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带娃回归,清冷权臣火葬场》 第1章 回京 公主府闺房。 衣衫与鞋袜散落一地,女子香艳的肚兜飞挂在梳妆台的铜镜之上。 那轻纱的帷幔中隐约可见两道交缠的人影,床榻随着动作的摆动而剧烈摇晃着,好似要散架。 “程雪扬,你不知羞——” “啊!” 程雪扬惊醒过来时,明明是寒冬腊月,却已然出了一身汗。 旧地重回,竟梦回了五年前那一日的荒唐事。 程雪扬躺在床上,望着这熟悉又陌生的闺房,物是人非事事休。 身为大澜朝的萱韵公主,动用了暗卫力量将新贵文臣绑回府中行那云雨之事,叫谁听了都觉得匪夷所思。 ——这公主是有多缺男人啊。 那时的程雪扬全然不管他人如何评价,她喜欢,不,是爱,爱入骨髓,为了顾墨,她可以做任何疯狂的事。 可,顾墨就是一汪死水,万年不化的事业狂。 他有他的抱负。 娶公主便会阻碍他前进的道路。 程雪扬自信,别说顾墨心里厌恶她了,就算对她有那么一丢丢的好感,也绝不会为了她而放弃。 他就是那么偏执的人。 偏偏她上了心怎么都放不下。 那一日的疯狂,其实是她挣扎后的诀别。 求而不得,那她便眼不见为净吧,向父皇求了准许,去了封地。 那会,云香公主的母妃独得盛宠,不知怎么吹的枕边风,成了无召不得回京。 在封地一呆就是五年,上个月才收到回京的圣旨。 现下,需要一个去草原和亲的公主。 这不,被遗忘的她便又被想了起来。 “公主殿下,奴婢来迟罪该万死!” 听到程雪扬梦中喊叫的侍女姗姗来迟,诚惶诚恐的跪在一旁。 程雪扬去封地并未将所有奴仆都带走,留了一部分在公主府维持日常打理。 现在在她院中伺候的便是被留下来的那一批,面对五年未见的主子,又因自身睡迷糊了姗姗来迟,不免惶恐。 程雪扬望了望窗外,天才将将微亮。 “去打洗澡水。” 程雪扬挥挥手吩咐下去,一场梦惊出了一身汗,也没了睡意,不如早些起来,今日还有正事。 侍女麻利的去备水,直到最后被叫离开也没有被责备来迟的罪过,心里头才稍稍放心下来。 ——公主好似不一样了。 若是五年前,哪个侍女守夜睡迷糊了没有回应公主的吩咐,少不了去戒堂挨鞭子的。 还是说,真如外头传言的一样,萱韵公主失势要被当弃子丢到草原,这才夹起尾巴做人,不敢再耀武扬威了? 咱公主还真可怜,被丢到那苦寒之地五年,又要被丢去草原放羊了。 程雪扬沐浴更衣,换上了公主的行头,华丽锦裙,金钗手饰,闪闪发光,倒有些不习惯了,以前怎么没有觉得头上的发饰那么重? 若是拿去变卖,白云线的百姓够一年的花销了吧。 程雪扬不禁自嘲:“程雪扬啊程雪扬,你还真苦日子过久了,不懂享受了。” “公主真美。” 侍女不禁看迷了眼,公主本就天生丽质,艳压群芳,被称为京城第一美人,现在没了那份稚嫩,添加了几分成熟的知性风韵,叫人移不开眼。 美又如何,在某人眼里她就是个花瓶。 不过,已经过去了。 她甚至有些感谢这五年的苦日子,让她蜕变,心里不再只装着那个人了。 早膳时,程雪扬独自用膳。 皱眉,“萱萱呢?” 说来,今早也没有看到随身侍女素云的影子。 一旁的侍女为难道:“回殿下,素云姐姐去追郡主了。” 程雪扬头疼,果然,那妮子就是匹小烈马,来了新地方肯定呆不住要乱窜了。 这莽撞跳脱的性子也不知随了谁。 倒是为难素云跟着上蹿下跳了。 侍女又道:“那位云公子也外出了,留话,‘去寻最美的花献给亲爱的殿下’。” 一个个的,就爱玩。 “影三。” 程雪扬唤一句,暗卫影三便如鬼魅一般出现,恭敬的向程雪扬行礼。 程雪扬扶额,“去把云公子抓回来,跟他说,春闱将近,不好好念书,玩个屁,不拿状元回来就宰了他祭天。” “领命。” 闹腾的几人不在,程雪扬没滋没味的用膳,身后的侍女倒是满眼的八卦。 公主殿下回京是在昨晚,知情的人不多,但公主府上的人一个个都惊呆了。 因为殿下带回来一个四岁的小郡主,和一个气度非凡的美男子! 小郡主是殿下的女儿,这点毋庸置疑,因为那模样简直就是幼年版的公主殿下,绝对亲生的。 小郡主却称那位云公子为“爹爹”。 但是,那位云公子着实是年轻了些,约莫十七十八的年纪,要是真能生出四岁的小郡主,那公主殿下的胃口也太大了。 云公子是被安排在偏院的,吩咐不能打扰其专心念书,并不和殿下住一起。 由此可见,云公子顶多是后爹。 亲爹是谁,就不得未知了。 程雪扬用了早膳便安排马车准备进宫问候。 她人已经回来了,不去宫里走一遭,又得被人编排,往头上套一些子虚乌有的罪名。 马车路过神武大街,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一股熟悉的香味飘入马车,令程雪扬食欲大开。 往年程雪扬路过神武大街都要买份李氏烧饼,闻着香味都走不动道。 “主子,要烧饼吗?” 车夫宋辉是跟在程雪扬身边最久的那一批人,对她的喜好了如指掌。 程雪扬正要开口,便又听到宋辉说:“主子,有人打包了所有烧饼。” 程雪扬掀开车帘,马车正停在摊子边上,清楚的看见老板正在打包,而摊子边上站立着一位身材高挑的贵气男人。 他背对着她,看不见他的容貌,只是这伟岸的背影,和那天然形成的不凡气质。 让程雪扬不免想起了一人。 他最不爱吃烧饼了。 每每在他面前吃,他都一副嫌弃的样子。 “明明是个公主,怎么就爱吃些没营养的吃食,上火长痘了又要哭喊,不可理喻。” 程雪扬轻晃着脑袋,想要把这些杂绪甩出去。 忽的,那人侧身,露出了侧颜。 只一瞬,程雪扬便放下了车帘,道:“走吧。” 马车缓缓启动,渐行渐远。 第2章 入宫 马车在神武门停下,守门的将士见了她,应付式的行礼拜见, “敢问公主殿下可有通行令牌?” 自从及笄开府独住,又被那死对头云香公主恶意抹黑后,出入皇宫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此次回京圣旨里便附带了通行令牌。 将士见了通行令牌才放行。 程雪扬觉得有些心酸,公主殿下已是虚名,再过不久,她便将沦为棋子。 这是她不愿,也不允许发生的事。 在此之前,她必须做些什么来扭转乾坤。 此时,父皇正在忙着朝政,程雪扬先去了太后的寿康宫。 几个嫔妃正从里头走出来,显然是刚去给太后请安了。 “哟,这不是萱韵公主六皇姐嘛。” 程雪扬本想避开她们,却仍是被眼光毒辣的云香公主程柳依给发现了。 程雪扬神色如常,步履从容的上前行礼问候:“见过香妃娘娘,贤妃娘娘。” 而后,目光才落在程柳依的身上,五年前还是个一肚子坏水的小女孩,如今也出落的貌美如花了。 只是那双眼睛,还是那般的狠毒。 “依依,你们姐妹多年未见想必许多话要说,你要好好作陪呀。” 香妃目光不善的打量程雪扬,带着一丝不屑,与娴妃一同离开了。 程柳依露出一抹坏笑,好似在她面前的不是多年未见的姐姐而是终于落入圈套里待宰的羔羊。 “六皇姐许久未归,怕是都认不得自家的路了,这是要去哪?妹妹路熟,妹妹带你去。” 话里话外无不是在点程雪扬不得宠,被丢在外头五年无人问津,而她就不一样了,可是恩宠依旧。 香妃为何得宠,只因她身上有一股天然的香味,程柳依也遗传了这点,身上香香的,在她出生后,程雪扬的恩宠便一日不复一日。 程柳依成了父皇最喜爱的女儿,常在臣子面前夸赞她天生异香,是上天垂爱大澜朝而恩赐的。 程柳依恃宠而骄,目中无人,耍诡计逼得程雪扬离开皇宫开府另住。 父皇子嗣众多,程雪扬不得经常露面,又不肯委屈的低头,日子久了,关系便越发的疏远。 程雪扬如今二十有六,在未婚嫁的公主里是属于大龄剩女了,但一直未被指婚,其中便有程柳依的功劳。 程柳依怕她嫁了好人家翻身了。 此次回京,也是程柳依在推波助澜。 前些日子,草原部落可汗求圣上赐婚,欲娶公主,乌格希王子已经进京,虽未点名娶哪位公主,但没有婚配又适龄的公主只有程柳依。 草原部落在大澜朝国境边上,民风彪悍,畜牧业发达,为大澜朝守国门立下汗马功劳,可汗开口求娶,不好反驳,以免失了民心,皇帝已经决定派公主去和亲了。 物以稀为贵,而大澜朝最不缺的就是公主,今年又有两位公主诞生。 到邻国和亲的、开国将军王公贵族家里的,十有八九都有公主的身影,嫁给草原也是有迹可循。 程柳依怕自己真嫁过去,便把程雪扬推出来当挡箭牌。 “我们不是还有一位没有婚嫁的公主吗?她的美貌无人能敌!” 程柳依为什么一直视程雪扬为眼中钉,恨不得除之后快? 便是在这美貌之上。 程柳依身有体香,相貌也不错,可在人们谈论最美公主的时候只有程雪扬的名字,提到程柳依的话题只有“香香的”便没了,她妒忌的发狂。 程雪扬真心不想理会这相差八岁的少女,但挡不住人家往上凑。 “我去见皇祖母,你要跟就随便。” 程雪扬说着便走进了坤宁宫。 皇祖母面色红润,精神气挺好,程雪扬跪拜请安,笑呵呵的叫她起身。 “回来了,回来了好。”皇祖母拉着她的手,笑容可掬,“清漪呀,这次回来可别走了呀。” 清漪是大公主,一个死在战场上的可怜姐姐,程雪扬同父同母的亲姐。 皇祖母最是疼爱清漪,一直不肯接受这个噩耗,只当外出没有回来,而程雪扬容貌与清漪有几分相似,想来是认错人了。 “皇祖母,她可不是清漪姐姐,她是程雪扬呀。” 程柳依尖着声音走进来。 皇祖母神色一变,眯着眼睛打量程雪扬,随即毫不留情的甩开了她的手,“你走,要不是你协助,清漪怎么会那么容易离开皇宫,一去就不回来了,我不要见你。” 程雪扬低头看着空落落的手,不言不语。 程柳依得意的翻了个白眼,然后扶着皇祖母,两人在暖榻上坐着说话,全然当程雪扬不存在。 皇祖母因大公主的事不喜欢她,会有这样的待遇也是正常的,程雪扬来之前便已经有了心里准备。 只是离开五年之久,还是要来看望下老人的。 “皇祖母,雪扬先行离开......” 程雪扬正准备离开去下一个地方,见一个宫女捧着李氏烧饼的油纸袋匆匆进来。 程雪扬微微停了离开的步伐,目光直盯着那买不着的李氏烧饼。 “殿下,这是丞相大人刚送来的烧饼,还热着呢。” 宫女的声音不小,宣扬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今年年初,老丞相告老还乡,新丞相继任,这口中的丞相大人指的便是那大澜朝史上最年轻的丞相了。 顾墨。 他真的做到了,一步步走到了文臣的鼎峰,还真是不枉他一心扑在事业上啊。 程柳依拿过烧饼,故作娇羞的在皇祖母面前撒娇,“哎呀,我只是随口说了一句想吃那家烧饼,他马上就送来了,好害羞呀。” 皇祖母慈眉善目,“顾大人是个不错的孩子,至今尚未配有良人,虽比你年长许多,不过年纪大些会疼人。” 噗—— 程雪扬差点笑出声来。 顾墨今年三十而立的年纪,比她还大上四岁,比程柳依更是大了一轮。 呵,确实是年纪大会疼人呀,烧饼都主动买了。 程雪扬离开了寿康宫,程柳依却追了出来,显摆着那烧饼。 程柳依道:“程雪扬,实话跟你说了吧,不久,父皇便会下旨赐婚,我将风风光光的嫁进丞相府。” “哦,是嘛,恭喜。” 程雪扬表情淡淡的,不喜不怒,就像听了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一样。 第3章 遇险 程柳依咬牙,“程雪扬你别装了,其实心里嫉妒的要命吧,全京城谁不知道,当年你有多疯狂,日日跑到顾墨家献殷勤,为顾墨洗衣做饭,可顾墨理都没理你就赶了出去,低贱的姿态丢尽了皇家的脸面。” “不可置否,你的眼光确实不错,是父皇最器重的臣子,而立之年便已经封王拜相。” “不过,你得不到的男人马上就要迎娶我了,你要是嫉妒的发疯也是情有可原的,我能理解的。” 冬日阳光柔和,程雪扬站在太阳底下也只是眯了眯眼,“说完了吗?” 程柳依并不满意程雪扬脸上的平静,“你就装吧。” “那么喜欢吃烧饼就自己慢慢吃吧。”程雪扬嘴角微扬,“只要你不嫌弃是被吃剩的就行。” “你什么意思——” 程柳依正要发作,宫女寻了出来,“殿下,太后娘娘叫人准备了糕点,寻你去品尝。” “哼,等着吧,今日有你好受的。”程柳依放了狠话,这才眉眼含怒的离开了。 程雪扬并未放心上,程柳依的嘴里向来没有好话。 程雪扬接着去了皇后娘娘居住的景仁宫,来的不是时候,皇后娘娘正在训太子。 “你脑子除了女人就是玩鸟,能不能装点有用的东西?今儿个皇上又夸了靖王,你懂不懂什么叫居安思危啊?” “母后,你就是太小心翼翼了,我都是太子了,别人抢都抢不走的。” “你这不争气的东西,来人,拿藤条来,本宫打死你这不长记性的。” 皇后拿着藤条要抽太子,太子满屋子窜,程雪扬刚走进去,他便窜在程雪扬身后了。 喊着:“母后,仪态,仪态,有客人呢。” 皇后对这草包儿子满眼的无奈,她那做丞相的老父亲明面是告老还乡,实则是被皇上逼迫,要斩太子的羽翼,指不定哪天就被贬了,就他这没心眼性子实在不堪大任,偏偏她又只有这一个儿子。 那该死的香妃,怎么就生出靖王那般文武双全的儿子呢! 皇后放下藤条,回后殿让宫女整理仪容。 太子松了一口气,从程雪扬身后走出来,“哎呀,你来的太是时候——呃,你是谁呀?” 太子毫不客气在程雪扬面前打量着,“有点熟悉,但叫不出名来,你是哪位皇姐?” 程雪扬礼貌的微笑着。 “这是萱韵公主,你六皇姐。”皇后回来,“行了,你回东宫吧。” 太子如释重负,立马就跑了。 “雪扬拜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金安。” 程雪扬举止得体的向皇后行礼。 皇后坐在软榻上,摆手,“免礼,赐座。” 宫女搬来一张椅子在皇后面前的空地,程雪扬谢过皇后才坐下。 皇后此时没了方才的暴躁,又恢复成往日母仪天下的威严模样,缓道:“萱韵公主初回宫中,便来看本宫,有心了。” 程雪扬不喜废话,“皇儿有一事相求。” “若是草原之事,免了。” 皇上已经打定主意了,她是不会为了一个失势公主触霉头的。 程雪扬从袖中取出一封羊皮卷,“听闻皇后娘娘近日失眠,皇儿有一道良方,或许有用。” 宫女将羊皮卷递给皇后,看完后,皇后神色变了变,将羊皮卷紧紧的抓在手心,冷道:“你心性向来清冷,不屑于宫里的女子争斗,宁愿躲得远远的,此次回来似乎有了变化,说吧,何事相求?” 看来这礼送对了,皇后松口了。 程雪扬道:“将皇儿从和亲名单中剔除。” 半时辰后,程雪扬离开景仁宫,前往父皇的养心殿。 不出意外的被拒之门外了。 程雪扬在殿外苦等了两个时辰,做够样子便转身离开了。 到饭点了,回去吃饭。 原路返回,从神武门出,刚入神武大街,前方就被堵住了去路。 “主子,前面不知发生了何事,堵塞了交通。” “改道吧。” 改道便要围着皇城绕一大圈才到公主府。 马车又走了一段路程,忽然又停了,静悄悄的。 “宋辉,怎么了?” 没有人回应。 程雪扬心头一悬,忽的,一人粗鲁的掀开了马车门帘,粗犷的身子挤进马车。 四目相视。 是个蒙古人,穿着蒙古特有的服饰,看到程雪扬的脸,对方愣了一下,从长袍里掏出一副画面,比对着面前的程雪扬。 “你不是云香公主?” 对方的汉语很是流畅。 程雪扬余光也看着画上的女子,正是程柳依。 程雪扬镇定自若,缓道:“公子找错人了。” 男人收了画像,却对程雪扬起了兴趣,“你可比云香公主美多了,本王怎么没听人说过京城还有如此出色的美人?” 程雪扬端坐在马车里,神情自若,后背却起了一层薄汗,草原王子乌格希是出了名的登徒子,宋辉没了动静只怕没个好,乌格希要是在这马车上乱来,后果可太糟了。 程雪扬努力镇定,她要拖时间,暗卫很快就会来救她的。 “我能问个问题吗?” 乌格希心情不错,蹲在程雪扬面前,高大粗犷的身躯很有压迫感,“你问。” “是谁跟你说这马车上有云香公主?” 乌格希笑道:“驿站的人说的,等不到云香公主,等来了你这个大美人,也不亏。” 显然,有人设了圈套,想要她难堪,这乌格希本来是想劫道程柳依的。 很快,外头传来打斗的声音,果然,有人来营救她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特别是在皇城之内,你若现在离开,本宫可当做没发生过。” 乌格希却是满不在乎,“此处偏僻,我草原的男儿骁勇善战和养尊处优的中原男儿不一样,待他们死了,又有谁知道此处发生了什么。” 程雪扬抿着红唇,“你倒是很自信。” “这点自信还是有的。”说着乌格希就伸手过来,要摸程雪扬的脸。 忽然,乌格希的手僵在半空,目光下移,在他的脖子上已然多了一把锋利的匕首,让他忌惮的停下轻薄的举动。 砰!砰!砰! 程雪扬感觉自己的心跳都要跳出来了,不可置信的望着乌格希身后的人。 来救她的人,怎么会是他? 第4章 路过 男人轻启薄唇,冷道:“下车。” 乌格希被迫下了马车。 马车内再次剩下程雪扬一人,耳边是厮杀声,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去掀开门帘,她想知道外头到底发生什么事。 他怎么样了? 有没有受伤? “别看,有血。” 低沉的声音在门帘外响起,门帘底部被压着,程雪扬掀不开。 只是慌乱的心却像一双大手安抚住了,似乎有他在,天塌下来也无须担心。 因为他在这。 顾墨参加科举做文官前是军营中有名的勇将,百步穿杨,取敌首于阵前,骁勇善战的能人。 说来可笑,顾墨第一次尝败仗,不是败在敌军而是自己人手中。 兵部贪污腐败严重,运来的兵器铠甲滥竽充数,徒有其表,那一次几乎是赤手空拳拼出一条血路才逃出生天。 顾墨所在的前锋营几乎十不存一,此事对顾墨打击很大。 第二年,顾墨参加了科举,以笔试第一殿试第二的名次踏入官场,去了兵部。 谁都知道他是奔着什么目的去的,又怎么会顺遂。 千难万难,顾墨都不会停下反腐的脚步,他要拿到证据将那些大人物拉下来给他的弟兄陪葬。 知道顾墨心意的程雪扬离开了京城,她不愿在那个时候再用公主的身份欺压他。 顾墨成功了。 铲除了兵部毒瘤,官至兵部尚书,今年升迁丞相。 与其担心顾墨会不会受伤,不如担心顾墨会不会把对方打死去。 不一会儿,马车再次启动。 外头传来熟悉的声音,顾墨的声音,“你的车夫被打伤了,我安排人送去救治,不用担心,已经没事了。” 良久,程雪扬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怎么会在这里?以为是云香公主遇到危险了吗?” “路过。” 轻描淡写的一句,程雪扬也不是当年的少女会浮想联翩。 毕竟,他不是那种会花心思在她身上的男人,有时间他更愿意多看两本书,多查几个贪官。 他的正义没错,只是不爱她罢了。 “听说你现在官拜丞相,恭喜。” 外头沉默。 “听说顾大人即将迎娶佳人,恭喜。” 外头还是沉默。 程雪扬张了张嘴,努力平稳自己的声音,“你贵人事多,不必屈尊降贵担任我的车夫,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反正他也只是碍于臣子的身份,不好把她这个名义上的公主丢在路边罢了。 马车并没有停下,反而速度变快了些,程雪扬抓着车内的把手稳定自己的身形。 程雪扬担忧,“怎么了?” 顾墨道:“有什么人跟着。” 乌格希又追来了? 程雪扬闭了嘴,不再说让他走的话,有顾墨在,安全些。 不过,回去得收拾暗卫才行,初回京城居然集体玩失踪! 周遭逐渐多了人声,应是离开了那段僻静的小路,回到街道上了。 “饿了吗?” 顾墨问她。 程雪扬摸了摸肚子,“有点。” 马车停下,顾墨道:“这有一家酒楼。” 哈? 这是一起吃个饭的意思? 顾墨道:“下官今日尚未进食,殿下若是不嫌弃,可否赏光?” 看在救了她的份上,就勉为其难的答应吧。 程雪扬清了清嗓子,“行吧。” 顾墨掀开门帘,“殿下,请。” 程雪扬起身,走几步,微微低头穿过门帘,金钗触碰到什么,程雪扬抬头,见是刮过顾墨掀着门帘的手腕,起了一道红痕。 顾墨并未说什么,下了马车,把手伸向程雪扬,“马凳不见了,殿下扶着下官的手下来吧。” 程雪扬一看,果然不见踩着上下马车的那个凳子。 程雪扬看着顾墨那宽大修长的手,死去的记忆再次袭击了她,脑海里忽然闪现那一日在床上这双手在她身上游走的画面。 程雪扬不禁苦笑,真是够了,回来的第一天晚上就做春梦,见了顾墨的手就思绪翩翩。 都五年了。 他们之间隔了五年,再浓烈的感情也该冷却了吧。 顾墨深邃的眼眸倒映着程雪扬的那抹不含笑意的笑容,收回了手,转身进来酒楼要来马凳。 程雪扬踩着马凳下车,跟着顾墨进了酒楼,却未见一位食客。 此时是饭点,应是酒楼最忙碌的时候才对。 “顾大人,楼上请,饭菜已经备好了。” 店小二热情的指引着上楼。 程雪扬明白了过来,顾墨包场了。 这位丞相大人的排场有点大哦,吃个饭都要清场。 三楼雅间。 刚进房间,伙计便络绎不绝的上菜,摆满了一桌,又添了饭才退出去把门关上。 顾墨为程雪扬挪开凳子,“请坐。” “谢谢。” 程雪扬落座,眼眸清明,道:“顾大人,你真的是路过吗?” 顾墨坐在程雪扬对面,“先吃饭。” 程雪扬按下疑惑的心,先填饱肚子。 其间,顾墨倒酒自饮,程雪扬将酒杯递去,“我也要。” 程雪扬容貌非凡,美若天仙,那一双眼睛又亮又圆,专注的望着一个人说要的时候,多半人是无法拒绝的,但顾墨是例外。 “不可。” “小气鬼。” 程雪扬气鼓鼓,“顾墨,你总是拒绝我,就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 明明程雪扬已经打定主意,就算回京也不会再见他的。 顾墨垂下眼皮,独饮一杯,续上,又喝,一连三杯。 程雪扬咬着下嘴唇,胸腔憋着一口气,“本宫吃饱了,告辞。” 这五年程雪扬基本抛弃了“本宫”这个自称,只有在用权势压人的时候才会捡回来用上一用。 程雪扬起身便走在向门口,决定再见顾墨就是小狗,简直自讨苦吃。 忽的,程雪扬被身后人压在了墙壁上,炽热的呼吸吹拂在她的颈脖上,道:“不许走。” 程雪扬挣扎,“顾大人,你喝醉了。” 身子却被顾墨紧紧的圈锢着,越是挣扎越是紧密,感受到对方的体温,跳动的心脏,和某一处,程雪扬不敢再动。 顾墨的脑袋抵在程雪扬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今早下朝回来的路上,有一个小姑娘拦住了我,说我辜负了你。” 萱萱! 那个熊孩子! 第5章 亲爱的公主殿下 程雪扬忙道:“小孩子童言无忌,不用放心上。” 顾墨又抱紧了几分程雪扬,“她长得真像你,殿下,她是我——” “不关你的事!” 程雪扬慌了,抓着顾墨的手臂就要扒拉开,“顾墨,你以为你是谁呀,你以为你勾勾手指,我就会像以前一样像只狗爬回你的身边吗?我已经不要你了,萱萱是我的,谁也别想抢走!” 滴答。 眼泪如开了闸的洪水,止都止不住,打湿了顾墨的衣袖和手背。 顾墨双手微颤,松开些程雪扬,“你别哭。” 程雪扬反驳着:“谁哭了!我可是父皇封的萱韵公主,怎么可能会哭,我的尊容不允许我做任何掉价的事。” 顾墨彻底松开了程雪扬。 程雪扬擦掉脸上的泪,“顾墨,我有我的骄傲,你既然给云香公主送了烧饼,我连同烧饼一起戒掉,以后,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 程雪扬再次走向门口。 顾墨望着她的背影,自言自语一般:“我没有给她送过东西。” 程雪扬关上房门时,又听到顾墨说:“和亲的事,我会想办法解决。” 酒楼门口站了两拨人,气氛紧张,双方都有伤,似乎打过一架。 就这么两拨凶神恶煞的主在酒楼门口,过路人都吓得的躲远远,生怕殃及鱼池。 走出来的程雪扬一眼就认出了自家的暗卫。 “怎么回事?” 暗卫首领影一冷着脸,“遇到搅屎棍了。” 说着还瞥了对方一眼。 暗卫的能力如何,程雪扬是知道的,能把他们拖住,对方也是有两把刷子的。 顾墨从里面走了出来,对方齐齐问候:“见过大人!” “散。” 顾墨指令一出,都麻利的离开了。 顾墨视线移向程雪扬,“下官只是想和殿下清净的说几句话,故支开了你的人,多有得罪。” 倒是爽快的承认了。 程雪扬道:“本宫倒是要多谢顾大人,不然都不知道本宫的人有待进步。” 暗卫无不羞愧的低下头。 顾墨接话:“下官的护卫出身军营,身手是比一般人好一些。” 程雪扬恨恨的盯着“一般人”,“回去加练。” 暗卫:“是!” 顾墨走向马车,“殿下,请。” 程雪扬冷哼:“怎么,当车夫上瘾啊。” 顾墨:“下官做事喜欢有始有终。” 程雪扬:“哼。” 程雪扬终是上了马车。 程雪扬的暗卫和顾墨的护卫在暗中跟随。 马车到了公主府,顾墨依旧把手伸向程雪扬,“还请殿下不要拒绝。” 程雪扬站在马车上,巡视了一圈周遭的摊贩行人,其中不少是各方势力安插不过的眼线。 当朝丞相与公主举止亲密的消息保准不胫而走。 程雪扬问:“你当真要这么做?仕途不考虑了?” 顾墨淡笑,道:“下官已经是丞相,没处升了。” 讲真,顾墨长得是真好看,笑起来就更迷人了,明明是三十岁的老男人了。 噗—— 程雪扬忍俊不禁,把手交到顾墨的手,“年纪大的,果然是会疼人。” 顾墨眉头一皱,这是说他老了? 程雪扬收回了手,看向远处,轻笑:“果然,还是年轻的小白脸好看些。” 公主府门口传来一大一小的欢呼声。 “娘亲!娘亲!” “亲爱的公主殿下!” 程雪扬迈步迎了过去,“慢点走,别摔了。” 熊孩子正骑在云怀安的肩膀上,云怀安怀中抱着一束鲜花,叠的高高的两个人就这么向程雪扬冲来。 到程雪扬面前时,云怀安还单膝下跪递上鲜花,“美丽的鲜花送给我亲爱的公主殿下。” 萱萱稳如泰山,这一跑一跪都没把给她摔下去,还乐疯了哈哈大笑,“收下,快收下,萱萱也有帮爹爹的忙哦。” 众目睽睽之下的大胆示爱。 程雪扬不用回头也知道诸多视线中,有一道来自顾墨。 程雪扬接过来云怀安的捧花,掐了一把云怀安比女人还嫩的脸蛋,“念书没有,尽整些幺蛾子。” 云怀安顺势亲吻程雪扬的指尖,邪魅一笑,“保准是状元郎,风风光光的迎娶公主殿下,仕途什么的连公主殿下的脚指头都比不上。” 程雪扬忽略得逞的云怀安,抱过萱萱,“回去吧。” 云怀安起身,目光投向顾墨,扬起一丝挑衅的笑容,随即跟在程雪扬的身后回公主府。 萱萱趴在程雪扬的肩头,对顾墨扮鬼脸,喊:“萱萱有爹爹了,才不会认你呢,负心汉!” 程雪扬忙忙捂住萱萱的嘴,“我的乖乖,别喊了,不到中午整个京城都知道萱韵公主生了孩子养了小白脸,而孩子的父亲是当朝丞相。” 头疼。 明明回来之前都答应的好好的,结果,一回来就闹的人尽皆知。 当初就不该在萱萱追问生父的时候喝闷酒,一醉酒,啥都说出来了。 果不其然,整个京城都炸开了锅。 当初萱韵公主如初追求顾墨的事迹又被人翻了出来。 今日丞相上门求和被萱韵公主拒绝的事被人反反复复抽丝剥茧炒作一番。 女子爱听的版本:今日你对我爱答不理,明日我让你追悔不已。 男子爱听的版本:那个权利滔天的丞相被人绿啦!闺女也不爱他! 皇宫后院一处寝殿里。 “岂有此理!” 云香公主程柳依气急败坏的将李氏烧饼狠狠的砸在地上,只觉得被人当众抽了几巴掌。 她知程雪扬喜爱那一口李氏烧饼,演了那么一出戏,让程雪扬以为顾墨对她上了心。 结果呢。 程雪扬和顾墨连孩子都那么大了! 她就像个小丑一样在那自取其辱,程雪扬心里肯定在嘲笑她了! 香妃出门时便见程柳依在发脾气,好好安慰了一番。 “萱韵公主未婚先孕,这是皇室的耻辱,大难临头的是她才对。” “好了,气大伤身,指婚的事皇上已经跟本宫承诺过了,不管顾墨过往如何,赐婚圣旨一下,他都得娶你。” 驿站。 乌格希手上除了云香公主的画像,现在多了一副萱韵公主的画像。 他肩膀上受了一处刀伤,已经做了处理,只是仍然隐隐作痛,将他从对美人的非分之想化作了对那个男人的愤恨。 顾墨,你等着瞧吧。 老子迟早把程雪扬弄到手里。 第6章 不干人事 公主府。 哄睡了萱萱,把云怀安赶去温书,程雪扬又终于清静下来了。 把影一叫来,对今日被挟持一事做了复盘。 得知,车夫宋辉是中了带迷药的飞针,才被乌格希得手抢了马车的控制权,带去了偏僻的地方。 暗中跟着程雪扬的暗卫立即就上去营救,发现顾墨已经带着人打起来了,他们也加入了打斗,一起将乌格希的人打跑了。 结果。 顾大人驾着马车跑了。 暗卫要追,却被纠缠一时脱不开身,一边追一边打,最后去了那家酒楼。 程雪扬问:“顾大人真的是路过吗?” 谁外出带一帮手下呀,难道顾墨的人身安全也受到威胁了,需要人保护? 影一道:“主子出宫后就一直跟着了。” 程雪扬:“......” 程雪扬扶额,换了话题:“说说今日打探到的消息。” 程雪扬回京前,便已经让影一提前回京收集消息,影一能做暗卫首领并不是武功最高,而是脑子最好,能管理好整个暗卫的同时收集情报的手段也是一流。 京城的天要变了。 太子平庸,香妃之子靖王文武双全,各方面比太子出色太多了,若不是太子是皇后所出,又有当外公的丞相支撑,他的位置不会坐的那么安稳。 变天的前兆是今年年初丞相告老还乡。 外孙还没有登基,老丞相没死都不可能撒手不管,只有被迫的可能性。 而普天之下能把老丞相逼急的人也只有那一位。 伴君如伴虎,君心难测。 但从老丞相告老一事来看,是十分明显的信号。 太子势弱,靖王奋发而起,东宫易主指日可待。 靖王能力强若是仁君,程雪扬也不操这份心,偏偏是一位嗜杀的主,天下交到这么一位手里,想想都可怕。 索性皇上也还在犹豫,虽除了太子的左膀右臂,但至今也没有废除太子,不满靖王所为的一些臣子自愿成了太子一党,扶持教导太子。 靖王也在疯狂的拉拢臣子。 现在朝中分为两个党派,太子党与靖王党,居然有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不站队的臣子也是有的,最显眼的便是新上任的丞相。 谁能取得丞相的扶持变得尤为重要。 太子是意识不到这点的,没有拉拢过顾墨,都是皇后和臣子出面示好,只是人家不为所动,只管做好自己的分内事,其余的一概不管。 靖王亲自礼贤下士,三次登门拜访,次次吃了闭门羹,不出意料的火大了。 香妃那头就开始吹枕边风,欲要将程柳依许配给顾墨。 驸马不得摄政,丞相之位就只能拱手让人了。 靖王好算计,不从,便换人。 时隔三月,皇上终于对香妃松了口,考虑将程柳依许配给顾墨。 本月月初,可汗修书,乌格希进京,求娶公主。 给顾墨赐婚的圣旨便耽搁至今。 影一今日打探到的消息,则是靖王给了顾墨一个有余地的选择。 只要顾墨归顺靖王,萱韵公主和亲的事他负责推掉。 呵。 程雪扬都听笑了,她何时成了靖王手上的棋子了。 “和亲的事,我会想办法解决。” 脑海里回想起顾墨在酒楼时说的话,程雪扬皱眉,他的办法不会是归附靖王党吧? 她要他多管什么闲事! 程雪扬另外又叫来了影三,问:“云公子今日去了哪里?” 影三如实道:“逛了教坊司,搂了最红的姑娘,花是在丞相府摘得,顾大人院子的那一盆花。” 果然不干人事。 影三又道:“主子,我还是跟着你吧,其他人都是废物,今日若是我跟你,肯定不会发生那样的事。” 影三对云怀安那满嘴情话的小白脸真是看哪哪不顺眼,偏偏主子还把他留在身边,还带回了京城。 程雪扬摇头,“云公子有大用处,你的任务不变,继续保护他的安全。” 影三不服,但也不会忤逆程雪扬。 最后,程雪扬找来了影二,这个指派保护萱萱的女暗卫。 程雪扬头疼,“说说,萱萱找顾大人都说了什么。” 顾墨宅邸离皇宫只隔了一条街道,通常步行上朝,单是身高走在人群中鹤立鸡群,长相丰神俊朗,气宇轩昂,再加上这几年致力于整治贪污腐败,为老百姓做了不少好事,深得民心,风评极好,街道上往往人挤人。 据统计,朝阳大街人流量最多的时候是顾墨路过的那段时间,最多的是怀春的少女和保媒的妇人,乃至老奶奶。 也有鼓起勇气来伸冤的男子,往往洗刷冤屈的效率是最快的。 这位顾大人是真的在为老百姓做事。 今日,顾墨被一位老奶奶拦住了,毛遂自荐自家的孙女如何贤良淑德。 顾墨明确的回绝了,却架不住老奶奶的死缠烂打,拖住了离开的脚步,引得无数人围观。 萱萱也在人群中,拉着素心的裙摆问:“就是这个人吗?和娘亲画的一点都不像。” 素心嘴角一抽,“公主的画是抽象派的,往往隔了十万八千里,这一位确实就是顾墨顾大人。” “那行,你别过来了,我一个人去收拾他。” 萱萱直冲冲的就跑了过去,肉嘟嘟的脸蛋一抖一抖的,叉着腰站在顾墨面前,对老奶奶说:“老婆婆,你孙女介意当后娘吗?” 热闹的街道一时间安静了下来,纷纷看着老母鸡护崽姿态的小女孩。 老奶奶打量着萱萱,有些不悦,“你是哪家的小孩,怎么这么说话。” 萱萱挺了挺胸膛,“顾墨家的。” 顾墨闻声,低头看着脚边的小女孩,不承认不否认。 周遭百姓们顿时喧哗不止。 ——丞相有女儿了? ——完全没有听说过呀? ——都说顾大人是天上的神仙,下凡来锄奸惩恶的,没有男女之情,别说娶妻了,就连妾侍都没有,通房丫头也都没有一个,哪来的女儿呀? ——不过,这小女孩长得真可爱,她娘一定是个大美人。 姜还是老的辣,老奶奶却毫不动摇,“你个小丫头,张口就来,你亲爹听了,要伤心死了,赶紧回家去找你爹吧。” 萱萱回头望着顾墨,笑的灿烂,“爹爹。” 第7章 不知羞 顾墨方才只当这小姑娘是想帮他解围,所以默不作声,可在她转身那一刻,他微愣,随即蹲下来,仔细打量。 这张脸,果然,很像。 顾墨开口,“你娘是谁?” 萱萱不回答,只是伸手,“抱抱~” 顾墨没犹豫就将萱萱抱起,“可以说了吗?” 萱萱傲娇的昂着头,“这里那么吵,吵得我肚子都饿了,我们回家吃饭饭吧。” 顾墨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熟悉的身影,便抱着萱萱离开街上。 萱萱还不忘冲着老奶奶做鬼脸,喊着:“你们都死心吧,爹爹有人了,谁再往前凑,就是不知羞!” 可把老奶奶气得不轻。 离开了人群,不久就到了顾墨的丞相府。 萱萱犹如检察官一般,这瞧瞧,那逛逛,逮着漂亮女人就问:“你是顾墨的什么人?一起睡过觉吗?” “我呀,是顾墨最最重要的人哦,后面一个问题嘛,睡过呢。” “哈?不知羞!” “早年家里贫寒,兄弟姐妹们都是挤在一间瓦房,五岁前都是大哥带着我们一起睡的呢。” 女子梳着麻花辫,头上也只是简单的簪了两朵鲜花,容貌秀丽,气质柔和,面对这位不速之客也是笑面如花。 萱萱的大眼睛眨呀眨,焕然大悟,“哦,那你是顾墨的妹妹顾安榆。” 顾安榆俯身摸着萱萱的小脑袋,“小妹妹听说过我?” 萱萱气鼓鼓的拿开顾安榆的手,“萱萱是大人了,不要随便摸我的头,不知羞。” “你好像特别喜欢把‘不知羞’当口头禅哦,为什么呀?” “因为有人用这句话骂过我娘。” 顾墨端着托盘走过来,上面盛放着三碗鸡蛋面,声音温和:“你们过来吃面吧。” 萱萱打量着碗里的面,觉得再普通不过了,可娘却说那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面,一定是骗人的吧。 “一定很难吃。”萱萱这样说着,便熟练的拿筷子夹面吃。 顾墨兄妹对视一眼便安静的吃面。 萱萱连汤带面全喝了个精光,将随身手帕擦干净嘴上的油渍,给出评价:“还是很难吃。” 顾安榆笑而不语,难吃还吃的一点不剩。 顾墨吃好,顾安榆便起身将碗筷收拾,留给他们独处的时间,他们应该有很多话要说吧。 大哥从不领人回家,况且还是模样这般的小女孩。 顾墨注视着萱萱。 萱萱也好毫不胆怯的直视顾墨。 顾墨缓道:“小姑娘,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萱萱说:“我生下来就只有一个娘亲,小朋友都有爹爹娘亲,我好妒忌,我好生气,凭什么我就没有爹爹,我一直逼问娘亲,娘亲总是瞒着我,不告诉我,有一天,娘喝醉了,抱着我哭了好久,说了好多话,知道了一个叫顾墨的人,可我后悔了,我不想让娘哭亲,我宁愿不知道,也不想看娘亲哭,后来有了一个能让娘亲笑的人,我决定,让娘亲笑,让娘亲开心的人,那个人就是我爹爹,我有爹爹了。” 顾墨沉默。 萱萱接着说:“我不会原谅任何让娘亲伤心的人,我知道你搜集情报有一手,刚才煮面的时候,应该收到消息了吧。” 顾墨不予否认,他确实收到了想要知道的消息。 只是萱萱的聪慧程度有些不似她这个年纪的孩童。 这几年发生了很多事情吧。 萱萱说:“瞒不过去,也无须瞒你,你就这般眼睁睁的看着娘亲幸福就好,以前没有你,以后也无须有你。” 萱萱放了狠话,便离开了。 顾墨转头就找上了程雪扬。 听完影二的陈述,程雪扬觉得头更痛了。 夕阳西斜,年近五十的皇帝还在御书房处理朝政,看了一篇弹劾顾墨的奏折,给看笑了。 新上任的礼部侍郎贺煊正在一旁研磨,此人是上一届的状元郎,才华横溢,长的也是皎皎如月叫人赏心悦目,专注研磨的样子如诗如画。 近来,贺煊三不五时就被传来研磨。 皇帝把奏折递给贺煊,“你瞧瞧,又一个弹劾顾墨的。” 贺煊恭敬的接过奏折,快速阅览一遍,薄唇轻启:“所奏之事毫无事实依据,怕是被顾大人查到什么痛处,狗急跳墙了。” 皇帝的声音不轻不重,“你倒是信任顾墨。” 贺煊轻轻摇头,“臣只是信任陛下,陛下对顾大人委与重任,大刀阔斧根治贪腐之风,势必会动摇一些人的利益,引得一些人的敌对,会被弹劾是在意料之中,可见顾大人手段了得,而根源是陛下慧眼识珠。” 皇帝看着他,露出笑意,“顾墨是一把好刀,不到一年时间便让那些家伙连本带利的吐出来,充实了国库,用的甚是顺手。” 贺煊继续低头研磨。 他一个侍郎本不该议论重臣,况且皇帝称其为刀,那么他估计连刀柄都算不上,只是一个研磨的。 皇帝又道:“春闱将至,主考官的人选还空着,你觉得谁可担任?” 贺煊回答:“臣不知。” 往年是前丞相担任的,可他已经告老还乡了。 让顾墨担任? 这是皇帝的刀,而春闱是输送朝廷新鲜血液的重要渠道,学子他日为官都得尊主考官为恩师,主考官对其有一份提携之恩,皇帝怕是不愿意让顾墨参与进去的。 皇帝饮了一口茶水,缓道:“这不知,那不知的,要你何用,便是你了,好好锻炼去。” 贺煊震惊,手中的鲁墨一时用力捏断成两截,回过神来已无力回天了。 皇帝眼眸微冷,“爱卿,似乎有些不大满意?” 贺煊惶恐跪下,“陛下明察,绝无此事。” 皇帝挥手,“下去吧。” 贺煊爬着出去。 皇帝只叫他出去,而不是走出去。 当今圣上喜怒无常,自前丞相告老还乡,启用顾墨以雷霆手段降腐败之风,上至肱骨大臣,下至无名小兵,但凡伸过手都榜上有名,朝廷上下无不颤栗。 倒台的那些人有太子党,有靖王党,无党派浑水摸鱼的也有,简直杀疯了。 可谁都知道执刀人是皇帝。 贺煊出宫便回家里。 这几年他一直借住在顾家,他家境一般,在寸土寸金的京城可买不起房。 第8章 寿宴邀请 顾安榆在院子里收晾晒好的草药,见贺煊闷闷不乐的,问道:“怎么了?你也遇到难事了?” 贺煊摇了摇头,无声坐在一旁的石凳上。 顾安榆看了看他,转身继续收草药,缓道:“今天大哥带了一个小女孩回来,大哥被数落了一顿,半点不敢反驳。” 贺煊来了兴趣,“这倒是怪异,还有顾大哥怕的人?” 顾安榆叹气,“一直是有的,从前怕那一位,今天又加了一位。” “哦,有故事?” . 这几日,程雪扬一直在公主府里面不出门,一边盯云怀安的功课一边盯萱萱的行踪。 萱萱在公主府怎么上窜下跳都行,但出门?不行。 好几次萱萱和云怀安偷偷摸摸到围墙那边了,被影三面无表情的拎回来。 云怀安是被拎的那一个,萱萱直接爬到云怀安的肩膀,抱着云怀安的脑袋笑呵呵,没有半点被捉包的恼怒。 云怀安哭唧唧:“我就不该带你玩。” 萱萱揉着云怀安的脸,“我可是你的宝贝女儿,你不带我玩,谁带我玩呀?顾墨吗?” 云怀安当即就挺着胸膛,“那个冰山有什么好玩的,爹爹改日带你去玩更好玩的。” 萱萱撇嘴,“那为什么要改日?” 云怀安欲哭无泪,瞧了瞧拎着他的影三,又瞧了瞧自己离地的脚,暗暗赞一句:哥们臂力真好。 然后给自己找补,说:“下个月初,爹爹就要参加科举考试了,要认真学习,考个状元回来给你娘亲高兴高兴。” 程雪扬正在凉亭内,听着云怀安的话挺无语的,他要是那么听话就不会被影三抓回来了。 “把他关起来,不到春闱,不得离开那个院子半步。” 影三颔首领命。 云怀安哭丧着脸,“亲爱的公主殿下,关一个月,我会疯掉的啦。” 程雪扬摆手,“你要是活不到春闱,我也会疯掉的。” 云怀安败下阵来,被影三拎了回去。 萱萱从云怀安的肩膀上跳下来,蹦蹦跳跳的跑进凉亭,问:“娘亲,爹爹会死吗?” 云怀安还未走远,程雪扬看着他的背影说:“会,我会杀了他这个嘴炮。” 云怀安后背顿时绷紧,高喊:“我爱学习,学习爱我。” 萱萱才不信娘亲会杀了爹爹呢。 就会吓唬人。 素心姑姑说了,外头不安全,有不少人盯着公主府,待在府里是最安全的。 可公主府待久了也会闷的。 “咦,这是什么?” 石桌放着一份烫金的请帖,萱萱拿起来翻看,看了一会就没兴趣了,实在看不懂上面写的什么,就是请帖上夹着的桃色的夹竹桃吸引她的目光。 萱萱想去拿,程雪扬先她一步拿走了请帖,不让她碰那朵带着恶意的花。 程雪扬吩咐身旁的素心:“素心,你带萱萱去花园那边吧,那里的花更好看。” 素心颔首称是,牵着萱萱的手走出了凉亭。 今日是腊月十八,寿王妃诞辰,每年都会大办,广邀宾客。 寿王是皇帝的亲弟弟,太后不舍其去封地,骨肉分离,皇帝便特恩长居京城。 寿王是个闲散王爷,不参与任何党派之争,平日里就好种花逗鸟,在王府里有一大片花田。 寿王妃向来都会在请帖上夹带一朵有寓意的花给宾客,表示友好。 但到诞辰才送出去的请帖,花还是有毒的夹竹桃,程雪扬手上的是唯一的一封。 这位皇叔平庸无为,待晚辈友好,程雪扬往年在京时,也受过皇叔的照顾。 不喜她的是皇婶寿王妃。 应是不打算邀请她的,不知今日发生了什么,竟临时差人送来了请帖。 寒风吹拂,程雪扬收紧了些身上的披风,起身往亭外走,随从的侍女紧随其后。 程雪扬去了一趟库房,和离开时没有太大的变化,将军府赠与的刀剑兵器都还在,除了一些看不来不起眼但装着值钱玩意的宝盒。 “去将赵管事和李嬷嬷寻来。” 一位侍女脸色发白的去请人,另一位当即就跪了下来。 瞒不住了。 赵管事是负责外院的事物,内院则是李嬷嬷在打理,主人家不在没有什么人情往来花销应比她在时还少,可她留下来的银钱珠宝应是够未来十年的预算。 如今十不存一。 回京的当天,这两位便向她做了汇报,公主府经营如常,本着信任的心没有去查账本和库房。 赵管事和李嬷嬷很快赶来,先是跪下认错,然后道出实情。 程雪扬离开的第一年,云香公主程柳依便强势带人闯进了公主府,强行闯进库房,“借”走了一大批值钱的金银细软。 李嬷嬷泪如雨下,“老奴没能拦住云香公主,老奴有罪,请殿下责罚。” 赵管事俯首在地,把头埋的低低的,并不言语。 程雪扬坐在收拾出来的一张椅子上,库房光线不足,她的身上笼罩着一层灰暗的压抑的气息,脸部线条也多了一丝冷峻。 视线在赵管事身上停留了片刻,便落在李嬷嬷身上,缓道:“本宫归来时,为何不说?” 李嬷嬷回答:“云香公主强势惯了,老奴也是怕殿下又吃她的亏,这才没敢声张,想着云香公主瞧着殿下回来了,应该会归还一些的。” 是呀,云香公主作风蛮横,旁人避之唯恐不及,去讨要“借”走的东西,十之八九是要不回的,反而更加得罪云香公主,雪上加霜。 程雪扬已经失势,理应韬光养晦,避其锋芒,加之每月还有内务府拨下来的月例,不至于饿死去。 聪明点的都是硬吃这个哑巴亏。 他们以为她也是这样想的。 程雪扬揉了揉太阳穴,十分有耐心,“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李嬷嬷正又要说什么,被一旁的赵管事拉了一把,对她摇了摇头。 李嬷嬷瞳孔一震,哭的稀里哗啦,磕头认错,“殿下,我们错了!” 赵管事重重的磕头,“殿下,库房的金银珠宝一半确实是云香公主抢了去,还有一小半,是我监守自盗。” “不,是我。” 李嬷嬷哭喊着,“监守自盗的人是我,是老奴起了贪心,都是老奴的错。” 程雪扬最是不愿听人哭了,挥手,“别争了,吵闹。” 两人不敢再出声。 第9章 准备寿礼 程雪扬唤道:“影大。” 好一会儿,影大才现身,刚才他并不在这里。 程雪扬知他去做什么,问:“有结果了吗?” 影大回答:“属下多方信息整合,有一结果,自云香公主闯入库房带走一些贵重物品后,库房便被盗,一开始只是一些小物件,后来越发贪得无厌,赵管事曾派人暗中埋伏这个窃贼,捕获一名家贼,赶出府外,后库房不再失窃,只是被盗之物依旧不了了之。” 影大看着他们,“这名家贼是谁,是我禀报,还是你们自己坦白?” 李嬷嬷此时已经不哭了,只是满眼的惊恐,她在府内打点过,给了封口费的,到头来钱还是白花了。 赵管事叹气,磕头在地,久久不见抬起,道:“是阿桂。” 阿桂是李嬷嬷的私生子,生父不详,程雪扬住进公主府后,李嬷嬷便把阿桂接进府里当一名车夫。 程雪扬出门很少用他,一双贼眉鼠眼,不太讨喜,只是李嬷嬷是身边的老人不想她骨肉分离,这才留下。 赵管事将阿桂抓住之后,要扭送官府的,李嬷嬷出面求情。 赵管事一直心悦风韵犹存的李嬷嬷,借机让李嬷嬷委身于他,把阿桂赶出府外,此事便算了结了。 毕竟,公主不在,做主的便是他。 公主回来了,也可一股脑推到云香公主身上,毕竟,那也是事实。 可,他们还是小瞧了他们的主子。 知人善用,程雪扬知他们的秉性如何,也知云香公主胃口大,一些小物件是瞧不上眼的,其中必还有缘故。 果不其然。 灯下黑。 程雪扬道:“主仆一场,本宫也不愿把事做绝,本宫今日需要一份寿礼去参加寿王妃的寿宴,还有半个时辰准备,去吧。” 李嬷嬷脸色发白,给寿王妃的寿礼,他们哪里拿得出来呀。 “谢殿下开恩。” 赵管事颤颤巍巍站起来,拉着李嬷嬷离开了库房。 程雪扬招招手,影大附耳过去,说了些什么,影大便拱手一礼,跟着离开了库房。 那两名侍女跪在一旁惶恐不安,她们也是收过李嬷嬷封口费的。 赵管事抓贼这事当时闹的不小,她们也都去瞧了热闹,随后一同收了封口费。 她们以为公主殿下回京无望,得罪李嬷嬷只会让自身受罪罢了。 公主回京后,她们依旧不敢道出实情,想着公主很快就去草原了,没准根本就不会发现呢。 结果,她们都错了。 程雪扬并没有看她们一眼,淡淡然:“下去吧,等下随本宫去寿王府。” 侍女眼前一亮,这是不追究她们的罪责? “是,殿下。” 侍女千恩万谢的磕头,高兴的走出库房。 程雪扬起身,走到兵器架前,脸上瞧不出什么情绪起伏,右手一路抚摸着架上这些不见天日有些残破的刀剑。 手指在一把红缨枪停下,仿佛还能看到缨络上的血迹,耳边还传来疯狂的杀怒。 程雪扬手指微颤,握住了红缨枪,喃喃自语:“皇姐,你那边冷吗?” “殿下。” 影大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一个大包袱,“如殿下所料,赵管事和李嬷嬷准备出逃,被属下拦截下了,人已经关在戒室,这些所剩珍宝都来自库房,这是账本。” 程雪扬收拾好情绪,手离开了红缨枪,去接过账本,翻阅一遍便合上账本,道:“将人送至官府,依法处置,本宫给他们三次机会,已仁至义尽,是他们没珍惜。” 阿桂一个人可偷不了那么多东西。 程雪扬查看了一遍现存的珍宝,却也挑不出一件合适的寿礼。 影大道:“殿下,寿王妃显然是要刁难,何必用心准备什么寿礼。” 程雪扬只是轻笑:“毒花都送府上了,不还点什么,说不过去呢。” 程雪扬五官本就生的极好,这透着几分冷意的淡笑,好似天山上的雪莲花,又似无穷地府盛开的彼岸花。 影大了然,回到暗中。 寿王妃寿宴。 寿王府门口停满马车,大红色的地毯从街道一直延伸到大门口,王府的管事正在迎接宾客,记录寿礼数目。 每年寿诞还在悦来酒楼那边摆了四十桌流水席,十人一桌,百姓只要凑满一桌便可以吃了,美其名曰与民同乐,给寿王府积攒了不少好名声。 寿王妃今日宴请的宾客很多,宫里的贵人们也有出席。 还未到开席时间,男宾们都在外院高谈阔论,寿王妃则带着女眷们在花田旁的廊亭内喝茶赏花。 花田分为几个区域,一个区域只种植一种花卉,有金边瑞香、蝴蝶兰、香雪兰、水仙花、茶花、腊梅,木槿花,品种多样,各有风采。 最边上的是木槿花,树下还有几个活泼的女子在捡拾地上的落花,嬉笑打闹。 被围绕在中央的少女是云香公主程柳依,她的脸上略施粉黛,双颊透着一抹淡淡的红晕,宛如春日里初绽的桃花般娇艳欲滴,衬得一旁的女子黯然失色。 这是贵女间不成文的规定了,但凡有云香公主在场的宴会,要让妆造,让服饰,她若化了个淡妆,旁人就得素颜,断然是不能压云香公主一头的,又要捧着她,众星拱月,衬托她的非凡。 否则。 可没好果子吃。 谁叫她有个好爹,还特别受宠呢。 大多数的权贵官眷都在廊亭坐着品茶,喜静或性格孤僻些的坐的远着,大多都是围着今日的主角谈论八卦是非,最近热门人物便是刚回京的萱韵公主了。 未婚生子,养面首。 每一条都够劲爆,皇家颜面何其重要,那萱韵公主怎么敢的呀。 “还有什么不敢的,战场她都敢上呢,军营里可都是男人。” 云香公主程柳依从花田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束编织好的花冠,笑脸盈盈的献给寿王妃,“美丽的花儿要配给今日最美的女子才算娇艳,呀,人比花艳,这花也得黯然失色呢。” “你这张小嘴就是甜,跟蜂蜜罐似的。” 寿王妃被捧的心花怒放,程柳依如今可是最得宠的公主,今日也是给足了她的面子,听说还备了一份大礼给她。 说是等程雪扬来了才揭晓。 寿王妃才想起自己根本就没请程雪扬,这才又补了一份请帖。 第10章 造黄瑶 不过,寿王妃觉得程雪扬多半是不会来的,以往她就不爱来寿王府,寿王妃也不喜欢她来。 每次看到程雪扬那张脸,寿王妃就会联想起另一个人的脸,那个让她真正恨的人。 一名诰命夫人接了程柳依之前的话头,问:“那萱韵公主还去过战场?不是大公主偷去的吗?” 寿王妃给那人投去赏识的眼神,说人的坏话可太对她胃口了。 程柳依小孩子家家赌气一般,说:“此事是密事,没几个人知道,你们可别传出去了,传出去也别说是我说的,不然,我可不说。” “不传,哪敢传出去,就当耳旁风,左耳进右耳出,转头就不记得了。” 得了众人的应承,程柳依才煞有其事的开口,口中的言语却恶毒无比,“听说,就是六皇姐怂恿大皇姐出宫跑去军营的,她当然也一起去了,听说,六皇姐在军营里就夜夜和男人厮混,晚上还睡一起呢。” 有人震惊,“天呐,那个时候萱韵公主才几岁呀,也就十一二的年龄吧。” 另一人搭话,“是了,那段时间萱韵公主安静的不像样,她可是宫里最闹腾的公主,整日搞的鸡飞狗跳的。” 你一言我一语基本坐实程雪扬那段时间不在皇宫,而且此事的云香公主说出来了,人在不在皇宫,她是最清楚不过的。 各家夫人其实心里跟明镜似的,有云香公主带头诋毁,皇家各宗亲也默认,这一时间程雪扬已经成了在场大部分夫人嘴里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大恶人。 见气氛差不多了,程柳依带着恶意的瞅了眼毫不知情与娘家人说话的寿王妃。 叹气,吸引人的目光,又道:“可怜我那大皇姐,文武双全,偏偏听信谗言,白白丢了性命。” 大公主又美又飒,极力主张提高女子地位,倡导女子不应困在深宅大院,可也闯出自己的一番事业。 不说别的,闯事业什么就有些不现实,单单提高女子地位这一条就受大媳妇小姑娘的追捧,女子在家中也能硬气一些。 大公主刚到适婚年纪,周边大国楚国便派使者来议亲,许诺了不少好处,而且对方是太子,大公主嫁过去就是太子妃,之后就是皇后,对我国极有助益,无疑是一条宽广大道。 然而,大公主出逃。 不久,便传来大公主死在了北方的战乱之中。 虽然北方没有萱韵公主丝毫的消息,但也有不少人都知道,大公主能顺利离开皇宫,就是因为萱韵公主在暗中帮忙,若萱韵公主偷偷跟去也是极有可能的。 这不就相当于是萱韵公主害死了大公主嘛。 “老天真是不长眼,该死的人不死,不该死的人却死了。” “可不是,大公主一死,楚国震怒,派兵攻打我国,打了好几个月,死了不少人呢。” “多少年迈的老人等着自己的儿子归来,多少新婚的妻子等着丈夫重聚,多少年幼无知的孩童等着爹爹疼爱,可一切都让一个人给毁了。” “都是萱韵公主的错!” 讨伐萱韵公主程雪扬的声音层出不穷,好似只要把萱韵公主打倒一切就可以恢复原样,死去的战士就可以复生。 明明她们都不是那般忠义热血之人,明明只是一帮见风使舵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浑人。 “够了!” 一声呵斥,在嘈杂的人声中依旧洪亮,一直默不作声的顾安榆再也按耐不住了,“事实根本就不是这样,妄议皇族,你们是有几条命。” 程柳依正满意自己挑起来的舆论,还在兴头上就被人狠狠泼一盆冷水,顿时就垮脸了,往那人一看,是个不起眼的女子,身上的衣料还没有她随身的宫女好。 程柳依冷哼:“哪家的婢子这般不懂事。” 程柳依的舅妈林家夫人在一旁压着声说:“这人是顾丞相的妹妹顾安榆。” “顾安榆?”程柳依多看了几眼,她是听说过顾墨有不少兄弟姐妹,今一看,和顾墨一样脾气臭。 想起和顾墨的婚事,程柳依则缓了脸色,“呦,安榆妹妹,都是听说罢了,是真是假还两说,你何必动怒呢。” 大家多多少少也是知道顾安榆身份的,一个弱女子大家是不放在心上的,可她大哥是那个活阎王顾墨,想想多少世族大家高官侯爵都被他连根拔了,是绝对不能得罪的。 再看程柳依也对顾安榆和颜悦色,便更加不敢造次了。 顾安榆对程柳依并没有多大的热情,显得有些生分的对程柳依行一礼,缓道:“殿下出身皇家,天下女子之榜样,应循规蹈矩,岂可带头妄议?” 这是在教她做事? 好大的脸啊。 程柳依当即就冷下脸了,他日与顾墨成婚,第一件事就把这小姑子给嫁出去,省的杵在跟前碍眼。 寿王妃听人们狠踩程雪扬,却捧起大公主程清漪,听着听着心里就有点不是滋味了。 显然她们更愿意巴结程柳依,明明她们之中是知道她娘家外甥因心悦程清漪瞒着家里人也去了北方战场,丢了性命在那里。 明明知道她不喜欢程清漪,却当着她的面吹捧,叫她情何以堪,她这些年的怨愤都成了无理取闹吗? 心里对程柳依是起了些许的怨气的,如今见顾安榆落她的面子,当众指点,这股气便消了大半。 寿王妃的气是消了,程柳依的气可没消,对着顾安榆就是一顿指点,“顾姑娘今日可是寿王妃的寿诞,你怎可穿的这般寒酸,不知情的还以为是顾姑娘没把人放心上,不重视人家。” 其他人没敢跟风嘲讽,怕后面顾安榆告状被顾墨报复,但眼里的打量也是充满了嫌弃,姑娘家家也不打扮打扮。 在场这些夫人哪一个不是衣着光鲜亮丽,金银珠钗琳琅满目,看着就富贵逼人。 官眷贵女们虽不敢打扮的太出色,怕遭云香公主不顺眼来报复,但也都花了些小心思的,一些到婚配年龄的更是别出心裁,表现自己,好叫高官侯爵的夫人留个好印象。 哪像顾安榆这般打扮随意。 啧啧啧。 穿的还没有丫鬟好看。 程柳依又道:“顾姑娘,你出门在外可是代表着顾大人的脸面,你这不是在打顾大人的脸嘛。” 第11章 你的寿礼呢 顾安榆觉得她这身衣裳并没有什么不妥,衣料穿着也舒服,顾家是穷苦日子过来的,富有了也不爱奢华,不似她们那般的爱显摆。 可被众人围观,那一道道视线似要把她射穿一样,似乎要看穿她心底最软弱的地方,不自觉的就低下了头。 有人喊了一声:“公主府萱韵公主到!” 一听到程雪扬来了,所有人都纷纷投去了或是阴沉或是冷狠或是轻蔑的目光,瞧瞧这位离京几年一回来就成大热门的萱韵公主,到底修炼成了什么妖魔鬼怪。 也有和善的,那就是顾安榆。 听到程雪扬到来时,顾安榆惊讶的抬起头,去寻找那声音的源头。 终在廊亭外头看到了那抹身影。 只见那女子身着一袭华丽的月白色长裙,裙幅逶迤拖地如同一朵盛开的白莲,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被挽成一个高高的发髻,上面插着一支白玉簪子,簪头雕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梅花,几缕发丝垂落在脸颊两侧,轻轻拂过白皙如雪的肌肤,更添几分明艳动人之态。 顾安榆看的有些失神,不禁失声唤道:“雪姐姐~” 程雪扬一步步迈进廊亭,目光坚定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她那清脆而有力的声音在空中回荡:“你们只看到表面的光鲜亮丽,却忽略了真正重要的东西!外在的美貌不过是一时的昙花一现,它会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消逝。然而,内在的美丽却是永恒不变的宝藏,如同夜空中璀璨的繁星,无论岁月如何变迁,都能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她微微抬起下巴,继续说道:“那些仅仅注重外表的人,就像被华丽包装所迷惑的孩童,一旦打开盒子,发现里面空空如也时便会大失所望。而拥有内在美的人,则像是一本蕴含着无尽智慧和温暖的书籍,每一页都能给人带来新的感悟与启发。” 说到这里,程雪扬的目光落在顾安榆身上,微微展出笑颜,道:“所以,请不要被肤浅的表象所蒙蔽,你的美,不是一般人能够欣赏到的。” 顾安榆眼神变得明亮起来,仿佛燃烧着一团火焰,方才云香公主刁难她的话被雪姐姐听到了,又一次为她撑腰了。 是呀,这道理她早就知道了,与其花心思把自己装扮的再漂亮最终也不过是好看的花瓶而已,只有内心的丰满才是她想要的美。 今日却被云香公主挑拨几句,她竟险些丢失了自己,她还有的学呢。 顾安榆很感谢程雪扬再一次提点了自己,可也不得不担心起程雪扬,那云香公主可不是善茬,寿王妃也是不喜她的。 程雪扬走到寿王妃身前,端详这位几年未见的长辈,视线最终被寿王妃头上的簪花吸引去,一支夹竹桃。 程雪扬打量寿王妃的同时对寿王妃行了一个晚辈礼,道:“萱韵见过皇婶,祝愿皇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寿王妃没有想到程雪扬真的来了,方才的“内在美”高论,无疑是把所有人都按在地上摩擦了一遍,所有人面上都有些类似的神情。 她们似乎在等,在等什么,寿王妃心里也清楚。 “呦,这不是六皇姐嘛,听闻六皇姐这几日大门不出,想必是被伺候的很好,乐不思蜀,门都不出了。” 程柳依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 果然,会有人出手的。 大家都是聪慧人,怎不知是在暗讽萱韵公主养面首,夜夜笙歌呢。 果然和小道消息一致,云香公主与萱韵公主是死对头。 程雪扬那绝美的面容之上,神色平静如水,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在她的心湖泛起一丝涟漪,“外头乌烟瘴气,确实不如家里的好。” 程柳依冷哼一声,又道:“今日皇婶寿辰,不知六皇姐带来了什么寿礼给皇婶呀?” 那公主府可不剩什么好东西,而程雪扬的封地又是个穷破小的地方,不可能有什么好东西带回京的。 程柳依吃准了程雪扬拿不出什么像样的寿礼,就等着看程雪扬的笑话呢。 程雪扬微微上扬的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我的寿礼不值一提,却不知皇妹给皇婶的寿礼又是什么。” 程雪扬直接把这个问题抛回给她。 程柳依也似乎在等这一句,随即便让人将寿礼抬了上来。 一方白布遮盖,高约三尺,看着庞然大物。 虽未掀开,但大家多少有些预测,暗暗吃惊。 寿王妃却愁起来,这么大件,以程柳依的小气程度,绝对不会是什么金身玉器,没准是块大石头,雕刻什么寓意好的形象罢了。 顾安榆瞧那轮廓,隐约觉得熟悉,但又说不上来,过去的记忆有些模糊了。 程雪扬双眸清澈而深邃,犹如寒星般冰冷,又似深潭般幽静,她步步走去,掀开了白布。 果然,是一尊白玉神女像。 顿时惊起热议,这三尺高的白玉神女像,云香公主这次是大手笔呀。 寿王妃又惊又喜,可没高兴一会,她就看出端倪了,这神女像的容貌竟有些神似程清漪。 程柳依果然是存着恶心她的心思。 不一会儿,寿王妃又是极肉疼,这神女像也太可惜了,若是以程柳依那妮子的模样造,她都能够接受的,偏偏是程清漪的。 “呀,这不是公主府库房里的那座神女像吗?” 顾安榆终于想起来了,程雪扬离京前,她去过公主府,程雪扬带她去库房,挑了一件离别礼给她,当时就被这神女像给惊艳到了。 程柳依这是拿程雪扬的东西送礼? 程柳依脸上忽然浮现一抹冰冷至极的笑容,让人不寒而栗,“顾姑娘,天下相似的物件多了去了,无凭无据莫要冤枉好人。” 顾安榆的手不禁握成拳头,不去反驳,只是看向了正主程雪扬,寻求答案。 程柳依也看向程雪扬,“六皇姐,你也想说这是你的吗?” 随着这一声提问,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起来,气氛瞬间变得紧张。 寿王妃看神女像的容貌像程清漪,在座的却觉得那神女像与眼前的程雪扬一般无二。 第12章 大打出手 程雪扬是被称为最美公主的女子,若是以自身模样打造了一座神女像,这也太自恋了吧。 当然,有不少自负的人都以自身形象打造出不少东西。 重点是这白玉,还是这么大块的白玉。 大澜朝并不盛产玉石,楚国那边倒是不少,有大型的采石场,三年前楚国使者就献了不少白玉,其中就有一块差不多高的原料,在此之前国内是没有记录有这么高的白玉。 如果是程雪扬的,那么,程雪扬从哪里来的? 而程柳依手上这块,可听说是皇上赏赐,准许任意雕刻喜欢的物件。 可若是程柳依的,为何要打造这个模样的神女像? 顾大人的妹妹又说在公主府见过这神女像,难道还真的是萱韵公主的,被云香公主强取豪夺了? 一时间,程雪扬又成了全场的焦点,要听听她是怎么回答的。 是硬刚云香公主还是在云香公主面前低头? 程雪扬嘴角勾起一丝浅笑,看似温和,却又透着一股冰凉,“神女像是不是你的,你自己不知道吗?还是你没自信,非要我亲口与你说了,你才确定这神女像真的是你的?” 程柳依自傲的抬了抬下巴,“这神女像自然是我的,只是那安榆妹妹非要争是六皇姐的,这才找的六皇姐。” 程柳依看向顾安榆,“六皇姐,你告诉她,这神女像是谁的。” 顾安榆心里那个气,程柳依竟然把她推出来去逼雪姐姐。 程雪扬给了顾安榆一个安心的眼神,缓道:“公主府中确实有一块白玉,顾姑娘所言非虚。” 程柳依挑衅,“你的意思是这是你的咯。” 程雪扬摇头,“府中那一块尚未经过任何雕琢的原始玉石原料而已,不过云香公主给了我一个启发,回头我便将那原料雕刻成这般的神女像,好思念那故去的皇姐。” 然而,程柳依根本就不相信程雪扬所说的话,这神女像就是她从公主府抢走的,公主府不可能还有,而论未雕琢的玉石原料,她皇宫寝殿里的珍宝库倒有一块。 程柳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轻蔑的笑容,冷嘲热讽起来:“六皇姐,我知你日子过的苦,可自尊心高,想在熟人面前大众脸充胖子,这真的大可不必,我们是姐妹,你有难处与我说一说,我总不会见死不救,你若真喜欢玉器,回头我送你一件就是了。” 程雪扬道:“皇妹善解人意,这份心意皇姐领了,不过,是真是假总要眼见为实,那玉石就在公主府跑不了,皇妹可前往瞧个究竟。” 程雪扬的言语自然而流畅的从她口中流出,表情认真,眼神专注而深邃,没有丝毫的闪烁或犹豫,让人不由自主的相信她说的话是再真实不过了。 这怎么可能。 原料在皇宫里,怎么可能在公主府。 程柳依还是不愿相信,但至少有一个目的,她是达到了。 “六皇姐虽经久不见还有许多话要说,但今日是皇婶寿辰,可不好宣宾夺主,是吧。” 程柳依迈过程雪扬身旁,对上看了半天热闹的寿王妃,道:“依依将这神女像献给皇婶,祝愿皇婶吉祥如意,天神庇佑。” 寿王妃有心顺势收下,这么大块的白玉再加工打磨别的模样也是可以的,但是,一瞧神女像上的容貌,就觉得吃了一个死苍蝇般恶心,害死外甥的人她真不能忍受。 再一瞧程柳依那转动的眼眸,就知不怀好心,她今日敢应承下来,明日这妮子就敢上门拆家。 寿王妃一脸肉疼的说道:“云香公主有心了,你来参加寿宴就是最好的寿礼了,这玉石是陛下赏赐,太过贵重,还是收回去吧。” 程柳依很是惋惜的叹气:“皇婶这么说,也只好作罢了。” 程柳依锐利的眼眸冷冷扫了程雪扬一眼,抬起了芊芊玉指,“拿把锤子来,大家都不喜欢的东西,留着也没有必要了。” 程柳依的人一早就准备了锤子,程柳依一发话,便小跑着呈递上来。 程柳依抓起锤子就要砸向神女像的头部。 事情发生的太迅速,大家都惊的后退,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事情。 程柳依的手举到半空便被截停了。 “来之前,素心再三叮嘱我,以和为贵,可是,程柳依,你可太能作死了。” “砰——” 锤子掉落在地,发出沉闷钝感的声响,随之而来的是云香公主的惨叫声。 人们看到云香公主被推倒,萱韵公主骑在她的身上,高高抬起手掌,狠狠落下。 “啪!” 听这声响,用的是十成力。 程柳依震惊的睁大了双眼,一时反应不过来,傻愣傻愣的望着程雪扬,竟没想起要反抗。 顾安榆惊的差点叫出声来,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投向程雪扬的眼神,一半是担忧,一半是钦佩。 程雪扬抽了一巴掌后,左右开弓,冲着程柳依的脸蛋就是连环扇,声声巴掌很是清脆。 在她看来,打都打了,后续的麻烦肯定会找上她的,不然程柳依也不会处心积虑的想要激怒她,所以,现在肯定是要打个够本。 一直被骑到头上作威作福的京中贵女瞧着程柳依被打,很是解气,这刁蛮公主终于有人收拾了。 “呀!快救云香公主!” 足足扇了六七个巴掌,人们才似刚反应过来,赶忙来拉架。 程柳依都快被打哭了,脸上火辣辣的,和她计划好的根本就不一样。 她知道只要一直挑衅程雪扬,那女人绝对会忍不住来打她的,所以,她事先就安排的不少暗中保护她,在场的官眷也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被打,她只要做做样子,把程雪扬大人的事坐实就行。 结果。 她结结实实的被打了。 气急败坏的找人,才发现安排的人一半被顾安榆给阻拦了,一半被涌过来的各家夫人小姐给挡在了外头。 平南侯府的三小姐原本想躲的远远的,可廊亭里面的人实在太多,又乱,她是被人挤过来的,挤着挤着就挤到了程柳依面前,忙忙做出经历千辛万苦终于破除困难而来的模样,搀扶起地上的程柳依,言语满满的关切。 “殿下,臣女来救你来了。” 第13章 殿下,你先下来 程柳依整张脸都痛极了,不用照镜子她都知道肯定又红又肿,狼狈不堪,根本没法子见人。 “啊!杀了她!我要杀了她!” 程柳依气的跳脚,冲上去就要打程雪扬,结果又被打了两巴掌才老实没敢再上前,却把身旁的人推出去,“去,都给本宫去撕了她的脸!” 三小姐哪里会打架,拿过最重的东西就是吃饭的拿个瓷碗,柔柔弱弱的哪敢上。 程柳依狠狠的掐了一把三小姐腰间的软肉,“傻呆着干嘛,上啊!” 三小姐痛的快要飙泪,眼眶都红润了,硬着头皮向前走了几步。 程雪扬缓缓抬起自己的手,哈了哈气,“接下来是轮到你要被本宫打吗?” 三小姐顿时头皮发麻,哪还管云香公主的威胁,大步跑起来,直接与程雪扬擦肩而过,跑远了。 “没用的东西!” 程柳依看向不远处的宫女,“你们是死人吗?还不过来?” 眼看着程柳依把平南侯府的小姐当打手用,她们当即就想跑了,可程柳依的人就在她们后头,使着劲的往前冲,贵女们就被推着出去了。 寿王妃原本是坐着的,怎奈她的位置也太靠近云香公主了,连带着被推倒在地,狼狈的满地打滚,身上被踩了好几处,疼的她哇哇叫,心中万般后悔。 啊!她就不该补那份请帖。 到此,场面已经极度混乱。 外院的男宾也都惊动了。 比寿王爷来的还快的是两道年轻的身影,一道奔向顾安榆,一道奔向旋涡中心的程雪扬。 当时的程雪扬过了手瘾之后,见人数太多便跑出了廊亭,先躲为敬。 只是程柳依的手下的宫女哪敢罢休,主子被打了,她们要是不能交个满意的答案,回去就是死路一条,不管程雪扬怎么逃,她们都要去追。 那些夹裹在其中的贵女个个四散逃开,只想安静的做个美女子,不想做发癫的打手呀。 程雪扬跑到花田外时,身后追的就只剩宫女了,那一张张狰狞的面孔和不怀好意的眼神似要将她生吞活剥一般,有七八个人,身材都挺壮,想必是程柳依特意挑选来的,还有一半是顾安榆替她给挡着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程雪扬无暇再多想,一头扎进花田里面。 “啊~王爷的花田~” 寿王妃的声音都颤抖起来了,王爷最是看重他种植的这片花田了,被王爷知道还不把她给骂死去。 程雪扬本想躲在花田里消耗时间,等影大把寿王府摸透了再来救她,来之前她便给影大安排的任务。 可那些个宫女真不是吃素,紧追不舍,差一丢丢就要被抓着了。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扫了眼不远处的木棉花树,懒得再玩捉迷藏,身形一动,三两下就跃上了树上的高处树杆。 不知是谁惊呼:“天呐,萱韵公主会飞!” 正确来说,不是会飞,而是跳跃的速度快,在树干上一脚一个支撑点,速度快的像飞一样。 宫女合围上来,这么高的树,她们爬不上去,但随即猛摇着树干,欲把程雪扬摇落下来。 木棉花树到底不如其他树粗壮,顶上的程雪扬很是颠簸。 忽的,一道身影如闪电般疾驰而来,他身材高大挺拔,一袭如墨黑衣随风猎猎作响,面色冷峻,双目如炬,散发着令人胆颤的气息。 “滚开。” 原本嚣张跋扈的宫女见状,不由得心中一颤,纷纷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几步。 那道身影稳稳当当的停在了树下,摆着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叫人不敢接近,只能眼睁睁看着。 树上的程雪扬此时也看清了来人。 随即借着高处的优势探查四周,很快就找到某处正在赶来的影大。 太慢了吧。 好吧,是这王府太大了。 寿王虽是闲散王爷不领要职,但宫里头的赏赐不少,太后又很是疼爱,这王府建的极大,单单这花田的占地面积就不小。 程雪扬目光再移向廊亭里面,混乱已经平息下来,女眷有序的站在一边,寿王望着被毁了一半的花田,脸黑的说不出去,连地上打滚的寿王妃无暇理会。 还是靖王去扶起的寿王妃,而太子站在程柳依面前,瞧着她的猪头脸一点都不收敛的捧腹大笑。 云香公主又被气哭了,跑去找靖王告状:“皇兄,救命啊~” 顾安榆那边也已经平安无事,被她拦截的那几个宫女不是在地上躺着就是被身旁的一个青年男子给喝退了。 这个人…… 程雪扬有点印象,是她离京那年的新科状元贺煜,住在顾墨家里。 贺煜看顾安榆的眼神,有点强势是怎么回事? “你怎么和别人打架?万一伤着自己怎么办?看谁不顺眼,不知道跟我说吗?还是你觉得我收拾不了别人?” 顾安榆微微低着头,听着贺煜的数落,“别气了,事发突然,我上哪找你去,只好自己上了。” 呜呜~贺煜好凶,好像大哥教训她的样子。 贺煜这时才注意到其他事情,刚才在外头听说顾安榆在打架,他都快急疯了,哪里还顾得了其他事情。 “殿下,你先下来。” 顾墨的嗓音低沉而醇厚,那富有磁性的声音好似有一种魔力,明明廊亭那边的热闹更好看,可还是不由自主的收回视线,俯视底下的人。 顾墨抬起头,仰视着她,四目相望,不知怎的,过去的记忆有复苏的苗头。 那年夏天,皇姐还在宫里,而她才十二岁,天真无邪又充满干劲,总是觉得困在皇宫里又烦又无趣,想着法子的往宫外跑。 最爱去的是将军府,大将军和少将军的武艺超群,在军营里带兵操练,在府里也不闲着,才几岁的小少爷都被抓出来站军姿。 程雪扬往往都是极高的兴趣跟着操练,打起拳来也一板一眼的,大将军看她是个好苗子当她是徒弟来教的。 自从与少将军赵晖第一次打平手后,彻底骄傲了,觉得自己已经跻身于高手行列,不知死活的要去为民除害了。 她打听到,东街那一带有混混团伙勒索百姓钱财,超勇的去了。 第14章 殿下,能下来吗? 小殿下还给自己设计了一个很帅的出场方式,他们刚打劫完在一个破房子里面分赃的时候,她就一脚踹门,肩膀上扛着实心木棍悠悠的走到人前。 然而,准备好的台词还没有说一句,就听到这世界上最恐怖的声音。 “汪?汪!汪!” 一只黑色的大狗龇牙咧嘴的冲她扑上去。 程雪扬吓得魂飞天外,哪里还记得自己要惩恶扬善,是要收拾他们这帮小混混来着,拔腿就跑,可跑不过大黑狗,逼的爬上了破院子里的大槐树。 混混们一个个或是趴在窗台上或者站在房门口嘲笑着树上哭成花猫的程雪扬。 “这小子有什么毛病专门跑过来给我们哭几声听听?” 程雪扬往宫外跑都是一身假小子装扮,年纪小身材又没发育好,看着就是一个五官精致的小公子。 “刚踢门的时候,还以为是个好手,可以尽情打一架呢,结果,也太怂了吧。” “哈哈……散了,散了,喝花酒去咯。” 混混们做鸟兽散,那只大黑狗却半点离开的意思都没有,一直围着树叫唤,还一副要爬上来的架势。 程雪扬心里那个后悔啊,她应该带个人来的,不用插手她打架,只要能牵制好狗就行。 “去,去。” 那个房间又走出一个人,把大黑狗赶走,抬着头,仰视着她。 那一瞬间,程雪扬以为自己看见了天神,不是因为他把狗赶走了,而是那张脸。 明明脏兮兮,头发也乱糟糟的,可她就是一眼就知道这小子洗干净之后一定是个美男子。 “能下来吗?” 他开口问她。 没有大黑狗的威胁,程雪扬发挥正常,一下子就从树上跳了下来,只是用力过猛,脚踝有点扭到,身子一偏,就要摔倒。 手臂被人一提,程雪扬站稳了身子,才发觉自己的个头只到那人的胸口,得仰视他才行。 程雪扬觉得自己这样很没有气势,又后退好几步,不用仰视他,只需抬起下巴一副“我不好惹”的样子微微抬高一点视线来瞧着他。 他比她年长好几岁,应该有十五六岁,只是身子有些瘦弱,好像没有什么营养的模样。 他说:“东街不太安全,今日他们手里有钱才没跟你计较,不然,定会扒了你这身看着就值钱的衣服。” 扒衣服? 程雪扬吓得赶紧抱紧自己,果然是作恶多端的坏蛋,连衣服都抢。 程雪扬越看对方越欢喜,这不是一个坏人,不然也不会帮她赶狗和劝告她,便劝他:“你本性不坏,不要再和这些坏蛋来往了。” 他却露出一丝苦笑,摇了摇头,然后就走了。 程雪扬也被找过来的将军府仆人送回了宫里。 那时,她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那并不是无可救药的大坏蛋,与混混为伍可能是有什么不得已的原因。 后来,知道了他的名字,依然是个不错的人,可他的心是铁做的,是融化不了的。 “殿下,能下来吗?” 顾墨的声音,再次唤回程雪扬发散的思绪,她咽了口唾沫,稳定自己的声音,“自然是能的,你以为我是谁呀。” 底下传来顾墨带着几分笑意的嗓音,“您是殿下,英勇无比的殿下,又岂是畏惧犬只的无胆鼠辈。” 程雪扬大脑一空、脚下一滑,差点就摔了下去。 在程雪扬身形摇晃时,顾墨脸色一沉,当即就张开双手,做好接住程雪扬的准备,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担忧和一抹得意。 他只言片语能够影响殿下的心神,是不是说...... 程雪扬摇晃了两下便站稳了。 顾墨那略显多余和尴尬的双臂收了回来。 忽的,顾墨眼神一冷,见一道身影凌空飞跃,直逼树梢上的程雪扬。 “乌格希,你敢!” 顾墨正要跃起去阻挡逼近程雪扬的草原王子乌格希。 程雪扬已然当机立断一个后仰,身子腾空,往下掉落。 乌格希落脚到程雪扬刚刚站立的地方,不可思议看着坠落的女子。 她宁愿选择掉落也不愿他接近她,好胆识,好绝情。 “啊!萱韵公主!” 廊亭那边发出尖叫,众人都看了过去,目睹着程雪扬从树上坠落。 寒风在耳旁如哭如诉,程雪扬俯仰着大地,清晰的看到奔向她的顾墨那明显慌乱的神情。 他在担心吗? 担心什么? 担心她会摔死吗? 怎么可能,她又不是当年的小孩,不会被大黑狗吓到大哭,也不会被人拎小鸡仔似的丢回宫里。 正当程雪扬要稳定身形准备落地时,看到在她下方的顾墨被一人按住,一大一小两张笑容无比灿烂的出现在她的面前。 “娘亲!” “亲爱的公主殿下,你的骑士来了。” 云怀安稳稳当当的接住了程雪扬,华丽的公主抱,还自动转了一个圈,正准备嘲讽顾墨失手,特意面对着,可只看到面无表情的影三。 原本被影三压制的顾墨,两个回合就摆脱了影三。 可完全错失了接住程雪扬的机会,被一个外来人抢夺了先机。 云怀安得意的笑容还没有散去,便见那人一个箭步逼近,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怀里的大美人空了,攀附在他后背搂着他脖子的小美人也空了。 再一看对面。 好家伙,全被人给抢走了。 顾墨肩上扛着一个大美人,手里抱着一个小美人,两美人脸上的神情一样一样的,懵逼了。 乌格希从树上跳下来,冷冷的注视着顾墨,“又是你。” 程雪扬回过神来,捶打顾墨的后背,“你干什么?快放本宫下来。” 廊亭里的人已经有一些人走过来了,为首的就是寿王靖王,程柳依容颜有碍不敢凑人前来,还在廊亭里面,而太子也还在里面嘲讽她的脸,对花田这边的事一点都不关心。 顾墨动作轻柔的将程雪扬放下来,萱萱也是一点不客气,直接骑到顾墨的脖子上,完全把顾墨当马骑。 “萱萱,快下来。”程雪扬低声,扬手要抱萱萱下来。 萱萱噘嘴,双手扒拉着顾墨头上玉冠,“我不要,我在爹爹肩上趴的好好的,是他硬抢我过来的,他就要付出代价,好叫他知道请神容易送神难。” 第15章 本宫怕云公子会误会 “过段日子,再收拾他好不好?” “太便宜他了。” “那等春闱结束,就准你出府玩。” “既然娘亲开口了,今天就先放过他好了。” 眼看那些人越来越近,程雪扬把萱萱从顾墨身上拔下来塞到云怀安怀里,“快走。” 她还不想让萱萱和云怀安这么快出现在公众眼里。 影三一手拎着云怀安肩膀,要带他们走。 云怀安有些不甘心,冲着顾墨放狠话,“姓顾的,你别以为仗着武功高强就可以把人抢走,爱人靠的是用心,是安全感,是幸福感,而你什么都给不了她,你的心太大了,装的太多人了,你的第一选择永远都不是她,既然当初要把人推走,那就坚持到底呀,现在做这些举止,是后悔了吗?晚了,殿下有我就够了,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影三已经加速了,“再啰嗦,就把你丢下去。” 云怀安赶忙抱紧怀里的萱萱,“你别飞太高,我有点恐高哦。” 萱萱气鼓鼓,“这次娘亲又不带我玩,不好玩。” 三人身影,刹那远去。 寿王第一时间就是带人抢救那些被踩踏的花田,靖王则走过来,饶有兴趣的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皇姐身边的奇人异士可真不少,那人是江湖刺客榜上有名的义士人称草上飞吧,专门劫杀大奸大恶之人,几年不见风声,原来是被皇姐招揽了过去,叫人好生羡慕。” 程雪扬与太子和靖王都是同一年同一月所降生,而程雪扬是早产,比他们早大半个月,太子和靖王倒是同一天,不过太子是白天降生,成了父皇第一个子嗣,靖王晚了几个时辰。 程雪扬不知道靖王是不是没有注意到云怀安和萱萱,单单提了影三一人,顺着他的话头说下来,“皇弟说笑了,那只是一个暗卫,普通人罢了。” 靖王收回视线,落在程雪扬身上,略略一惊,离京前,程雪扬就已经出落的极为出色,本以为离京这几年的贫困潦倒会摧残这一支霸王花,却不想生活的风霜只是给她增添了光彩,这花开的更艳了。 难怪,乌格希在见了程雪扬后,变老实不少,听话些了。 想起程柳依那张红肿的猪头脸,瞧着程雪扬这美艳的小脸,靖王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危险的气息。 程雪扬自然是知道靖王有多宠程柳依这个一母同胞的亲妹妹了,可打了就是打了,也不会现在才知道害怕。 顾墨向前踏了一步,看似不经意,实则踏进了靖王的视野里,警示着什么。 靖王眼中的冷意消散,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他心里很清楚,不会做什么多余的事情。 靖王嘴角微微上扬,只是这笑容并没有温度,“姐妹之间打打闹闹,再正常不过了,只是,这是宫外,还是皇婶的寿辰,闹得沸沸扬扬的,只怕父皇那边不好交代呢。” 程雪扬眼波中毫无波澜,程柳依为何要激怒她,理由并不难猜测。 要父皇召见她。 那天父皇并没有见她,把她晾在养心殿外,之后也没有召见过她。 将程雪扬赐婚给乌格希的圣旨一直没有下,把程柳依赐婚给顾墨的圣旨也一直拖着,程柳依等的有些着急了。 程柳依迫切的想要父皇召见程雪扬,那么婚事就能快些纳入议程了。 程雪扬微微欠身,“多谢皇弟提点,皇姐已有全身而退之法。” 靖王眼波一亮,随即笑着摇了摇头,全身而退之法?怎么可能。 靖王看向顾墨和乌格希,道:“乌格希王子,顾大人,咱们接着出去聊聊?” “甚好,请。” 乌格希欣然同意,他来参加这什么王妃的寿宴,就是听说萱韵公主和云香公主都会来,这可是看到真人的好机会,他又怎么会错过。 如今也算得偿所愿,两个公主都看到了,一个猪头,一个还是一如既往的美丽动人,就是竞争对手有点多。 但,靖王会帮他的。 顾墨做了一个先请的手势,让他们先出去,他等会再走。 靖王八卦的眼神来回看了看程雪扬和顾墨,然后拍了拍顾墨的肩膀,表示“本王都懂”便带着乌格希离开了此处。 这里女眷众多,外男不宜久留的。 顾安榆走了过来,有些不安,“雪姐姐,大哥。” 顾墨看向顾安榆一眼。 顾安榆顿时就怂了,“大哥,真不是我们惹事,是云香公主欺人太甚。” 把云香公主借花献佛又想砸了神女像的事情说了一遍,“你看,根本就是云香公主在挑事,她就是故意的。”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够勇啊。” “那是大哥教的好,不畏强权,只为心中的道义。” “你。” 顾安榆柔柔弱弱的怼了顾墨一句后,就躲到了程雪扬的身后,“反正事情都这样了,你再骂也没有用呀,不如好好想想接下来怎么办。” “接下来的事,本宫自会处理,无须担忧。” 程雪扬声音不大,但透着坚定。 顾安榆探出半个脑袋,问:“雪姐姐在打人的时候就想好应对之策了?” 顾墨静静的看着程雪扬,显然是想洗耳恭听程雪扬的高论。 程雪扬对上顾墨的视线。 顾墨的心脏猛的一跳,好似一只小猫突然挠了他一爪子。 程雪扬神情有些平淡,道:“到时便会知晓。” 又接了一句,“顾大人,本宫的事与你无关,不要做多余的事情,本宫怕云公子会误会。” 程雪扬说完便转身走去寿王那边。 顾安榆看着程雪扬的身影,叹了叹气,“时间无情,足以改变很多东西,记忆里雪姐姐还是追在大哥身后穷追猛打的神奇女子,如今,就连我,都觉得有什么将我和她远远的隔离着,感情不似从前。” 特别是在大哥的面前,雪姐姐对她有些疏离的样子,明明大哥刚才不在的时候不是这样子的。 这是做给大哥看的。 顾安榆再一次叹气,幽幽的看着大哥,“有时候我真恨你是个没心肝的,当初为何要拒人千里之外呢,现在好了,自食恶果,就连亲闺女都不认你了。” 顾墨沉默不语,离开了此处。 第16章 这花清新脱俗很是称我 “皇叔,雪儿知错了,不该在花田胡闹。” 程雪扬身形灵巧都是避着花卉,她以为程柳依的人不敢碰寿王的花田,可事情并非如此,她们追来了,还追进了花田。 寿王凡事亲力亲为,府里的花农也只是打打下手而已,可见很是看重这花田,此刻怕恼怒的很。 寿王看了看程雪扬,叹了叹气,“依依那丫头一早就来了,和王妃嘀嘀咕咕的,本王就知今日没个好。” 母妃是得盛宠的妃子,皇兄是如日中天的靖王,云香公主程柳依从小就骄纵惯了,惹的各家都头疼。 程雪扬动容,皇叔并没有怪她,“皇叔,雪儿一起帮忙吧。” 程雪扬卷起袖口帮忙补救花田,好在毁坏的地方不多。 开席时间将至,已经又换了一身行头的寿王妃喊大家出去就坐。 寿王与程雪扬也结束了修补花田的工作,四周静悄悄,大家都出去了。 下人送来清水净手后,寿王也先行出去招呼宾客。 程雪扬则去找那两个一出事就躲起来的侍女。 至于程柳依。 哪还有心思吃饭,带着神女像早早回宫,找太医补救她那张脸了。 程雪扬在影大的指引下找到两人时,正瑟瑟发抖的躲在篱笆后面,见是程雪扬,又哭着求饶。 “殿下,饶了我们吧,云香公主太可怕了。” 程柳依上门去抢东西的时候把府上的人都收拾了一遍,都留下阴影了,一见自家主子与她起了冲突,第一时间就跑了。 “我不怪你们,希望你们下一任家主是个不错的人。” “啊?殿下!” 别的事,程雪扬可以不跟她们计较,但临阵脱逃,她不会再用。 反观顾安榆,虽五年未见,却愿意为她打架,这份心意,叫她至今都心头暖暖的。 改日得约顾安榆出来好好聚一聚才行。 大约是心意相同,程雪扬看到顾安榆在宴席外头等着她,“雪姐姐,除了主桌有讲究,其余的都可以自由就坐,等会我们坐一起吧。” 程雪扬的座位并不在主桌。 按理程雪扬贵为公主,是皇亲,安排在主桌的,程雪扬以前得宠时参加寿王府的宴会便坐的主桌。 今时不同往日。 寿王府瞧见了她,领着侍女走了过来,“萱韵公主,你的位置在那一边,让侍女带你去吧。” 程雪扬再一次在寿王妃的头上出现了夹竹桃。 寿王妃换了衣服,换了发髻上的珠钗,唯独没有拿掉夹竹桃,还又加多了一朵。 见程雪扬在盯着她头上瞧,寿王妃得意的抬了抬头,“好看吧,这是王爷特意为我栽种的呢,叫洋桃,满满一院子呢。” 程雪扬呼吸一滞,“皇叔?” 寿王妃又道:“王爷说这花清新脱俗很是称我,王爷很是在乎我的呢。” 近年来寿王妃越发觉得王爷待她不如从前,常常把时间花在花田上,或去侧妃院中就寝,月中只来一两回她的院中。 虽说这是为了她好,她身子骨弱,满月时险些夭折,经不起太折腾的事,也不太经得床帏之事。 但每每独守空房,她心里还是很落寞。 半年前,王爷给她送来这花,看她的眼神多了份热烈,她便时常以此花为伴,还会用来簪花沐浴。 她想,王爷是爱她的。 今早,要不是程柳依要求她才请的程雪扬,又临时找不到别的花夹在请帖,这才割爱将头上的一朵夹进请帖里。 想来,这程雪扬也是喜欢上了这花,才三番四次的瞧着。 哼,羡慕不来,这是王爷对她充满爱意之花。 程雪扬脸上的神情变了变,忽觉得今日的寒风更冷了。 顾安榆本不仔细瞧过寿王妃,盯着王妃看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可她也养过一些花草,能让雪姐姐也感兴趣的花卉应是不错的,她也起了兴趣,打那一瞧。 一眼愣住。 此花,和她看过的医书上记载的一种毒花有些相似,但又不太确定。 本草植物千千万,相似的并不少,常常叫人分辨不清,容易混乱,还需与叶子、纸条、根部等一起辨认,只有那些对花卉了解通透的人才能一眼辨别。 顾安榆自然还没有修炼到那种地步,但这花确实不太妙。 “娘娘,可否让小女请个平安脉?” 顾安榆言语关切,寿王妃却不乐意了,冷着脸,将手收回腰后。 寿王妃冷道:“虽听闻顾姑娘是京中有名的寿安堂的一名女大夫,但你什么身份,我什么身份,岂是你练手的对象。” 顾安榆被怼的面红耳赤,“小女失言,还请王妃息怒。” 程雪扬向前一步,挡在顾安榆面前,看着寿王妃,道:“顾姑娘怕是觉得皇婶今日气色不佳,关心则乱,想来皇婶大人有大度是不会计较这些的,顾姑娘无须太过惶恐。” 我脸色不好,还不是被你们给气的。 寿王妃深呼吸,对,她是寿王妃,今日寿宴宾客如云,她跟一个小辈计较,才失了身份,叫人看了笑话。 “寒冬腊月,快快就坐吧,省的刚上的热菜吹冷了。” 寿王妃丢下一句,便往主桌那边走去了。 一个侍女留下为程雪扬指引,程雪扬看过去,那一桌是寿王妃的娘家人,也是林轩的家人。 林轩本在宫中御林军任职,大好前程,青年才俊,偏偏英年早逝。 寿王妃恨她们姐妹俩。 恨她们把林轩拐去了北方,恨她们害死了他。 林家人也恨毒了她们。 方才并没有看到在后院喝茶,应该是有什么事耽搁了,刚刚到的。 “雪姐姐。”顾安榆担忧,“和我去贺煊那一桌吧,还有空位的。” 程雪扬摇摇头,“迟早要面对的。” 程雪扬走了过去,林太傅在主桌那边,这一桌坐的是林老夫人、林轩遗孀、二少爷夫妇,几个孙少爷孙小姐,其中一个少年郎的模样与林轩一般无二。 这孩子已经长这么大了。 也是,已经过去了十五年。 “林老夫人安。” “不敢当,你身份尊贵本应向殿下行礼才行,只是天冷,腿脚不利索了,殿下不会见怪吧。” 林老夫人两鬓斑白,面容苍老,看着比实际年龄大不少,林轩的死对林家打击很大,特别是林老夫人。 第17章 林家妯娌 “娘,都过去了。” 林轩遗孀冯陌冰拍了拍林老夫人的手,“当初两位公主逃出皇宫,轩哥作为当夜值守的将军有追回和保护殿下的责任,后面发生了什么事,谁都不愿意,如今最重要的是活在当下。” 林老夫人红了眼眶,推开冯陌冰的手,别过头去,不再说什么。 二少爷两口子淡淡的向程雪扬行礼问候,教导孩子们尊称萱韵公主,之后便不再开口说话,只当程雪扬不存在。 只有冯陌冰是热情的,还起身为程雪扬拉开凳子请程雪扬落座。 程雪扬是今天才收到请帖,而宴席的座位都是提前安排好的,她并不觉得是寿王妃故意安排在这,是有人让寿王妃安排她过来的。 程雪扬看向冯陌冰,年近四十的她保养的很好,身段婀娜多姿,一双桃花眼看着就多情,当初谁都说她守不住寡,会跑。 冯陌冰一旦没跑,还把林家打理的井井有条。 只是林家日落西山,不是她一个人就能扭转的局势。 林家唯一当官的太傅老迈要退休了,二少平凡无才入不得仕途,出来做生意又每每亏钱,二夫人又是花钱大手大脚的,一大家子那么多张口要等着吃饭,那做姑妈的寿王妃要办大寿,他们能空着手来吗?而且寿礼还不能寒酸,以免丢了面子,这又是一大笔钱。 虽然寿王妃每年都有贴补,但今年明显变少,可见是贴补太多也怕寿王不高兴了。 这时候冯陌冰看到了程雪扬。 冯陌冰叹了叹气,愁云满面,说:“虽说轩哥无悔,但到底苦了我们一家子,京城这寸土寸金的地方,也太烧钱了,婆母常年吃的益寿丸下个月就得去购买,那玩意按个算的,老贵了,孩子们年末的新衣裳还没有添置,我一个人,上要养老下要带小,没个男人帮衬,确实是难。” 冯陌冰说着看向了程雪扬,那眼神小心翼翼又怀着希翼,希望有人能帮她一把。 而这个人就是程雪扬。 林轩的事是和程清漪程雪扬两姐妹给挂钩上的,是亏欠他们林家的,林家如今财政危机,程雪扬应该出钱,应该弥补林家。 林老夫人虽然不待见程雪扬,但也觉得儿媳妇在理,如果轩儿还在世,他们林家绝对不是这个样子。 一大家子人都在偷偷打量着程雪扬的面前,想看程雪扬的反应。 只有那少年郎一声不吭的摔筷子起身走人了。 冯陌冰皱眉,“这孩子,平日里在家里宠坏了,萱韵公主不要见怪呀。” “不会。” 程雪扬轻轻摇了摇头,“只是本宫初回京城,公主府又遭了贼,本宫也正苦恼年末的用度。” 冯陌冰一听,脸色变了变,这是不肯拿钱呀。 二夫人阴阴笑着,“这可是奇了怪了,这贼子可真大,公主府也敢闯。” 林老夫人脸上的表情更臭了。 冯陌冰又继续笑着说:“萱韵公主真是爱说笑,偌大的公主府,即使遭贼了,也不过是九牛一毛。” “虽然有点难以启齿,但是相逢即是有缘,我便厚颜无耻的向公主殿下代孩子们讨一份见面礼,四个孩子加刚才走掉的逆子一共五个孩子,不多,五百两。” 这么明目张胆开口要钱的不多见了,不知情的还以为在做牙婆子的勾当,要买卖人口呢。 二夫人道:“大嫂,你就别难为人家萱韵公主了,虽然上次云香公主见孩子们可爱,一人赏赐了一百两金元宝,可人家萱韵公主殿下哪里有钱呀,离京在外吃喝拉撒睡哪样不用钱,公主府就是座金山也要吃空了,公主与公主之间也是有差距的。” “弟妹,你这话我就不认同了,差哪了,同样是公主,萱韵公主少年时也是独得盛宠,陛下赏赐的东西多了去了,就是吃十辈子都吃不完的,区区五百两,萱韵公主那是眉头都不带皱的。” “如此,就多谢萱韵公主殿下赏赐了。” 妯娌俩话赶话,便将程雪扬架到高台之上,要下来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人家云香公主都有赏赐,你一个萱韵公主就没点表示? 没有就是连云香公主都不如。 她们可是知道的,皇亲之间也是有攀比之风的,要比谁受宠,要比谁富有,什么都要比一比。 萱韵公主被丢在外头五年,好不容易可以回京了,为了端起架子,重回巅峰,一定会打肿脸充胖子的。 从萱韵公主手里拿钱,她们一点罪恶感都没有,那是应该的,是欠林家的,这次是五百两,下次就是一千两,无穷无尽。 程雪扬端坐着,耳边纷扰,脑海里回荡的却是另一段对话。 “林轩,求求你,求求你了,看在我们自小长大自小相识的份上,让我见见他,我已经时日不多了,等我死后,你再拿我的尸身回去,依旧可以换取荣华富贵,高官厚禄的。” “不行,北方太远了,和亲的队伍明日就要启程,等你死了再把尸体运回来也都臭了,楚国不会要的。” “我有办法延缓毒性蔓延,在没有见到赵晖之前,我不会死,我舍不得死,我还没有将我的心意说给他听,可如果你现在偏要带我们回去,我保证,你只能得到一具残破的尸骸。” “呜呜~好可怕,皇姐,林轩哥,你们在说什么,我一句都听不懂啊!” 程雪扬的双手慢慢捏成拳头,呼吸慢慢变得急促起来。 寿王妃看她不顺眼,处处针对? 林家人怪她,想要从中榨干她的油水贴补林家这个空壳? 所有人都说是公主殿下肆意妄为强闯出宫,害死了前去追击的林轩,可又有人知道她的皇姐是被谁害死的! 不,不会有人知道,那个人不会允许知道真相的人还活着。 知道真相的只剩她一个了。 “小雪,姐姐不该把你卷进来,不该让你这么早就知道残酷的事情,可姐姐没有办法,等我意识到的时候,毒酒已经喝下去了,我一个人离开不了皇宫,我不想给楚国亡故的太子配阴亲,我想,再见见他,一眼也好。” 第18章 皇姐,走一个 程雪扬觉得自己有些混乱了,分不清现实与虚幻,脑海里不停的有人在说话,皇姐的,林轩的,冯陌冰的,二夫人的,还有那个人的声音,所有声音一同炸响,如魔音一般。 “呀,皇姐,你怎么坐在这呀。” 忽的,有人双手按在她的双肩之上,程雪扬如梦初醒。 后背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是太子的声音。 “走,走,咱姐弟俩到主桌那边,上次你进宫把本宫从母妃手里救出,本宫还没有好好感谢你了。” 太子牵着程雪扬的手就往主桌那边走,另一只手里还端着酒杯,一边走一边喝着。 冯陌冰妯娌俩懵了,到手的鸭子飞了?搭台唱了半天戏,白唱了? 可那是太子爷,谁敢忤逆呀。 在场的人都注意到了太子把程雪扬往主桌领的这一幕,无不意外,私底下窃窃私语起来。 太子与萱韵公主的感情何时这般好了? 太子将程雪扬按在座位上,直接倒酒,“皇姐,走一个。” 主桌只有一个空位,是提前走的云香公主的预留位,此时坐了程雪扬,多少有些尴尬。 一旁的太子妃阻止了太子灌酒的行为,“殿下,哪有空腹喝酒的,伤身。” 太子这才焕然大悟,又赶紧给程雪扬夹菜,“皇姐,这四喜丸子可好吃了,你吃一个。” 程雪扬盛情难却,只好吃了几口。 同桌的寿王情绪没有什么变化,该吃吃该喝喝,寿王妃就有点不太高兴程雪扬也坐过来,但太子拉的人没敢说什么。 林太傅低头吃菜,好似没有注意到程雪扬。 挨着坐的靖王、乌格希有意无意的投来视线,不懂太子这一时兴起是玩的哪出,但美人秀色可餐能添加食欲。 顾墨则注意到程雪扬微微发红的眼尾,那是憋气憋出来的,他以前见识过几次。 方才程雪扬被安排的席位,好像是林家那一边,顾安榆没有成功把她拉去贺煊那一边。 林家么。 顾墨清冷的视线扫向林太傅,也该查查林家了。 林太傅发觉顾墨投来的视线,后背一凉,一整个无辜了,他可什么都没做,最近可老实了,就想挨到光荣退休,然后带着一家老小离开京城。 年纪大了,他也看淡了些,什么权利,什么金钱,一家人整整齐齐的比什么都好。 但愿,早年的一些事永久埋藏黑暗之中才好。 程雪扬全程被太子投喂,塞的饱饱的,太子妃的醋味都快熏死她了,偏偏太子一点没发觉,也不知道夹几块到太子妃碗里,大部分都夹程雪扬碗里了。 席间她也一直注意到众人的神色,靖王是不太高兴太子挨她那么近的。 乌格希这人不太好控制,全靠美色降服,自然不想程雪扬身边有太多人,特别是和他有竞争的太子。 靖王本来也想让程雪扬坐近些的,让乌格希瞧个满意,可云香公主闹了些风波,这又不是靖王府,不好太高调,这才没动作。 却不想,太子看到程雪扬坐在下方,就直接走过去拉人了。 而太子压根就没有注意靖王的敌意,不时还夹几块肉到靖王碗里,笑容满面,“皇弟多吃些,要多少有多少,可不要再贪吃到处跑了。” 靖王脸色不好。 他不喜欢和太子呆一块的绝大多数原因就是这小子总爱把以前的事情挂嘴里。 十五年前,有一次他跟随母妃出宫省亲,被街头摊贩的吃食给吸引了,念念不忘,趁人不注意跑去买,结果被人贩子给拐了,几天的时候就卖去了别的国家,过上了猪狗不如的日子,一个多月才被找回来。 这是他的黑历史。 他不允许任何人在他面前提这件事,无不是在提醒自己当初是多么的愚蠢。 偏偏,太子总爱提。 总有一天,他要把这个混蛋按在地上求饶。 谁也没有接太子这话,都看出靖王的不满,太子妃暗暗掐了太子大腿一把,“有的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太子满是无辜,“我又没说什么。” 转头又给寿王夹菜,“皇叔,你也多吃点。” 太子是真喜欢给人布菜,一桌大半的人都夹过了,就是没夹给太子妃和寿王妃。 寿王妃头上的夹竹桃没有不在了,她本是想带着出席宴席的,但王爷看到发了脾气,她才丢掉了。 寿王夫妇成亲几十年,世子都已经长大,夫妻感情不浓烈也不冷淡,就和平常夫妻一样。 至少,宴席看程雪扬看到的就是如此。 夹竹桃一事就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谁也没有说,谁也没有问。 除去开头的一些小插曲,这寿宴圆满结束。 宾客陆续告辞离开。 程雪扬也坐上马车,回公主府了。 车夫宋辉的伤势全好了,程雪扬让他继续接送。 到底是被太子灌了几杯酒,程雪扬酒量不错,吃饱喝足有些乏了,靠着软枕,眯了过去。 并没有听到寿王妃在她院中的咆哮声。 “谁!是谁!是谁毁了本宫的洋桃!揪出来,本宫要将他千刀万剐!” 满院的夹竹桃盆栽,如今光秃秃的只剩个花盆,连花带枝就是一条根都不剩,全都不翼而飞了。 偏偏盘查院子的下人竟是一个人都没有看到是谁干的,明明院里就有留守的人,可就是问不出个所以然。 寿王妃气急败坏的责罚下人后,非闹着是侧妃趁她不在毁的,要侧妃给一个说法。 寿王知道此事后,脸都绿了。 . “小雪醒醒。” 小小个的程雪扬迷迷瞪瞪的被人摇醒,寝殿内尚未掌灯,守夜的宫女也没个动静,昏暗的床边是她熟悉的身影,熟悉的声音。 程雪扬揉了揉睁不开的眼睛,迷糊着声问:“皇姐?皇姐要来和我睡吗?” 程雪扬还没有反应过来,人已经从被窝里捞出来,奔跑着。 夜风一吹,程雪扬彻底清醒了,震惊,大姐居然拉着她在夜里狂奔,还一路避着巡逻守卫。 “皇姐?现在是怎么一个情况?” 皇姐的声音总是温和沉稳,只是今晚有些急促,气息不稳,“小雪,我来不及解释了,总之我现在就要出宫,我知道你总是有法子偷跑出宫,别人还找不到,带我去,你的秘密通道。” 第19章 护花使者 今晚守卫森严,巡逻的御林军明显变多了,好像在找什么人。 “皇姐,他们在找你吗?为什么?啊,我知道了,你要逃婚。” 程雪扬可把自己聪明坏了,她听说和亲队伍明天就要出发了,最近皇姐一直被父皇带去了别的寝殿住,说是要学习楚国的宫廷礼仪。 可皇姐喜欢的人明明是将军府的少将军,父皇那个大笨蛋居然不知道,还要把皇姐送去和亲,真是糟糕透了。 为了皇姐的幸福,拼了! 爬了几处高墙,就剩最后一道宫墙防线,皇姐却意外的倒了下来,克制不住的猛烈咳嗽,皇姐翻出随身药品灌了药丸,这才压制下来。 借着月光,程雪扬这才发现皇姐吐血了,脸色白的吓人。 “太医!快传太医!” 程雪扬慌了,转身就要去找人传太医。 皇姐捂住了程雪扬的嘴巴,拖到宫墙下的绿植后面躲着。 眨眼的功夫就有御林军的人闻声赶来,就附近展开搜查。 程雪扬的嘴巴被紧紧的捂住,皇姐似乎在害怕她会冲出去,另一只手竟将一支金钗刺着程雪扬的脖子,在无声的警告她。 要是出声,她会刺穿她的脖子。 程雪扬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脖子的刺痛感又将她拉回现实,她不知道这是怎么了,皇姐为什么会吐血?御林军为什么要抓皇姐? 皇姐真的会杀了她吗? 后颈一凉,有液体滑落而下。 不是她的血,是泪。 皇姐在哭。 无声的哭泣,连哭都不敢哭出声,手在颤抖,浑身都在颤抖。 皇姐在拼命的克制着,她在害怕。 印象中皇姐总是那般的英姿飒爽,不畏虎狼,就连父皇也不怕,会和父皇据理力争,为女性谋取福利。 可现在她在哭。 发生了什么? 程雪扬也开始害怕起来,她怕很多事,更怕失去皇姐。 忽的,一个身影走近,站在篱笆墙外,直直的看着她们。 “林将军,这边没有发现踪迹。” 那人回头对他们人说:“估计跑去其他地方了,去那边搜。” “是。” 其他御林军离开,那人意味不明的看了几眼篱笆墙,然后迈步离开了。 束缚程雪扬的力量松开,皇姐滑落在地上,喘着粗重的呼吸。 “对不起。” 皇姐低着头,程雪扬看不清她的表情。 程雪扬抬手抚摸被刺的位置,浅浅的,破了皮,“刚才我不听话的话,真的会杀了我吗?皇姐。” 皇姐依旧低着头,没有回答,“小雪你快走吧,回寝宫去,今晚你没有见过我,没有出来过,林轩已经发现了我,他很快就会找过来的,我,没有力气逃了。” 程雪扬没有走。 皇姐缓缓起身,“对不起,今晚发生太多事,我已经不知道该信谁了,我很混乱,有那么一瞬,我真的想让你闭嘴,我想逃出去,我想去再见赵晖一面,我很自私对不对。” “我以为我问心无愧,不会为了一己私利去伤害无辜的人,可到底是那个人的女儿,身上流淌着罪恶的血液。” “小雪,以后不要相信任何人,血缘至亲也不行,人性本恶,你能相信的只有自己,如果有机会,远离皇宫,嫁一个喜欢的人过平凡的日子。” 程雪扬扑过去抱住几欲摔倒皇姐,背起她,快步离开这里。 程雪扬才十二岁,身体发育的不错,但皇姐是成年女子,身材高大很多,背起来并不轻松。 皇姐惊讶,“小雪,你这是做什么?” 程雪扬说:“皇姐,我不知道你今晚发生了什么事,但一定是很可怕的事情,可是你还是来找我了,你心里是信任我的,我又怎么可以辜负你的信任呢,我们是姐妹呀,母妃走了,我只有你了呀。” 皇姐又哭了。 今晚的皇姐特别脆弱。 程雪扬背着皇姐顺利从秘密通道离开了皇宫,直奔将军府,才知赵将军在三日前已经领军前往北方,镇压侵犯边境的匈奴。 将军府的管事瞧出皇姐的异样,急忙要去请府医。 皇姐拒绝了,“请给我准备一匹快马,我要去追赵晖,见过我的事也不要声张。” 皇姐吩咐程雪扬,“你也快回宫去吧,记住,你今晚没有见过我。” “皇姐,你在说什么傻话,我可是你的护花使者呀。” 皇姐不肯,可她的身体虚弱的很,程雪扬蛮横起来,也是没有办法拒绝的。 程雪扬驾马,皇姐趴在她的后背上,给她指路,两人一马在夜色里一路往北奔驰离去。 天微亮,前路便被堵住了。 林轩似乎已经在这儿等了一会了,这是去北方的必经之路。 “公主殿下,你们果然来了,可真叫末将好等,游戏时间已经结束了,回宫吧。” 程雪扬哪肯听他的,疾驰而去。 林轩驾马追来,“公主殿下,你们跑不掉的,乖乖停下来。” “驾——” . “驾——” 马车的颠簸将程雪扬摇晃而醒,才发觉自己做了一场梦。 程雪扬脸色不佳,“宋辉,何事?” 宋辉应:“殿下,乌格希又追来了。” 程雪扬掀起后方的车帘,果然看到乌格希骑着马在后头,一脸戏谑的盯着她看。 方才在寿王府那么安分,原来是没憋什么好屁,又故伎重施将她拦截,只是宋辉不会在同样的事栽两次跟头,摆脱了他的包围圈,现下不甘心的又追过来了。 咻—— 有什么东西直砸乌格希而去,乌格希为了躲避只好拉住缰绳,停了前进的道路,砸在地上的正是一盏茶杯。 乌格希阴恻恻的看向路边茶摊上的黑衣男子,“顾大人,我们还真有缘。” 顾墨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相逢不如偶遇,那就留下来喝杯茶吧。” 马车远去。 乌格希下马,坐在顾墨对面。 茶摊老板战战兢兢的过来添茶,乌格希一瞪他,他腿都软了。 草原汉子太壮了,又凶神恶煞的,一看就不是个善茬。 “老板,你去忙吧。” 顾墨的声音宛如天籁,让老板如释重负,放下茶壶便跑了。 顾墨提起茶壶往乌格希茶杯里添茶,缓道:“人贵自知,王子觉得如何?” 乌格希冷哼,“你觉得我配不上?” 顾墨点头。 乌格希气笑了,“那你就配得上了?” 第20章 恶意刁难 顾墨眼底带着几分落寞,“我也不配。” 乌格希又道:“那被养在公主府的面首就配了?” 顾墨冷哼,“他,不配。” 乌格希哼哼,“敢情这殿下就配孤独终老?” 顾墨不语。 乌格希一茶饮尽,站了起来,“老子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在我们草原喜欢就争取,只有懦夫才会一再退让。” 乌格希策马离开,倒也不再追着程雪扬离开的方向。 他还追,顾墨这闷炮还得过来捣乱。 顾墨默默的喝茶,直至喝完那一壶茶水,胸口还是觉得有点闷闷的。 放下茶钱,顾墨走了。 . 三天后,程雪扬收到了宣她进宫面圣的旨意。 这天下起了雪,格外的冷,跟随她从封地回来的肖嬷嬷里三层外三层的将她包裹,马车又放着取暖的手炉,程雪扬手上也抱有一个绣花绵兜包着的汤婆子,在马车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下了马车,抱着汤婆子走在宫道上,肖嬷嬷给她打伞遮雪,寒风吹来,便开始想念马车里的温暖了。 走了一会才到养心殿,终于能避风避雪,没那么寒冷了。 父皇不在,安排在偏殿等候。 偏殿很冷,如冰窖一般,并没有提前供暖。 肖嬷嬷低声提醒着程雪扬面圣的注意事项,到底五年没有相见,肖嬷嬷怕她哪里做的不到位,又要惹怒圣上。 程雪扬面上乖巧的听着,心里不以为然,为什么宣她进宫,她心里清楚,就是她做的再好也无济于事。 这一等,从清晨等到天黑,一米未进,一水未饮,取暖的汤婆子早凉了,如今又冷又饿。 肖嬷嬷几次去叫人备些炭火或热茶暖身体,都被人置若罔闻,全然不当一回事。 肖嬷嬷不再嘀咕什么注意事项了,千求万求只求早点出宫了。 重获恩宠什么的是不可能了,能留一条命就不错了,可别饿死去、冷死去。 太监总管何公公过来宣圣上口谕:“圣上事务繁忙,请萱韵公主明早再入宫面圣。” 得。 晾一天不够,明天继续晾。 小太监提着大红灯笼在前头领路,程雪扬和肖嬷嬷跟在后头,肖嬷嬷哆嗦的给程雪扬打伞,这雪又下起来了。 前头的小太监很快白了头,仍尽责的带路,带歪路。 这根本就不是出宫的路。 程雪扬和肖嬷嬷对视一眼,默不作声,瞧瞧玩的什么把戏。 行至御花园,远远瞧见西华角的那处凉亭内灯火通明,厚重的帷帐遮挡凉亭三面,又有火盆取暖,亭内甚是温暖。 亭内只坐着一个妙龄少女,微微肿胀的脸颊好似婴儿肥,增添几分幼感。 是云香公主,正在亭内享受着丰盛的晚宴。 在经历了一天的饥饿与寒冷的人确实是渴望有一处温暖的地方和热腾腾的吃食。 程雪扬却只觉得幼稚,亭外候着的宫女太监都快冻僵了。 一国公主竟为了显摆显摆,对自己的下人不管不顾,任凭在风雪之下。 肖嬷嬷叹气,低声道:“这该死的天气可真糟践人。” 程雪扬摇摇头,“慎言。” 引路的小太监一哆嗦,不知是冷的还是看到亭外的那些人感到心凉,快步迈出了御花园。 之后没有再拐去哪里,笔直的往宫门处走去。 临了,向程雪扬行礼,“萱韵公主对不住了,小人也只是听命行事。” 程雪扬微微颔首,“身不由己,本宫知晓的。” 小太监又向肖嬷嬷颔首示意,便转身回去了。 宫外等候的马车上,手炉还热,还有热乎乎的肉包子和热汤,程雪扬喜出望外,和肖嬷嬷在马车上狼吞虎咽,又喝上美味的肉汤,终于感觉活过来了。 程雪扬夸赞宋辉:“干的漂亮。” 宋辉欲言又止。 是他干的漂亮吗?是他这一整天一到饭点就有人来投喂,他都美美的吃了三回了,就算苦等一整天也不觉得烦闷。 可当看到殿下和肖嬷嬷精神不振抖着身子走出来,还有那狼吞虎咽的模样,就知在里头受苦了,而他一整天都在期待下一餐什么时候来。 心虚的不能再虚了。 肖嬷嬷吃出味来,问:“这可是顾家千金送来的?以前尝过顾姑娘做的包子,和这个味道很像。” 程雪扬尝不出,只知道这是真好吃,吃了还想吃。 宋辉点头,“是顾姑娘送来的,她知殿下进宫了,说备点吃的,出来时也有口热乎的。” 程雪扬心里暖暖的,顾安榆可真是个小天使。 街角的一处,有一道身影站立于此,头上肩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积雪。 顾安榆提着空食盒,很是担忧,“大哥,雪姐姐出来了,你也快些回去吧,这天太冷了。” 贺煊在给顾安榆打伞遮雪,目光注视着顾墨,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今日顾墨被强制休沐不得入宫,圣上则召见贺煊,在皇宫呆了快一整天。 谈论了一下春闱的事宜,皇上便拖着他下棋,好似从来没有召萱韵公主入宫面圣的事情。 贺煊是真没心思下棋,但不得违抗,还不得表露出来,伴君如伴虎,谁都不知道老虎什么时候开张嘴咬人,小心驶得万年船。 就是可怜萱韵公主被晾在一边,他也坐牢似的下了一天棋。 最后一盘棋,皇帝不轻不重的说了一句:“棋盘千变万化,不变的是手中的棋子只能随执子之人落子,若是脱离了掌控,这棋便要不得了。” 最是无情帝王家。 贺煊为官多年深有体会,想要独善其身乃是不易之事。 公主府众人一直在等候,程雪扬回府,他们便紧锣密鼓的备祛寒的姜茶,泡澡的中药水,热腾腾的饭菜,后半夜才消停些。 程雪扬躺在被窝里,萱萱树懒一般趴在她的身上,不太开心,“爹爹说,若娘亲上午便能回来,明日我们就可以出府玩了,若是中午才回来,除夕夜才能出去玩,但要是晚上才能回来,就真得等爹爹当状元才能出去玩了。” 云怀安这小子都跟萱萱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程雪扬抚摸萱萱的后背,温柔的说:“萱萱,有些事娘亲无法跟你说,但快了,到时候萱萱想去哪里玩就去哪里玩。” 第21章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第二日,晴朗,程雪扬独自进宫。 肖嬷嬷要跟随,程雪扬拒绝了,虽然作为公主身边连个伺候人的都没有是有点不像话,但是,她还算什么公主。 倒没有被晾一整天,晌午父皇召见了她一起用膳。 在饭桌上都是她儿时爱吃的,难为他还记得或是在他身边的人还记得。 程雪扬扫了一眼父皇身后伺候的总管太监何公公,他正对她殷殷一笑,昨日,他可不是这个态度。 五年没有见父皇,他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严肃的面孔不怒自威,身板挺拔依旧老当益壮。 她向他行礼,他喊她起身的声音,倒是多了一丝苍老的低沉,不似当年那般洪亮又刻薄。 短暂的问候过后,便是死一般寂静,父女俩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机械一般毫无感情的夹菜吃饭。 伺候在一旁的宫女太监都不禁胆寒,何公公也在打颤。 圣上喜怒难以捉摸,有时嘴上在说着笑其实已经龙颜不悦了,后头准是要发难,有时板着脸骂人其实气已经消了大半,那人多半没事。 但,全然没有这般严肃,惜字如金,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明明今早特意换了套新衣,仔细吩咐御膳房准备萱韵公主以为爱吃的,总厨还向他请教萱韵公主的口味来着。 明明是放软了态度要接纳萱韵公主的,可一见面,却变了态度。 是了,是萱韵公主冷淡的态度。 萱韵公主若是软言暖语的向圣上撒撒娇,消除父女间的隔阂,便没事了。 可是,这萱韵公主昨日已经被冷落了一天,竟还没有吸取教训,还是这般孤傲。 这是在挑衅圣上的耐心呀。 良久,倒是皇帝先开了口,主动去问话程雪扬。 “这些年在封地过的还好吗?” “饿不死。” “回京可还习惯?” “无家可归哪都是异地。” “可是在埋怨朕?”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不怨。” “是不怨还是不敢怨?” “有区别吗?” “程雪扬,你闹够没有,要耍性子到什么时候。” 当今天子又怒了。 自皇姐死后,程雪扬被接回皇宫,与父皇见面都是不欢而散,三句话她能顶十句,自然是不讨喜的,父皇见她的次数就越来越少,转头去宠爱其他听话的公主。 然后,离开皇宫开府自住。 然后,离开京城自力更生。 然后,又回到了这座城。 发生了很多的事情,不变是再见这个人,她还是不会听话,不会讨好。 争吵之初,总管太监便屏退了宫人,殿内就只有他们二人。 程雪扬深呼吸,收拾好自己的情绪,缓道:“父皇究竟是为了何事将儿臣召回京城,不如明言吧,相信云香公主也是很期待这个结果。” 皇帝道:“草原游民部落是把双刃剑,不可恩宠太过,也不得失了民心,前些日子可汗请旨赐婚,求娶公主,那乌格希想必你们已经见过面了,年轻有为,将来是要继承可汗之位的,是个不错的夫婿。” 果然。 她终究是父皇手里的一枚棋子罢了,有用就拿起来用用,没用了就丢弃在一边不管不问。 程雪扬没有气急败坏的指责他枉为人父,甚至情绪平平,好似说着无所谓的话:“乌格希太过年轻了些,不过十八,儿臣已二十有六,比乌格希年长,只怕委屈了人家吧。” 见程雪扬没有一开口就拒绝,有转圜的余地。 皇帝道:“乌格希虽年纪小,但长得老,看着就有二十几,相差不大。” 草原民风彪悍,乌格希又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自小就骁勇善战,高大勇猛,风吹日晒,皮肉就不是京中长大的男子能比的,看着是年长一些。 程雪扬又道:“可惜儿臣无媒苟合,孕有一女,正常男人尚且不能接受自己未来的妻子不清白,何况是草原王子,父皇有心施恩,只怕得来一场怨恨。” 乌格希好色,喜爱美人,但他的身份是不允许娶一个未婚生育的女子为正妻,会招来话柄,让他在草原里抬不起头。 哪怕这个人是公主。 也正是公主,不可能为妾,让他娶另一个女人为正妻。 怎么想乌格希娶程雪扬都是弊大于利。 皇帝似料到程雪扬会这么说,道:“年少轻狂做出无端之事,此时知悔,知廉耻了?” 程雪扬:“......” 一国之君还真会抓重点! 自谦! 自谦懂不懂! 皇帝又道:“也无需妄自菲薄,朕的公主乃是天之骄女,落在谁家都是谁家莫上的福气,就算你心里有疙瘩,那乌格希亲口应承,他不介意。” 程雪扬:“......” 乌格希居然不介意? 程雪扬都快气笑了,她都不知道自己居然有那么大的魅力让乌格希折服,连她未婚生育都包容下来。 最有可能的是有人替程柳依出头,让乌格希意识到他根本娶不到程柳依,若想娶公主就只有大龄公主程雪扬这个选择。 那个人可能是靖王,也可能是她面前的这个人,或者两个都有。 所以,乌格希知难而退,才把心思都扑在她的身上。 这一切都是设计好的,就等着她从封地回来,羊入虎口。 深呼吸。 程雪扬缓道:“云香公主已到适婚年龄,不知父皇有何打算?” 皇帝并没有回应程雪扬的问题。 程雪扬嘴角扯出一丝自嘲,“看来儿臣是不够格知道答案。” 皇帝的视线落在程雪扬的脸上,眼神里透着几分复杂,不明寓意。 关于程柳依的婚事,他已经有了定夺,此时还不到公布的时候。 倚栏轩。 程柳依昨晚在程雪扬炫耀一番,好不得意,方才心腹宫女传来消息,父皇和程雪扬吵起来了,此刻更是愉悦的不得了。 真是个愚蠢的女人。 天家无情的道路都不懂,去渴望亲情更是愚蠢至极。 那虽说是血浓于水的父皇,可更是天子,是站在权力顶峰的男人,是容不得任何人挑战权威的。 父皇喜欢温驯的小猫,听话的小猫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鱼干,可若是扬起爪子,下场就已经注定了。 “哈~真期待程雪扬哭起来的样子。” 第22章 高高捧起轻轻放下 “殿下,萱韵公主出宫了。” 程柳依正在幻想着程雪扬如何狼狈如何凄惨的模样,便听到宫女的最新汇报。 程柳依一惊,急急的站起来走到窗前,问:“什么时辰了?” 宫女回答:“殿下,末时了。” 程柳依不悦,“父皇午时接见的她,才过了一个时辰,是不是太快了,她什么表情?” 宫女回忆萱韵公主出门时的表情,道:“平平常常的。” “平常?”程柳依拔高了声音,“不应该哭着出来吗?” 宫女摇头,还有些后怕,当时萱韵公主似乎发现了她,还看了她一眼,还冲她一笑,仿佛在说:小心你的眼睛。 程柳依又问:“赐婚圣旨下了吗?” 宫女摇头,“还没有。” 程柳依再问:“父皇和程雪扬都说了什么?” 宫女还是摇头,“何公公支走了我们,没法靠近,大殿里面只有陛下和萱韵公主,不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程柳依一怒,一耳光抽过去,“这不知,那不知,本宫要你何用!” 自从云香公主在寿王府被萱韵公主抽了巴掌之后,云香公主就动辄对下人巴掌伺候,以此来出气。 宫女被抽的跌倒在地,捂着自己的脸颊,红了眼眶,哀求:“殿下饶命啊!” 程柳依气的胸膛起伏不定,一双眼满是愤怨的目光,父皇对程雪扬的惩罚太轻了。 高高捧起却轻轻放下,区区冷饿了程雪扬一天而已。 她的脸可是整整肿了三天,到今天都还有些浮肿未消。 可恨,太可恨了! 忽的,程柳依想起了什么,急急跑出了寝殿。 去了珍宝库,看到里头两座高高的被白布蒙着的玉石,一个是父皇赏赐她的玉石原料,她还没有想好要雕刻什么,另一个是从程雪扬府上搜刮来的。 本想着在寿王府砸了来激怒程雪扬。 都还没砸呢,程雪扬那个暴力女就揍了她,之后便一同带回了宫里。 程雪扬不是说她府里还有一块这么高这么大的玉石原料吗?她倒要看看程雪扬怎么拿的出来。 “走,出宫,约几个人一同去公主府瞧瞧程雪扬的宝贝!” . 马车停在公主府门前。 宋辉轻声唤道:“殿下,回到了。” 在马车内的程雪扬的正在小憩,听到宋辉的声音,狭长的眼睫毛缓缓划开,起身正了正身上的披风,迈步出了车厢。 “娘亲!” 萱萱欢快的甜美嗓音传来,程雪扬看过去。 萱萱跑在最前头,扬着笑脸,“娘亲!娘亲回来啦!” 素心紧跟着萱萱后头,微微张开双臂,生怕萱萱给摔着了,“郡主慢点跑,当心了。” 肖嬷嬷和新聘的外院管事周管事也迎了过来。 在最后头的是一抹倩影,她站在公主府门口,笑脸盈盈的看过来,“雪姐姐,你回来啦。” 程雪扬踩着凳子下了马车,萱萱一下子就扑过来,程雪扬俯身将萱萱抱在怀里,“你这个小鬼头,总是莽莽撞撞的,疾行容易摔跤的。” 萱萱才不管呢,蹭着程雪扬的脸颊,“娘亲,你终于回来了,还以为要等到晚上呢,娘亲是中午回来的,萱萱是不是可以出去玩了呢?” 程雪扬失笑,“你呀,就知道玩。” 萱萱小表情认真的反驳:“可娘亲也说过萱萱就是在要玩的年纪呀,就是要玩的嘛。” 程雪扬将萱萱交给素心,“可在前头的这条街道玩,远了可不行。” “耶!解放啦!” 萱萱兴冲冲的从素心身上跳下,往街道冲过去。 素心忙道:“郡主慢点。” 说着又看向程雪扬,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程雪扬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去吧。” 素心这才追过去,带着萱萱逛街。 肖嬷嬷和周管事见程雪扬平安回来,也是大大松了一口气。 程雪扬对周管事这位公主府的新成员挺满意的,现下公主府正处于风口浪尖,谁都不知道公主府会不会在下一刻就被大浪给淹没,可他还是来了。 身份纯粹干净,不是谁的探子眼线。 程雪扬还记得那一日周管事来应聘,道:“或许殿下不记得小人了,在十五年前的北方,小人一家老小都是流民,饿晕在路边,是殿下给了小人一个玉镯,到城里换吃食,一家老小这才活了下来,这份大恩大德定是要回报殿下的。” 周管事来时还奉上了那只小巧的玉镯,他后来发迹,将玉镯寻了回来,一直带在身边。 程雪扬认得,那确实是十五年前的物件。 那时与皇姐和林轩一同前往北方,遇到了这一家人,程雪扬瞧着可怜便将手上的玉镯给了出去。 来追赶她们的林轩为何一同前往,那是因为林轩也中毒了,解药只有皇姐才有,这才不敢反抗,一路护送到北方。 兜兜转转,这玉镯又回到了她的手上,只是时过境迁,玉镯还是那个玉镯,光泽不减当年,可见有被呵护着,只是她再也戴不进去,皇姐也回不来了。 周管事汇报,“殿下,顾姑娘来访,已请进府里备茶水,听闻殿下回府,一同出来迎接殿下。” 肖嬷嬷对顾安榆也很有好感,不说以往就是昨日送包子送汤水的情谊也是要记着的,道:“顾姑娘蕙质兰心,跟她那铁石心肠的兄长是一点都不一样。” 铁石心肠? 倒是符合肖嬷嬷对顾墨的印象,那会她一心扑在顾墨身上,肖嬷嬷看在眼里急在心上,总是骂顾墨铁石心肠,不懂怜香惜玉,殿下看上他简直倒了八辈子血霉。 “周管事,肖嬷嬷,你们先回府,我与安榆在外头走走。” 肖嬷嬷应下,“那老奴回去备午膳,等下殿下与顾姑娘一起用膳。” 程雪扬颔首,在宫里只是草草吃了几口,还是有些饿的。 顾安榆走过来,向程雪扬欠身问候:“雪姐姐。” 程雪扬看着顾安榆的眼神都柔和不少,亲昵的牵起顾安榆的手心,“那日匆匆一见,没能与你好好叙旧,昨日又承蒙照顾,千言万语不及我心中对你的感谢。” 顾安榆含羞一笑,“雪姐姐这话就生分了,在我心中我们早已是一家人,好歹我也是萱萱的小姑嘛。” 第23章 一袋金瓜子的故事 程雪扬并没有去反驳顾安榆是萱萱小姑的身份,只是牵着顾安榆的手漫步在街道上。 上一次漫步在街道,已是五年前,身边的人是顾墨。 那一日,程雪扬将顾墨诓骗出来,让他陪着她从街头走到街尾,买了许多东西,顾墨当牛做马的当劳工,一路提着回府。 一杯花茶下肚,顾墨意识到什么时,他是起了反应的,面对程雪扬的宽衣解带,那货居然红着脸跑了。 程雪扬又羞又怒的让影三把他给抓了回来。 被下药的顾墨是奈何不过意识清醒的影三,当顾墨被绑在床上时,那张羞红了脸又拼命挣扎的脸,程雪扬又伤心又上头。 都到这个地步了,顾墨都起反应了,却还在拒绝她。 她,当真那么不堪吗? 当真就不值得顾墨上心吗? “我一直记得第一次见雪姐姐的事情,那时候比萱萱还小一些,家里好穷,兄弟姐妹又多,穷的揭不开锅了,雪姐姐像仙女一样出现在我的面前,给了我一袋子金瓜子说是见面礼,都是金子啊,吓坏我了。” 顾安榆缓缓述说着过往的事情。 程雪扬对于第一次见顾安榆也是有印象的,脏兮兮的一个小女孩。 那会,程雪扬打探到那天帮她赶狗的少年郎的名字,具体地址,她就又悄悄跑出宫了。 她先去拦截了顾墨,把特意准备的金瓜子掏出来给他,“你不要再跟着他们做坏事了,你跟着我混吧,我有钱。” 顾墨先是愣了一下,防备的看着她,显然是没有认出来。 也是,那天程雪扬去做除恶扬善的时候是一身假小子装扮,这时顾墨看到的则是换回女装的富贵千金,判若两人,认不出也是正常的。 程雪扬就耐心的解释自己是那天被狗逼的爬上树的小男孩。 顾墨却是不领情,拒绝了程雪扬的金瓜子,道:“我不要你的施舍,带着你的钱离开,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六亲不认就算了,钱也不认。 程雪扬就没见过这么固执的人,她转头就去了顾墨的家。 那都不能称之为家,就三间茅草房,挤了七八个年纪大小不一生父不详的小孩。 母亲是勾栏院出身,被达官贵人赎身后又抛弃了,在此定居抚养小孩。 那女子只生了一个孩子,那便是顾墨,其他的小孩都是被人遗弃后,她抱了回来养,是一个有爱心但悲情的女子, 听说两个月前那女子不见了,附近的人说是跑了,现在是顾墨在照顾他们。 在附近,程雪扬看到了顾安榆。 顾安榆怯生生的望着她,眼神里有窘迫不安和些许的向往,“姐姐真漂亮。” 程雪扬把金瓜子塞给顾安榆,笑着说:“哇,小妹妹嘴真甜,姐姐好高兴,这是姐姐给你的见面礼,不要让其他人看到哦,快回家去,你哥哥很快就回来了。” 只是当时的程雪扬并不知道这一袋子的金瓜子给这个贫穷的小家带来了多大的麻烦。 现下从顾安榆的嘴中得知了答案。 顾安榆说:“大哥看到我手里拿着金瓜子,生了好大的气,可大哥还没有来得及教训我,麻烦就来了。” 程雪扬给顾安榆那袋金瓜子时,是有人瞧见的,他们不知道里面装的是金瓜子,但钱袋子一看就是金贵之物,里面装的必然更不菲。 自然是有人羡慕妒忌的。 一家的孤儿是再弱势不过的,人人都敢踩上一脚。 就连顾墨所在的那个混混团伙也都凑了过来,逼着顾墨把金瓜子交出去,不然就把这个破房子给拆了。 程雪扬心头一悬,“顾墨交出去了吗?” 顾安榆摇头,“大哥和他们打了起来,也是那时候,我才知道大哥打架的样子真帅啊。” 程雪扬也能想象到那个画面,顾墨身手不弱,只是一直藏锋避芒,才让人觉得他就是一只可以随时踩死的小爬虫,才敢一而再再而三的欺压上来。 顾安榆说:“那一架之后,大哥一跃成了小混混的头目。” 程雪扬恍然大悟,“难怪之后就看到顾墨身后有小跟班了。” 顾安榆才惊讶,“雪姐姐你不知道这事吗?” 程雪扬摇头,“我不知道有这件麻烦事,我只知道后来出宫在将军府附近被顾墨拦了下来,硬是把金瓜子又塞回来给我,真觉得顾墨有病,有钱都不要。” 顾安榆忍俊不禁,“大哥看起来就是这么怪,其实他是在害怕。” “害怕?” 程雪扬默默翻了个白眼,顾墨才没有害怕的事情呢。 顾安榆停下逛街的脚步,认真的看着程雪扬,“真的,大哥从来没有被谁善待过,你是那么的热烈又明亮,让人无法忽视,一旦上心就无法放下。” “别看大哥他无所畏惧的样子,其实心里也会彷徨害怕......”若见识过光明,便无法再甘心于黑暗之中,可于最底层的我们来说要冲破黑暗,太难太难了,他在你面前是自卑的。 “哇!你个不知羞的坏女人!” 忽的,程雪扬听到萱萱的声音,快步寻了过去,顾安榆后头的话并没有听到。 顾安榆也快步追过去,担心萱萱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好事者已经自发围成一圈在看热闹了,圈子中心的萱萱小老虎似的的叉着腰,站在她对面的酷似林轩的少年,其后是风韵犹存的少妇。 萱萱哼哼:“你别狡辩了,我都看到了,这个女人在巷子里和一个男人搂搂抱抱的亲嘴。” 少年气的脸色发红,“血口喷人,我娘清清白白容不得你半点污蔑!” 这对母子很快就有人认出,这不就是林府的孤儿寡母嘛。 林家的孙大少爷林念底气十足的跟人小女孩吵,而冯陌冰脸上又尴尬又恼怒又掺杂了几分担忧,时不时的看向远方,而远方什么都没有。 有人觉得这寡妇定是心虚了。 也是,冯陌冰不算老还年轻,又有迷人的身段,守寡十五年一直不动春心,是没几个人信的。 再看那个小女孩,白白净净的一看就是大户家的千金,又怎么会说假话呢。 说看到冯陌冰跟人在巷子缠绵定是看到了。 第24章 就是她在巷子里跟人在亲嘴 周围不少男子则是羡慕起那个得手的男人了。 这冯陌冰的身材是真好,又凸又翘的,看的人心痒痒,有不少人明里暗里搭讪过的,可没一个成功的。 也不知那人是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能让冯陌冰在外头就不甘寂寞的缠绵起来。 程雪扬挤进人群,快步走向萱萱,并没有看到素心的身影,不禁皱眉,“萱萱,发生了什么事?素心呢?” 素心不可能丢下萱萱一个人,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萱萱看见程雪扬来了,气势更足了,“哼,我娘亲来了。” 冯陌冰看到程雪扬的那一刻,脸色大变,拉着林念就要走。 林念倔强的不肯走,愤愤的瞪着程雪扬,“我就奇怪一个不相识的小孩子为什么一定要往我娘头上泼脏水,原来,是你在背后教唆她。” 萱萱冲林念翻了一个白眼,跟程雪扬说:“娘亲,我都看到了,就是她在巷子里跟人在亲嘴,亲的可激烈了,都亲哭了呢。” “住嘴,不准再污蔑我娘!” 林念怒了,要堵萱萱的嘴。 萱萱灵活的躲在程雪扬身后,“就是真的,素心姑姑去追那个男人了,很快就会把那个男人追回来的。” “影二。” 程雪扬喊一声,她需要更多的线索,素心不在这,影二不会离开萱萱身边。 影二从某处现身,“属下在。” 影二一身寻常未婚女子的打扮,就算突然出现在人群中也不会引起骚动。 程雪扬看向影二,“那人是谁?” 影二用口型道:林轩。 林轩?他不是死了吗? 程雪扬心头一震,如鹰一般锐利的眼神直射冯陌冰。 冯陌冰顿时胆颤,这个眼神太可怕了。 冯陌冰一害怕力气也大了些,一把拽住林念,要拖着他离开,“阿念听娘的,马上走,不要闹了。” 林念还是愤愤不平,但觉察出冯陌冰的不对劲,没再闹。 祖父虽位居太傅,但林家并不是什么世家大族,是没有深厚根基做支撑的,现在居住的府宅都是租赁的,当祖父退休他们就要离开京城回老家去,因为京城是待不下去的。 所以,他们小一辈的自小都被教导不能惹事,要听话。 今日出来是购买过年用的春联和一些用品的,只是人多与阿娘走散了,再次找到阿娘时,却看到那个小屁孩居然在污蔑阿娘,他哪里能忍。 阿娘说过她不会另嫁他人,她已经有了夫君,她还有他这个儿子。 阿娘是世界上最好的阿娘,根本不可能做出那样的事。 现在离开也不是默认污蔑,只是不愿和那些大人物有纠缠罢了。 “影二,拦下他们。” 程雪扬立即吩咐影二拦人,如果是林轩,她就不能让他们母子离开了。 顾安榆脚程没程雪扬快,刚刚赶过来,就见冯陌冰母子迎面跑来,又听程雪扬要拦人,没多想,直接帮忙把人拦着。 前路被堵,影二在其后,冯陌冰母子俩被困住了。 冯陌冰紧紧的抱住林念,已经有些慌了,“你们要干什么?天下不公的事情多了去了,为什么偏偏来欺负我们孤儿寡母的?” 林念挣扎要摆脱冯陌冰的束缚,“阿娘,你先放开我,儿子长大了,儿子可以保护阿娘了。” 冯陌冰越抱越紧,她脑子有些乱,可也知道和程雪扬硬碰硬只会吃亏,林念还是个孩子,一腔热血终究是敌不过人家的。 程雪扬牵着萱萱的手走过来,“林夫人莫慌,前方有一茶楼,我们去喝杯茶暖暖身子吧。” 程雪扬说着对顾安榆颔首示意,便带着萱萱先行一步。 “林夫人,林小少爷,请吧。” 程雪扬在二楼订了个雅间,要了壶毛尖,点了一些招牌点心。 不一会儿顾安榆和冯陌冰母子进来,影二在外头警戒,以防生人靠近。 程雪扬招呼他们坐下。 萱萱冲顾安榆招手,要她坐在身边。 顾安榆会心一笑,坐在萱萱身边,萱萱似乎没有那么排斥她了。 冯陌冰牵着林念的手,紧绷着脸,迟迟不落座。 “放轻松些,本宫不吃人。” 冯陌冰母子俩倒是林念冷静些,轻轻拍了拍冯陌冰的手背,“阿娘,既来之则安之,很多人都看着我们进来,若是我们出了什么事,她萱韵公主是逃不脱干系的。” 冯陌冰看了看林念,心安了些,这才和林念坐下来。 程雪扬不动声色的打量林念,这位年仅十五岁的少年郎,也只比云怀安小上几岁而已,身形修长而矫健,蕴含着青春蓬勃的力量,那张酷似他父亲的脸庞,总是提醒着她过往的事情。 相比冯陌冰母子俩的不自在,萱萱已经开吃了,肉乎乎的小手一会指这一会指那,顾安榆含笑着将萱萱看上的甜点夹到她碗里。 约一炷香的时间,素心垂头丧气的回来,一看便知是没追到人。 冯陌冰一瞧如此,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也有胃口吃东西了,反正不要她付钱,不吃白不吃,还叫着林念一起吃。 林念一边吃着一边注视着站在程雪扬身边汇报的素心。 素心很是自责,低声说着:“殿下,都是我不好,要是影二去追,没准就追上了。” 程雪扬小小叹了一口气,安抚素心:“事发突然,无需自责,只要他在京城出现过就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很快就会找到人的。” 确定了林轩还活着,把人找出来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只是死去了十五年的人,为何在这个时候又活过来,其中有什么猫腻有待查证。 程雪扬看向林念,“林念。” 林念匆忙收回视线,假装没看她们,只是他的举止太过刻意,很是违和,根本瞒不了人。 冯陌冰马上护犊子,“萱韵公主,阿念还是个孩子,有什么事就冲我来,别伤害我的儿子。” “孩子?”程雪扬失笑,“再过两年就到婚配年纪了,还是孩子?” 林念白皙的脸庞一下子透出淡淡的红晕,他不太喜欢阿娘总说他是孩子,可那是因为阿娘爱他在乎他才觉得他还没有长大,如今被程雪扬当面指出,又羞又怒窘迫不已。 冯陌冰冷冷的道:“萱韵公主虽没有成婚成家,但也是为人母亲,怎会不知孩子是心头肉。” 第25章 不要碰我的孩子! 程雪扬虽贵为公主,但冯陌冰心里是不耻她的。 都是独身带着孩子,可她们的情况完全不一样的,她是三书六礼,三媒六聘,八抬大轿抬进林家的。 而萱韵公主,呵,无媒苟合,私生子。 冯陌冰眼里的不屑,程雪扬都看在眼里,但她从不在乎世俗的看法。 程雪扬道:“行,虽林念这孩子长是很是讨本宫欢心,但是本宫的目标也只有你而已,那人如今找不着了,麻烦林夫人到府上居住几日。” 林轩今日能找她,之后也还会来找她。 守株待兔,一劳永逸。 林念马上跳出来反对,“不行,你这是非法扣押!与国法不合,萱韵公主你要知法犯法吗?” 林念说着起身把冯陌冰拉到身后护着,“我绝不会把阿娘交给你们的,休想。” 人家儿子一心护母,萱萱也容不得别人对娘亲不好,反驳:“什么非法扣押说的那么难听,娘亲说了,是请到府上居住几日,是请,和扣押差了十万八千里好不好。” 林念呸了一口,“托词罢了,就是想扣押我娘在公主府里。” 萱萱火气上来了,骂:“我才呸呢,你以为你娘是香饽饽吗?谁都想啃一口,恶心。” 林念气的不轻。 程雪扬把手搭在萱萱的脑袋上,轻轻揉搓了一下,“不行哦,萱萱,大人的事大人来解决,打嘴炮没意义。” 萱萱嘿嘿一笑,“爹爹说了,不爽的事直接怼就行,怼完就爽了。” “你呀。”程雪扬弹了一下萱萱的脑门,有些事还是不能当着孩子的面做,这猴精学的可快了。 “素心,你先带萱萱回府吧。” 素心点头,“郡主,我们回去吧。” 萱萱冲林念白了一眼,又礼貌的和顾安榆打了招呼,这才和素心离开。 萱萱一走,程雪扬散发出来的气势压迫感十足,“接下来的事情少儿不宜,但是,本宫这人心软,在我动手之前,某些人最好识趣。” 林念气势不减,冷哼:“我倒是想问问萱韵公主,到底是因为什么事要如此对待我娘,跑掉的那个人到底是什么人?” 程雪扬看向冯陌冰,轻笑,“林夫人,贵公子很感兴趣,你不打算为你儿子答疑解惑吗?” 冯陌冰咬着下唇,不肯发声。 要怎么说? 她要怎么说,就连她都像是在做梦一样。 有好几次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思念林轩,这才产生了幻觉。 可他拉着她的手跑进巷子里,温度是那么的真实,他老了很多,腰背也佝偻了些,可却是实实在在的人,是她日思夜想的人。 “冰儿,带着全家马上离开京城,越远越好,要发生大事了。” 对,要离开京城,她不能去公主府。 冯陌冰镇定下来,说:“无端指责罢了,哪有什么男人,高高在上的一国公主要折腾一个人,什么理由没有呢,只是公爹好歹也是当朝太傅,姑母是寿王妃,望殿下三思。” 程雪扬步步走了过去,“一个老迈无实职的林太傅,一个徒有虚名不管事的寿王妃,若能震慑旁人,你们这些人的日子也不会那般难过了。” 林念挡在冯陌冰身前,防备的盯着程雪扬,“你想干什么?” 方才隔着远没细看过程雪扬,这一瞧,只见那眼前将至的女子眉若远黛,细长而弯,眼似秋水,明亮而清澈,波光流转,摄人心魄。 林念眨了眨眼,竟生出一丝胆怯,尔后又强迫自己强硬起来,直直盯着程雪扬,见她眼下鼻梁挺直,唇瓣不点而朱,微微上扬的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一对碧绿的翡翠耳环摇曳在耳际,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林念眼波也随着晃动荡啊荡的。 程雪扬站在林念的面前,两人身高相差无几,忽然,她抬起手,手腕上戴着一只羊脂玉手镯,温润光滑,与她如雪的皓腕相互映衬,美不胜收,靠近了,隐隐能嗅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 林念咽了咽口水。 那修长的手指在林念脸颊划过,程雪扬缓道:“你们母子,本宫总要留一个人的,你舍不得你娘跟本宫走,那你就跟本宫走吧。” 林念只觉得被触摸的肌肤火烧似的,整张脸蹭的一下爆红,慌张后退。 有自己的主观意见之后,就没哪个陌生女子对他做出如此出格的举动,简直,简直—— 浪荡! “我走!我跟你走!不要碰我的孩子!” 冯陌冰可吓坏了,比萱韵公主要带走她还要可怕,她想起来了,萱韵公主府上就有一个年轻貌美的面首。 萱韵公主喜好养面首! 冯陌冰急急忙忙的从林念身后出来,她宁愿跟萱韵公主去公主府做个阶下囚,也不愿自己的孩子被一个变态公主惦记上。 “不行!” 林念拉住冯陌冰,又把她塞回身后,“阿娘,萱韵公主明显就是为了一己私欲才想带走你,谁知道她会对你做什么事情。” 冯陌冰张了张嘴,终是没把快脱口而出的话吐出来。 谁知道萱韵公主会对我做什么,可我知道萱韵公主会对你做什么! 冯陌冰咽了咽口水,道:“萱韵公主,你何苦为难我们孤儿寡母呢。” 程雪扬轻动手指比了一个“六”的手势,轻笑:“见面礼本宫还没有送出,林夫人这会倒不要了?” 冯陌冰脸色一白,那日寿王妃寿宴上,她与弟妹合伙言语架着萱韵公主要孩子们的见面礼,便是这六百两。 萱韵公主这是要算账啊。 该死,云香公主不是说萱韵公主如今就是粘板上的肉,硬气不了吗? 程雪扬目光回到林念身上,轻轻扫了一眼,转身便回了座位。 林念松了一口气,这个女人无法直视。 “啊!” 冯陌冰抓着领口惨叫起来,痛苦异常。 林念慌了,“阿娘!阿娘你怎么了?” 坐在一边看了半天戏的顾安榆随即起身,走去为冯陌冰把脉。 林念推开顾安榆的手,“不要碰我娘。” 冯陌冰忍着疼痛,说:“念儿不要无礼,她是顾丞相的妹妹,还是寿安堂的大夫。” 冯陌冰以前去寿安堂为婆母拿药,她见过顾安榆在寿安堂给患者抓药处理伤患,是名医的亲传弟子。 第26章 是一点邪念都生不起来 林念这才道歉,让顾安榆为冯陌冰把脉诊治。 顾安榆脸色一沉,道:“中毒了。” “啊!” 冯陌冰惨叫的越发厉害,怨恨的盯着程雪扬,“是你,是你下的毒!” 程雪扬并不言语,静静的端坐着。 林念看向程雪扬,眼里没了刚才生起的莫名情绪,又看向桌面上的甜品。 萱韵公主没有接触到阿娘,唯一有可能的就是吃食,可这一桌茶水点心大家都有吃过,不可能唯独只有阿娘中毒 林念忙问:“阿娘,你今天还吃过什么?接触过什么人?” 程雪扬嘴角勾起一丝淡笑。 哦,倒不至于蠢到家。 冯陌冰摇头,她还不想让林念知道林轩的事,怕这是个乌龙,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此时她的身体已经缓解了很多,不似方才那般要命,不痛了。 但她认准了程雪扬,“就是她,除了她谁会要我的命。” 程雪扬没有反驳,只是轻道:“这毒是慢性毒药,距离爆发还有七日时间,没有特定的解药,必死无疑。” 冯陌冰不信,求助的目光投向顾安榆。 顾安榆颔首,“是的。” 只是,为何雪姐姐会这么清楚? 冯陌冰更确定了,“就是她,不然她怎么会知道我中了什么毒。” 林念存疑,他觉得那个与阿娘见面那个人更可疑。 程雪扬道:“本宫不喜多费口舌,今日,本宫要带你们其中一个回府,作为奖励,在第四天可提供解药,选吧。” 一个是妻子,一个是儿子,都是林轩最亲近的人。 若是冯陌冰没有中毒,程雪扬是不考虑林念这个选择的。 “我。” 林念站了起来,“但我要先送我娘回家,等会再去公主府。” 程雪扬同意,“可以。” 林念扶着冯陌冰的手臂,态度强硬的劝说:“娘,我去就好,儿子一定会拿回解药的。” 冯陌冰红了双眼,终是点下头。 冯陌冰母子俩走后,顾安榆欲言又止,还是开了口,“那林念......” 程雪扬点了点顾安榆的鼻尖,逗她,“林念长的可真水灵,逗一逗就要炸,怪可爱的。” “啊?”顾安榆有些慌。 “好了,不逗你了,那林念与我都差辈了,又是那个人的儿子,长的再好,是一点邪念都生不起来。” 顾安榆一听这才放心些,但也放心不下来。 “雪姐姐,这毒烈性不强,但极其变态,叫悔断肠,一开始研发的作用就是给罪恶滔天的死刑犯用的,给死刑犯足够时间的挣扎懊悔,却绝不留情,在痛苦中死去。” “因为一开始奔着无解研发,所以解药极其难配,解药方子稍微失之毫厘便差之千里,解药立即变成致命毒药,就连享誉全国的寿安堂也很难有大夫配出来,唯有我们寿安堂那失踪已久的祖师华药师有配置成功的记录。” “这药几乎说是没有解药的,因太过惨无人道,在大理寺正卿的倡导下,三年前就禁产禁用了。” 顾安榆很担心,“四天时间是配不出解药的,一旦林夫人毒发,林家人都会认为是雪姐姐下的毒。” 程雪扬淡笑,“安心吧,我说出去的话是一定能做到的,肖嬷嬷备了午膳,随我一起回去用膳吧,茶楼的点心是吃不饱的。” 见程雪扬从容不迫,想来是有什么对策吧,顾安榆心安了些,也越发觉得时间的无情。 五年时间的差距,只怕大哥真的悬了。 方才略施小计,林念那小子就迷的找不到道了,只要雪姐姐愿意,大把男人前赴后继。 回到公主府的路上,周管事派人来禀报,说云香公主带人上门做客。 顾安榆一惊,“她怎么来了?绝对没安好心。” 程雪扬倒是不意外,“十几岁的小丫头被宠的无边了,肆意妄为也不是一天两天,如今没有看到预期的结果,她是不会甘心的,可惜,只怕她会越来越失望。” 公主府花厅。 云香公主今日带了寿王府的平安郡主和平南侯府的三小姐登门,本来她还想多叫几家千金小姐来作陪,结果她们都相邀去白马寺游玩,就逮了两个落单的过来。 等她们从白马寺回来,非要敲打敲打她们不可,有好玩的居然不叫她。 平安郡主是接受邀请去白马寺的,但她没去,自母妃的寿宴后,王府就没一日安宁的。 母妃因院子里一些花花草草的琐事闹个不停,把她自个给气病了,府医说没有什么大碍,多休息为主,但因为母妃自小身体就不大好,若不能调整心态,总是生气,怕是有损寿命的。 平安郡主说不上孝顺,也说不上不孝,母妃生产时难产,需清静修养,所以她自出生后,她大多数都是交给侧妃抚养,与侧妃感情更好。 母妃也因那次难产无法再育,在父王的要求将侧妃的第一个儿子过继在她膝下,承了世子爵位。 母妃是不满意的,是觉得委屈的。 平安郡主长大后是能理解母妃的,但理解归理解,她在父皇那里是说不上话的,况且她还是和离之身归府,就连母妃都有些看不起她。 觉得她没本事,连个男人都降服不了。 平安郡主默默承受的各种压力,就连比她小上许多的云香公主也不能以辈分压着,免得被告状,惹得一身腥,只能指哪打哪,跟着来了公主府。 平南侯府的三小姐和云香公主年纪相仿,都准备出门去白马寺了,就晚那么一步,被云香公主逮住了。 京中贵女大多是不愿和云香公主玩一块的,实在是一些场合避不开,如那日寿王妃的寿宴,她们不得不低头去对云香公主众星拱月。 她们哪一个不是身份尊贵被呵护长大的贵女,可在云香公主面前就像个粗使丫鬟呼来喝去,若是不从,云香公主有的是法子整治。 告状。 跟香妃告状,一般的命妇直接被香妃拿捏,她们回头就会收拾自己的女儿。 跟靖王告状,香妃也得给几分薄面的,她就跟皇兄靖王告状,让靖王出马找她们的父亲或兄长麻烦,他们回头就会收拾自家的惹祸精。 跟皇帝告状,不说有什么严厉的惩罚,单单皇帝不轻不重的说上几句,文武百官就够一哆嗦了。 第27章 谁要吃你家的饭 跟云香公主作对会牵连家族命运,她们只能低头。 若要投票选举“最惹人嫌公主”,那么云香公主一定是榜首,绝对民意,无暗箱操作。 有什么好玩好吃的她们从来都不会去联系邀请云香公主,这次白马寺一日游也是如此。 三小姐叹气,有什么法子,她又不敢忤逆云香公主,只能来了。 三人在花厅喝茶,各怀心思,等着外出的萱韵公主回来。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云香公主程柳依的耐心便磨没了。 “萱韵公主怎么还没有回来,你们这些废物有去叫她回来吗?” 周管事从容的回应着:“云香公主殿下,已派人去请我家主人回来,还请耐心等候,或是云香公主有其他重要的事情要办,可留话先行离开,我家主人回来后便转告与她。” 伸手不打笑脸人,这新换的管事,程柳依没见过,她只见过以前那个姓赵的。 程柳依高高在上的眼神打量着周管事,“以前没见过你呀,那个姓赵的管事不做了?” 周管事道:“赵管事涉嫌盗取公主府财物已押送顺天府了,只是他并不承认三分之二的财物是他盗取。” 程柳依翻了个白眼,这不废话,一半以上都是她叫人抢走的,那个赵管事当然不承认。 她就没想过程雪扬还有从封地回来的一天,也没有想过程雪扬居然还闹到官府去了。 程柳依想了想,问:“那赵管事有没有招供是谁拿的?” 如果赵管事敢乱说话,她必定拔了他的舌头。 周管事摇头,“听说他只是不承认他拿的,至于谁拿的,还藏着掖着,相信不久就能审问出来了。” 程柳依嘴角不禁微微上扬,好不得意,算那家伙识相不敢把她招供出来,不过还是要找靖王皇兄帮忙处理下,让赵管事把所有事都承担下来,那样就真的和她脱离了干系。 “殿下,萱韵公主回来了。” 程柳依身边的宫女提醒着她。 看过去,见程雪扬和顾安榆从外头走进来。 顾安榆欠身行礼问候:“见过云香公主、平安郡主,三小姐。” 程柳依皱眉,这个顾安榆又和程雪扬混在一起了,与顾墨成婚后马上就嫁掉这个吃里扒外的小姑子。 三小姐起身向程雪扬行礼,“见过萱韵公主。” 程雪扬点头示意,“免礼。” 与平安郡主对视一眼,看出平安郡主的无奈。 程雪扬年少时那为数不多去寿王府便是找平安郡主玩,时过境迁感情平淡不少,倒也不算太差。 程柳依阴阳怪气的瞟了一眼程雪扬,“呦,大忙人,终于回来了,可叫我们好等啊。” 程雪扬无奈的摆手,说:“没辙,在街上遇到了一个神似林轩的男人,耽搁了一点时间。” “林轩?谁呀?”程柳依对这个名字的人很陌生。 也是,十五年前的程柳依才跟豆芽般大,没有印象也是正常的。 平安郡主惊讶,“可是前御林军的巡防营将军、林太傅长子林轩?他不是死了吗?他现在在何处?” 平安郡主这一大串前缀,程柳依立马就反应过来了,这林轩就是和大公主程清漪一起死在北方的人,母妃以前似乎提过这个人,说的是什么,她就记不清了。 不过林轩活不活无所谓,能刺激程雪扬的事,她都不会放过。 程柳依哼哼:“死掉的人还能活过来?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呀,不知大皇姐是不是也活过来了呀。” 程雪扬眼神如刀,直刺程柳依。 程柳依生生吓退了一步,这眼神有杀气,似要绞杀她一般。 这程雪扬的胆子越来越大了,她哪来的底气,不过是被父皇遗弃的东西罢了。 但一想到程雪扬今日能安然无恙的从皇宫出来,定然是有什么手段的,得弄清楚才行。 程柳依换了语气,嘴上扯起一丝勉强的笑意,“大皇姐英年早逝,好不可惜,若是能死而复生,那是再好不过了。” 程雪扬收回了视线,落在平安郡主身上,回答她刚才的问题:“被那个人跑了,还没有来得及审问是不是本人,但那容貌与林轩之子林念相似。” 林念,她们也都是见过的,长相在公子堆里是出类拔萃的,三小姐的一些小姐妹都说他长在心坎上。 平安郡主听她父皇说过,林念长得像他爹林轩,只是他娘着重培养他四书五经八股文,往文官看齐,是不会像他爹一样做武将的。 他也争气,十岁便通过了县试、府试两场考核成为童生,十二岁参与院试成了秀才,听说他也打算参加今年的春闱,被不少人看好呢。 但也有人说他江郎才尽,参加春闱也必定落榜,因为他祖父林太傅说他越发平庸不复从前,身边最亲近的人都这么说,旁人是信的。 “不提这些旁事,午膳已备,不妨一起吃个便饭?” 程雪扬回府便是打算吃饭的,不想让程柳依她们打扰她太多时间。 “谁要吃你家的饭。” 程柳依脱口而出,她在宫里餐餐山珍海味,外头的东西她可吃不惯。 平安郡主与三小姐对视一眼,云香公主不吃,她们也不好开口说要吃的。 “那你们自便。” 程雪扬说着便带着顾安榆往花厅外走,到餐厅那边去。 刚出花厅,门房的小厮来禀告:“殿下,门外来人了,说是殿下邀请上门的。” 哦,林念的速度倒是挺快的。 “带进来吧。” 程雪扬吩咐下去,索性也等上一等,带林念一起去吃饭。 林念背着箱笼,里头装着书籍与行李,面上有些不甘,对于寄人篱下是有抵触心理的。 “将林公子的行囊送去偏院与云公子那一处。” 程雪扬吩咐下人接过林念的箱笼,招手让林念到自己身边。 林念不情不愿的走过来。 程雪扬的视线却被林念身后的人吸引了过去,那高大的身材和欠扁的表情,不是乌格希还是谁。 程雪扬不悦,“乌格希,你怎么进来了。” 林念回头看了男人一眼,道:“门外遇到的,还以为也是殿下‘召’过来的,就一起进来了。” 第28章 恭敬不如从命 林念将“召”字咬的特别重,越发觉得萱韵公主就是个浪荡货,什么男人都往府里带。 乌格希冲笑脸盈盈,只是他粗犷的面容配上这笑,怎么看都像是只大灰狼想诱拐小白兔。 花厅里面的程柳依三人瞧见这动静,纷纷走了出来,神色不一,有惊讶的,有妒忌的,有羡慕的。 三小姐羡慕了,这林念与她同年,以前想和他打个招呼,林念都是爱搭不理的,现在却出现在了公主府了,好像还要住在这里。 乌格希见了程柳依,稍微思索了一下才想起是画像上的云香公主,上次在寿王府见面,她已经被打成了猪头脸。 可不是猪头脸,也算不得倾国倾城,比普通人好看那么几分而已。 这一对比,果然还是萱韵公主更美,更叫人心痒。 放弃云香公主的那点遗憾也彻底消散了,只庆幸自己押对宝了。 程雪扬只觉得头疼,是人是鬼都往她府里凑了,真耽误她吃饭。 “殿下,可以用膳了......” 肖嬷嬷的嗓门不小,远远就听到她的声音。 她刚才就差人问了,说殿下已经回府了,可迟迟不见人过来,这才找了过来。 过来一瞧,好家伙都是人,正盯着她看。 知道自己失了礼仪,又忙忙退到程雪扬身边。 程雪扬叹气,“够吃吗?” 肖嬷嬷点了一下人数,点头。 程雪扬道:“诸位要不赏脸吃个便饭?” “恭敬不如从命。” 乌格希第一个同意,能和萱韵公主相处的时机他都不想错过。 林念没意见,和阿娘出去逛街买了一上午的年货,方才在茶楼也没吃什么,已经饿了。 程雪扬颔首,“那就随本宫来吧。” 程雪扬和顾安榆走在前头,乌格希与林念走在后头。 程柳依站在花厅出口,脸都绿了,居然就这么把她晾在这里了。 全然忘了刚才是她拒绝了程雪扬。 三小姐眼里满是可惜,这也是和林念接触的好机会呀,就这么错过了。 “走,我们也去瞧瞧。” 程柳依不甘,率先走了过去。 三小姐心里雀跃一把,跟了过去。 平安郡主跟在后面,只想早点结束,不想陪云香公主玩无聊的把戏。 她们三人到餐厅时,程雪扬他们已经落座开吃了。 “呦,这就是萱韵公主的待客之道,将客人晾在一边不管不顾?” 程柳依阴阳怪气的走进来,高傲的眼神打量着他们。 程雪扬坐主位,顾安榆在她的右手位,乌格希坐在对面,林念坐在左手边的第三个位置上,男女保持了距离,仆从都站在一侧伺候着。 程雪扬没有跟她辩驳什么,只是吩咐人加碗筷。 顾安榆向来秉着低调做人的原则,不参加贵女宴会,八卦是非不参与,但,雪姐姐在身边,她就像拥有了无穷的能量,脾气也见长。 众人便听到那位温文柔婉着称的顾相之妹,有理有据的说道:“方才萱韵公主请过殿下你一同用膳,只是当时你自己拒绝了,这天寒地冻的,菜上桌不消等,一会便要凉的,未免辜负了厨娘一番辛苦下厨,我等才先行过来用膳,你身后的平安郡主和三小姐可都是人证。” 平安郡主和三小姐不约而同的别开脸,好似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默不作声。 被当众落了面子,程柳依杀了顾安榆的心都有了。 以前怎么没有发现顾安榆的胆子这么大,连她都不放在眼里了。 是顾墨给她长的势,还是程雪扬给她长得势? 多半就是程雪扬。 “休要狡辩!明明就是没有诚意邀请,还敢在此胡言乱语。” 程柳依的双眼就像淬了毒的刀子,锐利的扎在顾安榆身上,“还是说你觉得你身份比本宫还要尊贵,还要有资格入席?” 比身份,十个顾安榆都比不过她。 但凡顾安榆出言无状,程柳依都可以依藐视皇族之罪拿下顾安榆。 顾安榆握紧了拳头,“民女不敢。” “本宫待安榆如同亲妹,与皇妹并没有什么不同,今天只是家宴,若皇妹觉得不合口味,不必勉强。” 顾安榆惊喜的看向程雪扬,“雪姐姐~” 程雪扬投去宽慰的眼神,随即继续对程柳依说:“既然来了,便坐下吧,饭菜要凉了。” 肖嬷嬷去请她们落座,“云香公主高贵大方,小姐妹间的拌嘴是不会放心上的,这边请,我家殿下可是留了位置给您的。” 程柳依就着台阶下,坐到了程雪扬的左手边。 平安郡主和三小姐依次坐在顾安榆身边。 大家都有“食不言寝不语”的生活习惯,就连程柳依落座后,也不会巴拉巴拉的说一通,眼神戏倒是很丰富。 公主府的伙食是比不上宫里的御膳房伙食的,鸡鸭鱼肉都是常见的菜系,鹅肝鲍鱼熊掌什么的根本不见影子,如她所料,这膳食很是普遍。 只是,她没有想到乌格希会来,那什么林念也在这。 这不就显得程雪扬很抢手嘛。 那乌格希一开始可是奔着她来的,是她不愿意才求母妃和皇兄帮忙,把程雪扬从封地拖回来当挡箭牌的。 本以为一两日赐婚圣旨就下达,程雪扬就跟着乌格希回草原受苦受难了。 可拖到至今圣旨还没有下,乌格希先被程雪扬折服了。 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臭男人,明明是她不要他的,却感觉他喜新厌旧反而是她被抛弃了。 这种错觉让程柳依接受不能。 乌格希可以娶程雪扬,但不能喜欢上程雪扬。 他应该—— 他应该喜欢她才对,本公主的魅力无限。 他应该怀着不能娶到心上人的懊悔和愤怒娶程雪扬,然后将一切怒火发泄在程雪扬身上,让程雪扬求生不能求死不能。 他应该是这样才对的。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喜欢程雪扬! 忽的,林念起身,往乌格希那边又挪了一个位置,与程柳依的位置拉的更远些。 临时换座,十分显然,众人的视线多多少少都投了过去。 程柳依不满,“你干什么?” 林念如实回答:“有股味,影响我吃饭了。” “味?”乌格希用力嗅了嗅,“是有股味,香香的。” 第29章 云公子,何故献艺? 程柳依随即自豪起来,她自出生就有股异香,龙颜大悦,确保了她十几年如一日的恩宠。 这些臭男人到头来还不是会被她的体香所吸引。 程雪扬,你就等着吧,最受欢迎的公主殿下只有她。 程柳依朝三小姐看了一眼,那意思是再明显不过了。 三小姐忽然觉得嘴里嚼着的鸡肉都不香了,但不得不从,谁叫人家有皇帝老子宠着呢。 只见那三小姐脸上堆起笑容,眼中闪烁着钦佩之色,缓缓说道:“云香公主真是天姿国色啊,不仅容貌倾城,这身上更是散发着一股迷人的香味呢。” 平安郡主赶紧埋头吃饭,生怕被程柳依暗示她要跟着夸,她嘴笨,她夸不好,她不想夸。 林念充耳不闻,该吃吃该喝喝。 乌格希倒被提起了兴趣,他闻着香了,但不知道哪来的香,来京之前就听闻云香公主有异香了。 他的目光停留在程柳依身上,轻嗅了嗅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芬芳。 三小姐继续赞叹道:“这股香味清新淡雅,仿佛是从深谷幽兰中散发出来的一般,让人闻之心旷神怡,陶醉不已,想必公主殿下生来便是如此吧?真是令人羡慕至极呢。” 三小姐说完,脸上依然带着那崇敬而讨好的笑容,目光始终停留在程柳依身上。 程柳依很满意三小姐的机灵,脸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故作谦虚道:“本公主这与生俱来的体香,实在算不得什么特别之处,大家无需刻意在意。” 三小姐心里那个气,她就说她不爱和云香公主玩吧,被迫夸完之后还说她刻意。 程雪扬全程把她们当空气,程柳依就是在她身边被自己的体香香死去,都不能耽误她吃饭。 乌格希咽了咽口水,目光不知何时就从程柳依身上移到了身旁的程雪扬脸上。 这人美,就是吃个饭都觉得是在做一场赏心悦目的艺术表演。 这云香公主香是香了,就是感觉有些小家子气,又极其傲慢,这样的女子娶回家,是要天天不得安宁的,还是程雪扬好,就算夫妻吵架都是视觉盛宴。 程雪扬觉得这道炽热的视线,抬眼扫过去,道:“怎么,你也觉得影响你吃饭吗?” 四目相视。 程雪扬在看他。 乌格希感觉自己头皮都要炸开了,不自觉的顺从了程雪扬的话:“确实挺影响吃饭的。” 说着,乌格希赶紧扒两口饭压压惊。 程柳依得意的表情僵在脸上快要裂开了,这脸“啪啪”打的她好痛。 愤愤的瞪了三小姐一眼,都怪她,非要出声夸。 三小姐又委屈又无语。 天呐,她累了,她想家了。 忽然,琴声飘然而来,悦耳动听,程雪扬寻声望了出去。 院中,乐师正在弹奏《兰陵王入阵曲》。 见一道身背影持剑而立,他身着一袭黑色紧身衣,身材高挑修长,肌肉线条流畅而紧实,显得身姿矫健,威风凛凛。 那人随着琴声舞动起来,而剑身随着他的舞动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弧线,这剑舞的十分养眼。 单单这身材,几个女子都纷纷投去了目光。 乌格希则是满眼的不屑。 林念看了一眼,继续吃饭。 一曲完毕,男子站立于院中,望着餐厅这一边。 男子的眼神深邃而迷离,犹如深不见底的潭水,又似夜空中闪烁的繁星,透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诱惑。 当他的目光扫过程柳依身上时,像是仿佛有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她的心弦。 程柳依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心跳如鼓,双颊不由自主的泛起一抹红晕。 她被眼前这个美男子深深的吸引住了,视线完全无法从他的身上移开。 啊! 父皇! 我要嫁他! 想了想,顾墨虽武功超绝,能力超绝,容貌也超绝,可确实年纪大了点,相差了十几岁,等她风华正茂的时候,顾墨都老的动不了了,和她不太合适。 而这个美男子年轻,长的好,身材好,正好合适。 程雪扬不动声色的扫了眼浑身似要冒粉红色泡泡的程柳依,不禁叹气。 少女就是容易被撩呀。 程雪扬起身走出餐厅,来到院中,审视着眼前的人,道:“云公子,何故献艺?” 云怀安将宝剑入鞘,交给一旁候着的仆从,洁白的手帕擦了擦手,这才向程雪扬迈步过去,扬起纯粹而灿烂的笑容。 “我若不表现一下,只怕殿下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亲爱的公主殿下,有没有更爱我一点呀?” 想来是林念住进偏院,惹得云怀安不爽了,这才闹的一出。 整得云怀安对她矢志不渝似的。 既然要表现就表现吧,让程柳依死心也好。 程雪扬抬手召来为云怀安捧着披风的下人,亲自为云怀安披上暖和的披风,嘴里也忍不住埋怨:“这么冷的天,身材是显露了,可也要冷死了吧。” 云怀安眼里带笑,很享受程雪扬为他披衣,“能得殿下疼惜,足以。” 这嘴够甜,会哄人。 未来嫁给云怀安的女子,应会头疼,开屏的孔雀安分不了。 程雪扬牵起云怀安的手,“随我来吧,给你引荐几个人。” 云怀安这厮却顺势在程雪扬的手臂上亲了一口,“好的,我的公主殿下。” “大胆狂徒!” 乌格希是半点不能忍,一个飞身就窜到庭院,直奔云怀安,“不准用你的脏手碰殿下。” 他连程雪扬的手都还没有摸过呢,这个黄毛小子凭什么! 云怀安急忙松开程雪扬的手,连连后退了好几步,险之又险的避开乌格希刚猛霸道的袭击。 乌格希没得手,怒气更盛,抬手又要袭向云怀安。 程雪扬疾步挡在云怀安面前,“乌格希,你干什么!” 乌格希急忙停手,“殿下!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突然跑过来很危险,要是我没收住,打在你身上可不轻。” 此时,餐厅里面的几个人也走了过来。 程柳依跑在最前面,生怕她刚看上的小宝贝被伤到,呵斥:“乌格希你个鲁莽粗鄙的野蛮人,整日就知道打打杀杀,你当这是什么地方。” 第30章 是男人就跟我打一场 乌格希不语,他当然知道这是京城,不是他的地盘,但要他看着自己的女人被人轻薄而什么都不做,那是不可能的。 靖王已经向他承诺,不日赐婚圣旨就会下来。 程雪扬已然就是他的女人了。 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还算什么男人。 “哎呀。” 云怀安惊呼一声,跌坐在地上,明亮的双眼蒙上一层气雾,眼角微微泛红,一派柔弱可怜的样子。 程柳依慌忙跑过去,询问:“怎么了?可伤到哪了?” 云怀安望着程柳依,眼神如钩子,“谢殿下关怀,小人没事的。” 砰! 程柳依大脑都要当机了,那如小狗一般湿漉漉的眼神,好想安抚他,好想保护他,一丝一毫都不想他受到伤害。 程柳依握住云怀安的手,搀扶他起身,眼神变得坚定起来,道:“你放心吧,有本宫在,谁也别想伤害你。” “我就没碰到过他!” 乌格希火大了,这是个什么人啊,居然装柔弱! 看向程雪扬,乌格希表清白,“殿下,你刚才也看到了吧,我根本就没有碰到他,他竟如此这般,一点男子汉的担当都没有,就是个废物,男人之耻。” 戏多了点,废物谈不上。 程雪扬是管不住云怀安的,这段日子能把他困在公主府不外出,已经算得上影三靠谱了。 奈何,人家找上门,给云怀安当乐子玩了。 对象还是程柳依,真是恶趣味。 程雪扬淡淡的扫了眼云怀安和程柳依,对乌格希说道:“本宫的人,还轮不到你置喙。” 乌格希的火更大了,“他都当着你的面招摇了,你还护着他。” 程雪扬冷淡道:“这是本宫的事。” 乌格希恨极了云怀安,狠狠的瞪向云怀安。 云怀安同样直视着乌格希,眼里哪还有半分怯弱,满是挑衅的意味。 乌格希牙齿咬的吱吱响,低吼着:“是男人就跟我打一场。” 云怀安却是轻笑,“只有头脑简单的雄性才以武力论英雄,既然要比,我们就比比别的。” 乌格希被气的不轻,“比什么!” 云怀安看向程雪扬,道:“殿下在寻一个叫林轩的男人,我们就比比谁更快找出这个人。” 乌格希一口同意,“行,我赢定了。” 乌格希带进京的人不少,不然也不会一开始就胆大的去拦截“云香公主”的马车,背靠大草原,他有骄纵的资本。 加之本地的靖王也可以利用利用,本来就是相互利用的关系,不用白不用。 他一定能更快把人找出来,至少要比云怀安快。 云怀安哼哼一笑,说道:“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等着瞧,只会耍嘴皮子是赢不了我的,哼。” 乌格希负气而去,集结手下,开始搜寻叫林轩的男人。 程柳依还沉迷在云怀安的盛世美颜里无法自拔,自告奋勇,对云怀安说道:“你放心,本宫会帮你的,就是把整个京城翻过来,本宫也是找出那个该死的混蛋。” 云怀安敛去锋芒,握住程柳依的手,眼含秋水,“如此,就太感谢殿下了,殿下真是我生命中的贵人。” “本宫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程柳依飘飘然离开,平安郡主和三小姐也跟着告辞离开。 程柳依打发走她们,转头就去找靖王了。 刚与侍女在靖王府花园里翻云覆雨的靖王,刚爽完就不爽了。 一个是想拉拢的外臣,一个是亲妹妹,都不约而同的找上他,都要他去找一个叫林轩的男人。 就一个名字,多点线索都没有。 这不是为难人吗?叫林轩的人没有几百也有上千吧。 就他杀的那堆人里,也有那么几个叫林轩的。 靖王随即就派人打探了程柳依和乌格希今日的行踪,知道他们今日都去了萱韵公主府,一出来就开始要找人了。 而与程雪扬有关系,又叫林轩的男人。 靖王隐约是记得有那么一个人,在他不愿回忆的过去里。 那时他被诱拐到邻国,归国时就听说了大皇姐的死讯,和这个叫林轩的男人一同死在了北方。 找出一个死去的人。 程雪扬,你在玩什么把戏? . “所以,云香公主到底是干什么来的?” “我这个皇妹想一出是一出,一开始肯定是不怀好意,要折腾点什么的,但不经撩拨,她那脑子哪还记得是要来干什么的。” “嘻嘻,也是,雪姐姐我就先回去了,大哥最近不知道在忙什么,早出晚归的,饭也不好好吃,我得回去做些药膳给他养养身子。” “嗯。” 程雪扬刚在公主府门口送别了顾安榆。 在公主府门口静默了一下, 转身瞧见林念在等着她,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 “随我来吧。” 林念跟着程雪扬一同往公主府偏院走去。 程雪扬边走边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娘中毒是真的,你爹的事半真不假,一切都需要把那个人找出来才有答案。” 林念沉默了好一会儿,开口:“我娘的解药。” 程雪扬回眸一笑,“答应的事不会反悔,况且你不是把你娘送去寿安堂的呢,那边的大夫也会想办法制作解药,双重保险,你现在只需专心念书,准备即将到来的春闱,再过两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林念不自觉的错开视线,微微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嗯。” “好了,这几天要好好和云公子相处,云公子有点飘了,打,你是打不过他的,但才学还是能一争高低的。” 也好叫云怀安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若不好好备考,新科状元就是空谈。 . 平南侯府的三小姐一整个心力交瘁,跟云香公主出过门比登山都累人。 回到家里就找与她亲近的大嫂吐槽。 她大嫂也是公主,只是生母是不受宠的贵人,大嫂也不太受皇上喜爱,对受宠的云香公主不待见,两人常常聚在一起说云香公主的坏话。 “那云香公主真是个花心大萝卜,见一个爱一个,今日在萱韵公主府居然瞧上了她皇姐养的面首,为了这个面首还要大张旗鼓的找什么林轩,可笑之至。” 第31章 臭大哥 平南侯世子妃却是一愣,“林轩?可是林太傅家的那个?” 三小姐蒙蒙的,“哈?我不知道呀,嫂嫂,你怎么反应这么大?这林轩是谁呀?” “大皇姐的死可是与他有关......”世子妃不再说下去,只道:“林轩这事你不要和任何人提起,当不知道。” 三小姐似懂非懂,“哦。” 世子妃换了身衣服,急忙进宫了。 . 平安郡主回到寿王府,便被寿王侧妃叫了过去,担心她跟云香公主外出受委屈。 她把在萱韵公主府的事一说。 寿王侧妃很是吃惊:“天呐,萱韵公主眼光也太好了吧,身边尽是美男围绕。” 平安郡主无所谓:“那是她的事,不过依我看,都是空中楼阁,转眼即逝。” 寿王侧妃:“我倒挺看好顾墨的,他单身多年一直未娶,多半是为萱韵公主守身。” 平安郡主脑海里浮现出顾墨的模样,耳尖微微泛红,道:“母妃,顾大人青年才俊,洁身自好是他人品好,并非为什么人守身。” “还有,这几天我都不想出门了,程柳依那丫头一时半会儿也没空折腾人,落个清闲,但愿她们两早点出嫁,最好嫁出京城去,省的在京中祸害人。” 寿王侧妃叹了叹气,安抚平安郡主早点休息,便去了书房。 将林轩的事与寿王一说:“一个死去的人冒头,萱韵公主又是有心闹大,皇上那一边收到消息,怕是会有所动作的,会不会影响我们?” “小雪的动作比预期的要早一些,不过无妨,这一次,咱们的陛下会怎么选择呢?” 十五年前,靖王被拐,皇上全力追查,得到的消息是落在了楚国皇室手里。 他们可以交还靖王,但有一条件,要大公主程清漪为刚刚死去的太子配阴亲。 否则,便让自己送上门的靖王殉葬。 结果。 靖王平安归来。 大公主死在了北方,尸身不知所踪。 萱韵公主被带回皇宫囚禁一年,被驯服妥帖了,对程清漪死因只字不提才放出,而圣恩也不复存在,父女之间的感情隔了千山万水。 真实的真相是不会流出,百姓知道的只会是北方战事起,一心为国的大公主偷跑出宫参军,不幸殒命,仅此而已。 . 顾安榆去寿安堂拿了点煲汤的中草药,听师兄说来了个中“悔断肠”的病人,安置在后院,师父师伯他们都在研究着。 在屋外往里面瞧了眼,果然是冯陌冰。 他们母子俩是不信任萱韵公主真的能拿出解药的,更信任风评极好的寿安堂。 悔断肠的病例存在微乎其微,医馆的大夫几乎接触不到,首屈一指的寿安堂也是创办人华药师十几年前接触过几例并成功配置出解药。 突然冒出一例病患出来,大家都兴致勃勃的,想要挑战一番。 冯陌冰知道自己中毒了就一直惶恐不安,见寿安堂的名医们都两眼放光的围着她,她心里又怕又喜。 他们这么重视,应该会用心医治她吧? 可寿安堂名医多,收费也是比其他家高出一大截的,冯陌冰怕付不起医药费。 师父谢良见她愁眉苦脸的,安慰道:“林夫人,你就放心吧,我们寿安堂是有口皆碑的,就连皇宫里头的太医院院长都是我的大弟子,绝不会让你毒发身亡。” 冯陌冰一听“毒发身亡”脸都白了,抓着谢良的手,“谢大夫,一定要救救我,我还不能死,念儿还没有成家立业,我还要给念儿带娃娃的。” “冷静,冷静,情绪不能太激动,我们会尽力而为的。” 大概率师父会先找大师兄要毒药配方再结合冯陌冰的症状,来针对性的研究,这样不会出现太大的偏差。 顾安榆还是有些担心雪姐姐能不能真的拿出解药,毕竟真的不好配。 但这些不是她能解决的,思虑再多也是徒增烦恼罢了。 顾安榆拿了药便离开寿安堂,去菜市场买菜买肉。 路过成衣店,顾安榆想了想便走了进去。 “老板,麻烦拿些时下流行的青年男子套装。” 不多时,顾安榆拎了一个大包袱出来。 到家时,意外的看到大哥顾墨坐在院子里,看着手里的什么出神。 顾安榆轻轻放下手里的菜篮子和大包袱,蹑手蹑脚的从他背后走过去,瞧瞧他到底在看什么。 “啊!” 还没靠近,顾墨猛的一回头,把顾安榆吓得半死。 顾墨手快的将那什么收进怀里,有些无奈,“是你呀,安榆,你是在做什么?” 居然吓成这样。 他也没有那么可怕吧。 顾安榆不停的拍着自己的小心脏,大哥回头的那一瞬间,虽然转瞬即逝,但那双眼里的戒备和绝对的威慑力,犹如蓄势待发的猛虎,下一刻就能扑过来将她咬杀。 她知道这是大哥在军营里保存下来的习惯,随时随地能以最佳的状态迎敌。 只是,顾安榆还是第一次在家看到大哥如此戒备的状态,最近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在家附近巡视的护卫比以前少了一半,那些人去做了什么? 她出门的时候也感觉有护卫在暗中跟着,是大哥派来保护她安全的。 顾安榆有心问,但她知道大哥什么都不会说,只会把她当成什么都不懂的小妹妹。 明明她都已经长大了,也可以为他分担,也可以保护自己的呀。 臭大哥。 “吓坏了?” 顾安榆微红着眼,倔强的咬着下唇,直直的望着他,顾墨有点怂了,轻声哄着,“是大哥的错,是大哥分神没注意到你回来,还瞪你,大哥的错。” “哼。”顾安榆气鼓鼓的,“就知道哄我,面对别的女子,嘴巴却像黏了浆糊似的,张都张不开。” 顾墨无言以对。 自己的妹妹自己宠,别的女子他要怎么张口啊。 顾安榆真恨他是块木头。 深呼吸,安抚自己。 不气,不气,就是气死了大哥都不知道我在气什么。 顾安榆走进院子的晾晒草药的架子上,把草药翻过面晾晒。 顾墨过来帮她翻面。 顾安榆道:“大哥,你还记得赵晖吗?” 第32章 别呀,来都来了 顾墨微愣,意外安榆为何提起他,也不由得升起一丝可惜。 “记得,少将军是我的恩人,是他将我带进将军府,给我一份体面的工作,还准许我跟着先生读书识字。” 顾安榆的手抓了一把正在翻的中药材,握在手心伸向顾墨,“我也记得,十五年前,那一日少将军寻到家门的事。” 那时,她生病了,大哥去买药,只有她一个人留在家里,远远的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她跑到出去看到送了一袋金瓜子的小姐姐在拖着一个青年男子走过来。 “晖哥就在前面,你快点嘛。” “这不走着嘛,小殿下,我保证绝对办妥,还保准让你的心上人不被发现。” “哎呀,都说不是心上人了,不许胡说。” “既然是无关紧要的人,那我回去了哦。” “别,别呀,来都来了,顾墨那人底子很好的,你将军府收他不亏的。” “底子好的大把,我也没有都收呀。” “哼,你不帮我,我就告诉皇姐你欺负我。” “得,小祖宗,你别给我添乱,人我收还不行嘛。” 顾安榆亲眼看着雪姐姐把少将军赵晖拖到家门口,然后偷偷躲在一边,让少将军一个人登门。 少将军见只有她一个人在,便要走。 雪姐姐跳出来拦着他,让他再等等。 少将军说:“知道家门又知道他那么一个人,剩下的事我会处理,太刻意反而不妙。” 几天后,大哥被另一个帮派给围了,是少将军出现救了大哥,向大哥投出橄榄枝。 “混帮派没有出头之日的,也不会给你的家人一个稳定的生活环境,再者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也不想你的弟弟妹妹们长大后走你这条路吧,我家小侄子缺个会武功的书童,要来吗?” 之后,大哥去了将军府,脱离了之前的帮派。 有工钱,还有先生的教导读书识字,不时还有赏赐一些笔墨纸砚和书籍。 大哥回家时就教弟弟妹妹们识字,他们虽然还是不富裕,可一家子不再是文盲,一切都在变好。 大哥视少将军为恩人。 这点也毋庸置疑,顾安榆也很感恩将军府。 可她知道少将军有能力改变一个底层人的命运,但要做那个幸运儿岂是容易之事。 是雪姐姐在背后推着大哥前进,变成一个更好的人。 她想雪姐姐不肯出面,是怕像那袋金瓜子一样,又被大哥拒绝。 顾安榆摊开手心,里面躺着的正是桔梗,是中药材,也意为少女纯真的爱意。 雪姐姐对大哥的爱意,真诚又热烈。 “大哥,雪姐姐是真的喜欢你,这些年才会不离不弃。” “五年前,兵部贪污,铠甲兵器全都是以次充好,眼睁睁看着出生入死的战友一个个倒在血泊里,你也身受重伤,是雪姐姐衣不解带的照顾你。” “你想要为他们报仇,想要反腐败,整治贪官,这条路很难走,可你没有退缩,一次次克服难关,你以为真的次次都那么幸运平安无事吗?” “在皇上没有在背后支持你之前,将军府又没落,毫无背景的你,想要整死你的人大把。” “以你的聪明才智,你当真没发觉雪姐姐在后头帮你的痕迹吗?” “她甚至愿意为了你放弃公主的荣耀,偏偏你就铁石心肠一再拒绝。”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害怕什么,可是,你担心的那些或许就不会到来,何苦折磨自己,又折磨雪姐姐呢?” “不过,现在好了,大哥终于不用再庸人自扰了,因为雪姐姐身边有别人了。” 顾墨看着顾安榆手心的桔梗不语。 一提雪姐姐就变哑巴。 明明在其他事情上都是雷厉风行的,怎么就在感情上自我设防,他走不出去,别人也走不进来。 顾安榆叹气,“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至少,还有萱萱。” 虽然萱萱也不认他这个亲爹,好歹也是血脉相连。 但,最重要的还是重新赢得雪姐姐的芳心。 顾安榆放下桔梗,走起拿起大包袱,丢向顾墨。 “大哥,你去试试合不合身。” 顾墨一把接住,开口,“我衣服挺多,不用特意买的。” “多是多,可来来回回就穿那两套,以前买的都压箱底了。” “那更不用买了,我把那些翻出来就行。” “别废话。” 顾安榆推着顾墨回房,“快点去试,不合适当天还可以退换的。” 顾墨没法,只好回房试衣服。 顾安榆就坐在顾墨的房屋守着,“大哥,你赶紧试,别想糊弄我。” “你这丫头,买的什么呀?这花色,这款式......” “不管,快点换,瞧瞧你现在穿的什么,老气横秋的,不知道还以为你快作古了呢。” 顾墨不吭声了。 其实顾墨的穿衣风格挺符合他权臣的身份,成熟稳重,不像纨绔子弟那般花里胡哨的。 以往顾墨在官场打拼,顾安榆都是特意挑些年长的,好镇场子,不让别人觉得他年轻就小瞧了他。 顾墨底子好,样貌好,丰神俊朗的,再加上他那一股子冷傲与霸气的气质,穿什么都好看,穿什么都有他独特的个人魅力。 谁敢小瞧他。 自身强大者欣赏他,心虚者畏惧他,弱小者敬仰他。 顾墨的存在就是最大的排面。 只是顾安榆今日受了刺激,眼看着雪姐姐身边美男环绕,而自家大哥跟个木头似的。 本来是想拖大哥一块去找雪姐姐的,打着熟人叙旧的名号让他们多相处相处,没准以前的感觉又找回来了。 结果大哥拒绝了,说他有正事去办。 什么破正事有雪姐姐重要呀。 去见雪姐姐才是正事。 都奔三了,再等等真做古了。 大哥如今最大的优势就是和雪姐姐有共同的孩子萱萱,也是唯一的优势了。 论年纪,是真比不过人家云怀安。 不过,也侧面说明了,雪姐姐是更喜欢看养眼的年轻美男。 不是她吹,她大哥收拾收拾秒杀一切小鲜肉。 “安榆,你在这干什么?” 贺煊下班回来,就瞧见顾安榆小脸红扑扑的看着顾墨的房间门口。 顾安榆看过去,“呀,贺大哥回来啦,我给大哥买了新衣,给他整精神点,正让他在里面换呢。” 第33章 殿下不会嫁给其他人 贺煊起了兴趣,“满朝文武谁不称赞顾墨貌比潘安,他再精神点就要人比人气死人了,不过新年快到,是要换新衣的。” 贺煊向顾安榆伸手,满是期待,“那我的呢?” 顾安榆一巴掌拍在贺煊的手心上,俏皮的吐舌头,“哎呀,一心想着大哥,把你给忘了。” 贺煊的手心一颤,捂到胸口上,故作伤心,“同住屋檐下这么久,不是亲哥也是哥呀。” 顾安榆有点小心虚,“那我明天陪你逛街买好了。” 贺煊笑逐颜开,“好。” “咿呀——” 房门打开,顾安榆和贺煊都看了过去。 顾墨有些不自在,他身上换了一身竹青色的长衫加冰蓝色的外袍,给人一种清新脱俗清高气节的感觉。 贺煊竖起大拇指,“安榆妹妹的眼光就是好。” 顾安榆却是皱起眉头,围着顾墨转了一圈,低吼:“大哥!这是几年前买的了,刚买的呢?为什么不试试?” 贺煊意外,“不是刚买的?还挺新的。” 顾安榆说起来都来气,道:“他就穿过一次就压箱底了。” 贺煊义正言辞,批判顾墨一番,“顾大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怎么可以辜负安榆妹妹的好心呢。” 顾墨什么都没有说,拎着贺煊丢进房间。 不多时,贺煊失声惊叫:“天呐,这是什么?比象姑馆的伶人穿着还要骚气!” 顾墨道:“安榆的好心不能辜负,就给你穿吧。” 贺煊道:“不了,不了,这福气我驾驭不了。” 顾安榆:“......” 后知后觉,顾安榆羞红了脸跑了,她都买了些什么?要大哥穿着这些去魅惑雪姐姐吗? 贺煊逃命似的从房间窜出来,顾墨把顾安榆今日买的“衣服”全都又塞进那个包袱里面,多看一眼都觉得伤眼睛。 顾墨从房间出来,贺煊正倚靠在走廊上的柱子上等他。 “聊聊?” 顾墨颔首,与贺煊一同去了书房。 书房。 顾墨与贺煊并排而坐,顾墨倒了杯刚泡好的雨前龙井给贺煊,“刚买的新茶,尝尝。” 贺煊浅尝一口,缓道:“看的出来,安榆妹妹在你和萱韵公主的事情上很操心,赐婚的事,你处理的怎么样了?我可听说殿下今日又被宣进宫里了,没准就是说赐婚的事。” 这几天,顾墨一直在为赐婚的事情奔波。 萱韵公主与乌格希的婚事。 云香公主与顾墨的婚事。 皇上曾暗示过他,查贪污的事是时候收手了,警示的效果已经达到,他这把刀不能总挂在百官头上。 顾墨还需要从丞相的位置退下来,让皇上真正预选的人坐到那个位置。 从他坐到丞相的位置时,他就知道他只是过渡的而已,所以并不留恋丞相的位置。 娶公主是皇上给他引退的台阶,和对他作为刽子手的赏赐。 至于娶的是哪位公主,并非指定,是在半年前,才暗示是云香公主。 听闻程雪扬回京,欲安排与乌格希成婚。 顾墨入宫面圣,求娶程雪扬,以免她嫁去草原。 可皇上并没有立即答应他,但与云香公主赐婚的事也没有宣布出来,事情还是有缓和的余地。 皇上让他去办两件事,事成,便允诺他的请求。 事一件比一件难。 昨日程雪扬进宫,他被强制性休沐不得入宫。 是皇上在警示他,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顾墨深邃的眼里闪过一丝精芒,坚定不移,“殿下不会嫁给其他人。” 公主府,偏院。 林念在书房里把他带过来的书籍放在书架上,起初还淡然,渐渐就不淡定了。 一转身盯着坐在窗台上的青年,道:“你看够了没有,一直盯着我做什么?” 云怀安手里抛着一个青皮苹果,咬下一口,缓道:“在你来之前,这院子只有我一个主人,作为主人,怎么也要瞧瞧邻居是怎样一个货色。” 货色? 林念眉头一跳,道:“相鼠有皮,人而无仪。” 云怀安重重又咬了一口苹果,嘲讽:“少卖弄你的才学,骂个人都咬文嚼字的,费劲。” 林念冷哼,“外头都在传闻,公主府有一美男,貌美而身软,今一瞧,见面不如闻名。” 云怀安啃完苹果,把苹果核抛出窗外,自个从窗台跳下来,走向林念。 林念防备的盯着他,“你要干什么?” 云怀安步步靠近,林念步步后退。 林念步步退到书架前,无路可退,想躲开,却被云怀安挡在身前。 云怀安抬手,伸向林念。 林念忍无可忍,挥手去揍云怀安,“你不要欺人太甚。” 手还没有碰到云怀安,只觉得肩膀一沉,整个人摔在了地上,不可置信的仰望着身前的人。 萱韵公主说他打不过他,并不是虚言。 云怀安继续抬手拿下书架上的一本书籍,走到案桌里头,坐在椅子上悠然看书,嘴角带着似有似无的浅笑。 只是过来拿书? 林念从地上爬起来,有一丝尴尬,难道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哈哈!” 云怀安瞬间爆笑,激动时还拍着桌子,“有趣,太有趣了,居然自我怀疑起来了。” 林念脸色顿时憋着涨红,“你耍我!” “耍的就是你。” 云怀安放下手上的书,注视着林念,“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你兴致勃勃的来了,我也兴致勃勃的整了,怪谁,怪你。” 林念反驳:“又不是我想来的,是萱韵公主逼我来的。” 云怀安哼哼,“真给自己长脸,你以为殿下真的好你这一口吗?” “粗鄙。” 林念气呼呼的,“人贵自知,萱韵公主是怎么看我的,我心里清楚。” 云怀安颔首:“悟性还行,有自知之明,殿下让你住进来就安心呆着,不要做多余的事情,我会一直盯着你。” 云怀安告诫完,便离开了。 林念松了一口气,尔后忧愁又爬上眉梢,他本来想潜进萱韵公主的香闺,探查是否真的有解药,若是被诓骗了,他立即离开公主府。 可云怀安的话,显然是被他看透了。 这个人明明只是稍长他一两岁,心思竟然如此深沉,洞察人心。 第34章 每日一报 云怀安出了书房就往院墙那边走去。 墙头上的萱萱立即就看到了云怀安,催促素心:“快走,快走,爹爹过来了,被他知道,他会吃醋的啦。” 素心话不多说,直接抱着萱萱赶紧从墙头跳下来,跑远了。 云怀安看着她们远去的身影,失笑,这素心的轻功越来越好了。 能从她手里逃掉的人可不多,可偏偏那个突然冒头的人从她手上逃了。 至于她们为何会趴在墙头上偷窥。 多半是萱萱这小妮子是听说来了个新人,怕自己又多了一个爹,要来瞧瞧热闹。 不过瞧也是白瞧,能走进殿下心里的男人至今也只有一个,又岂是林念一个小屁孩能轻易踏足的。 夜幕降临,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天地间仿佛被一层洁白的绒毯所覆盖。 在公主府的一隅,有一座幽静偏僻的小屋。此刻,屋内灯火辉煌,宛如白昼一般明亮。 浓郁的气息充斥着整个房间,那是各种草药香气相互交融形成的独特味道,这些药香或清幽、或浓烈,交织在一起,令人闻之心旷神怡。 放眼望去,只见一面墙壁完全被一排排一列列整齐排列的药格所占据。这些药格组合成巨大的药柜,一直延伸到屋顶。那些位于高处的珍贵药材,非得借助梯子才能够得着。早在程雪扬返回京城之时,她便已吩咐下人将所有的药格都装满了各类或常见或珍稀的药材。 在药柜前方,摆放着一张长长的黑色长桌。桌上放置着数个宽大而扁平的木盆,每个木盆里都盛放着经过精心挑选的不同药方所需的药材。此外,还有一把小巧玲珑的秤,专门用于称量药材的剂量。 程雪扬身着一袭素白的衣裙,衣袖轻轻挽起,露出一双白皙纤细的玉手,她神情专注,动作娴熟地拿起秤杆,准确无误地称取适量的药材,并将其放入对应的位置。 接着,她又从其中一个木盆中取出全部的药材,倒入一只精致的药筒之中,手持一根细长的杵棒,开始耐心地将这些药材研磨成细腻的粉末。 不远处,影大正站在那里,汇报着今日的消息。 “林轩最后消失的地方在寿王府附近,加之前几日在寿王府探得的消息综合分析,十有八九,林轩这些年一直蜗居在寿王府里面。” “这一次突然出现,不知是寿王授意还是他个人行为,因为江南水患困扰,原本定于三日前到达的火药并没有秘密运进寿王府,还搁置在江南码头没有出发。” “还有,京城内突然新增的十几家周氏产业已经查明,幕后的经营者确实是府上的周管事。” “周管事一个江南首富来到公主府做一个小管事,必然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其中与云公子似乎有些关联。” 程雪扬抬眼,道:“不管周管事有什么目的,至少不是与我们作对,不可太过深入,保持距离感。” 影大继续汇报:“乌格希与云香公主都去找了靖王,靖王假意允诺了乌格希,实质并没有派人去找林轩,并警告了云香公主不能查林轩。” “顾大人已经开始交接手上的贪污案,从反贪腐的漩涡中抽身,似乎在办其他事情,做的很隐秘,暂时无法获取线索。” “公主府附近的耗子从回来就窜到现在,属下建议一锅端了,省的在跟前晃的烦。” 最后一条汇报,影大明显是带着一丝私怨的。 想当初乌格希劫持公主殿下的马车,影大作为殿下的近身影卫,应第一时间保护殿下的周全。 结果先是被顾大人捷足先登带走了殿下,后又被顾大人的护卫束缚了手脚,导致他失职,被殿下责罚,又被其他影卫嘲笑。 特别是那个影三,一口一个废物,气的他半死。 也恨那帮护卫恨的牙痒痒,结果转头就发现那个领头的带了七八个人在公主府附近驻扎了,殿下还让他不用理会,当空气不存在。 就搁在眼前晃啊晃的,他哪里能当看不见啊,可没有殿下的指令,他也不敢私自把他们给赶走。 “明日着重注意寿王府的动静,下去吧。” 影大失落的低下头,“是。” 还得继续忍受那帮臭耗子。 屋内只剩下程雪扬一人,脑海里浮现出顾墨的样子,她微微晃了一下神,随即又将人影在脑中挥散,继续研磨药材。 . 丞相府。 顾墨坐在窗户旁的高脚凳上,桌上放着一盏煤油灯,顾墨神色认真的在灯下擦拭着一把镶嵌绿宝石的匕首。 “吱——” 紧闭的窗户猛的被人打开,窗外的一道身影正要翻窗而入,翻到一半卡在窗台,不上不下一个尴尬的位置。 四目相视。 气氛一度凝结,尴尬。 想翻窗而入,结果被人堵在窗台上了。 “嘿,晚上好呀。” 顾墨扫了对方一眼,“为什么总要从窗户进来。” 对方一袭黑衣,脸上带着一个银制半首面具,只露了薄唇和白皙细腻的下巴,不难推测对方颜值不低。 此人名号半夏,以贩卖消息名冠朝野的千机阁少主。 正扬着嘴角,一口清脆的男中音:“因为帅呀。” 顾墨并不能共鸣,“去走门。” “哦。” 半夏悻悻的爬下窗台,绕到房门,敲敲门。 顾墨满意了,“进。” “砰——” 半夏粗暴的一把推开门,甩甩额前的碎发,在门口摆了一个自认为很帅的姿势。 顾墨眉头一跳,走过去,“啪”的一声把门又关回去了。 被拒之门外的半夏求饶了,“大哥,我错了。” 顾墨这才又把门打开。 半夏哭丧着脸,虽然面具挡住看不见,但这声音听着就哀怨,“大哥,你真不觉得我帅嘛。” 顾墨往回走,“我还是忘不了你在我肩上尿了的情景。” “啊!别说了,饶了我吧,那是儿时的黑历史啊!” 认祖归宗,成了呼风唤雨的千机阁少主的某人,直接求饶。 跟在顾墨的后头走进去,“大哥,你刚才是专程在坐在这堵我的吗?” 顾墨坐回凳子上,继续擦拭匕首,“柴胡没按时来汇报消息,便猜到你回京了,大概率会来。” 第35章 赐婚的事情已经定下啦 半夏每次回京都会来,亲自汇报收集到的消息,还总是不走寻常路,有门不走非走窗。 帅吗? 顾墨像他这个年纪或许会觉得吧,可岁月如梭,不再年少了。 “他们几个都还好吧?” 顾墨问的是像半夏一样没有血缘的弟弟妹妹们。 半夏坐在顾墨身边,缓缓道来:“二哥上个月混成了武林盟主的女婿,二嫂又美又辣,两个人如胶似漆的,一天到晚门都舍不得出,估计明年就可以抱大侄子了。” “三哥娶了楚国长公主,日子也挺好的,他本来就不善权谋,有长公主护着,一辈子吃喝不愁了。” 半夏说着眼神在打量顾墨,就差问:你这个老大什么时候成家啊。 顾墨无视,只道:“上次你说大妹去了药王谷,现况如何。” 半夏就知道催婚大哥是催不动,干脆跳过,说:“大姐厉害着呢,拜了华药师为师,混到代谷主的身份了。” “但她很在意,华药师明明没女性弟子,她却只是小师妹,至今都不知道大师姐是谁,叫我查,我也查不出来呀,那华药师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还有。”半夏侧身靠近了些顾墨,说:“大姐挺吃味小妹能待在你身边,扬言要研制出一款大补丹,好好整一整你。” “你也知道,这女子嘛,要吃醋起来,超可怕的。” 顾墨沉默,顾安榆以往身体不好,又十分依赖他,怕送走她,她会活不下去,就一直带在身边。 大家虽然分散四方,但一直都有联系。 半夏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盒子,“诺,这是大姐要我给你的,大补丹。” 这大补丹一个人是鸡肋,两个人可就是赛神仙呀。 论催婚,还得看大姐。 “胡闹!” 顾墨又头疼又无奈,先是顾安榆送的衣服,后是大妹送的丹药,是有多担心他呀。 他不用药也很强悍的好不好。 呀,不行了,不能想这些事。 “如果你没有正经事,就回去吧,让柴胡过来。” 见大哥板起脸来,半夏也开始拿出他千机阁的专业性出来。 “云香公主和乌格希今日去公主府,出来时都开始找那什么林轩。” “林轩之子林念进公主府后至今未出来,是带着行李进去的,街头已有传闻流出,说林念是殿下新养的面首。” “林夫人见过林轩后与殿下相遇,现中了悔断肠之毒,应有关联。” “据柴胡所探查的消息,林轩是在寿王府附近失踪的。” “寿王私自调用火药的事,也已经传进了宫里,但宫里那位不动声色,在等寿王的下一步动作。” “公主府失窃一案,靖王施压,有关云香公主的证词全抹去了,那两名罪奴屈打成招,判了秋后问斩。” “还有,云香公主赐婚圣旨,皇上亲自拟定了,现封存在养心殿。“ . 金碧辉煌的皇宫内殿之中。 程柳依刚刚沐浴完毕,身上还散发着淡淡的热气和香气,她身着一袭长袍,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一名宫女恭恭敬敬地站在程柳依身后,小心翼翼地用棉巾搅着她那湿漉漉的如瀑布般垂落的长发。 “嘶——” 程柳依突然倒吸一口凉气,怒火燃起,呵斥:“你这该死的贱人,真是笨手笨脚的!竟敢如此粗暴地拉扯本宫的秀发,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那宫女一听,顿时吓得面无人色,浑身颤抖不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一般哀求道:“殿下饶命啊,奴婢不是故意的,请殿下恕罪……” 程柳依却丝毫不为所动,她猛地站起身来,美眸圆睁,怒不可遏地抬起玉足,狠狠地朝着宫女踹去。 只见那宫女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脚踢得一个踉跄,重重地摔倒在地,但她却不敢有丝毫的反抗或怨言。 紧接着,程柳依厉声喝道:“给本宫掌嘴!若打得不够用力,本宫定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宫女闻言,哪里还敢迟疑半分,赶忙哆哆嗦嗦地爬起来,伸出双手,一下又一下地抽打在自己娇嫩的脸颊上。 每一巴掌都发出清脆而响亮的声音,仿佛是在向程柳依谢罪一般。 程柳依的火气才减轻一些,可心里头还是有些憋屈。 倒也不全然是被扯痛她的头发,白天的时候程柳依去找靖王皇兄帮忙找人,谁知道向来对她呵护备至、就是她要星星都愿意摘给她的皇兄竟然拒绝了她。 还再三警告她,不许插手这件事,连林轩的名字都不许提,还让她回皇宫去,近段时间都不要出宫。 程柳依就没见过靖王皇兄对她如此严肃过,好像是什么天大不得了的事情一样,不就是想借用他的力量找个人嘛,哪有那么可怕的。 她可答应云公子,要帮他找人的。 皇兄不帮她,她哪有什么法子在宫外找人。 只能闷闷不乐的回了皇宫。 一回宫,程柳依才刚刚坐下,便被母妃派人给匆匆叫了过去。 一进殿门,程柳依就看到母妃满脸喜色地坐在榻上,见她来了,连忙招手让她快过来坐下。 待程柳依刚坐稳,香妃便迫不及待地说道:“依依啊,你可算回来了!赐婚的事情已经定下啦,就在除夕夜的国宴上正式宣布呢!” 只听母妃接着说道:“能在国宴上当着国亲国戚和文武百官的面宣布这件事,可见陛下对此桩婚事是何等的重视呀!母妃我呀,真是打心眼里替你感到开心!这不,我已经开始着手罗列嫁妆单子了,就是想问问我的宝贝女儿,还有没有特别想要的东西?” 要知道,程柳依可是宫里最受宠爱的公主,就算她不开口,母妃也早就往单子里列入了许多价值连城的好东西。 而且,据可靠消息称,宫里的其他娘娘们届时肯定也都会送上各自精心准备的厚礼,表示对这位备受瞩目的公主出嫁的祝福与庆贺。 “啊?真的确定下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程柳依心中微微一惊。 虽然早有预料此事已成定局,但真到了这一刻,她心里还是难免有些复杂的情绪翻涌上来。 毕竟,这意味着她的终身大事就此尘埃落定。 第36章 单日顾墨,双日云怀安,完美 说实在话,如果之前从未见过云怀安,程柳依或许此刻会满心欢喜。 当然,现在对于即将嫁给顾墨一事,她倒也并非完全不高兴。 毕竟,顾墨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是近乎完美的存在。 只是,在心底深处,多少还是会留下那么一点点小小的遗憾。 倘若能够将云怀安一并收入囊中,那才称得上是真正意义上的完美无缺吧…… 而要想得到云怀安,程雪扬都必须先滚出京城,免得她在那里碍手碍脚的。 程柳依追问着:“母妃,程雪扬呢,她的亲事定下了没有?” 香妃摇头,“传来的消息是只拟定了一份圣旨,萱韵公主的只怕还得等,不过,不用太过担心了,虽然顾大人与她有过一段情缘,但已经过去了,识时务者为俊杰,他会和你过日子的。” 顾墨这个人选是香妃给程柳依选的,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女儿,被宠的无法无天了,放眼整个京城,能够与之适配的并不多。 那些底蕴深厚的氏族大臣之家,又怕规矩太多,自由散漫的程柳依会受气。 而且,那些个弟子,吃喝玩乐样样行,真要让他们干点实事,根本不成气候。 思来选去就看中了顾墨。 顾墨根基浅薄,并无长辈衬托,一切都是他自己拼搏来的,能干实事有前途。 程柳依不必伺候婆母,入门就是主母,又是公主之尊,不会受气。 重要的是能对她皇儿有助益。 细细数来顾墨这些年干的事,参军做到都尉,从文干倒了兵部尚书,打响反贪腐的第一战。 有谋略,有胆识,这样的人才要是能全心全意辅佐靖王,如虎添翼。 用他女儿绑定顾墨给他儿子办事,简直一举两得。 香妃招手让宫女拿来一副画卷,摊开一看,亦然是顾墨的肖像画,香妃是越看越满意,“顾大人这模样长得京中就没有几个能比得过的。” 程柳依看过去,心神一荡。 她已经许久没有见过顾墨了,猛一看,差点回不过神来。 看到云怀安时,只想到和顾墨的年纪之差,可单单看顾墨的画像,她连那点年纪之差都不想计较了。 嗯,单日顾墨,双日云怀安,完美。 香妃挥手让人收起画像,揉了揉肩膀,是老毛病又犯了。 十五年前,她差点被皇上失手给打死,关在冷宫半月有余,肩上的伤势护理不到位留了后遗症,冬日受寒会疼痛难熬,下雪更甚。 程柳依疼惜,“母妃可是又疼了?快去宣年院长来。” 香妃摇头,“他不在。” 她早早派人去宣了,得知院长出宫拜访他师父了,明日才回来。 程柳依问:“那父皇今晚会过来吗?催催程雪扬的婚事呗,让她早点去草原。” 香妃眼里爬上忧愁,本来昨日接到消息今晚会来,结果,今日改成皇后那边了。 自前丞相、皇后父亲离京,皇上可就不曾踏进她的寝宫。 也不知道皇后使了什么手段,让皇上临时变卦。 . 深夜。 一道身影悄悄潜入公主府,畅通无阻直奔程雪扬闺房所在的院子。 窗户微微支起撑开一道缝隙用来通风,那身影在窗户外停下,轻手轻脚从窗户钻入。 屋内昏暗,倒也能瞧清陈设摆件,和床榻上躺着的美貌女子。 轻轻走到床榻前立定,无声无息便这么静静的注视着程雪扬的睡颜。 不知过了多久,程雪扬睡梦中动了动身子,往里头侧身睡。 这道快化成雕像站立的身影终于也动了动,转身悄然无声的离开。 床上的程雪扬缓缓睁开双眼,眼波中绕着不知名的情绪,尔后又缓缓闭上眼睛。 第二日,公主府又来客人了。 此时程雪扬正在集结昨晚守夜巡逻的府兵,十几个精壮的男子整齐排列,府兵首领低头受训。 昨晚有人闯入公主府? 这可是重大失职,在萱韵公主未训他们之前,他们可丝毫没有察觉。 难怪殿下去哪都不爱带他们,都被偷家了还傻傻分不清状况。 不过,影大的脸也快绿了,他作为殿下一手建立的影卫之首,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查! 必须查清楚到底是哪只臭老鼠窜进来了。 肖嬷嬷等程雪扬训的差不多了,才开始禀报有客人来,是太子妃和她娘家侄女荣国公府的赵五小姐。 程雪扬回房换了身得体显贵的衣裳,也在思量她们来访的目的。 她这公主府的名声可不太好听,十有八九是退避三舍,生怕沾染上半点关系,主动靠近的则如云香公主之流,想折腾她的。 程雪扬和太子妃有过几面之缘,泛泛之交。 这赵五小姐今年十四,半大不小的年纪,程雪扬从未见过。 不过说起荣国公府,程雪扬首先想起的不是荣国公,而是荣国公的长子赵五小姐的爹爹赵创。 这是个狠人,使得一手好毒,当初楚国派兵侵犯我国领土,听闻他只带两人随从便闯进楚国国都,搅了个天翻地覆,迫使楚国军队班师回朝护驾,一时间赵创家喻户晓,称之神勇无敌。 此后虽低调做人,娶妻生子,没再传出什么惊天大事件。 真正的高人都懂得韬光养晦,只在关键时机出手,一飞冲天。 程雪扬行至花厅,见两人坐在里头低声说话。 太子妃今日装着比那日在寿王府朴素些,头上只是简单的几支簪子束发,与东宫主张的戒奢侈、勤俭爱民宗旨符合。 太子虽平庸无为,也喜享受,但他身边有人指点,找对了路子并带头执行,太子妃也夫唱妇随,还是有不少好名声的。 另一位年轻的小姑娘便是赵无小姐了,小巧玲珑,俏丽可爱,只是那眉头微皱,脸上布满了担忧和不满。 “真是对不住了,有些事给耽搁,让你们好等了吧。” 程雪扬迈进花厅,太子妃拍了拍赵五小姐的手背,随即起身笑脸相迎,欠身一礼,“皇姐这是哪的话,是我们突然造访,打扰了皇姐。” 程雪扬淡淡的扫了眼浑身长满刺的赵五小姐,道:“来的这么急,莫不是找本宫问罪来了?” 第37章 你先回去,林念留下 赵五小姐盯着程雪扬的眼神不善,行礼也是极为勉强,年纪轻轻还不懂怎么隐藏自己的情绪。 太子妃眉头一跳,赶紧道:“不是,她方才在府里受了点小委屈,正闹脾气,绝无有意冒犯皇姐的。” 又赶忙扯了扯赵五小姐的手臂,低声:“小家伙,你可是答应过我的,早知这样我就不带你来了。” 赵五小姐气呼呼的,但还是听话的低下头,声音闷闷,“小女无意冒犯公主殿下,只是天生的苦相脸。” 小姑娘识趣低头了,程雪扬也不爱揪着人不放,便派人换了新茶,新置了些点心,与太子妃不咸不淡的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题。 这时赵五小姐站起来,姿态扭扭捏捏,好似忍不住了,说:“公主殿下,小姑姑,我想上下茅房。” 太子妃尴尬一笑,对程雪扬说:“这孩子定是觉得这茶水甘甜可口,多贪了几杯。” “无妨。”程雪扬召来一个侍女引路,将赵五小姐带了下去。 太子妃看着赵五小姐的背影,眼波闪过一抹担忧。 这小家伙又想干什么? 待赵五小姐走远了,程雪扬平静的喝了杯茶,缓道:“本宫这府邸设了防盗贼的机关陷阱,什么箭林刀井的,赵五小姐看着是个乖巧之人,只要她乖乖跟着侍女走,是不会有事的。” “啊?”太子妃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的慌起了,赶紧又叫跟随来的两名侍女追出去,吩咐,“切记不要让小姐乱跑。” 两名侍女如临大敌,赶忙追去。 太子妃心慌慌的,一对上程雪扬那淡然的笑容,心更虚了。 叹气,说道:“这孩子在家也是被娇宠惯了,玩心重,大祸小祸一起闯的,却对一人服气。” 程雪扬顺着她的话题问:“哦,是谁呀?” 太子妃笑笑,“是林太傅的长孙,林念。” 这就说的通赵五小姐为什么会对她有如此深的敌意了,是因为被她拐进公主府的林念啊。 太子妃也不拐弯抹角了,这程雪扬看着从善如水,心似大海,在她面前遮遮掩掩的反而不好应付。 昨日平南侯世子妃入宫,世子妃母妃与她母后皇后一个阵营的,有些宫外的消息便是通过世子妃传递进来的。 林轩是谁,太子妃并不清楚,可她告知皇后时,皇后明显变了表情,交代她出宫见萱韵公主一面,要表示好感,要拉拢。 也交代面对她,最好真诚以待。 想到此处,太子妃对程雪扬说道:“其实,此次前来,我是受母后所托,来给皇姐带句话的,只是小五听说我要来公主府,就缠着要过来。” 皇后? 程雪扬的眼线还没有渗入皇宫,所以宫里的一些事她并不能在第一时间掌握消息。 太子妃接着说:“母后说,皇姐之请已如愿。” 程雪扬明了。 这是说赐婚的事情。 昨日她在阔别五年未见的父皇面前摊牌了,她并不是毫无准备就回京的,她很确定自己手上的牌面够大。 父皇很是震惊,但没有当场就应承了她。 能猜到的。 父皇是一个控制欲特别强的人,顺生逆死,只喜欢听话的有用的奴才,云端还是地狱只在他一念之间。 当一个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突然变成一个手握重牌的小王,他需要时间消化,也需要一个台阶走下去。 这个能提供台阶的人,是皇后。 皇后也不是大善人,要说服她就需要一个能让她动心的礼物。 这个礼物在回京时,程雪扬就送到了她的手上。 礼物足够有诱惑,不怕皇后不动心。 细细数来,从她回京至今,不过半月有余,比预期的时间早一些。 “啊!” 远处传来赵五小姐的尖叫声。 “小五!” 太子妃惊的站了起来,先是请求程雪扬:“皇姐,小五还小,做出什么事都是不经脑子,看着母妃太子和荣国公府的面上饶恕她。” 程雪扬给了太子妃一个宽心的眼神,“先去看看吧,声音是从偏院那边传来的。” 这赵五小姐倒也是个人才,短短时间就摸到林念那边去了。 “啊!” 赵五小姐还在捂脸尖叫,音波极强,她身后追来的侍女都忍不住先停下来捂住自己可怜的耳朵。 透过敞开的窗户可以看到屋内两名美少年的行踪,一个衣冠楚楚捂住耳朵只嫌吵闹,另一个着急忙慌的给自己套衣服。 程雪扬和太子妃过来时,林念刚好穿上衣服。 “啊!小姑姑~他居然~他居然是断袖,呜呜~” 赵五小姐一头扎进太子妃怀里,哇哇哭。 程雪扬头疼,“太子妃,要不,你们先回去?” 太子妃颔首,这状况也没法待下去了。 太子妃带着伤心欲绝的赵五小姐离开了。 程雪扬扫了屋里的两个人,“我在花厅等你们。” 不多时,云怀安和林念一起到了花厅,一个个的谁都不服气。 程雪扬喝了杯茶压压惊,“说吧,你们干什么了?” 云怀安无所谓的说道:“能干什么,在教训一个手下败将罢了,谁知道突然闯进一个人,吵的耳朵都痛了。” 林念脸颊泛红,瞧那不服气的样,是被气红的。 他一语不发,那么丢人的事,他根本开不了口,偏偏,居然被那个丫头给看到了,指不定给他造什么谣。 程雪扬叹气,“云公子,你先回去,林念留下。” 云怀安不服,“凭什么不是我留下。” 程雪扬呵呵,“欺负人了,留你干嘛,责罚你吗?你肯吗?” 云怀安冲程雪扬抛了一个媚眼,“要是亲爱的公主殿下亲手责罚,我十分乐意。” 林念可给恶心坏了,这混蛋张嘴就没正行,萱韵公主到底什么眼光啊,才会养他做面首。 “滚。” “好咧。” 程雪扬板起脸,云怀安麻利的滚了。 程雪扬看向林念,“本宫记得已经交代过你,打,你是打不过他的,怎么不长记性?” 林念反驳:“我没和他打架。” 除了衣服乱了点,没带彩,确实不太像打架了。 程雪扬耐心又问:“那是因为什么?” 林念又不吭声了。 第38章 好一个不知廉耻的女子! 林念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武力上是斗不过云怀安的,要取胜只能是智力上的,谁知道...... 今早云怀安挑衅他,要和他比对对子,谁输就脱一件衣服。 一开始林念没理云怀安,谁家正经人用脱衣服来做赌注,分明就是想羞辱他。 可云怀安真的是太闲了,一直在骚扰他。 最终,林念被逼的烦了,就同意了,想着教训教训他,好叫他知难而退。 谁知道,在自己擅长的领域给败下阵来,就剩一条裤裆了。 还被人给瞧见了。 想死的心都有了,但他还不能死。 林念紧紧地盯着眼前这位高贵的公主殿下,语气急切地问道:“公主殿下,请问解药究竟何时才能赐予我呢?” 他那焦急的神情仿佛已经无法再多等待哪怕一秒钟。 见此情形,程雪扬倒也并未继续刨根问底,心想稍后去问问影三,想必也能知晓其中详情。 当然,程雪扬心里清楚得很,林念踏进公主府,其目的无非就是为了解药而来。 于是她轻启朱唇,不紧不慢地回应道:“本公主早就说过,解药会在第四日交付于你,如今尚有两日之期,稍安勿躁,再耐心等候便是。” 可是此刻的林念哪里还有半分耐心可言,自从踏入这公主府的那一刻起,他感觉在这里度过的每一分钟都犹如置身炼狱般难熬。 终于,他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焦躁,大声喊道:“我一刻也待不下去了,我现在就要出去!我要去见阿娘!” 听到这话,程雪扬微微皱了皱眉,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她淡淡地说道:“可以啊,你来此不过是暂住而已,并非身陷囹圄、失去自由,只要你愿意,想去何处尽皆随你心意。” 谁知程雪扬话音未落,林念竟然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甚至连一句告辞的话语都未曾留下,如此行径实在是有些无礼。 望着林念远去的背影,程雪扬不禁摇了摇头,心中暗自思忖着这家伙真是不知礼数。 不过,程雪扬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太久,只见她随手一挥,唤来一名影卫,并低声嘱咐道:“悄悄跟上去,莫要让他发现了。” 安排妥当之后,她便不再关注林念的动向。 毕竟对于程雪扬而言,林念只不过是她手中一枚可供驱使和利用的棋子罢了。 林念果然很顺利的出了公主府,庆幸萱韵公主对他掌控宽松时,也在思量为什么要留在他公主府。 人质? 阿娘那天见到的人真的是他爹? 说来,他爹的坟墓是衣冠冢,阿娘和祖父他们的说法是爹中毒死状恐怖,无法带回京城,直接埋在了北方,只能在祖坟里头立衣冠冢祭拜。 或许,他爹真的没有死也说不定。 可阿娘身上的毒,到底是怎么来的? 既然是他爹就不可能给阿娘下毒啊。 林念怀着复杂的情况去了寿安堂。 这林念一走,他的祖父林太傅就寻到了公主府。 这林太傅也是有趣,那林念昨日便进了公主府,他今日才过来寻人。 说他重视这孙儿吧,昨天没来,说他不重视吧,今天又来了,而且站在公主府门前骂的很是难听。 “好一个不知廉耻的女子!身为堂堂一国公主,竟做出如此伤风败俗之事!强行抢夺我林家那出类拔萃、才貌双全的麒麟子进入公主府,简直是无法无天!” 他越说越是激动,满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唾沫星子四处飞溅,大声呵斥:“还回来,把我家的麒麟子还回来!” 周围众人听得瞠目结舌,住在里头的公主殿下的名声本来就不好,大龄未嫁,未婚生子,养面首等等,如今再加一条强抢林家子,实在放荡不羁。 公主府大门缓缓打开,众人纷纷投去目光,林太傅也收了声,仔细打量出来的人,却没有看到预料之中的人,骂声又起:“萱韵公主厚颜无耻,快将我孙儿还回来!” 周管是淡淡然的走出来,面对盛怒的林太傅也无半点惶恐不安,道:“林太傅可骂累了?骂累了就歇歇,要是岔了气,没缓过来,死在我们公主府门口,那罪过就大了。” 林太傅权势早就没了,就剩下空架子,但是他的傲气还在,对一个小小的管事还不看在眼里,理所当然的怒了,骂:“大胆贱奴,竟然咒骂朝廷命官!” 周管事不以为然,“这哪是咒骂,这是关怀,怕你自己把自己气死了,公主府头上被污蔑的罪名又多一个罢了。” 又道,“林太傅口口声声说萱韵公主强抢林家子,可有什么真凭实据?若是没有,那便是强词夺理往萱韵公主头上泼脏水,污蔑皇亲,可是大不敬之罪。” 林太傅没有想到一个小小的管事,竟然口齿如此伶俐,面对朝廷官员也不卑不亢,果然什么样的主子养什么样的狗,都是那么的讨厌。 林太傅忍下不满,辩驳道:“孙儿一夜不归,就在公主府里头,怎么就没有真凭实据了?” 围观看客中有公主府附近的摊贩,有人想起昨日确实有看到有人登门拜访,其中一个便是林太傅的孙儿林念,可他是自己带着行李来的,从哪看都不像强抢吧? 便有人说了句公道话,“林念不是被抢进去的,是他自己进去的。” 林太傅呵斥,“胡言乱语,我家的麒麟子无缘无故的怎么会进她家的门。” 有人笑道:“没准是想攀龙附凤呢。” “好歹也是一国公主啊,要是攀附权贵,这一辈子都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再也不用努力奋斗了,多好啊。” “也不知道萱韵公主殿下养面首的标准是什么,我也可以伺候好人的。” “哈哈,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再瞧瞧人家云怀安和林念,哪一个不是万里挑一的美男子。” “没准萱韵公主偶尔要换换口味呢。” “你可拉到吧,虽说好马不吃回头草,就是轮到顾大人,也轮不到你头上呀。” 林太傅脸都黑了,萱韵公主的名声不好听,他孙儿的名声也臭了,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不出半天的时间,全京城的人就会知道林念在公主府的,还是自愿去的。 第39章 原来是攀上了萱韵公主 当事人林念,此刻已经到了寿安堂。 大堂病患很多,瞧见顾安榆也在坐诊,不过找她看的病患不多,她大多数时间都是帮忙写药方和拿药。 有药童认得林念,毕竟冯陌冰现在是寿安堂的红人,对送冯陌冰来的林念也是有印象的,便带着林念进了后院。 还没有敲门,便听到里面的吵闹声。 “大嫂,人寿安堂的那些个大夫可是明明白白地说了呀!这毒虽说凶险,但也就刚开始发作和最终要命那会儿才会让人痛不欲生,其余时候跟平常人没什么两样的。您瞧瞧,眼瞅着年关就要到啦,以往每年可都是您不辞辛劳地操持着府上大大小小的事务。今年您这突然间撂挑子不干了,咱们这一大家子可该如何是好哟!” 这声音是叔母林二夫人的,以往就是个甩手掌柜,家里事从不管,只管缺钱了就要银两。 阿娘的声音比昨日虚弱了几分,但并不怯弱,道:“哼,所以依你之见,又当如何?” 林二夫人连忙赔笑道:“这有何难?大嫂您不妨先回府去操办几日家中之事。反正您在这里也不过是苦苦等待解毒之法,回家亦是同样等待,横竖都是等,倒不如回到自个儿家里头来得舒坦些,您说是吧?再者说了,在家里您也能更自由随意一些嘛。” 冯陌冰怒斥道:“好你个没良心的东西!老娘给这个家当牛做马操劳了十几载,如今病倒了,你们不但不知体恤,竟然还心心念念让我继续干活儿!你难道不清楚自己也是这家里的一员吗?这些事情你就不能学着做做看吗?” 对方一听这话,顿时急得跳脚:“哎呀大嫂,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呀!一直以来都是您管家,大小事务皆由您一手操办,我哪懂得其中的门道啊?您要是不管,我可真是两眼一抹黑,啥都不知道该怎么做啦!”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争吵之声愈发响亮,整个房间里弥漫着紧张而压抑的气氛…… 药童对林念礼貌点头,“林夫人就在里面,我就不打扰了。” 药童说完便走了。 林念气的脸都绿了,猛的推开房门,里面的人吓了一跳,都收了声。 冯陌冰一见是林念,赶忙迎过去,她面色苍白如纸,显然是被病痛折磨得不轻。 “念儿,你有没有怎么样?萱韵公主没有对你做什么吧?” 冯陌冰左瞧瞧,右摸摸,生怕林念在公主府吃亏了。 林念摇头,“娘,我没事,萱韵公主没那么可怕的。” 林二夫人阴阳怪气的嘲讽,“难怪,撂挑子不干了,原来是攀上了萱韵公主,咱这林大公子可真是出息了。” 冯陌冰哪里能容忍有人抹黑林念,当即就反驳林二夫人,“狗嘴吐不出象牙,你这嘴里放干净点。” 林二夫人翻了翻白眼,又说了几句难听的话。 冯陌冰扑上去就要去打林二夫人,吓得林二夫人往门外跑,发现没追过来,原来是林念拉住了冯陌冰。 但一想人家有儿子护着,很难再把冯陌冰框回去处理家里杂事,明日让婆母来试试,便先走了。 “念儿,你放开我,我非撕了她这张嘴不可。” 林念把冯陌冰按回床上,很是心疼,“阿娘,你不能动怒,谢大夫说过要安心静养的。” 冯陌冰也不想生气,可这妯娌太让人生气了。 不久,谢良大夫按时来把脉问诊,好实时知道冯陌冰这毒性进展,饶是他,也觉得棘手不已。 林念见他一直不说话,还这么一副头大的表情,林念的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忐忑不安的问:“谢大夫,可有法子医治?” 冯陌冰心里也很害怕,但儿子在这,她不敢表现出来,免得让他更担心。 她宽慰林念道:“念儿,谢大夫是名医,厉害着呢,你不要太担心,会有办法的。” 谢良抚摸了一把山羊胡子,他也想像昨日那样信誓旦旦做出保证,可昨晚和他那太医院院长的大弟子联合会诊,研究了一晚上,只摸索出了大概方向,对剂量并没有太大的把握。 因为发现冯陌冰所中的悔断肠不是原始方子,是改良后的。 也不知道哪个王八蛋闲着没事琢磨改良悔断肠,导致这事难上加难。 要知道解药难就难在剂量的把握,少一分无效,多一分是毒药,只有刚刚好才能配置成功。 谢良叹气,“老夫现在只能先稳定毒性不再蔓延,解药还需要再斟酌,在此期间,林夫人一定不能上火动怒,这情绪波动会导致毒性加快蔓延。” 冯陌冰是把希望都放在谢良身上的,听他这一说,心都要揪起来了。 林念送谢良出门,回头就看到冯陌冰红了眼,却忍着不让他发现。 冯陌冰躺在了床上,侧身背对着林念,说:“念儿,萱韵公主对你好吗?” 林念坐在床头边上,声音闷闷的,“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冯陌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沉重地说道:“其实啊,萱韵公主也是个命苦之人。想当年,她呱呱坠地之际,其生母便撒手人寰,自那时起,她就被寄养于兰贵妃名下。而与她一奶同胞的大公主呢,却在她正值豆蔻年华之时不幸离世,更令人唏嘘不已的是,大公主竟和你爹一同命丧黄泉,而且还是在同一处地方!” 说到此处,冯陌冰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回忆起那些痛苦的往事令她难以承受。 过了片刻,她接着道:“长久以来,我对你爹的离去始终耿耿于怀,心中充满了怨恨。自然而然地,这份恨意也就牵连到了大公主以及萱韵公主身上,总觉得正是因为她们,才导致了你爹的惨死。然而,就在昨天,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话未说完,冯陌冰突然喉咙哽塞,再也无法继续讲下去。 一旁的林念见状,声音不禁颤抖起来,急切地追问道:“难道……那个人真是我爹?是不是?” 冯陌冰微微颔首,泪水如决堤之水般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第40章 是我不配罢了 她泣不成声地说道:“尽管岁月已经在他脸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模样变化极大,但毫无疑问,那人便是你爹无疑。他神色慌张地告诉我们,必须立刻逃离京城,还说一场巨大的变故即将来临。” 此时的京城,的确已不复往日的平静,各种流言蜚语四处传播,人心惶惶。 但林念稍作思考后,果断地摇了摇头,说道:“不行,我们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且不说这其中究竟隐藏着怎样的危机,单就阿娘如今的身体状况而言,根本经不起这般长途跋涉的折腾,更何况,如果离开了京城,阿娘所需的解药便无从获取,届时只怕性命难保啊!” 冯陌冰却是激动的抓着林念的手,“不,念儿,你马上走,我昨日就通知了公爹,他不走就随他,你得离开,你安全了我才安心。” 林念摇头,“我得拿到解药。” 夕阳西下,橘红色的晚霞如轻纱般笼罩着整个京城,林念拖着略显疲惫的身躯缓缓地走进了公主府那扇厚重而华丽的大门。 在此之前,他已经在寿安堂里悉心照料冯陌冰一整天了,作为儿子的林念自然责无旁贷,全心全意地伺候着她。 在离开寿安堂之际,林念特意嘱咐那里的人:“从现在起,谢绝一切访客,无论是谁,都不得前来打扰我阿娘养病!” 尤其是对于林府的那些人,他更是着重强调了这一点。 毕竟,与他们相处了十几载,他对自家那些人的品性可谓了如指掌。 想当年,父亲离世之后,家中众人见他们母子二人孤苦伶仃、势单力薄,便将各种脏活累活统统推到这边来。 可怜他的阿娘,若不是为了他这个儿子能够有个安稳的生活环境,又怎会甘心留在这虎狼之窝,日复一日地忍受这般委屈? 想到此处,林念心中不禁一阵酸楚。 他暗暗发誓,从今往后,绝不再让自己的母亲受到丝毫的亏待和欺凌。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也要护得阿娘周全,让她过上无忧无虑的好日子。 “回禀殿下,今日林公子......” 程雪扬听完随行影卫的行踪汇报,便派人去通知林念来见她。 林念不情不愿的,但还是来了。 他不太想和萱韵公主独处,这会扰乱他的情绪。 萱韵公主这人美的像一颗毒苹果,明知有毒却忍不住想咬两口。 他不该如此才对的。 程雪扬并没有什么耐心跟林念拐弯抹角,直言:“今日,林太傅过来讨要你回林家。” 林念情绪不大,一开始连见都不见他,直接让周管事出去打发他。 而林念听闻这事清清淡淡好似无关紧要的事情,可见祖孙两的感情也不过如此。 林念昨日送冯陌冰去了寿安堂,便把所买的年货带回林家,收拾东西后跟林太傅说出去住几日。 当时林太傅心不在焉,敷衍几句早点回来就不理他了,林念说他去公主府,林太傅也只是多看一眼,说男孩子要洁身自爱,便不再理他了。 或许,在他这个祖父心里,他住进公主府,吃亏的不是他。 或许,祖父心里没那么在乎他。 程雪扬对他们林家的家庭关系并不感兴趣,不过,今日林太傅倒叫她另眼相看了。 程雪扬又对林念说道:“林太傅说,他要和你们母子俩断绝关系,从此与林家再无瓜葛。” 这句话倒叫林念动了情绪,从无所谓到起了怒气。 神情严肃的问程雪扬,“他真的这么说的?” 程雪扬并没有回复林念,只是叫出了影大,“影大,你跟林公子说说今日的事情吧。” 说完,程雪扬便微微侧着身,慵懒的举杯饮茶。 影大与林念对视一眼,便将今日林太傅到公主府一事娓娓道来。 当众人都说是林念贪婪权贵自请入府时,林太傅气的脸色铁青,适时瞧见顾墨骑马而过,竟跑去拦下了顾墨。 林太傅对顾墨说道:“顾大人,老夫今日有个不情之请,也无意揭穿顾大人的伤疤,若得罪了顾大人,还请海涵。” 顾墨今日换了身颜色偏清新亮丽的戎装,束发的玉冠也比以往更精致一些,整个人显得精神又帅气,野性中又不失几分儒雅,惹得周遭的女子频频投来炽热的视线。 他高坐在威猛的大马之上,目不斜视的看着林太傅,缓道:“请讲。” 林太傅也不客气,直言:“敢问五年前,乃至更久之前,萱韵公主殿下是否曾对顾大人穷追猛打,表示爱意?” 顾墨抿唇不语,脸上的肌肉线条绷紧一些,看得出已经生出了些许的不快。 林太傅却似没看到顾墨的不悦,依旧在那滔滔不绝,“想当初萱韵公主以权势压人,逼迫顾大人委身于人,桩桩件件可是大把人证,可谓满城无人不知那萱韵公主爱慕过顾大人,可见那萱韵公主就不是那等循规蹈矩之人,会为了心中的贪恋而无所不用及其,当年的顾大人便是今日的林家子,他们都受到了萱韵公主的迫害,只是我那孙儿年幼没顾大人那等魄力,无法反抗萱韵公主的淫威,这才不得不自己走进这公主府里。” 顾墨依旧不语,眼神如刀,显然已经不是些许的不快了。 这是在打顾墨的脸,在揭顾墨的伤疤。 这无异于当着顾墨的面直接拉踩程雪扬,好突显他家林念并不是自愿的,只是被萱韵公主以权势欺压被不得不妥协的。 周遭的围观群众看到顾墨,便也隐隐想起来萱韵公主当年的所作所为,毕竟那时萱韵公主的爱意滔天,不遮不避,为顾墨做了许多疯狂的事情,后来离开京城事情才渐渐没了后续。 林家的林念那模样在京中也是顶好的,家道没落,又帅又弱。 若是林念是被逼进公主府的。 这句话也是说得通的,因为那萱韵公主真有可能做的出来。 “萱韵公主虽肆意张扬但率性真诚,在下顾墨从未觉得受到过萱韵公主的迫害,只是在下出身低微,肮脏如我又怎么能配得上高洁美丽的公主殿下,是我不配罢了。” 第41章 我有什么资格不许? 顾墨的声音低沉但清晰,穿透力极强,不止林太傅一人,周遭的人几乎都清清楚楚的听到了他的话。 林太傅表情一愣,随即与众人看向了顾墨。 那个几乎一手遮天,反腐风暴席卷朝廷上下,整的大官小吏惶恐不安的活阎王顾墨在说了些什么呀? 他说他不配? 他说自己配不上萱韵公主? 顾大人都配不上,那个林家的毛头小子就配得上了? 林念还能比顾墨强? 林太傅心有不甘,道:“顾大人宅心仁厚,是宰相肚里能撑船,没好意思点破萱韵公主的事,保留皇家颜面,老夫也是能理解的。” 顾墨却是摇头,眼神真诚,言语诚恳,“并非出于皇家颜面的角度为萱韵公主开脱,而且萱韵公主值得更好的,但是,这个人绝不是林念。” 得,说完他不配,现在说林念不配了。 我刚才是鬼迷心窍才会想把他拦下来的吗? 林太傅感觉到后悔,但后悔无济于事,硬着头皮说:“既然顾大人也觉得孙儿不该在公主府,还请帮老夫把他从公主府里面寻出来。” 顾墨抬眼打量了一下站在公主府门前的周管事,对林太傅说:“林念已是有独立思考能承担后果的年纪,若他是自愿进入公主府,林太傅就算入府将他抓出来,也只能将他的人抓回去,他的心依旧在这,而让我入府抓人出来,更是不合理,于公于私都不应该由我来出面。” 林太傅说道:“那你就眼睁睁的看着萱韵公主左拥右抱?” 顾墨嘴角勾起一丝自嘲,“我有什么资格不许?” “再者,林太傅在这闹的也有好一会了,公主府里的林念也该接到消息了,可至今他都没有露面,说明什么问题?他并不想跟你回去,” 林太傅是自己来的,身边并没有给他助威立势的人,一个胡须花白的老者顿时就现了颓势。 望着公主府的大门,迟迟没有看到出现的人,林太傅沉默了好一会儿,好似失去了所有力气一般,摔落在地上,久久爬不起来。 顾墨下马,搀扶林太傅起身,说道:“林太傅年事已高,还望保重。” 林太傅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抓住了顾墨的手腕,郑重其事的说:“顾大人见证,周围百姓见证,今日,老夫宣布将冯陌冰林念母子逐出我林家大门,林念无视老夫的存在心中满是对公主荣华富贵的贪恋!而我们林家家风清正,绝对容不下这样利欲熏心之人。像他这种贪图权势的家伙,简直就是家族的耻辱!而冯陌冰教子无方,不配为林家妇,从此以后,他们母子与我们林家再无任何关系!” . 林念听完影大的转述,一石激起千层浪,心里头万般复杂。 他住进公主府是离经叛道了些,祖父要生气也理所当然,但逐出林家,断绝关系,完全没有道理的。 可一想到方才在寿安堂所见,阿娘明明已经中毒危在旦夕,可那二婶不曾有半分怜惜,依旧想要使唤阿娘为林家当牛做马的。 他们母子在林家一直就像外人一样,处处讨好处处不得好,这样的家,不要也罢。 林念拿定主意,对程雪扬说道:“公主殿下,既然祖父已然当众宣布了,我与阿娘不再是林家的人,那我和阿娘在林府的一些物件还需要拿回去,我想回去一趟,之后再回来。” 程雪扬首肯,“搬运行李是重活,影大,你去为林公子搭把手,别累着林公子。” 影大:“是,殿下。” 林念和影大到林府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连正门都没有走,直接翻墙,回了自己住的屋子。 往屋子里面走,林念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房间,这空荡荡的压根就没有留存他生活的痕迹,当然,他的一些物件古玩也没了踪迹。 林念憋着一股子气,又去了阿娘的房间。 果然,如出一辙,空荡荡的,都被人给搬完了。 影大道:“林公子,你的东西,我可以找出来。” 林念后槽牙都快咬碎了,“还得了找?东西在哪,我再清楚不过了,简直就是欺人太甚!” 林念风风火火就冲去了仓库,果然发现了大部分的东西,还有一些较为贵重的不在里面,当然,东西在哪里,他也猜得到。 “搬!” 影大二话不说,林念说搬哪样他就搬哪样,绝不含糊。 林家为数不多的几个下人也终于发现了动静,过来拦影大。 影大因为萱韵公主的缘故对林念客客气气的,可林家的其他人,压根就没看在眼里,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 下人吃了大苦头,没敢再上前,哭唧唧的跑去找主人家告状了。 林二夫人到来时,影大已经差不多搬空了仓库,脸都气绿了,咆哮着:“你们这是干什么?这是林府,容不得你们这般抢夺,快放回去,这一分一毫都是林家的!” 影大没理她,搬完最后一样东西。 林二夫人气的跳脚,那可都是她今天才从他们屋里头搬出来的,还打算抽空把一些该变卖的变卖,该继续留着用的就继续留着用,可都是大有用途的,就这么没了? “你们这些死奴才,快去拦着呀。” 影大那身材高大威猛,林二夫人哪敢靠近,也不敢直接发生冲突,生怕对方给她来一拳,她可受不起,便推搡着下人,让下人去拦。 可怜那几个下人刚才就被暴揍了一顿,哪敢上去,影大再一瞪眼,吓得不要命的逃。 林二夫人吓得连连后退,不敢再看影大一眼,怨恨的目光直接投向了曾经林家的一份子,曾经不敢忤逆他的乖侄子林念。 林二夫人拿出以往对待林念的架势,呵斥林念:“你发的什么失心疯,赶紧叫萱韵公主的狗把东西都运回来!” “二夫人。” 林念连二婶都不叫了,要多生疏有多生疏,“如今我与林家再无瓜葛,我与阿娘的东西自然是要带走的,你们自己的东西,我多一样都不屑拿。” 林二夫人还是呵斥林念,“既然你知道与林家再无瓜葛,你们曾经的东西都是林家的,就没有资格带走!” 第42章 是你逼我们走的 “真是笑话,阿娘打理府中事物,你们二房可不曾拿过一两银子出来到公账,祖父的俸禄勉勉强强养活一大家子,逢年过节阿娘贴补不少进去,我与阿娘的东西也可不曾从那公账那里拿过一分,都是爹留给阿娘的遗产所购买的,从来都是我们自己的东西。” 林念说完便扭头就走。 林二夫人一看林念走的方向更慌了,急急追过去,“你要去哪里?我屋子的可都是我的东西。” 林念不管她的阻拦,生硬的推开门进去,在梳妆台那里找到了阿娘的首饰盒。 冯陌冰的首饰不多,基本都是十几年前他爹给送的,他爹走后,阿娘就不爱打扮了,夜里时常看着首饰盒发呆,落泪。 有几样是新添的,那是林念给她买的,阿娘很开心,在家里常戴着,出门采纳就不带,说省的掉了找不着,会心疼,这次出门就没戴。 林念清点了一下,其全,都在这了。 林二夫人追进来,切斯底里的喊着:“放下,你不能带走,这是我的。” 林念厌恶的看着林二夫人一眼,“你要点脸行吗?” 林二夫人却是红了眼睛,眼泪猛掉,满含心酸委屈,“放下!这已经是我的了,为什么就逮着我一个人欺负!” 林念抱起首饰盒,“我没欺负你,我只是拿回属于我和阿娘的东西。” 林念说完就走出了房间,无人再拦着他,畅通无阻。 路过大堂,看在太师椅上坐着的一个身影,林念脚步不由放慢了些。 “是你逼我们走的。” 林念咬了咬下嘴唇,心中不是滋味。 “林公子,我们该回去了。” 影大的声音在催促他。 林念深呼吸,没有迈出下一步,道:“阿娘中毒了,萱韵公主能弄到解药,我本来打算为阿娘解了毒,我们就回家过年,但是,祖父,我是知道你的,你把家人看的很重,是什么促使你要那样做?” 林太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林念,那身影似乎比以往更苍老了。 林念放下首饰盒,朝林太傅一拜,“祖父,念儿走了,你好好保重。” 三叩首后,林念抱起首饰盒,起身离开了。 林念他们来的时候寂静无声,但搬运行李的动静实在不小,左邻右舍的瞧了过来了。 不禁咂舌。 这才攀上萱韵公主呢,就迫不及待的搜刮林家的东西往公主府运,是要彻彻底底的断绝关系啊。 林念坐在公主府的马车上闷闷不乐,忽的,有什么东西闪过大脑,他忙不迭的掀开马车车帘,问赶车的影大,“刚才是不是没有看到林二爷和那几个小孩?” 影大点头,“他们都不在林府。” 林念抬头看天,大晚上的,他们应该在家里才对,为什么不在? 或许,真的像爹给阿娘留的信息一样,真的有大事要发生了。 回到公主府。 林念看到萱韵公主在等他,苦笑:“怎么,怕我跑了吗?有你的人跟着,我还能跑哪里去?” 程雪扬轻轻摇头,“本宫在赏月罢了。” 林念抬头看天,今夜是下玄月,只能看到月亮东边的半圆,美感说不上,而萱韵公主也不可能真的在赏月。 程雪扬缓缓说道:“后天,也就是你娘中毒的第四天,你与本宫去一个地方,你好好准备一下。” 林念一喜,“可是去拿解药?” 程雪扬颔首,“可以理解去拿解药,有一定危险性,你全程需要听从指挥,不然,别说救你娘,你的小命也会搭上。” “没问题。” 现在,林念可以说把宝都押在了萱韵公主身上,最好,不要让他失望。 半夜,林府失火。 当人们发觉的时候,火势已然猛烈,等官府派人来灭火时,已经烧成了灰烬,什么都不剩了。 只有林二夫人一个人在下人的保护下冲出了火海,可仍是如此,林二夫人身上也是多处烧伤,望着火海疯疯癫癫的喊着“死了”“都死了”。 随后,林二夫人被送去了寿安堂医治。 ——是林念放的火。 这一消息不知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当人们议论林家大火时,这事就像板上钉钉一样,口径出奇的一致。 有人说,林太傅大闹公主府,让林念丢了面子,怀恨在心,想要报复林家。 有人说,林念提前搬运行李就已经打算一把火烧了林家的。 有人说,萱韵公主对林家有怨,林念这是在表忠心。 不过这些消息还没有过第二天早膳的时间,便被紧急叫停了,官府出面,谁也不许议论此事,否则衙门走一趟板子伺候。 几个刺头挨了一顿板子后,老实了,就当昨夜的火根本就没有发生了,就像那户人家本就不存在一样。 管得住别人的嘴,可管不住别人心里的想法。 那好歹也是个太傅,就这么一把火烧了,不立案不调查直接封口,本身就是个大信号。 虽然官府的说法是明日有一场大典,是喜庆之事,而林家失火一事是晦气事,不能掺和进来,搅了气运。 但人们更加认为这就是林念干的,自己家人烧的火,他又有萱韵公主撑腰,这事估计就是被这么草草了事。 都觉得这林念可真是铁石心肠,那可是曾经生活过的家人,怎么下得了手呀。 而这一切并没有传到林念的耳朵里,他依旧在前院里和云怀安斗智斗勇,然后智商被压在地上摩擦。 “明日之事迫在眉睫,不必因为这等琐事影响了他。” 萱韵公主程雪扬是这么吩咐下去的。 稍晚些,顾安榆来了公主府。 她叹着气,对程雪扬说:“那林二夫人的命算是保下来了,只是,身上那些痕迹,怕是去不掉了。” 又道:“眼看到年了,林家妯娌一个个都躺在了寿安堂。” 程雪扬道:“冯陌冰知道此事了吗?” 顾安榆摇头,“林大夫人那毒本就不能受刺激,以免毒性攻心,那可就一命呜呼了,都没敢跟她提这事。” 程雪扬从袖中拿出两个白玉瓶,说:“我刚好有烧伤膏,你拿去给林二夫人用吧,坚持使用能减轻留痕。” 第43章 只要你回头,他一直在那里等你 顾安榆愣住,呆呆的望着程雪扬,脑海里想过几种思绪,随后摇头给自己否决了。 她问:“雪姐姐,你觉得林家如何?” 程雪扬不假思索,“我年幼便知林太傅,少年时知林轩,若没有皇姐那事,不会有什么交集,林家普普通通又不失平庸罢了,京中的官员能有哪个是简单的。” 顾安榆问:“可大公主的事情发生了,雪姐姐还能平常心对待林家吗?” 程雪扬点了点顾安榆的额头,“傻妹妹,凡事不要只看表面,被掩藏在黑暗之中的才是真正的浑浊,而那些事情,你兄长和那位贺煊大人是不愿意你去接触去了解的。” 顾安榆摸了摸额头,噘着小嘴,大哥是不肯跟她说什么的。 不过跟贺煊什么事? 她真不想多一个人来管她。 算了,这些复杂的事情不聊也罢,她也不是来找雪姐姐说这事的。 便又露出笑颜,对程雪扬说:“明日是祭天大典,可热闹了,外围有很多摊贩摆卖吃食和有趣的玩意,雪姐姐,我们一起去玩吧。” “不了。” 程雪扬回绝了顾安榆。 顾安榆大大的失落,“为什么不去嘛?很好玩的,以前你可拽都要拽着大哥陪你去玩的。” 程雪扬说:“明日,我要和林念去一个地方。” “啊?”顾安榆更失落了。 不甘心,顾安榆又忙道:“雪姐姐,昨日大哥在公主府门前说的那些话,你可听说了。” 程雪扬静静的看着顾安榆没说话。 程雪扬自然是一字不漏的都听到了,不是影大转述,而是亲耳所听,不过她没有露面罢了。 不过是言语激林太傅罢了。 什么不配,什么没资格,通通都是说辞罢了。 真正的爱就是不顾一切都要在一起,死都要死在一块,而不是顾虑这顾虑那。 皇姐那么爱少将军赵晖,身中奇毒濒临死亡,奋不顾身也要赶往北方再见对方最后一面,这才是爱。 顾墨是什么,是她怎么追赶都追不上的人,只会一味的拒绝,她累了,不想追了。 离京前的那一次疯狂,就已经是她为自己这段感谢埋下的句号。 虽然,自从她回京之后,那顾墨就像饭后遛弯一样,夜夜到访公主府,来她房里瞧瞧,又去萱萱房里看看,再去云怀安那里转转,夜夜加强防控,夜夜都被他钻了空子。 若不是把其他势力的探子都挡在了外头,只防不住顾墨一个人,程雪扬都要怀疑公主府是不是成大街了,成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顾安榆拉着程雪扬的手,眼神期盼,“雪姐姐,大哥其实心里一直有你的,就是他性格扭曲,总觉得配不上你,总觉得你值得更好的,才自卑的把自己封死在自己的世界里,现在,他终于有勇气突破自己,只要你回头,他一直在那里等你。” 程雪扬缓缓抽出自己的手。 顾安榆脸上的那份光亮也随着程雪扬抽离的手而变得黯淡,慢慢红了眼眶。 “大哥就是个大笨蛋!大笨蛋!大笨蛋!” 顾安榆气哭了,雪姐姐多好呀,当初不珍惜,现在后悔有什么用! . 一场盛大无比的祭天大典,如期而至。 这祭天大典乃是帝王亲自祭祀天神的庄重仪式,其规模之宏大、场面之壮观,堪称所有祭祀典礼中的翘楚,更是以其庄严肃穆和隆重庆典而声名远扬。 到了那天,皇帝陛下将会率领文武百官一同盛装出席,京城大半的兵力也会着重部署在那,保卫帝王大臣的安危。 不仅如此,京城内几乎有大半的百姓也都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与兴奋,纷纷涌向举行大典的地方,想要亲眼目睹这场一年一度的盛事。 所以天坛那祭祀的场内是井然有序,安排的明明白白的,圈外就是人人人人你人人人,乌泱泱一片人。 待城内人群都涌向那个地方之后,程雪扬便坐上马车,带着林念出发了。 林念缩在车厢的出口处,与程雪扬隔的远远的,很是防备,说:“我可以骑马的。” 显然和程雪扬待在狭窄的空间里,他很不习惯。 程雪扬并不理会他的别扭,只是将一份地图丢到他脚下,“熟读这份地图,等会用得上。” 林念捡起地图一看,“这是哪?” 程雪扬轻道:“寿王府。” 林念惊讶,“寿王府?” 百姓都去瞧热闹了,宽敞的街道很是空荡,公主府的马车畅通无阻,渐行渐远。 到寿王府门前,近侍打扮的影大前去投门帖,不一会儿,平安郡主出门相迎,很是意外萱韵公主没有参加祭天活动,反而来了这里。 “听闻皇婶病重,本宫来看望,前些日子偶然得了一支百年人参,希望尽一点绵薄之力。” 程雪扬说着抬手,同意近侍打扮的林念提着礼盒上前交给平安郡主。 平安郡主多看了林念两眼,才几日不见林念,却不想被萱韵公主驯服的如此乖巧。 真是个没出息的家伙,想人家顾墨被程雪扬死缠烂打那么多年至今都没有臣服呢。 心中腹诽不停,平安郡主脸上却没有丝毫表露出来,有礼有节的接过礼盒交给身后的下人后,请程雪扬一行人入府了。 平安郡主陪同在程雪扬身侧,说:“父王他们不在府上,去参加祭祀活动了,母妃身子不好,我留下照顾,萱韵公主怎么不去?” 程雪扬从容回答:“父皇并没有通知本宫此事,想来是未婚生女,有失皇家颜面,这才不许参加吧。” 你也知道你不干净啊。 别人不知道原委,听说萱韵公主之女的生父是顾墨,便以为他们五年前便在一起了。 可她是知道的,那日她路过公主府,亲眼看到顾墨慌张的从公主府里面逃出来,却被程雪扬的影卫、就那天寿宴上连靖王也赞叹的影三给强行抓回了公主府。 之后程雪扬就前往封地,至今方归。 按小郡主的年纪推算,便就是那一日种下的种子。 顾墨是被强迫的! 程雪扬这个贱人居然强迫她心心念念了许久的男人! 第44章 回头可不许闹脾气了 平安郡主情绪有些起伏,又被她强行按下,领着程雪扬去了寿王妃的院子。 这院子的夹竹桃被薅光了之后,就只剩下一个个光秃秃的花盆,与满园花香相比实在惨淡。 程雪扬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花盆,便转身交代近侍:“你们在外头等候。” 影大低头称是。 林念犹豫了一下,被影大强行按头。 程雪扬向林念走近了一步,修长而白皙的手指轻挑着林念的下巴,“可是不满意?” 林念往后退想要躲开程雪扬的手,却被影大站到了他的后背,使得他无法闪躲,只能硬生生的接受程雪扬手指挑弄他的举动。 渐渐的脸颊泛红,眼神从一丝的坑距成了羞怯的闪躲,颤抖着声音,“不敢。” “好了,瞧你委屈的,寿王府有一大片花田,不想在此等本宫就去儿,散散心,回头可不许闹脾气了。” 程雪扬点了点林念的鼻尖,看着林念的眼神十分宠溺,转向平安郡主时,那眼神便淡了七分,问:“平安郡主,可否让他们去花田观赏?本宫想与皇婶说说话,免得这小淘气等久了要闹脾气。” 呵,调教人调教到她府上了。 平安郡主藏下心里的那份不屑,脸上带着微微淡笑,“自然是可以的,花田甚美,父王大多是选在那招待客人的。” 程雪扬淡笑:“还不谢谢平安郡主的准许。” 影大拉着被撩的有些发呆的林念致谢,在王府侍女的带领下前往花田了。 “萱韵公主请。” 平安郡主礼貌的请程雪扬先入门。 程雪扬微微颔首,抬脚迈进了门框,进入主屋。 屋内汤药味很浓,寿王妃正在喝药,三四个嬷嬷侍女在旁伺候着。 寿王妃的变化很大,寿宴那日看着人还精神抖擞,今日面容枯槁,双眼无神,浑身上下都虚弱无力,需要人扶着才能坐起来喝药,被病痛蹉跎的不成人样了。 平安郡主接过嬷嬷手里的药碗,小心翼翼的喂给寿王妃,满脸的担忧,这姿态谁能说她不孝顺呢。 喝完了药,平安郡主又喂了一枚蜜饯到寿王妃嘴里,才道:“母妃,萱韵公主来看你了。” 程雪扬上前给寿王妃请安,“小雪见过皇婶。” 寿王妃浑浊无光的眼睛看向程雪扬时多了一丝光亮,却是没好气,“你怎么来了,今日,我可没有请你来。” 程雪扬并不在意寿王妃的疏远,说着:“听闻皇婶病重,我来看下,尽自己的绵薄之力。” 她来看望,欢不欢迎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进来了。 寿王妃微微喘着气,一口老痰卡在喉咙里,憋着她难受,用力的咳了几声,那刚被喂进嘴里的蜜饯便咳飞了出来。 那带着痰液口水的蜜饯飞砸在平安郡主的脸颊上,吓得她惊呼一声,意识到是什么蹭她脸上时,脸刷的一下白了,满是嫌弃的退了好几步,拿手帕用力的擦拭自己的脸颊,直犯恶心。 啊,该死的老太婆! 寿王妃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被她误伤的平安郡主,她咳通畅后,对程雪扬冷哼:“来看我?看我死没死吧,心里巴不得我死吧。” 程雪扬脸上的表情淡淡的,说:“皇婶这是哪的话,皇婶活与不活,与我的生活并没有丝毫变化,既与我并不冲突,又岂会盼望着你死呢。” 寿王妃被呛的一时哑口无言。 这不就是说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她萱韵公主看都不看在眼里,是她自己自作多情了。 寿王妃气的又想咳嗽了,“那你来干什么!” 程雪扬缓道:“听说林轩又活了,满京城的乱窜,便想来问问皇婶,你外甥有没有来你这里。” 寿王妃一愣,显然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追问:“你说什么?” 程雪扬好脾气的又重复了一遍,“林轩活了,就在京城了,怎么,平安郡主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你吗?” 我什么都没有听说,她什么都没有说! 不知是情绪太过激动还是什么,寿王妃的脸上多了几分血色,眼神狠狠的盯向平安郡主,逼问:“这事你也知道是不是!” 平安郡主刚处理完脸上的脏物,便遭寿王妃的质问,心里恼火的要死,但又不好直接发泄出来,只道:“母妃,你重病缠身,我怎敢将不明就里的消息告知于你,要是只是一场乌龙,那不是让你更加的难过吗?” 说着,平安郡主便看向程雪扬,眼里的怨气的藏不住了,冷冷说道,“萱韵公主,你明知母妃身体状况,怎可将这消息道出,万一母妃当真了怎么办,你是何居心。” 寿王妃看了看平安郡主又看了看程雪扬,最后还是选择相信平安郡主。 林轩已经死了,都死十几年了。 看程雪扬的眼神更怨毒了,怒斥:“你走,我不想看到你。” 程雪扬的情绪依旧没有什么变化,淡淡的,“若是我能救你的命,你还会让我走吗?” 府医说过寿王妃药石无医了,又请了太医院的太医就诊,结论相差无几,现在就是有一日拖一日而已。 寿王妃不想死,可她没有办法。 猛的一听程雪扬能救她,心里深处又不免生出一丝求生的贪婪。 平安郡主却是笑了,并不相信程雪扬的话,“太医院都没有法子,不知萱韵公主有何高招?莫不是说寿安堂的谢良大夫?不少人都知道他是太医院院长的师傅,可也有不少人都知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徒弟是高于师傅的。” 寿王妃的那一丝求生欲又生生掐死了去,她刚才一定是昏了头了,居然从程雪扬身上寻找希望。 那程雪扬可从来都没有听说过会医术,倒是大公主曾拜过一个不知名的云游散医学过一点医术,可大公主死了。 莫不是程雪扬最近又收揽了什么奇人医士? 可厉害的医师又不是大白菜,满大街都是,怎么可能被程雪扬给遇到,准是来气她的。 程雪扬道:“皇婶,那日我送来的寿礼,可还在?” 寿礼? 寿王妃细想,是了,那日程雪扬是送了寿礼的,是进门就给了礼房先生。 第45章 她准备要吐了 所以当云香公主问程雪扬拿寿礼时,程雪扬是拿不出来的,因为已经给了。 寿宴结束后,礼房先生把那寿礼拿给了寿王妃。 她打开看过了,空空如也,就一个空盒子。 难怪不敢当众拿出来,定是她自身都生活拮据,哪还有什么银钱置办有面的寿礼,可不送又怕人嚼舌根,这才拿一个空盒子来充当脸面,叫人知道她萱韵公主也是送了礼的。 那盒子至今就留在她房里,本来是想丢了的,但那盒子怪精致好看的,她就没舍得扔。 莫不是一个空盒子都舍不得,来要回去的吧? 可笑,真是太可笑了。 寿王妃叫来了自己亲近的老嬷嬷,“去取那只墨绿色的盒子来。” 老嬷嬷见过,知道放哪里,便去取了,拿过来给寿王妃。 老嬷嬷走半道上让寿王妃给叫住了,“直接拿去给萱韵公主。” 老嬷嬷这又转身,走向萱韵公主。 寿王妃说:“萱韵公主的寿礼,我至今都还没有打开过,倒是好奇里面是不是有什么灵丹妙药能救我的命,就麻烦萱韵公主亲自打开,取出来给我吧。” 一个空盒子,她萱韵公主最终也只能自取其辱。 平安郡主也盯着那个盒子,造型挺好看的,就是不装东西,放着摆设也挺不错的。 这萱韵公主倒是舍得出本,就是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好东西,总不能里面的东西比盒子还不值钱吧。 程雪扬接过盒子,大致看了一眼便知道盒子已经被打开过了,她知道寿王妃的喜好,就是空盒子也舍不得扔的。 程雪扬并没有犹豫,当众便打开了盒子。 平安郡主为了看清楚一些,直接走到了程雪扬的身旁,往里面一看,空的? “哈哈——” 平安郡主忍俊不禁,用阴阳怪气的语调说道:“萱韵公主,这就是你送给母妃的寿礼?你可真敢送啊。” 一屋子的嬷嬷侍女也纷纷投来了异样的目光,有的窃窃私语,有的则面露鄙夷之色直接嘲笑着,落程雪扬的面子。 “呦呵,堂堂一国公主就送这?实在送不起就不要打肿脸当胖子呀。” “就是,瞧这寒掺样,还不如不送呢。” 寿王妃很是满意,这就是她想要看到的,既然程雪扬要自讨苦吃,她就成全程雪扬。 锐利的言语如刀剑刺向程雪扬,却伤不得程雪扬半分,她依然保持着从容高贵的气度,缓缓打开了盒子的夹层,露出真正的寿礼。 方才的嘲讽之声犹如被人掐住了脖子再也发不出声来,屋内一阵诡异的寂静。 程雪扬平静道:“几年前,有幸遇到云游的华药师,赠与我能医死人肉白骨的九转还魂丹,那日皇婶邀请寿宴,实在也是拿不出什么像样的寿礼,便将这颗九转还魂丹送了过来。” 寿王妃的脸一抽,人都傻了。 不是,谁会把这么贵重的药品当大白菜一样给礼房先生,而不是献宝一样当场献给寿星啊? 程雪扬又道:“既然皇婶不甚喜欢,我便勉为其难的收回去啊。” 寿王妃嘴巴张的老大,人更傻了。 平安郡主憋红了脸,刚才可是她带头嘲笑程雪扬的,不甘心的仔细端详这颗所谓的九转还魂丹,谁知道是真是假。 华药师出品的九转还魂丹可是可遇不可求的灵丹妙药,可称国宝,大澜朝也只有三颗,全在皇上手里。 华药师赠药那天她父王也在场,也知道九转还魂丹的模样与细节。 假冒伪劣无处不在,就连华药师的九转还魂丹也有人敢伪造,在华药师知晓后,便设置了一个辩解真假的小细节,真正的九转还魂丹分为子母丹,一颗完整的丹药里,有一小块是分离的,有一条淡淡浅浅的分隔线缝,若不仔细瞧是发现不了的。 而这颗丹药是真的。 平安郡主仔仔细细瞧了五六遍才确认了这个事实。 程雪扬居然送来一颗九转还魂丹给了母妃,她疯了吗?这可是保命的大宝贝,就这么往外送了? 寿王妃几乎是连滚带爬的扑过来,老嬷嬷有心去扶她,她也不管不顾的推开了,生怕有人阻碍到她。 奔到眼前,寿王妃抓住程雪扬拿着盒子的手,激动的连连咳嗽,“咳..咳咳...送了哪有收..收回去的道理,咳咳...这是真的吗?” 平安郡主嫌弃的站远了些,免得又咳她一脸。 程雪扬松开手,任由寿王妃宝贝似的捧着,后退了两步,平静的点头,“自然是真的,我还不至于拿个假货来糊弄你。” 得了确定的答案,寿王妃飞快的拿起九转还魂丹塞进自己的嘴里,生生给吞了下去。 她可太清楚了,等寿王从祭天大典回来知道有这么一颗丹药,绝对保不住了,只有马上吃下去才是她的。 而平安郡主稍不留神就发现盒子空了,丹药没了,给惊到了,母妃的动作也太快了吧,有这么个宝贝不应该供大家观赏后再决定给谁吗? 母妃都一大把年纪,半只脚踏进棺材的人了,就应该看淡生死,把机会留给有需要的人。 她可听说那九转还魂丹除了能救命之外,还能改善体质,难以怀孕的女子吃了之后会好孕连连的。 偏偏母妃急不可耐的吃了。 平安郡主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还有苦说不清。 母妃虽然对她没有养育之恩,可到底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有生育之恩,她只能孝顺母妃,苛责几句都不能,免得落一个不顺父母无情无义的名头,他日更难找夫婿了。 这时,寿王妃生吞丹药差点噎着,老嬷嬷适时递了杯水过来,这才缓过来。 也不知道是丹药有奇效还是寿王妃的心理作用,她觉得她走路都利索了,气也不喘了,也不咳嗽了,眼睛都明亮了,浑身暖烘烘的,感觉哪哪都好。 程雪扬又后退几步,说:“给皇婶准备痰盂,她准备要吐了。” 别人还没有明白程雪扬的意思,便看到寿王妃脸色一青,“噗——”喷泉一般喷了一大口黑血。 而且不偏不倚全喷平安郡主身上了。 第46章 你到底给母妃吃了什么?! “啊!” 平安郡主抓狂的大叫,这个老太婆一定是故意的,刚才的蜜饯,现在的黑血,样样都落她身上,怎么可能是无意的。 寿王妃吐了黑血之后,两眼一翻就昏了过去。 嬷嬷侍女一个个的都被这情景给吓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寿王妃摔倒,还是程雪扬开口“把人扶床上去”,这才回过神来,着急忙慌的去抬寿王妃到床上去。 平安郡主也顾不得自己的一身狼狈,赶忙吩咐:“快去请府医来。” 侍女赶忙去请府医。 平安郡主愤恨的盯着程雪扬,哪里还顾得做表面功夫,质问:“程雪扬,你到底给母妃吃了什么?!” 程雪扬神情从容,并没有丝毫的慌张,不缓不慢的说道:“你看到的是什么,自然就是什么,丹药虽好,但皇婶中毒已久,反应是强烈一些的,不过,吐出黑血,好好休养,个把月就痊愈了。” “中毒?”平安郡主可从来没有听说母妃中毒,倒是母妃吃了丹药就吐血,反而像是刚中毒。 程雪扬给自己选了个座椅坐下,说:“你若是不信,我就在这等着。” 平安郡主半信半疑,身上的血迹又让她恶心,便先回房沐浴更衣,等会再瞧个究竟。 很快,府医背着医药箱来了,平安郡主也换好衣服过来。 平安郡主对府医说:“你可瞧仔细了。” 这寿王府的府医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给寿王妃一探脉,傻眼了,体内毒素全清了? 可寿王妃的毒解了,和寿王给他下的任务就背道而驰了。 平安郡主催促:“母妃可是中毒了?” 府医张了张口,“这个....” 他能说寿王妃原本就毒性入体,但现在已经解毒了,好好休息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 府医想了想,不答反问:“王妃可是吃过什么东西?” 老嬷嬷抢答,指着程雪扬说:“娘娘吃了萱韵公主的九转还魂丹就吐血了。” 府医眉头一跳,九转还魂丹可是医家圣药啊,难怪寿王妃的毒全解了。 府医来到程雪扬面前,恭敬行礼后问:“敢问萱韵公主给王妃服用的真是九转还魂丹?从何处得来?” 程雪扬回答:“乃是华药师所赠,若是不信,你也可鉴别一二。” 说着,程雪扬从衣袖中掏出一个白玉瓶,倒出了一粒赤色丹药,与方才寿王妃服用的一模一样。 府医颤抖的手接过丹药仔细打量,越看心越沉,这是货真价实的九转还魂丹,而这样的丹药,人家手里还有一瓶。 平安郡主看着那白玉瓶,眼都直了,这程雪扬居然有这么多,难怪肯送一枚出来当寿礼了。 程雪扬轻笑:“王妃可是吃我这丹药,吃出了毛病?” 府医忙忙摇头,“绝无此事,王妃....王妃她现在身子好得很,并无大碍。” 华药师可是医者心中的圣人,是他们前进的榜样,虽为了世间的俗物听从寿王的指令做了些不该做的事情,可要他抹黑华药师研制的丹药,打死他也是说不出口的。 “如此便好。” 程雪扬回收府医手上的丹药,放入白玉瓶中,再收回衣袖里面,“皇婶需静养,我就不多做打扰了,告辞。” 在这打发的时间足够影大林念他们行动了,满屋的药味血腥味,熏得她有些难受,不想再待下去。 “殿下,我送送你。” 平安郡主对程雪扬热情了几分,眼中也多了几分谄媚,“原来,殿下与华药师如此熟络,一枚难求的圣药都是整瓶整瓶的赠与。” 到达花田附近,平安郡主已经花样捧了程雪扬不少好话,而程雪扬全程笑而不语。 今日的王府甚是安静,大多数都随寿王一起去了祭天大典,以至于原先带领林念他们前往花田的侍女,倒在路边的草地大半个时辰,第一发现者居然是过来寻人的程雪扬和平安郡主。 而且花田廊亭里并没有看到影大和林念的身影。 程雪扬脸上的从容淡笑有那么一瞬消失,是来早了,还是他们遇到了什么不测? 程雪扬随即俯身去探侍女的气息,发觉只是晕了过去,便在侍女的脸上连抽几巴掌,把人给抽醒了。 平安郡主也意识到不对劲,忙问:“你怎么回事?萱韵公主的近侍呢?” 侍女被抽的两眼泪汪汪,无辜的说:“小个一点的那个少年郎骂骂咧咧的说萱韵公主坏话,另一个高个的不准他骂,他们就打起来了,我被他们无意打了一拳,就晕过去了。” 平安郡主无语,这都什么事嘛。 程雪扬皱眉,往花田疾步而去,喊着:“林念!林念你在哪里?不准耍脾气了,快点出来。” 平安郡主也跟着后头帮忙找,不过心思是想卖程雪扬一个好,到时哄她给出一枚丹药,她连母妃都愿意给,应该不难哄。 “我...我在这...” 远处,传来林念虚弱的声音。 程雪扬立即小跑过去,在草丛中发现了林念和影大,他们身上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有几处明显的刀伤,砍破了衣衫,都出血了。 平安郡主看到他们,大吃一惊,怎么伤成这个样子?真的只是口角之争? 程雪扬拔高了声音,“你们怎么打成这个鬼样子!” 林念红着双眼,愣愣的,欲哭不哭,似乎受了不小的刺激。 影大握着带血的短刀,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看林念的眼神很阴狠,“属下是不会允许任何人对殿下不敬的。” 程雪扬疼惜的搀扶起林念,埋怨影大,“那也不能打成这样呀,还好这张脸没有伤到,不然都没法看了。” 程雪扬看向平安郡主,无奈的说,“得先回去处理了,闹出这样真是丢人。” 平安郡主善解人意的笑笑,“嗯,我们下次再约。” 影大接过程雪扬手中的林念,丢上肩膀,随程雪扬离开了寿王府。 马车上,影大动作娴熟手指飞快的在给林念包扎,同时汇报消息。 “我们从密道入口成功进入地下密室,很大,连同寿王府在内的大半条街地下都被挖空而建立的。” 第47章 殿下,脏,不要碰 “如殿下所料,有一所死士训练营,能容纳上千人,只留守了百来人,只怕剩下未见的都被派上用场了,当然留守的已经是死人了。” “还有制药坊,其中便有那名为悔断肠的毒药,死士便是被悔断肠所控制,会定期给他们解药,然后再继续投毒,死士别无选择,只能受制于人。” “死士都有名册记录在案,其中便有林轩的名字,而且在十五年前就记录在案,可见林轩活着,并一直都在寿王府地下过着非人的生活。” “想来,寿王留着他,便是为了今日。” 祭天大典那边想必此刻也十分的热闹。 林念面如死灰,手里紧紧的握住一个小药瓶,只有手心的那份厚实感才让他有一丝真实感和死里逃生的庆幸。 今日的一切都对他来说太过刺激了,太过凶险了,第一次杀人,第一次差点被杀,他都快忘了自己是怎么从地下出来的了。 如果不是影大护他,此刻已经是刀下亡魂。 给林念包扎好,影大疲惫的直接坐在车厢木板上,微微喘着气,他已经许久没有这么累过了。 程雪扬从坐垫上起身,直奔影大,声音轻而快,“把衣服脱了。” 影大一晃神后强打精神,怪不好意思的,“属下没事,属下回去后再自己处理。” 程雪扬秀气的眉毛快皱成一起,直接动手扒影大的衣服,果然影大伤的也不轻。 影大锁骨上被刺了一刀,被他临时封穴止血才不至于大出血,但随着时间推移,封穴效果减弱,血又开始流出来了。 “殿下,脏,不要碰。” 影大有些退缩,不愿看到殿下白皙的手指被他的鲜血染红。 程雪扬一语不发的给影大上金疮药止血,小心翼翼的包扎。 “对不起,如果我足够强大,你也不需要冒险。” “快了,一切都快了,我会创造出一个安全的环境出来。” 影大心头一颤,低下头来不敢看程雪扬伤神的表情,“是属下不够好。” 林念的心也微微颤动,沉默不语。 程雪扬会在人前对他做一些暧昧的动作或言语,他心里头清楚不过是逢场作戏,虚情假意罢了。 程雪扬只有在面对公主府的一些人的面前才会流露出真情实感,因为那些人都是和她一起生活,陪伴她度过了无数的日日夜夜,不是家人胜似家人。 林府的人不少,可是能给他温暖的只有阿娘,他也只有阿娘了。 “吁——” 马车停下,宋辉在外头道:“殿下,寿安堂到了。” 林念默默爬起来,他知道到他离开的时候了,接下来,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他还要拿解药去给阿娘解毒。 林念下了马车,车轱辘便又转动起来,越走越远,林念下定决心头也不回的扎进寿安堂。 “阿娘,醒醒,我们得马上离开京城了。” . 今天可不得了,祭天大典上,正当皇帝上香拜神时,香炉竟然突然爆炸了,一个小兵誓死不屈的护在皇帝身前,挡下了爆炸的冲击,换来了皇帝的平安。 紧接着,一个身上绑着炸药手里拿着火把的男人出现,自称林轩,当着众人的面道出一桩十五年前的旧事。 十五年前,靖王被拐,落入楚国手里,被要求大公主给死去的楚国太子配阴亲,大公主不愿,皇帝赐毒酒,大公主逃出皇宫,可还是死在了北方,死后尸身被送往楚国,换回了靖王。 此事说完,人群中几百上千乔装成百姓的死士拔刀冲向天坛,欲杀皇帝。 整个祭天大典彻底乱套了。 . 程雪扬乘坐马车回到公主府时,顾安榆已经在花厅喝了三杯茶了,一见程雪扬回来就忍不住抱怨。 “啊~雪姐姐,我闷的都快长草了,祭天大典多热闹呀,大哥居然不让我去凑热闹,往年可没有拦着我的,只好来找雪姐姐玩,结果雪姐姐还真出门了,无聊极了。” 程雪扬倒是能明白顾墨的用意,不太平的地方还是不去为妙。 顾安榆没瞧见林念,问:“雪姐姐不是带着林念出门?怎么没见他?” 程雪扬淡淡的应了一句:“他走了。” 瞧见桌上有剪刀和大红纸,有一些成品的窗花,有一些则是刚开始剪的半成品。 程雪扬拿起一张铜线形状的窗花观摩,笑道:“这可是过年用的。” 顾安榆点点头,闲着也是闲着,便问周管家要的剪刀红纸,过年家里用的窗花都是她剪的,外头卖的还不如她剪的好看。 家里用的她早已经剪好了,这些是她为雪姐姐剪的。 便笑着问道:“雪姐姐要是不嫌弃,过年贴这些可好?” “好。” 程雪扬欣然接受,过年所需要的东西有肖嬷嬷打理,但顾安榆的好意又怎么可以辜负呢。 而且,她对剪窗花也起了兴趣,说:“我们来剪人像窗花吧,教我剪窗花的那个人,最拿手的就是剪人像。” 顾安榆灵光一闪,说道:“好呀,那我们比赛剪大哥的人像,看谁的更像。” 顾墨么。 程雪扬脑海里浮现出顾墨的模样,叫周管家拿了另一把剪刀和一沓红纸,开始剪切起来。 顾安榆心里美滋滋的,不管雪姐姐心里还有没有大哥的位置,至少此时此刻,雪姐姐心里想着的是大哥。 