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令,我养鬼君镇万妖》 第1章 血供诡夫 我打记事起,就知道自己有个鬼夫君。 他的泥像就摆在我床头,我还没床头高时,就得早晚一柱清香,往一碗清水中滴上三滴指尖血。 再唤上三声夫君,这般日日供奉他。 可那泥像一直用黑布罩着,婆婆说我供他为夫,是寻求他的庇佑,但不可以和他打照面,一旦照面就是他娶我的那天。 我和婆婆住在村口的破黄泥庙中。 婆婆白天都是浑浑噩噩的,带着我用庙后的黄土捏泥人。 入夜后就会猛然清醒,让我拿根磨得光滑乌亮的棍子,到庙后面的土窑里,赶一赶那些泥人。 边赶还得边念:“阴气升转,出庙门;子时必归,勿扰民;惹出事端,休进门。” 婆婆捏泥人,是在养鬼。 养鬼,可帮人招财转运,消灾避难。 也可帮那些惨死的孤魂野鬼,寻个香火,有个依托。 这样双方各取所需,比如我那鬼夫君。 养鬼里头说道很多,如何请,如何养,如何送,每一步都很有讲究,要不然必遭报复。 十岁那年,村里的钱婆子用一包辣条骗我,说要到土窑前看一眼泥人。 趁我不注意,从土窑里抢走了一个捏得特别漂亮的女泥人。 还像模像样的咬破中指,往泥人额头滴血。 这是请鬼的第一步,滴血请灵。 我吓得一把抱住了她的大腿,却被一脚踢开。 当时我房间猛的一阵狂风刮出,隐约间有男子冷厉的低哼声。 抱着泥人跑的钱婆子,重重的摔了个狗吃屎。 磕得头破血流,还掉了两颗牙。 却因为害怕,不敢停留,抱着泥人急急跑了。 入夜后,我额头顶着个撞出的大包,用黄纸塞着流血的鼻子和婆婆说时。 她先是跑到土窑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钱婆子掉在地上的牙。 连忙拉着我给鬼夫君上香,嘴里不时念着:“莫气,莫气,我会照顾好江柳的,伤她之人必遭报应,万请您不要出手。” 可那一直紧罩着的黑布却猛的腾升而起,呼呼作响,好像有什么在发怒。 吓得奶奶一把压住黑布,连忙让我跪下,多唤几声夫君。 在我一声又一声的“夫君”声中,隐约有着无奈的叹息声。 那呼呼腾转的黑布,这才缓缓的落下,再次罩住了那尊泥像。 当晚我在梦中,隐约看到一个黑衣金纹,头戴金冠的人走到我身边,爱怜的摸着我受伤的额头。 可无论如何,我都看不清他的脸。 等我第二天早上醒来时,额头上的肿包没了。 我和婆婆说,她却只是浑浑噩噩的捏着泥人。 那可恶的钱婆子,抢走泥人两天后,在玉米地里捡了个特别漂亮的女人,据说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我也凑热闹看过一眼,那女人长得是真漂亮,就是和钱婆子抢走的那女泥人,有点像。 没过几天,就听说钱婆子家收留了这女人,给她儿子钱三当媳妇了。 这钱三,前面也是娶过老婆的。 可他吃喝嫖赌样样来,还经常打老婆。 在他老婆怀孕六个月时,打牌输钱,想翻本。 抢了他老婆大着肚子做零工,赚来生孩子的钱。 他老婆阻拦,他对人家拳打脚踢,拿着钱就走了。 以至一尸两命,惨不忍睹。 据说血都流了半个屋子,他媳妇是活活痛死的。 钱婆子还骂人家不知道好歹,怀着个孩子,和男人抢钱,白白害死了她孙子。 却又把孩子掏了出来,把尸体卖了配阴婚,说这是换回彩礼,要用这笔钱再给她儿子娶个新媳妇。 可哪还有人敢再嫁到她家,这才动了从土窑抢泥人养鬼转运的主意。 居然还真让她白捡了个媳妇,我还有些愤愤不平。 在晚上给鬼夫君香时,嘀咕着想把那养鬼的泥人抢回来,让钱婆子没了媳妇。 夜里,那个黑衣金纹的男人却再次入梦:“她胆敢伤你,就该惨死,你且静看着!” 钱婆子的惨死,我还没看到。 她反倒是和那人渣儿子一块来了。 这次连包辣条都没给,直接让钱三把我摁一边。 从土窑里抢走了一个胖泥娃娃,说是要再给自己养个孙子。 婆婆清醒后,不住的叹气:“地狱无门,她偏要闯进来。千不该,万不该,她不该伤了你,哎……” 确定我这次没受伤后,又让我在鬼夫君面前说说好话。 让他别气,不要让事情没法收拾。 我和鬼夫君说了,可他没有再入梦。 没多久,钱婆子那漂亮媳妇就怀孕了。 钱婆子就兴奋的到处和人说,准是个大胖孙子。 可她媳妇却越来越怪,肚子几天就胀得和充气了一样,村里的鸡总是莫名奇怪的被吸干了血。 有人循着滴血的印子,找到钱婆子家,她还骂别人咒她媳妇和大孙子。 直到有天半夜,村里所有的狗都同时狂吠。 村长急忙来敲庙门:“阴婆婆啊,出事了!出事了!” 婆婆听着狗如同踩尾般的尖叫狂吠,叹了口气,朝我道:“江柳,带上你夫君,我们把她们母子接回来!” “哎,钱婆子也真是的,本就造孽,居然还敢伤你,这不死得又惨又快!” 我以为要是接回钱婆子母子,可不知道为什么要带上那鬼夫君。 等到钱婆子家时,就见满院子的血。 钱婆子身体上的肉全不见了,只剩个脑袋和血淋淋的骨架子靠在鸡圈边。 可脸上却还带着满足的笑:“大孙子吃肉肉,长得快,生得好……” 里屋,那个新媳妇肚子胀得好像要裂开了一样,整个人趴在肚子上,正低头啃着钱三的血肉。 见我们进来,还咧着嘴朝我们嘶吼大叫,借着肚子滚动,猛的扑向婆婆:“我不会回去了,我要喝他们的血,吃他们的肉!” 她那样子,宛如地狱出来的恶鬼。 婆婆拎着那根棍子,对着她背就砸去。 可刚砸到,她突然桀桀怪笑。 那胀气的肚子猛的裂开,一个浑身是血的胎儿牵着脐带,从她肚子里炸出,对着我扑了过来。 我吓得尖叫一声,怀里的蒙的黑布好像被一股无形的风吹动。 鬼夫君冷喝一声:“尔敢!” 那个鬼胎吓得尖叫一声缩回了那女鬼肚子里。 连那女鬼都吓得惨叫:“鬼王饶命!鬼王饶命!” 我本能的低头去看怀里捧着的泥像,婆婆却连忙跑过来,将黑布压住。 郑重的交道我:“不能看,不能和他照面!” 可这不是我夫君吗,怎么就不能打照面? 那黑布下面隐隐传来冷笑声:“你能护她到几时?等她成人,那些想抢亲强娶的,马上就要来了,她只能嫁于本王!” 第2章 山神下聘 婆婆听着鬼夫君的话,顿时吓得脸色惨白。 找到钱婆子供在堂屋的那两个泥人后,直接一捧子打碎。 泥人碎后,里面一股浓血染着黄泥,好像一滩烂肉。 在一阵女子尖锐的惨叫声,以及婴儿啼哭声中,慢慢化成了尘土。 婆婆要留下来处理后事,不敢让我久留,让我立马捧着泥像回家,供上一柱清香,多谢鬼夫君出手。 后来我才知道,钱婆子抢走的那两尊泥人,正好是供着前面一尸两命的媳妇和胎儿。 因惨死后,被掏腹卖尸,成了子母双煞。 是婆婆怕她们作乱,这才捏了泥人将她们供养在土窑,却没想钱婆子居然又动了养鬼的歪心思。 本来就算报应也不会这么快的,可钱婆子踢伤了我,鬼夫君气不过,暗中出了手,这才死得又惨又快。 恶有恶报,我听着来龙去脉,觉得很是畅快。 供奉鬼夫君时,都心诚了许多。 只是这事后,婆婆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每月十五就会买只刚开嗓的公鸡回来,做烧公鸡,还特意把公鸡的卵子留给我吃。 说是吃这些,我就不会这么快成人,那些想抢亲的,就不会来找我。 可我明明有了鬼夫君,谁还会来抢亲? 我越大,婆婆就越焦心,更甚至托村长带我到城里,打了抑制生长的激素。 可就算这样,我十六岁时,有一晚突然再次梦到了那黑衣金纹的鬼夫君。 这次他站在床边,低头细细看着我,可我依旧看不清他的脸。 只感觉他轻抚着我的脸:“江柳,时机到了。你逃不过的,最近的那个就要来了。” 我张嘴想问,谁来了? 就感觉小腹一阵绞痛,一股热流涌出。 也就在同时,窗外传来“嘿嘿”的怪笑声。 我猛然惊醒,却感觉小腹阵阵绞痛,身下黏糊糊的,伸手一摸,全是黑浓的血。 吓得我连忙大声叫:“婆婆!婆婆!” 可婆婆还没应话,就听到庙门口有着“啪啪”的敲门声。 那声音不快不慢,十分有节奏的敲着,一下又一下。 在不疾不徐的敲门声中,有谁“呜呜”的哭了三声,又有谁“咯咯”的笑了三声。 这样循环往复就算了,庙后土窑里,开始有着各种怪声传来。 我又唤了几声婆婆,她没有回应。 心头不安,强忍小腹刀绞般的痛意,披了件衣服,起身去她房间看了一眼,没有见到她人。 庙外的拍门声,还有哭笑声,越来越大了。 我不敢开门,小心的趴在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刚凑上去,就见一双琥珀色溜溜转的眼睛,露着诡异的笑:“来了啊……” 跟着那双眼睛立马后退,却见是三只黄皮子叠罗汉般叠在一起,正好与我弯腰一般高。 三只同时露了个诡异的笑,猛的掐着又细又尖的嗓子齐声道:“又哭又笑,山猫抬轿,一抬抬到山神庙,山神见了哈哈笑。” 我还震惊于这黄皮子能叠罗汉,能说话,就听到“吱吱”的叫声。 一只只如同猫大的老鼠,跟人一样前肢拱立,排着队,或捧或衔着东西,快速的送到门口。 它们速度极快,一放下,还有模有样的朝门缝作揖,吱吱几声,跟着前肢着地,飞快的跑了。 那放下的东西里,有人参、灵芝、何首乌这些山药材,也有大块的狗头金,以及颜色炫丽的原石,全部都整齐的排放在庙门口。 这诡异的场景,加上小腹阵阵绞痛,吓得我连声都不敢吭。 可就在这些老鼠放完东西后,那黄叠罗汉的黄皮子,又是三声哭三声笑。 哭笑声中,八只山猫抬着一顶轿子穿破夜色往这这边来。 那轿子,远看还好。 等抬近了,却见上面根本没有布,全是一条条蛇蜕搭成的。 轿顶上,立着的,赫然就是一个碗口大的蛇蜕蛇头。 那只黄皮子嘿嘿的笑着:“黄仙做媒,灰仙送聘,蛇蜕为轿,众仙见礼,代山神下聘江柳,七日后迎娶!落轿!” 随着它一声长喝,那几只山猫,将那蛇蜕为布耷拉成的轿子,往庙门口一放。 也站起来,装模作样的朝门口拱了拱手,转身就走了。 那黄皮子只是隔着门缝,又朝我嘿嘿的笑了两声:“七日后子时,请山神娘娘准时上轿!” 跟着猛的往前一栽,三只黄皮子落地后齐齐转身,朝我拱手作揖,一溜烟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我从门缝里,看着庙门口摆着整齐的山货,和那顶蛇蜕轿子,不知道是吓得,还是痛得,全身发麻,双眼发昏。 这是山神娶亲? 我记得这附近唯一的山神庙,供着的是条水桶粗的大蟒蛇。 连忙转身想再叫婆婆,却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双眼盯着我腿间。 失魂落魄地低喃:“终究是来了,躲不过了。” 跟着猛的转身,往庙后的土窑跑去。 我叫着她,抬脚想跟上去。 可一动小腹刀绞般的痛,下面瞬间血流如注,眼前发昏,直接晕了过去。 迷迷糊糊的,似乎听到鬼夫君轻叹了一声,温柔的将我抱上了床。 一双温暖的手捂在我小腹上,轻轻搓揉着。 等我醒来时,原本绞痛的小腹就没这么厉害了,床头上还摆着一碗热腾腾的红枣鸡汤。 我以为是婆婆熬的,忙兴奋的连忙去庙后土窑找她。 可找遍了整个庙,都空空如也。 连带昨晚门口那些东西,都不见了。 最后只在鬼夫君的泥像下,找到了婆婆留下的一封信。 大概意思是,她去山神庙退聘礼,如若第七天没有回来,就让我抱着鬼夫君的泥像,躲进土窑里。 在天黑时,以精血点遍满土窑所有泥人,请它们助我。 这些鬼,本就是我养的。 如若这些鬼没有挡住,让我蒙上眼睛,请鬼夫君出手。 最后却再三交待:无论如何,不能与他照面! 不能照面! 不能照面! 信的最后面写着一句:宁可上轿嫁蛇,也不揭布为鬼妻! 看到这里,隐约间似乎听到黑布下面鬼夫君嘲讽的低笑了一声。 我也心头疑惑,既然我养鬼为夫,求他护我,可婆婆为什么又不准我和他照面,不准我真的嫁给他? 这种只是利用,又不让他得到的方式,鬼夫君明明知道,又为什么还愿意助我? 还有那在我成人,就立马来下聘的山神,又是何方神圣! 第3章 山神柳长眠 七天,转眼就过去了。 那天太阳刚要落山,我在土窑外摆上供品,每个泥塑旁边,都点上一柱清香,请它们相助。 又推着两张桌子,将破庙的大门封死,这才抱着鬼夫君躲进土窑里。 土窑阴暗,我缩在角落里,看着最后一点日光余晖消失,婆婆还没有回来。 