭曲,摇头晃脑,也不曾吐出。 待舌头似乎都被烫熟了,将羊汤混着血腥味一同咽下。 长出一口气,这才低头见得碗中只有丁点油星,一块肉也无。 “某早与你家将军说了,我乃天水功曹,因曹贼迁徙我家乡之民,故而弃官留守。 前日那些歹人乃是贼寇,并非是我同伙! 呸! 我不是他们同伙!” 辅兵闻言,摆手道:“休要多言,若非将军有令,汝这贼人还想喝肉汤? 哼,好大的胆子,还想抢夺粮草!” “彼其娘之!某早说了无数遍,我乃天水功曹!天水功曹!天水功曹! 不是贼人!不是贼人!不是贼人! 尔等究竟是谁人的兵马! 这天水十室九空,便有活人,多是匪盗,某...” 话未说完,那辅兵似抓住了破绽,打断道: “是也,便有活人,多是匪盗,汝还争辩甚么。 也就是马将军心善,换了旁人,似你这般贼人,早把首级挂在辕门上了。” 那人闻言一愣,羊汤都不喝了,自言自语道:“马将军...马将军?” 忽然将碗搁在地上,拱手曰:“你家将军姓马?” 辅兵道:“汝待怎滴!” 那人迟疑片刻,忽然摇头道:“不可能,汝家将军生得一副威猛虬髯模样,绝非神威天将军。” 辅兵冷声道:“汝这贼人倒是颇有见识,前日审你之人乃是庞将军,确非马将军。” 言罢,后退一步,掩住口鼻,没好气道:“汝退后!退后!臭死人也。快快喝了汤,俺还没用晚食捏。” 那人闻言却不恼,只在辅兵骂骂咧咧的嘀咕中愣了片刻,急起身问道: “庞将军?马将军?汝家将军可是伏波将军后人,神威天将军马孟起?投了玄德公的马超?” 辅兵闻言,放下掩住口鼻的手,上前一步,一脚踹倒那人,厉喝道: “汝这贼人怎敢直呼我家将军名讳,寻死不成!” 第411章 粱绪故事 粱绪,天水冀县人,初为天水郡功曹。 原历史上,建兴六年(公元228年),诸葛亮出祁山。 时任天水太守马遵怀疑姜维等人有异心,弃城闭门而走,粱绪与姜维绝了回城之路,投降蜀汉。 后粱绪招降其弟梁虔,被封天水太守。 之后其才能逐渐显现,官职不断升迁,最终官至大鸿胪,其弟梁虔任大长秋。 ...... 三月前,马超奉汉中王刘备之命,领兵三万,自汉中沔阳北上。 大军所到之处,郡县或望风归向,或轻夺了空城。 及入天水郡,百里之内无有一人,千里之地无一活物。 城池破落,田亩荒芜,道路野草丛生,几近荒野。 大军行至天水郡治所冀县,分明是夏季,然方圆数十里,少有片绿,一幅荒凉景象。 此番出征,粮草运输艰难,马超所部多赶羊群充粮。 未曾想,入了冀县地界,野无草木,山无荆棘,数万只肥羊,大半饿掉了称。 数日前,马超不得不命一部羌骑赶羊群出百里之遥,就食于野。 时粱绪因遭贼寇俘虏,不得已使计哄骗贼人偷羊,为羌骑所获。 ..... 冀县之北便是渭水,夏日炎炎,河水倒也不算太凉。 搓下两斤泥垢,割下一节衣袖,在河中洗净,束发,再穿上辅兵送来的麻布衣衫,一双草鞋。 粱绪再回城中,在残垣断壁旁的大帐外静候。 须臾,侍卫来唤粱绪入内。 马超问曰:“汝为天水功曹?与姜叙有旧否?” 粱绪闻言大惊,忽记起往日旧事。 数年前,同僚姜叙升任抚夷将军,驻扎历城,其人与杨阜是姑表兄弟,而杨阜曾为凉州刺史韦康之属。 马超与韩遂兵败潼关后,马超收拢败兵,欲占雍凉,以图东山再起,因此打破冀县,杀了刺史韦康。 时杨阜等韦康故吏暗中谋划为旧主复仇,杨阜以丧妻为由脱身,去寻历县姜叙哭诉,指责姜叙拥兵不讨贼。 姜叙之母亦劝姜叙起兵,直言为国家讨贼而死乃是忠义之举,叫姜叙不必顾虑自己。 于是,姜叙与杨阜联合梁宽、赵衢、尹奉、赵昂等人暗中约定诛杀马超。 彼时,冀县梁宽、赵衢已投马超,为其部将。 待姜叙、杨阜、尹奉、赵昂等人自历城杀至,梁宽、赵衢骗得马超出兵攻打,而二人却随后关闭城门,抓来马超妻子,阖家四十余口,于城门楼上尽皆杀害。 马超悲愤之下不敌两路夹击,败走之时途径历城,愤而打破城郭,抓住姜叙与尹奉家眷,尽杀二人家眷百余口,率败军辗转流落下辨。 粱绪思及此处,据实答道:“某确曾任天水功曹,两年前曹贼迁徙雍凉百姓,某不愿从,故而辞官。 至于姜叙,只闻其人,未曾见面。” 马超听得粱绪说的是曹贼,语气稍缓,又问道: “姜叙、杨阜、尹奉、赵昂、梁宽、赵衢,此六人,汝与谁人有旧?” 粱绪闻言,暗道一声:“我命休矣。” 然若叫他扯谎保命,却是不肯,遂据实答曰: “不识杨阜、尹奉、赵昂,与梁宽、赵衢曾为同僚。” 言罢,昂首挺胸道:“绪曾听闻马将军与此六人有血仇,然当年之事,梁某不过区区功曹小吏,人微言轻,将军若欲杀我泄恨,孰无道理。” 马超闻言,轻笑道:“我何曾说过要杀你?” 说着,起身来到粱绪近前,绕行一周,细细打量一番,续言道: “去岁汉中之战,赵昂死于我柏轩贤弟枪下,汝可知晓其余五人现在何处?” 粱绪思忖片刻,答道:“姜叙等人皆随百姓迁徙而去,某不知其踪迹。 梁宽、赵衢亦去向不明,只听闻杨阜现为金城太守。” 马超踱步回主位坐下,又道:“汝可知天水姜维是谁?” 粱绪闻言,抿了抿嘴唇,问道:“马将军从何而知姜维?莫非连幼童亦不放过?” 马超闻言,面色如常,心中却是大惊。 “柏轩贤弟当真有未卜先知之能!远隔千里,竟知此落破城中一稚童名姓!” 急问道:“此子现在何处?” 粱绪抿嘴不答。 马超又问:“此子与姜叙有亲?” 粱绪闻言,奇曰:“将军不知?” 马超缓声道:“昔年姜叙、杨阜、尹奉、赵昂、梁宽、赵衢,此六贼杀我妻子,与我有血海深仇。 我已杀姜叙、尹奉二人满门老小,诛杨阜族亲兄弟七人与赵昂之子...” 言辞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粱绪却听得心惊胆战。 “...只余梁宽,未曾得机报复。” 言罢,马超抬手示意,有亲兵得令,引粱绪入座。 马超又道:“若逢姜叙,我自当杀之为吾妻儿复仇,那姜维若是姜叙之子,断不能容。 汝既知姜维是一幼童,料想此子就在这残垣断壁之中,早晚必为我所获。” 说到此处,马超死死盯着粱绪双眼,一字一顿道: “姜维与姜叙狗贼,可是有亲?” 粱绪被马超杀意笼罩,却强自压下恐惧,咬牙道: “姜维乃是姜冏之子,与姜叙无干。” 马超:“二人可是有亲?” 粱绪抿嘴不言。 马超冷笑一声,继而大喝道:“传令!大索全城,搜捕姜冏、姜维父子!” 粱绪闻言,如坠冰窟。 自曹操迁徙西北百姓,天水一朝破败,城中只余老弱。 粱绪与亲弟并姜冏等人因不忍坐视老弱饿死,遂弃了官职,留在这绝地之中,相互扶持,抵御贼寇,也领着老弱勉力求生。 两年多以来,三人也不知共同度过多少个绝望的日子。 老人为省一口吃食,活生生饿死。 幼童染了疾病,百里内无一颗草药能医。 因青壮太少,且无刀兵甲胄,数千人只得困守在这残垣断壁之中,还须日夜提防贼寇掳掠。 近些时日,城中粮草断绝,姜冏领着青壮去城北渭水捕鱼,却遭贼寇掳走,下落不明。 粱绪乃留其弟照看老弱,怀揣城中搜来的金银,孤身去寻贼人,欲赎回好友。 谁料,甫一出城,便被一伙贼人捉住,抢了金银不算,还将他掳走,欲杀之充饥。 乱世人,与两脚羊何异! 七日前,粱绪被押解之中,远远瞧见羊群,便鼓动如簧巧舌,哄骗贼人偷羊,欲趁乱逃走。 终为羌骑发现,尽诛贼人,捉了粱绪而归。 第412章 姜维 冀县,因城墙倒塌,城内房屋多半破败,马超大军遂占据城北,邻渭水扎营。 不知是被刘备的仁德所影响,还是因张松谏言。 马超将所剩不多的干粮分与数千老弱,这几日宰羊充饥之时,也分了些肉汤。 数千老弱听闻是汉中王的兵马,又得了救济,甚为感激,常为士卒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比如将剥下的羊皮鞣制一番,作成毛毯,或是羊皮袄等。 一些老妇人也会带着女童收集将士们换下的衣物,去下游河边浆洗。 城北大营,马字旗立于汉中王大旗之侧,百姓多有私下议论者。 “马将军当年入了冀县,俺就知他是个善人。可怜一家老小皆被贼人所害。” “两年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休要多嘴!如今马将军投了玄德公,早非昔日狠戾之人。” “玄德公是汉中王哩,这大汉呀,还得是刘家的。” “汉中王可不是因其国姓而称王...” “是哩,是哩,天下姓刘的多了,又有几人能如玄德公一般爱民如子。” 几位老翁正带着儿孙鞣制羊皮,闲聊之际,有甲士来到近前,拱手问曰: “诸位老丈,将军命我等来寻姜冏、姜维父子,敢问几位可识得此二人?”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一老者拱手言道:“军爷,俺知姜大人父子,可是好人哩。” 甲士扶起老者,沉声道:“老丈无须多礼,可否告知此二人现在何处?” 老者言道:“姜大人惨啊,前几日城中粮尽,多有饿死者,姜大人领着青壮去河边捕鱼,被天杀的贼寇害死了许多人,姜大人也被掳走,不知去向...” 老人一开口,滔滔不绝。 甲士待老人喘气的功夫,插嘴问道:“那姜大人之子,姜维可在城中?” 老者闻言,并不回答,转而唤来一少年,嘱咐道: “狗娃子,去寻姜维来,姜大人就这一个儿子,跟着咱们爷孙挨饿受苦可不成哩。” 转头又对甲士道:“军爷,可是马将军听闻了姜大人善举?” 说罢,也不等甲士回应,自顾自嘀咕道: “前几日梁大人寻了些金银,追着那伙贼人的踪迹而去,说是要赎回姜大人。 唉...那贼寇极为凶狠,尽是些吃人不吐骨头的狗贼,只怕梁大人也要陷进去。 马将军手握重兵,不知可曾派人去救二位大人啊?” 甲士思忖一番,言道:“是曾捉了一人,自称粱绪,可是老丈所言之人?” 老者颔首道:“正是梁大人,正是啊!怎滴是捉了?” 甲士道:“那人与一伙贼寇偷羊,为我军所获,老丈若是识得此人,可愿随我去面见将军?” 老者闻言,急起身道:“愿意,愿意,梁大人是善人哩,俺能证明。” 话音刚落,周围数十老弱皆起身围拢过来,皆言愿作人证。 甲士见状,便差一人回大营禀报马超,自领三五袍泽留在原地等候。 不多时,一伙脏兮兮的孩子跑了过来,老者的孙儿引着一个八九岁的男孩来到近前,喜道: “军爷,军爷。他就是姜大人之子姜维。” 说罢,又对姜维言道:“小恩人,马将军定是知晓姜大人善举,要赏你哩。” 众甲士看着被称作姜维的男孩,见其衣衫虽是破烂,多有补丁,却也还算干净,与一众孩童的脏兮兮不同。 许是被甲士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小脸略带紧张之色。 “汝是姜维?你父名唤姜冏?” 男孩沉默的点点头。 甲士又问:“姜叙是你何人?” 此言一出,周遭百姓尽皆呼吸一滞。 那老者急拽过姜维,护在身后,哀求道: “军爷,姜维与马将军并无仇怨啊。” 甲士见状,顾不得解释,急上前来欲夺姜维。 正在争执之际,忽有一声大喝传来。 “住手!” 甲士循声看去,见是庞德,遂抱拳领命,退至一旁。 为首之人拱手道:“庞将军,此子便是姜维。” 庞德颔首,行至老者近前,拱手道:“老丈,马将军并非残暴之人,今寻姜冏姜维父子,乃是奉汉中王之命,征辟贤才,并非为寻私仇而来。” 老者闻言,迟疑片刻,问道:“这位将军,小老儿乃粗鄙之人,不知汉中王远在成都,如何知晓姜大人是贤才?” 庞德直率,不欲欺瞒,遂据实相告:“庞某不知大王如何知晓,不过我等大军向北而来,便是要在天水郡打探姜维与其父踪迹。 大王有言,若急切间寻得,当以礼相待,征辟随军。 若急切间寻不得,便留下一部人马,屯驻天水郡,留意其人踪迹。” 言罢,侧头看了一眼躲在老者身后的姜维,续言道: “马将军昔日虽与姜叙有血海深仇,然大王有令在此,必不会违令,老丈且放下心来,请此子随我等去面见将军,自有分晓。” 老者警惕之色稍减,拱手求道:“可否让小老儿一同前往?” 回头看了看姜维,又道:“姜大人弃官不做,庇护我等老朽幼童,如今为我等贫贱之人生计,被贼寇掳走,下落不明,只余亲子在此。 小老儿虽不曾读书,也知得恩须报,有怨必仇,今有恩人之子在此,小老儿舍去性命,也要报恩。” 庞德闻言,肃然起敬,拱手一礼,答曰:“老丈知恩图报,不畏生死,庞某佩服! 既如此,烦请老丈与姜维一同去见马将军,如何?” 老者拱手拜谢,当即便领姜维随庞德回营。 大帐中,马超与粱绪已解开误会,二人正商讨如何寻到贼寇,救回姜冏。 恰逢庞德领老者并姜维来见,二人一齐出帐相迎。 那老者见得粱绪,急拱手问道:“梁大人,马将军召姜维来此,可有歹意?” 马超闻言,摸了摸鼻子,止步不前。 粱绪扶起老者,蹲在姜维身前,温言道: “莫怕,马将军得了汉中王之命,特来征辟姜兄为官,贤侄,汝父有救了!” 姜维听罢,眼泪夺眶而出,顺着小脸滚落,挣脱粱绪怀抱,行至马超身前,拜伏于地,泣曰: “求将军救我父亲性命!” 第413章 这世上可还有天理 姜冏,字仲奕,天水冀县人。 原历史上曾任天水郡守的功曹佐官。 建安十九年,马超向张鲁借兵会同韩遂率羌族、戎族进攻祁山,姜冏为保护郡太守姜叙等人,孤身奋战,终因寡不敌众而战死在疆场。 ——《三国志?姜维传》:“(维)父冏昔为郡功曹,值羌、戎叛乱,身卫郡将,没于战场。” ...... 大帐之中。 马超在粱绪的叙述中打量着姜维。 “...贼寇众多,各有其属,然彼时姜兄身侧有数十青壮,等闲之辈必不是对手。 若我所料不差,那贼人应是盘踞在段谷的戎贼。” 马超闻言,略一思忖,问道:“贼众几何?可善骑术?” 粱绪道:“不知其众几何,但以绪之见,至多不过数百,倒是皆有坐骑。” 马超微微颔首,心中已有计较,言道:“汝所料不差,确为戎族。” 言罢,见众人不解,遂解释道: “昔日某起兵欲除国贼,韩遂曾在陇右招募数千戎族。 潼关兵败之后,韩遂西逃,这段谷中的贼寇估摸便是那时的败兵。” 众人闻言,恍然大悟。 马超又问姜维:“戎族残暴,我欲即刻出兵去救,只恐汝父已遭不测。” 姜维仰着小脸,眼中含泪,咬牙道:“若我父死于贼手,求请将军尽诛贼众,为我父报仇雪恨。” 马超闻言,抚掌赞曰:“好!若汝父犹在人世,我必令你父子团聚!” 言罢,高声喝道:“庞令明!” “末将在此!” “着你领一营精骑,星夜去段谷,救回姜冏,尽诛戎贼!” “末将领命!” 姜维望着马超发号施令,又看看庞德抱拳应诺,转身撩起战袍,甲胄哗啦作响,大步离去。 泪眼中似乎泛着一种叫做梦想的光。 这一幕在还是小孩哥的姜维心中,留下了一颗将军的种子。 ... 荆州,蔡阳县城。 赵林、关平策马出城,身后紧随六千余骑。 每一匹战马上挂着的褡裢里,塞满了干粮与水囊。 “蔡阳不战而降,倒是省去不少功夫。” 关平学着赵林自褡裢里捏起一块肉干放在口中撕扯。 赵林仰头灌了一大口清水,将水囊塞回褡裢,笑道: “此地百姓多姓刘,说不好与大伯还是亲戚哩。不战而降,实属正常。嘿嘿。” 关平闻言,忍俊不禁,笑骂道:“若叫大伯知晓,少不得又要追着你打。” 赵林倒是眼珠一转,谓关平曰:“这一点,坦之兄须向小弟学习。 所谓‘小棒受,大棒走。’此乃孝道。 往后二伯但要动手,坦之兄只须念叨此句,先逃了再说。” 关平哭笑不得,心道:“我可不像你不知轻重,总能惹长辈追着打骂。” 回头见大军出了城,关平问道:“前面往东便是襄乡,往北是唐子乡,如今我军得了这许多干粮,还要去唐子乡吗?” 赵林道:“去,干嘛不去?湖阳、襄乡两地四家豪族,搜刮的民脂民膏可都在唐子乡。” 关平道:“我等轻军而来,带不了甚么辎重。” 赵林却冷笑一声,言道:“无须带走,且拿下唐子乡,你我兄弟各率一部人马,分取襄乡、湖阳,尽诛为恶之人,将钱粮分与百姓便是。” 关平闻言,略显犹豫道:“若如此,恐惹人非议。” 赵林道:“昔年大伯携民渡江时,有不少百姓投奔二地,为那四家豪族欺压。 短短三年,筑数十仓廪。 我欲尽诛为恶豪族,分粮与百姓,再回襄阳调兵,搬取粮草,以资军用。 至于惹人非议,呵呵...惹世家豪族非议? 此时分属敌对,若不以雷霆手段摧之,待到彼辈归降了大伯,如何再诛杀?” 言罢,见关平仍面带犹豫之色,遂激将道: “坦之兄莫非是怕了?” 关平摇头道:“我父亦曾整肃襄樊豪族,我如何会怕?” “莫非兄长不欲为贫苦百姓讨个公道?” 关平闻言,叹道:“只恐恶了世家,坏了大事。” 赵林轻笑道:“昔日黄巾之乱,张角振臂高呼,天下八十万贫苦贱民席卷四方,何也? 若非朝廷腐败,世家豪族欺压,张角一个靠符水愚弄百姓之人,岂能有如此威势?” 言罢,甩了甩马鞭,不屑道:“之后董卓为祸,讨董的十八路诸侯,大半出身世家,可曾成事? 坦之兄,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何为舟?何为水? 朝廷为舟!亿万百姓庶民为水! 世家豪族,充其量不过是吸附于船底之藤壶。 然则话虽如此,若不早除,早晚会使舟行艰难,乃至倾覆...” 关平摆了摆手,打断赵林,言道: “罢了,此战以贤弟为主将,愚兄听令便是。” 赵林意犹未尽的点点头,不再言语。 六千骑缓缓加速,在前方岔路往北而行,直奔唐子乡。 ... 傍晚时分,唐子乡,李管事清点了今日运来的钱粮,吩咐下人入库。 背着手回了小院,自有侍女前来服侍更衣。 “李管事,刘吉方才送了刘秦氏去西园,换了三斗旧粮...” 侍女话未说完,李管事鼻腔发出“嗯?”的一声。 侍女闻言,双手微微颤动,急忙改口,言道:“是刘吉之妻...” “刘吉之妻?呵呵,三斗旧粮?倒也不算亏待了他。” 侍女颤声道:“是,管事先用晚食?” 李管事伸手掐住侍女柔软,邪笑道:“去把刘吉唤来,请他赴宴。” 侍女强忍疼痛,颤声称是。 李管事望着侍女离去的背影,笑吟吟自语道: “刘吉之妻?嘿嘿,若刘吉不在,岂不失了乐趣?” 言罢,迈步出屋,径直去往前堂,却叫下人把刘秦氏带到与前堂仅一墙之隔的内堂。 那刘秦氏如行尸走肉一般,坐在软榻上,浑身上下无一尖锐之物。 便是亲手打磨的木钗也被取下,只以布条束发。 须臾,似是听得丈夫刘吉的阿谀奉承之语,刘秦氏麻木的俏脸上滚落几滴清泪。 嘴唇微微颤动间,一道柔弱中带着无尽绝望的女声微响。 “这世上可还有天理...” 低声呢喃中,泪湿罗裳。 第414章 苍天有眼 湖阳是廖氏发源地之一。 相传黄帝己姓子孙叔安封于蓼国,约于春秋时期为楚国所灭,其后人以廖为姓。 此地又为光武皇帝刘秀的母舅樊宏之故乡,樊家田庄规模庞大,可谓“闭门成市”。 襄乡亦有徐氏、庞氏分支于此。 徐氏先祖徐郁为光武帝刘秀的亲近之臣,被封为 “襄阳侯”。 在襄乡的徐氏分支,现任家主为徐郁第八世孙。 庞氏亦为襄阳名门望族,有一分支居于襄乡。 两地看似平静,安逸,仿佛不存于乱世,倒像居于太平年月。 然而,在这看似平静安逸的世外桃源中,却隐藏着无数百姓的血和泪。 廖氏在湖阳一带广占田亩,肥沃的纤陌纵横之地,几乎皆为廖氏田产。 每年秋收时节,廖氏家丁仆役如饿狼般游走田间,除却诸多苛杂之税,凡有农户收成稍有起色,便被强行索取大半粮食,托名为“族中用度。” 若有农户迟疑,轻则拳脚相加,重则毙命当场,妻儿沦为奴隶。 即便痛快交出辛苦所得,也无余粮糊口。 相比廖氏,樊氏更是凭着曾经的辉煌,横征暴敛。 凡湖阳一地商业要道,皆为樊氏掌握。 无论本地丝织锦缎,还是外来的盐铁货品,只要经过湖阳地界,便要收取“过路费”。 本地商贩几近灭绝,樊氏却以低价购得商铺,凡贩卖之物,平白贵上七成。 又有牙行多行破家灭门之举,只为掳青壮、妇女为奴,发卖揽财。 若只是这般,两家在这汉末时期,相比绝大多数世家,算不得为恶。 然而赵林有周瑜散出去的商队带来消息,明晰两家之恶。 廖氏何来田亩广大? 家养暴徒三千,人人手上沾血。 樊氏何来商铺星罗? 城中郡兵五千,将校多与樊家沾亲带故。 襄乡的徐、庞二族分支,亦大同小异。 凡知情者,细数四族,有讲不完的恶行。 巧取豪夺、鱼肉百姓、横征暴敛、 骄奢淫逸、残民害理、恃强凌弱、 草芥人命、横行霸道、敲骨吸髓、 作威作福、恶贯满盈、为虎作伥、 无恶不作、心狠手辣、倒行逆施、 祸国殃民、荼毒生灵、人面兽心、 丧心病狂、蛇蝎心肠、胡作非为, 可谓是罄竹难书! (友情提示:头晕是正常的,深呼吸就好。) 待赵林搜肠刮肚,将四族之恶告诉关平,险些窒息昏厥。 待喘晕了气,赵林已是腹中无点墨,黔驴技穷,言道: “坦之兄,襄乡庞家与两位军师有些联系,便交给小弟了。 那湖阳廖、樊二族,兄长欲如何处置?” 关平咬牙道:“杀不尽的恶贼!昔年我父在老家解良杀人,逃难江湖,便是因那势豪为恶! 我既知此二族为祸百姓,安能容忍! 若不斩尽杀绝,我枉为汉寿亭侯之子!” 赵林闻言,朗声大笑:“善哉!坦之兄,今日我兄弟二人,便要替天行道!” 言罢,单手抬槊,刃指前方灯火,怒喝道: “莫管恶族势滔天!且叫青天换新颜! 除恶务尽!一个不留!” ... 段谷,山寨中。 干瘦女子的躯体上伤痕遍布。 两个孩童伏在女尸身侧,在污秽中啜泣。 “求壮士照看我一双儿女,我来生愿结草衔环以报...” 姜冏望着那死不瞑目的女子,只觉心中无力。 “我自身尚且难保,又如何救你两个孩子...” 茅草屋外,残忍的大笑声掩盖了女子的呜咽。 也许明日,也许今日,这茅草屋中也许又要多一具女尸。 “畜生!” 姜冏咬牙怒骂。 话音落下,他便后悔了。 然而含怒的骂声还是叫屋外之人听了去。 杂乱脚步声越来越近。 “哐啷” 门板被一脚踹散。 一赤膊壮汉走进屋内,一把揪起姜冏发髻,恶狠狠道: “喀奴玛一啦?(是你骂的?)” 姜冏咬牙道:“嗯呐玛库苏!(你们不是人!)” 壮汉闻言一愣,旋即单手拎着姜冏发髻,活生生提起,甩出门去。 姜冏落地连滚三圈,强忍头皮巨痛,不曾吭声。 “哈哈哈哈,内布捆高哈布增恩代哈。(这汉人会说我们的话。)” 众贼闻言,饶有兴趣的盯着姜冏,叽哩哇啦说个不停。 姜冏双手背缚,侧卧于地,勉力抬头打量四周。 透过围拢而聚的贼人,隐约见得一截白皙手臂落在一人脚边,随着恶贼动作,犹自晃动。 那女子显然已被折磨到没了气息。 姜冏睚眦欲裂,咬碎钢牙,嘶吼道: “该死的狗贼!孽畜!...噗...” 尚未骂完,一脚飞起踹在姜冏胸口,直把他踢得呕血不止。 “莫杀咯他,留起他引吾们到城头克哟。” 姜冏闻言,惨然大笑,鲜血从牙缝中不断涌出,恨声道: “若不杀我,来日我必领一军,灭尔族裔!” 众贼闻言,哈哈大笑。 一人自女尸上爬起身来,拽着女尸的腿,甩在姜冏近前,言道: “汉米玛吉波,切让喀里古古卡?(汉人女子不错,你们城里还有多少?)” 姜冏看着聚集在周围的戎贼,又环顾此处营寨,估摸此地少则容纳一二百人,多则千余人,不由心凉。 若是此处真有千余戎贼骑兵,以冀县残破城墙,老弱妇孺,如何能挡? 姜冏忍痛深吸一口气,咬牙道: “我冀县仍有千余甲士,狗贼若敢来犯,必叫尔等有去无回!” 先前揪他发髻的壮汉却冷笑一声,用汉话说道: “虚张声势,冀县城中只有老弱,何来千余甲士?” 说着,壮汉迈过姜冏,蹲在他面前,伸手掐住脖颈,缓缓提起。 姜冏看着壮汉残忍扭曲的脸,听着他自喉咙发出的嘿嘿冷笑,尖锐、刺耳,却每一声都拖着长长的尾音,好似恶魔的低语。 “嘿嘿嘿...待那大军走后,尔等直如待宰猪羊一般,嘿嘿嘿...” 窒息中,那壮汉略微松手,对众贼说道: “留他性命,待攻城之时,以作人质。” 姜冏死命挣扎开来,脱离壮汉钳制,绝望之中,撕心裂肺呼喊。 “苍天有眼!诛杀蛮夷狗贼!保我大汉百姓啊!” 山寨之外,一彪人马潜伏抵近,几支羽箭无声划过夜空,刺破守卫咽喉。 第415章 夫君可能分得清楚? “呜呜呜...” 呜咽与喘息穿过了单薄的墙壁,传进前堂刘吉的耳中。 刘吉却只顾对付案上的酒肉。 “哭,哭甚么哭!进了李管事宅院,往后衣食无忧,不比跟着泥腿子强。 嘿嘿...还能换来一顿酒肉。” 缘分本是天注定,红线相缠信手牵。 可叹人心偏易变,竟容恶念起波澜。 世上此等人,皆是刘吉吧。 堂外忽有雷鸣阵阵。 须臾之后,偶有金铁交击之音,却隐于后堂的皮肉之声。 刘吉把头晃了晃,端起木碗灌了一口浊酒,似无耳闻。 “大妹方才出嫁,待过几日回来省亲,又能换些钱粮,可惜是吃不到这酒肉...倒便宜了那痴傻小子。” 恶念方起,院门忽被撞开,惊得刘吉把手中木碗险些丢了去,目瞪口呆的看着满身血污的骑士纵马进了院中。 与此同时,后堂忽有一声男子怒骂。 “哪个不知死的狗贼,扰我雅兴!” 骑士抹了一把脸上血水,看了看刘吉把一身粗布衣衫穿得歪歪斜斜,偏又在这堂中吃着酒肉,略有疑惑。 便在此时,后堂有一人披着外袍走进前堂。 四目相对,那人扭头便跑。 骑士不慌不忙,将长枪插在地上,取出早上好了弦的弩箭,一箭射穿那人大腿。 惨叫声中,又有一骑纵马进院。 骑士拔出长枪,轻磕马腹,让出路来,枪指堂内,言道: “李军侯,此人衣衫破烂,想来是庶民。” 李焕闻言,策马上前,细细打量一番,又去看那犹自捂住伤口惨叫之人,冷哼道: “庶民?庶民岂能在这等宅院中享用酒肉?” 刘吉把左手鸡腿扔下,右手木碗甩出,跪地叩首,直呼冤枉。 “将...将军...小人是庶民!啊不!小人是贱民!是贱民啊!” 李焕正欲问话,却忽见后堂有一丰腴妇人踉跄走出,披头散发,赤着身,手中紧紧攥住一柄短刀,一边沉默流泪,一边咬牙朝着大腿中箭的那人猛刺。 院外,马蹄声大作,喊杀声震天,这一夜,唐子乡里的世家走狗终于迎来了末日。 ... 与此同时,段谷山寨。 庞德一声令下,十名甲士一齐挥刀,将跪在身前的戎贼砍死。 不远处的空地上躺着三具被粗布盖住的死尸。 “庞将军,走脱了约莫十余人。” 庞德颔首,问身侧一瘦高男子:“贼首可在此地?” 男子坐在地上,环抱两个幼童,恨声道:“不在此处,想必是逃走了。” 庞德侧头看了看两个神情麻木的孩子,叹道: “二子尚幼,实不宜见血光...” 姜冏却咬牙切齿道:“戎贼欺凌其母之时,便是当着两个孩子的面! 既得苟活于世,便要记住仇敌,来日杀尽恶贼!” 庞德不置可否,却也不曾阻拦,只是视线扫过那赤膊的戎贼尸首,虎目闪过一丝凶狠。 此处山寨中约莫三百余戎贼,除却为首之人与十余亲信,余者尽皆诛杀。 士卒在山寨之外寻了一处平地,将那三具尸体埋葬。 庞德又叫人拾了一些干柴,将山寨付之一炬,这才领军护着姜冏与两个娃儿回城。 来时只用半日,回去时却走了八个时辰,直至日落,方才赶回冀县。 自塌了一半的南门入城,沿着残垣断壁的长街穿城而过。 沿途或有百姓居于废墟之中,见得姜冏随同大军同归,皆奔走相告,多有躬身行礼,庆贺姜大人得救归来者。 庞德颇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姜冏,言道:“庞某先去交令,姜功曹莫要耽搁太久。” 言罢,叫骑军自回大营,只领亲卫十余人纵马去寻马超。 姜冏抱拳谢过庞德,又罗圈作揖谢过前来迎接的百姓,旋即携二幼童,往自家所在行去。 途中遇到一老者拦路,言道:“姜大人,汝妻子已搬至城北,住了军帐哩。” 姜冏颔首,谢过老丈指路,又带两个孩子往城北行去。 一路上多有百姓为姜冏指路,不多时便在军营左近寻到一座帐篷,门前还有二甲士拄枪守卫。 见姜冏来到,一甲士上前几步,抱拳一礼,问道: “来者可是姜功曹?” 姜冏还礼,称是,问道:“壮士何以知我?” 甲士道:“方才有百姓来报,言姜功曹得救回城,身边携带二幼童,是以知之。” 言罢,引姜冏入帐,解释道:“将军知功曹弃官保民义举,甚为赞赏,特赠营帐在此,又命我等为护卫,以保功曹家眷安宁。” 姜冏拱手谢过,不发一言,带着孩子掀帘进帐。 脚下兽皮毯柔软,榻上亦铺有羊皮被褥,一消瘦女子侧卧在床,帐篷后帘外,姜维正蹲在篝火旁忙活,一阵淡淡的草药味飘进帐篷,显然是在为其母熬煮草药。 许是听见脚步声,小孩哥回头看去,见是朝思暮想的父亲,眼泪瞬间如雨而下,把脸蛋上的黑灰流淌出两道泪痕。 “父亲!” 乳燕归巢一般扑进父亲怀抱,也吵醒了卧榻在床的母亲。 “夫君...” 被贼人折磨羞辱,犹自不吭声的汉子,此刻被这一声父亲,一声夫君,哄得虎目含泪,蹲下身子,抱起姜维,对着卧榻在床的妻子连连点头。 “我回来了,夫人病症可曾好了些?” 姜维紧紧搂住父亲脖颈,言道:“马将军派了医官为母亲诊治,开了药,儿方才就在熬药,待母亲喝了,定会痊愈。” 姜冏连连颔首,拍了拍儿子后背,却不置一词。 感觉到腿边有小手拉扯衣衫,姜冏低头看了看两个怯生生的孩童,对姜维道: “为父受人之托,养育此二子,我儿今日便为兄长,可能照顾好弟弟妹妹?” 姜维挣脱父亲怀抱,左右看了看双胞胎,对着姜冏拱手一礼,小脸严肃: “我既为兄长,自当照看好弟弟妹妹,父亲放心便是。” 言罢,不舍的看了一眼父亲,牵着两幼童的手,去了帐外,又取了泥瓦罐,倒入清水,羊肉,放在篝火旁。 “吾弟吾妹稍待,为兄这就给你们煮肉吃。” 姜冏见三小相处和睦,稍稍放下心来,行至卧榻之侧,执妻手,言道: “马将军可曾说了甚么?” 姜杨氏摇头道:“不曾言及旧事。” 见姜冏皱眉,又道:“昔日伯兄与马将军生怨,本是各为其主,疆场厮杀。 若非梁宽、赵衢自作主张,残害马将军满门,也不至于闹成血仇。 夫君,马将军待维儿甚为亲厚,今日又救了夫君性命,派医官为我医治,如此恩怨纠缠,夫君可能分的清楚?” 第416章 恩与仇 姜冏字仲奕,姜叙字伯奕。二人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两年前,大哥姜叙与杨阜、尹奉、赵昂合兵一处,与马超对阵。 时梁宽、赵衢早投马超,被其收为部将。 二人暗中与杨阜、尹奉合谋,趁马超出城迎战之时,捉了马超全家,在城门楼上,两军众目睽睽之下,一刀一个,尽皆斩杀,抛尸坠地。 马超之妻杨氏,妾董氏与两个孩儿,宗族三十余口,无一幸免。 而在此之前,马超之父马腾,弟弟马休、马铁并宗族二百余口,皆为曹操所杀。 时至今日,马超除却有一族弟马岱,世上再无亲眷。 因妻子皆被残杀于眼前,马超兵败之后,夺路向南,破历城,获姜氏一族二十余口,怒而杀之泄愤。 其中便有姜叙、姜冏兄弟的老母。 ...... 日落西山,马超踱步至河边,半靠在巨石上,仰望星空。 那日在城下,前有敌军包围,后有城墙阻隔,马超不曾有半分惧怕。 只是当妻子族亲一个一个被押上城楼时,神威天将军怕了。 他想过投降,以保妻儿性命。 但又恐降了之后,全家老小仍难逃一死。 雍凉大地上,从来没有仁慈,只有手中的枪,胯下的马,身后的铁骑,值得信赖。 往日见惯了卑躬屈膝之人,哪个得了好下场? 回想年少时第一次委曲求全,却险些被人一枪戳死。 那日在城下,即便降了,想来也不过是与妻儿一同殒命吧。 如同当日起兵谋反,父亲与弟弟皆被曹操所杀。 然则反与不反,杀与不杀,又岂是世人所知的那般简单? 反,尚有活路可拼死一搏。 不反,只恐全家老小,死得干干净净。 月光把水面照得波光闪烁,粼粼之间,有一道黑影自上游缓缓走来。 姜冏在妻儿睡去之后,悄然出帐。 与马超的恩仇,叫他深陷纠葛之中,无法入睡。 杀母之仇,灭门之恨,岂敢轻忘? 救命之恩,医妻之义,焉能不报? 行走在碎石滩上,姜冏深深叹气,不知该如何面对。 来到熟悉的巨石旁,眼中仿佛见到了幼年的自己。 稍大些的男孩爬上巨石,又费力的将弟弟拽上来。 兄弟二人肩并肩立于巨石之上,哥哥手指遍地碎石,挥斥方遒,好似一位点兵的将军。 “兄长,到我了,到我扮演将军了...” 当年的巨石,如今只到姜冏腰间。 转身靠在巨石上,缓缓坐下。 胸口的伤势让他紧皱眉头,直到半靠在巨石边上,方才长出一口气。 “恩...仇....唉...兄长,我该如何抉择?” 巨石的另一侧,马超缓缓闭上双眼,不知为何,又想起了随柏轩贤弟去江陵结识的那位女子。 “将军看似刚强,心中却怀忧伤,妾只盼将军能放下往日仇恨,再展欢颜...” 抬手摸了摸贴身藏在胸口的绢布,那温婉善良的女子,仿佛是上天赐给他的慰藉。 “唉.....” “嗯?何人在此?” ... 唐子乡,李管事宅院。 赵林坐在石阶上,听着李焕绘声绘色的描述那妇人的凶狠。 关平倚靠圆柱,擦拭着大刀上的血迹。 “李焕,闭嘴。” “呃...” 李焕意犹未尽,拱手退下,肃立一旁,只是眼睛不时瞟向那披着外袍遮体的妇人。 “刘...刘甚么?” 刘吉见那年轻将军发问,急抬头答道:“小人刘吉,刘吉祥...” 赵林随意指了指那丰腴女子,问道:“她是汝何人?” 刘吉谄笑道:“内人,啊...贱内,贱内。” 赵林又问:“令夫人为何赤衤...呃...为何杀人?” 刘吉闻言,眼珠一转,忽然哭嚎道:“回将军大人,那李管事见我妻貌美,起了歹意,强抢...” 话音未落,那女子忽然起身,自身侧甲士腰间拔出环首刀,尖叫一声,举刀便往刘吉身上砍去。 甲士见状,急忙上去拦住,夺回佩刀,将女子按到在地。 “某一时疏忽...请将军责罚。” 关平嘴角抽了抽,没好气的挥了挥手。 甲士满面羞愧,退到一旁。 刘吉被吓得亡魂大冒,手脚并用远离妇人,口中叫骂道: “你疯了!疯婆子!” 那女子被按在地上,不顾外袍脱落,死命挣扎,眼泪横飞,尖叫连连,却不发一言。 赵林见状,摸了摸下巴上的稀疏胡茬,问关平道: “坦之兄怎么看?” 关平:“此间必有蹊跷。” 赵林闻言颔首,起身来到妇人身前,将脱落的外袍重新披在女子身上,挥退甲士,温言道: “夫人是刘吉之妻?缘何要杀他?” 那妇人闻言,伸手围拢外袍遮体,跪地叩首,只顾流泪,却不言语。 赵林见状,皱了皱眉,问道:“夫人不言,想来是有难言之隐?” 妇人摇了摇头。 赵林见状,失了耐心,起身又来到刘吉面前,恶狠狠道: “你来说。若有半句假话诓我,必不轻饶。” 刘吉惧死,不敢再耍心眼,只好语焉不详道:“李管事逼迫,小人无奈,只得献上贱内...” 话未说完,那妇人又猛的起身,向他扑来。 时李焕在侧,急上前两步,拦腰抱住,不叫她挣脱。 赵林厌恶的瞥了一眼刘吉,站起身来,问那妇人道: “果真是逼迫?” 妇人被李焕拦住,闻言只顾摇头。 赵林咂了咂嘴,抬起一脚踩在刘吉胸口,啐了一口,骂道: “刘吉?你也配叫吉祥?你是叫吉吧!” 刘吉吃痛,哀嚎道:“将军,将军别听那疯婆胡言乱语,小人真是被逼无奈啊...” 那妇人闻言,终究是开了口,啜泣道: “汝知李管事好辱人妻,便把我卖了两斗陈粮...” 那妇人声泪俱下,将遭遇一一道来。 众人闻言,皆鄙夷得看着刘吉。 赵林在后世倒是听闻有绿hat癖的变态,来到这汉末,听到过卖儿卖女,易子而食,杀妻取肉等惨剧,却也第一次见到这等乌龟王八蛋。 了解事情始末之后,结合堂中那具死尸,众人已信了八九分。 赵林又派人去俘虏中捉来一侍女,详细盘问,所言与妇人一般无二。 “呵呵,都言乱世造孽,似这般为图钱财而卖妻之辈,又如何说?” 赵林摆了摆手,意兴阑珊,见李焕似是义愤填膺,遂将此事交给李焕处置,自引亲卫寻了一处院落暂歇。 真是: 恩仇纠葛两难间,乱世悲欢苦难言。 卖妻求财纲常乱,劣性犹存太平年。 第417章 斩石问天 “嗯?何人在此?” 马超不答反问道:“大丈夫在世,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何故叹气。” 姜冏闻言,无奈道:“恩大,仇深,如何去报。” 马超沉默片刻,言道:“吾亦尝陷两难之境,实难厘清。然世间之事,恩仇之判,不在一时之快意,而在于心之所安也。” 姜冏叹曰:“心之所安?杀母之仇,若不报之,何以为人子? 救命之恩,若不偿之,何以为丈夫? 此恩此仇,皆系于一人,实难抉择。” “汝志向若何?为一匹夫耶?为国之栋梁耶?” “有恩不能偿,有仇不能报,与志向何干?” “此言谬矣。譬如国贼曹操,虽为奸雄,然不可否认其有鲸吞天下之志。 昔日北地枪王张绣降而复叛,杀曹操长子,爱将,曹操非但不罪,反复收降,擢升高位。 吾尝闻一言:‘欲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大事者,在乎天下,在乎万民,非一家一室,乃万家万世也。 小节者,譬如恩仇,譬如一己之荣辱,又譬如一时之得失也。 如曹操陷于悲恸困窘之境,然能弃一己之仇怨,着眼于其麾下之雄兵,所占之要地,纳张绣之降以壮大势,此乃舍小节而谋大业之举也。 汝言恩仇纠葛难报,然较天下苍生之苦,山河破碎之危,实乃沧海一粟耳。” 说到此处,马超翻身而起,手扶巨石,仰天道: “古之仁人志士,无不以家国天下为先。 昔蔺相如,遭廉颇数侮之,蔺相为全大局,忍辱负重,不与廉颇争一时之长短,终使将相和,赵国得以稳于强邻环伺之境。 祁奚外举不避仇,内举不避亲,告老之时,举荐仇敌解狐继任,时晋悼公奇之,问是何故。 祁奚乃回曰:‘君问何人为继,非问臣之仇也。’ 此非舍私怨而忠于国家大事乎? 又闻管仲曾箭射齐桓公,以至其险些丧命,可谓杀身之仇,然齐桓公知管仲之才,弃私仇而拜其为相,终使齐国强盛一时。 诸如此等先贤所为,多不胜数。 是以,汝之恩仇,在乎志向、器量。 若止匹夫之志,可快意恩仇,偿之报之,无有不可。 若有丈夫之志,当不拘一家一室之小节,而全国家大事之义也。” 言罢,见姜冏沉默不语,乃拔出佩剑,置于巨石之上,剑柄对外,剑锋对己,闭目慨然道: “我父母兄弟,妻妾儿女,宗族近三百余口,皆死于非命。 汝之仇怨比我如何?” 姜冏闻言,瞳孔巨震。 “我也曾发誓必报血海深仇,也曾打破城池,造下杀孽...” 姜冏翻身而起,借助月光,依稀辨认对面所立之人,正是杀母仇人...亦为救命恩人。 “报复之后,我浑浑噩噩,颠沛流离至下辨,每日所思所想,皆为报仇雪恨,只为匹夫之器量...” 姜冏抄起长剑,死命攥住,五指发白,了无血色。 那颤抖的剑刃距离马超咽喉只余二寸。 马超却仍仰天闭目,似早将生死置之度外。 “及至一朝投入汉中王麾下,得遇仁德圣主,又逢知己,方才幡然醒悟...” 双目缓缓张开,目视姜冏扭曲纠结的面容,语气愈发平静,却难掩其中慷慨。 “杀母之仇,痛彻心扉,可见汝之纯孝。 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可见汝之良善。 曹贼迁西北之青壮东去,徒留老弱自生自灭,汝宁弃官,舍去荣华富贵,留在此地照拂,于百里赤地之中养活数千之众,可见才能德行...” 姜冏改单手为双手持剑,剑刃平直,抵在马超胸口。 “汝子姜维,乃上天降下大汉忠勇之臣,此乃命中注定。 汉中王密令我寻得汝父子,我大军停驻冀县十余日,便是为此。” 姜冏咬牙道:“马超!汝杀我母亲,屠灭我家族,我若不报此仇,枉为人子!” 马超闻言,面色如常,淡然道:“当今天下,四海纷争,干戈扰攘,豺狼之辈当道。 放眼四顾,百姓流离失所,尸骸盈野。 值此乱世,正需我等仗剑而起,为天下谋太平,为万民求福祉。 今有汉中王,仁德爱民,胸怀平定天下之志,为世之明主也。 姜仲奕,汝若杀我复仇,马超只恨不能为汉中王取得雍凉,壮大王之势。 然以大王之仁德,必不罪你。 只是我奉命征讨西北,未尽全功而身死,愧对大王,愧对天下...” 马超抬手,在姜冏震惊之中,捏住剑刃,直抵咽喉。 将军宝剑锋利,已刺破肌肤,流出鲜血一行。 “我死之后,还请仲奕继我未尽之事,取雍凉养马之地,戍卫一方,为汉中王募铁骑数万,以除国贼,平乱世而护佑万家黎民。” 言罢,马超摊开双手,闭目等死,并无半分迟疑。 姜冏望着马超,面露三分仇怨,三分感激,又有四分敬佩。 持剑的双手越发用力,只觉这长剑平添份量,竟似握持不住。 纠结半晌,不能抉择,遂于心中祈之: “苍天在上,姜冏身负血海深仇,又逢仇人救命之恩,万难抉择。 今愿斩石以卜之,若剑斩此石不开,我当手刃仇敌,报仇雪恨。 若剑斩石开...我自当舍去私仇,随其辅佐汉中王,平定天下。” 心中念罢,收剑高举,吐气开声,全力斩下。 “锵!” 恩仇交织,怎叫人为难。 杀亲救命,属一人难断。 卜卦问天,求个己身心安。 挥剑斩石,寻前路明判。 古贤大义,照今人心间。 剑斩石开,释去过往仇冤。 平定天下,愿随将军向前。 共赴征程,且叫山河,焕新颜! ...... 荆州,邓县。 “报!将军!关羽早有防备,末将奋力冲杀,士卒折损大半,不能得脱...” 曹仁望着浑身浴血,衣甲破败的牛金,脸色愈发难看。 前日关羽突然率军来袭,四面合围城池。 曹仁见关羽所部只有四万人马,以为仗着邓县城高池深,粮草器械充足,以城中精兵三万足以抗衡,遂不曾求援。 未料关羽虽兵马不多,却有无数攻城利器,只强攻一日,便砸毁一段城墙,开出十余步宽窄的口子。 若非麾下三万将士皆为精锐老卒,恐怕一日间便要破城。 第418章 将军!末将诈败! 关羽大营。 “君侯神算,曹仁果真派兵突围,为首之人应是牛金,方才被我伏兵杀退。” 关羽端坐主位,闻言将竹简收拢,捋须道: “曹仁乃是宿将,白日里见我军器械难挡,料无胜算,遂派兵求援,不足为奇。” 王甫颔首赞道:“君侯,柏轩将军真乃奇才也,这投石炮车只一轮齐射,便砸毁城池。 明日我军只须再多发两轮石弹,邓县必破。” 关羽笑曰:“我贤侄之能,岂止区区造器?” 又道:“明日攻城不急,且换其余器械,以曹军为磨刀之石,观其实战如何。 待士卒操练熟稔,再擒曹仁不迟。” 众人闻言,纷纷大笑不止。 次日辰时。 关羽亲率大军出营,列阵城下,轮番使用器械攻城。 一会投石炮车齐射,将城墙缺口扩大至数十步; 一会攻城冲锤撞门,把外城墙的城门撞得稀碎; 一会弩车连发巨箭,如长矛一般的箭矢扎在城墙上,仿佛搭了一座梯子; 一会井阑抵近护城河,神射手登上木楼,居高临下攒射墙头; 一会壕桥车架起木桥,木驴、轒輼车掩护士卒至城墙下挖掘,破坏墙根; 一会又以钩镰车破坏墙头上的女墙、堞垛; 最后又推上云梯,强攻一阵。 五花八门却又极为实用的攻城器械,叫曹军上下算是小刀剌屁股,开了眼了。 这一日从天亮到夜幕,曹仁不知几次欲提剑自刎,却又见得关羽军如潮水般退去。 如此几次三番,曹仁只觉大兄摸着电门睡邹氏——操,麻痹了呀! 也就是关羽自傲威严,若是换了赵林攻城,少不得调侃一句: “大仁,时代变了!” ...... 唐子乡,关平领兵向北,去取湖阳,赵林领兵向东,取襄乡。 途中,赵林见李焕骑马甚为别扭,遂细细打量。 只见那马儿不似寻常战马奔驰,反倒是四蹄迈步疾走,速度不慢于奔驰。 赵林心中大奇,叫李焕上前问话。 “汝从哪得来此坐骑?” 李焕哂笑道:“小人...呃,末将自江陵牙行处购得。” 赵林奇之:“此马生来如此?还是汝调教而成?” 李焕道:“末将不善骑术,特以将军所赐金银求那牙行马贩寻来此走马。” 赵林见那马儿果真是疾走一般,心中大奇,遂叫李焕下马,自己翻身而上,试驾一番。 双腿轻夹马腹,缰绳一抖,那马儿果真实体奔走,疾步而行,平稳非常。 寻常战马若要以如此速度前行,或须御者配合马儿起伏,或是颇为颠簸。 而李焕这坐骑却是神奇,纵使赵林策马疾驰,那四蹄也是快速迈步,毫无颠簸之感。 赵林欣喜,回马队列中,赞曰:“妙哉!此马真乃良驹也!” 话音刚落,赵青恬着脸拍上马屁,喜曰:“这顺拐马正合将军英武气质!” 赵林听罢大怒,气得满面通红,急翻身下马,换回爪黄飞电,咬牙道: “青弟,今日为兄有暇,再教你一套枪法。” 赵青闻言缩了缩脖子,高呼一声:“少将军,某去前面探探路!” 言罢,一骑绝尘而去。 李焕见赵林面带不悦之色,小心翼翼地骑上顺拐走马,跟在赵林身后,不敢吱声。 赵林却是不放过他,问道:“李焕,那刘...刘...” “刘吉。” “我用得着你提醒!那刘某和那妇人如何处置了?” 李焕大眼滴溜一转,答道:“末将叫他俩和离,征刘吉为役夫,打发去了关将军处...” “嗯,那妇人呢?” 李焕嘿嘿一笑,心虚道:“那妇人无依无靠,俺瞧着心中不忍,派人送回江陵去也。” 赵林闻言,冷哼道:“怕不是送你家去了吧!你好大的胆子!敢强抢民女!” 李焕闻言大惊,急翻身下马,跪倒在地,叩首道: “将军明鉴,将军明鉴啊!我与秦氏两情相悦,并无强迫啊将军!” 赵林随手抽了李焕一马鞭,没好气道:“那妇人方才受了大难,又曾杀人见血,你也敢收... 罢了,既纳了那妇人,便好生对待人家,日后若敢欺凌,我这马鞭可不只是抽在你甲胄之上了。” 李焕扶了扶歪斜的铁盔,分辨一句非是纳妾,乃娶那秦氏为妻,并连连发誓,绝不敢辜负,待见得赵林听得不耐,抬手制止,方才作罢。 闹剧结束,赵林率众赶上大队,在吴兰时不时的注目礼下又行十余里,终到襄乡县城地界。 许是为了给李焕一个争功的机会,赵林命他率一队骑兵前去叫门,自领三千骑缓缓而行,积蓄马力。 李焕得令,磨磨蹭蹭的去了。 赵林谓陈安曰:“世人只道虎父无犬子,李焕之子三郎虽年少,却有勇悍之气。 他却连叫门都怕,也不知主公为何要收他从军。” 陈安道:“也许是大王以为主公能将他操练成才?” 赵林撇了撇嘴,不屑道:“武艺尚可操练,这贪生怕死之人,如何能练成勇悍之辈? 非战阵厮杀,九死一生,不可改其本性。” 时赵青已悄悄溜回赵林身后,闻言忍不住嘴贱,悠悠道: “莫如将他调为少将军亲卫,只须战事一起,必是九死一生。” 赵林闻言,咬牙道:“好好好,赵青,你真是北哥胆! 本将军亲卫九死一生?你若不想干,便放你去军中领一队兵马...” 话音未落,赵青急上前拱手道:“赵青口不择言,少将军愿打愿罚都行,莫要赶我走哇!” 赵林充耳不闻,见得前方襄乡城门大开,一彪人马正涌出城来,遂将破军槊绰在手中,拍马疾驰而去。 时李焕领一队(50人)骑卒驻马城下,见城中人马杀出,威猛的面容瞬间失色,手脚哆嗦,颤声道: “呃..快...快...” 左右闻言,兴奋异常,杀气腾腾道:“李军侯欲抢城门?” 李焕:“快...快跑!” 话音刚落,那马儿嘶鸣一声,驮着虬髯猛将,扭头就跑,四蹄顺拐奔走,迅捷如风。 这一幕,只叫左右看得目瞪口呆。 都伯却第一时间回过神来,下令道:“速速退兵!” 五十骑回头看了一眼自城门涌出的乌合之众,不甘心的策马跟上。 再看李焕,走马疾驰不过二里,迎面撞见赵林率数百骑疾驰而来,心道: “若叫赵将军知晓我怯战而逃,岂不是要杀头?” 抬手摸了摸脖颈,猛的打了一个冷颤,念头瞬间通达,急高呼道: “将军!末将诈败,引出了城中守军!将军正好趁机夺门...” 话未说完,赵林策马与之擦身而过,没好气道: “你给我滚一边去!回头再收拾你!” 第419章 太宠了吧! 雍州,冀县。 马超大营。 “报!将军,张别驾已至城南十里处。” 大帐内,马超正与粱绪、梁虔、姜冏商议冀县老弱安置一事。 忽闻快马来报,众人议论暂歇,马超长身而起,抚掌笑曰: “子乔先生既来,冀县百姓无忧矣!” 言罢,见三人不解,遂邀众人一同去迎,于路上介绍一番张松之才。 及至城南五六里,远远瞧见约莫一两万人赶着千余大车缓缓而来。 队伍前头,一彪人马拱卫着一奇丑无比的短小男子,正是奉刘备之命赶来的张松。 这千余大车所载辎重多为粮草,器械,少有布匹、农具、皮甲、弓弩等物。 张松一行与马超同时出发,前后脚出了祁山,却因沿途北上,每逢一地便要安民抚政,因而拖延日久,今日方至。 “超,见过子乔先生。” 马超翻身下马,前行数步,躬身行礼,执礼甚恭。 粱绪、姜冏、庞德、马岱等人亦下马行礼。 张松见状,急下得马来,扶起马超,复深躬一礼,口称: “啊呀!孟起将军何须行此大礼,折煞张松矣。” 马超大笑起身,与张松客套一番,先行介绍梁、姜三人与张松认识。 随后一同返回大营,将民夫、护卫安置妥当,又派营吏清点大车,这才回了大帐,分主次落座。 马超邀张松同坐主位,张松执意不肯,自袖中取出一锦囊,递给马超,言道: “孟起将军,此乃大王亲笔书信。” 马超闻言,下拜于地,双手高举头顶,恭敬接过,这才起身,取出绢布,展开来看。 一旁张松朗声道:“大王已命汉升老将军与三将军分兵北进,一路取陈仓,一路取散关,扼守要道,防备曹军西进...” 马超阅罢书信,目视张松,不敢置信道:“这...大王...” 张松笑道:“我便猜到将军不信,哈哈哈...” 马超急曰:“子乔先生,大王这是何意?” 众人见状,皆面露吃瓜神色。 张松环视众人,跪坐于地,挺起上身,拱手向南,朗声道: “大王有命!拜都亭侯,征北将军马超为西北都护军,都督雍凉二州兵事。” 众人闻言,皆为马超而贺。 张松又附耳言道:“孟起将军不必忧虑,此事乃因柏轩贤弟为将军担保,遂有此命。” 马超闻言,动容道:“超得遇贤弟,何其幸也。” 张松又道:“松亦得保举,僭为凉州刺史,临行前,诸葛军师曾言,柏轩贤弟因此而弃护军中郎将一职,改为江陵太守,镇东将军。 虽说是升任,然远离成都,就任地方,终究矮了半分...” 马超闻言,心中感动更添三分,却不再言谢。 众人一番恭贺,闲聊半晌,终于落在冀县百姓之事上。 张松先听粱绪、梁虔、姜冏说明情况,在细细思索之后,方才言道: “如此看来,当务之急有三。 一为冀县无粮,百姓只以捕鱼为生,不能持久。 二为城破房塌,百姓无片瓦容身。 三为贼寇马匪猖獗,虽有良田,却不敢出城开垦。” 众人闻言,皆颔首认同。 姜冏拱手道:“张刺史可有应对之法?” 张松抬手捻着胡须,笑道:“这有何难? 我今领马步军三千押送辎重而来,便是要在冀县屯驻,以为马将军后方。 城中百姓只有六七千人,现有粮草足可用半年,又有兵有将,只管开垦田亩便是。” 姜冏闻言,为难道:“城中多为老弱,恐不堪劳作。” 张松道:“有民夫万余随吾来此,足以修缮城郭,忙碌田埂。” 粱绪拱手道:“城中农具皆在迁徙之时带走,无器械何以开垦荒田。” 张松道:“我自带来数百犁刀,可伐木造曲辕,组合为犁。” 言罢,目视梁虔,等他发问。 梁虔见状,心道不问是不是不太合群? 遂拱手问道:“无有牲畜...” 话未说完,便自问自答道:“哦...曲辕犁也可以人力驱使...” 张松微笑颔首,捋须道:“三位久居冀县,熟知地理,又有人望,本刺史欲征辟三位为从事,汝等可愿?” 粱家兄弟对视一眼,粱绪拱手道:“张刺史提拔,我兄弟感激不尽,然我弟志在疆场,不善治政...” 张松摆了摆手打断,笑道:“无妨,冀县昔为重镇,今又为马将军后方辎重所在,焉能无兵守备? 令弟可暂为军司马一职,待日后有功,便可擢为郡都尉。如何?” 梁家兄弟大喜,急抱拳相谢。 张松又看向姜冏。 马超却笑吟吟道:“子乔先生,仲奕颇有将才,超欲收为部将,领一营兵马,先生却是来迟一步。” 张松闻言,笑道:“如此也好,那便请孟起兄分拨一部精兵强将,先行扫除附近贼寇...” 大帐里,欢声笑语中,诸事一一安排,众人皆有任命。 而今凉州刺史张松不过24岁,西北都护军马超也不过36岁,其余姜冏27岁,粱绪26岁,梁虔22岁。 这一班攻略西北的文武,竟是这般年轻。 夜幕降临,马超摆了酒宴,为张松接风。 宴罢,二人唤来庞德、马岱商议军务。 马超听从张松建议,留马岱领一营羌骑扫灭冀县附近贼寇。 命庞德领三千骑先往北去,取平襄县以为据点,控制天水郡北部。 马超将在三日后率大军西进,先取中陶、新兴,攻略南安郡。 先前马超所部停驻冀县可不只是寻找姜维父子。 更是为了等候张松押送辎重器械赶来。 这一批新式攻城器械是从襄阳先运抵汉中,再由张松押来冀县。 马超早在入川之战,围攻牛鞞县城之时便见过这些器械的威力,后随赵林去了江陵,又见识了不少新式改良,早就眼馋的很。 如今粮草充沛,器械齐备,后方又有张松统筹,马超再无后顾之忧,便可一路向西,攻城略地。 如今雍凉二州,百姓十不存一,大半郡县几为空城,或为贼寇占据。 取之不难,难在治理。 张松年仅24,虽被拜为凉州刺史,然刘备怎能放心? 遂命徐庶自成都出发,赶去冀县坐镇。 刘备:“元直,柏轩保举张子乔统管雍凉,备实不放心,劳烦元直奔走一遭,坐镇西北,待见得张子乔确有一州之才,再行回转...” 徐庶:“主公啊,你这也太宠那惫懒小子了!” 第420章 毒士又献计。 邺城。 魏王宫位于邺城北面,东西长约9870丈,约合七里。 南北宽约7050丈,约合五里。 占地数千亩。 魏王曹操设郎中令、卫尉分管宫城宿卫。 其中郎中令所属宿卫宫省,掌宫内。 卫尉统领十郡郡兵,管邺城。 自汉中无功而返之后,曹操又命许褚率武卫营,为魏王仪仗。 邺城东南西北,设四校营,城中亦有一部中坚营。 兵力多达十四万人。 若叫刘备集团知晓邺城兵力,恐不敢再两线出兵矣。 魏王宫外,一骑飞驰于长街之上,百姓无论富贵,尽皆避让。 须臾,骑士飞奔至宫门外,宿卫见得那朱色号衣,赤色符节,急命大开宫门,放其入内。 骑士一路马不停蹄,疾驰入宫。 时曹操正考校二子学问,闻内侍来报,有紧急军情传至,遂叫二子起身,肃立一旁,叫那内侍报来。 “大王,长安急报,言伪王刘备麾下大将马超率军向北,已攻入雍州天水郡。” 曹操闻言,颔首道:“嗯...唤曹洪来见。” 内侍领命,隐蔽的看了一眼曹丕,躬身退下。 曹操缓缓踱步回主位,思忖一番,忽谓二子曰: “刘备派马超领兵攻入雍州,汝等如何看啊。” 曹植回想昔日杨修所言,回道:“父亲,以儿之见,雍凉二州乃贫瘠之地,人口早迁于邺城,空有穷山僻壤,取之非但无用,更添累赘,不若坐看伪王忙碌便是。” 曹操闻言,暗自叹息,又问道:“子建之意,放任刘备取二州之地?” 