约摸过了半个多时辰,肖嬷嬷带了两个侍女气喘吁吁的小跑回来。 肖嬷嬷今日是去买香料的,本来就是想趁今日人少,不用人挤人,谁知道百姓们忽然火急火燎的从一个地方跑回来,一打听,给吓坏了,赶紧回来报信。 “殿下!不好了,祭天大典炸了,陛下遇袭,全乱套了!” 顾安榆惊呼:“天呐,还好我没去。” 肖嬷嬷接着说:“寿王谋反,已经被抓了,而且,那个混蛋林轩居然还活着!” 乌格希和云怀安打赌谁更快找出林轩,结果,都不用找,人家自己就出来了,还做了大逆不道的事情,是要诛九族的。 不过,林家的一场大火人都烧没了,能处死的也只有存活的冯陌冰母子、李二夫人和林轩这几人了。 第48章 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难怪雪姐姐说林念走了。 不走,留下来也只是死路一条。 顾安榆看向程雪扬,雪姐姐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样。 程雪扬对上顾安榆的目光,浅浅一笑,“怎么了?” 顾安榆面露一丝窘迫,忙忙低下头,“没什么,我只是在想林家的大火或许也没有那么糟糕,林轩参与叛乱,他们也是活不成的。” 程雪扬轻轻叹了口气,“大火总是无情的,点燃这把大火的人也是无情的,人命竟轻如草芥。” 这一场密谋已久终是浮出水面的动荡,不知还要带走多少人的性命。 “爹爹!” “爹爹!” 远处传来萱萱的声音,不多时,萱萱便冲了过来,抓着程雪扬的裙摆问:“娘亲,爹爹不见了,哪里都找不到。” 程雪扬摸了摸萱萱的头,安抚:“萱萱乖,云公子去办点事情了,很快就会回来陪萱萱玩的。” . 中午,程雪扬便被皇上宣进宫里了。 凌云楼是皇宫内为数不多的闲置小楼,因为后宫虽没有佳丽三千但也不少,此时凌云楼外重兵守卫,太医院以年院长为首的太医就被叫来了五个。 当今天子浮躁不安,时不时派何公公问屋内的情况。 “朕要保他的性命,绝不能有所闪失!” 何公公都进去了十来躺,太医院的年院长都看烦了他,吼着:“轻伤!轻伤!死不了人的!” 何公公只好回来复命。 皇上却放不下心来,“轻伤怎么这么久还没有处理好!” 何公公要哭了,才多久呀,一盏茶的功夫都没有,大冬天的光脱衣服都要时间呢。 程雪扬到来时,便看到如此急不可耐的皇上。 “儿臣,拜见父皇。” 程雪扬依礼拜见。 皇上这才投来视线,方才的焦虑一扫而空,只剩平静又夹带几分起伏,好似平静府水面底下蕴藏着滔天的波澜。 程雪扬跪了好一会儿,皇上才开口道:“起身吧。” 程雪扬缓缓起身,看向皇上的眼神也是不带温度的,在她面前的不是父亲,只是一个拥有至高权利的帝王罢了。 皇上坐到榻上,审视着程雪扬,冰冷的语气说道:“你可知为何宣你。” 程雪扬站在一边,平静的回答:“今日父皇在祭天大典上遇险,怕是为了此事吧。” 皇上冷哼,“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程雪扬只道:“皇叔密谋一事,那日进宫儿臣便已经告知,而父皇并没有对皇叔采取限制,任由事态发展,平白添了无数人的性命,而儿臣干了什么,不过是在父皇的基础上,添加了一笔儿臣想要的结果罢了。” “啪——” 一杯茶水砸在了程雪扬的脚边,茶杯碎片与茶汤溅了不少在程雪扬的裙摆上,弄脏了一大片。 皇上呵斥:“你还有胆子承认,竟敢教唆林轩当众说出那种大逆不道的言论,给朕,给靖王抹黑!” 程雪扬目不斜视,并不理会脚边的茶水,也不畏惧帝王的发怒,“不过是事实公诸于世罢了,何来抹黑!” 皇上厉声道:“朕没赐过毒酒!朕没想过要她死!” 程雪扬反问:“那她是怎么死的?谁给她下的毒?” 皇上竟闭口不言了。 尔后,才又开口:“那个林轩私自逃出后很快又被抓了回去,你到底是用什么法子,让他听命于你。” 程雪扬深呼吸,镇定无比,缓缓开口:“简单,皇叔留着他,其实是想通过他的嘴,向世人宣布另一桩于他有利的秘事,好让他的叛乱有一个好听的名目。” “是人都有弱点,更何况是被囚禁了十几年的人,儿臣把他在乎的家人牢牢把握在手里,他只能听儿臣的,只能把儿臣想要他说出去的事情说出来。” “至于儿臣是怎么搭上线的,便无可奉告了。” 皇上一直审视着程雪扬,正如上一次见面,他依旧有些捉摸不透这个女儿。 说完全看不明白也不然,他知道程雪扬的想法,她还困在十五年前的事情里,她的不甘,她的愤恨,他都看在眼里。 只是十五年前,程雪扬连反抗的力量都没有,在软禁一年后就懂得低头了。 十五年后,程雪扬身上已经有了不知来源的力量,这力量超乎他的想像,让他不得不慎重对待,也让她当初低下的头又重新抬了起来。 今日祭天大典的事,可以说在程雪扬告知之前他就已经开始部署了。 寿王就在自己的眼皮底子,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眼里,只是时机未到一直放任不管罢了。 若不是母后那边不好交代,寿王不一定能活到今日,在他登基时便该永远的消失。 当程雪扬说出寿王密谋之事时,他是有震惊的。 这事不该是离京多年的一个公主该知道的,也侧面说明了程雪扬后背还有一支力量在供她差使,比如江湖的力量,比如联盟国的力量。 今日的变故只有两个,一个是林轩的言论,再来就是那个奋不顾身替他挡下炸药冲击的小兵。 二者都与程雪扬有直接关系。 他该生程雪扬的气吗? 怎么不该? 大公主的事情本就不该公诸于众,这会毁了他在百姓中的名声,也会把靖王推到风口浪尖上。 可真要处罚程雪扬,他手上并没有证据说明她也参与了谋叛,他没有程雪扬与林轩接触过的证据。 寿王府下的地宫,等他的人赶去的时候已经晚了一步,死士无一生还,账目名单不知所踪,都毁的一塌糊涂。 只知程雪扬到寿王府做客,不过带了两个人罢了,算不得证据。 他也不觉得区区两个人,其中还是一个毛头小子林念,能把地宫搅得天翻地覆。 唯一有证据的是程雪扬动用关系安插了一个人在现场,而这个人救了他。 良久,皇上开口:“十五年前的事,到此为止吧。” 程雪扬挺直着背,“这才刚刚开始。” 皇上额头的青筋又要跳起来了,喝道:“你还想怎么样?” 程雪扬道:“儿臣本无意回京,既然人家费尽心机的请儿臣回来,不玩个尽兴,未免辜负人家的一片好心了。” 第49章 也是时候为皇姐正名了吧 “俗话说,请神容易送神难,在没有儿臣想要的结果前,儿臣不会收手的。” “你在威胁朕吗?” “儿臣不敢。” 可程雪扬那挺直的腰背,坚定的眼神,还有微微上扬的嘴角,无不展现出一种无畏和自信,哪里像是有丝毫害怕、不敢的样子。 程雪扬接着说道:“况且,事到如今,真心不大白,父皇便会担负骂名,失了民心,如此还有必要为那个女人藏着掖着吗?” 壁虎尚且会断尾求生,更何况是一国之君思量的要更多,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是不能失了民心的。 能洗清皇上身上的脏水确实只能交出真正的凶手,而且,这事还得公平公正公开,以免生出拿替罪羊顶事的嫌疑。 皇上却是一笑置之,道:“一个逆贼的狂言,何必当真,谁会当真?” 程雪扬皱起眉头,一字一句,问:“父皇确定要如此吗?” 皇上正色看着程雪扬,严肃道:“朕非要如此,你又如何?” 天子威压非同一般,程雪扬却是依旧高昂着头,直视着皇上,念出一个名字:“高嵩。” 皇上眼神顿时一变,锐利的如同一把出鞘的利箭。 程雪扬仍道:“父皇,儿臣并非毫无准备就回京的,拒绝与乌格希的婚事只是其次,最重要的还是皇姐的事情,如儿臣前言,在没有儿臣想要的结果前,儿臣不会收手的。” 皇上的戾气转瞬而逝,故作平淡,“知道一个名字罢了,楚国的大臣岂是你一个女娃娃能够驱使的。” “哦?”程雪扬轻笑,“当初楚国派出使者告知靖王处境与要求皇姐和亲给那太子配阴亲,此人可谓是见证者,此人经过十五年的时间在楚国的地位也更加的牢固,乃是楚国十大权臣之一,论实力可进前五。” “此等人物,要他出面点破当面的事,难比登天,一是此事也会影响楚国国誉,毕竟楚国当时并没有宣布太子的死讯,是以正常和亲事宜走的流程,都是好面子的,二是高嵩原本出身于大澜朝,少年时才随爹妈搬迁楚国,不幸的是他曾有一发小,感情还不错。” “父皇,你可知高嵩的发小是何人呢?” 程雪扬脸上淡笑如花,看似纯洁无害,实则暗藏尖锐的刺。 皇上眯起了眼睛,他这个皇儿给他的惊喜还真是一茬接着一茬。 高嵩的出身是大澜朝最高机密之一,这事只有皇上一人知晓,却从她的嘴里说了出来。 “父皇,复杂的事情,儿臣不懂,但是,手心手背都是肉,也是时候为皇姐正名了吧。” 皇上思量片刻,道:“林轩已经交给三司会审,是真是假,是黑是白,终会水落石出。” 三司会审,是指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作为中央最高司法机构的联合审理,可谓是最权威最公正的了。 程雪扬心里松了一口气,只要父皇这边放手,不施压,案件的进展会快很多。 毕竟,三司部门也都是父皇的臣子,不是个个都有顾墨那样的傲骨,就是皇亲国戚贪赃枉法也照抓无误。 父皇这边搞定了,还有一个人是要注意的。 程雪扬又说:“父皇把儿臣叫来训话了,不知靖王又该如何处置?” 皇上刚因在程雪扬面前做出一丝妥协,心里已经很是郁闷,无法疏解了,这会提到靖王,简直就是在他肺管子又扎了一刀,险些喘不过气来。 寿王叛乱事发后,皇上已经下令把靖王囚禁在他自己的王府之中。 因为靖王在这件事情中,可不是置身事外的,从中可担任了不光彩的角色。 祭天大典一事,在皇上看来就是一块试金石,寿王是否真的会走到这一步,靖王是否真会为了皇位想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那只黄雀。 事实证明,寿王真的干了,寿王真的想要他死。 哪怕他现在处死寿王,就连母后也无法可说。 靖王也确实是想坐收渔翁之利,给寿王提供了一些帮助,迫不及待的想他死了之后坐上梦寐以求的宝座。 当今圣上不喜脱离掌控的事物,这已经触了他的逆鳞。 而程雪扬聪明之处便是一开始就明示了她的意图,表示了她依旧在他的眼皮底下,在惹下的祸事没有大过她的底牌前,他还是可以做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陛下,顾大人到了。” 何公公在皇上和程雪扬交谈时,便屏退了左右,顾墨前来复命,这才上前通报。 皇上摆摆手,示意让他进来。 何公公便出去请人了。 顾墨身着一袭华丽的朝服,身姿挺拔如松,气宇轩昂,举手投足间皆散发出一种摸爬滚打后浸染出来的威严和尊贵。 还有,他那张脸俊美非凡,实乃世间少有。 程雪扬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感觉顾墨似乎年轻了不少。 虽然顾墨真的不老,才是三十而立的年纪,正是大好时光,若是娶十几岁的云香公主就真是老牛吃嫩草了。 但是,真的能感觉到,比上一次见顾墨好似多了一分...少年感? 程雪扬赶紧打消自己脑海里的杂绪,错觉,一定是错觉,不能一见顾墨就胡思乱想,她已经不是当年的她了。 不能再让顾墨勾勾手指头就忘乎所以了。 于是,顾墨一进来就看到程雪扬那张冰冷无情的倾国之颜,眼神中还带了丝丝的不屑,顾墨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 鄙见地上的碎茶杯,还有程雪扬纯白色裙摆上的茶渍和沾染上的些许茶叶片,心头更是一沉。 “微臣拜见皇上,拜见萱韵公主。” “不必行礼。” 皇上直问,“当从靖王府出来?那逆子怎么说?” 顾墨答道:“靖王声称冤枉,并不知道被遣散的府兵居然跑去寿王府做死士,并非他授意而为。” 皇上冷哼,“哼,出了事就喊冤枉,投机取巧之辈,那爱卿可查出什么实证来。” 顾墨呈上两本账本,“这是寿王府与靖王府的被藏起来的第二套出入账目,已然核实清楚,自年前起,不算昂贵的玉石摆件,单单银两,靖王府支出十三万两白银,通过节日寿礼等各种名目进入了寿王府。” 第50章 大胆狂徒!竟敢轻薄本宫! 皇上板着脸翻阅账本,越看越看不下去,都快笑了,气笑了。 人是自己跑去的,钱是节日寿礼之类孝敬的,听起来合理合规。 可遣散了两百余名府兵,个个不去找别的营生,还都去了要造反的寿王府。 一年到头送礼送了十三万白银,他靖王可真是大方可真是孝顺,怎么就没见他给自个父皇送? 皇上到底是没骂出来,但也没有轻饶了靖王。 “靖王乖张,目无尊长,管教无方,罚他扣除三年俸禄,闭门思过半年,年夜宴不得入宫。” 皇上宣布完对靖王的处罚,接着对顾墨说:“林轩一案三司会审,你来做主审官,萱韵公主协助,你可能交出一份满意的答案?” 顾墨目光微微扫了程雪扬一圈,拱手应承:“微臣定不负使命。” 皇上摆手,“下去吧。” 顾墨告退。 皇上看向程雪扬,带着些许的不悦,“你可满意?” 满意? 在程雪扬看来,皇上对靖王的处罚还是太轻太轻了,区区三年俸禄,靖王又不靠俸禄养活全府,甚至都不及他靖王府一个月其他入账的金银,跟没罚一样。 不过,禁足半年,聊胜于无,至少半年内没有靖王这个障碍碍眼。 再者就让她也能够参与到林轩这个案子里,算是给她的甜头了。 “儿臣满意。” 与虎谋皮就要懂得进退,见好就收,免得得不偿失。 此时,太医院年院长带着同僚从里屋出来,向皇上禀报:“回禀皇上,那少年已经处理妥当,只是少了点皮外伤,按时搽药,不会留痕。” 皇上是终于等到他们出来了,也不免埋怨几句:“只是皮外伤,那怎么处理的这久?” 程雪扬也投去目光,听听情况。 年院长很无语的说:“那少年穿的很厚实,身上还缠绕了一层铁板皮,被炸药嘣的有些变形了,拆的时候花费了不少时间,也幸亏裹了一层铁皮,不然那么近的距离,不会只是轻伤。” 这是有准备的御前救驾呀。 足以说明此人是提前就知道了那香炉内就有炸药,这才提前为自己采取了保命的措施。 “慎言。” 皇上不轻不重的点了一句,年院长立马会意,改口道:“龙恩浩荡,少年才能得以平安脱险。” 皇上满意的点头,“赏!” “谢主隆恩。” 何公公随即领着他们下去领赏。 皇上淡淡的扫了程雪扬一眼,“进去看看吧,回宫后,他便一直提你,要见你。” 程雪扬颔首,跟随在皇上的身后,走进了里屋。 几个宫女正在收拾地上的棉衣铁板皮,床榻上躺着一个脸色惨白眼神破碎的病娇美男,好似身上盖着的大红被子都能把他压断气。 真真弱不禁风的模样,哪能想到他在前不久还英勇的替皇上挡了炸药冲击呢。 “叩见皇上。” “叩见萱韵公主。” 宫女忙忙停下跪下来拜见走进来的皇上和萱韵公主。 床上的病美男闻言,挣扎着要起身叩拜,可好似浑身无力竟几次都坐不来,反而差点从床上摔了下去。 皇上眼明手快竟一下子就捞住病美男,把他按回床上,语气也轻了不少,似乎还多了一分和蔼,道:“你还伤着,躺着就好,不要乱动了。” 病美男受宠若惊,“这怎么能行呢,您是皇上,九五至尊,我只是一个卑微的草民罢了。” 皇上手指轻轻堵在病美男的红唇上,“你并不卑微,以后不要再讲这种话了。” 程雪扬有点起鸡皮疙瘩了,虽是见惯了云怀安做作的演技,但她还是有些适应不良。 是的,这位病美男不是别人,正是云怀安。 “你们出去吧。”程雪扬吩咐还跪在地上的宫女,便走近了几步。 宫女立马端着脏物,离开了屋内。 云怀安的目光也移到走来面前的程雪扬身上,道:“皇上,她便是我的恩人萱韵公主,若不是几年前萱韵公主搭救,只怕早已死在了匪寇的刀下。” 萱韵公主也接着云怀安的话题说下去,“是的,父皇,此人名叫云怀安,一次机缘巧合救了他,之后便一直留在身边做幕僚,他愿意跟随儿臣,也是因为儿臣是父皇的女儿,他十分的敬仰父皇,想要见到父皇,故而,儿臣才违例将他安排进守卫里,让他如愿以偿的目睹天颜。” 程雪扬低头,“还请父皇开恩,饶了我们这一次。” 云怀安再次爬起来,在床上跪下,“都怪小人,是小人请求萱韵公主,要怪便怪小人一个就好。” 皇上轻轻摇了摇头,“朕有说过要怪罪于任何人吗?云爱卿救驾有功,只有赏没有罚。” 程雪扬和云怀安对视一眼。 这把稳了。 程雪扬从凌云楼出来,见松树下站着一人,四目相视,程雪扬扭头就走。 刚踏出院墙拱门,身后便多了一个脚步声,沉稳有力,富有节奏,就这么不远不近的跟着。 程雪扬捏了捏拳头,这货是非要跟着她吗? 一不做二不休。 程雪扬扭头往回奔,抓住那人的手,带到假山后面,将他按在宫墙上,抬头就是啃。 顾墨傻眼了。 这温热的触觉,鼻息间全是程雪扬的香味,简直不可置信,这是梦吧? 程雪扬在吻他! 程雪扬松开了顾墨,擦了擦掉色的红唇,然后当着顾墨的面开始补妆,见顾墨还傻傻的。 冷笑,“怎么,这种事情在五年前不是很常见吗?谁不知道本宫心悦于你,见着你就走不动道,非要吃点豆腐才罢休的,你要是不想发生这种事情,就像五年前一样,离本宫远远的,别在本宫跟前晃悠。” 很好,再骂一句“不知羞”,然后恼羞成怒的滚吧。 却不想,顾墨懵逼过后,那双深邃的眼眸似燃起了烈火,瞬间又逼近了程雪扬。 刚补好的唇妆,又花了。 “啪——” 程雪扬几乎是用尽全力推开顾墨,狠狠的甩了一耳光上去。 呵斥:“大胆狂徒!竟敢轻薄本宫!” 程雪扬的唇妆都花了,顾墨脸上自然是不能幸免于难,那双唇瓣与嘴角周围印着鲜艳的红,他的脸色却是不好看,煞白煞白的,侧脸还隐隐浮现巴掌印。 第51章 皇姐想啃谁就啃谁 这是顾墨第一次主动轻吻程雪扬,招来的是程雪扬的抗拒,他感觉不到脸上的痛,可心里犹如千刀万剐。 顾墨想起那日云怀安当着他的面,亲吻程雪扬的手背,程雪扬没有抗拒,心中又是一阵剧痛。 他的声音气息不稳,喃喃自语般:“是不是在殿下的心里,能触碰殿下的人,只有云怀安一人?所以,才会为云怀安谋前程,让他在皇上面前露面?” 程雪扬呼吸急促,难以平复,真是要疯了。 “是又怎么样,本宫是一国公主,能与本宫相配的人又岂会是无名小卒,他还会参加春闱,会拿下新科状元的功名,会在他人生最风光无限的时候,娶我!” “他和你不一样,哪怕他一无所有,他也不会有所畏惧,会明目张胆的告诉所有人,他的眼里只有本宫。” “现在,本宫只是在回应他的感情,让他配得上本宫。” “本宫也要告诉所有人,有那么一个人,坚定不移的选择了本宫!” 程雪扬的话又快又急,几乎是吼着说完的。 沉默。 顾墨除了沉默还是沉默,只是眼里的烈火燃烧殆尽,变得暗淡无光。 “啪——” 程雪扬在顾墨另一侧脸上又甩了一巴掌。 顾墨即将黯淡的眼眸又多了几分清明,怔怔的看着程雪扬。 程雪扬低吼:“你是哑巴吗?说句话!” 顾墨微微低着头,注视着程雪扬因打人而泛红的手心,道:“手疼吗?” 一刹那。 程雪扬心都在颤。 她想要顾墨说什么?说他后悔了,要求着她回头吗? 太可笑了,这个想法太可笑了,哪怕只出现了一瞬间,就像他问她的手疼不疼一样可笑。 程雪扬仰头望天,控制眼眶冒出的水雾,稳定自己失控的情绪。 忽然,顾墨单膝跪下,程雪扬吓得后退一步,却见他用衣袖小心的擦拭她裙摆上的脏物。 茶渍已经在裙摆上了色,能被顾墨擦掉的也只有那几片碎茶叶。 顾墨低声道:“殿下,等办完案子,我便不会再跟着你,不会再碍眼。” 呃。 顾墨刚才跟着她是因为林轩的案子? 好吧,是她反应过激了。 程雪扬清了清嗓子说:“下次不要再一声不吭的跟着本宫,怪吓人的。” “我的错。” “知道就好。” 程雪扬又后退一步,俯视着缓缓起身的顾墨,问:“你刚才是在等本宫吗?” 顾墨整理了一下跪在地上压皱的衣摆,随即站直,望着程雪扬,缓缓点头,“我等下要去一趟刑部大牢,见一见林轩,皇上让殿下协助,不知道有没有兴趣一起去?” 程雪扬想了想,点头,“好,不过本宫要先去见见另一个人。” 程雪扬本就打算出宫后,便去刑部大牢走一趟。 程雪扬准备继续补妆,这才发现刚才补唇妆时被顾墨偷袭,惊慌之中把随身的小镜子给摔碎了,唇笔也掉在了地上。 气不打一处来。 狠狠的瞪了顾墨一眼,咬牙:“看你干的好事!” 顾墨看着程雪扬精心描绘的唇妆已经变得面目全非,原本鲜艳欲滴的口红此刻已不再均匀的分布于双唇之上,而是晕染开来,有的地方甚至出现了斑驳的痕迹,双唇又有一丝丝肿胀之感,好像...更具魅惑。 好想...... “啪!” 顾墨一瞬间意识到自己在乱想了些什么,抬手就给了自己一巴掌。 顾墨的掌力可比程雪扬强大多了,程雪扬就像挠痒痒似的,在他脸上只是浅浅的一个痕迹,而顾墨这一巴掌打的实在,深深印着一个巴掌印,直接覆盖了程雪扬浅浅的手印。 程雪扬听着声都不由的倒吸一口气,急急捧起顾墨的脸,左右对比着,“看,要肿了,等下要怎么见人啊。” “大冬天的,一会就消了。” 一个声音突兀的出现。 在声音出现的刹那,顾墨眼神一变,顿时将程雪扬护在了身后,警惕的将视线往上移动。 找到了趴在假山上,抬晃着两腿条,双手撑着双下巴,乐滋滋的往下看的太子殿下。 程雪扬躲在顾墨的身后,探出半个脑袋,一对上太子的视线,直呼:“啊!你怎么在这!你居然还有偷窥别人的癖好!” 太子十分的无辜,眨着大眼睛,“皇姐,冤枉呀,我一直都在这上面遛鸟,是皇姐拉着顾大人跑过来的。” 程雪扬要抓狂了,这么狼狈的模样居然被人看到了。 太子笑嘻嘻,“皇姐,没事,咱是自家人,这顾大人就好比唐僧肉,好多女子都想把他连皮带肉的啃,而且,皇姐说的对,皇姐想啃谁就啃谁,但不是谁都能啃皇姐一口的。” “啊!” 丢死人了啦! 程雪扬捂着脸就跑,根本待不下去。 顾墨担忧,快速捡起破镜与唇笔,便要追上去。 太子的声音悠悠传来,“顾大人,本宫看好你哟,加油!” 顾墨冲太子行一拱手礼,便去追程雪扬了。 太子翻个身,看了凌云楼一眼,继续躺在假山上,手里捧着一只青翠,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浅笑:“皇家又要进新人口了,真希望能比靖王好相处些。” 程雪扬一头扎进了附近的一处宫殿,里面空无一人,细看才发现这是冷宫。 冷风呼呼的回荡,好似女子的哭咽,那般的悲凉与痛楚。 父皇的妃嫔很多,但极少有打入冷宫的,实在是触怒龙颜的,直接赐酒了,连住冷宫的机会都没有。 虽是极少,但也有住进过的妃子。 比如,皇姐中毒后,被打入冷宫的香妃娘娘。 还有,曾经的德妃,如今的皇后娘娘。 “殿下。” 顾墨的声音在外头传来。 程雪扬收拾好情绪,“本宫在,你去打点水来,本宫要洗洗脸。” “好。” 不多时,顾墨端来了一盆热水,还有一方洁白的手帕,上面绣着一只活灵活现的梅花鹿。 程雪扬扫了眼手帕,便认出是曾经送给顾墨的,一针一线亲自绣的手帕,也是她扎破十指,百条手帕中最满意的一方。 洗净脸上的淡妆与斑驳的红唇,程雪扬用手帕擦干脸,随手就丢在了地上。 第52章 萱韵公主不高兴,顾墨就自个打自个? “本宫先去刑部衙门了。” 程雪扬说完,便头也不回的离开。 顾墨脸上有种说不出的情绪,弯腰拾起地上的手帕,倒了洗脸水,带着铜盆离开冷宫。 洗干净手帕收好,归还了铜盆,做好善后工作便出宫前往刑部大牢。 此时,程雪扬已经到达了刑部衙门的大门口。 “殿下,圣上有令,闲杂人等不能靠近刑部大牢。” 程雪扬连门都进不去,被守门的挡在了外头。 如今的刑部尚书郭巷是个胡子一把的中年人,也是反贪风暴的得利者。 四部尚书中与顾墨有血海深仇的兵部尚书是巨贪,顾墨大刀阔斧的扳倒了兵部尚书后,下一个就是前刑部尚书,他也是个大贪官,顾墨把他拉下台,便是这个郭巷上位新任刑部尚书。 另外两位户部尚书和礼部尚书只是小贪,没弄出什么动静,皇上敲打敲打之后,依旧稳坐尚书之位。 郭巷对顾墨的感情是复杂的,若不是顾墨不留余力的反贪,他是一辈子都坐不到这个位置的,可前兵部尚书是他的老丈人,妻子夜夜哭泣老丈人现在身陷牢笼有多惨,老丈人的旧部也时常盯着他,所以他既对顾墨感恩又不敢表现出来。 面前的这位萱韵公主,他郭巷可是知道的,早年可对顾墨使了不少手段,而顾墨并未臣服于她的石榴裙下,可见顾墨是不喜萱韵公主,只是碍于她公主殿下的尊贵身份罢了。 既然如此,到了他的地盘上,可得好好杀一杀她公主殿下的威风。 “殿下,还请快快回去吧,大牢潮湿阴暗,血腥味浓郁,免得惊了凤体。” 郭巷说的句句在理,言语真切,明面上是挑不出他的毛病的。 程雪扬冷着一张脸,并不顾他的“关切”,道:“刑部大牢什么时候禁止探监了?” 郭巷回答:“在寿王及其一干叛乱者关押在大牢后,圣上便下令严管,没有圣上的命令是不得出入,以免混进奸细,劫狱。” 程雪扬冷哼:“本宫像要劫狱的人吗?” 郭巷摇头,“公主万金之躯,自然是不会做出这等驳逆之事的,可下官还是不能让殿下进去。” 程雪扬说:“父皇下令,本宫从旁协助顾大人审理林轩一案,现在本宫可以进去了吧。” 郭巷还是摇头,“殿下,不是下官信不过殿下,只是下官还没有收到任命,等圣上的旨意下来,下官定当为殿下鞍前马后,您想去哪便去哪。” 这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程雪扬余光看到远处骑马而来的顾墨,冷哼,转身回了她的马车上。 车夫宋辉问:“殿下,这是要回去了吗?” 程雪扬气呼呼的,丢下一句“等着”便合上了车帘。 顾墨看着程雪扬走回马车,那个要吃人的小表情,定是有人惹她不愉快了。 顾墨下了马,跟郭巷交谈了两句,便了解了前因后果。 顾墨正色对郭巷说:“郭尚书,皇上确实下令,让萱韵公主协助林轩一案。” 郭巷嘴角一抽,还真是呀?不是刁蛮公主随口扯的谎言? 郭巷眼尖,瞧见顾墨的脸似乎不太协调,便忍不住开口问:“顾大人,您这脸.....” 顾墨直言:“我自个打的。” 郭巷听着都觉着自己的脸也在痛了,“可是圣上那边......” 顾墨摇头,脸上的神情却变得柔和了几分,好似挨打也是一件美事,说:“我惹萱韵公主不高兴了,是该挨打的。” 郭巷刚觉得自己的脸在痛,听完顾墨的话,觉得心尖都在颤了。 萱韵公主不高兴,顾墨就自个打自个? 就是他妻子不高兴,他郭巷也没自个抽过自己,顶多说上两句软话,要是妻子还不肯顺着台阶下,他就晾她两天,她便不闹了。 完了。 他猜错了。 对于萱韵公主的纠缠,顾墨是乐在其中啊。 就萱韵公主那性子,顾墨都得挨打,不会要吃了他吧? 郭巷咽了咽口水,看向萱韵公主的马车,脑子疯狂的运转着,顾墨向着萱韵公主,而是皇上让萱韵公主参与林轩的案子,这就意味着..... 萱韵公主即将重回巅峰! “顾大人——” 郭巷垮下脸来,眼神带了几分期盼,道:“顾大人,你可得为下官美言两句,下官是不知道啊,早知道是圣上的旨意,下官是绝不会拦着萱韵公主的。” 顾墨抬手摸了摸自己被打的脸,很是为难,说:“我刚挨了打,怕是殿下也不想听我说话的。” 郭巷愁起来了,“那可怎么办?” 顾墨说:“还能怎么办,殿下的马车没有走,没准就是在等郭尚书给个台阶,事情还是有余地的,不是?” 马车确实没走,萱韵公主就在马车上。 郭巷想了想,下定决心,“那下官就去哄哄,顾大人,你在旁边可得帮衬帮衬下官。” 顾墨颔首,爽快答应:“绝无问题。” 走在前头的郭巷并没有注意到,跟在他后头的顾墨嘴角下沉,带着些许的不悦。 老子连句重话都不敢说,你这个老匹夫还敢把她给气着了! 郭巷走到马车的车窗边上,毕恭毕敬,软言细语:“公主殿下,刚才顾大人与下官说清楚了,圣上确实委任了殿下协助,是下官消息不灵通,委屈了殿下,还请殿下莫怪。” 郭巷又道:“这天寒地冻的,下官在衙门里面备了点暖身的水酒,还请殿下莫要嫌弃,移步,赏脸喝一杯。” 马车内回应郭巷的只有沉默。 郭巷苦着一张脸,又向身旁的顾墨投去视线,动了动嘴唇,小声说:“要不,顾大人劝劝?” 顾墨叹了叹气,为难道:“好吧。” 顾墨向前走了一步,轻轻敲了一下车窗,缓道:“殿下,郭尚书诚心设宴,一同商谈林轩一案的细节。” 这回,马车内有回应了。 “如此,便多谢郭尚书美意了。” 郭巷松了一口气,这顾墨出马就是不一样。 程雪扬掀开车帘,踩着马凳下了马车,扫了郭巷一眼,便将视线落在顾墨的脸上。 那道巴掌印浅了些,没起初那般红肿了,还是帅的。 第53章 不听话就一拍两散 刑部衙门坐西朝东,在这座衙门的西南角和西北角皆设有监狱,两处又细分地面一层和地下一层,就是刑部大牢了。 寿王一干人等正关在西南角监狱,寿王在地面一层,其余都在地下一层。 程雪扬三人从衙门大门走进来,顾墨建议道:“殿下,是否先看犯人?” 郭巷觉得暖心的不行,设宴就是个给萱韵公主下台阶的借口,此刻哪里准备有什么饭菜,就是酒也还没有热。 程雪扬点头,“好。” 郭巷道:“殿下,下官刚好想起有点事要处理,你们先行一步。” 程雪扬再次点头,“好。” 郭巷走后,立即着手派人准备一桌酒席。 程雪扬跟着顾墨一起穿过西南角监狱的牢门,牢头见了两人,毕恭毕敬的引路。 地面一层的监狱挺空荡,没几个犯人,狱卒都比犯人多,所以也挺安静的。 路过一间牢房,是个熟人,郭巷的老丈人前兵部尚书,牢房虽简单,但床上铺着上好的丝绒,他身上的穿着和在外头没什么两样,奢华显贵,桌上有酒有肉,还一个妙龄女子打扮的狱卒给他捏肩捶腿。 啧啧啧,这生活过得还真是安逸极了。 “虽几经波折,但判了明年秋后问斩。” 顾墨低声对程雪扬说道。 程雪扬了然,东窗事发他便是没了活路的,能潇洒的时间可不多了。 不过。 程雪扬道:“他这日子是否快活了些?还有女子给他消遣。” 顾墨嘴角上扬,露出一丝冷笑,“我给他安排的。” 程雪扬疑惑,“你有这么好心?” 顾墨冷眼看着牢房里的男人,冷道:“美女在怀又如何,他可没了作案工具,看得见,摸得着,却吃不上,对他这种贪财好色之人,无异于酷刑。” 程雪扬冷不丁一个寒颤,“你是说,他……去势了?郭巷不可能动他用什么酷刑吧。” 顾墨收回视线,落在程雪扬身上时,眼神里不再含霜,多了几分温和,解释:“当时,郭巷还不是刑部尚书,就算他当时在位,他也无力回天,因为,这位前兵部尚书是在抓捕时逃跑,刀剑无眼,不小心就伤着了。” 好一个不小心。 顾墨焉坏焉坏的,对于有仇之人是绝不手软。 前兵部尚书也就庆幸是关押在刑部大牢,还有一个郭巷照料,要是关押在大理寺,坟头草都有一米高了吧。 毕竟,他的身子骨可撑不到秋后问斩。 再走过几间牢房,便到了关押寿王的牢房。 寿王有些颓废的靠墙而坐,头发凌乱,双眼无神,下巴处还有淤青,是被抓时给磕到的。 “皇叔。” 程雪扬站在牢房外,轻声唤道。 顾墨站在程雪扬的右侧,出声喊道:“寿王爷。” 寿王这才如梦初醒,缓缓转动脖子,朝程雪扬他们看了过来。 一见是程雪扬,双眼冒光,怒火中烧扑了过来,“程雪扬!” 顾墨顿时移动到程雪扬身前护着,不给任何人伤害程雪扬的机会。 程雪扬从顾墨的身后走出,神情复杂,道:“不必草木皆兵,他伤不到我。” 牢房粗壮的栏杆完全挡住了他肥胖的身体,只能将手臂从栏杆间隙中伸出,可怎么都够不着,连碰程雪扬都碰不到。 寿王怒目圆睁,怒斥:“程雪扬,本王对你不薄啊,为何要如此对待本王!” 顾墨反驳:“寿王爷,你意图造反,是皇上下令将你关押在此处,与萱韵公主何干。” 寿王依旧死死的盯着程雪扬,“本王知道斗不过那个黑心肝的老小子,也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但是,不该有那个变故,林轩该说的话不是那件事,而细想幕后主使者,除了你还有谁?” “对于十五年前耿耿于怀的人也就只有你一个程雪扬了!” 会被寿王推测出来,程雪扬并不意外,就像父皇一眼就知道是她动了手脚。 程雪扬反问:“我不该对于十五年前的事耿耿于怀吗?我不该为了皇姐撕开那张虚伪的面纱吗?” 寿王狠狠的咬牙,“你要怎么斗香妃,是你的事,为何偏偏要在本王这事上动手!” 程雪扬深呼吸,缓道:“就像皇叔谋划的一样,祭天大典是一个绝佳的机会,那些阴暗的事情在此刻曝光效果显着。” 寿王绷直往外伸的手臂在这一刻好似失去了所有力气,缓缓垂了下去,看程雪扬的眼神也从愤怒渐渐多了一分忌惮,“你不愧是他的女儿,骨子里都透着坏。” “寿王爷。”顾墨出声,“萱韵公主秉性如何,还轮不到你评点。” 寿王幽怨的看了顾墨一眼,再次给出评价:“奸夫淫妇。” 程雪扬:“!!!” 顾墨:“!!!!” 程雪扬明显感觉周遭又冷了许多,顾墨此刻所散发的气息简直能冰冻三尺,在顾墨要吃人之前,程雪扬把顾墨推远一些。 “皇叔现在也就那张嘴能逞能罢了,跟他计较什么,本宫还要和皇叔聊聊其他事,你在那边等着。” 顾墨不情不愿的被程雪扬推开,以顾墨的身板来说要是不想动,那是真纹丝不动,但程雪扬的手抓着他的胸前的衣襟,一推他就动了。 隔了好几间牢房,程雪扬才罢手,“在这等着,不许乱跑。” 顾墨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地砖,“要是跑了呢?” 程雪扬哼哼,“我们就是因为办案才走近一些,要是你不配合,本宫也没有必要与你一起办案,各凭本事吧。” 不听话就一拍两散,就这么简单。 程雪扬往回走,回到寿王的牢房前,方才在顾墨面前的孤傲一改成了阴郁。 “老实说,我也不想对皇叔下手,只是,皇叔走了一条不归路,苦心多年,劝肯定是劝不动的,能做的也便只是扭转局势罢了。” “皇叔在祭天大典周围都埋了炸药吧,但一个都没有响,为什么呢?因为父皇早就知道了,在祭坛上的香炉却炸了,为什么呢?父皇埋的。” “你所做的一切都在父皇的眼里,甚至有一些还是父皇推动的,换句话来说,你也挺无辜的。” 第54章 论羞辱人的本事 寿王在听到“无辜”两字时,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大笑起来,眼泪都笑的飙出来。 “本王若无辜,天底下就没几个纯良之人了。” 寿王眼神如刀,“你也就不会踩着本王的肩膀达到你的目的。” 诚然,叔侄多年,程雪扬也就是客气了那么一句。 “年幼无知,觉得皇叔人畜无害,乃至今年年初,我还是觉得皇叔受困于京城不得志,还得时刻看父皇脸色过活,实在是委屈了些,直到父皇召我回京。” “阔别五年突然召回,怎么想都不是件好事,便叫人查了一遍京中的热闹事,果真叫人大开眼界。” “前丞相告老还乡,顾墨挑大梁,太子势弱,靖王高调广纳人才,党派之争有进入尾声迹象,还有那云香公主上蹿下跳碍人眼。” “还有些事引起了我的注意,向来低调的皇叔有点不低调了,比如你的宠妾灭妻,比如你的花田,再深入调查,才知人心隔肚皮。” “回京后,适逢寿王妃寿宴,皇叔并没有请我,想来皇叔不想云香公主与我争锋相对,借故闹事,却不想寿王妃把帖子递了过来,我也借此来到寿王府,暗中叫人再次实地考察,那个时候,其实,我还挺愿意相信你是被冤枉的。” 寿王很确定的说:“王妃院子的毒花是你毁的。” “不错。”程雪扬大方承认,“皇叔是养花之人,又岂会不知那花有毒,却大面积的种植在王妃院里,想来是侧妃不甘居于人下了,也只有满足侧妃,才能得到她背后娘家人的支持。” “毁花是想给皇叔一个警告,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连我都能查到的事,又岂会瞒得过父皇,可你无视了警告,加快了进展。” “他们以为你要逆谋上位,可他们不知,皇叔只是想为某人铺路。” 听着程雪扬的言语,脸上的笑意早就冷却,阴冷的盯着程雪扬,“你想说我是为了靖王铺路?” 程雪扬摇头,“你若是与他一心,他此刻也不会吃力不讨好,囚禁于府了。” “太子?”程雪扬又是摇头,“或许,曾经为了太子谋划不少,但,祭天大典一事,你想毁掉的还有太子。” 寿王想要通过林轩嘴里宣扬出去的事情,是太子的身世。 太子生母皇后娘娘一开始被先皇指婚的人是寿王,他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丞相之女,这分量可不轻,谁娶了便可得到丞相的鼎力支持,也可以看得出先皇一开始是看好寿王继位。 咱那天王老子可不甘心,直接笼络了不少朝廷大臣,并取得了丞相信任,还耍了手段,强要了丞相之女。 生米煮成熟饭了,老丈人还挺满意女婿,大势所趋,先皇只好作罢,取消了与寿王的婚约。 当晚,兄弟俩就火拼了。 结果。 自然是寿王败了,损失惨重,也没了皇储之争的战力,自此一落千丈。 第二年,父皇登基,转手就给寿王赐婚。 拍着寿王的肩膀说:“皇兄虽抢了你的女人,但皇兄仁义呀,还你一个女人。” 这把寿王刺激的不轻,但敢怒不敢言,身家性命可被人捏在手里了。 被塞来的寿王妃自然是不会得寿王喜欢的,平安郡主本生不下来的,本该一尸两命,结束寿王的耻辱。 但寿王妃算好运,林太傅得了风声带着林府的人闯了进来,接产的人换成了寿安堂的大夫,这才抢救了回来,母女平安,但也终生无法再孕了。 这事寿王与林太傅谁也没有捅破窗户纸,只当是寻常的难产。 寿王妃也性命无忧的度过了几十年,直到今年再次被下手。 而这几十年里,他明面上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扑在花田上,种花施肥,暗地里小动作不断。 不难从寿王的行事踪迹推测,他在拥护太子。 爱屋及乌,对心上人的儿子同样爱? 实则不然,寿王是真把太子当自己的儿子了。 在皇后娘娘受孕那个月里,有几天是皇后娘娘出宫省亲的时间,负责保卫的将军便是林轩。 寿王耍了点手段,支开了林轩,半夜闯进了她的房间,一雪耻辱。 不久便听到了受孕的消息,太医院的太医曾推测时间,便是省亲的那几日左右。 一想到死对头帮他养儿子,而且他的儿子最后会坐上九五至尊的宝座,寿王心里就乐的不行。 一乐就乐了二十几年。 结果。 结果他被耍了! 差点就做了他老丈人的前丞相被皇上逼得告老还乡,离开之前,前丞相找到了他,告诉他,那一夜就是一个局。 在屋里的是一个模样相似的替身,在寿王与替身颠鸾倒凤的时候,皇上就在不远处逼着皇后目睹,还一边对皇后上下其手。 论羞辱人的本事,当今圣上认第二,无人敢认第一。 寿王知道真相就炸了,火速着手要打进皇宫,与皇上拼个你死我活。 但一复盘自己的实际势力,还真没有逼宫的实力,便拖靖王下水,谋划了祭天大典一事。 寿王骗了靖王,以假乱真把太子是他儿子当作真相告诉了靖王。 彼时,林轩就被他困在地宫,要林轩说谎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了。 靖王信了。 因为靖王生母香妃跟他说过,皇后娘娘出宫省亲回来后便被关进了冷宫,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惹得皇上不高兴了,直到太医诊断身怀六甲后才离开了冷宫。 再一想前丞相为何会被逼的告老还乡,显然是皇上知道了真相,所以开始斩断了太子羽翼,要废太子了。 靖王就这么兴冲冲的拉帮结派,要博一博了。 这里面的复杂程度,弯弯绕绕的,要不是影大帮着汇总,帮着捋清楚,程雪扬光听着都觉得炸裂。 寿王冷笑,“你不觉得你的话自相矛盾吗?你说我是为了某人铺路,既不是太子,也不是靖王,那是为了谁?” 程雪扬说道:“如今最有可能继任的便是已经立的太子,再者就是逐渐做大做强的靖王,可是,父皇可不止他们两个皇子而已。” 第55章 有点小可怜 “太子仁厚,才华不显,又动力不足,有得过且过之嫌,父皇便捧起靖王这只猛虎,让太子居安思危,努力做好一个储君该做的。” “靖王有才华有野心,只要给一个机会,他便有十二万分的动力,他会死盯着太子,并不甘心只是一个棋子,又不得不做一个棋子,毕竟,他不愿,有的是人可以替代他。” “父皇的女人是真多,公主生了一箩筐,皇子也有十来个,但父皇精明,在他们一出生就安排好了路子,挑两个皇子出来,其余的便按死了他们的心思,教导他们一心一意做个富贵平庸的小透明,谁也不敢起歪心思。” “可一旦这个平衡被打破了呢?如祭天大典上父皇受到重创,太子血统不纯,靖王有弑父嫌疑,一直被按在水下的皇子们难保不会冒头,毕竟,两个最有威胁的已经有了破绽,接下来就是各凭本事。” “那将会是一场大乱,而乱的后果是什么?会有更多的人因为皇家野心而丧命,最后受苦受难的只有无辜百姓。” “诚然,父皇做的这个皇帝风评一般般,也做了不少恶事,但你放眼看看大澜朝的百姓,他们的生活是越来越好的。” “我也没有什么立场指责你什么,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百姓该如何是皇帝的试卷,我们这些俗人,知道的大概就是鞭子打在身上会有多疼,会有多愤怒,会有多不甘。” “可冤有头债有主,有什么直接冲本人去,何必把京城搅得乌烟瘴气,把一些无辜的人牵扯进来,反正有皇祖母在一天,你都是有免死金牌的。” 程雪扬觉得有些口干,一下说了那么多话,对上寿王的视线,只在他眼里看到讥讽。 “满口仁义道德,你又做了什么,还不是借着东风为你自己谋利,好逼着皇上明查大公主之死。” 这点,程雪扬真没什么好反驳的,只道:“反正你也不是第一个骂我,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能把害皇姐的人揪出来,骂就骂吧。” 又道:“皇叔,关于林轩的事,我想知道他是怎么落到你手里的。” 寿王扭身就走回了牢房深处,显然拒绝回答程雪扬的问题。 程雪扬并不在意,说道:“林轩给我的说法是你的人拿着解药找上来的,之后便把他秘密带回了京城。” 寿王动了动嘴皮子,“林轩还真是什么都跟你说了。” 程雪扬也扬起一丝淡笑,看着极为无害,“他可没法子,他只能听我的。” 目光流转,落在寿王身上时多了一丝冷冽,“我推测,皇叔其实是想救皇姐的,这样楚国就无法得到皇姐,靖王可就没有那么容易回国,太子的竞争对手也就得换人了,你是想为太子扫清障碍,只是你的人找不到皇姐,只找到了林轩。” 程雪扬停顿了一下,接着问:“从皇姐中毒出宫,奔赴北方,其实时间并不长,皇叔的人能那么快赶到,可见是在我们出发去北方时,你的人也开始追过来,那么,皇叔是怎么知道皇姐中毒的?” 寿王冷哼:“你不是挺能耐,消息灵通吗?慢慢查吧。” 之后,寿王便拒绝了交谈。 程雪扬叹气,转身离开。 迈步而来,程雪扬见顾墨当真的一步也不曾移动,分毫不差的站到她指定的位置。 程雪扬默不作语的直接走过顾墨身旁,又走了好几步,背后静悄悄的。 回头。 顾墨还站在原地望着她,眼神还有点小可怜,好似被遗弃的小狼狗。 程雪扬开启红唇:“过来。” 顾墨这才动了动身子,迈出第一步,步步走向程雪扬。 听话。 真是听话。 要是几年前,顾墨有这么听话,她一定会很高兴,现在嘛...... 她是要干正事的人,心无旁骛。 程雪扬在叫了顾墨之后,转身就走了。 通往地下一层牢房的入口在尽头转角,从台阶而下,那股子湿冷随即扑面而来,空气混浊又伴着腥臭味,极是难闻。 程雪扬从袖中抽出手帕捂住口鼻,继续前行。 “殿下。” 顾墨叫住程雪扬,“是我考虑不周,你先上去,我去把林轩提出来。” 地上与地下犹如两个世界,地面一层干净整洁,环境适应,可地下一层那才是真实的炼狱,千疮百孔,满目残酷,哀嚎与秽语不绝于耳。 程雪扬并没有停下脚步,踏出阶梯,走在两旁牢房中间的通道。 “啊!女人!活生生的女人!” “小美人走过来一点,让小爷抱抱!” 两旁的一间间牢房都塞满了人,十几个人被塞在一个牢房里,都争先恐后的伸出手臂想要把程雪扬拽过去。 “滚回去!都滚回去!” 牢头甩着鞭子驱赶,可饱受酷刑的犯人在美人当前,全然不当一回事,鞭子抽在身上手上也不觉得痛似的。 通道宽展,程雪扬走在最中间,无视两旁一双双污秽的手臂,面无表情的向前走。 “啊!” “大人饶命啊!” 一声惨叫炸响,紧接着惨叫声一声比一声凄惨,明明都是一帮日日遭受酷刑已经变得麻木的恶人,却发出了惨叫,好似遭受了什么非人的折磨。 程雪扬放慢了些脚步,微微侧头回望,见顾墨冷酷着一张脸,拿着牢头的鞭子在抽人,鞭子落下惨叫爆出。 牢头抽他们,顶多就是皮外伤,可顾墨这鞭子下去就是皮开肉绽,震的骨裂,无不哀嚎求饶,哪还有谁敢起色心,命都快抽没了。 程雪扬加快了些脚步,离开第一区域,往后便安静不少,犯人的人数也少了一半,大概五到六人一间牢房,也不似外头那般穷凶极恶还有力气喊叫,第二区域的大多是有气无力躺在地上不爱动,身上也没一块好皮了。 “林轩在尽头最后一间。” 顾墨走在程雪扬的身旁,鞭子也已经还给了牢头,正在用手帕擦着他的手。 程雪扬的视线卷了一圈手帕,是白色的,不过不是在宫里时给她擦脸的那条,不过...... 这条手帕还是她绣的,图案是像鸭子的鸳鸯。 第56章 你何时会的医术? 这是她学刺绣时的早年作品,有些旧了。 她记得被她丢了才对,正经送出去的只有那条梅花鹿,这手帕怎么也在顾墨手里? 算了,无所谓了。 程雪扬走到最后一间牢房,林轩正躺在里面的地上,身体发黑,一动不动的了。 有人对林轩下了毒,有人想要林轩死! “快开牢门!” 程雪扬立即叫牢头打开牢门的锁头。 牢头一见林轩此刻,哪敢耽搁,立即拿出钥匙开锁。 顾墨的大长腿三两步就抢在程雪扬前头进入牢房,检查林轩是装死设伏还是真的遇险了,他并不放心别人太过接近程雪扬。 一探气息,毫无气息。 顾墨不禁摇了摇头。 牢头第二个进来,见林轩脸都黑了,吓得他脸都白了,喊着:“殿下,他死了!” “不!林轩不能死!” 程雪扬神色匆匆扯开前头的牢头,在顾墨的对侧,亲自检查地上的林轩。 呼吸心跳都停了,但身子还热,是刚毒发的。 程雪扬来不及思考是谁下的毒,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力去抢救林轩。 “顾墨!我要他活,快来帮我!” 顾墨并不乐观,“就算现在去叫大夫也来不及了,他已经没有呼吸了。” 程雪扬一边扒扯林轩的衣服一边喊着:“我就是大夫,你能帮就帮,不帮就滚一边去,不要妨碍我救人。” 顾墨抓住程雪扬的手,“我帮,脱衣服是吧,你不要碰,我来就好。” 顾墨一用力就撕开了林轩的衣服。 程雪扬也不啰嗦,“很好,体外按压心脏,不要停。” 顾墨曾是军人,对于一些急救是了然于心的,在程雪扬的指示下不停按着林轩的胸口。 而程雪扬面色凝重地从怀中取出一个晶莹剔透的玉瓶,打开瓶盖后,从中倒出了一颗小巧玲珑、散发着淡淡清香的小药丸,她轻轻地掰开林轩紧闭的嘴巴,将那颗小药丸迅速塞进他的舌下。 紧接着,程雪扬动作娴熟地从随身包裹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针包,打开之后,里面整整齐齐排列着一排细长而锋利的银针。只见她手法精准地用银针依次刺破林轩的十指和双耳,刹那间,一缕缕黑色的血液从伤口处流淌而出。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黑色血液越流越多,仿佛一条蜿蜒的小黑蛇般令人触目惊心。然而,程雪扬并未因此停下手中的动作,她全神贯注地在林轩身上的几处关键穴位上落下一根根银针。 就在这时,只听得一声沉闷的声响:“噗——” 林轩猛地吐出了一口黑血,那黑血溅落在地上,瞬间形成一滩诡异的黑斑。 随后,他的身体软绵绵地向后倾倒下去,再次陷入了昏迷之中。 不过,仔细观察便能发现,虽然此时林轩的心跳和呼吸依旧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但好歹已经有了些许生命迹象。 看到这一幕,程雪扬略微松了一口气。 顾墨看程雪扬的眼神带了几分稀奇与意外,问:“你何时会的医术?” 程雪扬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本宫早已不是追在你身后的小丫头了,多年在外,没有一两样技能傍身,哪能全须全尾的活着回京。” 顾墨眼眸一沉,心尖隐隐在痛。 虽林轩有了气息,程雪扬仍是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又从玉瓶中取出另一颗色泽赤红、宛如火焰般的药丸,毫不犹豫地塞入林轩口中。 与此同时,她将之前扎入穴位的银针拔出,重新选择了另外几处穴位,然后快速而准确地将银针一一刺入。 没过多久,一阵干呕声传来:“呕——” 林轩这次吐出了一大口污秽之物,其中夹杂着各种难以名状的杂质和恶臭气味。 伴随着这阵呕吐,林轩的眼皮微微颤动起来,终于,他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醒了,他醒了!” 牢头惊呼,简直叹为观止,一个呼吸都没了的人就萱韵公主折腾几下居然活了! 神医在世呀! 顾墨将一件发放给犯人的变得脏兮兮的棉袄盖到被扒了衣服的林轩身上,便抬手拦在程雪扬身前,“殿下,先保持距离。” 程雪扬后退几步,她也看出苏醒后的林轩,状态几乎不太对劲。 “啊!” 林轩低吼着,并没有死里逃生的喜悦,只有痛不欲生,一个劲的捶打他自己的脑袋,“啊!萱韵公主!你骗了我!你说过会护他们周全的!结果一把火什么都没了!” 程雪扬皱眉,按理,林轩不应该知道。 林轩一直被囚禁在寿王府地下,若是祭天大典前知晓便不可能还依照计划行事,之后便被关进刑部大牢。 顾墨锐利的眼神投向牢头。 牢头忙忙罢手,“上头有令,没敢让人接近过他,就送牢饭的小李短暂来过,话都没有说一句,放下就走了,我监督的。” 顾墨道:“带这人来。” “是。”牢头没敢忤逆丞相大人,立即去叫人来。 程雪扬问林轩:“是谁跟你说他们死于火海的?” 林轩悲痛欲绝,倒也回答了程雪扬的问题,“是我吃出来的,那饭里夹杂了一张便条,写着林府大火,一家丧生。” 死死的盯着程雪扬,又道:“你可是怎么答应我的?我已经按你说的做了,你又是怎么做的!” 程雪扬不答,只问:“便条在哪?” 林轩记得便条就在他手上握着,但之后自己就失去了意识,这一找才发现自己不对劲,虚弱无力,身旁的地上还有喷洒的黑血和呕吐物。 手里握着的便条不见了,牢饭的碗筷也不见了,他可没有印象那狱卒后面有来收过。 他再迟钝,到了此刻也反应过来了。 他刚才差点死了! 那牢饭里的毒和便条定是同一个人放的,那个人想要他死,一旦他吃了饭,再看到这样的消息,必然气急攻心,加快毒发身亡。 事实上他也的确如此,看完便条就怒火滔天,一口气没上来就失去了意识。 那人折返后,见他毒发,收了便条和碗筷,抹除了证据,然后再悄然离开。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他侥幸活了下来。 第57章 生怕迟了就砸手里了 “我的妻子和孩子,我爹,还有其他家人,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林轩现在最放心不下的还是家人,他干的事都是抄家灭九族的大罪,圣上可不会关心他受人所迫。 所以,之前他拼了命也要从寿王府里面逃出去给妻子冯陌冰报信,让他们赶紧离开京城。 之后,萱韵公主也答应了他,只要他按照她的话去做,便会保他一家老小的性命无忧。 但愿,他们早已经离开了京城。 顾墨余光看着程雪扬,林家大火是真实发生的,虽被压了下来,但早就在坊间传开了,林轩迟早会知道的。 程雪扬会怎么跟林轩说呢? 程雪扬反问:“林轩,怎么样才算是性命无忧?我想你应该知道,在你这件事情没有彻底平息下来,他们的生死并没有定数,我还是那句话,你配合我,他们便是安全的。” 林轩张了张口,最后还是低下头来,他是没得选的。 程雪扬看了顾墨一眼,道:“接下来我进行审问,你进行记录,这是林轩的呈堂证供。” 顾墨颔首,表示没有问题。 刑部尚书郭巷和牢头神色匆匆的小跑过来时,程雪扬的审问已经进入了尾声,顾墨正让林轩签字画押。 两人便在牢房外面等着,眼神里都充满了担忧。 那个送牢房的小李跑了! 牢头第一时间通知郭巷,这事是纸包不住火的,林轩是在刑部大牢被人下毒差点死了,刑部一干人等都逃不脱失察之责,首当其冲的就是郭巷。 可把郭巷给吓坏了。 林轩是谁呀? 圣上亲自下旨要三司会审的重要犯人。 屁事没有审问出来,人就在刑部大牢死了,他难辞其咎,是要被问责的。 再者,重要的人是林轩吗?是大公主程清漪之死的真相啊,林轩一死,将无从下手,案件进入了死胡同。 萱韵公主尽心尽力奔的是她皇姐的事啊,要是没个满意的答案。 人家小公主一生气连顾墨顾大人都敢打,要是针对上他,那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倒霉到家了,乌纱帽估计都不保了。 不幸中的大幸是林轩被抢救了回来,没死成。 程雪扬和顾墨一前一后从牢房里面出来,林轩的供词正拿在程雪扬手里。 程雪扬站定身子,目光缓缓扫过周围的郭巷等人,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但很快这份期待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显然,她并没有在这里看到那个应该被押送来的人的身影。 对此,程雪扬心中早有预料,所以并未表现出太多的惊讶,在她想来,对方既然觉得事情已然妥善处理完毕,自然不会傻乎乎地留在原地等着自投罗网、白白送上自己的性命。 毕竟,谁也不想成为别人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不是么? 然而,尽管心里明白这其中的缘由,程雪扬还是看似漫不经心地开口问道:“那负责送犯人牢饭的小李去哪儿了?该不会逃跑了吧?” 听到这话,站在一旁的郭巷顿时有些紧张起来,不自觉地抬手擦了擦额头上其实根本不存在的汗水,脸上的表情显得颇为心虚。 他结结巴巴地回答道:“正在……正在找呢!您放心,他肯定跑不掉的!” 看着郭巷这般模样,程雪扬到底是有些失落的,就凭他们这些人的本事,想要找到逃跑的小李恐怕比登天还难。 不过,此刻她倒也不急着戳穿郭巷的谎言,“如此,就有劳郭尚书尽快将人擒拿,这也是一个重要线索人证。” 郭巷点头,“是……是,快了。” 也必须快了。 林轩被下毒了,犯人是他手下的狱卒,人还跑了,他要是没有干成点成绩出来,只会显得他是个草包,德不配位。 顾墨再对此事做出言论,而是对郭巷说道:“郭尚书,林轩关押在刑部大牢不到一天便为人损害,本官想提到大理寺关押,你意下如何?” 一般犯人都会关押在刑部大牢,但也有一些特殊原因会关押在大理寺或者其他地方。 郭巷是乐意之至的,要不是一开始皇上说关在刑部大牢,他都有些想推到大理寺去。 毕竟,事关一国公主之死,里面的水很深的,明哲保身才是正道。 程雪扬同时递来证词纸,“郭尚书,这是刚才林轩所招供的证词,你过过目。” 郭巷双手接过纸书,双眼打里一看,一目十行,越看越惊心,顿时一锤定音,对顾墨和程雪扬说:“顾大人所言极是,是下官出了纰漏,移交犯人也是合情合理,下官这就派人将林轩移交到大理寺去。” 郭巷是说干就干,生怕迟了就砸手里了。 大公主是在宫里中毒所逃出宫的,虽在祭天大典上林轩喊着是皇上赐了毒酒才中毒,但真是皇上赐酒,哪还用得着大张旗鼓的三司会审,显然真凶另有其人。 而林轩的这份供词里便点名的真凶,乃是香妃娘娘。 仔细想想也是合情合理的,被拐到楚国的皇子可就是香妃的亲儿子靖王,以楚国当时的大国战力,攻击楚国抢回皇子的胜算不高,答应对方要求换回的可行性更强些。 但是,那便要牺牲大公主程清漪。 香妃想要自己的儿子回来,便极力促成此事,要做出对大公主下毒之事,也不是毫无可能的。 这人大公主死都死了,就算皇上还在犹豫是要儿子还是要女儿,也只剩下一个选择了,总不能死了一个还要白搭一个吧。 如果这就是真相,水落石出之日,香妃娘娘霸宠后宫的风光无限好将成为历史。 而在此之前,香妃娘娘不会毫无动作,靖王虽被困王府估计也会暗中出手,再者,香妃的娘家人也不会坐视不理。 这不,林轩就被人下毒了。 香妃独宠后宫,就连皇后娘娘都得避其锋芒,是单单喜爱香妃这个人吗?里面的成分便是因香妃娘家人,其兄长威武大将军。 不敢想象之后会变成什么大乱斗,林轩就是个烫手山芋,送走,得送走,马上就送! “等等!” 就在郭巷准备转身离开时,顾墨突然出声叫住了他。 第58章 去吧,期待你的好消息 听到这声,郭巷停下脚步,疑惑地转过头看向顾墨。 此时,站在一旁的程雪扬与顾墨对视了一眼后,将目光投向郭巷,开口问道:“郭尚书,不知你究竟打算如何押送林轩呢?” 郭巷不假思索地回答道:“还能怎么送?无非就是找一辆囚车,再安排一些人手负责看守,转押手续我已经搞好了,现在选条僻静小路就可以悄悄地把人给转移走了。” 然而,程雪扬却轻轻摇了摇头,否定了郭巷的想法。 只见她一脸严肃地分析道:“从刑部到大理寺虽然不止一条路,也有偏僻的小路,但再偏僻也是在城里,一辆马车加上一队押送的人马,目标实在太过明显。即便如此们再怎么小心谨慎,也难以逃脱他人的视线。依本宫之见,只要囚车一出这大门,恐怕立刻就会有人前来拦截,并企图杀掉林轩。想必顾大人刚才也是出于同样的顾虑才出言阻拦的吧?” 说着,程雪扬再次看了看顾墨。 顾墨点了点头,表示认同程雪扬的看法,应声道:“的确如此。” 面对两人提出的问题,郭巷顿时感到有些头疼起来。他皱起眉头,苦着脸问道:“那依你们二位所见,此事应当如何处理才好呢?” 这时,程雪扬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从容不迫地说道:“关于转移林轩这件事嘛,就全权交予顾大人去办好了。至于郭尚书您,之前不是已经设宴备酒,想要邀请本宫一同畅饮几杯么?既然如此,咱们还是赶紧移步前往吧。” 呃……感情是信不过他,所以要交给顾墨。 郭巷尴尬的笑笑,做出邀请的手势,“饭菜已经备好,殿下这边请。” 一路往外走,来时叫嚣的囚犯早已没了气焰,一个个老实的窝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郭巷走在程雪扬身后,心里纳闷了,第一区域的犯人都是无恶不作的大恶人,今日怎么这么老实? 牢头看出郭巷的疑惑,附耳低声说明了刚才进来时的情景。 “顾大人把鞭子还回来的时候,鞭子都让血液浸透了,滴滴的往下滴血,可渗人了,下手比我们都狠。” 顾墨的狠劲,郭巷早有耳闻,一个从底层爬上来的人,有的是手段,没准跟威武大将军对上,鹿死谁手也不一定呢。 郭巷设宴在一间屋子里,平时也会和刑部的几个心腹手下在这打打牙祭,混过半天的坐班时间。 郭巷不知道程雪扬饮食上的喜好,是按照顾墨的饮食喜好布置的,嘿嘿~任是谁也不会想到那个杀伐果断的活阎王竟然喜好甜食。 “郭尚书有心了,都是本宫喜欢的,特别是这道糖醋排骨。” 许是饿了,程雪扬看到这一桌觉得特别有食欲。 郭巷内心:……啊? 郭巷笑笑,“殿下喜欢就好。” 酒过三巡,外头有些吵闹,应该是顾墨的安排。 郭巷立刻唤来手下之人,命其速速前去打探具体情况。 不多时,那探子便匆匆赶回,并向郭巷抱拳施礼后说道:“回大人,据小人所查探得知,此次顾大人共安排了十组小队负责押送囚犯。那些囚车皆被厚实的黑布严密遮盖住,而随行的捕头士兵们脸上也同样蒙上了一层黑布,令人难以看清他们的面容。这十组小队分别朝着十个不同的方向行进。” 听到这里,郭巷不禁眉头微皱,心中暗自思忖道:这顾大人如此行事,显然是有意为之。十组人中仅有一支队伍才是真正押送林轩的,然而此刻所有队伍皆被遮蔽得严严实实,即便有心想要劫囚并杀害林轩之人,面对此情形恐怕也只能无奈地逐一派遣人手去拦截各个方向的队伍,如此一来,敌人的战力无疑会被大大分散开来。 想到此处,郭巷不禁微微皱起眉头,略作沉吟之后,方才缓缓地开口问道:“那么,顾大人他本人此时究竟身在何处呢?是否就在这众多队伍中的某一组里呢?” 那探子听到这话,连忙恭恭敬敬地摇了摇头,紧接着回答道:“回禀大人,顾大人并未置身于任何一组当中。适才小人亲眼见到他正吩咐下人打来清水洗手,看那样子,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能抵达此地了。” 话音未落,只听得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顾墨已然大步流星地跨步迈进屋内。 他先是环顾四周,锁定了程雪扬的所在位置,见她正在夹糖醋排骨吃着。 随后顾墨目光停留在郭巷身上,缓声道:“如今在这种难以分辨囚车的情形之下,如果单纯从押送队方面去分析,无疑是存在着极大漏洞的。” “刑部也是人才辈出啊,其中不乏那些名头响亮、声名在外的捕头,哪支押送队的分量重可能性也大,正因如此,我特意下令让所有押送队的人员都蒙上脸,使人根本无法分清他们到底是谁。” “如此一来,即便我现身于其中某个队伍之中,也毫无意义可言了,不如来此与郭尚书多喝两杯。” 显然,顾墨刚才在屋外就听到了里头的声音,这才回应了郭巷的话题。 郭巷忙忙起身邀请顾墨入座,“如此,顾大人可要多喝两杯。” 顾墨坐在程雪扬的身侧,发觉程雪扬脸蛋微红,又见郭巷在她杯中酒水斟满,不禁皱眉,不悦的瞪了郭巷一眼。 郭巷放下酒壶,有点小委屈,心里纳闷:这是怎么了?刚才还有说有笑,这会就瞪人了。 哦~ 郭巷一拍脑门想明白了,这是在嫌他碍事呢,要他识趣走人呢。 “殿下,顾大人,你们先吃着喝着,下官忽然想起有点事要处理,先行告退。” 郭巷一副这事很急,必须得走,你们不用挽留的模样。 顾墨点了个头,挽留的客气话都没说。 程雪扬一个淡笑,“想来是那个偷跑的小李有线索了,去吧,期待你的好消息。” 郭巷脑瓜子嗡嗡的,咱不是识趣要给你俩创造独处时间吗,咋催起工作上的事了?还不如默不作声当哑巴呢。 第59章 逢场作戏 此时郭巷的屁股刚刚抬起一点,终究还是没能好意思再次坐下去。 他那张脸此刻笑得比哭还难看,活脱脱像是一副便秘许久的模样,嘴里连连应道:“是,是,下官定然会将那小子给抓回来的!”说罢,便如蒙大赦般,脚步匆匆地苦闷离去。 程雪扬优雅地端起酒杯,正欲仰头一饮而尽时,一只手却突兀地伸过来,一把夺走了她手中的酒杯。 程雪扬定睛一看,原来是顾墨。 此时的顾墨紧紧皱着眉头,满脸担忧地问道:“殿下,您这究竟是喝了几杯啦?” 然而,程雪扬对于失去手中的酒杯似乎并不在意,她甚至连看都没有多看一眼顾墨手中的杯子,而是直接伸手端起摆在顾墨面前的另一杯酒,毫不犹豫地仰头痛饮而下。 待一杯酒尽数入喉后,她轻轻放下酒杯,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抹淡淡的讽刺之意,轻声说道:“呵,就连我府上的云公子都无权过问本宫是否饮酒、饮酒多少,你不过是个外人而已,倒是管得挺起劲呢。” 程雪扬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又说道:“怎么,难道说是顾大人心虚了不成?莫不是担心本宫这酒量不佳,待会儿若是醉了酒,这里又没有旁人在场,本宫会如上次一般按着你亲嘴儿?” 她一边说着,一边轻挑着眉眼,目光肆意地在顾墨身上流转。 只见顾墨那浓密且修长的睫毛微微发颤,宛如风中摇曳的柳枝般轻轻摆动,他尚未饮下半滴酒水,但那白皙的耳尖却像是熟透的苹果一般率先泛起了红晕。 顾墨喉结滚动,有些局促地开口解释道:“殿下,饮酒多误事,况且咱们此番前来刑部可是身负重要事务的......” 言语间,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 然而程雪扬却是不以为意地反问道:“哦?可林轩不都已经被你给送走了么?如今这正事儿已然处理妥当,咱们在此小酌两杯,应当也不算过分吧?” 说完,她还故意冲顾墨眨了眨眼,眼神之中透着一丝狡黠与期待。 顾墨喉咙干涩难耐,犹如置身于沙漠之中,急需水源来滋润,顾墨抬起手便将手中的酒杯送至唇边。 然而,就在酒水滑入口腔的瞬间,如梦初醒——这酒杯是程雪扬刚才用过的! “咳咳......”猝不及防之下,顾墨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差点没忍住将口中的酒水喷吐而出。 此时的顾墨满脸通红,窘态毕露,心中更是羞臊万分。 他匆忙放下手中的酒杯,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我......我真的无意。” 而另一边的程雪扬见状,则毫不留情地抓起桌上的酒壶,将顾墨面前的酒杯斟满至溢。 她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调侃道:“既然那么喜欢喝别人的口水,那就再多喝点吧,不仅能暖心,还能润肺呢。” 顾墨听后,脸色愈发涨红如熟透的苹果,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目光闪烁不敢与程雪扬对视,犹如十年前程雪扬第一次引诱他那般,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与此同时,程雪扬仰头一饮而尽手中的美酒,然后轻轻地将空酒杯放回顾墨面前。只见她伸出纤纤玉指,优雅地勾起那只酒杯,朱唇轻启,准确无误地落在了顾墨刚刚饮酒的位置。 她一边慢慢品尝着杯中的佳酿,一边用那双勾人心魄的眼眸含情脉脉地注视着顾墨,眼神中充满了撩人的意味。 待到杯中酒液见底,程雪扬方才意犹未尽地放下酒杯,娇嗔地问道:“这酒味道不是挺不错的嘛,怎么不再继续喝啦?” 顾墨那修长而又骨节分明、好看得如同艺术品一般的手掌,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双眼,仿佛这样就能将眼前的一切都隔绝开来似的。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就连说话的声音也跟着发起颤来:“殿下……别再折磨我了……” 听到这话,程雪扬变了变脸色,缓缓站起身来,扫了顾墨一眼,清冷的声音说道:“既然顾大人如此不识趣,觉得本宫这是在折磨于你,那好!本宫这就回去折磨别的人去!” 说罢,她毫不留恋地抬起脚步,转身便要离去。 然而,就在程雪扬迈出第三步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从背后袭来,一个宽阔温暖的胸膛紧紧地贴上了她的后背,一双有力的臂膀更是牢牢地搂住了她的腰肢。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她头顶上方响了起来,其中还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乞求之意:“别走……别去找别人……” 天呐。 刺激。 躲在外头听墙角的郭巷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那个活阎王不仅爱吃殿下喜欢吃的口味,连殿下的口水都不放过! 卑微求爱! 正在里头亲嘴呢! 不行了,不行了,不能再听下去了,要是被顾墨知道,下一个拿鞭子抽的人就是他了! 郭巷心下忐忑不安,脚步放得极轻,仿佛生怕踩碎了地上的落叶会引起别人注意一般,他一边缓缓地往后退去,一边警觉地观察着四周,同时不忘将附近可能出现的闲杂人等统统驱离此处。 毕竟,若是待会儿屋里那两位要是闹出太大的动静,恐怕整个京城都会知晓刑部即将变成一座姻缘庙这般匪夷所思之事。 待到郭巷那轻微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完全消失在耳际之后,程雪扬这才猛地一把推开了身旁的顾墨。 她迅速抬手擦拭了一下自己的嘴角液体,然后面沉似水、毫无表情地凝视着眼前的男子,仿佛刚才两人之间那场激烈缠绵的拥吻从未发生过一样。 程雪扬冷冷地开口说道:“方才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说实话,你这堂堂丞相的尊贵身份倒也确实好用得很,有了你作为倚靠,旁人自然也就不敢轻易小瞧本宫了。” 说完这番话后,她便不再多看顾墨一眼,而是转过头去,似乎对他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兴趣。 而此时的顾墨则依旧微微低垂着头颅,让人难以看清他脸上究竟是何种神情。 第60章 天不早了,本宫就不留你了 顾墨身骑一匹骏马,英姿飒爽地走在前方,而在他身后不远处,则紧跟着一辆气派非凡的马车。 夕阳西下,落日余晖映照大地,天边云霞如锦缎般绚丽多彩,顾墨与马车的身影被拉得修长,如同剪影一般投射在地面上。 车轮滚滚,马蹄声清脆有力,他们正从刑部衙门缓缓出发,沿着宽阔的街道朝着公主府所在的方向徐徐前行。 顾墨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不仅仅因为他身为位高权重的丞相,手握重权,令人敬畏;更因他那足以倾倒众生的超高颜值,街头巷尾的男女老少们,无不为之侧目,纷纷忍不住多瞧上几眼。 当路人注意到能让顾墨亲自开道的马车出自公主府时,各种猜测和想象也随之而来。 大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这公主府的马车里坐着的究竟会是谁呢?” “还用问吗?肯定是萱韵公主啊!” 确实如此,这辆马车在最近几天里出行的次数不少,好几次车帘被冷风吹开,都能看到里面坐着的萱韵公主。 要说萱韵公主和顾墨的事儿啊,那可就得讲讲那些年女追男隔了十万八千里的明恋小故事啦!那几年可给京城的老百姓提供了不少茶余饭后的谈资呢。 其实在萱韵公主回京时,他们的故事便被扒出来过,谁都知道萱韵公主有个女儿,而娃她爹是顾墨。 如今,他们走到了一块,众人纷纷猜测,难道说他们二人已然破镜重圆、再续前缘? 毕竟曾经的种种传闻犹在耳畔,而今他们再度携手同行,怎能不让人浮想联翩呢? 一茶楼上,坐着几位富贵显赫的男人,冷眼看着楼下路过的男人。 一男人道:“祭天大典上,这位年轻的丞相大人也是够卖力的,林轩身上的炸药线引被都点着了,楞是被他给一剑给劈灭了,留下林轩这么一个祸害。” 另一人接着说道:“可不是,林轩一死,谁会管他说了什么,不过是乱臣贼子的胡乱攀咬罢了,哪会像现在,上纲上线的三司会审,谁知道最后会审出怎样一个结果。” “这位萱韵公主也是很活络呀,回京才多久,竟让皇上准许她参与了这个案子,摆明了要偏向她了。” 几人说完,目光不由得投向同桌的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吴大人,您觉得呢?” 这位吴大人冷哼:“两个娃娃罢了,时过境迁,十五年前的事,仅凭一个人证,还是个罪犯,怎么可能找出其他证据,风头过了,也就风平浪静了。” 几人纷纷表示赞同。 只听其中一人笑道:“如此说来,贵公子与那萱韵公主年龄相仿,想来在您吴大人眼中啊,可不就是个稚气未脱的娃娃嘛。” 一提到自家儿子,这位吴大人顿时满脸放光,眼中满是掩饰不住的自豪之色,他朗声道:“哈哈,可不是嘛,我这宝贝儿子呀,自幼便天赋异禀、聪慧过人,那一身武艺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如今已不在老夫之下喽!” 旁边众人闻此纷纷点头称赞,随声附和道:“正所谓‘虎父无犬子’啊!有您这样厉害的父亲,令郎自然也是人中龙凤啦!” 一时间,赞誉之声不绝于耳。 然而就在此时,突然一个下人神色慌张地一路小跑而来,边跑边高声呼喊着:“大人!大事不妙啦!大公子他……他竟然跑去劫囚车,结果被抓进大理寺里去啦!” 吴大人闻言先是一愣,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你说什么!” 楼下,人群散尽,顾墨等人早已离开了此处,回到了公主府门前。 程雪扬缓缓下了马车,平静说道:“顾大人,感谢你的相送,天不早了,本宫就不留你了。” 说罢,程雪扬便走进了公主府大门。 车夫宋辉对顾墨抱拳一礼,便将马车赶回后院马厩停放。 公主府门前只剩孤零零的一人一马。 随后,顾墨轻拉缰绳,马儿缓缓向前走着。 同样的骑马前行,可却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似乎主人的背影增添了一笔惆怅,一笔无奈。 回到丞相府中,见妹妹顾安榆正在大堂里坐着,唉声叹气的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看到顾墨回来了,那眼神更是不好了,一开口就是:“大哥,你真的没救了。” 顾墨眉头一皱,“什么事让我判了死刑?” “大哥,你看嘛。” 顾安榆拉着顾墨看桌面上摆放的剪纸,接着说:“一共十组剪纸,只有第八组有那么几分相似,其余的要么压根不像,要么有八分像那个云公子,还能怎么比,输了,输得一塌糊涂。” 顾墨拿起那第八组剪纸观看,问:“谁剪的?” 顾安榆叹气,“今早不是不让我去祭天大典凑热闹嘛,我就去找雪姐姐了,然后和雪姐姐打赌比赛剪人像剪纸,以大哥为样,还想着雪姐姐就能多想想大哥了,结果,只怕雪姐姐连大哥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光顾着她府里头的云公子了。” 顾墨:“……” 顾墨手指一颤,将与他有几分像的剪纸在手心收拢了几分,呼吸也沉了那么几分。 尔后,顾墨开导顾安榆一般,说:“凡事不可强求,顺其自然便好。” 顾安榆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就知道你不争不抢,以前送上门都不敢要,现在更是不可能有什么作为了。我心里有点不舒服,晚饭不用等我了。” 顾安榆转身就回房了,她得冷静,冷静,不然她想打人。 雪姐姐多抢手啊,又争又抢都艰难险阻,结果大哥倒好…… 没得救了。 顾墨在原地站了许久,之后将桌面上的剪纸一一收了起来,走回房里。 在他的衣柜底下的木箱子里头,还有一个小箱子,里头装着许多的小物件,有好几条手帕,其中几条还没有绣好,只绣了一半,半条鱼,半只狗头。 有只木制的半成品拨浪鼓,只上漆防虫还没有上色,鼓面也还没有做好。 箱子最底下还有一沓褪色的人像剪纸。 第61章 你是过来保媒的? 顾墨将人像剪纸取出,对比手头上颜色鲜艳的剪纸,除却红纸的颜色深浅,这两组剪纸一模一样。 “顾墨,你就教教我呗,我可聪明了,一学就会。” “你剪我的人像,我剪你的人像,看谁的最像。” 脑海里浮现出那年缠着他要学剪纸的身影,心头隐隐作痛,是否一旦褪色,哪怕外表再相像也回不到从前的那份心意? “啪!” 顾墨反手给了自己一巴掌,隐忍着声音,微微发颤,“顾墨,你可真是矫情。” 良久。 顾墨从屋内出来,剪纸已经不在他手上,与旧物一起锁在了箱子里头,藏起来了。 门房来报,有一客人到访。 此时正是晚饭时间,顾墨便吩咐厨房多添一副碗筷,便去前门迎接。 顾墨为官多年,但一直是充当不讨喜的角色,大多数人都惧他,恨他,登门拜访之客寥寥无几。 朋友不在乎多少,在于精,狐朋狗友再多,但也如一盘散沙经不住风一吹就散了,志同道合者有一两个便已然是幸运。 他若猜得不错,这时来的便是那位了。 新上任的大理寺卿苏木,也是京城的风云人物之一,比顾墨年长几岁,三十有五,自比貌若潘安,但与顾墨相识后,便不再以相貌说事了,只讲拳头大小。 果不其然,来人正是苏木,与贺煊一道入的门。 上一刻还和贺煊有说有笑的苏木一见顾墨,眼神一变,捏起拳头就冲了上去。 贺煊对他们一见面就开打的场面是见怪不怪了,自个取水净手,等着他们打完就去干饭。 三个回合,苏木就败下阵来,结束的时间比以往早太多太多了。 今日的顾墨是一点水都没放,讲究来一个打一个,来一双就打一双。 苏木不甘的捶地,“老子明明研究了大半年的招式套路,不该如此不堪一击啊。” 顾墨正了正身上的衣物,“苏兄,讲究招式套路的是表演,真实的对决可不讲究这些。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正好饭点,洗手吃饭吧。” 说着,顾墨便先去了饭厅。 贺煊凑过来,瞧了瞧结结实实挨了几拳的苏木,咂嘴,“苏兄,你今日倒霉呀,碰上心情不好的顾大哥。” 苏木一边向饭厅走,一边跟贺煊倒苦水,“我还心情不好呢,你知道顾墨今天都干了什么?” 贺煊摸了摸下巴,故作思索一番,然后说:“今天祭天大典发生了那么多事,顾大哥干的事不少,你说的是哪件?” 苏木哼哼,立即告状:“你都不知道,他拉了一大帮人到了我大理寺给我添堵呢,其中一个你知道是谁吗?香妃外甥、靖王表弟、那个掌握京城兵力的威武大将军的大儿子吴光。” 贺煊听着也头疼,“那位可是个二世祖,怎么把这个祸害召大理寺去了?” 苏木一脸牙疼的样,“这个,你可得好好问一问你这位顾大哥了,不过,得先吃饱饭了再兴师问罪。” 两人缓缓地踏入了宽敞而明亮的饭厅。 一位年长的侍女捧着一个铜质洗手盆,恭恭敬敬地递到苏木面前,示意他可以开始净手了。 吃饭之前洗手是不成文的规定,贺煊住这熟门熟路自个就洗了,苏木上门是客,便会送来洗手盆供他洗手。 苏木不禁多打量了侍女几眼,然后开口问道:“不知姐姐今年贵庚啊?看起来可比我还要年长一些呢。” 侍女听到这话,先是一愣,然后轻声回答道:“大人说笑了,我都已经有个儿子啦,而且年龄只比您小上几岁!” 苏木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之色,连忙说道:“哎呀呀,真是看不出来呢!阿姨您保养得可真是太好了,看上去如此年轻,说您是未出阁的姑娘恐怕也有人信呐!” 侍女微微一笑,对于苏木的夸赞显得有些不好意思,然后端起洗手盆,迈着轻快的步伐转身离开了饭厅。 待侍女离开之后,苏木转头看向身旁的顾墨,疑惑地问道:“我说,我来这里这么多次了,怎么发现你们家好像都是一些已婚已育的妇女啊?怎么就看不到几个年轻的小姑娘呢?难道这是你们家特定的用人标准不成?” 家里有善妒之人?所以才没敢招漂亮姑娘? 顾墨没回答苏木这个无聊的问题。 倒是贺煊落座后,对苏木说道:“你以为谁都像你呀,都娶妻生子还爱盯着小姑娘看,顾大哥是知人善用,论干活麻利还得是大婶。” 苏木嘿嘿一笑,打趣的眼神看着顾墨,“是怕小姑娘们光顾着想你了,干活就心不在焉了吧。” 顾墨还是没理会他这些无聊的问题。 贺煊环顾一圈没有看到某道倩影,问:“顾大哥,安榆妹妹还没有回来?” 顾墨回答了贺煊的问题,“回了,说不舒服,不吃了,我已经吩咐厨房留了晚饭。” 贺煊一听,蹭的一下站了起来,脸上爬满了担忧,“不舒服?怎么不舒服了?看大夫了吗?拿药吃了吗?不行,我得去看看。” 贺煊三步并两步的快速迈出了饭厅,直奔后院。 苏木打趣:“我说老顾,你这妹夫什么时候可以转正?瞧这上进样,应该快了吧?” 顾墨犀利的眼神看了看苏木,“你是过来保媒的?” 苏木立马摇头,“不是。” 他来可是有正事要问顾墨的。 贺煊很快就回来了,眉眼舒展了不少,说:“还好,不是身体不舒服,我已经吩咐厨房将饭菜送到她房里了。” 三个大男人吃饭,主打一个快准狠,极快结束了战斗,转移到客厅喝茶解腻了。 苏木也不客气的道出自己登门的原因,直言:“林轩关在刑部大牢好好的,你把他丢来给我干什么呀,还丢来那么多麻烦人。” 顾墨于主位就坐,喝了一口茶润嗓子,说道:“林轩在刑部大牢被人投毒,死里逃生,不宜再留在刑部。” 苏木并不满意这个答案,推脱道:“那不是还有一个都察院吗?他们那也有监狱牢房,跟个铁桶似的,很安全。” 顾墨摇头,言语真切:“我不放心别人,我只放心你。” 第62章 啊,是噩梦啊 苏木心里正准备一大堆推辞的话,冷不丁听到顾墨这话,这嘴角就不受控制的翘了起来。 两眼发光的说道:“呦呦呦,什么叫只放心我呀?” ——嘿嘿,我倒要听听你怎么哄我帮你办事的。 顾墨注视着苏木的双眼,平静的说道:“世家公子堆里,能靠一己之力坐到大理寺卿的人可只有你一个,你的实力毋庸置疑,论背景,你也不比别人小,皇上亲外甥,长公主之子,别人要动你还得三思斟酌。” 苏木一双眼眨了眨,显然还在期待顾墨再说些什么。 顾墨嘴角勾起,展露一丝温和的笑意,说:“再说了,我们是兄弟,我不信你,信谁呀,皇上让我主办此事,你可是我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苏木看迷了眼,逐渐上头,兴冲冲的喊着:“兄弟,我们是兄弟,为了兄弟两肋插刀在所不辞!” 贺煊默默喝茶,对于苏木被三言两语就弄上头的事也是见怪不怪了。 这哥们家里就他一个独子,正正经经含着金汤匙出生的金贵人,自从见过顾墨后,就一个劲跟顾墨套关系,还要拜把子结义兄弟。 用苏木的话说是:瞧顾墨长的多正,多讨姑娘喜欢,在他身边就能吸引姑娘的注意,就能认识数不胜数的美女。 之后顾墨在反贪反腐败的道路上大杀四方,苏木就被顾墨坚忍不屈的狠劲给折服了,想当兄弟的心就更强烈了。 但苏木倒也没有彻底失了理智,被满足了情绪后,抛出另一个难题,说:“林轩本就是罪犯,转押大理寺不成问题,但劫囚车的那帮人,有点麻烦。” 为首的吴光,就挺麻烦的。 吴光等人刚被抓进大理寺,他爹威武大将军就杀过来了,嚷嚷着抓错人了,他儿是无辜的,便要带吴光回去。 苏木也不是泥捏的,硬刚了大将军,把吴光留在了大理寺,但大将军是不会袖手罢休的,还得发难。 顾墨说道:“林轩一案有三大阻力,一是香妃娘娘,二是大将军,三则是靖王,如今靖王幽禁王府,无法明面上出手,而吴光是能牵制大将军手脚的人,得利用吴光劫囚车一事分分大将军的心神,如此才能专心攻克宫里那位娘娘,近段时间要辛苦苏兄了。” 苏木颔首,能明白其中的关键性,正如顾墨所说他是皇上亲外甥,长公主之子,别人要动他还得三思斟酌,他的身份用来牵制大将军是再好不过了。 贺煊不懂就问:“那吴光好好的为什么想亲自劫囚车?这种事情派人去做就行,就算事情败露了也查不到他的头上,可他亲自参与了进来,这不是自讨苦吃嘛。” 苏木也有这个疑问。 顾墨缓道:“因为有人跟他说,林轩不死,香妃在劫难逃。” 贺煊和苏木纷纷看向顾墨,异口同声问道:“谁呀?” 顾墨笑而不语。 有一件事,苏木没问,贺煊也没有问,但他们都知道答案。 为何,顾墨对林轩一案如此上心。 . 深夜,公主府。 “啊~” 苏媚入骨的呻吟声从萱韵公主房中溢出,与夜风缠绕一起,又被夜风吞噬了声音,好似不曾发生过。 床榻上的娇躯猛的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喘着气,发颤的双手捂住了脸庞,声音闷闷的自嘲:“程雪扬啊程雪扬,你真没骨气,不就是白天被啃了几口嘛,晚上竟然做了那种荒唐的梦境。” 呼吸声。 屋里有第二个人的呼吸声。 程雪扬瞬间绷紧了身体,咽了咽口水,像是自我催眠一般的默念着:错觉!错觉!这屋里就只有我一个才对! 程雪扬的双手缓缓放了下来,僵硬的转过脖子,目光扫过去。 昏暗的房间里,窗台处不知何时被打开了半扇窗户,帷幔被夜风吹动,隐隐看到了一个身影,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在她投去目光时,那如同雕塑一般的身影动了动,朝她走了过来。 “啊,是噩梦啊。” 程雪扬瞬间躺平盖好被子,闭上了双眼,好似又睡熟了一般。 那走来的身影在程雪扬躺下的那一刻,犹如失去了动力的傀儡一般僵直在了原地,一步也无法再迈出去。 程雪扬心跳如鼓,“砰砰砰”的直击心灵,惶恐不安,竟然如此害怕他会走过来,在他停下来才安心些。 是因为心虚吗? 刚才做梦,她应该没有说什么梦话吧? 嗯,应该没有,一定没有! 那道身影再次动了动,程雪扬的心弦又被挑动了起来,只听那脚步声越来越远。 “咿呀——” 细微的声响,窗户被关回去了。 他,走了。 程雪扬松了一口气,可莫名的又觉得有一丝丝的失落。 她想,她一定是睡糊涂了,睡梦魇了。 第二日。 程雪扬刚与萱萱吃完早饭,周管事便来禀报,有对母女上门投奔。 确实是来投奔的,寿王妃与平安郡主背着包袱来的,一见程雪扬就哭诉起来。 寿王犯事被抓到了刑部,寿王府便被抄家查封了,府上的人全都被困在王府里头不得出入。 寿王妃本是连坐的罪名,在劫难逃的,结果,皇上派人送来了和离书,解除了两人的夫妻关系,把她撵出了寿王府,便不管她了,也算逃过一劫。 思来想去,她被放过的原因大概是因为她与寿王是皇上所赐婚的,林家大火又过于悲惨,皇上念一点林家的情,这才得以保住性命。 而平安郡主是嫁出去了的,算不得寿王府的人了,封府的时候,她便快刀斩乱麻,声称自己是嫁出去的人泼出去的水,与寿王府没有关系了,也侥幸从王府里头出来了。 其他人便没有这么幸运了。 林家没了,寿王妃林氏没有娘家可回,平安郡主是被休了的,也没有夫家可去,母女俩眼看就要流落街头,无家可归。 平安郡主一拍大腿就决定来公主府,一来林氏还在病中,身子需要养,二来程雪扬还有大把的药丸,她还是想要弄几颗来吃吃。 母女俩就这么在程雪扬面前哭惨,声声“表妹表妹”的叫着,试图用这点薄弱的血缘关系博得程雪扬的同情。 第63章 只剩下一间空房了 程雪扬接待了她们,吩咐下人火盆烧炭供她们取暖身子,又叫人送来热汤糕点饱腹,好似要接纳她们一般。 林氏眼眶都要红了,没有想到以往她对程雪扬横眉竖眼的,在她落魄之际却是程雪扬还肯施以援手,心中又是悔恨又是庆幸。 平安郡主掉着眼泪,眼神却是很清明,不断在打量程雪扬脸上的神情变化,理所当然的享受着程雪扬给她提供的这些帮助。 周管事见多识广,虽初见林氏但瞧她举止神色是一个没有多大主意、喜恶于表的夫人,与平安郡主是第二次见面,上一次是与云香公主登的门,看似低眉顺眼,实则另有她法,并非安分之人。 周管事在一旁冲程雪扬摇头,示意她不必心软收留她们。 寿王府现在就是多事之秋,跟她们扯上关系只怕惹得一身骚。 周管事所顾虑之事,程雪扬又怎会不知,不过她另有打算。 眼神示意周管事稍安勿躁,她自有决断。 待她们母女二人吃饱后,程雪扬屏退了下人,只留周管事在场,脸上的神情也多了一丝清冷。 林氏还在靠着火盆烤手,平安郡主倒第一时间意识到主人家开始要动真格了,她挺直了腰板,直视着程雪扬。 “表妹,我们是真的没有办法了,谁能想到父王竟然干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我们母女俩也是真的毫不知情,不然也不会把我们放出来,事到如今,说这些于事无补,可人总要向前看的,日子还是要过的,我们也不是什么寿王妃,什么郡主了,只要表妹肯收留我们母女俩,我们甘愿为奴为仆伺候着表妹,只求能给我们一个住处,一口饭吃。” 平安郡主嘴上说出的话,透着十分的无奈和可怜。 林氏听到平安郡主这些话,诧异的看着她,怎么就要为奴为仆了?不是说程雪扬是个心软的人肯定会收留吗? 林氏的眼神太过直白,平安郡主暗暗抓狂,这老娘们是高高在上的王妃当习惯了,连两句自贬的话都不会说了吗?不会说也不要摆出这副白痴的样子呀! 母女俩眼神对峙,一会林氏就败下阵来,也期期艾艾的低眉顺眼,“小雪呀,你就可怜可怜我们吧,我自小就身体不好,前些日子又遭了大罪,要不是你送来的九转还魂丹,只怕早已消香玉损了,你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把我们留在公主府吧。” 她们的一举一动都在程雪扬的眼皮底下。 只见程雪扬叹了口气,美丽的脸庞爬上一抹焦虑与无奈,说道:“皇婶,表妹,你们这是说的哪里话,我怎么会让你们为奴为仆呢,这要是传出去,老百姓们只怕会戳我的脊梁骨,说我落井下石,不念亲情呢。” 平安郡主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她会自贬为奴为仆,其实就是料定了程雪扬不敢真的那么做。 刚遭逢劫难,萱韵公主转头就把她们当奴仆使唤,这名声可不好听。 越是高高在上的显贵人就越是爱惜羽毛,自毁清誉的事情是不会干的,哪怕这萱韵公主也没剩什么清誉了,毕竟当初连男人也敢叫自己的手下抓来府中强要了去。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她有了女儿,凡事要多思量两分,她不在意自己的名声,也得在意女儿往后的路。 林氏一喜,“那小雪是答应了?” 程雪扬轻轻摇了摇头,面露难色地说道:“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啊!实不相瞒,我这府上如今就只剩下一间空房了,而且这间空房只能容纳一人居住,可你们二位一同前来,这可叫我如何是好呢?着实令我感到十分为难呀。” 听到这话,平安郡主原本还算平和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 而一旁的林氏则显得格外紧张,心中暗自思忖着:竟然只能留下一个人?那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 程雪扬似乎看出了她们两人的心思,连忙接着说道:“婶婶你是长辈,表姐也是我的亲人,对于我来说,你们就如同手心手背一般,都是我的至亲之人。所以要让我在你们中间做出选择,把其中一位留下来,我实在是无法抉择呀!” “要不这样吧,这个决定权还是交给你们自己,由你们商量一下,看看究竟是谁愿意留在我这公主府里。” 说完,程雪扬微笑着看向她们二人,等待着她们的回应。 平安郡主瞪大了眼睛,心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摆在面前的竟然只有两个选择!而且居然还要让她们自己来做出决定。这实在是太荒谬了! 她原本以为事情会有更多的可能性,或者至少能够得到一些引导和建议。 然而现实却如此残酷地摆在眼前,让她感到措手不及。 而当她的目光落在程雪扬身上时,心中更是涌起一股无法遏制的愤怒。这个女人从前就是个不知羞耻、厚颜无耻之徒,没想到如今竟然变得越发可恶起来! 看着程雪扬那副高贵清冷的模样,平安郡主恨不得立刻冲上去给她一巴掌,但理智还是让她强忍住了冲动。 毕竟在这种情况下,任何过激的行为都可能导致局面进一步恶化。 虽然明知这是对方的阳谋,可她得想办法留在公主府。 谁料,林氏听到程雪扬这话后,急忙站出来表明态度,大声说道:“既然只能留下一个人的话,那毫无疑问应该留下我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扶着自己那颤巍巍的身子,脸上满是惊恐和无助之色。 毕竟她如今已是年老体衰,一双老胳膊老腿的,如果没有个依靠,恐怕真的难以存活下去。 平安郡主一听这话,顿时怒火中烧,她瞪大了眼睛,指着林氏厉声斥责道:“像你这样自私自利的女人,也配称为人母吗?居然胆敢如此轻易地就要将我遗弃在这里!难道在做出这个决定之前,你都不曾想过问我一句吗?完全不顾及我的感受,就这样自作主张了吗?” 回想起往昔种种,平安郡主心中更是悲愤交加。 第64章 你说呢?表姐 从前,这位所谓的母亲就没有真正地把她当作亲生女儿一般去悉心照料和呵护过,甚至由于她自己不讨父王的欢心,便将满心的怨恨统统发泄到了她的身上。 而现如今,一旦遇到事情,林氏却总是毫不犹豫地首先将她抛弃掉。 面对平安郡主的指责,林氏毫不示弱地反驳道:“哼,不管怎样,你的这条性命终究是我赐予你的,难道仅凭这一点,我还称不上是你的娘亲吗?再说了,你年纪轻轻,头脑灵活,鬼点子多得很呢,不管身处何种境地,想必都能够顽强地生存下去。然而我不一样啊,我已然年迈体弱,身体早被病魔掏空,什么活儿都干不了啦。退一万步讲,就算我事先询问于你,你又怎会心甘情愿地主动离开这里,而让我留下来呢?” 听完林氏这番话,平安郡主怒不可遏地吼道:“绝对不可能!” 林氏脸上露出了一副果不其然的神情,她那双眼眸顿时充满了怨恨与不甘。 她用颤抖的手指着对方,声音也因激动而略微变调:“自从你呱呱坠地那一刻起,就被无情地抱走送给了那个不知廉耻的贱人去抚养,在你的内心深处,只有那个贱人才能配得上‘娘’这个称呼吧!” “我到现在都还清清楚楚地记得,当我历经千辛万苦从难产的鬼门关挣扎回来,休养了几年才有人样,之后,满心欢喜地跑去想要将你接回身边时,你望向我的那种眼神……那哪里是一个女儿看向自己亲生娘亲该有的目光?分明就是在看着一个面容狰狞、令人憎恶至极的大恶人呐!这么多年来,那贱人挑拨离间,你信她不疑,你从来都没有真正把我当作过你的娘亲,你一次又一次地伤害我的心,让我如何还能去爱你呢?” 说到此处,林氏已是泣不成声,泪水顺着她憔悴的脸颊不停地滑落下来。 平安郡主浑身止不住的颤栗,通红的双眼盯着林氏,低吼:“是你没把我当女儿!” 林氏悲痛,一样嘶吼着:“是你没把我当娘!” 母女俩那一点点维持表面的亲情在此刻已然破碎。 程雪扬静静的注视着,脸上不悲不喜,平静的如一汪死水,她们母女的悲欢离合并不能触动她内心的情感,除去那一点点淡如水的亲人关系,不过是不同道的陌路人。 “唉~” 程雪扬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吸引了她们二人的注意力。 程雪扬那如樱桃般娇艳欲滴的红唇微微开启,轻柔地说道:“好了,好了,二位莫要再争吵啦。若是因为我的缘故,致使你们母女之间产生嫌隙、伤了和气,那可真是我的罪过呀。” 只见她秀眉紧蹙,一脸的纠结与为难之色持续了好一会儿。 方才缓缓接着开口说道:“这样吧,实不相瞒,府上其实还有一间略显简陋的柴房。只是呢,我着实不好意思让你们去睡那柴房,因此刚才才会说只能留下一人。然而看到你们如今这番模样,我又于心不忍起来,所以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让你们二人都留下来吧。” 听到这话,一旁站着的林氏和平安郡主瞬间傻眼了,两人就那么呆呆地杵在原地,周围一片寂静,安静到甚至只能听到她们因情绪激动而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刚刚还吵得不可开交、面红耳赤的二人,怎么也想不到最终竟然能够双双被留下。 平安郡主只感觉自己的胸口仿佛被一块巨石压住一般,沉闷难受得厉害。 她心中暗自思忖,这程雪扬绝对是故意这么做的!倘若不是有着迫不得已必须留在公主府的缘由,不能得罪了程雪扬,不然她真想立刻冲上前去狠狠地扇程雪扬两个耳光,好出一口恶气——竟敢如此肆意地羞辱于她! 林氏愣了一下,便松了一口气,总算有个着落了。 忽的,她想到什么,忙问程雪扬,“一间厢房,一间柴房,我是住厢房的吧?” 平安郡主脸色煞白,这娘们到现在也只想着讨好处! 程雪扬微微一笑,“自然,你是长辈,身体又不好,怎么能睡柴房呢,自然是年轻的表姐睡柴房了。” 程雪扬看向平安郡主,带着淡淡的微笑,问:“你说呢?表姐。” 平安郡主心里抓狂的很,但面上不好表露出来,嘴角用力上扬,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道:“自然,我睡柴房就好。” 该死! 我堂堂郡主之尊竟然沦落到睡柴房,程雪扬,你给我等着! “周管事。”程雪扬看向周管事,“你领她们下去吧。” “二位,请跟我来。” 周管事走在前面客气的给她们引路。 林氏与平安郡主跟在周管事的后头,母女俩经刚才一番争吵,表面的和气已经装不下去了,即使走在一起也是隔着一段距离,并都把脸转过去,互不看对方。 周管事有些犯难,他看不明白自家殿下了,明知道对方来意不纯,竟又把她们都留下了,岂不是养虎为患? 可殿下已经金口玉言允诺了下来,他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只能一边领着她们下去,一边寻思着领哪去。 公主府实在是有些空荡,闲置的房间不少,不过靠近柴房的也只有下人们住的院子,那里确实还有一间空的房间。 程雪扬仍坐在位置上并未起身,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在水面的茶叶,慢悠悠的品尝着。 一杯喝完,影大也现身了。 “回禀殿下,昨夜平安郡主是在威武大将军府过夜的,天一亮便去找回了寿王妃,一并来的公主府。” 昨晚的汇报中,程雪扬便得知昨日寿王府被封,寿王妃拿了和离书离开了寿王府,而平安郡主在封府之前便离开了寿王府。 没了王妃尊荣,林氏无处可去,是在城隍庙挨了一宿,哭了一宿。 平安郡主则在将军府的庇佑下舒舒服服的度过一晚,一早便去找林氏,说明她知道林氏昨晚在此,但并没有和林氏共患难的打算。 来找林氏,并说服林氏登上公主府的大门,其中必然有威武大将军的授意,或者说是靖王的授意。 第65章 殿下,我是来谈公务的 处心积虑的要到公主府干什么? 还能是为了什么。 林轩一案已经提上了日程,在大年二十六日于顺天府三司会审,这是朝廷封府过年假的最后一起案子。 林轩没死,后患无穷,如今被关在了大理寺,被苏木那小子守着,难以接近。 他们必须从其他方面也下手。 比如,能牵动林轩心神的人,让林轩改口。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林家大火根本禁不起推敲,便能得知其中必有古怪,必然林太傅提前知道了消息,知林家在劫难逃,谋划了一场大火,假死逃生罢了。 林二夫人只是被留下掩人耳目的,叫人以为林家人真的没有逃出来,都在大火里头。 而有人目击林念去过寿安堂,带走了冯陌冰直接出了城门,往北方去了,随后,林二夫人也不见了。 然而,此后毫无踪迹,毫无消息,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遗留下来,就好像凭空消失一般,一大家子的人都没了。 与林家有关系的寿王妃林氏在城隍庙呆了一晚上,也没有任何人现身去和她接触。 这可让靖王一派的人坐不住了。 他们推测林家人或许哪也没去,就躲在公主府里面,便想着派人进来打探消息。 结果,十来个探子连公主府的大门都没摸着就被街道上顾墨布下的一级防御网给灭了。 于是,平安郡主就带着林氏来了。 林氏是真以为来投靠,寻一个安身立命的住所,对平安郡主的真实目的并不知情。 毕竟,在平安郡主看来林氏也只是一个被利用的棋子,用来引诱林家人出来的棋子罢了。 影大继续汇报消息,说:“就在刚刚,属下的人已经探得消息,平安郡主听令办事的原因是他们把寿王府的那位侧妃给弄出来了,以她的安危来威胁平安郡主入府打探消息。” 程雪扬倒是有些意外,平安郡主对林氏不念母女之情,对寿王也怀恨在心,待这位没有血缘关系的侧妃倒是尽心尽力。 影大说道下一则消息:“威武大将军的儿子已经认罪了,声称自己只是因为得知林轩袭击了皇上,怀着对皇上崇高的敬意和对犯罪之人的痛恶,这才一时冲动想打林轩一顿出气,并不是要劫囚车。” 程雪扬失笑,吴家人反应就是快,懂得如何避重就轻,及时止损,聚众斗殴按照律法顶多关上一段时间了事。 若吴光在牢里出了什么事,反手就可以告苏木以公谋私,所以,也不能太担心吴光的安全。 除了,吴家的面子受损。 被关的这段时间,就当是对吴光一个教训,威武大将军也能从此事抽身,更专注应付林轩一案的事宜。 其实,十五年的时间足够磨灭很多事情,单单一个林轩就算咬定是香妃对大公主下毒,也是拿不出证据,空口无凭的。 他们完全可以按兵不动,没有证据也奈何不了香妃的。 反而现在做的越多,出现的破绽就越多,反而制造出了不利的证据。 但是,他们等不了,或者说不敢赌。 就在今早,楚国派了一位使者到访,一来是年关将至送贺礼庆新年,来表达两国友好合作的,二来是楚国大臣高嵩就十五年前太子与大公主和亲一事做了一份书面报告,全然不提配阴亲的事,但证实了当时大公主身受剧毒。 这便表露了一个有趣的信号。 楚国定然不是闲着没事干就复盘十五年前的事,而且从楚国坐马车出发到我国起码要半个月的时间。 那是萱韵公主回京的时间。 皇上接待使臣后,第一反应就是程雪扬真的做到了,她竟然得到了高嵩的证词,并让楚国派来了使者。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程雪扬手中还有没有什么关键性的证据,谁也不敢赌。 影大汇报完最新消息后,接着说道:“殿下,顾墨顾大人在正门递帖到访,是否接见?” 一提顾墨,程雪扬就不由得想起昨晚那件尴尬的想去死一死的事情,便觉得口干舌燥,连连给自己倒了几杯茶水压惊。 程雪扬深呼吸,稳定情绪后,说道:“让他来阁楼见我。” 公主府有一阁楼,能俯瞰全府,影大将顾墨带到阁楼之上的观景台时,程雪扬正拿着从西洋商人买来的望远镜在瞧着什么。 影大把顾墨带到,便退到了远处。 顾墨独自一人向程雪扬走了过去,他今日身着一身墨绿色的衣服,戴了点翠绿色的玉冠,人看着温文儒雅,冰清无欲,好似谪仙。 程雪扬转过身来,望远镜对着顾墨的脸,清冷的声音说道:“站住。” 顾墨脚步一停,站在了原地,平静的望着程雪扬,“殿下,我是来谈公务的。” “本宫知道。” 若不是因为顾墨是主办官,程雪扬还不想让他进来呢,虽然顾墨要进,还真拦不住他。 望远镜的视野很清晰,顾墨脸上的毛孔都能看的一清二楚,该说不说,顾墨这皮肤还真好,干净白皙,连块晒斑都没有。 记得以前他皮肤有点古铜色,晒的,当兵的时候,天天被操练,白不了一点。 为何上次觉得顾墨越来越年轻,还有一点少年感,程雪扬算是想明白了,因为顾墨护肤了,知道臭美了。 顾安榆是大夫,中药调理,再整点什么美白的药膏是太容易的事情了。 程雪扬移开了望远镜,不能再盯着顾墨瞧了,美色误事,她还得对顾墨摆着臭脸呢。 程雪扬转过身,背对着顾墨,用望远镜观察着公主府的各处,寻找某道身影。 对顾墨说着:“顾大人有什么事,可以说了。” 顾墨微微皱起眉头,轻道:“殿下,我们要这样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说话吗?我能靠近一些吗?” 程雪扬毫不客气的拒绝,“不能。放心。本宫耳力不错,你在那说话,本宫也能听到。” 这是耳力好的问题吗? 顾墨望着程雪扬的背影,脑海里不禁浮现出昨晚的情景,想来是昨晚的举动逾越了,让程雪扬反感了。 第66章 嘘~安静! 自程雪扬回京,他便克制不住自己的行为,每夜不看看程雪扬的睡颜,他都睡不着觉。 昨日,在宫墙下的亲吻,刑部里的拥吻,对他来说太过刺激,整个人都是亢奋状态。 入夜,他便轻车熟路的摸进了公主府,他没想做什么,他知道程雪扬现在很抗拒自己,不愿自己去触碰她一下,他就是想看看她。 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程雪扬在睡梦中意乱情迷的喊着他的名字。许是酒精的缘故吧,让她放下了所有的防备,她在刑部喝了不少酒,回府的时候,脸都是红彤彤的。 “顾墨~” “顾墨~抱紧我~” “啊~” 那一刻,他简直要疯了。 他冲动的想要扑上去抱住她,告诉她,他就在这里。 但是,他克制住了自己,理智不断的告诫自己不能乱来,程雪扬只是睡糊涂了,现在上去就是强迫她。 他也庆幸自己克制住了,程雪扬醒后的反应,依旧是那般的抗拒他。 正如此刻,对他防备,抗拒,连靠近她一点都不能。 顾墨微微叹了一口气,屏去脑里的所有杂念,拿出自己专业认真的工作态度,缓缓说道:“殿下,事关香妃娘娘,需多方调查取证,盘问证词,而后宫并不是能轻易踏足之地,还请殿下与我一道同行,好行一个方便。” 程雪扬点头,“是要进一趟宫里的,不过,我还得先瞧了好玩的事。” 好玩? 顾墨想起他安排在公主府外的护卫,据他的汇报,寿王妃与平安郡主登门后没有再出来,想来是留了下来。 顾墨便开口说道:“殿下,无事不登三宝殿,只怕有心人。” 程雪扬随即回他:“那你天天晚上都过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顾墨一时语塞,回答不上来。 程雪扬也没想从他嘴里听到什么,又说道:“寿王妃是林轩的亲人,留在自己的手上,好过在外边游荡,谁知道那伙人会不会突发奇想用她来威胁林轩,虽然效果微乎其微,林轩并不会因为她而动摇,能让林轩动摇的也就他的妻儿,再者就是他爹林太傅,而这些人,他们是寻不到的。” 顾墨说道:“那也不该让平安郡主留下。” 终究是一个隐患。 “嘘~安静!“ 程雪扬轻声说道,同时将食指竖在了唇边,示意顾墨保持沉默。 她那美丽而灵动的双眸透过望远镜紧紧地盯着前方,并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因为就在不远处,她等候的目标终于出现在了视野范围之内。 只见那平安郡主鬼鬼祟祟的贴墙走着,东张西望小心翼翼的避着人,手里拿了一份图纸,一路往戒室那边去。 公主府的线路图并不难弄到,毕竟程雪扬不在的这五年,公主府的守卫就如同摆设,谁都能来逛一逛。 那云香公主不就来逛了,还顺走了一大批财物。 顾墨原本微微张开准备说话的双唇,在听到程雪扬的警告后,最后还是乖乖地合上了。 他轻手轻脚地迈步走到了距离自己最近的观景台一角,顺着程雪扬所观望的方向望去,见有一女子尖叫着从戒室跑出来。 “小娘子,你跑什么?” 一光着上身的精壮男子从戒室追了出来,被寒风一吹,冷的一发抖,又急急跑回了戒室里面,披了一件衣服,又追出来。 平安郡主吓得哇哇大叫,不要命的跑,没两下就被男子给追了上来,毫无怜香惜玉把她按在地上。 男子表情严肃的审问:“你是谁?来此做什么?” 平安郡主犹如弱鸡,被按在地上动弹不了,魂都要吓没了,泪眼汪汪的喊着:“我是萱韵公主的表姐平安郡主,今日开始在此居住,我是好人!你快放了我!” 男子犹豫了一下,按在平安郡主身上的力道松了些,“既然如此,你来戒室做什么?” 平安郡主急急说道:“我初来乍到,迷了路,哪里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倒是你,是何人呀,竟然衣衫不整的在里头。” 男人松开了平安郡主,解释道:“我是公主府的府兵统领肖铮,在戒室受罚呢。” 平安郡主稳定些了心神,颤颤巍巍的从地上爬起来,拿出郡主的威严,说道:“你何故受罚?” 肖铮说道:“昨夜有人夜闯公主府,属下监察不力,故而受罚。” 平安郡主眼珠子一转,冲肖铮微微一笑,软言软语的说道:“本郡主刚刚匆匆一瞧,见这戒室有趣的紧,你领我观摩观摩吧。” 肖铮被这笑容晃了眼,有些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后脑,“戒室有什么可看的,都是些刑具罢了。” 平安郡主眼神如媚,抬手挽住肖铮的手臂,撒娇一般,“不嘛,不嘛,我就是想瞧瞧。” 肖铮脸都红了,害羞的抽回自己的手臂,“好了,好了,我带你进去就是了,不要动手动脚,被人看到了,影响不好。” “肖统领可真是个大好人。”平安郡主嘴里带着笑意的夸奖肖铮,眼神却藏着对这男人的鄙夷。 随后,肖铮与平安郡主一前一后的走进了戒室里面。 程雪扬放下观望的望远镜,揉了揉双眼,脸上看不出情绪。 顾墨却是冷了一张脸,身为府兵统领竟如此大意,女色诱惑一番便放下了戒心。 “啊!” 尖叫声再起,仍是平安郡主在叫,极度惊恐的喊着:“放开我!你快放开我!” 程雪扬移动位置,选择了一个最佳视野的位置,正是顾墨所站的位置,淡淡的扫了顾墨一眼。 顾墨向左移了一步,给程雪扬腾出位置。 程雪扬站稳后举起望远镜再看,通过戒室的小窗户望进去。 平安郡主正被迫站在墙壁旁,她的右手高举被锁在墙壁上的铁链扣,花容失色的望着眼前的肖铮,“你要干什么?” 肖铮脱去了上身的衣服,步步走向了平安郡主,“郡主不是对戒室好奇吗?不亲自体验一下,多可惜。” 平安郡主惊恐的摇头,“不要了,我不要看了,你快放了我,我可是平安郡主,你不能这样对待我!” 第67章 乖,笑,给我笑一个 肖铮走到平安郡主的面前,抬起了手去抚摸她的脸庞,与犹未尽,缓道:“你刚才对我笑的样子真好看,再笑一下。” 平安郡主眼泪都要飙出来了,哪里还有心情笑,“我错了,我错了。” 肖铮轻轻摇头,抚摸平安郡主脸颊的手越发的用力,最后演变成掐着平安郡主的下巴,往上挑起她的下巴,逼迫她看着自己。 肖铮的脸微微泛红,眼里泛着光,狂热的目光,如恶魔的低语一般,对平安郡主说:“乖,笑,给我笑一个。” 平安郡主怕了,眼神里都是恐惧,但不敢不听从对方的话,她的下巴好痛,好似要捏碎一样,如果她不笑,可能真的会被这个变态给掐死去。 只是,她这笑,比哭还要难看几分。 “不对,刚才的笑不是这样,再笑!” 肖铮并不满意平安郡主这敷衍的笑容,他要看到的不是这个。 泪水从平安郡主的眼眶流了下来,浑身都在颤栗,脑海里不断的在想,她刚才是怎么笑的?什么样的笑容才能让他满意?怎样才能够放过她。 “顾墨,救救我。” 微弱的声音从平安郡主的嘴里溢出,等平安郡主意识到自己喊了谁之后,眼泪如溃堤一般,疯狂的涌出来。 平安郡主哭泣着呐喊着:“顾墨!顾墨救救我!” 观景台上,程雪扬握着望远镜的手微微收紧了些,眼角的余光洒向顾墨,冷着一张脸,低语:“顾墨,她在求你呢?没听到吗?” 顾墨眉头紧锁,注视着戒室的方向。 程雪扬又道:“平安郡主待你可真是一往情深,危难之际想着的也都是你。听闻,平安郡主被夫家休出门,原因有二,其一是无所出,其二则是不安于室。” “有一天夜里,平安郡主喝醉了,夜里不断的呼喊着一个名字,她夫君听到了,甚是震怒。” 程雪扬芊芊玉手伸到顾墨的脸庞,如肖铮抚摸平安郡主的脸庞一般抚摸着,问:“顾墨,你猜,那晚她叫的是谁的名字。” 顾墨双目微微俯视着近在咫尺的程雪扬,感受着柔软温润的指尖在他的脸上游走,鼻息间嗅着那玉手上散发出的淡淡檀香。 顾墨的呼吸有些乱了节奏,喉头滚动,声音低沉着说道:“殿下,旁人如何与我无关。” “旁人吗?” 程雪扬带着淡淡的笑意,指尖从顾墨的鼻尖滑落,擦着唇瓣而下,挑了挑顾墨的下巴,“可本宫怎么觉得你想去救人?” 顾墨一把抓住程雪扬不安分的手掌,缓道:“江湖侠客尚且讲究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臣乃百官之首,清正廉明,匡扶正义,免百姓遭受迫害而己任,自然是无法无动于衷。” 程雪扬神色一冷,使劲要抽回自己的手,却被顾墨紧紧的握住抽不出来,呵斥:“你要去救人就去救,抓住本宫做什么。” 顾墨并没有松开程雪扬的手,用的是巧劲,半松不紧,不至于捏疼了程雪扬,但也让她收不回去,道:“我只想问你,那人真的会下手吗?” 顾墨的手掌很暖和,程雪扬感觉自己被握住的手也有些发热了,那股热意似乎要从她的手掌传向手臂,传向她的心脏,就要扰乱她的心跳了。 程雪扬娇嗔道:“你先松开我的手。” 顾墨反而握紧几分。 程雪扬大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没事捉弄人家顾墨干什么呀,以前他会躲,现在他是迎难而上啊。 “不会。” 程雪扬开口,“肖铮是父皇安插在我府上的人,虽然有点小癖好,但不是那种丧心病狂的歹人。” 顾墨缓缓松开了手掌,道:“我信你。” 程雪扬立即抽回在顾墨掌心上捧着的手,藏在了身后,只是整只手微微颤抖着,被寒风一吹,包裹在手掌的暖意便被吹散了。 顾墨确实没有其他举动,就站在程雪扬的身边,哪儿也不去。 戒室那边,平安郡主在极度惊恐之下逼出了潜能,冲着肖铮也能笑面如花,甚至还带着些娇羞与暧昧。 完全是麻痹自己,把肖铮当成顾墨来看待,这才笑的出来。 而肖铮看顺眼了,看满意了,也就晾着平安郡主不管了,继续自己的受罚。 肖铮是公主府统领,其他人是不敢对他动什么刑罚的,但殿下说要把他关在戒室受罚,他就得乖乖呆在这里,还自个把衣服脱了,以寒冷的天气来惩罚自己。 但他至今也没有想明白,那个人是怎么逃过他布下的重重守卫进入公主府的,而这个人又他娘的是什么人。 “喂!你快放开我,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做了,快放开我。” 平安郡主见肖铮虽然不再对她动手动脚的了,可居然直接忽视她的存在,扣住她手腕的铁链可没有解开啊。 然而,肖铮并没有理她,任她如何大喊大叫,全然当没有听见。 好戏看完,也该退场了。 程雪扬转身便离开了观景台,走出了阁楼。 顾墨走在程雪扬的身后,问:“去哪?” 程雪扬往前走,目视前方,“顾大人来此是有公务在身,好戏看完,自然是去忙公务了。” 此时,一个小身影蹑手蹑脚的靠近两人,挨近了,一把木制的小刀直接刺向了顾墨大腿,同时传来一个笑哈哈的声音:“大胆匪徒,你被捕了。” 然而,小刀扑了个空。 顾墨一个侧翻,行云流水般流畅便闪过了袭击,稳稳当当的落在一旁的篱笆桩之上。 “哇~好帅,像大侠一样会飞似的。” 小身影直接给被帅呆住了。 走在前头的程雪扬意识到不对劲,回头时便看到顾墨立在篱笆桩上,萱萱半趴在地上一脸星星眼的望着顾墨。 程雪扬头疼。 顾墨此时一个后空翻,帅气的稳当落地,又引得萱萱“哇”的一声。 顾墨几步便走到萱萱面前,温柔的扶起萱萱,出声询问:“萱萱,没有摔疼吧?” 萱萱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顾墨,随后冲顾墨做了一个鬼脸,快步扑向了程雪扬,“娘亲~” 第68章 完蛋,手里的烧饼顿时就不香了 程雪扬按着萱萱的小脑袋,严肃的问道:“萱萱,你刚刚这是在干什么?” 萱萱吐了吐舌头,说:“萱萱在保护娘亲呀,刚刚萱萱都看到了,那个大坏蛋抓住娘亲的手不放。” 萱萱说“大坏蛋”的时候,又冲顾墨做了一个鬼脸。 程雪扬想来是在观景台的事,萱萱不知道在哪看到了,那里能俯瞰全府,但也是最引人注目的地方。 程雪扬对萱萱说道:“萱萱想要保护娘亲,娘亲很高兴,但是,想保护和能保护是两回事,娘亲更不愿意萱萱遇到什么危险的事,所以,下一次可不能这样了。” 这时素云急忙跑过来,道歉:“殿下,我一个没留神,我的错。” 程雪扬并没有责怪素云看护不力,“萱萱古灵精怪,倒是为难你了。” 素云心头一暖,看孩子真的比做什么刚难度的任务还要累人,时时刻刻都可能出幺蛾子,那精力旺盛的不知疲惫似的。 素云弯腰伸手去抱萱萱,“小郡主,殿下还要忙,你跟我回去吧。” 萱萱噘着嘴,“娘亲总是在忙,爹爹又还没有回来,娘亲,爹爹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呀?” 顾墨呼吸一滞,目光顿时复杂了几分,萱萱口中的爹爹可不是在叫他,而是此刻身在皇宫里的云怀安。 被萱萱认可的爹爹不是他。 程雪扬叹气,她也不想忙,她也想整天无所事事的陪萱萱玩,只是形势所迫,现在还不是能悠哉悠哉的时候。 只能安抚萱萱,说道:“再过段时间,过年的时候一定好好陪陪萱萱。” “好吧。” 萱萱人虽小,但也能意识到娘亲和爹爹真的很忙没空陪她玩。 萱萱伸手去抱住素云,任由她抱起自己,临走前,又大声警告了顾墨:“你虽然很帅,但不能欺负我娘亲!” 程雪扬啼笑皆非,顾墨的相貌真是老幼通吃。 顾墨表情认真的回应萱萱,“放心,我不会欺负你娘亲的。” “嘿嘿。算你识相。” 萱萱被素云抱走了,程雪扬与顾墨对视一眼,便继续往门外走。 车夫宋辉已经将马车赶到公主府正门了,但门外没有顾墨的马车或者坐骑。 程雪扬美眸流转间,疑惑的看向顾墨,开口问道:“你怎么来的?” 顾墨不紧不慢的回答道:“走路来的。你我目的地一致,不知殿下可否载微臣一程?” 程雪扬:“......” 这是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蹭她的马车吧。 程雪扬上了马车,对宋辉说道:“宋辉,你今日休息,你的工作有人干了。” 说完,程雪扬便掀起车帘,进入车厢之内了。 宋辉倒是一点不纠结,乐意的将马鞭递交给顾墨,“有劳顾大人了。” 顾墨抓住马鞭,微微颔首,“无碍。” 车轮滚滚,马车缓缓向前,从公主府一路往神武大街的方向而去。 沿途百姓见顾墨在驾驶马车,又是一阵议论。 “顾大人昨日还是骑马开道,今日就成车夫了,明天是不是就能进入马车之内了?” “顾大人办案神速,在其他方面也是神速啊。” 马车到神武大街停了下来,程雪扬刚起疑虑,便见车帘被掀开一角,一袋油纸袋递了进来,是李氏烧饼,还热腾腾的冒着热气。 “明明是个公主,怎么就爱吃些没营养的吃食,上火长痘了又要哭喊,不可理喻。” 顾墨曾经数落的话语还历历在目,此刻却停车给她买了她最爱吃的李氏烧饼! 顾墨久久不见递进去的油纸袋没有被拿走,低声问:“不喜欢了吗?以往你总是爱吃这些吃食,便自作主张买了一些,你若不想要,我便自己吃了。” 程雪扬回过神来,连忙去抓住油纸袋,心里喜滋滋的,回怼顾墨:“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 隔着车帘之外的顾墨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继续驱赶马车。 程雪扬坐在马车里,手里捧着油纸袋,看着里面热腾腾的烧饼,回想起刚回京的时候,云香公主程柳依就是用这李氏烧饼在皇祖母面前卖弄顾墨待她如何如何好,只是说了一句爱吃,顾墨就给她买了。 李氏烧饼并不是什么贵重之物,花点小钱就能买一箩筐,贵重的是那份心意。 那时,她也以为,在这五年未见的时间里,顾墨真的和云香公主有了什么。 与顾墨见面后,顾墨便否认了此事,他与云香公主并无私情。 而夜夜光顾公主府,说他没有情没有意,程雪扬都很难说服自己。 但是。 直到五年前顾墨都还在拒绝她的爱意,五年之后回京,顾墨却又如此,这些转变让她消化不良,更有一个念头。 顾墨只是因为萱萱。 萱萱是他的女儿。 完蛋,手里的烧饼顿时就不香了。 顾墨可以不爱她,但不能和她抢萱萱。 神武大街之后便是皇宫的其中一个入口神武门。 马车轻缓停下,顾墨本以为程雪扬在马车内已经吃完了烧饼,却见程雪扬下车时,手里的烧饼是一口没动,看他的眼神反而多了一抹戒备。 呃,他也没有做什么会让她生疑的事情啊? 程雪扬反手便将李氏烧饼的油纸袋拍在顾墨的身上,说:“本宫忽然发现,本宫也不是那么喜欢烧饼了。” 顾墨双手接住油纸袋,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程雪扬率先走进了神武门,顾墨捧着油纸袋走在后头。 两人穿过神武门后,点点白色在空中飘落下来,有些意外,刚刚还好好的,竟然开始飘雪了,而且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殿下,等等。” 顾墨唤着程雪扬,转身去找守城门的将士借来一把天蓝色的油纸伞,将大部分伞面撑在程雪扬头顶上,“好了,可以走了。” 共用一把油纸伞,举止似乎亲密了些,不过程雪扬并没有拒绝,从理智上来讲,她本就是想借顾墨的名头立威。 白雪皑皑,两人并肩前行,两人挨得很近,过往的宫女太监依礼制纷纷拜见时,不禁多看几眼,好奇着两人的关系。 宫里可一直传闻皇上赐婚,丞相大人即将迎娶云香公主,如今却是和萱韵公主走的极近。 第69章 娘娘,威武大将军来信了 “废物!宫外还没有传来消息吗?” “废物!全都是废物!” 香妃寝宫之内噼里啪啦一顿打砸之声,不时传出香妃的打骂之声,心腹嬷嬷宫女跪倒一地不敢有半点反抗。 自祭天大典之后,香妃便一日比一日暴躁,整个人都要魔怔了一般。 她的皇儿靖王因为参与寿王谋逆一事被幽禁王府,早该死去的林轩竟然还活着,还爆出大公主程清漪中毒一事,还当众爆出是皇上赐的毒酒。 那是皇上干的吗? 香妃心知肚明,那是自己干的事。 皇上不会任由此事给他抹黑的,她会被丢出去谢罪的。 皇上不会再顺着她宠着她了,皇上又一次喜新厌旧了。 凌云楼近日迎来新的主人,里里外外都是皇上的人在守着,香妃连对方是谁,长什么样都打探不到。 这是从来都没有过的事情,后宫妃嫔众多,时不时就添新人,以往皇上不会对新人有太周密的保护,要调查对方的信息是轻而易举的事,皇上对新人也不会保持太长的新鲜感,最终最得宠的还是她。 可是,现在这个新人太特别了,被保护的滴水不漏。 这一次,她真的要完了吗? 不! 她不甘心! 固宠了几十年,她的自尊和家族的荣誉都不允许她不战而败,等她解决了身上的官司,定要凌云楼那个贱人不得好死! “娘娘。” 一个小太监弓着背低着头走进来,捧上一封家书,“娘娘,威武大将军来信了。” 香妃一喜,忙忙拿过信封,上面的火漆完整没有被拆封过,字迹也是她兄长威武大将军的,随即拆开信封,细细阅读信件。 ——事有变数,务必除去知晓当年事迹之人。 香妃心头一沉,眼神也变得犀利起来,缓缓投向跪在人群里的李嬷嬷。 李嬷嬷是伴随她入宫的老人了,很多她不方便做的事情都是由李嬷嬷去办,当年也便是李嬷嬷送去的毒酒,如今宫中知晓此事的人也只有这一人了。 陪伴了几十年的人了,还真有些舍不得呢。 小太监又道:“娘娘,奴才来时,瞧见萱韵公主与丞相大人往这边来了。” 林轩一案是三司主办,丞相顾墨主审,萱韵公主则为协助,他们的到来可不是一件好事。 香妃手心顿时捏紧了信件,深深吐了一口气后,将信件放到烛台上烧成灰烬。 步步走向了李嬷嬷,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把手伸向李嬷嬷,说道:“李嬷嬷你可是我最亲近的人,别动不动就跪呀,来,还没有吃早膳吧,去吃点东西填填肚子吧。” . 风雪渐大,不易行走,程雪扬与顾墨停下,在附近的宫殿门口避避风雪。 程雪扬抬头一看宫殿的门楼牌,这是母妃和皇姐曾经住过的地方,她也在这住了几年,之后母妃离世,年幼的她便被带去当时还是德妃的皇后娘娘宫里抚养,皇姐继续住在这里。 如今,这已经是其他嫔妃居住的地方了。 “咿——” 紧闭的宫殿大门缓缓被打开。 程雪扬如同受惊的小白兔一头钻进了雪里,淹没在风雪中。 顾墨立即追赶上去,撑伞替程雪扬遮雪,小心翼翼的扫走程雪扬肩上、头上的雪花,看着程雪扬的眼神满是心疼。 物是人非,心里不好过吧。 宫殿门口打开一条缝隙,一个年轻的小太监从里头钻出来,左右环顾,只见地面上有两串脚印,一大一小。 里头传出一个女子的声音:“小泉子,是何人呀?” 小太监关上门,回复:“回娘娘,大概只是过路的人,已经走了。” “这样呀~” 在屋中烤火的女子,年轻貌美,仔细一瞧,会发现她的气质与萱韵公主的母妃很是相似。 程雪扬走的急,忽的不知绊到雪地里的什么,膝盖一软,身子一个前倾就要摔倒。 这身子是刚一歪,人就已经被捞到了顾墨怀里,整个人被打横抱了起来,油纸伞还被顾墨稳稳当当撑着,遮挡程雪扬在身上,顾墨则暴露在了风雪里。 油纸伞遮住了程雪扬的视线,看不清顾墨的脸。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就行。” 程雪扬的声音轻缓,对顾墨迅速的反应有些不可思议。 顾墨并没有把程雪扬放下,低沉的声音说着:“积雪多,不好走,微臣是殿下的车夫,也可以是人力脚夫。” 顾墨总是说一不二,看来是不会放她下去了。 程雪扬一手夺过顾墨手里的油纸伞,一手勾着顾墨的脖子,高举油纸伞,把顾墨也纳入伞下。 顾墨此时白了头,雪花落在他的头上脸上肩上都是,程雪扬如顾墨刚才为她扫雪一般,用手推开顾墨头上和肩上的积雪。 顾墨的眼睫毛很长,挂了点点雪花,程雪扬抬头用嘴吹了吹,吹落了那点雪花。 顾墨睫毛一颤,不禁眯了眯眼睛,还未睁眼,便发觉温润的唇瓣落在他的嘴上。 一瞬便离开了双唇,顾墨睁开了眼睛,低垂注视着怀里的人儿,张了张口,“殿下,你......” 程雪扬也有点懵懵的,这么近的距离,嘴比脑快,就亲了。 想了想,说道:“雪里好冷,就想干点坏事暖和一下,但你好像更冷,我的嘴唇都要冻麻了。” 程雪扬说着还伸出粉嫩的舌尖舔了舔嘴唇,并没有意识到她的动作对于一个禁欲多年的成年男子有多致命。 顾墨的脸肉眼可见的泛红,头一低,便堵住了程雪扬的双唇。 程雪扬睁大了一双眼睛,好似有一股暖意在涌向来,包裹了她的全身,让她感觉不到一丝的寒冷。 顾墨的身子在发烫! 这是一个很危险的信号,只是此时的程雪扬脑袋空空,感受着来自对方的温暖。 “论会玩,还得是皇姐。” 东宫的高楼上,太子正举着一支“千里眼”望远镜,正盯着远处宫道上的伞下男女看,他们已经有好一会没走动了。 站在那里干什么坏事呢? 又觉得那把油纸伞碍事,什么都看不见,只是隐隐的看到萱韵公主是在顾墨怀里抱着的。 第70章 殿下,疼吗? 在程雪扬扬起的巴掌又要落在顾墨的脸上时,顾墨那如火山喷发般极具侵略性的热吻终于结束,依依不舍地离开了程雪扬那如樱桃般诱人的红唇。 程雪扬微微张开嘴巴,如溺水之人般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含着冷意的空气,差点就以为自己要溺死在顾墨那如漩涡般的诱惑之中。 顾墨微微喘着气,胸膛随意呼吸一起一伏,他那双原本深邃如海的眼眸此刻犹如燃烧着两团熊熊烈火,紧紧地盯着眼神迷离的程雪扬,仿佛要将程雪扬燃烧,轻声问道:“殿下,现在暖和些了吗?” 岂止暖和,差点被这冬天的一把火给烧成灰烬。 程雪扬别过头去,不敢看顾墨,声音如蚊蝇般闷闷的,说道:“快走吧,免得被什么人看到,入宫可不是为了干这事的。” 顾墨温柔地轻轻地将程雪扬往上托了托,他调整着手臂的位置和力度,让程雪扬能够以一种更为舒适惬意的姿态依偎在自己怀中。 随后,顾墨迈开大步,稳稳地朝着前方走去。 程雪扬一只手紧握着雨伞,努力为两人遮挡住那纷纷扬扬飘落下来的雪花;另一只手则自然地搂住顾墨的后颈,身体微微倾斜,放心地倚靠在顾墨宽阔坚实的肩膀之上。 她那双美丽动人的眼眸凝视着雪地上逐渐延伸开来的两串脚印,天空中不断有洁白的雪花落下,渐渐覆盖脚印,寒冷的气息弥漫在四周。 对于程雪扬来说,这种寒冷似乎并不那么难以忍受,因为她能感受到从顾墨身上传递过来的温暖,那种温暖如同春日里和煦的阳光,轻柔地包裹着她,驱散了冬日的严寒。 到了香妃寝宫附近,人变多了,宫女太监们看到丞相大人抱着萱韵公主走过去,眼睛都要看直了,不信邪的揉了揉眼睛再看,果真是丞相大人在抱着萱韵公主。 一个机灵的宫女立即掉头就往里跑,跑去找香妃娘娘。 “娘娘!娘娘不好了!丞相大人抱着萱韵公主走过来了!” 香妃眉头紧蹙,“抱着?” 小宫女猛的点头,回答道:“是抱着,好多人都看到了,丞相大人就是抱着萱韵公主,不知道是不是萱韵公主扭伤了脚还是怎么样,居然被抱着。” 若不是扭伤了脚,无法行走,又怎么会被一个臣子搂在怀里,这可是在宫中,可不是他们的私宅内院,可以不顾名声的胡作非为。 香妃一直以来都将顾墨视作自己心目中理想的女婿人选,而皇上更是亲自拟定了赐婚的圣旨,只是这道圣旨尚未到公布的时机。 对于成为她女婿的人,香妃心中有着明确的要求——那便是必须全心全意地对待她的宝贝女儿云香公主,绝不容许有任何朝三暮四、浪荡不羁的行为出现。 可如今,顾墨竟然当着众人的面,公然抱着了萱韵公主!这到底算是怎么一回事呢?难道他是在故意挑衅不成? 想到此处,香妃心头的怒火瞬间熊熊燃烧起来。但她毕竟身为皇上的宠妃,深知在这种场合下需要保持应有的仪态和风度,于是强忍着内心的愤怒,硬是将火气憋在了心里,没有当场发作出来。 心中暗自思忖着:我倒是要好好瞧瞧,你们此番大驾光临究竟想要耍弄出什么样的花招! 打定主意后,香妃看向那名送来她兄长书信的小太监,低声再问:“那边处理的怎么样了?” 小太监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信誓旦旦的回应香妃,“娘娘放心,李嬷嬷已经回老家了。” 香妃娘娘满意的点点头,这才走出寝殿,往前殿走过去。 此刻,顾墨小心翼翼地抱着萱韵公主程雪扬踏入了前殿。 他那宽阔而坚实的臂膀将程雪扬紧紧地护在怀中,动作轻柔地将程雪扬放置在了柔软舒适的软垫之上。 随即他缓缓地蹲下身子,然后单膝跪地,身体微微前倾,俯下身去,那双修长有力的手先是轻轻握住程雪扬的右脚靴筒,接着缓慢而又仔细地开始褪下靴子。 随着靴子一点点离开脚部,里面白色的罗袜也逐渐显露出来,当整个右脚完全脱离靴子时,顾墨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捏住罗袜的边缘,慢慢地将它从程雪扬的脚上掀开。 这时,映入眼帘的是程雪扬那原本白皙如玉的脚踝,如今却已变得红肿不堪,顾墨心头一紧,微颤着声问道:“殿下,疼吗?” 此时此刻的顾墨内心深处更多的却是自责,明明就在殿下身旁,却竟然还是让她受到了伤害,这种深深的愧疚感涌上心头,令他难以自抑。 而程雪扬听到顾墨的询问,她略带羞涩地稍稍收回了一下右脚,低声说道:“只是跑得太急了些,不小心被绊倒而已。再加上这严寒的天气,痛觉似乎都已经麻木了许多呢,并无大碍,你还是赶紧帮我把靴子穿回去吧。” 说罢,她还调皮地冲顾墨眨了眨眼。 顾大人,这,可是香妃娘娘的寝宫啊。 顾墨目光环视四周,宫女太监正都盯着他们看,香妃娘娘也正从里面走了过来。 顾墨并没有为程雪扬穿上罗袜和靴子,只是起身站了起来,依礼制向香妃娘娘拱手一礼。 香妃娘娘的视线首先扫过程雪扬的右脚,看到上面红肿的脚踝,心中暗想:肿成这样,难怪被人抱着过来了。 香妃娘娘先是不动声色的回应了顾墨的问候,随即才问道程雪扬:“萱韵公主,你这是怎么了?” 程雪扬此时也反应过来顾墨为何故意露出她的脚伤,为了他们的行为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其实也没有必要解释什么,反正她的名声本来就是不好的,更不怕香妃误会什么,能把香妃气死就更好了。 但顾墨好歹也算是一条船上的人,林轩这个案子还得他出大力气,所以不能无视他的好意, 便出声对香妃说道:“忽然下起了大雪,走的有些急了,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给绊倒,变成了这个样子,也着实有点倒霉了。” 第71章 请把这个人叫出来 程雪扬看向顾墨,嫣然一笑,道:“那里位置偏僻,鲜少有人路过,又是大雪纷飞,幸好有顾大人在身旁,不然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顾墨礼貌客气的对程雪扬微微颔首,“能帮助萱韵公主,是微臣的荣幸。” 两人一来一回,客气有礼。 在香妃娘娘眼里看来倒有一丝不寻常的意味,她与皇上也是年少相识,恩爱过,也决裂过,后来还是在一起了,人前客气人后又另一套的把戏不知有多少。 男女有别,又是公主与大臣,应当注意影响。 顾大人大可在萱韵公主扭伤时去叫人来帮助,而不是一路亲昵的抱着过来,说到底还是顾大人不想假手于人罢了。 男人的占有欲作祟罢了。 香妃娘娘忽然觉得把云香公主指配给顾墨是否太冒失了,在林轩一案上的种种事迹上表明,顾墨是偏向萱韵公主的,如果她不幸在这案子上栽跟头,难保顾大人不会做出对不起云香公主的事情。 如果有幸能案子里脱身,得想办法好好整治一下顾大人才行,好叫他不敢有二心。 程雪扬能从香妃娘娘的眼神中品出一二,在聪明人面前装糊涂是不智之举,该有的客套结束后便是要进入主题了。 程雪扬叹了口气,说道:“本该先去太医院看看脚伤的,不过,父皇对林轩一案很是重视,任命顾大人和我办理此事,因此不敢有半点延误。” 香妃娘娘眼神一变,并没有接话。 这事可不是装聋作哑便可蒙混过关的。 顾墨则道:“罪人林轩当众指认当今皇上于十五年前毒害亲生骨肉大公主程清漪,其后被捕关在牢中,经过审讯,林轩招供大公主之毒乃是香妃娘娘所做。” 香妃娘娘脸上并没有惊慌之色,反而阴恻恻的冷笑起来,好似在看什么愚蠢之人,说道:“所以你们就来找本宫了?且不说本宫久居深宫,两耳不闻宫外事,与林轩并无深交,若要谋害公主,兹事体大又怎会让他知晓。再说那两面三刀的林轩,当众污蔑了圣上,被抓起来了,许是害怕了便又胡诌起别人来,你们因为罪人的一句攀咬就来找本宫,是否不够慎重?” 不愧是能独宠后宫几十年的女人,不光靠身体,还有脑子。 只是程雪扬和顾墨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 程雪扬说道:“司法办案并非三两句话就下决断的,而是经过蛛丝马迹摸排线索,排除虚假信息,寻找真相,还天下之大白,正所谓身正不怕影子斜,香妃娘娘扪心无愧,我等此番对你也毫无威胁,还请配合调查,更好的还香妃娘娘清白不是?” 顾墨拿出一本名册,正色道:“根据内务府提供的十五年前登记在册的宫女太监,除去适龄出宫的宫女和出宫养老的太监,还有一些意外身故的人员,现下留在宫中的在册人员都会接受盘问,三司负责其他宫殿人员,娘娘宫中的人员则由微臣与萱韵公主审问,皇上还在等微臣的结果,还请配合。” 香妃娘娘神色冷冽,就连皇后娘娘都要给她留三分薄面,这两人竟是寸步不让,拿着圣令裹挟她。 随后,她冷哼一声,转身走到主位坐下,说:“既然是皇上的指令,顾大人请便吧。” 顾墨召来香妃娘娘宫中所有的太监宫女,按照名册点名,现存的也不过是三个人,都是上了年纪准备退休的老太监和老嬷嬷,半聋不哑的老家伙,答非所问,简直对牛弹琴。 香妃娘娘在一旁悠然的品茶,好不得意,这几人是资历最老的,也是老油条,装傻充愣最是在行。 重要的是他们确实不知情,事发时被香妃给打发在外,而知情的那几个在这十五年来悄悄的给做掉了,仅剩的李嬷嬷在前不久也“回老家”了。 现在她宫中的都是不知情的人,是不可能从她身边的人口中问出什么有用的证词。 程雪扬微微皱眉,冲顾墨招招手。 还在问话的顾墨立即走回到程雪扬的身边,程雪扬指了指花名册,“我要看看。” 顾墨便递过花名册给程雪扬。 程雪扬拿过顾墨手中的花名册,一页页的翻看,最后停留在一个被红笔画掉的一个名字。 程雪扬问香妃娘娘:“请问这个李嬷嬷也不在了吗?” 顾墨对后宫之人后宫之事不甚了解,但程雪扬是在后宫住过的,对一些比较出名的人都有一些印象。 这个李嬷嬷是香妃娘娘身边的心腹,没少充当红脸,程雪扬年幼时也被这个李嬷嬷教训过,所以印象深刻。 香妃娘娘暗暗吸了一口气,这个程雪扬眼睛倒是毒辣,但,又如何。 香妃娘娘改了面色,抽出手帕擦拭不存在在眼角的眼泪,哀伤道:“前两年李嬷嬷突染恶疾,去世了,上面不是写着吗?” 被画掉的名字脚下确实有备注。 程雪扬的眉头皱的很深了,又翻了几页,找到另一个李姓的嬷嬷,是十四年前进宫的,并不在十五年的范畴内,所以没有被顾墨点名。 程雪扬指着花名册上的名字,对香妃娘娘说道:“香妃娘娘,请把这个人叫出来。” !!! 香妃娘娘心头一震,说:“她是后来才进宫的,找她做什么,难不成萱韵公主真怀疑本宫就是凶手,所以,本宫的人一个个都要查吗?” 程雪扬好笑,“我不是怀疑,我是确定,今日,我还非要见一见这个人。” 香妃娘娘冷着脸,“那还真是不凑巧,她家中急事,出宫回老家了,本宫倒是可以提供她老家地址,你们那么想找她便去找吧。” 待赶到她的老家地址,黄花菜都凉了,不可能赶得及在二十六日会审前到达的,就算赶到也找不到这个子虚乌有的人。 当初便是有所顾虑才让李嬷嬷改了身份重新入宫,老家地址也是编在偏远山区。 别的知情人早已清除掉了,也只有李嬷嬷舍不得才弄了些弯弯绕绕的,只可惜,最后还是不得不清除了她。 第72章 确实是病得不轻呐! 瞧香妃娘娘这自信满满的模样,想来是绝不可能在她的宫中搜出这个李嬷嬷了。 “殿下。”顾墨站在程雪扬的面前,从她手中拿走花名册,说:“殿下,路途遥远,会审之日又近在眼前,不必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花费时间。” 顾墨在拿走花名册时,暗中在程雪扬的手心上画了一个圈,在做什么暗示。 程雪扬觉得手心痒痒的,得了答案,俏皮的冲顾墨眨了一个媚眼,开口说:“香妃娘娘还在看着呢,你别摸我呀。” 香妃娘娘的脸顿时一黑。 这是要当着她的面打情骂俏? 顾墨只是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道:“殿下,正事为主。” 程雪扬轻咳一声,笑的贱兮兮的对香妃娘娘说:“对,正事为主,香妃娘娘你就当没看到哈。” 香妃娘娘的眼神跟刀子似的,她本来就没看到顾墨做了什么,拿个花名册还能玩出花呀?必然是萱韵公主故意出言恶心她的。 顾墨收起笑意,看向香妃娘娘,正色道:“娘娘,十五年前的宫人已经问完话了,接下来还请娘娘回答微臣几句。” 这一关是避免不了的,香妃娘娘也不挣扎,冷冷的说道:“有什么问题就问吧。” 顾墨目光锐利地盯着眼前的香妃娘娘,沉声问道:“大公主中毒出逃皇宫那一夜,娘娘您究竟在做什么呢?” 他的声音不大,但却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让人无法忽视。 香妃娘娘微微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忧伤和疲惫之色。 她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说道:“那一夜啊……本宫早早就入睡了。唉!靖儿至今尚未归国,本宫这心里呀,真是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整日整夜地担忧着他的安危,茶不思饭不想的,这身子终究还是熬不住了,病了,吃了药便早早入睡了。” 方才还答非所问的老家伙们,此刻是精神抖擞,口齿伶俐,个个争着要给娘娘佐证。 “没错没错,老奴可以证明娘娘所言属实!那晚娘娘面色苍白,确实是病得不轻呐!” “还是老奴几个亲自去太医院请的太医来诊治,若是不信,去太医院找找应该还能找到记录。” “对对对!娘娘那时正躺在床上昏睡不醒,身旁的宫女一直在细心照料着呢!” 这些家伙们七嘴八舌地说着,似乎生怕别人不相信他们的话,大有一种要吵起来的激烈。 而顾墨则静静地站在那里,听着众人的言辞,心中暗自思忖着。 太医院的记录,顾墨早已查阅,什么病情,用的什么药,记录完整完善是挑不出毛病的。 不过有趣的是,当夜前来为香妃娘娘诊治的那位太医在几年后意外失足落水,没了。 “母妃!” 人未至,云香公主程柳依的声音先传了进来,只见一袭红衣斗篷的娇小身子伴着风雪小跑进来,护在了香妃娘娘身前,甚是不悦的瞪着顾墨。 程柳依气呼呼的说道:“顾墨,你要对我母妃做什么!” 顾墨微微侧身挡在了坐着无法移动的程雪扬面前,只因程柳依刚从外头进来,身上带着冷冽的寒气。 程雪扬微微抬头望着身前的顾墨,程柳依就在几步之外,方才只觉得程柳依身上有点冷意袭来,便被顾墨给阻断了。 这种小事,顾墨也放在了心上。 该说不说,顾墨真是心细如发的居家好男人。 而顾墨这一细微的举动惹得程柳依的更加不满,方才就听说顾墨和程雪扬两个人一起来了母妃的寝宫,而且,程雪扬还是被顾墨抱着来的,如今瞧顾墨这样,这传闻多半是真的。 虽然宫中有顾墨与程柳依即将婚配的传闻,但实质上程柳依与顾墨只见过寥寥数面,而且大多数时候都是隔着老远,如此近距离的面对面说话,还是第一次。 却是如此场面。 顾墨比画像要惊艳百倍,不愧是公认的京城第一美男,冲这长相嫁给他也是绝对不吃亏的,但对她母妃不敬的人,多帅她也不想要了,反正还有云怀安这个同龄人的美男子。 顾墨那如刀削般冷峻的面庞毫无波澜,深邃的眼眸看向程柳依犹如寒潭一般冰冷刺骨,其中没有丝毫温情可言。 他冷漠而又坚定的语气说道:“云香公主,微臣只是在秉公办事而已,奉命前来询问香妃娘娘关于十五年前发生的某些事情。还望公主能够理解并配合。” 听到这话,程柳依不禁发出一声冷笑,她那双美丽的眼睛此刻充满了不屑和愤怒,嘲讽道:“真是荒谬至极!十五年前的事?谁能将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记得如此清楚?你们这般苦苦相逼,难道不觉得是在故意为难我的母妃吗?” 说罢,她狠狠地瞪了一眼顾墨,仿佛要用眼神将对方刺穿。 这时香妃娘娘微微侧身,伸出手轻轻地拉住了程柳依那只略显冰凉的小手,香妃娘娘那双眼眸凝视着程柳依,眼神之中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与警示之意。 她朱唇轻启,用一种只有她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依依,莫要言语,亦莫要插手此事。” 程柳依不解。 便听到程雪扬缓缓说道:“这可奇了怪了,云香公主说十五年前的事情不会有人记得清,这可和香妃娘娘的证词有出入呀。” “香妃说那晚她病了,早早就入睡,几个侍奉她的老仆也是记得一清二楚,就连去太医院请的哪位太医都很是清楚。” “云香公主这话就不由得让人多想了,难道是香妃娘娘提前商量好用来糊弄我们的说辞?” “怎么,香妃娘娘商量的时候没带你一块吗?” 程柳依顿时眼睛睁的老大,视线不安的投向香妃,那她岂不是拆母妃台脚了? 面对程柳依这一副做错事而不安的小眼神,香妃娘娘也只是叹了叹气,坚定的握住了程柳依的手,“依依,不慌,你在一旁看着就是,这是母妃的战场。” 程柳依顿时又精神了。 从小到大程柳依可是多清楚母妃有多厉害的,不管后宫进多少新人,父皇最宠的还是母妃。 第73章 可我在乎 香妃娘娘缓缓起身,剐了程雪扬一眼,说道:“萱韵公主倒是说笑了,十五年前依依还是个孩童,自然记不清,而本宫又不是老年痴呆,况且当时乃是皇儿未归的特殊时期,本宫时时仍会回想,与身边的人多说几句,自然也印象深刻了。” “十五年前,萱韵公主有十一了吧,敢问,萱韵公主可记得那一夜发生了什么?” 程雪扬皮笑肉不笑,“放心,该记得的一点都忘不了。” 香妃娘娘摆手,“这可不就是了,事关紧要的人和事,是想忘也忘不掉的。” 话头被香妃娘娘圆了回来,程雪扬一笑而过,不再纠结此事,因为此事也并不能成为证据,只是推测罢了。 顾墨继续问出第二个问题,“请问香妃娘娘......” 顾墨一连又问了几个问题,香妃娘娘都从善如流的完美回答,叫人挑不出一点毛病,就好似她真是被林轩随口攀咬的一样。 程柳依挺直了腰杆,得意的说:“母妃该回答的都回答了,现在你们满意了吧,母妃就是被冤枉的。” 顾墨只是平淡的结束对香妃娘娘的问话,期间并没有给云香公主一个眼神。 他又回到程雪扬面前,缓道:“能询问的问题已经问完了,殿下,我带你去太医院那边看看脚吧。” 程雪扬点点头,这一趟看似无功而返,但实质上,该干的事一件也没有少干。 顾墨再次单膝下跪,轻柔的为程雪扬穿好罗袜和鞋子。 晾着的这一小段时间里,那脚踝消肿了不少,寒冷的天气有冰敷的效果,加之没有伤到筋骨,并不严重。 但看程柳依被顾墨全程忽视而在生闷气的样,又想起程柳依之前在寿王府时对她的可恶嘴脸,便觉得心情都好了不少。 程雪扬正准备起身离开,谁料,身子又一轻,她又被顾墨横抱而起。 顾墨一脸的严肃认真,说:“殿下伤了脚,不宜行走。” 程雪扬顺势而为,搂住顾墨的脖子,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让大家见笑了,没办法,顾墨太爱我了。” 然后,顾墨抱着程雪扬在香妃娘娘和云香公主要吃人的眼神中离开了宫殿。 雪已经停了,地面上覆盖着白茫茫的积雪,踩在上面有一个深深的脚印。 各宫的杂役纷纷出来开始扫雪,清理一条道路出来。 顾墨稳当的抱着程雪扬穿梭在各个宫殿走道之间,在无数人惊异的眼中,一路往太医院而去。 程雪扬全程把头埋在顾墨的颈窝里,不是害羞的不敢抬头,只是懒着一直绷着腰伸着脖子,反正抱都抱了,靠在顾墨身上多省事。 程雪扬的红唇就在顾墨的耳垂边上,低笑:“你说,若是香妃娘娘得知那份信是你找人伪造的,她亲自把关键的证人送到我们手上,她会不会疯掉呢?” 程雪扬说话时的热气吹拂在顾墨的耳朵、颈窝上,痒痒的,好似有人在挠痒痒,那种痒,好似要痒到心里。 顾墨双手抱紧了些程雪扬,好似要把程雪扬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他道:“她疯不疯,我不知道,但,我快疯了。” 程雪扬哼哼,“你会疯?我才不信,想当年,我都追到你家里,都爬上你的床了,结果你干了什么?用被子把我包裹成粽子似的,紧紧的动弹不得,像具干尸一样在你的身侧躺了一夜。” 后来,程雪扬学聪明了,先是对顾墨下了药,又让影三把他绑在床上。 手段是下作了些,但得逞了。 程雪扬眯了眯眼,带了几分危险的意味,接着说:“当时,我就在想,干脆拿把刀子划开你的胸膛瞧瞧,你是不是个空心的,否则怎么会无动于衷呢?” 冷风一吹,顾墨的双眼多了一分清明,喉头滚动,道:“聘为妻,奔为妾……” 程雪扬一把揪住顾墨的耳朵,“你以为我在意这些世俗的东西吗?” 顾墨声音闷闷的,“可我在乎。” 程雪扬微微一愣,是呀,顾墨在乎的东西多了,在乎他的家人,在乎他的兄弟战友,唯一不在乎的只是她的情罢了。 程雪扬说道:“你大可放心,最爱你的我在五年前便已经被我掐死了,现在除了必要的逢场作戏,本宫绝不会多看你一眼。” 程雪扬的手松开了顾墨的耳朵,也不再趴在顾墨的肩上,另一只环抱顾墨脖子的手也撒手了,即使仍然被顾墨抱在怀里,但明显的感觉到程雪扬在抗拒顾墨。 小公主不高兴了。 顾墨欲言又止,终是叹了一口气,不再多说什么,抱着程雪扬前往太医院。 远处的楼台亭阁上,一对主仆正在赏雪,视野里便是雪中顾墨和程雪扬这道风景线。 一个年过四十的嬷嬷不禁说道:“这也太不合规矩了,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在她身旁的主子则是当今皇后娘娘,微笑着摇了摇头:“你要不要去公主府看看,人家的女儿都好几岁了,我倒是羡慕萱韵公主的肆意洒脱,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什么世俗成见,通通见鬼去吧。” “娘娘?” 嬷嬷被皇后这一番话吓得不轻,皇后最是循规蹈矩的人了,今日却说出这番话来。 皇后娘娘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感触良多罢了,本宫是后宫之主,最初辅佐皇上,稳固帝位,帝位稳固后,本宫的一言一行都要符合身份,要宽容大度,不能善妒,做什么都有一套规矩在衡量着,还有不少人在盯着本宫,等着本宫犯错,好把本宫拉下帝后之位。” “可本宫最终得到了什么?皇上始终不待见本宫,父亲终究还是被逼走了,太子又不争气,香妃很得意吧。” “不过,她得意不了多久了,无数把刀子正在朝她飞去,善恶到头终有报,萱韵公主是她的克星。” “一想到后宫以后没有香妃在霸宠,还怪冷清的呢。” 皇后娘娘笑了,可这笑容满是苦涩。 嬷嬷瞧主子这样,心里也在发酸,如果当初嫁给青梅竹马的寿王,日子会是怎样一番景象呢?会比现在好,还是会更差呢? 第74章 救命啊!太后昏倒了! 可世间没有如果,主子成了当今圣上的女人,成了六宫之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除了爱情,可谓拥有了一切。 而寿王呢。 如今是谋逆反贼,成了阶下囚,等待着皇上的最终判决。 嬷嬷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道:“其实寿王之事并不是没有转机,至少能保住一条性命。” 皇后摇了摇头,“你是想说太后吧,可皇上下令,寿王之事不能被太后知晓,谁在太后面前提及此事,定斩不饶。” 皇上多年来刻意打压,寿王是没有什么亲信的,否则也不会借助他侄儿靖王的力量,现下更是人人自危,又怎么可能为了寿王冒死去求太后呢。 嬷嬷叹气,“娘娘,回宫吧,雪停了,等会化雪怕是会更加寒冷。” 皇后娘娘也是深深的叹了一口气,“都是命啊,半点不由人。” 太医院。 程雪扬和顾墨刚到太医院,便遇到从太后寿康宫回来的年院长,被客客气气的请到了接待室,亲自检查程雪扬的脚伤。 “问题不大。” 年院长检查后便给出了结论,笑着说:“萱韵公主,我听小师妹说你曾给了林家的二夫人几瓶药膏,效果奇好,师父研究过,也无法摸透究竟有几味药在里头,想来萱韵公主在药理方面独树一帜。” 年院长的小师妹,想来就是顾安榆了。 林念的二婶被烧伤,程雪扬曾给过顾安榆烧伤药膏带回去。 程雪扬含蓄的微微一笑,“年院长谬赞了,不过是一些瞎捣腾的玩意,歪打正着罢了。” 年院长忙忙摆手,“萱韵公主莫要过谦了,说来大公主曾拜我那师祖华药师为师,论辈分是我的师叔,听闻在药理方面也是才华横溢,奈何天妒英才,不知萱韵公主可是受师叔影响学的医术?” 提及大皇姐,程雪扬微微垂着眼帘,那原本明亮的眼眸渐渐笼罩起一层淡淡的哀伤,周围的空气也仿佛变得凝重起来。 顾墨望着眼前人那哀伤又倔强的面容,心里不由得一阵刺痛,在无能为力的时候遇到最需要帮助的人,他深深的知道那种自责有多么折磨人。 顾墨深吸一口气,继续沉浸在这份情绪之中,也只会变得越发沉重压抑罢了,他看向年院长,转移话题,道:“年院长方才从寿康宫回来,可是皇太后凤体有恙?” 年院长也意识到自己提了不愉快的事情,便立即顺着顾墨的话题走,回道:“是按例去寿康宫请平安脉罢了,皇太后身体还算硬朗,就是偶尔糊涂。” 说来,太后似乎也是在十五年前受了刺激,才会偶尔糊涂,记不清人。 至于受的什么刺激,以太后时常念叨大公主来看,应是大公主的死讯对她的打击太大,白发人送黑发人,叫她无法接受。 “院长!” 一年轻的太医领着一个小太监急急忙忙的跑进来。 程雪扬认得,这小太监是皇祖母宫中伺候的,回京后第一次入宫拜见皇祖母时,见过一次。 小太监慌得六神无主,见了年院长就喊:“救命啊!太后昏倒了!” 年院长也是紧张起来,“怎么会?我刚从寿康宫回来,那时还好好的......段恒之,快备药箱!” 被点名的一个年轻太医背着药箱跑来,“师父,药箱已经带了。” 年院长立即领着徒弟带着其他几位太医赶往寿康宫。 程雪扬眼巴巴望着他们离开,神色复杂,人不可能无端晕倒,定是年院长请平安脉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能让皇祖母情绪激动到昏倒的事情可不多,最近就有一件,比如寿王被囚,比如皇姐的死因。 即使在宫外的程雪扬也有耳闻,父皇是不准别人告知皇祖母的,虽然程雪扬并不觉得真的会瞒得过,但是,至少应是在年后,让老人家过一个好年。 究竟是哪个勇士,有这等魄力敢告到皇祖母面前呢? 顾墨道:“殿下,微臣带你去寿康宫吧。” 程雪扬摇头,“皇祖母不喜我,这时候就不要凑过去刺激她了。” 程雪扬的容貌与大公主相似,皇祖母有多喜欢皇姐,就有多讨厌她,至今都觉得是她放皇姐出宫,皇姐才一去不回。 至于真相如何。 对一个年迈的老人家来说,都是意难平。 顾墨低头看了看程雪扬的脚脖子,年院长走的匆忙,连消肿化瘀的药膏都没有开,太医院的人也空了一半,赶去寿康宫了。 程雪扬起身,顾墨忙忙去扶,程雪扬推开了顾墨的手,“本宫又不是豆腐做的。” 轻踩在地上,只是隐隐刺痛,便迈开脚步走起来,自个逛了一圈药柜,选了一样药酒,又走回来,把药酒递给顾墨。 无须多言,顾墨便低下腰,捧着程雪扬的脚,小心翼翼的给程雪扬涂抹药酒。 气味浓烈,程雪扬皱了皱鼻子,道:“没本宫配的好。” 从太医院出来,程雪扬是自个走的,顾墨倒是想继续当个人力脚夫,但被拒绝了。 程雪扬走的慢,顾墨也慢慢的走在程雪扬身后。 老实说顾墨这逆来顺受的样子,程雪扬有点看不顺眼了,虽然对她很好,但就像幻境一样,迟早会消失,又变成以前那个爱搭不理的高冷样。 总觉得顾墨是有所图谋。 还未走出宫门,寿康宫的小太监急急忙忙的跑过来了,“哎呀,萱韵公主您在这呀,可让奴家好找。” 方才小太监跑回了太医院,可没见着程雪扬和顾墨,又问着人,一路寻了过来。 程雪扬有些意外,问:“公公,这怎么了?皇祖母没事吧?” 没有听到丧钟,皇祖母应该是没事的,可为何会来找她? 小太监忙道:“太后娘娘醒了,正在找殿下呢,还有顾大人。” 程雪扬看了顾墨一眼,这就让人迷糊了,皇祖母找她,还找顾墨? 两人跟着小太监一路走向寿康宫,彼时里头刚刚平息了一场慌乱,太后已经苏醒过来,皇上正伴在床边陪同,院子里正跪着两个人。 一个是哭红了眼的云香公主,另一个是恨铁不成钢的香妃娘娘。 第75章 我懂了! 就在顾墨抱着程雪扬离开香妃娘娘寝宫之后。 “啊!” “他们根本就没有把本公主放在眼里!” 云香公主美眸圆睁,原本白皙的脸庞此刻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甚至有些扭曲,她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浑身颤抖,声声低吼着。 周围的宫女太监见此,一个个都吓的大气也不敢出,生怕一不小心就触怒了这位正在气头上的公主殿下。 香妃娘娘心中也有不快,但忍了下来,劝导程柳依,“好了,别气了,那程雪扬就是故意的,你若生气就正中她下怀。” “可是......”程柳依咬着牙,小跑两步,狠狠的踩着顾墨曾站过的地上的一包油纸袋,“烧饼!该死的烧饼!” 香妃娘娘不明所以,“这应该是顾墨身上掉出来的,顾墨出身平民,身上带着平民廉价的吃食也没什么的,何必动怒呢。” 程柳依气的抓心抓肺,道:“母妃,你不知道......” 程柳依将程雪扬回京之初的事跟香妃娘娘说了出来,她设计用烧饼挑衅程雪扬,托显顾墨对她情有独钟。 程雪扬曾经求而不得的东西,现在她勾勾手指就到手了,对程雪扬多讽刺啊。 程柳依得知自己有可能被指婚给顾墨,她就调查过顾墨,得知程雪扬疯狂追求顾墨,但顾墨退避三舍,顾墨也从来不爱吃什么破烧饼,是程雪扬缠着他买过而已。 可顾墨现在却随身携带这个破烧饼,不是他自己吃的,也不是给她吃的,给谁吃的! 是程雪扬这个贱人! 顾墨正眼都不看她一眼,可顾墨整个人都要长在程雪扬身上似的。 求而不得的人是她,显得她就像个傻子一样,叫她怎么能不生气。 香妃娘娘听完程柳依的讲述,大有一种“我怎么生了个蠢东西”的悔恨感。 程柳依自出生后就没有离开过她过身边,十几年的宫斗技巧是一点没学会呀,真是被惯坏了。 可再蠢也是她女儿。 香妃娘娘说道:“你这算计太粗糙了,事情要办就要办到最完美,效果要达到最好,顾墨与程雪扬之间看似亲密无间,实则破绽百出,两个人的心不在一处,要挑拨并非难事,蛇打七寸,人就要攻击软肋,懂吗?” 程柳依眼前一亮,“我懂了!” 香妃娘娘失笑,无奈的问:“你真的懂了吗?” 程柳依认真的点头,“懂了,我知道要怎么做了。母妃,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程柳依说着就风风火火的冲了出去。 香妃娘娘扶额,这妮子怎么看都不像懂了的样子,随口喊了声:“李嬷嬷你去跟着......” 香妃娘娘的声音戛然而止。 啊,没人回应她了。 李嬷嬷回老家了。 香妃娘娘呼吸有些急促,很快又平复了下来,“翠萍,你去跟着云香公主。” 她的身边最是不缺人,没了,兄长就会给她送过来,只不过用的久,用的顺手罢了,并不是无可替代。 一个宫女应声出来,“是,娘娘。” 程柳依直奔太后的寿康宫。 这会儿太后正在殿内烤火取暖,年纪大了,手脚怕冷,也不爱走动,下雪天就爱围着火盆烤火。 寿康宫的容嬷嬷见程柳依急匆匆的过来,忙忙拦着她,道:“哟,见过云香公主,这雪刚停,不知云香公主有什么急事?” 这两天,皇上有交代,万不能扰了太后的清闲,特别是寿王的事情。 程柳依首次被拦,有些不高兴,以往来找皇祖母都没被拦过,想来肯定是瞧见皇兄被困王府,母妃又官司缠身,这些狗奴才就狗眼看人低,对她也拿腔拿派的了。 越想,程柳依就越生气,一把推开容嬷嬷,呵斥:“狗奴才,本公主见皇祖母也要经过你的同意吗?” 容嬷嬷险些被推倒,被人在背后扶住了身子,这才不至于摔倒。 她是怎么也没有想到云香公主竟然对她如此粗鲁,她可是太后身边的红人啊。 程柳依推开了容嬷嬷就大步走进向大殿门口。 容嬷嬷急的要再次拦下程柳依,却被刚才扶住她的人一把抓住了手臂,言语担忧:“容嬷嬷,你小心呀,可别再摔着了。” 被这一耽搁,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程柳依走进了殿内。 容嬷嬷一把抽出自己的手,这才发现身后的宫女是个生人,“你是何人?” 宫女福身行礼,道:“回姑姑的话,奴婢是香妃娘娘身边的翠萍。” 容嬷嬷冷冷扫了她一眼,便转身进了大殿。 翠萍跟着走进大殿,眼神左右打量着四周,殿内并没有什么人,太后喜静,只有两个宫女侍奉在太后身旁。 程柳依此刻已经走到了太后面前,乖巧状向太后行礼,“孙儿见过皇祖母。” 太后寻声看了过来,身旁的宫女也一一向程柳依行礼。 太后笑逐颜开,向程柳依招手,“是依依呀,来,来和哀家烤烤火,这天可真冷呀。” 容嬷嬷想阻止也已经来不及了,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程柳依走到太后身边,而她也走到太后身边,表情严肃的盯着程柳依。 若云香公主出言无状,她便将第一时间阻止。 程柳依亲昵的搂着太后的手臂,撒娇:“皇祖母可真暖和,孙儿感觉好幸福呀,日后出嫁了,怕是不能时常亲近亲近皇祖母了。” 太后笑道:“你这孩子,出嫁了也是能进宫陪哀家的嘛,而且,顾墨顾大人又不是哪里的人,在京中有房,随时可以入宫的。” 程柳依却是叹了一口气,一脸的哀伤。 太后忙问:“这是怎么了?顾大人欺负你了?” 程柳依的脑袋靠在太后的肩上,声音低沉,“父皇的赐婚圣旨已经定下了,孙儿也是心悦顾大人,只是,顾大人似乎另有所属,孙儿担心,顾大人会不会心中埋怨孙儿。” 太后询问的目光看向容嬷嬷。 容嬷嬷想了想,说道:“听闻坊间有大量流传,顾大人与萱韵公主有破镜重圆迹象。” 皇上交代的是寿王的事情,至于萱韵公主的事情应该不要紧。 太后有些犯糊涂了,问:“萱韵公主?有这么一位公主吗?” 程柳依气急,直道:“就是程雪扬!” 第76章 全给朕拖下去杖毙! 一提程雪扬的名字,太后的脸色就变了变,有些气愤:“当初她害得清漪一去不返,今日还要插手别人的感情吗?” 程柳依暗自发笑,皇祖母最是讨厌程雪扬,用皇祖母来对付程雪扬是再好不过了。 程柳依面上一副小可怜的模样,那如秋水般的眼眸微微泛红,嘴唇轻颤着说道:“六皇姐向来不喜欢孙儿,什么都要和孙儿争一争。” “不论是吃的穿的,还是什么稀有的珠宝首饰,只要是孙儿看上的东西,她必定会横插一脚,非要与孙儿争抢一番不可。” “甚至连父皇对孙儿的宠爱,她也心生嫉妒,时常在父皇面前搬弄是非,害得孙儿多次遭受责罚。当初若不是父皇心怜于我,见我在这深宫内苑备受欺凌,实在心疼不已,便下旨让六皇姐出宫另住,只怕孙儿都要被她如此这般的折腾给折磨得没了半条命啊!” 翠萍听闻此言,她当即跪倒在地,义愤填膺地向众人阐述起程雪扬在宫中时的种种恶行来,大声说道:“当年,萱韵公主仗着自己年长且受宠,在宫中可谓是横行霸道,目中无人......” 其夸张程度让程柳依听了都自愧不如,难怪母妃会派她跟着过来。 容嬷嬷听了直摇头,不愧是香妃娘娘的人,可真会倒打一耙,给人泼脏水。 萱韵公主当年在宫中如何,人们心中自有判定,不过,太后不愿听到“程雪扬”的名字,大家都自动选择漠视,任由她们姐妹折腾罢了。 翠萍继续说道:“萱韵公主出宫后,行为放浪不羁,不知检点,竟与不知名的男子无媒苟合,生下了一个女儿,如今见顾大人得势,居然攀咬是顾大人之女。” 太后的表情僵住,“她居然有女儿了!” 此事千真万确,容嬷嬷也是无法辩驳,道:“萱韵公主回京时,确实身边跟着一名女孩,那模样与萱韵公主儿时很是相似。” 太后闭口不言,不知道在想着什么,但从其表情来看,有震惊,也有鄙夷,其中还夹杂了一丝愤怒。 云香公主用眼神鼓舞翠萍,让她继续说程雪扬的坏话。 翠萍随即又道:“萱韵公主不仅与顾大人纠缠不休,在她府上竟然还养着年轻貌美的面首,就连林太傅家的长孙都被她染指过。” “林太傅上门讨要孙子,被萱韵公主派人言语侮辱,一气之下要与孙子断绝关系,不久,林太傅家中遭逢大火,只有那林二夫人逃出那火海。” 太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太后入宫为妃前,与林太傅也是相知相熟的,谁料旧友竟已经丧身火海。 容嬷嬷听不下去了,眼神犀利的瞪向翠萍,“你这贱婢,未免太多话了。” 云香公主正听在兴头上,哪里觉得翠萍多话,松开了太后的手臂,走向容嬷嬷,道:“事实本就是如此,可没有故意编排她。” 翠萍被容嬷嬷瞪的那一眼后,顿时俯首在地,惶恐不安,身子也有些在发抖,声音仍旧响亮。 “寿王养死士,于祭天大典上行刺皇上......” 容嬷嬷惊得睁大了眼睛,云香公主也是愣了一下,全然没有想到上一刻还在说程雪扬的坏话,这一刻竟然扯到了寿王身上。 容嬷嬷大怒,一把推开云香公主,去拽翠萍的头发,“你这贱婢住嘴!” 翠萍的头皮几欲要被撕裂,痛得眼泪都掉了下来,满脸的惊恐,但眼神保持着坚定,“寿王被囚刑部大牢,寿王府上下一众被困王府,等候皇上判决。” 容嬷嬷堵住了翠萍的嘴巴,但奈何这妮子嘴皮子太过利索,全给说了出来。 忽然发现太后听闻此事竟然一声都没有发出来,容嬷嬷连连看向太后。 只见太后脸色苍白,两眼一闭就要摔倒了。 “太后!” “快传年院长!” 太后昏倒,皇宫震荡。 皇上第一时间赶来,年院长已经在诊治,却是摇了摇头,直接给皇上跪下了,其余的太医见年院长跪,他们也都惶恐的跟着跪下。 皇上有些慌了,急道:“别跪朕!救皇额娘!” 年院长叹气:“太后娘娘气急攻心,臣等无力回天。” 皇上顿时大怒:“酒囊饭袋,朕要你们何用!来人,除年院长之外,全给朕拖下去杖毙!” 众太医:????! 年院长对这判决并无意外,认命的跪在地上。 一众太医慌了,早知道就不跟着来了,人家年院长有免死金牌,他们没有啊! “皇上!” 一年轻的太医跪爬着从太医堆里出来,爬到皇上脚边跪下,重重的磕头,道:“皇上,臣有一法子,兴许能救太后,如若不能,臣愿以死赎罪,但恳请皇上放过其他太医,太医院不可无人。” 皇上眯了眯眼睛,俯视着他:“你有把握?” 年轻的太医道:“有六成把握。” 皇上看了看床上躺着面无血色的太后,“准。” 年轻的太医松了一口气,回过头冲其他太医露出一个“为了保住你们性命,我甘愿去死”的笑容。 太医们感动坏了,这小段是个好孩子呀,哪像他师父连句求饶的话都没有帮他们说。 段恒之又说:“但此法子过于凶险,不得走神分心,还请皇上屏退所有人。” 随即,除段恒之之外,所有人都走出了太后寝殿,在院外等候。 皇上走在最前面,年院长走在其后。 皇上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你们师徒给朕玩这一出,皇额娘但凡有个闪失,全太医院都得陪葬。” 年院长轻道:“皇上对老臣的纵容,老臣不胜感激,臣老了,得有个接班人了,小段医术不在臣之下,就是年轻,怕镇不住其他老油条,这事后,小段对他们都有救命之恩。” 皇上冷哼,没再说什么。 这家伙一撅屁股,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 什么老了,不过是借题发挥,想学他祖师云游四方,不爱困在一个地方罢了。 而他敢这么玩,说明母后看着急但并无大碍。 因此,皇上就做了一个顺水人情,卖年院长一个面子。 第77章 饶他一条性命吧 云香公主程柳依在太后昏倒后就慌得不行,太医院的太医来了大半,父皇也来了,这事情的性质严重且恶劣。 见父皇他们都从太后的寝殿出来,程柳依忙忙迎了上去,“父皇,皇祖母......” “啪——” 程柳依人还没有站稳,脸上已经落下了父皇的巴掌,这霸道的力道将她卷了一个圈,摔倒在地。 程柳依红了眼眶,但没敢哭出声,爬起来,跪在皇上的脚边,“父皇,皇儿错了,皇儿也不知道会变成这样,都是那该死的贱婢擅作主张说了不该说的话。” 皇上一改往日慈父的形象,面对程柳依跪在脚边的求饶也目不斜视,一脚将程柳依踹开,“滚到一边跪着去。” 程柳依眼泪顿时哗啦的往下掉,灰头土脸的跪在一边去。 皇上询问御林军统领:“那贱人在何处?” 翠萍随即被御林军拖了上来,此时的她已经没有什么人样了,奄奄一息的瘫在地上,左右脸颊被打得通红肿胀,嘴巴也烂了,浑身上下都有拳打脚踢的痕迹。 皇上皱眉头,“谁动的刑?伤成这样怎么问话!” 御林军统领看了看云香公主,没敢说话。 皇上顿时明悟,定是程柳依泄愤而为,真不知道她是单纯坏还是单纯蠢。 人是跟着程柳依来的,主子是香妃娘娘,她无法开口说话了,一切罪责就跟这两位脱不开关系了。 皇上冷道:“拖下去关着,让太医医治,叫她尽早能说出话来。” 翠萍被拖下去,香妃娘娘也终于听到消息急急忙忙的赶来。 “皇上....” “闭嘴,滚一边跪着去!” 龙颜大怒,香妃娘娘也不敢触及逆鳞,乖乖的与程柳依跪在一起。 程柳依一见香妃娘娘就委屈的不行,眼泪猛的掉下来,“母妃......” 香妃娘娘气不打一处来,“别叫我,你这个蠢货!” 程柳依哭的都快抽过去了,“谁知道那个贱人会乱说话啊。” 香妃娘娘深呼吸,咬着牙:“这种敏感时期,你就不该来寿康宫!” 香妃娘娘此刻整个人都在恼怒又后怕中,翠萍是兄长前几年送过来的人,一直都是忠心耿耿,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所以,在李嬷嬷之后,她才敢用翠萍。 想着程柳依就算没脑子乱来,翠萍也会拦着她的。 结果人家是闷声干大事! 她被摆了一道了! “醒了!太后娘娘醒了!” 这个消息传出来,香妃娘娘母女俩松了一口气,太医们也松了一口气,不用陪葬了。 皇上立即进了太后寝殿,见太后已经睁开眼睛了,脸上也多了些血色,只是眼泪浸在她的眼眶里。 太后拉住皇上的手,哀声道:“皇帝,他是你的兄弟呀,你们都是哀家身上掉下的肉,看在哀家命不久矣的份上,饶他一条性命吧。” 皇上阴沉着脸,他不让太后知晓此事,因为在他的认知里,太后定然会为寿王求情的。 到底还是偏心老幺多一些的。 可他是帝王啊,寿王干的事情是弑君啊! 若轻饶了,便让人觉得这弑君的成本也太低,如何震慑他人! 眼泪从太后满是皱纹的眼角落下,她说:“在哀家死后,皇帝,你......你......再定他的罪。” 太后呜呜的哭着,已经伤痛的说不出话了。 皇上心头一荡,母后这一次竟然没有一味的偏袒寿王。 深深叹了一口气后。 皇上开口说道:“母后的心愿,儿臣不敢不从。” 太后的哭声仍在,但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为了寿王,今后她会更加的珍惜自己的性命。 待太后情绪稳定,她说道:“萱韵公主何在?宣她过来,还有那顾墨。” 皇上则道:“母后刚刚苏醒,不宜操劳,要多多休息。” 太后态度坚决,怒道:“找他们来!” 皇上只好从了,“好了,好了,别激动,等会就把人找来。” 于是,程雪扬和顾墨便被叫来了寿康宫。 程雪扬扫了一眼跪在一起的香妃娘娘母女,心情复杂的与顾墨一起走进了太后寝殿。 寝殿门口,段恒之正从里面走出来,与程雪扬擦肩而过时,低不可闻的声音说道:“林家大火。” 程雪扬惊异,再去看段恒之时,见他神色如常的离开了,好似并未说过什么言语。 是喃喃自语,还是在提醒她什么? 这个人,她认识吗? 哦,刚才在太医院见过,是年院长的徒弟。 顾墨见程雪扬停下来盯着段恒之看,低声问:“怎么了?” 程雪扬摇摇头,继续走着,轻轻一笑:“好俊的男子,不知是否婚配呢?” 顾墨:“......” 顾墨只觉得呼吸一滞,以前程雪扬的眼里只有他,现在,哪有美男子她的眼睛就往哪瞧。 两人进入寝殿,分别向太后和皇上请安,并没有得到起身的允诺,两人仍跪在地上。 太后靠在床头上,眼神冷漠的看了程雪扬,问皇上:“林太傅可还健在?” 太后与林太傅之间的事情,皇上是有一些耳闻的,林太傅早年在太后娘家府上担任教书先生,其后再参加科举入朝为官,然后成了他读书启蒙的太傅。 林太傅曾狂过一段时间,在他掌握主导权后,便打压过林太傅,这才收敛了。 寿王的王妃是林太傅相差十几二十岁的妹妹,在他赐婚后,太后与林太傅便也成陌路了,谁也不敢提及对方的存在,如今太后当面提及,是知道林家大火一事了吧。 程雪扬眼珠子一转,大致猜测到了因果,该来的躲不掉,默不作声等待后续。 皇上清冷的声音说道:“林家夜里遭逢大火,里面有焦尸,已经分辨不出谁是谁。” 太后痛苦的闭上眼睛,眼泪掉落下来。 再次睁眼,只剩愤恨,随手抓起床上的瓷枕便扔向了程雪扬,“说,是不是你干的!” 程雪扬瞳孔震荡,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瓷枕并没有砸在程雪扬的身上,顾墨刹那挡在了程雪扬身前,瓷枕砸在了顾墨的头上后摔在地上碎了成几段。 殷红的血液从顾墨的额头流下,犹如几道狰狞的血河,又从下巴处滴滴落在地上,形成一片通红的斑斑点点,触目惊心。 第78章 这皇宫克你们呢 顾墨仍保持跪着的姿势,挺直着腰背,道:“请太后明察,此事与萱韵公主无关。” 太后却不听这些,“不是她干的还会是谁干的。” 不是她干的还会是谁干的。 她这个皇祖母便是这般的自信,三言两语便能断案。 老实说,那么多年,程雪扬已经习惯了,不管是什么事情,只要是与她沾边的,所有的坏事便都是她干的。 这宫里头真没有什么值得她留恋的。 皇上看不下去了,一把拉起顾墨,关切问道:“爱卿没事吧?” 顾墨只是平淡的应了一句:“无碍。” 怎么可能无碍,都头破血流了。 皇上无奈的看向太后,“母后,顾爱卿是国家栋梁,你……” 太后看着那血迹,也是有些吓到了,本来刚有起色的脸又白了几分,“是他自己撞上来的,怎么能怪哀家。” 皇上叹气,只能吩咐顾墨:“快去找年院长处理伤口。” 顾墨看了程雪扬一眼,没走。 皇上又推了顾墨一把,说:“朕在这呢。” 这是皇上要护着她的信号。 程雪扬并没有多大的感动,最是无情帝王家,能捧到云端,也能踹到谷底,刚好,程雪扬全都体验过。 顾墨这才动身,皇上身边的太监总管何公公上前,扶着顾墨出了寝殿,侯在外头的年院长立即处理伤口。 年院长打趣顾墨道:“一个崴脚,一个破头,这皇宫克你们呢。” 顾墨默不作声,担忧的看着太后寝殿。 太后眼神直直的盯着程雪扬,这人一大把年纪了,满脸岁月走过的痕迹,眼神幽幽的盯着人,怪恐怖的。 “小雪,到朕身边来。” 皇上出声对程雪扬说道,对程雪扬的庇护之意很是明确。 程雪扬起身走到皇上身边,轻道:“父皇。” 皇上露出一个慈父的笑容,问道:“小雪,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没有做过的事情,大胆的回答你皇祖母。” 程雪扬微微颔首,随即面向太后,声音清冷镇定,道:“皇祖母,林家大火,与我无关。” 皇帝要护着自个女儿,太后又没有证据,根本奈何不了程雪扬。 可太后心里不舒服,总要说点什么。 太后便生硬的将话题转到顾墨身上,说:“顾墨怎么走了,哀家还没说他朝三暮四呢,一边和程雪扬拉扯不清,一边又要招惹依依。” 程雪扬正准备解释,皇上对她使了一个眼色,让她一边呆着。 皇上笑了笑,问太后:“是谁跟你说顾墨招惹程柳依的。” 太后道:“是依依说的,她常常来陪哀家,诉说顾墨待她如何如何的,本来他们年纪就差的有点大,但顾墨对她好,也不是不可以在一起,谁知顾墨竟如此哄骗依依。” 到底是谁哄骗谁呀。 皇上当即叫人把程柳依叫了进来,“来,说说,顾墨待你如何如何好的。” 程柳依突然被拎进来,人还是懵了,看到地上的血更是发怵,哆哆嗦嗦的往太后床边靠,“皇祖母,依依害怕。” 太后护着程柳依,对程柳依说话都和蔼几分,道:“依依别怕,皇祖母在这,谁也欺负不了你,你快跟你父皇说说,那顾墨究竟是如何哄骗你的。” 程柳依听的明明白白,也傻的彻彻底底,当初皇兄母妃说要笼络顾墨,有意配姻亲,父皇是没点头的。 程柳依就按照母妃说的,到寿康宫太后面前杜撰了一些她和顾墨如何情投意合的事情,让太后看好他们的感情。 母妃那边就在父皇边上吹枕头风,如此事半功倍,既绝了嫁去草原的可能也把顾墨拉入靖王一派的阵营。 可这些事摆在父皇面前的话,况且人家当事人顾墨就在外头,是真是假,一目了然。 这叫她怎么回答嘛。 程柳依低着头,绞尽脑汁,最后欲哭不哭的说道:“皇祖母,父皇,已经过去的事情,儿臣不愿再提,儿臣与顾大人从此就是清清白白的陌路人,还请不要为难顾大人。” 程柳依这回答虽说不上完善,但也算上乘,既含蓄的体现了他们之间“确实有事”,又划清道路,最后还为顾墨求情,营造出了深情形象。 太后却不肯让程柳依受这份委屈,当即道:“这怎么可以,顾墨辜负了你,怎么能轻饶了他。” 程柳依要哭了,皇祖母不要再说了,就让这件事过去吧! “确实不能轻饶了他。” 程雪扬站了出来,眼角带笑,对程柳依说:“顾大人既然哄骗了你,自然是不能轻饶的,作为你的六皇姐也是不能坐视不理的,不如,就让顾大人进来,亲自说道说道。” 啊! 程柳依要抓狂了,她就知道程雪扬会落井下石,不安好心! 皇上也道:“这事不说个一二三出来,是不能罢休了。” 程柳依绝望了。 顾墨很快就被传进来,他的头上缠绕了几圈纱布,失血不少,脸色有些发白,多了几分病态美男的意味,容易叫人心生怜惜。 皇上把太后刚才的问题一转述,顾墨当即辩驳:“请皇上明查,微臣从未逾越,有半分染指云香公主之意,与云香公主会面也不过寥寥数次,而且是在一些场合之上,从未亲近。” 程柳依脸色苍白的站在原地,只觉得被人扇无数次耳光,脸好痛,呼吸困难,快要窒息了。 皇上点头,对顾墨说道:“朕自然相信爱卿的为人。” 随即,皇上看向程柳依,眼神就变得冷漠起来,“构陷大臣,你可知罪?” 程柳依无力的滑落在地上,“儿臣……儿臣知罪。” 太后至此才反应过来,程柳依和她说的事全都是假的,却也没有舍得怪罪程柳依,“你糊涂啊。” 程柳依要哭了,心里咆哮:要不是你这个老太婆死揪着不放,事情会闹成这样吗? 她并没有觉得自己当初骗人有什么不对的,错也只是太后把这事捅出来,什么为她做主,简直就是推她入火坑。 太后随后又道:“程雪扬行为不检点,伤风败俗,未婚生女,有失皇家颜面,这是事实吧。” 这是无论如何都要程雪扬成为罪人啊。 何德何能竟让一个老人有如此执着的决心和毅力。 第79章 儿臣愿出家为尼 当年程雪扬不懂皇祖母为何那般讨厌自己,是因为自己帮助皇姐逃出皇宫差点破坏了与楚国的协议吗? 皇祖母不是待皇姐千好万好,至今仍念念不忘吗? 她所做之事就是帮助皇姐,为何要讨厌她? 如今,程雪扬心中已然有了答案,正是因为知道了答案,才会对这座皇宫如此的厌恶。 “我……” “皇上!” 程雪扬张了张嘴,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突然响起的一声高呼给生生打断。 只见顾墨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声音洪亮而坚定:“是微臣恬不知耻纠缠萱韵公主,微臣心中对殿下倾慕已久,以至于情难自抑,殿下之女,实乃微臣的骨血!” 说到此处,顾墨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与地面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刚包扎好的伤口处又隐隐渗出血液,染红了纱布。 他继续说道:“千错万错皆是微臣一人之错,是微臣让皇家颜面尽失,请皇上降罪于臣,微臣愿一力承担所有责罚,绝无怨言!” 刹那间,整个宫殿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之中。 程雪扬呆呆地站在原地,只感觉周围的世界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色彩,变得灰暗无光,唯有那跪在地上的顾墨,他挺直的脊梁如同山峰般巍峨耸立,还有那清晰响亮、掷地有声的话语,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突出。 他竟然将所有的罪责都揽在了自己的身上! 这一刻,程雪扬的心像是被重锤狠狠地敲击了一下,疼痛难忍。 他想为自己正名,他想光明正大的把萱萱抢走! “够了!” 终于,程雪扬再也按捺不住内心汹涌澎湃的情绪,她厉声呵斥道,同时迈开大步向前走去,每一步都带着无尽的愤怒和失望,“皇祖母追究我损害皇家声誉之事,与你又有何干!” 程雪扬跪下,冷道:“父皇,儿臣年少无知,醉心情爱,追求于顾大人,闹得满城笑话,从始至终顾大人犹如高冷之花,从未回应儿臣,是儿臣心灰意冷,寄情于他人,儿臣的骨肉与他无关。” 顾墨顿时看向程雪扬,眼神中满含不可置信和黯然神伤。 程雪扬依旧笔直的跪着,并未分丝毫眼神给顾墨,冷酷又绝情。 程柳依看着这一幕傻眼了,程雪扬竟然避顾墨如虎,生怕顾墨跟她扯上关系,还否认了顾墨是她女儿生父的事实。 皇上听了却想到一个可能性,有些紧张的立马问程雪扬:“不是那个云公子吧?” 如果是,简直就是一场灾难,是对他的报应。 程雪扬目光一闪,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道:“父皇在担心什么?” 皇上微微握住了拳头,他不喜欢受制于人,喜欢把一切掌握在手中,可程雪扬这次回京处处带刺,就连他的示好也无动于衷。 她什么都知道! 太后看着这一幕幕,把即将偏远的话题又拉了回来,“不管生父是谁,她未婚生女是事实,皇家颜面不容此大逆不道之事,皇帝,你说呢。” 这太后是真铁了心要拿程雪扬开刀。 顾墨再次开口:“微臣愿意迎娶萱韵公主,将殿下骨肉视为己出,尽量消除对皇家声誉的损害。” 程雪扬听到“骨肉”二字,不禁一怒,顾墨还是想抢她的女儿。 程雪扬磕头,“儿臣愿出家为尼,维护皇家声誉,以视正听。” 公主出家并不是没有先例,与逐出皇族没有区别。 而是不是公主,程雪扬根本就不在乎。 程柳依睁大了眼睛,程雪扬宁愿出家都不嫁顾墨?这么坚决?为什么呀?明明以前爱得要死要活的。 哦,她不喜欢顾墨了。 能让程雪扬不高兴,她就很高兴了。 程柳依的勇气又涌上来了,随即出声说道:“父皇,儿臣要告六皇姐蒙骗父皇,五年前,六皇姐与顾墨在公主府苟合一事,动静很大,公主府众人皆知,六皇姐之女的生父绝对就是顾大人!” 程雪扬狠狠瞪向程柳依,“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程雪扬气势如虹,尖锐如刀,程柳依不禁心生胆怯,往太后那边躲去,“皇祖母.....” 太后又欲说什么。 程雪扬冷道:“六月六,荷花池畔。” 太后脸色大变,刁钻刻薄的老太婆此刻就像被人抓住了命脉,一时发不出声音来。 那些遥远的几乎快要被淡忘的记忆山呼海啸的卷土重来,那一幕幕几乎压的太后透不过气来。 皇上此时站了出来,警告的眼神看向程雪扬。 程雪扬亦是直视着皇上,大有一种“逼人太甚就鱼死网破”的疯感。 双方短暂的对视后,皇上撤开在程雪扬身上的视线,随即对太后道:“母后凤体欠安,不宜操劳,早些休息吧。” 太后顺势侧身要躺下,心中慌乱,她的声音也弱势了许多,道:“哀家累了,你们都走吧。” 容嬷嬷立即上前扶着太后躺下,盖好被子在太后身上,转身看向程雪扬时,眼里满是戒备。 “谁也不许再打扰太后!”皇上说完,便率先走了出去。 程柳依乖乖跟着出去,心里想着“六月六,荷花池畔”到底是什么意思,等下得问问母妃才行,这似乎能威胁到皇祖母。 跪在地上的两人也默默起身,程雪扬脚踝有伤,跪久了有些发麻,起身时差点摔倒,顾墨一下子伸手扶住程雪扬。 两人四目相视,程雪扬眼里寒意未退,就要抽回自己的手,警告:“萱萱是我一个人的,你休想打她的主意。” 顾墨微愣,顿时明白了程雪扬刚才为何那般抗拒。 顾墨握紧程雪扬的手,不让她抽出,急迫的解释:“我从未想过要与你争萱萱。” 程雪扬不信,“那你刚才......” 程雪扬一愣。 顾墨刚才在维护她。 关心则乱,她刚才满脑子想的都是顾墨要抢萱萱。 程雪扬摇了摇头,不对,不能麻痹大意。 顾墨怎么可能喜欢她! 顾墨深知让程雪扬放下对他的戒备,不再抗拒他,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不急于一时。 他说:“先出去吧。” 程雪扬咬了咬红润的嘴唇,最后到底还是没有拒绝,任顾墨扶着她走出去。 第80章 等着吧,这事没完 于是乎,众人便看到头都被打破的顾大人小心翼翼的搀扶着萱韵公主从太后寝殿里面走出来,那动作之轻柔,眼神之黏糊,好似天上地下只有他手中的人最宝贵。 庭院里不远处的年院长悠悠的说了句:“你见过这样柔情似水的顾大人吗?” 身旁的段恒之摇头,“我只见过手段毒辣把别人打成水的顾大人。” 年院长看了看段恒之,语重心长的说道:“年轻人,奉劝你一句,顾大人还是那个顾大人,是狼就是要吃肉的,领域意识特别强,他的温柔忍让是独家特定的,谁要是踏入雷池半步,你猜会是什么结果?” 段恒之望着顾墨身边的程雪扬,他那明亮的双眼中闪过几分复杂,低语:“师父,对方不容小觑,可被你抢到手的师娘又怎么说?” 年院长嘿嘿一笑,“算我本事大。” . 众人都出了太后寝殿,至此皇上的脸色可没有缓解,犹如一只要发怒的狮子,冰冷的目光看向仍跪在地上的香妃娘娘。 天子罚跪,没有命令不得起身,饶是霸宠后宫的香妃娘娘也不敢仗着恩宠无视责罚。 香妃娘娘身子本就有关节骨痛的老毛病,下雪天就犯,如今跪在雪地上更是煎熬。 见皇上在盯着自己,香妃娘娘顿时俯首喊冤:“皇上明查,宫女翠萍所为,绝不是臣妾的授意,臣妾纵有千万个胆子也不敢惊扰了太后娘娘。” 程柳依也忙忙为香妃娘娘求情,全然忘了香妃娘娘是受她牵连才有比劫难,道:“父皇,一日夫妻百日恩,母妃身子骨不好,跪久了会吃不消的。” 皇上却是冷哼一声,“子不孝父之过,而自己手下的奴才管教不好就是做主子的过错。” 说罢,便将香妃娘娘和程柳依晾在一边,带着程雪扬和顾墨到了大殿之内议事。 皇上没有说起来,香妃娘娘就必须跪着。 程柳依急的都要哭了。往日哭一哭父皇就会心软纵容她,可自程雪扬回来后就慢慢变了,此刻怕是哭瞎了都不能让父皇回心转意了。 程柳依不明白,父皇怎么会突然这么狠心。 或者说不是不明白,只是落在自己头上就接受不了了。 香妃娘娘霸宠,程柳依凌驾于其他公主头上,一夜得宠,一夜失宠的例子还少吗?其中多少是出自她们的手笔。 可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她们就要日落西山了。 “母妃,这可怎么办啊?” 香妃娘娘如今是身心煎熬,面对急得要哭的程柳依也忍不住发脾气,“现在后悔有什么用,哭有什么用,理不清现状就横冲直撞,没有太后这层原因在,本宫还有其他法子周转,可你竟然无视皇上的命令闯到了寿康宫来,这是忤逆皇上,这是在打皇上的脸,纵容皇上还念恩情,此事也不可能轻饶了。” 程柳依委屈巴巴,眼里含泪,道:“我没想过要捅破皇叔的事呀,我就是想让皇祖母出面整治一下程雪扬。” 香妃娘娘恨铁不成钢,瞪了程柳依一眼,指责:“用得着你去想吗?你到了寿康宫,那翠萍是本宫的人,一切事情就由不得我们想了,这屎盆子就算甩开,我们都干净不了!” 香妃娘娘幽幽的看向紧闭大门的大殿,“等着吧,这事没完。” 大殿之内。 皇上高居主位,何公公在一旁奉茶,先是给了皇上一杯,到程雪扬面前时便惨遭拒绝了。 程雪扬不冷不热的说道:“茶解药性,不宜饮用。” 何公公目光下移,萱韵公主今日不知怎么伤了脚,行走都是顾墨搀扶,便忙赔笑,“老奴考虑不周,殿下恕罪。” 随即连连换了热水给程雪扬,连带顾墨那一杯茶也换成了热水,然后回到皇上身边伺候着。 皇上喝了一杯茶水后,脸上看不出情绪,缓道:“小雪,你觉得你皇祖母受惊昏倒一事如何处理?” 看似是询问程雪扬意见,实则是试探程雪扬,那超出香妃娘娘掌控的翠萍是不是程雪扬派来的。 程雪扬自然是猜到这一关节上,平静的回应:“此事全凭父皇做主。” 皇上又看向顾墨,问道:“爱卿觉得如何?” 顾墨情绪不大,道:“此事全由皇上圣裁。” 皇上踢出去的皮球无异于又被踢了回来,这叫他有些不快,这翠萍其人的来龙去脉,皇上心中都有数,是香妃的兄长威武大将军送到宫中供香妃差遣的,理应是他们的自己人。 但翠萍今日做的这事,绝非是香妃或者威武大将军所希望的,毕竟对他们百害无一利。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翠萍被策反了。 而策反翠萍,让翠萍将寿王一事捅到太后面前,违背了圣令,于谁有利? 利益方不明,但受害方一目了然,矛头直指香妃娘娘和愚蠢的云香公主。 程雪扬极力促成的林轩一案,目的就是为她的皇姐,他的第一个女儿报仇,此事是她做的可能性并不小。 只是,程雪扬进宫次数屈指可数,一举一动都在监控之下,并没有与谁联络过,倒是和顾墨举止亲密。 公主府也在监控之下,程雪扬带回京的那些人几乎大门不出,没有异常的举动。 唯有,正在后宫之内居住养伤的云怀安。 但云怀安也一直没有出过凌云楼,里里外外都是皇上的人,他不可能跟谁联系上。 不是程雪扬,那么是谁? 顾墨? 顾墨在程雪扬的事情上异常上心,在程雪扬回京之初就求旨赐婚。 为了程雪扬,为了得到赐婚的圣旨,以前不肯做的事情也肯去做了。 而且,那日祭天大典,林轩身上的炸药已经点燃,赴死之心明显,而顾墨奋不顾身直奔林轩,千钧一发之际斩断引线,拆了炸药包,保下了林轩一命。 程雪扬想要真相大白,林轩是最重要的证人,他死了,程雪扬也只能望洋兴叹。 可若顾墨但凡慢上一点,那炸药包炸死的就不只是林轩一人,顾墨也未免于难。 若是翠萍是顾墨下的一步棋,也不是不可能。 第81章 完了,她要完了! 翠萍捅出的可不单单只是寿王这一件事,她竟然还把程雪扬未婚生女也给抖落了出来! 这件事情皇上其实早就心知肚明,只不过在尚未掀起轩然大波之前,他原本是打算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没看见也就罢了。 然而现在,事情已然发展到这个地步,他再也无法坐视不管,必须要给出一个明确的说法才行。 皇上目光锐利地盯着程雪扬,随即缓缓开口道:“小雪啊,事关皇家颜面……” 话未说完,程雪扬猛地站起身来,毫不犹豫地抢答道:“儿臣愿意从此出家为尼!” 听到这话,一旁的顾墨紧紧皱起眉头。 皇上语气严肃地反驳道:“出家为尼难道就能挽回皇家颜面不成?朕今日把话撂在这里,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可选。其一,便是寻一门亲事嫁出去;若是执意不肯,那就只能走第二条路——将这孩子过继到太子名下。” 程雪扬听闻此言,娇躯一颤,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呆立当场。 这便是程雪扬勒令不准萱萱出门的原因了。 皇上又道:“朕只给你几天时间考虑,大年夜答复朕。你有伤在身,出宫休养吧。” 程雪扬甚是不甘,眉眼带怒。 顾墨起身告辞:“臣告退。” 皇上颔首,给了他一个“机会给了就看你了”的眼神。 顾墨微微点头,走到程雪扬座位前,伸出手,轻道:“殿下,我扶你出去吧。” 程雪扬抬手重重拍在顾墨的手心,咬牙:“有劳顾大人了。” 顾墨扶着程雪扬离开。 皇上再次回到庭院里,宣布对香妃和程柳依的处罚,道:“香妃管教无方,冲撞皇太后,罚抄心经三日。云香公主骄纵跋扈,强闯寿康宫,惊扰皇太后,致其昏迷,德行有亏,故撤回云香公主封号,闭门思过。” 香妃娘娘只是轻罚,做敲打警示。 程柳依则是重罚了,闭门思过还是轻的,重要的是没了云香公主的封号,就没了尊贵的身份,她就只能按序号排名,她是第三十八位出生的公主,称三十八公主。 可其他再不得宠的公主也是有封号的,今年出生的也都封了号,就她一个序号公主了。 完了,她要完了! “皇后娘娘到!“ 伴随着太监尖细而高亢的通传声,皇后娘娘在一众宫女和太监的簇拥下,匆匆地走了进来。 皇后娘娘面带歉意,急匆匆地走到皇上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后,便赶忙开口解释道:“皇上,臣妾真是罪该万死啊!皆因臣妾近日不慎染上了风寒之症,一直靠服用汤药调养身子。那汤药药性颇重,使得臣妾整日昏昏沉沉、困倦不堪,一不小心就多睡了一些时辰。臣妾实在不知母后竟突然昏迷不醒,若早已知晓此事,臣妾定当第一时间赶来探望,请皇上恕罪。“ 其实,太后昏迷一事并未通知到各个宫殿,所以皇后娘娘对此毫不知情倒也情有可原。而且,尽管如此,皇后娘娘抱恙在身,还是在得知消息后匆忙赶来,也算是有孝心了。 只可惜,皇上向来对皇后娘娘不太待见,此刻听了她的解释,脸上不仅没有丝毫缓和之色,反而冷哼一声,猛地一甩袖子,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面对皇上这般冷漠的态度,皇后娘娘早已习以为常,她只是微微垂首,神色平静如水,皇上没有当场发怒斥责于她,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当皇后娘娘的目光落在被宫女搀扶起身的香妃娘娘,又见程柳依一副天塌了的崩溃表情,皇后娘娘一脸意外的问道:“哎呀呀,香妃妹妹,你们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这般难看?” 面对皇后娘娘看似关切的询问,香妃娘娘却是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冷冷的说道:“呵,少在一边猫哭耗子假慈悲!” 宫门口。 程雪扬被顾墨抱上了马车,轻柔的放在车厢的长软凳上。 顾墨正转身出去驾驶马车,程雪扬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道:“顾大人,本宫饿了,要吃烧饼。” 顾墨目光落在程雪扬抓着他手腕的手上,程雪扬抓的很用力,指骨有些泛白,她还很在意刚才的事情。 顾墨另一只手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袋,道:“放的久,已经冷了,有些发硬,我带你去吃其他的吧。” 程雪扬的脸上流露出一抹明显的意外之色,她那原本紧紧抓住顾墨手腕的手缓缓松开,她的双手如同灵动的小蛇一般,迅速地扒拉着顾墨胸前的衣物。 顾墨宛如一座雕塑般静静地伫立在原地,动也不动一下,就这么任凭程雪扬肆意地在自己身上翻找着。 不多时,程雪扬便从他的怀中成功地抽取出一条叠放得整整齐齐、绣有精致梅花鹿图案的手帕,以及一个半袋碎银的钱袋子。然而除此之外,便再也没有找到任何其他的物品了。 程雪扬不禁感到有些气恼,她那双美丽的眼眸瞪了一眼顾墨后,便毫不客气地又将手中的这两样东西一股脑儿地全部塞回到了顾墨的怀里。 她根本顾不得顾墨的衣物是否因此变得凌乱不堪,只是没好气地质问道:“说吧,你到底买了几个烧饼?” 顾墨倒是显得很淡定,他一边有条不紊地整理着被弄乱的衣物,一边轻声回答道:“两个。” 听到这个答案,程雪扬的眉头微微一皱,继续追问道:“那还有一个呢?难不成被你给吃了?” 顾墨面不改色地说道:“掉了。” 程雪扬显然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她冷哼一声,追问起来:“哦?掉哪儿去了?” 顾墨稍作迟疑,随后淡淡地吐出三个字:“香妃寝宫。” 程雪扬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呵,你还真是会掉东西啊!怎么不掉到别的地方去,偏偏不偏不倚地掉到了香妃娘娘的寝宫里面?” 顾墨并没有回应程雪扬的话语,他目光投向车厢之外,迈开脚步缓缓朝车门走去。 顾墨边走边轻声说道:“殿下饿了吧,我先带你去个地方。” 第82章 殿下,嫁我 顾墨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那道凌厉的目光正紧紧的盯着自己。 然而就在这时,程雪扬突然出手,一把紧紧的扯住顾墨腰间的衣带,语气中带着一丝恼怒和不满,娇嗔一声:“本宫让你走了吗?” 顾墨如被拉扯住了命脉,第二步再也迈不出去,身体挺直的站在原地,止步不前,但也没有回头,背对着程雪扬,低沉着嗓音说道:“殿下,不要随便扯男人的腰带。” 程雪扬并未松手,紧盯着顾墨,道:“那个宫女是不是你的人?” 顾墨沉默半刻,开口:“不是。” 听到顾墨的回答,程雪扬竟然感觉松了一口气,但依旧觉得厌恶,说道:“那个宫女在被榨取剩余价值后,会死,她的主人让她去送死,她只怕是没有选择的余地,这座皇宫会吃人。” 顾墨缓缓说道:“殿下在为她感到惋惜吗?” 程雪扬摇头,“那人单单提皇叔的事情也就罢了,却提了萱萱,如果不是你的人,那便是抱着加害本宫的想法,怎么看都是敌非友。” 程雪扬手指头用力拽了拽腰带,要将顾墨往她身边拉近一些。 顾墨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口唾沫,慢慢后退了两步,退到程雪扬的身前,转身俯视坐着的程雪扬。 在这狭窄的车厢之中,一人站立,另一人则坐着,他们的身躯紧紧地挨着彼此,几乎快要贴在一起了。 程雪扬微微抬头望着顾墨,审问着:“在这件事情上,你参与了是不是?” 顾墨的烧饼不可能徒然掉在香妃寝宫,定是有用途的。 顾墨并未对此加以否认,开口说道:“云香公主此人性情刚愎自用且极为自负,而激将法对她而言最为有效。在此次事件当中,我所起的仅仅只是一个引诱的作用罢了,至于后续究竟会闹成什么样子,实则完全不在我的掌控范围之内。” 就算超出他的预料之中,他也是有法子应对的。 而听到这话,程雪扬不禁有些气恼,没好气地回应道:“哼!你倒是很了解程柳依嘛。” 顾墨无奈轻笑,说道:“殿下你要知道,只有做到知己知彼,方能在每一场战斗中都立于不败之地,云香公主不过是可利用的棋子。” 程雪扬听闻此言,微微眯起双眸,再次追问道:“那么,告诉我,此番躲在幕后操纵一切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见程雪扬追问得如此急切,顾墨也不再继续隐瞒下去,他毫不犹豫地直言相告:“殿下,回想一下你当初刚刚回到京城的时候,最先选择与之合作的那个人又是谁呢?” 话音刚落,程雪扬瞬间恍然大悟,心中已然明白了究竟是何人在暗中捣鬼。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觉得一阵可笑,这简直就是个天大的笑话,这条河明明都尚未成功渡过呢,就有人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拆掉这座桥了。 程雪扬推了推顾墨的腹部,“好了,你可以走了。” 这时叫走,顾墨反而走不动了,轻道:“殿下,我将一切和盘托出,是否可以讨要一点奖励?” 奖励? 讨打才对! 程雪扬怒目圆睁,抬起拳头就朝顾墨的胸口捶,“这事害得我不得不在嫁人和送出萱萱之间做选择,你还敢要奖励?想死就去死——” 顾墨俯身,堵住了程雪扬那不饶人的小嘴。 程雪扬捶打顾墨胸口的双手渐渐被抽离了力气一般,变成了紧紧的抓着他胸前的衣襟,如溺水之人一般攀附在顾墨身上,顾墨的双手紧紧搂着她的后背。 良久,顾墨才依依不舍的松开了程雪扬,几乎哀求一般,道:“殿下,嫁我。” 程雪扬大口的呼吸着,脸颊因缺氧而潮红,别过头去,不看顾墨,“我现在只想快点结束林轩的案子,让该得报应的人付出代价,别的事,都不在考虑范围内。” 没有得到答复,顾墨并没有气馁,“殿下,我会让你得到满意的答案,不过,今日这事也给殿下敲响了一个警钟,殿下想要的合作对象,除了我,就没有那么听话的了。” 确实,论听话,顾墨没得挑剔。 可是,顾墨的听话是有条件的,是有所图谋的。 程雪扬避而不谈,催促顾墨,“你快出去吧,饿了,肚子饿了。” 似要配合主人一般,程雪扬的肚子“咕咕”响了一下。 程雪扬忙忙抱住自己的肚子,面露羞涩,“快点出去。” 顾墨这才走出车厢,驾驶马车不知去处。 马车走了许久这才停下,程雪扬掀开车窗的帘子,发现这并不是公主府,而是顾墨的家。 大门敞开,一道靓丽的身影从门内走出来,惊的程雪扬立即放下了车帘,生怕被对方给看到。 程雪扬压着声音叫面前的顾墨:“顾墨,你想干什么?” 顾墨却是理所当然一般,回应程雪扬:“吃饭呀,殿下不是饿了吗?” 这个顾墨! 程雪扬气呼呼的,想揍人,“也没说要上你家吃饭啊!” 顾墨却道:“来都来了。” 随即,顾墨便下了马车,迎向走过去的人。 “大哥!” 顾安榆眉开眼笑,在看到公主府马车的那一刻,她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一看大哥脑袋包扎些,笑容逐渐消失,“大哥,你的头。” 顾墨不在意挥手,“小伤,不碍事,年院长硬要包着而已。” 顾墨的身体强悍程度,顾安榆也知道的,他说没事定然没事,她那点担心很快就抛之脑后,笑盈盈的问道:“大哥,你昨晚说会上门的贵客,是雪姐姐吗?” 顾墨微微颔首,问:“都准备好了吗?” 顾安榆倒是有些埋怨起来了,“我是按照大哥说的时辰开始下厨的,刚做好,还热腾腾的,但是,大哥你应该告诉我是雪姐姐呀,那样我就可以多准备几样雪姐姐爱吃的了。” 顾安榆脑里思索着她刚才都准备了什么样的饭菜,有没有雪姐姐忌口的,发现三四道菜是雪姐姐爱吃的,这才松了一口气。 一想到雪姐姐跟着大哥来家里吃饭,顾安榆的心情就前所未有的好,这几日的不开心就一扫而空了。 第83章 绣的那么丑 顾墨见顾安榆笑容满面,几分宠溺,道:“这下子不会身体不舒服,不会躲起来生闷气了吧。” 顾安榆脸一红,想起和大哥闹脾气,躲在房间不出来,忙忙推着顾墨往马车那边去,求饶:“哎呀,大哥,不要说我了,快请雪姐姐下车吧。” 程雪扬听着外头的声音,微微握紧了拳头,心中暗付:这顾墨确实讨打,请她上门吃饭,竟然是为了哄他家妹妹! 很快,程雪扬又调整了情绪,松开了握住的拳头。 顾墨有情无情,与她何干,五年前离京之初她就决定了,各自安好! 车窗被人敲了一下,外头传来顾墨的声音,“殿下,饭菜已备好,可以下车就席了。” 程雪扬缓缓掀开车门帘,顾墨伸手准备扶程雪扬下车。 然而程雪扬神情清冷,目不斜视,直接绕开顾墨,从另一侧跳下车。 顾墨的手扶了个寂寞,尴尬在半空中,望着对面的程雪扬面上露出一丝痛意,他的心也抽痛了一下。 ——方才,我是哪一步做错了? 落地时脚踝的刺痛感加深了几分,不过程雪扬不在意,这点痛算什么。 顾安榆急急绕过去扶着程雪扬,不安的问道:“雪姐姐,你怎么从这边下?崴到脚了吧?” 顾墨纵容可恶,但他家妹妹顾安榆还是挺可爱的。 程雪扬待顾墨和待顾安榆是截然不同的,会主动搂着顾安榆的肩,半靠在顾安榆身上,俏皮的眨眨眼,道:“从这边下,感觉会比较帅气。” 顾安榆都逗乐了,一边扶着程雪扬往家门走,一边热情的回应程雪扬,“真的吗?这话听着有点耳熟,是江湖女侠那种帅气?” 顾墨收回自己被嫌弃的手,默默的将马车交给府里的下人带下去喂草,一个人落寞的走进家门。 顾安榆准备了一大桌子菜,因为不知道大哥口中的贵客是谁,她是往最高规格宴客的标准准备菜系的,但会以大哥的口味为主。 大哥以前是不吃甜食的,这五年变成了甜食控。 顾安榆知道爱吃甜食的不是大哥,是雪姐姐,每当大哥想雪姐姐的时候就会吃雪姐姐爱吃的,做雪姐姐做过的事情。 大哥对雪姐姐的爱,她能深切的感觉到。 但大哥是大笨蛋,是块哑巴木头,什么都憋心里,不敢让雪姐姐知道。 这一次,他应该痛改前非,堂堂正正的面对自己的感情了吧。 至少是一个好的现象,懂得开始追雪姐姐了。 “家常便饭,雪姐姐可不要嫌弃哦。” 顾安榆扶着在主位程雪扬坐下,自己坐在程雪扬的左侧,并给端着洗手盆走过来的顾墨指座,“大哥,你等下坐雪姐姐身边,来者是客,你一个当家人要好好招待雪姐姐。” 顾墨端着洗手盆过来,对顾安榆点头,表示同意,随即把洗手盆端在程雪扬身侧,“殿下,净手。” 程雪扬把手放入盆内,清水温热,不冷不烫温度刚刚好,清洗几下,用一旁的手帕擦手,发现这还是她以前刺绣的手帕。 顾墨到底收藏了她多少手帕啊! 程雪扬不动声色,把手帕又还了回去。 顾墨端洗手盆离开,顾安榆立即就凑过来,笑嘻嘻的冲程雪扬八卦,“雪姐姐,你猜猜,刚才大哥给你擦手的手帕是谁绣的?” 不是谁,就是她。 但程雪扬装傻,故作不知,反问:“我可不知道,绣的那么丑,谁呀?” 顾安榆捂嘴笑,小声的说:“雪姐姐,我跟你说,你可不要告诉大哥哦。” 程雪扬点头,不用说,顾墨都知道是谁绣的。 得到程雪扬的肯定,顾安榆如宣读一个天大的秘密,神神秘秘的说道:“是大哥绣的!很久之前的事了,好几天夜里,我都发现大哥在偷偷的做女红。” 啊? 程雪扬脑袋空白了片刻。 谁? 顾墨? 程雪扬实在是想像不出顾墨在灯下穿针引线的画面,是否太过诡异? 不对,刚才手帕上的图案明明就是她绣的,丑丑的,刚学刺绣的时候绣的,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顾安榆误会了。 不过,程雪扬并不会主动纠正顾安榆的错误,这不就暴露手帕是她绣的了嘛。 顾墨走回来见小姐妹间交头接耳的说着什么事,出声问:“说什么呢?这么神神秘秘的。” 顾安榆被抓了心虚,立即坐正了身子,摆出严肃的表情,“没有,我们没有在说什么。” 程雪扬只是瞟了顾墨一眼,那眼神的意思就是:你管不着! 顾墨在程雪扬的身侧坐下,正色说:“天气寒冷,先吃饭吧,免得凉了。” 顾安榆一番辛苦下厨确实不能辜负了,程雪扬便端起碗筷,筷子首先就夹了一块摆在面前的糖醋排骨,入口酸甜,回味无穷。 程雪扬夸赞:“安榆的厨艺越发精湛了。” “哪里哪里。”顾安榆不好意思的扬着害羞的笑意,“大哥的厨艺比我更好,下次让大哥下厨做给我们吃,你说好不好?” 顾墨的厨艺吗? 时间太过久远,程雪扬记不清了,她有吃过顾墨下厨做的饭菜吗? 不过,顾墨会下厨这事毋庸置疑,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家里没个大人,还有一帮弟弟妹妹,顾墨是老大,只能又是当爹又是当娘的照顾抚养他们。 如今只有顾安榆还跟在顾墨的身边,其他人不见踪迹,四散各地。 顾墨在夹菜吃,目光也在偷偷打量着程雪扬微妙的表情,出声道:“食不言寝不语。” 顾安榆“哦”了一声,不再多话,专心吃饭。 一顿饭吃完,花了小半个时辰。 吃完,顾安榆拉着程雪扬就往她房里钻,顾墨一个大男人是没那个脸也钻小姑娘的房间,只能坐在大堂里面眼巴巴的望着。 这会,贺煊回来了。 年关将近,可以说是礼部最忙的时候,不过,贺煊受皇上照拂,地位日渐高涨,一些杂事琐事不用他操心的,只需要做一些计划部署,剩下的交给下面人做了。 今早他便看到顾安榆忙里忙外的说大哥要带贵客回来吃饭,他便忙里偷闲,准备混顿午餐吃吃。 第84章 半成品的手帕 只是贺煊回来晚些,饭菜都被收好了,还看到顾墨一直在望着顾安榆的房间。 望眼欲穿。 依贺煊对顾墨的了解,绝不是对顾安榆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没准是那“贵客”在里头。 那贵客是位姑娘。 而能让顾墨带回来的姑娘,又与顾安榆感情深厚的人,思来想去便只有一位人选了。 那位公主上门了。 顾墨发现了贺煊的身影,道:“回来了。” 贺煊颔首,走近了些,缓道:“顾大哥,听闻宫里出了件大事,皇太后昏倒了,你可知情?” 顾墨目光打量贺煊一眼,“消息倒是灵通。” 贺煊说:“礼部嘛,跟宫里头来往密切些,皇太后昏倒又是头等大事,消息就不胫而走了,现下,应该有不少人知道了。不过发生了什么事,就没有具体说法了。” 贺煊说着看着顾墨,别人不知道的事,这位顾大哥都有消息,他知道顾大哥有自己的情报网。 顾墨并没有满足贺煊的好奇,反而问道:“贺大人在此处居住有多久了?” 贺煊一听,暗叫完了。 女主人上门,他这租客要拎包走人了。 贺煊心里苦哈哈,面上也是有些牵强的笑容,“我是小地方出来的人,虽考取有功名,做了官,但京城物价高居不下,若不是顾大哥好心收留,怕是连个遮风避雨的地方都没有。” 顾墨表示对贺煊处境的了解,道:“京城寸土寸金,外地人是很难拥有自己的一处房产,不过,有一处宅子正在低价售卖,你明日去看看吧。” 贺煊叹气,“可我存款不多。” 顾墨直言,“我有。” 啊,这是出钱也要把他请出去啊! 顾墨说:“南城巷,荒废的李氏宅邸,你看仔细些。” 贺煊一愣,慢慢眼前一亮,这地方...... 笨啊,自己想歪了,顾大哥不是要赶他走的意思,而是—— “顾大哥,我明白了,明日定瞧个仔细。” 只要不赶他走,能让他继续留在顾家,哪怕远远的望着顾安榆也好,别说跑个腿了,就是挖地三尺他也翻过来。 贺煊想了想,又有点害怕,问:“那地方有点凶,顾大哥明日要是没事,不如....” 顾墨毫不客气的拒绝了,“明日无暇,不过,我会派人与你一同去,护你周全。” 贺煊顿时信心十足,打包票,“顾大哥,小弟定不负使命。” 顾安榆屋里头。 顾安榆翻箱倒柜的掏出一个小包袱,放在桌面上打开,是一堆布料,半成品的手帕。 顾安榆拉着程雪扬一起看,那神情又激动又自豪,“看,这可都是大哥以前绣的,他好像怕人知道,偷偷拿去丢掉了,不过都被我捡回来了。” 手帕的料子有好有坏,有些很粗糙,摸着都不正整,有些倒是和程雪扬以前用的料子差不多。 而且上门的刺绣也是有些,质量差的刺绣手艺倒是不错,图案美轮美奂,想是出自大家之手,反而是那些料子好的,越绣越差,越绣越丑,越...... 越像她绣的。 程雪扬拿起一条手帕,上面的图案与她曾绣到一半就放弃的图案一模一样,仔细看还是能看出端倪,针脚收的比她好,比后来学成女红的她都要好。 程雪扬又翻看了其他条,找出一条梅花鹿的刺绣手帕。 比她绣的,顾墨随身携带的那只梅花鹿更传神。 程雪扬心绪有些难以平复,问:“这是什么时候绣的?” 顾安榆细细想了想,说:“什么时候绣的就不是很清楚了,断断续续绣了好几年,但我记得是六年前丢的,那会大哥刚从战场捡回一条命,也是......” 也是程雪扬不顾流言蜚语自己跑来顾家的时候,顾墨从战场死里逃生,亲眼目睹自己并肩作战的兄弟手下惨死,他的求生欲变得极低,整宿整宿的做噩梦,痛苦的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以求解脱。 程雪扬彻夜不眠的守着他,在他噩梦惊醒的时候一遍遍的安抚他,为他洗衣为他下厨,为她做她从来没有做过的粗活。 从小锦衣玉食的她常常把自己弄的遍体鳞伤,烧火烫伤,切菜切手,洗衣服还把衣服给洗破了。 在顾墨重伤能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不顾情面的把她赶出了顾家,让她有多远滚多远。 之后,顾墨走上了反腐的复仇之路。 现在的顾墨早已报仇成功,把贪污兵部物资、害得将士无防身装备和攻击利器的兵部尚书拉下马,更得皇上重用,成了百官之首。 他的生活轨迹从来都不需要她。 不是吗? 可这些手帕算什么! 程雪扬深深的呼吸,努力的抚平自己起伏不定的情绪。 随后,程雪扬把手上的手帕放了回去,说道:“既然顾大人已经扔了,想来是不再留恋,安榆也扔了吧。” 程雪扬又道:“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说完,程雪扬便转身出了房间。 顾安榆傻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追出去,“雪姐姐,我送送你。” 房门打开,顾墨瞬间就投去视线,只见程雪扬小脸有些发白,几乎是小跑着出来的。 殿下! 顾家的门槛高,程雪扬又被拌了一下,身子跌出了顾家大门外,未落地,只摔在了一堵厚实的肉垫上,并不疼。 程雪扬没有去看他,爬起来继续跑。 没几步,程雪扬整个人腾空,被顾墨抱了起来。 “放开!” 程雪扬剧烈的挣扎了,情绪有些绷不住了,嘶声力竭的低吼着:“放开!放开我!” 程雪扬的情绪很不对劲,顾墨也是慌了,不敢耽搁,大步走过去,把程雪扬放在马车上。 程雪扬头也不回的钻进马车里面,她想要快点逃离这里,不然自己一直坚持的什么就要崩溃一般,会让自己怀疑自己是不是很蠢。 蠢到顾墨喜欢自己,而她根本就没有发现过。 可她年少就与顾墨相识,不能让她感受到爱意的爱是爱吗? 到底,还是她不够重要,顾墨的每次选择都是把她排除在外罢了。 顾墨站在马车边上,表情很是可怕,他几乎要疯了。 第85章 老虎不发威把她当病猫 顾安榆追出来,也是慌了神,“雪姐姐怎么了.....” 顾墨锐利的眼神盯向顾安榆,咬牙低语:“你跟她说了什么!” “我......” 顾安榆被吓到了,顿时红了眼睛,眼泪掉落下来,“我...我没说什么呀。” 顾安榆泪如雨下,泣不成声,“大哥,你不要恼我,我也只是想大哥和雪姐姐好好的。” 顾墨再大的气性也只能自己咽下去,只剩无奈,“是大哥不好,别哭了。” 程雪扬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若无其事的掀开车帘,在车窗处看着顾安榆,安慰道:“安榆,我只是临时想起府中还有急事,走得有点急,别难过了。” 顾安榆胡乱的擦着眼泪,冲程雪扬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嗯,雪姐姐下次还要来吃饭哦。” “好。” 程雪扬放下了车帘,藏在袖中的手不禁微微握成拳头。 顾墨跟顾安榆说了几句话,便上了马车,往公主府方向驾驶。 大雪过后,整个京城仿佛都被披上了一层洁白无瑕的盛装,街道上堆积着厚厚的积雪,宛如一条柔软的白色绒毯,覆盖着大地。 顾墨驾驶着马车缓缓前行,他刻意控制着车速,让马车以一种不紧不慢、悠然自得的节奏前进,车轮在雪地上压出两道深深的辙痕,那痕迹显得格外醒目而又整齐,就像是一幅精美的画卷中的线条一般。 在这寒冷的冬日里,只有为数不多的几户人家展现出勤劳的一面,在雪刚刚停歇之际,便迫不及待地拿起扫帚和铲子,开始清扫自家门前的积雪。然而,大多数门户前依然被皑皑白雪所笼罩。 一群顽皮可爱的孩子们如同快乐的小鸟般三五成群地聚集在一起,他们兴高采烈地打起了雪仗,雪球在空中飞舞穿梭,伴随着阵阵欢笑声和呼喊声,有的孩子则干脆扑倒在雪地之中,尽情地翻滚嬉戏,享受着这银装素裹的世界带来的无尽欢乐。 呼啸而过的寒风吹拂着顾墨那张英俊非凡的面庞,如刀割般刺痛,但却也令他的头脑变得愈发清醒起来。 他微微低下头,轻声对着车厢内的程雪扬说道:“殿下,实在抱歉,这次是我过于鲁莽行事,没有事先征求你的意见,强人所难了。” 言语之间充满了诚恳与自责之意。 程雪扬那清冷如寒泉般的声音悠悠地从车厢内飘了出来:“顾大人与令妹之间的深厚情谊,着实令人艳羡不已啊!本宫身处这帝王之家,所谓血缘亲情却是最为淡漠之物。能拥有像你这般对妹妹体贴入微、关怀备至的兄长,实乃人生一大幸事。” 她顿了顿,语气稍稍加重了一些道:“然而,仅此一次罢了,本宫日理万机,可没有那么多闲暇时间来充当你讨好令妹的工具棋子。” 听到这话,顾墨顿时慌了神,他连忙急切地解释起来:“并非如此,殿下,我绝非仅仅是因为要哄安榆开心才邀请您到舍下用膳的,实在是......” 说到此处,他却突然止住了话语,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过了片刻,他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继续说道:“其实,是因为今日这个特殊的日子,我想与你一同吃个便饭。” 怕只是他们二人进餐,程雪扬会不愿意,这才把顾安榆拉出来当陪衬。 程雪扬闻言不禁微微一怔,心中暗自思忖着:今日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 ——腊月二十四。 今日是民间习俗中的祭灶之日,在这一天里,家家户户都会准备丰盛的食物祭祀灶王爷,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家宅平安,祭祀之后就是一家人的用膳时间。 顾墨的意思是他把她当做家人看吗? 算了,无所谓,她的心不能摇摆了,已经决定的事就不要更改,以免徒增烦恼。 程雪扬不言语,顾墨也就闭口不再言语。 前方途径顺天府,正在开衙审理案子,只有几个百姓守在衙门口看热闹,毕竟这么冷的天,热闹再好看也没有被窝暖。 顾墨思及今日受审的案子,便开口道:“殿下,前边是顺天府,公主府失窃一案是今日受审。” 程雪扬掀起车帘的一角看出去,这事她是知道的,前任公主府管事和李嬷嬷今日开衙被审,代表公主府受害方出堂参审的是现任的前院管事周管事。 周管事的能力,程雪扬是放心的,加之靖王被幽禁王府,云香公主今日又在宫里出了事,香妃娘娘自身难保,她舅舅威武大将军也是分身乏术,没人帮她施压掩埋真相。 程柳依从公主府顺走大批财物的事今日就会被爆出来,让程柳依知道知道什么叫雪上加霜。 程柳依总是处心积虑的要跟她争宠,程雪扬对皇宫里的人和事心灰意冷,程柳依要争,她可以一分不要的离开皇宫。 可她都一走了之,去了苦寒之地,一呆就是五年,对香妃她们母女俩根本就没有威胁了。 但是,这人坏起来就不能赌她还有良心,竟又设计害她要回京去草原和亲。 真是老虎不发威把她当病猫了。 程雪扬就是要所有人都知道,她不仅能摆脱去草原和亲的命运,还能搅弄他们自己的命运。 寿王被囚,靖王被困,香妃娘娘和云香公主也没个好。 后日,林轩将在顺天府接受三司会审,对皇姐下毒的真相会水落石出,那些个恶人一个都跑不了! 程雪扬扫了一眼门口看热闹的百姓,找到混在其中的影卫,她便放下了车帘,轻道:“走吧,意料之中,没什么好看的。” 深深吐了一口气,一想到那尊皇姐形象的神女像就要完璧归赵了,程雪扬的心情好了不少。 马车路过顺天府,继续前行。 不多时,在公主府门前停下,顾墨静静的坐了好一会,他已经慢慢的行驶,可终究有尽头时,觉得这路程短了些。 程雪扬发觉马车停滞不前,再次掀开车帘,发现已经回到了公主府。 这个顾墨在搞什么? 程雪扬起身走过去掀开车门帘,好似惊了顾墨一下,他连忙跳下了马车,搬好马凳让程雪扬下车。 第86章 男人去教坊司,能干什么 顾墨有点奇怪,心不在焉的样子。 程雪扬怀着疑问,缓缓踩着马凳下车,但不会开口去问他什么。 “殿下。” 顾墨唤道,追向往公主府门口走的程雪扬,“殿下,等等。” 程雪扬立足,侧身看向顾墨,道:“顾大人还有何事?” 顾墨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长的小锦盒,低垂着眼,道:“殿下......” “我亲爱的公主殿下!” 一道高声压过了顾墨的声音,一道修长的身影从公主府门口奔过来,高声喊着:“亲爱的殿下,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好想你呀!” 程雪扬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转身看过去,见云怀安兴高采烈的冲过来。 在云怀安身后还追着一个小不点,龇着牙的笑,喊着:“爹爹!娘亲!爹爹回来了!” 程雪扬不禁失声一笑,“慢点,不要跑那么快。” 云怀安一个冲刺单膝滑跪到程雪扬面前,从身后掏出一大束鲜花,冲程雪扬笑的灿烂,“殿下,这是御花园里最美的鲜花,献给我最亲爱的公主殿下。” 萱萱一边跑一边扬着手里一小束鲜花,“娘亲,萱萱也有哦。” 程雪扬一时间站立不动,她背对着顾墨,依旧能感受到他炽热的目光,刚才他拿出锦盒是想送她什么东西吧? 云怀安俏皮的冲程雪扬眨眼,软言软语:“殿下,快收下嘛,手都要举酸了,滑过来膝盖都要擦破气了啦,你就收下嘛,这可是我对你的一片真心呀。” 云怀安一个翩翩美男子撒起娇来也是要命啊。 程雪扬无奈的摇了摇头,“你怎么回来了?皇帝老子舍得放你出来?” 云怀安笑:“我想你了就回来了,他还能困我一辈子不成?” 程雪扬伸手去接过云怀安手中的花束,“真是拿你没办法。” “耶!” 云怀安兴奋的原地蹦起,年轻,阳光,嘴巴又甜,“耶!亲爱的公主殿下收下我的花啦!” 萱萱追上来了,一个猴子爬树就爬上云怀安的后背,云怀安右手反手伸回去捧着骑在他脖子上的萱萱后背,以免萱萱摔下来。 萱萱捧着花束递给程雪扬,“娘亲!娘亲!萱萱的花。” 程雪扬也收下了萱萱的花,抱在怀里香味扑鼻,被他们欢乐感染,脸上也挂着温和的笑容,“真拿你们没办法。” 云怀安挑衅的眼神扫向程雪扬身后的顾墨,道:“公主殿下,这大叔是谁呀?打扮的花枝招展,要勾引谁啊。” 程雪扬头皮发麻,这小子要惹事呀。 便立即迈开腿往大门走去,催促云怀安:“快回去,你少理不相干的人。” “哦~是不相干的人呀,那拜拜啦,大叔~” 云怀安把尾音拖的长长的,听起来贱贱的,一副讨打的模样。 顾墨冷着一张脸,目光追随着程雪扬的远去,手中的小锦盒已经被他收回了怀中衣物里,他并未看云怀安一眼,待程雪扬进了公主府,他便转身上了过来接他的马车。 顾墨对车夫说道:“去教坊司。” 马车启动前行。 云怀安闻言却变了脸色,像拔萝卜一样把萱萱从他身上拔下来,“萱萱,你先回去。” 随后,云怀安大步追上去,一个箭身钻进驾驶中的马车,盯着眼前的男人,喊道:“顾墨!” 顾墨清冷的眼神移到云怀安身上,冷道:“云公子这不是知道本官是谁嘛。” 车夫感受到异动,停下马车,询问:“大人?” “继续行驶。” 得了指令,车夫继续驾车。 云怀安大大方方的坐下来,与顾墨对视,讽刺道:“知道是一回事,殿下认不认你又是一回事,一边追着殿下,转头又去教坊司,顾大人可真是博爱呀。” 顾墨脸上平静的如一湖死水,“如此不是正合云公子心意,为何要追过来?” 在程雪扬面前云怀安可以肆意妄为,云怀安也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可一旦对上这个男人,短暂的交锋,云怀安便知自己与他的差距。 顾墨即使坐着不动,可上位者的威压很是磅礴,那双眼睛似要看穿他一样。 顾墨从不踏足声色场所,却当着他的面说要去教坊司。 这是说给他听的,顾墨从他身上挖出了多少秘密?他心里没谱,不过至少那一层关系还不知道,否则也不会将他视为情敌。 云怀安稳定自己的心神,反问:“那顾大人又为何去教坊司?” 顾墨淡淡的说道:“听闻教坊司有一红牌,大官罪女出身,能歌善舞,琴棋书画诗酒花无一不精,貌似天仙,名唤思思。云公子到京之后曾悄悄去了教坊司一睹红颜,本官也想瞧瞧是多出色的女子。” 云怀安瞬间握紧了拳头,胸腔起伏,咬牙:“你想干什么!” 顾墨轻笑,笑意却是残忍,“男人去教坊司,能干什么。” “顾墨!” 云怀安暴怒而起,扑向了顾墨,“有什么你冲我来,不准碰她!” 顾墨上身基本没动,一脚便抵住云怀安的腹部,云怀安身子瞬间砸向车厢的对侧,马车剧烈的摇晃了一下,便又恢复平静。 云怀安嘴里一口鲜血吐出,艰难的爬起身子,“呸!你这身手,居然会被那个老太婆砸破了脑袋,你分明就是故意被砸中的,装可怜,博美人同情。” 顾墨头上的伤势并未减轻顾墨此刻半分气势,深邃阴冷的目光落在云怀安身上好似在看蝼蚁,此人城府之深绝非善类。 云怀安眼神露出一丝恐慌,他不敢想象如果顾墨真的对思思下手会发生什么事,不由得低下头,说:“思思她已经吃尽了苦头,你放过她,不要刁难她,你做个人好不好?” 顾墨缓道:“我不做人很久了,别人骂我是畜生,是吃人的活阎王,是皇帝的刀,你到京城这么久,你的人没汇报过我的风评吗?” 顾墨的风评,云怀安自然是听说过的,被交代过惹谁都不要惹顾墨,可云怀安不在意,他意气风发,手里又握有重牌,根本没有把顾墨放在眼里。 程雪扬在顾墨这里吃过很多苦头,顾墨就应该付出一些代价,云怀安要让他知道他到底错过了什么。 云怀安苦笑,如今看来倒是他有些不自量力了。 第87章 纪念日? 云怀安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放下自尊心,“我要怎么做,你才肯放过思思。” 顾墨挑了挑眉,俯视着云怀安,冷道:“小兄弟,你那浮夸的演技很碍眼。” 果然是在意他在程雪扬面前的表现。 顾墨敲了敲车厢,对车夫说:“回公主府。” 马车随即慢慢调转方向。 云怀安防备的盯着顾墨:“你又想干什么?” 顾墨并没有什么好脸色,“送你回去,如今你已经入了皇上的眼,你从我这马车下去要是发生了点什么不好的事,那老头得算我头上。” 云怀安并不觉得顾墨真是在意皇上的想法,怕皇上怪罪,否则也不会毫不留情的踹他了,最有可能是怕程雪扬跟他算账。 不管如何,顾墨要收拾他还得有三分顾虑。 云怀安有些疲惫的坐下来,靠在马车上,刚才那一脚可真疼,给皇帝挡炸药冲击都没这个疼。 他喘匀了气息,开口说道:“顾大人,纵然没有我在一旁煽风点火,你便可顺风顺水了?萱韵公主不是当年雷打不动一直跟在你身后的小姑娘了,在外流浪这么多年,又岂是你吹声哨子就会回到你的身边,你现在所有的阻碍都是你自找的。” 顾墨一记眼刀过来,云怀安怂了一下。 云怀安眼珠子转了转,能屈能伸方显大丈夫本色,道:“不过,你要是能成为我的助力,我帮你追心上人,如何?” 起了这个想法,云怀安思路都清晰了许多,接着说:“你看,我那一套是不是很有效果?喜欢一个人就要大胆的告诉她,让她明白,你爱她,事事都紧要着她先,让她知道你有多重视她。” 见顾墨没吭声,云怀安继续推荐自己,“这几年我可一直都在你心上人的身边,发生在她身边的很多事,我都知道,我绝对会成为你情场上的绝佳军师。” 顾墨冷淡的吐出二字:“鼓噪。” 显然对他这个军师并不满意。 . 公主府。 云怀安去追顾墨了,程雪扬无奈的摇摇头,然后让影三悄悄跟在后头,确保他不会被顾墨打死就是了。 总要吃点亏,他才会知道顾墨不是那么好惹的,以后就会收敛点了。 肖嬷嬷刚张罗完祭祀灶王爷的事,坐在堂屋里休息,唉声叹气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程雪扬路过瞧见了,便走了进去,询问:“肖嬷嬷,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肖嬷嬷见是程雪扬,连连站起来,强打起精神来,“没事,没事。” 程雪扬牵起肖嬷嬷的手,柔声说道:“我母妃走的早,皇姐也不在,这些年你就像我的长辈一样陪伴在我身边,为我排忧解难,在我心中你早已是我的家人。”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大可与我一说,我们一起想想办法,人多力量大嘛。” 肖嬷嬷听闻此言,眼眶渐渐湿润起来,心中满是感慨和怜惜。 一直以来,在她内心深处,早就将萱韵公主视作自家晚辈一般,全心全意地呵护与关爱着,正因为将程雪扬视为亲近之人,此刻见到眼前之景,往昔回忆涌上心头,方才会如此触景生情,难以自抑地陷入哀伤之中。 只见她微微颤抖着嘴唇,缓缓开口道:“倒并非是遇上了何等艰难之事,殿下聪慧过人、心地善良,这府上也并无多少需劳神费心之事。只是啊……每每回想起五年前的今日,那一道突如其来的圣旨,犹如晴天霹雳般降临。圣上勒令殿下即刻赶赴封地,不得有丝毫延误。当时眼看就要过年了呀,可皇上却连一个安稳年节都不愿赐予殿下,就这么匆匆忙忙地让人上路。待一行人历经艰辛抵达封地之时,已然是年后许久了。” 程雪扬见状,赶忙伸出手轻轻拍打肖嬷嬷的后背,柔声安慰道:“嬷嬷莫要太过伤怀,你也是知晓我父皇性情之人。他宠爱起谁来,那人便是捧在手心里的珍宝;可若是稍有不顺意之处,便弃如敝履,视若野草。咱们只需摆正自身心态便可,倘若凡事皆要为此黯然神伤,那还不终日以泪洗面,伤心至死呢?” 如今的云香公主就是最新的例子。 又与肖嬷嬷说了些贴心话,程雪扬便往她居住的院子走。 程雪扬的步伐越走越快,脚踝上的痛意便越明显,可她此刻顾不得这些,几乎小跑着冲回了自己的院子,直奔房间,并锁上了门。 至此,程雪扬终是脱力的滑坐在地上,她的双手举起捂着脸庞,那红润的肌肤泛红的耳尖可怎么也掩盖不住。 五年前的腊月二十四,是她离开京城的日子,也是她把顾墨强行按在床上的日子。 同房纪念日? 顾墨口中特殊的日子,是指这个吗? 顾墨带她回家吃饭,还准备送礼给她,他没有说完的话,究竟是什么? 单相思了十几年,终于等到了顾墨的回应,可是,心中的苦涩却大于欢喜。 此时,门外有人敲门,是侍女,道:“殿下,寿王妃和平安郡主过来了,说有事要找殿下。” 这两个人怎么来了? 程雪扬很快便收拾好情绪,脸色如常,起身坐到圆桌那边去,自己倒了杯温水,润润嗓子,随后道:“让她们进来吧。” 房门推开,寿王妃林氏亲密的牵着平安郡主的手走进来,平安郡主的脸色极差,一整个惶恐不安,犹如惊弓之鸟。 林氏对平安郡主没那么挑剔了,眼里露出些疼惜,紧紧的牵着平安郡主的手。 程雪扬淡淡的开口:“二位前来,可是对住宿不太满意?” 平安郡主一听程雪扬说话,吓得瑟瑟发抖,直接躲在林氏的身后,不敢看程雪扬。 程雪扬问道:“表姐这是怎么了?” 林氏叹了叹气,说:“这孩子不知道做了什么,被你府上的府兵统领锁在了戒室,身体没受到伤害,可被吓坏了。” 林氏也是在程雪扬安排的住处稳定下来后,想去看看她这个女儿在柴房住的环境怎么样,她觉得她住的房间够大,让平安郡主打地铺也好过在柴房。 这一找,找了半天才找到已经吓坏了的女儿。 第88章 若给你机会,让你先娶妻呢? 带着平安郡主过来,也说不上是来兴师问罪的,林氏深知今时不同往日了,她们没有了尊贵的身份,无半点靠山。 程雪扬依旧是萱韵公主,身份尊贵,做出点什么过分的事来,别人也不敢多说什么。 寄人篱下更是没有话语权的,只能仰人鼻息过活,可也不是不能忍受,林氏是不想再住城隍庙了,那地方可怕的很。 但平安郡主在戒室被吓怕了,一个劲的跟她说想走,要离开公主府,再也不来了。 林氏思来想去便带着平安郡主过来了,和颜悦色的对程雪扬说:“这孩子的意思是她决定回她前夫家看看,兴许还能收留她。” 程雪扬视线落在平安郡主身上时,平安郡主拼命的点头,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一日夫妻百日恩,还是有转还的余地的。” 程雪扬不以为然,“寿王府没出事情前,那家人都没有什么表示,如今寿王府辉煌不在,又岂会回心转意呢,表姐还是安心住下来吧,公主府不小,还有很多地方没去过吧,表姐有空多转转。” 平安郡主今早有多想进公主府,此刻就有多想离开这个地方,马上拒绝:“不!不行!我不要待在这里了,我要走,马上走!” 程雪扬似是苦恼的叹气,道:“既然心意已决,我也不好多加阻拦什么,可眼看着表姐无处可去,又于心不忍,不如这样吧。” 程雪扬轻敲了一下桌面,林氏母女俩的心也跟着跳了一下,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 她说:“不如我买下一处房产,赠与你们二人,如此也算是有个家,不再孤苦无依了。” 林氏听完眼睛都亮了,“此话当真?” 程雪扬点头,一派真诚善良的模样,道:“当真,我又怎么会诓骗你们呢。” 平安郡主却是心有存疑,程雪扬怎么可能会大发慈悲买房子给她们住呢,其中必有陷阱。 可她真的怕了,那个肖铮是个变态,被他盯上绝对没有活路,她必须走。 至于被威武大将军安排的事,要她潜伏进公主府,寻找被程雪扬藏起来的林家人,才肯放了被控制的寿王府侧妃她的姨娘, 现在,爱谁谁,老娘不干了! 姨娘那么疼爱她,一定宁愿去死也不忍心她受苦,会原谅她的。 平安郡主从林氏身后走出来,对程雪扬行了一个平辈礼,道:“如此,便感谢表妹大恩大德了。” 程雪扬摆摆手,示意她不用客气,“明日,我便与你们去瞧一瞧那宅院如何吧。” 打发完林氏母女后,影大传来消息,顾墨的马车把云怀安送回来了。 现在在前院里头,哭天喊地的指控顾墨残暴不仁,把他给打吐血了。 “啊!苍天啊,大地啊,那顾墨不是人啊,竟然对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翩翩美少年下毒手啊!” 程雪扬听着直摇头,都叫你不要惹事了,自己凑上去被虐,怪谁咯。 . 入夜。 顾家屋顶上,顾墨独自一人举杯邀明月,对影愁上愁,一杯杯入腹,却是醉不了脑子反而更清醒了。 一个细微的声响,顾墨扫眼过去,只见贺煊战战兢兢的沿着屋脊手脚并用小心翼翼的爬过来。 顾墨又饮了一口酒,带着些许的酒气,问:“你既怕高处,何故上来。” 贺煜尴尬的笑两声,全神贯注的爬完最后一段距离,终是松了一口气,坐到了顾墨身边,斯文的整理自己身上的衣物。 轻咳了一声,清清嗓子,贺煊回答道:“顾大哥要喝酒,小弟怎么也要舍命陪君子。” 其实是顾安榆发现顾墨在喝闷酒,担心顾墨,这才把他推上来的。 顾墨目中余光从屋檐下的某处掠过,拾起身旁的一颗小碎石,击下,顿时引来底下一声惊呼。 顾墨道了一声“回去睡觉。” 底下脚步声匆匆跑远,顾安榆的房门打开,又关了回去,明亮的蜡烛吹灭,屋内暗了,一片安静。 顾墨视线收回,贺煊尴尬的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准备跑路,“那顾大哥,你慢慢喝,天色不早,我也回房睡觉了哈。” 顾墨拿起一壶酒坛扔过去,贺煊忙忙接住了酒坛,知是顾墨让他留下喝酒,便打开酒坛的封口,对坛口饮了一大口,道:“好酒!” 顾墨继续喝那未喝完的酒,缓道:“今后你有什么打算。” 贺煊思索一番,认真回答道:“先保住自己的饭碗,在京城站稳脚跟,存上一笔可观的积蓄,买下一处不错的宅子,把含辛茹苦供我读书的父母接来享福,然后...娶妻生子。” 说到“娶妻生子”,贺煊眼神谨慎的打量了一下顾墨的神色,“顾大哥,你觉得我的目标如何?” 顾墨神色不明,又喝了一大口酒,尔后才缓缓开口:“固根基,孝父母,娶妻生子,人之常情无可厚非,只是,等你爬到高处需要几年的光阴?” 贺煊现任礼部侍郎,是正二品的大官了,换了别的时候,早就风生水起,名利双收了,但现下是在反贪腐的时期,他面前的顾大人就是最高执行人。 贺煊今天敢伸手,顾墨明天就敢抓他,决不手软。 现在整个朝廷清清白白,两袖清风只等那俸禄到手,别的,想都不敢想,谁也不想在这风口浪尖冒头,成为下一个被抓的贪官污吏。 反贪腐下,朝廷上下清除了不少腐败分子,迎来不少新鲜血液,贺煊也是乘着这风暴扶摇直上的那批人,坐到了礼部侍郎的位置。 以往可没有这么年轻的侍郎,而按照贺煊现在的俸禄,距离他的目标也是有些距离的,至少还得三年左右,除非政策变松。 他现年二十三,三年后就二十六,大澜朝十八而婚,他是属于大龄未婚的老光棍了。 顾安榆今年十八,已经有不少媒婆上门说亲,那靖王也曾派过媒婆来,不过都被顾墨一一回绝了。 可贺煊知道,顾安榆迟早会嫁人的。 顾墨又道:“若给你机会,让你先娶妻呢?” 贺煊心头一震,不禁狂喜,可狂喜过后,只剩悲凉。 第89章 我凭什么让心爱的姑娘跟着我受苦 贺煊狠狠的灌了自己几大口酒,把自己呛的猛烈咳嗽,猩红着双眼,脸上不知是酒水还是泪水。 他摇了摇头,苦涩的说着:“我每月俸禄寄一半回老家供养双亲,留一半自用,除去房租,各项花销,一年到头十不存三,连稳定的居所都没有,我凭什么让心爱的姑娘跟着我受苦,再等等我,我会努力,我会爬的更高,我想风风光光的迎娶心上人。” 顾墨定定的看着贺煊。 就在贺煊被顾墨的视线盯的快要绷不住时,只听那顾墨低沉幽幽的声音说道:“你比我强。” 敢想娶心上人。 他当初连想都不敢想。 顾墨望着天边的皓月,嘴边的笑意极苦,自嘲:“是呀,凭什么要跟着受苦,本就不配,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贺煊蹦不住了,模样有些晕乎乎的,身子摇摇晃晃的扑过来,抱着顾墨大腿,满嘴酒气,开始哭喊,“顾大哥,我也没有那么差啊,你先别急着否定我呀,你看我现在进了礼部,皇上对我也高看一眼,我日后定可辉煌腾达的,你再等等我嘛,顾大哥~” 顾墨眉头跳了跳,有些嫌弃的去拉扯贺煊抱着他大腿的手,“要等也不是跟我说,你这个醉鬼,没酒量还敢喝整坛。” 顾墨扯开贺煊,一个力道就把贺煊从房顶上丢了下去,贺煊惨叫一声便昏了过去。 黑夜中,一个身影闪现,接住了凌空坠落的贺煊,稳当落地。 顾墨清淡的语气对底下的人说道:“把他带回房休息,明日准时吵醒他去看房。” “是,主人。” 周围再次安静下来,顾墨继续独自饮酒,烦心事却总是卸不下心头。 穷小子配不上金枝玉叶的公主。 不敢碰,想都不敢想。 他生活在黑暗之中,凭什么因为“喜欢”、“想和她在一起”就要把她拉入黑暗。 她是光明的,她属于阳光明媚的世界,她值得拥有一切美好的事物。 他不配。 如果不能给予她本来就优渥的生活条件,需要她他就不该染指,他就应该躲起,缩在壳里面。 现在,他位及权臣,拥有了实力,拥有了去勇敢追求的力量。 可,他错过了整个世界。 那一夜,程雪扬在梦中喊着他的名字,他几乎要疯了,可她一旦清醒过来,她选择了抗拒。 她不要他了。 . 第二日,公主府的马车离开了公主府前门,往进行房产交易的宅行方向行驶,要去看房。 坐在马车里面的林氏母女还觉得如梦似幻,这程雪扬真的带她们去看房子了。 程雪扬端坐着,对林氏母女温和一笑,道:“婶婶,表姐,不用紧张的,等候到了宅行,尽快挑。” 林氏母女对视一眼,心中各自有了盘算。 马车在一家宅行门前停下。 这家宅行倒也热闹,客人不少,牙子们热情如火介绍宅院,随后带着客人到实地考察。 程雪扬三人刚踏进大门,一个年仅四十的庄宅牙人便立即迎了过来,搓着双手,扬着笑脸一边把她们往包间带一边问:“请问三位贵客需要看什么户型的宅子?” 程雪扬只是淡淡的说:“先看看。” 到包间,丫鬟送上茶水点心,庄宅牙人也把牙行的庄宅图纸在墙壁上用一条线串起来一一摊开,细长的竹鞭指着图纸,大致介绍各个户型的优点。 一通介绍完,庄宅牙人再问:“贵客可有心仪的?老夫再针对性展开介绍介绍。” 程雪扬则看向早已跃跃欲试的林氏母女,道:“可有相中的?” 林氏再也坐不住了,兴冲冲的起身走去那图纸墙,细致的端详各个图纸。 平安郡主虽没有起身,但眼神也一直在图纸间穿梭,比较户型之间的优缺点。 “就这个了。” 林氏大手一挥就决定了,平安郡主也正好在看这户型,无他,这是所有图纸中最大最豪华的一户。 庄宅牙人一瞧她们选中了这户,眼前一亮,赞道:“二位贵客真是慧眼独到,这可是我们这最抢手的一户了,不过,因价格颇高,这才遗留至今。” 林氏一听很贵,目光立即就看向程雪扬,生怕程雪扬不肯。 程雪扬则是站了起来,“就这了,去现场看看这宅子吧。” 庄宅牙人立即引路:“三位随我来。” 宅行有专门供客人去看宅子的马车,庄宅牙人正引她们往马厩方向走。 庄宅牙人此时心中暗喜,盘算着这下这鬼宅可以卖出去了,不枉他特意把这一户混进图纸里。 一行有一行的规矩,一般不干净的谁都嫌弃,很难销售出去,但也有钱多人傻不懂门道的。 这三位打扮富贵逼人,而且都是新面孔,大概率是初到京城的商贾之家的夫人小姐。 真正官家大户的女眷是不会抛头露面来置办房产,自有管事前来操办。 需要亲自前来的便是只有钱但权势不高的商贾之家,而且是刚发迹的,所以才事事亲力亲为,生怕被人蒙骗了去。 而这种人往往是最容易蒙骗的。 “呦,这不是前~寿王妃嘛。” 一道尖锐的妇人声音出现,林氏顿时停下脚步,看向对方。 一位打扮的富贵华丽的夫人在一位管事两位侍女的拥簇下走来,一旁还有位庄宅牙人,显然也是看中了宅子准备乘坐马车前往考察。 林氏面色一白,有些手足无措,这是她的死对头,威武大将军的夫人,以往就耀武扬威不把她这个寿王妃看在眼里,现下怕是要奚落她的。 将军夫人又欲说什么,目光看到侧身回头观望的程雪扬,只好作罢,不情不愿的先向程雪扬问好:“臣妇见过萱韵公主。” 将军夫人身边的人也忙忙拜见。 至此,程雪扬身边的庄宅牙人已经傻眼了,手中的图纸随风一吹掉落在了地上。 对面的牙人一看是这户型,便知他做了什么,准又是蒙骗客人要把这鬼宅卖出去。 这可是个公主,一旦被知晓是要砍头的呀。 程雪扬俯身捡起那户型图纸,交给庄宅牙人手上,“走吧,本宫很期待这宅子呢。” 程雪扬说着便上了马车。 第90章 你竟然打我! 庄宅牙人此刻哪还敢说这是鬼宅,只盼到了地方,公主不满意,他再推荐其他好的宅子了。 平安郡主拉着林氏,也赶紧上了马车。 马车在城里转了大半圈,最后在南城巷的一处宅子门前停下,大门上方还挂着破旧的门牌匾——李宅。 这宅子大是大,但有些荒废了,没有日常打理,只是粗糙的大致修整了一下破损的地方,真买了这地方还得要一大笔钱修缮。 户型图纸呈现的是这宅子鼎盛时期,现在只剩破旧,所以,林氏母女打眼一看就很是失望。 “进去瞧瞧吧。” 程雪扬率先走了过去,显然兴致勃勃。 林氏母女也只好跟着走,现在做主的人是程雪扬,只要她肯掏银子,她们哪有资格挑剔。 另一辆宅行的马车也缓缓停了下来。 “不是吧,今日还有人看中了李宅?” 庄宅牙人停在大门口看着马车的方向,心想没道理呀,这宅子可无人问津好多年了,咋的今日接二连三的有客人? 程雪扬也缓了脚步,往那边看去。 程雪扬一停,她身边的林氏母女也停下,思量着不会是来抢宅子的吧? 从里头下来的竟然是将军夫人和两名随从侍女,那名管事和另外的庄宅牙人不在,他们去看房子了,而将军夫人则是专程过来看林氏笑话的。 林氏嘟囔了一句:“这女人怎么也来了,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程雪扬只看了一眼来人,便继续往里面走,那张精致绝美的面孔闪过的神色之中竟有那么一丝失落。 哪怕只是一丝丝,程雪扬都觉得自己没骨气,竟然心生了那么一丝期盼。 林氏也赶紧走了,却还是被将军夫人追了上来,一前一后的进了李宅大门口。 将军夫人阴阳怪气的在林氏身侧说着:“听闻寿王爷锒铛入狱,姐姐母女却得自由身,还有闲情逸致来看宅子,你们夫妻二人的感情可见一般嘛。” 林氏没搭话。 将军夫人却不依不饶的,继续说着:“往日姐姐总爱显摆王爷如何疼爱于你,到头来,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临各自飞,姐姐也是好本事,这样都能让你脱身出来,免了牢狱之苦。” 林氏握紧了拳头,快步往前走,她不想和将军夫人说话,这人的嘴巴利索的很,她吵不赢,干脆不吭声,忍字当头。 林氏走的越快,将军夫人追的也越紧,完全没有罢休的意思。 平安郡主也走的飞快,生怕这两人的战火殃及自己,以前将军夫人损完当娘的,连带她这个女儿也要品头论足,损上一番才肯罢休。 平安郡主不怕将军夫人,但怕威武大将军。 她可是打算撂挑子不干,不帮威武大将军办事了的。 将军夫人的这嘴实在是烦人,程雪扬觉得吵闹,幽幽的来了一句:“锒铛入狱的可不止是寿王,听闻令郎劫囚车,也入了狱?” 将军夫人脸一抽,突然觉得脸疼。 林氏母女的脚步慢了下来,侧耳倾听着。 程雪扬又道:“听闻朝中大臣只称呼威武大将军为吴大人,是因为觉得威武大将军不够威武?毕竟寻花问柳把命根子给折了的人真威武不起来。” 将军夫人脸色煞白。 林氏母女两眼放光,很是八卦的眼神打量着将军夫人。 这岂不是说,将军夫人一直都在过守活寡的生活?难怪一天天的怨气那么重,逮谁咬谁。 程雪扬轻飘飘的又道:“听闻吴夫人年轻时曾赠香囊给寿王,欲做王妃,被拒,又退而求其次甘为侧妃,还是被拒,最后才嫁了吴大人。” 是了,将军夫人为何几十年如一日的仇视林氏,就因林氏是寿王妃。 一连三条传闻压的将军夫人已经喘不过气来,视程雪扬如毒蛇猛兽,又心中恼火无法平息。 将军夫人平时嚣张惯了,哪里受的这等子气,越想越恼火,直接恼羞成怒了。 即使程雪扬是公主也直接开怼了,冷道:“别人的家事如何还轮不到你萱韵公主操心,还是先操心操心自个的事情吧,听闻萱韵公主未婚生女,已有四五岁的年纪了,当娘的不清不白,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日后......” “啪——” 一道响亮的巴掌声响起。 将军夫人只觉得晕头转向,被身边的侍女扶住才不至于摔倒在地。 林氏母女惊呆了,直直的看着甩出那巴掌的程雪扬。 程雪扬阴沉着脸,骂她可以,她脸皮厚无所谓,但敢提萱萱,她一个字都不能忍。 将军夫人被抽的回过神来,尖叫着怒吼:“啊!你竟然打我!老娘跟你拼了!” 将军夫人协着两个侍女一道冲了上来,将军夫人直奔程雪扬,侍女各自奔向林氏母女,那庄宅牙人此时已经吓得躲得远远的了。 面对盛怒而来的将军夫人,程雪扬并不畏惧,卷起袖子就准备干架。 “咻——” 刹那,将军夫人身子犹如破弓之势飞出几米远,重重的砸在假山上又摔落在地面,一口鲜血从嘴里喷涌而去,惊恐畏惧的抱住自己剧烈疼痛的腹部,颤抖着说:“顾大人,你竟然打女人!” 侍女哪还敢恋战,连连冲向自家夫人,却不料,刚靠近还没有扶起将军夫人,地面一震晃动,竟打开了一大个口子,三人全都掉进了地缝之下。 程雪扬把袖子卷到了一半,愣愣的看着眼前的背影,别在他脑后的抹额飘带随着风正吹拂,一下一下的扫着她的脸,好似被人抚摸着。 她伸手一把抓住那两条骚扰她的飘带,眼前人缓缓转过身子。 他今日一袭渐蓝色的长袍,修长帅气,额头上戴着云裂纹的抹额,正好遮挡着他头上的伤口,面上如霜,神色冷清的将程雪扬手上的飘带抽回。 顾墨踏开几步路,与程雪扬拉开距离,这才向程雪扬问好:“萱韵公主,您没事吧?” 礼貌,客气,疏离。 这熟悉的感觉,可不是五年前顾墨待她的态度嘛。 好,很好。 程雪扬脸色冷下来,放下手腕上卷起的袖子,亦是客气疏离的态度,“有劳顾大人挂念,本宫无碍。” 第91章 啊!鬼啊! “微臣见过萱韵公主。” 贺煊今日穿着较为朴素的衣服,以保暖为主,慢悠悠的走过来拜见程雪扬,然后站在顾墨的身旁。 他昨夜喝了不少酒,脑子还是有些难受迟钝的,今早生生被一个未见过面的女子用巴掌给抽醒的,接着就听到顾墨说他也去李宅。 明明之前还一副“谁理你,你自己去,我不去”的态度。 可看到萱韵公主也在这里,贺煊就明白过来了,佳人在这,所以顾墨来了。 瞧瞧,这从头到脚捣腾的都能看出花来了,一整个花枝招展的。 可怜他一早就被粗暴的叫起床,还得等了顾墨大半个时辰才出门,差点就误以为是在等顾安榆了。 要是顾墨真再抹点胭脂水粉,别说招女子喜欢了,就是男子也得被迷的七荤八素。 结果,把自己整成花孔雀了,在萱韵公主面前却是这个死样子。 以前听顾安榆说,顾墨是个大笨蛋。他是不信的,顾墨若笨,整个大澜朝就没几个聪明的,都是智障了。 但是,在萱韵公主面前,顾墨真是无可救药了。 可转念一想,倒也明白顾墨的想法。 他喜欢顾安榆都有顾虑了,何况对方是公主啊! “哎哟~” 叫唤声吸引大家的注意,这才发现将军夫人的侍女也是下了狠手的,林氏此刻摔的四仰八叉,衣服凌乱,头发凌乱,脸上还有几道被抓的血痕。 平安郡主则已经站起来,窘迫的整理自己身上的衣物,发型,脸上也是隐隐有抓痕。 惯犯,这就是惯犯,多少场实战得来的经验,才能有如此短暂的时间却造成极大的伤害,不难想像当将军夫人扑向程雪扬,也是这三件套:扒衣服,抓脸,扯头发。 那一脚踢的可一点都不冤枉。 顾墨和贺煊背过身去,不去看她们。 “几位大人,这里头没声了。” 那名庄宅牙人正蹲在边上瞧,心惊胆颤的向顾墨他们求助。 他认不得程雪扬她们,因为她们露面的时间不多,他能见面的时间就更少了,就是只听其名不见其人,这才黑了心肝的想把这宅子推销出去。 可顾墨风光无限好,是大人物,活跃在百姓群众面前,辨识度高,可谓无人不知。 这将军夫人,他也是知道的,这次出面来庄行是为了给她女儿置办新房的,女婿是个唱戏的小白脸,奈何小姐喜欢,以死相逼,便就成全了。 如果将军夫人在这出了什么事情,他们庄行是不好交代的。 顾墨和贺煊二人随即走了过去。 程雪扬也迈步走向假山那边,将军夫人她们摔下去的地方是一个四方形边缘规则的地窖入口,有些深,黑漆漆的看不真切。 “殿下,莫靠的太近,小心摔下去了。” 顾墨出言提醒。 程雪扬后退了一步,神色淡淡,问道:“吴夫人及其侍女摔进去了,这可如何是好?” 庄宅牙人也是慌得不行,“是呀,怎么办呀。” 顾墨对庄宅牙人说道:“这地窖年久失修,情况不明,不易贸然进入,你与贺大人去顺天府报官,派些人手过来搭救吧。” 那牙人思量,也只能如此了。 贺煊和庄宅牙人随即乘坐马车赶往顺天府。 按照计划,闹出点动静,引官府的人来这李宅,进而查出他们想要曝光的秘密。 这计划已然顺利进行了一半。 虽然,不是按照程雪扬原本打算好的方向发展。 程雪扬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淡淡道了一句:“早知你来,本宫就不凑这热闹了。” 顾墨并未说什么。 总不能说,他也是临时起意,原本打算交给贺煊自己办的吧。 林氏母女此时已经收拾妥当,双双走了过来,林氏好奇的围着地窖转,侧着耳朵想要听里面的声音,但什么都没有听到,也不知道是不是摔下去给摔死了。 平安郡主则是往顾墨身侧靠近了些,微微泛红着脸颊,眉眼含羞,一副小女儿家的姿态,声音柔和:“顾大人,好巧呀,你也在这里。” 程雪扬心知平安郡主钦慕于顾墨,在他面前有此羞态并没有什么意外的。 一个离异,一个单身,人家也有追求幸福的权利不是。 可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顾墨只是对她微微颔首表示回应,就往程雪扬这边走了几步,拉开与平安郡主的距离。 “啊!鬼啊!” 地窖突然传出一声惨叫,那林氏竟吓了一大跳就想转身跑,可她离入口太近又慌慌张张的,脚一打滑就往入口里面摔。 林氏拼命的挣扎想抓住点什么给稳定自己的身子,竟慌乱中拉了程雪扬一把,把程雪扬也拉了下去。 程雪扬也没有想到林氏这般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方才注意力又在平安郡主那,就这么毫无防备的被林氏拉了一把,身子往地窖入口跌了下去。 “啊!” 忽的,程雪扬坠落的身子停住了,她的手腕正被人紧紧拉着,先她跌入的林氏此刻应该已经掉到底下了,嗷嗷叫了几声后便没声了。 程雪扬扬起头,见顾墨正在一手抓着她的手腕,一手攀住了入口的边缘,两个人的身子都垂吊在入口的空中,顾墨试图往上爬,但四周空荡荡没有落脚的地方,唯一支撑他们的仅剩顾墨攀在入口边缘的手。 平安郡主吓得不轻,慌里慌张的抓着顾墨的手臂,想用力拉他们上来,但根本就是有心无力,根本拽不动,但双手都紧紧抓着顾墨的手臂。 平安郡主喊着:“我不会松手的!” 程雪扬低头往下看,昏暗视野不好,底下空气混浊,散发着难闻的气味,不知是否有毒,摔进去的人渐渐都没了声音。 “顾大人,你放手吧,没了我这个累赘,你要上去应该很容易。” 程雪扬如是说着,可抓着她的力道只有更紧没有丝毫松懈。 顾墨抓着程雪扬的手腕开始往上提,道:“殿下,踩着我的身子爬上去。” 程雪扬犹豫片刻后,便伸手抓住顾墨的小脚,一点一点的往上攀爬,抱着大腿,再往上,双手搂着顾墨的腰际。 第92章 殿下,别怕 此时,程雪扬已经爬上了顾墨的后背,距离出口只剩一步之遥。 却突生变故,平安郡主整个身子砸了下去,这股冲击将顾墨保持的平衡给破坏了,三人一同摔了下去。 在视线彻底陷入昏暗之前,程雪扬看到的是平安郡主那张惊恐的脸庞。 平安郡主是被人推下来的。 入口被封,失去唯一的光源,周遭一片昏暗,和坠落的他们。 “殿下,别怕。” 程雪扬本就在顾墨的后背之上,坠落时亦不曾松开,她紧张的心也只有顾墨的体温和声音能让她平复下来。 坠落的时间并没有多久,很快就落在了地面。 落地时,顾墨微微蹲了一下身子卸去冲劲,便站了起来,而程雪扬在顾墨的后背稳稳当当的并没有摔疼哪里,倒是听到平安郡主的惨叫声。 一道光亮出现。 原是顾墨拿出了火折子,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一小片地方,也知晓了他们现在的处境。 这是一块椭圆形空地,地面很脏,残留着一层黑色的淤泥和杂乱的脚印,墙壁上的油盏还残留一些燃油,沿着通道一路延伸。 顾墨的短靴已经踩脏了,衣摆也脏了些。 而平安郡主没有任何缓冲,从高处直接摔在地面,整个人滚在地上好几圈,又脏又惨,看着顾墨背上完好无损的程雪扬,妒忌的眼神毫无掩饰。 一直趴在顾墨宽阔而温暖的背上固然舒适,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程雪扬倒真不是特别在意那平安郡主会作何感想,只是她与顾墨已经决定要井水不犯河水,况且男女有别、授受不亲这个道理,程雪扬心里还是很清楚的。 于是,打算赶紧从顾墨背上下来,可就在程雪扬准备有所动作的时候,没想到顾墨竟然伸手按住了她的臀部,直接阻止了她想要下来的举动。 只听他低沉地说道:“别动,这里脏。” 简简单单几个字,犹如一道惊雷在程雪扬耳边炸响,让她的心猛地一跳。 瞬间,她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再也不敢轻易乱动了,只能轻声嗔怪道:“你才别动呢。” 听到程雪扬的回应后,顾墨缓缓地将放在她臀部的手拿开,然后继续单手背着她。 顾墨走了几步,来到一处石壁前停下脚步,将手中的火折子点燃了石壁上的油盏,刹那间,原本昏暗的空间一下子亮堂起来,视野所及之处变得更为广阔清晰了。 顾墨收好火折子,单手改为双手,十分自然且正常的姿势继续稳稳当当地背着她 目光所及并没有看到林氏的身影,往走道的另一端去了,地面杂乱且新的脚印应是方才掉下去的将军夫人主仆和林氏,刚好四个人的脚印。 又听平安郡主惨叫一声,不要命的往顾墨这边冲来。 顾墨避开了脏兮兮的平安郡主,“请郡主自重。” 平安郡主傻愣傻愣的僵在地上,此刻哪还怕什么鬼东西,满脑子都是顾墨拒绝了她! ——程雪扬都长在他后背似的,你怎么不说公主请自重啊! 程雪扬往平安郡主跑来的方向看去,见那石壁上有一具化为白骨的尸体,身上穿着低俗窑子的艳服,是个姑娘的尸骸。 那底下还有一摊难以名状的油脂毛发,散发着阵阵恶臭,搅浑了这空气。 程雪扬从身上摸出一个药瓶,倒出几粒药丸,自己吃了一粒,又往顾墨嘴里塞了一颗。 喂的很顺利,程雪扬好笑:“你不怕这是毒药吗?” 顾墨只是轻道:“不怕。” 在这种密闭的地方,毒死唯一的战斗力可不是智者所为,所以他不怕吧? 程雪扬捻起最后一颗药丸,直接弹进平安郡主嘴里。 平安郡主下意识的吞了,反应过来后,惊恐的追问:“你给我吃了什么?” 程雪扬道:“凝息丹,专门为这种环境不好而研制的救命良药,能保不被毒气所侵害,你要是不相信,就扣嗓子吐出来,还没有消化呢,能吐出完整的来。” 平安郡主一听,哪舍得吐出来,而且吃下去后,感觉身上的疼痛减轻了很多,呼吸也顺畅了。 再说她双手满是污秽,就是死了她也不伸进嘴巴,想想都觉得恶心。 “那我们就去探一探这地下迷宫吧。” 顾墨甘愿背着她,程雪扬也不扭捏了,直接把顾墨当作自己的坐骑,指挥起顾墨来,“走起。” 顾墨看了一眼顶上,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背着程雪扬稳当的往通道那边走去。 平安郡主看着那尸骸就害怕,哪敢自己待在这里,赶紧跟上去。 在他们走后不久,上方天窗入口的石门再次打开了,围了两道身影,一男一女,针尖麦芒之争,大有下一刻就要打起来的架势。 “都怪你,要不是你在拖后腿,我早把主人救出来了!” “我还没有怪你呢,要不是你碍手碍脚的,殿下早出来了。” 在他们脚下正五花大绑着一个男人,正是随将军夫人一起来宅行的那个管事。 而贺煊带着顺天府的人匆匆赶来,就听到他们在吵,不见顾墨他们,忙问:“他们人呢?” “你说呢!” 两人异口同声,齐齐冲贺煊望去。 贺煊一看那黑衣女子就觉得脸疼,今早就是被她抽脸疼醒的,另一人则是程雪扬身边的影卫,排序好像叫影一还是影大的。 “这人是行凶犯人,看好了。” 影大交代清楚便纵身跳了下去。 “你敢抢功!” 黑衣女子也不甘落后直接跳下。 贺煊微微叹气,这些江湖人就是火气大性子冲,都不知道有多深就跳,他都带云梯绳索来了。 可顾墨和萱韵公主真出什么事,谁也担不起,赶紧安排人看好犯人,就组织下去找人了。 此时,程雪扬三人正举着火把往深处走,越走安静的通道便渐渐多了些声音,微弱的哀嚎声,惨叫声,甚是渗人。 程雪扬幽幽的问道:“你们猜这是人在叫还是鬼在叫?” “啊!” 平安郡主吓得一大叫,害怕的紧紧跟着顾墨,心脏都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顾大人,我害怕~” 第93章 这里掩盖着什么秘密 “哦。” 顾墨应了一声就没下文了。 平安郡主要哭了,顾大人竟然如此不解风情。 又走了一小段路,声音越发清晰,迎面还吹来了微风,风中带了股冷意,还有淡淡的腥臭味。 脑海里忽然闪现一个画面出来,好久好久之前,少年顾墨也是这样背着她,风也是这般冷。 ——我是不是拖累你了? ——你知道就好,这是战场,不是你家御花园,千军万马踩死你就跟碾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你说皇姐能找到晖哥吗? ——我在跟你说离开的事,你先把自己顾好行不行! ——皇姐中毒了,她真的会死吗? ——唉~你别哭呀,哭又不能解决任何事..... 往事种种,程雪扬心中有些难受,低下头趴在顾墨的颈窝里。 顾墨当即发现程雪扬的不对劲,柔声安抚着程雪扬,“殿下别怕,有我在,没事的。” 程雪扬声音闷闷的应着:“嗯。” 平安郡主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她为什么要跟着来,为什么要亲眼看到顾墨待别人如此温柔? 好想掉头就走,眼不见为净,可她不敢走。 方才推她下来的人,她匆匆瞧见了一眼,是将军府的管事,他不想着把将军夫人救出来,而是推她下来,关了入口,显然是想杀人灭口,掩盖踪迹。 地底下没有新鲜空气,都是毒气废气,人吸多了定然出事的。 跟在程雪扬和顾墨身边反而还有活路,就是不知道她娘和将军夫人她们怎么样了,现在都还没有看到影子。 明日就是审林轩表哥的日子,顾墨和程雪扬都是此案的关键人物,却都来了这里,而不是去收集相关的证据线索,平安郡主后知后觉也回过味来。 要买房产给她们母女居住只不过是个幌子,实质上就是专门为了此处而来。 这里掩盖着什么秘密。 一个能让对方不惜杀人灭口都想要掩盖的秘密。 “啊!” 又一声尖叫传来,近在咫尺。 通道尽头,是长形大厅,左右两边密室并排而列,林氏正晕倒在一间敞开的密室门口,姿势从里向外,似要逃出去,方才那声惨叫便是她发出的。 那间密室门口里面倒了将军夫人的两名侍女,再进去些则躺着将军夫人,她们四人无一不是浑身脏兮兮的,面色发黑,吸入毒气过多导致的昏迷。 此处地面倒干净不少,只是些灰尘,没有污秽的淤泥,只是空气更要糟糕些,不宜久留。 “母妃!” 平安郡主急急跑过去查看林氏,幸好是昏迷而已,还有气,但怎么叫都叫不醒。 顾墨扯了扯顾墨的耳垂,缓道:“放本宫下来。” 顾墨还是没放程雪扬下来,说:“不必,有人过来了。” 几乎是刚说完,两道身影便如飓风一般闪进大厅,忙忙拜见。 “殿下!” “主人!” 影大和黑衣女子异口同声,齐齐看了对方一眼,又很是嫌弃的将脸撇到一边,谁也不看谁。 这两位...... 程雪扬依稀记得影大有个不对盘的师妹,也爱穿黑衣,莫不是这位? 影大都离开宗门七八年了,这恩怨还是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也消失啊。 程雪扬不多想,只是将手里的药瓶抛去给影大,吩咐:“给她们每人喂一粒。” 影大拿了药瓶就走过去,可没有温柔可言,掰开嘴巴就往里塞,然后抓着两条腿就把侍女拖出了密室,那将军夫人一样是这样拖出来的。 黑衣女子也没闲着,把密室都查看了一遍,汇报给顾墨:“共十间密室,九间虚掩,一间被封闭了,从里面设施来看,这里曾经是风月场所,而且是供给特殊爱好的客人,不少道具弄个不好是要出人命的。” 顺天府的官差此时也赶来了,领头的是总捕头石昊,四十多的年纪,从入口处看到那具尸骸时,他便意识到这事不简单,顾大人和萱韵公主在此这事就更不简单了。 石昊上前问候,“小人拜见萱韵公主、顾大人,此处不易久留,还请快快离开。” 程雪扬好看的手指指向那间被封住的密室,命令顺天府的人:“砸开看看。” 石昊随即带人暴力破开了密室大门,一股恶臭顿时弥漫出来,令人作呕。 顾墨背着程雪扬快速闪到通风口,稀释了些气味,依旧难闻,又往通道返回。 程雪扬忙忙叫停,“这就出去了?还没有看清楚里面的情况呢。” 顾墨动作迅猛快捷,很快就回到那入口之处,道:“殿下不必看,不是什么好看的画面,先出去吧。” 上方正垂放了软梯下来,顺天府的人便是顺着软梯爬下来的,而顾墨足尖一点力,身子一跃而起,中间抓了一下软梯的绳子借力,便这般丝滑的“飞”出去了。 高度对顾墨而言,如同虚设。 程雪扬很怀疑,要不是当时平安郡主当时堵在入口拼命的抓着顾墨的手,顾墨都带着她凌空飞出去了。 总不会是想让她在他身上爬来爬去吧。 而里头,石昊正举着火把与众人在围观一石室惨状,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女尸,有些已经腐化成白骨,有些还有皮肉,勉强能看出容貌。 她们身上的衣服种类颇多,有低俗的艳服,有寻常百姓的衣服,就连宫女的服饰也有几套。 都有一个共同点——生前必是貌美天仙的女子。 石昊很快便断定这是一起恶劣的奸杀抛尸案。 “呕——” 平安郡主吐了,两眼一黑就晕了过去。 黑衣女子脸色也不好看,退到了通道处。 影大打量了她一眼,有些没好气,道:“知道人心险恶了吧,赶紧回宗门去,别学人家出来闯荡。” 黑衣女子白了他一眼,“要你管,我愿奉顾大人为主,为他办事。” 影大冷哼:“顽固不灵,你最好不要妨碍我。” 黑衣女子反驳:“是你妨碍我!” 地面。 一出来,程雪扬就从顾墨的后背跳了下来,与顾墨拉开了距离。 贺煊在看守犯人,只见眼一花,顾墨就带着人蹭的一下飞了出来,萱韵公主白白净净,一尘不染,那顾墨..... 白打扮了,一双靴子粘着又黑又臭的淤泥,衣摆也是脏的不成样了。 第94章 摘花遛鸟,一如既往 影大和黑衣女子把林氏母女、将军夫人主仆等五人扛上来了。 石昊率着顺天府的人手把一具具尸骸运出来,同时派人回去禀报顺天府尹加派人手。 顺天府尹听到居然有数量众多的陈年腐尸,并且无一例外皆是女性尸骸时,心中不由得一沉,深知此事非同小可、性质极其恶劣。 更要命的是,当时在场的不仅有威武大将军的夫人,就连萱韵公主和顾大人也赫然在列,这等错综复杂且牵涉到诸多权贵人物的案件,又岂是他一个小小的府尹所能妥善处置得了的? 于是,他不敢有丝毫耽搁,当机立断便将此事层层上报,一路呈报直至最终惊动了当今圣上。 彼时,皇上正与皇后于宫中一处安静殿宇内共用午膳。 听闻此讯后,原本兴致颇高的皇上瞬间没了半点胃口,一张龙颜更是阴沉得犹如暴风雨来临前。 而一旁的皇后亦是同样没了进食的欲望,她那张端庄秀丽的面庞此刻满是哀伤之色,轻声叹息着说道:“想我堂堂大澜国之首都京城,竟会发生如此惨绝人寰之事,这些无辜的子民遭受这般残忍的迫害,实在是令人痛心疾首啊!” 