知道她退聘没有成功,这才扎破指尖,往泥塑额头点血。 这满土窑的泥塑,成百上千,我一个个的点,没一会伤口就止住了血,只得再扎一次。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每次一扎,就能隐隐的听到鬼夫君叹息声:“何必呢,只要与我完婚……” 一直到我点完满土窑的泥塑,外面已经大黑。 离子时还早,就缩回角落里,静静的等着。 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隐隐感觉一双带着熟悉温度的手将我揽入怀中,将一个同样温软的东西盖在我身上。 幽叹:“也该让你知道处境险恶,才会同意与我完婚。” 我想睁眼,可那温热的手在我眼皮上轻轻一抚,就又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猛的一声炸雷响,跟着狂风灌入土窑,吹得呜呜作响。 一时之间,不知是鬼哭,还是风鸣。 夹着鬼夫君冷笑声:“阵仗还挺大。” 盖在身上的东西猛的消失,我瞬间被冷风吹醒。 忙看了一眼旁边的鬼夫君,伸手捏了一下那块盖着的黑布,果然和梦里一样又暖又软。 外面门窗啪啪作响,往土窑外看了一眼,就见乌云密布,闪电游蛇。 忙缩了回来,看了看点了精血的泥塑,又摸了摸事先准备蒙眼的黑布,以及鬼夫君,正稍稍安心。 就听到土窑外面,传来嘻嘻的笑声。 吓得我猛的握紧了那根乌木棍! 一转眼,就见两个长相妖娆、腰如软柳的女子,拉长着脖子正往土窑里看。 看到这满窑泥塑还嘻笑:“娘娘莫躲莫怕!” “我是常三娘,这是常五娘,来替山神送嫁衣,还请娘娘更衣上轿。” 可在目光落在我旁边的鬼夫君身上时,那两张嬉笑的脸,瞬间露出惧意,惊呼一声,连忙缩了出去。 外面跟着就传来嘶嘶的蛇信声,夹着什么“吱吱”作响,似乎在害怕的商量什么。 我瞥了一眼罩着黑布的鬼夫君,明明什么都看不到,她们到底在怕什么? 过了好一会,那常三娘微颤的声音才从窑外传来:“山神下聘迎娶,嫁衣就放在这里。还请娘娘更衣上轿,免得在山神庙的阴婆婆久等!” 听到婆婆,我心头一震,忙握着乌木棍往外看了看。 就见闪电游蛇之下,那常三娘和常五娘,上身穿着蟒纹长裙,塌软的腰身下面,赫然是两条腿粗的蛇尾。 见我探头,忙将蛇尾一盘,缩回裙底,变成了两条修长的腿。 常三娘往我身后看了看,松了口气。 这才朝我嘻嘻的笑:“娘娘莫怕!山神交待以后都要变成人,免得吓着娘娘。” 五仙中,长家就是蛇,一般以柳、常、白为姓。 这常三娘,常五娘就是两个蛇妖。 她们身后不远处,摆着的赫然就是那顶蛇蜕蒙成的轿子。 那抬轿的山猫、下聘的黄仙、送聘的灰仙都披红挂彩,呲牙咧嘴的朝我笑。 这顶轿子,婆婆去退聘礼时带走了。 出现在这里,证明婆婆可能真的被它们扣在了山神庙。 “娘娘请更衣。莫让阴婆婆久等啊--”常三娘一扭腰。 那双笔直修长的腿,又变成了蛇尾,往前一伸,卷着托盘就朝我送来。 就在我握着乌木棍,对着她蛇尾要砸下去时。 却见那大红的喜服之上,摆着一根褪色的彩绳。 那是端午时,我亲手给婆婆编的。 果然,婆婆被它们抓了! “娘娘,请吧。”常三娘嘻嘻的笑了笑,将托盘送到我怀里,那蛇尾尖尖还在我掌心戳了戳。 冰冷的鳞片,激得我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抱着托盘,缩回窑里,捏着彩绳,想着该怎么办。 换衣上轿,肯定是不行的,婆婆就是为了我不嫁蛇,去退聘礼才被抓的。 就在我犹豫时,外面狂风依旧呼呼的往里吹,卷着黑布,哗哗作响。 耳边似乎再次传来鬼夫君的轻叹声:“与我完婚……” 知道他这是在引诱我,我忙将黑布捂紧,捡了两个泥块压住。 缩在角落里不再动,只要我不出去,有这满窑的厉鬼在,它们也冲不进来。 只要我安全,婆婆就不会有事的。 就这样耗着,外面不时惊雷阵阵! 常三娘和常五娘在窑外唆唆游动,催了几次。 见我一直没有动静,嘶嘶的急吐信。 跟着猛的一阵狂风卷着飞沙走石冲吹了进来。 我眼睛瞬间被沙子迷了,本能的眨眼。 腰身就是一紧,被什么缠卷住,往外拉。 顾不上眼睛,忙一手推着缠卷着的蛇身,一手猛的咬破指尖,掐着血水往外一挥,沉喝一声:“去!” 随着我一声沉喝,土窑内顿时阴风阵阵,鬼哭阴笑,桀桀而起。 无数厉鬼从泥塑中冲出,对着常三娘的蛇身就撕咬而去,刹那间带血的鳞片纷飞,幽幽鬼火见血则燃。 常三娘吃痛,一把将我甩下,拖着蛇尾窜出土窑。 厉鬼见血而出,立马追了出去。 我摔得眼冒金星,用力眨着灰迷的眼睛。 正要爬起来,就听到“唆”的一声响,常五娘窜了进来。 一张俏脸直接变成大张的蛇头,猛的朝我吸吞而来。 这会再掐指尖肯定来不及了,只得直接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向那朝我扑来的蛇头。 那些厉鬼附身的泥塑得我以血点身,这会以本命精血相召,一部分舍了常三娘,回转扑向了常五娘。 我趁机连忙起身,抽出香,将血涂抹在上面,点燃后供在泥塑中间。 边念动驱鬼咒,边趴在窑口,往外看。 就见无数鬼影嘶吼与双蛇翻转的蛇身相斗,旁边灰仙、黄仙、山猫,或是吱吱乱窜,或是暗中相助。 只要撑到天亮,这事就算过去了…… 厉鬼太多,一柱血香,没一会就被吸尽,我忙转身再点香。 入眼却是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从窑上倒垂下来,死死的盯着我,我身体瞬间就动不了。 肩膀跟着就是一沉,那只下聘的黄皮子落在我肩上。 用又细又长的声音说着:“吉时已到,请娘娘更衣上轿。” 我身子不由自主去拿托盘里的嫁衣。 可心底隐隐清楚,这是被黄皮子迷了。 我手不受控制的拎着盖头要往头上盖,牙关却发着颤,努力想咬舌尖保持清明。 两厢交战时,耳边突然传来鬼夫君冷喝:“江柳!” 我如醍醐灌顶,瞬间清明,一把将手里的盖头丢掉。 猛的抓起那根赶鬼的乌木棍,对着肩膀上的黄皮子就抽了过去。 那东西很机灵,立马一个纵身跳往土窑外。 我差点着了道,心头一阵怒火涌起,握着乌木棍就追。 眼看就要砸到那黄皮子了,一只骨节分明且修长的手,一把握住了棍身。 一张玉面修眉,眼带桃花,薄唇含笑的脸,出现在窑口。 看到我,先是一愣。 跟着勾唇一笑:“没想到跟阴婆婆捏泥巴玩的小姑娘,长大后居然这么——” 他嘴边的笑意加深:“合我的胃口,不亏我亲自来迎亲。” “本君乃雪峰山神柳长眠,亲来迎娶江柳为妻。” “出来吧,我的山神娘娘。” 第4章 婆婆是鬼王 柳长眠握着那乌木棍,猛往外拉。 我握着棍身的手还没松,整个人顺势就被往外拉。 刚窜上一点,他就一把握住我的手。 挑眉朝我轻佻的笑:“娘娘玉手握这棍子做什么,呆会有更粗更热的棍子给你握。” 我还没听明白这话…… 身后就猛的传来鬼夫君一声冷哼:“滚!” 一阵阴风自我身后卷起,夹着无数厉鬼嘶吼,猛的朝柳长眠扑了过去。 那阴风之中,隐隐有着刀光剑影,鬼火呼啸。 说是厉鬼,反倒更像阴兵! 柳长眠脸色一变,忙松开了我的手,退到窑外。 阴兵却并未停止,追了出去,连带着被我引厉鬼缠住的两个蛇妖,以及迎亲的其他五仙也都遭了殃。 我忙以血相召,将那些厉鬼引了回来。 柳长眠却化成一条水桶粗、鳞如黑金、头顶有着肉色隆起的巨蟒,将其他迎亲的仙家护住。 阴兵刀剑加之蛇鳞之上,叮咚作响,鬼火呼啸间,柳长眠明显吃痛,抵挡不住。 忙开口道:“不知道鬼王在此,在下唐突了,请鬼王息怒!在下已于七日前下聘,迎娶……” 鬼夫君只是冷哼一声,原本那只有鬼影的阴兵,刹那间飘于空中现出真形。 鬼将鬼差,鬼马鬼车,分明别类,阵列四方。 柳长眠见状,蛇身游转,细长的蛇眸盯着我,满是不甘和不解。 再次化成人形:“不知是哪位鬼王尊驾?这是要阻这门亲?” “我今晚特意亲迎,就是知道这暗中不知道藏了多少想强娶的,鬼王又能拦得了多少。” “江柳注定要……” 他话还没说完,窑中鬼夫君冷笑一声,一道流萤般的鬼火猛的弹出。 柳长眠化成蛇身,飞快后退。 那鬼火却在他身前如莲般绽放,片片青色莲瓣,如天罗地网般将他罩住。 莲瓣沾身,那黑金般的蛇鳞滋滋作响,冒起幽幽火焰。 柳长眠几次高昂蛇首,抽尾摆身,仰天长啸却依旧无济于事,那青焰沾之不灭。 还是鬼夫君低哼了一声:“念你修行不易,庇护一方,饶你一命,去吧。” 那鬼火青莲,这才消散。 柳长眠烧得焦黑的蛇身落在地上,连动都不能动了,吃力的张嘴吐信。 蛇眸看着我,却又好像看向我身后的土窑。 低声道:“幽冥青莲。你不是鬼王,你是……” 土窑里,鬼夫君冷笑了一声。 柳长眠不敢再言语,蛇头恭敬的朝土窑匍匐一礼。 复又看了我一眼,蛇眸中闪过什么,化成人形,朝他带来的那些仙家摆了摆手。 我忙道:“放了我婆婆!” “阴婆婆并不在山神庙。”柳长眠苦笑了一声。 带着那些仙家,消失在夜色之中。 一场混战,不过几息,我却看得心惊胆战。 蹲在土窑角落里,看着鬼夫君,想着柳长眠的话。 我注定要什么? 鬼夫君不是鬼王,那些阴兵又为什么听他号令? 婆婆不在山神庙,那她去哪了? 我捏着那根彩绳,有些担心,得尽快去找婆婆。 忙给这满窑的泥塑点上香,多谢它们的相助,抱起鬼夫君正要出去。 就见几滴鲜红的血,滴落在窑口。 我慌忙退回了土窑,盯着窑口。 就听到一个粗重的声音:“鬼车,你那个断头什么时候搞一下,这不滴血吓到她,不敢出来了。” 窑顶上,几个嘈杂的声音齐道:“马化,你也来抢?你随便找个女人给你生,不是一样的吗?” 我听着“鬼车”“马化”,瞬间魂飞魄散。 婆婆白天虽然昏沉,可晚上清醒后,会拿着破庙那些发黄的破书,教我读书识字。 鬼车,马化都是那古籍里的异兽,不是应该灭绝了吗? 我不敢出声,看着土窑四壁,知道天亮前,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出去了。 这满窑泥塑也挡不住鬼车、马化! 我带着侥幸的瞥了一眼黑布依旧罩着的鬼夫君。 就一眼,那黑布就无风自卷。 耳边传来鬼夫君低淳微哑的诱惑声:“揭开黑布,与我完婚。” 我忙摇了摇头,不再看他。 抽出一把小刀,划破手腕,将血水滴在和泥的碗里,再用手指沾着泥血,在土窑壁上画符。 婆婆让我躲土窑里,除了这满窑泥塑厉鬼,最后的屏障是这间土窑。 随着我画着符,窑顶猛的一震。 那几个啾啾的声音齐道:“这刚成人的小丫头,还有点本事。” 话音一落,几个鲜红滴血的古怪鸟头在纷落的土块中,猛的窜出到窑口,朝我桀桀怪笑。 我吓得全身一紧,沾血的手指却不敢停,飞快的在窑壁上画符。 鬼车九头齐齐怪叫一声,猛的朝窑口撞来。 我忙掐诀,只见窑壁上血符一闪,道道血光顺着窑壁蔓延,隐隐有着火光闪动。 鬼车似乎被灼烧到了,猛的展翅飞了起来。 可跟着就是有什么嘲笑一声,对着窑壁冲了过来。 听声音,像是那马化。 土窑被撞得土块四落,连带着我画着的血符也毁了不少。 我不敢停留,连忙又沾着血,补上。 马化、鬼车都是恶名在外,落在它们手里,生不如死。 可我越补,外面撞击就越大,除了鬼车、马化,还夹着其他什么的吼叫声。 我放着那点血,根本不够,引着厉鬼出去,也不过是送鬼车吞吃。 趁着刚补好的血符还能撑一会,我忙握着刀,在左右手腕各划一刀,血水放入碗中,好随时补血符。 就在我接连几次放血,到最后急得撸着胳膊,将血挤入碗中,因为失血过多,有些头晕目眩时。 那黑布复又飘起,鬼夫君夹着愠怒的声音传来:“只要你揭开黑布,与我完婚,这些我都帮你解决。何必这般自残!” 就在他话音一落,鬼车和马化齐齐撞着土窑,土块哗哗剥落,大部分血符都残缺了。 鬼车一个鸟头,趁机就从窑口窜了进来,张着嘴就来拉我。 我见状,吓得一把握着乌木棍对着鸟头砸去。 可鬼车九头,一个砸退,另一个拉着蛇颈就趁机缠卷着我的腰,将我往外拉去。 鸟头蛇颈,鳞片狰狞,缠磨着我火辣辣的生痛。 我忙撸血引厉鬼,嘶咬着鸟头。 可外面立马又有着几个鸟头冲了进来,张嘴吸食魂气。 眼看我就要被拉出去了,目光带着最后希冀的看向鬼夫君。 黑布轻荡,他夹着微怒的声音再次传来:“与我完婚吗?” 