曹植聪慧,听出曹操语气略有不满,遂急道: “或可出兵南下荆州,夺回襄阳。” 曹操闻言,不置可否,又问曹丕:“子桓之意若何?” 曹丕拱手道:“父王虽迁雍凉人口以充冀州,然西北之地素产良马,多猛士,若叫伪王得去,恐于我不利。 以儿臣之见,当设法阻之。” 曹操闻言,微微点头。 便在此时,殿外唱名,言都护军曹洪求见。 曹操思忖一番,命曹丕退下,留曹植于殿内,会见曹洪。 言道:“雍凉空虚,刘备遣马超趁虚而入,我欲叫子廉领兵,会同徐晃,入雍凉以拒马超。子廉以为如何?” 曹洪拱手道:“末将愿往。” 曹操沉吟一番,又道:“嗯...子建聪慧,然长于诗词歌赋,却短于军政,今且充作监军,与子廉同往。” 言罢,谓曹植曰:“居家为父子,任事为君臣。 汝既为监军,当知军法无情,须谨言慎行,不可贪杯误事!” 曹植拱手道:“父亲放心,儿知轻重。” “嗯...回后宫拜别你母亲,明日便去军营罢。” 曹植告退。 曹操又谓曹洪道:“马儿骁勇,切不可与之争斗,可据险要之地,绝其进兵道路可也。” 曹洪抱拳称是。 曹操又择数员小将,与曹洪同行,显然是属意立曹植为世子,为其培养亲信。 时曹丕因向日汉中之战时,贾诩随军出征,而不得求计,已在世子争夺之中落入劣势。 虽有收买的内侍将曹植任监军之时密告,然曹丕并无良策应对,只苦思一夜如何趁曹植随军之时,扳回劣势。 数日后,曹洪领军方走,又有一骑疾驰入宫,言是自南阳宛城而来。 曹操闻报,急召集文武,齐聚大殿议事。 “诸位爱卿,今早急报,关云长自樊城出兵,围困邓县,隔绝耳目。 又有赵林小儿连下四城,夺了新野,进逼南阳。 宛城虽墙高池深,恐不能挡此二人,如之奈何啊?” 众人闻言,皆议论纷纷,一时之间,大殿嘈杂如市井一般。 曹操高坐主位,听得隐隐头痛,拍案道: “谁人有计策应对?” 时有夏侯惇抱拳出班,沉声道:“某愿领一军,进驻宛城,援救子孝。” 曹操微微颔首,又道:“刘备遣马超攻略雍州,孤已命曹洪领兵三万,前往阻敌。 至于荆州...奈何云长威猛,赵林亦乃勇将,止元让一人,恐不能敌。” 言罢,环视大殿文武,不知遣谁为将。 时有贾诩,闻赵林之名,眉头微微皱起,苦思半晌,忽出班进言道: “大王,此乃疑兵之计也,当从长计议,不可轻易调遣兵马。” 曹操闻言,循声望去,见是贾诩,不由心中奇之: “贾文和素喜藏拙,今日为何这般主动?” 嘴上问道:“哦?文和有何高见?” 贾诩拱手道:“大王,以臣观之,刘备遣马超取雍凉之地为实,关羽、赵林攻宛城为虚。” “为何?” “刘备枭雄,素以称霸天下为志,今已据有西川,荆州,交州,三州之地,虽兵多粮足,然若欲与大王争雄,尚缺一物。” 曹操闻言,思忖片刻,言道:“战马!” 贾诩捋须道:“正是! 中原之地,若无骑兵,刘备必不敢向北。 而今雍凉空虚,刘备可派一偏师轻取,不费吹灰之力。 届时得了良马,再勾连羌族,匈奴等辈,不消两载,便可成军。 因此,雍凉之地,于我无益,然于刘备,却是必争之地。” 曹操闻言颔首。 贾诩又道:“关羽、赵林出兵向北,看似意在宛城,实则乃为疑兵,意在牵制,使我军无暇西顾,乃叫马超轻夺西北。” 曹操颔首认同,问道:“可有计策应对?” 贾诩嘴角微微勾起,捋须道: “刘备不知邺城屯驻十四万大军,乃轻启战端,大王既令曹洪将军领兵去西北阻敌,可再遣一军,去袭马超归路,以斩刘备一臂。” 言罢,浑浊的双眼闪过阴狠之色,冷笑道: “至于关羽、赵林,臣有二策,若能一并为之,可叫二人束手就擒,荆州失而复得。” 曹操闻言大喜,急问是何妙计。 贾诩乃道:“一策,大王可遣一能言善辩之士,出使江东,面见孙权,许以荆州牧并江陵重镇,约其出兵袭荆南,断关羽、赵林后路。 二策,待说服江东出兵,大王可密令宛城诈败弃守,引关、赵入城。 届时,可于白河上游筑坝蓄水,并投以腐尸,待水位上涨,决堤泄洪,以洪水摧墙,以腐毒传播疫病。 如此,其军中士卒家眷皆为江东所获,又有洪水摧城,疫病横生,其军心必乱,折损必众,虽有关、赵之勇,必败无疑!” 第421章 曹仁:“我有一计!” 却说贾诩再献毒计,曹操遂遣使者携诸葛瑾家眷往江东而去。 又命养子曹真,族子曹休,率兵三万,昼伏夜出,千里奔袭,与曹洪配合,断马超退路,暂且不表。 邓县。 关羽围城月余,每日以诸多攻城器械轮番使用,不似打仗,更像是实战操练。 麾下四万精锐水步军,将器械运用的精熟无比,譬如投石炮车,士卒已经可以做到只听口令,闭着眼操作了。 再看邓县城墙,女墙、堞垛皆无,四面皆有坍塌之处,大小不一,各有十余步至数十步宽窄。 曹军原有三万大兵驻扎,此时约莫已不足两万,且几乎人人带伤,士气低迷。 曹仁坐在塌了半截的城楼上,摩挲着腰间剑柄,沉默不语。 三年前,曹仁可谓常胜将军,无论以寡敌众,还是攻城拔寨,两军摆明车马对阵,还是千里奔袭,虽历经百战,无一败绩。 可谓是勇不可挡,攻伐无双。 谁知,短短三年间,攻守易形矣。 先有襄阳惨败,后有樊城陷落,往日被曹仁追着跑的红脸贼,反把善攻的常胜将军打成了善守的败军之将。 如今,那红脸贼又不知从哪得来五花八门的攻城器械,轮番使用,叫人防不胜防。 二十日前,曹仁及麾下将士在付出三千伤亡的代价后,终于摸清了各种器械的反制手段。 谁曾想,那红脸贼又玩了一出组合技,各种器械或两两配合,或三花聚顶,只把曹仁笃定的必胜反制措施一巴掌扇飞,同时被扇飞的还有曹仁的一张大脸。 曹仁:“诸将依计而行,必破红脸贼!” 关羽:“先来一波投石车齐射,再来一波弩车齐射,再再来一井阑齐射...” 曹军:“将军!我军死伤惨重啊!” 曹仁:“关羽!我**你特么**,我*****尼玛***!” 十日前,再次付出三千死伤的代价,曹仁瞪着遍布血丝的双眼,谓众将曰: “我有一计!尔等只须依计而行,必破关羽!” 众将士看在往日曹仁常胜将军的面子上,依计而行。 十日间。 “将军!遮箭牌被投石车摧毁!” 曹仁:“无妨,拆城中民居木门便是。” “将军!城墙又塌了十余步!” 曹仁:“无妨,在坍塌之处后方掘深壕便是。” “将军!箭矢用尽,如之奈何!” 曹仁:“扎草人置于城头,待红脸贼射箭便是。” “将军!民居门板也被摧毁了!” “将军!敌军以坍塌的碎石填平壕沟了!” 曹仁:“哼,无妨,我军尚有敌军射来的箭矢,可以还射阻敌...” “将军!大事不好了!敌军改射火箭了!” 曹仁:“......” “将军别不说话呀,如今如何是好啊!” 曹仁:“红脸贼!我***你****尼玛****哇呀呀呀!!!” 回想前日破防的梅开二度,曹仁大脸一红。 “传令,召集诸将议事!” 传令兵无精打采的抱拳应诺。 须臾,诸将齐聚城楼。 曹仁扶了扶铁盔,猩红的双眸环视众人,沉声道: “某征战半生,未尝遇敌手,如今虽处劣势,不过是因那关羽仰仗器械之利! 我有一计...” 话未说完,众将齐声道:“将军不可啊!不可啊将军!” 曹仁大怒,斥曰:“尔等何意!莫非要抗命不尊!以为我宝剑不利乎!” 众将讷讷不言。 曹仁冷哼一声,一双眸子越发赤红,咬牙道: “前番...前两遭未能破敌,非战之罪也!乃关羽狡诈阴险,仗着器械之利,行阴谋诡计,乃有此...两次失利! 而今却是不同,某已然看破其虚实,寻得一计! 诸将只须依计而行,必破关羽! 生擒红脸贼!! 杀他头!!! 断其手脚!!! 五马分尸啊啊啊啊啊啊!!!!!” 时牛金就在曹仁下首,抬手抹了把脸上口水,抱拳道: “将军,是何妙计?” 曹仁闻言,恨意稍减,阴笑道:“桀桀桀...红脸贼狂妄自大!竟以我等为磨刀石,操练其部众...桀桀桀.... 我已细细观察数日! 其器械虽利,然种类繁多! 桀桀桀...” “呃...其器械又利又多,将军为何发笑...” 曹仁抬手捋须,得意一笑:“哼哼,正因如此! 那诸多器械少则须数人合力,多则须数十人操作。 如此诸多器械,所需士卒何止万余! 况且,这几日间,红脸贼多以数种器械协同攻城,其军阵散乱,只顾推动巨物,士卒必无防备! 若我等暗中集结精兵,待红脸贼调动器械之时,一齐杀出,正如虎入羊群,必将...乱杀!” 众将闻言,皆颔首认同,牛金性直,抱拳问曰: “可是将军,如今我军士气低迷...” 话音未落,曹仁一双猩红眸子霎时盯射而来,语气不善道: “汝莫非是畏战不前!” 牛金缩了缩脖子,拨浪鼓般摇头连连,口称不敢。 曹仁见状,冷哼一声,咬牙道: “传我将令! 连夜整军! 宰羊煮肉! 全军饱餐! 明日但见城楼竖起大纛,诸将皆须奋勇向前! 直奔那红脸贼大旗!” 众将闻令,抱拳应诺,士气为之一振。 同一时间,城外,关羽大营。 “君侯,如今诸般器械皆已操练精熟,我军何时总攻?” 关羽捋须道:“不急,待寻机演练塞门刀车与大车阵,再行破城不迟。” 王甫闻言,疑惑道:“君侯,此二器,一为守城之用,一为以步克骑之用。 如今我等围城而攻,如何演练?” 关羽闻言,手指城池方向,笑曰:“围城月余,我料城中粮草将尽矣。 且曹军伤亡近半,箭矢、滚木等物皆无,曹仁怕是坐不住了。 待其率军突围之时,正是演练塞门刀车与大车阵之时!” 众人闻言,皆颔首认同。 关羽又布置一番,设下陷阱,方才散帐。 正是: 昔日善攻今困守, 器械交锋战未休。 曹仁欲破云长计, 胜负输赢待后头。 东汉点子王曹仁:“待明日擒了红脸贼,必要挫骨扬灰,以解我心头之恨!” 第422章 刀车阵。 次日。 曹仁卯时便到城楼上观望城外。 时关羽大营上空飘着无数白烟,显然正在埋锅造饭。 曹仁冷笑一声,回首去看城内席地而坐的精锐,将肉干塞进口中咀嚼。 “今日必破关羽!” 咬牙切齿中,仿佛将那肉干当作了城外红脸贼的血肉撕咬。 辰时,关羽营中士卒列阵而出,众多形态各异的器械紧随其后。 及至日出东方,城外大军已列阵完毕。 数个方阵在前,器械在后,看似无懈可击,曹仁眼中,却有精芒一闪而过。 “传令下去,备战!” 左右闻令,噔噔噔下了城楼,低声传令。 一众曹军精锐缓缓起身,翻身上马,于城门后列队待命。 巳时三刻,日头渐高,关字大旗晃动间,方阵左右横移,让出通路。 随后号角长鸣,鼓声阵阵,投石车、弩车、井阑等器械被士卒推动,沿方阵之间的空隙向前。 曹仁见状,不为所动。 及至远程器械停在城墙外三百步,又有木驴、轒輼车、壕桥车、钩镰车、破门冲车等一应器械自投石车等远程器械间隙,向前移动。 曹仁仍按剑而立,不为所动。 石弹呼啸砸落。 曹仁喃喃道:“先是投石车齐发。” 弩箭尖啸射来,咄咄咄,钉在破败不堪的城墙上。 “继而弩车齐射。” 井阑在掩护中推至护城河边,神射手登高而射。 曹仁退后几步,隐于城楼废墟中。 “桀桀桀...井阑抵近攒射。” 须臾,城外传来木轮滚动之音。 曹仁躲在城楼废墟之中,不能目视城外,索性闭上双目。 随着城外传来呼喊口号之声,木轮滚动之声,曹仁心中已经呈现出城外器械调动,阵脚混乱的场面。 “桀桀桀...桀哈哈哈哈哈! 时机已至!” 曹仁长身而起,冲出废墟,一脚踩上破烂女墙,拔剑怒吼: -“大开城门! 全军突击!” 左右闻令,急摇动曹字大纛传讯。 城门内,五千精骑只听“咚”的一声,似是吊桥砸落在地。 又闻吱呀声响起,一抹亮光自缓缓打开的城门中央迸射,仿佛是被利斧劈开一般。 牛金一马当先,大刀高举,暴喝道:“随我杀呀!!” 五千精骑齐声喊杀,潮水般涌向城门。 城头上,曹仁索性双脚踏上缺了一半的女墙,状若疯癫一般,对着远处的关字大旗挥剑砍下。 “杀呀!!!砍呀!!! 生擒关羽!砍了那红脸贼头! 杀!!!啊!!!!” 歇斯底里,语无伦次。 数百步外,关羽骑着赤兔马,青龙偃月刀挂在得胜勾上,丹凤眼微微眯起,瞧着那站在城墙上手舞足蹈的身影,抬起马鞭指了指,谓左右道: “且叫刀车摆阵,随某引曹军入瓮中。” 左右闻令,抱拳应诺,自有传令官飞马而去。 关字大旗晃动,鼓点立时变化节奏。 前排步兵方阵闻鼓而动,各结数十圆阵自守,将远程器械护在垓心。 曹军五千精骑像是流水一般,自“磐石”间隙向着关字大旗涌来。 城头上,曹仁面色涨红,比他口中咒骂的红脸贼更甚,嘶哑狂笑: “关羽!贩枣的红脸贼!此战我必生擒了你! 哈哈哈哈哈哈~!!!!!!” 关羽似有所觉,撤退之中回首看去,丹凤眼微微眯起,嘴角轻斜,冷哼一声。 “插标卖首之辈!” 言罢,关羽不再理会城头上发癫的曹仁,手中马鞭轻抽马臀,赤兔长嘶一声,向前奔去。 左右虽早知有伏兵应对,但曹军五千精骑突然杀出,心中难免忐忑。 此刻见关羽如此气定神闲,那一丝慌乱之意渐渐平息,紧随其后,诱敌深入。 再看曹军精骑,分作数股穿过圆阵,旋即合兵一处,列雁翅阵,冲着撤退的关字大旗杀来。 曹仁早有严令,直奔关羽大旗,直刺关羽。 曹仁:“获关羽首级者,非但有大王重赏,本将军亦有重金酬之!” 曹军上下谁人不知曹仁族弟曹洪乃是巨富,听闻有双倍赏赐,一个个恨不得肋生双翅,越过身前袍泽,抢先拿下关羽首级领赏。 此刻五千精骑人人奋勇,个个争先,五千双眼睛死死盯着关字大旗。 眼见距离越来越近,已有不少骑卒死命催动战马,急欲追上。 正在此时,那关字大旗忽然转入无数旌旗之中,没了踪影。 曹军见状无不焦急,正欲杀向那无数旌旗所在,却忽然见得有许多奇形怪状的大车拦住去路。 那大车一丈宽窄,有士卒推动列成一线,旋即以长杆挑起一块木板,木板上密密麻麻,倒插无数刀刃,竖起之后如同一面刀墙,只是远远瞧见,便叫人心头发寒。 为首的牛金见得那刀墙,急高举大刀,喝令停马。 先前奋勇争先的骑卒见状,急欲拨马转向,然左右看去,不知何时那刀墙已围成一个圆圈。 众人大惊,急勒马欲停。 却不料,身后袍泽被前军挡住视线,正策马疾驰,两相冲撞之下,胯下马儿不由随大队向前,及至冲到那刀墙近前,方才慌乱停马。 然五千骑军列队冲锋,又岂是说停便能停的? 虽有牛金呼喝提醒,然此时再减速停马,已是绝无可能。 战马本能的侧身避让,打着横撞在刀墙之上,瞬间被无数利刃洞穿。 马上骑士虽有甲胄护身,然强大的惯性就像后妈一般,那是一点不惯着你。 或有直接撞上刀墙,钉死当场者; 或有侥幸撞开几柄刀刃,却又被紧随而来的袍泽、马匹撞得骨断筋折者; 或有武艺高强之辈,于瞬息之间脚踩马背,纵身越过刀墙之人,却被藏身之后的甲士乱刀砍成肉泥。 在付出数百骑的伤亡之后,大队骑兵终于停下马来。 牛金看了看近在眼前的刀墙,喉头滑动之间,吞下口水,又抬手抹了一把满脸的冷汗,急匆匆脱离大队。 方才若不是他反应迅速,胯下马儿亦非寻常战马,侥幸急转弯让过身后骑卒,恐怕也要被钉在刀墙之上。 纵马钻出人群,放眼四顾,牛金惊骇之中又泛起一丝希望。 大刀前指,瞠目欲裂,嘶声大喝:“快!快随我杀出去!” 众人顺着牛金所指方向看去,只见一圈刀墙中,尚有一个缺口,正有敌军士卒推着大车移动。 曹军见状,急随牛金转向,不少骑卒以兵刃刺伤战马后臀,朝着那缺口死命疾驰。 第423章 邓县城破 却说牛金等人中了埋伏,于危急之时见得包围圈尚有一处缺口,遂死命催马,欲从那缺口处突围而去。 然关羽亲自布下的刀车阵,岂会轻易让其逃脱? 再者,五千骑卒迎面撞上刀墙,已然停马,此时由静至动,想要提起马速,又谈何容易。 绝望之时,牛金心生一计,命大队末尾的骑卒原地调头,先行冲击那缺口,叫大车不能围拢成圈。 这五千骑皆为精锐,听得牛金大声呼喊,急调转马头,舍命向那缺口冲杀而去。 牛金马快,甩脱大队人马,跟在了数十骑身后,只余不足百步。 后队变前队,前队变后队,当先数十骑挡住了身后袍泽的视线,但他们以利器刺伤马臀,加速向前的动作,提醒了大队人马——不想死就踏马跑快点! 在当先的数十骑眼中,那原本足有百余步的缺口,正在快速缩小。 敌军士卒奋力推着大车,自缺口两侧依次排开,紧接着用长杆挑起那一面面可怖的刀墙。 百余步的缺口在肉眼可见的缩小着。 五十步! 三十步! 十步! 赶上了! “杀!!!” 趋利避害的本性让数十骑几乎排成了一列。 为首的三五骑士硬着头皮,咬着牙,连人带马撞向早已堵在缺口处的枪林。 那伙敌军步卒手中的长矛显然是特制的,远比寻常的长杆兵器更长。 奋力拨开一杆长矛,紧接着撞上了枪林。 那一杠杆长矛一头斜插在泥土里,架在半人高的盾牌上,竟将骑士穿在了半空中。 或有骑士撞断数柄长矛,带着深深刺进身体中的几个枪头摔落在地。 战马被七八杆长矛刺入脖颈、前胸,折断的木杆依旧斜指,继而又穿过了一个倒霉蛋的脖颈。 惨! 惨烈! 数十骑甫一接触,便倒下半数。 剩余的曹军精骑踏着袍泽的尸体继续向前。 特制的长长长长矛之后,还有相对而言的“短矛”。 原本位于队伍中央,被迫成为“蛇头”的骑士带着满脸的绝望和眼中的疯狂,死命撞上第二茬枪林。 “噗嗤!” “啊啊啊啊!!” “杀!!!!!!” 人类的各种嘶吼声、惨叫声,混合着战马的嘶鸣,马蹄轰隆,混在一处。 终于,踏着尸体冲上前来的骑士露出了残忍的癫狂。 战死的袍泽为他趟出了一条通途,胯下的战马撞开了半人高的盾牌。 骑士停枪刺死一人,来不及拔枪,便掣环首刀左右劈砍。 随后便是第二名骑士,第三名...直至十余人前赴后继,堵住那唯一的求生缺口。 “放箭!” 一声粗犷大吼响起。 “嘭!” 骁勇的骑士仿佛被泥头车撞飞,错愕的看着胸口那根碗口粗的长矛。 牛金震惊的望着一排精骑被数根长矛大小的弩箭射飞,连透三五排,立毙十余人! 顺着巨型弩箭射来的方向看去,只见四架硕大的弩车正停在十余步外。 士卒正在旋转着什么,每拧动一圈,那粗大的弓弦便张开一分,两掌宽窄的弓臂在吱呀声中渐渐弯曲。 一名甲士端着长矛大小的弩箭,正向那弩车中央的凹槽中放置。 “快!快冲!冲出去!” 牛金亡魂大冒,哆嗦着大喊大叫,手中大刀胡乱劈砍,已是乱了章法。 左右骑士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见得那巨弩正在上弦,皆发疯似的向前冲杀。 十余精骑的求生意志爆发出了无穷的潜能,数百甲士竟被冲破阵势! 牛金浑身浴血,一马当先凿穿敌阵,劫后余生的狂喜方才在脸上绽放,瞳孔却霎那间急剧收缩。 “砰!” 十步外,甲士手持木锤,狠狠地砸在弩车一处凸起之上。 弓臂猛然弹开,弓弦晃荡。 两根弩箭划过绝望的牛金两侧,视线只能捕捉到两条黑线一闪而过。 身后惨叫声乍响,不需要回头,牛金知道身后骑卒的惨状。 “嗬...嗬...啊啊啊啊!杀!!!” 侥幸未死的牛金状若疯癫,拍马向前,却是绕过了弩车,往东北方向疾驰。 他,被吓破了胆! “逃!快逃!” 他抿着双唇,满面惊恐,不敢回头。 身后绝望的惨叫声愈发响亮,那刀车合拢,围成了一圈。 大队骑兵又撞上了刀墙,死伤惨重。 待骑卒四散,各寻出路之时,他们才发觉,那四面包围的刀墙,正在向内收缩,推进。 聚拢在一起的旌旗不知何时向两侧散开。 刀车阵与被困的曹军精骑暴露在那站在城头狂笑之人的眼中。 笑容不会消失,但会转移。 那驻马旗下的红脸贼似乎在笑。 那身穿玄甲的将军可是牛金? 好!好啊!就算那五千精骑尽皆战死,只要斩杀了关羽,就值得! 刀光闪过。 人头飞起。 那红脸贼轻描淡写的甩了甩青龙偃月刀,仿佛自己麾下头号猛将的血玷污了那一柄天下闻名的宝刀。 “哐啷!” 宝剑坠地,曹仁踉跄着后退,坐倒在地。 “我计不成...大势去矣!” 胸口郁结,一口鲜血呕出,曹仁垂头低语,已丧斗志。 城下,关字大旗随风招摇。 二爷手捋长髯,冷笑道:“诛其半数,再行招降。” 周仓抱拳领命,策马飞奔传令。 血水漫出刀车阵,士卒推着大车,猩红的车轮碾过无数死尸。 及至丧胆的残存曹军高喊投降,及至城头上的曹字军旗落下,换上了一杆白旗。 赤兔马迈着轻快的脚步进城。 降卒将五花大绑的曹仁推到城门口。 关羽上下打量了如同行尸走肉的曹军大将,挥了挥手。 左右上前,押走沉默不语的曹仁。 环视城中残破的民宅、帐篷。 赵累快马来报:“君侯,城中百姓皆在西南角...” 关羽听着赵累禀报,丹凤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又似是有不忍、无奈。 “曹军屠杀三千余众...煮...煮而分食...” 关羽侧头仰天,微微闭目,胸前长髯被一阵阴风吹起,飘在半空。 须臾,丹凤眼半睁,关羽杀气腾腾道: “穷索将官,凡下令食人者,尽皆斩首,悬于城门!” 第424章 故地重游 新野,县衙。 故地重游,赵林倚靠亭柱,望着假山小湖,眼中映着原身的记忆。 那时,关平与刘封常在湖边对练。 赵林则在不远处练武。 就在那棵树旁,少年将残破的铁甲绑在树干上,手持枪头几乎磨平了的铁枪,费力的捅刺。 耳中仿佛又响起关平、刘封的呼喝声。 偶尔有刘雅端来一碗凉茶,笑吟吟的递来; 或是刘瑶挥舞着一块湿润粗布,给赵林擦上满脸墨迹,一边道歉一边咯咯的笑。 二伯母抱着襁褓中的兴弟,与挺着大肚子的甘夫人在亭中闲聊。 傍晚时分,大伯、二伯、三伯与云叔一同回府,也会在这亭中小酌,谈论天下事。 后来徐庶化名单福,教导几人兵法韬略,可惜没过多久,便再也没有出现。 须臾,耳中传来二伯、三伯的言语。 “那甚么卧龙,空有偌大名气,有甚能为,值得大哥如此相待!” “三弟,待那卧龙现身,我等只管将他绑来,看他有几分能耐。” 过了数月。 “大雪漫天,不在府中煮酒安歇,去那鸟卧龙岗作甚!” “三弟,少说两句罢,大哥心意已决,我等护卫随行便是。” “二位兄长放心,云自会守好新野...” 又过半年。 “哼,如鱼得水,如鱼得水,大哥整日如鱼得水,此番夏侯惇领十万大军来袭,便叫大哥用水去迎战罢!” “三弟,且看那水有何智谋,若是计策不灵,再来发作!” 便是在那一年,赵林年方十五,从军后的第一战便是跟在云叔身后,诈败诱敌。 回忆中的赵林望着湖水发呆,身后忽有一人拍了拍他肩膀。 “贤弟倒是好生安逸,躲在此处偷闲。” 赵林惊醒,回头见是关平,笑道:“故地重游,儿时记忆不由涌上心头,一时竟呆在此处。” 关平闻言,环顾四周,感慨道:“是也,你我兄弟幼年跟随大伯辗转多地,只在此处得了几年安稳。” 赵林引关平入座石凳,问道:“兄长不在朝阳提防郦国援军,怎有闲暇来了新野?” 关平闻言,喜道:“今早得了战报,为兄特来向贤弟报讯。” 赵林奇曰:“二伯拿下邓县了?” 关平颔首:“贤弟神机妙算,我父亲于前日赚得曹仁大军出城,一战灭其五千精骑,曹仁被降卒绑缚,献城而降。” 赵林微微颔首。 关平又道:“如今我父亲正率军向新野赶来,贤弟先前谋划围攻宛城,引曹军来援,半道击之,为兄尚有一处疑虑,还请贤弟指教。” 赵林摆手道:“兄长何必如此见外,畅所欲言便是。” 关平正色道:“我军现有四万步卒,六千骑军,尚不足五万兵马。 围困宛城少说需要三四万,又须在新野、朝阳留下一部人马把守后路,如此安有兵力半路伏击援军? 我知贤弟智谋高绝,向日久随孔明学韬略,还请贤弟为愚兄解惑。” 赵林知晓关平心中不踏实,毕竟方才独自领军,关平又是个有担当的,难免担忧所部安危。 遂解释道:“兄长所虑,无非我军兵少,又深入敌境,恐有倾覆之危,其实不然。” 关平奇曰:“愿闻其详。” 赵林摸了摸颔下胡茬,笑道:“大伯传令,命我荆州出兵向北,非为攻城略地,只须牵制曹军兵力,不叫其大军驰援西北便可。 二伯先前围邓县,你我兄弟走蔡阳夺新野,不过是为隔绝南北,击破曹仁,以震动邺城,使曹军惊惧,而兴大兵来敌我等。 如此,敌军皆在我荆州,马孟起攻略西北便无有后顾之忧。” 关平颔首,问道:“贤弟所言,我已知之,只是若曹军大举来袭,我等只有不足五万人马,如何能敌?” 赵林笑道:“何须迎敌? 他大军既来,我等能守则守,不能守则退,牵制其军在此空耗时日便是,料想拖延至年底,便算完成任务。” 言罢,见关平似懂非懂,又道: “二伯大破曹仁,生擒之。 又领五万大军围困宛城。 邺城若得战报,定会人心震动。 届时,曹军必兴兵来援。 若其援军兵少,我等可半道而击,吞之; 若其援军势众,我等可退回新野,以博望之险要阻敌一阵。 继而徐徐后撤,直至樊城,据城而守便是。” 关平闻言,恍然大悟,又略有不甘,言道: “若如此,新野、朝阳、乃至湖阳等地,岂不又被曹军夺了去?” 赵林哭笑不得道:“坦之兄,这几处郡县中的百姓尽皆搬迁至襄樊,现已徒留空城,取之何用? 况且左右除却博望,并无险要之地可守,曹操尚且不派遣重兵屯驻,只以为战略缓冲之用,我等若贪图这区区几座小城,岂不落了下乘。 坦之兄尽管放心,若我所料不差,邓县已被二伯毁墙填壕,不复坚城要塞。 今日退却,来日可轻易复得,无须不舍。 况且我等弃了这南北三百里土地,便如坚壁清野三百里,一旦曹军追击而来,不知要留下多少人马,方能直抵樊城城下...” 赵林侃侃而谈,似是胸有成竹。 然在心中,却也有一处忧虑未曾明言。 如今荆州精锐大半在北,江陵虽尚有陆逊、霍峻、冯习等合计一万五千人马,但难保大舅哥有十万之众。 所幸出征之前,合肥战报传来,张辽威胁不远,料想江东纵使偷袭而来,也不会有太多兵马。 若只来两三万人,以三人之能,想来应当能守住城池不失。 希望那暗中布下的后手不会动用吧,否则,天下大势恐怕会瞬间扭转,不复今日之清朗。 关平忧虑尽散,又留在新野与赵林夜谈往昔时光至深夜,方才各自回房休憩。 而在这一夜里,曾与赵林有过一面之缘的文士,正带着诸葛瑾家眷,泛舟江上。 那文士独立船头,望着灯火通明的对岸渡口,嘴角勾起,轻笑道: “故地重游,今番却不须再藏头露尾。 呵呵呵呵...可惜,那小儿如今已不在此地。” 第425章 中陶之战 自天水郡治所冀县往西,地势起伏,多是山地丘陵。 南安郡多山,可谓峰峦叠嶂,道路崎岖狭窄,大军极难通行。 然在渭水两岸,却有相对平坦的谷地沿着河流分割群山峻岭。 马超所部得了张松送来的攻城器械,拆分之后以大车运输,走不得小路,也只能从这谷地进军。 沿河岸西行五十里,有一处关隘,名曰洛门,又称落门聚。 此关地处渭水与大南河交汇处,乃是两河冲积形成的扇形地带。 洛门临河倚山,地势险要,是东进西出,南通北达的要塞。 若是曹军在此屯驻一部兵马,纵使马超有新型攻城器械,怕也不易攻克。 只可惜,两年前,曹操迁西北之民去了邺城,此地早已荒废。 洛门关中有一股流民,许是往日群山之中的猎户,见关中空虚,便搬迁入关居住。 大门破败,马超大军畅通无阻,顺便收了几个流民,充作向导。 “将军,前方河道转向西北,有两条大路,往北可通中陶县,往南可去新兴县。” 马超闻言,抬起马鞭指了指左侧群山,言道: “此地应有一山,名为武城山,位于新兴县南,汝可知晓?” 向导答曰:“小人熟知此山。” 马超颔首,谓左右曰:“着一队斥侯去探新兴县虚实,速速回报。” 又问向导:“前方可有水势平缓之处?” 向导:“将军可是要渡河?那只有先到中陶,方有河水及膝之处。” 马超闻言,摆了摆手。 向日起兵之时,他曾率军经过南安郡,却是走的新兴一侧大路,彼时隆冬之际,河面冰封,大军可畅通无阻。 如今夏季用兵,这渭水确实难渡。 回头看了看蜿蜒的队伍,那五花八门的攻城器为马超平添了几分信心。 “先往北去,取中陶。” 左右闻令,自有一队斥侯先行,打探沿途路况,守军虚实。 因有大车之故,每日行军不过四十余里。 自冀县出兵,抵达中陶境内时,已过去四日。 中陶乃是南安郡治所獂道县的南方屏障。 说是县城,不如说是关隘。 南临渭水,东西皆有山脉阻隔,若要去獂道,必经中陶。 马超于渭水北岸,距中陶约莫五里处下寨。 又分两千人于渭水南岸,命姜冏当道立寨以防新兴方向出兵来援。 斥侯早将二地虚实探来。 中陶驻兵约莫三千余人,城头高挂徐字旗。 新兴驻兵约莫不下两千人,城头挂着李字旗。 马超率大军而来,自然瞒不过两地驻兵。 是以分别下寨,意欲南拒新兴,北攻中陶。 一夜无话。 次日辰时,马超亲领五千步骑,至中陶城下。 “我乃汉中王麾下,都亭侯,征北将军马超是也,城中守将何人,请来答话!” 城墙上人头攒动,不一会,有一顶盔掼甲之人探出半个身子,手扶女墙,高声答道: “我乃魏王麾下南安太守部将,徐飞是也。 马将军率大兵而来,欲犯我疆域耶!” 马超闻言,抬枪指着城头,喝道:“我奉汉中王之命,特来讨贼!” 徐飞哈哈大笑:“当今天子在北,我南安郡乃大汉城池,汝擅动刀兵,乃真反贼也!” 马超闻言,大喝道:“休要逞口舌之利!贼将可敢出城一战!” 徐飞收敛笑意,冷声道:“马超匹夫,只管叫你麾下不怕死的来攻,且看我弓箭利是不利!放箭!” 话音刚落,城头乱箭齐射,马超急抬枪格挡,策马后撤数十步,怒道: “贼子!待我打破城池,必斩汝首级!” 旋即下令攻城。 待步卒扛盾搬梯向前之时,马超又轻笑道: “且佯攻一阵,探一探城中虚实,待明日器械组装完备,此城旦夕可破。” 与此同时,新兴县城,守将李敏留五百郡兵守城,自领两千人马出城,往北而去。 南安郡现任太守徐邈乃是燕国蓟县人,去岁曹操称魏王,拜徐邈为陇西太守,兼任南安太守。 徐邈遂领其宗族兄弟、部曲将七人,领五千人马赴任。 其宗族兄弟徐飞守中陶,部曲将李敏守新兴,互为犄角,以为南部屏障。 闲话少叙,那头马超试探中陶虚实,这头李敏率兵北进,只七八里的路程,半日便到。 待转过一处山坳,见得前方大路立有一寨,士卒号衣非自家玄色,李敏性急,也不问话,直叫麾下士卒上前围攻。 初时,李敏部所向披靡,轻松打进辕门,眼看便要撵着败兵穿营而过,忽闻一声梆子响,两侧山林射出无数羽箭,将士卒射倒一片。 李敏大惊,急分兵左右,去敌伏兵。 便在此时,一股骑军约莫三四百骑,自背后杀来,为首一人手持长枪挥舞,胯下骏马奔腾,直取李敏而来。 时李敏左右亦有三四百骑,见伏兵人数不多,遂舞大刀迎战。 二人接住厮杀,麾下骑卒亦对冲鏖战。 乱军之中,二人斗了十余合,李敏架住长枪,喝问道: “来将何人!” 那人猛的抽回长枪,复一枪刺来,喝道:“敌将可识得天水姜仲奕!” 李敏慌忙去挡,却被抢了先机,又战三五合,终是不敌,被姜冏一枪扫下马去。 “尔等主将已为我所擒!此时不降,更待何时!” 李敏看了看眼前的利刃,无奈下令弃械投降。 姜冏见状,亦高举长枪,喝令士卒停手,收缴兵刃,羁押降卒。 待见得李敏身量与自己相当,忽心生一计,急唤来快马,细细叮嘱一番,叫其速报与马超。 姜冏则叫麾下士卒换上曹军衣甲,自己也换上李敏甲胄袍服,留下一部人马看守降兵,打着李字旗号,缓缓向北而行。 方才渡河,先前派出的快马回报:“都护军纳姜校尉之计,命校尉自西南方佯攻,待赚得城门开,取道城西。” 姜冏闻言大喜,急率兵马绕西,复而北进。 待见得前方自家兵马侧翼,便呼啸一声,领军直插侧后。 中陶城上,徐飞正指挥士卒抵御敌军攻城,忽见城外有一彪人马打着李字旗号,自敌军侧后方冲阵,顿时大喜,高声喝道: “援军杀至!速速整军!出城破敌!” 第426章 蒯越说江东(上) 却说徐飞在城头上见得有援军杀至,遂点起两千兵马,大开城门,杀出接应。 待出得城门时,只见打着李字旗号的援军已杀散一部敌军,正向城门处冲来。 徐飞见状,急命士卒向前,欲杀退城门左近敌军,迎援军入城。 左右得令,奋力向前,一时间竟将马超前军杀得节节败退。 徐飞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马超乃是西北人尽皆知的猛将,昔年麾下羌骑汉兵杀得魏王割须断袍,如今麾下怎是这般不堪一战的乌合之众? 正疑惑之时,忽见马字将旗挥舞,鼓角声大作,敌中军闻鼓而进,向前压上,立时稳住战线,尚有余力推进。 徐飞疑虑尽散,急命一部骑卒前往接应援军回城。 又命麾下士卒且战且退。 待得援军踏破敌阵,自侧翼迂回奔向城门时,徐飞已率亲卫在护城河边等候。 “思捷兄!快快回城...嗯?你是何人?” 正高呼间,忽见得那为首之人并非李敏。 那人却一言不发,径直领军冲向城门。 徐飞见状大惊,捶胸顿足曰:“中计矣!” 言罢,急环视战场,见麾下士卒已被杀得大败,正往城门处逃窜。 徐飞心如死灰,仰天道:“失地陷城,皆我之过也!还有何面目去见兄长!” “呛啷”一声,拔剑在手,便要自刎。 左右急上前拦住,有一亲卫劝道:“敌众我寡,又行奸计,非将军之过也。 何况城池丢了,太守尚不得战报,倘若敌军奔袭城下,岂不又中奸计! 将军当留有用之身,速速回报太守大人,戴罪立功啊!” 徐飞闻言,颓然道:“言之有理,待我告知兄长,再以死谢罪不迟!” 言罢,急领左右亲信,绕城往北而逃。 再看姜冏快马夺了城门,领兵沿门洞往西,分出数十骑散于城中,高喊: “徐将军降了,徐将军降了!” 守卒闻言,皆信以为真,多有弃械投降之人。 待马超挥军杀散郡兵,入得城门之时,中陶已被姜冏控制,驱赶降兵汇聚一处。 马超见状,赞曰:“姜仲奕,真将才也!当为此战首功!” 旋即安民...也没多少百姓,收缴降卒,又派人去领李敏,命其劝降新兴。 只两日间,攻城器械尚未组装几架,便已连克二城。 就在马超忙着劝降新兴之时,徐飞已快马奔至獂道县,面见太守徐邈。 “大哥!马超领兵来犯,愚弟一时不察,中了其奸计,中陶城陷,新兴亦不保也!” 徐邈亲扶徐飞,问道:“马超率兵几何?” 徐飞道:“不下三万之众。” 徐邈又问:“马超用了何计?” 徐飞遂将始末如实相告,末了,又叩首于地,惭道: “我失地陷城,愧对大哥信重,愿以死赎罪!” 言罢,便要拔剑自刎,却被徐邈死死拦住,呵斥道: “两军交战,胜负难料,若一时战败便要以死谢罪,天下可还有能征善战之将!” 随后夺了环首刀,投掷于地,命左右请来麾下文武,商议大事,暂且不提。 ...... 且说蒯越携诸葛瑾家眷去往建业,面见孙权。 随内侍行于吴王宫中,拾阶而上,见一三足鼎立于殿外,鼎下有火,鼎中煮水,热气升腾。 蒯越轻笑一声,背负双手,迈步进殿。 殿中,江东文武除却驻守合肥的大将,皆分列两旁。 另有持斧钺之锐士肃立。 蒯越缓步上前,并不行礼,昂首言道:“参见吴侯。” 话音刚落,张昭厉声喝道:“既见吴王,为何不跪拜!” 蒯越笑道:“上国使臣,不拜下邦之主。” 此言一出,殿内众臣皆怒,孙权亦面带怒色。 张昭冷哼一声,出班来到蒯越近前,斥曰: “好不自量!今我东吴轻取汝之合肥重地,又闻关云长北出襄阳,进逼宛城,如此频繁失地陷城之国,也敢自称上国!” 蒯越摇头道:“下邦一隅,怎识得大国兵略! 听闻子布先生昔日为一小儿挟持,斩耳叫门,早失气节,莫要与我高士言论。” 言罢,拂袖转身,侧对张昭,显得极为不屑。 张昭见状大怒,正欲斥骂,却被孙权叫停。 自被赵林切耳之后,张昭于世家之中多有非议,遂在近日投了权势越来越盛的吴王孙权。 此时听得孙权叫停,含恨退回,眼中怨毒深刻。 孙权高坐主位,早将张昭面目看在眼中,遂轻笑道: “汝此来江东,欲凭三寸之舌,效仿郦生说齐之事乎?” 郦生说齐,指的是楚汉相争时,郦食其主动请缨劝说齐王田广归附刘邦,凭口才说服齐王解除防备,不料韩信却趁机出兵攻齐,最终齐国被刘邦吞并,而郦食其也被齐王所杀。 蒯越城府高深,岂能听不出孙权的言外之意? 回首指了指殿外三足鼎,笑道:“此鼎莫非为我而设?” 言罢,不等众人回应,仰天大笑,抬手环指殿内众臣,言道: “人道江东多才俊,不想满堂文武,皆惧怕我一介儒生?” 孙权冷哼一声:“孤何惧汝一匹夫?” 蒯越道:“既不惧怕于我,何故殿前置鼎,殿内布兵,难道那鼎非为烹我之用,那甲兵非为恐吓于我不成?” 众人闻言,皆不知如何应对。 孙权却道:“汝奉曹孟德之命,来我江东作说客,意在说我绝孙刘之盟,袭荆州而解宛城之难,是否?” 蒯越捋须道:“非也。蒯某乃荆州一儒生,特为江东利害而来。 而今吴侯轻慢于我,置鼎于殿外,陈兵于殿内,指使张一耳羞辱于我在前,言辞威胁,蓄意加害在后。 莫非不惧魏王兴兵踏平江东乎!” 此言一出,张昭勃然大怒,叫骂道: “汝向日潜伏于我江东,行阴谋诡计之事,强掳人家眷,可谓丧心病狂! 如此奸邪小人,焉敢大言不惭!” 话音刚落,蒯越冷哼一声,转身便往殿外走去,及至三足鼎旁,作势便要跳起,投身进鼎。 众人见状皆惊,孙权急叫侍卫拦住。 蒯越却挣脱开来,哈哈大笑道:“既是惧怕于我,何敢轻慢!!” 第427章 蒯越说江东(下) 却说蒯越佯作自投热鼎,吓得江东文武心惊胆战。 孙权见蒯越面不改色,反倒大笑不止,心中暗道: “往日只道此人惯会使些阴谋诡计,乃是奸邪小人。 未曾想今日行事如此果决、胆大,当不能小觑。” 遂敛了怒色,缓声道:“蒯先生,方才殿中之事,实乃误会,还望先生海涵,且入殿内,共商要事。” 蒯越闻言,亦收敛张狂,迈步入内,拱手一礼。 孙权见状,微微颔首,便叫赐座,详问来意。 “蒯先生远道而来,不知有何大事?” 蒯越道:“专为吴王陈说江东利害而来。” 孙权:“哦?有何利害?还请先生赐教。” 蒯越道:“当今天下大势,已成三足鼎立之态,不知吴王以为然否?” 孙权颔首称是。 蒯越又道:“三国并立,两弱联合以御一强,此乃求存之道也。 不知吴王以为,谁为弱,谁为强?” 孙权不答。 蒯越见状,轻笑道:“向日魏王统一北方,吴王据有江东,刘备只侥幸得三郡之地,北方为强。 是以刘备设计与江东联盟求存。 然赤壁之战,江东为全功,却叫刘备取了荆州,不知吴王以为公平与否?” 孙权不答,碧眼中神色莫名。 蒯越见状,又道:“听闻刘备曾与吴王易地而换取精锐水军,却将百姓人口尽皆迁徙,只把空城交付。” 众臣闻言,皆面露不忿之色。 蒯越又道:“又闻吴王以五万石粮草,数百车财帛换取张飞一万部曲助战,料想江东花费如此巨财,那张飞必定是多有战功。” 众臣闻言,皆面露愤恨之色。 蒯越又道:“听闻江东已故大都督周瑜之家眷,讨逆将军孙伯符遗孀,皆被赵林掳去江陵,不知可有此事啊?” 蒯越连番发问,显然在来之前早已做好功课。 眼见孙权面色阴沉,众臣亦面含怒色,蒯越话锋一转,沉声道: “江东视刘备为盟友,不知刘备可曾视江东为盟友? 江东倾力破敌,刘备却暗中盗取荆州; 两家交易,刘备搬迁人口以空城换取江东精锐; 助战盟友,彼却趁机勒索巨财; 又纵容麾下欺凌江东功臣之遗孀、遗子。 一桩桩,一件件,如此盟友毋乃欺江东太过乎?” 吴侯沉默不语,倒也不能说赤壁之战刘备没有出力,可事实确实是江东出力最多,而获取利益最少。 也不能说两家三次交易,全是江东吃亏,毕竟荆南东部确为土地肥沃之地,也将长江天险尽付江东,即便是张飞助战之事,也确实夺了合肥坚城。 至于欺凌江东功臣遗孀,那更是子虚乌有,若论其亲疏远近,妹婿确是与那小乔情同姐弟。 不过...妹婿啊,你不该把那大乔带去江陵! 孙权面色阴沉,问道:“先生言及三足鼎立之势,即便刘备非为良善,然魏王仍为强者,江东与刘备结盟求存,有何不可?” 蒯越闻言,长身而起,环视众臣,言道: “江东才俊何其多也,奈何无一人为吴王进良言? 如今刘备坐拥荆州、交州、益州,尚不知足,先派马超领兵向北,攻取西北雍凉二州,又命关羽、赵林出襄樊,欲图宛城。 其疆域之大,已胜过魏王,何言魏王为三国之首?” 言罢,面向孙权,侃侃而谈: “江东拥兵十万之众,魏王拥兵不足二十万,那刘备两线出兵,各有七八万人,益州、汉中又分别有五六万人。 连同交州、荆南诸郡县驻兵,合计至少四十万之众。 敢问吴王,刘备坐拥广域又有此四十余万大军,可为三国之首否?”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议论不止。 然在场众人,皆是以常理去猜测刘备兵力,却不知刘备麾下实行精兵之策,若论战兵,也只有十万余。 孙权闻言,亦面色凝重,问道:“先生所言当真?” 蒯越笑道:“大军调动,无法隐藏,此等军情,吴王早晚可知,蒯越又何须妄言?” 言罢,见孙权沉默不语,遂又心思一转,加了一把火。 “吴侯或以为刘备虽强,然其大敌乃魏王,故而心存侥幸。 以为若刘备得了西北养马之地,经营三年五载,得数万铁骑,届时向东攻我魏国,江东再从中取利。 孰不知,待到刘备羽翼丰满之时,恰似山洪崩溃,倾泄而来,非人力所能阻也。 待到那时,天下只余刘备与吴王,这江东锦绣之地,可能保太平?” 孙权沉默良久,开口道:“孤并非背信弃义之人。” 蒯越嗤笑一声,言道:“吴王信守盟约,却不知刘备可能守约? 蒯越既来江东,便据实相告罢。 魏王早已在司隶布下重兵,修筑要塞,刘备虽取西北,得数万铁骑,不能轻克东进。 宛城亦有良谋,可叫关、赵损兵折将。 不知刘备两面受挫,不能北上东进之时,其四十万大军当往何处? 想其人不过四年间,从一丧家之犬,盗取荆州,收交州,进益州,取汉中,又谋划西北、宛城,其野心之大,譬如饿虎,择人而噬。 既不能北上东进...呵呵... 彼之战船不亚于江东,又有水军精锐... 却不知,长江天险,可能阻挡虎狼之师?” 孙权闻言,脸色铁青,心中不住盘算。 “若果真如他所言...” 嘴上却道:“先生所言不过猜测,我孙刘联盟稳固,不容有间。 先生长篇大论,却仍未说明来意,还请先论正事,再与先生谈及天下大势不迟。” 蒯越闻言,转头目视诸葛瑾,笑道: “向日蒯越与诸葛先生有些误会,所幸未有损伤,今日特将先生家眷还于江东,以表心意。” 言罢,又面向孙权,笑道:“魏王体恤张辽将军,特召其回邺城休养生息,此亦为我王之诚意。” 缓缓坐在孙权所赐之座上,淡然笑道:“至于蒯越来此之意,方才已然言尽,吴王何妨与群臣商议一番,再做定夺?” 孙权闻言,细细思之,这蒯越言及天下大势,又言两家交易.... 思索之中,忽然瞳孔急剧收缩,心中巨震: “两线出兵...各有七八万人... 关、赵自襄樊出兵,谋夺宛城... 襄樊出兵七八万人? 若如此,江陵岂不是正值空虚!!” 第428章 南安徐公 獂道是氐族的聚集地之一,氐先人为街、冀、獂道地区诸戎,历史可追溯到春秋时期。 氐族大致可分为青氐、白氐,喜好饮酒,喜着青绛色衣衫,居住板屋,语言与羌、杂胡相同,也多知汉语。 与羌族不同,氐族多以农耕为生,可以说生活习性与汉族相差无几。 徐邈自赴任南安郡以来,见此地少雨缺粮,便发动百姓在渭水两岸开垦水田,招募贫民、流民租种。 仅仅不到两年,便使两郡百姓可谓丰足。 仓廪充实之后,徐邈又收缴民间私仗,立学明训,禁止厚葬,断绝淫祀等,使遗留在此,或迁徙至两郡的百姓有了一条安稳的活路。 李敏的说辞也许有些夸大,但一个武官颇通治政之事,且将徐邈近两年的举措说的头头是道,应当也有一定可信度。 大帐之中,姜冏与马超分主次落座。 姜冏道:“马将军,徐邈此人,某亦有耳闻...” 马超颔首道:“莫非真是德行兼备之人....你且详细说来。” 姜冏言道:“某只听闻只言片语,那徐邈字景山,应是燕国蓟人。 向日某曾听闻他因酒误事,险些惹祸,自此便戒了酒。 李敏方才所言其品性,某也曾听过旁人提起,应当不假。” 马超言道:“性情谨慎,正直敢言,清廉爱民,可谓忠清在公,忧国忘私。 如此人物,杀之确是可惜...” 姜冏颔首道:“是也,只是獂道两侧有山,其北有河,只余南面可陈兵攻城,恐不易克...” 马超摇头道:“有我柏轩贤弟所制器械,虽坚城而无有不克,我所虑者,乃其忠而不降也。 如今西北糜烂,若能得此人相助,西北可安,子乔贤弟也少些操劳。” 姜冏思忖半晌,进言道:“莫如先遣使者入城,说以利害,劝其归降?” 马超思索片刻,摇头道:“不妥,若话不投机,恐再无转圜余地。” 二人一时无言。 过了半晌,马超忽叹曰:“若叫我柏轩贤弟在此,必有妙计说其来投。” 姜冏奇曰:“马将军常提其令弟,不知其人为谁?” 马超笑道:“我那贤弟倒也有好大名头,乃曲辕犁发明者,汉中王女婿,吴王妹婿,大将赵子龙之侄,逸安侯,江陵太守、镇东将军、虎威将军,年幼时,曾得号虎雏。 姓赵名林,字柏轩。 便是我贤弟常言令郎姜维乃天赐大汉将军...” 马超滔滔不绝,姜冏却听得怪异,暗中思忖: “此人如何知我?又如何知我有子名维?” 马超见得姜冏神色莫名,笑道:“仲奕不必心疑,我贤弟乃万古无一的奇才,有甚么...麦木瑞? 可占天问卦,无有不中。 他既言令郎乃天赐大汉将军,那便是令郎将来大有作为,是福非祸也。” 姜冏闻言,将信将疑,摇了摇头将这神神叨叨抛却脑后,言道: “将军所言有器械之利,克城不难,那便先打破城池,生擒此人,再行说降罢。” 马超颔首道:“只能如此。” 次日辰时,马超亲率大军抵近城下,望着两侧险峻高山,城门前只有三四百步宽窄的空地,不由叹曰: “真乃险峻之所。” 策马上前,不持兵刃,高声喝道:“汉中王麾下,征北将军马超,请南安太守徐公搭话。” 须臾,有一身着玄甲之人,怀抱铁盔,现身城头,高声喊道: “徐邈在此,不知马将军兴兵来犯我疆域,有何话说!” 马超闻言,轻磕马腹,在数百弓弩威胁之下,径直来到护城河边,拱手一礼,仰头道: “超久闻徐公乃品德高洁之人,甚为敬佩,特来拜会徐公。” 徐邈闻言,沉声道:“你我分属敌对,将军引兵来攻,何言拜会。” 马超道:“虽为敌对,乃因各为其主,忠君之事也。 徐公才德兼备,超素有耳闻,今又行善举于郡县,使百姓丰足,超安敢不敬。” 徐邈沉默片刻,言道:“徐某不过在其位,谋其政而已,不敢言善。 将军若欲说降,请莫开尊口。” 马超闻言,略有不甘,试言道:“徐公爱民如子,若战事起,城中百姓岂不陷于危难之中?” 徐邈微微颔首,沉声道:“久闻汉中王乃仁德之主,想来马将军自会约束部下,何况城中百姓皆已迁至他处,此地只余徐某与誓死守城之士... 将军若只为劝降而来,且请回阵去罢。 徐某久蒙魏王知遇之恩,当以死相报。” 马超见得徐邈意志坚定,遂罢了说降之意,叹道: “徐公,超实不愿与公为敌,奈何君命难违...” 说到此处,马超忽想起昔日柏轩贤弟曾言: “世人皆有弱点,好权者,谋势; 好财者,谋利; 好名者,谋誉; 亦有不好权,不好财,不好名者,其人必是德行高洁之人,是谓君子也。 君子可欺之以方,或以道德驱使,或以情义感召,因其心怀大义而秉持操守,非威逼利诱所能动之...” 思及此处,马超灵光一闪,不自觉的挺直身躯,模仿起赵林。 拱手言道:“汉中王乃当世英雄,仁德明主。 超有王命在身,奉命收复雍凉二州,为西北之民谋一条活路。 今知徐公才德兼备,爱民如子,实不忍兵戎相见。 超愿约束大军,亲笔书信回禀汉中王,劝我王罢兵。 只求徐公能一如既往,善待百姓,使西北之民安居乐业,不复战乱之苦。” 言罢,郑重行了一礼,策马转身,回阵而去。 萧瑟秋风卷起沙砾,自那落寞又挺直的身影后方掠过。 同时也将那一句叹息吹到徐邈耳边。 “我为保西北百姓而来,今既有徐公在此,百姓安矣...我违命不从,死又何惜...” 城头上,徐邈呆立当场,耳中那句叹息反复播放。 不知何时,那落寞又挺拔的身影隐于阵中。 不知何时,那黑压压一片的虎狼大军潮水般退去。 直至宗族兄弟徐飞赶来,将徐邈惊醒。 “兄长,马超退兵矣!” 徐邈手扶女墙,长叹曰:“非只退兵,乃请死也... 我何德何能,受此人如此相待...竟不顾性命,托万民之存亡...” 第429章 那可是我亲妹婿啊! “卿等如此谏言,莫非视孤为背信弃义之人耶!” 书房中,孙权拍案而起。 张昭、吕蒙拱手一礼,连道不敢。 孙权负手而立,沉声道:“蒯越来我江东做说客,其意乃说孤兴兵袭荆南,以绝关、赵退路。 且不论赵柏轩乃孤妹婿,便是两家结盟已久,并无龌龊,如若一朝背刺,天下人如何看待我江东!如何看待孤!” 张昭拱了拱手,进言道:“大王,太史公曾言: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而今三足鼎立之势,弱以连横御强,如今刘备为强,若我江东不与魏王连横,恐遭吞并。 若联曹抗刘,可得分得荆州疆土,又能保合肥安宁...” 孙权闻言,冷哼道:“魏王?其人乃国贼也!孤岂能与国贼连横!” 张昭道:“大王,昔日秦失其鹿,天下诸侯共逐之,于是高材疾足者先得也。 如今三王并立,汉祚已名存实亡,兵强马壮者可取而代之。 大王若不连横求存,一旦强者灭弱国,我江东恐亦不能幸免啊。” 吕蒙亦拱手进言道:“大王,张公所言有理。 如今天下大势譬如三虎竞食,猛虎得肉大半,愈发强盛,弱虎得肉愈少,食不果腹。 弱虎联合方可与猛虎分庭抗礼,得以幸存。 昔日曹为猛虎,率百万之众南下,欲吞宇宙,于是江东与刘备联合相抗。 如今刘为猛虎,猎西北之肉,若食之,则如猛虎插翅,大王与曹操皆危矣。 为今之计,乃思求存之道,大王不可不察啊!” 孙权闻言,缓缓坐下,叹道:“昔为盟友,今为仇敌,非我之愿也。” 张、吕二人对视一眼,张昭拱手道:“此乃大势所趋,待来日大王取得荆南,再取襄樊...” 吕蒙接着言道:“届时,大王为强者,江东为猛虎矣。” 孙权眼中闪过一道精芒,却又极速隐去,叹道: “若是旁人领兵向北,孤绝无顾虑,奈何孤妹婿领兵,此番出兵,岂不是害孤亲妹成了寡妇?” 张昭道:“赵柏轩虽是大王妹婿,然其人却效力刘备,非江东之臣也...” 张昭正欲再言,却见吕蒙微微摇头。 吕蒙:“大王,驸马虽领兵在北,然若孙曹联盟,想来驸马若为曹军所获,大王可遣使将驸马带回江东便是。” 言罢,又低声道:“听闻驸马家眷皆在江陵,届时正好一并接来江东,也好让驸马一家团聚。” 孙权闻言,思忖半晌,终是颔首道:“既如此,卿等之意,出兵江陵?” 张昭:“大势所趋,不得不为啊大王。” 吕蒙:“为大王计,为江东计,江陵势在必得!” 孙权长叹一气:“唉...既如此,便依卿等谋划,只是...万不可伤了妹婿家眷才好。” 张昭闻言不答。 吕蒙却道:“大王放心,城破之日,末将当派精锐之士,保郡主与驸马家眷回建业与大王团聚。” 孙权颔首称善,又与二人商议一番出兵细节,遂于次日召蒯越大殿会面,皆为同盟。 孙权又亲笔书信一封,派顾雍为使者,与蒯越同回邺城,面见魏王曹操,缔结盟约,共商出兵荆州之事。 而在此时,荆州北部,南阳郡治所宛城,城外。 三座军营分立宛城东南西三面,各立关、赵将旗。 南面大营中,三营主将汇聚于此。 赵林道:“明日辰时发兵,先绑曹仁去城下叫阵。 宛城守军见得曹仁,必大为震动,急报于邺城。 料想短则十日,长则月余,必有曹魏大军来援...” 说到此处,见关羽眉头轻皱,赵林转念一想,心道: “二伯这是傲娇脾性又上来了呀。” 遂转了话锋,言道:“曹仁南征北战,久经沙场,向日常有百胜之将的名号,可谓曹操麾下第一大将。 如今二伯出马,好似操练兵马一般轻松生擒。 明日便叫他在城下走一遭,也好叫曹军上下知晓,这天下猛将之最,乃是我二伯关云长是也...” 话未说完,关羽手捋长髯,言道:“关某岂是贪慕虚名之人?” 赵林闻言,献媚道:“二伯义薄云天,高风亮节,自是不会贪图虚名,可侄儿是个俗人,有明日一遭,天下皆知二伯不费吹灰之力便生擒曹仁,林往后行走世间,便可高人一等,谁敢不尊天下第一猛将的侄儿?” 关羽丹凤眼张合间,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却又严肃道: “不可仗吾名号,为非作歹。” 赵林急言道:“哪能呢,二伯还不知我? 侄儿自幼随二伯身边,耳濡目染,岂是仗势欺人之辈。 二伯尽管放心便是。” 一番对话,看得关平呆滞当场,眸中满是不敢置信,间或闪过一丝明悟。 赵林打了个眼色:“坦之兄,学废了吗?” 关平回了个眼神:“贤弟大才!学会了!” 赵林挑了挑眉:“兄长试试?” 关平缩了缩头:“下回...下回一定!” 二人眉来眼去片刻,又转回正事上。 赵林道:“二伯,如何吸引曹军主力,已有定计,然所谓未虑胜,先虑败,方能思虑周全。 以侄儿之见,待曹军主力来援,我等不足五万兵力,恐不能胜...呃...恐不宜与之硬拼。 林以为,当先安排好退路,沿途设辎重营,以为补给,再寻险要之地,备好器械,以为撤兵之时,设下伏兵之用...” 赵林将这几日思索定计说与关羽知晓,看似是请示,实则已完全拿捏了二伯的脾性。 一旁的关平看得双眼放光,恨不得取出绢布笔墨记录下来,每日藏在《春秋》竹简中捧读。 及至诸事商议完毕,散了帐。 赵林与关平告辞回营,一同策马出辕门时,关平道: “贤弟真乃智谋高绝之人也。” 赵林摇头道:“坦之兄,这等世人皆知的优点,不必反复提及,小弟乃是低调内敛之人。” 关平闻言莞尔,问道:“方才贤弟为何不提江陵之事?” 赵林答曰:“此事不急,如今二伯方才大胜,说之无益,何况小弟在江陵也有一番布置,即便江东举国来攻,也能撑些时日。 待曹军主力来援,我等且战且退之时,兄长再依计而行便是。” 第430章 胜论 江陵。 赵府后巷不知何时有了甲士把守。 巷中有一处宅院,大门与赵府后门相距不过百余步。 宅院大门上挂一牌匾,上书:周府。 此宅院占地不算大,内里却有锦绣。 假山、花园,人工小湖应有尽有。 自假山小径转入花园,沿青石小路一直通往湖边,复行于石桥水廊之上,蜿蜒走进湖心小亭。 亭中有雅士盘膝抚琴,只是琴声多有伤春悲秋之意,听得人郁结心头。 “夫君,今日怎又弹奏哀乐?” 周瑜转头见是小乔,遂将面纱取下,苦笑道: “循儿也不知从哪学来的歪理,言说甚么吃啥补啥,见为夫面上伤疤难愈,非要为夫食用豚首...” 小乔闻言,掩嘴偷笑,旋即又莲步轻移上前,环抱周瑜,让他埋首胸前,轻声道: “夫君不以容貌被毁而心怀戚戚,诚为天下奇男子也。” 