皇后又道:“说来,顾大人曾调过宫中奴仆的名册,并未有失踪的宫女,想来死亡人员之中并没有宫里的人,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渠道弄来了宫女的服装,但以装扮宫女取乐,也未免太过嚣张了。” 皇上紧握着手中玉筷,面色冷峻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南城巷,李宅么……” “是的,舅舅。” 前来向皇上汇报的大理寺卿苏木回答,“这座宅子在多年前已经被李姓人家卖给了宅行,之后就砸手里了销售不出去了,传闻是鬼宅,不干净,一到夜里就传出各位可怕的声音,一开始还是有人看中这房子的,但知晓这事后就弃了,后来就没人要了。” 皇上眼珠转动,问:“没人要了,怎么萱韵公主和顾大人看房子还都看上了这李宅,进而发现这等大案?” 呵呵,这是不信有这么巧的事啊。 苏木面不改色,说道:“那林太傅之妹林氏,及其之女平安郡主离开寿王府后,去了公主府求助,萱韵公主心善,见其无家可归,便带去了宅行看房,这宅子是林氏先瞧上的,毕竟这李宅还是徒有其表,够宽展,这事宅行的人可以作证。” 寿王妃有皇上的圣旨与寿王和离,苏木便以林太傅之妹称呼,而平安郡主并未被收回封号。 皇上听闻林氏此人时,眼神中闪过一丝古怪的意味,转瞬而逝。 当初,是皇上一纸赐婚,把林氏嫁进了寿王府,如今也是他一纸和离,把林氏捞出了寿王府,之后就不管了,任其自生自灭。 萱韵公主给她们找房子住,倒像是在替他这个父皇收拾烂摊子。 苏木又道:“贺煜大人一直借住在顾大人家中,终究不是办法,这才托顾大人与他一起去宅行看房子,那李宅并不是看的第一所,在此之前已经看了好几处,去李宅时,刚好碰上了萱韵公主她们。” 贺煊住在顾墨家里,皇上是有所听闻的,堂堂大丈夫岂能久居于人下,要搬出去也是合情合理,这挑不出什么毛病。 苏木继续说道:“当时,威武大将军吴大人的夫人也在,宅行的人说是吴夫人之女婚期将近,来置办婚房的,只是在宅行遇到了萱韵公主一行人后,又追去了李宅,发生了一些口角,吴夫人纵奴行凶,殴打萱韵公主等人,幸而顾大人及时搭救,萱韵公主这才免于一伤。” 皇上目光一冷,道:“公主也敢打?” 苏木无奈的笑了笑,“那吴夫人的威名远播,被她殴打过的大夫人小媳妇不在少数,只是都惧于威武大将军的名号,不敢声张罢了。” 皇上打量着苏木的脸庞,眼神中带了几分审视,道:“你的消息倒是灵通,什么都知道。” 苏木只有一脸真诚,和些许浮夸的表忠心,说:“外甥不敢说无所不知,但是舅舅信任于我,将大理寺的重担交给我,我自当发愤图强,凡事尽心尽力,总不能丢了舅舅的面子,让人以为我是个没本事的关系户嘛。” 苏木本事如何,皇上自然是知道,可不是因他是外甥才给他一个高帽戴的。 皇上寻思片刻,道:“传旨下去,立案调查,交给你全权负责,务必彻查此案!速速捉拿真凶归案,一经查实,定要严惩不贷!” 其语气之森冷,仿佛连周围的空气都凝结成冰。 天子震怒,一旁的宫女太监吓得跪在一旁,俯首在地。 “不行。” 不料,苏木当即拒绝了,忙忙摆手,道,“舅舅,我手上还押着林轩呢,明日就开衙问审了,我忙不过来的。” 皇上瞪了他一眼,“办案你没空,进宫传话你倒挺来劲,讨打是吧!” 皇后劝慰皇上:“皇上息怒,莫伤了龙体,此事臣子们应会查的水落石出。” 皇上冷哼了一声,眼神之中含着怒意,“苏木,那依你之见,这案子交给谁去办合适?” 苏木两手一摊,两眼无辜,道:“我不知道呀,舅舅觉得谁合适就交给谁呗。” 皇上道:“那就你....” 苏木嘴皮子立即利索的说道:“臣觉得,那威武大将军就很合适,吴大人一出手绝对让人拍手叫好,查他个水落石出。” 皇上则是瞪着苏木,暗骂他揣着明白装糊涂。 视线一扫,落在皇后身上,皇上问:“最近太子如何?” 皇后一听太子被点名,一副头疼无奈的表情,“摘花遛鸟,一如既往。” 皇上一拍桌子,怒斥:“堂堂储君怎可不思进取,整日游手好闲,传太子过来,李宅这案子就交给他办,他要是办不好这份差事,东宫不住也罢!” 这是要锻炼太子,动真格了。 太子很快就被传了过来,苏木把案情一转述,太子惊呼:“南城巷李宅?呀,这不是靖王以前的别院吗?还请儿臣去喝过酒呢,之后赠给了他舅舅威武大将军,后来又高价卖给了李姓商人。” 第95章 儿臣遵旨! “可有难度?” 皇上微微抬着下巴,高高在上的轻瞟着太子,审视着这个整日享乐的儿子。 太子当即单膝跪下,认真道:“儿臣定当不负使命,揪出真凶,为无辜丧命的百姓讨回公道。” 皇上颔首,满意太子的表现,“算你还有点担当,那巡防营且调给你差遣,着顺天府协办。” “儿臣遵旨!” 太子领命而退,苏木也不再逗留,毕竟他“忙不过来”。 皇后叹了叹气,愁眉苦展,说:“年关将近,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听闻香妃妹妹从今早开始就不曾进食,连水也未喝半点,一直在抄写经书,不敢懈怠皇上对她的责罚。” 提起香妃娘娘,皇上的脸色并未缓解,“绝食?倒是她能做出来的事。” 香妃娘娘绝食装病博同情并非一次两次了,往日皇上都于心不忍,纵容了过去。 只是,这一次,皇上没有去看她,而是来了皇后这里。 自萱韵公主回京,皇上来景仁宫的次数也多了不少。 这宫里和萱韵公主感情深一点的便是皇后了,萱韵公主母妃走的早,她年幼时是被收在皇后手下照料的,没有特别照顾,也不至于虐待就是了,毕竟皇后也是有自己的孩子,重心是放在太子身上的。 香妃和被罢免了封号的云香公主刁难于萱韵公主时,皇后多多少少也敲打过香妃,让她行事不要太过。 可香妃仗着皇上恩宠,连皇后都不看在眼里,又怎么会听话乖乖收手呢。 后来萱韵公主出宫开府独住,又去了封地五年,两人之间的感情到底是淡了不少。 如今,皇后承了萱韵公主的恩惠,看来萱韵公主还是念抚育之恩的。 . 马车从李宅离开,林氏母女两个脏兮兮的泥人有气无力的缩在一角,人痴痴傻傻的还在惊吓之中。 程雪扬掀开了车门帘和车窗帘让气体流通,还是被她们身上的味道熏到。 车夫宋辉提议:“殿下,要不换辆马车?” 程雪扬轻轻摆手,“不必了,没什么好嫌弃的。” 平安郡主眨了下眼睛,回过些神来,眼底闪着哀怨,问:“你为何要带我们去那个地方?到底在打着什么主意?” 程雪扬反问:“宅子不是你们母女选的吗?在宅行时,从始至终我都没有干预过你们的选择,不是吗?” 平安郡主被问的哑口无言,程雪扬确实没有干预过她们什么,李宅是林氏选的,她也没有意见,毕竟李宅的图纸并不赖。 可在李宅里发生的事情,平安郡主完全无法相信她们真的是误打误撞才发现了地下的秘密,但她没有证据。 她现在脑子里还很乱,但有一点她心里还是明白的,是程雪扬救了她们。 迎面走来的是刑部的押送队伍,那囚车上的人,仔细一看竟然是寿王! 囚车毫无遮拦,过往百姓全然可以清楚的看到这位曾经高贵的皇族王爷。 “父王……” 平安郡主失声喊了一声,把那神魂都要飘到九霄云外的林氏给喊回魂了,她紧张的扑到窗边,睁大了眼睛去寻找那人的身影。 看着寿王坐在囚车里面,身上穿着破烂污秽的囚服,他一直低着头犹如一只斗败的鸡,没有了曾经的辉煌和尊严。 林氏红了眼眶,“怎么会游街?他再如何也是个王爷啊,为何要如此羞辱他!” 程雪扬视线飘出窗外,神情有些落寞伤神,道:“皇叔的处分已经出来了,终身囚禁宗人府,寿王府其余人等流放漠北,现下是刑部移交皇叔到宗人府的路上。” 平安郡主心底一颤,害怕又庆幸,还好她脱离了寿王府,不然,她也要被流放到漠北那种吃人的鬼地方了。 又觉得有些不对劲,问:“刑部到宗人府,不走这条路过呀!” 程雪扬没有说什么,目光望着窗外,直到看不见押送队伍。 刑部到宗人府的路不经过这,但皇上的圣旨还有一句话:游城三圈。 这是给叛逆者的警告,若有异心,哪怕是高高在上的王爷也绝不手软! 这已经是最轻的处罚了,到底,寿王还是保住了一条性命,不是吗? 程雪扬视线落到泪流满面的林氏,问:“皇叔只在人前待你好,实质上自婚后就极是冷淡,从不在你房中过夜,你这颗心还在他身上吗?” 平安郡主却是惊了一下,随即有些生气了,“你从哪里听的谣言?父王不在母妃那里过夜,我哪来的啊!” 林氏心中苦涩,闭口不言,又暗自心惊,这程雪扬怎么好像知道些什么。 程雪扬看向平安郡主,“你当真以为你没有被牵连,是因为已经嫁出去过?” 平安郡主想到了某种可能性,不禁气的有些发抖,“你少恶意揣测!” 程雪扬脸色如常,淡淡道出:“我只是给你提一个醒,你从你娘肚皮出来这点不会错,皇上把你们母女两个放出来,便不会想看到你们各奔东西,你娘身子不好,需要人照顾,你若想安稳下半生,好好尽孝吧。毕竟当今天子也是个孝顺的人,向他学习准没错的。” 平安郡主铁青着一张脸。 林氏也耷拉着脸,郁郁寡欢,她们母女之间有隔阂,要好好相处并非易事。 程雪扬点到即止,便不再说什么。 要不怎么说皇上和寿王都是太后的亲儿子呢,一个比一个不省事,都快乱成一锅粥了。 皇上抢寿王的女人,又塞了一个女人给寿王,还天天催他们要孩子。 寿王迫于压力圆房了,但却是暗度陈仓,移花接木。 据可靠消息,林氏被人翻云覆雨时,寿王面不改色的躺在床上睡觉。 等林氏怀孕了,皇上的眼线才撤出了寿王府。 作为父皇的女儿,程雪扬觉得她如果是坏人,绝对就是遗传的。 林氏依旧对寿王心心念念,绝对是被虐傻了。 回到公主府,程雪扬首先沐浴更衣,把那沾染了一股气难闻气味的衣服给换掉,把自己又洗的香香。 出来时,肖嬷嬷来报,宫里送了一批东西出来,都是程柳依曾经从公主府强行抢走的东西,那尊神女像便在归还的物品之中。 第96章 她的处罚还是太轻了! 程雪扬在南城巷李宅半日游的同时,后宫倚栏轩也是热闹的很。 “啊!” “啊!啊!” “啊!啊!啊!” 被夺了封号的程柳依闭门思过,她是过一点没思,全在泄愤了。 勒令伺候她的小宫女小太监站成一排,她就拿着鞭子抽他们,把心中的怨恨都发泄出来。 可怜的宫女太监被抽的嗷嗷叫,嗷嗷哭,皮开肉绽,没块好皮了。 程柳依这鞭子不断的落下,渐渐发现端倪,她殿里的奴才少了好几个。 “人呢?还有一些人呢!” 程柳依一顿毒打下,哪有敢说谎的,立即就交代了。 宫内之人一个个的心眼子有八百多,最会见风使舵了,程柳依这边刚失宠,就有好几个宫女跑了,有的去了皇后娘娘宫里,有的去了其他得宠的妃子里。 不跑,等着被抽吗? 自家主子是个什么货色,伺候这么久还不知道吗? 现下没跑的个个都是悔断肠,浑身上下就没有不痛的。 可就是想跑,也要有肯收留他们的地方,跑掉的那几个口齿伶俐会说话,讨的贵人们喜欢,就是在伺候程柳依的时候也没吃什么苦头。 而他们老实巴交,不懂得怎么讨贵人关心,只能老老实实的做着自己的分内工作,只求自家主子能开恩,让自己的日子过得好一点。 但显然是一场奢望,他们的主子毫无半点怜悯之心,她过得不痛快了,少则谩骂,多则连打带骂,把他们当出气的低贱玩意。 正当程柳依气上加气,又要发癫时,突然涌进了一批侍卫,为首的是皇上身边的何公公与御林军小将向景华。 “公主府失窃案已然审明,皇上口谕,勒令三十八公主立即交出从萱韵公主府上盗走之财物,搜!” 哪用得着搜,都搁在珍宝库里头,按照着失窃账目一件件的搬出来,有些已经花出去的东西,便从珍宝库里头找个一样的替代,实在没有能替代的就折算价值,用同等价值的物品替代。 如此,程柳依琳琅满目的珍宝库便快要搬空了。 程柳依傻眼了,呵斥着奴才快去阻止他们,可一个个都被程柳依抽倒在地,爬都爬不起来,哪可能去阻止。 再说,就是他们无伤无痛也不敢阻止呀,那可是皇上口谕,是皇上的旨意,脑袋不要了吗?敢忤逆皇上。 程柳依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珍宝库被搬空,失心疯的要拿鞭子去抽那些侍卫,可这些人哪是任由她打骂的奴才,当即就缴了她的鞭子,将她困在一旁。 无依无靠,无可奈何的程柳依哭的稀里哗啦,皇兄和母妃都被父皇责罚了,舅舅也不知道在忙着什么,没人宠着她,让她着了。 她好恨。 她的一切不幸,都是自从程雪扬回京之后。 自打程雪扬回京,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父皇的态度变了,见风使舵的人也跟着变了,就连顾墨也变了。 明明就是个不近女色铁石心肠的狠人,结果不仅为程雪扬鞍前马后,又是替程雪扬挡伤害,被砸了个头破血流。 程雪扬到底有什么好的?程雪扬到底凭什么?不过是被丢弃外头的失势公主罢了! 当程雪扬收到了宫里头送出来的东西,她让周管事清点了一下,登记造册,一样一样的记录下来,最后才送到了库房里头。 几乎是双倍。 程雪扬并不觉得是程柳依幡然醒悟自己还回来的,多半是强制性的。 这很符合皇帝老子的行事风格,偏爱就完完全全的偏爱,不爱就是死在脚边都懒得看一眼。 不过,她并无所谓,谁会对钱财有意见呢。 “殿下,皇上还说,近日天气阴晴不定,偶尔还下起大雪,望殿下要避避寒风,以免着凉了。”何公公说时,脸上最是笑美美的,“殿下,皇上嘘寒问暖,可要珍惜呀。” 躲在家里避风头么? 真是有心了,送回她原本的东西,又添了一些进来,最后再来敲打一句,恩威并施呀。 程雪扬只是轻笑:“何公公请替本宫回话给父皇,便说‘儿臣心中有数’。” 程雪扬随即又交代肖嬷嬷,“嬷嬷,何公公一路辛苦,快请去喝杯茶。这是本宫的一点心意,何公公可以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再回。” “谢殿下关爱。” 这是萱韵公主要赏赐他的意思,何公公便跟着肖嬷嬷去了。 自发顾墨顾大人查贪污腐败,有时候查疯魔了,宫里头也查,以至于他们出宫宣旨走动时都不敢光明正大的拿人家的东西。 待何公公等人离去后,程雪扬便去了库房,再看看那尊神女像。 神女像被红布蒙着,程雪扬心中头绪万千,脑中回忆起皇姐程清漪的种种。 皇姐最是不屑于这等身外之物,当初得了这块白玉时,眼睛都不眨的便送给了她。 皇姐说:“小雪,能花钱打点的事都不算事,你莫要苦了自己。” 后来,皇姐不在身边了,程雪扬思念皇姐,便静静的雕刻这块白玉,一下一下的打造出皇姐的模样。 五年前被下旨离京时,肖嬷嬷有提议过将神女像换成银票,到封地后哪哪都需要花钱打点,钱是不够花的。 只是皇姐的神女像她又怎么舍得卖掉,带着去封地又困难,她便把神女像留在了公主府,还留了肖铮在京城,留了公主府一半的人保持府上日常流转,免得宝物在府被人给盯上了。 到头来还是被人抢了去。 彼时,程柳依还是皇上的小心肝,那肖铮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就连之前的管事嬷嬷贪腐公主府的财物他也都没管。 也罢,本就不是心腹,并不受重用,有此表现也不意外。 程雪扬缓缓掀开了红布,当揭开那一刻,她的表情一愣,呼吸也渐渐加重起来。 那神女像的五官此刻成了无数道毫无章法只剩狰狞的划痕! “程柳依!” 程雪扬紧紧的捏着手中那块红布,用力过猛导致指骨都有些泛白了,她的眼中闪着恨意,如恶魔低语般说道。 “她的处罚还是太轻了!” 第97章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另一头,从李宅、女尸还有那被抓的管事为线索下手,以巡防营武力震慑,顺天府、大理寺几方势力协助。 这位太子爷以雷霆手段办案,短短一个下午的时间,真相即将呼之欲出。 已有确凿证据直指南城巷李宅地底下的档口是威武大将军暗中经营,靖王参与投资,宅行负责人作为帮凶,以“鬼宅”凶名为威武大将军做掩护。 那李姓商人纯属冤大头了,当时他初入京城做生意,需要一处宅子落脚,听闻威武大将军有一处宅子售卖,环境不错,宅子看着也上档次,便入手了。 但被宰的挺严重了,几乎是大出血才拿下宅子,结果入住之后,到了晚上就隐隐约约听到点什么声音,可哪都找遍了也没有发现什么,下人说可能是闹鬼了。 那商人一开始不信的,可夜夜都如此,他的生意也莫名其妙下跌,半信半疑找来算命先生,掐指一算就说这宅子阴气重,有损当家人福报。 第二天商人就找来宅行的人把宅子卖了,买了另一处宅子,夜里没声了,生意也好了,就这么过了好几年。 今儿个李商人突然被顺天府的人抓回去审问,他一五一十的交代,最后没查出点端倪,才又放了回去。 而宅行负责人在第一时间被巡防营的二中队控制了,一顿审问一下,便老老实实的坦白罪行了。 太子率领一中队去威武大将军府拿人,结果就剩一个一头雾水不知天的将军夫人在,那威武大将军哪还有什么人影,他的心腹也跑的一干二净。 狡兔三窟,要抓到威武大将军,还需要点时间。 公主府。 程雪扬听着影大的汇报,并不意外这位太子爷怎么突然成了这般决策果断的智勇之人。 她淡然一笑,“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太子在等这样的机会等的很辛苦吧。” 父皇是掌控欲极强的人,哪怕封了太子,他对于权力掌控依旧不肯分出丝毫,若太子激进反而会适得其反,会让他生疑心,觉得太子太急迫了,构成了一丝威胁。 给你的始终会给你,但还不到时间就想要,便是逼他,这可就让人不高兴了。 太子不争不抢,则皇上合心意。 这一次是皇上交给太子的差事,已经明言干不好那太子之位就不用待了,自然得全力以赴做到最好了。 虽跑了威武大将军,但抓了宅行负责人,那靖王也被控制在靖王府内,已然有成效,不至于空着手交差了。 太子的行动进展变得缓慢起来,但威武大将军潜伏在暗,迟迟没有抓拿归案,终是一个不安定的因素。 明日林轩的三司会审,程雪扬并不希望有什么变故。 程雪扬如玉一般手指在椅子杆上一下一下的敲击着,在沉思着什么。 不一会儿,程雪扬对影大说道:“去叫肖铮过来。” 很快,肖铮便来到了程雪扬面前,对程雪扬抱拳一礼,中气十足的声音说着:“末将见过殿下,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程雪扬嫣然一笑,不紧不慢的说着:“听闻今晚有花灯会,本宫欲与表姐平安郡主前去赏灯,你且挑选十位府兵乔装打扮散在四周。” 肖铮微微一怔,他接到的指令是萱韵公主居家不出,护其周全。 这会萱韵公主要去逛花灯会,违背了上头的指令了。 肖铮便说道:“殿下,有些变天了,晚些可能下雪,若刮风下雪的,百姓们闭门不出,那花灯会便会延期。” 程雪扬挑眉,盯着肖铮,缓道:“肖统领,你是要跟着本宫呢,还是想找本宫呢?” 已然有威胁的意味了。 程雪扬的离府之心已然坚定,让肖铮跟着她,便是给他一个面子,至少是在眼皮底下守着,可不代表肖铮能阻止她出去。 她若是出去了,肖铮可不一定能找着她。 肖铮纠结了一下便放弃抵抗了,“末将愿跟随殿下,这就回去点人手。” 程雪扬微微颔首,“去吧。” 待肖铮一走,影大便站起来,有些犹豫,道:“殿下,您果真要出去?捅出南城巷一事殿下可是有份的,那威武大将军如今狼狈出逃,不知所踪,他手底下的人可不少,只怕他对殿下怀恨在心。” 程雪扬倒是波澜不惊,“这种时候需要把火,才能照亮黑暗里的蝼蚁。” 影大眼看殿下心意已决,只好道:“那属下马上去召集影卫。” 程雪扬说:“召集是要召集的,不过不是跟着我,云公子和萱萱今晚都在府上,你们要留在府里保护他们。” 影大一听,立即不干了,“不行,太冒险了,属下无法相信肖铮,至少带上我,或者影三,影卫之中影三武功最高。” 程雪扬摇头,“影三得守着云公子。” 影大急迫,“那就带上我!” 程雪扬还是摇头,“我有其他事情需要你去做,你去找太子,告知我的计划,巡防营人数众多,他们才是消灭威武大将军爪牙的主力军。” “可……” 影大还是更愿意护在殿下身边,肖铮那个性格恶劣的家伙,可别在灯会上遇到合他眼的小姑娘就生贼心,把殿下的安危抛之脑后了。 程雪扬平静的注视着影大,缓道:“能否把巡防营调到我身边,这也至关重要,这才是对我的安全有最大的保障,你觉得呢?” 影大无法反驳,论人数,还是人家巡防营多。 “属下这就出发。” 一眨眼,影大就跑没影了,他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让殿下改变心意,而是快些找到太子,这才能更早回到殿下身边。 程雪扬目光一闪,察觉到一丝异样,轻咳一声,道:“出来吧,我知道你来了。” 一道身影闪现,正是影卫最高战力影三。 影三身强体健,长着一张冷若冰霜的俊脸,此时他一身紧身衣披着斗篷,别在腰后被斗篷遮挡的是两把钢刀,连家伙都带上了。 程雪扬明知故问,道:“你怎么来了?” 影三道:“碰巧看到肖铮在集结人手,我就来了,他们都是废物,只有我能保护殿下。” 第98章 你是要当靶子吗? 程雪扬并不反驳影三的豪言壮志,只是浅浅一问:“你可能在明早之前找出那姓吴的狗东西?” 影三不语。 若说明人在哪,要他去杀一杀,不说明早,今晚他就交差了。 程雪扬再道:“上前走两步。” 影三闻言,心念一动便准备抬脚,一脚落下,他便察觉出异样,他的力气在慢慢抽离。 是气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味,若有若无,却极是霸道,叫人手脚无力。 影三锐利的目光扫向右侧承放台上的香炉,里头正有一颗刚刚点燃的白色的香,很是小巧,香炉内的火星很快就将其烧成灰烬,可那气味久久不散。 “张嘴。” 影三嘴微微开启,一粒药丸便飞进他的嘴里,失去的力气慢慢又开始恢复了。 影三伴程雪扬身边多年,她的药道造诣有多高,他心里也有数。 程雪扬缓道:“我并从不打没把握的仗,你们所担心的无非是我的自保能力,放心,我惜命的很。” 夜幕降临,并没有下雪,不过有些起风了,程雪扬换了件加绒保暖的红色斗篷,将自己裹的严严实实的,一整个小红人。 平安郡主说她病了,床都下不来,无心去凑热闹了。 是不是病了,程雪扬一眼便瞧出来,不过是被白日的事情受了惊吓,担心此行会有危险,不敢出门的借口吧。 程雪扬没有强求平安郡主,不来便不来吧,倒是肖铮有些惋惜的叹了一口气。 平安郡主没来,云怀安和影三却来凑热闹了。 “赏灯,怎么少得了我呢。” 云怀安一身烈焰红,和程雪扬身上的红色相衬,极是显目,手上还把玩着一把纸扇,腰间挂着质地温润雕工精美的玉佩,读书人的做派是一样不少。 程雪扬有些无奈的看了眼影三,不用说也知道是影三告诉云怀安的。 她让他保护云怀安,他是没违背她的意思,但他把云怀安也捎上了。 程雪扬目光移到云怀安身上,道:“你打扮成这样是要当靶子吗?” 云怀安纸扇一甩,学纨绔子弟调戏良家女子一般,用纸扇挑着程雪扬的下巴,笑:“我亲爱的殿下,我可是跟你学的装扮,你是要当靶子吗?” 程雪扬推开纸扇,“行,要去也行,我们改道去趟教坊司。” 云怀安一听就不干了,“你们可真有意思,动不动就要去教坊司,教坊司吃你家大米了啊。” 程雪扬笑:“怎么,还有谁也敢威胁你?” 云怀安气呼呼的扭头就往回走,“不去了,我不去了还不行嘛。” 影三没动,直直的望着程雪扬。 程雪扬道:“你任务目标走了哦。” 影三不为之所动,“他比殿下还惜命,早就暗中集结人手保护他自己的安全。” 程雪扬直接上手把影三往回推,“你在道上的名气太大,你要是露面,鱼儿怎么上钩啊。” 影三气沉丹田,不动如山,程雪扬愣是没推动。 影三说:“我不露面,我偷偷跟着就是了。” 程雪扬叹气,幽幽道:“可萱萱在府里,她是我的命,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了,你要辜负我对你的期盼吗?” 终,影三落败。 程雪扬与肖铮一同走向举办花灯会的街道,十名府兵悄然跟随。 花灯会极是热闹,大姑娘小婶子满大街,论显目还得是萱韵公主,美艳的容貌,装着打扮极是耀眼,手里还提着一个丑丑的青蛙灯笼。 一上街,就有不少人被程雪扬吸引,一些胆大的公子哥上前赠花灯,道:“这位姑娘出尘绝色,皓月一般的人儿,那丑陋的灯笼实在难登大雅之堂,你瞧我这莲花灯,着清涟而不妖,与姑娘很是登配呢。” 程雪扬被众星拱月,一旁的小姑娘有些不高兴了,议论起来。 “这人是哪家的姑娘?也太过招摇了吧。” “嘘,小声点,这好像是那位萱韵公主。” “萱韵公主?没怎么听说过呀,那云香公主倒是跋扈的很,也是那一类的吧?” “你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不知情也难怪,我说件事你马上就门清了,她就是以前纠缠过顾大人的那位公主呀。” “是她?可恶,到哪都招蜂引蝶!” “你俩小心点嘴巴吧,萱韵公主不是你们能议论的人。” 俩姑娘正说的兴起便被人泼了冷水,往那一看,正是同行的平南侯府的三小姐。 “天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你们也早点回去吧。” 三小姐说着便加快了步伐,离开了人群,上了自家的马车打道回府了。 她大嫂交代过,不能得罪萱韵公主,但萱韵公主近期会有麻烦,遇上了就躲远点,免得殃及鱼池。 这俩官家小姐有些傻眼,这不是刚出来嘛,哪不早了,花灯会才刚刚开始。 一人道:“别管她了,她家大嫂也是个公主。” 另一人哼了一声,“物以稀为贵,咱这大澜朝的公主白菜价,高官家里谁还没有个公主呀。” 忽的,她们又咋呼起来了,“是顾大人!他也来了,今晚的他好帅好迷人呀.....不对,他走向了萱韵公主!” 程雪扬正被人围着,你争我抢的都想献灯笼给她。 瞧见一人身影渐近,程雪扬当即选择了其中一人的南瓜灯笼,那人脸上戴着半张银制狐面面具,遮挡了半张脸,一身暗紫色的大衣,金镶玉腰带,一身派头就不菲。 狐面男子拱手:“诸位承让了。” 其余男子只能黯然离场。 几步之遥的顾墨停下脚步,看着程雪扬手里提着对方的灯笼,嫣然一笑,如冬日的雪花,冰冷又美丽。 狐面男子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缓道:“不知在下是否有荣幸邀姑娘同游花灯会?” 程雪扬颔首,“请。” 两人路过顾墨时,如同陌生人,便擦肩而过。 顾墨冷着一张脸,看着她与别人从自己的身边走过。 瞧那地上被丢弃的青蛙灯笼,顾墨走过去,松开自己捏成拳头的手,俯身拾起青蛙灯笼。 俩官家小姐闻着味就来了,将自己手中精致的灯笼奉上,“顾大人,这是小女亲手制作的莲花灯.....顾大人!” 顾墨提着青蛙灯笼走远了。 第99章 老夫等下要玩死她! 程雪扬和狐面男子并肩同行,肖铮不紧不慢的走在后头,看着他们猜灯谜,玩投壶,赢了一堆奖品,全搁他手里了。 肖铮平时与程雪扬接触的时间并不多,他也能感觉到程雪扬其实挺排斥他的,五年前直接把他丢在京城没有带去封地就是最明显的表现了。 现下看着程雪扬玩得不亦乐,不时扬着一张笑脸,倒是有些羡慕这个幸运儿了。 “肖统领,有弟兄失踪了。” 游花灯会过半,肖铮得到手下传递的信息,心底一沉,黑手已经伸过来了。 肖铮悄悄走到程雪扬身侧,低语:“殿下,小心了,潜藏的府兵失踪了几个,恐怕遭了黑手。” 此时程雪扬正在一家射箭赢奖品的摊子里,弯弓上箭,瞄着五米外的靶子。 奖品是一个特大号的孔明灯,全灯会里独一份,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排了长队,但夜里视线不佳,多半是瞄不准的,摊贩也是靠着这个特点赚了不少银子。 程雪扬听完肖铮的汇报,手一松,“咻——”的一下利箭出击,破空而去,终而停下,已是正中靶心。 摊贩不可置信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一看,果然中靶了。 摊贩肉疼的将孔明灯送出,夸赞:“姑娘技艺高超真是好本领。” 程雪扬微微点头致意,便离开了摊子。 奖品都没有了,群众们正要失落的的要散去,结果,那摊贩又拿了一个同样大小的孔明灯摆了出来。 好家伙,独一份孔明灯,独的是款式,不是数量啊! 这边,程雪扬拿着孔明灯渐渐走出人群,在一棵树下站立,将孔明灯递给狐面男子,“今晚让你破费供我玩乐了,这奖品送你。” 狐面男子从容的接过孔明灯,“你要走了吗?” “嗯。”程雪扬点头。 狐面男子眼里有几分失落,“愉快的时间总是短暂的,下一次,能陪我玩个尽兴吗?” “等我忙完吧。” 程雪扬说着便迈步离开。 狐面男子追上来了两步,关切道:“雪儿,小心点。” 程雪扬侧身回头,对他微微一笑,随即转过身大步离开。 走出了一段路,肖铮还是有些好奇,问:“殿下,你们认识?” 程雪扬笑笑,道:“不认识。” 肖铮:“.......” 雪儿都叫上了,还说不认识,他懂,是他不配知道。 程雪扬上了马车,离开了那热闹的街道,心中也是有些意外的。 他,竟然出现在这里,这和约好的有出入。 “殿下,要加速了,野狗要追上来了。” 肖铮说的时候已经加速,马儿使劲的跑,车厢也变得摇晃起来。 程雪扬连连抓住车厢内的把手,稳定身形,只能先甩开那些杂绪,认真对待接下来的局面,抛出去的诱饵终于要钓到大鱼了。 一阵狂奔过后,马车被迫停了下来。 肖铮的声音传进车厢,带了些许的兴奋:“殿下,我们被包围了,是要杀我们的,我可以反杀了吧。” 程雪扬平静道:“随你高兴。” 外头的声音持续了好一阵才停歇下来,再次传来肖铮的声音,“殿下,清场了,我们走.....” 肖铮的声音骤然一顿,随即怒喝:“你!你这个叛徒!呃!” 一声痛苦的低吟。 程雪扬当即掀开车门帘,看到沾染了一身血的肖铮被一名乔庄后的府兵一刀刺进了腹部,殷红的血液从肖铮的腹部不断的流出。 叛徒抽出带血的长刀,肖铮虚弱的倒下。 满地尸身,活人不过数名,是府兵,却不是听话的府兵了。 那几人靠近了马车,阴恻恻的笑着:“殿下,我家主人想请殿下去个地方。” “哦,是嘛,本宫倒也期待与你家主人见面。” 程雪扬冷着一张脸,放下了车帘,重新坐了下去。 马车,缓缓前行。 马车过后,一小队人井然有序的出现,把肖铮和其他负伤的府兵带走医治。 当马车再次停下,程雪扬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萱韵公主,下车吧。” 是威武大将军的声音,他虽有意隐藏情绪,但依旧听出了他对程雪扬的恨意。 程雪扬缓缓起身,走出了车厢,放眼打量着周遭,这是一处民宅,周围很安静,应是出了城区。 视线落到威武大将军的身上,听他又说道:“本来,打算今晚去你府上做客,好好答谢你给我准备的大礼,却不想你自个出来了。” 程雪扬从马车下来,面不改色,缓道:“本宫那地方小,无法招待你这样的大人物,反倒是大将军的地方宽敞,本宫便来了。” 威武大将军此人睚眦必报,会找程雪扬报复,她又岂会不知。 明日就是林轩会审的日子,事关香妃娘娘,所以,他一定会有所动作,以此保全香妃娘娘。 所以,她得出来,真让他找上门,她反而会头疼。 萱萱夜里可以被千奇百怪的噩梦吓哭,但绝不能被这些血腥玩意给吓哭。 威武大将军抬起了手,伸向程雪扬,命令一般:“到我身边来。” 一旁的侍从纷纷拔刀,意思很明显,不听话就让她死于刀下。 程雪扬并不慌乱,从容不迫的步步走向威武大将军,靠近时,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很是用力,如老虎钳一般,她的手腕立即的疼痛发红了。 程雪扬连一声都没有叫出来,任由威武大将军拽着她往屋里走,拖进了密室。 密室阶梯往下,内有乾坤,竟是一家地下声色交易场所。 南城巷李宅下带来的金钱利益让他们尝到了甜头,又怎么会肯收手呢,在整个京城地下只怕还有许多家,这也只是一个分点而已。 至于被玩弄至死的姑娘则全都丢到了南城巷李宅。 一到下面,不堪入耳的声音便扑面而来,今晚没有营业,在作乐的全是威武大将军的手下。 威武大将军把程雪扬拽进了一间被装扮的满是粉色的石室,墙壁上还陈列着不少刑具,供特殊客人取乐用的。 威武大将军叫来了老鸹,阴恻恻的说:“帮她换上最艳的那套衣服,老夫等下要玩死她!” 第100章 方才,你说要玩死谁? 老鸹很瘦,穿的花花绿绿,双眼无神,像只上了色的白骨精似的。 她手里拿了一件极薄、全然无法起到遮挡身体效果的粉色轻纱,往程雪扬这边走来,想要去扒扯程雪扬身上的衣物。 老鸹鸡爪子似的的手抓向程雪扬时,嘴上还言语污秽:“小贱人,来了这地方,你最好就老实听话,不然有你苦头吃!” 程雪扬轻蔑的眼神扫了她一眼,灵动的身子一下就闪开了,老鸹扑了个空,连程雪扬衣服带子都没摸着。 “贱人!你还敢躲!” 老鸹怒火上头,张开她的双手再次扑上去。 程雪扬这会倒是不闪开了,就站在原地,在老鸹扑来时,一记扫堂腿就将老鸹摔了个四脚朝天。 老鸹浑身上下本就没几两肉,这一摔,骨头架子都要散了,“哎呦哎呦”的痛苦叫唤着。 程雪扬缓抬脚,重重的踩在了老鸹的手心上,如看死物一般的俯视着她,“同为女子,你却丧尽天良,助纣为虐,坑害了多少无辜的女子!天道循环,报应不爽,你这身子也要被榨干了吧。” “啊!我的手!”老鸹痛的头皮都要炸开了,浑身上下哪哪都痛,被踩在脚底下的手最痛。 平日里,她是不用做更衣这些粗话的,可自下午大人率领部下涌了进来,现在不管是挂牌的姑娘还是端茶送水的小丫鬟,甚至是长得好看的打手都被拖进石室,“啊~啊~啊~”的声音就没停过。 以至于就她一个被挑剩,这才被大人使唤来给新人更衣。 这时,石室外头传来脚步声,想来是被老鸹叫声给吸引过来的。 程雪扬随即脚上加了力道,“啊——”一声尖叫,老鸹痛晕了过去。 来人已经到了门外。 程雪扬扫眼过去见石室门外闻声赶来的威武大将军,出言嘲讽:“吴大人,你的人和你一般无用呢。” 一声“吴大人”又勾起了威武大将军心中的耻辱,在一次战八女的战绩中动作失误伤了子孙根,自此雄风不再,朝中大臣更是嘲笑他为“吴大人”,被订上了耻辱墙。 威武大将军狠厉的眼神瞪着地上躺尸的老鸹,又剐了一眼程雪扬,打了一个手势,冷道:“把她衣服扒了!” 顿时从外头涌进四个精壮的男子,色眯眯的扑向程雪扬。 程雪扬面不改色的后退,将一把粉末洒向桌上的红烛,只见那烛火一碰到粉末“砰”的一下爆发出极大的火焰,虽转瞬即逝,但一股香味迅速蔓延整个石室。 扑过来的四人就在离程雪扬几步远的地方,都不约而同的停下脚步,面露痛苦,抓着自己的脖子,好似透不过气一般。 威武大将军呵斥:“你们这几个蠢货在做什么!” 四人口吐白沫,两眼一闭就摔倒在地,不知人事了。 程雪扬悠然的退在桌椅上,把玩着手里燃烧的红烛,那火光已然变成了诡异的绿光。 威武大将军脸色也快绿了,“你这个妖女,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连碰都没有碰到,人就口吐白沫昏迷不醒了,不是妖女是什么! 程雪扬嘴角上扬,微微一笑,道:“吴大人现在不是应该更担心自己吗?” 威武大将军瞳孔一震,这四人碰都没有碰程雪扬就如此下场,他刚才——抓了程雪扬的手腕! 他惊连连抬起手,见手心手背都没有异常这才松了口气,可忽然,他觉察到了不对劲,他的身体变得敏感不少,胸口隐隐胀痛,还有些发热,有些难受…… “你对我.....” 威武大将军的声音原本因为根坏了就变得没以前那么低沉,而此时更是变了调,又尖又细,好似女人的声音。 这声音出来,吓得他都不敢开口说话了。 可又觉得荒诞无稽,再次出声,想要证实方才只是错觉罢了。 “程雪扬,你……” 再次住口,说不下去了,方才不是幻听,不是错觉,他的声音真的变了,他的身体也开始变了…… 程雪扬举着被抓红的手腕,道:“给你加了点猛料,你当本宫的手是那么好抓的吗?” 她俏皮的朝眨了眨眼,缓缓又道:“方才,你说要玩死谁?那你等下不要太享受哦。” 威武大将军慢慢体会到程雪扬说的是什么意思了,他的身体变得好奇怪,很难受,想要做点什么去缓解这种难受。 “程雪扬!老夫不会放过你的,啊~” 声音变得不成样,身体的异样更是让他颤栗不止,忙忙转身跑去踹开其他石室,抓起正玩得尽兴的手下,“别玩了,都给我过来!” 威武大将军面色凝重地连续召唤了七八名得力手下,然后带着他们一同走进了一间单独的石室。 没过多久,石室内便传出阵阵惊叹声。 “哇塞!大人的胸脯竟然变得如此硕大且圆润无比!“其中一名手下忍不住高声叫道。 另一个手下则迫不及待地伸出手去触摸,口中喃喃自语道:“可以让我好好把玩一下吗?哇哦,这弹性真是绝佳,感觉跟真的一模一样啊!“ “我!我!这次让我先来!上次都被你们抢先了第一炮。” 剩下的没有被叫进石室的手下也发现了异样,都紧紧贴在石室门口,争相围观里面发生的奇景。 程雪扬步履从容地端着一支燃烧正旺的红烛缓缓走出了石室,众人的注意力大都被吴大人那惊人的身体变化以及放荡不羁的声音所吸引,根本没有人留意到程雪扬的悄然离去。 然而,还有几名尚未察觉到自家大人异样情况的人从走廊尽头慢悠悠地踱步走来。 当他们看到程雪扬时,本能地想要上前阻拦,可是,刚一靠近程雪扬,一股浓郁扑鼻的奇异香气瞬间袭来,仅仅是吸了几口这股香气,那些人便纷纷眼前发黑,口吐白沫,一个接一个地摔倒在地不省人事。 这股香气具有极强的烈性,若是普通人吸入体内,必然会当场昏迷不醒。 就连程雪扬自己,如果没有事先服用解药的话,恐怕也难以抵挡这股霸道香气的侵袭而晕倒。 第101章 六皇姐,我来救你了! 如此倒下几人,便没人敢再轻易靠近程雪扬,转身就去禀报主子,“大人,那.....” 威武大将军不愧威武,八个手下都满足不了他,来汇报的手下话都没有说完,就被拖了进去,直接扒了衣服,“别废话,老夫难受着呢!” 程雪扬一手举着红烛,一手撒着粉末,一步步走上石阶,所经之处皆有粉末痕迹遗留,在她身后还有那狂欢无度的靡靡之音。 正准备走出密室,便听到外头的吵闹声和空气中那淡淡的血腥味。 越往外走,血腥味越重。 刚走出密室,程雪扬什么都还没有看清,便晃了一下眼,黏糊糊的粘在了她的脸。 真倒霉,在地下她分毫无伤,一出来就误伤泼了一脸血。 程雪扬站立在密室出入口,嫌弃的抽出手帕擦拭脸上的脏东西,浑然不知一把明晃晃的大刀朝她袭来。 “殿下!” 是影三急迫的声音,他还是不听话,私自追过来了。 “殿下!” 又一声,是影大的喊声,“西北方向有敌袭!” 程雪扬顿时后退几步,退回密室里面,只听“咣当”一声,大刀落地,敌人已然倒地,口吐白沫了。 程雪扬意识到什么,立即呵斥:“不要过来!”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那两道在发现程雪扬时就已然冲来的身影,脚步一虚,双双倒地,没有立即陷入昏迷状态,但也属于无法动弹的状态。 程雪扬终于擦干净脸上的脏东西,看清眼前的情况。 地底下可不是所有主力,只是能享乐的高层,民宅里还藏了几百人的战力。 此时正发生激烈的战斗,除了她安排的影卫和太子的巡防营外,还有一方势力参与了血拼之中。 在她面前的这些人是想往下通风报信的,但被影大和影三拦截在此。 在二人倒下后,数名杀手立即就杀过来,朝无法动弹的他们挥刀而去。 程雪扬动作迅猛,褪去身上的斗篷披在他们二人身上,将红烛挥舞在手,撒出第二包粉末,香味再次迸发,唯有一人依旧站立,其余人纷纷倒地。 得了空闲,程雪扬立即掀开斗篷,给影大二人喂下解药,他们才得以恢复了行动。 二人脸色苍白,满是愧疚,“殿下,对不起,给殿下添乱了。” 程雪扬只是叹了一口气,事已至此,责怪于事无补,“尽快结束这里,我心里头有点不太踏实。” 而影大接下来的话,更是证实了她的担忧,他道:“殿下,威武大将军的手下似乎并不是所有都在这里。” 公主府! 威武大将军说过,原本是想直接去公主府找她算账的! “回去!快回公主府!” 程雪扬有些慌了,若影三留在公主府,安全保障会多几分,可他出现在了这里。 影三也意识到自己的鲁莽了,顿时往回赶,但一来一回时间差距已经有了。 程雪扬刚踏出两步,屋子都没有走出去,就见太子率领着巡防营的大批人马如疾风骤雨般迅速赶来,他们步伐整齐,气势如虹,列队在屋外。 至此,这座看似普通的民宅已然完全处于掌控之中。 太子身先士卒地冲在最前面,手中紧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利剑,那剑刃之上沾染着点点猩红的血迹,仿佛诉说着刚刚经历过的一场激烈厮杀。 很明显,这位尊贵的太子殿下绝非仅仅是在后方发号施令之人,而是亲自投身于战斗之中,与那些勇敢无畏的战士们并肩作战,共同杀敌。如此英勇无畏、奋不顾身的表现,实在令人不禁对其刮目相看。 这不,一旁的巡防营将士们望向太子的目光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曾经,他们或许认为太子之所以能够拥有如此崇高而显赫的地位,不过是因为投胎投得好罢了。然而此时此刻,亲眼目睹太子在战场上的英姿飒爽和奋勇杀敌之后,他们才深深意识到,原来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有资格成为一国之太子的。 这份与生俱来的勇气、果敢以及领导才能,才是太子与众不同之处。 “六皇姐,我来救你了!” 太子奔向了程雪扬,言语甚是真切,但还没进门就让程雪扬给叫停了。 “你们就搁在外头吧,这里都是毒气,两步路就能毒晕老虎的剂量。” 太子这才急急忙忙停下了脚步,因为他看到有巡防营的几人刚进门就身体发软,口吐白沫,被身边人连忙拉了出去,呼吸了新鲜空气才没有昏厥过去。 这一幕,太子眼睛都看直了,简直不可思议,道:“皇姐,你可真神呀,竟然还有这等神通,怎么办到的?” 程雪扬优雅地迈出了屋子,而紧跟在其身后的影大,则如同忠诚的卫士,时刻守护着主人的安全。 这两人身上散发出一股浓烈的香气,仿佛是从百花深处飘来的芬芳,令人陶醉其中,然而,周围的人纷纷退避三舍,谁也不敢轻易靠近。 这味道可一闻一个倒,屋内毒气弥漫,他们从里头出来身上必然沾染有,靠近可没好事。 程雪扬也满意巡防营的醒目。 程雪扬轻启朱唇,回应了太子的问题,淡淡地说道:“不过是些微不足道的小把戏罢了,威武大将军等人此刻就被困在密室之中。但需等待一个时辰之后,药效才会散尽。届时,你便可带领众人进入密室将他们一举擒获。” 太子上前踏近了一小步,以示并不畏惧,只是关切对方,问道:“皇姐如此匆忙地交代这些事情,不知你接下来是要去往何处呢?” 程雪扬微微一笑,回答道:“此地之事已然处理妥当,本宫自然是要打道回府了。” 话音刚落,她便准备转身离去。 可就在这时,太子又赶忙开口说道:“还有一件事必须得告知皇姐,刚刚收到消息称,公主府和丞相府竟然同时遭遇了袭击!” 听到这个消息,程雪扬脸色瞬间大变,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担忧之情。 她来不及多想,立刻对身旁的影大使了个眼色,然后二人匆匆离开了此处,朝着公主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102章 谁也不准碰殿下! 马车全力前进,马蹄声和车轮声急促的混杂在一起。 程雪扬事先便准备了替换的衣服,此时已然换上,没了那诡异的香味,心中却是忐忑。 一遍遍的复盘她留在公主府的布局,以萱萱为中心,素心和影二护其左右,屋外有十五名影卫,院外有百名个府兵,府外还有顾墨的护卫防线,重重防护,打造成一个铁桶。 影三是以备不时之需的底牌,若道道防线被破,还有影三兜底。 但影三私自离开了公主府。 是什么让他不信任她的计划做出这样的举动,觉得她无法从威武大将军手下平安归来? “影大。” 程雪扬对车厢外喊了他的姓名,回应她的是影卫里一个后辈小姑娘,“殿下,影大前辈不在。” 是了,程雪扬让他先赶回去。 影大轻功不弱,一个人能很快就赶回,带着她反而快不了,所以她是坐马车回去的。 当程雪扬赶回公主府,混乱已经平息,现场差不多打扫干净了。 公主府门外还守着数十名系着黄巾的精锐,以防歹人再次袭击。 这些不是程雪扬的人,也不是顾墨的护卫。 程雪扬从马车下来时,黄巾卫的队长立即上前问候:“参见萱韵公主,宣王命令我等在此守护公主府。” 宣王。 可不是大澜朝的王爷,而是楚国的。 这次援助终究是承了他的情,改天得当面好好谢谢他才行。 程雪扬微微颔首,表示知晓,道:“辛苦诸位鼎力相助了。” 宽慰了几句,程雪扬便走进了公主府。 影大也换了衣服,现身在程雪扬身旁,一边追着程雪扬的步伐一边汇报:“小郡主安然无事,正睡得酣甜,并未被惊扰,云公子周管事平安无事,肖嬷嬷等府上一些佣人提前避难也无碍,只是影二负伤,有些严重。” 程雪扬捏了捏拳头,听影大继续说道:“约有百名杀手从公主府正门攻击,被突然出现的黄巾卫抵挡,三十名精锐杀手从别处潜入,被府兵击杀了十五名,负伤五名,还有十名闯入府兵防线,直奔小郡主,被屋外影卫拦截,然这十人极是强悍,将影卫打得节节败退,见状影二出屋迎敌,歼灭了敌人,可她也重伤昏迷。” 程雪扬眉头紧锁,改了方向,不去看萱萱,往影二住所而去。 程雪扬问:“都是威武大将军的人吗?” 影大犹豫了一下,“应该是,府内的与正门攻击的人在肩膀上都有同样的刺青,我方才亲自验尸的,只是最后那十人总觉得有点怪。” 程雪扬追问:“如何怪?” 影大道:“刺青的颜色有点艳,似乎是新刺的。” 他继续说道:“不过,正门有些人的刺青也是新的,估计是威武大将军为了此次袭击新招的人,因为他自身留了百余人在民宅,袭击公主府用了百余人,还有百余人袭击了顾大人的丞相府。” 程雪扬方才并没有看到顾墨的人,估计是撤回去援助丞相府了,顾墨也一直不见身影,大概是忙的分不开身吧。 影大说:“一直守在门外的苍蝇撤退不久,他们就发起了攻袭。” 影大看顾墨的护卫不爽很久了,一直都称他们为苍蝇。 他呸了一口,“一天天的守在门外,装的情比金坚,到头来还不是大难临头各自飞。” 他这话骂的则是顾墨了。 殿下遇险,不见顾墨身影,小郡主遇险,还是不见顾墨的身影,在他心中最重要的怕只是他的家人,他的妹妹吧。 “无谓的废话不必说。” 程雪扬加快了脚步,心里有些闷、有些失落。 但转念一想,这样也挺好,让自己的心死的更彻底一点,到时离开才会不留恋。 两人迈进影卫居住的暗所。 平日隐身不露踪迹的影卫此时大多都在院子里头,大多负伤不过是轻伤,重伤的只有躺在屋里头的影二。 他们见程雪扬到来,便聚过来要行礼。 程雪扬忙忙说道:“不必行礼,今晚我程雪扬感激大家的守卫,保护了我们这个大家庭。” 程雪扬说着朝他们鞠躬。 “哎呀,殿下使不得,您是主子。” “殿下待我们的好,我们心里一直都记着,为殿下卖命,我们心甘情愿。” 影卫们倒是不好意思起来了,又一一向程雪扬回礼。 影大心底也是动容,整个大澜朝皇室能向属下弯腰致谢的也只有萱韵公主一人了。 谢过影卫们后,程雪扬和影大走进了影二的屋子。 里头,府医刚处理好影二肩膀上的伤势,口子很大,差一点就砍到了脖子,那可就一命呜呼了。 影三也在屋里头,阴沉着一张脸站在窗户那边。 见程雪扬进来,府医和影三走过来行礼。 程雪扬问府医:“伤势如何?” 府医道:“身上有几处刀伤,严重之处在肩膀上,是砍刀所致,幸好偏离了几寸,未伤到脖子,在下已经进行了包扎,殿下研制的药很有效,血已经止住了,接下来好好休养即可。” 程雪扬颔首,“辛苦苗大夫了。” 府医摇摇头,“辛苦谈不上,能留在殿下身边,讨教药道之学,在下已是荣幸。” 影大送府医出去。 程雪扬看向闷闷不乐的影三。 影三低下头,很是自责,道:“当年若不是殿下搭救,我已经死于非命了,我这条命是殿下的,我常说别人是废物,原来真正的废物是我自己,我什么都帮不上忙,反而添乱了。” 程雪扬叹了口气,“已过之事,追责无益,我只想知道是什么让你脱离了岗位。” 影三张了张口,支支吾吾说不出口了。 程雪扬厉声道:“说!” 影三把头埋的更低了,声音嗡嗡的:“那狗贼是淫魔。”怕殿下吃亏了。 程雪扬严肃的盯着他,“只是如此?” 影三点头。 哪怕殿下说她此去如何安全,但一想到那些被困在地下的女子,他就怕。 他只有一个念头——谁也不准碰殿下! 见影三如此,程雪扬倒是松了一口气,她方才想过了另一个可能性。 第103章 雪姐姐!你看到我大哥了吗? 此次袭击的目的性很明显,是奔萱萱去的。 如果影三只是纯粹的担心她,而不是被什么人诱导而离开公主府。 那凶手就只是威武大将军了。 威武大将军恨她,恨顾墨,哪怕她已经主动现身,他仍旧不肯放过公主府和丞相府,派人过来袭击。 程雪扬走到床边坐下,轻轻握着影二满是老茧的手,看着影二紧闭双目的惨白小脸,满是心疼,“影二,对不起,等事情了断,我们就离开京城,再也不回了。” 本来便如此打算的。 从京城之事抽身便回封地,天高皇帝远,日子过得逍遥自在。 程雪扬待了好一会儿就离开,转而去了慰问负伤的府兵,和见一见肖铮。 肖铮腹部被刺的位置有好大一口子,肠子都掉出来半截,脸色差点,倒还挺精神的。 程雪扬在屋外就听到他在慰问叛徒的十八代祖宗,言语激烈,就差去刨坟鞭尸了。 她今天下午让肖铮挑人跟随出府,是暗示过肖铮的,他也领悟到了,把觉得可疑的府兵挑了出来。 好家伙,挑了十个,有六个叛变,还真是够精准,没冤枉了他们。 程雪扬敲门,话还没有说出口,里头就骂人了,“敲什么门,都给老子滚!” “是本宫。” 程雪扬开口,倒也不恼怒肖铮的傲慢,“肖统领不知可否一见?” 余音未了,门已经打开了,肖铮站在门内,有些意外的看着程雪扬,道:“公主殿下,您怎么来了?我屋里乱糟糟的,要聊点什么就到院子吧。” 程雪扬点点头,并不会无礼的探头瞧瞧肖铮屋里有多乱,转身就往院子去。 院中有一石桌石椅,程雪扬走过去坐下,肖铮跟在后头,步伐也不见得慢,和平日一般走路。 肖铮站在一旁,问:“不知殿下是否找我问罪,没能保护好殿下,让殿下涉险?” 对于今晚的计划,程雪扬并没有对肖铮细说什么,只是让他挑出可疑的带出去,剩下的便是顺其自然的发展。 肖铮的落败,在程雪扬的意料之中,她并不觉得肖铮真觉得自己的人有问题,对他们还是有些信任的,所以肖铮能被叛徒成功袭击。 接下来,程雪扬便会被带走。 这些都在程雪扬的计划之中,但不在肖铮的计划里头,他就想着带程雪扬逛一圈,引蛇出洞后便迅速带着程雪扬回府。 可他没有想到自己负伤,程雪扬被带走,公主府还被袭击了。 他作为公主府的统领,后知后觉慢半拍,是要负责任的。 皇上那一头就够他喝一壶了。 皇上的意思就是让程雪扬待在公主府哪也不去,就是不知道公主府被袭击在不在皇上的意料之中。 程雪扬轻轻摇头,否定了肖铮的猜测,道:“肖统领拼死保护本宫,本宫感激不尽,又怎么会怪罪,本宫只是想让肖统领代为转告几句。” 肖铮眉头一皱,“转告?” 殿下这是知道他是谁的人了? 程雪扬说:“今晚的不平之事想来定会轰动整个京城,公主府有此劫难都绕不开那件事,来而不往非礼也,明日,必将反扑。” 肖铮一惊,这是要玩一把更大的? 从肖铮那离开,程雪扬才去看了萱萱。 公主府那么大的动静,想要睡一个好觉可不容易,萱萱睡的那么熟,程雪扬一进房间就发现了端倪。 “屋里用了迷香。” 程雪扬并不是提问而是确定,房间里还残存极淡的气味,她研制出来的,一闻就知晓了。 素心此时都还心神不宁,“殿下,当时情况危急,我就点了迷香,守在屋外,如果我也失手,至少贼人进入房间就会吸入迷香陷入昏迷,争取更多的救援时间。” 等危机解除,素心才开窗通风,散了迷香,不过萱萱一时半会儿醒不来,得睡到明天了。 程雪扬轻轻搂着素心的肩膀,“吓坏了吧。” 素心的眼眶微微泛红,水波荡漾,“殿下,这太奇怪了,天子脚下,几百的杀手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京城各大衙门连个影子都没有看到,全靠我们自己扛。” 素心想到什么,又道:“哦,对了,门外赶来了黄巾卫,那是宣王的护卫队,他们倒是帮了好大的忙,听说有楚国使臣到访,没想到居然是宣王。” 程雪扬心中隐隐作痛,“父皇把巡防营交给了太子,顺天府和其他各部怕也是抽调了人手给太子指挥的,但不至于打乱了京城治安秩序,是有人打点过了,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们只能自求多福了。” 素心瞬间明白过来了,“是宫里那位!” 素心气不打一处来,咬牙切齿的,“太欺负人了,凭什么总是欺负殿下啊!” 程雪扬苦笑,“柿子挑软的捏呗。” “殿下……” “好了,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你好好休息吧,萱萱就交给你了。” 程雪扬并不想陷在悲伤之中,这并不能改变任何事情,徒劳毁了自己的心情罢了。 程雪扬提着灯笼走在长廊里,打算再去看看肖嬷嬷她们,一群弱女子被这打打杀杀的吓得不轻吧。 这时,影大现身,汇报:“殿下,来客人了。” 程雪扬问:“谁?” 影大答:“大理寺卿苏木,礼部侍郎贺煊,还有顾安榆顾姑娘,看着挺着急的。” 这个时候? 程雪扬随即安排影大把他们带去了花厅会客。 顾安榆并没有受到伤害,但六神无主很是慌乱,一见程雪扬就立即追问:“雪姐姐!你看到我大哥了吗?” 程雪扬一怔,“什么意思?顾墨不是陪着你吗?” 顾安榆连连摇头,红了眼睛,“没有!天黑之前,大哥让我们所有人都去了苏大人家里借住,之后就不知所踪了,今晚发生了那么多事,他一定会来找雪姐姐的!” 程雪扬呼吸有些急促,“没有,我没有看到顾墨……” 忽然,程雪扬想起花灯会上的擦肩而过。 她说道:“我见过,在花灯会上,可也只是匆匆一眼,之后就没有再看到过他了,他不在这里。” 第104章 本宫去去就回 顾墨不在程雪扬身边! 顾安榆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入夜后,顾安榆就一直心神不宁,眼皮子一直在跳,总是不由自主的担忧大哥。 以前大哥上战场,她也是如此这般,直到得知大哥平安她才会放下心来。 可是,一晚上了,她都没有大哥的消息,反而得知家里被人闯入,搜索无果,一把火烧了泄愤。 她无法安心,这才求苏大人带她出来找人,可大哥竟然不在雪姐姐的身旁,定是出事了! “怎么办?怎么办呀,大哥到底在哪里了!”顾安榆急得团团转,眼泪哗啦啦的往下掉。 贺煊忙着安慰顾安榆,“不哭,不哭,顾大人吉人天相,能收拾他的没几个,也许只是被什么事情给耽搁了而已,你先别自己吓自己呀。” 苏木心中也担忧,但仍旧镇定,在他看来顾墨不是那般脆弱之人,但久久不见人应该也是遇到了什么难缠的事情。 苏木对程雪扬道:“公主殿下,敢问公主府门前那些人可是楚国使臣御下?” 程雪扬点头。 苏木眼珠子一转,又道:“那位宣王和殿下关系可真好,竟然调动自己的护卫队前来保护殿下,也不怕他自身遇到什么危险。” 程雪扬不语。 她与宣王的关系有些复杂,但与顾墨失踪应该扯不上关系吧。 宣王应该没有那么无聊也不会那么不理智,在他国地盘还敢如此嚣张的去挑衅位高权重的大臣。 不过,依顾墨的性子,重情重义,在危急关头是不会袖手旁观的,不在顾安榆身边,或许真的来找过她,但被什么事情缠住脱不开身了。 程雪扬想起她在威武大将军藏身地下的药,别说顾墨了,猛虎也得倒下呀,不会那么巧合,他也中招了吧? 不会吧! “你们在此等候,本宫去去就回。” “影三!” 程雪扬大喊一声,影三立即现身,她道,“快,带我返回刚才那里。” 影三立即横抱抱起程雪扬,一个眨眼便原地消失,不见了踪影。 苏木和贺煜一整个目瞪口呆,感叹:“瞧瞧,这就是高手啊,来无影去无踪。” 顾安榆却是急了,“哎呀呀,雪姐姐去哪了?是不是去找大哥了呀?我也要去呀!” 顾安榆看了看苏木,期盼,“苏大人,你不是也会武功吗?” 苏木忙忙摆手,“关公门前耍大刀,我可没那魄力,跟人家一对比,我就是花拳绣腿,连人家的影子都看不到。” 贺煜就一文臣,更是望洋兴叹了。 望洋兴叹的还有影大,顾安榆看向他时,他心虚的避开了身。 读书人说的是“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江湖人讲的是天赋与勤奋,每个人的起点不一样,要么天赋异禀,要么勤能补拙,不然很难出头。 影大呢,天赋不算差,但努力一般般,练功的事情没用心,八卦消息之类倒挺上心,所以他需要用上的时候拿不出来了,不然刚才殿下着急回公主府,他也可以抱着殿下一路施展轻功回来了。 奈何,他没那个本事,殿下嫌他慢。 “哎呀,诸位就别操心了,不如陪在下小酌一杯,没准等会殿下就和那位顾大人一起回来了。” 这时一个声音传来,众人都看了过去。 贺煜打量着眼前的年轻美男子,“这位是?” 苏木一手肘悄悄怼了一下贺煜腹部,笑道:“这位是街头八卦里头热议的云公子呀。” 萱韵公主养的娇俏面首! . 京城上空,一道身影风驰电掣,消失在夜色之中。 寒风呼呼的在耳边刮着,程雪扬的心有些乱,小手紧张的抓着影三的前襟,“影三,还能再快些吗?” 从程雪扬离开至今快有一个时辰了,而她交代过太子在一个时辰之后药效散去再进入密室抓拿威武大将军。 如果顾墨真的在里头,太子发现了他,怕是会让顾墨脸上无光。 影三不语,只是加快了速度。 民宅里,太子掐着时间,正准备叫先头部队进入里面探探情况,一个从天而降的身影便落到了他的面前。 “敌袭!” “保护太子殿下!” 巡防营立即做出反应,拔出了兵器。 “慢着。”太子喝道,“这是萱韵公主,不得放肆。” 众人细看,那男子动作轻柔放下来的女子果然是萱韵公主。 别人都盯着程雪扬,太子则盯着影三,眼中目光如炬。 不愧是靖王也想收为己用的男子,今晚攻入民宅时他便注意到此人,轻功出神入化,如入无人之境,双刀耍的也是极强,见血封喉,一刀毙命。 快速打量了影三之后,太子的目光也回到程雪扬身上,这位皇姐给他的惊喜可太多了,人脉,下属,还有那神鬼莫测的药道本领。 这样的人同在一个阵营会叫人安心,可若是敌对面将是可怕的对手。 种种思绪不过瞬间发生。 此时,程雪扬吐了一口气,庆幸还好赶上了! 太子稳步走上前来,目光如炬的注视着程雪扬,开口问道:“六皇姐,去而复返,所为何事?” 程雪扬对上太子的视线,平静如水,缓道:“匆忙赶来是遗漏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太子等人贸然进去恐有危险,这才折返回来。” 太子一听不禁担忧,道:“那可如何是好?” 程雪扬言之凿凿,面不改色,说道:“不必惊慌,本宫回来便是处理此事,尔等在外头等候不要冒进。” 太子点点头,感激的向程雪扬抱拳一礼,“如此就劳烦六皇姐了。” “不碍事,你们等着吧。” 程雪扬说完,便与影三一起蒙上面巾,走进屋里,直奔密室入口。 巡防营副将向太子靠近几步,问道:“太子,方才底下有爆破音,显然是什么地方被炸开了,萱韵公主只带一人下去,是否不妥?” 太子斜视此人一眼,冷道:“那毒气的威力你也不是没看到,时间不到,谁敢下去,六皇姐非寻常女子,她定是有把握才动身往下的,休要多言。” 可萱韵公主也不知道她走后发生的事情呀,真的没问题吗? 可太子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副将不敢再多言,没准那爆炸声就是萱韵公主之前布置的呢。 第105章 宣王,你为何在此? 滴答—— 滴答—— 不知是从何处渗透过来的水,水滴从高处坠落在地面上的血泊,也滴落在程雪扬的心头上。 昏暗阴森的密室内弥漫着已然不是程雪扬之前布置的迷香烟雾,而是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气息。 地上、墙壁上甚至天花板都溅满了猩红的血迹,令人毛骨悚然,而在这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色之中,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仿佛诉说着这里刚刚经历过一场惨绝人寰的杀戮。 从尸体身上的衣物来看,有威武大将军的手下,也有巡防营的人——太子居然提前派巡防营的人下来探查,是不信任她?还是有什么不得不派人下来的原因? 石阶下的地面低洼处汇集了鲜红色的血液,是从里面流出来的,隐隐还能听到厮杀声,声音的源头死士似是在密室深处传出。 “殿下,你先退出去,我进去找顾大人。” 里面凶险异常,刀剑无眼,地面又是脏兮兮的,影三并不想殿下冒险。 程雪扬轻轻摇头,眼里的很是坚定,“从地上的种种痕迹来看,是从里面深处杀出来,又被什么逼回去了,我们得抓紧时间了。” 地上威武大将军的手下,本应该是口吐白沫不晕个三五时辰是醒不来的,但不到一个时辰就醒了,还成了亡魂。 这都归功于吹拂在她脸上的这道风吧。 不知是何处吹进来的,但已然吹散了她的迷雾,吹醒了沉睡的狼群。 影三向程雪扬伸手,“殿下,我抱你进去吧,免得弄脏了你的鞋子。” “不必,我只会妨碍你的手脚。” 程雪扬一脚踏下石阶,踏进血泊之中,染红了她的鞋底,她俯身捡起一把地上掉落的长剑,微微一笑,接着说,“别忘了,你可是我的武艺师傅,我也是学过几招保命招式的。” 影三双手抽出绑在后腰双刀,紧随程雪扬身后。 程雪扬一边走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尽管她对影三说的轻松,越往深处走,她的心就砰砰直跳,紧张得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走至程雪扬曾被威武大将军关押的石室间,除了地上的尸体和石室里头昏迷不醒的女子们,便无其他人,应该还在深处。 那石壁上多了一道石门通道,激烈的打斗声从通道深处传来,程雪扬心头一紧,加快脚步朝着声音的方向奔去。 程雪扬迈过石门,继续往深处走,风渐渐变大了。 程雪扬抬头,上方有个大窟窿,从痕迹来看应该是刚炸开的口子,很深,离地面还有段距离。 从程雪扬步行至今,地下的范围应该超出了民宅,这道口子是从民宅外头炸开强行进入地底下的。 附近应该还有池子,水从上面渗透下来,从缺口上面不断的滴落下来,从底下走过必然会被水溅湿衣衫。 再往里,地上的尸体又变多了,打斗的声音也变得清晰,快到了。 忽然,影三停下来,看着地上那一具巡防营的尸体。 程雪扬敏锐察觉到影三脸上浮现一抹惊异,影三在做影卫之前是刺客,尸体对他而言不应该让他的情绪有所波动。 程雪扬轻声问道影三:“认识?” “他以前也是个刺客,死亡,对我们而言是最终的归属,就看谁走的更远而已,显然,他的路,到此为止了。” 影三俯身抬手合上那双不肯闭上的眼睛,微微一叹气,便抬脚离开,脸上也恢复了平静。 前方有一拐角,影三察觉到什么,立即抬手让程雪扬停下,他护在程雪扬身前,低语:“别离开我的身后。” 无论前方是什么毒蛇猛兽,只要他还有一口气,绝不会让人跨过他这道防线。 脚步声匆匆,对方三人从拐角处出来,看到对面有人时,身后的两人瞬间护在前头。 看清对方,程雪扬心头一紧,双手紧紧的抓着自己的衣裙,尽量让自己的声音镇定,问:“宣王,你为何在此?” 宣王楚时桑挥手让前头的护卫退下,摘下脸上那残破的狐首半面具,露出他原本的面孔,深邃而英俊,还有一双多情的桃花眼。 程雪扬扫了眼楚时桑后面的两人,他们身上的衣服是巡防营的,他们为何会和楚时桑在一起?是楚时桑领着他们进来的?还是在密室里面恰巧遇到? 他们三人的肩头都有一些湿,是从那窟窿缺口处路过被溅湿的,程雪扬身上也残留着水渍。 显然是从密室入口进来的,因为若是从那缺口进来的,身上的衣服会脏一些,湿透的地方也会多一些。 但从他们的反应来看,不像是太子派来保护楚时桑的,反而像是以楚时桑为主,是楚时桑的人,但披了巡防营的皮。 黄巾卫派去了公主府,自己则带着“巡防营”闯入虎穴? 他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楚时桑一见程雪扬,欣喜万分的向前走去,道:“雪儿,太好了,你在这里,我听说你被人劫持了,我坐立不安,赶到这里想要救你。” 影三挡在程雪扬面前,寸步不让,“王爷,留步。” 楚时桑被迫停下脚步,眯了眯眼睛,“影三,你是何意?” 影三目不斜视,并没有因为对方是国力在大澜国之上的楚国王爷而卑微低贱,在他眼里,没有殿下的命令,谁也不得踏入雷池半步。 楚时桑看向程雪扬,眼神中几分无奈和几分自嘲,道:“雪儿,你连我都不信吗?天底下我从未待别人和待你一般真诚了。” 诚然,自相识楚时桑以来,他从未坑过她一次,反而处处给她便利,向她抛出橄榄枝。 程雪扬轻咳一声,“影三,不妨事,宣王不会加害于我。” 影三这才侧身让路。 楚时桑目光一亮,正要向程雪扬搭话,却见程雪扬直接从他身侧走过,忙问:“雪儿,你要去哪里?” 程雪扬脚步匆匆,只道:“感谢宣王前来搭救,不过,我还有事情要处理,宣王慢走不送。” “不行!” 楚时桑急道,连忙要去拦程雪扬,“雪儿,你不能再过去了,那里很危险!” 第106章 他们磕药了 影三挡在程雪扬身后,隔绝了两人,楚时桑连程雪扬的衣角都没摸到, 楚时桑一咬牙,就要跟着进去。 “王爷!” 护卫忙拦着,劝告着楚时桑,“王爷,里头危险,已经失控了,不可再冒险。” 楚时桑身形一顿,心生了些犹豫,眼睁睁看着程雪扬走进了拐角,再也看不到她的身影。 拐角处,豁然开朗,是一处宽展的浅池,里头没有水,可已然成了困兽场。 威武大将军正率领着数十人组成了一个包围圈,疯狂的进攻着圈内的十来个人,里头亦然就有顾墨的身影。 只见顾墨正挥舞着手中的长剑,与敌人展开殊死搏斗,他的身上已经多处负伤,但眼神依然坚定无比,没有丝毫退缩之意。 在顾墨身旁,忠心耿耿的护卫也在奋力抵抗着敌人的攻击。他们个个身手矫健,配合默契,拼死守护着自家主子的安全。 然而,敌人数量众多且不知疲惫不知疼痛一般,只知道疯狂绞杀眼前的人,逐渐将他们逼入了绝境。 被顾墨和护卫包围圈中的是被背着的一名女护卫,已经昏迷不醒,浑身血淋淋,气若游丝,怕是坚持不下去了。 “殿下,他们的状态不对劲,不可再向前!”影三一把抓住了程雪扬的手臂,“他们磕药了,成了行尸走肉的凶人。” 程雪扬知道,她当然知道。 她一眼就看出来了,因为这药最初是她研制出来,只是用来镇痛的而已,但被人恶意改良后就变得丧心病狂了。 但她不能坐以待毙。 顾墨他们的状态也不对劲,他们的战力被消耗严重,最主要还是内在因素,他们中了她研制的另一种药,能使人脱力的药。 他们此刻是凭意志力在硬撑着! 这场困兽之斗,有人利用了她的药! 幸好,她来了,不然,她会后悔一辈子。 程雪扬左右环顾,确定了通风口在顶上,对影三道:“你能把火把卡在那个铜板口吗?” 影三二话不说,直接飞身而上,分毫不差的把火把卡在那铜板形状的通风口上,再平稳落地。 程雪扬立即掏出一个药瓶,倒出数十颗药丸,将一粒药丸准确无误的弹中火把的火焰,“砰”的一声,无色无味。 而影三这一飞跃,再这一声响,别人也发现了他们的踪迹,威武大将军立即派了十来人杀向他们。 影三双刀抵挡,一刀一个,毫不含糊。 “砰砰砰!” 程雪扬继续将药丸弹向火焰,将手中的药丸炸没,影三也把那十几人砍完了。 “又是你,老夫不杀了你,誓不为人!” 威武大将军气的牙痒痒,亲自带队杀向程雪扬。 杀顾墨和杀程雪扬之间选一个,他的首选必然是程雪扬! 此刻,他的胸前还晃荡着两个沉甸甸的大球,饥渴难耐被手下操在身下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他恨,恨不得马上就杀了这个疯女人! “殿下!” 顾墨看到程雪扬的那一刻,血液沸腾,顾墨挥剑的手更有力了,而他的心脏也都快要停跳了,只恨他面前的阻碍太多,他无法立即赶到程雪扬的身边。 影三护在程雪扬身前,不大的通道口里,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寸步不让。 程雪扬则掏出了银针袋,躲在影三身后玩飞针偷袭,那银针沾了麻药,飞针入体倒头就睡。 两人配合默契,愣是没一个人能近身。 而顾墨那头,威武大将军带着一半的人跑了,他们的压力松了大半,而且身上的力气恢复了过来。 “弟兄们,反攻!” 顾墨发号施令,领着众人奋勇前进,势如破竹。 嗑药猛是猛了,但后患无穷,肉体凡胎又怎么可能会是金刚不坏之体呢,只是不知道疼痛罢了,坏掉的始终是坏掉了。 顾墨众人已经缓过劲来,影三和程雪扬也不弱,从一开始大包围袭击成了两头夹攻,形势逆转过来了。 可仍是如此,对方占了人数多的便宜,要完全胜利还得有一番苦战,还得倒下很多人。 程雪扬目光再次移到那火把之上,就让她结束这一切吧。 程雪扬拔下头上的簪子,从夹层里取出一个黑色的珠子,奋力一击,再次正中火把上的火焰,但这一刻爆炸声不同以往。 犹如真正的炸药,“嘭——”的一声,地动山摇,整个密室都震动了一下,那冲击力将所有人都拍倒在地,然后纷纷陷入沉睡。 在炸开的那一刻,影三扑到了程雪扬的身上,挡去了那冲击力。 影三把程雪扬压在了地上,随即也沉睡过去。 程雪扬摔在地上时,后脑磕了一下,有点发晕,苦笑:“影三呀,我知道你好心,但你不扑过来,我还真不一定能伤着。” 程雪扬晕乎了好一会儿,正准备推开影三爬起来,却发现影三身子动了。 这就奇了怪了,她这药可猛了,是她保命用的杀手锏之一,没解药是不可能承受得住,就算是强悍如虎的影三也得倒下。 原来,不是影三苏醒了,而是被人扒开了。 来人居然是顾墨! 顾墨竟然还清醒着……不对,顾墨是将咬伤了舌头,用疼痛生生扛过了睡意。 顾墨小心翼翼把程雪扬扶起来,满是担忧,问:“殿下,你没事吧?” 顾墨一说话,血液就从他的嘴角处流出来,他身上本来受了好几处伤,脸色有些发白,鲜红的血液在他脸上极是刺目。 程雪扬去擦顾墨的嘴角,不知是该欢喜还是难过,“你这个大笨蛋,居然被人算计的那么狼狈了,还把自己咬成这样,那玩意是我放的,我当然没事。” 顾墨嘴角微微上扬一个浅笑,身上的力气也脱离而去,倒在程雪扬的身上,微弱的声音说着:“殿下没事就好。我那女护卫伤的重,求殿下……” 顾墨彻底陷入了沉睡之中。 程雪扬打眼望过去,那摔在地上的黑衣女子,果真快断气了。 “你可真好命,遇到了一个好主子。” 程雪扬随即把解药塞进影三的嘴里,把影三唤醒,“你看着顾大人,处理一下他身上的伤口。” 交代完影三,程雪扬则赶去抢救那名女子。 第107章 殿下有令,尔等不得入内 脚步声从通道外头传来,影三将沉睡不醒的顾墨靠在石壁上,手立即又摸到了双刀上,警惕的盯着外头。 程雪扬此时已经将黑衣女子身上的血衣脱掉止血疗伤,周遭的人都昏死过去没人能看到,但外来人进来必然曝光。 她立即喊道:“阻止他们进来,我的治疗还没有结束,不能中断。” “遵命。” 影三的脸上毫无表情,但眼神透露出一股冰冷至极的杀意,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阻挡他前进的步伐,身形如鬼魅一般,快如闪电,原地只剩一道残影,人已经到了通道里头,一副遇神杀神,遇鬼杀鬼的杀戮姿态。 从外头走进来的一行人正是太子和宣王,前后有数十人护送着前行,还未看清什么,便听到一道冰冷无情的警告声。 “前方禁止通行!” 众人后背一凉,纷纷不由自主的停下脚步,将两位大人物保护在中间。 定眼一看,那通道前方正是方才随萱韵公主进来的影卫。 众人由不得一阵后怕,幸好没有被当做敌人,不然就他那速度,连脸都还没有看清便已经被砍翻好几人了。 看到影三在此,说明萱韵公主已经脱险了。 太子拂开护在身前的人,走近了些影三,脸上的神情温和,带了点点笑意,询问:“影三,里面情况如何?六皇姐没事吧?” 楚时桑也走上前,眼神中透着淡淡的担忧,“方才情况紧急,本王立即出去请太子带人进来,不知是否来迟了一步,里面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已经失控的局面不可能那么快的平息下来,除非是有什么一下子起到大范围的控制。 而程雪扬拥有那样的能力。 一个本国太子,一个楚国王爷,面对两人的询问,影三脸上的冰冷也未曾融化半分,只道:“殿下有令,尔等不得入内。” 太子和楚时桑对视一眼,对于影三的油盐不进也无可奈何,都到这时候了,总不能和萱韵公主的人起冲突,怎么想都弊大于利,只能下令在此等待。 程雪扬处理完黑衣女子的伤势,将她的衣服穿上去,又脱下自己的斗篷盖在她的身上御寒保暖,这才起身。 她看向通道处,那里很平静,想来是友非敌,大概率是太子领着巡防营的人进来了。 视线下移,落在通道口石壁上的顾墨身上,眼神不禁软了几分。 弄的这么狼狈,顾墨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样的暗亏了吧,索性他手下的人个个都是猛将并没有折损,倒是威武大将军的人死伤无数。 程雪扬避着地上躺着的身躯,步步往上走,出了浅池,走到通道口处,在顾墨的身前俯下身子,检查了一下顾墨身上的伤势。 影三是老手了,伤势处理的不错,上药后已经不再渗血出来了。 程雪扬的手去扒拉顾墨的嘴皮子,却见他牙关紧闭,撬都撬不开,她极是无奈,说道:“你倒是张张嘴呀,我又不会害你。” 谁料,程雪扬说完,顾墨的牙口竟然松开了。 程雪扬见状,立即将一粒小药丸塞到顾墨的舌下,又擦了擦从他嘴角流出的血渍,笑:“这才听话嘛。” 给顾墨喂了药,程雪扬放心不少,便起身准备走出去处理剩下的事情。 走了三步,程雪扬的脚步停下,转身,看着安静靠着石壁的顾墨,眼里闪出一抹精光。 ——瞧瞧她这一身污血,脑袋磕疼了,保命的家伙也都使出来了,亏的有点大,不收点利息回来,怎么可以呢。 程雪扬随即又原路返回,蹲在顾墨的身前,小小的恶趣味了一把。 半柱香后,程雪扬心满意足的站起来了,哼着小曲往外走。 “呦,都搁这等着呢。” 程雪扬走到影三的身旁,朝太子和楚时桑他们打了一个招呼。 影三脸上冰霜融化,打量了程雪扬一眼,见她无事,便知本分的退到程雪扬身后。 太子一见程雪扬就惊呼:“六皇姐!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下来前还是干干净净的大美人,看那沾染了一身的血迹,发髻也乱了,下来一趟成脏兮兮的让人忍不住想要保护的小妖精了。 程雪扬微微颔首,“让太子挂念了,本宫无碍。” “雪儿!“楚时桑饱含深情地呼喊着她的名字,加快步伐,一路小跑向前。 终于来到程雪扬身前时,他眼中满是疼惜之色,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轻轻握住了她那纤细柔嫩的玉手,问:“雪儿,这一次可以跟着我出去了吗?“ 楚时桑的声音尽显温柔,声音中充满了期待。 面对他真诚的请求,程雪扬只是将自己的手从他手中抽离出来,说道:“脏,别把王爷的手也弄脏了。“ 他望着自己那落空的手掌,微微颤抖着,脸上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神情。 以往,程雪扬不会对他表现的如此疏离,是因为回京的原因吗? 果然,他就不该让她回来! 随即,程雪扬转头看向太子,神情严肃地说道:“太子殿下,乱党如今就藏匿于此处屋内,他们皆已陷入昏睡状态,现在可以将其带回狱中关押审讯了。另外,顾大人的手下们在与乱党的交战中不幸负伤,急需得到及时医治。只是当下实在没有合适之处能够一次性容纳如此众多的伤者,所以本宫建议暂且将这些伤者送至公主府安置。” 站在一旁的楚时桑毫不犹豫地立刻出言拒绝:“这万万不可!” 他的声音坚定而果断,显然对此事态度坚决。 太子微微颔首,表示赞同楚时桑的看法,缓声道:“六皇姐的居所向来高洁圣雅,怎能让这些满身鲜血、伤痕累累的伤者入住其中呢?这样不仅会扰了皇姐的清静,也有损公主府的威严。” 程雪扬不禁皱起了眉头,面露难色,她略微迟疑了一下,开口道:“实不相瞒,本宫近日正在进行一项关于治疗外伤的重要研究,正需要一批负伤的患者来作为样本和观察对象。若是不能将这些伤者送往公主府,恐怕本宫的研究进程将会受到极大影响。” 听闻此言,太子和楚时桑一时间都沉默起来。 第108章 这是药吃多了,给吃坏人了? 他们深知程雪扬药道天赋异禀,若是能再捣腾出来点什么,对大家彼此都是有益的,但又觉得将伤者送入公主府的确有些不妥。 相对于楚时桑的坚决反对,太子三思之后就态度缓和许多。 太子的出发点是皇室名声,但换个想法,萱韵公主屈尊降贵亲自照料负伤百姓,宣扬出去也算一桩爱民的美谈。 而且,战场上因外伤恶化,治疗无效而丧命的例子并不少,若是能在治疗外伤上有所建树,于国于民都是有益之事,能极大的减少损失。 太子便立即发号施令,“巡防营一队,立即进去将顾大人等人送往公主府!” 一队将士领命,“得令。” 楚时桑面色不佳,暗暗捏紧了拳头,忙活了一晚上,结果就是把顾墨送进了公主府? 而程雪扬随着巡防营的人再次走进去,影三紧随其后。 程雪扬交代影三:“那名女子伤势严重,巡防营的那些糙汉没轻没重的,你亲自护送回府。” 影三犹豫,没回到公主府前,他不放心离开殿下身边。 程雪扬轻轻拍了拍影三的手臂,笑道:“没事,我已经从失势公主成了香饽饽,太子可舍不得我受伤,宣王也不会。” 影三并没有那么乐观,反问:“宣王真的不会吗?” 若楚时桑今晚没有出现在这里,而是在陪她游完花灯节就回鸿胪寺,程雪扬可以毫不犹豫的回答,但今晚的事有些谜题还需要解开。 顾墨等人所中的软筋散,市面上是有流通的,就这款药,程雪扬每个月都有不菲的进账。 武林人士爱用它,好色之徒也爱用它,一旦中招,对方使不出力气就成待宰羔羊了,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但是谁炸开了密室挥散了她的迷烟,威武大将军他们服用的凶药又是从哪里来的? 从程雪扬得知有人改良了她的镇痛药,制作成了害人不浅的凶药,她便通过各种渠道,找出了这个始作俑者,销毁了凶药,不该再存在才是。 除非,有什么环节出现了披露,让那药方流传出去了。 程雪扬挥散脑中种种猜测,叹气,“他不是什么好人,但至少他并没有害过我。” 影三混江湖那么久,除了武力超群,心眼子也多,综合种种他就得出了结论,低声道:“但他想借刀杀人,除去顾大人,这事是真的。” 以顾大人的手段,威武大将军是翻不出什么大浪,但今晚出现了意料不到的敌人,这才使得顾大人腹背受敌,中了暗亏。 穿过通道,影三猛的一颤,“咦~”了一声,他看到石壁下靠着一位绝色女子。 是的,绝色。 身上穿的还是顾大人的衣服,但那脸上被画了一个淡妆,如墨的长发散落下来,还被梳了两个羊角,发间还插了一支原本在殿下头上的流苏发簪。 顾大人的容貌是全京城有口皆碑的美男子,被这么一折腾,脸色又因受伤失血有些发白,看起来就是一楚楚可人的绝色美人。 方才殿下在里头那么久,不光是给影大的小师妹疗伤,还顺带干了一件大事呀。 影三看了第一眼,又看了第二眼,这眼睛就挪不开了,一直盯着“美人”看。 长长的眼睫毛颤栗,扑腾了几下,睁开了双眼,露出一双透着懵懂的、无辜的眼睛。 “咳咳——” 影三自个岔了气,忍不住咳嗽几声,再一看顾大人,似是受到了惊吓,双手抱住了自己,眼眶发红了,湿漉漉的好像要哭。 影三赶紧拍了拍胸口顺气,再自我怀疑了一下,莫不是中了什么迷药,出现了幻觉? 那位顾大人会像个小可怜一样红着眼睛求安慰? 不行了,不行了,这迷药可真要命,他还是乖乖去办殿下交代的事情吧。 程雪扬看着影三魂不守舍的样,也是怀疑该不会是碰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吧? 往顾墨那一看,好家伙,这一位也被不干净的东西给缠上了。 顾墨一双眼睛湿漉漉的望着她,微微抿着嘴唇,那委屈又可怜的样,程雪扬的心顿时慌了一下。 这是药吃多了,给吃坏人了? 程雪扬快步走到顾墨面前,话还没有说出口,顾墨就扑上来抱住了程雪扬的双腿,喊着:“娘,墨儿好痛,这里好可怕。” “咳咳——” 程雪扬也咳起来了,差点怀疑自己耳朵坏掉了。 顾墨在喊她娘啊! 我的娘啊,谁能告诉她,顾墨这是怎么了! 太子和楚时桑走进来就看见一个身材高大但美貌倾城的女子在抱程雪扬大腿,纷纷愣了一下。 这地下里头还有这般绝色女子?他们怎么一点不知道呀! 倒是楚时桑先反应过来,那身衣服可不就是前先顾墨穿的那身,这女子是顾墨打扮成的! “撒手,不要碰雪儿!” 楚时桑上前就要拉开顾墨,但顾墨紧紧的抱着就是不松手,还委屈巴巴的把脑袋抵在程雪扬腿上。 顾墨宝宝告状:“娘,这个怪叔叔是大坏蛋,他想分开墨儿和娘亲。” 楚时桑被惊了一下,“什么?娘?你要脸不要,快松手!” 顾墨宝宝:“不要!不要!我不要!” 一个死命的拉,一个死命的抱,谁也不肯退让。 旋涡中央的程雪扬,大有一种世界要完了的昏暗感。 太子在一旁,人也都快看傻了,问身旁的人:“这人谁呀?” 副将也是迷糊,道:“大概是顾大人吧。” 太子一脸的难以置信,他那智勇双全的权臣成街头上哭着喊着要娘抱的小子? 都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楚时桑被气坏了,拉不动就抬脚踹,“放手!给本王放手!” 顾墨本就是有伤在身,这一脚下去伤口要蹦出血了,吃痛的喊了一声“好疼,墨儿怕怕”。 “你干什么!” 程雪扬当即就呵斥一声,推开了楚时桑,护着顾墨,道:“他身上有伤,你要踹死他吗?” 楚时桑沉着一张俊脸,如刀的双眼盯着顾墨,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了去。 他对程雪扬说:“这小子在装傻,你看不出来吗?” 程雪扬一手抚着顾墨的后脑,她的脸上爬着复杂的情绪,但言语坚定,说:“我只知道他受伤了,不能再受刺激,宣王,请你自重!” 第109章 就这,还想追我呢 终是和楚时桑闹了个不欢而散。 程雪扬执意要护着顾墨,这是楚时桑无法容忍的。 太子集结了十辆马车将伤患送往公主府,程雪扬和顾墨在同一辆马车里,影三则让她吩咐去照顾顾墨的女护卫。 因车厢内都是伤患,马车走的稳当且慢悠,夜深人静,只有车轱辘转动的声音和呼呼的寒风在喧嚣,叫人觉得路程格外的漫长。 程雪扬心事重重,脸上有化不开忧愁,明日就是林轩开审之日了,顾墨作为主审官,若情况没有好转,这该如何是好? 此时顾墨恹恹欲睡,脸上满是疲惫的睡意,黏程雪扬黏的紧,这会倒不抱大腿了,改抱腰了。 程雪扬是被抱坐在顾墨的大腿上,一双手紧紧的禁锢着她的腰肢,他的脑袋抵在程雪扬的肩头上。 姿势很亲密,只是此时程雪扬并没有感觉到什么男女情意,只有一种依赖,和耳边顾墨的喃喃自语。 “娘,你为什么要走?是墨儿不乖吗?” “墨儿以后都听话,墨儿会照顾好弟弟妹妹,会挣好多好多银子,再也不会让你受苦了。” “娘,不要再离开了好不好?” 在顾墨年少时,他娘不辞而别,再也没有回来过,家里的重担,年幼的弟弟妹妹全落到了少年顾墨的肩上,他也变得越来越沉默,性子越发扭曲,和不良混混搅和在一起勒索财物。 程雪扬第一次遇到顾墨,便是她去行侠仗义教训这伙混混,他在混混堆里,但与混混们格格不入,还给了她帮助。 那时候,程雪扬便想他只是迫于生计,别无他法。 转头,程雪扬就给他送去了一袋金瓜子,却不想被他送了回来,拒绝了她的馈赠。 那时的顾墨年龄不大,若父母双亲皆在,顾墨的生活轨迹会完全不一样,不必过早体验生活的残酷,处处的白眼嘲讽,他会过得快乐一些。 人自娘胎出来,对于娘的羁绊便是一生一世也无法中断的,人无论是少年,是青年,还是成了别人的爹别人的娘,在最脆弱的时候,首先想到的便是自己的娘亲。 程雪扬很是理解,因为她自己便是如此。 皇姐中毒危在旦夕时,她想娘。 被囚禁在皇宫不见天日的一年里,她在想娘,想皇姐。 每当遇到挫折碰瓷,她也会不由得想寻求庇护,寻求一点安心。 但人是不能永远都躲在避风港的,始终要走出一条自己的道路。 顾墨走出了他自己的路,她也有了自己的方向,虽然过程不尽人意。 从顾墨喊她“娘”时,程雪扬就一直在思索顾墨到底是如楚时桑所说“装的”,还是药物混杂发生了变异。 顾墨一开始中了软筋散,她用解药中和了,随即她用头上的那颗保命黑珠燃爆,将所有人强制昏睡,顾墨也没有躲过去,之后影三给他上了金疮药处理伤势,她为了保险起见,又塞了一颗药丸在他舌下。 种种药物集于一身,至此,顾墨苏醒后,行为性蜕变,心智成了要娘抱的哭包小子。 程雪扬想过顾墨此次变化应该还有别的变数,但不想来的这么快。 顾墨“蹭”的一下站了起来,程雪扬就这般从他大腿上摔下来,差点把她给摔蒙了。 “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在这?不行,小妹发烧了,我得去找大夫抓药……可我没有银子……对了,米行招搬运工,我去做苦工赚工钱。” 顾墨絮絮叨叨的就往车厢外冲出去了。 程雪扬忍着痛爬起来,赶紧追出去,这是从哭包成长到命运多舛的少年时? 顾墨负伤在身,跑的也是极快,快跑没影了,程雪扬赶紧指挥车夫掉头去追,脱离了马车队伍里。 幸好,没跑多远,顾墨就停了下来,迷茫的不知所措。 他迷路了。 京城日新月异,高楼林立,宽敞的街道,哪怕是黑夜之中,各家各户门前都点着灯笼,亮堂的很,哪里还有一点当初的模样。 程雪扬跳下马车直奔顾墨,去抓顾墨的手臂。 顾墨犹如惊弓之鸟,连连退了好几步,不愿让程雪扬靠近,防备的盯着她,冷道:“你是谁?为什么要跟着我。” “我……” 程雪扬嘴唇一颤,咬了咬下唇,道:“我是程雪扬呀。” 顾墨摇头,“不,你怎么会是她,她是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姑娘,她眼里有光,很是快乐,而你……” 程雪扬握紧拳头,她眼里的光早被时间长河给抹平了。 他眼神打量着程雪扬上下,露出鄙夷不屑,“美则美矣,徒有其表,身上的血腥味隔着八条街都能闻到,是个会吃人的老巫婆吧。” 好一张厉害的嘴巴! 程雪扬脱掉身上染血的外袍,拽着拳头就扑上去,“今晚我就让你知道知道老巫婆的厉害!” 程雪扬一击即中,狠狠给了顾墨一拳,再次去抓顾墨的手臂,却被躲开了。 顾墨奔跑起来,嘲讽:“老巫婆的拳头软绵绵,没吃饭啊,我可没空陪你玩,拜拜了你嘞。” 程雪扬抬脚就追,“顾墨!被我追到你就死定了!” 赶马车的车夫着实看不明白这顾大人和萱韵公主在玩什么,只能捡起萱韵公主丢掉的外袍,乖乖的跟在他们的身后。 估计等他们玩尽兴了,就肯上车回去了。 顾墨再次迷路了,看着眼前的死胡同而傻眼,在他记忆里这条路回家的近路,是通畅的,并没有这堵墙。 “死小子,没处跑了吧。” 程雪扬气喘吁吁的追上来,扶着墙大口喘气,多少年了,她都没有这么疯狂的奔跑过,两条腿都快退化了。 顾墨打眼一看对方的狼狈,嘿嘿一笑,“你这体力不行呀,就这,还想追我呢。” 他贴着墙面就窜上了墙头,一脸拽拽欠揍的表情,对程雪扬做了一个挥手再见的手势,跳下墙头,从另一边跑了。 “啊!” 程雪扬要疯了,一鼓作气,自己也爬上墙头,翻过来,继续追。 她决定了,改日她定要顾墨好好体验她今晚的感受! 她也要嘲讽一番,再毫不犹豫的扭头就走! 第110章 趁他没醒,也给你折腾下? 程雪扬追到了丞相府。 相对于公主府,这丞相府就损失惨重了,被人一把火烧成了废墟,写些“丞相府”三个大字的门牌,烧成黑漆漆的摔在门口石阶上。 顾墨愣愣的站在那里,他俯身扶起门牌,看了看门牌,又看了看眼前的废墟。 他一把丢掉门牌,转身就走,碎碎念,“这不是我的家。” 顾墨没有再极速奔跑,而是一步步的往前走。 程雪扬一步步的跟在后头,心中对丞相府被烧还是有些震撼的。 顾墨一早就安排了顾安榆贺煜他们转移到苏木的家里,而苏木可是皇帝陛下亲外甥,备受重视,别说威武大将军不知道行踪,就是知道了也不敢派人上苏府。 只是顾墨也够果断的,连个人都没有留下来守宅,直接来了个空城计。 这丞相府也注定没个好下场。 顾墨是知道的吧,丞相一职,他是干不长远的,不是他能力不足,而是当今圣上喜欢更稳妥更容易把控的人来坐这个位置。 “啪——” 顾墨走着走着摔了下去,躺在地上不动了。 程雪扬惊呼,连忙冲上去,见顾墨已经昏迷过去了,嘴角溢出了黑血,脸色倒红润不少,气息也平稳些了。 或许排出了这毒血,顾墨便会恢复正常了。 现下,还是先把顾墨带回公主府,让苗大夫也瞧瞧才行。 只是,跟着顾墨满京城的窜,那马车早不知道甩哪里去了,静悄悄的,就剩他们两人了。 “顾墨,你可真能折腾。” 程雪扬咬咬牙,支棱起顾墨的身子,扶到她背上,一使劲,要把顾墨背起来。 “啪——” 没背起来,顾墨直接把程雪扬压到了地上,程雪扬被砸的鼻子一酸,快痛哭了。 远处黑暗中,两个身影闪现。 “少主,不去帮忙?” 千机阁少主半夏摇了摇头,“大哥事先交代过,我们不能参与进来,不然会变得麻烦。” “那你还不是偷偷跟来了。” 半夏白了他一眼,“这能一样吗?我就看看,又不干什么,算参与吗?算旁观啊。” “得,顾大人进入地下的时候,要不是我按着,你早派人打进去了。” 半夏又白了他一眼,“那能一样吗?里头的可是我大哥呀,亲大哥啊!” “可你们没有血缘关系,你的血脉来自阁主,不过是收养了一段时日而已。” 半夏摆手,“不想和你说话了,闭嘴。” 程雪扬颤颤巍巍的背起顾墨,迈出沉重的步伐,一步步往公主府的方向走去。 也就走了十步,程雪扬背上一轻,回头一看,是影大赶了过来,他将顾墨背到了自己的后背。 程雪扬松了一口气,“还好你来了。” 影大苦笑,“武力我比不上影三,论消息,整个影卫没人能压我一头。” 影三带着殿下外出,他也没有闲着,整合各方消息,发挥他最大的作用。 见他闷闷不乐的,程雪扬问:“见到你师门的小师妹了?” 影大点点头,叹了叹气,“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路是她自己选的,后果自负。” 当看到她那个惨状,他多希望她能爬起来继续和她吵架,可她连眼皮子都睁不开,要休养好长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公主府的马车停下,车夫宋辉跳下车与影大一起将顾墨送上马车。 此时影三也赶来了,为程雪扬披上一件新的斗篷,道:“殿下,府上一切安好。” 程雪扬颔首,踏上了马车。 影三也跟着上了马车。 在车内固定顾墨身体怕他摔的影大一惊,程雪扬也是意外,这影三可从来不坐马车的,嫌这玩意慢。 影三轻咳了一声,对影大说:“我怕你自己应付不过来,也好就近保护殿下。” 程雪扬看了看顾墨,脸上被她化的妆容有些花了,头发也乱了不少。 之前,影三的怪异也是从看了顾墨之后的。 程雪扬从内衬衣袋里面掏出胭脂和梳子,递给影三,笑道:“趁他没醒,也给你折腾下?” 影三没有拒绝,接过程雪扬手里的家伙,就直接对顾墨下手了。 影大在身旁一直扶着顾墨,不禁咽了咽口水,在他面前的影三,是他没有见过的认真,那双眼睛里有他看不透的情绪。 再一看顾墨,这影三的手也太巧了,给女装扮相的顾墨更添了几分妖艳的美感。 没想到影三正正经经那么多年,居然好这一口! 程雪扬看着被影三装扮后的顾墨,不禁皱了皱眉头,竟然比女子的她还要美上几分,这红润的嘴唇真想咬一口。 影三表情认真,道:“殿下,还记得我以前跟你提过的一个亲人吗?” 程雪扬回神,从顾墨身上收回思绪,对影三点头,“是你失踪不见的大姨?” 影三指着顾墨的脸,道:“她的画像就长这样。” 程雪扬和影大双双一惊,又盯着顾墨的脸仔细瞧,异口同声:“这是你大姨……的儿子?” 影三握紧拳头,“或许是。我娘一生都在追寻大姨的下落,常常悔恨不能救她于水火,郁郁寡欢而终,或许能通过顾大人找到她。” 程雪扬消化一下这消息后,道:“不是我打击你,顾墨他自己都找不到他娘,不过你们可以作伴一起找了。” 马车回到公主府门口。 顾安榆早已心急火燎的站在门口等候,贺煜则陪着她一起等,见马车回来,两人便立即迎了上去。 “这……这是我大哥?” 看清顾墨被折腾后的样子,顾安榆一整个呆住了,红了眼睛,泪汪汪,“大哥是吃了多少苦头,居然变成了这样子,呜呜……” 影三一声不吭,转身就闪。 影大则有些尴尬的解释:“我不知道,我一见顾大人,他就是这样子了。” 嗯,确实,他刚到的时候,顾墨就是女子的打扮,不过后面又被影三添了几笔,和他的原样就有些出入了。 程雪扬轻咳一声,说道:“顾大人身上有伤,先送去客房,再请苗大夫过来诊治,我们一起探讨一下。” 影大便赶紧把顾墨背进公主府,又去请了刚结束所有伤患处理的苗大夫。 苗大夫扶着自己的老腰,认命的背着药箱出门了。 第111章 本官应该有什么不舒服吗? “脉象平稳,并无大碍,依老夫之见,神智错乱或者是与睡行症有关?” 苗大夫一搭脉已经瞧不出顾大人有什么大碍,由殿下亲自诊断医治,自然不会有什么差错,但殿下请他过来不是让他旁观,只能综合了顾墨之前的症状,给出了一个可能性猜测。 他说:“顾大人外伤淤血阻塞,又吸入了大剂量的迷魂药,身体进入睡眠,又因其他药性冲突,发生了未知变化,这才出现了不清醒的状态。” “若只是睡行症,待明日苏醒便可恢复正常,无需太过担忧。” 苗大夫看向程雪扬,目光有询问之意,不知他的观点,殿下是否赞同。 与程雪扬想法大致,具体如何都需要等顾墨再次清醒方才知晓。 程雪扬微微欠身一礼,表示感谢,道:“苗大夫今晚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 苗大夫忙忙还礼,“殿下客气了。” 随即收拾东西就告退了。 顾安榆守在床头,焦急落泪,“雪姐姐,大哥会没事的吧?” 程雪扬叹了叹气,牵住顾安榆的手,安抚着她,“安榆,你别慌,你也是医者,探脉便可得知他并没有大碍。” 顾安榆自然是知道的,但就是忍不住的担心,毕竟大哥还没有苏醒过来。 “顾大人只是累了,让他好好休息吧。” 程雪扬与顾安榆一同出了客房,往花厅走出去,接着说:“你先回苏府,那儿安全。” 顾安榆默默点头。 未到花厅,便听到云怀安对苏木和贺煜说道:“看吧,我说的没错吧,顾大人这不就和殿下一起回来了嘛。” 苏木对云怀安的先见之明竖起大拇指,道:“厉害呀,你就算在街头支个摊子,自称半仙,也没人会砸你的摊子。” 贺煜也是一乐,接话:“旁边再贴一旗帜——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不准不要钱。” 面对两人的打趣,云怀安一笑置之,道:“那说好了,到时我支个摊子,两位大人就伴我左右,一个文财神,一个武财神,保准财运亨通。” 程雪扬与顾安榆走进花厅,道:“我看,你们这摊子一摆出,怕是阴阳不调,受女子青睐,男子就恨不得掀摊子了。” 顾安榆掩嘴笑,“可不是,冲这长相,不用张嘴都灵。” 云怀安是一点不害臊,道:“那是,我可是无敌美少年,两位大人又是高质量大帅哥,谁看谁不迷糊呀。” 顿时,哄堂大笑。 又说笑了几句,苏木三人便告辞离去了。 云怀安拍了拍手,“得嘞,我也回去睡觉了。” “等等。” 程雪扬喊住他,问:“楚时桑到京城一事,你知不知情?” 云怀安反问:“你不知道吗?他作为使臣来的。” 程雪扬知道楚国派了使臣过来,但她不知道是楚时桑。 云飞安摊手,无奈的说道:“其实我也是今晚才知道的,那家伙有意隐瞒,憋着坏呢。” 从花厅出来,程雪扬派人将热水送到顾墨房里,她坐在床边,给顾墨卸妆,摘下他头上的头饰,拆散那女子发髻,恢复他原本的模样。 随即,程雪扬便一件一件的褪去顾墨身上的衣服,用毛巾擦拭干净他皮肤的污渍,从头到脚,一寸寸的擦拭着。 程雪扬表情认真,犹如虔诚的信徒。 待给顾墨换上干净舒适的衣服,程雪扬伸了伸懒腰,收拾收拾脏污的衣服和脏水,便离开了。 她自个也沐浴更衣,洗了个干净再回到顾墨屋里,躺在顾墨的身侧,和衣而睡。 程雪扬的睡眠来的快,她今晚确实累了,追着顾墨跑给追累了,梦中还在追着顾墨跑。 跑着跑着,忽然出现一张脸,把她给惊醒过来了。 此时,天刚刚发白,尚未日出,新的一天到来了。 顾墨还没有睡醒,程雪扬轻手轻脚的从床上爬下来,再一看,顾墨没有被惊醒,这才放心的离开,回房洗漱梳妆打扮了。 床上,顾墨缓缓睁开眼睛,眼神中有一丝迷茫。 失去意识之前,他记得他们还在那密室下面,而此刻,他躺在床上,身上的伤势被处理包扎过了,衣服也换过了,浑身舒爽。 顾墨起身,正准备下床,动作一停,锐利的察觉到窗户边的异动。 一个身影出现,是影三。 影三打量着顾墨,见他脸色还不错,只是目光有些不善,就像五年前,把他按在殿下床上时的眼神。 在这件事上,影三可是帮凶,被记恨也是正常的。 影三轻咳一声,道:“顾大人,若有什么吩咐,也可以吩咐在下,你的那些护卫不太听话,不配合治疗,被影大锁在房间吃药走睡下了。” 这影大多多少少是带了个私人恩怨,一是他们这群苍蝇守在公主府门口,影大早看他们不顺眼了,二是因为他的小师妹。 顾墨思及他们,问道:“他们可有什么大碍?” 影三回答:“没什么事。” 如此,顾墨便放心些。 顾墨停顿片刻,又问:“能否从苏府取来我的官服?” 影三立即就跳进窗内,手中正拿着一个包袱,递给顾墨,道:“殿下昨晚就交代我去取官服了。” 如此,顾墨清醒后,换了官服便可直接前往顺天府。 影三面无表情盯着顾墨的双眼,语气倒缓和,他问:“顾大人身子可好些?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顾墨接过包袱,脸上平静如水,反问:“本官应该有什么不舒服吗?” “没有。” 影三转身就走,这顾大人不太欢迎他。 去取官服这件小事,其实不是叫影三做的,这有些大材小用,但影三看过顾墨女妆的模样后,对他的事上心一些,主动揽了下来。 倒是有些自作多情了。 另一头,程雪扬因为也上衙门,已经换了正装,打扮的庄严贵气,公主姿态万千。 听到影大的汇报,知顾墨醒后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样子,这才放心。 吩咐影大去请顾墨过来吃早膳,等会一起顺天府。 却得知顾墨换了官服已经离开公主府,往大理寺方向去了,想来是想亲自押送林轩到顺天府。 “走了就走了吧。” 程雪扬深呼吸,暗自嘲笑,看来没调整好心态的人只是她一个而已。 第112章 说是快了,其实是快不了一点 今天是个好天气,阳光明媚,风中的寒气都轻了不少,程雪扬乘坐着公主府华丽的马车缓缓抵达了顺天府衙门。 顺天府尹早已率领一众官员恭恭敬敬地等候在衙门口,远远望见公主的车驾临近,便急忙迎上前去。 与此同时,刑部尚书郭巷与都察院院长蔡大人也已提前抵达,并站在顺天府尹身旁一同恭候公主大驾光临。他们身着官服,面容严肃而庄重,显示出对此次会面的重视程度。 然而,大理寺卿苏木和顾墨却尚未现身,这让在场众人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惑,但大家表面上依旧保持着镇定自若的神情。 待公主的马车停稳后,顺天府尹率先躬身行礼,高声说道:“下官顺天府尹参见萱韵公主!”其他官员见状,纷纷跟着行礼参拜。 程雪扬优雅地下了马车,微笑着向各位大人回礼道:“诸位大人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她那美丽动人的容颜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娇艳欲滴,举手投足间尽显皇家风范。 接着,程雪扬与几位大人相互客套问候起来,话题慢慢便聊到了昨晚的袭击事件。 程雪扬轻声细语地说道:“承蒙各位大人挂念,本宫昨夜虽遭歹徒袭击,但所幸有上天庇佑,得以平安无事。” 顺天府尹连忙附和道:“公主殿下洪福齐天,那些歹人胆敢冒犯公主府,实在是罪该万死!” 几人心知肚明,袭击公主府和火烧丞相府的主犯已经被太子殿下抓拿,而且和今日的案子有千丝万缕的关联。 这位萱韵公主平安脱险并非侥幸,而是实力摆在那,也宣告了她并非软柿子,今时不同往日,失势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今后谁想要拿捏她就得三思而后行。 加之萱韵公主背后还有顾墨顾大人的身影,惹谁也别惹顾墨呀,他要是疯起来可翻脸不认人。 这也是几位朝廷重臣都对这位皇家公主客气重视的原因了。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原来是大理寺卿苏木和顾墨终于赶来,其后囚车内便是今日要审的林轩了。 两人匆匆下马,快步走到程雪扬面前,行礼问好,尊卑有序,于情于理都是不可能忽略这位公主的。 程雪扬注视着顾墨的脸上,真是一脸正气毫无杂念,多一个眼神都不落在她的身上。 程雪扬不动声色,微微抬手示意二人起身,然后笑着说:“二位大人来得正好,咱们可以开始商议正事了。” 于是,众人簇拥着公主走进了顺天府衙门内堂。 按流程,各方会先进行一番交流,之后来正式升堂问审。 在昨天南城巷陈尸案前,刑部和都察院都是带着出人不出力的心思,并没有认真追查十五年前的事情,因为他们觉得这事最后顶多拿林轩开刀便不了了之,不可能真的能揪出什么真凶,所以并没有提供什么实质上有用的证据或者线索。 郭巷尴尬的笑笑,“真是惭愧,给林轩投毒的那小子还没有找到,不过快了,就快了。” 说是快了,其实是快不了一点。 这事郭巷倒是真用心去查了,毕竟是在他手上出的事情,但是,一无所获,连个人影都找不到。 程雪扬并没有指望郭巷能帮上什么忙,也没有什么好失望的。 苏木则提供了一个线索,道:“我按着大公主出宫的路线,盘查过赵将军府的几人,有位老管事证实当时大公主经将军府府医诊断确实是中毒了。” 那赵姓的将军府曾是备受瞩目,国之英雄,然而,在十五年前,也就是在大公主身死的北方战场上,那年少有为的少将军赵晖在攻城时丧命,虽然这场战争最后取得了胜利,但是赵老将军白发人送黑发人,悲痛欲绝,就从一蹶不振,率领全家留在北方镇守不再回京,慢慢就淡出了京城的舞台,鲜少被提及。 如今的赵将军府可谓人去楼空,就剩几个人维持府内祠堂的香火,算是在京城还留了个根。 其中之一便是大公主和程雪扬逃出皇宫后赶去将军府时遇到的那位管事,他也是一个重要人证。 好巧不巧,林轩现身,公开了大公主中毒一事的当晚,不长眼的毛贼闯进赵将军府行窃,还摸进了这位老管事的屋里,对着床上躺着的人就狠狠乱刀狂砍,奔着杀人的目的动手。 自然,没让对方得逞。 顾墨早已提前做了准备,埋伏在老管事周围,而将军府的人一个个警惕性又极高,结果就是一整个请君入瓮,瓮中捉鳖,生擒了对方。 顾墨开口说道:“林轩已经招供,对大公主下毒之人就是香妃娘娘,等下升堂,香妃娘娘会在堂上对峙,诸位可有什么为难之处?” 在朝为官,香妃娘娘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威武大将军又受重用,谁和吴家人还没有多多少少的私交。 同富贵是可以的,但共患难是绝对不会的。 都察院蔡大人圆滑的很,当即表态:“此案皇上交由顾大人主审,我等旁审,自当以顾大人马首是瞻。” 刑部尚书也随即说道:“下官也是一样,以顾大人马首是瞻。” 顾墨和苏木交换了一个眼神,对这两位大人的意思是心知肚明,等下的主力就是顾墨,他们不拆台也不会帮上什么忙。 程雪扬一直在一旁默不作声,她无需多言,她人在这里便是一种态度。 时辰将近,他们便从内堂移步到衙门公堂。 程雪扬走在最后头,顾墨走得不快,慢慢两人就走到了一块,并肩前行。 程雪扬低语:“顾大人有何指教?” 顾墨微微低头,看着程雪扬明亮的双眼,缓道:“今早不辞而别是因为事务繁杂,我需要去做些准备。” 这是在向她解释? 程雪扬表情淡淡,道:“顾大人贵人事多,本宫自是理解的。” 不过理解归理解,到了她的地盘就个口信都不留就跑了,就是他的不对了。 她那公主府也不是个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 第113章 大人,我没有呀 府衙大堂之内,一片肃穆之气弥漫开来,只见那主审之位上,端坐着一人,正是顾墨,他静静地坐在那里,却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种不怒自威的强大气势,令人不敢直视。 而在顾墨之下,则依次排列着刑部的尚书郭巷、大理寺的正卿苏木,以及都察院的院长蔡大人等这三家朝廷重要机构的代表。 别管他们私底下如何如何的,到了正经地方也是有点水平的,此时一个个神情严肃,正襟危坐,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威压让人不禁心生敬畏之情。 萱韵公主程雪扬是旁听,位在一侧,她一身华服,美丽动人,安静的端坐在那也尽显高贵典雅的气质。 旁边还有顺天府的官员们,他们同样严阵以待,共同组成了这个无比威严的审理团队。 衙门口围观的百姓们都不免小心翼翼起来,不敢大声喧哗惊扰公堂,不过还是有人耐不住好奇,小声的讨论着。 “今日审的是什么案子呀,这么多大人物都来了。” “你还不知道吗?好像是围绕着十五年大公主死因的案子。” “大公主?十五年前?咦~不是去和亲了吗?死了吗?” “啧啧啧,说你不知道你还真是一无所有呀,我呀,也懒得跟慢慢解释了,自个看吧。” 随着惊堂木“啪”的一声脆响,小声议论的也不敢说话了,里里外外都瞬间安静下来。 顾墨声音洪亮地说道:“升堂!带人犯!” 两旁的衙役齐声高呼:“威武——” 随后,便有一人被带至堂前跪下。 正是前御林军小将林轩,几日不见,他脸色红润了不少,似乎长胖一点,不像之前瘦巴巴好似快被吸干人气一样。 想也是,林轩之前可是被困在寿王府地底下十几年,不见天日就算了,还整日操劳,与毒药为伴,伙食还跟不上,没被折磨死都是幸运的。 而如今虽是收监在牢里,但清闲自在,按时吃饭,这不就肉眼可见的红润了。 日子过得舒坦,林轩也识相,一上堂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啪——” 又一声惊堂木响,顾墨微微眯起眼睛,注视着堂下跪着的林轩,道:“林轩,你可知污蔑后宫妃子可是大罪?” 林轩俯身一拜,大喊:“罪臣句句属实,绝无污蔑,就是香妃娘娘在酒中下毒,哄骗大公主喝下,只是不料大公主逃脱,还吩咐我们一定要找回大公主,不然我们的身家性命也不保!” 林轩再道:“还有,我被收押在刑部大牢时,有人在饭菜里边下了毒,显然是杀人灭口,幸得萱韵公主搭救,这才保留了一条贱命。” 程雪扬随即开口:“的确有此事,郭巷大人可以作证。” 忙着喝茶的郭巷差点把嘴里的茶水给喷了出来,但能怎么办,都被点名了。 郭巷清了清嗓子,道:“确有其事,只可惜被那贼人逃脱了,无法得知他到底是受何人指使。” “是嘛。”程雪扬故作惊讶,微微捂着小嘴,“昨儿个,我家下人抓到了一个小偷,自称是郭尚书的人,说你让他避避风头,可他银两散尽,无奈才行窃为生。” 郭巷一听就激动了,喊着:“胡说八道!污蔑!他在污蔑本官!” 程雪扬看向高堂上的顾墨,缓道:“如此,还请顾大人传此人上堂问话,诸位大人在此,恕他也不敢信口雌黄。” “准。” 身影晃动,便见影大拎着一个小鸡仔似的拎着一个青年,将他丢在地上,朝诸位大人一拜,便退到林轩的身后。 “啪——” 惊堂木一响,青年哆哆嗦嗦的跪下,不敢抬头。 顾墨问:“堂下何人?” 青年老老实实的交代:“草民名叫阿桂,是公主府李嬷嬷的家生子,后来被赶出公主府,我便跟着一个好哥们进了刑部大牢做了狱卒。” 这公主府李嬷嬷,顺天府可是熟的很,昨天刚审的失窃案,除了云香公主参与了抢夺公主府财物,这李嬷嬷和另一个管事偷偷摸摸也顺了公主府财物,已经判了刑。 被赶出公主府,多半也是手脚不干净,真是狗改不了吃屎,这又偷上了? 郭巷是认不得阿桂的,刑部大牢狱卒那么多人,他哪里记得全,但事发后,听人描述过长相,倒是能符合上。 所以,当即就破口大骂:“好你一个贱民,竟敢诬陷本官指使你下毒!” 阿桂听懵了,抬头看看郭巷,一脸懵逼加无辜,“大人,我没有呀。” 郭巷差点绷不住了,“没有?!” 阿桂摇头,“没有呀,我怎么敢诬陷大人,大人待我们还是挺不错的。” “那你……” “咳咳……” 蔡大人轻咳一声。 郭巷意识到是蔡大人的暗示,推测到了什么,立即看向了萱韵公主。 只见程雪扬冲他俏皮可爱的眨了下眼睛。 郭巷老脸一红,这是被萱韵公主给耍弄了。 程雪扬这一调皮状被顾墨尽收眼底,手上的惊堂木也重了几分,发出一道巨响,把众人吓了一跳,阿桂也是吓得又赶紧跪趴下了。 郭巷小心脏扑通扑通的,他刚才感觉到一股杀气腾腾的视线从他身后射来,在他身后的可就只有一人了。 想起那日在刑部,这位丞相大人卑微求爱,视萱韵公主为心头爱,这会佳人冲他眨眼,可不就让丞相大人不爽了。 青天可鉴,他可不敢对萱韵公主有半点觊觎之心,是她自个,不是他呀,不关他的事呀! 程雪扬面不改色,没事人一样坐着。 顾墨冷峻着一张脸,问阿桂:“本官问你,你可曾在林轩的饭菜下毒?” 阿桂低着头,回头看了眼跪在身旁的林轩,被对方瞪了一眼,又心慌慌的把头低下去,回答:“草民不敢蒙骗大人,草民确实做了,却不是草民愿意的,实在是有人用我娘的性命威胁,如果草民不照做,我娘性命不保,实在没有办法,草民只能照做。” 顾墨道:“你且抬起头来,告知本官,究竟是何人威胁你要毒害林轩。” 阿桂缓缓抬起头来,对上顾墨的视线,心中一颤,忙道:“是香妃娘娘!” 第114章 为殿下一人而来 顾墨收回视线,问道:“诸位大臣,你们觉得如何?” 蔡大人没吭声,郭巷则假装喝茶没空应。 苏木可不怕,直言:“如此,便请香妃娘娘到此对峙,以正清白!” 去请香妃娘娘出宫的人一早就入宫了,正是贺煜,他是礼部侍郎,以礼法作为说词找了皇上,让香妃娘娘出宫以示皇家光明磊落不怕泼脏水。 说辞好听,但明眼人都知道是奔着香妃娘娘来的,这一出宫,可就彻底失去了保护的软甲,只怕难以全身而退了。 但香妃娘娘没得选择。 南城巷的陈尸,袭击公主府,火烧丞相府,这一桩桩事情,皇上是不可能容忍的,主犯威武大将军已经落网,吴家要完了。 她已经没有了倚靠,除了听话,她还能怎么办呢。 这一趟顺天府之行,她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已经无法避免了。 此时,香妃娘娘还没有到来,自然不能光等着人了,进程还在继续。 顾墨则传唤了来自赵将军府的老管事和府医前来堂上接受询问。 当老管事和府医一同出现在大堂之上后,他们分别以自己所掌握的信息和证据,共同证实了大公主确实不幸身中剧毒这一事实。 这赵将军府上的府医向来有着一个良好的习惯——每次接诊都会认真地填写详细的接诊记录,并妥善地将这些记录保存下来。 府医将泛黄的病历本递上去,道:“大人,这就是大公主当时的病情记录,草民推断大公主所中之毒,应该是一种名为悔断肠的毒药。” 林轩心中五味杂陈,当初大公主受毒药侵害,而他这十几年困在地下也是遭受这毒药侵蚀,真是报应不爽啊。 程雪扬心里也不是滋味,那是初代的毒药,并没有经过改良,并非中毒时或者发作时才痛苦万分,那痛苦会一直持续,若没有解药,直至死亡,而悔断肠之毒无解,当时并没有人研制出解药。 她伴随着大皇姐从皇宫逃出,一直北上,她目睹过大皇姐痛苦的模样,那些记忆犹新,叫她也痛苦几分。 “让开。” 一声呵斥,衙门口围观的百姓被驱赶,被迫让出了一条通道出来,楚时桑在随从的拥护下走了进来。 惊堂木一响,顾墨冷道:“何人在堂外喧哗。” 楚时桑屏退随从,一人走进了大堂,手持一把小巧的锦扇,对堂上诸位大人只是颔首示意并未行礼,对顾墨更是扯出一丝冷笑,道:“楚某乃楚国使臣,听闻此处在审理十五年前的一桩事,恰巧楚某手上也是一份大公主中毒的铁证,特地前来相送。” 顾墨冷道:“呈上来。” 一衙役上前欲接证据。 楚时桑却是避开了衙役,转身看向程雪扬所在的位置,对程雪扬露出温和的笑容,从怀中拿出一份书信,道:“殿下,这份证据可是我千里迢迢送来,为的便是殿下你一人,这份证据自然也是要交到殿下手上的。” 顺天府的人兴许还不知道这位楚国使臣的另一层身份,苏木郭巷蔡大人等三人可是知道的,这位楚国使臣还是楚国的王爷,手中的权利还不低。 为殿下一人而来。 楚国宣王和他们的萱韵公主有故事啊! 程雪扬猜测到应该就是楚国大臣高嵩的书信了,而这是程雪扬通过自己的渠道与高嵩确定联系,让高嵩最后同意在不伤害楚国利益的情况下,承认大公主中毒一事。 却不想楚时桑揽了使臣的活干了,书信便到了他的手上,他到皇宫面圣时,这份书信已经给皇上看过了,这也促使来自皇上那方面的阻拦少了很多。 此时楚时桑让她亲自去拿书信,缘由应该有二,一是楚时桑要卖程雪扬一个面子,让程雪扬欠他一份情,二嘛也是抬高她的身份,让人知道楚国也得给她面子。 程雪扬叹了叹气,这份情她只能认了,便缓缓起身,走向楚时桑。 楚时桑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然而笑容之花还没有开的灿烂,便有凋谢的迹象。 程雪扬刚走出几步便被一人拦住了去路,惊呼:“顾大人?” 原本端端正正坐在上面的顾墨眨眼间便窜了下来,一把抓住程雪扬的手腕,拉着她又走了回去。 这是谁家的醋坛子打翻了,好重的味! 郭巷几人全当是在看热闹了,能看到这么不冷静的顾大人也是实属难得。 苏木则是意料之中的表情,以他对顾墨的了解,是不可能让别的男子在他面前搭讪萱韵公主的。 顾墨一边拉着程雪扬往回走,一边说:“别人叫你去拿,你便要过去吗?” 他生气了。 程雪扬挣不开顾墨的手,解释:“本宫只是去拿证据。” 顾墨把程雪扬按回了座位上,他站在程雪扬的身后,目光盯着对面的楚时桑,对程雪扬说道:“殿下,这种小事自然而然会有人去做。” 顾墨说着俯身,在程雪扬耳边低语,“就算没有这份证据又如何,我也定会叫殿下满意。” 热气吹拂在程雪扬的耳朵上,没两下就红透了,不自在的推开些顾墨,“顾大人,这是公堂之上呢。” 顾墨说:“我知道,所以殿下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份。” 程雪扬不语,不过也不能再起身走过去拿楚时桑手上的书信了。 顾墨从程雪扬身后走出,步步走向楚时桑,冷道:“不知顾某的面子能否让使者大人交出这所谓的证据?” “不能。” 楚时桑脸色已经有些难看了,说着便要将手中的书信塞回怀中,然而,一个晃眼的功夫,他手中的书信已经不翼而飞了。 顾墨扬了扬手里多出来的书信,“那就多谢使臣大人了,慢走,不送。” 楚时桑惊愕,那速度快的他根本没时间反应过来。 苏木悠悠的笑着,说道:“使臣大人,我们大澜国的衙门还要办案呢,就不留你了,改日再喝几杯吧。” 驱逐之意已是很明显了,这儿大澜的事务,不劳烦楚国使臣插手。 第115章 那晚来找我就是她! 宣兵夺主太过招摇,再者楚时桑也不是来捣乱的,只是来给程雪扬锦上添花,好叫她知道他也是出过一份力气的。 所以楚时桑只是深深的看了眼程雪扬,想要寻求她对此的态度。 程雪扬回以微笑,他心满意足,便转身下了公堂。 只要程雪扬领情就好,其他的都无关紧要。 顾墨回到主审位置上,将书信拆开,上述着楚国大臣高嵩亲笔所写的大公主中毒一事。 一份书信,还是楚国大臣书写,再由楚国使者送来,这是极为重视之意,就算是皇上也不能直接忽视掉,确实算得上证据,但也仅仅说明了大公主中毒一事而已。 那些肮脏的不可告人的秘密,是只字不提。 也是,楚国怎么可能承认当初他们的太子死了,想要大澜国的公主殉葬呢。 不仅楚国不会承认,大澜国的皇上也不会承认。 能表露出来的只有大公主中毒是谁下毒,抓拿凶犯,此案便到此为止了。 此时,贺煊带着香妃娘娘来了。 香妃娘娘的出行仪仗极是张扬,队伍最前面是骑马的贺煊,两行六位小太监在前头撒着花瓣,香妃娘娘豪华的马车踏花而来,马车后跟着十来个宫女,最后是数十位御林军压阵,这队伍浩浩荡荡的排了长龙。 到顺天府门前,顺天府尹已经安排衙役把门口的百姓清光,迎接香妃娘娘大驾。 这么热闹的场面,百姓们哪肯离开,这可是皇帝的妃子,都在老远的地方张望着,七嘴八舌的议论着。 “听说这香妃娘娘天生体香,长的又是国色天香,这才霸宠后宫多年呢。” “香不香的不知道,隔着那么老远呢,但这一路洒的鲜花倒是够香的。” 公堂上,诸位大臣并没有离席去相迎,一侧已经升堂不得随意走动,二侧香妃娘娘此来是被告。 顾墨让赵将军府的人证退场,堂下只剩跪着的林轩和阿桂。 影大则站到了程雪扬的身后,不一会儿,影三也现身,悄无声息的进入大堂,与影大并排站在程雪扬身后。 顾墨看了眼影三,眼底有看不穿的冰凉,但很快就收回了视线,贺煊带着人进来了。 香妃娘娘身后还跟着两个宫女,和一个御林军的小将,那将军腰间佩剑并未卸下,是持剑入堂的。 御林军代表的是皇上。 诸位大臣这才起身问候,“见过香妃娘娘。” 香妃娘娘是盛装出席,脸上的妆有些厚,掩盖了她苍白的脸色,声音倒平稳的说道:“诸位大臣有礼了。” 程雪扬一眼便看出了香妃娘娘的不对劲,听说这几日香妃娘娘绝食博皇上怜悯,把身体搞坏了? 顾墨也有所察觉,便直入主题,道:“刑部大牢狱卒阿桂指认香妃娘娘胁迫他下毒杀害罪犯林轩,香妃娘娘可认?” 香妃娘娘高傲的俯视了眼林轩,转而看向不敢抬头的阿桂,冷笑:“不认。” 香妃娘娘接着嘲讽:“真是世风日下朗朗乾坤,阿猫阿狗的一句攀咬,就敢叫本宫对峙,好大的狗脸啊。” 阿桂吓得瑟瑟发抖,说话也磕磕绊绊的,道:“娘...娘娘,明明是您用我娘的性命威胁,说就算我娘...犯事关在顺天府也能叫她死于非命。” 阿桂是狱卒,自然知道些门路,要除掉牢里的犯人的手段多的是,只要钱到位,或者就是像他一样被胁迫的。 香妃娘娘反驳:“一派胡言,本宫岂是你一个贱民能见面的。” 阿桂声音颤抖的厉害,说:“您没来,您是派了一个宫女来的,叫翠萍。” 香妃娘娘脚步一虚,险些站不稳,被身后的两位宫女给扶住了,而这两位脸上并没有什么担忧的情绪,只是冷漠的说道:“娘娘,你快认罪吧。” 香妃娘娘站稳脚,狠狠的剐了眼宫女,透着无尽的怨恨和一丝无力。 香妃娘娘推开了她们的手,自己站着,仍是倔强的不认,“只是知道本宫身边宫女的名字罢了,那就是个悖主的贱婢。” 顾墨冷眼看着,道:“带翠萍上来。” 翠萍被云香公主殴打的伤势并未痊愈,行走困难,溃烂的嘴巴经医治后还只剩些红肿,无碍言语了。 翠萍跪倒在地,“奴婢拜见大人。” 阿桂一见她,立即指认:“大人,就是她,那晚来找我就是她!” “肃静。” 阿桂不敢再多话, 顾墨问:“香妃娘娘可曾授意你去胁迫刑部大牢的阿桂对林轩下毒?” 翠萍点头,“是的,娘娘说林轩不可留,必须除去。” “你这个悖主的贱婢!”香妃娘娘急了,想去堵翠萍的嘴,但被那两名宫女给拉住了,她无法挣脱,只能愤愤的喊,“本宫从未叫你这样做。” 翠萍抬头,眼神坚定的看着香妃娘娘,说:“是,您是没有叫我直接去找阿桂,您让我去找威武大将军,让他出面把这事办的神不知鬼不觉,但我可怜威武大将军身残志坚,便自己去办这事了。” 一句“身残志坚”刺痛了香妃娘娘,更多的是无力感,谁能想到他兄长送来的翠萍竟然是个包藏祸心的贱人。 顾墨再道:“香妃娘娘,你可认?” 香妃娘娘深呼吸,痛苦的捂着胸口,“我认。” 翠萍忽然笑了,笑里是对香妃娘娘无尽的恨意,道:“娘娘,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翠萍再次磕头,对顾墨道:“大人,奴婢还有一事状告香妃娘娘。” 顾墨颔首,“讲。” 翠萍道:“奴婢状告香妃娘娘私自发卖宫女供威武大将军虐杀,那些宫女都被香妃娘娘以适龄出宫或在宫外意外死亡的名头移花接木合理消除了痕迹。” 诸位大臣也是一惊,私自发卖宫女罪责可不小。 顾墨问:“你可有证据?” 翠萍道:“证据就在南城巷李宅的地底下,大人派人去查便可知道!” 南城巷的事情已经曝光了,但翠萍并不知道。 翠萍在太后那里被抓后,就是一直被关押圈禁的状态,并不知道外头的事情。 “大人,我还知道她们的身份。” 翠萍随即说出一些人的姓名相貌,而这些人都是曾经登记在香妃娘娘宫里的人。 第116章 娘娘,快认罪吧 顾墨看向顺天府尹,问:“府尹大人,陈尸案是你辅助太子查案,死者名单中可有这些人?” 太子首次参与刑事案件,顺天府尹被点名协助太子,他自是尽心尽力的去办,这些死者经过大量走访查探已经摸清了七七八八,其中的一些人确实对的上。 顺天府尹没敢隐瞒,便道:“回顾大人,有三人对的上。” 本是香妃娘娘身边的宫女,最后出现在南城巷,以腐尸的状态被人发现。 就算没有别的罪名,单单这一条就够香妃娘娘万劫不复了。 顾墨看向香妃娘娘,“娘娘可认?” “本宫....认。” 证据确凿,香妃娘娘拿什么来反驳,败局已定了。 翠萍退下堂,又被关回了牢里,因为她在太后戳破寿王一事,致太后昏倒,皇上可不会轻饶了她。 顾墨又道:“林轩指认你在十五年前毒害大公主程清漪,香妃娘娘可认?” “本宫不认。” 香妃娘娘自认十五年前太过久远了,除了林轩一个人证,他们是不可能还有什么证据的。 顾墨又传了一个人上堂,“带上来。” 当一个熟悉的人出现,香妃娘娘彻底慌乱了,“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你不是已经......” “已经死了是吗?” 对方替香妃娘娘说完了没说出口的话,正是被香妃娘娘下令处死的最后知晓十五年前事迹的人——李嬷嬷。 曾经李嬷嬷真心实意的伺候香妃娘娘,从小姐出阁到独占后宫,她都是娘娘得力的心腹,她还以此为荣,可结果呢。 娘娘收了一封威武大将军的书信后,便要杀了她灭口。 若不是幸得顾大人的人搭救,她还真就枉死了。 李嬷嬷跪地参见诸位大臣后,道:“大人,奴婢在香妃娘娘身边伺候了二三十年,十五年前那一夜,奴婢也伺候在娘娘身边,在酒中下毒,并伪造成皇上赐酒的人,正是香妃娘娘!” “住口!” 香妃娘娘气急攻心,已经站不稳了,只能让宫女搀扶着,她狠狠的瞪着李嬷嬷,“你住口!” 李嬷嬷对上了香妃娘娘的视线,随即磕了一个头,“娘娘,你我主仆情分到此为止了。” 李嬷嬷未抬起头,身子已经软下去了。 一衙役上前查探,见李嬷嬷嘴唇发黑,已经没了气息。 “回大人,她死了。” 顾墨五指一握捏成拳头,隐隐有些怒意。 蔡大人泰若自如,对李嬷嬷的死毫无意外。 郭巷的承受力就不太高了,惊的他抬起手腕用官袍宽大的袖子给遮挡着自己的脸庞,默念着“大吉大利”。 苏木眯起了眼睛,扫了一眼那位如柱子一般杵在那里的御林军小将。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自李嬷嬷上堂,他的手就已经摸到剑柄上了,好似李嬷嬷若说错了或者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那剑必然出鞘。 而李嬷嬷倒下后,他的手则松开了剑柄,是危险解除了吗? 那么,这位小哥是在担心什么?怕落入顾墨手中后的李嬷嬷脱离了掌控? 程雪扬目睹着这一切,李嬷嬷作恶多端有此结局,也是咎由自取,香妃娘娘做的那些脏事,大多都是经由李嬷嬷的手上。 只是心中有些悲凉,好似李嬷嬷的死在警告着什么。 顾墨冷冷发话:“拖下去。” 随即,李嬷嬷的身体被衙役拖了下去。 香妃娘娘腿一软,宫女也差点搀扶不住,她不可置信的看着李嬷嬷被拖走。 李嬷嬷已经死里逃生了,为何还要服毒自尽? 为何? 还能是为何啊。 宫女冷道:“娘娘,快认罪吧。” 香妃娘娘忽然剧烈的咳嗽起来,捂着嘴的手帕竟染了血,血色发黑,她怕被人察觉到,立即将手帕藏了起来。 但还是被眼尖的程雪扬看到了,她这才意识到香妃娘娘的体弱不是绝食过度饿出来的,而是中毒了。 香妃娘娘缓缓俯下了身子,跪地认错:“十五年前,是本宫对大公主下毒,只因我儿被拐,唯有大公主能赎回,可怜天下父母心,本宫只能牺牲了大公主。” 终于听到香妃娘娘认罪了,程雪扬却高兴不起来,道:“靖王的命是命,我皇姐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香妃娘娘看向程雪扬,冷笑:“要怨就怨她生错了地方,萱韵公主,你且珍惜现下的荣光吧,风云莫测,始终是要变天的。” 程雪扬站了起来,大步走过去,“本宫只知道一年四季,春夏秋冬,无论刮风下雨还是打雷,天始终是塌不下来的,本宫只知道人定胜天。” 香妃娘娘大口喘着气,嘲讽:“怎么,你还想和天斗?你斗的过来吗?” 御林军小将挡在香妃娘娘身前,一脸严肃认真的对程雪扬道:“殿下止步,香妃娘娘已经认罪了,这案子可以结案了。” 程雪扬看着眼前的男子,轻笑:“小哥哥长的真好看,是否婚配?” 小将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居然被萱韵公主给调戏了,但嘴挺老实的,“未曾......” 忽的,程雪扬扑身上去,圈抱住了小将的脖子。 香味扑鼻,小将一迷糊,脸红了大半,“殿下......” 程雪扬只是抱了一下便立即松开了他,往顾墨看去,见顾墨已经站了起来,目光锐利的盯她。 “哼。” 程雪扬冷哼一声,冲顾墨做了一个鬼脸,“男未婚女未嫁,关你什么事。” 顾墨那眼神仿佛能当场把程雪扬给吃了,“殿下,这是公堂之上,休要胡来。” 程雪扬反问:“怎么,你真的要结案了?” 顾墨不语,到此为止,已经是双赢的局面了。 程雪扬不再看顾墨,她可不怕什么天有不测风云,她回京就是要干这件事的。 随即轻轻拂开那御林军的小将,轻道:“让开。” 方才还坚决不让程雪扬过去的小将军,此刻就犹如水中的浮叶,轻轻一碰就被水波荡的老远,程雪扬一推他身子一斜就倒下了。 蔡大人轻轻摇了摇头,叹:“年轻人办事就是不牢靠。” 苏木则是眼前一亮,竖起大拇指,真想当场发问:殿下厉害呀,一个大男人被抱了一下,说倒就倒,还爬不起来,怎么办到的? 第117章 是太...... 程雪扬继续走向香妃娘娘,道:“香妃娘娘是看着本宫长大的,知道本宫可怜,自幼失去了母妃,就剩一母同胞的大公主相互依靠了,可你怎么就容不下她呢?要营救靖王,明明还有其他办法才对,不是吗?” 一个大男人在萱韵公主的一个拥抱,一记温柔乡给迷倒在地,宛如死狗一般动弹不得,香妃娘娘两侧的宫女视程雪扬为毒蛇猛兽,喝令:“萱韵公主,请勿再上前!” 香妃娘娘此刻倒并未畏惧程雪扬会对她做什么了,她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流失,她就要死了。 她自称是后宫王者,就算是皇后也得让她三分,让她沾沾自喜,以至于忘了后宫之中到底是谁说了算的。 香妃娘娘深深提了一口气,开口说道:“当年你不懂,此刻你还看不明白吗?虽有其他办法,但会让大澜损失惨重,没什么比牺牲一个公主更划算的了。” 程雪扬皱眉,冷道:“就像没什么比牺牲一个妃子更划算的了。” 香妃娘娘脸色一变,生生被程雪扬戳中了她心中最痛的地方,低吼:“还不是你逼的!” 程雪扬反问:“是本宫逼的吗?是本宫逼你做那么脏事破事的吗?” 香妃娘娘无言反驳。 程雪扬目光凌冽的盯着香妃娘娘的双眼,接着道:“本宫手中有一笔账目,清清楚楚的记着谁欠着皇姐,谁欠着本宫,该你偿还的你跑不掉,不过,你当真甘心包揽一切吗?你甘心吗?” 甘心? 呵,她怎么会甘心呢? 可她有什么办法,靖王还囚禁在王府里,云香公主被夺了封号,她的兄长也沦为阶下囚了。 她可以为了赌气发泄一切而搭上他们的性命吗?她做不到。 皇上已经答应她了,只要她伏法,他可以饶了兄长一命,会为程柳依谋一个让她衣食无忧的富贵人家,也能让靖王做一个闲散王爷,不予重罚。 皇上已经给她安排好了路,她除了照着走,她还能怎么办,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只是牺牲她一个人而已。 香妃娘娘绝望的闭上眼睛,再次睁开已是决然,道:“给大公主下毒的就是本宫。” 程雪扬停下脚步,静静的看着香妃娘娘,随即缓道:“那你可得想清楚了,你心心念念的人已经不是辉煌时期,要整治他们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香妃娘娘一怒,“你敢?” 程雪扬失笑,好似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说:“不敢?不敢你怎么在这,而不是在宫里享福?我程雪扬要办的事,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香妃娘娘心头一紧,程雪扬的疯劲,她已经领教过了,完全不敢赌程雪扬会出些什么事情。 靖王鬼点子多倒不怕玩不过程雪扬,毕竟程雪扬不可能永远得势,他好歹是皇上的儿子。 程柳依那丫头就难说了,被玩死都可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兄长就更难说了,听说他的身体变得很奇怪,就是程雪扬做的手脚。 香妃娘娘咬了咬嘴唇,狠狠的盯着程雪扬,“你斗不过天的。” 程雪扬只道:“活人的机会总比死人多,站在你面前的本宫不就是一个例子,可惜,以后的事情你看不到了。” “噗——” 香妃娘娘气急攻心,吐出了一大口黑血。 她忽然害怕起来,那程雪扬原本都被丢在封地五年了,原本没有翻身的余地,可现在呢?足以逼死她。 如果程雪扬不肯罢休,势必还要整些幺蛾子的。 大公主酒里的毒是她吩咐李嬷嬷放的,这一点程雪扬必然会一直给她记着,连带的也会恨靖王恨程柳依,不会放过他们的,哪怕鱼死网破。 皇上现在给她保证,也难保不会为了程雪扬而做出什么改变,那她坚持还有什么意义? “咳咳咳——” 香妃娘娘想说话,想说其实是太后逼她来做这个恶人,她当时又担忧靖王的安稳,便对大公主下毒了,可她猛地咳嗽起来,浑身都在痛,毒性发作到巅峰了。 忽然,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划过她的喉咙,带来极大的舒适,咳嗽抑制住了,身体好像也不痛了。 此刻,香妃娘娘的喉咙处正刺着一根细长的银针,仔细看,在香妃娘娘脸上的几处穴位上也落了银针。 眼尖的人正盯着出手的人——程雪扬。 飞针走穴,功力了得,但显然不能再让萱韵公主继续下去了。 蔡大人对程雪扬说道:“殿下,香妃娘娘突发恶疾,先结案,再寻医吧。” 程雪扬却是看都不看蔡大人,仍旧盯着香妃娘娘,说:“有什么要补充的赶紧补充吧,药效一过,大罗金仙都救不了你。” 香妃娘娘自知是程雪扬出神入化的手法飞针压制了毒性,才得来这短暂的舒适,忙开口:“是太......” “娘娘,你累了。” 两名宫女直接上手要拔掉香妃娘娘身上的银针,绝不能让香妃娘娘再开口。 程雪扬飞针再出,却被宫女双双弹落,原来这两宫女也是武功高强之人。 也因宫女格挡程雪扬攻势的这一间隙,香妃娘娘得以逃脱毒手,继续开口:“是太......” 突然,一茶杯迅猛朝香妃娘娘袭去,程雪扬想要阻挡,却被宫女缠上,腾不出手。 “砰——” 茶杯尽碎,洒落在地,影大一甩刀刃上的茶渍,帅气入鞘,然后直奔缠住程雪扬的宫女。 影三也现身堂中,双手握住腰间双刀刀柄之上,随时出鞘,目光盯着面前击出茶杯袭击香妃娘娘之人。 竟然当了半天透明人的蔡大人。 蔡大人见失了手,几分不悦,呵斥:“尔等扰乱公堂,可知罪。” 影三冷道:“我等乃萱韵公主的近身影卫,保护殿下安危,蔡大人袭击殿下,我等不能坐视不理。” 蔡大人也是气着了,“谁袭击殿下了!” 影大牵制了两宫女,程雪扬趁势来到香妃娘娘身边,将一颗丹药塞进香妃娘娘的嘴里。 随即朝蔡大人嘲讽一番:“那就是蔡大人手滑了?人家郭尚书的茶杯都能端稳,你一个高手中的高手反而端不稳了?” 第118章 是太后让本宫设计诱骗大公主喝下毒酒 蔡大人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可一击不成,已经让人生了警惕,此时也不好承认有意为之。 而莫名被点名的郭巷悻悻的放下手里的茶杯,心中哀嚎:老夫不生事也不想惹事,别提我呀。 程雪扬侧目扫了眼高堂上的顾墨,这小子在香妃娘娘认罪之前都还挺积极的,香妃娘娘认罪后,他就消极怠工了,显然也想到此为止了。 也是,人家是臣子,服从君命也没错。 索性,她也没打算把宝都压在顾墨身上。 顾墨对上程雪扬的视线,那抹失望的目光微微刺痛着他。 程雪扬挥手拔下香妃娘娘面部和脖子上的银针,香妃娘娘顿时吐出一口黑血,她那浑浊的双目随之清明起来。 程雪扬身子灵动,转到香妃娘娘身后,一掌拍在香妃娘娘的后背,香妃娘娘再次吐出一口黑血,此时气息都通常了。 程雪扬冷道:“香妃娘娘,本宫没有那么多耐心,旁人也没有那么多耐心,你自个掂量掂量。” 香妃娘娘有些后怕,方才蔡大人那一击迅猛霸道,如果落在她的身上,便是催命符,压死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而蔡大人是皇上的人,如果她不听话便要当场了断她的性命。 现在程雪扬会护着她的性命,目的就是想要她说出当年的真相。 能不死,香妃娘娘绝对选择苟活,到时皇上怪罪,将一切推到程雪扬身上就好。 是程雪扬逼她的。 香妃娘娘深深吸了一口气,快速说着:“十五年前那一夜,太后身边的嬷嬷找来本宫……” 香妃娘娘话还没有说完,蔡大人一掌震碎了身前的桌子,身材魁梧,速度却是极快,眼看就要绕过影三,直奔香妃娘娘。 他说道:“香妃娘娘,你太多话了,有些事情是说不得的。” 然,并没有完全绕开影三,蔡大人身形过半时,影三奔来,两人就这样交上手了,你来我往,好不激烈。 在顺天府公堂打起来,顺天府府尹自然而然不能坐视不理,可话还没有说出口,便听到苏木的声音悠悠的传过来。 苏木说道:“大人可是打算叫衙役制止?” 顺天府府尹点头,“公堂之上打架斗殴,成何体统呀。” 苏木反问:“那你是打算帮蔡大人?还是打算帮萱韵公主?” 顺天府府尹一下子被问愣了,帮谁? 顺天府府尹偷偷打量了眼顾墨,这顾大人是主审的,顾大人都没有发话维持公堂秩序,他又何必强出头。 于是,顺天府府尹默不作声了。 说时迟那时快,两句话的时间,一个身子便飞出了公堂,倒在地上吐了一口鲜血。 程雪扬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倒地吐血的影三,她知道蔡大人武功极高强,所以特意把影三放在身边,用来制衡蔡大人。 但是,这才十个回合,影三就被打飞了? 蔡大人隐藏了真正的实力,要制衡蔡大人得采取多人车轮战,可现下她已经没时间调派其他人来了。 “蔡大人,莫要上前了。” 势如破竹的蔡大人却被一身影挡住,你来我往过招了五六回合也难分伯仲,再斗下去也只是两败俱伤,很快两道身影各退一步,这才看清在蔡大人正面的正是顾墨。 蔡大人咬牙,道:“顾大人,你可别忘了圣上的吩咐。” 顾墨眉头一皱,圣上的吩咐,他自然是没有忘记的。 ——此事到香妃娘娘而止,事情结束后,朕便下旨赐婚你与萱韵公主。 事情到香妃娘娘认罪便可以结案了,他也能得到皇上的赐婚圣旨,他本也打算如此,毕竟能把香妃娘娘从高处拽下来也是不错的结果了。 只是,方才程雪扬失望的眼神,让他心中极为不痛快。 程雪扬并不满足于将香妃娘娘这个下药的凶手揪出来而已,她还想要曝光那个幕后黑手。 这其实并不是明智之举。 皇上护着那个人,程雪扬非要这样做,便是要站在皇上的对立面,此举并不利于修复她和皇上的关系,无法巩固她的地位。 除非,程雪扬的出发点,便是回京大闹一场,再被赶出京城,回到封地。 或许,她便是这样打算的。 京城的一切对她而言,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一想到程雪扬抱着这样的心思,顾墨的心就揪着疼,她真的彻底放下他了,在她计划的将来里并没有他的位置。 可这能怪谁,一开始把她推开的人就是他啊。 蔡大人一和顾墨交手,便深深意识到后生可畏,所以,他改为“君子动口不动手”的策略,说道:“顾大人,你让开吧,对你我都好。” 顾墨寸步不让,未言语,但已经表明了态度。 蔡大人的脸色难看起来,心里盘算着如果继续和顾墨交手,不付出点代价很难把顾墨拿下,可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受过伤了,这会被顾墨打伤的话,他那些老伙计肯定会笑话他的。 蔡大人目光往衙门口移动,从刚才他就发现了,在小将军倒下的时候,御林军是一个也没有冲进来,算被衙门口外围的大理寺官差给拦着了。 双方蓄势待发,就差打起来了,但蔡大人知道他们不会打起来,都是在京城里干的,不少都是老熟人,私底下喝酒猜拳感情都不错的,也就做做样子罢了。 如果大理寺的没拦着,蔡大人也不至于自己亲自动手了,毕竟他可没有大理寺卿苏木的关系硬,这事干砸了,皇上可不会给他好脸色。 所以,蔡大人希望顾墨能识趣让开,他自信场上的人便再也无法阻挡他。 结果倒好,人家顾大人不让了,就这么杵在他的面前。 而被顾墨这一打岔,香妃娘娘那边已经把不该说的全都往外吐了。 “是太后让本宫设计诱骗大公主喝下毒酒,如此,她便哪儿也跑不掉,只能被送往楚国,换回靖王。” “靖王是本宫的心头肉,本宫自然想要他平安回来,便听从太后的指令,对大公主下毒了。” “可是,被大公主发现了端倪,竟然逃脱了看守,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了皇宫,后来林轩传回消息,才得知大公主和萱韵公主一起去了北方,最后在北方身亡。” 第119章 顾大人,我看你怎么跟皇上交代 “皇上,顺天府那边,香妃娘娘把太后娘娘给供出来了。” 太监总管何公公汇报着传来的最新消息,心中不禁忐忑,皇上是孝顺之人,是不能容忍太后晚年失节,落个残害孙女的名声,所以才做了一些部署。 即抹除了对太后声誉的影响,又能给萱韵公主一个交代,让她不再对以前的事情耿耿于怀了。 萱韵公主今时不同往日了,如今皇上也得顾虑她的想法情绪,一则,萱韵公主在外还有几层身份,让皇上不得不重视;二则,萱韵公主身边有一位云公子,那是皇上所在意的人;三则太子汇报萱韵公主药道天赋惊人,若能加以重用,大澜军队将无坚不摧;四则,楚国为萱韵公主派出使者,而那楚国宣王更是表露了求娶之意。 可见萱韵公主就是块香饽饽。 自然是不能再像以前那般对待了,只能顺着她的意思,给她一点甜头。 但又怕萱韵公主现场肆意妄为,故让香妃娘娘服毒,让宫女伴其左右,又让御林军小将持剑看守,务必让香妃娘娘的嘴巴老实。 而且还让蔡大人在现场把控风向,为了收买顾墨顾大人,皇上更是连一直没有答应的赐婚也同意了。 想着就算蔡大人那边失了手,顾大人为了能迎娶萱韵公主,也会想办法稳定局面的。 谁料,萱韵公主还真不满足于香妃娘娘,非要把其后的太后揪出来,那顾大人还帮着萱韵公主压制了蔡大人。 这下子,太后授意香妃娘娘毒害大公主的事情彻底宣扬出去了。 何公公禀报了此事后,却久久不见皇上有何动静,莫不是气到晕厥过去了? 何公公抬头去看龙椅上坐着的皇上,仍是保持着方才的姿势——在看前寿妃林氏亲自送来的书信,脸上风云变幻,已是震怒之意,却不见爆发出来。 何公公又往下看了眼跪在殿中人却很懵懂的林氏,已是四五十的老妇人了,因病痛身材瘦弱,脸蛋瘦瘦小小的,一双眼倒是看得过去,懵懵懂懂显得纯洁不少,不似有什么心计的。 这时,皇上看完了书信,起身走去供暖的火盆边,将信件丢进去,冷着脸看着信件化成灰烬,才返回椅子上坐下。 皇上俯视着其下跪着的林氏,缓道:“萱韵公主让你进宫的?” 林氏已经被晾在一旁好一会儿,见皇上问话,心惊的赶紧俯首不敢抬头,回答:“回皇上,确实是萱韵公主让我进宫的,那入宫的通行令牌便是萱韵公主给我的。” 皇上沉着一张脸,又问:“这封信也是萱韵公主给你的?” 林氏点头,“是的。” 皇上双手交叉揉搓在一起,再问:“你私自拆看过吗?” 林氏又忙忙摇头,“没有,萱韵公主说要亲自呈递给皇上,旁人偷看了会死人的。” 皇上深深吐出了一口气,神情并没有变得轻松,不知在思考着什么。 好一会儿,皇上开口说道:“何公公,笔墨伺候。” 何公公知皇上是要拟旨的意思了,立即着手准备。 其后,皇上挥动笔墨,洋洋洒洒写下两道圣旨,待字墨干透,皇上将其中一道圣旨丢给何公公,道:“宣读吧。” 何公公一看圣旨内容,差点腿软,心中不明不白,但还是照着宣读了。 “奉天承运,皇上诏曰,林太傅一家葬身火海,朕感心痛,感谢林太傅启蒙之恩,故封林太傅之妹为昭和长公主,为皇上义妹,赐长公主府,钦此。” 不光何公公摸不着头脑,林氏也是彻底傻眼了,替萱韵公主进了趟宫送信,她成长公主了? 何公公将圣旨送到林氏面前,道:“昭和长公主,快领旨谢恩吧。” 林氏这才如梦初醒,忙忙跪拜:“谢主隆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林氏将圣旨接过,宝贝似的抱在怀里,乐的牙花子都出来了。 皇上看向兴高采烈的林氏,他脸上有几分不情愿,一挥衣袖,冷道:“出宫吧,往后无召不得入宫,安心在宫外待着。” “是!” 就算让滚着出宫,林氏也是心甘情愿,这可是长公主呀,有了这道圣旨,她再也不用操心晚年凄凉了。 林氏一走,皇上将第二道圣旨交给何公公,“去顺天府。” . 顺天府。 程雪扬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微微一笑,“诸位大臣,你们可听仔细了,这可是香妃娘娘的招供,可别一个个的装耳旁风。” 说完,程雪扬迈步往回走,路过顾墨身旁时,侧头在顾墨脸颊上匆匆亲了一口,“算你识相,赏你的。” 顾墨眼前一亮,感受着脸颊上的残温,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程雪扬走回座位坐下,影大和情绪不佳的影三也回到程雪扬身后。 影大轻声道:“你总说别人废物,你也高明不了哪里去,最后还不是人家顾大人镇场子。” 影三白了他一眼,不吭声了。 程雪扬喝了杯茶水润嗓子,对面色难看的蔡大人说:“蔡大人,本宫可不闹了,你还要杵在哪?” 说都说完了,现在杀香妃娘娘也于事无补了。 蔡大人冷冷看了眼折服于美色的顾墨,冷道:“顾大人,我看你怎么跟皇上交代。” 蔡大人冷哼一声,转身回了座位,这案子想怎么判就怎么判,反正他是管不了。 顾墨也回了位置,事已至此,自然是该怎么判就怎么判了。 惊堂木一响,顾墨话还没有说出口,何公公便带着圣旨来了,众人也只能先起身跪迎圣旨。 何公公扫了公堂一遍,心中有个大致了解,随即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上诏曰,香妃心如毒蝎,嚣张跋扈,残害人命,即日废除妃位,所犯之事按律处置。而今朕已查明,大公主中毒一事,乃是太后身边之人与大公主有私怨,假借太后懿旨授意谋害大公主,朕已处置。大公主一事今日结案,不得再妄议,钦此。” 到头来,皇上还是要护着太后。 是呀,那是他的生母,做儿子的又岂会不维护呢。 何公公宣读完圣旨,对程雪扬和顾墨说道:“萱韵公主,顾大人,皇上令二人在结案之后,进宫面圣。” 第120章 抱歉……是臣逾越了 宫墙下,程雪扬缓缓迈步前行,脸上兴致缺缺,百无聊赖之感。 顾墨跟在程雪扬身后,看着她落寞的背影,他加快了步伐,走在程雪扬身侧,低语:“殿下,是非公道自在人心,经此一事,人们心中都对大公主一事有了自己的判断,这已经是极好的结果了,还望殿下勿再伤神伤身了。” 程雪扬却是不听,加快了脚步,拉开她和顾墨的距离。 顾墨再次追上,压低了声音,“殿下,世间哪有子揭母丑之事,乃为不孝,普通百姓尚且担不起不孝罪名,何况天子,再深入,于殿下不利。” “大不了就滚回封地了此残生。” 程雪扬再次加快步伐,不想听顾墨念叨了,大道理谁不懂啊,可能不能接受是另一回事,就算要接受也得花点时间消化不是,哪能立即就接受的。 顾墨呼吸一滞,一把拉着了程雪扬的手腕,把她往偏僻处带。 程雪扬挣扎着,“你放手,你要带我去哪里?顾墨!” 顾墨把程雪扬推到宫墙,欺身而上,紧紧的抱住了程雪扬的腰肢,他的气息有些不稳了,声音沙哑,好似在哀求着:“殿下,不要走,不要走好不好?” 程雪扬的心跳也急剧加快起来,使着劲的要推开顾墨,咬着牙说:“不走?不走本宫留在京城干什么呀?宫里的勾心斗角,看着就觉得烦躁又无聊,偌大的京城也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那李氏烧饼,本宫吃厌了。” 顾墨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之感,如今日的刺骨的寒风,吹得他心头冷颤,他知道殿下最后一句另有所指,吃厌的不是李氏烧饼,是厌倦了他。 可曾经他已经放手过一次了,如今,无论如何,他都不想再松手了。 顾墨把头深深埋在程雪扬柔弱却又温暖的肩头,他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懊悔与自责,说:“殿下,我错了,以前是我自卑,是我胆怯,不敢正视殿下对我的感情,怕让殿下跟着我会受苦,怕给不了殿下锦衣玉食的生活,现在我知道自己错了,错的离谱,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程雪扬推不开顾墨,只能被动接受着顾墨的拥抱,耳边是风声和他的忏悔,今天的风的冷,刮的她想落泪。 可她已经哭不出来了,早已经哭够了。 程雪扬抬头望天,声音闷闷的,说道:“如果是以前,我听到你这样的话,怕是高兴三天都睡不着觉,生怕是在做梦,一旦睡醒就又变回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顾墨。可是,五年的时间不长不短,但足以让我冷静,发现哪怕你不在身边,我也没有痛不欲生,我还是能活下去的,还是会有快乐的、幸福的事情发生的,我,已经不需要你了。” 顾墨那原本紧紧拥抱着程雪扬腰间的双臂,此刻却如同失去了力量一般,缓缓地滑落而下,最终彻底松开了对程雪扬的束缚。他一步一步向后退去,每一步都显得那么沉重而艰难。 他始终别过头去,不敢将目光投向程雪扬那张美丽动人的脸庞,生怕再多看一眼,心中那份难以抑制的情感便会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抱歉……是臣逾越了。” 顾墨低垂着头,声音轻得几乎只有他自己才能听见,说完这句话后,猛地转过身去,脚步踉跄着快速离去,只留给程雪扬一个落寞的背影。 随着顾墨的离开,那股曾围绕在程雪扬身边的温暖也瞬间消散无踪,冷风呼啸着吹打在她的身上,她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下意识地用双手紧紧抱住自己,试图留住最后一丝残存的温度。 然而,这点微不足道的温暖根本无济于事,寒冷依旧无情地侵袭着她。 程雪扬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哑的呢喃:“好冷......” 泪水终于还是冲破了眼眶的防线,顺着脸颊悄然滑落,犹如断了线的珍珠,不断地滚落下来,在程雪扬苍白的面容上留下一道道清晰可见的泪痕。 可她却倔强地抬起手,迅速拭去那些泪水,不让任何人察觉到她内心的脆弱与伤痛。 “就这样吧……我有萱萱就够了。”程雪扬喃喃自语道。 养心殿。 程雪扬走进去的时候,顾墨已经在汇报案子的事情了,不出意料,父皇脸色很难看,气氛凝重而且刺骨。 “儿臣参见父皇。” 程雪扬站在顾墨身边,向皇上问安,随即低语声对顾墨道:“你可以等本宫来再一起汇报的。” 何必独自一人抗父皇的怒火。 顾墨不语,只是微微低着头,等候皇上发话。 皇上高坐在龙椅上,看着眼前的程雪扬和顾墨,郎才女貌,撮合在一起也不是问题,只是...... 皇上缓缓开口:“此事到此为止了,朕找你们来是有另一件事要商议。” 看来,皇上不打算追究程雪扬逼迫香妃娘娘爆出太后之事了。 对程雪扬的怒火,方才已经冲顾墨给发完了。 何公公将一份外交文书送到程雪扬面前,程雪扬略有疑惑,接过外交文书观看,脸色骤然一变。 皇上说道:“楚国皇上替宣王向你提亲,你意下如何?” 顾墨一惊,竟有此事。 程雪扬看完,便交还给了何公公,态度冷淡:“不如何。” 皇上的脸上展出一丝笑意,道:“你也无意,甚好,朕已经书面回绝了,我大澜国的公主是不会再嫁入楚国的。” 皇上微微眯起双眸,沉声道:“但是,朕还是那句话,要么将萱萱过继在太子名下,要么你择一名如意郎君速速嫁了去,此事关乎皇家颜面,断不可儿戏!” 程雪扬蛾眉紧蹙,毫不犹豫地反驳道:“儿臣对出嫁之事毫无兴趣!” 皇上脸色一沉,直接说道:“既然如此,那便让萱萱过继到太子名下吧。” 程雪扬秀美的脸庞瞬间布满寒霜,斩钉截铁地拒绝道:“萱萱已然有了自己的爹爹,绝不会再另认他人作父!” 皇上眉头紧锁,面露不悦之色,厉声喝问:“哦?是谁竟敢妄称萱萱之父?” 程雪扬深吸一口气,缓声道:“是云公子。” 第121章 他身强体壮又年轻,嘴巴还很甜 皇上一听这话,顿时勃然大怒,指着程雪扬怒斥道:“简直是胡闹!他怎么能做萱萱的爹爹!” 程雪扬毫不示弱,直视皇上,反驳道:“若依父皇所言,让太子做萱萱的爹爹难道就不是胡闹之举吗?” “程雪扬!”一声呵斥,皇上怒道:“你可真是被朕给娇宠坏了,胆敢如此忤逆于朕!” 顾墨拱手一礼,正要替程雪扬求情,可话还没有说出来。 程雪扬膝盖一弯直直跪了下去,神情却不是惶恐害怕,仍旧透露着八分的倔强,道:“父皇是一国之君,大澜国千千万万人的生死只在父皇一念之间,儿臣自是不敢忤逆父皇的。” 见程雪扬跪下认错,皇上的怒火平息了一些,语气也放软了一些,“朕并非决意让萱萱过继给太子,朕是给过你选择的,只要你嫁人,萱萱还在你膝下。” 程雪扬自嘲一声,“带女下嫁,哪家的公子愿意要个不清白的女人?” 皇上看了眼顾墨,道:“这不是有个现成的吗?自你回京之初,顾爱卿便向朕请旨赐婚,对你可是痴心一片。” 顾墨请旨赐婚? 这超出程雪扬的意料之外,他居然在她回京的时候就向父皇请旨赐婚了? 是了,当时顾墨是说过他会想办法让她摆脱和乌格希的和亲,不会让她嫁去草原的。 她以为顾墨是接受了靖王的招募,以此让靖王出面把这事给搅和了。 却不想,顾墨竟然是直接来找了父皇请旨,他想过要娶她! 方才,顾墨也明确的表达了想要挽留她,求她给他一次机会。 不过,她刚才已经拒绝他了。 这时候跟父皇说选顾墨?要嫁给顾墨?程雪扬扪心自问,她虽然惊讶了片刻,但这话她是说不出口的。 就像一杯热水,当初再滚烫,可随着时间的推移,那水的温度便渐渐凉透了,是很难回到当初的温度的。 程雪扬知道顾墨此刻正在看着她,但她没有抬头去看顾墨,而是说道:“儿臣决定嫁人了,但对象不是顾大人,顾大人青年才俊,自有更般配的女子去衬,儿臣不敢拖累于顾大人的大好前程。” 顾墨眼底染上浓浓的落寞和伤感,他真的要失去程雪扬了,而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皇上问道:“不是顾墨,你要嫁给谁?” 以他的了解,她这女儿眼光挑的很,就相中过顾墨一个人而已,这朝中哪还有入得她眼的男人。 程雪扬打定了主意,道:“儿臣要嫁给云公子!” 皇上听闻此言,当即就拒绝了,“不可以,你怎么能嫁给那小子呢。” 皇上都给气笑了,他接着说:“嫁给云公子,你怎么不直接说嫁给太子呢,他的含金量更高呢。” 程雪扬摸了摸下巴,一副沉思的模样,好像真的在考虑一样。 然后道:“太子是将来的皇上,含金量自然是高的,不过我们同父异母哪能选他呀,最重要的是,太子人没怎么锻炼身体,有点发虚,儿臣有点看不上他。” 东宫里,太子打了一个喷嚏,用手揉了揉鼻子,道:“着凉了吗?小事,不用管,来,喝!” 养心殿内,程雪扬继续说道:“而云公子就不一样,他身强体壮又年轻,嘴巴还很甜,总是一口一个’亲爱的公主殿下’,很讨人喜欢的。” 而这边皇上听完程雪扬这一番话,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这是真想过太子但没看上而已啊! 然后看上了年轻的云公子? 皇上忽然眼前一黑,胸口发紧发疼,过去的一切记忆如凶猛的野兽朝他呼啸而来。 “皇兄虽抢了你的女人,但皇兄仁义呀,还你一个女人。” “皇弟,你成亲许久了,怎么不见王妃肚子里有动静?母后可等着抱孙子呢。” “……” 往日种种,浮在皇上的脑海里,如今萱韵公主说要嫁给云怀安,这是对他作恶多端的报应吗? 不! 他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皇上一挥衣袖,看向顾墨,冷道:“朕斟酌再三,能与萱韵公主登对的只有顾爱卿一人,朕给顾爱卿四天时间,除夕一早,朕要听到你们的好消息,如若不能,便将爱卿推到午门斩首示众!” “不!不行!父皇,这并无道理,顾大人对江山社稷有功,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功臣!” 程雪扬急了,这是非要把她和顾墨绑定在一起啊。 皇上却是打定主意了,冷道:“连个女人都搞不定,还能指望他干点别的事?都给朕出去,脑子都被你给吵疼了。” 程雪扬和顾墨被轰出了养心殿。 程雪扬气不过,抓住顾墨的衣领问:“你是哑巴吗?不会反驳两句吗?” 顾墨垂下眼睑注视着程雪扬白皙的手背,露出一个苦笑,“殿下,你愿意嫁给我吗?” 程雪扬都快气疯了,低吼着:“不愿意!” 顾墨道:“那臣的生死便与殿下无关了,这是臣自己的选择。” 疯了。 都疯了。 “你们谁都别想逼我!” 程雪扬转身就走,决定了,他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父皇总不会因为这件事还真斩顾墨不成。 到了宫门口,发现一个熟人也准备出宫,四目相对,他朝程雪扬走了过来,道:“臣乌格希见过萱韵公主。” 程雪扬回一礼,道:“可是太子宣你?” 皇上在接见她和顾墨,便只剩东宫之主能宣一个男臣入宫了。 乌格希点头,苦笑:“之前站错队了,索性太子仁厚,向我抛出了橄榄枝,愿和草原交好。” 之前靖王势力强盛,太子不争不抢不显锋芒,乌格希把宝押在靖王身上也无可厚非。 毕竟,靖王许诺让乌格希抱得美人归,太子可没有这样的承诺。 而程雪扬是不会选择乌格希的,岂不说乌格希这款彪悍的汉子真不在她的审美上,就说草原的饮食习惯,她是一点都不向往。 “本宫告辞。”程雪扬说着就要走了。 乌格希却没有要放她离开的打算,继续追了上来,道:“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萱韵公主,何必着急走呢。” 第122章 多多少少都会有些别扭 一道凌厉的掌风劈来,饶是一心想搭讪程雪扬的乌格希也不得不连忙闪避,要是结结实实挨上这一掌,他可就废了。 躲开之后,乌格希恼火的发问:“哪个王八犊子敢偷袭.....是,是你啊。” 看到顾墨的那一刻,乌格希的火就降了一半,回想起前几日发生的事情,就不由的心颤。 想当初,乌格希和云怀安打赌谁能更快找出林轩,他从公主府离开之后就直奔靖王府,想让靖王这个土生土长的京城人提供些帮助。 结果靖王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答应他答应的好好的,但就是没有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举动,后来才知道,那靖王一早就知道林轩在哪了,但就是不说,原因就是和寿王谋划了祭天大典的动乱。 而乌格希当时见靖王没有用心帮忙,他就让自己的手下分散来查,到底是外地人,调查进展不快,到第二天下午才有点眉目。 然后,顾墨这个挨千刀的就出现了。 然后,他就老实了,乖乖待着哪儿也不去了。 往事不堪回首,乌格希至今还心有余悸,遇上顾墨算他倒了八辈子霉了。 没看到顾墨的时候,乌格希是色心不死,对程雪扬这只小天鹅馋的很,看到顾墨后,心里就剩一个想法了——小命要紧。 “那什么,我还有事,留步,不用送。” 乌格希夹着尾巴逃了。 程雪扬倒是稀奇了,乌格希何时对顾墨如此畏惧了?这可是在她回京时就敢劫持公主马车的主。 程雪扬问:“你和乌格希挺熟?” 顾墨弹了弹衣袖,淡然道:“打过几次照面。” 嗯,追着他打过几次。 顾墨又道:“殿下,我送你回去吧。” 程雪扬刚想拒绝,毕竟刚才闹的并不愉快,便听到顾墨说:“我那宅子被烧了,昨晚在公主府借住了一宿,换下的衣物还在那,我去拿回来,殿下不会拒绝吧?” 如此,程雪扬也不好拒绝,“那便一起回去吧。” 两人上了公主府的马车,车轮滚动,马车缓缓前行。 程雪扬看着对侧的顾墨,忽然道:“说是送本宫回去,其实是想蹭马车回去吧,你刚才骑来的马呢?” 顾墨平静如常,道:“我是借大理寺的马,大理寺的收回去了。” 程雪扬又问:“你的坐骑呢?那匹马还挺帅的。” 顾墨回答:“在苏府。” 程雪扬了然,是了,顾墨把丞相府的人和物都搬空了,就留了座空宅,让人给烧了。 程雪扬又道:“那你今早怎么不先去苏府?” 努力以平静心面对程雪扬的顾墨,在接受了程雪扬接二连三的问题后,也是平静不下来了,叹气,问:“殿下就这般厌恶和我在一起吗?” 程雪扬愣了一下,双眼不自觉的睁大了些,尴尬的揉着衣袖,道:“倒不是厌恶,顾大人这个类型的男子,本宫还是挺喜欢的,只是不必再逢场作戏,心里也打算各自安好了,再处在这样狭窄的空间里,多多少少都会有些别扭。” 程雪扬还是挺实诚的,心里有什么便说了出来,这大概是以前保留下来的习惯。 顾墨这人其实挺闷的,清清冷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不主动和他说话,他可以当一天的哑巴,有什么事不说出来,什么情绪不表达出来,他就好像木头一样根本不会发现她怎么了。 此时,顾墨藏在宽大官袍袖子里的手捏成了拳头,指尖刺进他的手心里,有些刺痛,但不如心里的痛。 他出身低微,阿娘是青楼妓女,家中又有一堆阿娘收养的遗弃孤儿,阿娘失踪后,小小年纪的他便承担了这个组建家庭的重担。 他没有抱怨,至少他不是孤单一人,弟弟妹妹都是他的家人,他也不会放弃寻找阿娘。 为了养活弟弟妹妹,为了活下去,他可以去做脏活累活重活用力气换工钱,也可以狠心去跟着混混们后面敲诈勒索。 三教九流,阶层等级,将人分的清清楚楚,想要冲破阶层,难比登天,有人生来就是享福的,有人生来就是命苦的。 在一国公主的程雪扬面前,他是自卑的。 他自己都看不到前方的路,他怎么敢接受心仪之人的爱意? 如今,殿下炙热的爱意已经冷却下来,就只剩下别扭了吗? 顾墨啊顾墨,你罪有应得! 能爱的时候不敢爱,敢爱的时候已是不能爱了。 顾墨缓缓起身,道:“是我强人所难了,我这就离开。” “等下。” 程雪扬出声喊着。 顾墨要迈出去的步伐又收了回来,看向程雪扬,心里有些意外,也生出一丝希望,问:“殿下?” 程雪扬如玉的手指点了点顾墨刚才坐过的位置,“坐下吧,本宫也不是那般绝情的人,既然让你上了马车,便不会赶你下去。” 程雪扬接着说:“近来顾大人对本宫提供了不少帮助,出过大力气,本宫虽不会以身相许,但是,感激顾大人的心还是有的,今天下午在公主府备了宴席,顾大人便是邀请的座上宾之一,还请顾大人如约而至。” 顾墨就坡下驴,转身便又坐了回去,道:“殿下盛情邀请,顾某荣幸之至。” . 景仁宫。 “萱韵公主出宫了吗?” 皇后神情慵懒的躺在软塌之上,手里抱着一个手炉,询问着身边的嬷嬷。 嬷嬷回答:“刚出宫了,和顾大人一起的。” 皇后“哦”了一声,又问:“太后那边有什么动静?” 嬷嬷回答:“太后得知香妃娘娘把她供出来后,大发雷霆,说要弄死这个贱蹄子,可得知皇上下旨封那前寿王妃为长公主后,太后居然就不闹了,就连让她身边的一个心腹出来当替死鬼,她也愿意了。” 皇后皱了皱眉,有些不乐意了,说道:“那个女人身上必然还有未揭晓的谜团,当寿王妃当了几十年,寿王犯事儿,她们母女却能独善其身,如今更是成了皇上的义妹,成了长公主。” 嬷嬷说:“其实不难看出,这女人就是用来安抚太后了,得好好查查里面的门道才行。” 皇后没有反驳,是默许嬷嬷去做这件事情的,她又问道:“太后那边是推谁出来顶事?怎么着也要有分量的吧,是容嬷嬷?” 嬷嬷摇了摇头,回答:“容嬷嬷是太后陪嫁丫头,几十年风风雨雨走过来,说是情同姐妹也不为过,皇上要是动容嬷嬷,那太后准能到皇上面前哭,皇上孝顺,动的是另一个老嬷嬷。” 皇后问完消息,便让嬷嬷出去,她打算小憩一会儿。 皇后寻了个舒适的姿势,闭上那双含笑的眼,她的嘴角带着胜利者的傲意,喃喃自语着:“香妃啊香妃,让你招摇几十年又如何,到头来还不是被抛弃的棋子罢了,伴君如伴虎,当初萱韵公主母妃的例子,你就该醒目了,对年少喜欢的人都如此狠心,更何况只是用利益牵绊皇上的你呢。” 第123章 顾大人,你跪下 程雪扬从未觉得回公主府的路有那么远过,跟顾墨摊牌说不会嫁给他后,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面对面坐着,程雪扬就觉得自己刚才有点托大了。 她应该让顾墨走才对。 可都留人家下来,现在总不能跟人家说“我好像没自己想的那么镇定,你还是先走吧”这样的话,她也说不出口。 程雪扬想着她不看顾墨兴许就好点,她便移开了视线,盯着窗户看。 看了好一会儿,觉得还不如顾墨好看呢,便又收回了视线,继续看着顾墨。 而当程雪扬视线从窗户收回看向顾墨的那一瞬间,她好像看到顾墨眼中一闪而过的难过。 难过? 顾墨在难过什么?因为她拒绝了他吗? 可换个角度看问题,当初她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顾墨是拒绝再拒绝还是拒绝,她要是每一次都是伤心难过,那她的心早就千疮百孔了。 正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没什么事情是一成不变的。 就像顾墨从当初的穷小子跻身成了大澜国炙手可热的权臣。 就像她从当初的花痴少女蜕变成了可以克制欲望的成熟女人了。 顾墨依旧很好,但她累了,不想追了。 有时候,程雪扬也会问自己,顾墨会喜欢她吗? 回京之后,顾墨所表现出来的好像他心里真的有她一样,会事事顾着她,还向父皇请旨赐婚,可是,当她拒绝了他后,他立即就退缩了。 或许,这跟父皇对她的态度转变一样,是看中她身上的能力,而不是真的在意她本人? 不然,顾墨以前死命的逃,现在,怎么就追上来了? 一旦有这个想法滋生,程雪扬心中就来气了,看顾墨的眼神都强势了很多。 她的目光扫过顾墨的颈脖后,又将视线拉了回来,落在他的颈脖上,生出一个念头。 她的声音慵懒带了点魅惑,说道:“顾大人,你拉开领口看看,好像有只小虫子爬进去了。” 顾墨如言,他那修长的手指捏住领口,微微用力一扯,领口下的肌肤便展露无遗,习武的缘故,他身上的肌肉很有力量,锁骨附近也有肌肉若隐若现,使得整个锁骨区域看起来更加的立体有型,而锁骨上方的位置,有一颗浅红色的痣。 顾墨微微低头,可看不见有什么虫子。 程雪扬便这般毫无遮拦的注视着顾墨的锁骨,掩嘴道:“呀,本宫看错了。” 顾墨不禁失笑,他刚才生起了一个想法,或者殿下根本就没有看错,就是想要他扯开领口给她瞧。 可这怎么可能呢,殿下怎么会还对他的身体抱有兴趣,倒是像有要故意捉弄他的可能。 顾墨正要拉好领口,便听到程雪扬说道:“别动,就这样,好看,有一种野性的美感。” 顾墨的手指僵持了片刻,还是放了下去,就这样敞开着领口供殿下欣赏。 程雪扬似不满足于这样,又道:“顾大人,你跪下,抬起头,看着本宫。” 顾墨有些不适应这样的指令,脸上有些疑惑,但还是照着程雪扬给出的指令做了,单膝跪下,抬头看着程雪扬,问:“殿下,这是何意?” 程雪扬眯了眯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顾墨,他衣衫不整的跪着,仰视着自己,一举一动都在听从着她的指挥。 以前,顾墨可从来不会这样。 别说让他自己扯开领口了,就是她动手去扒都扒不开。 哼,混蛋。 既然顾墨敢对她逢场作戏,那她又何必有心理负担,玩呗,看谁玩的过谁。 程雪扬俯下身子,双手搭在顾墨的肩头上,探头在顾墨的锁骨上落下一吻。 顾墨身子一颤,抬手就要拥抱程雪扬。 程雪扬一声呵斥:“别动!” 顾墨的手臂恋恋不舍的垂了下去,没有殿下的允许,他不敢逾越触碰。 程雪扬又落下一吻,一路往上,来到顾墨的耳垂处,一口含住,惹得顾墨浑身颤栗,眼神都有些迷离了。 “殿下......” 贝齿一咬,顾墨疼的倒吸一口气,“殿下?” 淡淡的血腥味在口腔内散开,程雪扬松了口,连带双手用力将顾墨推倒,她端坐着,抽出手帕擦拭嘴角的血迹,高高的俯视着顾墨,道:“顾大人,本宫心中有一疑惑,顾大人可能解?” 顾墨起身坐回位置上,并未去管敞开的领口,也不理流血的耳垂,开口道:“愿闻其详。” 程雪扬道:“本宫不解,父皇为何会对香妃娘娘那般狠心,不再庇护于她了呢?” 后宫新人不断,香妃娘娘可是一直都处于被宠的阶段,说明其手段非寻常人能比。 程雪扬是真不懂吗?并非,她只是想听顾墨的答案。 顾墨心中也明白这是殿下在拷问他,便随即作答:“原因有三,一是靖王暗中协助寿王动乱一事让皇上寒心。香妃娘娘荣宠不衰的绝大数原因是源于靖王,母凭子贵,其次是威武大将军,再次是云香公主,而这三人所做出的事情,便是将香妃娘娘保护在中心的围墙所推倒。” “二是因为殿下令皇上另眼相看,皇上愿意与殿下重修于好,继续父慈女孝的亲情。殿下所想要做之事,皇上愿意以掌控范围内给予殿下一个交代。” “三是太子。太子光芒显露,靖王这块磨刀石就可以弃之,太子生母皇后娘娘便得加以重视,这后宫便不能再有能压制皇后之人,香妃娘娘的结果早就注定了。” 程雪扬微微颔首,顾墨和她相差无几,不过,她也并非要听顾墨说这些,不过是展开话题的前奏罢了。 程雪扬说道:“第一和第三的原因都很好理解,至于第二点,父皇为何会突然转了态度,要待本宫好了?” 顾墨注视着程雪扬,缓道:“因为在皇上眼里,殿下已然不是一个普通的公主了,殿下的才能是皇上所看中的,之后,皇上还会有重任交付给殿下,殿下将扶摇直上,成为谁都无法忽视的存在。” 程雪扬同样注视着顾墨,问:“你呢,是否也是这般想的?” 第124章 你这人说话如此不老实 顾墨却是摇了摇头,露出一抹苦笑,看程雪扬的眼神满是疼惜,道:“皇上看中的是如今的殿下,可这世上就没有一蹴而就的事,过程想必极其艰辛,殿下吃过很多苦头吧。” 程雪扬忽然有些恍惚,那些艰辛的日子又浮现在眼前,她没喊过一句苦一句累,更没有求饶,只是拼命顽强拼搏,让自己野蛮生长。 顾墨这一句话,一个眼神,程雪扬竟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或者,她骨子里还残存着对顾墨的依赖吧,顾墨对她的影响还是挺大的,她一直忘不了十五年前的事。 不光是皇姐的事。 还有顾墨拼死护住了她的性命。 程雪扬面色凝重地问道:“十五年前,在黄沙漫天、寒意刺骨且危机四伏的环境下,如果不是赵将军下达的命令,你有没有想过抛下我这个累赘,独自一人逃生去呢?” 顾墨坚定地摇了摇头,目光如炬地看着程雪扬,语气诚恳地回答道:“我一直深感荣幸和庆幸,能够得到将军的信任,安排我来护送殿下回京,从接受任务的那一刻起,我的使命便是确保你毫发无损地抵达京城。” 程雪扬微微皱眉,继续追问道:“那么,如果赵将军叫的人不是你,而是其他人呢?” 顾墨几乎没有丝毫犹豫,脱口而出:“即便违抗军令,我也定会守护在殿下身旁,护您周全!” 程雪扬心头一颤,说不动容是假的。 那时,北方局势异常险峻,两军正在激烈交战,战况胶着,不容乐观。 大公主和程雪扬的出现,主将赵将军大发雷霆骂她们胡闹,身为公主竟然深入险地,随即就要求她们回京。 大公主偷偷摸摸逃了,往前线去找少将军赵晖,而程雪扬没有跑掉,赵将军决定先安排一小队的人马送她回去。 而在这漫长的归途中,遭遇敌军埋伏的可能性极大,可谓是生死难测,面对如此巨大的压力,又没有主将监督,丢下身为公主的程雪扬独自逃命的概率相当之高。 果不其然,在返程的路上,他们接连遭遇了数次伏击,在敌人猛烈的攻击下伤亡惨重,有的队员不幸牺牲,还有几个人眼见形势不妙,心生怯意,最终选择逃离保命。 然而,唯有顾墨始终坚守在程雪扬的身边,不离不弃,他用自己的身躯为程雪扬筑起一道坚实的防线,一次又一次地抵挡着敌人的进攻。 身上的伤口不断增多,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衫,但他却没有流露出半分退缩之意。 自那天起,原本内心深处就已悄悄萌生出对顾墨丝丝缕缕好感的程雪扬,犹如决堤之水一般,情感如洪水猛兽般汹涌而来,一发不可收拾地深深地爱上了他,让她对顾墨产生了一种无法割舍、深深的依赖感。 然而,命运似乎总是喜欢捉弄人。 即便程雪扬的爱意如此炽热,顾墨却始终如冰山一般,冷漠地面对着她的热情,一次又一次毫不留情地拒绝着她的表白。 仿佛一只扑火的飞蛾,明知前路艰险,却依旧义无反顾地向着自己认定的方向前进,从未想过要放弃。 可是,随着被拒绝的次数不断增加,失落的情绪也开始在程雪扬的心头一点点地累积。 那些曾经满怀期待的心逐渐冷却,她终于不得不面对现实——顾墨或许真的永远都不可能接受她的这份深情厚意。 于是,在经过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晚之后,心灰意冷的程雪扬做出了一个大胆且荒唐的决定:睡了顾墨就跑,给这份感情一个结束,从此将这个男人彻底从自己的生命中抹去。 就在程雪扬几乎已经下定决心的时候,顾墨突然说出了一番体贴入微的话语,轻轻拂过她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千头万绪从心中闪过,忽然,一抹红出现在程雪扬的视线里。 顾墨受伤的耳垂不断的涌出鲜红的血,开始滴落在他的肩上。 “怎么会流这么多血?明明咬的不重啊!” 程雪扬有些紧张的起身坐到顾墨的身边,掏出药盒去擦顾墨的受伤耳垂,浅浅擦上一层药粉,血立即止住了。 程雪扬低声问:“疼吗?” 望着身侧的佳人,顾墨痴痴一笑,摇头,“不疼。” 若能得殿下关心,被咬去一只耳朵也无妨,他最怕的是殿下漠不关心,只当他是旁人了。 程雪扬娇嗔一声,几分埋怨,“都咬出血了,哪有不疼的,说谎也不打草稿,武功那么高,你不会躲吗?叫你做什么就做什么,你是狗吗?” 顾墨全盘接受,“是,是,殿下说的都对。” “哼!”只见程雪扬气鼓鼓地挥舞起那两只粉拳,雨点般地捶打在顾墨坚实的胸口之上,嘴里还嗔怪道,“你这是在哄小孩子吗?什么叫做‘殿下说的都对’啊?难道本殿下就没有犯错的时候吗?你这人说话如此不老实,我可不想再和你说话了。” 说完,程雪扬作势就要起身离开。 然而就在这时,顾墨眼疾手快,迅速伸手按住了她搁在自己胸口处的小手,一脸认真地凝视着她,缓声道:“殿下息怒,正所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呢?不过今日我对殿下所说的话,绝对没有半句虚言,我想要迎娶殿下的心,千真万确、天地可鉴!” 程雪扬试着轻轻扭动了几下手腕,想要将自己的手从顾墨的掌控之中抽回来,可惜未能如愿。 她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慌乱与羞涩,问道:“你想娶,难道本宫就得乖乖下嫁于你不成?” 面对程雪扬的质问,顾墨赶忙解释道:“殿下,我从来不曾有过要逼迫殿下的念头,对于此事,一切全凭殿下来做主,我一定会尊重殿下最终所做的任何决定。” 程雪扬哼哼,“说的好听,父皇已经明言,若是不嫁给你,就要砍你的头呢。” 顾墨却不见有什么慌张的,很是从容,说道:“皇上有意用婚姻或者萱萱把殿下留在京城,但也不会在殿下和我之间做什么二选一的事,皇上留着我还有用,可舍不得砍我,不过是吓唬殿下罢了,这话够老实吧?” 第125章 人家可是安分守己的小白花 “吁——” 马车忽然停下,程雪扬身子狠狠撞进顾墨的怀里,顾墨立即张开双臂搂住程雪扬,忙问:“殿下没事吧?” 顾墨的胸肌是真结实,把程雪扬都给撞疼了,不过也不好说什么,因为她听到外头的宋辉喊着:“小郡主,等下!” 萱萱有些不乐意的说:“宋叔叔,你拦我做什么呀?” 萱萱来了! 马车突然停下,准是这丫头又忘乎所以的冲上来,宋辉没法才急停,而宋辉拦着萱萱,显然是怕萱萱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少儿不宜的画面。 程雪扬哭笑不得,这宋辉还真是贴心,但她也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吧。 好吧,她咬了顾墨,现在还撞在顾墨的怀里。 程雪扬窘迫的退出顾墨的怀里,装模作样的坐回原来的位置,见顾墨居然没有识趣的拉好他领口的衣服。 程雪扬用眼神警告顾墨:快把衣服拉好,孩子要上车了。 顾墨却没有任何动作,只是轻笑,“殿下不是说这样好看吗?” 程雪扬再次用眼神警告他:此一时彼一时,快拉上! 顾墨还是没动。 “娘亲,我进来啦!” 萱萱的声音传进来,车门帘缓缓被掀开了。 程雪扬心跳的厉害,扑上去就动手拉好顾墨的领口,再迅速坐回去。 车门帘已经被掀开了,萱萱就站在外头,不过,她的双眼被一双手给捂住了,嘟囔着:“爹爹,你干什么呀。” 程雪扬和顾墨都盯着萱萱身后笑的一脸奸相的云怀安,他说:“要给亲爱的殿下一个惊喜呀。” 不过,可惜,他并没有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画面,倒是顾墨的耳朵流血,领口的皱褶也不太自然,显然刚才也挺激烈的,不然宋辉不会拦萱萱,给车里的人一个缓冲时间。 萱萱纳闷,说:“那不应该捂娘亲的眼睛吗?” “是哦。爹爹搞错了。”云怀安松开了萱萱的双眼。 萱萱眨了眨眼睛,把手中的糖葫芦举了起来,笑道:“娘亲,爹爹给萱萱买了糖葫芦,这一份是给娘亲.....咦~这位叔叔也在呀。” 萱萱看了看顾墨,然后快步钻到程雪扬身边,好奇的问程雪扬:“娘亲,他怎么也在娘亲的马车里面。” 云怀安坐到顾墨身边,替程雪扬解答了这个问题,说:“殿下和这位顾叔叔呢今天要一起办一件案子,事情办完了就一起回来咯。” 萱萱懵懵懂懂的点头,“哦。” 顾墨对萱萱报以微笑,“我有事要去一趟公主府,便拜托你娘亲送一程。” 萱萱又是“哦”了一声,便不再追问了,而是兴高采烈的跟程雪扬讲着她出门逛街遇到的新鲜事。 自打回京以来,程雪扬都是对萱萱和云怀安采取闭门不出的措施,减少不必要的曝光,以免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今天案子一审,这两匹快要闷的长跳蚤的野马就无所顾忌的出门了。 程雪扬嘴里咬着萱萱给她的糖葫芦,听着萱萱小嘴巴滔滔不绝的讲话,见萱萱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她心里也高兴,不自觉的跟着笑。 萱萱仰着头问:“娘亲,这京城就是不一样,好热闹,还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萱萱以后也可以出来玩吗?” 程雪扬抚摸着萱萱的小脑袋,说道:“萱萱以后可以出来玩,但可不能自己偷偷出来,要跟着素心姑姑或者云公子。” 萱萱很是高兴,点点头,“萱萱知道了。” 这边,顾墨和云怀安并排坐着,云怀安身子微微向顾墨倾斜,小声道:“顾大人,我们没有打扰到你们吧?” 顾墨的视线落在程雪扬和萱萱身上,回应云怀安的声音低沉且疏离,“没有。” 云怀安又说:“顾大人,我上次跟你说做爱情军师的事是认真的,你考虑考虑,有我做辅助,绝对能抱得美人归。” 顾墨直接不理云怀安了。 云怀安不依不饶,“不是,哥们,我有那么不靠谱吗?一点考虑的机会都不给?我可告诉你呀,你不抓紧点,殿下可要跑了,那宣王还虎视眈眈呢。” 顾墨想起楚国求亲的事,不禁皱了眉头,冷道:“他没机会。” 云怀安见顾墨搭理自己了,又接着说:“他没机会,你的机会就大了?你也不想想你以前做的混账事,不把殿下哄明白了,我看你也很悬呀。” 不是机会大不大的问题,殿下已经直接拒绝他了。 顾墨看着程雪扬待萱萱时的温柔,她脸上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在她心里,萱萱是首要选择,而他可能连第三第四都排不上去了。 见顾墨又不说话了,云怀安又挨近了些顾墨,轻道:“你也不要着急上火的,我是你的军师,哪能眼睁睁看着你们一拍两散呢,我会帮你的。” 顾墨缓道:“你为何要帮我,你不想娶殿下吗?” 云怀安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恐怖事情,指着自己:“我?娶殿下?顾大人饶了我吧,我还想多活两年。” 顾墨冷冷的扫了他一眼,“萱萱可是叫你爹爹的。” 云怀安立即说道:“这能怪谁?怪你这个亲爹的缺席。” 一句话把顾墨说的胸口都疼了。 云怀安接着说:“我呢,因为一点私人的原因,需要殿下给我做掩护,你放心好了,我之后会让萱萱改口的。” 顾墨轻哼:“改口叫舅舅?” 云怀安一时给整愣住了,然后直接投降了,道:“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顾大人,不过,还请顾大人不要宣扬出去,省的东宫那位不消停,我还想多活两年的。” 顾墨对云怀安的事并不感兴趣,语气冷淡的说道:“只要你安分,没人能要你的命。” 有宫里那位在,太子想动云怀安也得三思。 云怀安双手合起来捧着自己的小脸,一派人畜无害的小表情,“顾大人冤枉,人家可是安分守己的小白花。” 顾墨忽然觉得自己的眼睛有点疼,有点想打人,这云怀安一个大男人可真会矫揉造作。 不过殿下好像挺吃云怀安这一套的——放低姿态,无辜的可怜样,该说的话一定要说出口,不能闷在心里。 第126章 这皇上是失心疯了吗?图的什么呀? 马车到达公主府正门。 “萱萱,过来,我忽然想起咱们还忘了买一样东西,我们再出去逛逛。” “好耶!” 萱萱一听又出去逛,立即就欢呼,跟着云怀安先下车了。 程雪扬和顾墨四目相视,顾墨率先起身往外面走。 程雪扬走在顾墨后头,问:“刚才你和云公子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呢?” 顾墨从马车上一跃落地,扫了眼宋辉,宋辉便识趣的走开,顾墨扶着程雪扬下车,他说道:“这位云公子说我和殿下天作之合,他愿做月下老人,牵桥搭线。” 程雪扬闻言,剐了一眼快要跑没影的云怀念,娇嗔:“这个云公子嘴上没边,看他回来,本宫怎么收拾他。” 进了公主府后,程雪扬便和顾墨分开走了,她让人领着顾墨去了他昨晚睡过的客房,她自己则去找如今的昭和长公主。 这昭和长公主龇着牙花子乐不思蜀呢,平安郡主则是忧心忡忡的。 “皇上怎么就认你做义妹,平白得了昭和长公主的封号?” 平安郡主是怎么都想不明白,她之前可是叫皇上为皇伯伯的,现在得改口叫皇舅舅了? 这皇上是失心疯了吗?图的什么呀? 平安郡主将昭和长公主又仔仔细细、从上到下又打量了一遍,真没看出这一无是处的女人有什么值得皇上如此重视的。 昭和长公主正乐呵着呢,就被自个女儿当面泼冷水,还一副撞鬼了的表情,她心里就气不打一处来,“皇上怎么就不能认我了?女凭母贵,你还想不想跟我去长公主府了?你要是不乐意,我也不拦着。” 一听要撇开她了,平安郡主可不干了,马上改口:“你是我娘,我是你女儿,我怎么能丢下你不管呢,咱们母女当然要在一块了。” 昭和长公主给了她一个“算你识相”的眼神,便又继续自己乐呵了。 这长公主府还没有落实,但皇上金口玉言,必定是给她一座宅子的,还不会太小,不然怎么能称得上长公主府呢。 在那之前,她们母女还得在萱韵公主这座公主府住上一段时间的。 程雪扬到来时,便看到乐呵的昭和长公主和想不通的平安郡主。 昭和长公主看到程雪扬,立即就从椅子上窜了起来,朝程雪扬大步走了过去,兴奋之情展露于表,说道:“哎呀,萱韵公主你可回来了,你可真是我的大贵人呀,你不知道,你让我进宫送信,皇上接见了我,还封了我当昭和长公主呢。” 平安郡主这才明白过去,这其中有程雪扬的手笔,她就说呢,皇上怎么可能平白就认人了呢。 不过,到底是多大的事,才值得封一个昭和长公主啊? 要是帮程雪扬送信的人是她,那她会不会也封一个公主当当? 平安郡主想想就追悔莫及,她之前把程雪扬给得罪了,这样的好事又怎么会落到她的头上呢。 如今只能讨好自个的娘,免得被抛弃了,不能享受这昭和长公主带来的荣华富贵。 面对昭和长公主的感谢,程雪扬只是淡然的笑笑,“是嘛,恭喜,往后的日子便可一帆风顺了。” 程雪扬接着说,“本宫来此是传达一件事的,你那外甥林轩的处决已经判了,和寿王府一干人等流放漠北开荒。” 昭和长公主的喜悦在听到林轩的消息时,慢慢的冷却下来,不禁哀伤,红了眼睛,“好,到底是保住了一条性命。” 平安郡主也忧伤起来,欲言又止,想问点程雪扬什么,又不敢问,有些忌讳身旁的娘亲。 不过,昭和长公主一看平安郡主那样,大概就猜到她想问什么了。 她便开口问:“不知我昔日的那位妹妹如今怎么样?是死是活?” 平安郡主顿时低下了头,没想到娘亲居然会帮她问了。 程雪扬说道:“那位寿王侧妃被人从吴家地牢里面救出来了,不过,流放是免不了的。” 听闻此言,压在平安郡主心里的大石总算是放下了,她一直害怕因为她的懦弱,不敢继续为威武大将军办事,进而害死了对她有养育之恩的姨娘。 昭和长公主看着快要喜极而泣的平安郡主,她知道在平安郡主心里生恩不及养恩大,平安郡主对那女人的感受更深厚一些,经历那么多事情,大起又大落,如今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她也不想再计较那么多了。 那女人就要被流放了,此生都不可能再回到京城了,她又何必因为这么一个人弄得她们母女关系再次破裂呢。 昭和长公主问程雪扬:“他们什么时候出发?” 程雪扬说道:“明天。” 母女二人一惊,“明天?这么快?眼看就要过年了,这时候就出发前往流放之地?” 程雪扬点头,想当年她也是一个好年都不能过,急匆匆的就被赶去了封地。 而她的情况是好很多的,至少不缺吃喝用度,但流放就不一样了。 天寒地冻的,能活着到流放之地的都是一路花钱打点,才不至于被饿死冻死。 昭和长公主一寻思,从她的包袱里拿出一个首饰盒,是她从寿王府离开时偷偷带出来的,她说:“我先出去一趟。” 她便拿着首饰盒出去了,她要去当铺兑换些银票和银子,给林轩一路上打点上下,过得舒坦一些。 平安郡主暗中也藏了小金库,昭和长公主前脚一走,她后脚也跟着出去了,她想给她姨娘送点银子过去。 至于她那世子爷的弟弟,她可没有多余的银钱给他,以前就对她冷嘲热讽的,没有对她这个嫡姐给过一丝一毫的尊重,在她和离回府的时候,还说她是连个男人都守不住的废物。 现在,她可不想管他的死活。 她们母女去干嘛了,程雪扬是说看破不说破,转身去了另一个地方。 之前,平安郡主就是在威武大将军的授意下来到她这公主府,想要找到假死外逃的林家人,不过平安郡主没那个本事,在肖铮整治下,魂都快吓没了,哪还敢继续找下去。 此刻,程雪扬来到平安郡主曾经来过并被肖铮囚禁的戒室。 第127章 你们也该重见天日了 京城大户哪家还没有个暗室地下室之类的,公主府自然也是有的,入口就在戒室里头。 程雪扬按下机关,墙壁顿时出现一道小门,进小门后便是往下的阶梯,拐了七八处弯后,便出现几间石室,其中里头的一间石室有人在说话。 “我说妹子,你想开点吧,公公做的事情是畜生了点,但他也没个好下场,千算万算,结果真死在了他设计的火海里。” “你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呀,不把身子养好,你怎么去找孩子们呢?” “是,二叔也不是人,竟然真的听公公的话,带着孩子就跑了,把你这个发妻给丢了下来。” “可是,你再仔细想想,你不把自己活出个人样来,二叔转头就能娶另一个女人,要是娶了个泼妇,虐待孩子,你可愿意?” 这人说话嗓门不小,石室回声也大,程雪扬还没有走近就听到她在劝着另一个人。 而另一个人从始至终都没有回应过她一句话,只有细细碎碎的哽咽声,怕是已经哭的稀里哗啦了,但压抑着声音,没有哭出声来。 程雪扬走到石室门口,敲了一下门,里头的说话声和那哽咽声暂停了片刻,里面很安静,在程雪扬出声“是我”时,里头才又有了声音。 “哎呦,吓死我了,还以为是那帮王八蛋找过来了呢。哎,公主殿下,你等会,我这就去开门。” 程雪扬不禁失笑,要是对方找过来了,就冲她那嗓门基本可以精准定位了,等她们听到敲门声才收声已经太迟了。 很快,石室的门从里面打开,探出林太傅儿媳、林轩媳妇、林家大夫人冯陌冰那一颗睁着大眼睛的脑袋,还冲程雪扬眨了下眼睛,道:“殿下,你怎么下来了?” 冯陌冰一边说着一边把门开到最大,让出路来让程雪扬进去。 程雪扬抬起脚走进去,缓声说道:“自然是事实已经结束了,你们也该重见天日了。” “真的?” 冯陌冰瞬间欢喜,笑容满面的,“终于结束了,这儿好是好,不愁吃喝,到点就能吃,就是太安静了,不太习惯,我都快憋出毛病了。” 屋内的另一个人则是冯陌冰的弟媳,林家二夫人,她脸色苍白,还带着泪痕,不过曾经烧伤的地方只有很浅很浅的痕迹,不注意看基本发现不了。 二夫人对程雪扬很是感激,若不是程雪扬赠药,只怕她的脸永远都恢复不了,只能顶着一张丑陋的脸庞度日,那样她无疑是生不如死的。 心里对程雪扬越感激,就对程雪扬越愧疚,那日在寿王妃寿宴上,她还和嫂子冯陌冰一起向程雪扬索要财物,真是干了一件混账事。 最重要的还是因为林轩的事情。 林家所有人都觉得是大公主和程雪扬的任性出逃皇宫,非要要打仗的北方,这才害死因为职责所在去追赶她们的林轩。 可事实上呢,大公主才是受害者,被人下了毒,迫不得已才出逃,而林轩是帮凶,是加害者。 二夫人随即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起身去给程雪扬倒了杯茶水,尊重道:“殿下,请喝茶。我们现在就可以出去了吗?” 程雪扬接过茶杯,饮了一口茶便放下茶杯,说道:“是可以出去了,不过,本宫有几点要提醒一下,出去后,最好换了身份生活,不要再顶着林家人的身份,这很容易再次被人盯上。” 冯陌冰随即冷哼,“我还不稀罕呢。” 二夫人也点点头,心里悲凉,在这次火烧林家的事情上,她就是个弃子,公公没打算给她留条活路,为了夫君和孩子她只能照办。 程雪扬接着说:“你们的小姑、前寿王妃如今被册封为昭和长公主,明面风光实则暗流涌动,如果你们想投奔她,最好三思。” 冯陌冰和二夫人对视一眼,点点头,“明白。” 程雪扬看向冯陌冰,说道:“林轩的判决已经下来了,流放漠北,明日出发。” 冯陌冰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哀愁接踵而至,她叹了叹气,说话的声音也好似失去了力量,喃喃道:“流放呀,漠北是苦寒之地,他的身子骨不知道还经不经得起折腾。” 二夫人眼里也是担忧的看向冯陌冰,在她郁郁寡欢的时候,都是冯陌冰在宽慰她,给她力量,如今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才好。 流放漠北,光是这一路过去就很是凶险了,死在半路也是常有的事。 程雪扬牵起冯陌冰的手,轻轻拍了拍冯陌冰的手背,说道:“本宫也会打点押送的衙役,会对林轩关照一些。” 冯陌冰握住程雪扬的手,激动的说:“殿下!殿下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 程雪扬轻道:“好了,我安排了探监时间,你等会就去看看林轩吧。” 冯陌冰一时红了眼,当即就要给程雪扬跪下,“殿下以德报怨,我们夫妇给你磕头了。” 程雪扬扶起来了冯陌冰,“不必跪,本宫也是无利不起早的主,谁让你们生了一个好儿子。” 提起林念,冯陌冰心里也是动容,“念儿从小到大都很懂事,很乖,他现在好吗?” 祭天大典那日,林念跟着程雪扬去寿王府大闹一场,拿到冯陌冰所中之毒的解药,便带着冯陌冰火速离开京城。 只是没逃多远,他们母子便被追兵给拦截了,他们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一身黑衣无法分辨。 冯陌冰一介妇女不懂武力,林念那三两下一对一还算勉强,面对一堆武功高强的黑衣人毫无胜算。 就在这时候,一队人马出现击败了对方,救下他们母子二人。 原来是公主府的影卫,他们又秘密回到京城,藏在了地底下,还看到了被烧伤的二夫人也在此处。 知道了林太傅借火遁逃生,而她成了弃子的事情。 之后程雪扬告知他们,林太傅确实在那场大火里面丧生了,他是想逃的,但有人利用了他的计划,让他彻底长眠了,至于是谁,没说。 告知他们此事之后,程雪扬便带走了林念,冯陌冰便再也没有见过林念。 不过她并不担心,因为念儿说过他很安全。 第128章 顾大人这身衣服哪来的? “他挺好的,现在正和云公子一起温书,准备参加年后春闱考试。” 冯陌冰一听,惊讶的瞳孔都放大了,忙道:“念儿还能参加春闱考试吗?真的吗?” 按照大澜律法,罪犯者后代子孙皆不可参加春闱考试,更不得入朝为官。 林念之父林轩犯罪流放,所以,林念的仕途也到此为止了。 程雪扬只是微微一笑,“其中门道不便与你多说,你只需要他的前途有人照拂了就行。” 里面的弯弯绕绕不好明说,冯陌冰也识趣的不再多问,再问下去便是对林念的不好了。 冯陌冰再三感谢程雪扬后,与二夫人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等会她想要梳妆打扮一下,在暗无天日的地下里头,冯陌冰每天醒来就洗了把脸,直接不打扮,怎么简单怎么来,但是,等会她要去看看她心心念念了十几年的男人,可不能这个不修边幅的鬼样子。 冯陌冰走了,二夫人也准备走了。 冯陌冰之前说的不错,她嫁了个什么样的男人,她心里头清楚的很,他什么事情都听他爹林太傅的,鲜少尊重她的意见,就连这次,他爹说让他带着孩子走,把她留下来做掩护,他便问都不问她便带着孩子走了。 等风头过了,他手里头又有他爹留给他的银子,不续弦是不可能的,如果真的找了一个虐待孩子的后母,可就苦了孩子了。 等将来后母生了孩子,只怕更加容不下她的孩子,指不定怎么加害孩子呢。 所以,她也决定了,她要去找孩子。 其实,她并非没有一点察觉,也暗中偷听过他们父子俩的谈话,所以,目的地在哪,她是知道的。 二夫人对程雪扬深深一鞠躬,致谢:“殿下,你的恩情我永记于心,我一个小人物也拿不出什么像样的厚礼,但是,将来有一日,殿下用得上我,我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程雪扬扶起二夫人,问:“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二夫人目光坚定的回答:“去找孩子,娃他爹没个人样,想来是照顾不好他们的,自己的孩子自己心疼,我得去找他们。” 程雪扬点点头,拿出一个钱袋给她,说道:“里面有金的,有银的,给你备的盘缠。” 二夫人喜出望外,“殿下,您救了我,我怎么还可以收您的钱呢,不行,不行,我不能拿。” 程雪扬直接把钱袋塞到二夫人手里,说:“你要是过意不去,你就替本宫办件事吧,青阳县里有一家酒肆缺个主事,你就以老板的身份去盘活这家生意来。” 青阳县,正是二夫人夫君带着孩子藏匿的地方。 程雪扬说:“本宫还给你备了马车,到了地方会有人接你,告诉你具体要做些什么事情,有一家酒肆傍身,他日你要争取孩子的抚养权也容易一些。” 二夫人激动的无以言表,只能拿着钱袋又冲着程雪扬三拜,然后才离开。 程雪扬看着二夫人的背影,心中也有些复杂,她也没有想到她会为了林家人做到这个地步。 善待冯陌冰,是因为林念这个可塑之才。 善待二夫人,也是因为觉得她可怜可悲。 二夫人嫁进林家生儿育女,却不被林家善待,最终被抛弃。 其实二夫人这个心机重,懂得藏锋避芒,玩的一手好宅斗,就连冯陌冰都不是对手。 冯陌冰操劳了林家的大事小事,没个空闲,而二夫人是琐事不沾身,清清闲闲的从不理家里头的柴米油盐酱醋茶,只管相夫教子,子女教的都还不错,就是夫君次了些。 以二夫人拎得清的聪明劲,当得知被抛弃时,她应该跑,只要她跑了,林太傅也拿她没辙,因为那时候的林太傅也分身乏术了,腾不出手来了,不然也不会直接跑到公主府大闹,把林念和公主府的关系直接绑定了,以求公主府庇护林念。 但是,二夫人并没有跑,而是按照着安排从火海里逃生,传达林家其余人已葬身火海的假消息。 二夫人看着家里起火时,她心里在想些什么?是怨恨还是无奈?只怕更多的是期盼,期盼她的牺牲值得,期盼她的孩子们会有新的开始,会有一个好的生活,不会被上一辈人的脏事弄毁了人生。 程雪扬从戒室里面走出来,明亮的阳光晃了一下眼睛,她眯了眯眼,耳边传来脚步声,她侧头看过去,见是顾墨。 顾墨身上的官袍已经换下,穿的是一套淡青色的衣服,当然,这并不是他在公主府的替换衣物。 “影大。” 程雪扬唤了一声,影大便立即现身,她问:“顾大人这身衣服哪来的?” 影大回答:“苏府的人刚来过,把顾大人的行李送了过来,顾姑娘也来了,苏府那边的人说,苏夫人善妒见不得漂亮的人,就打发出来了。” 程雪扬轻哼,“真是个蹩脚的理由,搪塞人也不找个像样的。” 顾墨来到程雪扬面前,轻唤一声:“殿下。” 程雪扬挥挥手,让影大先下去,对上顾墨的视线,同样问候一声:“顾大人。” 程雪扬随即迈步走着,顾墨跟随在程雪扬的身侧,缓道:“殿下,那是苏木的意思,并不是我授意。” 程雪扬挑眉,问道:“所以,你是真的打算回来拿了你换下的衣服就走?” 顾墨点头,“也来看看那些受伤的侍卫,不知道为何,他们伤势不重,就是嗜睡不醒,殿下可知道原因?” 程雪扬笑了笑,“怎么,怕本宫下药了?” 顾墨倒是不担心这点,他并不觉得程雪扬会对他们做些什么,开口道:“不是,只是担心昨晚在密室里是不是还中了其他未知的毒药。” 程雪扬宽慰道:“放心吧,就是贪睡了些,过几天就好了。” 那晚除了她和影大受到的影响不多,还有一个并发睡行症的顾墨,其他的不论是威武大将军的手下还是顾墨的手下,都有共同的症状——嗜睡。 程雪扬推测是她最后那颗黑珠的威力太大,效果太猛,才让人嗜睡不醒。 程雪扬问:“顾大人,你现在觉得困吗?” 第129章 殿下,身子可有什么不适? 困? 顾墨并不觉得困,他并没有午时小憩的习惯,白天睡多了晚上睡不着。 但殿下有午时小憩的习惯,想来是殿下困了,操劳了一上午怕是也累了。 顾墨说道:“殿下,是我叨扰了,你先去休息吧。” 程雪扬一听就知道是顾墨误会了,以为是她困了但不好意思说,所以反过来问他困不困。 程雪扬摆手说道:“本宫不困,本宫等会还要准备晚宴的事项,可没有时间休息。” 谁知顾墨当即就说:“晚宴的事交给我置办就行,以尽殿下收留之情。” 程雪扬还没有反应过来,人便被顾墨带回了她的院子,并自然而然的吩咐院里的侍女给程雪扬打盆热水过来,净手更衣。 看着容貌俊美的顾大人,侍女们半是脸红半是懵懂,向程雪扬投去目光,在询问:殿下,是这样做吗? 程雪扬也只好点头,“去吧。” 让顾墨替她操办晚宴也不是不可以,顾墨很能干,必然会干的不错。 她确实也有些累了,今天的事,昨晚的事,回到京城之后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堆积在一起,她都没有好好休息过。 不过她也不可能完全交给顾墨去办,这是她对为皇姐讨回公道这件事上有所帮助的客人的一次答谢,让顾墨全权置办是不太合适的,也显得她不够真诚和重视,所以她打算小憩半个时辰便接手晚宴的事。 “半个时辰后,叫醒本宫。” 程雪扬交代完侍女,便上床入睡。 可谁知,她这一睡,再睁眼时,已是夕阳西下了。 “不是吧,都这个时辰了!” 程雪扬着急的要起身,却又被人按回到床上,才看清顾墨竟然就坐在床边,是他叫醒她的。 顾墨当即起身,向门口方向走了几步,背对着程雪扬,缓道:“天气严寒,殿下切勿一下子从温暖的被中跳出,先更衣吧。” 程雪扬此时只穿着里衣而已。 一旁快要哭的侍女赶忙上前替程雪扬更衣。 程雪扬情绪不佳,低语:“你们怎么回事,为何没有按时叫醒本宫?” 侍女本就快哭了,这一问差点没绷住要哭出来,解释:“殿下,我们叫了,可殿下睡得熟,没醒,又过了半个时辰,又叫了一次,可殿下还没有反应,我们怕殿下出了什么事,便急忙去找肖嬷嬷。” “肖嬷嬷来看了殿下,说殿下是太累了没睡够,就让我们不要吵殿下,肖嬷嬷便继续忙活晚宴的事。” “然后,就在刚刚,顾大人来请殿下,我们说殿下还在睡,顾大人就变了脸色,神色很是担忧,怕殿下出了什么事,便要闯进来,我们没能拦住。” “殿下饶命啊。” 程雪扬在侍女的侍奉下穿好衣服,脖子上暖和的雪貂围脖,衬得程雪扬脸上的皮肤更是白皙。 按理,家中有宴席,当家主人是不可能如此贪睡的,顾墨有所担心也是正常的。 程雪扬把手搭在腕上,并没有察觉到她身体什么异常的地方。 倒想到一种可能,便是她喝过二夫人递上来的茶水,而茶解药性,她昨天虽吃了解药,但那黑珠的药性并没有被完全中和,还残留一些在体内,这茶水入腹,搅乱了体内的平衡,让她也变得嗜睡了。 这一觉醒来,身体也恢复如常了,真是哭笑不得,搞成这个样子。 程雪扬看了看伺候她的这两个侍女,是她新买进府里的新人,之前那两位在寿王府屈于云香公主的淫威,丢下身为主子的她,之后便被程雪扬发卖了,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现在责怪她们也于事无补,程雪扬说道:“行了,哭哭啼啼成何体统,公主府的人不能是软骨头。” 侍女揉了揉眼睛,没敢再露出不争气的样。 程雪扬走向了顾墨,正色说道:“顾大人,晚宴的事如何了?” 顾墨并没有立即汇报晚宴的事情,而是先问出心中的不安,道:“殿下,身子可有什么不适?” 程雪扬站在顾墨的面前,“没有什么不适的,就是春困夏倦秋乏冬眠,单纯困。” 顾墨端详程雪扬模样,倒也没有看出什么异常,应该就是太累了,贪睡了一切,这才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顾墨走去打开房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让程雪扬先出门,随即回答了程雪扬刚才的问题:“晚宴一切准备妥当,那苏木苏大人也已经到了,其余宾客也应该快到了。” 程雪扬迈出房门,走在前头,两个侍女跟随在后。 宾客名单在周管事手里有一份,肖嬷嬷手里也有一份,顾墨参与布置晚宴忙活这么久不可能不知道的。 程雪扬还是要提个醒,警告的眼神注视着顾墨,道:“那宣王是本宫的客人,你若是心中不痛快,也得憋着。” 顾墨自然是知道宣王从楚国送来佐证大公主中毒的证据,此次答谢晚宴定然有他的。 只是,程雪扬又特意警告他一番,让顾墨心里有根刺扎着他一样。 程雪扬接着说:“本宫去正门迎接宾客,顾大人先入席吧。” 晚宴的事都没有经过她的手,只能去门口那里做做样子,以示重视吧。 身子却突然腾空,程雪扬被顾墨抱了起来。 程雪扬惊呼中捶打顾墨的胸膛,娇嗔:“你干什么,快放本宫下来!” 顾墨并没有放下程雪扬,而是大步往晚宴所在地的大堂走过去,他说:“门口迎宾已安排人了,殿下不必屈尊降贵做这等有失身份的事情。” 程雪扬不服气,“怎么就丢人了?我是一家之主,迎个人显重视,怎么了?” 顾墨可是一点也不听劝,这脚下生风,走的极快。 身后追着跑的侍女根本不管用,程雪扬一咬牙,喊道:“影大!” 殿下召唤,哪有不现身的道理,但影大出来是出来了,苦着脸说:“殿下,我连影三都打不过,而影三都打不过的蔡大人被顾大人给生拦了,您觉得我够顾大人踹几脚吗?” 顾墨给了影大一个“算你识时务”的眼神。 程雪扬又喊:“影三!” 影大说道:“影三不在府里,自从他被蔡大人打败之后,人都魔怔了,一心想要找回面子,整个下午都在四处挑战蔡大人那些老部下呢。” 第130章 这顾大人办事效率就是高 影三自从做了影卫之后,虽不再接触江湖上的打打杀杀,但江湖上一直都有关于他的传说。 其中一条传说就是打败他或者被他打败的都后悔了。 原因是被他打败的多半是凉透了,打败他的则被他给缠上了,不找回面子是不罢休的,如果还无法击败对方,他就会找对方的对手过招,以此表示他只次一人而不是人人都次些。 程雪扬来了兴致,直接趴到顾墨的肩头,看着追在后头的影大,问:“战况如何?” 影大脸上扬起一抹自豪的笑容,说道:“十战零败,各个都是官场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也都是伤不起面子的,被影三打败的那些人正在蔡大人家里闹呢,让蔡大人出面制止这个疯子,说谁惹的事谁去平息。” 程雪扬也是喜不自胜,影三的实力她是知道的,就是蔡大人强到变态,影三这才吃了亏。 她又问:“那蔡大人怎么说?” 影大“呵”了一声,说道:“那蔡大人知道影三是殿下的人,估计以为是殿下授意找他麻烦的,他不敢应战,躲屋里头不出来了,任别人怎么敲他的房门,他就是不应人。” 程雪扬差点笑出声来,“我可懒得找他麻烦,不过他识趣没硬碰影三便好,等影三出气了舍得回来了,告诉他,我那有套拳法,专克蔡大人的,但要练成可不容易。” 影三眼前一亮,忙问:“可是之前武林盟主求药时所赠的那本武功秘籍?” 男人,又特别是武林中人哪有不对武功秘籍感兴趣的,越是厉害越是霸道的越爱看。 但武功秘籍岂是想看就能看的,那可是别人代代相承的绝技,外人连碰都没有机会的。 那武林盟主救女心切,便咬牙将他本派的武功秘籍给送了过来,求程雪扬赠药。 程雪扬给了药,拿了武功秘籍,一直保管着没给什么人看过,她自己翻了几页,看了个大概,一招一式看的实在无聊就没再看下去的。 今天看那蔡大人出手,隐约有点熟悉,便想起了这茬事,那武功秘籍有对抗蔡大人的招式。 其实影三的落败也给她提了一个醒,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影三还有进步的空间。 程雪扬的手不自觉的玩着顾墨后脑垂下来的墨发,打趣着影大:“你就算了吧,好几年前我也弄了本秘籍给你,可你倒好,还没有十天半个月的,嫌累人,转头就丢了。” 影大脸一红,没敢再讨要,一脉相承的武功秘籍他的宗门也有,他也是从童子开始练,早就有属于自己的那一套,所以半路学别人的可没有那么容易。 程雪扬又拿顾墨的发尾扫了扫顾墨的耳朵,道:“顾大人,你想不想看武林盟主的武功秘籍?” 顾墨并没有什么兴趣,直接拒绝了,“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学的杂了容易不伦不类。” 说话间,人已经到了大堂外,里头的人见顾墨扛着程雪扬无一不惊。 招呼客人的周管事忙忙迎上来,“哎呀,殿下这是怎么了?” 程雪扬轻轻摇了摇头,“无碍,无需担心。” 目前就位的客人苏木也是颇有兴趣的凑过来,道:“这是换了位人力脚夫?上次那位小哥,高来高去的,着实厉害呢。” 苏木话还没有说完,便收到了来自顾墨的眼刀,苏木有些无辜,“我可没有说错,就昨晚上,殿下去找你,就是让那谁抱着……” 程雪扬用力的咳嗽一声,苏木的话也终止了,他冲程雪扬笑笑,没再说什么了。 程雪扬拍拍顾墨的肩膀,“你要抱到什么时候,快放我下来。” 顾墨这才恋恋不舍的放下程雪扬。 侍女立即上前整理程雪扬有些发皱的衣物和发型,见殿下脸上并没有什么火气,只是嘴巴厉害点而已,反而有些心虚,好像有点在意这位顾大人的情绪。 程雪扬看着顾墨说:“影三的轻功一绝,比骏马还快,昨晚安榆说你不见了,想来情况紧急,便让影三带着我去了。” 顾安榆从里面走出来,云怀安和身旁书童打扮的林念也走了过来。 顾安榆对顾墨说道:“大哥,是这样的,那影三可快了,一眨眼就不见了。” 顾安榆说着幽幽的看了眼苏木,“倒是苏大人自称是习武之人,连人家的影子都看不到。” 言语之中透着几分埋怨。 云怀安走近了些顾墨,一副“我可是你自己人”的姿态,“顾大人,我也是目击者,没苏大人说的那么龌龊。” 苏木则是轻轻打了一下自己的小嘴,“得,我多话,该打。” “大家先落座吧。” 顾墨招呼着大家坐下,他并没有坐下,说道:“你们在此等候,我去迎接其他客人。” 程雪扬微愣,“你去?” 顾墨颔首,那眼神似乎在说:谁去你都不能去。 程雪扬妥协,“行,随你高兴,但可别把我的事办砸了,否则,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顾墨回以程雪扬一个微笑,便转身出去了。 程雪扬不太放心,让周管事也跟着出去。 苏木又不禁感叹起来,“这顾大人办事效率就是高,登堂入室就不说了,现在还能代表主家迎客了呢。” 然后就收到了程雪扬的眼刀,她随即站了起来,“本宫也去迎迎。” 说完就走了。 苏木随即齐刷刷收到了云怀安和顾安榆的眼刀。 云怀安开口说道:“这位大人,不会说话就尽量保持沉默,人家是殿下,是女子,不要脸皮子的?” 顾安榆也是气,“苏大人,你今晚怎么一开口都是不中听的?” 苏木很是无辜,两手一摊,说:“那我也没有说错呀,事情是这样的吧?我也是好心好意,宫里那位可是发话了,顾大人不能求娶到萱韵公主,除夕当天就要拿他开刀祭天呢!” 顾安榆微微红了眼,事情到这一步,大哥一定要娶雪姐姐才行的。 林念倒没什么担忧的,在他看来,萱韵公主并没有只有嫁给顾大人这一条路可以走,顾大人娶不到萱韵公主也不一定真的会被处死,不过是有皇上在推波助澜,成事的几率大一些罢了。 第131章 这位王爷怎么好像不太高兴呢? 寒风裹挟细雪掠过公主府门前的石阶,檐角铜铃在暮色中叮咚作响,朱漆大门两侧的琉璃宫灯已点上。 一辆豪华的马车停下,上面走下两个儒雅贵气的男子。 正是东宫太子和楚国使臣宣王。 楚时桑还和太子聊着刚才在马车上的话题,而看清公主府门口站着的身影时,脸色不露痕迹的变了一下,眼神锐利了几分,仿佛嗅到猎物的雪豹。 太子自然也看到了门口迎客的顾墨,脸上笑容依旧。 顾墨向太子拱手行一礼,对楚时桑就有些敷衍了,周管事和其他下人则是拜见太子和宣王。 “免礼。”太子仁厚的叫周管事他们起身,然后友好的问候顾墨:“顾大人,你也是刚到吗?” 顾墨意气风发,从容淡定的回复太子的话,说道:“回太子,微臣不是刚到,微臣住在公主府,太子和楚国使者前来,自然是要出来迎接的。” 周管事也在一旁附和:“自昨日起,顾大人便借住在了公主府。” 楚时桑神色一冷,说道:“男女授受不亲,顾大人怎么想到住到公主府呢。” 顾墨叹了一口气,嘴角带着隐隐的笑意,道:“没法,微臣那房子被一帮混蛋给烧了,幸而殿下宽厚仁慈收留了微臣。” 楚时桑锐利的目光落在顾墨那张笑脸之上,咬牙说:“本王真是同情顾大人为官数年居然一点积蓄都没有,要沦落到寄人篱下,本王可怜你,愿给赠你一处宅子安身。” 顾墨摆摆手,毅然拒绝,回道:“俗话说无功不受禄,微臣与外使不熟,不必。” 两人是针尖对麦芒,给杠上了。 周管事愣在一旁也不知说什么好,两个都是人物,他都参与不上。 太子则是哈哈一笑,一手牵着宣王一手牵着顾墨,“大冷的天,别杵在门口呀,来来来,我们进去吧。” 太子的面子还是要给的,顾墨和楚时桑任太子牵着往里面走。 这时,另一辆略为逊色的马车停下,刑部尚书郭巷携女眷下来,见了太子等人便热情的招呼起来。 他们三人便停了一下脚步,郭巷带着他家夫人快步走过来,先后拜见了太子等人。 至此,晚宴的客人便是来齐了。 这郭巷在官场混的年头不少,这公主府的萱韵公主邀请,他一个男臣是不好独自前来的,所以他把自己的妻子也喊了过来。 和太子楚时桑两人礼节性的问候之后,对着顾墨就是一通道喜:“恭喜顾大人,贺喜顾大人,从此只羡鸳鸯不羡仙呐。” 顾墨轻笑:“借郭大人吉言,只是不知道喜从何来?” 太子和楚时桑也看着郭巷,想要听听他能说出什么来。 郭巷只当他们还没有听到风声,哈哈笑道:“傍晚皇上为萱韵公主拟了赐婚圣旨,定于除夕夜宣读,顾大人这是好事将近不自知呢,到时下官可要讨一杯喜酒喝喝。” 赐婚圣旨? 一抹惊愕在顾墨眼中转瞬即逝,脸上展露出笑容,“一定,一定。” 楚时桑握紧了拳头,冷哼一声,“这新郎是谁,还不一定呢。” 楚时桑一把甩开太子的手,大步走了进去,他现在只想快点见到公主殿下。 郭巷有些纳闷了,说道:“这位王爷怎么好像不太高兴呢?” 刚把对掐的顾墨楚时桑按下来的太子,看着楚时桑负气而去的背影,也是头疼的瞪了一眼郭巷,道:“郭大人,这公主府菜肴美味,你等会多吃点。” 郭巷笑呵呵点头,“是,是。” 太子叹气,摇了摇头,转身进了大门。 郭巷还在笑,他妻子却是扬起了手,一巴掌就挥到他的后脑,气呼呼的数落:“你这蠢猪,太子让你多吃菜,少说话。” 郭巷摸了摸被打的脑袋,也不敢冲妻子发怒,只是小声的说:“娘子,为夫知道啦,顾大人还在呢,给我留点面子。” 郭夫人心里的火可没降反而烧的更旺,狠狠的瞪着顾墨,冷道:“顾大人,你对我爹所做的事情,我可记得清清楚楚,哼!” 郭夫人说完转身就走,片刻都待不下去了。 郭夫人知道她爹不是什么好人,不就是贪污公款,不就是害死了一些将士的命嘛,没准就是他们自己没本事打不赢敌人罢了。 可待她极好,极宠爱,从小到大就没让她吃过苦头,唯一的苦头是她执意要嫁给郭巷这个穷小子。 她爹疼她,爱屋及乌最终也接受了郭巷,给他安排了差事,他今日能做到刑部尚书的位置,也是因为她爹一开始的提携才有的机遇。 结果呢,顾墨为了报仇,把她爹这个大贪官拉下了马,还整的他不能人道,成了太监,每天都生不如死的关在刑部大牢。 郭巷这个该死的居然不想着为他岳父报仇,却上赶着和顾墨套关系,她心里实在是恶心至极。 郭巷冲顾墨拱手致歉,然后追上去,好声好气的哄着:“娘子,你慢点,别走那么快,小心别摔着,你这是要去哪呀?” 郭夫人上了马车,剐了郭巷一眼,“回家,我可没有心情和仇人吃饭。” 郭巷很是为难,怎么也没有想到妻子给他来这一出,心里也堵着一口气,“你给我下来!” “不下!” 郭夫人钻进了车厢,直接放下车帘,对车夫说:“回府!” 郭巷试图挽留,“你坐马车回去了,等会我怎么回去啊。” 郭夫人低吼:“那就走着回去!” 郭夫人不耐烦的催促:“马车怎么还不走,你还想不想干了!” 车夫只能听郭夫人的,驾着马车走了。 郭巷愣愣的站在街道上,任凭冷风吹,千万思绪涌上心头,“我现在可是刑部尚书,是尚书啊,不是往日跑腿打杂的,出门在外竟然....竟然如此待我!” 好一会儿,郭巷才收拾好崩溃的心情,没精打采的走回来。 顾墨和周管事还等在门口,周管事说:“大人,等会派公主府的马车送您回去。” 郭巷点点头,“劳烦了。” 然后他几分哀伤的看向顾墨,求情道:“顾大人,内人无状,还请顾大人海涵,不要跟她一个妇道人家计较。” 第132章 贵夫人可别再冲撞了顾大人 顾墨微微颔首,“理解,先进府吧。” 郭巷苦笑,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让顾墨先进去。 顾墨便迈步走了进去。 周管事走在郭巷的身边,轻道:“郭大人可知公主殿下为何邀请您入府参加晚宴?” 郭巷侧头看向周管事,也是放轻了声音,说:“请帖上说是案子结束了,殿下犒劳一下相关人员,本官是三司之一,想来是因为这个原因。” 周管事说道:“大理寺,刑部,都察院,殿下邀请了刑部尚书的你,还有大理寺卿苏木苏大人,唯独没有邀请都察院的蔡大人,郭大人可又知道是为了什么?” 郭巷心里是清楚的,还不是蔡大人在公堂上和萱韵公主唱反调,打伤了殿下的影卫,还试图杀了香妃娘娘。 那香妃娘娘可是殿下要保的人,如此才能审出最后的关于太后的线索。 萱韵公主讨厌他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请他吃饭呢。 不过,郭巷知道自己不能说的那么直白,便说:“蔡大人那个大老粗,跟他吃饭可没意思。” 周管事呵呵笑了两下,对于郭巷这个理由不予置评,接着又说道:“不是什么人能到公主府参宴的,殿下邀请郭大人是有更更深层的意思。” 郭巷拱手一礼,笑道:“多谢管事提个醒。” 周管事说:“郭大人应该知道,我们家殿下与顾大人关系非同一般,极为重视顾大人,也知道郭夫人娘家和顾大人有些不愉快的事情,邀请郭大人到此,是有给郭大人和顾大人做和事佬的意思,多个朋友多条路,不是吗?” 郭巷早就想和顾墨拉近些关系了,就是他老丈人那事到底是扎在顾大人心里的一根刺,弄得他有些被动,而今晚又被他妻子这么一搅和,简直就是添乱。 而郭巷也听明白这周管事的意思了,就连萱韵公主都重视的人,被他妻子蹬鼻子上脸的,萱韵公主这个和事佬怕是不高兴了。 周管事也明言:“郭大人,这顾大人气量大,但您心中也要有谱,贵夫人可别再冲撞了顾大人。” 郭巷附和着点头,“这是自然,本官回去就管教管教她,绝不会再做出什么不合规矩的事情出来。” 按理,郭巷一个刑部尚书没必要对一个管事客气,但人家是公主府的管事,而萱韵公主风头正盛,可不好不给面子。 加之,因为他夫人这一闹,他心里也惶惶不安,一来,他夫人确实不好哄,骄横惯了,二来,他也是真怕顾大人一个不高兴把他夫人怎么着了。 顾大人的手段,那可是能令人闻风丧胆的厉害手段,他岳父都没能从他手上平安脱险呢。 郭巷从怀里摸出他随身带的钱袋,有些肉疼的捞出一锭银子,依依不舍的塞到周管事手里,道:“你是殿下身边的人,又和顾大人关系不错,劳烦替我美言几句。” 周管事忙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 一个要给,一个往回推,一来一回的,这银子距离周管事的口袋越来越近了。 郭巷就知道对方也有收这银子的意思,现在不过是要客套一下,他要是真不给,对方可就不高兴了。 两人谦虚了那么几下,银子是终于到了周管事的口袋,这周管事叹了叹气,“郭大人执意如此,小人就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郭巷脸上带着笑容,心里在滴着血,心里喊着:老子的血汗钱啊!破财消灾,我忍! 再一看,前头哪还是顾墨的身影,早没影了。 郭巷便加快了些脚步,纳闷:“是我们走的太慢了?感觉也不慢呀。” 周管事说:“不是我们慢,是顾大人太快,这顾大人可是练家子,身手矫健,健步如飞。” 此时,程雪扬在正院里听着影三的汇报,秀气的眉头不由的皱起。 程雪扬本是想到正门和顾墨一起迎接宾客的,不过她遇到了匆忙回来的影三。 这影三挨个去找蔡大人的部下挑战,发现好几家都在讨论一件事情,说今天皇上给萱韵公主拟旨赐婚了,要到除夕夜才宣读。 影三觉得这件事不简单,就没再顾着自己的私人恩怨了,连忙赶了回来。 程雪扬听完这件事,随即就明白了她这位父皇在搞什么鬼。 他给了顾墨几天时间来向她求婚,如果她不答应顾墨,顾墨则死,迎接她的也则是赐婚圣旨。 父皇在逼她做决定,她是选顾墨,还是要嫁给他选的男人。 真是可笑,催婚催成这样,她是非得嫁人才行吗? 影三也是有些不悦,这无疑是逼人太甚了,说:“殿下,看来皇上想留住殿下的决心已经到了不择手段了。” 晚宴快要开始,程雪扬深呼吸,尽快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对影三说:“我屋里第三个抽屉有本书,你感兴趣就去看看。” 影三很快就意会到了殿下的意思,直接摇头,“我一个糙汉没什么文化,最头疼看书了,就不看了。” 既然是影三的决定,程雪扬也不勉强,迈步走向正门。 影三则道:“殿下,他们已经进来了,到大堂那边了。” 程雪扬问:“你看到了?” 影三谦虚道:“我耳力还行。” 这可不是耳力还行了,而是超绝了,武林高手就是不一样,听声辨位,小菜一碟。 “顾大人快……” 影三还没有说完,便已经看到顾墨一个闪现便到了殿下面前。 顾墨冷眼冲影三一挑,抱起程雪扬就箭步冲刺,吓得程雪扬“啊”的叫了一声。 顾墨说道:“是我。” 程雪扬这才松了一口气,双手攀附在顾墨的肩上,“你突然抱着我做什么。” 顾墨道:“我更快。” 程雪扬有点懵懵的,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快? 直到看到影三追在后头,却怎么也慢了一步时,程雪扬算是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了。 男人无聊的胜负欲啊! 程雪扬依靠在顾墨的身上,只觉得整个人都在飘,如湖中的浮木,只能随波逐流。 再次停下时,顾墨已经抱着她到了宴席,在众目睽睽之下亮相了。 第133章 造孽呀,遇人不淑啊! 先说,那楚时桑入了公主府大门,周管事便安排了一名小厮引路。 到达宴席时,楚时桑并没有看到程雪扬的身影,便想转身就走,他要去找程雪扬问个明白,那顾墨怎么就住到公主府里头了。 只是他身子刚转了一半,腿还没有抬起来,他的肩膀就被人给搂住了,突然而至的身侧人热情的跟他寒暄着:“呀,这不是宣王爷嘛,许久不见,甚是想念啊。” 楚时桑这才发现那个一直跟在程雪扬身边的讨厌鬼云怀安也在这里,还一副大家都老熟人感情很好的样子。 谁和他感情好了! 这小子总是变着法的搅和他的好事,生生挤在他和程雪扬的中间,弄的他想和程雪扬单独相处会都难。 楚时桑抬手就要拿开云怀安的手,可这手却生生扣在他的肩膀上,好似一只铁爪,他竟然一下子没能掰扯下来。 该死的,他就说云怀安是个讨厌鬼吧! 云怀安抓着楚时桑的肩膀,把楚时桑转了半圈的身子又给掰正了回去,热情的给其他人做解释:“各位,这位可是楚国的王爷,在楚国的名号响当当的,无异于我们那靖王,走哪都有人知道的。” 靖王,以前就因为行事残暴不仁,又大力笼络朝臣,名声大噪可不好听,现在被囚王府,江河日下,依旧不是什么好听的名声。 拿靖王来形容这楚国宣王,在座的各位立马心中就有数了。 楚时桑的怒火也要燃起来了,咬牙,冷道:“云怀安,你说够没有,我们很熟吗?” “呀?”云怀安惊讶的叫唤一声,一脸“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的表情,爪子松开了楚时桑的肩膀,颤颤巍巍的后退两步,捂着自己的胸口,难过道:“你居然说我们不熟,想当初我和我亲爱的公主殿下途径楚国,王爷像条狗一样追在后头,又是赠送名贵药材,又是给当免费劳工使唤,我好不容易开怀接纳了你,你竟然说我们不熟,果然,在你心里就不怀好意,从来都没有把我和殿下当做朋友过,对我对殿下只是一时兴起的游戏罢了。” 云怀安说着还擦了擦眼角上根本就不存在的眼泪,直呼“瞎了眼了”。 那林念反应也是极快,面露哀伤,拍了拍云怀安的肩膀,安慰道:“公子,你不要太难过了,人家可是王爷,又怎么会把我们这些小人物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呢,想要玩弄感情也便就玩弄了。” 云怀安冲林念眨了下眼,表示“进步不错呀会接戏了”。 林念以眼神回“那是,不看看我是谁,读书好,进步快”。 随即,云怀安趴在林念肩膀上做哭泣样,接着演,喊着:“造孽呀,遇人不淑啊!” 楚时桑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这一唱一和的无不是在指责他的人品不好。 顾安榆懵懵懂懂的,但跟靖王差不多的人,多半不是什么好人了。 苏木也是个人精,眼珠子一转,立即加入了队伍,表现夸张的喊到:“什么?你们说宣王玩弄了萱韵公主的感情,从来没有把萱韵公主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天呐,好可怕的人啊!” 云怀安藏在后背的手,悄悄冲苏木竖起大拇指,表示苏大人真上道。 “够了!” 楚时桑面若冰霜,感觉他周遭的温度都极速下降变得冰冷,他怒斥,“云怀安,还有你们一个个的,少在这一边子虚乌有的诽谤本王,这虽是大澜,但本王并非动不了你们!” 云怀安又嚎上了,“天呐,宣王要杀了我们灭口,救命啊!” 林念也跟着喊:“救命啊,杀人啦!” 苏木也不掉队,一副“我好怕怕”的样子,说着:“天呐,楚国使臣威胁我朝大理寺卿,这是不把我朝放在眼里啊,天呐,这宣王果真霸道呀。” 顾安榆看着身边人一个个的犹如鬼上身,但隐隐约约明白了什么,这心也是跃跃欲试,但这嘴有些想不开,把自己的脸给憋红了。 一不做二不休,顾安榆鼓足一口气就快步走了过去,扑向楚时桑,“你……” “你一个女人也想造次吗!”楚时桑怒火上头,推了顾安榆一把,“给本王滚开!” 顾安榆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双眼一红,眼泪就哗哗的掉落下来,“呜呜~好痛!” 云怀安三人面色一变,不约而同的朝楚时桑扑了上去,上演了一场一对三的单挑。 楚时桑这次是坐太子的马车来的,身边没带护卫,他的黄巾卫可赶不来救主,没挣扎两下就被群殴了。 那太子进来时,人都看傻了。 “太子,救本王——” 楚时桑向太子发出求救,但一下子被被云怀安拖了回来,接着揍。 太子忙道:“哎呀,成何体统,快住手啊!” 此时,顾墨抱着程雪扬也双双登场,便看到了这一幕。 顾安榆跌坐在地上掉眼泪,云怀安三人按着楚时桑打,除了那张吃饭的桌子没碰,周遭的摆设物件就没个好的,被撞的七零八落。 顾墨放下程雪扬,立即跑去扶顾安榆,脸上爬满了担忧,问:“怎么回事?” 顾安榆一见自家大哥,哭的更厉害了,稀里哗啦的,“呜呜……大哥,宣王推我。” 顾墨一听,青筋暴起,挽起袖子就上去干人了。 顾墨这战力非比寻常,云怀安三人明显能感觉到自己有些妨碍他发挥了,交换了眼神之后,三人退出,公平的给出了一对一的单挑。 此时,便只剩两个声音了,一个是顾安榆的哭声,另一个是楚时桑的惨叫声。 程雪扬和太子面面相觑,叫停吧,自家妹子受欺负了哪有坐得住的,要把人拉开也不容易,加入吧,也不合适,人家好歹也是个王爷。 算了,等人家打累了再善后吧。 程雪扬打定了主意,便去扶着顾安榆,给她擦眼泪,安慰她,“不哭了,雪姐姐给你做主。” 顾安榆一下扑倒在程雪扬的怀里,紧紧的抱着程雪扬,带着哭腔的声音说:“雪姐姐,我好害怕。” 程雪扬的手一下一下的顺着她的后背,“别怕,没事了。” 第134章 雪姐姐,我受点委屈,没事的 邻国王爷被本国权臣按在地上揍,也不是回事,太子得为两国关系考虑,可不能任由顾墨再打下去,连忙劝告程雪扬:“皇姐,你快让顾大人停下,把宣王是使者,打伤了不好交代。” 顾安榆顿时抓紧了程雪扬的手臂,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唉声叹气的说着:“是呀,雪姐姐,人家是楚国的王爷,是来访大澜的使者,我只是一介女流,一介平民,为了我而伤了宣王的和气,不值得。” 顾安榆说着眼泪又大颗大颗的掉落下来,掩面痛哭,“雪姐姐,我受点委屈,没事的,没事的,呜呜……” 程雪扬闻言,心疼的不行,抱紧了顾安榆几分,说道:“不行,位高权重又如何?难道就可以平白欺负女子了?” 顾安榆靠在程雪扬怀里,期期艾艾的,“雪姐姐,你真好。” 一旁的云怀安默默顾安榆点赞:干的漂亮!这茶里茶气的算是学到家了。 程雪扬心疼顾安榆,不打算干预,太子也不能干看下去,高声喝道:“顾大人!” 顾墨一拳落下,砸在楚时桑的腹部,犹如大山冲击,楚时桑顿时吐了。 接着,顾墨又是一拳,并没有停止的打算。 郭巷和周管事逢时来到,还没有看清局面,郭巷便被太子推了过去,道:“郭大人,你快去阻止顾大人。” 郭巷一个踉跄没站稳,直接摔在了楚时桑的身上,生生挨下顾墨的一拳,今早的早饭都快吐出来了,忙忙求饶:“顾大人饶命啊,你再打我一拳,我就得归西了。” 顾墨收了拳头,冷眼看着压在楚时桑身上痛的整张脸都扭曲了的郭巷,道:“你倒是舍命护着。” 太子也没有想到,他让郭巷去阻止,而郭巷居然真的会扑上去护着楚时桑,扛下了顾墨的拳头。 郭巷却是沮丧着脸,“我没站稳,顾大人你要打,等我起来了再打好不好?我这身子骨可扛不住顾大人的拳头,老命都快打没了,哎呦——” 太子脸上闪过一抹尴尬,可别是他推了一把,这郭巷没站稳才扑过去的。 不管如何,楚时桑得以喘息,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没有一拳一脚是落在他脸上的,全都在他身上衣物遮盖的地方,身子都快被打散架了。 野蛮!粗鄙! 楚时桑满脸愤恨,双目圆睁,死死地盯着顾墨,眼中仿佛要喷出火来,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唇因为用力而泛出一丝惨白,咬牙切齿地开口说道:“顾墨,这事你休想善了!今天你对我做的这些,我定会让你付出惨痛的代价!”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无尽的怨怼与不甘。 顾墨却满脸不屑,眉头微微一皱,显然是对楚时桑的狠话毫不在意。他根本懒得与楚时桑争论什么,觉得和这样的人多说一句话都是浪费时间。 自家妹子都被欺负了,他作为大哥的不讨回公道,他还做什么大哥。 顾墨眼神冰冷而坚定,缓缓扬起拳头,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手臂上的肌肉也紧绷起来,又准备冲上去给楚时桑一点教训。 “顾大人!等一下!下官还在这呢!” 郭巷吓得脸色煞白如纸,他的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双手慌乱地在地上乱抓,忙忙想要爬起来,刚挣扎了两下,还没等完全爬起来,脖子便被身后一只强有力的手给扣住了。 那只手就像一把铁钳,紧紧地掐住他的喉咙,让他顿时感到一阵强烈的窒息感涌上来,他的眼睛瞬间瞪得老大,嘴巴也大张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发出“嗬嗬”的微弱喘息声,双脚也在胡乱地蹬着。 原来,楚时桑眼见自己不是顾墨的对手,心中一狠,竟然挟持了郭巷。 他紧紧地勒住郭巷的脖子,将其当作自己的挡箭牌,此时的他,脸上露出一丝决绝和疯狂,冷冷地说道:“顾墨,我是打不过你,又如何?我今天认栽,但此刻你敢再上前一步,我就扭断他的脖子!你别忘了,他可是朝廷命官,要是他有个三长两短,你也脱不了干系!” 楚时桑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收紧手臂,郭巷的脸色变得更加青紫,身体也开始抽搐起来。 顾墨原本迈着沉稳且不疾不徐的步伐向前走着,见状他停下了脚步,微微扬起下巴,脸上满是不屑,从鼻腔里重重地冷哼了一声,那声音仿佛带着冰碴,在这略显压抑的氛围中显得格外刺耳。 随即,他看向太子。他的眼神犀利如刀,直直地刺向太子,开口问道:“太子殿下,在我朝那严谨如铁律般的律法之中,挟持朝廷命官究竟算是什么罪?又该受到怎样的处罚呢?您久居高位,对这律法定然是了如指掌,还望您能为我等解惑。” 太子原本就因为这混乱的局面而心情烦闷,此刻听了顾墨这番话,更是沉着一张脸,那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微微皱起眉头,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方才他喝令顾墨停手,顾墨并未停手,显然不给他面子,现下顾墨又将矛头丢向他。 顾墨的妹子受了委屈,顾墨也动手了,这是私怨,楚时桑为自保挟持了郭巷,也算是情有可原。 顾墨把这个问题抛出来,无疑是让他表态,统一战线,一致对外。 可父皇交代过他,楚时桑这人得用怀柔政策,不可逼迫过甚。 现下不是为难他嘛,但还是强忍着心中的怒意,缓缓开口说道:“根据我朝律法,挟持朝廷命官是重罪,按律收监判刑。” 太子看向楚时桑,“王爷,你先放开郭大人,本宫在此,也绝不会再让你受到武力迫害。” 楚时桑权衡利弊,身在大澜,与大澜律法抗衡实为不智之举,当即就松开了郭巷。 郭巷得以呼吸新鲜空气,连滚带爬的离楚时桑远远的。 与此同时,顾墨扬起的拳头被一只纤纤玉手给握住,顿时卸了力,化拳为掌,牵住这只手。 这手却立即抽出,手的主人往前一步,站在楚时桑的面前,说道:“今日是本宫设宴,这闹剧该收场了吧。” 第1章 回京 公主府闺房。 衣衫与鞋袜散落一地,女子香艳的肚兜飞挂在梳妆台的铜镜之上。 那轻纱的帷幔中隐约可见两道交缠的人影,床榻随着动作的摆动而剧烈摇晃着,好似要散架。 “程雪扬,你不知羞——” “啊!” 程雪扬惊醒过来时,明明是寒冬腊月,却已然出了一身汗。 旧地重回,竟梦回了五年前那一日的荒唐事。 程雪扬躺在床上,望着这熟悉又陌生的闺房,物是人非事事休。 身为大澜朝的萱韵公主,动用了暗卫力量将新贵文臣绑回府中行那云雨之事,叫谁听了都觉得匪夷所思。 ——这公主是有多缺男人啊。 那时的程雪扬全然不管他人如何评价,她喜欢,不,是爱,爱入骨髓,为了顾墨,她可以做任何疯狂的事。 可,顾墨就是一汪死水,万年不化的事业狂。 他有他的抱负。 娶公主便会阻碍他前进的道路。 程雪扬自信,别说顾墨心里厌恶她了,就算对她有那么一丢丢的好感,也绝不会为了她而放弃。 他就是那么偏执的人。 偏偏她上了心怎么都放不下。 那一日的疯狂,其实是她挣扎后的诀别。 求而不得,那她便眼不见为净吧,向父皇求了准许,去了封地。 那会,云香公主的母妃独得盛宠,不知怎么吹的枕边风,成了无召不得回京。 在封地一呆就是五年,上个月才收到回京的圣旨。 现下,需要一个去草原和亲的公主。 这不,被遗忘的她便又被想了起来。 “公主殿下,奴婢来迟罪该万死!” 听到程雪扬梦中喊叫的侍女姗姗来迟,诚惶诚恐的跪在一旁。 程雪扬去封地并未将所有奴仆都带走,留了一部分在公主府维持日常打理。 现在在她院中伺候的便是被留下来的那一批,面对五年未见的主子,又因自身睡迷糊了姗姗来迟,不免惶恐。 程雪扬望了望窗外,天才将将微亮。 “去打洗澡水。” 程雪扬挥挥手吩咐下去,一场梦惊出了一身汗,也没了睡意,不如早些起来,今日还有正事。 侍女麻利的去备水,直到最后被叫离开也没有被责备来迟的罪过,心里头才稍稍放心下来。 ——公主好似不一样了。 若是五年前,哪个侍女守夜睡迷糊了没有回应公主的吩咐,少不了去戒堂挨鞭子的。 还是说,真如外头传言的一样,萱韵公主失势要被当弃子丢到草原,这才夹起尾巴做人,不敢再耀武扬威了? 咱公主还真可怜,被丢到那苦寒之地五年,又要被丢去草原放羊了。 程雪扬沐浴更衣,换上了公主的行头,华丽锦裙,金钗手饰,闪闪发光,倒有些不习惯了,以前怎么没有觉得头上的发饰那么重? 若是拿去变卖,白云线的百姓够一年的花销了吧。 程雪扬不禁自嘲:“程雪扬啊程雪扬,你还真苦日子过久了,不懂享受了。” “公主真美。” 侍女不禁看迷了眼,公主本就天生丽质,艳压群芳,被称为京城第一美人,现在没了那份稚嫩,添加了几分成熟的知性风韵,叫人移不开眼。 美又如何,在某人眼里她就是个花瓶。 不过,已经过去了。 她甚至有些感谢这五年的苦日子,让她蜕变,心里不再只装着那个人了。 早膳时,程雪扬独自用膳。 皱眉,“萱萱呢?” 说来,今早也没有看到随身侍女素云的影子。 一旁的侍女为难道:“回殿下,素云姐姐去追郡主了。” 程雪扬头疼,果然,那妮子就是匹小烈马,来了新地方肯定呆不住要乱窜了。 这莽撞跳脱的性子也不知随了谁。 倒是为难素云跟着上蹿下跳了。 侍女又道:“那位云公子也外出了,留话,‘去寻最美的花献给亲爱的殿下’。” 一个个的,就爱玩。 “影三。” 程雪扬唤一句,暗卫影三便如鬼魅一般出现,恭敬的向程雪扬行礼。 程雪扬扶额,“去把云公子抓回来,跟他说,春闱将近,不好好念书,玩个屁,不拿状元回来就宰了他祭天。” “领命。” 闹腾的几人不在,程雪扬没滋没味的用膳,身后的侍女倒是满眼的八卦。 公主殿下回京是在昨晚,知情的人不多,但公主府上的人一个个都惊呆了。 因为殿下带回来一个四岁的小郡主,和一个气度非凡的美男子! 小郡主是殿下的女儿,这点毋庸置疑,因为那模样简直就是幼年版的公主殿下,绝对亲生的。 小郡主却称那位云公子为“爹爹”。 但是,那位云公子着实是年轻了些,约莫十七十八的年纪,要是真能生出四岁的小郡主,那公主殿下的胃口也太大了。 云公子是被安排在偏院的,吩咐不能打扰其专心念书,并不和殿下住一起。 由此可见,云公子顶多是后爹。 亲爹是谁,就不得未知了。 程雪扬用了早膳便安排马车准备进宫问候。 她人已经回来了,不去宫里走一遭,又得被人编排,往头上套一些子虚乌有的罪名。 马车路过神武大街,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一股熟悉的香味飘入马车,令程雪扬食欲大开。 往年程雪扬路过神武大街都要买份李氏烧饼,闻着香味都走不动道。 “主子,要烧饼吗?” 车夫宋辉是跟在程雪扬身边最久的那一批人,对她的喜好了如指掌。 程雪扬正要开口,便又听到宋辉说:“主子,有人打包了所有烧饼。” 程雪扬掀开车帘,马车正停在摊子边上,清楚的看见老板正在打包,而摊子边上站立着一位身材高挑的贵气男人。 他背对着她,看不见他的容貌,只是这伟岸的背影,和那天然形成的不凡气质。 让程雪扬不免想起了一人。 他最不爱吃烧饼了。 每每在他面前吃,他都一副嫌弃的样子。 “明明是个公主,怎么就爱吃些没营养的吃食,上火长痘了又要哭喊,不可理喻。” 程雪扬轻晃着脑袋,想要把这些杂绪甩出去。 忽的,那人侧身,露出了侧颜。 只一瞬,程雪扬便放下了车帘,道:“走吧。” 马车缓缓启动,渐行渐远。 第2章 入宫 马车在神武门停下,守门的将士见了她,应付式的行礼拜见, “敢问公主殿下可有通行令牌?” 自从及笄开府独住,又被那死对头云香公主恶意抹黑后,出入皇宫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此次回京圣旨里便附带了通行令牌。 将士见了通行令牌才放行。 程雪扬觉得有些心酸,公主殿下已是虚名,再过不久,她便将沦为棋子。 这是她不愿,也不允许发生的事。 在此之前,她必须做些什么来扭转乾坤。 此时,父皇正在忙着朝政,程雪扬先去了太后的寿康宫。 几个嫔妃正从里头走出来,显然是刚去给太后请安了。 “哟,这不是萱韵公主六皇姐嘛。” 程雪扬本想避开她们,却仍是被眼光毒辣的云香公主程柳依给发现了。 程雪扬神色如常,步履从容的上前行礼问候:“见过香妃娘娘,贤妃娘娘。” 而后,目光才落在程柳依的身上,五年前还是个一肚子坏水的小女孩,如今也出落的貌美如花了。 只是那双眼睛,还是那般的狠毒。 “依依,你们姐妹多年未见想必许多话要说,你要好好作陪呀。” 香妃目光不善的打量程雪扬,带着一丝不屑,与娴妃一同离开了。 程柳依露出一抹坏笑,好似在她面前的不是多年未见的姐姐而是终于落入圈套里待宰的羔羊。 “六皇姐许久未归,怕是都认不得自家的路了,这是要去哪?妹妹路熟,妹妹带你去。” 话里话外无不是在点程雪扬不得宠,被丢在外头五年无人问津,而她就不一样了,可是恩宠依旧。 香妃为何得宠,只因她身上有一股天然的香味,程柳依也遗传了这点,身上香香的,在她出生后,程雪扬的恩宠便一日不复一日。 程柳依成了父皇最喜爱的女儿,常在臣子面前夸赞她天生异香,是上天垂爱大澜朝而恩赐的。 程柳依恃宠而骄,目中无人,耍诡计逼得程雪扬离开皇宫开府另住。 父皇子嗣众多,程雪扬不得经常露面,又不肯委屈的低头,日子久了,关系便越发的疏远。 程雪扬如今二十有六,在未婚嫁的公主里是属于大龄剩女了,但一直未被指婚,其中便有程柳依的功劳。 程柳依怕她嫁了好人家翻身了。 此次回京,也是程柳依在推波助澜。 前些日子,草原部落可汗求圣上赐婚,欲娶公主,乌格希王子已经进京,虽未点名娶哪位公主,但没有婚配又适龄的公主只有程柳依。 草原部落在大澜朝国境边上,民风彪悍,畜牧业发达,为大澜朝守国门立下汗马功劳,可汗开口求娶,不好反驳,以免失了民心,皇帝已经决定派公主去和亲了。 物以稀为贵,而大澜朝最不缺的就是公主,今年又有两位公主诞生。 到邻国和亲的、开国将军王公贵族家里的,十有八九都有公主的身影,嫁给草原也是有迹可循。 程柳依怕自己真嫁过去,便把程雪扬推出来当挡箭牌。 “我们不是还有一位没有婚嫁的公主吗?她的美貌无人能敌!” 程柳依为什么一直视程雪扬为眼中钉,恨不得除之后快? 便是在这美貌之上。 程柳依身有体香,相貌也不错,可在人们谈论最美公主的时候只有程雪扬的名字,提到程柳依的话题只有“香香的”便没了,她妒忌的发狂。 程雪扬真心不想理会这相差八岁的少女,但挡不住人家往上凑。 “我去见皇祖母,你要跟就随便。” 程雪扬说着便走进了坤宁宫。 皇祖母面色红润,精神气挺好,程雪扬跪拜请安,笑呵呵的叫她起身。 “回来了,回来了好。”皇祖母拉着她的手,笑容可掬,“清漪呀,这次回来可别走了呀。” 清漪是大公主,一个死在战场上的可怜姐姐,程雪扬同父同母的亲姐。 皇祖母最是疼爱清漪,一直不肯接受这个噩耗,只当外出没有回来,而程雪扬容貌与清漪有几分相似,想来是认错人了。 “皇祖母,她可不是清漪姐姐,她是程雪扬呀。” 程柳依尖着声音走进来。 皇祖母神色一变,眯着眼睛打量程雪扬,随即毫不留情的甩开了她的手,“你走,要不是你协助,清漪怎么会那么容易离开皇宫,一去就不回来了,我不要见你。” 程雪扬低头看着空落落的手,不言不语。 程柳依得意的翻了个白眼,然后扶着皇祖母,两人在暖榻上坐着说话,全然当程雪扬不存在。 皇祖母因大公主的事不喜欢她,会有这样的待遇也是正常的,程雪扬来之前便已经有了心里准备。 只是离开五年之久,还是要来看望下老人的。 “皇祖母,雪扬先行离开......” 程雪扬正准备离开去下一个地方,见一个宫女捧着李氏烧饼的油纸袋匆匆进来。 程雪扬微微停了离开的步伐,目光直盯着那买不着的李氏烧饼。 “殿下,这是丞相大人刚送来的烧饼,还热着呢。” 宫女的声音不小,宣扬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今年年初,老丞相告老还乡,新丞相继任,这口中的丞相大人指的便是那大澜朝史上最年轻的丞相了。 顾墨。 他真的做到了,一步步走到了文臣的鼎峰,还真是不枉他一心扑在事业上啊。 程柳依拿过烧饼,故作娇羞的在皇祖母面前撒娇,“哎呀,我只是随口说了一句想吃那家烧饼,他马上就送来了,好害羞呀。” 皇祖母慈眉善目,“顾大人是个不错的孩子,至今尚未配有良人,虽比你年长许多,不过年纪大些会疼人。” 噗—— 程雪扬差点笑出声来。 顾墨今年三十而立的年纪,比她还大上四岁,比程柳依更是大了一轮。 呵,确实是年纪大会疼人呀,烧饼都主动买了。 程雪扬离开了寿康宫,程柳依却追了出来,显摆着那烧饼。 程柳依道:“程雪扬,实话跟你说了吧,不久,父皇便会下旨赐婚,我将风风光光的嫁进丞相府。” “哦,是嘛,恭喜。” 程雪扬表情淡淡的,不喜不怒,就像听了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一样。 第3章 遇险 程柳依咬牙,“程雪扬你别装了,其实心里嫉妒的要命吧,全京城谁不知道,当年你有多疯狂,日日跑到顾墨家献殷勤,为顾墨洗衣做饭,可顾墨理都没理你就赶了出去,低贱的姿态丢尽了皇家的脸面。” “不可置否,你的眼光确实不错,是父皇最器重的臣子,而立之年便已经封王拜相。” “不过,你得不到的男人马上就要迎娶我了,你要是嫉妒的发疯也是情有可原的,我能理解的。” 冬日阳光柔和,程雪扬站在太阳底下也只是眯了眯眼,“说完了吗?” 程柳依并不满意程雪扬脸上的平静,“你就装吧。” “那么喜欢吃烧饼就自己慢慢吃吧。”程雪扬嘴角微扬,“只要你不嫌弃是被吃剩的就行。” “你什么意思——” 程柳依正要发作,宫女寻了出来,“殿下,太后娘娘叫人准备了糕点,寻你去品尝。” “哼,等着吧,今日有你好受的。”程柳依放了狠话,这才眉眼含怒的离开了。 程雪扬并未放心上,程柳依的嘴里向来没有好话。 程雪扬接着去了皇后娘娘居住的景仁宫,来的不是时候,皇后娘娘正在训太子。 “你脑子除了女人就是玩鸟,能不能装点有用的东西?今儿个皇上又夸了靖王,你懂不懂什么叫居安思危啊?” “母后,你就是太小心翼翼了,我都是太子了,别人抢都抢不走的。” “你这不争气的东西,来人,拿藤条来,本宫打死你这不长记性的。” 皇后拿着藤条要抽太子,太子满屋子窜,程雪扬刚走进去,他便窜在程雪扬身后了。 喊着:“母后,仪态,仪态,有客人呢。” 皇后对这草包儿子满眼的无奈,她那做丞相的老父亲明面是告老还乡,实则是被皇上逼迫,要斩太子的羽翼,指不定哪天就被贬了,就他这没心眼性子实在不堪大任,偏偏她又只有这一个儿子。 那该死的香妃,怎么就生出靖王那般文武双全的儿子呢! 皇后放下藤条,回后殿让宫女整理仪容。 太子松了一口气,从程雪扬身后走出来,“哎呀,你来的太是时候——呃,你是谁呀?” 太子毫不客气在程雪扬面前打量着,“有点熟悉,但叫不出名来,你是哪位皇姐?” 程雪扬礼貌的微笑着。 “这是萱韵公主,你六皇姐。”皇后回来,“行了,你回东宫吧。” 太子如释重负,立马就跑了。 “雪扬拜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金安。” 程雪扬举止得体的向皇后行礼。 皇后坐在软榻上,摆手,“免礼,赐座。” 宫女搬来一张椅子在皇后面前的空地,程雪扬谢过皇后才坐下。 皇后此时没了方才的暴躁,又恢复成往日母仪天下的威严模样,缓道:“萱韵公主初回宫中,便来看本宫,有心了。” 程雪扬不喜废话,“皇儿有一事相求。” “若是草原之事,免了。” 皇上已经打定主意了,她是不会为了一个失势公主触霉头的。 程雪扬从袖中取出一封羊皮卷,“听闻皇后娘娘近日失眠,皇儿有一道良方,或许有用。” 宫女将羊皮卷递给皇后,看完后,皇后神色变了变,将羊皮卷紧紧的抓在手心,冷道:“你心性向来清冷,不屑于宫里的女子争斗,宁愿躲得远远的,此次回来似乎有了变化,说吧,何事相求?” 看来这礼送对了,皇后松口了。 程雪扬道:“将皇儿从和亲名单中剔除。” 半时辰后,程雪扬离开景仁宫,前往父皇的养心殿。 不出意外的被拒之门外了。 程雪扬在殿外苦等了两个时辰,做够样子便转身离开了。 到饭点了,回去吃饭。 原路返回,从神武门出,刚入神武大街,前方就被堵住了去路。 “主子,前面不知发生了何事,堵塞了交通。” “改道吧。” 改道便要围着皇城绕一大圈才到公主府。 马车又走了一段路程,忽然又停了,静悄悄的。 “宋辉,怎么了?” 没有人回应。 程雪扬心头一悬,忽的,一人粗鲁的掀开了马车门帘,粗犷的身子挤进马车。 四目相视。 是个蒙古人,穿着蒙古特有的服饰,看到程雪扬的脸,对方愣了一下,从长袍里掏出一副画面,比对着面前的程雪扬。 “你不是云香公主?” 对方的汉语很是流畅。 程雪扬余光也看着画上的女子,正是程柳依。 程雪扬镇定自若,缓道:“公子找错人了。” 男人收了画像,却对程雪扬起了兴趣,“你可比云香公主美多了,本王怎么没听人说过京城还有如此出色的美人?” 程雪扬端坐在马车里,神情自若,后背却起了一层薄汗,草原王子乌格希是出了名的登徒子,宋辉没了动静只怕没个好,乌格希要是在这马车上乱来,后果可太糟了。 程雪扬努力镇定,她要拖时间,暗卫很快就会来救她的。 “我能问个问题吗?” 乌格希心情不错,蹲在程雪扬面前,高大粗犷的身躯很有压迫感,“你问。” “是谁跟你说这马车上有云香公主?” 乌格希笑道:“驿站的人说的,等不到云香公主,等来了你这个大美人,也不亏。” 显然,有人设了圈套,想要她难堪,这乌格希本来是想劫道程柳依的。 很快,外头传来打斗的声音,果然,有人来营救她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特别是在皇城之内,你若现在离开,本宫可当做没发生过。” 乌格希却是满不在乎,“此处偏僻,我草原的男儿骁勇善战和养尊处优的中原男儿不一样,待他们死了,又有谁知道此处发生了什么。” 程雪扬抿着红唇,“你倒是很自信。” “这点自信还是有的。”说着乌格希就伸手过来,要摸程雪扬的脸。 忽然,乌格希的手僵在半空,目光下移,在他的脖子上已然多了一把锋利的匕首,让他忌惮的停下轻薄的举动。 砰!砰!砰! 程雪扬感觉自己的心跳都要跳出来了,不可置信的望着乌格希身后的人。 来救她的人,怎么会是他? 第4章 路过 男人轻启薄唇,冷道:“下车。” 乌格希被迫下了马车。 马车内再次剩下程雪扬一人,耳边是厮杀声,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去掀开门帘,她想知道外头到底发生什么事。 他怎么样了? 有没有受伤? “别看,有血。” 低沉的声音在门帘外响起,门帘底部被压着,程雪扬掀不开。 只是慌乱的心却像一双大手安抚住了,似乎有他在,天塌下来也无须担心。 因为他在这。 顾墨参加科举做文官前是军营中有名的勇将,百步穿杨,取敌首于阵前,骁勇善战的能人。 说来可笑,顾墨第一次尝败仗,不是败在敌军而是自己人手中。 兵部贪污腐败严重,运来的兵器铠甲滥竽充数,徒有其表,那一次几乎是赤手空拳拼出一条血路才逃出生天。 顾墨所在的前锋营几乎十不存一,此事对顾墨打击很大。 第二年,顾墨参加了科举,以笔试第一殿试第二的名次踏入官场,去了兵部。 谁都知道他是奔着什么目的去的,又怎么会顺遂。 千难万难,顾墨都不会停下反腐的脚步,他要拿到证据将那些大人物拉下来给他的弟兄陪葬。 知道顾墨心意的程雪扬离开了京城,她不愿在那个时候再用公主的身份欺压他。 顾墨成功了。 铲除了兵部毒瘤,官至兵部尚书,今年升迁丞相。 与其担心顾墨会不会受伤,不如担心顾墨会不会把对方打死去。 不一会儿,马车再次启动。 外头传来熟悉的声音,顾墨的声音,“你的车夫被打伤了,我安排人送去救治,不用担心,已经没事了。” 良久,程雪扬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怎么会在这里?以为是云香公主遇到危险了吗?” “路过。” 轻描淡写的一句,程雪扬也不是当年的少女会浮想联翩。 毕竟,他不是那种会花心思在她身上的男人,有时间他更愿意多看两本书,多查几个贪官。 他的正义没错,只是不爱她罢了。 “听说你现在官拜丞相,恭喜。” 外头沉默。 “听说顾大人即将迎娶佳人,恭喜。” 外头还是沉默。 程雪扬张了张嘴,努力平稳自己的声音,“你贵人事多,不必屈尊降贵担任我的车夫,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反正他也只是碍于臣子的身份,不好把她这个名义上的公主丢在路边罢了。 马车并没有停下,反而速度变快了些,程雪扬抓着车内的把手稳定自己的身形。 程雪扬担忧,“怎么了?” 顾墨道:“有什么人跟着。” 乌格希又追来了? 程雪扬闭了嘴,不再说让他走的话,有顾墨在,安全些。 不过,回去得收拾暗卫才行,初回京城居然集体玩失踪! 周遭逐渐多了人声,应是离开了那段僻静的小路,回到街道上了。 “饿了吗?” 顾墨问她。 程雪扬摸了摸肚子,“有点。” 马车停下,顾墨道:“这有一家酒楼。” 哈? 这是一起吃个饭的意思? 顾墨道:“下官今日尚未进食,殿下若是不嫌弃,可否赏光?” 看在救了她的份上,就勉为其难的答应吧。 程雪扬清了清嗓子,“行吧。” 顾墨掀开门帘,“殿下,请。” 程雪扬起身,走几步,微微低头穿过门帘,金钗触碰到什么,程雪扬抬头,见是刮过顾墨掀着门帘的手腕,起了一道红痕。 顾墨并未说什么,下了马车,把手伸向程雪扬,“马凳不见了,殿下扶着下官的手下来吧。” 程雪扬一看,果然不见踩着上下马车的那个凳子。 程雪扬看着顾墨那宽大修长的手,死去的记忆再次袭击了她,脑海里忽然闪现那一日在床上这双手在她身上游走的画面。 程雪扬不禁苦笑,真是够了,回来的第一天晚上就做春梦,见了顾墨的手就思绪翩翩。 都五年了。 他们之间隔了五年,再浓烈的感情也该冷却了吧。 顾墨深邃的眼眸倒映着程雪扬的那抹不含笑意的笑容,收回了手,转身进来酒楼要来马凳。 程雪扬踩着马凳下车,跟着顾墨进了酒楼,却未见一位食客。 此时是饭点,应是酒楼最忙碌的时候才对。 “顾大人,楼上请,饭菜已经备好了。” 店小二热情的指引着上楼。 程雪扬明白了过来,顾墨包场了。 这位丞相大人的排场有点大哦,吃个饭都要清场。 三楼雅间。 刚进房间,伙计便络绎不绝的上菜,摆满了一桌,又添了饭才退出去把门关上。 顾墨为程雪扬挪开凳子,“请坐。” “谢谢。” 程雪扬落座,眼眸清明,道:“顾大人,你真的是路过吗?” 顾墨坐在程雪扬对面,“先吃饭。” 程雪扬按下疑惑的心,先填饱肚子。 其间,顾墨倒酒自饮,程雪扬将酒杯递去,“我也要。” 程雪扬容貌非凡,美若天仙,那一双眼睛又亮又圆,专注的望着一个人说要的时候,多半人是无法拒绝的,但顾墨是例外。 “不可。” “小气鬼。” 程雪扬气鼓鼓,“顾墨,你总是拒绝我,就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 明明程雪扬已经打定主意,就算回京也不会再见他的。 顾墨垂下眼皮,独饮一杯,续上,又喝,一连三杯。 程雪扬咬着下嘴唇,胸腔憋着一口气,“本宫吃饱了,告辞。” 这五年程雪扬基本抛弃了“本宫”这个自称,只有在用权势压人的时候才会捡回来用上一用。 程雪扬起身便走在向门口,决定再见顾墨就是小狗,简直自讨苦吃。 忽的,程雪扬被身后人压在了墙壁上,炽热的呼吸吹拂在她的颈脖上,道:“不许走。” 程雪扬挣扎,“顾大人,你喝醉了。” 身子却被顾墨紧紧的圈锢着,越是挣扎越是紧密,感受到对方的体温,跳动的心脏,和某一处,程雪扬不敢再动。 顾墨的脑袋抵在程雪扬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今早下朝回来的路上,有一个小姑娘拦住了我,说我辜负了你。” 萱萱! 那个熊孩子! 第5章 亲爱的公主殿下 程雪扬忙道:“小孩子童言无忌,不用放心上。” 顾墨又抱紧了几分程雪扬,“她长得真像你,殿下,她是我——” “不关你的事!” 程雪扬慌了,抓着顾墨的手臂就要扒拉开,“顾墨,你以为你是谁呀,你以为你勾勾手指,我就会像以前一样像只狗爬回你的身边吗?我已经不要你了,萱萱是我的,谁也别想抢走!” 滴答。 眼泪如开了闸的洪水,止都止不住,打湿了顾墨的衣袖和手背。 顾墨双手微颤,松开些程雪扬,“你别哭。” 程雪扬反驳着:“谁哭了!我可是父皇封的萱韵公主,怎么可能会哭,我的尊容不允许我做任何掉价的事。” 顾墨彻底松开了程雪扬。 程雪扬擦掉脸上的泪,“顾墨,我有我的骄傲,你既然给云香公主送了烧饼,我连同烧饼一起戒掉,以后,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 程雪扬再次走向门口。 顾墨望着她的背影,自言自语一般:“我没有给她送过东西。” 程雪扬关上房门时,又听到顾墨说:“和亲的事,我会想办法解决。” 酒楼门口站了两拨人,气氛紧张,双方都有伤,似乎打过一架。 就这么两拨凶神恶煞的主在酒楼门口,过路人都吓得的躲远远,生怕殃及鱼池。 走出来的程雪扬一眼就认出了自家的暗卫。 “怎么回事?” 暗卫首领影一冷着脸,“遇到搅屎棍了。” 说着还瞥了对方一眼。 暗卫的能力如何,程雪扬是知道的,能把他们拖住,对方也是有两把刷子的。 顾墨从里面走了出来,对方齐齐问候:“见过大人!” “散。” 顾墨指令一出,都麻利的离开了。 顾墨视线移向程雪扬,“下官只是想和殿下清净的说几句话,故支开了你的人,多有得罪。” 倒是爽快的承认了。 程雪扬道:“本宫倒是要多谢顾大人,不然都不知道本宫的人有待进步。” 暗卫无不羞愧的低下头。 顾墨接话:“下官的护卫出身军营,身手是比一般人好一些。” 程雪扬恨恨的盯着“一般人”,“回去加练。” 暗卫:“是!” 顾墨走向马车,“殿下,请。” 程雪扬冷哼:“怎么,当车夫上瘾啊。” 顾墨:“下官做事喜欢有始有终。” 程雪扬:“哼。” 程雪扬终是上了马车。 程雪扬的暗卫和顾墨的护卫在暗中跟随。 马车到了公主府,顾墨依旧把手伸向程雪扬,“还请殿下不要拒绝。” 程雪扬站在马车上,巡视了一圈周遭的摊贩行人,其中不少是各方势力安插不过的眼线。 当朝丞相与公主举止亲密的消息保准不胫而走。 程雪扬问:“你当真要这么做?仕途不考虑了?” 顾墨淡笑,道:“下官已经是丞相,没处升了。” 讲真,顾墨长得是真好看,笑起来就更迷人了,明明是三十岁的老男人了。 噗—— 程雪扬忍俊不禁,把手交到顾墨的手,“年纪大的,果然是会疼人。” 顾墨眉头一皱,这是说他老了? 程雪扬收回了手,看向远处,轻笑:“果然,还是年轻的小白脸好看些。” 公主府门口传来一大一小的欢呼声。 “娘亲!娘亲!” “亲爱的公主殿下!” 程雪扬迈步迎了过去,“慢点走,别摔了。” 熊孩子正骑在云怀安的肩膀上,云怀安怀中抱着一束鲜花,叠的高高的两个人就这么向程雪扬冲来。 到程雪扬面前时,云怀安还单膝下跪递上鲜花,“美丽的鲜花送给我亲爱的公主殿下。” 萱萱稳如泰山,这一跑一跪都没把给她摔下去,还乐疯了哈哈大笑,“收下,快收下,萱萱也有帮爹爹的忙哦。” 众目睽睽之下的大胆示爱。 程雪扬不用回头也知道诸多视线中,有一道来自顾墨。 程雪扬接过来云怀安的捧花,掐了一把云怀安比女人还嫩的脸蛋,“念书没有,尽整些幺蛾子。” 云怀安顺势亲吻程雪扬的指尖,邪魅一笑,“保准是状元郎,风风光光的迎娶公主殿下,仕途什么的连公主殿下的脚指头都比不上。” 程雪扬忽略得逞的云怀安,抱过萱萱,“回去吧。” 云怀安起身,目光投向顾墨,扬起一丝挑衅的笑容,随即跟在程雪扬的身后回公主府。 萱萱趴在程雪扬的肩头,对顾墨扮鬼脸,喊:“萱萱有爹爹了,才不会认你呢,负心汉!” 程雪扬忙忙捂住萱萱的嘴,“我的乖乖,别喊了,不到中午整个京城都知道萱韵公主生了孩子养了小白脸,而孩子的父亲是当朝丞相。” 头疼。 明明回来之前都答应的好好的,结果,一回来就闹的人尽皆知。 当初就不该在萱萱追问生父的时候喝闷酒,一醉酒,啥都说出来了。 果不其然,整个京城都炸开了锅。 当初萱韵公主如初追求顾墨的事迹又被人翻了出来。 今日丞相上门求和被萱韵公主拒绝的事被人反反复复抽丝剥茧炒作一番。 女子爱听的版本:今日你对我爱答不理,明日我让你追悔不已。 男子爱听的版本:那个权利滔天的丞相被人绿啦!闺女也不爱他! 皇宫后院一处寝殿里。 “岂有此理!” 云香公主程柳依气急败坏的将李氏烧饼狠狠的砸在地上,只觉得被人当众抽了几巴掌。 她知程雪扬喜爱那一口李氏烧饼,演了那么一出戏,让程雪扬以为顾墨对她上了心。 结果呢。 程雪扬和顾墨连孩子都那么大了! 她就像个小丑一样在那自取其辱,程雪扬心里肯定在嘲笑她了! 香妃出门时便见程柳依在发脾气,好好安慰了一番。 “萱韵公主未婚先孕,这是皇室的耻辱,大难临头的是她才对。” “好了,气大伤身,指婚的事皇上已经跟本宫承诺过了,不管顾墨过往如何,赐婚圣旨一下,他都得娶你。” 驿站。 乌格希手上除了云香公主的画像,现在多了一副萱韵公主的画像。 他肩膀上受了一处刀伤,已经做了处理,只是仍然隐隐作痛,将他从对美人的非分之想化作了对那个男人的愤恨。 顾墨,你等着瞧吧。 老子迟早把程雪扬弄到手里。 第6章 不干人事 公主府。 哄睡了萱萱,把云怀安赶去温书,程雪扬又终于清静下来了。 把影一叫来,对今日被挟持一事做了复盘。 得知,车夫宋辉是中了带迷药的飞针,才被乌格希得手抢了马车的控制权,带去了偏僻的地方。 暗中跟着程雪扬的暗卫立即就上去营救,发现顾墨已经带着人打起来了,他们也加入了打斗,一起将乌格希的人打跑了。 结果。 顾大人驾着马车跑了。 暗卫要追,却被纠缠一时脱不开身,一边追一边打,最后去了那家酒楼。 程雪扬问:“顾大人真的是路过吗?” 谁外出带一帮手下呀,难道顾墨的人身安全也受到威胁了,需要人保护? 影一道:“主子出宫后就一直跟着了。” 程雪扬:“......” 程雪扬扶额,换了话题:“说说今日打探到的消息。” 程雪扬回京前,便已经让影一提前回京收集消息,影一能做暗卫首领并不是武功最高,而是脑子最好,能管理好整个暗卫的同时收集情报的手段也是一流。 京城的天要变了。 太子平庸,香妃之子靖王文武双全,各方面比太子出色太多了,若不是太子是皇后所出,又有当外公的丞相支撑,他的位置不会坐的那么安稳。 变天的前兆是今年年初丞相告老还乡。 外孙还没有登基,老丞相没死都不可能撒手不管,只有被迫的可能性。 而普天之下能把老丞相逼急的人也只有那一位。 伴君如伴虎,君心难测。 但从老丞相告老一事来看,是十分明显的信号。 太子势弱,靖王奋发而起,东宫易主指日可待。 靖王能力强若是仁君,程雪扬也不操这份心,偏偏是一位嗜杀的主,天下交到这么一位手里,想想都可怕。 索性皇上也还在犹豫,虽除了太子的左膀右臂,但至今也没有废除太子,不满靖王所为的一些臣子自愿成了太子一党,扶持教导太子。 靖王也在疯狂的拉拢臣子。 现在朝中分为两个党派,太子党与靖王党,居然有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不站队的臣子也是有的,最显眼的便是新上任的丞相。 谁能取得丞相的扶持变得尤为重要。 太子是意识不到这点的,没有拉拢过顾墨,都是皇后和臣子出面示好,只是人家不为所动,只管做好自己的分内事,其余的一概不管。 靖王亲自礼贤下士,三次登门拜访,次次吃了闭门羹,不出意料的火大了。 香妃那头就开始吹枕边风,欲要将程柳依许配给顾墨。 驸马不得摄政,丞相之位就只能拱手让人了。 靖王好算计,不从,便换人。 时隔三月,皇上终于对香妃松了口,考虑将程柳依许配给顾墨。 本月月初,可汗修书,乌格希进京,求娶公主。 给顾墨赐婚的圣旨便耽搁至今。 影一今日打探到的消息,则是靖王给了顾墨一个有余地的选择。 只要顾墨归顺靖王,萱韵公主和亲的事他负责推掉。 呵。 程雪扬都听笑了,她何时成了靖王手上的棋子了。 “和亲的事,我会想办法解决。” 脑海里回想起顾墨在酒楼时说的话,程雪扬皱眉,他的办法不会是归附靖王党吧? 她要他多管什么闲事! 程雪扬另外又叫来了影三,问:“云公子今日去了哪里?” 影三如实道:“逛了教坊司,搂了最红的姑娘,花是在丞相府摘得,顾大人院子的那一盆花。” 果然不干人事。 影三又道:“主子,我还是跟着你吧,其他人都是废物,今日若是我跟你,肯定不会发生那样的事。” 影三对云怀安那满嘴情话的小白脸真是看哪哪不顺眼,偏偏主子还把他留在身边,还带回了京城。 程雪扬摇头,“云公子有大用处,你的任务不变,继续保护他的安全。” 影三不服,但也不会忤逆程雪扬。 最后,程雪扬找来了影二,这个指派保护萱萱的女暗卫。 程雪扬头疼,“说说,萱萱找顾大人都说了什么。” 顾墨宅邸离皇宫只隔了一条街道,通常步行上朝,单是身高走在人群中鹤立鸡群,长相丰神俊朗,气宇轩昂,再加上这几年致力于整治贪污腐败,为老百姓做了不少好事,深得民心,风评极好,街道上往往人挤人。 