心头猛的一阵酸楚。 他的目的,终究是一样的。 可至少,嫁他,比落在鬼车手里好。 就在我沉吸着气,要答应时。 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厉喝:“滚!” 跟着鬼车九头,齐齐发出尖锐的鸣叫,大张的鸟嘴里,点点鲜红滴落。 猛的缩转了回去:“阴婆子,它们居然没杀了你,让你赶了回来。” 是婆婆! 我被甩落在地上,忙趴在窑口往外看。 却见外面无数奇形怪状的异兽,嘶吼低鸣。也有化成人形的妖物,站在不远处的夜色中,伺机而动。 婆婆满头白发飘荡,手握着一根骨叉,全身鬼气腾腾。 扭头看了我一眼,原本慈祥的脸上,却是青面獠牙,额头顶着半隐半现的鬼王印。 朝我沉笑了一声:“江柳听话,补血符,呆在窑里,无论如何都不要出来!” 跟着转手,揪着飘荡的白发,猛的将自己的头扯了下来,朝着空中一丢。 额头鬼王印宛如圆月明照,厉喝:“鬼王印照,众鬼听令!” 土窑之中,鬼声嘶呖,全部受印而出。 远处,夜风呼啸,鬼气森森。 鬼王印照,号令一方,群鬼见印必出。 可我从来不知道,婆婆居然是鬼王! 第5章 你是墨苍冥! 见婆婆带着群鬼,手握骨叉冲向了那些异兽妖物。 我连忙转身,不顾土窑被撞得土块四落。 沾着碗里的血,飞快去补窑壁上的血符。 可刚补几个符纹,就有一只什么长爪符纹破损,伸入了窑口,朝我抓来! 婆婆那颗浮于空中的头,猛的冲了回来,喷着鬼火将那长爪逼退。 朝我长喝:“无论如何,不要出来,不要和他照面!” 跟着白发如钢针般竖起,对着那些异兽妖物冲了过去。 鬼夫君轻叹了一声:“何必呢。” 我听着外面异兽嘶吼,群鬼厉啸。 不知道为什么到现在,婆婆还是不让我和鬼夫君照面,难道嫁给他,会比落在马化、鬼车这些东西嘴里好吗? 外面又传来桀桀怪笑:“阴婆子,为了她,你已经在阳间呆了十六年,阳气灼烧,你这鬼王,也没什么本事了!” 话音一落,就听到“啪”的一声,一只握着骨叉的断臂落到了窑口。 夹着谁嘻嘻的阴笑:“江柳,乖乖出来,嫁给我,生个好宝宝,要不然……” 外面又是一声声狂笑,夹着群鬼痛苦的尖啸。 土窑里的泥塑啪啪的碎裂成灰,一条腿落在窑口。 断口处,没有血,只有幽幽的火光燃着。 婆婆那颗断头,还飘在空中,朝我厉喝:“别出来!” 我双手沾血,看着落在窑口的断手残腿,以及不时啪啪碎裂的泥塑,心头发酸。 正要沉神全力补着残缺的血符,却猛的听到“砰”的一声响,窑身震动。 外面“哗”的一声,婆婆那颗有着鬼王印的断头随着土块栽落在窑口。 她双目怒视,张嘴厉喝一声,正要怒发而起。 却听到一声尖啸,一只色如黑金的利爪直接踩住了婆婆的脑袋。 低沉阴冷的声音在窑顶响起:“既然你要拦,那就先灭了你。鬼道不存,你一个鬼婆子,还敢拦我们!” 那利爪不知道是什么异兽的,大若桌面,踩着婆婆的脑袋用力碾动。 婆婆脸上瞬间出现了几道鲜红的开裂青痕,却依旧朝我道:“江柳,别出来!” “呵呵……”外面那些东西桀桀怪笑,又一条断腿丢了过来。 齐齐哄我:“快出来啊,快出来……” 我脑袋轰隆作响,看着那利爪尖端,划破婆婆额头的鬼王印。 满窑泥塑“砰”的炸裂,厉鬼在痛苦不甘的嘶吼中化成尘土。 罩着鬼夫君的黑布呼呼的卷扬着,似乎又有着他引诱的声音:“揭开黑布,与我完婚。” 婆婆整个脑袋被碾住,依旧幽幽地道:“别……” 却猛的被那只利爪压下尘土之中! 我看着婆婆满头白发在利爪之间,寸寸断裂成灰。 知道她要我别出去,别和鬼夫君打照面。 可她呢? 她一具鬼身,在阳间煎熬十六年,就为了养大我? 怪不得她白天总是昏昏沉沉的…… 一把抽出那割腕放血的小刀,扯开衣襟,沉吸一口气,摸着心口,找准地方好一刀就扎进去。 养鬼。 先敬清香,后供血。 若求无度,心肝献。 鬼,最喜食人心肝。 我很听话的,婆婆说让我别出去,我就不出去。 让我别和鬼夫君打照面,就不打照面。 她既然是鬼,那我就可以养! 剜心掏肝,供她为食,助她脱险。 大不了一死,也变成鬼。 我是她一手养大的,她是鬼,我也成鬼,婆孙俩依旧能在一起! 就在我摸准心口位置,捏着刀尖就要插进去时。 一只手猛的握住了刀身,循着骨节分明的手往前看,就见黑袖之上,金纹闪烁。 这是--鬼夫君! 我记得婆婆的话,不能与他照面,头都不敢抬。 “各退一步吧。”鬼夫君轻叹气一声,将小刀拿开。 哑声道:“你蒙眼揭了黑布,再用这红盖头将我泥像盖住,我救阴婆婆,如何?” 他都出来了,为什么还要我去揭黑布。 瞥了一眼外面,那利爪又大又长,窑口只能看到黑金色的腿骨,婆婆的脑袋已经不见了。 可那断腿断手还在…… 鬼身不灭,魂既犹存! 我瞥着柳长眠送来的嫁衣,沉吸一口气:“好!” 如若没有退步,他肯定会像刚才那样,一直冷眼旁观。 他要的,和外面这些要的,都一样。 但至少,他还有…… 鬼夫君低笑一声,一挥手,我准备用来蒙眼的黑布如同活物一般,蒙住了我的眼睛。 “揭黑布,盖喜帕吧。”鬼夫君将那喜帕塞我手里,又拉着我的手往泥像那边走。 我抬头看了一眼,昏暗的窑内,蒙蒙黑布之前。 依旧看不清他的面容,可身姿挺拔,宛如青松,黑衣上的金纹与头上金冠相映。 外面桀桀怪笑不断,利爪划着地面哗哗作响。 我不敢再有半点迟疑。 右手捏着的喜帕,在指尖揉了揉。 伸出左手,一把揭开那罩着泥塑十几年的黑布。 就在黑布掀开时,外面闪电游蛇瞬间停止,连那些异兽妖物的桀桀怪笑声都没了,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空气好像都凝固了,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蒙着眼,看不清泥塑是什么样的,只是飞快的将喜帕往上一罩。 同时,旁边鬼夫君头顶,也盖上了同样的喜帕。 他转手摸了摸垂吊于胸前的流苏,低笑:“本王等你亲手掀开这喜帕的那天。” 掀喜帕,不就是…… 他还是打的这主意! “现在,本王就带你出去,让这些胆敢觊觎你的,统统知道,什么叫鬼道长存!”他一手牵着我,一手往外一挥。 我只看见衣袖上金纹一闪,一道凌厉的鬼气猛的冲出,将那只踩着婆婆头碾压的利爪砍断。 外面一声尖锐的鸟啸传来,夹着咯咯的痛骂声:“她在里面还养了个鬼王,鬼车你来吸魂气!” 鬼车怪笑声传来:“传闻不假,她才十六就养出了鬼王。让我来吃掉这鬼王,补一补。” 鬼夫君随意一挥手,对着鬼车往土窑边伸的几个鸟头就是一道鬼火。 火光青幽,一经沾上,鸟头上的翎羽瞬间就燃了起来。 鬼夫君拉着我一步跨出了土窑:“本王倒要看看,你能否吃得下。” 原本沉闷的空气,好像更沉了。 我一出窑,忙将那碾着婆婆的断爪推开,将婆婆的脑袋从土坑里抱出来。 只见发断脸裂,整颗头若隐若现,宛如轻烟,似乎一碰就要散了。 可还有一点残存,就还有希望。 忙挤着手腕上的伤口,将血喂进她嘴里。 鬼车却用力甩着燃着的鸟头灭火,另外几个齐齐嘶吼:“一起上,先灭了他,再抢江柳!” “是吗?”鬼夫君往前几步逼近,声音哑而沉。 我只感觉天色亮了一些,一动不动的婆婆开始吸食血水,心头正高兴还有救。 就听到鬼车声带恐惧:“头悬双血月,步生幽冥莲!” “你不是鬼王,你是墨苍冥!你不是已经……已经……啾!啾!” 后面的话,他似乎害怕得说不出来。 墨苍冥? 鬼夫君的名字吗? 我一边挤血喂着婆婆,一边抬头看去。 就见他,黑衣挺立,红帕遮头。 头顶两轮血月当空而照,双脚下踩着的,赫然就是刚才逼退柳长眠的幽冥青莲! 第6章 蛇鬼缠颈 随着鬼车点破墨苍冥的身份,其他异兽妖物纷纷噤声,悄然离开。 连鬼车,都顶着那几个还燃着的鸟头,展翅消失于夜色之中,片刻都不敢留。 待庙里安静后,鬼夫君-- 墨苍冥这才抬头,看着空中双血月,自嘲的苦笑了一声。 跟着挥了挥衣袖,微风拂过,乌云遮月,连带着将空气中的沉闷压抑也挥走了。 可血月为至阴至寒,对鬼物极好。 这会没了,婆婆这残缺如烟的鬼身,又不再吸食血水。 我一边用力挤压着伤口,将血滴进婆婆嘴里,一边恳求的道:“可以再引血月出来吗?” “血月现,则邪气旺,怨气盛,戾气强,会引天下动荡,不可长现。”墨苍冥轻叹了一声。 蹲下身,轻轻一挥手。 婆婆的断头残肢,瞬间融合在了一处,可也依旧淡薄如烟。 连血都不吸了的鬼,怎么能食香火,怎么养? 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抬眼看向墨苍冥,想开口询问怎么救婆婆。 却发现,他喜帕遮头,我黑布蒙眼。 这是我与他之间的隔阂,一时之间又怕他让我掀开喜帕。 到时就算救了婆婆,怕她也…… 墨苍冥却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沉声道:“她以阴鬼之身,在阳间养育你十六年,刚才又愿拼死护你,我怎么可能见死不救。” “她伤得太重,不可再受阳气灼烧,得找个极阴之地养护鬼身。” “去哪?”我伸手想将婆婆抱起来,可手却从她身体穿过。 更甚至,她又淡了一些。 忙缩了手,不敢再碰她。 “哀牢山血尸岭。”墨苍冥轻叹了一声,幽幽地道:“那里太远,让你送去肯定不行。你满窑厉鬼都没了,我可以引阴兵护送,再留鬼使照看。” 那婆婆,岂不是成了他手里的人质--鬼质? 可如果不按他说的,婆婆这样子,我也无力回天。 重重的点头:“那就多谢了。” 墨苍冥手隔着喜帕,轻笑了一声:“有事相求,不是该唤三声夫君吗?” 手却轻轻掐诀,引出一队阴兵,让它们将婆婆的抬上鬼车。 我见状,心都提到嗓子眼里,生怕它们一用力,或是不小心,婆婆这如风中残烟的鬼身就消散了。 哪还敢对墨苍冥有半点违逆,忙沉唤着:“夫君!” 以前对着泥像喊,也没什么。 可这会他蹲在我面前,不过一步之遥。 一声唤后,他喉咙含笑的应了一声:“嗯。” 头上罩着的喜帕,流苏轻晃,似乎引动着我伸手去捏住,再揭开…… 心头不由的有些发怯:“夫君。” 他复又是一声轻应:“还差一声。” 我已经无力抗争,无奈的唤了一声:“夫君……” 墨苍冥这次没有应,只是发出闷笑。 一挥手,阴兵拉着车,带着婆婆驶向夜空。 我本能的起身往前追了一步,可一起身就感觉头晕目眩,身子猛的往前一栽。 就感觉腰身一紧,墨苍冥一把将我拉入怀中:“你如果信不过我,等你再养信得过的厉鬼为使,派去血尸岭就行。失血过多,不可心绪妄动……” “谢谢--”我看着在面前晃动的喜帕流苏,咬了咬牙,唤了一声:“夫君。” 这次却感觉墨苍冥长吸了口气,似乎沉叹了一声。 眼前就一黑,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已经在床上了。 墨苍冥的泥像依旧摆在床头,只不过那块厚重的黑布换成了喜帕,红得耀眼,似乎在提醒我,昨晚换帕的事。 床头依旧如前几天一样,摆着碗红枣鸡汤。 我一如以前,先敬清香,再供碗清水,往里滴上三滴血水。 可在唤“夫君”时,想到他昨晚的戏弄,多少有点别扭,用含糊不清的声音,飞快的唤了三声。 转身去庙后土窑看了,除了满窑碎裂的泥塑,以及破损的土窑,其他什么都不见了。 那只极大的断爪,还有常三娘被嘶咬下的蛇鳞,和鬼车落下的黑羽,全都消失了。 但窑前地上,两个焦黑的印记,却清晰的告诉我,昨晚墨苍冥,确实步生幽冥莲,站在这里过。 那不是梦! 接下来一段时间,我先把土窑破损的地方修补好。 又将就窑里破裂的泥塑清出去,找个背阴的地方埋了,给它们烧些香纸。 虽然它们已经魂飞魄散,收不到,可心存敬畏是一回事。 婆婆说过,如若人生如意,无怨无恨,谁又会成孤魂厉鬼? 她不在庙里,我才知道,独守破庙,有多孤独。 那一晚鬼王印照,方圆百里的厉鬼都被召来后灭了,我连个鬼都碰不到。 墨苍冥那一晚后,再也没有现身。 我翻遍破庙的藏书,也没有翻到这个名字。 就在婆婆去哀牢山的两个月后,破庙就热闹了起来。 先是村里过路的婶娘们,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往里看。 或是在我不得已去买东西的时候,抓着我问:“阴婆婆呢?没在庙里吗?” 