周瑜闻言,自温柔乡中挣扎出来,仰头苦笑道: “贤妻,可见得奇男子每日三餐,皆食豚首、鱼头...” 小乔莞尔道:“循儿纯孝,夫君往日消瘦不少,正好补一补。” 周瑜摇头道:“好贤妻,前日循儿从郡主处得来一羊头,昨日是两碗鱼头,今日是豚首,那孩子还道今晨与关云长次子比背书,赢来一肥硕之犬,问为夫喜食炙烤或是蒸煮... 好歹放过那肥犬,也叫为夫用些清淡饮食...” 小乔闻言,咯咯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直到见得周瑜无奈叹气,方才强忍笑意,捂嘴言道: “咯咯...昔日夫君为江东大都督,挥斥方遒,决胜千里,如何英武不凡。 今日却对循儿无有良策...咯咯... 也罢,夫君近日确是胖了不少,妾这便去嘱咐庖厨,备些清淡饮食,给夫君刮...呃...刮刮油。” 周瑜闻言一愣,问道:“这刮刮油,又是从郡主处学来?” 小乔道:“嗯,说是吾弟常言甚么营养搭配,卡路里? 许多新奇百怪的词,妾不明其意,便多问了问,很有趣...” 夫妻二人又闲聊数则,小乔忽问道:“夫君,吾弟临行之前,与夫君说了甚么要紧事,能值整夜畅谈?” 周瑜闻言,沉默片刻,答道:“柏轩恐江东来袭江陵。” 小乔闻言,笑意收敛,问道:“为夫君而来?” 周瑜摇头道:“为野心而来。” 小乔问道:“吾弟求助于夫君?” 周瑜:“柏轩已有布置,托付为夫查漏补缺,并不上阵。” 小乔闻言,以手抚胸:“那便好,夫君方才避世不出,安稳不过数月...” 周瑜听着小乔唠叨,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微微勾起嘴角。 这一刻,脸上的狰狞伤疤仿佛也柔和了不少。 ...... 雍州,南安郡。 马超说降不成,归营之后,便约束大军驻扎营中,距今已过去了三日。 姜冏连番请战之下,马超便将计策说明。 姜冏不敢置信道:“将军久经战阵...为何这般...这般...” 马超笑道:“这般儿戏?” 姜冏不言。 马超起身行至帐帘旁,望着辕门外,轻声道: “向日我征战疆场,只信手中铁枪,胯下宝马,与麾下铁骑。 以为强者以刀兵取胜。 直至与柏轩贤弟初遇...呵呵呵呵...阵前结交,共饮浊酒,几近结拜。 那日之后,我常思其意,为计谋耶?为真情耶? 直至江陵一行,柏轩醉酒,与我辩论,我才领悟何为胜。” 思绪仿佛又回到了那江陵的夏夜里。 赵:“孟起兄,可知何为胜?” 马:“于战阵之间,破敌败军,克城掠地,此乃胜也。” 赵:“非只如此。” 马:“勇谋兼施,使敌望风披靡,斩获颇多,是为胜也。” 赵:“非只如此。” 马:“这...才学相较,学富五车,识通古今,辩而胜众人之论,令四座皆服,此为胜也。” 言罢,见赵林又摇头,遂问道: “凭腹中经纶,胜却那胸无点墨者,岂不为胜乎?” 赵:“胜,岂是如此可一言以概之? 观乎山川,有奇峰罗列,秀水潺潺,较之于他处,景致独美,人皆赞其佳胜,此胜在自然之妙也。 心感其美,悦然忘忧,此胜能怡情矣。 处世立身,德厚流光,仁心济世,众人仰之,善名远播,胜在品德之高也。 不凭权势,不倚财帛,唯以贤德服人,斯为大胜哉?” 马超不解。 赵林酣饮,起身下阶,摇摇晃晃。 “胜者,有大胜小胜,文胜武胜,人之胜,自然之胜; 有名垂千古之胜,亦有默默无闻之胜; 有扭转乾坤之胜,有积硅步而成之胜; 有一时风光之胜,更有泽被后世之胜也!” 一手抱坛倒酒,一手持杯畅饮。 “若只以两国交战而论。 兄长久于战事,惯以刀兵厮杀取胜,乃败敌而得胜也。 此为术胜,意为战术之胜也。 然则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胜负之间,多有变幻。 兄长取胜,有将之谋略,兵之奋勇,亦有粮草之充足,器械之精良。 然此般种种,乃国力之胜。 好比两国交战,强者攻弱,耗费钱粮十倍于弱国,可为胜乎? 是胜也,然损国力而未灭其国,是为小胜,亦为战略之败也。” 马超若有所思:“何为大胜亦或是战略之胜?” 赵林似是醉了,口齿不清道:“兄长,若两国交战,以最小的代价获得最大的利益,方为大胜,亦为战略之胜,却非全胜。” 马超问道:“如何能得全胜?” 赵林:“若不费一兵一卒,使举国来降,为我所用,是为全胜也。” 马超只当赵林醉了,摇头笑道:“此如何能为?贤弟醉矣。” “马将军,何为胜?” 姜冏的疑问叫醒了回忆。 马超负手而立,朗声道:“兵法有云: ‘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又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徐邈乃品德高洁之士,又有治郡之才,若起刀兵,虽得城池而不可得其才也。 今我以上兵伐谋之道,不费一兵一卒,或可得其城池百姓,服其人而用其才,方为上策。” 姜冏闻言,心道:“马将军莫非魔障了?那徐邈乃两郡太守,焉能不战而降?” 第431章 弟愿誓死追随! 獂道城中,太守府。 徐邈身穿武袍,头戴文士冠,有些显得不伦不类。 时值傍晚,晚食之际。 案上无肉,无酒,只有一碟咸菜,一碗菜粥,半张粗饼。 徐邈拾起筷子。 竹筷停在咸菜之上半晌,又在叹息声中落下,重新置于案上。 “兄长三日来寝食难安,只顾叹气,却是何故?” 徐邈闻言,摇了摇头,并不言语。 徐飞见状,抬起鸡腿撕咬一口,又放回木盘中,狠狠咀嚼两口,囫囵吞下。 “大哥,马超此番不过是缓兵之计,便是小弟亦能瞧得出来,我等只须据城而守,他纵有数万兵马,如何能进得城来。 也不知大哥为何连日唉声叹气...” 徐邈摇头,叹道: “非是缓兵之计...唉...” “大哥,到底为何忧愁,小弟三日来问了数十次,大哥只顾摇头叹息,却一言不发,真叫人心焦。” 徐邈闻言,抿着嘴唇,仍旧沉默不语。 “砰!” 徐飞拍案而起,胡乱将手上油脂擦在胸口衣襟,怒声道: “大哥不说,小弟也知定是马超诡计! 大哥勿忧,小弟这便出城迎战,拼死探得马超使了甚么阴谋诡计!” 言罢,拱手一礼,便往外疾走。 徐邈见状,急起身言道: “吾弟且住!” 徐飞停步回头。 徐邈犹豫半晌,叹道: “唉...马超之勇,吾弟难道不知? 便是魏王身边的虎侯,亦非其敌手。 武勇之辈,多自恃勇力而不屑用计。 如此熊虎之将,焉能使此攻心之计?” 徐飞道: “那他为何不攻城,却叫数万大军守在营寨不出?” 徐邈缓缓起身,行至堂前,负手叹曰: “唉...其言,欲书信去成都,劝汉中王罢兵。” 徐飞奇曰: “若不是计,他说动刘玄德罢兵,不是正合我意?大哥为何烦忧至此?” 徐邈摆了摆手,又负手踱步出堂,站在廊前,仰天看着云卷天边,言道: “吾弟以为,汉中王刘备,乃何人也?” 徐飞挠了挠络腮胡,答曰: “往日只听得是当今皇叔,素有仁德之名,不知详细。大哥为何如此问?” 徐邈不答,又问道: “吾弟以为马超乃何人也?” 徐飞闻言,脱口而出道: “猛将也... 唔...听闻其父亲宗族皆在许都,因其反叛朝廷而死,其人不孝。” 徐邈微微摇头,不置一评,又问道: “吾弟以为魏王如何?” 徐飞道:“大哥要作甚?不妨直言,无论如何,小弟唯大哥马首是瞻。” 徐邈闻言,轻声道:“汉中王刘备,漂泊半生,屡战屡败,而其志不改,终成今日之汉中王。 向日其所居之地,无论涿郡、洛阳、平原、徐州、乃至新野小县,无人不称其仁德之名。 马超,数年前不过一恃勇匹夫耳,自投汉中王起,不过两载,已改其脾性,温良守礼,有儒将之风。 今其奉命领兵攻略西北,两日间连下中陶、新兴二成,可谓兵锋正盛,缘何一朝便坚守不出,欲劝汉中王罢兵?” 徐飞不能答。 徐邈叹曰:“盖因其受仁德明主之教诲,怜惜此地百姓,不欲起刀兵,祸及黎民也。” 徐飞奇曰:“那日马超不是言说要将西北之民托付兄长吗?” 徐邈长叹一气,慨然道:“昔日我醉酒误事,险些酿成大祸,有何德何能,叫马将军不惜违令,亦要如此相待。” 言罢,转身看向徐飞,正色道:“吾弟,以你之见,这西北残存之民,归汉中王可得安宁生路否?” 徐飞闻言大惊,急道:“兄长!我等受魏王知遇之恩,安能...” 话未说完,徐邈抬手按在徐飞肩头: “吾弟!” 徐飞闻言,无奈道:“若传闻不差,当有活路。” “若归魏王,可得安宁否?” 徐飞犹豫片刻,终是被徐邈双目中的神色所迫,无奈道: “魏王...唉...若非魏王迁徙西北之民,雍凉二州安有如今之破败...可是大哥...” 徐邈拍了拍徐飞肩膀,打断他接下来要说的话,轻声道: “吾弟,八年前,愚兄自蓟县被征辟为丞相军谋掾,参议军政。 两年后,魏王北征乌桓,愚兄随军,领辎重官之职... 彼时蹋顿领军数万来袭,愚兄押辎重在后,只听得魏王命张文远领精骑迎战... 血战一日,张文远阵斩蹋顿... 乌桓大败,残兵退走柳城... 魏王领军追至,城中无论军民,胡、汉皆降... 二十余万... 无论残兵、百姓、胡人或是被掳走的汉人... 上至皓首老瓮,下至襁褓之婴... 无一人得活... 尽屠之...” 徐邈似乎又回到了柳城外,望着尸横遍野,尸山血海,脸上满是痛苦与悲戚之色,就连声音也不禁微微颤抖。 “愚兄当时便在城楼上,眼见柳城内哀号之声震天... 然魏王军令已下,无人敢违命不从。 ...血流漂杵,直如血河一般... 自那日后,每念及此事,愚兄便夜不能寐,食不知味。 吾弟,征战杀伐,本为平乱定邦,护国安民,可如此屠戮生灵,岂是仁者所为?” 言罢,见徐飞沉默不言,徐邈知其意,遂又叹道: “向日愚兄醉酒误事,吾弟求见魏王,为吾脱罪,此乃大恩,自当效死命以报之。 然而此忠此义,乃你我之私也。 若有朝一日,魏王命我等再行屠城之事,该当如何?” “到那时再做计较便是...” 徐邈闻言,摇头道:“汝自随我来这西北苦寒之地,所见所闻,皆为魏王所致... 城郭破败,青壮皆无,只余老弱病残在此苟活... 愚兄实不忍心...” 徐飞闻言,抱拳道:“大哥! 若大哥欲反,转投汉中王,弟愿誓死追随! 可...可大哥名声,岂不毁于一旦! 再则,万一那马超使计,只为赚大哥献城投降,却在事后加害,又该如何?” 徐邈言道:“愚兄所谓之贤名,早因此前醉酒误事而毁,如今又何惧旁人议论...” “既是大哥心意已决,便无需多言。 只恐马超使计赚大哥性命,且叫小弟明日出城,探他一探。 若其果真无有歹心,大哥再降不迟。” 第432章 徐飞探营一日游。 次日,辰时。 獂道城门开了一条缝,徐飞单人独马,不着甲胄,只穿粗布衣衫,携一短兵,出得城来。 马超大营距城池不过五里,徐飞打马小跑,半刻便到。 远远瞧见辕门处有士卒把守,徐飞小心翼翼的藏在树后,细细观察。 “这营寨倒是布置得密不透风...如何探得马超有无歹意呢?” 看了半晌,直到双眼干涩,也没瞧出甚么异常,徐飞索性远远的绕着大营转圈。 不一会,遇山林阻路,徐飞便将马儿拴在树旁,有些费力的爬上山崖,远远窥探。 “嘶...士卒十人竟有八九人披甲!” 下了矮山,又入灌木丛中。 “那是...投石车?嘶...竟有如此多!” 跌跌撞撞躲进碎石堆,只将一双眼睛探出。 “麻了...战马亦披甲?这莫不是虎豹骑!” “当然不是虎豹骑。” “我就说嘛,虎豹骑都充入魏王宫宿卫...谁!!!” 徐飞惊出一身冷汗,急回头看去。 只见一人正蹲在自己身后笑吟吟的盯着他,旁边不知何时围来约莫十余人,远处还有数人端着强弩,弩箭正对着自己胸口。 “呃...小人上山打猎,不慎迷...” “嗯...不慎迷失了方向,不知如何便走到此处,哦,先前还将一匹战马绑在西北边的小树林,是否?” 徐飞闻言,心中暗道:“我命休矣!” 面上却不动声色,双眼暗中扫过包围而来的十余人,料想无甲胄长兵,恐非敌手。 遂暗中打量身侧蹲着的那人,见其与自己年岁相近,差不多二十五六岁的模样,又是蹲在身侧,身上并无甲胄兵刃... “我劝你不要妄动。” 正在徐飞犹豫是否要下手擒住此人,以为人质之时,那人却笑吟吟的捏着手势,伸入口中,鼓唇吹了一个呼哨。 旋即,在徐飞震惊的注视下,灌木丛中、山石阴影里、树杈间,以及各种匪夷所思的隐蔽处,一齐钻出身穿皮甲,背负弓弩的精锐士卒。 “走吧,带你去里面看看,在外面偷窥哪能看得清楚。” 徐飞垂头丧气道:“你们都看见了?” 那人道:“如果你说的是爬矮山摔了三次,蹲草丛不停挠屁股,穿过碎石滩放了个巨响的连坏屁...嗯...还有说漏的吗?” 另一人道:“下山的时候摔破了裤子。” 徐飞几乎把自己的脑袋低到胸口,感受着行走间下身一阵阵凉风吹过... “呜呜呜呜....大哥!就让小弟死在这里罢!” 姜冏没理会已经社会性死亡的徐飞,带斥侯营押着徐飞回寨。 谁能想到今日烦闷之下带着斥侯营操练一番,还能有意外收获。 下了山,及近辕门,许是见得徐飞衣不蔽体,遂叫一斥侯脱了外袍,叫徐飞套上,好歹不至于光腿行走。 入得辕门,徐飞只觉营中士卒皆投来异样目光,心中羞惭更甚,恨不得寻个地缝钻进去。 姜冏引着众人径直奔中军大帐而去,沿途士卒见此情形,虽不明所以,却也不敢多言,只各自严守其职。 未几,至大帐之前,姜冏令士卒守在帐外,自个儿押着徐飞进了帐中。 马超正坐于案后,观阅兵书,见姜冏归来,还带了一人,抬眸视之,见徐飞模样狼狈,套着一件不合身的号衣,不禁微微一怔,旋即笑道: “徐将军这是何意?怎落得如此模样?” 徐飞闻言,脸上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呐呐半晌之后,倒也光棍,直言道: “马将军莫要取笑于我,我...我本欲出城来探将军虚实,不想被将军麾下逮了个正着。 既然如此,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言罢,仰头闭目,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 马超奇之,见姜冏递来眼色,遂起身来到徐飞近前,上下打量一番,摇头叹道: “徐将军此举,未免太过莽撞。 马某既已言明欲书信劝汉中王罢兵,又怎会言而无信,另使计谋夺城害命?” 徐飞闻言,心中一动,想起徐邈所言马超投汉中王后,脾性大变,又念及此前马超将西北之民托付兄长之事,不由信了三分。 可事关兄长安危,徐飞不敢轻信,料想自己也无甚智谋,索性便直来直往,豁出命去为兄长探个清楚便是。 “口说无凭,我等又怎知将军不是为赚我兄长献城投降,而后再行不义之举!” 马超闻言,笑道:“案上有马某亲笔书信,将军可去一观。” 徐飞也不含糊,硬着头皮上前,歪头看着案上绢布,那书信虽尚未写完,但言辞对徐邈极为推崇,不似作假。 徐飞看罢,心中已信了七八分,却仍有顾虑,言道: “这书信尚未写就,难保不是将军方才匆匆写下,欲诓骗于我。” 马超闻言,摇头叹息一番,旋即目视徐飞,抽出腰间佩剑上前。 徐飞见状大惊,只道看破了马超诡计,要被杀人灭口。 却见马超倒持利刃,将宝剑塞进他手中,正色道: “徐将军若是不信,可留在我营中,若见得马超有加害令兄之意,即请以此剑杀我。” 徐飞闻言,呆立当场。 “他...他难道真是如此义薄云天之人? 不不不...他这是软禁我! ....不对,若要软禁于我,为何还要给我配剑....” 徐飞呆滞半晌,不得要领,再清醒时,却发现马超、姜冏早不见踪影,只有他一人呆立帐中。 低头看看手中宝剑,徐飞有些失神的踱步出帐。 “徐将军要往何处?” 帐外甲士抱拳问道。 徐飞冷硬道:“马将军欲囚禁于我?” 甲士闻言,轻笑道:“徐将军说笑了,我家将军有言,徐将军可自由来往营中,并不设防。 方才某问徐将军,是想提醒将军,晚食将至,稍后便有庖厨送来吃食,将军若无急事,可先用了晚食。” 徐飞听罢,略显茫然,开口问道:“马将军现在何处?” 甲士拱手道:“我家将军巡营去也,约莫两三刻便回。” 徐飞颔首,望着不远处巡逻的甲士,缓缓走到帐前,望着逐渐暗下来的天色,不知思忖什么。 第433章 监军曹植 “马将军,今日我在营外窥探,见得士卒多披甲,且甲胄精良,器械众多。 如此强军,若要攻城,獂道万万抵挡不住,将军为何还要费这般周折,谋求不战而屈人之兵?” 徐邈闻言,问道:“马将军如何说?” 徐飞道:“马将军言说...战端一起,无论胜负,受苦的皆是无辜百姓...” 回想离开大营之前,与马超的对话。 “马超向日起兵,一路向东,攻城拔寨,无有不克...也造了许多杀孽,见多了生灵涂炭... 如今我已明悟何为大胜,便不愿再仅凭武力取胜...” 徐飞又问:“可...獂道城中百姓皆迁去了襄武...” 马超笑道:“启战易,休战难。 何况令兄徐公,才德兼备,爱民如子,马某实不愿与之兵戎相见。” 徐飞长叹一气,将回忆中的对话说与徐邈。 “大哥,果真要降吗?” 徐邈沉默半晌,摇头道:“再等等,若魏王不遣人援助西北...” ...... 潼关西门外。 曹洪三万大军,卷甲而行。 士卒一队一车,五十副甲胄、兵刃置于车中,催驽马运输。 或有骑军着轻便皮甲,多备弓弩,分作数部,游曳于行进的大军首尾、两侧。 自出潼关之后,进入华阴地界,隐隐可见华山巍峨立于大路之南。 看似不远不近,半日可达。 实则纵使快马加鞭,也须两日方能到那山脚下。 又一队骑卒疾驰而过。 扬起的尘土随风洒向行进中的队伍。 一驾装饰华丽,与军伍风格迥异的马车上,皮肤异常白皙的年轻公子脸上,闪过一丝不悦,挥手驱散飘进车窗的尘土。 “咳...咳...” 厌恶的咳嗽两声,曹植将窗帘放下,瘫坐在毛皮软垫上。 “唉... 驱骋潼关,甲兵纷翻。 风卷征尘,路杳云漫。 遥瞻华岳,峻岫漓岏。 近在咫步,及远艰难。 辎车碌碌,骏骑桓桓。 戍骑游弋,卫影相环。 吾羁行伍,忧思万千。 愁肠九转,意绪阑珊。 犹念邺都,朱阁绮纨。 美酒金卮,冽香流丹。 佳人袅袅,妙舞翩翩。 清歌悠悠,雅乐珊珊。 宴游欢洽,逸趣盈怀。 往昔佳景,梦绕魂牵。 今辞乐境,怎不怅然? 风携埃屑,入幔添烦。 路途疲敝,旧忆绵缠。 唯期归返,故园盘桓。 再倾芳醑,重醉韶年! 唉...这监军...真苦差也。” 曹植正与车内长吁短叹,愁绪难消间,车驾忽停。 不一会,外面士卒来报:“公子,前方道路崎岖,须稍作整备,方能前行。” 曹植闻言,无奈起身,也不整理凌乱衣衫,掀帘而出。 但见前方士卒正合力推动马车越过一处浅坑。 曹植咂了咂嘴,又钻回车厢,取了水囊,抬手扶着车顶,立于车轼上,仰头张嘴。 却只有几滴清水自水囊中流出。 “喂,来人为本公子取水。” 一侍卫拱手一礼,接过空水囊,又从战马褡裢上取出一个满水囊,递给曹植,言道: “公子,此时尚在行军,未有军令,不得擅自离队取水,公子且先用此水囊罢。” 曹植闻言,略带嫌弃的接过,嘟囔道: “凭多规矩...” 又道:“可有酒?” 侍卫为难道:“公子...行军之中不得饮酒。” “可有舞姬?歌姬?” 侍卫语焉不详道:“公子,前方到郑县,大军或能休整一夜...” “郑县...有歌姬?” 侍卫轻声道:“小人不知,或有...或有妓...” 曹植叹了口气,言道:“也可,总比独坐车中好些...几时能到郑县?” 侍卫道:“约莫还需四五个时辰。” 曹植闻言,急道:“那不是要天黑了!” 侍卫不知如何作答。 曹植眼珠一转,言道:“去,报与曹将军,就言本公...本监军欲先去郑县查探一番,晚些时候自会回营...” 侍卫闻言,急拱手道:“不可啊,公子!此乃行军之中,擅自离队,乃是...” “住嘴!我乃魏王之子,不日便为世子,今为监军,可便宜行事! 若非曹将军乃我从叔父,我便不说与他知晓,自去先行,又能如何?哼!” 曹植呵斥道:“还不快去!” 侍卫面露难色,却不敢再多言,只得应了一声,匆匆策马往曹洪所在之处跑去。 不多时,那侍卫又折返回来,垂首道: “公子,曹将军言说,行军之际,务须严守军纪,公子身为监军,更应以身作则,不可擅自离队,还望公子收回成命。” 曹植一听,顿时面沉如水,怒道:“定是你不曾分说清楚,我且亲自去寻他。” 说罢,甩袖就要往前行去,欲亲自找曹洪理论。 那侍卫赶忙阻拦,苦苦劝道:“公子息怒啊! 曹将军乃是依着军规行事,如今大军行进,自有军法约束,若公子此时离队,传将出去,恐军心不稳,若是传到魏王耳中... 还望公子暂且忍耐,待到了郑县,再做休憩不迟呀。” 曹植闻言,冷哼一声,却也怕被曹操知晓,遂停下脚步,反身又登上车驾。 狠狠剜了一眼那侍卫,方才钻回车厢,重重地坐在软垫上,口中念念有词: “如此行军,当真无趣烦闷,这有军规,那有军法,哪有半分自在。” 不知过了多久,车驾复又缓缓前行,曹植在车厢内百无聊赖,时而透过车窗看着外面行军之景,时而又闭目假寐,只是脑海中尽是邺城魏王宫里的繁华欢乐之象,愈发觉得煎熬。 又行约莫三四个时辰,天色已渐渐暗淡,夕阳余晖洒落,为甲胄兵刃镀上了一层昏黄之色。 前方探马来报,言已临近郑县,再有不足十里,便可抵达。 曹植闻报,精神一振,忙整了整衣衫,又对着车厢内的小小铜镜,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丝,似是要以最好的仪态去迎接郑县中或许能有的些许欢愉。 待大军行至郑县城外,早有先锋扎下营寨。 曹洪下令大军入营休整。 曹植却迫不及待的跳下马车,唤来那亲卫,言道: “速速备马,再着人去城中寻最好的馆舍,舞姬、歌姬,便是妓也好,本公子稍后便至。” 那侍卫却道:“公子,须先行去向曹将军禀告...” 曹植不耐烦道:“那还不快去!” 第434章 曹植问姬 郑县,昔秦武公在此设县,及至西汉时,属京兆尹,至东汉末年,改京兆尹为京兆郡。 京兆郡下辖十县一国,有长安县、霸陵县、杜陵县、郑县、新丰县、蓝田县、长陵县、商县、阳陵县及上雒侯国。 郑县看似不起眼,实则是长安东西通行的交通枢纽。 又因其所在之地具有丰富的铁矿资源,早在西汉时期,便是京兆尹中唯一设有铁官的属县。 所谓铁官,便是负责铁矿冶炼,铁器锻造的官衙。 包括但不限于铁矿开采,铁石冶炼,农具铸造,兵器打造等等。 郑县现任铁官为韦氏族人,名唤韦诞,字仲将。 此人善书法,好制墨,乃太仆韦端之子,其兄韦康曾任凉州刺史,在两年前为马超所杀。 韦诞虽是郑县铁官,却是兼任,其正职为郎中,后称光禄勋,秩比三百石,本为帝王侍从官,因汉献帝驾幸许都,故而并不履职,遂在郑县兼任铁官。 这一日,曹洪大军暂歇城外,韦诞听闻,亲送五百只羊,二十车浊酒往大营劳军。 仆从驱羊赶车来到大营外,韦诞下马步行至辕门处,唱名请见曹洪。 “在下郑县铁官,郎中韦诞,闻曹将军率军途径此地,特备薄礼,前来劳军,请军士代为通传。” 辕门守卫闻言,打量一番羊群、大车,冷声道: “等着!” 旋即遣人去报与曹洪。 时曹植正往中军大帐寻曹洪请命外出,在帐外听得士卒禀告,遂灵机一动,借口请教扎营之法,留在大帐之中。 须臾,韦诞躬身入帐,深礼道:“下官韦诞,特来拜见曹将军。” 曹洪闻言,微微颔首,手指曹植,言道: “此乃三公子,植。” 韦诞闻言,眸中闪过一丝精明,急拱手深礼,言道: “下臣拜见公子,公子上安。” 曹植随意摆了摆手,并不言语。 曹洪道:“韦郎中今来劳军,所献何物?” 韦诞谄笑道:“肥羊五百头,薄酒二十车...区区薄礼,聊表心意。” 曹洪闻言,似笑非笑,自案上取来一节竹条,提笔书写几字,言道: “汝可凭此条去郑县洪福居领等价财帛。” 韦诞闻言大惊,急问道:“将军...这是何意。” 曹洪笑道:“我奉大王之命,率军镇守西北,无意惊扰地方,韦郎中这薄礼,怕是送错人了。” 韦诞闻言,额头瞬间冒出冷汗,小心翼翼道: “将军,韦诞知行军艰苦,特来献礼劳军,并无他意...” “并无他意?呵呵...” 曹洪轻笑道:“汝每年往大王宫中送墨石,也别无他意?” 此言一出,韦诞顿时慌了神,急拜伏于地,颤声道: “将军洞悉人心,韦诞不敢欺瞒,实乃郑县贫瘠,下臣任铁官五载,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唯望有朝一日能为大王麾下一文吏,实不敢奢求其他...” 曹洪冷笑道:“我乃统兵之将,并无调任官僚之权,韦郎中欲往邺城去,还是走旁人门路罢。” 韦诞闻言,心中暗叫苦也,却也想起一事。 向日亡兄在世时,任凉州刺史,因地方叛乱不断,大兄曾私自扣下一马贩,强征百余匹良马,充入军中。 后来听闻那马贩背后靠山是为某曹姓之人,难道便是曹洪? 韦诞思及此处,只觉背后发凉。 曹洪乃是魏王从弟,为统兵大将,又是巨富之家,若大兄昔日强征的马匹真是曹洪所有... 大哥生前便抢我官职,如今死了还坑我一把... 韦诞心思百转,却不敢言语。 曹洪见状,也不愿多言,甩袖道:“军务繁忙,便不多留韦郎中了,送客!” 韦诞心如死灰,行了一礼,浑浑噩噩出了大帐。 曹植见状,眼珠一转,拱手道:“子廉叔,植随军已久,欲往郑县寻处馆舍盥洗一番,还望准许。” 行军半月,曹洪早知曹植受不得军伍之苦,再者目前二公子曹丕与三公子曹植争夺世子之位,大王明显属意这位聪慧的三公子,遂颔首道: “三公子但去无妨,只是莫要耽搁明日大军开拔。” 曹植闻言大喜,拱手一礼,便告辞出帐,领二十余亲随小将策马出营。 其时韦诞方出辕门,正失魂落魄的策马缓行,忽闻身后马蹄声渐近,回头视之,见是曹植一行赶来,忙勒住缰绳,下马行礼道: “公子追来,不知有何事吩咐。” 曹植面露喜色,笑道:“韦郎中不必多礼,方才见你似有心事,本公子恰好欲往郑县暂歇一晚,你若无事,可与我同行,也好为我介绍一番本地风土人情。” 韦诞闻言,呆滞一瞬,然后大喜,急拱手道: “多谢公子赏识,下官久居郑县,必尽心竭力侍奉公子。” 众人策马往郑县而去,韦诞常闻曹植才名,遂多谈诗词文章、雅乐歌舞,曹植才高八斗,对答之间尽显风流文采,叫韦诞心中愈发钦佩,只觉此前只闻其名,今日得见,方知世间竟有如此才情卓绝之人。 行至半途,曹植问及方才大帐中曹洪刁难之事。 韦诞遂将其亡兄与曹洪恩怨的猜测说与曹植。 曹植道:“此事虽棘手,然尚无确凿证据证明那马贩便与曹子廉有关,你也莫要太过忧心。 至于仕途一事,以你之才,不愁无人举荐,不必心急烦忧。” 韦诞苦笑道:“多谢公子宽慰,只是下官如今得罪了曹将军,恐再难有出头之日矣。” 曹植笑道:“曹子廉乃武将,你又不从军,何须如此惧怕? 你那墨石不错,父王也常用其书写,待本公子回宫,自会为你美言几句,想来调任邺城,应是不难。” 韦诞闻言,感激涕零,忙下马拜道:“公子如此厚爱,韦诞定铭记于心,来日虽有刀山火海,必当报答!” 曹植抬手虚扶,轻笑道:“不须来日,也无刀山火海,今日韦郎中便可报答一二。” 韦诞闻言一愣,奇曰:“请公子吩咐。” 曹植:“此城中有妓女否?” 第435章 宛城之疑 宛城,是曹操的伤心地。 十六年前,曹操南征,张绣不战而降,奈何曹贼大头为小头支配,众目睽睽之下说出那句: “夫人愿与操,同床共枕否。” 紧接着在张绣眼皮子底下睡了其叔母邹氏。 惹得北地枪王勃然大怒,冲冠为叔母,降而复叛。 害了嫡长子曹昂,折损大将典韦,还有一匹不亚于赤兔的宝马。 可谓付出了大汉最贵的嫖资,在历史上也是数得上号的。 仅次于吴王夫差睡西施,李自成部将刘宗敏睡陈圆圆。 曹老板不愧是领军人物,虽然付出的代价很大,但是最终还能逃出生天,这可把夫差和刘宗敏羡慕坏了。 李自成:“你踏马提我名干哈!” ...... 宛城东北方有一县,名博望,乃是昔日汉武帝封张骞为博望侯于此而得名。 县境内有一坡地,名曰博望坡。 此地北负伏牛山,南面隐山,西倚白河,地势险要,是 “襄汉隘道” 之通衢,素为兵家必争之地。 所谓隘道,即为狭窄险要通路。 五年前,夏侯惇、于禁、李典等人奉曹操之命讨伐刘备,曾率十万大军路过此地。 彼时赵子龙声名不显,携一小将前来迎战,与夏侯惇交战十余合,诈败而走。 赵林:“那年,我跟在云叔身后,站如喽啰。” 后又有刘备亲掣双股剑诱敌深入,终究骗过了汉末神盾局长夏侯独眼,十万大军被诸葛亮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故地重游,夏侯惇立于辕门左近,望着葱葱郁郁的大地,独眼远眺,早已瞧不出那日火光漫天留下的痕迹。 “报!将军,关羽、赵林已率军攻入宛城,守将侯音战死,卫开将军正率败军往博望而来。” 夏侯惇闻言,独眼闪过一丝精芒,沉声道: “速召众将于大帐议事。” 其声沙哑低沉,仿佛老旧的风箱艰难拉扯,却又透着一股杀伐之气。 宛城内,太守府。 关羽高坐主位,赵林与关平联袂入内,一齐见礼。 待二人入座,关羽言道:“城中存粮几何?器械几何?” 关平道:“回禀父亲,存粮约莫万余石,皮甲千余,若干短兵,无有长兵、弓弩、箭矢等物。” 关羽微微颔首,却见赵林拱了拱手,言道: “二伯,宛城已克,我等可据城而守,只是城中箭矢储备不足,须从樊城调拨,为恐曹军袭我辎重粮道,当多派骑卒沿途巡逻,以为防备。” 关羽颔首道:“此事便交给赵累督办。” 赵林又道:“宛城虽坚固,然若曹军大举来攻,恐孤城不能久守,当早作打算,迁百姓去樊城,此事只凭赵累一人,恐不足以成事,不若请王甫沿途护送,再派人叫马季常在樊城接应,以为万全之策。” 关平闻言,叹道:“如此坚城,可惜...” 关羽瞥了一眼,没有理会,谓赵林道: “可统计城中有百姓丁口几何?” 赵林道:“时间紧迫,未曾细数,城中约莫有万余户,算上隐匿丁口,估摸有五万上下。 南就聚,数百户已在南迁路上,东北方尚有夕阳聚,户籍册载有民约近千户,不知现今剩余几何。 今日天色已晚,明日先遣人去打探一番,再作计较。” 关羽闻言颔首,赞道:“善,贤侄果有治政之才。” 赵林闻言,急道:“二伯谬赞矣,王司马才是贤才,侄儿万万不如他。” 关羽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言道: “宛城轻取,此间必有蹊跷,平儿去传令徐珍、徐宏,命二人各领一队斥侯,散出二十里查探,时时来报。” 关平抱拳领命而去。 关羽望着好大儿背影,叹道:“若平儿有你三分智谋...” 赵林笑道:“二伯,坦之兄胜在性格沉稳,有大将之风,与侄儿各有优劣,岂能一并而论。” 关羽摇了摇头,正色道:“入城之时,汝言这宛城如此轻易攻下,必有诡计,可有所得?” 赵林闻言,收敛笑意,眉头挤出一个川字,摇头道: “未有明证,却有不少蹊跷之处。” 关羽道:“哦?有何蹊跷?” 赵林沉思片刻,皱眉道:“若依常理,宛城乃南阳治所,城高池深,驻兵万余。 其存粮却只万石,此疑一也。 万余士卒,即便皆为郡兵,也须操练,为何武库中只有千余老旧皮甲,数百短兵,却无一件长兵,弓弩等利器?此疑二也。 守将侯音,指挥无能,武艺稀疏,不过草包一个,如何能领军一万,镇守坚城要地?此疑三也。 再有,降卒三百,有一军侯,供出副将卫开,在破城之前便从北门逃走,城中守卒多半跟随,侯音即便是个草包,岂能不知? 他又缘何死战不逃?此疑四也。” 话音刚落,关羽微微颔首,丹凤眼微眯,轻声道: “彼军溃败,缘何只有三百降卒?此亦不同寻常。” 赵林闻言,思忖一番,不得要领,试言道: “若是作最坏打算,无非故意弃城,诱我等入内,行火攻? 水攻? 暗掘地道藏兵? 或是投毒? 如若不然,便是有大军隐藏于外,欲围困我于城内... 可是...皆说不通。” 关羽手捋长髯,静静的听着赵林嘀咕,不发一言。 “火攻?城中有井水,城外有沟渠,况且尚有近五万百姓居于城内,曹军皆退,百姓如何能纵火烧城? 即便藏兵于民宅,今日抚城安民,未曾有异常。” 关羽微微睁眼,略有诧异。 “水攻?宛城地界有两条河,东有淯水,北有白河,两河倒也算水流不小,可此时乃是夏末秋初,若要筑坝截流,蓄水冲城... 设两河一日水流量为艾克斯,冲毁城墙所需水量为歪.... ...嗯...非月余不可... 彼时我军尚在新野,曹操又不是穿...能掐会算,怎么可能在三十日前便筑坝截流...” 关羽捋须之手停在半空,丹凤眼略显呆滞,红脸满是疑惑。 “若要暗掘地道藏兵,兵少则无用,兵多则须挖掘藏兵之洞....那土散于何处? 城中无有新土,城外也不曾见得异常,总不能是吃了罢....” 关羽忍痛扬手,将方才拽下的两根细长胡须甩掉,装作无事发生,继续静听。 “投毒?...嘶...难道狗日的贾诩又来了?” 关羽闻言,轻咳两声。 赵林茫然抬头,轻声道:“难道老奸巨猾,心狠手辣,阴险狡诈,伤天和不伤文和的贾诩老贼又来了?” 言罢,见关羽默不作声,遂又默默低头,继续嘀咕道: “投毒...蒙汗药?砒霜?鹤顶红? 不不不,鹤顶红那么贵,指定不可能。 难道是含笑半步癫? 嘶...我爱一根柴?狗日的不会这么阴间吧!” 正念叨间,关平去而复返,隐约听见赵林嘀咕,问道: “什么柴?” 赵林:“老梆菜!这宛城恐怕有埋伏!” 关平大惊,急言道:“埋伏?何处有埋伏!” 赵林摇头道:“不不不,小弟所言,乃是宛城轻下,其中必有诡计!” 关平看看赵林,又看看父亲关羽,皱眉道: “贤弟瞧出甚么了?” 赵林遂将心中疑惑和盘托出,只是少了那些叫关羽听不懂的词汇。 关平听罢,挠了挠发髻,问道: “这贾文和,当真会投毒?” 赵林道:“那可不,去岁汉中成固之战,那老梆菜便是投腐尸于上游,就连二伯也险些中毒。” 关平抬头看看父亲,见关羽微微颔首,心中了然。 “那这老...呃...贾诩果真来南阳了?” 赵林摇头道:“不知也。只是这城中粮草、器械皆不足,颇有蹊跷...” 言罢,忽拍了拍额头,恍然大悟道: “不不不,老梆菜未必亲至!” 关平很有捧哏天赋,奇曰: “为何?” 赵林起身,踱步堂中。 “狗日...呃...贾文和心狠手辣,可谓毒士,若要赚我等入瓮,岂能叫守卒逃了大半? 若是他用计,岂会顾及士卒性命? 何况粮草、器械,如此明显的破绽,必不是贾文和亲自操办!” 关平思忖片刻,不得要领,遂问道: “何以见得?” 赵林正欲回答,关羽却道:“听闻吕布杀董卓之后,西凉军内乱不休,疑似贾文和挑唆。” 赵林接着言道:“是也,贾诩此人,最善韬光养晦,保全自身,但此人一旦使计,必死伤众多,无论敌我。” 关平闻言,颔首示意了解,又问: “可如今城中并无异常,我军围城半月有余,也未曾见城外有异...” 赵林摇头道:“坦之兄所言有理,若只凭府库异常,确实难断。 但我军北上二百余里,沿途多迁百姓去樊城,如今二百余里几为无人荒野,若一旦被围困于此,粮草无有补充,恐全军覆没矣,不可不防。” 关平颔首示意认同,然其实心中并不以为有计,昔日随父亲关羽围攻樊城,破城之后,其府库比宛城还空,也不见曹军有诡计。 待见得赵林苦思半晌,不停念叨,遂道: “贤弟若有疑虑,明日多派兵马大索城内便是。 若真有计,想来以贤弟之才,必能看出端倪。” 赵林闻言,颔首道:“那便明日细细搜查一番,再作计较。” 二人起身向关羽行礼告辞。 关羽手捋长髯,念叨一句:“毒士...你小子也不遑多让...” 一夜无话。 次日辰时,赵林早早醒来,盥洗一番,略用朝食,便内穿锁甲,外罩武袍,挎宝剑,领数十亲卫出了太守府。 先分派机灵的亲卫沿着城墙来回跑了一圈,观察有无掘地道的痕迹。 “禀少将军,城内墙下,并无新土。” 赵林颔首,又叫人去问百姓,详问城中偏僻之地,或废弃宅院所在,率亲卫分头搜查,亦无所获。 调来五百士卒,沿街排查水井,也无投尸。 忙碌半日,出了满身大汗,一无所获。 时赵林方才从一处废弃宅院出门,转头望见已在北门左近,便又率众去了北门探查。 内门,瓮城,外门,乃至北门外的护城河,皆细细查了一遍,仍无异常。 赵林正暗自思忖是不是有了被迫害妄想症,忽见北门外有数骑斥侯飞奔而至。 赵林见状,急迎上前去,喝问道:“有何军情!” 斥侯见是赵林,留下一人,于马背上拱手报曰: “禀赵将军,小人自博望方向探得宛城败兵踪迹,其众多往隐山而去!” 赵林闻言一愣,问道:“隐山?可是博望坡南面之隐山?” 斥侯道:“正是!” 赵林又问:“可曾去博望坡探查?” 斥侯道:“关将军有命,散出二十里探查,是以未曾深入博望境内。” 赵林心中泛起一丝不妙,言道: “汝速去禀告关将军,就言本将军亲往博望坡查探,日落前便回。” 斥侯得令,纵马入城。 赵林环视亲卫,见五十余人,有半数携带弓弩,遂下令道: “持弓携弩者,随我来!” ...... 博望坡南,隐山。 说是隐山,实则也不过比小山坡大上少许。 相传昔日新莽地皇年间,王莽追杀刘秀至此,刘秀走投无路,向天祈祷,身后忽显出一座小山,刘秀隐藏其中而得救,后来此小山便被当地百姓称为隐山。 山林中,卫开率五千败兵休憩于此。 兵败如山倒,多是丢盔弃甲,衣衫不整,譬如五十步笑百步的典故。 但在此山林间歇息的五千败兵,却多是衣甲齐备,兵刃在手,虽略有疲惫,士气却不算低迷。 卫开出自河东卫氏,此地五千败兵约莫有三成是家族部曲。 月前,卫开忽得族中伯父卫觊传讯,密函之中,隐晦提及贾诩之策。 卫开在密信中读出隐秘信息,宛城一万人马皆为诱饵,为引关羽、赵林入城,虽全军覆没,无有一兵一卒增援。 卫开大惊,本欲报与侯音,然此人乃为制衡卫开部曲而被任命为主将,平日里对卫开多有猜忌,常以官职压人。 卫开思忖若是贸然将此消息告知侯音,恐怕他不但不会相信,反而会借机诬告卫开怯战,从而夺了兵权。 思来想去,卫开便决意暗中行事,反将侯音除去,自领兵马逃生。 于是在关羽、赵林攻城甚急之时,卫开率千余部曲强夺北门,杀出城去。 其时,许多士卒见得北门大开,多有跟随卫开逃生者。 待远离宛城,卫开便收拢败兵,连同自家部曲,得五千之众。 若是只千余人,还可勉强托辞拼死杀出重围。 但这五千余众,占了宛城半数驻军,如何还敢往博望县城而去? 遂引败兵转道向东,逃进这隐山之中。 而赵林,正率二十余骑顺着斥侯指引,去博望坡探查,正从此隐山之南路过。 第436章 宛城败兵 咯哒...咯哒... 马蹄踏地而过,扬起半人高的尘土洒在长满杂草的土路上。 “少将军,前面便是隐山,顺西面山脚...” “闭嘴,我用你提醒?” 赵青撇了撇嘴,默默减慢马速,落后几个身位。 左右骑士起哄似的拍了拍赵青。 不怪少将军脾气不好,属实是这赵青嘴太欠。 半个时辰前,赵林欲领二十余骑出北门,往博望坡查探。 众亲卫虽知赵林下了决定一般不会改变,但还是要劝一劝,走个形式。 赵青心直口快,劝道:“少将军往日总言将军生性喜好行险,今日以千金之躯作斥侯之用,岂不是...叫什么双标?” 赵林:“呀哈?你还知道双标?我能跟叔父一样吗?我这叫暗中查探...” 话未说完,赵青便打断道:“孙策当年外出打猎...” 赵林:“你给我闭嘴。” 赵青:“少将军曾言:‘在其位,谋其政。’ 某今为亲卫,自当劝阻少将军亲身涉险; 少将军乃统兵之将,不思军务大事,却来行斥侯之职,岂非...哎?贺弟,叫啥来着?” 赵贺小声回道:“打脸...” 赵青:“岂不是打少将军的脸?” 赵林闻言,狠狠瞪了赵贺一眼,正欲开口斥责。 却听赵青一本正经的言道:“所谓主辱臣死,旁人打少将军脸,我等还可奋力杀敌。 如今少将军自己打自己脸,我等如何处之?” 赵林闻言,咬牙道:“好好好,赵青,我看你是想造反啊!” 赵青浑然不惧,梗着脖子言道:“少将军曾言:‘良药苦于口而利于病,忠言逆于耳而利于行。’” 赵林:“你踏马*****我去你***一天不揍你,你踏马***....” 众人:“少将军骂人的功力又涨了...这几日青小子的爷爷奶奶姥姥姥爷舅姥爷亲妈大爷二姨夫...... 除了他残废的爹...遭老罪了...” ...... 复行三五里,来到隐山脚下的小路。 赵林忽扬起马鞭,命众人停马。 旋即以马鞭指着附近杂草,言道:“察行军几何。” 众人见赵林面色严肃,也见得附近杂草皆倒向一面,瞬间警惕起来,各自散开,警戒四周。 有一老兵翻身下马,疾行几步,弯腰查看几处痕迹,抱拳道: “少将军,约莫不下五千人,少马,无有辎重。” 赵林眉头挤出一个川字,眯眼瞧了瞧山上,树林茂密,并无异常。 待环视一周,沉声道:“赵青,带几个人绕山前行十里,打探博望坡有无人马踪迹。” 赵青抱拳领命而去。 赵林又叫那老卒在前,沿着踪迹向隐山查探。 此番前来,既见有大队人马踪迹,当依军规,探其虚实大概,方能回营。 按赵林在江夏时所立军规,七杀二十四斩,其中便有一条针对斥侯所设。 “察敌不详,报讯不及,当斩。” 今日既充作斥侯,自当要从军规。 那老卒策马在前缓行,身后四骑分散左右,各持弓箭警戒。 赵林则率余下十骑拖后跟随。 行不数里,老卒忽驻马停步,握拳高举。 赵林见状,正欲策马上前,陈安却抢先一步。 待听得老卒讲述,再策马回报赵林曰: “主公,前方有小路上山,观草木压痕,五千之众尽往山上去了。” 赵林闻言,心下更奇,问道:“五千之众,皆去隐山上?此是何处兵马?” 陈安道:“莫非是曹军援军?” 赵林摇头道:“若是援军,怎会从南面进山... 少马,且无有辎重... 嘶...难道是宛城败兵?” 陈安不知,却开口劝道:“主公,既知五千之众皆在山上,不若先退回宛城,再起一部兵马前来围剿?” 赵林闻言,颔首道:“彼无战马,于我等暂无威胁,且等赵青归来,一并回城。” 正说话间,前方山林忽有一支步卒自林中杀出。 赵林见状,正欲率众策马撤退,却见那步卒只有数百,且只有为首一人与左右十余甲士骑马,打着卫字旗号。 陈安见状,恍然大悟,拱手道:“主公料事如神,还真是宛城败兵。” 赵林不置可否,只见那数百步卒压住阵脚,为首之人策马上前几步,高声喝道: “来者何人!” 赵林微微颔首,有亲卫高声回道:“汉虎威将军在此!” 那人又上前数步,见得十余甲士簇拥着一身穿玄色武袍,腰悬宝剑,胯下骑宝马的俊朗青年,疑道: “敢问阁下可是昔日虎雏,赵柏轩?” 赵林挥了挥手,叫身前两亲卫让开通路,策马前出,言道: “汝是宛城守将卫开?” 那人摇头道:“今日只有河东卫开,再无宛城守将也。” 赵林闻言,思忖一番,问道:“汝既愿降,何故逃来此处?” 卫开道:“为保性命耳。” 赵林闻言,瞳孔一缩,不动声色道:“赵某非嗜杀之人。” 卫开沉默半晌,答非所问道:“在下家眷皆在河东安邑。” 赵林摇头道:“河东卫家子弟多在曹操麾下,汝有何惧?” 卫开拱了拱手,冷声道:“将军请回罢。” 赵林笑道:“曹军援兵何在?” 卫开不言。 赵林又道:“汝还回得去?” 卫开面色更冷,言道:“不劳将军费心。” 赵林见说问不出甚么信息,但见卫开左右不过数百人,且相距不过五十步,正欲恃勇而上,生擒了此人问话,身后陈安却忽然轻声言道: “主公,赵贺接了赵青归来。” 赵林闻言,眼中凶光正盛,暗中对陈安打了个手势,轻磕马腹,缓缓上前,不动声色道: “可惜,赵某久闻河东卫氏多有贤才,不能与将军同归宛城,实乃...” 说到这,赵林忽然将马鞭向后甩去,猛地拍马加速。 便在此时,三支羽箭从赵林左右破空而去,直入卫开左右甲士咽喉。 旋即,又有十余支箭分射甲士与卫开胯下战马。 突然的变故叫卫开始料未及,大惊失色,竟不能拔剑拨打箭矢,眼睁睁看着胯下坐骑连中数箭,将他掀下马来。 其左右骑士亦惊,在被射死半数之后,剩余七八人终于反应过来,各自以兵器拨打羽箭,同时策马上前,欲拦住冲杀而来的赵林。 然而射箭之人皆为弓马娴熟之辈,要么是赵云带出来的老卒或老卒之后,要么是赵林自统兵以来陆续提拔的精悍之辈,比如沉默寡言的丁奉。 十余人连番射箭掩护之下,上前阻拦赵林的卫开亲卫尚未近身,便又被射倒三人。 及赵林策马冲到五步内,先是俯身让过一条长矛,错马而过之时,单手探出,闪电般攥住长矛尾部,一把夺了过来。 赵林:“拿来吧你!” 那亲卫长矛被夺,双手火辣辣的疼,匆忙以哆嗦的双手拔刀之时,早被三五支羽箭咄咄咄射中面门,一头栽下了马。 第437章 宛城诡计 却说赵林见卫开与己相距不远,且只带了数百步卒与十余亲卫出阵,遂欲擒了卫开,再来问话。 先是暗命亲卫射箭袭杀数骑,又劈手夺来一杆长矛,勇不可挡的杀向卫开。 借助马速,长矛交于右手,顺势横扫而出,将第二名骑士拍下马来。 紧接着,在卫开惊恐的注视下,左手猛拽缰绳,胯下爪黄飞会意,四蹄一齐踏地,似是漂移一般扭了个身,打横停在卫开身前。 赵林随手将长矛掷出,一个镫里藏身,俯身揪住卫开甲领,吐气开声,单臂擒住。 同时双腿夹住马腹,宝马咴咴嘶鸣一声,僵直的四蹄瞬间翻飞,好似烧胎起步一般窜了出去。 赵林腰腹发力,重新坐回马背上,手中犹自提着连人带甲,惊叫连连的卫开。 这一套动作,好似行云流水,没有丝毫迟滞。 自策马突袭,箭矢掩护,夺矛杀敌,掷矛干扰,漂移捉拿,烧胎...烧蹄起步,加速撤离,全程不过三五个呼吸。 那数百步卒尚不及反应,十余骑卒已死伤大半,主将顷刻间便被赵林单骑捉了去。 “少将军威武!” 赵青兴奋大喊。 “别扯没用的,赶紧走。” 赵林擒得卫开,哪敢有半分耽搁,催马便往回路奔去。 赵青、赵贺等一众亲卫见状,亦纷纷拨转马头,紧随其后。 那卫开所率数百步卒,初时惊得呆立当场,待回过神来,自是不甘主将被擒,发声呐喊,急急追来。 只是众人皆为步卒,哪能追得上那风驰电掣般的马蹄,不过须臾,便被甩下老远,唯见赵林一行扬起的尘土渐渐消失于视线之中。 有一校尉见追之不上,谓左右曰:“卫公子被擒,我等再无依仗,且去投奔夏侯将军罢。” 左右闻言,商议一阵,推举一人快马去报于夏侯惇暂且不表。 且说赵林一行人奔出三五里,陈安策马赶至赵林身侧,回首望了望身后,言道: “主公,追兵退了。” 赵林闻言,又率众往南跑马五六里地,寻了一处树林,钻了进去。 随手将卫开扔下马,自有亲卫上前按住,粗暴地卸了甲,五花大绑。 赵林翻身下马,马鞭轻敲大腿,踱步至惊魂未定的卫开身前,居高临下道: “说!” 卫开眼神慌乱,问道:“说甚么。” 赵林呵呵一笑,言道:“方才在山脚下,你与我打机锋,我不挑你理。 如今你落在我手上,还如此嘴硬?” 卫开抿着嘴唇,不言语。 赵林见状,点了点头,招手唤来一老卒,言道: “先砍他一条腿。” 那老卒狞笑着呛啷一声拔出佩刀,有两人上前按住卫开,一人拽着一条腿。 卫开见状,急忙大呼:“不!不!不要啊!” 那老卒狞笑道:“要!要!某家宝刀快的很,你忍着点!” 言罢,高举佩刀,眼见便要砍下。 卫开往日不过一富家公子,便是当了宛城守将侯音的副将,也自有亲信左右操持兵事,哪见过这般一言不合便要砍人手脚的凶徒,早被吓得如过年待宰的猪一般,手脚并用,翻滚挣扎。 “我说!我说!” 赵林见状,心道这卫开倒也识时务,没拿河东卫氏的名头压人。 遂抬了抬手,示意老卒暂且停下动作,轻声道: “说罢。” 卫开大口喘着粗气,颤声道:“说...说甚么!” 赵林嘿呀一声,玩味道:“卫公子不知要说甚么?” 卫开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将军不问,卫某怎知要说甚么。” 赵林闻言,微微颔首,抬起马鞭,冷声道:“举刀。” 老卒双手握刀,高高举起。 眼见赵林手中马鞭就要落下,卫开终究是不敢赌,深吸一口气,语速极快的叫喊道: “不要砍我腿啊我说我说我全都说啊五日前我远在邺城为官的伯父送来密信言说宛城被围并无援军乃是专为将军设下的圈套我五日以来担惊受怕方才在昨日寻了机会逃出城来嗬嗬...流落隐...嗬山...我全都说嗬嗬...别砍我腿嗬...嗬...诶...” 卫开语速极快,众人尚不曾听清,他便一口气用尽,活生生把自己憋得昏厥过去。 赵林歪了歪头,问左右曰:“他...他说甚么?” 众人皆摇头不知。 这时赵青上前两步,拱手道:“少将军,某听得清楚。” 赵林狐疑的看了看赵青,言道:“汝且试言之。” 赵青抱拳一礼,猛的噘嘴吸气,继而气沉丹田,半扎着马步,复述道: “不要砍我腿啊我说我说我全都说啊五日前我远在邺城为官的伯父送来密信言说宛城被围并无援军乃是专为将军设下的圈套我五日以来担惊受怕方才在昨日寻了机会逃出城来流落隐山我全都说别砍我腿...诶! 少将军,他就说嗬嗬嗬...了...嗬嗬...这些...” 言罢,仰面瘫坐在地,好似上了岸的鲤鱼,大口喘息不止。 “妈呀,憋死我嘞。” 赵林满头黑线,咬牙道:“你踏马...给我打!” 左右闻令,摩拳擦掌,上去就是一人一电炮,围住毒舌青小子圈踢。 赵林不去理会装模作样的几人,叫陈安取来水囊,浇醒卫开。 待卫开悠悠转醒,双眼还未曾睁开,耳中便传来殴打和惨叫声,急睁眼循声看去,却见四五人围着一赵林亲卫拳打脚踢,即便那亲卫连连求饶,仍是不罢休。 卫开见状,瞬间心凉半截,暗道:“世人皆言赵林乃虎雏,他分明是恶虎!自己人也打这么狠!完了...我命休矣。” “卫公子若想活命,便把方才所言再说一遍...” 话音未落,就见卫开猛的吸了一口气,语速极快道:“不要砍我腿啊我说我说我...” 刚开了个头,赵林猛的扑上去,死死掐住卫开脖颈,咬牙切齿道: “我踏马弄死你!” 左右见状,急拉住赵林,口中劝道: “少将军,不至于啊!” “少将军,他罪不至死啊!” 好说歹说,拉开二人,救了卫开一命。 赵林俊朗的五官挤在一处,如恶鬼一般,凶狠道: “一字一句说明白!宛城有何诡计!” 卫开剧烈咳嗽两声,目光中满是骇然,一字一顿道: “夏,侯,惇,领,五,万,大,军...我说!我说!别打别打! 夏侯惇领了五万大军前来,就藏在博望坡,贾大夫献计在上游筑坝截流,不日便要放水淹城...” 第438章 当断则断 话音未落,赵林一把揪着卫开衣领,单手拎至胸前,抻头急问道: “何时筑坝!哪条河!在何处!” 卫开急忙回道:“月余前,在...在... 丸辣!!伯父信中并未明说...我不知道啊... 呜呜呜呜...你杀了我罢!” 赵林闻言,狠狠将卫开扔回地上,咬牙道: “赵青!” “哎呦...小的在!” “押着此人速速回城去报与我二伯!” 赵青抱拳领命,揉着屁股,一瘸一拐的拎起卫开,带三五骑疾驰出了树林,往宛城而去。 赵林又环视剩下十余人,咬牙道: “尔等五人一队,沿白河、淯水往上游查探,若见有曹军筑坝,速速回城报信! 陈安、赵贺,汝二人随我速往夕阳聚!” 与此同时,博望坡。 夏侯惇营中,大帐之内。 “...卫副将被赵林捉了去,罪将立时来禀告将军。 非是我等怯战,实乃受卫开裹挟,若敢不从,早被他害了性命。 罪将等死不足惜,只恐误了将军破敌大计啊!” 夏侯惇高坐主位,思虑片刻,沙哑着嗓音,阴沉道: “尔等受卫开裹挟?宛城合有万余守军,尔等五千之众弃城而逃,已有近半兵力! 那卫氏纨绔业止千余部曲,如何裹挟尔等三千余众!! 贪生怕死之辈,也敢来诓骗于我!” 言罢,拍案喝道:“左右!与我推出斩首!以儆效尤!” 那校尉急叩首于地,大呼冤枉,夏侯惇只冷笑连连,并不理会。 刀斧手上前架住校尉便往帐外拖走,那校尉口不择言,慌忙求饶: “冤枉啊将军!不要杀我! 那卫开方才与赵林阵前搭话,必是早有背主投敌之意,罪将虽被裹挟出了城,却誓死未降啊将军!” 夏侯惇闻言,独眼一眯,抬手道:“且慢。” 刀斧手闻令,止住脚步,那校尉已被吓得双腿酥软,跪地不起。 夏侯惇俯身扶案,阴沉道:“卫开在阵前说了甚么!汝若能答得上来,便饶你性命。” 校尉膝行两步,叩首道:“那赵林问卫开缘何不降,反而弃城逃命。 卫开言说,乃为保命耳。” 惊吓之时,校尉也记起这一句。 夏侯惇冷哼道:“他二人只说了这一句?还说了甚么!” 校尉闻言,苦思冥想,不得计。 夏侯惇见状,挥了挥手,左右刀斧手立刻上前架起校尉。 便在此时,也不知是这校尉欲死马当作活马医,或是人的求生欲望太强烈,竟真叫他记起第二句来。 “将军饶命!罪将又想起一事,那卫开阵前曾言,今日只有河东卫开,再无宛城守将也。 将军饶命啊!!!” 夏侯惇皱眉思索片刻,忽起身喝道:“住嘴!若再哭嚎,立斩不饶!” 言罢,不去管捂住自己嘴的校尉呜咽,急唤左右曰: “来人!速去传令!立时决堤!水淹宛城!” 那校尉闻言,双眸倏地睁大,满眼不敢置信。 “传令全军!拔营移至隐山,发信号,叫舟船预备!” 左右闻令,急去传信,夏侯惇又连下数条军令,直把五万大军分作数部,皆有任命,显然是早作了预案。 末了,夏侯惇戴上铁盔,临出帐前,冷声道: “败军之将,与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引汝本部兵马,去南面夕阳聚迁徙百姓去隐山,若有不从者,皆斩!” 校尉忙不迭的叩首领命,匆匆而去。 月余前,夏侯惇早派两千轻骑,千里疾驰至白河、淯水上游,于河湾处筑坝蓄水。 虽说不是水流量最大的夏初,然蓄水一月,合两水之力,也足以冲毁宛城城墙,水淹内外。 昨夜赵林在县衙堂中猜测宛城诡计,彼时关羽也曾为赵林所思计策而惊讶,却不想曹军竟真有水攻之计。 堂中,关羽丹凤眼半眯,思忖方才赵青所言军情。 赵青乃柏轩亲卫,既言曹军有毒计,必定属实。 此时乃夏末秋初,水流并不充沛,但月余时光,也能蓄水不少,昨夜柏轩猜测嘀咕之时,曾言蓄水月余,便足以冲毁宛城。 