据统计,朝阳大街人流量最多的时候是顾墨路过的那段时间,最多的是怀春的少女和保媒的妇人,乃至老奶奶。 也有鼓起勇气来伸冤的男子,往往洗刷冤屈的效率是最快的。 这位顾大人是真的在为老百姓做事。 今日,顾墨被一位老奶奶拦住了,毛遂自荐自家的孙女如何贤良淑德。 顾墨明确的回绝了,却架不住老奶奶的死缠烂打,拖住了离开的脚步,引得无数人围观。 萱萱也在人群中,拉着素心的裙摆问:“就是这个人吗?和娘亲画的一点都不像。” 素心嘴角一抽,“公主的画是抽象派的,往往隔了十万八千里,这一位确实就是顾墨顾大人。” “那行,你别过来了,我一个人去收拾他。” 萱萱直冲冲的就跑了过去,肉嘟嘟的脸蛋一抖一抖的,叉着腰站在顾墨面前,对老奶奶说:“老婆婆,你孙女介意当后娘吗?” 热闹的街道一时间安静了下来,纷纷看着老母鸡护崽姿态的小女孩。 老奶奶打量着萱萱,有些不悦,“你是哪家的小孩,怎么这么说话。” 萱萱挺了挺胸膛,“顾墨家的。” 顾墨闻声,低头看着脚边的小女孩,不承认不否认。 周遭百姓们顿时喧哗不止。 ——丞相有女儿了? ——完全没有听说过呀? ——都说顾大人是天上的神仙,下凡来锄奸惩恶的,没有男女之情,别说娶妻了,就连妾侍都没有,通房丫头也都没有一个,哪来的女儿呀? ——不过,这小女孩长得真可爱,她娘一定是个大美人。 姜还是老的辣,老奶奶却毫不动摇,“你个小丫头,张口就来,你亲爹听了,要伤心死了,赶紧回家去找你爹吧。” 萱萱回头望着顾墨,笑的灿烂,“爹爹。” 第7章 不知羞 顾墨方才只当这小姑娘是想帮他解围,所以默不作声,可在她转身那一刻,他微愣,随即蹲下来,仔细打量。 这张脸,果然,很像。 顾墨开口,“你娘是谁?” 萱萱不回答,只是伸手,“抱抱~” 顾墨没犹豫就将萱萱抱起,“可以说了吗?” 萱萱傲娇的昂着头,“这里那么吵,吵得我肚子都饿了,我们回家吃饭饭吧。” 顾墨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熟悉的身影,便抱着萱萱离开街上。 萱萱还不忘冲着老奶奶做鬼脸,喊着:“你们都死心吧,爹爹有人了,谁再往前凑,就是不知羞!” 可把老奶奶气得不轻。 离开了人群,不久就到了顾墨的丞相府。 萱萱犹如检察官一般,这瞧瞧,那逛逛,逮着漂亮女人就问:“你是顾墨的什么人?一起睡过觉吗?” “我呀,是顾墨最最重要的人哦,后面一个问题嘛,睡过呢。” “哈?不知羞!” “早年家里贫寒,兄弟姐妹们都是挤在一间瓦房,五岁前都是大哥带着我们一起睡的呢。” 女子梳着麻花辫,头上也只是简单的簪了两朵鲜花,容貌秀丽,气质柔和,面对这位不速之客也是笑面如花。 萱萱的大眼睛眨呀眨,焕然大悟,“哦,那你是顾墨的妹妹顾安榆。” 顾安榆俯身摸着萱萱的小脑袋,“小妹妹听说过我?” 萱萱气鼓鼓的拿开顾安榆的手,“萱萱是大人了,不要随便摸我的头,不知羞。” “你好像特别喜欢把‘不知羞’当口头禅哦,为什么呀?” “因为有人用这句话骂过我娘。” 顾墨端着托盘走过来,上面盛放着三碗鸡蛋面,声音温和:“你们过来吃面吧。” 萱萱打量着碗里的面,觉得再普通不过了,可娘却说那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面,一定是骗人的吧。 “一定很难吃。”萱萱这样说着,便熟练的拿筷子夹面吃。 顾墨兄妹对视一眼便安静的吃面。 萱萱连汤带面全喝了个精光,将随身手帕擦干净嘴上的油渍,给出评价:“还是很难吃。” 顾安榆笑而不语,难吃还吃的一点不剩。 顾墨吃好,顾安榆便起身将碗筷收拾,留给他们独处的时间,他们应该有很多话要说吧。 大哥从不领人回家,况且还是模样这般的小女孩。 顾墨注视着萱萱。 萱萱也好毫不胆怯的直视顾墨。 顾墨缓道:“小姑娘,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萱萱说:“我生下来就只有一个娘亲,小朋友都有爹爹娘亲,我好妒忌,我好生气,凭什么我就没有爹爹,我一直逼问娘亲,娘亲总是瞒着我,不告诉我,有一天,娘喝醉了,抱着我哭了好久,说了好多话,知道了一个叫顾墨的人,可我后悔了,我不想让娘哭亲,我宁愿不知道,也不想看娘亲哭,后来有了一个能让娘亲笑的人,我决定,让娘亲笑,让娘亲开心的人,那个人就是我爹爹,我有爹爹了。” 顾墨沉默。 萱萱接着说:“我不会原谅任何让娘亲伤心的人,我知道你搜集情报有一手,刚才煮面的时候,应该收到消息了吧。” 顾墨不予否认,他确实收到了想要知道的消息。 只是萱萱的聪慧程度有些不似她这个年纪的孩童。 这几年发生了很多事情吧。 萱萱说:“瞒不过去,也无须瞒你,你就这般眼睁睁的看着娘亲幸福就好,以前没有你,以后也无须有你。” 萱萱放了狠话,便离开了。 顾墨转头就找上了程雪扬。 听完影二的陈述,程雪扬觉得头更痛了。 夕阳西斜,年近五十的皇帝还在御书房处理朝政,看了一篇弹劾顾墨的奏折,给看笑了。 新上任的礼部侍郎贺煊正在一旁研磨,此人是上一届的状元郎,才华横溢,长的也是皎皎如月叫人赏心悦目,专注研磨的样子如诗如画。 近来,贺煊三不五时就被传来研磨。 皇帝把奏折递给贺煊,“你瞧瞧,又一个弹劾顾墨的。” 贺煊恭敬的接过奏折,快速阅览一遍,薄唇轻启:“所奏之事毫无事实依据,怕是被顾大人查到什么痛处,狗急跳墙了。” 皇帝的声音不轻不重,“你倒是信任顾墨。” 贺煊轻轻摇头,“臣只是信任陛下,陛下对顾大人委与重任,大刀阔斧根治贪腐之风,势必会动摇一些人的利益,引得一些人的敌对,会被弹劾是在意料之中,可见顾大人手段了得,而根源是陛下慧眼识珠。” 皇帝看着他,露出笑意,“顾墨是一把好刀,不到一年时间便让那些家伙连本带利的吐出来,充实了国库,用的甚是顺手。” 贺煊继续低头研磨。 他一个侍郎本不该议论重臣,况且皇帝称其为刀,那么他估计连刀柄都算不上,只是一个研磨的。 皇帝又道:“春闱将至,主考官的人选还空着,你觉得谁可担任?” 贺煊回答:“臣不知。” 往年是前丞相担任的,可他已经告老还乡了。 让顾墨担任? 这是皇帝的刀,而春闱是输送朝廷新鲜血液的重要渠道,学子他日为官都得尊主考官为恩师,主考官对其有一份提携之恩,皇帝怕是不愿意让顾墨参与进去的。 皇帝饮了一口茶水,缓道:“这不知,那不知的,要你何用,便是你了,好好锻炼去。” 贺煊震惊,手中的鲁墨一时用力捏断成两截,回过神来已无力回天了。 皇帝眼眸微冷,“爱卿,似乎有些不大满意?” 贺煊惶恐跪下,“陛下明察,绝无此事。” 皇帝挥手,“下去吧。” 贺煊爬着出去。 皇帝只叫他出去,而不是走出去。 当今圣上喜怒无常,自前丞相告老还乡,启用顾墨以雷霆手段降腐败之风,上至肱骨大臣,下至无名小兵,但凡伸过手都榜上有名,朝廷上下无不颤栗。 倒台的那些人有太子党,有靖王党,无党派浑水摸鱼的也有,简直杀疯了。 可谁都知道执刀人是皇帝。 贺煊出宫便回家里。 这几年他一直借住在顾家,他家境一般,在寸土寸金的京城可买不起房。 第8章 寿宴邀请 顾安榆在院子里收晾晒好的草药,见贺煊闷闷不乐的,问道:“怎么了?你也遇到难事了?” 贺煊摇了摇头,无声坐在一旁的石凳上。 顾安榆看了看他,转身继续收草药,缓道:“今天大哥带了一个小女孩回来,大哥被数落了一顿,半点不敢反驳。” 贺煊来了兴趣,“这倒是怪异,还有顾大哥怕的人?” 顾安榆叹气,“一直是有的,从前怕那一位,今天又加了一位。” “哦,有故事?” . 这几日,程雪扬一直在公主府里面不出门,一边盯云怀安的功课一边盯萱萱的行踪。 萱萱在公主府怎么上窜下跳都行,但出门?不行。 好几次萱萱和云怀安偷偷摸摸到围墙那边了,被影三面无表情的拎回来。 云怀安是被拎的那一个,萱萱直接爬到云怀安的肩膀,抱着云怀安的脑袋笑呵呵,没有半点被捉包的恼怒。 云怀安哭唧唧:“我就不该带你玩。” 萱萱揉着云怀安的脸,“我可是你的宝贝女儿,你不带我玩,谁带我玩呀?顾墨吗?” 云怀安当即就挺着胸膛,“那个冰山有什么好玩的,爹爹改日带你去玩更好玩的。” 萱萱撇嘴,“那为什么要改日?” 云怀安欲哭无泪,瞧了瞧拎着他的影三,又瞧了瞧自己离地的脚,暗暗赞一句:哥们臂力真好。 然后给自己找补,说:“下个月初,爹爹就要参加科举考试了,要认真学习,考个状元回来给你娘亲高兴高兴。” 程雪扬正在凉亭内,听着云怀安的话挺无语的,他要是那么听话就不会被影三抓回来了。 “把他关起来,不到春闱,不得离开那个院子半步。” 影三颔首领命。 云怀安哭丧着脸,“亲爱的公主殿下,关一个月,我会疯掉的啦。” 程雪扬摆手,“你要是活不到春闱,我也会疯掉的。” 云怀安败下阵来,被影三拎了回去。 萱萱从云怀安的肩膀上跳下来,蹦蹦跳跳的跑进凉亭,问:“娘亲,爹爹会死吗?” 云怀安还未走远,程雪扬看着他的背影说:“会,我会杀了他这个嘴炮。” 云怀安后背顿时绷紧,高喊:“我爱学习,学习爱我。” 萱萱才不信娘亲会杀了爹爹呢。 就会吓唬人。 素心姑姑说了,外头不安全,有不少人盯着公主府,待在府里是最安全的。 可公主府待久了也会闷的。 “咦,这是什么?” 石桌放着一份烫金的请帖,萱萱拿起来翻看,看了一会就没兴趣了,实在看不懂上面写的什么,就是请帖上夹着的桃色的夹竹桃吸引她的目光。 萱萱想去拿,程雪扬先她一步拿走了请帖,不让她碰那朵带着恶意的花。 程雪扬吩咐身旁的素心:“素心,你带萱萱去花园那边吧,那里的花更好看。” 素心颔首称是,牵着萱萱的手走出了凉亭。 今日是腊月十八,寿王妃诞辰,每年都会大办,广邀宾客。 寿王是皇帝的亲弟弟,太后不舍其去封地,骨肉分离,皇帝便特恩长居京城。 寿王是个闲散王爷,不参与任何党派之争,平日里就好种花逗鸟,在王府里有一大片花田。 寿王妃向来都会在请帖上夹带一朵有寓意的花给宾客,表示友好。 但到诞辰才送出去的请帖,花还是有毒的夹竹桃,程雪扬手上的是唯一的一封。 这位皇叔平庸无为,待晚辈友好,程雪扬往年在京时,也受过皇叔的照顾。 不喜她的是皇婶寿王妃。 应是不打算邀请她的,不知今日发生了什么,竟临时差人送来了请帖。 寒风吹拂,程雪扬收紧了些身上的披风,起身往亭外走,随从的侍女紧随其后。 程雪扬去了一趟库房,和离开时没有太大的变化,将军府赠与的刀剑兵器都还在,除了一些看不来不起眼但装着值钱玩意的宝盒。 “去将赵管事和李嬷嬷寻来。” 一位侍女脸色发白的去请人,另一位当即就跪了下来。 瞒不住了。 赵管事是负责外院的事物,内院则是李嬷嬷在打理,主人家不在没有什么人情往来花销应比她在时还少,可她留下来的银钱珠宝应是够未来十年的预算。 如今十不存一。 回京的当天,这两位便向她做了汇报,公主府经营如常,本着信任的心没有去查账本和库房。 赵管事和李嬷嬷很快赶来,先是跪下认错,然后道出实情。 程雪扬离开的第一年,云香公主程柳依便强势带人闯进了公主府,强行闯进库房,“借”走了一大批值钱的金银细软。 李嬷嬷泪如雨下,“老奴没能拦住云香公主,老奴有罪,请殿下责罚。” 赵管事俯首在地,把头埋的低低的,并不言语。 程雪扬坐在收拾出来的一张椅子上,库房光线不足,她的身上笼罩着一层灰暗的压抑的气息,脸部线条也多了一丝冷峻。 视线在赵管事身上停留了片刻,便落在李嬷嬷身上,缓道:“本宫归来时,为何不说?” 李嬷嬷回答:“云香公主强势惯了,老奴也是怕殿下又吃她的亏,这才没敢声张,想着云香公主瞧着殿下回来了,应该会归还一些的。” 是呀,云香公主作风蛮横,旁人避之唯恐不及,去讨要“借”走的东西,十之八九是要不回的,反而更加得罪云香公主,雪上加霜。 程雪扬已经失势,理应韬光养晦,避其锋芒,加之每月还有内务府拨下来的月例,不至于饿死去。 聪明点的都是硬吃这个哑巴亏。 他们以为她也是这样想的。 程雪扬揉了揉太阳穴,十分有耐心,“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李嬷嬷正又要说什么,被一旁的赵管事拉了一把,对她摇了摇头。 李嬷嬷瞳孔一震,哭的稀里哗啦,磕头认错,“殿下,我们错了!” 赵管事重重的磕头,“殿下,库房的金银珠宝一半确实是云香公主抢了去,还有一小半,是我监守自盗。” “不,是我。” 李嬷嬷哭喊着,“监守自盗的人是我,是老奴起了贪心,都是老奴的错。” 程雪扬最是不愿听人哭了,挥手,“别争了,吵闹。” 两人不敢再出声。 第9章 准备寿礼 程雪扬唤道:“影大。” 好一会儿,影大才现身,刚才他并不在这里。 程雪扬知他去做什么,问:“有结果了吗?” 影大回答:“属下多方信息整合,有一结果,自云香公主闯入库房带走一些贵重物品后,库房便被盗,一开始只是一些小物件,后来越发贪得无厌,赵管事曾派人暗中埋伏这个窃贼,捕获一名家贼,赶出府外,后库房不再失窃,只是被盗之物依旧不了了之。” 影大看着他们,“这名家贼是谁,是我禀报,还是你们自己坦白?” 李嬷嬷此时已经不哭了,只是满眼的惊恐,她在府内打点过,给了封口费的,到头来钱还是白花了。 赵管事叹气,磕头在地,久久不见抬起,道:“是阿桂。” 阿桂是李嬷嬷的私生子,生父不详,程雪扬住进公主府后,李嬷嬷便把阿桂接进府里当一名车夫。 程雪扬出门很少用他,一双贼眉鼠眼,不太讨喜,只是李嬷嬷是身边的老人不想她骨肉分离,这才留下。 赵管事将阿桂抓住之后,要扭送官府的,李嬷嬷出面求情。 赵管事一直心悦风韵犹存的李嬷嬷,借机让李嬷嬷委身于他,把阿桂赶出府外,此事便算了结了。 毕竟,公主不在,做主的便是他。 公主回来了,也可一股脑推到云香公主身上,毕竟,那也是事实。 可,他们还是小瞧了他们的主子。 知人善用,程雪扬知他们的秉性如何,也知云香公主胃口大,一些小物件是瞧不上眼的,其中必还有缘故。 果不其然。 灯下黑。 程雪扬道:“主仆一场,本宫也不愿把事做绝,本宫今日需要一份寿礼去参加寿王妃的寿宴,还有半个时辰准备,去吧。” 李嬷嬷脸色发白,给寿王妃的寿礼,他们哪里拿得出来呀。 “谢殿下开恩。” 赵管事颤颤巍巍站起来,拉着李嬷嬷离开了库房。 程雪扬招招手,影大附耳过去,说了些什么,影大便拱手一礼,跟着离开了库房。 那两名侍女跪在一旁惶恐不安,她们也是收过李嬷嬷封口费的。 赵管事抓贼这事当时闹的不小,她们也都去瞧了热闹,随后一同收了封口费。 她们以为公主殿下回京无望,得罪李嬷嬷只会让自身受罪罢了。 公主回京后,她们依旧不敢道出实情,想着公主很快就去草原了,没准根本就不会发现呢。 结果,她们都错了。 程雪扬并没有看她们一眼,淡淡然:“下去吧,等下随本宫去寿王府。” 侍女眼前一亮,这是不追究她们的罪责? “是,殿下。” 侍女千恩万谢的磕头,高兴的走出库房。 程雪扬起身,走到兵器架前,脸上瞧不出什么情绪起伏,右手一路抚摸着架上这些不见天日有些残破的刀剑。 手指在一把红缨枪停下,仿佛还能看到缨络上的血迹,耳边还传来疯狂的杀怒。 程雪扬手指微颤,握住了红缨枪,喃喃自语:“皇姐,你那边冷吗?” “殿下。” 影大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一个大包袱,“如殿下所料,赵管事和李嬷嬷准备出逃,被属下拦截下了,人已经关在戒室,这些所剩珍宝都来自库房,这是账本。” 程雪扬收拾好情绪,手离开了红缨枪,去接过账本,翻阅一遍便合上账本,道:“将人送至官府,依法处置,本宫给他们三次机会,已仁至义尽,是他们没珍惜。” 阿桂一个人可偷不了那么多东西。 程雪扬查看了一遍现存的珍宝,却也挑不出一件合适的寿礼。 影大道:“殿下,寿王妃显然是要刁难,何必用心准备什么寿礼。” 程雪扬只是轻笑:“毒花都送府上了,不还点什么,说不过去呢。” 程雪扬五官本就生的极好,这透着几分冷意的淡笑,好似天山上的雪莲花,又似无穷地府盛开的彼岸花。 影大了然,回到暗中。 寿王妃寿宴。 寿王府门口停满马车,大红色的地毯从街道一直延伸到大门口,王府的管事正在迎接宾客,记录寿礼数目。 每年寿诞还在悦来酒楼那边摆了四十桌流水席,十人一桌,百姓只要凑满一桌便可以吃了,美其名曰与民同乐,给寿王府积攒了不少好名声。 寿王妃今日宴请的宾客很多,宫里的贵人们也有出席。 还未到开席时间,男宾们都在外院高谈阔论,寿王妃则带着女眷们在花田旁的廊亭内喝茶赏花。 花田分为几个区域,一个区域只种植一种花卉,有金边瑞香、蝴蝶兰、香雪兰、水仙花、茶花、腊梅,木槿花,品种多样,各有风采。 最边上的是木槿花,树下还有几个活泼的女子在捡拾地上的落花,嬉笑打闹。 被围绕在中央的少女是云香公主程柳依,她的脸上略施粉黛,双颊透着一抹淡淡的红晕,宛如春日里初绽的桃花般娇艳欲滴,衬得一旁的女子黯然失色。 这是贵女间不成文的规定了,但凡有云香公主在场的宴会,要让妆造,让服饰,她若化了个淡妆,旁人就得素颜,断然是不能压云香公主一头的,又要捧着她,众星拱月,衬托她的非凡。 否则。 可没好果子吃。 谁叫她有个好爹,还特别受宠呢。 大多数的权贵官眷都在廊亭坐着品茶,喜静或性格孤僻些的坐的远着,大多都是围着今日的主角谈论八卦是非,最近热门人物便是刚回京的萱韵公主了。 未婚生子,养面首。 每一条都够劲爆,皇家颜面何其重要,那萱韵公主怎么敢的呀。 “还有什么不敢的,战场她都敢上呢,军营里可都是男人。” 云香公主程柳依从花田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束编织好的花冠,笑脸盈盈的献给寿王妃,“美丽的花儿要配给今日最美的女子才算娇艳,呀,人比花艳,这花也得黯然失色呢。” “你这张小嘴就是甜,跟蜂蜜罐似的。” 寿王妃被捧的心花怒放,程柳依如今可是最得宠的公主,今日也是给足了她的面子,听说还备了一份大礼给她。 说是等程雪扬来了才揭晓。 寿王妃才想起自己根本就没请程雪扬,这才又补了一份请帖。 第10章 造黄瑶 不过,寿王妃觉得程雪扬多半是不会来的,以往她就不爱来寿王府,寿王妃也不喜欢她来。 每次看到程雪扬那张脸,寿王妃就会联想起另一个人的脸,那个让她真正恨的人。 一名诰命夫人接了程柳依之前的话头,问:“那萱韵公主还去过战场?不是大公主偷去的吗?” 寿王妃给那人投去赏识的眼神,说人的坏话可太对她胃口了。 程柳依小孩子家家赌气一般,说:“此事是密事,没几个人知道,你们可别传出去了,传出去也别说是我说的,不然,我可不说。” “不传,哪敢传出去,就当耳旁风,左耳进右耳出,转头就不记得了。” 得了众人的应承,程柳依才煞有其事的开口,口中的言语却恶毒无比,“听说,就是六皇姐怂恿大皇姐出宫跑去军营的,她当然也一起去了,听说,六皇姐在军营里就夜夜和男人厮混,晚上还睡一起呢。” 有人震惊,“天呐,那个时候萱韵公主才几岁呀,也就十一二的年龄吧。” 另一人搭话,“是了,那段时间萱韵公主安静的不像样,她可是宫里最闹腾的公主,整日搞的鸡飞狗跳的。” 你一言我一语基本坐实程雪扬那段时间不在皇宫,而且此事的云香公主说出来了,人在不在皇宫,她是最清楚不过的。 各家夫人其实心里跟明镜似的,有云香公主带头诋毁,皇家各宗亲也默认,这一时间程雪扬已经成了在场大部分夫人嘴里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大恶人。 见气氛差不多了,程柳依带着恶意的瞅了眼毫不知情与娘家人说话的寿王妃。 叹气,吸引人的目光,又道:“可怜我那大皇姐,文武双全,偏偏听信谗言,白白丢了性命。” 大公主又美又飒,极力主张提高女子地位,倡导女子不应困在深宅大院,可也闯出自己的一番事业。 不说别的,闯事业什么就有些不现实,单单提高女子地位这一条就受大媳妇小姑娘的追捧,女子在家中也能硬气一些。 大公主刚到适婚年纪,周边大国楚国便派使者来议亲,许诺了不少好处,而且对方是太子,大公主嫁过去就是太子妃,之后就是皇后,对我国极有助益,无疑是一条宽广大道。 然而,大公主出逃。 不久,便传来大公主死在了北方的战乱之中。 虽然北方没有萱韵公主丝毫的消息,但也有不少人都知道,大公主能顺利离开皇宫,就是因为萱韵公主在暗中帮忙,若萱韵公主偷偷跟去也是极有可能的。 这不就相当于是萱韵公主害死了大公主嘛。 “老天真是不长眼,该死的人不死,不该死的人却死了。” “可不是,大公主一死,楚国震怒,派兵攻打我国,打了好几个月,死了不少人呢。” “多少年迈的老人等着自己的儿子归来,多少新婚的妻子等着丈夫重聚,多少年幼无知的孩童等着爹爹疼爱,可一切都让一个人给毁了。” “都是萱韵公主的错!” 讨伐萱韵公主程雪扬的声音层出不穷,好似只要把萱韵公主打倒一切就可以恢复原样,死去的战士就可以复生。 明明她们都不是那般忠义热血之人,明明只是一帮见风使舵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浑人。 “够了!” 一声呵斥,在嘈杂的人声中依旧洪亮,一直默不作声的顾安榆再也按耐不住了,“事实根本就不是这样,妄议皇族,你们是有几条命。” 程柳依正满意自己挑起来的舆论,还在兴头上就被人狠狠泼一盆冷水,顿时就垮脸了,往那人一看,是个不起眼的女子,身上的衣料还没有她随身的宫女好。 程柳依冷哼:“哪家的婢子这般不懂事。” 程柳依的舅妈林家夫人在一旁压着声说:“这人是顾丞相的妹妹顾安榆。” “顾安榆?”程柳依多看了几眼,她是听说过顾墨有不少兄弟姐妹,今一看,和顾墨一样脾气臭。 想起和顾墨的婚事,程柳依则缓了脸色,“呦,安榆妹妹,都是听说罢了,是真是假还两说,你何必动怒呢。” 大家多多少少也是知道顾安榆身份的,一个弱女子大家是不放在心上的,可她大哥是那个活阎王顾墨,想想多少世族大家高官侯爵都被他连根拔了,是绝对不能得罪的。 再看程柳依也对顾安榆和颜悦色,便更加不敢造次了。 顾安榆对程柳依并没有多大的热情,显得有些生分的对程柳依行一礼,缓道:“殿下出身皇家,天下女子之榜样,应循规蹈矩,岂可带头妄议?” 这是在教她做事? 好大的脸啊。 程柳依当即就冷下脸了,他日与顾墨成婚,第一件事就把这小姑子给嫁出去,省的杵在跟前碍眼。 寿王妃听人们狠踩程雪扬,却捧起大公主程清漪,听着听着心里就有点不是滋味了。 显然她们更愿意巴结程柳依,明明她们之中是知道她娘家外甥因心悦程清漪瞒着家里人也去了北方战场,丢了性命在那里。 明明知道她不喜欢程清漪,却当着她的面吹捧,叫她情何以堪,她这些年的怨愤都成了无理取闹吗? 心里对程柳依是起了些许的怨气的,如今见顾安榆落她的面子,当众指点,这股气便消了大半。 寿王妃的气是消了,程柳依的气可没消,对着顾安榆就是一顿指点,“顾姑娘今日可是寿王妃的寿诞,你怎可穿的这般寒酸,不知情的还以为是顾姑娘没把人放心上,不重视人家。” 其他人没敢跟风嘲讽,怕后面顾安榆告状被顾墨报复,但眼里的打量也是充满了嫌弃,姑娘家家也不打扮打扮。 在场这些夫人哪一个不是衣着光鲜亮丽,金银珠钗琳琅满目,看着就富贵逼人。 官眷贵女们虽不敢打扮的太出色,怕遭云香公主不顺眼来报复,但也都花了些小心思的,一些到婚配年龄的更是别出心裁,表现自己,好叫高官侯爵的夫人留个好印象。 哪像顾安榆这般打扮随意。 啧啧啧。 穿的还没有丫鬟好看。 程柳依又道:“顾姑娘,你出门在外可是代表着顾大人的脸面,你这不是在打顾大人的脸嘛。” 第11章 你的寿礼呢 顾安榆觉得她这身衣裳并没有什么不妥,衣料穿着也舒服,顾家是穷苦日子过来的,富有了也不爱奢华,不似她们那般的爱显摆。 可被众人围观,那一道道视线似要把她射穿一样,似乎要看穿她心底最软弱的地方,不自觉的就低下了头。 有人喊了一声:“公主府萱韵公主到!” 一听到程雪扬来了,所有人都纷纷投去了或是阴沉或是冷狠或是轻蔑的目光,瞧瞧这位离京几年一回来就成大热门的萱韵公主,到底修炼成了什么妖魔鬼怪。 也有和善的,那就是顾安榆。 听到程雪扬到来时,顾安榆惊讶的抬起头,去寻找那声音的源头。 终在廊亭外头看到了那抹身影。 只见那女子身着一袭华丽的月白色长裙,裙幅逶迤拖地如同一朵盛开的白莲,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被挽成一个高高的发髻,上面插着一支白玉簪子,簪头雕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梅花,几缕发丝垂落在脸颊两侧,轻轻拂过白皙如雪的肌肤,更添几分明艳动人之态。 顾安榆看的有些失神,不禁失声唤道:“雪姐姐~” 程雪扬一步步迈进廊亭,目光坚定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她那清脆而有力的声音在空中回荡:“你们只看到表面的光鲜亮丽,却忽略了真正重要的东西!外在的美貌不过是一时的昙花一现,它会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消逝。然而,内在的美丽却是永恒不变的宝藏,如同夜空中璀璨的繁星,无论岁月如何变迁,都能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她微微抬起下巴,继续说道:“那些仅仅注重外表的人,就像被华丽包装所迷惑的孩童,一旦打开盒子,发现里面空空如也时便会大失所望。而拥有内在美的人,则像是一本蕴含着无尽智慧和温暖的书籍,每一页都能给人带来新的感悟与启发。” 说到这里,程雪扬的目光落在顾安榆身上,微微展出笑颜,道:“所以,请不要被肤浅的表象所蒙蔽,你的美,不是一般人能够欣赏到的。” 顾安榆眼神变得明亮起来,仿佛燃烧着一团火焰,方才云香公主刁难她的话被雪姐姐听到了,又一次为她撑腰了。 是呀,这道理她早就知道了,与其花心思把自己装扮的再漂亮最终也不过是好看的花瓶而已,只有内心的丰满才是她想要的美。 今日却被云香公主挑拨几句,她竟险些丢失了自己,她还有的学呢。 顾安榆很感谢程雪扬再一次提点了自己,可也不得不担心起程雪扬,那云香公主可不是善茬,寿王妃也是不喜她的。 程雪扬走到寿王妃身前,端详这位几年未见的长辈,视线最终被寿王妃头上的簪花吸引去,一支夹竹桃。 程雪扬打量寿王妃的同时对寿王妃行了一个晚辈礼,道:“萱韵见过皇婶,祝愿皇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寿王妃没有想到程雪扬真的来了,方才的“内在美”高论,无疑是把所有人都按在地上摩擦了一遍,所有人面上都有些类似的神情。 她们似乎在等,在等什么,寿王妃心里也清楚。 “呦,这不是六皇姐嘛,听闻六皇姐这几日大门不出,想必是被伺候的很好,乐不思蜀,门都不出了。” 程柳依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 果然,会有人出手的。 大家都是聪慧人,怎不知是在暗讽萱韵公主养面首,夜夜笙歌呢。 果然和小道消息一致,云香公主与萱韵公主是死对头。 程雪扬那绝美的面容之上,神色平静如水,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在她的心湖泛起一丝涟漪,“外头乌烟瘴气,确实不如家里的好。” 程柳依冷哼一声,又道:“今日皇婶寿辰,不知六皇姐带来了什么寿礼给皇婶呀?” 那公主府可不剩什么好东西,而程雪扬的封地又是个穷破小的地方,不可能有什么好东西带回京的。 程柳依吃准了程雪扬拿不出什么像样的寿礼,就等着看程雪扬的笑话呢。 程雪扬微微上扬的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我的寿礼不值一提,却不知皇妹给皇婶的寿礼又是什么。” 程雪扬直接把这个问题抛回给她。 程柳依也似乎在等这一句,随即便让人将寿礼抬了上来。 一方白布遮盖,高约三尺,看着庞然大物。 虽未掀开,但大家多少有些预测,暗暗吃惊。 寿王妃却愁起来,这么大件,以程柳依的小气程度,绝对不会是什么金身玉器,没准是块大石头,雕刻什么寓意好的形象罢了。 顾安榆瞧那轮廓,隐约觉得熟悉,但又说不上来,过去的记忆有些模糊了。 程雪扬双眸清澈而深邃,犹如寒星般冰冷,又似深潭般幽静,她步步走去,掀开了白布。 果然,是一尊白玉神女像。 顿时惊起热议,这三尺高的白玉神女像,云香公主这次是大手笔呀。 寿王妃又惊又喜,可没高兴一会,她就看出端倪了,这神女像的容貌竟有些神似程清漪。 程柳依果然是存着恶心她的心思。 不一会儿,寿王妃又是极肉疼,这神女像也太可惜了,若是以程柳依那妮子的模样造,她都能够接受的,偏偏是程清漪的。 “呀,这不是公主府库房里的那座神女像吗?” 顾安榆终于想起来了,程雪扬离京前,她去过公主府,程雪扬带她去库房,挑了一件离别礼给她,当时就被这神女像给惊艳到了。 程柳依这是拿程雪扬的东西送礼? 程柳依脸上忽然浮现一抹冰冷至极的笑容,让人不寒而栗,“顾姑娘,天下相似的物件多了去了,无凭无据莫要冤枉好人。” 顾安榆的手不禁握成拳头,不去反驳,只是看向了正主程雪扬,寻求答案。 程柳依也看向程雪扬,“六皇姐,你也想说这是你的吗?” 随着这一声提问,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起来,气氛瞬间变得紧张。 寿王妃看神女像的容貌像程清漪,在座的却觉得那神女像与眼前的程雪扬一般无二。 第12章 大打出手 程雪扬是被称为最美公主的女子,若是以自身模样打造了一座神女像,这也太自恋了吧。 当然,有不少自负的人都以自身形象打造出不少东西。 重点是这白玉,还是这么大块的白玉。 大澜朝并不盛产玉石,楚国那边倒是不少,有大型的采石场,三年前楚国使者就献了不少白玉,其中就有一块差不多高的原料,在此之前国内是没有记录有这么高的白玉。 如果是程雪扬的,那么,程雪扬从哪里来的? 而程柳依手上这块,可听说是皇上赏赐,准许任意雕刻喜欢的物件。 可若是程柳依的,为何要打造这个模样的神女像? 顾大人的妹妹又说在公主府见过这神女像,难道还真的是萱韵公主的,被云香公主强取豪夺了? 一时间,程雪扬又成了全场的焦点,要听听她是怎么回答的。 是硬刚云香公主还是在云香公主面前低头? 程雪扬嘴角勾起一丝浅笑,看似温和,却又透着一股冰凉,“神女像是不是你的,你自己不知道吗?还是你没自信,非要我亲口与你说了,你才确定这神女像真的是你的?” 程柳依自傲的抬了抬下巴,“这神女像自然是我的,只是那安榆妹妹非要争是六皇姐的,这才找的六皇姐。” 程柳依看向顾安榆,“六皇姐,你告诉她,这神女像是谁的。” 顾安榆心里那个气,程柳依竟然把她推出来去逼雪姐姐。 程雪扬给了顾安榆一个安心的眼神,缓道:“公主府中确实有一块白玉,顾姑娘所言非虚。” 程柳依挑衅,“你的意思是这是你的咯。” 程雪扬摇头,“府中那一块尚未经过任何雕琢的原始玉石原料而已,不过云香公主给了我一个启发,回头我便将那原料雕刻成这般的神女像,好思念那故去的皇姐。” 然而,程柳依根本就不相信程雪扬所说的话,这神女像就是她从公主府抢走的,公主府不可能还有,而论未雕琢的玉石原料,她皇宫寝殿里的珍宝库倒有一块。 程柳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轻蔑的笑容,冷嘲热讽起来:“六皇姐,我知你日子过的苦,可自尊心高,想在熟人面前大众脸充胖子,这真的大可不必,我们是姐妹,你有难处与我说一说,我总不会见死不救,你若真喜欢玉器,回头我送你一件就是了。” 程雪扬道:“皇妹善解人意,这份心意皇姐领了,不过,是真是假总要眼见为实,那玉石就在公主府跑不了,皇妹可前往瞧个究竟。” 程雪扬的言语自然而流畅的从她口中流出,表情认真,眼神专注而深邃,没有丝毫的闪烁或犹豫,让人不由自主的相信她说的话是再真实不过了。 这怎么可能。 原料在皇宫里,怎么可能在公主府。 程柳依还是不愿相信,但至少有一个目的,她是达到了。 “六皇姐虽经久不见还有许多话要说,但今日是皇婶寿辰,可不好宣宾夺主,是吧。” 程柳依迈过程雪扬身旁,对上看了半天热闹的寿王妃,道:“依依将这神女像献给皇婶,祝愿皇婶吉祥如意,天神庇佑。” 寿王妃有心顺势收下,这么大块的白玉再加工打磨别的模样也是可以的,但是,一瞧神女像上的容貌,就觉得吃了一个死苍蝇般恶心,害死外甥的人她真不能忍受。 再一瞧程柳依那转动的眼眸,就知不怀好心,她今日敢应承下来,明日这妮子就敢上门拆家。 寿王妃一脸肉疼的说道:“云香公主有心了,你来参加寿宴就是最好的寿礼了,这玉石是陛下赏赐,太过贵重,还是收回去吧。” 程柳依很是惋惜的叹气:“皇婶这么说,也只好作罢了。” 程柳依锐利的眼眸冷冷扫了程雪扬一眼,抬起了芊芊玉指,“拿把锤子来,大家都不喜欢的东西,留着也没有必要了。” 程柳依的人一早就准备了锤子,程柳依一发话,便小跑着呈递上来。 程柳依抓起锤子就要砸向神女像的头部。 事情发生的太迅速,大家都惊的后退,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事情。 程柳依的手举到半空便被截停了。 “来之前,素心再三叮嘱我,以和为贵,可是,程柳依,你可太能作死了。” “砰——” 锤子掉落在地,发出沉闷钝感的声响,随之而来的是云香公主的惨叫声。 人们看到云香公主被推倒,萱韵公主骑在她的身上,高高抬起手掌,狠狠落下。 “啪!” 听这声响,用的是十成力。 程柳依震惊的睁大了双眼,一时反应不过来,傻愣傻愣的望着程雪扬,竟没想起要反抗。 顾安榆惊的差点叫出声来,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投向程雪扬的眼神,一半是担忧,一半是钦佩。 程雪扬抽了一巴掌后,左右开弓,冲着程柳依的脸蛋就是连环扇,声声巴掌很是清脆。 在她看来,打都打了,后续的麻烦肯定会找上她的,不然程柳依也不会处心积虑的想要激怒她,所以,现在肯定是要打个够本。 一直被骑到头上作威作福的京中贵女瞧着程柳依被打,很是解气,这刁蛮公主终于有人收拾了。 “呀!快救云香公主!” 足足扇了六七个巴掌,人们才似刚反应过来,赶忙来拉架。 程柳依都快被打哭了,脸上火辣辣的,和她计划好的根本就不一样。 她知道只要一直挑衅程雪扬,那女人绝对会忍不住来打她的,所以,她事先就安排的不少暗中保护她,在场的官眷也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被打,她只要做做样子,把程雪扬大人的事坐实就行。 结果。 她结结实实的被打了。 气急败坏的找人,才发现安排的人一半被顾安榆给阻拦了,一半被涌过来的各家夫人小姐给挡在了外头。 平南侯府的三小姐原本想躲的远远的,可廊亭里面的人实在太多,又乱,她是被人挤过来的,挤着挤着就挤到了程柳依面前,忙忙做出经历千辛万苦终于破除困难而来的模样,搀扶起地上的程柳依,言语满满的关切。 “殿下,臣女来救你来了。” 第13章 殿下,你先下来 程柳依整张脸都痛极了,不用照镜子她都知道肯定又红又肿,狼狈不堪,根本没法子见人。 “啊!杀了她!我要杀了她!” 程柳依气的跳脚,冲上去就要打程雪扬,结果又被打了两巴掌才老实没敢再上前,却把身旁的人推出去,“去,都给本宫去撕了她的脸!” 三小姐哪里会打架,拿过最重的东西就是吃饭的拿个瓷碗,柔柔弱弱的哪敢上。 程柳依狠狠的掐了一把三小姐腰间的软肉,“傻呆着干嘛,上啊!” 三小姐痛的快要飙泪,眼眶都红润了,硬着头皮向前走了几步。 程雪扬缓缓抬起自己的手,哈了哈气,“接下来是轮到你要被本宫打吗?” 三小姐顿时头皮发麻,哪还管云香公主的威胁,大步跑起来,直接与程雪扬擦肩而过,跑远了。 “没用的东西!” 程柳依看向不远处的宫女,“你们是死人吗?还不过来?” 眼看着程柳依把平南侯府的小姐当打手用,她们当即就想跑了,可程柳依的人就在她们后头,使着劲的往前冲,贵女们就被推着出去了。 寿王妃原本是坐着的,怎奈她的位置也太靠近云香公主了,连带着被推倒在地,狼狈的满地打滚,身上被踩了好几处,疼的她哇哇叫,心中万般后悔。 啊!她就不该补那份请帖。 到此,场面已经极度混乱。 外院的男宾也都惊动了。 比寿王爷来的还快的是两道年轻的身影,一道奔向顾安榆,一道奔向旋涡中心的程雪扬。 当时的程雪扬过了手瘾之后,见人数太多便跑出了廊亭,先躲为敬。 只是程柳依的手下的宫女哪敢罢休,主子被打了,她们要是不能交个满意的答案,回去就是死路一条,不管程雪扬怎么逃,她们都要去追。 那些夹裹在其中的贵女个个四散逃开,只想安静的做个美女子,不想做发癫的打手呀。 程雪扬跑到花田外时,身后追的就只剩宫女了,那一张张狰狞的面孔和不怀好意的眼神似要将她生吞活剥一般,有七八个人,身材都挺壮,想必是程柳依特意挑选来的,还有一半是顾安榆替她给挡着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程雪扬无暇再多想,一头扎进花田里面。 “啊~王爷的花田~” 寿王妃的声音都颤抖起来了,王爷最是看重他种植的这片花田了,被王爷知道还不把她给骂死去。 程雪扬本想躲在花田里消耗时间,等影大把寿王府摸透了再来救她,来之前她便给影大安排的任务。 可那些个宫女真不是吃素,紧追不舍,差一丢丢就要被抓着了。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扫了眼不远处的木棉花树,懒得再玩捉迷藏,身形一动,三两下就跃上了树上的高处树杆。 不知是谁惊呼:“天呐,萱韵公主会飞!” 正确来说,不是会飞,而是跳跃的速度快,在树干上一脚一个支撑点,速度快的像飞一样。 宫女合围上来,这么高的树,她们爬不上去,但随即猛摇着树干,欲把程雪扬摇落下来。 木棉花树到底不如其他树粗壮,顶上的程雪扬很是颠簸。 忽的,一道身影如闪电般疾驰而来,他身材高大挺拔,一袭如墨黑衣随风猎猎作响,面色冷峻,双目如炬,散发着令人胆颤的气息。 “滚开。” 原本嚣张跋扈的宫女见状,不由得心中一颤,纷纷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几步。 那道身影稳稳当当的停在了树下,摆着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叫人不敢接近,只能眼睁睁看着。 树上的程雪扬此时也看清了来人。 随即借着高处的优势探查四周,很快就找到某处正在赶来的影大。 太慢了吧。 好吧,是这王府太大了。 寿王虽是闲散王爷不领要职,但宫里头的赏赐不少,太后又很是疼爱,这王府建的极大,单单这花田的占地面积就不小。 程雪扬目光再移向廊亭里面,混乱已经平息下来,女眷有序的站在一边,寿王望着被毁了一半的花田,脸黑的说不出去,连地上打滚的寿王妃无暇理会。 还是靖王去扶起的寿王妃,而太子站在程柳依面前,瞧着她的猪头脸一点都不收敛的捧腹大笑。 云香公主又被气哭了,跑去找靖王告状:“皇兄,救命啊~” 顾安榆那边也已经平安无事,被她拦截的那几个宫女不是在地上躺着就是被身旁的一个青年男子给喝退了。 这个人…… 程雪扬有点印象,是她离京那年的新科状元贺煜,住在顾墨家里。 贺煜看顾安榆的眼神,有点强势是怎么回事? “你怎么和别人打架?万一伤着自己怎么办?看谁不顺眼,不知道跟我说吗?还是你觉得我收拾不了别人?” 顾安榆微微低着头,听着贺煜的数落,“别气了,事发突然,我上哪找你去,只好自己上了。” 呜呜~贺煜好凶,好像大哥教训她的样子。 贺煜这时才注意到其他事情,刚才在外头听说顾安榆在打架,他都快急疯了,哪里还顾得了其他事情。 “殿下,你先下来。” 顾墨的嗓音低沉而醇厚,那富有磁性的声音好似有一种魔力,明明廊亭那边的热闹更好看,可还是不由自主的收回视线,俯视底下的人。 顾墨抬起头,仰视着她,四目相望,不知怎的,过去的记忆有复苏的苗头。 那年夏天,皇姐还在宫里,而她才十二岁,天真无邪又充满干劲,总是觉得困在皇宫里又烦又无趣,想着法子的往宫外跑。 最爱去的是将军府,大将军和少将军的武艺超群,在军营里带兵操练,在府里也不闲着,才几岁的小少爷都被抓出来站军姿。 程雪扬往往都是极高的兴趣跟着操练,打起拳来也一板一眼的,大将军看她是个好苗子当她是徒弟来教的。 自从与少将军赵晖第一次打平手后,彻底骄傲了,觉得自己已经跻身于高手行列,不知死活的要去为民除害了。 她打听到,东街那一带有混混团伙勒索百姓钱财,超勇的去了。 第14章 殿下,能下来吗? 小殿下还给自己设计了一个很帅的出场方式,他们刚打劫完在一个破房子里面分赃的时候,她就一脚踹门,肩膀上扛着实心木棍悠悠的走到人前。 然而,准备好的台词还没有说一句,就听到这世界上最恐怖的声音。 “汪?汪!汪!” 一只黑色的大狗龇牙咧嘴的冲她扑上去。 程雪扬吓得魂飞天外,哪里还记得自己要惩恶扬善,是要收拾他们这帮小混混来着,拔腿就跑,可跑不过大黑狗,逼的爬上了破院子里的大槐树。 混混们一个个或是趴在窗台上或者站在房门口嘲笑着树上哭成花猫的程雪扬。 “这小子有什么毛病专门跑过来给我们哭几声听听?” 程雪扬往宫外跑都是一身假小子装扮,年纪小身材又没发育好,看着就是一个五官精致的小公子。 “刚踢门的时候,还以为是个好手,可以尽情打一架呢,结果,也太怂了吧。” “哈哈……散了,散了,喝花酒去咯。” 混混们做鸟兽散,那只大黑狗却半点离开的意思都没有,一直围着树叫唤,还一副要爬上来的架势。 程雪扬心里那个后悔啊,她应该带个人来的,不用插手她打架,只要能牵制好狗就行。 “去,去。” 那个房间又走出一个人,把大黑狗赶走,抬着头,仰视着她。 那一瞬间,程雪扬以为自己看见了天神,不是因为他把狗赶走了,而是那张脸。 明明脏兮兮,头发也乱糟糟的,可她就是一眼就知道这小子洗干净之后一定是个美男子。 “能下来吗?” 他开口问她。 没有大黑狗的威胁,程雪扬发挥正常,一下子就从树上跳了下来,只是用力过猛,脚踝有点扭到,身子一偏,就要摔倒。 手臂被人一提,程雪扬站稳了身子,才发觉自己的个头只到那人的胸口,得仰视他才行。 程雪扬觉得自己这样很没有气势,又后退好几步,不用仰视他,只需抬起下巴一副“我不好惹”的样子微微抬高一点视线来瞧着他。 他比她年长好几岁,应该有十五六岁,只是身子有些瘦弱,好像没有什么营养的模样。 他说:“东街不太安全,今日他们手里有钱才没跟你计较,不然,定会扒了你这身看着就值钱的衣服。” 扒衣服? 程雪扬吓得赶紧抱紧自己,果然是作恶多端的坏蛋,连衣服都抢。 程雪扬越看对方越欢喜,这不是一个坏人,不然也不会帮她赶狗和劝告她,便劝他:“你本性不坏,不要再和这些坏蛋来往了。” 他却露出一丝苦笑,摇了摇头,然后就走了。 程雪扬也被找过来的将军府仆人送回了宫里。 那时,她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那并不是无可救药的大坏蛋,与混混为伍可能是有什么不得已的原因。 后来,知道了他的名字,依然是个不错的人,可他的心是铁做的,是融化不了的。 “殿下,能下来吗?” 顾墨的声音,再次唤回程雪扬发散的思绪,她咽了口唾沫,稳定自己的声音,“自然是能的,你以为我是谁呀。” 底下传来顾墨带着几分笑意的嗓音,“您是殿下,英勇无比的殿下,又岂是畏惧犬只的无胆鼠辈。” 程雪扬大脑一空、脚下一滑,差点就摔了下去。 在程雪扬身形摇晃时,顾墨脸色一沉,当即就张开双手,做好接住程雪扬的准备,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担忧和一抹得意。 他只言片语能够影响殿下的心神,是不是说...... 程雪扬摇晃了两下便站稳了。 顾墨那略显多余和尴尬的双臂收了回来。 忽的,顾墨眼神一冷,见一道身影凌空飞跃,直逼树梢上的程雪扬。 “乌格希,你敢!” 顾墨正要跃起去阻挡逼近程雪扬的草原王子乌格希。 程雪扬已然当机立断一个后仰,身子腾空,往下掉落。 乌格希落脚到程雪扬刚刚站立的地方,不可思议看着坠落的女子。 她宁愿选择掉落也不愿他接近她,好胆识,好绝情。 “啊!萱韵公主!” 廊亭那边发出尖叫,众人都看了过去,目睹着程雪扬从树上坠落。 寒风在耳旁如哭如诉,程雪扬俯仰着大地,清晰的看到奔向她的顾墨那明显慌乱的神情。 他在担心吗? 担心什么? 担心她会摔死吗? 怎么可能,她又不是当年的小孩,不会被大黑狗吓到大哭,也不会被人拎小鸡仔似的丢回宫里。 正当程雪扬要稳定身形准备落地时,看到在她下方的顾墨被一人按住,一大一小两张笑容无比灿烂的出现在她的面前。 “娘亲!” “亲爱的公主殿下,你的骑士来了。” 云怀安稳稳当当的接住了程雪扬,华丽的公主抱,还自动转了一个圈,正准备嘲讽顾墨失手,特意面对着,可只看到面无表情的影三。 原本被影三压制的顾墨,两个回合就摆脱了影三。 可完全错失了接住程雪扬的机会,被一个外来人抢夺了先机。 云怀安得意的笑容还没有散去,便见那人一个箭步逼近,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怀里的大美人空了,攀附在他后背搂着他脖子的小美人也空了。 再一看对面。 好家伙,全被人给抢走了。 顾墨肩上扛着一个大美人,手里抱着一个小美人,两美人脸上的神情一样一样的,懵逼了。 乌格希从树上跳下来,冷冷的注视着顾墨,“又是你。” 程雪扬回过神来,捶打顾墨的后背,“你干什么?快放本宫下来。” 廊亭里的人已经有一些人走过来了,为首的就是寿王靖王,程柳依容颜有碍不敢凑人前来,还在廊亭里面,而太子也还在里面嘲讽她的脸,对花田这边的事一点都不关心。 顾墨动作轻柔的将程雪扬放下来,萱萱也是一点不客气,直接骑到顾墨的脖子上,完全把顾墨当马骑。 “萱萱,快下来。”程雪扬低声,扬手要抱萱萱下来。 萱萱噘嘴,双手扒拉着顾墨头上玉冠,“我不要,我在爹爹肩上趴的好好的,是他硬抢我过来的,他就要付出代价,好叫他知道请神容易送神难。” 第15章 本宫怕云公子会误会 “过段日子,再收拾他好不好?” “太便宜他了。” “那等春闱结束,就准你出府玩。” “既然娘亲开口了,今天就先放过他好了。” 眼看那些人越来越近,程雪扬把萱萱从顾墨身上拔下来塞到云怀安怀里,“快走。” 她还不想让萱萱和云怀安这么快出现在公众眼里。 影三一手拎着云怀安肩膀,要带他们走。 云怀安有些不甘心,冲着顾墨放狠话,“姓顾的,你别以为仗着武功高强就可以把人抢走,爱人靠的是用心,是安全感,是幸福感,而你什么都给不了她,你的心太大了,装的太多人了,你的第一选择永远都不是她,既然当初要把人推走,那就坚持到底呀,现在做这些举止,是后悔了吗?晚了,殿下有我就够了,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影三已经加速了,“再啰嗦,就把你丢下去。” 云怀安赶忙抱紧怀里的萱萱,“你别飞太高,我有点恐高哦。” 萱萱气鼓鼓,“这次娘亲又不带我玩,不好玩。” 三人身影,刹那远去。 寿王第一时间就是带人抢救那些被踩踏的花田,靖王则走过来,饶有兴趣的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皇姐身边的奇人异士可真不少,那人是江湖刺客榜上有名的义士人称草上飞吧,专门劫杀大奸大恶之人,几年不见风声,原来是被皇姐招揽了过去,叫人好生羡慕。” 程雪扬与太子和靖王都是同一年同一月所降生,而程雪扬是早产,比他们早大半个月,太子和靖王倒是同一天,不过太子是白天降生,成了父皇第一个子嗣,靖王晚了几个时辰。 程雪扬不知道靖王是不是没有注意到云怀安和萱萱,单单提了影三一人,顺着他的话头说下来,“皇弟说笑了,那只是一个暗卫,普通人罢了。” 靖王收回视线,落在程雪扬身上,略略一惊,离京前,程雪扬就已经出落的极为出色,本以为离京这几年的贫困潦倒会摧残这一支霸王花,却不想生活的风霜只是给她增添了光彩,这花开的更艳了。 难怪,乌格希在见了程雪扬后,变老实不少,听话些了。 想起程柳依那张红肿的猪头脸,瞧着程雪扬这美艳的小脸,靖王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危险的气息。 程雪扬自然是知道靖王有多宠程柳依这个一母同胞的亲妹妹了,可打了就是打了,也不会现在才知道害怕。 顾墨向前踏了一步,看似不经意,实则踏进了靖王的视野里,警示着什么。 靖王眼中的冷意消散,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他心里很清楚,不会做什么多余的事情。 靖王嘴角微微上扬,只是这笑容并没有温度,“姐妹之间打打闹闹,再正常不过了,只是,这是宫外,还是皇婶的寿辰,闹得沸沸扬扬的,只怕父皇那边不好交代呢。” 程雪扬眼波中毫无波澜,程柳依为何要激怒她,理由并不难猜测。 要父皇召见她。 那天父皇并没有见她,把她晾在养心殿外,之后也没有召见过她。 将程雪扬赐婚给乌格希的圣旨一直没有下,把程柳依赐婚给顾墨的圣旨也一直拖着,程柳依等的有些着急了。 程柳依迫切的想要父皇召见程雪扬,那么婚事就能快些纳入议程了。 程雪扬微微欠身,“多谢皇弟提点,皇姐已有全身而退之法。” 靖王眼波一亮,随即笑着摇了摇头,全身而退之法?怎么可能。 靖王看向顾墨和乌格希,道:“乌格希王子,顾大人,咱们接着出去聊聊?” “甚好,请。” 乌格希欣然同意,他来参加这什么王妃的寿宴,就是听说萱韵公主和云香公主都会来,这可是看到真人的好机会,他又怎么会错过。 如今也算得偿所愿,两个公主都看到了,一个猪头,一个还是一如既往的美丽动人,就是竞争对手有点多。 但,靖王会帮他的。 顾墨做了一个先请的手势,让他们先出去,他等会再走。 靖王八卦的眼神来回看了看程雪扬和顾墨,然后拍了拍顾墨的肩膀,表示“本王都懂”便带着乌格希离开了此处。 这里女眷众多,外男不宜久留的。 顾安榆走了过来,有些不安,“雪姐姐,大哥。” 顾墨看向顾安榆一眼。 顾安榆顿时就怂了,“大哥,真不是我们惹事,是云香公主欺人太甚。” 把云香公主借花献佛又想砸了神女像的事情说了一遍,“你看,根本就是云香公主在挑事,她就是故意的。”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够勇啊。” “那是大哥教的好,不畏强权,只为心中的道义。” “你。” 顾安榆柔柔弱弱的怼了顾墨一句后,就躲到了程雪扬的身后,“反正事情都这样了,你再骂也没有用呀,不如好好想想接下来怎么办。” “接下来的事,本宫自会处理,无须担忧。” 程雪扬声音不大,但透着坚定。 顾安榆探出半个脑袋,问:“雪姐姐在打人的时候就想好应对之策了?” 顾墨静静的看着程雪扬,显然是想洗耳恭听程雪扬的高论。 程雪扬对上顾墨的视线。 顾墨的心脏猛的一跳,好似一只小猫突然挠了他一爪子。 程雪扬神情有些平淡,道:“到时便会知晓。” 又接了一句,“顾大人,本宫的事与你无关,不要做多余的事情,本宫怕云公子会误会。” 程雪扬说完便转身走去寿王那边。 顾安榆看着程雪扬的身影,叹了叹气,“时间无情,足以改变很多东西,记忆里雪姐姐还是追在大哥身后穷追猛打的神奇女子,如今,就连我,都觉得有什么将我和她远远的隔离着,感情不似从前。” 特别是在大哥的面前,雪姐姐对她有些疏离的样子,明明大哥刚才不在的时候不是这样子的。 这是做给大哥看的。 顾安榆再一次叹气,幽幽的看着大哥,“有时候我真恨你是个没心肝的,当初为何要拒人千里之外呢,现在好了,自食恶果,就连亲闺女都不认你了。” 顾墨沉默不语,离开了此处。 第16章 这花清新脱俗很是称我 “皇叔,雪儿知错了,不该在花田胡闹。” 程雪扬身形灵巧都是避着花卉,她以为程柳依的人不敢碰寿王的花田,可事情并非如此,她们追来了,还追进了花田。 寿王凡事亲力亲为,府里的花农也只是打打下手而已,可见很是看重这花田,此刻怕恼怒的很。 寿王看了看程雪扬,叹了叹气,“依依那丫头一早就来了,和王妃嘀嘀咕咕的,本王就知今日没个好。” 母妃是得盛宠的妃子,皇兄是如日中天的靖王,云香公主程柳依从小就骄纵惯了,惹的各家都头疼。 程雪扬动容,皇叔并没有怪她,“皇叔,雪儿一起帮忙吧。” 程雪扬卷起袖口帮忙补救花田,好在毁坏的地方不多。 开席时间将至,已经又换了一身行头的寿王妃喊大家出去就坐。 寿王与程雪扬也结束了修补花田的工作,四周静悄悄,大家都出去了。 下人送来清水净手后,寿王也先行出去招呼宾客。 程雪扬则去找那两个一出事就躲起来的侍女。 至于程柳依。 哪还有心思吃饭,带着神女像早早回宫,找太医补救她那张脸了。 程雪扬在影大的指引下找到两人时,正瑟瑟发抖的躲在篱笆后面,见是程雪扬,又哭着求饶。 “殿下,饶了我们吧,云香公主太可怕了。” 程柳依上门去抢东西的时候把府上的人都收拾了一遍,都留下阴影了,一见自家主子与她起了冲突,第一时间就跑了。 “我不怪你们,希望你们下一任家主是个不错的人。” “啊?殿下!” 别的事,程雪扬可以不跟她们计较,但临阵脱逃,她不会再用。 反观顾安榆,虽五年未见,却愿意为她打架,这份心意,叫她至今都心头暖暖的。 改日得约顾安榆出来好好聚一聚才行。 大约是心意相同,程雪扬看到顾安榆在宴席外头等着她,“雪姐姐,除了主桌有讲究,其余的都可以自由就坐,等会我们坐一起吧。” 程雪扬的座位并不在主桌。 按理程雪扬贵为公主,是皇亲,安排在主桌的,程雪扬以前得宠时参加寿王府的宴会便坐的主桌。 今时不同往日。 寿王府瞧见了她,领着侍女走了过来,“萱韵公主,你的位置在那一边,让侍女带你去吧。” 程雪扬再一次在寿王妃的头上出现了夹竹桃。 寿王妃换了衣服,换了发髻上的珠钗,唯独没有拿掉夹竹桃,还又加多了一朵。 见程雪扬在盯着她头上瞧,寿王妃得意的抬了抬头,“好看吧,这是王爷特意为我栽种的呢,叫洋桃,满满一院子呢。” 程雪扬呼吸一滞,“皇叔?” 寿王妃又道:“王爷说这花清新脱俗很是称我,王爷很是在乎我的呢。” 近年来寿王妃越发觉得王爷待她不如从前,常常把时间花在花田上,或去侧妃院中就寝,月中只来一两回她的院中。 虽说这是为了她好,她身子骨弱,满月时险些夭折,经不起太折腾的事,也不太经得床帏之事。 但每每独守空房,她心里还是很落寞。 半年前,王爷给她送来这花,看她的眼神多了份热烈,她便时常以此花为伴,还会用来簪花沐浴。 她想,王爷是爱她的。 今早,要不是程柳依要求她才请的程雪扬,又临时找不到别的花夹在请帖,这才割爱将头上的一朵夹进请帖里。 想来,这程雪扬也是喜欢上了这花,才三番四次的瞧着。 哼,羡慕不来,这是王爷对她充满爱意之花。 程雪扬脸上的神情变了变,忽觉得今日的寒风更冷了。 顾安榆本不仔细瞧过寿王妃,盯着王妃看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可她也养过一些花草,能让雪姐姐也感兴趣的花卉应是不错的,她也起了兴趣,打那一瞧。 一眼愣住。 此花,和她看过的医书上记载的一种毒花有些相似,但又不太确定。 本草植物千千万,相似的并不少,常常叫人分辨不清,容易混乱,还需与叶子、纸条、根部等一起辨认,只有那些对花卉了解通透的人才能一眼辨别。 顾安榆自然还没有修炼到那种地步,但这花确实不太妙。 “娘娘,可否让小女请个平安脉?” 顾安榆言语关切,寿王妃却不乐意了,冷着脸,将手收回腰后。 寿王妃冷道:“虽听闻顾姑娘是京中有名的寿安堂的一名女大夫,但你什么身份,我什么身份,岂是你练手的对象。” 顾安榆被怼的面红耳赤,“小女失言,还请王妃息怒。” 程雪扬向前一步,挡在顾安榆面前,看着寿王妃,道:“顾姑娘怕是觉得皇婶今日气色不佳,关心则乱,想来皇婶大人有大度是不会计较这些的,顾姑娘无须太过惶恐。” 我脸色不好,还不是被你们给气的。 寿王妃深呼吸,对,她是寿王妃,今日寿宴宾客如云,她跟一个小辈计较,才失了身份,叫人看了笑话。 “寒冬腊月,快快就坐吧,省的刚上的热菜吹冷了。” 寿王妃丢下一句,便往主桌那边走去了。 一个侍女留下为程雪扬指引,程雪扬看过去,那一桌是寿王妃的娘家人,也是林轩的家人。 林轩本在宫中御林军任职,大好前程,青年才俊,偏偏英年早逝。 寿王妃恨她们姐妹俩。 恨她们把林轩拐去了北方,恨她们害死了他。 林家人也恨毒了她们。 方才并没有看到在后院喝茶,应该是有什么事耽搁了,刚刚到的。 “雪姐姐。”顾安榆担忧,“和我去贺煊那一桌吧,还有空位的。” 程雪扬摇摇头,“迟早要面对的。” 程雪扬走了过去,林太傅在主桌那边,这一桌坐的是林老夫人、林轩遗孀、二少爷夫妇,几个孙少爷孙小姐,其中一个少年郎的模样与林轩一般无二。 这孩子已经长这么大了。 也是,已经过去了十五年。 “林老夫人安。” “不敢当,你身份尊贵本应向殿下行礼才行,只是天冷,腿脚不利索了,殿下不会见怪吧。” 林老夫人两鬓斑白,面容苍老,看着比实际年龄大不少,林轩的死对林家打击很大,特别是林老夫人。 第17章 林家妯娌 “娘,都过去了。” 林轩遗孀冯陌冰拍了拍林老夫人的手,“当初两位公主逃出皇宫,轩哥作为当夜值守的将军有追回和保护殿下的责任,后面发生了什么事,谁都不愿意,如今最重要的是活在当下。” 林老夫人红了眼眶,推开冯陌冰的手,别过头去,不再说什么。 二少爷两口子淡淡的向程雪扬行礼问候,教导孩子们尊称萱韵公主,之后便不再开口说话,只当程雪扬不存在。 只有冯陌冰是热情的,还起身为程雪扬拉开凳子请程雪扬落座。 程雪扬是今天才收到请帖,而宴席的座位都是提前安排好的,她并不觉得是寿王妃故意安排在这,是有人让寿王妃安排她过来的。 程雪扬看向冯陌冰,年近四十的她保养的很好,身段婀娜多姿,一双桃花眼看着就多情,当初谁都说她守不住寡,会跑。 冯陌冰一旦没跑,还把林家打理的井井有条。 只是林家日落西山,不是她一个人就能扭转的局势。 林家唯一当官的太傅老迈要退休了,二少平凡无才入不得仕途,出来做生意又每每亏钱,二夫人又是花钱大手大脚的,一大家子那么多张口要等着吃饭,那做姑妈的寿王妃要办大寿,他们能空着手来吗?而且寿礼还不能寒酸,以免丢了面子,这又是一大笔钱。 虽然寿王妃每年都有贴补,但今年明显变少,可见是贴补太多也怕寿王不高兴了。 这时候冯陌冰看到了程雪扬。 冯陌冰叹了叹气,愁云满面,说:“虽说轩哥无悔,但到底苦了我们一家子,京城这寸土寸金的地方,也太烧钱了,婆母常年吃的益寿丸下个月就得去购买,那玩意按个算的,老贵了,孩子们年末的新衣裳还没有添置,我一个人,上要养老下要带小,没个男人帮衬,确实是难。” 冯陌冰说着看向了程雪扬,那眼神小心翼翼又怀着希翼,希望有人能帮她一把。 而这个人就是程雪扬。 林轩的事是和程清漪程雪扬两姐妹给挂钩上的,是亏欠他们林家的,林家如今财政危机,程雪扬应该出钱,应该弥补林家。 林老夫人虽然不待见程雪扬,但也觉得儿媳妇在理,如果轩儿还在世,他们林家绝对不是这个样子。 一大家子人都在偷偷打量着程雪扬的面前,想看程雪扬的反应。 只有那少年郎一声不吭的摔筷子起身走人了。 冯陌冰皱眉,“这孩子,平日里在家里宠坏了,萱韵公主不要见怪呀。” “不会。” 程雪扬轻轻摇了摇头,“只是本宫初回京城,公主府又遭了贼,本宫也正苦恼年末的用度。” 冯陌冰一听,脸色变了变,这是不肯拿钱呀。 二夫人阴阴笑着,“这可是奇了怪了,这贼子可真大,公主府也敢闯。” 林老夫人脸上的表情更臭了。 冯陌冰又继续笑着说:“萱韵公主真是爱说笑,偌大的公主府,即使遭贼了,也不过是九牛一毛。” “虽然有点难以启齿,但是相逢即是有缘,我便厚颜无耻的向公主殿下代孩子们讨一份见面礼,四个孩子加刚才走掉的逆子一共五个孩子,不多,五百两。” 这么明目张胆开口要钱的不多见了,不知情的还以为在做牙婆子的勾当,要买卖人口呢。 二夫人道:“大嫂,你就别难为人家萱韵公主了,虽然上次云香公主见孩子们可爱,一人赏赐了一百两金元宝,可人家萱韵公主殿下哪里有钱呀,离京在外吃喝拉撒睡哪样不用钱,公主府就是座金山也要吃空了,公主与公主之间也是有差距的。” “弟妹,你这话我就不认同了,差哪了,同样是公主,萱韵公主少年时也是独得盛宠,陛下赏赐的东西多了去了,就是吃十辈子都吃不完的,区区五百两,萱韵公主那是眉头都不带皱的。” “如此,就多谢萱韵公主殿下赏赐了。” 妯娌俩话赶话,便将程雪扬架到高台之上,要下来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人家云香公主都有赏赐,你一个萱韵公主就没点表示? 没有就是连云香公主都不如。 她们可是知道的,皇亲之间也是有攀比之风的,要比谁受宠,要比谁富有,什么都要比一比。 萱韵公主被丢在外头五年,好不容易可以回京了,为了端起架子,重回巅峰,一定会打肿脸充胖子的。 从萱韵公主手里拿钱,她们一点罪恶感都没有,那是应该的,是欠林家的,这次是五百两,下次就是一千两,无穷无尽。 程雪扬端坐着,耳边纷扰,脑海里回荡的却是另一段对话。 “林轩,求求你,求求你了,看在我们自小长大自小相识的份上,让我见见他,我已经时日不多了,等我死后,你再拿我的尸身回去,依旧可以换取荣华富贵,高官厚禄的。” “不行,北方太远了,和亲的队伍明日就要启程,等你死了再把尸体运回来也都臭了,楚国不会要的。” “我有办法延缓毒性蔓延,在没有见到赵晖之前,我不会死,我舍不得死,我还没有将我的心意说给他听,可如果你现在偏要带我们回去,我保证,你只能得到一具残破的尸骸。” “呜呜~好可怕,皇姐,林轩哥,你们在说什么,我一句都听不懂啊!” 程雪扬的双手慢慢捏成拳头,呼吸慢慢变得急促起来。 寿王妃看她不顺眼,处处针对? 林家人怪她,想要从中榨干她的油水贴补林家这个空壳? 所有人都说是公主殿下肆意妄为强闯出宫,害死了前去追击的林轩,可又有人知道她的皇姐是被谁害死的! 不,不会有人知道,那个人不会允许知道真相的人还活着。 知道真相的只剩她一个了。 “小雪,姐姐不该把你卷进来,不该让你这么早就知道残酷的事情,可姐姐没有办法,等我意识到的时候,毒酒已经喝下去了,我一个人离开不了皇宫,我不想给楚国亡故的太子配阴亲,我想,再见见他,一眼也好。” 第18章 皇姐,走一个 程雪扬觉得自己有些混乱了,分不清现实与虚幻,脑海里不停的有人在说话,皇姐的,林轩的,冯陌冰的,二夫人的,还有那个人的声音,所有声音一同炸响,如魔音一般。 “呀,皇姐,你怎么坐在这呀。” 忽的,有人双手按在她的双肩之上,程雪扬如梦初醒。 后背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是太子的声音。 “走,走,咱姐弟俩到主桌那边,上次你进宫把本宫从母妃手里救出,本宫还没有好好感谢你了。” 太子牵着程雪扬的手就往主桌那边走,另一只手里还端着酒杯,一边走一边喝着。 冯陌冰妯娌俩懵了,到手的鸭子飞了?搭台唱了半天戏,白唱了? 可那是太子爷,谁敢忤逆呀。 在场的人都注意到了太子把程雪扬往主桌领的这一幕,无不意外,私底下窃窃私语起来。 太子与萱韵公主的感情何时这般好了? 太子将程雪扬按在座位上,直接倒酒,“皇姐,走一个。” 主桌只有一个空位,是提前走的云香公主的预留位,此时坐了程雪扬,多少有些尴尬。 一旁的太子妃阻止了太子灌酒的行为,“殿下,哪有空腹喝酒的,伤身。” 太子这才焕然大悟,又赶紧给程雪扬夹菜,“皇姐,这四喜丸子可好吃了,你吃一个。” 程雪扬盛情难却,只好吃了几口。 同桌的寿王情绪没有什么变化,该吃吃该喝喝,寿王妃就有点不太高兴程雪扬也坐过来,但太子拉的人没敢说什么。 林太傅低头吃菜,好似没有注意到程雪扬。 挨着坐的靖王、乌格希有意无意的投来视线,不懂太子这一时兴起是玩的哪出,但美人秀色可餐能添加食欲。 顾墨则注意到程雪扬微微发红的眼尾,那是憋气憋出来的,他以前见识过几次。 方才程雪扬被安排的席位,好像是林家那一边,顾安榆没有成功把她拉去贺煊那一边。 林家么。 顾墨清冷的视线扫向林太傅,也该查查林家了。 林太傅发觉顾墨投来的视线,后背一凉,一整个无辜了,他可什么都没做,最近可老实了,就想挨到光荣退休,然后带着一家老小离开京城。 年纪大了,他也看淡了些,什么权利,什么金钱,一家人整整齐齐的比什么都好。 但愿,早年的一些事永久埋藏黑暗之中才好。 程雪扬全程被太子投喂,塞的饱饱的,太子妃的醋味都快熏死她了,偏偏太子一点没发觉,也不知道夹几块到太子妃碗里,大部分都夹程雪扬碗里了。 席间她也一直注意到众人的神色,靖王是不太高兴太子挨她那么近的。 乌格希这人不太好控制,全靠美色降服,自然不想程雪扬身边有太多人,特别是和他有竞争的太子。 靖王本来也想让程雪扬坐近些的,让乌格希瞧个满意,可云香公主闹了些风波,这又不是靖王府,不好太高调,这才没动作。 却不想,太子看到程雪扬坐在下方,就直接走过去拉人了。 而太子压根就没有注意靖王的敌意,不时还夹几块肉到靖王碗里,笑容满面,“皇弟多吃些,要多少有多少,可不要再贪吃到处跑了。” 靖王脸色不好。 他不喜欢和太子呆一块的绝大多数原因就是这小子总爱把以前的事情挂嘴里。 十五年前,有一次他跟随母妃出宫省亲,被街头摊贩的吃食给吸引了,念念不忘,趁人不注意跑去买,结果被人贩子给拐了,几天的时候就卖去了别的国家,过上了猪狗不如的日子,一个多月才被找回来。 这是他的黑历史。 他不允许任何人在他面前提这件事,无不是在提醒自己当初是多么的愚蠢。 偏偏,太子总爱提。 总有一天,他要把这个混蛋按在地上求饶。 谁也没有接太子这话,都看出靖王的不满,太子妃暗暗掐了太子大腿一把,“有的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太子满是无辜,“我又没说什么。” 转头又给寿王夹菜,“皇叔,你也多吃点。” 太子是真喜欢给人布菜,一桌大半的人都夹过了,就是没夹给太子妃和寿王妃。 寿王妃头上的夹竹桃没有不在了,她本是想带着出席宴席的,但王爷看到发了脾气,她才丢掉了。 寿王夫妇成亲几十年,世子都已经长大,夫妻感情不浓烈也不冷淡,就和平常夫妻一样。 至少,宴席看程雪扬看到的就是如此。 夹竹桃一事就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谁也没有说,谁也没有问。 除去开头的一些小插曲,这寿宴圆满结束。 宾客陆续告辞离开。 程雪扬也坐上马车,回公主府了。 车夫宋辉的伤势全好了,程雪扬让他继续接送。 到底是被太子灌了几杯酒,程雪扬酒量不错,吃饱喝足有些乏了,靠着软枕,眯了过去。 并没有听到寿王妃在她院中的咆哮声。 “谁!是谁!是谁毁了本宫的洋桃!揪出来,本宫要将他千刀万剐!” 满院的夹竹桃盆栽,如今光秃秃的只剩个花盆,连花带枝就是一条根都不剩,全都不翼而飞了。 偏偏盘查院子的下人竟是一个人都没有看到是谁干的,明明院里就有留守的人,可就是问不出个所以然。 寿王妃气急败坏的责罚下人后,非闹着是侧妃趁她不在毁的,要侧妃给一个说法。 寿王知道此事后,脸都绿了。 . “小雪醒醒。” 小小个的程雪扬迷迷瞪瞪的被人摇醒,寝殿内尚未掌灯,守夜的宫女也没个动静,昏暗的床边是她熟悉的身影,熟悉的声音。 程雪扬揉了揉睁不开的眼睛,迷糊着声问:“皇姐?皇姐要来和我睡吗?” 程雪扬还没有反应过来,人已经从被窝里捞出来,奔跑着。 夜风一吹,程雪扬彻底清醒了,震惊,大姐居然拉着她在夜里狂奔,还一路避着巡逻守卫。 “皇姐?现在是怎么一个情况?” 皇姐的声音总是温和沉稳,只是今晚有些急促,气息不稳,“小雪,我来不及解释了,总之我现在就要出宫,我知道你总是有法子偷跑出宫,别人还找不到,带我去,你的秘密通道。” 第19章 护花使者 今晚守卫森严,巡逻的御林军明显变多了,好像在找什么人。 “皇姐,他们在找你吗?为什么?啊,我知道了,你要逃婚。” 程雪扬可把自己聪明坏了,她听说和亲队伍明天就要出发了,最近皇姐一直被父皇带去了别的寝殿住,说是要学习楚国的宫廷礼仪。 可皇姐喜欢的人明明是将军府的少将军,父皇那个大笨蛋居然不知道,还要把皇姐送去和亲,真是糟糕透了。 为了皇姐的幸福,拼了! 爬了几处高墙,就剩最后一道宫墙防线,皇姐却意外的倒了下来,克制不住的猛烈咳嗽,皇姐翻出随身药品灌了药丸,这才压制下来。 借着月光,程雪扬这才发现皇姐吐血了,脸色白的吓人。 “太医!快传太医!” 程雪扬慌了,转身就要去找人传太医。 皇姐捂住了程雪扬的嘴巴,拖到宫墙下的绿植后面躲着。 眨眼的功夫就有御林军的人闻声赶来,就附近展开搜查。 程雪扬的嘴巴被紧紧的捂住,皇姐似乎在害怕她会冲出去,另一只手竟将一支金钗刺着程雪扬的脖子,在无声的警告她。 要是出声,她会刺穿她的脖子。 程雪扬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脖子的刺痛感又将她拉回现实,她不知道这是怎么了,皇姐为什么会吐血?御林军为什么要抓皇姐? 皇姐真的会杀了她吗? 后颈一凉,有液体滑落而下。 不是她的血,是泪。 皇姐在哭。 无声的哭泣,连哭都不敢哭出声,手在颤抖,浑身都在颤抖。 皇姐在拼命的克制着,她在害怕。 印象中皇姐总是那般的英姿飒爽,不畏虎狼,就连父皇也不怕,会和父皇据理力争,为女性谋取福利。 可现在她在哭。 发生了什么? 程雪扬也开始害怕起来,她怕很多事,更怕失去皇姐。 忽的,一个身影走近,站在篱笆墙外,直直的看着她们。 “林将军,这边没有发现踪迹。” 那人回头对他们人说:“估计跑去其他地方了,去那边搜。” “是。” 其他御林军离开,那人意味不明的看了几眼篱笆墙,然后迈步离开了。 束缚程雪扬的力量松开,皇姐滑落在地上,喘着粗重的呼吸。 “对不起。” 皇姐低着头,程雪扬看不清她的表情。 程雪扬抬手抚摸被刺的位置,浅浅的,破了皮,“刚才我不听话的话,真的会杀了我吗?皇姐。” 皇姐依旧低着头,没有回答,“小雪你快走吧,回寝宫去,今晚你没有见过我,没有出来过,林轩已经发现了我,他很快就会找过来的,我,没有力气逃了。” 程雪扬没有走。 皇姐缓缓起身,“对不起,今晚发生太多事,我已经不知道该信谁了,我很混乱,有那么一瞬,我真的想让你闭嘴,我想逃出去,我想去再见赵晖一面,我很自私对不对。” “我以为我问心无愧,不会为了一己私利去伤害无辜的人,可到底是那个人的女儿,身上流淌着罪恶的血液。” “小雪,以后不要相信任何人,血缘至亲也不行,人性本恶,你能相信的只有自己,如果有机会,远离皇宫,嫁一个喜欢的人过平凡的日子。” 程雪扬扑过去抱住几欲摔倒皇姐,背起她,快步离开这里。 程雪扬才十二岁,身体发育的不错,但皇姐是成年女子,身材高大很多,背起来并不轻松。 皇姐惊讶,“小雪,你这是做什么?” 程雪扬说:“皇姐,我不知道你今晚发生了什么事,但一定是很可怕的事情,可是你还是来找我了,你心里是信任我的,我又怎么可以辜负你的信任呢,我们是姐妹呀,母妃走了,我只有你了呀。” 皇姐又哭了。 今晚的皇姐特别脆弱。 程雪扬背着皇姐顺利从秘密通道离开了皇宫,直奔将军府,才知赵将军在三日前已经领军前往北方,镇压侵犯边境的匈奴。 将军府的管事瞧出皇姐的异样,急忙要去请府医。 皇姐拒绝了,“请给我准备一匹快马,我要去追赵晖,见过我的事也不要声张。” 皇姐吩咐程雪扬,“你也快回宫去吧,记住,你今晚没有见过我。” “皇姐,你在说什么傻话,我可是你的护花使者呀。” 皇姐不肯,可她的身体虚弱的很,程雪扬蛮横起来,也是没有办法拒绝的。 程雪扬驾马,皇姐趴在她的后背上,给她指路,两人一马在夜色里一路往北奔驰离去。 天微亮,前路便被堵住了。 林轩似乎已经在这儿等了一会了,这是去北方的必经之路。 “公主殿下,你们果然来了,可真叫末将好等,游戏时间已经结束了,回宫吧。” 程雪扬哪肯听他的,疾驰而去。 林轩驾马追来,“公主殿下,你们跑不掉的,乖乖停下来。” “驾——” . “驾——” 马车的颠簸将程雪扬摇晃而醒,才发觉自己做了一场梦。 程雪扬脸色不佳,“宋辉,何事?” 宋辉应:“殿下,乌格希又追来了。” 程雪扬掀起后方的车帘,果然看到乌格希骑着马在后头,一脸戏谑的盯着她看。 方才在寿王府那么安分,原来是没憋什么好屁,又故伎重施将她拦截,只是宋辉不会在同样的事栽两次跟头,摆脱了他的包围圈,现下不甘心的又追过来了。 咻—— 有什么东西直砸乌格希而去,乌格希为了躲避只好拉住缰绳,停了前进的道路,砸在地上的正是一盏茶杯。 乌格希阴恻恻的看向路边茶摊上的黑衣男子,“顾大人,我们还真有缘。” 顾墨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相逢不如偶遇,那就留下来喝杯茶吧。” 马车远去。 乌格希下马,坐在顾墨对面。 茶摊老板战战兢兢的过来添茶,乌格希一瞪他,他腿都软了。 草原汉子太壮了,又凶神恶煞的,一看就不是个善茬。 “老板,你去忙吧。” 顾墨的声音宛如天籁,让老板如释重负,放下茶壶便跑了。 顾墨提起茶壶往乌格希茶杯里添茶,缓道:“人贵自知,王子觉得如何?” 乌格希冷哼,“你觉得我配不上?” 顾墨点头。 乌格希气笑了,“那你就配得上了?” 第20章 恶意刁难 顾墨眼底带着几分落寞,“我也不配。” 乌格希又道:“那被养在公主府的面首就配了?” 顾墨冷哼,“他,不配。” 乌格希哼哼,“敢情这殿下就配孤独终老?” 顾墨不语。 乌格希一茶饮尽,站了起来,“老子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在我们草原喜欢就争取,只有懦夫才会一再退让。” 乌格希策马离开,倒也不再追着程雪扬离开的方向。 他还追,顾墨这闷炮还得过来捣乱。 顾墨默默的喝茶,直至喝完那一壶茶水,胸口还是觉得有点闷闷的。 放下茶钱,顾墨走了。 . 三天后,程雪扬收到了宣她进宫面圣的旨意。 这天下起了雪,格外的冷,跟随她从封地回来的肖嬷嬷里三层外三层的将她包裹,马车又放着取暖的手炉,程雪扬手上也抱有一个绣花绵兜包着的汤婆子,在马车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下了马车,抱着汤婆子走在宫道上,肖嬷嬷给她打伞遮雪,寒风吹来,便开始想念马车里的温暖了。 走了一会才到养心殿,终于能避风避雪,没那么寒冷了。 父皇不在,安排在偏殿等候。 偏殿很冷,如冰窖一般,并没有提前供暖。 肖嬷嬷低声提醒着程雪扬面圣的注意事项,到底五年没有相见,肖嬷嬷怕她哪里做的不到位,又要惹怒圣上。 程雪扬面上乖巧的听着,心里不以为然,为什么宣她进宫,她心里清楚,就是她做的再好也无济于事。 这一等,从清晨等到天黑,一米未进,一水未饮,取暖的汤婆子早凉了,如今又冷又饿。 肖嬷嬷几次去叫人备些炭火或热茶暖身体,都被人置若罔闻,全然不当一回事。 肖嬷嬷不再嘀咕什么注意事项了,千求万求只求早点出宫了。 重获恩宠什么的是不可能了,能留一条命就不错了,可别饿死去、冷死去。 太监总管何公公过来宣圣上口谕:“圣上事务繁忙,请萱韵公主明早再入宫面圣。” 得。 晾一天不够,明天继续晾。 小太监提着大红灯笼在前头领路,程雪扬和肖嬷嬷跟在后头,肖嬷嬷哆嗦的给程雪扬打伞,这雪又下起来了。 前头的小太监很快白了头,仍尽责的带路,带歪路。 这根本就不是出宫的路。 程雪扬和肖嬷嬷对视一眼,默不作声,瞧瞧玩的什么把戏。 行至御花园,远远瞧见西华角的那处凉亭内灯火通明,厚重的帷帐遮挡凉亭三面,又有火盆取暖,亭内甚是温暖。 亭内只坐着一个妙龄少女,微微肿胀的脸颊好似婴儿肥,增添几分幼感。 是云香公主,正在亭内享受着丰盛的晚宴。 在经历了一天的饥饿与寒冷的人确实是渴望有一处温暖的地方和热腾腾的吃食。 程雪扬却只觉得幼稚,亭外候着的宫女太监都快冻僵了。 一国公主竟为了显摆显摆,对自己的下人不管不顾,任凭在风雪之下。 肖嬷嬷叹气,低声道:“这该死的天气可真糟践人。” 程雪扬摇摇头,“慎言。” 引路的小太监一哆嗦,不知是冷的还是看到亭外的那些人感到心凉,快步迈出了御花园。 之后没有再拐去哪里,笔直的往宫门处走去。 临了,向程雪扬行礼,“萱韵公主对不住了,小人也只是听命行事。” 程雪扬微微颔首,“身不由己,本宫知晓的。” 小太监又向肖嬷嬷颔首示意,便转身回去了。 宫外等候的马车上,手炉还热,还有热乎乎的肉包子和热汤,程雪扬喜出望外,和肖嬷嬷在马车上狼吞虎咽,又喝上美味的肉汤,终于感觉活过来了。 程雪扬夸赞宋辉:“干的漂亮。” 宋辉欲言又止。 是他干的漂亮吗?是他这一整天一到饭点就有人来投喂,他都美美的吃了三回了,就算苦等一整天也不觉得烦闷。 可当看到殿下和肖嬷嬷精神不振抖着身子走出来,还有那狼吞虎咽的模样,就知在里头受苦了,而他一整天都在期待下一餐什么时候来。 心虚的不能再虚了。 肖嬷嬷吃出味来,问:“这可是顾家千金送来的?以前尝过顾姑娘做的包子,和这个味道很像。” 程雪扬尝不出,只知道这是真好吃,吃了还想吃。 宋辉点头,“是顾姑娘送来的,她知殿下进宫了,说备点吃的,出来时也有口热乎的。” 程雪扬心里暖暖的,顾安榆可真是个小天使。 街角的一处,有一道身影站立于此,头上肩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积雪。 顾安榆提着空食盒,很是担忧,“大哥,雪姐姐出来了,你也快些回去吧,这天太冷了。” 贺煊在给顾安榆打伞遮雪,目光注视着顾墨,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今日顾墨被强制休沐不得入宫,圣上则召见贺煊,在皇宫呆了快一整天。 谈论了一下春闱的事宜,皇上便拖着他下棋,好似从来没有召萱韵公主入宫面圣的事情。 贺煊是真没心思下棋,但不得违抗,还不得表露出来,伴君如伴虎,谁都不知道老虎什么时候开张嘴咬人,小心驶得万年船。 就是可怜萱韵公主被晾在一边,他也坐牢似的下了一天棋。 最后一盘棋,皇帝不轻不重的说了一句:“棋盘千变万化,不变的是手中的棋子只能随执子之人落子,若是脱离了掌控,这棋便要不得了。” 最是无情帝王家。 贺煊为官多年深有体会,想要独善其身乃是不易之事。 公主府众人一直在等候,程雪扬回府,他们便紧锣密鼓的备祛寒的姜茶,泡澡的中药水,热腾腾的饭菜,后半夜才消停些。 程雪扬躺在被窝里,萱萱树懒一般趴在她的身上,不太开心,“爹爹说,若娘亲上午便能回来,明日我们就可以出府玩了,若是中午才回来,除夕夜才能出去玩,但要是晚上才能回来,就真得等爹爹当状元才能出去玩了。” 云怀安这小子都跟萱萱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程雪扬抚摸萱萱的后背,温柔的说:“萱萱,有些事娘亲无法跟你说,但快了,到时候萱萱想去哪里玩就去哪里玩。” 第21章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第二日,晴朗,程雪扬独自进宫。 肖嬷嬷要跟随,程雪扬拒绝了,虽然作为公主身边连个伺候人的都没有是有点不像话,但是,她还算什么公主。 倒没有被晾一整天,晌午父皇召见了她一起用膳。 在饭桌上都是她儿时爱吃的,难为他还记得或是在他身边的人还记得。 程雪扬扫了一眼父皇身后伺候的总管太监何公公,他正对她殷殷一笑,昨日,他可不是这个态度。 五年没有见父皇,他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严肃的面孔不怒自威,身板挺拔依旧老当益壮。 她向他行礼,他喊她起身的声音,倒是多了一丝苍老的低沉,不似当年那般洪亮又刻薄。 短暂的问候过后,便是死一般寂静,父女俩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机械一般毫无感情的夹菜吃饭。 伺候在一旁的宫女太监都不禁胆寒,何公公也在打颤。 圣上喜怒难以捉摸,有时嘴上在说着笑其实已经龙颜不悦了,后头准是要发难,有时板着脸骂人其实气已经消了大半,那人多半没事。 但,全然没有这般严肃,惜字如金,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明明今早特意换了套新衣,仔细吩咐御膳房准备萱韵公主以为爱吃的,总厨还向他请教萱韵公主的口味来着。 明明是放软了态度要接纳萱韵公主的,可一见面,却变了态度。 是了,是萱韵公主冷淡的态度。 萱韵公主若是软言暖语的向圣上撒撒娇,消除父女间的隔阂,便没事了。 可是,这萱韵公主昨日已经被冷落了一天,竟还没有吸取教训,还是这般孤傲。 这是在挑衅圣上的耐心呀。 良久,倒是皇帝先开了口,主动去问话程雪扬。 “这些年在封地过的还好吗?” “饿不死。” “回京可还习惯?” “无家可归哪都是异地。” “可是在埋怨朕?”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不怨。” “是不怨还是不敢怨?” “有区别吗?” “程雪扬,你闹够没有,要耍性子到什么时候。” 当今天子又怒了。 自皇姐死后,程雪扬被接回皇宫,与父皇见面都是不欢而散,三句话她能顶十句,自然是不讨喜的,父皇见她的次数就越来越少,转头去宠爱其他听话的公主。 然后,离开皇宫开府自住。 然后,离开京城自力更生。 然后,又回到了这座城。 发生了很多的事情,不变是再见这个人,她还是不会听话,不会讨好。 争吵之初,总管太监便屏退了宫人,殿内就只有他们二人。 程雪扬深呼吸,收拾好自己的情绪,缓道:“父皇究竟是为了何事将儿臣召回京城,不如明言吧,相信云香公主也是很期待这个结果。” 皇帝道:“草原游民部落是把双刃剑,不可恩宠太过,也不得失了民心,前些日子可汗请旨赐婚,求娶公主,那乌格希想必你们已经见过面了,年轻有为,将来是要继承可汗之位的,是个不错的夫婿。” 果然。 她终究是父皇手里的一枚棋子罢了,有用就拿起来用用,没用了就丢弃在一边不管不问。 程雪扬没有气急败坏的指责他枉为人父,甚至情绪平平,好似说着无所谓的话:“乌格希太过年轻了些,不过十八,儿臣已二十有六,比乌格希年长,只怕委屈了人家吧。” 见程雪扬没有一开口就拒绝,有转圜的余地。 皇帝道:“乌格希虽年纪小,但长得老,看着就有二十几,相差不大。” 草原民风彪悍,乌格希又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自小就骁勇善战,高大勇猛,风吹日晒,皮肉就不是京中长大的男子能比的,看着是年长一些。 程雪扬又道:“可惜儿臣无媒苟合,孕有一女,正常男人尚且不能接受自己未来的妻子不清白,何况是草原王子,父皇有心施恩,只怕得来一场怨恨。” 乌格希好色,喜爱美人,但他的身份是不允许娶一个未婚生育的女子为正妻,会招来话柄,让他在草原里抬不起头。 哪怕这个人是公主。 也正是公主,不可能为妾,让他娶另一个女人为正妻。 怎么想乌格希娶程雪扬都是弊大于利。 皇帝似料到程雪扬会这么说,道:“年少轻狂做出无端之事,此时知悔,知廉耻了?” 程雪扬:“......” 一国之君还真会抓重点! 自谦! 自谦懂不懂! 皇帝又道:“也无需妄自菲薄,朕的公主乃是天之骄女,落在谁家都是谁家莫上的福气,就算你心里有疙瘩,那乌格希亲口应承,他不介意。” 程雪扬:“......” 乌格希居然不介意? 程雪扬都快气笑了,她都不知道自己居然有那么大的魅力让乌格希折服,连她未婚生育都包容下来。 最有可能的是有人替程柳依出头,让乌格希意识到他根本娶不到程柳依,若想娶公主就只有大龄公主程雪扬这个选择。 那个人可能是靖王,也可能是她面前的这个人,或者两个都有。 所以,乌格希知难而退,才把心思都扑在她的身上。 这一切都是设计好的,就等着她从封地回来,羊入虎口。 深呼吸。 程雪扬缓道:“云香公主已到适婚年龄,不知父皇有何打算?” 皇帝并没有回应程雪扬的问题。 程雪扬嘴角扯出一丝自嘲,“看来儿臣是不够格知道答案。” 皇帝的视线落在程雪扬的脸上,眼神里透着几分复杂,不明寓意。 关于程柳依的婚事,他已经有了定夺,此时还不到公布的时候。 倚栏轩。 程柳依昨晚在程雪扬炫耀一番,好不得意,方才心腹宫女传来消息,父皇和程雪扬吵起来了,此刻更是愉悦的不得了。 真是个愚蠢的女人。 天家无情的道路都不懂,去渴望亲情更是愚蠢至极。 那虽说是血浓于水的父皇,可更是天子,是站在权力顶峰的男人,是容不得任何人挑战权威的。 父皇喜欢温驯的小猫,听话的小猫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鱼干,可若是扬起爪子,下场就已经注定了。 “哈~真期待程雪扬哭起来的样子。” 第22章 高高捧起轻轻放下 “殿下,萱韵公主出宫了。” 程柳依正在幻想着程雪扬如何狼狈如何凄惨的模样,便听到宫女的最新汇报。 程柳依一惊,急急的站起来走到窗前,问:“什么时辰了?” 宫女回答:“殿下,末时了。” 程柳依不悦,“父皇午时接见的她,才过了一个时辰,是不是太快了,她什么表情?” 宫女回忆萱韵公主出门时的表情,道:“平平常常的。” “平常?”程柳依拔高了声音,“不应该哭着出来吗?” 宫女摇头,还有些后怕,当时萱韵公主似乎发现了她,还看了她一眼,还冲她一笑,仿佛在说:小心你的眼睛。 程柳依又问:“赐婚圣旨下了吗?” 宫女摇头,“还没有。” 程柳依再问:“父皇和程雪扬都说了什么?” 宫女还是摇头,“何公公支走了我们,没法靠近,大殿里面只有陛下和萱韵公主,不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程柳依一怒,一耳光抽过去,“这不知,那不知,本宫要你何用!” 自从云香公主在寿王府被萱韵公主抽了巴掌之后,云香公主就动辄对下人巴掌伺候,以此来出气。 宫女被抽的跌倒在地,捂着自己的脸颊,红了眼眶,哀求:“殿下饶命啊!” 程柳依气的胸膛起伏不定,一双眼满是愤怨的目光,父皇对程雪扬的惩罚太轻了。 高高捧起却轻轻放下,区区冷饿了程雪扬一天而已。 她的脸可是整整肿了三天,到今天都还有些浮肿未消。 可恨,太可恨了! 忽的,程柳依想起了什么,急急跑出了寝殿。 去了珍宝库,看到里头两座高高的被白布蒙着的玉石,一个是父皇赏赐她的玉石原料,她还没有想好要雕刻什么,另一个是从程雪扬府上搜刮来的。 本想着在寿王府砸了来激怒程雪扬。 都还没砸呢,程雪扬那个暴力女就揍了她,之后便一同带回了宫里。 程雪扬不是说她府里还有一块这么高这么大的玉石原料吗?她倒要看看程雪扬怎么拿的出来。 “走,出宫,约几个人一同去公主府瞧瞧程雪扬的宝贝!” . 马车停在公主府门前。 宋辉轻声唤道:“殿下,回到了。” 在马车内的程雪扬的正在小憩,听到宋辉的声音,狭长的眼睫毛缓缓划开,起身正了正身上的披风,迈步出了车厢。 “娘亲!” 萱萱欢快的甜美嗓音传来,程雪扬看过去。 萱萱跑在最前头,扬着笑脸,“娘亲!娘亲回来啦!” 素心紧跟着萱萱后头,微微张开双臂,生怕萱萱给摔着了,“郡主慢点跑,当心了。” 肖嬷嬷和新聘的外院管事周管事也迎了过来。 在最后头的是一抹倩影,她站在公主府门口,笑脸盈盈的看过来,“雪姐姐,你回来啦。” 程雪扬踩着凳子下了马车,萱萱一下子就扑过来,程雪扬俯身将萱萱抱在怀里,“你这个小鬼头,总是莽莽撞撞的,疾行容易摔跤的。” 萱萱才不管呢,蹭着程雪扬的脸颊,“娘亲,你终于回来了,还以为要等到晚上呢,娘亲是中午回来的,萱萱是不是可以出去玩了呢?” 程雪扬失笑,“你呀,就知道玩。” 萱萱小表情认真的反驳:“可娘亲也说过萱萱就是在要玩的年纪呀,就是要玩的嘛。” 程雪扬将萱萱交给素心,“可在前头的这条街道玩,远了可不行。” “耶!解放啦!” 萱萱兴冲冲的从素心身上跳下,往街道冲过去。 素心忙道:“郡主慢点。” 说着又看向程雪扬,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程雪扬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去吧。” 素心这才追过去,带着萱萱逛街。 肖嬷嬷和周管事见程雪扬平安回来,也是大大松了一口气。 程雪扬对周管事这位公主府的新成员挺满意的,现下公主府正处于风口浪尖,谁都不知道公主府会不会在下一刻就被大浪给淹没,可他还是来了。 身份纯粹干净,不是谁的探子眼线。 程雪扬还记得那一日周管事来应聘,道:“或许殿下不记得小人了,在十五年前的北方,小人一家老小都是流民,饿晕在路边,是殿下给了小人一个玉镯,到城里换吃食,一家老小这才活了下来,这份大恩大德定是要回报殿下的。” 周管事来时还奉上了那只小巧的玉镯,他后来发迹,将玉镯寻了回来,一直带在身边。 程雪扬认得,那确实是十五年前的物件。 那时与皇姐和林轩一同前往北方,遇到了这一家人,程雪扬瞧着可怜便将手上的玉镯给了出去。 来追赶她们的林轩为何一同前往,那是因为林轩也中毒了,解药只有皇姐才有,这才不敢反抗,一路护送到北方。 兜兜转转,这玉镯又回到了她的手上,只是时过境迁,玉镯还是那个玉镯,光泽不减当年,可见有被呵护着,只是她再也戴不进去,皇姐也回不来了。 周管事汇报,“殿下,顾姑娘来访,已请进府里备茶水,听闻殿下回府,一同出来迎接殿下。” 肖嬷嬷对顾安榆也很有好感,不说以往就是昨日送包子送汤水的情谊也是要记着的,道:“顾姑娘蕙质兰心,跟她那铁石心肠的兄长是一点都不一样。” 铁石心肠? 倒是符合肖嬷嬷对顾墨的印象,那会她一心扑在顾墨身上,肖嬷嬷看在眼里急在心上,总是骂顾墨铁石心肠,不懂怜香惜玉,殿下看上他简直倒了八辈子血霉。 “周管事,肖嬷嬷,你们先回府,我与安榆在外头走走。” 肖嬷嬷应下,“那老奴回去备午膳,等下殿下与顾姑娘一起用膳。” 程雪扬颔首,在宫里只是草草吃了几口,还是有些饿的。 顾安榆走过来,向程雪扬欠身问候:“雪姐姐。” 程雪扬看着顾安榆的眼神都柔和不少,亲昵的牵起顾安榆的手心,“那日匆匆一见,没能与你好好叙旧,昨日又承蒙照顾,千言万语不及我心中对你的感谢。” 顾安榆含羞一笑,“雪姐姐这话就生分了,在我心中我们早已是一家人,好歹我也是萱萱的小姑嘛。” 第23章 一袋金瓜子的故事 程雪扬并没有去反驳顾安榆是萱萱小姑的身份,只是牵着顾安榆的手漫步在街道上。 上一次漫步在街道,已是五年前,身边的人是顾墨。 那一日,程雪扬将顾墨诓骗出来,让他陪着她从街头走到街尾,买了许多东西,顾墨当牛做马的当劳工,一路提着回府。 一杯花茶下肚,顾墨意识到什么时,他是起了反应的,面对程雪扬的宽衣解带,那货居然红着脸跑了。 程雪扬又羞又怒的让影三把他给抓了回来。 被下药的顾墨是奈何不过意识清醒的影三,当顾墨被绑在床上时,那张羞红了脸又拼命挣扎的脸,程雪扬又伤心又上头。 都到这个地步了,顾墨都起反应了,却还在拒绝她。 她,当真那么不堪吗? 当真就不值得顾墨上心吗? “我一直记得第一次见雪姐姐的事情,那时候比萱萱还小一些,家里好穷,兄弟姐妹又多,穷的揭不开锅了,雪姐姐像仙女一样出现在我的面前,给了我一袋子金瓜子说是见面礼,都是金子啊,吓坏我了。” 顾安榆缓缓述说着过往的事情。 程雪扬对于第一次见顾安榆也是有印象的,脏兮兮的一个小女孩。 那会,程雪扬打探到那天帮她赶狗的少年郎的名字,具体地址,她就又悄悄跑出宫了。 她先去拦截了顾墨,把特意准备的金瓜子掏出来给他,“你不要再跟着他们做坏事了,你跟着我混吧,我有钱。” 顾墨先是愣了一下,防备的看着她,显然是没有认出来。 也是,那天程雪扬去做除恶扬善的时候是一身假小子装扮,这时顾墨看到的则是换回女装的富贵千金,判若两人,认不出也是正常的。 程雪扬就耐心的解释自己是那天被狗逼的爬上树的小男孩。 顾墨却是不领情,拒绝了程雪扬的金瓜子,道:“我不要你的施舍,带着你的钱离开,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六亲不认就算了,钱也不认。 程雪扬就没见过这么固执的人,她转头就去了顾墨的家。 那都不能称之为家,就三间茅草房,挤了七八个年纪大小不一生父不详的小孩。 母亲是勾栏院出身,被达官贵人赎身后又抛弃了,在此定居抚养小孩。 那女子只生了一个孩子,那便是顾墨,其他的小孩都是被人遗弃后,她抱了回来养,是一个有爱心但悲情的女子, 听说两个月前那女子不见了,附近的人说是跑了,现在是顾墨在照顾他们。 在附近,程雪扬看到了顾安榆。 顾安榆怯生生的望着她,眼神里有窘迫不安和些许的向往,“姐姐真漂亮。” 程雪扬把金瓜子塞给顾安榆,笑着说:“哇,小妹妹嘴真甜,姐姐好高兴,这是姐姐给你的见面礼,不要让其他人看到哦,快回家去,你哥哥很快就回来了。” 只是当时的程雪扬并不知道这一袋子的金瓜子给这个贫穷的小家带来了多大的麻烦。 现下从顾安榆的嘴中得知了答案。 顾安榆说:“大哥看到我手里拿着金瓜子,生了好大的气,可大哥还没有来得及教训我,麻烦就来了。” 程雪扬给顾安榆那袋金瓜子时,是有人瞧见的,他们不知道里面装的是金瓜子,但钱袋子一看就是金贵之物,里面装的必然更不菲。 自然是有人羡慕妒忌的。 一家的孤儿是再弱势不过的,人人都敢踩上一脚。 就连顾墨所在的那个混混团伙也都凑了过来,逼着顾墨把金瓜子交出去,不然就把这个破房子给拆了。 程雪扬心头一悬,“顾墨交出去了吗?” 顾安榆摇头,“大哥和他们打了起来,也是那时候,我才知道大哥打架的样子真帅啊。” 程雪扬也能想象到那个画面,顾墨身手不弱,只是一直藏锋避芒,才让人觉得他就是一只可以随时踩死的小爬虫,才敢一而再再而三的欺压上来。 顾安榆说:“那一架之后,大哥一跃成了小混混的头目。” 程雪扬恍然大悟,“难怪之后就看到顾墨身后有小跟班了。” 顾安榆才惊讶,“雪姐姐你不知道这事吗?” 程雪扬摇头,“我不知道有这件麻烦事,我只知道后来出宫在将军府附近被顾墨拦了下来,硬是把金瓜子又塞回来给我,真觉得顾墨有病,有钱都不要。” 顾安榆忍俊不禁,“大哥看起来就是这么怪,其实他是在害怕。” “害怕?” 程雪扬默默翻了个白眼,顾墨才没有害怕的事情呢。 顾安榆停下逛街的脚步,认真的看着程雪扬,“真的,大哥从来没有被谁善待过,你是那么的热烈又明亮,让人无法忽视,一旦上心就无法放下。” “别看大哥他无所畏惧的样子,其实心里也会彷徨害怕......”若见识过光明,便无法再甘心于黑暗之中,可于最底层的我们来说要冲破黑暗,太难太难了,他在你面前是自卑的。 “哇!你个不知羞的坏女人!” 忽的,程雪扬听到萱萱的声音,快步寻了过去,顾安榆后头的话并没有听到。 顾安榆也快步追过去,担心萱萱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好事者已经自发围成一圈在看热闹了,圈子中心的萱萱小老虎似的的叉着腰,站在她对面的酷似林轩的少年,其后是风韵犹存的少妇。 萱萱哼哼:“你别狡辩了,我都看到了,这个女人在巷子里和一个男人搂搂抱抱的亲嘴。” 少年气的脸色发红,“血口喷人,我娘清清白白容不得你半点污蔑!” 这对母子很快就有人认出,这不就是林府的孤儿寡母嘛。 林家的孙大少爷林念底气十足的跟人小女孩吵,而冯陌冰脸上又尴尬又恼怒又掺杂了几分担忧,时不时的看向远方,而远方什么都没有。 有人觉得这寡妇定是心虚了。 也是,冯陌冰不算老还年轻,又有迷人的身段,守寡十五年一直不动春心,是没几个人信的。 再看那个小女孩,白白净净的一看就是大户家的千金,又怎么会说假话呢。 说看到冯陌冰跟人在巷子缠绵定是看到了。 第24章 就是她在巷子里跟人在亲嘴 周围不少男子则是羡慕起那个得手的男人了。 这冯陌冰的身材是真好,又凸又翘的,看的人心痒痒,有不少人明里暗里搭讪过的,可没一个成功的。 也不知那人是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能让冯陌冰在外头就不甘寂寞的缠绵起来。 程雪扬挤进人群,快步走向萱萱,并没有看到素心的身影,不禁皱眉,“萱萱,发生了什么事?素心呢?” 素心不可能丢下萱萱一个人,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萱萱看见程雪扬来了,气势更足了,“哼,我娘亲来了。” 冯陌冰看到程雪扬的那一刻,脸色大变,拉着林念就要走。 林念倔强的不肯走,愤愤的瞪着程雪扬,“我就奇怪一个不相识的小孩子为什么一定要往我娘头上泼脏水,原来,是你在背后教唆她。” 萱萱冲林念翻了一个白眼,跟程雪扬说:“娘亲,我都看到了,就是她在巷子里跟人在亲嘴,亲的可激烈了,都亲哭了呢。” “住嘴,不准再污蔑我娘!” 林念怒了,要堵萱萱的嘴。 萱萱灵活的躲在程雪扬身后,“就是真的,素心姑姑去追那个男人了,很快就会把那个男人追回来的。” “影二。” 程雪扬喊一声,她需要更多的线索,素心不在这,影二不会离开萱萱身边。 影二从某处现身,“属下在。” 影二一身寻常未婚女子的打扮,就算突然出现在人群中也不会引起骚动。 程雪扬看向影二,“那人是谁?” 影二用口型道:林轩。 林轩?他不是死了吗? 程雪扬心头一震,如鹰一般锐利的眼神直射冯陌冰。 冯陌冰顿时胆颤,这个眼神太可怕了。 冯陌冰一害怕力气也大了些,一把拽住林念,要拖着他离开,“阿念听娘的,马上走,不要闹了。” 林念还是愤愤不平,但觉察出冯陌冰的不对劲,没再闹。 祖父虽位居太傅,但林家并不是什么世家大族,是没有深厚根基做支撑的,现在居住的府宅都是租赁的,当祖父退休他们就要离开京城回老家去,因为京城是待不下去的。 所以,他们小一辈的自小都被教导不能惹事,要听话。 今日出来是购买过年用的春联和一些用品的,只是人多与阿娘走散了,再次找到阿娘时,却看到那个小屁孩居然在污蔑阿娘,他哪里能忍。 阿娘说过她不会另嫁他人,她已经有了夫君,她还有他这个儿子。 阿娘是世界上最好的阿娘,根本不可能做出那样的事。 现在离开也不是默认污蔑,只是不愿和那些大人物有纠缠罢了。 “影二,拦下他们。” 程雪扬立即吩咐影二拦人,如果是林轩,她就不能让他们母子离开了。 顾安榆脚程没程雪扬快,刚刚赶过来,就见冯陌冰母子迎面跑来,又听程雪扬要拦人,没多想,直接帮忙把人拦着。 前路被堵,影二在其后,冯陌冰母子俩被困住了。 冯陌冰紧紧的抱住林念,已经有些慌了,“你们要干什么?天下不公的事情多了去了,为什么偏偏来欺负我们孤儿寡母的?” 林念挣扎要摆脱冯陌冰的束缚,“阿娘,你先放开我,儿子长大了,儿子可以保护阿娘了。” 冯陌冰越抱越紧,她脑子有些乱,可也知道和程雪扬硬碰硬只会吃亏,林念还是个孩子,一腔热血终究是敌不过人家的。 程雪扬牵着萱萱的手走过来,“林夫人莫慌,前方有一茶楼,我们去喝杯茶暖暖身子吧。” 程雪扬说着对顾安榆颔首示意,便带着萱萱先行一步。 “林夫人,林小少爷,请吧。” 程雪扬在二楼订了个雅间,要了壶毛尖,点了一些招牌点心。 不一会儿顾安榆和冯陌冰母子进来,影二在外头警戒,以防生人靠近。 程雪扬招呼他们坐下。 萱萱冲顾安榆招手,要她坐在身边。 顾安榆会心一笑,坐在萱萱身边,萱萱似乎没有那么排斥她了。 冯陌冰牵着林念的手,紧绷着脸,迟迟不落座。 “放轻松些,本宫不吃人。” 冯陌冰母子俩倒是林念冷静些,轻轻拍了拍冯陌冰的手背,“阿娘,既来之则安之,很多人都看着我们进来,若是我们出了什么事,她萱韵公主是逃不脱干系的。” 冯陌冰看了看林念,心安了些,这才和林念坐下来。 程雪扬不动声色的打量林念,这位年仅十五岁的少年郎,也只比云怀安小上几岁而已,身形修长而矫健,蕴含着青春蓬勃的力量,那张酷似他父亲的脸庞,总是提醒着她过往的事情。 相比冯陌冰母子俩的不自在,萱萱已经开吃了,肉乎乎的小手一会指这一会指那,顾安榆含笑着将萱萱看上的甜点夹到她碗里。 约一炷香的时间,素心垂头丧气的回来,一看便知是没追到人。 冯陌冰一瞧如此,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也有胃口吃东西了,反正不要她付钱,不吃白不吃,还叫着林念一起吃。 林念一边吃着一边注视着站在程雪扬身边汇报的素心。 素心很是自责,低声说着:“殿下,都是我不好,要是影二去追,没准就追上了。” 程雪扬小小叹了一口气,安抚素心:“事发突然,无需自责,只要他在京城出现过就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很快就会找到人的。” 确定了林轩还活着,把人找出来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只是死去了十五年的人,为何在这个时候又活过来,其中有什么猫腻有待查证。 程雪扬看向林念,“林念。” 林念匆忙收回视线,假装没看她们,只是他的举止太过刻意,很是违和,根本瞒不了人。 冯陌冰马上护犊子,“萱韵公主,阿念还是个孩子,有什么事就冲我来,别伤害我的儿子。” “孩子?”程雪扬失笑,“再过两年就到婚配年纪了,还是孩子?” 林念白皙的脸庞一下子透出淡淡的红晕,他不太喜欢阿娘总说他是孩子,可那是因为阿娘爱他在乎他才觉得他还没有长大,如今被程雪扬当面指出,又羞又怒窘迫不已。 冯陌冰冷冷的道:“萱韵公主虽没有成婚成家,但也是为人母亲,怎会不知孩子是心头肉。” 第25章 不要碰我的孩子! 程雪扬虽贵为公主,但冯陌冰心里是不耻她的。 都是独身带着孩子,可她们的情况完全不一样的,她是三书六礼,三媒六聘,八抬大轿抬进林家的。 而萱韵公主,呵,无媒苟合,私生子。 冯陌冰眼里的不屑,程雪扬都看在眼里,但她从不在乎世俗的看法。 程雪扬道:“行,虽林念这孩子长是很是讨本宫欢心,但是本宫的目标也只有你而已,那人如今找不着了,麻烦林夫人到府上居住几日。” 林轩今日能找她,之后也还会来找她。 守株待兔,一劳永逸。 林念马上跳出来反对,“不行,你这是非法扣押!与国法不合,萱韵公主你要知法犯法吗?” 林念说着起身把冯陌冰拉到身后护着,“我绝不会把阿娘交给你们的,休想。” 人家儿子一心护母,萱萱也容不得别人对娘亲不好,反驳:“什么非法扣押说的那么难听,娘亲说了,是请到府上居住几日,是请,和扣押差了十万八千里好不好。” 林念呸了一口,“托词罢了,就是想扣押我娘在公主府里。” 萱萱火气上来了,骂:“我才呸呢,你以为你娘是香饽饽吗?谁都想啃一口,恶心。” 林念气的不轻。 程雪扬把手搭在萱萱的脑袋上,轻轻揉搓了一下,“不行哦,萱萱,大人的事大人来解决,打嘴炮没意义。” 萱萱嘿嘿一笑,“爹爹说了,不爽的事直接怼就行,怼完就爽了。” “你呀。”程雪扬弹了一下萱萱的脑门,有些事还是不能当着孩子的面做,这猴精学的可快了。 “素心,你先带萱萱回府吧。” 素心点头,“郡主,我们回去吧。” 萱萱冲林念白了一眼,又礼貌的和顾安榆打了招呼,这才和素心离开。 萱萱一走,程雪扬散发出来的气势压迫感十足,“接下来的事情少儿不宜,但是,本宫这人心软,在我动手之前,某些人最好识趣。” 林念气势不减,冷哼:“我倒是想问问萱韵公主,到底是因为什么事要如此对待我娘,跑掉的那个人到底是什么人?” 程雪扬看向冯陌冰,轻笑,“林夫人,贵公子很感兴趣,你不打算为你儿子答疑解惑吗?” 冯陌冰咬着下唇,不肯发声。 要怎么说? 她要怎么说,就连她都像是在做梦一样。 有好几次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思念林轩,这才产生了幻觉。 可他拉着她的手跑进巷子里,温度是那么的真实,他老了很多,腰背也佝偻了些,可却是实实在在的人,是她日思夜想的人。 “冰儿,带着全家马上离开京城,越远越好,要发生大事了。” 对,要离开京城,她不能去公主府。 冯陌冰镇定下来,说:“无端指责罢了,哪有什么男人,高高在上的一国公主要折腾一个人,什么理由没有呢,只是公爹好歹也是当朝太傅,姑母是寿王妃,望殿下三思。” 程雪扬步步走了过去,“一个老迈无实职的林太傅,一个徒有虚名不管事的寿王妃,若能震慑旁人,你们这些人的日子也不会那般难过了。” 林念挡在冯陌冰身前,防备的盯着程雪扬,“你想干什么?” 方才隔着远没细看过程雪扬,这一瞧,只见那眼前将至的女子眉若远黛,细长而弯,眼似秋水,明亮而清澈,波光流转,摄人心魄。 林念眨了眨眼,竟生出一丝胆怯,尔后又强迫自己强硬起来,直直盯着程雪扬,见她眼下鼻梁挺直,唇瓣不点而朱,微微上扬的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一对碧绿的翡翠耳环摇曳在耳际,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林念眼波也随着晃动荡啊荡的。 程雪扬站在林念的面前,两人身高相差无几,忽然,她抬起手,手腕上戴着一只羊脂玉手镯,温润光滑,与她如雪的皓腕相互映衬,美不胜收,靠近了,隐隐能嗅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 林念咽了咽口水。 那修长的手指在林念脸颊划过,程雪扬缓道:“你们母子,本宫总要留一个人的,你舍不得你娘跟本宫走,那你就跟本宫走吧。” 林念只觉得被触摸的肌肤火烧似的,整张脸蹭的一下爆红,慌张后退。 有自己的主观意见之后,就没哪个陌生女子对他做出如此出格的举动,简直,简直—— 浪荡! “我走!我跟你走!不要碰我的孩子!” 冯陌冰可吓坏了,比萱韵公主要带走她还要可怕,她想起来了,萱韵公主府上就有一个年轻貌美的面首。 萱韵公主喜好养面首! 冯陌冰急急忙忙的从林念身后出来,她宁愿跟萱韵公主去公主府做个阶下囚,也不愿自己的孩子被一个变态公主惦记上。 “不行!” 林念拉住冯陌冰,又把她塞回身后,“阿娘,萱韵公主明显就是为了一己私欲才想带走你,谁知道她会对你做什么事情。” 冯陌冰张了张嘴,终是没把快脱口而出的话吐出来。 谁知道萱韵公主会对我做什么,可我知道萱韵公主会对你做什么! 冯陌冰咽了咽口水,道:“萱韵公主,你何苦为难我们孤儿寡母呢。” 程雪扬轻动手指比了一个“六”的手势,轻笑:“见面礼本宫还没有送出,林夫人这会倒不要了?” 冯陌冰脸色一白,那日寿王妃寿宴上,她与弟妹合伙言语架着萱韵公主要孩子们的见面礼,便是这六百两。 萱韵公主这是要算账啊。 该死,云香公主不是说萱韵公主如今就是粘板上的肉,硬气不了吗? 程雪扬目光回到林念身上,轻轻扫了一眼,转身便回了座位。 林念松了一口气,这个女人无法直视。 “啊!” 冯陌冰抓着领口惨叫起来,痛苦异常。 林念慌了,“阿娘!阿娘你怎么了?” 坐在一边看了半天戏的顾安榆随即起身,走去为冯陌冰把脉。 林念推开顾安榆的手,“不要碰我娘。” 冯陌冰忍着疼痛,说:“念儿不要无礼,她是顾丞相的妹妹,还是寿安堂的大夫。” 冯陌冰以前去寿安堂为婆母拿药,她见过顾安榆在寿安堂给患者抓药处理伤患,是名医的亲传弟子。 第26章 是一点邪念都生不起来 林念这才道歉,让顾安榆为冯陌冰把脉诊治。 顾安榆脸色一沉,道:“中毒了。” “啊!” 冯陌冰惨叫的越发厉害,怨恨的盯着程雪扬,“是你,是你下的毒!” 程雪扬并不言语,静静的端坐着。 林念看向程雪扬,眼里没了刚才生起的莫名情绪,又看向桌面上的甜品。 萱韵公主没有接触到阿娘,唯一有可能的就是吃食,可这一桌茶水点心大家都有吃过,不可能唯独只有阿娘中毒 林念忙问:“阿娘,你今天还吃过什么?接触过什么人?” 程雪扬嘴角勾起一丝淡笑。 哦,倒不至于蠢到家。 冯陌冰摇头,她还不想让林念知道林轩的事,怕这是个乌龙,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此时她的身体已经缓解了很多,不似方才那般要命,不痛了。 但她认准了程雪扬,“就是她,除了她谁会要我的命。” 程雪扬没有反驳,只是轻道:“这毒是慢性毒药,距离爆发还有七日时间,没有特定的解药,必死无疑。” 冯陌冰不信,求助的目光投向顾安榆。 顾安榆颔首,“是的。” 只是,为何雪姐姐会这么清楚? 冯陌冰更确定了,“就是她,不然她怎么会知道我中了什么毒。” 林念存疑,他觉得那个与阿娘见面那个人更可疑。 程雪扬道:“本宫不喜多费口舌,今日,本宫要带你们其中一个回府,作为奖励,在第四天可提供解药,选吧。” 一个是妻子,一个是儿子,都是林轩最亲近的人。 若是冯陌冰没有中毒,程雪扬是不考虑林念这个选择的。 “我。” 林念站了起来,“但我要先送我娘回家,等会再去公主府。” 程雪扬同意,“可以。” 林念扶着冯陌冰的手臂,态度强硬的劝说:“娘,我去就好,儿子一定会拿回解药的。” 冯陌冰红了双眼,终是点下头。 冯陌冰母子俩走后,顾安榆欲言又止,还是开了口,“那林念......” 程雪扬点了点顾安榆的鼻尖,逗她,“林念长的可真水灵,逗一逗就要炸,怪可爱的。” “啊?”顾安榆有些慌。 “好了,不逗你了,那林念与我都差辈了,又是那个人的儿子,长的再好,是一点邪念都生不起来。” 顾安榆一听这才放心些,但也放心不下来。 “雪姐姐,这毒烈性不强,但极其变态,叫悔断肠,一开始研发的作用就是给罪恶滔天的死刑犯用的,给死刑犯足够时间的挣扎懊悔,却绝不留情,在痛苦中死去。” “因为一开始奔着无解研发,所以解药极其难配,解药方子稍微失之毫厘便差之千里,解药立即变成致命毒药,就连享誉全国的寿安堂也很难有大夫配出来,唯有我们寿安堂那失踪已久的祖师华药师有配置成功的记录。” “这药几乎说是没有解药的,因太过惨无人道,在大理寺正卿的倡导下,三年前就禁产禁用了。” 顾安榆很担心,“四天时间是配不出解药的,一旦林夫人毒发,林家人都会认为是雪姐姐下的毒。” 程雪扬淡笑,“安心吧,我说出去的话是一定能做到的,肖嬷嬷备了午膳,随我一起回去用膳吧,茶楼的点心是吃不饱的。” 见程雪扬从容不迫,想来是有什么对策吧,顾安榆心安了些,也越发觉得时间的无情。 五年时间的差距,只怕大哥真的悬了。 方才略施小计,林念那小子就迷的找不到道了,只要雪姐姐愿意,大把男人前赴后继。 回到公主府的路上,周管事派人来禀报,说云香公主带人上门做客。 顾安榆一惊,“她怎么来了?绝对没安好心。” 程雪扬倒是不意外,“十几岁的小丫头被宠的无边了,肆意妄为也不是一天两天,如今没有看到预期的结果,她是不会甘心的,可惜,只怕她会越来越失望。” 公主府花厅。 云香公主今日带了寿王府的平安郡主和平南侯府的三小姐登门,本来她还想多叫几家千金小姐来作陪,结果她们都相邀去白马寺游玩,就逮了两个落单的过来。 等她们从白马寺回来,非要敲打敲打她们不可,有好玩的居然不叫她。 平安郡主是接受邀请去白马寺的,但她没去,自母妃的寿宴后,王府就没一日安宁的。 母妃因院子里一些花花草草的琐事闹个不停,把她自个给气病了,府医说没有什么大碍,多休息为主,但因为母妃自小身体就不大好,若不能调整心态,总是生气,怕是有损寿命的。 平安郡主说不上孝顺,也说不上不孝,母妃生产时难产,需清静修养,所以她自出生后,她大多数都是交给侧妃抚养,与侧妃感情更好。 母妃也因那次难产无法再育,在父王的要求将侧妃的第一个儿子过继在她膝下,承了世子爵位。 母妃是不满意的,是觉得委屈的。 平安郡主长大后是能理解母妃的,但理解归理解,她在父皇那里是说不上话的,况且她还是和离之身归府,就连母妃都有些看不起她。 觉得她没本事,连个男人都降服不了。 平安郡主默默承受的各种压力,就连比她小上许多的云香公主也不能以辈分压着,免得被告状,惹得一身腥,只能指哪打哪,跟着来了公主府。 平南侯府的三小姐和云香公主年纪相仿,都准备出门去白马寺了,就晚那么一步,被云香公主逮住了。 京中贵女大多是不愿和云香公主玩一块的,实在是一些场合避不开,如那日寿王妃的寿宴,她们不得不低头去对云香公主众星拱月。 她们哪一个不是身份尊贵被呵护长大的贵女,可在云香公主面前就像个粗使丫鬟呼来喝去,若是不从,云香公主有的是法子整治。 告状。 跟香妃告状,一般的命妇直接被香妃拿捏,她们回头就会收拾自己的女儿。 跟靖王告状,香妃也得给几分薄面的,她就跟皇兄靖王告状,让靖王出马找她们的父亲或兄长麻烦,他们回头就会收拾自家的惹祸精。 跟皇帝告状,不说有什么严厉的惩罚,单单皇帝不轻不重的说上几句,文武百官就够一哆嗦了。 第27章 谁要吃你家的饭 跟云香公主作对会牵连家族命运,她们只能低头。 若要投票选举“最惹人嫌公主”,那么云香公主一定是榜首,绝对民意,无暗箱操作。 有什么好玩好吃的她们从来都不会去联系邀请云香公主,这次白马寺一日游也是如此。 三小姐叹气,有什么法子,她又不敢忤逆云香公主,只能来了。 三人在花厅喝茶,各怀心思,等着外出的萱韵公主回来。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云香公主程柳依的耐心便磨没了。 “萱韵公主怎么还没有回来,你们这些废物有去叫她回来吗?” 周管事从容的回应着:“云香公主殿下,已派人去请我家主人回来,还请耐心等候,或是云香公主有其他重要的事情要办,可留话先行离开,我家主人回来后便转告与她。” 伸手不打笑脸人,这新换的管事,程柳依没见过,她只见过以前那个姓赵的。 程柳依高高在上的眼神打量着周管事,“以前没见过你呀,那个姓赵的管事不做了?” 周管事道:“赵管事涉嫌盗取公主府财物已押送顺天府了,只是他并不承认三分之二的财物是他盗取。” 程柳依翻了个白眼,这不废话,一半以上都是她叫人抢走的,那个赵管事当然不承认。 她就没想过程雪扬还有从封地回来的一天,也没有想过程雪扬居然还闹到官府去了。 程柳依想了想,问:“那赵管事有没有招供是谁拿的?” 如果赵管事敢乱说话,她必定拔了他的舌头。 周管事摇头,“听说他只是不承认他拿的,至于谁拿的,还藏着掖着,相信不久就能审问出来了。” 程柳依嘴角不禁微微上扬,好不得意,算那家伙识相不敢把她招供出来,不过还是要找靖王皇兄帮忙处理下,让赵管事把所有事都承担下来,那样就真的和她脱离了干系。 “殿下,萱韵公主回来了。” 程柳依身边的宫女提醒着她。 看过去,见程雪扬和顾安榆从外头走进来。 顾安榆欠身行礼问候:“见过云香公主、平安郡主,三小姐。” 程柳依皱眉,这个顾安榆又和程雪扬混在一起了,与顾墨成婚后马上就嫁掉这个吃里扒外的小姑子。 三小姐起身向程雪扬行礼,“见过萱韵公主。” 程雪扬点头示意,“免礼。” 与平安郡主对视一眼,看出平安郡主的无奈。 程雪扬年少时那为数不多去寿王府便是找平安郡主玩,时过境迁感情平淡不少,倒也不算太差。 程柳依阴阳怪气的瞟了一眼程雪扬,“呦,大忙人,终于回来了,可叫我们好等啊。” 程雪扬无奈的摆手,说:“没辙,在街上遇到了一个神似林轩的男人,耽搁了一点时间。” “林轩?谁呀?”程柳依对这个名字的人很陌生。 也是,十五年前的程柳依才跟豆芽般大,没有印象也是正常的。 平安郡主惊讶,“可是前御林军的巡防营将军、林太傅长子林轩?他不是死了吗?他现在在何处?” 平安郡主这一大串前缀,程柳依立马就反应过来了,这林轩就是和大公主程清漪一起死在北方的人,母妃以前似乎提过这个人,说的是什么,她就记不清了。 不过林轩活不活无所谓,能刺激程雪扬的事,她都不会放过。 程柳依哼哼:“死掉的人还能活过来?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呀,不知大皇姐是不是也活过来了呀。” 程雪扬眼神如刀,直刺程柳依。 程柳依生生吓退了一步,这眼神有杀气,似要绞杀她一般。 这程雪扬的胆子越来越大了,她哪来的底气,不过是被父皇遗弃的东西罢了。 但一想到程雪扬今日能安然无恙的从皇宫出来,定然是有什么手段的,得弄清楚才行。 程柳依换了语气,嘴上扯起一丝勉强的笑意,“大皇姐英年早逝,好不可惜,若是能死而复生,那是再好不过了。” 程雪扬收回了视线,落在平安郡主身上,回答她刚才的问题:“被那个人跑了,还没有来得及审问是不是本人,但那容貌与林轩之子林念相似。” 林念,她们也都是见过的,长相在公子堆里是出类拔萃的,三小姐的一些小姐妹都说他长在心坎上。 平安郡主听她父皇说过,林念长得像他爹林轩,只是他娘着重培养他四书五经八股文,往文官看齐,是不会像他爹一样做武将的。 他也争气,十岁便通过了县试、府试两场考核成为童生,十二岁参与院试成了秀才,听说他也打算参加今年的春闱,被不少人看好呢。 但也有人说他江郎才尽,参加春闱也必定落榜,因为他祖父林太傅说他越发平庸不复从前,身边最亲近的人都这么说,旁人是信的。 “不提这些旁事,午膳已备,不妨一起吃个便饭?” 程雪扬回府便是打算吃饭的,不想让程柳依她们打扰她太多时间。 “谁要吃你家的饭。” 程柳依脱口而出,她在宫里餐餐山珍海味,外头的东西她可吃不惯。 平安郡主与三小姐对视一眼,云香公主不吃,她们也不好开口说要吃的。 “那你们自便。” 程雪扬说着便带着顾安榆往花厅外走,到餐厅那边去。 刚出花厅,门房的小厮来禀告:“殿下,门外来人了,说是殿下邀请上门的。” 哦,林念的速度倒是挺快的。 “带进来吧。” 程雪扬吩咐下去,索性也等上一等,带林念一起去吃饭。 林念背着箱笼,里头装着书籍与行李,面上有些不甘,对于寄人篱下是有抵触心理的。 “将林公子的行囊送去偏院与云公子那一处。” 程雪扬吩咐下人接过林念的箱笼,招手让林念到自己身边。 林念不情不愿的走过来。 程雪扬的视线却被林念身后的人吸引了过去,那高大的身材和欠扁的表情,不是乌格希还是谁。 程雪扬不悦,“乌格希,你怎么进来了。” 林念回头看了男人一眼,道:“门外遇到的,还以为也是殿下‘召’过来的,就一起进来了。” 第28章 恭敬不如从命 林念将“召”字咬的特别重,越发觉得萱韵公主就是个浪荡货,什么男人都往府里带。 乌格希冲笑脸盈盈,只是他粗犷的面容配上这笑,怎么看都像是只大灰狼想诱拐小白兔。 花厅里面的程柳依三人瞧见这动静,纷纷走了出来,神色不一,有惊讶的,有妒忌的,有羡慕的。 三小姐羡慕了,这林念与她同年,以前想和他打个招呼,林念都是爱搭不理的,现在却出现在了公主府了,好像还要住在这里。 乌格希见了程柳依,稍微思索了一下才想起是画像上的云香公主,上次在寿王府见面,她已经被打成了猪头脸。 可不是猪头脸,也算不得倾国倾城,比普通人好看那么几分而已。 这一对比,果然还是萱韵公主更美,更叫人心痒。 放弃云香公主的那点遗憾也彻底消散了,只庆幸自己押对宝了。 程雪扬只觉得头疼,是人是鬼都往她府里凑了,真耽误她吃饭。 “殿下,可以用膳了......” 肖嬷嬷的嗓门不小,远远就听到她的声音。 她刚才就差人问了,说殿下已经回府了,可迟迟不见人过来,这才找了过来。 过来一瞧,好家伙都是人,正盯着她看。 知道自己失了礼仪,又忙忙退到程雪扬身边。 程雪扬叹气,“够吃吗?” 肖嬷嬷点了一下人数,点头。 程雪扬道:“诸位要不赏脸吃个便饭?” “恭敬不如从命。” 乌格希第一个同意,能和萱韵公主相处的时机他都不想错过。 林念没意见,和阿娘出去逛街买了一上午的年货,方才在茶楼也没吃什么,已经饿了。 程雪扬颔首,“那就随本宫来吧。” 程雪扬和顾安榆走在前头,乌格希与林念走在后头。 程柳依站在花厅出口,脸都绿了,居然就这么把她晾在这里了。 全然忘了刚才是她拒绝了程雪扬。 三小姐眼里满是可惜,这也是和林念接触的好机会呀,就这么错过了。 “走,我们也去瞧瞧。” 程柳依不甘,率先走了过去。 三小姐心里雀跃一把,跟了过去。 平安郡主跟在后面,只想早点结束,不想陪云香公主玩无聊的把戏。 她们三人到餐厅时,程雪扬他们已经落座开吃了。 “呦,这就是萱韵公主的待客之道,将客人晾在一边不管不顾?” 程柳依阴阳怪气的走进来,高傲的眼神打量着他们。 程雪扬坐主位,顾安榆在她的右手位,乌格希坐在对面,林念坐在左手边的第三个位置上,男女保持了距离,仆从都站在一侧伺候着。 程雪扬没有跟她辩驳什么,只是吩咐人加碗筷。 顾安榆向来秉着低调做人的原则,不参加贵女宴会,八卦是非不参与,但,雪姐姐在身边,她就像拥有了无穷的能量,脾气也见长。 众人便听到那位温文柔婉着称的顾相之妹,有理有据的说道:“方才萱韵公主请过殿下你一同用膳,只是当时你自己拒绝了,这天寒地冻的,菜上桌不消等,一会便要凉的,未免辜负了厨娘一番辛苦下厨,我等才先行过来用膳,你身后的平安郡主和三小姐可都是人证。” 平安郡主和三小姐不约而同的别开脸,好似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默不作声。 被当众落了面子,程柳依杀了顾安榆的心都有了。 以前怎么没有发现顾安榆的胆子这么大,连她都不放在眼里了。 是顾墨给她长的势,还是程雪扬给她长得势? 多半就是程雪扬。 “休要狡辩!明明就是没有诚意邀请,还敢在此胡言乱语。” 程柳依的双眼就像淬了毒的刀子,锐利的扎在顾安榆身上,“还是说你觉得你身份比本宫还要尊贵,还要有资格入席?” 比身份,十个顾安榆都比不过她。 但凡顾安榆出言无状,程柳依都可以依藐视皇族之罪拿下顾安榆。 顾安榆握紧了拳头,“民女不敢。” “本宫待安榆如同亲妹,与皇妹并没有什么不同,今天只是家宴,若皇妹觉得不合口味,不必勉强。” 顾安榆惊喜的看向程雪扬,“雪姐姐~” 程雪扬投去宽慰的眼神,随即继续对程柳依说:“既然来了,便坐下吧,饭菜要凉了。” 肖嬷嬷去请她们落座,“云香公主高贵大方,小姐妹间的拌嘴是不会放心上的,这边请,我家殿下可是留了位置给您的。” 程柳依就着台阶下,坐到了程雪扬的左手边。 平安郡主和三小姐依次坐在顾安榆身边。 大家都有“食不言寝不语”的生活习惯,就连程柳依落座后,也不会巴拉巴拉的说一通,眼神戏倒是很丰富。 公主府的伙食是比不上宫里的御膳房伙食的,鸡鸭鱼肉都是常见的菜系,鹅肝鲍鱼熊掌什么的根本不见影子,如她所料,这膳食很是普遍。 只是,她没有想到乌格希会来,那什么林念也在这。 这不就显得程雪扬很抢手嘛。 那乌格希一开始可是奔着她来的,是她不愿意才求母妃和皇兄帮忙,把程雪扬从封地拖回来当挡箭牌的。 本以为一两日赐婚圣旨就下达,程雪扬就跟着乌格希回草原受苦受难了。 可拖到至今圣旨还没有下,乌格希先被程雪扬折服了。 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臭男人,明明是她不要他的,却感觉他喜新厌旧反而是她被抛弃了。 这种错觉让程柳依接受不能。 乌格希可以娶程雪扬,但不能喜欢上程雪扬。 他应该—— 他应该喜欢她才对,本公主的魅力无限。 他应该怀着不能娶到心上人的懊悔和愤怒娶程雪扬,然后将一切怒火发泄在程雪扬身上,让程雪扬求生不能求死不能。 他应该是这样才对的。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喜欢程雪扬! 忽的,林念起身,往乌格希那边又挪了一个位置,与程柳依的位置拉的更远些。 临时换座,十分显然,众人的视线多多少少都投了过去。 程柳依不满,“你干什么?” 林念如实回答:“有股味,影响我吃饭了。” “味?”乌格希用力嗅了嗅,“是有股味,香香的。” 第29章 云公子,何故献艺? 程柳依随即自豪起来,她自出生就有股异香,龙颜大悦,确保了她十几年如一日的恩宠。 这些臭男人到头来还不是会被她的体香所吸引。 程雪扬,你就等着吧,最受欢迎的公主殿下只有她。 程柳依朝三小姐看了一眼,那意思是再明显不过了。 三小姐忽然觉得嘴里嚼着的鸡肉都不香了,但不得不从,谁叫人家有皇帝老子宠着呢。 只见那三小姐脸上堆起笑容,眼中闪烁着钦佩之色,缓缓说道:“云香公主真是天姿国色啊,不仅容貌倾城,这身上更是散发着一股迷人的香味呢。” 平安郡主赶紧埋头吃饭,生怕被程柳依暗示她要跟着夸,她嘴笨,她夸不好,她不想夸。 林念充耳不闻,该吃吃该喝喝。 乌格希倒被提起了兴趣,他闻着香了,但不知道哪来的香,来京之前就听闻云香公主有异香了。 他的目光停留在程柳依身上,轻嗅了嗅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芬芳。 三小姐继续赞叹道:“这股香味清新淡雅,仿佛是从深谷幽兰中散发出来的一般,让人闻之心旷神怡,陶醉不已,想必公主殿下生来便是如此吧?真是令人羡慕至极呢。” 三小姐说完,脸上依然带着那崇敬而讨好的笑容,目光始终停留在程柳依身上。 程柳依很满意三小姐的机灵,脸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故作谦虚道:“本公主这与生俱来的体香,实在算不得什么特别之处,大家无需刻意在意。” 三小姐心里那个气,她就说她不爱和云香公主玩吧,被迫夸完之后还说她刻意。 程雪扬全程把她们当空气,程柳依就是在她身边被自己的体香香死去,都不能耽误她吃饭。 乌格希咽了咽口水,目光不知何时就从程柳依身上移到了身旁的程雪扬脸上。 这人美,就是吃个饭都觉得是在做一场赏心悦目的艺术表演。 这云香公主香是香了,就是感觉有些小家子气,又极其傲慢,这样的女子娶回家,是要天天不得安宁的,还是程雪扬好,就算夫妻吵架都是视觉盛宴。 程雪扬觉得这道炽热的视线,抬眼扫过去,道:“怎么,你也觉得影响你吃饭吗?” 四目相视。 程雪扬在看他。 乌格希感觉自己头皮都要炸开了,不自觉的顺从了程雪扬的话:“确实挺影响吃饭的。” 说着,乌格希赶紧扒两口饭压压惊。 程柳依得意的表情僵在脸上快要裂开了,这脸“啪啪”打的她好痛。 愤愤的瞪了三小姐一眼,都怪她,非要出声夸。 三小姐又委屈又无语。 天呐,她累了,她想家了。 忽然,琴声飘然而来,悦耳动听,程雪扬寻声望了出去。 院中,乐师正在弹奏《兰陵王入阵曲》。 见一道身背影持剑而立,他身着一袭黑色紧身衣,身材高挑修长,肌肉线条流畅而紧实,显得身姿矫健,威风凛凛。 那人随着琴声舞动起来,而剑身随着他的舞动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弧线,这剑舞的十分养眼。 单单这身材,几个女子都纷纷投去了目光。 乌格希则是满眼的不屑。 林念看了一眼,继续吃饭。 一曲完毕,男子站立于院中,望着餐厅这一边。 男子的眼神深邃而迷离,犹如深不见底的潭水,又似夜空中闪烁的繁星,透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诱惑。 当他的目光扫过程柳依身上时,像是仿佛有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她的心弦。 程柳依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心跳如鼓,双颊不由自主的泛起一抹红晕。 她被眼前这个美男子深深的吸引住了,视线完全无法从他的身上移开。 啊! 父皇! 我要嫁他! 想了想,顾墨虽武功超绝,能力超绝,容貌也超绝,可确实年纪大了点,相差了十几岁,等她风华正茂的时候,顾墨都老的动不了了,和她不太合适。 而这个美男子年轻,长的好,身材好,正好合适。 程雪扬不动声色的扫了眼浑身似要冒粉红色泡泡的程柳依,不禁叹气。 少女就是容易被撩呀。 程雪扬起身走出餐厅,来到院中,审视着眼前的人,道:“云公子,何故献艺?” 云怀安将宝剑入鞘,交给一旁候着的仆从,洁白的手帕擦了擦手,这才向程雪扬迈步过去,扬起纯粹而灿烂的笑容。 “我若不表现一下,只怕殿下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亲爱的公主殿下,有没有更爱我一点呀?” 想来是林念住进偏院,惹得云怀安不爽了,这才闹的一出。 整得云怀安对她矢志不渝似的。 既然要表现就表现吧,让程柳依死心也好。 程雪扬抬手召来为云怀安捧着披风的下人,亲自为云怀安披上暖和的披风,嘴里也忍不住埋怨:“这么冷的天,身材是显露了,可也要冷死了吧。” 云怀安眼里带笑,很享受程雪扬为他披衣,“能得殿下疼惜,足以。” 这嘴够甜,会哄人。 未来嫁给云怀安的女子,应会头疼,开屏的孔雀安分不了。 程雪扬牵起云怀安的手,“随我来吧,给你引荐几个人。” 云怀安这厮却顺势在程雪扬的手臂上亲了一口,“好的,我的公主殿下。” “大胆狂徒!” 乌格希是半点不能忍,一个飞身就窜到庭院,直奔云怀安,“不准用你的脏手碰殿下。” 他连程雪扬的手都还没有摸过呢,这个黄毛小子凭什么! 云怀安急忙松开程雪扬的手,连连后退了好几步,险之又险的避开乌格希刚猛霸道的袭击。 乌格希没得手,怒气更盛,抬手又要袭向云怀安。 程雪扬疾步挡在云怀安面前,“乌格希,你干什么!” 乌格希急忙停手,“殿下!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突然跑过来很危险,要是我没收住,打在你身上可不轻。” 此时,餐厅里面的几个人也走了过来。 程柳依跑在最前面,生怕她刚看上的小宝贝被伤到,呵斥:“乌格希你个鲁莽粗鄙的野蛮人,整日就知道打打杀杀,你当这是什么地方。” 第30章 是男人就跟我打一场 乌格希不语,他当然知道这是京城,不是他的地盘,但要他看着自己的女人被人轻薄而什么都不做,那是不可能的。 靖王已经向他承诺,不日赐婚圣旨就会下来。 程雪扬已然就是他的女人了。 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还算什么男人。 “哎呀。” 云怀安惊呼一声,跌坐在地上,明亮的双眼蒙上一层气雾,眼角微微泛红,一派柔弱可怜的样子。 程柳依慌忙跑过去,询问:“怎么了?可伤到哪了?” 云怀安望着程柳依,眼神如钩子,“谢殿下关怀,小人没事的。” 砰! 程柳依大脑都要当机了,那如小狗一般湿漉漉的眼神,好想安抚他,好想保护他,一丝一毫都不想他受到伤害。 程柳依握住云怀安的手,搀扶他起身,眼神变得坚定起来,道:“你放心吧,有本宫在,谁也别想伤害你。” “我就没碰到过他!” 乌格希火大了,这是个什么人啊,居然装柔弱! 看向程雪扬,乌格希表清白,“殿下,你刚才也看到了吧,我根本就没有碰到他,他竟如此这般,一点男子汉的担当都没有,就是个废物,男人之耻。” 戏多了点,废物谈不上。 程雪扬是管不住云怀安的,这段日子能把他困在公主府不外出,已经算得上影三靠谱了。 奈何,人家找上门,给云怀安当乐子玩了。 对象还是程柳依,真是恶趣味。 程雪扬淡淡的扫了眼云怀安和程柳依,对乌格希说道:“本宫的人,还轮不到你置喙。” 乌格希的火更大了,“他都当着你的面招摇了,你还护着他。” 程雪扬冷淡道:“这是本宫的事。” 乌格希恨极了云怀安,狠狠的瞪向云怀安。 云怀安同样直视着乌格希,眼里哪还有半分怯弱,满是挑衅的意味。 乌格希牙齿咬的吱吱响,低吼着:“是男人就跟我打一场。” 云怀安却是轻笑,“只有头脑简单的雄性才以武力论英雄,既然要比,我们就比比别的。” 乌格希被气的不轻,“比什么!” 云怀安看向程雪扬,道:“殿下在寻一个叫林轩的男人,我们就比比谁更快找出这个人。” 乌格希一口同意,“行,我赢定了。” 乌格希带进京的人不少,不然也不会一开始就胆大的去拦截“云香公主”的马车,背靠大草原,他有骄纵的资本。 加之本地的靖王也可以利用利用,本来就是相互利用的关系,不用白不用。 他一定能更快把人找出来,至少要比云怀安快。 云怀安哼哼一笑,说道:“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等着瞧,只会耍嘴皮子是赢不了我的,哼。” 乌格希负气而去,集结手下,开始搜寻叫林轩的男人。 程柳依还沉迷在云怀安的盛世美颜里无法自拔,自告奋勇,对云怀安说道:“你放心,本宫会帮你的,就是把整个京城翻过来,本宫也是找出那个该死的混蛋。” 云怀安敛去锋芒,握住程柳依的手,眼含秋水,“如此,就太感谢殿下了,殿下真是我生命中的贵人。” “本宫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程柳依飘飘然离开,平安郡主和三小姐也跟着告辞离开。 程柳依打发走她们,转头就去找靖王了。 刚与侍女在靖王府花园里翻云覆雨的靖王,刚爽完就不爽了。 一个是想拉拢的外臣,一个是亲妹妹,都不约而同的找上他,都要他去找一个叫林轩的男人。 就一个名字,多点线索都没有。 这不是为难人吗?叫林轩的人没有几百也有上千吧。 就他杀的那堆人里,也有那么几个叫林轩的。 靖王随即就派人打探了程柳依和乌格希今日的行踪,知道他们今日都去了萱韵公主府,一出来就开始要找人了。 而与程雪扬有关系,又叫林轩的男人。 靖王隐约是记得有那么一个人,在他不愿回忆的过去里。 那时他被诱拐到邻国,归国时就听说了大皇姐的死讯,和这个叫林轩的男人一同死在了北方。 找出一个死去的人。 程雪扬,你在玩什么把戏? . “所以,云香公主到底是干什么来的?” “我这个皇妹想一出是一出,一开始肯定是不怀好意,要折腾点什么的,但不经撩拨,她那脑子哪还记得是要来干什么的。” “嘻嘻,也是,雪姐姐我就先回去了,大哥最近不知道在忙什么,早出晚归的,饭也不好好吃,我得回去做些药膳给他养养身子。” “嗯。” 程雪扬刚在公主府门口送别了顾安榆。 在公主府门口静默了一下, 转身瞧见林念在等着她,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 “随我来吧。” 林念跟着程雪扬一同往公主府偏院走去。 程雪扬边走边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娘中毒是真的,你爹的事半真不假,一切都需要把那个人找出来才有答案。” 林念沉默了好一会儿,开口:“我娘的解药。” 程雪扬回眸一笑,“答应的事不会反悔,况且你不是把你娘送去寿安堂的呢,那边的大夫也会想办法制作解药,双重保险,你现在只需专心念书,准备即将到来的春闱,再过两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林念不自觉的错开视线,微微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嗯。” “好了,这几天要好好和云公子相处,云公子有点飘了,打,你是打不过他的,但才学还是能一争高低的。” 也好叫云怀安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若不好好备考,新科状元就是空谈。 . 平南侯府的三小姐一整个心力交瘁,跟云香公主出过门比登山都累人。 回到家里就找与她亲近的大嫂吐槽。 她大嫂也是公主,只是生母是不受宠的贵人,大嫂也不太受皇上喜爱,对受宠的云香公主不待见,两人常常聚在一起说云香公主的坏话。 “那云香公主真是个花心大萝卜,见一个爱一个,今日在萱韵公主府居然瞧上了她皇姐养的面首,为了这个面首还要大张旗鼓的找什么林轩,可笑之至。” 第31章 臭大哥 平南侯世子妃却是一愣,“林轩?可是林太傅家的那个?” 三小姐蒙蒙的,“哈?我不知道呀,嫂嫂,你怎么反应这么大?这林轩是谁呀?” “大皇姐的死可是与他有关......”世子妃不再说下去,只道:“林轩这事你不要和任何人提起,当不知道。” 三小姐似懂非懂,“哦。” 世子妃换了身衣服,急忙进宫了。 . 平安郡主回到寿王府,便被寿王侧妃叫了过去,担心她跟云香公主外出受委屈。 她把在萱韵公主府的事一说。 寿王侧妃很是吃惊:“天呐,萱韵公主眼光也太好了吧,身边尽是美男围绕。” 平安郡主无所谓:“那是她的事,不过依我看,都是空中楼阁,转眼即逝。” 寿王侧妃:“我倒挺看好顾墨的,他单身多年一直未娶,多半是为萱韵公主守身。” 平安郡主脑海里浮现出顾墨的模样,耳尖微微泛红,道:“母妃,顾大人青年才俊,洁身自好是他人品好,并非为什么人守身。” “还有,这几天我都不想出门了,程柳依那丫头一时半会儿也没空折腾人,落个清闲,但愿她们两早点出嫁,最好嫁出京城去,省的在京中祸害人。” 寿王侧妃叹了叹气,安抚平安郡主早点休息,便去了书房。 将林轩的事与寿王一说:“一个死去的人冒头,萱韵公主又是有心闹大,皇上那一边收到消息,怕是会有所动作的,会不会影响我们?” “小雪的动作比预期的要早一些,不过无妨,这一次,咱们的陛下会怎么选择呢?” 十五年前,靖王被拐,皇上全力追查,得到的消息是落在了楚国皇室手里。 他们可以交还靖王,但有一条件,要大公主程清漪为刚刚死去的太子配阴亲。 否则,便让自己送上门的靖王殉葬。 结果。 靖王平安归来。 大公主死在了北方,尸身不知所踪。 萱韵公主被带回皇宫囚禁一年,被驯服妥帖了,对程清漪死因只字不提才放出,而圣恩也不复存在,父女之间的感情隔了千山万水。 真实的真相是不会流出,百姓知道的只会是北方战事起,一心为国的大公主偷跑出宫参军,不幸殒命,仅此而已。 . 顾安榆去寿安堂拿了点煲汤的中草药,听师兄说来了个中“悔断肠”的病人,安置在后院,师父师伯他们都在研究着。 在屋外往里面瞧了眼,果然是冯陌冰。 他们母子俩是不信任萱韵公主真的能拿出解药的,更信任风评极好的寿安堂。 悔断肠的病例存在微乎其微,医馆的大夫几乎接触不到,首屈一指的寿安堂也是创办人华药师十几年前接触过几例并成功配置出解药。 突然冒出一例病患出来,大家都兴致勃勃的,想要挑战一番。 冯陌冰知道自己中毒了就一直惶恐不安,见寿安堂的名医们都两眼放光的围着她,她心里又怕又喜。 他们这么重视,应该会用心医治她吧? 可寿安堂名医多,收费也是比其他家高出一大截的,冯陌冰怕付不起医药费。 师父谢良见她愁眉苦脸的,安慰道:“林夫人,你就放心吧,我们寿安堂是有口皆碑的,就连皇宫里头的太医院院长都是我的大弟子,绝不会让你毒发身亡。” 冯陌冰一听“毒发身亡”脸都白了,抓着谢良的手,“谢大夫,一定要救救我,我还不能死,念儿还没有成家立业,我还要给念儿带娃娃的。” “冷静,冷静,情绪不能太激动,我们会尽力而为的。” 大概率师父会先找大师兄要毒药配方再结合冯陌冰的症状,来针对性的研究,这样不会出现太大的偏差。 顾安榆还是有些担心雪姐姐能不能真的拿出解药,毕竟真的不好配。 但这些不是她能解决的,思虑再多也是徒增烦恼罢了。 顾安榆拿了药便离开寿安堂,去菜市场买菜买肉。 路过成衣店,顾安榆想了想便走了进去。 “老板,麻烦拿些时下流行的青年男子套装。” 不多时,顾安榆拎了一个大包袱出来。 到家时,意外的看到大哥顾墨坐在院子里,看着手里的什么出神。 顾安榆轻轻放下手里的菜篮子和大包袱,蹑手蹑脚的从他背后走过去,瞧瞧他到底在看什么。 “啊!” 还没靠近,顾墨猛的一回头,把顾安榆吓得半死。 顾墨手快的将那什么收进怀里,有些无奈,“是你呀,安榆,你是在做什么?” 居然吓成这样。 他也没有那么可怕吧。 顾安榆不停的拍着自己的小心脏,大哥回头的那一瞬间,虽然转瞬即逝,但那双眼里的戒备和绝对的威慑力,犹如蓄势待发的猛虎,下一刻就能扑过来将她咬杀。 她知道这是大哥在军营里保存下来的习惯,随时随地能以最佳的状态迎敌。 只是,顾安榆还是第一次在家看到大哥如此戒备的状态,最近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在家附近巡视的护卫比以前少了一半,那些人去做了什么? 她出门的时候也感觉有护卫在暗中跟着,是大哥派来保护她安全的。 顾安榆有心问,但她知道大哥什么都不会说,只会把她当成什么都不懂的小妹妹。 明明她都已经长大了,也可以为他分担,也可以保护自己的呀。 臭大哥。 “吓坏了?” 顾安榆微红着眼,倔强的咬着下唇,直直的望着他,顾墨有点怂了,轻声哄着,“是大哥的错,是大哥分神没注意到你回来,还瞪你,大哥的错。” “哼。”顾安榆气鼓鼓的,“就知道哄我,面对别的女子,嘴巴却像黏了浆糊似的,张都张不开。” 顾墨无言以对。 自己的妹妹自己宠,别的女子他要怎么张口啊。 顾安榆真恨他是块木头。 深呼吸,安抚自己。 不气,不气,就是气死了大哥都不知道我在气什么。 顾安榆走进院子的晾晒草药的架子上,把草药翻过面晾晒。 顾墨过来帮她翻面。 顾安榆道:“大哥,你还记得赵晖吗?” 第32章 别呀,来都来了 顾墨微愣,意外安榆为何提起他,也不由得升起一丝可惜。 “记得,少将军是我的恩人,是他将我带进将军府,给我一份体面的工作,还准许我跟着先生读书识字。” 顾安榆的手抓了一把正在翻的中药材,握在手心伸向顾墨,“我也记得,十五年前,那一日少将军寻到家门的事。” 那时,她生病了,大哥去买药,只有她一个人留在家里,远远的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她跑到出去看到送了一袋金瓜子的小姐姐在拖着一个青年男子走过来。 “晖哥就在前面,你快点嘛。” “这不走着嘛,小殿下,我保证绝对办妥,还保准让你的心上人不被发现。” “哎呀,都说不是心上人了,不许胡说。” “既然是无关紧要的人,那我回去了哦。” “别,别呀,来都来了,顾墨那人底子很好的,你将军府收他不亏的。” “底子好的大把,我也没有都收呀。” “哼,你不帮我,我就告诉皇姐你欺负我。” “得,小祖宗,你别给我添乱,人我收还不行嘛。” 顾安榆亲眼看着雪姐姐把少将军赵晖拖到家门口,然后偷偷躲在一边,让少将军一个人登门。 少将军见只有她一个人在,便要走。 雪姐姐跳出来拦着他,让他再等等。 少将军说:“知道家门又知道他那么一个人,剩下的事我会处理,太刻意反而不妙。” 几天后,大哥被另一个帮派给围了,是少将军出现救了大哥,向大哥投出橄榄枝。 “混帮派没有出头之日的,也不会给你的家人一个稳定的生活环境,再者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也不想你的弟弟妹妹们长大后走你这条路吧,我家小侄子缺个会武功的书童,要来吗?” 之后,大哥去了将军府,脱离了之前的帮派。 有工钱,还有先生的教导读书识字,不时还有赏赐一些笔墨纸砚和书籍。 大哥回家时就教弟弟妹妹们识字,他们虽然还是不富裕,可一家子不再是文盲,一切都在变好。 大哥视少将军为恩人。 这点也毋庸置疑,顾安榆也很感恩将军府。 可她知道少将军有能力改变一个底层人的命运,但要做那个幸运儿岂是容易之事。 是雪姐姐在背后推着大哥前进,变成一个更好的人。 她想雪姐姐不肯出面,是怕像那袋金瓜子一样,又被大哥拒绝。 顾安榆摊开手心,里面躺着的正是桔梗,是中药材,也意为少女纯真的爱意。 雪姐姐对大哥的爱意,真诚又热烈。 “大哥,雪姐姐是真的喜欢你,这些年才会不离不弃。” “五年前,兵部贪污,铠甲兵器全都是以次充好,眼睁睁看着出生入死的战友一个个倒在血泊里,你也身受重伤,是雪姐姐衣不解带的照顾你。” “你想要为他们报仇,想要反腐败,整治贪官,这条路很难走,可你没有退缩,一次次克服难关,你以为真的次次都那么幸运平安无事吗?” “在皇上没有在背后支持你之前,将军府又没落,毫无背景的你,想要整死你的人大把。” “以你的聪明才智,你当真没发觉雪姐姐在后头帮你的痕迹吗?” “她甚至愿意为了你放弃公主的荣耀,偏偏你就铁石心肠一再拒绝。”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害怕什么,可是,你担心的那些或许就不会到来,何苦折磨自己,又折磨雪姐姐呢?” “不过,现在好了,大哥终于不用再庸人自扰了,因为雪姐姐身边有别人了。” 顾墨看着顾安榆手心的桔梗不语。 一提雪姐姐就变哑巴。 明明在其他事情上都是雷厉风行的,怎么就在感情上自我设防,他走不出去,别人也走不进来。 顾安榆叹气,“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至少,还有萱萱。” 虽然萱萱也不认他这个亲爹,好歹也是血脉相连。 但,最重要的还是重新赢得雪姐姐的芳心。 顾安榆放下桔梗,走起拿起大包袱,丢向顾墨。 “大哥,你去试试合不合身。” 顾墨一把接住,开口,“我衣服挺多,不用特意买的。” “多是多,可来来回回就穿那两套,以前买的都压箱底了。” “那更不用买了,我把那些翻出来就行。” “别废话。” 顾安榆推着顾墨回房,“快点去试,不合适当天还可以退换的。” 顾墨没法,只好回房试衣服。 顾安榆就坐在顾墨的房屋守着,“大哥,你赶紧试,别想糊弄我。” “你这丫头,买的什么呀?这花色,这款式......” “不管,快点换,瞧瞧你现在穿的什么,老气横秋的,不知道还以为你快作古了呢。” 顾墨不吭声了。 其实顾墨的穿衣风格挺符合他权臣的身份,成熟稳重,不像纨绔子弟那般花里胡哨的。 以往顾墨在官场打拼,顾安榆都是特意挑些年长的,好镇场子,不让别人觉得他年轻就小瞧了他。 顾墨底子好,样貌好,丰神俊朗的,再加上他那一股子冷傲与霸气的气质,穿什么都好看,穿什么都有他独特的个人魅力。 谁敢小瞧他。 自身强大者欣赏他,心虚者畏惧他,弱小者敬仰他。 顾墨的存在就是最大的排面。 只是顾安榆今日受了刺激,眼看着雪姐姐身边美男环绕,而自家大哥跟个木头似的。 本来是想拖大哥一块去找雪姐姐的,打着熟人叙旧的名号让他们多相处相处,没准以前的感觉又找回来了。 结果大哥拒绝了,说他有正事去办。 什么破正事有雪姐姐重要呀。 去见雪姐姐才是正事。 都奔三了,再等等真做古了。 大哥如今最大的优势就是和雪姐姐有共同的孩子萱萱,也是唯一的优势了。 论年纪,是真比不过人家云怀安。 不过,也侧面说明了,雪姐姐是更喜欢看养眼的年轻美男。 不是她吹,她大哥收拾收拾秒杀一切小鲜肉。 “安榆,你在这干什么?” 贺煊下班回来,就瞧见顾安榆小脸红扑扑的看着顾墨的房间门口。 顾安榆看过去,“呀,贺大哥回来啦,我给大哥买了新衣,给他整精神点,正让他在里面换呢。” 第33章 殿下不会嫁给其他人 贺煊起了兴趣,“满朝文武谁不称赞顾墨貌比潘安,他再精神点就要人比人气死人了,不过新年快到,是要换新衣的。” 贺煊向顾安榆伸手,满是期待,“那我的呢?” 顾安榆一巴掌拍在贺煊的手心上,俏皮的吐舌头,“哎呀,一心想着大哥,把你给忘了。” 贺煊的手心一颤,捂到胸口上,故作伤心,“同住屋檐下这么久,不是亲哥也是哥呀。” 顾安榆有点小心虚,“那我明天陪你逛街买好了。” 贺煊笑逐颜开,“好。” “咿呀——” 房门打开,顾安榆和贺煊都看了过去。 顾墨有些不自在,他身上换了一身竹青色的长衫加冰蓝色的外袍,给人一种清新脱俗清高气节的感觉。 贺煊竖起大拇指,“安榆妹妹的眼光就是好。” 顾安榆却是皱起眉头,围着顾墨转了一圈,低吼:“大哥!这是几年前买的了,刚买的呢?为什么不试试?” 贺煊意外,“不是刚买的?还挺新的。” 顾安榆说起来都来气,道:“他就穿过一次就压箱底了。” 贺煊义正言辞,批判顾墨一番,“顾大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怎么可以辜负安榆妹妹的好心呢。” 顾墨什么都没有说,拎着贺煊丢进房间。 不多时,贺煊失声惊叫:“天呐,这是什么?比象姑馆的伶人穿着还要骚气!” 顾墨道:“安榆的好心不能辜负,就给你穿吧。” 贺煊道:“不了,不了,这福气我驾驭不了。” 顾安榆:“......” 后知后觉,顾安榆羞红了脸跑了,她都买了些什么?要大哥穿着这些去魅惑雪姐姐吗? 贺煊逃命似的从房间窜出来,顾墨把顾安榆今日买的“衣服”全都又塞进那个包袱里面,多看一眼都觉得伤眼睛。 顾墨从房间出来,贺煊正倚靠在走廊上的柱子上等他。 “聊聊?” 顾墨颔首,与贺煊一同去了书房。 书房。 顾墨与贺煊并排而坐,顾墨倒了杯刚泡好的雨前龙井给贺煊,“刚买的新茶,尝尝。” 贺煊浅尝一口,缓道:“看的出来,安榆妹妹在你和萱韵公主的事情上很操心,赐婚的事,你处理的怎么样了?我可听说殿下今日又被宣进宫里了,没准就是说赐婚的事。” 这几天,顾墨一直在为赐婚的事情奔波。 萱韵公主与乌格希的婚事。 云香公主与顾墨的婚事。 皇上曾暗示过他,查贪污的事是时候收手了,警示的效果已经达到,他这把刀不能总挂在百官头上。 顾墨还需要从丞相的位置退下来,让皇上真正预选的人坐到那个位置。 从他坐到丞相的位置时,他就知道他只是过渡的而已,所以并不留恋丞相的位置。 娶公主是皇上给他引退的台阶,和对他作为刽子手的赏赐。 至于娶的是哪位公主,并非指定,是在半年前,才暗示是云香公主。 听闻程雪扬回京,欲安排与乌格希成婚。 顾墨入宫面圣,求娶程雪扬,以免她嫁去草原。 可皇上并没有立即答应他,但与云香公主赐婚的事也没有宣布出来,事情还是有缓和的余地。 皇上让他去办两件事,事成,便允诺他的请求。 事一件比一件难。 昨日程雪扬进宫,他被强制性休沐不得入宫。 是皇上在警示他,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顾墨深邃的眼里闪过一丝精芒,坚定不移,“殿下不会嫁给其他人。” 公主府,偏院。 林念在书房里把他带过来的书籍放在书架上,起初还淡然,渐渐就不淡定了。 一转身盯着坐在窗台上的青年,道:“你看够了没有,一直盯着我做什么?” 云怀安手里抛着一个青皮苹果,咬下一口,缓道:“在你来之前,这院子只有我一个主人,作为主人,怎么也要瞧瞧邻居是怎样一个货色。” 货色? 林念眉头一跳,道:“相鼠有皮,人而无仪。” 云怀安重重又咬了一口苹果,嘲讽:“少卖弄你的才学,骂个人都咬文嚼字的,费劲。” 林念冷哼,“外头都在传闻,公主府有一美男,貌美而身软,今一瞧,见面不如闻名。” 云怀安啃完苹果,把苹果核抛出窗外,自个从窗台跳下来,走向林念。 林念防备的盯着他,“你要干什么?” 云怀安步步靠近,林念步步后退。 林念步步退到书架前,无路可退,想躲开,却被云怀安挡在身前。 云怀安抬手,伸向林念。 林念忍无可忍,挥手去揍云怀安,“你不要欺人太甚。” 手还没有碰到云怀安,只觉得肩膀一沉,整个人摔在了地上,不可置信的仰望着身前的人。 萱韵公主说他打不过他,并不是虚言。 云怀安继续抬手拿下书架上的一本书籍,走到案桌里头,坐在椅子上悠然看书,嘴角带着似有似无的浅笑。 只是过来拿书? 林念从地上爬起来,有一丝尴尬,难道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哈哈!” 云怀安瞬间爆笑,激动时还拍着桌子,“有趣,太有趣了,居然自我怀疑起来了。” 林念脸色顿时憋着涨红,“你耍我!” “耍的就是你。” 云怀安放下手上的书,注视着林念,“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你兴致勃勃的来了,我也兴致勃勃的整了,怪谁,怪你。” 林念反驳:“又不是我想来的,是萱韵公主逼我来的。” 云怀安哼哼,“真给自己长脸,你以为殿下真的好你这一口吗?” “粗鄙。” 林念气呼呼的,“人贵自知,萱韵公主是怎么看我的,我心里清楚。” 云怀安颔首:“悟性还行,有自知之明,殿下让你住进来就安心呆着,不要做多余的事情,我会一直盯着你。” 云怀安告诫完,便离开了。 林念松了一口气,尔后忧愁又爬上眉梢,他本来想潜进萱韵公主的香闺,探查是否真的有解药,若是被诓骗了,他立即离开公主府。 可云怀安的话,显然是被他看透了。 这个人明明只是稍长他一两岁,心思竟然如此深沉,洞察人心。 第34章 每日一报 云怀安出了书房就往院墙那边走去。 墙头上的萱萱立即就看到了云怀安,催促素心:“快走,快走,爹爹过来了,被他知道,他会吃醋的啦。” 素心话不多说,直接抱着萱萱赶紧从墙头跳下来,跑远了。 云怀安看着她们远去的身影,失笑,这素心的轻功越来越好了。 能从她手里逃掉的人可不多,可偏偏那个突然冒头的人从她手上逃了。 至于她们为何会趴在墙头上偷窥。 多半是萱萱这小妮子是听说来了个新人,怕自己又多了一个爹,要来瞧瞧热闹。 不过瞧也是白瞧,能走进殿下心里的男人至今也只有一个,又岂是林念一个小屁孩能轻易踏足的。 夜幕降临,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天地间仿佛被一层洁白的绒毯所覆盖。 在公主府的一隅,有一座幽静偏僻的小屋。此刻,屋内灯火辉煌,宛如白昼一般明亮。 浓郁的气息充斥着整个房间,那是各种草药香气相互交融形成的独特味道,这些药香或清幽、或浓烈,交织在一起,令人闻之心旷神怡。 放眼望去,只见一面墙壁完全被一排排一列列整齐排列的药格所占据。这些药格组合成巨大的药柜,一直延伸到屋顶。那些位于高处的珍贵药材,非得借助梯子才能够得着。早在程雪扬返回京城之时,她便已吩咐下人将所有的药格都装满了各类或常见或珍稀的药材。 在药柜前方,摆放着一张长长的黑色长桌。桌上放置着数个宽大而扁平的木盆,每个木盆里都盛放着经过精心挑选的不同药方所需的药材。此外,还有一把小巧玲珑的秤,专门用于称量药材的剂量。 程雪扬身着一袭素白的衣裙,衣袖轻轻挽起,露出一双白皙纤细的玉手,她神情专注,动作娴熟地拿起秤杆,准确无误地称取适量的药材,并将其放入对应的位置。 接着,她又从其中一个木盆中取出全部的药材,倒入一只精致的药筒之中,手持一根细长的杵棒,开始耐心地将这些药材研磨成细腻的粉末。 不远处,影大正站在那里,汇报着今日的消息。 “林轩最后消失的地方在寿王府附近,加之前几日在寿王府探得的消息综合分析,十有八九,林轩这些年一直蜗居在寿王府里面。” “这一次突然出现,不知是寿王授意还是他个人行为,因为江南水患困扰,原本定于三日前到达的火药并没有秘密运进寿王府,还搁置在江南码头没有出发。” “还有,京城内突然新增的十几家周氏产业已经查明,幕后的经营者确实是府上的周管事。” “周管事一个江南首富来到公主府做一个小管事,必然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其中与云公子似乎有些关联。” 程雪扬抬眼,道:“不管周管事有什么目的,至少不是与我们作对,不可太过深入,保持距离感。” 影大继续汇报:“乌格希与云香公主都去找了靖王,靖王假意允诺了乌格希,实质并没有派人去找林轩,并警告了云香公主不能查林轩。” “顾大人已经开始交接手上的贪污案,从反贪腐的漩涡中抽身,似乎在办其他事情,做的很隐秘,暂时无法获取线索。” “公主府附近的耗子从回来就窜到现在,属下建议一锅端了,省的在跟前晃的烦。” 最后一条汇报,影大明显是带着一丝私怨的。 想当初乌格希劫持公主殿下的马车,影大作为殿下的近身影卫,应第一时间保护殿下的周全。 结果先是被顾大人捷足先登带走了殿下,后又被顾大人的护卫束缚了手脚,导致他失职,被殿下责罚,又被其他影卫嘲笑。 特别是那个影三,一口一个废物,气的他半死。 也恨那帮护卫恨的牙痒痒,结果转头就发现那个领头的带了七八个人在公主府附近驻扎了,殿下还让他不用理会,当空气不存在。 就搁在眼前晃啊晃的,他哪里能当看不见啊,可没有殿下的指令,他也不敢私自把他们给赶走。 “明日着重注意寿王府的动静,下去吧。” 影大失落的低下头,“是。” 还得继续忍受那帮臭耗子。 屋内只剩下程雪扬一人,脑海里浮现出顾墨的样子,她微微晃了一下神,随即又将人影在脑中挥散,继续研磨药材。 . 丞相府。 顾墨坐在窗户旁的高脚凳上,桌上放着一盏煤油灯,顾墨神色认真的在灯下擦拭着一把镶嵌绿宝石的匕首。 “吱——” 紧闭的窗户猛的被人打开,窗外的一道身影正要翻窗而入,翻到一半卡在窗台,不上不下一个尴尬的位置。 四目相视。 气氛一度凝结,尴尬。 想翻窗而入,结果被人堵在窗台上了。 “嘿,晚上好呀。” 顾墨扫了对方一眼,“为什么总要从窗户进来。” 对方一袭黑衣,脸上带着一个银制半首面具,只露了薄唇和白皙细腻的下巴,不难推测对方颜值不低。 此人名号半夏,以贩卖消息名冠朝野的千机阁少主。 正扬着嘴角,一口清脆的男中音:“因为帅呀。” 顾墨并不能共鸣,“去走门。” “哦。” 半夏悻悻的爬下窗台,绕到房门,敲敲门。 顾墨满意了,“进。” “砰——” 半夏粗暴的一把推开门,甩甩额前的碎发,在门口摆了一个自认为很帅的姿势。 顾墨眉头一跳,走过去,“啪”的一声把门又关回去了。 被拒之门外的半夏求饶了,“大哥,我错了。” 顾墨这才又把门打开。 半夏哭丧着脸,虽然面具挡住看不见,但这声音听着就哀怨,“大哥,你真不觉得我帅嘛。” 顾墨往回走,“我还是忘不了你在我肩上尿了的情景。” “啊!别说了,饶了我吧,那是儿时的黑历史啊!” 认祖归宗,成了呼风唤雨的千机阁少主的某人,直接求饶。 跟在顾墨的后头走进去,“大哥,你刚才是专程在坐在这堵我的吗?” 顾墨坐回凳子上,继续擦拭匕首,“柴胡没按时来汇报消息,便猜到你回京了,大概率会来。” 第35章 赐婚的事情已经定下啦 半夏每次回京都会来,亲自汇报收集到的消息,还总是不走寻常路,有门不走非走窗。 帅吗? 顾墨像他这个年纪或许会觉得吧,可岁月如梭,不再年少了。 “他们几个都还好吧?” 顾墨问的是像半夏一样没有血缘的弟弟妹妹们。 半夏坐在顾墨身边,缓缓道来:“二哥上个月混成了武林盟主的女婿,二嫂又美又辣,两个人如胶似漆的,一天到晚门都舍不得出,估计明年就可以抱大侄子了。” “三哥娶了楚国长公主,日子也挺好的,他本来就不善权谋,有长公主护着,一辈子吃喝不愁了。” 半夏说着眼神在打量顾墨,就差问:你这个老大什么时候成家啊。 顾墨无视,只道:“上次你说大妹去了药王谷,现况如何。” 半夏就知道催婚大哥是催不动,干脆跳过,说:“大姐厉害着呢,拜了华药师为师,混到代谷主的身份了。” “但她很在意,华药师明明没女性弟子,她却只是小师妹,至今都不知道大师姐是谁,叫我查,我也查不出来呀,那华药师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还有。”半夏侧身靠近了些顾墨,说:“大姐挺吃味小妹能待在你身边,扬言要研制出一款大补丹,好好整一整你。” “你也知道,这女子嘛,要吃醋起来,超可怕的。” 顾墨沉默,顾安榆以往身体不好,又十分依赖他,怕送走她,她会活不下去,就一直带在身边。 大家虽然分散四方,但一直都有联系。 半夏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盒子,“诺,这是大姐要我给你的,大补丹。” 这大补丹一个人是鸡肋,两个人可就是赛神仙呀。 论催婚,还得看大姐。 “胡闹!” 顾墨又头疼又无奈,先是顾安榆送的衣服,后是大妹送的丹药,是有多担心他呀。 他不用药也很强悍的好不好。 呀,不行了,不能想这些事。 “如果你没有正经事,就回去吧,让柴胡过来。” 见大哥板起脸来,半夏也开始拿出他千机阁的专业性出来。 “云香公主和乌格希今日去公主府,出来时都开始找那什么林轩。” “林轩之子林念进公主府后至今未出来,是带着行李进去的,街头已有传闻流出,说林念是殿下新养的面首。” “林夫人见过林轩后与殿下相遇,现中了悔断肠之毒,应有关联。” “据柴胡所探查的消息,林轩是在寿王府附近失踪的。” “寿王私自调用火药的事,也已经传进了宫里,但宫里那位不动声色,在等寿王的下一步动作。” “公主府失窃一案,靖王施压,有关云香公主的证词全抹去了,那两名罪奴屈打成招,判了秋后问斩。” “还有,云香公主赐婚圣旨,皇上亲自拟定了,现封存在养心殿。“ . 金碧辉煌的皇宫内殿之中。 程柳依刚刚沐浴完毕,身上还散发着淡淡的热气和香气,她身着一袭长袍,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一名宫女恭恭敬敬地站在程柳依身后,小心翼翼地用棉巾搅着她那湿漉漉的如瀑布般垂落的长发。 “嘶——” 程柳依突然倒吸一口凉气,怒火燃起,呵斥:“你这该死的贱人,真是笨手笨脚的!竟敢如此粗暴地拉扯本宫的秀发,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那宫女一听,顿时吓得面无人色,浑身颤抖不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一般哀求道:“殿下饶命啊,奴婢不是故意的,请殿下恕罪……” 程柳依却丝毫不为所动,她猛地站起身来,美眸圆睁,怒不可遏地抬起玉足,狠狠地朝着宫女踹去。 只见那宫女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脚踢得一个踉跄,重重地摔倒在地,但她却不敢有丝毫的反抗或怨言。 紧接着,程柳依厉声喝道:“给本宫掌嘴!若打得不够用力,本宫定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宫女闻言,哪里还敢迟疑半分,赶忙哆哆嗦嗦地爬起来,伸出双手,一下又一下地抽打在自己娇嫩的脸颊上。 每一巴掌都发出清脆而响亮的声音,仿佛是在向程柳依谢罪一般。 程柳依的火气才减轻一些,可心里头还是有些憋屈。 倒也不全然是被扯痛她的头发,白天的时候程柳依去找靖王皇兄帮忙找人,谁知道向来对她呵护备至、就是她要星星都愿意摘给她的皇兄竟然拒绝了她。 还再三警告她,不许插手这件事,连林轩的名字都不许提,还让她回皇宫去,近段时间都不要出宫。 程柳依就没见过靖王皇兄对她如此严肃过,好像是什么天大不得了的事情一样,不就是想借用他的力量找个人嘛,哪有那么可怕的。 她可答应云公子,要帮他找人的。 皇兄不帮她,她哪有什么法子在宫外找人。 只能闷闷不乐的回了皇宫。 一回宫,程柳依才刚刚坐下,便被母妃派人给匆匆叫了过去。 一进殿门,程柳依就看到母妃满脸喜色地坐在榻上,见她来了,连忙招手让她快过来坐下。 待程柳依刚坐稳,香妃便迫不及待地说道:“依依啊,你可算回来了!赐婚的事情已经定下啦,就在除夕夜的国宴上正式宣布呢!” 只听母妃接着说道:“能在国宴上当着国亲国戚和文武百官的面宣布这件事,可见陛下对此桩婚事是何等的重视呀!母妃我呀,真是打心眼里替你感到开心!这不,我已经开始着手罗列嫁妆单子了,就是想问问我的宝贝女儿,还有没有特别想要的东西?” 要知道,程柳依可是宫里最受宠爱的公主,就算她不开口,母妃也早就往单子里列入了许多价值连城的好东西。 而且,据可靠消息称,宫里的其他娘娘们届时肯定也都会送上各自精心准备的厚礼,表示对这位备受瞩目的公主出嫁的祝福与庆贺。 “啊?真的确定下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程柳依心中微微一惊。 虽然早有预料此事已成定局,但真到了这一刻,她心里还是难免有些复杂的情绪翻涌上来。 毕竟,这意味着她的终身大事就此尘埃落定。 第36章 单日顾墨,双日云怀安,完美 说实在话,如果之前从未见过云怀安,程柳依或许此刻会满心欢喜。 当然,现在对于即将嫁给顾墨一事,她倒也并非完全不高兴。 毕竟,顾墨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是近乎完美的存在。 只是,在心底深处,多少还是会留下那么一点点小小的遗憾。 倘若能够将云怀安一并收入囊中,那才称得上是真正意义上的完美无缺吧…… 而要想得到云怀安,程雪扬都必须先滚出京城,免得她在那里碍手碍脚的。 程柳依追问着:“母妃,程雪扬呢,她的亲事定下了没有?” 香妃摇头,“传来的消息是只拟定了一份圣旨,萱韵公主的只怕还得等,不过,不用太过担心了,虽然顾大人与她有过一段情缘,但已经过去了,识时务者为俊杰,他会和你过日子的。” 顾墨这个人选是香妃给程柳依选的,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女儿,被宠的无法无天了,放眼整个京城,能够与之适配的并不多。 那些底蕴深厚的氏族大臣之家,又怕规矩太多,自由散漫的程柳依会受气。 而且,那些个弟子,吃喝玩乐样样行,真要让他们干点实事,根本不成气候。 思来选去就看中了顾墨。 顾墨根基浅薄,并无长辈衬托,一切都是他自己拼搏来的,能干实事有前途。 程柳依不必伺候婆母,入门就是主母,又是公主之尊,不会受气。 重要的是能对她皇儿有助益。 细细数来顾墨这些年干的事,参军做到都尉,从文干倒了兵部尚书,打响反贪腐的第一战。 有谋略,有胆识,这样的人才要是能全心全意辅佐靖王,如虎添翼。 用他女儿绑定顾墨给他儿子办事,简直一举两得。 香妃招手让宫女拿来一副画卷,摊开一看,亦然是顾墨的肖像画,香妃是越看越满意,“顾大人这模样长得京中就没有几个能比得过的。” 程柳依看过去,心神一荡。 她已经许久没有见过顾墨了,猛一看,差点回不过神来。 看到云怀安时,只想到和顾墨的年纪之差,可单单看顾墨的画像,她连那点年纪之差都不想计较了。 嗯,单日顾墨,双日云怀安,完美。 香妃挥手让人收起画像,揉了揉肩膀,是老毛病又犯了。 十五年前,她差点被皇上失手给打死,关在冷宫半月有余,肩上的伤势护理不到位留了后遗症,冬日受寒会疼痛难熬,下雪更甚。 程柳依疼惜,“母妃可是又疼了?快去宣年院长来。” 香妃摇头,“他不在。” 她早早派人去宣了,得知院长出宫拜访他师父了,明日才回来。 程柳依问:“那父皇今晚会过来吗?催催程雪扬的婚事呗,让她早点去草原。” 香妃眼里爬上忧愁,本来昨日接到消息今晚会来,结果,今日改成皇后那边了。 自前丞相、皇后父亲离京,皇上可就不曾踏进她的寝宫。 也不知道皇后使了什么手段,让皇上临时变卦。 . 深夜。 一道身影悄悄潜入公主府,畅通无阻直奔程雪扬闺房所在的院子。 窗户微微支起撑开一道缝隙用来通风,那身影在窗户外停下,轻手轻脚从窗户钻入。 屋内昏暗,倒也能瞧清陈设摆件,和床榻上躺着的美貌女子。 轻轻走到床榻前立定,无声无息便这么静静的注视着程雪扬的睡颜。 不知过了多久,程雪扬睡梦中动了动身子,往里头侧身睡。 这道快化成雕像站立的身影终于也动了动,转身悄然无声的离开。 床上的程雪扬缓缓睁开双眼,眼波中绕着不知名的情绪,尔后又缓缓闭上眼睛。 第二日,公主府又来客人了。 此时程雪扬正在集结昨晚守夜巡逻的府兵,十几个精壮的男子整齐排列,府兵首领低头受训。 昨晚有人闯入公主府? 这可是重大失职,在萱韵公主未训他们之前,他们可丝毫没有察觉。 难怪殿下去哪都不爱带他们,都被偷家了还傻傻分不清状况。 不过,影大的脸也快绿了,他作为殿下一手建立的影卫之首,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查! 必须查清楚到底是哪只臭老鼠窜进来了。 肖嬷嬷等程雪扬训的差不多了,才开始禀报有客人来,是太子妃和她娘家侄女荣国公府的赵五小姐。 程雪扬回房换了身得体显贵的衣裳,也在思量她们来访的目的。 她这公主府的名声可不太好听,十有八九是退避三舍,生怕沾染上半点关系,主动靠近的则如云香公主之流,想折腾她的。 程雪扬和太子妃有过几面之缘,泛泛之交。 这赵五小姐今年十四,半大不小的年纪,程雪扬从未见过。 不过说起荣国公府,程雪扬首先想起的不是荣国公,而是荣国公的长子赵五小姐的爹爹赵创。 这是个狠人,使得一手好毒,当初楚国派兵侵犯我国领土,听闻他只带两人随从便闯进楚国国都,搅了个天翻地覆,迫使楚国军队班师回朝护驾,一时间赵创家喻户晓,称之神勇无敌。 此后虽低调做人,娶妻生子,没再传出什么惊天大事件。 真正的高人都懂得韬光养晦,只在关键时机出手,一飞冲天。 程雪扬行至花厅,见两人坐在里头低声说话。 太子妃今日装着比那日在寿王府朴素些,头上只是简单的几支簪子束发,与东宫主张的戒奢侈、勤俭爱民宗旨符合。 太子虽平庸无为,也喜享受,但他身边有人指点,找对了路子并带头执行,太子妃也夫唱妇随,还是有不少好名声的。 另一位年轻的小姑娘便是赵无小姐了,小巧玲珑,俏丽可爱,只是那眉头微皱,脸上布满了担忧和不满。 “真是对不住了,有些事给耽搁,让你们好等了吧。” 程雪扬迈进花厅,太子妃拍了拍赵五小姐的手背,随即起身笑脸相迎,欠身一礼,“皇姐这是哪的话,是我们突然造访,打扰了皇姐。” 程雪扬淡淡的扫了眼浑身长满刺的赵五小姐,道:“来的这么急,莫不是找本宫问罪来了?” 第37章 你先回去,林念留下 赵五小姐盯着程雪扬的眼神不善,行礼也是极为勉强,年纪轻轻还不懂怎么隐藏自己的情绪。 太子妃眉头一跳,赶紧道:“不是,她方才在府里受了点小委屈,正闹脾气,绝无有意冒犯皇姐的。” 又赶忙扯了扯赵五小姐的手臂,低声:“小家伙,你可是答应过我的,早知这样我就不带你来了。” 赵五小姐气呼呼的,但还是听话的低下头,声音闷闷,“小女无意冒犯公主殿下,只是天生的苦相脸。” 小姑娘识趣低头了,程雪扬也不爱揪着人不放,便派人换了新茶,新置了些点心,与太子妃不咸不淡的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题。 这时赵五小姐站起来,姿态扭扭捏捏,好似忍不住了,说:“公主殿下,小姑姑,我想上下茅房。” 太子妃尴尬一笑,对程雪扬说:“这孩子定是觉得这茶水甘甜可口,多贪了几杯。” “无妨。”程雪扬召来一个侍女引路,将赵五小姐带了下去。 太子妃看着赵五小姐的背影,眼波闪过一抹担忧。 这小家伙又想干什么? 待赵五小姐走远了,程雪扬平静的喝了杯茶,缓道:“本宫这府邸设了防盗贼的机关陷阱,什么箭林刀井的,赵五小姐看着是个乖巧之人,只要她乖乖跟着侍女走,是不会有事的。” “啊?”太子妃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的慌起了,赶紧又叫跟随来的两名侍女追出去,吩咐,“切记不要让小姐乱跑。” 两名侍女如临大敌,赶忙追去。 太子妃心慌慌的,一对上程雪扬那淡然的笑容,心更虚了。 叹气,说道:“这孩子在家也是被娇宠惯了,玩心重,大祸小祸一起闯的,却对一人服气。” 程雪扬顺着她的话题问:“哦,是谁呀?” 太子妃笑笑,“是林太傅的长孙,林念。” 这就说的通赵五小姐为什么会对她有如此深的敌意了,是因为被她拐进公主府的林念啊。 太子妃也不拐弯抹角了,这程雪扬看着从善如水,心似大海,在她面前遮遮掩掩的反而不好应付。 昨日平南侯世子妃入宫,世子妃母妃与她母后皇后一个阵营的,有些宫外的消息便是通过世子妃传递进来的。 林轩是谁,太子妃并不清楚,可她告知皇后时,皇后明显变了表情,交代她出宫见萱韵公主一面,要表示好感,要拉拢。 也交代面对她,最好真诚以待。 想到此处,太子妃对程雪扬说道:“其实,此次前来,我是受母后所托,来给皇姐带句话的,只是小五听说我要来公主府,就缠着要过来。” 皇后? 程雪扬的眼线还没有渗入皇宫,所以宫里的一些事她并不能在第一时间掌握消息。 太子妃接着说:“母后说,皇姐之请已如愿。” 程雪扬明了。 这是说赐婚的事情。 昨日她在阔别五年未见的父皇面前摊牌了,她并不是毫无准备就回京的,她很确定自己手上的牌面够大。 父皇很是震惊,但没有当场就应承了她。 能猜到的。 父皇是一个控制欲特别强的人,顺生逆死,只喜欢听话的有用的奴才,云端还是地狱只在他一念之间。 当一个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突然变成一个手握重牌的小王,他需要时间消化,也需要一个台阶走下去。 这个能提供台阶的人,是皇后。 皇后也不是大善人,要说服她就需要一个能让她动心的礼物。 这个礼物在回京时,程雪扬就送到了她的手上。 礼物足够有诱惑,不怕皇后不动心。 细细数来,从她回京至今,不过半月有余,比预期的时间早一些。 “啊!” 远处传来赵五小姐的尖叫声。 “小五!” 太子妃惊的站了起来,先是请求程雪扬:“皇姐,小五还小,做出什么事都是不经脑子,看着母妃太子和荣国公府的面上饶恕她。” 程雪扬给了太子妃一个宽心的眼神,“先去看看吧,声音是从偏院那边传来的。” 这赵五小姐倒也是个人才,短短时间就摸到林念那边去了。 “啊!” 赵五小姐还在捂脸尖叫,音波极强,她身后追来的侍女都忍不住先停下来捂住自己可怜的耳朵。 透过敞开的窗户可以看到屋内两名美少年的行踪,一个衣冠楚楚捂住耳朵只嫌吵闹,另一个着急忙慌的给自己套衣服。 程雪扬和太子妃过来时,林念刚好穿上衣服。 “啊!小姑姑~他居然~他居然是断袖,呜呜~” 赵五小姐一头扎进太子妃怀里,哇哇哭。 程雪扬头疼,“太子妃,要不,你们先回去?” 太子妃颔首,这状况也没法待下去了。 太子妃带着伤心欲绝的赵五小姐离开了。 程雪扬扫了屋里的两个人,“我在花厅等你们。” 不多时,云怀安和林念一起到了花厅,一个个的谁都不服气。 程雪扬喝了杯茶压压惊,“说吧,你们干什么了?” 云怀安无所谓的说道:“能干什么,在教训一个手下败将罢了,谁知道突然闯进一个人,吵的耳朵都痛了。” 林念脸颊泛红,瞧那不服气的样,是被气红的。 他一语不发,那么丢人的事,他根本开不了口,偏偏,居然被那个丫头给看到了,指不定给他造什么谣。 程雪扬叹气,“云公子,你先回去,林念留下。” 云怀安不服,“凭什么不是我留下。” 程雪扬呵呵,“欺负人了,留你干嘛,责罚你吗?你肯吗?” 云怀安冲程雪扬抛了一个媚眼,“要是亲爱的公主殿下亲手责罚,我十分乐意。” 林念可给恶心坏了,这混蛋张嘴就没正行,萱韵公主到底什么眼光啊,才会养他做面首。 “滚。” “好咧。” 程雪扬板起脸,云怀安麻利的滚了。 程雪扬看向林念,“本宫记得已经交代过你,打,你是打不过他的,怎么不长记性?” 林念反驳:“我没和他打架。” 除了衣服乱了点,没带彩,确实不太像打架了。 程雪扬耐心又问:“那是因为什么?” 林念又不吭声了。 第38章 好一个不知廉耻的女子! 林念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武力上是斗不过云怀安的,要取胜只能是智力上的,谁知道...... 今早云怀安挑衅他,要和他比对对子,谁输就脱一件衣服。 一开始林念没理云怀安,谁家正经人用脱衣服来做赌注,分明就是想羞辱他。 可云怀安真的是太闲了,一直在骚扰他。 最终,林念被逼的烦了,就同意了,想着教训教训他,好叫他知难而退。 谁知道,在自己擅长的领域给败下阵来,就剩一条裤裆了。 还被人给瞧见了。 想死的心都有了,但他还不能死。 林念紧紧地盯着眼前这位高贵的公主殿下,语气急切地问道:“公主殿下,请问解药究竟何时才能赐予我呢?” 他那焦急的神情仿佛已经无法再多等待哪怕一秒钟。 见此情形,程雪扬倒也并未继续刨根问底,心想稍后去问问影三,想必也能知晓其中详情。 当然,程雪扬心里清楚得很,林念踏进公主府,其目的无非就是为了解药而来。 于是她轻启朱唇,不紧不慢地回应道:“本公主早就说过,解药会在第四日交付于你,如今尚有两日之期,稍安勿躁,再耐心等候便是。” 可是此刻的林念哪里还有半分耐心可言,自从踏入这公主府的那一刻起,他感觉在这里度过的每一分钟都犹如置身炼狱般难熬。 终于,他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焦躁,大声喊道:“我一刻也待不下去了,我现在就要出去!我要去见阿娘!” 听到这话,程雪扬微微皱了皱眉,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她淡淡地说道:“可以啊,你来此不过是暂住而已,并非身陷囹圄、失去自由,只要你愿意,想去何处尽皆随你心意。” 谁知程雪扬话音未落,林念竟然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甚至连一句告辞的话语都未曾留下,如此行径实在是有些无礼。 望着林念远去的背影,程雪扬不禁摇了摇头,心中暗自思忖着这家伙真是不知礼数。 不过,程雪扬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太久,只见她随手一挥,唤来一名影卫,并低声嘱咐道:“悄悄跟上去,莫要让他发现了。” 安排妥当之后,她便不再关注林念的动向。 毕竟对于程雪扬而言,林念只不过是她手中一枚可供驱使和利用的棋子罢了。 林念果然很顺利的出了公主府,庆幸萱韵公主对他掌控宽松时,也在思量为什么要留在他公主府。 人质? 阿娘那天见到的人真的是他爹? 说来,他爹的坟墓是衣冠冢,阿娘和祖父他们的说法是爹中毒死状恐怖,无法带回京城,直接埋在了北方,只能在祖坟里头立衣冠冢祭拜。 或许,他爹真的没有死也说不定。 可阿娘身上的毒,到底是怎么来的? 既然是他爹就不可能给阿娘下毒啊。 林念怀着复杂的情况去了寿安堂。 这林念一走,他的祖父林太傅就寻到了公主府。 这林太傅也是有趣,那林念昨日便进了公主府,他今日才过来寻人。 说他重视这孙儿吧,昨天没来,说他不重视吧,今天又来了,而且站在公主府门前骂的很是难听。 “好一个不知廉耻的女子!身为堂堂一国公主,竟做出如此伤风败俗之事!强行抢夺我林家那出类拔萃、才貌双全的麒麟子进入公主府,简直是无法无天!” 他越说越是激动,满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唾沫星子四处飞溅,大声呵斥:“还回来,把我家的麒麟子还回来!” 周围众人听得瞠目结舌,住在里头的公主殿下的名声本来就不好,大龄未嫁,未婚生子,养面首等等,如今再加一条强抢林家子,实在放荡不羁。 公主府大门缓缓打开,众人纷纷投去目光,林太傅也收了声,仔细打量出来的人,却没有看到预料之中的人,骂声又起:“萱韵公主厚颜无耻,快将我孙儿还回来!” 周管是淡淡然的走出来,面对盛怒的林太傅也无半点惶恐不安,道:“林太傅可骂累了?骂累了就歇歇,要是岔了气,没缓过来,死在我们公主府门口,那罪过就大了。” 林太傅权势早就没了,就剩下空架子,但是他的傲气还在,对一个小小的管事还不看在眼里,理所当然的怒了,骂:“大胆贱奴,竟然咒骂朝廷命官!” 周管事不以为然,“这哪是咒骂,这是关怀,怕你自己把自己气死了,公主府头上被污蔑的罪名又多一个罢了。” 又道,“林太傅口口声声说萱韵公主强抢林家子,可有什么真凭实据?若是没有,那便是强词夺理往萱韵公主头上泼脏水,污蔑皇亲,可是大不敬之罪。” 林太傅没有想到一个小小的管事,竟然口齿如此伶俐,面对朝廷官员也不卑不亢,果然什么样的主子养什么样的狗,都是那么的讨厌。 林太傅忍下不满,辩驳道:“孙儿一夜不归,就在公主府里头,怎么就没有真凭实据了?” 围观看客中有公主府附近的摊贩,有人想起昨日确实有看到有人登门拜访,其中一个便是林太傅的孙儿林念,可他是自己带着行李来的,从哪看都不像强抢吧? 便有人说了句公道话,“林念不是被抢进去的,是他自己进去的。” 林太傅呵斥,“胡言乱语,我家的麒麟子无缘无故的怎么会进她家的门。” 有人笑道:“没准是想攀龙附凤呢。” “好歹也是一国公主啊,要是攀附权贵,这一辈子都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再也不用努力奋斗了,多好啊。” “也不知道萱韵公主殿下养面首的标准是什么,我也可以伺候好人的。” “哈哈,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再瞧瞧人家云怀安和林念,哪一个不是万里挑一的美男子。” “没准萱韵公主偶尔要换换口味呢。” “你可拉到吧,虽说好马不吃回头草,就是轮到顾大人,也轮不到你头上呀。” 林太傅脸都黑了,萱韵公主的名声不好听,他孙儿的名声也臭了,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不出半天的时间,全京城的人就会知道林念在公主府的,还是自愿去的。 第39章 原来是攀上了萱韵公主 当事人林念,此刻已经到了寿安堂。 大堂病患很多,瞧见顾安榆也在坐诊,不过找她看的病患不多,她大多数时间都是帮忙写药方和拿药。 有药童认得林念,毕竟冯陌冰现在是寿安堂的红人,对送冯陌冰来的林念也是有印象的,便带着林念进了后院。 还没有敲门,便听到里面的吵闹声。 “大嫂,人寿安堂的那些个大夫可是明明白白地说了呀!这毒虽说凶险,但也就刚开始发作和最终要命那会儿才会让人痛不欲生,其余时候跟平常人没什么两样的。您瞧瞧,眼瞅着年关就要到啦,以往每年可都是您不辞辛劳地操持着府上大大小小的事务。今年您这突然间撂挑子不干了,咱们这一大家子可该如何是好哟!” 这声音是叔母林二夫人的,以往就是个甩手掌柜,家里事从不管,只管缺钱了就要银两。 阿娘的声音比昨日虚弱了几分,但并不怯弱,道:“哼,所以依你之见,又当如何?” 林二夫人连忙赔笑道:“这有何难?大嫂您不妨先回府去操办几日家中之事。反正您在这里也不过是苦苦等待解毒之法,回家亦是同样等待,横竖都是等,倒不如回到自个儿家里头来得舒坦些,您说是吧?再者说了,在家里您也能更自由随意一些嘛。” 冯陌冰怒斥道:“好你个没良心的东西!老娘给这个家当牛做马操劳了十几载,如今病倒了,你们不但不知体恤,竟然还心心念念让我继续干活儿!你难道不清楚自己也是这家里的一员吗?这些事情你就不能学着做做看吗?” 对方一听这话,顿时急得跳脚:“哎呀大嫂,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呀!一直以来都是您管家,大小事务皆由您一手操办,我哪懂得其中的门道啊?您要是不管,我可真是两眼一抹黑,啥都不知道该怎么做啦!”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争吵之声愈发响亮,整个房间里弥漫着紧张而压抑的气氛…… 药童对林念礼貌点头,“林夫人就在里面,我就不打扰了。” 药童说完便走了。 林念气的脸都绿了,猛的推开房门,里面的人吓了一跳,都收了声。 冯陌冰一见是林念,赶忙迎过去,她面色苍白如纸,显然是被病痛折磨得不轻。 “念儿,你有没有怎么样?萱韵公主没有对你做什么吧?” 冯陌冰左瞧瞧,右摸摸,生怕林念在公主府吃亏了。 林念摇头,“娘,我没事,萱韵公主没那么可怕的。” 林二夫人阴阳怪气的嘲讽,“难怪,撂挑子不干了,原来是攀上了萱韵公主,咱这林大公子可真是出息了。” 冯陌冰哪里能容忍有人抹黑林念,当即就反驳林二夫人,“狗嘴吐不出象牙,你这嘴里放干净点。” 林二夫人翻了翻白眼,又说了几句难听的话。 冯陌冰扑上去就要去打林二夫人,吓得林二夫人往门外跑,发现没追过来,原来是林念拉住了冯陌冰。 但一想人家有儿子护着,很难再把冯陌冰框回去处理家里杂事,明日让婆母来试试,便先走了。 “念儿,你放开我,我非撕了她这张嘴不可。” 林念把冯陌冰按回床上,很是心疼,“阿娘,你不能动怒,谢大夫说过要安心静养的。” 冯陌冰也不想生气,可这妯娌太让人生气了。 不久,谢良大夫按时来把脉问诊,好实时知道冯陌冰这毒性进展,饶是他,也觉得棘手不已。 林念见他一直不说话,还这么一副头大的表情,林念的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忐忑不安的问:“谢大夫,可有法子医治?” 冯陌冰心里也很害怕,但儿子在这,她不敢表现出来,免得让他更担心。 她宽慰林念道:“念儿,谢大夫是名医,厉害着呢,你不要太担心,会有办法的。” 谢良抚摸了一把山羊胡子,他也想像昨日那样信誓旦旦做出保证,可昨晚和他那太医院院长的大弟子联合会诊,研究了一晚上,只摸索出了大概方向,对剂量并没有太大的把握。 因为发现冯陌冰所中的悔断肠不是原始方子,是改良后的。 也不知道哪个王八蛋闲着没事琢磨改良悔断肠,导致这事难上加难。 要知道解药难就难在剂量的把握,少一分无效,多一分是毒药,只有刚刚好才能配置成功。 谢良叹气,“老夫现在只能先稳定毒性不再蔓延,解药还需要再斟酌,在此期间,林夫人一定不能上火动怒,这情绪波动会导致毒性加快蔓延。” 冯陌冰是把希望都放在谢良身上的,听他这一说,心都要揪起来了。 林念送谢良出门,回头就看到冯陌冰红了眼,却忍着不让他发现。 冯陌冰躺在了床上,侧身背对着林念,说:“念儿,萱韵公主对你好吗?” 林念坐在床头边上,声音闷闷的,“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冯陌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沉重地说道:“其实啊,萱韵公主也是个命苦之人。想当年,她呱呱坠地之际,其生母便撒手人寰,自那时起,她就被寄养于兰贵妃名下。而与她一奶同胞的大公主呢,却在她正值豆蔻年华之时不幸离世,更令人唏嘘不已的是,大公主竟和你爹一同命丧黄泉,而且还是在同一处地方!” 说到此处,冯陌冰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回忆起那些痛苦的往事令她难以承受。 过了片刻,她接着道:“长久以来,我对你爹的离去始终耿耿于怀,心中充满了怨恨。自然而然地,这份恨意也就牵连到了大公主以及萱韵公主身上,总觉得正是因为她们,才导致了你爹的惨死。然而,就在昨天,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话未说完,冯陌冰突然喉咙哽塞,再也无法继续讲下去。 一旁的林念见状,声音不禁颤抖起来,急切地追问道:“难道……那个人真是我爹?是不是?” 冯陌冰微微颔首,泪水如决堤之水般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第40章 是我不配罢了 她泣不成声地说道:“尽管岁月已经在他脸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模样变化极大,但毫无疑问,那人便是你爹无疑。他神色慌张地告诉我们,必须立刻逃离京城,还说一场巨大的变故即将来临。” 此时的京城,的确已不复往日的平静,各种流言蜚语四处传播,人心惶惶。 但林念稍作思考后,果断地摇了摇头,说道:“不行,我们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且不说这其中究竟隐藏着怎样的危机,单就阿娘如今的身体状况而言,根本经不起这般长途跋涉的折腾,更何况,如果离开了京城,阿娘所需的解药便无从获取,届时只怕性命难保啊!” 冯陌冰却是激动的抓着林念的手,“不,念儿,你马上走,我昨日就通知了公爹,他不走就随他,你得离开,你安全了我才安心。” 林念摇头,“我得拿到解药。” 夕阳西下,橘红色的晚霞如轻纱般笼罩着整个京城,林念拖着略显疲惫的身躯缓缓地走进了公主府那扇厚重而华丽的大门。 在此之前,他已经在寿安堂里悉心照料冯陌冰一整天了,作为儿子的林念自然责无旁贷,全心全意地伺候着她。 在离开寿安堂之际,林念特意嘱咐那里的人:“从现在起,谢绝一切访客,无论是谁,都不得前来打扰我阿娘养病!” 尤其是对于林府的那些人,他更是着重强调了这一点。 毕竟,与他们相处了十几载,他对自家那些人的品性可谓了如指掌。 想当年,父亲离世之后,家中众人见他们母子二人孤苦伶仃、势单力薄,便将各种脏活累活统统推到这边来。 可怜他的阿娘,若不是为了他这个儿子能够有个安稳的生活环境,又怎会甘心留在这虎狼之窝,日复一日地忍受这般委屈? 想到此处,林念心中不禁一阵酸楚。 他暗暗发誓,从今往后,绝不再让自己的母亲受到丝毫的亏待和欺凌。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也要护得阿娘周全,让她过上无忧无虑的好日子。 “回禀殿下,今日林公子......” 程雪扬听完随行影卫的行踪汇报,便派人去通知林念来见她。 林念不情不愿的,但还是来了。 他不太想和萱韵公主独处,这会扰乱他的情绪。 萱韵公主这人美的像一颗毒苹果,明知有毒却忍不住想咬两口。 他不该如此才对的。 程雪扬并没有什么耐心跟林念拐弯抹角,直言:“今日,林太傅过来讨要你回林家。” 林念情绪不大,一开始连见都不见他,直接让周管事出去打发他。 而林念听闻这事清清淡淡好似无关紧要的事情,可见祖孙两的感情也不过如此。 林念昨日送冯陌冰去了寿安堂,便把所买的年货带回林家,收拾东西后跟林太傅说出去住几日。 当时林太傅心不在焉,敷衍几句早点回来就不理他了,林念说他去公主府,林太傅也只是多看一眼,说男孩子要洁身自爱,便不再理他了。 或许,在他这个祖父心里,他住进公主府,吃亏的不是他。 或许,祖父心里没那么在乎他。 程雪扬对他们林家的家庭关系并不感兴趣,不过,今日林太傅倒叫她另眼相看了。 程雪扬又对林念说道:“林太傅说,他要和你们母子俩断绝关系,从此与林家再无瓜葛。” 这句话倒叫林念动了情绪,从无所谓到起了怒气。 神情严肃的问程雪扬,“他真的这么说的?” 程雪扬并没有回复林念,只是叫出了影大,“影大,你跟林公子说说今日的事情吧。” 说完,程雪扬便微微侧着身,慵懒的举杯饮茶。 影大与林念对视一眼,便将今日林太傅到公主府一事娓娓道来。 当众人都说是林念贪婪权贵自请入府时,林太傅气的脸色铁青,适时瞧见顾墨骑马而过,竟跑去拦下了顾墨。 林太傅对顾墨说道:“顾大人,老夫今日有个不情之请,也无意揭穿顾大人的伤疤,若得罪了顾大人,还请海涵。” 顾墨今日换了身颜色偏清新亮丽的戎装,束发的玉冠也比以往更精致一些,整个人显得精神又帅气,野性中又不失几分儒雅,惹得周遭的女子频频投来炽热的视线。 他高坐在威猛的大马之上,目不斜视的看着林太傅,缓道:“请讲。” 林太傅也不客气,直言:“敢问五年前,乃至更久之前,萱韵公主殿下是否曾对顾大人穷追猛打,表示爱意?” 顾墨抿唇不语,脸上的肌肉线条绷紧一些,看得出已经生出了些许的不快。 林太傅却似没看到顾墨的不悦,依旧在那滔滔不绝,“想当初萱韵公主以权势压人,逼迫顾大人委身于人,桩桩件件可是大把人证,可谓满城无人不知那萱韵公主爱慕过顾大人,可见那萱韵公主就不是那等循规蹈矩之人,会为了心中的贪恋而无所不用及其,当年的顾大人便是今日的林家子,他们都受到了萱韵公主的迫害,只是我那孙儿年幼没顾大人那等魄力,无法反抗萱韵公主的淫威,这才不得不自己走进这公主府里。” 顾墨依旧不语,眼神如刀,显然已经不是些许的不快了。 这是在打顾墨的脸,在揭顾墨的伤疤。 这无异于当着顾墨的面直接拉踩程雪扬,好突显他家林念并不是自愿的,只是被萱韵公主以权势欺压被不得不妥协的。 周遭的围观群众看到顾墨,便也隐隐想起来萱韵公主当年的所作所为,毕竟那时萱韵公主的爱意滔天,不遮不避,为顾墨做了许多疯狂的事情,后来离开京城事情才渐渐没了后续。 林家的林念那模样在京中也是顶好的,家道没落,又帅又弱。 若是林念是被逼进公主府的。 这句话也是说得通的,因为那萱韵公主真有可能做的出来。 “萱韵公主虽肆意张扬但率性真诚,在下顾墨从未觉得受到过萱韵公主的迫害,只是在下出身低微,肮脏如我又怎么能配得上高洁美丽的公主殿下,是我不配罢了。” 第41章 我有什么资格不许? 顾墨的声音低沉但清晰,穿透力极强,不止林太傅一人,周遭的人几乎都清清楚楚的听到了他的话。 林太傅表情一愣,随即与众人看向了顾墨。 那个几乎一手遮天,反腐风暴席卷朝廷上下,整的大官小吏惶恐不安的活阎王顾墨在说了些什么呀? 他说他不配? 他说自己配不上萱韵公主? 顾大人都配不上,那个林家的毛头小子就配得上了? 林念还能比顾墨强? 林太傅心有不甘,道:“顾大人宅心仁厚,是宰相肚里能撑船,没好意思点破萱韵公主的事,保留皇家颜面,老夫也是能理解的。” 顾墨却是摇头,眼神真诚,言语诚恳,“并非出于皇家颜面的角度为萱韵公主开脱,而且萱韵公主值得更好的,但是,这个人绝不是林念。” 得,说完他不配,现在说林念不配了。 我刚才是鬼迷心窍才会想把他拦下来的吗? 林太傅感觉到后悔,但后悔无济于事,硬着头皮说:“既然顾大人也觉得孙儿不该在公主府,还请帮老夫把他从公主府里面寻出来。” 顾墨抬眼打量了一下站在公主府门前的周管事,对林太傅说:“林念已是有独立思考能承担后果的年纪,若他是自愿进入公主府,林太傅就算入府将他抓出来,也只能将他的人抓回去,他的心依旧在这,而让我入府抓人出来,更是不合理,于公于私都不应该由我来出面。” 林太傅说道:“那你就眼睁睁的看着萱韵公主左拥右抱?” 顾墨嘴角勾起一丝自嘲,“我有什么资格不许?” “再者,林太傅在这闹的也有好一会了,公主府里的林念也该接到消息了,可至今他都没有露面,说明什么问题?他并不想跟你回去,” 林太傅是自己来的,身边并没有给他助威立势的人,一个胡须花白的老者顿时就现了颓势。 望着公主府的大门,迟迟没有看到出现的人,林太傅沉默了好一会儿,好似失去了所有力气一般,摔落在地上,久久爬不起来。 顾墨下马,搀扶林太傅起身,说道:“林太傅年事已高,还望保重。” 林太傅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抓住了顾墨的手腕,郑重其事的说:“顾大人见证,周围百姓见证,今日,老夫宣布将冯陌冰林念母子逐出我林家大门,林念无视老夫的存在心中满是对公主荣华富贵的贪恋!而我们林家家风清正,绝对容不下这样利欲熏心之人。像他这种贪图权势的家伙,简直就是家族的耻辱!而冯陌冰教子无方,不配为林家妇,从此以后,他们母子与我们林家再无任何关系!” . 林念听完影大的转述,一石激起千层浪,心里头万般复杂。 他住进公主府是离经叛道了些,祖父要生气也理所当然,但逐出林家,断绝关系,完全没有道理的。 可一想到方才在寿安堂所见,阿娘明明已经中毒危在旦夕,可那二婶不曾有半分怜惜,依旧想要使唤阿娘为林家当牛做马的。 他们母子在林家一直就像外人一样,处处讨好处处不得好,这样的家,不要也罢。 林念拿定主意,对程雪扬说道:“公主殿下,既然祖父已然当众宣布了,我与阿娘不再是林家的人,那我和阿娘在林府的一些物件还需要拿回去,我想回去一趟,之后再回来。” 程雪扬首肯,“搬运行李是重活,影大,你去为林公子搭把手,别累着林公子。” 影大:“是,殿下。” 林念和影大到林府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连正门都没有走,直接翻墙,回了自己住的屋子。 往屋子里面走,林念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房间,这空荡荡的压根就没有留存他生活的痕迹,当然,他的一些物件古玩也没了踪迹。 林念憋着一股子气,又去了阿娘的房间。 果然,如出一辙,空荡荡的,都被人给搬完了。 影大道:“林公子,你的东西,我可以找出来。” 林念后槽牙都快咬碎了,“还得了找?东西在哪,我再清楚不过了,简直就是欺人太甚!” 林念风风火火就冲去了仓库,果然发现了大部分的东西,还有一些较为贵重的不在里面,当然,东西在哪里,他也猜得到。 “搬!” 影大二话不说,林念说搬哪样他就搬哪样,绝不含糊。 林家为数不多的几个下人也终于发现了动静,过来拦影大。 影大因为萱韵公主的缘故对林念客客气气的,可林家的其他人,压根就没看在眼里,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 下人吃了大苦头,没敢再上前,哭唧唧的跑去找主人家告状了。 林二夫人到来时,影大已经差不多搬空了仓库,脸都气绿了,咆哮着:“你们这是干什么?这是林府,容不得你们这般抢夺,快放回去,这一分一毫都是林家的!” 影大没理她,搬完最后一样东西。 林二夫人气的跳脚,那可都是她今天才从他们屋里头搬出来的,还打算抽空把一些该变卖的变卖,该继续留着用的就继续留着用,可都是大有用途的,就这么没了? “你们这些死奴才,快去拦着呀。” 影大那身材高大威猛,林二夫人哪敢靠近,也不敢直接发生冲突,生怕对方给她来一拳,她可受不起,便推搡着下人,让下人去拦。 可怜那几个下人刚才就被暴揍了一顿,哪敢上去,影大再一瞪眼,吓得不要命的逃。 林二夫人吓得连连后退,不敢再看影大一眼,怨恨的目光直接投向了曾经林家的一份子,曾经不敢忤逆他的乖侄子林念。 林二夫人拿出以往对待林念的架势,呵斥林念:“你发的什么失心疯,赶紧叫萱韵公主的狗把东西都运回来!” “二夫人。” 林念连二婶都不叫了,要多生疏有多生疏,“如今我与林家再无瓜葛,我与阿娘的东西自然是要带走的,你们自己的东西,我多一样都不屑拿。” 林二夫人还是呵斥林念,“既然你知道与林家再无瓜葛,你们曾经的东西都是林家的,就没有资格带走!” 第42章 是你逼我们走的 “真是笑话,阿娘打理府中事物,你们二房可不曾拿过一两银子出来到公账,祖父的俸禄勉勉强强养活一大家子,逢年过节阿娘贴补不少进去,我与阿娘的东西也可不曾从那公账那里拿过一分,都是爹留给阿娘的遗产所购买的,从来都是我们自己的东西。” 林念说完便扭头就走。 林二夫人一看林念走的方向更慌了,急急追过去,“你要去哪里?我屋子的可都是我的东西。” 林念不管她的阻拦,生硬的推开门进去,在梳妆台那里找到了阿娘的首饰盒。 冯陌冰的首饰不多,基本都是十几年前他爹给送的,他爹走后,阿娘就不爱打扮了,夜里时常看着首饰盒发呆,落泪。 有几样是新添的,那是林念给她买的,阿娘很开心,在家里常戴着,出门采纳就不带,说省的掉了找不着,会心疼,这次出门就没戴。 林念清点了一下,其全,都在这了。 林二夫人追进来,切斯底里的喊着:“放下,你不能带走,这是我的。” 林念厌恶的看着林二夫人一眼,“你要点脸行吗?” 林二夫人却是红了眼睛,眼泪猛掉,满含心酸委屈,“放下!这已经是我的了,为什么就逮着我一个人欺负!” 林念抱起首饰盒,“我没欺负你,我只是拿回属于我和阿娘的东西。” 林念说完就走出了房间,无人再拦着他,畅通无阻。 路过大堂,看在太师椅上坐着的一个身影,林念脚步不由放慢了些。 “是你逼我们走的。” 林念咬了咬下嘴唇,心中不是滋味。 “林公子,我们该回去了。” 影大的声音在催促他。 林念深呼吸,没有迈出下一步,道:“阿娘中毒了,萱韵公主能弄到解药,我本来打算为阿娘解了毒,我们就回家过年,但是,祖父,我是知道你的,你把家人看的很重,是什么促使你要那样做?” 林太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林念,那身影似乎比以往更苍老了。 林念放下首饰盒,朝林太傅一拜,“祖父,念儿走了,你好好保重。” 三叩首后,林念抱起首饰盒,起身离开了。 林念他们来的时候寂静无声,但搬运行李的动静实在不小,左邻右舍的瞧了过来了。 不禁咂舌。 这才攀上萱韵公主呢,就迫不及待的搜刮林家的东西往公主府运,是要彻彻底底的断绝关系啊。 林念坐在公主府的马车上闷闷不乐,忽的,有什么东西闪过大脑,他忙不迭的掀开马车车帘,问赶车的影大,“刚才是不是没有看到林二爷和那几个小孩?” 影大点头,“他们都不在林府。” 林念抬头看天,大晚上的,他们应该在家里才对,为什么不在? 或许,真的像爹给阿娘留的信息一样,真的有大事要发生了。 回到公主府。 林念看到萱韵公主在等他,苦笑:“怎么,怕我跑了吗?有你的人跟着,我还能跑哪里去?” 程雪扬轻轻摇头,“本宫在赏月罢了。” 林念抬头看天,今夜是下玄月,只能看到月亮东边的半圆,美感说不上,而萱韵公主也不可能真的在赏月。 程雪扬缓缓说道:“后天,也就是你娘中毒的第四天,你与本宫去一个地方,你好好准备一下。” 林念一喜,“可是去拿解药?” 程雪扬颔首,“可以理解去拿解药,有一定危险性,你全程需要听从指挥,不然,别说救你娘,你的小命也会搭上。” “没问题。” 现在,林念可以说把宝都押在了萱韵公主身上,最好,不要让他失望。 半夜,林府失火。 当人们发觉的时候,火势已然猛烈,等官府派人来灭火时,已经烧成了灰烬,什么都不剩了。 只有林二夫人一个人在下人的保护下冲出了火海,可仍是如此,林二夫人身上也是多处烧伤,望着火海疯疯癫癫的喊着“死了”“都死了”。 随后,林二夫人被送去了寿安堂医治。 ——是林念放的火。 这一消息不知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当人们议论林家大火时,这事就像板上钉钉一样,口径出奇的一致。 有人说,林太傅大闹公主府,让林念丢了面子,怀恨在心,想要报复林家。 有人说,林念提前搬运行李就已经打算一把火烧了林家的。 有人说,萱韵公主对林家有怨,林念这是在表忠心。 不过这些消息还没有过第二天早膳的时间,便被紧急叫停了,官府出面,谁也不许议论此事,否则衙门走一趟板子伺候。 几个刺头挨了一顿板子后,老实了,就当昨夜的火根本就没有发生了,就像那户人家本就不存在一样。 管得住别人的嘴,可管不住别人心里的想法。 那好歹也是个太傅,就这么一把火烧了,不立案不调查直接封口,本身就是个大信号。 虽然官府的说法是明日有一场大典,是喜庆之事,而林家失火一事是晦气事,不能掺和进来,搅了气运。 但人们更加认为这就是林念干的,自己家人烧的火,他又有萱韵公主撑腰,这事估计就是被这么草草了事。 都觉得这林念可真是铁石心肠,那可是曾经生活过的家人,怎么下得了手呀。 而这一切并没有传到林念的耳朵里,他依旧在前院里和云怀安斗智斗勇,然后智商被压在地上摩擦。 “明日之事迫在眉睫,不必因为这等琐事影响了他。” 萱韵公主程雪扬是这么吩咐下去的。 稍晚些,顾安榆来了公主府。 她叹着气,对程雪扬说:“那林二夫人的命算是保下来了,只是,身上那些痕迹,怕是去不掉了。” 又道:“眼看到年了,林家妯娌一个个都躺在了寿安堂。” 程雪扬道:“冯陌冰知道此事了吗?” 顾安榆摇头,“林大夫人那毒本就不能受刺激,以免毒性攻心,那可就一命呜呼了,都没敢跟她提这事。” 程雪扬从袖中拿出两个白玉瓶,说:“我刚好有烧伤膏,你拿去给林二夫人用吧,坚持使用能减轻留痕。” 第43章 只要你回头,他一直在那里等你 顾安榆愣住,呆呆的望着程雪扬,脑海里想过几种思绪,随后摇头给自己否决了。 她问:“雪姐姐,你觉得林家如何?” 程雪扬不假思索,“我年幼便知林太傅,少年时知林轩,若没有皇姐那事,不会有什么交集,林家普普通通又不失平庸罢了,京中的官员能有哪个是简单的。” 顾安榆问:“可大公主的事情发生了,雪姐姐还能平常心对待林家吗?” 程雪扬点了点顾安榆的额头,“傻妹妹,凡事不要只看表面,被掩藏在黑暗之中的才是真正的浑浊,而那些事情,你兄长和那位贺煊大人是不愿意你去接触去了解的。” 顾安榆摸了摸额头,噘着小嘴,大哥是不肯跟她说什么的。 不过跟贺煊什么事? 她真不想多一个人来管她。 算了,这些复杂的事情不聊也罢,她也不是来找雪姐姐说这事的。 便又露出笑颜,对程雪扬说:“明日是祭天大典,可热闹了,外围有很多摊贩摆卖吃食和有趣的玩意,雪姐姐,我们一起去玩吧。” “不了。” 程雪扬回绝了顾安榆。 顾安榆大大的失落,“为什么不去嘛?很好玩的,以前你可拽都要拽着大哥陪你去玩的。” 程雪扬说:“明日,我要和林念去一个地方。” “啊?”顾安榆更失落了。 不甘心,顾安榆又忙道:“雪姐姐,昨日大哥在公主府门前说的那些话,你可听说了。” 程雪扬静静的看着顾安榆没说话。 程雪扬自然是一字不漏的都听到了,不是影大转述,而是亲耳所听,不过她没有露面罢了。 不过是言语激林太傅罢了。 什么不配,什么没资格,通通都是说辞罢了。 真正的爱就是不顾一切都要在一起,死都要死在一块,而不是顾虑这顾虑那。 皇姐那么爱少将军赵晖,身中奇毒濒临死亡,奋不顾身也要赶往北方再见对方最后一面,这才是爱。 顾墨是什么,是她怎么追赶都追不上的人,只会一味的拒绝,她累了,不想追了。 离京前的那一次疯狂,就已经是她为自己这段感谢埋下的句号。 虽然,自从她回京之后,那顾墨就像饭后遛弯一样,夜夜到访公主府,来她房里瞧瞧,又去萱萱房里看看,再去云怀安那里转转,夜夜加强防控,夜夜都被他钻了空子。 若不是把其他势力的探子都挡在了外头,只防不住顾墨一个人,程雪扬都要怀疑公主府是不是成大街了,成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顾安榆拉着程雪扬的手,眼神期盼,“雪姐姐,大哥其实心里一直有你的,就是他性格扭曲,总觉得配不上你,总觉得你值得更好的,才自卑的把自己封死在自己的世界里,现在,他终于有勇气突破自己,只要你回头,他一直在那里等你。” 程雪扬缓缓抽出自己的手。 顾安榆脸上的那份光亮也随着程雪扬抽离的手而变得黯淡,慢慢红了眼眶。 “大哥就是个大笨蛋!大笨蛋!大笨蛋!” 顾安榆气哭了,雪姐姐多好呀,当初不珍惜,现在后悔有什么用! . 一场盛大无比的祭天大典,如期而至。 这祭天大典乃是帝王亲自祭祀天神的庄重仪式,其规模之宏大、场面之壮观,堪称所有祭祀典礼中的翘楚,更是以其庄严肃穆和隆重庆典而声名远扬。 到了那天,皇帝陛下将会率领文武百官一同盛装出席,京城大半的兵力也会着重部署在那,保卫帝王大臣的安危。 不仅如此,京城内几乎有大半的百姓也都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与兴奋,纷纷涌向举行大典的地方,想要亲眼目睹这场一年一度的盛事。 所以天坛那祭祀的场内是井然有序,安排的明明白白的,圈外就是人人人人你人人人,乌泱泱一片人。 待城内人群都涌向那个地方之后,程雪扬便坐上马车,带着林念出发了。 林念缩在车厢的出口处,与程雪扬隔的远远的,很是防备,说:“我可以骑马的。” 显然和程雪扬待在狭窄的空间里,他很不习惯。 程雪扬并不理会他的别扭,只是将一份地图丢到他脚下,“熟读这份地图,等会用得上。” 林念捡起地图一看,“这是哪?” 程雪扬轻道:“寿王府。” 林念惊讶,“寿王府?” 百姓都去瞧热闹了,宽敞的街道很是空荡,公主府的马车畅通无阻,渐行渐远。 到寿王府门前,近侍打扮的影大前去投门帖,不一会儿,平安郡主出门相迎,很是意外萱韵公主没有参加祭天活动,反而来了这里。 “听闻皇婶病重,本宫来看望,前些日子偶然得了一支百年人参,希望尽一点绵薄之力。” 程雪扬说着抬手,同意近侍打扮的林念提着礼盒上前交给平安郡主。 平安郡主多看了林念两眼,才几日不见林念,却不想被萱韵公主驯服的如此乖巧。 真是个没出息的家伙,想人家顾墨被程雪扬死缠烂打那么多年至今都没有臣服呢。 心中腹诽不停,平安郡主脸上却没有丝毫表露出来,有礼有节的接过礼盒交给身后的下人后,请程雪扬一行人入府了。 平安郡主陪同在程雪扬身侧,说:“父王他们不在府上,去参加祭祀活动了,母妃身子不好,我留下照顾,萱韵公主怎么不去?” 程雪扬从容回答:“父皇并没有通知本宫此事,想来是未婚生女,有失皇家颜面,这才不许参加吧。” 你也知道你不干净啊。 别人不知道原委,听说萱韵公主之女的生父是顾墨,便以为他们五年前便在一起了。 可她是知道的,那日她路过公主府,亲眼看到顾墨慌张的从公主府里面逃出来,却被程雪扬的影卫、就那天寿宴上连靖王也赞叹的影三给强行抓回了公主府。 之后程雪扬就前往封地,至今方归。 按小郡主的年纪推算,便就是那一日种下的种子。 顾墨是被强迫的! 程雪扬这个贱人居然强迫她心心念念了许久的男人! 第44章 回头可不许闹脾气了 平安郡主情绪有些起伏,又被她强行按下,领着程雪扬去了寿王妃的院子。 这院子的夹竹桃被薅光了之后,就只剩下一个个光秃秃的花盆,与满园花香相比实在惨淡。 程雪扬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花盆,便转身交代近侍:“你们在外头等候。” 影大低头称是。 林念犹豫了一下,被影大强行按头。 程雪扬向林念走近了一步,修长而白皙的手指轻挑着林念的下巴,“可是不满意?” 林念往后退想要躲开程雪扬的手,却被影大站到了他的后背,使得他无法闪躲,只能硬生生的接受程雪扬手指挑弄他的举动。 渐渐的脸颊泛红,眼神从一丝的坑距成了羞怯的闪躲,颤抖着声音,“不敢。” “好了,瞧你委屈的,寿王府有一大片花田,不想在此等本宫就去儿,散散心,回头可不许闹脾气了。” 程雪扬点了点林念的鼻尖,看着林念的眼神十分宠溺,转向平安郡主时,那眼神便淡了七分,问:“平安郡主,可否让他们去花田观赏?本宫想与皇婶说说话,免得这小淘气等久了要闹脾气。” 呵,调教人调教到她府上了。 平安郡主藏下心里的那份不屑,脸上带着微微淡笑,“自然是可以的,花田甚美,父王大多是选在那招待客人的。” 程雪扬淡笑:“还不谢谢平安郡主的准许。” 影大拉着被撩的有些发呆的林念致谢,在王府侍女的带领下前往花田了。 “萱韵公主请。” 平安郡主礼貌的请程雪扬先入门。 程雪扬微微颔首,抬脚迈进了门框,进入主屋。 屋内汤药味很浓,寿王妃正在喝药,三四个嬷嬷侍女在旁伺候着。 寿王妃的变化很大,寿宴那日看着人还精神抖擞,今日面容枯槁,双眼无神,浑身上下都虚弱无力,需要人扶着才能坐起来喝药,被病痛蹉跎的不成人样了。 平安郡主接过嬷嬷手里的药碗,小心翼翼的喂给寿王妃,满脸的担忧,这姿态谁能说她不孝顺呢。 喝完了药,平安郡主又喂了一枚蜜饯到寿王妃嘴里,才道:“母妃,萱韵公主来看你了。” 程雪扬上前给寿王妃请安,“小雪见过皇婶。” 寿王妃浑浊无光的眼睛看向程雪扬时多了一丝光亮,却是没好气,“你怎么来了,今日,我可没有请你来。” 程雪扬并不在意寿王妃的疏远,说着:“听闻皇婶病重,我来看下,尽自己的绵薄之力。” 她来看望,欢不欢迎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进来了。 寿王妃微微喘着气,一口老痰卡在喉咙里,憋着她难受,用力的咳了几声,那刚被喂进嘴里的蜜饯便咳飞了出来。 那带着痰液口水的蜜饯飞砸在平安郡主的脸颊上,吓得她惊呼一声,意识到是什么蹭她脸上时,脸刷的一下白了,满是嫌弃的退了好几步,拿手帕用力的擦拭自己的脸颊,直犯恶心。 啊,该死的老太婆! 寿王妃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被她误伤的平安郡主,她咳通畅后,对程雪扬冷哼:“来看我?看我死没死吧,心里巴不得我死吧。” 程雪扬脸上的表情淡淡的,说:“皇婶这是哪的话,皇婶活与不活,与我的生活并没有丝毫变化,既与我并不冲突,又岂会盼望着你死呢。” 寿王妃被呛的一时哑口无言。 这不就是说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她萱韵公主看都不看在眼里,是她自己自作多情了。 寿王妃气的又想咳嗽了,“那你来干什么!” 程雪扬缓道:“听说林轩又活了,满京城的乱窜,便想来问问皇婶,你外甥有没有来你这里。” 寿王妃一愣,显然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追问:“你说什么?” 程雪扬好脾气的又重复了一遍,“林轩活了,就在京城了,怎么,平安郡主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你吗?” 我什么都没有听说,她什么都没有说! 不知是情绪太过激动还是什么,寿王妃的脸上多了几分血色,眼神狠狠的盯向平安郡主,逼问:“这事你也知道是不是!” 平安郡主刚处理完脸上的脏物,便遭寿王妃的质问,心里恼火的要死,但又不好直接发泄出来,只道:“母妃,你重病缠身,我怎敢将不明就里的消息告知于你,要是只是一场乌龙,那不是让你更加的难过吗?” 说着,平安郡主便看向程雪扬,眼里的怨气的藏不住了,冷冷说道,“萱韵公主,你明知母妃身体状况,怎可将这消息道出,万一母妃当真了怎么办,你是何居心。” 寿王妃看了看平安郡主又看了看程雪扬,最后还是选择相信平安郡主。 林轩已经死了,都死十几年了。 看程雪扬的眼神更怨毒了,怒斥:“你走,我不想看到你。” 程雪扬的情绪依旧没有什么变化,淡淡的,“若是我能救你的命,你还会让我走吗?” 府医说过寿王妃药石无医了,又请了太医院的太医就诊,结论相差无几,现在就是有一日拖一日而已。 寿王妃不想死,可她没有办法。 猛的一听程雪扬能救她,心里深处又不免生出一丝求生的贪婪。 平安郡主却是笑了,并不相信程雪扬的话,“太医院都没有法子,不知萱韵公主有何高招?莫不是说寿安堂的谢良大夫?不少人都知道他是太医院院长的师傅,可也有不少人都知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徒弟是高于师傅的。” 寿王妃的那一丝求生欲又生生掐死了去,她刚才一定是昏了头了,居然从程雪扬身上寻找希望。 那程雪扬可从来都没有听说过会医术,倒是大公主曾拜过一个不知名的云游散医学过一点医术,可大公主死了。 莫不是程雪扬最近又收揽了什么奇人医士? 可厉害的医师又不是大白菜,满大街都是,怎么可能被程雪扬给遇到,准是来气她的。 程雪扬道:“皇婶,那日我送来的寿礼,可还在?” 寿礼? 寿王妃细想,是了,那日程雪扬是送了寿礼的,是进门就给了礼房先生。 第45章 她准备要吐了 所以当云香公主问程雪扬拿寿礼时,程雪扬是拿不出来的,因为已经给了。 寿宴结束后,礼房先生把那寿礼拿给了寿王妃。 她打开看过了,空空如也,就一个空盒子。 难怪不敢当众拿出来,定是她自身都生活拮据,哪还有什么银钱置办有面的寿礼,可不送又怕人嚼舌根,这才拿一个空盒子来充当脸面,叫人知道她萱韵公主也是送了礼的。 那盒子至今就留在她房里,本来是想丢了的,但那盒子怪精致好看的,她就没舍得扔。 莫不是一个空盒子都舍不得,来要回去的吧? 可笑,真是太可笑了。 寿王妃叫来了自己亲近的老嬷嬷,“去取那只墨绿色的盒子来。” 老嬷嬷见过,知道放哪里,便去取了,拿过来给寿王妃。 老嬷嬷走半道上让寿王妃给叫住了,“直接拿去给萱韵公主。” 老嬷嬷这又转身,走向萱韵公主。 寿王妃说:“萱韵公主的寿礼,我至今都还没有打开过,倒是好奇里面是不是有什么灵丹妙药能救我的命,就麻烦萱韵公主亲自打开,取出来给我吧。” 一个空盒子,她萱韵公主最终也只能自取其辱。 平安郡主也盯着那个盒子,造型挺好看的,就是不装东西,放着摆设也挺不错的。 这萱韵公主倒是舍得出本,就是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好东西,总不能里面的东西比盒子还不值钱吧。 程雪扬接过盒子,大致看了一眼便知道盒子已经被打开过了,她知道寿王妃的喜好,就是空盒子也舍不得扔的。 程雪扬并没有犹豫,当众便打开了盒子。 平安郡主为了看清楚一些,直接走到了程雪扬的身旁,往里面一看,空的? “哈哈——” 平安郡主忍俊不禁,用阴阳怪气的语调说道:“萱韵公主,这就是你送给母妃的寿礼?你可真敢送啊。” 一屋子的嬷嬷侍女也纷纷投来了异样的目光,有的窃窃私语,有的则面露鄙夷之色直接嘲笑着,落程雪扬的面子。 “呦呵,堂堂一国公主就送这?实在送不起就不要打肿脸当胖子呀。” “就是,瞧这寒掺样,还不如不送呢。” 寿王妃很是满意,这就是她想要看到的,既然程雪扬要自讨苦吃,她就成全程雪扬。 锐利的言语如刀剑刺向程雪扬,却伤不得程雪扬半分,她依然保持着从容高贵的气度,缓缓打开了盒子的夹层,露出真正的寿礼。 方才的嘲讽之声犹如被人掐住了脖子再也发不出声来,屋内一阵诡异的寂静。 程雪扬平静道:“几年前,有幸遇到云游的华药师,赠与我能医死人肉白骨的九转还魂丹,那日皇婶邀请寿宴,实在也是拿不出什么像样的寿礼,便将这颗九转还魂丹送了过来。” 寿王妃的脸一抽,人都傻了。 不是,谁会把这么贵重的药品当大白菜一样给礼房先生,而不是献宝一样当场献给寿星啊? 程雪扬又道:“既然皇婶不甚喜欢,我便勉为其难的收回去啊。” 寿王妃嘴巴张的老大,人更傻了。 平安郡主憋红了脸,刚才可是她带头嘲笑程雪扬的,不甘心的仔细端详这颗所谓的九转还魂丹,谁知道是真是假。 华药师出品的九转还魂丹可是可遇不可求的灵丹妙药,可称国宝,大澜朝也只有三颗,全在皇上手里。 华药师赠药那天她父王也在场,也知道九转还魂丹的模样与细节。 假冒伪劣无处不在,就连华药师的九转还魂丹也有人敢伪造,在华药师知晓后,便设置了一个辩解真假的小细节,真正的九转还魂丹分为子母丹,一颗完整的丹药里,有一小块是分离的,有一条淡淡浅浅的分隔线缝,若不仔细瞧是发现不了的。 而这颗丹药是真的。 平安郡主仔仔细细瞧了五六遍才确认了这个事实。 程雪扬居然送来一颗九转还魂丹给了母妃,她疯了吗?这可是保命的大宝贝,就这么往外送了? 寿王妃几乎是连滚带爬的扑过来,老嬷嬷有心去扶她,她也不管不顾的推开了,生怕有人阻碍到她。 奔到眼前,寿王妃抓住程雪扬拿着盒子的手,激动的连连咳嗽,“咳..咳咳...送了哪有收..收回去的道理,咳咳...这是真的吗?” 平安郡主嫌弃的站远了些,免得又咳她一脸。 程雪扬松开手,任由寿王妃宝贝似的捧着,后退了两步,平静的点头,“自然是真的,我还不至于拿个假货来糊弄你。” 得了确定的答案,寿王妃飞快的拿起九转还魂丹塞进自己的嘴里,生生给吞了下去。 她可太清楚了,等寿王从祭天大典回来知道有这么一颗丹药,绝对保不住了,只有马上吃下去才是她的。 而平安郡主稍不留神就发现盒子空了,丹药没了,给惊到了,母妃的动作也太快了吧,有这么个宝贝不应该供大家观赏后再决定给谁吗? 母妃都一大把年纪,半只脚踏进棺材的人了,就应该看淡生死,把机会留给有需要的人。 她可听说那九转还魂丹除了能救命之外,还能改善体质,难以怀孕的女子吃了之后会好孕连连的。 偏偏母妃急不可耐的吃了。 平安郡主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还有苦说不清。 母妃虽然对她没有养育之恩,可到底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有生育之恩,她只能孝顺母妃,苛责几句都不能,免得落一个不顺父母无情无义的名头,他日更难找夫婿了。 这时,寿王妃生吞丹药差点噎着,老嬷嬷适时递了杯水过来,这才缓过来。 也不知道是丹药有奇效还是寿王妃的心理作用,她觉得她走路都利索了,气也不喘了,也不咳嗽了,眼睛都明亮了,浑身暖烘烘的,感觉哪哪都好。 程雪扬又后退几步,说:“给皇婶准备痰盂,她准备要吐了。” 别人还没有明白程雪扬的意思,便看到寿王妃脸色一青,“噗——”喷泉一般喷了一大口黑血。 而且不偏不倚全喷平安郡主身上了。 第46章 你到底给母妃吃了什么?! “啊!” 平安郡主抓狂的大叫,这个老太婆一定是故意的,刚才的蜜饯,现在的黑血,样样都落她身上,怎么可能是无意的。 寿王妃吐了黑血之后,两眼一翻就昏了过去。 嬷嬷侍女一个个的都被这情景给吓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寿王妃摔倒,还是程雪扬开口“把人扶床上去”,这才回过神来,着急忙慌的去抬寿王妃到床上去。 平安郡主也顾不得自己的一身狼狈,赶忙吩咐:“快去请府医来。” 侍女赶忙去请府医。 平安郡主愤恨的盯着程雪扬,哪里还顾得做表面功夫,质问:“程雪扬,你到底给母妃吃了什么?!” 程雪扬神情从容,并没有丝毫的慌张,不缓不慢的说道:“你看到的是什么,自然就是什么,丹药虽好,但皇婶中毒已久,反应是强烈一些的,不过,吐出黑血,好好休养,个把月就痊愈了。” “中毒?”平安郡主可从来没有听说母妃中毒,倒是母妃吃了丹药就吐血,反而像是刚中毒。 程雪扬给自己选了个座椅坐下,说:“你若是不信,我就在这等着。” 平安郡主半信半疑,身上的血迹又让她恶心,便先回房沐浴更衣,等会再瞧个究竟。 很快,府医背着医药箱来了,平安郡主也换好衣服过来。 平安郡主对府医说:“你可瞧仔细了。” 这寿王府的府医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给寿王妃一探脉,傻眼了,体内毒素全清了? 可寿王妃的毒解了,和寿王给他下的任务就背道而驰了。 平安郡主催促:“母妃可是中毒了?” 府医张了张口,“这个....” 他能说寿王妃原本就毒性入体,但现在已经解毒了,好好休息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 府医想了想,不答反问:“王妃可是吃过什么东西?” 老嬷嬷抢答,指着程雪扬说:“娘娘吃了萱韵公主的九转还魂丹就吐血了。” 府医眉头一跳,九转还魂丹可是医家圣药啊,难怪寿王妃的毒全解了。 府医来到程雪扬面前,恭敬行礼后问:“敢问萱韵公主给王妃服用的真是九转还魂丹?从何处得来?” 程雪扬回答:“乃是华药师所赠,若是不信,你也可鉴别一二。” 说着,程雪扬从衣袖中掏出一个白玉瓶,倒出了一粒赤色丹药,与方才寿王妃服用的一模一样。 府医颤抖的手接过丹药仔细打量,越看心越沉,这是货真价实的九转还魂丹,而这样的丹药,人家手里还有一瓶。 平安郡主看着那白玉瓶,眼都直了,这程雪扬居然有这么多,难怪肯送一枚出来当寿礼了。 程雪扬轻笑:“王妃可是吃我这丹药,吃出了毛病?” 府医忙忙摇头,“绝无此事,王妃....王妃她现在身子好得很,并无大碍。” 华药师可是医者心中的圣人,是他们前进的榜样,虽为了世间的俗物听从寿王的指令做了些不该做的事情,可要他抹黑华药师研制的丹药,打死他也是说不出口的。 “如此便好。” 程雪扬回收府医手上的丹药,放入白玉瓶中,再收回衣袖里面,“皇婶需静养,我就不多做打扰了,告辞。” 在这打发的时间足够影大林念他们行动了,满屋的药味血腥味,熏得她有些难受,不想再待下去。 “殿下,我送送你。” 平安郡主对程雪扬热情了几分,眼中也多了几分谄媚,“原来,殿下与华药师如此熟络,一枚难求的圣药都是整瓶整瓶的赠与。” 到达花田附近,平安郡主已经花样捧了程雪扬不少好话,而程雪扬全程笑而不语。 今日的王府甚是安静,大多数都随寿王一起去了祭天大典,以至于原先带领林念他们前往花田的侍女,倒在路边的草地大半个时辰,第一发现者居然是过来寻人的程雪扬和平安郡主。 而且花田廊亭里并没有看到影大和林念的身影。 程雪扬脸上的从容淡笑有那么一瞬消失,是来早了,还是他们遇到了什么不测? 程雪扬随即俯身去探侍女的气息,发觉只是晕了过去,便在侍女的脸上连抽几巴掌,把人给抽醒了。 平安郡主也意识到不对劲,忙问:“你怎么回事?萱韵公主的近侍呢?” 侍女被抽的两眼泪汪汪,无辜的说:“小个一点的那个少年郎骂骂咧咧的说萱韵公主坏话,另一个高个的不准他骂,他们就打起来了,我被他们无意打了一拳,就晕过去了。” 平安郡主无语,这都什么事嘛。 程雪扬皱眉,往花田疾步而去,喊着:“林念!林念你在哪里?不准耍脾气了,快点出来。” 平安郡主也跟着后头帮忙找,不过心思是想卖程雪扬一个好,到时哄她给出一枚丹药,她连母妃都愿意给,应该不难哄。 “我...我在这...” 远处,传来林念虚弱的声音。 程雪扬立即小跑过去,在草丛中发现了林念和影大,他们身上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有几处明显的刀伤,砍破了衣衫,都出血了。 平安郡主看到他们,大吃一惊,怎么伤成这个样子?真的只是口角之争? 程雪扬拔高了声音,“你们怎么打成这个鬼样子!” 林念红着双眼,愣愣的,欲哭不哭,似乎受了不小的刺激。 影大握着带血的短刀,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看林念的眼神很阴狠,“属下是不会允许任何人对殿下不敬的。” 程雪扬疼惜的搀扶起林念,埋怨影大,“那也不能打成这样呀,还好这张脸没有伤到,不然都没法看了。” 程雪扬看向平安郡主,无奈的说,“得先回去处理了,闹出这样真是丢人。” 平安郡主善解人意的笑笑,“嗯,我们下次再约。” 影大接过程雪扬手中的林念,丢上肩膀,随程雪扬离开了寿王府。 马车上,影大动作娴熟手指飞快的在给林念包扎,同时汇报消息。 “我们从密道入口成功进入地下密室,很大,连同寿王府在内的大半条街地下都被挖空而建立的。” 第47章 殿下,脏,不要碰 “如殿下所料,有一所死士训练营,能容纳上千人,只留守了百来人,只怕剩下未见的都被派上用场了,当然留守的已经是死人了。” “还有制药坊,其中便有那名为悔断肠的毒药,死士便是被悔断肠所控制,会定期给他们解药,然后再继续投毒,死士别无选择,只能受制于人。” “死士都有名册记录在案,其中便有林轩的名字,而且在十五年前就记录在案,可见林轩活着,并一直都在寿王府地下过着非人的生活。” “想来,寿王留着他,便是为了今日。” 祭天大典那边想必此刻也十分的热闹。 林念面如死灰,手里紧紧的握住一个小药瓶,只有手心的那份厚实感才让他有一丝真实感和死里逃生的庆幸。 今日的一切都对他来说太过刺激了,太过凶险了,第一次杀人,第一次差点被杀,他都快忘了自己是怎么从地下出来的了。 如果不是影大护他,此刻已经是刀下亡魂。 给林念包扎好,影大疲惫的直接坐在车厢木板上,微微喘着气,他已经许久没有这么累过了。 程雪扬从坐垫上起身,直奔影大,声音轻而快,“把衣服脱了。” 影大一晃神后强打精神,怪不好意思的,“属下没事,属下回去后再自己处理。” 程雪扬秀气的眉毛快皱成一起,直接动手扒影大的衣服,果然影大伤的也不轻。 影大锁骨上被刺了一刀,被他临时封穴止血才不至于大出血,但随着时间推移,封穴效果减弱,血又开始流出来了。 “殿下,脏,不要碰。” 影大有些退缩,不愿看到殿下白皙的手指被他的鲜血染红。 程雪扬一语不发的给影大上金疮药止血,小心翼翼的包扎。 “对不起,如果我足够强大,你也不需要冒险。” “快了,一切都快了,我会创造出一个安全的环境出来。” 影大心头一颤,低下头来不敢看程雪扬伤神的表情,“是属下不够好。” 林念的心也微微颤动,沉默不语。 程雪扬会在人前对他做一些暧昧的动作或言语,他心里头清楚不过是逢场作戏,虚情假意罢了。 程雪扬只有在面对公主府的一些人的面前才会流露出真情实感,因为那些人都是和她一起生活,陪伴她度过了无数的日日夜夜,不是家人胜似家人。 林府的人不少,可是能给他温暖的只有阿娘,他也只有阿娘了。 “吁——” 马车停下,宋辉在外头道:“殿下,寿安堂到了。” 林念默默爬起来,他知道到他离开的时候了,接下来,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他还要拿解药去给阿娘解毒。 林念下了马车,车轱辘便又转动起来,越走越远,林念下定决心头也不回的扎进寿安堂。 “阿娘,醒醒,我们得马上离开京城了。” . 今天可不得了,祭天大典上,正当皇帝上香拜神时,香炉竟然突然爆炸了,一个小兵誓死不屈的护在皇帝身前,挡下了爆炸的冲击,换来了皇帝的平安。 紧接着,一个身上绑着炸药手里拿着火把的男人出现,自称林轩,当着众人的面道出一桩十五年前的旧事。 十五年前,靖王被拐,落入楚国手里,被要求大公主给死去的楚国太子配阴亲,大公主不愿,皇帝赐毒酒,大公主逃出皇宫,可还是死在了北方,死后尸身被送往楚国,换回了靖王。 此事说完,人群中几百上千乔装成百姓的死士拔刀冲向天坛,欲杀皇帝。 整个祭天大典彻底乱套了。 . 程雪扬乘坐马车回到公主府时,顾安榆已经在花厅喝了三杯茶了,一见程雪扬回来就忍不住抱怨。 “啊~雪姐姐,我闷的都快长草了,祭天大典多热闹呀,大哥居然不让我去凑热闹,往年可没有拦着我的,只好来找雪姐姐玩,结果雪姐姐还真出门了,无聊极了。” 程雪扬倒是能明白顾墨的用意,不太平的地方还是不去为妙。 顾安榆没瞧见林念,问:“雪姐姐不是带着林念出门?怎么没见他?” 程雪扬淡淡的应了一句:“他走了。” 瞧见桌上有剪刀和大红纸,有一些成品的窗花,有一些则是刚开始剪的半成品。 程雪扬拿起一张铜线形状的窗花观摩,笑道:“这可是过年用的。” 顾安榆点点头,闲着也是闲着,便问周管家要的剪刀红纸,过年家里用的窗花都是她剪的,外头卖的还不如她剪的好看。 家里用的她早已经剪好了,这些是她为雪姐姐剪的。 便笑着问道:“雪姐姐要是不嫌弃,过年贴这些可好?” “好。” 程雪扬欣然接受,过年所需要的东西有肖嬷嬷打理,但顾安榆的好意又怎么可以辜负呢。 而且,她对剪窗花也起了兴趣,说:“我们来剪人像窗花吧,教我剪窗花的那个人,最拿手的就是剪人像。” 顾安榆灵光一闪,说道:“好呀,那我们比赛剪大哥的人像,看谁的更像。” 顾墨么。 程雪扬脑海里浮现出顾墨的模样,叫周管家拿了另一把剪刀和一沓红纸,开始剪切起来。 顾安榆心里美滋滋的,不管雪姐姐心里还有没有大哥的位置,至少此时此刻,雪姐姐心里想着的是大哥。 约摸过了半个多时辰,肖嬷嬷带了两个侍女气喘吁吁的小跑回来。 肖嬷嬷今日是去买香料的,本来就是想趁今日人少,不用人挤人,谁知道百姓们忽然火急火燎的从一个地方跑回来,一打听,给吓坏了,赶紧回来报信。 “殿下!不好了,祭天大典炸了,陛下遇袭,全乱套了!” 顾安榆惊呼:“天呐,还好我没去。” 肖嬷嬷接着说:“寿王谋反,已经被抓了,而且,那个混蛋林轩居然还活着!” 乌格希和云怀安打赌谁更快找出林轩,结果,都不用找,人家自己就出来了,还做了大逆不道的事情,是要诛九族的。 不过,林家的一场大火人都烧没了,能处死的也只有存活的冯陌冰母子、李二夫人和林轩这几人了。 第48章 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难怪雪姐姐说林念走了。 不走,留下来也只是死路一条。 顾安榆看向程雪扬,雪姐姐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样。 程雪扬对上顾安榆的目光,浅浅一笑,“怎么了?” 顾安榆面露一丝窘迫,忙忙低下头,“没什么,我只是在想林家的大火或许也没有那么糟糕,林轩参与叛乱,他们也是活不成的。” 程雪扬轻轻叹了口气,“大火总是无情的,点燃这把大火的人也是无情的,人命竟轻如草芥。” 这一场密谋已久终是浮出水面的动荡,不知还要带走多少人的性命。 “爹爹!” “爹爹!” 远处传来萱萱的声音,不多时,萱萱便冲了过来,抓着程雪扬的裙摆问:“娘亲,爹爹不见了,哪里都找不到。” 程雪扬摸了摸萱萱的头,安抚:“萱萱乖,云公子去办点事情了,很快就会回来陪萱萱玩的。” . 中午,程雪扬便被皇上宣进宫里了。 凌云楼是皇宫内为数不多的闲置小楼,因为后宫虽没有佳丽三千但也不少,此时凌云楼外重兵守卫,太医院以年院长为首的太医就被叫来了五个。 当今天子浮躁不安,时不时派何公公问屋内的情况。 “朕要保他的性命,绝不能有所闪失!” 何公公都进去了十来躺,太医院的年院长都看烦了他,吼着:“轻伤!轻伤!死不了人的!” 何公公只好回来复命。 皇上却放不下心来,“轻伤怎么这么久还没有处理好!” 何公公要哭了,才多久呀,一盏茶的功夫都没有,大冬天的光脱衣服都要时间呢。 程雪扬到来时,便看到如此急不可耐的皇上。 “儿臣,拜见父皇。” 程雪扬依礼拜见。 皇上这才投来视线,方才的焦虑一扫而空,只剩平静又夹带几分起伏,好似平静府水面底下蕴藏着滔天的波澜。 程雪扬跪了好一会儿,皇上才开口道:“起身吧。” 程雪扬缓缓起身,看向皇上的眼神也是不带温度的,在她面前的不是父亲,只是一个拥有至高权利的帝王罢了。 皇上坐到榻上,审视着程雪扬,冰冷的语气说道:“你可知为何宣你。” 程雪扬站在一边,平静的回答:“今日父皇在祭天大典上遇险,怕是为了此事吧。” 皇上冷哼,“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程雪扬只道:“皇叔密谋一事,那日进宫儿臣便已经告知,而父皇并没有对皇叔采取限制,任由事态发展,平白添了无数人的性命,而儿臣干了什么,不过是在父皇的基础上,添加了一笔儿臣想要的结果罢了。” “啪——” 一杯茶水砸在了程雪扬的脚边,茶杯碎片与茶汤溅了不少在程雪扬的裙摆上,弄脏了一大片。 皇上呵斥:“你还有胆子承认,竟敢教唆林轩当众说出那种大逆不道的言论,给朕,给靖王抹黑!” 程雪扬目不斜视,并不理会脚边的茶水,也不畏惧帝王的发怒,“不过是事实公诸于世罢了,何来抹黑!” 皇上厉声道:“朕没赐过毒酒!朕没想过要她死!” 程雪扬反问:“那她是怎么死的?谁给她下的毒?” 皇上竟闭口不言了。 尔后,才又开口:“那个林轩私自逃出后很快又被抓了回去,你到底是用什么法子,让他听命于你。” 程雪扬深呼吸,镇定无比,缓缓开口:“简单,皇叔留着他,其实是想通过他的嘴,向世人宣布另一桩于他有利的秘事,好让他的叛乱有一个好听的名目。” “是人都有弱点,更何况是被囚禁了十几年的人,儿臣把他在乎的家人牢牢把握在手里,他只能听儿臣的,只能把儿臣想要他说出去的事情说出来。” “至于儿臣是怎么搭上线的,便无可奉告了。” 皇上一直审视着程雪扬,正如上一次见面,他依旧有些捉摸不透这个女儿。 说完全看不明白也不然,他知道程雪扬的想法,她还困在十五年前的事情里,她的不甘,她的愤恨,他都看在眼里。 只是十五年前,程雪扬连反抗的力量都没有,在软禁一年后就懂得低头了。 十五年后,程雪扬身上已经有了不知来源的力量,这力量超乎他的想像,让他不得不慎重对待,也让她当初低下的头又重新抬了起来。 今日祭天大典的事,可以说在程雪扬告知之前他就已经开始部署了。 寿王就在自己的眼皮底子,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眼里,只是时机未到一直放任不管罢了。 若不是母后那边不好交代,寿王不一定能活到今日,在他登基时便该永远的消失。 当程雪扬说出寿王密谋之事时,他是有震惊的。 这事不该是离京多年的一个公主该知道的,也侧面说明了程雪扬后背还有一支力量在供她差使,比如江湖的力量,比如联盟国的力量。 今日的变故只有两个,一个是林轩的言论,再来就是那个奋不顾身替他挡下炸药冲击的小兵。 二者都与程雪扬有直接关系。 他该生程雪扬的气吗? 怎么不该? 大公主的事情本就不该公诸于众,这会毁了他在百姓中的名声,也会把靖王推到风口浪尖上。 可真要处罚程雪扬,他手上并没有证据说明她也参与了谋叛,他没有程雪扬与林轩接触过的证据。 寿王府下的地宫,等他的人赶去的时候已经晚了一步,死士无一生还,账目名单不知所踪,都毁的一塌糊涂。 只知程雪扬到寿王府做客,不过带了两个人罢了,算不得证据。 他也不觉得区区两个人,其中还是一个毛头小子林念,能把地宫搅得天翻地覆。 唯一有证据的是程雪扬动用关系安插了一个人在现场,而这个人救了他。 良久,皇上开口:“十五年前的事,到此为止吧。” 程雪扬挺直着背,“这才刚刚开始。” 皇上额头的青筋又要跳起来了,喝道:“你还想怎么样?” 程雪扬道:“儿臣本无意回京,既然人家费尽心机的请儿臣回来,不玩个尽兴,未免辜负人家的一片好心了。” 第49章 也是时候为皇姐正名了吧 “俗话说,请神容易送神难,在没有儿臣想要的结果前,儿臣不会收手的。” “你在威胁朕吗?” “儿臣不敢。” 可程雪扬那挺直的腰背,坚定的眼神,还有微微上扬的嘴角,无不展现出一种无畏和自信,哪里像是有丝毫害怕、不敢的样子。 程雪扬接着说道:“况且,事到如今,真心不大白,父皇便会担负骂名,失了民心,如此还有必要为那个女人藏着掖着吗?” 壁虎尚且会断尾求生,更何况是一国之君思量的要更多,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是不能失了民心的。 能洗清皇上身上的脏水确实只能交出真正的凶手,而且,这事还得公平公正公开,以免生出拿替罪羊顶事的嫌疑。 皇上却是一笑置之,道:“一个逆贼的狂言,何必当真,谁会当真?” 程雪扬皱起眉头,一字一句,问:“父皇确定要如此吗?” 皇上正色看着程雪扬,严肃道:“朕非要如此,你又如何?” 天子威压非同一般,程雪扬却是依旧高昂着头,直视着皇上,念出一个名字:“高嵩。” 皇上眼神顿时一变,锐利的如同一把出鞘的利箭。 程雪扬仍道:“父皇,儿臣并非毫无准备就回京的,拒绝与乌格希的婚事只是其次,最重要的还是皇姐的事情,如儿臣前言,在没有儿臣想要的结果前,儿臣不会收手的。” 皇上的戾气转瞬而逝,故作平淡,“知道一个名字罢了,楚国的大臣岂是你一个女娃娃能够驱使的。” “哦?”程雪扬轻笑,“当初楚国派出使者告知靖王处境与要求皇姐和亲给那太子配阴亲,此人可谓是见证者,此人经过十五年的时间在楚国的地位也更加的牢固,乃是楚国十大权臣之一,论实力可进前五。” “此等人物,要他出面点破当面的事,难比登天,一是此事也会影响楚国国誉,毕竟楚国当时并没有宣布太子的死讯,是以正常和亲事宜走的流程,都是好面子的,二是高嵩原本出身于大澜朝,少年时才随爹妈搬迁楚国,不幸的是他曾有一发小,感情还不错。” “父皇,你可知高嵩的发小是何人呢?” 程雪扬脸上淡笑如花,看似纯洁无害,实则暗藏尖锐的刺。 皇上眯起了眼睛,他这个皇儿给他的惊喜还真是一茬接着一茬。 高嵩的出身是大澜朝最高机密之一,这事只有皇上一人知晓,却从她的嘴里说了出来。 “父皇,复杂的事情,儿臣不懂,但是,手心手背都是肉,也是时候为皇姐正名了吧。” 皇上思量片刻,道:“林轩已经交给三司会审,是真是假,是黑是白,终会水落石出。” 三司会审,是指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作为中央最高司法机构的联合审理,可谓是最权威最公正的了。 程雪扬心里松了一口气,只要父皇这边放手,不施压,案件的进展会快很多。 毕竟,三司部门也都是父皇的臣子,不是个个都有顾墨那样的傲骨,就是皇亲国戚贪赃枉法也照抓无误。 父皇这边搞定了,还有一个人是要注意的。 程雪扬又说:“父皇把儿臣叫来训话了,不知靖王又该如何处置?” 皇上刚因在程雪扬面前做出一丝妥协,心里已经很是郁闷,无法疏解了,这会提到靖王,简直就是在他肺管子又扎了一刀,险些喘不过气来。 寿王叛乱事发后,皇上已经下令把靖王囚禁在他自己的王府之中。 因为靖王在这件事情中,可不是置身事外的,从中可担任了不光彩的角色。 祭天大典一事,在皇上看来就是一块试金石,寿王是否真的会走到这一步,靖王是否真会为了皇位想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那只黄雀。 事实证明,寿王真的干了,寿王真的想要他死。 哪怕他现在处死寿王,就连母后也无法可说。 靖王也确实是想坐收渔翁之利,给寿王提供了一些帮助,迫不及待的想他死了之后坐上梦寐以求的宝座。 当今圣上不喜脱离掌控的事物,这已经触了他的逆鳞。 而程雪扬聪明之处便是一开始就明示了她的意图,表示了她依旧在他的眼皮底下,在惹下的祸事没有大过她的底牌前,他还是可以做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陛下,顾大人到了。” 何公公在皇上和程雪扬交谈时,便屏退了左右,顾墨前来复命,这才上前通报。 皇上摆摆手,示意让他进来。 何公公便出去请人了。 顾墨身着一袭华丽的朝服,身姿挺拔如松,气宇轩昂,举手投足间皆散发出一种摸爬滚打后浸染出来的威严和尊贵。 还有,他那张脸俊美非凡,实乃世间少有。 程雪扬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感觉顾墨似乎年轻了不少。 虽然顾墨真的不老,才是三十而立的年纪,正是大好时光,若是娶十几岁的云香公主就真是老牛吃嫩草了。 但是,真的能感觉到,比上一次见顾墨好似多了一分...少年感? 程雪扬赶紧打消自己脑海里的杂绪,错觉,一定是错觉,不能一见顾墨就胡思乱想,她已经不是当年的她了。 不能再让顾墨勾勾手指头就忘乎所以了。 于是,顾墨一进来就看到程雪扬那张冰冷无情的倾国之颜,眼神中还带了丝丝的不屑,顾墨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 鄙见地上的碎茶杯,还有程雪扬纯白色裙摆上的茶渍和沾染上的些许茶叶片,心头更是一沉。 “微臣拜见皇上,拜见萱韵公主。” “不必行礼。” 皇上直问,“当从靖王府出来?那逆子怎么说?” 顾墨答道:“靖王声称冤枉,并不知道被遣散的府兵居然跑去寿王府做死士,并非他授意而为。” 皇上冷哼,“哼,出了事就喊冤枉,投机取巧之辈,那爱卿可查出什么实证来。” 顾墨呈上两本账本,“这是寿王府与靖王府的被藏起来的第二套出入账目,已然核实清楚,自年前起,不算昂贵的玉石摆件,单单银两,靖王府支出十三万两白银,通过节日寿礼等各种名目进入了寿王府。” 第50章 大胆狂徒!竟敢轻薄本宫! 皇上板着脸翻阅账本,越看越看不下去,都快笑了,气笑了。 人是自己跑去的,钱是节日寿礼之类孝敬的,听起来合理合规。 可遣散了两百余名府兵,个个不去找别的营生,还都去了要造反的寿王府。 一年到头送礼送了十三万白银,他靖王可真是大方可真是孝顺,怎么就没见他给自个父皇送? 皇上到底是没骂出来,但也没有轻饶了靖王。 “靖王乖张,目无尊长,管教无方,罚他扣除三年俸禄,闭门思过半年,年夜宴不得入宫。” 皇上宣布完对靖王的处罚,接着对顾墨说:“林轩一案三司会审,你来做主审官,萱韵公主协助,你可能交出一份满意的答案?” 顾墨目光微微扫了程雪扬一圈,拱手应承:“微臣定不负使命。” 皇上摆手,“下去吧。” 顾墨告退。 皇上看向程雪扬,带着些许的不悦,“你可满意?” 满意? 在程雪扬看来,皇上对靖王的处罚还是太轻太轻了,区区三年俸禄,靖王又不靠俸禄养活全府,甚至都不及他靖王府一个月其他入账的金银,跟没罚一样。 不过,禁足半年,聊胜于无,至少半年内没有靖王这个障碍碍眼。 再者就让她也能够参与到林轩这个案子里,算是给她的甜头了。 “儿臣满意。” 与虎谋皮就要懂得进退,见好就收,免得得不偿失。 此时,太医院年院长带着同僚从里屋出来,向皇上禀报:“回禀皇上,那少年已经处理妥当,只是少了点皮外伤,按时搽药,不会留痕。” 皇上是终于等到他们出来了,也不免埋怨几句:“只是皮外伤,那怎么处理的这久?” 程雪扬也投去目光,听听情况。 年院长很无语的说:“那少年穿的很厚实,身上还缠绕了一层铁板皮,被炸药嘣的有些变形了,拆的时候花费了不少时间,也幸亏裹了一层铁皮,不然那么近的距离,不会只是轻伤。” 这是有准备的御前救驾呀。 足以说明此人是提前就知道了那香炉内就有炸药,这才提前为自己采取了保命的措施。 “慎言。” 皇上不轻不重的点了一句,年院长立马会意,改口道:“龙恩浩荡,少年才能得以平安脱险。” 皇上满意的点头,“赏!” “谢主隆恩。” 何公公随即领着他们下去领赏。 皇上淡淡的扫了程雪扬一眼,“进去看看吧,回宫后,他便一直提你,要见你。” 程雪扬颔首,跟随在皇上的身后,走进了里屋。 几个宫女正在收拾地上的棉衣铁板皮,床榻上躺着一个脸色惨白眼神破碎的病娇美男,好似身上盖着的大红被子都能把他压断气。 真真弱不禁风的模样,哪能想到他在前不久还英勇的替皇上挡了炸药冲击呢。 “叩见皇上。” “叩见萱韵公主。” 宫女忙忙停下跪下来拜见走进来的皇上和萱韵公主。 床上的病美男闻言,挣扎着要起身叩拜,可好似浑身无力竟几次都坐不来,反而差点从床上摔了下去。 皇上眼明手快竟一下子就捞住病美男,把他按回床上,语气也轻了不少,似乎还多了一分和蔼,道:“你还伤着,躺着就好,不要乱动了。” 病美男受宠若惊,“这怎么能行呢,您是皇上,九五至尊,我只是一个卑微的草民罢了。” 皇上手指轻轻堵在病美男的红唇上,“你并不卑微,以后不要再讲这种话了。” 程雪扬有点起鸡皮疙瘩了,虽是见惯了云怀安做作的演技,但她还是有些适应不良。 是的,这位病美男不是别人,正是云怀安。 “你们出去吧。”程雪扬吩咐还跪在地上的宫女,便走近了几步。 宫女立马端着脏物,离开了屋内。 云怀安的目光也移到走来面前的程雪扬身上,道:“皇上,她便是我的恩人萱韵公主,若不是几年前萱韵公主搭救,只怕早已死在了匪寇的刀下。” 萱韵公主也接着云怀安的话题说下去,“是的,父皇,此人名叫云怀安,一次机缘巧合救了他,之后便一直留在身边做幕僚,他愿意跟随儿臣,也是因为儿臣是父皇的女儿,他十分的敬仰父皇,想要见到父皇,故而,儿臣才违例将他安排进守卫里,让他如愿以偿的目睹天颜。” 程雪扬低头,“还请父皇开恩,饶了我们这一次。” 云怀安再次爬起来,在床上跪下,“都怪小人,是小人请求萱韵公主,要怪便怪小人一个就好。” 皇上轻轻摇了摇头,“朕有说过要怪罪于任何人吗?云爱卿救驾有功,只有赏没有罚。” 程雪扬和云怀安对视一眼。 这把稳了。 程雪扬从凌云楼出来,见松树下站着一人,四目相视,程雪扬扭头就走。 刚踏出院墙拱门,身后便多了一个脚步声,沉稳有力,富有节奏,就这么不远不近的跟着。 程雪扬捏了捏拳头,这货是非要跟着她吗? 一不做二不休。 程雪扬扭头往回奔,抓住那人的手,带到假山后面,将他按在宫墙上,抬头就是啃。 顾墨傻眼了。 这温热的触觉,鼻息间全是程雪扬的香味,简直不可置信,这是梦吧? 程雪扬在吻他! 程雪扬松开了顾墨,擦了擦掉色的红唇,然后当着顾墨的面开始补妆,见顾墨还傻傻的。 冷笑,“怎么,这种事情在五年前不是很常见吗?谁不知道本宫心悦于你,见着你就走不动道,非要吃点豆腐才罢休的,你要是不想发生这种事情,就像五年前一样,离本宫远远的,别在本宫跟前晃悠。” 很好,再骂一句“不知羞”,然后恼羞成怒的滚吧。 却不想,顾墨懵逼过后,那双深邃的眼眸似燃起了烈火,瞬间又逼近了程雪扬。 刚补好的唇妆,又花了。 “啪——” 程雪扬几乎是用尽全力推开顾墨,狠狠的甩了一耳光上去。 呵斥:“大胆狂徒!竟敢轻薄本宫!” 程雪扬的唇妆都花了,顾墨脸上自然是不能幸免于难,那双唇瓣与嘴角周围印着鲜艳的红,他的脸色却是不好看,煞白煞白的,侧脸还隐隐浮现巴掌印。 第51章 皇姐想啃谁就啃谁 这是顾墨第一次主动轻吻程雪扬,招来的是程雪扬的抗拒,他感觉不到脸上的痛,可心里犹如千刀万剐。 顾墨想起那日云怀安当着他的面,亲吻程雪扬的手背,程雪扬没有抗拒,心中又是一阵剧痛。 他的声音气息不稳,喃喃自语般:“是不是在殿下的心里,能触碰殿下的人,只有云怀安一人?所以,才会为云怀安谋前程,让他在皇上面前露面?” 程雪扬呼吸急促,难以平复,真是要疯了。 “是又怎么样,本宫是一国公主,能与本宫相配的人又岂会是无名小卒,他还会参加春闱,会拿下新科状元的功名,会在他人生最风光无限的时候,娶我!” “他和你不一样,哪怕他一无所有,他也不会有所畏惧,会明目张胆的告诉所有人,他的眼里只有本宫。” “现在,本宫只是在回应他的感情,让他配得上本宫。” “本宫也要告诉所有人,有那么一个人,坚定不移的选择了本宫!” 程雪扬的话又快又急,几乎是吼着说完的。 沉默。 顾墨除了沉默还是沉默,只是眼里的烈火燃烧殆尽,变得暗淡无光。 “啪——” 程雪扬在顾墨另一侧脸上又甩了一巴掌。 顾墨即将黯淡的眼眸又多了几分清明,怔怔的看着程雪扬。 程雪扬低吼:“你是哑巴吗?说句话!” 顾墨微微低着头,注视着程雪扬因打人而泛红的手心,道:“手疼吗?” 一刹那。 程雪扬心都在颤。 她想要顾墨说什么?说他后悔了,要求着她回头吗? 太可笑了,这个想法太可笑了,哪怕只出现了一瞬间,就像他问她的手疼不疼一样可笑。 程雪扬仰头望天,控制眼眶冒出的水雾,稳定自己失控的情绪。 忽然,顾墨单膝跪下,程雪扬吓得后退一步,却见他用衣袖小心的擦拭她裙摆上的脏物。 茶渍已经在裙摆上了色,能被顾墨擦掉的也只有那几片碎茶叶。 顾墨低声道:“殿下,等办完案子,我便不会再跟着你,不会再碍眼。” 呃。 顾墨刚才跟着她是因为林轩的案子? 好吧,是她反应过激了。 程雪扬清了清嗓子说:“下次不要再一声不吭的跟着本宫,怪吓人的。” “我的错。” “知道就好。” 程雪扬又后退一步,俯视着缓缓起身的顾墨,问:“你刚才是在等本宫吗?” 顾墨整理了一下跪在地上压皱的衣摆,随即站直,望着程雪扬,缓缓点头,“我等下要去一趟刑部大牢,见一见林轩,皇上让殿下协助,不知道有没有兴趣一起去?” 程雪扬想了想,点头,“好,不过本宫要先去见见另一个人。” 程雪扬本就打算出宫后,便去刑部大牢走一趟。 程雪扬准备继续补妆,这才发现刚才补唇妆时被顾墨偷袭,惊慌之中把随身的小镜子给摔碎了,唇笔也掉在了地上。 气不打一处来。 狠狠的瞪了顾墨一眼,咬牙:“看你干的好事!” 顾墨看着程雪扬精心描绘的唇妆已经变得面目全非,原本鲜艳欲滴的口红此刻已不再均匀的分布于双唇之上,而是晕染开来,有的地方甚至出现了斑驳的痕迹,双唇又有一丝丝肿胀之感,好像...更具魅惑。 好想...... “啪!” 顾墨一瞬间意识到自己在乱想了些什么,抬手就给了自己一巴掌。 顾墨的掌力可比程雪扬强大多了,程雪扬就像挠痒痒似的,在他脸上只是浅浅的一个痕迹,而顾墨这一巴掌打的实在,深深印着一个巴掌印,直接覆盖了程雪扬浅浅的手印。 程雪扬听着声都不由的倒吸一口气,急急捧起顾墨的脸,左右对比着,“看,要肿了,等下要怎么见人啊。” “大冬天的,一会就消了。” 一个声音突兀的出现。 在声音出现的刹那,顾墨眼神一变,顿时将程雪扬护在了身后,警惕的将视线往上移动。 找到了趴在假山上,抬晃着两腿条,双手撑着双下巴,乐滋滋的往下看的太子殿下。 程雪扬躲在顾墨的身后,探出半个脑袋,一对上太子的视线,直呼:“啊!你怎么在这!你居然还有偷窥别人的癖好!” 太子十分的无辜,眨着大眼睛,“皇姐,冤枉呀,我一直都在这上面遛鸟,是皇姐拉着顾大人跑过来的。” 程雪扬要抓狂了,这么狼狈的模样居然被人看到了。 太子笑嘻嘻,“皇姐,没事,咱是自家人,这顾大人就好比唐僧肉,好多女子都想把他连皮带肉的啃,而且,皇姐说的对,皇姐想啃谁就啃谁,但不是谁都能啃皇姐一口的。” “啊!” 丢死人了啦! 程雪扬捂着脸就跑,根本待不下去。 顾墨担忧,快速捡起破镜与唇笔,便要追上去。 太子的声音悠悠传来,“顾大人,本宫看好你哟,加油!” 顾墨冲太子行一拱手礼,便去追程雪扬了。 太子翻个身,看了凌云楼一眼,继续躺在假山上,手里捧着一只青翠,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浅笑:“皇家又要进新人口了,真希望能比靖王好相处些。” 程雪扬一头扎进了附近的一处宫殿,里面空无一人,细看才发现这是冷宫。 冷风呼呼的回荡,好似女子的哭咽,那般的悲凉与痛楚。 父皇的妃嫔很多,但极少有打入冷宫的,实在是触怒龙颜的,直接赐酒了,连住冷宫的机会都没有。 虽是极少,但也有住进过的妃子。 比如,皇姐中毒后,被打入冷宫的香妃娘娘。 还有,曾经的德妃,如今的皇后娘娘。 “殿下。” 顾墨的声音在外头传来。 程雪扬收拾好情绪,“本宫在,你去打点水来,本宫要洗洗脸。” “好。” 不多时,顾墨端来了一盆热水,还有一方洁白的手帕,上面绣着一只活灵活现的梅花鹿。 程雪扬扫了眼手帕,便认出是曾经送给顾墨的,一针一线亲自绣的手帕,也是她扎破十指,百条手帕中最满意的一方。 洗净脸上的淡妆与斑驳的红唇,程雪扬用手帕擦干脸,随手就丢在了地上。 第52章 萱韵公主不高兴,顾墨就自个打自个? “本宫先去刑部衙门了。” 程雪扬说完,便头也不回的离开。 顾墨脸上有种说不出的情绪,弯腰拾起地上的手帕,倒了洗脸水,带着铜盆离开冷宫。 洗干净手帕收好,归还了铜盆,做好善后工作便出宫前往刑部大牢。 此时,程雪扬已经到达了刑部衙门的大门口。 “殿下,圣上有令,闲杂人等不能靠近刑部大牢。” 程雪扬连门都进不去,被守门的挡在了外头。 如今的刑部尚书郭巷是个胡子一把的中年人,也是反贪风暴的得利者。 四部尚书中与顾墨有血海深仇的兵部尚书是巨贪,顾墨大刀阔斧的扳倒了兵部尚书后,下一个就是前刑部尚书,他也是个大贪官,顾墨把他拉下台,便是这个郭巷上位新任刑部尚书。 另外两位户部尚书和礼部尚书只是小贪,没弄出什么动静,皇上敲打敲打之后,依旧稳坐尚书之位。 郭巷对顾墨的感情是复杂的,若不是顾墨不留余力的反贪,他是一辈子都坐不到这个位置的,可前兵部尚书是他的老丈人,妻子夜夜哭泣老丈人现在身陷牢笼有多惨,老丈人的旧部也时常盯着他,所以他既对顾墨感恩又不敢表现出来。 面前的这位萱韵公主,他郭巷可是知道的,早年可对顾墨使了不少手段,而顾墨并未臣服于她的石榴裙下,可见顾墨是不喜萱韵公主,只是碍于她公主殿下的尊贵身份罢了。 既然如此,到了他的地盘上,可得好好杀一杀她公主殿下的威风。 “殿下,还请快快回去吧,大牢潮湿阴暗,血腥味浓郁,免得惊了凤体。” 郭巷说的句句在理,言语真切,明面上是挑不出他的毛病的。 程雪扬冷着一张脸,并不顾他的“关切”,道:“刑部大牢什么时候禁止探监了?” 郭巷回答:“在寿王及其一干叛乱者关押在大牢后,圣上便下令严管,没有圣上的命令是不得出入,以免混进奸细,劫狱。” 程雪扬冷哼:“本宫像要劫狱的人吗?” 郭巷摇头,“公主万金之躯,自然是不会做出这等驳逆之事的,可下官还是不能让殿下进去。” 程雪扬说:“父皇下令,本宫从旁协助顾大人审理林轩一案,现在本宫可以进去了吧。” 郭巷还是摇头,“殿下,不是下官信不过殿下,只是下官还没有收到任命,等圣上的旨意下来,下官定当为殿下鞍前马后,您想去哪便去哪。” 这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程雪扬余光看到远处骑马而来的顾墨,冷哼,转身回了她的马车上。 车夫宋辉问:“殿下,这是要回去了吗?” 程雪扬气呼呼的,丢下一句“等着”便合上了车帘。 顾墨看着程雪扬走回马车,那个要吃人的小表情,定是有人惹她不愉快了。 顾墨下了马,跟郭巷交谈了两句,便了解了前因后果。 顾墨正色对郭巷说:“郭尚书,皇上确实下令,让萱韵公主协助林轩一案。” 郭巷嘴角一抽,还真是呀?不是刁蛮公主随口扯的谎言? 郭巷眼尖,瞧见顾墨的脸似乎不太协调,便忍不住开口问:“顾大人,您这脸.....” 顾墨直言:“我自个打的。” 郭巷听着都觉着自己的脸也在痛了,“可是圣上那边......” 顾墨摇头,脸上的神情却变得柔和了几分,好似挨打也是一件美事,说:“我惹萱韵公主不高兴了,是该挨打的。” 郭巷刚觉得自己的脸在痛,听完顾墨的话,觉得心尖都在颤了。 萱韵公主不高兴,顾墨就自个打自个? 就是他妻子不高兴,他郭巷也没自个抽过自己,顶多说上两句软话,要是妻子还不肯顺着台阶下,他就晾她两天,她便不闹了。 完了。 他猜错了。 对于萱韵公主的纠缠,顾墨是乐在其中啊。 就萱韵公主那性子,顾墨都得挨打,不会要吃了他吧? 郭巷咽了咽口水,看向萱韵公主的马车,脑子疯狂的运转着,顾墨向着萱韵公主,而是皇上让萱韵公主参与林轩的案子,这就意味着..... 萱韵公主即将重回巅峰! “顾大人——” 郭巷垮下脸来,眼神带了几分期盼,道:“顾大人,你可得为下官美言两句,下官是不知道啊,早知道是圣上的旨意,下官是绝不会拦着萱韵公主的。” 顾墨抬手摸了摸自己被打的脸,很是为难,说:“我刚挨了打,怕是殿下也不想听我说话的。” 郭巷愁起来了,“那可怎么办?” 顾墨说:“还能怎么办,殿下的马车没有走,没准就是在等郭尚书给个台阶,事情还是有余地的,不是?” 马车确实没走,萱韵公主就在马车上。 郭巷想了想,下定决心,“那下官就去哄哄,顾大人,你在旁边可得帮衬帮衬下官。” 顾墨颔首,爽快答应:“绝无问题。” 走在前头的郭巷并没有注意到,跟在他后头的顾墨嘴角下沉,带着些许的不悦。 老子连句重话都不敢说,你这个老匹夫还敢把她给气着了! 郭巷走到马车的车窗边上,毕恭毕敬,软言细语:“公主殿下,刚才顾大人与下官说清楚了,圣上确实委任了殿下协助,是下官消息不灵通,委屈了殿下,还请殿下莫怪。” 郭巷又道:“这天寒地冻的,下官在衙门里面备了点暖身的水酒,还请殿下莫要嫌弃,移步,赏脸喝一杯。” 马车内回应郭巷的只有沉默。 郭巷苦着一张脸,又向身旁的顾墨投去视线,动了动嘴唇,小声说:“要不,顾大人劝劝?” 顾墨叹了叹气,为难道:“好吧。” 顾墨向前走了一步,轻轻敲了一下车窗,缓道:“殿下,郭尚书诚心设宴,一同商谈林轩一案的细节。” 这回,马车内有回应了。 “如此,便多谢郭尚书美意了。” 郭巷松了一口气,这顾墨出马就是不一样。 程雪扬掀开车帘,踩着马凳下了马车,扫了郭巷一眼,便将视线落在顾墨的脸上。 那道巴掌印浅了些,没起初那般红肿了,还是帅的。 第53章 不听话就一拍两散 刑部衙门坐西朝东,在这座衙门的西南角和西北角皆设有监狱,两处又细分地面一层和地下一层,就是刑部大牢了。 寿王一干人等正关在西南角监狱,寿王在地面一层,其余都在地下一层。 程雪扬三人从衙门大门走进来,顾墨建议道:“殿下,是否先看犯人?” 郭巷觉得暖心的不行,设宴就是个给萱韵公主下台阶的借口,此刻哪里准备有什么饭菜,就是酒也还没有热。 程雪扬点头,“好。” 郭巷道:“殿下,下官刚好想起有点事要处理,你们先行一步。” 程雪扬再次点头,“好。” 郭巷走后,立即着手派人准备一桌酒席。 程雪扬跟着顾墨一起穿过西南角监狱的牢门,牢头见了两人,毕恭毕敬的引路。 地面一层的监狱挺空荡,没几个犯人,狱卒都比犯人多,所以也挺安静的。 路过一间牢房,是个熟人,郭巷的老丈人前兵部尚书,牢房虽简单,但床上铺着上好的丝绒,他身上的穿着和在外头没什么两样,奢华显贵,桌上有酒有肉,还一个妙龄女子打扮的狱卒给他捏肩捶腿。 啧啧啧,这生活过得还真是安逸极了。 “虽几经波折,但判了明年秋后问斩。” 顾墨低声对程雪扬说道。 程雪扬了然,东窗事发他便是没了活路的,能潇洒的时间可不多了。 不过。 程雪扬道:“他这日子是否快活了些?还有女子给他消遣。” 顾墨嘴角上扬,露出一丝冷笑,“我给他安排的。” 程雪扬疑惑,“你有这么好心?” 顾墨冷眼看着牢房里的男人,冷道:“美女在怀又如何,他可没了作案工具,看得见,摸得着,却吃不上,对他这种贪财好色之人,无异于酷刑。” 程雪扬冷不丁一个寒颤,“你是说,他……去势了?郭巷不可能动他用什么酷刑吧。” 顾墨收回视线,落在程雪扬身上时,眼神里不再含霜,多了几分温和,解释:“当时,郭巷还不是刑部尚书,就算他当时在位,他也无力回天,因为,这位前兵部尚书是在抓捕时逃跑,刀剑无眼,不小心就伤着了。” 好一个不小心。 顾墨焉坏焉坏的,对于有仇之人是绝不手软。 前兵部尚书也就庆幸是关押在刑部大牢,还有一个郭巷照料,要是关押在大理寺,坟头草都有一米高了吧。 毕竟,他的身子骨可撑不到秋后问斩。 再走过几间牢房,便到了关押寿王的牢房。 寿王有些颓废的靠墙而坐,头发凌乱,双眼无神,下巴处还有淤青,是被抓时给磕到的。 “皇叔。” 程雪扬站在牢房外,轻声唤道。 顾墨站在程雪扬的右侧,出声喊道:“寿王爷。” 寿王这才如梦初醒,缓缓转动脖子,朝程雪扬他们看了过来。 一见是程雪扬,双眼冒光,怒火中烧扑了过来,“程雪扬!” 顾墨顿时移动到程雪扬身前护着,不给任何人伤害程雪扬的机会。 程雪扬从顾墨的身后走出,神情复杂,道:“不必草木皆兵,他伤不到我。” 牢房粗壮的栏杆完全挡住了他肥胖的身体,只能将手臂从栏杆间隙中伸出,可怎么都够不着,连碰程雪扬都碰不到。 寿王怒目圆睁,怒斥:“程雪扬,本王对你不薄啊,为何要如此对待本王!” 顾墨反驳:“寿王爷,你意图造反,是皇上下令将你关押在此处,与萱韵公主何干。” 寿王依旧死死的盯着程雪扬,“本王知道斗不过那个黑心肝的老小子,也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但是,不该有那个变故,林轩该说的话不是那件事,而细想幕后主使者,除了你还有谁?” “对于十五年前耿耿于怀的人也就只有你一个程雪扬了!” 