确定养鬼的婆婆不在后,就有人开始明目张胆的到庙里乱逛。 也有些用异样眼光看着我,打趣我:“江柳啊,你婆婆不在了,你也这么大了,要不嫁人了吧?” 还有不要脸,直接朝我开荤腔,或是半夜摸到破庙来的。 可乱开腔的,回去当晚,就口舌生疮,嘴角流脓,至少半个月说不出话来。 摸到破庙来的,就在庙门口,遇到了鬼打墙,转上一整晚,回去大病一场。 搞过几次后,村里都知道,婆婆不在,可这破黄泥庙,还是有鬼。 自然是有鬼的,墨苍冥不是鬼王,却胜似鬼王。 而且这种小把戏,也用不着墨苍冥出手。 安静了一段时间后,有一天,我正在庙后面和泥做砖,将庙门口的影壁修一下,免得总有人探头朝里面看。 远远的就听到村长在外面喊:“江柳!江柳!” 婆婆说过,这间黄泥庙虽是她家祖上的。 可如果不是村长,我们住着也不会这么安生,要心怀感激。 我远远的应了一声,闻声出去。 就见前院,村长满脸愁容。 朝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以及四个穿着讲究的人,指着我道:“这是江柳,阴婆婆不在庙里,这事还是得问过她。” 那横肉胖子挥了下手,没好气的扫了我一眼道:“阴婆婆都不在了,她一个捡来的,凭什么占着庙。” 说着一边转手用力搓揉着短粗的脖子,一边朝我道:“看到没,这是华总,要投资把这庙重修,到时有人来旅游上香,带着全村发财致富。” “你不是我们村人,赶紧走吧!” 他手越搓越用力,脖子搓得哗哗作响,皮屑直飞,还通红渗红。 后面搓不过瘾,就开始试探性小心的挠。 一挠,一道血印子,血水丝丝的往外渗。 他还不好意思的朝那个大老板地道:“最近过敏了,呵呵……” 可他不知道,就在他搓挠的时候,一条杯口粗、蛇身冒着腾腾黑气、却长着一个拳头大小人头的怪蛇,正缠在他脖子上,对着他哈气。 哈在哪里,他就在哪一通抓。 这是被蛇鬼缠住了? 就在我看时,蛇鬼猛的扭头看向我,竖长的蛇眸中,带着阴翳的警告。 第7章 自寻死路 那胖子见我看着他脖子,有点恼羞成怒。 用力的在脖子上狠狠抓了几把,将那夹着皮屑、血水和着皮的手朝我挥着。 没好气的道:“发什么呆啊,赶紧收拾一下,给我滚!” 那些东西沾着蛇鬼的怨气,我生怕他挥手甩我身上,忙侧开了。 顺带将一边,毫不知情的村长,也拉得后退了几步。 那个华总见状,忙摆手道:“我们没有赶人的意思。” 扭头朝我笑道:“你乐意住在这庙里,就在这里当个坤道,引客上香什么的,我们会给你培训,发工资。” “听说你的泥人捏得很好啊,也可以捏泥人卖,算是这黄泥庙的特色吗。” 他话听上去是好意,可已经将自己当成庙主,安排起我来了。 胡老板立马呵呵的笑:“华总这是可怜她没地方去呢。” 可他一笑,那缠在他脖子上的蛇鬼,脸瞬间就阴沉了。 猛的张嘴吐信,对着他脖子死死的咬了一口。 “啊!”胡老板痛得大叫一声,连忙转手去摸。 可转而又变成了痒,又是一通用力大抓,皮破血流的颈上,好像有什么一点点的长了出来。 我想细看。 胡老板却感觉丢了脸,又朝我瞪过来:“华总好心留你,你识相的话,就搬到那破窑里去,别影响我们重修施工。” 这黄泥庙布了养鬼镇煞的八阴风水局,不能乱动。 他们要大修,我以后怎么养鬼不说,风水大动,整个村子也会大乱。 婆婆也是鬼身,以后回来,也不适合她住。 他们带着村长同来,就是全村都同意了,软话没用。 当下不顾那蛇鬼警告,看着胡老板道:“你阴煞满身,不出十天,必有大劫,还是先想办法活命,再想其他吧。” “敢咒我,信不信我抽你……”胡老板一咧嘴,满口黄牙一横,抬手就要来打我。 旁边的华总却目光一沉,虚摆了一下手,笑眯眯的看了我一眼:“反正不急吗,要么就等十天,再来看看?” 胡老板对他自然是点头哈腰,满口答应。 将华总送出门后,却扭头,恶狠狠的盯了我一眼:“老子十天后再来,你最好识相点,要不然就让你尝尝什么叫大劫!” 不过他一扭头,脖子上的蛇鬼,瞬间缠紧,勒得他喘不过气来。 又是一阵咳喘和抓挠,只是这次能明显看到抓破的皮下面,似乎有着蛇鳞一样的东西长出来。 那蛇鬼恨我坏事,也露出阴笑,猛的一摆蛇尾,要朝我扑窜而来。 可蛇头刚昂到一半,似乎看到了我身后的什么,蛇眸瞬间大睁。 吓得头尾两颤,连忙缩回胡老板脖子上,死死缠着他,瑟瑟发抖。 我往后看了一眼,就见屋内窗边,一缕红色闪过。 胡老板被蛇鬼勒得双眼发白,一个劲的喘气,却还瞪了我一眼后才急急去追华总,明显不到我的话当回事。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我也就只能这样了。 回房给盖着喜帕的墨苍冥多上了一柱香,只是他依旧没有回应。 接下来几天,胡老板没来,倒是村里一些婶娘,结伴到庙门口骂我。 无非是说我不知道好歹,凭白无故占着庙,不让人家开发,坏她们的财路,让我赶紧滚。 不要让她们进来拖我,如何如何的。 她们不敢进庙门,我就任由她们在外面骂。 倒是听出了点门道,这胡老板外号胡胖子,以前就是村里的一霸,最近几年在外面当包工头,暴富了。 遇到华总后,就想起村里有个黄泥古庙,正好婆婆又不在了,我一个孤女赶走就是了。 骂到第五天的时候,这些骂人的,就一个都没有来了。 毕竟每晚鬼压床,睡不好,也没什么精神来骂吧。 反倒是村长满脸慌张,带着一个三十来岁,描眉画眼,身态妖娆的女子到了庙前。 那女的还不肯进门,只是朝里面大声嚷嚷:“你让她出来,我倒要好好问问她,是不是她记恨上了老胡,给他使了阴招。” “我们也是在道上混的,这种强占不走的,见多了。她不收手赔礼,我们有的是办法治她。” “老胡看你村长的面,我可不是你们村的人!” 村长一边劝她进来,一边朝里面喊我:“江柳!江柳!” 我听了一耳朵,就知道胡胖子出事了,还赖我身上,也当没听到,安心做泥砖。 村长只得自己先进来,脸色为难的看着我:“胡胖子出怪事了。” 那天离开后,胡胖子脖子全都抓破了,抓下来皮肉里,还夹着软鳞。 身上也越来越痒,长出蛇鳞纹一样的干皮,一抓就整块整块的掉,连皮带肉的脱。 还不只是皮痒,好像骨头都在痒。 去医院一查,说是什么重症鱼鳞病,治了两三天,痒也没止住,身上越抓越烂。 那些鳞还越来越硬,全身紧绷得难受,好像裹了一层硬皮,医生说是重度角质化。 更重要的是,前面胡胖子感觉手脚使不上劲,还老是抖,以为是痒得难受。 可就在前两天,突然发现手指明显短了一截,十根脚趾变得跟花生米一样大,小脚趾整个都不见了。 “做了两天检查,说是四肢萎缩,骨头也在缩。”村长说得唉声叹气。 幽幽地道:“反正一堆词,我也记不住,就是治不好,让送到更大的医院去。” “胡胖子这不就想起你说的话了,疑心上了吗?” 村长瞥着我,小心地道:“江柳啊,我知道阴婆婆的本事,要不看在我的面子上……” “不是我。”我直接摇头。 将手里的泥挤了挤,正要劝村长出去,这事不想管。 就听到墨苍冥的声音传来:“蛇鬼也是鬼。” 确实很久没见到鬼了,再不养个鬼,手艺都生了不说。 有点什么事,还是用拘鬼咒,从远的地方拘鬼,太累了。 还得自己多养鬼,办事方便。 正要和村长说,胡胖子是被蛇鬼缠颈,让他到庙里来,说明前因后果。 我可以帮他捏泥塑将蛇鬼养起来,供上香火,了却这段因果。 庙外,胡胖子的老婆见村长一直没出去,破口大骂:“江柳,你个爸妈一生出来就丢河里淹死的下贱种。” “养小鬼死都不知道死哪去的阴婆子养大的死麻皮,你给我滚出来!” 边骂,还边往庙里丢石头,砸得砰砰作响。 我到嘴边的话,被砸了回去。 她骂我可以,骂就婆婆死了没地埋,这就过份了! “自作孽,不可活。让胡老板想想,自己作了什么孽吧。”当下朝村长冷笑了一声,低头继续做我的泥砖去了。 还是早一点,把影壁砌起来的好。 村长也急得直跳脚,连忙转身出去劝。 可胡胖子老婆嚣张得很,站在庙门口骂了半晌。 骂累了,就打电话摇人,把那种最大最响的单炮,点燃后接连不断的往庙里丢。 “砰砰”的炮响,整个庙都被震得晃动。 土窑刚补上,还没干透的泥,啪啪的往下掉。 这种大炮,丢河里都能炸鱼。 我怕砸碎的瓦片什么的,砸到了墨苍墨的泥像,想抱着泥像往土窑里躲一躲。 刚捧起来,那垂吊流苏的喜帕也无风自卷,墨苍墨冷笑声隐隐传来。 知道他要出手,我这次没有阻止,只是将流苏摁住,抱着他入了土窑。 第8章 鬼君娘娘 当天下午,炮轰不断,估计这也是胡胖子以前强拆的手段。 我在土窑里,点着灯看着书,安心的等着。 果然天一黑,炮声就停了,外面一片寂静。 跟着汽车急刹声,女子嚎哭声,村长喊我的声音,夹着鼎沸的人声传来。 我翻着书,依旧当没听到。 可村长带人直奔到土窑口:“江柳,你快救救胡胖子吧,都是一个村的,总不能看着他去死吧。” 只见抬着的担架上,躺着一个衣服染血,昏迷中,还用短小的双手在身上抓挠的人。 干硬枯黄的鳞片连皮带肉,染着血一把把的挠了下来。 连脸上,都全是抓痕,完全看不出人样了。 如果不是蛇鬼还缠在他脖子上,我都认不出来这是胡胖子了。 本来就胖,这会手脚缩短,全身长鳞,倒有点像条胖蛇。 放在窑口,那股子腐烂的腥味,我都闻到了。 村长叫得大声,我只是拿着书,指了指耳朵,摆了摆手,表示听不见。 谁被炸鱼的炮轰了一天,还能听见说话声啊。 难不成,人送进来,我就得救? 村长也急了,直接往土窑里钻,又叭叭说了一堆。 我只是眨着眼睛,一脸无辜且懵懂的看着他,摇头表示听不见。 胡胖子老婆,一脸凶狠的探到土窑口,哭得红肿的眼里带着恨意,死死的盯着我,张嘴又要说什么。 那个华总居然也跟了过来,沉笑了一声:“胡夫人,慎言啊!” 胡胖子老婆眼露怯意,吸了口气,复又缩了回去,脸上却依旧带着不甘。 “呵!”墨苍冥低笑声传来,那喜帕轻轻挥动。 昏迷的胡胖子突然发出蛇吐信般的“嘶”声,整个人从担架上翻了下来。 在地上翻滚、拱动、如蛇一般扭腰耸肩,奋力的游到窑口,头砰砰的在地上撞着,没几下就头破血流。 他老婆和抬担架的,连忙将他摁住,又死死扶着他的额头。 可一抬头,胡胖子就如蛇吐信般,发出嘶嘶的声音,眼睛却已经变成了竖眸,映着窑内灯光,闪着幽绿色。 那些人,吓得尖叫一声,连忙往后退。 胡胖子又对着土窑,砰砰的磕头。 那条缠在他颈上的蛇鬼,已经不见了,明显这会是蛇鬼附身,磕地伸冤。 蛇鬼,乃是有一定道行的蛇,带着极度怨恨死后,所化的。 可人乃万物之灵,就算化身蛇鬼,害人性命,依旧有损它道行。 加上这蛇鬼感知到墨苍冥在窑内,自然想求一个公道。 村长见状,吓得手直抖:“这……这是怎么了?江柳,你快救人啊,救人!” 我端坐不动,翻着书页:“我已经按胡老板说的,识相的搬到这破窑里来了,其他的事情,我管不了。” “江柳啊--”村长讪讪的唤了一句,可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了。 外面华总脸上闪过什么,他身后会计模样的人,将胡胖子老婆拉到一边,不知道说了句什么。 她立马尖叫道:“凭什么!我骂就骂了,那个阴婆子本来就是养鬼的,骂错了吗?” “她想占着庙,村里人进庙不是招病,就是被鬼压床,还对老胡下这种阴招,这么恶毒,还要我求她!” 哦,原来如此! 我抬眼,看着被蛇鬼附身的胡胖子,手在书下想掐了个拘鬼诀。 可手指刚一动,诀还没掐。 胡胖子立马痛得跟蛇打卷一样,身体扭卷缠动如同搓绳。 嘴里嘶嘶的道:“冤啊--,请鬼君娘娘替我伸冤啊!” 我瞥了一眼喜帕罩着的泥像,知道是墨苍冥先一步出手了。 这算是洗掉,是我下手的嫌疑了。 可鬼君娘娘? 什么不伦不类的称呼? 是从“山神娘娘”那改来的? 眼看着胡胖子扭得跟条泥蛇一样,全身骨头嘎嘎作响。 一个抬担架的小声道:“听这声是蛇啊?会不会是上次那……,听说二麻子和刘瘸子都死了。这胡总--” 其他人脸露了然,却都忌讳什么,直接闭了嘴,对视一眼,转身就全跑了。 连华总用那爱莫能助的表情看了他老婆一眼。 眼看胡胖子腰腿扭缠得要打结,发出蛇痛苦被打时“嘶嘶”的痛呼声。 村长气得朝胡胖子老婆怒吼:“到底做了什么孽啊,你再不说,要看着他去死吗?” “你们明知道不是江柳,还要往她头上栽赃,就是逼她救人,你才是恶毒心思啊!” “还不快点给江柳赔礼道歉,求她救人,要等死吗!” 