而此时依卫开的口供所言,曹军已蓄水超过一月。 若是城中只有大军,关羽自当下令立时撤出城外,移军至最近的独山,足以破除水攻之计。 然而此时城中尚有两万余人正在陆续迁徙出城,倘若弃城而走,这两万百姓,必无幸免的可能。 况且,尚有一部兵马在东北十余里外的夕阳聚迁徙百姓。 虽说危急时刻当以保全大军为重。 但关羽本就是义薄云天之人,昔日曾为受欺压的百姓杀害官员,流浪江湖。 而今经年累月,随刘备颠沛流离半生,关羽早被大哥爱民如子的仁德之风影响,岂能一旦放弃百姓,独自领军逃生? 当断则断,危急之际,关羽并不犹豫,急起身喝道: “传令!暂停百姓迁徙一事,着王甫领四千人掘土筑墙,封住四门。 着赵累领两千人,收拾城中粮草、弓弩、箭矢、甲胄等,置于城墙。 着周仓率四千士卒,拆城中木具、木门等,编制成筏。” 言罢,目视关平,沉声道:“平儿,速领汝本部兵马,协助城中百姓暂居城墙之上,若有闹事者,汝可便宜行事。” 关平抱拳领命而去。 关羽又问赵青曰:“柏轩何时回城?” 赵青答道:“以少将军脾性,必会分派亲卫探查上游,或去夕阳聚催促两位徐将军,恐一时半刻不能回城。” 关羽暗自叹了一口气,言道:“汝速去骑营,领柏轩部曲出北门,径往夕阳聚去寻柏轩,护卫百姓迁去独山。” 赵青闻令,抱拳一礼,问道:“请君侯明示,那独山在何处?” 关羽道:“汝自北门出,去往夕阳聚路上便知。” 赵青得令,急匆匆往大营赶去。 此时,夕阳聚。 赵林与赵贺、陈安三人疾驰而至。 见得前方村寨大门打开,有身穿自家号衣的甲士立于门外守卫,赵贺快马突前,远远唱名。 守卫见是自家将军衣甲,并不阻拦,只好奇赵将军为何不着铠甲,且只率两名亲随赶来此处。 下一刻,却听得飞马入寨的赵将军大喝一声: “徐珍、徐宏!速速集结兵马!迁民向南!” 第439章 猴崽子与一点红。 白河岸边,五匹快马疾驰而过。 “前面有营寨!黑旗白字,是曹军!” 一青年骑士急声言道。 其后有一老卒,闻言高举短弓,勒马停步。 左右环顾一圈,老卒沉声道: “长虫,步行查探,余者随某去那林间藏身。” 一瘦高青年得令,二话不说,翻身下马,弓着腰急速奔向河岸旁的碎石滩。 另外四人牵着长虫的坐骑,一同进了树林隐藏,只露出四双眼睛,看着长虫闪转腾挪。 长虫进了碎石滩,伏低身子,似卧似跪,手脚麻利的卸了甲,藏在一块不到两尺高的碎石后面。 旋即伸手向后方打了个手势,四肢着地,快速穿梭在碎石之中,好似什么奇怪的畸形种,画风极为诡异。 远远看去,不似人,更像是一条四脚蛇。 待悄无声息摸到那曹营数十步内时,林中四人也有了动作。 为首老卒皱着眉头,唤来一口中叼着一截草杆的青年,言道: “叫长虫去抵近查探只为眼见为实,那曹营想来十成十是筑坝截流的人马,少将军生擒了那卫傻子,恐怕曹军会来传讯。 丁承渊,你武艺远胜我等,可愿去埋伏曹军传令之人?” 丁奉嚼了嚼草杆,伸手取下,扭头吐出些许嚼烂的碎末,回道: “丁某自随将军以来,多蒙老哥哥照应,吾弟也与令郎交厚,老哥哥有恩于我兄弟,但有差遣,某自当从命。” 老卒闻言,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拍了拍丁奉肩膀,嘱咐道: “承渊,若来者人多势众,只管让过来,你自回城去报信,若来者只三五人,想来以你武艺,当能应付,若是尚有余力,切记留下一个舌头,老哥哥旁的本事没有,专善叫有口有舌之人张嘴。” 丁奉闻言,面色复杂的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又把手中捏着的草杆塞进口中,吸吮咀嚼。 最后看了老卒一眼,正欲转身上马,老卒却伸手拦下,冲着余下三人言道: “猴崽子,与你堂弟随丁军侯走一遭。” 那尖嘴猴腮的小矮子闻言,面露难色: “黎叔,俺也得了少将军之命。” 黎叔瞠目,佯作发怒,斥道:“老子是亲卫什长,汝敢抗命?” 猴崽子正欲分辩,另一少年却拽住他,言道: “二伯保重。” 言罢,拽着猴崽子上了马,随丁奉绕到树林另一侧,往东北面赶去。 黎叔望着三人消失在林中,嘿嘿的咧嘴笑了一阵,喃喃道: “练箭的小子就是比练枪的机灵,嘿。” 长虫的独门秘籍虽看着惊悚,但确实是好使,悄无声息摸近曹营木栅之外,也无人发觉。 只是若要亲眼见到截流的堤坝,需要绕到营寨另一侧。 长虫的动作消耗太大,只能前进一段,便缩身藏在障碍物后面喘息一阵,恢复一些体力,才好继续前行。 且不提黎叔如何蹲在树林边缘窥探,先说丁奉领着猴崽子、一点红出了树林,径直往东北方赶去。 来时,丁奉曾在途中见得一处绝佳伏兵位置,就在前方三里,一座矮坡顶上。 赶路之中,猴崽子将背负的箭囊凌空扔给堂弟,言道: “一点红,你如今能射中几步了?” 一点红惜字如金:“九十七步。” 猴崽子闻言一愣,惊叫道:“骑射?” 一点红,脸上有点红,白了堂兄一眼,并不言语。 猴崽子嘿嘿一乐:“步射啊?嘿嘿。” “赵侯、赵嶙,汝二人藏身左侧坡顶,相机而动。” 猴崽子收敛笑意,抱拳领命,与一点红策马绕至山坡北面,牵着坐骑缓缓上坡,又安抚马儿卧伏于地躲藏。 丁奉却牵着坐骑去了另一侧的杂草丛中,躲在一棵枯死的槐树后面。 若那卫开口供属实,自博望坡向方才白河上游的曹营报讯,最快的便是这条杂草丛生的土路。 背靠枯树,呸的一声吐出草杆,又随手掐了一截新鲜的,塞进口中咀嚼。 传令兵必是纵马疾驰而来,不需要去看,只听得马蹄声响起,杀出去便是。 不是丁奉不懂兵法,而是没必要,总共仨人,玩兵法不如莽上去。 另一侧的坡顶,猴崽子和一点红仰面躺在草地上,猴崽子折了一根草叶塞进口中,又呸呸呸的吐了出来,嘀咕道: “这般苦涩,丁军侯怎吃的下?难道这便是少将军所言吃得苦中苦?” 一点红闭目养神,全当没有听见。 猴崽子耐不住,胳膊肘拐了拐身侧的堂弟: “哎,红弟,你说丁军侯为何不来这坡顶,与我等一起埋伏。” 一点红叹了口气,无奈道:“我叫赵嶙,不叫赵红。” “你不是一点红嘛,这名号还是你爹当初闯下的,你现在继承了你爹的名号,我叫你红弟有问题吗?这明显是没问题的。 哎,红弟,你说少将军今日生擒那小白脸,是怎么夺得长矛?你眼神好,给我说道说道呗。” 一点红无奈道:“没看到。” “怎可能看不到?” “我射死三人,忙。” “嘿,谁问你射死几个了?” “......” “红弟,你说曹军会派几人来报信?” “......” “我猜不低于十人。” “......” “你想不想知道我怎么知道的?诶?这有点少将军讲的那甚么顺口溜的意思了。” “......” “红弟,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猜不到?嘿嘿,只要你叫我声兄长,我便告诉你如何?” “你只比我早生半日...” “早一个时辰也是早。” 一点红叹了口气,无奈道:“...少将军早就言明曹军传令兵常以一什为队。” “诶?那时你还没接你爹的班,你咋知道的?” 话音刚落,一点红倏地翻身坐起,一边手脚麻利的将弓弦装在短弓上,一边冷声道: “来了。” 猴崽子见状,急起身探头去看,却被一点红拽回,沉声道: “待我射出一箭,你便纵马冲阵。” 猴崽子嘿嘿一笑,弯腰拾起一杆长枪,一条腿搭在卧倒的坐骑背上,一手轻轻抚摸马颈,轻声道: “好马儿,少将军曾言一大英雄,骑天马,闯入天神所在,大杀四方!就是名号不咋响亮,叫甚么弼马温。 今日俺赵侯骑着你杀敌,俺们便效仿那弼马温,也来一回大闹天宫!” 一点红瞥了一眼猴崽子,心中暗道:“伏杀个传令兵而已,大闹天宫..你以为造反呢?” 面色如常,只一双如鹰隼一般的眸子死死望着东北方。 土路的尽头,正有曹军二十余骑,疾驰而来。 第440章 伏击! 3 VS 27 马蹄声隐约传来之时,倚靠于枯树旁的丁奉便有了动作。 翻身而起,自脚边取来粗绳,环绕枯树绑缚两圈,又牵着一头走向土路对面。 矮坡下,有一棵黑黢黢的雷击木,卧倒在地。 将粗绳在裸露于外的树根上缠绕几周,用力拉扯数下,还算结实,应当足以绊倒马蹄。 手搭凉棚远眺土路尽头,尚未见得骑队奔来。 但这接近两年的骑营操练,早让丁奉有了听声辨数的本领。 “估摸不足三十骑。” 慢悠悠踱步至雷击木后方,随意的活动四肢,脖颈。 “君侯言说此乃第二套广播体操,却不知第一套与这第二套有何差别?” 十指相扣,活动手腕,旋即吐出一口浊气,抽出环首刀,将刀柄末端铁环上缠绕的粗布条绕着手腕绑好。 五指虚握刀柄,耍了个缠头裹脑式,仿佛与那赵君侯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操练一年半,这还是第二次有立功的机会...” 百余步外,路旁矮坡上的两个少年也在摩拳擦掌。 “二十余骑...且等丁军侯动手,我二人再跟上。” 猴崽子仿佛没有听到一般,静静的趴在马背上,一手死死握住铁枪,一手轻柔的安抚马儿,叫这好畜生也如它主人一般静静卧倒于地。 一点红单膝跪地,左手持弓,右手按在身前草地上,抬头露出两只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飞奔而来的曹军传令兵。 二十七人,只有四人身上映着光芒。 “二十七人,四铁甲,人皆带弓,有四人持长兵,是精锐。” 猴崽子沉默不言。 一点红顺着土路环视一圈,似又发现了甚么,轻声道: “不知丁军侯伏于何处。” 猴崽子嘿嘿一乐,言道:“红弟,你怕了?” 一点红抿了抿有些干裂嘴唇,自牙缝里蹦出一个字来: “是。” 猴崽子不嘿嘿了,轻声言道:“俺也是头一回上阵。” 言罢,见一点红不言语,又道:“俺爹说,能和少将军交手三合,一般人便近不得俺身。 红弟,你是弓手,待俺冲阵之时,你替俺数着,看看俺斩了几颗敌首,要是俺死在阵上...” 话未说完,一点红打断道:“你自己数,大声喊,我听见了就给你记下。” 猴崽子闻言,嘿嘿一笑:“俺爹打了半辈子仗,帐下攒了一百七十九颗敌首,俺倒要看看,一战俺能攒下几颗。” 一点红没好气道:“少将军说了,如今不让割头,以割耳代之。” 猴崽子没说话。 一点红望着从矮坡下疾驰而过的敌骑,轻声道: “阿兄,我不怕了。” 猴崽子咧嘴一笑,正欲嘴贱调侃,却忽闻几声凄厉马鸣。 咴儿咴儿之声中夹杂着重物落地之音,紧接着便是数声惊呼、惨叫。 “啊!” “呃啊!!” “止步!有绊马索!” “有埋伏!” “嘣!” 猴崽子循声看去,却见一点红已长身而起,左手持弓,右手弓弦方才松开,又急速探向腰侧,抽出一根新的羽箭。 “嘿嘿,红弟,你先开了张,且自顾射着,看为兄下去大闹天宫!” 言罢,左手猛的扯动缰绳,胯下战马昂头站起,驮着尖嘴猴腮的小矮子,仿佛驮着一猴儿,急速向矮坡下冲去。 那里,正有一人右手持刀,左手夺过一杆长矛,奋力冲杀。 几个呼吸之前。 丁奉望着急速奔来的敌骑,缓缓踱步出了藏身处。 视线方才与为首的敌骑交汇,那人便被胯下马儿掀飞出去,人在半空中手舞足蹈,可惜没有翅膀,脱离不了地心引力,径直朝着丁奉飞来。 踏步上前,右手环首刀横抹,凌空切开那人皮甲,刀锋深入胸腹,不知切断了几根肋骨,扬起大片血迹。 侧身躲过第二匹绊倒的战马,顺势在那铁甲骑士身侧得胜钩上夺来长矛,迎着紧急勒马停步的几人冲锋。 “有埋伏!” “敌袭!” 曹军传令兵不愧是精锐,反应很快,骑士们纷纷散开,警戒四周。 前面四人见丁奉一人步行冲来,为首之人先是一刀砍断绊马索,随即四人协力上前,欲先杀这不知死的莽夫。 却不料,尚未接近丁奉,侧面却射来一支冷箭,径直顺着甲领缝隙钻进侧颈。 “呃嗬嗬...” 骑士栽倒马下,众人皆惊。 “避箭”二字尚未脱口而出,又一羽箭刁钻射来,正中一人腋窝。 却是为首那甲士高举大刀,将甲胄不能遮挡的腋下暴露出来。 转瞬间,二十七人,一人被丁奉凌空斩杀,一人被摔断了脖颈,两人被冷箭射死。 众骑士大惊,正欲撤退,却有一骑见得矮坡上只一人引弓搭箭,一人策马冲来,再看看前路那双持刀枪之人,顿时怒道: “尔等休慌!彼辈止有三人!速速擒杀了,问出是何人兵马!” 众骑闻言,心中大定,配合默契的分作两队,一队前冲去战丁奉,一队迎着坡顶的冷箭和那单人独骑冲来的小矮子,策马往矮坡冲锋。 另有数人善射,绰在斜后方,取了弓箭还射坡顶。 “就凭尔等虾兵蟹将,也想拿住俺弼马温!嘿嘿嘿!!吃俺一枪!!!” 猴崽子捏着腔调,怪叫一声,双眸凶光四射,面目中满是狠戾。 手中铁枪杆子上刻着两行篆文。 一曰:如意金箍棒(划掉)枪。 二曰:赵氏小弼马温专属神兵。 那猴崽子持枪之手摩挲两下刻文,倏地端枪前刺,只一枪,便把一骑刺于马下。 “斩一敌!” 尖嘴猴腮好似猴儿托生,怪叫一声,双手握枪,上挑劈来的一刀,复转腕将枪尖送入第二骑胸口。 “斩二敌!” 坡顶上,一点红听得那尖啸报数声,双唇蠕动,好似蚊蝇一般念叨: “三。” 手指松弦,羽箭划破长空,转瞬没入一人咽喉。 侧头躲开一箭,顺势迈步向右平移,抽出一箭搭在弓臂上,屏息拉弓,并不瞄准,只循着直觉,在拉满弓的瞬间松了弓弦。 “嗖!” 那羽箭正中一人面门。 “四。” 土路上,丁奉以步对骑,左手长矛格开一人大刀,右手环首刀直刺马上骑士。 转身一周,顺势拔出染红的刀刃,轻抛长矛,反手握住,借助前冲之力,猛的掷出。 直将一人左胸贯穿,钉下马来。 丁奉双手握刀,迈步向前,身后已躺下四人。 第441章 某心生一计! “斩三敌...哇呀!不好!” 猴崽子方才自敌骑胸口拔出铁枪,却见一人持大刀横向斩来,急忙竖枪格挡。 “铛!” 怎料那人力大无比,这一刀砍在枪杆上,竟不能挡,直把枪杆撞在小矮子胸甲上,余力未消,撞得猴崽子喉头发甜。 “嘿嘿!俺躲!” 仰面躺在马背上,刀锋与枪杆擦出一溜火花,待让过了那壮汉,猴崽子方才起身,还不等见得眼前景象,便被紧随而来的一刀劈下马来。 猴崽子翻滚落地,所幸身材精瘦矮小,并未当场摔死,却也被摔得一边咳血一边翻滚起身。 那杆如意金箍枪死死抱在环中。 横滚一圈,单膝跪地,正欲起身,抬眼便见得一杆长矛已刺在眼前。 正要闭目等死之时,那长矛却无力坠下,猴眼中,一支羽箭正钉在那人咽喉。 猴崽子“哇”的一声,又呕了一口血,双手拄枪站起,口中念叨仍不停歇: “好红弟,救俺一命...呕...咳咳...俺是赵氏小弼马温,方才斩了三敌,可没算完!” 踉跄向前,那里还有三人正策马上坡。 身后忽闻马蹄声,猴崽子诧异间回头看去。 却见一点红手中短弓被那持刀壮汉一刀劈飞。 “方才那一箭...” 转瞬之间,猴崽子便猜到了真相。 方才那壮汉一刀将他砍伤,便径直策马向坡顶冲杀,一点红只有射一箭的机会,却因救他而被那强敌近了身。 猴崽子目眦欲裂,奋起扭身,拼尽余力将铁枪投掷而出,却不曾见得身后已有一骑冲至近前。 一点红丢了断弓,自腰间拔出环首刀,竖在身前,正欲与那壮汉殊死一搏,却见一抹黑光射来,钉在那战马臀部。 马儿吃痛,将壮汉甩将下来,一点红趁机向前,一刀刺在那壮汉面门上,将眼睛鼻子搅烂。 再抬头时,却见半山坡上,猴崽子身后,有一骑挺起长矛,一矛将瘦猴头颅挑飞,铁盔在空中翻滚,红色的盔缨好似一腔热血。 一点红双目赤红,大叫一声,疯癫一般跃起,跳过那双手捂着面门惨叫的壮汉,连滚带爬向坡下冲去。 土路上,丁奉左手掐着一人咽喉,右手刀刃刺入那人口中,直没一尺有余。 听得山上大叫,抬眼望去,见一矮小少年双手抱头蹲下,狼狈躲避乱矛捅刺,嘴角不由勾起一抹笑意。 “新兵蛋子。” 随手将尸体抛下,望着面前六个跪地乞活的曹军,吩咐他们互相绑缚双手。 “怪不得君侯如此责骂新卒,这四字真是极为贴切。” 半山坡上,两少年合力将那奋战到最后的曹军骑士杀死,互相搀扶着下坡。 猴崽子呸了一口血唾沫,言道: “红...咳...红弟,俺杀了四个,你可记下了?” 一点红道:“三个。我五个。” “嗯?俺分明杀了四个!” “算上最后这个,你才杀四个。” 言罢,不等猴崽子争论,又补充道: “我二人合力杀的,只算半个,你杀了三个半,我杀了五个半。” 猴崽子闻言,呆滞一瞬,忽破口大骂道: “放屁!若要如此来算,方才俺飞枪杀了那马儿,你才捡漏杀...” 话未说完,一点红松开搀扶的手,任由猴崽子摔倒在地,反身往坡上走去。 “你不说我还忘了,山上那个还未死透。” 猴崽子急了,拾起铁枪就往山上追去。 丁奉见余下六人已背缚双手,跪倒在地,便不理会二小子独特的战后缓解压力方式。 “尔等可是传令之人?奉谁人之命,传递何令?!” 六人不言。 丁奉抬手解开缠在手腕上的粗布,并不抬眼。 “既已跪地投降,还有何不能说的?” 一人以头指向不远处身着铁甲的死尸,言道: “我等皆为斥侯,并不知晓来此传递何令,着铁甲者为快马,只有他们知晓军令。” 此时传令兵多分两种,一种步行为主,称为“健步”;一种乘马传递军令,称为“快马”。 丁奉闻言,环视战场,见绊马索处有一铁甲,先前便是夺了此人的长矛。 此人身侧亦有一铁甲,乃为一点红射中腋下,伤了肺腑而死。 另一人在半山坡上,方才被俩小子合力攮死。 还有一人...先前似是冲上了矮坡? “红弟,且慢忙动手,此人被俺飞枪戳下马来,合该算俺斩获。” “荒唐!你虽伤了他坐骑,却是某一刀重伤了他!” 二小子尚在争执,丁奉猛然睁大双眼,大吼道: “兀那俩小子!留下甲士性命!!!” 二人闻言,略带错愕。 猴崽子低声言道:“丁军侯也想抢人头!你我兄弟,谁拿军功都在自家碗里,岂能让与外姓? 此人首级便算你我一人一半,如何?” 一点红翻了个白眼,手指快步冲向山坡的丁奉,言道: “丁军侯擒了六个俘虏,会贪你我一个斩获? 此必是那六人问不出口供,须叫这身着铁甲之人开口。” 猴崽子闻言,讪笑道:“为兄岂能不知?适才乃戏言耳!” 且说丁奉疾奔至坡顶,花了一番功夫叫那传令兵开了口,遂叫一点红骑快马去寻赵黎,禀告消息。 树林外,长虫小心翼翼退回藏甲之处,卷起皮甲,弯腰跑回林中。 “黎叔,果真有堤坝截水,已快溢出河堤。” 赵黎闻言,皱眉道:“祸事矣,若两河皆是这般布置,一旦决堤放水,我军危矣。” 长虫言道:“黎叔,我等快快回报少将军罢。” 赵黎摇头道:“可数了营中有曹军几何?打谁人旗号。” 长虫道:“某不曾进营,若只看营帐,估摸不下两百人,并无将旗。” 赵黎叹道:“唉,祸事矣!既如此,你我分头行事,我去城中报与关将军,汝速去寻少将军报信。” 长虫问道:“我等先行,不知少将军去往何处啊。” 赵黎思忖片刻,言道:“依少将军脾性,或往夕阳聚而去,汝且快马先去夕阳聚,若寻不到少将军,便往南走,某自回城先报与关将军知晓,再领少将军卫队向北去找...” 正说话间,身后树林忽有异动。 二人急掣弓弩在手,仔细瞄着树林深处。 草木晃动间,忽闻熟悉的声音传来: “黎叔,丁军侯特命某来传讯。” 二人闻言,放下弓弩,轻声回应。 一点红猫着腰窜到二人近前,拱手道: “黎叔,长蛇兄。某与阿兄、丁军侯截杀了曹军传令兵,俘虏供出奉夏侯惇之命前来传令,叫决堤放水。” 二人闻言,对视一眼。 一个眼中满是忧虑,一个眼中闪过一丝明亮。 “黎叔,某心生一计!” 第442章 夕阳聚 夕阳聚。 所谓聚,便是百姓汇聚、人口聚集成村落之地。 早在先秦时期,夕阳聚便已形成村落。 昔光武帝时期,破虏将军邓奉叛汉,割据宛城。 彼时刘秀亲征,邓奉设防于瓜里津一线,光武帝辗转至夕阳聚,迫使邓奉投降。 这瓜里津便在淯水河畔,有一渡口,名曰瓜里津渡口。 要说这老祖宗的智慧可真不比现代人差,也许还要高超一些。 这夕阳聚南面为独山,东面为淯水,是个依山傍水的绝佳所在。 西面有古道大路,东面有淯水河道,交通便利,为商贾往来必经之地。 且南山东水交夹,形成两面屏障,于军事而言,也为易守难攻之地。 又因瓜里津之故,水汽充沛,有沃野良田,可供耕种。 因而即便是汉末乱世,仍有数千户汇居于此。 若将木、石垒砌的寨墙换成夯土泥砖,只怕说是一座县城也不为过。 赵林入了村寨,急唤徐珍、徐宏兄弟。 士卒急忙去找,赵林却在寨中望着无数收拾行囊的百姓,手脚冰凉。 夕阳聚,可是紧靠淯水! 一旦曹军决堤放水,这夕阳聚里数千户百姓,合一两万人,往哪里跑? 若是按原计划向南迁徙,一路数十里,没有一座高地可避洪水。 若暂时避祸独山...它为什么叫独山?就是因为在附近平原中,就这一座小山! 虽说能容纳数万人,但这不是十月一放假都去爬山游玩,这是要在山上躲避灾害,要等到洪水退去,方能下山。 一两万百姓,加上这许多士卒,吃什么,喝什么,又能撑几天? 即便洪水很快退去,尚有瘟疫威胁。 洪水,往往和瘟疫一同出现! 正苦思对策之时,徐珍、徐宏联袂赶来。 赵林不等二人行礼,急问道:“此地有粮草几何?能供军民吃用几日?”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不明其意,但赵将军既然发问,便不能不答。 徐珍抱拳一礼,言道:“禀赵将军,此地存粮甚巨,约有数万石...” 话音未落,赵林猛的起身,双目明亮,问道: “此言果真?!” 徐珍称不敢妄言。 徐宏思维更加敏捷,抱拳补充道: “赵将军,此地有新粮约六千石,旧粮约合四万余,若将军需知详细,可唤此地啬夫、游徼询问。” 赵林闻言,思之磨刀不误砍柴工,此时南迁必然是来不及了,若此地果真粮草充沛,或可暂避独山,待洪水退去,再迁徙去樊城。 思及此处,赵林便从善如流,遣人唤来此地啬夫、游徼来见。 东汉官制,郡下设县,县下有乡、里等基层组织。 夕阳聚为乡,设啬夫、游徼等职。 啬夫负责乡里民政事务,如户籍管理、调解纠纷、督促赋税等。 游徼则负责治安巡逻,协助啬夫传达政令、管理本地居民百姓等。 夕阳聚啬夫为当地百姓推举担任,为一乡贤老者。 游徼则是本地青壮组成,为首者是一中年汉子。 二人陆续赶来,行大礼参见。 赵林虚扶,叫不必多礼,细问二人。 “老丈,我闻此地粮草颇丰,可有此事?” 啬夫早知夕阳聚百姓皆要迁徙去樊城,早欲将粮草换做银钱等物,待去樊城安居之用。 遂直言道:“回将军,确有此事。 此地向来风调雨顺,又兼土地肥沃,百姓勤耕,三年前有玄德公共享曲辕犁于天下,耕种更易,故而连年有盈余之粮,累积已有近五万石。” 赵林微微颔首,犹豫片刻,轻声道: “曹军残暴,于淯水、白河上游筑坝截流,不日便要决堤放水。” 众人闻言大惊。 赵林抬手止住众人议论,正色道: “而今南迁怕是来不及,我欲将百姓安置于独山上暂避,待退了洪水,再行迁至樊城,老丈以为如何?” 啬夫听罢,眉头紧皱,捋须思忖片刻,而后拱手道: “将军之意,眼下恐是无奈之策。 只是独山虽可暂避,然容下这一两万军民,却是不易。 山上居所简陋,这两万之众,吃喝用度,如厕更衣,皆成难题,且时日一长,人心惶惶,秩序亦难维持。” 赵林亦知难处重重,却也别无他法,又看向那游徼问道: “你常年在此维护治安,熟知本地情形,可有法子应对?” 游徼赶忙抱拳回道:“将军,小人以为,当务之急,是先差人将那五万石粮草速速搬至独山之上妥善安置,莫让洪水冲毁。 再者,山上无居所可容人,亦无处安置粮草杂物,需尽快砍伐树木,搭建棚屋才是。 还有那饮水之事,山中并无泉眼,或可命人多多打造木桶等物,趁现下未涨水之时,多取些水存于山上备用。” 赵林听了,点头称是,当下便下令道: “徐珍,你即刻领一队士卒,征发青壮搬运粮草上山,伐木造棚,搭建居所。” 徐珍应是,旋即领命而去。 赵林又对啬夫道:“老丈,劳烦召集乡里懂医术、识药理之人,待洪水过后,最怕瘟疫滋生,需早做防备。 另外,请老丈安抚好百姓,晓谕众人,只要齐心协力,必能度过此劫,莫要慌张,乱了阵脚。” 啬夫应道:“将军放心,老夫这便去办。 咱这夕阳聚百姓向来齐心,只是遇此大难,难免惊慌无措,将军这般安排,想必众人亦能稳住心神。” 言罢,拄杖往人群中走去。 那汉子见此,也主动请缨道:“将军,小人这便领手下兄弟,于周边巡视,一来谨防有趁乱作恶之人,二来若瞧见曹军有何异动,也好及时来报与将军知晓。” 赵林闻言颔首,却意有所指道:“此事自有徐将军辛劳,劳烦壮士领青壮游徼照看百姓搬往独山。” 汉子并未争辩,抱拳一礼,领命而去。 赵林又谓徐宏曰:“此地距博望不远,曹军若要来攻,旦夕可至! 汝兄弟二人前来此地,率军几何?” 徐宏道:“我兄弟此来乃奉命护送百姓南迁,只有本部兵马,合两千士卒。” 赵林颔首,言道:“分作两队,一队登墙驻守,一队屯于寨门左近,日夜巡逻,若有人敢接近寨门,尽皆捉了!” 第443章 虽万死,得其所也! 却说赵林赶赴夕阳聚,得闻寨中粮草足有五万石,遂改南迁为暂居独山,以躲避洪水。 非是赵林计穷,实在是不敢赌曹军何时决堤放水。 寨中青壮皆被征发,或去山上伐木,造棚屋以安置粮草器物及百姓容身之所,或收集木桶、木盆,去淯水河畔取水,运至山顶储存。 老弱妇孺则收拾行囊,陆续向山上进发。 寨中忙碌杂乱,赵林有力无处使,只好与徐宏分率两部人马,登寨墙防备曹军来袭。 徐珍、徐宏是亲兄弟。 徐珍是在三年前攻取荆南之时投奔刘备,曾为零陵北部都尉,后随关羽镇守襄樊。 汉中之战时,因功升为裨将军。 徐宏则留守襄阳,赵林与关平分守襄樊之时,常教授徐宏武艺、军略,徐宏因而与赵林亲厚,也极为尊敬。 寨墙上,赵林面内背外,双肘撑住女墙,望着寨内忙碌杂乱的景象,思索着如何破解当前局势。 水攻,又是水攻。 前年攻略益州之时,便是在牛鞞之南,湔水之上,被张任设下水攻之计,险些叫赵林丧命。 而今又遇水攻之计,却无法像上次一样率军突袭。 不说白河、淯水上游在两个方向,便是设下水攻之计的人,也比张任难对付的多。 “狗日的贾诩...” 长叹一气,仰面望天。 也不知分派出去的两队亲卫如何了,可曾探得军情?可曾安然返回宛城? 正忧愁之际,徐宏快步上了寨墙,拱手道: “君侯,那游徼并无异常。” 赵林闻言,微微颔首,轻声道:“那便好。山上可能容下这许多百姓?” 徐宏道:“独山虽小,却也是山,想来应当能容得下。” 赵林不置可否。 徐宏又道:“君侯,曹军若是决堤放水,宛城关君侯处,可有应对之法?” 赵林沉默片刻,叹道:“撤兵是来不及了,风险太大。 以我二伯脾性,当会据城而守,先立于不败之地,再寻机破敌。” 徐宏奇曰:“大水无情,如何能立于不败之地?” 赵林转了个身,趴在女墙上,望着西北方向,开口道: “洪水来也汹汹,去也匆匆,只须扛过最初的水势,坚守几日便能挨到洪水退去。” 言罢,忽轻笑道:“曹军不善水战,却非行甚么水攻之计,若二伯能征调舟船数百,到时谁胜谁败,尚未可知也。” 徐宏闻言,颔首道:“是也,关君侯熟稔水战之法...” 说到此处,忽然想起昔日赵林驻守襄阳,非要逞能去操练水军,险些溺死之事,遂不再多言。 却在心中暗道:“人无完人,赵君侯马战、步战皆为不世之才,偏不善水战之法,倒也合理。” 二人各怀心事,一时无言。 须臾,有快马自西北疾驰而来。 赵林闻声抬头,隐约瞧见那人衣甲似是自家亲卫,遂叫墙下士卒开个门缝。 那骑士疾驰而至,早见得赵林懒散的趴在墙头上,遂也不进寨,急勒马停在城下,高声言道: “少将军!丁军侯有军情来报!” 赵林闻言,单手撑墙,翻身从丈许高的寨墙上跳下。 那骑士见状,急忙下马,上前拱手行礼。 “少将军,我等探得在白河上游筑坝的曹军营地,丁军侯伏杀曹军传令之人,得了令牌、衣甲,此时已扮作曹军快马,往淯水上游赶去...” 赵林闻言一愣,问道:“丁承渊欲冒充曹军传令兵,假传军令?” 亲卫称是。 赵林又问:“白河营地何在?” 亲卫道:“距此地约莫不足二十里。” “伏杀曹军快马几人?可确保无活口逃走?” 亲卫道:“快马二十七人,皆斩了。” 赵林闻言,摸着下巴胡茬,来回踱步两圈,忽言道: “白河营地有多少曹军?” “约莫两三百人...少将军欲袭营?” 赵林沉思片刻,问道:“丁承渊如何说?” “丁军侯言说,有号衣、令牌,量寻常曹军必定分辨不出真假。” “好!汝速速回城,将消息报与关将军知晓,我自领一部骑军增援丁...” 说到此处,赵林忽想起夕阳聚中并无骑卒,便是将马匹聚集起来,也不过十余匹,如何能尽速灭掉两三百人的营地? 若陷入苦战,只怕曹军中也有忠义胆烈之辈,拼死毁坏水坝,届时岂不是弄巧成拙? 那亲卫见赵林沉思,试言道:“少将军,不若先撤回城中,与关君侯一同退兵?” 赵林摇头道:“非我不信丁承渊,倘若他计策被人识破,或是淯水亦有曹军快马传令,此地军民合计十万之众,岂不尽殁于洪水之下! 事关重大,安能将十万人之生死安危置于一人之身?!” 言罢,忽灵光一闪,问道:“丁承渊可曾留下约定?” 亲卫道:“赵侯受伤颇重,某又来报讯,丁军侯只三人去了曹营,人手不足,并未留下约定,只叫赵侯远远跟着,若见营地起了刀兵...便来报讯...” 这报得怕不是死讯... 言罢,又轻声道:“另外二人乃黎叔与长虫兄长。” 赵林闻言一愣。 赵黎乃是跟随叔父赵云起兵的老卒,长虫原名赵蛇,是赵黎亲侄,其父在长坂坡时战死。 赵侯诨名猴崽子还是赵林所起,其父在攻略益州时落下残疾,其长兄随赵林入汉中时,战死在成固城外。 眼前名叫赵嶙,绰号一点红的少年,其父亦在死守湔水东营之时,被斩断了臂膀,现在江陵赵府看家护院。 赵林听闻猴崽子重伤,不由心中一紧,又听闻黎叔与赵蛇跟随丁奉去假扮曹军传令兵,心中担忧更甚。 这可真是拿命去赌,就丁奉那张面瘫脸,能骗过曹军吗? 思及此处,赵林叹道:“若事不成...” 话未说完,一点红双眸泛红,单膝跪地,抱拳曰: “少将军,我等为少主赴死,心甘情愿,只恐坏了大事。 眼下曹军白河营地业已探明,淯水上游也有丁军侯妙计应对。 少将军,即便丁军侯之计不成... 即便不成,曹军未得明令,必不敢擅自决堤放水。 待遣人去博望坡报讯与夏侯惇,一来一回少说半日时光。 请少将军速速回城退兵,脱离险境! 我等虽万死,得其所也!” 第444章 真假快马 “驾!驾!” 快马在淯水河边疾驰。 身后的曹军营地渐渐远去。 待转过一片树林,为首的骑士略带诧异。 二十余骑纵马奔驰,路过树林,缘何没有惊起飞鸟? 下一瞬,战马忽然前扑倒下,骑士手舞足蹈,跌在空中,飞扑向前。 “有埋伏!” 话音刚落,两支弩箭径直射入骑士脖颈。 前方土路上有一玄甲骑士纵马袭来,呼喝之间,连砍三人落马。 “尔等休慌!伏兵只有数人!” “杀!!” 树林中又有二骑杀出,当先弩箭开路,旋即抛弃强弩,绰枪跃马,直闯入人群中胡乱挑刺。 “我等是夏侯将军部下,缘何伏杀我等!” “他们是敌军!” 乱战持续不过数个呼吸,曹军二十一骑皆亡,三名玄甲骑士喘着粗气下马,费力的将死尸拖进林中。 “丁军侯,他们自营寨中出来,想来已传了军令,我等当速速回城禀告...” 话未说完,丁奉打断道:“无妨,且将尸首藏好,我等见机行事。” 长虫闻言,欲言又止。 赵黎却道:“火中取栗,事成则生,事败则死,无须多言。” 长虫微微颔首,不再言语,只费力拖拽尸首,藏于林中。 须臾,三人将尸首、马匹皆送入林中。 丁奉道:“黎叔,我二人口音与北方不同,恐被曹军瞧出破绽,待进营之后,只须如此如此...” 二人听罢,一一记下,默默点头。 时间紧迫,不容耽搁,三人各自持刀在衣甲上砍出刀痕,继而翻身上马,径直往曹营赶去。 未几,三人抵近淯水营地,赵黎一马当先,高呼曰: “急报!急报!夏侯将军将令!” 营地门前,守卫面面相觑。 “方才不是来传过令了?” “遭到伏击了?二十余骑只剩三人?不会是关羽杀过来了吧?!” 眼见骑士接近,守卫不敢阻拦,急开了营门,让出通路。 三骑飞驰而入。 二百余人的营寨小的可怜,甫一进营,三人勒马停步,踉跄下马。 赵黎一手捂腰腹,一手高举令牌,跌跌撞撞闯入帐中。 “急报!急报!” 帐中正有二人一坐一立,见赵黎突然踉跄闯入,站立者急上前扶住,端坐主位之人却皱眉道: “何事如此慌张!有何急报,速速道来!” 赵黎却不答反问道:“方才可有快马来报?” 主位道:“是又如何?汝分属何人麾下?缘何负伤而来!” 赵黎急单膝跪地,报曰:“某奉夏侯将军之命,前来传令,怎料途中被一伙荆州军埋伏,兄弟们折损大半,只我三人拼死杀出重围,夺路而走... 待摆脱了追兵,我三人急来传令,却见一伙骑卒身着我军衣甲,自营中而出。 某亲眼所见那为首之人便是伏杀我等的贼首...” 赵黎话未说完,主位那人忽然拍案而起,喝道: “将他们拿下!” 帐外顿时涌来十余人,将三人围在垓心。 长虫见状,只道被人瞧出破绽,正欲殊死搏斗,却见丁奉使了个眼色,遂强忍着跪地投降。 丁奉一言不发,亦跪倒在地。 赵黎急呼:“为何啊!这是为何啊!” 主位之人冷笑道:“方才来传令之人衣甲整洁,并无血迹,汝言彼辈为贼,伏杀你等,假扮传令兵前来诓骗于我,乃真谎言也!” 赵黎闻言,大呼曰:“我等冒死前来传令,奈何反诬我等为贼耶!” 主位之人冷笑道:“若是真来传令,并非贼人,且说汝欲传何令!” 赵黎沉声道:“夏侯将军令!命汝等把守堤坝,于明日午时决堤放水!不得有误!” 话音刚落,主位之人拍案斥曰:“还说汝等不是贼人!速速拉下去砍了!” 赵黎闻言,奋力挣脱左右钳制,高举令牌,大喝道: “我乃传令快马,谁敢杀我,莫非已背主投敌!” 主位闻言,怒斥曰:“汝死到临头还敢诈言!” 赵黎见状,急道:“我死有何惜!只恨汝这无能匹夫,害了我数万袍泽兄弟!” 主位之人闻言,一脚踢翻桌案,拔出佩刀便要砍了赵黎。 那站立之人却急忙上前拦住,言道: “夏侯兄!且慢忙动手!” 主位之人呵斥道:“汝何其愚也!此必为关羽之计!” 站立之人却道:“此事蹊跷,若不问明虚实,一旦决堤放水,吉凶难料!” 主位之人闻言,奇曰:“何出此言?” “夏侯兄,两拨快马,言辞虽不一致,然所传之令,皆为决堤放水,区别只在今日或明日,若先前那拨人马真是传令兵,缘何不认得夏侯兄?” 主位之人闻言,急抬手止住,冷眼望着赵黎,问道: “汝既说是真快马,可认得某是何人!” 赵黎昂头挺胸,高举令牌,答道: “某不认得汝是何人,汝可认得此令牌!” 主位之人冷笑道:“我乃夏侯充!汝来传夏侯将军之令,不认得我是何人?!” 赵黎闻言,心中大惊,却强自冷哼道: “军中只有上下尊卑,何来亲眷之情! 我奉夏侯将军之命,前来传递军令,汝若要不从,反信了贼人诡计,汝便是夏侯将军亲子,可担得起抗命不尊,误杀友军的罪过!” 夏侯充闻言,愣了愣神,上下打量一番赵黎,见这老卒确是冀州口音,心中疑虑稍减。 此番父亲领兵,确是从邺城调拨了一部昔日南下赤壁的老卒,充作传令、向导之用。 那部老卒皆是尸山血海杀出来的人物,自是瞧不上自己这般靠父辈家族居于高位的子弟。 思及此处,夏侯充冷声道:“汝言我父亲之意,是明日午时放水?” 赵黎闻言,心中暗惊,此人竟是夏侯惇之子! 面上却不动声色,沉声道: “是也。夏侯将军将令!命淯水、白河筑坝之兵,于明日午时决堤放水,再行回营听命!” 夏侯充闻言,看了一眼那站立之人,言道: “元明,汝以为此人所言,有几分可信?” 那站立之人名秦朗,字元明,其生父为吕布部将秦宜禄,因其母杜氏在秦宜禄死后为曹操所纳,被曹操收为养子,今年方才十九岁。 秦朗闻言,仔细看过赵黎三人,目光锁定在丁奉身上,问道: “夏侯兄,不若再问问另外两人?” 夏侯充不言。 秦朗遂自顾自上前,问丁奉曰: “汝等在何处遭遇埋伏?” 丁奉双膝跪地,晃了晃膀子,挣脱钳制,拱手道: “回将军,我等在南面五里处,淯水河边,树林旁,遭遇伏兵。” 秦朗又问:“汝等来时,有几人随行?” 丁奉道:“合二十七人。” 秦朗眸中闪过一道精光,再问道: “二十七人皆为快马?” 丁奉摇头道:“止四人为快马,我等乃是斥侯营骑卒,奉命护卫、引路。” 秦朗微微颔首,又问长虫道:“伏兵几何?尔等如何逃生?” 长虫方才乱战之时受了一刀,此时面色苍白,略显虚弱道: “伏兵约莫二三十骑,眼见应是敌军斥侯,我三人能活命,全赖兄弟们以死相拼...” 秦朗闻言,咂了咂嘴,又依次看过赵黎三人,思忖一番,谓夏侯充道: “应当不是假冒。” 夏侯充闻言,眉头紧皱,目光来回扫视三人。 但见三人皆穿曹军衣甲,赵黎着铁甲,另两人则身穿皮甲,与三人所言相符。 又细细查看三人衣甲上的刀痕,特别是长虫背上透甲一刀,赵黎侧腹深刻刀痕。 待见得丁奉皮甲虽有划痕,却几乎毫发无伤时,阴森森问道: “二十七人,大半中伏战死,只你三人逃得性命,他二人受伤不轻,缘何独你无伤?” 丁奉顶着一张面瘫脸,理所当然道: “某武艺远胜旁人,故而无伤。” 夏侯充闻言,冷笑道:“好!你既如此说法,便与我斗几个回合,若能撑到十合,便算你无伤有理!” 丁奉闻言,立时起身,伸出一手,言道: “拿刀来!” 夏侯充见状,摆了摆手,自有士卒将方才缴械的环首刀还给丁奉。 夏侯充也取了一柄环首刀,显然是不打算以佩剑占便宜。 挥退士卒,让出一圈空地来。 二人各持刀兵,相对五步而立。 夏侯充单手持刀,招了招手,言道:“让你先攻!” 丁奉也不客气,环首刀拖后,噔噔噔迈步而上。 及近两步之时,右手反手握刀,左手正握铁坏,双臂叫力,斜斩一刀,势不可挡。 夏侯充大叫一声:“来的好!” 上撩一刀,与丁奉硬碰硬。 “铛!” 金铁交击,两柄环首刀各自磕回,又再度挥砍。 二人好似跟对方手中兵刃有仇,接连三回合,不去砍人,却都奔着对方兵器而去。 夏侯充初时只道此人不过区区一斥侯骑卒,别说撑过十合,便是在自己手中走过三合,也算是个武艺娴熟之辈。 怎料,甫一交手,那势不可挡的一刀便叫他颇感威胁。 待三合已过,夏侯充是越打越心惊。 咱曹军现在这么豪横?这等武艺的勇将就当一个斥侯? 夏侯充此时已信了七八分,但少年人争强好胜,又在部众观战之下,岂能示弱? 遂咬牙忍住虎口酸麻,与丁奉继续硬碰硬,只叫二人手中环首刀锋刃变成锯齿一般,仍不罢休。 十合已过,夏侯充有苦难言。 好在丁奉无有杀心,待十五合时,故意使刀面磕向夏侯充刀锋,早已布满裂痕的兵刃被一刀截断,方才佯作不敌,败下阵来。 夏侯充抬起手来,看了眼刀刃上的锯齿,随手扔下兵刃,负手言道: “确有勇力,非常人能比。” 不动声色回了主位坐下,双手互掐虎口活血,言道: “既是我父亲有命,某自当遵从,但如今两拨快马,皆有令牌,难以辨认真假。 我自命人护送你等归营,汝三人...” 说到此处,忽停顿一瞬,续言道: “汝三人须留下一人,若是尔等为真,便是有功无过,当赏。 若是尔等为贼,哼哼...那水中腐尸,自是多多益善!” 言罢,手指丁奉,淡然道:“那斥侯留下。” 又谓秦朗道:“元明,汝亲领二十骑,押此二人归营,面见我父亲。” 秦朗抱拳领命。 赵黎等三人身处敌营,在众目睽睽之下,连个眼神也不敢交流,只得无奈听命。 就在秦朗领着士卒押送赵黎、长虫出发之时,丁奉忽然开口道: “我等来时遭遇伏兵,那敌军斥侯扮作我等模样来诓骗将军,想来此时应当已快马往宛城去报信。 若敌军遣轻骑来袭,不等将军辨明我等身份,此地二百余众,皆死于敌手矣。”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夏侯充闻言,思忖一番,不得计,遂皱眉道: “以你之见,该当如何?” 丁奉拱手道:“此去博望坡,一来一回,恐不及调兵来援,不若将军暂弃此地,先行回大营禀告夏侯将军。 堤坝蓄水已满,纵使敌军占了此地,一时半刻也不敢毁坏水坝,只能缓缓放水泄洪。 待将军亲领轻骑夺回此地,想来水攻之计仍是可行。” 夏侯充闻言,思忖一番,望着丁奉的面瘫脸,心中暗道: “言之有理。此人武艺不凡,智谋亦远胜常人,若真是我军斥侯,当寻机调入我麾下才好。” 秦朗却在此时附耳言道:“夏侯兄,不可尽信啊!” 言罢,见夏侯充面露不解之色,遂附耳续言道: “此人身份真假尚且不明,怎可听信他一面之词,轻易弃了此营地? 若他身份是假,岂不是中了诡计? 即便他真是斥侯,倘若不曾言中,夏侯兄弃了此地亦有罪责。” 夏侯充闻言,微微颔首,轻声道: “以你之见,当如何应对?” 秦朗附耳道:“此营虽兵少,却皆为轻骑,夏侯兄若留在此地,倘敌军来攻,只顾领兵撤离便是。 秦某自领一二十骑,押此三人回大营,请夏侯将军分派骑营驰援,可保万无一失。” 夏侯充闻言,思忖片刻,心道:“秦元明此举确是更为稳妥。 倘若敌军来攻,我且领兵暂避锋芒,待援军赶来,再夺回营地便是,这简陋堤坝可不容轻毁。 若敌军不来,也省去了奔波。” 思及此处,夏侯充颔首道:“便依你所言,速速回营请来援军。” 秦朗抱拳一礼,眼中闪过一丝隐蔽的愧意,点起十骑,押着三人纵马出营。 第445章 秦朗的机会 秦朗并非曹操唯一的养子。 在他之上还有曹真、何晏。 曹真字子丹,本为曹操族子,其生父在为曹操招募兵马时被州郡所杀,之后被曹操收养。 曹真力大勇猛,曾在射猎时回马射虎,曹操壮其鸷勇,遂命其率领虎豹骑。 何晏字平叔,已故大将军何进之孙。 其父早逝,曹操纳其母尹氏为妾,因而收养。 何晏年少时便以才秀知名,说人话便是聪明、有文化、长得帅。 其后便是秦朗,字元明,小名阿苏,同样是母亲被曹操纳为妾室,只不过与何晏生母是个寡妇不同,当时杜氏的原配丈夫秦宜禄尚在人世。 秦宜禄原为吕布的部将,当年吕布被曹操、刘备围困于下邳,吕布遣秦宜禄去向袁术求救。 岂料秦宜禄被袁术看中,将一名汉室宗女嫁给秦宜禄,将他留在了寿春。 原配夫人杜氏便被秦宜禄留在了下邳,夫妻分居。 从这点来看,再美艳绝色的女子也逃不过审美疲劳,至少秦宜禄的故事是能说明什么叫喜新厌旧的,或许这里还有其他原因,但他是个抛妻弃子的铁渣男,没得辩。 后来曹操攻破下邳,见得杜氏美貌,便纳为妾室,其子秦朗也就成了曹操养子。 再后来袁术败亡,秦宜禄又降了曹操,于铚县任职。 等到刘备反曹,途径铚县时,张飞劝秦宜禄降刘,言道: “人取汝妻,而为之长,乃蚩蚩若是邪!随我去乎?” 大意就是别人夺了你的妻子,而你还在那人手下效力,你咋这么窝囊呢!不如跟我走吧。 秦宜禄一听,好家伙,这绿帽戴的太显眼,连张飞都看出来了! 人都这么说了,要是不走岂不成了窝囊废?做的说不得啊! 于是便弃了官,跟着张飞走了。 但这人明显意志不坚定,走了没几里路,又反悔了。 许是朝中有人好做官,舍不得曹操看在杜夫人伺候的不错的份上给他的优待了? 总之,他犹豫了,他后悔了,他要回去继续戴上那顶新能源色的帽子。 然后,飞大怒,一矛刺死。 事实证明,犹豫就会败北,如果夺妻之恨都能隐忍,那这人指定不太行。 闲话少说。 世人皆知曹操有三个养子,但曹家人对三个养子的态度却是天壤之别。 曹真原为曹操族子,其父又为曹操大业而死,其本人也有才干,故而深得曹操信重,将麾下最精锐的部队交给曹真统领。 因此,曹家人乃至曹操麾下文武,皆不敢小视曹真。 何晏则不然,其人原为何进之孙,昔日何进在世之时,公开发言要弄死十常侍,在将军府中开会,讨论召集州郡兵马入京除贼。 曹操听闻之后,进将军府劝告何进:“扫除宦党易如反掌,何必多议? 此事只要交一狱吏,便足以胜任,何必召外兵进京? 此事只须剪除元凶,何必非要尽数除之? 如想杀尽,事必泄露,我料定其必败!” 这本是肺腑之言,谋国之论,但不得不说曹操进谏的方式有些过于直率了。 果然,何进听了之后,当众说道:“孟德乃宦官之后,故而怀有私情。” 这是啥? 曹操当时就跟摸了电门一样,操麻了。 羞愧、愤恨,拂袖而去。 自此,便算是与何进有了私怨。 很难说之后何进之子亡故,曹操纳其遗孀尹氏是出于什么心理。 总之,曹操虽说待何晏还不错,但其实也只是面子工程。 曹家人对何晏的态度远远比不上曹真,甚至还时常有贬低、鄙视之举。 比如曹丕曾公开称何晏为“假子”。 有人说是曹丕嫉妒何晏才华,这明显是不准确的。 何晏虽有才华,文可能比得上曹植?武可能比得上曹真? 曹丕可有太多人要嫉妒了,压根轮不到何晏。 当然,这可能也与何晏性格乖张,常以曹操养子的身份压人有关。 也许正是因为何晏的遭遇,秦朗从小便谨小慎微,低调做人。 但还有一些风言风语。 比如:“他就是秦朗呀,他爹还活着呢,他妈就被曹操纳为妾室了。” “秦朗?哦,你说他呀,他是大汉绿帽王秦宜禄的儿子。” “夫人,看好咱家闺女,离秦朗远点,这玩意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随根儿!” 诸如此类,应当不在少数。 秦朗生母杜氏颇为受宠,这几年接连为曹操生下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要说从前,秦朗还有母亲吹着枕边风,确实过了一段安逸日子。 曹操还曾在席间自夸:“世有人爱假子如孤者乎?” 事实上,这一句假子,便已经说明问题了。 总之,自从秦朗多了两个弟弟一个妹妹,仅剩的母爱便一分为四。 自此,没了生母关注的秦朗,在曹营之中,更是小心翼翼,刻意逢迎,逆来顺受。 此次夏侯惇领大军迎战关羽,秦朗多番讨好夏侯充,得了一个都伯的小官,管五十名士卒。 这是秦朗的机会,是他逃脱那个金碧辉煌,光鲜亮丽,却阴森森没有一丝温度的魏王府的唯一机会。 秦朗:“朋友,离异再婚家庭孩子的痛苦,谁懂啊!” 骑队疾驰五六里,途径丁奉等人伏击曹军斥侯的树林旁。 秦朗眸中闪过一道精光。 “止步!” 十骑闻令勒马停住。 有骑卒问曰:“秦都伯,何故叫停?” 秦朗不动声色将马鞭挂回腰间,缓缓抽出佩刀,手指土路上的血迹,沉声道: “尔等莫非是瞎了!看不见此处有血迹吗?速速警戒四周!” 众人闻言,顾不上怨恨,急掣兵刃警惕。 秦朗暗中打量丁奉三人,从那老卒与面瘫脸上看不出破绽,却在那高瘦青年脸上瞧出一丝不自然。 心中大定,秦朗环顾四周,忽对众人言道: “给他三人松绑,与刀兵相持,谨防埋伏!” 话音刚落,队中什长抱拳道:“都伯大人,此三人身份不明,安能与之兵刃?” 丁奉三人见状,皆面面相觑,不知秦朗何意。 “此地距淯水营地止五六里,血迹何来? 我料敌军斥侯探马必在左近!我等只有十骑,倘若遇敌,安能相抗!” 言罢,不等那什长狐疑,转头问丁奉道: “汝三人曾言路遇伏兵,可在此处?” 丁奉答道:“就在这林外。” 秦朗听罢,回头便斥责那什长,言道: “这满地血迹已然表明,此三人乃我军中袍泽! 勿复多言! 速速松绑,分与刀兵,某自有计较!” 第446章 曹军至夕阳聚 夕阳聚。 赵贺飞马入寨。 “兄长!有曹军五千,自东北面而来,料是夏侯惇知晓兄长在此,特命人来攻打此地!” 时赵林正与徐宏商议驻兵独山之事,忽闻来报,急起身道: “来者何人?可探得旗号?” 言罢,见赵贺气喘吁吁,挥手叫士卒递上水囊。 赵贺接过,仰头灌了一大口,喘匀了气,言道: “打宗字旗号。” 赵林闻言,思忖一番,无奈对姓宗之人所知不详,不过无论是何人领兵,以寨中两千士卒抵挡五千曹军,恐怕力有不逮。 遂急命徐宏召集兵马,先去寨墙上把守寨门。 又问赵贺曰:“泰宁何在?” 赵贺道:“泰宁言说敌军有异,恐非精锐,正在探查,想来稍后便归。” 赵林闻言,稍稍放下心来,叫方才归来休息的五名亲卫披甲备战。 须臾,陈安归来,报曰:“主公,曹军距此不足十里,一个时辰内必至。但有一处蹊跷,安不明其意。” “据实报来。” 陈安道:“其军约莫有五千之众,却只百余骑卒,另赶大车数十,却是空车,不曾载物。” 赵林闻言一愣,皱眉嘀咕一番,问道:“可探得真切?果真只百余骑,空车数十?” 陈安颔首:“细细查探,绝无错漏。” 赵林思忖一番,忽问召集兵马归来的徐宏道: “汝兄弟来时,可曾见得曹军?” 徐宏摇头。 赵林踱步一番,又问道:“可曾有曹军斥侯窥探?” “并未得报。” “可有百姓出寨?” 徐宏思索一番,答曰:“倒是有几人出寨往西而去。” 赵林闻言,双眼微微眯起,再问道:“可是游徼?” 徐宏摇头不知,却又开口道:“末将不知其详细,不若唤游徼首领咨问?” 赵林闻言,冷哼一声。 “咨问?怕不是那游徼暗中联络曹军!”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徐宏疑道:“此人并无异常,将军怎知其与曹军有勾连?” 赵林摇头,看到:“且去唤他前来见我。” 徐宏领命而去。 赵林又谓陈安曰:“泰宁领五百士卒远远跟随徐宏,若见那游徼有异,便捉来见我!” 言罢,自去寻了一身量相当的士卒,取了铁甲,又寻了一柄长刀,坐镇寨墙之上。 约莫半个时辰,陈安、徐宏押着那游徼首领来到墙下。 赵林见状,暗自冷笑,叫压上墙头。 及游徼被甲士按倒在地,赵林不问话,先叫斩去游徼一手。 那人闻言大惊,急叩首告饶。 赵林方才摆了摆手,问道:“汝何时勾连曹军,如何约定,据实报来,可不连累汝妻小。” 那人闻言,心如死灰,长叹一气,如实相告。 “曹军势大,又有洪水如悬顶之剑,将军只两千人马,小人情知不能抵挡,故而欲降。 今晨,小人曾遣心腹之人去曹营报信,具言夕阳聚中百姓人口、钱粮数目,约定曹军来时,小人自说啬夫率众归降,迁去邺城。” 言罢,叩首道:“事既泄露,但求一死,只望将军不祸及妻儿。” 赵林闻言,斥道:“天下竟有你这等蠢人!曹操昔日迁徙雍凉二州百姓,沿途死伤何止十万之众! 汝夕阳聚现有两万百姓,一旦降曹,可迁徙至邺城而活命者,恐不足半数! 那五万石粮草亦充作军粮矣。” 那人闻言,摇头道:“乱世如此,事既不成,有死而已,将军何必多言?” 赵林听罢,再无耐心,挥手叫左右推他下去斩首。 此人降曹,无非为官职富贵,却要将邻里同乡当做晋身之资,死不足惜。 须臾,甲士捧人头来见,赵林摆了摆手,叫扔出城外。 时陈安进言曰:“主公,曹军势众,若要正面相抗,恐此木墙低矮,不能抵挡,不若佯作游徼约定,赚曹军入寨,设伏兵杀之?” 赵林摇头道:“敌众我寡,一旦放其入寨,恐伤及百姓...” 话未说完,忽心生一计,言道:“且将那游徼尸首挂在寨门之内,如此这般...” 陈安闻言,领命而去。 赵林又叫士卒尽皆下墙,伏于寨墙之内,做了一番布置。 及兵马器械调动完毕,西北方向已隐约见得曹军旗号。 未几,曹军至。 有一骑策马上前,高声喊道:“我等奉夏侯将军之命,特来迁徙夕阳聚百姓向北,速速开门!” 门内,赵林打了个手势,寨门缓缓打开。 曹军只见得在寨墙之上并无旗帜,也无守卒。 待大门打开,门后空无一人,却能隐隐瞧见有布衣百姓收拾行囊。 那骑士见状,不疑有他,大手一挥,叫士卒入寨。 大门后,赵林窥见曹军并无防备,顿时大喜。 却又见得那骑士并不上前,只在中军处指挥士卒入寨,又暗叫可惜。 及曹军前排进入门洞之中,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尘土,好似厉鬼吹气,阴森森,冷颤颤。 为首之人不由打了个哆嗦。 再前行数步,忽见一无头死尸自门洞上方吊下,众人见状大惊。 未及惊叫出声,有无数甲士手持刀盾,自木墙两侧涌来,将门洞堵住。 另有矛戈如林,紧随其后,向前戳刺。 曹军大惊,有数人大呼:“有埋伏!” 寨墙之外,那宗姓曹将闻之,冷哼一声,下令道: “刁民不自量力,竟敢伏击我大军!速速上前,斩尽贼人!” 话音刚落,便听得门洞中传来无数惨叫之声。 其人只道是曹军屠戮贼众,越发自得,连连呼喝下令,叫寨墙外的曹军士卒分散左右,搭人梯登墙。 夕阳聚寨墙只丈余高矮,两人搭起人梯便可轻松攀上。 一时间,曹军左右展开阵势,或二人合力托举一人登墙,或一人扶墙而立,叫袍泽踩肩攀爬而上。 那宗姓曹将见状,谓左右曰:“听闻此寨中多有粮秣,待运回博望大营,我等便可将功赎罪矣。” 语音刚落,墙头忽有无数甲士现身,或以长兵捅刺曹军,或以环首刀剁下曹兵手掌,或持弓弩几乎顶着曹兵脑门攒射,将数十曹兵杀退下墙。 宗将大惊,急问曰:“此寨中何时有了这许多精锐甲士!” 左右无人能答。 宗将细细看向城头,见那墙头士卒人皆身着荆州军号衣,急道: “中计矣!速速退兵!” 第447章 决堤至少须半日! 宗子卿,原为南阳郡功曹。 昨日宛城危急,副将卫开强夺北门,率众逃离,宗子卿等人亦被士卒裹挟,一同逃至博望坡。 未曾想,博望坡中早有夏侯惇大军立寨,遂被驱赶至隐山暂歇。 不久前,副将卫开被赵林单骑捉走,宗子卿与一干南阳属官商议之后,去博望坡大营报讯,被夏侯惇下令,率败兵去夕阳聚迁徙百姓。 实际上,是夏侯惇瞧不上这五千贪生怕死之辈,也瞧不上宗子卿等人。 其实宗子卿很冤枉,南阳一众属官也很冤枉。 关羽攻城甚急,五花八门的攻城器械让宛城守卒死伤惨重。 荆州军的精锐也远非一万郡兵能比。 看看人家的披甲率,一个个铁罐头似的宛如人形坦克。 再看看自家麾下一万郡兵,人手一件皮甲都凑不齐,怎么打? 当时北门被卫开部曲偷袭,强开城门,郡兵听得有逃生之机,当场便有近半人马不顾一切的向北门逃去。 另有成百上千人围住宗子卿等人,乞命讨饶,话说的一个比一个软,眼神一个比一个凶狠。 死守? 一旦强硬下令,恐怕不等荆州军杀进城来,就要先被身前那些如狼似虎的郡兵乱刀砍死。 兵败如山倒,人力又怎能对抗山洪。 夕阳聚。 在付出数百人死伤的代价后,宗子卿所部郡兵终于退出了寨子。 距离寨门百步外重新列阵,歪歪扭扭的阵型叫不善领兵的一众南阳属官看的直嘬牙花子。 