会被寿王推测出来,程雪扬并不意外,就像父皇一眼就知道是她动了手脚。 程雪扬反问:“我不该对于十五年前的事耿耿于怀吗?我不该为了皇姐撕开那张虚伪的面纱吗?” 寿王狠狠的咬牙,“你要怎么斗香妃,是你的事,为何偏偏要在本王这事上动手!” 程雪扬深呼吸,缓道:“就像皇叔谋划的一样,祭天大典是一个绝佳的机会,那些阴暗的事情在此刻曝光效果显着。” 寿王绷直往外伸的手臂在这一刻好似失去了所有力气,缓缓垂了下去,看程雪扬的眼神也从愤怒渐渐多了一分忌惮,“你不愧是他的女儿,骨子里都透着坏。” “寿王爷。”顾墨出声,“萱韵公主秉性如何,还轮不到你评点。” 寿王幽怨的看了顾墨一眼,再次给出评价:“奸夫淫妇。” 程雪扬:“!!!” 顾墨:“!!!!” 程雪扬明显感觉周遭又冷了许多,顾墨此刻所散发的气息简直能冰冻三尺,在顾墨要吃人之前,程雪扬把顾墨推远一些。 “皇叔现在也就那张嘴能逞能罢了,跟他计较什么,本宫还要和皇叔聊聊其他事,你在那边等着。” 顾墨不情不愿的被程雪扬推开,以顾墨的身板来说要是不想动,那是真纹丝不动,但程雪扬的手抓着他的胸前的衣襟,一推他就动了。 隔了好几间牢房,程雪扬才罢手,“在这等着,不许乱跑。” 顾墨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地砖,“要是跑了呢?” 程雪扬哼哼,“我们就是因为办案才走近一些,要是你不配合,本宫也没有必要与你一起办案,各凭本事吧。” 不听话就一拍两散,就这么简单。 程雪扬往回走,回到寿王的牢房前,方才在顾墨面前的孤傲一改成了阴郁。 “老实说,我也不想对皇叔下手,只是,皇叔走了一条不归路,苦心多年,劝肯定是劝不动的,能做的也便只是扭转局势罢了。” “皇叔在祭天大典周围都埋了炸药吧,但一个都没有响,为什么呢?因为父皇早就知道了,在祭坛上的香炉却炸了,为什么呢?父皇埋的。” “你所做的一切都在父皇的眼里,甚至有一些还是父皇推动的,换句话来说,你也挺无辜的。” 第54章 论羞辱人的本事 寿王在听到“无辜”两字时,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大笑起来,眼泪都笑的飙出来。 “本王若无辜,天底下就没几个纯良之人了。” 寿王眼神如刀,“你也就不会踩着本王的肩膀达到你的目的。” 诚然,叔侄多年,程雪扬也就是客气了那么一句。 “年幼无知,觉得皇叔人畜无害,乃至今年年初,我还是觉得皇叔受困于京城不得志,还得时刻看父皇脸色过活,实在是委屈了些,直到父皇召我回京。” “阔别五年突然召回,怎么想都不是件好事,便叫人查了一遍京中的热闹事,果真叫人大开眼界。” “前丞相告老还乡,顾墨挑大梁,太子势弱,靖王高调广纳人才,党派之争有进入尾声迹象,还有那云香公主上蹿下跳碍人眼。” “还有些事引起了我的注意,向来低调的皇叔有点不低调了,比如你的宠妾灭妻,比如你的花田,再深入调查,才知人心隔肚皮。” “回京后,适逢寿王妃寿宴,皇叔并没有请我,想来皇叔不想云香公主与我争锋相对,借故闹事,却不想寿王妃把帖子递了过来,我也借此来到寿王府,暗中叫人再次实地考察,那个时候,其实,我还挺愿意相信你是被冤枉的。” 寿王很确定的说:“王妃院子的毒花是你毁的。” “不错。”程雪扬大方承认,“皇叔是养花之人,又岂会不知那花有毒,却大面积的种植在王妃院里,想来是侧妃不甘居于人下了,也只有满足侧妃,才能得到她背后娘家人的支持。” “毁花是想给皇叔一个警告,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连我都能查到的事,又岂会瞒得过父皇,可你无视了警告,加快了进展。” “他们以为你要逆谋上位,可他们不知,皇叔只是想为某人铺路。” 听着程雪扬的言语,脸上的笑意早就冷却,阴冷的盯着程雪扬,“你想说我是为了靖王铺路?” 程雪扬摇头,“你若是与他一心,他此刻也不会吃力不讨好,囚禁于府了。” “太子?”程雪扬又是摇头,“或许,曾经为了太子谋划不少,但,祭天大典一事,你想毁掉的还有太子。” 寿王想要通过林轩嘴里宣扬出去的事情,是太子的身世。 太子生母皇后娘娘一开始被先皇指婚的人是寿王,他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丞相之女,这分量可不轻,谁娶了便可得到丞相的鼎力支持,也可以看得出先皇一开始是看好寿王继位。 咱那天王老子可不甘心,直接笼络了不少朝廷大臣,并取得了丞相信任,还耍了手段,强要了丞相之女。 生米煮成熟饭了,老丈人还挺满意女婿,大势所趋,先皇只好作罢,取消了与寿王的婚约。 当晚,兄弟俩就火拼了。 结果。 自然是寿王败了,损失惨重,也没了皇储之争的战力,自此一落千丈。 第二年,父皇登基,转手就给寿王赐婚。 拍着寿王的肩膀说:“皇兄虽抢了你的女人,但皇兄仁义呀,还你一个女人。” 这把寿王刺激的不轻,但敢怒不敢言,身家性命可被人捏在手里了。 被塞来的寿王妃自然是不会得寿王喜欢的,平安郡主本生不下来的,本该一尸两命,结束寿王的耻辱。 但寿王妃算好运,林太傅得了风声带着林府的人闯了进来,接产的人换成了寿安堂的大夫,这才抢救了回来,母女平安,但也终生无法再孕了。 这事寿王与林太傅谁也没有捅破窗户纸,只当是寻常的难产。 寿王妃也性命无忧的度过了几十年,直到今年再次被下手。 而这几十年里,他明面上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扑在花田上,种花施肥,暗地里小动作不断。 不难从寿王的行事踪迹推测,他在拥护太子。 爱屋及乌,对心上人的儿子同样爱? 实则不然,寿王是真把太子当自己的儿子了。 在皇后娘娘受孕那个月里,有几天是皇后娘娘出宫省亲的时间,负责保卫的将军便是林轩。 寿王耍了点手段,支开了林轩,半夜闯进了她的房间,一雪耻辱。 不久便听到了受孕的消息,太医院的太医曾推测时间,便是省亲的那几日左右。 一想到死对头帮他养儿子,而且他的儿子最后会坐上九五至尊的宝座,寿王心里就乐的不行。 一乐就乐了二十几年。 结果。 结果他被耍了! 差点就做了他老丈人的前丞相被皇上逼得告老还乡,离开之前,前丞相找到了他,告诉他,那一夜就是一个局。 在屋里的是一个模样相似的替身,在寿王与替身颠鸾倒凤的时候,皇上就在不远处逼着皇后目睹,还一边对皇后上下其手。 论羞辱人的本事,当今圣上认第二,无人敢认第一。 寿王知道真相就炸了,火速着手要打进皇宫,与皇上拼个你死我活。 但一复盘自己的实际势力,还真没有逼宫的实力,便拖靖王下水,谋划了祭天大典一事。 寿王骗了靖王,以假乱真把太子是他儿子当作真相告诉了靖王。 彼时,林轩就被他困在地宫,要林轩说谎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了。 靖王信了。 因为靖王生母香妃跟他说过,皇后娘娘出宫省亲回来后便被关进了冷宫,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惹得皇上不高兴了,直到太医诊断身怀六甲后才离开了冷宫。 再一想前丞相为何会被逼的告老还乡,显然是皇上知道了真相,所以开始斩断了太子羽翼,要废太子了。 靖王就这么兴冲冲的拉帮结派,要博一博了。 这里面的复杂程度,弯弯绕绕的,要不是影大帮着汇总,帮着捋清楚,程雪扬光听着都觉得炸裂。 寿王冷笑,“你不觉得你的话自相矛盾吗?你说我是为了某人铺路,既不是太子,也不是靖王,那是为了谁?” 程雪扬说道:“如今最有可能继任的便是已经立的太子,再者就是逐渐做大做强的靖王,可是,父皇可不止他们两个皇子而已。” 第55章 有点小可怜 “太子仁厚,才华不显,又动力不足,有得过且过之嫌,父皇便捧起靖王这只猛虎,让太子居安思危,努力做好一个储君该做的。” “靖王有才华有野心,只要给一个机会,他便有十二万分的动力,他会死盯着太子,并不甘心只是一个棋子,又不得不做一个棋子,毕竟,他不愿,有的是人可以替代他。” “父皇的女人是真多,公主生了一箩筐,皇子也有十来个,但父皇精明,在他们一出生就安排好了路子,挑两个皇子出来,其余的便按死了他们的心思,教导他们一心一意做个富贵平庸的小透明,谁也不敢起歪心思。” “可一旦这个平衡被打破了呢?如祭天大典上父皇受到重创,太子血统不纯,靖王有弑父嫌疑,一直被按在水下的皇子们难保不会冒头,毕竟,两个最有威胁的已经有了破绽,接下来就是各凭本事。” “那将会是一场大乱,而乱的后果是什么?会有更多的人因为皇家野心而丧命,最后受苦受难的只有无辜百姓。” “诚然,父皇做的这个皇帝风评一般般,也做了不少恶事,但你放眼看看大澜朝的百姓,他们的生活是越来越好的。” “我也没有什么立场指责你什么,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百姓该如何是皇帝的试卷,我们这些俗人,知道的大概就是鞭子打在身上会有多疼,会有多愤怒,会有多不甘。” “可冤有头债有主,有什么直接冲本人去,何必把京城搅得乌烟瘴气,把一些无辜的人牵扯进来,反正有皇祖母在一天,你都是有免死金牌的。” 程雪扬觉得有些口干,一下说了那么多话,对上寿王的视线,只在他眼里看到讥讽。 “满口仁义道德,你又做了什么,还不是借着东风为你自己谋利,好逼着皇上明查大公主之死。” 这点,程雪扬真没什么好反驳的,只道:“反正你也不是第一个骂我,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能把害皇姐的人揪出来,骂就骂吧。” 又道:“皇叔,关于林轩的事,我想知道他是怎么落到你手里的。” 寿王扭身就走回了牢房深处,显然拒绝回答程雪扬的问题。 程雪扬并不在意,说道:“林轩给我的说法是你的人拿着解药找上来的,之后便把他秘密带回了京城。” 寿王动了动嘴皮子,“林轩还真是什么都跟你说了。” 程雪扬也扬起一丝淡笑,看着极为无害,“他可没法子,他只能听我的。” 目光流转,落在寿王身上时多了一丝冷冽,“我推测,皇叔其实是想救皇姐的,这样楚国就无法得到皇姐,靖王可就没有那么容易回国,太子的竞争对手也就得换人了,你是想为太子扫清障碍,只是你的人找不到皇姐,只找到了林轩。” 程雪扬停顿了一下,接着问:“从皇姐中毒出宫,奔赴北方,其实时间并不长,皇叔的人能那么快赶到,可见是在我们出发去北方时,你的人也开始追过来,那么,皇叔是怎么知道皇姐中毒的?” 寿王冷哼:“你不是挺能耐,消息灵通吗?慢慢查吧。” 之后,寿王便拒绝了交谈。 程雪扬叹气,转身离开。 迈步而来,程雪扬见顾墨当真的一步也不曾移动,分毫不差的站到她指定的位置。 程雪扬默不作语的直接走过顾墨身旁,又走了好几步,背后静悄悄的。 回头。 顾墨还站在原地望着她,眼神还有点小可怜,好似被遗弃的小狼狗。 程雪扬开启红唇:“过来。” 顾墨这才动了动身子,迈出第一步,步步走向程雪扬。 听话。 真是听话。 要是几年前,顾墨有这么听话,她一定会很高兴,现在嘛...... 她是要干正事的人,心无旁骛。 程雪扬在叫了顾墨之后,转身就走了。 通往地下一层牢房的入口在尽头转角,从台阶而下,那股子湿冷随即扑面而来,空气混浊又伴着腥臭味,极是难闻。 程雪扬从袖中抽出手帕捂住口鼻,继续前行。 “殿下。” 顾墨叫住程雪扬,“是我考虑不周,你先上去,我去把林轩提出来。” 地上与地下犹如两个世界,地面一层干净整洁,环境适应,可地下一层那才是真实的炼狱,千疮百孔,满目残酷,哀嚎与秽语不绝于耳。 程雪扬并没有停下脚步,踏出阶梯,走在两旁牢房中间的通道。 “啊!女人!活生生的女人!” “小美人走过来一点,让小爷抱抱!” 两旁的一间间牢房都塞满了人,十几个人被塞在一个牢房里,都争先恐后的伸出手臂想要把程雪扬拽过去。 “滚回去!都滚回去!” 牢头甩着鞭子驱赶,可饱受酷刑的犯人在美人当前,全然不当一回事,鞭子抽在身上手上也不觉得痛似的。 通道宽展,程雪扬走在最中间,无视两旁一双双污秽的手臂,面无表情的向前走。 “啊!” “大人饶命啊!” 一声惨叫炸响,紧接着惨叫声一声比一声凄惨,明明都是一帮日日遭受酷刑已经变得麻木的恶人,却发出了惨叫,好似遭受了什么非人的折磨。 程雪扬放慢了些脚步,微微侧头回望,见顾墨冷酷着一张脸,拿着牢头的鞭子在抽人,鞭子落下惨叫爆出。 牢头抽他们,顶多就是皮外伤,可顾墨这鞭子下去就是皮开肉绽,震的骨裂,无不哀嚎求饶,哪还有谁敢起色心,命都快抽没了。 程雪扬加快了些脚步,离开第一区域,往后便安静不少,犯人的人数也少了一半,大概五到六人一间牢房,也不似外头那般穷凶极恶还有力气喊叫,第二区域的大多是有气无力躺在地上不爱动,身上也没一块好皮了。 “林轩在尽头最后一间。” 顾墨走在程雪扬的身旁,鞭子也已经还给了牢头,正在用手帕擦着他的手。 程雪扬的视线卷了一圈手帕,是白色的,不过不是在宫里时给她擦脸的那条,不过...... 这条手帕还是她绣的,图案是像鸭子的鸳鸯。 第56章 你何时会的医术? 这是她学刺绣时的早年作品,有些旧了。 她记得被她丢了才对,正经送出去的只有那条梅花鹿,这手帕怎么也在顾墨手里? 算了,无所谓了。 程雪扬走到最后一间牢房,林轩正躺在里面的地上,身体发黑,一动不动的了。 有人对林轩下了毒,有人想要林轩死! “快开牢门!” 程雪扬立即叫牢头打开牢门的锁头。 牢头一见林轩此刻,哪敢耽搁,立即拿出钥匙开锁。 顾墨的大长腿三两步就抢在程雪扬前头进入牢房,检查林轩是装死设伏还是真的遇险了,他并不放心别人太过接近程雪扬。 一探气息,毫无气息。 顾墨不禁摇了摇头。 牢头第二个进来,见林轩脸都黑了,吓得他脸都白了,喊着:“殿下,他死了!” “不!林轩不能死!” 程雪扬神色匆匆扯开前头的牢头,在顾墨的对侧,亲自检查地上的林轩。 呼吸心跳都停了,但身子还热,是刚毒发的。 程雪扬来不及思考是谁下的毒,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力去抢救林轩。 “顾墨!我要他活,快来帮我!” 顾墨并不乐观,“就算现在去叫大夫也来不及了,他已经没有呼吸了。” 程雪扬一边扒扯林轩的衣服一边喊着:“我就是大夫,你能帮就帮,不帮就滚一边去,不要妨碍我救人。” 顾墨抓住程雪扬的手,“我帮,脱衣服是吧,你不要碰,我来就好。” 顾墨一用力就撕开了林轩的衣服。 程雪扬也不啰嗦,“很好,体外按压心脏,不要停。” 顾墨曾是军人,对于一些急救是了然于心的,在程雪扬的指示下不停按着林轩的胸口。 而程雪扬面色凝重地从怀中取出一个晶莹剔透的玉瓶,打开瓶盖后,从中倒出了一颗小巧玲珑、散发着淡淡清香的小药丸,她轻轻地掰开林轩紧闭的嘴巴,将那颗小药丸迅速塞进他的舌下。 紧接着,程雪扬动作娴熟地从随身包裹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针包,打开之后,里面整整齐齐排列着一排细长而锋利的银针。只见她手法精准地用银针依次刺破林轩的十指和双耳,刹那间,一缕缕黑色的血液从伤口处流淌而出。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黑色血液越流越多,仿佛一条蜿蜒的小黑蛇般令人触目惊心。然而,程雪扬并未因此停下手中的动作,她全神贯注地在林轩身上的几处关键穴位上落下一根根银针。 就在这时,只听得一声沉闷的声响:“噗——” 林轩猛地吐出了一口黑血,那黑血溅落在地上,瞬间形成一滩诡异的黑斑。 随后,他的身体软绵绵地向后倾倒下去,再次陷入了昏迷之中。 不过,仔细观察便能发现,虽然此时林轩的心跳和呼吸依旧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但好歹已经有了些许生命迹象。 看到这一幕,程雪扬略微松了一口气。 顾墨看程雪扬的眼神带了几分稀奇与意外,问:“你何时会的医术?” 程雪扬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本宫早已不是追在你身后的小丫头了,多年在外,没有一两样技能傍身,哪能全须全尾的活着回京。” 顾墨眼眸一沉,心尖隐隐在痛。 虽林轩有了气息,程雪扬仍是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又从玉瓶中取出另一颗色泽赤红、宛如火焰般的药丸,毫不犹豫地塞入林轩口中。 与此同时,她将之前扎入穴位的银针拔出,重新选择了另外几处穴位,然后快速而准确地将银针一一刺入。 没过多久,一阵干呕声传来:“呕——” 林轩这次吐出了一大口污秽之物,其中夹杂着各种难以名状的杂质和恶臭气味。 伴随着这阵呕吐,林轩的眼皮微微颤动起来,终于,他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醒了,他醒了!” 牢头惊呼,简直叹为观止,一个呼吸都没了的人就萱韵公主折腾几下居然活了! 神医在世呀! 顾墨将一件发放给犯人的变得脏兮兮的棉袄盖到被扒了衣服的林轩身上,便抬手拦在程雪扬身前,“殿下,先保持距离。” 程雪扬后退几步,她也看出苏醒后的林轩,状态几乎不太对劲。 “啊!” 林轩低吼着,并没有死里逃生的喜悦,只有痛不欲生,一个劲的捶打他自己的脑袋,“啊!萱韵公主!你骗了我!你说过会护他们周全的!结果一把火什么都没了!” 程雪扬皱眉,按理,林轩不应该知道。 林轩一直被囚禁在寿王府地下,若是祭天大典前知晓便不可能还依照计划行事,之后便被关进刑部大牢。 顾墨锐利的眼神投向牢头。 牢头忙忙罢手,“上头有令,没敢让人接近过他,就送牢饭的小李短暂来过,话都没有说一句,放下就走了,我监督的。” 顾墨道:“带这人来。” “是。”牢头没敢忤逆丞相大人,立即去叫人来。 程雪扬问林轩:“是谁跟你说他们死于火海的?” 林轩悲痛欲绝,倒也回答了程雪扬的问题,“是我吃出来的,那饭里夹杂了一张便条,写着林府大火,一家丧生。” 死死的盯着程雪扬,又道:“你可是怎么答应我的?我已经按你说的做了,你又是怎么做的!” 程雪扬不答,只问:“便条在哪?” 林轩记得便条就在他手上握着,但之后自己就失去了意识,这一找才发现自己不对劲,虚弱无力,身旁的地上还有喷洒的黑血和呕吐物。 手里握着的便条不见了,牢饭的碗筷也不见了,他可没有印象那狱卒后面有来收过。 他再迟钝,到了此刻也反应过来了。 他刚才差点死了! 那牢饭里的毒和便条定是同一个人放的,那个人想要他死,一旦他吃了饭,再看到这样的消息,必然气急攻心,加快毒发身亡。 事实上他也的确如此,看完便条就怒火滔天,一口气没上来就失去了意识。 那人折返后,见他毒发,收了便条和碗筷,抹除了证据,然后再悄然离开。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他侥幸活了下来。 第57章 生怕迟了就砸手里了 “我的妻子和孩子,我爹,还有其他家人,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林轩现在最放心不下的还是家人,他干的事都是抄家灭九族的大罪,圣上可不会关心他受人所迫。 所以,之前他拼了命也要从寿王府里面逃出去给妻子冯陌冰报信,让他们赶紧离开京城。 之后,萱韵公主也答应了他,只要他按照她的话去做,便会保他一家老小的性命无忧。 但愿,他们早已经离开了京城。 顾墨余光看着程雪扬,林家大火是真实发生的,虽被压了下来,但早就在坊间传开了,林轩迟早会知道的。 程雪扬会怎么跟林轩说呢? 程雪扬反问:“林轩,怎么样才算是性命无忧?我想你应该知道,在你这件事情没有彻底平息下来,他们的生死并没有定数,我还是那句话,你配合我,他们便是安全的。” 林轩张了张口,最后还是低下头来,他是没得选的。 程雪扬看了顾墨一眼,道:“接下来我进行审问,你进行记录,这是林轩的呈堂证供。” 顾墨颔首,表示没有问题。 刑部尚书郭巷和牢头神色匆匆的小跑过来时,程雪扬的审问已经进入了尾声,顾墨正让林轩签字画押。 两人便在牢房外面等着,眼神里都充满了担忧。 那个送牢房的小李跑了! 牢头第一时间通知郭巷,这事是纸包不住火的,林轩是在刑部大牢被人下毒差点死了,刑部一干人等都逃不脱失察之责,首当其冲的就是郭巷。 可把郭巷给吓坏了。 林轩是谁呀? 圣上亲自下旨要三司会审的重要犯人。 屁事没有审问出来,人就在刑部大牢死了,他难辞其咎,是要被问责的。 再者,重要的人是林轩吗?是大公主程清漪之死的真相啊,林轩一死,将无从下手,案件进入了死胡同。 萱韵公主尽心尽力奔的是她皇姐的事啊,要是没个满意的答案。 人家小公主一生气连顾墨顾大人都敢打,要是针对上他,那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倒霉到家了,乌纱帽估计都不保了。 不幸中的大幸是林轩被抢救了回来,没死成。 程雪扬和顾墨一前一后从牢房里面出来,林轩的供词正拿在程雪扬手里。 程雪扬站定身子,目光缓缓扫过周围的郭巷等人,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但很快这份期待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显然,她并没有在这里看到那个应该被押送来的人的身影。 对此,程雪扬心中早有预料,所以并未表现出太多的惊讶,在她想来,对方既然觉得事情已然妥善处理完毕,自然不会傻乎乎地留在原地等着自投罗网、白白送上自己的性命。 毕竟,谁也不想成为别人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不是么? 然而,尽管心里明白这其中的缘由,程雪扬还是看似漫不经心地开口问道:“那负责送犯人牢饭的小李去哪儿了?该不会逃跑了吧?” 听到这话,站在一旁的郭巷顿时有些紧张起来,不自觉地抬手擦了擦额头上其实根本不存在的汗水,脸上的表情显得颇为心虚。 他结结巴巴地回答道:“正在……正在找呢!您放心,他肯定跑不掉的!” 看着郭巷这般模样,程雪扬到底是有些失落的,就凭他们这些人的本事,想要找到逃跑的小李恐怕比登天还难。 不过,此刻她倒也不急着戳穿郭巷的谎言,“如此,就有劳郭尚书尽快将人擒拿,这也是一个重要线索人证。” 郭巷点头,“是……是,快了。” 也必须快了。 林轩被下毒了,犯人是他手下的狱卒,人还跑了,他要是没有干成点成绩出来,只会显得他是个草包,德不配位。 顾墨再对此事做出言论,而是对郭巷说道:“郭尚书,林轩关押在刑部大牢不到一天便为人损害,本官想提到大理寺关押,你意下如何?” 一般犯人都会关押在刑部大牢,但也有一些特殊原因会关押在大理寺或者其他地方。 郭巷是乐意之至的,要不是一开始皇上说关在刑部大牢,他都有些想推到大理寺去。 毕竟,事关一国公主之死,里面的水很深的,明哲保身才是正道。 程雪扬同时递来证词纸,“郭尚书,这是刚才林轩所招供的证词,你过过目。” 郭巷双手接过纸书,双眼打里一看,一目十行,越看越惊心,顿时一锤定音,对顾墨和程雪扬说:“顾大人所言极是,是下官出了纰漏,移交犯人也是合情合理,下官这就派人将林轩移交到大理寺去。” 郭巷是说干就干,生怕迟了就砸手里了。 大公主是在宫里中毒所逃出宫的,虽在祭天大典上林轩喊着是皇上赐了毒酒才中毒,但真是皇上赐酒,哪还用得着大张旗鼓的三司会审,显然真凶另有其人。 而林轩的这份供词里便点名的真凶,乃是香妃娘娘。 仔细想想也是合情合理的,被拐到楚国的皇子可就是香妃的亲儿子靖王,以楚国当时的大国战力,攻击楚国抢回皇子的胜算不高,答应对方要求换回的可行性更强些。 但是,那便要牺牲大公主程清漪。 香妃想要自己的儿子回来,便极力促成此事,要做出对大公主下毒之事,也不是毫无可能的。 这人大公主死都死了,就算皇上还在犹豫是要儿子还是要女儿,也只剩下一个选择了,总不能死了一个还要白搭一个吧。 如果这就是真相,水落石出之日,香妃娘娘霸宠后宫的风光无限好将成为历史。 而在此之前,香妃娘娘不会毫无动作,靖王虽被困王府估计也会暗中出手,再者,香妃的娘家人也不会坐视不理。 这不,林轩就被人下毒了。 香妃独宠后宫,就连皇后娘娘都得避其锋芒,是单单喜爱香妃这个人吗?里面的成分便是因香妃娘家人,其兄长威武大将军。 不敢想象之后会变成什么大乱斗,林轩就是个烫手山芋,送走,得送走,马上就送! “等等!” 就在郭巷准备转身离开时,顾墨突然出声叫住了他。 第58章 去吧,期待你的好消息 听到这声,郭巷停下脚步,疑惑地转过头看向顾墨。 此时,站在一旁的程雪扬与顾墨对视了一眼后,将目光投向郭巷,开口问道:“郭尚书,不知你究竟打算如何押送林轩呢?” 郭巷不假思索地回答道:“还能怎么送?无非就是找一辆囚车,再安排一些人手负责看守,转押手续我已经搞好了,现在选条僻静小路就可以悄悄地把人给转移走了。” 然而,程雪扬却轻轻摇了摇头,否定了郭巷的想法。 只见她一脸严肃地分析道:“从刑部到大理寺虽然不止一条路,也有偏僻的小路,但再偏僻也是在城里,一辆马车加上一队押送的人马,目标实在太过明显。即便如此们再怎么小心谨慎,也难以逃脱他人的视线。依本宫之见,只要囚车一出这大门,恐怕立刻就会有人前来拦截,并企图杀掉林轩。想必顾大人刚才也是出于同样的顾虑才出言阻拦的吧?” 说着,程雪扬再次看了看顾墨。 顾墨点了点头,表示认同程雪扬的看法,应声道:“的确如此。” 面对两人提出的问题,郭巷顿时感到有些头疼起来。他皱起眉头,苦着脸问道:“那依你们二位所见,此事应当如何处理才好呢?” 这时,程雪扬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从容不迫地说道:“关于转移林轩这件事嘛,就全权交予顾大人去办好了。至于郭尚书您,之前不是已经设宴备酒,想要邀请本宫一同畅饮几杯么?既然如此,咱们还是赶紧移步前往吧。” 呃……感情是信不过他,所以要交给顾墨。 郭巷尴尬的笑笑,做出邀请的手势,“饭菜已经备好,殿下这边请。” 一路往外走,来时叫嚣的囚犯早已没了气焰,一个个老实的窝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郭巷走在程雪扬身后,心里纳闷了,第一区域的犯人都是无恶不作的大恶人,今日怎么这么老实? 牢头看出郭巷的疑惑,附耳低声说明了刚才进来时的情景。 “顾大人把鞭子还回来的时候,鞭子都让血液浸透了,滴滴的往下滴血,可渗人了,下手比我们都狠。” 顾墨的狠劲,郭巷早有耳闻,一个从底层爬上来的人,有的是手段,没准跟威武大将军对上,鹿死谁手也不一定呢。 郭巷设宴在一间屋子里,平时也会和刑部的几个心腹手下在这打打牙祭,混过半天的坐班时间。 郭巷不知道程雪扬饮食上的喜好,是按照顾墨的饮食喜好布置的,嘿嘿~任是谁也不会想到那个杀伐果断的活阎王竟然喜好甜食。 “郭尚书有心了,都是本宫喜欢的,特别是这道糖醋排骨。” 许是饿了,程雪扬看到这一桌觉得特别有食欲。 郭巷内心:……啊? 郭巷笑笑,“殿下喜欢就好。” 酒过三巡,外头有些吵闹,应该是顾墨的安排。 郭巷立刻唤来手下之人,命其速速前去打探具体情况。 不多时,那探子便匆匆赶回,并向郭巷抱拳施礼后说道:“回大人,据小人所查探得知,此次顾大人共安排了十组小队负责押送囚犯。那些囚车皆被厚实的黑布严密遮盖住,而随行的捕头士兵们脸上也同样蒙上了一层黑布,令人难以看清他们的面容。这十组小队分别朝着十个不同的方向行进。” 听到这里,郭巷不禁眉头微皱,心中暗自思忖道:这顾大人如此行事,显然是有意为之。十组人中仅有一支队伍才是真正押送林轩的,然而此刻所有队伍皆被遮蔽得严严实实,即便有心想要劫囚并杀害林轩之人,面对此情形恐怕也只能无奈地逐一派遣人手去拦截各个方向的队伍,如此一来,敌人的战力无疑会被大大分散开来。 想到此处,郭巷不禁微微皱起眉头,略作沉吟之后,方才缓缓地开口问道:“那么,顾大人他本人此时究竟身在何处呢?是否就在这众多队伍中的某一组里呢?” 那探子听到这话,连忙恭恭敬敬地摇了摇头,紧接着回答道:“回禀大人,顾大人并未置身于任何一组当中。适才小人亲眼见到他正吩咐下人打来清水洗手,看那样子,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能抵达此地了。” 话音未落,只听得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顾墨已然大步流星地跨步迈进屋内。 他先是环顾四周,锁定了程雪扬的所在位置,见她正在夹糖醋排骨吃着。 随后顾墨目光停留在郭巷身上,缓声道:“如今在这种难以分辨囚车的情形之下,如果单纯从押送队方面去分析,无疑是存在着极大漏洞的。” “刑部也是人才辈出啊,其中不乏那些名头响亮、声名在外的捕头,哪支押送队的分量重可能性也大,正因如此,我特意下令让所有押送队的人员都蒙上脸,使人根本无法分清他们到底是谁。” “如此一来,即便我现身于其中某个队伍之中,也毫无意义可言了,不如来此与郭尚书多喝两杯。” 显然,顾墨刚才在屋外就听到了里头的声音,这才回应了郭巷的话题。 郭巷忙忙起身邀请顾墨入座,“如此,顾大人可要多喝两杯。” 顾墨坐在程雪扬的身侧,发觉程雪扬脸蛋微红,又见郭巷在她杯中酒水斟满,不禁皱眉,不悦的瞪了郭巷一眼。 郭巷放下酒壶,有点小委屈,心里纳闷:这是怎么了?刚才还有说有笑,这会就瞪人了。 哦~ 郭巷一拍脑门想明白了,这是在嫌他碍事呢,要他识趣走人呢。 “殿下,顾大人,你们先吃着喝着,下官忽然想起有点事要处理,先行告退。” 郭巷一副这事很急,必须得走,你们不用挽留的模样。 顾墨点了个头,挽留的客气话都没说。 程雪扬一个淡笑,“想来是那个偷跑的小李有线索了,去吧,期待你的好消息。” 郭巷脑瓜子嗡嗡的,咱不是识趣要给你俩创造独处时间吗,咋催起工作上的事了?还不如默不作声当哑巴呢。 第59章 逢场作戏 此时郭巷的屁股刚刚抬起一点,终究还是没能好意思再次坐下去。 他那张脸此刻笑得比哭还难看,活脱脱像是一副便秘许久的模样,嘴里连连应道:“是,是,下官定然会将那小子给抓回来的!”说罢,便如蒙大赦般,脚步匆匆地苦闷离去。 程雪扬优雅地端起酒杯,正欲仰头一饮而尽时,一只手却突兀地伸过来,一把夺走了她手中的酒杯。 程雪扬定睛一看,原来是顾墨。 此时的顾墨紧紧皱着眉头,满脸担忧地问道:“殿下,您这究竟是喝了几杯啦?” 然而,程雪扬对于失去手中的酒杯似乎并不在意,她甚至连看都没有多看一眼顾墨手中的杯子,而是直接伸手端起摆在顾墨面前的另一杯酒,毫不犹豫地仰头痛饮而下。 待一杯酒尽数入喉后,她轻轻放下酒杯,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抹淡淡的讽刺之意,轻声说道:“呵,就连我府上的云公子都无权过问本宫是否饮酒、饮酒多少,你不过是个外人而已,倒是管得挺起劲呢。” 程雪扬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又说道:“怎么,难道说是顾大人心虚了不成?莫不是担心本宫这酒量不佳,待会儿若是醉了酒,这里又没有旁人在场,本宫会如上次一般按着你亲嘴儿?” 她一边说着,一边轻挑着眉眼,目光肆意地在顾墨身上流转。 只见顾墨那浓密且修长的睫毛微微发颤,宛如风中摇曳的柳枝般轻轻摆动,他尚未饮下半滴酒水,但那白皙的耳尖却像是熟透的苹果一般率先泛起了红晕。 顾墨喉结滚动,有些局促地开口解释道:“殿下,饮酒多误事,况且咱们此番前来刑部可是身负重要事务的......” 言语间,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 然而程雪扬却是不以为意地反问道:“哦?可林轩不都已经被你给送走了么?如今这正事儿已然处理妥当,咱们在此小酌两杯,应当也不算过分吧?” 说完,她还故意冲顾墨眨了眨眼,眼神之中透着一丝狡黠与期待。 顾墨喉咙干涩难耐,犹如置身于沙漠之中,急需水源来滋润,顾墨抬起手便将手中的酒杯送至唇边。 然而,就在酒水滑入口腔的瞬间,如梦初醒——这酒杯是程雪扬刚才用过的! “咳咳......”猝不及防之下,顾墨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差点没忍住将口中的酒水喷吐而出。 此时的顾墨满脸通红,窘态毕露,心中更是羞臊万分。 他匆忙放下手中的酒杯,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我......我真的无意。” 而另一边的程雪扬见状,则毫不留情地抓起桌上的酒壶,将顾墨面前的酒杯斟满至溢。 她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调侃道:“既然那么喜欢喝别人的口水,那就再多喝点吧,不仅能暖心,还能润肺呢。” 顾墨听后,脸色愈发涨红如熟透的苹果,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目光闪烁不敢与程雪扬对视,犹如十年前程雪扬第一次引诱他那般,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与此同时,程雪扬仰头一饮而尽手中的美酒,然后轻轻地将空酒杯放回顾墨面前。只见她伸出纤纤玉指,优雅地勾起那只酒杯,朱唇轻启,准确无误地落在了顾墨刚刚饮酒的位置。 她一边慢慢品尝着杯中的佳酿,一边用那双勾人心魄的眼眸含情脉脉地注视着顾墨,眼神中充满了撩人的意味。 待到杯中酒液见底,程雪扬方才意犹未尽地放下酒杯,娇嗔地问道:“这酒味道不是挺不错的嘛,怎么不再继续喝啦?” 顾墨那修长而又骨节分明、好看得如同艺术品一般的手掌,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双眼,仿佛这样就能将眼前的一切都隔绝开来似的。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就连说话的声音也跟着发起颤来:“殿下……别再折磨我了……” 听到这话,程雪扬变了变脸色,缓缓站起身来,扫了顾墨一眼,清冷的声音说道:“既然顾大人如此不识趣,觉得本宫这是在折磨于你,那好!本宫这就回去折磨别的人去!” 说罢,她毫不留恋地抬起脚步,转身便要离去。 然而,就在程雪扬迈出第三步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从背后袭来,一个宽阔温暖的胸膛紧紧地贴上了她的后背,一双有力的臂膀更是牢牢地搂住了她的腰肢。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她头顶上方响了起来,其中还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乞求之意:“别走……别去找别人……” 天呐。 刺激。 躲在外头听墙角的郭巷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那个活阎王不仅爱吃殿下喜欢吃的口味,连殿下的口水都不放过! 卑微求爱! 正在里头亲嘴呢! 不行了,不行了,不能再听下去了,要是被顾墨知道,下一个拿鞭子抽的人就是他了! 郭巷心下忐忑不安,脚步放得极轻,仿佛生怕踩碎了地上的落叶会引起别人注意一般,他一边缓缓地往后退去,一边警觉地观察着四周,同时不忘将附近可能出现的闲杂人等统统驱离此处。 毕竟,若是待会儿屋里那两位要是闹出太大的动静,恐怕整个京城都会知晓刑部即将变成一座姻缘庙这般匪夷所思之事。 待到郭巷那轻微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完全消失在耳际之后,程雪扬这才猛地一把推开了身旁的顾墨。 她迅速抬手擦拭了一下自己的嘴角液体,然后面沉似水、毫无表情地凝视着眼前的男子,仿佛刚才两人之间那场激烈缠绵的拥吻从未发生过一样。 程雪扬冷冷地开口说道:“方才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说实话,你这堂堂丞相的尊贵身份倒也确实好用得很,有了你作为倚靠,旁人自然也就不敢轻易小瞧本宫了。” 说完这番话后,她便不再多看顾墨一眼,而是转过头去,似乎对他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兴趣。 而此时的顾墨则依旧微微低垂着头颅,让人难以看清他脸上究竟是何种神情。 第60章 天不早了,本宫就不留你了 顾墨身骑一匹骏马,英姿飒爽地走在前方,而在他身后不远处,则紧跟着一辆气派非凡的马车。 夕阳西下,落日余晖映照大地,天边云霞如锦缎般绚丽多彩,顾墨与马车的身影被拉得修长,如同剪影一般投射在地面上。 车轮滚滚,马蹄声清脆有力,他们正从刑部衙门缓缓出发,沿着宽阔的街道朝着公主府所在的方向徐徐前行。 顾墨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不仅仅因为他身为位高权重的丞相,手握重权,令人敬畏;更因他那足以倾倒众生的超高颜值,街头巷尾的男女老少们,无不为之侧目,纷纷忍不住多瞧上几眼。 当路人注意到能让顾墨亲自开道的马车出自公主府时,各种猜测和想象也随之而来。 大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这公主府的马车里坐着的究竟会是谁呢?” “还用问吗?肯定是萱韵公主啊!” 确实如此,这辆马车在最近几天里出行的次数不少,好几次车帘被冷风吹开,都能看到里面坐着的萱韵公主。 要说萱韵公主和顾墨的事儿啊,那可就得讲讲那些年女追男隔了十万八千里的明恋小故事啦!那几年可给京城的老百姓提供了不少茶余饭后的谈资呢。 其实在萱韵公主回京时,他们的故事便被扒出来过,谁都知道萱韵公主有个女儿,而娃她爹是顾墨。 如今,他们走到了一块,众人纷纷猜测,难道说他们二人已然破镜重圆、再续前缘? 毕竟曾经的种种传闻犹在耳畔,而今他们再度携手同行,怎能不让人浮想联翩呢? 一茶楼上,坐着几位富贵显赫的男人,冷眼看着楼下路过的男人。 一男人道:“祭天大典上,这位年轻的丞相大人也是够卖力的,林轩身上的炸药线引被都点着了,楞是被他给一剑给劈灭了,留下林轩这么一个祸害。” 另一人接着说道:“可不是,林轩一死,谁会管他说了什么,不过是乱臣贼子的胡乱攀咬罢了,哪会像现在,上纲上线的三司会审,谁知道最后会审出怎样一个结果。” “这位萱韵公主也是很活络呀,回京才多久,竟让皇上准许她参与了这个案子,摆明了要偏向她了。” 几人说完,目光不由得投向同桌的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吴大人,您觉得呢?” 这位吴大人冷哼:“两个娃娃罢了,时过境迁,十五年前的事,仅凭一个人证,还是个罪犯,怎么可能找出其他证据,风头过了,也就风平浪静了。” 几人纷纷表示赞同。 只听其中一人笑道:“如此说来,贵公子与那萱韵公主年龄相仿,想来在您吴大人眼中啊,可不就是个稚气未脱的娃娃嘛。” 一提到自家儿子,这位吴大人顿时满脸放光,眼中满是掩饰不住的自豪之色,他朗声道:“哈哈,可不是嘛,我这宝贝儿子呀,自幼便天赋异禀、聪慧过人,那一身武艺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如今已不在老夫之下喽!” 旁边众人闻此纷纷点头称赞,随声附和道:“正所谓‘虎父无犬子’啊!有您这样厉害的父亲,令郎自然也是人中龙凤啦!” 一时间,赞誉之声不绝于耳。 然而就在此时,突然一个下人神色慌张地一路小跑而来,边跑边高声呼喊着:“大人!大事不妙啦!大公子他……他竟然跑去劫囚车,结果被抓进大理寺里去啦!” 吴大人闻言先是一愣,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你说什么!” 楼下,人群散尽,顾墨等人早已离开了此处,回到了公主府门前。 程雪扬缓缓下了马车,平静说道:“顾大人,感谢你的相送,天不早了,本宫就不留你了。” 说罢,程雪扬便走进了公主府大门。 车夫宋辉对顾墨抱拳一礼,便将马车赶回后院马厩停放。 公主府门前只剩孤零零的一人一马。 随后,顾墨轻拉缰绳,马儿缓缓向前走着。 同样的骑马前行,可却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似乎主人的背影增添了一笔惆怅,一笔无奈。 回到丞相府中,见妹妹顾安榆正在大堂里坐着,唉声叹气的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看到顾墨回来了,那眼神更是不好了,一开口就是:“大哥,你真的没救了。” 顾墨眉头一皱,“什么事让我判了死刑?” “大哥,你看嘛。” 顾安榆拉着顾墨看桌面上摆放的剪纸,接着说:“一共十组剪纸,只有第八组有那么几分相似,其余的要么压根不像,要么有八分像那个云公子,还能怎么比,输了,输得一塌糊涂。” 顾墨拿起那第八组剪纸观看,问:“谁剪的?” 顾安榆叹气,“今早不是不让我去祭天大典凑热闹嘛,我就去找雪姐姐了,然后和雪姐姐打赌比赛剪人像剪纸,以大哥为样,还想着雪姐姐就能多想想大哥了,结果,只怕雪姐姐连大哥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光顾着她府里头的云公子了。” 顾墨:“……” 顾墨手指一颤,将与他有几分像的剪纸在手心收拢了几分,呼吸也沉了那么几分。 尔后,顾墨开导顾安榆一般,说:“凡事不可强求,顺其自然便好。” 顾安榆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就知道你不争不抢,以前送上门都不敢要,现在更是不可能有什么作为了。我心里有点不舒服,晚饭不用等我了。” 顾安榆转身就回房了,她得冷静,冷静,不然她想打人。 雪姐姐多抢手啊,又争又抢都艰难险阻,结果大哥倒好…… 没得救了。 顾墨在原地站了许久,之后将桌面上的剪纸一一收了起来,走回房里。 在他的衣柜底下的木箱子里头,还有一个小箱子,里头装着许多的小物件,有好几条手帕,其中几条还没有绣好,只绣了一半,半条鱼,半只狗头。 有只木制的半成品拨浪鼓,只上漆防虫还没有上色,鼓面也还没有做好。 箱子最底下还有一沓褪色的人像剪纸。 第61章 你是过来保媒的? 顾墨将人像剪纸取出,对比手头上颜色鲜艳的剪纸,除却红纸的颜色深浅,这两组剪纸一模一样。 “顾墨,你就教教我呗,我可聪明了,一学就会。” “你剪我的人像,我剪你的人像,看谁的最像。” 脑海里浮现出那年缠着他要学剪纸的身影,心头隐隐作痛,是否一旦褪色,哪怕外表再相像也回不到从前的那份心意? “啪!” 顾墨反手给了自己一巴掌,隐忍着声音,微微发颤,“顾墨,你可真是矫情。” 良久。 顾墨从屋内出来,剪纸已经不在他手上,与旧物一起锁在了箱子里头,藏起来了。 门房来报,有一客人到访。 此时正是晚饭时间,顾墨便吩咐厨房多添一副碗筷,便去前门迎接。 顾墨为官多年,但一直是充当不讨喜的角色,大多数人都惧他,恨他,登门拜访之客寥寥无几。 朋友不在乎多少,在于精,狐朋狗友再多,但也如一盘散沙经不住风一吹就散了,志同道合者有一两个便已然是幸运。 他若猜得不错,这时来的便是那位了。 新上任的大理寺卿苏木,也是京城的风云人物之一,比顾墨年长几岁,三十有五,自比貌若潘安,但与顾墨相识后,便不再以相貌说事了,只讲拳头大小。 果不其然,来人正是苏木,与贺煊一道入的门。 上一刻还和贺煊有说有笑的苏木一见顾墨,眼神一变,捏起拳头就冲了上去。 贺煊对他们一见面就开打的场面是见怪不怪了,自个取水净手,等着他们打完就去干饭。 三个回合,苏木就败下阵来,结束的时间比以往早太多太多了。 今日的顾墨是一点水都没放,讲究来一个打一个,来一双就打一双。 苏木不甘的捶地,“老子明明研究了大半年的招式套路,不该如此不堪一击啊。” 顾墨正了正身上的衣物,“苏兄,讲究招式套路的是表演,真实的对决可不讲究这些。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正好饭点,洗手吃饭吧。” 说着,顾墨便先去了饭厅。 贺煊凑过来,瞧了瞧结结实实挨了几拳的苏木,咂嘴,“苏兄,你今日倒霉呀,碰上心情不好的顾大哥。” 苏木一边向饭厅走,一边跟贺煊倒苦水,“我还心情不好呢,你知道顾墨今天都干了什么?” 贺煊摸了摸下巴,故作思索一番,然后说:“今天祭天大典发生了那么多事,顾大哥干的事不少,你说的是哪件?” 苏木哼哼,立即告状:“你都不知道,他拉了一大帮人到了我大理寺给我添堵呢,其中一个你知道是谁吗?香妃外甥、靖王表弟、那个掌握京城兵力的威武大将军的大儿子吴光。” 贺煊听着也头疼,“那位可是个二世祖,怎么把这个祸害召大理寺去了?” 苏木一脸牙疼的样,“这个,你可得好好问一问你这位顾大哥了,不过,得先吃饱饭了再兴师问罪。” 两人缓缓地踏入了宽敞而明亮的饭厅。 一位年长的侍女捧着一个铜质洗手盆,恭恭敬敬地递到苏木面前,示意他可以开始净手了。 吃饭之前洗手是不成文的规定,贺煊住这熟门熟路自个就洗了,苏木上门是客,便会送来洗手盆供他洗手。 苏木不禁多打量了侍女几眼,然后开口问道:“不知姐姐今年贵庚啊?看起来可比我还要年长一些呢。” 侍女听到这话,先是一愣,然后轻声回答道:“大人说笑了,我都已经有个儿子啦,而且年龄只比您小上几岁!” 苏木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之色,连忙说道:“哎呀呀,真是看不出来呢!阿姨您保养得可真是太好了,看上去如此年轻,说您是未出阁的姑娘恐怕也有人信呐!” 侍女微微一笑,对于苏木的夸赞显得有些不好意思,然后端起洗手盆,迈着轻快的步伐转身离开了饭厅。 待侍女离开之后,苏木转头看向身旁的顾墨,疑惑地问道:“我说,我来这里这么多次了,怎么发现你们家好像都是一些已婚已育的妇女啊?怎么就看不到几个年轻的小姑娘呢?难道这是你们家特定的用人标准不成?” 家里有善妒之人?所以才没敢招漂亮姑娘? 顾墨没回答苏木这个无聊的问题。 倒是贺煊落座后,对苏木说道:“你以为谁都像你呀,都娶妻生子还爱盯着小姑娘看,顾大哥是知人善用,论干活麻利还得是大婶。” 苏木嘿嘿一笑,打趣的眼神看着顾墨,“是怕小姑娘们光顾着想你了,干活就心不在焉了吧。” 顾墨还是没理会他这些无聊的问题。 贺煊环顾一圈没有看到某道倩影,问:“顾大哥,安榆妹妹还没有回来?” 顾墨回答了贺煊的问题,“回了,说不舒服,不吃了,我已经吩咐厨房留了晚饭。” 贺煊一听,蹭的一下站了起来,脸上爬满了担忧,“不舒服?怎么不舒服了?看大夫了吗?拿药吃了吗?不行,我得去看看。” 贺煊三步并两步的快速迈出了饭厅,直奔后院。 苏木打趣:“我说老顾,你这妹夫什么时候可以转正?瞧这上进样,应该快了吧?” 顾墨犀利的眼神看了看苏木,“你是过来保媒的?” 苏木立马摇头,“不是。” 他来可是有正事要问顾墨的。 贺煊很快就回来了,眉眼舒展了不少,说:“还好,不是身体不舒服,我已经吩咐厨房将饭菜送到她房里了。” 三个大男人吃饭,主打一个快准狠,极快结束了战斗,转移到客厅喝茶解腻了。 苏木也不客气的道出自己登门的原因,直言:“林轩关在刑部大牢好好的,你把他丢来给我干什么呀,还丢来那么多麻烦人。” 顾墨于主位就坐,喝了一口茶润嗓子,说道:“林轩在刑部大牢被人投毒,死里逃生,不宜再留在刑部。” 苏木并不满意这个答案,推脱道:“那不是还有一个都察院吗?他们那也有监狱牢房,跟个铁桶似的,很安全。” 顾墨摇头,言语真切:“我不放心别人,我只放心你。” 第62章 啊,是噩梦啊 苏木心里正准备一大堆推辞的话,冷不丁听到顾墨这话,这嘴角就不受控制的翘了起来。 两眼发光的说道:“呦呦呦,什么叫只放心我呀?” ——嘿嘿,我倒要听听你怎么哄我帮你办事的。 顾墨注视着苏木的双眼,平静的说道:“世家公子堆里,能靠一己之力坐到大理寺卿的人可只有你一个,你的实力毋庸置疑,论背景,你也不比别人小,皇上亲外甥,长公主之子,别人要动你还得三思斟酌。” 苏木一双眼眨了眨,显然还在期待顾墨再说些什么。 顾墨嘴角勾起,展露一丝温和的笑意,说:“再说了,我们是兄弟,我不信你,信谁呀,皇上让我主办此事,你可是我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苏木看迷了眼,逐渐上头,兴冲冲的喊着:“兄弟,我们是兄弟,为了兄弟两肋插刀在所不辞!” 贺煊默默喝茶,对于苏木被三言两语就弄上头的事也是见怪不怪了。 这哥们家里就他一个独子,正正经经含着金汤匙出生的金贵人,自从见过顾墨后,就一个劲跟顾墨套关系,还要拜把子结义兄弟。 用苏木的话说是:瞧顾墨长的多正,多讨姑娘喜欢,在他身边就能吸引姑娘的注意,就能认识数不胜数的美女。 之后顾墨在反贪反腐败的道路上大杀四方,苏木就被顾墨坚忍不屈的狠劲给折服了,想当兄弟的心就更强烈了。 但苏木倒也没有彻底失了理智,被满足了情绪后,抛出另一个难题,说:“林轩本就是罪犯,转押大理寺不成问题,但劫囚车的那帮人,有点麻烦。” 为首的吴光,就挺麻烦的。 吴光等人刚被抓进大理寺,他爹威武大将军就杀过来了,嚷嚷着抓错人了,他儿是无辜的,便要带吴光回去。 苏木也不是泥捏的,硬刚了大将军,把吴光留在了大理寺,但大将军是不会袖手罢休的,还得发难。 顾墨说道:“林轩一案有三大阻力,一是香妃娘娘,二是大将军,三则是靖王,如今靖王幽禁王府,无法明面上出手,而吴光是能牵制大将军手脚的人,得利用吴光劫囚车一事分分大将军的心神,如此才能专心攻克宫里那位娘娘,近段时间要辛苦苏兄了。” 苏木颔首,能明白其中的关键性,正如顾墨所说他是皇上亲外甥,长公主之子,别人要动他还得三思斟酌,他的身份用来牵制大将军是再好不过了。 贺煊不懂就问:“那吴光好好的为什么想亲自劫囚车?这种事情派人去做就行,就算事情败露了也查不到他的头上,可他亲自参与了进来,这不是自讨苦吃嘛。” 苏木也有这个疑问。 顾墨缓道:“因为有人跟他说,林轩不死,香妃在劫难逃。” 贺煊和苏木纷纷看向顾墨,异口同声问道:“谁呀?” 顾墨笑而不语。 有一件事,苏木没问,贺煊也没有问,但他们都知道答案。 为何,顾墨对林轩一案如此上心。 . 深夜,公主府。 “啊~” 苏媚入骨的呻吟声从萱韵公主房中溢出,与夜风缠绕一起,又被夜风吞噬了声音,好似不曾发生过。 床榻上的娇躯猛的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喘着气,发颤的双手捂住了脸庞,声音闷闷的自嘲:“程雪扬啊程雪扬,你真没骨气,不就是白天被啃了几口嘛,晚上竟然做了那种荒唐的梦境。” 呼吸声。 屋里有第二个人的呼吸声。 程雪扬瞬间绷紧了身体,咽了咽口水,像是自我催眠一般的默念着:错觉!错觉!这屋里就只有我一个才对! 程雪扬的双手缓缓放了下来,僵硬的转过脖子,目光扫过去。 昏暗的房间里,窗台处不知何时被打开了半扇窗户,帷幔被夜风吹动,隐隐看到了一个身影,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在她投去目光时,那如同雕塑一般的身影动了动,朝她走了过来。 “啊,是噩梦啊。” 程雪扬瞬间躺平盖好被子,闭上了双眼,好似又睡熟了一般。 那走来的身影在程雪扬躺下的那一刻,犹如失去了动力的傀儡一般僵直在了原地,一步也无法再迈出去。 程雪扬心跳如鼓,“砰砰砰”的直击心灵,惶恐不安,竟然如此害怕他会走过来,在他停下来才安心些。 是因为心虚吗? 刚才做梦,她应该没有说什么梦话吧? 嗯,应该没有,一定没有! 那道身影再次动了动,程雪扬的心弦又被挑动了起来,只听那脚步声越来越远。 “咿呀——” 细微的声响,窗户被关回去了。 他,走了。 程雪扬松了一口气,可莫名的又觉得有一丝丝的失落。 她想,她一定是睡糊涂了,睡梦魇了。 第二日。 程雪扬刚与萱萱吃完早饭,周管事便来禀报,有对母女上门投奔。 确实是来投奔的,寿王妃与平安郡主背着包袱来的,一见程雪扬就哭诉起来。 寿王犯事被抓到了刑部,寿王府便被抄家查封了,府上的人全都被困在王府里头不得出入。 寿王妃本是连坐的罪名,在劫难逃的,结果,皇上派人送来了和离书,解除了两人的夫妻关系,把她撵出了寿王府,便不管她了,也算逃过一劫。 思来想去,她被放过的原因大概是因为她与寿王是皇上所赐婚的,林家大火又过于悲惨,皇上念一点林家的情,这才得以保住性命。 而平安郡主是嫁出去了的,算不得寿王府的人了,封府的时候,她便快刀斩乱麻,声称自己是嫁出去的人泼出去的水,与寿王府没有关系了,也侥幸从王府里头出来了。 其他人便没有这么幸运了。 林家没了,寿王妃林氏没有娘家可回,平安郡主是被休了的,也没有夫家可去,母女俩眼看就要流落街头,无家可归。 平安郡主一拍大腿就决定来公主府,一来林氏还在病中,身子需要养,二来程雪扬还有大把的药丸,她还是想要弄几颗来吃吃。 母女俩就这么在程雪扬面前哭惨,声声“表妹表妹”的叫着,试图用这点薄弱的血缘关系博得程雪扬的同情。 第63章 只剩下一间空房了 程雪扬接待了她们,吩咐下人火盆烧炭供她们取暖身子,又叫人送来热汤糕点饱腹,好似要接纳她们一般。 林氏眼眶都要红了,没有想到以往她对程雪扬横眉竖眼的,在她落魄之际却是程雪扬还肯施以援手,心中又是悔恨又是庆幸。 平安郡主掉着眼泪,眼神却是很清明,不断在打量程雪扬脸上的神情变化,理所当然的享受着程雪扬给她提供的这些帮助。 周管事见多识广,虽初见林氏但瞧她举止神色是一个没有多大主意、喜恶于表的夫人,与平安郡主是第二次见面,上一次是与云香公主登的门,看似低眉顺眼,实则另有她法,并非安分之人。 周管事在一旁冲程雪扬摇头,示意她不必心软收留她们。 寿王府现在就是多事之秋,跟她们扯上关系只怕惹得一身骚。 周管事所顾虑之事,程雪扬又怎会不知,不过她另有打算。 眼神示意周管事稍安勿躁,她自有决断。 待她们母女二人吃饱后,程雪扬屏退了下人,只留周管事在场,脸上的神情也多了一丝清冷。 林氏还在靠着火盆烤手,平安郡主倒第一时间意识到主人家开始要动真格了,她挺直了腰板,直视着程雪扬。 “表妹,我们是真的没有办法了,谁能想到父王竟然干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我们母女俩也是真的毫不知情,不然也不会把我们放出来,事到如今,说这些于事无补,可人总要向前看的,日子还是要过的,我们也不是什么寿王妃,什么郡主了,只要表妹肯收留我们母女俩,我们甘愿为奴为仆伺候着表妹,只求能给我们一个住处,一口饭吃。” 平安郡主嘴上说出的话,透着十分的无奈和可怜。 林氏听到平安郡主这些话,诧异的看着她,怎么就要为奴为仆了?不是说程雪扬是个心软的人肯定会收留吗? 林氏的眼神太过直白,平安郡主暗暗抓狂,这老娘们是高高在上的王妃当习惯了,连两句自贬的话都不会说了吗?不会说也不要摆出这副白痴的样子呀! 母女俩眼神对峙,一会林氏就败下阵来,也期期艾艾的低眉顺眼,“小雪呀,你就可怜可怜我们吧,我自小就身体不好,前些日子又遭了大罪,要不是你送来的九转还魂丹,只怕早已消香玉损了,你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把我们留在公主府吧。” 她们的一举一动都在程雪扬的眼皮底下。 只见程雪扬叹了口气,美丽的脸庞爬上一抹焦虑与无奈,说道:“皇婶,表妹,你们这是说的哪里话,我怎么会让你们为奴为仆呢,这要是传出去,老百姓们只怕会戳我的脊梁骨,说我落井下石,不念亲情呢。” 平安郡主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她会自贬为奴为仆,其实就是料定了程雪扬不敢真的那么做。 刚遭逢劫难,萱韵公主转头就把她们当奴仆使唤,这名声可不好听。 越是高高在上的显贵人就越是爱惜羽毛,自毁清誉的事情是不会干的,哪怕这萱韵公主也没剩什么清誉了,毕竟当初连男人也敢叫自己的手下抓来府中强要了去。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她有了女儿,凡事要多思量两分,她不在意自己的名声,也得在意女儿往后的路。 林氏一喜,“那小雪是答应了?” 程雪扬轻轻摇了摇头,面露难色地说道:“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啊!实不相瞒,我这府上如今就只剩下一间空房了,而且这间空房只能容纳一人居住,可你们二位一同前来,这可叫我如何是好呢?着实令我感到十分为难呀。” 听到这话,平安郡主原本还算平和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 而一旁的林氏则显得格外紧张,心中暗自思忖着:竟然只能留下一个人?那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 程雪扬似乎看出了她们两人的心思,连忙接着说道:“婶婶你是长辈,表姐也是我的亲人,对于我来说,你们就如同手心手背一般,都是我的至亲之人。所以要让我在你们中间做出选择,把其中一位留下来,我实在是无法抉择呀!” “要不这样吧,这个决定权还是交给你们自己,由你们商量一下,看看究竟是谁愿意留在我这公主府里。” 说完,程雪扬微笑着看向她们二人,等待着她们的回应。 平安郡主瞪大了眼睛,心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摆在面前的竟然只有两个选择!而且居然还要让她们自己来做出决定。这实在是太荒谬了! 她原本以为事情会有更多的可能性,或者至少能够得到一些引导和建议。 然而现实却如此残酷地摆在眼前,让她感到措手不及。 而当她的目光落在程雪扬身上时,心中更是涌起一股无法遏制的愤怒。这个女人从前就是个不知羞耻、厚颜无耻之徒,没想到如今竟然变得越发可恶起来! 看着程雪扬那副高贵清冷的模样,平安郡主恨不得立刻冲上去给她一巴掌,但理智还是让她强忍住了冲动。 毕竟在这种情况下,任何过激的行为都可能导致局面进一步恶化。 虽然明知这是对方的阳谋,可她得想办法留在公主府。 谁料,林氏听到程雪扬这话后,急忙站出来表明态度,大声说道:“既然只能留下一个人的话,那毫无疑问应该留下我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扶着自己那颤巍巍的身子,脸上满是惊恐和无助之色。 毕竟她如今已是年老体衰,一双老胳膊老腿的,如果没有个依靠,恐怕真的难以存活下去。 平安郡主一听这话,顿时怒火中烧,她瞪大了眼睛,指着林氏厉声斥责道:“像你这样自私自利的女人,也配称为人母吗?居然胆敢如此轻易地就要将我遗弃在这里!难道在做出这个决定之前,你都不曾想过问我一句吗?完全不顾及我的感受,就这样自作主张了吗?” 回想起往昔种种,平安郡主心中更是悲愤交加。 第64章 你说呢?表姐 从前,这位所谓的母亲就没有真正地把她当作亲生女儿一般去悉心照料和呵护过,甚至由于她自己不讨父王的欢心,便将满心的怨恨统统发泄到了她的身上。 而现如今,一旦遇到事情,林氏却总是毫不犹豫地首先将她抛弃掉。 面对平安郡主的指责,林氏毫不示弱地反驳道:“哼,不管怎样,你的这条性命终究是我赐予你的,难道仅凭这一点,我还称不上是你的娘亲吗?再说了,你年纪轻轻,头脑灵活,鬼点子多得很呢,不管身处何种境地,想必都能够顽强地生存下去。然而我不一样啊,我已然年迈体弱,身体早被病魔掏空,什么活儿都干不了啦。退一万步讲,就算我事先询问于你,你又怎会心甘情愿地主动离开这里,而让我留下来呢?” 听完林氏这番话,平安郡主怒不可遏地吼道:“绝对不可能!” 林氏脸上露出了一副果不其然的神情,她那双眼眸顿时充满了怨恨与不甘。 她用颤抖的手指着对方,声音也因激动而略微变调:“自从你呱呱坠地那一刻起,就被无情地抱走送给了那个不知廉耻的贱人去抚养,在你的内心深处,只有那个贱人才能配得上‘娘’这个称呼吧!” “我到现在都还清清楚楚地记得,当我历经千辛万苦从难产的鬼门关挣扎回来,休养了几年才有人样,之后,满心欢喜地跑去想要将你接回身边时,你望向我的那种眼神……那哪里是一个女儿看向自己亲生娘亲该有的目光?分明就是在看着一个面容狰狞、令人憎恶至极的大恶人呐!这么多年来,那贱人挑拨离间,你信她不疑,你从来都没有真正把我当作过你的娘亲,你一次又一次地伤害我的心,让我如何还能去爱你呢?” 说到此处,林氏已是泣不成声,泪水顺着她憔悴的脸颊不停地滑落下来。 平安郡主浑身止不住的颤栗,通红的双眼盯着林氏,低吼:“是你没把我当女儿!” 林氏悲痛,一样嘶吼着:“是你没把我当娘!” 母女俩那一点点维持表面的亲情在此刻已然破碎。 程雪扬静静的注视着,脸上不悲不喜,平静的如一汪死水,她们母女的悲欢离合并不能触动她内心的情感,除去那一点点淡如水的亲人关系,不过是不同道的陌路人。 “唉~” 程雪扬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吸引了她们二人的注意力。 程雪扬那如樱桃般娇艳欲滴的红唇微微开启,轻柔地说道:“好了,好了,二位莫要再争吵啦。若是因为我的缘故,致使你们母女之间产生嫌隙、伤了和气,那可真是我的罪过呀。” 只见她秀眉紧蹙,一脸的纠结与为难之色持续了好一会儿。 方才缓缓接着开口说道:“这样吧,实不相瞒,府上其实还有一间略显简陋的柴房。只是呢,我着实不好意思让你们去睡那柴房,因此刚才才会说只能留下一人。然而看到你们如今这番模样,我又于心不忍起来,所以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让你们二人都留下来吧。” 听到这话,一旁站着的林氏和平安郡主瞬间傻眼了,两人就那么呆呆地杵在原地,周围一片寂静,安静到甚至只能听到她们因情绪激动而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刚刚还吵得不可开交、面红耳赤的二人,怎么也想不到最终竟然能够双双被留下。 平安郡主只感觉自己的胸口仿佛被一块巨石压住一般,沉闷难受得厉害。 她心中暗自思忖,这程雪扬绝对是故意这么做的!倘若不是有着迫不得已必须留在公主府的缘由,不能得罪了程雪扬,不然她真想立刻冲上前去狠狠地扇程雪扬两个耳光,好出一口恶气——竟敢如此肆意地羞辱于她! 林氏愣了一下,便松了一口气,总算有个着落了。 忽的,她想到什么,忙问程雪扬,“一间厢房,一间柴房,我是住厢房的吧?” 平安郡主脸色煞白,这娘们到现在也只想着讨好处! 程雪扬微微一笑,“自然,你是长辈,身体又不好,怎么能睡柴房呢,自然是年轻的表姐睡柴房了。” 程雪扬看向平安郡主,带着淡淡的微笑,问:“你说呢?表姐。” 平安郡主心里抓狂的很,但面上不好表露出来,嘴角用力上扬,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道:“自然,我睡柴房就好。” 该死! 我堂堂郡主之尊竟然沦落到睡柴房,程雪扬,你给我等着! “周管事。”程雪扬看向周管事,“你领她们下去吧。” “二位,请跟我来。” 周管事走在前面客气的给她们引路。 林氏与平安郡主跟在周管事的后头,母女俩经刚才一番争吵,表面的和气已经装不下去了,即使走在一起也是隔着一段距离,并都把脸转过去,互不看对方。 周管事有些犯难,他看不明白自家殿下了,明知道对方来意不纯,竟又把她们都留下了,岂不是养虎为患? 可殿下已经金口玉言允诺了下来,他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只能一边领着她们下去,一边寻思着领哪去。 公主府实在是有些空荡,闲置的房间不少,不过靠近柴房的也只有下人们住的院子,那里确实还有一间空的房间。 程雪扬仍坐在位置上并未起身,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在水面的茶叶,慢悠悠的品尝着。 一杯喝完,影大也现身了。 “回禀殿下,昨夜平安郡主是在威武大将军府过夜的,天一亮便去找回了寿王妃,一并来的公主府。” 昨晚的汇报中,程雪扬便得知昨日寿王府被封,寿王妃拿了和离书离开了寿王府,而平安郡主在封府之前便离开了寿王府。 没了王妃尊荣,林氏无处可去,是在城隍庙挨了一宿,哭了一宿。 平安郡主则在将军府的庇佑下舒舒服服的度过一晚,一早便去找林氏,说明她知道林氏昨晚在此,但并没有和林氏共患难的打算。 来找林氏,并说服林氏登上公主府的大门,其中必然有威武大将军的授意,或者说是靖王的授意。 第65章 殿下,我是来谈公务的 处心积虑的要到公主府干什么? 还能是为了什么。 林轩一案已经提上了日程,在大年二十六日于顺天府三司会审,这是朝廷封府过年假的最后一起案子。 林轩没死,后患无穷,如今被关在了大理寺,被苏木那小子守着,难以接近。 他们必须从其他方面也下手。 比如,能牵动林轩心神的人,让林轩改口。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林家大火根本禁不起推敲,便能得知其中必有古怪,必然林太傅提前知道了消息,知林家在劫难逃,谋划了一场大火,假死逃生罢了。 林二夫人只是被留下掩人耳目的,叫人以为林家人真的没有逃出来,都在大火里头。 而有人目击林念去过寿安堂,带走了冯陌冰直接出了城门,往北方去了,随后,林二夫人也不见了。 然而,此后毫无踪迹,毫无消息,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遗留下来,就好像凭空消失一般,一大家子的人都没了。 与林家有关系的寿王妃林氏在城隍庙呆了一晚上,也没有任何人现身去和她接触。 这可让靖王一派的人坐不住了。 他们推测林家人或许哪也没去,就躲在公主府里面,便想着派人进来打探消息。 结果,十来个探子连公主府的大门都没摸着就被街道上顾墨布下的一级防御网给灭了。 于是,平安郡主就带着林氏来了。 林氏是真以为来投靠,寻一个安身立命的住所,对平安郡主的真实目的并不知情。 毕竟,在平安郡主看来林氏也只是一个被利用的棋子,用来引诱林家人出来的棋子罢了。 影大继续汇报消息,说:“就在刚刚,属下的人已经探得消息,平安郡主听令办事的原因是他们把寿王府的那位侧妃给弄出来了,以她的安危来威胁平安郡主入府打探消息。” 程雪扬倒是有些意外,平安郡主对林氏不念母女之情,对寿王也怀恨在心,待这位没有血缘关系的侧妃倒是尽心尽力。 影大说道下一则消息:“威武大将军的儿子已经认罪了,声称自己只是因为得知林轩袭击了皇上,怀着对皇上崇高的敬意和对犯罪之人的痛恶,这才一时冲动想打林轩一顿出气,并不是要劫囚车。” 程雪扬失笑,吴家人反应就是快,懂得如何避重就轻,及时止损,聚众斗殴按照律法顶多关上一段时间了事。 若吴光在牢里出了什么事,反手就可以告苏木以公谋私,所以,也不能太担心吴光的安全。 除了,吴家的面子受损。 被关的这段时间,就当是对吴光一个教训,威武大将军也能从此事抽身,更专注应付林轩一案的事宜。 其实,十五年的时间足够磨灭很多事情,单单一个林轩就算咬定是香妃对大公主下毒,也是拿不出证据,空口无凭的。 他们完全可以按兵不动,没有证据也奈何不了香妃的。 反而现在做的越多,出现的破绽就越多,反而制造出了不利的证据。 但是,他们等不了,或者说不敢赌。 就在今早,楚国派了一位使者到访,一来是年关将至送贺礼庆新年,来表达两国友好合作的,二来是楚国大臣高嵩就十五年前太子与大公主和亲一事做了一份书面报告,全然不提配阴亲的事,但证实了当时大公主身受剧毒。 这便表露了一个有趣的信号。 楚国定然不是闲着没事干就复盘十五年前的事,而且从楚国坐马车出发到我国起码要半个月的时间。 那是萱韵公主回京的时间。 皇上接待使臣后,第一反应就是程雪扬真的做到了,她竟然得到了高嵩的证词,并让楚国派来了使者。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程雪扬手中还有没有什么关键性的证据,谁也不敢赌。 影大汇报完最新消息后,接着说道:“殿下,顾墨顾大人在正门递帖到访,是否接见?” 一提顾墨,程雪扬就不由得想起昨晚那件尴尬的想去死一死的事情,便觉得口干舌燥,连连给自己倒了几杯茶水压惊。 程雪扬深呼吸,稳定情绪后,说道:“让他来阁楼见我。” 公主府有一阁楼,能俯瞰全府,影大将顾墨带到阁楼之上的观景台时,程雪扬正拿着从西洋商人买来的望远镜在瞧着什么。 影大把顾墨带到,便退到了远处。 顾墨独自一人向程雪扬走了过去,他今日身着一身墨绿色的衣服,戴了点翠绿色的玉冠,人看着温文儒雅,冰清无欲,好似谪仙。 程雪扬转过身来,望远镜对着顾墨的脸,清冷的声音说道:“站住。” 顾墨脚步一停,站在了原地,平静的望着程雪扬,“殿下,我是来谈公务的。” “本宫知道。” 若不是因为顾墨是主办官,程雪扬还不想让他进来呢,虽然顾墨要进,还真拦不住他。 望远镜的视野很清晰,顾墨脸上的毛孔都能看的一清二楚,该说不说,顾墨这皮肤还真好,干净白皙,连块晒斑都没有。 记得以前他皮肤有点古铜色,晒的,当兵的时候,天天被操练,白不了一点。 为何上次觉得顾墨越来越年轻,还有一点少年感,程雪扬算是想明白了,因为顾墨护肤了,知道臭美了。 顾安榆是大夫,中药调理,再整点什么美白的药膏是太容易的事情了。 程雪扬移开了望远镜,不能再盯着顾墨瞧了,美色误事,她还得对顾墨摆着臭脸呢。 程雪扬转过身,背对着顾墨,用望远镜观察着公主府的各处,寻找某道身影。 对顾墨说着:“顾大人有什么事,可以说了。” 顾墨微微皱起眉头,轻道:“殿下,我们要这样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说话吗?我能靠近一些吗?” 程雪扬毫不客气的拒绝,“不能。放心。本宫耳力不错,你在那说话,本宫也能听到。” 这是耳力好的问题吗? 顾墨望着程雪扬的背影,脑海里不禁浮现出昨晚的情景,想来是昨晚的举动逾越了,让程雪扬反感了。 第66章 嘘~安静! 自程雪扬回京,他便克制不住自己的行为,每夜不看看程雪扬的睡颜,他都睡不着觉。 昨日,在宫墙下的亲吻,刑部里的拥吻,对他来说太过刺激,整个人都是亢奋状态。 入夜,他便轻车熟路的摸进了公主府,他没想做什么,他知道程雪扬现在很抗拒自己,不愿自己去触碰她一下,他就是想看看她。 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程雪扬在睡梦中意乱情迷的喊着他的名字。许是酒精的缘故吧,让她放下了所有的防备,她在刑部喝了不少酒,回府的时候,脸都是红彤彤的。 “顾墨~” “顾墨~抱紧我~” “啊~” 那一刻,他简直要疯了。 他冲动的想要扑上去抱住她,告诉她,他就在这里。 但是,他克制住了自己,理智不断的告诫自己不能乱来,程雪扬只是睡糊涂了,现在上去就是强迫她。 他也庆幸自己克制住了,程雪扬醒后的反应,依旧是那般的抗拒他。 正如此刻,对他防备,抗拒,连靠近她一点都不能。 顾墨微微叹了一口气,屏去脑里的所有杂念,拿出自己专业认真的工作态度,缓缓说道:“殿下,事关香妃娘娘,需多方调查取证,盘问证词,而后宫并不是能轻易踏足之地,还请殿下与我一道同行,好行一个方便。” 程雪扬点头,“是要进一趟宫里的,不过,我还得先瞧了好玩的事。” 好玩? 顾墨想起他安排在公主府外的护卫,据他的汇报,寿王妃与平安郡主登门后没有再出来,想来是留了下来。 顾墨便开口说道:“殿下,无事不登三宝殿,只怕有心人。” 程雪扬随即回他:“那你天天晚上都过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顾墨一时语塞,回答不上来。 程雪扬也没想从他嘴里听到什么,又说道:“寿王妃是林轩的亲人,留在自己的手上,好过在外边游荡,谁知道那伙人会不会突发奇想用她来威胁林轩,虽然效果微乎其微,林轩并不会因为她而动摇,能让林轩动摇的也就他的妻儿,再者就是他爹林太傅,而这些人,他们是寻不到的。” 顾墨说道:“那也不该让平安郡主留下。” 终究是一个隐患。 “嘘~安静!“ 程雪扬轻声说道,同时将食指竖在了唇边,示意顾墨保持沉默。 她那美丽而灵动的双眸透过望远镜紧紧地盯着前方,并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因为就在不远处,她等候的目标终于出现在了视野范围之内。 只见那平安郡主鬼鬼祟祟的贴墙走着,东张西望小心翼翼的避着人,手里拿了一份图纸,一路往戒室那边去。 公主府的线路图并不难弄到,毕竟程雪扬不在的这五年,公主府的守卫就如同摆设,谁都能来逛一逛。 那云香公主不就来逛了,还顺走了一大批财物。 顾墨原本微微张开准备说话的双唇,在听到程雪扬的警告后,最后还是乖乖地合上了。 他轻手轻脚地迈步走到了距离自己最近的观景台一角,顺着程雪扬所观望的方向望去,见有一女子尖叫着从戒室跑出来。 “小娘子,你跑什么?” 一光着上身的精壮男子从戒室追了出来,被寒风一吹,冷的一发抖,又急急跑回了戒室里面,披了一件衣服,又追出来。 平安郡主吓得哇哇大叫,不要命的跑,没两下就被男子给追了上来,毫无怜香惜玉把她按在地上。 男子表情严肃的审问:“你是谁?来此做什么?” 平安郡主犹如弱鸡,被按在地上动弹不了,魂都要吓没了,泪眼汪汪的喊着:“我是萱韵公主的表姐平安郡主,今日开始在此居住,我是好人!你快放了我!” 男子犹豫了一下,按在平安郡主身上的力道松了些,“既然如此,你来戒室做什么?” 平安郡主急急说道:“我初来乍到,迷了路,哪里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倒是你,是何人呀,竟然衣衫不整的在里头。” 男人松开了平安郡主,解释道:“我是公主府的府兵统领肖铮,在戒室受罚呢。” 平安郡主稳定些了心神,颤颤巍巍的从地上爬起来,拿出郡主的威严,说道:“你何故受罚?” 肖铮说道:“昨夜有人夜闯公主府,属下监察不力,故而受罚。” 平安郡主眼珠子一转,冲肖铮微微一笑,软言软语的说道:“本郡主刚刚匆匆一瞧,见这戒室有趣的紧,你领我观摩观摩吧。” 肖铮被这笑容晃了眼,有些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后脑,“戒室有什么可看的,都是些刑具罢了。” 平安郡主眼神如媚,抬手挽住肖铮的手臂,撒娇一般,“不嘛,不嘛,我就是想瞧瞧。” 肖铮脸都红了,害羞的抽回自己的手臂,“好了,好了,我带你进去就是了,不要动手动脚,被人看到了,影响不好。” “肖统领可真是个大好人。”平安郡主嘴里带着笑意的夸奖肖铮,眼神却藏着对这男人的鄙夷。 随后,肖铮与平安郡主一前一后的走进了戒室里面。 程雪扬放下观望的望远镜,揉了揉双眼,脸上看不出情绪。 顾墨却是冷了一张脸,身为府兵统领竟如此大意,女色诱惑一番便放下了戒心。 “啊!” 尖叫声再起,仍是平安郡主在叫,极度惊恐的喊着:“放开我!你快放开我!” 程雪扬移动位置,选择了一个最佳视野的位置,正是顾墨所站的位置,淡淡的扫了顾墨一眼。 顾墨向左移了一步,给程雪扬腾出位置。 程雪扬站稳后举起望远镜再看,通过戒室的小窗户望进去。 平安郡主正被迫站在墙壁旁,她的右手高举被锁在墙壁上的铁链扣,花容失色的望着眼前的肖铮,“你要干什么?” 肖铮脱去了上身的衣服,步步走向了平安郡主,“郡主不是对戒室好奇吗?不亲自体验一下,多可惜。” 平安郡主惊恐的摇头,“不要了,我不要看了,你快放了我,我可是平安郡主,你不能这样对待我!” 第67章 乖,笑,给我笑一个 肖铮走到平安郡主的面前,抬起了手去抚摸她的脸庞,与犹未尽,缓道:“你刚才对我笑的样子真好看,再笑一下。” 平安郡主眼泪都要飙出来了,哪里还有心情笑,“我错了,我错了。” 肖铮轻轻摇头,抚摸平安郡主脸颊的手越发的用力,最后演变成掐着平安郡主的下巴,往上挑起她的下巴,逼迫她看着自己。 肖铮的脸微微泛红,眼里泛着光,狂热的目光,如恶魔的低语一般,对平安郡主说:“乖,笑,给我笑一个。” 平安郡主怕了,眼神里都是恐惧,但不敢不听从对方的话,她的下巴好痛,好似要捏碎一样,如果她不笑,可能真的会被这个变态给掐死去。 只是,她这笑,比哭还要难看几分。 “不对,刚才的笑不是这样,再笑!” 肖铮并不满意平安郡主这敷衍的笑容,他要看到的不是这个。 泪水从平安郡主的眼眶流了下来,浑身都在颤栗,脑海里不断的在想,她刚才是怎么笑的?什么样的笑容才能让他满意?怎样才能够放过她。 “顾墨,救救我。” 微弱的声音从平安郡主的嘴里溢出,等平安郡主意识到自己喊了谁之后,眼泪如溃堤一般,疯狂的涌出来。 平安郡主哭泣着呐喊着:“顾墨!顾墨救救我!” 观景台上,程雪扬握着望远镜的手微微收紧了些,眼角的余光洒向顾墨,冷着一张脸,低语:“顾墨,她在求你呢?没听到吗?” 顾墨眉头紧锁,注视着戒室的方向。 程雪扬又道:“平安郡主待你可真是一往情深,危难之际想着的也都是你。听闻,平安郡主被夫家休出门,原因有二,其一是无所出,其二则是不安于室。” “有一天夜里,平安郡主喝醉了,夜里不断的呼喊着一个名字,她夫君听到了,甚是震怒。” 程雪扬芊芊玉手伸到顾墨的脸庞,如肖铮抚摸平安郡主的脸庞一般抚摸着,问:“顾墨,你猜,那晚她叫的是谁的名字。” 顾墨双目微微俯视着近在咫尺的程雪扬,感受着柔软温润的指尖在他的脸上游走,鼻息间嗅着那玉手上散发出的淡淡檀香。 顾墨的呼吸有些乱了节奏,喉头滚动,声音低沉着说道:“殿下,旁人如何与我无关。” “旁人吗?” 程雪扬带着淡淡的笑意,指尖从顾墨的鼻尖滑落,擦着唇瓣而下,挑了挑顾墨的下巴,“可本宫怎么觉得你想去救人?” 顾墨一把抓住程雪扬不安分的手掌,缓道:“江湖侠客尚且讲究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臣乃百官之首,清正廉明,匡扶正义,免百姓遭受迫害而己任,自然是无法无动于衷。” 程雪扬神色一冷,使劲要抽回自己的手,却被顾墨紧紧的握住抽不出来,呵斥:“你要去救人就去救,抓住本宫做什么。” 顾墨并没有松开程雪扬的手,用的是巧劲,半松不紧,不至于捏疼了程雪扬,但也让她收不回去,道:“我只想问你,那人真的会下手吗?” 顾墨的手掌很暖和,程雪扬感觉自己被握住的手也有些发热了,那股热意似乎要从她的手掌传向手臂,传向她的心脏,就要扰乱她的心跳了。 程雪扬娇嗔道:“你先松开我的手。” 顾墨反而握紧几分。 程雪扬大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没事捉弄人家顾墨干什么呀,以前他会躲,现在他是迎难而上啊。 “不会。” 程雪扬开口,“肖铮是父皇安插在我府上的人,虽然有点小癖好,但不是那种丧心病狂的歹人。” 顾墨缓缓松开了手掌,道:“我信你。” 程雪扬立即抽回在顾墨掌心上捧着的手,藏在了身后,只是整只手微微颤抖着,被寒风一吹,包裹在手掌的暖意便被吹散了。 顾墨确实没有其他举动,就站在程雪扬的身边,哪儿也不去。 戒室那边,平安郡主在极度惊恐之下逼出了潜能,冲着肖铮也能笑面如花,甚至还带着些娇羞与暧昧。 完全是麻痹自己,把肖铮当成顾墨来看待,这才笑的出来。 而肖铮看顺眼了,看满意了,也就晾着平安郡主不管了,继续自己的受罚。 肖铮是公主府统领,其他人是不敢对他动什么刑罚的,但殿下说要把他关在戒室受罚,他就得乖乖呆在这里,还自个把衣服脱了,以寒冷的天气来惩罚自己。 但他至今也没有想明白,那个人是怎么逃过他布下的重重守卫进入公主府的,而这个人又他娘的是什么人。 “喂!你快放开我,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做了,快放开我。” 平安郡主见肖铮虽然不再对她动手动脚的了,可居然直接忽视她的存在,扣住她手腕的铁链可没有解开啊。 然而,肖铮并没有理她,任她如何大喊大叫,全然当没有听见。 好戏看完,也该退场了。 程雪扬转身便离开了观景台,走出了阁楼。 顾墨走在程雪扬的身后,问:“去哪?” 程雪扬往前走,目视前方,“顾大人来此是有公务在身,好戏看完,自然是去忙公务了。” 此时,一个小身影蹑手蹑脚的靠近两人,挨近了,一把木制的小刀直接刺向了顾墨大腿,同时传来一个笑哈哈的声音:“大胆匪徒,你被捕了。” 然而,小刀扑了个空。 顾墨一个侧翻,行云流水般流畅便闪过了袭击,稳稳当当的落在一旁的篱笆桩之上。 “哇~好帅,像大侠一样会飞似的。” 小身影直接给被帅呆住了。 走在前头的程雪扬意识到不对劲,回头时便看到顾墨立在篱笆桩上,萱萱半趴在地上一脸星星眼的望着顾墨。 程雪扬头疼。 顾墨此时一个后空翻,帅气的稳当落地,又引得萱萱“哇”的一声。 顾墨几步便走到萱萱面前,温柔的扶起萱萱,出声询问:“萱萱,没有摔疼吧?” 萱萱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顾墨,随后冲顾墨做了一个鬼脸,快步扑向了程雪扬,“娘亲~” 第68章 完蛋,手里的烧饼顿时就不香了 程雪扬按着萱萱的小脑袋,严肃的问道:“萱萱,你刚刚这是在干什么?” 萱萱吐了吐舌头,说:“萱萱在保护娘亲呀,刚刚萱萱都看到了,那个大坏蛋抓住娘亲的手不放。” 萱萱说“大坏蛋”的时候,又冲顾墨做了一个鬼脸。 程雪扬想来是在观景台的事,萱萱不知道在哪看到了,那里能俯瞰全府,但也是最引人注目的地方。 程雪扬对萱萱说道:“萱萱想要保护娘亲,娘亲很高兴,但是,想保护和能保护是两回事,娘亲更不愿意萱萱遇到什么危险的事,所以,下一次可不能这样了。” 这时素云急忙跑过来,道歉:“殿下,我一个没留神,我的错。” 程雪扬并没有责怪素云看护不力,“萱萱古灵精怪,倒是为难你了。” 素云心头一暖,看孩子真的比做什么刚难度的任务还要累人,时时刻刻都可能出幺蛾子,那精力旺盛的不知疲惫似的。 素云弯腰伸手去抱萱萱,“小郡主,殿下还要忙,你跟我回去吧。” 萱萱噘着嘴,“娘亲总是在忙,爹爹又还没有回来,娘亲,爹爹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呀?” 顾墨呼吸一滞,目光顿时复杂了几分,萱萱口中的爹爹可不是在叫他,而是此刻身在皇宫里的云怀安。 被萱萱认可的爹爹不是他。 程雪扬叹气,她也不想忙,她也想整天无所事事的陪萱萱玩,只是形势所迫,现在还不是能悠哉悠哉的时候。 只能安抚萱萱,说道:“再过段时间,过年的时候一定好好陪陪萱萱。” “好吧。” 萱萱人虽小,但也能意识到娘亲和爹爹真的很忙没空陪她玩。 萱萱伸手去抱住素云,任由她抱起自己,临走前,又大声警告了顾墨:“你虽然很帅,但不能欺负我娘亲!” 程雪扬啼笑皆非,顾墨的相貌真是老幼通吃。 顾墨表情认真的回应萱萱,“放心,我不会欺负你娘亲的。” “嘿嘿。算你识相。” 萱萱被素云抱走了,程雪扬与顾墨对视一眼,便继续往门外走。 车夫宋辉已经将马车赶到公主府正门了,但门外没有顾墨的马车或者坐骑。 程雪扬美眸流转间,疑惑的看向顾墨,开口问道:“你怎么来的?” 顾墨不紧不慢的回答道:“走路来的。你我目的地一致,不知殿下可否载微臣一程?” 程雪扬:“......” 这是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蹭她的马车吧。 程雪扬上了马车,对宋辉说道:“宋辉,你今日休息,你的工作有人干了。” 说完,程雪扬便掀起车帘,进入车厢之内了。 宋辉倒是一点不纠结,乐意的将马鞭递交给顾墨,“有劳顾大人了。” 顾墨抓住马鞭,微微颔首,“无碍。” 车轮滚滚,马车缓缓向前,从公主府一路往神武大街的方向而去。 沿途百姓见顾墨在驾驶马车,又是一阵议论。 “顾大人昨日还是骑马开道,今日就成车夫了,明天是不是就能进入马车之内了?” “顾大人办案神速,在其他方面也是神速啊。” 马车到神武大街停了下来,程雪扬刚起疑虑,便见车帘被掀开一角,一袋油纸袋递了进来,是李氏烧饼,还热腾腾的冒着热气。 “明明是个公主,怎么就爱吃些没营养的吃食,上火长痘了又要哭喊,不可理喻。” 顾墨曾经数落的话语还历历在目,此刻却停车给她买了她最爱吃的李氏烧饼! 顾墨久久不见递进去的油纸袋没有被拿走,低声问:“不喜欢了吗?以往你总是爱吃这些吃食,便自作主张买了一些,你若不想要,我便自己吃了。” 程雪扬回过神来,连忙去抓住油纸袋,心里喜滋滋的,回怼顾墨:“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 隔着车帘之外的顾墨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继续驱赶马车。 程雪扬坐在马车里,手里捧着油纸袋,看着里面热腾腾的烧饼,回想起刚回京的时候,云香公主程柳依就是用这李氏烧饼在皇祖母面前卖弄顾墨待她如何如何好,只是说了一句爱吃,顾墨就给她买了。 李氏烧饼并不是什么贵重之物,花点小钱就能买一箩筐,贵重的是那份心意。 那时,她也以为,在这五年未见的时间里,顾墨真的和云香公主有了什么。 与顾墨见面后,顾墨便否认了此事,他与云香公主并无私情。 而夜夜光顾公主府,说他没有情没有意,程雪扬都很难说服自己。 但是。 直到五年前顾墨都还在拒绝她的爱意,五年之后回京,顾墨却又如此,这些转变让她消化不良,更有一个念头。 顾墨只是因为萱萱。 萱萱是他的女儿。 完蛋,手里的烧饼顿时就不香了。 顾墨可以不爱她,但不能和她抢萱萱。 神武大街之后便是皇宫的其中一个入口神武门。 马车轻缓停下,顾墨本以为程雪扬在马车内已经吃完了烧饼,却见程雪扬下车时,手里的烧饼是一口没动,看他的眼神反而多了一抹戒备。 呃,他也没有做什么会让她生疑的事情啊? 程雪扬反手便将李氏烧饼的油纸袋拍在顾墨的身上,说:“本宫忽然发现,本宫也不是那么喜欢烧饼了。” 顾墨双手接住油纸袋,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程雪扬率先走进了神武门,顾墨捧着油纸袋走在后头。 两人穿过神武门后,点点白色在空中飘落下来,有些意外,刚刚还好好的,竟然开始飘雪了,而且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殿下,等等。” 顾墨唤着程雪扬,转身去找守城门的将士借来一把天蓝色的油纸伞,将大部分伞面撑在程雪扬头顶上,“好了,可以走了。” 共用一把油纸伞,举止似乎亲密了些,不过程雪扬并没有拒绝,从理智上来讲,她本就是想借顾墨的名头立威。 白雪皑皑,两人并肩前行,两人挨得很近,过往的宫女太监依礼制纷纷拜见时,不禁多看几眼,好奇着两人的关系。 宫里可一直传闻皇上赐婚,丞相大人即将迎娶云香公主,如今却是和萱韵公主走的极近。 第69章 娘娘,威武大将军来信了 “废物!宫外还没有传来消息吗?” “废物!全都是废物!” 香妃寝宫之内噼里啪啦一顿打砸之声,不时传出香妃的打骂之声,心腹嬷嬷宫女跪倒一地不敢有半点反抗。 自祭天大典之后,香妃便一日比一日暴躁,整个人都要魔怔了一般。 她的皇儿靖王因为参与寿王谋逆一事被幽禁王府,早该死去的林轩竟然还活着,还爆出大公主程清漪中毒一事,还当众爆出是皇上赐的毒酒。 那是皇上干的吗? 香妃心知肚明,那是自己干的事。 皇上不会任由此事给他抹黑的,她会被丢出去谢罪的。 皇上不会再顺着她宠着她了,皇上又一次喜新厌旧了。 凌云楼近日迎来新的主人,里里外外都是皇上的人在守着,香妃连对方是谁,长什么样都打探不到。 这是从来都没有过的事情,后宫妃嫔众多,时不时就添新人,以往皇上不会对新人有太周密的保护,要调查对方的信息是轻而易举的事,皇上对新人也不会保持太长的新鲜感,最终最得宠的还是她。 可是,现在这个新人太特别了,被保护的滴水不漏。 这一次,她真的要完了吗? 不! 她不甘心! 固宠了几十年,她的自尊和家族的荣誉都不允许她不战而败,等她解决了身上的官司,定要凌云楼那个贱人不得好死! “娘娘。” 一个小太监弓着背低着头走进来,捧上一封家书,“娘娘,威武大将军来信了。” 香妃一喜,忙忙拿过信封,上面的火漆完整没有被拆封过,字迹也是她兄长威武大将军的,随即拆开信封,细细阅读信件。 ——事有变数,务必除去知晓当年事迹之人。 香妃心头一沉,眼神也变得犀利起来,缓缓投向跪在人群里的李嬷嬷。 李嬷嬷是伴随她入宫的老人了,很多她不方便做的事情都是由李嬷嬷去办,当年也便是李嬷嬷送去的毒酒,如今宫中知晓此事的人也只有这一人了。 陪伴了几十年的人了,还真有些舍不得呢。 小太监又道:“娘娘,奴才来时,瞧见萱韵公主与丞相大人往这边来了。” 林轩一案是三司主办,丞相顾墨主审,萱韵公主则为协助,他们的到来可不是一件好事。 香妃手心顿时捏紧了信件,深深吐了一口气后,将信件放到烛台上烧成灰烬。 步步走向了李嬷嬷,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把手伸向李嬷嬷,说道:“李嬷嬷你可是我最亲近的人,别动不动就跪呀,来,还没有吃早膳吧,去吃点东西填填肚子吧。” . 风雪渐大,不易行走,程雪扬与顾墨停下,在附近的宫殿门口避避风雪。 程雪扬抬头一看宫殿的门楼牌,这是母妃和皇姐曾经住过的地方,她也在这住了几年,之后母妃离世,年幼的她便被带去当时还是德妃的皇后娘娘宫里抚养,皇姐继续住在这里。 如今,这已经是其他嫔妃居住的地方了。 “咿——” 紧闭的宫殿大门缓缓被打开。 程雪扬如同受惊的小白兔一头钻进了雪里,淹没在风雪中。 顾墨立即追赶上去,撑伞替程雪扬遮雪,小心翼翼的扫走程雪扬肩上、头上的雪花,看着程雪扬的眼神满是心疼。 物是人非,心里不好过吧。 宫殿门口打开一条缝隙,一个年轻的小太监从里头钻出来,左右环顾,只见地面上有两串脚印,一大一小。 里头传出一个女子的声音:“小泉子,是何人呀?” 小太监关上门,回复:“回娘娘,大概只是过路的人,已经走了。” “这样呀~” 在屋中烤火的女子,年轻貌美,仔细一瞧,会发现她的气质与萱韵公主的母妃很是相似。 程雪扬走的急,忽的不知绊到雪地里的什么,膝盖一软,身子一个前倾就要摔倒。 这身子是刚一歪,人就已经被捞到了顾墨怀里,整个人被打横抱了起来,油纸伞还被顾墨稳稳当当撑着,遮挡程雪扬在身上,顾墨则暴露在了风雪里。 油纸伞遮住了程雪扬的视线,看不清顾墨的脸。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就行。” 程雪扬的声音轻缓,对顾墨迅速的反应有些不可思议。 顾墨并没有把程雪扬放下,低沉的声音说着:“积雪多,不好走,微臣是殿下的车夫,也可以是人力脚夫。” 顾墨总是说一不二,看来是不会放她下去了。 程雪扬一手夺过顾墨手里的油纸伞,一手勾着顾墨的脖子,高举油纸伞,把顾墨也纳入伞下。 顾墨此时白了头,雪花落在他的头上脸上肩上都是,程雪扬如顾墨刚才为她扫雪一般,用手推开顾墨头上和肩上的积雪。 顾墨的眼睫毛很长,挂了点点雪花,程雪扬抬头用嘴吹了吹,吹落了那点雪花。 顾墨睫毛一颤,不禁眯了眯眼睛,还未睁眼,便发觉温润的唇瓣落在他的嘴上。 一瞬便离开了双唇,顾墨睁开了眼睛,低垂注视着怀里的人儿,张了张口,“殿下,你......” 程雪扬也有点懵懵的,这么近的距离,嘴比脑快,就亲了。 想了想,说道:“雪里好冷,就想干点坏事暖和一下,但你好像更冷,我的嘴唇都要冻麻了。” 程雪扬说着还伸出粉嫩的舌尖舔了舔嘴唇,并没有意识到她的动作对于一个禁欲多年的成年男子有多致命。 顾墨的脸肉眼可见的泛红,头一低,便堵住了程雪扬的双唇。 程雪扬睁大了一双眼睛,好似有一股暖意在涌向来,包裹了她的全身,让她感觉不到一丝的寒冷。 顾墨的身子在发烫! 这是一个很危险的信号,只是此时的程雪扬脑袋空空,感受着来自对方的温暖。 “论会玩,还得是皇姐。” 东宫的高楼上,太子正举着一支“千里眼”望远镜,正盯着远处宫道上的伞下男女看,他们已经有好一会没走动了。 站在那里干什么坏事呢? 又觉得那把油纸伞碍事,什么都看不见,只是隐隐的看到萱韵公主是在顾墨怀里抱着的。 第70章 殿下,疼吗? 在程雪扬扬起的巴掌又要落在顾墨的脸上时,顾墨那如火山喷发般极具侵略性的热吻终于结束,依依不舍地离开了程雪扬那如樱桃般诱人的红唇。 程雪扬微微张开嘴巴,如溺水之人般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含着冷意的空气,差点就以为自己要溺死在顾墨那如漩涡般的诱惑之中。 顾墨微微喘着气,胸膛随意呼吸一起一伏,他那双原本深邃如海的眼眸此刻犹如燃烧着两团熊熊烈火,紧紧地盯着眼神迷离的程雪扬,仿佛要将程雪扬燃烧,轻声问道:“殿下,现在暖和些了吗?” 岂止暖和,差点被这冬天的一把火给烧成灰烬。 程雪扬别过头去,不敢看顾墨,声音如蚊蝇般闷闷的,说道:“快走吧,免得被什么人看到,入宫可不是为了干这事的。” 顾墨温柔地轻轻地将程雪扬往上托了托,他调整着手臂的位置和力度,让程雪扬能够以一种更为舒适惬意的姿态依偎在自己怀中。 随后,顾墨迈开大步,稳稳地朝着前方走去。 程雪扬一只手紧握着雨伞,努力为两人遮挡住那纷纷扬扬飘落下来的雪花;另一只手则自然地搂住顾墨的后颈,身体微微倾斜,放心地倚靠在顾墨宽阔坚实的肩膀之上。 她那双美丽动人的眼眸凝视着雪地上逐渐延伸开来的两串脚印,天空中不断有洁白的雪花落下,渐渐覆盖脚印,寒冷的气息弥漫在四周。 对于程雪扬来说,这种寒冷似乎并不那么难以忍受,因为她能感受到从顾墨身上传递过来的温暖,那种温暖如同春日里和煦的阳光,轻柔地包裹着她,驱散了冬日的严寒。 到了香妃寝宫附近,人变多了,宫女太监们看到丞相大人抱着萱韵公主走过去,眼睛都要看直了,不信邪的揉了揉眼睛再看,果真是丞相大人在抱着萱韵公主。 一个机灵的宫女立即掉头就往里跑,跑去找香妃娘娘。 “娘娘!娘娘不好了!丞相大人抱着萱韵公主走过来了!” 香妃眉头紧蹙,“抱着?” 小宫女猛的点头,回答道:“是抱着,好多人都看到了,丞相大人就是抱着萱韵公主,不知道是不是萱韵公主扭伤了脚还是怎么样,居然被抱着。” 若不是扭伤了脚,无法行走,又怎么会被一个臣子搂在怀里,这可是在宫中,可不是他们的私宅内院,可以不顾名声的胡作非为。 香妃一直以来都将顾墨视作自己心目中理想的女婿人选,而皇上更是亲自拟定了赐婚的圣旨,只是这道圣旨尚未到公布的时机。 对于成为她女婿的人,香妃心中有着明确的要求——那便是必须全心全意地对待她的宝贝女儿云香公主,绝不容许有任何朝三暮四、浪荡不羁的行为出现。 可如今,顾墨竟然当着众人的面,公然抱着了萱韵公主!这到底算是怎么一回事呢?难道他是在故意挑衅不成? 想到此处,香妃心头的怒火瞬间熊熊燃烧起来。但她毕竟身为皇上的宠妃,深知在这种场合下需要保持应有的仪态和风度,于是强忍着内心的愤怒,硬是将火气憋在了心里,没有当场发作出来。 心中暗自思忖着:我倒是要好好瞧瞧,你们此番大驾光临究竟想要耍弄出什么样的花招! 打定主意后,香妃看向那名送来她兄长书信的小太监,低声再问:“那边处理的怎么样了?” 小太监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信誓旦旦的回应香妃,“娘娘放心,李嬷嬷已经回老家了。” 香妃娘娘满意的点点头,这才走出寝殿,往前殿走过去。 此刻,顾墨小心翼翼地抱着萱韵公主程雪扬踏入了前殿。 他那宽阔而坚实的臂膀将程雪扬紧紧地护在怀中,动作轻柔地将程雪扬放置在了柔软舒适的软垫之上。 随即他缓缓地蹲下身子,然后单膝跪地,身体微微前倾,俯下身去,那双修长有力的手先是轻轻握住程雪扬的右脚靴筒,接着缓慢而又仔细地开始褪下靴子。 随着靴子一点点离开脚部,里面白色的罗袜也逐渐显露出来,当整个右脚完全脱离靴子时,顾墨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捏住罗袜的边缘,慢慢地将它从程雪扬的脚上掀开。 这时,映入眼帘的是程雪扬那原本白皙如玉的脚踝,如今却已变得红肿不堪,顾墨心头一紧,微颤着声问道:“殿下,疼吗?” 此时此刻的顾墨内心深处更多的却是自责,明明就在殿下身旁,却竟然还是让她受到了伤害,这种深深的愧疚感涌上心头,令他难以自抑。 而程雪扬听到顾墨的询问,她略带羞涩地稍稍收回了一下右脚,低声说道:“只是跑得太急了些,不小心被绊倒而已。再加上这严寒的天气,痛觉似乎都已经麻木了许多呢,并无大碍,你还是赶紧帮我把靴子穿回去吧。” 说罢,她还调皮地冲顾墨眨了眨眼。 顾大人,这,可是香妃娘娘的寝宫啊。 顾墨目光环视四周,宫女太监正都盯着他们看,香妃娘娘也正从里面走了过来。 顾墨并没有为程雪扬穿上罗袜和靴子,只是起身站了起来,依礼制向香妃娘娘拱手一礼。 香妃娘娘的视线首先扫过程雪扬的右脚,看到上面红肿的脚踝,心中暗想:肿成这样,难怪被人抱着过来了。 香妃娘娘先是不动声色的回应了顾墨的问候,随即才问道程雪扬:“萱韵公主,你这是怎么了?” 程雪扬此时也反应过来顾墨为何故意露出她的脚伤,为了他们的行为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其实也没有必要解释什么,反正她的名声本来就是不好的,更不怕香妃误会什么,能把香妃气死就更好了。 但顾墨好歹也算是一条船上的人,林轩这个案子还得他出大力气,所以不能无视他的好意, 便出声对香妃说道:“忽然下起了大雪,走的有些急了,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给绊倒,变成了这个样子,也着实有点倒霉了。” 第71章 请把这个人叫出来 程雪扬看向顾墨,嫣然一笑,道:“那里位置偏僻,鲜少有人路过,又是大雪纷飞,幸好有顾大人在身旁,不然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顾墨礼貌客气的对程雪扬微微颔首,“能帮助萱韵公主,是微臣的荣幸。” 两人一来一回,客气有礼。 在香妃娘娘眼里看来倒有一丝不寻常的意味,她与皇上也是年少相识,恩爱过,也决裂过,后来还是在一起了,人前客气人后又另一套的把戏不知有多少。 男女有别,又是公主与大臣,应当注意影响。 顾大人大可在萱韵公主扭伤时去叫人来帮助,而不是一路亲昵的抱着过来,说到底还是顾大人不想假手于人罢了。 男人的占有欲作祟罢了。 香妃娘娘忽然觉得把云香公主指配给顾墨是否太冒失了,在林轩一案上的种种事迹上表明,顾墨是偏向萱韵公主的,如果她不幸在这案子上栽跟头,难保顾大人不会做出对不起云香公主的事情。 如果有幸能案子里脱身,得想办法好好整治一下顾大人才行,好叫他不敢有二心。 程雪扬能从香妃娘娘的眼神中品出一二,在聪明人面前装糊涂是不智之举,该有的客套结束后便是要进入主题了。 程雪扬叹了口气,说道:“本该先去太医院看看脚伤的,不过,父皇对林轩一案很是重视,任命顾大人和我办理此事,因此不敢有半点延误。” 香妃娘娘眼神一变,并没有接话。 这事可不是装聋作哑便可蒙混过关的。 顾墨则道:“罪人林轩当众指认当今皇上于十五年前毒害亲生骨肉大公主程清漪,其后被捕关在牢中,经过审讯,林轩招供大公主之毒乃是香妃娘娘所做。” 香妃娘娘脸上并没有惊慌之色,反而阴恻恻的冷笑起来,好似在看什么愚蠢之人,说道:“所以你们就来找本宫了?且不说本宫久居深宫,两耳不闻宫外事,与林轩并无深交,若要谋害公主,兹事体大又怎会让他知晓。再说那两面三刀的林轩,当众污蔑了圣上,被抓起来了,许是害怕了便又胡诌起别人来,你们因为罪人的一句攀咬就来找本宫,是否不够慎重?” 不愧是能独宠后宫几十年的女人,不光靠身体,还有脑子。 只是程雪扬和顾墨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 程雪扬说道:“司法办案并非三两句话就下决断的,而是经过蛛丝马迹摸排线索,排除虚假信息,寻找真相,还天下之大白,正所谓身正不怕影子斜,香妃娘娘扪心无愧,我等此番对你也毫无威胁,还请配合调查,更好的还香妃娘娘清白不是?” 顾墨拿出一本名册,正色道:“根据内务府提供的十五年前登记在册的宫女太监,除去适龄出宫的宫女和出宫养老的太监,还有一些意外身故的人员,现下留在宫中的在册人员都会接受盘问,三司负责其他宫殿人员,娘娘宫中的人员则由微臣与萱韵公主审问,皇上还在等微臣的结果,还请配合。” 香妃娘娘神色冷冽,就连皇后娘娘都要给她留三分薄面,这两人竟是寸步不让,拿着圣令裹挟她。 随后,她冷哼一声,转身走到主位坐下,说:“既然是皇上的指令,顾大人请便吧。” 顾墨召来香妃娘娘宫中所有的太监宫女,按照名册点名,现存的也不过是三个人,都是上了年纪准备退休的老太监和老嬷嬷,半聋不哑的老家伙,答非所问,简直对牛弹琴。 香妃娘娘在一旁悠然的品茶,好不得意,这几人是资历最老的,也是老油条,装傻充愣最是在行。 重要的是他们确实不知情,事发时被香妃给打发在外,而知情的那几个在这十五年来悄悄的给做掉了,仅剩的李嬷嬷在前不久也“回老家”了。 现在她宫中的都是不知情的人,是不可能从她身边的人口中问出什么有用的证词。 程雪扬微微皱眉,冲顾墨招招手。 还在问话的顾墨立即走回到程雪扬的身边,程雪扬指了指花名册,“我要看看。” 顾墨便递过花名册给程雪扬。 程雪扬拿过顾墨手中的花名册,一页页的翻看,最后停留在一个被红笔画掉的一个名字。 程雪扬问香妃娘娘:“请问这个李嬷嬷也不在了吗?” 顾墨对后宫之人后宫之事不甚了解,但程雪扬是在后宫住过的,对一些比较出名的人都有一些印象。 这个李嬷嬷是香妃娘娘身边的心腹,没少充当红脸,程雪扬年幼时也被这个李嬷嬷教训过,所以印象深刻。 香妃娘娘暗暗吸了一口气,这个程雪扬眼睛倒是毒辣,但,又如何。 香妃娘娘改了面色,抽出手帕擦拭不存在在眼角的眼泪,哀伤道:“前两年李嬷嬷突染恶疾,去世了,上面不是写着吗?” 被画掉的名字脚下确实有备注。 程雪扬的眉头皱的很深了,又翻了几页,找到另一个李姓的嬷嬷,是十四年前进宫的,并不在十五年的范畴内,所以没有被顾墨点名。 程雪扬指着花名册上的名字,对香妃娘娘说道:“香妃娘娘,请把这个人叫出来。” !!! 香妃娘娘心头一震,说:“她是后来才进宫的,找她做什么,难不成萱韵公主真怀疑本宫就是凶手,所以,本宫的人一个个都要查吗?” 程雪扬好笑,“我不是怀疑,我是确定,今日,我还非要见一见这个人。” 香妃娘娘冷着脸,“那还真是不凑巧,她家中急事,出宫回老家了,本宫倒是可以提供她老家地址,你们那么想找她便去找吧。” 待赶到她的老家地址,黄花菜都凉了,不可能赶得及在二十六日会审前到达的,就算赶到也找不到这个子虚乌有的人。 当初便是有所顾虑才让李嬷嬷改了身份重新入宫,老家地址也是编在偏远山区。 别的知情人早已清除掉了,也只有李嬷嬷舍不得才弄了些弯弯绕绕的,只可惜,最后还是不得不清除了她。 第72章 确实是病得不轻呐! 瞧香妃娘娘这自信满满的模样,想来是绝不可能在她的宫中搜出这个李嬷嬷了。 “殿下。”顾墨站在程雪扬的面前,从她手中拿走花名册,说:“殿下,路途遥远,会审之日又近在眼前,不必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花费时间。” 顾墨在拿走花名册时,暗中在程雪扬的手心上画了一个圈,在做什么暗示。 程雪扬觉得手心痒痒的,得了答案,俏皮的冲顾墨眨了一个媚眼,开口说:“香妃娘娘还在看着呢,你别摸我呀。” 香妃娘娘的脸顿时一黑。 这是要当着她的面打情骂俏? 顾墨只是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道:“殿下,正事为主。” 程雪扬轻咳一声,笑的贱兮兮的对香妃娘娘说:“对,正事为主,香妃娘娘你就当没看到哈。” 香妃娘娘的眼神跟刀子似的,她本来就没看到顾墨做了什么,拿个花名册还能玩出花呀?必然是萱韵公主故意出言恶心她的。 顾墨收起笑意,看向香妃娘娘,正色道:“娘娘,十五年前的宫人已经问完话了,接下来还请娘娘回答微臣几句。” 这一关是避免不了的,香妃娘娘也不挣扎,冷冷的说道:“有什么问题就问吧。” 顾墨目光锐利地盯着眼前的香妃娘娘,沉声问道:“大公主中毒出逃皇宫那一夜,娘娘您究竟在做什么呢?” 他的声音不大,但却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让人无法忽视。 香妃娘娘微微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忧伤和疲惫之色。 她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说道:“那一夜啊……本宫早早就入睡了。唉!靖儿至今尚未归国,本宫这心里呀,真是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整日整夜地担忧着他的安危,茶不思饭不想的,这身子终究还是熬不住了,病了,吃了药便早早入睡了。” 方才还答非所问的老家伙们,此刻是精神抖擞,口齿伶俐,个个争着要给娘娘佐证。 “没错没错,老奴可以证明娘娘所言属实!那晚娘娘面色苍白,确实是病得不轻呐!” “还是老奴几个亲自去太医院请的太医来诊治,若是不信,去太医院找找应该还能找到记录。” “对对对!娘娘那时正躺在床上昏睡不醒,身旁的宫女一直在细心照料着呢!” 这些家伙们七嘴八舌地说着,似乎生怕别人不相信他们的话,大有一种要吵起来的激烈。 而顾墨则静静地站在那里,听着众人的言辞,心中暗自思忖着。 太医院的记录,顾墨早已查阅,什么病情,用的什么药,记录完整完善是挑不出毛病的。 不过有趣的是,当夜前来为香妃娘娘诊治的那位太医在几年后意外失足落水,没了。 “母妃!” 人未至,云香公主程柳依的声音先传了进来,只见一袭红衣斗篷的娇小身子伴着风雪小跑进来,护在了香妃娘娘身前,甚是不悦的瞪着顾墨。 程柳依气呼呼的说道:“顾墨,你要对我母妃做什么!” 顾墨微微侧身挡在了坐着无法移动的程雪扬面前,只因程柳依刚从外头进来,身上带着冷冽的寒气。 程雪扬微微抬头望着身前的顾墨,程柳依就在几步之外,方才只觉得程柳依身上有点冷意袭来,便被顾墨给阻断了。 这种小事,顾墨也放在了心上。 该说不说,顾墨真是心细如发的居家好男人。 而顾墨这一细微的举动惹得程柳依的更加不满,方才就听说顾墨和程雪扬两个人一起来了母妃的寝宫,而且,程雪扬还是被顾墨抱着来的,如今瞧顾墨这样,这传闻多半是真的。 虽然宫中有顾墨与程柳依即将婚配的传闻,但实质上程柳依与顾墨只见过寥寥数面,而且大多数时候都是隔着老远,如此近距离的面对面说话,还是第一次。 却是如此场面。 顾墨比画像要惊艳百倍,不愧是公认的京城第一美男,冲这长相嫁给他也是绝对不吃亏的,但对她母妃不敬的人,多帅她也不想要了,反正还有云怀安这个同龄人的美男子。 顾墨那如刀削般冷峻的面庞毫无波澜,深邃的眼眸看向程柳依犹如寒潭一般冰冷刺骨,其中没有丝毫温情可言。 他冷漠而又坚定的语气说道:“云香公主,微臣只是在秉公办事而已,奉命前来询问香妃娘娘关于十五年前发生的某些事情。还望公主能够理解并配合。” 听到这话,程柳依不禁发出一声冷笑,她那双美丽的眼睛此刻充满了不屑和愤怒,嘲讽道:“真是荒谬至极!十五年前的事?谁能将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记得如此清楚?你们这般苦苦相逼,难道不觉得是在故意为难我的母妃吗?” 说罢,她狠狠地瞪了一眼顾墨,仿佛要用眼神将对方刺穿。 这时香妃娘娘微微侧身,伸出手轻轻地拉住了程柳依那只略显冰凉的小手,香妃娘娘那双眼眸凝视着程柳依,眼神之中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与警示之意。 她朱唇轻启,用一种只有她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依依,莫要言语,亦莫要插手此事。” 程柳依不解。 便听到程雪扬缓缓说道:“这可奇了怪了,云香公主说十五年前的事情不会有人记得清,这可和香妃娘娘的证词有出入呀。” “香妃说那晚她病了,早早就入睡,几个侍奉她的老仆也是记得一清二楚,就连去太医院请的哪位太医都很是清楚。” “云香公主这话就不由得让人多想了,难道是香妃娘娘提前商量好用来糊弄我们的说辞?” “怎么,香妃娘娘商量的时候没带你一块吗?” 程柳依顿时眼睛睁的老大,视线不安的投向香妃,那她岂不是拆母妃台脚了? 面对程柳依这一副做错事而不安的小眼神,香妃娘娘也只是叹了叹气,坚定的握住了程柳依的手,“依依,不慌,你在一旁看着就是,这是母妃的战场。” 程柳依顿时又精神了。 从小到大程柳依可是多清楚母妃有多厉害的,不管后宫进多少新人,父皇最宠的还是母妃。 第73章 可我在乎 香妃娘娘缓缓起身,剐了程雪扬一眼,说道:“萱韵公主倒是说笑了,十五年前依依还是个孩童,自然记不清,而本宫又不是老年痴呆,况且当时乃是皇儿未归的特殊时期,本宫时时仍会回想,与身边的人多说几句,自然也印象深刻了。” “十五年前,萱韵公主有十一了吧,敢问,萱韵公主可记得那一夜发生了什么?” 程雪扬皮笑肉不笑,“放心,该记得的一点都忘不了。” 香妃娘娘摆手,“这可不就是了,事关紧要的人和事,是想忘也忘不掉的。” 话头被香妃娘娘圆了回来,程雪扬一笑而过,不再纠结此事,因为此事也并不能成为证据,只是推测罢了。 顾墨继续问出第二个问题,“请问香妃娘娘......” 顾墨一连又问了几个问题,香妃娘娘都从善如流的完美回答,叫人挑不出一点毛病,就好似她真是被林轩随口攀咬的一样。 程柳依挺直了腰杆,得意的说:“母妃该回答的都回答了,现在你们满意了吧,母妃就是被冤枉的。” 顾墨只是平淡的结束对香妃娘娘的问话,期间并没有给云香公主一个眼神。 他又回到程雪扬面前,缓道:“能询问的问题已经问完了,殿下,我带你去太医院那边看看脚吧。” 程雪扬点点头,这一趟看似无功而返,但实质上,该干的事一件也没有少干。 顾墨再次单膝下跪,轻柔的为程雪扬穿好罗袜和鞋子。 晾着的这一小段时间里,那脚踝消肿了不少,寒冷的天气有冰敷的效果,加之没有伤到筋骨,并不严重。 但看程柳依被顾墨全程忽视而在生闷气的样,又想起程柳依之前在寿王府时对她的可恶嘴脸,便觉得心情都好了不少。 程雪扬正准备起身离开,谁料,身子又一轻,她又被顾墨横抱而起。 顾墨一脸的严肃认真,说:“殿下伤了脚,不宜行走。” 程雪扬顺势而为,搂住顾墨的脖子,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让大家见笑了,没办法,顾墨太爱我了。” 然后,顾墨抱着程雪扬在香妃娘娘和云香公主要吃人的眼神中离开了宫殿。 雪已经停了,地面上覆盖着白茫茫的积雪,踩在上面有一个深深的脚印。 各宫的杂役纷纷出来开始扫雪,清理一条道路出来。 顾墨稳当的抱着程雪扬穿梭在各个宫殿走道之间,在无数人惊异的眼中,一路往太医院而去。 程雪扬全程把头埋在顾墨的颈窝里,不是害羞的不敢抬头,只是懒着一直绷着腰伸着脖子,反正抱都抱了,靠在顾墨身上多省事。 程雪扬的红唇就在顾墨的耳垂边上,低笑:“你说,若是香妃娘娘得知那份信是你找人伪造的,她亲自把关键的证人送到我们手上,她会不会疯掉呢?” 程雪扬说话时的热气吹拂在顾墨的耳朵、颈窝上,痒痒的,好似有人在挠痒痒,那种痒,好似要痒到心里。 顾墨双手抱紧了些程雪扬,好似要把程雪扬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他道:“她疯不疯,我不知道,但,我快疯了。” 程雪扬哼哼,“你会疯?我才不信,想当年,我都追到你家里,都爬上你的床了,结果你干了什么?用被子把我包裹成粽子似的,紧紧的动弹不得,像具干尸一样在你的身侧躺了一夜。” 后来,程雪扬学聪明了,先是对顾墨下了药,又让影三把他绑在床上。 手段是下作了些,但得逞了。 程雪扬眯了眯眼,带了几分危险的意味,接着说:“当时,我就在想,干脆拿把刀子划开你的胸膛瞧瞧,你是不是个空心的,否则怎么会无动于衷呢?” 冷风一吹,顾墨的双眼多了一分清明,喉头滚动,道:“聘为妻,奔为妾……” 程雪扬一把揪住顾墨的耳朵,“你以为我在意这些世俗的东西吗?” 顾墨声音闷闷的,“可我在乎。” 程雪扬微微一愣,是呀,顾墨在乎的东西多了,在乎他的家人,在乎他的兄弟战友,唯一不在乎的只是她的情罢了。 程雪扬说道:“你大可放心,最爱你的我在五年前便已经被我掐死了,现在除了必要的逢场作戏,本宫绝不会多看你一眼。” 程雪扬的手松开了顾墨的耳朵,也不再趴在顾墨的肩上,另一只环抱顾墨脖子的手也撒手了,即使仍然被顾墨抱在怀里,但明显的感觉到程雪扬在抗拒顾墨。 小公主不高兴了。 顾墨欲言又止,终是叹了一口气,不再多说什么,抱着程雪扬前往太医院。 远处的楼台亭阁上,一对主仆正在赏雪,视野里便是雪中顾墨和程雪扬这道风景线。 一个年过四十的嬷嬷不禁说道:“这也太不合规矩了,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在她身旁的主子则是当今皇后娘娘,微笑着摇了摇头:“你要不要去公主府看看,人家的女儿都好几岁了,我倒是羡慕萱韵公主的肆意洒脱,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什么世俗成见,通通见鬼去吧。” “娘娘?” 嬷嬷被皇后这一番话吓得不轻,皇后最是循规蹈矩的人了,今日却说出这番话来。 皇后娘娘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感触良多罢了,本宫是后宫之主,最初辅佐皇上,稳固帝位,帝位稳固后,本宫的一言一行都要符合身份,要宽容大度,不能善妒,做什么都有一套规矩在衡量着,还有不少人在盯着本宫,等着本宫犯错,好把本宫拉下帝后之位。” “可本宫最终得到了什么?皇上始终不待见本宫,父亲终究还是被逼走了,太子又不争气,香妃很得意吧。” “不过,她得意不了多久了,无数把刀子正在朝她飞去,善恶到头终有报,萱韵公主是她的克星。” “一想到后宫以后没有香妃在霸宠,还怪冷清的呢。” 皇后娘娘笑了,可这笑容满是苦涩。 嬷嬷瞧主子这样,心里也在发酸,如果当初嫁给青梅竹马的寿王,日子会是怎样一番景象呢?会比现在好,还是会更差呢? 第74章 救命啊!太后昏倒了! 可世间没有如果,主子成了当今圣上的女人,成了六宫之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除了爱情,可谓拥有了一切。 而寿王呢。 如今是谋逆反贼,成了阶下囚,等待着皇上的最终判决。 嬷嬷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道:“其实寿王之事并不是没有转机,至少能保住一条性命。” 皇后摇了摇头,“你是想说太后吧,可皇上下令,寿王之事不能被太后知晓,谁在太后面前提及此事,定斩不饶。” 皇上多年来刻意打压,寿王是没有什么亲信的,否则也不会借助他侄儿靖王的力量,现下更是人人自危,又怎么可能为了寿王冒死去求太后呢。 嬷嬷叹气,“娘娘,回宫吧,雪停了,等会化雪怕是会更加寒冷。” 皇后娘娘也是深深的叹了一口气,“都是命啊,半点不由人。” 太医院。 程雪扬和顾墨刚到太医院,便遇到从太后寿康宫回来的年院长,被客客气气的请到了接待室,亲自检查程雪扬的脚伤。 “问题不大。” 年院长检查后便给出了结论,笑着说:“萱韵公主,我听小师妹说你曾给了林家的二夫人几瓶药膏,效果奇好,师父研究过,也无法摸透究竟有几味药在里头,想来萱韵公主在药理方面独树一帜。” 年院长的小师妹,想来就是顾安榆了。 林念的二婶被烧伤,程雪扬曾给过顾安榆烧伤药膏带回去。 程雪扬含蓄的微微一笑,“年院长谬赞了,不过是一些瞎捣腾的玩意,歪打正着罢了。” 年院长忙忙摆手,“萱韵公主莫要过谦了,说来大公主曾拜我那师祖华药师为师,论辈分是我的师叔,听闻在药理方面也是才华横溢,奈何天妒英才,不知萱韵公主可是受师叔影响学的医术?” 提及大皇姐,程雪扬微微垂着眼帘,那原本明亮的眼眸渐渐笼罩起一层淡淡的哀伤,周围的空气也仿佛变得凝重起来。 顾墨望着眼前人那哀伤又倔强的面容,心里不由得一阵刺痛,在无能为力的时候遇到最需要帮助的人,他深深的知道那种自责有多么折磨人。 顾墨深吸一口气,继续沉浸在这份情绪之中,也只会变得越发沉重压抑罢了,他看向年院长,转移话题,道:“年院长方才从寿康宫回来,可是皇太后凤体有恙?” 年院长也意识到自己提了不愉快的事情,便立即顺着顾墨的话题走,回道:“是按例去寿康宫请平安脉罢了,皇太后身体还算硬朗,就是偶尔糊涂。” 说来,太后似乎也是在十五年前受了刺激,才会偶尔糊涂,记不清人。 至于受的什么刺激,以太后时常念叨大公主来看,应是大公主的死讯对她的打击太大,白发人送黑发人,叫她无法接受。 “院长!” 一年轻的太医领着一个小太监急急忙忙的跑进来。 程雪扬认得,这小太监是皇祖母宫中伺候的,回京后第一次入宫拜见皇祖母时,见过一次。 小太监慌得六神无主,见了年院长就喊:“救命啊!太后昏倒了!” 年院长也是紧张起来,“怎么会?我刚从寿康宫回来,那时还好好的......段恒之,快备药箱!” 被点名的一个年轻太医背着药箱跑来,“师父,药箱已经带了。” 年院长立即领着徒弟带着其他几位太医赶往寿康宫。 程雪扬眼巴巴望着他们离开,神色复杂,人不可能无端晕倒,定是年院长请平安脉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能让皇祖母情绪激动到昏倒的事情可不多,最近就有一件,比如寿王被囚,比如皇姐的死因。 即使在宫外的程雪扬也有耳闻,父皇是不准别人告知皇祖母的,虽然程雪扬并不觉得真的会瞒得过,但是,至少应是在年后,让老人家过一个好年。 究竟是哪个勇士,有这等魄力敢告到皇祖母面前呢? 顾墨道:“殿下,微臣带你去寿康宫吧。” 程雪扬摇头,“皇祖母不喜我,这时候就不要凑过去刺激她了。” 程雪扬的容貌与大公主相似,皇祖母有多喜欢皇姐,就有多讨厌她,至今都觉得是她放皇姐出宫,皇姐才一去不回。 至于真相如何。 对一个年迈的老人家来说,都是意难平。 顾墨低头看了看程雪扬的脚脖子,年院长走的匆忙,连消肿化瘀的药膏都没有开,太医院的人也空了一半,赶去寿康宫了。 程雪扬起身,顾墨忙忙去扶,程雪扬推开了顾墨的手,“本宫又不是豆腐做的。” 轻踩在地上,只是隐隐刺痛,便迈开脚步走起来,自个逛了一圈药柜,选了一样药酒,又走回来,把药酒递给顾墨。 无须多言,顾墨便低下腰,捧着程雪扬的脚,小心翼翼的给程雪扬涂抹药酒。 气味浓烈,程雪扬皱了皱鼻子,道:“没本宫配的好。” 从太医院出来,程雪扬是自个走的,顾墨倒是想继续当个人力脚夫,但被拒绝了。 程雪扬走的慢,顾墨也慢慢的走在程雪扬身后。 老实说顾墨这逆来顺受的样子,程雪扬有点看不顺眼了,虽然对她很好,但就像幻境一样,迟早会消失,又变成以前那个爱搭不理的高冷样。 总觉得顾墨是有所图谋。 还未走出宫门,寿康宫的小太监急急忙忙的跑过来了,“哎呀,萱韵公主您在这呀,可让奴家好找。” 方才小太监跑回了太医院,可没见着程雪扬和顾墨,又问着人,一路寻了过来。 程雪扬有些意外,问:“公公,这怎么了?皇祖母没事吧?” 没有听到丧钟,皇祖母应该是没事的,可为何会来找她? 小太监忙道:“太后娘娘醒了,正在找殿下呢,还有顾大人。” 程雪扬看了顾墨一眼,这就让人迷糊了,皇祖母找她,还找顾墨? 两人跟着小太监一路走向寿康宫,彼时里头刚刚平息了一场慌乱,太后已经苏醒过来,皇上正伴在床边陪同,院子里正跪着两个人。 一个是哭红了眼的云香公主,另一个是恨铁不成钢的香妃娘娘。 第75章 我懂了! 就在顾墨抱着程雪扬离开香妃娘娘寝宫之后。 “啊!” “他们根本就没有把本公主放在眼里!” 云香公主美眸圆睁,原本白皙的脸庞此刻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甚至有些扭曲,她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浑身颤抖,声声低吼着。 周围的宫女太监见此,一个个都吓的大气也不敢出,生怕一不小心就触怒了这位正在气头上的公主殿下。 香妃娘娘心中也有不快,但忍了下来,劝导程柳依,“好了,别气了,那程雪扬就是故意的,你若生气就正中她下怀。” “可是......”程柳依咬着牙,小跑两步,狠狠的踩着顾墨曾站过的地上的一包油纸袋,“烧饼!该死的烧饼!” 香妃娘娘不明所以,“这应该是顾墨身上掉出来的,顾墨出身平民,身上带着平民廉价的吃食也没什么的,何必动怒呢。” 程柳依气的抓心抓肺,道:“母妃,你不知道......” 程柳依将程雪扬回京之初的事跟香妃娘娘说了出来,她设计用烧饼挑衅程雪扬,托显顾墨对她情有独钟。 程雪扬曾经求而不得的东西,现在她勾勾手指就到手了,对程雪扬多讽刺啊。 程柳依得知自己有可能被指婚给顾墨,她就调查过顾墨,得知程雪扬疯狂追求顾墨,但顾墨退避三舍,顾墨也从来不爱吃什么破烧饼,是程雪扬缠着他买过而已。 可顾墨现在却随身携带这个破烧饼,不是他自己吃的,也不是给她吃的,给谁吃的! 是程雪扬这个贱人! 顾墨正眼都不看她一眼,可顾墨整个人都要长在程雪扬身上似的。 求而不得的人是她,显得她就像个傻子一样,叫她怎么能不生气。 香妃娘娘听完程柳依的讲述,大有一种“我怎么生了个蠢东西”的悔恨感。 程柳依自出生后就没有离开过她过身边,十几年的宫斗技巧是一点没学会呀,真是被惯坏了。 可再蠢也是她女儿。 香妃娘娘说道:“你这算计太粗糙了,事情要办就要办到最完美,效果要达到最好,顾墨与程雪扬之间看似亲密无间,实则破绽百出,两个人的心不在一处,要挑拨并非难事,蛇打七寸,人就要攻击软肋,懂吗?” 程柳依眼前一亮,“我懂了!” 香妃娘娘失笑,无奈的问:“你真的懂了吗?” 程柳依认真的点头,“懂了,我知道要怎么做了。母妃,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程柳依说着就风风火火的冲了出去。 香妃娘娘扶额,这妮子怎么看都不像懂了的样子,随口喊了声:“李嬷嬷你去跟着......” 香妃娘娘的声音戛然而止。 啊,没人回应她了。 李嬷嬷回老家了。 香妃娘娘呼吸有些急促,很快又平复了下来,“翠萍,你去跟着云香公主。” 她的身边最是不缺人,没了,兄长就会给她送过来,只不过用的久,用的顺手罢了,并不是无可替代。 一个宫女应声出来,“是,娘娘。” 程柳依直奔太后的寿康宫。 这会儿太后正在殿内烤火取暖,年纪大了,手脚怕冷,也不爱走动,下雪天就爱围着火盆烤火。 寿康宫的容嬷嬷见程柳依急匆匆的过来,忙忙拦着她,道:“哟,见过云香公主,这雪刚停,不知云香公主有什么急事?” 这两天,皇上有交代,万不能扰了太后的清闲,特别是寿王的事情。 程柳依首次被拦,有些不高兴,以往来找皇祖母都没被拦过,想来肯定是瞧见皇兄被困王府,母妃又官司缠身,这些狗奴才就狗眼看人低,对她也拿腔拿派的了。 越想,程柳依就越生气,一把推开容嬷嬷,呵斥:“狗奴才,本公主见皇祖母也要经过你的同意吗?” 容嬷嬷险些被推倒,被人在背后扶住了身子,这才不至于摔倒。 她是怎么也没有想到云香公主竟然对她如此粗鲁,她可是太后身边的红人啊。 程柳依推开了容嬷嬷就大步走进向大殿门口。 容嬷嬷急的要再次拦下程柳依,却被刚才扶住她的人一把抓住了手臂,言语担忧:“容嬷嬷,你小心呀,可别再摔着了。” 被这一耽搁,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程柳依走进了殿内。 容嬷嬷一把抽出自己的手,这才发现身后的宫女是个生人,“你是何人?” 宫女福身行礼,道:“回姑姑的话,奴婢是香妃娘娘身边的翠萍。” 容嬷嬷冷冷扫了她一眼,便转身进了大殿。 翠萍跟着走进大殿,眼神左右打量着四周,殿内并没有什么人,太后喜静,只有两个宫女侍奉在太后身旁。 程柳依此刻已经走到了太后面前,乖巧状向太后行礼,“孙儿见过皇祖母。” 太后寻声看了过来,身旁的宫女也一一向程柳依行礼。 太后笑逐颜开,向程柳依招手,“是依依呀,来,来和哀家烤烤火,这天可真冷呀。” 容嬷嬷想阻止也已经来不及了,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程柳依走到太后身边,而她也走到太后身边,表情严肃的盯着程柳依。 若云香公主出言无状,她便将第一时间阻止。 程柳依亲昵的搂着太后的手臂,撒娇:“皇祖母可真暖和,孙儿感觉好幸福呀,日后出嫁了,怕是不能时常亲近亲近皇祖母了。” 太后笑道:“你这孩子,出嫁了也是能进宫陪哀家的嘛,而且,顾墨顾大人又不是哪里的人,在京中有房,随时可以入宫的。” 程柳依却是叹了一口气,一脸的哀伤。 太后忙问:“这是怎么了?顾大人欺负你了?” 程柳依的脑袋靠在太后的肩上,声音低沉,“父皇的赐婚圣旨已经定下了,孙儿也是心悦顾大人,只是,顾大人似乎另有所属,孙儿担心,顾大人会不会心中埋怨孙儿。” 太后询问的目光看向容嬷嬷。 容嬷嬷想了想,说道:“听闻坊间有大量流传,顾大人与萱韵公主有破镜重圆迹象。” 皇上交代的是寿王的事情,至于萱韵公主的事情应该不要紧。 太后有些犯糊涂了,问:“萱韵公主?有这么一位公主吗?” 程柳依气急,直道:“就是程雪扬!” 第76章 全给朕拖下去杖毙! 一提程雪扬的名字,太后的脸色就变了变,有些气愤:“当初她害得清漪一去不返,今日还要插手别人的感情吗?” 程柳依暗自发笑,皇祖母最是讨厌程雪扬,用皇祖母来对付程雪扬是再好不过了。 程柳依面上一副小可怜的模样,那如秋水般的眼眸微微泛红,嘴唇轻颤着说道:“六皇姐向来不喜欢孙儿,什么都要和孙儿争一争。” “不论是吃的穿的,还是什么稀有的珠宝首饰,只要是孙儿看上的东西,她必定会横插一脚,非要与孙儿争抢一番不可。” “甚至连父皇对孙儿的宠爱,她也心生嫉妒,时常在父皇面前搬弄是非,害得孙儿多次遭受责罚。当初若不是父皇心怜于我,见我在这深宫内苑备受欺凌,实在心疼不已,便下旨让六皇姐出宫另住,只怕孙儿都要被她如此这般的折腾给折磨得没了半条命啊!” 翠萍听闻此言,她当即跪倒在地,义愤填膺地向众人阐述起程雪扬在宫中时的种种恶行来,大声说道:“当年,萱韵公主仗着自己年长且受宠,在宫中可谓是横行霸道,目中无人......” 其夸张程度让程柳依听了都自愧不如,难怪母妃会派她跟着过来。 容嬷嬷听了直摇头,不愧是香妃娘娘的人,可真会倒打一耙,给人泼脏水。 萱韵公主当年在宫中如何,人们心中自有判定,不过,太后不愿听到“程雪扬”的名字,大家都自动选择漠视,任由她们姐妹折腾罢了。 翠萍继续说道:“萱韵公主出宫后,行为放浪不羁,不知检点,竟与不知名的男子无媒苟合,生下了一个女儿,如今见顾大人得势,居然攀咬是顾大人之女。” 太后的表情僵住,“她居然有女儿了!” 此事千真万确,容嬷嬷也是无法辩驳,道:“萱韵公主回京时,确实身边跟着一名女孩,那模样与萱韵公主儿时很是相似。” 太后闭口不言,不知道在想着什么,但从其表情来看,有震惊,也有鄙夷,其中还夹杂了一丝愤怒。 云香公主用眼神鼓舞翠萍,让她继续说程雪扬的坏话。 翠萍随即又道:“萱韵公主不仅与顾大人纠缠不休,在她府上竟然还养着年轻貌美的面首,就连林太傅家的长孙都被她染指过。” “林太傅上门讨要孙子,被萱韵公主派人言语侮辱,一气之下要与孙子断绝关系,不久,林太傅家中遭逢大火,只有那林二夫人逃出那火海。” 太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太后入宫为妃前,与林太傅也是相知相熟的,谁料旧友竟已经丧身火海。 容嬷嬷听不下去了,眼神犀利的瞪向翠萍,“你这贱婢,未免太多话了。” 云香公主正听在兴头上,哪里觉得翠萍多话,松开了太后的手臂,走向容嬷嬷,道:“事实本就是如此,可没有故意编排她。” 翠萍被容嬷嬷瞪的那一眼后,顿时俯首在地,惶恐不安,身子也有些在发抖,声音仍旧响亮。 “寿王养死士,于祭天大典上行刺皇上......” 容嬷嬷惊得睁大了眼睛,云香公主也是愣了一下,全然没有想到上一刻还在说程雪扬的坏话,这一刻竟然扯到了寿王身上。 容嬷嬷大怒,一把推开云香公主,去拽翠萍的头发,“你这贱婢住嘴!” 翠萍的头皮几欲要被撕裂,痛得眼泪都掉了下来,满脸的惊恐,但眼神保持着坚定,“寿王被囚刑部大牢,寿王府上下一众被困王府,等候皇上判决。” 容嬷嬷堵住了翠萍的嘴巴,但奈何这妮子嘴皮子太过利索,全给说了出来。 忽然发现太后听闻此事竟然一声都没有发出来,容嬷嬷连连看向太后。 只见太后脸色苍白,两眼一闭就要摔倒了。 “太后!” “快传年院长!” 太后昏倒,皇宫震荡。 皇上第一时间赶来,年院长已经在诊治,却是摇了摇头,直接给皇上跪下了,其余的太医见年院长跪,他们也都惶恐的跟着跪下。 皇上有些慌了,急道:“别跪朕!救皇额娘!” 年院长叹气:“太后娘娘气急攻心,臣等无力回天。” 皇上顿时大怒:“酒囊饭袋,朕要你们何用!来人,除年院长之外,全给朕拖下去杖毙!” 众太医:????! 年院长对这判决并无意外,认命的跪在地上。 一众太医慌了,早知道就不跟着来了,人家年院长有免死金牌,他们没有啊! “皇上!” 一年轻的太医跪爬着从太医堆里出来,爬到皇上脚边跪下,重重的磕头,道:“皇上,臣有一法子,兴许能救太后,如若不能,臣愿以死赎罪,但恳请皇上放过其他太医,太医院不可无人。” 皇上眯了眯眼睛,俯视着他:“你有把握?” 年轻的太医道:“有六成把握。” 皇上看了看床上躺着面无血色的太后,“准。” 年轻的太医松了一口气,回过头冲其他太医露出一个“为了保住你们性命,我甘愿去死”的笑容。 太医们感动坏了,这小段是个好孩子呀,哪像他师父连句求饶的话都没有帮他们说。 段恒之又说:“但此法子过于凶险,不得走神分心,还请皇上屏退所有人。” 随即,除段恒之之外,所有人都走出了太后寝殿,在院外等候。 皇上走在最前面,年院长走在其后。 皇上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你们师徒给朕玩这一出,皇额娘但凡有个闪失,全太医院都得陪葬。” 年院长轻道:“皇上对老臣的纵容,老臣不胜感激,臣老了,得有个接班人了,小段医术不在臣之下,就是年轻,怕镇不住其他老油条,这事后,小段对他们都有救命之恩。” 皇上冷哼,没再说什么。 这家伙一撅屁股,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 什么老了,不过是借题发挥,想学他祖师云游四方,不爱困在一个地方罢了。 而他敢这么玩,说明母后看着急但并无大碍。 因此,皇上就做了一个顺水人情,卖年院长一个面子。 第77章 饶他一条性命吧 云香公主程柳依在太后昏倒后就慌得不行,太医院的太医来了大半,父皇也来了,这事情的性质严重且恶劣。 见父皇他们都从太后的寝殿出来,程柳依忙忙迎了上去,“父皇,皇祖母......” “啪——” 程柳依人还没有站稳,脸上已经落下了父皇的巴掌,这霸道的力道将她卷了一个圈,摔倒在地。 程柳依红了眼眶,但没敢哭出声,爬起来,跪在皇上的脚边,“父皇,皇儿错了,皇儿也不知道会变成这样,都是那该死的贱婢擅作主张说了不该说的话。” 皇上一改往日慈父的形象,面对程柳依跪在脚边的求饶也目不斜视,一脚将程柳依踹开,“滚到一边跪着去。” 程柳依眼泪顿时哗啦的往下掉,灰头土脸的跪在一边去。 皇上询问御林军统领:“那贱人在何处?” 翠萍随即被御林军拖了上来,此时的她已经没有什么人样了,奄奄一息的瘫在地上,左右脸颊被打得通红肿胀,嘴巴也烂了,浑身上下都有拳打脚踢的痕迹。 皇上皱眉头,“谁动的刑?伤成这样怎么问话!” 御林军统领看了看云香公主,没敢说话。 皇上顿时明悟,定是程柳依泄愤而为,真不知道她是单纯坏还是单纯蠢。 人是跟着程柳依来的,主子是香妃娘娘,她无法开口说话了,一切罪责就跟这两位脱不开关系了。 皇上冷道:“拖下去关着,让太医医治,叫她尽早能说出话来。” 翠萍被拖下去,香妃娘娘也终于听到消息急急忙忙的赶来。 “皇上....” “闭嘴,滚一边跪着去!” 龙颜大怒,香妃娘娘也不敢触及逆鳞,乖乖的与程柳依跪在一起。 程柳依一见香妃娘娘就委屈的不行,眼泪猛的掉下来,“母妃......” 香妃娘娘气不打一处来,“别叫我,你这个蠢货!” 程柳依哭的都快抽过去了,“谁知道那个贱人会乱说话啊。” 香妃娘娘深呼吸,咬着牙:“这种敏感时期,你就不该来寿康宫!” 香妃娘娘此刻整个人都在恼怒又后怕中,翠萍是兄长前几年送过来的人,一直都是忠心耿耿,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所以,在李嬷嬷之后,她才敢用翠萍。 想着程柳依就算没脑子乱来,翠萍也会拦着她的。 结果人家是闷声干大事! 她被摆了一道了! “醒了!太后娘娘醒了!” 这个消息传出来,香妃娘娘母女俩松了一口气,太医们也松了一口气,不用陪葬了。 皇上立即进了太后寝殿,见太后已经睁开眼睛了,脸上也多了些血色,只是眼泪浸在她的眼眶里。 太后拉住皇上的手,哀声道:“皇帝,他是你的兄弟呀,你们都是哀家身上掉下的肉,看在哀家命不久矣的份上,饶他一条性命吧。” 皇上阴沉着脸,他不让太后知晓此事,因为在他的认知里,太后定然会为寿王求情的。 到底还是偏心老幺多一些的。 可他是帝王啊,寿王干的事情是弑君啊! 若轻饶了,便让人觉得这弑君的成本也太低,如何震慑他人! 眼泪从太后满是皱纹的眼角落下,她说:“在哀家死后,皇帝,你......你......再定他的罪。” 太后呜呜的哭着,已经伤痛的说不出话了。 皇上心头一荡,母后这一次竟然没有一味的偏袒寿王。 深深叹了一口气后。 皇上开口说道:“母后的心愿,儿臣不敢不从。” 太后的哭声仍在,但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为了寿王,今后她会更加的珍惜自己的性命。 待太后情绪稳定,她说道:“萱韵公主何在?宣她过来,还有那顾墨。” 皇上则道:“母后刚刚苏醒,不宜操劳,要多多休息。” 太后态度坚决,怒道:“找他们来!” 皇上只好从了,“好了,好了,别激动,等会就把人找来。” 于是,程雪扬和顾墨便被叫来了寿康宫。 程雪扬扫了一眼跪在一起的香妃娘娘母女,心情复杂的与顾墨一起走进了太后寝殿。 寝殿门口,段恒之正从里面走出来,与程雪扬擦肩而过时,低不可闻的声音说道:“林家大火。” 程雪扬惊异,再去看段恒之时,见他神色如常的离开了,好似并未说过什么言语。 是喃喃自语,还是在提醒她什么? 这个人,她认识吗? 哦,刚才在太医院见过,是年院长的徒弟。 顾墨见程雪扬停下来盯着段恒之看,低声问:“怎么了?” 程雪扬摇摇头,继续走着,轻轻一笑:“好俊的男子,不知是否婚配呢?” 顾墨:“......” 顾墨只觉得呼吸一滞,以前程雪扬的眼里只有他,现在,哪有美男子她的眼睛就往哪瞧。 两人进入寝殿,分别向太后和皇上请安,并没有得到起身的允诺,两人仍跪在地上。 太后靠在床头上,眼神冷漠的看了程雪扬,问皇上:“林太傅可还健在?” 太后与林太傅之间的事情,皇上是有一些耳闻的,林太傅早年在太后娘家府上担任教书先生,其后再参加科举入朝为官,然后成了他读书启蒙的太傅。 林太傅曾狂过一段时间,在他掌握主导权后,便打压过林太傅,这才收敛了。 寿王的王妃是林太傅相差十几二十岁的妹妹,在他赐婚后,太后与林太傅便也成陌路了,谁也不敢提及对方的存在,如今太后当面提及,是知道林家大火一事了吧。 程雪扬眼珠子一转,大致猜测到了因果,该来的躲不掉,默不作声等待后续。 皇上清冷的声音说道:“林家夜里遭逢大火,里面有焦尸,已经分辨不出谁是谁。” 太后痛苦的闭上眼睛,眼泪掉落下来。 再次睁眼,只剩愤恨,随手抓起床上的瓷枕便扔向了程雪扬,“说,是不是你干的!” 程雪扬瞳孔震荡,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瓷枕并没有砸在程雪扬的身上,顾墨刹那挡在了程雪扬身前,瓷枕砸在了顾墨的头上后摔在地上碎了成几段。 殷红的血液从顾墨的额头流下,犹如几道狰狞的血河,又从下巴处滴滴落在地上,形成一片通红的斑斑点点,触目惊心。 第78章 这皇宫克你们呢 顾墨仍保持跪着的姿势,挺直着腰背,道:“请太后明察,此事与萱韵公主无关。” 太后却不听这些,“不是她干的还会是谁干的。” 不是她干的还会是谁干的。 她这个皇祖母便是这般的自信,三言两语便能断案。 老实说,那么多年,程雪扬已经习惯了,不管是什么事情,只要是与她沾边的,所有的坏事便都是她干的。 这宫里头真没有什么值得她留恋的。 皇上看不下去了,一把拉起顾墨,关切问道:“爱卿没事吧?” 顾墨只是平淡的应了一句:“无碍。” 怎么可能无碍,都头破血流了。 皇上无奈的看向太后,“母后,顾爱卿是国家栋梁,你……” 太后看着那血迹,也是有些吓到了,本来刚有起色的脸又白了几分,“是他自己撞上来的,怎么能怪哀家。” 皇上叹气,只能吩咐顾墨:“快去找年院长处理伤口。” 顾墨看了程雪扬一眼,没走。 皇上又推了顾墨一把,说:“朕在这呢。” 这是皇上要护着她的信号。 程雪扬并没有多大的感动,最是无情帝王家,能捧到云端,也能踹到谷底,刚好,程雪扬全都体验过。 顾墨这才动身,皇上身边的太监总管何公公上前,扶着顾墨出了寝殿,侯在外头的年院长立即处理伤口。 年院长打趣顾墨道:“一个崴脚,一个破头,这皇宫克你们呢。” 顾墨默不作声,担忧的看着太后寝殿。 太后眼神直直的盯着程雪扬,这人一大把年纪了,满脸岁月走过的痕迹,眼神幽幽的盯着人,怪恐怖的。 “小雪,到朕身边来。” 皇上出声对程雪扬说道,对程雪扬的庇护之意很是明确。 程雪扬起身走到皇上身边,轻道:“父皇。” 皇上露出一个慈父的笑容,问道:“小雪,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没有做过的事情,大胆的回答你皇祖母。” 程雪扬微微颔首,随即面向太后,声音清冷镇定,道:“皇祖母,林家大火,与我无关。” 皇帝要护着自个女儿,太后又没有证据,根本奈何不了程雪扬。 可太后心里不舒服,总要说点什么。 太后便生硬的将话题转到顾墨身上,说:“顾墨怎么走了,哀家还没说他朝三暮四呢,一边和程雪扬拉扯不清,一边又要招惹依依。” 程雪扬正准备解释,皇上对她使了一个眼色,让她一边呆着。 皇上笑了笑,问太后:“是谁跟你说顾墨招惹程柳依的。” 太后道:“是依依说的,她常常来陪哀家,诉说顾墨待她如何如何的,本来他们年纪就差的有点大,但顾墨对她好,也不是不可以在一起,谁知顾墨竟如此哄骗依依。” 到底是谁哄骗谁呀。 皇上当即叫人把程柳依叫了进来,“来,说说,顾墨待你如何如何好的。” 程柳依突然被拎进来,人还是懵了,看到地上的血更是发怵,哆哆嗦嗦的往太后床边靠,“皇祖母,依依害怕。” 太后护着程柳依,对程柳依说话都和蔼几分,道:“依依别怕,皇祖母在这,谁也欺负不了你,你快跟你父皇说说,那顾墨究竟是如何哄骗你的。” 程柳依听的明明白白,也傻的彻彻底底,当初皇兄母妃说要笼络顾墨,有意配姻亲,父皇是没点头的。 程柳依就按照母妃说的,到寿康宫太后面前杜撰了一些她和顾墨如何情投意合的事情,让太后看好他们的感情。 母妃那边就在父皇边上吹枕头风,如此事半功倍,既绝了嫁去草原的可能也把顾墨拉入靖王一派的阵营。 可这些事摆在父皇面前的话,况且人家当事人顾墨就在外头,是真是假,一目了然。 这叫她怎么回答嘛。 程柳依低着头,绞尽脑汁,最后欲哭不哭的说道:“皇祖母,父皇,已经过去的事情,儿臣不愿再提,儿臣与顾大人从此就是清清白白的陌路人,还请不要为难顾大人。” 程柳依这回答虽说不上完善,但也算上乘,既含蓄的体现了他们之间“确实有事”,又划清道路,最后还为顾墨求情,营造出了深情形象。 太后却不肯让程柳依受这份委屈,当即道:“这怎么可以,顾墨辜负了你,怎么能轻饶了他。” 程柳依要哭了,皇祖母不要再说了,就让这件事过去吧! “确实不能轻饶了他。” 程雪扬站了出来,眼角带笑,对程柳依说:“顾大人既然哄骗了你,自然是不能轻饶的,作为你的六皇姐也是不能坐视不理的,不如,就让顾大人进来,亲自说道说道。” 啊! 程柳依要抓狂了,她就知道程雪扬会落井下石,不安好心! 皇上也道:“这事不说个一二三出来,是不能罢休了。” 程柳依绝望了。 顾墨很快就被传进来,他的头上缠绕了几圈纱布,失血不少,脸色有些发白,多了几分病态美男的意味,容易叫人心生怜惜。 皇上把太后刚才的问题一转述,顾墨当即辩驳:“请皇上明查,微臣从未逾越,有半分染指云香公主之意,与云香公主会面也不过寥寥数次,而且是在一些场合之上,从未亲近。” 程柳依脸色苍白的站在原地,只觉得被人扇无数次耳光,脸好痛,呼吸困难,快要窒息了。 皇上点头,对顾墨说道:“朕自然相信爱卿的为人。” 随即,皇上看向程柳依,眼神就变得冷漠起来,“构陷大臣,你可知罪?” 程柳依无力的滑落在地上,“儿臣……儿臣知罪。” 太后至此才反应过来,程柳依和她说的事全都是假的,却也没有舍得怪罪程柳依,“你糊涂啊。” 程柳依要哭了,心里咆哮:要不是你这个老太婆死揪着不放,事情会闹成这样吗? 她并没有觉得自己当初骗人有什么不对的,错也只是太后把这事捅出来,什么为她做主,简直就是推她入火坑。 太后随后又道:“程雪扬行为不检点,伤风败俗,未婚生女,有失皇家颜面,这是事实吧。” 这是无论如何都要程雪扬成为罪人啊。 何德何能竟让一个老人有如此执着的决心和毅力。 第79章 儿臣愿出家为尼 当年程雪扬不懂皇祖母为何那般讨厌自己,是因为自己帮助皇姐逃出皇宫差点破坏了与楚国的协议吗? 皇祖母不是待皇姐千好万好,至今仍念念不忘吗? 她所做之事就是帮助皇姐,为何要讨厌她? 如今,程雪扬心中已然有了答案,正是因为知道了答案,才会对这座皇宫如此的厌恶。 “我……” “皇上!” 程雪扬张了张嘴,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突然响起的一声高呼给生生打断。 只见顾墨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声音洪亮而坚定:“是微臣恬不知耻纠缠萱韵公主,微臣心中对殿下倾慕已久,以至于情难自抑,殿下之女,实乃微臣的骨血!” 说到此处,顾墨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与地面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刚包扎好的伤口处又隐隐渗出血液,染红了纱布。 他继续说道:“千错万错皆是微臣一人之错,是微臣让皇家颜面尽失,请皇上降罪于臣,微臣愿一力承担所有责罚,绝无怨言!” 刹那间,整个宫殿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之中。 程雪扬呆呆地站在原地,只感觉周围的世界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色彩,变得灰暗无光,唯有那跪在地上的顾墨,他挺直的脊梁如同山峰般巍峨耸立,还有那清晰响亮、掷地有声的话语,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突出。 他竟然将所有的罪责都揽在了自己的身上! 这一刻,程雪扬的心像是被重锤狠狠地敲击了一下,疼痛难忍。 他想为自己正名,他想光明正大的把萱萱抢走! “够了!” 终于,程雪扬再也按捺不住内心汹涌澎湃的情绪,她厉声呵斥道,同时迈开大步向前走去,每一步都带着无尽的愤怒和失望,“皇祖母追究我损害皇家声誉之事,与你又有何干!” 程雪扬跪下,冷道:“父皇,儿臣年少无知,醉心情爱,追求于顾大人,闹得满城笑话,从始至终顾大人犹如高冷之花,从未回应儿臣,是儿臣心灰意冷,寄情于他人,儿臣的骨肉与他无关。” 顾墨顿时看向程雪扬,眼神中满含不可置信和黯然神伤。 程雪扬依旧笔直的跪着,并未分丝毫眼神给顾墨,冷酷又绝情。 程柳依看着这一幕傻眼了,程雪扬竟然避顾墨如虎,生怕顾墨跟她扯上关系,还否认了顾墨是她女儿生父的事实。 皇上听了却想到一个可能性,有些紧张的立马问程雪扬:“不是那个云公子吧?” 如果是,简直就是一场灾难,是对他的报应。 程雪扬目光一闪,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道:“父皇在担心什么?” 皇上微微握住了拳头,他不喜欢受制于人,喜欢把一切掌握在手中,可程雪扬这次回京处处带刺,就连他的示好也无动于衷。 她什么都知道! 太后看着这一幕幕,把即将偏远的话题又拉了回来,“不管生父是谁,她未婚生女是事实,皇家颜面不容此大逆不道之事,皇帝,你说呢。” 这太后是真铁了心要拿程雪扬开刀。 顾墨再次开口:“微臣愿意迎娶萱韵公主,将殿下骨肉视为己出,尽量消除对皇家声誉的损害。” 程雪扬听到“骨肉”二字,不禁一怒,顾墨还是想抢她的女儿。 程雪扬磕头,“儿臣愿出家为尼,维护皇家声誉,以视正听。” 公主出家并不是没有先例,与逐出皇族没有区别。 而是不是公主,程雪扬根本就不在乎。 程柳依睁大了眼睛,程雪扬宁愿出家都不嫁顾墨?这么坚决?为什么呀?明明以前爱得要死要活的。 哦,她不喜欢顾墨了。 能让程雪扬不高兴,她就很高兴了。 程柳依的勇气又涌上来了,随即出声说道:“父皇,儿臣要告六皇姐蒙骗父皇,五年前,六皇姐与顾墨在公主府苟合一事,动静很大,公主府众人皆知,六皇姐之女的生父绝对就是顾大人!” 程雪扬狠狠瞪向程柳依,“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程雪扬气势如虹,尖锐如刀,程柳依不禁心生胆怯,往太后那边躲去,“皇祖母.....” 太后又欲说什么。 程雪扬冷道:“六月六,荷花池畔。” 太后脸色大变,刁钻刻薄的老太婆此刻就像被人抓住了命脉,一时发不出声音来。 那些遥远的几乎快要被淡忘的记忆山呼海啸的卷土重来,那一幕幕几乎压的太后透不过气来。 皇上此时站了出来,警告的眼神看向程雪扬。 程雪扬亦是直视着皇上,大有一种“逼人太甚就鱼死网破”的疯感。 双方短暂的对视后,皇上撤开在程雪扬身上的视线,随即对太后道:“母后凤体欠安,不宜操劳,早些休息吧。” 太后顺势侧身要躺下,心中慌乱,她的声音也弱势了许多,道:“哀家累了,你们都走吧。” 容嬷嬷立即上前扶着太后躺下,盖好被子在太后身上,转身看向程雪扬时,眼里满是戒备。 “谁也不许再打扰太后!”皇上说完,便率先走了出去。 程柳依乖乖跟着出去,心里想着“六月六,荷花池畔”到底是什么意思,等下得问问母妃才行,这似乎能威胁到皇祖母。 跪在地上的两人也默默起身,程雪扬脚踝有伤,跪久了有些发麻,起身时差点摔倒,顾墨一下子伸手扶住程雪扬。 两人四目相视,程雪扬眼里寒意未退,就要抽回自己的手,警告:“萱萱是我一个人的,你休想打她的主意。” 顾墨微愣,顿时明白了程雪扬刚才为何那般抗拒。 顾墨握紧程雪扬的手,不让她抽出,急迫的解释:“我从未想过要与你争萱萱。” 程雪扬不信,“那你刚才......” 程雪扬一愣。 顾墨刚才在维护她。 关心则乱,她刚才满脑子想的都是顾墨要抢萱萱。 程雪扬摇了摇头,不对,不能麻痹大意。 顾墨怎么可能喜欢她! 顾墨深知让程雪扬放下对他的戒备,不再抗拒他,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不急于一时。 他说:“先出去吧。” 程雪扬咬了咬红润的嘴唇,最后到底还是没有拒绝,任顾墨扶着她走出去。 第80章 等着吧,这事没完 于是乎,众人便看到头都被打破的顾大人小心翼翼的搀扶着萱韵公主从太后寝殿里面走出来,那动作之轻柔,眼神之黏糊,好似天上地下只有他手中的人最宝贵。 庭院里不远处的年院长悠悠的说了句:“你见过这样柔情似水的顾大人吗?” 身旁的段恒之摇头,“我只见过手段毒辣把别人打成水的顾大人。” 年院长看了看段恒之,语重心长的说道:“年轻人,奉劝你一句,顾大人还是那个顾大人,是狼就是要吃肉的,领域意识特别强,他的温柔忍让是独家特定的,谁要是踏入雷池半步,你猜会是什么结果?” 段恒之望着顾墨身边的程雪扬,他那明亮的双眼中闪过几分复杂,低语:“师父,对方不容小觑,可被你抢到手的师娘又怎么说?” 年院长嘿嘿一笑,“算我本事大。” . 众人都出了太后寝殿,至此皇上的脸色可没有缓解,犹如一只要发怒的狮子,冰冷的目光看向仍跪在地上的香妃娘娘。 天子罚跪,没有命令不得起身,饶是霸宠后宫的香妃娘娘也不敢仗着恩宠无视责罚。 香妃娘娘身子本就有关节骨痛的老毛病,下雪天就犯,如今跪在雪地上更是煎熬。 见皇上在盯着自己,香妃娘娘顿时俯首喊冤:“皇上明查,宫女翠萍所为,绝不是臣妾的授意,臣妾纵有千万个胆子也不敢惊扰了太后娘娘。” 程柳依也忙忙为香妃娘娘求情,全然忘了香妃娘娘是受她牵连才有比劫难,道:“父皇,一日夫妻百日恩,母妃身子骨不好,跪久了会吃不消的。” 皇上却是冷哼一声,“子不孝父之过,而自己手下的奴才管教不好就是做主子的过错。” 说罢,便将香妃娘娘和程柳依晾在一边,带着程雪扬和顾墨到了大殿之内议事。 皇上没有说起来,香妃娘娘就必须跪着。 程柳依急的都要哭了。往日哭一哭父皇就会心软纵容她,可自程雪扬回来后就慢慢变了,此刻怕是哭瞎了都不能让父皇回心转意了。 程柳依不明白,父皇怎么会突然这么狠心。 或者说不是不明白,只是落在自己头上就接受不了了。 香妃娘娘霸宠,程柳依凌驾于其他公主头上,一夜得宠,一夜失宠的例子还少吗?其中多少是出自她们的手笔。 可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她们就要日落西山了。 “母妃,这可怎么办啊?” 香妃娘娘如今是身心煎熬,面对急得要哭的程柳依也忍不住发脾气,“现在后悔有什么用,哭有什么用,理不清现状就横冲直撞,没有太后这层原因在,本宫还有其他法子周转,可你竟然无视皇上的命令闯到了寿康宫来,这是忤逆皇上,这是在打皇上的脸,纵容皇上还念恩情,此事也不可能轻饶了。” 程柳依委屈巴巴,眼里含泪,道:“我没想过要捅破皇叔的事呀,我就是想让皇祖母出面整治一下程雪扬。” 香妃娘娘恨铁不成钢,瞪了程柳依一眼,指责:“用得着你去想吗?你到了寿康宫,那翠萍是本宫的人,一切事情就由不得我们想了,这屎盆子就算甩开,我们都干净不了!” 香妃娘娘幽幽的看向紧闭大门的大殿,“等着吧,这事没完。” 大殿之内。 皇上高居主位,何公公在一旁奉茶,先是给了皇上一杯,到程雪扬面前时便惨遭拒绝了。 程雪扬不冷不热的说道:“茶解药性,不宜饮用。” 何公公目光下移,萱韵公主今日不知怎么伤了脚,行走都是顾墨搀扶,便忙赔笑,“老奴考虑不周,殿下恕罪。” 随即连连换了热水给程雪扬,连带顾墨那一杯茶也换成了热水,然后回到皇上身边伺候着。 皇上喝了一杯茶水后,脸上看不出情绪,缓道:“小雪,你觉得你皇祖母受惊昏倒一事如何处理?” 看似是询问程雪扬意见,实则是试探程雪扬,那超出香妃娘娘掌控的翠萍是不是程雪扬派来的。 程雪扬自然是猜到这一关节上,平静的回应:“此事全凭父皇做主。” 皇上又看向顾墨,问道:“爱卿觉得如何?” 顾墨情绪不大,道:“此事全由皇上圣裁。” 皇上踢出去的皮球无异于又被踢了回来,这叫他有些不快,这翠萍其人的来龙去脉,皇上心中都有数,是香妃的兄长威武大将军送到宫中供香妃差遣的,理应是他们的自己人。 但翠萍今日做的这事,绝非是香妃或者威武大将军所希望的,毕竟对他们百害无一利。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翠萍被策反了。 而策反翠萍,让翠萍将寿王一事捅到太后面前,违背了圣令,于谁有利? 利益方不明,但受害方一目了然,矛头直指香妃娘娘和愚蠢的云香公主。 程雪扬极力促成的林轩一案,目的就是为她的皇姐,他的第一个女儿报仇,此事是她做的可能性并不小。 只是,程雪扬进宫次数屈指可数,一举一动都在监控之下,并没有与谁联络过,倒是和顾墨举止亲密。 公主府也在监控之下,程雪扬带回京的那些人几乎大门不出,没有异常的举动。 唯有,正在后宫之内居住养伤的云怀安。 但云怀安也一直没有出过凌云楼,里里外外都是皇上的人,他不可能跟谁联系上。 不是程雪扬,那么是谁? 顾墨? 顾墨在程雪扬的事情上异常上心,在程雪扬回京之初就求旨赐婚。 为了程雪扬,为了得到赐婚的圣旨,以前不肯做的事情也肯去做了。 而且,那日祭天大典,林轩身上的炸药已经点燃,赴死之心明显,而顾墨奋不顾身直奔林轩,千钧一发之际斩断引线,拆了炸药包,保下了林轩一命。 程雪扬想要真相大白,林轩是最重要的证人,他死了,程雪扬也只能望洋兴叹。 可若顾墨但凡慢上一点,那炸药包炸死的就不只是林轩一人,顾墨也未免于难。 若是翠萍是顾墨下的一步棋,也不是不可能。 第81章 完了,她要完了! 翠萍捅出的可不单单只是寿王这一件事,她竟然还把程雪扬未婚生女也给抖落了出来! 这件事情皇上其实早就心知肚明,只不过在尚未掀起轩然大波之前,他原本是打算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没看见也就罢了。 然而现在,事情已然发展到这个地步,他再也无法坐视不管,必须要给出一个明确的说法才行。 皇上目光锐利地盯着程雪扬,随即缓缓开口道:“小雪啊,事关皇家颜面……” 话未说完,程雪扬猛地站起身来,毫不犹豫地抢答道:“儿臣愿意从此出家为尼!” 听到这话,一旁的顾墨紧紧皱起眉头。 皇上语气严肃地反驳道:“出家为尼难道就能挽回皇家颜面不成?朕今日把话撂在这里,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可选。其一,便是寻一门亲事嫁出去;若是执意不肯,那就只能走第二条路——将这孩子过继到太子名下。” 程雪扬听闻此言,娇躯一颤,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呆立当场。 这便是程雪扬勒令不准萱萱出门的原因了。 皇上又道:“朕只给你几天时间考虑,大年夜答复朕。你有伤在身,出宫休养吧。” 程雪扬甚是不甘,眉眼带怒。 顾墨起身告辞:“臣告退。” 皇上颔首,给了他一个“机会给了就看你了”的眼神。 顾墨微微点头,走到程雪扬座位前,伸出手,轻道:“殿下,我扶你出去吧。” 程雪扬抬手重重拍在顾墨的手心,咬牙:“有劳顾大人了。” 顾墨扶着程雪扬离开。 皇上再次回到庭院里,宣布对香妃和程柳依的处罚,道:“香妃管教无方,冲撞皇太后,罚抄心经三日。云香公主骄纵跋扈,强闯寿康宫,惊扰皇太后,致其昏迷,德行有亏,故撤回云香公主封号,闭门思过。” 香妃娘娘只是轻罚,做敲打警示。 程柳依则是重罚了,闭门思过还是轻的,重要的是没了云香公主的封号,就没了尊贵的身份,她就只能按序号排名,她是第三十八位出生的公主,称三十八公主。 可其他再不得宠的公主也是有封号的,今年出生的也都封了号,就她一个序号公主了。 完了,她要完了! “皇后娘娘到!“ 伴随着太监尖细而高亢的通传声,皇后娘娘在一众宫女和太监的簇拥下,匆匆地走了进来。 皇后娘娘面带歉意,急匆匆地走到皇上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后,便赶忙开口解释道:“皇上,臣妾真是罪该万死啊!皆因臣妾近日不慎染上了风寒之症,一直靠服用汤药调养身子。那汤药药性颇重,使得臣妾整日昏昏沉沉、困倦不堪,一不小心就多睡了一些时辰。臣妾实在不知母后竟突然昏迷不醒,若早已知晓此事,臣妾定当第一时间赶来探望,请皇上恕罪。“ 其实,太后昏迷一事并未通知到各个宫殿,所以皇后娘娘对此毫不知情倒也情有可原。而且,尽管如此,皇后娘娘抱恙在身,还是在得知消息后匆忙赶来,也算是有孝心了。 只可惜,皇上向来对皇后娘娘不太待见,此刻听了她的解释,脸上不仅没有丝毫缓和之色,反而冷哼一声,猛地一甩袖子,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面对皇上这般冷漠的态度,皇后娘娘早已习以为常,她只是微微垂首,神色平静如水,皇上没有当场发怒斥责于她,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当皇后娘娘的目光落在被宫女搀扶起身的香妃娘娘,又见程柳依一副天塌了的崩溃表情,皇后娘娘一脸意外的问道:“哎呀呀,香妃妹妹,你们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这般难看?” 面对皇后娘娘看似关切的询问,香妃娘娘却是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冷冷的说道:“呵,少在一边猫哭耗子假慈悲!” 宫门口。 程雪扬被顾墨抱上了马车,轻柔的放在车厢的长软凳上。 顾墨正转身出去驾驶马车,程雪扬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道:“顾大人,本宫饿了,要吃烧饼。” 顾墨目光落在程雪扬抓着他手腕的手上,程雪扬抓的很用力,指骨有些泛白,她还很在意刚才的事情。 顾墨另一只手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袋,道:“放的久,已经冷了,有些发硬,我带你去吃其他的吧。” 程雪扬的脸上流露出一抹明显的意外之色,她那原本紧紧抓住顾墨手腕的手缓缓松开,她的双手如同灵动的小蛇一般,迅速地扒拉着顾墨胸前的衣物。 顾墨宛如一座雕塑般静静地伫立在原地,动也不动一下,就这么任凭程雪扬肆意地在自己身上翻找着。 不多时,程雪扬便从他的怀中成功地抽取出一条叠放得整整齐齐、绣有精致梅花鹿图案的手帕,以及一个半袋碎银的钱袋子。然而除此之外,便再也没有找到任何其他的物品了。 程雪扬不禁感到有些气恼,她那双美丽的眼眸瞪了一眼顾墨后,便毫不客气地又将手中的这两样东西一股脑儿地全部塞回到了顾墨的怀里。 她根本顾不得顾墨的衣物是否因此变得凌乱不堪,只是没好气地质问道:“说吧,你到底买了几个烧饼?” 顾墨倒是显得很淡定,他一边有条不紊地整理着被弄乱的衣物,一边轻声回答道:“两个。” 听到这个答案,程雪扬的眉头微微一皱,继续追问道:“那还有一个呢?难不成被你给吃了?” 顾墨面不改色地说道:“掉了。” 程雪扬显然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她冷哼一声,追问起来:“哦?掉哪儿去了?” 顾墨稍作迟疑,随后淡淡地吐出三个字:“香妃寝宫。” 程雪扬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呵,你还真是会掉东西啊!怎么不掉到别的地方去,偏偏不偏不倚地掉到了香妃娘娘的寝宫里面?” 顾墨并没有回应程雪扬的话语,他目光投向车厢之外,迈开脚步缓缓朝车门走去。 顾墨边走边轻声说道:“殿下饿了吧,我先带你去个地方。” 第82章 殿下,嫁我 顾墨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那道凌厉的目光正紧紧的盯着自己。 然而就在这时,程雪扬突然出手,一把紧紧的扯住顾墨腰间的衣带,语气中带着一丝恼怒和不满,娇嗔一声:“本宫让你走了吗?” 顾墨如被拉扯住了命脉,第二步再也迈不出去,身体挺直的站在原地,止步不前,但也没有回头,背对着程雪扬,低沉着嗓音说道:“殿下,不要随便扯男人的腰带。” 程雪扬并未松手,紧盯着顾墨,道:“那个宫女是不是你的人?” 顾墨沉默半刻,开口:“不是。” 听到顾墨的回答,程雪扬竟然感觉松了一口气,但依旧觉得厌恶,说道:“那个宫女在被榨取剩余价值后,会死,她的主人让她去送死,她只怕是没有选择的余地,这座皇宫会吃人。” 顾墨缓缓说道:“殿下在为她感到惋惜吗?” 程雪扬摇头,“那人单单提皇叔的事情也就罢了,却提了萱萱,如果不是你的人,那便是抱着加害本宫的想法,怎么看都是敌非友。” 程雪扬手指头用力拽了拽腰带,要将顾墨往她身边拉近一些。 顾墨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口唾沫,慢慢后退了两步,退到程雪扬的身前,转身俯视坐着的程雪扬。 在这狭窄的车厢之中,一人站立,另一人则坐着,他们的身躯紧紧地挨着彼此,几乎快要贴在一起了。 程雪扬微微抬头望着顾墨,审问着:“在这件事情上,你参与了是不是?” 顾墨的烧饼不可能徒然掉在香妃寝宫,定是有用途的。 顾墨并未对此加以否认,开口说道:“云香公主此人性情刚愎自用且极为自负,而激将法对她而言最为有效。在此次事件当中,我所起的仅仅只是一个引诱的作用罢了,至于后续究竟会闹成什么样子,实则完全不在我的掌控范围之内。” 就算超出他的预料之中,他也是有法子应对的。 而听到这话,程雪扬不禁有些气恼,没好气地回应道:“哼!你倒是很了解程柳依嘛。” 顾墨无奈轻笑,说道:“殿下你要知道,只有做到知己知彼,方能在每一场战斗中都立于不败之地,云香公主不过是可利用的棋子。” 程雪扬听闻此言,微微眯起双眸,再次追问道:“那么,告诉我,此番躲在幕后操纵一切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见程雪扬追问得如此急切,顾墨也不再继续隐瞒下去,他毫不犹豫地直言相告:“殿下,回想一下你当初刚刚回到京城的时候,最先选择与之合作的那个人又是谁呢?” 话音刚落,程雪扬瞬间恍然大悟,心中已然明白了究竟是何人在暗中捣鬼。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觉得一阵可笑,这简直就是个天大的笑话,这条河明明都尚未成功渡过呢,就有人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拆掉这座桥了。 程雪扬推了推顾墨的腹部,“好了,你可以走了。” 这时叫走,顾墨反而走不动了,轻道:“殿下,我将一切和盘托出,是否可以讨要一点奖励?” 奖励? 讨打才对! 程雪扬怒目圆睁,抬起拳头就朝顾墨的胸口捶,“这事害得我不得不在嫁人和送出萱萱之间做选择,你还敢要奖励?想死就去死——” 顾墨俯身,堵住了程雪扬那不饶人的小嘴。 程雪扬捶打顾墨胸口的双手渐渐被抽离了力气一般,变成了紧紧的抓着他胸前的衣襟,如溺水之人一般攀附在顾墨身上,顾墨的双手紧紧搂着她的后背。 良久,顾墨才依依不舍的松开了程雪扬,几乎哀求一般,道:“殿下,嫁我。” 程雪扬大口的呼吸着,脸颊因缺氧而潮红,别过头去,不看顾墨,“我现在只想快点结束林轩的案子,让该得报应的人付出代价,别的事,都不在考虑范围内。” 没有得到答复,顾墨并没有气馁,“殿下,我会让你得到满意的答案,不过,今日这事也给殿下敲响了一个警钟,殿下想要的合作对象,除了我,就没有那么听话的了。” 确实,论听话,顾墨没得挑剔。 可是,顾墨的听话是有条件的,是有所图谋的。 程雪扬避而不谈,催促顾墨,“你快出去吧,饿了,肚子饿了。” 似要配合主人一般,程雪扬的肚子“咕咕”响了一下。 程雪扬忙忙抱住自己的肚子,面露羞涩,“快点出去。” 顾墨这才走出车厢,驾驶马车不知去处。 马车走了许久这才停下,程雪扬掀开车窗的帘子,发现这并不是公主府,而是顾墨的家。 大门敞开,一道靓丽的身影从门内走出来,惊的程雪扬立即放下了车帘,生怕被对方给看到。 程雪扬压着声音叫面前的顾墨:“顾墨,你想干什么?” 顾墨却是理所当然一般,回应程雪扬:“吃饭呀,殿下不是饿了吗?” 这个顾墨! 程雪扬气呼呼的,想揍人,“也没说要上你家吃饭啊!” 顾墨却道:“来都来了。” 随即,顾墨便下了马车,迎向走过去的人。 “大哥!” 顾安榆眉开眼笑,在看到公主府马车的那一刻,她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一看大哥脑袋包扎些,笑容逐渐消失,“大哥,你的头。” 顾墨不在意挥手,“小伤,不碍事,年院长硬要包着而已。” 顾墨的身体强悍程度,顾安榆也知道的,他说没事定然没事,她那点担心很快就抛之脑后,笑盈盈的问道:“大哥,你昨晚说会上门的贵客,是雪姐姐吗?” 顾墨微微颔首,问:“都准备好了吗?” 顾安榆倒是有些埋怨起来了,“我是按照大哥说的时辰开始下厨的,刚做好,还热腾腾的,但是,大哥你应该告诉我是雪姐姐呀,那样我就可以多准备几样雪姐姐爱吃的了。” 顾安榆脑里思索着她刚才都准备了什么样的饭菜,有没有雪姐姐忌口的,发现三四道菜是雪姐姐爱吃的,这才松了一口气。 一想到雪姐姐跟着大哥来家里吃饭,顾安榆的心情就前所未有的好,这几日的不开心就一扫而空了。 第83章 绣的那么丑 顾墨见顾安榆笑容满面,几分宠溺,道:“这下子不会身体不舒服,不会躲起来生闷气了吧。” 顾安榆脸一红,想起和大哥闹脾气,躲在房间不出来,忙忙推着顾墨往马车那边去,求饶:“哎呀,大哥,不要说我了,快请雪姐姐下车吧。” 程雪扬听着外头的声音,微微握紧了拳头,心中暗付:这顾墨确实讨打,请她上门吃饭,竟然是为了哄他家妹妹! 很快,程雪扬又调整了情绪,松开了握住的拳头。 顾墨有情无情,与她何干,五年前离京之初她就决定了,各自安好! 车窗被人敲了一下,外头传来顾墨的声音,“殿下,饭菜已备好,可以下车就席了。” 程雪扬缓缓掀开车门帘,顾墨伸手准备扶程雪扬下车。 然而程雪扬神情清冷,目不斜视,直接绕开顾墨,从另一侧跳下车。 顾墨的手扶了个寂寞,尴尬在半空中,望着对面的程雪扬面上露出一丝痛意,他的心也抽痛了一下。 ——方才,我是哪一步做错了? 落地时脚踝的刺痛感加深了几分,不过程雪扬不在意,这点痛算什么。 顾安榆急急绕过去扶着程雪扬,不安的问道:“雪姐姐,你怎么从这边下?崴到脚了吧?” 顾墨纵容可恶,但他家妹妹顾安榆还是挺可爱的。 程雪扬待顾墨和待顾安榆是截然不同的,会主动搂着顾安榆的肩,半靠在顾安榆身上,俏皮的眨眨眼,道:“从这边下,感觉会比较帅气。” 顾安榆都逗乐了,一边扶着程雪扬往家门走,一边热情的回应程雪扬,“真的吗?这话听着有点耳熟,是江湖女侠那种帅气?” 顾墨收回自己被嫌弃的手,默默的将马车交给府里的下人带下去喂草,一个人落寞的走进家门。 顾安榆准备了一大桌子菜,因为不知道大哥口中的贵客是谁,她是往最高规格宴客的标准准备菜系的,但会以大哥的口味为主。 大哥以前是不吃甜食的,这五年变成了甜食控。 顾安榆知道爱吃甜食的不是大哥,是雪姐姐,每当大哥想雪姐姐的时候就会吃雪姐姐爱吃的,做雪姐姐做过的事情。 大哥对雪姐姐的爱,她能深切的感觉到。 但大哥是大笨蛋,是块哑巴木头,什么都憋心里,不敢让雪姐姐知道。 这一次,他应该痛改前非,堂堂正正的面对自己的感情了吧。 至少是一个好的现象,懂得开始追雪姐姐了。 “家常便饭,雪姐姐可不要嫌弃哦。” 顾安榆扶着在主位程雪扬坐下,自己坐在程雪扬的左侧,并给端着洗手盆走过来的顾墨指座,“大哥,你等下坐雪姐姐身边,来者是客,你一个当家人要好好招待雪姐姐。” 顾墨端着洗手盆过来,对顾安榆点头,表示同意,随即把洗手盆端在程雪扬身侧,“殿下,净手。” 程雪扬把手放入盆内,清水温热,不冷不烫温度刚刚好,清洗几下,用一旁的手帕擦手,发现这还是她以前刺绣的手帕。 顾墨到底收藏了她多少手帕啊! 程雪扬不动声色,把手帕又还了回去。 顾墨端洗手盆离开,顾安榆立即就凑过来,笑嘻嘻的冲程雪扬八卦,“雪姐姐,你猜猜,刚才大哥给你擦手的手帕是谁绣的?” 不是谁,就是她。 但程雪扬装傻,故作不知,反问:“我可不知道,绣的那么丑,谁呀?” 顾安榆捂嘴笑,小声的说:“雪姐姐,我跟你说,你可不要告诉大哥哦。” 程雪扬点头,不用说,顾墨都知道是谁绣的。 得到程雪扬的肯定,顾安榆如宣读一个天大的秘密,神神秘秘的说道:“是大哥绣的!很久之前的事了,好几天夜里,我都发现大哥在偷偷的做女红。” 啊? 程雪扬脑袋空白了片刻。 谁? 顾墨? 程雪扬实在是想像不出顾墨在灯下穿针引线的画面,是否太过诡异? 不对,刚才手帕上的图案明明就是她绣的,丑丑的,刚学刺绣的时候绣的,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顾安榆误会了。 不过,程雪扬并不会主动纠正顾安榆的错误,这不就暴露手帕是她绣的了嘛。 顾墨走回来见小姐妹间交头接耳的说着什么事,出声问:“说什么呢?这么神神秘秘的。” 顾安榆被抓了心虚,立即坐正了身子,摆出严肃的表情,“没有,我们没有在说什么。” 程雪扬只是瞟了顾墨一眼,那眼神的意思就是:你管不着! 顾墨在程雪扬的身侧坐下,正色说:“天气寒冷,先吃饭吧,免得凉了。” 顾安榆一番辛苦下厨确实不能辜负了,程雪扬便端起碗筷,筷子首先就夹了一块摆在面前的糖醋排骨,入口酸甜,回味无穷。 程雪扬夸赞:“安榆的厨艺越发精湛了。” “哪里哪里。”顾安榆不好意思的扬着害羞的笑意,“大哥的厨艺比我更好,下次让大哥下厨做给我们吃,你说好不好?” 顾墨的厨艺吗? 时间太过久远,程雪扬记不清了,她有吃过顾墨下厨做的饭菜吗? 不过,顾墨会下厨这事毋庸置疑,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家里没个大人,还有一帮弟弟妹妹,顾墨是老大,只能又是当爹又是当娘的照顾抚养他们。 如今只有顾安榆还跟在顾墨的身边,其他人不见踪迹,四散各地。 顾墨在夹菜吃,目光也在偷偷打量着程雪扬微妙的表情,出声道:“食不言寝不语。” 顾安榆“哦”了一声,不再多话,专心吃饭。 一顿饭吃完,花了小半个时辰。 吃完,顾安榆拉着程雪扬就往她房里钻,顾墨一个大男人是没那个脸也钻小姑娘的房间,只能坐在大堂里面眼巴巴的望着。 这会,贺煊回来了。 年关将近,可以说是礼部最忙的时候,不过,贺煊受皇上照拂,地位日渐高涨,一些杂事琐事不用他操心的,只需要做一些计划部署,剩下的交给下面人做了。 今早他便看到顾安榆忙里忙外的说大哥要带贵客回来吃饭,他便忙里偷闲,准备混顿午餐吃吃。 第84章 半成品的手帕 只是贺煊回来晚些,饭菜都被收好了,还看到顾墨一直在望着顾安榆的房间。 望眼欲穿。 依贺煊对顾墨的了解,绝不是对顾安榆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没准是那“贵客”在里头。 那贵客是位姑娘。 而能让顾墨带回来的姑娘,又与顾安榆感情深厚的人,思来想去便只有一位人选了。 那位公主上门了。 顾墨发现了贺煊的身影,道:“回来了。” 贺煊颔首,走近了些,缓道:“顾大哥,听闻宫里出了件大事,皇太后昏倒了,你可知情?” 顾墨目光打量贺煊一眼,“消息倒是灵通。” 贺煊说:“礼部嘛,跟宫里头来往密切些,皇太后昏倒又是头等大事,消息就不胫而走了,现下,应该有不少人知道了。不过发生了什么事,就没有具体说法了。” 贺煊说着看着顾墨,别人不知道的事,这位顾大哥都有消息,他知道顾大哥有自己的情报网。 顾墨并没有满足贺煊的好奇,反而问道:“贺大人在此处居住有多久了?” 贺煊一听,暗叫完了。 女主人上门,他这租客要拎包走人了。 贺煊心里苦哈哈,面上也是有些牵强的笑容,“我是小地方出来的人,虽考取有功名,做了官,但京城物价高居不下,若不是顾大哥好心收留,怕是连个遮风避雨的地方都没有。” 顾墨表示对贺煊处境的了解,道:“京城寸土寸金,外地人是很难拥有自己的一处房产,不过,有一处宅子正在低价售卖,你明日去看看吧。” 贺煊叹气,“可我存款不多。” 顾墨直言,“我有。” 啊,这是出钱也要把他请出去啊! 顾墨说:“南城巷,荒废的李氏宅邸,你看仔细些。” 贺煊一愣,慢慢眼前一亮,这地方...... 笨啊,自己想歪了,顾大哥不是要赶他走的意思,而是—— “顾大哥,我明白了,明日定瞧个仔细。” 只要不赶他走,能让他继续留在顾家,哪怕远远的望着顾安榆也好,别说跑个腿了,就是挖地三尺他也翻过来。 贺煊想了想,又有点害怕,问:“那地方有点凶,顾大哥明日要是没事,不如....” 顾墨毫不客气的拒绝了,“明日无暇,不过,我会派人与你一同去,护你周全。” 贺煊顿时信心十足,打包票,“顾大哥,小弟定不负使命。” 顾安榆屋里头。 顾安榆翻箱倒柜的掏出一个小包袱,放在桌面上打开,是一堆布料,半成品的手帕。 顾安榆拉着程雪扬一起看,那神情又激动又自豪,“看,这可都是大哥以前绣的,他好像怕人知道,偷偷拿去丢掉了,不过都被我捡回来了。” 手帕的料子有好有坏,有些很粗糙,摸着都不正整,有些倒是和程雪扬以前用的料子差不多。 而且上门的刺绣也是有些,质量差的刺绣手艺倒是不错,图案美轮美奂,想是出自大家之手,反而是那些料子好的,越绣越差,越绣越丑,越...... 越像她绣的。 程雪扬拿起一条手帕,上面的图案与她曾绣到一半就放弃的图案一模一样,仔细看还是能看出端倪,针脚收的比她好,比后来学成女红的她都要好。 程雪扬又翻看了其他条,找出一条梅花鹿的刺绣手帕。 比她绣的,顾墨随身携带的那只梅花鹿更传神。 程雪扬心绪有些难以平复,问:“这是什么时候绣的?” 顾安榆细细想了想,说:“什么时候绣的就不是很清楚了,断断续续绣了好几年,但我记得是六年前丢的,那会大哥刚从战场捡回一条命,也是......” 也是程雪扬不顾流言蜚语自己跑来顾家的时候,顾墨从战场死里逃生,亲眼目睹自己并肩作战的兄弟手下惨死,他的求生欲变得极低,整宿整宿的做噩梦,痛苦的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以求解脱。 程雪扬彻夜不眠的守着他,在他噩梦惊醒的时候一遍遍的安抚他,为他洗衣为他下厨,为她做她从来没有做过的粗活。 从小锦衣玉食的她常常把自己弄的遍体鳞伤,烧火烫伤,切菜切手,洗衣服还把衣服给洗破了。 在顾墨重伤能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不顾情面的把她赶出了顾家,让她有多远滚多远。 之后,顾墨走上了反腐的复仇之路。 现在的顾墨早已报仇成功,把贪污兵部物资、害得将士无防身装备和攻击利器的兵部尚书拉下马,更得皇上重用,成了百官之首。 他的生活轨迹从来都不需要她。 不是吗? 可这些手帕算什么! 程雪扬深深的呼吸,努力的抚平自己起伏不定的情绪。 随后,程雪扬把手上的手帕放了回去,说道:“既然顾大人已经扔了,想来是不再留恋,安榆也扔了吧。” 程雪扬又道:“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说完,程雪扬便转身出了房间。 顾安榆傻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追出去,“雪姐姐,我送送你。” 房门打开,顾墨瞬间就投去视线,只见程雪扬小脸有些发白,几乎是小跑着出来的。 殿下! 顾家的门槛高,程雪扬又被拌了一下,身子跌出了顾家大门外,未落地,只摔在了一堵厚实的肉垫上,并不疼。 程雪扬没有去看他,爬起来继续跑。 没几步,程雪扬整个人腾空,被顾墨抱了起来。 “放开!” 程雪扬剧烈的挣扎了,情绪有些绷不住了,嘶声力竭的低吼着:“放开!放开我!” 程雪扬的情绪很不对劲,顾墨也是慌了,不敢耽搁,大步走过去,把程雪扬放在马车上。 程雪扬头也不回的钻进马车里面,她想要快点逃离这里,不然自己一直坚持的什么就要崩溃一般,会让自己怀疑自己是不是很蠢。 蠢到顾墨喜欢自己,而她根本就没有发现过。 可她年少就与顾墨相识,不能让她感受到爱意的爱是爱吗? 到底,还是她不够重要,顾墨的每次选择都是把她排除在外罢了。 顾墨站在马车边上,表情很是可怕,他几乎要疯了。 第85章 老虎不发威把她当病猫 顾安榆追出来,也是慌了神,“雪姐姐怎么了.....” 顾墨锐利的眼神盯向顾安榆,咬牙低语:“你跟她说了什么!” “我......” 顾安榆被吓到了,顿时红了眼睛,眼泪掉落下来,“我...我没说什么呀。” 顾安榆泪如雨下,泣不成声,“大哥,你不要恼我,我也只是想大哥和雪姐姐好好的。” 顾墨再大的气性也只能自己咽下去,只剩无奈,“是大哥不好,别哭了。” 程雪扬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若无其事的掀开车帘,在车窗处看着顾安榆,安慰道:“安榆,我只是临时想起府中还有急事,走得有点急,别难过了。” 顾安榆胡乱的擦着眼泪,冲程雪扬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嗯,雪姐姐下次还要来吃饭哦。” “好。” 程雪扬放下了车帘,藏在袖中的手不禁微微握成拳头。 顾墨跟顾安榆说了几句话,便上了马车,往公主府方向驾驶。 大雪过后,整个京城仿佛都被披上了一层洁白无瑕的盛装,街道上堆积着厚厚的积雪,宛如一条柔软的白色绒毯,覆盖着大地。 顾墨驾驶着马车缓缓前行,他刻意控制着车速,让马车以一种不紧不慢、悠然自得的节奏前进,车轮在雪地上压出两道深深的辙痕,那痕迹显得格外醒目而又整齐,就像是一幅精美的画卷中的线条一般。 在这寒冷的冬日里,只有为数不多的几户人家展现出勤劳的一面,在雪刚刚停歇之际,便迫不及待地拿起扫帚和铲子,开始清扫自家门前的积雪。然而,大多数门户前依然被皑皑白雪所笼罩。 一群顽皮可爱的孩子们如同快乐的小鸟般三五成群地聚集在一起,他们兴高采烈地打起了雪仗,雪球在空中飞舞穿梭,伴随着阵阵欢笑声和呼喊声,有的孩子则干脆扑倒在雪地之中,尽情地翻滚嬉戏,享受着这银装素裹的世界带来的无尽欢乐。 呼啸而过的寒风吹拂着顾墨那张英俊非凡的面庞,如刀割般刺痛,但却也令他的头脑变得愈发清醒起来。 他微微低下头,轻声对着车厢内的程雪扬说道:“殿下,实在抱歉,这次是我过于鲁莽行事,没有事先征求你的意见,强人所难了。” 言语之间充满了诚恳与自责之意。 程雪扬那清冷如寒泉般的声音悠悠地从车厢内飘了出来:“顾大人与令妹之间的深厚情谊,着实令人艳羡不已啊!本宫身处这帝王之家,所谓血缘亲情却是最为淡漠之物。能拥有像你这般对妹妹体贴入微、关怀备至的兄长,实乃人生一大幸事。” 她顿了顿,语气稍稍加重了一些道:“然而,仅此一次罢了,本宫日理万机,可没有那么多闲暇时间来充当你讨好令妹的工具棋子。” 听到这话,顾墨顿时慌了神,他连忙急切地解释起来:“并非如此,殿下,我绝非仅仅是因为要哄安榆开心才邀请您到舍下用膳的,实在是......” 说到此处,他却突然止住了话语,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过了片刻,他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继续说道:“其实,是因为今日这个特殊的日子,我想与你一同吃个便饭。” 怕只是他们二人进餐,程雪扬会不愿意,这才把顾安榆拉出来当陪衬。 程雪扬闻言不禁微微一怔,心中暗自思忖着:今日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 ——腊月二十四。 今日是民间习俗中的祭灶之日,在这一天里,家家户户都会准备丰盛的食物祭祀灶王爷,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家宅平安,祭祀之后就是一家人的用膳时间。 顾墨的意思是他把她当做家人看吗? 算了,无所谓,她的心不能摇摆了,已经决定的事就不要更改,以免徒增烦恼。 程雪扬不言语,顾墨也就闭口不再言语。 前方途径顺天府,正在开衙审理案子,只有几个百姓守在衙门口看热闹,毕竟这么冷的天,热闹再好看也没有被窝暖。 顾墨思及今日受审的案子,便开口道:“殿下,前边是顺天府,公主府失窃一案是今日受审。” 程雪扬掀起车帘的一角看出去,这事她是知道的,前任公主府管事和李嬷嬷今日开衙被审,代表公主府受害方出堂参审的是现任的前院管事周管事。 周管事的能力,程雪扬是放心的,加之靖王被幽禁王府,云香公主今日又在宫里出了事,香妃娘娘自身难保,她舅舅威武大将军也是分身乏术,没人帮她施压掩埋真相。 程柳依从公主府顺走大批财物的事今日就会被爆出来,让程柳依知道知道什么叫雪上加霜。 程柳依总是处心积虑的要跟她争宠,程雪扬对皇宫里的人和事心灰意冷,程柳依要争,她可以一分不要的离开皇宫。 可她都一走了之,去了苦寒之地,一呆就是五年,对香妃她们母女俩根本就没有威胁了。 但是,这人坏起来就不能赌她还有良心,竟又设计害她要回京去草原和亲。 真是老虎不发威把她当病猫了。 程雪扬就是要所有人都知道,她不仅能摆脱去草原和亲的命运,还能搅弄他们自己的命运。 寿王被囚,靖王被困,香妃娘娘和云香公主也没个好。 后日,林轩将在顺天府接受三司会审,对皇姐下毒的真相会水落石出,那些个恶人一个都跑不了! 程雪扬扫了一眼门口看热闹的百姓,找到混在其中的影卫,她便放下了车帘,轻道:“走吧,意料之中,没什么好看的。” 深深吐了一口气,一想到那尊皇姐形象的神女像就要完璧归赵了,程雪扬的心情好了不少。 马车路过顺天府,继续前行。 不多时,在公主府门前停下,顾墨静静的坐了好一会,他已经慢慢的行驶,可终究有尽头时,觉得这路程短了些。 程雪扬发觉马车停滞不前,再次掀开车帘,发现已经回到了公主府。 这个顾墨在搞什么? 程雪扬起身走过去掀开车门帘,好似惊了顾墨一下,他连忙跳下了马车,搬好马凳让程雪扬下车。 第86章 男人去教坊司,能干什么 顾墨有点奇怪,心不在焉的样子。 程雪扬怀着疑问,缓缓踩着马凳下车,但不会开口去问他什么。 “殿下。” 顾墨唤道,追向往公主府门口走的程雪扬,“殿下,等等。” 程雪扬立足,侧身看向顾墨,道:“顾大人还有何事?” 顾墨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长的小锦盒,低垂着眼,道:“殿下......” “我亲爱的公主殿下!” 一道高声压过了顾墨的声音,一道修长的身影从公主府门口奔过来,高声喊着:“亲爱的殿下,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好想你呀!” 程雪扬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转身看过去,见云怀安兴高采烈的冲过来。 在云怀安身后还追着一个小不点,龇着牙的笑,喊着:“爹爹!娘亲!爹爹回来了!” 程雪扬不禁失声一笑,“慢点,不要跑那么快。” 云怀安一个冲刺单膝滑跪到程雪扬面前,从身后掏出一大束鲜花,冲程雪扬笑的灿烂,“殿下,这是御花园里最美的鲜花,献给我最亲爱的公主殿下。” 萱萱一边跑一边扬着手里一小束鲜花,“娘亲,萱萱也有哦。” 程雪扬一时间站立不动,她背对着顾墨,依旧能感受到他炽热的目光,刚才他拿出锦盒是想送她什么东西吧? 云怀安俏皮的冲程雪扬眨眼,软言软语:“殿下,快收下嘛,手都要举酸了,滑过来膝盖都要擦破气了啦,你就收下嘛,这可是我对你的一片真心呀。” 云怀安一个翩翩美男子撒起娇来也是要命啊。 程雪扬无奈的摇了摇头,“你怎么回来了?皇帝老子舍得放你出来?” 云怀安笑:“我想你了就回来了,他还能困我一辈子不成?” 程雪扬伸手去接过云怀安手中的花束,“真是拿你没办法。” “耶!” 云怀安兴奋的原地蹦起,年轻,阳光,嘴巴又甜,“耶!亲爱的公主殿下收下我的花啦!” 萱萱追上来了,一个猴子爬树就爬上云怀安的后背,云怀安右手反手伸回去捧着骑在他脖子上的萱萱后背,以免萱萱摔下来。 萱萱捧着花束递给程雪扬,“娘亲!娘亲!萱萱的花。” 程雪扬也收下了萱萱的花,抱在怀里香味扑鼻,被他们欢乐感染,脸上也挂着温和的笑容,“真拿你们没办法。” 云怀安挑衅的眼神扫向程雪扬身后的顾墨,道:“公主殿下,这大叔是谁呀?打扮的花枝招展,要勾引谁啊。” 程雪扬头皮发麻,这小子要惹事呀。 便立即迈开腿往大门走去,催促云怀安:“快回去,你少理不相干的人。” “哦~是不相干的人呀,那拜拜啦,大叔~” 云怀安把尾音拖的长长的,听起来贱贱的,一副讨打的模样。 顾墨冷着一张脸,目光追随着程雪扬的远去,手中的小锦盒已经被他收回了怀中衣物里,他并未看云怀安一眼,待程雪扬进了公主府,他便转身上了过来接他的马车。 顾墨对车夫说道:“去教坊司。” 马车启动前行。 云怀安闻言却变了脸色,像拔萝卜一样把萱萱从他身上拔下来,“萱萱,你先回去。” 随后,云怀安大步追上去,一个箭身钻进驾驶中的马车,盯着眼前的男人,喊道:“顾墨!” 顾墨清冷的眼神移到云怀安身上,冷道:“云公子这不是知道本官是谁嘛。” 车夫感受到异动,停下马车,询问:“大人?” “继续行驶。” 得了指令,车夫继续驾车。 云怀安大大方方的坐下来,与顾墨对视,讽刺道:“知道是一回事,殿下认不认你又是一回事,一边追着殿下,转头又去教坊司,顾大人可真是博爱呀。” 顾墨脸上平静的如一湖死水,“如此不是正合云公子心意,为何要追过来?” 在程雪扬面前云怀安可以肆意妄为,云怀安也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可一旦对上这个男人,短暂的交锋,云怀安便知自己与他的差距。 顾墨即使坐着不动,可上位者的威压很是磅礴,那双眼睛似要看穿他一样。 顾墨从不踏足声色场所,却当着他的面说要去教坊司。 这是说给他听的,顾墨从他身上挖出了多少秘密?他心里没谱,不过至少那一层关系还不知道,否则也不会将他视为情敌。 云怀安稳定自己的心神,反问:“那顾大人又为何去教坊司?” 顾墨淡淡的说道:“听闻教坊司有一红牌,大官罪女出身,能歌善舞,琴棋书画诗酒花无一不精,貌似天仙,名唤思思。云公子到京之后曾悄悄去了教坊司一睹红颜,本官也想瞧瞧是多出色的女子。” 云怀安瞬间握紧了拳头,胸腔起伏,咬牙:“你想干什么!” 顾墨轻笑,笑意却是残忍,“男人去教坊司,能干什么。” “顾墨!” 云怀安暴怒而起,扑向了顾墨,“有什么你冲我来,不准碰她!” 顾墨上身基本没动,一脚便抵住云怀安的腹部,云怀安身子瞬间砸向车厢的对侧,马车剧烈的摇晃了一下,便又恢复平静。 云怀安嘴里一口鲜血吐出,艰难的爬起身子,“呸!你这身手,居然会被那个老太婆砸破了脑袋,你分明就是故意被砸中的,装可怜,博美人同情。” 顾墨头上的伤势并未减轻顾墨此刻半分气势,深邃阴冷的目光落在云怀安身上好似在看蝼蚁,此人城府之深绝非善类。 云怀安眼神露出一丝恐慌,他不敢想象如果顾墨真的对思思下手会发生什么事,不由得低下头,说:“思思她已经吃尽了苦头,你放过她,不要刁难她,你做个人好不好?” 顾墨缓道:“我不做人很久了,别人骂我是畜生,是吃人的活阎王,是皇帝的刀,你到京城这么久,你的人没汇报过我的风评吗?” 顾墨的风评,云怀安自然是听说过的,被交代过惹谁都不要惹顾墨,可云怀安不在意,他意气风发,手里又握有重牌,根本没有把顾墨放在眼里。 程雪扬在顾墨这里吃过很多苦头,顾墨就应该付出一些代价,云怀安要让他知道他到底错过了什么。 云怀安苦笑,如今看来倒是他有些不自量力了。 第87章 纪念日? 云怀安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放下自尊心,“我要怎么做,你才肯放过思思。” 顾墨挑了挑眉,俯视着云怀安,冷道:“小兄弟,你那浮夸的演技很碍眼。” 果然是在意他在程雪扬面前的表现。 顾墨敲了敲车厢,对车夫说:“回公主府。” 马车随即慢慢调转方向。 云怀安防备的盯着顾墨:“你又想干什么?” 顾墨并没有什么好脸色,“送你回去,如今你已经入了皇上的眼,你从我这马车下去要是发生了点什么不好的事,那老头得算我头上。” 云怀安并不觉得顾墨真是在意皇上的想法,怕皇上怪罪,否则也不会毫不留情的踹他了,最有可能是怕程雪扬跟他算账。 不管如何,顾墨要收拾他还得有三分顾虑。 云怀安有些疲惫的坐下来,靠在马车上,刚才那一脚可真疼,给皇帝挡炸药冲击都没这个疼。 他喘匀了气息,开口说道:“顾大人,纵然没有我在一旁煽风点火,你便可顺风顺水了?萱韵公主不是当年雷打不动一直跟在你身后的小姑娘了,在外流浪这么多年,又岂是你吹声哨子就会回到你的身边,你现在所有的阻碍都是你自找的。” 顾墨一记眼刀过来,云怀安怂了一下。 云怀安眼珠子转了转,能屈能伸方显大丈夫本色,道:“不过,你要是能成为我的助力,我帮你追心上人,如何?” 起了这个想法,云怀安思路都清晰了许多,接着说:“你看,我那一套是不是很有效果?喜欢一个人就要大胆的告诉她,让她明白,你爱她,事事都紧要着她先,让她知道你有多重视她。” 见顾墨没吭声,云怀安继续推荐自己,“这几年我可一直都在你心上人的身边,发生在她身边的很多事,我都知道,我绝对会成为你情场上的绝佳军师。” 顾墨冷淡的吐出二字:“鼓噪。” 显然对他这个军师并不满意。 . 公主府。 云怀安去追顾墨了,程雪扬无奈的摇摇头,然后让影三悄悄跟在后头,确保他不会被顾墨打死就是了。 总要吃点亏,他才会知道顾墨不是那么好惹的,以后就会收敛点了。 肖嬷嬷刚张罗完祭祀灶王爷的事,坐在堂屋里休息,唉声叹气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程雪扬路过瞧见了,便走了进去,询问:“肖嬷嬷,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肖嬷嬷见是程雪扬,连连站起来,强打起精神来,“没事,没事。” 程雪扬牵起肖嬷嬷的手,柔声说道:“我母妃走的早,皇姐也不在,这些年你就像我的长辈一样陪伴在我身边,为我排忧解难,在我心中你早已是我的家人。”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大可与我一说,我们一起想想办法,人多力量大嘛。” 肖嬷嬷听闻此言,眼眶渐渐湿润起来,心中满是感慨和怜惜。 一直以来,在她内心深处,早就将萱韵公主视作自家晚辈一般,全心全意地呵护与关爱着,正因为将程雪扬视为亲近之人,此刻见到眼前之景,往昔回忆涌上心头,方才会如此触景生情,难以自抑地陷入哀伤之中。 只见她微微颤抖着嘴唇,缓缓开口道:“倒并非是遇上了何等艰难之事,殿下聪慧过人、心地善良,这府上也并无多少需劳神费心之事。只是啊……每每回想起五年前的今日,那一道突如其来的圣旨,犹如晴天霹雳般降临。圣上勒令殿下即刻赶赴封地,不得有丝毫延误。当时眼看就要过年了呀,可皇上却连一个安稳年节都不愿赐予殿下,就这么匆匆忙忙地让人上路。待一行人历经艰辛抵达封地之时,已然是年后许久了。” 程雪扬见状,赶忙伸出手轻轻拍打肖嬷嬷的后背,柔声安慰道:“嬷嬷莫要太过伤怀,你也是知晓我父皇性情之人。他宠爱起谁来,那人便是捧在手心里的珍宝;可若是稍有不顺意之处,便弃如敝履,视若野草。咱们只需摆正自身心态便可,倘若凡事皆要为此黯然神伤,那还不终日以泪洗面,伤心至死呢?” 如今的云香公主就是最新的例子。 又与肖嬷嬷说了些贴心话,程雪扬便往她居住的院子走。 程雪扬的步伐越走越快,脚踝上的痛意便越明显,可她此刻顾不得这些,几乎小跑着冲回了自己的院子,直奔房间,并锁上了门。 至此,程雪扬终是脱力的滑坐在地上,她的双手举起捂着脸庞,那红润的肌肤泛红的耳尖可怎么也掩盖不住。 五年前的腊月二十四,是她离开京城的日子,也是她把顾墨强行按在床上的日子。 同房纪念日? 顾墨口中特殊的日子,是指这个吗? 顾墨带她回家吃饭,还准备送礼给她,他没有说完的话,究竟是什么? 单相思了十几年,终于等到了顾墨的回应,可是,心中的苦涩却大于欢喜。 此时,门外有人敲门,是侍女,道:“殿下,寿王妃和平安郡主过来了,说有事要找殿下。” 这两个人怎么来了? 程雪扬很快便收拾好情绪,脸色如常,起身坐到圆桌那边去,自己倒了杯温水,润润嗓子,随后道:“让她们进来吧。” 房门推开,寿王妃林氏亲密的牵着平安郡主的手走进来,平安郡主的脸色极差,一整个惶恐不安,犹如惊弓之鸟。 林氏对平安郡主没那么挑剔了,眼里露出些疼惜,紧紧的牵着平安郡主的手。 程雪扬淡淡的开口:“二位前来,可是对住宿不太满意?” 平安郡主一听程雪扬说话,吓得瑟瑟发抖,直接躲在林氏的身后,不敢看程雪扬。 程雪扬问道:“表姐这是怎么了?” 林氏叹了叹气,说:“这孩子不知道做了什么,被你府上的府兵统领锁在了戒室,身体没受到伤害,可被吓坏了。” 林氏也是在程雪扬安排的住处稳定下来后,想去看看她这个女儿在柴房住的环境怎么样,她觉得她住的房间够大,让平安郡主打地铺也好过在柴房。 这一找,找了半天才找到已经吓坏了的女儿。 第88章 若给你机会,让你先娶妻呢? 带着平安郡主过来,也说不上是来兴师问罪的,林氏深知今时不同往日了,她们没有了尊贵的身份,无半点靠山。 程雪扬依旧是萱韵公主,身份尊贵,做出点什么过分的事来,别人也不敢多说什么。 寄人篱下更是没有话语权的,只能仰人鼻息过活,可也不是不能忍受,林氏是不想再住城隍庙了,那地方可怕的很。 但平安郡主在戒室被吓怕了,一个劲的跟她说想走,要离开公主府,再也不来了。 林氏思来想去便带着平安郡主过来了,和颜悦色的对程雪扬说:“这孩子的意思是她决定回她前夫家看看,兴许还能收留她。” 程雪扬视线落在平安郡主身上时,平安郡主拼命的点头,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一日夫妻百日恩,还是有转还的余地的。” 程雪扬不以为然,“寿王府没出事情前,那家人都没有什么表示,如今寿王府辉煌不在,又岂会回心转意呢,表姐还是安心住下来吧,公主府不小,还有很多地方没去过吧,表姐有空多转转。” 平安郡主今早有多想进公主府,此刻就有多想离开这个地方,马上拒绝:“不!不行!我不要待在这里了,我要走,马上走!” 程雪扬似是苦恼的叹气,道:“既然心意已决,我也不好多加阻拦什么,可眼看着表姐无处可去,又于心不忍,不如这样吧。” 程雪扬轻敲了一下桌面,林氏母女俩的心也跟着跳了一下,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 她说:“不如我买下一处房产,赠与你们二人,如此也算是有个家,不再孤苦无依了。” 林氏听完眼睛都亮了,“此话当真?” 程雪扬点头,一派真诚善良的模样,道:“当真,我又怎么会诓骗你们呢。” 平安郡主却是心有存疑,程雪扬怎么可能会大发慈悲买房子给她们住呢,其中必有陷阱。 可她真的怕了,那个肖铮是个变态,被他盯上绝对没有活路,她必须走。 至于被威武大将军安排的事,要她潜伏进公主府,寻找被程雪扬藏起来的林家人,才肯放了被控制的寿王府侧妃她的姨娘, 现在,爱谁谁,老娘不干了! 姨娘那么疼爱她,一定宁愿去死也不忍心她受苦,会原谅她的。 平安郡主从林氏身后走出来,对程雪扬行了一个平辈礼,道:“如此,便感谢表妹大恩大德了。” 程雪扬摆摆手,示意她不用客气,“明日,我便与你们去瞧一瞧那宅院如何吧。” 打发完林氏母女后,影大传来消息,顾墨的马车把云怀安送回来了。 现在在前院里头,哭天喊地的指控顾墨残暴不仁,把他给打吐血了。 “啊!苍天啊,大地啊,那顾墨不是人啊,竟然对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翩翩美少年下毒手啊!” 程雪扬听着直摇头,都叫你不要惹事了,自己凑上去被虐,怪谁咯。 . 入夜。 顾家屋顶上,顾墨独自一人举杯邀明月,对影愁上愁,一杯杯入腹,却是醉不了脑子反而更清醒了。 一个细微的声响,顾墨扫眼过去,只见贺煊战战兢兢的沿着屋脊手脚并用小心翼翼的爬过来。 顾墨又饮了一口酒,带着些许的酒气,问:“你既怕高处,何故上来。” 贺煜尴尬的笑两声,全神贯注的爬完最后一段距离,终是松了一口气,坐到了顾墨身边,斯文的整理自己身上的衣物。 轻咳了一声,清清嗓子,贺煊回答道:“顾大哥要喝酒,小弟怎么也要舍命陪君子。” 其实是顾安榆发现顾墨在喝闷酒,担心顾墨,这才把他推上来的。 顾墨目中余光从屋檐下的某处掠过,拾起身旁的一颗小碎石,击下,顿时引来底下一声惊呼。 顾墨道了一声“回去睡觉。” 底下脚步声匆匆跑远,顾安榆的房门打开,又关了回去,明亮的蜡烛吹灭,屋内暗了,一片安静。 顾墨视线收回,贺煊尴尬的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准备跑路,“那顾大哥,你慢慢喝,天色不早,我也回房睡觉了哈。” 顾墨拿起一壶酒坛扔过去,贺煊忙忙接住了酒坛,知是顾墨让他留下喝酒,便打开酒坛的封口,对坛口饮了一大口,道:“好酒!” 顾墨继续喝那未喝完的酒,缓道:“今后你有什么打算。” 贺煊思索一番,认真回答道:“先保住自己的饭碗,在京城站稳脚跟,存上一笔可观的积蓄,买下一处不错的宅子,把含辛茹苦供我读书的父母接来享福,然后...娶妻生子。” 说到“娶妻生子”,贺煊眼神谨慎的打量了一下顾墨的神色,“顾大哥,你觉得我的目标如何?” 顾墨神色不明,又喝了一大口酒,尔后才缓缓开口:“固根基,孝父母,娶妻生子,人之常情无可厚非,只是,等你爬到高处需要几年的光阴?” 贺煊现任礼部侍郎,是正二品的大官了,换了别的时候,早就风生水起,名利双收了,但现下是在反贪腐的时期,他面前的顾大人就是最高执行人。 贺煊今天敢伸手,顾墨明天就敢抓他,决不手软。 现在整个朝廷清清白白,两袖清风只等那俸禄到手,别的,想都不敢想,谁也不想在这风口浪尖冒头,成为下一个被抓的贪官污吏。 反贪腐下,朝廷上下清除了不少腐败分子,迎来不少新鲜血液,贺煊也是乘着这风暴扶摇直上的那批人,坐到了礼部侍郎的位置。 以往可没有这么年轻的侍郎,而按照贺煊现在的俸禄,距离他的目标也是有些距离的,至少还得三年左右,除非政策变松。 他现年二十三,三年后就二十六,大澜朝十八而婚,他是属于大龄未婚的老光棍了。 顾安榆今年十八,已经有不少媒婆上门说亲,那靖王也曾派过媒婆来,不过都被顾墨一一回绝了。 可贺煊知道,顾安榆迟早会嫁人的。 顾墨又道:“若给你机会,让你先娶妻呢?” 贺煊心头一震,不禁狂喜,可狂喜过后,只剩悲凉。 第89章 我凭什么让心爱的姑娘跟着我受苦 贺煊狠狠的灌了自己几大口酒,把自己呛的猛烈咳嗽,猩红着双眼,脸上不知是酒水还是泪水。 他摇了摇头,苦涩的说着:“我每月俸禄寄一半回老家供养双亲,留一半自用,除去房租,各项花销,一年到头十不存三,连稳定的居所都没有,我凭什么让心爱的姑娘跟着我受苦,再等等我,我会努力,我会爬的更高,我想风风光光的迎娶心上人。” 顾墨定定的看着贺煊。 就在贺煊被顾墨的视线盯的快要绷不住时,只听那顾墨低沉幽幽的声音说道:“你比我强。” 敢想娶心上人。 他当初连想都不敢想。 顾墨望着天边的皓月,嘴边的笑意极苦,自嘲:“是呀,凭什么要跟着受苦,本就不配,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贺煊蹦不住了,模样有些晕乎乎的,身子摇摇晃晃的扑过来,抱着顾墨大腿,满嘴酒气,开始哭喊,“顾大哥,我也没有那么差啊,你先别急着否定我呀,你看我现在进了礼部,皇上对我也高看一眼,我日后定可辉煌腾达的,你再等等我嘛,顾大哥~” 顾墨眉头跳了跳,有些嫌弃的去拉扯贺煊抱着他大腿的手,“要等也不是跟我说,你这个醉鬼,没酒量还敢喝整坛。” 顾墨扯开贺煊,一个力道就把贺煊从房顶上丢了下去,贺煊惨叫一声便昏了过去。 黑夜中,一个身影闪现,接住了凌空坠落的贺煊,稳当落地。 顾墨清淡的语气对底下的人说道:“把他带回房休息,明日准时吵醒他去看房。” “是,主人。” 周围再次安静下来,顾墨继续独自饮酒,烦心事却总是卸不下心头。 穷小子配不上金枝玉叶的公主。 不敢碰,想都不敢想。 他生活在黑暗之中,凭什么因为“喜欢”、“想和她在一起”就要把她拉入黑暗。 她是光明的,她属于阳光明媚的世界,她值得拥有一切美好的事物。 他不配。 如果不能给予她本来就优渥的生活条件,需要她他就不该染指,他就应该躲起,缩在壳里面。 现在,他位及权臣,拥有了实力,拥有了去勇敢追求的力量。 可,他错过了整个世界。 那一夜,程雪扬在梦中喊着他的名字,他几乎要疯了,可她一旦清醒过来,她选择了抗拒。 她不要他了。 . 第二日,公主府的马车离开了公主府前门,往进行房产交易的宅行方向行驶,要去看房。 坐在马车里面的林氏母女还觉得如梦似幻,这程雪扬真的带她们去看房子了。 程雪扬端坐着,对林氏母女温和一笑,道:“婶婶,表姐,不用紧张的,等候到了宅行,尽快挑。” 林氏母女对视一眼,心中各自有了盘算。 马车在一家宅行门前停下。 这家宅行倒也热闹,客人不少,牙子们热情如火介绍宅院,随后带着客人到实地考察。 程雪扬三人刚踏进大门,一个年仅四十的庄宅牙人便立即迎了过来,搓着双手,扬着笑脸一边把她们往包间带一边问:“请问三位贵客需要看什么户型的宅子?” 程雪扬只是淡淡的说:“先看看。” 到包间,丫鬟送上茶水点心,庄宅牙人也把牙行的庄宅图纸在墙壁上用一条线串起来一一摊开,细长的竹鞭指着图纸,大致介绍各个户型的优点。 一通介绍完,庄宅牙人再问:“贵客可有心仪的?老夫再针对性展开介绍介绍。” 程雪扬则看向早已跃跃欲试的林氏母女,道:“可有相中的?” 林氏再也坐不住了,兴冲冲的起身走去那图纸墙,细致的端详各个图纸。 平安郡主虽没有起身,但眼神也一直在图纸间穿梭,比较户型之间的优缺点。 “就这个了。” 林氏大手一挥就决定了,平安郡主也正好在看这户型,无他,这是所有图纸中最大最豪华的一户。 庄宅牙人一瞧她们选中了这户,眼前一亮,赞道:“二位贵客真是慧眼独到,这可是我们这最抢手的一户了,不过,因价格颇高,这才遗留至今。” 林氏一听很贵,目光立即就看向程雪扬,生怕程雪扬不肯。 程雪扬则是站了起来,“就这了,去现场看看这宅子吧。” 庄宅牙人立即引路:“三位随我来。” 宅行有专门供客人去看宅子的马车,庄宅牙人正引她们往马厩方向走。 庄宅牙人此时心中暗喜,盘算着这下这鬼宅可以卖出去了,不枉他特意把这一户混进图纸里。 一行有一行的规矩,一般不干净的谁都嫌弃,很难销售出去,但也有钱多人傻不懂门道的。 这三位打扮富贵逼人,而且都是新面孔,大概率是初到京城的商贾之家的夫人小姐。 真正官家大户的女眷是不会抛头露面来置办房产,自有管事前来操办。 需要亲自前来的便是只有钱但权势不高的商贾之家,而且是刚发迹的,所以才事事亲力亲为,生怕被人蒙骗了去。 而这种人往往是最容易蒙骗的。 “呦,这不是前~寿王妃嘛。” 一道尖锐的妇人声音出现,林氏顿时停下脚步,看向对方。 一位打扮的富贵华丽的夫人在一位管事两位侍女的拥簇下走来,一旁还有位庄宅牙人,显然也是看中了宅子准备乘坐马车前往考察。 林氏面色一白,有些手足无措,这是她的死对头,威武大将军的夫人,以往就耀武扬威不把她这个寿王妃看在眼里,现下怕是要奚落她的。 将军夫人又欲说什么,目光看到侧身回头观望的程雪扬,只好作罢,不情不愿的先向程雪扬问好:“臣妇见过萱韵公主。” 将军夫人身边的人也忙忙拜见。 至此,程雪扬身边的庄宅牙人已经傻眼了,手中的图纸随风一吹掉落在了地上。 对面的牙人一看是这户型,便知他做了什么,准又是蒙骗客人要把这鬼宅卖出去。 这可是个公主,一旦被知晓是要砍头的呀。 程雪扬俯身捡起那户型图纸,交给庄宅牙人手上,“走吧,本宫很期待这宅子呢。” 程雪扬说着便上了马车。 第90章 你竟然打我! 庄宅牙人此刻哪还敢说这是鬼宅,只盼到了地方,公主不满意,他再推荐其他好的宅子了。 平安郡主拉着林氏,也赶紧上了马车。 马车在城里转了大半圈,最后在南城巷的一处宅子门前停下,大门上方还挂着破旧的门牌匾——李宅。 这宅子大是大,但有些荒废了,没有日常打理,只是粗糙的大致修整了一下破损的地方,真买了这地方还得要一大笔钱修缮。 户型图纸呈现的是这宅子鼎盛时期,现在只剩破旧,所以,林氏母女打眼一看就很是失望。 “进去瞧瞧吧。” 程雪扬率先走了过去,显然兴致勃勃。 林氏母女也只好跟着走,现在做主的人是程雪扬,只要她肯掏银子,她们哪有资格挑剔。 另一辆宅行的马车也缓缓停了下来。 “不是吧,今日还有人看中了李宅?” 庄宅牙人停在大门口看着马车的方向,心想没道理呀,这宅子可无人问津好多年了,咋的今日接二连三的有客人? 程雪扬也缓了脚步,往那边看去。 程雪扬一停,她身边的林氏母女也停下,思量着不会是来抢宅子的吧? 从里头下来的竟然是将军夫人和两名随从侍女,那名管事和另外的庄宅牙人不在,他们去看房子了,而将军夫人则是专程过来看林氏笑话的。 林氏嘟囔了一句:“这女人怎么也来了,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程雪扬只看了一眼来人,便继续往里面走,那张精致绝美的面孔闪过的神色之中竟有那么一丝失落。 哪怕只是一丝丝,程雪扬都觉得自己没骨气,竟然心生了那么一丝期盼。 林氏也赶紧走了,却还是被将军夫人追了上来,一前一后的进了李宅大门口。 将军夫人阴阳怪气的在林氏身侧说着:“听闻寿王爷锒铛入狱,姐姐母女却得自由身,还有闲情逸致来看宅子,你们夫妻二人的感情可见一般嘛。” 林氏没搭话。 将军夫人却不依不饶的,继续说着:“往日姐姐总爱显摆王爷如何疼爱于你,到头来,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临各自飞,姐姐也是好本事,这样都能让你脱身出来,免了牢狱之苦。” 林氏握紧了拳头,快步往前走,她不想和将军夫人说话,这人的嘴巴利索的很,她吵不赢,干脆不吭声,忍字当头。 林氏走的越快,将军夫人追的也越紧,完全没有罢休的意思。 平安郡主也走的飞快,生怕这两人的战火殃及自己,以前将军夫人损完当娘的,连带她这个女儿也要品头论足,损上一番才肯罢休。 平安郡主不怕将军夫人,但怕威武大将军。 她可是打算撂挑子不干,不帮威武大将军办事了的。 将军夫人的这嘴实在是烦人,程雪扬觉得吵闹,幽幽的来了一句:“锒铛入狱的可不止是寿王,听闻令郎劫囚车,也入了狱?” 将军夫人脸一抽,突然觉得脸疼。 林氏母女的脚步慢了下来,侧耳倾听着。 程雪扬又道:“听闻朝中大臣只称呼威武大将军为吴大人,是因为觉得威武大将军不够威武?毕竟寻花问柳把命根子给折了的人真威武不起来。” 将军夫人脸色煞白。 林氏母女两眼放光,很是八卦的眼神打量着将军夫人。 这岂不是说,将军夫人一直都在过守活寡的生活?难怪一天天的怨气那么重,逮谁咬谁。 程雪扬轻飘飘的又道:“听闻吴夫人年轻时曾赠香囊给寿王,欲做王妃,被拒,又退而求其次甘为侧妃,还是被拒,最后才嫁了吴大人。” 是了,将军夫人为何几十年如一日的仇视林氏,就因林氏是寿王妃。 一连三条传闻压的将军夫人已经喘不过气来,视程雪扬如毒蛇猛兽,又心中恼火无法平息。 将军夫人平时嚣张惯了,哪里受的这等子气,越想越恼火,直接恼羞成怒了。 即使程雪扬是公主也直接开怼了,冷道:“别人的家事如何还轮不到你萱韵公主操心,还是先操心操心自个的事情吧,听闻萱韵公主未婚生女,已有四五岁的年纪了,当娘的不清不白,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日后......” “啪——” 一道响亮的巴掌声响起。 将军夫人只觉得晕头转向,被身边的侍女扶住才不至于摔倒在地。 林氏母女惊呆了,直直的看着甩出那巴掌的程雪扬。 程雪扬阴沉着脸,骂她可以,她脸皮厚无所谓,但敢提萱萱,她一个字都不能忍。 将军夫人被抽的回过神来,尖叫着怒吼:“啊!你竟然打我!老娘跟你拼了!” 将军夫人协着两个侍女一道冲了上来,将军夫人直奔程雪扬,侍女各自奔向林氏母女,那庄宅牙人此时已经吓得躲得远远的了。 面对盛怒而来的将军夫人,程雪扬并不畏惧,卷起袖子就准备干架。 “咻——” 刹那,将军夫人身子犹如破弓之势飞出几米远,重重的砸在假山上又摔落在地面,一口鲜血从嘴里喷涌而去,惊恐畏惧的抱住自己剧烈疼痛的腹部,颤抖着说:“顾大人,你竟然打女人!” 侍女哪还敢恋战,连连冲向自家夫人,却不料,刚靠近还没有扶起将军夫人,地面一震晃动,竟打开了一大个口子,三人全都掉进了地缝之下。 程雪扬把袖子卷到了一半,愣愣的看着眼前的背影,别在他脑后的抹额飘带随着风正吹拂,一下一下的扫着她的脸,好似被人抚摸着。 她伸手一把抓住那两条骚扰她的飘带,眼前人缓缓转过身子。 他今日一袭渐蓝色的长袍,修长帅气,额头上戴着云裂纹的抹额,正好遮挡着他头上的伤口,面上如霜,神色冷清的将程雪扬手上的飘带抽回。 顾墨踏开几步路,与程雪扬拉开距离,这才向程雪扬问好:“萱韵公主,您没事吧?” 礼貌,客气,疏离。 这熟悉的感觉,可不是五年前顾墨待她的态度嘛。 好,很好。 程雪扬脸色冷下来,放下手腕上卷起的袖子,亦是客气疏离的态度,“有劳顾大人挂念,本宫无碍。” 第91章 啊!鬼啊! “微臣见过萱韵公主。” 贺煊今日穿着较为朴素的衣服,以保暖为主,慢悠悠的走过来拜见程雪扬,然后站在顾墨的身旁。 他昨夜喝了不少酒,脑子还是有些难受迟钝的,今早生生被一个未见过面的女子用巴掌给抽醒的,接着就听到顾墨说他也去李宅。 明明之前还一副“谁理你,你自己去,我不去”的态度。 可看到萱韵公主也在这里,贺煊就明白过来了,佳人在这,所以顾墨来了。 瞧瞧,这从头到脚捣腾的都能看出花来了,一整个花枝招展的。 可怜他一早就被粗暴的叫起床,还得等了顾墨大半个时辰才出门,差点就误以为是在等顾安榆了。 要是顾墨真再抹点胭脂水粉,别说招女子喜欢了,就是男子也得被迷的七荤八素。 结果,把自己整成花孔雀了,在萱韵公主面前却是这个死样子。 以前听顾安榆说,顾墨是个大笨蛋。他是不信的,顾墨若笨,整个大澜朝就没几个聪明的,都是智障了。 但是,在萱韵公主面前,顾墨真是无可救药了。 可转念一想,倒也明白顾墨的想法。 他喜欢顾安榆都有顾虑了,何况对方是公主啊! “哎哟~” 叫唤声吸引大家的注意,这才发现将军夫人的侍女也是下了狠手的,林氏此刻摔的四仰八叉,衣服凌乱,头发凌乱,脸上还有几道被抓的血痕。 平安郡主则已经站起来,窘迫的整理自己身上的衣物,发型,脸上也是隐隐有抓痕。 惯犯,这就是惯犯,多少场实战得来的经验,才能有如此短暂的时间却造成极大的伤害,不难想像当将军夫人扑向程雪扬,也是这三件套:扒衣服,抓脸,扯头发。 那一脚踢的可一点都不冤枉。 顾墨和贺煊背过身去,不去看她们。 “几位大人,这里头没声了。” 那名庄宅牙人正蹲在边上瞧,心惊胆颤的向顾墨他们求助。 他认不得程雪扬她们,因为她们露面的时间不多,他能见面的时间就更少了,就是只听其名不见其人,这才黑了心肝的想把这宅子推销出去。 可顾墨风光无限好,是大人物,活跃在百姓群众面前,辨识度高,可谓无人不知。 这将军夫人,他也是知道的,这次出面来庄行是为了给她女儿置办新房的,女婿是个唱戏的小白脸,奈何小姐喜欢,以死相逼,便就成全了。 如果将军夫人在这出了什么事情,他们庄行是不好交代的。 顾墨和贺煊二人随即走了过去。 程雪扬也迈步走向假山那边,将军夫人她们摔下去的地方是一个四方形边缘规则的地窖入口,有些深,黑漆漆的看不真切。 “殿下,莫靠的太近,小心摔下去了。” 顾墨出言提醒。 程雪扬后退了一步,神色淡淡,问道:“吴夫人及其侍女摔进去了,这可如何是好?” 庄宅牙人也是慌得不行,“是呀,怎么办呀。” 顾墨对庄宅牙人说道:“这地窖年久失修,情况不明,不易贸然进入,你与贺大人去顺天府报官,派些人手过来搭救吧。” 那牙人思量,也只能如此了。 贺煊和庄宅牙人随即乘坐马车赶往顺天府。 按照计划,闹出点动静,引官府的人来这李宅,进而查出他们想要曝光的秘密。 这计划已然顺利进行了一半。 虽然,不是按照程雪扬原本打算好的方向发展。 程雪扬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淡淡道了一句:“早知你来,本宫就不凑这热闹了。” 顾墨并未说什么。 总不能说,他也是临时起意,原本打算交给贺煊自己办的吧。 林氏母女此时已经收拾妥当,双双走了过来,林氏好奇的围着地窖转,侧着耳朵想要听里面的声音,但什么都没有听到,也不知道是不是摔下去给摔死了。 平安郡主则是往顾墨身侧靠近了些,微微泛红着脸颊,眉眼含羞,一副小女儿家的姿态,声音柔和:“顾大人,好巧呀,你也在这里。” 程雪扬心知平安郡主钦慕于顾墨,在他面前有此羞态并没有什么意外的。 一个离异,一个单身,人家也有追求幸福的权利不是。 可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顾墨只是对她微微颔首表示回应,就往程雪扬这边走了几步,拉开与平安郡主的距离。 “啊!鬼啊!” 地窖突然传出一声惨叫,那林氏竟吓了一大跳就想转身跑,可她离入口太近又慌慌张张的,脚一打滑就往入口里面摔。 林氏拼命的挣扎想抓住点什么给稳定自己的身子,竟慌乱中拉了程雪扬一把,把程雪扬也拉了下去。 程雪扬也没有想到林氏这般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方才注意力又在平安郡主那,就这么毫无防备的被林氏拉了一把,身子往地窖入口跌了下去。 “啊!” 忽的,程雪扬坠落的身子停住了,她的手腕正被人紧紧拉着,先她跌入的林氏此刻应该已经掉到底下了,嗷嗷叫了几声后便没声了。 程雪扬扬起头,见顾墨正在一手抓着她的手腕,一手攀住了入口的边缘,两个人的身子都垂吊在入口的空中,顾墨试图往上爬,但四周空荡荡没有落脚的地方,唯一支撑他们的仅剩顾墨攀在入口边缘的手。 平安郡主吓得不轻,慌里慌张的抓着顾墨的手臂,想用力拉他们上来,但根本就是有心无力,根本拽不动,但双手都紧紧抓着顾墨的手臂。 平安郡主喊着:“我不会松手的!” 程雪扬低头往下看,昏暗视野不好,底下空气混浊,散发着难闻的气味,不知是否有毒,摔进去的人渐渐都没了声音。 “顾大人,你放手吧,没了我这个累赘,你要上去应该很容易。” 程雪扬如是说着,可抓着她的力道只有更紧没有丝毫松懈。 顾墨抓着程雪扬的手腕开始往上提,道:“殿下,踩着我的身子爬上去。” 程雪扬犹豫片刻后,便伸手抓住顾墨的小脚,一点一点的往上攀爬,抱着大腿,再往上,双手搂着顾墨的腰际。 第92章 殿下,别怕 此时,程雪扬已经爬上了顾墨的后背,距离出口只剩一步之遥。 却突生变故,平安郡主整个身子砸了下去,这股冲击将顾墨保持的平衡给破坏了,三人一同摔了下去。 在视线彻底陷入昏暗之前,程雪扬看到的是平安郡主那张惊恐的脸庞。 平安郡主是被人推下来的。 入口被封,失去唯一的光源,周遭一片昏暗,和坠落的他们。 “殿下,别怕。” 程雪扬本就在顾墨的后背之上,坠落时亦不曾松开,她紧张的心也只有顾墨的体温和声音能让她平复下来。 坠落的时间并没有多久,很快就落在了地面。 落地时,顾墨微微蹲了一下身子卸去冲劲,便站了起来,而程雪扬在顾墨的后背稳稳当当的并没有摔疼哪里,倒是听到平安郡主的惨叫声。 一道光亮出现。 原是顾墨拿出了火折子,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一小片地方,也知晓了他们现在的处境。 这是一块椭圆形空地,地面很脏,残留着一层黑色的淤泥和杂乱的脚印,墙壁上的油盏还残留一些燃油,沿着通道一路延伸。 顾墨的短靴已经踩脏了,衣摆也脏了些。 而平安郡主没有任何缓冲,从高处直接摔在地面,整个人滚在地上好几圈,又脏又惨,看着顾墨背上完好无损的程雪扬,妒忌的眼神毫无掩饰。 一直趴在顾墨宽阔而温暖的背上固然舒适,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程雪扬倒真不是特别在意那平安郡主会作何感想,只是她与顾墨已经决定要井水不犯河水,况且男女有别、授受不亲这个道理,程雪扬心里还是很清楚的。 于是,打算赶紧从顾墨背上下来,可就在程雪扬准备有所动作的时候,没想到顾墨竟然伸手按住了她的臀部,直接阻止了她想要下来的举动。 只听他低沉地说道:“别动,这里脏。” 简简单单几个字,犹如一道惊雷在程雪扬耳边炸响,让她的心猛地一跳。 瞬间,她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再也不敢轻易乱动了,只能轻声嗔怪道:“你才别动呢。” 听到程雪扬的回应后,顾墨缓缓地将放在她臀部的手拿开,然后继续单手背着她。 顾墨走了几步,来到一处石壁前停下脚步,将手中的火折子点燃了石壁上的油盏,刹那间,原本昏暗的空间一下子亮堂起来,视野所及之处变得更为广阔清晰了。 顾墨收好火折子,单手改为双手,十分自然且正常的姿势继续稳稳当当地背着她 目光所及并没有看到林氏的身影,往走道的另一端去了,地面杂乱且新的脚印应是方才掉下去的将军夫人主仆和林氏,刚好四个人的脚印。 又听平安郡主惨叫一声,不要命的往顾墨这边冲来。 顾墨避开了脏兮兮的平安郡主,“请郡主自重。” 平安郡主傻愣傻愣的僵在地上,此刻哪还怕什么鬼东西,满脑子都是顾墨拒绝了她! ——程雪扬都长在他后背似的,你怎么不说公主请自重啊! 程雪扬往平安郡主跑来的方向看去,见那石壁上有一具化为白骨的尸体,身上穿着低俗窑子的艳服,是个姑娘的尸骸。 那底下还有一摊难以名状的油脂毛发,散发着阵阵恶臭,搅浑了这空气。 程雪扬从身上摸出一个药瓶,倒出几粒药丸,自己吃了一粒,又往顾墨嘴里塞了一颗。 喂的很顺利,程雪扬好笑:“你不怕这是毒药吗?” 顾墨只是轻道:“不怕。” 在这种密闭的地方,毒死唯一的战斗力可不是智者所为,所以他不怕吧? 程雪扬捻起最后一颗药丸,直接弹进平安郡主嘴里。 平安郡主下意识的吞了,反应过来后,惊恐的追问:“你给我吃了什么?” 程雪扬道:“凝息丹,专门为这种环境不好而研制的救命良药,能保不被毒气所侵害,你要是不相信,就扣嗓子吐出来,还没有消化呢,能吐出完整的来。” 平安郡主一听,哪舍得吐出来,而且吃下去后,感觉身上的疼痛减轻了很多,呼吸也顺畅了。 再说她双手满是污秽,就是死了她也不伸进嘴巴,想想都觉得恶心。 “那我们就去探一探这地下迷宫吧。” 顾墨甘愿背着她,程雪扬也不扭捏了,直接把顾墨当作自己的坐骑,指挥起顾墨来,“走起。” 顾墨看了一眼顶上,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背着程雪扬稳当的往通道那边走去。 平安郡主看着那尸骸就害怕,哪敢自己待在这里,赶紧跟上去。 在他们走后不久,上方天窗入口的石门再次打开了,围了两道身影,一男一女,针尖麦芒之争,大有下一刻就要打起来的架势。 “都怪你,要不是你在拖后腿,我早把主人救出来了!” “我还没有怪你呢,要不是你碍手碍脚的,殿下早出来了。” 在他们脚下正五花大绑着一个男人,正是随将军夫人一起来宅行的那个管事。 而贺煊带着顺天府的人匆匆赶来,就听到他们在吵,不见顾墨他们,忙问:“他们人呢?” “你说呢!” 两人异口同声,齐齐冲贺煊望去。 贺煊一看那黑衣女子就觉得脸疼,今早就是被她抽脸疼醒的,另一人则是程雪扬身边的影卫,排序好像叫影一还是影大的。 “这人是行凶犯人,看好了。” 影大交代清楚便纵身跳了下去。 “你敢抢功!” 黑衣女子也不甘落后直接跳下。 贺煊微微叹气,这些江湖人就是火气大性子冲,都不知道有多深就跳,他都带云梯绳索来了。 可顾墨和萱韵公主真出什么事,谁也担不起,赶紧安排人看好犯人,就组织下去找人了。 此时,程雪扬三人正举着火把往深处走,越走安静的通道便渐渐多了些声音,微弱的哀嚎声,惨叫声,甚是渗人。 程雪扬幽幽的问道:“你们猜这是人在叫还是鬼在叫?” “啊!” 平安郡主吓得一大叫,害怕的紧紧跟着顾墨,心脏都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顾大人,我害怕~” 第93章 这里掩盖着什么秘密 “哦。” 顾墨应了一声就没下文了。 平安郡主要哭了,顾大人竟然如此不解风情。 又走了一小段路,声音越发清晰,迎面还吹来了微风,风中带了股冷意,还有淡淡的腥臭味。 脑海里忽然闪现一个画面出来,好久好久之前,少年顾墨也是这样背着她,风也是这般冷。 ——我是不是拖累你了? ——你知道就好,这是战场,不是你家御花园,千军万马踩死你就跟碾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你说皇姐能找到晖哥吗? ——我在跟你说离开的事,你先把自己顾好行不行! ——皇姐中毒了,她真的会死吗? ——唉~你别哭呀,哭又不能解决任何事..... 往事种种,程雪扬心中有些难受,低下头趴在顾墨的颈窝里。 顾墨当即发现程雪扬的不对劲,柔声安抚着程雪扬,“殿下别怕,有我在,没事的。” 程雪扬声音闷闷的应着:“嗯。” 平安郡主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她为什么要跟着来,为什么要亲眼看到顾墨待别人如此温柔? 好想掉头就走,眼不见为净,可她不敢走。 方才推她下来的人,她匆匆瞧见了一眼,是将军府的管事,他不想着把将军夫人救出来,而是推她下来,关了入口,显然是想杀人灭口,掩盖踪迹。 地底下没有新鲜空气,都是毒气废气,人吸多了定然出事的。 跟在程雪扬和顾墨身边反而还有活路,就是不知道她娘和将军夫人她们怎么样了,现在都还没有看到影子。 明日就是审林轩表哥的日子,顾墨和程雪扬都是此案的关键人物,却都来了这里,而不是去收集相关的证据线索,平安郡主后知后觉也回过味来。 要买房产给她们母女居住只不过是个幌子,实质上就是专门为了此处而来。 这里掩盖着什么秘密。 一个能让对方不惜杀人灭口都想要掩盖的秘密。 “啊!” 又一声尖叫传来,近在咫尺。 通道尽头,是长形大厅,左右两边密室并排而列,林氏正晕倒在一间敞开的密室门口,姿势从里向外,似要逃出去,方才那声惨叫便是她发出的。 那间密室门口里面倒了将军夫人的两名侍女,再进去些则躺着将军夫人,她们四人无一不是浑身脏兮兮的,面色发黑,吸入毒气过多导致的昏迷。 此处地面倒干净不少,只是些灰尘,没有污秽的淤泥,只是空气更要糟糕些,不宜久留。 “母妃!” 平安郡主急急跑过去查看林氏,幸好是昏迷而已,还有气,但怎么叫都叫不醒。 顾墨扯了扯顾墨的耳垂,缓道:“放本宫下来。” 顾墨还是没放程雪扬下来,说:“不必,有人过来了。” 几乎是刚说完,两道身影便如飓风一般闪进大厅,忙忙拜见。 “殿下!” “主人!” 影大和黑衣女子异口同声,齐齐看了对方一眼,又很是嫌弃的将脸撇到一边,谁也不看谁。 这两位...... 程雪扬依稀记得影大有个不对盘的师妹,也爱穿黑衣,莫不是这位? 影大都离开宗门七八年了,这恩怨还是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也消失啊。 程雪扬不多想,只是将手里的药瓶抛去给影大,吩咐:“给她们每人喂一粒。” 影大拿了药瓶就走过去,可没有温柔可言,掰开嘴巴就往里塞,然后抓着两条腿就把侍女拖出了密室,那将军夫人一样是这样拖出来的。 黑衣女子也没闲着,把密室都查看了一遍,汇报给顾墨:“共十间密室,九间虚掩,一间被封闭了,从里面设施来看,这里曾经是风月场所,而且是供给特殊爱好的客人,不少道具弄个不好是要出人命的。” 顺天府的官差此时也赶来了,领头的是总捕头石昊,四十多的年纪,从入口处看到那具尸骸时,他便意识到这事不简单,顾大人和萱韵公主在此这事就更不简单了。 石昊上前问候,“小人拜见萱韵公主、顾大人,此处不易久留,还请快快离开。” 程雪扬好看的手指指向那间被封住的密室,命令顺天府的人:“砸开看看。” 石昊随即带人暴力破开了密室大门,一股恶臭顿时弥漫出来,令人作呕。 顾墨背着程雪扬快速闪到通风口,稀释了些气味,依旧难闻,又往通道返回。 程雪扬忙忙叫停,“这就出去了?还没有看清楚里面的情况呢。” 顾墨动作迅猛快捷,很快就回到那入口之处,道:“殿下不必看,不是什么好看的画面,先出去吧。” 上方正垂放了软梯下来,顺天府的人便是顺着软梯爬下来的,而顾墨足尖一点力,身子一跃而起,中间抓了一下软梯的绳子借力,便这般丝滑的“飞”出去了。 高度对顾墨而言,如同虚设。 程雪扬很怀疑,要不是当时平安郡主当时堵在入口拼命的抓着顾墨的手,顾墨都带着她凌空飞出去了。 总不会是想让她在他身上爬来爬去吧。 而里头,石昊正举着火把与众人在围观一石室惨状,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女尸,有些已经腐化成白骨,有些还有皮肉,勉强能看出容貌。 她们身上的衣服种类颇多,有低俗的艳服,有寻常百姓的衣服,就连宫女的服饰也有几套。 都有一个共同点——生前必是貌美天仙的女子。 石昊很快便断定这是一起恶劣的奸杀抛尸案。 “呕——” 平安郡主吐了,两眼一黑就晕了过去。 黑衣女子脸色也不好看,退到了通道处。 影大打量了她一眼,有些没好气,道:“知道人心险恶了吧,赶紧回宗门去,别学人家出来闯荡。” 黑衣女子白了他一眼,“要你管,我愿奉顾大人为主,为他办事。” 影大冷哼:“顽固不灵,你最好不要妨碍我。” 黑衣女子反驳:“是你妨碍我!” 地面。 一出来,程雪扬就从顾墨的后背跳了下来,与顾墨拉开了距离。 贺煊在看守犯人,只见眼一花,顾墨就带着人蹭的一下飞了出来,萱韵公主白白净净,一尘不染,那顾墨..... 白打扮了,一双靴子粘着又黑又臭的淤泥,衣摆也是脏的不成样了。 第94章 摘花遛鸟,一如既往 影大和黑衣女子把林氏母女、将军夫人主仆等五人扛上来了。 石昊率着顺天府的人手把一具具尸骸运出来,同时派人回去禀报顺天府尹加派人手。 顺天府尹听到居然有数量众多的陈年腐尸,并且无一例外皆是女性尸骸时,心中不由得一沉,深知此事非同小可、性质极其恶劣。 更要命的是,当时在场的不仅有威武大将军的夫人,就连萱韵公主和顾大人也赫然在列,这等错综复杂且牵涉到诸多权贵人物的案件,又岂是他一个小小的府尹所能妥善处置得了的? 于是,他不敢有丝毫耽搁,当机立断便将此事层层上报,一路呈报直至最终惊动了当今圣上。 彼时,皇上正与皇后于宫中一处安静殿宇内共用午膳。 听闻此讯后,原本兴致颇高的皇上瞬间没了半点胃口,一张龙颜更是阴沉得犹如暴风雨来临前。 而一旁的皇后亦是同样没了进食的欲望,她那张端庄秀丽的面庞此刻满是哀伤之色,轻声叹息着说道:“想我堂堂大澜国之首都京城,竟会发生如此惨绝人寰之事,这些无辜的子民遭受这般残忍的迫害,实在是令人痛心疾首啊!” 皇后又道:“说来,顾大人曾调过宫中奴仆的名册,并未有失踪的宫女,想来死亡人员之中并没有宫里的人,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渠道弄来了宫女的服装,但以装扮宫女取乐,也未免太过嚣张了。” 皇上紧握着手中玉筷,面色冷峻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南城巷,李宅么……” “是的,舅舅。” 前来向皇上汇报的大理寺卿苏木回答,“这座宅子在多年前已经被李姓人家卖给了宅行,之后就砸手里了销售不出去了,传闻是鬼宅,不干净,一到夜里就传出各位可怕的声音,一开始还是有人看中这房子的,但知晓这事后就弃了,后来就没人要了。” 皇上眼珠转动,问:“没人要了,怎么萱韵公主和顾大人看房子还都看上了这李宅,进而发现这等大案?” 呵呵,这是不信有这么巧的事啊。 苏木面不改色,说道:“那林太傅之妹林氏,及其之女平安郡主离开寿王府后,去了公主府求助,萱韵公主心善,见其无家可归,便带去了宅行看房,这宅子是林氏先瞧上的,毕竟这李宅还是徒有其表,够宽展,这事宅行的人可以作证。” 寿王妃有皇上的圣旨与寿王和离,苏木便以林太傅之妹称呼,而平安郡主并未被收回封号。 皇上听闻林氏此人时,眼神中闪过一丝古怪的意味,转瞬而逝。 当初,是皇上一纸赐婚,把林氏嫁进了寿王府,如今也是他一纸和离,把林氏捞出了寿王府,之后就不管了,任其自生自灭。 萱韵公主给她们找房子住,倒像是在替他这个父皇收拾烂摊子。 苏木又道:“贺煜大人一直借住在顾大人家中,终究不是办法,这才托顾大人与他一起去宅行看房子,那李宅并不是看的第一所,在此之前已经看了好几处,去李宅时,刚好碰上了萱韵公主她们。” 贺煊住在顾墨家里,皇上是有所听闻的,堂堂大丈夫岂能久居于人下,要搬出去也是合情合理,这挑不出什么毛病。 苏木继续说道:“当时,威武大将军吴大人的夫人也在,宅行的人说是吴夫人之女婚期将近,来置办婚房的,只是在宅行遇到了萱韵公主一行人后,又追去了李宅,发生了一些口角,吴夫人纵奴行凶,殴打萱韵公主等人,幸而顾大人及时搭救,萱韵公主这才免于一伤。” 皇上目光一冷,道:“公主也敢打?” 苏木无奈的笑了笑,“那吴夫人的威名远播,被她殴打过的大夫人小媳妇不在少数,只是都惧于威武大将军的名号,不敢声张罢了。” 皇上打量着苏木的脸庞,眼神中带了几分审视,道:“你的消息倒是灵通,什么都知道。” 苏木只有一脸真诚,和些许浮夸的表忠心,说:“外甥不敢说无所不知,但是舅舅信任于我,将大理寺的重担交给我,我自当发愤图强,凡事尽心尽力,总不能丢了舅舅的面子,让人以为我是个没本事的关系户嘛。” 苏木本事如何,皇上自然是知道,可不是因他是外甥才给他一个高帽戴的。 皇上寻思片刻,道:“传旨下去,立案调查,交给你全权负责,务必彻查此案!速速捉拿真凶归案,一经查实,定要严惩不贷!” 其语气之森冷,仿佛连周围的空气都凝结成冰。 天子震怒,一旁的宫女太监吓得跪在一旁,俯首在地。 “不行。” 不料,苏木当即拒绝了,忙忙摆手,道,“舅舅,我手上还押着林轩呢,明日就开衙问审了,我忙不过来的。” 皇上瞪了他一眼,“办案你没空,进宫传话你倒挺来劲,讨打是吧!” 皇后劝慰皇上:“皇上息怒,莫伤了龙体,此事臣子们应会查的水落石出。” 皇上冷哼了一声,眼神之中含着怒意,“苏木,那依你之见,这案子交给谁去办合适?” 苏木两手一摊,两眼无辜,道:“我不知道呀,舅舅觉得谁合适就交给谁呗。” 皇上道:“那就你....” 苏木嘴皮子立即利索的说道:“臣觉得,那威武大将军就很合适,吴大人一出手绝对让人拍手叫好,查他个水落石出。” 皇上则是瞪着苏木,暗骂他揣着明白装糊涂。 视线一扫,落在皇后身上,皇上问:“最近太子如何?” 皇后一听太子被点名,一副头疼无奈的表情,“摘花遛鸟,一如既往。” 皇上一拍桌子,怒斥:“堂堂储君怎可不思进取,整日游手好闲,传太子过来,李宅这案子就交给他办,他要是办不好这份差事,东宫不住也罢!” 这是要锻炼太子,动真格了。 太子很快就被传了过来,苏木把案情一转述,太子惊呼:“南城巷李宅?呀,这不是靖王以前的别院吗?还请儿臣去喝过酒呢,之后赠给了他舅舅威武大将军,后来又高价卖给了李姓商人。” 第95章 儿臣遵旨! “可有难度?” 皇上微微抬着下巴,高高在上的轻瞟着太子,审视着这个整日享乐的儿子。 太子当即单膝跪下,认真道:“儿臣定当不负使命,揪出真凶,为无辜丧命的百姓讨回公道。” 皇上颔首,满意太子的表现,“算你还有点担当,那巡防营且调给你差遣,着顺天府协办。” “儿臣遵旨!” 太子领命而退,苏木也不再逗留,毕竟他“忙不过来”。 皇后叹了叹气,愁眉苦展,说:“年关将近,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听闻香妃妹妹从今早开始就不曾进食,连水也未喝半点,一直在抄写经书,不敢懈怠皇上对她的责罚。” 提起香妃娘娘,皇上的脸色并未缓解,“绝食?倒是她能做出来的事。” 香妃娘娘绝食装病博同情并非一次两次了,往日皇上都于心不忍,纵容了过去。 只是,这一次,皇上没有去看她,而是来了皇后这里。 自萱韵公主回京,皇上来景仁宫的次数也多了不少。 这宫里和萱韵公主感情深一点的便是皇后了,萱韵公主母妃走的早,她年幼时是被收在皇后手下照料的,没有特别照顾,也不至于虐待就是了,毕竟皇后也是有自己的孩子,重心是放在太子身上的。 香妃和被罢免了封号的云香公主刁难于萱韵公主时,皇后多多少少也敲打过香妃,让她行事不要太过。 可香妃仗着皇上恩宠,连皇后都不看在眼里,又怎么会听话乖乖收手呢。 后来萱韵公主出宫开府独住,又去了封地五年,两人之间的感情到底是淡了不少。 如今,皇后承了萱韵公主的恩惠,看来萱韵公主还是念抚育之恩的。 . 马车从李宅离开,林氏母女两个脏兮兮的泥人有气无力的缩在一角,人痴痴傻傻的还在惊吓之中。 程雪扬掀开了车门帘和车窗帘让气体流通,还是被她们身上的味道熏到。 车夫宋辉提议:“殿下,要不换辆马车?” 程雪扬轻轻摆手,“不必了,没什么好嫌弃的。” 平安郡主眨了下眼睛,回过些神来,眼底闪着哀怨,问:“你为何要带我们去那个地方?到底在打着什么主意?” 程雪扬反问:“宅子不是你们母女选的吗?在宅行时,从始至终我都没有干预过你们的选择,不是吗?” 平安郡主被问的哑口无言,程雪扬确实没有干预过她们什么,李宅是林氏选的,她也没有意见,毕竟李宅的图纸并不赖。 可在李宅里发生的事情,平安郡主完全无法相信她们真的是误打误撞才发现了地下的秘密,但她没有证据。 她现在脑子里还很乱,但有一点她心里还是明白的,是程雪扬救了她们。 迎面走来的是刑部的押送队伍,那囚车上的人,仔细一看竟然是寿王! 囚车毫无遮拦,过往百姓全然可以清楚的看到这位曾经高贵的皇族王爷。 “父王……” 平安郡主失声喊了一声,把那神魂都要飘到九霄云外的林氏给喊回魂了,她紧张的扑到窗边,睁大了眼睛去寻找那人的身影。 看着寿王坐在囚车里面,身上穿着破烂污秽的囚服,他一直低着头犹如一只斗败的鸡,没有了曾经的辉煌和尊严。 林氏红了眼眶,“怎么会游街?他再如何也是个王爷啊,为何要如此羞辱他!” 程雪扬视线飘出窗外,神情有些落寞伤神,道:“皇叔的处分已经出来了,终身囚禁宗人府,寿王府其余人等流放漠北,现下是刑部移交皇叔到宗人府的路上。” 平安郡主心底一颤,害怕又庆幸,还好她脱离了寿王府,不然,她也要被流放到漠北那种吃人的鬼地方了。 又觉得有些不对劲,问:“刑部到宗人府,不走这条路过呀!” 程雪扬没有说什么,目光望着窗外,直到看不见押送队伍。 刑部到宗人府的路不经过这,但皇上的圣旨还有一句话:游城三圈。 这是给叛逆者的警告,若有异心,哪怕是高高在上的王爷也绝不手软! 这已经是最轻的处罚了,到底,寿王还是保住了一条性命,不是吗? 程雪扬视线落到泪流满面的林氏,问:“皇叔只在人前待你好,实质上自婚后就极是冷淡,从不在你房中过夜,你这颗心还在他身上吗?” 平安郡主却是惊了一下,随即有些生气了,“你从哪里听的谣言?父王不在母妃那里过夜,我哪来的啊!” 林氏心中苦涩,闭口不言,又暗自心惊,这程雪扬怎么好像知道些什么。 程雪扬看向平安郡主,“你当真以为你没有被牵连,是因为已经嫁出去过?” 平安郡主想到了某种可能性,不禁气的有些发抖,“你少恶意揣测!” 程雪扬脸色如常,淡淡道出:“我只是给你提一个醒,你从你娘肚皮出来这点不会错,皇上把你们母女两个放出来,便不会想看到你们各奔东西,你娘身子不好,需要人照顾,你若想安稳下半生,好好尽孝吧。毕竟当今天子也是个孝顺的人,向他学习准没错的。” 平安郡主铁青着一张脸。 林氏也耷拉着脸,郁郁寡欢,她们母女之间有隔阂,要好好相处并非易事。 程雪扬点到即止,便不再说什么。 要不怎么说皇上和寿王都是太后的亲儿子呢,一个比一个不省事,都快乱成一锅粥了。 皇上抢寿王的女人,又塞了一个女人给寿王,还天天催他们要孩子。 寿王迫于压力圆房了,但却是暗度陈仓,移花接木。 据可靠消息,林氏被人翻云覆雨时,寿王面不改色的躺在床上睡觉。 等林氏怀孕了,皇上的眼线才撤出了寿王府。 作为父皇的女儿,程雪扬觉得她如果是坏人,绝对就是遗传的。 林氏依旧对寿王心心念念,绝对是被虐傻了。 回到公主府,程雪扬首先沐浴更衣,把那沾染了一股气难闻气味的衣服给换掉,把自己又洗的香香。 出来时,肖嬷嬷来报,宫里送了一批东西出来,都是程柳依曾经从公主府强行抢走的东西,那尊神女像便在归还的物品之中。 第96章 她的处罚还是太轻了! 程雪扬在南城巷李宅半日游的同时,后宫倚栏轩也是热闹的很。 “啊!” “啊!啊!” “啊!啊!啊!” 被夺了封号的程柳依闭门思过,她是过一点没思,全在泄愤了。 勒令伺候她的小宫女小太监站成一排,她就拿着鞭子抽他们,把心中的怨恨都发泄出来。 可怜的宫女太监被抽的嗷嗷叫,嗷嗷哭,皮开肉绽,没块好皮了。 程柳依这鞭子不断的落下,渐渐发现端倪,她殿里的奴才少了好几个。 “人呢?还有一些人呢!” 程柳依一顿毒打下,哪有敢说谎的,立即就交代了。 宫内之人一个个的心眼子有八百多,最会见风使舵了,程柳依这边刚失宠,就有好几个宫女跑了,有的去了皇后娘娘宫里,有的去了其他得宠的妃子里。 不跑,等着被抽吗? 自家主子是个什么货色,伺候这么久还不知道吗? 现下没跑的个个都是悔断肠,浑身上下就没有不痛的。 可就是想跑,也要有肯收留他们的地方,跑掉的那几个口齿伶俐会说话,讨的贵人们喜欢,就是在伺候程柳依的时候也没吃什么苦头。 而他们老实巴交,不懂得怎么讨贵人关心,只能老老实实的做着自己的分内工作,只求自家主子能开恩,让自己的日子过得好一点。 但显然是一场奢望,他们的主子毫无半点怜悯之心,她过得不痛快了,少则谩骂,多则连打带骂,把他们当出气的低贱玩意。 正当程柳依气上加气,又要发癫时,突然涌进了一批侍卫,为首的是皇上身边的何公公与御林军小将向景华。 “公主府失窃案已然审明,皇上口谕,勒令三十八公主立即交出从萱韵公主府上盗走之财物,搜!” 哪用得着搜,都搁在珍宝库里头,按照着失窃账目一件件的搬出来,有些已经花出去的东西,便从珍宝库里头找个一样的替代,实在没有能替代的就折算价值,用同等价值的物品替代。 如此,程柳依琳琅满目的珍宝库便快要搬空了。 程柳依傻眼了,呵斥着奴才快去阻止他们,可一个个都被程柳依抽倒在地,爬都爬不起来,哪可能去阻止。 再说,就是他们无伤无痛也不敢阻止呀,那可是皇上口谕,是皇上的旨意,脑袋不要了吗?敢忤逆皇上。 程柳依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珍宝库被搬空,失心疯的要拿鞭子去抽那些侍卫,可这些人哪是任由她打骂的奴才,当即就缴了她的鞭子,将她困在一旁。 无依无靠,无可奈何的程柳依哭的稀里哗啦,皇兄和母妃都被父皇责罚了,舅舅也不知道在忙着什么,没人宠着她,让她着了。 她好恨。 她的一切不幸,都是自从程雪扬回京之后。 自打程雪扬回京,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父皇的态度变了,见风使舵的人也跟着变了,就连顾墨也变了。 明明就是个不近女色铁石心肠的狠人,结果不仅为程雪扬鞍前马后,又是替程雪扬挡伤害,被砸了个头破血流。 程雪扬到底有什么好的?程雪扬到底凭什么?不过是被丢弃外头的失势公主罢了! 当程雪扬收到了宫里头送出来的东西,她让周管事清点了一下,登记造册,一样一样的记录下来,最后才送到了库房里头。 几乎是双倍。 程雪扬并不觉得是程柳依幡然醒悟自己还回来的,多半是强制性的。 这很符合皇帝老子的行事风格,偏爱就完完全全的偏爱,不爱就是死在脚边都懒得看一眼。 不过,她并无所谓,谁会对钱财有意见呢。 “殿下,皇上还说,近日天气阴晴不定,偶尔还下起大雪,望殿下要避避寒风,以免着凉了。”何公公说时,脸上最是笑美美的,“殿下,皇上嘘寒问暖,可要珍惜呀。” 躲在家里避风头么? 真是有心了,送回她原本的东西,又添了一些进来,最后再来敲打一句,恩威并施呀。 程雪扬只是轻笑:“何公公请替本宫回话给父皇,便说‘儿臣心中有数’。” 程雪扬随即又交代肖嬷嬷,“嬷嬷,何公公一路辛苦,快请去喝杯茶。这是本宫的一点心意,何公公可以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再回。” “谢殿下关爱。” 这是萱韵公主要赏赐他的意思,何公公便跟着肖嬷嬷去了。 自发顾墨顾大人查贪污腐败,有时候查疯魔了,宫里头也查,以至于他们出宫宣旨走动时都不敢光明正大的拿人家的东西。 待何公公等人离去后,程雪扬便去了库房,再看看那尊神女像。 神女像被红布蒙着,程雪扬心中头绪万千,脑中回忆起皇姐程清漪的种种。 皇姐最是不屑于这等身外之物,当初得了这块白玉时,眼睛都不眨的便送给了她。 皇姐说:“小雪,能花钱打点的事都不算事,你莫要苦了自己。” 后来,皇姐不在身边了,程雪扬思念皇姐,便静静的雕刻这块白玉,一下一下的打造出皇姐的模样。 五年前被下旨离京时,肖嬷嬷有提议过将神女像换成银票,到封地后哪哪都需要花钱打点,钱是不够花的。 只是皇姐的神女像她又怎么舍得卖掉,带着去封地又困难,她便把神女像留在了公主府,还留了肖铮在京城,留了公主府一半的人保持府上日常流转,免得宝物在府被人给盯上了。 到头来还是被人抢了去。 彼时,程柳依还是皇上的小心肝,那肖铮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就连之前的管事嬷嬷贪腐公主府的财物他也都没管。 也罢,本就不是心腹,并不受重用,有此表现也不意外。 程雪扬缓缓掀开了红布,当揭开那一刻,她的表情一愣,呼吸也渐渐加重起来。 那神女像的五官此刻成了无数道毫无章法只剩狰狞的划痕! “程柳依!” 程雪扬紧紧的捏着手中那块红布,用力过猛导致指骨都有些泛白了,她的眼中闪着恨意,如恶魔低语般说道。 “她的处罚还是太轻了!” 第97章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另一头,从李宅、女尸还有那被抓的管事为线索下手,以巡防营武力震慑,顺天府、大理寺几方势力协助。 这位太子爷以雷霆手段办案,短短一个下午的时间,真相即将呼之欲出。 已有确凿证据直指南城巷李宅地底下的档口是威武大将军暗中经营,靖王参与投资,宅行负责人作为帮凶,以“鬼宅”凶名为威武大将军做掩护。 那李姓商人纯属冤大头了,当时他初入京城做生意,需要一处宅子落脚,听闻威武大将军有一处宅子售卖,环境不错,宅子看着也上档次,便入手了。 但被宰的挺严重了,几乎是大出血才拿下宅子,结果入住之后,到了晚上就隐隐约约听到点什么声音,可哪都找遍了也没有发现什么,下人说可能是闹鬼了。 那商人一开始不信的,可夜夜都如此,他的生意也莫名其妙下跌,半信半疑找来算命先生,掐指一算就说这宅子阴气重,有损当家人福报。 第二天商人就找来宅行的人把宅子卖了,买了另一处宅子,夜里没声了,生意也好了,就这么过了好几年。 今儿个李商人突然被顺天府的人抓回去审问,他一五一十的交代,最后没查出点端倪,才又放了回去。 而宅行负责人在第一时间被巡防营的二中队控制了,一顿审问一下,便老老实实的坦白罪行了。 太子率领一中队去威武大将军府拿人,结果就剩一个一头雾水不知天的将军夫人在,那威武大将军哪还有什么人影,他的心腹也跑的一干二净。 狡兔三窟,要抓到威武大将军,还需要点时间。 公主府。 程雪扬听着影大的汇报,并不意外这位太子爷怎么突然成了这般决策果断的智勇之人。 她淡然一笑,“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太子在等这样的机会等的很辛苦吧。” 父皇是掌控欲极强的人,哪怕封了太子,他对于权力掌控依旧不肯分出丝毫,若太子激进反而会适得其反,会让他生疑心,觉得太子太急迫了,构成了一丝威胁。 给你的始终会给你,但还不到时间就想要,便是逼他,这可就让人不高兴了。 太子不争不抢,则皇上合心意。 这一次是皇上交给太子的差事,已经明言干不好那太子之位就不用待了,自然得全力以赴做到最好了。 虽跑了威武大将军,但抓了宅行负责人,那靖王也被控制在靖王府内,已然有成效,不至于空着手交差了。 太子的行动进展变得缓慢起来,但威武大将军潜伏在暗,迟迟没有抓拿归案,终是一个不安定的因素。 明日林轩的三司会审,程雪扬并不希望有什么变故。 程雪扬如玉一般手指在椅子杆上一下一下的敲击着,在沉思着什么。 不一会儿,程雪扬对影大说道:“去叫肖铮过来。” 很快,肖铮便来到了程雪扬面前,对程雪扬抱拳一礼,中气十足的声音说着:“末将见过殿下,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程雪扬嫣然一笑,不紧不慢的说着:“听闻今晚有花灯会,本宫欲与表姐平安郡主前去赏灯,你且挑选十位府兵乔装打扮散在四周。” 肖铮微微一怔,他接到的指令是萱韵公主居家不出,护其周全。 这会萱韵公主要去逛花灯会,违背了上头的指令了。 肖铮便说道:“殿下,有些变天了,晚些可能下雪,若刮风下雪的,百姓们闭门不出,那花灯会便会延期。” 程雪扬挑眉,盯着肖铮,缓道:“肖统领,你是要跟着本宫呢,还是想找本宫呢?” 已然有威胁的意味了。 程雪扬的离府之心已然坚定,让肖铮跟着她,便是给他一个面子,至少是在眼皮底下守着,可不代表肖铮能阻止她出去。 她若是出去了,肖铮可不一定能找着她。 肖铮纠结了一下便放弃抵抗了,“末将愿跟随殿下,这就回去点人手。” 程雪扬微微颔首,“去吧。” 待肖铮一走,影大便站起来,有些犹豫,道:“殿下,您果真要出去?捅出南城巷一事殿下可是有份的,那威武大将军如今狼狈出逃,不知所踪,他手底下的人可不少,只怕他对殿下怀恨在心。” 程雪扬倒是波澜不惊,“这种时候需要把火,才能照亮黑暗里的蝼蚁。” 影大眼看殿下心意已决,只好道:“那属下马上去召集影卫。” 程雪扬说:“召集是要召集的,不过不是跟着我,云公子和萱萱今晚都在府上,你们要留在府里保护他们。” 影大一听,立即不干了,“不行,太冒险了,属下无法相信肖铮,至少带上我,或者影三,影卫之中影三武功最高。” 程雪扬摇头,“影三得守着云公子。” 影大急迫,“那就带上我!” 程雪扬还是摇头,“我有其他事情需要你去做,你去找太子,告知我的计划,巡防营人数众多,他们才是消灭威武大将军爪牙的主力军。” “可……” 影大还是更愿意护在殿下身边,肖铮那个性格恶劣的家伙,可别在灯会上遇到合他眼的小姑娘就生贼心,把殿下的安危抛之脑后了。 程雪扬平静的注视着影大,缓道:“能否把巡防营调到我身边,这也至关重要,这才是对我的安全有最大的保障,你觉得呢?” 影大无法反驳,论人数,还是人家巡防营多。 “属下这就出发。” 一眨眼,影大就跑没影了,他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让殿下改变心意,而是快些找到太子,这才能更早回到殿下身边。 程雪扬目光一闪,察觉到一丝异样,轻咳一声,道:“出来吧,我知道你来了。” 一道身影闪现,正是影卫最高战力影三。 影三身强体健,长着一张冷若冰霜的俊脸,此时他一身紧身衣披着斗篷,别在腰后被斗篷遮挡的是两把钢刀,连家伙都带上了。 程雪扬明知故问,道:“你怎么来了?” 影三道:“碰巧看到肖铮在集结人手,我就来了,他们都是废物,只有我能保护殿下。” 第98章 你是要当靶子吗? 程雪扬并不反驳影三的豪言壮志,只是浅浅一问:“你可能在明早之前找出那姓吴的狗东西?” 影三不语。 若说明人在哪,要他去杀一杀,不说明早,今晚他就交差了。 程雪扬再道:“上前走两步。” 影三闻言,心念一动便准备抬脚,一脚落下,他便察觉出异样,他的力气在慢慢抽离。 是气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味,若有若无,却极是霸道,叫人手脚无力。 影三锐利的目光扫向右侧承放台上的香炉,里头正有一颗刚刚点燃的白色的香,很是小巧,香炉内的火星很快就将其烧成灰烬,可那气味久久不散。 “张嘴。” 影三嘴微微开启,一粒药丸便飞进他的嘴里,失去的力气慢慢又开始恢复了。 影三伴程雪扬身边多年,她的药道造诣有多高,他心里也有数。 程雪扬缓道:“我并从不打没把握的仗,你们所担心的无非是我的自保能力,放心,我惜命的很。” 夜幕降临,并没有下雪,不过有些起风了,程雪扬换了件加绒保暖的红色斗篷,将自己裹的严严实实的,一整个小红人。 平安郡主说她病了,床都下不来,无心去凑热闹了。 是不是病了,程雪扬一眼便瞧出来,不过是被白日的事情受了惊吓,担心此行会有危险,不敢出门的借口吧。 程雪扬没有强求平安郡主,不来便不来吧,倒是肖铮有些惋惜的叹了一口气。 平安郡主没来,云怀安和影三却来凑热闹了。 “赏灯,怎么少得了我呢。” 云怀安一身烈焰红,和程雪扬身上的红色相衬,极是显目,手上还把玩着一把纸扇,腰间挂着质地温润雕工精美的玉佩,读书人的做派是一样不少。 程雪扬有些无奈的看了眼影三,不用说也知道是影三告诉云怀安的。 她让他保护云怀安,他是没违背她的意思,但他把云怀安也捎上了。 程雪扬目光移到云怀安身上,道:“你打扮成这样是要当靶子吗?” 云怀安纸扇一甩,学纨绔子弟调戏良家女子一般,用纸扇挑着程雪扬的下巴,笑:“我亲爱的殿下,我可是跟你学的装扮,你是要当靶子吗?” 程雪扬推开纸扇,“行,要去也行,我们改道去趟教坊司。” 云怀安一听就不干了,“你们可真有意思,动不动就要去教坊司,教坊司吃你家大米了啊。” 程雪扬笑:“怎么,还有谁也敢威胁你?” 云怀安气呼呼的扭头就往回走,“不去了,我不去了还不行嘛。” 影三没动,直直的望着程雪扬。 程雪扬道:“你任务目标走了哦。” 影三不为之所动,“他比殿下还惜命,早就暗中集结人手保护他自己的安全。” 程雪扬直接上手把影三往回推,“你在道上的名气太大,你要是露面,鱼儿怎么上钩啊。” 影三气沉丹田,不动如山,程雪扬愣是没推动。 影三说:“我不露面,我偷偷跟着就是了。” 程雪扬叹气,幽幽道:“可萱萱在府里,她是我的命,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了,你要辜负我对你的期盼吗?” 终,影三落败。 程雪扬与肖铮一同走向举办花灯会的街道,十名府兵悄然跟随。 花灯会极是热闹,大姑娘小婶子满大街,论显目还得是萱韵公主,美艳的容貌,装着打扮极是耀眼,手里还提着一个丑丑的青蛙灯笼。 一上街,就有不少人被程雪扬吸引,一些胆大的公子哥上前赠花灯,道:“这位姑娘出尘绝色,皓月一般的人儿,那丑陋的灯笼实在难登大雅之堂,你瞧我这莲花灯,着清涟而不妖,与姑娘很是登配呢。” 程雪扬被众星拱月,一旁的小姑娘有些不高兴了,议论起来。 “这人是哪家的姑娘?也太过招摇了吧。” “嘘,小声点,这好像是那位萱韵公主。” “萱韵公主?没怎么听说过呀,那云香公主倒是跋扈的很,也是那一类的吧?” “你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不知情也难怪,我说件事你马上就门清了,她就是以前纠缠过顾大人的那位公主呀。” “是她?可恶,到哪都招蜂引蝶!” “你俩小心点嘴巴吧,萱韵公主不是你们能议论的人。” 俩姑娘正说的兴起便被人泼了冷水,往那一看,正是同行的平南侯府的三小姐。 “天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你们也早点回去吧。” 三小姐说着便加快了步伐,离开了人群,上了自家的马车打道回府了。 她大嫂交代过,不能得罪萱韵公主,但萱韵公主近期会有麻烦,遇上了就躲远点,免得殃及鱼池。 这俩官家小姐有些傻眼,这不是刚出来嘛,哪不早了,花灯会才刚刚开始。 一人道:“别管她了,她家大嫂也是个公主。” 另一人哼了一声,“物以稀为贵,咱这大澜朝的公主白菜价,高官家里谁还没有个公主呀。” 忽的,她们又咋呼起来了,“是顾大人!他也来了,今晚的他好帅好迷人呀.....不对,他走向了萱韵公主!” 程雪扬正被人围着,你争我抢的都想献灯笼给她。 瞧见一人身影渐近,程雪扬当即选择了其中一人的南瓜灯笼,那人脸上戴着半张银制狐面面具,遮挡了半张脸,一身暗紫色的大衣,金镶玉腰带,一身派头就不菲。 狐面男子拱手:“诸位承让了。” 其余男子只能黯然离场。 几步之遥的顾墨停下脚步,看着程雪扬手里提着对方的灯笼,嫣然一笑,如冬日的雪花,冰冷又美丽。 狐面男子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缓道:“不知在下是否有荣幸邀姑娘同游花灯会?” 程雪扬颔首,“请。” 两人路过顾墨时,如同陌生人,便擦肩而过。 顾墨冷着一张脸,看着她与别人从自己的身边走过。 瞧那地上被丢弃的青蛙灯笼,顾墨走过去,松开自己捏成拳头的手,俯身拾起青蛙灯笼。 俩官家小姐闻着味就来了,将自己手中精致的灯笼奉上,“顾大人,这是小女亲手制作的莲花灯.....顾大人!” 顾墨提着青蛙灯笼走远了。 第99章 老夫等下要玩死她! 程雪扬和狐面男子并肩同行,肖铮不紧不慢的走在后头,看着他们猜灯谜,玩投壶,赢了一堆奖品,全搁他手里了。 肖铮平时与程雪扬接触的时间并不多,他也能感觉到程雪扬其实挺排斥他的,五年前直接把他丢在京城没有带去封地就是最明显的表现了。 现下看着程雪扬玩得不亦乐,不时扬着一张笑脸,倒是有些羡慕这个幸运儿了。 “肖统领,有弟兄失踪了。” 游花灯会过半,肖铮得到手下传递的信息,心底一沉,黑手已经伸过来了。 肖铮悄悄走到程雪扬身侧,低语:“殿下,小心了,潜藏的府兵失踪了几个,恐怕遭了黑手。” 此时程雪扬正在一家射箭赢奖品的摊子里,弯弓上箭,瞄着五米外的靶子。 奖品是一个特大号的孔明灯,全灯会里独一份,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排了长队,但夜里视线不佳,多半是瞄不准的,摊贩也是靠着这个特点赚了不少银子。 程雪扬听完肖铮的汇报,手一松,“咻——”的一下利箭出击,破空而去,终而停下,已是正中靶心。 摊贩不可置信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一看,果然中靶了。 摊贩肉疼的将孔明灯送出,夸赞:“姑娘技艺高超真是好本领。” 程雪扬微微点头致意,便离开了摊子。 奖品都没有了,群众们正要失落的的要散去,结果,那摊贩又拿了一个同样大小的孔明灯摆了出来。 好家伙,独一份孔明灯,独的是款式,不是数量啊! 这边,程雪扬拿着孔明灯渐渐走出人群,在一棵树下站立,将孔明灯递给狐面男子,“今晚让你破费供我玩乐了,这奖品送你。” 狐面男子从容的接过孔明灯,“你要走了吗?” “嗯。”程雪扬点头。 狐面男子眼里有几分失落,“愉快的时间总是短暂的,下一次,能陪我玩个尽兴吗?” “等我忙完吧。” 程雪扬说着便迈步离开。 狐面男子追上来了两步,关切道:“雪儿,小心点。” 程雪扬侧身回头,对他微微一笑,随即转过身大步离开。 走出了一段路,肖铮还是有些好奇,问:“殿下,你们认识?” 程雪扬笑笑,道:“不认识。” 肖铮:“.......” 雪儿都叫上了,还说不认识,他懂,是他不配知道。 程雪扬上了马车,离开了那热闹的街道,心中也是有些意外的。 他,竟然出现在这里,这和约好的有出入。 “殿下,要加速了,野狗要追上来了。” 肖铮说的时候已经加速,马儿使劲的跑,车厢也变得摇晃起来。 程雪扬连连抓住车厢内的把手,稳定身形,只能先甩开那些杂绪,认真对待接下来的局面,抛出去的诱饵终于要钓到大鱼了。 一阵狂奔过后,马车被迫停了下来。 肖铮的声音传进车厢,带了些许的兴奋:“殿下,我们被包围了,是要杀我们的,我可以反杀了吧。” 程雪扬平静道:“随你高兴。” 外头的声音持续了好一阵才停歇下来,再次传来肖铮的声音,“殿下,清场了,我们走.....” 肖铮的声音骤然一顿,随即怒喝:“你!你这个叛徒!呃!” 一声痛苦的低吟。 程雪扬当即掀开车门帘,看到沾染了一身血的肖铮被一名乔庄后的府兵一刀刺进了腹部,殷红的血液从肖铮的腹部不断的流出。 叛徒抽出带血的长刀,肖铮虚弱的倒下。 满地尸身,活人不过数名,是府兵,却不是听话的府兵了。 那几人靠近了马车,阴恻恻的笑着:“殿下,我家主人想请殿下去个地方。” “哦,是嘛,本宫倒也期待与你家主人见面。” 程雪扬冷着一张脸,放下了车帘,重新坐了下去。 马车,缓缓前行。 马车过后,一小队人井然有序的出现,把肖铮和其他负伤的府兵带走医治。 当马车再次停下,程雪扬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萱韵公主,下车吧。” 是威武大将军的声音,他虽有意隐藏情绪,但依旧听出了他对程雪扬的恨意。 程雪扬缓缓起身,走出了车厢,放眼打量着周遭,这是一处民宅,周围很安静,应是出了城区。 视线落到威武大将军的身上,听他又说道:“本来,打算今晚去你府上做客,好好答谢你给我准备的大礼,却不想你自个出来了。” 程雪扬从马车下来,面不改色,缓道:“本宫那地方小,无法招待你这样的大人物,反倒是大将军的地方宽敞,本宫便来了。” 威武大将军此人睚眦必报,会找程雪扬报复,她又岂会不知。 明日就是林轩会审的日子,事关香妃娘娘,所以,他一定会有所动作,以此保全香妃娘娘。 所以,她得出来,真让他找上门,她反而会头疼。 萱萱夜里可以被千奇百怪的噩梦吓哭,但绝不能被这些血腥玩意给吓哭。 威武大将军抬起了手,伸向程雪扬,命令一般:“到我身边来。” 