胡胖子老婆一咬牙,跪在了窑边,咬牙从窑口往里看我。 跟着猛的抬手,对着自己左右开弓,重重的抽了几巴掌。 边抽边骂:“是我嘴贱,是我该死,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救救老胡吧!” 她越抽越猛,越抽越用力,直到最后,双颊红肿,嘴角渗血,也没有停。 我只是眨眼看向村长,依旧一脸懵懂。 十六七岁,没读过书,没出过村,捏泥巴的我,懂什么呢! 村长在一边劝我。 华总也凑到窑口,往我身边的泥像看了看:“她都自罚请罪了,还请鬼君和鬼君娘娘莫怪,救救胡老板吧。” 他倒是乖觉,知道顺着墨苍冥的意思,叫我。 果然墨苍冥低笑了一声:“阴婆婆不在,你总得有人驱使,就他吧。” 与人与鬼,皆结善缘。 我这才朝华总笑了笑:“知您心善,看在您的面子上,我就先听听怎么回事。” 话说七分留三分,理从是处让三分。 抱着泥像出了窑,随手从窑边抓了把土,洒胡胖子身上。 随着窑土洒落,胡胖子那扭成麻花的身体慢慢的停了下来。 整个人也慢慢清醒了,躺在地上嘶嘶的喘气:“水--水--” 他老婆见状,也不抽自己嘴巴子了,连忙接过华总手里的矿泉水瓶,给他灌了几口水。 眼带哀求的朝我道:“请鬼君娘娘救命啊!” 这会倒有几分诚心了,只是怎么都顺着叫鬼君娘娘了? 我有点无奈的看了一眼墨苍冥的泥像,双手捧着,恭敬的放在窑边的土台上。 盯着喝了水,缓过来的胡胖子:“先说说怎么回事吧?再久点,那蛇鬼又要附你身上,那我就让它先说。” 胡胖子一听“蛇鬼”,眼中露出惧意,忙将事情说了。 近些年,房地产已经饱和了,反倒是旅游开发,尤其是烧香拜佛的多了。 胡胖子就和华总搭上了线,帮着修葺翻新古庙破观。 活精细了些,但收入高啊。 一个月前吧,他带着两兄弟去看一个荒废了几十年的古庙。 在荒草丛生的后院,发现了两条正搓绳的蛇。 “那两条蛇,大的有锄头把粗,小的也有一掐粗。我们当时就……”胡胖子细眯的眼睛,往我这瞥了瞥。 吞了吞口水道:“它们不动,我们也知道这些地方可能有蛇,带了夹子的,就将它们摁住。” “二麻子和刘瘸子说,还没看过蛇的……” 他双眼发虚,眼神飘荡:“就拉开蛇尾,刘瘸子又拿虎口钳,夹住了蛇鞭,说是很补的。还拿手指去抠那条母蛇……” “抠什么?”我听得不太明白,不由的皱眉问。 旁边突然一阵阴风刮起,吹得喜帕呼呼作响。 空气瞬间变得沉闷,风灌入窑口,宛如什么在怒吼。 胡胖子吓得猛的匍匐在地上,用力磕头:“我们玩了一会后,就把那两条蛇吃了。鬼君娘娘救命啊!” 碰到蛇搓绳,要么转头就跑,要么就脱下裤子,丢掉裤绳,说几句告罪的话。 更何况,栖身古庙的蛇,不知道有多少道行。 他们意图收庙,坏蛇好事,还先虐后杀,再剥皮食肉,这仇怨结得有点深。 怪不得化成蛇鬼,也不放过他。 第9章 血色凶兆 胡胖子说完因果,村长和华总他们听得都沉默了。 话说开了,胡胖子老婆也不瞒了:“二麻子煮面的时候,把脑袋扎面锅里,发现时脸都煮烂了。” “刘瘸子也发现死在宿舍床上,脑袋扎自己裤裆,咬着自己的---” 她说着,又瞥了我一眼,吞了吞口水。 我正要发问,耳边就传来墨苍冥冷哼声:“污言秽语!” 那估计不是什么好话。 胡胖子老婆也知道以前跟我开黄腔的,都烂了嘴,后面的话也不敢说了。 这会苦声道:“我们做工地的,碰到怪事也不少,就讲究一个百无禁忌,要不然很多活都没法干。所以……” 所以就无所畏惧! 那二麻子和刘瘸子都留在古庙施工,所以死得快。 胡胖子就算离得远,按理他是领头,那蛇鬼都现身了,不该只是让他这么痒一痒就算了。 而且死了两条蛇,却只有一条母蛇的蛇鬼,就证明另一条并没有道行。 我瞥着胡胖子,他不敢与我直视,目光闪烁。 知道他这是有所隐瞒,不过我的目的,是收伏那条有道行的蛇鬼,顺带救他。 如若他后续多行善事,自有活路。 至于那蛇鬼,怕也不是伸冤这么简单。 不过这是他们之间的因果,我只是从中说和。 其他的,自不关我的事。 当下问了那古庙的位置,又让他们将吃掉的蛇皮蛇骨这些送过来。 说了解决办法后,华总先是带着他的人,恭敬的给墨苍冥的泥像,鞠躬行礼后。 再让村长领着,在黄泥庙逛逛。 至于胡胖子和他老婆,就在窑口喘息等待。 那古庙位置也不算太远,事关性命,自然也快。 送到后,我将蛇皮蛇骨这些烧成灰,再混着黄泥,捏个供蛇鬼附身的泥像,供养它就可以了。 蛇族,并没有专门的保护神。 女娲伏羲、玄武这些,皆是上古大神,这蛇鬼连边边都沾不上。 我想了想,按照那晚柳长眠现身后的真身,捏了个他的山神像! 柳长眠是蛇族,那古庙的位置也算在他庇护范围内。 上次他下聘强娶,惹出事端,害婆婆重伤。 我还没算帐,这次给他惹点麻烦,算是点利息。 养鬼的人,都是小性,有仇必报,顺手的事! 等捏好柳长眠的山神像后,我隐约听到墨苍冥冷哼了一声什么。 往他泥像那边看了一眼,那喜帕无风自动,好像生着怒意。 可左思右想,也没想到哪里得罪他了。 就先将养鬼的注意事项和胡胖子说了。 又再三言明:“这是被你害死,有道行的蛇鬼,怨气深重,以后你只能养,不能求,明白吗?” 怕他不清楚,又白话道:“就是你这一辈子都得做善事,供养着它,助它修行,化解这一段杀孽。” “如若它愿意就会保佑你,如若它不愿,不可求,明白吗?” 胡胖子捡回一条命,已经是大喜了,听说蛇鬼还保佑他,喜得咧嘴直笑,那抓烂的脸上,血水直涌。 我就趁机让他滴血请灵,将蛇鬼渡在柳长眠的泥像上。 就在胡胖子滴血时,那血水好像被水晕开,顺着半干的泥像,飞快游窜。 刹那间,那盘缠的蛇身之上,皆是血色。 窑后突然传来苦笑:“娘娘这是要报复于我,又何必将我护佑下的蛇族置于血灾之中。” 闻声看去,就见柳长眠不知道什么时候栖身在庙后的一棵树上。 一身白色长袍、长发半拢,那张妖艳的脸上,眉头紧皱,带着愁色。 我看着血色缠身的泥像,也心知这兆头不好。 捏泥像用的黄泥,细腻黏稠,不干不湿。 还混了灰,捏干后表面光滑,且放得半干,无论如何点血请灵,都不该这样呈现水晕之状。 这是凶兆! 不过凡事皆有因果,不在于我这。 我只当柳长眠不在,又再三交待注意事项后,就让胡胖子,一路烧香引路,将蛇像带回去。 华总算是半个行家,看着那染血的蛇像,又看了看胡胖子。 又是先朝墨苍冥的泥像拱手,再朝我道:“人心不足,蛇吞像。养鬼,本就是借鬼道,满足人欲。” “这养蛇鬼,人心和蛇欲,汇聚一体,怕是……” “鬼道也好,人道也罢,皆循天道。若有违背,自有天收,与我无干!”我接过华总的话。 朝他轻笑:“且看吧。” 华总眼带深思的看了我一眼,朝墨苍冥的泥像又恭敬的行了一礼后,这才离开。 他一走,柳长眠这才直接现身,也先朝墨苍冥的泥像行了一礼。 朝我道:“不知道你是想救人呢,还是想养那条蛇鬼驱使?” 他倒是敏感,挑眉笑道:“如果都想呢?” “你……”柳长眠瞥了喜帕罩着的泥像一眼,轻笑道:“乃是极阴之身,自是与阴物亲近。可以前有阴婆婆这个鬼王在,鬼物都不敢过多造次。” “你年岁太小,见识又少。鬼物最善迷惑人心,就怕日后有损心性——” 话还没说完,喜帕上的流苏一晃。 柳长眠宛如被什么一击而中,闷哼一声,痛得脸上蛇鳞闪现,瞳孔变竖。 却依旧强撑着朝我道:“柳某自知那天,迎娶的事,过于冒昧。” “我身为山神,庇护一方,却妄想借强娶之事,突破天道,以至本族遭了天罚。” “只求等蛇族血灾降下时,鬼君娘娘能助上一助,免得全族遭殃。” 他先是认错,又是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将这凶兆的事情,撇了过去。 还特意讨好墨苍冥的,唤我“鬼君娘娘”。 可他会这么好心? 我挑眉看着他,没有说话。 柳长眠却轻呼了一口气:“柳某今日前来,除了这事外,还是想提醒你一句。” “这黄泥庙有八阴镇煞局,又有阴婆婆相护。鬼车、马化这些早就隐世而居的妖物,怎么可能在你成人之时,立马找上来。” “怕是有谁泄露了你的行踪,特意引他们前来……” 他说话时,微微垂首,眼睛却往泥像那边瞥了一下。 又立马抬头:“不知全貌,不敢妄下定论,言尽于此。” 朝墨苍冥的泥像一揖首,后退三步,消失不见。 我知道柳长眠是在暗示墨苍冥有问题。 鬼物最善魅惑人心,墨苍冥就算是鬼君,也是鬼物。 天地君师亲,“君”之一字,份量极重。 那晚先是柳长眠强娶,后异兽齐聚紧逼,墨苍冥一现身,却又悄然退走。 最终,柳长眠重伤,婆婆鬼身将灭,远送哀牢山,墨苍冥的泥像黑布换喜帕,与我同居黄泥庙。 得利的,只有墨苍冥! 第10章 蛇鬼怀人胎 我一边想着那晚的事,一边看着墨苍冥泥像上盖着的喜帕。 他应该听到了柳长眠的话,没有再出手阻止,也是怕一旦出手,误会加深。 “鬼君不要多心,我自是信你的。”我将泥像捧回床头,供上香。 不管那晚的异兽是谁引来的,最终墨苍冥还是救了我和婆婆。 当晚,墨苍冥入梦,却不提那晚的事。 只是站在床头,看着自己喜帕遮着的泥像:“还没给我捏泥像呢,就捏了他。” 声音有些幽怨,或是用上了法力,以至于我早上醒来,一直在我脑中回荡。 所以那会他冷哼是因为嫉妒我亲手捏了柳长眠的泥像,没捏他的? 养鬼,我是专业的。 一定要满足供养鬼物的需求。 更何况他还是鬼君,是我的夫君。 唯一麻烦的是,我没真正和墨苍冥照过面。 就算我在泥像头顶悬了双月,脚下雕了莲花,可没有脸,依旧不得其神。 眼看着捏出来的泥像越来越多,一排排的摆在土窑边。 梦里,墨苍冥也现身,看着那些得其形,不得其神的泥像,微微摇头,喜帕上流苏轻晃,却又有着低沉的笑声。 也不知道他这是笑我捏得不好呢,还是什么! 玩了十几年泥巴,我就不信捏不出来。 就在我认真且努力的捏墨苍冥泥像时,胡胖子和他老刘小兰来找过我两次。 第一次是胡胖子病好得差不多了,来感谢我。 他长鳞抓烂的皮肤,都蜕下来了,长了新皮,萎缩的四肢也重新长好。 第二次来时,是三个月后。 那时胡胖子红光满面,戴着大金表、大金链子,连刘小兰也满身是金饰。 两口子喜气洋洋的,拎了一堆吃的用的、有用的没用的进庙,还给我塞了个大红包。 话里话外,就是问我,如果要更好的了供养蛇鬼,要怎么样? 说话时胡胖子满脸的红光宛如充血,尤其是堆笑时,额头皱纹堆积,血浓发黑! 这是极凶的血兆! 我又凝神看了看他,并没有冤魂缠身,蛇鬼也没有。 却还是告诫道:“你和那蛇鬼因杀孽相交,只供不求,才能安生。所求无度,就怕……” “没有!没有!”胡胖子笑着挥手。 打着哈哈:“这不是我感觉对不起她吗,多供点。” 又怕我再多问,放下东西,慌慌张张的就走了。 只是他们俩口子走出庙门后,影子落在地上,却不是人影,而是两条蜿蜒爬行的蛇影。 人心不足,蛇欲难填。 他们走没多久,村长就来了:“江柳啊,胡胖子供的那蛇鬼,是不是太邪性了啊?” 他也不知道怎么说,最后一摆手,把事情跟我说了。 胡胖子供养蛇鬼时,在养病,无聊就叫村里人打牌,十打九输。 某天就叫人买了一大一小两条蛇,供在蛇像前。 然后趁着大蛇吃小蛇,刚吞到头的时,两把剪刀同时下去,将两个蛇头剪下来,用烤箱烘干,带在身上。 说这叫吞吃,能在牌桌上,大杀四方,通通吃掉。 打那后,胡胖子十赌十赢。 从原先的打牌消遣,到炸金花、斗牛这种,一把几万到几十万输赢的。 这么赢,其他人哪看不出门道。 胡胖子也没瞒着,把那吞吃蛇头拿出来,跟大家吹。 私下里,也就有人买蛇想做吞吃。 可两条蛇装在笼子里,无论是戳,还是用香烫蛇尾,或是捏开蛇头往里塞,它们都不吞头。 最后胡胖子点破,得供在蛇神像前,才可以制出吞吃。 于是村里那些牌友纷纷把买来的蛇,交给胡胖子做吞吃。 “说好赢了钱,抽三成给他,没赢,就不要。”村长说得唉声叹气。 可拿了吞吃的,逢赌必赢,名声越来越大。以前不打牌赌博的,也开始找胡胖子做吞吃,去外地赌。 “那吞吃,说要野生的蛇才行,现在市面上蛇都卖贵了,有些实在不赌的,就成天抓蛇卖。”村长越说越愁。 朝我道:“胡胖子不是打蛇吃蛇,才差点没命的吗?” “现在供了蛇鬼,怎么还杀这么多蛇。” “附近十里八乡的好多工都不打了,就跟着做这个搞赌博!