乌合之众,就像被打断了脊梁的野狗,呲牙咧嘴的呜咽,虚张声势。 寨门前,寨墙下,数百死尸流出的血液染红了泥土。 一匹神骏白马迈着金黄的四蹄,踩着血水出了寨门。 马上的骑士身穿一套步卒札甲,与围攻宛城的荆州军士卒一般无二。 只是一般小卒很明显不会拥有这等神马坐骑,也不会头戴缀玉紫金冠。 “阵中姓宗之人出来答话!” 那俊朗的猛虎毫不客气。 宗子卿咬了咬牙,翻身下马,步行上前。 “赵将军,某不知将军在此,无意冒犯...” 软话尚未说完,赵林忽将大刀长杆杵在地上,言道: “汝是何人?” 宗子卿抱拳道:“南阳郡功曹,宗子卿,见过赵将军。” 姿态放的很低,在这个时代可以说是毫无骨气,但凡是个有点身份的人,基本都不会做到这个程度。 不过这招很好用,直叫赵林没了发难的借口。 原本以为是一支精锐,赵林已做好了死战的准备。 没想到是乌合之众,更没想到为首之人这么简单就跪了。 战损尚且不足一成,也许还不到半成,就算是寻常郡兵,这投降的速度未免也有点太快了。 这都快赶上法兰西和意呆利了! 沉默,是今日的夕阳聚。 “打了四年的仗,头一回遇到这种情况,怎么办? 以前都是俺赵·影帝·林来这一手,今日角色互换,给爷整不会了...” 沉默中,赵林心思百转。 “赵将军,子卿并非有意与将军为敌,奈何若不从军令,某性命不保...” 赵林沉默的看着宗子卿作揖行礼,话里话外就透出一个意思: “大哥,我尊重你啊!瑞思拜!放小弟一条生路吧!” 视线扫过一干曹军,凡是骑着马的无一人有异议,凡是站在地上的没有人敢抬头。 赵林缓缓摇了摇头,心中暗道:“这五千郡兵废了,往后再也提不动刀了。” 昔日征交州,那些不足一米五的矮小之人也敢提刀杀敌。 一支军队被打散了血气之勇,剩下的就只有贪生怕死了。 别说两军对阵,便是顺风仗,这等断脊之犬也不敢上前咬人。 “不必多言,留下兵甲、马匹,尔等可自退去...” 这等老弱病残的败军,收之无益,且叫他们回转曹军,也好增添五千张吃粮的嘴。 不过,这宗子卿倒也有些口才,更不要脸,不若留下此人,观察其才能品性如何。 若是颇有才能,又有爱民之心,倒也并非不能用。 荆州的世家大族被犁了两遍,目下确实缺少治政的官吏。 宗子卿等人下了马,又卸下甲胄,很识趣的卷起扎甲,平放在地面上。 “尔等原为何职?” 宗子卿闻言一愣,好似意识到赵林言外之意,继而大喜。 “禀赵将军,某原为功曹,这几位有从事、都尉、五官掾、门下掾、督邮、主簿、户曹、仓曹...” 宗子卿一口气吐出十余个官职名称。 直叫赵林听得头皮发麻,呆立当场。 “好家伙!这是给南阳一郡的属官包圆了呀!” 定了定神,赵林拎起长刀,策马上前,在一个个或老或壮的面孔上一一看过去。 “尔等可愿投效汉中王麾下,随我去荆州任职?” 众人沉默片刻,皆目视宗子卿。 宗子卿见状,急单膝跪地,抱拳曰:“不敢欺瞒将军,我等皆受败军裹挟而走,家眷...皆在宛城。” 赵林闻言,微微颔首。 这倒省事省心了。 “尔等且在阵中挑选工匠、青壮,或有一技之长之人,随我入寨中暂歇。 待退了夏侯惇,便可与家眷同去荆州,届时,赵某自会量才予以差事,如何?” 众人闻言,皆拱手行礼相谢。 宗子卿先命众人依照赵林之意挑选士卒,自己则躬身上前,抱拳道: “承蒙将军不弃,子卿深感五内,如此大恩,不能不报。 某在夏侯惇大营之中,听闻一则消息,愿据实相告,以谢将军大恩于万一。” 赵林奇之,叫但说无妨。 宗子卿起身行至赵林马前,轻声道:“将军,夏侯惇有一子,名充,与曹孟德之养子合领一部人马,现在淯水上游看守堤坝...” 宗子卿将所获消息据实相告,赵林闻言,奇曰: “汝言夏侯惇差快马传令两河决堤放水?既如此,为何又遣尔等来此寻死?” 宗子卿闻言,略显惊诧,解释道:“将军不知,筑坝截流若要蓄水巨万,或需夯土成砖,或需木石垒砌,筑成日久,决堤虽较筑坝轻易百倍,却也至少须半日方能成功。 即便如此,也是士卒用命,方能半日之间摧毁堤坝。 若是出于安全之虑,耗时更久...” 赵林闻言,恍然大悟,双眸闪过一道精光。 第448章 夺堤 白河、淯水上游的堤坝至少须半日之功方能决堤! 夏侯惇之子夏侯充与曹操养子合领一军看守淯水堤坝! 若能捉了夏侯充与曹操养子… 这个念头甫一出现在赵林脑海中,就深深地扎下了根! 别管什么仁义道德! 兵不厌诈呀夏侯独眼! 只是...如今赵林身在夕阳聚,麾下除了方才回转的五六亲卫,余者皆为步卒,那淯水上游堤坝处距此足有十余里,如何能快速奔袭? 即便赵林勇冠三军,也不认为只凭五六轻骑便能活捉夏侯充。 这可与单骑捉卫开不同。 卫开不过一纨绔子弟,且今日捉他之时,是因其身侧尽是乌合之众,且警惕性不足,低估了赵林的武勇,又有二十余亲卫射箭掩护,方能轻描淡写的捉来。 夏侯充既为夏侯惇之子,必定久读兵书,在夏侯惇这等久经沙场的宿将耳濡目染之下,即便是庸才,也断然不会像卫开一样给赵林接近的机会。 一旦赵林率五六骑奔袭而去,面对两百曹军精锐骑兵,一着不慎便会有性命之忧。 到时别说活捉夏侯充了,即便全身而退,虎雏威名也必然受损。 ...... 宗子卿等人在五千郡兵里挑出来四百余人,皆为身怀一技之长的青壮。 赵林派徐宏领着这批没了爪牙的人才与夕阳聚的百姓一同登上独山。 至于剩下四千余曹军,群龙无首之下又丢了兵器、甲胄,再无战心,被驱赶往北,回博望坡大营而去。 赵林回了寨中,依旧懒散的倚靠着女墙,唉声叹气。 不甘心啊! 夏侯惇为曹军主将,其子夏侯充就在十里之外,哪怕麾下有百余轻骑,赵林也敢豪赌一场,率众梭哈奔袭。 可惜...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长枪难进无水之洞。 一个瞬间扭转战局的机会摆在眼前,却只能看着它渐渐失去... “嗯?这扬尘...莫非又是曹军来袭?” 须臾,一支精悍铁骑疾驰而来,为首之人扛着一杆赵字将旗。 “嗯?还是本家?” “啪!” 话音刚落,赵林忽抬手甩了右脸一巴掌。 “玛德,眼神咋还不好使了!” 那分明是自家部曲! 至于为啥自己麾下五千骑会来此地,那必然是二伯料到自己会来夕阳聚,因而派兵来相助的! 事实也果真如此,为首的赵青急奔至寨墙之下,高声道: “少将军,关君侯命我引骑营来此寻你,少将军果真在此!” 赵林望着五千铁骑,顿时喜上眉梢。 然不等赵林下令,那赵青倏地换了一副好奇之色,问道: “少将军又作了何等亏心事,竟自扇耳光惩之?” 赵林闻言,喜色顿无,阴沉着脸,咬牙道: “我踏马想n...死你了!” 言罢,见赵青一脸莫名其妙,不再理会这心直口快的憨货,高声下令道: “诸将听令!分兵两千沿白河逆流而进,寻上游曹军营寨,尽斩其众,夺堤坝而守!” 说话间,人已策马出寨,来到大军面前。 两千汉骑由谢旌、吴兰率领,二人闻令抱拳一礼,率众径直往西而去。 赵林分千余羌骑入寨,命卓膺暂领,以防曹军再来袭击。 自领余下两千骑往淯水上游奔去。 其实等到夺了水坝,夕阳聚便无甚威胁,留下这一千骑卒,权当护卫百姓南迁之用。 曹军在两河上游的营地不过二百余人,且不提两千汉骑如何去夺取,只说赵林率众向西北疾驰,一路难掩兴奋之色。 方疾行五里,忽有一骑迎面而来,高声叫道: “少将军!少将军!” 赵林远远看去,见是一身着曹军甲胄的骑士,只是呼喊之声颇为耳熟,遂叫骑营缓行,自领亲卫上前。 待行至近处,见是面色略带苍白的赵侯,急问道: “猴儿,丁承渊在何处?” 先前一点红赵嶙曾快马来报,言丁奉与另外二亲卫扮作曹军传令兵去了淯水上游,猴崽子拖后以为报信之用。 如今猴崽子在此,却不见丁奉三人,赵林怎能不急? 难不成丁奉等人暴露了,已然遇害? 猴崽子咳嗽两声,拱手道:“少将军,丁军侯三人被押送在后,距此只有五六里...” 赵林闻言,问道:“敌众几何?何人为首?” 猴崽子摇了摇头,言道:“押送之人只有十骑。” 赵林又问三人情况,猴崽子回道:“某不敢接近,只远远窥见三人初时被缚马上,后来不知为何,被解开束缚,予以刀兵。” 话音刚落,赵林不及细思,果断下令道: “赵嶙!命你引一队骑卒,先去解救丁承渊三人。” ... 与此同时,羌骑西北方五里外。 十三骑驻马停在大路上。 秦朗凝望前方不远处的树林,言道:“尔等五人下马步行,小心去前方探查有无伏兵。” 那五人先前见过满地血迹,不疑由他,闻言下马,各持利刃,小心翼翼的向小树林摸去。 丁奉三人见状,隐蔽的交换了一个眼神。 不动声色间,三人已分散开来,分立于曹军士卒身后,惯用手无意间摆动,却总在刀柄附近转悠。 待三人分立站位,不约而同握住刀柄之时。 异变横生! 秦朗忽拔刀在手,一刀将右侧曹兵砍落下马,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又一刀刺入左侧曹兵颈部。 同时口中低声喝道:“还不动手!” 丁奉三人被秦朗举动震惊,一时之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待听得秦朗提醒,急拔刀上前,围住剩下两名曹兵,乱刀砍翻在地。 秦朗抽出环首刀,一道血箭自那曹兵脖颈喷涌而出,浇了他满头满脸,好似恶鬼一般。 四曹兵毫无防备,连声惨叫也未曾发出,便惨死当场。 待见得留在此地的四名曹兵皆死,秦朗抬手指了指百余步外的剩余五名曹兵,沉声道: “不能留下活口!” 言罢,不管丁奉三人狐疑的神色,自顾自取了弓箭在手,缓缓驾马上前。 三人见状,不明白为何秦朗要这般相助,但也不妨与之一同杀尽曹兵,到时再问他不迟。 长虫牵过无主战马,取了一副弓箭在手。 丁奉与黎叔对视一眼,缓缓催马小跑,超过秦朗,在弓弦响起之时,加速向前冲杀,直奔面露惊骇之色的三名曹兵。 第449章 阴差阳错 “阁下杀了曹兵,私放我等...大恩如山似海,我等必不敢忘...” 话未说完。 忽感大地震动,东南方有尘土高扬。 众人见状皆惊,丁奉三人对视一眼,高呼曰:“东南方有骑军赶来!” 丁奉翻身下马,以耳覆地,听了片刻,皱眉道:“不下一两千骑!” 秦朗闻言,如遭雷击。 心中暗道:“我今死于此地矣。” 旋即目视丁奉等人,丧气道:“恐是夏侯惇派人前来,三位且在林间穿行而过,逃命去罢。” 三人面面相觑,丁奉拱手问曰:“阁下不若与我等同行,去投汉中王?” 秦朗摇头道:“曹军既来,必为决堤放水,今日之宛城旦夕为泽国矣,我即便与三位同去,不过苟延残喘,非我所愿也。” 用尽心机,讨了一个屯将的差事,拥部曲士卒百余,原道此次出征,要么取大功而升高位,以绝他人非议,要么马革裹尸以全身后名声。 怎料夏侯充知他随军,竟命他随侍左右,麾下百人部曲也被带到淯水上游干些土木工程。 这月余时光里,夏侯充虽与秦朗兄弟相称,然言行举止中,莫不透着鄙视、疏远。 若是往常在邺城时,这等目光感受的多了,尚能忍耐。 而这一个月里,在淯水上游这小小的营地里,却再也忍受不住。 你夏侯充也不过是个蒙荫父辈之人,往日在邺城走马射猎,牵黄游街,比纨绔子弟好的有限,凭什么瞧不起我秦朗?! 那些朝廷百官,口中念着久食君禄,当为大汉效死命,却每日对着魏王卑躬屈膝,极尽阿谀奉承之事,凭什么指责我秦朗认贼作父! 遑论有人互赠美妾,同道众人,更有卖妻求荣之辈,献女讨封之徒,有何面目以那抛妻弃子之人贬低我秦朗?! 那些世家子弟,欺压百姓,巧取豪夺,品行恶劣尚且不提,有哪一个立过功劳,哪一个的才德能配上官职头衔,凭什么斥责我秦朗为假子! 他们为何无人指摘! 他们为何无人斥责! 他们为何自己做得,却要来阴阳怪气,鄙视于我! 我生父为荣华富贵抛妻弃子,彼时我尚年幼,有何罪过! 下邳城破,曹操强纳母亲,我能如何? 及入曹府,我虽无曹真一般才能武勇,却也不像何晏那样顶着曹操养子的身份招摇过市! 我谨小慎微,我谨言慎行 ! 我衣服与奴仆相似,我饮食与常人无异,我每日读书练武,不结交外臣,不与纨绔同伍,我只想有尊严的活着! 我有何罪! 魏王还道世上只有他如此厚待养子,那满城的流言蜚语,诽谤污蔑,他为何充耳不闻! 是也,我为假子...呵呵,假子! 所以无论贫富贵贱,人人皆可诋毁于我,讥讽于我! 所以夏侯充敢强令我亲去决堤... 他不怕我被洪水冲走,他不怕我身死于此,只因我乃曹操假子,非养子也。 夏侯充视我为死士仆役一般,既如此,我便瞧出那三人破绽来,为何要告诉你? 曹氏之人视我为卑鄙无能之辈,既如此,我何必为你曹氏效力? 至于母亲...呵呵,想来我这非曹姓的长子,不过是她的拖累罢! 那三人必是关羽麾下,不若今日便救下三人,以为投身之资! ...... 世人皆传汉中王仁德,关君侯忠义,我今舍命救下其部曲,又有绝密军情献上,当算大功一件! 何苦还留在此地受人冷嘲热讽,强逼我去舍命决堤! ...... 留下那武勇之人以为人质? 夏侯充,你倒是打得好算盘!我岂能让你如愿! 二十骑太多,恐不能力敌,我当设计少带十人,方有几分把握。 ...... 呵呵,夏侯充,我秦朗略施小计,便可将你玩弄于股掌之中,你且在此等着,待我去引敌军四下包围此地... 待到那时,我为座上宾,汝为阶下囚,看你还如何再藐视于我! ...... 为何还有骑军赶来...天亡我也! 秦朗仰面朝天,谓三人曰:“我秦朗死于此地或是死于洪水之下,并无区别,三位速速逃命去罢。” 三人闻言,心中亦感绝望,冒死假扮曹军,结果却还是不能阻止决堤放水。 当务之急,是速速回去报信,也不知少将军在何处,而今曹军大队人马赶来,洪水随时会倾泻而下,少将军若是无处躲避,岂不有性命之危?! 三人见秦朗已然决意,遂不再劝,正欲抱拳告别。 便在此时,有一队轻骑转过山麓,疾驰而来。 三人见状大惊,急拔马往树林冲去。 独留秦朗一人一马立于原地。 秦朗原道此番无法辩解,稍后便要被押送回营受死,却不想,待那五十骑奔到近处,其衣甲并非曹军玄甲黑袍,而是土黄色的汉中王麾下号衣。 秦朗见状,求生欲望顿时暴涨,急往右侧看去。 丁奉三人已逃进林中,不见踪影。 “阴差阳错啊!老天何意如此戏耍于我!” 未及感慨完毕,一杆长矛横刃拍在胸腹,将秦朗击落下马。 “速速绑了审问!” 秦朗仰面倒地,高举双手,大吼道:“我乃秦朗,方才舍命救下三位....” 话未说完,忽然一滞,心中大恨:“该死!尚未与那三人通名!” 便在此时,那一矛将他击落下马之人抬起一手止住士卒绑缚,沉声问道: “汝救下三人?可是一老一壮另有一脖颈极长之人?” 秦朗闻言大喜,急道:“是也!有一老卒,有一猛士,另有一瘦高之人! 我方才舍命相救,此地九具尸首可为明证!” 那人闻言,环视四周,果见几具曹军尸体散落于地,遂问道:“那三人何在?” 秦朗爬起身来,手指不远处的树林,言道:“方才见阁下率骑军杀来,我等只道是曹军,某便叫那三位兄弟从树林绕行逃命去了。” 那人听罢,急谓左右曰:“速速去追!” 又对秦朗抱拳一礼,正色道:“壮士舍命救我族人,赵贺感激不尽! 我兄长稍后便至,还请壮士在此等候片刻。” 第450章 两枚令牌 却说赵林亲率两千羌骑沿淯水而上,奔袭曹军堤坝。 途中,赵林细思今日所获。 宗子卿曾言,若要毁坏堤坝,至少须半日之久。 今日赵林花费整个上午搜索宛城,又在午时捉了卫开。 宗子卿便是在那之后去了博望坡大营报信。 夏侯惇约莫在未申交替之时派遣传令兵去两河上游。 去往白河传令的曹军为丁奉伏杀,暂且不论。 假设淯水曹营在申末得了军令... 赵林抬头望着左前方的落日余晖,心中暗自盘算。 “此时约莫酉时,也就是下午六点左右,申末约莫是五点钟,尚有不足五个小时...” 前方有一骑迎面奔来,高呼曰:“禀将军!赵司马急报!” 赵林听闻是赵贺派人回来传讯,急问道:“可曾救下丁军侯?” 那骑士拱手道:“丁军侯等三人无恙,赵司马命小人禀告将军,赵司马捉了一人,自称秦朗,是曹操养子,欲降我军。 其人言说有秘密军情相告,欲求见将军。” 赵林闻言,暗中思忖:“秦朗?曹操养子?这人没听说过啊。 现在夺堤坝之事要紧,哪有功夫听他啰嗦。” 转念一想,又恐如网文小说套路一般,因此错过甚么重要情报,遂转头谓陈安道: “泰宁,我领兵先行,汝且问清那秦朗有何秘密军请,若是有要紧之事便速来报我,若无甚要紧事,便着人押送他回夕阳聚,待我回转,再做计较。” 陈安闻言,抱拳领命,率十余亲随脱离大队,与那报信的骑士一同让开大路。 待骑营通过之后,方才纵马跟上。 及至赵林率众路遇赵贺等人,并不停留,径直拍马向前。 两千铁骑卷起一人高的尘土,轰隆隆远去。 赵贺见得陈安领十余骑随后赶来,便对面色有些阴沉的秦朗言道: “战事要紧,壮士且与陈泰宁说话,某先告辞了。” 言罢,便率众追赶骑营而去。 秦朗闻言,面色愈发阴沉,瞥了一眼远去的大军,待转过头来目视陈安之时,面上阴沉悄然变幻,已换上了一副友善模样。 且不提陈安如何与秦朗问话,只说赵林率众突袭淯水堤坝。 两千匹战马奔腾,声势浩大,若不作遮掩,恐怕早早便会被曹军发觉,若是惊跑了夏侯充,即便得了堤坝,亦不算全功。 赵林近些年南征北战,早将用兵之道谙熟于心。 遂在奔驰途中,谓左右曰:“李焕领五百骑过河,沿河岸游曳,若遇曹军,只管乱箭驱赶。 贺弟领五百骑绕道向东,扼守去往博望之咽喉,若见夏侯充向东逃窜,务必生擒此人! 赵嶙,与你三十骑,突前袭射,只需惊扰曹营,若能诱得夏侯充出营追杀,或谨守不出,皆算成功!” 赵贺与一点红听得命令,各自领兵而去。 只有李焕骑着顺拐走马,颤声道:“将...将军,俺不善浮水...” 话音未落,其身侧一少年插嘴道:“将军,三郎代父领命!必不负所托。” 李焕闻言,叫苦不迭,那少年却一手拽着顺拐走马的缰绳,呼啸一声,领五百骑脱离大队。 赵林听着李焕埋怨其子不孝的言论,摇了摇头,不再理会。 只抬起长刀,喝令余下千余羌骑缓行。 与此同时,淯水营地。 夏侯充端坐桌案之后,左右打量着案上的两枚令牌,暗自思索。 此二枚令牌为真,这毋庸置疑。 只是一枚干干净净,一枚沾染几处血迹,二者代表的军令也不相同。 干净的令牌先到,言说父亲命他立即决堤放水。 沾染血迹的令牌后到,言说父亲命他明日正午决堤放水。 今日或明日,放水时间不同。 若今日放水为假,那便是荆州军欲借洪水算计父亲五万大军。 但这说不通。 父亲领兵前来,乃是依照贾文和之计,欲以水攻冲毁宛城城墙,困死关羽。 此时应当尚在博望坡大营等待洪水泛滥,再行进兵。 博望坡在淯水以东,地势偏高,只需按兵不动,那今日或明日决堤放水,并无影响。 既如此,那荆州军为何要冒险假传军令,要今日放水? 以此观之,这干净的令牌为真。 但这染血的令牌言说明日放水...也有说法。 夕阳聚百姓并未迁徙,难道这一日的功夫是为派兵迁徙百姓? 思索良久,夏侯充仍是拿不定主意。 先前同意秦朗押送那三人回大营不过是托词。 秦朗何许人也,也配与我一同立功? 出兵之时,父亲早已言明,此次筑坝截留者当为首功。 是以去白河筑坝之人,乃是去年战死于汉中的叔父夏侯渊之子,夏侯霸。 而自己奉命来这淯水上游的荒郊野岭筑坝,亦为镀金而已。 待此战过后,二人皆可擢升称号将军,独领一营兵马。 那秦朗不过一懦夫弃子,凭借其母为大王宠妾,方才僭为大王养子。 此人昔日在邺城时,可谓谨小慎微,极为低调。 出兵之时,其费尽心思得了屯将之职,随军出征。 如此看来,此人平日谨小慎微,伏低做小,不过是隐忍蛰伏。 如今立功在即,我岂能叫他分润了我的功劳? 区区假子而已,也想要首功?白日做梦! 只是这两枚令牌,究竟谁为真,谁为假? 思及此处,夏侯充一手抓起一枚令牌,凑到眼前观察。 也不知是方才思虑秦朗之事得了灵感,或是那一抹血迹叫他瞧出破绽。 夏侯充忽然灵光一闪,倏地起身,将两枚令牌靠在一处,死死盯着那一抹血迹。 “那三人曾言,路遇埋伏,同伴大多折损,只余他三人侥幸走脱。 既如此...先赶来的‘假冒快马’如何会有令牌? 如若这干净的令牌为真,那后来的三人,又为何会有令牌? 我父亲遣人传令,怎会予两枚令牌?! 该死!那三人果真是贼人冒充的!” 思及此处,夏侯充又想起那与他步战十余合的猛士来。 “可惜,此人去了大营,必死无疑。” 随手将两枚令牌丢在案上。 “咣当!”x2 “嗯?两枚令牌?” 目视两枚令牌,夏侯充忽然跌坐在地,满面惊骇。 “快...快来人!” 第451章 识破真假 夏侯充望着两枚令牌,眼神中满是震惊,他想到了为何会有两波传令兵,为何会有染血的令牌。 那不是给他的! 确实有一队传令兵被伏击,但不是那三个人! 那三人,是伏击的一方! 他们伏杀了去往白河上游营地的传令兵,然后胆大包天的假冒成曹军,拿着缴获的令牌前来淯水传令! “方才可有快马来报?” 那老卒当时说的第一句话,不是回答他的问话,而是反问... 那三人必定见到了传令兵从营地离去! 他们好大的胆子! “快...快来人!” 夏侯充怒火满面,拍案而起。 帐外侍卫闻声,抱拳而入。 “少将军有何吩咐。” 夏侯充将干净令牌递给侍卫,咬牙道:“汝持此令,速速去白河堤坝,传我父亲军令,命吾弟仲权即刻决堤放水,不得有误!” 那侍卫闻言,略显犹豫道:“少将军,两道军令,真假难辨...” “愚蠢!汝不过一亲卫,安敢妄议军机大事! 我今命你前去传令,汝便速去!若有迟误,定斩不饶!” 那侍卫闻言,急抱拳一礼领命,起身去接令牌。 便在此时,帐外忽有士卒高声叫喊:“将军,营地外面有敌骑三十余,纵马骑射袭扰!” 夏侯充闻言一愣,问侍卫道:“先前嘱咐你分派斥候巡哨四周,可曾布下?” “回少将军,散出四队,每队五骑,并无疏漏。” 夏侯充闻言,沉声道:“必是已被敌军杀害!” 言罢,急思忖一番,下令道:“本军侯领兵驱散敌众,汝趁机去白河营地传令,一路快马疾驰,若遇山林茂密,险要之地,先以弓弩射之,提防伏兵!” 那侍卫闻言,抱拳领命,双手接过令牌,置于衣甲内衬,翻身上马待命。 夏侯充披甲之际,又思及荆州军伏杀传令兵在前,冒充快马假川军令在后,恐关羽大军早得了消息,遂索性尽起营中二百余骑。 一来,若荆州军只有这数十骑来袭扰,二百骑足以围歼来犯之敌。 二来,一旦那数十骑是诱敌之兵,荆州军另有大兵在后包围,也可及时率兵跳出险地,免得被全歼于此,连个消息也传递不出。 “彼其娘之!早知这首功难得,还不如真刀真枪厮杀一场!” 夏侯充嘀咕一声,提着一杆大刀,纵马飞驰出营。 “兀那贼将,不知死的蟊贼,也敢来袭扰我营寨!速速报上名来!某刀下不斩无名之辈!” 嘴上犹自大声呵斥,却不停马,径直居举刀向那三十余骑杀去。 二百余骑紧随其后。 人皆持长兵,或刀、或矛、或枪、或戟,不列雁翅阵,却左右两翼数十骑突前,呈包围阵型。 “左翼佯攻,小心箭矢,右翼突前,击破敌阵!” 却是夏侯充见得敌骑手持弓箭,遂摆出了破解骑射的阵法。 那三十余羌骑也非泛泛之辈,为首汉人小将虽年岁不大,但精通骑射之道。 只见他探手自箭囊中取出一支响箭,拨马后撤之际,反身拉弓如月,不射向夏侯充,却抬手一箭抛射空中。 尖啸声中,三十羌骑几乎一齐反身拉弓,三十支羽箭流星赶月一般射向曹军左翼。 经常骑射的朋友们都知道,骑射之法多为左手持弓,右手拉弦。 因此弓箭射界为正前方、左侧,正后方这半圆之内。 是以夏侯充先前叮嘱左翼曹军注意避箭,令右翼加速冲刺,赶至羌骑右后方的射击死角,再行发起突击。 羌骑弯弓射箭,曹军左翼早有准备,在见得羌骑在马背上反身拉弓之时,左翼骑军便纷纷伏低身体,以减小目标体积,降低中箭概率,再以右手持长兵横在身侧,提防流失。 如此一来,羌骑虽人人皆是弓马娴熟之辈,然连发两轮齐射,只射落三五曹兵。 夏侯充见状,心中大定。 此三十余羌骑皆着皮甲,持弓箭,无有长兵,必为斥侯之流。 而夏侯充自提兵出营,追击羌骑,已远离营地三四里,仍不见敌军大队人马。 如此看来,这股羌骑极有可能是先前伏杀传令兵的敌军。 至于他们为何袭扰营地。 哼哼,必是见得秦朗押送那三个冒充传令兵的贼子,唯恐我识破其计,立即决堤放水,进而冒险袭扰,以期干扰掘决堤,拖延时间! 既如此,想来那懦弱的假子已然死于乱箭之下。 “贼子袭我营寨,杀我部曲,孰为可恨!诸军且随我杀敌报仇!” 夏侯充大喝一声,拍马直追。 曹军闻言,只道是夏侯充之意乃为方才死于敌箭之下的袍泽兄弟复仇,顿时士气大振。 右翼曹军绰在羌骑右后方,见羌骑两轮箭雨皆射向左翼,遂不再吝惜马力,全速冲锋,渐渐接近。 眼见双方只余十数步,曹军铁骑的长兵闪耀着落日余晖,似乎下一刻便将追上羌骑。 为首的小将忽将短弓交予右手,附身扭头,左手看似极为别扭,却迅速流畅的自箭囊中抽出一只羽箭,搭在弓弦之上。 三十羌骑亦各自以习惯的方式右手持弓,左手拉弦。 “嘣” 三十支羽箭离弦,弓臂发力的声响再度响起。 曹军左翼闻声,骑卒迅速俯身避箭。 却不闻箭矢破空的嗖嗖声。 正诧异间,却在马蹄隆隆轰鸣之中听得右侧传来许多惨叫。 夏侯充提刀追在羌骑身后,将三十步外的敌骑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那三十余人似是每人携带两壶箭囊,尽皆壶口向右,斜挂在后腰位置。 也正是这一细节让夏侯充认定这三十余骑虽善骑射,却并非是能左右开弓的猛士。 岂料,这伙贼人连这一点细节,都是精心布置的诡计! 若依常理,能左右开弓之人携箭两壶,必是分别将壶口朝向左右,方便取箭射击。 谁能想到这伙斥侯竟是不按常理出牌! 不是我军不够强,实乃敌军太狡猾! 右翼五十骑,只被射了一轮箭雨,便落马十余人。 夏侯充紧咬钢牙,自齿缝间蹦出两个字来:“退兵!” 第452章 料敌在先夏侯充 此次出征,夏侯充为军侯一职,该领五百人为部曲。 然夏侯惇自有精锐部曲,又调亲卫五十予夏侯充,合精锐骑卒二百。 这二百骑若是换做精锐甲士,可作六百之数。 以曹军军制,已超过寻常军侯所辖部曲百余人。 夏侯充虽年已及冠,然初次领兵便能得二百余精骑,自是因其父为曹魏大将。 但若不是其领军来淯水上游筑坝截流,远离正面战场,便是夏侯惇也不会如此明目张胆的为其子配备全骑兵阵容。 比如白河上游筑坝的夏侯霸,便是五十骑护卫,一百五十步卒屯驻。 闲话少叙。 夏侯充虽是年轻气盛,却毕竟是将二代,自幼熟读兵法。 自小在军营长大,耳濡目染之下,不说深谙用兵之道,至少是基本功扎实。 以轻骑对上精于骑射的弓骑,若不能以优势兵力压缩空间,逼迫弓骑近战,那无论怎么打,吃亏的总是轻骑。 骑射之法,便是那种看似无甚威胁,甚至不够爷们,但总是在且战且退之时,不知不觉予以敌军重创。 无赖战法,追不上,打不过,跑不了,即便是将十万大军,也常有被少量弓骑,骑射袭扰至疲兵状态,继而一举击溃的战例。 夏侯充在见得那三十羌骑可左右开弓之后,便再无争胜之心。 那三十羌骑追之无益,既然并无大队敌军来袭,回防营地,据寨而守,才是最佳应对之法。 然而夏侯充欲退,那羌骑却是不依,好似欲拒还迎的绿茶,你若进一步,她便说只是朋友,还须时日培养感情,你若退一步,她又来撩拨于你。 夏侯充方才领着骑军收兵,那三十羌骑又拨马回转,反追着曹军队尾,不时稀松射来一箭。 这可真是老北鼻穿比基尼逛沙滩,伤银又膈应人! 夏侯充带着一脸猪肝色,恨不能立刻回军,端起冒蓝火的加特林给那三十羌骑全突突了。 只是仅存的理智告诉他,枪骑兵幸运E,便是充值也得不到骄傲的加特林小姐。 急令骑军加速撤回营地,三五里在战马奔驰之中很快便到。 只是,不远处亮起的红光,显然不是夕阳的落晖。 “少将军,那火光是营地方向!” 夏侯充心道:“我踏马用你说!” 嘴上却道:“营地北面有一树林,可暂入林中避箭。” 言罢,便领骑军疾驰向北。 疾行三里,落日半隐山巅,昏黄之时,隐约见得前方树林影影绰绰,似有伏兵。 夏侯充见状,惊疑不定,急喝令骑军停步。 “营地被烧,必有敌军,莫非料到我欲领军入林避箭,故而在此设下埋伏?” 后面羌骑已然追近,不及细思,夏侯充当机立断,领兵往西而走。 堤坝之南,淯水有一河段水势舒缓,深不及膝,正可纵马过河,再寻一险要之地暂避羌骑。 “少将军,为何不撤回博望坡大营,反向西走?” 夏侯充闻左右之问,斥道:“愚蠢! 羌骑诱敌,复袭营烧寨,此必为惊惧我等,迫使我向博望坡撤离。 我料其必有一军伏于当道,我若向东而走,不消七八里,必坠入陷阱中矣!” 左右闻言,若有所思,又有一人问道:“既如此,少将军为何向西而走,如此岂不是距离将军派来的援军愈发远了?” 夏侯充冷笑道:“此乃兵法所云:‘虚则实之,实则虚之,避实就虚,攻敌不备者也。’ 我等皆为轻骑,待渡河而过,若羌骑追击,可寻密林避箭,若羌骑不追,我等可轻骑绕行,避开敌军伏兵,安然回营。 且叫彼辈在东面死等罢,我等转道向西,如鱼儿入海矣。” 左右闻言,皆盛赞少将军谋略过人,料敌在先。 夏侯充心中顿生豪气,心道:“我自幼熟读兵书,岂是泛泛之辈所能算计?哼哼。” 又行三里,曹军来到河边,夏侯充叫三骑先行渡河,见水位不高,水势平缓,遂领骑军趟河水而过。 马儿来回奔驰十余里,趟河之时,多垂头饮水。 夏侯充见那三十羌骑相距甚远,也不多加催促,叫马儿饱饮,也好积蓄马力。 但在坐骑四蹄方才踏上河对岸时,忽然一阵阴风吹来。 夏侯充似有所感,兜马环视四周,倏地一惊。 只见不远处山坳之左,有一队骑军悄然出现。 那缓缓而行的数十骑极为阴险,竟是借助曹军渡河的响动,叫坐骑缓缓而行,掩盖蹄声。 “夏侯小儿!李某奉我家将军之命,在此等候多时矣!” 叫喊声颇为稚嫩,似是一少年人。 夏侯充闻言大怒,心道:“区区无名小将,也敢如此张狂!” 遂高声喝道:“小儿找死!诸军随我斩之!” 言罢,便拍马舞刀,率众冲锋。 夏侯充并非无谋之人,方才听得那少年叫喊,便猜测是计。 前方山坳只转出数十骑便停步不前,那小儿亦是高声叫喊,并不挥军来攻。 为何? 必是敌军兵少,孤儿只有那数十骑转出山坳! 彼却佯装有大军在其后,必是那小儿深知自家劣势,遂欲以言辞欺诈,恐吓于我,欲使我惊惧而复向东撤兵而已! 区区疑兵之计,安能骗过我料敌在先夏侯充! 曹军铁骑席卷而来,颇有一往无前之势。 待杀至数十步内,借助最后一缕余晖映照下,隐约可见一虬髯大将立马敌阵之前,其侧后立有一少年。 那虬髯大将胯下坐骑躁动不安,四蹄刨地,显然是按捺不住,欲冲阵杀敌。 夏侯充见状,顿生狐疑。 急张目打量那处山坳。 便在此时,那少年扯着公鸭嗓,大喝一声:“放箭!” 山坳之上,应声站起无数人影,一声梆子响中,无数羽箭汇聚成雨,倾泻而下。 夏侯充见状,大惊失色,惊惧道: “中计矣!速速退兵过河!” 曹军方才渡河之时,早信了夏侯充笃定的话语,又见此处敌军只有数十骑,为首者乃是一无名小将。 皆以为敌军可一鼓而下。 谁料荆州军这般奸诈,暗藏伏兵也就罢了,连那虬髯猛将也是个心机深沉之辈,竟叫一少年发号施令,迷惑我等! 李焕:“三郎!我滴儿!快放手!吓死为父也!” 第453章 关羽要反攻? “姓李的虬髯大汉!奸邪之辈,我记住你了!” 夏侯充回首环视狼狈跟上的百余骑,一阵咬牙切齿。 这些荆州军将士属实奸诈,自己率二百骑出营,敌军不与厮杀,只会以弓弩伤人,接连两阵,不曾伤敌一兵一卒,反被射杀百骑,折损近半! 咬牙将钻进甲片缝隙的羽箭拔出,柳叶形的箭头只有尖端染上一丝血迹。 天色已暗,只余西面山巅之上有一缕暗淡光亮。 “少将军,我等接下来该往何处去?” 夏侯充正瞧见前方不远处有一岔路,闻言沉思片刻,问曰: “前方岔路分别通往何处?” 左右道:“往北去淯水营地,往南去宛城方向。” 夏侯充眯着双眼,左右瞧了瞧两条岔路,沉声道: “我等营地被毁,先往北去,却有伏兵逼迫我等向东,及回转向西渡河,又有敌军拦路,此必为疑兵之计,欲叫我等复而向东,撞入敌军伏击圈。 哼,区区小计,也想瞒过我? 我偏要反其道而行之!出奇制胜!” 言罢,抬起大刀,刃指南面岔路,下令道:“转道向南!必有生路!” 百骑闻言,面面相觑,无奈策马跟上主将。 天色已暗,虽不是漆黑一片,但双眼极尽所能,也只隐约看得清十余步。 夏侯充不敢打起火把,也不敢纵马疾驰。 前者有被敌军发现踪迹的危险,后者则有不慎落马摔死的风险。 策马缓行约莫三五里,天色愈发黑暗。 夏侯充隐约望着土路尽头,颇感疑惑。 黑夜之中,树林是黑色轮廓,草地如黑色河流,只有脚下的土路颜色稍浅,能依稀辨认。 但这土路尽头缘何是一片黑漆漆的荆棘树丛? 谁家的大路会修到林中? 正疑惑间,忽闻左右两侧传来异响,夏侯充急转头去看。 却见两侧树丛,枝桠细长,并无树叶,且排列极为齐整,不像荒郊野岭,倒像是谁家果林一般。 忽然,有几棵光秃秃的树木仿佛会移动一般,似是接近少许。 夏侯充见状,顿时头皮发麻,略微颤抖的低声喝问:“谁人在此装神弄鬼!” 无人回答,却在一片寂静之中,于四面八方传来许多马儿响鼻之声。 时夏侯充左近有一侍从,颤抖道:“少...少将军莫要再言,许...许是有牛头马面途径此地...” 话未说完,夏侯充强忍恐惧,厉声道:“休要妄言鬼神之说!” 言罢,探手揪住一人,低喝道:“此路怎会断绝于林外,汝速速去前方探明究竟。” 那人本就胆寒,黑暗中突然被夏侯充揪住甲领,险些嗷一嗓子惨叫出声。 此刻闻夏侯充下令,若要不从,恐当场便要被斩杀,若要从命,又恐真有鬼怪择人而噬。 骑士稍作犹豫,夏侯充又恶狠狠道:“你敢畏惧不前!临阵抗命!莫非以为我宝剑不利吗!” 骑士无奈,只得硬着头皮催马上前,却又被夏侯充拦下,幽幽道:“步行去探,小心暴露踪迹。” 骑士原本端坐马上,尚还有几分底气,待下得马来,步行前出不过三五步,便已两股战战,不敢向前。 “快上!若再敢迟疑,定斩不饶!” 那骑卒闻言,只得心中不停咒骂夏侯充,强忍恐惧,挪步向前探去。 乘马之时,视线稍高,尚能在一片黑影之中对照天穹辨别事物,这下得马来,视线降低,更觉四周黑影晃动之间,似有大恐怖蕴含其中。 骑卒一步一趋,双手合十捧在胸前,口中念念有词: “神仙爷爷,妖怪爷爷,小的身无半两肉,干柴不好吃,要吃便吃俺家将军啊...” 许是这一番嘀咕壮了些许胆气,骑卒双手前探,左右划拉,摸到一温热物件。 毛茸茸的,约有一人多高,是个甚么? 顺毛向前抹去,怎滴像是马匹? 指尖触到一冰凉坚硬之物,骑卒抻头向前,待凑近之后,隐约见得那冰凉坚硬之物全貌,顿时汗如雨下,亡魂大冒。 四肢僵硬,呆立当场之时,耳边忽又传来一声低语:“别摸了,俺这可是新甲胄。” 下一刻,无数火把亮起,将四下照的如同白昼一般。 骑卒缓缓转动僵硬的脖子,目及所至,火光之下,无数羌骑驻马,四周如墙,把自家百余骑围在当中。 “闪开!” 先前出声的羌骑一把按在骑卒铁盔上,推着他让到一旁。 一铁甲骑士跨坐白马,缓缓出阵。 那人前出之时,略微低头,似笑非笑的瞧了自己一眼,旋即望着自家百余骑方向,朗声道: “夏侯充何在?赵某在此久候多时矣。” 与此同时,宛城。 三五骑快马高举火把,疾奔至城门楼下,不及下马,便高声大呼: “我等乃是赵将军亲卫,有紧急军情,报与关君侯!” 须臾,关羽叫亲卫上城楼禀报。 那亲卫具言赵林得了五千骑军,分两路人马去攻两河堤坝,目下应是已控制住两河上游,遂来请关羽调拨步卒,前往两河驻守,缓缓放水,摧毁堤坝,以解水攻之危。 关羽闻言大喜,盛赞赵林又立大功,然思忖一番后,却不派兵,先问那亲卫道: “吾贤侄现在何处?” 亲卫道:“少将军听闻淯水上游乃是夏侯惇之子驻守,遂引骑军前往,捉夏侯充去了。” 关羽闻言,颔首道:“既是彼军只二三百人,以柏轩之勇,当能生擒之。” 言罢,又问道:“徐珍、徐宏现在何处?” 亲卫道:“徐家兄弟现在夕阳聚,想来目下正主持百姓迁徙之事。” 关羽闻言,捋须思忖半晌,丹凤眼中忽然迸射一道精光,起身下令道: “传我将令!着赵累引两千兵卒护送百姓迁徙。 王甫亦领两千兵卒去夕阳聚换徐氏兄弟,命二人分领一千人马,各去两河上游,把守堤坝,听候调遣!” 左右抱拳一礼,急去传令。 关羽又环视城楼,沉声道:“周仓!” “末将在!” “命你暂领水军,多备舟船,沿淯水而上,去夕阳聚屯驻。” 又点关平曰:“平儿领五千人马,连夜出城,潜至隐山之南,寻险要之地设伏。” 关平抱拳一礼,急下城去。 关羽又谓赵林亲卫曰:“汝等星夜回转柏轩处,命其引骑军向北,至博望县城西门外,寻隐秘之地埋伏,只待博望城中有兵马出城向南,便分作两部,一部夺城池,一部衔尾掩杀援军,不得有误!” 第454章 姓赵的说了算 却说关羽得了赵林派来的亲卫禀报军情,得知两河上游堤坝皆被赵林夺取,遂在思忖一番后,星夜调兵遣将。 亲卫闻令,急问道:“君侯此意,莫非要反攻曹军?” 关羽微微点头,面色稍冷。 亲卫又道:“君侯容禀,据我所知,即便叫士卒舍命决堤,仍需半日之久方能使洪水倾泻,且两河距博望颇远,夏侯惇大军驻扎博望坡中,并无水患之危...” 话未说完,关羽便抬手打断,冷声喝道:“汝等不过亲兵侍从,焉敢擅议军机大事! 看在我贤侄面上,此番暂且饶过尔等,速去柏轩处传令! 若是迟误了大事,汝主亦不能保尔等项上人头!” 亲卫不敢再言,急抱拳一礼,匆忙下了城楼,星夜往淯水上游赶去。 与此同时,赵林正率羌骑押着夏侯充,赶往烧毁的营寨。 夏侯充被五花大绑,拴在一羌骑马后,步行赶路,不时抬头望向身侧骑士。 “汝果真是贼人!” 那骑士正是被追回来的丁奉。 “兵不厌诈。” 夏侯充闻言,恨声道:“好一个兵不厌诈! 尔等这许多荆州兵马,以十倍之众敌我区区二百余骑,却不敢真刀真枪厮杀,只顾耍弄阴谋诡计,以暗箭伤人,真乃鼠辈也!” 丁奉闻言,瞥了一眼满面怒容的夏侯充,并不理会。 其身后却有一尖嘴猴腮的少年,嗤笑道:“汝这人好不自知。 先前我等三人伏击尔曹兵二十七人,只片刻间便杀得只余六人跪地请降...” 夏侯充闻言,看向那说话的少年,冷哼道:“乳臭未干的小儿,也敢大言不惭。” 那少年却道:“嘿嘿,俺以手中这如意金箍枪连刺四人...” 话未说完,又有一少年打断道:“连刺三人,那第四人有我半个首级。” 猴崽子言语一滞,狠狠白了同伴一眼,不再多言。 夏侯充摇头道:“天下善吹嘘之人,今日皆在此地矣!” 许是看不惯夏侯充讥讽两少年,丁奉摆着一张面瘫脸,淡淡道: “他二人虽年幼,却并非吹嘘,我等三人先前伏击尔曹军二十七人,阵斩二十一级,俘获六人,亦在审问之后尽皆斩了。” 言罢,低头看着目瞪口呆的夏侯充,淡然道:“先前在汝营地之中,若非为假扮曹军,汝十合之内必死于某刀下。 似汝这等武艺,不在家苦练三年五载,也敢上阵为将?” 言罢,不去看夏侯充恼怒之色,轻夹马腹,纵马上前。 两少年对视一眼,露出两口白牙。 “也敢上阵为将?嘿嘿。” “丁军侯说得好呀!” 夏侯充脸色涨红,望着那俩小儿背影,恨不能生啖其肉。 行军七八里,赶到那烧毁的营地。 残留火星的木桩已被先到一步的李焕差人清除。 营地所在河岸较为平整,夜间行动不便,众人就地铺上毯子,席地而睡。 一夜无话。 次日天尚未明,有三五骑自南面疾驰而来。 赵林一面披甲,一面听那三亲卫传令。 待披挂完毕,伸手接过亲卫带来的破军槊,随手插在地上,取了篝火旁的木碗,一边吃用泡汤饼,一边嘟囔道: “我二伯之意,是要反攻夏侯惇呀。” 亲卫拱手道:“少将军,我等也有此问,以良言相劝,奈何关君侯不纳言,反斥责我等妄议军机大事...” 那亲卫越说,赵林面色越发阴沉。 待那亲卫言及关羽险些斩他首级之时,赵林忽抬手打断,轻声问道: “汝何时入我亲卫营?” 那人隐约感觉不妙,小心翼翼答道:“回少将军,某自征讨交州之前,调至将军麾下。” 赵林微微颔首,似是回忆了片刻,问道:“汝是我叔母族人?” 那人谄笑道:“是也,若依族谱论之,某与夫人还是叔侄哩。” 赵林仰头将碗中汤水一并灌入口中,一边咀嚼,一边含混不清道: “我营中饷银发放,可丰足及时?” 那人听得不甚清楚,却也隐约猜到赵林所问,忙不迭的颔首道: “丰厚及时,不曾拖欠。” 赵林点了点头,咽下口中食物,又取了水囊,言道: “我营中军规可曾记熟?” 那人略显心虚,讪笑道:“记...记熟。” 赵林吨吨吨灌下一大口清水,吐出一口浊气,随手将水囊扔给一旁伺候的陈安,起身往堤坝处行去。 “泰宁,考校一番,若他记错一字,便以军规论处。” 那人闻言,急跪地告饶,伸手去拦赵林。 陈安打了个眼色,身旁赵贺抬起一脚将那人探出的手踢开,冷声道: “糜清,背诵军规罢。” 那人抱着手腕,抬头目视赵贺,讨好道:“贺贤侄...哦不,贺贤弟,我可是夫人族叔啊! 贤弟为我美言几句,待某回江陵面见夫人,便求夫人将嬉儿许配于贤...” 赵贺闻言大怒,不等糜清说完,猛的一脚将他踹翻在地,低声喝道: “汝何等身份,也敢僭称主母族叔!速速背诵军规,但有一字错漏,我亲自执行军法!” 赵林并不理会身后传来的动静,自顾自行至堤坝旁,解开裙甲,掏出钢枪放水。 身后传来一个细微脚步,旋即一沙哑难听的嗓音响起: “少主,某来领罚。” 赵林甩了甩钢枪,扎好裙甲,望着东方鱼肚白,轻声道:“黎叔舍命入曹营行险,有功无过,为何领罚?” 赵黎闻言,单膝跪地,抱拳曰:“御下不严之罪。” 赵林微微颔首,语气听不出喜怒。 “确实该罚...我叔侄亲卫营现有多少糜家人?” “主公军中有十七人,少主麾下有三人。” 赵林闻言,转身扶起赵黎,谓身旁亲卫道:“吹号角,聚兵。” 待亲卫走后,赵林叹息一声:“黎叔,将军上阵,不比文官治政,稍有纰漏,便有性命之忧。 糜家人,还是去外宅经商罢。” 赵黎颔首应下,犹豫片刻,轻声问道:“主母那边...” 雄浑高昂的号角声响起,陈安手捧战袍披风,缓步而来,为赵林挂在肩甲上。 “赵家部曲为大王之兵,这亲卫营,却是我赵家之兵...须是姓赵的说了算!” 赵黎闻言,抱拳深深一礼,再抬头时,望着那青年战将撩起披风,昂首前行。 老卒的脸上如菊花般绽放,浑浊的双目仿佛见到了昔日起兵时,那白袍战将的英姿。 第455章 事以密成,语以泄败。 昨夜亲卫将关羽部署安排一一禀告,赵林已猜到关羽欲要反攻。 自三月前兵分两路出兵北伐,赵林从未想过会打到宛城。 出兵之前,赵林与关羽议事之时便将计划和盘托出。 荆州出兵向北,只为奉汉中王之命佯作大举北伐,为马超攻取雍凉二州牵扯曹军主力。 谁曾想,曹仁一月间被关羽所擒,赵林、关平一路攻城拔寨,亦在一月间打到新野。 第二个月,三人合兵一处,又连克安众、育阳、棘阳、涅阳四县,兵临宛城。 及至本月中旬,就连宛城这等重地也轻松攻破。 虽说这里有曹军设下的诡计,但破城第二日便将两处水坝夺了过来,破了水攻之计,可谓神速。 依赵林之意,是缓缓放水,将洪水消弭于无形之中。 在此期间,有洪水威胁,曹军必不敢进犯。 如此,便可趁着这短暂的和平时间,将南阳郡大半人口迁徙至荆州。 现代战争打的是经济,古代战争打的是人口。 按赵林设想,此战目的有三。 一者,制造进攻威胁,牵制曹军主力,为马超夺取西北争取时间。 二者,攻城略民,可补充汉中郡人口,壮大蜀汉势力。 三者,向北三百里,坚壁清野,诱骗曹军主力追击,尽可能杀伤曹军有生力量,为将来国战作准备。 这是以战略胜利为首要目标,不求战术层面的胜负。 如今关羽调兵遣将,欲要反攻曹军,继续向北,倒也不是没有战略眼光。 只是相对于赵林的打你一闷棍,占了便宜就跑,关羽更倾向于把木棍换成大刀,砍死敌人,获得一切。 两河堤坝现在荆州军手中,这便是保险,是关羽敢于反攻的底气。 就像历史上白衣渡江,沿江的烽火台,守备江陵的糜芳。 只要此二地不失,荆州军便无后顾之忧。 现在也是如此,只要堤坝还在,蓄水还在,荆州军便立于不败之地。 进,则可去博望坡与夏侯惇决战; 退,则可以洪水威胁曹军不敢追击。 此战最要紧处,在于两河上游的蓄水堤坝。 如此关键的决胜因素,当初夏侯惇为何只各派二三百人驻守? 无他,唯隐蔽耳。 自古施展水攻之计,莫不以隐蔽为第一要素。 驻兵多,则有被敌军斥侯探明的风险。 而敌军一旦知晓,此计便算是无用了。 水攻之计,因地制宜,敌军可移至高地,或撤兵另寻险要,或出兵强夺堤坝,有无数解法。 是以,隐蔽、保密,才是此等引天地之力破敌致胜之法的首要条件。 事实上,夏侯惇的安排并无错漏,纵使关羽千古无二,赵林胸怀数千年文明结晶,也只是在破城之后,隐约察觉宛城必有诡计,却无从得知是水攻之计。 只可惜,这原本可以让夏侯惇“威震华夏”的一战,被邺城卫觊一纸书信泄露给了卫开。 而卫开又阴差阳错被赵林所擒,将这关键信息吐露的一干二净。 《韩非子》有云:事以密成,语以泄败。 古人诚不欺我。 行军之中,赵林信马游疆,宝马有灵,趾高气昂的走在最前头。 我爪黄飞电打头,哪个杂毛马儿敢上前?! 嗯?大胆!那顺拐的小子胆敢靠过来,莫非以为我两排大牙不利! “吁!吁!” 察觉到坐骑有异,赵林伸手拍了拍宝马脖颈,安抚一番。 “将军,战阵厮杀,看管俘虏不便,俺愿为将军分忧,押解夏侯充去隐蔽之地...” 赵林叹了一口气,将脑海中的战略战术暂时抛在脑后,答非所问道: “李焕,令郎如今升为屯将,可有想过起个大名?” 李焕挠了挠脸腮,言道:“俺出身微末,识字不多,无须大名。” 赵林劝了一句:“令郎聪慧,勇猛敢战,他日必为大器,岂可无名号?” 李焕道:“山野之人,粗鄙之家,只求平安康健,不敢奢望大富大贵。” 赵林闻言,也不再劝,似是自言自语一般,轻声道: “出身寒微,不是耻辱,能伸能屈,方为丈夫。” 言罢,不去理会如遭雷击的虬髯大汉,自顾自策马上前。 前方大路绕树林而过,再行五里,便是博望城西门。 依照南阳郡地图来看,此处树林便是最佳的藏兵之地。 但此时地图极为简略,实际如何,还当亲眼去瞧瞧才好。 赵林如何探查地形,藏兵待命,暂且不提。 远在千里之外的长安城,近日迎来三万大军。 自去岁曹操被诸葛亮疲兵之计退去,徐晃便留在长安,以防刘备北进司隶。 后来马超入雍州,徐晃遣快马去邺城报信,直至数月前,快马回报,言魏王拜曹洪为大将,三公子曹植为监军,统马步军三万,以守西北之地,并命徐晃率长安驻军暂归曹洪节制。 数月以来,徐晃分派千余骑西出数百里,日夜打探马超行踪。 然雍州赤地百里,多有马匪贼寇,又无村镇以为中转,是以虽有千余骑往来奔走,但所获信息极少。 目前只知马超领兵占据天水冀县,正分兵于四处剿匪。 数日间,曹洪、徐晃一面商议军机大事,一面等候杜袭筹措粮草、器械等物。 及至十月末,诸事准备齐全,曹洪与徐晃亦有定计。 二人遂起大兵七万,役夫五万,诈称二十万大军,往西而去。 此前徐晃曾探得陈仓有刘备麾下大将黄忠占据,而马超所在冀县,两地相隔三百余里,若要威胁马超所部,必须先克陈仓,取临渭,复而西进。 而陈仓虽城小地狭,却是堡垒一般的军事要地。 墙高足有数丈,且引渭水为沟渠,绕城四面,易守难攻。 探马为陈仓所阻,不知陈仓以西敌情,但想来以此险要之地,当还有一部兵马屯于左近,以为掎角之势。 大军向西,一路途径扶风槐里,武功,五日抵达郿国。 昔日董卓乱政,曾在此地筑庄园,名曰郿坞。 大军扎营,曹洪、徐晃二人忙碌操持整军安顿。 城外却有一支数十人的骑军,远远窥得大军入城,当即策马往陈仓飞驰而去。 第456章 年六十七,欲以三千敌十万。 “夜临郿坞,月照荒途。 昔之盛宫,今遗残庐。 美姬伴游,漫步踟蹰。 王侯霸业,尽化虚无。 风吟旧榭,叶落空渠。 繁华如梦,唯余叹吁。 遥思当日,威耀皇都。 一朝倾没,徒剩嗟乎... ” 监军曹植携美夜游郿坞,有感而发。 那美姬听得曹植作诗,一双美目早被才高八斗的温润君子夺了神,只把娇柔之躯扑入公子怀中,柔夷轻抚胸怀,娇声道: “妾自幼在郑县长大,原道此生便为家族联姻,如寻常女子一般相夫教子,过平淡生活。 不期天可怜见,得遇公子这般智慧绝顶、风流倜傥的男子。 常人从军,莫不尊军中严苛律法,偏公子非常人也,竟能力排众议,携我于左右,日夜相伴。 妾不过是行军困乏,公子竟违军令而陪我夜游这郿坞,又作诗与我,妾...妾当如何报答公子厚爱呀。” 曹植拥美在怀,伸手捉住胸前柔夷,调笑道:“美人想如何报答?” 那美姬垂首,双眸冰冷,含羞一笑,轻柔挣脱怀抱。 “公子侍卫皆在院外,此处左右无人,妾愿月下一舞,请公子观赏。” 言罢,莲步轻移,一步三摇,行至堂前废墟,将衣袖甩飞,俯身踢腿,摆了一个飞燕舞姿。 美人身姿婀娜,甩袖之间,似有清风相伴。 衣袖翩翩,犹如蝶舞花丛,轻盈、曼妙,美不胜收。 月色倾洒,虽无音乐以和,却平添几分朦胧暧昧。 如此美人月下舞,最是挑拨文人才子心扉,直叫曹植看得痴了。 美姬旋身而起,细颈如鹅,俏脸仰起,两只玉臂舞动之间,一头黑亮长发如瀑洒落,飘荡在薄纱之下若隐若现的白皙后背上。 她竟在不知不觉间,将外袍褪至腰间... 皎洁月光下,美姬踩着舞步,衣袂飘飘,薄纱里衣随娇柔之躯而动,朦胧似烟。 曼妙身材时隐时现,美人玉足轻点,步步回旋,转身将外袍褪下,掷向曹植。 如玉公子本能接过,化作一脸猪哥相,捧着美人外袍,低头轻嗅香气,双目迷离中,带着一丝原始的兽欲。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被番茄天道遮掩,七点倾尽法力,舍命占卜,也不得窥见一斑。 惜哉! 郿国西面百里处,陈仓城。 须发皆白的老将黄忠端坐主位。 阶下有一斥侯瘫倒在地,有气无力道:“老...老...” 黄忠:“小子,你要敢叫个老匹夫试试!” 斥侯:“老...老将军...曹军大兵十数万进驻郿国,两日便可至城下...” 黄忠:“可探得是何人领兵?” 斥侯:“曹字大纛,另有徐、夏侯等将旗百余面。” 众人闻言皆惊。 黄忠见状,谓左右曰:“尔等休慌,敌军纵有十万,战将百员,老夫只凭手中大刀、强弓,必尽斩来犯之敌!” 众人沉默不语。 黄忠见状,佯怒道:“尔等莫非不信老夫!” “老将军,城中只有三千人马,散关处三将军也只有万余精锐。 即便合兵一处,如何能以不足两万之兵,抵挡曹军十数万之众?” 话音刚落,许是见黄忠怒容不改,遂又急道: “老将军,先前军师曾留下锦囊,言说若曹军大举来犯,便可拆阅,依计而行。 如今曹军十余万,汹汹而来,何不先拆锦囊一观?” 黄忠闻言,忽以手拍额,恍然道:“啊呀!若非张副将提醒,老夫几乎忘却此事! 快快快,取军师锦囊来。” 言罢,又谓斥侯曰:“汝报信及时,功劳不小,且下去歇息,吃些酒肉。” 斥侯抱拳一礼,踉跄出帐。 须臾,张着张副将取来锦囊,呈递黄忠,一同拆开来看。 只见锦囊中有一布条,上书: “陈仓之南有一险要之地,名绥阳谷,汉升将军可遣快马报信散关,两日内,必有大兵自谷中袭曹军之背,以解将军之围。” 黄忠看罢,不知甚解,问计于张着。 “军师这是何意?他怎知老夫于今日拆了锦囊?” 鬼知道你哪天拆锦囊。 这“两日内”说的是你拆锦囊吗? 这分明说的是“遣快马报信散关”,老匹夫糊涂了吧。 张着斟酌一番用词,拱手道:“老将军,以末将之见,军师之意是若有曹军大举来犯,老将军不能抵挡,便遣快马求援于散关。 待张将军得了求援信,在两日内便有援军出绥阳谷,袭击曹军后背...” 话未说完,黄忠摇头道:“陈仓虽小,但易守难攻,我军虽止三千,却为精锐。 老夫有精兵、险地,正要挫一挫曹军锐气,岂能轻易求援,将取功之机拱手让与他人。” 张着闻言,见老头自信满满,不由一阵心累,急暗中向另一员副将打眼色。 “陈副将,这老头疯了吧?三千打十几万,哪来的自信?” 另一侧的陈式接收到眼神,回了一个“老小孩,哄哄就得,看我的。” 轻咳一声,行至黄忠近前,拱手道:“老将军之勇,不下于昔日廉颇,量曹军虽众,有何惧哉?” 言罢,又递给张着一个“你别急”的眼神,续言道: “老将军昔日随大王入川,屡次夺先登之功,更有斩将夺旗之举,可谓战功卓着,居功至伟。 后来汉中之战,统大兵断绝曹军西进道路,又立一功。 如今老将军年逾七十,仍独领一军镇守陈仓险要之地,可见大王极为倚重。” 暗中给竖起大拇指的张着一个“基操勿六”的眼神,在黄忠捋须自得的注视下,转言道: “再看三将军,贵为大王结拜兄弟,春秋四十有五,却只在近些年于汉中之战中,立有微末之功,岂能不嫉妒老将军?” 黄忠闻言,摆手道:“哎,三将军于危急之际,一战而定胜败,岂止是微末之功。” 陈式面无表情,连连点头,拱手道:“末将口误,老将军所言甚是! 但三将军功劳远逊于老将军,此乃实情。” 黄忠颔首认同。 陈式又道:“曹军有十余万之众,老将军虽是不惧,然破敌大功多矣,何妨分润一些给三将军?” 第457章 南阳黄汉升在此! 十月二十一日,曹洪、徐晃领大军西进。 途经五丈原,过绥阳谷,兵临陈仓。 老将黄忠虽只三千精兵,却视十万之敌如无物,亲率五百刀盾出城,于护城河前列阵迎敌。 副将张着、陈式恐老将军有失,遂分陈式出城压阵,只留张着守城。 两军射住阵脚,间隔百二十步。 老将黄忠,头戴凤翅天翔盔,身穿兽面连环铠,背负强弓,手提金背大砍刀,甩手扬起赭黄战袍,催动黄骠马,缓步行至两军阵前。 “南阳黄汉升在此!何人敢来交战!” 老头一改往日顽童形象,须发皆白的脸上,五官威严,瞠目怒喝,俨然一副威猛老将气质。 曹军阵中,百余将旗簇拥着曹字大纛,旗下驻马数十全身披挂的将领,分左右而立。 