一旁的侍从纷纷拔刀,意思很明显,不听话就让她死于刀下。 程雪扬并不慌乱,从容不迫的步步走向威武大将军,靠近时,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很是用力,如老虎钳一般,她的手腕立即的疼痛发红了。 程雪扬连一声都没有叫出来,任由威武大将军拽着她往屋里走,拖进了密室。 密室阶梯往下,内有乾坤,竟是一家地下声色交易场所。 南城巷李宅下带来的金钱利益让他们尝到了甜头,又怎么会肯收手呢,在整个京城地下只怕还有许多家,这也只是一个分点而已。 至于被玩弄至死的姑娘则全都丢到了南城巷李宅。 一到下面,不堪入耳的声音便扑面而来,今晚没有营业,在作乐的全是威武大将军的手下。 威武大将军把程雪扬拽进了一间被装扮的满是粉色的石室,墙壁上还陈列着不少刑具,供特殊客人取乐用的。 威武大将军叫来了老鸹,阴恻恻的说:“帮她换上最艳的那套衣服,老夫等下要玩死她!” 第100章 方才,你说要玩死谁? 老鸹很瘦,穿的花花绿绿,双眼无神,像只上了色的白骨精似的。 她手里拿了一件极薄、全然无法起到遮挡身体效果的粉色轻纱,往程雪扬这边走来,想要去扒扯程雪扬身上的衣物。 老鸹鸡爪子似的的手抓向程雪扬时,嘴上还言语污秽:“小贱人,来了这地方,你最好就老实听话,不然有你苦头吃!” 程雪扬轻蔑的眼神扫了她一眼,灵动的身子一下就闪开了,老鸹扑了个空,连程雪扬衣服带子都没摸着。 “贱人!你还敢躲!” 老鸹怒火上头,张开她的双手再次扑上去。 程雪扬这会倒是不闪开了,就站在原地,在老鸹扑来时,一记扫堂腿就将老鸹摔了个四脚朝天。 老鸹浑身上下本就没几两肉,这一摔,骨头架子都要散了,“哎呦哎呦”的痛苦叫唤着。 程雪扬缓抬脚,重重的踩在了老鸹的手心上,如看死物一般的俯视着她,“同为女子,你却丧尽天良,助纣为虐,坑害了多少无辜的女子!天道循环,报应不爽,你这身子也要被榨干了吧。” “啊!我的手!”老鸹痛的头皮都要炸开了,浑身上下哪哪都痛,被踩在脚底下的手最痛。 平日里,她是不用做更衣这些粗话的,可自下午大人率领部下涌了进来,现在不管是挂牌的姑娘还是端茶送水的小丫鬟,甚至是长得好看的打手都被拖进石室,“啊~啊~啊~”的声音就没停过。 以至于就她一个被挑剩,这才被大人使唤来给新人更衣。 这时,石室外头传来脚步声,想来是被老鸹叫声给吸引过来的。 程雪扬随即脚上加了力道,“啊——”一声尖叫,老鸹痛晕了过去。 来人已经到了门外。 程雪扬扫眼过去见石室门外闻声赶来的威武大将军,出言嘲讽:“吴大人,你的人和你一般无用呢。” 一声“吴大人”又勾起了威武大将军心中的耻辱,在一次战八女的战绩中动作失误伤了子孙根,自此雄风不再,朝中大臣更是嘲笑他为“吴大人”,被订上了耻辱墙。 威武大将军狠厉的眼神瞪着地上躺尸的老鸹,又剐了一眼程雪扬,打了一个手势,冷道:“把她衣服扒了!” 顿时从外头涌进四个精壮的男子,色眯眯的扑向程雪扬。 程雪扬面不改色的后退,将一把粉末洒向桌上的红烛,只见那烛火一碰到粉末“砰”的一下爆发出极大的火焰,虽转瞬即逝,但一股香味迅速蔓延整个石室。 扑过来的四人就在离程雪扬几步远的地方,都不约而同的停下脚步,面露痛苦,抓着自己的脖子,好似透不过气一般。 威武大将军呵斥:“你们这几个蠢货在做什么!” 四人口吐白沫,两眼一闭就摔倒在地,不知人事了。 程雪扬悠然的退在桌椅上,把玩着手里燃烧的红烛,那火光已然变成了诡异的绿光。 威武大将军脸色也快绿了,“你这个妖女,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连碰都没有碰到,人就口吐白沫昏迷不醒了,不是妖女是什么! 程雪扬嘴角上扬,微微一笑,道:“吴大人现在不是应该更担心自己吗?” 威武大将军瞳孔一震,这四人碰都没有碰程雪扬就如此下场,他刚才——抓了程雪扬的手腕! 他惊连连抬起手,见手心手背都没有异常这才松了口气,可忽然,他觉察到了不对劲,他的身体变得敏感不少,胸口隐隐胀痛,还有些发热,有些难受…… “你对我.....” 威武大将军的声音原本因为根坏了就变得没以前那么低沉,而此时更是变了调,又尖又细,好似女人的声音。 这声音出来,吓得他都不敢开口说话了。 可又觉得荒诞无稽,再次出声,想要证实方才只是错觉罢了。 “程雪扬,你……” 再次住口,说不下去了,方才不是幻听,不是错觉,他的声音真的变了,他的身体也开始变了…… 程雪扬举着被抓红的手腕,道:“给你加了点猛料,你当本宫的手是那么好抓的吗?” 她俏皮的朝眨了眨眼,缓缓又道:“方才,你说要玩死谁?那你等下不要太享受哦。” 威武大将军慢慢体会到程雪扬说的是什么意思了,他的身体变得好奇怪,很难受,想要做点什么去缓解这种难受。 “程雪扬!老夫不会放过你的,啊~” 声音变得不成样,身体的异样更是让他颤栗不止,忙忙转身跑去踹开其他石室,抓起正玩得尽兴的手下,“别玩了,都给我过来!” 威武大将军面色凝重地连续召唤了七八名得力手下,然后带着他们一同走进了一间单独的石室。 没过多久,石室内便传出阵阵惊叹声。 “哇塞!大人的胸脯竟然变得如此硕大且圆润无比!“其中一名手下忍不住高声叫道。 另一个手下则迫不及待地伸出手去触摸,口中喃喃自语道:“可以让我好好把玩一下吗?哇哦,这弹性真是绝佳,感觉跟真的一模一样啊!“ “我!我!这次让我先来!上次都被你们抢先了第一炮。” 剩下的没有被叫进石室的手下也发现了异样,都紧紧贴在石室门口,争相围观里面发生的奇景。 程雪扬步履从容地端着一支燃烧正旺的红烛缓缓走出了石室,众人的注意力大都被吴大人那惊人的身体变化以及放荡不羁的声音所吸引,根本没有人留意到程雪扬的悄然离去。 然而,还有几名尚未察觉到自家大人异样情况的人从走廊尽头慢悠悠地踱步走来。 当他们看到程雪扬时,本能地想要上前阻拦,可是,刚一靠近程雪扬,一股浓郁扑鼻的奇异香气瞬间袭来,仅仅是吸了几口这股香气,那些人便纷纷眼前发黑,口吐白沫,一个接一个地摔倒在地不省人事。 这股香气具有极强的烈性,若是普通人吸入体内,必然会当场昏迷不醒。 就连程雪扬自己,如果没有事先服用解药的话,恐怕也难以抵挡这股霸道香气的侵袭而晕倒。 第101章 六皇姐,我来救你了! 如此倒下几人,便没人敢再轻易靠近程雪扬,转身就去禀报主子,“大人,那.....” 威武大将军不愧威武,八个手下都满足不了他,来汇报的手下话都没有说完,就被拖了进去,直接扒了衣服,“别废话,老夫难受着呢!” 程雪扬一手举着红烛,一手撒着粉末,一步步走上石阶,所经之处皆有粉末痕迹遗留,在她身后还有那狂欢无度的靡靡之音。 正准备走出密室,便听到外头的吵闹声和空气中那淡淡的血腥味。 越往外走,血腥味越重。 刚走出密室,程雪扬什么都还没有看清,便晃了一下眼,黏糊糊的粘在了她的脸。 真倒霉,在地下她分毫无伤,一出来就误伤泼了一脸血。 程雪扬站立在密室出入口,嫌弃的抽出手帕擦拭脸上的脏东西,浑然不知一把明晃晃的大刀朝她袭来。 “殿下!” 是影三急迫的声音,他还是不听话,私自追过来了。 “殿下!” 又一声,是影大的喊声,“西北方向有敌袭!” 程雪扬顿时后退几步,退回密室里面,只听“咣当”一声,大刀落地,敌人已然倒地,口吐白沫了。 程雪扬意识到什么,立即呵斥:“不要过来!”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那两道在发现程雪扬时就已然冲来的身影,脚步一虚,双双倒地,没有立即陷入昏迷状态,但也属于无法动弹的状态。 程雪扬终于擦干净脸上的脏东西,看清眼前的情况。 地底下可不是所有主力,只是能享乐的高层,民宅里还藏了几百人的战力。 此时正发生激烈的战斗,除了她安排的影卫和太子的巡防营外,还有一方势力参与了血拼之中。 在她面前的这些人是想往下通风报信的,但被影大和影三拦截在此。 在二人倒下后,数名杀手立即就杀过来,朝无法动弹的他们挥刀而去。 程雪扬动作迅猛,褪去身上的斗篷披在他们二人身上,将红烛挥舞在手,撒出第二包粉末,香味再次迸发,唯有一人依旧站立,其余人纷纷倒地。 得了空闲,程雪扬立即掀开斗篷,给影大二人喂下解药,他们才得以恢复了行动。 二人脸色苍白,满是愧疚,“殿下,对不起,给殿下添乱了。” 程雪扬只是叹了一口气,事已至此,责怪于事无补,“尽快结束这里,我心里头有点不太踏实。” 而影大接下来的话,更是证实了她的担忧,他道:“殿下,威武大将军的手下似乎并不是所有都在这里。” 公主府! 威武大将军说过,原本是想直接去公主府找她算账的! “回去!快回公主府!” 程雪扬有些慌了,若影三留在公主府,安全保障会多几分,可他出现在了这里。 影三也意识到自己的鲁莽了,顿时往回赶,但一来一回时间差距已经有了。 程雪扬刚踏出两步,屋子都没有走出去,就见太子率领着巡防营的大批人马如疾风骤雨般迅速赶来,他们步伐整齐,气势如虹,列队在屋外。 至此,这座看似普通的民宅已然完全处于掌控之中。 太子身先士卒地冲在最前面,手中紧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利剑,那剑刃之上沾染着点点猩红的血迹,仿佛诉说着刚刚经历过的一场激烈厮杀。 很明显,这位尊贵的太子殿下绝非仅仅是在后方发号施令之人,而是亲自投身于战斗之中,与那些勇敢无畏的战士们并肩作战,共同杀敌。如此英勇无畏、奋不顾身的表现,实在令人不禁对其刮目相看。 这不,一旁的巡防营将士们望向太子的目光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曾经,他们或许认为太子之所以能够拥有如此崇高而显赫的地位,不过是因为投胎投得好罢了。然而此时此刻,亲眼目睹太子在战场上的英姿飒爽和奋勇杀敌之后,他们才深深意识到,原来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有资格成为一国之太子的。 这份与生俱来的勇气、果敢以及领导才能,才是太子与众不同之处。 “六皇姐,我来救你了!” 太子奔向了程雪扬,言语甚是真切,但还没进门就让程雪扬给叫停了。 “你们就搁在外头吧,这里都是毒气,两步路就能毒晕老虎的剂量。” 太子这才急急忙忙停下了脚步,因为他看到有巡防营的几人刚进门就身体发软,口吐白沫,被身边人连忙拉了出去,呼吸了新鲜空气才没有昏厥过去。 这一幕,太子眼睛都看直了,简直不可思议,道:“皇姐,你可真神呀,竟然还有这等神通,怎么办到的?” 程雪扬优雅地迈出了屋子,而紧跟在其身后的影大,则如同忠诚的卫士,时刻守护着主人的安全。 这两人身上散发出一股浓烈的香气,仿佛是从百花深处飘来的芬芳,令人陶醉其中,然而,周围的人纷纷退避三舍,谁也不敢轻易靠近。 这味道可一闻一个倒,屋内毒气弥漫,他们从里头出来身上必然沾染有,靠近可没好事。 程雪扬也满意巡防营的醒目。 程雪扬轻启朱唇,回应了太子的问题,淡淡地说道:“不过是些微不足道的小把戏罢了,威武大将军等人此刻就被困在密室之中。但需等待一个时辰之后,药效才会散尽。届时,你便可带领众人进入密室将他们一举擒获。” 太子上前踏近了一小步,以示并不畏惧,只是关切对方,问道:“皇姐如此匆忙地交代这些事情,不知你接下来是要去往何处呢?” 程雪扬微微一笑,回答道:“此地之事已然处理妥当,本宫自然是要打道回府了。” 话音刚落,她便准备转身离去。 可就在这时,太子又赶忙开口说道:“还有一件事必须得告知皇姐,刚刚收到消息称,公主府和丞相府竟然同时遭遇了袭击!” 听到这个消息,程雪扬脸色瞬间大变,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担忧之情。 她来不及多想,立刻对身旁的影大使了个眼色,然后二人匆匆离开了此处,朝着公主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102章 谁也不准碰殿下! 马车全力前进,马蹄声和车轮声急促的混杂在一起。 程雪扬事先便准备了替换的衣服,此时已然换上,没了那诡异的香味,心中却是忐忑。 一遍遍的复盘她留在公主府的布局,以萱萱为中心,素心和影二护其左右,屋外有十五名影卫,院外有百名个府兵,府外还有顾墨的护卫防线,重重防护,打造成一个铁桶。 影三是以备不时之需的底牌,若道道防线被破,还有影三兜底。 但影三私自离开了公主府。 是什么让他不信任她的计划做出这样的举动,觉得她无法从威武大将军手下平安归来? “影大。” 程雪扬对车厢外喊了他的姓名,回应她的是影卫里一个后辈小姑娘,“殿下,影大前辈不在。” 是了,程雪扬让他先赶回去。 影大轻功不弱,一个人能很快就赶回,带着她反而快不了,所以她是坐马车回去的。 当程雪扬赶回公主府,混乱已经平息,现场差不多打扫干净了。 公主府门外还守着数十名系着黄巾的精锐,以防歹人再次袭击。 这些不是程雪扬的人,也不是顾墨的护卫。 程雪扬从马车下来时,黄巾卫的队长立即上前问候:“参见萱韵公主,宣王命令我等在此守护公主府。” 宣王。 可不是大澜朝的王爷,而是楚国的。 这次援助终究是承了他的情,改天得当面好好谢谢他才行。 程雪扬微微颔首,表示知晓,道:“辛苦诸位鼎力相助了。” 宽慰了几句,程雪扬便走进了公主府。 影大也换了衣服,现身在程雪扬身旁,一边追着程雪扬的步伐一边汇报:“小郡主安然无事,正睡得酣甜,并未被惊扰,云公子周管事平安无事,肖嬷嬷等府上一些佣人提前避难也无碍,只是影二负伤,有些严重。” 程雪扬捏了捏拳头,听影大继续说道:“约有百名杀手从公主府正门攻击,被突然出现的黄巾卫抵挡,三十名精锐杀手从别处潜入,被府兵击杀了十五名,负伤五名,还有十名闯入府兵防线,直奔小郡主,被屋外影卫拦截,然这十人极是强悍,将影卫打得节节败退,见状影二出屋迎敌,歼灭了敌人,可她也重伤昏迷。” 程雪扬眉头紧锁,改了方向,不去看萱萱,往影二住所而去。 程雪扬问:“都是威武大将军的人吗?” 影大犹豫了一下,“应该是,府内的与正门攻击的人在肩膀上都有同样的刺青,我方才亲自验尸的,只是最后那十人总觉得有点怪。” 程雪扬追问:“如何怪?” 影大道:“刺青的颜色有点艳,似乎是新刺的。” 他继续说道:“不过,正门有些人的刺青也是新的,估计是威武大将军为了此次袭击新招的人,因为他自身留了百余人在民宅,袭击公主府用了百余人,还有百余人袭击了顾大人的丞相府。” 程雪扬方才并没有看到顾墨的人,估计是撤回去援助丞相府了,顾墨也一直不见身影,大概是忙的分不开身吧。 影大说:“一直守在门外的苍蝇撤退不久,他们就发起了攻袭。” 影大看顾墨的护卫不爽很久了,一直都称他们为苍蝇。 他呸了一口,“一天天的守在门外,装的情比金坚,到头来还不是大难临头各自飞。” 他这话骂的则是顾墨了。 殿下遇险,不见顾墨身影,小郡主遇险,还是不见顾墨的身影,在他心中最重要的怕只是他的家人,他的妹妹吧。 “无谓的废话不必说。” 程雪扬加快了脚步,心里有些闷、有些失落。 但转念一想,这样也挺好,让自己的心死的更彻底一点,到时离开才会不留恋。 两人迈进影卫居住的暗所。 平日隐身不露踪迹的影卫此时大多都在院子里头,大多负伤不过是轻伤,重伤的只有躺在屋里头的影二。 他们见程雪扬到来,便聚过来要行礼。 程雪扬忙忙说道:“不必行礼,今晚我程雪扬感激大家的守卫,保护了我们这个大家庭。” 程雪扬说着朝他们鞠躬。 “哎呀,殿下使不得,您是主子。” “殿下待我们的好,我们心里一直都记着,为殿下卖命,我们心甘情愿。” 影卫们倒是不好意思起来了,又一一向程雪扬回礼。 影大心底也是动容,整个大澜朝皇室能向属下弯腰致谢的也只有萱韵公主一人了。 谢过影卫们后,程雪扬和影大走进了影二的屋子。 里头,府医刚处理好影二肩膀上的伤势,口子很大,差一点就砍到了脖子,那可就一命呜呼了。 影三也在屋里头,阴沉着一张脸站在窗户那边。 见程雪扬进来,府医和影三走过来行礼。 程雪扬问府医:“伤势如何?” 府医道:“身上有几处刀伤,严重之处在肩膀上,是砍刀所致,幸好偏离了几寸,未伤到脖子,在下已经进行了包扎,殿下研制的药很有效,血已经止住了,接下来好好休养即可。” 程雪扬颔首,“辛苦苗大夫了。” 府医摇摇头,“辛苦谈不上,能留在殿下身边,讨教药道之学,在下已是荣幸。” 影大送府医出去。 程雪扬看向闷闷不乐的影三。 影三低下头,很是自责,道:“当年若不是殿下搭救,我已经死于非命了,我这条命是殿下的,我常说别人是废物,原来真正的废物是我自己,我什么都帮不上忙,反而添乱了。” 程雪扬叹了口气,“已过之事,追责无益,我只想知道是什么让你脱离了岗位。” 影三张了张口,支支吾吾说不出口了。 程雪扬厉声道:“说!” 影三把头埋的更低了,声音嗡嗡的:“那狗贼是淫魔。”怕殿下吃亏了。 程雪扬严肃的盯着他,“只是如此?” 影三点头。 哪怕殿下说她此去如何安全,但一想到那些被困在地下的女子,他就怕。 他只有一个念头——谁也不准碰殿下! 见影三如此,程雪扬倒是松了一口气,她方才想过了另一个可能性。 第103章 雪姐姐!你看到我大哥了吗? 此次袭击的目的性很明显,是奔萱萱去的。 如果影三只是纯粹的担心她,而不是被什么人诱导而离开公主府。 那凶手就只是威武大将军了。 威武大将军恨她,恨顾墨,哪怕她已经主动现身,他仍旧不肯放过公主府和丞相府,派人过来袭击。 程雪扬走到床边坐下,轻轻握着影二满是老茧的手,看着影二紧闭双目的惨白小脸,满是心疼,“影二,对不起,等事情了断,我们就离开京城,再也不回了。” 本来便如此打算的。 从京城之事抽身便回封地,天高皇帝远,日子过得逍遥自在。 程雪扬待了好一会儿就离开,转而去了慰问负伤的府兵,和见一见肖铮。 肖铮腹部被刺的位置有好大一口子,肠子都掉出来半截,脸色差点,倒还挺精神的。 程雪扬在屋外就听到他在慰问叛徒的十八代祖宗,言语激烈,就差去刨坟鞭尸了。 她今天下午让肖铮挑人跟随出府,是暗示过肖铮的,他也领悟到了,把觉得可疑的府兵挑了出来。 好家伙,挑了十个,有六个叛变,还真是够精准,没冤枉了他们。 程雪扬敲门,话还没有说出口,里头就骂人了,“敲什么门,都给老子滚!” “是本宫。” 程雪扬开口,倒也不恼怒肖铮的傲慢,“肖统领不知可否一见?” 余音未了,门已经打开了,肖铮站在门内,有些意外的看着程雪扬,道:“公主殿下,您怎么来了?我屋里乱糟糟的,要聊点什么就到院子吧。” 程雪扬点点头,并不会无礼的探头瞧瞧肖铮屋里有多乱,转身就往院子去。 院中有一石桌石椅,程雪扬走过去坐下,肖铮跟在后头,步伐也不见得慢,和平日一般走路。 肖铮站在一旁,问:“不知殿下是否找我问罪,没能保护好殿下,让殿下涉险?” 对于今晚的计划,程雪扬并没有对肖铮细说什么,只是让他挑出可疑的带出去,剩下的便是顺其自然的发展。 肖铮的落败,在程雪扬的意料之中,她并不觉得肖铮真觉得自己的人有问题,对他们还是有些信任的,所以肖铮能被叛徒成功袭击。 接下来,程雪扬便会被带走。 这些都在程雪扬的计划之中,但不在肖铮的计划里头,他就想着带程雪扬逛一圈,引蛇出洞后便迅速带着程雪扬回府。 可他没有想到自己负伤,程雪扬被带走,公主府还被袭击了。 他作为公主府的统领,后知后觉慢半拍,是要负责任的。 皇上那一头就够他喝一壶了。 皇上的意思就是让程雪扬待在公主府哪也不去,就是不知道公主府被袭击在不在皇上的意料之中。 程雪扬轻轻摇头,否定了肖铮的猜测,道:“肖统领拼死保护本宫,本宫感激不尽,又怎么会怪罪,本宫只是想让肖统领代为转告几句。” 肖铮眉头一皱,“转告?” 殿下这是知道他是谁的人了? 程雪扬说:“今晚的不平之事想来定会轰动整个京城,公主府有此劫难都绕不开那件事,来而不往非礼也,明日,必将反扑。” 肖铮一惊,这是要玩一把更大的? 从肖铮那离开,程雪扬才去看了萱萱。 公主府那么大的动静,想要睡一个好觉可不容易,萱萱睡的那么熟,程雪扬一进房间就发现了端倪。 “屋里用了迷香。” 程雪扬并不是提问而是确定,房间里还残存极淡的气味,她研制出来的,一闻就知晓了。 素心此时都还心神不宁,“殿下,当时情况危急,我就点了迷香,守在屋外,如果我也失手,至少贼人进入房间就会吸入迷香陷入昏迷,争取更多的救援时间。” 等危机解除,素心才开窗通风,散了迷香,不过萱萱一时半会儿醒不来,得睡到明天了。 程雪扬轻轻搂着素心的肩膀,“吓坏了吧。” 素心的眼眶微微泛红,水波荡漾,“殿下,这太奇怪了,天子脚下,几百的杀手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京城各大衙门连个影子都没有看到,全靠我们自己扛。” 素心想到什么,又道:“哦,对了,门外赶来了黄巾卫,那是宣王的护卫队,他们倒是帮了好大的忙,听说有楚国使臣到访,没想到居然是宣王。” 程雪扬心中隐隐作痛,“父皇把巡防营交给了太子,顺天府和其他各部怕也是抽调了人手给太子指挥的,但不至于打乱了京城治安秩序,是有人打点过了,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们只能自求多福了。” 素心瞬间明白过来了,“是宫里那位!” 素心气不打一处来,咬牙切齿的,“太欺负人了,凭什么总是欺负殿下啊!” 程雪扬苦笑,“柿子挑软的捏呗。” “殿下……” “好了,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你好好休息吧,萱萱就交给你了。” 程雪扬并不想陷在悲伤之中,这并不能改变任何事情,徒劳毁了自己的心情罢了。 程雪扬提着灯笼走在长廊里,打算再去看看肖嬷嬷她们,一群弱女子被这打打杀杀的吓得不轻吧。 这时,影大现身,汇报:“殿下,来客人了。” 程雪扬问:“谁?” 影大答:“大理寺卿苏木,礼部侍郎贺煊,还有顾安榆顾姑娘,看着挺着急的。” 这个时候? 程雪扬随即安排影大把他们带去了花厅会客。 顾安榆并没有受到伤害,但六神无主很是慌乱,一见程雪扬就立即追问:“雪姐姐!你看到我大哥了吗?” 程雪扬一怔,“什么意思?顾墨不是陪着你吗?” 顾安榆连连摇头,红了眼睛,“没有!天黑之前,大哥让我们所有人都去了苏大人家里借住,之后就不知所踪了,今晚发生了那么多事,他一定会来找雪姐姐的!” 程雪扬呼吸有些急促,“没有,我没有看到顾墨……” 忽然,程雪扬想起花灯会上的擦肩而过。 她说道:“我见过,在花灯会上,可也只是匆匆一眼,之后就没有再看到过他了,他不在这里。” 第104章 本宫去去就回 顾墨不在程雪扬身边! 顾安榆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入夜后,顾安榆就一直心神不宁,眼皮子一直在跳,总是不由自主的担忧大哥。 以前大哥上战场,她也是如此这般,直到得知大哥平安她才会放下心来。 可是,一晚上了,她都没有大哥的消息,反而得知家里被人闯入,搜索无果,一把火烧了泄愤。 她无法安心,这才求苏大人带她出来找人,可大哥竟然不在雪姐姐的身旁,定是出事了! “怎么办?怎么办呀,大哥到底在哪里了!”顾安榆急得团团转,眼泪哗啦啦的往下掉。 贺煊忙着安慰顾安榆,“不哭,不哭,顾大人吉人天相,能收拾他的没几个,也许只是被什么事情给耽搁了而已,你先别自己吓自己呀。” 苏木心中也担忧,但仍旧镇定,在他看来顾墨不是那般脆弱之人,但久久不见人应该也是遇到了什么难缠的事情。 苏木对程雪扬道:“公主殿下,敢问公主府门前那些人可是楚国使臣御下?” 程雪扬点头。 苏木眼珠子一转,又道:“那位宣王和殿下关系可真好,竟然调动自己的护卫队前来保护殿下,也不怕他自身遇到什么危险。” 程雪扬不语。 她与宣王的关系有些复杂,但与顾墨失踪应该扯不上关系吧。 宣王应该没有那么无聊也不会那么不理智,在他国地盘还敢如此嚣张的去挑衅位高权重的大臣。 不过,依顾墨的性子,重情重义,在危急关头是不会袖手旁观的,不在顾安榆身边,或许真的来找过她,但被什么事情缠住脱不开身了。 程雪扬想起她在威武大将军藏身地下的药,别说顾墨了,猛虎也得倒下呀,不会那么巧合,他也中招了吧? 不会吧! “你们在此等候,本宫去去就回。” “影三!” 程雪扬大喊一声,影三立即现身,她道,“快,带我返回刚才那里。” 影三立即横抱抱起程雪扬,一个眨眼便原地消失,不见了踪影。 苏木和贺煜一整个目瞪口呆,感叹:“瞧瞧,这就是高手啊,来无影去无踪。” 顾安榆却是急了,“哎呀呀,雪姐姐去哪了?是不是去找大哥了呀?我也要去呀!” 顾安榆看了看苏木,期盼,“苏大人,你不是也会武功吗?” 苏木忙忙摆手,“关公门前耍大刀,我可没那魄力,跟人家一对比,我就是花拳绣腿,连人家的影子都看不到。” 贺煜就一文臣,更是望洋兴叹了。 望洋兴叹的还有影大,顾安榆看向他时,他心虚的避开了身。 读书人说的是“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江湖人讲的是天赋与勤奋,每个人的起点不一样,要么天赋异禀,要么勤能补拙,不然很难出头。 影大呢,天赋不算差,但努力一般般,练功的事情没用心,八卦消息之类倒挺上心,所以他需要用上的时候拿不出来了,不然刚才殿下着急回公主府,他也可以抱着殿下一路施展轻功回来了。 奈何,他没那个本事,殿下嫌他慢。 “哎呀,诸位就别操心了,不如陪在下小酌一杯,没准等会殿下就和那位顾大人一起回来了。” 这时一个声音传来,众人都看了过去。 贺煜打量着眼前的年轻美男子,“这位是?” 苏木一手肘悄悄怼了一下贺煜腹部,笑道:“这位是街头八卦里头热议的云公子呀。” 萱韵公主养的娇俏面首! . 京城上空,一道身影风驰电掣,消失在夜色之中。 寒风呼呼的在耳边刮着,程雪扬的心有些乱,小手紧张的抓着影三的前襟,“影三,还能再快些吗?” 从程雪扬离开至今快有一个时辰了,而她交代过太子在一个时辰之后药效散去再进入密室抓拿威武大将军。 如果顾墨真的在里头,太子发现了他,怕是会让顾墨脸上无光。 影三不语,只是加快了速度。 民宅里,太子掐着时间,正准备叫先头部队进入里面探探情况,一个从天而降的身影便落到了他的面前。 “敌袭!” “保护太子殿下!” 巡防营立即做出反应,拔出了兵器。 “慢着。”太子喝道,“这是萱韵公主,不得放肆。” 众人细看,那男子动作轻柔放下来的女子果然是萱韵公主。 别人都盯着程雪扬,太子则盯着影三,眼中目光如炬。 不愧是靖王也想收为己用的男子,今晚攻入民宅时他便注意到此人,轻功出神入化,如入无人之境,双刀耍的也是极强,见血封喉,一刀毙命。 快速打量了影三之后,太子的目光也回到程雪扬身上,这位皇姐给他的惊喜可太多了,人脉,下属,还有那神鬼莫测的药道本领。 这样的人同在一个阵营会叫人安心,可若是敌对面将是可怕的对手。 种种思绪不过瞬间发生。 此时,程雪扬吐了一口气,庆幸还好赶上了! 太子稳步走上前来,目光如炬的注视着程雪扬,开口问道:“六皇姐,去而复返,所为何事?” 程雪扬对上太子的视线,平静如水,缓道:“匆忙赶来是遗漏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太子等人贸然进去恐有危险,这才折返回来。” 太子一听不禁担忧,道:“那可如何是好?” 程雪扬言之凿凿,面不改色,说道:“不必惊慌,本宫回来便是处理此事,尔等在外头等候不要冒进。” 太子点点头,感激的向程雪扬抱拳一礼,“如此就劳烦六皇姐了。” “不碍事,你们等着吧。” 程雪扬说完,便与影三一起蒙上面巾,走进屋里,直奔密室入口。 巡防营副将向太子靠近几步,问道:“太子,方才底下有爆破音,显然是什么地方被炸开了,萱韵公主只带一人下去,是否不妥?” 太子斜视此人一眼,冷道:“那毒气的威力你也不是没看到,时间不到,谁敢下去,六皇姐非寻常女子,她定是有把握才动身往下的,休要多言。” 可萱韵公主也不知道她走后发生的事情呀,真的没问题吗? 可太子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副将不敢再多言,没准那爆炸声就是萱韵公主之前布置的呢。 第105章 宣王,你为何在此? 滴答—— 滴答—— 不知是从何处渗透过来的水,水滴从高处坠落在地面上的血泊,也滴落在程雪扬的心头上。 昏暗阴森的密室内弥漫着已然不是程雪扬之前布置的迷香烟雾,而是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气息。 地上、墙壁上甚至天花板都溅满了猩红的血迹,令人毛骨悚然,而在这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色之中,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仿佛诉说着这里刚刚经历过一场惨绝人寰的杀戮。 从尸体身上的衣物来看,有威武大将军的手下,也有巡防营的人——太子居然提前派巡防营的人下来探查,是不信任她?还是有什么不得不派人下来的原因? 石阶下的地面低洼处汇集了鲜红色的血液,是从里面流出来的,隐隐还能听到厮杀声,声音的源头死士似是在密室深处传出。 “殿下,你先退出去,我进去找顾大人。” 里面凶险异常,刀剑无眼,地面又是脏兮兮的,影三并不想殿下冒险。 程雪扬轻轻摇头,眼里的很是坚定,“从地上的种种痕迹来看,是从里面深处杀出来,又被什么逼回去了,我们得抓紧时间了。” 地上威武大将军的手下,本应该是口吐白沫不晕个三五时辰是醒不来的,但不到一个时辰就醒了,还成了亡魂。 这都归功于吹拂在她脸上的这道风吧。 不知是何处吹进来的,但已然吹散了她的迷雾,吹醒了沉睡的狼群。 影三向程雪扬伸手,“殿下,我抱你进去吧,免得弄脏了你的鞋子。” “不必,我只会妨碍你的手脚。” 程雪扬一脚踏下石阶,踏进血泊之中,染红了她的鞋底,她俯身捡起一把地上掉落的长剑,微微一笑,接着说,“别忘了,你可是我的武艺师傅,我也是学过几招保命招式的。” 影三双手抽出绑在后腰双刀,紧随程雪扬身后。 程雪扬一边走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尽管她对影三说的轻松,越往深处走,她的心就砰砰直跳,紧张得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走至程雪扬曾被威武大将军关押的石室间,除了地上的尸体和石室里头昏迷不醒的女子们,便无其他人,应该还在深处。 那石壁上多了一道石门通道,激烈的打斗声从通道深处传来,程雪扬心头一紧,加快脚步朝着声音的方向奔去。 程雪扬迈过石门,继续往深处走,风渐渐变大了。 程雪扬抬头,上方有个大窟窿,从痕迹来看应该是刚炸开的口子,很深,离地面还有段距离。 从程雪扬步行至今,地下的范围应该超出了民宅,这道口子是从民宅外头炸开强行进入地底下的。 附近应该还有池子,水从上面渗透下来,从缺口上面不断的滴落下来,从底下走过必然会被水溅湿衣衫。 再往里,地上的尸体又变多了,打斗的声音也变得清晰,快到了。 忽然,影三停下来,看着地上那一具巡防营的尸体。 程雪扬敏锐察觉到影三脸上浮现一抹惊异,影三在做影卫之前是刺客,尸体对他而言不应该让他的情绪有所波动。 程雪扬轻声问道影三:“认识?” “他以前也是个刺客,死亡,对我们而言是最终的归属,就看谁走的更远而已,显然,他的路,到此为止了。” 影三俯身抬手合上那双不肯闭上的眼睛,微微一叹气,便抬脚离开,脸上也恢复了平静。 前方有一拐角,影三察觉到什么,立即抬手让程雪扬停下,他护在程雪扬身前,低语:“别离开我的身后。” 无论前方是什么毒蛇猛兽,只要他还有一口气,绝不会让人跨过他这道防线。 脚步声匆匆,对方三人从拐角处出来,看到对面有人时,身后的两人瞬间护在前头。 看清对方,程雪扬心头一紧,双手紧紧的抓着自己的衣裙,尽量让自己的声音镇定,问:“宣王,你为何在此?” 宣王楚时桑挥手让前头的护卫退下,摘下脸上那残破的狐首半面具,露出他原本的面孔,深邃而英俊,还有一双多情的桃花眼。 程雪扬扫了眼楚时桑后面的两人,他们身上的衣服是巡防营的,他们为何会和楚时桑在一起?是楚时桑领着他们进来的?还是在密室里面恰巧遇到? 他们三人的肩头都有一些湿,是从那窟窿缺口处路过被溅湿的,程雪扬身上也残留着水渍。 显然是从密室入口进来的,因为若是从那缺口进来的,身上的衣服会脏一些,湿透的地方也会多一些。 但从他们的反应来看,不像是太子派来保护楚时桑的,反而像是以楚时桑为主,是楚时桑的人,但披了巡防营的皮。 黄巾卫派去了公主府,自己则带着“巡防营”闯入虎穴? 他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楚时桑一见程雪扬,欣喜万分的向前走去,道:“雪儿,太好了,你在这里,我听说你被人劫持了,我坐立不安,赶到这里想要救你。” 影三挡在程雪扬面前,寸步不让,“王爷,留步。” 楚时桑被迫停下脚步,眯了眯眼睛,“影三,你是何意?” 影三目不斜视,并没有因为对方是国力在大澜国之上的楚国王爷而卑微低贱,在他眼里,没有殿下的命令,谁也不得踏入雷池半步。 楚时桑看向程雪扬,眼神中几分无奈和几分自嘲,道:“雪儿,你连我都不信吗?天底下我从未待别人和待你一般真诚了。” 诚然,自相识楚时桑以来,他从未坑过她一次,反而处处给她便利,向她抛出橄榄枝。 程雪扬轻咳一声,“影三,不妨事,宣王不会加害于我。” 影三这才侧身让路。 楚时桑目光一亮,正要向程雪扬搭话,却见程雪扬直接从他身侧走过,忙问:“雪儿,你要去哪里?” 程雪扬脚步匆匆,只道:“感谢宣王前来搭救,不过,我还有事情要处理,宣王慢走不送。” “不行!” 楚时桑急道,连忙要去拦程雪扬,“雪儿,你不能再过去了,那里很危险!” 第106章 他们磕药了 影三挡在程雪扬身后,隔绝了两人,楚时桑连程雪扬的衣角都没摸到, 楚时桑一咬牙,就要跟着进去。 “王爷!” 护卫忙拦着,劝告着楚时桑,“王爷,里头危险,已经失控了,不可再冒险。” 楚时桑身形一顿,心生了些犹豫,眼睁睁看着程雪扬走进了拐角,再也看不到她的身影。 拐角处,豁然开朗,是一处宽展的浅池,里头没有水,可已然成了困兽场。 威武大将军正率领着数十人组成了一个包围圈,疯狂的进攻着圈内的十来个人,里头亦然就有顾墨的身影。 只见顾墨正挥舞着手中的长剑,与敌人展开殊死搏斗,他的身上已经多处负伤,但眼神依然坚定无比,没有丝毫退缩之意。 在顾墨身旁,忠心耿耿的护卫也在奋力抵抗着敌人的攻击。他们个个身手矫健,配合默契,拼死守护着自家主子的安全。 然而,敌人数量众多且不知疲惫不知疼痛一般,只知道疯狂绞杀眼前的人,逐渐将他们逼入了绝境。 被顾墨和护卫包围圈中的是被背着的一名女护卫,已经昏迷不醒,浑身血淋淋,气若游丝,怕是坚持不下去了。 “殿下,他们的状态不对劲,不可再向前!”影三一把抓住了程雪扬的手臂,“他们磕药了,成了行尸走肉的凶人。” 程雪扬知道,她当然知道。 她一眼就看出来了,因为这药最初是她研制出来,只是用来镇痛的而已,但被人恶意改良后就变得丧心病狂了。 但她不能坐以待毙。 顾墨他们的状态也不对劲,他们的战力被消耗严重,最主要还是内在因素,他们中了她研制的另一种药,能使人脱力的药。 他们此刻是凭意志力在硬撑着! 这场困兽之斗,有人利用了她的药! 幸好,她来了,不然,她会后悔一辈子。 程雪扬左右环顾,确定了通风口在顶上,对影三道:“你能把火把卡在那个铜板口吗?” 影三二话不说,直接飞身而上,分毫不差的把火把卡在那铜板形状的通风口上,再平稳落地。 程雪扬立即掏出一个药瓶,倒出数十颗药丸,将一粒药丸准确无误的弹中火把的火焰,“砰”的一声,无色无味。 而影三这一飞跃,再这一声响,别人也发现了他们的踪迹,威武大将军立即派了十来人杀向他们。 影三双刀抵挡,一刀一个,毫不含糊。 “砰砰砰!” 程雪扬继续将药丸弹向火焰,将手中的药丸炸没,影三也把那十几人砍完了。 “又是你,老夫不杀了你,誓不为人!” 威武大将军气的牙痒痒,亲自带队杀向程雪扬。 杀顾墨和杀程雪扬之间选一个,他的首选必然是程雪扬! 此刻,他的胸前还晃荡着两个沉甸甸的大球,饥渴难耐被手下操在身下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他恨,恨不得马上就杀了这个疯女人! “殿下!” 顾墨看到程雪扬的那一刻,血液沸腾,顾墨挥剑的手更有力了,而他的心脏也都快要停跳了,只恨他面前的阻碍太多,他无法立即赶到程雪扬的身边。 影三护在程雪扬身前,不大的通道口里,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寸步不让。 程雪扬则掏出了银针袋,躲在影三身后玩飞针偷袭,那银针沾了麻药,飞针入体倒头就睡。 两人配合默契,愣是没一个人能近身。 而顾墨那头,威武大将军带着一半的人跑了,他们的压力松了大半,而且身上的力气恢复了过来。 “弟兄们,反攻!” 顾墨发号施令,领着众人奋勇前进,势如破竹。 嗑药猛是猛了,但后患无穷,肉体凡胎又怎么可能会是金刚不坏之体呢,只是不知道疼痛罢了,坏掉的始终是坏掉了。 顾墨众人已经缓过劲来,影三和程雪扬也不弱,从一开始大包围袭击成了两头夹攻,形势逆转过来了。 可仍是如此,对方占了人数多的便宜,要完全胜利还得有一番苦战,还得倒下很多人。 程雪扬目光再次移到那火把之上,就让她结束这一切吧。 程雪扬拔下头上的簪子,从夹层里取出一个黑色的珠子,奋力一击,再次正中火把上的火焰,但这一刻爆炸声不同以往。 犹如真正的炸药,“嘭——”的一声,地动山摇,整个密室都震动了一下,那冲击力将所有人都拍倒在地,然后纷纷陷入沉睡。 在炸开的那一刻,影三扑到了程雪扬的身上,挡去了那冲击力。 影三把程雪扬压在了地上,随即也沉睡过去。 程雪扬摔在地上时,后脑磕了一下,有点发晕,苦笑:“影三呀,我知道你好心,但你不扑过来,我还真不一定能伤着。” 程雪扬晕乎了好一会儿,正准备推开影三爬起来,却发现影三身子动了。 这就奇了怪了,她这药可猛了,是她保命用的杀手锏之一,没解药是不可能承受得住,就算是强悍如虎的影三也得倒下。 原来,不是影三苏醒了,而是被人扒开了。 来人居然是顾墨! 顾墨竟然还清醒着……不对,顾墨是将咬伤了舌头,用疼痛生生扛过了睡意。 顾墨小心翼翼把程雪扬扶起来,满是担忧,问:“殿下,你没事吧?” 顾墨一说话,血液就从他的嘴角处流出来,他身上本来受了好几处伤,脸色有些发白,鲜红的血液在他脸上极是刺目。 程雪扬去擦顾墨的嘴角,不知是该欢喜还是难过,“你这个大笨蛋,居然被人算计的那么狼狈了,还把自己咬成这样,那玩意是我放的,我当然没事。” 顾墨嘴角微微上扬一个浅笑,身上的力气也脱离而去,倒在程雪扬的身上,微弱的声音说着:“殿下没事就好。我那女护卫伤的重,求殿下……” 顾墨彻底陷入了沉睡之中。 程雪扬打眼望过去,那摔在地上的黑衣女子,果真快断气了。 “你可真好命,遇到了一个好主子。” 程雪扬随即把解药塞进影三的嘴里,把影三唤醒,“你看着顾大人,处理一下他身上的伤口。” 交代完影三,程雪扬则赶去抢救那名女子。 第107章 殿下有令,尔等不得入内 脚步声从通道外头传来,影三将沉睡不醒的顾墨靠在石壁上,手立即又摸到了双刀上,警惕的盯着外头。 程雪扬此时已经将黑衣女子身上的血衣脱掉止血疗伤,周遭的人都昏死过去没人能看到,但外来人进来必然曝光。 她立即喊道:“阻止他们进来,我的治疗还没有结束,不能中断。” “遵命。” 影三的脸上毫无表情,但眼神透露出一股冰冷至极的杀意,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阻挡他前进的步伐,身形如鬼魅一般,快如闪电,原地只剩一道残影,人已经到了通道里头,一副遇神杀神,遇鬼杀鬼的杀戮姿态。 从外头走进来的一行人正是太子和宣王,前后有数十人护送着前行,还未看清什么,便听到一道冰冷无情的警告声。 “前方禁止通行!” 众人后背一凉,纷纷不由自主的停下脚步,将两位大人物保护在中间。 定眼一看,那通道前方正是方才随萱韵公主进来的影卫。 众人由不得一阵后怕,幸好没有被当做敌人,不然就他那速度,连脸都还没有看清便已经被砍翻好几人了。 看到影三在此,说明萱韵公主已经脱险了。 太子拂开护在身前的人,走近了些影三,脸上的神情温和,带了点点笑意,询问:“影三,里面情况如何?六皇姐没事吧?” 楚时桑也走上前,眼神中透着淡淡的担忧,“方才情况紧急,本王立即出去请太子带人进来,不知是否来迟了一步,里面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已经失控的局面不可能那么快的平息下来,除非是有什么一下子起到大范围的控制。 而程雪扬拥有那样的能力。 一个本国太子,一个楚国王爷,面对两人的询问,影三脸上的冰冷也未曾融化半分,只道:“殿下有令,尔等不得入内。” 太子和楚时桑对视一眼,对于影三的油盐不进也无可奈何,都到这时候了,总不能和萱韵公主的人起冲突,怎么想都弊大于利,只能下令在此等待。 程雪扬处理完黑衣女子的伤势,将她的衣服穿上去,又脱下自己的斗篷盖在她的身上御寒保暖,这才起身。 她看向通道处,那里很平静,想来是友非敌,大概率是太子领着巡防营的人进来了。 视线下移,落在通道口石壁上的顾墨身上,眼神不禁软了几分。 弄的这么狼狈,顾墨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样的暗亏了吧,索性他手下的人个个都是猛将并没有折损,倒是威武大将军的人死伤无数。 程雪扬避着地上躺着的身躯,步步往上走,出了浅池,走到通道口处,在顾墨的身前俯下身子,检查了一下顾墨身上的伤势。 影三是老手了,伤势处理的不错,上药后已经不再渗血出来了。 程雪扬的手去扒拉顾墨的嘴皮子,却见他牙关紧闭,撬都撬不开,她极是无奈,说道:“你倒是张张嘴呀,我又不会害你。” 谁料,程雪扬说完,顾墨的牙口竟然松开了。 程雪扬见状,立即将一粒小药丸塞到顾墨的舌下,又擦了擦从他嘴角流出的血渍,笑:“这才听话嘛。” 给顾墨喂了药,程雪扬放心不少,便起身准备走出去处理剩下的事情。 走了三步,程雪扬的脚步停下,转身,看着安静靠着石壁的顾墨,眼里闪出一抹精光。 ——瞧瞧她这一身污血,脑袋磕疼了,保命的家伙也都使出来了,亏的有点大,不收点利息回来,怎么可以呢。 程雪扬随即又原路返回,蹲在顾墨的身前,小小的恶趣味了一把。 半柱香后,程雪扬心满意足的站起来了,哼着小曲往外走。 “呦,都搁这等着呢。” 程雪扬走到影三的身旁,朝太子和楚时桑他们打了一个招呼。 影三脸上冰霜融化,打量了程雪扬一眼,见她无事,便知本分的退到程雪扬身后。 太子一见程雪扬就惊呼:“六皇姐!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下来前还是干干净净的大美人,看那沾染了一身的血迹,发髻也乱了,下来一趟成脏兮兮的让人忍不住想要保护的小妖精了。 程雪扬微微颔首,“让太子挂念了,本宫无碍。” “雪儿!“楚时桑饱含深情地呼喊着她的名字,加快步伐,一路小跑向前。 终于来到程雪扬身前时,他眼中满是疼惜之色,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轻轻握住了她那纤细柔嫩的玉手,问:“雪儿,这一次可以跟着我出去了吗?“ 楚时桑的声音尽显温柔,声音中充满了期待。 面对他真诚的请求,程雪扬只是将自己的手从他手中抽离出来,说道:“脏,别把王爷的手也弄脏了。“ 他望着自己那落空的手掌,微微颤抖着,脸上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神情。 以往,程雪扬不会对他表现的如此疏离,是因为回京的原因吗? 果然,他就不该让她回来! 随即,程雪扬转头看向太子,神情严肃地说道:“太子殿下,乱党如今就藏匿于此处屋内,他们皆已陷入昏睡状态,现在可以将其带回狱中关押审讯了。另外,顾大人的手下们在与乱党的交战中不幸负伤,急需得到及时医治。只是当下实在没有合适之处能够一次性容纳如此众多的伤者,所以本宫建议暂且将这些伤者送至公主府安置。” 站在一旁的楚时桑毫不犹豫地立刻出言拒绝:“这万万不可!” 他的声音坚定而果断,显然对此事态度坚决。 太子微微颔首,表示赞同楚时桑的看法,缓声道:“六皇姐的居所向来高洁圣雅,怎能让这些满身鲜血、伤痕累累的伤者入住其中呢?这样不仅会扰了皇姐的清静,也有损公主府的威严。” 程雪扬不禁皱起了眉头,面露难色,她略微迟疑了一下,开口道:“实不相瞒,本宫近日正在进行一项关于治疗外伤的重要研究,正需要一批负伤的患者来作为样本和观察对象。若是不能将这些伤者送往公主府,恐怕本宫的研究进程将会受到极大影响。” 听闻此言,太子和楚时桑一时间都沉默起来。 第108章 这是药吃多了,给吃坏人了? 他们深知程雪扬药道天赋异禀,若是能再捣腾出来点什么,对大家彼此都是有益的,但又觉得将伤者送入公主府的确有些不妥。 相对于楚时桑的坚决反对,太子三思之后就态度缓和许多。 太子的出发点是皇室名声,但换个想法,萱韵公主屈尊降贵亲自照料负伤百姓,宣扬出去也算一桩爱民的美谈。 而且,战场上因外伤恶化,治疗无效而丧命的例子并不少,若是能在治疗外伤上有所建树,于国于民都是有益之事,能极大的减少损失。 太子便立即发号施令,“巡防营一队,立即进去将顾大人等人送往公主府!” 一队将士领命,“得令。” 楚时桑面色不佳,暗暗捏紧了拳头,忙活了一晚上,结果就是把顾墨送进了公主府? 而程雪扬随着巡防营的人再次走进去,影三紧随其后。 程雪扬交代影三:“那名女子伤势严重,巡防营的那些糙汉没轻没重的,你亲自护送回府。” 影三犹豫,没回到公主府前,他不放心离开殿下身边。 程雪扬轻轻拍了拍影三的手臂,笑道:“没事,我已经从失势公主成了香饽饽,太子可舍不得我受伤,宣王也不会。” 影三并没有那么乐观,反问:“宣王真的不会吗?” 若楚时桑今晚没有出现在这里,而是在陪她游完花灯节就回鸿胪寺,程雪扬可以毫不犹豫的回答,但今晚的事有些谜题还需要解开。 顾墨等人所中的软筋散,市面上是有流通的,就这款药,程雪扬每个月都有不菲的进账。 武林人士爱用它,好色之徒也爱用它,一旦中招,对方使不出力气就成待宰羔羊了,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但是谁炸开了密室挥散了她的迷烟,威武大将军他们服用的凶药又是从哪里来的? 从程雪扬得知有人改良了她的镇痛药,制作成了害人不浅的凶药,她便通过各种渠道,找出了这个始作俑者,销毁了凶药,不该再存在才是。 除非,有什么环节出现了披露,让那药方流传出去了。 程雪扬挥散脑中种种猜测,叹气,“他不是什么好人,但至少他并没有害过我。” 影三混江湖那么久,除了武力超群,心眼子也多,综合种种他就得出了结论,低声道:“但他想借刀杀人,除去顾大人,这事是真的。” 以顾大人的手段,威武大将军是翻不出什么大浪,但今晚出现了意料不到的敌人,这才使得顾大人腹背受敌,中了暗亏。 穿过通道,影三猛的一颤,“咦~”了一声,他看到石壁下靠着一位绝色女子。 是的,绝色。 身上穿的还是顾大人的衣服,但那脸上被画了一个淡妆,如墨的长发散落下来,还被梳了两个羊角,发间还插了一支原本在殿下头上的流苏发簪。 顾大人的容貌是全京城有口皆碑的美男子,被这么一折腾,脸色又因受伤失血有些发白,看起来就是一楚楚可人的绝色美人。 方才殿下在里头那么久,不光是给影大的小师妹疗伤,还顺带干了一件大事呀。 影三看了第一眼,又看了第二眼,这眼睛就挪不开了,一直盯着“美人”看。 长长的眼睫毛颤栗,扑腾了几下,睁开了双眼,露出一双透着懵懂的、无辜的眼睛。 “咳咳——” 影三自个岔了气,忍不住咳嗽几声,再一看顾大人,似是受到了惊吓,双手抱住了自己,眼眶发红了,湿漉漉的好像要哭。 影三赶紧拍了拍胸口顺气,再自我怀疑了一下,莫不是中了什么迷药,出现了幻觉? 那位顾大人会像个小可怜一样红着眼睛求安慰? 不行了,不行了,这迷药可真要命,他还是乖乖去办殿下交代的事情吧。 程雪扬看着影三魂不守舍的样,也是怀疑该不会是碰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吧? 往顾墨那一看,好家伙,这一位也被不干净的东西给缠上了。 顾墨一双眼睛湿漉漉的望着她,微微抿着嘴唇,那委屈又可怜的样,程雪扬的心顿时慌了一下。 这是药吃多了,给吃坏人了? 程雪扬快步走到顾墨面前,话还没有说出口,顾墨就扑上来抱住了程雪扬的双腿,喊着:“娘,墨儿好痛,这里好可怕。” “咳咳——” 程雪扬也咳起来了,差点怀疑自己耳朵坏掉了。 顾墨在喊她娘啊! 我的娘啊,谁能告诉她,顾墨这是怎么了! 太子和楚时桑走进来就看见一个身材高大但美貌倾城的女子在抱程雪扬大腿,纷纷愣了一下。 这地下里头还有这般绝色女子?他们怎么一点不知道呀! 倒是楚时桑先反应过来,那身衣服可不就是前先顾墨穿的那身,这女子是顾墨打扮成的! “撒手,不要碰雪儿!” 楚时桑上前就要拉开顾墨,但顾墨紧紧的抱着就是不松手,还委屈巴巴的把脑袋抵在程雪扬腿上。 顾墨宝宝告状:“娘,这个怪叔叔是大坏蛋,他想分开墨儿和娘亲。” 楚时桑被惊了一下,“什么?娘?你要脸不要,快松手!” 顾墨宝宝:“不要!不要!我不要!” 一个死命的拉,一个死命的抱,谁也不肯退让。 旋涡中央的程雪扬,大有一种世界要完了的昏暗感。 太子在一旁,人也都快看傻了,问身旁的人:“这人谁呀?” 副将也是迷糊,道:“大概是顾大人吧。” 太子一脸的难以置信,他那智勇双全的权臣成街头上哭着喊着要娘抱的小子? 都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楚时桑被气坏了,拉不动就抬脚踹,“放手!给本王放手!” 顾墨本就是有伤在身,这一脚下去伤口要蹦出血了,吃痛的喊了一声“好疼,墨儿怕怕”。 “你干什么!” 程雪扬当即就呵斥一声,推开了楚时桑,护着顾墨,道:“他身上有伤,你要踹死他吗?” 楚时桑沉着一张俊脸,如刀的双眼盯着顾墨,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了去。 他对程雪扬说:“这小子在装傻,你看不出来吗?” 程雪扬一手抚着顾墨的后脑,她的脸上爬着复杂的情绪,但言语坚定,说:“我只知道他受伤了,不能再受刺激,宣王,请你自重!” 第109章 就这,还想追我呢 终是和楚时桑闹了个不欢而散。 程雪扬执意要护着顾墨,这是楚时桑无法容忍的。 太子集结了十辆马车将伤患送往公主府,程雪扬和顾墨在同一辆马车里,影三则让她吩咐去照顾顾墨的女护卫。 因车厢内都是伤患,马车走的稳当且慢悠,夜深人静,只有车轱辘转动的声音和呼呼的寒风在喧嚣,叫人觉得路程格外的漫长。 程雪扬心事重重,脸上有化不开忧愁,明日就是林轩开审之日了,顾墨作为主审官,若情况没有好转,这该如何是好? 此时顾墨恹恹欲睡,脸上满是疲惫的睡意,黏程雪扬黏的紧,这会倒不抱大腿了,改抱腰了。 程雪扬是被抱坐在顾墨的大腿上,一双手紧紧的禁锢着她的腰肢,他的脑袋抵在程雪扬的肩头上。 姿势很亲密,只是此时程雪扬并没有感觉到什么男女情意,只有一种依赖,和耳边顾墨的喃喃自语。 “娘,你为什么要走?是墨儿不乖吗?” “墨儿以后都听话,墨儿会照顾好弟弟妹妹,会挣好多好多银子,再也不会让你受苦了。” “娘,不要再离开了好不好?” 在顾墨年少时,他娘不辞而别,再也没有回来过,家里的重担,年幼的弟弟妹妹全落到了少年顾墨的肩上,他也变得越来越沉默,性子越发扭曲,和不良混混搅和在一起勒索财物。 程雪扬第一次遇到顾墨,便是她去行侠仗义教训这伙混混,他在混混堆里,但与混混们格格不入,还给了她帮助。 那时候,程雪扬便想他只是迫于生计,别无他法。 转头,程雪扬就给他送去了一袋金瓜子,却不想被他送了回来,拒绝了她的馈赠。 那时的顾墨年龄不大,若父母双亲皆在,顾墨的生活轨迹会完全不一样,不必过早体验生活的残酷,处处的白眼嘲讽,他会过得快乐一些。 人自娘胎出来,对于娘的羁绊便是一生一世也无法中断的,人无论是少年,是青年,还是成了别人的爹别人的娘,在最脆弱的时候,首先想到的便是自己的娘亲。 程雪扬很是理解,因为她自己便是如此。 皇姐中毒危在旦夕时,她想娘。 被囚禁在皇宫不见天日的一年里,她在想娘,想皇姐。 每当遇到挫折碰瓷,她也会不由得想寻求庇护,寻求一点安心。 但人是不能永远都躲在避风港的,始终要走出一条自己的道路。 顾墨走出了他自己的路,她也有了自己的方向,虽然过程不尽人意。 从顾墨喊她“娘”时,程雪扬就一直在思索顾墨到底是如楚时桑所说“装的”,还是药物混杂发生了变异。 顾墨一开始中了软筋散,她用解药中和了,随即她用头上的那颗保命黑珠燃爆,将所有人强制昏睡,顾墨也没有躲过去,之后影三给他上了金疮药处理伤势,她为了保险起见,又塞了一颗药丸在他舌下。 种种药物集于一身,至此,顾墨苏醒后,行为性蜕变,心智成了要娘抱的哭包小子。 程雪扬想过顾墨此次变化应该还有别的变数,但不想来的这么快。 顾墨“蹭”的一下站了起来,程雪扬就这般从他大腿上摔下来,差点把她给摔蒙了。 “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在这?不行,小妹发烧了,我得去找大夫抓药……可我没有银子……对了,米行招搬运工,我去做苦工赚工钱。” 顾墨絮絮叨叨的就往车厢外冲出去了。 程雪扬忍着痛爬起来,赶紧追出去,这是从哭包成长到命运多舛的少年时? 顾墨负伤在身,跑的也是极快,快跑没影了,程雪扬赶紧指挥车夫掉头去追,脱离了马车队伍里。 幸好,没跑多远,顾墨就停了下来,迷茫的不知所措。 他迷路了。 京城日新月异,高楼林立,宽敞的街道,哪怕是黑夜之中,各家各户门前都点着灯笼,亮堂的很,哪里还有一点当初的模样。 程雪扬跳下马车直奔顾墨,去抓顾墨的手臂。 顾墨犹如惊弓之鸟,连连退了好几步,不愿让程雪扬靠近,防备的盯着她,冷道:“你是谁?为什么要跟着我。” “我……” 程雪扬嘴唇一颤,咬了咬下唇,道:“我是程雪扬呀。” 顾墨摇头,“不,你怎么会是她,她是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姑娘,她眼里有光,很是快乐,而你……” 程雪扬握紧拳头,她眼里的光早被时间长河给抹平了。 他眼神打量着程雪扬上下,露出鄙夷不屑,“美则美矣,徒有其表,身上的血腥味隔着八条街都能闻到,是个会吃人的老巫婆吧。” 好一张厉害的嘴巴! 程雪扬脱掉身上染血的外袍,拽着拳头就扑上去,“今晚我就让你知道知道老巫婆的厉害!” 程雪扬一击即中,狠狠给了顾墨一拳,再次去抓顾墨的手臂,却被躲开了。 顾墨奔跑起来,嘲讽:“老巫婆的拳头软绵绵,没吃饭啊,我可没空陪你玩,拜拜了你嘞。” 程雪扬抬脚就追,“顾墨!被我追到你就死定了!” 赶马车的车夫着实看不明白这顾大人和萱韵公主在玩什么,只能捡起萱韵公主丢掉的外袍,乖乖的跟在他们的身后。 估计等他们玩尽兴了,就肯上车回去了。 顾墨再次迷路了,看着眼前的死胡同而傻眼,在他记忆里这条路回家的近路,是通畅的,并没有这堵墙。 “死小子,没处跑了吧。” 程雪扬气喘吁吁的追上来,扶着墙大口喘气,多少年了,她都没有这么疯狂的奔跑过,两条腿都快退化了。 顾墨打眼一看对方的狼狈,嘿嘿一笑,“你这体力不行呀,就这,还想追我呢。” 他贴着墙面就窜上了墙头,一脸拽拽欠揍的表情,对程雪扬做了一个挥手再见的手势,跳下墙头,从另一边跑了。 “啊!” 程雪扬要疯了,一鼓作气,自己也爬上墙头,翻过来,继续追。 她决定了,改日她定要顾墨好好体验她今晚的感受! 她也要嘲讽一番,再毫不犹豫的扭头就走! 第110章 趁他没醒,也给你折腾下? 程雪扬追到了丞相府。 相对于公主府,这丞相府就损失惨重了,被人一把火烧成了废墟,写些“丞相府”三个大字的门牌,烧成黑漆漆的摔在门口石阶上。 顾墨愣愣的站在那里,他俯身扶起门牌,看了看门牌,又看了看眼前的废墟。 他一把丢掉门牌,转身就走,碎碎念,“这不是我的家。” 顾墨没有再极速奔跑,而是一步步的往前走。 程雪扬一步步的跟在后头,心中对丞相府被烧还是有些震撼的。 顾墨一早就安排了顾安榆贺煜他们转移到苏木的家里,而苏木可是皇帝陛下亲外甥,备受重视,别说威武大将军不知道行踪,就是知道了也不敢派人上苏府。 只是顾墨也够果断的,连个人都没有留下来守宅,直接来了个空城计。 这丞相府也注定没个好下场。 顾墨是知道的吧,丞相一职,他是干不长远的,不是他能力不足,而是当今圣上喜欢更稳妥更容易把控的人来坐这个位置。 “啪——” 顾墨走着走着摔了下去,躺在地上不动了。 程雪扬惊呼,连忙冲上去,见顾墨已经昏迷过去了,嘴角溢出了黑血,脸色倒红润不少,气息也平稳些了。 或许排出了这毒血,顾墨便会恢复正常了。 现下,还是先把顾墨带回公主府,让苗大夫也瞧瞧才行。 只是,跟着顾墨满京城的窜,那马车早不知道甩哪里去了,静悄悄的,就剩他们两人了。 “顾墨,你可真能折腾。” 程雪扬咬咬牙,支棱起顾墨的身子,扶到她背上,一使劲,要把顾墨背起来。 “啪——” 没背起来,顾墨直接把程雪扬压到了地上,程雪扬被砸的鼻子一酸,快痛哭了。 远处黑暗中,两个身影闪现。 “少主,不去帮忙?” 千机阁少主半夏摇了摇头,“大哥事先交代过,我们不能参与进来,不然会变得麻烦。” “那你还不是偷偷跟来了。” 半夏白了他一眼,“这能一样吗?我就看看,又不干什么,算参与吗?算旁观啊。” “得,顾大人进入地下的时候,要不是我按着,你早派人打进去了。” 半夏又白了他一眼,“那能一样吗?里头的可是我大哥呀,亲大哥啊!” “可你们没有血缘关系,你的血脉来自阁主,不过是收养了一段时日而已。” 半夏摆手,“不想和你说话了,闭嘴。” 程雪扬颤颤巍巍的背起顾墨,迈出沉重的步伐,一步步往公主府的方向走去。 也就走了十步,程雪扬背上一轻,回头一看,是影大赶了过来,他将顾墨背到了自己的后背。 程雪扬松了一口气,“还好你来了。” 影大苦笑,“武力我比不上影三,论消息,整个影卫没人能压我一头。” 影三带着殿下外出,他也没有闲着,整合各方消息,发挥他最大的作用。 见他闷闷不乐的,程雪扬问:“见到你师门的小师妹了?” 影大点点头,叹了叹气,“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路是她自己选的,后果自负。” 当看到她那个惨状,他多希望她能爬起来继续和她吵架,可她连眼皮子都睁不开,要休养好长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公主府的马车停下,车夫宋辉跳下车与影大一起将顾墨送上马车。 此时影三也赶来了,为程雪扬披上一件新的斗篷,道:“殿下,府上一切安好。” 程雪扬颔首,踏上了马车。 影三也跟着上了马车。 在车内固定顾墨身体怕他摔的影大一惊,程雪扬也是意外,这影三可从来不坐马车的,嫌这玩意慢。 影三轻咳了一声,对影大说:“我怕你自己应付不过来,也好就近保护殿下。” 程雪扬看了看顾墨,脸上被她化的妆容有些花了,头发也乱了不少。 之前,影三的怪异也是从看了顾墨之后的。 程雪扬从内衬衣袋里面掏出胭脂和梳子,递给影三,笑道:“趁他没醒,也给你折腾下?” 影三没有拒绝,接过程雪扬手里的家伙,就直接对顾墨下手了。 影大在身旁一直扶着顾墨,不禁咽了咽口水,在他面前的影三,是他没有见过的认真,那双眼睛里有他看不透的情绪。 再一看顾墨,这影三的手也太巧了,给女装扮相的顾墨更添了几分妖艳的美感。 没想到影三正正经经那么多年,居然好这一口! 程雪扬看着被影三装扮后的顾墨,不禁皱了皱眉头,竟然比女子的她还要美上几分,这红润的嘴唇真想咬一口。 影三表情认真,道:“殿下,还记得我以前跟你提过的一个亲人吗?” 程雪扬回神,从顾墨身上收回思绪,对影三点头,“是你失踪不见的大姨?” 影三指着顾墨的脸,道:“她的画像就长这样。” 程雪扬和影大双双一惊,又盯着顾墨的脸仔细瞧,异口同声:“这是你大姨……的儿子?” 影三握紧拳头,“或许是。我娘一生都在追寻大姨的下落,常常悔恨不能救她于水火,郁郁寡欢而终,或许能通过顾大人找到她。” 程雪扬消化一下这消息后,道:“不是我打击你,顾墨他自己都找不到他娘,不过你们可以作伴一起找了。” 马车回到公主府门口。 顾安榆早已心急火燎的站在门口等候,贺煜则陪着她一起等,见马车回来,两人便立即迎了上去。 “这……这是我大哥?” 看清顾墨被折腾后的样子,顾安榆一整个呆住了,红了眼睛,泪汪汪,“大哥是吃了多少苦头,居然变成了这样子,呜呜……” 影三一声不吭,转身就闪。 影大则有些尴尬的解释:“我不知道,我一见顾大人,他就是这样子了。” 嗯,确实,他刚到的时候,顾墨就是女子的打扮,不过后面又被影三添了几笔,和他的原样就有些出入了。 程雪扬轻咳一声,说道:“顾大人身上有伤,先送去客房,再请苗大夫过来诊治,我们一起探讨一下。” 影大便赶紧把顾墨背进公主府,又去请了刚结束所有伤患处理的苗大夫。 苗大夫扶着自己的老腰,认命的背着药箱出门了。 第111章 本官应该有什么不舒服吗? “脉象平稳,并无大碍,依老夫之见,神智错乱或者是与睡行症有关?” 苗大夫一搭脉已经瞧不出顾大人有什么大碍,由殿下亲自诊断医治,自然不会有什么差错,但殿下请他过来不是让他旁观,只能综合了顾墨之前的症状,给出了一个可能性猜测。 他说:“顾大人外伤淤血阻塞,又吸入了大剂量的迷魂药,身体进入睡眠,又因其他药性冲突,发生了未知变化,这才出现了不清醒的状态。” “若只是睡行症,待明日苏醒便可恢复正常,无需太过担忧。” 苗大夫看向程雪扬,目光有询问之意,不知他的观点,殿下是否赞同。 与程雪扬想法大致,具体如何都需要等顾墨再次清醒方才知晓。 程雪扬微微欠身一礼,表示感谢,道:“苗大夫今晚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 苗大夫忙忙还礼,“殿下客气了。” 随即收拾东西就告退了。 顾安榆守在床头,焦急落泪,“雪姐姐,大哥会没事的吧?” 程雪扬叹了叹气,牵住顾安榆的手,安抚着她,“安榆,你别慌,你也是医者,探脉便可得知他并没有大碍。” 顾安榆自然是知道的,但就是忍不住的担心,毕竟大哥还没有苏醒过来。 “顾大人只是累了,让他好好休息吧。” 程雪扬与顾安榆一同出了客房,往花厅走出去,接着说:“你先回苏府,那儿安全。” 顾安榆默默点头。 未到花厅,便听到云怀安对苏木和贺煜说道:“看吧,我说的没错吧,顾大人这不就和殿下一起回来了嘛。” 苏木对云怀安的先见之明竖起大拇指,道:“厉害呀,你就算在街头支个摊子,自称半仙,也没人会砸你的摊子。” 贺煜也是一乐,接话:“旁边再贴一旗帜——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不准不要钱。” 面对两人的打趣,云怀安一笑置之,道:“那说好了,到时我支个摊子,两位大人就伴我左右,一个文财神,一个武财神,保准财运亨通。” 程雪扬与顾安榆走进花厅,道:“我看,你们这摊子一摆出,怕是阴阳不调,受女子青睐,男子就恨不得掀摊子了。” 顾安榆掩嘴笑,“可不是,冲这长相,不用张嘴都灵。” 云怀安是一点不害臊,道:“那是,我可是无敌美少年,两位大人又是高质量大帅哥,谁看谁不迷糊呀。” 顿时,哄堂大笑。 又说笑了几句,苏木三人便告辞离去了。 云怀安拍了拍手,“得嘞,我也回去睡觉了。” “等等。” 程雪扬喊住他,问:“楚时桑到京城一事,你知不知情?” 云怀安反问:“你不知道吗?他作为使臣来的。” 程雪扬知道楚国派了使臣过来,但她不知道是楚时桑。 云飞安摊手,无奈的说道:“其实我也是今晚才知道的,那家伙有意隐瞒,憋着坏呢。” 从花厅出来,程雪扬派人将热水送到顾墨房里,她坐在床边,给顾墨卸妆,摘下他头上的头饰,拆散那女子发髻,恢复他原本的模样。 随即,程雪扬便一件一件的褪去顾墨身上的衣服,用毛巾擦拭干净他皮肤的污渍,从头到脚,一寸寸的擦拭着。 程雪扬表情认真,犹如虔诚的信徒。 待给顾墨换上干净舒适的衣服,程雪扬伸了伸懒腰,收拾收拾脏污的衣服和脏水,便离开了。 她自个也沐浴更衣,洗了个干净再回到顾墨屋里,躺在顾墨的身侧,和衣而睡。 程雪扬的睡眠来的快,她今晚确实累了,追着顾墨跑给追累了,梦中还在追着顾墨跑。 跑着跑着,忽然出现一张脸,把她给惊醒过来了。 此时,天刚刚发白,尚未日出,新的一天到来了。 顾墨还没有睡醒,程雪扬轻手轻脚的从床上爬下来,再一看,顾墨没有被惊醒,这才放心的离开,回房洗漱梳妆打扮了。 床上,顾墨缓缓睁开眼睛,眼神中有一丝迷茫。 失去意识之前,他记得他们还在那密室下面,而此刻,他躺在床上,身上的伤势被处理包扎过了,衣服也换过了,浑身舒爽。 顾墨起身,正准备下床,动作一停,锐利的察觉到窗户边的异动。 一个身影出现,是影三。 影三打量着顾墨,见他脸色还不错,只是目光有些不善,就像五年前,把他按在殿下床上时的眼神。 在这件事上,影三可是帮凶,被记恨也是正常的。 影三轻咳一声,道:“顾大人,若有什么吩咐,也可以吩咐在下,你的那些护卫不太听话,不配合治疗,被影大锁在房间吃药走睡下了。” 这影大多多少少是带了个私人恩怨,一是他们这群苍蝇守在公主府门口,影大早看他们不顺眼了,二是因为他的小师妹。 顾墨思及他们,问道:“他们可有什么大碍?” 影三回答:“没什么事。” 如此,顾墨便放心些。 顾墨停顿片刻,又问:“能否从苏府取来我的官服?” 影三立即就跳进窗内,手中正拿着一个包袱,递给顾墨,道:“殿下昨晚就交代我去取官服了。” 如此,顾墨清醒后,换了官服便可直接前往顺天府。 影三面无表情盯着顾墨的双眼,语气倒缓和,他问:“顾大人身子可好些?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顾墨接过包袱,脸上平静如水,反问:“本官应该有什么不舒服吗?” “没有。” 影三转身就走,这顾大人不太欢迎他。 去取官服这件小事,其实不是叫影三做的,这有些大材小用,但影三看过顾墨女妆的模样后,对他的事上心一些,主动揽了下来。 倒是有些自作多情了。 另一头,程雪扬因为也上衙门,已经换了正装,打扮的庄严贵气,公主姿态万千。 听到影大的汇报,知顾墨醒后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样子,这才放心。 吩咐影大去请顾墨过来吃早膳,等会一起顺天府。 却得知顾墨换了官服已经离开公主府,往大理寺方向去了,想来是想亲自押送林轩到顺天府。 “走了就走了吧。” 程雪扬深呼吸,暗自嘲笑,看来没调整好心态的人只是她一个而已。 第112章 说是快了,其实是快不了一点 今天是个好天气,阳光明媚,风中的寒气都轻了不少,程雪扬乘坐着公主府华丽的马车缓缓抵达了顺天府衙门。 顺天府尹早已率领一众官员恭恭敬敬地等候在衙门口,远远望见公主的车驾临近,便急忙迎上前去。 与此同时,刑部尚书郭巷与都察院院长蔡大人也已提前抵达,并站在顺天府尹身旁一同恭候公主大驾光临。他们身着官服,面容严肃而庄重,显示出对此次会面的重视程度。 然而,大理寺卿苏木和顾墨却尚未现身,这让在场众人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惑,但大家表面上依旧保持着镇定自若的神情。 待公主的马车停稳后,顺天府尹率先躬身行礼,高声说道:“下官顺天府尹参见萱韵公主!”其他官员见状,纷纷跟着行礼参拜。 程雪扬优雅地下了马车,微笑着向各位大人回礼道:“诸位大人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她那美丽动人的容颜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娇艳欲滴,举手投足间尽显皇家风范。 接着,程雪扬与几位大人相互客套问候起来,话题慢慢便聊到了昨晚的袭击事件。 程雪扬轻声细语地说道:“承蒙各位大人挂念,本宫昨夜虽遭歹徒袭击,但所幸有上天庇佑,得以平安无事。” 顺天府尹连忙附和道:“公主殿下洪福齐天,那些歹人胆敢冒犯公主府,实在是罪该万死!” 几人心知肚明,袭击公主府和火烧丞相府的主犯已经被太子殿下抓拿,而且和今日的案子有千丝万缕的关联。 这位萱韵公主平安脱险并非侥幸,而是实力摆在那,也宣告了她并非软柿子,今时不同往日,失势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今后谁想要拿捏她就得三思而后行。 加之萱韵公主背后还有顾墨顾大人的身影,惹谁也别惹顾墨呀,他要是疯起来可翻脸不认人。 这也是几位朝廷重臣都对这位皇家公主客气重视的原因了。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原来是大理寺卿苏木和顾墨终于赶来,其后囚车内便是今日要审的林轩了。 两人匆匆下马,快步走到程雪扬面前,行礼问好,尊卑有序,于情于理都是不可能忽略这位公主的。 程雪扬注视着顾墨的脸上,真是一脸正气毫无杂念,多一个眼神都不落在她的身上。 程雪扬不动声色,微微抬手示意二人起身,然后笑着说:“二位大人来得正好,咱们可以开始商议正事了。” 于是,众人簇拥着公主走进了顺天府衙门内堂。 按流程,各方会先进行一番交流,之后来正式升堂问审。 在昨天南城巷陈尸案前,刑部和都察院都是带着出人不出力的心思,并没有认真追查十五年前的事情,因为他们觉得这事最后顶多拿林轩开刀便不了了之,不可能真的能揪出什么真凶,所以并没有提供什么实质上有用的证据或者线索。 郭巷尴尬的笑笑,“真是惭愧,给林轩投毒的那小子还没有找到,不过快了,就快了。” 说是快了,其实是快不了一点。 这事郭巷倒是真用心去查了,毕竟是在他手上出的事情,但是,一无所获,连个人影都找不到。 程雪扬并没有指望郭巷能帮上什么忙,也没有什么好失望的。 苏木则提供了一个线索,道:“我按着大公主出宫的路线,盘查过赵将军府的几人,有位老管事证实当时大公主经将军府府医诊断确实是中毒了。” 那赵姓的将军府曾是备受瞩目,国之英雄,然而,在十五年前,也就是在大公主身死的北方战场上,那年少有为的少将军赵晖在攻城时丧命,虽然这场战争最后取得了胜利,但是赵老将军白发人送黑发人,悲痛欲绝,就从一蹶不振,率领全家留在北方镇守不再回京,慢慢就淡出了京城的舞台,鲜少被提及。 如今的赵将军府可谓人去楼空,就剩几个人维持府内祠堂的香火,算是在京城还留了个根。 其中之一便是大公主和程雪扬逃出皇宫后赶去将军府时遇到的那位管事,他也是一个重要人证。 好巧不巧,林轩现身,公开了大公主中毒一事的当晚,不长眼的毛贼闯进赵将军府行窃,还摸进了这位老管事的屋里,对着床上躺着的人就狠狠乱刀狂砍,奔着杀人的目的动手。 自然,没让对方得逞。 顾墨早已提前做了准备,埋伏在老管事周围,而将军府的人一个个警惕性又极高,结果就是一整个请君入瓮,瓮中捉鳖,生擒了对方。 顾墨开口说道:“林轩已经招供,对大公主下毒之人就是香妃娘娘,等下升堂,香妃娘娘会在堂上对峙,诸位可有什么为难之处?” 在朝为官,香妃娘娘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威武大将军又受重用,谁和吴家人还没有多多少少的私交。 同富贵是可以的,但共患难是绝对不会的。 都察院蔡大人圆滑的很,当即表态:“此案皇上交由顾大人主审,我等旁审,自当以顾大人马首是瞻。” 刑部尚书也随即说道:“下官也是一样,以顾大人马首是瞻。” 顾墨和苏木交换了一个眼神,对这两位大人的意思是心知肚明,等下的主力就是顾墨,他们不拆台也不会帮上什么忙。 程雪扬一直在一旁默不作声,她无需多言,她人在这里便是一种态度。 时辰将近,他们便从内堂移步到衙门公堂。 程雪扬走在最后头,顾墨走得不快,慢慢两人就走到了一块,并肩前行。 程雪扬低语:“顾大人有何指教?” 顾墨微微低头,看着程雪扬明亮的双眼,缓道:“今早不辞而别是因为事务繁杂,我需要去做些准备。” 这是在向她解释? 程雪扬表情淡淡,道:“顾大人贵人事多,本宫自是理解的。” 不过理解归理解,到了她的地盘就个口信都不留就跑了,就是他的不对了。 她那公主府也不是个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 第113章 大人,我没有呀 府衙大堂之内,一片肃穆之气弥漫开来,只见那主审之位上,端坐着一人,正是顾墨,他静静地坐在那里,却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种不怒自威的强大气势,令人不敢直视。 而在顾墨之下,则依次排列着刑部的尚书郭巷、大理寺的正卿苏木,以及都察院的院长蔡大人等这三家朝廷重要机构的代表。 别管他们私底下如何如何的,到了正经地方也是有点水平的,此时一个个神情严肃,正襟危坐,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威压让人不禁心生敬畏之情。 萱韵公主程雪扬是旁听,位在一侧,她一身华服,美丽动人,安静的端坐在那也尽显高贵典雅的气质。 旁边还有顺天府的官员们,他们同样严阵以待,共同组成了这个无比威严的审理团队。 衙门口围观的百姓们都不免小心翼翼起来,不敢大声喧哗惊扰公堂,不过还是有人耐不住好奇,小声的讨论着。 “今日审的是什么案子呀,这么多大人物都来了。” “你还不知道吗?好像是围绕着十五年大公主死因的案子。” “大公主?十五年前?咦~不是去和亲了吗?死了吗?” “啧啧啧,说你不知道你还真是一无所有呀,我呀,也懒得跟慢慢解释了,自个看吧。” 随着惊堂木“啪”的一声脆响,小声议论的也不敢说话了,里里外外都瞬间安静下来。 顾墨声音洪亮地说道:“升堂!带人犯!” 两旁的衙役齐声高呼:“威武——” 随后,便有一人被带至堂前跪下。 正是前御林军小将林轩,几日不见,他脸色红润了不少,似乎长胖一点,不像之前瘦巴巴好似快被吸干人气一样。 想也是,林轩之前可是被困在寿王府地底下十几年,不见天日就算了,还整日操劳,与毒药为伴,伙食还跟不上,没被折磨死都是幸运的。 而如今虽是收监在牢里,但清闲自在,按时吃饭,这不就肉眼可见的红润了。 日子过得舒坦,林轩也识相,一上堂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啪——” 又一声惊堂木响,顾墨微微眯起眼睛,注视着堂下跪着的林轩,道:“林轩,你可知污蔑后宫妃子可是大罪?” 林轩俯身一拜,大喊:“罪臣句句属实,绝无污蔑,就是香妃娘娘在酒中下毒,哄骗大公主喝下,只是不料大公主逃脱,还吩咐我们一定要找回大公主,不然我们的身家性命也不保!” 林轩再道:“还有,我被收押在刑部大牢时,有人在饭菜里边下了毒,显然是杀人灭口,幸得萱韵公主搭救,这才保留了一条贱命。” 程雪扬随即开口:“的确有此事,郭巷大人可以作证。” 忙着喝茶的郭巷差点把嘴里的茶水给喷了出来,但能怎么办,都被点名了。 郭巷清了清嗓子,道:“确有其事,只可惜被那贼人逃脱了,无法得知他到底是受何人指使。” “是嘛。”程雪扬故作惊讶,微微捂着小嘴,“昨儿个,我家下人抓到了一个小偷,自称是郭尚书的人,说你让他避避风头,可他银两散尽,无奈才行窃为生。” 郭巷一听就激动了,喊着:“胡说八道!污蔑!他在污蔑本官!” 程雪扬看向高堂上的顾墨,缓道:“如此,还请顾大人传此人上堂问话,诸位大人在此,恕他也不敢信口雌黄。” “准。” 身影晃动,便见影大拎着一个小鸡仔似的拎着一个青年,将他丢在地上,朝诸位大人一拜,便退到林轩的身后。 “啪——” 惊堂木一响,青年哆哆嗦嗦的跪下,不敢抬头。 顾墨问:“堂下何人?” 青年老老实实的交代:“草民名叫阿桂,是公主府李嬷嬷的家生子,后来被赶出公主府,我便跟着一个好哥们进了刑部大牢做了狱卒。” 这公主府李嬷嬷,顺天府可是熟的很,昨天刚审的失窃案,除了云香公主参与了抢夺公主府财物,这李嬷嬷和另一个管事偷偷摸摸也顺了公主府财物,已经判了刑。 被赶出公主府,多半也是手脚不干净,真是狗改不了吃屎,这又偷上了? 郭巷是认不得阿桂的,刑部大牢狱卒那么多人,他哪里记得全,但事发后,听人描述过长相,倒是能符合上。 所以,当即就破口大骂:“好你一个贱民,竟敢诬陷本官指使你下毒!” 阿桂听懵了,抬头看看郭巷,一脸懵逼加无辜,“大人,我没有呀。” 郭巷差点绷不住了,“没有?!” 阿桂摇头,“没有呀,我怎么敢诬陷大人,大人待我们还是挺不错的。” “那你……” “咳咳……” 蔡大人轻咳一声。 郭巷意识到是蔡大人的暗示,推测到了什么,立即看向了萱韵公主。 只见程雪扬冲他俏皮可爱的眨了下眼睛。 郭巷老脸一红,这是被萱韵公主给耍弄了。 程雪扬这一调皮状被顾墨尽收眼底,手上的惊堂木也重了几分,发出一道巨响,把众人吓了一跳,阿桂也是吓得又赶紧跪趴下了。 郭巷小心脏扑通扑通的,他刚才感觉到一股杀气腾腾的视线从他身后射来,在他身后的可就只有一人了。 想起那日在刑部,这位丞相大人卑微求爱,视萱韵公主为心头爱,这会佳人冲他眨眼,可不就让丞相大人不爽了。 青天可鉴,他可不敢对萱韵公主有半点觊觎之心,是她自个,不是他呀,不关他的事呀! 程雪扬面不改色,没事人一样坐着。 顾墨冷峻着一张脸,问阿桂:“本官问你,你可曾在林轩的饭菜下毒?” 阿桂低着头,回头看了眼跪在身旁的林轩,被对方瞪了一眼,又心慌慌的把头低下去,回答:“草民不敢蒙骗大人,草民确实做了,却不是草民愿意的,实在是有人用我娘的性命威胁,如果草民不照做,我娘性命不保,实在没有办法,草民只能照做。” 顾墨道:“你且抬起头来,告知本官,究竟是何人威胁你要毒害林轩。” 阿桂缓缓抬起头来,对上顾墨的视线,心中一颤,忙道:“是香妃娘娘!” 第114章 为殿下一人而来 顾墨收回视线,问道:“诸位大臣,你们觉得如何?” 蔡大人没吭声,郭巷则假装喝茶没空应。 苏木可不怕,直言:“如此,便请香妃娘娘到此对峙,以正清白!” 去请香妃娘娘出宫的人一早就入宫了,正是贺煜,他是礼部侍郎,以礼法作为说词找了皇上,让香妃娘娘出宫以示皇家光明磊落不怕泼脏水。 说辞好听,但明眼人都知道是奔着香妃娘娘来的,这一出宫,可就彻底失去了保护的软甲,只怕难以全身而退了。 但香妃娘娘没得选择。 南城巷的陈尸,袭击公主府,火烧丞相府,这一桩桩事情,皇上是不可能容忍的,主犯威武大将军已经落网,吴家要完了。 她已经没有了倚靠,除了听话,她还能怎么办呢。 这一趟顺天府之行,她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已经无法避免了。 此时,香妃娘娘还没有到来,自然不能光等着人了,进程还在继续。 顾墨则传唤了来自赵将军府的老管事和府医前来堂上接受询问。 当老管事和府医一同出现在大堂之上后,他们分别以自己所掌握的信息和证据,共同证实了大公主确实不幸身中剧毒这一事实。 这赵将军府上的府医向来有着一个良好的习惯——每次接诊都会认真地填写详细的接诊记录,并妥善地将这些记录保存下来。 府医将泛黄的病历本递上去,道:“大人,这就是大公主当时的病情记录,草民推断大公主所中之毒,应该是一种名为悔断肠的毒药。” 林轩心中五味杂陈,当初大公主受毒药侵害,而他这十几年困在地下也是遭受这毒药侵蚀,真是报应不爽啊。 程雪扬心里也不是滋味,那是初代的毒药,并没有经过改良,并非中毒时或者发作时才痛苦万分,那痛苦会一直持续,若没有解药,直至死亡,而悔断肠之毒无解,当时并没有人研制出解药。 她伴随着大皇姐从皇宫逃出,一直北上,她目睹过大皇姐痛苦的模样,那些记忆犹新,叫她也痛苦几分。 “让开。” 一声呵斥,衙门口围观的百姓被驱赶,被迫让出了一条通道出来,楚时桑在随从的拥护下走了进来。 惊堂木一响,顾墨冷道:“何人在堂外喧哗。” 楚时桑屏退随从,一人走进了大堂,手持一把小巧的锦扇,对堂上诸位大人只是颔首示意并未行礼,对顾墨更是扯出一丝冷笑,道:“楚某乃楚国使臣,听闻此处在审理十五年前的一桩事,恰巧楚某手上也是一份大公主中毒的铁证,特地前来相送。” 顾墨冷道:“呈上来。” 一衙役上前欲接证据。 楚时桑却是避开了衙役,转身看向程雪扬所在的位置,对程雪扬露出温和的笑容,从怀中拿出一份书信,道:“殿下,这份证据可是我千里迢迢送来,为的便是殿下你一人,这份证据自然也是要交到殿下手上的。” 顺天府的人兴许还不知道这位楚国使臣的另一层身份,苏木郭巷蔡大人等三人可是知道的,这位楚国使臣还是楚国的王爷,手中的权利还不低。 为殿下一人而来。 楚国宣王和他们的萱韵公主有故事啊! 程雪扬猜测到应该就是楚国大臣高嵩的书信了,而这是程雪扬通过自己的渠道与高嵩确定联系,让高嵩最后同意在不伤害楚国利益的情况下,承认大公主中毒一事。 却不想楚时桑揽了使臣的活干了,书信便到了他的手上,他到皇宫面圣时,这份书信已经给皇上看过了,这也促使来自皇上那方面的阻拦少了很多。 此时楚时桑让她亲自去拿书信,缘由应该有二,一是楚时桑要卖程雪扬一个面子,让程雪扬欠他一份情,二嘛也是抬高她的身份,让人知道楚国也得给她面子。 程雪扬叹了叹气,这份情她只能认了,便缓缓起身,走向楚时桑。 楚时桑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然而笑容之花还没有开的灿烂,便有凋谢的迹象。 程雪扬刚走出几步便被一人拦住了去路,惊呼:“顾大人?” 原本端端正正坐在上面的顾墨眨眼间便窜了下来,一把抓住程雪扬的手腕,拉着她又走了回去。 这是谁家的醋坛子打翻了,好重的味! 郭巷几人全当是在看热闹了,能看到这么不冷静的顾大人也是实属难得。 苏木则是意料之中的表情,以他对顾墨的了解,是不可能让别的男子在他面前搭讪萱韵公主的。 顾墨一边拉着程雪扬往回走,一边说:“别人叫你去拿,你便要过去吗?” 他生气了。 程雪扬挣不开顾墨的手,解释:“本宫只是去拿证据。” 顾墨把程雪扬按回了座位上,他站在程雪扬的身后,目光盯着对面的楚时桑,对程雪扬说道:“殿下,这种小事自然而然会有人去做。” 顾墨说着俯身,在程雪扬耳边低语,“就算没有这份证据又如何,我也定会叫殿下满意。” 热气吹拂在程雪扬的耳朵上,没两下就红透了,不自在的推开些顾墨,“顾大人,这是公堂之上呢。” 顾墨说:“我知道,所以殿下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份。” 程雪扬不语,不过也不能再起身走过去拿楚时桑手上的书信了。 顾墨从程雪扬身后走出,步步走向楚时桑,冷道:“不知顾某的面子能否让使者大人交出这所谓的证据?” “不能。” 楚时桑脸色已经有些难看了,说着便要将手中的书信塞回怀中,然而,一个晃眼的功夫,他手中的书信已经不翼而飞了。 顾墨扬了扬手里多出来的书信,“那就多谢使臣大人了,慢走,不送。” 楚时桑惊愕,那速度快的他根本没时间反应过来。 苏木悠悠的笑着,说道:“使臣大人,我们大澜国的衙门还要办案呢,就不留你了,改日再喝几杯吧。” 驱逐之意已是很明显了,这儿大澜的事务,不劳烦楚国使臣插手。 第115章 那晚来找我就是她! 宣兵夺主太过招摇,再者楚时桑也不是来捣乱的,只是来给程雪扬锦上添花,好叫她知道他也是出过一份力气的。 所以楚时桑只是深深的看了眼程雪扬,想要寻求她对此的态度。 程雪扬回以微笑,他心满意足,便转身下了公堂。 只要程雪扬领情就好,其他的都无关紧要。 顾墨回到主审位置上,将书信拆开,上述着楚国大臣高嵩亲笔所写的大公主中毒一事。 一份书信,还是楚国大臣书写,再由楚国使者送来,这是极为重视之意,就算是皇上也不能直接忽视掉,确实算得上证据,但也仅仅说明了大公主中毒一事而已。 那些肮脏的不可告人的秘密,是只字不提。 也是,楚国怎么可能承认当初他们的太子死了,想要大澜国的公主殉葬呢。 不仅楚国不会承认,大澜国的皇上也不会承认。 能表露出来的只有大公主中毒是谁下毒,抓拿凶犯,此案便到此为止了。 此时,贺煊带着香妃娘娘来了。 香妃娘娘的出行仪仗极是张扬,队伍最前面是骑马的贺煊,两行六位小太监在前头撒着花瓣,香妃娘娘豪华的马车踏花而来,马车后跟着十来个宫女,最后是数十位御林军压阵,这队伍浩浩荡荡的排了长龙。 到顺天府门前,顺天府尹已经安排衙役把门口的百姓清光,迎接香妃娘娘大驾。 这么热闹的场面,百姓们哪肯离开,这可是皇帝的妃子,都在老远的地方张望着,七嘴八舌的议论着。 “听说这香妃娘娘天生体香,长的又是国色天香,这才霸宠后宫多年呢。” “香不香的不知道,隔着那么老远呢,但这一路洒的鲜花倒是够香的。” 公堂上,诸位大臣并没有离席去相迎,一侧已经升堂不得随意走动,二侧香妃娘娘此来是被告。 顾墨让赵将军府的人证退场,堂下只剩跪着的林轩和阿桂。 影大则站到了程雪扬的身后,不一会儿,影三也现身,悄无声息的进入大堂,与影大并排站在程雪扬身后。 顾墨看了眼影三,眼底有看不穿的冰凉,但很快就收回了视线,贺煊带着人进来了。 香妃娘娘身后还跟着两个宫女,和一个御林军的小将,那将军腰间佩剑并未卸下,是持剑入堂的。 御林军代表的是皇上。 诸位大臣这才起身问候,“见过香妃娘娘。” 香妃娘娘是盛装出席,脸上的妆有些厚,掩盖了她苍白的脸色,声音倒平稳的说道:“诸位大臣有礼了。” 程雪扬一眼便看出了香妃娘娘的不对劲,听说这几日香妃娘娘绝食博皇上怜悯,把身体搞坏了? 顾墨也有所察觉,便直入主题,道:“刑部大牢狱卒阿桂指认香妃娘娘胁迫他下毒杀害罪犯林轩,香妃娘娘可认?” 香妃娘娘高傲的俯视了眼林轩,转而看向不敢抬头的阿桂,冷笑:“不认。” 香妃娘娘接着嘲讽:“真是世风日下朗朗乾坤,阿猫阿狗的一句攀咬,就敢叫本宫对峙,好大的狗脸啊。” 阿桂吓得瑟瑟发抖,说话也磕磕绊绊的,道:“娘...娘娘,明明是您用我娘的性命威胁,说就算我娘...犯事关在顺天府也能叫她死于非命。” 阿桂是狱卒,自然知道些门路,要除掉牢里的犯人的手段多的是,只要钱到位,或者就是像他一样被胁迫的。 香妃娘娘反驳:“一派胡言,本宫岂是你一个贱民能见面的。” 阿桂声音颤抖的厉害,说:“您没来,您是派了一个宫女来的,叫翠萍。” 香妃娘娘脚步一虚,险些站不稳,被身后的两位宫女给扶住了,而这两位脸上并没有什么担忧的情绪,只是冷漠的说道:“娘娘,你快认罪吧。” 香妃娘娘站稳脚,狠狠的剐了眼宫女,透着无尽的怨恨和一丝无力。 香妃娘娘推开了她们的手,自己站着,仍是倔强的不认,“只是知道本宫身边宫女的名字罢了,那就是个悖主的贱婢。” 顾墨冷眼看着,道:“带翠萍上来。” 翠萍被云香公主殴打的伤势并未痊愈,行走困难,溃烂的嘴巴经医治后还只剩些红肿,无碍言语了。 翠萍跪倒在地,“奴婢拜见大人。” 阿桂一见她,立即指认:“大人,就是她,那晚来找我就是她!” “肃静。” 阿桂不敢再多话, 顾墨问:“香妃娘娘可曾授意你去胁迫刑部大牢的阿桂对林轩下毒?” 翠萍点头,“是的,娘娘说林轩不可留,必须除去。” “你这个悖主的贱婢!”香妃娘娘急了,想去堵翠萍的嘴,但被那两名宫女给拉住了,她无法挣脱,只能愤愤的喊,“本宫从未叫你这样做。” 翠萍抬头,眼神坚定的看着香妃娘娘,说:“是,您是没有叫我直接去找阿桂,您让我去找威武大将军,让他出面把这事办的神不知鬼不觉,但我可怜威武大将军身残志坚,便自己去办这事了。” 一句“身残志坚”刺痛了香妃娘娘,更多的是无力感,谁能想到他兄长送来的翠萍竟然是个包藏祸心的贱人。 顾墨再道:“香妃娘娘,你可认?” 香妃娘娘深呼吸,痛苦的捂着胸口,“我认。” 翠萍忽然笑了,笑里是对香妃娘娘无尽的恨意,道:“娘娘,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翠萍再次磕头,对顾墨道:“大人,奴婢还有一事状告香妃娘娘。” 顾墨颔首,“讲。” 翠萍道:“奴婢状告香妃娘娘私自发卖宫女供威武大将军虐杀,那些宫女都被香妃娘娘以适龄出宫或在宫外意外死亡的名头移花接木合理消除了痕迹。” 诸位大臣也是一惊,私自发卖宫女罪责可不小。 顾墨问:“你可有证据?” 翠萍道:“证据就在南城巷李宅的地底下,大人派人去查便可知道!” 南城巷的事情已经曝光了,但翠萍并不知道。 翠萍在太后那里被抓后,就是一直被关押圈禁的状态,并不知道外头的事情。 “大人,我还知道她们的身份。” 翠萍随即说出一些人的姓名相貌,而这些人都是曾经登记在香妃娘娘宫里的人。 第116章 娘娘,快认罪吧 顾墨看向顺天府尹,问:“府尹大人,陈尸案是你辅助太子查案,死者名单中可有这些人?” 太子首次参与刑事案件,顺天府尹被点名协助太子,他自是尽心尽力的去办,这些死者经过大量走访查探已经摸清了七七八八,其中的一些人确实对的上。 顺天府尹没敢隐瞒,便道:“回顾大人,有三人对的上。” 本是香妃娘娘身边的宫女,最后出现在南城巷,以腐尸的状态被人发现。 就算没有别的罪名,单单这一条就够香妃娘娘万劫不复了。 顾墨看向香妃娘娘,“娘娘可认?” “本宫....认。” 证据确凿,香妃娘娘拿什么来反驳,败局已定了。 翠萍退下堂,又被关回了牢里,因为她在太后戳破寿王一事,致太后昏倒,皇上可不会轻饶了她。 顾墨又道:“林轩指认你在十五年前毒害大公主程清漪,香妃娘娘可认?” “本宫不认。” 香妃娘娘自认十五年前太过久远了,除了林轩一个人证,他们是不可能还有什么证据的。 顾墨又传了一个人上堂,“带上来。” 当一个熟悉的人出现,香妃娘娘彻底慌乱了,“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你不是已经......” “已经死了是吗?” 对方替香妃娘娘说完了没说出口的话,正是被香妃娘娘下令处死的最后知晓十五年前事迹的人——李嬷嬷。 曾经李嬷嬷真心实意的伺候香妃娘娘,从小姐出阁到独占后宫,她都是娘娘得力的心腹,她还以此为荣,可结果呢。 娘娘收了一封威武大将军的书信后,便要杀了她灭口。 若不是幸得顾大人的人搭救,她还真就枉死了。 李嬷嬷跪地参见诸位大臣后,道:“大人,奴婢在香妃娘娘身边伺候了二三十年,十五年前那一夜,奴婢也伺候在娘娘身边,在酒中下毒,并伪造成皇上赐酒的人,正是香妃娘娘!” “住口!” 香妃娘娘气急攻心,已经站不稳了,只能让宫女搀扶着,她狠狠的瞪着李嬷嬷,“你住口!” 李嬷嬷对上了香妃娘娘的视线,随即磕了一个头,“娘娘,你我主仆情分到此为止了。” 李嬷嬷未抬起头,身子已经软下去了。 一衙役上前查探,见李嬷嬷嘴唇发黑,已经没了气息。 “回大人,她死了。” 顾墨五指一握捏成拳头,隐隐有些怒意。 蔡大人泰若自如,对李嬷嬷的死毫无意外。 郭巷的承受力就不太高了,惊的他抬起手腕用官袍宽大的袖子给遮挡着自己的脸庞,默念着“大吉大利”。 苏木眯起了眼睛,扫了一眼那位如柱子一般杵在那里的御林军小将。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自李嬷嬷上堂,他的手就已经摸到剑柄上了,好似李嬷嬷若说错了或者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那剑必然出鞘。 而李嬷嬷倒下后,他的手则松开了剑柄,是危险解除了吗? 那么,这位小哥是在担心什么?怕落入顾墨手中后的李嬷嬷脱离了掌控? 程雪扬目睹着这一切,李嬷嬷作恶多端有此结局,也是咎由自取,香妃娘娘做的那些脏事,大多都是经由李嬷嬷的手上。 只是心中有些悲凉,好似李嬷嬷的死在警告着什么。 顾墨冷冷发话:“拖下去。” 随即,李嬷嬷的身体被衙役拖了下去。 香妃娘娘腿一软,宫女也差点搀扶不住,她不可置信的看着李嬷嬷被拖走。 李嬷嬷已经死里逃生了,为何还要服毒自尽? 为何? 还能是为何啊。 宫女冷道:“娘娘,快认罪吧。” 香妃娘娘忽然剧烈的咳嗽起来,捂着嘴的手帕竟染了血,血色发黑,她怕被人察觉到,立即将手帕藏了起来。 但还是被眼尖的程雪扬看到了,她这才意识到香妃娘娘的体弱不是绝食过度饿出来的,而是中毒了。 香妃娘娘缓缓俯下了身子,跪地认错:“十五年前,是本宫对大公主下毒,只因我儿被拐,唯有大公主能赎回,可怜天下父母心,本宫只能牺牲了大公主。” 终于听到香妃娘娘认罪了,程雪扬却高兴不起来,道:“靖王的命是命,我皇姐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香妃娘娘看向程雪扬,冷笑:“要怨就怨她生错了地方,萱韵公主,你且珍惜现下的荣光吧,风云莫测,始终是要变天的。” 程雪扬站了起来,大步走过去,“本宫只知道一年四季,春夏秋冬,无论刮风下雨还是打雷,天始终是塌不下来的,本宫只知道人定胜天。” 香妃娘娘大口喘着气,嘲讽:“怎么,你还想和天斗?你斗的过来吗?” 御林军小将挡在香妃娘娘身前,一脸严肃认真的对程雪扬道:“殿下止步,香妃娘娘已经认罪了,这案子可以结案了。” 程雪扬看着眼前的男子,轻笑:“小哥哥长的真好看,是否婚配?” 小将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居然被萱韵公主给调戏了,但嘴挺老实的,“未曾......” 忽的,程雪扬扑身上去,圈抱住了小将的脖子。 香味扑鼻,小将一迷糊,脸红了大半,“殿下......” 程雪扬只是抱了一下便立即松开了他,往顾墨看去,见顾墨已经站了起来,目光锐利的盯她。 “哼。” 程雪扬冷哼一声,冲顾墨做了一个鬼脸,“男未婚女未嫁,关你什么事。” 顾墨那眼神仿佛能当场把程雪扬给吃了,“殿下,这是公堂之上,休要胡来。” 程雪扬反问:“怎么,你真的要结案了?” 顾墨不语,到此为止,已经是双赢的局面了。 程雪扬不再看顾墨,她可不怕什么天有不测风云,她回京就是要干这件事的。 随即轻轻拂开那御林军的小将,轻道:“让开。” 方才还坚决不让程雪扬过去的小将军,此刻就犹如水中的浮叶,轻轻一碰就被水波荡的老远,程雪扬一推他身子一斜就倒下了。 蔡大人轻轻摇了摇头,叹:“年轻人办事就是不牢靠。” 苏木则是眼前一亮,竖起大拇指,真想当场发问:殿下厉害呀,一个大男人被抱了一下,说倒就倒,还爬不起来,怎么办到的? 第117章 是太...... 程雪扬继续走向香妃娘娘,道:“香妃娘娘是看着本宫长大的,知道本宫可怜,自幼失去了母妃,就剩一母同胞的大公主相互依靠了,可你怎么就容不下她呢?要营救靖王,明明还有其他办法才对,不是吗?” 一个大男人在萱韵公主的一个拥抱,一记温柔乡给迷倒在地,宛如死狗一般动弹不得,香妃娘娘两侧的宫女视程雪扬为毒蛇猛兽,喝令:“萱韵公主,请勿再上前!” 香妃娘娘此刻倒并未畏惧程雪扬会对她做什么了,她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流失,她就要死了。 她自称是后宫王者,就算是皇后也得让她三分,让她沾沾自喜,以至于忘了后宫之中到底是谁说了算的。 香妃娘娘深深提了一口气,开口说道:“当年你不懂,此刻你还看不明白吗?虽有其他办法,但会让大澜损失惨重,没什么比牺牲一个公主更划算的了。” 程雪扬皱眉,冷道:“就像没什么比牺牲一个妃子更划算的了。” 香妃娘娘脸色一变,生生被程雪扬戳中了她心中最痛的地方,低吼:“还不是你逼的!” 程雪扬反问:“是本宫逼的吗?是本宫逼你做那么脏事破事的吗?” 香妃娘娘无言反驳。 程雪扬目光凌冽的盯着香妃娘娘的双眼,接着道:“本宫手中有一笔账目,清清楚楚的记着谁欠着皇姐,谁欠着本宫,该你偿还的你跑不掉,不过,你当真甘心包揽一切吗?你甘心吗?” 甘心? 呵,她怎么会甘心呢? 可她有什么办法,靖王还囚禁在王府里,云香公主被夺了封号,她的兄长也沦为阶下囚了。 她可以为了赌气发泄一切而搭上他们的性命吗?她做不到。 皇上已经答应她了,只要她伏法,他可以饶了兄长一命,会为程柳依谋一个让她衣食无忧的富贵人家,也能让靖王做一个闲散王爷,不予重罚。 皇上已经给她安排好了路,她除了照着走,她还能怎么办,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只是牺牲她一个人而已。 香妃娘娘绝望的闭上眼睛,再次睁开已是决然,道:“给大公主下毒的就是本宫。” 程雪扬停下脚步,静静的看着香妃娘娘,随即缓道:“那你可得想清楚了,你心心念念的人已经不是辉煌时期,要整治他们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香妃娘娘一怒,“你敢?” 程雪扬失笑,好似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说:“不敢?不敢你怎么在这,而不是在宫里享福?我程雪扬要办的事,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香妃娘娘心头一紧,程雪扬的疯劲,她已经领教过了,完全不敢赌程雪扬会出些什么事情。 靖王鬼点子多倒不怕玩不过程雪扬,毕竟程雪扬不可能永远得势,他好歹是皇上的儿子。 程柳依那丫头就难说了,被玩死都可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兄长就更难说了,听说他的身体变得很奇怪,就是程雪扬做的手脚。 香妃娘娘咬了咬嘴唇,狠狠的盯着程雪扬,“你斗不过天的。” 程雪扬只道:“活人的机会总比死人多,站在你面前的本宫不就是一个例子,可惜,以后的事情你看不到了。” “噗——” 香妃娘娘气急攻心,吐出了一大口黑血。 她忽然害怕起来,那程雪扬原本都被丢在封地五年了,原本没有翻身的余地,可现在呢?足以逼死她。 如果程雪扬不肯罢休,势必还要整些幺蛾子的。 大公主酒里的毒是她吩咐李嬷嬷放的,这一点程雪扬必然会一直给她记着,连带的也会恨靖王恨程柳依,不会放过他们的,哪怕鱼死网破。 皇上现在给她保证,也难保不会为了程雪扬而做出什么改变,那她坚持还有什么意义? “咳咳咳——” 香妃娘娘想说话,想说其实是太后逼她来做这个恶人,她当时又担忧靖王的安稳,便对大公主下毒了,可她猛地咳嗽起来,浑身都在痛,毒性发作到巅峰了。 忽然,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划过她的喉咙,带来极大的舒适,咳嗽抑制住了,身体好像也不痛了。 此刻,香妃娘娘的喉咙处正刺着一根细长的银针,仔细看,在香妃娘娘脸上的几处穴位上也落了银针。 眼尖的人正盯着出手的人——程雪扬。 飞针走穴,功力了得,但显然不能再让萱韵公主继续下去了。 蔡大人对程雪扬说道:“殿下,香妃娘娘突发恶疾,先结案,再寻医吧。” 程雪扬却是看都不看蔡大人,仍旧盯着香妃娘娘,说:“有什么要补充的赶紧补充吧,药效一过,大罗金仙都救不了你。” 香妃娘娘自知是程雪扬出神入化的手法飞针压制了毒性,才得来这短暂的舒适,忙开口:“是太......” “娘娘,你累了。” 两名宫女直接上手要拔掉香妃娘娘身上的银针,绝不能让香妃娘娘再开口。 程雪扬飞针再出,却被宫女双双弹落,原来这两宫女也是武功高强之人。 也因宫女格挡程雪扬攻势的这一间隙,香妃娘娘得以逃脱毒手,继续开口:“是太......” 突然,一茶杯迅猛朝香妃娘娘袭去,程雪扬想要阻挡,却被宫女缠上,腾不出手。 “砰——” 茶杯尽碎,洒落在地,影大一甩刀刃上的茶渍,帅气入鞘,然后直奔缠住程雪扬的宫女。 影三也现身堂中,双手握住腰间双刀刀柄之上,随时出鞘,目光盯着面前击出茶杯袭击香妃娘娘之人。 竟然当了半天透明人的蔡大人。 蔡大人见失了手,几分不悦,呵斥:“尔等扰乱公堂,可知罪。” 影三冷道:“我等乃萱韵公主的近身影卫,保护殿下安危,蔡大人袭击殿下,我等不能坐视不理。” 蔡大人也是气着了,“谁袭击殿下了!” 影大牵制了两宫女,程雪扬趁势来到香妃娘娘身边,将一颗丹药塞进香妃娘娘的嘴里。 随即朝蔡大人嘲讽一番:“那就是蔡大人手滑了?人家郭尚书的茶杯都能端稳,你一个高手中的高手反而端不稳了?” 第118章 是太后让本宫设计诱骗大公主喝下毒酒 蔡大人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可一击不成,已经让人生了警惕,此时也不好承认有意为之。 而莫名被点名的郭巷悻悻的放下手里的茶杯,心中哀嚎:老夫不生事也不想惹事,别提我呀。 程雪扬侧目扫了眼高堂上的顾墨,这小子在香妃娘娘认罪之前都还挺积极的,香妃娘娘认罪后,他就消极怠工了,显然也想到此为止了。 也是,人家是臣子,服从君命也没错。 索性,她也没打算把宝都压在顾墨身上。 顾墨对上程雪扬的视线,那抹失望的目光微微刺痛着他。 程雪扬挥手拔下香妃娘娘面部和脖子上的银针,香妃娘娘顿时吐出一口黑血,她那浑浊的双目随之清明起来。 程雪扬身子灵动,转到香妃娘娘身后,一掌拍在香妃娘娘的后背,香妃娘娘再次吐出一口黑血,此时气息都通常了。 程雪扬冷道:“香妃娘娘,本宫没有那么多耐心,旁人也没有那么多耐心,你自个掂量掂量。” 香妃娘娘有些后怕,方才蔡大人那一击迅猛霸道,如果落在她的身上,便是催命符,压死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而蔡大人是皇上的人,如果她不听话便要当场了断她的性命。 现在程雪扬会护着她的性命,目的就是想要她说出当年的真相。 能不死,香妃娘娘绝对选择苟活,到时皇上怪罪,将一切推到程雪扬身上就好。 是程雪扬逼她的。 香妃娘娘深深吸了一口气,快速说着:“十五年前那一夜,太后身边的嬷嬷找来本宫……” 香妃娘娘话还没有说完,蔡大人一掌震碎了身前的桌子,身材魁梧,速度却是极快,眼看就要绕过影三,直奔香妃娘娘。 他说道:“香妃娘娘,你太多话了,有些事情是说不得的。” 然,并没有完全绕开影三,蔡大人身形过半时,影三奔来,两人就这样交上手了,你来我往,好不激烈。 在顺天府公堂打起来,顺天府府尹自然而然不能坐视不理,可话还没有说出口,便听到苏木的声音悠悠的传过来。 苏木说道:“大人可是打算叫衙役制止?” 顺天府府尹点头,“公堂之上打架斗殴,成何体统呀。” 苏木反问:“那你是打算帮蔡大人?还是打算帮萱韵公主?” 顺天府府尹一下子被问愣了,帮谁? 顺天府府尹偷偷打量了眼顾墨,这顾大人是主审的,顾大人都没有发话维持公堂秩序,他又何必强出头。 于是,顺天府府尹默不作声了。 说时迟那时快,两句话的时间,一个身子便飞出了公堂,倒在地上吐了一口鲜血。 程雪扬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倒地吐血的影三,她知道蔡大人武功极高强,所以特意把影三放在身边,用来制衡蔡大人。 但是,这才十个回合,影三就被打飞了? 蔡大人隐藏了真正的实力,要制衡蔡大人得采取多人车轮战,可现下她已经没时间调派其他人来了。 “蔡大人,莫要上前了。” 势如破竹的蔡大人却被一身影挡住,你来我往过招了五六回合也难分伯仲,再斗下去也只是两败俱伤,很快两道身影各退一步,这才看清在蔡大人正面的正是顾墨。 蔡大人咬牙,道:“顾大人,你可别忘了圣上的吩咐。” 顾墨眉头一皱,圣上的吩咐,他自然是没有忘记的。 ——此事到香妃娘娘而止,事情结束后,朕便下旨赐婚你与萱韵公主。 事情到香妃娘娘认罪便可以结案了,他也能得到皇上的赐婚圣旨,他本也打算如此,毕竟能把香妃娘娘从高处拽下来也是不错的结果了。 只是,方才程雪扬失望的眼神,让他心中极为不痛快。 程雪扬并不满足于将香妃娘娘这个下药的凶手揪出来而已,她还想要曝光那个幕后黑手。 这其实并不是明智之举。 皇上护着那个人,程雪扬非要这样做,便是要站在皇上的对立面,此举并不利于修复她和皇上的关系,无法巩固她的地位。 除非,程雪扬的出发点,便是回京大闹一场,再被赶出京城,回到封地。 或许,她便是这样打算的。 京城的一切对她而言,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一想到程雪扬抱着这样的心思,顾墨的心就揪着疼,她真的彻底放下他了,在她计划的将来里并没有他的位置。 可这能怪谁,一开始把她推开的人就是他啊。 蔡大人一和顾墨交手,便深深意识到后生可畏,所以,他改为“君子动口不动手”的策略,说道:“顾大人,你让开吧,对你我都好。” 顾墨寸步不让,未言语,但已经表明了态度。 蔡大人的脸色难看起来,心里盘算着如果继续和顾墨交手,不付出点代价很难把顾墨拿下,可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受过伤了,这会被顾墨打伤的话,他那些老伙计肯定会笑话他的。 蔡大人目光往衙门口移动,从刚才他就发现了,在小将军倒下的时候,御林军是一个也没有冲进来,算被衙门口外围的大理寺官差给拦着了。 双方蓄势待发,就差打起来了,但蔡大人知道他们不会打起来,都是在京城里干的,不少都是老熟人,私底下喝酒猜拳感情都不错的,也就做做样子罢了。 如果大理寺的没拦着,蔡大人也不至于自己亲自动手了,毕竟他可没有大理寺卿苏木的关系硬,这事干砸了,皇上可不会给他好脸色。 所以,蔡大人希望顾墨能识趣让开,他自信场上的人便再也无法阻挡他。 结果倒好,人家顾大人不让了,就这么杵在他的面前。 而被顾墨这一打岔,香妃娘娘那边已经把不该说的全都往外吐了。 “是太后让本宫设计诱骗大公主喝下毒酒,如此,她便哪儿也跑不掉,只能被送往楚国,换回靖王。” “靖王是本宫的心头肉,本宫自然想要他平安回来,便听从太后的指令,对大公主下毒了。” “可是,被大公主发现了端倪,竟然逃脱了看守,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了皇宫,后来林轩传回消息,才得知大公主和萱韵公主一起去了北方,最后在北方身亡。” 第119章 顾大人,我看你怎么跟皇上交代 “皇上,顺天府那边,香妃娘娘把太后娘娘给供出来了。” 太监总管何公公汇报着传来的最新消息,心中不禁忐忑,皇上是孝顺之人,是不能容忍太后晚年失节,落个残害孙女的名声,所以才做了一些部署。 即抹除了对太后声誉的影响,又能给萱韵公主一个交代,让她不再对以前的事情耿耿于怀了。 萱韵公主今时不同往日了,如今皇上也得顾虑她的想法情绪,一则,萱韵公主在外还有几层身份,让皇上不得不重视;二则,萱韵公主身边有一位云公子,那是皇上所在意的人;三则太子汇报萱韵公主药道天赋惊人,若能加以重用,大澜军队将无坚不摧;四则,楚国为萱韵公主派出使者,而那楚国宣王更是表露了求娶之意。 可见萱韵公主就是块香饽饽。 自然是不能再像以前那般对待了,只能顺着她的意思,给她一点甜头。 但又怕萱韵公主现场肆意妄为,故让香妃娘娘服毒,让宫女伴其左右,又让御林军小将持剑看守,务必让香妃娘娘的嘴巴老实。 而且还让蔡大人在现场把控风向,为了收买顾墨顾大人,皇上更是连一直没有答应的赐婚也同意了。 想着就算蔡大人那边失了手,顾大人为了能迎娶萱韵公主,也会想办法稳定局面的。 谁料,萱韵公主还真不满足于香妃娘娘,非要把其后的太后揪出来,那顾大人还帮着萱韵公主压制了蔡大人。 这下子,太后授意香妃娘娘毒害大公主的事情彻底宣扬出去了。 何公公禀报了此事后,却久久不见皇上有何动静,莫不是气到晕厥过去了? 何公公抬头去看龙椅上坐着的皇上,仍是保持着方才的姿势——在看前寿妃林氏亲自送来的书信,脸上风云变幻,已是震怒之意,却不见爆发出来。 何公公又往下看了眼跪在殿中人却很懵懂的林氏,已是四五十的老妇人了,因病痛身材瘦弱,脸蛋瘦瘦小小的,一双眼倒是看得过去,懵懵懂懂显得纯洁不少,不似有什么心计的。 这时,皇上看完了书信,起身走去供暖的火盆边,将信件丢进去,冷着脸看着信件化成灰烬,才返回椅子上坐下。 皇上俯视着其下跪着的林氏,缓道:“萱韵公主让你进宫的?” 林氏已经被晾在一旁好一会儿,见皇上问话,心惊的赶紧俯首不敢抬头,回答:“回皇上,确实是萱韵公主让我进宫的,那入宫的通行令牌便是萱韵公主给我的。” 皇上沉着一张脸,又问:“这封信也是萱韵公主给你的?” 林氏点头,“是的。” 皇上双手交叉揉搓在一起,再问:“你私自拆看过吗?” 林氏又忙忙摇头,“没有,萱韵公主说要亲自呈递给皇上,旁人偷看了会死人的。” 皇上深深吐出了一口气,神情并没有变得轻松,不知在思考着什么。 好一会儿,皇上开口说道:“何公公,笔墨伺候。” 何公公知皇上是要拟旨的意思了,立即着手准备。 其后,皇上挥动笔墨,洋洋洒洒写下两道圣旨,待字墨干透,皇上将其中一道圣旨丢给何公公,道:“宣读吧。” 何公公一看圣旨内容,差点腿软,心中不明不白,但还是照着宣读了。 “奉天承运,皇上诏曰,林太傅一家葬身火海,朕感心痛,感谢林太傅启蒙之恩,故封林太傅之妹为昭和长公主,为皇上义妹,赐长公主府,钦此。” 不光何公公摸不着头脑,林氏也是彻底傻眼了,替萱韵公主进了趟宫送信,她成长公主了? 何公公将圣旨送到林氏面前,道:“昭和长公主,快领旨谢恩吧。” 林氏这才如梦初醒,忙忙跪拜:“谢主隆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林氏将圣旨接过,宝贝似的抱在怀里,乐的牙花子都出来了。 皇上看向兴高采烈的林氏,他脸上有几分不情愿,一挥衣袖,冷道:“出宫吧,往后无召不得入宫,安心在宫外待着。” “是!” 就算让滚着出宫,林氏也是心甘情愿,这可是长公主呀,有了这道圣旨,她再也不用操心晚年凄凉了。 林氏一走,皇上将第二道圣旨交给何公公,“去顺天府。” . 顺天府。 程雪扬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微微一笑,“诸位大臣,你们可听仔细了,这可是香妃娘娘的招供,可别一个个的装耳旁风。” 说完,程雪扬迈步往回走,路过顾墨身旁时,侧头在顾墨脸颊上匆匆亲了一口,“算你识相,赏你的。” 顾墨眼前一亮,感受着脸颊上的残温,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程雪扬走回座位坐下,影大和情绪不佳的影三也回到程雪扬身后。 影大轻声道:“你总说别人废物,你也高明不了哪里去,最后还不是人家顾大人镇场子。” 影三白了他一眼,不吭声了。 程雪扬喝了杯茶水润嗓子,对面色难看的蔡大人说:“蔡大人,本宫可不闹了,你还要杵在哪?” 说都说完了,现在杀香妃娘娘也于事无补了。 蔡大人冷冷看了眼折服于美色的顾墨,冷道:“顾大人,我看你怎么跟皇上交代。” 蔡大人冷哼一声,转身回了座位,这案子想怎么判就怎么判,反正他是管不了。 顾墨也回了位置,事已至此,自然是该怎么判就怎么判了。 惊堂木一响,顾墨话还没有说出口,何公公便带着圣旨来了,众人也只能先起身跪迎圣旨。 何公公扫了公堂一遍,心中有个大致了解,随即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上诏曰,香妃心如毒蝎,嚣张跋扈,残害人命,即日废除妃位,所犯之事按律处置。而今朕已查明,大公主中毒一事,乃是太后身边之人与大公主有私怨,假借太后懿旨授意谋害大公主,朕已处置。大公主一事今日结案,不得再妄议,钦此。” 到头来,皇上还是要护着太后。 是呀,那是他的生母,做儿子的又岂会不维护呢。 何公公宣读完圣旨,对程雪扬和顾墨说道:“萱韵公主,顾大人,皇上令二人在结案之后,进宫面圣。” 第120章 抱歉……是臣逾越了 宫墙下,程雪扬缓缓迈步前行,脸上兴致缺缺,百无聊赖之感。 顾墨跟在程雪扬身后,看着她落寞的背影,他加快了步伐,走在程雪扬身侧,低语:“殿下,是非公道自在人心,经此一事,人们心中都对大公主一事有了自己的判断,这已经是极好的结果了,还望殿下勿再伤神伤身了。” 程雪扬却是不听,加快了脚步,拉开她和顾墨的距离。 顾墨再次追上,压低了声音,“殿下,世间哪有子揭母丑之事,乃为不孝,普通百姓尚且担不起不孝罪名,何况天子,再深入,于殿下不利。” “大不了就滚回封地了此残生。” 程雪扬再次加快步伐,不想听顾墨念叨了,大道理谁不懂啊,可能不能接受是另一回事,就算要接受也得花点时间消化不是,哪能立即就接受的。 顾墨呼吸一滞,一把拉着了程雪扬的手腕,把她往偏僻处带。 程雪扬挣扎着,“你放手,你要带我去哪里?顾墨!” 顾墨把程雪扬推到宫墙,欺身而上,紧紧的抱住了程雪扬的腰肢,他的气息有些不稳了,声音沙哑,好似在哀求着:“殿下,不要走,不要走好不好?” 程雪扬的心跳也急剧加快起来,使着劲的要推开顾墨,咬着牙说:“不走?不走本宫留在京城干什么呀?宫里的勾心斗角,看着就觉得烦躁又无聊,偌大的京城也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那李氏烧饼,本宫吃厌了。” 顾墨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之感,如今日的刺骨的寒风,吹得他心头冷颤,他知道殿下最后一句另有所指,吃厌的不是李氏烧饼,是厌倦了他。 可曾经他已经放手过一次了,如今,无论如何,他都不想再松手了。 顾墨把头深深埋在程雪扬柔弱却又温暖的肩头,他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懊悔与自责,说:“殿下,我错了,以前是我自卑,是我胆怯,不敢正视殿下对我的感情,怕让殿下跟着我会受苦,怕给不了殿下锦衣玉食的生活,现在我知道自己错了,错的离谱,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程雪扬推不开顾墨,只能被动接受着顾墨的拥抱,耳边是风声和他的忏悔,今天的风的冷,刮的她想落泪。 可她已经哭不出来了,早已经哭够了。 程雪扬抬头望天,声音闷闷的,说道:“如果是以前,我听到你这样的话,怕是高兴三天都睡不着觉,生怕是在做梦,一旦睡醒就又变回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顾墨。可是,五年的时间不长不短,但足以让我冷静,发现哪怕你不在身边,我也没有痛不欲生,我还是能活下去的,还是会有快乐的、幸福的事情发生的,我,已经不需要你了。” 顾墨那原本紧紧拥抱着程雪扬腰间的双臂,此刻却如同失去了力量一般,缓缓地滑落而下,最终彻底松开了对程雪扬的束缚。他一步一步向后退去,每一步都显得那么沉重而艰难。 他始终别过头去,不敢将目光投向程雪扬那张美丽动人的脸庞,生怕再多看一眼,心中那份难以抑制的情感便会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抱歉……是臣逾越了。” 顾墨低垂着头,声音轻得几乎只有他自己才能听见,说完这句话后,猛地转过身去,脚步踉跄着快速离去,只留给程雪扬一个落寞的背影。 随着顾墨的离开,那股曾围绕在程雪扬身边的温暖也瞬间消散无踪,冷风呼啸着吹打在她的身上,她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下意识地用双手紧紧抱住自己,试图留住最后一丝残存的温度。 然而,这点微不足道的温暖根本无济于事,寒冷依旧无情地侵袭着她。 程雪扬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哑的呢喃:“好冷......” 泪水终于还是冲破了眼眶的防线,顺着脸颊悄然滑落,犹如断了线的珍珠,不断地滚落下来,在程雪扬苍白的面容上留下一道道清晰可见的泪痕。 可她却倔强地抬起手,迅速拭去那些泪水,不让任何人察觉到她内心的脆弱与伤痛。 “就这样吧……我有萱萱就够了。”程雪扬喃喃自语道。 养心殿。 程雪扬走进去的时候,顾墨已经在汇报案子的事情了,不出意料,父皇脸色很难看,气氛凝重而且刺骨。 “儿臣参见父皇。” 程雪扬站在顾墨身边,向皇上问安,随即低语声对顾墨道:“你可以等本宫来再一起汇报的。” 何必独自一人抗父皇的怒火。 顾墨不语,只是微微低着头,等候皇上发话。 皇上高坐在龙椅上,看着眼前的程雪扬和顾墨,郎才女貌,撮合在一起也不是问题,只是...... 皇上缓缓开口:“此事到此为止了,朕找你们来是有另一件事要商议。” 看来,皇上不打算追究程雪扬逼迫香妃娘娘爆出太后之事了。 对程雪扬的怒火,方才已经冲顾墨给发完了。 何公公将一份外交文书送到程雪扬面前,程雪扬略有疑惑,接过外交文书观看,脸色骤然一变。 皇上说道:“楚国皇上替宣王向你提亲,你意下如何?” 顾墨一惊,竟有此事。 程雪扬看完,便交还给了何公公,态度冷淡:“不如何。” 皇上的脸上展出一丝笑意,道:“你也无意,甚好,朕已经书面回绝了,我大澜国的公主是不会再嫁入楚国的。” 皇上微微眯起双眸,沉声道:“但是,朕还是那句话,要么将萱萱过继在太子名下,要么你择一名如意郎君速速嫁了去,此事关乎皇家颜面,断不可儿戏!” 程雪扬蛾眉紧蹙,毫不犹豫地反驳道:“儿臣对出嫁之事毫无兴趣!” 皇上脸色一沉,直接说道:“既然如此,那便让萱萱过继到太子名下吧。” 程雪扬秀美的脸庞瞬间布满寒霜,斩钉截铁地拒绝道:“萱萱已然有了自己的爹爹,绝不会再另认他人作父!” 皇上眉头紧锁,面露不悦之色,厉声喝问:“哦?是谁竟敢妄称萱萱之父?” 程雪扬深吸一口气,缓声道:“是云公子。” 第121章 他身强体壮又年轻,嘴巴还很甜 皇上一听这话,顿时勃然大怒,指着程雪扬怒斥道:“简直是胡闹!他怎么能做萱萱的爹爹!” 程雪扬毫不示弱,直视皇上,反驳道:“若依父皇所言,让太子做萱萱的爹爹难道就不是胡闹之举吗?” “程雪扬!”一声呵斥,皇上怒道:“你可真是被朕给娇宠坏了,胆敢如此忤逆于朕!” 顾墨拱手一礼,正要替程雪扬求情,可话还没有说出来。 程雪扬膝盖一弯直直跪了下去,神情却不是惶恐害怕,仍旧透露着八分的倔强,道:“父皇是一国之君,大澜国千千万万人的生死只在父皇一念之间,儿臣自是不敢忤逆父皇的。” 见程雪扬跪下认错,皇上的怒火平息了一些,语气也放软了一些,“朕并非决意让萱萱过继给太子,朕是给过你选择的,只要你嫁人,萱萱还在你膝下。” 程雪扬自嘲一声,“带女下嫁,哪家的公子愿意要个不清白的女人?” 皇上看了眼顾墨,道:“这不是有个现成的吗?自你回京之初,顾爱卿便向朕请旨赐婚,对你可是痴心一片。” 顾墨请旨赐婚? 这超出程雪扬的意料之外,他居然在她回京的时候就向父皇请旨赐婚了? 是了,当时顾墨是说过他会想办法让她摆脱和乌格希的和亲,不会让她嫁去草原的。 她以为顾墨是接受了靖王的招募,以此让靖王出面把这事给搅和了。 却不想,顾墨竟然是直接来找了父皇请旨,他想过要娶她! 方才,顾墨也明确的表达了想要挽留她,求她给他一次机会。 不过,她刚才已经拒绝他了。 这时候跟父皇说选顾墨?要嫁给顾墨?程雪扬扪心自问,她虽然惊讶了片刻,但这话她是说不出口的。 就像一杯热水,当初再滚烫,可随着时间的推移,那水的温度便渐渐凉透了,是很难回到当初的温度的。 程雪扬知道顾墨此刻正在看着她,但她没有抬头去看顾墨,而是说道:“儿臣决定嫁人了,但对象不是顾大人,顾大人青年才俊,自有更般配的女子去衬,儿臣不敢拖累于顾大人的大好前程。” 顾墨眼底染上浓浓的落寞和伤感,他真的要失去程雪扬了,而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皇上问道:“不是顾墨,你要嫁给谁?” 以他的了解,她这女儿眼光挑的很,就相中过顾墨一个人而已,这朝中哪还有入得她眼的男人。 程雪扬打定了主意,道:“儿臣要嫁给云公子!” 皇上听闻此言,当即就拒绝了,“不可以,你怎么能嫁给那小子呢。” 皇上都给气笑了,他接着说:“嫁给云公子,你怎么不直接说嫁给太子呢,他的含金量更高呢。” 程雪扬摸了摸下巴,一副沉思的模样,好像真的在考虑一样。 然后道:“太子是将来的皇上,含金量自然是高的,不过我们同父异母哪能选他呀,最重要的是,太子人没怎么锻炼身体,有点发虚,儿臣有点看不上他。” 东宫里,太子打了一个喷嚏,用手揉了揉鼻子,道:“着凉了吗?小事,不用管,来,喝!” 养心殿内,程雪扬继续说道:“而云公子就不一样,他身强体壮又年轻,嘴巴还很甜,总是一口一个’亲爱的公主殿下’,很讨人喜欢的。” 而这边皇上听完程雪扬这一番话,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这是真想过太子但没看上而已啊! 然后看上了年轻的云公子? 皇上忽然眼前一黑,胸口发紧发疼,过去的一切记忆如凶猛的野兽朝他呼啸而来。 “皇兄虽抢了你的女人,但皇兄仁义呀,还你一个女人。” “皇弟,你成亲许久了,怎么不见王妃肚子里有动静?母后可等着抱孙子呢。” “……” 往日种种,浮在皇上的脑海里,如今萱韵公主说要嫁给云怀安,这是对他作恶多端的报应吗? 不! 他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皇上一挥衣袖,看向顾墨,冷道:“朕斟酌再三,能与萱韵公主登对的只有顾爱卿一人,朕给顾爱卿四天时间,除夕一早,朕要听到你们的好消息,如若不能,便将爱卿推到午门斩首示众!” “不!不行!父皇,这并无道理,顾大人对江山社稷有功,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功臣!” 程雪扬急了,这是非要把她和顾墨绑定在一起啊。 皇上却是打定主意了,冷道:“连个女人都搞不定,还能指望他干点别的事?都给朕出去,脑子都被你给吵疼了。” 程雪扬和顾墨被轰出了养心殿。 程雪扬气不过,抓住顾墨的衣领问:“你是哑巴吗?不会反驳两句吗?” 顾墨垂下眼睑注视着程雪扬白皙的手背,露出一个苦笑,“殿下,你愿意嫁给我吗?” 程雪扬都快气疯了,低吼着:“不愿意!” 顾墨道:“那臣的生死便与殿下无关了,这是臣自己的选择。” 疯了。 都疯了。 “你们谁都别想逼我!” 程雪扬转身就走,决定了,他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父皇总不会因为这件事还真斩顾墨不成。 到了宫门口,发现一个熟人也准备出宫,四目相对,他朝程雪扬走了过来,道:“臣乌格希见过萱韵公主。” 程雪扬回一礼,道:“可是太子宣你?” 皇上在接见她和顾墨,便只剩东宫之主能宣一个男臣入宫了。 乌格希点头,苦笑:“之前站错队了,索性太子仁厚,向我抛出了橄榄枝,愿和草原交好。” 之前靖王势力强盛,太子不争不抢不显锋芒,乌格希把宝押在靖王身上也无可厚非。 毕竟,靖王许诺让乌格希抱得美人归,太子可没有这样的承诺。 而程雪扬是不会选择乌格希的,岂不说乌格希这款彪悍的汉子真不在她的审美上,就说草原的饮食习惯,她是一点都不向往。 “本宫告辞。”程雪扬说着就要走了。 乌格希却没有要放她离开的打算,继续追了上来,道:“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萱韵公主,何必着急走呢。” 第122章 多多少少都会有些别扭 一道凌厉的掌风劈来,饶是一心想搭讪程雪扬的乌格希也不得不连忙闪避,要是结结实实挨上这一掌,他可就废了。 躲开之后,乌格希恼火的发问:“哪个王八犊子敢偷袭.....是,是你啊。” 看到顾墨的那一刻,乌格希的火就降了一半,回想起前几日发生的事情,就不由的心颤。 想当初,乌格希和云怀安打赌谁能更快找出林轩,他从公主府离开之后就直奔靖王府,想让靖王这个土生土长的京城人提供些帮助。 结果靖王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答应他答应的好好的,但就是没有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举动,后来才知道,那靖王一早就知道林轩在哪了,但就是不说,原因就是和寿王谋划了祭天大典的动乱。 而乌格希当时见靖王没有用心帮忙,他就让自己的手下分散来查,到底是外地人,调查进展不快,到第二天下午才有点眉目。 然后,顾墨这个挨千刀的就出现了。 然后,他就老实了,乖乖待着哪儿也不去了。 往事不堪回首,乌格希至今还心有余悸,遇上顾墨算他倒了八辈子霉了。 没看到顾墨的时候,乌格希是色心不死,对程雪扬这只小天鹅馋的很,看到顾墨后,心里就剩一个想法了——小命要紧。 “那什么,我还有事,留步,不用送。” 乌格希夹着尾巴逃了。 程雪扬倒是稀奇了,乌格希何时对顾墨如此畏惧了?这可是在她回京时就敢劫持公主马车的主。 程雪扬问:“你和乌格希挺熟?” 顾墨弹了弹衣袖,淡然道:“打过几次照面。” 嗯,追着他打过几次。 顾墨又道:“殿下,我送你回去吧。” 程雪扬刚想拒绝,毕竟刚才闹的并不愉快,便听到顾墨说:“我那宅子被烧了,昨晚在公主府借住了一宿,换下的衣物还在那,我去拿回来,殿下不会拒绝吧?” 如此,程雪扬也不好拒绝,“那便一起回去吧。” 两人上了公主府的马车,车轮滚动,马车缓缓前行。 程雪扬看着对侧的顾墨,忽然道:“说是送本宫回去,其实是想蹭马车回去吧,你刚才骑来的马呢?” 顾墨平静如常,道:“我是借大理寺的马,大理寺的收回去了。” 程雪扬又问:“你的坐骑呢?那匹马还挺帅的。” 顾墨回答:“在苏府。” 程雪扬了然,是了,顾墨把丞相府的人和物都搬空了,就留了座空宅,让人给烧了。 程雪扬又道:“那你今早怎么不先去苏府?” 努力以平静心面对程雪扬的顾墨,在接受了程雪扬接二连三的问题后,也是平静不下来了,叹气,问:“殿下就这般厌恶和我在一起吗?” 程雪扬愣了一下,双眼不自觉的睁大了些,尴尬的揉着衣袖,道:“倒不是厌恶,顾大人这个类型的男子,本宫还是挺喜欢的,只是不必再逢场作戏,心里也打算各自安好了,再处在这样狭窄的空间里,多多少少都会有些别扭。” 程雪扬还是挺实诚的,心里有什么便说了出来,这大概是以前保留下来的习惯。 顾墨这人其实挺闷的,清清冷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不主动和他说话,他可以当一天的哑巴,有什么事不说出来,什么情绪不表达出来,他就好像木头一样根本不会发现她怎么了。 此时,顾墨藏在宽大官袍袖子里的手捏成了拳头,指尖刺进他的手心里,有些刺痛,但不如心里的痛。 他出身低微,阿娘是青楼妓女,家中又有一堆阿娘收养的遗弃孤儿,阿娘失踪后,小小年纪的他便承担了这个组建家庭的重担。 他没有抱怨,至少他不是孤单一人,弟弟妹妹都是他的家人,他也不会放弃寻找阿娘。 为了养活弟弟妹妹,为了活下去,他可以去做脏活累活重活用力气换工钱,也可以狠心去跟着混混们后面敲诈勒索。 三教九流,阶层等级,将人分的清清楚楚,想要冲破阶层,难比登天,有人生来就是享福的,有人生来就是命苦的。 在一国公主的程雪扬面前,他是自卑的。 他自己都看不到前方的路,他怎么敢接受心仪之人的爱意? 如今,殿下炙热的爱意已经冷却下来,就只剩下别扭了吗? 顾墨啊顾墨,你罪有应得! 能爱的时候不敢爱,敢爱的时候已是不能爱了。 顾墨缓缓起身,道:“是我强人所难了,我这就离开。” “等下。” 程雪扬出声喊着。 顾墨要迈出去的步伐又收了回来,看向程雪扬,心里有些意外,也生出一丝希望,问:“殿下?” 程雪扬如玉的手指点了点顾墨刚才坐过的位置,“坐下吧,本宫也不是那般绝情的人,既然让你上了马车,便不会赶你下去。” 程雪扬接着说:“近来顾大人对本宫提供了不少帮助,出过大力气,本宫虽不会以身相许,但是,感激顾大人的心还是有的,今天下午在公主府备了宴席,顾大人便是邀请的座上宾之一,还请顾大人如约而至。” 顾墨就坡下驴,转身便又坐了回去,道:“殿下盛情邀请,顾某荣幸之至。” . 景仁宫。 “萱韵公主出宫了吗?” 皇后神情慵懒的躺在软塌之上,手里抱着一个手炉,询问着身边的嬷嬷。 嬷嬷回答:“刚出宫了,和顾大人一起的。” 皇后“哦”了一声,又问:“太后那边有什么动静?” 嬷嬷回答:“太后得知香妃娘娘把她供出来后,大发雷霆,说要弄死这个贱蹄子,可得知皇上下旨封那前寿王妃为长公主后,太后居然就不闹了,就连让她身边的一个心腹出来当替死鬼,她也愿意了。” 皇后皱了皱眉,有些不乐意了,说道:“那个女人身上必然还有未揭晓的谜团,当寿王妃当了几十年,寿王犯事儿,她们母女却能独善其身,如今更是成了皇上的义妹,成了长公主。” 嬷嬷说:“其实不难看出,这女人就是用来安抚太后了,得好好查查里面的门道才行。” 皇后没有反驳,是默许嬷嬷去做这件事情的,她又问道:“太后那边是推谁出来顶事?怎么着也要有分量的吧,是容嬷嬷?” 嬷嬷摇了摇头,回答:“容嬷嬷是太后陪嫁丫头,几十年风风雨雨走过来,说是情同姐妹也不为过,皇上要是动容嬷嬷,那太后准能到皇上面前哭,皇上孝顺,动的是另一个老嬷嬷。” 皇后问完消息,便让嬷嬷出去,她打算小憩一会儿。 皇后寻了个舒适的姿势,闭上那双含笑的眼,她的嘴角带着胜利者的傲意,喃喃自语着:“香妃啊香妃,让你招摇几十年又如何,到头来还不是被抛弃的棋子罢了,伴君如伴虎,当初萱韵公主母妃的例子,你就该醒目了,对年少喜欢的人都如此狠心,更何况只是用利益牵绊皇上的你呢。” 第123章 顾大人,你跪下 程雪扬从未觉得回公主府的路有那么远过,跟顾墨摊牌说不会嫁给他后,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面对面坐着,程雪扬就觉得自己刚才有点托大了。 她应该让顾墨走才对。 可都留人家下来,现在总不能跟人家说“我好像没自己想的那么镇定,你还是先走吧”这样的话,她也说不出口。 程雪扬想着她不看顾墨兴许就好点,她便移开了视线,盯着窗户看。 看了好一会儿,觉得还不如顾墨好看呢,便又收回了视线,继续看着顾墨。 而当程雪扬视线从窗户收回看向顾墨的那一瞬间,她好像看到顾墨眼中一闪而过的难过。 难过? 顾墨在难过什么?因为她拒绝了他吗? 可换个角度看问题,当初她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顾墨是拒绝再拒绝还是拒绝,她要是每一次都是伤心难过,那她的心早就千疮百孔了。 正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没什么事情是一成不变的。 就像顾墨从当初的穷小子跻身成了大澜国炙手可热的权臣。 就像她从当初的花痴少女蜕变成了可以克制欲望的成熟女人了。 顾墨依旧很好,但她累了,不想追了。 有时候,程雪扬也会问自己,顾墨会喜欢她吗? 回京之后,顾墨所表现出来的好像他心里真的有她一样,会事事顾着她,还向父皇请旨赐婚,可是,当她拒绝了他后,他立即就退缩了。 或许,这跟父皇对她的态度转变一样,是看中她身上的能力,而不是真的在意她本人? 不然,顾墨以前死命的逃,现在,怎么就追上来了? 一旦有这个想法滋生,程雪扬心中就来气了,看顾墨的眼神都强势了很多。 她的目光扫过顾墨的颈脖后,又将视线拉了回来,落在他的颈脖上,生出一个念头。 她的声音慵懒带了点魅惑,说道:“顾大人,你拉开领口看看,好像有只小虫子爬进去了。” 顾墨如言,他那修长的手指捏住领口,微微用力一扯,领口下的肌肤便展露无遗,习武的缘故,他身上的肌肉很有力量,锁骨附近也有肌肉若隐若现,使得整个锁骨区域看起来更加的立体有型,而锁骨上方的位置,有一颗浅红色的痣。 顾墨微微低头,可看不见有什么虫子。 程雪扬便这般毫无遮拦的注视着顾墨的锁骨,掩嘴道:“呀,本宫看错了。” 顾墨不禁失笑,他刚才生起了一个想法,或者殿下根本就没有看错,就是想要他扯开领口给她瞧。 可这怎么可能呢,殿下怎么会还对他的身体抱有兴趣,倒是像有要故意捉弄他的可能。 顾墨正要拉好领口,便听到程雪扬说道:“别动,就这样,好看,有一种野性的美感。” 顾墨的手指僵持了片刻,还是放了下去,就这样敞开着领口供殿下欣赏。 程雪扬似不满足于这样,又道:“顾大人,你跪下,抬起头,看着本宫。” 顾墨有些不适应这样的指令,脸上有些疑惑,但还是照着程雪扬给出的指令做了,单膝跪下,抬头看着程雪扬,问:“殿下,这是何意?” 程雪扬眯了眯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顾墨,他衣衫不整的跪着,仰视着自己,一举一动都在听从着她的指挥。 以前,顾墨可从来不会这样。 别说让他自己扯开领口了,就是她动手去扒都扒不开。 哼,混蛋。 既然顾墨敢对她逢场作戏,那她又何必有心理负担,玩呗,看谁玩的过谁。 程雪扬俯下身子,双手搭在顾墨的肩头上,探头在顾墨的锁骨上落下一吻。 顾墨身子一颤,抬手就要拥抱程雪扬。 程雪扬一声呵斥:“别动!” 顾墨的手臂恋恋不舍的垂了下去,没有殿下的允许,他不敢逾越触碰。 程雪扬又落下一吻,一路往上,来到顾墨的耳垂处,一口含住,惹得顾墨浑身颤栗,眼神都有些迷离了。 “殿下......” 贝齿一咬,顾墨疼的倒吸一口气,“殿下?” 淡淡的血腥味在口腔内散开,程雪扬松了口,连带双手用力将顾墨推倒,她端坐着,抽出手帕擦拭嘴角的血迹,高高的俯视着顾墨,道:“顾大人,本宫心中有一疑惑,顾大人可能解?” 顾墨起身坐回位置上,并未去管敞开的领口,也不理流血的耳垂,开口道:“愿闻其详。” 程雪扬道:“本宫不解,父皇为何会对香妃娘娘那般狠心,不再庇护于她了呢?” 后宫新人不断,香妃娘娘可是一直都处于被宠的阶段,说明其手段非寻常人能比。 程雪扬是真不懂吗?并非,她只是想听顾墨的答案。 顾墨心中也明白这是殿下在拷问他,便随即作答:“原因有三,一是靖王暗中协助寿王动乱一事让皇上寒心。香妃娘娘荣宠不衰的绝大数原因是源于靖王,母凭子贵,其次是威武大将军,再次是云香公主,而这三人所做出的事情,便是将香妃娘娘保护在中心的围墙所推倒。” “二是因为殿下令皇上另眼相看,皇上愿意与殿下重修于好,继续父慈女孝的亲情。殿下所想要做之事,皇上愿意以掌控范围内给予殿下一个交代。” “三是太子。太子光芒显露,靖王这块磨刀石就可以弃之,太子生母皇后娘娘便得加以重视,这后宫便不能再有能压制皇后之人,香妃娘娘的结果早就注定了。” 程雪扬微微颔首,顾墨和她相差无几,不过,她也并非要听顾墨说这些,不过是展开话题的前奏罢了。 程雪扬说道:“第一和第三的原因都很好理解,至于第二点,父皇为何会突然转了态度,要待本宫好了?” 顾墨注视着程雪扬,缓道:“因为在皇上眼里,殿下已然不是一个普通的公主了,殿下的才能是皇上所看中的,之后,皇上还会有重任交付给殿下,殿下将扶摇直上,成为谁都无法忽视的存在。” 程雪扬同样注视着顾墨,问:“你呢,是否也是这般想的?” 第124章 你这人说话如此不老实 顾墨却是摇了摇头,露出一抹苦笑,看程雪扬的眼神满是疼惜,道:“皇上看中的是如今的殿下,可这世上就没有一蹴而就的事,过程想必极其艰辛,殿下吃过很多苦头吧。” 程雪扬忽然有些恍惚,那些艰辛的日子又浮现在眼前,她没喊过一句苦一句累,更没有求饶,只是拼命顽强拼搏,让自己野蛮生长。 顾墨这一句话,一个眼神,程雪扬竟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或者,她骨子里还残存着对顾墨的依赖吧,顾墨对她的影响还是挺大的,她一直忘不了十五年前的事。 不光是皇姐的事。 还有顾墨拼死护住了她的性命。 程雪扬面色凝重地问道:“十五年前,在黄沙漫天、寒意刺骨且危机四伏的环境下,如果不是赵将军下达的命令,你有没有想过抛下我这个累赘,独自一人逃生去呢?” 顾墨坚定地摇了摇头,目光如炬地看着程雪扬,语气诚恳地回答道:“我一直深感荣幸和庆幸,能够得到将军的信任,安排我来护送殿下回京,从接受任务的那一刻起,我的使命便是确保你毫发无损地抵达京城。” 程雪扬微微皱眉,继续追问道:“那么,如果赵将军叫的人不是你,而是其他人呢?” 顾墨几乎没有丝毫犹豫,脱口而出:“即便违抗军令,我也定会守护在殿下身旁,护您周全!” 程雪扬心头一颤,说不动容是假的。 那时,北方局势异常险峻,两军正在激烈交战,战况胶着,不容乐观。 大公主和程雪扬的出现,主将赵将军大发雷霆骂她们胡闹,身为公主竟然深入险地,随即就要求她们回京。 大公主偷偷摸摸逃了,往前线去找少将军赵晖,而程雪扬没有跑掉,赵将军决定先安排一小队的人马送她回去。 而在这漫长的归途中,遭遇敌军埋伏的可能性极大,可谓是生死难测,面对如此巨大的压力,又没有主将监督,丢下身为公主的程雪扬独自逃命的概率相当之高。 果不其然,在返程的路上,他们接连遭遇了数次伏击,在敌人猛烈的攻击下伤亡惨重,有的队员不幸牺牲,还有几个人眼见形势不妙,心生怯意,最终选择逃离保命。 然而,唯有顾墨始终坚守在程雪扬的身边,不离不弃,他用自己的身躯为程雪扬筑起一道坚实的防线,一次又一次地抵挡着敌人的进攻。 身上的伤口不断增多,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衫,但他却没有流露出半分退缩之意。 自那天起,原本内心深处就已悄悄萌生出对顾墨丝丝缕缕好感的程雪扬,犹如决堤之水一般,情感如洪水猛兽般汹涌而来,一发不可收拾地深深地爱上了他,让她对顾墨产生了一种无法割舍、深深的依赖感。 然而,命运似乎总是喜欢捉弄人。 即便程雪扬的爱意如此炽热,顾墨却始终如冰山一般,冷漠地面对着她的热情,一次又一次毫不留情地拒绝着她的表白。 仿佛一只扑火的飞蛾,明知前路艰险,却依旧义无反顾地向着自己认定的方向前进,从未想过要放弃。 可是,随着被拒绝的次数不断增加,失落的情绪也开始在程雪扬的心头一点点地累积。 那些曾经满怀期待的心逐渐冷却,她终于不得不面对现实——顾墨或许真的永远都不可能接受她的这份深情厚意。 于是,在经过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晚之后,心灰意冷的程雪扬做出了一个大胆且荒唐的决定:睡了顾墨就跑,给这份感情一个结束,从此将这个男人彻底从自己的生命中抹去。 就在程雪扬几乎已经下定决心的时候,顾墨突然说出了一番体贴入微的话语,轻轻拂过她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千头万绪从心中闪过,忽然,一抹红出现在程雪扬的视线里。 顾墨受伤的耳垂不断的涌出鲜红的血,开始滴落在他的肩上。 “怎么会流这么多血?明明咬的不重啊!” 程雪扬有些紧张的起身坐到顾墨的身边,掏出药盒去擦顾墨的受伤耳垂,浅浅擦上一层药粉,血立即止住了。 程雪扬低声问:“疼吗?” 望着身侧的佳人,顾墨痴痴一笑,摇头,“不疼。” 若能得殿下关心,被咬去一只耳朵也无妨,他最怕的是殿下漠不关心,只当他是旁人了。 程雪扬娇嗔一声,几分埋怨,“都咬出血了,哪有不疼的,说谎也不打草稿,武功那么高,你不会躲吗?叫你做什么就做什么,你是狗吗?” 顾墨全盘接受,“是,是,殿下说的都对。” “哼!”只见程雪扬气鼓鼓地挥舞起那两只粉拳,雨点般地捶打在顾墨坚实的胸口之上,嘴里还嗔怪道,“你这是在哄小孩子吗?什么叫做‘殿下说的都对’啊?难道本殿下就没有犯错的时候吗?你这人说话如此不老实,我可不想再和你说话了。” 说完,程雪扬作势就要起身离开。 然而就在这时,顾墨眼疾手快,迅速伸手按住了她搁在自己胸口处的小手,一脸认真地凝视着她,缓声道:“殿下息怒,正所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呢?不过今日我对殿下所说的话,绝对没有半句虚言,我想要迎娶殿下的心,千真万确、天地可鉴!” 程雪扬试着轻轻扭动了几下手腕,想要将自己的手从顾墨的掌控之中抽回来,可惜未能如愿。 她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慌乱与羞涩,问道:“你想娶,难道本宫就得乖乖下嫁于你不成?” 面对程雪扬的质问,顾墨赶忙解释道:“殿下,我从来不曾有过要逼迫殿下的念头,对于此事,一切全凭殿下来做主,我一定会尊重殿下最终所做的任何决定。” 程雪扬哼哼,“说的好听,父皇已经明言,若是不嫁给你,就要砍你的头呢。” 顾墨却不见有什么慌张的,很是从容,说道:“皇上有意用婚姻或者萱萱把殿下留在京城,但也不会在殿下和我之间做什么二选一的事,皇上留着我还有用,可舍不得砍我,不过是吓唬殿下罢了,这话够老实吧?” 第125章 人家可是安分守己的小白花 “吁——” 马车忽然停下,程雪扬身子狠狠撞进顾墨的怀里,顾墨立即张开双臂搂住程雪扬,忙问:“殿下没事吧?” 顾墨的胸肌是真结实,把程雪扬都给撞疼了,不过也不好说什么,因为她听到外头的宋辉喊着:“小郡主,等下!” 萱萱有些不乐意的说:“宋叔叔,你拦我做什么呀?” 萱萱来了! 马车突然停下,准是这丫头又忘乎所以的冲上来,宋辉没法才急停,而宋辉拦着萱萱,显然是怕萱萱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少儿不宜的画面。 程雪扬哭笑不得,这宋辉还真是贴心,但她也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吧。 好吧,她咬了顾墨,现在还撞在顾墨的怀里。 程雪扬窘迫的退出顾墨的怀里,装模作样的坐回原来的位置,见顾墨居然没有识趣的拉好他领口的衣服。 程雪扬用眼神警告顾墨:快把衣服拉好,孩子要上车了。 顾墨却没有任何动作,只是轻笑,“殿下不是说这样好看吗?” 程雪扬再次用眼神警告他:此一时彼一时,快拉上! 顾墨还是没动。 “娘亲,我进来啦!” 萱萱的声音传进来,车门帘缓缓被掀开了。 程雪扬心跳的厉害,扑上去就动手拉好顾墨的领口,再迅速坐回去。 车门帘已经被掀开了,萱萱就站在外头,不过,她的双眼被一双手给捂住了,嘟囔着:“爹爹,你干什么呀。” 程雪扬和顾墨都盯着萱萱身后笑的一脸奸相的云怀安,他说:“要给亲爱的殿下一个惊喜呀。” 不过,可惜,他并没有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画面,倒是顾墨的耳朵流血,领口的皱褶也不太自然,显然刚才也挺激烈的,不然宋辉不会拦萱萱,给车里的人一个缓冲时间。 萱萱纳闷,说:“那不应该捂娘亲的眼睛吗?” “是哦。爹爹搞错了。”云怀安松开了萱萱的双眼。 萱萱眨了眨眼睛,把手中的糖葫芦举了起来,笑道:“娘亲,爹爹给萱萱买了糖葫芦,这一份是给娘亲.....咦~这位叔叔也在呀。” 萱萱看了看顾墨,然后快步钻到程雪扬身边,好奇的问程雪扬:“娘亲,他怎么也在娘亲的马车里面。” 云怀安坐到顾墨身边,替程雪扬解答了这个问题,说:“殿下和这位顾叔叔呢今天要一起办一件案子,事情办完了就一起回来咯。” 萱萱懵懵懂懂的点头,“哦。” 顾墨对萱萱报以微笑,“我有事要去一趟公主府,便拜托你娘亲送一程。” 萱萱又是“哦”了一声,便不再追问了,而是兴高采烈的跟程雪扬讲着她出门逛街遇到的新鲜事。 自打回京以来,程雪扬都是对萱萱和云怀安采取闭门不出的措施,减少不必要的曝光,以免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今天案子一审,这两匹快要闷的长跳蚤的野马就无所顾忌的出门了。 程雪扬嘴里咬着萱萱给她的糖葫芦,听着萱萱小嘴巴滔滔不绝的讲话,见萱萱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她心里也高兴,不自觉的跟着笑。 萱萱仰着头问:“娘亲,这京城就是不一样,好热闹,还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萱萱以后也可以出来玩吗?” 程雪扬抚摸着萱萱的小脑袋,说道:“萱萱以后可以出来玩,但可不能自己偷偷出来,要跟着素心姑姑或者云公子。” 萱萱很是高兴,点点头,“萱萱知道了。” 这边,顾墨和云怀安并排坐着,云怀安身子微微向顾墨倾斜,小声道:“顾大人,我们没有打扰到你们吧?” 顾墨的视线落在程雪扬和萱萱身上,回应云怀安的声音低沉且疏离,“没有。” 云怀安又说:“顾大人,我上次跟你说做爱情军师的事是认真的,你考虑考虑,有我做辅助,绝对能抱得美人归。” 顾墨直接不理云怀安了。 云怀安不依不饶,“不是,哥们,我有那么不靠谱吗?一点考虑的机会都不给?我可告诉你呀,你不抓紧点,殿下可要跑了,那宣王还虎视眈眈呢。” 顾墨想起楚国求亲的事,不禁皱了眉头,冷道:“他没机会。” 云怀安见顾墨搭理自己了,又接着说:“他没机会,你的机会就大了?你也不想想你以前做的混账事,不把殿下哄明白了,我看你也很悬呀。” 不是机会大不大的问题,殿下已经直接拒绝他了。 顾墨看着程雪扬待萱萱时的温柔,她脸上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在她心里,萱萱是首要选择,而他可能连第三第四都排不上去了。 见顾墨又不说话了,云怀安又挨近了些顾墨,轻道:“你也不要着急上火的,我是你的军师,哪能眼睁睁看着你们一拍两散呢,我会帮你的。” 顾墨缓道:“你为何要帮我,你不想娶殿下吗?” 云怀安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恐怖事情,指着自己:“我?娶殿下?顾大人饶了我吧,我还想多活两年。” 顾墨冷冷的扫了他一眼,“萱萱可是叫你爹爹的。” 云怀安立即说道:“这能怪谁?怪你这个亲爹的缺席。” 一句话把顾墨说的胸口都疼了。 云怀安接着说:“我呢,因为一点私人的原因,需要殿下给我做掩护,你放心好了,我之后会让萱萱改口的。” 顾墨轻哼:“改口叫舅舅?” 云怀安一时给整愣住了,然后直接投降了,道:“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顾大人,不过,还请顾大人不要宣扬出去,省的东宫那位不消停,我还想多活两年的。” 顾墨对云怀安的事并不感兴趣,语气冷淡的说道:“只要你安分,没人能要你的命。” 有宫里那位在,太子想动云怀安也得三思。 云怀安双手合起来捧着自己的小脸,一派人畜无害的小表情,“顾大人冤枉,人家可是安分守己的小白花。” 顾墨忽然觉得自己的眼睛有点疼,有点想打人,这云怀安一个大男人可真会矫揉造作。 不过殿下好像挺吃云怀安这一套的——放低姿态,无辜的可怜样,该说的话一定要说出口,不能闷在心里。 第126章 这皇上是失心疯了吗?图的什么呀? 马车到达公主府正门。 “萱萱,过来,我忽然想起咱们还忘了买一样东西,我们再出去逛逛。” “好耶!” 萱萱一听又出去逛,立即就欢呼,跟着云怀安先下车了。 程雪扬和顾墨四目相视,顾墨率先起身往外面走。 程雪扬走在顾墨后头,问:“刚才你和云公子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呢?” 顾墨从马车上一跃落地,扫了眼宋辉,宋辉便识趣的走开,顾墨扶着程雪扬下车,他说道:“这位云公子说我和殿下天作之合,他愿做月下老人,牵桥搭线。” 程雪扬闻言,剐了一眼快要跑没影的云怀念,娇嗔:“这个云公子嘴上没边,看他回来,本宫怎么收拾他。” 进了公主府后,程雪扬便和顾墨分开走了,她让人领着顾墨去了他昨晚睡过的客房,她自己则去找如今的昭和长公主。 这昭和长公主龇着牙花子乐不思蜀呢,平安郡主则是忧心忡忡的。 “皇上怎么就认你做义妹,平白得了昭和长公主的封号?” 平安郡主是怎么都想不明白,她之前可是叫皇上为皇伯伯的,现在得改口叫皇舅舅了? 这皇上是失心疯了吗?图的什么呀? 平安郡主将昭和长公主又仔仔细细、从上到下又打量了一遍,真没看出这一无是处的女人有什么值得皇上如此重视的。 昭和长公主正乐呵着呢,就被自个女儿当面泼冷水,还一副撞鬼了的表情,她心里就气不打一处来,“皇上怎么就不能认我了?女凭母贵,你还想不想跟我去长公主府了?你要是不乐意,我也不拦着。” 一听要撇开她了,平安郡主可不干了,马上改口:“你是我娘,我是你女儿,我怎么能丢下你不管呢,咱们母女当然要在一块了。” 昭和长公主给了她一个“算你识相”的眼神,便又继续自己乐呵了。 这长公主府还没有落实,但皇上金口玉言,必定是给她一座宅子的,还不会太小,不然怎么能称得上长公主府呢。 在那之前,她们母女还得在萱韵公主这座公主府住上一段时间的。 程雪扬到来时,便看到乐呵的昭和长公主和想不通的平安郡主。 昭和长公主看到程雪扬,立即就从椅子上窜了起来,朝程雪扬大步走了过去,兴奋之情展露于表,说道:“哎呀,萱韵公主你可回来了,你可真是我的大贵人呀,你不知道,你让我进宫送信,皇上接见了我,还封了我当昭和长公主呢。” 平安郡主这才明白过去,这其中有程雪扬的手笔,她就说呢,皇上怎么可能平白就认人了呢。 不过,到底是多大的事,才值得封一个昭和长公主啊? 要是帮程雪扬送信的人是她,那她会不会也封一个公主当当? 平安郡主想想就追悔莫及,她之前把程雪扬给得罪了,这样的好事又怎么会落到她的头上呢。 如今只能讨好自个的娘,免得被抛弃了,不能享受这昭和长公主带来的荣华富贵。 面对昭和长公主的感谢,程雪扬只是淡然的笑笑,“是嘛,恭喜,往后的日子便可一帆风顺了。” 程雪扬接着说,“本宫来此是传达一件事的,你那外甥林轩的处决已经判了,和寿王府一干人等流放漠北开荒。” 昭和长公主的喜悦在听到林轩的消息时,慢慢的冷却下来,不禁哀伤,红了眼睛,“好,到底是保住了一条性命。” 平安郡主也忧伤起来,欲言又止,想问点程雪扬什么,又不敢问,有些忌讳身旁的娘亲。 不过,昭和长公主一看平安郡主那样,大概就猜到她想问什么了。 她便开口问:“不知我昔日的那位妹妹如今怎么样?是死是活?” 平安郡主顿时低下了头,没想到娘亲居然会帮她问了。 程雪扬说道:“那位寿王侧妃被人从吴家地牢里面救出来了,不过,流放是免不了的。” 听闻此言,压在平安郡主心里的大石总算是放下了,她一直害怕因为她的懦弱,不敢继续为威武大将军办事,进而害死了对她有养育之恩的姨娘。 昭和长公主看着快要喜极而泣的平安郡主,她知道在平安郡主心里生恩不及养恩大,平安郡主对那女人的感受更深厚一些,经历那么多事情,大起又大落,如今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她也不想再计较那么多了。 那女人就要被流放了,此生都不可能再回到京城了,她又何必因为这么一个人弄得她们母女关系再次破裂呢。 昭和长公主问程雪扬:“他们什么时候出发?” 程雪扬说道:“明天。” 母女二人一惊,“明天?这么快?眼看就要过年了,这时候就出发前往流放之地?” 程雪扬点头,想当年她也是一个好年都不能过,急匆匆的就被赶去了封地。 而她的情况是好很多的,至少不缺吃喝用度,但流放就不一样了。 天寒地冻的,能活着到流放之地的都是一路花钱打点,才不至于被饿死冻死。 昭和长公主一寻思,从她的包袱里拿出一个首饰盒,是她从寿王府离开时偷偷带出来的,她说:“我先出去一趟。” 她便拿着首饰盒出去了,她要去当铺兑换些银票和银子,给林轩一路上打点上下,过得舒坦一些。 平安郡主暗中也藏了小金库,昭和长公主前脚一走,她后脚也跟着出去了,她想给她姨娘送点银子过去。 至于她那世子爷的弟弟,她可没有多余的银钱给他,以前就对她冷嘲热讽的,没有对她这个嫡姐给过一丝一毫的尊重,在她和离回府的时候,还说她是连个男人都守不住的废物。 现在,她可不想管他的死活。 她们母女去干嘛了,程雪扬是说看破不说破,转身去了另一个地方。 之前,平安郡主就是在威武大将军的授意下来到她这公主府,想要找到假死外逃的林家人,不过平安郡主没那个本事,在肖铮整治下,魂都快吓没了,哪还敢继续找下去。 此刻,程雪扬来到平安郡主曾经来过并被肖铮囚禁的戒室。 第127章 你们也该重见天日了 京城大户哪家还没有个暗室地下室之类的,公主府自然也是有的,入口就在戒室里头。 程雪扬按下机关,墙壁顿时出现一道小门,进小门后便是往下的阶梯,拐了七八处弯后,便出现几间石室,其中里头的一间石室有人在说话。 “我说妹子,你想开点吧,公公做的事情是畜生了点,但他也没个好下场,千算万算,结果真死在了他设计的火海里。” “你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呀,不把身子养好,你怎么去找孩子们呢?” “是,二叔也不是人,竟然真的听公公的话,带着孩子就跑了,把你这个发妻给丢了下来。” “可是,你再仔细想想,你不把自己活出个人样来,二叔转头就能娶另一个女人,要是娶了个泼妇,虐待孩子,你可愿意?” 这人说话嗓门不小,石室回声也大,程雪扬还没有走近就听到她在劝着另一个人。 而另一个人从始至终都没有回应过她一句话,只有细细碎碎的哽咽声,怕是已经哭的稀里哗啦了,但压抑着声音,没有哭出声来。 程雪扬走到石室门口,敲了一下门,里头的说话声和那哽咽声暂停了片刻,里面很安静,在程雪扬出声“是我”时,里头才又有了声音。 “哎呦,吓死我了,还以为是那帮王八蛋找过来了呢。哎,公主殿下,你等会,我这就去开门。” 程雪扬不禁失笑,要是对方找过来了,就冲她那嗓门基本可以精准定位了,等她们听到敲门声才收声已经太迟了。 很快,石室的门从里面打开,探出林太傅儿媳、林轩媳妇、林家大夫人冯陌冰那一颗睁着大眼睛的脑袋,还冲程雪扬眨了下眼睛,道:“殿下,你怎么下来了?” 冯陌冰一边说着一边把门开到最大,让出路来让程雪扬进去。 程雪扬抬起脚走进去,缓声说道:“自然是事实已经结束了,你们也该重见天日了。” “真的?” 冯陌冰瞬间欢喜,笑容满面的,“终于结束了,这儿好是好,不愁吃喝,到点就能吃,就是太安静了,不太习惯,我都快憋出毛病了。” 屋内的另一个人则是冯陌冰的弟媳,林家二夫人,她脸色苍白,还带着泪痕,不过曾经烧伤的地方只有很浅很浅的痕迹,不注意看基本发现不了。 二夫人对程雪扬很是感激,若不是程雪扬赠药,只怕她的脸永远都恢复不了,只能顶着一张丑陋的脸庞度日,那样她无疑是生不如死的。 心里对程雪扬越感激,就对程雪扬越愧疚,那日在寿王妃寿宴上,她还和嫂子冯陌冰一起向程雪扬索要财物,真是干了一件混账事。 最重要的还是因为林轩的事情。 林家所有人都觉得是大公主和程雪扬的任性出逃皇宫,非要要打仗的北方,这才害死因为职责所在去追赶她们的林轩。 可事实上呢,大公主才是受害者,被人下了毒,迫不得已才出逃,而林轩是帮凶,是加害者。 二夫人随即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起身去给程雪扬倒了杯茶水,尊重道:“殿下,请喝茶。我们现在就可以出去了吗?” 程雪扬接过茶杯,饮了一口茶便放下茶杯,说道:“是可以出去了,不过,本宫有几点要提醒一下,出去后,最好换了身份生活,不要再顶着林家人的身份,这很容易再次被人盯上。” 冯陌冰随即冷哼,“我还不稀罕呢。” 二夫人也点点头,心里悲凉,在这次火烧林家的事情上,她就是个弃子,公公没打算给她留条活路,为了夫君和孩子她只能照办。 程雪扬接着说:“你们的小姑、前寿王妃如今被册封为昭和长公主,明面风光实则暗流涌动,如果你们想投奔她,最好三思。” 冯陌冰和二夫人对视一眼,点点头,“明白。” 程雪扬看向冯陌冰,说道:“林轩的判决已经下来了,流放漠北,明日出发。” 冯陌冰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哀愁接踵而至,她叹了叹气,说话的声音也好似失去了力量,喃喃道:“流放呀,漠北是苦寒之地,他的身子骨不知道还经不经得起折腾。” 二夫人眼里也是担忧的看向冯陌冰,在她郁郁寡欢的时候,都是冯陌冰在宽慰她,给她力量,如今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才好。 流放漠北,光是这一路过去就很是凶险了,死在半路也是常有的事。 程雪扬牵起冯陌冰的手,轻轻拍了拍冯陌冰的手背,说道:“本宫也会打点押送的衙役,会对林轩关照一些。” 冯陌冰握住程雪扬的手,激动的说:“殿下!殿下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 程雪扬轻道:“好了,我安排了探监时间,你等会就去看看林轩吧。” 冯陌冰一时红了眼,当即就要给程雪扬跪下,“殿下以德报怨,我们夫妇给你磕头了。” 程雪扬扶起来了冯陌冰,“不必跪,本宫也是无利不起早的主,谁让你们生了一个好儿子。” 提起林念,冯陌冰心里也是动容,“念儿从小到大都很懂事,很乖,他现在好吗?” 祭天大典那日,林念跟着程雪扬去寿王府大闹一场,拿到冯陌冰所中之毒的解药,便带着冯陌冰火速离开京城。 只是没逃多远,他们母子便被追兵给拦截了,他们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一身黑衣无法分辨。 冯陌冰一介妇女不懂武力,林念那三两下一对一还算勉强,面对一堆武功高强的黑衣人毫无胜算。 就在这时候,一队人马出现击败了对方,救下他们母子二人。 原来是公主府的影卫,他们又秘密回到京城,藏在了地底下,还看到了被烧伤的二夫人也在此处。 知道了林太傅借火遁逃生,而她成了弃子的事情。 之后程雪扬告知他们,林太傅确实在那场大火里面丧生了,他是想逃的,但有人利用了他的计划,让他彻底长眠了,至于是谁,没说。 告知他们此事之后,程雪扬便带走了林念,冯陌冰便再也没有见过林念。 不过她并不担心,因为念儿说过他很安全。 第128章 顾大人这身衣服哪来的? “他挺好的,现在正和云公子一起温书,准备参加年后春闱考试。” 冯陌冰一听,惊讶的瞳孔都放大了,忙道:“念儿还能参加春闱考试吗?真的吗?” 按照大澜律法,罪犯者后代子孙皆不可参加春闱考试,更不得入朝为官。 林念之父林轩犯罪流放,所以,林念的仕途也到此为止了。 程雪扬只是微微一笑,“其中门道不便与你多说,你只需要他的前途有人照拂了就行。” 里面的弯弯绕绕不好明说,冯陌冰也识趣的不再多问,再问下去便是对林念的不好了。 冯陌冰再三感谢程雪扬后,与二夫人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等会她想要梳妆打扮一下,在暗无天日的地下里头,冯陌冰每天醒来就洗了把脸,直接不打扮,怎么简单怎么来,但是,等会她要去看看她心心念念了十几年的男人,可不能这个不修边幅的鬼样子。 冯陌冰走了,二夫人也准备走了。 冯陌冰之前说的不错,她嫁了个什么样的男人,她心里头清楚的很,他什么事情都听他爹林太傅的,鲜少尊重她的意见,就连这次,他爹说让他带着孩子走,把她留下来做掩护,他便问都不问她便带着孩子走了。 等风头过了,他手里头又有他爹留给他的银子,不续弦是不可能的,如果真的找了一个虐待孩子的后母,可就苦了孩子了。 等将来后母生了孩子,只怕更加容不下她的孩子,指不定怎么加害孩子呢。 所以,她也决定了,她要去找孩子。 其实,她并非没有一点察觉,也暗中偷听过他们父子俩的谈话,所以,目的地在哪,她是知道的。 二夫人对程雪扬深深一鞠躬,致谢:“殿下,你的恩情我永记于心,我一个小人物也拿不出什么像样的厚礼,但是,将来有一日,殿下用得上我,我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程雪扬扶起二夫人,问:“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二夫人目光坚定的回答:“去找孩子,娃他爹没个人样,想来是照顾不好他们的,自己的孩子自己心疼,我得去找他们。” 程雪扬点点头,拿出一个钱袋给她,说道:“里面有金的,有银的,给你备的盘缠。” 二夫人喜出望外,“殿下,您救了我,我怎么还可以收您的钱呢,不行,不行,我不能拿。” 程雪扬直接把钱袋塞到二夫人手里,说:“你要是过意不去,你就替本宫办件事吧,青阳县里有一家酒肆缺个主事,你就以老板的身份去盘活这家生意来。” 青阳县,正是二夫人夫君带着孩子藏匿的地方。 程雪扬说:“本宫还给你备了马车,到了地方会有人接你,告诉你具体要做些什么事情,有一家酒肆傍身,他日你要争取孩子的抚养权也容易一些。” 二夫人激动的无以言表,只能拿着钱袋又冲着程雪扬三拜,然后才离开。 程雪扬看着二夫人的背影,心中也有些复杂,她也没有想到她会为了林家人做到这个地步。 善待冯陌冰,是因为林念这个可塑之才。 善待二夫人,也是因为觉得她可怜可悲。 二夫人嫁进林家生儿育女,却不被林家善待,最终被抛弃。 其实二夫人这个心机重,懂得藏锋避芒,玩的一手好宅斗,就连冯陌冰都不是对手。 冯陌冰操劳了林家的大事小事,没个空闲,而二夫人是琐事不沾身,清清闲闲的从不理家里头的柴米油盐酱醋茶,只管相夫教子,子女教的都还不错,就是夫君次了些。 以二夫人拎得清的聪明劲,当得知被抛弃时,她应该跑,只要她跑了,林太傅也拿她没辙,因为那时候的林太傅也分身乏术了,腾不出手来了,不然也不会直接跑到公主府大闹,把林念和公主府的关系直接绑定了,以求公主府庇护林念。 但是,二夫人并没有跑,而是按照着安排从火海里逃生,传达林家其余人已葬身火海的假消息。 二夫人看着家里起火时,她心里在想些什么?是怨恨还是无奈?只怕更多的是期盼,期盼她的牺牲值得,期盼她的孩子们会有新的开始,会有一个好的生活,不会被上一辈人的脏事弄毁了人生。 程雪扬从戒室里面走出来,明亮的阳光晃了一下眼睛,她眯了眯眼,耳边传来脚步声,她侧头看过去,见是顾墨。 顾墨身上的官袍已经换下,穿的是一套淡青色的衣服,当然,这并不是他在公主府的替换衣物。 “影大。” 程雪扬唤了一声,影大便立即现身,她问:“顾大人这身衣服哪来的?” 影大回答:“苏府的人刚来过,把顾大人的行李送了过来,顾姑娘也来了,苏府那边的人说,苏夫人善妒见不得漂亮的人,就打发出来了。” 程雪扬轻哼,“真是个蹩脚的理由,搪塞人也不找个像样的。” 顾墨来到程雪扬面前,轻唤一声:“殿下。” 程雪扬挥挥手,让影大先下去,对上顾墨的视线,同样问候一声:“顾大人。” 程雪扬随即迈步走着,顾墨跟随在程雪扬的身侧,缓道:“殿下,那是苏木的意思,并不是我授意。” 程雪扬挑眉,问道:“所以,你是真的打算回来拿了你换下的衣服就走?” 顾墨点头,“也来看看那些受伤的侍卫,不知道为何,他们伤势不重,就是嗜睡不醒,殿下可知道原因?” 程雪扬笑了笑,“怎么,怕本宫下药了?” 顾墨倒是不担心这点,他并不觉得程雪扬会对他们做些什么,开口道:“不是,只是担心昨晚在密室里是不是还中了其他未知的毒药。” 程雪扬宽慰道:“放心吧,就是贪睡了些,过几天就好了。” 那晚除了她和影大受到的影响不多,还有一个并发睡行症的顾墨,其他的不论是威武大将军的手下还是顾墨的手下,都有共同的症状——嗜睡。 程雪扬推测是她最后那颗黑珠的威力太大,效果太猛,才让人嗜睡不醒。 程雪扬问:“顾大人,你现在觉得困吗?” 第129章 殿下,身子可有什么不适? 困? 顾墨并不觉得困,他并没有午时小憩的习惯,白天睡多了晚上睡不着。 但殿下有午时小憩的习惯,想来是殿下困了,操劳了一上午怕是也累了。 顾墨说道:“殿下,是我叨扰了,你先去休息吧。” 程雪扬一听就知道是顾墨误会了,以为是她困了但不好意思说,所以反过来问他困不困。 程雪扬摆手说道:“本宫不困,本宫等会还要准备晚宴的事项,可没有时间休息。” 谁知顾墨当即就说:“晚宴的事交给我置办就行,以尽殿下收留之情。” 程雪扬还没有反应过来,人便被顾墨带回了她的院子,并自然而然的吩咐院里的侍女给程雪扬打盆热水过来,净手更衣。 看着容貌俊美的顾大人,侍女们半是脸红半是懵懂,向程雪扬投去目光,在询问:殿下,是这样做吗? 程雪扬也只好点头,“去吧。” 让顾墨替她操办晚宴也不是不可以,顾墨很能干,必然会干的不错。 她确实也有些累了,今天的事,昨晚的事,回到京城之后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堆积在一起,她都没有好好休息过。 不过她也不可能完全交给顾墨去办,这是她对为皇姐讨回公道这件事上有所帮助的客人的一次答谢,让顾墨全权置办是不太合适的,也显得她不够真诚和重视,所以她打算小憩半个时辰便接手晚宴的事。 “半个时辰后,叫醒本宫。” 程雪扬交代完侍女,便上床入睡。 可谁知,她这一睡,再睁眼时,已是夕阳西下了。 “不是吧,都这个时辰了!” 程雪扬着急的要起身,却又被人按回到床上,才看清顾墨竟然就坐在床边,是他叫醒她的。 顾墨当即起身,向门口方向走了几步,背对着程雪扬,缓道:“天气严寒,殿下切勿一下子从温暖的被中跳出,先更衣吧。” 程雪扬此时只穿着里衣而已。 一旁快要哭的侍女赶忙上前替程雪扬更衣。 程雪扬情绪不佳,低语:“你们怎么回事,为何没有按时叫醒本宫?” 侍女本就快哭了,这一问差点没绷住要哭出来,解释:“殿下,我们叫了,可殿下睡得熟,没醒,又过了半个时辰,又叫了一次,可殿下还没有反应,我们怕殿下出了什么事,便急忙去找肖嬷嬷。” “肖嬷嬷来看了殿下,说殿下是太累了没睡够,就让我们不要吵殿下,肖嬷嬷便继续忙活晚宴的事。” “然后,就在刚刚,顾大人来请殿下,我们说殿下还在睡,顾大人就变了脸色,神色很是担忧,怕殿下出了什么事,便要闯进来,我们没能拦住。” “殿下饶命啊。” 程雪扬在侍女的侍奉下穿好衣服,脖子上暖和的雪貂围脖,衬得程雪扬脸上的皮肤更是白皙。 按理,家中有宴席,当家主人是不可能如此贪睡的,顾墨有所担心也是正常的。 程雪扬把手搭在腕上,并没有察觉到她身体什么异常的地方。 倒想到一种可能,便是她喝过二夫人递上来的茶水,而茶解药性,她昨天虽吃了解药,但那黑珠的药性并没有被完全中和,还残留一些在体内,这茶水入腹,搅乱了体内的平衡,让她也变得嗜睡了。 这一觉醒来,身体也恢复如常了,真是哭笑不得,搞成这个样子。 程雪扬看了看伺候她的这两个侍女,是她新买进府里的新人,之前那两位在寿王府屈于云香公主的淫威,丢下身为主子的她,之后便被程雪扬发卖了,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现在责怪她们也于事无补,程雪扬说道:“行了,哭哭啼啼成何体统,公主府的人不能是软骨头。” 侍女揉了揉眼睛,没敢再露出不争气的样。 程雪扬走向了顾墨,正色说道:“顾大人,晚宴的事如何了?” 顾墨并没有立即汇报晚宴的事情,而是先问出心中的不安,道:“殿下,身子可有什么不适?” 程雪扬站在顾墨的面前,“没有什么不适的,就是春困夏倦秋乏冬眠,单纯困。” 顾墨端详程雪扬模样,倒也没有看出什么异常,应该就是太累了,贪睡了一切,这才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顾墨走去打开房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让程雪扬先出门,随即回答了程雪扬刚才的问题:“晚宴一切准备妥当,那苏木苏大人也已经到了,其余宾客也应该快到了。” 程雪扬迈出房门,走在前头,两个侍女跟随在后。 宾客名单在周管事手里有一份,肖嬷嬷手里也有一份,顾墨参与布置晚宴忙活这么久不可能不知道的。 程雪扬还是要提个醒,警告的眼神注视着顾墨,道:“那宣王是本宫的客人,你若是心中不痛快,也得憋着。” 顾墨自然是知道宣王从楚国送来佐证大公主中毒的证据,此次答谢晚宴定然有他的。 只是,程雪扬又特意警告他一番,让顾墨心里有根刺扎着他一样。 程雪扬接着说:“本宫去正门迎接宾客,顾大人先入席吧。” 晚宴的事都没有经过她的手,只能去门口那里做做样子,以示重视吧。 身子却突然腾空,程雪扬被顾墨抱了起来。 程雪扬惊呼中捶打顾墨的胸膛,娇嗔:“你干什么,快放本宫下来!” 顾墨并没有放下程雪扬,而是大步往晚宴所在地的大堂走过去,他说:“门口迎宾已安排人了,殿下不必屈尊降贵做这等有失身份的事情。” 程雪扬不服气,“怎么就丢人了?我是一家之主,迎个人显重视,怎么了?” 顾墨可是一点也不听劝,这脚下生风,走的极快。 身后追着跑的侍女根本不管用,程雪扬一咬牙,喊道:“影大!” 殿下召唤,哪有不现身的道理,但影大出来是出来了,苦着脸说:“殿下,我连影三都打不过,而影三都打不过的蔡大人被顾大人给生拦了,您觉得我够顾大人踹几脚吗?” 顾墨给了影大一个“算你识时务”的眼神。 程雪扬又喊:“影三!” 影大说道:“影三不在府里,自从他被蔡大人打败之后,人都魔怔了,一心想要找回面子,整个下午都在四处挑战蔡大人那些老部下呢。” 第130章 这顾大人办事效率就是高 影三自从做了影卫之后,虽不再接触江湖上的打打杀杀,但江湖上一直都有关于他的传说。 其中一条传说就是打败他或者被他打败的都后悔了。 原因是被他打败的多半是凉透了,打败他的则被他给缠上了,不找回面子是不罢休的,如果还无法击败对方,他就会找对方的对手过招,以此表示他只次一人而不是人人都次些。 程雪扬来了兴致,直接趴到顾墨的肩头,看着追在后头的影大,问:“战况如何?” 影大脸上扬起一抹自豪的笑容,说道:“十战零败,各个都是官场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也都是伤不起面子的,被影三打败的那些人正在蔡大人家里闹呢,让蔡大人出面制止这个疯子,说谁惹的事谁去平息。” 程雪扬也是喜不自胜,影三的实力她是知道的,就是蔡大人强到变态,影三这才吃了亏。 她又问:“那蔡大人怎么说?” 影大“呵”了一声,说道:“那蔡大人知道影三是殿下的人,估计以为是殿下授意找他麻烦的,他不敢应战,躲屋里头不出来了,任别人怎么敲他的房门,他就是不应人。” 程雪扬差点笑出声来,“我可懒得找他麻烦,不过他识趣没硬碰影三便好,等影三出气了舍得回来了,告诉他,我那有套拳法,专克蔡大人的,但要练成可不容易。” 影三眼前一亮,忙问:“可是之前武林盟主求药时所赠的那本武功秘籍?” 男人,又特别是武林中人哪有不对武功秘籍感兴趣的,越是厉害越是霸道的越爱看。 但武功秘籍岂是想看就能看的,那可是别人代代相承的绝技,外人连碰都没有机会的。 那武林盟主救女心切,便咬牙将他本派的武功秘籍给送了过来,求程雪扬赠药。 程雪扬给了药,拿了武功秘籍,一直保管着没给什么人看过,她自己翻了几页,看了个大概,一招一式看的实在无聊就没再看下去的。 今天看那蔡大人出手,隐约有点熟悉,便想起了这茬事,那武功秘籍有对抗蔡大人的招式。 其实影三的落败也给她提了一个醒,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影三还有进步的空间。 程雪扬的手不自觉的玩着顾墨后脑垂下来的墨发,打趣着影大:“你就算了吧,好几年前我也弄了本秘籍给你,可你倒好,还没有十天半个月的,嫌累人,转头就丢了。” 影大脸一红,没敢再讨要,一脉相承的武功秘籍他的宗门也有,他也是从童子开始练,早就有属于自己的那一套,所以半路学别人的可没有那么容易。 程雪扬又拿顾墨的发尾扫了扫顾墨的耳朵,道:“顾大人,你想不想看武林盟主的武功秘籍?” 顾墨并没有什么兴趣,直接拒绝了,“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学的杂了容易不伦不类。” 说话间,人已经到了大堂外,里头的人见顾墨扛着程雪扬无一不惊。 招呼客人的周管事忙忙迎上来,“哎呀,殿下这是怎么了?” 程雪扬轻轻摇了摇头,“无碍,无需担心。” 目前就位的客人苏木也是颇有兴趣的凑过来,道:“这是换了位人力脚夫?上次那位小哥,高来高去的,着实厉害呢。” 苏木话还没有说完,便收到了来自顾墨的眼刀,苏木有些无辜,“我可没有说错,就昨晚上,殿下去找你,就是让那谁抱着……” 程雪扬用力的咳嗽一声,苏木的话也终止了,他冲程雪扬笑笑,没再说什么了。 程雪扬拍拍顾墨的肩膀,“你要抱到什么时候,快放我下来。” 顾墨这才恋恋不舍的放下程雪扬。 侍女立即上前整理程雪扬有些发皱的衣物和发型,见殿下脸上并没有什么火气,只是嘴巴厉害点而已,反而有些心虚,好像有点在意这位顾大人的情绪。 程雪扬看着顾墨说:“影三的轻功一绝,比骏马还快,昨晚安榆说你不见了,想来情况紧急,便让影三带着我去了。” 顾安榆从里面走出来,云怀安和身旁书童打扮的林念也走了过来。 顾安榆对顾墨说道:“大哥,是这样的,那影三可快了,一眨眼就不见了。” 顾安榆说着幽幽的看了眼苏木,“倒是苏大人自称是习武之人,连人家的影子都看不到。” 言语之中透着几分埋怨。 云怀安走近了些顾墨,一副“我可是你自己人”的姿态,“顾大人,我也是目击者,没苏大人说的那么龌龊。” 苏木则是轻轻打了一下自己的小嘴,“得,我多话,该打。” “大家先落座吧。” 顾墨招呼着大家坐下,他并没有坐下,说道:“你们在此等候,我去迎接其他客人。” 程雪扬微愣,“你去?” 顾墨颔首,那眼神似乎在说:谁去你都不能去。 程雪扬妥协,“行,随你高兴,但可别把我的事办砸了,否则,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顾墨回以程雪扬一个微笑,便转身出去了。 程雪扬不太放心,让周管事也跟着出去。 苏木又不禁感叹起来,“这顾大人办事效率就是高,登堂入室就不说了,现在还能代表主家迎客了呢。” 然后就收到了程雪扬的眼刀,她随即站了起来,“本宫也去迎迎。” 说完就走了。 苏木随即齐刷刷收到了云怀安和顾安榆的眼刀。 云怀安开口说道:“这位大人,不会说话就尽量保持沉默,人家是殿下,是女子,不要脸皮子的?” 顾安榆也是气,“苏大人,你今晚怎么一开口都是不中听的?” 苏木很是无辜,两手一摊,说:“那我也没有说错呀,事情是这样的吧?我也是好心好意,宫里那位可是发话了,顾大人不能求娶到萱韵公主,除夕当天就要拿他开刀祭天呢!” 顾安榆微微红了眼,事情到这一步,大哥一定要娶雪姐姐才行的。 林念倒没什么担忧的,在他看来,萱韵公主并没有只有嫁给顾大人这一条路可以走,顾大人娶不到萱韵公主也不一定真的会被处死,不过是有皇上在推波助澜,成事的几率大一些罢了。 第131章 这位王爷怎么好像不太高兴呢? 寒风裹挟细雪掠过公主府门前的石阶,檐角铜铃在暮色中叮咚作响,朱漆大门两侧的琉璃宫灯已点上。 一辆豪华的马车停下,上面走下两个儒雅贵气的男子。 正是东宫太子和楚国使臣宣王。 楚时桑还和太子聊着刚才在马车上的话题,而看清公主府门口站着的身影时,脸色不露痕迹的变了一下,眼神锐利了几分,仿佛嗅到猎物的雪豹。 太子自然也看到了门口迎客的顾墨,脸上笑容依旧。 顾墨向太子拱手行一礼,对楚时桑就有些敷衍了,周管事和其他下人则是拜见太子和宣王。 “免礼。”太子仁厚的叫周管事他们起身,然后友好的问候顾墨:“顾大人,你也是刚到吗?” 顾墨意气风发,从容淡定的回复太子的话,说道:“回太子,微臣不是刚到,微臣住在公主府,太子和楚国使者前来,自然是要出来迎接的。” 周管事也在一旁附和:“自昨日起,顾大人便借住在了公主府。” 楚时桑神色一冷,说道:“男女授受不亲,顾大人怎么想到住到公主府呢。” 顾墨叹了一口气,嘴角带着隐隐的笑意,道:“没法,微臣那房子被一帮混蛋给烧了,幸而殿下宽厚仁慈收留了微臣。” 楚时桑锐利的目光落在顾墨那张笑脸之上,咬牙说:“本王真是同情顾大人为官数年居然一点积蓄都没有,要沦落到寄人篱下,本王可怜你,愿给赠你一处宅子安身。” 顾墨摆摆手,毅然拒绝,回道:“俗话说无功不受禄,微臣与外使不熟,不必。” 两人是针尖对麦芒,给杠上了。 周管事愣在一旁也不知说什么好,两个都是人物,他都参与不上。 太子则是哈哈一笑,一手牵着宣王一手牵着顾墨,“大冷的天,别杵在门口呀,来来来,我们进去吧。” 太子的面子还是要给的,顾墨和楚时桑任太子牵着往里面走。 这时,另一辆略为逊色的马车停下,刑部尚书郭巷携女眷下来,见了太子等人便热情的招呼起来。 他们三人便停了一下脚步,郭巷带着他家夫人快步走过来,先后拜见了太子等人。 至此,晚宴的客人便是来齐了。 这郭巷在官场混的年头不少,这公主府的萱韵公主邀请,他一个男臣是不好独自前来的,所以他把自己的妻子也喊了过来。 和太子楚时桑两人礼节性的问候之后,对着顾墨就是一通道喜:“恭喜顾大人,贺喜顾大人,从此只羡鸳鸯不羡仙呐。” 顾墨轻笑:“借郭大人吉言,只是不知道喜从何来?” 太子和楚时桑也看着郭巷,想要听听他能说出什么来。 郭巷只当他们还没有听到风声,哈哈笑道:“傍晚皇上为萱韵公主拟了赐婚圣旨,定于除夕夜宣读,顾大人这是好事将近不自知呢,到时下官可要讨一杯喜酒喝喝。” 赐婚圣旨? 一抹惊愕在顾墨眼中转瞬即逝,脸上展露出笑容,“一定,一定。” 楚时桑握紧了拳头,冷哼一声,“这新郎是谁,还不一定呢。” 楚时桑一把甩开太子的手,大步走了进去,他现在只想快点见到公主殿下。 郭巷有些纳闷了,说道:“这位王爷怎么好像不太高兴呢?” 刚把对掐的顾墨楚时桑按下来的太子,看着楚时桑负气而去的背影,也是头疼的瞪了一眼郭巷,道:“郭大人,这公主府菜肴美味,你等会多吃点。” 郭巷笑呵呵点头,“是,是。” 太子叹气,摇了摇头,转身进了大门。 郭巷还在笑,他妻子却是扬起了手,一巴掌就挥到他的后脑,气呼呼的数落:“你这蠢猪,太子让你多吃菜,少说话。” 郭巷摸了摸被打的脑袋,也不敢冲妻子发怒,只是小声的说:“娘子,为夫知道啦,顾大人还在呢,给我留点面子。” 郭夫人心里的火可没降反而烧的更旺,狠狠的瞪着顾墨,冷道:“顾大人,你对我爹所做的事情,我可记得清清楚楚,哼!” 郭夫人说完转身就走,片刻都待不下去了。 郭夫人知道她爹不是什么好人,不就是贪污公款,不就是害死了一些将士的命嘛,没准就是他们自己没本事打不赢敌人罢了。 可待她极好,极宠爱,从小到大就没让她吃过苦头,唯一的苦头是她执意要嫁给郭巷这个穷小子。 她爹疼她,爱屋及乌最终也接受了郭巷,给他安排了差事,他今日能做到刑部尚书的位置,也是因为她爹一开始的提携才有的机遇。 结果呢,顾墨为了报仇,把她爹这个大贪官拉下了马,还整的他不能人道,成了太监,每天都生不如死的关在刑部大牢。 郭巷这个该死的居然不想着为他岳父报仇,却上赶着和顾墨套关系,她心里实在是恶心至极。 郭巷冲顾墨拱手致歉,然后追上去,好声好气的哄着:“娘子,你慢点,别走那么快,小心别摔着,你这是要去哪呀?” 郭夫人上了马车,剐了郭巷一眼,“回家,我可没有心情和仇人吃饭。” 郭巷很是为难,怎么也没有想到妻子给他来这一出,心里也堵着一口气,“你给我下来!” “不下!” 郭夫人钻进了车厢,直接放下车帘,对车夫说:“回府!” 郭巷试图挽留,“你坐马车回去了,等会我怎么回去啊。” 郭夫人低吼:“那就走着回去!” 郭夫人不耐烦的催促:“马车怎么还不走,你还想不想干了!” 车夫只能听郭夫人的,驾着马车走了。 郭巷愣愣的站在街道上,任凭冷风吹,千万思绪涌上心头,“我现在可是刑部尚书,是尚书啊,不是往日跑腿打杂的,出门在外竟然....竟然如此待我!” 好一会儿,郭巷才收拾好崩溃的心情,没精打采的走回来。 顾墨和周管事还等在门口,周管事说:“大人,等会派公主府的马车送您回去。” 郭巷点点头,“劳烦了。” 然后他几分哀伤的看向顾墨,求情道:“顾大人,内人无状,还请顾大人海涵,不要跟她一个妇道人家计较。” 第132章 贵夫人可别再冲撞了顾大人 顾墨微微颔首,“理解,先进府吧。” 郭巷苦笑,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让顾墨先进去。 顾墨便迈步走了进去。 周管事走在郭巷的身边,轻道:“郭大人可知公主殿下为何邀请您入府参加晚宴?” 郭巷侧头看向周管事,也是放轻了声音,说:“请帖上说是案子结束了,殿下犒劳一下相关人员,本官是三司之一,想来是因为这个原因。” 周管事说道:“大理寺,刑部,都察院,殿下邀请了刑部尚书的你,还有大理寺卿苏木苏大人,唯独没有邀请都察院的蔡大人,郭大人可又知道是为了什么?” 郭巷心里是清楚的,还不是蔡大人在公堂上和萱韵公主唱反调,打伤了殿下的影卫,还试图杀了香妃娘娘。 那香妃娘娘可是殿下要保的人,如此才能审出最后的关于太后的线索。 萱韵公主讨厌他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请他吃饭呢。 不过,郭巷知道自己不能说的那么直白,便说:“蔡大人那个大老粗,跟他吃饭可没意思。” 周管事呵呵笑了两下,对于郭巷这个理由不予置评,接着又说道:“不是什么人能到公主府参宴的,殿下邀请郭大人是有更更深层的意思。” 郭巷拱手一礼,笑道:“多谢管事提个醒。” 周管事说:“郭大人应该知道,我们家殿下与顾大人关系非同一般,极为重视顾大人,也知道郭夫人娘家和顾大人有些不愉快的事情,邀请郭大人到此,是有给郭大人和顾大人做和事佬的意思,多个朋友多条路,不是吗?” 郭巷早就想和顾墨拉近些关系了,就是他老丈人那事到底是扎在顾大人心里的一根刺,弄得他有些被动,而今晚又被他妻子这么一搅和,简直就是添乱。 而郭巷也听明白这周管事的意思了,就连萱韵公主都重视的人,被他妻子蹬鼻子上脸的,萱韵公主这个和事佬怕是不高兴了。 周管事也明言:“郭大人,这顾大人气量大,但您心中也要有谱,贵夫人可别再冲撞了顾大人。” 郭巷附和着点头,“这是自然,本官回去就管教管教她,绝不会再做出什么不合规矩的事情出来。” 按理,郭巷一个刑部尚书没必要对一个管事客气,但人家是公主府的管事,而萱韵公主风头正盛,可不好不给面子。 加之,因为他夫人这一闹,他心里也惶惶不安,一来,他夫人确实不好哄,骄横惯了,二来,他也是真怕顾大人一个不高兴把他夫人怎么着了。 顾大人的手段,那可是能令人闻风丧胆的厉害手段,他岳父都没能从他手上平安脱险呢。 郭巷从怀里摸出他随身带的钱袋,有些肉疼的捞出一锭银子,依依不舍的塞到周管事手里,道:“你是殿下身边的人,又和顾大人关系不错,劳烦替我美言几句。” 周管事忙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 一个要给,一个往回推,一来一回的,这银子距离周管事的口袋越来越近了。 郭巷就知道对方也有收这银子的意思,现在不过是要客套一下,他要是真不给,对方可就不高兴了。 两人谦虚了那么几下,银子是终于到了周管事的口袋,这周管事叹了叹气,“郭大人执意如此,小人就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郭巷脸上带着笑容,心里在滴着血,心里喊着:老子的血汗钱啊!破财消灾,我忍! 再一看,前头哪还是顾墨的身影,早没影了。 郭巷便加快了些脚步,纳闷:“是我们走的太慢了?感觉也不慢呀。” 周管事说:“不是我们慢,是顾大人太快,这顾大人可是练家子,身手矫健,健步如飞。” 此时,程雪扬在正院里听着影三的汇报,秀气的眉头不由的皱起。 程雪扬本是想到正门和顾墨一起迎接宾客的,不过她遇到了匆忙回来的影三。 这影三挨个去找蔡大人的部下挑战,发现好几家都在讨论一件事情,说今天皇上给萱韵公主拟旨赐婚了,要到除夕夜才宣读。 影三觉得这件事不简单,就没再顾着自己的私人恩怨了,连忙赶了回来。 程雪扬听完这件事,随即就明白了她这位父皇在搞什么鬼。 他给了顾墨几天时间来向她求婚,如果她不答应顾墨,顾墨则死,迎接她的也则是赐婚圣旨。 父皇在逼她做决定,她是选顾墨,还是要嫁给他选的男人。 真是可笑,催婚催成这样,她是非得嫁人才行吗? 影三也是有些不悦,这无疑是逼人太甚了,说:“殿下,看来皇上想留住殿下的决心已经到了不择手段了。” 晚宴快要开始,程雪扬深呼吸,尽快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对影三说:“我屋里第三个抽屉有本书,你感兴趣就去看看。” 影三很快就意会到了殿下的意思,直接摇头,“我一个糙汉没什么文化,最头疼看书了,就不看了。” 既然是影三的决定,程雪扬也不勉强,迈步走向正门。 影三则道:“殿下,他们已经进来了,到大堂那边了。” 程雪扬问:“你看到了?” 影三谦虚道:“我耳力还行。” 这可不是耳力还行了,而是超绝了,武林高手就是不一样,听声辨位,小菜一碟。 “顾大人快……” 影三还没有说完,便已经看到顾墨一个闪现便到了殿下面前。 顾墨冷眼冲影三一挑,抱起程雪扬就箭步冲刺,吓得程雪扬“啊”的叫了一声。 顾墨说道:“是我。” 程雪扬这才松了一口气,双手攀附在顾墨的肩上,“你突然抱着我做什么。” 顾墨道:“我更快。” 程雪扬有点懵懵的,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快? 直到看到影三追在后头,却怎么也慢了一步时,程雪扬算是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了。 男人无聊的胜负欲啊! 程雪扬依靠在顾墨的身上,只觉得整个人都在飘,如湖中的浮木,只能随波逐流。 再次停下时,顾墨已经抱着她到了宴席,在众目睽睽之下亮相了。 第133章 造孽呀,遇人不淑啊! 先说,那楚时桑入了公主府大门,周管事便安排了一名小厮引路。 到达宴席时,楚时桑并没有看到程雪扬的身影,便想转身就走,他要去找程雪扬问个明白,那顾墨怎么就住到公主府里头了。 只是他身子刚转了一半,腿还没有抬起来,他的肩膀就被人给搂住了,突然而至的身侧人热情的跟他寒暄着:“呀,这不是宣王爷嘛,许久不见,甚是想念啊。” 楚时桑这才发现那个一直跟在程雪扬身边的讨厌鬼云怀安也在这里,还一副大家都老熟人感情很好的样子。 谁和他感情好了! 这小子总是变着法的搅和他的好事,生生挤在他和程雪扬的中间,弄的他想和程雪扬单独相处会都难。 楚时桑抬手就要拿开云怀安的手,可这手却生生扣在他的肩膀上,好似一只铁爪,他竟然一下子没能掰扯下来。 该死的,他就说云怀安是个讨厌鬼吧! 云怀安抓着楚时桑的肩膀,把楚时桑转了半圈的身子又给掰正了回去,热情的给其他人做解释:“各位,这位可是楚国的王爷,在楚国的名号响当当的,无异于我们那靖王,走哪都有人知道的。” 靖王,以前就因为行事残暴不仁,又大力笼络朝臣,名声大噪可不好听,现在被囚王府,江河日下,依旧不是什么好听的名声。 拿靖王来形容这楚国宣王,在座的各位立马心中就有数了。 楚时桑的怒火也要燃起来了,咬牙,冷道:“云怀安,你说够没有,我们很熟吗?” “呀?”云怀安惊讶的叫唤一声,一脸“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的表情,爪子松开了楚时桑的肩膀,颤颤巍巍的后退两步,捂着自己的胸口,难过道:“你居然说我们不熟,想当初我和我亲爱的公主殿下途径楚国,王爷像条狗一样追在后头,又是赠送名贵药材,又是给当免费劳工使唤,我好不容易开怀接纳了你,你竟然说我们不熟,果然,在你心里就不怀好意,从来都没有把我和殿下当做朋友过,对我对殿下只是一时兴起的游戏罢了。” 云怀安说着还擦了擦眼角上根本就不存在的眼泪,直呼“瞎了眼了”。 那林念反应也是极快,面露哀伤,拍了拍云怀安的肩膀,安慰道:“公子,你不要太难过了,人家可是王爷,又怎么会把我们这些小人物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呢,想要玩弄感情也便就玩弄了。” 云怀安冲林念眨了下眼,表示“进步不错呀会接戏了”。 林念以眼神回“那是,不看看我是谁,读书好,进步快”。 随即,云怀安趴在林念肩膀上做哭泣样,接着演,喊着:“造孽呀,遇人不淑啊!” 楚时桑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这一唱一和的无不是在指责他的人品不好。 顾安榆懵懵懂懂的,但跟靖王差不多的人,多半不是什么好人了。 苏木也是个人精,眼珠子一转,立即加入了队伍,表现夸张的喊到:“什么?你们说宣王玩弄了萱韵公主的感情,从来没有把萱韵公主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天呐,好可怕的人啊!” 云怀安藏在后背的手,悄悄冲苏木竖起大拇指,表示苏大人真上道。 “够了!” 楚时桑面若冰霜,感觉他周遭的温度都极速下降变得冰冷,他怒斥,“云怀安,还有你们一个个的,少在这一边子虚乌有的诽谤本王,这虽是大澜,但本王并非动不了你们!” 云怀安又嚎上了,“天呐,宣王要杀了我们灭口,救命啊!” 林念也跟着喊:“救命啊,杀人啦!” 苏木也不掉队,一副“我好怕怕”的样子,说着:“天呐,楚国使臣威胁我朝大理寺卿,这是不把我朝放在眼里啊,天呐,这宣王果真霸道呀。” 顾安榆看着身边人一个个的犹如鬼上身,但隐隐约约明白了什么,这心也是跃跃欲试,但这嘴有些想不开,把自己的脸给憋红了。 一不做二不休,顾安榆鼓足一口气就快步走了过去,扑向楚时桑,“你……” “你一个女人也想造次吗!”楚时桑怒火上头,推了顾安榆一把,“给本王滚开!” 顾安榆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双眼一红,眼泪就哗哗的掉落下来,“呜呜~好痛!” 云怀安三人面色一变,不约而同的朝楚时桑扑了上去,上演了一场一对三的单挑。 楚时桑这次是坐太子的马车来的,身边没带护卫,他的黄巾卫可赶不来救主,没挣扎两下就被群殴了。 那太子进来时,人都看傻了。 “太子,救本王——” 楚时桑向太子发出求救,但一下子被被云怀安拖了回来,接着揍。 太子忙道:“哎呀,成何体统,快住手啊!” 此时,顾墨抱着程雪扬也双双登场,便看到了这一幕。 顾安榆跌坐在地上掉眼泪,云怀安三人按着楚时桑打,除了那张吃饭的桌子没碰,周遭的摆设物件就没个好的,被撞的七零八落。 顾墨放下程雪扬,立即跑去扶顾安榆,脸上爬满了担忧,问:“怎么回事?” 顾安榆一见自家大哥,哭的更厉害了,稀里哗啦的,“呜呜……大哥,宣王推我。” 顾墨一听,青筋暴起,挽起袖子就上去干人了。 顾墨这战力非比寻常,云怀安三人明显能感觉到自己有些妨碍他发挥了,交换了眼神之后,三人退出,公平的给出了一对一的单挑。 此时,便只剩两个声音了,一个是顾安榆的哭声,另一个是楚时桑的惨叫声。 程雪扬和太子面面相觑,叫停吧,自家妹子受欺负了哪有坐得住的,要把人拉开也不容易,加入吧,也不合适,人家好歹也是个王爷。 算了,等人家打累了再善后吧。 程雪扬打定了主意,便去扶着顾安榆,给她擦眼泪,安慰她,“不哭了,雪姐姐给你做主。” 顾安榆一下扑倒在程雪扬的怀里,紧紧的抱着程雪扬,带着哭腔的声音说:“雪姐姐,我好害怕。” 程雪扬的手一下一下的顺着她的后背,“别怕,没事了。” 第134章 雪姐姐,我受点委屈,没事的 邻国王爷被本国权臣按在地上揍,也不是回事,太子得为两国关系考虑,可不能任由顾墨再打下去,连忙劝告程雪扬:“皇姐,你快让顾大人停下,把宣王是使者,打伤了不好交代。” 顾安榆顿时抓紧了程雪扬的手臂,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唉声叹气的说着:“是呀,雪姐姐,人家是楚国的王爷,是来访大澜的使者,我只是一介女流,一介平民,为了我而伤了宣王的和气,不值得。” 顾安榆说着眼泪又大颗大颗的掉落下来,掩面痛哭,“雪姐姐,我受点委屈,没事的,没事的,呜呜……” 程雪扬闻言,心疼的不行,抱紧了顾安榆几分,说道:“不行,位高权重又如何?难道就可以平白欺负女子了?” 顾安榆靠在程雪扬怀里,期期艾艾的,“雪姐姐,你真好。” 一旁的云怀安默默顾安榆点赞:干的漂亮!这茶里茶气的算是学到家了。 程雪扬心疼顾安榆,不打算干预,太子也不能干看下去,高声喝道:“顾大人!” 顾墨一拳落下,砸在楚时桑的腹部,犹如大山冲击,楚时桑顿时吐了。 接着,顾墨又是一拳,并没有停止的打算。 郭巷和周管事逢时来到,还没有看清局面,郭巷便被太子推了过去,道:“郭大人,你快去阻止顾大人。” 郭巷一个踉跄没站稳,直接摔在了楚时桑的身上,生生挨下顾墨的一拳,今早的早饭都快吐出来了,忙忙求饶:“顾大人饶命啊,你再打我一拳,我就得归西了。” 顾墨收了拳头,冷眼看着压在楚时桑身上痛的整张脸都扭曲了的郭巷,道:“你倒是舍命护着。” 太子也没有想到,他让郭巷去阻止,而郭巷居然真的会扑上去护着楚时桑,扛下了顾墨的拳头。 郭巷却是沮丧着脸,“我没站稳,顾大人你要打,等我起来了再打好不好?我这身子骨可扛不住顾大人的拳头,老命都快打没了,哎呦——” 太子脸上闪过一抹尴尬,可别是他推了一把,这郭巷没站稳才扑过去的。 不管如何,楚时桑得以喘息,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没有一拳一脚是落在他脸上的,全都在他身上衣物遮盖的地方,身子都快被打散架了。 野蛮!粗鄙! 楚时桑满脸愤恨,双目圆睁,死死地盯着顾墨,眼中仿佛要喷出火来,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唇因为用力而泛出一丝惨白,咬牙切齿地开口说道:“顾墨,这事你休想善了!今天你对我做的这些,我定会让你付出惨痛的代价!”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无尽的怨怼与不甘。 顾墨却满脸不屑,眉头微微一皱,显然是对楚时桑的狠话毫不在意。他根本懒得与楚时桑争论什么,觉得和这样的人多说一句话都是浪费时间。 自家妹子都被欺负了,他作为大哥的不讨回公道,他还做什么大哥。 顾墨眼神冰冷而坚定,缓缓扬起拳头,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手臂上的肌肉也紧绷起来,又准备冲上去给楚时桑一点教训。 “顾大人!等一下!下官还在这呢!” 郭巷吓得脸色煞白如纸,他的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双手慌乱地在地上乱抓,忙忙想要爬起来,刚挣扎了两下,还没等完全爬起来,脖子便被身后一只强有力的手给扣住了。 那只手就像一把铁钳,紧紧地掐住他的喉咙,让他顿时感到一阵强烈的窒息感涌上来,他的眼睛瞬间瞪得老大,嘴巴也大张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发出“嗬嗬”的微弱喘息声,双脚也在胡乱地蹬着。 原来,楚时桑眼见自己不是顾墨的对手,心中一狠,竟然挟持了郭巷。 他紧紧地勒住郭巷的脖子,将其当作自己的挡箭牌,此时的他,脸上露出一丝决绝和疯狂,冷冷地说道:“顾墨,我是打不过你,又如何?我今天认栽,但此刻你敢再上前一步,我就扭断他的脖子!你别忘了,他可是朝廷命官,要是他有个三长两短,你也脱不了干系!” 楚时桑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收紧手臂,郭巷的脸色变得更加青紫,身体也开始抽搐起来。 顾墨原本迈着沉稳且不疾不徐的步伐向前走着,见状他停下了脚步,微微扬起下巴,脸上满是不屑,从鼻腔里重重地冷哼了一声,那声音仿佛带着冰碴,在这略显压抑的氛围中显得格外刺耳。 随即,他看向太子。他的眼神犀利如刀,直直地刺向太子,开口问道:“太子殿下,在我朝那严谨如铁律般的律法之中,挟持朝廷命官究竟算是什么罪?又该受到怎样的处罚呢?您久居高位,对这律法定然是了如指掌,还望您能为我等解惑。” 太子原本就因为这混乱的局面而心情烦闷,此刻听了顾墨这番话,更是沉着一张脸,那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微微皱起眉头,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方才他喝令顾墨停手,顾墨并未停手,显然不给他面子,现下顾墨又将矛头丢向他。 顾墨的妹子受了委屈,顾墨也动手了,这是私怨,楚时桑为自保挟持了郭巷,也算是情有可原。 顾墨把这个问题抛出来,无疑是让他表态,统一战线,一致对外。 可父皇交代过他,楚时桑这人得用怀柔政策,不可逼迫过甚。 现下不是为难他嘛,但还是强忍着心中的怒意,缓缓开口说道:“根据我朝律法,挟持朝廷命官是重罪,按律收监判刑。” 太子看向楚时桑,“王爷,你先放开郭大人,本宫在此,也绝不会再让你受到武力迫害。” 楚时桑权衡利弊,身在大澜,与大澜律法抗衡实为不智之举,当即就松开了郭巷。 郭巷得以呼吸新鲜空气,连滚带爬的离楚时桑远远的。 与此同时,顾墨扬起的拳头被一只纤纤玉手给握住,顿时卸了力,化拳为掌,牵住这只手。 这手却立即抽出,手的主人往前一步,站在楚时桑的面前,说道:“今日是本宫设宴,这闹剧该收场了吧。” 第135章 你推了她,是不是? “哎呦~” 这一声叫唤,仿佛是从楚时桑的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尾音还带着一丝颤颤悠悠的弧度,在这略显紧张的氛围里格外刺耳。 程雪扬刚一上前,楚时桑的叫唤声就像是被加了特效一般,更加凄惨了几分,他那原本就俊朗的面容此刻扭曲得有些夸张,可怜巴巴地盯着程雪扬,说道:“雪儿,你邀本王过府参加晚宴,本王满心欢喜而来,想着能与你共度这美好时光,可谁能想到,平白无故就挨了一顿毒打。你说说,这合理吗?这让本王以后还怎么相信你这府里能有安全之地啊,说不定下次来,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直接被人打得找不着北咯。” 程雪扬微微皱了皱眉头,还未来得及做出回答,她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冰冷刺骨的冷哼,那声音仿佛是从千年寒潭里冒出来的,带着彻骨的寒意。 只见顾墨面色阴沉,犹如暴风雨来临前的乌云,他冷冷地开口道:“平白无故?宣王爷可真会撇清关系。本官且问你,舍妹倒地,是否宣王爷所为?” 他每说一个字,就仿佛有一把冰刀刺向楚时桑,眼神里满是质问和不满。 楚时桑听到这话,眉头瞬间紧蹙在一起,就像两座即将崩塌的山峰,他缓缓地往顾安榆那边看了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冰冷的审视。 顾安榆被楚时桑这一眼看得浑身一哆嗦,就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她慌慌张张地往身旁的苏木身后一躲,双手紧紧抓住苏木的衣角,哭唧唧地说道:“呜呜……他瞪我。他那眼神好可怕,就像要把我吃掉一样,我好害怕啊。” 顾墨看到妹妹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顿时怒目圆睁,大声呵斥道:“怎么,你还想威胁舍妹吗?” 在这剑拔弩张的氛围之中,云怀安突然一个箭步跳了出来,气愤填膺地指着楚时桑,声如洪钟地说道:“宣王爷,你就别在这儿想着推卸责任了!当时的情景那可是清清楚楚,你推了顾姑娘,我们这么多人可都是亲眼目睹的,咱们最看不惯的就是恃强凌弱的行径,特别是欺负一个女子,所以我们与宣王爷之间进行了一场友好的切磋讨教,就是想让你自己好好反思反思,意识到自己的德行有亏,日后莫要再做出这等仗势欺人的事情来。” 苏木在一旁也不甘示弱,连忙走上前一步,双手抱臂,煞有介事地说道:“我也可以作证,当时就是这位王爷先动的手。我看得真真儿的,那动作又快又狠,顾姑娘那么柔弱的身子骨,哪能禁得住他这一推,直接就摔倒在地了。” 楚时桑听了他们这番颠倒黑白的言辞,先是一怔,随即怒极反笑。 他冷笑一声,眼神中满是不屑与愤怒,心中暗自想着,这三个人明明对他进行围殴,将他打得几近狼狈,竟然还敢厚颜无耻地把这恶行扭曲为“友好的切磋讨教”,可真是会美化他们那丑恶的行为。 程雪扬站在一旁,并没有立即下定论,她微微皱着眉头,眼神在楚时桑和云怀安等人之间来回扫视,一脸严肃地问道:“宣王,你推了吗?” 顾安榆倒在地上,这一幕也是所有人都目睹了的,太子和程雪扬自然也看在眼里。楚时桑心里明白,顾安榆倒地这点根本赖不掉,可事实的真相却并非如云怀安他们所说那般。 楚时桑一咬牙,“那是云怀安他们挑衅在先,这女人又是自己冲上来的,谁知道她要做什么,本王只是不想和她有什么接触,这才轻轻碰了一下,她就自己摔了……” “呜哇!” 顾安榆大声哭泣,抽泣着:“我一介女流,人微言轻,那王爷说什么就是什么,我,百口莫辩,唯有一死,自证清白。” 顾安榆说着就往墙壁那边冲去,要撞墙寻死。 顾墨动作神速,顿时挡在了墙壁那边,顾安榆只冲进了顾墨的怀里。 云怀安和苏木几人也追过来,安抚着顾安榆。 顾安榆这一哭,一寻死。 就是太子也觉得这楚时桑的说法欠周到了,这女子不是寻常的女子,是顾墨的妹妹,程雪扬待她的感情也是不错的,怎可那般说顾安榆,就算顾安榆有寓意不明的举动,又为何要对他有那样的举动,都有待查明。 楚时桑现在直接怪在顾安榆的头上,怎么看都是不智之举,也不是一个男人该有的担当。 程雪扬的脸色也是变了变,冷道:“宣王,你推了她,是不是?” 楚时桑脸色难看,自程雪扬回京之后,他能感觉到程雪扬的变化,如果说之前程雪扬对他是不排斥,那么,如今便是对他有了抵触之情了,而且,还让顾墨这个和程雪扬有千丝万缕关系的男人住进了公主府。 这一切都是楚时桑不能容忍的。 楚时桑冷道:“是,我推了她,我只是推了一下,犯的是哪条律法?” 大澜对妇女的保护可没有明律。 但楚时桑说法却让更多人对他有了不满。 楚时桑再道:“殴打来访使臣,犯的又是哪条律法?你们不是要讨回公道吗?那本王也要用你们大澜的律法讨回本王的公道!” 顾安榆被推被打,这事可大可小,但殴打使臣这事完全可以闹大,人证之中更有太子,这事是板上钉钉,毫无存疑的。 如果大澜要包庇自己人,那么,这即将上升到两国之间的事。 楚国并不介意为了本国王爷派兵前来讨一个说法。 一时间,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太子叹气,他就说,对付楚时桑这种人,来硬的不行吧。 顾墨并没有后悔自己的行为,就是再次选择,他都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揍楚时桑一顿出气。 云怀安根本不带怕的,否则,一开始他也不会言语戏弄楚时桑。 苏木有点顾虑但不多了,他不怕在皇帝舅舅那边交代不了,只是担心他媳妇知道又怪他不够庄重罢了。 程雪扬脸色不佳,脑中思绪万千闪过,终是叹了一口气,向楚时桑又走近了几步,说道:“今晚是本宫设宴款待诸位,还请诸位各退一步,给本宫一个面子,这事便这么算了吧。” 第136章 苗大夫,这有只野狗受伤了 楚时桑却是不满意,“雪儿的面子是要给的,只是就这么算了,又未免太便宜了他们。” 楚时桑的眼神从顾墨身上扫过,又看向云怀安林念和苏木三人,“他们打了本王一顿,如果他们让本王也揍一顿,这事便好说。” 云怀安不怕事,立即回应:“行,单挑是吧,谁怕谁,谁赢谁输还不一定呢。” 云怀安和楚时桑以前就交过手,云怀安可不怕他。 就这么说吧,他们四人和楚时桑一对一的单挑,楚时桑依旧是处于下风的那个人。 一个人太依赖手中的权利,真要自己上的时候,可没有他手中的权利厉害,况且,这是大澜,不是楚国。 楚时桑却是白了云怀安一眼,“单挑?是你傻还是本王傻。” 云怀安也是敢应,回答道:“本公子向来才智无双,只能有一个人傻的话,那就只能是王爷傻了。” 楚时桑怒道:“云怀安!逞这种口舌之争,可没有任何意义。” 云怀安调皮的吐了吐舌头,笑道:“谁说没有意义的,把你骂回去了,我就爽了,这就是它的意义。” 楚时桑咬牙,“无聊至极。” 这边,顾墨将怀中的顾安榆托付给苏木,“苏兄,帮我照看好她。” 苏木点头,说道:“虽然对方来头不小,但不用太畏惧。” 顾墨笑着摇了摇头,“畏惧?怎么可能,就算把他给玩死了,明日我便挂帅征讨楚国,皇上惦记这块肥肉很久了。” 苏木失笑,忙忙安抚顾墨,“这个还不至于,留他一条命哈。” 顾墨迈步走了过去,只是还没有走几步,程雪扬就回过头,狠狠的瞪了顾墨一眼,骂道:“站住!你给我消停会!你都答应了我什么?” 顾墨这腿就再也迈不出第二步了,站在了那里,望着程雪扬。 程雪扬对楚时桑说道:“宣王,这此事作罢,你一直想要的那张丹方,本宫便赠与你。” 楚时桑眼前一亮,“当真?” 程雪扬颔首,“千真万确,明日一早,本宫便将丹方送到王爷手上。” 楚时桑脸上的阴霾一扫而过,展露出笑容,“雪儿的面子要给的,此事就此作罢……” “不要!” “不准!” 云怀安和顾墨几乎同时开口,两人对视一眼,云怀安对顾墨说道:“作为顾大人的军师,此事就交给我处理吧,当是我的投名状。” 云怀安说着就走上前去,也不管顾墨是不是没答应。 云怀安路过程雪扬身边,说道:“我亲爱的殿下,你那丹方贵重着呢,别轻易就给出去呀,这事就看我的吧,恶人还得恶人磨。” 程雪扬倒不觉得楚时桑心心念念的那份丹方有多贵重,毕竟这样的东西,她还有一百多份。 不过,云怀安这样说,想来是有什么法子对付楚时桑了。 云怀安一路走到楚时桑的面前,俯身蹲下,直接将楚时桑扛上了肩膀。 “臭小子!你要干什么?快放本王下去!” 任楚时桑怎么挣扎也挣脱不了云怀安的束缚。 太子上前,道:“这位小兄弟,你要带宣王去哪?” 云怀安冲太子一笑,“我呢,管杀也管埋,伤了也管医,我带他去公主府的府医那疗伤,你要是不放心,就随我一道去?” 太子说道:“如此,本宫就不去了,小兄弟你带宣王去处理伤势吧。” 在众人面前带走楚时桑,这楚时桑要是出了什么事,这云怀安定然是脱离不了干系的。 程雪扬也吩咐周管事,“周管事,你随云公子一起送宣王去苗大夫那里吧。” “哎!”周管事随即赶忙追了出去。 程雪扬然后吩咐下人把大堂打扫干净,继续接待各位客人,不过因为这事,众人都有些放不开。 另一边,云怀安扛着楚时桑就丢进苗大夫屋里,“苗大夫,这有只野狗受伤了,你处理一下。” 苗大夫在里头忙着事还没有出来,听到云怀安这样说,他当即回答道:“云公子,老夫是大夫,医人的,不是医畜生的……呀,这不人嘛。” 苗大夫一边说着一边走出来,看到云怀安丢在地上的楚时桑时,给吓了一跳。 楚时桑本来就被揍的浑身痛苦,被这么一丢,差点把半条命给痛丢了,咬牙切齿的瞪着云怀安,“你就是仗着身手好,等本王的手下来了,定要把你大卸八块!” 云怀安呵呵一笑,“我就仗着身手好怎么了,等你身边带人了,我身边又不是没人,在大澜境内,你杀不了我。” 喊打喊杀,苗大夫站在原地,问云怀安:“那还治不治了?” “治。” 云怀安说着坐到椅子上,周管事麻利的给云怀安倒茶水。 苗大夫也便去扶楚时桑,道:“这位公子,你随我来。” 楚时桑闻着满屋的药香,面前这个身上也有药香,知道对方确实是个大夫,便随他去了。 好一会儿,楚时桑才从里头走出来,身上擦了药,又吃了药丸,身上的伤痛减轻不少。 楚时桑扫了眼还在那里悠然喝茶的云怀安,冷哼一声便往屋外走。 岂料,周管事直接把门给关上了。 云怀安冷道:“我让你走了吗?” 楚时桑脸色一冷,“本王给你脸了吗?你当你在跟谁说话呢。” 云怀安放下茶杯,目光注视着楚时桑,笑:“跟谁说话?我很清楚我在跟谁说话,不过,你要是不介意我把你的身世捅出来,我也可以直白的告诉你,你是谁。” 楚时桑顿时心惊肉跳,快步走向云怀安,似要生吞了对方,“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周管事赶忙冲上来拦着。 云怀安却道:“周管事,你让他过来,他奈何不了我。” 周管事半信半疑的退到一边。 楚时桑一走近,云怀安不慌不忙说着:“从你接近殿下开始,你的身世,你的目的都在我的掌握之中,那丹方对你很重要吧,为什么重要,因为你想要用来加害一个人,你说,如果我把这事告诉那个人,你的下场是什么?” 楚时桑说:“本王未动手,一切就是你的无端推测,谁信你。” 第137章 只怕,殿下杀了你的心都有了 云怀安鄙了楚时桑一眼,年轻的面孔上闪过一丝不屑,说:“那就说说最近你做过的事情吧。” 楚时桑发觉自己以前小瞧了这个少年,没心没肺的样错以为就是个会争风吃醋有点小聪明的讨厌鬼而已,但云怀安能让人讨厌的恶劣程度显然不止如此而已。 他的身世是楚国绝密,知道的人也只有寥寥数人而已,云怀安却能够知晓,除了有人被策反,他绝不信云怀安有什么神机妙算的本领。 再说最近的事情,他到达大澜之后,可确实做了不少事情,但知晓之人已经死于刀下,云怀安绝不可能知晓。 那么,云怀安便只是在装腔作势罢了。 楚时桑便从容镇定了几分,嘲讽道:“你那么有把握就说说,本王到底干了什么事情。” 云怀安咂嘴,“看来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云怀安又饮下一杯茶水,缓缓走向楚时桑,在楚时桑的身侧停下,凑近了楚时桑的耳际,缓道:“那晚混在那姓吴的‘无根’大将军的杀手中,冲进公主府的有几个是你的人?” 楚时桑心中大骇,这讨厌鬼果真知晓! 云怀安冷笑一声,对着楚时桑的耳朵吹了一口寒气,道:“如果殿下知道,你意图杀了萱萱,斩断殿下和顾墨最亲密的联系,你说,殿下又如何看你?只怕,殿下杀了你的心都有了。” 楚时桑身形一颤,险些站不稳了。 云怀安迈开几步,拉开了和楚时桑的距离,再道:“这人呐,果然不能太贪心了,不该自己的就不要惦记,既要还要的事,哪有那么容易的呢。” 云怀安站稳脚跟,再次看向楚时桑,那眼中有不符合他少年的成熟目光,轻笑,“你是要为你这身痛讨回公道,还是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回到宴席把酒言欢?” 片刻后,云怀安和楚时桑便一副“哥俩好”的姿态,勾肩搭背的出现在众人眼中。 顾墨扫了一眼,心中便大致清楚这云怀安是怎么驯服楚时桑的。 程雪扬倒是有些意外,离开到回来不过短短一盏茶的功夫,楚时桑便已经判若两人,不再气急败坏的要反击了,就连对着他一直不喜欢的云怀安都能眉开眼笑的。 太子等人则如看神人,这云怀安有点本事啊,真把楚时桑的脾气顺下去了。 此时宴席上,程雪扬坐主位,太子和顾墨一左一右坐在程雪扬身侧。 苏木和郭巷对面而坐,林念和顾安榆对面而坐。 顾安榆能上座,太子和郭巷是能理解的,人家是顾墨的妹妹嘛。 而林念作为林太傅之孙,林轩之子,虽皇上因林太傅有启蒙之功,又看在新封的昭和长公主出身林家,不追究林家人因林轩的连带之罪,林家人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都贬为平民了。 林念会出现在公主府已经叫人意外了,现在还能上座,就不得不怀疑这萱韵公主是在向众人表露一个信息。 林念这人,她萱韵公主罩着。 至此,席位还剩两个空位,一个在太子身侧,另一个在顾墨的身侧。 归来的云怀安直接坐到顾墨身侧,冲着顾墨就是展露他青春无敌阳光灿烂的笑脸,立马邀功,“顾大人,我这事办的不错吧?考虑考虑我咯。” 顾墨微微颔首,给了云怀安一个欣赏的眼神。 云怀安顿时心花怒放。 楚时桑坐到太子身侧,看着云怀安身侧的顾墨,如喝了世上最苦的酒,云怀安对他言语威胁,冲顾墨却是这副谄媚模样。 他还真不如顾墨不成? 不可能的,他一出生就是权贵之家,衣食住行,教育眼界都不是一般富贵人家能比的。 而顾墨有什么?妓女生的下贱儿子罢了,连生父都不知道是哪个好色之徒的孽种罢了。 再一看顾墨身侧的程雪扬,楚时桑这酒不仅苦还酸的要命,果然,他就不该让程雪扬回来,就该千方百计把程雪扬骗回楚国,让程雪扬的才能只为他一人提供,更要让程雪扬为他生儿育女,牢牢的绑定在他的身侧。 忽的,楚时桑膝盖一阵剧烈疼痛,似被什么硬物所击中,疼的他脸色一白,险些叫出声来。 楚时桑低头一看,在他脚边正掉落一个鸡锁骨,鸡骨头已经被震裂,他膝盖处的衣料上也沾有油迹,显然那个击中他的硬物就是这鸡骨。 楚时桑抬头,往对侧扫去,见顾墨正在盯着他。 顾墨的眼神冰冷无情,无声的在警告他:你看殿下的眼神太露骨了,我很不高兴。 楚时桑今晚吃了一肚子的窝囊气,人都要快疯了。 不让看,他偏要看! 程雪扬此时站了起来,举起了酒杯,对在场的诸位说道:“本宫邀请诸位前来,便是感谢诸位在我大皇姐一事上的帮助,让伤害皇姐的人得到应有的报应,本宫先干为敬。” . 与此同时,寿康宫。 入夜后,太后娘娘早早就屏退了众人,只留容嬷嬷在身侧照顾。 太后娘娘躺在床榻上,面露憔悴却闪着兴奋的目光,断断续续的诉说着少年时的点点滴滴。 容嬷嬷坐在床边静静的倾听着,心中有伤感而不敢表露出来。 今日,随着香妃娘娘爆出太后授意毒害大公主的事情,容嬷嬷的心就卡在了嗓子眼里。 皇帝是不会真拿太后如何的,但此事必须有交代,太后身边的人得牺牲一个,以达壁虎断尾求生之效。 容嬷嬷也知道那个替罪羊不会是自己,她是太后身边最亲近的人,太后会护着她的,只是...... 容嬷嬷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个替罪羊居然是她的妹妹,那个向来心善没有害过任何人的亲妹妹。 容嬷嬷很后悔,她早该送妹妹出宫的。 可如今后悔也于事无补,这座吃人的皇宫,迟早也会吃了她,或许是在太后驾鹤西去之时,或者更早。 太后说着说着一把拉住了容嬷嬷的手,高兴的说着:“皇上封她做昭和长公主了,皇上终于肯接受她这个妹妹了。” 容嬷嬷脸上立即堆出笑容,“恭喜太后,母女重聚了。” 第138章 是哀家让香妃毒死程清漪的 更深露重,太后寝宫内一片昏暗,太后躺在床上熟睡,容嬷嬷已经回去休息了,只有两个小宫女守夜,缩在殿内一角紧靠着相互取暖。 忽的窗户被夜风吹动,缓缓开了一道缝,灌入寒冷的夜风,声似啼哭,听着有些渗人。 一个小宫女推了推身旁的另一个小宫女,低声命令道:“你去关窗户。” 宫女之间也有等级,她是新来的,自然是低等一些,被使唤的多一些。 她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手脚,摸着黑往窗户那边小心翼翼的走着,走到窗台前,小宫女刚伸手去拉窗户,手腕猛的一凉,低头一看,一只苍白毫无血色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呜呜~~” 窗外风声如哭如泣,窗内的那个小宫女,随之手腕上的那只惨白的手松开,整个人无声无息的倒下。 “砰——” 小宫女身体的倒下,发出一个沉闷的声音。 窗户又被夜风吹开了许多,风声更真切了,好似女子的哭泣声,又好似男子的哽咽声,极为怪异。 使唤她过来关窗的宫女心里有些发毛,低声喊了一声:“你好了没有?快把窗关上!” 却没有任何人回应她。 “该死了,跑哪去偷懒了。”宫女咒骂着,不情不愿的起身往窗台那边走过去。 到窗台边上,脚下被什么绊倒,一个踉跄,脑袋差点撞到了墙上,幸好一双手扶住了她。 她以为是原先那个小宫女,正想要数落几句,居然一声不吭的害得她要亲自过来关窗。 然而,她的视线落到对面时,看到的却是脸上发着绿光的笑容诡异的林太傅。 “啊!” 宫女惨叫一声,昏厥了过去,与之前那个宫女并排倒在了地上。 林太傅轻轻一跃就从窗外进入屋里,迈过倒地的宫女,一路往太后床榻走过去。 太后睡眠浅,宫女的惨叫声惊醒了她,一睁眼,她便看到林太傅笑盈盈的站在她的床边,说:“太后,我来接你了,以后,我们都可以在一起了。” 太后脸一白,险些就昏厥了过去,但她挺了过来,喊着:“滚开!滚开!来人啊!快来人啊!” 然而,整个寝宫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回应太后的吩咐。 林太傅靠近了些太后,说:“你怎么了?你心心念念要和我在一起吗?现在,就算是皇上也阻止不了我们在一起了。” 太后慌了,胡乱的挥舞着双手,“走开!走开!不要靠近哀家!你已经死了,我们不可能在一起的。” 林太傅笑了起来,声音极是阴冷,“可以在一起的,只要你跟我走,我们以后都可以在一起了。” 太后一个劲的摇头,眼泪都吓出来了,“哀家不要跟你走,哀家还没有活够。” 林太傅脸上怪异的笑容逐渐消失,透着几分责怪,“可是,你以前不是想方设法的要和我在一起,在宫里也要和我私会吗?” 太后满脸的泪痕,极是慌张无助,哀声道:“那是以前,那时你还活着,你还年轻,可你现在已经死了,哀家绝对不会跟你走的。” 林太傅幽幽的眼神注视着太后,道:“你这般抗拒于我,曾经撞破我们私会的那个妃子,死的可倒是无辜了,她为皇上生了两个公主,可也只是因为生了公主,你要她死时,就连皇上都默许了,我怕在黄泉路上碰到她,你还是跟我走吧,我们一起有个伴。” 林太傅说着就要伸手去抓太后,要把她给带走。 太后吓得半死,胡乱的挣扎着,“不……不!哀家不要跟你走,更不要去见那个女人……啊!” 太后情绪太过激动,一下子给吓晕了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太后缓缓苏醒了过来,周围还是一片昏暗,已经没有了林太傅的影子。 “噩梦吗?”太后喃喃自语道,眼泪又掉了下来,埋怨的很,“该死的老东西,死了都要回来吓哀家,还要带哀家去见那个女人,真是混账。” 风一吹,太后只觉得通体发冷,然后便听到一个凄凉的声音:“母后,你不肯走,臣妾便来找你了。” 太后犹如惊弓之鸟,顿时大叫连连,“滚开!滚开!千错万错都是你的错,是你自己非要作死,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你不死,哀家的声誉就要毁了,是你自己该死!” 此刻,出现在太后面前的,是一个妆容清淡气质淡雅的美丽女子,只是她脸上没有血色,看着极为惨白。 女子开口说道:“既然我该死,为何,你还要刻意针对臣妾的两个女儿?她们什么都不知道,她们是无辜的呀。” 太后哆哆嗦嗦的躲在床尾里,用被子紧紧的包裹着自己,惊恐的眼神看着床外的女子,她说:“她们长得太像你了,一看到她们的脸,哀家就一直想起你,想起你撞破我和林太傅私会的事情,哀家恨,如果不是因为你,皇上怎么会做出那种疯狂的事情,居然让他们兄妹成亲,都是因为你,这叫哀家怎么不交代她们姐妹二人都记恨上呢?” 女子不禁苦笑,“皇上当真那么疼爱臣妾,就不会明知母后的心思还任由母后加害于臣妾,让寿王娶母后和林太傅的私生女,不过是因为皇上随你,本性恶劣罢了。” 女子抬手指向了太后,又说道:“母后,你害了臣妾的女儿,却不敢承认,还让无辜的人顶罪,臣妾好痛心,如今也只能带走你了。” “不!不要啊!” 太后惨叫连连,一时缓不过劲来,又昏死了过去。 女子见状,厌恶的“呸”了一口,冷道:“老太婆,吓不死你!” 窗外一人喊着:“小祖宗,快走吧,太后的喊叫声召来人了。” 女子这才离开了太后寝宫。 第二日,人们发现太后疯了,见人就喊:“是哀家让香妃毒死程清漪的!是哀家让香妃毒死程清漪的!” 当夜值守的两个宫女神智也有些恍惚,一直喊着自己见鬼了,看到了林太傅的鬼魂。 皇上很是震怒,把寿康宫上下审了一遍,却没有找到什么蛛丝马迹,就好像凭空出现凭空消失一样。 第139章 你们昨晚去干什么了! 世上哪有什么神鬼,皇上可不信真是什么林太傅的鬼魂来找太后,而且为何突然承认授意香妃下毒一事?其中必有蹊跷,定是人为罢了。 寿康宫巡逻的士兵没有发现外人进入的痕迹,便扩大范围,整个皇宫都查了一遍。 其中获得一则信息,太子是宵禁后才从萱韵公主府回宫,而且太子喝的烂醉如泥,由公主府的两名侍女服侍回来,之后侍女出宫回公主府。 皇上当即派人去宣太子来问话。 不久,宿醉的太子匆匆赶来,那大理寺卿的苏木也跟在太子的后头进来。 苏木哈欠连连,整个人没精打采的,眼眶乌青,一看就是彻夜未眠。 苏木来的也是不巧,他昨晚是在公主府夜宿,但一夜没得睡,天一亮,就被顾墨使唤入宫给太子送昨晚掉落在公主府的玉佩。 苏木来的早,太子压根没醒,苏木打算把玉佩给太子妃就走。 然而,苦命的苏木就没有就此脱手回府休息,而是被太子妃给留下来追问昨晚宴席上的事情。 萱韵公主设宴,太子妃是想跟着去参加的,却被太子给阻止了,这叫太子妃心中有怨,觉得定是有什么瞒着她了。 一听参宴的女眷只有提前离开了的郭巷夫人和顾墨的妹妹,这两人,太子妃是很放心的。 原因无他,郭夫人是个悍妇,把郭大人管的服服帖帖的,别说未婚女子了就是寡妇都不敢多看一眼,真是我辈楷模。 那顾大人的妹妹顾安榆,自小伴在顾墨身旁,有这么出色的兄长,目光必然高,而且,顾墨无意让顾安榆成为皇室之间争斗的牺牲品,太子就是惦记也碰不着的。 而苏木被太子妃这一通盘问,时间就耽搁了一些,便碰着了来宣太子的何公公,神色匆匆,显然有紧急情况。 可太子还在宿醉未醒来,让皇上等太子睡到自然醒?那是不可能的。 太子妃风风火火的去到床榻边上,掀起袖子左右开弓,朝着太子的腹部就是捶,太子醒了,太子也吐了。 太子还难受的懵逼中,便被太子拽起来更衣束发,一通打扮。 苏木看的目瞪口呆,叹为观止,忽然发现他家娘子是那般的温柔体贴,他跟朋友玩乐喝醉也从不恼,只会照顾喝醉的他,可真是个好贤妻。 太子慢慢恢复些神智,明白了他等会要去哪去见谁,赶忙问何公公:“何公公,父皇急召可是为了什么事情?” 候在一边的何公公说道:“寿康宫那边出了点事情。” 太子一惊,“什么?皇祖母没事吧?” 何公公叹了叹气,没再说什么。 太子妃一边帮太子束发,一边低声快速告诉寿康宫那边出了什么事情,点出皇上找太子的几个可能性。 “只怕父皇是怀疑萱韵公主动的手脚,极有可能就是送你回宫的那两个侍女干的好事,不管你知不知情,只怕父皇都会记你一笔账,等会见到父皇,小心点回话。” 太子本就胀痛的脑袋觉得更难受了,这都什么事啊。 苏木见状就准备撤退,“没我什么事了,我就先出宫了哈。” 苏木前脚刚迈出门槛,后脚就被太子给拖住了,太子搂着苏木的手臂,他说道:“表兄,昨晚本宫喝醉了,你得替本宫作证。” 苏木忙忙摆手,“舅舅叫你不是叫我,我就不……” 太子却是抱着苏木不撒手,一副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模样。 于是,苏木便被太子拖了过来。 一个宿醉,一个一夜未眠,表兄弟俩的状态都很差。 皇上一看他们两个有气无力的样,气不打一处来,呵斥:“你们昨晚去干什么了!” 太子和苏木老实回答:“受萱韵公主所邀请,去公主府赴宴。“ 程雪扬在府中设宴,邀请了几位朝中大臣参宴,那楚国宣王也在受邀名单之中,这些事皇上是知道的。 皇上看向太子,微微皱眉,“怎么喝成这样?” 太子昨晚喝断片了,隐约就记得不停的被人灌酒,他为难的看向苏木,低声叫了句“表兄~” 苏木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叹了叹气,随即替太子回答了提问:“那宣王不干人事呗,他心里不痛快,就想着法子的折腾人,他知道顾大人受伤未愈不宜饮酒过多,偏要灌。” . 昨晚,公主府。 程雪扬向众人敬酒致谢之后。 楚时桑提起酒杯就向顾墨敬酒,“顾大人,本王敬你一杯。” 顾墨轻抿了一口,酒杯中还剩下大半杯酒。 楚时桑一口饮尽杯中酒,瞧着顾墨的酒杯,嘲讽一杯,“顾大人看着威风凛凛,这酒量却小家子气,不像个男人。” 顾墨不屑与楚时桑在程雪扬进行口舌之争,没理会他。 云怀安却是听不下去,讥讽回去,说道:“这顾大人是不是男人,这可是毋庸置疑,顾大人能一发入魂,敢问王爷有这本事吗?王爷的妾室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吧,怎么一个个都没个动静?是她们不行?还是王爷不行?若说一个没动静,可能是双方的问题,可一个个都有问题,就可能是王爷的问题了。” 楚时桑脸上挂不住,瞪着云怀安,但又顾虑云怀安手上有他的把柄,这才没有反驳回去。 苏木却是来了兴趣,问:“十个八个?” 太子也是羡慕这数量,他也就娶了太子妃一个,太子妃善妒,管的严,他最多也就偷偷宠幸过两个女子而已。 云怀安拍胸脯保证,“那我可是亲眼目睹过的,宣王爷躺在软塌之上,一左一右为他捏肩,四个跪在地上为他捶腿,怀里抱着两个没穿衣服的,波涛汹涌,激情澎湃。” 被如此直白的道出,楚时桑的脸色已经不是用难看来形容了。 云怀安说着看向程雪扬,问:“殿下,你不是也看见了吗?” 程雪扬脸上的情绪没有多大的变化,轻道:“宣王爷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我们要理解,你一个毛头小子倒是不可效仿,免得岁月年长些,想用的时候就使不上劲了。” 云怀安顿时恍然大悟,“哦~我明白了,那定然是宣王爷年少时玩的花,导致现在子嗣艰难?” 第140章 都在酒里 “啪——” 楚时桑猛的一拍桌子,冲云怀安呵斥:“云怀安,本王给你脸了是吗?不要得寸进尺!” 云怀安果断往顾墨身侧躲,可怜兮兮的声音说着:“哎呀,王爷好凶,好怕怕,顾大人救命啊~” “噗~”郭巷一个没忍住,嘴里的酒给喷了出来,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云怀安。 这小子看着人畜无害,那嘴气人的时候跟兑了毒一样,撒娇求饶的时候比女子还要娇媚几分,跟在他身旁不是被气死就是被笑死去。 太子提杯打圆场,做和事佬,“气大伤身,来,都在酒里。” 楚时桑深深吸了一口气,隐忍了下来,与太子共饮了几杯,眼珠子一转,说道:“光喝酒也没意思,不如我们玩行酒令,谁输谁喝!” . 皇上听到此处,深深的皱眉,“所以你输的最多?” 太子是真喝多了,脑子有些糊涂,记不太清了,但怎么想自己都不应该是输家才被灌醉的。 于是,太子又看向苏木,道:“表兄,不能吧,总不能全场我最次吧?” 苏木摇摇头,说道:“哪能呢,太子才学八斗,这行酒令就没输过,输最多的是郭巷郭大人,三个回合就喝趴在桌底下了。” 皇上轻哼一声,“郭巷是刑部尚书,肚子里那点墨水玩行酒令就是丢人现眼,苏木,你接着说。” “唉~” 苏木应了声,又继续说道昨晚的事情。 一整个行酒令下来,除了把郭巷给踢出局外,别说整治顾墨云怀安,就是顾安榆都稳稳当当的没输过。 楚时桑眼看这桌人都是文化人,便又改了玩法,移步到庭院中玩投壶了,规则却是由他定。 蒙眼投壶,不中就喝。 参与者则直接排除了程雪扬和顾安榆两个女子,让她们当裁判,其余男子均参与。 显然,太子是在这个游戏中给喝趴了。 这也不怪太子水平不够,实在是蒙眼投壶难度大,苏木林念也喝了一肚子酒,不过他酒量好,没什么事。 云怀安也没讨好,也喝了不少,稳居个第三。 玩法是楚时桑提出来的,他自然玩过也有把握赢,只是喝了三杯酒而已。 但楚时桑笑不出来,因为有人把把不偏不倚正中壶口,一杯酒都没有喝过。 顾安榆兴奋的在那蹦蹦跳跳,喊着:“大哥最棒!” 她不光自己喊,还拉着程雪扬的手,“雪姐姐,最棒的是不是我大哥?一把没输哦!” 程雪扬望着顾墨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轻道:“确实有点厉害。” 云怀安也在一旁起哄,“那我们的公主殿下要给胜利者颁发奖励哦,奖励什么呢?” 云怀安的尾音拖得长长的,给林念投去眼神,示意他接话。 林念这才开口说道:“方前,这位宣王爷宣读游戏规则时,便说明了胜者奖励。” 云怀安大笑,“哦~是什么奖励呢,宣王爷再说一次嘛。” 楚时桑再次向云怀安投去眼刀,半句话都不说一句。 苏木清了清嗓子,说道:“没记错的话,宣王爷说过,胜者能向萱韵公主提一个不过分的要求。” 云怀安小跑着到顾墨身侧,道:“现在,就由我来采访一下今晚的冠军,胜利者顾墨顾大人,请问你现在的心情如何?是不是很激动?” 顾墨只是平静的说了句:“还行。” 顾墨成熟稳重,可一点也不影响云怀安的跳脱,依旧乐呵呵的采访顾墨,“那么请问我们的顾大人,你想要我们的公主殿下答应你一个什么样的要求呢?” 楚时桑紧紧的盯着顾墨,嫉妒的快要发狂,这明明是他定下的游戏,胜利者明明是他才对,向程雪扬提出要求的人应该是他才对。 可这该死的顾墨,他怎么就一把没输过呢? 是他作弊了吗?他是睁眼投壶吗? 楚时桑很想挑出顾墨的一点过错出来,好推翻他的成绩。 可是,他挑不出来,因为在顾墨连赢几把后,楚时桑为防止顾墨作弊,都是他自己为顾墨系上遮眼的眼罩。 该死,顾墨以前也玩过这样的玩法吗?! 楚时桑如何,别人现在可不关心,除了醉酒的太子和郭巷,其他人都正注视着顾墨,好听清他即将说出口的要求。 程雪扬也没有把握顾墨会说出什么样的要求来,不过,她已经研究好了游戏漏洞。 一个不过分的要求。 只要对方提出的要求,她定义为“过分”,那这个要求就不做数。 顾墨注视着程雪扬,缓缓开口道:“殿下,我可以送你一份礼品吗?” “哈?” 云怀安差点以为自己空耳了,问:“顾大人,你不是要向殿下要点什么,而是想给点什么给殿下?” 顾墨颔首,问:“可以吗?” 顾墨要给自己送礼?是什么? 程雪扬忽然想起一件事,那日,顾墨送她回到公主府门前,他曾拿出过一个盒子,似乎就是想要送给她的,不过,被云怀安这嘴欠的小子给打断了。 如果是那个礼物的话,程雪扬心里还是有点小期待的。 程雪扬便开口说道:“可以。” 顾墨神情一松,似为程雪扬的同意而松了一口气,“殿下,你等下,很快。” 顾墨说着便一跃而起,两下就飞过屋顶,不见了身影。 确实很快,正要感慨顾墨去哪里的时候,顾墨已经回来了。 顾墨身子正落在程雪扬的面前,手里捧着的正是那日那个盒子,他双手奉上,道:“殿下,五年前,我便想送给你的,如今,终于得偿所愿了。” 五年前? 程雪扬的心不由的加快速度,她缓缓伸手去接过盒子,轻轻打开盖子,里面安静的躺着一把檀木梳,雕刻着她喜欢的花卉,一旁还有句小诗。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顾墨这是在表达他的爱意? “哇~” 云怀安在一旁起哄,“这不是梳子吗?这一般可都是送给心上人的定情信物呀,在一起!在一起!” 顾安榆也很是高兴,帮着推波助澜,说:“雪姐姐,我作证,这真的是大哥五年前亲手制作的,我就知道,大哥是想送给雪姐姐的。” 第141章 夜宿公主府? 程雪扬捧着盒子的的手指用力,导致她的手骨有些泛白,心中不禁感慨命运多舛。 顾墨五年前便想送,今日才到她手上,只是她的心境不一样,除去欢喜,更多的是遗憾和悲凉。 他们之间到底是错过了五年的日日夜夜。 程雪扬轻轻叹了一口气,她没有拿出梳子,更没有收下,而是直接又退回给顾墨,清淡的声音说着:“顾大人可以送,本宫收不收则是另外一回事了,此物贵重,顾大人还是留着给更重要的人。” “哈哈哈——” 楚时桑的狂笑声顿时爆发,用力的嘲笑着顾墨,道:“顾墨啊顾墨,你投壶赢了本王又如何,借句某人说的话,不是你的就不该惦记,趁早死心吧。” 云怀安此时也笑不出来了,瞪了楚时桑一眼,竟然用他对楚时桑说的话来讽刺顾墨。 顾安榆的心也是提了起来,她一直以为是大哥不懂表达自己的心意,雪姐姐才伤心离开,只要大哥向雪姐姐表白,定可以有情人终成眷属的。 可是。 她不知道,原来雪姐姐已经不是那个追在大哥身后的人了。 雪姐姐已经停下了追逐大哥的脚步,并且转身,与大哥背道而驰了。 “呜呜——” 顾安榆不禁掩面哭泣,不禁又开始自责起来,当年如果不是因为他们几个拖油瓶,大哥是不是就会义无反顾的追求所爱之人了? 呜呜,都是她不好,害苦了大哥。 顾墨低头看着退回的梳子,脸上闪过一抹悲凉之色,自嘲的扯起一丝苦笑,闷闷的声音说:“已经,没有更重要的人了。” 后退,转身。 顾墨刹那远去,他的身影寂寥伤感,有着浓重的绝望之意。 程雪扬几乎立即就喊了出来:“影三!跟着他!” “是,殿下。” 未见影三的身影,只有从远方传回的声音,他去追顾墨了。 程雪扬捏住还在掌心的盒子,看着里头的梳子,她的心竟然还会生起一丝痛意。 深深的吸气,吐气,程雪扬用最快的速度调整好自己的心态,现在可不是伤感的时候,她府上还有客人呢。 太子和郭巷都喝醉了。 程雪扬便说道:“太子殿下和郭大人醉酒不醒,今晚便夜宿公主府,明日再回吧。来人,送——” 程雪扬话还没有说完呢,那如一摊烂泥的郭巷却是一个激灵,缓缓睁开了迷离的醉眼,有些恍惚的发问:“夜宿公主府?” 有理由怀疑,郭巷醉是真醉,但意识还在,躺在那头悄摸摸的听了一晚的八卦。 这不,一听夜宿公主府这事和他有关,他就要醒了。 程雪扬还是礼貌的回应了郭巷,道:“公主府客房不少,郭大人不嫌弃就住一晚.....” 郭巷却如听到了什么恐怖的诅咒话语,忙忙摇头,“不行,不行,回家。” 郭巷想要爬起来回家,这手脚却不听使唤,手和脚各忙各的就是没法配合在一起,反而把一旁的太子扒拉摔到了地上。 太子吃痛的发出一声闷哼,也有要苏醒迹象。 程雪扬惊呼一声,忙忙叫人去扶起太子,还有始终爬不起来的郭巷。 郭巷可没有意识到他摔了谁,混沌的脑子里只记着一件事,不能外宿,他夫人会发脾气的,很难哄的。 程雪扬见他执着,便安排了马车和随从送郭巷回府。 太子隐约要醒,程雪扬便走近了发问:“太子殿下你是要回宫还是住我这公主府一晚?” 太子面露痛苦之意,醉得极是难受,断断续续吐出二字:“回...宫。” 程雪扬便点了两个侍女陪同太子回宫。 . 皇上听到此处,目光在苏木身上停留的时间更久了,按照苏木的讲述,程雪扬本是想让太子留宿公主府的,派人送太子回来也是临时起意? 如此一来,程雪扬的嫌疑可是摘得干干净净。 面对皇上的目光,苏木却似没有发现一样,继续用一张睡眠不足而难受的脸说着接下来的事情。 在公主府门口送走了太子车驾之后,程雪扬便打算再安排马车送楚时桑回去。 楚时桑是坐太子马车来的,得另外安排马车送楚时桑。 这楚时桑却是不走了,说道:“公主府客房多,不介意留一间给本王吧,本王酒喝了不少,也有些发醉了。” 云怀安积极发言:“我有醒酒汤,一喝立马精神,” 楚时桑直接就忽略了云怀安的热情,一个劲的往公主府里面走,谁劝都没有用。 到底有些交情,程雪扬总不能赶人吧,就安排客房给楚时桑。 苏木也打算告辞回府了,但云怀安不安分呀,直接勾住了苏木的脖子,笑吟吟的说:“苏大人,这公主府里头,顾墨不在,影三也跑了,留了这么一头狼在府里,你不帮忙狩猎?” 于是,苏木就被云怀安给强留在了公主府里,还强行挤进楚时桑的客房,跟黑脸的楚时桑玩了一晚的三人纸牌游戏。 “舅舅,该交代的我都交代呢,我能回去了吗?好困啊。” 苏木困得眼眯眯都快要睁不开了,大有下一刻就要倒头睡觉的样子。 皇上只是挥挥手,“困就回去睡,朕可不强留你。” 苏木笑逐颜开,“谢舅舅,舅舅再见。” 苏木看向太子,使了个眼神:兄弟我撤了,你自求多福。 这苏木一走,太子还在思索着苏木说了有几成是真几成是假,奈何他真想不起来了,这酒劲太上头了。 皇上看着还有迷糊的太子,呵斥一声:“贪杯误事,你这酒量还是太浅,回你的东宫去,下次再有醉酒的情况,朕可不饶你。” 太子有些意外,就这么放他回去了? 皇上皱眉,“愣着干什么?等着朕扶你回去?” “儿臣不敢。” 太子忙忙告退。 人一走,皇上的眉头皱的更深了,冷冷看了眼跪在后头的御林军统领,道:“再说说那两侍女随太子入宫后的表现。” 御林军统领摸了摸额头上的虚汗,说道:“那两名侍女入东宫后,逗留片刻,便在太子妃的目送下离开东宫,然后原路返回,全程在监控之下,没有任何异常举动。” 第142章 那你是我的娘子吗? 皇上周遭骤然一冷,好似滴水能成冰,冷道:“所以,你到现在都还没有摸出头绪,昨晚到底是哪个贼子闯入了寿康宫?” 御林军统领诚惶诚恐的磕头在地,忙道:“皇上,臣怀疑是宫内之人所为,请给臣一点时间,臣一定揪出这个犯人!” 皇上凝视着地上跪着身子有些微微发抖的男人,“爱卿,你跟在朕身边的日子不短,知道朕眼里容不得沙子,除夕之前,不给出一个满意的答案,你的位置大把人想坐。” “是!臣一定不辱使命!” . 时间扭转,回到昨晚散宴后的公主府。 程雪扬在晚宴上也多喝了几杯,一身的酒味,送别了几位宾客后,程雪扬前往浴池沐浴更衣。 她一直心绪不宁,不知怎么的,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叩叩——” 有人在外头敲门,是影大的声音:“殿下,影三带着顾大人回来了,不过,顾大人的状况有点怪,好似昨晚。” 睡行症又犯了? 程雪扬心头一紧,匆匆从浴池里面出来,换了衣物,湿漉漉的头发未处理便小跑着去开门,急道:“快带我去。” 本就是冬日,这夜风极冷,吹拂在程雪扬的身上和头上,冷的她娇躯一颤,赶忙用厚实的斗篷包紧了些自己,同时催促影大:“快带我去。” 影大晃了一下神,听到程雪扬的催促后便恢复如常,在前头带路领殿下前往。 是在程雪扬居住的小院里,侍女们都被清空了,就剩他们两人,影三没敢带顾墨回客房区那边,免得被楚时桑知道了顾墨的异样。 程雪扬一进门就听到了里屋传来细细碎碎的哭声,听得她心肝都要发颤了。 再一看影三,好家伙,影三的脸被抓成花猫了,有好几道抓痕,深的都快出血了。 对上程雪扬询问的视线,影三也是很头疼,“在里头呢,正哭着呢,说他娘不要他了,按照昨晚的变化,等下估计就到叛逆阶段了,影大,我们先把门窗都封死,免得又要满京城的跑。” 影大颔首,两人找来木板钉门窗。 程雪扬小心翼翼的往里屋走进去,没有亮光,黑漆漆的,应该是顾墨打翻了烛台熄灭了烛光。 她只能寻声一点一点的往里摸着黑走,忽的踩到什么,那细细碎碎的哭声立即就停止了。 程雪扬退了一步,俯身一模,果然她脚下的就是顾墨。 她的双手抚摸着寻找顾墨的手臂,摸上顾墨的脉搏,发现脉象紊乱,郁结于心。 她的手随即又往上摸,捧着这张带着泪水的脸庞,轻声询问:“墨儿乖,让我看看你好不好?” 顾墨伸手抓住了程雪扬的手,防备的问:“你是谁?” 顾墨抓的很用力,程雪扬的手有些发痛,不过她没有挣脱,而是任由他抓着,温柔的声音哄着他,“你想我是谁,我便是谁。” 顾墨放松了些力道,不确定的问:“你是我的家人吗?” 程雪扬有些迟疑,纠结了一下,还是轻轻点了一下头,想到这黑漆漆的他看不见,又开口说道:“嗯,我是你的家人,永远都不会害你的家人。” 顾墨又问:“那你是我的娘子吗?” 程雪扬一错愕,昨晚叫的可是娘,现在怎么变成娘子了? 没有得到回应的顾墨又抓紧了几分程雪扬的手,“你不是我的娘子,是不是?” 顾墨说着又要哭了,问“是不是”的时候,哭腔都出来了。 程雪扬心一软,便又应了,“是,我是你的娘子,让我看看你的样子好不好?” 顾墨这才松开了程雪扬的手。 程雪扬在顾墨的身上摸出火折子,拧开盖子,轻轻一吹,火星子燃了,透着橘红色的小火苗,看清了在她面前的一张脸。 顾墨的脸色有些发白,脸庞闪着泪痕,那一双眼极是彷徨和无辜,叫人看了一眼便不免心生怜惜,想要保护好他。 明明是那般坚强不息的男子,现在却变成这般心智受损的脆弱少年,这都是她导致的。 这睡行症必须要想法子治愈才行。 否则,只怕她狠不下心离开。 程雪扬移开视线,往烛台那边看去,并没有倒下只是被吹灭了而已。 她缓缓起身,手腕却再次被顾墨握住,不安的望着她,说:“你要去哪?不要走。” 程雪扬轻道:“我不走,我去点蜡烛,黑漆漆的我害怕。” 顾墨从地上站了起来,紧紧牵着程雪扬的手,“那我和你一起去。” 程雪扬微微点头,任由顾墨拉着她的手腕,走过去点燃蜡烛,里屋一下子亮堂了起来。 她把火折子的盖子又盖回去,熄灭了里面的火苗,塞回顾墨的口袋里面,再仔细的打量着顾墨。 不似影三那样被抓成了花猫,除了原先的伤势,顾墨并没有添新伤,就是脸色不太好看而已。 忽的,顾墨皱起了眉头,去掀开盖在程雪扬头上的斗篷帽子,嘟囔着:“还湿着。” 程雪扬此刻的头发被闷的半干,还很是凌乱,没有一点章法。 程雪扬刚想说自己去毛巾擦头发,身上的斗篷一下子就被顾墨给扒开了,露出她隐隐湿透的衣物,和若隐若现的锁骨。 她忽然明白刚才影大在晃什么神了,显然是瞧见了,一下子脑子转不过来了。 “都湿湿的。” 顾墨的眉头皱的厉害,小表情很是不高兴,把斗篷又披回程雪扬的身上,大步上前把里屋的门给锁上了。 里屋的门一锁,外头忙活着封门窗的影大和影三顿时对视了一眼。 影大低声问:“你确定顾大人是犯病了?而不是想犯事?” 影三白了他一眼,“不是脑子糊涂了,顾大人会哭?” 影大想了想,“也是。” 影三催促着:“那赶紧封窗,谁知道他等下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里屋,顾墨折返回来,上手就把程雪扬给抱起了往床榻那边走。 程雪扬抓着顾墨的前襟,惊呼:“你要干什么?” 顾墨气呼呼的说:“换衣服,擦头发。” 顾墨把程雪扬放在床榻上,再次扒开斗篷,并且开始扒她身上半湿的衣服。 第143章 我是谁?我是你哥! 顾墨手上的动作很快,变戏法似的,程雪扬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便如同剥了壳的水煮蛋光溜溜的。 程雪扬脸上一红,羞涩的去扯被子盖住自己的身子。 顾墨的目光并没有什么变化,也不曾多看程雪扬一眼,脱了程雪扬衣服之后,他转身就去翻衣柜了。 看着顾墨从衣柜扯出一条红色肚兜,程雪扬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炸了,整张脸都红彤彤的,不敢直视。 顾墨拿了肚兜,又拿了一套衣服,便转身走回来,一副等着被表扬的乖宝宝模样,眼神都是纯洁的。 “你把衣服放下,我自己穿。” 程雪扬捂脸,想问这莫不是上天给她的考验吧,她追了小半辈子的男人就这么毫无防备的在她面前做着这么私密的事情。 顾墨很是乖顺的把衣服放在床头上,又转身去找毛巾了。 程雪扬趁着这个空档,赶紧给自己套衣服,穿好了,顾墨也拿着毛巾回来了。 程雪扬伸手去拿,顾墨却是不给,他说:“我要帮娘子擦干头发。” “……行吧。” 程雪扬挪动身子,坐在床边方便顾墨擦头发。 顾墨动作轻柔,又很仔细,不会扯到她的头发,他的双手在她的头上游走着,不知不觉竟然有些犯困了。 封完窗户的影大影三两人坐在屋檐下,大眼对小眼。 影大问:“你不觉得里面太过安静了吗?” 昨晚,顾墨可是闹了一通的。 影三心里也纳闷了,发病的模样和昨晚一样一样的,但发展情况有了变化,压根就没闹。 影大一拍大腿,不放心,“我得进去看一下。” 影三却是一把拉住了影大,盯着他的双眼,问:“殿下叫你了吗?” 影大不语,因为殿下压根也没有叫他,没有殿下的指令,他只能守在外头。 影三松开了影大,淡淡的道一句:“别忘了你的身份。” 影大捏紧了拳头,别过头去,“不用你提醒,我也知道自己的身份。” 影大是在程雪扬回京之后才作为近身影卫伴在左右,在那之前都是影三充当这个位置,这段近距离的接触,让他的心思有了一点变化。 而这点变化足以要了他半条命。 影三开口说道:“你留在这也做不了什么,去跟你手下的人汇总一下今日的消息吧。” 影大默然离开。 他武力比不上影三,消息才是他拿手的领域。 影三看了看窗户,便移开了视线,挑了个位置坐下,如同一尊门神守着。 此时,程雪扬敌不过酒劲和困意,已经入睡了。 顾墨为她盖好被子,转身就窜出了房门。 还没有走远,便被一人按在了院子里。 影三冷哼:“果然还是要跑的,你还是老实呆着吧。” 顾墨挣扎,与影三再次扭打了起来。 影三好笑:“怎么,你要丢下你娘子跑了吗?豺狼虎豹那么多,要是有谁半夜过来把你娘子叼走了怎么办?” 顾墨的攻击凌厉了几分,冷道:“你是谁?” 影三的脸上又多了两道抓痕,抓出血了,他咬牙,说道:“我是谁?我是你哥!” 闻言,顾墨愣了一下,停手了。 影三暗暗松了一口气,这顾墨打架,对楚时桑时,脸是一点不碰全打身上看不见的地方,对他,却是全冲脸上招呼,再打下去,他这脸也要不得了。 影三语重心长的说:“听兄长的话,大晚上的不要乱跑,回房睡觉去。” “哦。” 顾墨应了一声,真的往房间里面走回去了。 第二日,清晨。 程雪扬苏醒了过来,只觉得耳边多了一个人的呼吸声,她的呼吸也不由的一滞,想起了昨晚的事情。 悄悄的睁开眼睛,往身侧一瞧,看到顾墨坐在凳子上趴在床边,双目闭着,还没有醒来。 程雪扬小心翼翼的伸手过去,去探顾墨的脉搏,这脉象平稳,不似昨晚那般,不过郁结于心的症状并没有缓解。 忽的,顾墨浓密又长的眼睫毛扑动了两下,隐约要醒了。 程雪扬又赶忙收回自己的手,装作没有睡醒的样子。 顾墨的身子动了动,睁开了双眼,看到程雪扬就躺在床上睡着,惊的他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凳子碰倒在地,发出一个沉重的响声。 程雪扬也不好再装睡,做出好似被什么响声惊动而吵醒的样子,她揉了揉迷离的眼睛,出声问:“什么事,如此吵闹?” 顾墨手脚利索的扶起了凳子,只是深邃的眼眸不知如何面对程雪扬,“殿下……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了,醒来便发现自己在殿下屋中了。” 这是清醒过来了是吧? 程雪扬也是换了面孔,声音清清冷冷的,说道:“想来是顾大人喝醉了,趁着人少,顾大人先行告退吧。” 顾墨没动,“殿下,我可有什么逾越之举?” 程雪扬道:“没有。” 顾墨拱手一礼,转身离开了。 程雪扬叹了叹气,准备喊人:“影……影三。” 程雪扬本是想喊影大的,最近一段时间喊他喊习惯了,不过她又生生改口喊了影三。 影三随即出现,“殿下。” 程雪扬说:“云公子那边,你不用过去了,继续回到我的身边吧,影大回到原来的指挥岗位。” 影三抱拳,“是,殿下。” 程雪扬又说道:“今日是流放队伍出发的日子,等会准备一下,我们也去瞧瞧热闹……” 对上影三那张脸,不禁皱眉,“怎么又多了几道抓痕?” 影三微微低头,道:“半夜发痒,自己挠的。” 程雪扬去找出一瓶药膏给影三,“擦擦,留痕了找不到媳妇的。” 能不能找到媳妇,影三并不在意,不管是以前做刺客还是现在做影卫,他都不是用脸吃饭的,女人只会影响他拔刀的速度。 公主府里还有几位留宿的客人,程雪扬便吩咐人备早膳,让人吃饱了再回去。 结果,苏木一早就走了,说是进宫给太子送丢失的玉佩。 楚时桑呢则是被云怀安拐出了公主府,说是请楚时桑去酒楼吃早膳了。 所以,程雪扬的早膳是顾墨和萱萱陪着吃的。 第144章 白日做梦,活该你被流放 这大概是他们三个人第一次一起用膳吧,空气中弥漫着些许尴尬的气氛。 萱萱的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转啊转,闪烁着好奇的光芒,无不是对他们两个人之间微妙关系充满了兴趣。 一会看看程雪扬,一会瞧瞧顾墨,她这张小脸一会高兴一会纳闷的,小表情就没停过。 程雪扬也有些心不在焉的,她在烦恼顾墨的事情。 他似乎是在晚上的时候才会犯病,白天就很正常,还是那个顾大人。 可程雪扬脑子里总有顾墨无助落泪的模样挥之不去,她自己也很矛盾。 她心疼脆弱的顾墨,但让她接受白天的顾墨心里又有个疙瘩,叫她感觉不太痛快。 她追了他那么多年,被拒绝了那么多年,如今他一回头,她就要轻易地答应?这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等会我要出去一趟,顾大人你自便吧。” 用膳后,程雪扬便打算先忙今天要做的事情了。 顾墨缓缓说道:“等会我也要出去一趟,去城门口。” 好吧,去的是同一个地方。 一听都要出去,萱萱也不甘落后,小短腿立即扑上去抱着程雪扬,奶声奶气的说:“娘亲,萱萱也要和娘亲出去玩。” 程雪扬温柔的摸摸萱萱的头,轻笑:“娘亲不是出去玩,改天再和你出去玩,好不好呀。” 萱萱不满的噘着小嘴,娘亲说不带,指定是不肯带了。 忽的,眼前一亮,萱萱撒开了抱着程雪扬的手,扑向了顾墨,两眼亮晶晶的冲着顾墨笑,喊着:“你带我出去玩,今天我就叫你爹爹。” 顾墨眼底顿时生出一丝动容,俯身把萱萱抱了起来。 程雪扬一看,不禁摇头,这趟门是阻止不了了。 . 城门外,人声鼎沸。 流放队伍集结在此,在跟亲属做最后的道别,也有人争分夺秒的巴结贿赂押送的官差,盼望自己的亲人在路上能过的好一些。 昭和长公主和平安郡主事先已经贿赂好了官差,正在和自己相见的人道别。 昭和长公主在跟林轩道别,姑侄两泪眼汪汪满是不舍, 平安郡主则在寿王府的那堆人群里,她脸上有些不痛快,因为她一来这同父异母的世子爷就对她一通指责,说她出卖了寿王府才换来的自由身,不然她也应该被流放。 平安郡主以前面对世子爷的无端指责,她都选择了隐忍,但她这次不忍了,当即就反驳了回去。 “出卖?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且不说我并不知道父王所谋之事,就算知道了,真说出去了也不叫出卖,叫大义灭亲,叫拨乱反正。” “这才几年没有战乱?好日子才过了几年?不思安稳度日却想着弑君夺位?这江山是父王能守住还是你能守住?” “别说我看不起你,世子爷,你的身份是父王给的,而父王的荣辱是皇上给的,捋不清这关系,白日做梦,活该你被流放。” 平安郡主这一张利嘴如刀,言辞犀利,呛得世子爷竟然一时之间哑口无言,找不到什么话来反驳。 一声不吭又咽不下这口气,恼羞成怒的世子爷竟然当着众人的面,抬手就给了平安郡主一巴掌。 这一巴掌打得清脆响亮,平安郡主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她的眼眶瞬间湿润了,但她并没有哭出声来,而是咬紧牙关,强忍着泪水。 她毫不犹豫地抬起双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地抓向世子爷的脸。 世子爷完全没有料到平安郡主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猝不及防之下,他的脸上顿时多了几道深深的抓痕,鲜血从伤口中渗了出来。 脸上的疼痛刺激着他,他气急败坏地想要再次动手,却被及时赶到的林轩给挡了回去。 林轩紧紧地抓住世子爷的手臂,用力一甩,将他推到了一边。 昭和长公主也匆匆赶来,她一眼就看到了平安郡主脸上的巴掌印,心中的怒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 昭和长公主快步走到平安郡主身边,将她紧紧地护在身后,怒目圆睁的对着世子爷呵斥道:“你们不要太过分了!这孩子念着你们的恩情,不仅替你们打点一切,还给你们送盘缠,你们就是这样对待她的?” 世子爷心中依旧愤愤不平,他冷哼一声,说道:“你倒是她的生母,这些年也不见得你待她多好,否则,她会像只狗一样冲我们摇尾乞怜?给块肉骨头就冲我们推心置腹?” 昭和长公主脸色一变,刮了他一眼,道:“注意你的言辞,别忘你是过继在我名下的,你将来的荣辱全然系在我的身上,若你悔改,几年后,我便接你回来,如若不然,你就自生自灭吧。” 世子爷却像是听了天大的笑话,“靠你?就你这病怏怏的身子,能不能活过明年再说吧。” 这边的吵闹吸引了官差的注意,五六个官差走来维持秩序,随后毕恭毕敬的向昭和长公主行礼,“长公主殿下,您没事吧?” 昭和长公主轻轻摇头,“无碍。” 寿王府上下无不骇然。 他们一直被关押在寿王府里面,根本就不知道外头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寿王妃竟然一跃成了长公主? 世子爷的脸色都白了,大受打击,他是过继给她了的,以她长公主的权利,要捞他回京不是不可能的,可刚才他...... 一直沉默的侧妃,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低眉顺眼的向昭和长公主行礼,全然没了往日得宠时的气焰。 然后喝令世子爷,“给你娘亲跪下。” 世子爷纠结片刻,朝昭和长公主跪下了。 侧妃又喝令一声:“给你长姐道歉。” 世子爷很是不服气,指着自己的脸,责怪着:“瞧把我这脸抓的,还让我给她道歉?” 平安郡主也是怒火中烧,冷笑着:“哪敢让高高在上的世子爷给我道歉啊。” 世子爷被平安郡主这一句讽刺给刺痛,他的尊贵身份不复存在,已经沦为了流放犯,之后还指不定会遭遇什么耻辱的事情。 侧妃怕他的倔脾气上来不懂卧薪尝胆的道理,强行按下他的头,催促道:“快道歉。” 世子爷红了眼尾,咬牙切齿的说道:“大姐,我错了。” 第145章 借花献佛 侧妃松了一口气,赶紧看向平安郡主,期盼的目光望着她,“荣儿给你道歉了,你可愿意原谅他?” 平安郡主只对侧妃一人有感情,心中有什么怨气在她那期盼的目光中也只能消散了,他们就要出发了,相见之日不知何时,忍一时又如何呢。 平安郡主便点下了头,“姨娘,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是不会跟他一般计较的。” 侧妃感激的冲平安郡主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昭和长公主,说道:“姐姐,荣儿已经给他姐姐道歉了,而这孩子也已经过继给你,便如同你的亲生骨肉,养儿防老,他日用得着的地方,还请姐姐尽管招呼,劳你费心了。” 侧妃从衣袖中取出一个钱袋子递给了昭和长公主,说:“年关将至,荣儿不能侍奉在你身旁,这是荣儿提前孝敬给你的。” 平安郡主看着那个钱袋子,不禁捏紧了拳头,那是平安郡主偷偷塞给她的,却被用来借花献佛给她儿子卖好了。 昭和长公主看了眼钱袋子,伸手拿过,转手就塞到平安郡主手里,对他们母子说道:“五年,若他能挨过五年,我便求皇上赦免了他的罪过。” 侧妃喜不自胜,又赶紧叫世子爷给昭和长公主磕头。 昭和长公主又和林轩说了几句话,便拉着魂不守舍的平安郡主离开了。 城门口下的凉茶摊子里,程雪扬悠然自得地坐在其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轻笑,轻声说道:“这位夫人还真是不简单呐,不愧是能在寿王府中独当一面的女人,这审时度势的本事,可真是令人钦佩。” 程雪扬顿了顿,继续说道:“那袋银子,出了京城地界,恐怕就会被那些如狼似虎的官差们搜刮一空。她心里自然也清楚,这银子是绝对保不住的,所以干脆就将它用来讨好我这位新姑姑,倒也算是明智之举。” 一旁的萱萱听到这里,不禁好奇地问道:“那这位老姑婆是不是特别贪财啊?” 程雪扬轻轻地摇了摇头,解释道:“这世上,又有谁会不喜欢钱财呢?只不过,并不是所有的钱财都能让人动心。那袋银子,顶多也就只有三百两而已,而要想把荣世子捞回来,所需要花费的可远远不止这区区三百两。” 她稍稍停顿了一下,若有所思地接着说:“我想,她之所以会这样做,多半是因为荣世子是皇叔唯一的儿子吧。” 尽管寿王对她并不好,但她依然将他放在心上,这份情感,或许只有她自己才能够真正明白。 程雪扬的目光轻轻地洒落在对面的顾墨身上,然而,顾墨似乎并未察觉到她的注视,他的目光游离在流放队伍之中,仿佛在寻找着某个人。 但很快,顾墨像是有所察觉,迅速将目光收了回来,与程雪扬的视线目光交汇,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他轻声问道:“殿下?” 程雪扬微微叹息一声,语气平静地说道:“你去把那荣世子给我提过来,我有些话要问问他。” 顾墨闻言,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来,朝着流放队伍的方向走去。 程雪扬看着顾墨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若有所思。 她转过头,看向萱萱身后的素心,缓声道:“你带萱萱去护城河岸走走吧,那里的风景很不错。” 素心心领神会,微笑着应道:“是,殿下。” 说完,她便抱起了萱萱,朝着护城河岸的方向走去。 萱萱趴在素心的肩膀上,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目光始终落在越来越远的娘亲身上。 她嘟囔着小嘴,有些不满地说道:“娘亲什么都好,就是办正事的时候永远都避开我。” 素心听了,不禁轻声笑了起来,安慰道:“小郡主,大人的事情很无聊的,我们去玩好玩的吧。” 萱萱却不依不饶,噘起小嘴说道:“小孩的事情也很无聊呀,萱萱好想快点长大呀。” 素心无奈地摇了摇头,笑着说道:“小郡主,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其实小孩子的时光才是最无忧无虑的呢。” 说罢,素心带着萱萱渐渐走远,只留下程雪扬一个人静静地在原地,若有所思。 很快,顾墨便走了回来,在他身后跟着两人。 “末将参见萱韵公主。” 押送流放犯人的官员吴大人亲自押着荣世子前来,听闻萱韵公主在,他自然是想过来拜见,混个脸熟,指不定哪日殿下能赐予他什么机遇呢。 程雪扬摆手,“免礼,将军一路辛苦了,本宫有几位故人在里头,劳烦一路多关照了。” 吴大人哈哈一笑,“不辛苦,不辛苦,这是下官职责所在。” 程雪扬微微颔首,见吴大人并没有离开的打算,便开口说道:“本宫与世子说会话,还望将军行个方便。” 吴大人这才尴尬的挠挠头,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这萱韵公主的美貌果然名不虚传,真真的美到了极致,真想多看几眼,多听她说几句。 这吴大人再次回头观望时,却是被一抹锐利的视线给盯上,惊的他顿时后背发凉,麻利的跑了。 快跑!这顾大人也是出了名的,人送活阎王,被他记恨上,可没几个能善终的。 程雪扬余光注视着顾墨的一举一动,见他看向她时,那满是戾气的目光又变得柔和了。 仔细想来,无论是回京之后,还是五年之前,顾墨从未对她露出过如此摄人心魄的冰冷目光,向来是清清淡淡无欲无求似的,被她逼得急了就会跑。 程雪扬轻轻摇了摇头,往事不可追,人要活在当下。 随即目光移到世子身上,见他一脸不善,防备的盯着她看。 世子是一点也不遮拦自己的情绪,寿王落败一事,程雪扬是被他记了一笔账的,若不是她暗中策反了林轩,岂会那么被动。 他恨恨的说道:“看到我们寿王府变得这么凄凉,你很得意吧,你这贱人!” 这余音未了,世子双膝一痛,被迫“扑通”跪了下去,紧接着后脑一痛,被人抓着头发按在地上,磕了一个响头。 第146章 你好自为之吧 “啊——” 额头生生砸在地面,发出一个清脆的响声,只听世子惨叫一声,好似头痛欲裂,生不如死一般。 这一波被流放的人不少,送行的亲属不少,押送的官差也不少,萱韵公主和顾大人本就是焦点中的焦点,世子被打全过程都有人目睹,但没人敢吭声。 