他们赌就赌吧,还……” 自来黄赌毒,不分家。 蛇族血灾,终究还是落下了。 “这事您肯定阻止过了,您都没办法,我就更没办法了。”我只是好言安慰村长。 他的意思,是让我收了那蛇鬼,免得再做吞吃。 可这蛇鬼,是胡胖子供养的,我管不了。 村长走后,我继续努力捏着墨苍冥的泥像。 就听到柳长眠细柔的声音传来:“鬼君娘娘何不试着,以血和泥,自然得鬼君神韵。” 以血和泥,则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我扭头看向柳长眠:“山神不去救同族,来我这里做什么?” 柳长眠叹了口气,朝我一揖首道:“来求鬼君和娘娘相助!” “化成蛇鬼的是条白眉蝮蛇,叫阿眉。和她交尾的公蛇与她同在破庙修行了几十年,应该也是有些道行的。” “可那条公蛇听说被生生抽出了蛇鞭,惨虐而死,却并没有见他化成蛇鬼?” 我原先以为,是那条公蛇没有道行,所以没化成蛇鬼。 当下看向柳长眠:“这中间是有隐情吗?” 柳长眠低咳了一声:“现在胡胖子杀蛇制器,你也没见到其他蛇的阴魂附在他身上对吧?” 所有吞吃,都是将蛇供在蛇像前! 我猛的醒悟:“你是说,阿眉吞食同类阴魂?” 她引诱胡胖子做吞吃,就是借着吞魂,壮大自己。 怪不得捏成泥像那天,就有了血煞凶兆。 因为那时,阿眉已经吞食过同类阴魂了! 我瞥眼看向柳长眠:“那山神来我这里,是想如何?” 以他的本事,就算是阿眉成蛇鬼后,吞噬同类阴魂,也应该能拿下才是,没必要求到我这里吧? 柳长眠却面露难色,低声道:“阿眉有了身孕,且是人胎,我不能下手。” “啊?”我捏在手里的泥,啪的一下就掉地上了。 突然想到那天胡胖子说,在双蛇交尾时,他们不只是拉出了蛇鞭,还抠了母蛇…… 后面问他,也眼神闪烁,有所隐瞒。 阿眉有一定的道行,蛇性本淫,又在好事中间被打断,就怕当时就受了孕。 怪不得那二麻子和刘瘸子都死了,胡胖子却还活着! 这阿眉是刻意留着胡胖子的命,供养她和腹中的人蛇胎。 我沉吸了口气,朝柳长眠道:“这事得先查明一下,是死前受孕,还是最近……” “好!”柳长眠朝我一揖首。 复又轻笑道:“那就等娘娘--的好消息。” 他笑的时候,眉眼微挑,舌尖微卷,像极了那晚唤我“山神娘娘”时的调调。 我冷哼了一声:“你那被幽冥青莲烧焦的鳞长好了?” 柳长眠脸上的笑一僵,沉眼瞥着窑边那一排排的泥像。 “以后叫我江柳就行了,说话也不用这么捏腔拿调的。”我实在受不了他那样子。 “那你叫我柳长眠就行!”柳长眠低笑了一声。 又意味深长的道:“你还是太年轻了些,这次被人骗,又被鬼骗。鬼物啊,最会骗人!” 他话音还没落,已经消失不见了。 第11章 雌雄同采阴 等柳长眠走后,我忙回房,到墨苍冥的泥像前供上一柱清香。 表明自己绝对不会受柳长眠挑拨的。 养鬼,最忌人与鬼,都心怀鬼胎。 不过阿眉这事,还是得让村长先摸清底细。 如果是阿眉死前受孕,那就是蛇鬼子母煞。 可如若是死后受孕,那就冲破阴阳、人蛇、双重禁忌。 阿眉一条蛇鬼,吞食同类阴魂,又吸食人类精气,现在怕是已经很厉害了。 当晚,墨苍冥不知道是不是生气了,并没有入梦。 第二天,我特意去找村长,让他陪我去胡胖子家。 却得知,他们两口子天没亮就走了,连同那供着阿眉的蛇像也带走了。 我让村长打电话给刘小兰:“你告诉她,如果想活命,现在就回来。” 鬼胎,得以精血喂养。 阿眉怀着的那个,不管是生前、还是死后怀的,都会吸食胡胖子的精血。 他没得救了,刘小兰虽然泼辣,但至少对胡胖子还有几分真心,能救一个算一个吧。 可村长打电话,她不接。 急得直跺脚:“肯定是怨我,骂他们不务正业,把我拉黑了。你先回去,我换个手机打。” 就在我回去的路上,就见村里不少人拿着麻袋,拎着蛇夹子,上山抓蛇。 一直到天黑,村长才来回我:“说是刘小兰怀孕了,去医院保胎了。” 怀孕,又叫有喜。 我见到刘小兰的时候,她身上并没有喜气。 难道是人影化蛇,遮挡了? 村长也委婉的说了,让刘小兰回来,被他们两口子都骂了一顿。 想到刘小兰的人影也化蛇了,我心头隐隐感觉不太好,知道这一通电话,肯定惊着阿眉了。 等村长走后,绕着庙转了转,特意针对改了下风水局。 果然在当晚,我睡着后,隐隐的感觉有什么爬到了床上,冰冷粗砾,一点点缠住了我。 想动,却发现身体僵住了,好像是鬼压床。 一边疑惑,为什么风水局没有动静,连墨苍冥的泥像也没反应。 一边念着咒,猛的咬住舌尖,让自己清醒,含着一口精血,备用。 一睁眼,就见蛇鬼阿眉,缠在我身上,正嘶嘶吐信的看着我:“听说柳长眠想娶你,就是因为你是极阴之身,采了你元阴,就可有助修行,让他化龙。” “还说一旦让你受孕,生下来的胎儿,必定不凡。” “现在鬼道不存,可如果我采了你,会不会化成鬼仙?”它说话音,声音时阴时阳。 而且那缠着我双腿的蛇尾,一点点往我腿间探。 刮过腿边时,还有着什么隆起…… 我猛的醒悟,阿眉不是吞食了那条公蛇,而是与它融了魂! 这会它雌雄同体,腹有人蛇鬼胎,气息紊乱,所以我针对她布下的风水局才没有发动。 她吸食胡胖子精血养胎,还想采我! 就在阿眉慢慢凑过来时,我嘴里含着的精血,猛的喷了过去:“去!” 正中阿眉的头,她惨叫一声,蛇尾摆动,飞快的游走。 我连忙启动风水局打算困住她,可她却瞬间消失了。 想到刘小兰怀孕了,我心头瞬间有了计较。 转身到床头,捧起墨苍冥的泥像,就要去找村长。 可看着泥像上的喜帕,心头又不免疑惑:为什么刚才他没有出手? 是知道我能应付,还是又像那晚时,想让我求救,好提出条件…… 这想法一起,我心头警铃大作! 急忙抱着泥像,去村长家,让他连夜送我去找刘小兰。 原本我只想养个厉害的蛇鬼,供我驱使,阿眉做什么,和胡胖子什么恩怨,我并没有太多计较。 可她想采我? 修成鬼仙,那就是自寻死路! 等找到刘小兰时,她并不在医院,而是在市里买的房子里。 她小腹高高隆起,跨坐在胡胖子身上。 可他已经被吸干精血,变得皮包骨,气若游丝的看着我,想求救,却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地上无数蛇游窜,在胡胖子身上游转,吸食他的魂气。 窗沿之上,那尊我捏的蛇像,已经通体血红。 刘小兰,或者说阿眉,一手抚胸,蛇腰轻摆:“追来了啊?” 手轻轻一伸,一条蛇顺着她胳膊蜿蜒上爬,绕过肩膀,缠于胸前。 她还朝我媚笑:“我现在可是人,不是蛇鬼,你不能杀我。柳长眠也不能杀我……” 跟着恶狠狠地道:“我在庙里好好修行,这死胖子带人坏我好事,当着我的面,杀了阿峰,还吃了它。” “说没睡过蛇,要当一次许仙,他们……” 她脸色变得凶狠:“把我折磨得半死不活,还把我关笼子里,要慢慢玩。他老婆见他对我做这种事,不怪他,却把我的蛇骨寸寸踩断。” “把我丢在路上,开着车,一次又一次的碾过,将我血肉成泥,尸骨无存!” “那时候柳长眠在哪里?” “我几百年修行,从来没有伤过一个人,连吓都没有吓到过,可有什么用?” “就因为他们是人,我是蛇!” “我恨啊,所以我吃掉了阿峰的阴魂,化成蛇鬼。” “撞见你后,我本来只想伸冤,却没想他还不说实话,将阿峰的蛇骨蛇皮给你烧成灰,我和阿峰就真正在一起了。” 她身上的蛇越缠越多:“他供奉我,你让他无所求。可我只是入梦,告诉他,做吞吃,就可以大杀四方。” “他一次不听,两次不听,三次就听了。” “然后我又告诉他,这光靠赌博赚钱,是偏财,不是正道。只要把他老婆献祭给我,我就可以带他们赚正财。” “他老婆只想赚钱,哪管什么献祭。我附在他老婆身上,让他风流快活,他也无比乐意啊,现在这具身体是我的了!” 阿眉说着,扭头看着我:“江柳,你一个人寂寞吧?要不要我陪你,嗯?” 说话音,她双腿如蛇般,游到了我身边。 满屋的蛇,嘶嘶游窜,连我身后墙上,都有着许多蛇垂落下来,将我围困。 她伸手来抚我的脸:“你别动,这些可都是剧毒的毒蛇,咬一口死得可惨了。你只会养鬼,可不会驱蛇。” “我暗中叩拜过你那鬼君了,许诺我若修成鬼仙,必助他重振鬼道。” “所以我压床采你,他没有阻止。我阴阳同体,最懂女子心,保证让你快活。” “等我修成了鬼仙,护着你,岂不是比供着一尊不能让你快活的泥像强……” 所以墨苍冥没有来,是想将我送给阿眉,振兴鬼道? 就在阿眉的手,在碰到我脸。 我一手捧着泥像,一手捏着诀,打算出手时。 就听到墨苍冥冷笑声传来:“是吗?本君怎么不知道你要帮本君,重振鬼道?” 第12章 石雕惑众生 随着墨苍冥出声,泥像喜帕上流苏一晃。 一道鬼火涌出,落在阿眉身上,刹那间就将她包裹。 阿眉痛得尖叫一声,刘小兰这具人身,在火中化成蛇躯:“我已经是人了,怀了人胎,你这样会遭天谴的……” 这次喜帕都没动,只有墨苍冥冷厉的声音传来:“既然要帮本君振兴鬼道,那就先去炼狱呆上几百年,慢慢享受吧。这就是对你的天谴!” 地上猛的出现一道裂缝,熔岩翻滚,烈焰熊熊,宛如白光的火舌飞卷,瞬间将阿眉拉了下去。 她大声惨叫:“鬼君饶命,饶命啊……” 可火光一闪,整个房间都恢复了宁静,连热浪都退了。 只留满地吓得瑟瑟发抖,匍匐不动的蛇,被烘干得像枯骨的胡胖子,以及再也没有动静的泥像。 柳长眠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窗户边,捧着那烘干的蛇像。 朝我苦笑道:“鬼君最近带着我去寻是谁泄露了你的行踪,所以阿眉压床时,不在。” “鬼君对娘娘真心,天地可证,日月为鉴!” “这里闹出了动静,我来收尾,请娘娘先行离开。日后有事,吩咐小的就行。” 他原本光鲜的衣袍,这会都变得焦黑,还有着破洞,嘴渗着血。 说话时,连旁边的牙,都少了一颗。 看样子,墨苍冥没有出言呵斥,是直接动手了。 如果不是柳长眠护佑一方,这会怕不只是言不由衷的替墨苍冥说好话这么简单,也和阿眉一起拉入炼狱了。 我抱着墨苍冥的泥像,看着他:“我打小和鬼一起长大,当然有婆婆在,不知道它们为什么成了厉鬼。” “可我知道,婆婆也是鬼。鬼与人一样,都各有好坏。” “就像……”我看着柳长眠捧着的蛇像,沉声道:“人与蛇。如果不是胡胖子他们对着阿眉这条蛇,任意折辱打杀,她也不会化成蛇鬼。” 百年修行,无端受辱,落了个尸骨无存,岂能不恨。 柳长眠握着蛇像的手一紧,猛的看向我,瞳孔时圆时竖。 跟着却低头苦笑了一声:“可天道不是这样的,世人也不是这样想的。” “见蛇不打三分毒,生来是蛇,就是错!” 楼下传来了警报声,我也没多少心情宽慰柳长眠,抱着泥像,和在车里的村长汇合,直接回了村。 路上将胡胖子他们的所作所为说了,村长哎哎的叹气。 当晚墨苍冥入梦,依旧顶着喜帕,坐在床边看着我:“江柳,人与鬼,当真是一样的吗?” “你当真信我?” 只是后面这一句,带着无比的遗憾。 我想醒过来,却睁不开眼。 他就算对我的意图,也是阿眉说的那些,可他终究留了几分底线。 这些年,也护着我。 以墨苍冥的本事,想像阿眉那样对我用强,有的是机会。 可他--终究没有,这就值得我信! 接下来一段时间,墨苍冥没有再现身,连入梦都没有。 反倒是村里那些做吞吃赌博、抓蛇的,不是被蛇咬,就是大病一场,要么就是破了大财。 村长终究是心善,带他们到黄泥庙,求我给他们化符水喝,再让我在庙里做场法事。 我一个养鬼的,哪会化什么符水,更不会做法事。 村长明说,就求个安心。 也就胡乱的画了几张,又假模假样的念了经,又郑重的告诫了几句。 这样一来,黄泥庙倒不再是以前那样让人避之不及了。 就在我汲取蛇鬼经验,再次做泥砖想改个布局时。 华总又来了,先是说知道胡胖子事情的前因后果,感慨了几句。 又说自己识人不明,害我牵涉其中。 又说为了赔罪,给我送些东西。 等东西从大货车上搬下来时,我就知道他是有事相求了。 一应家具家电,全部换新就算了。 还帮我牵了网线,送了我最新款的手机,连卡都是办好的。 他还带了施工队,说我一个正当龄的女孩子,不能住太差,贴个墙纸,换个窗帘什么的,让我看看哪里能动,哪里不能动。 欲先取之,必先予之。 胡胖子接的就是华总的工程,阿眉怎么变成蛇鬼,他肯定知道得清清楚楚。 