当中三人,一人玄甲赤袍,手提大斧,乃徐晃是也。 一人身着精美皮甲,头戴君子冠,无有长兵,只捏着一支精致马鞭,乃曹植是也。 二人之间,曹洪穿戴鎏金玄铁甲胄,骑纯色汗血宝马,掌中镶金錾筒长槊,身披绣着金丝边,纹着貔貅神兽的战袍,抬手捋一把蓄长的络腮胡,真真是富贵逼人,威猛多金。 “刘备手下无人矣,竟叫这老匹夫上阵寻死。” 此言一出,左右皆笑,独徐晃皱着眉头。 曹洪又道:“何人敢去试试这老匹夫尚余几分本领?” 话音刚落,不及徐晃伸手去拦,便有一年轻小将大喝一声: “校尉陈零,愿斩老贼首级,献与将军。” 说话间,人已挺矛纵马,奔出阵中。 黄忠虽年老,却耳不聋,眼不花,早听得那小将高喊。 老贼? 叫阵便叫阵,安敢欺我年老! 黄骠马四蹄踏地,驻马原地。 老将军单手提着金背大砍刀,无动于衷。 那小将策马冲来,数十步的距离转瞬即逝。 曹军见黄忠立马阵前,并无防备,只道这老头年迈,已是个老糊涂,竟敢在厮杀之际愣神。 左右纷纷讥笑。 “呵呵,老匹夫不在家饴含抱孙,享受天伦,却来上阵寻死。” “听闻黄忠独子早夭,恐怕是无有子孙承欢膝下矣,嘿嘿。” 眼见来人快马接近,便要一矛刺出,老将军仍无动作,好似看不见那小将一般。 城头上,张着大急,正要出言提醒,却又见得压阵的陈式气定神闲,并无劝阻。 心中不由疑惑:“范举贤弟久随老将军,既不出言提醒,想来是知晓老将军武艺,且再看看,免得大呼提醒,平白落了老将军脸面。” 再看两军阵前,那曹军小将飞马而来,见黄忠无动于衷,只道是这老头吓傻了。 及奔至近处,却见那白眉之下有一双老鹰一般锐利的眼睛,极为轻蔑的看着自己。 陈零见状,勃然大怒。 “老匹夫安敢小视于我!受死!” 长矛猛然刺出,怒火正盛,又借助奔马之势的加持,这一矛比平日演武之时更快三分! 矛尖当胸刺来,黄忠却不慌不忙,左手松开缰绳,轻描淡写的划了半圆,臂甲让过锋锐,横击矛杆,顺势缠绕,反将那来势迅猛的长矛夹在腋下。 小将见状大惊,却不慌乱,急吐气开声,欲合疾驰而来的巨力,将老贼挑飞。 便在此时,黄忠左臂一松,那长矛突然没了束缚,径直扬起。 两马交错而过时,老将左臂微微弯起,横在陈零身前。 陈零躲避不及,像是纵马撞向横在半空中的粗壮树枝,马儿疾驰而过,人却被当空拦下。 碰撞之际,老将左臂甲胄瞬间涨大一圈,陈零面门撞上那密致的铁片,顿时头晕目眩,眼冒金星,鼻血横流。 老将军冷哼一声,左手铁铸一般的五指张开,顺势掐住小将咽喉,提在半空。 “若有来世,记住,祸从口出!” 言罢,大喝一声“哎诶!” 一把将那奄奄一息的小将抛起,右手拧腕,刀锋向上,金背大砍刀猛的上撩,在两军阵前,数万目光注视下,竟凌空一刀将陈零斩作两段! 刀锋掠过,满腔热血混合红绿心肝洒落满地。 “嘶...” 曹军阵前忽然一凉,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冷气。 便是以勇猛着称的曹洪、徐晃,亦深受震撼。 曹植更为不堪,原本与曹洪并辔而立,此刻已不自觉勒马后退数步,满面骇然之色。 “老贼凶狠至此,岂人力能敌乎?!” 就在曹军众将尽被黄忠震慑之时,忽有一声凄厉怒吼暴起。 “陈兄乃我至交!今被老贼杀害,死无全尸,吾若不报此仇,非丈夫也!”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一小将双手平端丈许铁叉,纵马出阵,直奔黄忠。 有识得小将姓名之人,高呼曰:“此乃冀州审奇!真义勇胆烈之士也!” 话音刚落,那小将已飞马越过数十步距离,举叉便往黄忠咽喉刺去,口中大骂道: “老贼!还我兄弟命来!!” 黄忠闻言,瞠目喝道:“小辈!汝自寻死,老夫便送你与他团聚!” 言罢,大刀前刺,圆弧刀头正与铁叉横枝撞在一处。 那小将携奔马之力,势不可挡。 黄忠连人带马后退三步,将巨力化解,旋即双臂叫力,吐气开声。 “下马!” 金背大砍刀压着那铁叉,强势向前,直把那小将捅下马去。 那小将却也血性,不顾摔得后背疼痛,翻身而起,挺叉上前,奋勇步战。 黄忠眼中闪过一丝欣赏,手下却毫不留情,抡起大刀格开铁叉,旋即运臂如飞,刀锋画出一个冷冽的圆弧,将小将砍翻在地。 “审奇,义勇有余,武艺平平。” 老将军嘀咕一声,策马往左移动数步,让过两具尸体。 “尔等十万之众,唯有两小辈为丈夫耶!速速来战!老夫手中大刀尚未饱饮国贼之血!” 此言一出,曹军阵中那百余战将皆怒。 但方才黄忠一刀杀一人,两刀斩一双,且都是以驻马战奔马,如此武艺高绝,何人敢去寻死? 沉默半晌,曹洪、徐晃对视一眼。 “老将黄忠仍有不下廉颇之勇。” “锐气已丧,胆气尽失,恐不宜再战。” “公明与我不谋而合,权且退兵,料老匹夫兵少,未必敢袭扰我安营扎寨。” 第458章 争执 却说黄忠一战双杀两员曹军小将,惊得曹军暂退。 曹洪、徐晃分令诸将安营扎寨,或叫领一部兵马提防黄忠趁着大军立足未稳之际偷袭。 诸将皆有任命,曹洪、徐晃二人则安坐大帐之中,商议军机大事。 徐晃摘下铁盔,置于案上,摇头道: “黄忠虽老却勇,若要取胜,恐怕不易。” 兵器架旁,曹洪将卸下的华美宝甲挂于木架之上。 “老贼年逾七旬,竟还有此勇力,不敢想其壮年之时,是何等猛将。” 言罢,又摘下鎏金铁盔,将绣着金丝边的护腕扯开,行至主位坐下,问道: “公明兄可有胜算?” 徐晃闻言,摇头道:“不曾交战,犹未可知也。” 言罢,反问道:“子廉兄有几分胜算?” 曹洪自案上拾起一方镶金美玉,于手中把玩,摇头道: “曹某凭亿近人,从不争勇斗狠,若无十成把握,某绝不与那老贼交战。” 二人一时沉默。 帐外忽有侍卫唱名,曹植掀帘而入。 “二位将军,有礼。” “见过公子。” 徐晃起身,抱拳行礼,曹洪却端坐主位,随手指了指胡床,言道: “三公子请坐。” 曹植微微抱拳,行至右列首位坐下,徐晃却不在左侧安坐,不动声色坐在曹植下首。 “将军不必如此拘礼。” 徐晃闻言,正色道:“末将非敬大王之子,乃敬公子监军之职也。” 曹植闻言一愣,微笑颔首。 曹洪在主位,见二人客套完毕,便开口问道: “三公子有何要事?” 曹植道:“植初入军中,不通战阵,心中有一疑惑,敢请将军指教。” 曹洪闻言,与徐晃对视一眼,伸手作请:“不敢,公子但说无妨。” 曹植问道:“二位将军今领十万之众,聚大兵于城下,那黄忠只领数百人迎战,将军为何不挥军掩杀,以众击寡?” 此言一出,曹、徐二人皆沉默不言。 曹植不明其意,正欲再问,却忽见曹洪笑道:“公明将军久经战阵,便请徐公明为公子解惑罢。” 徐晃闻言,面色一僵,但见曹植已转头看向自己,只好微微抱拳,正色道: “三公子,我军虽众,然连日行军,士卒已疲。 今日城下搦战,不过是以攻代守,使我大军立寨扎营。 黄忠乃是宿将,虽只领五百人出城营寨,然其军阵严整,背靠沟渠,上有城墙守军为依托,我军若贸然上抢,敌可以严密阵型迅速回城,再以城头弓弩相拒之,我军恐折损不少,不能建功。” 曹植闻言,不解道:“那黄忠五百人撤回城中时,我军何不能趁机抢夺城门?” 徐晃斟酌一番,答曰:“先前两军对阵,各自射住阵脚,凡一百二十余步。 敌军列四排线阵,沟渠十步,又添十步及墙,合计不足百五十步。 其墙高约莫四丈,若守军以硬弓强弩,居高而射,足可及我军阵前...” 曹植听的不耐,抬手打断,问道:“植所惑者,乃为趁敌军撤回城中之时,抢夺城门,将军为何不直言相告?” 徐晃闻言,语气一滞。 我咋给你说?你啥都不懂,我跟你说的着吗? 曹家人就这么欺负我们外姓臣子是吧! 心中有怨,面上却不动声色,拱手道:“公子容禀,若方才对阵之时,抢夺城门,恐不及奔至城下,便已死伤数百,且失军心,乃下策也。” 这话说的比较直白,曹植听懂了,但也听的不舒服了。 “公明将军可曾有过抢夺城门之举?” 徐晃岂能不知晓曹植何意,只是再来回答,恐起争执,遂朝着主位上的曹洪求助。 曹洪见状,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笑道:“公子,公明久随大王征战,不可失礼。” 曹植不置可否。 曹洪又道:“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知天知地,胜乃可全。’ 我等初至,营寨未筑,立足未稳,不知敌军虚实,贸然去夺城门,实非明智之举。 黄忠久经沙场,既率军出城迎战,岂能不做安排? 倘若在城门中暗布陷阱,我军夺门岂不是正中其下怀。” 曹植闻言,反问道:“我等十万大兵,岂惧区区陷阱?大军一拥而上,便是那数丈高的城墙也可摧之,岂夺不了一小小城门?” 曹洪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不答反问:“死伤若何?” 曹植嗤笑道:“便有些许伤亡,于十万之众,不过九牛一毛,有何妨碍?” 曹洪闻言,大笑数声,慨然曰:“公子以为,士卒为草芥乎?” 曹植不答。 “兵者,生死存亡之事也。 我军虽有十万众,得其法而用之,可驱使攻城拔寨,无有不克,乃为精兵强卒。 若不得其法,视士卒为草芥,动辄以威逼而不惜命,则为十万乱臣贼子! 今日若贸然夺门,即便成功,死伤必众,士卒必怨。 明日再西进,尚有散关、临渭、段谷、上邽、新阳、西县、冀县等地。 若每至一地,便不惜士卒性命,强逼攻城,不等与马超对阵,你我二人之首级早被十万乱兵割去,献于彼处矣!” 曹洪语气越发冰冷,待说完之后,又微微一笑,望着面带羞愤之色的曹植,缓声道: “公子往日喜好文章诗乐,不习兵法,不通战阵,有此稚童之论,不足为奇。 然军机大事,当谨言慎行,万不可莽撞。 若公子今日之论传出大帐,恐不得军心矣。” 曹植闻言,涨得面色通红,但为曹洪方才斥责所慑,也不敢多问,只好起身告辞,逃也似的离帐而去。 徐晃见状,叹息一声,拱手道:“多谢将军解困。” 曹洪微笑摆手,宽慰道:“公明兄何必如此多礼,三公子年少,不通军务,然其才智过人,绝非气量狭小之辈,将军不必担忧。” 二人客套一番,又商议起如何破城。 另一边,曹植羞耻而退,自回帐中。 时有一眉清目秀的女子身着皮甲号衣,起身相迎,见曹植面色不善,遂问道: “公子去大帐参议军事,为何发怒而回?” 曹植怒道:“曹子廉欺我不通兵事,讽刺于我,孰为可恨!” 女子闻言,急上前投怀送抱,引曹植去榻上坐下,宽慰道: “公子才高八斗,智谋无双,怎会不通兵事? 必是曹将军妒忌公子才华,故而刻意打压。” 言罢,偷眼去瞧曹植脸色,伸出柔夷轻抚其面颊,续言道: “公子乃大王之子,来日为世子殿下,早晚继承王位,乃是君上。 那曹将军虽是大王旧臣,却也是臣子,怎好如此欺凌公子,真是奸臣!” 曹植闻言,怒气更盛,起身将皮甲粗暴卸下,恨声道: “我便还不是世子,也是父亲任命的监军,他怎敢如此欺我!” 女子见状,急上前贴着曹植后背抱住,一双柔夷上下轻抚其胸腹,眸中却闪过一丝得计。 第459章 我所虑者,不在西北,而在荆州。 曹军十余万人马安营扎寨,非一日之功。 黄忠兵少,又探得曹洪、徐晃早安排了数部兵马防范,是以不敢轻出袭扰,只得据城而守。 两军对峙之际,西方南安郡,马超知徐邈才能品德俱佳,为图降伏其人,遂退守中陶县,一面使人去冀县搬请张松前来相助,一面常请徐邈于城下叙话,不谈说降,只论如何治理西北之民。 徐邈乃仁人君子,马超虽无治政之才,然常有: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凡有害民者,必尽力除之;有利于民者,必实心谋之。” 诸如此等言论,叫徐邈闻之,深受感触。 及徐邈盛赞马超才德之时,又闻马超据实相告,此等言论具为虎威将军赵林所言。 徐邈因而感慨赵林虽年少,却胸怀天下万民,乃真英雄也。 又深深佩服马超,赞其为诚实君子,私交愈厚。 汉中,南郑。 刘备自沔阳设坛祭天而自称汉中王以来,便治于南郑城中。 时因马超取西北,关羽攻宛城,黄忠屯兵陈仓以拒曹军西进,故而特从成都调文武至汉中,以备听用。 偏殿,刘备与诸葛亮对坐。 “军师,今云长、柏轩攻入宛城,曹操遣夏侯惇领兵五万迎战,若以常理度之,应为精锐之兵。 而今快马又报曹洪、徐晃领二十万大军西进,陈仓城小,黄汉升只三千兵马,虽有翼德万余精锐屯兵散关,可兵力如此悬殊,如何抵挡啊。” 刘备忧心忡忡,眉头紧锁。 先前命马超取西北之时,曾得糜氏商队带来消息,言说曹操自僭居魏王以来,于邺城大兴土木,筑造宫殿,又将虎豹骑、青州军等百战精锐充入禁军,拱卫王宫,所余战兵不过十万之众。 而刘备自称王之后,麾下兵力已有十五万,其中虽只有八九万战兵,然因昔日赵林改军制之故,余下六七万人也比一般诸侯常备军善战。 正因兵力、战力皆胜过曹操,刘备方才采纳诸葛亮与赵林的谏言,先派马超取西北,后命关羽领军出襄樊,牵制曹军兵力。 谁曾想,自此战略启动不过半年,先有夏侯惇五万大军南下迎战关羽,又有曹洪、徐晃领兵二十万西进。 而邺城为曹魏都城,焉能无大兵拱卫? 如此算来,曹操麾下兵力少说有三十余万,两倍于己! 刘备如何能不心忧。 “呵呵呵呵,天下共一十三州,除却边疆偏僻之地,余者九州也。 而今大王已取其三,合交州鱼米膏腴之地,荆州富庶通达之地,更有益州天府之国,合三州之万民、钱粮,尚只足供养十五万兵力。 曹操虽据有北方,然西北贫瘠,幽并糜烂,曹操屡迁边地之民以充冀州,虽有良田万顷,养民尚且不足用,何来钱粮供养三十余万人马。 曹洪、徐晃所部兵马,必为诈称虚兵也。” 刘备闻言,奇曰:“哦?既如此,军师以为,曹、徐率兵几何?” 诸葛亮羽扇轻摇,笑道:“长安屡遭兵祸,百姓十不存一,田亩荒废,钱粮皆从河南、冀州支援。 徐晃屯兵于此,受粮草所限,安能有大兵?我料其麾下之兵不过三四万人。 曹洪自邺城西来,路途遥远,辎重运输艰难,又兼邺城须留重兵以镇四方,故而其军亦不过三四万人。 如此,二人合兵一处,不过六七万兵力。” 刘备闻言,皱眉道:“即便是六七万兵力,仍然数倍于汉升、翼德,陈仓小城,如何能挡啊。” 诸葛亮道:“亮已派子龙将军兵至故道以东,斜谷以西,寻隐蔽之处屯驻。 陈仓黄老将军但有危急,便可叫三将军兵出散关,子龙将军走绥阳小谷,两面夹击,曹、徐虽有数倍之众,其军必败,不足虑也。” 刘备闻言颔首,心下大定。 诸葛亮却又沉吟片刻,缓声道:“如今局势渐明,我所虑者,不在西北,而在荆州。” “我二弟天下无敌,又有柏轩辅佐,有何忧虑?” 诸葛亮闻言,微微摇头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若是两军摆明车马,对阵厮杀,有二将军与柏轩精诚合作,天下鲜有能挡者。 然兵者,诡道也。 柏轩虽智谋过人,毕竟年少,二将军有统帅之才,然其性自傲,不屑诡计。 二人往北三百余里,荆州一旦危急,恐不及回军相救。” 刘备闻言,摆手道:“哎,军师多虑矣。 荆州东南皆不与曹魏接壤,二弟、柏轩又领兵在北,攻城略地,荆州稳如泰山...” 诸葛亮见刘备自信满满,遂斟酌一番,开口道: “大王,年初之时,柏轩曾请调冯习、吴兰、霍峻三人接替马谡、糜芳、傅士仁,主公可还记得?” 刘备颔首称是,问道:“莫非此间有何谋划?” 诸葛亮长身而起,于阶下摇扇踱步,轻声道: “柏轩来信,言与马谡有隙,直言此人可为参军、司马、主簿、从事,不可叫领兵。 言糜芳、傅士仁贪污,私贩铁器,曾欲盗改良甲胄,为柏轩查获,将二人软禁在家。” 刘备闻罢,起身下阶,言道:“马谡言过其实,不可委以重任,备早已知晓。 糜芳、傅士仁亦为我贬黜,此三人皆在成都,于荆州有何妨碍?” 诸葛亮闻言,快步行至刘备近前,轻声道: “主公,柏轩虽看似轻浮,实则行事缜密,若荆州安稳,何故将此三人调走? 主公与柏轩情同父子,深知其为人,但有仇怨,他可能不报复?” 刘备闻言,颔首道:“军师所言极是,以柏轩睚眦必报的脾性...莫非是看在马良与糜氏面上...” 诸葛亮摆手打断道:“江夏苏家,江东贾华,柏轩可曾看在刘琦与孙权面上,饶过其性命? 助江东攻合肥之时,潘璋为其所杀,孙瑜为其所辱,此二人一为孙权心腹之将,一为孙权堂兄,柏轩可曾有所收敛? 更有强夺周郎家眷,割张昭之耳... 主公,柏轩调马谡等三人离荆,乃去内部隐患; 调冯习等三人赴荆,乃为三人之才也!” 刘备皱眉道:“军师之意,莫非柏轩又预见荆州之危?” 第460章 关羽VS夏侯惇 孔明眉头微微皱起,颔首道:“柏轩颇有未卜先知之能,向日亮在荆州之时,其常言江东多智谋之士而少统兵大将。 又因于江东士卒而言,陆战非其所长,孙仲谋素有进取之志,却屡次受挫,无以为功成。 待北攻曹魏不利,其必生歹心。 再者,江东虽据有长江天险,然柏轩尝言,守江必守淮,亮深以为然。 今江东举全国之力,又得三将军、柏轩助力,方得合肥,占据淮南一角,然终究不据江、淮全境,无以为全功。 主公,淮水源头,便在这荆州南阳郡! 此地于江东而言,乃立足安稳之根本,割据一方之基础。 若江东得淮水,则退有淮水以为缓冲,长江以为天险; 进则可窥视神器,图谋中原。 似此等利害之地,江东岂无必得之心?” 刘备闻言,皱眉道:“军师之意,云长、柏轩领兵在北,江东有渝盟毁约、背盟反噬之举?” 诸葛亮行至阶上,跪坐席间,颔首道:“不可不防啊。” 刘备见状,亦回席间跪坐,忧愁道:“若果真如此,云长、柏轩危矣!” 言罢,挺起上身,问计曰:“军师既早有此猜测,必有良策应对!” 诸葛亮不答,反而将赵林的安排相告:“柏轩临出征之前,留下陆逊等部曲,合郡兵在内,约有三万人马,又调冯习、霍峻分守孱陵、公安,以拒江东偷袭。 陆伯言有将才,即便江东偷袭,料能应付一二。 只是事关二将军与柏轩数万精锐生死... 曹、徐既领大兵西进,可见二将军北进牵制之举已被识破。 不若命二将军退军新野,暂且罢战,如何?” 刘备闻言,思忖片刻,奇曰:“若依向日谋划,当退军襄樊以为万全之策,军师为何言说退军新野?” 诸葛亮道:“原因有二。 一则,南阳无险可守,为今之计,弃地迁民方为上策。 然百姓迁徙不比行军,倘若二将军撤兵回樊城,则百姓南迁数百里之遥,恐为曹军所掳。 向日曹操迁徙雍凉百姓充入冀州,死者甚众。 主公仁德广布四海,二将军自当派兵沿途护送,将百姓安排妥当,方于主公名声无损。 撤兵回新野,有湍水、淯水合流于此,二将军便可以舟船之利,以拒夏侯惇,可立于不败之地。” 刘备闻言颔首,又问二则。 孔明道:“其二,乃为谋划应对江东...” 诸葛亮侃侃而谈,刘备听得连连颔首,及至日暮时分,方散。 翌日,有快马携刘备亲笔书信,星夜赶往宛城。 而此时关羽正亲率一万精锐进兵博望坡,列阵于隐山之左,与夏侯惇大军针锋相对。 疾风吹得旌旗猎猎,也将关羽翠绿战袍吹得随风飘扬。 别问为何长髯没飘,有昔日曹老板送的布袋,专门在此种天气保护长髯。 感谢曹老板的馈赠! 两军射住阵脚,许是大风作祟,曹军在北,箭射一百六七十步,占了风力之便。 关平、周仓皆有任命,不曾随军,关羽便亲自催动赤兔,提刀上前。 赤兔缓步行至两军阵前,关二爷却不问话,只提刀在手,丹凤眼半张,扫视曹军军阵。 曹军阵中,夏侯惇眉头紧皱,独眼中满是焦虑。 昨日午后,分明派了两队快马去白河、淯水上游传令,叫决堤放水。 为何时至今日,不见洪水泛滥,却有关羽领大兵前来? 分管两处堤坝之人,一为长子夏侯充,一为侄儿夏侯霸,二人虽弱冠之龄,却熟读兵书,自幼在军中长大,既接军令,怎会毫无动作? 出征之前,自己三番五次叮嘱二人,筑坝截流乃是大功一件,二人只需听命行事,隐蔽于山林之中,待接到军令,决堤放水,归来便是首功,可一战而擢升校尉。 莫非二子未曾接到军令? 是也...快马传令半日一夜,始终未归,恐是遭遇不测! 但...关羽此时来搦战,应是不知水攻之计,否则退军尚且不及,怎会引军来攻? 夏侯惇苦思良久,不得计,忽见那身着青色战袍的美髯公提刀上前,遂将疑虑暂且压下,绰枪在手,策马前出。 “关云长!汝主刘备害我族弟夏侯妙才性命,汝今又领兵叛乱,不惧朝廷问罪耶!” 关羽闻言,面不改色,朗声道:“夏侯渊助曹为虐,已为我正义之师斩之,汝若不幡然悔悟,必将步其后尘!” 夏侯惇闻言大怒,叫骂道:“昔日汝于困厄之际投孟德以苟活,魏王待汝何等厚恩,汝却反叛在先,今又以贼相称,真乃忘恩负义之贼也!” 关羽闻言,冷哼一声:“昔日关某为保大哥亲眷,不得已而降朝廷,而非汝主曹操! 土山约三事,关某虽得曹公厚待,然有斩颜良,诛文丑相报。 关某自挂印封金而去,虽过五关,斩六将,亦曾于华容道放纵曹公,足以报偿! 此间之事,关某无愧于天地,无损于公私! 昔高祖白马盟约,非刘氏而王,天下共击之! 先有王莽篡汉,死于非命,今曹操不惧横死而僭称魏王,其非国贼乎!” 夏侯惇闻言,勃然大怒,枪指关羽,大叫道:“红脸贼!今日我誓要杀汝!” 叫罢,策马挺枪,直冲关羽。 关二爷是何等人?岂惧夏侯独眼? 正好昔日与他多有争执,那时关羽不屑与之争辩,今日正好战上一场,决个高下。 此前,关羽和夏侯惇算是有过两次交手。 第一次,乃是下邳之战时,曹操派夏侯惇为先锋,领五千兵马于城下搦战。 关羽为保城池不失,故而坚守不出。 当时夏侯惇派人在城下辱骂,直把二爷激怒,引三千人马出城交战。 二人战了十余合,夏侯惇且战且走,将关羽诱入陷阱,伏兵齐出,其中便有徐晃、许褚。 关羽杀出重围,击退了徐晃、许褚,又被回军的夏侯惇拦住厮杀。 那一战,自清晨战至傍晚,关羽终究寡不敌众,部曲死伤殆尽,无路可走,只余数百残兵退守土山。 关羽便是在那座土山上,与张辽约三事而降。 第二次起因是关羽挂印封金,过五关斩六将,行至黄河渡口时,为夏侯惇部将秦琪阻拦。 关羽好言相劝,秦琪却拦住去路,言语之间多有挑衅。 于是,二人交手只一合,秦琪就飞了,头飞了。 第461章 前因后果 秦琪乃是夏侯惇友人蔡阳的外甥,被蔡阳托付于夏侯惇照料。 听闻秦琪被斩,夏侯惇便领三百骑来追。 当时孙乾保车仗先行,关羽单骑回身,勒马按刀,却不先交战,而是问道: “汝来赶我,有失丞相大度。” 夏侯惇道:“丞相无明文传报,汝过关杀人,又斩吾部将,无礼太甚!我特来擒你,献与丞相发落!” 之前夏侯惇在下邳城外曾与关羽交战,当时关羽兵少,夏侯惇又是故意诈败引诱关羽追击,所以并未试探出敌我实力。 及至关羽中伏,奋力杀出重围,击退徐晃、许褚,已经战了大半日,早人困马乏。 夏侯惇回军又截住关羽厮杀,许是当时关羽力竭,又因接连中伏,遂无战心,欲率军回城,故而夏侯惇略占上风也未可知。 是以当夏侯惇追来之后,只对话两句,便挺枪上前,欲斗关羽。 这时,夏侯惇带来的三百骑并未一起上前,可见夏侯惇对单挑关羽还是有自信的。 但二人没有打起来,因为有一骑飞马而来,大喊大叫,言说有丞相公文。 这就是先前夏侯惇所说“丞相无明文传报”,现在有明文了吧? 夏侯惇又道:“关羽过关杀人,丞相知否?” 来人说不知。 这事确实是关羽理亏,过五关斩六将可不是现代谈恋爱,先同居再领证。 你没有丞相命令,那肯定不能放你过关。 这就像出国旅行,你得有签证啊哥们。 正常情况下,关羽应当是回去找曹操要签证。 但是关羽唯恐曹操将他留下,不敢回去要,又不敢多做停留,毕竟二位嫂嫂还在呢,曹老板的名声懂得都懂。 因此只好武力强行过关。 当然这都是演义里的情节,兄弟们别较真,没有演义,也就没有更深入人心的关二爷形象。 夏侯惇听说丞相不知关羽过关杀人,当时就觉得占了理了,咱有理咱怕啥? 放出狠话: “我只活捉他去见丞相,待丞相自放他。” 这话里的意思就是我夏侯惇活捉他关羽,易如反掌。 关羽啥脾气,闻言怒道:“吾岂惧汝耶!” 拍马舞刀,直取夏侯惇。 二人刀枪并举,战了十余合,胜负未分。 这时候,又来一骑,高声大叫二人休战。 夏侯惇又问,是不是曹操传令叫擒拿关羽。 使者说不是,说曹操怕沿途有人刁难关羽,特来传令叫各关隘放行。 夏侯惇又问,丞相知道关羽过关杀人吗? 使者说不知。 注意,兄弟们,名场面来了! 夏侯惇不单挑了! 他下令叫三百骑围住关羽! 嘿嘿嘿嘿... 露怯了呀独眼兄! 然后...二爷大怒,舞刀上前迎战。 这时,夏侯惇怕不怕,咱不知道,咱也不敢问。 但是没打起来,因为张辽又来了。 关羽和张辽铁哥们,俩人一阵白话,把事情说了个清楚,张辽也算给了夏侯惇一个台阶。 最终张辽和夏侯惇引军而还,关羽自去追赶孙乾与两位嫂嫂。 综上所述,夏侯惇对阵关羽两次,一次占了便宜略胜一筹,一次交手十余合,应当是觉得关羽不好对付。 今日二人第三次对阵,曾经夏侯惇派人在城下辱骂,又以诈败奸计设伏,追兵来杀关羽,往日仇怨,今日便要做个了结。 关羽:“插标卖首之辈,往日关某看在曹孟德面上不与你计较,今日既然两军对阵,不叫你见识见识关某青龙偃月刀的厉害,你夏侯独眼还当关某怕你不成!” 夏侯惇:“你关云长凭啥被曹老板这般看重!从前要不是你运气好,早被我诈败诱敌之计斩了!” 旁白:“黄河渡口时...” 夏侯惇:“前尘往事,某早已忘却!提之作甚!” ... 就先水这么多,再水怕挨骂。 却说夏侯惇挺枪跃马,直取红脸贼。 关羽不再按辔不动,双腿轻夹马腹,赤兔通灵,四蹄踏地翻飞,烧胎...烧蹄起步! 青龙偃月刀拖地而走,刀锋切土断石,毫无迟滞。 及至二人接近,夏侯惇先声夺人,大喝一声,挺枪便刺。 关羽平生惯会抢占先机,岂能如夏侯惇所愿? 在长枪刺来之前,早拎起大刀,暴喝一声,当头劈下。 此时是213年十月末,关羽52岁,夏侯惇大约56岁。 两个五十来岁的老头谁也不服谁,一个仗着长枪刺击距离更短,速度更快,一个仗着大刀竖劈气势十足,重如泰山。 眼见便要一招决胜负,也决生死。 终是夏侯惇露了怯,收枪横挡。 倒不是夏侯惇人不狠,东汉末年要说狠人,能和吃自己眼珠子的夏侯惇比狠的,估计也只有杀妻给刘备吃肉的刘安了。 刮骨疗伤的关二爷都稍逊一筹。 当然,这玩意不是比自残,都不是三岁小孩,我弟敢吃shit,这有啥意思,许仙敢曰蛇,那才值得细说。 但夏侯惇狠归狠,他不傻! 关羽那体型,一枪刺过去,即便能透甲而过,也不见得能一枪戳死,周仓都能扛七枪呢,关二爷扛个百十来枪够呛,但若是命中不了要害,三五枪应是要不了红脸贼的命。 但那八十二斤的青龙偃月刀却不比长枪,这要当头一刀砍下来,别说身上的铁札甲,就是穿着防暴服也得掂量掂量扛不扛得住。 昔日斩颜良、诛文丑,夏侯惇可瞧在眼里。 说时迟,那时快。 关羽力劈华山,夏侯惇横枪格挡,一手高,一手低,大刀砍在枪杆上,又滑向一侧。 夏侯惇双手虎口巨震,险些将长枪脱手,急催马向前,暂避锋芒,却在两马交错而过之时,使出一招回马枪,直刺关羽后心。 且不说关羽原本便是武艺高绝之人,前几年教导赵林时,那小子惯会使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偷袭伎俩,早跟关羽把招式喂熟了。 只见关二爷丹凤眼蔑视夏侯惇,大刀随意一摆,以长杆尾部拨开长枪,复拉扯缰绳,赤兔原地漂移转身,追着夏侯惇疾驰。 这一手,直叫夏侯惇大惊失色。 他原本欲仗着长枪之利,行骑枪对冲之法与关羽过招。 届时,枪比刀长,又兼灵活,可谓以己之长,攻敌之短,取胜必矣! 岂料,那关羽和赤兔,人马合一,竟能眨眼间调转马头,追杀而来。 夏侯惇:“大王啊!你这是资敌啊!” 赤兔马快,不及夏侯惇想出对策,关羽已拍马赶上,双手高举大刀,却引而不发。 夏侯惇见状,心知关羽意欲后发先至,等他慌乱出枪之时,便用迅猛一刀破招。 但眼看两马接近,若再不出枪,待关羽有了必胜把握,这一刀砍下来,又如何抵挡? 遂无奈调转枪头,反身向后刺去,意欲使关羽这一刀落下,暂缓一口气。 第462章 踏马逃命! 世人对二爷武艺多有误解,常言关三刀之名。 孰不知,寻常凡人,关某一刀便可枭其首。 便是所谓猛将,如若名不副实,也不过三刀便斩。 是关羽只有这头三刀吗? 那显然配不上武圣的名号。 要说关二爷战绩中显示出的武艺水平,就得先说关二爷的性格。 关三刀的戏言,表面上说的是武艺,其实是在说关羽的为人秉性。 说白了,武艺不精,才会只有头三刀。 这就好比拳击比赛,就头三拳威力十足,后面就虚了? 那必不可能!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有三,就有无数。 不是关二爷只有头三刀,而是那几个被二爷头三刀就砍死的,他就只配二爷砍三刀。 遇到三刀砍不死的,那便是真正的猛将。 有人要问了,为何要么三刀砍死,要么砍几十刀不分胜负?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这就要说关羽的性格了。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事实上,关二爷是傲气,不是自大,这有本质的区别。 每战必用全力,这种人能是自大吗? 比如大意失荆州? 沿江有烽火台,江陵有筑新城堡垒,守将有原始股糜芳,别说城中守军不多。 兄弟们,荆州四万精锐,家眷可全在江陵,当时江陵也称荆州城! 从这帮家眷和其他百姓里挑个数千青壮不成问题吧? 江陵为重地,辎重、器具、粮草无数,是整个荆州的粮仓、武备库,随随便便武装个万八千人,毫无问题。 别说铁甲,江东披甲率才到几?守城只要弓箭等器械足备,以江东士卒披甲率,压根摸不到城上守军衣角。 这等配置,叫大意吗? 不过是成者王,败者寇罢了。 若是江东白衣渡江之后,糜芳不降,死战到底,就江东水军那陆战水平,他拿牙咬破城池吗? 到时,人们又会说:“关二爷不光猛,韬略也强,举荆州之兵北伐,后院还有稳妥的安排退敌。” 你看,事实上,关二爷北伐,就算抽掉了大半江陵守军,也并非使江陵变成一座空城。 二爷失荆州,非大意所致,乃是队伍中出了叛徒! 结合关羽生平事迹,可得结论,关羽自傲而不自大,素来谋定而后动! 以年轻的关羽举例,在老家杀了为祸乡里的狗官,还能去贩枣!去涿郡县城里赶集卖绿豆! 兄弟们,古时候进城可不比现在啊! 再看典韦,同样杀了官员,他却只能躲在山里玩荒野求生。 由此可见,关羽早在杀人之时,便已想到了后路。 至于典韦嘛...高情商叫:激情杀人。 好好好,今天水的不少了。 言归正传。 却说两军对垒,关羽追砍夏侯惇。 夏侯惇为扭转颓势,连刺三枪,皆为关羽大刀劈砍破招。 二人只差半个马身的距离,已近乎并辔而行。 夏侯惇发了狠,拿出了当年吃眼珠子的狠劲,死命挥舞长枪,招招奔着关羽要害而去。 方才十合,便已使出了同归于尽的招数。 关羽此时却又不与夏侯惇拼命了,青龙偃月刀只守不攻,一时之间,场面上竟似被夏侯惇压着打。 二人自两军阵前,一直杀到侧翼。 又从侧翼兜了个圈子,杀回阵中。 凡五十余合,不分胜负。 然夏侯惇压着关羽打了四十合,早忘了最初十合的窘境,越战越有自信。 待枪作棍使,劈棍下压,二人僵持角力之际,夏侯惇睁大独眼,咬牙道: “背信弃义的狗贼!今日我誓要斩汝首级!” 关羽横眉冷笑,忽奋力将长枪格开,拍马便走。 夏侯惇见状,哪肯罢休,正欲提枪追杀,却忽见关羽倒提青龙偃月刀,俨然是一副拖刀计的姿态。 夏侯惇心中一喜,纵马追赶之际,暗中将长枪挂在得胜勾上,取弓箭在手,暗戳戳的弯弓搭箭。 荆州军阵中,有校尉见得夏侯惇换了弓箭,急大叫道: “君侯当心暗箭!” 话音刚落,只听弓弦响处,一支黑羽箭如流星赶月一般激射而至,直奔关羽后心。 关羽却佯作惊诧,慌忙回身以臂膀拨打,那羽箭正中左臂肩头! “啊呀!!” 关羽夸张的大叫一声,右手提着大刀虚捂左肩,实则是将嵌进甲片中的羽箭攥住,防止颠簸掉落。 赤兔睁着一双大眼,暗道:“主人演技略显浮夸,若叫那赵林小子来演,想必会更加逼真。” 关羽中箭,伏马而走,及回阵中,仍不停留,竟似败走远遁。 一众荆州军见主将逃走,慌忙转身逃窜,脚步虽杂乱不堪,却无一人惊叫出声。 只把军中数名校尉气得咬牙低吼:“你特娘的给我喊啊!” 士卒:“喊...喊啥呀?” 校尉:“诈败!诈败!你不喊怎么骗过曹军!” 士卒:“兄弟们,快喊啊!我们诈...” 校尉一马鞭抽在士卒铁盔上,咬牙道:“尼玛的!!喊踏马逃命!” 士卒:“踏马逃命!踏马逃命啊!” 校尉:“...等打完仗我再收拾你!” 士卒小声哔哔:“你特么让喊的,诈败就诈败,那独眼龙都追来了,还喊个p...” ...... 却说关羽佯装中箭,诈败而走,荆州军大乱,四散而逃者不知凡几。 夏侯惇见状大喜,仰天狂笑数声,随手将弓箭抛下,绰枪在手,大喝道: “全军听令!速速追击!获关羽首级者,重赏!” 喝罢,拍马便向前赶去。 沿关羽败军所逃的隐山山脚小路,直追五六里,多获旗帜,甲、兵无算。 曹军士卒因而一手持刀兵,一手捧缴获,或有立足不进者,或有争夺袍泽财物者,不计其数。 夏侯惇只顾领骑军追击,并无察觉身后异样,其副将却纵马赶来,劝道: “将军,关羽败而士卒多跟从,我军几无俘获,恐非真败,乃诈败也。” 夏侯惇充耳不闻,只顾追杀关羽。 副将又道:“将军!士卒多有争夺败军所弃兵甲者,只余骑军追击,若关羽诈败,恐遭暗算!” 夏侯惇闻言,斥曰:“汝先言其诈败,又言士卒争夺缴获,若为诈败,岂有丢盔弃甲之理! 我意已决,誓取关羽人头!汝若再敢多言,乱我军心,必军法从事!” 第463章 关羽诈败?败走? 前文曾言,关羽自傲而非自大,惯以全力施为,谋定而后动。 昨日夜里,自赵林亲卫处得了军情战报,遂因势而定计,早令关平率一部人马星夜伏于隐山左近。 夏侯惇拥五万之众,又多骑兵。 宛城以北,博望以南,地势平缓,少有孤山,不成险要,似此平原用兵,极为倚重骑军。 关羽所部分兵迁徙百姓,守备两处堤坝,又有周仓领水军两万驻于高处,以为放水之时接应之用。 如此,关羽麾下能用之兵仅有万余,且只有不足千余骑军。 赵林倒是有五千汉羌铁骑,但为图全功,早命其伏于博望城西。 事实上,便是叫赵林麾下铁骑充作左右两翼,与夏侯惇大军交战,亦不足以扭转劣势。 以关羽自傲性格,能使出诈败之计,可见用谋之深,欲克敌之心何坚也。 距离稍远,追兵目及败军而不及羽身,关羽遂将肩头箭矢抛下,谓左右曰: “传令弓弩队,沿途多抛衣甲;长兵队,舍短兵疾走。” 左右闻之,速速口口相传,使军令传递至两部。 也就是荆州军有江陵水车作坊,才有如此豪华配置。 弓弩着铁甲,虽只半身,且铁甲覆胸而不及背。 须知以曹军之精锐,弓弩手亦多为皮甲,可见荆州军兵甲之盛。 长兵士卒腰配环首刀,更是天下兵马无有能效仿者。 一水车工坊,一曲辕犁。 工坊锻造效率十倍于曹孙,曲辕犁使原本便有沃土的荆、益、交三州产粮几近倍增。 科技改变生活,更改变天下大势! 若弓弩无铁甲,岂不是要刀盾卸甲? 长兵不配短兵,岂不是要抛弃利器! 届时,如何以赤手空拳回军战之! 若不丢盔弃甲,又如何能赚得夏侯惇中计! 昔日赵林攻交州时,有智将杨历使诈败之计诱骗谢旌中伏,当时杨历曾率军三战谢旌,每战折损数百精锐,方骗得谢旌中计。 如今关羽兵少,若无兵甲豪华配置,便要以士卒性命为引,不知死伤何其众矣。 博望坡,夏侯惇,敌军溃败,率军追击。 似曾相识的一幕,夏侯惇岂能不生疑? 只可惜,他不知何为后见之明偏差(hindsight bias)。 向日诸葛亮火烧博望坡,夏侯惇先被赵云诈败引诱,又遭刘备亲自为饵,再行诈败诱骗,最终失了智,被东汉火法师一把火险些烧尽十万大军。 今日之战,夏侯惇在故地行故事,焉能不备? 昔日赵云迎战之时,麾下士卒号衣繁杂,兵甲不备,阵列散乱,然败走之时,那乌合之众却脚程极快,鲜有落伍被俘者。 今日关羽被我压着打,又以神射伤其左臂,其败军虽也少有被俘者,却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如何能是诈败? 昔日刘大耳亲自诱敌,乃引我入博望坡草木茂密之处,终以火攻伤我。 今日关羽溃败,慌不择路,竟走隐山山脚! 此地除却隐山一侧地势稍有起伏,其余三面皆为平原,便有少许林地,如何能施展火攻之计? 副将谏言有伏兵? 呵呵,莫非当我夏侯惇不知兵! 便有伏兵,必在隐山上,那关羽眼见便要逃出隐山山脚,若有伏兵,此时不现身,更待何时? 等到关羽逃出唯一能设伏之地,等到我大军追上前去,斩尽杀绝,再跳出来找死吗? 夏侯惇思及此处,不屑的看了一眼忧心忡忡的副将,心中暗道: “我自从军近三十载,历经大小战事,何止百余,须用你提醒? 哼,往日兵败博望坡,乃中诸葛村夫奸计也!今番我誓要捉了那红脸贼,一雪前耻!” 夏侯惇不听副将谏言,直叫左右快马加鞭,追击关羽。 沿途追上丢盔弃甲的步卒,只叫左右留下数人收降,夏侯惇不作停留,只管领骑军向前。 此时,曹军骑兵在前,步卒在后,骑军追逐斩将夺旗之功,步卒贪图路上甲胄铁器财货,两者间距愈远。 便在曹军骑军追逐向前,转过一片树林之时,忽有排刺、竹枪、羽箭、弩矢自山脚处倾斜而下。 曹军骑兵猝不及防,瞬间落马数十众。 夏侯惇见状,惊诧一瞬,又瞬间冷静,谓左右曰:“吾早知伏兵必在隐山,速速结阵避箭,去追...” 话未说完,独眼猛的睁大,望着前方,失声叫道:“关羽败兵何在?!” 却是已不见了关羽所部。 副将急报曰:“山脚有林,形似列树(路旁行道树),关羽引军向南,必是过林而走,袭我步卒去也!” 胡说!关羽骑兵不多,即便诈败,如何敢绕回去袭击步卒? 若是只率骑军袭击,一着不慎,恐陷进我军阵中,反被围杀。 若率全军迂回,那步卒两条腿,怎快得过我军铁骑? 恐怕不等交战,我铁骑已追至矣! 不过...关羽既是在此设下一部伏兵,必有诡计,若来时路上亦有伏兵... 嘶...难道真是去袭我步卒? 夏侯惇强自镇定心神,环视战场,见骑卒无盾牌以遮挡箭雨,中箭落马者络绎不绝,遂急命向前突围。 此时向来路回军已然不及,不如继续向前,远离山脚,危局自解。 且夏侯惇心中尚有疑惑。 既是伏兵于此,为何只见弓弩陷阱,不见敌军堵路截杀? 那箭矢也不甚众,以夏侯惇的眼力,自是能瞧出埋伏于此的弓弩手不过一两千人。 关羽南征北战,岂会如此不智,以为两千弓弩手便可将数千骑军尽数射杀于此?! 此间必然有诈! 那隐山林密,骑军攻之不易,且脱离弓弩射程,再作计较! “绕右侧林地,回援步军!” 眼见骑军大部脱离弓弩射程,夏侯惇策马前出,欲亲领骑军绕林而走。 谁知,甫一转道,却见南方烟尘滚滚,关羽正率军向南疾奔。 其军阵散乱,不是溃败逃窜,又是为何! 夏侯惇见状大惊,转头去看隐山伏兵,又转回头来,独眼死死盯着丢盔弃甲,哭喊着“踏马逃命!”的荆州溃兵,忽咧嘴一笑,谓左右曰: “我道那伏兵为何只以箭矢伤人,却无兵卒拦路截杀!哈哈哈哈...红脸贼计穷矣!竟是以弓弩舍命断后,自去逃命了!” 第464章 关羽遁入夕阳聚 淯水上游,昨日烧毁的营地,今日又在原址上平地起新营。 数百荆州军士卒,卸甲,裸衣,手持木锤,楔器,列阵于堤坝两侧。 白水上游,与淯水景色相同。 两河上游营地中,皆立一杆长兵于地,直上直下,枪影随日头偏移而动。 及至影子与长杆渐渐融合,是为正午。 徐家兄弟相隔二十余里,却一同高举佩刀,喝令:“时辰到!决堤放水!” ...... 白水之东,有一队曹兵,约四五十骑,向东疾驰。 为首者面庞方正,状若 “国” 字,腮骨硬朗,轮廓分明,颌角平阔,观之有端庄持重之态,可惜面白无须,于威严气度中略显稚嫩。 “军侯,营地被袭,堤坝易手,我等血战突围,连夜绕行四十余里,实在人困马乏,且歇息一阵...” 左右话未说完,为首的军侯便斥责道:“既知堤坝已入敌手,若不速速禀告夏侯将军,一旦敌军决堤放水,其害之大,犹如山崩!岂敢言歇!” 说话这人,正是夏侯渊次子夏侯霸。 去岁其父夏侯渊战死汉中,曹操亲领大军复仇,其曾与兄夏侯衡一同随军,因其兄衡继承其父爵位,夏侯霸又未及弱冠,只得军侯一职。 此次随族伯夏侯惇南征,因霸颇有胆识,弓马俱佳,被委以守坝之任。 以夏侯霸之见识,自知此乃夏侯惇私心,欲使其与长子充得立首功,进而擢升,渐领兵权。 谁料,不知从何处走漏消息,或是被荆州军哨探窥见营地,昨日竟有千余铁骑袭营。 夏侯霸营中只有二百余骑,如何能挡五倍之敌? 况且那为首的两员敌将一人使刀,一人使枪,皆有勇力,夏侯霸虽奋力死战,亦不能力敌其一。 所幸有亡父夏侯渊留下的数名亲卫舍命相救,这才勉强杀出重围,收拢数十骑败兵,连夜绕行四十余里,方才寻到通往博望坡大营的小路。 此时虽人困马乏,但白水营地已落入敌手,恐淯水上游也难逃敌袭。 若两河堤坝皆被荆州军夺去,一旦夏侯伯父与荆州军开战,恐有全军覆没之危! 似此危机之境,如何能歇息?! “将军尚不知堤坝已被夺去,我等若不速速禀告,大军危矣!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尔等现今只觉疲累,尚能坚持,若大军倾覆,我等皆死于刀兵之下矣!” 左右闻言,不复抱怨,闷头跟随夏侯霸,向东奔驰。 前行十余里,途径博望县城,目及所至,有一片茂密树林于路南,夏侯霸疲累至极,胡思乱想。 “此林真乃藏兵驻马之地也!” 遥望前方博望城,又偏头看向路南森林,暗道:“若于此地暗伏一部兵马,一旦博望出兵,可瞬息抢夺城门,则我军存粮之地不保也。” 晃了晃头,又暗道:“荆州军怎会行至此处,又怎知博望乃我军屯粮重地?” 快马疾驰,须臾而过,夏侯霸引军沿着林边小路转道向西南,直奔博望坡大营。 林中,赵林望着四十余骑远去,撇了撇嘴。 “也不知二伯这军令究竟何意...五千精骑,伏兵于此,有何意义? 若欲断曹军归路,当取堵阳,取博望有何用处... 总不会是粮草辎重屯放于此吧...夏侯惇乃是宿将,会如此不智? 唉...不管哪个时代,老一辈人惯会谜语人作态,真叫人无语...” 博望县城距博望坡曹军大营不过三五里,谁家大聪明会把屯粮重地放这么近... 话分两头,却说夏侯惇见得关羽败走,怎肯罢休,也不等步卒追上,只领七八千铁骑急追。 博望坡位于博望县城西南面,再往南追,便是夕阳聚。 昨日午后,夏侯惇曾派宗子卿等弃守宛城之罪将,去夕阳聚迁徙百姓,然其五千之众一夜未归。 原本此等懦弱之辈弃城而逃,罪该斩首,然夏侯惇不屑叫麾下精锐去强迁百姓,遂予宗子卿等人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谁知此等废物连欺压平民之事都做不好,竟是一夜未曾挟民北归。 不过,若是那数千败兵能凑巧阻拦关羽瞬息,也算有些作用,便饶了他们性命,也不无不可。 不怪夏侯惇如此期冀,实在关羽跑的太快,不太好追。 两条腿的人肯定是跑不过四条腿的马,这是一定的。 但这特娘的不是竞速赛,是道具赛! 丢盔弃甲! 夏侯惇此时对这四个字,是又爱又恨。 同时,也暗自为荆州军的器械之精良咋舌。 成套的盔甲,尽是反射着阳光的铁甲! 别以为老夫是独眼,就看不清那细密的甲片,还有那浑然一体的胸甲! 太踏马豪横了! 这做工堪比孟德赏赐的明光铠! 平日里诸将当做珍宝一般爱护的铠甲,就这么成套成套的随意丢下! 尼玛的荆州军这么富吗! 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玄色札甲,再看看路上被成套抛弃的铁甲... 曹子孝,你战败被擒,不冤啊! 不过你放心,待我今日擒了关羽,这些宝甲都是我...我一定会救你的! “传令下去,不得纵马践踏甲胄,若是踩坏了,提头来见!” 关羽已是兵败如山倒,以红脸贼的脾性,必不会放弃败军,独自逃生。 如此,曹军铁骑早晚能追上,若是不顾这一路丢弃的铁甲,纵马急追,一则有可能被甲胄绊倒战马,二则... 夏侯惇:“我的!我的!都是我的!谁敢踩坏了,给我赔!” 又追七八里,及入夕阳聚地界,远远瞧见关羽率败兵入了村寨。 夏侯惇见状,思及宗子卿等人一夜未归,想来应是尚在村寨之中,为何放了关羽进寨? 心下生疑,夏侯惇急令骑军减速停马,于数百步之外列阵。 “此寨墙矮不坚,将军追敌至此,为何停步不前?” 夏侯惇闻言,皱眉道:“昨日领宛城败兵至此者,唤作何名?” 副将思索一番,不确定道:“似是叫作宗子卿?据说原为南阳功曹。” 夏侯惇道:“此人昨日领军来此,为何会放关羽进寨!” 副将闻言,惊诧道:“嘶...他背主降贼!” 夏侯惇不置可否。 副将急进言道:“将军,宗子卿有五千之众,关羽败军亦有数千,只以骑军攻寨,恐不能速克。 夕阳聚南有独山,东西有两河为屏障,易守难攻,不若调步卒来此,分立三寨,将此地团团围困,纵使关羽肋下生翅,亦难逃此绝地!” 第465章 三郎学箭 ilwxs.com 夕阳聚。 自昨日未时赵林下令迁民上山,已过了一日夜。 夕阳聚约莫近两万百姓,皆已登山。 青壮伐木造棚,又有荆州军所携帐篷若干,将原本郁郁葱葱的青山妆点上了几分烟火气。 关羽败走夕阳聚,进寨之后见得千余羌骑列阵坪场,左右屋舍空无一人,街巷之间只余散落在地的杂乱弃物。 二爷环视四周,捋须颔首,目含赞赏之色,下得马来,往寨墙行去。 “宛城百姓现在何处?” 有王甫派来的快马言道:“已过南就聚。” 关羽脚步不停,又问:“周仓现在何处?” 另一快马快步跟上,拱手道:“周副将所部现居宛城,登墙置舟,以待大水。” 关羽拾阶而上寨墙,又问一赵林亲卫道:“汝主现在何处?” 亲卫道:“回禀君侯,少将军伏于博望城西,静待天时。” 关羽手扶女墙,丹凤眼微微眯起,思忖片刻,挥手叫三人退下。 遥望寨墙之外,隐约可见曹军铁骑驻马不前,又有数十骑离了大队,向北疾驰而去。 关羽脸上显出一丝笑意,捋须道:“夏侯惇入我彀中矣!” 言罢,谓左右曰:“速速传令,步卒居独山山腰,羌骑放马入山,多备弓弩箭矢,调五百校刀手,内穿铁铠,外罩布衣,藏兵于车,佯作百姓迁徙,以为疑兵之计!” 左右抱拳一礼,急去传令。 须臾,羌骑校尉与传令兵同归,校尉抱拳曰:“君侯,赵将军命我等造木筏三百,置于渡口...” 话未说完,关羽忽转身视之,大笑道:“吾侄知我也!速速将木筏搬来,置于寨墙备用!” 赵林知关羽脾性不假,知关羽谋划却不见得。 博望城西,密林之中。 赵林双指捏住细长草叶,从一头捋至另一头,随意缠绕在手指上,又解下。 谢旌、吴兰、卓膺各自坐在树旁,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不远处,李三郎手持短弓,虚拉弓弦,瞄准一片树叶,其父李焕攥着一根树枝,不时敲打其手臂、腰腹,指导射术。 “此是逢门射法?” 吴兰看了一阵,问谢旌曰。 谢旌闻言,抬头看了一阵,摇头道:“逢蒙学于羿,尽羿之道,思天下惟羿为愈己,于是杀羿。 此弑师之技,早已断绝,非山中猎户所能触及。” 吴兰闻言,奇曰:“显扬兄竟知此故事?” 谢旌憨厚一笑,朝着赵林拱了拱手,轻声道:“乃将军所教,非我之明。” 吴兰撇了撇嘴,冷哼道:“不曾见得赵某善射。” 谢旌闻言,面带微怒,斥曰:“我以兄事汝,汝何藐视我主耶!” 吴兰沉默片刻,言道:“汝非赵某家臣,缘何称主?” 谢旌言:“我本为周郎亲卫,于赤壁之战前送于赵将军为侍卫,屡蒙大恩,倍受提携,早视之为主,亦为我主将也,何不能称主? 汝昔日为我主所败,然两军对阵,不曾有诡计加害,汝今每遇事则言其不善,专挑疵病,如此心胸狭隘,可称丈夫耶?” 吴兰闻言,羞愧难当,无言以对。 谢旌见状,爬起身来,正色道:“若知汝是此等人,吾决不与你相交!汝且记下,今日之后,谢某但听得你出言不逊,必不相饶!” 言罢,行至赵林面前,拱手一礼,往林外走去。 二人虽起争执,然距离稍远,又是低声轻语,赵林不曾听得真切,只当是谢旌去林边替陈安还。 时李三郎学箭,因其父夸夸其谈,自诩射术过人,言天下善射者,能与之比肩之人二三也。 三郎不耐其自夸,反驳道:“父亲以为比之赵将军若何?” 李焕偷眼瞧了瞧赵林,小声道:“赵将军不善射,谁人不知?岂能与为父相比!” 李三郎闻言,甩脱其父,行至赵林身前,拱手道:“小子久闻将军射术惊人,愿乞将军略施手段,让小子开开眼。” 赵林听着李三郎学着大族之人吊书袋,有些哭笑不得,答道: “也不必学人说话,能表达清楚自己的意思,能明白别人说的意思,就足够了。” 李三郎挠了挠发髻,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将短弓双手奉上。 赵林见状,站起身来,取短弓在手,打量一番,言道: “班孟坚所着《汉书》有一部名曰《艺文志·兵书略》。 此书收录《逢门射法》二篇、 《阴通成射法》十一篇、 《李将军射法》三篇、 《魏氏射法》六篇、 《强弩将军王围射法》五卷、 《望远连弩射法具》十五篇、 《护军射师王贺射书》五篇、 《蒲苴子弋法》四篇。 皆为弓弩射术技法,是为兵技巧。 所谓:‘不欲为将之卒,非善卒也。’ 汝既从军,当思为将之道,多读兵书。 我府中藏有《汉书》七十篇,此战过后,你可来我府上通读。” 言罢,二指捏住弓弦,随意开弓满月,轻声道:“捏箭式。” 松弦,又以食指、中指、无名指,三指拉弦,弓成满月,轻声道:“三指式。” 松弦,又以拇指勾住弓弦,再次开弓满月,轻声道:“拇指式。” 赵林演示一番,又道:“汝父子出身猎户,常用捏箭式,然军中早习三指式,弓骑常用拇指式,其技法稍有不同。” 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指了指李三郎腰间箭囊。 三郎见状大喜,急摘下箭囊,双手呈递。 赵林不接箭囊,只取了一把羽箭置于左手,合弓臂握在一处,箭头指天,箭尾指地,言道: “瞧见那棵枯树了吗?距离多远?” 李三郎目测一番,答道:“约七十步。” 赵林笑道:“七十四步。” 话音刚落,左臂平举,右手自左掌中抽出一箭,捏箭拉弓,弓满而射。 羽箭离弦,初时摇头晃尾,及至激射半程,箭矢平稳,“咄”的一声,钻进枯树干,正中树上鸡蛋大小的节疤。 “咄”声未消,复又响起。 却是赵林又以拇指式射出一箭,亦中节疤。 三郎不及回头,耳中又传来弓弦响声,这一次,是三指式。 连珠三箭,皆中节疤。 第467章 天摇地动 却说赵林分别以三种技法,箭射连珠,每箭皆中七十四步外的树上节疤。 李三郎看得目瞪口呆,回头见赵林如见神人。 赵林却道:“还有三箭,汝且细细看吾技法。” 李三郎闻言,屏息凝神,双目凝视赵林右手。 “捏箭式!” “咄!” “拇指式!” “咄!” “三指式!” “咔吧!” ...... 短弓只承二石力,赵林一时兴起,没收住力,竟将弓臂拉断。 “唔...” 赵林略显尴尬,李三郎却双目泛起无尽钦佩,大叫道: “此乃二石弓!将军箭射连珠,连开九弓,竟不气喘,反将此弓拉断!真神人也!” 赵林摆了摆手,言道:“我学艺不精,虽力大而不能射中纤毫,尚不能称善射,何敢称神人。” 言罢,又细细指教李三郎,将师从黄忠的射术传授于他。 时吴兰、卓膺在不远处瞧得真切。 初时,吴兰面带不屑,卓膺含笑。 及赵林三箭连珠,每箭必中,二人已不自觉站起身来。 吴兰面色凝重,卓膺满目钦佩。 及至赵林故技重施,再射连珠,拉断弓臂,二人已行至近前。 吴兰面色复杂,卓膺手舞足蹈。 “二石弓,我亦能开,却不似他这般轻巧,箭射连珠,连开九弓,尚有余力能拉断弓臂... 不...他非故意为之,乃是...力道惊人,未曾控制留力... 如此说来,岂不是能开四石铁胎弓?非人哉...” 吴兰神色复杂,看了一眼细心教导三郎的赵林,轻轻叹了一口气,缓缓退回树旁。 林中授箭至傍晚,日光为密林遮蔽,好似黑夜一般。 赵林嘱咐一番注意事项,便叫李三郎自去歇息,转身欲取干粮充饥。 便在此时,忽有怪风袭来,树冠沙沙作响, 又闻鼓声大作,似万马奔腾一般,蹄声震地,声传九霄,如大地忽逢剧震,撼动山川。 密林之中,枝摇叶晃,群木不安,马群扬蹄,鸟兽四散。 士卒或以为天崩,或以为地陷,或以为敌军突至,皆惊骇奔走。 赵林见状,忽想起关羽军令,已猜到八九分,遂大喝道: “诸军镇静!此乃我军水攻之计!” 连喊数声,虽赵林有虎豹之吼,岂能与天灾相抗? 眼见众军慌乱,已有数人往林外奔走,赵林心急如焚。 若是叫士卒跑出林外,极有可能被博望城守军察觉。 届时,林中伏兵之计必然败露! 就在赵林狠下心来,将欲动作之际,却见吴兰快步追上那数人,一脚一个踹到在地,拔刃在手,将跑的最快的那人一刀砍死,大叫道: “士卒皆立于原地,凡有一人奔走者,斩其伍长! 有一伍奔走者,斩其什长! 有一什奔走者,斩其都伯! 都伯若不能约束麾下,致部众慌乱奔逃,军正当执刑刀,斩其首级,悬于高处,以儆效尤。” 许是天地异常渐渐平息,吴兰怒吼之声被众军听得真切。 也许是吴兰果断的挥刀,溅出的鲜血震慑住了士卒。 总之,在吴兰怒吼之后,各部校尉督促军侯,军侯督促屯将,屯将督促都伯,都伯持刀在手,凶狠的扫视麾下队卒,诸军渐渐平息慌乱。 赵林略感意外的看了一眼吴兰,吩咐方才紧急聚拢而来的亲卫四下传令,命众军各自安抚战马,继续潜伏。 赵林则对吴兰招了招手,言道:“赵某欲出林查探一番,吴将军可愿同往?” 