就算是寿王府的人,侧妃世子他娘也不敢说什么,也不敢上前去维护自己的孩子。 顾大人不似昭和长公主,对寿王府还讲点情面,会给她几分薄面,看在寿王的面子上会承诺有朝一日让她儿子回京。 顾大人其人,行事冷酷,百鬼皆惧。 侧妃只盼望留他儿一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他日风水轮流转,再思报仇一事。 程雪扬瞳孔微微放大,她是近距离的目睹着顾墨动手将对她出言不逊的世子按倒在地。 她还没有生气呢,他这边已经叫人磕头认错了。 顾墨提着世子的头发,逼迫他抬起头来,顾墨捏着他的下巴,冷道:“这张嘴会说话吗?” 一通招呼下来,世子已经老实了,惶恐的点头,“会,会,顾大人饶了我吧。” 顾墨缓道:“殿下问你什么便答什么,若让本官听到你说谎或者是再次出言不逊,你这张嘴便不要了吧。” 世子怕了,忙忙回答:“不敢,不敢了。” 顾墨一手甩开了世子的头发,又嫌弃的在世子后背的衣服擦了擦手,然后迈步回到他之前的位置坐下。 程雪扬给顾墨倒了一杯茶,推到顾墨面前,轻笑:“怎么,顾大人怕本宫吃亏?” “不是。”顾墨端起茶杯,递到轻抿了一口,露出一丝满足的神色。 顾墨又寻了一个似模似样的理由,说:“刚好手痒。” 说完又一小口喝下,好似不舍一下子喝完。 程雪扬就当没看到,将视线再移到世子身上。 世子仍跪在地上,身子颤颤巍巍的,额头处有一大块青紫色的淤血,隐隐渗出点点血丝,看程雪扬的眼神已经开始怕了。 但怕中又隐隐藏着几分恨意,他怕的是顾墨,对程雪扬的恨意不减分毫,甚至更重。 程雪扬快人快语,也不喜和世子玩什么猜谜语的游戏,直言:“你可认识一个叫翠萍的宫女?” 世子听到这个名字并没有什么异样的神色,只是轻呵:“本......我见过的宫女没有几百也有大大好几十,怎么可能记得住一个举无轻重的宫女名字。” 世子一开口本是想自称“本世子”但立即反应过来,他已经什么都不是了,心中不禁弥漫着浓浓的憋屈感,再开口时这语气便重了几分。 收到某人的视线警告,世子低下头,语气软了几分,“我不认识。” 程雪扬换了种说法,再问:“这宫女是香妃娘娘宫里的,由前威武大将军送进宫的,翠萍是化名,原叫秀秀。” 一瞬间,世子抬起了头,紧紧的盯着程雪扬。 然而,世子仍是说道:“不认识。” 程雪扬打量着世子的神情变化,缓道:“这翠萍也不知道发的什么疯,前几日竟然闯进了皇祖母寝宫,将你们的事捅到了皇祖母面前,皇祖母的身子哪经得住惊吓,这不,给吓晕了过去,差点撒手人寰了,父皇很是震怒,这翠萍的下场也真是凄惨呐。” 世子被遮掩在袖袍里面的手也捏紧了拳头。 程雪扬又接着说道:“不过,你们倒也是托了翠萍的福,皇祖母知道了皇叔这事,向父皇求情,这才免得你们上下的死罪,你真不识此人?” 世子咬牙,“不识。” 这是,程雪扬嘴角扬起一丝嘲讽,说:“本宫还以为这翠萍身在曹营心在汉呢,原来只是一厢情愿,白白枉送了性命。” 程雪扬惋惜的叹叹气,接着说:“听闻皇祖母昨夜见鬼,今早人们发现时已经神志不清了,这人呐,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 程雪扬起身,走到世子面前,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从怀中拿出一方折叠起来的手帕,丢到他的面前,冷道:“世子爷,你好自为之吧。” 程雪扬说完,转身离开,往护城河那边走去。 顾墨喝完最后一滴程雪扬给他递的茶水,起身跟随程雪扬而去。 世子仍是跪在低头,目不转睛的盯着面前的地上,那手帕摔在地上时已经散落开了,露出里面的一片红。 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鲜血书写的字已经干枯,成了暗红色的字体,字迹很丑,歪歪扭扭的像爬虫,换了以前,他定要嘲笑上几句的,只是他笑不出来。 ——世子爷,秀秀会写字啦,你看。 ——哎呀,你坏,不准再笑了,我很努力写的了。 ——世子爷,我已经取得了威武大将军的信任,下月初就会安排进宫。 ——世子爷,为了你,秀秀不悔。 侧妃待程雪扬和顾墨一走,心急火燎的小跑着过来,搀扶着世子,心疼的问:“荣儿,你没事吧?伤的重不重?” 世子起身时,将那手帕悄悄塞进了怀里,闷闷不乐的摇头。 他的膝盖骨很痛,顾墨的那两下伤了骨头,站立行走都很是吃力,只是还有一处地方更痛。 杀人诛心。 程雪扬特意过来给他送秀秀的遗物,就是想看他心痛后悔的模样,以此来取乐吧。 他偏不让她如意,他不会再痛了,不会再哭了,他要努力的活着,他要拿回原本属于他的东西,权利!地位! “集合了!集合了!出发了!谁再磨磨蹭蹭的,这鞭子可不认人!” 押送队的官差开始清点人数,准备出发了。 队伍里,林轩一直在张望着城门口,期盼着再见家人一面,只是到出发都没有心心念念的身影。 昨晚他娘子冯陌冰在萱韵公主的安排下来探监,她说会来,只是现在都没有看到她的身影,不知道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事给耽搁了。 至于他的儿子林念,他也很想念,但他交代过冯陌冰,不让林念来送。 他不想让儿子看到他狼狈的样子。 萱韵公主已经承诺过他,只要他在漠北表现出色,会给他一次回京与家人重聚的机会。 第147章 段太医,好巧 当官的有马车坐,地位高点的官差有马骑,低等一些的小喽喽就只能和流放犯一样步行,近距离的看守他们。 这支流放队伍人数不少,男女老幼皆有,步行不快,他们的手上都带着枷锁,脚上也戴着脚链,跑是跑不掉的,只能跟着队伍走。 前往漠北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步调慢是正常的,要是疾步赶路,到达目的地得死一半人。 林轩被安排在队伍最尾端,他的身子虽然被掏空了大半,但到底是习武之人,比别人强壮不少,饶是如此都对这接下来的路程感觉有点绝望。 远离了城郊,渐渐便看不到村落和行人了,但远远的看到前方停了一辆马车,等队伍走过时,那马车便不远不近的跟在后头。 官差们似乎是提前接到了什么消息,对这辆马车采取不理会的措施,就当不存在。 不少人对后头的马车起了兴趣,林轩也觉得有些古怪,那马车看着不小,应该是家境殷实之人,而流放犯怎么听都是不吉祥的人,为何要跟着走? 也有一些人要出远门当怕不安全,会选择跟着一些官员或者商户的队伍走,因为会有官差或者侍卫,有安全保障些。 当然,也不是平白无故让跟着的,这些想借东风的人需要向主家人交一些保护费,从刚才官差的反应来看,应该是提前打好招呼了。 而当林轩终于知道马车里的人是谁时,已经是当天傍晚,已经是距离京城很远的地方了。 天知道,当林轩看到冯陌冰从马车上走下来时,他身上的血液好似凝固一般,整个人都麻了。 林轩不管不顾的冲上去,官差并没有阻止他,任由他奔向那个地方。 有的人看见林轩跑了,也想跟风跑,但没跑两步就被官差拿打狗棍抽的嗷嗷叫。 林轩跑到冯陌冰面前,心肝都在颤,张口就是忍不住的责怪,“你疯了吗?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冯陌冰已经红了眼,但心意已决,认真的说道:“成亲那时,你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可你离开了我十五年,我岁数大了,等不了你第二个十五年,所以,我来了。” 林轩知道自己亏欠了她太多,所以更不敢让她受到更多的伤害,摇头,“不,你不能跟着来,且不说一路上艰难险阻,那漠北并不是适合居住的地方,我不准你跟着去。” 冯陌冰微微一笑,魅力仍是不减当年,风韵十足,看的林轩呼吸急促,她说:“夫君,你拦不住我。” “林念!”林轩试图用儿子唤醒冯陌冰理智,“那你就忍心丢下林念一人吗?他还小……” 冯陌冰打断了林轩的话,“他不小了,他身边有贵人相助,并不需要我担忧什么。” 冯陌冰目光炙热的望着林轩,“如今,我只想任性一回,我只想跟着你,哪怕天涯海角,有你在的地方,便是我的家。” 林轩红了眼眶,久久不能平复,最后只能哽咽的说了一句:“傻女人。” . 护城河畔一向热闹,位置宽敞,景色宜人,文人墨客,青年男女都爱来此赏景。 这人一多,摊贩就闻到商机,慢慢也形成了一条美食街,卖相和味道都不错,又吸引了不少贪吃的过来。 一处较为偏僻安静的河边柳树下,有人在垂钓,几乎是一棵柳树下就有一个垂钓者。 原来,三日前,荣国公府的三小姐将一条做有特殊记号的鲤鱼投入河中,谁能将此鱼垂钓上钩,便可作为聘礼迎娶三小姐。 姻缘讲究缘分,这鲤鱼有缘者得之。 “未免有些儿戏了。” 程雪扬走在人群中,是来寻萱萱的,一路走来便将这鲤鱼招夫婿听得七七八八了,做出如此评价。 这荣国公府的三小姐,程雪扬见过几回,泛泛之交。 这三小姐比她小上两岁,只因眼光太高,挑挑拣拣成了如今的大龄未婚女子。 荣国公一家为她的婚事也是操了不少心意,推荐了不少青年才俊,奈何三小姐是一个都看不上。 现下的钓鲤鱼择夫婿,想来又是她想出来搪塞家里人的说法。 这护城河源远流长,往里投一条鱼再让人钓,这难度无异于摘天上的星星,就是把下游堵了捞都捞不出来。 而竟然真的人在此垂钓,能钓出个什么? 就算真钓到了鲤鱼,人家三小姐说这不是她放出的那天,标记不对,不就把人给堵死了,直接不用嫁了。 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程雪扬微微停下,转身便见一青年迎面走来。 青年相貌堂堂,身上有好闻的药香,一举一动透着儒雅随和。 这人程雪扬前不久在宫里见过,是年院长的徒弟,名字好像叫段恒之。 段恒之对于程雪扬的转身并且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感到既意外又窃喜,这是不是说明,他已经入得殿下的眼了? 段恒之在程雪扬的面前停下,行礼,声音温润的说道:“微臣见过萱韵公主。” 程雪扬随和一笑,缓道:“繁文缛节累人累己,今日没有萱韵公主,只有程雪扬。” 段恒之不是迂腐之辈,将身份地位看的比天都大,而且,他巴不得和程雪扬拉近距离,便拱手一礼,再次唤了一声:“程姑娘。” 程雪扬也回他一句“段公子”。 两人相视而笑,并肩前行,程雪扬颇有兴趣的问道:“段公子怎么这么有空来此?也是来钓鱼的?” 段恒之对于三小姐的事也是有所听闻,怕程雪扬误会了去,忙忙否认,“并不是,是与人相约在此。” “瞧你紧张的。”程雪扬轻笑,“既然段公子有约在身,我便不多打扰了。” 程雪扬随即走远。 段恒之想追,想解释说他已经和友人见过面了,他是准备回家了,看到了殿下,这才不由自主的追了过来。 然而,段恒之还没有追上去,便被一人拦了去路。 是顾墨,他脸色不佳,看人的眼神不善。 段恒之拱手一礼,尊重一声“顾大人。” 顾墨深深的看了段恒之一眼,清冷应一句“段太医,好巧。” 第148章 哇!钓上来了! 这儿的人实在是多,而且不少人有涌向她的迹象,一如那晚花灯会,想来是有些人认出了她,想要和她套交情。 她又是独身一人,为免被人群拥挤,她索性停在路边,往草坡下河边的一棵柳树走去。 果然,那些人便不敢再追来,只因这棵树下垂钓的人,乃是荣国公长子、与太子妃差了二十岁的长兄、也是那三小姐的爹爹赵创。 赵创少年成名,世家公子排名第一,后拜入毒王谷耍得一手好毒,十五年前去楚国营救靖王时,又凭借毒翻楚国国都而名声大振,大澜人对他是又尊敬又惶恐。 万一惹得赵大人一个不高兴,悄无声息的就能把人给毒死了,所以大家伙还是很惜命的,都自觉的敬而远之。 至于这位赵大人为何在此垂钓,只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为了三女儿的婚事,他也和一般老父亲一样是操碎了心。 把放出去的鲤鱼钓回来,有多难他自己也是知道的,但无可奈何,这是三女儿同意嫁人的条件,不然人家就是出家当尼姑都不嫁。 那条鲤鱼是他养了好几年的,或许还跟他亲近,他就盘算着,要是鲤鱼咬他的钩,他找家满意的儿郎,推说是人家钓的。 放鱼的当天他就开始垂钓了,一连至今,鱼是钓了不少,但没一条是鲤鱼。 有时等的烦了,他就想干脆放把毒,把河里的鱼全给毒死去,到时一条条的死鱼浮起来就好辨认了。 但他不能这么干,京城老百姓也是喝这条护城河水的,他不能干这种缺德事。 程雪扬上前时,见这位赵大人皱起来的眉头能把苍蝇给夹死去,那脸臭的就跟谁欠他条人命似的。 程雪扬当即就想打退堂鼓,这时候还是不要触霉头了。 她刚想转身,那赵创就有所察觉的扭头看过来,见是程雪扬,顿时眉开眼笑,丢下鱼竿就迎了过来。 赵创热情的跟程雪扬打招呼,笑道:“哎呀呀,这不是萱韵公主嘛,许久未见,殿下出落的更是亭亭玉立了。” 至此,程雪扬也不好掉头走人,便含笑回应:“见过赵叔叔。” 谁料,这赵创激动过头,没注意脚下被他丢的果皮,顿时脚下一滑,直直的朝程雪扬扑了过来,他本人也是吓得不轻,喊着:“殿下快躲开!” 程雪扬刚要躲,便觉得身体一轻,被人捞进了怀里,快速闪到了几米远的地方。 仰头一看,是顾墨这张无懈可击的侧颜,她正在顾墨的怀里。 程雪扬的耳尖微微泛红,从顾墨身上下来,“多谢顾大人搭救。” 顾墨轻道:“殿下无需客气。” 那赵创摔了一个大马趴,可谓狼狈至极,边上看热闹的忍俊不禁笑了,刚要嘲笑几句,突然醒悟这可是赵创,便谁都不敢笑了,纷纷低头走人。 但因这一摔,赵创在人们的形象多多少少有了一丝变化,好似这毒王圣手也没有传闻中的那么可怕,一样是人,也有出糗的时候。 而赵创的随从吓得脸色都变了,赶忙上来搀扶赵创起身。 赵创捶着自己的腿,摇头叹气,“人老了,不中用咯。” “殿下,没有惊扰到你......”赵创抬头往程雪扬看过去,似刚发现顾墨也在,忙道:“顾大人,幸好你在这,不然老夫就要失礼了。” 顾墨朝赵创行一礼,尊重的道一声:“赵大人。” 赵创看着如今成熟稳重、独当一面的顾墨,不禁感叹道:“十五年弹指一挥间便过去了,犹记得你与我前往楚国大闹一场……” 程雪扬心头一震,赵创去楚国的时候,顾墨也跟着去了?不是说赵创只身一人吗? 赵创去楚国的时机,是大皇姐被送去了楚国,但楚国毁约并没有交还靖王,甚至派兵攻打大澜边境,故赵创釜底抽薪潜伏到楚国都城,毒攻皇城,闹了个天翻地覆。 那个时候,似乎正是顾墨送程雪扬从北方战场回到京城,可顾墨当时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小人物,怎么能跟赵创联手去楚国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当程雪扬想要听仔细时,便听到了顾墨的声音。 “赵大人。” 顾墨打断了赵创的追忆过往,“你的鱼竿要被拖走了。” 赵创随手插在岸上的鱼竿此时已经漂浮到了水面,似是鱼儿咬饵被鱼钩勾住正往水底下游走。 他大呼一声“我的鱼竿”,赶忙跑回去捞起鱼竿。 顾墨迎上程雪扬打量的目光,淡淡说了一句:“不值得一提的事罢了,殿下,萱萱在那边,随我来吧。” 程雪扬默不作声,跟着顾墨离开了此处,但心里多多少少有点好奇顾墨十五年前到底是怎么搭上赵创这个人物的。 那时,顾墨刚刚结束他街头霸王的混混生活,开始跟随赵将军混,生活有了很大的起色,但除去程雪扬对他的深厚滤镜,在贵族世家眼里顾墨就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兵,而赵创出身名门,年少有为,两人的身份差距太大,应该没有交集才对。 但仔细一推测也是有迹可循的,那时的顾墨跟在赵将军身边,而赵创有时也出入将军府,想来是将军府上见过顾墨。 可顾墨为什么要去楚国? 那时,最想去楚国的人应该是她才对,她曾说过,楚国真敢把皇姐配阴亲和那个楚国太子合葬,她就敢跑去楚国扒坟。 可她一被送回京城,便被关在皇宫的一间小黑屋里,整整一年,等她重见天日时,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 程雪扬思绪飘飘,没有注意到前头的顾墨停下脚步,她一下子便撞上了顾墨的后背,耳边是萱萱欢快的声音。 “哇!钓上来了!” 程雪扬双手扶着顾墨厚实的腰部站稳身子,目光往萱萱那边看去,见萱萱正在河边钓鱼,用的鱼竿很是随意,是用木枝的一端绑了鱼线就丢进河里,还真给钓上了一条鱼。 半巴掌大的鱼,但足以让萱萱欢呼雀跃,“爹爹,我要带回去给娘亲看。” 旁边的柳树下传出云怀安的声音,“好,萱萱最棒了。” 楚时桑的声音也跟着蹦了出来,“吵死了,还钓不钓鱼了。” 第149章 你说,楚时桑知道这钓鱼的后果吗? 年轻人就是精力旺盛,楚时桑楞是被熬了一夜,清早苏木借故走了,楚时桑秉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理念打算也跟着撤退。 这云怀安压根没过瘾,举动亲密的搂着他的肩膀,开口就是:“瞧你虚成这样,走,弟弟带你去吃点补的。” 走是走不成了,楚时桑被云怀安拖着离开了公主府,去了京城最火的酒楼点了一桌大补的,什么猪鞭牛鞭黄蜂蛹。 一大早的吃这些,上菜的店小二看他们的眼神都怪怪的,像在看什么神奇的人。 楚时桑觉得他的脸在昨晚就开始丢四五遍,一大早接着丢,云怀安这个讨厌鬼就是他的克星。 好不容易吃完了,可以走了吧? 不行。 云怀安是这样说的:“大白天的,走什么走,当然是去耍呀,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咱要珍惜时间。” “王爷好不容易来大澜一趟,作为大澜子民怎么着都要尽尽地主之谊,我已经把今日的行程安排好了。” “我跟你说呀,今日护城河那边有钓鱼大赛,胜者有超级无敌大奖励呢,参赛选手超多,而且,那儿妞多,什么千金小姐,什么名门闺秀都爱去那赏景,不去绝对亏了。” 于是,楚时桑就被忽悠来了。 别说,这里是真热闹,来钓鱼的人是真多,云怀安便拉着他在这偏僻的位置钓了一上午鱼。 然后,萱萱和素心就来了。 楚时桑跟萱萱亲近不来,一想到这是程雪扬和别的男人生下的孽种,他心里就膈应,表面功夫他都做不出来。 但云怀安和萱萱很是亲近,一口一个“爹爹”听的云怀安嘴角就没下来过。 萱萱见他们钓鱼,她也要钓,一个屁大点的娃娃会钓什么鱼,尽添乱罢了。 但萱萱说什么,云怀安都满足她,无瑕专心钓鱼了,跑去给萱萱做了个简陋的鱼竿,又给萱萱放鱼饵,教她怎么钓鱼。 至于吗?一个小孩能懂什么。 结果,还真给她钓上来一条,虽然只有半巴掌大的鱼,但至少是钓上来了。 素心找来荷叶包着养在里面,等回府的时候带回去,小郡主要给殿下炫耀的。 云怀安很是捧场,冲萱萱竖起大拇指,“好,萱萱最棒了。” 楚时桑烦躁的吼了句:“吵死了,还钓不钓鱼了。” 云怀安眉眼带笑的安抚,“钓,钓呀,今日不拿了冠军绝不罢手的。” 云怀安刚说完,楚时桑的鱼竿便有动静了,他一起杆,拉上岸来,发现是一条鲤鱼,这鱼挺虚弱的,鱼翅不知怎么弄的变得黑漆漆,左右两边鱼腹还缺了好几块鱼鳞,有点像什么奇怪的图案。 云怀安凑近一看,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惊呼:“不是吧,你这手气也太好了吧,冠军鱼都让你给钓上来了。” 楚时桑得意的挺了挺胸膛,“那是,也瞧瞧本王是谁,做什么都是最佳。” 楚时桑又仔细的打量这鱼,其实心里也不太确定是不是这鱼,毕竟也没有说清目标鱼长什么样子,就说是有记号的鲤鱼而已。 云怀安催促楚时桑,“走,去主办方那里鉴定一下,免得闹乌龙了。” 楚时桑觉得在理,但他有些迟疑,道:“谁是主办方?” 云怀安嘿嘿一笑,“我知道啊,走,我带你去。” 楚时桑便跟着云怀安去了。 这什么钓鱼大赛,楚时桑了解的不多,都是云怀安说的,他就负责钓鱼而已。 楚时桑是这样想的,云怀安手里知道他的秘密,他便先顺着云怀安,麻痹云怀安,等他把程雪扬拿下后,定叫云怀安后悔曾羞辱过他。 此时,程雪扬正和顾墨躲在另一处地方,看着笑的贼兮兮的云怀安带着一脸得意的楚时桑往赵创那边走过去。 “你说,这楚时桑知道这钓鱼的后果吗?” 程雪扬很是怀疑楚时桑压根就不知道,否则他不可能会做这样的麻烦事,虽然说出来有点自负,但楚时桑来大澜的目标是她。 顾墨的目光注视着与他身子挨得很近的程雪扬,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充斥着他的鼻腔,搅的他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顾墨别过头去,不再去看程雪扬,好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他说:“应该是不知道的,云怀安滑头滑脑的,要忽悠楚时桑的难度也不是很大。” 程雪扬起了好奇心,“我们也去瞧瞧。” 顾墨并不反对,“好。” 程雪扬要去哪,刀山火海,顾墨都会毫不犹豫,只怕自己慢上一步便追不上步伐。 “你等下。” 程雪扬往萱萱那边小跑着过去,萱萱一见程雪扬也冲了过来,一下子扑到程雪扬怀里,甜甜的喊着:“娘亲~” 想起什么,萱萱又赶忙去拿她今天的战利品给程雪扬看,很是自豪,“娘亲,你看,萱萱会钓鱼了。” 程雪扬表扬了一番,萱萱笑的嘴角都要裂到耳根去了。 程雪扬说道:“快到午休时间了,萱萱先跟素心姑姑回府。” 萱萱的笑容逐渐消失,“啊?娘亲不和萱萱一起回去吗?娘亲赖皮。” 程雪扬安抚了萱萱一会,答应她要带礼物回去给她,她才肯跟着素心回去。 程雪扬安置好萱萱,正想去找顾墨,一回头,顾墨便已经在她的身侧。 耽误了点时间,程雪扬有些担忧,说:“现在赶过去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顾墨则是很礼貌的询问:“殿下,我可以抱你吗?” 程雪扬顿时明白顾墨的意图,直接就跳上去,“快,我要看热闹!” 顾墨抱着程雪扬的腰肢,盈盈一握,施展轻功,不多时便回到了赵创的所在地。 此时,周遭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云怀安依旧笑嘻嘻的,楚时桑板着一张脸,怒火冲天。 楚时桑冷道:“开什么玩笑!钓条鱼就要娶一个女人?你们大澜的女人就这么恨嫁吗?” 赵创脸色不佳,他是绝对想不到真的有人把鲤鱼钓回来了,而这个人还是楚国的宣王楚时桑。 别说楚时桑不同意这门亲事了,就是赵创也不同意,他的女儿就是出家当尼姑也不嫁给楚国人! 第150章 赵大人,这门亲事,你可认? 一众钓鱼佬扎根在这护城河几天了,目的就是钓鱼娶庞三小姐,结果,鱼是钓上来了,可正主不愿意娶了。 此时,便有一青年便提出建议,说道;“兄台无意娶妻,不如将这鲤鱼售卖于在下,愿以百两黄金购之。” 对于一条鲤鱼能卖出百两黄金的价格,已是物超所值了,但对于能娶到荣国公府千金的鲤鱼来说,这个价格就略显的廉价一些。 一人出价,其他人也不甘落后,这价格是水涨船高,已经到了三千两的价位。 这楚时桑的头脑也是灵活,立马就嗅到了商机,就地拍卖起了鲤鱼,但起拍价比目前叫价还要高。 他正色说道:“五千两黄金起步,价高者得。” 云怀安也没有闲着,大声嚷嚷着;“什么!五千两黄金,你怎么不直接抢啊!” 楚时桑对云怀安已经不能用有意见来形容了,简直就是恨之入骨。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糊弄他不是本地人不清楚具体的事项,误打误撞的把鱼给钓上来了,那庞三小姐就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仙人之姿,他也绝对不能娶,他要娶的是萱韵公主程雪扬,谁都别想阻止他。 楚时桑当即就反驳:“死穷鬼,五千两都没有,也好意思出来丢人现眼吗?” 云怀安接话就呛,“大兄弟,那是黄金呀,不是五千两银子!” 云怀安喊贵,拿不出那么多黄金的人也跟着起哄,眼看就要闹得不可收拾了。 赵创的脸色此时已经难看,竟然演变成了一场闹剧。 程雪扬若有所思,然后小声的问身旁的顾墨,“顾大人,你有五千两黄金吗?” 顾墨如实回答:“有。” 程雪扬又问:“你想娶庞三小姐吗?” 顾墨有些无奈的叹气,“不想。” 心上人就在身边,他哪还有什么心思,五千两黄金能娶殿下,他会毫不犹豫的拿出去,并且奉上他所有的家当。 但殿下的心不是能用金钱衡量的。 程雪扬嘴角含笑,“那庞三小姐是出了名的美人,要是等下出来个又丑又老但钱多多的老头,你会不会觉得可惜?” 顾墨并没有动摇,“与我无关。” 当三小姐想要用这种方式挑选有缘人时,便应该知道事无绝对,什么人都有可能,就要接受相应的后果,若她反悔,言而无信,丢的是荣国公府的人,打的是荣国公府的脸。 “一万两黄金!” 当众人都在喊贵的时候,已经有人出价了,甚至直接提高了一倍的价格。 当看清是什么人时,程雪扬嘴角一抽,心虚了几分,“我这嘴,怕是开过光的。” 出价者还真是一个又老又丑又矮的老头,但就这么一只陈年老土豆是镶金边的,浑身上下无不散发着“老子穷的只剩钱”的气息。 楚时桑快速扫了他一眼,笑意便要溢出眼底了,问:“有没有高于一万两黄金的?” 没一个敢出声的,若是真有人喊价五千两,有些人咬咬牙还是能拼一拼的,但一万两.... 程雪扬又问:“顾大人,你有一万两黄金吗?” 顾墨还是点头,“有。” 程雪扬就好奇了,“你做的是清官,不是大贪官,你从哪捞这么多钱?” 若是有人当着顾墨说他贪官,说他捞钱,顾墨能把对方查的底裤就不剩,半分不清白的钱都给没收了去。 但程雪扬就不一样了,她问,他就敢答:“俸禄是没有这么多的,不过我还有私人产业,这些年赚了点。” 只是赚了点?只怕谦虚了吧。 而楚时桑那边也已经一锤定音了,“一万两黄金,成交!” 楚时桑如丢垃圾一般把鲤鱼丢给那个老头,也不怕老头赖账,直接让老头把金子送去住在鸿胪寺的使臣团手上。 老头抱着鱼就走到赵创面前,向赵创一礼。 赵创认出此人,很是震惊,忙忙回礼。 老头问:“赵大人,这门亲事,你可认?” 赵创看着老头手中的鲤鱼,叹气,“认。” 眼看事情就要告终了,云怀安脚底抹油就打算溜了,但被眼尖的楚时桑发现了。 楚时桑怒吼:“云怀安,本王跟你没完!” 云怀安嗷嗷叫了两声“救命啊!杀人啦!”,便钻进人群中,躲远了。 追着云怀安的楚时桑忽然停下脚步,他似乎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往那一看,见草坡上,顾墨就站在那里,他的身后似乎有什么人,但被高大的顾墨完全遮挡了去,只是看见一点点粉色衣摆。 “楚时桑,你来咬我呀,追不上我了吧,咯咯咯~” 云怀安嘲讽的喊声传来,楚时桑一时间哪还顾得了其他的,一心想要把云怀安那死小子给宰了泄愤,顿时就调转枪头往云怀安那边杀去。 程雪扬就躲在顾墨的身后,她倒不是怕楚时桑,就是觉得麻烦,被楚时桑缠上还得花心思去处理。 顾墨是一个合格的卫士,站在他的身后就安全感满满的,她低声问:“顾大人,宣王走了吗?” 顾墨看着怎么都追不上云怀安,已经跑了很远的楚时桑,他低声说:“还没有。” 程雪扬抓着顾墨后腰的腰带,娇嗔一声,“他还不走,他要干什么呀,又不是我骗他来钓鱼的,他都不去追云公子的吗?” 顾墨轻道:“大概是舍不得吧。” 程雪扬的脸又贴近了顾墨后背几寸,道:“舍不得?有什么好舍不得的,他的愿望终究一场空,还不如早点认清事实,回楚国老实过日子。” 顾墨身子后倾了一下,程雪扬的脸便撞在顾墨的后背,程雪扬原本抓着腰带的手也下意识的抱住了顾墨的腰,忙问:“怎么了?他过来了吗?” 程雪扬想探头出去看,顾墨却转过身来,微微俯身抱住了程雪扬。 他们两人的姿势在外人看来就是相互拥抱着的痴男怨女,大庭广众之下就搂抱上了,还不是情到深处无法自拔的恋人? 顾墨一抱,程雪扬立即就松开了抱着顾墨腰肢的手,推了推顾墨,没推开,有些急了,“顾墨,你耍流氓呢?快放开我。” 第151章 烈女怕缠郎,好男怕三缠 “殿下,有人在看着。” 这不废话吗?这里人那么多,他们抱在一起绝对会变成别人眼里的一道风景,还是带颜色的那种。 可程雪扬转念一想,这不对呀。 她刚才是不想被楚时桑看到她在这里,才把顾墨当盾牌躲在他身后,而顾墨现在抱着她,说有人在看着。 附近有顾墨在意的人! 而且,十有八九还是一个女子! 程雪扬觉得自己的度量好像也不好,也有身为公主的任性和傲慢,她可以利用顾墨,但顾墨不能利用她来做戏给另一个女子看。 这说明那个女子在顾墨心中的分量不轻。 她好像已经有点生气了。 程雪扬语气冷了几分,“顾大人,你若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本宫可不饶你。” 顾墨察觉到程雪扬的情绪变化,叹了叹气,松开了双手,后退两步。 程雪扬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紧接着便看到一个女子笔直的朝他们走过来,眼尾微微泛红但眼神很是倔强,一股子“这瓜不甜也要啃两口”的执着。 可谓烈女怕缠郎,好男怕三缠。 顾墨一直招女子喜欢,程雪扬也不是现在才知道的,就顾墨这模样,有点野心的都想拐走去。 程雪扬当即就决定了一件事,就算她没打算接受顾墨的求婚,她也不想顾墨这么快就被抢走去。 行动力也快,程雪扬将那纤纤玉手如水蛇一般缠绕上顾墨宽厚的大手,另一只手几乎是半抱着顾墨的手臂,亲密的挨在顾墨的肩头。 顾墨为之动容,诚然,他刚才抱住程雪扬是有私心的,并不全然是因为此人找了过来,而是刚才程雪扬无意识的动作,又是抓腰带,又是碰触他的腰部,一直在骚动着他的心,他想和程雪扬亲近一些,便也这么做了。 而当程雪扬反抗时,他便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冒昧了,恰逢她走了过来,便以此为理由了。 但说完,顾墨就后悔了,觉得自己不应该。 所以,顾墨松开了程雪扬,正要道歉,便见程雪扬抱住了他的手臂,叫他又惊又喜。 “呀,这不是庞三小姐嘛。” 程雪扬似刚发现有人靠近,避嫌一般松开了顾墨的手臂,但这羞涩的神态无不暗示着她与顾墨感情深厚。 庞卿卿并没有打断人家的羞愧感,而是带着一股子无名火,但该有的涵养还是有的,“卿卿见过萱韵公主,顾大人。” 先后拜见了程雪扬和顾墨后,目光便落在顾墨身上,说道:“方才远远的便看到熟悉的身影,走近一看,果然是顾大人,和萱韵公主。” 庞卿卿是走近了才看清顾墨怀里的人是萱韵公主,她以为是什么不要脸的狐媚子当众撩拨顾墨,正想过来教训教训,好叫这狐媚子知难而退。 却不想,居然是萱韵公主程雪扬。 这程雪扬的名声在外,未婚生女,寻常的礼义廉耻如同虚设,是一个难缠的人。 庞卿卿却也是一个不怕事的人,说:“大庭广众之下,都是有身份的人,还望收敛一下,免得丢了皇家颜面。” 换做旁人,早就羞愧难当,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但程雪扬只是笑着说:“庞三小姐教训的是,本宫这就和顾大人找个没人的地方,继续。” 程雪扬说着就抬起了手腕,做出等待搀扶的姿势,顾墨很是识趣扶着,对庞卿卿点头示意,便与程雪扬离开。 庞卿卿气的不行,继续?他们还想继续?都抱在一起了,继续是做什么事呀?啊!不要脸! 待走远了,程雪扬便冷冷的甩开了顾墨的手,大步向前走。 顾墨不紧不慢追在程雪扬的身侧,主动交代了他与庞卿卿的事情。 顾墨第一次见庞卿卿是在十五年前,他与赵创从楚国回来,在荣国公府吃了一顿饭,庞卿卿是通房丫头所出,并不能出席用膳。 途径花园时,庞卿卿正在花园里踢毽子,一不小心将那毽子踢到了顾墨身上,两人算是匆匆打了一个照面。 第二次见面,是在五年前,顾墨当时在查一宗案子,庞卿卿是卷入案子的一个人证,顾墨盘问了一些相关信息。 事后,庞卿卿请顾墨吃饭,顾墨并没有赴宴,找了个说词便推了。 第三次,庞卿卿青城山遇险,顾墨恰好路过顺手救了她,庞卿卿感激涕零,要报答顾墨救命之恩,在酒楼设宴。 庞卿卿说她爹赵创也在,顾墨便去了,却是只见庞卿卿一人,顾墨门都没进便走了。 程雪扬反问:“这么说,你和庞三小姐之间清清白白?” 顾墨点头。 程雪扬冷哼一声,“当我三岁小孩哄呢?庞三小姐看你的眼神,你当我瞎啊,你与她之间还有什么事情没有说出来吧。” 有,自然是有,但顾墨问心无愧,也不好说人家姑娘的不好。 顾墨道:“不管庞姑娘如何,我只管我自己一心一意,与她井水不犯河水。” 程雪扬心里头的那股无名气,在顾墨的坦白中也消散的差不多了。 顾墨招姑娘喜欢,她知道,顾墨从未与别的女子如何,她也是知道的。 想到拿个万两黄金买下鲤鱼的老头,程雪扬又觉得有些惋惜,这就好比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 言而有信。 说的简单,要执行起来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程雪扬停下脚步,认真的问顾墨:“庞三小姐家世相貌在名门贵女中也是佼佼者,三番五次推掉亲事,至今未嫁,只怕是在等某人回头,你心中就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吗?” “以你如今的身份地位和掌握的消息,你应该知道,赵家是皇上安排扶持太子的,日后地位会蒸蒸日上,若娶了赵家女,可谓锦上添花,这也是为何会有那么多人来这钓鱼的原因。” “刀出鞘太久终究会入鞘,我也知道父皇对你另有安排,但,娶了庞三小姐,你可以拥有更坚固的靠山,路也可以走的更平稳一些,至少可以远离一些危险的事情。” 抛去情情爱爱,从现实的角度考虑,娶赵三小姐是一个极好的选择。 第152章 自知之明 公主府。 影大现在很闲,为什么闲,因为影三重回原本的位置,他从今天开始不再是殿下的近身影卫了。 他心中有失落,有迷茫,更多的是无奈,他这半吊子的身手确实不适合做殿下的近身影卫。 殿下出府去城门口送行了,府里实在安静和无趣,闲来无事的他来探望重伤未愈在公主府养伤的小师妹,恢复的不错,脸色已经开始有血色了,也能坚持有两个时辰的清醒时间。 影大是挑小师妹清醒的时间来的,她闷闷不乐的在发呆,见了他到来,脸上更是露出郁闷的表情。 影大依靠在房间门口,并没有走进去,淡淡的说道:“怎么,不想看到我呀?那我可走了。” 小师妹张了张口,又欲言又止,犹犹豫豫的说不出句完整的话。 习惯了毒舌的小师妹,总是一言不合就和他抬杠,一下子看到这么纠结的小师妹,影大倒来了兴趣,大步走了进去,站在她的床头边上。 小师妹看着他,然后叹了叹气,说:“我好像有点喜欢上主人了。” 被小师妹奉为主人的只有顾墨顾大人。 影大表情一愣,有些不可置信,追问:“你说什么?” 小师妹闷闷不乐的低着头,“老实说,我会从宗门离开,其实是追随师兄的步伐,想要成为让师兄刮目相看的人。” 影大也不是什么神经大条的人,在宗门时,他是有隐隐约约感觉到小师妹待他和待别人不一样,不过,他当时对情情爱爱的不在意。 而且,当小师妹这个表情说出这些话时,影大就知道有些事情已经有了改变。 正当影大推测小师妹已经移情别恋时,便听到小师妹说道:“可是,那晚,我中计了,调走了守卫在公主府门口的护卫,还害得主人陷入危险的处境,他没有埋怨过我一句,只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便接受了这个糟糕的情况,然后整合兵力,带着我们杀出重围。” 小师妹眼角流下泪水,满是自责,“主人为了救我,挨了好几刀,鲜血从他的身上流出,那个时候,我忽然发现我居然不怕死,更怕的居然是拖累了他,我说,不要管我了,你们快走,但,他说……” 我顾墨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下属。 小师妹哽咽的有些说不出话来,自她清醒发现自己还活着,她的心就一直在躁动不安。 理智告诉她,主人就是单纯的对下属好,换了是其他人受伤,他也会这样做的。 可她的情感已经失去了理智,她满脑子想的都是那个人的身影,甚至会催眠自己,觉得或许她在那个人心里是和别人不一样的。 影大沉默了好一会儿,缓道:“你只是第一次经历生死危机,脑子还很乱,好好休息吧,等心静下来了,或许你会发现那种复杂的感受并没有那么纯粹,不单单只是喜欢与不喜欢,其中还夹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于施救者的感恩。” 小师妹望向影大,不禁感到意外,她以为师兄会像以往一样嘲笑她,打击她不自量力,想入非非。 “意外?”影大轻笑,小师妹的心思太好解读了,“作为过来人,你师兄我还是挺有发言权的。” 几年前,小郡主高烧不退需要几味药材制药,但殿下所管辖的封地千里冰封人活着都艰难,药草十分的稀缺,需前往楚国边境寻药。 影三去另一处寻另一味药,殿下则安排他跟随前往楚国边境。 在那里他们遇到了当地人的埋伏,险些九死一生,影大重伤倒地,瘦弱的殿下在这个时候护在了他的身前。 明明殿下的手都在发抖,明明已经那么害怕了,却还是护在了他的身前,周旋拖延了一些时间,坚持到了影三赶来,这才脱离了危机。 事后,殿下说:“我估摸着影三快到了,能拖一阵是一阵,哪里还顾得了害不害怕,索性,我们都是福大命大的人。” 可影大知道,那时,他们谁都不知道影三提前完成任务并追了过来,殿下是在不知有援兵的情况下,依旧站在了他的面前。 小师妹叹气,问:“师兄,你有喜欢的人吗?” 影大则说:“喜欢的定义太广了,看着欢喜是喜欢,不讨厌也是喜欢,我喜欢很多人和事,就像师妹总不是不听话还呛我,但也是满喜欢师妹的。” 小师妹一愣,“师兄喜欢我?” 影大看着她,所以说女子是感性的,常常忘了理智的存在,有时还会选择性耳聋,和断章取义。 小师妹很快又摇头了,“师兄的喜欢不是那个喜欢。” 影大则反问:“你以为的喜欢真的是你以为的喜欢吗?” 小师妹无言以对,她的心确实很乱,只是有了一个模糊的大概。 影大语重心长的劝告,“其实无论是哪种喜欢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要有自知之明,就算真的是那种喜欢,以你的身份地位能为你提供什么保障?两个真心相爱的两个人都不一定能够在一起,更别说是下位者的单相思了。” 小师妹眨了眨眼,显然不是很明白。 这在影大的意料之中,以她这脑子,铁锤砸到脚了才知道痛。 影大说:“总之就是一句话,你配不上。” 简单粗暴但有效,小师妹领悟的非常彻底,怒道:“老娘的事你少管,别以为我喜欢过你就可以对我指手画脚。” 小师妹一动气,脸色又苍白了几分,身上的伤口又痛了。 影大退让几步,“行,我不管,你躺着先,我走就是了。” 影大走到门口,听到小师妹的声音,“真的一点可能都没有吗?” 影大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背对着她,说:“换了其他的男人,以你的姿色和身手,应该是不介意多你一个女人伺候的,但,那个人是顾墨,一个洁身自好到寺庙和尚都自愧不如的男人,他不会娶你为妻,更不会养妾室收偏房。” 小师妹绝望的闭上眼睛,她心里是明白了,她跟在他身边做护卫也有几年了,虽然都是远远的看着,但是她知道那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的眼里,心里只有一个人。 第153章 有钱不赚王八蛋 顾墨似乎很闲,手头上没有什么可以忙活的公务,就这么陪伴在程雪扬的左右。 影大收集的情报中,有说过顾墨在交接公务,不过程雪扬并没有意识到交接的速度这么快,顾墨已经无所事事了。 程雪扬更不知道的是顾墨提前将半个月处理公务的时间压缩到五天完成,在审林轩案子的时候,他便只剩这一桩事,剩下的都是自由时间。 那时顾墨的下官们真真体会到了别人为何发自内心的叫顾大人为活阎王,是真不把人当人看啊。 离开护城河畔后,程雪扬便去了附近的白马寺,大澜的国师住这,她是来为萱萱求平安符的。 之前萱萱说也想来白马寺,不过程雪扬觉得萱萱还小,不宜出入寺庙道观之类的场所。 国师是道士,总是仙风道骨的形象,骨子里却很世俗,会给父皇当国师,完全是父皇给的多。 用国师的话说是:有钱不赚王八蛋。 国师和白马寺的主持是两兄弟,时常居住在这,有人想找国师办事便会来此找他。 这惹得白马寺的有些不痛快,用别人的场地赚他的银子,还一分房租不给,可没法,谁叫人家有个当主持的兄弟。 程雪扬来的时候,这位鹤发童颜的国师大人正在树下弹琴,一旁点着香炉,香味飘飘沁人心脾。 国师看着程雪扬就笑,“昨夜贫道夜观星象,知有贵客到访,便早早的在此等候了,萱韵公主,别来无恙?” 程雪扬微笑着一礼,“见过国师大人。” 程雪扬时常有种这位国师并不靠谱的感觉,但国师为她推测的几件事,是真准。 他说她情路坎坷,花十万两白银可解除。 程雪扬压根就不信,她有十万两白银也不会拿来做这种神神叨叨的事情,就跟肉包子打狗一样,有去无回的。 这不,追顾墨追了十几年也没有到手,她干脆放手了。 他说她阴差阳错总蹉跎,一生无子,唯有真心可解。 程雪扬本来也不信的,但她的生活曲曲折折也没有如意过,更在因为长期与药物打交道损了身子,恐难怀孕,她就知道她真的没有儿女双全的福气了,她有的只剩萱萱了。 至于真心可解。 程雪扬的目光微微在她身侧的顾墨扫过,顾墨的真心算吗?可若他知道她无法再孕,他又还会真心吗? 程雪扬并不愿想太过长远的事情,过好眼前的才是正道。 国师目光落在顾墨身上,也是神色淡然微微一笑,“顾大人,别来无恙?” 顾墨抱拳一礼,回应:“托国师大人之福,一切安好。” 顾墨和国师都是久居京城的人,相互认识并不奇怪,不过,看这两人的熟络程度,没准顾墨还曾是国师的香客。 的确,如程雪扬推测一样,顾墨曾找过国师。 不过,并不是顾墨主动来,而是顾安榆缠了他几天,只好陪着她来这白马寺,然后就见到了这位国师大人,唬的顾安榆一愣一愣的就要拿钱消灾解难。 顾墨当时就要打爆国师的脑袋了,装神弄鬼骗钱骗到他家里人身上了,纯属找死。 国师急忙喊着说他财权无双,但情路坎坷,需强身壮势,方才力挽狂澜。 还指点了几处细节,而这几处一一对应,顾安榆又抱着他的手求情,顾墨这才没打爆国师的头。 不过,如今国师今天要是对殿下言语不当,顾墨不介意再次打爆他头。 “哎呀,两位好事将近,贫道在此先祝贺二位了。” 国师一开口就是祝福,顾墨那要打爆国师脑袋的手便松了半分。 程雪扬眼波流转,轻笑道:“不知喜从何来?” 国师老神在在的开口:“殿下红鸾星动,此乃主婚配之喜,近期殿下的人生大事即将确定,此为一喜,顾大人亦是如此,红鸾相伴,而且子女运势强,即将喜得麟子,二人可谓双喜临门。” 程雪扬不动声色的给自己把脉,却是皱起了眉头,脉象并无变化。 父皇逼着她嫁人,这国师说的也算准,但顾墨若是也准的话。 呵呵,那还真是得恭喜顾大人寻得佳人,又喜当爹了。 程雪扬的神色变化都被顾墨揽收在眼底,想来国师的话并不对殿下的心思,甚至隐隐动怒。 殿下不高兴,顾墨的心也高兴不起来,说道:“国师,你神机妙算可为你自己推测过你今日的运势?” 国师缩了缩脖子,不用算,他已经感受到对方眼里的戾气了,“命格如此,也都是好事,就不用揍贫道了吧?” 顾墨反问:“你说呢?” 国师抱头,向程雪扬求情,“殿下,白得一儿子也挺好的,不是吗?你可拦着点顾大人呀。” 他这一句,更是让程雪扬脸色一白。 顾墨也明白殿下为何不高兴了,感情他就算有儿子也不是殿下生的。 “你这个神棍!” 顾墨抬拳就是一通揍,打的国师嗷嗷叫。 程雪扬呼吸有些不畅,终是拦下了顾墨,“好了,住手。” 顾墨停了下来,向程雪扬解释:“他一派胡言,我顾墨绝不会与其他女子有染。” 程雪扬抬手示意顾墨不必再说,“我成亲,你生子,确实挺好的。” 顾墨听得又想打人了,殿下这是深信不疑了。 程雪扬看向国师,“今日本宫只是来求平安符,并未多求,你为何主动说出这些事情?” 国师却道:“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就像这顿打,贫道是避不开的。” 好吧,程雪扬也想打人了,纯粹就是来给她添堵的。 程雪扬连平安符都不要,直接离开了白马寺。 顾墨紧随其后,试图再解释什么,但什么都那么的惨白无力,因为殿下压根就不听。 国师挨了一顿打,从地上爬起来时,神色已经从容,慢悠悠的抱着他的七玄琴回了厢房,取来纸笔写下一张便条。 ——已传达姑娘之意,望勿造杀业。 程雪扬和顾墨走在山脚下时,正遇两个和尚唉声叹气的走回来。 其中一人哀呼:“主持一声不吭的到底跑哪里去了?也不知道留个口信,寺里还有很多事等着主持处理呢。” 第154章 不速之客 另一个和尚提议道:“那不如我们去找清风国师问问?他一个人的香客快抵上我们白马寺一半的量了。” 那和尚立马摇头,“要去你去,我才不去,上一次清风道长居然在寺庙里面吃狗肉,被我给抓现行了,言语上冲撞了几句,当晚我是又拉又吐差点要我这条老命。” 另一个和尚却道:“那岂不说明,这国师真有两下子。” “屁!”那和尚气愤填膺,“后来我才知道那老家伙往我屋里的水下药了,就他这样睚眦必报的小人,也不知道皇上怎么看上他的,居然让他做国师。” “嘘!你不要命了?居然敢议论皇上!” 那和尚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又见迎面走来一对男女,偏偏还是名震朝野的丞相顾墨顾大人,这一位可是被形式为皇上左右手的人,要是顾大人往皇上面前提了那么一嘴,白马寺就完了。 而顾大人身旁这一位美貌女子,两和尚都有些陌生,但这衣着打扮必定是位贵人,也是开罪不起的。 两和尚忙忙退到路边把路让出来,好让他们快速通过,却不想,这位顾大人居然停在了他们的面前,两人顿时心颤了一下。 天呐,可不是要怪罪他们枉议皇上吧?不会吧! 顾墨脸上表情淡淡的,并没有拿他们是问的架势,只是问:“慈恩主持不见了?何时发现不见踪迹的?” 他们没敢隐瞒什么,如实回答:“回顾大人的话,是在今早,寺庙里里外外都找了一遍都没有看到主持,我们两个还特意下山去了主持平时去的地方走了一圈,还是没有找到主持。” 另一个和尚接着说道:“主持外出从不会这样,都是把寺庙里的事交代妥帖了,再带着一两个小沙弥出去,我们担心主持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 顾墨沉思片刻,然后对程雪扬说:“殿下,我想去调查一下。” 程雪扬摆手,无所谓的模样,说道:“顾大人,你不是我的狗,不用向我禀报什么,你爱去什么地方就去什么地方,爱找什么女人就去找什么女人,那是你的自由。” 这话说出来,居然有点酸酸的意味。 意识到这点,程雪扬又莫名的火大,什么都不说了,扭头就走,还加快了速度。 顾墨想去追程雪扬,但转念一想,他现在说什么殿下也不会听的,殿下就已经给他判了死刑,觉得他已经有了别的女人,还有了孩子。 只有天知道他有多冤枉。 而且,顾墨隐隐觉得慈恩主持的失踪有点不寻常,或许跟国师在殿下面前胡诌八扯有种莫名的联系,得调查清楚,他要用证据证明他的清白。 顾墨对两和尚说道:“慈恩主持最后一次出现在什么地方,带本官去看看现场。” 多一个人帮找人总归是好的,两和尚立即带着顾墨往山上走。 到官道上,宋辉正在马车上侯着,见程雪扬一人下来,脸上情绪不佳,显然是遇到什么不如意的事。 宋辉什么都不问也不说,安静的当个哑巴,手脚麻利的放下马凳,供殿下踏上马车。 “回府。” 程雪扬丢下一句话,便钻进了车厢里。 回到公主府,程雪扬立即就找来了影大,并吩咐了一项任务给他:“我要这五年来,顾墨接触过的女子的全部信息,特别是今年的,越详细越好。” 这是怀疑顾大人偷吃了? 影大心里虽然有疑问,但殿下要的信息他绝不含糊,立即回复:“好的殿下,请稍等片刻。” 影大退下后,立即召集人手着重调查顾大人近五年的事迹,抽空还找了影三。 “我说,你跟着殿下出去,今天是发生了什么事?” 影三是形影不离的跟着殿下,不过他没有在明处露面而已,而且,顾墨对他很防备,但凡他靠近一点点,总能接收到他的眼神杀。 影三虽然隔着远,但他听力极佳,那道士说的话,他是一字不漏的听在耳朵里的。 这国师灵的时候是真灵,混的时候是真混,遇着他不顺眼的人,话还会反着说的,但大多数都是说一半藏一半,他也忌讳泄露天机招来因果报应,不会像今天这样明明白白点透,这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影三觉得殿下不会真信了那话,真怀疑顾大人如何,但有一件事可以肯定的,这背后必然与女子有关。 影三并没有说出他的分析,只是说了国师的话和白马寺主持失踪的事,调查信息影大的专业的,他会有自己的判断。 而且,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内都办不好事,那他还真没必要在公主府混了。 时间过去了一个时辰,影大还没有梳理好顾墨这五年的事,一位不速之客到了。 荣国公府的赵三小姐,赵卿卿。 花厅里,平安郡主正在招待着赵卿卿,同是京中贵女,两人自是相熟的,但两人的关系一向不和。 无他,她们两个的目光都盯着未婚又洁身自好的顾墨,这情敌相见分外眼红,自然而然关系就差了。 今儿个,平安郡主见赵卿卿找上门来,心中推测多半就是为了顾墨来的,因为顾墨现在住这。 “你来的不巧,顾大人不在,你要是没什么事就回吧。” 平安郡主说着就想打发赵卿卿离开。 赵卿卿却是不慌不忙悠哉的喝着茶,然后缓缓说道:“平安郡主,你还是老样子,三句离不开顾大人,难怪顾大人从来都没有多看你一眼。” 平安郡主听的火大,不甘示弱的回怼回去,“是,有谁能像赵三小姐一样呢,为了让顾大人多看你一眼,连亲爹都搬出来了,可怎么着,赵大人转头就叫了媒人来,给你介绍相亲对象,摆明就是不支持你白日做梦,所以,赵三小姐你还是早点认清现实,老实找个人嫁了吧。” 赵卿卿脸色冷了下来,“我的事轮不到你插手,你还是先管好自己吧,连个蛋都憋不出一个的废物。” 无法有子嗣是平安郡主心里的痛,如今被赵卿卿扎上一刀,又痛又狼狈,不禁愤恨的瞪了赵卿卿一眼。 第155章 赵三小姐已有两月余的身孕 赵卿卿言语上占了上风,便不再理会平安郡主了,她知道顾墨还没有回来,她来是找程雪扬的。 然而,赵卿卿已经坐了有好一会儿了,并不见程雪扬出现,也不知道是在避着她还是怎么着。 赵卿卿的手覆上她的小腹,心中不禁发笑,避?不管程雪扬怎么避都不可能避的开。 平安郡主注意到她的小动作,皱了皱眉头,暗付:这赵卿卿玩什么把戏? 程雪扬压根就没有想过要避着赵卿卿,而且也隐隐猜到赵卿卿想干什么了。 程雪扬踏入花厅,平安郡主便站了起来迎接,赵卿卿也款款起身向程雪扬行一礼,“见过萱韵公主。” “免礼。” 程雪扬高居主位,一举一动落落大方,肤白如雪的她在美貌上胜过赵卿卿的不是一星半点,气质上也不是赵卿卿可以比拟的。 平安郡主除去对顾墨也曾怀有心意,对程雪扬意见颇大,以一个普通人的眼光去选,她必然会选程雪扬,无他,这张脸就算是骂人都别有一番风味。 程雪扬缓声道:“不知赵三小姐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赵卿卿眉眼含笑,说:“听闻萱韵公主医术高超,就连太子都称赞,卿卿近来感觉身子不适,便斗胆前来请萱韵公主搭脉。” 太子妃出身荣国公府,是只比赵卿卿大上几岁的小姑,荣国公府是太子党的忠实拥护者,亲近些,知道的也多一些。 平安郡主上下打量着赵卿卿,身子不适?可压根看不出有什么不适的,估计是一肚子坏水搞坏了脑子。 程雪扬只是从容的抬手,谦虚道:“本宫只是略懂医术,药道上研究的多一些,不过搭个脉还是可以的。” 赵卿卿上去,她的侍女便跟着将椅子挪到程雪扬面前,赵卿卿坐下,把手伸了过去。 程雪扬一把脉便发现了喜脉,难怪,这般趾高气昂的。 程雪扬一边搭脉一边开口询问:“赵三小姐近日可有什么症状?” 赵卿卿挑起眉头,笑意更加的明显,说:“不知怎么的,胃口不大好,有时又贪酸,酸橘子一连能吃几个,别的吃多点都会想吐。” 平安郡主听症状就像是有了,难怪刚才还摸肚子。 一个待字闺中的女子有了身孕居然还敢跑出来丢人现眼,甚至跑来找程雪扬搭脉,她是无知还是特意炫耀? 瞧赵卿卿这样,就知道她根本就是对有孕一事知情的,特意跑来炫耀的。 可赵卿卿有什么好炫耀的,那肚子里的种又不是顾墨—— 不会吧! 平安郡主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盯着赵卿卿的肚子。 赵卿卿得意的抬起了下巴,想看看程雪扬惊慌失措的表情,可她却很是失落,因为程雪扬的表情压根就没有变化,好像在搭脉时就知道她身怀六甲一样。 赵卿卿不甘心,问:“萱韵公主,我这是在怎么了?” 程雪扬松开了赵卿卿的手腕,用手帕擦了擦自己的手,随后嫌弃一般将用过的手帕丢到了一边。 赵卿卿看了眼被丢在地上的手帕,眯了眯眼睛,隐隐起了几分怒意。 程雪扬净了手,这才缓缓开口道:“恭喜,赵三小姐已有两月余的身孕。” 赵卿卿故作惊讶的捂住了嘴巴,“什么?怀孕?有两个月了?怎么会?难道.......” 赵卿卿没有再说下去,但那神色就像是想起两个月前发生了什么事,已经锁定了目标是谁。 赵卿卿忽然红了双眼,拉着程雪扬的手,委屈巴巴的望着程雪扬说:“殿下,这可怎么办呀,我爹爹知道一定会很生气的。” 程雪扬并没有回应赵卿卿,并不想配合赵卿卿做戏,只想抽回被赵卿卿抓着的手,嫌脏。 平安郡主可不客气,说:“当你做出不知廉耻的事情时,怎么就没有想过你爹爹赵大人会生气?你要是真不想惹你爹生气,法子也不是没有,一碗药灌下去,金疙瘩也得打下去。” 程雪扬抽回了自己的手,又很嫌弃的用另一条手帕擦手。 赵卿卿的手颤了一下,这程雪扬油盐不进,反倒是平安郡主在这叫的欢,她狠狠的瞪向平安郡主,怒斥:“你好歹毒的心肠,自己怀不上就见不得别人好。” 平安郡主呵呵,“是你说怕你爹生气的,我可是好心好意为你排忧解难呢。” 赵卿卿冷笑,“用不着你费心,我说怕我爹生气,又不是不想要这孩子,你可知孩子他爹是谁?” 平安郡主连了几个翻白眼,“我不关心,你不必说。” 不说? 赵卿卿怎么可能不说,她来就是要说出来的。 她挺着肚子,冲程雪扬说道:“十月二十八日,顾大人到荣国公府参宴,酒醉夜宿客居,我给他送解酒汤,他与我....在一起。” 赵卿卿说到最后害羞的红了眼,昏暗中他抱住了她,缠绵悱恻,每每想起那夜,她都激动的不能自已。 平安郡主不禁捏紧了拳头,她心心念念了小半辈子的男人,手都没能碰一下,赵卿卿居然得手了。 忽的,平安郡主找回一丝理智,连连看向程雪扬,竟然有那么一丝怕程雪扬伤心难过。 谁都知道,程雪扬的女儿萱萱是顾墨的种,现在顾墨却让另一个女人也怀了,冲击最大的必然是程雪扬。 然而,当平安郡主看到程雪扬的脸时,她和赵卿卿一样,有那么一瞬间的错愕。 程雪扬就像听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一样,脸上那从容的表情就没有一丝变化。 赵卿卿根本就不能接受程雪扬这种无所谓的态度,言语也难听了几分,她说:“萱韵公主,别以为你装的不在意,我就会信一样,谁不知道你当年为了追顾大人无所不用其极,就连你那个女儿都是强迫顾大人才得来的,我就不一样了,是顾大人主动——”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赵卿卿的小脸上已经深深的印了五指痕迹,她惊愕的看向程雪扬,“你打我?” 程雪扬仍在用手帕擦手,就像碰了什么脏东西,清冷的目光落在赵卿卿身上,道:“怎么,本宫的恶名你没听说过吗?” 第156章 唯有顾墨,绝无可能 程雪扬本不想与赵卿卿计较,全当赵卿卿是跳梁小丑,越是想激怒她,她越不会让对方得逞,她偏不气。 却是绝不会容忍他人对萱萱口出恶言,萱萱是她的底线。 程雪扬冷道:“本宫与荣国公府素来井水不犯河水,但赵三小姐今日前来讨打,本宫便成全于你。” 赵卿卿捂着脸颊已经退出好几步远,她的两名侍女如临大敌的护在身前,赵卿卿忿忿不平,“萱韵公主你这是仗势欺人!我不过是诚心请殿下把脉,你知腹中胎儿生父是顾大人,便对我大打出手,其心可诛。” 程雪扬淡淡的注视着赵卿卿,嘴角扯起一丝不屑的冷笑,“赵卿卿,你知道吗?本宫都不屑与你做口舌之争,你所做的事情在本宫看来简直滑稽可笑。” 赵卿卿脸色一白。 程雪扬再道:“你说你与顾大人在十月底无媒苟合,有了顾大人的骨肉,为何顾大人没有一点回应?” 赵卿卿辩驳:“那是顾大人还不知道我已有身孕。” 程雪扬冷哼:“那好,就当顾大人不知情,就说说那晚的事,顾墨喝醉,你去送解酒汤,他与你有了肌肤之亲,之后他便毫无回应,是吗?” 赵卿卿被戳中了心事,那晚过后,她苏醒时顾墨已经不在房中,询问下人才知顾大人天微亮就已经离开了。 再见顾大人已经是几天后的事情,他待她一如既往的冷漠疏离,好似从未发生过那晚的事情一样。 程雪扬观赵卿卿神情,心中已经有了判断,轻哼一声,“如此,顾大人不过是把你当作解闷的乐子罢了。” 权贵之间.....其实也不止权贵之间,民间也有人相防的,便是家中有贵客留宿,主人家会根据贵客的喜好安排侍女侍奉,贵客满意,主家收获情谊,两家欢喜。 至于那侍奉贵客的侍女,说难听点就是家妓,就是一个便利的棋子。 谁会对一个棋子负责? 当然,荣国公府是绝不会让赵卿卿做这等下贱之事,可奈何她心甘情愿的去送解酒汤。 方才程雪扬久久未至,便是在听影大关于顾墨的汇报——十月二十八,夜宿荣国公府。 那晚,顾墨确实在那里过夜了。 赵卿卿的脉象所显胎儿上身的时间也是相差无几。 一个男人,别看清醒时多么的严于律己,一旦醉了就是没了自制力经不住诱惑的醉鬼罢了,赵卿卿姿色上等,会动色心也不足为奇。 程雪扬轻笑一声,满是讽刺,“赵三小姐自甘堕落,委身于顾大人,岂料顾大人吃完不认账,郁闷了好长一段时间吧?” 程雪扬笑完又好心的给赵卿卿提建议,说:“正好,赵大人也想把你嫁出去,你便回府将此事说出,生米煮熟饭,还有了身孕,想来赵大人会去找顾大人商量婚事的,只不过......” 程雪扬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赵三小姐,你在护城河投鱼招亲,已经有了正主拿鱼跟赵大人提亲了,此事只怕不好处理,言而无信,还未婚有孕,这荣国公府的脸算是丢尽了。” 赵卿卿又岂会不知有个极丑的老头从楚国王爷手里买了鱼,可她投鱼之时根本就没有想过会被人钓上岸,那护城河两头通达,延绵万里,丢进去应该早就跑了,怎么可能留在原处,可偏偏就被人钓上来了。 这该死的插曲,如果没有这档子事,她所谋之事会顺利很多。 可若不是这事作为借口,她爹似乎已经有所察觉了什么,恨不得立即就把她嫁出去了。 ——爹,女儿心悦顾大人,爹爹就成全女儿吧。 ——唯有顾墨,绝无可能。 她爹是铁了心的,而她也是铁了心的要和顾墨在一起,脸面什么的她都不要了。 赵卿卿摸了摸肚子,底气又上来了,从容的露出一抹微笑,“我的家事就不劳萱韵公主费心了,如今得知我并不是身子出了毛病,而是有了身孕,我便放心了,就不多打扰,告辞。” 赵卿卿便这么趾高气昂的挺着并未凸显的肚子离开了公主府。 赵卿卿一走,花厅陷入沉默之中。 平安郡主坐着也有些不自在,时不时的打量着程雪扬的脸色。 程雪扬面无表情,看不出是什么情绪,但又怎么可能完全不在意呢,平安郡主发现程雪扬抓着梨花木椅扶手的指骨已经泛白。 平安郡主想起她当初得知程雪扬有了顾墨的女儿时,她也是快要疯了。 不过现在,平安郡主寄人篱下,吃喝用度全看程雪扬脸色,自是不敢言语讽刺程雪扬——看,你能得手的,别人也得手了。 平安郡主嘴上不说,心里也没有多大的得意,不管和谁,她都只是一个旁观者,连和顾墨有纠缠的机会都没有。 只是隐隐有些担忧,程雪扬把情绪憋在心里,可别憋坏了身子。 程雪扬缓缓起身,向平安郡主颔首示意离开,便转身出了花厅。 此时,顾墨忙完白马寺的事情,从府外走回来,见了程雪扬便加快了步伐,“殿下....” “站住!” 一声呵斥,程雪扬冷漠的转过身,一眼都不愿多看。 顾墨心中警铃大作,没停反而加快了速度,“殿下,你听我说......” “影三!” 程雪扬喊人的同时也迈开脚步跑了,她现在不想看到顾墨,一点也不想。 顾墨要追,影三挡在了他的面前,“顾大人,你最好听殿下的,不然,她现在能捅你十几刀来泄愤。” 顾墨停下脚步,看向影三,“发生了什么事?谁来过了?” 影三挑眉,冷道:“看来顾大人也不是毫不知情,那荣国公府的三小姐来过了,请殿下把脉,是个喜脉,她有了,说是你的。” 顾墨震怒:“信口雌黄!” 在白马寺时他就意识到有人在布局,意要陷害他。 影三的双手摸到了双刀刀柄上,紧盯着顾墨,说:“是真是假,我不在乎,不过这事对殿下刺激挺大,你若不能妥善处理,别说殿下不让你靠近她,我们整个公主府也不欢迎你。” 第157章 辩白 大冬天的跑了一阵,整个胸腔起伏不定,吸入冷气后里里外外都很是难受。 程雪扬停了下来,此刻她正在小花园里,金边瑞香和腊梅开的正艳,但她无心欣赏。 顾墨并没有追过来。 这一点让程雪扬更加的难受和纠结,她也是有气性的,她不想见顾墨,所以她叫影三拦住顾墨,可影三哪里是顾墨的对手,只要顾墨真要闯,必定能追过来。 顾墨这是做贼心虚不敢面对她了吧? 真是要疯了,顾墨追过来,她生气,顾墨不追过来,她还是想生气。 顾墨碰了别的女人这一点,无论如何她的气就是下不来。 “殿下~” 顾墨的声音骤然传来,程雪扬一时间忘了呼吸,身子不自然的僵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程雪扬再次狂奔起来。 没几步,程雪扬便被人从后背给抱住了,一股子血腥味顿时涌进程雪扬的鼻腔,让程雪扬忘了挣扎。 顾墨受伤了? 不对,他受伤了也不关她的事,她操什么心,赵卿卿必定很乐意为顾墨包扎伤口的。 程雪扬挥舞着双手想要挣扎出顾墨的怀抱,满含怒火的呵斥着:“松开,你给本宫松开,你这是以下犯上,轻薄皇族是要掉脑袋的,快松开!” 顾墨越发的紧抱程雪扬,好似要把她揉进他的身体一样,低沉的嗓音在程雪扬的耳边说道:“若殿下要我的命,拿去便是,可殿下要误会我,我绝不答应。” “误会?” 程雪扬怒极反笑,“你说那就是个误会?” 顾墨很是坚定,“是。” 程雪扬那颗躁动的心有了一丝被抚平的迹象,可她无法就这么相信他。 她问:“十月二十八日,你是否去了荣国公府参加宴会?” 顾墨回答:“是。” 她又问:“是否喝醉,留宿荣国公府?” 顾墨回答:“是。” 程雪扬鼻翼微颤,有些发酸,眼眶渐渐朦胧湿润,他果真喝醉了。 她再问:“是否与送解酒汤的赵卿卿一夜缠绵?” 顾墨立即回答:“不是!” 程雪扬擦了擦眼角落下的泪珠,咬牙:“不是?你都喝醉了,你怎么知道你做了什么。” 顾墨紧紧的抱着程雪扬,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殿下,我是喝醉了,我不是死了,意识还是清晰的,我没有碰过她,除了殿下,我谁都没有碰过,若有半分虚言,你便刺死我吧。” 一把冰凉的匕首被塞到程雪扬的手中,顾墨抓着她的手往上高举,正对着顾墨的颈动脉,“殿下,我顾墨此生只爱殿下一人。” 程雪扬的手在发抖,顾墨就从后背趴在她的肩膀上,她能清晰的看到那发着寒光的匕首就对着顾墨的脖子,只要一用力就会扎破他脖子上的血管,就会溅她一身血。 以死明志,顾墨是认真的。 程雪扬压根就没有用力,是顾墨抓着她的手在推进匕首,眼前就要刺破血管了。 “啊!” 程雪扬尖叫着,奋力夺过匕首,把它丢的远远的,眼泪不争气的哗啦啦的往下掉,嘴上却不肯饶人,说:“顾墨,你这个疯子,你不怕死,我还怕脏了我的手。” 程雪扬的自称从“本宫”又变成了“我”,对顾墨的恼火已经减轻了大半。 顾墨将程雪扬转了一圈再次搂入怀里,心疼的擦着程雪扬脸上的泪,“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殿下,我保证,以后绝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程雪扬推开顾墨为她擦泪的手,朦胧的泪眼看清了顾墨身上的血腥味从哪来的,顾墨肩膀往后的位置染红了衣物,是被人从后背砍下来的,也不知道伤的有多深。 “旧伤还没有好,又添了新伤,你要气死我是不是!” 程雪扬心急如焚地拉着顾墨的手,急匆匆地回到了她的房间。 一进房间,她就毫不犹豫地动手为顾墨脱去了外衣,然后小心翼翼地将他扶到床上,让他趴着。 顾墨的伤口还在渗血,看起来有些严重,程雪扬的眉头紧紧皱起,迅速地从房间里找出了一些治疗伤口的药物和绷带。 处理伤口哪有不痛,但顾墨强忍着没有叫出声来,反而惹得程雪扬心疼了。 程雪扬一边为顾墨上药,一边轻声安慰道:“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处理完伤口后,程雪扬松了一口气,但她的心情并没有完全放松下来。 她瞪着顾墨,眼中闪过一丝恼怒,突然伸出手,狠狠地掐了一下顾墨的大腿。 顾墨身子紧绷了一下,程雪扬的触碰对他来说,刺激有点大。 程雪扬没好气地说:“下次再看到你受伤,把身子弄得乱七八糟的,我理都不理你!” 顾墨连忙求饶,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道:“殿下,我错了,我以后一定会小心的,再也不会让自己受伤了。” 程雪扬叹气,眼神中透露出对顾墨的关心和担忧。 不禁嘟囔了一句:“影三也是,下手怎么没轻没重的。” 影三在不远处现身,他觉得他得为自己辩解一下,说:“殿下,顾大人硬闯,我就阻拦了一下,以他的身手完全可以避开的,但他没避,我怀疑他就等着我挥刀呢。” 不是怀疑,影三很确定顾墨就是在玩苦肉计,博得殿下怜惜。 程雪扬向来信任影三,这审视的目光扫向顾墨,冷哼:“心眼子挺多嘛。” 顾墨也不觉得被人当众揭穿有多尴尬,深情款款的对上程雪扬的视线,“只要殿下理我,怎么着都行。” “哼。”程雪扬又往顾墨大腿掐了一把,“我可没说饶了你。” 程雪扬用被子盖好裸着上半身的顾墨,走到圆桌那边坐下,对影三说:“去,把影大叫来,好好的汇报一下,咱这位顾大人都做了什么好事。” 影三看了眼顾墨,轻笑一声,“事实面前任何花言巧语都无济于事,顾大人,你最好干干净净的。” 顾墨倒是无所谓,身正不怕影子斜,他没做过的事情就是没有做过,经得住调查。 影大匆匆赶来,瞧了眼殿下床上的顾墨,然后对程雪扬说道:“结果出来了,赵三小姐进错房间了。” 第158章 暖床婢 赵三小姐赵卿卿一出公主府大门,迎面就碰上了外出回来的云怀安和来访的礼部侍郎贺煊,恢复了她那高官贵女的知书达礼,没了刚才对程雪扬那般的骄横,对见过几次面的贺煜款款一礼。 贺煊亦是温文儒雅的回应赵卿卿,只是心中觉得有些奇怪,赵卿卿为何会来公主府。 昨晚公主府设宴款待,贺煜也是被邀请的一员,不过,很不幸的是他被皇上召进宫里商讨要事,只能遗憾的回绝了邀请。 所以,他今日再次登门拜访表示歉意,这是他第二次来了,第一次他来的不巧,他上午来的时候,萱韵公主不在,顾墨不在,重要的是想要见一面的顾安榆也不在,他就先回去了。 这一次他来到公主府附近,便遇到了云怀安,两人友好的打了招呼一起回来,然后就遇到了赵卿卿。 尽管赵卿卿表现的从容淡定,有礼有节,但她脸上那个巴掌印还是太过明显了,显然在前不久被人打了脸。 而这是公主府,在这里头敢动手打荣国公府的千金只有那一位了。 而能让萱韵公主动手打人,想必是赵卿卿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惹怒了萱韵公主。 这简直就是上门挑衅。 云怀安很是不客气的冲赵卿卿翻了一个白眼,对赵卿卿很是不屑。 那么刺目的明晃晃的大白眼,赵卿卿看在眼里,气不打一处来,冷哼:“真是祖上蒙羞,没皮没脸的给人当面首。” 云怀安当即就反驳回去,“咱俩彼此彼此,没名没分的给人当暖床婢。” 赵卿卿震惊的睁大眼睛,“你说什么!” 云怀安呵呵冷笑两声,“你想听,我还嫌脏了我的嘴。” 云怀安又送了赵卿卿一个夸张的白眼,迈步就进了公主府。 贺煜跟着云怀安进了公主府大门,小声的追问:“你刚才说的暖床婢是怎么回事?那位可是荣国公府的第三代小辈,京中贵女,跟暖床婢扯不上干系吧?” 云怀安不屑的表情,“京中贵女?在别人眼里或许是吧,可在我眼里,不过就是个暖床婢,还是最愚蠢的那一款。” 两人走远,声音也跟着飘远了,可赵卿卿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致。 她与顾墨那一夜的事情,她也是今天才到公主府摊开来讲,外人是不可能知道的,这是萱韵公主的面首,怎么可能知道? 他怎么可能知道! 赵卿卿的身子微微颤抖着,显然是气得不轻,身后的侍女担忧的扶住赵卿卿,“小姐,你还好吧?” 赵卿卿却是一把推开了她们,恶狠狠的盯着她们,逼问:“是不是你们的嘴巴闭不牢?” 侍女惶恐不安的摇头,“小姐冤枉,奴婢不敢!” 赵卿卿冷哼一声,“晾你们也不敢!” 赵卿卿乘坐马车回到荣国公府,逢人见她都道一句“恭喜小姐”,那老头拿鱼提亲的事在府里已经传遍了,而且府里已经开始在筹备她的婚事。 她爹真的要把她嫁给那个老头! 往日恩宠犹如昙花一现,转瞬即逝,她不过是年纪上来了一点,便这般火急火燎的要将她嫁出去,对方还是一个老头,一只脚已经踏进棺材里的老头! 盛怒之下的赵卿卿似乎失去了理智,忘了鲤鱼提亲这主意是她自己出的。 赵卿卿回到她居住的小院,她的娘亲赵大夫人便寻了过来,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对她说:“娘的好闺女,万般都是命,这路是你选的只能走到底了。” 赵卿卿犹如被抛到岸上不断打挺不断挣扎的鲤鱼,撕心裂肺的低吼着:“我不嫁!我不要嫁给一个老头,我要嫁给顾墨顾大人!” 赵大夫人也是舍不得让女儿嫁给一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可荣国公府不是一般门第,极其注重信用,说出去的话就去泼出去的水,绝不会再收回来的。 她夫君赵创已经接受了提亲,公公荣国公听闻后也是点下头,说不能失信于人,败坏了门风。 这门亲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赵大夫人劝慰道:“卿卿,你就把顾大人忘了吧,作为荣国公府的人要有自己的觉悟,平时我们宠溺着你,绝大多数都是随了你的心意,如今,却是不能再任由你胡来了。” 看来,这事是没得商量了。 赵卿卿捏紧了拳头,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说:“可是,娘亲,女儿已经怀了顾大人的骨肉了。” “什么!” 赵大夫人犹如五雷轰顶,整个人都不好了,“你知道你在胡说什么吗?怀了顾大人的骨肉?你怎么会……” 赵卿卿打断赵大夫人的话,说:“祖父六十大寿时,顾大人夜宿府里,他与女儿有了肌肤之亲。” 赵大夫人失神了良久,都无法将这个消息消化,回过神来,在赵卿卿的被打的另一侧脸上落下了巴掌,恨铁不成钢,“赵卿卿,你简直不可理喻,未婚失贞,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是我荣国公府教育缺失,养出了你这个不知廉耻的荡女,我荣国公府的脸面都要被你给丢尽了,你还有了身孕……” 赵大夫人气的差点背过气来,恨不得在赵卿卿出生时就掐死她,省的她现在给荣国公府丢人现眼。 赵卿卿见娘亲气成这样,心里也有些发虚,但坚持自己没有做错,说:“这事也不是不能遮掩过去,只要顾大人娶我,便什么事都合理了。” 赵大夫人觉得自己的胸口都在痛了,“顾大人娶你?岂不说顾大人娶不娶你,如今人家已经拿条破鱼上门提亲了,那鱼还是你亲手放的,这事如何能了当?难道跟人家说小女怀了顾大人的孩子不能嫁给你了,你改娶其他人吧?” 赵大夫人死死的盯着赵卿卿,做出了一个决定,“打掉这个孩子,婚期一到,马上嫁出去!” “不!” 赵卿卿坚决反对,“这是我和顾大人的骨肉,我绝不会打掉他!” 赵大夫人却是摇了摇头,对赵卿卿很是失望,随即叫人把赵卿卿锁在了屋里,她去找赵创商议此事。 第159章 快去找顾大人 如果她早点发现怀了孩子,如果那条鲤鱼没有被钓上来,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 赵卿卿被锁在了屋里,院里的侍女下人都被赶到了别院,以她的力量根本无法从里面出来。 无助的时候,赵卿卿又想到了白马寺的慈恩主持,那是一个很好的人,她有什么烦恼事都会向他倾诉。 他不会像家人那般责怪她不懂事,没有身为荣国公府贵女的自觉和使命,他会安慰她,为她排忧解难。 当她发现自己有了身孕,第一个告知的人便是他。 顾墨自那夜后毫无作为,显然是并不想为她负责任,而且自萱韵公主回京,顾墨的一双眼就长在萱韵公主的身上,听闻他还向皇上请旨求娶萱韵公主。 赵卿卿惶恐不知所措,慈恩主持跟她说有一法子能离间顾墨与萱韵公主。 年关将至,不少爹娘都会为自己的子女求取一道平安符,以保来年顺遂,萱韵公主也是为人娘亲,也必定会为小郡主求取平安符。 什么时候取,向谁取。 这里面是有迹可循的,纵观萱韵公主回京所做之事,无不是围绕着已亡的大公主程清漪,今日相关人犯被流放,萱韵公主必定会亲自目睹。 而城门外不远处就是白马寺,萱韵公主必然会顺道求取。 萱韵公主踏入白马寺的次数不多,唯二的两次都是去找大澜的清风国师,慈恩主持的兄弟。 萱韵公主求取平安符的对象必然是国师而不是他这个主持。 要想清风国师配合他们离间顾墨和萱韵公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慈恩主持知道清风国师的弱点,便是他这个兄弟。 果不其然,萱韵公主和顾墨真的去找清风国师了。 很快,赵卿卿便收到了清风国师的飞鸽传书,得知事成了,她便去了公主府。 她与顾墨的那一夜,腹中的胎儿都是无法抹掉的痕迹,哪怕萱韵公主装的无所谓的样子,但她知道已经刺激到了萱韵公主,让他们二人生了间隙。 萱韵公主一旦抗拒顾墨,就算顾墨真心实意想求娶萱韵公主,便是难上加难之事。 本想着顾墨知难而退,而她又有了顾墨的骨肉,顾墨就算不看在她的面上也会看在孩子的面,他应该会娶她的。 顾墨肯娶她了,说服家里人便是迟早的事情。 可那该死的鱼偏偏被钓了上来,偏偏有人来提亲了,偏偏荣国公府为了颜面无法拒绝。 赵卿卿在屋中呜呜哭泣着,心中满是无措。 这时,有人拍了拍房门,压低着声音说:“三姐,三姐~” 是赵卿卿的五妹,赵五小姐。 赵五小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娘亲关了三姐,她担心就跑过来看看。 赵卿卿顿时有了希望,这五妹向来听她的话,连忙来到房门处,也是压低着声,“五妹,你快打开门,我要出去。” 赵五小姐为难的说:“三姐,钥匙被娘亲拿了,我打不开。” 赵卿卿不禁失落,但有了其他的想法,说:“五妹,你去公主府找顾墨顾大人,让他来救我,就说我怀了他的孩子。” 赵五小姐倒吸一口冷气,“天呐,三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怎么可能有孕,你都还没有嫁人呢。” 赵卿卿焦急的哭着说:“五妹,你别问了,快去找顾大人,娘亲就要逼我喝堕胎药了,快去!” 赵五小姐懵懵懂懂的,但三姐被关又哭着求她,想来是真的有不得了的事情要发生了,她便赶紧去了公主府。 这是赵五小姐第二次来公主府,第一次是跟着小姑太子妃来的,那会她得知林太傅的长孙林念被萱韵公主抓到公主府当面首,着急的不得了,小姑要来公主府见萱韵公主联络感情,她便缠着小姑要跟着来。 好家伙,赵五小姐在里头看见林念在另一个少年面前光着身子,林念居然是个断袖! 赵五小姐向来话多,她知道的事大多数都会跟她的闺蜜好友讲出去,但这事赵五小姐谁都没有说出去,就憋在心里。 林念是她们心中完美的假想对象,不少人都对他有好感,这种信念崩塌的事情她一个人经历就好了,可别让好友们跟着伤心难受了。 怀着对三姐的嘱托,对林念的念念不忘,赵五小姐来到了公主府。 大概是赵五小姐曾跟着小姑来过,门房的人对她有印象,在耳房给她奉茶,立即进去通传了。 很快,便有侍女为赵五小姐引路。 越走越觉得不对劲,这都进后宅了,看装潢摆设这是女子居住的院落,赵五小姐忙说:“我是来找顾墨顾大人,不找萱韵公主。” 侍女微微一笑,“回赵五小姐的话,这便是去找顾大人,而顾大人在殿下闺房内养伤呢。” 赵五小姐惊的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顾墨和萱韵公主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吗?那她三姐怎么办?! “赵五小姐里面请。” 赵五小姐忐忑的走进了公主香房,见萱韵公主百无聊赖的端坐在椅子上喝茶,顾大人闭着眼,脸色有些苍白的趴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但隐约能看到他光洁的后背绑着绷带,空气中弥漫着药味和淡淡的血腥味。 赵五小姐先是走到萱韵公主面前行礼,“见过萱韵公主。” 程雪扬只是淡淡的扫了赵五小姐一眼,“听说你要找顾大人,他就在这,有什么事直接跟他说吧。” 赵五小姐看了看顾墨,有些为难的又看回萱韵公主,“殿下,您能先出去吗?” 程雪扬轻笑,看似随和,但毫无商量余地,“你觉得呢?” 赵五小姐苦笑,这是不能的了。 她硬着头皮往床榻那边走了几步就停下了,没敢靠的太近,顾墨丰神俊美是出了名的,此时身上未穿衣物,苍白的脸上多了破碎的魅惑,这已经叫年幼的她害羞不已。 赵五小姐清了清嗓子,试图叫醒顾墨,“顾大人?顾大人你睡着了吗?” 顾墨没动,没睁开眼睛,只是冷淡的应了声:“直接说事。” 第160章 与本官无关 顾大人,快去救救我三姐! 赵五小姐口中说出来的却是,“顾大人,我爹爹请你过府一叙。” 本意是来找顾墨去荣国公府救人的,可自从入了公主府,这萱韵公主的态度,顾墨的态度,都不是一个好的迹象,让她心生胆怯。 萱韵公主和顾大人的关系很是不一般,如今更是躺在了萱韵公主的床上,如果她说三姐怀了他的孩子,让他到荣国公府救三姐救他们的孩子,只怕不会得到什么结果。 是女子最是善妒,哪怕她的娘亲和爹爹恩恩爱爱,也把爹爹和通房所生的三姐姐当做亲生的,可爹爹一旦目光又落在别的女子身上,娘亲准是要吃味的。 所以,萱韵公主绝不会容忍顾大人还有别的女人,更不会让顾大人为了别的女人赴汤蹈火。 关于三姐的事绝不能吐露出来,而把爹爹搬出来反而能很好的遮掩过去,顾大人和爹爹是有些交情的,兴许顾大人会更愿意前往荣国公府。 当赵五小姐说出这话时,顾墨皱了皱眉,微微睁开些双眼,反问:“令尊请本官过府一叙?” 顾墨的声音就这么淡淡的说出来,传到赵五小姐耳朵里却有了几分锐利的审问感,让她不由的紧张起来,生怕被人识破了。 赵五小姐悬着一颗心,忐忑不安的点点头,“是。” 顾墨再次闭上眼睛,说:“那就请赵五小姐回去告诉令尊,本官负伤不宜走动,改日再登门造访。” 爹爹邀请也不去? 赵五小姐有些急了,“顾大人,那如果我三姐……” “与本官无关。” 冰冷的一句直接打断了赵五小姐的请求,赵五小姐悬着的心到底是死了。 岂不说顾大人受伤是有目共睹,让他现在到荣国公府救三姐确实有点强人所难,就说一提到三姐,这顾墨的态度,显然就是绝不会有什么多余的感情。 顾墨冷道:“赵五小姐还有什么事吗?” 赵五小姐无可奈何的叹气,已是红了眼眶,“没有了。” 顾墨直接下逐客令,“那就请回吧。” 赵五小姐“哇”的一声哭出来,头也不回的冲了出去。 程雪扬全程目睹,微微咂嘴,说:“十四五岁的小姑娘,顾大人不要太严厉,吓坏人家小姑娘了。” 顾墨睁开眼睛,目光已是柔和,又带了几分无奈,“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我与赵三小姐确实清清白白,若参与进去,必然落人口实,指鹿为马。” 而且,顾墨已经调查清楚了,白马寺主持所谓失踪的真相,简直就是一场闹剧,一个得道高僧居然陪着一个小姑娘疯玩了一把。 闹剧的结果就是离间他和殿下的感情,他没有给赵三小姐落井下石就不错了,居然还敢教唆自己的妹妹上门,这无疑是再次给殿下添堵。 但凡他有那么一点犹豫不决,不用怀疑,殿下必然又会胡思乱想了。 “你知道就好。” 程雪扬淡淡的说了一句,便起身往窗户那边走去,打开窗往外看,可以看到赵五小姐正哭着往外跑。 忽然,赵五小姐一个不慎崴脚了,狼狈的摔倒在地上,路过的侍女将她搀扶起来,询问她摔伤哪里没有,她哽咽的一个劲摇头,哭的稀里哗啦。 远处,云怀安和林念并肩而行,本来还有说有笑的,见赵五小姐在哭,两人便不约而同的闭了嘴,默默路过。 林念脚步一滞,低头看了眼被人拉住的袖子,顺着手腕一路看向主人的脸。 赵五小姐哭的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她拉着林念的袖子,“林念,帮帮我。” 云怀安嘴角一勾,看戏一般靠在墙壁那头看着林念和赵五小姐。 林念冷冷清清的注视着赵五小姐,开口道:“我们很熟吗?” 只在一些宴会场所见过几次面,话都没有说过几句,更多的是游走在众人的嘴边,论熟络程度真不值得一提。 可是,当赵五小姐看到林念走来的那一刻。神使鬼差的便拉住了他,看到他,慌乱的心好似有了那么一刻的安稳。 赵五小姐低着头,支支吾吾的,“林公子,我知道,我知道在你看来,我们并不熟,可是,林公子在我心里并不陌生,我,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好害怕……” 林念和赵五小姐是同龄人,说不熟其实也有点了解,如今见她这样哭着拉着他的衣袖,久久也狠不下心来推开她的手。 林念深深吸了一口气,问:“你上次来公主府,有没有将我的事情说出去?” 赵五小姐立即摇头,“没有,我没有说出去,她们都不知道你喜欢男人。” 林念气的想要吐血,激动的反驳:“我没有喜欢男人!就知道你这脑瓜子要误会。” 赵五小姐余光看了看不远处看戏的云怀安,形影不离的在一起,还说不是。 “不许看了。”林念捧着赵五小姐的脸蛋,生生把她的脸转了过来,强迫她看着自己,“你来公主府到底是干什么的?是来偷窥我的私事的吗?” 赵五小姐摇头,说道:“当然不是,我是来找顾大人的,可顾大人不肯去荣国公府,三姐还等着他救命呢。” 林念不清楚里面的弯弯绕绕,下意识的看向云怀安,当云怀安的书童后,他发现云怀安这厮好像什么事情都能说上一嘴似的。 云怀安摆摆手,“这事不用我们插手做什么,那女人的事情会有人处理的。” 林念转头看向赵五小姐,“你也听到了,你三姐的事情,我们插不上手,你哭也没有用,回去吧。” 赵五小姐失落的松开了林念的衣袖,黯然伤神的离开了。 林念看着赵五小姐的背影,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 云怀安拍了拍林念的肩膀,说:“别看了,她以后是要当贵妃的人。” 林念一惊,“你在胡说什么?” 云怀安一笑,“你就当我在胡说吧,走,看书去,过完年可就是参加考试了,留给你温书的时间可不多了。” 一提考试,林念的注意力就转了回来,冷哼,“我再如何也比你强,等着吧。” 第161章 不是在说老三要嫁给一个老头的事? 与此同时,荣国公府。 赵创刚与他的老爹荣国公结束了一场冗长而严肃的商讨,身心都感到极度疲惫。 皇上那边已经给出了明确的指示,年后,赵创会接手丞相之位。 他赵创要从顾墨手上接过丞相的位置,想想都觉得滑稽可笑,不过老爹很是高兴,对他又做出一些指点告诫。 回到居住的院子,他缓缓地走到一张太师椅前,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坐下去,然后闭上眼睛,想要稍稍休息片刻。 然而,就在他刚刚放松下来的时候,突然间,一记猛力的窝心拳毫无征兆地砸在了他的身上! 这一拳打得他猝不及防,剧痛瞬间传遍全身,让他不由得龇牙咧嘴,眉头紧紧地皱成一团。 赵创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到的却是他的夫人正满脸怒容地站在面前,对着他大喊大叫:“睡,睡,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睡!” 这突如其来的一拳和夫人的呵斥,让赵创有些猝不及防。 不过,赵创心里明白,他的夫人平日里虽然有些泼辣,但也不至于如此不讲理,夫人这一次之所以会发这么大的火,多半是因为赵卿卿的亲事。 想必是夫人对这门亲事不太满意,心中有气,所以才会拿他来出气。 想到这里,赵创的火气顿时消了大半。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然后用一种温柔而低沉的声音对夫人说道:“夫人呐,木已成舟,事已至此,我们也只能坦然接受了。” 赵大夫人满脸怒容,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赵创,仿佛要喷出火来一般,她咬牙切齿地骂道:“坦然接受?你这个老不正经的家伙,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啊!你的女儿肯定是跟你学坏的!” 鲤鱼招亲这件事,确实让人觉得有些不靠谱,其中的变数实在太多了。 赵创听了夫人的话,虽然心中有些不悦,但也知道自己理亏,于是便虚心地接受了夫人的责备。 “是,都是我的错。”赵创低头认错道,“可是咱们荣国公府在京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可不能让人看了笑话去啊!这件事情总得有个结果才行,你说对吧?” 赵大夫人冷哼一声,显然对赵创的态度并不满意,她没好气地说:“你知道就好!我已经叫人去准备堕胎药了,等会儿就让这贱丫头把药喝下去!” 赵创闻言,如遭雷击,身体猛地一颤,他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地问道:“堕胎药?” 赵大夫人见状,眨了眨眼,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说道:“怎么?刚才我说了那么多,你难道还不明白吗?我还以为你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呢!” 赵创问:“不是在说老三要嫁给一个老头的事?” 赵大夫人深呼吸,咬牙:“我在说你女儿怀了顾墨孩子的事。” 赵创:“……” “咳咳——”赵创捂着胸口,刚才那一拳后劲太大,他缓不下来,“你说什么?老三怀了顾墨的孩子?谁跟你说的?” 赵大夫人的脸色异常难看,她不仅对赵创的问题置之不理,反而冷不丁地冒出一句:“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啊!想当年,你跟着苏家那老家伙一起去逛窑子的时候,可曾想过会留下这孽种?” 赵创闻言,顿时感到一阵头痛欲裂。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解释道:“你怎么又提起这件事呢?那时候我还没有和你成亲,年轻气盛的,谁不爱玩呢?我就问你,自从和你成亲之后,我可曾再去过那种地方?” 然而,赵大夫人根本不听赵创的解释,她依旧自顾自地嘟囔着:“现在可好,你的孽种居然和你的女儿搞到了一起,而且还有了孩子!这说不定就是他对你的一种报复呢!” 赵创觉得自己简直无法与她正常沟通了,他懒得再去理会赵大夫人,转身走到一旁,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一饮而尽。他一边喝水,一边努力平复着内心的烦躁情绪。 尔后,赵创才缓缓开口,“老三的孩子不是顾墨的。” 赵卿卿有孕一事,赵创并不是毫无察觉,也倒追出了那一夜的始末,震怒赵卿卿不自爱的同时也在思考如何破局。 赵大夫人面露迟疑之色,似乎对赵创的话有所保留,“不是顾墨?这可是你女儿亲口说的,她和谁在一起睡了,她自己难道还不清楚吗?” 赵创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有些凝重地对赵大夫人说道:“夫人,这件事情你先不要插手。” 赵大夫人显然对赵创的态度不太满意,她皱起眉头,追问道:“那堕胎药呢?总不能就这么放任不管吧?” 赵创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显得有些疲惫,“没到那一步,不需要用堕胎药。” 他深知堕胎药对身体的伤害极大,一个不小心就可能导致终生不孕不育,这种后果是他绝对不愿意看到的。 赵卿卿毕竟是他的亲生女儿,他自然不希望她受到这样的伤害,而且,目前的情况还没有严重到必须使用堕胎药的地步。 赵大夫人思考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听从赵创的意见。 只要孩子的父亲不是顾墨,不涉及伦理道德问题,将来生下来的孩子也是健康正常的,那么留下这个孩子也未尝不可。 毕竟,以他们家族的权势和地位,要想掩盖这件事情并不是什么难事。 原本他们还需要费心挑选一个合适的“冤大头”来承担这个责任,如今看来,倒是省了这一步。 一个老头子也敢买鱼来向赵卿卿求亲,多半不会介意多一个孩子来为他养老送终吧。 就在这时,突然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一个少年焦急的呼喊声:“爹爹,娘亲,不好啦!” 只见那少年气喘吁吁地冲进房间。 赵创和赵大夫人闻声皆是一惊,连忙看向那少年。 赵大夫人见状,赶忙问道:“怎么回事?如此惊慌失措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少年稍稍平复了一下呼吸,急忙说道:“刚才我看到五姐姐急匆匆地跑进了三姐姐的院子,然后没过多久,五姐姐就独自一人出府了,也不知道她跑去了哪里。” 第162章 父子关系 赵大夫人闻言,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她不禁埋怨道:“这孩子,指不定是听了卿卿的什么指示,要是她真的跑去找顾墨,那可如何是好?”说到最后,赵大夫人还狠狠地瞪了赵创一眼。 赵创心中一紧,他自然知道赵大夫人话中的意思。 他与顾墨之间的父子关系一直都是个秘密,就连顾墨本人都对此毫不知情。 而这个秘密,也是赵创在前两年一次机缘巧合之下才偶然发现的。 顾婉君,是顾墨生母的名字,曾经是顺天府师爷的大女儿,貌美如花,是出了名的才女。 赵创曾倾慕于顾婉君,而他也不藏着掖着,不知脸皮为何物,直接把顾婉君拦截在路上,果断的告白了。 然而,毫无意外的是十六岁的顾婉君含笑拒绝了赵创,她说,她心有所属。 后来,不知何事顾师爷遭人报复,血洗了顾家,而顾婉君和她的妹妹外出探亲得以躲过一劫,但之后姐妹俩销声匿迹。 有传闻,姐妹俩也被人追杀,早已魂归天外了。 赵创对顾婉君念念不忘,夜深人静时总会想起这个才女来,家里催他成亲他也是能拖着就拖着。 那年,苏家的死党怂恿他去喝花酒,说是发现了一个宝藏美人。 百无聊赖的赵创去了,却发现曾经心仪的才女竟然还活着,还沦落成了风尘女子。 天知道,他当时都快疯了。 他想为顾婉君赎身,但得知赎金数额巨大时,他心凉的大半,他拿不出来,他个人的小金库没那么多钱,跟家里要?不打死他才怪。 之后,他便成了青楼常客,夜夜点她的牌子。 他家老头子荣国公也快疯了,对他家法伺候了好几回,三令五申不准他再去那不干净的地方,不准再见顾婉君。 赵创答应了荣国公,但他要了一大笔银子给顾婉君赎身,帮助她脱离了火坑。 荣国公盯他盯得严,他也就没什么机会再接近顾婉君,也没了顾婉君的消息。 两年前,苏木和顾墨在酒楼喝酒,苏木想要跟顾墨拜把子做兄弟,追着问顾墨爹娘情况。 顾墨应该是想让苏木知难而退就说生父不祥,还说起了他娘曾是头牌的事情。 顾墨风尘女子的儿子,而苏木是长公主的儿子,两者差距太大了,有点阶层观念讲究门第之人,都会介怀这些天壤之别的差距,都不想拜兄弟的。 而就在那个时候,赵创恰好就在楼上,当他听到顾墨说出他娘是顾婉君时,心中猛地一震,紧接着他开始推算起顾墨的年纪来。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赵创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个念头让他浑身一颤——顾墨竟然是他和顾婉君的儿子! 这个发现让赵创既感到欣喜若狂,又不禁后怕起来。因为他想起了十五年前的那次楚国之行,以及顾墨后来大力推行的反贪腐行动,这两件事情都充满了无尽的危险,稍有不慎便会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尤其是十五年前的楚国之行,那简直就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噩梦。 赵创不想去的,虽然他自认用毒用的很溜,但是他是要独自深入人家的国都杀人搞破坏,但凡他逃的不及时,命都要交代在楚国的。 但是,皇上的命令,谁敢忤逆,荣国公府上下的性命都不要了吗? 当时,赵创带着顾墨一同前往楚国,他心中盘算着,如果遇到什么危险情况,就可以把顾墨当作替死鬼,利用他来拖延时间,好让自己有机会脱身。 他想着如果顾墨死了也就死了,反正这是顾墨主动要求他带去的,然而,顾墨真的差一点就命丧黄泉。 想到这里,赵创的心中充满了懊悔和自责。 得知顾墨的身份之后,赵创也没有那个脸面去认顾墨,只是以官场同僚的身份和顾墨多亲近些,暗中对顾墨的事情多照拂一些。 顾墨是个聪明人,赵创暗中的一些举动都被他有所察觉,顾墨没有拒绝他的好意,只要赵创不点破他也当做不知道。 那日,顾墨主动找过赵创,说的是赵卿卿的事情,只说了一句:赵三小姐已到适婚年龄该嫁人了。 显然,赵卿卿对顾墨的爱意已经被顾墨察觉,并且觉得碍事,让赵创赶紧把人嫁了,省的惦记他,给他添麻烦。 赵创便认真对待,为赵卿卿物色对象,但赵卿卿真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把她逼急了,就提出了鲤鱼求亲这一事。 赵卿卿以为不会有人真的能钓上,赵创也觉得机会渺茫,但这是赵卿卿肯成亲的要求。 他做老子的也不舍的把女儿逼的太紧,就怕她会闹自杀。 可就算她闹自杀,赵创都不会让她真嫁给顾墨的,他们之间没可能。 然而,赵卿卿现在咬死她怀了顾墨的孩子,还让小五去找顾墨的话,这事就要闹大了,再被人传播出去,赵卿卿怀孕一事就瞒不住。 赵卿卿声名受损,也会影响他的声誉,到时接替丞相的位置会落人口实。 这时,下人来通报,“老爷,五小姐求见。” 赵创与赵大夫人对视一眼,他说道:“让她进来。” 赵五小姐进来的时候,明显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但她求不来顾墨,又不忍心看着三姐受到伤害,便想来向爹爹求情了。 赵大夫人开口就问:“你去找顾墨顾大人了?” 赵五小姐眼睛还红肿着,被这一问又有点想哭了,低着头,老实交代:“嗯。” 赵创问:“顾大人什么反应?” 赵五小姐再回:“顾大人说与他无关,让我回来。” 赵创和赵大夫人又对视一眼,心中有了盘算。 赵大夫人招手,“小五,来,为娘有些事要交代下你。” 赵五小姐懵懵懂懂的跟着赵大夫人离开,赵创这边也抓紧时间和那比他年龄还大的女婿商议婚期,至少在肚子大之前把婚事给办了,再给老女婿封封口,让他咬死这是他的老来子。 至于,那孩子真正的生父。 算了,反正都是丢人的事,懒得追究责任了,不然又是一场祸端。 第163章 怕是走不动了 “殿下,宣王求见。” 门外,门房的人正在向程雪扬禀报来访之客。 门内,程雪扬还坐在椅子上,悠悠的品着名茶。 倒是躺在床上的顾大人有些沉不住气,言语激烈:“出去回复他,殿下不会客,让他滚。” 门房的人没有出去回复,毕竟他的主人是这座公主府的萱韵公主,而不是顾大人。 程雪扬嘴角轻微上挑,顾墨在赵家姐妹的事上那般的沉着冷酷,而楚时桑找上门来,他倒急了。 是不是可以理解为,顾墨洁身自好所以并不怕人往他身上泼脏水,但对楚时桑这个身份地位和野心都不一般的男人怀有警惕心和疑心。 这醋味,程雪扬隔着老远都闻到了。 程雪扬轻启红唇,对外头的人说道:“回复宣王,本宫.....” 床上的顾墨的已经撑起双臂,欲要起身,大有她要去楚时桑,他便跟着去的架势。 而顾墨身上的被子随着他的动作滑落,显露出他那缠绕着绷带的身躯,那精壮的腰身..... 程雪扬咽了咽口水,继续说道;“本宫乏了,让宣王改日再来。” “是,殿下。” 得了指示,门房的人走了。 顾墨起身的动作也停了下来,欲起不起的,身下空了一大片位置出来。 程雪扬缓缓起身,褪去了外袍,躺进了那片空位上,望着上方逐渐红了耳尖的顾墨,含笑盈盈,“本宫乏了,顾大人回你的客房休息吧。” 美人就在身下,触手可得,饶是定力非常的顾墨也乱了心神,身子一滑就扑了下去。 他并没有将身体的重量全压在程雪扬身上,四肢撑着些许空隙,紧密的挨着程雪扬的娇躯。 他说:“殿下,微臣负伤乏力,怕是走不动了。” 程雪扬微微侧头,对着顾墨的红玉般的耳垂轻咬了一口,娇嗔:“可你压着,本宫睡不着。” 顾墨本就充血发红的耳朵更红了,俊美的脸上也红了几分,呼吸也紊乱了,有不管一切拥吻他身下人儿的冲动。 不过,顾墨并非没有克制力的人,他再次缓缓起身,趴在了程雪扬身侧的位置。 程雪扬满意的整理下盖在身上的被子,程雪扬嗅了嗅被子,有点味,药味和淡淡的血腥味。 程雪扬微扬的嘴角便又落了下去,脑海里想起那密室下,顾墨护着影大师妹的场景。 “顾墨。” 程雪扬轻唤了他一声。 顾墨一直注视着程雪扬的双眼眨了一下,柔声回应:“我在。” 程雪扬侧身望着枕边的顾墨,问:“你觉得影大的那位师妹如何?” 顾墨不解程雪扬为何发问,但还是老实回答:“挺好的,办事也算利落。” 程雪扬再问:“还有呢?你不觉得她长得挺漂亮的吗?武功也算不错,比寻常女子有趣多了。” 顾墨算是回过味来了,立即说道:“当初收她做护卫,是因为她与殿下的影卫师出同门,她对影大心有所属,那晚护她性命也是因为影大的缘故,她若身亡,影大对我必有芥蒂。” 是因为这个原因? 顾墨轻轻握住程雪扬被子里的手,认真的神情,接着说道:“最重要的是我不想让殿下为难。” 影大是程雪扬身边的人,他的情绪就在程雪扬眼皮子底下,若影大迁怒顾墨没有护住他的小师妹,到头来会让程雪扬无法忽视。 原来是因为这样啊。 程雪扬心中还有一个疑惑,需要得到解答,她问:“十五年前,你为何会跟着赵创去楚国?” 顾墨想了一下,组织语言,说:“去掘坟。” 程雪扬眼前一亮,再问:“谁的坟?” 顾墨说:“楚国太子。” 程雪扬追问:“你看到了什么?” 顾墨说:“只有楚国太子,我又埋回去了,这事赵大人也不知道。” 楚国费尽心思抢大澜的大公主程清漪给意外身亡的太子配阴亲,最后棺材内为何只有楚国太子? 这个秘密只有为数不多的人知道,只有敢掘坟的顾墨和得知真相的程雪扬知道。 程雪扬轻轻回握着顾墨的大手,下沉的嘴角再次微微上扬,满意的闭上双眼,缓缓熟睡了过去。 顾墨可一点困意都没有了,就这样静静的看着程雪扬的睡颜,心中也是暖暖的,有些满足。 以前因为出身卑微,怕拖累程雪扬,怕不能让程雪扬过上好日子,一直当缩头乌龟不敢回应程雪扬的感情。 现在,他已经为程雪扬的生活拼下了保障,他有那个能力了,他不想,不愿再放开她的手。 晚些时候,外头飘起了雪花,温度冷了许多,程雪扬换了姿势,钻到最温暖的地方继续睡着。 顾墨满意的抱着钻到怀里的人儿,嗅着程雪扬身上的芬香,爱不释手。 他闭上了双眼,准备陪着程雪扬睡一会。 忽的,他震惊的睁大了眼睛,在即将入睡的那一刻,他忽然发现自己有些不受控制,挣扎着清醒过来后,那股不受控制的感觉便消失了。 是错觉吗? 不对,今早他是在程雪扬的床边醒来的,可他并没有印象。 入睡后,他做过什么? 顾墨心中有些不安起来,他的身体似乎出了些问题。 程雪扬苏醒时,身边空落落的,并没有看到顾墨的身影,他已经离开了。 她发现自己看的挺开的,不喜不怒,好似在她睡醒时能看到或者没有看到顾墨都是挺正常的。 能看到顾墨,说明顾墨很珍惜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刻,是真心想要获得她的原谅。 没有看到顾墨,说明顾墨也没有那么悠闲,他还是有些事情需要他去处理的,没名没分的躺一块让人瞧见了,有损他的名声,毕竟,以顾墨现在的身家地位,供他择偶的选择也不少,比她好的选择也是有的。 真是的,她也不是小姑娘了,居然瞬间冒出这么多念头。 程雪扬起身穿好衣服,走到窗台边上,并未开窗,直接说道:“顾大人去哪了。” 外头传来影三的声音,“去找苗大夫了。” 程雪扬垂下眼帘,“他问了什么。” 影三如实回答:“问了他身体情况,还询问了殿下的状况。” 程雪扬握紧了拳头,问:“苗大夫全说了吗?” 第164章 没必要亲自生 “顾大人,你要这么说,老夫可就不太高兴了,殿下身体有恙,老夫还能隐瞒不成?” 苗大夫气呼呼的大有要把顾墨赶出去的架势,但惧于顾墨的威名,他也没敢真把人往外赶。 顾墨沉着一张脸,他阅人无数,在他看来苗大夫有虚张声势的嫌疑,但苗大夫不肯说,他也不好强迫,这到底是殿下的人,不能用强硬的手段审问。 苗大夫想了想,顾墨对殿下的身体状况有了疑心,要打消念头也没那么容易,便再开口说道:“这女子临盆犹如闯鬼门关,极是凶险,殿下在封地生产,那里四季如冬,气候恶劣,彼时老夫尚未跟随殿下,具体情况未知,但听闻殿下当时大出血,险些一尸两命,险之又险的闯过了鬼门关。” 顾墨脸色煞白,紧咬着牙关,光是听着苗大夫的讲述,他就心痛不已,更多的是痛恨自己。 殿下该恨他的,他一点都不冤枉。 苗大夫又说道:“闯过了鬼门关,还有第二道关卡,是月子关,女子若是月子没坐好,诸多小毛病随之而来,当时殿下身边可用之人,可没有多少。” 苗大夫看着顾墨的眼睛,叹息道:“顾大人,你问殿下的身体是否有恙,殿下现在的身体确实没有什么大问题,但多多少少遗留点小毛病,但问题不大。” 顾墨会对程雪扬的身体状况起了疑心,是清风国师说他即将有子嗣,但程雪扬第一反应是怀疑他和别的女子,而不是以为是她会再次怀上他的孩子。 这一点让顾墨有些膈应,或者说是害怕,他害怕是不是程雪扬的身体出了什么大问题。 而他的害怕成真了,程雪扬为了他吃了太多的苦头,而这五年来,他都是属于缺席的状况。 程雪扬生产的时候,他不在。 程雪扬坐月子的时候,他不在。 程雪扬日日夜夜抚养萱萱的时候,他不在。 他简直猪狗不如,是全天下最失败的人,是全天下最无能的废物! 顾墨悔恨交加,低着头离开了苗大夫的药房。 苗大夫看着他那痛苦的背影,心中也是纠结,自古以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他不敢赌顾墨对传承香火的执念有多大,所以他隐瞒了殿下无法再孕的事实,反而提起殿下生孩子时的凶险,以此激发顾墨的内疚和悔恨。 至于,之后会发展成什么样子,就已不是他能左右的了。 顾墨走到另一处院落时,便听到萱萱爽朗的笑声从里面传出来。 “素心姑姑,你看我画的这个小狗像不像?” “像,小郡主真是心灵手巧,画的小狗惟妙惟肖,就像真的一样呢。” 顾墨身子一跃便上了墙头,书房那边敞开的窗户里,见萱萱坐在桌案前,兴致勃勃的挥动笔墨,小脸蛋上沾了点点墨水也不自知。 萱萱的模样与殿下少年时如出一辙,一眼就能断定是谁生的,细看会发现萱萱的眉眼也有几分与顾墨相似,显得英气十足。 这五年,殿下把萱萱养的如此可爱,又要费心打理封地,还要炼药,楚国那边的事也没有闲着,很忙,很累吧。 顾墨从墙头上跳下,几乎是风一般的速度直冲程雪扬的院子,一进门,便将站在窗台处的程雪扬紧紧抱住。 顾墨低沉着声音,“殿下,我此生绝不会再离开你的身边。” 程雪扬刚听完影三的汇报,得知了苗大夫对顾墨说的那番话,知道苗大夫也是出于好意才说了谎话。 什么大出血,什么月子病,都是苗大夫瞎扯淡的,她那封地虽然寒冷了点,破落了点,但也不是不毛之地。 程雪扬还是很惜命的,为了平安生下萱萱,早早就做了部署,所以,很顺利就生下了萱萱,坐月子的时候,萱萱也很乖巧,基本上都是吃饱了睡,睡醒了就找吃的,然后接着睡觉。 头三个月,程雪扬都过得很舒服,但等第四个月的时候,萱萱开始闹腾起来了,开始认人了,程雪扬这才开始体会到娃是万恶之源啊,捧着这么个小东西,一整天都不用干其他事情了,时时能叫人抓狂。 要不是素心在身边帮衬她,她真能杀回京城,把顾墨绑架也好,诱骗也好,定是要把顾墨拖回封地的,凭什么两个人的娃就她一个人在这受着罪啊。 但萱萱乖的时候是真乖呀,程雪扬的心都能被萱萱给融化了,又想把萱萱藏起来,不要让顾墨发现一点蛛丝马迹,就怕顾墨会跑过来跟她抢孩子。 后来,程雪扬的身子真坏了,她就更怕顾墨会来跟她抢孩子了,她只有萱萱了。 可事到如今,程雪扬反而不想隐瞒顾墨了,就算顾墨真要跟她抢萱萱,花落谁家还不一定呢。 可如果她隐瞒了顾墨,这份感情便不纯粹。 程雪扬咽了咽口水,开口:“顾墨,有件事,我想……” “殿下。”顾墨打断了程雪扬的话头,“我也有件事情想说,现在就说。” 顾墨紧紧抱住程雪扬,说:“殿下,我们婚后不要再生孩子了。” 程雪扬一怔,“你在说什么?” 顾墨目光坚定,说:“我们已经有萱萱了,这便足够了,我并不愿也不要再让殿下吃那种苦头了。” 苗大夫的谎言有这么大的杀伤力? 程雪扬觉得自己有些反应不过来,傻傻的问:“你不要儿子了?要断香火的?” 顾墨却是笑了,“若是殿下想要,我们可以过继一个,没必要亲自生。” 呃,这个想法可以有。 顾墨又说:“苏木的夫人又怀了,我们可以打他的主意,他们夫妻俩相貌都不错,生下的孩子底子也差不到哪里去。” 程雪扬还是有些跟不上顾墨的思绪,但反驳了一下,“要是苏夫人生的是女娃呢?” 顾墨说:“是女娃就留给他们好了,我们有萱萱了。” 顾墨开始盘点京城里可以作为选择的人家。 外头的影三一脸茫然:喂喂,人家肯给了吗?你们这就惦记上了? 末了,顾墨说:“感觉挺麻烦,干脆不要了,等我们老了,家产都留给萱萱,给她招一个听话的上门女婿。” 第165章 殿下,你刚才说我哪方面不行? 程雪扬感觉自己晕乎乎的,也不知道是顾墨受了苗大夫的蛊惑,还是她受了顾墨的蛊惑,在顾墨描述的未来里,她竟有些赞同,觉得那样也好。 萱萱是她的全部,她将来的一切自然是要留给萱萱的。 再加上顾墨的加持,萱萱只要不去拍皇帝脑袋,足以保证她一世无忧。 不对。 等等,她还没有答应嫁给顾墨呢,这就聊上以后的生活了? 程雪扬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些,不能中了顾墨的美男计。 程雪扬推了推顾墨的胸膛,没推动,又推了推,“你先松开我,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顾墨却道:“男未婚女未嫁。” 呃,这话怎么有点耳熟? 这不是她之前调戏御林军小将后反驳顾墨的话嘛,居然被他用来反驳自己了。 以前,是程雪扬上赶着追顾墨,一点吃豆腐的机会都不放过,顾墨总是避她如洪水猛兽,一派清清冷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现在,倒是顾墨厚着脸皮黏上来了。 该说不说,顾墨的怀抱真的很温暖,有一种诱人沉沦的魔力。 但,谁也不能在温柔乡里沉迷一世。 程雪扬还是说了些煞风景的话,“顾墨,你可想清楚了,娶我,你子嗣无望,纳妾是不可能让你纳妾的,你一生只能有我一个女人,若有违背,在外头偷吃,我会亲手杀了你。” 顾墨正色道:“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有违此言,不得好死。” 得不到殿下,他才生不如死。 程雪扬对顾墨的人品还是挺放心的,一方面是她看上的男人差不到哪里去,另一方面就是顾墨是真禁得起调查。 五年前,程雪扬还没有离开京城,顾墨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那就是清心寡欲的和尚做派,女人在他眼里都是浮云。 程雪扬离开京城的这五年,托赵三小姐这一通闹,她让影三把顾墨仔仔细细调查了一遍,影三是不留遗力的调查。 结果,莺莺燕燕让顾墨身上扑的是真不少,把人拦在半路表白送香囊的,托人找关系引荐的,无孔不入跑进顾墨家里的,更有甚者直接钻进顾墨被窝,香艳玉体等着顾墨的。 而顾墨的反应呢,一整个得道高僧似的,油盐不进,半点面子都不给人家姑娘,直接让护卫把人给丢出去了,所有的莺莺燕燕连顾墨的衣袖都摸不着。 她们的情况可比程雪扬惨太多了,虽然顾墨对她也是冷冷淡淡的,可该吃的豆腐她是一点都没有少吃,今天摸摸手,明天摸摸腰,偶尔还能偷亲顾墨两下。 程雪扬倒是好奇了,这顾墨是男人没错吧,哪有男人没有需求,没有欲望的。 而程雪扬也是真不含蓄,直接了当的问:“顾墨,你不会是那方面不行吧?你都三十了,那一次还是我给你下了药的……” 程雪扬的话戛然而止,粉嫩的脸庞顿时涨红了,目光下移,哆嗦了说:“顾……顾墨,你的大宝剑戳到我了。” 顾墨微微收缩着瞳孔,隐忍着什么,紧抱程雪扬的双臂松开了些,怕再碰下去会失控,他低沉的嗓音说道:“殿下,你刚才说我哪方面不行?” 程雪扬咽了咽口水,“我就是好奇,你晚上的时候不会寂寞吗?” 作为一个正常的男人。 顾墨轻轻叹了一口气,“吃过仙桃又怎么会看得上野果,我又不是畜生,连这点自制力都没有。” 程雪扬羞红脸,“就连影三都逛过楼子。” 外头的影三瞬间有点想去死一死,他去楼子是去寻人不是做那种脏事! 而殿下怎么会知道?不用猜一定是影大那个混蛋告密! 影三也不守着了,扭头就走,找影大算账去。 顾墨目光上移了片刻,知晓影三已经走远了,为影三辩白了一句:“他练的功法特殊,失了元阳之气会功力受损,他至今保持武力巅峰,可见身子还是干净的。” 顾墨说着话时已经完全放开了程雪扬,保持与程雪扬距离,他怕自己的自制力在程雪扬面前会溃不成军。 程雪扬觉得现在还是转移话题比较好,便顺着顾墨的话说,“我还以为你很讨厌影三呢,居然还会为影三说话。” 讨厌吗? 顾墨心想算不上讨厌,但他挺抗拒影三的,五年前程雪扬给他下药后,他并不想无名无分就去触碰他心尖上的人,他应该是提亲,迎娶,才到洞房花烛夜这一步。 所以,他拼命的逃了。 可影三追了过来,受药物影响,他不敌影三,被影三抓回了公主府。 回到公主府前,顾墨曾试图说服影三。 影三却说:“殿下想要你,这是她的决心,我不管对错,只管顺从殿下的心意。” 当顾墨与程雪扬共赴巫山云雨时,影三就在屋外,程雪扬动情时的声音,影三听的一清二楚,这一点也是他对影三介怀的地方。 当顾墨得知程雪扬奉旨离京时,顾墨才后知后觉,那是程雪扬用她的方式在跟他诀别。 而彼时,顾墨已经成了皇上重新清洗朝堂格局的刀,不能自由的去追寻程雪扬,而且,他心中还有一个念头。 皇上利用他,他也要利用皇上的权势站稳脚跟,他要一步步壮大,他要强大到谁都不能伤害到程雪扬,他要接程雪扬回京,他要……娶她。 挥散脑中的思绪,顾墨说:“对事不对人,殿下需要知道男人与男人之间是不同的,并非天下乌鸦一般黑。” 程雪扬脸上浮着红晕,羞涩的点点头,“知道了。” 殿下害羞的模样真诱人,顾墨看的口干舌燥,但理智提醒他不能那样,他吞咽了一口唾沫,迈步往外走,“殿下,我先离开冷静一下。” 至于冷静什么,不言而喻。 看来,以后不能随便质疑顾墨不行了,他会当场自证能力。 程雪扬看着顾墨退出房间,胸口还是怦怦跳的厉害,顾墨还是那个顾墨,有些事情上他严谨认真,什么身份就做什么事,再进一步他便不愿了,哪怕忍到抓心挠肝。 第166章 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呢? 稍晚些,公主府又来了一位客人——御林军统领。 这位孙统领今日是忙的焦头烂额的,昨晚太后撞邪了,今早就疯的神志不清,太医院的年院长来看了直摇头。 皇上又去请了白马寺上的清风国师,那清风国师开坛做法贴了符纸,说解铃还须系铃人,要了一大笔银子就回了白马寺。 可以断定是人祸而非神鬼之说。 皇上便将压力施加在孙统领的身上,说他要是不调查个一清二楚,他这个御林军统领的位置就不要了。 孙统领可不想丢了乌纱帽,御林军统领这个位置的油水还是挺足的,又很有面,手底下的人一个个的都巴结他,不敢忤逆他。 可他是真摸不出个线索来,思来想去便想到了顾墨。 孙统领与顾墨有交集是几年前的事情了,也是遇到了难事,需要这位朝廷新贵来化解一二,他便厚着脸皮登门拜访。 顾墨接待了他,待他还算客气,他便将所求之事表露出来。 当时顾墨并没有正面回应他,可给他的惊喜可太大了,顾墨帮他把事情办的很漂亮。 之后孙统领为了答谢顾墨就宴请了几次,两人的关系也在你来我往中逐渐加深。 孙统领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变成了顾墨安插在皇宫里的眼线,等孙统领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把许多不该透露的东西透露给了顾墨。 而且,顾墨还掌握了他的把柄,就算他明知不可为他也只能继续为顾墨提供消息。 在公主府与顾墨一碰面,左右也无人,孙统领就哭惨起来,说:“顾大人,这可如何是好,皇上限令我几天揪出装神弄鬼吓唬太后的犯人,我今天在宫里查了一圈,是一点蛛丝马迹都查不出来,等到了期限,我拿不出结果,我这御林军统领的位置可就不保了。” 顾墨刚刚平息了内火,面对孙统领的哭惨,脸上的表情也是淡淡的,好似与他没什么瓜葛一样。 这可让孙统领着急上火了,顾墨要是不管他,他可真的要完了。 孙统领半是威胁半是请求,又说道:“顾大人,你我可是一条船上的人,我这条船要是沉了,顾大人想要滴水不沾,怕是没有那么容易,所以,还请顾大人指条明路,为今之计,我该怎么办?” 顾墨眯了眯眼,显然对孙统领的威胁有些不满意,淡淡的说道:“孙统领,我想你有些误会了,顾某从未搭上你这座船,就怕烂了,沉了,也与顾某无关,反倒是孙统领着急忙慌的跑来公主府,这无异于主动告诉了皇上,你还有另一个主子。” 孙统领脸色一白。 顾墨接着说道:“不过,顾某也不是见死不救之辈,可以为你指条明路。” 孙统领的脸色缓下来一些,只要顾墨愿意帮衬他,一切都好说。 顾墨问道:“香妃娘娘可是幽禁在冷宫?” 孙统领微愣,这香妃娘娘确实是幽禁在冷宫,她是皇上的女人,就算犯了事,也是由皇上处置。 而香妃娘娘在衙门上咬出是太后娘娘指使她残害大公主程清漪的,但太后娘娘有皇上庇护安然无恙,怕是心中愤恨的很。 孙统领忽然明白了什么,这不就是一个现成的靶子嘛,虽然找不出什么直接关系,但操作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孙统领对顾墨拱手一礼,“多谢顾大人指点。” 顾墨摆手,“孙统领客气,顾某什么都不知道。” 孙统领连忙点头,“明白,我明白。” 孙统领有了思路便准备离开,顾墨叫住他了,“孙统领,你就打算这么离开?” 孙统领眼睛转了转,忽然明白了什么,赶紧掏出一沓银票送到顾墨面前,谄媚的笑着说:“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顾墨发笑,“孙统领怕是忘了,顾某专查贪污腐败。” 孙统领递银票的手一抖,顾墨不是这个意思? 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顾墨也不转弯,直接说道:“去盘问下昨晚送太子回宫的侍女,再问问林太傅的孙子林念,好叫人知道你来公主府是来公干的。” 孙统领这才意识到不遮掩一下,真不好向皇上那边交差,才又装模做样去询问了一番,之后才离开了公主府。 这些事情,程雪扬也是看在眼里的。 对身旁的顾墨打趣道:“顾大人,你是从哪里挖来的人才?” 顾墨明言:“皇上指派的任务,试试孙统领的忠心。” 程雪扬又问:“你现在让孙统领抹黑香妃娘娘,就不怕父皇怀疑你的忠心?” 顾墨却道:“太后一事得有个结果,而这个结果是怎么样的,皇上未必关心,因为这事要不出一个结果。” 为何要不出一个结果? 很简单,要么就是压根就没有什么犯人,要么就是这个犯人连父皇都想要保。 可父皇是出了名的孝子,不可能让这事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拖着,所以得有个结果。 孙统领的脑子如何,父皇心里还不清楚吗?他能查出来才是见了鬼,大多都是会找个替罪羊出来敷衍了事。 而顾墨提到香妃娘娘,这就属于私怨了。 程雪扬不禁好奇,问顾墨:“你是,那个装神弄鬼的人到底是什么人呀?都在皇祖母面前蹦跶了,父皇居然选择了无视,也太纵容了,就算风头最盛的香妃娘娘都没有过这样的待遇,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呢?” 顾墨轻笑,“你又知道是一个女人了?” 程雪扬也不是胡说的,有迹可循的,她说:“能让人失去理智的,要么权势,要么金钱,再要么就是女人了,而父皇拥有大澜最大的权势,拥有最富有的金库,所以,也就剩女人了。” 父皇的后宫是不断进新人的,所以,程雪扬真不好判断到底是哪一个那么有魅力,能迷惑住父皇。 顾墨对程雪扬露出赏识的目光,有些事情确实是如此,只有出现渴望的东西,理智才会一点一点被瓦解,最后奋不顾身就想要抓住那份渴望。 顾墨问道:“你觉得,真正让皇上动过心的女人,是谁?” 第167章 顾墨,吻我 能让父皇动心的女人。 这可为难到程雪扬了,父皇睡过的女人没有上千也有大大好几百,他就是修炼成精的老狐狸,真心假意谁看得出。 若问,第一个怀上父皇孩子的女人,程雪扬答得出,那是她的母妃,兰贵人。 母妃出身太医院,是第一个女太医,美貌与医术并存,不少追求者。 母妃比父皇还年长一岁,父皇却是很爱招惹她,什么头疼脑热,什么磕碰擦伤在那一段时间是频频发生,专门点母妃去给他医治。 一来二回的,真让父皇给勾搭到手,一亲芳泽,之后便有了大皇姐程清漪。 到手的就不爱珍惜,转头就惦记上了别的女人,有一就有二,而且越来越多。 之后父皇为了拼皇位,抢了寿王的女人、丞相之女,在他的阵营中拉到丞相这位得力助手,自此文武能臣皆在他手中,顺利登基称帝。 丞相之女做了皇后,管理着越发壮大的后宫。 而母妃被封为兰贵人,除了一个月能见几次父皇,剩下的时间便是悉心照料大皇姐,以此度日。 大皇姐曾跟程雪扬说过,母妃是想过回太医院继续做太医,用她的医术解除患者病痛,那样她会很有满足感和成就感,但父皇拒绝了。 身为皇帝的女人却抛头露面为人治病,丢人。 父皇的一句不肯,母妃便只能困在了后宫里。 后来母妃便怀了她。 程雪扬记忆中对母妃的印象很模糊,那是当然的,她不过一岁多,母妃便撒手人寰,之后被送到了皇后那边抚养。 大皇姐说,母妃是意外失足跌入荷花池溺亡的。 程雪扬也信了十几年,觉得那就是场意外,可当她手中掌握的东西越多便越接近那些肮脏的真相。 什么意外,不过是母妃撞破了太后和林太傅的私情,太后便残忍的加害了母妃。 在女人和生母之间,父皇选择了他的生母,还替她遮掩私情,瞒过了那时隐居为太上皇的皇爷爷。 皇爷爷驾鹤西去都不知道他的臣子给他戴了那么大一顶帽子。 而母妃的死就只剩一句——意外。 虽然,在皇爷爷走后,父皇一通雷霆手段整治了林太傅,将林太傅的“妹妹”嫁给了寿王,明晃晃的警告他们二人,太后因恐惧和万般办法都试了也阻止不了寿王娶林家女的结局,她便彻底断了和林太傅的私情。 太后怕极了他这个儿子,不知道他还会做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对他也越发疏远,偏爱那位同样下场凄惨的小儿子。 父皇马后炮的行为也不知道是为了心中的那点悔意,还是单纯就是想恶心跟他抢皇位的寿王。 程雪扬分辨不清,但父皇在她的心里已经死了,那个人不是她爹,只是大澜的皇上,是没有感情可言的。 “殿下。” 顾墨的一声呼唤将陷入思绪中的程雪扬清醒过来,他抚平着程雪扬皱起来的眉头,眼神中带着担忧和自责,“是我问了不该问的问题,让你又胡思乱想起来了。” 程雪扬抬手腕去抓住顾墨的大手,让顾墨双手捧着她脸颊的姿势,浓密的长睫毛微微颤抖着,她说:“顾墨,吻我,把我吻的一塌糊涂,脑子里便只有你,便不会再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顾墨俯身,低头,轻柔的覆盖在程雪扬的红唇上,细细碎碎的吻着,珍惜且虔诚的品尝着世间最美味的甜品。 程雪扬双手攀附在顾墨的颈脖后,依靠在顾墨的身上,尽情的享受顾墨双唇的柔软和暖意。 顾墨和父皇不一样,父皇是见一个爱一个,没条件都要创造条件弄到手,而顾墨是女人送上门都不要,他,只要她。 顾墨就是宁愿清心寡欲的当和尚,也不会将就任何一个女人。 远处。 “哇呜~顾大人这么含蓄的吗?还以为会很激烈呢,殿下又不是玻璃做的,不用这么小心翼翼吧?” 一棵隐秘的大树上,正藏着两个身影,云怀安正乐此不彼的偷看着。 林念则是极为不自在,云怀安说带他看好戏,可没说是这么香艳的场面啊。 他两个耳尖都红了,有些生气,苛责道:“别看了,我们快走吧!” 云怀安忙堵林念的嘴,压低着声:“嘘,小声点,让顾大人听到就不好了。” 林念挣扎着扯开云怀安的手,“隔这么远呢,哪有这么好的听力——” 呃,窗户关上了。 什么都看不到了。 云怀安不禁埋怨,“看,都让你不要说那么大声了。” 林念没好气的翻白眼,直接从树顶跳了下去。 没戏看了,云怀安也跳下树,追上林念,“喂,你主子我还没走呢,你一个书童走在我面前像话吗?” 林念却是没理云怀安,依旧大步走着,想要快点离开此处,脑海中浮现程雪扬和顾墨拥吻的画面挥之不去。 云怀安一把拉住林念,却见林念已是满脸通红了,云怀安如发现新大陆,惊呼:“哇~不会吧,小念念,你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也没有瞒着家长看过什么少儿不宜的小画册?” 林念推云怀安,“你好烦。” 林念伸手推,云怀安顺势就勾搭上林念的肩膀,一副好大哥的姿态,“别害羞呀,青春期的少年是很多烦恼的,我可是过来人,哥哥传授点应验给你呀。” 林念想逃又逃不掉,硬着头皮的听云怀安的碎碎念,最后还是忍不住咆哮:“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让我摊上了这么个不要脸的你。” 云怀安嘿嘿一笑,“你祖上缺德呗。” 屋内。 程雪扬身子发软的靠在顾墨的身上,大口大口的娇喘着气,“顾墨~” 顾墨闭上了眼睛,呼吸急促,隐忍着冲动,“殿下,先别说话,特别是不要叫我的名字。” 程雪扬眼前一亮,嘴角一勾,起了坏心思,声音软软绵绵的,“为何?我偏要说,我还要叫,顾墨,顾墨~” 忽的,程雪扬身子一轻,被顾墨横抱而起,步步走向床榻。 程雪扬还未有什么反应,便已经被顾墨轻柔的放在床上,风一般的速度用被子把她卷成了一只大粽子。 这是顾墨第二次把她卷成粽子了。 第168章 这就是顾婉君的儿子 “顾墨,你又这样对我!” 程雪扬气呼呼的,可这顾墨用被子是缠裹的真紧,她愣是钻不出这被子,只能像只大型毛毛虫在床上蠕动。 顾墨则已经走到另一边,对着水壶就大口大口的灌水,压制体内的邪火。 缓了一会儿,顾墨对程雪扬说道:“殿下,我想起我还有点事,我先离开公主府一趟,今晚不回,大概明日早膳前回来。” 程雪扬一愣,“什么?你要去哪?” 顾墨不敢去看程雪扬,只道:“仁惠长公主府。” 程雪扬又问:“你今晚住哪?” 顾墨摇头,“今晚住苏府。” 说完,顾墨便走出了房门,然后将房门给关上了。 很快,一个侍女推门进来,见殿下正被困在床上,忙进来解开程雪扬身上的被子,解释:“殿下,顾大人叫我进来的。” “猜到了。” 程雪扬淡淡的应了声,此时哪还有什么邪乎的想法,只是不禁猜测顾墨的意图。 仁惠长公主是苏木的母亲,不爱出门,大门都不爱出,唯一出的一趟门就是遇到了苏木他爹苏见深,如今的宗人府宗令,宗人府的最高负责人,总揽宗室事务。 毫无意外,深受先皇宠爱的仁惠长公主如愿嫁给了一见钟情的苏见深,之后便有了苏木。 苏木成亲后开府另住,现在这仁惠长公主府里头住着的便是仁惠长公主和苏见深夫妻二人,再来就是一些门客。 程雪扬有些吃不准顾墨是去见仁惠长公主府里的谁,还是在这个时候匆匆离开,到底是什么紧要的事情。 晚膳,程雪扬是和大家一起享用的,如今公主府也算是热闹之地了,有可爱的萱萱,还有云怀安和林念这对面不合心也不太合的主仆。 林念是云怀安点名要的人,程雪扬并不好拒绝云怀安,而且,林念除去他出自林家这点也没有什么好挑剔的,他才华和样貌都挺出挑的。 听说,云怀安今天还带了一个人回公主府,就是上次在顺天府被程雪扬以拥抱做掩饰用麻药给麻倒的那位御林军小将。 这位也是倒霉,因为程雪扬而搞砸了差事,出了顺天府就被赶出御林军,丢了饭碗,郁郁寡欢的喝闷酒被云怀安给遇到了。 云怀安便向他抛出橄榄枝,双方达成协议,做了云怀安的近身护卫,现下应该是云怀安住的院子里,还没有资格一起用膳。 与萱萱挨着坐的则是顾安榆和贺煜,今日贺煜登门拜访,程雪扬顺嘴问了一句贺煜现在住哪,他之前是住在顾墨家的,但顾墨家被人烧了之后,就与顾墨一起去苏木家借住,然后,苏木便将顾墨的行李和顾安榆给送过来了,也不知道贺煜是继续借住苏木家还是另外找地方借住。 贺煜出身贫寒,但受父皇赏识,官拜礼部侍郎,是个不小的官,不过才当官一两年根基尚未稳固,除去各项花销,人情往来,是一下子拿不出那么多银子在寸土寸金的京城买房的。 贺煜便含蓄的告知程雪扬,他现在住客栈。 是的,苏木送走了顾氏兄妹,贺煜也麻利的搬出来了,没脸等人家开口赶。 于是,程雪扬表示可以让贺煜借住一段时间,贺煜先是推辞了一会,然后便答应了,还说会给房租和伙食费。 程雪扬是不图他那三瓜俩枣的,但注意到贺煜那嘴角浅浅的笑意时,程雪扬便意识到这位礼部侍郎和她玩心眼子了。 搬去客栈纯属就是卖惨的,目的还是想和某人靠近一点点,俗话说近水楼台先得月。 程雪扬看了看贴心的给萱萱夹菜吃的顾安榆,不禁失笑,只怕贺煜费尽心思了,某人迟钝的一无所知呢。 再过去坐着的则是如今的昭和长公主和平安郡主了,她们有些拘束,只管埋头吃饭,吃完就走了。 晚膳后,云怀安和林念带着萱萱去遛食,顾安榆则和程雪扬在庭院里说女儿家的悄悄话,贺煜则回房了。 “雪姐姐,大哥去哪了呀?他怎么不回来吃饭呢?” 顾安榆斯斯文文的端坐着,眼里有藏不住的担忧,大哥的睡行症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再犯,他在外头要是遇到点什么事可如何是好。 想来,顾墨并没有告知顾安榆他的去向。 程雪扬便把顾墨要去仁惠长公主和住苏木家的事跟顾安榆说了一下。 顾安榆推测,“多半是去找苏宗令苏驸马了,我见过苏宗令两次,一个很儒雅随和的长辈,还曾提出过要收大哥为义子呢。” 老子想认顾墨为义子,儿子想和顾墨拜兄弟,这对苏家父子是惦记上顾墨了呀。 . 且说,顾墨到了仁惠长公主府,门房的人便一路引路到了苏宗令苏见深所在的书房里。 此时,书房还是另外一个人,是苏家老太爷的老来子,苏见深的六叔,苏木的六叔公,但年纪比苏见深还要小上好几岁,纯属人小辈分大。 此人名唤苏明阳,长得风流倜傥,有着一双多情的桃花眼,年轻时没少逛花楼,还爱拽着好友赵创一起去,被赵创的夫人骂老小子。 苏明阳一见顾墨,就不禁心中感叹:这就是顾婉君的儿子,这模样确实出挑,能力手段也是出挑的很,他都不禁有些怕这个顾墨。 在场三人顾墨年纪最小,但官最大,没被免职之前他仍旧是大澜的丞相,苏见深和苏明阳叔侄还得向顾墨行礼。 但顾墨谦虚礼让,在他们开口行礼前便开口说道:“小侄见过两位长辈。” 意思就是这不是官场不讲官话,他顾墨就是一个晚辈而已。 苏见深颇为欣赏顾墨谦卑的姿态,把顾墨引上座,备了茶水,大有要促膝长谈的模样。 苏明阳对顾墨有些发怵,不想久留了,便开口告辞,“见深呐,我家夫人还等我回去吃晚膳,你和顾大人慢慢聊吧。” “六叔,我送送你。” 苏见深起身把苏明阳送到书房门口,转头就见顾墨神情有些恍惚,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见深坐回顾墨的身边,问:“小顾,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第169章 小猫顽皮,确难等候 顾墨轻轻摇头,难事说不上,只是刚才听苏明阳说他夫人等他回府吃晚膳,顾墨不禁在想,殿下是否也会等他呢? 可他已经跟殿下说他不回去了,殿下会失落吗?会在意他是否晚膳有着落吗? 苏见深瞧顾墨眼底的温柔,便知晓这小子又恋爱了,而能让顾墨上心的人也就只有一个人了。 皇上拟了萱韵公主的赐婚圣旨的事情,苏见深已经知晓,皇上让顾墨征得萱韵公主的同意,不成便要在除夕当天砍了顾墨的事情,苏见深也是知晓的。 如今,顾墨上门来找他,想来是有了什么打算需要他的帮忙了。 顾墨也不含糊,单刀直入,明言:“我要娶萱韵公主,想了小半辈子,或者我嫁给萱韵公主当赘婿也行,但举行婚礼得有长辈在场,我现在需要一个长辈。” 苏见深对顾墨的言论丝毫不意外,娶或嫁,只要对象是心上人,对顾墨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并不会在意外界的目光,顾墨就是这样的痴情种。 苏见深含笑点头,“如此说来,你是同意做老夫的义子了?” 顾墨目光注视着苏见深,开口说道:“仁惠长公主是萱韵公主的姑姑,你收我做义子,辈分上不太合适。” 苏见深嘴角的笑意冷却,这是顾墨又一次拒绝了他,他执着再次说服顾墨,说:“亲上加亲,没什么不好的,又不是有血缘关系。” 顾墨却道:“听闻仁惠长公主收了一个民间的女子为门客,此人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一不精,我想见她。” 顾墨的声音不轻不重,却有种锐利的压迫感,势在必得的架势。 苏见深脸上起了一层寒霜,眼神中的那抹待晚辈的友好已经消散,多了冰冷的无情,“你是何时知道的?” 顾墨气势上不输见过大风大浪的苏见深,道:“在你第一次提出认我为义子时,我便有了疑心,便多注意了些仁惠长公主府,不想,让我发现了些事情。” 苏见深冷哼:“那已经是一年前的事了,你倒是能忍到如今。” 顾墨说:“她过得不好,我自是片刻忍不了的。” 苏见深脑海里浮现出那人的身影,终是叹了叹气,“见是不能让你现在见,但可以为你传递信件。” 爱屋及乌于苏见深而言难度太大,顾墨虽是顾婉君的儿子,却不是他的儿子,他可以为了顾婉君的祈求而优待顾墨,甚至认顾墨为义子,但不代表他心里认可顾墨是他的儿子。 顾墨几次遇险,被朝廷权贵针对,意要消除了顾墨这匹黑马,苏见深始终保持壁上观。 除去顾墨的身份,单论能力而言,苏见深倒是挺欣赏顾墨,胆识过人,杀伐果断,不拖泥带水,愣是让他杀出一条血路,踩出他的大道。 苏见深不肯放人,顾墨也没有强求,起身走到案桌前。 他扫了眼上头的文房四宝,湖笔、徽墨、宣纸和端砚都是上品之物,单单这一套就够贺煜在城郊买套不错的房子了。 顾墨端坐于案前,他神情专注执起那支湖笔,蘸入那一方徽墨中,徽墨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他慢慢地转动着湖笔,让笔尖充分吸收徽墨的墨汁。 顾墨执笔,手腕灵活地转动着,轻盈而流畅,落笔成字,一气呵成。 苏见深走到一旁,观赏着顾墨的字体,却是不禁皱眉,这是仿的顾婉君字迹。 顾墨到底查的有多深,连顾婉君字迹都摸清楚了。 这座长公主府也被顾墨渗透了吗? 在苏见深有所猜忌时,顾墨已经停笔,一封大大好几百字的家书修成,他看向苏见深,“借信封一用。” 苏见深微微侧身拉开案桌第一个抽屉,露出里面的东西,最显目的是……一件红色肚兜。 “啪!” 苏见深顿时关上了抽屉,顾墨寻声看过去,见苏见深的手还按在抽屉上,怕被人再打开一样。 顾墨微挑眉,“苏宗令,嗯?” 苏见深面不改色,道:“无需信封。” 顾墨作罢,将写满了整张宣纸的家书拿起,字迹已干,便折叠整齐,递给苏见深,“还请苏宗令尽快交给她。” 苏见深将家书收进怀中内衬衣袋,问:“很急?” 顾墨神情淡淡,说的话却是:“十万火急,有只小猫抓心挠肝,叫人片刻等候都是煎熬。” 苏见深目光移到那抽屉上,颇为赞同的颔首,“小猫顽皮,确难等候。” 顾墨和苏见深二人都是不苟言笑,一派严谨认真的模样,好似那只猫是必须要用十二万分精神才能对待。 顾墨并不多留,告辞离开。 苏见深仍站在原处,手仍按在抽屉上,待顾墨离开,书房门关上,他的手才有了进一步的动作。 他再次打开了抽屉,取出这件不该出现在此处的贴身衣物,手指揉搓了下,递到鼻尖嗅了嗅,那股子清香瞬间包裹了他的嗅觉,叫他不能自已。 苏见深今年五十有二,留有一小撮胡子,五官英俊不显老气,气质儒雅,闻女子肚兜这样的举动居然也看不出什么猥琐之相。 大致是他这皮相叫人赏心悦目,做什么都自带美感,只见痴情又不显色情。 苏见深将这件“邀请函”塞进怀中,取出顾墨的家书,仔细查阅了一遍,以免顾墨暗中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全篇看下来,写的都是顾墨与萱韵公主程雪扬的相遇相知与顾墨暗恋多年不敢明言的晦涩与痛楚,末尾写到求娶公主,恩爱两不疑。 与其说是家书,不如说是给程雪扬的情书,丝毫没有提及思念娘亲,想要母子相见的意思。 可用的却是顾婉君的笔迹,不由得让人猜测,顾墨在表明他从未忘却养育过他的人。 罢了,婉君心心念念多年,让她知晓顾墨不忘本,应是会很欣慰的。 苏见深把家书又折叠整齐收好,出了书房,便直径往仁惠长公主府深处走去。 一处紧闭大门的院落前,一侍卫现身阻拦,恭敬道:“大人,长公主正在里头,亲手做了羹汤与夫人用膳,不便打扰。” 第170章 野狗在打架,是吵一些的 已到晚膳时间,顾墨出了仁惠长公主府,便去了京城最火热的酒楼。 有人约了他在此一聚。 订的雅间在三楼,顾墨步行到二楼楼梯时,便听到二楼某处雅间传来一道声音。 “呦,这不是也想求娶萱韵公主的楚国王爷嘛,你好呀,我是差点就能娶到萱韵公主的男人,我叫乌格希。” 乌格希言语放肆的挑衅对方。 第二道声音却是太子的,太子与楚时桑在此用膳,乌格希本是在隔壁的,听到楚时桑的声音就闹了过来。 太子说:“乌格希,你怕是喝醉了,先回去休息吧。” 乌格希哈哈大笑起来,那狂妄不羁的模样,倒似有那么几分醉意了,“我可没醉,我们草原男儿千杯不醉。” 楚时桑这时说道:“酒不醉人人自醉,清醒的时候没盼头,醉了却是极好,能自欺欺人。” 楚时桑嘲讽的笑了笑,接着又说:“差点就娶了萱韵公主的男人?你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只怕萱韵公主正眼都不会瞧你一眼,也不照照镜子,你这鬼样子,离美男差了十万八千里,莫要吓坏了萱韵公主。” “你说什么!” 一言不合,打起来了,太子在一旁劝架,发现气头上的两人没一个听他的,也就不管了。 太子也是嘲讽了一声,“打吧,打吧,好似打出个胜负就能抱的美人归,色字头上一把刀,一个个的光顾着女人了,事业才是主流啊。” 顾墨神情不屑,冷哼一声走上三楼。 来到了被邀约的雅间,顾墨敲门两下,里头传出一个声音。 “好你个顾墨,竟然背着我和别的女子私会!” 这里头的声音竟然和程雪扬的声音有九分相似,只是相似,唯有程雪扬他绝不会认错,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再像也是仿的。 就像他仿的顾婉君字迹,模仿的再像也是有形无神,终究不是正主。 顾墨清冷的声音说道:“如此,我们也无需相见。” 顾墨随即转身,就要离开。 雅间房门顿时打开,一位粉紫色穿着的侍女出来拦截,“顾大人,我家主子有请。” 顾墨侧身,往雅间里头看了进去,一位头戴白纱帘帽遮住的容貌的白衣女子正坐在桌旁,桌面上已经摆满的菜肴,热气腾腾,显然掐着时间刚上的菜。 白衣女子换了语调,不再是程雪扬的腔调,但也不是她原本的声音。 她说:“顾大人可真的好耳力,我自认为惟妙惟肖,却被顾大人当即揭了底。” 白衣女子对着一旁的空座打了个手势,示意顾墨落座,说:“还请顾大人海涵,大人有大量,不跟我一般计较。” 顾墨踏步迈进雅间,侍女随即把房门给关上,退回到白衣女子的身后。 顾墨在白衣女子对面落座,从容淡定,等着对方再出招。 白衣女子询问了一句:“楼下发生了何事,有些吵闹。” 顾墨淡淡的说了句:“野狗在打架,是吵一些的。” 白衣女子沉默了片刻,正色道:“我有些好奇,你为何应约而来。” 顾墨平静的反问:“不是你约的吗?” 白衣女子失笑,“是,是我约的,我意思是你知道是一个女子邀约,为何会来?” 顾墨道:“娘娘为何约我,我便为何而来。” 娘娘? 白衣女子微愣了一下,那侍女也是如临大敌,警惕的盯着顾墨。 白衣女子直接掀开了帽子上的白纱,露出她的容颜,道:“看来,本宫的身份在顾大人面前毫无悬念。” 此人正是今年入宫,住在兰贵人和大公主程清漪曾经住的寝宫的新宠妃子,封号兰贵妃。 兰,不难看出,先有兰贵人,才有她这一位兰贵妃。 正如她身上与兰贵人如出一辙的那种神韵气质,才是她受皇上恩宠的直接原因。 她是被皇上当做替身的一个女人,她现在所享受的一切殊荣都是皇上弥补给那位枉死的兰贵人。 许是她入戏太深,许是她确实是兰贵人的执念,她心中有怨。 昨夜,兰贵妃在太后的寿康宫大闹一场,她做的滴水不漏,什么痕迹都被她给抹去了,没人会猜到是她干的。 可当皇上悄无声息的来到她寝宫时,她便知道还是被人知晓了,可他什么都没有说,没有揭穿她,只是说如果楚时桑的砝码没有顾墨大,他便打算把萱韵公主许配给顾墨,然后就走了。 在她的心中,萱韵公主程雪扬好似就是她的女儿一样,让她不禁疼惜,想要爱护。 她没有见过顾墨,对顾墨的了解只限于别人的口中,她想见见顾墨,想了解顾墨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 她这般想,便这般做了。 她通过自己的关系,约上了顾墨,但她并没有透露自己的身份。 不过,她所有的掩饰毫无作用,顾墨知道是她约的,所以才赴约,这是一个手眼通天的男人。 兰贵妃一见顾墨,倒是有些明白程雪扬当初为何会疯狂的追顾墨了,单单这相貌就叫人忍不住心动了。 不过,她并不觉得程雪扬是这般肤浅的女子,自然是顾墨身上还有其他吸引程雪扬,叫程雪扬无法自拔的品质。 兰贵妃缓道:“在顾大人眼中,萱韵公主是一个怎样的人?” 顾墨不假思索,说道:“世间所有赞美的词汇都不足以形容殿下的真善美,请原谅我的私心,我并不打算和别人分享殿下的事情。” 直率,护短,给人留余地但不多。 兰贵妃摇了摇头,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说道:“后宫不得干政,本宫也不好多言,不过,丞相之位,关于社稷,需德才兼备,且要有根基,能制衡文武官员。靠凶名能震一时不能震一世,物极必反,毫无根基的你终会成为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所以皇上会把你撤下来,你可有想法?” 顾墨平淡道:“并无想法。” 兰贵妃满意的点点头,拿的起放的下,心里拎得清,不贪恋权势,不错嘛。 从被皇上任命为丞相时,顾墨便知道他最终就是在为太子铲除障碍,纠正贪腐之风后隐退。 但皇上不会让他这么轻松的,不干丞相的活,还有别的位置等着他干。 第171章 每日一报(2)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公主府经过一日的喧嚣也逐渐变得宁静起来。 程雪扬端坐在药屋之内,一边手中正在调配些什么药物,一边听着影大对于今日消息的汇报。 自影大从程雪扬近身影卫退居幕后,回归老本行专门处理各方消息,也就只有这个时候可以和程雪扬相处一会。 程雪扬再把影大的汇报的消息汇总归类,跟她有直接或者间接关系的消息,大致可以分为三个方向。 一则是上门找程雪扬挑衅的赵三小姐赵卿卿,这赵卿卿的事情,简直就是一笔糊涂账。 肚子都要显露出来了,赵卿卿还一口咬死说与她共度良宵的男人就是顾墨,丝毫没有怀疑她进的到底是不是顾墨居住的客房,拥抱她的男人是不是顾墨。 根据影大多方探查的消息,十月二十八日晚,留宿荣国公府的客人不多,顾墨是一个,赵创夫人娘家来了三人,一男两女,再来就是平南侯的小儿子,还有就是白马寺主持慈恩和尚。 住在顾墨左右隔壁的人则是白马寺主持慈恩和尚和平南侯小儿子,当时夜已深,赵卿卿乐滋滋的熬了解酒汤便端去了。 三间客房就一间还亮着烛火,赵卿卿一走近,屋内亮着的烛火也被吹灭了,她去敲门,叫了一声“顾大人”,屋内没人应,但门打开了,将赵卿卿拉了进去。 然后,就那样了。 第二天,那客房内还有淡淡的迷香没有散去。 赵卿卿几乎是被拉进去后就吸入了迷香,哪还有什么清醒的理智。 赵卿卿在自己家里被人迷晕了,这可谓是一大丑闻。 影大为何知晓这么多细节,则是他亲自潜入荣国公府调查,也是他动作快,不然也调查不到这些细节,因为赵创大力整顿,把这件事给按死了。 赵创处在即将上任丞相一职的敏感时期,是容不得有一丝一毫的丑闻来动摇他的根基,他必须把这事处理的干干净净。 至于那个得了便宜的家伙是谁,影大没有查出来,但必然是在平南侯小公子和白马寺主持慈恩和尚之间,毕竟不是顾墨。 平南侯小公子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色胆包天。 白马寺主持慈恩和尚是得道高僧,快五十岁的人了,又怎么会做出什么不合道德的事。 十有八九就是平南侯小公子了,而平南侯小公子已经和户部尚书的千金有了婚约,必然不会悔婚改娶赵卿卿,让赵卿卿给他做小,赵创也断然不会答应。 事实上赵创确实没有去找平南侯府要什么说法,直接就当这事不存在,揭过这桩丑闻,准备婚事将赵卿卿嫁给那位拿鱼提亲的老头。 第二件事情,则是太后受惊吓一事。 太子在公主府喝醉了,程雪扬于情于理都应派人相送,送至东宫便直接出宫,并没有授意她们做什么多余的事情。 但父皇还是怀疑上了她。 不待父皇传召她质问,顾墨便将这事给处理掉了。 顾墨把苏木打发进了皇宫,掐着时间借着送还玉佩给太子的名头,与太子到父皇面前给她洗脱了嫌疑。 至于真凶是谁。 兰贵妃? 这号人物出现在程雪扬的面前,倒叫程雪扬晃神了好一会儿。 后宫里头具体都没有什么人住哪里,程雪扬是不会去一一研究的,她可没有兴趣去研究父皇的喜好。 可封了这么一个人为贵妃,还让她住在母妃和大皇姐住过的地方,摆明就是想洗刷内心深处的愧疚感。 没了就是没了,再找一个替身摆在那里,充其量就是自欺欺人而已。 程雪扬并不赞许,也有些抗拒这样的做法。 第三件事情,楚时桑的行踪。 自从得知楚时桑到了大澜都城,先是以楚国使臣的身份,后是楚国皇帝亲笔为楚时桑求娶的国书,明摆了就是想得到程雪扬。 而且,楚时桑似乎明显针对过顾墨,那晚顾墨身上的伤势,除了威武大将军的因素,楚时桑也有浓厚的一笔。 程雪扬一直派有人暗中盯着楚时桑的一举一动,要时刻掌握楚时桑的最新动静。 楚时桑和太子走的比较近,今晚还约了在酒楼一起用膳,大概率是想结交这位大澜皇储,套取点什么机密。 程雪扬这位太子皇弟看着宽厚纯良,实质花花肠子不比靖王少,不争不抢的姿态装了这么多年,就是等着一鸣惊人的机会,耐心足的很。 楚时桑想从太子身上套机密,太子又何尝不是一样的心思,就看谁棋高一着了。 临了,程雪扬布置了一项任务给影大。 “着重了解一下仁惠长公主府的人和事,尽快。” 影大领了命令,有些恋恋不舍,感叹能和殿下相处的时间太过短暂了,但他心中有数,在程雪扬起疑心之前,伪装的很好,离开了药屋。 程雪扬看着那道被关上的房门,叹了一口气。 影大刚才有些不在状态,想来是在担心他小师妹的伤势,伤筋动骨一百天,况且他小师妹身负重伤,是不会恢复那么快的。 程雪扬抛去杂念,继续调配草药剂量。 目前在她公主府的不仅有影大的小师妹,还有好几位顾墨的护卫,他们身上的伤势不重,但嗜睡的状态不时持续,想来是药效还没有完全散尽。 他们的状况都不算棘手,让程雪扬感到棘手的是顾墨的睡行症,她现在正在调配的解药就是针对顾墨。 苗大夫曾给过她一个建议,让顾墨用熬鹰的法子,生生压制住睡行症,将身体的精气神调整过来。 但程雪扬知道此法是有弊端的,需要非常强大的意志力,否则一个不慎就会导致精神错乱,再想调理过来就难上加难了。 程雪扬调制好药方,抓好药材,便开始熬药,制药,成品是一颗颗黑色的小药丸,镇魂安神之效,睡前一服,保管一觉睡到天亮。 这药无法治愈睡行症,但能克制睡行症,让顾墨能安心入睡,不怕再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 此时,有人在药室外敲门。 “雪姐姐,我可以进去吗?” 第172章 雪姐姐,我可以为你把把脉吗? 是顾安榆,她是一名医者,程雪扬今天对她说过,公主府有一处个人药室,草药齐全,她若是有兴趣可以过来看看。 想来是睡不着就想找点事情做做。 程雪扬回应她:“安榆,进来吧。” 顾安榆推门进来,满是好奇的打量着药室,感叹道:“苗大夫那里的诊室已经够大,药物种类齐全了,没有想到雪姐姐这里更是叫人惊喜,有一些名贵药材就是太医院都少有,这里却是不少啊。” 程雪扬淡然一笑,说:“可花了不少银子才采购的,而且有些药材讲究机缘,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 顾安榆走到程雪扬身侧,看着这新鲜出炉的丹药,询问:“雪姐姐,这是什么?” 程雪扬说:“我新调配的安神丸,还没有起名,不如安榆取一个。” 顾安榆欣喜万分,“那我可要好好想个好听的名字。” 她思索了片刻,说道:“雪蜜安神丸,甜甜蜜蜜,无忧无虑到天亮,如何?” 程雪扬颔首,“不错,那就叫雪蜜安神丸了。” 不久,这款安神丸卖脱销,供不应求。 而,此时,顾安榆取了名字,又向程雪扬讨要了几粒,好研究研究,学习学习,雪姐姐可是连她师父都说厉害的药师。 顾安榆收好药丸,一派天真的模样,问:“雪姐姐,我可以为你把把脉吗?” 程雪扬眉尾一沉,不管顾安榆是出于什么心态,这都显得很突兀。 顾安榆也知道自己冒昧了,可她想过什么种问法都不尽人意,都很冒昧,她又不想说什么谎话来欺瞒雪姐姐,她只是想为雪姐姐把把脉。 她只是想知道那位苗大夫说的到底是不是实情。 大哥去找苗大夫时,顾安榆看到他走进了诊室,她便跟了上去,在窗外,她听到了苗大夫对大哥说的话。 女子生产时大出血是极为凶险的事情,就好比昭和长公主生下平安郡主时大出血,生命垂危,虽最终母女平安,可昭和长公主此生是不可能再受孕了。 程雪扬注视着顾安榆,而顾安榆在程雪扬的注视着渐渐低下了头,哑着声,“雪姐姐,是我冒昧了,我……我先回去休息了。” “等等。” 程雪扬叫住了想要慌忙而逃的顾安榆,把自己的手伸了出去,“这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想把把脉,便把吧。” 顾安榆停下脚步,咽了咽口水,鼓足勇气向程雪扬走了回去,“雪姐姐,得罪了。” 三指号脉,顾安榆如愿得以探查程雪扬的身体情况,可这脉象叫她无法接受。 冰天雪地,难以孕育。 顾安榆红了眼眶,眼泪大把大把的掉下来,她直接扑上去抱住了程雪扬,哭着说:“雪姐姐,都是大哥不好!都是大哥混蛋!呜哇哇——” 程雪扬不禁动容,抚顺着顾安榆的后背,安慰:“好了,不哭了,这不能怪顾墨。” 顾安榆哭的抽抽搭搭的,说:“大出血呀,要是雪姐姐没有挺过来,我都不敢想象。” 真没有大出血,苗大夫诓骗顾墨的。 程雪扬的脉象是不孕不育之象,但具体是什么原因造成的,以顾安榆的水平是还无法琢磨出来。 以生产大出血伤了身子无法受孕为由,程雪扬是处于受害者的位置上,会让顾墨此生都难逃自责,会让顾墨更加的珍惜。 但,这并非程雪扬所愿,她并不需要以此来绑定顾墨,若顾墨只因为内疚才和她在一起,那大可不必。 “安榆,其实……” 窗外有节律的敲击了三下,这是影三有急事的信号。 程雪扬便改了话头,说:“安榆,你先回去休息吧,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顾安榆眼泪汪汪的点点头,离开了药室,她打算明天去找师父,看看师父有没有什么法子能医治。 待顾安榆一走,影三就从窗户外顺溜的跳进来,说:“殿下,刚才影大的一个小弟传回消息,顾大人那边出了点状况。” 门外是急匆匆跑来的影大,“殿下,不好……” 影大看到影三在此,殿下脸色又不太好看,大致明白是影三提前汇报了,小声嘟囔了一句:“耳力好,轻功快,还真是个当传话筒的好苗子。” 影三冷哼了一句:“是你速度太慢,等你跑来,黄花菜都凉了。” 不怪影三说话呛影大,这影大跟殿下说他逛楼子,影三可还记得。 “行了。”程雪扬打断他们无聊的争夺,“具体出了什么事情。” 影大白了影三一眼,回复道:“顾大人与不知名的女子在酒楼吃饭,被楚时桑堵在雅间里,骂顾大人脚踏两条船,又想去揭开那女子的帘帽瞧瞧对方长什么样,顾大人阻止了他,两人便打了起来。” 程雪扬眉头紧蹙,不在公主府用晚膳,原来是佳人有约啊。 程雪扬问:“查到那女子的身份没有?” 影大答:“已经吩咐下去了,还没有收到手下回复的信息。” 等收到消息,还真应了那句话:黄花菜都凉了。 “影三,我们走!” 影三麻利的带着程雪扬施展轻功直奔那座酒楼。 影大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咬牙,再次觉得自己技不如人,只能远远的跟在后头追。 此时,顾墨已经用武力完虐了楚时桑,护送兰贵妃和她的侍女离开了酒楼。 楚时桑狼狈的躺在地上,太子过来搀扶他起来,说:“顾大人的身手矫健,打不赢就不要硬碰硬,好了吧,又吃亏了吧。” 乌格希在看热闹的围观群众里,嘲讽:“有的人就是没有自知之明,自己几斤几两都不知道,结果出了大洋相,被人看了笑话去,堂堂楚国王爷,不敌三招,妙,妙啊!” 楚时桑这回可是像上次那样单刀赴会,他带了人的,挑了他手下的黄巾卫里武功最高的几个人当随从,随时保护他的安全,结果……没一个是顾墨的对手。 手下落败,楚时桑没打算和顾墨交手,奈何顾墨要揍,他跑不过,只能硬着头皮迎击。 楚时桑狠狠的瞪了乌格希一眼,“你也曾被顾墨爆打过吧,五十步笑百步,有什么好得意的。” 第173章 没准就是个误会...... 乌格希想起曾经被顾墨支配的恐惧,不禁打了一个冷颤,转身就走,热闹也看完了,不走留着干嘛。 其他围观群众也跟着散了。 楚时桑的手下灰溜溜退出雅间,黄巾卫的小队长则留在楚时桑身边,接受楚时桑的怒火。 “一帮废物,本王以前怎么没觉得你们这么无用!” 楚时桑简直要被气死了,来大澜后诸事不顺,这地方难道克他不成。 小队长没敢反驳主子什么,心里倒吐槽了一句:那是以前没遇到顾墨啊! 太子心里也是挺得意的,看楚时桑吃瘪也是件有乐趣的事情,而且顾墨越强,大澜武力越强,谁敢小瞧了去。 但太子身份摆在这里,可不好落井下石,要彰显两国友好,顾墨给了他们一鞭子,他就得给颗糖,安抚安抚。 太子说道:“宣王消消气,消消气,不跟顾墨一般见识,他今晚为红颜出头,看客那么多,事情宣扬出去,他明日可不好向萱韵公主交代。” 楚时桑想到这个关节,心情也顺畅了许多。 他本是和太子在楼下把酒言欢的,乌格希这个不长眼的非要凑过来讨打,他就让自己的手下教训乌格希。 自然也是吸引了一些好事者来看热闹,其中便听到一人说刚才看到顾墨往楼上走了。 一不做二不休,楚时桑在公主府时受气被打,如今他带着手下,便想找回面子,也想去教训教训顾墨。 楚时桑一脚破门,便看到顾墨居然是与佳人相聚,那佳人见有人闯入,急急忙忙放下帽上的白纱帘子遮挡面容,隐隐只是看到是一个美人模样,五官倒看不真切。 楚时桑想掀开佳人的帽子,再瞧个清楚是何模样,竟让顾墨在此相约。 顾墨居然不给看。 楚时桑仗着人多就叫人打顾墨,呵,在高强的武功下人数丝毫不占优势,反被打了。 这太子说的不错,顾墨今晚这一遭,看他如何跟程雪扬交代。 程雪扬有些看着人畜无害,一副人很好说话的样子,但她在意的事情,敢踩雷池半步,绝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而程雪扬本人此刻正在酒楼对面的屋顶上,她是看着顾墨把人从三楼带走,看着顾墨把人送上马车,然后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之中。 程雪扬此刻的心情,怎么说呢。 就是有点想打爆顾墨的脑袋,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京城。 影三在一旁看着程雪扬隐隐动怒的模样,皱了皱眉头,说:“没准就是个误会......” 程雪扬瞪了过去,影三闭嘴了。 程雪扬要怒不怒的样子,说:“你们倒是好兄弟,上次顾墨为你说话,这回你替他说话,感情好得很呢。” 影三却是一喜,眉眼都舒展了许多,“他为我说过话?他不讨厌我了?” 程雪扬要忧郁了,人的悲欢果然是不相通的。 影三识趣的收起自己就要笑出来的嘴脸,摆出严肃的表情,“顾大人与女子纠缠不清,定饶不了他。” 被影三这一打岔,程雪扬的心情倒是有了一点点好转,“走吧。” 影三颔首,顾墨都走了,留下来也没用。 影三问:“是回公主府,还是去追顾大人?” 程雪扬反问:“你知道顾大人往哪去了吗?” 影三是看着顾墨走的,但只能知道大概方向,不知道具体地方,若是顾墨走时,他立即追过去倒是能知道,但殿下没发话,他也不能擅自做主就追过去。 程雪扬叹气,“回府,我程雪扬不至于没人要,顾墨不珍惜,有的人珍惜。” 影三便带着程雪扬回了公主府。 而影大是刚刚追上来,便看见殿下返程了,只好又乖乖的跟了回去。 夜风吹拂在程雪扬的脸上,很冷,程雪扬缩了缩身子,靠在影三的怀里,低语:“影三,是男人都会想要个子嗣,是吧?” 影三眼底生起一抹疼惜,“殿下,不是的,并非所有男子都如此,有的男子连媳妇都娶不上。” 所以,还是想要的。 程雪扬双手抚摸在腹部上,闭上了眼,“影三,你有喜欢的女子吗?” 影三脑海里浮现一抹倩影,他摇了摇头,“她嫁人了,有了孩子,不过,她夫家待她不好。” 程雪扬睁开双眼,“倒是第一次听你说这事。” 影三轻笑,“殿下也是第一次问。” 程雪扬问:“夫家待她不好,你有想过带她走吗?” 影三说:“她舍不得孩子。” 程雪扬再问:“连同她的孩子一起带走呢?你愿意把她的孩子视如己出吗?” 影三沉默了片刻,动了念头,“愿意的。” 三人从半空中掠过,底下一户人家里,一小孩趴在窗台上惊呼:“哇!娘亲,有仙人在飞耶!” 一少妇走过来,看了看窗外,什么都没有看到,她失笑着抱起男孩,“好了,崽崽,很晚了,该睡觉了。” 窗户关上,熄灭了烛火,一片昏暗。 里头还不时传出男孩的声音,“娘亲,我真的看到仙人在飞了。” 少妇耐心的应着男孩,“是,崽崽看到了,快点睡吧。” 回到公主府不久,影三那边也得到了消息。 “殿下,那名女子似乎是从宫里头出来的,再具体的就查不到了,有人在干扰调查,再深入只怕危险。” 程雪扬摆摆手,“知道了,不用再查,我累了,退下吧。” 影大退出了房间,脸上的怨气也浮现出来,之前的调查,顾墨白的像张纸一样,现在怎么会突然多了一个宫中女子? 是他道行不够,查的不够仔细,还是顾墨本就是清清白白,事出有因? “喂。” 影大抬头,见影三面无表情的盯着他,“跟我来。” 影三说完就远遁,影大跟着追上去,两人先后落在僻静的阁楼观景台上。 影大隐隐觉得不对劲,问:“你想干什么?” 影三问:“你今天是不是跟顾大人说过什么?” 影大微微睁开了些眼睛,随即避开影三的审视的视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影三冷哼,“我倒是知道你在说什么,殿下与顾大人在房中亲昵时,你也和云公子那两个小鬼一样在关注着吧,心里妒忌的要命吧。” 第174章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被戳中了痛点,影大破罐子破摔,“是又如此,我也是殿下影卫,关注殿下有什么不对。” “对吗?” 影三清清冷冷的反问,“之前你能把自己的位置摆对,有自知之明,可随着顾大人与殿下的亲近,你倒糊涂了,你敢扪心自问,你做的是一个影卫该做的事情吗?” 影大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他在心里默默地问自己,难道自己真的做错了吗? 影大还是忍不住开口说道:“可是,我并没有泄露殿下的秘密啊!我只是……” 然而,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影三给打断了。 影三冷笑一声,接着影大的话说道:“只是跟顾大人说了苗大夫曾经推荐过的疗法?” 影大连忙点头,毕竟这是苗大夫亲口对殿下说过的,又不是他凭空捏造的。 可是,影三显然并不这么认为,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冰冷起来,毫无征兆地一拳狠狠地砸在了影大的腹部上。 这一拳的力量非常大,影大顿时觉得一阵剧痛袭来,他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差点就直接昏死过去。 影三呵斥:“这种冒险的疗法,苗大夫和殿下亲口跟顾大人说也就罢了,可苗大夫没有说,殿下亦没有说,轮得到你一个影卫凑上去说吗?你安的什么心!” 这事,影三是刚刚得知的。 影三虽然主职是近身保护殿下,但不代表他的消息不灵通,他的眼睛放在全府上下,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才能在危险来临之前做出反应。 影大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仍抱有一丝侥幸心理,说:“我说了,顾大人也不一定会试,他那么聪明的人,又怎么会拿自己的安危来试呢。” 眨眼间,影三再次逼近,拽着影大的领口,猩红着眼,冷道:“万一呢!” 他都不敢想象,如果顾墨要是试了熬鹰疗法,要是出了什么差错。 顾墨可是他当今世上唯一有血缘羁绊的亲人了! 顾墨要是出事了,他怕是会控制不住亲手了结影大,殿下的影卫系统也会大受重创。 影三命令道:“立即把你的小弟散出去,全力寻找顾大人……” 忽的,影三察觉到什么,猛地扭头看向对面的屋顶之上,那里正站立着一道身影。 是顾墨。 他回来了。 影三松开了影大的领口,低语:“你可以滚了。” 影大慢了半拍,但也发现了对面的人,心中有愧,低头跑了。 顾墨站在对面屋顶上,身姿轻盈如燕,只见他微微一提气,身子便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向着观景台的护栏木墩疾驰而去。 眨眼之间,他的双脚已经稳稳地落在了木墩之上,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般自然流畅,没有丝毫的拖沓和凝滞,仿佛他就是那传说中的仙人,从天而降,飘逸而又灵动。 影三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问道:“顾大人,你……你都听到了多少?” 顾墨的目光落在影三身上,眼神深邃而锐利,让人有些不敢直视。他缓缓地开口说道:“从头到尾。” 其实,顾墨今晚本来是打算住在苏木家里的,这样可以避免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又闯进程雪扬的房间。 然而,楚时桑的那一闹,无疑会让风声传到程雪扬的耳朵里,为了不让两人之间产生误会和隔阂,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回来一趟,向程雪扬解释清楚事情的原委。 就在他刚刚回到院子里的时候,恰好看到影三和影大正鬼鬼祟祟往这边来,这两个人是程雪扬的心腹,他心生好奇,便悄悄地跟了过来,没想到却意外地看到了这出“好戏”。 刚才影三面对影大时那气愤填膺的样子,顾墨怎么也没有想到,影三竟然会如此关心他的事情。 刚才影三是生气影大的自作主张,可现在顾墨回来了,他又不禁担心顾墨会对影大有什么想法。 他不由的解释了一句:“那疗法确实是苗大夫提出来的,有可能痊愈,但风险大,影大是有点心思,但不多....他是殿下的人。” 什么解释在顾墨面前都有些苍白,影三说着说着也干脆不解释了。 一句殿下的人,顾墨也不能越俎代庖,拿影大如何。 顾墨从栏杆上踏在地面,向影三走去,“你不用担心我如何他,他是殿下的人,只要没有背叛殿下的心思,我都可以容忍。” 一桩事了却,影三却还有一事不能忽视。 顾墨就要和他擦肩而过时,影三伸手拦了一下。 顾墨轻轻扫了一眼影三,“何意?” 影三说道:“顾大人许是不知,我和殿下刚从德泰酒楼回来。” 顾墨心头一动,殿下不止耳闻,还亲自赶了过去,她...... 顾墨心急如焚,他施展轻功,如飞鸟一般疾驰而去,眨眼间便来到了程雪扬的闺房之外。 然而,即便心中再焦急,顾墨也深知礼数不可废,他稍稍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然后轻轻地抬起手,礼貌地叩响了房门,同时柔声问道:“殿下,是我,我可以进去吗?” 屋内,程雪扬正躺在床上,听到门外传来顾墨的声音,她心中一紧,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的眉头微皱,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直接拒绝顾墨的请求,“更深露重,男女有别,顾大人请回吧。” 程雪扬的声音清晰而坚定,透过门缝传了出来。 顾墨敲门的手微微一颤,他连忙解释道:“殿下,事情并非您所想的那样。有人约我去了德泰酒楼,只是商议一些事情而已,绝对没有其他的意图。” 然而,程雪扬的语气依然冷淡,说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只是议事?顾大人清者自清,自然是不惧他人的目光,但本宫只是一介小女子,可容不得半点沙子。” 顾墨是真怕程雪扬远离他,不给他机会,连忙再次解释,“殿下,只因那人身份特殊,是宫里的兰贵妃,我并不好带人一同赴约,而我会前往是想确定一件事情,判断她是敌是友。” 第175章 我吃了,有点甜 寿康宫守夜宫女口供提到见了林太傅的鬼混,这事和程雪扬扯不上什么关系,硬说林太傅的孙子林念在公主府上而攀咬程雪扬有嫌疑,这事实在牵强。 但太后娘娘疯疯癫癫的承认了是她授意香妃娘娘害死了大公主程清漪,这就不由让人怀疑起程雪扬了。 自程雪扬回京,她在为找出害死大公主真凶这事上苦心经营,她如愿整治了香妃娘娘,但太后娘娘有皇上护着,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惩罚,甚至没有被责怪一句。 若说她对太后娘娘怀恨在心,秘密恐吓太后娘娘以此报复,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提证据,单单这份嫌疑就叫程雪扬惹得一身腥,甚至可能让皇上和程雪扬生了间隙。 如今,寿康宫的始作俑者要约顾墨一会。 顾墨觉得自己有必要前往,探一探这一位兰贵妃的深浅。 兰贵妃把地方选在人来人往的德泰酒楼,其本身就有避嫌的意思,又带了侍女,那侍女是皇上给兰贵妃挑的,就是皇上的眼睛。 顾墨和兰贵妃一言一行可谓是不避着皇上,两人之间清清白白不怕被皇上误会,所以,顾墨敢赴约。 也是赴约后,顾墨更加确定皇上早已经知道真相,也不会误会程雪扬什么。 而兰贵妃的态度也在传达一件事,她无意与程雪扬作对,也不会陷害程雪扬什么。 这事本已经到此结束,两人散去。 岂料,楚时桑闯了进来,还煽动舆论,往情人幽会那方面带,三人成虎,一传十,十传百,白的也得被杜撰成黑的。 而程雪扬不知内情,有所误会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所以,顾墨才着急赶回来,为自己辩白。 程雪扬听完顾墨的解释,皱起的眉头并没有舒展开来,反而皱的更深了。 兰贵妃。 对于寿康宫一事,程雪扬之前在顾墨的提点下,大致猜到了内情。 在寿康宫胡闹了一遭后便销声匿迹,能把事情办的这么漂亮,必然是对皇宫十分了解之人,大概率就是住在皇宫里头。 而且还是位分量不轻的女人,在宫里除了皇祖母是被皇上所重视的女人外,再来就是皇上的妃子了。 香妃娘娘已经成了阶下囚,困在冷宫里面,而皇后娘娘是不可能做这些事情,应该是其他人。 但,程雪扬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兰贵妃。 一个被当成她母妃替身的女人,跑去教训了害绑了她母妃和大皇姐的皇祖母,兰贵妃到底在想些什么才会做出选择的事情。 总不会入戏太深,真的把她自己当成了兰贵人,把大皇姐和她程雪扬当成了自己的女儿吧? 怎么可能! 就算兰贵妃真的想以假乱真,她程雪扬也不会承认的,她的母妃有一个人,她不需要一个虚假的替身! “殿下?” 顾墨发现在他做出解释之后,程雪扬就沉默不语,隔着一道门,他看不见程雪扬的表情,但隐约能察觉到程雪扬的呼吸有些急促。 顾墨唤了一声之后,仍旧没有得到回应,顾墨又敲了敲门,问:“殿下,你还好吗?” 程雪扬收回发散的思绪,淡淡的回应:“好的很,能有什么不好的。” 这语气,可不似好的模样。 看来殿下心中还是有气的。 顾墨说道:“殿下,我要怎么做,你才会原谅我呢?要不,你打我一顿吧,教训教训我,我不愿你憋在心里。” 程雪扬之前倒是很想打爆顾墨的狗头,但现在,她不想打人了,她说:“顾大人,我发现我们之间隔着一条大河,我在这边,你在那边,一阵风吹来,河面便满是波澜,久久无法平静,终究结底还是我们彼此的信任太薄弱了。” 顾墨忙道:“殿下,我对殿下的信任从未有疑。” “哦?是吗?”程雪扬轻笑了一下,但这笑意不深,只是浅浅的,“那你走进来。” 顾墨并未迟疑,道了一句“我进来了”,便推开了房门。 里头昏暗不明,但顾墨夜里的视力也不赖,关上房门后,迈着平稳的步伐往程雪扬所在的床榻走了过去。 “停下。” 程雪扬的声音一出,顾墨便乖乖的,顺从的停下脚步,站在离床榻只有三步远的地方。 “接着。” 昏暗中程雪扬,将一个小盒子丢向顾墨的方向,还说:“你要是接不住,你就完了。” 小盒子当然是稳稳当当的被顾墨抓到了手里,“殿下,我拿到了。” 程雪扬并不意外,说道:“你打开,拿出一颗药丸吃下去。” 顾墨照着做了,拿出一颗黑色的小药丸,毫不犹豫的丢进了嘴巴里,直接吞了下去,“殿下,我吃了,有点甜。” 程雪扬轻哼一声,道:“甜就对了,味道越甜,药效越猛,这是夺命阎王丸,吃上一粒保准让你在飘飘欲仙中一命呜呼,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脑袋有些发涨,发昏?” 顾墨确实有些了感觉,身子都觉得有些漂浮的感觉,好似就要昏迷过去。 不过,顾墨并没有慌张,声音还是很沉稳,回答了程雪扬,“殿下,如你所言,药效要发作了。” 程雪扬意外顾墨的沉稳,这是一点都不慌啊。 程雪扬想了想,说:“这虽然是急性毒药,但吃了解药就会安然无恙,而解药就在这的身上,你的身手,挣扎在临死前还是能把解药抢过去的。” 顾墨身子晃了一下,感觉力气都在抽离,但他没有扑向程雪扬,去抢什么所谓的解药,只是摇摇晃晃的往椅子走过去,搀扶着把手坐在椅子上,他便坐在那里不动了。 顾墨微微开口轻道:“殿下,抱歉,我怕是走不回客房了,要睡了。” 随即,顾墨便已经昏睡了过去。 程雪扬沉默的望着顾墨所在的方向,感觉自己有点幼稚,居然用这种方法来试探顾墨,而顾墨顺从,平和的接受着这一切。 要说程雪扬真的怀疑顾墨和兰贵妃有什么猫腻,那是不可能的,她不高兴的地方在于顾墨说了他去仁惠长公主府和在苏木家夜宿,唯独没有说他去见兰贵妃。 第176章 谣言四起 程雪扬在意的是顾墨隐瞒了她。 如果不是楚时桑把事情闹大了,程雪扬都不一定知道顾墨去酒楼见了兰贵妃。 其实,要细想顾墨的出发点,程雪扬也是能想明白的,无非就是想把事情搞清楚了再跟她说,免得她跟着胡思乱想,而楚时桑的大闹直接搞乱了他的计划。 这就是人最矛盾的地方了,知道归知道,也能理解,但情绪来了就是这么不讲道理的。 程雪扬两条腿放下了床沿,穿上绣花鞋便摸索着走向顾墨。 这所谓的夺命阎王丸当然不是毒药了,而是她今晚研制出来的雪蜜安神丸,她是根据顾墨体质研制的,一颗足以让他睡过去,爬都爬不起来。 程雪扬走到顾墨的身旁,轻轻摇晃了一下顾墨的肩膀,叫他:“顾墨,醒一醒。” 果然,没反应。 程雪扬推顾墨肩膀上手,顿时往上掐住顾墨的脸颊,“叫你吃就吃,你是猪吗?要是我真有坏心思,你就死定了。” 呃,这脸有点滑,程雪扬又多摸了几把。 摸够了,程雪扬就停手了。 轻咳了一声,程雪扬正经模样的喊了声:“影三。” 影三便在外头回应,“殿下,属下在。” “把顾大人请回客房休息。” 程雪扬说完便走回塌上,重新躺了下去。 影三进来背着顾墨便离开房间,让客房那边走过去。 影三是有点意外的,昨晚顾墨可以在殿下的房内过夜,今晚就不行了,可见殿下的心境还是有些变化的。 第二天。 顾墨苏醒时发现自己躺在客房的床上,衣服外衣都没有脱,就脱了鞋子。 难道他又不知不觉做了什么事? 顾墨意识再清醒些,便注意到客房还有另外一个人在。 影三正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顾墨的视线射过去的时候,影三也睁开了眼睛,缓道:“你醒了,睡了一晚上,身子感觉怎么样?” 一大早就收到关切的问候,顾墨微微皱眉:“是殿下问的?还是你自己想问的?” 影三思索一下,“都有。” 顾墨第一次服用蜜雪安神丸,程雪扬让影三守在一旁观察效果。 效果显着,顾墨一夜都没有醒来,自然也不会做什么奇怪的事情。 顾墨感受了一下身体状况,并没有什么不适的,反而有种神清气爽的感觉,好似已经有好多天晚上没睡好了。 “挺好。” 顾墨挺惜字,就回了影三两个字。 影三随即起身,说:“那行,你的睡行症没有犯,蜜雪安神丸有效,殿下说,你再多服用几晚,然后再反馈意见给殿下。” 影三说完就离开了客房。 顾墨摸了摸怀里的药盒还在,打开一看,里面还有六枚药丸,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夺命阎王丸,殿下果真是在吓唬人。” 同时,顾墨也在反思,程雪扬会试探他,到底是他做的还不够好,没有给程雪扬足够的安全感,信任才会提不上去。 顾墨有信心,假以时日,他会让程雪扬再次对他敞开心扉的。 只是,顾墨的谣言又找上门来了。 云怀安第一个跑来找顾墨,说道:“顾大人,不得了了,现在京城都在传荣国公府的三小姐怀了你的孩子呢!” 顾墨微微一惊,怎么会这样?赵创没把事情处理好? 其实,赵创已经全身心投入进来处理这事,连那比他年龄还大的未来三女婿都搞定了,就等着婚期一到,把人给嫁出去了。 然而,昨日荣国公府来了一位客人,赵创的二弟媳赵二夫人的小姐妹来找她聊家常,一不小心就把赵卿卿有孕的事情给说出去了。 赵创的二弟赵二爷脸都吓绿了,忙解释说他夫人说胡话的,赵卿卿待字闺中还是黄花大闺女。 赵二夫人也忙改口说自己睡糊涂了,胡言乱语。 赵二爷半是玩笑半是威胁的让赵二夫人的小姐妹别把这事当真,更不可以把这事在从她嘴里传出去。 这小姐妹一副信誓旦旦,自己绝不会乱嚼舌根的。 谁知道,不出半个时辰,坊间就开始流传赵三小姐未婚先孕的事情了。 紧接着,平南侯的小公子也跳了出来向大家爆出一个大秘密。 十月二十日,荣国公大寿,宾客盈门,留几位客人在荣国公府住宿,这小公子懒得回去也夜宿了荣国公府,他的隔壁就是顾墨顾大人。 小公子醉醺醺的半夜被尿给憋醒了,隐隐听到隔壁传来女子的娇喘声和床板“咿呀咿呀”的晃动声,还有那有节奏的啪啪啪声。 小公子虽然醉了,但立即就意识到隔壁在做什么坏事,不禁坏笑,“顾墨啊顾墨,没有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赵三小姐喜欢顾墨,这事算不得什么秘密。 顾墨在荣国公府睡了女人,而赵三小姐又怀了孕,这一联系不就对上了。 赵三小姐怀了顾墨的孩子! 一石激起千层浪,顿时在京城炸开了锅,几乎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事情。 荣国公知晓后,直接给气晕了过去,苏醒后也喊着“家门不幸”。 赵二爷和赵二夫人自知理亏,直接装病不敢面对赵创了。 敢面对吗? 眼前自家大哥就要做丞相了,赵家就要更上一层楼了,结果从他手上露出了风声,荣国公府的名声一下子就臭了,成了大家嘲笑奚落的对象,大哥不宰了他都算疼他了。 “这赵三小姐是有多着急啊,上赶着伺候顾大人。” “可惜呀,人家就没领情,都身怀六甲了,也不见顾大人表态,明摆着就是玩玩,不负责任的。” “嘿,负什么责任,顾大人现在追着萱韵公主的身后跑,要负责任也是要对萱韵公主负责任,凡事讲究先来后到嘛,萱韵公主的女儿可好几岁了。” “哈哈……那个花了一万两黄金买鱼的老头要当冤大头咯。” 之前大家都都想求娶赵三小姐,但失望落空人都是酸的,现在听说赵三小姐未婚先孕,都要过来踩一脚,好弥补心里的落差。 向别人表示:看不是我娶不到她,是她不配呀,谁还要个破烂货啊。 总之,骂人的词是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赵三小姐可谓千夫所指。 第177章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啊!凭什么那样骂我!凭什么!” 伴随着一声怒吼,荣国公府里的一处房间内顿时传来了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原来是赵三小姐赵卿卿正在大发雷霆。 外面的流言蜚语像长了翅膀一样,无孔不入地钻进了赵卿卿的耳朵里,这些话就像一把把利剑,直插她的心窝,让她几乎要疯狂了。 赵卿卿无法忍受这样的屈辱和压力,她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一样,在房间里横冲直撞,将屋子里的东西砸得七零八落,一片狼藉。 侍女们惊恐地躲在一旁,瑟瑟发抖,她们生怕自己会被主子拿来打骂出气,所以都不敢靠近赵卿卿。 就在这时,赵大夫人听到下人的禀报,急匆匆地往这边走了过来。 当她看到平日里总是装出一副知书达礼模样的赵卿卿竟然疯成了这样,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她怒不可遏地呵斥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赵卿卿听到母亲的声音,先是吓了一跳,身体猛地一颤。 她连忙转过身来,目光紧张地落在赵大夫人的身上,然后又迅速地往她身后看去,仿佛生怕赵大夫人的身后会突然冒出一个侍女,端着一碗堕胎药。 前不久,可是威胁说要让她堕胎药的,她真的很害怕这个母亲会逼迫她喝下那碗可怕的堕胎药。 当她确认赵大夫人身后的侍女两手空空时,赵卿卿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赵卿卿心中的那口气还没完全松下来,却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猛地提了上去一般,让她的心情愈发地沉重。 她的内心充满了各种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害怕,还有无法抑制的愤怒,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使得她的面色变得异常难看。 赵卿卿的眼眶渐渐泛起了红晕,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强忍着不让它们流下来,声音略微有些哽咽地说道:“娘,我早就跟您和爹爹说过我的心意了啊!我对顾墨是真心喜欢,我想要和他在一起。可是,爹爹他就是不同意啊!” 赵大夫人见状,心中的怒火也被点燃了起来。 但她忍着没有立即发泄出来,她先是挥了挥手,示意周围的侍女们都退下。 侍女们见状,纷纷躬身行礼,然后迅速地退出了房间,并轻轻地关上了房门。 房间里顿时只剩下了赵大夫人和赵卿卿母女二人。 赵大夫人便瞪着赵卿卿,眼中充满了失望和愤恨,她咬牙切齿地说道:“你爹不同意的事情,你就这么忤逆他?你居然还敢先斩后奏,把自己就这么轻易地送给别人?” 赵卿卿的泪水终于像决堤的洪水一般,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她一边哭泣,一边解释道:“娘,我真的没有想要忤逆爹爹啊!我只是听说顾大人喝醉了,怕他会难受,所以才特意煮了醒酒汤送过去的,我根本就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啊!” 赵大夫人脸上锐利的目光地看着赵卿卿,显然对她的解释并不满意,“没打算?你一个女子,深更半夜的给一个喝醉的男子送醒酒汤,难道就没有想过会有什么后果吗?我看你啊,怕是早就想好了吧!你心里是不是还期许着顾大人会对你做些什么?期许着生米煮成熟饭之后,你爹就不再阻止你们俩在一起了?” 面对赵大夫人的质问,赵卿卿一下子变得哑口无言,因为她不得不承认,这些事情她确实都想过。 这或许是她唯一的机会了,只要她能成为顾墨的人,那么她爹就算再怎么反对,也无济于事了。而且说不定,她爹还会因为这件事情而改变主意,转而帮着她进入顾家的大门呢。 然而,让赵卿卿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她的如意算盘竟然完全打错了。尽管她已经付出了这么多,甚至连自己的清白都搭进去了,可顾墨却依然对她没有半点表示。 现在这件事情却被越闹越大,甚至已经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这不仅让赵卿卿陷入了极度尴尬的境地,更使得整个荣国公府都因此而蒙羞受辱。 “愚蠢!” 赵大夫人怒不可遏,她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房间里炸响,震得赵卿卿耳膜嗡嗡作响。 赵大夫人接下来的话语如同一把利剑,直直地刺穿了赵卿卿的心脏,“那天夜里,根本就不是顾墨!” 赵卿卿如遭雷击,身体猛地一颤,几乎站立不稳,她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地望着赵大夫人,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谬的事情。 赵大夫人再次开口:“你脑子糊涂的很,那个人压根就不是顾墨!” 赵卿卿的世界在一瞬间崩塌,她的双腿像失去了支撑一样,发软得厉害,她踉跄着后退几步,最终还是没能稳住身体,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从赵卿卿的眼眶中汹涌而出,她拼命地摇着头,嘴里喃喃自语:“娘,你在骗我对不对?怎么可能不是他?怎么可能不是他!” 赵大夫人看着女儿如此痛苦,心中也不禁一阵酸楚,虽然不是有血缘关系的亲生女儿,到底是跟在身边抚养多年的女儿。 她闭上双眼,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过了一会儿,赵大夫人缓缓睁开眼睛,眼中多了几分无奈和同情。 她走到赵卿卿身边,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柔声说道:“不是他,卿卿,你和顾墨从头到尾都是清清白白的。” 然而,这句话对于赵卿卿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她的哭声愈发凄厉,仿佛要将所有的悲伤都宣泄出来。 赵大夫人叹了叹气,面色阴沉地转身离去,她的脚步显得有些匆忙,仿佛想要尽快逃离这个令她心烦意乱的地方。 她并没有对赵卿卿说出那一夜的真相,也没有提及房间内残留的迷烟。 在这件事情上,即使赵卿卿如同飞蛾扑火一般不顾一切,但荣国公府的管理却存在着明显的漏洞。 赵卿卿前往客房时,她的侍女们被拒绝跟随,一路上竟然没有任何人看到并及时向主家汇报。 第178章 恭喜啊,你又要当爹了 更糟糕的是,当那不堪的事情发生时,巡逻的家丁虽然听到了动静,却仅仅将其当作是主家的安排或是某个妄图上位的侍女,于是便选择了视而不见,任由这一切继续发展。 就这样,直到第二天清晨,赵卿卿才颤颤巍巍地从客房里走出来。 此时才有人注意到她的踪迹,并将这件事情禀报给了赵创。 可那个该死的赵创,竟然将此事彻底封锁,完全不理会其中的严重性,只顾着匆忙地为赵卿卿寻找一个合适的人家嫁出去,好及时止损。 如果当时就她知道这件事,那么至少在当天,赵卿卿就能够喝下避子汤,从而避免可能带来的后患。 可惜的是,事情发展到如今这一步,一切都已经太晚了,他们只能被动地应对这一系列的后果。 这世道,对女子本就是苛刻不公平,被辱骂被轻视最多的也就是女子。 就好比这件事,赵卿卿被夺了清白,有了身孕,第一个被责怪的就是赵卿卿,怪她不爱惜自己,怪她丢人现眼,怪她败坏门风。 对于同样被处在舆论中的顾墨,只是玩笑一般的嘲讽几句,更多的是羡慕顾墨有一套,一边勾搭着萱韵公主,一边还玩弄了荣国公府的千金小姐。 公主府。 程雪扬端坐在屋内,优雅地弹奏着琴弦,美妙的音符如潺潺流水般在空气中流淌。 影三站在程雪扬的对面,汇报着如今京城最热议的事情,一些关于赵卿卿的消息。 她的手指微微一顿,琴弦发出一声清脆的颤音。 影三识趣的闭上了嘴巴,静静的看着程雪扬,显然殿下并不想再继续听下去了。 程雪扬轻哼一声,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苦笑:“未婚有孕,千夫所指,想当年,我若没有离京,恐怕也是这般场景吧。” 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当年灰溜溜的离开京城,时间过去了五年,当她带着萱萱回京时,仍然遭受的非议和辱骂声。 那时候,人们对她指指点点,各种难听的话语不绝于耳,仿佛她是这世上最不堪的人。 然而,程雪扬并没有被那些骂声击倒。她坚强地面对一切,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萱萱。 经过一番调查,程雪扬发现那些骂声之所以逐渐消停,原来是因为顾墨在暗中出手,他堵住了那些人的嘴巴,让他们不敢再肆意妄言。 此外,宫中的那位老头子也为了维护皇家的颜面,下令封口。 时间一长,自然就没有人再敢谈论萱韵公主的事情了。 如今,是赵卿卿被推到了风口浪尖,成了千夫所指的人。 荣国公府的名声也跟着臭了,那些见不得荣国公府好,见不得赵创好的人,纷纷落井下石,恨不得把荣国公府给斗挎去。 不过,平南侯的小公子也跳出来推波助澜,直接点明是顾墨睡了赵卿卿,她肚子里的孩子是顾墨的,就叫程雪扬有些意外了。 毕竟,在她的推测里,是这位小公子占了赵卿卿的便宜,用迷药这等下作的手段,和小公子平时的浪荡作风很相配。 小公子跳出来有两个可能性,一是贼喊抓贼,占了赵卿卿便宜,又要把脏水泼向顾墨,好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的。 二嘛,可能小公子也不是那个占便宜的人,他半夜醒来确实听到了动静,隔壁传来的,很快,而他知道顾墨就在隔壁,所以就真以为是顾墨干的好事。 具体如何,有待证据证明。 顾墨远远的便听到程雪扬的琴声,从屋外走进来,听到了程雪扬的这句感慨,心头不由的一紧,若没有离京,他会以最快的速度求娶,哪怕刀山火海都无法阻止他。 在程雪扬的视线范围内,一个身影突然闯入,她定睛一看,原来是顾墨,只见他身姿挺拔,步伐稳健,整个人都显得精神焕发。 程雪扬不禁多打量了他几眼,心中暗自感叹,果然如影三所说,顾墨昨晚睡得很好,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程雪扬只是短暂地观察了一下顾墨,随即便若无其事地收回了目光,打了个手势,让影三先下去。 影三走过顾墨身边时,心情复杂的向顾墨行了个礼,见顾墨神情淡然,似乎并没有因为他有意透露苗大夫的治疗方案,有那么一丝见不得顾墨好的坏心思而对他有什么想法。 顾大人倒是好气量。 倒是显得他小家子气,没摆正自己的位置了。 影三自嘲的摇了摇头,立即离开了房间。 待影三走后,程雪扬语气平淡地说道:“恭喜啊,你又要当爹了。” 听到这句话,顾墨先是一愣,然后露出一丝苦笑,连忙求饶道:“殿下,你就别拿我开玩笑了。” 程雪扬挥手吩咐侍女将七弦琴收下去,端来茶水倒上,她点了点身旁的位置,示意顾墨坐下。 顾墨迈出他的大长腿,两步就走了过来,坐下,又见程雪扬示意他伸手出来,他便献宝一般将自己的手递过去,还贴心的自己撩开了袖子。 程雪扬搭上顾墨手腕上的脉搏,虽然顾墨脸色好,不过还是以把脉更有稳妥。 脉象正常。 程雪扬收了手,又继续刚才的话题,说:“可不是我在开玩笑,外头都这么说呢。” 顾墨收回自己的手,放在桌子底下,轻轻摸了摸刚才被程雪扬碰过的地方,好似吃了一颗甜甜的蜜饯。 殿下是关心他的。 不过,目前的局势确实对他有些不利。 顾墨正色说道:“殿下,此事,我会好好处理,定要抓出暗中的牛鬼蛇神。” 程雪扬挑了一个媚眼,道:“我闲着无聊,也给我安排点事做吧,丞相大人。” 顾墨做大澜丞相的这一年里,多少人叫过他丞相大人,他心里毫无波澜。 可听程雪扬叫他“丞相大人”,顾墨就感觉被猫抓了一下,心里痒痒的,好似他努力奋斗的一切有了意义。 他从在地下仰望萱韵公主的臭小子,终于追赶上了她的脚步,终于能到达她同一个高度上。 不过,顾墨理智还在,他道:“殿下,我处理就好……” 第179章 找谁都没用,只有您了 葱白一般的玉指轻轻落在顾墨的唇上,好似有什么强大的魔力,将顾墨的话全部封印,没有说完的话便都咽了下去。 程雪扬的食指不知是无意还是故意的,轻轻摩擦着顾墨的唇瓣,轻道:“不领情便罢了。” 说着便食指轻抬,离开了顾墨的唇,离了半寸,顾墨的唇微张,一口含住了她的食指,他眼神热烈的望着她。 程雪扬倒是明白赵卿卿为何对顾墨念念不忘了,不提相貌,单单那带劲的精气神,往那一站就是活脱脱的唐僧,吃一口能长生不老,更别提唐僧主动勾引妖精了,还不得扑上去。 不过,程雪扬心态挺稳的。 程雪扬淡淡的勾起一抹微笑,问:“顾大人,你是小狗吗?怎么还咬人呢。” 顾墨好似不知脸皮为何物,并没有松口,还用舌尖舔着,看程雪扬的眼神更热烈了。 果然,大早上的不能调戏男人。 一股酥酥麻麻的痒感顺着程雪扬的手指传达身体的每一处,叫她有些受不住了,主动投降,“顾大人,行行好,放了我吧。” 程雪扬不求饶还好,她这一开口,顾墨就像吃了大补药,更来劲了。 小半柱香后,顾墨心满意足的离开了屋子。 程雪扬身体发软的瘫着趴在桌子上,她的红唇已经隐隐红肿了,有些气呼呼的盯着顾墨离开的方向。 “可恶,亲完人就跑。” 不过,顾墨不让她插手,她也落个清闲,乱七八糟的事她也不太想管。 只是,有些事还是找上了她。 不到晌午,那位刑部尚书郭巷上门求见,还带了礼。 礼物是随着门房传话的人一起拿进来的,一棵快两百年份的人参,用礼盒包装的很精致,对于郭巷这种抠门的人来说,纯属是大出血了。 “让他进来吧。” 程雪扬收了礼,让侍女将人参送去苗大夫那里,算是借花献佛了。 郭巷神色焦虑,一进门就给程雪扬跪下了,俯首叩拜,激动的喊着:“殿下,救命啊!” 看来这事不小呢。 程雪扬示意让侍女扶郭巷起来,道:“郭大人,你这是何意,快快起来吧。” 郭巷却拂开侍女要搀扶他起来的手,依旧跪着,大老爷们儿红了眼睛,就要哭了,说:“殿下可能有所不知,现在外头传荣国公府的三小姐未婚先孕一事,是我那愚蠢的婆娘先抖落出去的。” 呵,这事程雪扬还真知道。 郭夫人和荣国公府的赵二夫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手帕交,小姐妹,一大早就是郭夫人去找的赵二夫人。 按理,小姐妹要聚聚无可厚非,你来我往感情才能不散,但郭夫人是早早就去了,还蹭了一顿早膳。 要说不是带着什么目的去的,谁信呢。 郭夫人自小生出在大户人家,是高官之女,其父是前兵部尚书,不是简单的人物,她接受的教育的见识都不是一般官家女能比拟的,郭巷就被她拿捏稳稳的。 自前任兵部尚书贪污公款,军中物资以次充好,被顾墨生生拉下马后,又被顾墨报复成了阉人,这郭夫人的性情就变得急躁,常常大发雷霆,责怪郭巷无用,护不住她爹。 那夜公主府宴请,郭巷带着自家夫人来,可郭夫人看到顾墨也在后,便震怒的扭头就走,公主府的大门都不进。 郭夫人对顾墨的恨意早满的要溢出来了。 昨天,赵家两姐妹先后登门公主府,郭夫人就嗅到了不寻常,便想着去找赵二夫人打探打探消息。 郭夫人的心思深沉,赵二夫人被娘家和夫家呵护的很好,心思是单纯些的,便被郭夫人套出话了。 得知了赵三小姐有孕一事。 若不是赵二爷也在,只怕透露出更多的东西。 接着,郭夫人就当了一回宣传大使,把赵卿卿的事情散播了出去。 如今,郭巷这般模样找上门了,准是郭夫人出了什么事。 不出事才怪呢,她可是把荣国公府的面子里子踩到了地下,顾墨的声誉也被损害,她被人扒皮都不奇怪。 郭巷痛心疾首,说:“那个蠢婆娘,聪明一世,糊涂一时,那荣国公府正处在权利交替的漩涡之中,赵大人是皇上亲自挑的,就差时间到了就任,谁挨着都没个好,她却蠢到一头扑上去,现在,我哪哪都找不到她了,就怕被人投河或毒发身亡埋哪了,殿下,求求你了,帮我找找她,她是我的夫人啊,是陪伴了我大半辈子的人啊。” 郭巷说着又磕头,扎扎实实的磕在地上,脑门都要磕出血了,“殿下,求您了,以后下官给您当牛做马,事事都依着您。” 程雪扬看着郭巷脑门上的血,说:“郭大人,这事你应该找郭大人或者荣国公府,找本宫,作用不大吧。” 郭巷却是摇头,“找谁都没用,只有您了。” 程雪扬反问:“何出此言?” 郭巷说:“荣国公府算是得罪透了,下官再怎么赔礼道歉都挽回不了什么,顾大人要办的事要办的人,九头牛都拉不住的,可殿下不一样,您是公主,您出面,皇宫那边得顾虑您,最重要的顾大人听您的。” 在之前的接触中,郭巷就看得出来,若顾墨发狂只有一个人才能拦住他,那个人便必然是萱韵公主。 顾墨惧不惧内,郭巷不敢说,但顾墨绝对尊重萱韵公主。 程雪扬轻笑,外人看来,顾墨有这么听她的话? 郭巷接着说:“只要殿下出面,顾大人这边便是按下了,而顾大人能把荣国公府给按下,我那愚蠢的婆娘才能夹缝求生,保留一条小命。” 程雪扬则道:“荣国公府可是百年大家族,盘根错节,声势浩荡,要按下可不容易。” 郭巷很自信,“百年大家族,顾大人之前办的可不止一个,而且,顾大人背后还有高人,只要顾大人愿意,按得下。” 程雪扬失笑的摇了摇头,看来郭巷是认准了顾墨,一心要打顾墨的主意。 程雪扬道:“郭大人,你这一根人参可不值这个价。” “殿下,只要您提,我有的,绝不含糊,只求保下我夫人!” 郭巷又一次磕头,磕的猛了头晕犯恶心,差点吐了出来。 第180 去请云公子过来 看到郭巷那副快要呕吐的模样,竟然还打算继续磕头时,程雪扬连忙出声制止道:“哎呀,郭大人啊,你可别再磕了!再这么磕下去,你的脑子可就要受伤,要是真变成了白痴,等郭夫人回来看到你这副傻样,说不定会吵着要改嫁呢!” 郭巷听到程雪扬的话,顿时停下了磕头的动作,他可不想因为磕头而把自己磕傻了,到时候被妻子嫌弃,那可就太惨了。 于是,郭巷赶忙向程雪扬道谢,并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您刚刚说的话,是不是意味着您已经答应了我的请求呢?” 程雪扬微微一笑,摆了摆手说道:“别急嘛,本宫还需要一些时间来考虑考虑呢,毕竟这件事情也不是那么简单的,本宫得慎重一些才行。” 郭巷连忙点头应道:“是,是,殿下您说得对。您慢慢考虑,不用着急。” 他虽然心里有些焦急,但也不敢催促程雪扬,只能在一旁静静地等待着她的决定。 成年人的世界多的是弯弯绕绕,帮人可以,得看值不值得帮,帮了之后会不会有麻烦,如果诸多问题都得了一个“否”字,就是在自己面前磕死去,不该帮的绝不帮,谁也别想道德绑架她。 而这个郭巷,和顾墨一样是从底层爬上来的,郭巷才华不多,武功也高不到哪里去,胜在老实,听话,会疼人,郭夫人也是看中了他这一点,这才不顾她爹的反对非要和郭巷在一起。 郭巷做了刑部尚书,那大贪官的岳父在他那刑部大牢里关着,明里暗里没少帮衬,让岳父少受点苦。 虽然郭夫人没领情,觉得郭巷不和顾墨拼个你死我活就是对不起她爹,但他岳父底下那些苟延残喘的旧部倒挺念郭巷的好。 念好归念好,但不以郭巷为主,一盘散沙,而且被其他势力给瓜分的差不多了。 若是把这些人重新聚集在一起,虽干不出什么大事,跑跑腿,壮壮势也还行。 程雪扬便吩咐侍女,“去请云公子过来。” 郭巷虽不明白程雪扬所意,但耐心等候。 云怀安和林念不久便过来了。 程雪扬冲云怀安一个眼神,示意云怀安这人他要不要。 云怀安一看郭巷那一脑门的血,幸好他不晕血,不然得被吓晕过去。 显然这位刑部尚书是有求于程雪扬,才把头个磕成这幅惨状。 而程雪扬找他来,意思也很明显,由他来决定帮不帮郭巷。 云怀安思考了片刻,冲程雪扬点下了头,示意这人他要了。 郭巷虽还不明白,但看对方点下头,多半是稳妥了。 心中也不由的猜测,程雪扬待云怀安似乎并不是寻常面首的关系。 云怀安吩咐林念,“快,把郭大人扶起来,再去请苗大夫过来看看。” 林念一一照做,谁让他做了云怀安的书童,只能听他指挥了,他的爹娘能否回来,还得仰仗人家呢。 待苗大夫给郭巷包扎好,云怀安便开口道:“郭大人,贵夫人的事情,我知晓了个大概,我能把人找出来,不过,我也有个条件。” 郭巷欣然接受,“没问题。” 云怀安说:“不着急,先听我说完再做决定也不迟。” 郭巷颔首,“云公子请说。” 云怀安说道:“你侄女聪慧过人,将她从乡下接来,做我的侍女。” 郭巷不是没想过云怀安会狮子大开口,他也会忍痛妥协,毕竟,自家夫人惹的事不小,不敢摆平。 却是怎么也没有想过云怀安一开口就是要他的侄女! 他那侄女一直都在乡下跟着他那亲兄弟一起种田,今年过了生辰就十八岁了,模样在十里八乡都是出挑的,但乡下滋养出来的女子到底是不如城中教养的女子精致。 而且,郭巷极少跟人提起家里的人,更没有跟公主府的人透露过,这云怀安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在此之前,郭巷的兄弟们曾含蓄地提及过,是否可以将他的侄女带到京城来。 毕竟,这里可是遍地贵人的繁华之地,如果侄女能够被某个有权有势的人相中,那肯定要比在老家或村子里被那些小混混纠缠要好得多。 经过深思熟虑,郭巷一拍大腿,下定决心道:“好,就这么办!等过些日子,我就让她到公主府来报到。” 云怀安听后,微笑着点了点头,表示赞同。紧接着,他毫不犹豫地报出了一个地址,并对郭巷说:“你按照这个地址去找,一定能够找到她。” 然而,当郭巷听到这个地址时,不禁面露难色。那是一个位于郊外的小荒山,平日里几乎没有人会涉足此地。 不仅如此,云怀安如此顺口地说出这个地址,就好像他对郭巷夫人的下落了如指掌一样。这让郭巷心生疑虑,他暗自琢磨着,云怀安该不会是在故意戏弄他吧? 面对郭巷的质疑,云怀安显得颇为淡定。只见他双手抱胸,不紧不慢地说道:“信不信由你,反正我已经把地址告诉你了。” 郭巷最后还是决定死马当活马医,没准这云怀安真的神通广大,真知道他娘子被人带去了哪里? 郭巷心急如焚地朝着云怀安所说的方向狂奔而去,一路上他的心跳愈发急促,仿佛要跳出嗓子眼儿一般。 终于,他在一片偏僻的草丛中发现了被捆得严严实实、宛如粽子一般的赵夫人。 只见赵夫人的双眼被厚厚的布条蒙住,嘴巴里还塞着一个硕大的馒头,整个人都动弹不得。 她显然已经被这样的遭遇折磨得快要崩溃了,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却无法表达出自己的恐惧和痛苦。 当郭巷如一阵疾风般冲到赵夫人面前时,她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气息,身体猛地一颤,然后拼命挣扎起来,想要告诉他自己的位置。 郭巷见状,连忙快步上前,紧紧地抱住了她,轻声安慰道:“夫人,莫怕,我来了,我来救你了。” 赵夫人听到郭巷的声音,如释重负,激动得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般喷涌而出。 她在郭巷的怀里颤抖着,仿佛找到了生命中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郭巷则紧紧地搂着她,用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后背,温柔地安抚着她,让她逐渐平静下来。 第181章 借势 郭巷找到了自家夫人,连自家府宅都没有回,又直奔了萱韵公主府,把人带到了程雪扬跟前。 郭巷是有自己盘算的,经郭夫人被抓一事,算是撕开了他自认他刑部尚书身份地位都还不错的假象。 他岳父还没有落马前,他就是一个打杂的小兵,旁人都对他另眼相看,不敢得罪他什么。 可现在,他就是官拜刑部尚书也护不住自己的夫人。 原因无他,除了刑部尚书一职,他的根基和人脉问题就显露出来了,那些氏族大家出来的高官对他就是泛泛之交,甚至有些瞧不起底层出来的他。 只不过人家高明,那演技炉火纯青,让郭巷有时会错觉,觉得他真的能闯入他们的圈子。 可真出了什么事,一个都指望不上。 那些对他谄媚的人,也不过是因为他坐在刑部尚书的位置上,这些人要么略低于他一个层次,要么就是底层的小虾米,都说指望了,有什么是他解决不了的事情,他们更是一个都派不上用场。 皇上在下一步大棋。 纵观现在朝廷官员上下,便会发现一些重要的位置,比如他在职的刑部尚书,皇上重用的并不是什么根深蒂固氏族大家出来的子弟,而是像他这样毫无根基或者根基尚浅的人才。 这样的人有什么好处? 很简单,这样的人更容易拿捏,除了拼命的办好皇上的差事,倚仗皇上的权威,他们就是有异心也没有那个能耐。 被提拔上来的人要想坐稳现在的位置就得老老实实的干活,毕竟,你不干,有的人想干。 而且,有异心的,当天就能处置了,而不是像那些氏族大家子弟,还得顾虑那些子弟背后的氏族大家。 当今圣上是一个掌控欲很强的人,他容不得有什么能胁迫他的力量存在。 皇上掌朝初期还得指望这些人让他坐稳皇位,可随着皇位的稳固,那些试图挑战权威,倚老卖老的,便觉得碍眼了。 要说,那些氏族大家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皇族削弱自己的地位?显然是不可能的。 可皇上也不是吃素的。 皇上把顾墨这把悬在众人头上的刀放了出来,随着打着贪腐的旗帜,血染京城,朝廷官员大换血。 毕竟,除了刚出生的婴儿是干净,哪一个经得起考验?哪一个没贪过公款?或多或少罢了,一查一个准,就看皇上想动谁了。 那些能勉强逃过一劫的,也是元气大伤,江河日下了。 那些没逃过一劫的,此生绝无翻身可能。 所以,郭巷明白,他现在的能力干不过被皇上筛选下来的氏族大家,他只能借势。 借萱韵公主的势。 萱韵公主是皇上的女儿,是顾墨的心上人,她的身份绝不一般。 况且,近来传闻萱韵公主在药道上的天赋极高,是大澜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大药师。 无论是萱韵公主的身份地位,还是她的能力,公主府都是最佳的选择。 此刻,郭巷正带着脸色苍白的郭夫人站在程雪扬的面前。 程雪扬打量了一下郭夫人,身上不过是些皮外伤,但是被惊吓的不轻,眼神呆滞无光,没有焦点,一时半会是缓不下来了。 郭巷又准备磕头,求萱韵公主收留他夫人几日。 程雪扬连连摆手,说道:“行了,你一个朝廷大员把腰杆挺直些,本宫收留几日便是,本宫府上的府医收了你的人参,会对郭夫人照拂一二的。” 能留在公主府就行,郭巷不敢强求让萱韵公主亲自医治,便欣喜的点头称是。 程雪扬吩咐侍女把郭夫人领去了苗大夫那里,郭巷也想跟着去看看,但被程雪扬留了下来。 “郭大人,你与夫人感情深厚,郭夫人现在身体状况不好询问什么,本宫便问问你这个当夫君的。” 郭巷咽了咽口水,局促不安的开口:“殿下请问。” 程雪扬说道:“郭夫人是不会徒然前往荣国公府的,哪怕她知道赵三小姐来过本宫这公主府,也不会着急忙慌的一大早就出门,动机不纯一目了然。” 程雪扬停了一下,又说道:“在她爆出赵三小姐怀孕了,那平南侯的小公子很快就跳出来爆料是顾大人的孩子,时间上也太巧合了。” 程雪扬有些不屑的冷哼,接着说道:“以往在那个时间上,这位平南侯的小公子还搂着小美人熟睡呢,不睡到晌午是起不来的,毕竟夜生活太丰富了。” 郭巷认真倾听着萱韵公主的话,他对那位平南侯的小公子也是有所耳闻,浪荡公子一个,平南侯也是操碎了心,一心盼着浪子回头。 能让这小公子早起确实不容易,也显得不合理,在小公子甚至是他的夫人背后有人,驱使着他们做出这样事。 郭巷猜测萱韵公主在意的点不是赵三小姐怀了谁的孩子,而是谁想把这事捅出来。 赵创和顾墨都处在关键时刻。 赵创年后就会走马上任丞相一职,而顾墨求娶萱韵公主。 赵创的女儿怀了顾墨的孩子,还是未婚先孕,对于赵创和顾墨的冲击是极大的。 有人想毁了赵创和顾墨,而目的也是显而易见。 针对赵创,是有人觊觎丞相之位。 针对顾墨,是有人觊觎萱韵公主。 针对他们两个人的或许是同一个人或许是两伙人。 萱韵公主现在想找出来的是这背后的人。 程雪扬问郭巷:“郭大人,你心中可有什么可疑的人选?” 郭巷沉思片刻,对程雪扬说道:“下官昨日当差至傍晚才归家,夫人与平时并没有什么不同,横眉冷对,早早就入她房中休息。” 程雪扬挑眉,“哦,郭大人夫妻二人分房而睡?” 郭巷心中苦涩,因为岳父的事情,因为顾墨的事情,夫人对他就一直没个好态度,也不许他碰她,已经分房有小半个月了。 程雪扬换了个说法,免得郭巷窘迫下去,她说:“那昨日尚书府可来了什么客人拜访?” 这个郭巷知道,他听管事说过,便立即回答:“夫人曾经的大丫鬟回府孝敬她,这大丫鬟经夫人的介绍嫁给了商户当正房,昨日正是新娘子三朝回门的日子,大丫鬟念恩,也来探望夫人。” 第182章 诱饵 “管事的说她们主仆二人聊了好一会儿,晚膳前才离开的。”郭巷说,“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大丫鬟跟夫人说了什么,殿下,容我回去再问问。” “倒也不必回去。” 程雪扬打了一个响指,“影三,去叫影大过来。” 很快,影大就来了,恭恭敬敬的向程雪扬行礼,又给郭巷这个刑部尚书行礼。 程雪扬问:“你那边消息汇总的怎么样了?” 影大颔首,“回殿下,属下已经弄清楚郭夫人这一方的事情。” 程雪扬满意的颔首。 郭巷暗暗一惊,弄清楚郭夫人这一方的事情?萱韵公主早就派人出去调查了?还已经得出结论了? 只听影大说道:“昨天下午,有一女子登门拜访,属下的人收买了郭尚书府中的婢女,得知了她们谈话内容。” 好家伙,家里的婢女被人收买了。 影大说:“那名女子曾经也是郭尚书府上的婢女,近身伺候郭夫人的,到了适婚年龄,郭夫人便将她嫁了出去。” “郭夫人不是第一次嫁婢女了,而是嫁出去的婢女要么是正房要么是妾室,都是在京城也算是有头有脸或是小有名气的人家,士农工商皆在内,不难看出郭夫人是有意培养人再放出去,充当自己的耳目。” 呃,这就不是收买婢女就能得出的结论了,就是郭巷自己都不知道他的夫人暗中还做过这样的事情。 程雪扬点点头,推断:“这应该是郭夫人在为郭大人铺路了,人脉广了,路自然好走一些。” 郭巷倒是有些不自信了,夫人一直在跟他置气,冷落他,会为他谋划这些? 郭巷想起初识自家夫人,她是那么明艳热烈,哪怕家里人阻止,她也要和他在一起。 夫人心里是有他的。 郭巷不禁动容,红了眼眶,他一定会好好的善待夫人,才不会辜负她当初的选择。 影大说道:“要培养忠心耿耿的眼线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放在眼皮底下个个忠心,可放出来了,接触的世面广了,心也跟着花了,忘乎所以的情况并不是没有,昨日过来的这位大丫鬟便是被策反了的。” 郭巷刚没感动一会就遭了一巴掌,忙道:“她才嫁出去三天啊,就被策反了?是不是搞错了?” 影大心里默默的给郭巷翻了一个大白眼,虚假的东西他敢到殿下面前胡咧咧?都是经过再三调查的结论。 但郭巷是刑部尚书,殿下还在这坐着,殿下把郭巷当客,他就不能无理,所以面上还是和和气气的。 他说:“此事千真万确,对方是周记商铺的小儿子,经过在他家里的调查得知,他们早知道郭夫人有培养眼线的嗜好,这才娶的婢女,意在策反婢女,通过婢女知道尚书府的情报,而这家商铺的背后是由平南侯所操控的。” 这样倒是对上了。 郭夫人和荣国公府的赵二夫人是手帕交,让郭夫人去探消息,然后再大肆宣传,用舆论压制荣国公府拖顾墨下水。 平南侯背后也是氏族大家做支持的,大儿子还娶了个公主,虽然不是很受宠的公主,但论身份背景倒是能和赵创争个一二。 但,此事有个前提,便是平南侯早就知晓赵三小姐怀孕,才能谋划这个计划,再让自己的小儿子出来做推手宣扬。 甚至通过这个计划,能推测出个一二。 将赵三小姐怀孕一事告知平南侯的这个人,并不能直接自己跳出来告诉众人,这个人的身份就不能是明面的,而是这个人的身份一旦曝光,会对平南侯有影响,平南侯才迂回让郭夫人当这个出头鸟。 厅堂内气氛凝重,郭巷的脸色已是难看。 程雪扬击掌吸引郭巷目光,问:“那么,我们来猜猜,以郭夫人的精明程度,她会不知道自己一旦去做了这样的事情,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她应该猜得出来,但她还是这么做了,为什么呢?” 郭巷知道是在问自己,他说:“夫人因为岳父的事情已经有些魔魇,怕是以此为诱饵罢了。” 程雪扬看向影大。 影大看了一眼郭巷,说道:“郭夫人今早从荣国公府出来后,那名大丫鬟就把郭夫人堵到半道上,威胁郭夫人将荣国公府的丑事抖落出去,不然就要杀了郭大人。” 郭巷一怔,夫人是为了他? 影大说:“郭夫人把赵三小姐怀孕的事情抖落出去了,但没有按照大丫鬟的说法推说是顾墨。” 郭夫人可谓是恨绝了顾墨,恨不得顾墨去死,这样的人让她说顾墨的坏话,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可是,郭夫人没有,她半句没有提顾墨,就只是说了赵三小姐怀孕的事情。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郭巷已经红了眼眶,眼泪在打转,梗咽着说:“夫人……夫人也是为了我啊!” 夫人知道他不想和顾墨为敌,哪怕顾墨对他的岳父万般整治,可他岳父确实不是好人,算是罪有应得了。 尽管夫人总是在他面前闹,说他没用,可到了这些时候,竟然还在为他着想。 怕顾墨迁怒,怕郭巷被顾墨报复,怕顾墨像对她爹一样也让郭巷绝了后。 所以,夫人顺从了,但没有完全顺从。 结果,郭夫人的磨难连荣国公府都还没有来得及下手报复,就被伺候了她好几年的大丫鬟给折磨了。 纯纯养不熟的白眼狼。 影大扯出一个友好的笑容,问:“郭大人,那个大丫鬟正在我手上,你要见见吗?” 郭巷捏了捏拳头,点下头,“我要见她。” 影大把郭巷带了下去,厅堂内又恢复了片刻的安静。 那个暗中告诉平南侯的人,影大是还没有找到确凿的实据,那个人隐藏的很深。 程雪扬思索了好一会儿也没有什么思绪,到底是什么人呢? 顾墨回来了,程雪扬还没有头绪。 程雪扬有些意外,问:“顾大人,这么早?” 顾墨目光落在程雪扬的身上,哪怕前一刻还是万年的冰山,这一刻已经融化,露出温柔的暖意。 他说:“事情办妥了就回来了。” 第183章 告御状 顾墨从公主府出去到回来不过短短两个时辰,竟然就如此轻易地解决了这件事情?这也太容易了吧! 程雪扬满脸狐疑地看着顾墨,追问道:“那么,请问顾大人,你刚才究竟去了哪里呢?” 顾墨没有丝毫犹豫,脱口而出:“皇宫。” 程雪扬闻言,心中的疑惑更甚,继续问道:“皇宫?你去皇宫找父皇了?” 顾墨坦然地点了点头,回答道:“正是。” 程雪扬瞪大了眼睛,似乎对顾墨的做法有些难以置信,她接着问道:“你去找父皇,就是为了解决这件事情?” 顾墨嘴角微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解释道:“此事牵扯甚广,若想迅速解决,将难题直接抛给上位者无疑是最明智的选择。无论遇到多么困难、多么复杂的事情,只要将其呈现在皇上面前,总能得出一个结论。比如,我向皇上表示要斩杀平南侯家的小子,如果皇上对此并不在意,那么他自然不会多说什么,直接让我自行决定即可;但若是皇上还想保住平南侯府,他便会好言相劝,然后设法替我排除掉那些阻碍我的因素。” 听到这里,程雪扬不禁咋舌,这顾墨岂不是纯粹把父皇当作了扫除障碍的大杀器来使用? 她忍不住又问:“你经常这样做吗?总是把难题丢给父皇来解决。” 顾墨缓缓地摇了摇头,轻笑一声,说道:“怎么可能呢。” 确实如此。 这怎么可能呢? 如果顾墨真的是那种事事都需要父皇来定夺才能把事情办好的人,那么父皇恐怕在当天就会把他当作无足轻重的小角色给除掉了,又怎么可能会一直重用他到现在呢? 顾墨说这件事情牵连甚广,其中不仅牵连到了荣国公府和平南侯府,还有一个与平南侯府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神秘人,当然,那个占了赵三小姐便宜的家伙也在其中。 要说起顾墨的能力,无论是明面上的还是暗地里的,他要是真的想要对付某个人,就绝对没有搞不定的。 然而,顾墨却先去请示了父皇,这说明还有一个人是他需要顾忌的,必须要得到上头的指示才能去办事。 如此一来,程雪扬心里倒是有了一些隐隐约约的猜测,大概能猜到这个人是谁了。 稍晚些时候,程雪扬便从影大口中得知了一则重要消息:楚国的使者宣王竟然被禁足在了鸿胪寺,而且没有得到宣召,绝对不能随意外出! 这一消息让程雪扬“果然如此”的点了点头,这件事情就是宣王楚时桑在背后搞鬼。 毫无疑问,赵三小姐怀有身孕的这个消息是楚时桑特意传递给平南侯的。 然而,平南侯却不敢将此事公开,因为他深知其中的利害关系,如果被荣国公府发现平南侯暗中与楚国勾结,那么这顶“通敌”的大帽子一旦扣下来,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平南侯恐怕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于是,平南侯必须另寻一个替死鬼来把这件事宣扬出去。 经过深思熟虑,他发现郭夫人是最合适的人选,毕竟,郭夫人与荣国公府的赵二夫人有着一定的关系,让郭夫人知道一些内幕消息,似乎也说得过去。 然而,平南侯万万没有想到,郭夫人并不是那么容易被操控的。 尽管他费尽心机地安排,郭夫人却并没有按照他的计划行事,她完全没有将顾墨添油加醋的提出来,只是说了赵三小姐怀孕的事情。 平南侯对这个结果也算是满意的,毕竟他针对的就是荣国公府的赵创,可楚时桑不满意! 楚时桑对顾墨心怀不满,一心想要将其名声搞臭,让程雪扬与顾墨产生隔阂,甚至希望他们闹到无法收拾的地步,最终分道扬镳。 为此,楚时桑决定再次向平南侯施压,迫使他将顾墨牵连进来。平南侯苦思冥想,却始终找不到其他可行的办法。 就在这时,平南侯的小儿子挺身而出,表示自己那晚恰好在荣国公府留宿,能够成为最有力的人证。 然而,平南侯其实并不愿意让小儿子出面作证,因为这样一来,平南侯府就会彻底暴露在众人的视野之下,成为众矢之的。 但楚时桑催得很紧,甚至还出言威胁,声称如果平南侯不照办,就会揭露他们之间的合作关系。如此一来,平南侯将会陷入极度危险的境地。最后,平南侯小公子还是站了出去,把顾墨和赵三小姐共度良宵美景的事情给传播了出去。 楚时桑满意了这个答案。 但楚时桑也没有满意多久,宫里就传来的旨意,限制了他的自由之身。 楚时桑通过重金收买了鸿胪寺的官员,一问之下才知道顾墨那家伙给进宫告状了。 至此,楚时桑想给顾墨泼脏水的心思算是彻底破碎了。 另一头,随着顾墨进宫,楚时桑被限制,荣国公府那边也是铆足了劲要干平南侯府。 不蒸馒头争口气,这平南侯府简直欺人太甚! 继顾墨之后,赵创成了第二个进宫告御状的人。 坐在养心殿内的皇上,看着下面黑着一张脸的赵创,心中不禁有些诧异。他放下手中的奏折,缓声问道:“赵爱卿,何事让你如此气恼?” 赵创听闻皇上发问,连忙拱手行了一礼,沉声道:“回殿下,近日微臣听闻坊间传言,顾墨顾大人与微臣之女赵卿卿之间关系暧昧,甚至有传闻说微臣之女已怀有身孕。微臣深感震惊,特来求皇上做主,还微臣之女一个清白,将那真正的无耻之徒揪出来!” 皇上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赵创身上,问道:“如此说来,顾大人与令嫒之间并无瓜葛?” 赵创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回殿下,微臣可以肯定,他们二人之间绝对是清清白白的。顾大人心中只有萱韵公主一人,断不会与微臣之女有任何牵连。” 皇上点了点头,表示明白,接着又问:“既然如此,那爱卿所状告之人究竟是谁呢?” 赵创脸色阴沉,咬牙切齿地说道:“回殿下,乃是平南侯府的小公子!” 第184章 指鹿为马 赵创从一开始就压根儿没有想过要去平南侯府为自己的女儿讨回公道,因为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平南侯的那个小儿子简直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二世祖,完全就是一坨烂泥,根本就扶不上墙! 让自己的宝贝女儿赵卿卿嫁到平南侯府去,这不是把她往火坑里推吗?这无疑会对她造成第二次严重的伤害啊! 因此,赵创压根儿就没有去找平南侯父子理论,而是直接将目光投向了其他人家的儿郎,希望能够尽快为赵卿卿找到一个合适的夫婿,将她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然而,让赵创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不想去招惹平南侯父子,可他们却像那牛皮糖一样,一次又一次地主动找上门来,对他进行各种欺辱和挑衅。 更过分的是,现在这些人竟然连他的丞相之位都开始觊觎起来了,这简直就是欺人太甚!赵创绝对不可能容忍这种事情发生,他一定要想办法给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一个狠狠的教训! “竟有此事?” 皇上一听,立即就把平南侯和他的小儿子给宣召进宫对峙。 不久,平南侯携子走进了养心殿内,平南侯神情严肃,在他进宫时,他就收买了来宣旨的小太监,得知了是赵创在皇上面前状告他的小儿子,才有了这一遭。 但看到大殿之内的赵创,平南侯恨不得用眼睛在赵创身上瞪穿两个大窟窿,但还不敢造次,老老实实的先给皇上跪拜行礼。 “微臣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 他的小儿子就当个乌龟似的躲在平南侯身后,跟着行礼,跪在地上头也没敢抬。 皇上目光先是从平南侯身上掠过,再落在平南侯小公子身上,眼神已经多了几分冷意,“朕且问你,赵大人状告你污蔑顾墨大人与赵三小姐有染,你可有什么话辩驳?” 这小公子磕磕巴巴的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一个劲的往他爹平南侯边上靠,企图寻求他爹的庇护。 赵创冷冷的嘲讽了起来,说:“小公子这是怎么着了?皇上在问你话呢?你倒是说呀?今日上午你在街头可是文采飞扬,头头是道,说话都不带喘气的,这会哑巴了?还是心虚了?” 皇上就坐在上头,平南侯心里压力很大,但作为一名父亲,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赵创刁难小儿子。 平南侯说道:“赵大人,这赵三小姐的清誉一开始可不是我儿贬低的,是那刑部尚书的夫人自个跑大街上说赵三小姐未婚先孕,不少人都议论纷纷,什么说法都有,我儿就是说了什么,也是人云亦云,盲目跟风,赵大人要怪,可也不应该只怪我儿一人。” 平南侯小公子抬起了头,激动的望着平南侯,他脸上恢复了一点血色,眼里的恐惧也减轻了一些,他爹就在身边,他爹会护着他的! 赵创冷哼了一声,看平南侯小公子如死物,“百姓不明真相,错把糟粕当真理,可小公子不是捡着别人的话说,他是以人证的身份在造谣生事,污蔑小女清白,小女至今仍是黄花大闺女,不日就要出嫁了,可容不得你们往他身上泼脏水,若是把我逼急了,楚国我都能大杀四方,你一个平南侯府够我杀吗?” 赵创此言一出,平南侯父子都微愣了一下,这意思是把那一夜的事直接给抹平了,只要求他们承认污蔑,他就不追求对赵卿卿下药侮辱的事情。 反之,赵创真不介意毒死平南侯府上下。 平南侯心里盘算着,楚时桑已经被限制自由了,可见皇上心里是对平南侯的动作很清楚,但皇上还没有追究他的责任,显然也是在给他留一个余地的。 想通了其中的环节,平南侯心里小小的松了一口气。 随即,抬手就是给小儿子一个巴掌,把小儿子都给打蒙了。 平南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质问着小儿子:“你说,你是不是添油加醋污蔑了顾大人和赵三小姐的清白!” 皇上眼前一亮,一边品茶一边看戏。 赵创倒是觉得平南侯这一巴掌打轻了,没有把这混蛋打飞去。 平南侯小公子人都蒙了,他刚觉得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爹都会护着他的,结果,一转头他爹就开始揍他了。 见小儿子傻愣愣的,平南侯气不打一处来,又扇了几巴掌,抓着他的衣领逼问:“说!你快说,是不是污蔑了赵三小姐的清白,她是待字闺中的黄花大闺女,你怎么能污蔑她的清白呢。” 平南侯一边说着一边悄悄的给小儿子打眼色,生怕小儿子看不懂,又暗暗掐了他一把。 平南侯小公子眼泪都都疼出来了,忙的直接磕头悔过:“我错了,我不该污蔑赵三小姐和顾大人的清白,只因我妒忌顾大人,才会在别人给赵三小姐谣言时,拖顾大人下水,让顾大人跟着一道被污蔑。” 平南侯演技浮夸,大问:“什么?你妒忌顾大人?你妒忌顾大人什么?” 平南侯小公子捂着自己的脸,痛苦的说:“我妒忌顾大人比我长得好看!” 呜呜,爹下手也不轻点,都要肿了,好痛! 皇上:“……” 赵创:“……” 这是有多词穷,才编出这么个理由来? 不过,这也算是事实,顾墨的长相,京城的公子哥哪个不妒忌,有顾墨在,世家贵女的目光大多都是在顾墨身上的。 赵创告御状的最后结果就是平南侯小公子因污蔑女子清白,攀咬朝廷大臣的罪名,被杖责三十大板,这个年得趴在床上过。 而平南侯被责管教不严,闹出事端,发了三个月俸禄,便没了。 平南侯与楚时桑暗中往来的事情便不了了之了,对平南侯来说,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赵创也算满载而归,经此一事,赵三小姐清白就这么下定论了,谁也没敢再议论此事。 公主府内。 程雪扬感叹:“原来还能这么玩?直接指鹿为马,各自收割了属于自己的利益,高,真是高啊!” 第185章 少爷,你孙子来看你了 “皇上驾到!” 寝殿内,兰贵妃正在品尝御膳房刚送来的桂花酥,这桂花通常是八月到十月开的最盛,大冬天是没桂花的,是御膳房的人将桂花采集收藏冰镇,最后能保存下来的也是不多,只供给寿康宫和受宠的几个妃子。 兰贵妃还没有吃几口,便听到太监尖锐的嗓音喊着皇上来了。 她只能连忙放下桂花酥,领着一众宫女太监出来迎接皇上。 皇上从龙撵上走下来,走到兰贵妃身前,微微挑着下巴,俯视着跪在脚下的佳人,“你且抬头。” 兰贵妃便缓缓抬头,露出她那张雅致如菊叫人赏心悦目的容颜,和那嘴角上格格不入的桂花酥碎末。 兰贵妃还没有意识到什么,波澜不惊的仰望着皇上。 跪在一旁的宫女太监却是也看到了,吓得脸色都发白了。 圣前失仪,可大可小。 小宫女使劲的给兰贵妃打眼色,兰贵妃这才意识到什么,吐出粉色的小舌尖舔了舔嘴角的桂花酥碎末,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眼里一派无辜。 皇上看的呼吸一滞,直接俯身将兰贵妃拦腰抱起,大步走进了寝殿。 宫女太监们大大的松了一口气,然后喜滋滋的帮忙关上大门,保持安静,免得扰了皇上的雅致。 心中也不免窃喜,皇上对咱娘娘的宠爱真是一日胜过一日,大白天的就急不可耐了。 一番风云过后,兰贵妃枕着皇上的手臂,娇羞的把头埋在皇上的身侧。 皇上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以前,兰贵人也是如此,每每服侍过后都是娇羞的不行,脸蛋红扑扑的,要枕着他的手臂与他贴的紧紧。 好一会儿,皇上问:“昨晚出宫,可玩的尽兴?” 兰贵妃闻言,缓缓抬头,露出她那双美丽的眼睛,却有些不太高兴,“皇上,臣妾本是想见见那顾大人,看看让雪儿心心念念的男人是什么德行,原本聊得挺好,那个楚国的王爷却跑进来,非说臣妾是顾大人的相好,还要摘臣妾的头纱,要不是顾大人护着,臣妾都没脸回宫了,不如一头扎进护城河死了算了。” 皇上轻搂着兰贵妃的娇躯,哄着:“好了,不气了,朕帮你出气了。” 兰贵妃眼前一亮,一双眼睛满是亮晶晶的,掩饰不住的欢喜,“真的?谢谢皇上....” 皇上低头一吻,含住兰贵妃的双唇,好一会儿才松开,哑声道:“叫夫君。” 兰贵妃本就红扑扑的脸颊更是娇艳欲滴,羞怯怯的喊了一句:“夫君~” “乖。” 皇上俯身压上,又是一番风云。 要不说后宫年年进新人,子嗣不断呢,老当益壮,那体力是真的好。 . 景仁宫。 皇后娘娘阴郁着一张脸,听着太子的汇报。 “母后,儿臣虽是匆匆一瞥,但可以确定,昨晚那个与顾墨私会的女子就是兰贵妃。” 皇后娘娘紧紧的捏着拳头,“本宫道皇上对香妃已是恩宠过剩,原来,也不过冰山一角,皇上竟然纵容兰贵妃到这个地步,宫外私会男臣也不管!” 太子安抚皇后娘娘,说:“母后,莫气,那兰贵妃入宫时也不过是封了个美人,还是有几分容貌与早亡的兰贵人相似才收进后宫,父皇对她也是爱搭不理,只不过她一个月前落水,差点惨死,反而刺激开了窍,极力模样兰贵人才获得父皇的注意和宠爱,可她到底不是兰贵人,父皇腻了,便没她什么事了,根本撼动不了母后中宫之主的位置。” 皇后娘娘并没有感觉被安慰到,香妃娘娘不也一样撼动不了她的位置,还不是蹦跶了十几年。 不过,和香妃娘娘不同的是,这兰贵妃一天到晚就猫在她自个的寝宫里,没过来兴风作浪,在她头上作威作福的,倒也是能忍受。 太子又说:“母后,你完全可以大度一些,主动去和兰贵妃示好,把兰贵妃拉入我们的阵营里面。” 皇后娘娘摇头,“按照她承宠的势头,只怕不久就要怀了龙种,要是生下龙子....” 太子却是笑了,“父皇生的龙子还少吗?可你看父皇的态度,把界限划的很清楚的,哪个敢有二心?而且,母后你就大可放心吧,那兰贵妃生不了,那次落水伤了身子,她那肚子不可能有动静了。” 皇后娘娘一惊,“这事本宫都不知道,消息哪来的?可靠吗?” 太子点头,“母后,太医院也有我的人,错不了。” 这可就让皇后娘娘极大的放心了,兰贵妃别说怀龙子了,就是公主她都没生下一个,除了皇上的恩宠,别无依靠了。 而皇上的恩宠。 呵,那就是过眼云烟。 那么,倒是可以考虑拉拢兰贵妃了,至少兰贵妃现在得宠,有可利用的余地。 . 公主府,偏院。 云怀安在书房看书,林念在研磨,没一会儿,林念就没耐心了,直接放下了了方墨。 林念往一边的椅子一坐,不干了,“要写字,你自己磨。” 云怀安挑眼看了下林念,好笑,“你可是我的书童,你不磨谁磨呀?说到底就是你还没有摆正自己的位置。” 林念承认,他确实是摆不正,之前他是林太傅的孙子,在林府虽然过的也不是很好,但到底还有个“少爷”的头衔,现在,他是给少爷干活的书童。 云怀安说:“我可告诉你,太后还没死呢,皇上也盯着呢,你们林家人想要出头就得依附强者,而我,哼,大强者!” 林念看了眼云怀安,笑了,有几分不屑,“呵,大强者。” 云怀安“啪”的一下放下书本,扑上去就是一顿揍,把林念给打老实了。 云怀安直接坐在林念的后背上,把他压在地上,揪着林念的耳朵,说:“你别不服气,萱韵公主把我供着,那楚时桑也不敢在我面前放肆,我知道的东西多着呢,论掌握的消息,那以小灵通着称的影大在我面前都得算是孙子。” “少爷,你孙子来看你了。” 林念指着刚走到门口的影大。 云怀安和影大四目相视,气氛一度尴尬。 第186章 爷爷,殿下找你 云怀安有些急促的从林念身上起来,偏了偏头,不去看影大,嘟囔:“那什么,我以后吹牛的时候,你就当没听见或者配合点?” 林念暗暗偷笑,瞧把你能的,被正主碰上了吧。 影大咳了一声,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的尴尬,快速说道:“爷爷,殿下找你。” 说完就闪人了,快的像一阵风。 林念傻眼,不可置信的看着云怀安,这小子真当成爷爷了?! 云怀安的腰杆立即就挺直了,夸夸其谈,“看,什么叫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就是!哪像你,连研个墨都磨磨唧唧一通牢骚。” 林念咬牙,“知道了,磨就是了。” 云怀安嘿嘿一笑,“那你可快点,我回来看到还没好,可是要罚你的。” 林念翻了一个老大的白眼。 此时,程雪扬正在药屋前晾晒刚收来的草药,程雪扬叫人去找云怀安,不过不是叫影大,她叫的是影三。 影三转头就叫影大去跑腿了。 云怀安来的时候,程雪扬正晒好草药,她对他招招手,问:“云公子,你想去见楚时桑吗?” 云怀安摇头,谁想去见那个坏家伙。 他说:“不想,但若是殿下吩咐,我会去的。” 程雪扬说:“人活一世,人情世故总是不能免俗,我与你在楚国的时候,也算是受他照顾,如今他在我国境内,于情于理也不能看他处境太过艰难。” 云怀安却是有话说:“殿下,你可不要被他给蒙骗了,那时他会照拂我们,完全就是出于私心,意图不轨,而且,他做的那些事对于他而言,就是举手之劳罢了,真不用太记恩。” 程雪扬自然不会被楚时桑的假象所蒙骗,但是,楚时桑被父皇下旨困于鸿胪寺里,程雪扬却是无法坐视不理的。 原因无他,父皇一开始的意思是让楚时桑打道回府,离开大澜的,但楚时桑给拒绝了,才转而限制他的出入。 宁愿被困也不走,让程雪扬不由得担心,而且,明日就是除夕。 她和顾墨的婚事在明日就会被定下。 而楚时桑作为楚国使者,明日会入宫参加除夕晚宴,就怕他有什么手段还没有使出来。 程雪扬对云怀安说道:“楚时桑是什么人,我心里明白的很,但不知他还有没有杀手锏,所以,我想让你去探探口风。” 云怀安爽快的点头,一口答应;“那行,包我身上。” 领了任务,云怀安就回去了。 程雪扬望着云怀安的潇洒自在的背影,其实程雪扬想直接问他,楚时桑有什么手段。 因为自从与云怀安相伴同行开始,这个云怀安有时总能一针见血的戳破问题的根本,好似无所不知似的。 就好比云怀安张口就能说出郭夫人的所在之地。 有时又能明显的感觉到他在糊弄人,避开答案抛出一些无关痛痒的事情,到了关键时刻才肯公布答案。 所以,程雪扬一般不会问云怀安什么,更多的是用自己的影卫,用自己的力量去寻找,去判断。 不过,影卫不好潜入鸿胪寺,而且短时间也很难从楚时桑嘴里撬开秘密。 云怀安这时就能派上用场了。 云怀安哼着小曲回了偏院,见林念正坐在他之前坐的位置上看书。 “研墨了吗?就在这看书了?” 面对云怀安的质问,林念头也不抬,眼睛还在书本里面,说:“好了,不信你自己看,我也是可以参加春闱考试的,我不看书,谁拿状元啊。” “好大的口气。”云怀安走到案桌旁,见砚台上已经研好墨水了,“还算听话,走,带你出去耍耍。” 林念拒绝,“你不是要写字吗?快点写,这墨水我可花了时间研磨的。” 云怀安一副讨打的模样,“可我就是不想写了,墨水干了还是会有人帮忙研磨的啦。” 林念气的火冒三丈,但就是不抬头,这几天都被云怀念使唤干这干那的,他都没什么时间看书了。 云怀安却是一把抢过林念手里的书,“看不看都是探花郎,状元是我,走吧。” 林念被云怀安拖着出了门,那股子火在云怀安的一句“探花郎”勉强安抚下去了。 也不知道云怀安这嘴灵不灵,若是得了探花的名次,也算是不错了。 云怀安没有坐马车,而是去马厩那边牵了两匹马,和林念一人一匹就出门了。 两人不急不缓的在街上前行,都是明艳少年郎自然也是多引人注目,特别是林念,他土生土长的生活了十几年,不少千金小姐都是认得的。 但一般千金小姐不在街上溜达,她们身边的侍女丫鬟倒是有的,有人见了林念,撒丫子就往府里跑回去了。 等走到第三条街,明显就发现街上的马车变多了,里头正坐着某某家的小姐。 云怀安打趣,“林念啊林念,你行情可真好。” 林念燥的耳尖都要发红了,也不忘反驳云怀安,“你可别乱说,我和她们可清清白白的。” 云怀安点点头,“是,你和她们清清白白的,就是多看了几眼那荣国公府的赵五小姐而已。” 林念差点没绷住,低吼:“你不许胡说!” 云怀安没再胡说了,因为他的注意力被吸引了,注视着正前方而来的一辆花车。 路边不少男子都直勾勾的盯着那辆花车,就差流口水了,女子却很是嫌弃,那些贵女更是不耻与这花车同行,避的远远的。 因为这个教坊司红牌思思姑娘出行的花车,寒风吹拂掀起了车帘一角,隐隐能看到端坐在里头的女子。 林念侧头往花车里面瞧瞧,人还没有看清,便被云怀安给按下了脑袋,“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快走。” 不好看,你刚才还看得目不转睛。 林念也没有揭穿云怀安,小腿一夹马腹,加速离开,把道路让出来给思思姑娘的花车通行。 与花车擦肩而过时,云怀安望了进去,里面的佳人看了出来,相视一笑,各自走远。 林念觉得他们之间有事,但说不准,那女子看云怀安的眼神过于平静。 云怀安说道:“傻愣什么,鸿胪寺快到了,要干正事了。” 第187章 你觉得太子看我的眼神如何? 云怀安和林念骑着马,一路疾驰,终于抵达了鸿胪寺的大门口。 正当他们准备下马时,一辆华丽的马车缓缓驶来,稳稳地停在了鸿胪寺的正门前。 云怀安定睛一看,那辆马车的车帘被轻轻掀起,露出了车内的人——正是太子殿下。太子面带微笑,与刚下马的云怀安对视了一眼。 云怀安连忙躬身施礼,向太子问好:“草民云怀安,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主动开口说道:“云公子,真是好巧啊,你也来鸿胪寺吗?” 云怀安回答道:“正是,草民今日特来探望一下楚国宣王。” 太子似乎对云怀安的回答并不意外,他继续说道:“哦?原来如此。我听闻云公子的母亲乃是楚国人,想必云公子与宣王应该颇为熟识吧。” 云怀安谦逊地回答道:“草民与宣王确实有些交情,不过只是泛泛之交罢了。” 太子微微一笑,抬手示意云怀安免礼,然后说道:“既然如此,那可真是太巧了。本宫今日也是专程前来探望宣王的,不知云公子是否愿意与本宫一同前往呢?” 云怀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有似无的笑容,但他并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略带审视的目光看着太子。 他心中暗自思忖,自己的娘亲究竟是何人,这一点除了萱韵公主程雪扬和大澜高层之外,应该再无他人知晓才对。 那么,太子又是如何得知这个秘密的呢?难道说,太子的权力已经渗透到如此之深的地步了吗? 云怀安不禁想到,皇帝老子是否因为想要撂挑子不干了,所以才急着和接班人交接各项事宜呢? 然而,经过冷静思考之后,他很快就否定了这个猜测,距离新帝登基还有好几个年头呢,时机未到。 那么,问题来了,太子到底是从哪里得知这个消息的呢? 云怀安的脑海中迅速闪过各种可能的人选,最终,他将目光锁定在了宣王楚时桑身上。 毫无疑问,太子肯定是从楚时桑那里套取到了这个消息。 而与此同时,楚时桑恐怕也在太子身上套取着其他的消息,他们这样一来一往的试探,使得两人都变得异常忙碌。 不过,云怀安心里也清楚,正因为太子在耗费着楚时桑的精力,所以楚时桑才没有那么多时间去纠缠程雪扬。 想到这里,云怀安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最后,他微笑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太子先行进去。 太子也不多做推辞,他的步伐稳健而优雅,很自然地领着随行的小太监,迈步走进了鸿胪寺的大门。 与此同时,鸿胪寺的官员们早已得到消息,知道太子即将驾临,于是纷纷赶忙出来迎接,他们身着官服,恭敬地站成两排,脸上都洋溢着谄媚的笑容。 云怀安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但这笑容在太子走进大门的瞬间,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他那张冷冽的面庞,此刻更是散发出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气息,他的眼神如同寒星一般,直直地盯着太子的背影,仿佛要将其看穿。 云怀安慢慢地走到林念身边,勾住他的脖子,轻声问道:“你觉得太子看我的眼神如何?” 林念一直站在一旁,默默地观察着云怀安和太子之间的互动。 他的脸色也有些凝重,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稍稍犹豫了一下,然后回答道:“感觉,太子殿下虽然表现得挺热情,好似有与你交好的意图,但总觉得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云怀安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地说:“这位太子殿下,大概是知道我爹是谁了。” 林念看着云怀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问道:“你爹是大澜人吧。” 云怀安嘴角又重新扬起,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反问道:“猜的?” 林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太子殿下既然说你娘是楚国人,却对令尊只字未提,这其中的缘由,不言而喻,显然你爹并非楚国人。而你来到大澜参加春闱考试,那么你的父亲,自然就是大澜人了。” 云怀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说道:“算你还不算太笨嘛!既然如此,那我们这就去找楚时桑算账去!” 说罢,他二话不说,伸手勾住林念的脖子,便大步流星地朝着鸿胪寺的大门走去。 然而,他们刚刚走到门口,就被守门的士兵拦住了去路。 士兵一脸严肃地问道:“来者何人?到此有何事?” 云怀安见状,连忙停下脚步,正准备从怀中掏出程雪扬给他的令牌,以证明自己的身份。 就在这时,只听得里头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原来是太子殿下折返回来了。 太子殿下一脸从容地走到士兵面前,缓声道:“他们是本宫的朋友,无需阻拦。” 鸿胪寺的官员也是跟着太子出来的,在太子开口后,立即呵斥士兵:“还不放行!” 士兵们一听,哪里还敢有丝毫怠慢,赶忙闪身让开道路,齐声说道:“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还望殿下恕罪。” 云怀安见状,连忙向太子殿下道谢:“多谢太子殿下解围。” 太子微微一笑,摆了摆手,说道:“不必客气,都是小事一桩,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一同进去吧。” 于是,一行人继续朝着鸿胪寺内走去。不过,云怀安始终与太子保持着三步的距离,以示对太子殿下的敬重,不敢有丝毫逾越。 太子很满意云怀安的知分寸,心情都愉悦不少,而且接下来要面对同一个人,不免升起他们是同一个阵营的心态。 而且,云怀安很会说话,他也:“太子殿下,实不相瞒,其实是萱韵公主派遣我等前来的,萱韵公主想要知道这宣王是不是还有憋着什么招数,要我等探个究竟,可我等实在没什么经验,等会还得仰仗太子殿下多多关照了。” 云怀安的这番话,太子微微一笑,颔首示意,“好说,好说。” 第188章 一脸的贱相 太子的态度显得既随和又亲切,给人一种很好相处的感觉。 但云怀安心里清楚,一切不过都是太子的假象罢了,在对待威胁到他地位的人时,那手段又脏又狠。 不多时,一众人便走到了楚时桑的所在地。 太子对引路的官员致谢,“多谢带路,本宫要与宣王叙叙旧,你就先去忙你的公务吧。” 那官员连连称是,一一离开了。 太子和云怀安几人则走进了屋内。 这楚时桑虽然不能离开鸿胪寺,但在鸿胪寺内,楚时桑是自由的。 此时,他正在听曲。 这限制归限制,享乐也是不能耽误。 云怀安又想起几个女子一块伺候楚时桑的场景,就他这种马精神,他怎么敢求娶要求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萱韵公主啊。 也是,楚时桑是楚国的王爷,自我感觉良好的很。 而楚时桑看到太子竟然又来找他了,心中并不诧异。 大澜皇帝觉得他碍事了要请他离开,可他就是不走,这太子是来探他消息的,想知道他手上还有什么底牌。 然而,更让他感到不悦的是,太子的身后紧跟着那个令他厌恶至极的云怀安,还有他的书童。 楚时桑能推测到,程雪扬应该也会好奇他的底牌,甚至会担心影响到明天除夕夜的事情。 可是,没有把程雪扬吸引来找他,程雪扬却叫云怀安过来。 怎么?避嫌吗?怕那个顾大人吃醋吗? 可昨晚顾大人都和别的女子在酒楼幽会了,程雪扬就没有点想法吗? 楚时桑拉回就要飘远的思绪,他眉头微微一皱,随即迅速地击掌示意正在唱曲的姑娘离开。 然而,太子却似乎对这曲子颇为欣赏,他连忙说道:“不必,接着唱,真的很好听。” 那姑娘闻言,便继续唱了下去。 太子和云怀安在楚时桑的身旁坐了下来,楚时桑出于礼貌和对大澜太子的尊重,先是与太子寒暄了几句。 但他的目光却始终落在云怀安的身上,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之情。 楚时桑嘴角泛起一丝冷笑,看着云怀安说道:“倒是稀奇得很,究竟是什么风把云大公子给吹到我这里来了?” 他的话语中带着明显的嘲讽意味。 云怀安却像完全没有察觉到楚时桑的敌意一般,依旧笑嘻嘻的,那张脸上仿佛写满了“我就是来捣乱的”。 云怀安毫不客气地回应道:“听说王爷最近过得很倒霉啊,我可是好奇得很呢,所以就心血来潮地过来看看啦。” 他的话里行间充满了戏谑和调侃,让人听了很不舒服。 楚时桑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至极,仿佛被乌云笼罩一般,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云怀安,直呼其名道:“云怀安,你竟然还有如此闲情雅致,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啊!如今你亲眼目睹本王的这番惨状,是否感到心满意足了呢?” 云怀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他咂了咂嘴,不紧不慢地回应道:“哟,瞧你这话说的,我不过是恰好路过此地,听闻此处有美妙的曲子,便顺道过来欣赏一番罢了。至于你的处境如何,我可并未过多关注呢。” 然而,云怀安的话语中却透露出一丝淡淡的嘲讽之意,他接着说道:“不过嘛,看你这还有心情听曲儿,想来情况也不至于太糟糕吧。只是呢,我还是想提醒你一句,有些东西本就不属于你,你又何必苦苦惦记着呢?更不要妄图去争夺,否则,这反噬之力恐怕会让你承受不住哦。” 云怀安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观察楚时桑的反应,然后继续说道:“你瞧瞧,自从您来到大澜之后,可有哪件事情是顺利的呢?不是处处受到牵制,就是各种计划无法得逞,这可都是报应啊!连老天爷都在警示你了,你若是得了便宜还卖乖,那恐怕是要倒大霉的哟。我要是你啊,我铁定麻溜的滚回来楚国,那才是你的地盘,才不会克你。” 太子看了一眼云怀安,心里寻思着:这云怀安嘴皮子这么利索,在楚时桑面前也不输气势,完全就不需要他关照什么,刚才云怀安就是在捧着他罢了。 楚时桑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简直就是要吃人了,云怀安的话里话外都是对他的抨击和警告。 他为何会被大澜皇帝限制自由,云怀安都知道了,显然萱韵公主也是知道了。 她会不会也觉得他的手段脏了些? 可是,他能有什么办法,那程雪扬他是势在必得的,他肯定要想办法把顾墨这个碍眼的家伙给先除掉的。 皇上让程雪扬在明日做出一个选择,还选一个男人嫁了,还是让程雪扬的女儿萱萱过继到太子膝下。 而程雪扬是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女儿过继给别人的,哪怕这个人是太子,也绝无可能。 所以,程雪扬最后会考虑的选择只有一个,那就是嫁人,而皇上给出的人选是顾墨。 他不针对顾墨,他针对谁啊! 可是,随着他皇上的问责而来,楚时桑就知道他那点手段已经败了,他连顾墨的皮毛都没有伤到,自己却处境艰难,简直奇耻大辱! 不过,楚时桑还没有认输,他还有杀手锏! 国土! 大澜虽然国力日益壮大,但国土面积到底有限,以城池为诱饵,而且还是三座城池,他就不信大澜皇帝不上钩。 那顾墨再厉害,他能以城池为聘礼求娶萱韵公主吗? 但楚时桑不着急把这事摆出来,他要等到明日,让顾墨好好体会一把近在咫尺却求而不得的痛苦。 云怀安出声打断云怀安的美好未来,说:“喂喂,你在意淫什么?一脸的贱相。” 林念捧场,“大概是被你的三寸不烂之舌给说疯了。” 太子也觉得楚时桑刚才绝对没憋着好,估计是心里想着怎么把云怀安给骂回去。 但云怀安就没给楚时桑说话的机会,他就又开始滔滔不绝的展示口才了。 云怀安说:“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有句话说得好,计划赶不上变化,不到那一刻,谁也不知道手里拿的是金子还是狗屎!” 第189章 有个大哥真好啊 公主府。 程雪扬将云怀安派遣出去之后,心中对于楚时桑的事情便彻底放下了。 毕竟根据以往的经验来看,云怀安绝对能够将楚时桑克制得死死的,完全无需她再过多担忧。 转眼间,明日便是除夕了。 明日会很繁忙,一早父皇应该就会宣她和顾墨进宫,回复几日前父皇给出的选择,是嫁人还是把萱萱过继给太子。 晚上还有除夕晚宴,根据之前得到的消息,关于她那个妹妹程柳依的婚事,父皇也是早早就写了赐婚圣旨,应该也会在明晚公布出来。 索性,明日尚早,今日未过,程雪扬决定先做好手头上的事情先。 大澜国最大的、也是唯一的官家炮场的烟花队,也已经结束了全国上下的巡回表演后,终于在今日回到了京城。 这些烟花师们马不停蹄地开始筹备明晚的烟花盛宴,一切都显得那么紧张而有序。 程雪扬心里盘算着,她需要去找烟花队的廖大哥补充一些燃料。 毕竟上一次在密室下面的时候,她不得已使用了头上那颗具有大范围爆炸效果的黑珠头饰。 所以,她必须得再制作一支同样的头饰回来,这样一来,她就又多了一个自保的手段,也能让自己的安全更有保障一些。 正当程雪扬准备动身离开公主府时,门房那边突然传来消息,说是炮场的廖大人前来拜访。 程雪扬闻言,心中不禁一喜,连忙说道:“快,请廖大人进来!” 门房的人得到指令后,立刻转身快步跑了回去。 程雪扬也往外走,亲自迎接廖大哥。 父皇子嗣一箩筐,但程雪扬往上都是姐姐,往下就是弟弟妹妹了,而廖大哥让她感觉就像拥有了自己的一个大哥一样。 从小陪着她调皮捣蛋,在她受委屈的时候还会帮她讨回公道,在她不高兴的时候还会哄她开心。 让她的不幸童年里多了一份阳光和喜乐。 少年时,廖大哥跟着廖伯伯离开了京城,但廖大哥还是会给她写信,讲述着身边发生的趣事,还会寄礼物给她,好似距离并不能疏散他们的感情。 程雪扬那时候就想,有个大哥真好啊。 回廊上,程雪扬正兴高采烈地走着,突然,她迎面看到了外出回来的顾墨。 顾墨的脸色有些阴沉,仿佛被一层乌云笼罩着,看起来心情很不好。 顾墨的目光落在程雪扬身上,他注意到她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不禁开口问道:“殿下,何事这般欢喜?” 程雪扬并没有察觉到顾墨的情绪变化,她满心欢喜地回答道:“廖大哥来了,我去迎迎他。” 说完,程雪扬便像一只欢快的小鸟一样,与顾墨擦肩而过,快步走出回廊,径直朝着大门的方向走去。 程雪扬完全没有意识到,她此刻所展现出来的欢喜笑颜是如此的灿烂,宛如春日里绽放的花朵一般。 然而,这笑容却让顾墨的心情愈发沉重,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甚至微微颤抖着。 刚才顾墨回到府中时,他一眼就看到了正站在正门处拜访的廖明。 廖明的手上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脸上同样挂着明艳灿烂的笑容,那欢喜的模样与程雪扬如出一辙。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顾墨的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酸涩的感觉。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心里确实有些不是滋味。 “廖大哥!” 廖明刚刚踏进公主府的大门,就听到了程雪扬清脆的声音。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变得更加灿烂,连忙抱着那一堆东西,大步流星地朝着程雪扬走去,嘴里还应道:“小殿下!” 程雪扬看着廖大哥那被各种包裹和袋子塞得满满当当的双手,不禁觉得有些好笑,连忙说道:“廖大哥,你人来就好啦,真的不用带这么多礼物的。” 然而,廖明却坚定地摇了摇头,解释道:“这怎么能行呢,我平日里四处奔波,每到一个地方,只要看到有好玩的东西,就会立刻想到要带给你。本来我是打算去你的封地找你的,可后来听说你已经回京了,所以我就把这些东西都带回来了。” 说着,廖明便开始一样一样地将礼物递给程雪扬。有色彩斑斓的糖人,精致的纸鸢,设计巧妙的暗器折扇,还有可以伸缩的匕首。此外,还有一方双面绣着鸳鸯戏水图案的手帕,以及一些名贵的药材等等。 最后,廖明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捧出一个黑色的扁平盒子,满脸笑容地对程雪扬说:“那些都是我买的,而这个呢,可是我亲手制作的哦!上次你向我要了一些燃料,然后做成了一粒黑珠。回去之后,我又仔细研究了一番,对它进行了改良。不过,由于制作过程比较复杂,所以成品数量不多,只有五颗而已。小殿下,你可千万别嫌弃呀!” 程雪扬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果然躺着五颗黑珠。 程雪扬喜不自胜,将盒子盖回去,激动的一把抱住了廖明,“廖大哥,你可太谦虚了,一颗都难制,你居然成功了五颗,太棒了。” 廖明宠溺的轻拍了下程雪扬的后背,“好了,都要嫁人了,还像个孩子,蹦蹦跳跳的。” 程雪扬调皮的做了个鬼脸,松开了廖明,宝贝的捧着盒子,“廖大哥,你先去坐会,我去把这宝贝收好先.....当然,还有你买的那些礼物。” 程雪扬吩咐侍女把大包小包的拿着,跟着她一起先拿回去放好。 黑珠是危险品,程雪扬得先优先处理好。 “廖大人,这边请。”周管事满脸笑容,态度恭敬地说道,然后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准备领着廖明前往花厅,好让他在那里品尝香茗。 廖明面带微笑,微微颔首,表示对周管事的回应。然而,就在他准备迈步跟随周管事的时候,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不远处的观景台吸引了过去。 观景台上,一个身影静静地迎风伫立着,衣袂飘飘,仿佛整个世界都陷入黑白,只剩那道身影是彩色的。 如此耀眼的男人,难怪会吸引人。 第190章 不好,顾大人跳楼了…… 周管事注意到了廖明的视线,他顺着廖明的目光看去,立刻明白了廖明关注的是谁。 于是,他轻声介绍道:“廖大人,那位便是萱韵公主的未来驸马爷。” 廖明点了点头,“我知道,他是顾墨,顾大人。” 他的声音平静而温和,似乎对这个答案早有预料。 事实上,廖明对顾墨的了解并不少。 他早就知道,这个人是唯一一个能够让萱韵公主心生爱意的男子。 感情的事情,往往就是如此不讲道理。它并不遵循先来后到的顺序,有些人即使相识再早、关系再好,也可能无法在对方心中占据一席之地。 忽的,廖明眼神一变,震惊的看着顾墨从观景台上跳了下来。 “不好,顾大人跳楼了……” 廖明惊呼还没有呼完,便见顾墨身子轻如鸿雁,又似谪仙一般轻飘飘的飞落在他的面前。 周管事是见怪不怪了,抬手向顾墨行礼:“顾大人。” 顾墨对周管事微微颔首,目光便移到仍惊讶的张着嘴巴的廖明,道:“廖大人,没见过人施展轻功?” 廖明收起自己快惊吓掉的下巴,说道:“顾大人,这轻功,我是了解过一些的,但飞檐走壁已经是很厉害了,却不想顾大人更是高手中的高手。” 顾墨平静道:“廖大人谬赞了。” 廖明咽了咽口水,目光看着眼前的男人,这脸蛋,这身段,难怪被称京城第一美男。 难道他输在长相上了? 不对,小殿下不是那么肤浅的人。 廖姐平复心情,缓道:“顾大人,赏脸一起品茶?” 顾墨颔首:“好。” 三人则一起去了花厅。 不多时,程雪扬也来到了花厅,她一眼就看到了正在里头聊天的顾墨和廖明。 两人的气氛看起来相当融洽,彼此之间谈笑风生,脸上都洋溢着和善友好的笑容。 程雪扬轻移莲步,缓缓踏入花厅,仿佛整个世界都因她的出现而变得明亮起来,厅内的两人立即停止了交谈,两道视线就像被磁石吸引一般,齐刷刷地扫了过来。 程雪扬嘴角轻扬,露出一抹如春花绽放般的笑容,柔声问道:“你们都在聊些什么有趣的话题呢?”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宛如黄莺出谷,让人不禁为之陶醉。 顾墨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回答道:“我们正在谈论殿下七岁时养蜜蜂的趣事呢。” 程雪扬闻言,脸色微微一红,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段尴尬的回忆。 那时的她,心血来潮想要养蜜蜂,结果却被蜜蜂狠狠地蛰了一下眼睛,导致眼睛肿得像两颗核桃,活脱脱变成了一个眯眯眼! 一想到这,程雪扬便有些羞恼,她跺了跺脚,娇嗔地对廖明说道:“哎呀,廖大哥,你怎么能把我以前的糗事说出来呢,真是丢死人啦!” 然而,程雪扬的这番嗔怒并非真的生气,更多的是因为害羞和窘迫。 她的脸颊如晚霞般绯红,宛如熟透的苹果,让人不禁想要咬上一口。 廖明见状,连忙举起双手,做出一副求饶的模样,笑着说道:“小殿下,你可千万别怪我啊,这可不是我主动要说的,是顾大人一直追问我,我实在拗不过他,才说出来的呀。” 程雪扬闻言,美眸流转,看向顾墨,似乎在审视他是否真如廖明所言。 顾墨注视着程雪扬,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轻声说道:“我想知道没有认识殿下之前的事,想更加的了解殿下。” 顾墨的笑容让程雪扬不禁感到心里漏了半拍,止不住的羞涩,错开的视线,说道:“你可以直接问我的。” 顾墨问:“我问了,殿下会说你养蜜蜂的事情吗?” “不会。”程雪扬想都没有就拒绝了,要是顾墨问她儿时的事情,她会规避那些不友好的经历,也会规避那些愚蠢到令人发笑的糗事,她应该会挑一些开心的事情跟顾墨说。 顾墨露出“果然如此”的眼神,殿下完全就是报喜不报忧的性子,她有她的自尊和面子,问了,她多半也不会给他说的很详细。 接下来的大多时候,都是程雪扬和廖明在聊天,两人许久不见,肚子里积攒了很多话要说,不吐不快。 顾墨则静静的坐在一边,偶尔被提问到就回应几句。 “小殿下,你见过比猫还大的耗子吗?那天晚上我们烟火队结束当晚的烟花表演,一大群人往居住的客栈走,然后就看到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躲在墙角下,有个胆大的过去瞧了一眼,吓得拔腿就跑,他一跑,把耗子给吓到了,耗子往我们这边冲了过来,然后,一大群人都在跑,可逗了。” “烟火表演都是提前安排好时间,通知老百姓过来看的,结果,那天晚上下了毛毛雨,虽然影响不大,但挺糟心的,等结束的时候,大家伙身上湿乎乎的,脸上还粘着炮灰,一整个狼狈。” “……” “……” “顾大人,你以前来看过烟火表演吗?” “嗯,看过,陪人看过。” 陪的是谁,不言而喻。 因为顾墨是看着程雪扬说的,除夕夜的烟火表演,连续好几年都是程雪扬拖着顾墨去看,顾安榆也欢天喜地的跟着去看。 程雪扬也回忆起过去的事情,忍俊不禁,说:“说到耗子,我也想起一件事来,大概是六年前吧,我,顾大人,还有顾大人的妹妹顾安榆,三个人一起穿黑漆漆的胡同,抄近道去看烟花表演。” “结果,安榆不小心踩了耗子尾巴一脚,耗子又是乱叫又是乱窜的,把我和安榆也是吓得不轻,两个人不要命的往顾大人身上爬,一个人爬上了顾大人的肩膀,一个人爬了顾大人的后背,多亏顾大人结实,不然都要被我和安榆两个人给压趴了。” 廖明看了看程雪扬,问:“小殿下,你在肩上,还是背上?” 程雪扬得意的笑了笑,“我动作比较快,我先爬的,安榆后爬,所以我在肩上,安榆在背上。” 顾墨失笑,“爬就算了,两个人的嘴就没停过,一直在尖叫,我带着她们走出了胡同,她们才收了声,从我身上下来。” 第191章 廖大哥,好巧呀 程雪扬和顾安榆的声量都是不小的人,这一叫起来,还是挨着顾墨身上叫的,那声音,可想而知。 往昔的种种经历,就如同那转瞬即逝的过眼云烟一般,眨眼间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然而,值得庆幸的是,身旁的那个人,依旧还是当初的那个人。 程雪扬那褐色的眼眸深处,清晰地倒映着顾墨的身影。 而顾墨呢,也同样凝视着她,两人的目光交汇在一起,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就在这一刹那,程雪扬情不自禁地微微一笑,那笑容如春花绽放般灿烂。 而顾墨见状,嘴角也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容。 站在一旁的廖明,默默地注视着这对对视的男女,突然间觉得自己口中的茶水失去了原本的甘甜,反而隐隐透出一丝淡淡的酸味。 但廖明将这份感情隐忍不发,早就锻炼出了好演技,心底再如何都没有表现在脸上,专心扮演好一个大哥的身份。 又过了好一会儿,三人围坐在一起,谈笑风生,相谈甚欢。 然而,时间终究还是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廖明缓缓站起身来,向程雪扬和顾墨道别。 “好了,小殿下,顾大人,廖某不得不先回去了,明日便是除夕,还有一些准备工作需要处理,若是再不回去,师傅恐怕又要念叨我偷懒不干活啦。”廖明一脸无奈地说道。 程雪扬和顾墨听闻,也纷纷起身,送别廖明。 程雪扬稍稍走近了廖明一些,眼神中流露出几分不舍,轻声说道:“廖大哥,我送送你吧。” 廖明微微颔首,没有推辞,如果可以,他还是很珍惜和程雪扬相处的时光。 程雪扬和廖明并肩而行,顾墨略后些,跟在他们的身后,周管事则在顾墨之后。 几人一同走到了正门,廖明的马车也牵至到门口,等着主人上车。 程雪扬依依不舍的拉着廖明的衣袖,“廖大哥,等你有空了,我们再聚一聚。” “好。” 廖明宠溺一笑,下意识的想抬手拍拍程雪扬的肩膀,手刚抬起几寸,他便生生克制住了,目光快速从顾墨身上闪过。 顾墨脸上只是带着浅浅的笑意,那眼神看似平和切暗藏杀机。 顾墨是一个霸道的人,从他这些年在京城的行为便可得知,他不喜欢别人碰程雪扬。 之前廖明给程雪扬送礼,程雪扬高兴的抱住了他,那一刻,他明显的感觉到有人在盯着,而且刻意让他有所察觉。 那视线应该早早就盯上他们的,他们的一言一行都看那个人的眼里,只是在程雪扬抱住他之后,才表现的明显,意图警告他。 这是程雪扬选的男人,真好,真幸运。 廖明目光重新回到顾墨身上,说道:“顾大人,告辞。” 顾墨说道:“廖大哥,慢走。” 廖明颔首,目光移到程雪扬身上,深深的看了一眼,把程雪扬的模样刻在脑子里,随之转身离开。 就在这个时候,顾安榆和贺煊恰好从外面走了回来,他们的目光与正要离开的廖明不期而遇。 顾安榆的眼睛突然一亮,仿佛看到了什么令人惊喜的事物一般,她情不自禁地激动得叫出声来:“廖大哥!” 这一声呼喊,让原本正准备迈步离开的廖明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了眼前这位美丽动人的女子身上。略微思索了一下,廖明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回应道:“顾姑娘。” 听到廖明的回应,顾安榆的脸颊瞬间泛起了一抹红晕,宛如熟透的苹果一般,她有些羞涩地微微低下头,紧张地揪着手中的手帕,声音也变得比平时更加温柔:“廖大哥,好巧呀。” 站在顾安榆身旁的贺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看着顾安榆那娇羞的模样,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无名之火,脸色也随之冷了好几分。 只见他毫不客气地抬脚向前,硬生生地挤在了顾安榆和廖明之间,彻底挡住了顾安榆的身影。 贺煊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语气冷漠地对廖明说道:“这位想必就是廖明廖大人吧?” 廖明见状,并没有露出丝毫的不悦之色,他镇定自若地上下打量了一番贺煊,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对自己的敌意。 然而,廖明的脸色并未有丝毫变化,依旧保持着平静,缓缓开口道:“这位应当就是朝廷新贵,礼部侍郎贺煊贺大人吧。” 贺煊有点意外,对方居然认识他,他们应该没有见过才对。 而顾安榆突然发现自己的视线被贺煊给挡住了,这让她感到有些不满,于是便撅起了小嘴,一脸的不高兴。 她试图从贺煊的身后走出去,以便能够看到被挡住的东西,然而,贺煊却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意图,不仅没有让开,反而还轻轻地推了她一下,将她又推回到了自己的身后。 这一下可把顾安榆惹恼了,她忍不住跺了跺脚,嘴里嘟囔着骂道:“贺煊,你这是在干什么呢?” 然而,贺煊却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一样,依旧站在那里,丝毫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现场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尴尬起来。 程雪扬和顾墨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他们对视一眼后,便一同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然而,还没等他们走到跟前,廖明却突然偏了偏身子,然后不紧不慢地说道:“廖某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说完,他也不等其他人回应,便迈步转身离去。 只见他脚步轻快地从贺煊和顾安榆的身侧绕了过去,然后登上马车,扬长而去。 看着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顾安榆的心里顿时升起了一股无名之火。 她瞪着贺煊,质问道:“贺煜,你到底在搞什么鬼?你有什么资格阻拦我?你凭什么这么做!” 贺煜心中的烦躁情绪愈发强烈,他的话语如同一把利刃,脱口而出:“我不拦着,你是不是还想扑上去?那个廖明有什么好的?三十好几的男人了,连婚事都没有说一门,指定有什么毛病——” 第192章 才不是什么小事呢 “啪——”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被顾安榆的一记耳光打断。 这一巴掌来得如此突然,让贺煜完全没有防备。 顾安榆的双眼布满血丝,她的拳头紧紧握着,浑身因愤怒而颤抖着。 她怒视着贺煜,声音带着哭腔:“你知道为什么?你凭什么那么说廖大哥,我认识廖大哥的时候,你都还在老家念书呢,是你了解廖大哥还是我了解廖大哥?我绝不允许你说廖大哥的一句坏话!” 贺煜被这一巴掌打得有些发懵,他的头微微偏向一边,保持着被打的姿势,一动也不动。 他的脸颊渐渐泛起红晕,虽然这一巴掌并不怎么疼,但他的内心却如刀绞般痛苦。 就在这时,程雪扬和顾墨两人匆匆走了过来,他们的脸色都显得有些凝重。 程雪扬一直将廖明视为自己的亲大哥,两人之间的关系很是友好,所以,当她听到贺煜对廖明说出那些不好的话时,心中难免会感到些许的不快。 但相较于这种不舒服,更让她震惊的是,顾安榆竟然对廖明怀有特殊的情感。 回想起顾安榆和廖明的初次相遇,程雪扬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那大约是十年前的事情了,当时廖明一家搬回京城,为了欢迎他们的归来,程雪扬特意举办了一场接风宴。她不仅邀请了廖明一家,还带上了顾安榆一同前往。 原本,程雪扬也邀请了顾墨参加这次宴会,但由于顾墨当时有要事缠身,最终未能到场。 不过,这并没有影响到大家的兴致,尤其是顾安榆,她在宴会上表现得格外开心。 而在之后的几年里,每到除夕夜的烟花表演结束后,廖明都会特意来找程雪扬,而程雪扬身边常常跟着顾安榆,有时还有终于得空的顾墨。 然后单独为他们燃放他最新研制的烟花,每当这时,顾安榆总是显得异常兴奋和快乐。 有一年,廖明因为外出而未能参加除夕的烟花表演,顾安榆为此失落了很长一段时间。 现在回想起来,程雪扬恍然大悟,或许那个时候,顾安榆对廖明的感情就已经开始萌芽了。 也难怪,贺煜在顾墨家也住了几个年头了,他和顾安榆的感情是没有一点进展。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顾墨今日才察觉到自家小妹的心思,不禁感到一阵头疼。 他实在想不明白,那个廖明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竟能让小妹如此倾心。 在顾墨看来,廖明不过是家境稍好一些,长相还算过得去,而且擅长燃放女子们喜欢的浪漫烟火罢了。 这些优点虽然不错,但也并非独一无二,实在不值得小妹如此痴迷。 顾墨无奈地叹息一声,对顾安榆和贺煜说道:“小妹,贺煜,你们俩先回去冷静一下吧。你们相处多年,如今却为了一点小事就闹得如此不愉快,这成何体统呢?” 顾安榆一听到顾墨的话,心中的委屈顿时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她根本不认同大哥的说法,认为这绝对不是一件小事。 然而,面对一向威严的大哥,她终究还是没有勇气顶嘴,只是用微弱的声音嘟囔了一句:“才不是什么小事呢。” 话一说完,顾安榆便像只受伤的小鹿一样,扭头跑进了公主府的大门。 程雪扬叹了叹气,对顾墨说:“我去看看安榆。” 说着,程雪扬便追上去。 顾墨看着她们跑回去的身影,心里不太好受,顾安榆是他的妹妹,他自然不想她伤心难过,但这事……真是头疼。 贺煜的目光缓缓地移到顾墨身上,眼神中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颓废感。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问道:“顾大哥,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 顾墨收回视线看着贺煜,一时无言:“……” 老实说,贺煜确实年轻了些,处事不够波澜不惊,但遇到感情的事情,还真没几个能冷静的,特别是贺煜还处在一个暗恋阶段,连一个能吃醋的身份都没有。 顾墨终是开了口,他说:“贺大人,如我曾经所言,除了要求有稳定的生活条件外,最重要的是安榆的心意,只要她心里有你,只要她愿意跟着你过日子,你就是穷点,我都可以答应,如今……你也看到了。” 贺煜觉得天都塌了,一直还算支持他的大舅哥也开始动摇了。 贺煜无助的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顾大哥,我真的没有希望了吗?” 顾墨一手重重的搭在贺煜的肩上,贺煜肩膀一沉,险些承受不住而摔倒,勉勉强强站稳了,不解的看着顾墨。 顾墨双眼盯着贺煜,说:“贺大人,感情的事情不去争取是永远没有结果的,你之前就是太含蓄了,我就问你,安榆知道你喜欢她吗?” 贺煜微微一楞,这是大舅哥还没有放弃他的意思? 仔细看看,他好像确实没有向顾安榆当面吐露过自己的心意。 反而自己多次听顾安榆多次提起过那个廖明,程雪扬离京的这几年,顾安榆都没机会看到廖明本人,只能看着那些在空中燃放的烟花,表示过遗憾。 有几次贺煜话都快到嘴边了,但就被一句“廖大哥”给打断了。 顾安榆心里有廖明,他就算跟她表白心意,她就真的会接受他吗? 不管了,顾大哥说的对,感情是靠自己争取的,前怕狼后怕虎,最后一事无成。 “我这就去找小妹。” 贺煜说完就跑回公主府。 顾墨也正准备走回去,听到马蹄声,他的视线看了过去,见外出的云怀安和林念骑马慢悠悠的走回来。 云怀安心情还不错,嘴里哼着小曲,一见顾墨,顿时一鞭子抽马儿,加快前进的速度,然后勒住缰绳停下,一下子跳落到顾墨面前。 他欢喜的问:“顾大人可是在等我呀?” 顾墨很诚实的否决,“不是。” 林念也下了马,对云怀安说道:“少爷好大的脸呢,什么都敢想。” 云怀安被打脸,不爽的冲林念龇牙,“你说什么?” 林念呵呵,“我什么都没有说。” 一旁的周管事走上来缓解尴尬,说:“云公子,老奴在等你回来。” 第193章 不爱才是问题 云怀安感动的一把抱住周管事,感叹:“还是周管事对我好,有求必应。” 周管事也是激动,“老奴愿为公子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云怀安拍拍周管事后背,“死就不用了哈。” 林念看着他们抱在一起,默默翻白眼,嘀咕:“动不动就搂搂抱抱,简直抱人上瘾。” 云怀安松开周管事,一手勾上林念的脖子,沉声道:“你又在说什么?” 林念缩了缩脖子,“我什么都没有说。” 云怀安却道:“看来昔日的林念大少爷是彻底变了,成了敢说不敢认的胆小鬼了。” 顾墨没兴趣看他们发疯,转身就走。 而林念也确实被云怀安的给刺激到了,说:“我说你轻浮,动不动就搂搂抱抱!” 云怀安见顾墨要回去了,勾着林念的手不放,拖着林念一起跟着往公主府大门走,他说:“抱一下又不会少一块肉,抱一下也不会说明有什么问题,亲近善待自己的人,是人的本能,就像拥抱,人在激动的时候是想要抱一下的已是感激的。” 林念感觉云怀安有点怪,这话感觉不是在跟他说的,但又很合理,和他的指责有回应。 云怀安又说:“同样的一件事,在不同的人看来也是不一样的,我抱周管事,就是简单的主仆情谊,可在你看来就是轻浮猥琐,不纯粹的不是我,而是你的思想,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就是先入为主,把事情往歪的方向去想,往最坏的方向去想,不过,你少爷我大度,这一次不和你计较,但你总是如此的话,我可是要生气的。” 云怀安说着,目光往前方的顾墨看过去,结果人影都没有看到,早跑了。 哇!有轻功了不起啊,白瞎我那么多口水! 内院。 顾安榆趴在程雪扬的肩膀上,细细碎碎的叙说着她对廖明的感情。 顾安榆第一次跟程雪扬去见廖明时,她并没有什么不合时宜的想法,就觉得是一个和善的大哥哥。 最强烈的情绪就是这顿接风宴真好吃,大哥不来简直亏大发了。 真正让顾安榆动心,是在六年前,不是在看烟花表演的时候,是在山上。 每年烟花表演后,廖明来找程雪扬,反而是顾安榆最担心的时候。 她看得出来,廖明待程雪扬并非只是简单的兄妹情谊,她担心廖明会是大哥的竞争对手,所以每次都要缠在程雪扬身边,绝不让廖明和程雪扬单独在一块,她要誓死扞卫自家嫂子。 那时,在顾安榆眼里,廖明就是心怀叵测的男人。 而那一次在山上。 顾安榆上山采草药,不幸掉进了猎户布置的陷阱坑里,怎么都爬不出来,天又下起了雨,掩盖了她的呼救声。 在她最狼狈、最绝望的时候,那个人出现在陷阱坑的上方,好似带着万丈光芒的神祗,救她于危难之中。 他应该是上山找燃料原石之类的,身上带着背篓,里面有石块。 她身上被雨淋湿了,身形显露,廖明解下他身上的外袍远远的丢给她,避嫌的背对她,说:“姑娘,你在此等着,我下山找人来。” 廖明下山找来了几个村妇,让村妇扶着受伤的她下山,他在远远的地方跟着。 下山后,他给了村妇一笔钱,作为上山救人的报酬,之后他就离开了。 廖明给的实在不少,村妇过意不去,给顾安榆换了干净的衣服,又差遣自家男人赶驴车,和她们把顾安榆送回了城里。 那个时候,廖明可能连她是谁都认不出来。 可,自那以后,顾安榆的心情慢慢的就变得不一样了,总能想起山上的事,不能自己的想起那个人。 那年除夕,廖明照旧来找程雪扬,她依旧跟在程雪扬的身边。 廖明也如往年一样,只是出于礼貌简单的向她打了一声招呼,便时时将目光落在程雪扬的身上。 顾安榆第一次感受到“羡慕”和“妒忌”。 程雪扬离京之后,顾安榆便再也看不到廖明了。 因为廖明所在烟花队常年在外各地巡回,除夕才回,但这一年,他没有回来。 顾安榆通过她寿安堂的师傅打探到消息,廖明和其他人调换了,在地方,没有回京,一连五年。 而他去了哪里? 今日能看到他,顾安榆想,她应该是知道了。 除去再见廖明时的激动,顾安榆此刻已经冷静了很多。 顾安榆心里很明白,廖明心里没有她,从来都没有。 叙说了很多,但顾安榆有自己的私心,完全没有跟她的雪姐姐提廖明的心意,就说了山上的事和她的一厢情愿。 程雪扬轻轻抱着顾安榆,柔声说道:“安榆,或许廖大哥并非你的有缘人,他年长你十多岁......” 顾安榆却道:“年龄不是问题,爱能排除万难,就像大哥,为了雪姐姐,他什么都愿意做。” 程雪扬张了张口,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然而,顾安榆又缓缓低下了头,声音苦涩,说:“不爱才是问题。” 程雪扬叹了叹气,有些生硬的转移话题,说:“我觉得贺煊贺大人挺好的,青年才俊,年纪轻轻就已经是礼部侍郎了......” 顾安榆却是摇了摇头,不可置信,“雪姐姐,贺煊就像哥哥一样,你在胡说什么呢?他有心上人的,一直在努力攒钱娶媳妇呢,我想,未来小嫂子一定很温婉贤良。” 程雪扬什么话头都没有了,这事她还真参和不上,解铃还需系铃人。 而此刻,贺煊正在不远处,默默的听完了一切。 山上的事,被当哥哥的事。 顾大哥说的没错,这些年他就是太含蓄了,才会让顾安榆有这样的错觉。 贺煊深深的提起一口气,大步走了过去。 程雪扬看到了他,便松开了顾安榆,“安榆,我有点事,先走了。” 程雪扬说完就跑了。 顾安榆还没有反应过来,不是还在安慰她吗?怎么突然就跑了? 只见一个身影匆匆而至,一下子给跪倒在顾安榆面前,把她给吓到了。 顾安榆想躲开,不受他这个跪礼,“哎呀,贺大哥,你这是干什么?我刚才也反省过了,我也有做的不对的地方,我不该打你的,大哥说的没错,我们是家人,发生什么事都不该这样的。” 第194章 我会把他赶出去,自己住进来 顾安榆想躲,贺煊却是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跪的实实在在,说的也真心实意。 “顾安榆,我贺煊喜欢你!我贺煊要娶的人是你!” “啊?” 顾安榆脑袋瓜子一下子懵了,她是不是在幻听?她怎么听到那个被她当哥哥的人说喜欢他?要娶的人是她? 顾安榆咽了咽口水,低头看着跪在她面前的男人,伸出另一只手去摸贺煊的额头,惊呆了,“糟糕,没发烧,没烧糊涂。” 贺煊说:“安榆,我的家庭情况你应该很清楚,爹娘都在乡下,家里不富裕,我是老家唯一考上来的才子,现任礼部侍郎,再奋斗几年,争取把尚书位置拿下.....” “等等,等等!” 顾安榆有些慌了,也乱了,试图自我欺骗,问:“你在跟我开玩笑的是不是?” 贺煊神色认真,道:“不是。” 顾安榆心头一颤,一着急,眼睛又红了,“可是,可是你怎么会喜欢我呢?” 贺煊说:“你还记不记得,第一次登入顾家大门,是你把我领进去的,你说地方不大,但足以有我一席之地,且安心住下吧。” 当京官的第一个月,贺煊就为找住处和官场上的人情往来花销把那本就干瘪的钱包给榨的一干二净。 屋漏偏逢连夜雨,他又感染了风寒,昏倒在寿安堂门前。 醒来时,是顾安榆在照顾他。 顾安榆得知他居无定所,口袋比脸还干净,不仅没有嘲笑他,还把他领了回去,让他在顾家住下。 顾安榆忙道:“啊,你可能是感激之情,不用以身相许的!” 贺煊坚定的眼神看着顾安榆,“我对你是有感激,但不是全部,我心里很清楚对你的是什么样的感情。” 顾安榆脑袋拼命运转,说:“其实,我并非像你想的那么纯洁善良的,我把你领回家,是有私心的,我大哥在官场上混,干的又是得罪人的活,而你是官,还是个干干净净的新人,我想拉拢你,让你成为我大哥的一份力量,所以,一开始我就是有所图谋,才对你这么好的。” 贺煊说:“我知道。” 顾安榆有些尴尬,“哈?你知道呀?你知道还喜欢我。” 贺煊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为家人着想更是善良根本,而且,你觉得你在利用我,你不应该这样想,你是在救我,是在帮助我,京城寸土寸金,花销极大,诱惑也极大,若不是你们,只怕我早就迷失了自己,沦为行尸走肉失去初心的一具具儡罢了。” 顾安榆还想坚持这个观点,“可我当初就是抱着利用你的心思......” 贺煊反问:“那这几年的相处呢?你可时时在利用我?” 顾安榆摇头,“那倒没有。” 相处之后,觉得贺煊是一个挺不错的人,为人正直,三观正,懂感恩,对她和大哥都挺好的。 贺煊说:“那些日日夜夜的点点滴滴作不了假,说一见钟情有些浮夸,但日久生情是货真价实,也作不了假,我是发自肺腑喜欢你,想娶你为妻。” 顾安榆再也骗不了自己了,贺煊喜欢她,是真的。 顾安榆心里很是复杂,“可是。”她指着胸口的位置,“这里有人住进去了。” 贺煊握着顾安榆的手,认真的说:“我会把他赶出去,自己住进来。” 远处,程雪扬正趴在假山上看的津津有味,默默竖起大拇指,“男儿膝下有黄金,这兄弟是直接跪,不带一点犹豫的,有点帅哦。” 身后,传来顾墨的声音,“除了真心换真心,他现在也拿不出别的聘礼。” 程雪扬嘴角一抽,“你有点煞风景耶,以父皇对他这个年轻官员的重视,财富还不是滚滚而来。” 程雪扬转过身往下看,顾墨正站在假山下面。 她忽然有个大胆的想法,二话不说就直接从假山上面跳下来。 没有一丝意外,顾墨稳稳当当的接住了她。 程雪扬搂着顾墨的脖子,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真棒,奖励你一下。” 顾墨搂着程雪扬的双手一紧,不肯松手了。 “唔~” 程雪扬被吻的差点窒息而亡。 顾墨牵着程雪扬的手,“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程雪扬被吻的还晕乎乎的,脚步轻浮的跟着顾墨走,“去哪?” 顾墨轻道:“带你去看聘礼。” 程雪扬问:“谁的?” 顾墨无奈的叹气,“殿下,你是否忘了,我也在求娶佳人呀?” 哦,给她的聘礼。 程雪扬露出一抹羞涩的笑容,“没忘,记得呢。” 顾墨带着程雪扬坐上马车,离开了内城。 程雪扬坐在靠窗的位置,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披在肩上的红色斗篷滑落了些,不过她没在意,问:“很远?” 顾墨将身子探过来,扶正程雪扬肩上滑落的斗篷,轻语:“不远,在城外。” 马车西郊的一处庄园停下。 程雪扬从车上下来,打量着这座曾经被人争得头破血流的温泉山庄,能来这消费的客人非富即贵。 程雪扬问:“这里的地契最后是被你给拿下了?” 顾墨颔首,“殿下说过,挺喜欢这里的。” 能不喜欢吗?能泡温泉,好吃好玩的供着,还有貌美的女子和男子做内侍可观赏,就是消费太大,有点伤荷包。 此处是后门,没有经过经营区域,顾墨带着程雪扬到了内堂,十几个账房先生忙碌的清算着什么,见了顾墨又忙忙停下,毕恭毕敬的称呼一声“东家”。 顾墨摆手示意,介绍道:“这位是我夫人。” 众人又忙忙问候:“小人见过东家夫人。” 平日里被叫多了殿下,这会被叫了“东家夫人”,倒也是新鲜。 不过,程雪扬暗暗的掐了顾墨一把,低语:“我可还没有答应,你是否太冒进了?” 顾墨面不改色,握住程雪扬掐他腰上的手,问他们:“还要多久才清算完毕?” 总负责人是一个四十来岁的胖男人,他说:“回东家,从两天前一直在加紧清算,大概还要一个时辰,我们再次复核一遍总账目。” 顾墨颔首,“去忙吧。” 众人领命继续忙活着。 第195章 怎么你也对她感兴趣? 顾墨紧紧地牵着程雪扬的手,目光温柔地落在她那微微泛红的脸颊上,轻声问道:“殿下,您是否想要去泡一会儿温泉呢?” 程雪扬微微颔首,表示同意,微笑着回答道:“既然已经来了这里,当然要尽情享受一番啦。” 前院是温泉馆的经营场所,这里的汤池被巧妙地设计成一个个独立的雅间,男女分开使用,以确保客人的隐私。 此外,还有一种特殊的混汤池,供男女一起浸泡,不过这种汤池的价格相对较高,但却非常受欢迎。 然而,顾墨和程雪扬并没有选择混汤池,而是在侍者的引领下,分别前往男女隔区。 程雪扬的汤池是八号,当她沿着长廊走去时,忽然看到六号汤池的雅间房门缓缓打开,一个美丽的妇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妇人盘着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身上紧紧包裹着一件白色的浴袍,但这丝毫掩盖不住她那曼妙的身姿和迷人的韵味。 程雪扬与她不期而遇,两人的目光交汇在一起,程雪扬不禁稍稍停顿了一下脚步。 那美妇面不改色,嘴角微微上扬,对程雪扬轻轻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若无其事地与程雪扬擦肩而过,继续朝着前方走去。 “是小雪吗?” 六号汤池内,突然传来一道女人的声音,那声音有些耳熟。 程雪扬闻言,连忙应了一声,然后迈步走进了汤池。 进入汤池后,程雪扬发现,在那渺渺青烟的水波之中,坐着一个盘着长发的妇人。 这妇人面容清冷,气质高雅,正是仁惠长公主。 程雪扬见状,赶忙上前一步,对着仁惠长公主行了一礼,问候道:“小雪见过姑姑。” 仁惠长公主微微颔首,示意程雪扬不必多礼,然后问道:“小雪,你是一个人来的吗?” 程雪扬回答道:“不是的,姑姑,还有一个人,他在男区那边。” 仁惠长公主听后,“哦”了一声,表示了解,接着说道:“既然如此,那你把你那房号退了吧,过来和姑姑一起挤挤。这地方虽然好,但就是价格贵了点。” 程雪扬听了仁惠长公主的话,不禁有些惊讶。 要知道,能让仁惠长公主都觉得贵的地方,那价格肯定是相当昂贵了。 不过,既然是长辈开口,程雪扬也不好意思拒绝,显得不近人情,不尊重她这个长辈,于是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应道:“如此,就叨扰姑姑了。” 程雪扬走到一旁用于更衣的屏风后,动作优雅地将如瀑布般的长发盘起,用一根玉簪固定住,然后轻轻褪去身上的衣物,只留下一件薄如蝉翼的纱衣。 程雪扬缓缓地踏入汤池,温暖的池水如丝般柔滑,轻轻地包裹着她的身体,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舒适和放松。 她在汤池中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坐下,与仁惠长公主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程雪扬微笑着看向仁惠长公主,主动找起了话题:“姑姑,您今日怎么会想来泡温泉呢?” 仁惠长公主神色从容,坦诚地回答道:“是我的一位门客提议要来泡温泉的。” 提起这一位门客,仁惠长公主的眉眼竟然温和了几分,嘴角微微上扬,带着浅浅的笑意。 程雪扬心中一动,连忙追问:“是刚才那位夫人吗?” 仁惠长公主的目光缓缓移到程雪扬身上,似乎带着一丝审视和打量的意味,然后点了点头:“正是她,怎么你也对她感兴趣?” 程雪扬若有所思地说:“这位夫人面容姣好,身材婀娜,单从外表来看确实非常迷人。不过,我对她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看着她,我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另一个人。” 仁惠长公主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追问道:“哦?你想起谁了?” 程雪扬面带微笑地说道:“我有一位影卫,我给他取了个名字叫做影三。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在苦苦寻觅一个人,而这个人,正是他母亲的姐姐,名叫顾婉君。” 然而,仁惠长公主的脸色却突然一沉,眼神变得冷漠起来。 她紧紧地盯着程雪扬,厉声道:“小雪,你恐怕是认错人了。她并不是你所说的顾婉君,只是我府上的一个普通门客罢了,叫顾美溪。” 看来,她这位姑姑很不情愿听别人提到顾婉君这个名字。 而顾美溪这个人的名字,程雪扬也是有所耳闻的,大澜大才女,女诗人,她的亲笔诗集各大书院都有售卖,人气很高,但谁也没有见过这位名人长什么样子。 这时,雅间房门缓缓打开,程雪扬和仁惠长公主不约而同的看了过去。 是那位美妇人去而复返。 仁惠长公主随即站起来,往汤池岸边上走,催促顾美溪,道:“美溪,我们回去吧,我泡够了。” 程雪扬也是起身,有意挽留,“姑姑,顾夫人,小雪刚到,还想和姑姑叙叙旧,而且,听说这有道名叫灌汤包的小吃食很美味,不如一起尝尝?” 仁惠长公主不爱出门,但对美食有一份热爱,今日她会同意顾美溪出门,一是耐不住顾美溪请求,二是对这灌汤包也有点兴趣。 但此刻,就是天鹅肉,仁惠长公主也没有兴趣了,就想带着顾美溪离开这个地方。 顾美溪站在岸上没有前进也没有转身就走,就站在那里,看着上岸的仁惠长公主和紧随其后的程雪扬。 刚从水中出来的她们,身上都是水渍,顾美溪走去拿起两件浴袍,一件递给了仁惠长公主,另一件准备给程雪扬。 仁惠长公主却是按住顾美溪拿着浴袍的手,轻轻摇头,轻哄着:“美溪,我们回府吧。” 顾美溪轻拍了一下仁惠长公主的手背,温柔的声音说道:“没事的。” 顾美溪说着,便迈步走向程雪扬,目光上下打量着,还算满意的眨了眨眼,将浴袍递过去,道一声:“萱韵公主,先擦干身子吧。” 程雪扬双手接过浴袍,致谢:“多谢顾夫人。” 程雪扬穿上浴袍,接着说道:“顾夫人,恕我直言,依夫人的脸色,身体可是有什么隐患?可否让我诊脉?” 第196章 让小雪给你把把脉 “隐患?” 顾美溪还未有什么反应,仁惠长公主先是急了,“小雪,你莫不要看错了,小顾的身体一直很好。” 程雪扬微微一笑,说:“回姑姑的话,我也是依面色来推断,具体还要把脉才知,若是冒昧之处,还请见谅。” 程雪扬说完,便福了福身子,往更衣处那边走去,换回自己的衣服。 仁惠长公主则走到顾美溪面前,仔细张望着她的脸庞,除了脸颊微微泛红,一切如旧。 仁惠长公主问:“小顾,你不舒服?” 顾美溪开口回答道:“许是泡久了,胸口是有点不舒服,方才出去就是想透口气的。” 仁惠长公主秀气的眉头皱了起来,目光也移到了更衣处那边,思量着要不要叫程雪扬把把脉。 近来她这侄女的风评见长,那太子更是吹捧她的药道造诣有多么的高,太子妃上次来串门也都跟着夸。 太子夫妻俩怎么说,说什么,她从来都是左耳进右耳出,听听也就罢了,从不当真。 皇室里头的人,她就没信过几人,敷衍过日。 但前两日太医院的年院长也是赞叹了程雪扬的制药水准,没准是真的有点东西。 程雪扬换好衣服,从更衣处里头走了出来,见仁惠长公主正看着她。 程雪扬随即轻掩着红唇,慌张的说道:“呀,是小雪唐突了,应该先让姑姑换衣服的。” 仁惠长公主闻言,有些无奈的说道:“我没跟你计较这个。” 她说着走了过来,接着说:“你等会。” 程雪扬点头称是。 仁惠长公主走进了更衣处换回她的衣服。 自己更衣不甚麻烦,仁惠长公主平日里的饮食起居都是有人伺候的,但这温泉山庄有个破规矩,限制人数,不得带婢女随从入内,想要有个人伺候,便要用山庄的人,不过,那是另外计时收费的。 强买强卖,仁惠长公主直接不要,她用不惯外头的人,宁愿自己来。 说到底,她就不应该出门,处处不方便,还把小顾弄得不舒服了。 外头,程雪扬步步走近了顾美溪,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压轻了声音,问候:“可是顾美溪顾才女?” 顾美溪平静的注视着程雪扬,微微颔首。 程雪扬轻声说道:“我有幸拜读过顾夫人的佳作,实在有才,让我不禁想起来三十年前的另一个才女,名唤顾婉君,你们同姓顾,可是一族之人?” 顾美溪只是摇头,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 程雪扬再问:“那可认识?” 顾美溪还是摇头,道:“不认识。” 程雪扬却是不信邪了,之前影三在顾墨的脸上化妆,所呈现出来的模样便是顾美溪这个容貌,要说没关系,她可不信。 又或许,不是顾美溪装傻,而是不得不如此呢? 仁惠长公主此生就没出过什么门,宁愿一辈子宅在府里的人,骨子里其实和她的兄长、程雪扬的父皇一样,掌控欲极强,而且不受人左右,认准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有时父皇都有点怕她,尽量哄着她。 程雪扬张了张口,想再套点什么线索,仁惠长公主却是已经换好了衣服,开始走出来了。 程雪扬只好先作罢,还回退几步,拉开和顾美溪的距离。 仁惠长公主走出来见程雪扬还在,而且和顾美溪隔有一定的距离,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 而仁惠长公主到底是被人伺候惯了,身上的衣服穿的有些乱,发型头饰也是乱。 顾美溪默不作声的走过去,贴心的为仁惠长公主整理好衣摆,又弄好了发饰。 仁惠长公主会心一笑,“小顾真好。” 顾美溪微微欠身,准备去换衣服,仁惠长公主拉住她的手,说:“等下,让小雪给你把把脉。” 本来,仁惠长公主打算等她们都换好衣服,出去茶点室那边稍作休息才让程雪扬把脉,但程雪扬刚才提出顾婉君的名字,让她总是放心不下,便改了主意。 现在就把脉,然后她就立即带着顾美溪回城。 仁惠长公主看向程雪扬,道:“就在这把脉,没问题吧?” 程雪扬颔首,“可以。” 程雪扬走过来,顾美溪也配合的伸出手。 一搭脉,程雪扬的眉头就不禁皱起,问:“顾夫人,可曾中过毒?大概是在十年前?” 仁惠长公主和顾美溪皆是一惊,是中过毒,还是顾美溪自己服毒的。 仁惠长公主反问:“把个脉就能知晓?” 程雪扬道:“人可以说谎,身体却不会,就看人能不能解读罢了。” 顾美溪闻言,立即抽回了自己的手,另一手握着手腕,生怕再被程雪扬搭上脉搏。 仁惠长公主半信半疑,道:“是,但很快就吃了解药,并没有什么大碍,上次年院长请平安脉,也没有说什么啊。” 程雪扬说:“那么,你有空可以请年院长再复查一下。” 仁惠长公主想了想,说:“行吧,小雪,你先回去吧,我就不留你了。” 她说着就吩咐顾美溪去换衣服,打算换好衣服就立即离开。 程雪扬面色从容,道一声“小雪告辞”便退出了雅间。 门一关上,程雪扬就急速奔跑,从女区直冲男区。 走廊上的男内侍见状,惊的忙忙要阻拦,“这位姑娘,这里是男子区域.....”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程雪扬一针给扎瘫倒地。 谁拦谁倒。 程雪扬是一路畅通,直奔顾墨所在的房号,唰的一下直接打开房门,喊:“顾墨,你快出来,我看到了......” 里头有两个裸着上身的男人。 在门被打开的那一刻,有一个男人当即就背过身来,呵斥:“萱韵公主,这不是你府上的后花园,懂不懂什么叫礼义廉耻,这是......” 程雪扬却是不管他,只是喊:“顾墨,马上穿衣服跟我走!” 喊完,程雪扬就立即转身就跑,她得先回去堵人,免得人跑了。 而顾墨已经迅速穿好衣服,冲了出来,捞起程雪扬就一路奔出男区。 而看到走廊上倒下的一个个男侍,也是忍不住心颤,“也是殿下做的?” 程雪扬别过头,嘟囔,“谁让他们拦我的。” 她接着说:“别管这个了,我看到你娘了,我们快去堵人,不然就又被拐跑了。” 第197章 你住口! 中央区内,顾墨把怀里抱着的程雪扬放了下来,迎面是温泉山庄的庄主领着六七个打手走了过来。 庄主是一个三十几岁的男人,相貌堂堂,本来冷着一张脸的庄主在看到顾墨后立即展露笑颜,道:“东家,刚才属下来报说有个恶女闯入了男子区域,没有惊扰到东家吧?” 庄主身后一男侍哆嗦的手指着顾墨身后的程雪扬,说:“庄主,就是她,一出手,兄弟们都倒下来了。” 程雪扬嘿嘿一笑,躲进顾墨身后,踮起脚尖在顾墨的肩膀上冒头,吐了吐舌头,挑衅对面:有种来打我呀,笨蛋! 顾墨抬手把程雪扬的小脑袋按了下来,殿下如此可爱的举动,简直便宜了他们,不给看。 程雪扬贴着顾墨的后背,轻声说:“他们要来打我。” 顾墨清冷的目光扫着庄主,道:“他们不敢。” 庄主后背冷汗都出来,抬手就被来报信的男侍一大耳光子,呵斥:“你这个鼠目寸光的混蛋,那是东家夫人,惊扰了东家夫人,打你们都是轻的!” 顾墨之前在后堂介绍程雪扬是东家夫人的时候,庄主可不在,但他能当庄主也不是吃素的,眼力劲是有的。 纵观多年,东家身边就没带过女子来过这里,就连东家妹妹顾安榆顾姑娘都没有带过,多少女侍想魅惑上位的,没一个能成功的。 如今这一位,姿色上等,美若天仙,十有八九就是和东家有暧昧传闻的萱韵公主,可不就是东家夫人嘛。 可无论是东家夫人,还是萱韵公主,哪一层身份关系都是他们开罪不起的人物。 但庄主一开口没有称呼萱韵公主,而是叫的东家夫人,是有捧着东家的意思,好缓解他安排布置不周而引起的怒火,让东家轻饶了他们。 而男侍被抽到在地,立马就变了脸色,连滚带爬的上前磕头,还自打嘴巴子,求饶:“都是小人的错,都是小人的错,东家夫人要打要杀,都是小人罪有应得。” “停。” 程雪扬声一起,男侍就听话的住手,不再抽自己。 程雪扬从顾墨身后走出来,看见那张清秀的小脸已经被抽的通红肿胀了,惨兮兮的,倒有种我见犹怜姿态。 从刚才所见的男侍来看,都是年轻,好看的男子,贵是有贵的道理的。 程雪扬从口袋里摸出一盒药膏丢过去,“擦擦药,都不好看了。” 男侍知是东家夫人不怪罪了,满心欢喜的伸手去接,但接了个空气。 顾墨给截胡了,他把手中药盒塞进自己的怀里,对庄主说:“还有客人呢,带你的人下去。” 庄主连忙称是,让打手都退回去,并拖着那名男侍离开了。 程雪扬轻笑,打趣着:“顾大人,你好抠门呀,连盒药膏都舍不得。” 顾墨道:“庄内人员的伤痛都有人处理,不必施药。” 程雪扬说:“你是东家,收买人心也是必要手段。” 顾墨摇头:“每月定时发放月钱,还有奖励可领,而且山庄有医者坐守,免费医治,亲属还可享受半价,已是极大恩惠,不曾亏待他们,所以,不必在小恩小惠上博人心。” 程雪扬也是摇头,“那是你的御人手段,不是我的,第一天登门,把人给扎麻了,是我的任性导致,多多少少也得挽回点好形象吧?” 顾墨还是摇头,“看到你对别人好,我吃醋。” 冷不丁的说这话,还面不改色,极是认真的表情,他知道他这般模样有多迷人吗? 程雪扬的小心脏砰砰跳,“如果你以前这么直白表达你的情愫,我会当场就把你按下亲。” 顾墨微微动容,嘴角上扬,靠近程雪扬几分,低声问:“那现在呢?” 程雪扬嘿嘿一笑,后退一步。 随着程雪扬的后退,顾墨那扬起的嘴角也渐渐下垂。 这个中央区,左边是男区,右边是女区,正前方是唯一的出入口大门。 所以被庄主他们耽搁一点时间,程雪扬也不担心,但现在都没有看到仁惠长公主和顾美溪从女区走出来,只怕是已经走了。 程雪扬一把拉住顾墨的手,往出口那边走,“不能再耽搁了,我们得去追人了。” 男区那边一道身影匆匆赶出,厉声道:“你们站住!” 程雪扬一听这声,不仅不慢,还直接跑起来,一边跑一边喊:“哎呀,姑父,我真不是故意看你身子的,别追了,我嫌丢人。” 苏见深本就因动怒而隐隐泛红的脸,这下子直接迅速涨红,气的身子都颤抖起来,咬牙:“你住口!” 程雪扬还在喊:“那你别追呀,你不追,我就不喊了。” 苏见深哪有不追的,他刚才可是亲耳听到程雪扬说见到顾墨他娘了。 他就说,顾墨那份家书有猫腻。 虽然全篇没有提顾婉君,一味倾述顾墨和程雪扬的感情,但是,她看完家书后,神情是不一样了,还把他赶出了院子,手都没能摸一下。 今日,她就哄仁惠长公主来了这里。 他得知后,立即就追了过来,别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的,这家山庄的实际拥有者就是顾墨。 果不其然,他就在这里看到了顾墨,本来他想自己拖着顾墨,让他分身乏术。 依仁惠长公主不爱出门的性子,来了也是呆不久的,拖到她们离开就行。 可谁能想到,程雪扬这个不知羞的直接闯进来了。 “爹?” 一个声音突兀的响起,苏见深只觉得今日的他很倒霉。 寻着声看去,果然看到了中央区一角坐着的苏木和儿媳妇唐曼姚。 “爹!你在干什么?” 苏木几乎弹跳而起,直奔而来,唐曼姚捧着肚子紧随其后。 苏见深眉头直跳,只想跑快点,他这个儿子早和顾墨穿一条裤子了,苏木出现在这,绝对不是巧合! 到底是没年轻人跑的快,苏木一把拽着苏见深的胳膊,痛心疾首的说:“爹,你别追了,你偷看人家萱韵公主还敢追人家,萱韵公主都说嫌丢人了。” 什么叫倒打一耙?这就是! 什么叫大孝子?这就是! 第198章 幸好有你,陪着我一起胡闹 苏见深气得胸口都快炸了,他的涵养和风度在这一刻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现在只想狠狠地揍这个不孝子一顿,以泄心头之恨。 就在这时,唐曼姚匆匆赶来,她焦急地劝慰着苏木:“夫君,你这是在干什么呀?快放开公爹吧,说不定这里面有什么误会呢。公爹的为人我们都清楚,他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罔顾道德的事情呢?” 苏见深听到唐曼姚的话,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毕竟她还是比较贴心的,比这个逆子强多了。 然而,当他转头看向大门口时,却发现顾墨和程雪扬早已跑得无影无踪了。 这可把苏见深急坏了,他不禁暗骂一声,该死的店规,他的人都在外面,连个能使唤的人都没有。 苏见深越想越气,他对着苏木怒喝道:“苏木,你要是再敢耽误我的时间,我就……” “就怎样?”苏木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毫不畏惧地看着苏见深,“你要打死我吗?还是不认我这个儿子了?”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爹,我夫人还在这里呢,你可别惊吓到她,她肚子里可怀着你的孙子呢。” 苏见深满脸怒容,他瞪着眼前的人,厉声道:“你竟然敢威胁我?你到底多大年纪了?做事如此不知轻重!里面躺着的是我的亲孙子,同样也是你的亲生骨肉啊!你自己都不心疼,我就算再怎么心疼又有什么用呢!” 唐曼姚站在一旁,看着苏见深和苏木父子二人像仇人一样针锋相对,心中愈发焦急。 突然,她发出一声惊叫:“哎呀!”然后双手紧紧捂住肚子,脸上露出极其痛苦的表情。 “夫君……”唐曼姚有气无力地喊道。 “公爹……”她的声音充满了哀求。 “我好痛啊……”唐曼姚的身体微微颤抖着,额头上冷汗涔涔。 苏见深和苏木听到唐曼姚的呼喊,顿时停止了争吵,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她,脸上都露出关切之色。 就在这时,庄主匆匆赶来,见状连忙说道:“山庄里有专门坐诊的大夫,可以应对各种突发状况,快随我来!” 苏木二话不说,立刻抱起唐曼姚,紧跟着庄主快步离去。 苏见深站在原地,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中一阵纠结。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大门口,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像是下定决心一般,抬起脚步,朝着苏木他们离开的方向走去。 “夫君,公爹追来了吗?” 唐曼姚娇柔的声音在苏木怀中响起,她微微抬头,一双美眸凝视着苏木,原本痛苦的脸上此刻已恢复了平静,只是那眉宇间仍透露出一丝忧虑。 苏木低头看着怀中的娇妻,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他轻轻点了点头,示意他爹确实追来了。 唐曼姚见状,心中稍安,但那丝担忧并未完全散去,她知道,苏木此举虽然有些任性,但也是他内心渴望得到父亲认可的一种表现。 苏木深吸一口气,仿佛想要平复内心的波澜。 他自嘲地笑了笑,心想,别人或许会说他大逆不道,又或者指责他胡搅蛮缠,但作为一个儿子,谁不想在父亲面前证明自己的价值呢? 苏木心里明白,他与父亲之间的关系一直都很紧张,这次的举动恐怕只会让他们之间的裂痕更加难以弥合。 唐曼姚似乎察觉到了苏木的心思,她伸出玉手,轻轻抚摸着苏木的脸庞,柔声说道:“夫君,无论你做什么,曼姚都会一直支持你。” 苏木心头一热,那丝苦涩瞬间被温暖所取代。 他紧紧拥抱着唐曼姚,感受着她的温柔与爱意,那幸福的笑容在他脸上绽放开来。 “幸好有你,陪着我一起胡闹。”苏木感慨地说道。 与此同时,温泉山庄的前门处。 停放马车的马厩,此刻只剩下了苏见深和苏木的两辆马车和守候的家仆,仁惠长公主的车驾早已离去,宽敞的地方显得一片空荡荡。 无他,温泉山庄今日招待的客人也就是他们而已,其他人在今日的预约在前两天就被驳回了。 程雪扬站在马厩前,懊悔不已,自言自语道:“早知道我就直接把姑姑她们给迷晕了,那样她们哪里都去不了,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顾墨轻柔地握住程雪扬那如羊脂白玉般柔软的小手,柔声宽慰道:“不着急。” 这三个字却仿佛有千斤重,压在程雪扬的心头。 不着急? 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顾墨。 一个找了娘亲十几年的人,怎么可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程雪扬的思绪如潮水般翻涌,她突然明白了过来,合着就她一个人在这忙里忙外的瞎操心了。 她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太高兴,说:“你早就知道顾夫人在仁惠长公主府了吧?难怪,那日你说要去长公主府。” 顾墨却是无意惹怒程雪扬,见她不高兴了,忙忙道歉,“殿下,怪我,没有提前知会你,让你操心了,你打我吧。” 说着就要抓着程雪扬的手抽他的脸。 程雪扬手掌用力一掰,硬生生地改变了轨道,直直地朝着顾墨的耳朵抓去。 她的动作迅速而果断,仿佛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 “打你?把你打肿了,还得浪费我的药,才不呢。” 程雪扬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嗔怒,同时也透露出她对顾墨的些许无奈。 马厩里头的苏家马车旁,有几个苏家的家仆正守在那里,他们自然也看到了萱韵公主揪顾大人耳朵的这一幕,心中不禁一紧。 这些家仆深知,这种事情最好还是避一避,不要去看这些大人物的私事。 然而,他们的内心却像被一只调皮的小猫在挠一样,充满了好奇。 “不会吧,不会吧,那个令全京城闻风丧胆的顾大人竟然正在被人揪耳朵?”一个家仆低声说道,满脸的难以置信。 “难道说,顾大人惧内?”另一个家仆猜测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惊讶。 “萱韵公主猛如虎啊,连顾大人都被她降服了!”第三个家仆感叹道,对萱韵公主的泼辣性格感到有些畏惧。 第199章 一声兄弟,一生兄弟! 就在他们窃窃私语的时候,顾墨却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被人揪耳朵这件事,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不悦,甚至还显得有些宠溺。 能被人揪耳朵也挺幸福的,至少说明殿下在意他。 马蹄声,车轮声渐近,已经离去的仁惠长公主马车去而复返。 程雪扬这才明白顾墨说的不着急是这个意思。 意识到自己还揪着顾墨耳朵,她便急忙松开,免得被她们给看见了。 只是,程雪扬下手有点重,顾墨的耳朵被揪的通红,一边白一边红,左右耳朵的颜色极不自然。 马车在马厩里边停下,仁惠长公主和顾美溪在婢女的搀扶下走下马车。 仁惠长公主脸色不佳,在看到程雪扬和顾墨的那一刻更是有不满之色。 顾美溪则是从容淡定,目光轻柔的望着顾墨,看到顾墨通红的侧耳倒是皱了皱眉头。 程雪扬咽了咽口水,感觉这两位现在都不好惹。 但她也不能傻愣在这,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姑姑,顾夫人,怎么又回来了?” 仁惠长公主冷哼:“下山的路被滚落的山石堵住了,在疏通的村民说大概要傍晚才通行,真是巧的很呀,早不堵晚不堵,偏偏我们来了,就堵上了。” 不用怀疑,仁惠长公主已经认定是他们做的了,为的就是她身边的顾美溪。 仁惠长公主一把拉着顾美溪的手,召来家仆护在四周,大有谁敢上就干谁的架势。 程雪扬迈了几步小碎步,挨着顾墨的身旁,手已经摸到针包那里了,低声问:“生抢吗?我的针法加你的身手,没问题。” 顾墨却是摇头,“在哪,和谁在一起,都不是我该左右的事情。” 程雪扬了然,重要的是顾美溪自己的选择。 其实从顾美溪的脉象来看,她真的被呵护的很好,身体养的棒棒的,她也只能拿十年前的那点隐患来说事。 而且,顾墨不是今日才在京城冒头的,纵然仁惠长公主府守卫森严,可顾美溪时常有佳作问世,流通于市场,若从中传达什么信息,以顾墨的才智不可能不知。 但顾美溪什么都没有做,没有叫顾墨救她,依旧待在仁惠长公主府做门客。 程雪扬微微抬头看顾墨,问:“那今日这出戏,玩的是什么?” 顾墨说:“午膳时间要到了,一起吃个便饭吧。” 程雪扬:“......” 就为了一顿饭? 顾墨迈步向前,身姿稳健,站立如松,对仁惠长公主和顾美溪拱手一礼,“晚辈顾墨见过长公主,见过顾夫人,午膳将至,晚辈备有菜肴酒席,还望两位长辈不嫌弃,一同入席。” 仁惠长公主没好脸色,“不必......” 顾美溪拉了拉仁惠长公主的手,眼神有一丝期盼,缓道:“长公主,我饿了。” 仁惠长公主再有火气,在顾美溪的眼神下也灭了,宠溺的叹口气,“行,依你。” 就冲这一个举动一句话就改变了仁惠长公主的心意,要说仁惠长公主府当家做主的是顾美溪,程雪扬都觉得有可能。 . 大厅里,一张圆形的黄花梨木桌上摆满了海陆空的美味,而椅子摆了七张。 程雪扬她们三人跟着顾墨进来时,庄主也领着苏见深三人走进来,庄主扫了眼椅子数量,便识趣的退下离开。 众人对望,谁也没有落座。 苏木倒是想先扶他夫人坐下,但长辈还没有坐呢。 苏木冲顾墨使眼色,问:谁坐主位? 论身份地位,应是仁惠长公主或者苏见深,但这个宴席是顾墨主导而成,也可能是顾美溪。 顾墨眼神看向苏见深,抬手示意,“苏伯父请上座。” 苏见深目光扫向仁惠长公主,她无所谓的态度。 苏见深又看向顾美溪,她期许的点点头。 苏见深这才走过去,在主位坐下。 顾墨随即安排仁惠长公主和顾美溪在一左一右第一位坐下,如此,苏木就知道他该坐哪了。 苏木扶着夫人坐在仁惠长公主这一边,程雪扬和顾墨坐在顾美溪这一边,泾渭分明。 苏见深开口道:“顾墨呐,收你为义子的事,你可是考虑清楚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了顾墨。 仁惠长公主对于这个事情,依旧是无所谓的态度,多不多顾墨一个都行,但顾墨一直都没有答应这事,这是做好决定了? 顾美溪对这事是看好的,毕竟第一个提出来的人就是她。 苏木夫妻多少有点紧张。 程雪扬则是意外,她发现自己所掌握的消息还是少了点,至少她并不知道苏见深要收顾墨为义子这事。 而从这事,程雪扬也发现了一件事。 仁惠长公主,苏见深,顾美溪这三人关系是处的相当好啊。 厉害。 程雪扬咽了咽口水,老一辈人就是能伸能屈。 顾墨点点头,“我决定和苏木拜把子为兄弟。” 见顾墨点头,苏见深满意的出来笑容来,但苏木的名字出来后,苏见深就笑不出来了。 顾美溪也笑不出来了。 她知道了顾墨的答案,他不认苏见深。 仁惠长公主以为自己看得开,多不多顾墨都行,但心底竟然是松了一口气。 苏木一听乐疯了,激动的起身就走过去一把抱住顾墨,“好兄弟!” 顾墨回抱了一下苏木,道一声:“大哥。” “哎!” 苏木应的很响亮。 苏见深嘴角一抽,端起面前的酒杯,一口干了,这酒真辣。 唐曼姚也是高兴,端着苏木的酒杯走来,道:“瞧你高兴的,快敬兄弟一杯。” 苏木松开顾墨,端过酒杯。 顾墨敬唐曼姚一声“大嫂。” 唐曼姚含笑点头。 顾墨随即也是举起酒杯,与苏木酒杯相碰,异口同声道:“一声兄弟,一生兄弟!” 苏木带着唐曼姚回到座位,仍旧喜难自禁,笑容满面。 程雪扬也是被这景象给看迷糊了,苏见深想要收顾墨为义子,顾墨没同意,反而和苏见深的儿子拜把子了? 绕来绕去苏见深也算是沾了家人的名分,但是从儿子那边论的。 晚辈是高兴,长辈高不高兴就难说了。 不管如何,谁还敢说顾墨虽为高官,但根基薄弱? 这百年的苏家一脉可不是摆设。 第200章 宣布一件众所周知的事情 顾墨面色从容的端起酒杯,对着仁惠长公主和苏见深说道:“我与苏木情同手足,今日结拜为兄弟,从此以后,他的双亲父母便是我的双亲父母,我定会如同对待亲生父母一般孝顺你们。” 说罢,顾墨毫不犹豫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仁惠长公主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不过眼神扫过正对着她微笑的苏木,她还是举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酒水,这一举动也算是认可了苏木这个兄弟。 然而,苏见深却并未动杯,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结拜有些无法释怀。 就在这时,坐在他身旁的顾美溪悄悄地在桌下拉了拉他的衣袖,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接受这杯酒。 苏见深很少会拒绝顾美溪什么,哪怕顾美溪让他认顾墨为义子,他也照做了。 苏见深缓缓举起酒杯,仰头饮下。 他心里盘算着,顾墨和苏木已经结拜为兄弟,他赞不赞同意义都不大,反而会让顾美溪觉得他不配合她儿子。 而程雪扬看着眼前发生的事情,她心里暗自琢磨着,顾墨今日特意将众人聚集在此,难道仅仅只是为了和苏木结拜,然后故意恶心一下苏见深吗?她觉得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果然,正如程雪扬所料,顾墨在喝完这一杯酒后,并没有停下,而是再次将酒杯斟满,然后开始了他的下一步动作。 只见顾墨面带微笑,不紧不慢地说道:“今日我们一家人能够团聚于此,实乃小辈的一点私心,我要向大家宣布一件众所周知的事情。” 顾墨的目光缓缓地转向程雪扬,他嘴角微扬,露出了一个温柔而真挚的笑容,这个笑容仿佛春日里的暖阳,温暖而柔和,让人不禁心生好感。 紧接着,他用低沉而坚定的声音说道:“我顾墨诚心诚意地希望能够迎娶萱韵公主,我愿意将我的一切都坦诚地展现在萱韵公主面前,包括我的家人和我的资产,都可以让萱韵公主一一过目。” 众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来,焦点一下子集中在了程雪扬身上。 今日顾墨的所做所为便是为了她! 这种被众人瞩目的感觉让程雪扬有些不自在,的脸颊微微泛起一丝红晕,毕竟这种见长辈的方式确实有些与众不同。 然而,当她想到顾墨的家庭情况时,心中的那丝尴尬便渐渐消散了。 顾墨从小就失去了长辈的扶持,年纪轻轻便肩负起照顾弟弟妹妹的重任,生活的艰辛可想而知。 如今,他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娘亲,这其中的坎坷和不易,又岂是旁人能够轻易体会的呢? 尽管如此,要与娘亲相见也并非易事。仁惠长公主和苏见深显然不会轻易让他们如愿,他们就像两座难以跨越的高山,横亘在顾墨和他娘亲之间。 若非事先精心策划,将人引来并堵住了唯一的离开路径,恐怕这人还不一定能留下来呢。 顾墨对他的娘亲有着一种特殊而深厚的情感,这种情感并非仅仅是血缘关系所能解释清楚的。 血浓于水、母子连心这些词汇似乎都不足以准确地描述出他对娘亲的感情。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概括,那或许就是“遗憾”吧。 然而,无论如何,顾墨和他的娘亲终于见面了。而且,这次见面还有程雪扬一同前来。 程雪扬对顾墨的印象是,他骨子里其实相当保守,他坚持着婚前的克己复礼,也坚持着先拜见长辈然后再正式求娶的传统。 程雪扬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性,若是顾墨的长辈不同意他们在一起,他会怎么做呢? 程雪扬慢慢地站起身来,目光落在顾墨身上,柔声说道:“顾墨,既然你的长辈们都在这里,何不询问一下他们对于我们两人之事的看法呢?” 苏木向来是个最懂得配合的人,顾墨还没来得及开口,他便第一个举起手来表示支持,说道:“萱韵公主和我兄弟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郎才女貌,再般配不过啦!” 仁惠长公主和苏见深对于这件事并没有太多意见,毕竟程雪扬和顾墨两人的女儿都已经四岁之大,现在成亲也不过是算补办一场婚礼罢了。 然而,顾美溪在看着程雪扬和顾墨时,心中却有些异样的感觉。 从外貌上来看,这两人确实极为般配,但不知为何,顾美溪总觉得顾墨娶程雪扬会有些吃亏。 至于具体会吃什么亏,顾美溪自己也说不清楚,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一团迷雾笼罩在心头,让她难以琢磨。 不过,无论是顾墨给她写的家书,还是他对待程雪扬的态度,都毫无疑问地表明了他对程雪扬的深情厚意。 顾墨似乎已经认定了程雪扬就是他此生的伴侣,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 既然儿子都已经如此坚定,顾美溪作为母亲,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 而且,在见面的时候,顾墨称呼她为“顾夫人”,刚才又认了苏木做兄弟,甚至将苏木的双亲也视为自己的父母,却唯独没有提及她的身份。 顾墨不认苏见深为义父,难道也不认她这个母亲吗? 顾美溪的心头突然涌上一股强烈的不安,她的心跳开始加速,仿佛要跳出嗓子眼一般。 她不禁担心起顾墨是否在生她的气,是否觉得是她遗弃了他,毕竟,她明明就在京城,却一直没有告诉他自己的下落。 然而,这其中的苦衷只有她自己知道。仁惠长公主和苏见深对她都非常好,但他们却都认为顾墨的存在是她的一个污点。 在他们看来,只要抹去顾墨,就能抹去她那段不堪回首的妓女经历。 可是,顾美溪又怎么可能让他们伤害顾墨呢?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她甚至不惜服毒以死相逼,最终才让他们没有对顾墨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 如今仔细想来,或许顾墨不认她这个母亲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毕竟,她的身份实在是上不得台面,而顾墨现在正有着大好的前程,她绝不能因为自己而耽误了他的未来。 第201章 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无需询问,我来此并非是为了征求他人的意见,而是要将这个消息传达给他们而已。” 顾墨回应了程雪扬刚才的问题,他的语气异常坚定,仿佛前方就算有天王老子横加阻拦,他也会毫不犹豫地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这种决然的态度,没有给任何人留下一丝一毫可以反驳的余地。 顾墨如此强硬的态度,最感到满意的人无疑是仁惠长公主和苏见深了。 要知道,顾墨设计将顾美溪拐出来的事情,一直让他们忧心忡忡,生怕顾墨是来跟他们争抢顾美溪的。 然而,现在看来,顾墨的心中只有程雪扬一人。 他之所以会安排与顾美溪见面,仅仅是因为他想要迎娶程雪扬,所以才会安排这次见长辈的机会。 此外,顾墨在承认他们身份时,甚至都没有提及顾美溪,这一点更是让他们能够安心地坐在那里,不再有丝毫的担忧。 这不就是典型的娶了媳妇忘了娘,让顾美溪死心也好。 顾墨要组建他的小家庭了,她这个做娘的就不要总是挂念了,留在仁惠长公主府好好过自己的生活吧。 程雪扬心里很清楚,顾墨这个人性格有些倔强拧巴,对于那些他特别在意的事情,往往会深藏不露。 就像现在这样,在程雪扬眼中,顾墨所表现出来的样子,不过是为了麻痹仁惠长公主和苏见深而制造出来的假象罢了。 毕竟,只有当一个人完全放松警惕的时候,才会暴露出更多的破绽。 程雪扬深知事情总有轻重缓急之分,想要把顾美溪接回家这件事,绝对不能急于一时。 如果把他们逼得太紧,反而可能会适得其反,导致事情变得更加糟糕。 这一顿饭吃下来,七个人之间仿佛有着七百个心眼子在相互算计,整个气氛都显得有些凝重。 好不容易这顿饭终于吃完了,庄主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下山的路已经畅通无阻了。 听到这个消息,仁惠长公主和苏见深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起身,毫不拖泥带水地将顾美溪带走了。 苏木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只见他让唐曼姚先跟着仁惠长公主和苏见深一起回去,然后自己则笑嘻嘻地朝着顾墨走了过去。 苏木看着顾墨,好奇地问道:“好兄弟,你等会儿是不是打算带着萱韵公主去看看你的资产啊?” 顾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似笑非笑地反问苏木:“怎么,你也想查验一下我的家底吗?” 苏木连忙搂住顾墨的肩膀,表现得十分热情,笑着说:“哎呀,我这不是在提醒你嘛!虽然这地方确实是你的,但也不完全是你的呀。你在这里把自己的家底都抖落出来,难道就不怕那个人趁机狮子大开口,把你的所有财产都给要走咯?” 苏木的这番话,一旁的程雪扬也听到了。她不禁觉得有些好笑,插嘴道:“苏大哥,你不用这么担心啦,我可没有贪图他什么东西哦。” 苏木听了,赶紧摇头,一脸认真地对程雪扬说:“弟媳呀,我不是在说你哦,我是说那个收聘礼的人呢。” 弟媳? 这苏木改口速度是真快,在此之前都是叫她表妹的,顾墨和他拜把子后,立马就改口叫她弟媳了。 至于收聘礼的人? 程雪扬心里暗自琢磨着,若是她要出嫁,能收聘礼的人,恐怕也就只有她的父皇了吧。 这人倒是不嫌多的。 程雪扬满脸狐疑地看着顾墨,难以置信地问道:“你该不会是想告诉我,你让人清算的那些资产,全都写在聘礼单上了吧?” 顾墨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问题并不在意。 这一下,不只是苏木着急了,就连程雪扬也被气笑了,她瞪大眼睛,对着顾墨说道:“你可真是糊涂啊!这不是明摆着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嘛!” 苏木听到程雪扬这么说,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这形容,真是太贴切了!” 程雪扬一想确实不太合适这样说,便转头对苏木说,“你就当没听到我刚才说的话。” 苏木连忙点头,表示自己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听到。 程雪扬再次将目光投向顾墨,劝道说“聘礼单上意思一下就行了,你可别真把那些资产都写上去啊!你给他,他肯定是真的敢要的。” 苏木又是憋不住的笑了一下,说:“意思一下?聘礼越珍贵,表示男方越重视,女方也越有面子,别家的小姑娘都恨不得风风光光,你倒叫顾墨意思一下就行,还没嫁过去呢,就为顾墨省钱,贤妻呀。” 程雪扬也不怕人说闲话,说:“主要我也不是小姑娘,顾墨把家底掏空了,你觉得你舅舅会给多少嫁妆?” 按照以往的惯例,他这个舅舅给的嫁妆是按照公主的最低规格给,还一视同仁,哪个公主都是一样的。 唯一的差别就是娘娘们、皇室其他成员、公主好友的添妆,混得好公主,这嫁妆就添的风光些,那些不讨喜的公主就略显寒酸了。 苏木想了想便对顾墨说:“你还是减少几样,别都给出去,咱舅有点抠门。” 顾墨却一脸认真地回答道:“他敢要我都不怕,我只怕他不想要呢。” 苏木和程雪扬闻言,都不禁微微一愣。 苏木很快回过神来,略一思索,便也有些头疼地说道:“这事儿确实有点棘手啊。” 程雪扬略作思考,心中也已然明了,开口问道:“你是在担心楚时桑横插一杠?” 顾墨微微颔首,缓声道:“此人心术不正,心怀叵测,我对他是否真心爱慕殿下并无丝毫怀疑,毕竟殿下天姿国色,魅力非凡,实乃人中之凤,令人倾心。” 一旁的苏木听了这话,心中暗自翻了个白眼,这顾墨还真是会借题发挥,变着法儿地夸赞程雪扬,也不看看自己还在旁边呢,这肉麻的话语听得他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程雪扬则是有些羞涩地扶了扶额头,脸颊早已如晚霞般泛起一抹红晕。 这顾墨说情话是越来越顺嘴了,感觉是被云怀安给教坏了。 第202章 一朝重回穷小子 顾墨继续说道:“只是,楚时桑此番求娶殿下,其目的绝非单纯,他更多的是想借殿下之力,来扩张自己的势力,为达此目的,他定会不惜一切代价,竭力促成这门亲事,如此一来,他呈给皇上的条件,想必也不会低。” 程雪扬闻言,沉思片刻后说道:“我之前曾调查过楚时桑的账目,对他的资产状况略知一二,以我之见,你与他在财力方面,恐怕是难分伯仲。” 随后,程雪扬、顾墨以及苏木三人便一同回到了后堂。 总负责人,也就是庄主他爹,已将一份已经准备好的聘礼清单恭敬地递到了顾墨面前。 顾墨转手便交给了程雪扬,“殿下过目。” 程雪扬微微颔首,双手接过厚厚的聘礼清单,翻开一一查阅。 看完之后,程雪扬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然后对顾墨说道:“我要收回刚才说过的话,我实在是太低估你的实力了,单就这份清单上所列出的资产而言,已经远远超过了楚时桑。” 然而,顾墨的态度却并不像程雪扬那样乐观,他缓缓地说:“有些东西是无法用金钱来衡量的。” 程雪扬不禁追问:“哦?那是什么东西呢?” 顾墨沉默片刻,然后才回答道:“比如,国土和城池。” 程雪扬心里的那口气又被提了起来,她意识到,如果楚时桑真的下定决心,要以城池作为交换条件来求娶她,那么这件事情恐怕会变得非常棘手。 苏木适时地插话进来,安慰道:“先别太担心了,舅舅心里跟明镜似的,如果那宣王真的拿出城池来求娶公主,这本身就说明了一个重要的信息,那就是公主殿下的存在比城池还要珍贵。舅舅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顾墨点了点头,表示认同苏木的话,但他还是有些忧虑地说:“扩大疆土一直都是皇上梦寐以求的事情,赵家军在边疆驻守多年,却始终没有取得太大的进展,只怕皇上已经等不及了。” 苏木说道:“就算他们真的给了,楚国也绝对不是傻子,他们这么做肯定是有利可图的,他们就是摆明了想要殿下的才能,以此来改进他们的军队,到时候,他们的军队实力大增,一旦兵临城下,我们恐怕是难以抵挡的,保不住到手的城池。” 苏木接着说道:“而且,这对我们大澜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威胁,最终只会得不偿失啊。” 顾墨的呼吸变得有些沉重,他压低声音,只让程雪扬和苏木能够听到,缓缓说道:“假如皇上动了一些手段,让嫁到楚国的萱韵公主变成一个毫无才能的行尸走肉呢?” 这是一个极其可怕的推测,让人不禁心生恐惧。 然而,面对顾墨的担忧,程雪扬和苏木却都找不到合适的话语来反驳他。 因为他们心里都很清楚,那个人确实有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毕竟,那个人并不是第一次用公主来换取利益了。 如果事情真的如顾墨所推测的那样发展,那么他显然已经做好了两手准备。 一方面,他希望能够顺利地迎娶程雪扬;另一方面,如果无法实现这个愿望,他便决定带着程雪扬杀出京城,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顾美溪有仁惠长公主和苏见深护着,顾墨并不担心她的安稳,今日能再见她一面便心满意足了。 而顾安榆,顾墨这些年也没少做安排,事发后,便会有人送她离京。 苏木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他的目光落在顾墨身上,语气诚恳地说道:“事情还没有发展到那一步,所以大家都先不要轻举妄动,等明天的情况再做决定,这样可以吗?” 苏木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变成了一种请求的语气。 顾墨似乎感受到了苏木的担忧,他轻轻地拍了拍苏木的肩膀,安慰道:“我心里有数,你放心吧。” 他接着说道:“我们要回去了,你是和我们一起走,还是自己回去呢?” 苏木连忙摆手,笑着说:“不用啦,我家的马车就在外头候着,我自己走就行,你们路上小心啊。” 说完,苏木转身往外走。 苏木的马车和公主府的马车,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地离开了温泉山庄,车轮滚滚,扬起一片尘土。 顾墨和程雪扬坐在马车里,程雪扬突然想起刚才苏木说的话,便好奇地问道:“刚才苏木的意思是说,这个温泉山庄还有第二个老板?” 顾墨并没有直接回答程雪扬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猜猜看?” 程雪扬猜都不猜了,直接动手掐了掐顾墨的脸颊,“是父皇吧,你什么时候和父皇联手做生意的?” 顾墨老老实实地向程雪扬交代道:“在我拿到地契和经营权的第二年,皇上委婉地表示想要一部分股份。” 程雪扬听后,不禁冷笑一声:“委婉?他恐怕是很直白地开口要的吧,到底要了多少?” 顾墨有些无奈地回答道:“每月营收的百分之三十。” 程雪扬的嘴角猛地一抽,嘲讽道:“没要完,确实是有点委婉了,就算剩下的部分,再扣除掉庄内的各项支出、员工福利等等,最后能到你手上的,恐怕连百分之三十都没有吧?” 顾墨沉默片刻,然后说道:“大概只有百分之二十五吧。” “呵呵,我就知道。” 程雪扬心里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你把你其他的资产都搬到这个地方来清算,恐怕用不了到天黑,父皇的桌案上就会摆上一份详细的清单了。你这可是把所有的宝都押上了啊!要是楚时桑那边突然打退堂鼓,你岂不是亏大了?到时候,你可就一朝重回穷小子的身份喽。” 面对程雪扬的调侃,顾墨并没有生气,他缓缓地牵起程雪扬的手,用一种轻柔而坚定的声音说道:“用我的一切来换取殿下,我无怨无悔。” “殿下,以前是我不懂,是自卑,生怕耽误了殿下,生怕给不了殿下幸福。” “现在,我知错了,殿下的幸福,我想亲手给你。” 第203章 微臣无能啊! 无需等到夜幕降临,当聘礼清单清算完成的瞬间,一份精心抄录备份的聘礼清单便如流星般疾驰而去,目的地正是那庄严肃穆的皇宫。 这份清单穿越重重宫门,最终落入了皇上的手中。 “你且看看,这与你所查探的是否一致。”皇上的声音平静而温和,仿佛只是在闲聊一般,但其中蕴含的质疑之意却如暗流涌动,清晰可闻。 其实,皇上对于顾墨的底细早已了如指掌。他早就派人去深入调查,甚至还不止一次地派遣密探。 毕竟,能够入得了他法眼的年轻官员,每一个都经过了他多方面的考量和审视。 在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皇上才下定决心启用顾墨,将其视为自己手中的一把利刃,用以斩断朝廷内部的种种污秽。 而在众多接近顾墨、探查消息最为详尽的人当中,当朝的礼部侍郎,无疑是最为关键的人物。 贺煊,这位比顾墨还要年轻不少的礼部侍郎,此刻正匆匆忙忙地被宣召进宫。 他的脚步有些匆忙,似乎还来不及喘口气,便已经来到了皇上的跟前。 然而,迎接他的并不是皇上的和颜悦色,而是一份被狠狠地甩在身上的聘礼清单。 贺煜战战兢兢地拿起那份聘礼清单,从头到尾仔细地看了一遍,越看越心惊胆战,额头上的冷汗也不停地往外冒。 当他看完最后一行字时,突然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一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口中高呼道:“微臣无能啊!” 原来,这聘礼清单上所列出的财物之多,远远超出了贺煜之前所汇报的。 而这一切,都要从皇上给贺煊下的那道命令说起。 贺煜借住在顾墨家里的事情并不是什么秘密,朝中很多人都知道,因为有时顾墨会接送他上朝或坐班结束接他回去,自然而然就会有人看到,也便知道贺煜住在顾墨家里了。 对于贺煜住在顾墨家里,有人表示羡慕,可以近距离接触朝中权臣,升迁的机会大大提升,也有人借机嘲讽贺煜,连个住处都没有,还要舔个脸借住在别人家里头,丢人现眼。 风言风语也就算了,就连皇上都找上了他,皇上让他借机暗中探查顾墨的总资产。 这对于贺煊来说,无疑是一项艰巨的任务。 毕竟,顾墨并非等闲之辈,想要摸清他的底细谈何容易。 然而,面对皇上的旨意,贺煊又怎能违抗呢?那可是九五之尊啊! 稍有不慎,恐怕自己的项上人头就难保了。 所以,尽管心中百般不情愿,贺煊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贺煜花了大半年的时间才完成了任务,当他把这份详尽的调查报告呈给皇上时,皇上也不禁大为震惊。 因为贺煊所查到的结果显示,顾墨这个表面上清正廉洁的大清官,实际上却是富得流油。 不过,让人意外的是,他的每一笔收入都有合理的入账记录,并没有明显的贪污受贿迹象。 士农工商,这是阶层划分,其中商人的地位最为低下。 朝廷官员们大多对商人持有偏见,认为他们没有文化、只知道算计,浑身散发着铜臭味。 然而,当商人送来礼物时,这些官员们却没有丝毫的嫌弃,唯一的不满就是觉得送的礼物还不够多。 有些官员看到商人赚钱如此迅速,心中不禁暗自琢磨,也想偷偷地挂着别人的名义去做点小生意。 结果呢,有的人亏得血本无归,而有的人则稍微赚了点小钱。 就连高高在上的皇帝也未能免俗,他也曾涉足过商业领域,比如说那教坊司,一年到头的利润可都落入了皇帝的口袋里呢。 而顾墨呢,他在私底下也经营着自己的买卖。 而且,他所经营的生意规模可不小,不仅范围广泛,甚至连周围的几个国家都有他的产业。 所以,当贺煜将那份答卷呈交给皇上时,皇上着实被震惊到了。 然而,当皇上亲眼看到顾墨自己盘点的资产,以及那份聘礼清单时,他已经不仅仅是震惊了,而是开始心生疑虑。 贺煜所呈报给皇上的清单里,仅仅只占聘礼清单中的不到六成,皇上却并不认为这份聘礼清单存在水分。 毕竟,顾墨既然敢将这些物品列在清单之上,那就不太可能是虚假的。 不过,皇上心中仍存疑虑,他觉得顾墨肯定还有所保留,一定还有其他更为隐秘的财产没有被揭露出来。毕竟,谁会仅仅为了迎娶一个女人就赌上自己的全部身家呢? 皇上不禁开始思考,难道真的会有男人如此痴情,愿意为了一个女人而舍弃所有吗? 他自认为自己对兰贵人已经是爱得深沉,为她做了很多事情,但即便如此,如果要他放弃手中的权力、财富,那也是绝对不可能的。 所以,皇上根本不相信顾墨会为了自己的女儿而倾尽所有。 在他看来,这份聘礼清单绝对不可能是顾墨全部的财产。 他端坐在龙椅之上,面沉似水地凝视着跪在下方的贺煜,缓声道:“朕命你在明日清晨之前,无论使用何种方法,务必查清楚顾墨是否还有其他隐匿的财产。” 贺煜闻言,如遭雷击般呆愣当场,满脸惊愕地望着皇上,半晌才回过神来,难以置信地说道:“哈?”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快转不过弯来,喃喃自语道:“顾大人的生意做得如此之大,几乎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富可敌国了,他居然还有隐藏的财产?这……这还是人吗?” 皇上见贺煜如此失态,心中愈发不悦,眉头紧紧皱起,厉声道:“你这是在质疑朕的命令吗?” 贺煜被皇上这一喝,吓得浑身一抖,慌忙跪地叩头,颤声道:“微臣不敢,微臣绝对不敢质疑圣上!微臣定当谨遵圣旨,全力以赴去调查此事!” 皇上见状,脸色稍霁,挥了挥手,道:“既如此,你便退下吧。” 贺煜如蒙大赦,又磕了几个响头后,这才战战兢兢地站起身来,转身快步走出上书房。 第204章 刚才揪你耳朵,疼不疼? 待贺煜一出门,他那原本紧绷着的身体瞬间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松松垮垮的只觉得心累。 他苦着一张俊脸,心中暗暗叫苦不迭:要他去调查出顾墨剩下的那些隐秘资产,这简直就是要他的命啊! 难道他又如上一次一样? 上一次,贺煜压根就没有调查什么,皇上要他调查顾墨的当天,贺煜就直接抱着顾墨大腿哭惨了。 顾墨估计都没有想到贺煜会那么直白的把这事说出来,顾墨当时还微愣了一下,表情怪怪的看着他。 之后,顾墨就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先耗着皇上,等过些日子,我给你准备一份东西交差。” 大半年后,顾墨就真给了他一份清单交差,皇上很满意,也越发的重用他。 这一次…… 算了,不想了,想多了头痛,等顾墨回来,找他商量一下,要怎么度过这一次的难关。 另一边,两辆马车从温泉山庄下来,在山脚下的岔路口,后面一辆没再继续跟随,而是拐进了另一条路。 “大人,顾大人和萱韵公主他们的马车去了另一条路。” 前头苏家马夫向坐在里头的苏木汇报。 苏木略加思索,脑海中浮现出那条路的尽头,嘴角不由得泛起一抹微笑,心中暗自感叹道:“萱韵公主归来后,确实与往昔大不相同了呢,如今竟也懂得这般浪漫之事了。” 遥想当年,尚未成亲之时,他也曾领着自家夫人踏足过那条道路,毕竟,女孩子对于美好景致的抵抗力向来都是微弱的。 苏木转头对车夫吩咐道:“无需理会他们,直接回府即可,我有些挂念夫人了。” 车夫闻听此言,随即扬起马鞭,驱使马匹加快了前进的速度。 与此同时,坐在车厢内的程雪扬,轻轻掀起车帘,向外张望了一下。 只见车窗外的景物如流星般飞速倒退,她的目光稍作停留,便又缓缓放下了车帘。 然而,就在她的目光重新落回车厢内时,恰好与身旁的顾墨四目相对。 程雪扬嘴角微扬,流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柔声问道:“这似乎并非回城之路啊,顾大人,你此番又是要带我去往何处呢?” 顾墨的视线自始至终都未曾离开过程雪扬,此刻见她嘴角轻扬,那柔和的笑意如春风拂面,让他的心头也不禁为之一动。 于是,他的嘴角亦随之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格外迷人的笑容。 顾墨缓声道:“其实,早在数年前,我便偶然间发现了一处景致绝佳之地,那地方山清水秀,鸟语花香,宛如世外桃源一般。然而,如此美景,若只是我独自一人欣赏,未免有些孤寂无趣。”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目光凝视着眼前之人,接着说道:“但若能与殿下一同前往,想必这趟旅程定会别有一番风味。有殿下相伴,那片美景也会因你的到来而更显生机与活力。” 程雪扬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不行了,以前习惯了你冷冰冰的,现在你时不时就蹦出一些情话来,总感觉有点滑稽的感觉来,你老实交代,是不是云怀安传授过什么不正经的语录给你?” 顾墨耳尖顿时一红,微微移开在程雪扬的目光,“是不是有点刻意,殿下不太喜欢?” 呀,顾墨被揭穿,害羞了,脸皮子还是那么薄。 程雪扬忙道,“不是,我还是挺喜欢听的,你多练习练习,就显得自自然然,不突兀了。” “也真是为难你了,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以前你当混混的时候,就只奔着钱财,良家少女都没有调戏过一个,那些骚话是一句话没说过。” “之后遇到我了,哪哪都被我盯着,老实巴交连其他女孩子都不敢看了,就是问路的女子多说几句,我都的得吃醋。” “你那嘴巴也是硬,我不让你跟女子说话,你也不跟我说话,都是要我追着你,逼着你跟我说话,也不夸我好看,也不说喜欢我,所以,你现在动不动就说我好看,说喜欢我,心悦我,这差别太大了,是真会有点不习惯。” “但是,习惯是可以培养的,你以后也别学云怀安那些不着调的,我回去给你写一份语录,你就照着上面的学,可好?” 顾墨点点头,说道:“好,都依殿下。” 程雪扬会心一笑,“真乖。” 程雪扬说着还挨近了些顾墨,抬手摸着顾墨发红的耳尖,一上手摸,顾墨整只耳朵都红了。 程雪扬问:“刚才揪你耳朵,疼不疼?” 顾墨摇头,抬手握着程雪扬摸他耳朵的手,低沉的嗓音:“不疼,可是,殿下,你这样摸我,我会……” 程雪扬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坏坏的笑容,问:“就会怎么样?” 顾墨没有说话,而是用实际行动回答了程雪扬的这个问题。 顾墨轻搂着程雪扬的腰肢,大手按着程雪扬的后脑,低头吻住程雪扬的红唇,动作轻柔,很是珍惜。 亲吻了多久,谁都没有在意时间,满心满眼都是对方,所以他们停下来时,也不知道马车停了有多久了。 他们到地方了。 车夫是宋辉,他最是识趣,是程雪扬身边的老人了,早就远远的走开了。 顾墨掀开马车的前帘,程雪扬缓步走了出去,映入眼帘的确实是一道美丽的景色。 青山绿水,茂盛的草地上盛开着不知名的野花,阵阵扑鼻香,闻多了,程雪扬才后知后觉,这是一味药,多用于在虎狼之药之中。 程雪扬看了看脸颊已经微微泛红的顾墨,问:“顾大人,这地方你真的来过吗?” 顾墨此时有些迷糊,只觉得现在的殿下更加的诱人,刚才在马车内亲吻的画面一直挥之不去,感觉也越发的浓烈,好似随时会失控,这可不是个好迹象。 他还是能听清程雪扬的话,他说:“没来过,云怀安说这个地方,很多人喜欢来,有促进感情的功效。” 程雪扬一听,果然又是云怀安的杰作。 明明是第一次跟着她回京,却哪哪都是门清,还把顾墨哄着带她来了这里。 第205章 这花是不是有问题? 程雪扬伸出修长的手指,指着那边草地上的野花,说:“顾墨,那花挺漂亮的,你去给我摘来。” 顾墨不疑有他,跳下马车,便走了过去,越是接近,那花香越是浓烈,身体的感觉也越是明显。 走到一半,顾墨停下脚步,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问:“殿下,这花是不是有问题?” 顾墨的反应还是挺快的。 程雪扬点点头,说:“这地方确实能让两个人的感情升温,因为那花能够调节某些原始的冲动,叫人脸红心跳。” 顾墨又问:“可有法子解?” 程雪扬往附近又看了看,说:“你看到那花附近的那堆草了吗?” 顾墨目光移到那堆野草上,“看到了。” 程雪扬说:“那草根微毒,刚好能解花毒,大自然相生相克,一般在附近都能找到解药的,就是味道苦,难吃。” 顾墨几乎没有犹豫,改了方向,走去拔草摘根,在附近的小河清洗干净,自己嘴角嚼了几株草根,将剩下的两株草根拿回来给程雪扬。 他说:“味道还行,不是特别苦,殿下也吃点,我们回去吧。” 程雪扬含笑打量着顾墨,问:“你不想和我多亲近些吗?” 顾墨看程雪扬的眼神更火热,直白的说:“想,但你我之间的事情不该如此草率。” 顾墨把草根又递近了些,说:“我想风风光光的迎娶殿下,才到洞房花烛夜。” 程雪扬摆摆手,“不必,这花对我影响不大,你没发现我的脸色很正常吗?” 程雪扬与草药打交道多年,虽说不至于百毒不侵,但大多数药物都能够免疫,这花在她看来就是够香而已,别的也影响不到她。 顾墨随即就将草根握在手心里,“那行,我去找宋辉,他在附近。” 顾墨都着道了,宋辉自然也不能避免,正在一边难受呢。 顾墨刚走,便有一波人走了过去,是京中的一些千金小姐和公子哥,一个个的都有些不太高兴。 他们原本是在温泉山庄预约了今日泡温泉,但当日就被通知取消了预约,其中的平南侯小公子仗着权势,今日仍旧带了好友过来,想着他们来都来了,温泉山庄的人也不敢拦着。 结果,他们还真敢拦,连门都进不去。 平南侯小公子丢了面子,火气很大,因为其中一个少女就是他的未婚妻,在谁面前丢人也不能在自己女人面前丢人啊。 为了挽回一点面子,他就带着他们来了山脚下同样出名的情人坡。 “哇,好香呀,是什么这么香?” 几个千金贵女欢喜的小跑上去寻找,侍女们跟随在后,公子哥们走在最后。 程雪扬数了数,大概有十四个人,这下有好戏看了。 “咦,这角落有辆马车……是萱韵公主府上的马车,那萱韵公主不会在里头吧?” 一个公子哥发现了马车,立即呼朋唤友围了过来。 嘴角刚上扬的程雪扬立即就沉了下去,麻利的偷偷跳下马车,躲进了芦苇丛里面。 那几个人围上来,发现是辆空马车,顿时就失望极了,做鸟兽散,又继续去找那些千金贵女玩。 这花香吸多了,一个个都感觉自己变得有些奇怪了,而平南侯小公子给人下药下多了,很快就意识到不对劲了。 这地方就是天然的灵丹妙药,难怪会被人取名情人坡呢。 而且,他发现他的几个好友居然都在盯着他的未婚妻看,在场的就他未婚妻模样最出众,最受欢迎。 平日里碍于情面,他们不敢表露出来,但此刻身体的变化,让他们的神智有些不清晰起来,心里的渴望被无限放大,目光不自觉就盯着她看了。 千金贵女们也是发现了自身的变化和同行男子的眼神,她们有些慌了。 那名未婚妻说道:“身体不适,我们先回去了。” 说着就想带她们的小姐妹离开,却是被人堵住了,有一人色眯眯的打量着她,猥琐的笑着:“是哪不舒服?哥哥帮你检查检查?” 平南侯小公子哪里坐得住,挡在她们面前,放狠话:“小爷看你们是活得不耐烦了!” 当即就扭打了起来。 千金贵女吓得哇哇叫,被自家的侍女拉着离开。 平南侯小公子的未婚妻却是不肯跟着侍女离开了,她对侍女说:“表哥说他出来采药,似乎也在附近,你快去找他。” 侍女劝她:“小姐,这地方不太对劲,您还是先跟我离开吧?” 未婚妻看着扭打在一起的几人,摇了摇头,“他在为了我而拼命,我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弃他而去,你快去找表哥来。” 侍女劝不住,只好听话去搬救兵了。 那几个公子哥四肢不勤五谷不分,还真不是平南侯小公子的对手,一一落败,落荒而逃。 平南侯小公子跌坐在地上,他未婚妻担忧的上前,话还没有张口说出来,便被平南侯小公子拉住了手,一个转身就压倒在了地上,双手胡乱的扯她身上的衣服。 她惊恐的想要喊叫,平南侯小公子却单手堵住她的嘴,继续扒她身上的衣服,说:“好妹妹,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我现在好难受,你也很难受吧,我们已经订了婚约,别的人我绝不让他们碰你,我也不想这样对你,可我好难受。” 这少女确实身体也很难受,对方碰她的时候竟然会有舒服的感觉,可她的教养和理智告诉她,一日未嫁入平南侯府,就是订亲了成了未婚夫妻,也是不能坏了规矩,丢了清白。 一直在看戏的程雪扬正准备出去救人,只觉得一阵风从远处刮来直奔过去,平南侯小公子眨眼间被高高抛起重重摔下,一口鲜血从嘴里喷了出来,两眼一闭就昏死过去了。 “殿……” 不是别人,正是给宋辉送解药的顾墨,他远远就看到了施暴的场景,人都要疯了。 可当他掀飞施暴者,看清地上的人,他也麻了。 不是程雪扬。 那女子哭的稀里哗啦,抓着地上的衣服就搂在怀里,一时间也不知道该遮哪里了,越哭越厉害。 第206章 殿下,此地不宜久留 顾墨看清不是程雪扬后,当即就转身,脸上毫无波澜,好似对方是死是活,是哭是笑,全然与他无关。 而看到程雪扬安然无事的迎面而来时,顾墨脸上的冷漠随之淡化,甚至脸部表情都变得柔和,正欲开口。 程雪扬对他勾了勾手指头,示意他低下身子。 顾墨甚是乖巧,随即弯下腰身,挨近了程雪扬,这高度这距离很适合接吻。 程雪扬满意的点点头,道一声:“乖。” 随即就抬手解下顾墨身上的披风,大步迈过去披在了那衣衫不整的女子身上。 这个平南侯小公子的未婚妻,名唤唐雪丹,她身上的衣服被撕破很多道口子,就算重新穿上也达不到遮体的效果,以至于她抱着衣服在怀里就是哭。 如今,仍带着温度的披风包裹在自己的身上,遮住了她那暴露的身躯,唐雪丹一下子忘了哭,愣愣的看着眼前貌美如花的女子。 程雪扬把披风包住唐雪丹后,便站直了身子,俯视着梨花带雨的妙龄女子,开口说道:“事情已经发生,好在没有被这浪荡子得逞,就是哭瞎了也于事无补,现在你且随我到马车那边稍作休息吧,你那侍女应该快回来了。” 唐雪丹本是惊慌失措到六神无主了,程雪扬给了她温暖,程雪扬的话也让她有了主心骨。 虽然早就听闻平南侯小公子行事不端,但是,他在唐雪丹的面前始终表现良好,让她曾以为那些风言风语都是对他的污蔑。 刚才他又护在她们身前保护着,所以,唐雪丹才会选择留下,可谁知道,这平南侯小公子和那些人是一样的,都想着要占有她的身子。 虽然,这地方确实透着古怪,会让人想入非非,不自觉的脸红心跳,可看看眼前萱韵公主和……刚才的那位顾大人,他们就什么异样都没有,可见就是心性不定才会被影响。 唐雪丹决定了回去之后,定要将此事告知她娘亲,无论什么法子都要回拒了平南侯府的婚事,小公子此人绝非良婿。 倒是刚才救她的顾大人…… 唐雪丹的脸顿时燥热的很,一想到刚才顾大人救她时,看了她的身子,她就羞涩的抬不起头来。 程雪扬见她低着头红着脸仍坐在地上没有起来,想来是太过害怕而脱力了。 程雪扬看了看附近,宋辉还没有回来,便看向顾墨,说:“顾大人,你去把马车赶过来吧。” 顾墨却是没动,说:“有人过来了。” 果不其然,有人匆匆忙忙小跑着过来,在最前面的还是个熟人,太医院的太医段恒之,跟在后头的是唐雪丹的侍女。 “表少爷,小姐就在前面!”侍女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心里仍是挂念着小姐。 而段恒之一过来,就看到了狼狈不堪的表妹身前的程雪扬,然后才看到态度清冷的顾墨,还有摔在远处地方昏迷不醒的平南侯小公子。 段恒之一下子就停了下来,没有再靠前,而侍女反应不过来,也一下子撞在段恒之的后背上,砸了鼻子,痛的快要哭了。 不过侍女没哭,因为她看到了自家小姐,顿时感觉天都要塌了,回到府上,她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小姐但凡有一点意外,她这个做侍女的绝对惨。 侍女立马就着急忙慌的冲过去,紧紧的抱着唐雪丹的身子,都快急哭了,问:“小姐,你怎么了?不要吓奴婢啊。” 唐雪丹见表哥和侍女来了,那股子羞愤感又涌上心头,眼泪又掉下来。 小姐一哭,侍女的天又塌了,哭的比小姐还厉害。 程雪扬耳根子快被这主仆两给哭聋去,赶紧迈步走出一段距离,对段恒之说:“你表妹就是受了点惊吓,那平南侯小公子是想干坏事,不过被顾大人给阻止了,她还是清清白白的。” 段恒之松了一口气,有萱韵公主做人证,倒也不怕外人添油加醋的胡说八道,但这空气里的香味,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他抬手,示意程雪扬走出那边草地,说:“殿下,此地不宜久留,快快离开。” 程雪扬又一次抬脚走着,不过不是走向段恒之,而是往顾墨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说:“段太医,既然你来了,你表妹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我们确实不能久留,回见啦。” 程雪扬还未走近,顾墨便对程雪扬伸出了手,有些霸道的要牵程雪扬的手。 程雪扬无奈的笑笑,把手交到顾墨手上,两人牵着手一起走向马车所在的地方。 段恒之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心中涌出一股闷气和一股挫败感。 “等等!” 忽然,唐雪丹的声音响起,透着忐忑不安,却还是喊了出来:“顾大人!你看了我的身子,你就这样走了吗?” 程雪扬皱眉,这是要准备讹顾墨? 顾墨也是有些不悦了,刚才太过着急以至于没看清是谁他就冲了上去,看了些不该看的东西,心中就已是郁闷了。 此刻,这女子居然喊出了不着调的言论,要是按照道德来说,他看了她的身子是要负责任的,但是,去他娘的,谁要为一个不相干的女子负责任,要负责任也是只对殿下一个人。 段恒之也是愣了一下,依照萱韵公主刚才的说法,是顾墨救了唐雪丹,而表妹现在这副模样想来是衣不遮体的,那顾墨定然是看了。 这唐雪丹自己喊完之后,身体发抖的厉害,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那么大胆的敢要顾大人负责,可她刚才看到表哥那个难过的眼神,她就控制不住了。 在表哥在房中偷藏了一幅画像,她曾不小心偷看过,她认得,那是萱韵公主少女时期的模样。 表哥心仪萱韵公主。 她的清白虽然还在,可被人扒了衣服,声誉到底受损了,若是能为表哥做点事,也不算太吃亏了。 而且,顾大人是京城第一美男子,若是真能和他在一起,也是极好的。 顾墨却是不会给她这个机会,他说:“唐姑娘,我救你,不是让你恩将仇报的,若是你不满意这个局面,我不介意重新来过。” 第207章 扒光了丢到闹市里 重新来过? 很快,他们就明白了顾墨这话的意思。 因为顾墨动作迅猛,眨眼间便来到昏迷在地的平南侯小公子身旁,一脚踢出,小公子就如断了线的风筝,刹那飞远。 不偏不倚直接砸在唐雪丹主仆身上,瞬间被压倒在地上。 这侍女也是忠心耿耿,在平南侯小公子飞来的瞬间扑到唐雪丹身上,如今三人正呈叠罗汉的姿势,一人压一人。 本来昏迷状态的平南侯小公子被这一踹一摔一碰,顿时睁大眼睛,一口气没喘过去,两眼一闭,再次昏迷过去。 侍女承受了大部分的冲击力,痛的她眼泪都流下了,呼叫着:“小姐!小姐!您没事吧?” 最底下的唐雪丹承受着两人的重量,那冲击力险些将她压晕过去,整张脸都白了,话都说不出来了。 如此情景,段恒之也是怒了,连忙将随身携带的面罩戴上,冲刺上前,将平南侯小公子扒拉开,一手拽起侍女。 段恒之吩咐:“快将你家小姐扶起来。” 随即,段恒之转身愤怒的看着顾墨,呵斥:“顾大人!她只是一介弱女子,你为何如此羞辱于她!” 顾墨轻哼了一声,冷笑:“段太医,是顾某羞辱她吗?是她自取其辱!我救她于危难,她倒好,要顾某负责,这样的弱女子也是可怕的很。” 段恒之再道:“你看了表妹的身子是事实,她只是问了一句……” 顾墨开口打断段恒之,说:“段恒之,你若也要上纲上线,我便将这女子扒光了丢到闹市里面。” 唐雪丹气急攻心,顿时吓晕了过去。 侍女慌张的接住唐雪丹的身体,着急的摇了摇唐雪丹,试图将唐雪丹摇醒,“小姐,小姐醒一醒啊!” 而段恒之瞠目结舌,完全不敢相信他所听到的话,可细想又觉得意料之内,顾墨这厮虽被誉为京城第一美男,但是可不能被他的外貌而欺骗。 顾墨的风评可不好,行事雷厉风行,不择手段,无论多穷凶极恶,多狡诈多端,折在顾墨手上的人可不计其数。 顾墨正在求娶萱韵公主的节骨眼上,唐雪丹若要纠缠不清,要求顾墨负责,无疑是给顾墨添堵,而顾墨必然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把唐雪丹丢到闹市,唐雪丹就毁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段恒之越想脸色越差,可他就是拿顾墨没有办法。 顾墨救了唐雪丹,这是事实。 与被人玷污清白相比,被人看了身子,而且身上并非一丝不挂,这后果轻太多了。 以段恒之对这个表妹的了解,并非任性妄为之人,还算聪慧,自然知道顾墨并非好相处之人,但她还是开了口。 段恒之推测唐雪丹是有两点心思的,一是她看透了平南侯小公子的本性,不想与平南侯小公子再有瓜葛,可要退亲也没有那么容易的事情。 这事情是两家长辈定下的亲事,借着姻亲的关系,让两家的关系更上一层楼,其中的利益往来也越深切。 唐家长辈会不知道平南侯小公子的秉性吗?怎么可能不知道,也就是知道也依旧选择让唐雪丹订亲。 说白了,唐雪丹就是个棋子罢了。 就算唐雪丹回去哭诉平南侯小公子非礼她,唐家长辈只怕也不会当回事,婚事照旧。 可若是唐雪丹跟顾墨搭上关系呢? 顾墨是何等人物,别说是平南侯小公子,就是平南侯本人在身体地位上也是矮上顾墨一大截的。 唐家长辈若有了顾墨这个选择,就是闭着眼睛选也是选择顾墨,也不再考虑平南侯小公子。 唐雪丹想用顾墨来制衡她身上的婚事,此是其中之一的原因。 其二,只怕是少女心事了。 顾墨这相貌身量,极是招女子的欢心。 段恒之思来想去,想了各种各样的可能性,终还是开口说道:“顾大人,唐姑娘乃是大理寺卿苏木大人的夫人唐曼姚的族妹,你与苏木大人交好,若真干出那等事情,你要如何向苏木大人交代?” 顾墨却是像听了一个笑话,嘲笑道:“段太医,你是找不到其他说词了吗?把苏木都给搬出来了。” 段恒之被这嘲讽刺激到了,不禁右手握成了拳头。 顾墨再次开口,说:“别说是族妹了,就是胞妹,若苏木知道此人意欲攀咬顾某,苏木还站在此人这边,该给交代的人可不是顾某。” 段恒之咬牙,“顾大人……” 顾墨却是没有心思再跟段恒之纠缠不休,说:“够了吧,段太医,顾某的时间很宝贵,没空跟你在这过家家,与其想着怎么算计顾某,还是好好想想你那个表妹醒来后会不会连你一起攀咬。” 顾墨说完就转身走人,丝毫不理会脸色变得难看的段恒之。 段恒之今日在场,虽说他不曾碰过唐雪丹,更没有看过唐雪丹的身子,可唐雪丹铁了心要搅黄和平南侯小公子的亲事,她不敢再纠缠顾墨,可她还是有胆纠缠他的。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前些日子,舅母便暗示过他,有意让他和另一个表妹凑对,吓得他连忙找房子搬了出去。 要是唐雪丹拖他下水,这可就麻烦大了。 顾墨走回程雪扬的身边,对程雪扬微微一笑,说:“让殿下等久了,我们回去吧。” 程雪扬想了想,对顾墨说:“你等我一下先。” 程雪扬说着就往唐雪丹那边走过去。 侍女护主,哆哆嗦嗦的护在唐雪丹身前,快急哭了,“萱韵公主殿下,你要干什么?” 程雪扬咧嘴一笑,“拿回我的东西。” 程雪扬抬手轻推了一下侍女的肩膀,这侍女就腿脚发软的摔在地上。 程雪扬再走近两步,俯身将包裹着唐雪丹身子的披风给扯出来,将衣衫不整的唐雪丹随意的丢在地上,拎着披风就往回走。 到顾墨身旁,把披风递过去,“这回行了,我们走吧。” 顾墨没接,眼神和语气都透着嫌弃,“脏了,不要了。” 程雪扬想想也是,都包过唐雪丹身子了,确实脏了,不能要了。 程雪扬说:“行,不过等拿回去再扔,我怕有人捡去干坏事。” 第208章 殿下,我并非清心寡欲 程雪扬和顾墨并肩而行,走回到马车这边,失踪好一会儿的宋辉也适时走了回来,还一脸满足的模样。 程雪扬一看就知道宋辉去干坏事了。 她低声问顾墨,说:“你刚才没给他拿草根解毒?” 顾墨摇头,“我没找到他,又看到几个小姐侍女慌慌张张的跑出来,我担心殿下就折返回来了。” 所以…… 宋辉这是自行解毒了,还很满意。 宋辉一对上程雪扬的视线,差点腿一软,走路的姿势都不太自然了,一脸被戳破秘密后的尴尬。 走到马车旁边,宋辉立即就招供了,说:“我刚才看到几个官家小姐被几个二世祖调戏,我出手教训了他们。” 程雪扬问:“官家小姐呢?” 宋辉答:“跑了。” 程雪扬又问:“二世祖呢?” 宋辉再答:“还在那边躺着呢。” 程雪扬扶额,再问:“你有暴露身份吗?” 宋辉摇头,一副我办事很小心的表情,说:“我蒙着面,他们不知道我是谁。” “那行。” 程雪扬结束了这段尴尬的对话,和顾墨一起上了马车。 很快,马车便缓缓离开了此处。 而那边的段恒之看到程雪扬把唐雪丹遮体的披风扯走后,就傻愣在原地了。 这和他记忆中的萱韵公主不太一样。 少年时的段恒之因为父辈的原因也可以进到皇宫里面,他在那里遇到了还是少女的萱韵公主。 萱韵公主似乎总是被人欺负。 有一次,段恒之亲眼看到云香公主程柳依故意唆使宫女去撞倒走在路上的萱韵公主。 那宫女还一副不小心撞到萱韵公主的样子,可明眼人都知道那就是故意撞的,萱韵公主的膝盖都擦出血了,若是不小心,怎么会这么用力呢。 萱韵公主却只是冲那宫女笑了笑,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她说:“没关系,你又不是故意的。” 等萱韵公主走后,那云香公主和宫女哈哈大笑,嘲笑她的愚蠢。 段恒之看不过去,偷偷跟了过去,告诉她是云香公主故意派人去撞她的。 萱韵公主当时的身高只到段恒之的胸口,她仰着头看着他,露出一个笑容,说:“我知道,不过没关系,她是我的皇妹,还是个孩子,我又怎么能跟皇妹计较呢。” 段恒之当时就沦陷在这个笑容里,以德报怨,多好的一个女孩子呀。 段恒之当即就自告奋勇说:“我爹在太医院当差,我带了一点药,你膝盖受伤了,我帮你处理一下吧。” 程雪扬没有拒绝,仍是微笑,“那太好了,谢谢这位小哥哥。” 不过,段恒之并不知道的是,云香公主当天下午意外落水了。 嗯,就很意外…… 而此刻魂游天外的段恒之被侍女的哭声拉回了现实:“表少爷,这可怎么办呀?小姐昏迷不醒,又那个样子,老爷知道要打死我的。” 段恒之无意识的往唐雪丹那边看了过去,看到她白嫩的肌肤,顿时一激灵,连忙移开目光,指着同样昏迷不醒的平南侯小公子,说:“你去脱了他的衣服,给小姐穿上。” 侍女害怕,“我不敢脱。” 段恒之说:“那你脱自己的衣服给小姐穿。” 侍女一愣,问:“那我穿什么?” 段恒之没回答她,只是仍指着平南侯小公子。 侍女反应过来,连连点头,“我去脱了他的衣服给小姐穿上。” 这会侍女也不害怕了,麻利的解开平南侯小公子的衣服,然后给唐雪丹换上。 段恒之全程背对着她们,说:“回去之后,就说小姐外出游玩,意外落水,这才换了衣服,别的一句都不能说,烂在肚子里。” 侍女连连点头。 好一会儿,侍女又问:“要是平南侯府的公子乱说话呢?” 段恒之冷哼一声,“他不敢。” . 一辆马车走在回城的官道上。 一件披风被丢弃在车厢的地上,程雪扬感慨道:“顾大人你好坏呀,居然说要把唐家小姐扒光丢在闹市里面。” 顾墨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说:“像这样沾亲带故的麻烦事,就是要快刀斩乱麻,把别人的路给堵死了,把人吓怕了,才会有自知之明,凡事三思而后行,不敢再胡乱说话了。” 程雪扬点点头,好笑,“能干大事的人就是不一样,想的周到。” 程雪扬又道:“这唐家小姐又哭又闹的,不过,脑袋瓜子转的蛮快的。” 顾墨冷哼一声,满是不屑,说:“小丫头片子罢了。” “哦~” 程雪扬眼神放光,尾音拖的长长的,“很小?” 顾墨些许无奈,他知道程雪扬在暗指什么,还是在意他看过了。 顾墨当即就起身在程雪扬面前跪下,举手发誓:“我顾墨发誓,我只看到她的脸就移开了视线,没有看到其他不该看的地方,若有假话,天打……” 程雪扬伸手捂住了顾墨的嘴巴,眉眼弯弯,“我又没有生气,不用发誓,就算看到了又没有什么,一个小丫头,能有我的大吗?” 程雪扬说着就挺了挺胸膛,抖了抖,问:“你说呢?” 顾墨眼睛都看直了,耳根子也跟着红了,喉头滚动,感觉自己身上还有残毒未清。 “殿下……” 程雪扬收回了自己的手,脸上泛着红晕,眼波流转甚是诱人,“顾墨,我好像有点不太舒服。” 顾墨随即起身,担忧的扶着程雪扬的肩膀,问:“哪里不舒服……” 顾墨忽然反应过来,睁大了些眼睛,道:“你不是说那花香对你影响不大吗?” 程雪扬娇羞的低着头,缓道:“影响不大,总归是有影响的,现在开始发作了,你摸摸,我的身子是不是开始发烫呢?” 顾墨哪里敢摸,还连连后退,从衣袋里掏出那没有给到宋辉的草根,诱供着:“不苦,你尝尝。” 什么娇羞,什么暧昧,顿时在程雪扬的脸上给破碎了,摆手,“不玩了,你就是当和尚的料,赶紧出家当和尚吧。” 顾墨的手收拢,攥紧着手心里的草根,沉声说道:“殿下,我并非清心寡欲,只是我的克制力越发不如以前,我……怕失控。” 第209章 娘亲,你开心吗? 回去的路上,风平浪静,程雪扬和顾墨各自坐在一边,没有什么暧昧的举动。 但顾墨心里极慌,因为程雪扬不理他了。 顾墨想坐的靠近一点,程雪扬立马叫停了,皮笑肉不笑的说:“别呀,顾大人,我可是千年的妖精,可别坏了你的道行,我们还是保持点距离,免得你失控。” 顾墨自己结的苦果只能自己吞了。 回到萱韵公主府已是傍晚,程雪扬并不理会顾墨,率先下了马车,回了自己的院子。 萱萱和素心在庭院里头玩踢毽子,见程雪扬回来了,萱萱高兴的冲上来,“娘亲!娘亲!你回来啦!” 萱萱的笑容很有感染力,只要看到她的笑容便能冲散一天的疲劳和不愉快。 程雪扬心情大好,一把抱住冲上来的萱萱,“娘亲的小心肝,专门在等娘亲吗?” 萱萱用力的点点头,说:“爹爹说.....啊,不对。”萱萱苦恼的摇了摇头,“是小云云说,萱萱不能再喊他爹爹了,萱萱有自己的爹爹,可以叫他小云云,可是,娘亲,你开心吗?” 开心吗? 不开心吗? 都说童言无忌,可偏偏一针见血。 老实说,程雪扬最近的日子说不上不开心,可说开心吧,也不见得,烦恼的事情依旧还有很多。 在程雪扬最初的计划里,回京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推掉和乌格希的婚事,第二件事整治宫里的那几个为皇姐讨回公道,第三件事就是惹怒父皇,让他再次把她打发回封地。 第一件事情和第二件事情都很顺利,第三件事却出了一些偏差。 其实从程雪扬的计划里就看的出来,她并没有把顾墨纳入计划里面,和顾墨再续前缘这种事情,她没有考虑过。 毕竟,在之前,兴许是顾墨的演技太好,掩藏太深,程雪扬在顾墨的身上看不到一点可能性,全然是她的一厢情愿。 程雪扬已经对顾墨死心了,回京之前就决定要对顾墨避而远之,不再重蹈覆辙。 然而,顾墨在他回京之后做了什么事情,一是向父皇请旨赐婚,二是不用父皇动手段逼他就痛痛快快的放手丞相之位。 第一件事在程雪扬的意料之外。 第二件事就是顾墨贪恋不肯放手也难以守住丞相这个位置,不是顾墨能力不足,而是这个位置至关重要,父皇只想掌握在自己人手里。 痛痛快快的放手,不留恋丞相之位,反而能在父皇那里留个好印象,假以时日重新重用也不是不可能。 但顾墨请旨赐婚,那么,他此生就不可能再坐上丞相之位,他是真的没有留恋。 那么又说回来了,顾墨为何要请旨赐婚? 真如顾墨所说的,他早就对她情根深重,只是碍于阶层不同,知难而退? 这个理由在程雪扬看来她真的无法代入,她都没有嫌弃顾墨是穷小子,他怎么就害怕她是皇家公主呢? “娘亲,你眉头皱起来了。” 萱萱的小手手抚平着程雪扬皱起的眉头,红润的小嘴巴说着:“娘亲,这个地方虽然很大很好玩,可是娘亲陪萱萱的时间好少,娘亲也不开心的话,我们回家好不好?” 萱萱把封地里的公主府当做自己的家了,京城的公主府在她看来就是一个临时居住的地方。 程雪扬摸了摸萱萱的小脑袋,“有时间,我们就回去。” 萱萱高兴的点点头,“好耶!” 程雪扬说:“萱萱,明日的除夕,娘亲带你进皇宫玩玩可好?” 萱萱眼前一亮,问:“皇宫就是娘亲长大的地方吗?” 程雪扬颔首,“是的,是娘亲从小长大的地方,要去吗?” 萱萱点头如捣蒜,“要去,要去,我要去看看娘亲长大的地方。” 萱萱的一颗心都快飘进皇宫了,程雪扬叫她先回去跟素心学习一下宫中礼仪,萱萱也乐呵呵的跟着素心回去了。 待萱萱走远,挂在程雪扬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枯萎,她对着空气说了一句:“把云怀安给我拎过来。” 这话自然是跟影三说的,他听力极好,听了程雪扬的吩咐,他便立马去了云怀安所在地。 这云怀安此刻正在公主府的客房附近,身边跟着人是林念。 是云怀安带着林念过来的,他对林念说:“顾大人带着殿下出府回来后,有好戏看。” 但云怀安也有百密一疏的时候,就好比如现在,他刚看到顾墨回房,那个女护卫就来敲顾墨的房门,后续什么都没有看到,就被人一手拎着后颈,拎小鸡仔似的拎走了。 一旁的林念眨了下眼睛,看了看顾墨那边迟迟未开的房门,又看了看云怀安被拎走的背影,没多大犹豫便跟了上去。 顾墨的绯色桃花再好看,也不如看云怀安吃瘪来的有看头。 林念自从遇到云怀安就一直被克制的死死的,有云怀安的好戏看,他又怎么能错过呢。 不过,林念来到程雪扬院子的外头就被人给阻拦下来了,“公主住处,闲人免进!” 林念便只能停留在外,望洋兴叹了。 想了想,林念便原路返回,继续看顾墨的好戏。 而云怀安被影三拎着进了屋里,被丢到程雪扬面前,人还是懵懵逼逼的。 程雪扬高坐在檀香木椅上,手里端着茶杯,面无表情,显得气氛有些压抑。 云怀安不太明白自己怎么就这个遭遇了,便开口道:“殿下,不太开心?” 程雪扬抬眼扫向云怀安,缓道:“我在山中遇上一花,我瞧着好看,便差人给教坊司的思思姑娘送了些过去。” 云怀安瞠目结舌,不禁咽了咽口水,哆嗦的问:“什么花?” 程雪扬轻描淡写,“还能是什么花,你心里想的那花呗。” “啊~”云怀安脸色变了变,像吃了一个死苍蝇一样痛苦。 程雪扬嘴角勾起一个弧度,问:“你开心吗?” 云怀安很诚实的摇头,“不开心。” 甚至想现在就冲去教坊司瞧了究竟,可门口有影三堵在那里,他这回可没有那么容易离开了。 云怀安随即说道:“殿下,我忘了跟你汇报我今天出门的成果了,我从楚时桑那里探出个大秘密,楚时桑要用三座城池跟皇上求婚,将殿下许配给他。” 第210章 我不是这个地方的人 三座城池? 程雪扬皱了皱眉头,如果是真的,这楚时桑是把老本都拿出来了。 程雪扬不禁有些钦佩顾墨的洞察力了,他的那份聘礼清单虽然很有诚意,可跟三座城池相比确实有点差距。 但楚时桑到底是怎么说服楚国皇帝的?为了她一个人就拱手相让三座城池。 如果是楚时桑自己一个人的主意,这三座城池不一定拿得出来,因为楚国皇帝也不是吃干饭的。 如果楚国皇帝也是同意的,那么以他们的做派,给出去什么,誓要加倍讨回来的。 若她落到楚时桑手里,落到楚国皇帝手里,只怕会千方百计压榨她的剩余价值。 云怀安接着说道:“不过殿下不用担心,那楚时桑其实就是虚张声势,楚国皇帝并不会同意拿出三座城池来换取与大澜的联姻。” 因为楚时桑跟楚国皇帝把程雪扬吹的天花乱坠,如何如何了得,能把军队改变成天兵天将什么的,楚国皇帝觉得程雪扬的药道天赋确实能为军队做些什么,但也觉得楚时桑太过夸张,他虽然支持楚时桑娶程雪扬,但不想拿出三座城池。 云怀安又谄媚的笑笑,说:“殿下,看在我那么卖力的给你干活的份上,你刚才说给思思姑娘送花,是假的吧?” 程雪扬摇头,“确实送去了,估计已经到思思姑娘手上了。” “那……”云怀安不断后退,“我可以先离开了吗?” 程雪扬呵呵一笑,“你觉得呢?” 影三咳嗽一声,云怀安后退的脚就停下了。 云怀安哭笑不得,“殿下,你就直说吧,你看我哪不顺眼,你打我骂我都可以,就不要打扰思思姑娘了。” 程雪扬也不废话,直言:“是你让顾墨带我去那地方的?” 云怀安苦笑不已,“其实,我也是一片好心,你信不信?” 程雪扬眼底一寒,说:“我给思思姑娘送花,也是一片好心呢。” 云怀安真是大叫一声,发泄发泄情绪,但他不能,他只能好言好语的对程雪扬说:“顾墨闷骚,殿下又疑心不定,不给猛剂,我是真怕殿下会打退堂鼓。” 程雪扬审视的目光注视着云怀安。 云怀安硬着头皮说下去,“说出来,殿下可能不太相信,我不是这个地方的人,思思姑娘也不是这个地方的人,我们都有自己的任务,做完自己的任务就可以回家了。” 程雪扬皱眉,“你不是云怀安?” 云怀安说:“我是,也不是,这身子是他的,灵魂是我的。” 程雪扬问:“你的任务是什么?” 云怀安说:“你和顾大人破镜重圆,等你大婚,我就可以回家了,但要等你大婚,还有好些个年头呢,思思姑娘的任务快结束了,我就想提前走剧情,加快速度,到时和她一块回家,但没有想到,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这不,改了剧情,有些事情也跟着改变了。 程雪扬凝重的神情打量着云怀安,尔后,她缓缓说道:“你睡昏头了吗?” 云怀安:“……” 云怀安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也是,把他的话理解为胡言乱语才是正常反应。 云怀安叹了叹气,说:“总之,我不希望你们任何人打扰思思姑娘,她脾气不好,我容易挨揍。” 程雪扬挥了挥手,影三那便退下了。 她说:“我不打扰你们,你最好也不要搅乱我的生活。” 云怀安打了一个“oK”的手势,但想到程雪扬不明白这里面的意思,便开口说道:“好,我什么都不做,就顺着剧情走。” 程雪扬也学着云怀安的模样做出一个“oK”的手势,“退下吧。” 云怀安便麻利的离开了,马不停蹄的往教坊司冲,心脏都快提到嗓子眼了。 而到了教坊司里头,云怀安直奔思思姑娘的香闺,一推门,便看到思思正把玩着一个花环,那花只是寻常的鲜花而已。 云怀安这才松了一口气。 思思看着突然破窗而入的云怀安,皱眉头,“你怎么来了?” 思思扬了扬手里的花环,问:“你送的?怎么,你知道我结束任务,给我庆祝吗?” 云怀安一惊,道:“这么快?” 思思冷哼一声,“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这里的日子,我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虽然没人敢碰我,但到底是上不了台面的身份,你就幸运了,是个皇子,你那老子护着你,留在这里可比回去强多了。” 云怀安习惯了被思思抨击,有一天不骂他了,反而会不习惯。 可现在,又是他们的一次分岔路口,再次见面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 云怀安有些不舍的问:“时间定了吗?什么时候。” 思思说道:“不告诉你,不过,下次你再闯入这个房间,也不会再看到我了,所以,那就不必再来了。” 云怀安终是被思思赶了出去,似是不想再看到他了,厌倦之意如此明显。 云怀安闷闷不乐的回了公主府,便听到林念说:“你瞧我看到了什么?” 云怀安没理会林念,垂头丧气的往偏院走去,那个衰样,就跟媳妇跟人跑了似的。 林念也是觉得奇了怪了,小跑着追上去,“云怀安,你怎么了?” 这一问,把云怀安问急眼了,他拽着林念的领口,低吼着:“我好着呢!别来烦我!” 林念一愣,没有想到云怀安这么大的反应,他说:“知道了,我不会再烦你了。” 云怀安松开了林念,转身就走,不回偏院了,他往客房那边走了过去。 顾墨刚拒绝了女护卫的突然表白,便看到云怀安红着眼冲他跑来,说:“顾大人,身为你的爱情军师,我有一计能让你快速抱得美人归。” 顾墨却是摇头,说:“云公子,你状态有点不对劲,不舒服?你先回去休息吧。” 云怀安激动的抓着顾墨的手,说:“你信我,皇宫里的那位没安什么好心,他就是想利用你去打江山,不是真心想把萱韵公主许配给你的!” 第211章 不行了,我胸口闷闷的 “我知道。” 云怀安恨不得把所有的一切都跟顾墨吐露出来,却在顾墨说到“我知道”时,一时哑口无言。 顾墨他知道? 顾墨说:“我虽出身低微,但也从小在京中长大,入朝为官也是多年,那一位如何,自然有自己的判断。” 云怀安看着顾墨,好似第一次才认识顾墨一样,“你就不想有什么改变吗?” 顾墨反问:“你觉得如何才算改变?” 云怀安说:“一旦开战,没有三年五载是拿不下楚国的。你今年都三十了,五年后,你都三十五,殿下也都三十多了,这时候成亲再要个二胎,都高龄产妇了,不如假死脱身,和殿下找个地方过着你侬我侬的小日子。” 顾墨却道:“我且问你,你从楚国而来,应知楚国野心,这场仗我们不打,他们就肯罢手吗?” “大澜武将青黄不接,赵老将军已经老迈,年轻一辈不成气候,楚国虎视眈眈,这是不争的事实,以战止战不是良策,但只能如此立威,他国才不敢轻易招惹大澜。” “我可以退,我可以什么都不管,只要和殿下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过好每一天,可是,我问你,殿下会跟着我去过闲云野鹤的生活,而不去管大澜的生存处境吗?” 云怀安刚才激动的心在顾墨的句句反问下冷静了下来,楚国那边是不会停手的,现在不战,只是时机未到而已。 顾墨说:“算了,你年纪尚浅,与你说这种严肃的话题也是为难你,先说说目前要面对的事情吧,明日除夕夜宴皇上作了安排,让你跟随殿下一起入宫参宴。” 其实刚才说到年轻一辈时,顾墨脑海里浮现出对他有知遇之恩和提携之恩的赵小将军赵晖,如果赵晖还在军队里头,年轻一辈的翘楚非他莫属。 可惜…… 顾墨知道再如何惋惜也于事无补,便不再纠结什么,做好当下的事情才是当务之急。 让云怀安入宫参加除夕晚宴,这本身就是在传递一个信息。 云怀安会出现在文武百官的面前,而他的身份是什么? 萱韵公主的养在公主府的面首? 或许,在之前别人会认为云怀安只是一个靠长相博得萱韵公主青睐的小白脸,以色侍人的投机取巧者。 而祭天大典那一日,云怀安舍身给皇上挡下一击,随后便被带回了皇宫,重兵把守,太医院的太医全召去医治云怀安。 能让皇上如此厚待的人,在有些人眼里就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面首了,而是年轻一辈中脱颖而出的人物了。 如今再参加除夕晚宴,云怀安势必会招来更多人的目光,和猜忌。 云怀安本人却不以为意,摆摆手,模样轻松的说道:“没事,明晚的主角不是我,我就是去当个花瓶而已。” 而明晚的主角是谁,不言而喻了。 云怀安看了看顾墨,又说道:“刚才殿下找我训了一顿,怪我把你给教坏了,顾大人,你也会怪我吗?” 说起程雪扬,顾墨的目光就不禁柔和一些,缓缓摇头,“你负责出谋划策,去不去执行是我要考虑的事情,既然我选择了你,有什么后果也是要自己承担的,不过,下一次你要更坦白些。” 云怀安更没有告诉顾墨,那个地方会有那种野花,只是说女孩子都喜欢美丽的风景,一起去看看有助于增进感情。 而苏木以前有邀顾墨去过,说是会叫人大吃一惊的美妙风景。 顾墨便觉得会是个不错的地方,便带着程雪扬去了,谁知,是那种美妙,是那种增进感情。 反而和程雪扬有些不愉快,有些尴尬了。 云怀安悔过是没有悔过的,他语重心长的说道:“其实,我有这个安排,也是为了你们好,因为明晚会发生更不愉快的事情,我是不能透露太多信息的,你若信我,明晚最好寸步不离的守着殿下,有脏东西在惦记她。” 云怀安语音未了,脑海里就出现一个机械的警告声:“检测到宿主有再次修改剧情进度风险,最后一张赦免卡用光,下一次再次犯,直接惩罚。” 云怀安嘴角一抽,这狗系统时灵时不灵,都狗带好几年了,这时候又冒出来了,看来有人完成任务,系统就能获得一定能量,增加活跃度是真的。 而近期完成任务的人,也只有思思了。 想到思思,云怀安整个人都不好了,愁眉苦脸的,直接耷拉着脑袋,“不行了,我胸口闷闷的,我回房间休息了。” 而云怀安走后,贺煜便来找顾墨了。 其实贺煜一直都在等顾墨回来缓解他的燃眉之急,可接二连三的有人抢在他前头找顾墨,他也只能猫在远处,暗自着急了。 第一个来找顾墨的人,贺煜见过,还挺熟,因为这个人曾大早上的用巴掌把他给抽醒,每每看到这个人,贺煜都有一种脸疼的错觉。 这人是顾墨手下的一名护卫,也是唯一的一个女护卫,叫什么名字他就不知道了。 贺煜本来还以为女护卫是有什么事情要向顾墨汇报,他就耐心等待,结果,差点把他给吓得差点原地跳起来。 这女护卫一上来就跟顾墨说:“主子,我病了,病的很严重,如果再拖下去,我怕我挺不过来,我就要死了。” 顾墨还真以为女护卫是什么大病,说:“苗大夫怎么说?若他也觉得棘手,我去太医院请年院长过来看看。” 女护卫摇头,指着自己的心脏,情深意切的说道:“不是身体的疾病,是心,我的心病了,我清醒的时候克制不住的想你,睡着了,梦里还是你……” 顾墨二话不说直接后退一步,退回门框里面,伸手就要关门,把女护卫拒之门外。 结果女护卫直接拔出匕首抵在她的脖子上,喊着:“主子!” 顾墨要关门的手一顿,皱眉,不怒自威,“你在我手底下做事也有几年了,我的规矩你应该清楚。” 女护卫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说:“知道,拒绝一切女色骚扰,而我也帮主子处理过好几个追上门的女子。” 第212章 强求不得 女护卫说:“可是,感情的事情就是这么不讲道理,你救我的画面,我总是挥之不去,我都快魔怔了,我觉得我再不找你说清楚,我真的会疯,会死的。” 顾墨显然耐心不多,有些无情的语气说道:“我之前收留你在我的手下做事,只因你有一个师兄在萱韵公主手下做事,我才让你留下,而那日救你,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若让你有所误会,那是你的事情,我没有闲情逸致为你解忧,从今天开始,你不再是我手下的护卫,这个月的月钱,我会让账房先生给完整个月的,若你还执意要死,请离开公主府再死,我嫌你脏了殿下的地方。” “砰——” 干净利落的把房门给甩上,彻底把女护卫隔绝在门外了。 女护卫红着眼,眼泪掉下来,握着匕首的手止不住的颤抖着,没个准头,匕首的刀尖戳了好几下,刺破了皮肤,鲜血淋漓,那脖子都红了一片了。 可女护卫就跟不知道疼痛似的,只顾着伤心难过的哭,这手就是不放下来。 贺煜担心这女护卫万一失控把脖子给捅破了,可就不是流点血那么简单了。 而这个时候,一个身影出来,直接夺过了女护卫手里的匕首,着急的给女护卫上止血药,嘴里也不停歇。 “你疯了吗?我都跟你说了,你配不上人家,到头来只会自取其辱罢了,你怎么就不听我的呢?还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你就是死了,人家顶多就是皱了眉头而已,原因也只是你弄脏了地方。” 女护卫任由对面的影大给她包扎脖子上的伤口,已经不哭了,不过眼泪汪汪的含在眼眶里面,说:“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可是,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亲耳听到,我就是不会死心啊。” 影大叹了叹气,无奈的口吻说道:“真是个傻子,我们都是个傻子,明明知道高不可攀,心里却不肯死心,非要撞个头破血流才知道强求不得。” 影大拉着女护卫的手,把她带走了。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就有另一个影卫出现,手脚麻利的清洗掉落在地上的血迹,最后一遍还是用鲜花泡过的水擦洗,没了血腥味,就剩淡淡的花香味。 而处理血迹的时候,顾墨已经打开了房门,就倚靠在门框上看着。 他问那个影卫,说:“你们经常干这种事情?” 那个影卫说:“不常干,殿下不喜见血,有个什么突发情况的,影大都是吩咐我们及时处理,免得被殿下知道,坏了殿下的心情。” 顾墨又问:“用花香掩盖血腥味,也是这个影大教的?” 影卫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说:“是的,影大在殿下的事情上很是用心,无微不至,我们都以成为殿下的影卫而自豪。” 顾墨摆手,“下去吧。” 影卫带着工具离开了此处。 顾墨有点不开心,但贺煜觉得自己也不痛快,他必须要找顾墨说说皇帝老子逼他的事情,可贺煜还没有走过去。 云怀安便过来了,那个样子就跟火烧眉毛一样着急,而且,奇怪的是,明明隔的也不是很远,看云怀安的表情应该喊的还挺大声,可他愣是一个字都听不到,光看到他们的嘴巴一张一合的。 贺煜怀疑自己的耳朵聋了。 可周围的风吹树叶的声音,树上鸟儿叽叽喳喳的声音,再远处些侍女聊天说八卦的声音…… 贺煜是能听到的,就唯独听不到云怀安和顾墨的声音。 贺煜又怀疑这是不是什么奥妙的武功心法,能使旁人听不到他们的声音。 待云怀安走了,贺煜还有些懵逼的站在原地,一回神,顾墨已经站在他的面前了。 “啊!” 贺煜自问也不是什么胆小的人,可这个时候不喊一声发泄发泄,感觉自己有点要疯了。 顾墨注视着贺煜,轻声一道:“有事?” 贺煜这才想起自己的正事,便立即跟顾墨说道:“顾大哥,皇上召我进宫了,把那么老长的聘礼清单给我看。” 贺煜边说还边比划那聘礼清单的长度,表示自己的震惊,说:“顾大哥,你牛啊,大澜最富的商人非你莫属,可是,你知道吗?皇上他不信啊!” 顾墨道:“不信我有这些多?” 贺煜摇头,说:“皇上不信你就这么点,皇上说你还有,要我明早之前,把你藏起来的秘密资产调查出来,这可叫我怎么办呀?顾大哥,这回还得你救救我了,我要怎么回皇上啊?” 顾墨沉默了一会。 贺煜的心也跟着跳到嗓子眼,现在就等顾墨发话了。 顾墨的神色只是迟疑了一下,便恢复正常,对贺煜招手,示意贺煜附耳过来。 贺煜便立即凑了过去。 顾墨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贺煜的表情豁然开朗,也不担心了,“行,那我就这么回复皇上了。” 顾墨颔首,说:“你今天见过安榆了吗?” 贺煜摇头,他今日一早是和几个朋友游山玩水饮酒作诗,半路给抓进了皇宫的,还没有见过顾安榆。 不禁有些担心,问:“顾大哥,是安榆出了什么事情了吗?” 顾墨道:“不是,你去见一见吧。” 贺煜的心提了起来,顾墨这么说定然有他的道理,只怕是有些变故会叫人猝不及防。 贺煜随即便离开,去找顾安榆了。 顾墨看着贺煜的背影,他心中的把握不大,他必须做好两手准备,若真要杀出重围,贺煜和顾安榆短期是不会再见了。 还有没有再见的机会,就看他们的缘分了。 顾墨准备回房,察觉到了什么,抬头一看,影三正站在对面屋檐下,一脸复杂的看着他。 影三说:“顾大人,我们聊聊?” 顾墨反问:“聊什么?” 影三答:“聊聊我和你共同的亲人。” 影三的身份,顾墨一开始并不知道,后来才打探到的消息。 他们共同的亲人。 要聊的便是他们上一辈人的事情了。 顾墨的娘,影三的娘,是一对姐妹花。 顾墨却是拒绝了,说:“改天吧,这事急不得。” 第213章 雪姐姐,你就看看嘛…… 这事顾墨不急,影三却是不能不急,他极速前进,落到顾墨的面前,在他身后就是客房的房门口。 顾墨眉头一挑,道:“你觉得你能拦住我吗?你连都察院的蔡大人都打不过。” 而顾墨和蔡大人势均力敌,还隐隐占着上风。 这话,影三不爱听,因为伤自尊,谁不想自己天下无敌,但纯属臆想。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就算是顾墨,也会有遇到对手的一天。 不过影三知分寸,无谓的口舌之争没必要,他说:“顾大人说的对,我打不过你,所以,我也没有打算和你动手。” 顾墨看着并没有要让路意思的影三,说道:“那你就让开。” 影三没有任何动作,说道:“刚才殿下找我,跟我说了仁惠长公主府的事情,提到了仁惠长公主的门客顾美溪,我想知道你的打算。” 顾墨却道:“你不必知道我的打算。” 影三说:“现在府里头除了那个女护卫,都被你调出去了,近两日京城也出现了不少江湖中人,有些还是我的老熟人,你打算让他们做什么?” 顾墨没有说话,只是用锐利的目光审视着影三。 虽说影三称为老熟人,但却不可能跟影三透露出什么,道不同不相为谋,他们的关系没有好到自爆秘密,更多的应该是影三的推测罢了。 影三说道:“是因为明日的事情吧,你的举动如何,其实都无所谓。我现在在意的事情是我的大姨,找到她,是我这些年的目标之一,如今她出现了,我必须了解清楚,以告我娘的在天之灵。” “我娘到咽气都还在操心着她的事情,等我完成我作为儿子对我娘的承诺,你爱怎么打算就怎么打算,我都无所谓了。” 顾墨想到那位素未谋面的小姨,心头一软,对影三的态度也没有那么强硬了,说:“她确实就在仁惠长公主府里,仁惠长公主和驸马苏见深都不是一般人物,想把她从他们手里带走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必须从长计议,而且,如今我或者你,都没有那么多事情处理这件事情,不是吗?” 影三并没有反驳顾墨的话,现如今这个阶段,大家确实都很忙,急不来。 但影三急的是顾墨的态度,关于这位大姨的事情,顾墨是把他排除在外的。 影三说:“顾大人,我也不强求你把我当兄弟看待,只是他日你有什么计划,带上我,这份力气我是省不了的,若你不带我,我若做了什么自作主张的事情,无意中打乱了你的计划,只怕大家都不好受。” 这几乎是半威胁的口吻了。 顾墨没有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影三的肩膀,便从影三身旁绕过,走进了房门,随即便把房门关上了。 里头才传出顾墨的声音来:“时机到了,会通知你的。” 影三紧绷的表情顿时一松,这算是谈妥了。 . 另一边,程雪扬被顾安榆给缠上了。 本来,郭巷的夫人借住在公主府里,郭巷恨不得时时刻刻伴随在他夫人身边,除去晚上休息时间,一天十二个时辰,他有九个时辰待在公主府的。 今天下午更是请了太医院的年院长来给他夫人请平安脉,生怕有什么注意不到的地方会留下隐患。 而顾安榆因为担心程雪扬的身子,她是去找过她师父的,但她师父忙着陪师娘买明天除夕夜的用品,没空搭理她。 听说郭巷把年院长给请来了,顾安榆就厚着脸皮去找她这个同门师兄了。 人已经在门外侯着了,就等程雪扬点头,就会进来给程雪扬把脉问诊了。 “雪姐姐,你就让年师兄看看,他来都来了。” 顾安榆好声好气的劝着,但态度很是明确,她就是想让年院长给雪姐姐看看。 女子的身体马虎不得,特别是大哥都快把雪姐姐追到手了,他们的好日子将近,已经有萱萱一个女孩了,到时再生下一个男孩来,多完美啊。 所以,雪姐姐身体有什么就要尽快调理好了,毕竟生孩子这事年纪越大越伤身子。 程雪扬现在有些头疼,那年院长是什么水准的人,程雪扬心里清楚的很,让他一搭脉,她的身子是什么情况,就都清清楚楚了。 本来程雪扬也没有故意误导他们,让他们误以为是她生萱萱时才伤了身子,可她没有及时澄清,无心也变成有意了。 “雪姐姐,你就看看嘛……” “雪姐姐……” “好了!” 程雪扬厉声喝止了顾安榆的劝说。 顾安榆被这一声给吓着了,微微红了眼,委屈巴巴的低着头,道歉:“雪姐姐,对不起,我是不是很烦人?” 程雪扬叹了叹气,语气软一点,说:“好了,我知道你也是好心,可我的身子我清楚,生不了就是生不了。” 顾安榆说:“年师兄在女子病这一块颇有研究,没准呢?就看看嘛。” 程雪扬一时间脑海里思绪万千,最后终是叹了一口气,松了口,说:“行,就看看。” 顾安榆喜出望外,生怕程雪扬又反悔,连忙小跑出去,“雪姐姐,我去叫年师兄!” 程雪扬看着门口的方向,脑海里浮现的是顾墨。 或许,这也是一个机会。 顾墨私底下的小动作,程雪扬不是没有发现,可那么做的后果很严重。 那是站在了父皇的对立面。 若顾墨知道了她的身体情况,知道她并非是生萱萱才导致的不孕,减轻了他心中的愧疚,或许,他行事便不会那么极端了。 年院长跟着顾安榆走了进来。 年院长作势要给程雪扬行礼,程雪扬抬手阻止了他,说:“年院长不必多礼,不知郭夫人那边情况如何?” 年院长回复道:“回殿下的话,郭夫人情况良好,殿下府中的苗大夫医术高湛,完全不在我之下,郭大人请我走这一遭,班门弄斧,见笑了。” 程雪扬浅浅一笑,“年院长过谦了。” 顾安榆给年院长使眼色,示意他赶紧切入主题,给程雪扬把把脉。 年院长只好说道:“殿下,能否请个平安脉?” 第214章 身子是我自己搞坏的 程雪扬从容淡定的微微颔首,说:“可以,不过,还要等个人来。” 年院长问:“谁?” 程雪扬道:“顾大人。” 顾安榆一愣,“大哥?叫大哥来做什么?” 顾安榆忽然有些担心,是不是雪姐姐烦她了,怪她自作主张把年师兄给请来,要当面跟大哥告状的? 程雪扬没有说明什么,只是吩咐身旁的侍女去请顾墨。 她知道影三现在不在这里,她跟他说完仁惠长公主府里的事情,他就跑了,所以才叫侍女去请。 侍女的脚程是慢上很多很多的,等侍女把顾墨请来时,顾安榆已经紧张的喝了三杯茶水了。 顾墨一踏进屋内,顾安榆一下子就站了起来,紧张的有些结巴,说:“大哥……大……哥,你来了?” 顾墨有些吃不准是什么事把他请过来,但看顾安榆紧张的神色,年院长也在场,而程雪扬神色有些严肃,显然是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顾墨便对顾安榆道:“你犯事了?” 顾安榆一听更慌了,着急解释:“大哥,我也是关心雪姐姐,才擅自做主请来了年师兄,想替雪姐姐请个平安脉。” 年院长也随即解释道:“刑部尚书郭巷郭大人邀请我过府给郭夫人请平安脉,正好遇到小师妹,邀请我给萱韵公主请个平安脉。” 年院长又说道:“一切本着自愿原则,若萱韵公主不便,我就不多打扰,我就告辞。” 眼看年院长和顾安榆处境变得尴尬,程雪扬对顾墨说道:“我请顾大人过来,并没有其他意思,就是想让顾大人也听听年院长的把脉结论。” 程雪扬说着抬手,看向年院长,“年院长,劳烦你诊个仔细。” 事已至此,年院长只好硬着头皮上来为程雪扬诊脉了。 之前顾安榆已经跟他说过她为程雪扬诊脉的情况,说是生产时大出血导致难以受孕。 而年院长一把脉,指腹上感受程雪扬的脉搏跳动,不自觉的皱着眉,表情严肃起来。 顾氏兄妹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不过,他们所担心的事情不太一样,顾安榆担心她的雪姐姐是不是真的无法再孕,而顾墨担心的是会不会影响到程雪扬的心情。 程雪扬已经做好了准备,在年院长结束诊脉后,便对他说:“年院长,我这脉象如何?” 年院长没有立即回复程雪扬的问题,而是余光悄悄打量了一眼顾墨。 顾墨向皇上请旨赐婚,有意求娶萱韵公主,这个事情朝中不少官员都知道。 娶妻生子是男子心中的期盼,而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年院长虽不知道顾墨的想法,但从顾安榆的做法来看,顾安榆是想要一个小侄儿的。 顾墨和顾安榆是兄妹,多半也是这个想法吧。 如果他在这个关键时刻告诉顾墨,你要娶的这位萱韵公主她生不了,顾墨是会感谢他的提醒还是会怪罪他碍事呢? 而从顾安榆口中得知的是萱韵公主生产时大出血,所以伤了身子,或许是萱韵公主对顾家这边的说词,那他也不能不考虑一二。 这可叫他怎么说呢? 年院长有些明白萱韵公主为何要叫顾墨一块来听了,这是在给他施压,要他择一人选择。 这年院长久久不发话,顾安榆都快担心死了,扯了扯年院长的衣袖,低声问:“师兄,到底怎么样嘛?” 年院长有些后悔心软答应小师妹,这趟浑水碰不得。 若说他能为萱韵公主做点什么,缓解一下症状也就罢了,可现在的情况就是他知道,但不好说,还治不了。 他,自认才疏学浅了。 程雪扬又开口说道:“年院长,不必觉得为难,你直接说出来就是了。” 顾墨也说道:“年院长,无论怎样的情况,我都能够接受。” 程雪扬和顾墨的话,也算是让年院长定了定心神,便开口说道:“殿下这脉象至阴,日后恐子嗣艰难,在下才疏学浅,帮不上什么忙,还望殿下见谅。” 程雪扬颔首,“无碍,我自己的身子我心里清楚,不会怪罪在他人身上的。” 程雪扬说着看向顾墨,本以为会看到顾墨震惊的表情,但她只从顾墨脸上看到了深深的心疼。 只怕顾墨早就知道她的情况了。 程雪扬便说:“身子是我自己搞坏的,研究药物哪有一帆风顺的,三年前的一次失败,丹毒入体,便成了如今的模样。” 顾安榆震惊,失声说道:“不是大出血?” 程雪扬摇头,“我生产时很顺利,虽落魄,但我好歹也是个公主殿下,能调动的资源还算可以,自然会做好万全之策应对生产之事。” 顾安榆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被骗了,不自觉的看向自家大哥,却看到大哥除了疼惜还是疼惜,他所在意的从来都不是雪姐姐能不能生,而是雪姐姐过得好不好。 随后,顾安榆送年院长离开,屋内剩下程雪扬和顾墨二人。 程雪扬对顾墨说道:“在这件事情上对你们有所隐瞒,你就不会感到失落和生气吗?” 顾墨摇头,说:“这事一开始是苗大夫说的,他的出发点也是为殿下好,而且当日殿下是有准备跟我坦白解释误会的,是我打断了殿下的话头,所以,追究到底殿下都没有过错。” 顾墨这么冷静理智,程雪扬倒有些过意不去了,“总之,你想清楚了,我们的婚事没有定下来,你都还有反悔的余地。” 顾墨不禁失笑,说:“我只觉得日子过太慢,恨不得现在就娶殿下为妻,疼你,爱你,呵护你,不让你受到一丝一毫的委屈和伤害。” 程雪扬眨了眨眼,心跳的厉害,说:“我给你写的那份语录,你都背下来了?” 顾墨在客房里待了那么久,就是老老实实的在背语录,只是接二连三的有人打扰。 程雪扬是个行动派,在外头说要给顾墨写份语录,让他照着上面学,她回府之后就着手办了这事,并送到了顾墨手上。 顾墨也实诚,说:“从头到尾都看了几遍,记住了七七八八,有一些还在领悟当中。” 第215章 只是,我并不是非要嫁给你不可 “行,你想清楚了,我也要好好想清楚。” 程雪扬嫣然一笑,开始打发顾墨离开了,说:“他们都走了,你也可以走了。” 请神容易送神难。 顾墨利利索索的来了,却不会那么痛痛快快的离开,而且,程雪扬的话让他不免有些担心。 顾墨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开口问道:“殿下,难道是我哪里做得还不够好吗?还是说,殿下对我还有什么其他的顾虑?” 他的声音略微有些低沉,透露出一丝紧张和不安。 程雪扬微微皱起眉头,凝视着顾墨,沉默片刻后说道:“顾大人,你其实挺好的,无论是相貌还是品行,都一直很合我的胃口。只是,我并不是非要嫁给你不可。” 她的语气平静而坚定,似乎早已深思熟虑过这个问题。 顾墨听后,心中不禁一紧,连忙说道:“殿下,我敢说,除了我之外,你在这天下间恐怕再也找不到像我这样真心实意对待你的夫君了。” 他的话语中带着些许急切,希望能够说服程雪扬改变主意。 然而,程雪扬却不为所动,她淡淡地回应道:“可是,我要你的心又有什么用呢?我早已不再是那个天真烂漫的少女了,感情不是我生活的全部,摆在我面前的道路,并非只有嫁人生子这一条。” “当然,就算我现在嫁人,也生不了孩子。” “还有,你们男人有自己的理想抱负,难道我们女子就没有吗?” 她的言辞犀利,直接戳中了问题的关键。 顾墨见状,急忙解释道:“殿下,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我并没有贬低你的意思啊。” 他的额头上甚至冒出了一层细汗,显然对程雪扬的误解感到十分焦急。 程雪扬自然是明白顾墨并没有这个意思,她只是想借此表明自己的立场和想法。 她说:“顾大人,我现在需要一些时间来静一静,捋捋思路,而且,今天实在是太忙碌了,处理了如此之多的事情,我感觉自己已经精疲力尽了。所以,我现在急需好好休息一下,养精蓄锐,以应对明天的各种事务。” 顾墨微微垂着头,宛如一只温顺的小狼狗,他轻声说道:“我不会打扰你的,我什么都不会做,也什么都不会说,你可以完全把我当作不存在一样,就让我这样静静地陪伴在你身边一会儿吧。” 然而,程雪扬却毫不犹豫地回答道:“不行。” 她的心境已经与初回京城时大不相同了。 那时的她,即使顾墨半夜突然闯入她的房间,她也能够若无其事地将顾墨当作透明人一样,继续安然入睡。 程雪扬坦率地解释道:“你在这里,我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你,甚至可能会情不自禁地想要戏弄你一番,但这与我想要好好休息的愿望背道而驰。” “所以,你不能留在这里,你要么回自己的房间,要么离开公主府,总之,我们明天再见吧。” “好。” 顾墨心里非常清楚,他是不能再继续待在这里了。 想他…… 想戏弄他…… 程雪扬的那几句话,就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一般,仿佛下一刻就要将他彻底点燃。 然而,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去的一刹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地靠近了程雪扬。 还没等程雪扬反应过来,顾墨的嘴唇已经轻轻地触碰了一下她那如花瓣般娇嫩的双唇。 这突如其来的一吻,让程雪扬完全愣住了,她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而得逞后的顾墨,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笑容。 他的眉眼间都透露出一种难以掩饰的愉悦,仿佛刚刚完成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紧接着,他又像触电般迅速地拉开了与程雪扬之间的距离,然后转身,脚步轻快地离开了房间。 程雪扬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吻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她的脸上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娇嗔地嘟囔了一句:“这个顾墨,行为真是越来越像个浪荡公子了。” 不过,尽管嘴上这么说,程雪扬的嘴角却不由自主地上扬了起来。 显然,对于顾墨这样的举动,她并没有感到特别的反感。 夜晚。 程雪扬坐在书房里头,影大汇报着今日的京中要事,只是影三罕见的有些心不在焉。 以往影三在她面前都是全神贯注的姿态,做事严谨,汇报的言语简单明了,主次分明,不像现在,他已经将同一件事情重复了一遍。 待影大汇报完毕之后,程雪扬问:“可是在担心你的小师妹。” 影大被看穿了心思,不禁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对程雪扬说道:“殿下,今日师妹她行事疯癫了些,我作为她的师兄,多多少少还是会有点担忧的,只盼她能早点放下,不要再折磨她自己了。” 小师妹跟顾墨告白,还以死相逼的事情,程雪扬作为这个公主府的主人,府里头发生过什么事情,她还是有大致了解的。 顾墨这人,总是那般容易招惹女子芳心的。 程雪扬看着影大,轻声问道:“影大,对于这件事情,你有什么想法吗?” 影大微微抬起头,目光与程雪扬相对,反问道:“殿下,你觉得我应该有什么样的想法呢?” 程雪扬缓缓地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感情这种事情,谁也说不清楚,每个人的感受和经历都不同,所以很难用一个标准来衡量,一切都应该听从自己内心的声音,只有这样才能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幸福。” “如果我直接告诉你该怎么做,你可能会把它当作一项任务去完成,而这并不是我所期望看到的。” “毕竟,我们都已经不再年轻,随心所欲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而能够坚持随心所欲更是难上加难。” 影大默默地低下头,似乎在思考着程雪扬的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地抬起头,看着程雪扬,眼中仍然闪过一丝迷茫。 程雪扬见状,微微一笑,安慰道:“别想太多了,顺其自然吧,有些事情需要时间去沉淀和领悟,不管怎样,我都希望你能够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第216章 一夜好眠,梦里全是殿下 影大点了点头,然后默默地转身离去,留下程雪扬一个人在书房里。 程雪扬看着影大离去的背影,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淡淡的惆怅,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她在书房里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来,走到书架旁边。 她抬起手,轻轻地抚摸着摆在书架上的一个小物件,这个小物件看起来普普通通,但它的用途并非摆设而已。 她慢慢地转动着这个小物件,只听“咔嚓”一声,暗室的石门缓缓地打开了。 程雪扬端起一盏油灯,小心翼翼地走进了暗室。 暗室里一片昏暗,只有那微弱的烛火在摇曳着,使得她的身影在昏暗中显得有些飘忽不定。 在这暗室之中,并没有什么稀世珍宝或者藏匿着什么人,这里摆放着的,不过是程雪扬年少时的一些藏品罢了。 而在这些藏品中,数量最多的,便是与顾墨有关的物品,这些物品见证了她对顾墨的一片深情厚意。 今晚,程雪扬特意来到这里,就是想要重温一下她曾经走过的路。 回首往事,她曾经无比期待顾墨能够接受她的感情,与她一同享受幸福快乐的时光。 然而,人总是会在成长的过程中经历许多变化,随着年龄的增长,所需要思考的事情越来越多,肩上所承担的责任也愈发沉重。 程雪扬,她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女子,更是大澜的公主,尽管她并未过多地享受公主身份所带来的荣耀,但她的使命却丝毫没有减轻。 时光悄然流逝,直到后半夜,程雪扬才缓缓地从书房离开,回到自己的闺房休息。 而在对面的屋顶上,有一道身影默默地坐着,宛如石雕一般,他的目光始终落在程雪扬的身上,即使程雪扬已经回房休息,他也没有丝毫要离开的迹象,就这样一直静静地坐着,凝视着那扇紧闭的窗户。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这道身影依旧如同雕塑一般,稳稳地坐在屋顶上,没有丝毫的移动。 另一道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距离这道身影大约三米的地方。 影三停下了脚步,他的目光紧紧地落在了屋顶上坐着的顾墨身上,仔细地打量着他,似乎想要透过顾墨的外表,看到他内心真正的想法。 顾墨之前患有睡行症,昨晚还是在殿下的屋中吃了安神丸之后才入睡的,所以,影三对顾墨现在的状态有些担心,他不知道顾墨是否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 从外表上看,顾墨看起来还算正常,至少他现在没有像之前那样哭泣。 顾墨抬眸看了影三一眼,似乎不太喜欢对方的靠近,只想一个人静静的待着。 影三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顾大人,你好了?” 然而,顾墨只是淡淡地回应了一句:“我没那么脆弱。” 说完,他便转过头去,继续凝视着那道关上的窗户。 影三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不再打扰顾墨,只是偶尔会抬头看一眼屋顶上的顾墨,确认他是否还安好。 第二天一早,程雪扬在侍女的服侍下更衣打扮,一出来便看到已经穿好朝服精神抖擞的顾墨。 按照父皇之前的要求,他们一早要进宫面圣。 顾墨搀扶着程雪扬的手腕上了马车,面对面坐着,缓声问道:“殿下昨晚休息好吗?” 程雪扬说道:“一挨床就睡着了,一夜无梦,好的不得了。” 压根就没睡! 程雪扬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到了快天亮的时候才迷迷瞪瞪的眯了一会儿,不久侍女就来伺候她更衣打扮了。 程雪扬回问:“顾大人昨晚睡得怎么样?” 顾墨昨晚没有钻进她的房间,想来睡行症控制的还不错。 顾墨道:“一夜好眠,梦里全是殿下。” 程雪扬呵呵一笑,问:“梦里没干什么坏事吧?” 顾墨只是笑而不语。 程雪扬觉得这笑容已经说明了一切,肯定没有干什么好事。 如果不是着急赶时间进宫,这个时辰程雪扬已经能听到影卫的汇报—— 顾大人守在殿下屋外一夜未眠,殿下起身开始更衣打扮时,顾大人才回房收拾他自己的。 顾墨刚才那话纯粹就是调戏程雪扬的。 马车缓缓前行,离皇宫越近,他们都是有些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 程雪扬注意到顾墨略显严肃的表情,打趣道:“怎么,顾大人在担心什么吗?” 顾墨爽快承认,他说道:“是呀,在担心,若是娶不到心心念念的公主殿下,我真要找个寺庙出家当和尚了。” 程雪扬笑了一下,提醒顾墨,“父皇之前说的可是若顾大人无法让我同意你的求娶,可是要把你推出去斩首示众的,哪有时间让你出家当和尚呢。” 顾墨点点头,“那也是极好,不用再日夜体验失去殿下的痛苦,死了也好,一了百了。” 程雪扬脑海里浮现那种画面,却是哭笑不得,“得了,父皇不会让你这么舒服的。” 顾墨极是赞同程雪扬的这句话,附和道:“殿下说的对,舒服是留给死人的,像我这种贱命,天生的劳碌命。” 程雪扬幽幽的瞪了顾墨一眼,没有再说什么,掀开车帘一角看向车窗外面。 快到宫门口了。 按例马车不能穿越宫门,受值守的士兵检查,不过这次马车没有停下,很顺利的通过了宫门口。 车夫宋辉在外头对他们说道:“殿下,顾大人,他们说是皇上有旨意,可直接放行。” 程雪扬应了一声:“知道了,你注意些,皇宫不比外头,言行举止要符合身份,以免徒增祸事。” 宋辉道:“是,殿下,我会注意的。” 放行马车其实也省不了多少脚程,到第二道宫门时,还是要下来走一段路才到父皇的养心殿。 程雪扬下马车时,依旧是顾墨扶着她下来的,程雪扬便也没有再松开顾墨的手,十指相扣着。 顾墨喜不自胜,缓道:“殿下,这是你的答案吗?” 程雪扬握着顾墨的大手,她微微一笑,说:“主要还是我真找不到比你更真心实意待我的夫君了。” 第217章 莫急,莫急 养心殿外,晨光熹微,微风拂面。 程雪扬和顾墨并肩而行,两人的身影在晨曦中显得格外修长,他们的步伐轻盈而协调,仿佛心有灵犀一般。 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他们的十指紧紧相扣,彼此之间的亲密不言而喻。 此时,正从殿门口走出来的是礼部侍郎贺煜。 他一脸倦容,睡眼惺忪,这也难怪,他可谓是“睡得比狗晚,醒得比鸡早”,今天宵禁一过,宫门一开,他就得匆匆忙忙地进宫面圣。 而今天,他更是肩负着一项重要的任务——向皇上汇报顾墨的情况。 这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因为这很可能会影响到皇上对顾墨的看法和考量,所以,皇上特意安排他在程雪扬和顾墨进宫面圣之前入宫汇报。 贺煜深知此事的重要性,心中虽然有些忐忑,但还是义无反顾地将顾墨交代给他的话原原本本地转述给了皇上:“回禀皇上,微臣经过一番探查,发现那城郊的温泉山庄竟然也是顾大人的产业,可是顾大人并没有将其列在聘礼清单之中,可见顾大人是想私藏。” 而是顾墨没有列在聘礼清单,是因为皇上在温泉山庄有股份,所以那聘礼清单上并没有将其列在里面。 贺煜面色凝重地说道:“那温泉山庄的收费简直高得离谱,这足以证明顾大人敛财手段之恶劣。如此高昂的价格,一年下来,他不知要谋取多少暴利啊!” 皇上听完,眉头微微一皱,嘴角也不自觉地下沉了。他沉默片刻后,缓缓说道:“那家温泉山庄,朕倒是有所耳闻。据朕所知,其收费价格公开透明,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这就好比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那些有钱人愿意去那里消费,也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倒也说得过去。” 然而,贺煜似乎并不打算就此罢休。 他紧接着又道:“皇上,话虽如此,但贫苦老百姓也同样渴望能泡泡温泉啊!可那温泉山庄却将所有的温泉眼都尽数占据,使得老百姓们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却无法亲身体验,这实在是让人心有不甘啊!” 皇上的脸色愈发难看了起来。 平日里,这贺煊还算得上是个有眼力见的人,往往只需一个表情,他就能揣摩出六成的意思。 可如今,皇上都已经表露出不满了,贺煜却依旧不依不饶,甚至还把老百姓搬出来当说辞,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难道是让贺煜去调查顾墨这件事对他来说太过困难?亦或是真的把贺煜给逼急了? 皇上看着眼前的这位俊美的年轻官员,看着他那张脸因紧张和激动而微微涨红,半藏在袖中的手在微微的颤抖着,透露出主人的惶恐。 皇上看着看着就气消了,自我安慰:算了,一个好苗子还是不要把他逼得太紧,别把他给吓病了。 皇上表情的表情变得柔和一些了,说:“好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你下去吧。” 于是,贺煜便算是过了这一关了。 从养心殿出来的贺煜,步履匆匆,迎面撞上了正朝养心殿走去的程雪扬和顾墨。 贺煜见状,连忙停下脚步,微微俯身,向他们行礼道:“下官见过萱韵公主,见过顾大人。” 程雪扬有些惊讶,她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贺煜,而且时间还这么早。 她微笑着回应道:“贺大人,你也这样早呀?” 贺煜抬起头,目光与程雪扬交汇,他注意到她和顾墨十指相扣,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淡淡的苦涩。 他迅速将目光移开,看向顾墨,勉强笑了笑,说道:“是啊,下官今日有要事需面见圣上。” 程雪扬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顾墨,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转头对贺煜说道:“贺大人,你辛苦了。” 贺煜连忙摆手,道:“不敢当,这是下官的分内之事。” 说罢,贺煜向程雪扬和顾墨行了个礼,便转身离去。 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程雪扬不禁心生感慨,这个贺煜,虽然年轻有为,但在感情方面似乎总是有些坎坷。 待贺煜走远了,程雪扬压低声音,轻声问顾墨:“父皇找贺煜,是因为你的事情吗?” 顾墨同样低声回复程雪扬:“殿下聪慧过人,什么都逃不过殿下大人法眼。” 程雪扬和顾墨本来挨着手,这会说起了悄悄话,那姿态很是亲密,还没有进门,皇上已经收到了小太监的汇报。 皇上揉了揉太阳穴,吩咐一旁的太监总管何公公,说:“你出去告诉他们,萱韵公主的决定,朕已知晓,让他们回去,今晚给他们答复。” 何公公便麻利的动身出去,把正要进门的程雪扬和顾墨拦下,把皇上的话传达给他们。 程雪扬和顾墨对视一眼,很明显,皇上这是打算待价而沽,还在观望楚国王爷楚时桑。 顾墨往口袋一摸就摸出一锭金子,悄悄塞到何公公手里,对何公公微微一笑。 何公公这嘴角差点就压制不住,弯腰挨近了些顾墨,微笑着说道:“顾大人,柳暗花明又一村,莫急,莫急。” 顾墨颔首示意:“谢公公吉言。” 皇上不准备见面,程雪扬和顾墨便不打算再等候,转身原路返回。 宋辉见他们这么快就回来了,还挺意外的,问道:“殿下,那……现在去哪里?” 程雪扬直接说道:“回府,睡个回笼觉,天塌下来还有高个的顶着,是吧?” 程雪扬最后这个“是吧”是看着顾墨说着。 顾墨立即微笑回应程雪扬,说道:“是的,殿下,你好好休息,凡事都有我。” 程雪扬满意的点头。 回到公主府,萱萱也才刚起床,打着哈欠在素心的服侍下吃早膳,才吃几口又迷迷瞪瞪的闭眼睡觉了。 程雪扬见状,问素心:“这小丫头昨晚没睡好?” 素心凝视着怀中熟睡的萱萱,嘴角不由得泛起一丝无奈的笑容,但那笑容中又蕴含着深深的宠溺。 她轻声说道:“郡主听说要进皇宫之后,兴奋得整晚都睡不着觉呢。” 第218章 其实一点都不好玩 一旁的程雪扬同样一脸无奈,她匆匆吃了几口早膳,然后从素心手中接过萱萱,温柔地说:“素心,把萱萱给我吧,我也得回去补个眠,咱们母女俩一起睡会儿,我也有好一阵子没陪萱萱睡过了。” 程雪扬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又吩咐道:“素心,你等会儿挑两个侍女,今晚和我们一起进宫参加除夕晚宴。” 素心一听,立刻神色一正,变得严肃认真起来。 她答道:“好的,殿下,我会仔细挑选两个侍女的,她们的身手不能太差,毕竟皇宫里人多眼杂,安全第一;礼仪规矩也得过关,不能丢了咱们殿下的脸面;至于模样嘛,稍微差点倒也无妨……” 素心想了想,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打算,“殿下,那我这就去安排了。” 程雪扬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对于素心的办事能力,她向来是十分放心的。 程雪扬小心翼翼地抱着萱萱,缓缓地朝着居住的院子走去。 她的步伐轻盈而稳定,仿佛生怕惊醒怀中的萱萱。 然而,没走几步,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程雪扬面前。 她定睛一看,原来是顾墨。 只见顾墨面带微笑,伸出双手,轻声说道:“殿下,让我来抱吧,他们怎么没有抱着萱萱呢?” 程雪扬稍稍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萱萱递给了顾墨。 顾墨到底是萱萱的爹爹,想抱抱孩子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而且,程雪扬也是打算接纳顾墨的。 顾墨稳稳地接过萱萱,感受着小家伙的温暖和柔软,他低头看着萱萱那可爱的睡脸,心中不禁涌起一股父爱。 顾墨其实并不是想抱抱萱萱,才开口跟程雪扬要求的,而是因为萱萱虽然还是个孩子,但体重可不轻,长时间抱着,胳膊会感到有些吃力,他不想程雪扬太过操劳,累了身子。 而程雪扬看着顾墨抱着萱萱的样子,心中有些感慨。 她对顾墨说:“这是我的意思,母女俩之间的事情,很多时候是不能假手于人的。如果总是让别人帮忙照顾萱萱,我们之间的感情可能会变得生疏,与孩子的关系也是要维持的,并不是简单的一句血浓于水就能概括,并不能保持永远的母慈女孝。” 就像她和父皇,身上有他的血脉又如何,该有的怨气一样会有。 程雪扬想了想,又补充道:“你没有带过孩子,可能不太理解这种感受。” 顾墨认真地听着程雪扬的话,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他说:“殿下,我以后一定会多花时间陪伴你们母女俩的。” 程雪扬微微一笑,没有拒绝顾墨的好意,她知道,顾墨是真心想要弥补过去的遗憾,想要成为一个好父亲。 不过,程雪扬并没有忘记今晚的事情。 她皱起眉头,担忧地说:“先处理好今晚的事情吧,恐怕没那么容易过关。” 萱萱的重量对于顾墨来说,完全可以忽略不计,还没有他曾经耍过的狼牙棒重。 顾墨轻而易举的腾出另一只手牵着程雪扬,“殿下,有我呢。” . 傍晚过后,夜幕开始降临,不少官员已经陆陆续续的前往皇宫。 公主府门前停了两辆马车,一辆是程雪扬母女二人和素心搭乘,两个随行侍女跟在马车旁边,另一辆马车是顾墨和贺煜还有云怀安三人搭乘。 准备就绪之后,两辆马车缓缓前行,开始往皇宫出发了。 “哇!” 萱萱坐在马车内,心情异常激动,仿佛全身的细胞都在跳跃。 她兴奋得根本无法安静地坐着,不停地在座位上蹦蹦跳跳,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娘亲,我们这就是去皇宫吗?听说皇宫很大,很漂亮呢!” 程雪扬看着女儿如此兴奋的样子,心中既欢喜又有些担忧。 她生怕萱萱一个不小心就会摔倒,于是连忙招手让萱萱过来,坐在自己的怀里。 “是的,我们确实是去皇宫,不过,皇宫可不是个能让你这样蹦蹦跳跳的地方哦。那里的规矩又多又繁琐,而且还很严格呢,等你去了之后,就会发现那地方其实一点都不好玩。”程雪扬温柔地对萱萱说道。 萱萱听了娘亲的话,只是“哦”了一声,似乎并没有把娘亲的告诫放在心上,她的小脸上依然洋溢着满满的期待,对皇宫充满了无限的好奇。 一旁的素心见状,微微一笑,轻声说道:“殿下,小孩子的心性本就天真烂漫,就算您说再多,她也未必会真的听进去呢。不过您放心,我会一直跟在郡主身边,时刻提醒她注意规矩的。” 程雪扬无奈地叹了口气,心想也只能如此了。 毕竟萱萱跟着入宫是父皇特意点名要求的,否则她宁愿将萱萱藏在公主府里,不让她去那规矩森严的皇宫受拘束。 宫门口,守卫比今早还要森严许多,每个进入皇宫的官员都要接受盘查,再大的官员也不得摆谱拒绝检查,所以,等待检查的官员也排了一个小队。 程雪扬见状,连马车都没有下去,直接对宋辉说:“驾车过去排队。” 驾驶车辆过去排队,是绝对不合规矩的,但程雪扬不愿带着萱萱跟在人群后头排队,让萱萱接受太多的异样眼光。 私生女,这个身份会让萱萱无端受到别人的恶意。 宋辉爷道:“殿下,不用了,那检查官朝我们这边走过来了。” 外头很快就响起一道声音:“下官参见萱韵公主殿下,圣上有令,殿下可优先受检,可否准许女官上车检查?” 程雪扬轻道一句:“可以,上来吧。” 随后,一个女史进去车厢,行礼问候,便开始了她的检查。 女史先检查了素心,并没有任何不合规矩的地方,萱萱倒是很配合,感觉很新鲜。 只是,程雪扬却遇到了障碍,她的针包和装着药物的那些瓶瓶罐罐被没收了。 程雪扬抿嘴,表示有些不悦。 素心直接说道:“大人,是不是太严格了些,这些都是殿下平时随身携带的,没有什么危险性的。” 第219章 那还搜吗? 女史被这么素心一问,眼神有些生怯,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的眼神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她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小人也只是按照规章制度办事,若萱韵公主有异议,可向上提出,莫要为难小人。” 这句话说得不卑不亢,虽然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官员,但却表现出了一种不畏惧权贵的态度。 素心听了,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她轻声说道:“这位大人,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怎么就为难了呢?奴婢不过是随口一问,大人你这嘴倒会怪罪人。” 素心的语气很温和,但却带着一丝讽刺的意味,她的话语就像一把软刀子,让人听了心里很不舒服。 女史的脸色瞬间变得通红,她显然被素心的话激怒了。 她瞪着眼睛,想要反驳,但一时之间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词语。 程雪扬见状,连忙摆了摆手,示意素心不要再说下去。他对素心说道:“素心,不得无礼,这位女官也是照章办事,我们配合就是了。” 程雪扬的声音很平静,好似她并没有偏袒任何一方,而是以一种客观的态度来处理这件事情。 素心听了程雪扬的话,连忙应道:“是~” 然后,她对女史款款一礼,脸上带着真心实意的歉意,说道:“奴婢知错了,还望大人恕罪。” 素心的态度转变非常快,她的这一举动让女史有些措手不及。 女史原本还在气头上,但看到素心如此诚恳地道歉,她的气也渐渐消了下去。 对方都道歉了,女史也不好揪着不放,人家到底是萱韵公主的人,打狗还要看主人呢。 而且,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该搜出来的东西都搜出来了。 女史便笑了笑说:“不碍事,不碍事。” 程雪扬也是笑了笑,不过这笑容怎么看都有些牵强,好像是碍于身份才表露出来的好脾气,其实心里已经很不爽了。 她说道:“那还搜吗?” 女史忙忙摆手,说道:“不用搜了,打扰萱韵公主了,小人这就下车,不再耽搁萱韵公主,根据皇上的指令,诸位王爷和萱韵公主可直接坐马车入内城。” 为什么说诸位王爷和萱韵公主,而不是说诸位王爷和诸位公主呢? 因为享受这项待遇的公主只有萱韵公主一人,其他公主要么未嫁住在皇城之内,要么嫁人随夫家一个待遇。 这也是皇上体现对萱韵公主特别之处的地方。 程雪扬颔首:“好。” 女史随即告辞下了马车。 宋辉悠然自得地驾驶着马车,在一众排队的官员们略带羡慕的目光中,缓缓地驶入了城门。 与此同时,那位女史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马车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城门内。 她脸上原本的笑容,也随着马车的离去而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明显的尖酸刻薄。 她的双眼紧盯着马车即将消失的方向,仿佛要透过那扇城门,看到马车里的人一般。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检查的官员缓缓地走近了女史,开口问道:“事情办得如何了?” 女史听到声音,猛地回过神来。 她提起手中的布袋,有些谄媚地回答道:“回大人的话,那萱韵公主的针包和药罐子都在里面呢。” 说罢,女史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接着说道:“那萱韵公主可真是会惺惺作态啊!刚才我搜出来这些东西的时候,她明明就是一脸的不高兴,那表情简直太明显了。可她却还硬装出一副轻松的样子,真不知道她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那检查官员满意的点点头,说:“听说这萱韵公主擅长药道,那一手飞针也是耍的极好,她自然而然是不愿意别人拿走她的东西的,没了这些东西,要是突发什么状况,她可就不好应对了。” 这人越说越是眉飞色舞,脸上的表情也越发地猥琐起来,那副嘴脸简直让人不忍直视,活脱脱就是一副贱相。 女史见状,心中不禁升起一丝好奇,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壮着胆子开口问道:“大人,这除夕晚宴的守卫如此森严,应该不会有什么紧急情况发生吧?” 然而,她的话音未落,检查官的脸色瞬间就变了,他的眼神变得异常犀利,如同两道冷电一般,直直地盯着女史,仿佛要透过她的眼睛看到她内心深处似的。 “管好你的嘴巴!”检查官的声音冷冰冰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不该问的就给我闭嘴!” 女史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吓了一大跳,她的脸色变得煞白,额头上甚至冒出了一层细汗,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梁骨上涌起,迅速传遍全身。 她慌忙低下头,不敢再与检查官对视,结结巴巴地说道:“是……是,大人,我……我知道了,我……我绝对会管好自己的嘴巴,绝不会……绝不会外泄一个字……字眼的。” 检查官见状,冷哼了一声,似乎对女史的表现还算满意。 他挥了挥手,不耐烦地说道:“行了,别在这儿磨蹭了,赶紧接着干活吧!后面还有很多人排队等着受检呢!” “是,大人!”女史如蒙大赦,连忙应了一声,然后匆匆忙忙地转身继续工作去了。 程雪扬的马车缓缓驶向城门,守城的士兵见到马车,立刻行礼放行,马车就这样毫无阻碍地驶入了城门。 然而,跟在程雪扬马车后面的顾墨一行人却没有这么顺利,他们的马车被士兵拦下,要求所有人下车接受检查。 顾墨站在车辕上,看着程雪扬的马车渐行渐远,心中不禁涌起一股不满和恼怒。 他皱起眉头,无视眼前排着长队等待检查的人们,径直走到受检台前。 受检台上摆放着各种检查工具,还有一名身着官服的检查员正坐在椅子上,悠然自得地看着排队的人们。 顾墨走到受检台前,突然抽出腰间的匕首,毫不犹豫地朝着受检台刺去。 只听“咔嚓”一声,匕首轻易地刺穿了受检台。 第220章 好巧呀,靖王爷 那刺入的力道之大,使得受检台无法承受,顺着匕首刺入的裂痕猛地崩裂成两半。 两半受检台轰然倒地,发出巨大的声响。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周围的人们惊恐万分,他们纷纷尖叫着向后退去,生怕被这破碎的受检台波及到。 原本坐在椅子上的检查员更是被吓得脸色苍白,他的双腿像筛糠一样不停地颤抖着,双眼死死地盯着顾墨,仿佛看到了阎王降临一般。 要死,谁把这个活阎王给得罪了! 检查官咽了咽口水,哆嗦着试图讲道理,说:“顾大人,您知道的,这除夕晚宴每年都是这样的,要检查的。” 顾墨眉头一皱,冷道:“这是我的武器,你还要搜身吗?” 检查官再也坐不住了,连忙起身,点头哈腰,说:“不用了,不用了,顾大人请。” 顾大人都直接掏出武器了,再借他十个胆也不敢再搜身了,不然接下来裂开的可能就不是什么桌台了,而是他的身子了。 检查官就跟送瘟神一样把顾墨送走,招惹不起,躲得起。 而与顾墨同行的贺煊和云怀安也老老实实的在后面排队。 其实贺煜也想和顾墨一块上去的,但被云怀安拉了一把,把他拖到了队伍后头。 贺煜小声的问云怀安,“云公子,我们在这没问题吧?” 云怀安一脸的轻松,说道:“安啦,安啦,我们就是小配角,我们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就行了。” 贺煜想想也是这个道理。 今晚的除夕夜,最主要的是那几件事了,他们就是旁观者罢了。 程雪扬所坐的马车穿过了城门。 素心忍不住偷笑了几声,说道:“殿下,刚才我的表演还不错吧。” 程雪扬点了点头,给素心竖起大拇指,“反应不错。” 从那个女史进入车厢的时候,程雪扬就察觉到了不对劲,那张脸,她在哪里见过的。 当女史搜出她的药罐子,又仔细的搜出她藏的很隐蔽的针包,可见女史的目的性极强。 所以,她便表露出了不悦的表情。 素心很会察言观色,立即就反应过来,开始刁难女史,转移女史的注意力。 程雪扬从自己的坐垫下面又摸出一个针包,藏进自己的衣服内衬里面,以备不时之需。 会被受检程雪扬是早就知道的事情,所以,她是做了两手准备的。 马车缓缓停下,到了集中停放马车的地方。 萱萱的心早就飞出去了,一停下来,她就立马往外面窜,素心忙忙追着出去。 程雪扬则从车厢的顶端上面走摸出几个小药瓶子,藏到自己的身上,这才慢悠悠的从车厢没走出去。 “呦,这小孩,是六皇姐的女儿吧,长得和六皇姐真像啊!” 一听这声音,程雪扬不禁皱眉头,加快速度下了马车。 他不是被囚禁在他的王府里头,被要求不得参加除夕晚宴吗?他怎么在这里?又或者说是他用了什么办法让父皇改变了心意? 程雪扬快步走过去,果然看到另一辆马车旁边,素心把萱萱护在身后,侍女护在两边,而在她们面前的正是香妃娘娘的好儿子靖王爷! 这靖王就好似看不出她们对自己的防备,仍是展露出笑容想要和萱萱说话,还掏出了一把奶糖来引诱萱萱。 靖王弯腰对萱萱说:“好孩子,舅舅这有好吃的奶糖哦,是草原那边正宗的奶糖,可香可甜了,快出来拿吧。” 素心低声提醒萱萱:“郡主,不可以,之前吃了闹肚子,你忘了吗?” 萱萱看着靖王手里的奶糖,嘴里的口水快流出来了,之前贪吃,一下子吃太多了,结果肚子疼,嘴巴也牙疼,可这奶糖是真好吃呀! 只不过,萱萱再嘴馋也没有从素心身后走出去,也不回应靖王的引诱。 素心这才松了一口气,真怕这小贪吃虫会上当。 程雪扬这时也已经走了过来,走到靖王面前,脸上的表情冷冰冰的,道:“好巧呀,靖王爷。” 靖王见程雪扬来了,也不再弯着身子逗萱萱,他挺直了腰背,目光略俯视着矮他一头的程雪扬,脸上的笑容也淡了。 他说:“托六皇姐洪福,没被你整死,你很失望吧。” 程雪扬冷淡道:“靖王爷说的这是什么话,本宫可没逼着你造反,一切不过都是你罪有应得。” 靖王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阴冷仇恨,咬牙切齿的说道:“那本王母妃的这笔帐,你赖不掉吧。” 程雪扬面不改色,道:“瞧你,在家呆了一段时间,整个人都无精打采的,人怎么呆呆傻傻的,你母妃的帐只能算是清账吧?不过也是罪有应得罢了。” 程雪扬冷笑一声,接着说道:“难道不是吗?你母妃下毒残害我的大皇姐,这是证据确凿的事实。” 靖王却是急了,突然扑向了程雪扬,道:“母妃都是为了救本王,她何错之有……” 靖王虽然与程雪扬的距离只有三步之遥,但是他这一猛扑却是连程雪扬的裙摆都碰不着,只因在他和程雪扬之间多了一个人。 程雪扬美丽的双眼不禁睁大了些,注意力完全被眼前的背影所吸引住了,嘴里失声念着对方的名字:“顾墨。” “我在。” 顾墨一边抵挡住了靖王的突然发难一边回应着程雪扬。 程雪扬的小心脏扑通扑通的跳,果然英雄救美时的男人最帅气了。 顾墨双手卸掉靖王进攻的力道,一推,便把靖王推出几米远,义无反顾的站在程雪扬的面前,冷道:“靖王爷,出来不易,你确定不珍惜吗?顾某不介意再送你回去。” 靖王不是顾墨的对手,巅峰时期的靖王就不是,何况是现在落魄了的靖王。 靖王深呼吸,调整好自己的心态,脸上又露出几分虚情假意的笑容,说道:“我想你们误会了,我只是想给六皇姐送上新年礼物。” 靖王说着掏出一个长条形的礼盒,上面还用彩条打着蝴蝶结。 他又说道:“六皇姐,这是我特意给你挑的新年礼物,可不要嫌弃才是。” 第221章 一支花簪 这个时候送礼,是真心悔改,还是包藏祸心? 程雪扬犹豫了一下便直接伸手过去要拿礼盒,就是猜出花来,都不如直接揭过谜底。 顾墨伸手轻轻握住程雪扬的手腕,沉声道:“小心有诈。” 靖王嘴角微微下沉,些许的不快,道:“顾大人,莫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本王给自家的皇姐送个礼物,有什么问题?” 来而不往非礼也。 顾墨当即就说道:“这礼物有没有问题可以抛去不谈,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这话从靖王的口中说出来,便极是问题了。” 靖王其人行为作风可从来都不是什么君子之流。 靖王冷笑一声,道:“顾大人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口舌之争也要争一争。” 顾墨从容应对,道:“如果吃亏是福,下官祝靖王福如东海。” 靖王以前就知道顾墨是个难缠的角色,以前还没有挑破立场,对他还算有几分客气,如今他站在程雪扬这一头,这嘴皮子真是利索的很。 “行了,不就是一个礼物嘛,本宫还不至于畏手畏脚的。” 程雪扬此时出声,被顾墨握住的手依旧探向前去,拿过了靖王手里的礼盒。 靖王眼前一亮,不禁扬起了笑意,说道:“六皇姐真是本王的好姐姐。” 程雪扬决定的事情,顾墨也不再阻拦她,松开了她的手腕,向前,拿过礼盒,先是自己打开看了一遍,再决定要不要给程雪扬看。 是一支花簪。 和程雪扬头上正戴着的那支一模一样。 顾墨把礼盒转过来,让程雪扬看清里面的东西。 待程雪扬看见礼盒里头的东西,她不禁眯了眯眼睛,眼神已经变得危险起来,冷道:“靖王爷从哪里得来的宝贝?” 靖王却是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眉眼带笑的对程雪扬说:“秘密,若六皇姐真想知道,晚宴结束后,本王等你。” 程雪扬别过头,不再看靖王那不怀好意的笑脸,看着礼盒里面的花簪,随即伸手从顾墨手里拿过。 程雪扬拿出那支花簪出来把玩了一下,然后就又放了回礼盒,而手还在半空中,手指却是一松,那礼盒顿时从空中摔落下来,里面的花簪从礼盒中弹跳出来,又随着礼盒摔在地上,花簪的花雕部分破裂开了。 靖王脸上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程雪扬轻轻拍了拍双手,似是要拍掉手上的什么脏东西,淡淡的开口说道:“靖王爷,既然东西送给本宫了,本宫要怎么处置,都随本宫吧?” 靖王收拾好脸上不合时宜的表情,说道:“自然,已经送给六皇姐了,六皇姐要怎么处理都随你的便。” 靖王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只不过,这般精湛的雕工,就这么毁了,是不是有点可惜呢?” 程雪扬动作十分自然随意的搂着顾墨的胳膊,说:“可惜是可惜了点,但本宫要什么,顾大人都会双手奉上,而且还是更好的。” 顾墨宠溺的点点头,道:“这是肯定的。” 程雪扬目光看向靖王,脸上是要笑不笑的表情,对他说道:“这花簪虽毁了,但还会有第二支第三支,毕竟能做出这等手艺的人,也是有很多人惦记的。” 程雪扬这就是在提醒靖王了,若是想拿这花簪的制作者来威胁她,那靖王就得考虑清楚了,那人可不止认识她一个权贵。 靖王现在可不比以前,若太多人发难,他也是难以招架得住。 而程雪扬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停留下去,一手搂着顾墨手臂,一手招来萱萱,对她说:“时间还早,带你逛逛为娘长大的地方。” “好耶!” 萱萱喜滋滋的小跑过来牵着程雪扬的手,三人一齐走着,素心和另外两个侍女跟随在后。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靖王一脸的愤慨,抬脚就一脚踩碎了地上的礼盒,用力的碾压那支碎的更厉害的花簪。 另一辆马车停下,人惠长公主和驸马爷苏见深从里头下来,扫了一眼靖王和他脚下的花簪,便不再看他,往晚宴会场去了。 靖王也不再停留在这里,免得更多人看到他的失态,不过,他却不是去会场的方向,去了另一边。 程雪扬心里也没有什么目的地,就是带着萱萱随便走走,走到哪里算哪里。 顾墨却是看穿程雪扬心底的那抹担忧,而且看着程雪扬头上的那支花簪,多少有点不是滋味,说:“那个人是谁,我在宫里也有点眼线,可以帮上一点忙。” “是廖明。” 程雪扬没有隐瞒顾墨,说道:“这花簪是廖大哥帮我做的,里面有暗格,是我的一道杀手锏,而靖王手里这支花簪并没有暗格,应该是廖大哥给其他人做的,然后落到了靖王手里。” 顾墨刚才心里也有些猜测到是什么人,亲耳听到程雪扬说出来,既欣慰又懊恼,欣慰程雪扬没有瞒着他,对他推心置腹,懊恼自己确实缺席了太久,让别人太过于接近程雪扬了。 “殿下,对面有嫔妃的仪仗。” 素心提醒着程雪扬。 程雪扬看过去,迎面走来的仪仗队中,夹在宫女太监中间的美丽妃子,正是兰贵妃。 也是奇怪,这地方和兰贵妃的寝宫甚远,距晚宴会场也不近,这兰贵妃怎么会在这? 而兰贵妃似乎还不是路过,因为她直接就停了下来,面对面的看着程雪扬,又看了看身旁的萱萱,她的心情很好,笑容是发自内心的的愉悦。 兰贵妃说:“皇上说你们在这一边溜达,还果真是。” “见过兰贵妃娘娘。” 程雪扬和顾墨几人先问候兰贵妃。 兰贵妃挥手,“不用拘谨,今天是除夕,都是一家人随和一点。” 程雪扬却是无法把兰贵妃当成自己的家人,这兰贵妃再如何的相似,到底只是模仿者,而不是真的母妃。 不过这萱萱看着兰贵妃就很是欢喜,还伸手要兰贵妃抱抱。 兰贵妃喜不自胜,张开双手就要抱起萱萱,夸赞道:“可真是个活泼可爱的小姑娘……” 第222章 除夕晚宴1 兰贵妃的手还没有碰到萱萱,程雪扬便先她一步抱起了萱萱,并不情愿兰贵妃抱她的女儿。 兰贵妃的手尴尬在半空中,面露几分难色,说道:“小雪,我是你母妃呀。” 程雪扬怎么可能会相信兰贵妃的说词,脸上是毫不遮拦的鄙视,冷冷清清的说道:“贵妃娘娘,你糊弄得了父皇,是你有以假乱真的本事,可在我面前,也想耍什么心机,我劝你免了吧,我有母妃,可她已经仙逝了。” 兰贵妃张了张口,想要辩解什么,可终是什么都没有再说,领着她的人离开了。 萱萱拉了拉程雪扬的衣袖,歪着头说道:“娘亲,这个嬢嬢好像并没有恶意呀?娘亲怎么这么生气?” 程雪扬摸了摸萱萱的小脑袋,说:“有些人,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恶意。” 以她仙逝的母妃为夺宠的手段,本身就是对她母妃最大的恶意和不敬,她怎么可能会给这样的女人好脸色。 程雪扬能推测到兰贵妃的意图,想和她母慈女孝,不过是想更加贴合兰贵人的形象罢了。 就好像在向众人宣告:看皇上宠爱她,萱韵公主都接纳她了,谁还敢怀疑她的身份! 程雪扬是绝对不会让兰贵妃得逞的,她的母妃不是谁都可以替代的,她的母妃独一无二! 顾墨看着程雪扬情绪如此激动,柔声安抚着程雪扬,道:“殿下,莫气,气大伤身。” 程雪扬看向顾墨,想起顾墨之前和兰贵妃在酒楼碰面的事情,气不打一处,暗暗在顾墨腰上掐了一把,“你也不给我省心,你上次去酒楼见她,是不是也抱着想交好的心思?” 顾墨直呼冤枉,“殿下,我去见她,真是想判断一下她是敌是友。” 程雪扬冷哼一声,眼神刮了顾墨一眼,说:“还用判断吗?她若不做多余的事情,不来打我的主意,她爱怎么装就怎么装,可她往我这边凑,不用判断,她就是故意的,恶意的。” 顾墨当即投降,丢盔弃甲,直道:“殿下英明,是我错了,保证以后不会再犯。” 顾墨爽快的道歉,程雪扬也爽快的接纳,“这次就饶了你,下次再犯,绝不轻饶。” 几人又逛了一会,临近时辰,便往晚宴会场走去。 此时已经有很多人落座,或是聚在一边侃侃而谈,等待皇上的到来。 坐席都是有些严密的安排,程雪扬的位置在二等座台,在这一片坐的是太子,靖王等几个王爷,还有仁惠长公主夫妻,再来就是程雪扬母女二人。 往上是父皇皇后和几个贵妃的位置,那兰贵妃也能出席这次的除夕晚宴,老资格的几个妃嫔倒是无缘出席了。 往下便是文武大臣,坐在第一排的是顾墨和赵创,而且顾墨稍微比赵创的位置后靠一点,赵创最为突出。 明眼人都知道,这丞相的位置顾墨是要退让了,而赵创也是坐定了这个位置。 贺煜和云怀安是挨着坐的,在中后排,位置不太显目,人前人后的挤在中间,不注意就很难发现他们。 整个晚宴吸引人的地方,其实就是三处。 一是主位。 年年伴在皇上身旁的香妃娘娘不在了,接替了她位置的是个新上位的贵妃,封号为兰,一些元老大臣看着她就联想到萱韵公主的生母兰贵人。 到底是母凭女贵,还是女凭母妃,这会还不好下定论,但可以预测的是兰贵妃和萱韵公主会是新宠。 二是二等座。 靖王和萱韵公主并排而席,香妃娘娘的事件刚刚结束,许多人都还记忆犹新,靖王和萱韵公主二人可谓苦大仇深,要说他们可能会拼个你死我活都极有可能,这会却被安排坐在了一块。 而萱韵公主身旁还坐着一个小一号的小萱韵公主,那女娃娃的模样简直和萱韵公主如出一辙,而她能坐在那里,也无不说明,皇上已经认可了这个孙女。 再来就是太子刚爆发,整合了不少靖王的地盘,眼看就要踩着靖王站到更高的位置,这会靖王又杀了出来,也不知道皇上是何用意。 三是文武大臣座。 顾墨和赵创无疑也是众人的焦点,都很关心丞相的位置,毕竟是自己的顶头上司,不得不关心。 而在他们身后的平南侯也顺带被人关注着,不是平南侯曾经想和赵创争丞相位置的事情而关注,而是平南侯的好儿子又做出了奇葩事情。 听闻平南侯的小公子约了几个世家子弟和千金小姐一块去游山玩水,却出了差错,那些千金小姐好运被人搭救逃了出去,而那些世家子弟被人发现时,全都是光着身子,上面的痕迹简直入目不堪,他们一个个都否认自己被如何如何,一看就知道他们遭遇过什么。 有人爆料,是平南侯小公子干的。 这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已经不满足于游走的花间了,如今绿叶也要摘来尝一尝了。 现在就没哪个世家子弟敢再和平南侯小公子一起出去玩了,就连平南侯府的人,大家都心照不宣的能避就避。 不过,今晚人们最关心的还是萱韵公主的婚事,到底是楚国王爷,还是咱们这位顾大人能抱得美人归。 楚时桑今晚来的有些迟,皇上来了,他才姗姗来迟,这么的行为显然是不够重视,还有藐视大澜国威之嫌。 但楚时桑一上来就把楚国皇帝的亲笔国书递了上来,说:“尊敬的大澜陛下,外臣因去迎接我国陛下的国书,稍微来晚了一些,还请陛下恕罪。” 何公公下来接过国书,小心翼翼的送到皇上面前。 皇上摊开一看,这眉头就皱了一下,但很快就舒展开来,让何公公宣读里面的内容。 前面一大段都是祝大澜新的一年繁荣昌盛,两国友谊长存什么的客套话,后面便表示求娶萱韵公主,愿以三座城池为聘礼。 上面还盖着楚国的国章,楚国是来真的。 这一下子,众人便炸开锅了。 三座城池求娶萱韵公主,诚意满满啊。 第223章 除夕晚宴2 程雪扬阴沉着一张脸,肉眼可见的不高兴了。 云怀安说楚国皇帝不同意用三座城池求娶,可这份国书却是明明白白的写着三座城池,楚时桑到底是怎么说动楚国皇帝的? 又或者说是不是楚时桑伪造的国书,楚国皇帝根本就没有答应? 这些事情定要查清楚的,可目前最重要的是父皇的态度。 父皇让何公公当众宣读了出来,无异于是对这份国书并不怀疑,让文武百官知道了三座城池求娶萱韵公主的事情。 贵妃席位的兰贵妃却是第一个坐不住的,但被皇上一个眼神给按了下去,这种场合下,皇上的权威是容不得有一丝一毫的挑衅,她有气也只能先憋着。 皇上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视着下方的诸位大臣,缓缓开口道:“诸位爱卿,对于这件事情,你们有什么看法呢?” 话音刚落,只见一个身影迅速站起,朗声道:“儿臣认为,此事乃天作之合啊!六皇姐和宣王殿下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实在是再般配不过了!” 众人循声望去,发现说话之人正是靖王。他面带微笑,语气坚定地继续说道:“儿臣还听闻,六皇姐与宣王殿下相识相知已有多年,如今终成眷属,实乃大喜事一件,真是可喜可贺啊!” 靖王的这番话,让原本有些安静的朝堂气氛一下子活跃了起来。 然而,除了靖王之外,其他大臣们并没有立刻附和,而是都保持着沉默,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很明显,他们都在观望顾墨的态度。毕竟,顾墨在朝中的地位举足轻重,他的意见往往能够左右事情的发展。 况且,那萱韵公主可是顾大人的心上人。 果不其然,顾墨从座位上缓缓起身,他的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整个朝堂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迈步前行,每一步都显得那么坚定而有力,众人的目光也如同被磁石吸引一般,紧紧地跟随他的移动。 当顾墨走到楚时桑身侧时,他停下了脚步,与楚时桑平行而立,他的身姿挺拔如松,气质高雅如兰,与楚时桑的傲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顾墨对着皇上拱手一礼,然后不卑不亢地说道:“皇上,臣觉得此举甚为不妥。” 楚时桑冷哼一声,他的声音中充满了不屑和鄙夷,他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顾墨,仿佛顾墨是一只卑微的蝼蚁,完全不值得他正眼相看。 楚时桑断定顾墨绝对拿不出比三座城池更有吸引力的聘礼,此刻顾墨的反对不过是一种垂死挣扎罢了。 然而,皇上却并没有像楚时桑那样轻视顾墨。他微微后靠在龙椅上,目光落在顾墨身上,凝视着他的容颜,似乎在观察他的表情和言辞背后的真实意图。 皇上缓声道:“顾爱卿,你为何有此一说?” 顾墨深吸一口气,然后有条不紊地说道:“原因有三。其一,楚国宣王其人,御女无数,王府中妾室成群,如此肮脏的身子,实难配得上萱韵公主的纯洁与高贵。” “其二,楚国宣王斗狠凶残,与萱韵公主志不同道不合。” “其三,萱韵公主值得拥有更好的。” 楚时桑却是听笑了,笑声有些发冷,道:“怎么,从里到外把我说的快不成人形,你想表达你比我好吗?” “论身份血统,本王是楚国皇室子弟,而你,不过是卑贱的娼妓之子。” “论内在涵养,本王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君子四艺无一不精,而你,上过一天学堂吗?不过投机取巧撞了大运的小爬虫罢了。” “想跟本王比?你拿什么跟本王比!” 顾墨不跟楚时桑再争论什么,随即单膝下跪,继续对皇上说道:“微臣顾墨,愿以身家性命为媒,求娶萱韵公主。” 楚时桑再次不屑的嘲讽:“你的身家性命值几个钱?本王的聘礼可是城池!” 顾墨依旧不跟楚时桑争论,等待皇上的回复。 皇上脸上的情绪并没有太大的变化,随手便将那顾墨聘礼清单抛给何公公,道一字:“念。” 何公公便照着一一念了出来,而那温泉山庄也纳入了其中。 文武百官脸上的表情随着何公公的唱读是越来越精彩越来越复杂,不少暗暗在咬后槽牙。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画皮画骨难画神,反贪腐的顾墨顾大人把生意做到如此庞大,有钱人啊! ——该死,那温泉山庄竟然是顾大人的,光这一项营盘就够他赚到锅满盆满了。 ——等等,顾墨要把他的一切上交给皇上做聘礼来求娶萱韵公主? ——天呐,我要是有这身家,什么公主,自己配不上我了,必须得妻妾成群,才不要独守公主殿下一人呢。 楚时桑的脸上也是精彩,他其实能预料到顾墨应该还有其他底牌,但没有想到他在官场上混的蒸蒸日上,在商场上也是风生水起,实力恐怖如斯。 要知道顾墨就是一个从底层爬起来的人,一分一毫可谓是他自己挣来的,而楚时桑大多都是靠着他的身份背景获得的,若换了身份,楚时桑不一定能有顾墨一半的实力。 震撼归震撼,但楚时桑很快就冷静下来了,顾墨再如何,他所拿出来的依旧比不上三座城池的威力。 何公公念完,皇上依旧保持着沉默,似乎在等待什么。 而程雪扬此时也多少揣测到父皇的用意了,顾墨和楚时桑的聘礼都摆了出来,他在等大臣的意见反馈。 而赵创很快就站了起来,行礼对皇上说道:“启禀皇上,微臣觉得萱韵公主待字闺中,适龄而嫁,实乃大澜一大要事,不可仓促而定,要严谨认真对待。” 赵创说完目光剐了楚时桑一眼,刚才听到楚时桑说顾墨是娼妓之子,他心里就有一股火在烧着他,恨不得把楚时桑臭嘴给毒哑了。 顾墨可是他和顾婉君的儿子,顾墨想娶萱韵公主,他没有不帮顾墨的道理。 而苏见深也是起身,行礼对皇上说道:“启禀皇上,楚国宣王和顾丞相都求娶萱韵公主,微臣之见,不如让萱韵公主比武招亲。” 第224章 除夕晚宴3 比武招亲? 程雪扬的目光不由的多看了两眼苏见深,见过放水的,没见过放水这么明显的。 这不妥妥的明摆着他苏见深站在顾墨这一边吗? 也是,之前还要认顾墨为义子呢,为顾墨撑腰又有何难。 赵创再次开口说道:“臣附议,臣觉得苏大人的建议甚好。” 哦,顾墨的绯闻亲爹也不甘落后呢。 “臣附议!” “臣附议!” 很快的,不少官员都纷纷站出来附和。 毕竟,赵创和苏见深这大澜两大世家已经表态,赵氏一脉和苏氏一脉在朝为官者不在少数,他们跟着附和,其他人也紧随大部队的步调跟着附和。 “我不同意!” 在众多的赞同之声中一道声音显得特外突兀,原是楚时桑站出来表态。 楚时桑完全不同意这个提议,让他跟顾墨打擂台,这不明摆着要输,上一次被顾墨殴打的地方可还疼着呢。 仁惠长公主却是轻笑一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并没有起身,她说道:“什么时候大澜的国事需要他国插手了?” 仁惠长公主这话无疑是给楚时桑判了刑,干预他国国事,就是楚时桑也无法承担这个指控。 楚时桑解释道:“萱韵公主乃是皇族贵女,岂能如江湖儿女一般,粗俗的以武定亲事。” 靖王又站出来说话,说:“儿臣觉得,让六皇姐比武招亲,此举欠妥,楚国真心求娶,而大澜乃礼仪之邦,拳脚无眼,实不雅观,又恐伤了和气。” 然后给了楚时桑一个“就算所有人都站在你的对立面,我也会坚定的站在你这一边”的眼神。 而其他人也看清靖王的立场——纯搅屎棍,能让萱韵公主和顾墨不开心的事情,他就很开心。 靖王这是在报复。 在萱韵公主未回京之前,他是风头正盛欲赶超太子的王爷,他母妃香妃娘娘是皇上身边最得宠的妃子,他亲妹云香公主是最得宠的公主,他舅舅还是威武大将军。 可萱韵公主回来之后,一切支离破碎,从云端跌入谷底。 靖王自然是怀恨在心的。 提出比武招亲的苏见深正准备再说什么,却见仁惠长公主轻轻挥了挥手,让苏见深闭嘴,举手投足间尽现长公主威仪。 仁惠长公主说道:“大澜的江山都是打下来的,江山亦是如此,何况美人,若宣王自知败北,不如趁早放弃。” 她又淡淡的看了眼这个大侄子,接着说道:“靖王,你那座椅是有针吗?这么坐不住身子。” 苏见深虽是驸马,但到底隔了一层血脉,而仁惠长公主来给靖王施压,却是再合适不过了。 仁惠长公主如此维护自己的驸马,不知情的还真以为他们夫妻情深,知情的都还在纳闷他们的儿子苏木到底是怎么来的。 而靖王被这位姑姑点名骂,也是伤了面子,但他如今哪还有什么面子,只能悻悻的退了下去,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靖王同时还向楚时桑投去了“我无能为力,就靠你自己了”的眼神。 独在异乡为异客。 楚时桑只觉得身上有什么重物压着他,胸口有些闷闷的。 三座城池的聘礼,换了其他国家的君王早就乐呵呵的接受了,而大澜皇帝却还在观望。 若不是大澜皇帝的默许,又怎么会有这么多声音出来。 可若真和顾墨对打,他是没有胜算的。 楚时桑思考再三,冲皇上一礼,说道:“启禀皇上,外臣愿接受比武招亲,但规则是否能允许外臣制定?” 楚时桑这是以退为进,掌握了规则,跟拿捏了一半的胜负有什么区别。 “准。” 皇上却是准了。 楚时桑心里顿时闷气一空,皇上不为他的聘礼心动,也不见得就认准了顾墨这个女婿。 楚时桑看向顾墨,正要再次挑衅顾墨。 却见顾墨已经不站在他的身边了,而是在程雪扬席位的边上,不知从哪里要来的香炉,正点上驱蚊的香,将香炉摆放在桌上的一角。 明明是大冬天,却是有蚊子围绕着程雪扬叮。 现场气氛凝重,程雪扬也不好因为这点小事而引人注目,在蚊子飞来时手动驱蚊。 顾墨看在眼里,哪里还管楚时桑和靖王怎么蹦跶,跟皇上请示了一下,他就溜了,很快就找来了香炉。 顾墨摆好香炉,正要收回手,但半道上被一只白皙的小手给拉住了,他那嘴角立即就扬了上去。 程雪扬拉着顾墨的手,眼波柔情,问:“有把握吗?” 顾墨反握住程雪扬的手,轻笑:“已经握住了。” 程雪扬被逗的笑了笑,心底也放松不少,主要父皇谁都不帮,让顾墨和楚时桑两人决胜负,顾墨的胜率还是不小的。 楚时桑看在眼里,盯着他们相握的手,妒忌的快要发疯了。 程雪扬的偏爱太明显了! 顾墨恋恋不舍的松开了程雪扬的手,迈步回到楚时桑面前,淡然说道:“说吧,宣王殿下准备怎么输?” 楚时桑冷哼:“狂妄!” 急躁易失理智。 楚时桑深呼吸,调整好自己的心态,然后才开始说道:“三局两胜为赢,第一局,比酒量,千杯不倒倒者为胜。” 很快,顾墨和楚时桑面前设桌案,摆满小小且浅口的酒杯。 四个太监分为两队,一太监倒酒,一太监计数,计算胜负,裁判自然是皇上。 当酒杯摆满桌面时,顾墨和楚时桑便开始喝,小太监就不断的把喝空的酒杯再倒满,如此来回。 “九!” “九十九!” “九百九十九!” “一千!” 顾墨和楚时桑同时完成这一千杯。 皇上宣布第一局胜负:“平局,下一场。” 这酒杯虽小且浅,但这一千杯下了,楚时桑喝的又急,几次差点岔气要被呛到,此刻也是有一点点的不舒服。 可楚时桑一看对面的顾墨,面不改色,完全没事人一样。 顾墨对上楚时桑的目光,嘴角上扬,露出一个不屑的微笑,说道:“你定的规矩,不怎么样嘛,才刚开始就结束,都还没有喝够呢,你倒好把自己给喝红了脸。” 楚时桑咬牙,“第二局,比舞,舞种由靖王定。” 第225章 除夕晚宴4 据楚时桑了解,顾墨的母亲曾身陷青楼,是舞姬,妙曼的舞姿当上的红牌,而顾墨最是不喜舞姬,更别提让他跳了。 而靖王早就跟楚时桑通水了,一有机会绝不会让顾墨好过的。 这靖王一听楚时桑这么说,顿时是乐了。 但想到刚被长辈教训,他还是收敛了一下,向皇上请示:“父皇,可是由儿臣定?” 皇上颔首,道:“君无戏言,既然允诺宣王由他定规则,自然让他做主,他让你选,你就选。” 皇上说完,目光落在顾墨身上,已经开始好奇顾墨会不会跳了。 不少文武官员也好奇,要知道顾墨人送外号活阎王,看他杀人都容易些,看他跳舞,还真是想都没有想过。 靖王得了许可,便开始认真的思考要怎么选了。 他的目光落在顾墨的身上,瞧着清清冷冷不近人情只偏爱程雪扬一人的顾大人,他心里忽然就有了主意。 靖王打了个手势,他身后站着的靖王府侍女便立即上前半步,声音娇滴滴的道一声:“王爷?” 此侍女容貌俊美,气质妖媚,这声音更是化骨的毒药,不像寻常侍女规规矩矩的。 无他,这侍女本来就是出身红尘之地,被靖王一眼看中,收在身边做侍女,白日伺候,晚上也伺候。 靖王在侍女耳畔说了什么,惹得侍女红了脸,靖王更是说完咬了咬侍女的耳垂,轻拍了一下她的臀部,笑道:“去吧。” 侍女对靖王行了个礼,怀着揣测的心情走出去,对皇上规规矩矩的叩拜在地。 靖王对众人说道:“宣王让本王选,本王就当仁不让了,也不难,宣王和顾大人只要把此女的舞蹈模仿跳出,谁好与坏,自然有目共睹了。” 靖王击掌为号,那跪在地上的侍女便缓缓有了动作,身姿轻盈妙曼,这舞蹈隐隐有几分挑逗之意,张扬又露骨。 有些去过风月场所的官员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那些女子常跳的艳舞。 这不,跳着跳着就有脱衣的动作,而且还真脱了,一件又一件,好似在拆礼盒一般,等待露出里面的珍宝。 仁惠长公主的脸色不好看,看靖王的眼神都有些发狠,大澜国宴之上居然出现这种不入流的一幕。 一些人一边指控此女的不雅又一边目不转睛的看着,生怕漏过一点细节。 程雪扬忽然觉得有点头痛,让靖王选,果然没个正形,让顾墨和楚时桑跳艳舞,他那颗脑袋到底怎么想的。 她看着顾墨,见顾墨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平静的看着那侍女跳舞。 再一看顾墨身旁的楚时桑—— 楚时桑一脸懵逼加后悔,看也不看那侍女,只是恶狠狠的盯着靖王。 这到底是为难顾墨还是在为难他啊! 楚时桑本来以为靖王顶多会让跳一点隐晦的,毕竟这是除夕晚宴,是大澜的国宴,这种场合靖王不会太大胆,结果—— 直接就是露骨的脱衣舞! 呃,没脱完,那侍女脱到脱到里衣就不脱了,连肚兜的颜色都没有看到。 也幸亏是大冬天,不然这三四件的脱下来,早扒光了。 但这个程度的舞蹈对他们两个大男人来说,都极具挑战性。 侍女一舞完毕,捡起地上的衣服就小跑着回到靖王身后,她那脸已经是红的不能再红了。 她虽出身红尘,但在这种场合跳艳舞,她心里压力很大,就怕有人跳出来指责她行为不端,脏了皇上的眼睛为由把她给处死了。 如果要真处死她,她相信靖王并不会为她求情,她在他眼底到底只是一个玩物罢了。 可她也不能拒绝靖王的要求,否则,她的日子也是走到头了。 索性,她顺利的跳完了。 靖王满意的摸了摸侍女的小脑袋,道一句:“不错,跳的不错,本王越发喜欢你了。” 这一边,顾墨收回视线看向楚时桑,捕捉到楚时桑脸上的表情,轻笑道:“怎么,宣王没和靖王达成协议?” 事已至此,楚时桑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下去,嘴硬的说道:“顾大人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这把,你先跳。” 侍女已经退下,场地空了出来,在等待挑战者上场了。 顾墨并没有胆怯,缓缓走了过去…… 程雪扬呼吸急促起来,攥着拳头,一鼓作气起身冲了出去,拦在顾墨身前,就要对皇上跪下…… 她想要向父皇求情。 让顾墨在众目睽睽之下跳艳舞,日后文武百官要如何看待顾墨?他还如何能立威? 她不能让顾墨这么做,就算顾墨会跳,那也是跳给她一个人看的。 然而,顾墨一把扶住了程雪扬,并没有让她如愿的跪下。 他道:“殿下,我不愿你低头。” 程雪扬的心头在颤,“可是……” 顾墨牵起程雪扬的手,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一吻,微微一笑,道:“这舞,我为殿下而跳,你要辜负我的勇气吗?” 程雪扬又感动又生气,说:“之后我定要靖王好看!” 而靖王这会还在冒头,说道:“哎呦,六皇姐这还没有定夫婿呢,你怎么着急上了?若顾大人不会跳,大可认输弃权。” 程雪扬狠狠的瞪了靖王一眼。 而靖王竟然有一种被威慑到的错觉,心生了一点退却之意。 “让让,让让,我搬个椅子。” 随着一道声音出现,云怀安已经把一张椅子搬到程雪扬的身后,冲着他们笑,“跳呗,殿下就坐在这看着,我和贺大人给你伴奏,保准你惊艳全场。” 云怀安手里拿了把七弦琴,拉着一脸懵逼的贺煊。 贺煜紧张的很,小声的说:“云公子,我不会乐器呀。” 云怀安嘿嘿一笑,说:“没事,拉你上来就只是帮我分担别人注意力的,你就站在我身边就行,什么都不用做。” 顾墨和云怀安对视一眼,道:“你要奏哪个曲?” 云怀安说:“你跳你的,我随机应变,保证不拖你后腿就是,人多力量大,不是吗?” 云怀安说着还俏皮的冲顾墨眨了下眼睛。 顾墨失笑,心中倒也轻松不少,艳舞他是真没跳过。 第226章 除夕晚宴5 “殿下,看我。” 顾墨,程雪扬,云怀安和贺煊四人在场中,俊男美女无疑也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但有人发现苏见深和赵创都背过身不去看他们后,慢慢也有人跟着背过身。 然后,越来越多的人背过身去。 顾墨敢跳,也不是所有人都敢看。 苏见深和赵创估计就是给顾墨留个面子,毕竟皇上已经发话规则由楚时桑定,顾墨要想娶萱韵公主就必须拿下这三场比试。 而其他人多半是担忧,顾墨事后会不会找他们麻烦,让他们也丑态百出。 仁惠长公主则没有规避,她的目光一直落在顾墨的身上,好似通过他的身影能看到另一人的身影。 皇上和皇后贵妃们倒是看的很认真,方才她们看那侍女的舞姿只觉得粗鄙艳俗,搔首弄姿,简直不堪入目。 一样的舞蹈不同的人跳出来完全不一样,在顾墨的身上看不到艳俗的感觉,只觉得这人长得好看身材又好的人随便摆摆手都叫人人脸红心跳的,更别说这等舞蹈,简直弄不开眼睛。 她们忽然就全明白了,萱韵公主以前为何对顾墨有那么强的占有欲,若换了她们,顾墨就该待在屋里头哪也不要去了。 “收收你们的口水,那还是个孩子。” 皇后贵妃们是看的赏心悦目,而且还心花怒放了,但皇上看着看着就不是滋味了,他的女人们快被别的男人勾走了,特别是看到兰贵妃在咽口水。 皇后一经敲打,是不敢再想入非非,再次端起她皇后的架子。 兰贵妃擦了擦哈喇子,赶紧摆出严肃认真的模样,但这眼珠子左右转动,一直在跟着顾墨舞动而转动。 现在的顾墨就跟开屏的公孔雀,哪哪都在发光似的,谁能抗拒的了呀。 “哇~” 兰贵妃激动的惊呼一声,意识到皇上正盯着她看,想着要矜持一点,但...... “啊!” 矜持不了一点。 因为,顾墨开始脱衣服了。 就是皇后也忍不住想偷看两眼,这等天人之姿真没法抵抗。 皇上阴沉着脸,真想把兰贵妃给一口吞了。 他还在这坐着呢,居然被迷成小姑娘似的的嗷嗷叫。 皇上吃味的看向顾墨,眼神慢慢的就变了...... 好吧,也不是不能理解她们了。 这就跟饿狼看到小兔子有什么区别。 说到底是靖王的不对,竟然敢叫侍女跳出这等伤风败俗的舞蹈,顾墨才跟着跳出这种奇妙的舞蹈。 嗯,是靖王的不对。 靖王也在看,但不知道怎么的,总感觉后背发凉。 难道是顾墨? 嗯,这顾墨跳的是一点不比他家侍女差,没有那种刻意讨好的媚俗,但那腰身怎么就扭出又阳刚又摄人心魄的? 顾墨这人睚眦必报,今晚让他跳了,改日必是要讨回来的。 但靖王已经没有什么可畏惧的了,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大不了就是命嘛,要就拿去。 坐在椅子上近距离观看的程雪扬差点坐不住了。 顾墨跳的很好,云怀安的伴奏也很好,相得益彰。 而程雪扬最大的想法就是——她想把顾墨按下来不让他再跳了。 这里这么多人,文武百官是背过身不看了,可还有一帮女人在盯着,隐隐还能听到女子激动的尖叫声。 亏了,亏大了! “不要脱,不要脱!” “不许给别人看,不许,不许!” 程雪扬一直在碎碎念,但顾墨是个较真的人,还在模仿着那侍女的舞步,脱到最后第二层衣服才罢手。 程雪扬咬牙:“今晚回去要你好看。” 顾墨微微喘着气,做完最后一个动作,对程雪扬邪魅一笑,“今晚,等殿下收拾我。” 程雪扬脸一红,看着面前的只剩单薄衣物的顾墨,都脱成这样了,把剩下的衣服都扒了也不过分吧? 当然,是回去再扒,才不让别人看呢。 跳完,顾墨对皇上拱手一礼,示意自己已经结束,就立即把衣服都穿了回去。 云怀安也和贺煊麻利的离开,尽量不过多的引人注目。 皇上看着云怀安的离去的背影,随后才点头,“那就下一个。” 顾墨一手扛着程雪扬坐过的椅子,一手牵着程雪扬,退场了。 而楚时桑此刻整个人都不好了。 第一场是平手,第二场若他胜,第三场就算是输,他和顾墨还是平手。 但这第二场若胜不了,后面一场胜率很小。 比武招亲,被他拖了两场,第三场必须是比武了,不然,坐在上面的皇上怕是要反口的。 可..... 他跳不出来啊! 他没顾墨那么能豁出去啊! 现在文武百官是避着顾墨,等他跳的时候是不可能避的,一个个都要盯着他的。 该死的靖王,这是人能想出来的馊主意吗? 畜生! 楚时桑思来想去,最终做出决定,对皇上行一礼,道:“外臣认输。” 皇上颔首。 太监唱读结果:“第二场,顾大人胜。” 皇上说道:“前两场让宣王制定规则,已显我大澜气度,这第三场由朕定。” 楚时桑咽了咽口水,看吧,在人家的地盘,人家说的算。 这第三场比武,楚时桑已经决定认输了,他可不想被顾墨揍,特别是在顾墨跳完艳舞之后,怨气最盛的时候。 “第三场,下棋。” 楚时桑正准备认输的嘴又闭了回去,比下棋,他可不怕顾墨。 在楚国,棋艺比他高的可没几个。 而顾墨是什么人,一个出身低微,一天学堂都没有上过的渣滓罢了。 围棋棋盘很快被摆好,对立设位,大澜国手当裁判。 皇上又开口:“顾爱卿执白子。” 黑与白,好比黑暗与光明,在大澜境内是不会让楚时桑执白的。 “殿下,我去去就回。” 顾墨打算动身就位,拿下这第三场。 程雪扬没有松开顾墨的手,有些担忧,问:“有把握吗?” 顾墨轻轻拍了拍程雪扬的手背,温柔一笑,说:“殿下,在做文臣之前,我可是武将,排兵布阵,不在话下。” 程雪扬还是信任顾墨的,便松开了他的手,起身在顾墨的唇角落下一吻。 她说:“顾墨,我等你来娶我。” 第227章 除夕晚宴6 “咦~羞羞。” 身旁的萱萱在顾墨跳舞时没喊羞,程雪扬亲了顾墨后,就喊羞羞了。 程雪扬点了点萱萱的额头,笑骂一句:“人小鬼大。” 萱萱俏皮的吐了吐舌头。 而此时,顾墨和楚时桑已然就位,开始了这第三场比试。 楚时桑冲顾墨冷笑一声,说:“顾大人,你下的明白吗?” 顾墨无视楚时桑的挑衅,只有跳梁小丑才喜欢无的放矢,他只用实力说话。 顾墨的态度,楚时桑很是不满,有一种被顾墨小瞧了的感觉,等下,非要让顾墨好看! 棋盘上一交锋,楚时桑从势在必得逐渐被顾墨压制,不得不认真重新审视顾墨的实力。 可越下,楚时桑越倍感压力,围拦堵截,已成困兽之势,他快要被顾墨困死了! 楚时桑的眉头快皱成一团了。 顾墨轻道:“怎么,宣王,你下的明白吗?” 楚时桑咬牙:“你别得意的太早,还没有结束呢。” 顾墨清冷的目光落在棋盘上,楚时桑能翻盘的机会微乎其微,就剩这张嘴在逞强好胜了。 顾墨也不揭穿他的自尊心,只道:“那就拭目以待吧。” 两人比试是在场中,能纵观全局的也只有裁判一人,其他人坐在席位上是看不清的,这就叫人耐不住性子想一观究竟了。 第一个凑上去的是赵创,皇上并没有说什么,其他人也壮着胆子跟着凑上去,不一会儿围边就围满了人。 这围观者的站位也有讲究,官职越大站的位置越好,看的越全面,官职没人家大的就往后靠了,哪敢挡人家视线呢。 但也因为这帮围观者,席位上的人更是一点看不了,就连顾墨的身影都难看到。 程雪扬看了几眼没看到顾墨,也就收回视线了,和萱萱两人认真的吃桌面上的食物,左等右等也是等,不如先填饱肚子再说。 身旁的靖王这会开口说道:“六皇姐,你不去看看吗?顾墨还在比试呢。” 程雪扬淡淡的扫了靖王一眼,道:“你要是感兴趣可以凑过去看看,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也不少,反正父皇也不会怪你们扰乱秩序。” 靖王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的摆手,说:“算了吧,姑父都没去看,可见没看头。” 靖王说着还看了眼仁惠长公主身旁的苏见深,人家可是淡定的很。 靖王又说道:“他们谁输谁赢对我来说都一样,有些事情是再怎么挣扎都没有用的,六皇姐若是不信,咱们就拭目以待吧,你和顾墨的路,还长的很呢。” 程雪扬本能的生厌烦,不是觉得靖王的话是在危言耸听,而是隐隐觉得并不是没有可能。 今晚的父皇很怪,选顾墨,还是选楚时桑,其实都是他自己的一言堂,他有这个绝对的权力。 但他没有,而是让顾墨和楚时桑站在对立面来比试来争夺,挑拨两人的胜负欲。 程雪扬能推测到,父皇背后肯定在谋划着什么,而且对他们而言并不是很友好的事情。 “第三场,顾大人胜。” “一平两胜,最终获胜者——顾墨顾大人!” 太监的尖嗓子在唱读着最终的结果,离席的围观者已经回到了各自的席位,能清晰的看到场中站立的两人。 楚时桑惨白着一张脸,拳头捏的紧紧的,只怕心中极是愤愤不平,可他技不如人是事实。 顾墨则是一脸的从容不迫,好似这个结果他早就知晓了。 不是顾墨自信,而是必须,求娶萱韵公主,他只能必胜。 楚时桑对皇上行礼,而他的动作看着就很无力,说:“皇上,外臣突感身体不适,请求先离席出宫,还望恩准。” 谁都看的出来,楚时桑是一分一秒都不想再待下去了。 皇上很是贴心,安抚道:“身体重要,不必强撑,宣王便先出宫吧。” 楚时桑再行一礼,道:“多谢皇上体谅。” 随即,楚时桑目光移到了程雪扬的身上,输给顾墨,失去了求娶萱韵公主的资格,这叫他很是不甘。 但…… 想到之后的事实,楚时桑找回了一点平衡感,对程雪扬又露出势在必得的眼神,然后才离开了除夕晚宴的会场,离开了皇宫。 皇上看了看顾墨,满意的点点头,随即将一份圣旨拿了出去,给何公公宣读。 是萱韵公主的赐婚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顾墨青年才俊,萱韵公主适龄待嫁,两人感情深厚,天作之合,朕予以成全顾墨请旨赐婚之求,择日不如撞日,除夕夜行夫妻之礼,朕与文武百官共同见证,钦此。” 顾墨当即下跪接旨,“谢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何公公把圣旨送到顾墨手上,笑容满面,说道:“咱家恭喜顾大人,贺喜顾大人,今后就是萱韵公主的驸马爷了。” 顾墨把圣旨紧紧的握在手里,喜不自胜,“多谢何公公吉言。” 而圣旨出来后,程雪扬此时已经被请去换喜服了,人还懵懵的。 今晚就拜堂成亲了? 这是否太过仓促了? 程雪扬换了早已经准备好的喜服,再次回到会场时,看到顾墨也是换了一身红。 人逢喜事精神爽,感觉顾墨双眼都在放光,父皇给的这个甜头,他吃的很满意。 程雪扬来到顾墨身边,不由得紧张起来,低声说:“顾墨,今晚的事有点不对劲,你知道为什么吗?” 顾墨低声回应程雪扬:“刚接到消息,边境那边突然出现了十万楚军,楚时桑是有备而来的。” 十万……楚军…… 程雪扬一愣,这是打算能娶就娶,娶不到就抢的意思? 顾墨握住程雪扬的手,说:“别怕,我绝不会让任何人从我手上把你抢走。” 顾墨的手很温暖,程雪扬那些许的不安很快就消散了,“我们一起面对。” 拜堂仪式要开始了。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礼成!” 随着嘹亮的声音,顾墨和程雪扬进行了简单又神圣的仪式,从今以后,他们是货真价实的夫妻了。 一切如梦似幻,程雪扬忽然害怕这只是假象,只是编织出来的梦。 第228章 除夕晚宴7 “放烟花咯!” 按照惯例,除夕晚宴后,皇上会率领众人登皇城门楼观看烟花表演,今晚也不例外。 城楼上,顾墨抱着萱萱和程雪扬站在一起,素心和两个侍女伴在他们左右,避免旁人拥挤过来。 也没谁敢往他们这边挤,哪怕他们身旁还有一些空地没人站。 贺煊和云怀安也没和他们站在一块,避嫌似的。 除了给顾墨伴奏那会,一晚上下来云怀安并不怎么吸引人的目光,很是低调,他在尽可能弱化他的存在。 但太子的目光时不时就落在云怀安的身上,就像皇上的目光偶尔会落在与云怀安的身上。 程雪扬的目光偶尔也会寻找云怀安,人是她带进京城的,对他一定的责任。 但程雪扬很多的是在寻找廖明的兄长,与贺煊同在礼部,算是贺煊的下属。 终在角落里找到了廖大人,他脸色有些不好,忧心忡忡的,还时不时的往她这边看来。 两人视线对上时,廖大人张了张嘴巴,欲言又止,最后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了。 “殿下,在看什么?” 顾墨温和的声音传来,程雪扬收回了视线,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五年没有回京参与这等盛事,有些陌生有些好奇罢了。” 顾墨牵起程雪扬的手,“殿下,若有什么麻烦,尽管与我说,我去办妥来。” 程雪扬微愣。 顾墨看穿了她的心思,他一直在关注她。 程雪扬失笑,往顾墨手臂靠近了些,道:“那支花簪,我到底是有些在意的,刚才看到廖大哥的兄长,他神色有些不对劲,怕是廖大哥真的遇到了什么事情。” 顾墨眉头微微一皱。 程雪扬担心顾墨多想,又说道:“顾墨,廖大哥待我很好,我在封地的这几年,他每年都来陪我过年......” 顾墨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程雪扬干脆闭了嘴,好像越解释,顾墨的醋意越浓。 顾墨的眉头舒展开来,声音放软些,说:“殿下,你我是夫妻,你视为兄长的人,也就是我的兄长,你放心,出宫后,我会立即去寻找廖大哥。” 程雪扬一喜,“你没生气?” 顾墨淡淡一笑,“我何必生气,我没有参与的五年,我还得感谢廖大哥对你的照顾。” 而往后的日子,他顾墨则不需要廖明的参与,哪怕作为大哥也不行,一个存有其他想法的大哥,他怕他控制不住把廖明给砍了。 顾墨又说道:“殿下,我去找下贺煊,让他去找廖大人了解一下情况。” 程雪扬点点头,“好。” 程雪扬放心了,她就怕顾墨会多想会吃醋。 顾墨抱着萱萱便往贺煊所在地走去。 而顾墨所经之处,众人纷纷让出一条过道让顾墨通过。 萱萱趴在顾墨的肩上,好奇的东张西望,忽然看到了什么,挥手大声的喊了一句:“爹爹!我们在这!” 顾墨脚步一停。 云怀安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其他人也是纷纷看了过去,云怀安想找的地缝没找到,自然被看在了眼里,与想低调的愿望背道而驰了。 云怀安想了想,把贺煊推了出去。 贺煊硬着头皮走上去,道一句“顾大哥。” 顾墨微微颔首,在贺煊耳边交代了几句话。 贺煊目光看向程雪扬,随即点头,转身走了,去寻找他的下属了解情况。 顾墨抱着萱萱继续往云怀安那边走过去。 云怀安咽了咽口水,弱弱说道:“顾大人,我真教过萱萱改口的,真的。” 萱萱却不嫌事大,还在兴高采烈的喊着:“爹爹!” 云怀安听的心都颤,人家刚成亲,刚被扶正,这会就不要给他招仇恨了啦! 萱萱笑容灿烂,挥着双手要抱抱,“爹爹,抱抱!” 云怀安绷不住了,直接蹲地上抱着头,说:“小祖宗,别喊了,你爹正抱着你呢,我还想多活两年看大结局呢。” 周围人看云怀安的眼神都变得奇怪了。 萱韵公主养有面首,这事在萱韵公主回京的时候就传开了。 而这个面首今晚跟着萱韵公主进宫参加除夕晚宴了,众人越想越觉得炸裂,这人要完啊。 顾墨站到云怀安面前。 萱萱也探着身子,问:“爹爹,你蹲在地上干什么?” 云怀安苦笑:“都说了不要叫我爹爹,叫我小云云,好不好?” 萱萱笑的合不拢嘴,说:“可我不想叫小云云呀。” 云怀安要哭,“除了爹爹,你叫我什么都好。” 萱萱一副绞尽脑汁思考的模样,忽然眉开眼笑,道:“那我叫你小哥哥好不好?” 云怀安更想钻地缝了,大有这小妮子绝对是故意的感觉。 顾墨看了云怀安两眼,便转身往程雪扬那边走回去了。 萱萱则安静的趴在顾墨肩膀上,冲云怀安挥手拜拜。 云怀安看着他们走远的背影,耳边听到的议论声,大致内容都是他和萱韵公主的绯闻。 他们是故意的。 萱萱的小脑袋靠着顾墨的大脑袋,小声的问:“爹爹,小云云好像不太高兴哦。” 顾墨轻道:“没事,他等会就高兴了。” 云怀安再怎么躲着,始终在一些人眼里盯着,可他和萱韵公主的绯闻一出来,不说别的,至少在某人眼里的威胁力顿时减半了。 本来,云怀安以萱韵公主面首身份回京就是想掩人耳目的,还不如贯彻到底,侧面告诉某人,他真没野心,不必防着他。 云怀安想通了其中关节后,他不躲了,直接就凑上来了。 “等等,我也想和你们一块看烟花。” 于是,云怀安和顾墨父女一块走回到程雪扬身边,一同看着远处护城河那边燃放的烟花。 而众人看着他们几人的身影,也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口,道:“这萱韵公主可真有本事,引得楚国王爷和顾大人争锋相对,身边还带着一个如花似玉的美少年,艳福不浅呀。” “听说礼部的贺煊也住进了公主府呢,这眼光是没得挑的,没一个丑的。” “丑?丑的谁要啊。” 贺煊办好顾墨交代的事情,返回后,发觉大家看他的眼神也有点不对劲,有羡慕,有妒忌,怪的很。 第229章 除夕晚宴8 贺煜回来时,发现云怀安已经不在原地的位置了,而是在萱韵公主的身旁。 从进宫开始,贺煊便觉得云怀安有意避开大家的目光,而站在萱韵公主身边无疑是吸睛的选择,再加上周遭的一些闲散话。 贺煊很快就意识到云怀安成了在顾墨眼皮子底下蹦跶的面首,一个想傍公主上位的美少年。 其实,对于云怀安的真实身份,贺煊有过自己的判断。 毕竟,云怀安若真是萱韵公主养在身边的面首,早就被顾墨神不知鬼不觉的砍了,哪还能在这蹦蹦跳跳的。 而且,皇上当初对云怀安的态度,也很可疑。 思来想去,云怀安做萱韵公主的面首是最安全的选择,因为没有妨碍到其他人的利益。 不过,咱顾大哥也是大气,能容忍。 贺煊不作他想,直接就走了过去。 而他一过去,私底下又有人在嘀嘀咕咕了。 “看,贺煊凑过去了。” “众星拱月,看,这不就是众星拱月嘛,一张帅脸的旁边还有一张更帅的脸,萱韵公主赢麻了。” “顾大人是狂野的酷帅,贺大人是温玉的雅帅,那云公子是青春的美帅。” “知道的是三个,背后还不知道有几个呢?” 两个小官员在城楼的角落里说闲话,说的正在兴头,忽然有人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他们回头一看,脸都绿了。 城楼上很多人,所以,很多人都亲眼看到大理寺卿苏木一手拎着一个官员,走进了城楼上的一个休息室。 一个比一个凄惨的声音顿时从里面传出来。 杀鸡儆猴。 刚才还挺八卦的一些人立即就老实了,谁敢还多说一句顾墨的不是,萱韵公主的不是。 城楼正中央的皇上因为周遭一下子安静,那惨叫声自然也传到他耳朵里,他寻着声音看过去。 问:“这是怎么回事?” 苏见深不咸不淡的回应了一句:“大过年的,兴许喝多了,在发酒疯呢。” 皇上顿时皱眉,道:“没个正经样,简直丢人现眼,传朕旨意,把嚎叫的这两个送回去,官降一级,罚半年俸禄。” 里头被揍的鼻青眼肿的两人,在听到何公公过来传达的口谕之后,两眼一抹黑,直接晕了过去。 何公公嫌弃的叫人把这两人送走。 又对正在整理因打人而些许凌乱衣物的苏木说道:“我的小祖宗,皇上就在外头呢,文武百官也在看着呢,要揍人也挑别的时间呀,小心把万岁爷也惹恼了。” 苏木咧嘴一笑,“不怕,我打人是不挑时候的,皇上舅舅都习惯了,不会怪我的。” 不然也不会罚这两个小官了,这是给他撑腰啊! 何公公也是无奈的笑了笑。 苏木和何公公从屋里头出来,苏木也不管其他人的目光,他直接就往顾墨那边走过去,何公公则是回去复命。 苏木走到顾墨身边,毫不客气的熊抱住顾墨,还双手拍着顾墨的后背,道:“兄弟,真有你的,这婚结的比我撒泡尿都快。” 苏木一早就参加晚宴了,在顾墨和楚时桑比试第一场时,见他们两人都千杯不醉,他自个也暗自较劲,也在喝。 但他疏忽了。 他们比试用的酒杯和他的酒杯是不一样的,苏木喝到第十杯才反应过来。 到第二场时,苏木尿意来的猛烈,愣是熬到顾墨跳完,他才匆匆忙忙去找茅房。 一回来。 哦豁,喜服身上穿,人家成夫妻俩了。 “爹爹?” 一道女娃娃的声音从苏木怀里窜出来,苏木后退一步,才发现顾墨一手抱着萱萱,一手做抵挡手势,苏木熊抱顾墨的时候也没有挤压到萱萱。 顾墨没有拒绝苏木的亲近,也没有伤到萱萱。 萱萱眨着无辜的大眼睛,水汪汪的,苏木看的心都要化了,当即就伸手要抱,“哇!给大伯抱抱!” 萱萱懵懵懂懂望着苏木,问:“大伯?” 程雪扬为萱萱解释道:“这是你爹的结义大哥,也就是你大伯。” 萱萱这把张开手,“大伯~” “哎!” 苏木应的很是响亮,宝贝似的抱过萱萱,问道:“殿下,兄弟,我带萱萱去见见咱苏家长辈,可好?” 程雪扬并不抗拒,苏家在大澜是大户,多门亲戚护着,萱萱未来的路可以走的更顺畅。 顾墨也是微微颔首,然后对萱萱说:“萱萱,大伯要带你去玩,你想去吗?” 萱萱一听要去玩就很兴奋,高兴的搂着苏木的脖子,“好~” 程雪扬看了素心一眼,素心会意,跟随他们一起离开。 苏木先带着萱萱去见了仁惠长公主和苏见深,他们看着萱萱也是欢喜,萌萌乖乖的小女孩,任谁看了都不由的开心。 况且,他们夫妻二人都很清楚,这是顾婉君的孙女。 随后,苏木又带着萱萱一一见过苏家的其他长辈,他们也很欢喜,还给了红包给萱萱。 仁惠长公主和苏见深这才反应自己给没红包,无他,人情世故这一块,他们夫妻俩都不在行,因为有其他人打理。 但第一次见面,不给个见面礼有点说不过去,仁惠长公主当即就把自己的玉佩送给了萱萱。 苏见深身上可没带什么饰品能送给一个小女孩的,他看了皇上一眼,当即就去找皇上要了。 论身份,萱萱是皇上的外孙女,也是第一次进宫,按理,皇上也是该给份见面礼的。 所以,皇上不光给苏见深借了点,自己也包了份红包,后宫里的那些娘娘也一个个给了见面礼。 萱萱见完苏家长辈就被娘娘们包围了,此刻正被兰贵妃抱在怀里,宠溺的都不想松开萱萱了。 而这个插曲下来,别人也不再想云怀安这个面首了,都在想顾墨和苏家的关系。 这无疑是壮大了顾墨的势力,苏家也多了顾墨这个强大的助力。 赵创就有些吃味了。 他很清楚,顾墨就是自己的儿子,但他得顾虑他夫人情绪,还不能和顾墨相认,而顾墨也没有要认他的意思。 如今顾墨和苏木这小子结义为兄弟,无疑是倾向于苏家了! 任赵创如何吃味,顾墨这会可不管他。 顾墨牵着程雪扬的手,心里眼里都是她一人,远处的烟花绽放,却不及她万分之一的美丽。 第230章 抢亲1 烟花散尽。 再加上贺煜刚才询问廖明大哥的结果,程雪扬也双重确认了廖明失踪。 廖大哥是炮场的主力之力,这次回来就是为了烟花表演,而廖大哥曾经为她特制了一款烟花,在空中燃放时会形成雪花飞舞的模样,一连几年都有燃放,唯独此刻没有。 忽然,一只大手出现在程雪扬的面前,抚平着她那不知何时皱起的眉头。 顾墨的动作轻柔,安抚着程雪扬的心情,轻声说道:“殿下,我会找到他的,等会你先回府,哪也不要去。” 程雪扬的眉头舒展开来,会心一笑,“好。” 这会苏木带着萱萱回来了,欲犹未尽的向程雪扬请求,“殿下,我可不可以带萱萱回苏府一趟,我的见面礼可还没有送呢。” 萱萱这会和苏木已经玩的很熟络了,也开口求情,“娘亲,大伯说他家有颗夜明珠,晚上也会发光的那种,萱萱想要。” 程雪扬无奈的笑了笑,看了眼顾墨。 顾墨放眼去打量苏木。 苏木则给了顾墨一个眼神暗示:有人在盯着。 顾墨随即对程雪扬颔首,表示可以。 程雪扬便松口了,“行,萱萱跟着大伯回去,要乖乖的哟。” 萱萱高兴的点头,“嗯嗯,萱萱很乖的。” 素心也表态,说:“殿下,我一定会寸步不离的守着小郡主。” 晚宴结束,各回各家。 苏木带着萱萱和素心离开了。 顾墨并没有松开程雪扬的手,说:“殿下,我先送你回府再去找廖大哥。” 苏木的暗示,他不得不重视。 程雪扬看了眼远处在盯着这边的靖王,轻轻摇头,“做那么多事情,无非就是想打我的主意,我倒要看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 顾墨却是不愿,说:“殿下,那些事情,我去做就好。” 程雪扬只道:“你的心意我懂,你想护我周全,不愿我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可是,我的夫君,我也不是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 顾墨明白,程雪扬也可以把事情处理的很好,可他不想松开程雪扬的手,不想让程雪扬去面对,他想为她遮风挡雨。 这时,何公公到来,恭敬一礼,道:“顾大人,皇上有请。” 顾墨皱眉,偏偏这个时候。 程雪扬轻轻拍了拍顾墨牵着她的手背,道:“去吧,父皇找你,许是边境上的事情,那边的事才是大事。” 大军压境,已经迫在眉睫了。 顾墨犹豫片刻,只能妥协了,道:“殿下,等我。” 程雪扬颔首,在顾墨的脸颊落在一吻,温柔的说道:“去吧。” 顾墨随何公公离开。 程雪扬看了眼还在远处的靖王。 然后看向身边的贺煊和云怀安,说:“你们也先回去吧,靖王找我有点事。” 贺煊倒是无所谓,人家姐弟之间的争斗,他是凑不上的。 云怀安却是在犹豫,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程雪扬看了看云怀安,道:“放心吧,靖王翻不出什么浪花的。” 云怀安很想说,靖王是翻不出什么浪花了,但其他人能翻出滔天大浪。 云怀安犹豫再三,正想开口说什么,他脑子里的系统就跳出来警告了。 只好,叹气。 云怀安说:“人生如戏,戏如人生,殿下,随遇而安吧。” 云怀安和贺煊离开了。 程雪扬领着两个侍女往靖王那边走了过去。 靖王见状,冷着一张脸迎了过来,道一句:“六皇姐。” 程雪扬微微颔首示意,道:“靖王是在等本宫吧,何事?” 靖王只道:“出宫再说。” “行。“ 程雪扬并不拒绝,在宫里,靖王也施展不开手脚,处处受限制,是不可能在这就撕破脸皮的。 几人下城楼时,周遭也没有几个人了。 靖王走在前面,程雪扬和侍女跟在后面,一路无言直至下了城楼,来到停马车的地方。 车夫宋辉坐在马车上等候,见程雪扬身旁还跟着靖王,他立即跳下马车,来到程雪扬身边,防备着靖王。 靖王看了宋辉一眼,冷哼一声,道:“瞧你这架势,好厉害的样子,可你护得住吗?听说六皇姐回京时,曾被乌格希拦截马车,那会你在做什么?” 那会,宋辉负伤倒地,没能护住程雪扬,顾墨出现才阻止了乌格希。 想起这件事情,宋辉的脸色一下子就难看起来了。 靖王又说:“六皇姐,你应该带那位影三,他的身手好点,也许能护住你。” 程雪扬淡淡的说了一句,“怎么,靖王落魄后,全身上下就剩一张嘴硬了吗?噼里啪啦的有点吵呢。” 靖王有点被气到,语气更冷了,说:“六皇姐跟本王来,上本王的马车。” 程雪扬没动,说:“说地方就好,本宫有车。” 上靖王的马车,程雪扬无疑会更加的被动,她又怎么会没心没肺的上靖王的马车,受制于人呢。 靖王不悦,说:“带上他们,不过是无谓的枉死罢了。” 程雪扬呵呵,“曾经杀人如麻的靖王,原来也有这般的怜悯之心,真的长大了,懂事了呢。” 程雪扬的嘲讽之意,靖王又岂会听不出来。 靖王冷哼一声,道:“人死了,你可别哭。” 靖王说完就上了他的马车。 程雪扬与侍女一同上了马车,吩咐宋辉跟着靖王的马车。 宋辉有些迟疑,道:“殿下,顾大人知道吗?” 宋辉是程雪扬的人,此刻却要请示顾大人的意见,换了别人早把这不忠的人给踢了,但程雪扬并没有动怒。 她只是对宋辉说:“若顾大人不允,你还不走了?” 宋辉摇头,“殿下,我的主人是你,自然奉行你的指令,我只是有些担心,最近京城不太平。” 程雪扬也有些感概,“事情处理的不好,不太平的只怕不止京城,走吧,靖王的马车要走远了。” 她接着又说道:“方才我与顾墨已经拜堂成亲,是仓促了点,不过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如今他有他要处理的事情,我也要处理好自己的事情,才能不拖他的后腿。” 宋辉驾驶着马车随着靖王的马车,一路出了皇宫,往北城门方向而去。 第231章 抢亲2 除夕夜,京城百姓大多前往护城河所在的南城门观看烟花表演,京城防御系统也会向南城门偏移,以保证百姓安全,过个开心的大年。 北城门这边就显得清冷,街道上鲜少有人,正在前进的两辆马车速度不慢,穿过大街,进入了城门边上的巷子。 这巷子不窄,就比街道的大路窄一点罢了,宽敞的能并排两辆马车。 深入几百米便到了尽头,马车停了下来。 昏暗的巷子静悄悄的,连虫鸣鸟叫都没有。 靖王没有下车,程雪扬则也没有下车。 程雪扬正在交代注意事项,事实上这一路她都在交代侍女。 出宫的时候,不仅入宫时被收缴的药品和针包都还了回来,甚至还多了一些东西。 刀剑,暗器,毒药。 靖王那几句叫嚣的狠话,程雪扬并没有什么放在心上,毕竟她生气的时候也会放狠话。 当这些东西塞进来的时候,程雪扬就知道接下来的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他们会遇到危机,若想平安只能自保。 幸好,素心挑的这两个侍女都是战斗丰富的练家子,宋辉的身手其实也不算太弱。 但程雪扬还是细致的讲解有可能遇到的情况,又该如何去应对。 最后,程雪扬对他们说:“危急情况若超出你们的极限,不要犹豫,立即逃走,我和你们不一样,他们还不敢伤了我的性命。” 两侍女对视一眼,随即点头称是。 但她们和宋辉的心里的想法是一致的:誓死守卫殿下! 殿下是大澜的公主,身份尊贵,敌人对殿下出手,大多不是奔着性命来的,但只怕会遭遇生不如死的事情。 他们三人若不是遇到了明主,在这吃人的时代,怕是早就没了。 这些年他们过得很好,衣食无忧,还有点小钱,值了,赚了。 忽的,马儿受惊,马车一阵晃动,宋辉很快就控制住,但他的声音隐隐不稳,他低声道:“殿下,是宣王和他手下的黄巾卫。” 十万楚军已经在边境,大战一触即发。 楚时桑是楚国的王爷,他自是不敢久留,应是要带着黄巾卫杀出京城,以免沦为人质。 而楚时桑离开皇宫的第一时间没有离开京城,而是在这等着。 应是和靖王串通好了,要掳走她,并通过北城门离开京城。 真是打的一手好算计。 让她猜猜,靖王是用廖大哥的安全来引诱她至此,那靖王帮楚时桑的理由是什么呢? 太子崛起,靖王是没有翻身的余地,待父皇仙逝后,能否在太子手下保住性命还两说呢。 若楚时桑此时拿出一个不错的条件给靖王,靖王会心动也不足为奇,毕竟靖王只能靠奇招翻盘了。 但这事,靖王在大澜注定万劫不复了。 还有一件事,程雪扬也很在意,就是靖王和楚时桑的联手,她不信能瞒得住宫里的那位。 又想到出宫时被塞上车的东西,程雪扬很快又明白了过来。 那人是知道的,但纵容这事发生,甚至调走了顾墨,给她的只是能抵抗的武器。 从始至终,仍旧是个棋子罢了。 程雪扬嘴角溢出一丝苦笑,但这些年的心境成长,她已经不会再失望什么。 也只是一丝苦笑,转瞬即逝。 她从车厢内起身,侍女掀开车帘,缓缓踏出了车厢。 巷子火光一片,四周通明,侵袭的能看到站在黄巾卫之前的楚时桑。 楚时桑此时已经换下了入宫时的那套华服,身上穿着方便活动的劲装,腰间上系着他的佩剑。 他准备了一切,就等把程雪扬一块带走。 他看到程雪扬从车厢内走出来,身上穿着刺目的大红,不禁皱起眉头,暗骂一句:谁家连夜成亲的! 但他很快就稳定了情绪,不管程雪扬有没有和顾墨成亲,她终究是自己的,她逃不掉。 楚时桑对程雪扬微微一笑,看起来谦谦君子一般,说:“雪儿,我知道对你来说有些突然,不过没关系,之后我会好好跟你解释的,现在,跟我走吧。” 程雪扬只是问:“廖明是在你手上吗?” 楚时桑想维持他脸上的笑容,但根本笑不出来,他在程雪扬身上也算是苦心经营多年了,结果呢,敌不过顾墨,他也认了,人家纠缠多年连孩子都有了,可这廖明算怎么回事。 明知身入险地了,第一句话却是为了别的男人。 楚时桑问:“雪儿,你喜欢这个男人吗?” 程雪扬反问:“除了情情爱爱,就没有其他感情了吗?宣王的情感这么匮乏的吗?” 楚时桑看她这模样不似作假,真没看出有什么那方面的情愫。 楚时桑便道:“他是在我手上,但雪儿你得先跟我离开,我才能放他走。” “行,本宫就跟你走一趟。” 程雪扬也不废话,说完她便转身进了车厢之内。 两名侍女也跟着退回车厢,低声忙问:“殿下,你真的要跟着去?我能感觉到,远些地方还有人,而且不少,拼一拼,必能引起他们的注意,宣王指不定连城门都出不去。” 程雪扬抬手示意侍女不用再说下去,她说:“影卫,顾墨的人,还有父皇的、太子的人,还有其他望风的,起码有好几波人就在这附近埋伏。” “朝中有本事得知前线密报的人,都会知道楚时桑的价值有多大,这可是可以威胁楚国的砝码。” “我能推测到,我们一旦动手,最先驰援我们的必然是影卫和顾墨的人,等把黄巾卫消耗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人就会出来捡现成。” 想想都有些气愤。 她接着说:“拿我们自己人的人命去拼搏,给那些人换功勋,最后我还欠他们一个救命之恩,他们可真是会盘算。” “我偏不。” “要不就出来阻止楚时桑,要不就眼睁睁的看着楚时桑带我走,就看他们怎么选了。” 侍女纷纷一愣,没有想到还有这个关节。 其中一个侍女问:“要是我们的人先沉不住气呢?” 程雪扬摇头,道:“不会,因为我说了跟他们走,影三听到了自然会明白我的意图,影卫便不会动手。” 侍女又问:“那如果是驸马爷的人沉不住气呢?” 程雪扬沉思了一下,说:“那就看影三能否和领头的达成协议了。” 第232章 抢亲3 皇宫,养心殿。 “何公公,皇上呢?” “哎呦,我的驸马爷,该改口叫父皇了。” “那父皇何时来?” “不急,不急,就快了。” 顾墨已经等了有一会了,问何公公,何公公也只是打马虎眼。 而且,顾墨发现殿外的御林军增多了,这是防谁? 不言而喻。 顾墨当机立断,转身就往殿门口走。 何公公一惊,连忙去阻止,喊道:“驸马爷,你这是作甚,皇上命你在此等会,就快要到了,等会皇上见不到你,可是要生气的。” 顾墨的脚步没有丝毫放慢,一手推开挡在他面前的何公公,冷道:“殿下见不到我,也是要生气的,皇上这边负荆请罪尚且易过,殿下那边,可不是负荆请罪就能混过去的。” 顾墨的力气很大,何公公毫无抵抗之力,摔在地上极是狼狈。 何公公位居太监之首已经很多年了,是皇上身边的大红人,谁见了他不得好脸色相待,就连顾墨顾大人之前也是客客气气的,现下却被顾墨推倒在地。 可何公公不敢有什么怨言,因为他知道他现在所做的事情,确实会惹怒顾墨这样的聪明人。 顾墨步至殿门口,大门从外面缓缓被推开,外头正站着一身明黄的男人。 顾墨的脚步一滞,眉头微动,露出些许的不快,但很快就隐藏了情绪。 随即行礼。 “儿臣见过父皇。” . 北城门小巷。 短兵相接,打起来了。 车厢内的程雪扬眉头一跳,忙去掀开车帘。 前头宋辉的立即汇报:“殿下,不是我们的人,是靖王。” 靖王? 程雪扬心里升起一抹疑惑,靖王一会向楚时桑投诚一会又反目,他到底在做什么? 这场骚动很快就平息了下来,靖王和他的十几个府兵落败了,之后再无其他人现身。 靖王被黄巾卫按在地上,楚时桑站在他的身前,用佩剑抵在靖王的脖子上,他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快。 楚时桑对靖王说道:“本王一直觉得怪异,与你之间的合作,你太过爽快了,直到你动手,本王倒是释怀了,你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你的心始终是大澜的。” 靖王此刻有些狼狈,发冠在打斗时已经掉落,发头散落下来,那张脸却仍是满是怒火,其中又夹杂着怨气。 靖王呸了一口,不屑的说道:“我生是大澜人,死是大澜鬼,有种你就杀了我!” 楚时桑抬起了佩剑,冷哼:“你以为本王不敢杀了你吗?” 佩剑当即挥下—— “楚时桑!” 随着程雪扬的声音出现,佩剑在靖王的身前停下。 楚时桑顺着声音看过去,见程雪扬正在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是错愕,是不忍。 程雪扬再次开口说道:“楚时桑,他是本宫的皇弟,你若杀了他,你让本宫如何自处?” 楚时桑随即收了佩剑,带着淡淡的微笑,“那好,雪儿,你是知道的,本王是不会让你为难的,他的小命给你留着。” 靖王却是有些恍惚,被人推上程雪扬的马车,随着楚时桑的黄巾卫杀出了北城门,往北方逃窜时,他仍是有些不可置信。 忽的,一双手出现在他面前,他防备的后退,却是撞到了车厢,发出一声闷响,疼的他皱起眉头。 他仍是防备的看着他眼前伸出手的程雪扬,冷道:“你想干什么?” 程雪扬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头发乱了,给你整理下,大澜王爷该有的体面还是要的,不是吗?” 靖王错愕的睁大了些眼睛,心中的那份忐忑越发的明显,他说:“你明明也恨我,你明明也恨我的,恨不得我死,为什么......” 为什么会向楚时桑求情? 他已经做好了必死的觉悟,为什么又要给他一份希望? 程雪扬后退,坐了回去,平视着如今已经失了理智情绪化的靖王,她说:“很简单,不管我们之前如何,在今晚,你我都是一样的,都是那个人的棋子罢了。” “大概是同理心吧,同是棋子,自是不愿落个惨死的下场,显得人命太不值钱了。” 靖王紧绷的身子瞬间被瓦解,似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恹恹的靠在车厢,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几分的笑容。 他说:“母妃说你是个聪慧的女子,不比我们男儿差多少,看来她真的没有说错,事发突然,你却能快速做出判断,甚至推测出背后的原由。” 香妃娘娘处处针对程雪扬,看来早就把她当成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不过,香妃娘娘没有成功,靖王也没有成功,她会活的比任何人都要好。 程雪扬说道:“说说,那个人的目的是什么?” 靖王身子一摊,已经没了斗志,说:“还有什么,楚军集结在边境也不见得打起来,楚国近几年国力大不如从前,但也比大澜好上很多,派兵是施压,让大澜低头后再给个甜头,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但你知道的,父皇的野心有多大,他是不会放过这次机会的。” “掳截公主,杀害亲王,这两个罪名安在楚时桑的头上,楚国就是德行有亏的一方,大澜出兵有名,其他国家挑不出大澜的毛病。” “楚时桑应该没有傻到想不通这个关节点,但他就是没跑,非要耗到今日,估计是六皇姐的魅力太大了,不肯让到嘴的鸭子飞了。” 魅力太大吗? 程雪扬不是少女了,自是不会这般单纯,不过是可利用的价值够大罢了。 程雪扬沉默稍许,然后再问道:“廖明是否平安?” 靖王目光落在程雪扬的身上,说道:“六皇姐,我很好奇,廖明于你而言,算什么?” 程雪扬有点不想回答靖王这个无聊的问题了,但她还没有套出廖明的消息。 程雪扬想了想,说道:“廖大哥自小认识,对我帮助诸多,我很感激他,但你会因为感激一个人而奉献自己的感情吗?” 靖王摇头,他不会。 靖王想到什么,道:“听说,你与顾墨第一次见面,他就帮过你,你也是感激他才在后面为他做了许多事情?” 第233章 抢亲4 说起顾墨,程雪扬的脑海里便不由的想起顾墨的模样,她的眉眼无意识的柔和了许多。 程雪扬说:“感激顾墨?不过是措词罢了,那是没来由的好感,霸道的占有欲。我承认,我挺肤浅,那会我就看上了顾墨的皮囊,现在也是。” “回京的时候,我就没想过和顾墨还有后续,互通心意什么的,全靠顾墨在维持,如果不是顾墨主动,我很难像以前那样毫无理智的去追求他骚扰他。” “我以为我有萱萱就够了,但顾墨的主动,我发现我还是挺贪心的,我心里还是想把顾墨拿下的。” “靖王,你懂这种感情吗?” 程雪扬摇头,说:“不,你不懂,女人在你的眼里看来就是发泄的对象,冲这点,你就可以去死一死了。” 靖王感觉自己踢到铁板了。 靖王没有再问程雪扬是如何看待廖明的了,她的心里已经住满了,廖明充其量就是朋友,就是一个被认可的人而言,若非要从那方面来说,廖明就是爱而不得的可怜虫。 这样的可怜虫还不止一个。 披头散发终是不得体,靖王没有再抗拒束发。 不过,程雪扬也不会再亲手为靖王束发,而是让侍女去帮靖王整理。 侍女恭恭敬敬的站在靖王的身侧,动手为靖王束发。 近在咫尺,侍女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香味,五官模样也看得过去,靖王的目光也慢慢有了变化。 靖王一直在受挫,急需要尽快建立信心,而他通常会在女人身上建立信心。 程雪扬却是知道他的心思,她对侍女说:“若靖王不规矩,你就大巴掌抽他,在我这,还轮不到他作威作福。” 靖王吓得一激灵,什么想法都没有了,老老实实的坐着让侍女束发。 黄巾卫夜行速度极快,此时已经离开京城有一段距离了,楚时桑还是有些不太放心,吩咐下去:“极速前进,不得延误!” 靖王动手时和闯出城门时闹出的动静都不小,但都很顺利。 甚至顺利的有些不同寻常。 若说没人在背后操控着什么,他楚时桑一点都不相信,但他无所谓,他的目标就是程雪扬,只要程雪扬在他的手上,管他阴谋阳谋。 . “我说了,殿下在宣王手上,你们不要跟的太紧,把人逼急了,要是伤了殿下,是你蔡大人能负责,还是你都察院能负责?” 一路追出城门的人其实只有三波人,一方是萱韵公主的影卫,一方是顾墨的私人护卫,再有一方就是蔡大人带队的都察院几十个高手。 当然,也不是说没有其他人对楚时桑摩拳擦掌的,只不过他们出不了京城,被限制在城内了。 如太子掌握的巡防营,苏见深和赵创的私人护卫,他们都不能离开京城太远的地方。 外出办事经验丰富则是都察院,被安排追击楚时桑,夺回靖王与萱韵公主。 每人配好马,速度也不慢,但出城后,蔡大人立即就被狗皮膏药给黏上了,都察院好手被左右包抄裹挟前行之势。 好手们都在等蔡大人给出指令,出手解决这些妨碍公务的苍蝇,但一直没有等到蔡大人的指令。 蔡大人骑马极速前进,影三也骑马前进,始终在蔡大人不远又不近的地方言语骚扰着。 他听烦了也没有叫手下动手,敌人的影子还没有看到就内讧了,增加不必要的伤亡,这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他采取了温和的法子——劝。 他说:“影三兄弟,你我的出发点都是一致的,都是为了营救靖王和.......” 影三当即就打断了蔡大人,严肃的说道:“哎,你可不要冤枉好人,我们只为萱韵公主,那靖王要死要活可与我们无关。” 蔡大人嘴角一抽,接着说道:“都是为了营救萱韵公主,你们如影随形的跟着我们,目标太过明显,反而会引起楚国宣王的注意的。” 影三却是问:“我们影响你们的速度了吗?” 蔡大人道:“这倒没有。” 速度不仅没有慢下来,因为他们的存在反而刺激了都察院好手的胜负欲,速度比以往都快。 影三呵呵一笑,“那就得了,我们没有影响你们前进的速度,但我也有我的使命,只是在劝你们不要跟太紧而已,这也不行?” 蔡大人咬牙:“行,你劝你的,我追我的。” 前头一个如鬼魅一般的身影折回,是蔡大人派出的探子,禀报楚时桑的实时位置,他们快追上了。 蔡大人则下令缓下追击速度,远远的跟着。 影三望着前方地势,心中明了。 他高抬起一只手臂,比划了两个手势,十个影卫立即脱离包抄队伍,极速前进。 蔡大人看着他们远去,皱眉,“影三兄弟,刚才不是说不要追的太紧吗?这会怎么样自己的人跑那么快了?” 影三淡然一笑,“这不是忽然发现蔡大人说的对嘛,还是要速战速决,才能最大保障殿下的安全。” 蔡大人心中已经明锐的知道这影三多半是看穿了他的计划,才派人跑在前头的。 争功。 这种事情并不少见,营救王爷和公主,拿下宣王,何愁没有荣华富贵。 愚蠢! 楚时桑的黄巾卫岂是十人就能拦截的,无疑是自寻死路,这影三到底是太年轻了,没有精准的判断。 “极速前进!” 蔡大人随即下令,他们必须加速速度把那十人拦下,以免打草惊蛇。 蔡大人一追,影三也下令跟着追。 但似乎耐力不够,马匹的速度逐渐跟不上都察院的战马了。 蔡大人他们和影三这些人的距离越拉越远,绕过一个山头后,便看不到影三的身影了,而前头则看到了那率先跑的十人,再前头些就看到黄巾卫的尾巴了。 “拦下那十人!” 蔡大人发出指令,追击的速度更快了。 “报——” “王爷,大澜的人追上来了!” 楚时桑得到了消息,看了看前头的双龙峡谷,立即下令停止前进,就地防守。 蔡大人等人追上来,一看—— 哦豁,那十人已经不知道窜哪里去了,就剩马匹在疾奔。 而黄巾卫已经调转枪头,严阵以待,正盯着他们。 第234章 抢亲5 影三! 蔡大人怒火中烧,他被耍了,他被影三这个他看起来年轻、判断不精准的毛头小子给耍了! 该死,眼看宣王就要带着黄巾卫进入双龙峡谷,进入他们埋伏的陷阱里面。 就因为这个小子的滑头,让他们提前暴露,真的打草惊蛇了! 被黄巾卫重重包围的一辆马车里。 程雪扬靠在车窗上,望着外头的火光,轻笑一声,道:“靖王,有人来救你了。” 靖王却是不信,怎么可能会来救他,都是要他死的人,如此才能坐实楚时桑的罪名。 但他身体还是很老实的掀开他那一侧的车窗帘子往外看,远处的人影,在夜里他看不真切,只是那马蹄声和嘶叫声可以判断人数应是不少,但比起黄巾卫的人数还是少了些。 靖王问:“是谁带队?” 程雪扬眯着眼睛看了看,也没看清,因为对方已经在远处停下,并没有攻过来营救。 短暂的沉默过后。 蔡大人独自骑马上前,在二十米开外的地方再次停下。 蔡大人说道:“有请宣王出来一会。” 程雪扬听出声音也看到人了,说:“是都察院的院长亲自带队,靖王,你够有面呀。” 这么近的距离,靖王也看到了,只是苦笑,看着程雪扬说:“有面的不是我,是有更大价值的人。” 是的,不是儿子,也不是女儿,是有价值的人。 那个人就是这般的残忍。 楚时桑骑马来到阵前,评估着来敌的数量后,直视着蔡大人,冷道:“找本王何事?若是要本王放人,就不必做梦了,有本事就派人上来一战。” 蔡大人挂着笑脸,说:“宣王,大澜和楚国停战多年,过了这么多年的好日子,大家都挺惜命的,能不打就不打,好好协商可好?” 楚时桑骂一声:“没骨气的孬种。” 随即调转马头,重新进入防护圈内,不再理会蔡大人了。 蔡大人皱起眉头,目光望着不远处的双龙峡谷,叹气,调转马头,回到自己的阵营。 双方按兵不动。 楚时桑骑马缓缓走向中央的马车,忽的,他勒住缰绳停下,亲眼看到一人从天而降,直落在马车顶上,震的马车一个摇晃后平稳下来。 周遭的黄巾卫顿时做出反应,数人将楚时桑护在身后,十几个人将马车团团围住,刀刃直指车顶上的男人。 楚时桑盯着他,眼神变得危险起来,道:“影三!你的身手还是那么好啊。” 影三站稳后,便直接坐下来了,毫无战意,说:“别紧张呀,我就一个人而已,你们那么多人,我又打不过,让我待会又何妨?” 楚时桑左右环视,除了轻功卓越的影三,其他人可没这个本事闯入他们的阵营。 楚时桑挥了挥手,让黄巾卫退下,道:“你想做什么?” 影三淡笑,“还能做什么,我家主子在这,我就在这,很合理吧?” 楚时桑点头,“合理,把你腰上的双刀交出来。” 马车上的武器都已经被楚时桑收缴了,程雪扬的针包和药品自然也被没收了。 影三没犹豫,直接就拿下别在后腰的双刀,双手一用力,双刀稳稳的扎在楚时桑身下的马蹄上。 马儿受伤被惊,顿时狂躁不安,马背上的楚时桑被高高抛起。 事发突然,黄巾卫慌张的去接楚时桑,却只觉得一阵风刮过,楚时桑已经消失在半空之中。 再一看,人稳稳的站到了车顶之上,但楚时桑的脖子上还多了一把匕首。 站在楚时桑身后的影三喝令道:“缴械投降,否则定叫宣王血洒当场!” 擒贼先擒王。 黄巾卫此刻无不被动,实在是发生的太快,距离楚时桑最近的人都没反应过来,主子就已经被抓走了。 自影三出现,楚时桑就没有放松过警惕,可仍然毫无招架之力。 武林顶尖高手的实力?恐怖如斯! 而蔡大人见状,当机立断,率领众人杀过来。 然而,数十人纵马而来,挡在了蔡大人面前。 这些人是由萱韵公主的影卫和顾墨的护卫组成,在影三的调节下已经达成共识。 蔡大人呵斥:“滚开,再胡来,连你们一起杀!” 然而,他们丝毫不退。 “蔡大人,伤了他们,你怕是不能全身而退了。” 程雪扬的声音传了过来,蔡大人看过去,见程雪扬已经站了出来,目光绕过黄巾卫和影卫,正盯着他。 事情发展到如今,已经脱离了掌控。 在原本的计划里,楚时桑会在双龙峡谷被伏击落网,萱韵公主被营救出来,顾墨顾大人那边也好有了交代。 楚时桑被抓后,会立即送往前线,阵前侮辱,激怒楚军,打响战役。 但现在,萱韵公主压根就不需要营救,她自己就能平安脱险,而楚时桑,不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蔡大人可不认为到了这会儿,萱韵公主会那么轻易的把楚时桑交给他们。 蔡大人目光再看了眼双龙峡谷,他如今只能再等等,等那里的人围过来,好施展前后夹击。 这时,影三对楚时桑说:“宣王,只怕你没那个时间犹豫了,那蔡大人的武功在我之上,峡谷的那群饿狼也快到了,一旦开打,你觉得你的人能剩几个?” 楚时桑犹豫再三,终是让黄巾卫放弃抵抗。 楚时桑道:“放下武器。” 影三接着道:“蹲下,抱头!” 黄巾卫一一放下武器,蹲在地上。 数十影卫立即涌入,将马车团团围住。 程雪扬转身望着车顶上的两人,说道:“影三,以你的速度,带着人要多久能赶到边境?” 影三打量了一下楚时桑的身形,道:“不出两天。” 程雪扬颔首,“去吧,把人交给赵老将军,阻止战争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车内的靖王一愣。 阻止战争? 那今晚的一切不都白费了?老头子能生吞了他! 靖王思念一动,正准备钻出车窗去阻止影三,然,他刚一动,脖子便冰凉一片。 两个侍女力气很大,生生按住了他,并将匕首抵在他的脖子上。 侍女冷道:“靖王,慎动!” 靖王极是不甘。 楚时桑明明已经搜过武器了,这匕首她们到底是藏在哪里的? 第235章 抢亲6 “宣王,你该早早听云公子的,不该你的就不要惦记,以免得不偿失。” 影三一边说着,一边快速扛卸下楚时桑身上的利器,点了穴位,叫他动弹不得。 一个下属影卫将马蹄钉在地上的双刀拔出,擦干净血液,高举递给车顶上的影三。 影三将双刀收回后腰刀夹上,随即把楚时桑扛在肩膀,施展轻功便离开此处。 影三的轻功出神入化,脚底一踏车顶借力,带着楚时桑一跃而起,便是极高极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而马车摇晃了好一会才平稳下来。 蔡大人虽没有听到影三和程雪扬的对话,但看影三带着楚时桑跑了,准是没好事。 “追!” 蔡大人下令追击,都察院的人立即进入备战状态,就要追击。 “啊!” 一声女子的呐喊声传来。 蔡大人心神一动,犹豫了片刻,这声音听着是萱韵公主的。 往那一看,果然看到萱韵公主在扯着嗓子喊:“不好了,靖王受伤了,蔡大人快来啊!” 蔡大人差点被气笑了,靖王在宣王击败后都不见受伤,这会却受伤了?这不明显的糊弄人,以此想阻止他的追击罢了。 要任性也要有个限度啊,公主殿下! 程雪扬料定了蔡大人不信,直接将车帘全部撩开,露出车厢内的捂着脖子一脸苍白的靖王,那血液还在从他的指缝中流出,似是伤到要害了。 蔡大人眼力好,自然是看到了靖王的惨状,有些犹豫的停在原地,思考着什么。 而靖王觉得他真的快要被玩死了。 看了眼身旁惊慌失色快要急哭的两名侍女,这两人压制着他往他脖子架刀子的时候,个个英姿飒爽,眼里有神,好似他真乱动一下,她们就要下狠手了。 然,马车突然晃动。 那脖子上的匕首就这么失控,侍女明显的慌了,要收回匕首,但还是划伤了他的脖子。 好痛。 也不知道流了多少血,是不是要死了。 这两侍女也只顾着慌张害怕,也不知道帮他止止血。 而车头的六皇姐打量了他两眼后就喊蔡大人,也没有为他包扎止血的打算。 叫蔡大人,蔡大人怎么可能会来。 父皇都打算他的命来闹大给楚时桑抹黑,蔡大人的任务就是控制楚时桑,这会影三带着楚时桑跑了,他肯定会追,而不是留下来照料他这个没用的皇子。 “你们去追!” 意外的,蔡大人吩咐其他人去追,他自己留了下来,骑马往这边极速奔来。 靖王震惊了。 程雪扬也是眼前一亮,低声说了一句:“看来,父皇给他的指令不单单只是楚时桑一人。” 靖王听到程雪扬的话,心中有了一丝明悟,百感交集,不知该笑还是该哭。 确实,蔡大人所接受的命令是:在保证靖王和萱韵公主安全的前提下,控制楚时桑。 至于靖王所接受的指令是什么,是不是要自杀什么的,蔡大人也管不了,他只能执行自己的命令。 蔡大人武功极高,经验也老道,处理伤势什么都是极拿手。 他上了马车之后立即就用现有的东西给靖王包扎止血,靖王的脖子才没有再滋滋往外流血。 处理完毕之后,蔡大人怒目圆睁的盯着那两侍女,道:“可是你们伤了王爷?以下犯上,是死罪!” 侍女只是低着头,一声不吭。 程雪扬却是不能装聋作哑,护着自己的人,她说:“谁不知道靖王生性暴躁,御女无数,本宫这两侍女姿色不错,同在车厢这狭小的地方,怕是靖王一时把持不住吧?” “可惜了,本宫的人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若要硬上也是要吃苦头的。” “蔡大人,你没见靖王一声不吭呢,他那是心虚呢,他都没有计较,你在计较什么?” 放屁! 我不说话是因为伤了脖子,动作大点会痛! 但...... 能活着就很好了,还能计较什么。 靖王便对蔡大人点下头,示意他真没有计较。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如此,蔡大人也不好再追究侍女什么。 但有一事,蔡大人也是不得不提,他看向程雪扬,道:“萱韵公主,你可想好回去怎么面对皇上?” 程雪扬眉头微皱,淡淡然的说了一句:“这是本宫的事,就不劳蔡大人操心了。” 双龙峡谷往外赶的人近了,动静也大了。 蔡大人下了马车,骑上他的马,上前与对方交接事宜,准备接着去追击楚时桑。 然,距离将近,蔡大人隐隐嗅到了血腥味。 顿时警惕,大喊一声:“戒备!敌我不明!” 原本投降的黄巾卫此刻也发起攻击,但没有武器的他们不敌影卫和顾墨的护卫,再次被擒拿。 程雪扬眯了眯眼睛,望着远处从峡谷赶来的部队,他们没有点火把,是在昏暗中奔来,看不清,但听那阵势应是不少人。 如果他们是楚国人,那么,原本埋伏在双龙峡谷的大澜人,只怕凶多吉少。 近了,蔡大人也看清了对方,全都是大澜寻常百姓的打扮,但那杀气那身形绝不是百姓,而是常年混在军队的人。 竟然被潜伏了如此数量的楚军! “御敌!” 影卫和护卫已经集结在蔡大人身后,将马车护在后头,形成一道防线。 可论数量,敌我悬殊,只怕是一场硬仗。 宋辉催促道:“殿下,你快进去,我带你们先回城!” 程雪扬却是摇头,她抬起手臂,冷冽的寒风从她的手臂穿过,是顺风。 她对宋辉说道:“宋辉,把我举起来,我要爬上去。” 宋辉不明所以,但还是照着程雪扬的话做,将程雪扬抱起,程雪扬轻而易举就爬上车顶,站了起来。 程雪扬大喊:“全部都退到马车前面!” 闻言,影卫第一个做出反应,迅速后退。 顾墨的护卫却是犹豫没动,袭来的楚军起码有上百人,他们这一退,无异于将殿下拱手相让。 蔡大人更是觉得这萱韵公主指不定有什么大病,这一晚上就是她在胡搞瞎闹,计划全都给搅乱了。 程雪扬见他们没动,再次说道:“再不退,就不要怪本宫一视同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