却还冷眼旁观,等胡胖子的事情有了定论,知道了我有些许本事,这才来。 这华总做事,老道得很。 我没有拒绝,毕竟折腾了这么久,窑里还是一个鬼也没有啊! 当下将华总请到后院:“无功不受禄,华总有什么事的话,可以说来听听。我虽说没什么本事,但多个人分析一下,也好。” 华总一边摆手:“你谦虚了。” 另一只手蜷缩了好久,似乎难以启齿。 过了半晌,才道:“出事的是我大儿子华鸣!” 这些年地方旅游业大力发展,年轻人游行烧香拜佛各种求。 华总在前年,在一个荒废的村子,发现了一个全是石头砌成的庙。 “其实说是庙,也可能是道观,或是供奉什么的祠堂,没有牌匾碑文,无从考究。” “墙也好,房梁也好,连桌椅都是石头砌的。不是用整块石头雕,就是大大小小的鹅卵石,一个镶嵌一个,这样砌成的。” 他说着,还拿照片给我看:“无论是从建筑学、力学、还是美学,都很有研究价值。” “你看这桌子,四只脚还好,可这桌面,也是用扁平的鹅卵石堆积成的,这样悬空几百年,都没有损坏。” 华总啧啧称奇。 可跟着语气一转:“这庙特色足,华鸣就硬要接手。可才没几天,就出事了。” “有工人从石墙缝隙里,翻出了一块石像的残缺部份。” 华总又掏出手机,将照片给我看。 那翻出来的石像部位,也就半个手掌大小吧,长满了青苔,却依旧能看出上面满是精细的雕刻。 线条古朴流畅,看上去像是什么的羽毛,又像是古文字。 华鸣打小耳濡目染,也知道这种石雕的价值,就开始着重翻找。 后面又翻出了三块,但不见主体,也不知道是什么的雕像,拼凑不起来,没什么价值,其他人也就放弃了。 可华鸣就像着了魔一样,一天到晚捧着那四块石像碎片,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嘴里念念有词。 还抱着睡,谁碰就跟谁急。 有人抢的话,他就直接把石像碎片往嘴里塞,往喉咙里吞,也就没人敢抢了。 更怪的是,华鸣整个人也有了变化。 先是外貌,明明五官和长相没变,可就是好看了。 后来就是气质,那种见了就走不动,想上去亲近的。 古庙翻新,一般没有女的,见华鸣这样,也难免有工人忍不住。 华鸣说到这里,手紧掰着桌子边:“整个施工队什么都不干了,所有人都在他房里,没日没夜的。” “连带过去看材料的狼狗,还有附近的野猫野狐狸,也都在他房里。” 黄泥庙的书里,也有些《子不语》这类的。 迷书生的不只是母狐狸,也有公狐狸。 可这整个施工队都和华鸣…… 还没日没夜的好几天! 连野猫野狐狸都亲近,这得多魅惑众生啊! 我一时也有点好奇:“可以看下他的照片吗?” 这话一出,后院突然一阵阴风,夹着墨苍冥冷哼声。 幽幽地道:“本君的喜帕你还没掀,你从不对本君容貌好奇,却好奇他人?” 第13章 隔帕一吻 我被墨苍冥这么一哼,心头居然有点莫名的心虚。 忙清了清嗓子,左右看了看。 幸好墨苍冥不像婆婆,不太现身,只会入梦。 华总也忙道:“不能看!照片也不能看!” 还长吸了口气,脸红得跟烧起来一样:“我知道后,就把他强行抓了回去,锁在家里。” “可家里的宠物,猫啊、狗啊也好像受他的……,哎!都黏着他,跟他亲近,不肯离开。” “连我和他妈见了,也脸红心跳,有那种冲动!” 华总越说,脸就越羞愧:“后来我们就把他一个人锁房里,可到了晚上,总能听到他房间有人说话嘻笑声,后面就是那种……” “我们从监控看,又只有他一个人在那--丑态百出!” 华总有些不好意思的瞥了我一眼,又往我卧室那边看了一眼:“事实如此,并没有污了鬼君娘娘尊耳的意思,鬼君莫怪!莫怪!” 这种时候还记得像墨苍冥告罪,可见他想求的就是墨苍冥! 华总告完罪后,才继续:“每天晚上都这样,还越闹越凶。我们开始以为是狐仙蛇精这些迷了,也请道士抓过。” “可都没有抓到就算了,反倒有两个不知道是道行浅,还是假道士的,见了华鸣就……哎!” 华总说着连头都抬不起,双手指尖用力在桌面上搓着:“后面我们就没敢再叫人,就把他单独锁一栋别墅里,按时送些吃的到门口,也不敢让人进去,也不敢管。” 说着,从手提包里拎出一个木盒。 递给我道:“这事虽然有些不堪入耳,可终究是我儿子。我也问过不少行内人,问题就出在那石像碎片上。” “就借着照片,仿做了几个。” “娘娘也是捏泥像的,想来对这个有些研究,还请娘娘掌眼。” 他在那铁盒放下,也不敢打开:“这东西是残缺的,年岁也无从考究,如若看不出端倪,也无妨。” “如果娘娘能提供点线索,华某必当重谢!” 说着,又朝着我卧室方向,拱了拱手,直接就走了。 前院,装家电家具的,依旧在忙活。 他送了我这么一大份礼,我不接都不好意思。 更何况真的挺好奇,什么样残缺的石像能让一个人变得魅惑众生。 石像和泥像一样,材质不同,效果也不相同。 这仿的,应该不会有正品那样的功效。 而且他做了几个,其他人也看过了的,应该是没有危害的。 我将木盒打开,里面还有一层厚布包着。 试着探了探手,小声唤了一句:“夫君?” 墨苍冥没有反应,就证明至少没有危险。 我小心的将布揭开,将仿的残像一一摆出来。 华总不愧是修寺庙的,还特意做旧了,连青苔都和照片上一模一样。 材质就是普通的花岗岩,但雕工精细,线条流畅。 可这四块残片,明显不是一处的。 从大小上看,不太像是摆放的石像,倒像是镶嵌在哪里的。 我拿纸笔,试着将每块残片上的纹路描下来,再顺着线条试着往前延伸一点。 这种纹路,能多看出一点,说不定就有思路了。 这么一忙,天不觉就黑了。 正要起身开灯,就听到柳长眠沙哑的声音:“柳长眠见过鬼君娘娘!” 他什么时候,这么讲究了? 我好奇的看着他。 柳长眠那张阴柔漂亮的脸上,带着苦笑:“鬼君让我查询那些异兽妖王的踪迹,灰仙一族顺着鬼车滴血的那个头,查出了点影子。” “但鬼车太过强大,所以来请鬼君相助。” 怕我没听明白,复又加了一句:“得请鬼君神像。” 从那晚鬼车他们的反应来看,墨苍冥的名号似乎众所周知,既然现了踪迹,必定要立威,重振鬼道。 那鬼车不杀,知道我住在这里,我也怕它们再搞什么事情。 柳长眠已经暗中受墨苍冥驱使了,这么正式的跟我说,就是受墨苍冥指使,来请泥像的。 可长这么大,第一次让他的泥像离开黄泥庙,我还是有点不太放心。 “我先问过鬼君。”我将残片全部收进木盒。 柳长眠看着那残片时,眼中闪过什么,却又立马垂下了头。 所谓问,就是上香、唤名、掷筊。 我连掷三次,都是圣杯,确实是墨苍冥同意出去的。 找了个神龛,将泥像请进去,交待了些注意事项,这才交给柳长眠。 就在柳长眠接过时,那喜帕流苏轻动。 墨苍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本君追凶,自己多加小心,如若不安心,就先呆在窑中。” 我轻嗯了一声。 待他们走后,我把庙里的布局改了改,可心头却还是发空。 墨苍冥在吧,虽说是个泥像摆设。 可这不在了,躺床上,就总感觉空落落的。 睡不着,脑中又总闪过残片上的纹路,干脆就起来继续拓。 可随着我摩挲着残像上的纹路,,冰冷的花岗石,一点点发热,连纹路都变得清晰了起来。 脑中有着什么轻吟低嘤的声音,身体也不由的一股子燥热。 这一热,就又感觉手里的石像残片微凉,又不由的握紧,伸手顺着线条摩挲着。 更甚至口齿生津,有种想将石像含在嘴里的冲动。 就在我猛的反应过来时,一块残片已经在不知不觉中送到嘴边了。 吓得我忙将它丢回木盒里。 这不是仿的! 这就是让华鸣变得魅惑众生的真石像残片! 就在石头撞击清脆响声中,柳长眠的声音传来:“这么快就发现了。” 我忙转身,就见他一身喜服,站在门口:“华雄安找不少人看过这残像了,这东西不知道来头,可我见识过威力。初初摩挲,就动人情欲,宛如醒春。” “他来找你前,我让三娘、五娘陪了华鸣整整一夜,将这真品从他那给你换来了,你这会是不是已经情动?” 那残像很怪,我明明丢了,可眼前却一直闪现那拓过的纹路,身体也越来越热。 柳长眠一步步朝我走来:“鬼君在大杀四方,重振鬼道,暂时回不来了。” “江柳,你可知道,为什么鬼君一定要让你揭帕吗?” “你不只是极阴之体,你是……”他双眼微眯,阴柔的脸上带着魅惑的笑意:“只要你自愿与我双修,鬼君回来,也无济于事。” 我想后退,可脑中尽是娇吟轻嘤,四肢发软。 柳无眠的眼睛,化成了蛇眸,我也错不开眼。 身体越来越热,眼前那些纹路交缠在一起,喘息娇嘤在耳中回荡…… 强撑着意识,伸手掐诀对着柳无眠:“那你试试。” 柳无眠见状,轻笑着来拉我的手:“江柳,你愿意与我……” 可他话还没说完,那伸着的手,无端自燃。 幽青的火焰,哗的一下,直接将他五指烧焦成灰。 “墨苍冥!”柳长眠脸露惧色,直接一晃,就消失不见了。 我顿时身体一软,往下倒去,就感觉腰上一紧,跟着落入一个微凉的怀中。 一抬眼,就见喜帕上的流苏晃动,晃得我心头发痒,发燥…… 手不由的勾住他的脖子,凑到他面前,隔着帕子看着他:“你不是要重振鬼道吗?怎么回来了?” 刚换上的灯,照在喜帕上,透着光,隐约能见他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 不知道怎么的,我就凑了上去,隔着喜帕,吻住了他的唇:“墨苍冥,我好热……” 第14章 心口烙青莲 只不过轻轻一吻,墨苍冥搂着我的胳膊,瞬间发紧。 掐着我的腰,死死摁在他怀里,唇猛的追了上来,隔着喜帕,重重的摩挲着。 低声诱惑我:“热吗?揭了喜帕,我帮你--” 这一吻,宛如饮鸩止渴,身体燥得越发厉害就算了,还双唇麻痒,怎么抿都止不住,只想往墨苍冥的唇上凑。 可他却微微后仰:“你就不想看你夫君的真容吗?” 他这是还记得我想看华鸣照片的事,还是…… 我意识有一瞬间清醒,可那喜帕流苏就在眼前晃啊晃-- 晃得我心痒难耐,手指不由的捏住流苏,不让它再晃。 墨苍冥却趁机低头,吻了上来。 喜帕半遮,我只见那好看的薄唇一点点靠近,落在我双唇之上。 轻吮细抿,让我整个人瞬间燃了起来,本就混乱的意识,直接消散。 就在我要回吻时,他却又抽离,唇在我嘴角轻啄,声音低哑:“揭开喜帕,见见我,我帮你。” 我几次扭头,想吻上他,可他都灵活的避开。 却又在我嘴角轻啄,让我欲罢不能。 随着喜帕晃动,我捏着那流苏的手,越抓越紧。 仅仅残留的一点意识,让我另一只手在床上乱抓,想握住个什么,让自己清醒。 可转手一摸,却摸到了发着热的石像残片。 脑中无论娇喘低嘤声传来,我只感觉整个人如梦如幻。 眼前的喜帕,似乎薄如轻纱。 墨苍冥还在说着什么,我却听不清了,只感觉他唇舌在我嘴角轻吮柔点,引得我身体越发紧贴着他。 明明我没有用力,可握着的流苏一点点的往下垂落。 等整个喜帕从墨苍冥脸上滑下来时,我只感觉整个房间的灯,似乎又亮了些。 也开始明白,什么叫魅惑众生。 墨苍冥朝我轻轻一笑,宛如拨云见月。 跟着我只感觉身体一重,就被他压在了床上:“江柳——” 他猛的吻了上来,我拱着身子,无助的轻嘤。 就在感觉越来越热时,身上的衣服被扯开。 墨苍冥的手宛如带着那幽冥青莲般,所过之处,全都燃了起来。 随着他的吻落下,我感觉自己都要烧成灰。 他一次次轻唤着“江柳”“江柳”,吻一点点的往下,我伸手撕扯着他的衣袍…… 可就在他的吻落在心口时,猛的停住了。 他一把摁住我的手,双眼沉沉的盯着我心口。 “墨苍冥——”我弓着身子,双眼迷离的看着他。 却见他面沉如水,眼带杀意。 心头猛的一怔! 顺着他目光想往心口看去,他却猛的伸手,在心口重重一摁。 我只听到“滋”的一声响,跟着一阵剧烈的灼痛感传来:“啊--” 墨苍冥却沉声道:“那石像残片,本君解决,你不要再碰!” 跟着飘然起身,一挥衣袖,将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床上的四片残像卷入袖中,飘然离开。 我衣裳凌乱的躺在床上,只感觉心口灼痛得厉害,全身肌肉都在抽颤。 好像有什么从云端跌落,摔得血肉成泥。 等痛得没这么厉害了,微坐起来,往心口看了一眼。 就见心口之上,印着一朵焦黑中带着幽青近蓝的莲花,妖异的绽放着。 幽冥青莲…… 连土都能烧焦,我这肉体凡躯,没烧穿,已经算是鬼君手下留情了。 