吴兰稍作犹豫,收刀还鞘,抱拳曰:“吴兰领命。” 赵林嘴角勾起一丝笑意,见亲卫已牵来略显躁动不安的爪黄飞电,遂飞身上马,伸手轻抚马颈,谓卓膺、李焕等人: “汝二人各率督战队,四下巡察,但有言鬼神之论者,杖二十,降为辅兵!” 二人抱拳领命,赵林自领吴兰与一众亲卫向林外行去。 一个时辰前。 夏侯惇调来三万步卒,又从博望大营调来一万精骑,欲举全军之力,破寨擒拿关羽。 副将本献策围困三面,但夏侯惇知晓夕阳聚中粮草充沛,怎会以围困之法和关羽打持久战? 何况向日曾得战报,关羽倾襄樊二城之兵北上,约有四万大军。 今日一战,关羽麾下只有万余人马。 而今受困夕阳聚中,即便算上宛城降卒,不过一万五千人。 夏侯惇却有五万人马,何不趁关羽兵少之际,以众击寡。 难道要等其麾下大军来援,抹平劣势吗? 大军攻城,凡有将才之人领军,必尽力避免蚁附登城。 一则,以下克上,不占地利,损伤极重。 二则,士卒知攻城艰难,危险性极高,鲜有胆烈之人主战,多为督战队逼迫而进兵。 如此一来,士卒畏惧不前,又因督战队威胁在后,不得不前,遂有十分力,只出了三四分,于战不利。 后世有九年义务教育,世人皆知“一将功成万骨枯”。 这七个字若要念出来,轻而易举,若要做到,却难如登天。 将、士,关系复杂。 将者,统御大军? 非也。 乃以逼迫、利诱、洗脑、感化等无数手段,驱使士卒赴死之人也。 士卒是人,是军人,但不是那面鲜红旗帜下的军人。 此时的士卒,杀良冒功、欺压百姓、偷盗劫掠,不胜枚举。 若以为何而战,可分三者。 一者,为财与权杀人。 杀手无缚鸡之力之人,杀老弱病残几无反抗能力之人。 然此等士卒不可为精兵,为残暴之众也。 二者,为保性命,不得不杀人。 军法严苛,非死即伤。 利刃在后,不进则速死;进则有生还可能。 是以士卒不得不进,不得不杀。 此等士卒亦不可为精兵,然各路诸侯麾下,多是此等所谓“精锐”。 三者,为信仰而杀人。 此等人可称匹夫,可称勇士,可称莽夫,可称英雄者也。 或为小义,或为大义,或为小忠,或为大忠,或为小仁,或为大仁! 小义者,兄弟之谊,袍泽之情,朋友之信。 大义者,天下兴亡,社稷兴衰,民族存继。 小忠者,忠随一主,从辅一将,私恩报偿。 大忠者,忠护天下,忠佑苍生,忠卫民族。 小仁者,怜贫惜弱,恤孤悯寡,扶危济困。 大仁者,心怀天地,悲悯苍生,泽润万物。 此等士卒,乃真敢战而敢死者,精锐之师也! 第468章 曹军攻寨 攻城难,难在墙高池深,攻寨难,自然也是墙高池深。 不过夕阳聚不到两丈高,赵林目测不到三米高的木、石混合寨墙,怎么论也算不上高墙。 至于池(壕沟、护城河),更是没有。 实话说,这种看似半永久的寨墙,还不如夏侯惇在博望坡的大营难攻。 至少博望大营有壕沟,有拒马,有铁蒺藜,有哨塔,有高台... 而夕阳聚只有一堵半高不高的墙。 一般郡县城墙多以夯土筑城,少数大城在城墙内外以砖石包砌。 夕阳聚以粗木、碎石垒砌的寨墙算是较为坚固,却也比夯土城墙脆弱许多。 又水二百,嘿嘿...言归正传。 却说夏侯惇调集大军,合五万之众,列阵于寨墙之外。 此番南下的曹军皆为精锐,此刻阵列严密,五万大军尽着黑甲,外罩玄色号衣,高举将旗。 可谓是旌旗蔽日,刀枪如林,喊杀声尚未涌起,就已透出一股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 夏侯惇身披重甲,头戴兜鍪,跨坐一匹黑毛大马,独眼如炬,紧紧盯着前方那不算高耸,却也颇为厚实的寨墙。 手中铁枪一挥,厉声喝道:“擂鼓!进军!” 话音刚落,十余架鼓车上,两两对立的鼓手奋力挥槌,战鼓擂动,似是雷鸣一般在旷野中炸响。 曹军前排步卒齐声呐喊,迈着整齐又沉重的步伐向夕阳聚寨墙逼近。 在步卒阵列之后,分列数队弓弩手,排成散阵,以为支援、压制。 阵列间隙之中,数百甲士扛着简易木梯,或十数人合力抱着一根粗木,以为冲锤之用。 寨墙上,数百荆州军伏于女墙之后,身上还披着从老乡那借来的粗布衣服。 原本这五百校刀手是为疑兵之用。 按关羽最初的设想,是弃了寨墙不守,引曹军进寨,再以五百校刀手佯作搬迁的百姓,引诱曹军至独山山脚下,以弓弩死守,静待大水破敌。 不过如此一来,曹军进寨,有寨墙阻拦大水,恐不能叫曹军全军覆没。 但没想到,赵林在夕阳聚时,派人造了数百木筏。 关羽因此临时更改了策略。 只是曹军来的太快,五百校刀手身上的粗布衣衫来不及脱下,便紧急上了墙头御敌。 这不,有好些位壮汉扮作村妇的伪装,还没卸下。 曹军来势汹汹,大战将起,平日里嘴巴特别损的那几个,也没了心情去调侃袍泽兄弟。 “敌近百步!” 寨墙外,曹军阵列前压,一根斜插在地面上,尾部缠着布条的羽箭被步卒一脚踢飞。 那是荆州军在战前射出去,以为距离指示的标箭。 自官渡之战时,刘晔向曹操献霹雳车之后,曹军便有了攻城利器。 所谓霹雳车,实际上就是投石车。 曹军逼近百步,若是依照这些年军中惯例,此时应当命投石车发石袭扰,趁着守军躲避飞石之时,号令甲士奋力向前,突破这一百步的死亡地带,抵近城下。 但此次因关羽败走,麾下只有万余人马,夏侯惇唯恐拖延日久,有荆州军来援,壮大关羽兵力。 因此调兵之时,为图兵贵神速,便没有携带重型器械。 在夏侯惇看来,以五万之众攻打区区村寨,有没有霹雳车等利器,无关紧要。 而且,关羽在夕阳聚中至多只有一万精锐,那五千宛城降兵,不过乌合之众,不足为虑。 “敌近五十步!” 墙头上,一校尉高声嘶吼。 旋即,有数十甲士反身朝着墙内呼喊传令。 “敌近五十步!”x好几十。 墙内,数千弓手列散阵,左手持弓,右手捏箭,腰部垂着两个箭囊,严阵以待。 阵前,各军侯几乎同时拉弓,斜指墙头,呐喊道:“抛射!百五十步!” 数千弓手一齐拉弓,一片吱呀声响起,是弓臂的呻吟,也是死亡的问候。 “放箭!” “嗡——” 梆子响处,万箭齐发。 嗡鸣声中,黑云腾空。 箭云攀至高点,墙外响起一片喊声。 “举盾!” “避箭!” 箭雨在曹军士卒惊恐的眼神中倾盆而下。 “嗖嗖嗖——” 羽箭破空。 “咄咄咄——” 箭射木盾。 “叮叮叮——” 铁甲难伤。 “呲呲呲——” 利箭入肉。 “呃啊啊——” 一士卒听着身后响起的惨叫声,急环抱长矛,双手在周身上下胡乱摸索。 “啪!” 一只粗糙的大手拍在了他铁盔上,一个沙砾般的嗓音咒骂道:“敌箭抛射后阵,你摸你**呢!快跟上!” 士卒被拍了一个趔趄,却不敢跟伍长呲牙,只得端起长矛,随着左右袍泽向前狂奔。 数千羽箭抛射一百五十步,将近千曹军射得千疮百孔,留下一片生在血泊中的箭林。 自古攻城以刀盾甲士为先,其后便是轻便皮甲弓手,镶铁皮甲长矛手。 铁甲、刀盾难伤,皮甲还想扛住这漫天箭雨? 夏侯大纛轻摇,军中将官得令,急命前军向前,却令中军分散,左右移动,再行向前,以为支援。 前军士卒紧咬牙关,顶着盾牌,强忍转身逃命,或舍命向前的冲动,与左右袍泽架起盾阵,踏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向前推进。 其后弓弩手每走十数步,便弯弓搭箭,抛射墙头,压制敌军。 墙头上,一校尉将长兵斜倚女墙,双手持盾,顶上头顶,猫着腰窥视墙外曹军推进。 见墙外参照物被敌阵碾碎,急扭头扯起嗓子,嘶吼道:“敌近三十步!” “敌近三十步!”x战地记者太激动了,没细数。 墙内,弓弩手散阵抛射不断,阵后有千余手持长刀的甲士沉默着列阵伫立。 “校刀营!登墙!” 千余甲士闻令而动,自弓手散阵中穿过,踏木阶,登寨墙。 墙头上外罩粗布衣衫的五百人同样为关羽麾下精锐——校刀手。 只是此战他们的兵器并非制式长刀,而是五百强弩。 在校刀手登墙之时,五百兼职弩手的甲士或顶着妇女发髻,或披散着头发,端平强弩,快速起身,自垛口处探出一个脑袋,向着寨墙外一片黑压压的敌军扣动机括。 “嗖——嗖——嗖——” 短小的弩矢穿透性远胜弓箭,便是木盾也无法完全阻挡。 三棱箭头轻松射穿盾牌,将木盾与持盾手臂钉在一处。 第469章 黑水白浪 五万雄师列阵,军旗蔽日高悬。 战鼓声声催奋进,铁甲滔滔涌寨边,攻寨势若川。 弓弩疾发似雨,刀枪并举如旋。 校尉高呼燃士气,血溅沙场魂断烟,残阳照阵前。 ...... “杀!!——” 墙上,墙下,喊杀声混作一处。 缇(橘红色)衣,玄甲,汗与血交相迸溅。 曹军口衔利刃,背负木盾,攀梯而上。 勇悍之辈方才将粗糙的大手按在垛口处,立时便有一杆大刀劈来。 或断手,或劈脑,或刺面门,或斩脖颈。 先登之功岂是那么好拿的? 大刀方才劈下,数支利箭破空袭来,校刀手以重铠硬扛,闷哼一声,奋起大刀,继续劈砍下一个妄图先登之敌。 粗布上挂着几支羽箭的临时弩手,麻利的为强弩上弦,深吸一口气,猛地起身向墙外射击,却被一支冷箭射中面门,仰头便倒。 身侧一弩手咬牙射出弩矢,矮身自毙命的袍泽手中拾起强弩,再发一矢。 发根忽有一阵剧痛传来,弩手低头,自发髻上拔下一支羽箭,随手抛在一边。 冷兵器时代,战争,远比热武器时代更直接、残忍。 瞄准镜里见不到战士临死前的绝望,也听不到那漫天的喊杀声。 利箭入肉,鲜血顺着箭杆潺潺流出,如小溪一般。 若是被射中要害,血箭飙射,如雾似云,那是死亡的象征。 墙头上不知留下了多少只断掌,又被下一只攀墙而上的手推进墙内,落在一具具尸体上。 寨墙外,木梯已然无用。 督战队纵马舞刀,驱赶着曹军士卒,踩着墙下堆起的尸山,前赴后继。 士卒满目惊恐,间或有被惨烈景象激红了眼的癫狂,死命上前。 大刀砍卷了刃,校刀手们抽出环首刀,气喘吁吁的继续砍。 直至夕阳西下,落日余晖将天空照得如寨墙一样血红。 直到在那震耳欲聋的雷鸣响声中,那地动山摇的末日景象降临。 双方士卒皆惊。 双方将领却悲欢不能相同。 曹军阵前,夏侯惇独眼倏地睁大,恐惧自瞳孔中迅速蔓延。 怎么会! 怎么会在此时决堤放水!! 寨墙内,关羽率众登墙,大笑不止。 汝曹军欲以水攻之计覆灭于我? 呵呵,我今略施小计,便叫尔自食恶果!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斜刺里,有四十骑疾驰而至,曹军皆惊骇于地动山摇之威,不加阻拦。 为首骑士径直策马来到夏侯惇近前,抱拳一礼,气喘吁吁的叫喊着什么。 许是见夏侯惇呆立当场,遂急上前扯住其缰绳,嘶吼道: “伯父!大水顷刻便至,快快撤军!快快撤军啊!!!” 夏侯惇闻言,浑身巨震,独眼圆睁,目视来人,惊呼曰: “夏侯霸!汝怎会在此!......堤坝......” 话音未落,夏侯霸急呼曰:“昨日戌时,千余敌骑袭营,堤坝早为荆州军夺去! 某奋力死战,杀出重围,连夜绕行四十余里回营报信,营吏言伯父领军在...在...” 话未说完,夏侯霸忽目视不远处,满面惊骇之色,歇斯底里的嘶吼道: “大水立时至矣!快逃啊!!!!!!!!” 言罢,死命拽着夏侯惇坐骑缰绳,往南疾奔。 夏侯惇不明所以,待回头看去,只一眼,便见到阵中士卒脚下有浑浊之水蔓延而来。 细细看去,那浊水尚不能漫过脚踝,然视线及远,便见西北方有黑水卷起白浪... 汹涌而来! 似无数黑骑奔驰,似恶鬼自地狱涌出! 马儿不需人力鞭策,早咴咴地嘶鸣着,带着双眼中的惊恐死命奋蹄。 骑卒被惊慌逃窜的战马驮着向南疾驰,步卒却哭爹喊娘,只恨少生了两条腿。 无论是平日里烧杀抢掠的老兵贼,还是胸怀大志,欲沙场搏功名的勇士,在黑水涌来之时,皆发了狂。 双眼中的惊恐就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倾泻而出。 有人瞪大双眼,嘴巴大张,却仿佛被死神扼住了喉咙,发不出一点声响,只是呆滞地望着越来越近的黑水白浪,双脚像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有人则本能地惊呼出声,喊声沙哑又颤抖,充满了绝望与无助。 “洪水!是洪水!” “逃啊!——” “上邪!!天崩地沉!!灭世矣!!——” “滚开!别挡路!!给我滚开!!!” 校尉被慌乱的士卒推倒在地,不及爬起身来,便被无数人踩踏而死。 此刻,任你是世家大族,还是高官列侯,是将军,还是小卒,皆是在天威之下瑟瑟发抖的蝼蚁。 先前攻寨的曹军前排士卒,慌乱的丢下手中武器,或转身向南逃去,或眼泪鼻涕横流,向墙头上的荆州军乞求,或红着眼,踩着袍泽的尸体向墙上攀登。 紧密的阵型,原本互相托付后背的兄弟袍泽,此刻化为了拦路石。 有人持刀砍死同乡同族的战友,有人砍死结义兄弟,有人仗着力大推倒身前之人,有人不甘背叛,死命抱着一人腿脚... 当灾难来临,平日里隐藏在心底的恶便会迅速占据整个人的身心。 恶人抽刀砍死袍泽,夺路而逃。 余下的士卒或跟风逃跑,或跌坐在地。 “完了,完了...” “我命休矣!” “呜呜呜...别扔下我...” “天亡我也!” “我不想死,不想死啊!——” 及腰的黑水载着无数白沫汹涌而至,跌坐在地的士卒瞬间没了踪影。 寨墙下,一老卒奋力将年轻人推上墙头,嘶吼乞求。 “求求...求求了!我儿手上并未沾染荆州兵的血,求求你们救他一命,求求了...” 墙头上,校尉望着那个眼泪鼻涕横流,不断挣扎,欲反将老卒推上墙头的少年,终是动了恻隐之心。 “尔等守住寨墙!我去报于关将军...” 话音未落,一道威严中带着一丝悲天悯人气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可救慷慨赴义之人。” 校尉回头,见得那高大雄壮的美髯公,拱手领命。 寨墙下,曹军士卒皆听得关羽军令。 或有心思机敏之人,佯装仗义,将袍泽送上城头。 或有闻言而喜之人,眼中含泪,将兄弟子侄向上推举。 第470章 曹军覆殁 眼见洪水便要涌至寨墙边。 墙下,有两位壮汉交臂而立。 “吾弟!为兄手上有荆州兵之血,彼断不能容我,贤弟且自登墙逃命...” “大哥!你我结义十三载,我愿与大哥同生共死,绝不独活!” “吾弟,事急矣,能活则活,奈何赴死耶!” “大哥可还记得你我兄弟结义之时,所立誓言?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 壮硕曹兵闻言,如遭雷击,耳中仿佛传来一道歌声。 这一拜~ 春风得意遇知音~ 壮硕曹兵泪如雨下,哽咽道: “但求同年...同月......同......同日死!——” 二人泪眼相视,明明在哭,却又勾起嘴角,仿佛是笑。 “大哥!” “吾弟!” “呜呜呜....”x2 墙头上,关羽捋须的手停在半空,忽然想起远在千里之外的大哥和三弟。 丹凤眼蒙生一片雾气,关羽微微仰头,不叫泪水涌出眼眶。 不远处,黑水汹涌,摧枯拉朽,已然席卷曹军阵地,将五万大军所在之处,变成一片泽国。 “大哥,今日同死,小弟来世还与大哥做兄弟!” 关羽闻言,心中纠结更甚。 二人结拜之义,与自己兄弟三人桃园结义何其相似。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此二人,皆义士也。 但是...二人之中却有一人手上沾有麾下士卒之血... 长叹一气,二爷抬手抹去眼泪,心坚如铁。 “好!来世再做兄弟!” 刚刚狠下的心肠,又被这兄弟之义感动。 回想自桃园结义以来,与大哥、三弟纵横沙场,也不知历经多少磨难,遇上多少生死危机。 那一场场恶战,至今想来,仍历历在目,仿若昨日。 颠沛流离半生,贫贱之时尚能相伴左右,如今大哥称王,兄弟三人富贵至极,却分别千里,许久不能得见。 大哥... 三弟... 若有朝一日,我兄弟三人走投无路,也当如此二人一般,同生共死吧... 念及此处,二爷忽瞠目大叫一声:“啊!——诶!” 竟比那洪水裹挟的奔雷之声更盛! 寨墙上下,众人慌乱为之一滞。 关羽垂眼瞥了一眼,转身离去,留下一句叹息。 “救下那二人。” ...... 寨墙外,夏侯惇与夏侯霸慌不择路,身后黑水追之甚急,已将两万铁骑吞没大半,且仍在快速涌来,好似要将曹军尽数吞没方才罢休。 墙头上,在急腰深的黑水涌来之前,数百舍生取义之人被救上墙头。 寨门已然打开,弓弩手早退向独山。 墙头上连同被救的曹军俘虏,合计不到两千人。 士卒们卸下甲胄,以麻绳卷起,绑缚木筏之上。 赵林先前准备的数百木筏,足以承载三千余人。 此时俘虏与校刀手混在一处,每三五人乘坐一木筏,静静地等待寨墙被洪水冲毁。 少顷,黑水漫卷,挟摧城拔寨之力,毁天灭地之威,轰然撞向寨墙。 木石垒砌的寨墙本就不算坚固,如何能挡滚滚洪水? 只片刻间,寨墙土崩瓦解,被大水冲毁。 及腰深的黑水,看似淹不死人,实则流速极快,水中暗卷碎石、断木以及曹军遗弃的刀兵,乃至车驾、死尸。 寨墙尚不能挡片刻,若有人敢入水,只怕不等双脚落地,便已被滚滚洪流卷走。 木筏涉水,三五人趴在木筏上,死死攥住绳结,或有不慎脱手者,幸得左右援手,方得保全。 关羽盘膝坐在木筏上,望着黑水中沉浮的尸首,心中难免有些忧思。 此战虽取巧以敌之诡计反施彼身,然眼前这生灵涂炭的景象... 罢了,战阵之上,胜负之间,自有生死存亡,又岂容妇人之仁。 关羽独自感慨间,左右木筏上,曹军俘虏与校刀手士卒或相顾无言,或偶有低语,皆面露劫后余生之态。 数百木筏随波逐流,飘向独山方向,暂且不表。 却说夏侯惇、夏侯霸向南夺路而逃,疾行七八里,左右皆无高处以避洪水。 回首望向身后,五万大军,只剩千余骑仍在策马相随。 眼见黑水席卷而来,夏侯惇独眼中只余绝望,再无求生意志。 便在此时,夏侯霸忽手指西方,面带惊喜之色,大呼曰: “伯父!西面有矮坡,足以避水!” 夏侯惇强打精神,道了一声走。 千余人马皆面露大喜之色,往西面疾奔。 如此一来,又被洪水卷走百余人,方才逃到矮坡上,苟得性命。 夏侯惇下得马来,踉跄行至水边,跪坐在地。 “我自邺城得大王之命,委以重任,率军迎敌。 如今贪功冒进,致使五万大军覆殁,有何面目再见大王!” 心中悲怆,愧疚,夏侯惇手按佩剑,仰天闭目,泪流不止。 夏侯霸见状,心中一惊,只道伯父不堪如此战败,欲自刎谢罪,急行至近前,死死抓住夏侯惇按剑之手。 “伯父!此战之败,非我等不用命,乃因奸诈之人背主叛逆,出卖军情所致!” 夏侯惇闻言一愣,暂缓死志,疑问道:“贤侄何出此言?” 夏侯霸道:“伯父细细思之,我等自入南阳郡地界,便昼伏夜出,虽有五万大军,然沿途并无荆州军耳目,更于博望坡林深草盛之处安营扎寨,不立旗帜,不设辕门,关羽如何能知我军情?!” 夏侯惇闻言,思忖一番,皱眉道:“昨日宗子卿来大营请罪,莫非是那时走漏消息?” 夏侯霸道:“即便如此,彼辈如何知晓我与兄长所在?!” “贤侄何意?” “伯父!我与兄长只率军二百,筑坝之处乃荒野之地,更无行人,关羽便是有通天彻地之能,如何能知我二人筑坝截流!” 夏侯惇闻言,骤然一惊,细细思忖半晌,忽道: “言之有理!关羽进兵宛城不过三日,巡城设防、张榜安民、收拾府库尚嫌时日太少,怎会探明水攻之计!” “是也!此计只有伯父部将与我兄弟二人知晓,此间必有叛徒!” 夏侯惇闻言大怒,然细细思忖一番,又摇头道:“未必是我军中之人泄露消息。” 夏侯霸奇曰:“伯父之意,莫非是邺城...” 夏侯惇微微眯起独眼,幽幽道:“当日贾文和献计,堂中文武数十,确有一人与刘备乃刎颈之交...” 夏侯霸问:“何人?” “牵招!” 第471章 不明之意 牵招,字子经,安平观津人(河北武邑县东)。 少时与刘备结交,关系莫逆,所谓“英雄同契,为刎颈之交。” 有传言说,牵招曾在少年时邀刘备同游集市,因与泼皮无赖发生冲突,险些被殴,牵招与刘备逃脱,归家途中畅谈志向,遂结情义。 后来刘备师从卢植,牵招师从乐隐。 卢、乐皆为当时名士,卢植曾拜大儒马融为师,学成后返乡涿县教学。 着有《尚书章句》、《三礼解诂》等,曾先后担任九江郡、庐江郡太守,平定蛮族叛乱。 黄巾起义时被授为北中郎将,率军与张角交战。 董卓企图废黜汉少帝时,卢植挺身抗辩,险遭杀害。 曹操曾赞其曰:“名着海内,学为儒宗,士之楷模,国之桢干也。” 乐隐起初以讲学为业,学识渊博,在当地颇具声望。 后来得到车骑将军何苗(大将军何进之弟)的赏识,被任命为长史(属官,协助处理政务、军事等),进入仕途,参与何苗幕府事务。 十常侍之乱时,大将军何进被杀,部曲吴匡等认为何苗与宦官勾结,遂杀何苗。 当时京城陷入大乱,乐隐也在这场动乱中遇害。 乐隐死后,其门生牵招、史路等人不顾危险,冒险收殓尸体,并护送灵柩返回故乡安葬。 途中遭遇贼寇劫掠,史路等人四散而逃,唯有牵招坚守灵柩,痛哭请求贼寇放过恩师遗体,贼寇被其忠义打动,最终放行,牵招也因此声名远扬。 再之后,牵招投奔袁绍,统领乌丸突骑,刘备暂居于袁绍麾下时,二人久别重逢,却并无交集。 许是牵招认为刘备先背弃同窗公孙瓒,又投奔杀害公孙瓒的仇敌袁绍,是“以利易义”,故而不耻。 及至袁绍败亡,牵招劝谏高干联合袁尚抗曹,反遭高干迫害,遂投奔曹操,被任命为从事。 数年以来,牵招凭借文武双全的才能,屡立战功,于建安九年(204年),被封护乌丸校尉。 去年曹操亲领大军征讨汉中,为夏侯渊复仇,牵招也曾随军。 但后来曹操因牵招与刘备故事,恐有变动,遂擢其为平虏校尉,调回邺城,遥督青、徐军事。 ...... 矮坡上,夏侯惇皱眉介绍。 夏侯霸听完,将篝火旁烤干的树枝扔进火堆,问道: “以伯父之见,是牵招不忘旧情,暗中将贾大夫之计传递给关羽?” 夏侯惇望着火苗,轻声道:“当时殿内数十人,与刘备熟识者仅有此人,不是他,又是谁?!” 夏侯霸犹豫片刻,试言道:“关羽曾投大王麾下...” 话未说完,夏侯惇便打断道:“关羽?哼,此人傲上,速来轻慢文士,便是武人也鲜有能与之为友者。” “那日殿内可有与其交厚之人?” 夏侯惇冷哼道:“徐晃远在长安,张辽身在寿春,二人不知贾诩之计,如何能传...” 话未说完,夏侯惇忽然眉头一皱,喃喃道:“大王去岁调许诸掌武卫,张辽之子张虎似是从军为宿卫...莫非那日他在殿中?” 言罢,又摇了摇头,自答道:“便是武卫,那日大殿议事,多为老卒守卫,其子尚不及弱冠,怎会令其为近卫...此事,应当还是牵招念及旧情,行叛逆之举!” 夏侯霸不置可否,沉默片刻,见篝火上的马肉烤熟,便取匕首割下肉来,递给夏侯惇,言道: “伯父,我等困在此处,思之无用,等洪水退去,伯父星夜回邺城面见大王,必能查出真相。” 夏侯惇接过匕首,不顾马肉烫嘴,猛地撕咬一口,恨声道: “博望城中尚有数万石粮草,郦国驻兵万余,可堪用一战,待洪水稍退,贤侄便持我军令前往调遣,我自回博望,再调堵阳、叶县驻军,誓要斩关羽首级,血我战败之耻,报我五万精锐之仇!” 独目凶狠,又有一丝悲怆。 不知是为麾下士卒,还是为长子夏侯充悲伤。 夏侯霸闻言,欲出言劝谏,却又恐夏侯惇怒火正盛,不听人劝,心中不由暗道: “郦国守军虽为精锐,却只有万余,且多为步卒。 至于堵阳、叶县,乃北归的后路,倘若两地守军被抽调南下,一旦战事不利... 不过若是轻骑逃命... 也不知兄长现在何处...” 两个夏侯各有所思。 八百幸存的骑卒生起篝火,沉默着炙烤马肉。 与此同时,关羽率军登上独山,宛城周仓率军驾船北上,关平率军下了隐山,直奔空虚的博望大营。 而在数里之外,博望城西密林之中,赵林正与陈安躲在林边,窥视城池。 “报!将军,博望城南门有二十余骑出城,往博望坡方向去了。” “报!博望城北门亦有二十余骑往北而去。” “报!隐山南面有洪水席卷...” “报!将军,博望坡曹军大营为关平将军所夺...” 接连数骑斥候来报,赵林一言不发。 时陈安在侧,言曰:“主公,关君侯决堤放水,坦之公又夺了博望大营,想必曹军已被洪水覆没矣。” 赵林不置可否,反问道:“既然如此,我二伯为何命我伏兵于此?” 陈安试言道:“二将军命主公静待博望出兵,意在谋夺此县,断绝曹军后...呃...” 赵林轻笑道:“泰宁也知,二伯既已决堤放水,坦之兄又夺曹军大营,哪还需要断什么后路?” 陈安颔首,忽左右窥视一番,附耳问道:“莫非争功?” 赵林闻言,没好气道:“我二伯?” 陈安讪笑一声,摇头道:“二将军待主公犹如亲子,断然不会。” 赵林思忖一番,言道:“干粮还能撑几日?” “若一日一餐,足用五日。” 赵林闻言,颔首道:“那便再等两日。” 主臣二人相顾无言,返身回林。 陈安皱眉苦思片刻,忽言道:“主公,二将军图谋博望城,我等不知城中详细,但夏侯充现在此处,何不审问于他?” 赵林闻言,恍然大悟,手拍大腿:“是也!我竟将此人忘之脑后!” 二人遂疾行回林,叫押来夏侯充审问。 第472章 一坛酒兑一坛水 雍州,南安郡,中陶县。 二百余骑簇拥着一位文士疾行至城门下,唱名而入。 马超闻讯,亲出县衙迎接。 待见得那文士当面,马超行礼之时,微微一愣。 “子乔远来...呃,阁下是?” 高大文士轻捋颔下长髯,微笑拱手,言道:“颍川徐庶,字元直,见过孟起将军。” 马超闻言,躬身一礼,奇曰:“先生大名,超如雷贯耳,不知徐公为何在此?子乔先生...” 徐庶笑道:“徐某奉大王之命去冀县,为子乔先生查漏补缺,数日前得将军书信,子乔与某商议之后,留在冀县为将军筹措粮草,徐某来相助将军一臂之力。” 马超闻言大喜,与徐庶携手进了县衙,于阶上对案而坐。 徐庶先道:“将军信中言语不详,只言徐邈乃才德兼备之士,将军欲为大王收降英才,不知将军可否详说一二?” 马超遂将徐邈介绍一番,言辞之间,极为推崇。 介绍完毕,又若有所思道:“徐公与徐邈同姓,莫非是有亲?” 徐庶闻言,摇头道:“徐某出身颍川,徐邈出自燕地,虽是同姓,却早非同族矣。” 言罢,见马超似懂非懂,又道:“徐姓源自嬴姓,先祖乃伯益之子若木,被封于徐国,徐国历经夏、商、周三代,子民多以国姓为徐氏,后徐国为吴国所灭,徐氏后裔散居各地,早已不可考。” 马超闻言,无奈颔首。 徐庶又道:“诚如将军所言,徐邈文武双全,德行高尚,若以言辞厉害说之,恐难服其心。 今曹洪、徐晃领兵西进,于陈仓为黄老将军所阻,若能击退曹军,隔绝东西,则徐邈外无援兵,内有将军行攻心之策,想来应能说服其归降。” 马超沉吟片刻,问道:“听闻曹、徐提二十万大兵而来,黄老将军兵少...” 徐庶笑道:“将军勿忧,孔明身在汉中,必有良谋破敌,我料不日必有捷报传来。 将军只管静候佳音便是。” 马超惭愧道:“超奉大王之命攻略西北,为一人而徒耗月余时光,有罪也..” 话未说完,徐庶摆手打断道:“将军此言差矣。 所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 若能兵不血刃得了郡县,又得才德兼备之助力,何乐而不为?” 言罢,又从袖中取出一锦囊拆开,取出绢布,平铺案上,言道: “将军可识得此物?” 马超捧起绢布,细细看去。 只见绢布略有破损,其上字迹稍显模糊,依稀可辨认小半。 “...撤凉州...合称雍州...” “......张既刺雍.....” “杨阜守金...嘶...衢守武威郡...昭守西都?” 马超皱眉道:“这是?” “徐某自汉中来,途径临渭,有文吏收拾百姓东迁之时遗留之物,偶获此令。” 徐庶又取地图,铺在案上,手指那模糊字迹里提及的地名,言道: “曹操撤凉州,并入雍州,令张既刺之,吾料其必治于金城。 杨阜守金...其后字迹不详,若曹操依《禹贡》改九州之制,未曾改地名,以金字为首之地,只有金城郡,以榆中为治所。” 言罢,抬眼瞧了瞧马超脸色,问道: “...衢守武威郡,以马将军之见,此为何人耶?” 马超咬牙切齿:“赵衢!” 徐庶道:“庶尝闻孟起将军与杨阜、赵衢有杀亲大仇,将军今领大军取西北,巧遇此二仇人为敌,不知将军作何计较?” 马超闻言,强压怒气,正色道:“超奉大王之命,国事在身,岂敢因私废公...” 话音刚落,徐庶忽捋须大笑。 马超奇曰:“先生何故发笑?” 徐庶道:“杀亲大仇,岂能不报?将军既与二人有仇,何不顺势而为,举大兵灭之。” 马超犹豫片刻,摇头道:“超与二贼之仇,私也,为国取西北之地,公也,焉敢混作一谈?” 徐庶伸手点了点马超,笑道:“将军不必多疑,徐某与柏轩交厚,岂能与将军掣肘? 此二人皆为一郡之守,早晚必要兵戎相见,其若献城归降,察其所为事迹,功则赏,罪则惩,将军以为如何?” 马超道:“正该如此。” 二人都不曾提及杨、赵不降当如何。 徐庶微微颔首,又指绢布,言道:“至于这...昭守西都,徐某不知此间人物,不敢妄断,将军可识得此人为谁?” 马超回忆一番,摇头道:“某亦不知。” 徐庶闻言,捋须道:“不知其人也无妨,西都地处西平郡,沿湟水而上,早晚可探知,倒也不急于一时。” 言罢,又与马超商讨如何说服徐邈来投,终是有曹军西进来援,目下恐难以说服,遂只叫马超照旧行事,静待陈仓之战结果。 同样在等陈仓之战的并不只有马超、徐庶,还有屯兵散关的张飞。 张飞在散关屯兵已有半年之久。 初来散关之时,张飞每日早早盥洗完毕,披挂战甲,手持丈八蛇矛,登上箭楼远眺,求战心切。 及至黄忠领三千精兵屯驻陈仓,送来书信,具言孔明之计。 张飞得了书信,方知即便有曹军来袭,也是黄忠率兵迎战,顿时没了心气。 自那以后,张飞便将关中事务尽皆交给副将董和,自领亲卫出关射猎,多获野物,分与部曲。 自汉中之战后,刘备自称汉中王,曾因董和清廉正直,勤恳忠诚,而欲令其为掌军中郎将,与诸葛亮一同处理幕府事务。 谁知张飞与董和早在汉中之战时有约,董和信守承诺,弃高官而为张飞副将。 这一日,张飞外出狩猎三日方归,不及回帐,董和忽来报曰: “三将军,赵将军派人来报,今日大军过关,请三将军分拨粮草五千石...” 话未说完,张飞哈哈大笑,喜曰:“子龙来了!哈哈哈哈!子龙来了!快快,随我去迎。” 董和无奈道:“三将军,赵将军约莫申时方到,此时尚不过午...” “俺与子龙兄弟数年不见,不可怠慢,速速将俺猎来小鹿收拾了,再取好酒,晚间设宴,招待子龙。” 言罢,便要上马去迎。 董和见状,急上前扯住张飞。 “三将军!” 张飞笑容一滞,正待发作,又见董和取出一条竹简,顿时没了脾气,双目略显呆滞,缓声道: “俺...俺知道了。” 董和见状,无奈将竹简收回袖中,正欲再言分拨粮草之事,却见张飞挥手甩开董和,大叫道: “董幼宰!你好不讲理!往日常拿出俺大哥所赐竹简压俺!俺老张不与你计较。 今日子龙贤弟来此,俺只要你摆酒设宴,款待故人,汝一言不合便取出那鸟竹简吓唬俺!是何道理!” 董和见状,急分辩道:“三将军与赵将军交厚,数年不见,设宴款待乃是应有之义,末将何时不许了?” “汝休要狡辩!俺方才叫你摆宴,你为何取出...” 话音未落,董和见张飞说不通,又熟练至极的掏出竹简,拱手道: “三将军昔日指天发誓,必与此竹简所言一般行事,主公深知将军秉性,特赐末将此简以规劝将军,莫非将军欲背弃誓言,不尊大王劝导!” 张飞闻言大怒,豹眼圆睁,咬牙切齿,一手揪起董和衣襟,一手攥起铁拳高举。 董和见状,面色如常,不慌不忙,轻飘飘地将竹简递到张飞面前。 张三爷望着那竹简,上书一大一小,两行字: “三弟不可急躁!” “请三伯背诵《莫生气》。” 张飞缓缓闭上双眼,猛吸一口气,直涨得黑脸泛红,方才缓缓吐出浊气,松开铁拳,抚平董和衣襟,垂头丧气道: “莫生气,莫生气,人生就像一场戏,因为有缘来相聚...” “...别人生气我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为了小事发脾气,回头想想又何必...” 张三爷转身向大帐行去,口中犹自念叨: “...别人生气我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掀帘而入。 “...我若气死谁如意...” 扭头躲在帐帘之后,窥见董和距此有十余步。 咬牙切齿道:“大哥忒也偏心!还有柏轩小子,俺老张记住你了!” 眼见董和走近,张三爷又换回一脸呆滞的表情,念叨: “大哥嘱咐须牢记,贤侄孝心要珍惜...” 董和进帐,张飞一脸平静,缓声道:“幼宰,方才所言何事啊?” “三将军容禀,赵将军派人来报,请将军调拨五千石粮草...” 董和说着,张飞应着,直到将公务忙完,张飞在调粮文书上签下大名,方才和颜悦色道: “幼宰啊,我子龙贤弟途径此处,俺...某欲盛宴款待...” 话未说完,董和笑道:“三将军且宽心,末将早已吩咐下去,必不叫将军失礼。” 张飞闻言,眉毛一挑,咳嗽一声,称赞道:“幼宰真乃我心腹臂助也!” 董和闻言,急抬手止住,轻声道:“曹军大举来犯,正与黄老将军相持陈仓,大战一触即发。 值此之际,三将军切不可醉酒。 今日饮宴,只予将军一坛...” “一坛?俺便是在涿郡杀猪之时,也不曾以一坛酒待客...至少四坛!” “此乃战时...” “俺酒量如何,幼宰岂能不知!四坛保管不能醉...” “嗯?四坛不是与赵将军分...” “分什么分!四坛俺老张都不够喝...” 二人一边争执,一边出了大帐。 及至张飞上了乌骓马,像是打了胜仗的将军一般,策马出营。 董和望着张飞与亲卫远去的背影,喃喃道:“两坛就两坛,我且取一坛酒兑上一坛水...” 汉中,南郑。 夕阳将天空映得一片通红。 刘备与诸葛亮沐浴着晚霞,于城头踱步。 诸葛亮道:“子龙将军不日便到绥阳谷,西北可定矣。” 刘备闻言,奇曰:“曹、徐拥二十万之众,翼德、子龙不过三万余兵马,即便算上汉升三千精兵,亦是以寡击众,军师缘何如此笃定能胜?” 诸葛亮闻言,想起在荆州时,赵林曾言:“主公将兵,越少越勇。” 遂笑道:“二人虽有大军,然远来兵疲,又有陈仓坚城在前,待其久攻不下,士卒必定生乱。” 羽扇轻挥:“届时,子龙将军趁乱而袭其背,三将军兵出散关,以逸待劳,两相夹击,曹军焉能不败?” 刘备闻言,思忖一番,疑问道:“军师之意,莫非可一战而退曹军?” 诸葛亮笑道:“岂能如此轻易?二位将军虽为熊虎之将,然曹洪、徐晃也非庸才,虽其必败,不至因一时之败而退...” 刘备见诸葛亮脸上笑意,不由问道:“军师之意...” 诸葛亮羽扇轻挥,言道:“斜谷之北,可通五丈原,此地以东,有一险要所在,名曰:马冢。 此地占有高势,攻之不便,守则易尔,若于此处屯一部兵马,据高而以弓弩射下,曹军粮道断矣。 如此,前有坚城难克,后有险地隔绝辎重,于当中有三将军、子龙将军为威胁,不出月余,曹军粮尽,岂有不退之理?” 刘备闻言大喜,待转念一想,忽言道:“此马冢之所在,若伏以大兵,可能断曹军退路?” 诸葛亮闻言,大笑道:“主公胸怀壮志,竟要一战而吞二十万之众!” 笑罢,摇头道:“马冢虽为险要之地,却不足以伏大兵于其上,能断曹军粮道,已是殊为不易...” 见刘备面露不甘之色,又道:“主公不必可惜。 待孟起将军全取西北,只需三年五载,便可得十万控弦骑军,足以扫平北方,统一天下!” 刘备闻言,胸中顿生豪情,轻声道:“孤有柏轩所献神器,何愁不能恢复汉家江山!” 说罢,左右环视一番,见亲卫绰在十余步外,又小声道: “高桥马鞍,双边马镫,还有那甚么马...马蹄...” “马蹄铁。” “对,马蹄铁!也不知造了多少,可足十万骑军之用?” 诸葛亮以扇掩面,附耳道:“此事柏轩早有准备,现已秘密打造两万余套,待取了西北,便由赵氏商船运至冀县... 另外,元直向日去雍州,已在新阳择一隐秘之地,筑造水车工坊......” 第473章 夏侯充:我有一个梦想 “我夏侯充岂是贪生怕死之徒,背主投敌之辈!” 密林中,被五花大绑的小将厉声喝道。 “是个好汉!来人,上刑具!” 夏侯充浑然不惧,昂首挺胸,啐道: “呸!要杀就杀!要剐便剐!想让我出卖军情,犹如小儿做梦也!” 赵林默不作声,自有狗腿子李焕跳将出来,戟指夏侯充,大骂道: “竖子安敢辱我家将军!给我打!” 士卒闻言,看到赵林面无表情,不加阻拦,遂冲上前去放倒夏侯充,一阵拳打脚踢。 夏侯充硬气的很,一边挨揍,一边破口大骂。 “来!打死你夏侯爷爷!” “使点劲!没吃饭啊!” “你要打不死我,你就是我养的!” 圈踢半晌,夏侯充疼的直哼哼,却仍不断咒骂,并不惨叫求饶。 赵林见状,挥了挥手。 士卒喘着粗气退开,赵林抬脚欲上前两步问话,忽然想起前世看的电视剧,反派上前问话被喷了一脸带血的唾沫,遂从心的跺了跺脚,停步不前。 言道:“夏侯充,兵败被俘,便要有俘虏的觉悟...” 话未说完,夏侯充哈哈大笑,骂道:“尔等以众欺寡,胜之不武!若是解开我束缚,尔等谁人是我对手!” 赵林笑道:“松开你,又如何?” 夏侯充呸了一口血沫,冷哼道:“汝若能胜我,便服你。” 赵林道:“不如赌斗一番,我若胜了,你便诚心归降...” “不可能!我誓死不降!” “哦?你不认为你能赢?” 夏侯充:“哼,激将法!我便是败了,有死而已,绝不投降!” 赵林道:“那我为何要给你松绑?严刑拷打便是。” 夏侯充:“......” 他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我便是降了,我父亲乃是魏王倚重之大将,汝敢用我?” 赵林笑道:“我主汉中王胸怀天下,海纳百川,岂容不得一夏侯子弟? 何况我三伯母亦是夏侯...” 赵林忽然想起,若是从夏侯氏论起,这夏侯充还比自己高一辈,顿时闭口不言。 夏侯充闻言,神色略带复杂的看了一眼赵林。 他真敢用?! 忽然又记起,自家堂姐曾被张飞掳走为妻。 那刘备能容忍结义弟弟娶妻夏侯氏,可见其胸襟正如赵林所言,海纳百川。 话赶话说到这里,再推诿便失了气概... 也罢! 我自幼勤练武艺,便是在父亲手下精兵强将,也胜不得我,岂能敌不过这小儿? 念及此处,又环视四周,见得丁奉按刀立在人群中,遂高声叫道: “好!我与你赌斗!若是我赢了,你须放我回去!” 赵林道:“若是你输了呢?” 夏侯充奋力蛄蛹着站起身,大叫道:“我若输了,便诚心归降!” 言罢,又叫道:“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你事真多,说吧。” 夏侯充红着脸,小声道:“你我赌斗,不许旁人插手,只你我二人私斗!” 赵林顺着夏侯充的视线回头瞧了瞧,见丁奉顶着面瘫脸耸了耸肩,顿时了然,憋不住笑道: “噗哈哈哈...好...好...哈哈哈,就你我二人...私..哈哈哈哈,私斗!哈哈哈哈...” 赵林笑得前仰后合,夏侯充却恼怒道:“汝笑甚!哼!有你哭的时候!” 话音刚落,赵林扶着陈安,抬了抬手,言道:“哈哈...来...来人,给他松绑。” 倒不是赵林不知夏侯充是激将法。 而是方才三五士卒圈踢了半晌,直把夏侯充踹得满身脚印,鼻青脸肿,此人也不惨叫一声,可见极为坚韧,轻易问不出情报。 其实以赵林看来,只要严刑拷打,鲜有能扛得住不开口的英雄。 只是如此做法,万一传扬出去,名声就臭了。 再者,若是夏侯充死扛不从,拷问个三两日,也不见得能问出个一二三来,万一博望在这期间有了变故,岂不是贻误战机? 却没想到,这一番话赶话的激将法,还有意外收获?! 赵林已经在畅想以后与夏侯惇对阵,父慈子孝的奇怪氛围了。 至于真收了夏侯充,他会不会反叛.... 呵呵,真当八成魅魔功力是摆设? 这可是赵林无数个八成里最强的一点! 不信你去问陆逊、张松、沙摩柯、周瑜、卓膺、吴兰、李焕... 言归正传。 丁奉与一名亲卫上前为夏侯充松了绑,面瘫脸一言不发,随手将环首刀抽出来,狠狠一刀插在地上,转身便走。 夏侯充心知自己并非丁奉对手,也不计较他失礼,不说话更好,免得露了怯。 左手抱右手,右手抱左手,活动了一下双腕,单手拔刀。 我拔! ...没拔动。 两手握柄,奋力拔出,装模做样提在眼前观察一番,冷哼道: “便是用寻常兵器,我也不惧你!” 心中却暗道:“他果然是个将军,否则怎会有这等精良的佩刀! 哼,还穿着一套亲卫甲胄,隐藏身份?孰不知,早被我这双锐利的眼睛看穿了!!” 赵林见状,随意摘下腰间佩剑。 “呛啷——” 宝剑出鞘,寒光四射,只看得夏侯充双眼发直。 尼玛的!大王的倚天剑!!这还打个p啊! 却见赵林随手将宝剑向身后抛去,宝剑直入地面三寸,摇晃不止。 赵林手提剑鞘,脚下不丁不八,松松垮垮的站在原地,轻笑道: “让你先攻。” 夏侯充先前只道赵林欲以倚天剑对阵,本做好了与手持神兵的赵林厮杀准备,谁曾想他竟然抛开神兵利器,欲以剑鞘对敌! 你这也太不把我夏侯二代第一人放在眼里了! 夏侯充大怒,提刀向前猛冲,喝骂道:“小儿受死!” 赵林眉头轻蹙,这小子欠收拾呀。 眼见环首刀当头劈下,赵林随意侧了侧身,上面剑鞘击额,下边暗戳戳的伸出腿去。 “砰!” 响就是好头。 “啊呀!” 夏侯充一手捂头,一手胡乱挥舞。 “扑通——” 赵林稍稍后退一步,躲开夏侯充扑倒前倔强挥舞的手臂,轻笑道: “这招...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 夏侯充闻言更怒,却在起身之时,偷偷抓了一把土,猛地向赵林面门扬去,紧接着又一刀横斩,直取那可恨之人胸腹。 泥土漫天泼洒,避无可避,赵林抬手遮住双眼,单手持剑鞘拨开环首刀,趁着夏侯充愣神之际,一脚踹在他小肚子上,踢翻在地。 这小子不讲口德,还不讲武德,可真是欠收拾! 眼见夏侯充双手撑地,便要忍痛爬起来。 赵林快走两步,伸腿绊在夏侯充臂弯处,又叫他趴在草地上。 旋即,剑鞘专捡着肉多的地方,疾风骤雨般打下去。 砰—— “谁是小儿!说!” “哎呀!” 砰—— “你还扬土耍诈?” “哎呦!兵...兵不厌诈!” 砰—— “你还敢顶嘴!” “你有能耐让我起来!” 砰—— “我拦着你了?你起来我看看!” “你!....” 砰—— “怎滴,我怎滴!” “我认输!我认输!” 砰—— “......” “我认输了你怎么还打!” 赵林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打顺手了。” 夏侯充揉着肿三圈的臀部,爬起身来,恨恨的将环首刀摔在地上,大叫道: “我不服!” 赵林闻言,抬手便打,一边问道:“你都认输了,还有什么不服气的?!” 夏侯充连滚带爬的躲开,大叫道:“我不善使刀,有本事与我赌斗枪法!” 赵林犹豫片刻,心中暗道:“诸葛亮七擒孟获,难道我要七败夏侯充?” 既然已经赌斗一场了...老话说了,来了都来...... 行吧。 “取枪来。” 自有一亲卫上前,学着丁奉的样子,一言不发,冷着脸,将长枪插在地上,酷酷的转身就走。 夏侯充见状,狐疑的看了一眼丁奉,又看了一眼抱臂而立的亲卫。 还有猛人? 保险起见,双手握住枪杆,先使暗劲试探一番,旋即猛地拔出枪头,耍了个花里胡哨的枪花,拄枪而立。 脸上带着一丝傲气:“来战!” 赵林等人看着夏侯充鼻青脸肿的装腔作势,尽皆面带古怪之色。 时有猴崽子在此,将心爱的“如意金箍枪”递给赵林,谄媚道: “少将军,俺的枪好使!” 赵林随手取来,一眼便见到枪杆上刻着的字迹。 “如意金箍棒(划掉)枪?” 猴崽子连连点头:“嘿嘿,弼马温,就得用这如意金箍枪!” 赵林听得哭笑不得,连连摆手叫他退下,自顾自持枪上前,与夏侯充间隔七步。 “让你...卧槽!” 刚要装逼喊一句“让你先攻。” 却不想这小子没有半分武德!直接抢攻! 夏侯充方才耍枪花,看似花里胡哨,但这抢攻的一记中平枪,却是根基扎实,速度快,角度准,一手在前,一手在后,后手抵住腰间,借助腰力刺出,已有几分枪术大家的模样。 赵林失了先手,便脚踢枪尾,以长杆拨开中平枪,借助转身之力,也送出一枪。 二人第一招都是中平枪,却也有差距。 夏侯充是双手持枪,后手抵住腰间发力,赵林却是转身之际,单手出枪。 但这一枪却比夏侯充双手持枪还要快出三分。 闪着银光的枪刃转瞬即至,枪尖透出的锋芒险些扎进夏侯充的眼里。 好一个夏侯充! 猪头脸上肿胀的双眼迸射出一道精芒,单手向后拄枪,一个铁板桥,上身猛地后仰,于电光火石间躲开赵林五分功力的随手一刺。 自信勾起的嘴角尚未映出笑容,却听赵林冷哼一声:“倒下!” 单手持枪发力,形似寸劲一般,枪头猛地拍在夏侯充胸口,骄傲的猪头人应声而倒。 “你...你这是什么枪法!” 赵林收枪而立,并不趁人之危,轻笑道:“想学呀?” 夏侯充脸色涨的通红,一个乌龙绞柱起身...臀部肿胀,使不出力气,失败了。 又一个乌龙绞柱,勉强半跪起身,嘴硬道:“你好不守信!说好的比斗枪法,却用阴险招数偷袭!” 赵林愣了神。 我?偷袭? 赵林硬了,拳头硬了。 好小子,就冲你这不输于我的厚脸皮,今天不给你收拾得服服帖帖,你是不知道马王...赵王爷有满身的心眼! 一手持枪,一手平伸,招了招手。 “来呀!” 夏侯充心中暗恨:“狗贼,装模作样!” 枪指下路,直刺而出,看似刺腿,实则中途双臂一上一下,枪头一晃,直挑赵林咽喉。 挑枪式! “你挑便挑,晃什么枪头!” 赵林随口指点,枪杆夹在腋下,单手拨枪,复以挑枪式回击。 只见赵林虽是单手持枪,那枪头却在地上犁出一道枪痕,继而突然向上,直取夏侯充咽喉。 却又在即将刺中之时,倏地停住。 那泛着森然寒光的尖锐,距离猪头下的咽喉位置..... 就差二寸呐! 夏侯充被这诡谲又极速的一枪惊了神,急忙后撤避开,险些摔倒,踉跄数步,方才站稳。 眼见赵林轻描淡写的收枪而立,夏侯充眼前不断闪过方才那惊魂一枪。 便是父亲也无这般精妙招式... 他...他还是单手使出来的! “哐啷——” 长枪坠地。 夏侯充神色复杂,面色纠结,透着三分不甘,三分佩服,三分失落,又暗藏一分窃喜。 不甘身为夏侯惇之子,兵败被俘,赌斗又失利,却要遵守约定,降了此人。 佩服那人年岁与自己相近,却能随手一招击败自幼勤练武艺的自己。 失落于男儿在世,以守信立足于天下,然若今朝降了,他日与父亲战阵相遇,又如何面对? 窃喜...若果真投了此人麾下,往后便可以摆脱父亲的控制,远离包办婚姻,去沙场上闯出一番事业,而不是平淡无奇的继承父亲的爵位,以及家里十余座豪宅,百余间商铺,数千仆役,万余部曲,无数的钱、绢布、丝绸、金银... 夏侯充在随父从军,来此镀金之时,在无数个夜里,都曾做着同一个噩梦。 梦里,他娶了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子为妻,每日过着去衙门点卯,喝茶吹牛,与文武二代一同混日子的躺平生活。 但梦的结尾,总有一个手持木棒,在一群哭爹喊娘,伏地求饶的二代面前,傲然而立的少年。 那少年瞪着一双锐利的眼睛,透着梦想的光,质问着自己。 “汝乃夏侯氏之嫡长子,奈何弃沙场征战、马上取功之志! 若心安而躺平,徒承父辈之遗产,如此行事,怎对得起夏侯之姓氏耶! 思吾夏侯氏先祖夏侯婴,起于微末之间,以草莽之身,奋力拼搏,终获汝阴侯之位,得以名垂青史,为后世所敬仰。 今汝身为夏侯嫡长,昂藏男儿!却欲浑浑噩噩,度平淡一生,岂不羞愧? 岂不有负先祖之荣光,辱没家族之名望乎?” 第474章 读《孙子》的老将军 夏侯充降了,不知真情假意。 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降了,就得开口说明博望县城的情报。 “博望县是存粮之所?” “...是,因有水攻之计,宛城旦夕可破,我父亲为图进兵之利,便将五万石军粮屯于博望城中...” 赵林与左右对视一眼,心中暗道:“若真叫曹军施展出水攻之计,宛城为洪水围困,夏侯惇率军乘船而进,博望确实是高枕无忧... 可惜,现在是我方施展水攻之计,反将夏侯惇大军覆殁,这博望城作为屯粮之所,倒是太过于靠近战场了。” 念及此处,赵林又问了城中守军数量,守将是何人等信息。 夏侯充光棍的很,一朝投降,那是有什么说什么,痛快至极。 饶是赵林不敢尽信,但多番试探之后,夏侯充所言有理有据,明显不是胡编乱造,倒也不由得他不信。 既知博望城情报,赵林心中便有了计较。 只是不知关二伯是怎么知道博望是曹军屯粮之地的。 也许是出于对当年老同事的了解? 但无论如何,军令如山,博望守军不出,赵林便要压住五千精骑,继续潜伏在这密林之中。 好在骑卒所携干粮尚能撑三日。 夜幕降临,赵林散出传令兵、亲卫,叫五千骑卒卸甲,战马卸鞍,休整一夜。 自昨日午后骑营至夕阳聚,分兵突袭二堤坝,又连夜奔至博望城西,众将士顶盔掼甲整整一日夜,早已疲惫,趁着今夜无战事,自然要缓解一些疲劳,恢复一下精力。 与此同时,关羽在独山,关平在博望大营,周仓在宛城,夏侯惇在不知名的矮坡上,各自歇息,静待次日天明。 荆州无战事,雍州却有一场夜战。 起因是傍晚时分,黄忠接到斥候来报,言说曹军于渭水南岸,沿江分立八寨,自西向东,一字排开。 第一寨打徐字旗号,约莫万余人马的规模。 往东第二、第三及至第七寨,规模大小尽皆相同,只有最东边的第八寨,规模更大,约莫能容七八万人。 如此八联营,每寨或间隔数百步,或间隔百余步,连绵十里,蔚为壮观。 黄忠闻言大喜,急招张着、陈式议事。 “斥侯来报,言曹军沿渭水南岸下寨,八营一字排开,东西相连,绵延十里! 老夫思得一计,今夜轻骑袭营,可再挫其锐气!” 话音刚落,张着急道:“老将军,城中只有三千兵马,曹军却有二十万之众,万万不可出城冒险啊!” 黄忠道:“正因敌军势众,方要挫敌锐气,否则区区陈仓小城,如何能以寡敌众?” 陈式道:“老将军,曹洪、徐晃皆为宿将,分立八寨,必有所恃。 将军欲在今夜袭营,倘若彼有防备,岂不损兵折将?” 老黄忠闻言,捋须大笑:“必有所恃?哈哈哈哈....!” 起身下阶,谓二人道:“老夫熟读兵法,岂不闻《孙子》之诫? ‘凡用兵之法,将通于九变之利者,知用兵矣; 将不通九变之利,虽知地形,不能得地之利矣。’ 曹营立寨之处,南北狭窄,东西狭长,于此地立寨八营,早犯下兵家大忌!” 张着、陈式对视一眼,不明其意,乃问黄忠。 老将军侃侃而谈:“营垒之失,岂非用兵之忌? 一则,背水无依,违地利之忌。 《孙子》云:‘夫地形者,兵之助也。料敌制胜,计险厄、远近,上将之道也。’ 渭水南岸虽平,然背水为营,无山险可恃。 前遇敌袭,则退无所归,唯恃寨垣拒之。 昔韩信背水而战,盖以 ‘置之死地而后生’ 为谋,且有奇兵袭营相援; 今曹军无死战之志,更无犄角之策,徒陷 ‘一败则溃,退必溺河’ 之危。 我若今夜袭营,先破西首之寨,于夜里鼓噪进兵,驱赶溃卒以冲乱敌阵,曹军如何应对?” 张着、陈式微微颔首。 黄忠又道:“二则,分八寨一字排开,犯布防之忌。 《尉缭子》曰:‘兵者,凶器也;争者,逆德也;将者,死官也。故不得已而用之,无天于上,无地于下,无主于后,无敌于前。’ 盖言用兵在聚气聚力,不可散也。 曹军八寨延十里,寨间或数百步、或百余步,看似首尾相顾,实则兵力分疏。 前七寨各万余人,第八寨虽拥七八万之众,然兼中枢之责与左右驰援之任,致 ‘前轻后重,中虚难守’。 若先攻西侧弱寨,第八寨援军奔十里而至,寨破兵溃久矣。 《孙子》有云:‘备前则后寡,备后则前寡,备左则右寡,备右则左寡,无所不备,则无所不寡。’ 老夫只需一营轻骑,趁夜袭营,尔等多备引火之物,随后放火烧营,只需破其西首之营,曹军不知虚实,必溃!” 言罢,大马金刀的坐在主位,捋须轻笑,神色倨傲。 许那关云长读《春秋》,还不许老夫用功《孙子》? 柏轩小子说的对,活到老,学到老。 张着、陈式听得目瞪口呆。 这确定是黄老将军?不是某个军师披着老将军的皮? 二人暗自交换眼神。 “张兄,老将军这是什么情况?” “陈兄,老将军此番出征,带了一车竹简,每日勤读,我还纳闷老头这么大岁数,整天捧着竹简看的什么书这么入迷......今日方知是《孙子》啊!” “陈某读书少,《孙子》真有这些话?” “陈兄谦虚了,张某也只是略知一二...” “那...依老将军所言试试?” 张着打了个眼色,问到:“老将军,今夜何时用兵?” 黄忠思忖一番,答道:“寅时最是睡得深沉,便在寅时用兵。” 陈式连忙发问:“西首营寨高悬徐字将旗,料是徐晃无疑,老将军可有胜算?” 黄忠闻言,哈哈大笑:“老夫麾下只有三千人马,曹军却又二十万之众,岂能料到我敢出兵夜袭? 以有备算无备,徐晃纵是久经沙场,不能料敌在先,安能不败?” 第475章 老黄忠夜袭曹营 却说黄忠不玩弓箭、大刀,看起了兵书。 一番引经据典,将张着、陈式说得豪气渐生,定下夜袭曹营之计。 二人一齐拱手。 “愿听老将军差遣。” “唯老将军马首是瞻。” 黄忠见状大喜,便叫张着领一千人守城,陈式引一千人纵火,自领一千骑军以为破营先锋。 是夜,月色暗淡,星辰隐没,伸手不见五指。 寅时,陈仓南门悄然打开,吊桥缓缓放下。 黄忠顶盔掼甲,背负强弓,手提大刀,催马出城。 其后一千骑卒,人衔枚,马裹蹄,甲胄缠满粗布条束紧,只打起十余火把,出城往东行去。 于此同时,北门也有一千步卒背负引火之物,列队出城。 曹军营寨距离陈仓不过五里,只有沿着渭水南岸的一条路连接东西。 十余火把只能照亮眼前数步,所幸只有这一条路,倒也不怕迷失方向。 行了约莫半个时辰,黄忠叫左右摇晃火把,止住队伍。 低声谓左右曰:“前方便是曹军营寨,尔等且去搬开拒马,以点火为号,老夫便率军踏营!” 左右闻言,低声应下,翻身下马,取了火折子与未点燃的火把,几乎是趴在地上,手脚并用的向前摸去。 黄忠又叫骑营灭了火把,只叫各军侯传令,命什长将早已准备好的火把取出,一旦前方有火光闪耀,便要一齐点燃火把,马踏敌营。 黑暗中,一千骑军静悄悄的停在大路上,久经操练的精锐尽皆口衘一段树枝,安抚着战马,静待时机。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隐约见得有一丝亮光左右摇摆。 下一瞬,无数火把点燃,将大路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黄忠一言不发,率先纵马向前。 一千骑军紧随其后。 起初,战马小跑提速,包裹着的马蹄踩在土路上,声音沉闷,并不惊扰。 及骑军行至曹营百余步外,黄忠早见得营中火光陆续点亮,临近辕门的营帐,不时有士卒匆忙披甲而出。 “徐公明真乃良将也。” 由衷的夸赞一句,旋即大刀前指,回头大喝道:“诸军随我踏破连营!杀!!——” 一千骑卒高声呐喊。 “杀!——杀啊!——” 小跑变疾驰,一千轻骑顺着搬走拒马之后留下的缺口,直冲徐晃大营。 时徐晃于半刻之前得了巡逻兵卒示警,急忙披挂甲胄,尚不及绑紧束带,戴上铁盔,人已手提大斧,出了大帐。 “快!快快吹号!聚兵迎敌!” 话音刚落,辕门处忽传来马蹄滚滚之声,包裹粗布的马蹄声叫徐晃心下大惊。 左右牵来坐骑,徐晃翻身上马,裙甲束缚不紧,徐晃索性一把扯掉,谓左右曰: “事急矣!尔等速速随我上前,务必挡住敌军入营!” 心中却是暗恨,若非曹植谏言,怎会立下如此荒谬的连营。 白日里,曹植忽来大帐,以监军身份谏言,摆下这所谓“长蛇阵”。 说甚么:“间或百步,或数百步,东西相连,互为支援,敌若来袭,必攻西首,以徐将军之文武兼备,可以为大军挡之,二营迂回绕前,断其归路,则来敌必为我所擒矣。” 当时徐晃与曹洪思及黄忠兵少,即便来袭营,也有暗中布下的斥侯监视陈仓四门,但有动静,快马回报,再整军备战也不迟。 谁知敌军骑兵杀至辕门近前,竟无一骑快马来报。 徐晃怎能不惊? 策马向前,方才赶到辕门,却间轰隆一声,辕门向外倾倒,却是蜀骑借助马力拽倒了木栅门。 辕门大开,蜀骑面前除了百余仓促结阵的步卒,再无阻碍。 黄忠一马当先,掌中大刀横斩,立毙二人,破开松松垮垮的阵势,纵马撞入。 其后,千余轻骑齐声喊杀,如潮水般汹涌入营,席卷而过。 及徐晃匆忙引兵上前接战,那百余曹军步卒已成了满地的死尸。 “来将何人!” 徐晃方才叫阵,黄忠已纵马奔来,举刀便砍。 大斧凶狠,猛地斜撩,荡开一刀。 黄忠趁着反弹的力道,收刀再砍。 徐晃大斧沉重,收招不及,只得托天挡住,却不料黄忠趁机双臂叫力,大刀下压。 徐晃奋力顶住,钢牙紧咬,自牙缝里蹦出几个字来:“黄忠!汝...” 话未说完,黄忠忽撤去力道,徐晃被老头晃了一下,中门大开。 下一瞬,只听得黄忠暴喝一声:“你汉升爷爷在此!” 大砍刀不砍人,却奔着徐晃胸腹刺来。 徐晃大惊,急仰面倒在马背上,那刀锋却擦着甲片,带出一道血光和一阵叫人听得抓耳挠腮的尖锐声响。 却是徐晃未着裙甲,被刀锋擦过大腿,割出一道狭长的伤口,险些将徐晃变成徐光—— 再日不能。 “啊呀!” 徐晃久经沙场,也曾身披数创,如此轻伤原本不算什么,可大腿间骤然一凉,吓得徐晃瞬间生出一身冷汗。 黄忠却不趁机抢攻,也不与徐晃纠缠,纵马略过,直奔营中杀去。 跟随徐晃仓促迎战的曹军哪曾见过这等猛人,竟三合之间将徐晃杀得惨叫! 狭路相逢,勇者胜。 只是这一瞬间的胆寒和惊讶,便已失了先手。 千余轻骑各绰刀枪,随着老将军凶狠撞入阵中。 火光之下,锋刃闪烁着银光,每一次挥舞,必有一腔热血喷洒而出。 黄忠大喝连连,左右劈砍,刀下无一合之敌,接连手刃十余骑,透出敌阵。 待回首看去,见得麾下骑军如摧枯拉朽一般将曹军击溃,老将军大喜,急命左右传令,叫二军侯各率五百骑,一路向北,一路向南,往来冲杀,驱赶曹军溃兵向东逃窜。 老将军则手提大刀,催马四处奔走督战。 徐晃营中虽有万余人马,但在凌晨三四点钟,正是睡得最沉的时候被惊醒,手脚难免慢了一拍。 又被黄忠率军轻易杀进营中,奋力三刀击退徐晃,率众往来冲杀,闹得营中大乱。 黑暗之中,火光时明时暗,哪去寻自家将军,将军又如何分辨自家部曲? 第476章 溃兵夺门而走 却说黄忠率千余轻骑夜袭曹营。 奋力三刀伤了甲胄不全的徐晃,又兵分两路,在营中往来冲杀,驱赶曹军溃兵向东逃窜。 西首曹营大乱,兵不识将,将不识兵,混乱至极。 即便徐晃忍痛聚兵,但大旗不举,金鼓不鸣,黑夜之中,兵慌马乱,又如何能分辨徐晃在何处? 及至大营西面又亮起无数火把,数不清的蜀军步卒呐喊着杀进营来,夜里无从分辨蜀军兵马几何,曹军更无战心。 徐晃也惊疑不定,只道是蜀军另有援兵,一同夜袭,只得引左右数十骑,匆忙向东逃去。 途中又遇蜀骑拦截,徐晃奋力杀出,夺路而走,身后只有十余骑跟随。 及至逃到东寨门,溃兵争相夺门而出。 十余曹兵生生拆下紧闭的寨门,扛着木栅门跑了十余步,方才奋力丢到一旁,仍险些砸倒两个不长眼的溃兵。 徐晃等人虽说骑着战马,但辕门只有两丈宽窄,数千溃兵争抢出门,早堵得水泄不通,有看似机灵的曹兵几人一伙挤到木栅栏角落,趁着左右无人,搭起人梯互相托举,翻墙而过,先过去的同伴却眼珠一转,扭头便跑。 看似机灵的曹兵含泪捂紧嘴巴,不让悲伤露出声响,只能在心中默默送上祝福:“我敲尼玛!” 待到黄忠慢悠悠的率军赶来,溃兵已将寨墙拆出近百步宽窄,早一溜烟的向东逃去。 若叫赵林当初在湔水东营时,张任麾下的蜀兵有这破坚的本事,恐怕早就死张任手里了。 言归正传。 曹军西头第二营乃是夏侯德麾下万人队。 早在徐晃大营被袭之时,夏侯德便已闻讯,匆忙披挂战甲,手持长枪,叫聚兵迎敌。 起初,夏侯德只调集两千人马,于辕门处列队待命。 连营之势,重在相互支援。 只是在黑夜之中,只见得徐晃营寨大乱,人喊马嘶之声,惨叫怒喝之声,不绝于耳,却听不见有号角与金鼓响起。 夏侯德不明徐晃营中战况,不敢贸然引兵援助,只得先派斥候前去打探。 要说两寨之间二三百步的距离,斥候须臾之间便可探个来回。 谁料那斥候入得营寨之后,迎面便撞上无数溃兵,待要回去报讯时,竟被溃兵裹挟其中,堵住退路。 及至辕门被拆,斥候方才出了营寨,却也不用他报信了。 因为夏侯德营寨的大门也被溃兵拆了,数千溃兵涌入夏侯营寨,反将两千列阵以待的曹兵阵势冲乱。 真不怪这夏侯德无能。 连营立寨的地方夹在渭水南岸与秦岭之间。 这一段地势略为平坦,形似带状,宽窄刚好立下营寨。 大概这个模样,连营在河道比较直的地方。 按三公子曹植谏言,以徐将军为西头首寨,夏侯德次之,夏侯尚再次,及至七万精锐连成七座营寨,形似一道道关口,莫说黄忠兵少不敢来攻,便是赶来,有此七座关口似的营寨,也可使黄忠寸步不前。 然而,谁能料到那黄忠七旬老汉,真敢夜袭! 不对! 徐将军先前派了斥候监视陈仓四门,为何还会被偷袭?! 难道是斥候偷懒,睡着了? 不可能,军阀严苛,斥候皆是精挑细选的老卒,岂敢违抗军令。 难道是斥候被射杀了? 更不可能! 斥侯的坐骑可是军中最好的!仅次于各将领的坐骑。 而且,斥候不以厮杀取功,若有危险,以报讯为要,远远躲起来观察陈仓四门罢了,怎会一个都跑不回来? 琢磨半晌,夏侯德懂了。 徐将军是在诱敌深入!不愧是天下闻名的徐公明!诈败得如此逼真! 综上,夏侯德便静候在辕门处,等候徐将军调遣。 谁知,待见得溃兵影影绰绰奔来之时,竟是数千之众! 这哪是诈败?! 这分明是溃败啊... “快!快快堵住辕门,叫溃兵沿寨墙左右奔走,不许冲撞我军阵!” 夏侯德匆忙大叫,终是晚了一步。 溃兵夺门而入,兄弟们懂得,夺门是个动词。 夏侯德哪见过这等猛士组成的溃兵,震惊当场。 两千列阵待命的曹兵也被吓了一跳。 好家伙,大家都是徐将军在长安操练的兄弟部队,谁不知道谁的能耐? 怎么今日如此勇猛! 夏侯将军刚才喊了啥?溃兵? 这攻坚能力,这是溃兵? 当然,这是玩笑话。 事实上,溃兵夺门的时候,夏侯德与两千曹兵便已经做好应对溃兵冲击的准备。 只是,谁也想不到溃兵夺门之后,他不扔啊! 他十几个人扛着木栅门,当攻城锤使啊! 这咋拦? 两扇木栅门打着横的撞过来,不避不行啊。 没人知道那伙夺门的溃兵怎么想的。 也许是没功夫扔,也许是真想利用木栅门撞开一条逃生之路。 总之,两千曹兵的阵势在溃兵面前土崩瓦解。 夏侯德见阻拦不住,急叫左右去传令,举将旗,敲聚兵鼓,欲召集营中一万人马迎战。 左右方才疾驰而去,就见无数溃兵将寨墙也破开了入口,蜂拥而入,甚至在人群中见到了骑着战马的徐将军。 徐将军也败了? 看来,还是得姓夏侯的人出马了,怪不得大王总是对外姓将领打压,原来是真的徒有虚名。 念及此处,夏侯德望着方才还颇为敬佩的徐将军,冷哼一声,大喊道:“徐将军速走,追兵自有我夏侯挡之!” 扬眉吐气! 徐晃被裹挟在溃兵之中,冲突不出,只得随着人群向前,高声叫喊:“军已丧胆!快去叫夏侯尚聚兵迎敌!” 这是在提醒夏侯德,溃兵已经冲进营中,此时聚兵已然来不及了,便是能聚集兵马,也会被溃兵裹挟,形成不了阵势,根本无法对抗蜀骑冲阵。 只有速速去报讯夏侯尚,叫他聚兵出营,分出精锐在辕门外列阵,使溃兵自军阵两侧撤离,方能抵挡黄忠。 然而,兵慌马乱之中,夏侯德听得并不真切,只隐约听道:“...丧胆!快...夏侯...迎敌。” 嗯? 徐某丧胆,快,夏侯将军,快快救我,挡住追兵,迎敌! 爽! 你徐公明也有向我夏侯德求援的时候! “徐将军休慌!尽管撤走,追兵自有我夏侯挡之!” 夏侯德又大喊一声,只觉这台词终于轮到我来喊了!怎叫一个浑身舒爽! 第477章 营里有脏东西 却说徐晃被溃兵裹挟,顺着破开的寨墙进了夏侯营寨,远远与夏侯德对视一眼,便被迫向前。 夏侯德望了一眼徐晃背影,心中涌起豪情万丈。 陈仓城中敌情早被斥侯打探清楚,左右不过三四千人马,即便是倾巢而出,又何惧哉! 将旗以被亲为取来,挂在长戟上,迎风招展,可惜是黑底的旗帜,夜里瞧不真切。 无妨! 某还有聚兵鼓! 在长安时,夜里也曾突击操练,这麾下一万精锐只需一时半刻便能集结完毕! 思及此处,夏侯德不慌不忙的叫先前阵势被溃兵冲破的士卒结阵。 待西方响起马蹄滚滚之声,借助徐晃大营火光,依稀可见无数骑兵杀气腾腾的奔着己方大营而来。 夏侯德战意高涨。 待须发皆白的老将军提刀杀至百步外,高声喊杀的时候。 夏侯德没有慌。 但是! 当麾下士卒结成单薄的军阵,夏侯德不经意回头看到的时候。 他慌了! 我踏马两千精锐呢! 怎地只剩几百人了! 目瞪口呆,视线顺着阵列看向远处,几个看着略为眼熟的背影正在撒丫子狂奔,一边跑还一边摘下兜鍪,拆了半身甲... 丢盔弃甲,这是跑了啊! 夏侯德强打精神,勉强压下心中慌乱,长枪高举,冲着西面来敌大吼一声:“迎敌!——” 一边大喊,一边回头,正欲为坚守的数百精锐打打气,却不料... “迎敌!——...啊?” 这一回头,正瞧见军阵不远处有十数人丢下刀盾,转身逃跑。 刀盾? 那可是前排才有的刀盾啊!! 再去看那原本单薄的阵势,只有寥寥百余人仍在坚守。 百余人:“将军你回头干啥呀!还看!再看就跑不了个屁的了!” 夏侯德慌了,他慌极了! 老子的两千精兵呢?! 他的大脑给身体下达了“快跑!”的指令。 但是手脚仿佛有了自己的想法。 左手在他瞠目结舌的注视下松开了缰绳。 右手在他满目惊恐的注视下扔掉了长枪。 左腿抽搐一下,脚掌踩在了马鞍上。 右腿上抬,扭身后仰... 他轻飘飘的跳下马背,双手一拍“啪”的一声,在胸前抱拳。 他的双膝仿佛重若千钧,“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弯腰,磕头,抱拳的双手高举。 夏侯德额头触地,不屈的泪水自眼眶滴落。 我真不是贪生怕死的投降!我的手脚有了自己的想法!这营里有脏东西啊!呜呜呜呜... 百余不及逃跑的曹兵眼睁睁得看着夏侯德滚鞍下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撅着腚,磕着头,请降。 无奈的骂骂咧咧,扔掉手中刀盾,学着将军的模样摆出相同的姿势,跪倒在地。 与夏侯德被附身式的手脚不听使唤不一样,老兵油子们深知如何保命,跪地请降的同时,连滚带爬的让出辕门通路。 下一刻,黄忠率军疾驰而来,奔腾的马蹄溅起泥沙,噼里啪啦的打在夏侯德的铁盔上。 蜀骑不理会百余降者,风驰电掣一般掠过,又减缓马速,不远不近的跟在溃兵身后,驱赶向东。 稍后有陈式率步卒前来放火烧营,届时自会料理降兵。 是夜,黄忠驱赶溃兵,连破三寨,直至西数第四营,因夏侯尚先得了徐晃示警提醒,急去报了信,方才有四千精兵出营列阵,叫溃兵自军阵左右两翼逃离,硬生生拦下了黄忠。 一千轻骑,连破三营,合三万曹军精锐。 虽说杀伤不多,但陈式已烧毁两座营寨,正向第三座营寨奔去。 第四营与第三营间隔约莫五百步,已为曹军精锐战阵所占据。 黄忠方才领骑兵冲出东门,便有无数羽箭射来,只一轮羽箭就射落五十余骑,黄忠亦身中数箭,幸有赵林改良后的铠甲护体,没有被射透甲片,只是嵌进甲片缝隙,看着甚为骇人。 眼见曹军已有大兵防备,黄忠也不上头,急领骑军撤回第三营,与曹军隔着木栅营墙相望。 清点损失,自夜袭开始,有十余骑卒摸黑赶路时不慎落马,五十余骑去搬开徐晃营外拒马时,被弓弩手射伤半数,射死半数,马踏徐营时,又有百余骑战死。 合计死伤约莫一百五六十人。 而方才曹军一轮羽箭齐射,便杀死五十余骑! 眼见曹军战阵开始缓缓向前推进,蜀军若不退去,恐为曹军纠缠住;若退,则第三营便会被曹军夺回去。 连破三营和连破二营,看似只差一个字,但后者肯定不如前者功劳大呀! 何况,老夫什么时候在箭术上吃过这么大的亏! 黄忠是越想越气,不过几个呼吸,已是勃然大怒。 左右瞧了瞧麾下轻骑,乃令曰:“尔等四下散开,搜寻引火之物,将此营寨烧了!曹兵自有老夫一人拒之!” 众人闻言大惊,有轻骑校尉急抱拳曰:“老将军虽勇,怎可力敌数千精兵,今夜连破三寨,烧毁两寨,已是大功一件,老将军不若速速退军,勿要行险啊!” 黄忠却将大刀抛给亲卫,自背上取下二石短弓,喝道:“老夫今日只需一持箭亲卫侍候,其余诸军速速散去放火!” 喝罢,见那校尉仍要拱手再劝,便佯怒道:“我意已决!勿复多言!还不快快依令行事!” 校尉见状,只得无奈拱手领命,带着一脸担忧之色,急匆匆引军散入营中。 待众骑散去,黄忠又命亲卫去寻陈式,叫他领步卒先行回城,免得叫曹军追上,只留那名手持大砍刀的亲卫,背负四个箭囊,在身后驻马。 黄忠先从自己腰间悬挂的箭囊里抽出一把羽箭,交于左手,合弓臂一同攥住。 双腿轻夹马腹,老伙计早与黄忠人马合一,自动调转马头,沿着木栅寨墙向右缓行。 须发皆白的脸上,一双如同稚童般清澈,又如鹰隼一般锐利的眼睛显得突兀至极。 火光中,曹军步卒列阵向前推进,阵前有两名军侯骑马缓行,协调阵线。 阵中有一员大将,与左右两名校尉指挥军阵行进。 火起生风,一股热浪袭来,纯白的胡须在空中飘荡。 风卷火势,几颗火星飞至,老将军白眉倒竖,抬手弯弓... 第478章 老马悬蹄射九将! 当世的神射有几人? 辕门射戟,距离一百五十步,射中小枝的吕布算一个,可惜是站在平地上,箭射固定目标,不足为奇。 要说射动态目标,太史慈当榜上有名。 约莫八九年前,孔融于北海受困于管亥,太史慈受母命前往救援,单枪匹马杀出包围圈。 在此期间,太史慈弯弓搭箭,八面射之,无不应弦落马(毛本),射死数百人(罗本),也有说射死十余人(叶本)。 总之,单枪匹马冲出重围,“无不应弦落马”可见箭术高超。 可惜,黄巾军顶多算是民兵、土匪,甲胄不全都不足以形容,虽是箭无虚发,然距离较近,又无甲胄护身,亦不足称神。 不过后来太史慈投奔孙策之后,随军讨伐麻保贼,曾于城下一箭射中贼寇左手,可谓难度极高,关键的是射箭之前,先道:“看我射中这厮左手!” 若论箭术,自然绕不过赵云赵子龙。 虽然在这个时空没有那句“本待一箭射死你来,显得两家失了和气。—— 教你知我手段!” 以及在舟船上一箭射断徐盛船上篷索的神之一手。 但是赵林自幼随云叔勤练弓马,岂能不知自家叔父的箭术如何? 只是终究不为外人所知,惜哉。 江东还有一人箭术高绝,专射成名人物的甘宁。 如射死黄祖、凌操、蔡埙,还有被甘宁一箭射中面门,险些丧命的乐进。 可惜皆为乱军之中,冷箭偷袭,算不得神射。 其余如“借箭射郭淮”的姜维,尚且还是个孩童。 “箭射飞雁”的关兴,还是个假装严肃的小胖墩。 潼关之战箭射驾舟之人,险些将曹操射死在逃命路上的马超,枪法更胜射术。 另一时空水淹七军,将庞德副将成何一箭射死的关羽,虽也箭术高绝,却不以射人闻名,反倒是经常被人射中两只臂膀。 同样是另一时空汉中之战,魏延曾在曹操中伏时,在乱军之中射掉曹操门牙。 还有箭射甘宁的沙摩柯,一箭射中徐晃额头,致使徐公明当场毙命的孟达等。 以及徐晃曾在铜雀台射中随风飘摇的柳条... 善射之人何其多也。 但为何赵林在跟着云叔学了多年弓马后,却要再跟着黄忠学了个八成? 因为他贪图黄忠的家传铁胎弓啊! 咳咳... 当然是因为黄忠箭术绝顶了! 须发皆白的七十岁老头,好似长了一双稚童与鹰隼融合的双眸。 清澈、锐利。 曹军推进,阵中多有火把。 黄忠身后也有两座火势蔓延的营寨。 如此火光摇曳之中,单人独骑面对数千甲胄齐备的精锐,上数善射之人可曾经历过? 若叫吕布、赵云、关羽、甘宁等辈面对此等阵势。 吕布会如何?以方天画戟应对,还是取弓在手? 赵云以龙胆亮银枪断后,还是取弓在手? 关羽、甘宁会提刀杀人吗?还是取弓在手? 太史慈箭射无甲胄护身的黄巾箭无虚发,面对这结成军阵,重甲推进的曹兵,又如何应对? 只有黄忠! 只有年逾七旬,须发皆白,刀法不输关二爷的老将黄汉升! 取弓在手,弯弓搭箭! 这是老将军最自信的手段,最拿手的本领! 老马沿着寨墙木栅栏缓步移动,老将跨坐马背,端详曹军阵势。 阵前,两骑重甲骑士分立左右,引军向前,应是二军侯。 阵中,五骑一字排开,间或十余步,指挥若定,应是军中校尉。 阵后,两骑将催马缓行,身后有壮硕曹兵扛着黑底白字的大旗,应是督战的将军。 火光之中,黄忠锐利的双眼扫过曹军阵势,心中已有计较。 老马缓步行至寨墙缺口处,仿若漫步于荒野中,低头衔起青草叶子,细细咀嚼。 曹军阵中,一校尉冷哼一声,只道那老儿失了智,竟敢策马出营,迈入自家弓弩手射程之中。 校尉大喝一声:“弓箭预备!” 左手抬起,悬停在耳旁。 稳步向前推进的军阵后方,数百弓箭手拈弓搭箭,静待那只象征着“放箭”的左手落下。 就在此时! 那老马忽然嘶鸣一声,盖过了曹军开弓的吱呀响声。 老夫聊发少年狂,那老马人立而起,两只前蹄凌空虚踏。 老将军左手抬弓,掌中虚握八支羽箭,与弓臂一同攥住。 “看箭!” 话音刚落。 早先捏在右手上的羽箭瞬间上弦,右臂叫力拉开二石强弓,拇指闪电般松开弓弦,却又急速向前探去! 持弓的左手微微一松,右手恰好赶到,抽箭在手,手指不差分毫的捏住箭尾。 上弦! 开弓! 松拇指! 又去左手抽箭! 接连八次,连开九弓! 弓弦响声几乎融合成一道声音! 箭射九连珠! 最先两箭直指一百五十步外,黑底大旗之下,两员顶盔掼甲的曹将。 接下来连续五箭,由远及近,陆续射向约莫一百步外,数千甲士之中的五名校尉。 最后两箭更难,竟是一箭向右,一箭向左,分取阵前八十步外,左右全甲骑士。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绊了个趔趄,有一瞬停滞。 待老马前蹄虚踩几步,轰然下落之时。 那九支羽箭在火光中仿佛遁入虚空,自阴影处飞渡百十步的距离。 再出现时,寒芒已近在眼前。 在黑旗下的曹将眼前! 在那五名校尉眼前! 在阵前两军侯的眼前! “噗——”x9 不过一个呼吸,连射九箭,皆中面门! 九人距离皆不一致,且在移动之中,且是顶盔掼甲,即便是咽喉也有盆领遮护,唯一暴露在外的,只有双眼与口鼻。 “扑通——”x9 九人几乎同时坠马。 “嗒嗒——” 老马的前蹄此时方才重新踏地! AI作图,凑合看吧.... 关羽能温酒斩华雄,老黄忠可悬蹄射九将! “军侯死了!” “校尉...” “将军中箭了!!” 几声惊呼同时响起。 五千曹军列阵推进,气势如虹,势不可挡,却在瞬息之间,乱作一团。 老黄忠,可真是: 夜下营前烽火,敌来甲胄森然。 白发老将临阵处,独倚雕弓意决然,豪情震九川。 连矢飞如电掣,敌将落马魂断。 九箭连珠惊千军,血溅征袍声震天。 帐外铜锣歌胜绩,英雄把盏话当年。 且看今朝功着,何惧那,霜华满颜。 愿将此身付家国,守得山河岁月安,英名万古传。 第479章 谏军十策 天明时分。 在三座巨大的篝火照耀下,东方渐渐升起的鱼肚白仿佛并不如地上的火光明亮。 黄忠策马回城。 随侍的亲卫好似村头的长舌妇,也像茶馆里的说书人,将老黄忠的战绩四处宣扬。 闻者,莫不敬佩。 且不提蜀军如何庆功,先来看看曹军营中爆发的冲突。 东首第一营,大帐之中。 曹植没有穿戴那一身精美华丽的皮甲,而是头戴逍遥冠,身穿素白文士袍,突出一个风流倜傥。 九具面门上扎着血洞的尸体陈列在地。 主位上,曹洪面沉如铁,听着徐晃禀告昨夜战事。 “...昨夜末将为溃兵裹挟,几陷绝境,幸得夏侯伯仁急报与曹幸将军,方保七连营未全陷也。 然黄忠神射,单人独骑迎战,连发九矢,竟将曹幸将军并麾下八部将,尽皆射杀...” 曹洪闻言,看了一眼夏侯尚,微微颔首,又去看那九具尸体,面色阴晴不定。 “......方才末将遣亲卫提斥侯问罪,方知斥侯受公子之命,早于上半夜便回营矣。” 徐晃说完,抱拳道:“若斥侯在,我等本可预知蜀军夜袭之举,或能设伏擒杀黄忠亦未可知...” 隐蔽的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曹植,徐晃又道:“昨夜一战,损兵三千有余,营寨焚毁三座,粮草数千石亦付之一炬....” 曹洪听罢,再难抑心中之怒,猛拍案几,震得竹简滚落,杯盏皆动,厉声斥道: “子建!斥侯之事,汝有何言!” 曹植神色如常,心中却默默回忆昨日与美姬郑氏的对话。 “公子才学,世间罕有,又为大王嫡子,来日当是继承王位的世子殿下,那徐晃不过外姓之臣,便是曹将军久随大王左右,也不过是个臣子,怎敢对公子如此不敬?” 美姬自身后环抱曹植,背上感受到的柔软令年轻气盛的才子心神荡漾。 “我上有兄长,二将许是以为父王会立嫡长而轻视于我。” 美姬双手下探游走,柔声道:“兄长?王侯世家,哪有什么兄友弟恭,只有争权夺利...莫非曹将军...” 曹植闻言,眉头一皱,续言道:“莫非他是兄长的人?” 美姬一双柔夷探入衣袍内,佯作惊讶的蛊惑道: “啊,若真如公子猜测一般,曹将军是大公子的人,此战若是有功,岂不又助长大公子威势?” 曹植倒吸一口凉气:“嘶...我今身受父命,为监军,本以为曹洪乃是父亲为我择一臂助,未料竟有此等隐情,若他真为兄长所用...” 美姬请曹植坐于榻上,跪在膝前,仰起面带桃花的红润脸蛋,媚眼如丝。 “公子才智,岂是二莽夫所能及?既是二将是敌非友... 嗷呜...唔... 不如公子略施小计... 呲溜... 叫他二人兵败,自有大王... 呲溜... 大王问罪。” “嘶...爱姬所言有理...嘶...晚间我再去大帐,必叫二人中计!断我好兄长的臂膀!” 大帐中,曹植伸手拽了拽衣袍,从容答道:“调回斥侯之事,本监军曾书《谏军十策》献上,曹将军用了印,怎能言是本监军之过?” 曹洪闻言一愣,又见曹植手指滚落于地的竹简,心中更为不解。 遂弯腰取了竹简,展开来看。 只见那竹简上密密麻麻书写了谏言十则,用词华丽,可称锦绣文章。 但以曹洪看来,这甚么爱兵如子、恩威并施、宽猛相济、赏罚分明、恤下安人等谏言,尽是些假大空的缥缈言论。 竹简分了十册,洋洋洒洒千余文,多是生僻字,或是以典故之言概述,并无一则实际举措。 昨日曹洪收到竹简,只粗略一观,见其中多是些无用之言,便随手盖了印章,以为鼓励曹植。 疑惑此间并无事关斥侯之言,曹洪正欲责问,却见曹植不慌不忙,轻声道: “谏言第三策,将军家境殷实,有数百车藏书,莫非不解其意?” 曹洪闻言,黑着脸找出第三册,展开视之。 其书略曰: 两军对垒,锋镝交加,我军锐气顿失,士卒咸怀惊惧之色,惶惶然若孺子遇猛兽,股栗而神骇也。 所谓:“视卒如婴儿,故可与之赴深溪;视卒如爱子,故可与之俱死。” 今士卒遭此惊扰,正需抚慰,犹雏鸟遇惊,待母翼蔽护也。 将军者,一军之统帅,当怀仁人之心,行慈爱之举,仿父母之爱,以恤麾下士卒。 值此之际,宜许士卒休整数日,使其调适身心,复振士气,待锐气重聚,方可再整旗鼓,赴疆场而扬威也。 曹洪阅罢,面色愈发难看。 这策中确是提及“宜许士卒休整数日”,此策论也被他命军中主簿用了将军印。 可当时他看到“宜许士卒休整数日”时,心中所想乃是寻常战兵,并非包含斥侯在内! 更何况,军中各职皆有称谓,士卒一词,跳出战时,可泛指从军之人。 但在军中,士卒乃特指基层厮杀的战兵,而非是斥侯、旗手、快马传令兵等特殊兵种! 好好好,不愧是大王多番称赞的三公子,果然有才,竟是在军中玩弄这文字游戏! 曹洪看似平静的卷起竹简,却又猛的拍在桌案上,咬牙道: “三公子,此乃军中,士卒一词,乃指厮杀战兵,何以与斥侯并论! 士卒乃利器也,斥侯乃耳目也! 利器可归鞘暂歇,耳目如何敢歇!” 曹植闻言,连连摇头,争辩道:“将军差矣! 古之良将,皆以全军为一体,岂分耳目、利器之别乎? 吾近日多读兵书,《司马法》有云:‘凡大善用本,其次用末。执略守微,本末唯权,战也。 凡战:三军一人,胜。’ 此谓全军同心,各职协同之重也。 士卒也好,斥侯也罢,皆系于军伍,同沐王恩,共担战事,安能独以称谓之异,而使之殊待耶?” 第480章 约三事? 却说曹植引经据典的争辩叫曹洪听得怒极而笑,戟指曹植,斥曰: “子建,汝莫要巧言诡辩,混淆视听。 斥侯之责,关乎军情,如飞鸟之察风云,狡兔之警猛兽,须臾不可懈怠。 汝以虚文之辞,隐于这‘士卒’二字之后,擅自调走耳目,坏我军机,致昨夜惨败,折损三千精锐,营寨焚于烈焰,粮草化为灰烬,如此罪责,汝安能推诿?” 我是下令叫士卒休息,没说叫斥侯休息!谁叫你把斥侯调回来的! 曹植整了整衣袍,面无惧色,从容对曰:“将军且息雷霆之怒,听吾一言。 昔赵括熟读兵书,然纸上谈兵,终致兵败长平,为天下所笑。 吾虽呈谏策,然用印决断,权在将军。 若将军细究其中深意,明辨各职之需,何至有昨夜之失? 且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斥侯固为耳目,然若士卒疲敝,士气低落,纵有斥侯传讯,亦难挽颓势。 吾意,本在恤军抚众,振我军之根本,使全军能齐心效命,未料将军曲解,致此祸端,安能独罪于吾?” 我又没从过军,打过仗,我怎么知道士卒不包含斥侯! 你身为主将,看过谏册之后自己盖的印,怪我咯? 再说了,就算我不调回斥侯,也不见得能打赢。 曹洪闻言,气得须发皆张,跳至案上,厉声道:“汝休得强词夺理! 汝身为监军,当思为军谋利,为战助力,而非以此迂阔之论,误我大事。 汝既引经据典,可曾闻‘将者,智、信、仁、勇、严也。’ 为将者,当有明断之智,审时度势,而非拘泥于这等文字歧义,陷大军于险境。 汝今番作为,仁在何处?勇在何处?严在何处?” 你别跟我在这玩文字游戏,斥侯就是你调走的! 还有,你个整天摆弄诗词歌赋,随军带着美姬的浪荡子,懂什么叫打仗吗! 曹植不慌不忙,据理力争:“将军所言,吾亦深知。 然仁,非独对厮杀之士卒,亦应泽被全军; 勇,不在逞匹夫之勇,而在有果敢之谋,行利军之事; 严,非苛责求全,乃依规行事,使各职各安其位。 吾之谏策,旨在全此数德,将军若能悉心体悟,妥善处置,昨夜之败,或可避矣。 且吾为大王嫡子,受命监军,所图者,乃军之昌盛,国之安稳,岂有故意坏军之心? 望将军明察。” 斥侯是我调走的,但是你主将盖了印,我才调走的,是奉命行事! 至于斥侯和士卒之间名称的误解,这能怪我么?还不是你身为主将不够严谨! 我也读过兵书,你少拿我不知兵说事! 别跟我咋呼,我好歹是你老板亲儿子,我比你在乎国家大事! 曹洪闻言,气得是须发皆张,双眼中的怒火几欲喷薄而出,择人而燎。 一旁沉默的徐晃,也是个人精,早听出了二人的言外之意,见二人争执不下,抱拳进言曰: “将军、三公子,二位请暂且息怒,如今蜀军新胜,士气正盛,我军当思补救之策,齐心应对,而非在此争论,互责其咎。 昨夜之失,已不可追,当下应重整旗鼓,严整防务,再图破敌之法方为上策。” 曹将军,那可是大王的嫡子,你跟他吵起来,吃亏啊。 三公子,曹将军可是主将,有兵权的!你跟他吵,以后承世子之位之时,给你添堵可咋办。 此言一出,二曹皆不再言语。 徐晃又道:“为今之计,当收拾残营,再立新寨,操练士卒,恢复士气...” 二曹沉默不言,只等徐晃说完,曹洪命徐晃重新安营扎寨,三人不欢而散。 与此同时,那美姬随侍的仆从怀揣密信,出了大营,径往东去。 荆州,南阳郡。 清晨,关羽率两千弩手驾起木筏,沿着独山向南,搜寻夏侯惇残兵。 南面宛城周仓亦率数千水军,驾走舸向北,一路去夕阳聚寻找关羽,一路四处散开,搜寻曹军。 巳时七刻,有先前派出的斥侯驾舟来报,言宛城西北约莫十里外,有一矮坡上,发现曹军踪迹。 关羽闻讯,即率两千弩手随斥侯指引,向西南行去。 木筏速度稍慢,及关羽率军抵达矮坡左近时,周仓已与夏侯惇残兵战了一场。 水军作战,素以弓弩为先。 这可是一般诸侯玩不起的兵种。 以陆军打造最为昂贵的骑军为例。 战马、甲胄、兵器、粮草,皆非寻常士卒能比。 所谓一骑抵十卒,说的可不只是战斗力。 以供养一名骑兵举例,粮食消耗约为四百三十石每年,寻常步卒二十二石每年,约等于二十倍。 饷钱方面,骑卒大约两万四千钱每年,寻常步卒一千四五百钱每年,约十六七倍。 装备养护方面,骑卒大约六千钱每年,寻常步卒三千三四百钱每年,约近两倍。 总估算,供养一名骑卒大约每年需十万钱,而寻常步卒每年消耗尚不足万。 ps:十万钱如果不算战乱等因素,其购买力相当于三十万华夏币! 这还是赵林改军制之后,大幅提高了军人待遇,才有的差距。 若是以曹魏方面,或是孙吴方面来算,差距只会更大。 但这些看似昂贵的消耗,在水军面前,不值一提。 以周仓率领的水军所驾驶走舸为例。 老版电视剧里的,七点文中所描写的走舸实际比这个小,并非江东的“走舸”。 作为战船中规模最小,最普遍列装的走舸,长约五六丈,宽约二三丈,仅造价便超过四十万钱,相当于四个全甲骑兵的一年花费。 而走舸按关羽麾下水兵的标准,可载十六人。 其中六人主司驾驶、摇橹,六人负责弓弩,四人以特制长柄兵器为防卫。 当然,事实上在水军接战的时候,通常十余人一同射箭,待与敌船接近了,又各持刀枪跳帮作战。 而这里,就是水军最贵的地方了。 箭矢! 要说箭矢,就要先说弓与弩。 一把军用强弓,造价约合五百钱到六百钱,约等于一两千华夏币。 一把军用弩,最便宜也要两千钱以上,几乎是步卒一年半的饷钱。 而箭矢也分弓箭和弩箭。 弓箭略贵一些,因为需要羽毛,约为十钱一支,相当于三十华夏币。 弩箭较为便宜,打造周期也更短,约为九钱一支,相当于二十七华夏币。 以三千水军为例,若只用最便宜的走舸为战船,需要一百八十多艘,抹掉零头就算一百八十艘。 严格按照标准的话,三千水军有一千八百弓弩手。 这样算来,一年只打一次小规模战役,每个弓弩手只发射十支箭,这就是一百八十万钱! 延伸说一下,一百八十艘走舸仅仅是造价就需要七千二百万钱! 这还不算甲胄、弓弩、长兵的造价。 所以说兄弟们,以后谁跟你说江东也只会水战,你就拿出这些数据糊他脸上,告诉他,水军可是比骑兵还高贵的兵种! 后世几个封建王朝闭关锁国,真不是皇帝和大臣都是傻子,是真养不起水军! 虽然是免费平台,但水这么多还是有一奈奈的愧疚,咱言归正传。 当关羽领军赶到时,矮坡上已经插着数千支羽箭,随着夏侯惇逃到矮坡上避水的九百骑,又战死三百有余。 待见得关羽率军赶来,余下六百曹兵皆面露绝望之色。 先前周仓赶来时,夏侯惇尚能率曹军拼死一战,以图坚守到洪水退去。 到那时,地面虽然泥泞,却也不是步卒所能追得上的,自然能够逃脱。 但见到关羽也领军赶来,看着黑水上飘着的近千艘木筏、走舸,以及船上手持弓弩的数千荆州军,夏侯惇彻底失去了逃脱的希望。 绝望蔓延,死志顿生。 夏侯惇自肩甲上扯掉披风,随手撕下一布条,将剑柄与手腕缠绕在一处。 低声谓夏侯霸道:“我兵败于此,非战之罪,乃朝中奸佞泄露军机所致! 我欲死战以报大王厚恩,我死之后,汝可假意投降,将牵招背主泄密之事秘密传回邺城,禀告大王,除此背主之贼,若如此,我虽死无憾矣。” 言罢,不等夏侯霸回应,横剑而立,独眼目光凛凛,视死如归,高声大呼曰: “吾等大魏将士,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今陷绝境,焉能屈膝而降? 当与敌军决一死战,虽死犹荣也!” 六百骑多是老兵、精锐,或为夏侯惇部曲,闻言皆热血沸腾,齐声应诺,直言: “愿随将军死战!” 时关羽已在周仓船上,听得曹军叫喊之声,谓左右曰:“真乃忠义之士也。” 周仓深知关羽脾性,闻言而知其意,待曹军列阵于矮坡之上,便高声叫道: “夏侯惇!尔等已是穷途末路,何不早降!莫非欲以六百将士性命为汝愚忠陪葬耶!” 话音刚落,只听夏侯惇咒骂道:“汝是何人,也配与我搭话!” 周仓闻言也不恼怒,只是退回关羽身旁,拱了拱手。 关羽沉默片刻,挥了挥手。 周仓见状,叫士卒摇船上前,在距离矮坡五十步外停住。 关羽负手而立,于船头高喊:“夏侯惇!汝今兵败失陷,已入绝境。何不效仿曹子孝,弃暗投明!” 夏侯惇闻言大怒,咒骂道:“关羽,红脸贼!汝休要胡言乱语,诓骗于我! 曹子孝虽为汝所擒,安肯背主降贼!汝若战,便尽管来攻!此处只有断头将军,决无...” 话未说完,忽被夏侯霸扯住手臂,附耳言道:“伯父!彼既来相劝,伯父何不诈降,待日后再寻时机走脱便是!” 夏侯惇闻言,像看傻子一样看向夏侯霸。 你无名之辈可以诈降,我夏侯惇谁人不知是曹老板的死忠,我诈降,他红脸贼能信就见鬼了! 再者说,我即便是诈降,以刘大耳和那诸葛军师的算计,早晚变成真降了! 到那时,又有何面目去见孟德! 刚要斥退,却见夏侯霸又附耳言道:“伯父!小侄不过区区军侯,那牵招乃两州都督,只恐大王不信于我。 伯父今日暂且降了,既能保下这许多将士性命,也可在日后寻机去信大王,揭露牵招逆贼!” 言罢,恐说服不了夏侯惇,又道: “伯父!我兄长久不归营,恐已被荆州军所擒,若伯父今日死战不降,我兄长如何活命啊! 再者,伯父在大王起兵之时便跟随左右,数十年来为大王冲锋陷阵,极为信重,虽为君臣,实则乃兄弟也! 昔日关羽能暂降大王,今日伯父何不效仿之!” 形势危急,夏侯霸有些语无伦次,但其中几点却是叫夏侯惇若有所思。 一来,长子夏侯充下落不明,若果真为荆州军所获,自己在此战死,也就绝了充儿的活路。 父亲尚且战死,且死在仇敌之手,儿子又如何保命?便是想要投降,也会因畏惧世人耻笑而宁死不降。 二来,牵招此人惯会邀名,颇受孟德重用,以夏侯霸之能,恐怕揭露其人叛逆之举,也无法取信于孟德。 若不能将牵招碎尸万段,如何报这五万将士的血海深仇! 三来,自己与孟德本为血脉同族,只因昔日孟德之父过继给大宦官曹腾,因此姓曹。 自孟德起兵,夏侯氏倾尽家产,举族相随,立下无数功劳,今日诈降,即便孟德不知是诈降,也断不会残害夏侯族人。 如此,待日后寻得良机,一纸书信说明诈降,揭露牵招,再死不迟。 何况,若能取信于关羽,未尝不能寻得良机,也来个千里走单骑,重回邺城,手刃牵招狗贼! 夏侯惇沉思良久,终是微微点头,然面上仍露坚毅之色,谓夏侯霸道: “贤侄所言有理,然吾此番依你所言,暂降关羽,实乃权宜之计,非为苟且偷生! 乃欲忍辱负重,择机为我五万将士报仇是也!” 夏侯霸连忙应道:“伯父英明,小侄深信伯父定能寻得良机,再归大魏,届时牵招逆贼必遭严惩,以慰众将士在天之灵。” 夏侯惇解下缠绕右手的布条,收剑入鞘,整了整衣甲,高声向关羽喊道: “关羽!吾今陷绝境,实不愿麾下忠义之士枉送性命,汝若能应我三事,吾便率众人降汝,否则,吾等宁死不降,必与你死战不休!” 关羽闻言,感觉瞬间就不好了。 你也约三事? 矮坡约...约三事? 独眼贼!你踏马学我是吧! 第481章 江东十二将。 午时二刻,博望县城西面密林。 “报!将军,博望南门大开,有三千兵马出城,向西南而去。” 斥侯单膝跪地,抱拳禀报。 赵林闻言,随手将啃到最后一口的干粮扔进嘴里,粗饼硬得仿佛是块石头,费力的咀嚼让腮帮上的脸部肌肉不时绷紧。 将右手提着的水囊里最后一口水灌进口中,混合着肉香的米饼几乎是囫囵地剌着嗓子眼咽进肚子里。 “咳...嗯嗯...传令!” 压下喉咙的不适感,赵林长身而起,一旁陈安适时的上前,将绣着北斗七星的白袍挂在赵林的肩甲上。 “传令!全军集结!” 一亲卫将啃了一半的干粮放下,前去传令。 赵林又唤来谢旌、卓膺,谓之曰:“显扬,与你一营骑军,尾随博望兵马,待见得关小将军与敌交战,便领军从后方杀出,俊承为汝副将。” 谢旌闻言,略带难色,谄媚道:“将军,末将不善领兵,只愿跟随将军冲锋陷阵,不若叫吴将军去...” 话未说完,赵林抬手拍了拍谢旌臂膀,低声道:“你忘了,俊承原是吴兰麾下部将!” 谢旌抬手挠了挠发髻,看了一眼面带感激之色的卓膺,无奈戴上铁盔,抱拳领命。 少顷,谢旌率千余骑军穿过密林,向南而去。 赵林思忖一番,又叫请来夏侯充。 自昨日夏侯充归乡之后,便获得了一些受限制的自由。 自由在密林中行走,但身后始终跟着面瘫脸丁奉。 “将军,博望县只有三四千守军,守将乃是已故汝南太守蔡阳之子,名唤蔡枸...” 赵林闻言一愣,菜狗? 抬手打断夏侯充的表忠心,赵林翻身上马,言道:“方才博望南门大开,有三千兵马往西南而去,若你所言属实,城中至多只有一千守军,你可愿去叫开城门?” 夏侯充抱拳领命,看不出丝毫迟疑。 实则心中极为纠结。 一来,若是今日去叫开城门之事传扬出去,好说不好听啊,叫门将军... 二来,夏侯充虽然有个沙场建功的梦想,但如果能在曹军阵营岂不是更好? 如若我去叫门之时,表明身份,命城上弓弩手掩护,自己纵马绕城而走,是否能走脱? 届时我绕城纵马飞驰,身后纵使是追兵,也有箭雨掩护,未必不能寻机入城... 方才念及此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身前的赵林等人,见一名唤陈安的少年背负一具铁胎弓。 夏侯充瞬间想到昨日自看守士卒口中听闻的消息。 “赵将军真乃神人也,呼吸之间连开六弓,箭射百余步,六矢皆中!” “是也,用的还是二石弓,听军侯说,最后一箭没收住力气,竟将弓臂折断!” 夏侯充:“......” 我夏侯充既然归降,岂是背信弃义之人! 父亲! 自古忠孝不能两全,请恕孩儿不孝了! ...... 谁念叨我? 夏侯惇很惆怅。 他仿照昔日关羽土山约三事,也提了三个要求。 “其一,我等降你之后,你需保全我麾下这六百将士性命,不得有丝毫刁难!不得拆分整编,饮食起居、粮饷操练皆按魏军旧例,不得苛待!” 关羽闻言,暗自冷笑,颔首同意。 夏侯惇又道:“其二,我家眷皆在邺城,投降之事当秘而不宣,若是不慎泄露出去,我当即刻北归,以保我家眷,关将军须不得阻拦。” 言罢,似乎唯恐关羽不肯,又道:“昔日关将军土山约三事,也曾言明若知刘使君去处,当千里投奔,我今日不过是效仿关将军昔日义举。” 关羽微微颔首,心中却已不信夏侯惇是真降。 只在心中暗自决定,待夏侯惇投降之后,便将他与曹仁一同软禁。 夏侯惇见关羽点头,心中石头落了地,竖起第三根手指,正色道: “我今兵败于此,非战之罪也,乃为奸佞出卖军情! 此贼害我五万将士溺亡,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 关将军须将此人消息告知于我,不得阻拦我复仇!” 关羽闻言一愣,心道:“供出水攻之计的是宛城守军副将卫开,此人虽不过一纨绔子弟,但既然降了,断然没有让夏侯惇杀害的道理。 不过...夏侯惇方才所言,恐怕另有隐情,不若权且应下,待柏轩归来,探明卫开自何处得来消息,再做计较。” 思及此处,关羽手捋长髯,朗声道:“汝约三事,关某念在昔日丞相应许之举,尽数应允。 然汝新降,不可自领部曲。 此地六百人马当新立一营,关某之命,即为主将之命,不可违逆,不可不从,如何?” 夏侯惇闻言,暗自冷笑一声,心道:“此六百精锐莫不是久随大王的老卒,或为我自家部曲,汝欲夺兵权,若不打散重组,好比是痴人说梦!” 嘴上却道:“本当如此,自无不可。” 言罢,环视六百精锐,喝令弃械投降,又将兜鍪摘下,转身冲着关羽拱手一礼,言道: “关将军既应允三事,夏侯惇愿降,只盼将军以信义为重,莫要食言!” 关羽闻言,昂首笑道:“关某素以信义立足于世,安能背弃!” 夏侯惇降了,荆州军大胜,对外宣称以水攻之计覆殁曹军五万,生擒夏侯惇。 博望县城一日间变换城头旗帜,堵阳县守将得了斥候回报,急命人星夜去邺城报信,暂且不表。 荆州战事告一段落,雍州曹军亦在提振士气,暂无争斗。 江东却在暗自调兵遣将。 自蒯越说服江东之后,孙权便叫大都督鲁肃领兵镇守合肥,却在暗中调回徐盛、凌统、董袭、陈武、蒋钦等人,合驻守江东的朱然、朱桓、贺齐、吕范、全柔、孙瑜、孙韶七人,合十二员战将,以吕蒙为平西都督,领兵七万,耗时三月,暗中将兵马屯驻于洞庭湖。 从孙权的调兵遣将中不难看出,与赵林交厚的甘宁、周泰等人并不在列。 而与赵林有私怨的孙瑜、孙韶、凌统却都在军中。 孙韶和凌统对赵林多有怨言,有过冲突,但算不得什么深仇大恨。 只有孙瑜,曾被赵林当众鞭打,恨不得能活生生剐了赵林,报仇雪恨。 洞庭湖水寨,大帐之中。 吕蒙高坐主位,十二战将分列左右入座。 “诸位,今早大王传来急报,言夏侯惇五万大军在月余前便已进入南阳郡,此时应当与关羽所部酣战。 大王命我等进兵,然先前探查得报,孱陵以东新筑一城,名曰公安,屯驻精兵数千。 孱陵与公安互为掎角之势,若取江陵,必先拿下二城!诸将有何高见?” 十二战将闻言,各自思索,有孙瑜拱手道: “荆州兵马皆在北方,料只有万余守军散于四地,我军有七万精锐,何不逐个击破,沿江攻城略地?” 蒋钦道:“公安毗邻长江,若不拔除此城,恐后路不得安宁矣。” 孙瑜:“公安守军只有数千兵马,我等十数倍于敌,取之易如反掌。” 吕蒙面露沉吟之色,微微摇头道:“孙将军此言差矣,那公安虽守军不过数千,然其地势险要,且与孱陵互为倚仗,若贸然强攻,恐损兵折将,非良策也。” 素有江东“二朱”之称的朱拱手进言道:“都督,末将奉命查探公安地形时,曾亲眼所见其城防坚固,虽十倍之众,亦难攻克。 以某之见,若欲取之,当先以计破之,不可恃兵力之众而轻举妄动。 可遣细作潜入城中,探其虚实,再谋良策。” 话音刚落,贺齐便摇头道:“此处是贺某疏忽,未将军情相告诸位。 前几日贺某奉都督之命暗遣细作去公安...前后三批,数十人,皆去无音讯...” 此言一出,帐中响起数道惊呼。 孙韶倒吸一口凉气,言道:“那公安守将是何人,竟有神鬼莫测之能,尽数揪出细作?!” 贺齐摇头道:“不知是何人镇守,不过此事倒也已经探明,只因公安乃是堡垒,城中百姓除却昔日筑城的役夫,便只有少数随役夫筑城的家眷居住,细作实难潜入。” 众将闻言,皆沉默不语。 凌统在旁早已按捺不住,起身抱拳道:“都督,何必如此诸多顾虑,吾等率大军径直杀奔公安便是,彼数千兵马,纵有天险城防,又焉能挡我七万精锐之师? 吾愿为先锋,先破公安,立下头功!” 吕蒙眉头微皱,斥道:“凌公绩,休得莽撞!战场之上,岂凭一时意气。 吾等出兵,当谋定而后动,不可徒损兵力,坏了国家大事。” 凌统被吕蒙呵斥,面上虽有不甘,却也不敢再多言,只得悻悻坐下。 他要这先锋之职,倒也不是方才表现的这般莽撞,而是昔日合肥小师桥之战,为掩护孙权撤离,麾下部曲损失殆尽。 如若能得先锋之职,好歹能领一部兵马。 此时,帐中年岁最高的全柔忽然进言道:“不若遣能言善辩之士,前往公安劝降,许以重利,晓以利害,或可使那守将开城而降,免我军一番苦战。” 吕蒙摇头道:“公安新城,依贺将军所言,乃是一座堡垒,守将必为关羽信重之人,劝降恐难奏效。” 商议至此,孙瑜忽然抱拳问道:“都督,末将听闻那赵林麾下有数千骑军,一旦开战,此人必率轻骑回援,届时两军交战,我等当如何应对?” 在座众人谁不知赵林曾当众鞭打孙瑜,闻言皆不言语。 吕蒙沉吟片刻,皱眉道:“诸位,如今乃是为国出兵征伐之时,当以大局为重,切莫因私怨而乱了军心。 驸马赵柏轩虽是大王妹婿,然其人乃是刘备麾下之臣,非我江东之臣,若是战场相遇,诸位只须各尽其职,奋勇杀敌便是。” 他赵柏轩虽说是大王的妹婿,但是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如若遇见郡主当然是能保则保,若遇见赵柏轩,只管打杀,不必留手。 其实在座的聪明人见到孙瑜随军,便已猜到吴王之意,只是借机让身为都督的吕蒙亲口说出来,众人方才无后顾之忧。 毕竟,昔日赵林斩贾华、潘璋,又割去张昭耳朵,孙权可都没有怪罪。 这等恩宠,若是真叫在座众人杀了赵林,难保将来不会被孙权迁怒。 许是见众将并无良策,吕蒙便叫帐中亲卫退下,沉声道: “驸马赵柏轩于江陵创立商队,往来大江南北,若我择千余精锐死士,扮作商队渡江,先去江陵城中潜伏,待我大军北上之时,先佯攻孱陵、公安,却暗中领大兵径取江陵,届时与城中死士里应外合,先取江陵,诸位以为如何?” 众将闻言,先是一愣,继而各自思索起来,帐中一时静谧无声。 扮作商队渡江,又安插细作,此举... 虽说两军交战,无所不用其极,能取胜便是好计策。 可是在座诸将多半出身世家豪族,谁人家中没有商队? 便是尚在建业的张昭,耳朵被赵林割下,如此大仇,也不曾用商队做文章,反而经常将搜罗的货品卖与赵氏商队。 如若今日扮作商队,暗中派遣死士,一旦传扬出去,谁还会让江东世家豪族的商队放行... 吕蒙,你这是拿世家豪族的财路换取你的战功啊! 不对! 吕蒙不过一贫苦出身的泥腿子,怎敢如此坑害世家豪族! 莫非...嘶...莫非是吴王暗中授意... 帐中气氛好似寒冬腊月下的水滴,瞬间凝结成冰。 原本有心劝阻的几人,此时皆不敢当出头鸟。 自孙权称王之后,权势越发集中,就连隐隐为江东士族之首的张昭都降了,何况其他世家豪族? 今日若敢出言劝阻,恐怕来日便被吴王记在心里,早晚处置。 但若不劝... 几位世家豪族出身的将领尚在犹豫之间,吕蒙又沉声道: “我等奉大王之命攻略荆州,当同心协力,以国家大事为重! 诸位若有良策,只管道来,我等可细细商议...” 哼哼,我看看谁敢劝阻? 众将不语。 第482章 曹、徐攻陈仓 ilwxs.com 博望城。 宛城洪水未消,向南无路,关羽遂率军北上博望,取曹军粮草以养大军。 县衙,正堂。 关羽高坐主位,赵林、关平分坐两侧。 “啊?夏侯惇降了?” 赵林怪叫一声,满眼的不可置信。 夏侯惇降了?这怎么可能! 嗯...也不是不可能,二伯当年不也降了嘛... 可是这不一样啊! 当年二伯降曹,主要是为了两位主母,因此才有土山约三事,降汉不降曹。 什么?夏侯惇也约三事? 这...这独眼龙怕不是在讽刺关二伯吧! 关羽沉声将夏侯惇所约三事相告。 赵林听着关羽讲述,心中默默思索。 夏侯惇第一个要求,不得拆分六百曹军骑卒,且饷钱依旧按照曹军标准发放。 不拆分降卒,无非就是夏侯惇还有些别的心思,但不拆分也有办法叫他失去指挥权。 比如新立一营,调四五百骑补充编制,拉去南边和江东作战。 饷钱更不用说,刘备军中的骑卒待遇可比曹军要好。 物以稀为贵,汉中王如今坐拥三分天下,麾下骑兵满打满算不到两万,自然是将待遇给的高高的。 第二个要求,投降之事秘而不宣,且若是叫曹魏方面得知夏侯惇投降的消息,便要北归以保家眷。 嘿,净想美事! 水泊梁山及时雨·呼保义·宋江宋公明哥哥的阴损招数多的是,还怕你夏侯惇不上梁山? 不过...夏侯惇与曹操关系太近,恐怕还真不见得能说服他诚心效力。 罢了,反正老登现如今有的是钱,好吃好喝圈养就是了。 手里攥着这么个人质,就算不能威胁曹操,好歹也能威胁一下夏侯充。 夏侯老弟,你也不想你爹饿肚子吧... 什么?跟你爹关系不太好,是个大孝子? 哼哼...夏侯充,你也不希望多十七八个弟弟吧... 第三个要求,奸佞出卖军情,要复仇? 卫开出卖的情报,找他去... 等会,奸佞? 这意思是朝中奸佞?还是军中奸佞? 思及此处,赵林急问道:“二伯可曾将卫开之事透露给夏侯惇?” 关羽摇头。 赵林思忖一番,又问道:“夏侯惇可曾言及奸佞是何人?” 此言一出,关羽丹凤眼瞬间精芒迸发,问道:“柏轩之意?” 赵林见关羽领会,神秘一笑,颔首道:“伯父与我所想一般!” 时关平在侧,见赵林与父亲相视而笑,心中大为不解,问曰: “父亲,林弟,何故发笑?” 赵林笑道:“夏侯惇言‘奸佞出卖军情’,恐怕是指邺城之人,并非是卫开。” 关平挠了挠发髻,不解道:“何出此言?” 赵林道:“那日小弟生擒卫开之时,其人率宛城逃兵躲在隐山脚下,想来是不曾与夏侯惇见面。 此人得知水攻之事,乃因其伯父卫觊传信,如此看来,夏侯惇不曾与卫开见面,当不知此等隐秘之事。” 关平恍然大悟,言道:“那这奸佞是另有所指?” 赵林颔首:“八九不离十。待明日我寻机去探探夏侯惇口风便知。” 关羽闻言,摇头道:“此事不急,前日有军师来信,言曹洪、徐晃领兵西进,诈称二十万,军师言说自有计策退敌,眼下谋夺西北最为要紧,不宜与曹魏决战。 大王下令,命我荆州军暂退,以防江东...” 赵林听罢,问道:“明日便撤军?这么急?宛城洪水未消...” 话未说完,便被关羽打断:“王甫迁民南归,已抵樊城,调水军战船北上来迎,我军可走淯水,三日便可回转。” 赵林闻言颔首,又与关羽父子商议退军之事,许久方散。 荆州军如何收拾辎重,押解俘虏退军,暂且不表。 却说曹洪、徐晃接连停战数日,提振士气。 或改两餐至战时三餐之制; 或设比武,令军中骁勇者较技,胜者赏以财帛,以激众人争胜之心; 又常亲赴各营,慰劳士卒,多言激励之辞,军中士气,倒也渐渐有了回转之象。 这一日,曹、徐二将于帐中议事。 曹洪问曰:“吾观营中兵马,士气渐复,足可用兵否?” 徐晃思忖一番,回道:“蚁附攻城,需士卒用命,现如今恐不足以驱使。” 曹洪道:“连日三餐,营中粮草恐有不济,已不足十日之用...” “算算时日,下一拨粮秣将至,不过三日前后,料无大碍。” 曹洪闻言,皱眉道:“我等前日诈称二十万大军,如今被一七旬老卒领三千寡兵,驻守区区小城而阻。 损兵折将不说,还拖在此处空费粮草,传将出去,岂不叫天下人耻笑? 若叫大王知晓,只道我曹洪畏敌不前,惧怕那黄忠老儿!” 徐晃听罢,犹豫片刻,进言道:“黄忠虽老,尚有勇力,又有统兵之能,陈仓虽小,易守难攻... 大王征战半生,想必能知将军不易,乃为求稳,遂暂缓进兵...” 曹洪冷笑道:“大王自是知兵,奈何有人上书,进献谗言。” 徐晃心知曹洪意指监军曹植,遂提醒道: “将军,疏不间亲啊...” 曹洪闭口不言,沉默片刻,又道:“我自领了大王之命,且不去管那监军如何! 我意引军攻城,破陈仓,斩黄忠,以血前耻,公明将军以为如何?!” 徐晃正欲再劝,却被曹洪看出求稳之意,拍案起身道: “徐公明!汝若惧了那老儿,某自领兵攻城便是!” 徐晃急起身,抱拳曰:“将军息怒,此番进兵,末将乃将军部将,自当唯将军马首是瞻。” 言罢,又沉吟片刻,进言道:“只是先前黄忠夜袭,我军士气不振,若攻城失利...” 曹洪上前几步,把臂言道:“公明兄,曹某亦读兵书。 岂能不知‘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之理? 然吾等若因惧前番失利,便裹足不前,徒耗时日,岂不有损威名。 吾观近日营中士气,已渐次恢复,加之粮秣将至,此时不战,更待何时?” 徐晃微微皱眉,拱手回道:“将军所言,确有道理,然黄忠此人,久经沙场,有勇有谋。 前番夜袭,我军猝不及防,已然吃了大亏,如今贸然攻城,其必严阵以待,恐我军又陷苦战,损兵折将不说,若再折了锐气...” 曹洪双目圆睁,朗声道:“公明将军太过谨慎了! 吾等拥雄兵七万,难道竟奈何不得区区三千守军? 我意已决,明日便整军攻城,届时我亲率前部,必能激励将士奋勇向前,一举破城。 公明兄可引一军为侧翼,以防黄忠派兵袭扰,若见城中有隙,亦可伺机而动,夺了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