可这会依旧灼痛得厉害,加上身体残留着的情欲。 我忙披上衣服,到后面浴室,拧开花洒,让冷水从头到脚的淋下来。 情欲也好,灼痛也罢,在冷水中一点点的压了下去。 我靠着墙,轻轻的喘息着。 眼前闪过墨苍冥那张如同皎月般,可以魅惑众生的脸。 不明白,明明是他让我揭了帕,又一点点的引着我那样…… 可在吻到我心口时,为什么又停止,还那般狠心? 低头看了一眼心口,除了那朵幽冥青莲,什么都看不见了。 墨苍冥烙上这朵莲,就是为了遮掩住原先的东西。 可我以前洗澡时,并没有发现这里有什么印记。 那朵莲好像更加灼痛了! 我取下花洒,将冷水冲在上面,将心头那点热燥,也压了下去。 终究是,道不同! 那晚,我在浴室冲了半晌,一直到那朵幽冥青莲的灼痛感能忍住后,又找了些婆婆留下的药膏涂在上面,这才回房。 墨苍冥的泥像已经安然的摆在原先的地方了。 没了喜帕遮挡,泥像一目了然,那张脸…… 也栩栩如生! 我只扫了一眼,不敢再看。 怕再被魅惑! 伸手捏起掉落在床上的喜帕,想再盖上。 可到手后,心头莫名一阵发苦。 将喜帕丢在一边,想再找原先那块黑布,却发现从掀开后,就不知所踪。 最终,找了块以前婆婆做衣服的青布,直接连床头柜一起盖上。 心口依旧还有着灼烧的刺痛,更带着惶恐。 婆婆宁愿身灭道消,也不让我与墨苍冥照面。 可我却经不过情欲诱惑,这么轻而易举…… 也不想与墨苍冥这尊泥像同处一室,干脆就去后院,想着该怎么弥补与墨苍冥照面的事。 现在婆婆在哀牢山血尸岭,其他人也不知道我身世。 不知道我为什么不能和墨苍冥照面的原因,就无从补救。 正烦着,就听到庙门口一阵哀求声:“常三娘、常五娘求见鬼君娘娘,求娘娘救命!” 如果不是她们,柳长眠能拿到那石像残片? 能让我…… 我一边恨自己道行不够,一边也难免迁怒她们。 只当没听到! 可她们居然化成两条巨蛇,硬往庙里闯。 布下的法阵发作,泥砖四处移动,阴风阵阵,蛇声嘶鸣。 这会天已经破晓了,村里总有起得早的,万一看到,岂不得吓死。 我心头一阵烦躁,干脆解了法阵,将她们放进来。 常三娘、常五娘一进后院,就齐齐拜在我面前:“请鬼君娘娘救命!鬼君直接用幽冥鬼火,烧了整个山神庙,将山神拘走了,现在不知所踪!” “还请娘娘求求鬼君,饶过山神吧。” “娘娘无鬼驱使,我们姐妹愿取魂魄供于娘娘,方圆百里的仙家,也以娘娘之命是从!只求娘娘,求鬼君留山神一条性命吧。” 随着她们哀求,那些下聘时来过的仙家,也都纷纷匍匐在地上,苦苦哀求着:“我们愿意抽取魂魄,供给娘娘,求娘娘救命!” 婆婆当年提过,附近聚集这么多仙家,就是因为有柳长眠庇佑它们。 它们愿为了柳长眠,抽取魂魄,倒也算是情义。 “他几次三番算计我,我不杀他,就是看在他功德上。鬼君出手,我也没办法拦,你们走吧。”我又感觉心口隐隐灼痛。 常五娘见我不答应,脸上鳞片立现:“什么算计!是鬼君算计我们才是,他早就知道那石像残片是真的,却并没有阻止,任由你看,让你摸。” “还假意让山神把他的神像请走,让你生出几分寂寥的想他,再等你被那石像残片引得动了情。” “山神回来,逼迫时,他又可英雄救美,又可以趁机捡漏!” “他喜帕也揭了,和你也算正式见过了。他突然生这么大的火气,还不是因为你与他好事没成!” “这是你们之间的事,与山神有什么关系!” 她说着,猛的朝我扑了过来:“他不肯交出山神,那我们就抓了你,换回山神。” “如若他不肯换,我们就去找鬼车,只要它们能救出山神,我们就把你献给它们!” 第15章 情蛊鬼蛊 常五娘话音一落,就化出水桶粗的蛇身,猛的朝我缠卷而来。 常三娘和其他仙家,见事已至此,也想先抓着我,再与墨苍冥谈判。 可他们,把我想得太简单了些! 我脚下一点。 只听到“轰”的一声,后院铺着的黄泥砖,哗的一下或上或下,左右腾挪。 砖面之上,符纹闪烁。 或压,或挤。 或围,或困。 将常三娘他们全部困在法阵之中。 常五娘发动得早,直接被几块泥砖挤压住了蛇头,上面符纹烙在鳞上,滋滋作响。 痛得她嘶嘶吐信:“你什么时候……” 她们以为,我天天在后院,就真只是玩泥巴? 我的身世,婆婆没有明说,可我也能隐约猜到一点。 群妖抢亲后,我已经没有厉鬼驱使,怎么可能不再增加法阵。 婆婆去了哀牢山,我没有跟过去,是因为我不敢离开这里。 只要黄泥庙还在,这后院黄泥还有,那口窑还在,我就有一线自保的机会。 泥砖一点点压紧,拉着常五娘往地里沉去。 她蛇尾哗哗作摆,可其他泥砖瞬间挪动,将她蛇尾压挤住。 痛得她嘶嘶吐信,却又无可奈何。 常三娘被围困,几次想冲出泥砖。 可泥这个东西,湿软不受力,任她力钻猛抽,依旧无济于事。 化成蛇身,顺着泥砖往上爬,却湿滑泥泞,不得着力。 只得哀求:“娘娘饶命!娘娘饶命!” 另外那些仙家,也自知无可奈何。 也纷纷拱手作揖,吱吱哀求。 我看着已经半个蛇身被埋的常五娘,冷笑了一声:“上次,念你们是受柳长眠之命,我并无计较。” “这次,你们仗着我无鬼驱使,妄图抓我为质。” 说着一挥手,常五娘所困之地,瞬间化成泥潭,将她往下吞。 “娘娘饶命!”常三娘见状,吓得尖叫。 不杀,不足以立威! 她们不就是欺负我,年纪小,性子软。 婆婆不在,没有依靠吗! 那就杀一儆百! 就在常三娘整条蛇身被吞下时,旁边突然传来柳长眠低哑的声音:“娘娘息怒!何必杀她,损了娘娘功德呢。” 柳长眠浑身是伤,半扶着墙,嘴角带血,重重的喘息着。 连那张阴柔漂亮的脸,半边都是烧得黑焦的鳞片。 这是被墨苍冥打一顿,又放回来了? 墨苍冥留着他,还有用? 我冷笑了一声:“山神再不回来,她们怕是要拆了我这破庙。” 柳无眠张嘴想说什么,却是一口淤血先吐了出来。 苦笑道:“娘娘说笑了!娘娘无鬼驱使,要不就抽了她一魂一魄,以精血和泥,捏成泥像,在娘娘座下当个妖使。” “给她个赎罪的机会,也免得脏了娘娘这宝地。” “她?”我脚尖轻点,停住陷地法阵。 看着只留一个被泥砖紧夹着的蛇头留在上面的常五娘,摇了摇头:“不要。” 不过是接触两次,就可以看出常五娘性子急躁,肯定不会听使唤。 目光往柳长眠看了一眼:“如如若山神倒是可以试一下。” “山神,不要!”常五娘被困,却还是嘶嘶的说着。 旁边常三娘也道:“我们都愿供娘娘驱使,还望……” 可我脚尖又是一点,法阵再次发作,地陷泥软,常五娘连头都陷入了泥中,眨眼就不见了。 柳长眠脸色一急,朝我苦笑道:“好!” 我这才轻点脚尖,泥砖挪动后,那些围困的仙家脱困,忙凑到柳长眠身边。 一边关心他的伤势,一边关心常五娘怎么样了。 等后院再次恢复原状时,一条饭碗粗的过山峰,在泥里翻滚痛苦的扭动着。 可那些泥黏在蛇身上,怎么扭都不掉,整个头都被糊住了。 常三娘忙过去,引水帮它冲洗身上的泥。 一直到黄泥冲洗干净,常五娘也不敢再化出人形了。 变成胳膊粗,缠在常三娘腰上,重重的嘶吐着蛇信。 被活埋,任谁都不好受。 柳长眠见她没事,朝我道:“信守诺言,请娘娘抽魂吧。” 常三娘姐妹,还有众仙家,忙又往前一步。 “最近不太平,你们先回山中,好好修炼,暂时不要再出来了。”柳长眠朝它们摆了摆手,示意它们先走。 他对这些仙家,倒是有点情义。 “你伤得太重,这会抽魂,怕是会没命,就算变成蛇鬼,也不够我驱使的,先回去养伤吧。”我这会也没心思抽魂捏像。 柳长眠眸光闪了闪,朝我拱手道:“多谢娘娘。鬼君感知黄泥庙出事,才让我先一步回来的,他要去寻那石像碎片,补全那古神像。” 所以,墨苍冥早就知道那是什么神像。 可为什么我连听都没听过? 不过墨苍冥的名号,鬼车、马化皆知,我也没听过。 心口又开始灼痛,朝柳长眠摆了摆手,示意他快走。 柳长眠扶着墙后退了几步,却又顿住:“你有没有想过,阴婆婆根本没见过他。你也没跟他打过照面,他那尊泥像是谁捏的?” “又是谁说,让你供他为夫的?” 我瞥眼看向柳长眠,他却只是眸光闪闪,一缕妖风刮过,带着他那些仙家,消失不见。 等全部走后,庙里再次安静了下来,我却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心口痛得厉害。 那些不去想的问题,好像瞬间都如山般压了下来。 我强撑着,再次将法阵打开,躺在床上,打算补个觉。 这一睡,就感觉全身滚烫发热。 一会闪过墨苍冥那头悬血月,脚踏幽莲的样子。 一会又是婆婆鬼王印照。 一会又是墨苍冥那张足以魅惑众生的脸朝我轻笑,跟着眼中又是腾腾的杀气。 等再次醒来时,天复又黑了,心口灼痛得更厉害,全身滚烫。 知道这是烫伤和冲了冷水后,又心力交瘁,所以高烧了。 自己找了些退烧消炎的药吃,复又躺着睡了个昏天暗地。 等我再次醒来时,心口敷着草药,那种灼痛感已经完全消失了,烧也退了。 床头柜上,青布折得好好的,将墨苍冥那尊泥像整个盖住。 这样也好,免得面面相照,互生尴尬。 我不再去想那晚的事,针对那晚常三娘她们冲庙的事情,改良法阵。 不过婆婆还在墨苍冥手里,早晚清香依旧,血水为供。 但那三声“夫君”,我却是再也唤不出口了! 华总再来时,已经半个月后了。 朝我千恩万谢:“多谢鬼君和娘娘,当晚就把那石像残片换成了仿的。” “华鸣倒是疯一样的找了一天,不过当天就没了那种让人看着脸红心跳的感觉了。” “华鸣这一年多的荒唐,怕把身体折腾坏了,我们就带他去检查了一通,这不没事了,才来跟娘娘道谢。” “本来该带华鸣一起来的,可他说鬼君留了话,让他好好养病,没必要来。” 看样子,就算没那神像残片加持,华鸣长相也应该不错。 华总这次也带了不少东西来,等说完后,又小心的瞥了瞥我:“娘娘对蛊这个东西,知道多少?” “你叫我江柳就行了,有事直说吧。”我看他那样子,就知道是有事。 什么鬼君娘娘,都是笑话。 华总倒也算是熟人了,也没瞒着。 他有个朋友的儿子叫周峋,喜欢结伴往深山老林里去,找那种风土民俗保留得比较完整的地方。 就在半年前,在一个深山苗寨里,和一个苗女相爱了。 “苗女吗,对外人不太信任,他离开苗寨时,就给他下了情蛊,让他三个月内一定要回去。”华总有点不好意思。 朝我道:“可他家底厚,早就有门当户对的未婚妻。而且情爱吗,在特定的环境下,爱的人也是不一样的。” “这回来后,他也就清醒过来了……” 我听到这里,心头不知道怎么的火起,转眼看着华总:“是想让我解了情蛊?” “不是!不是!”华总连忙摆手,急道:“他也回去过,可那整个苗寨都不见了,连影都没了。对面山里的人说,那就是一个鬼寨,下蛊的是鬼!” 第16章 剜心泣血情 我听着华总急急的话,好奇将心头的火意压了下去,示意他接着说。 华总脸上也有点忐忑,小心的将事情说了。 周峋从苗寨出来后,被家里人劝一劝,看着白富美的未婚妻。 再对比一下现代社会,与苗寨原始的生活,也不想再回去了。 无论是回归田园生活也好,还是深山隐居也罢,都不过是叶公好龙。 短住,还好。 长住,难免不便。 周峋也怕情蛊发作,就想着到苗寨把那苗女接出来。 再给她家里添些东西,多给点钱。 如果一家人都肯出来,他也能安排。 不肯的话,就答应逢年过节送苗女回去看看。 如果这些条件都不肯的话,那就只能和平分手,他在财物上多加弥补,让苗女把情蛊解了,各自安好。 可等再去时,哪还找得到苗寨,全是荒草歪树。 他吓得个半死,还是报警后,警察在对面山上走访了唯一还留在山里的一户人家问了。 说那苗寨,在前朝苗民起义时,就全寨被屠了。 那老人家咬定周峋是碰到鬼了,给他下的是鬼蛊,说比人蛊厉害多了。 警察就让他,不要相信封建迷信,根本没有鬼,也没有什么蛊,肯定是找错地方了。 可周峋拿无人机拍的照片给他们看,上面标注的经纬度,又确定是在那个地方。 后来实在没个确切说法,他就只能回来了。 想找人解蛊吧,可情蛊是以心头血养的,本来就无解。 他这---还是个鬼蛊,就无从解起。 这种始乱终弃的渣男,完全活该! 我不由的抬眼,往卧室方向看了一眼:“那他蛊发作了没有?死了吗?” 情蛊发作,蛊虫便会噬心,痛苦难当。 有的蛊虫会完全吃掉心脏,有的会活活痛死,也有的是受不了自杀的。 反正,就是个死。 华总低咳了一声:“死倒也没死。” 他又小心的瞥了我一眼:“他当初对苗女说的那些话,开始兑现了。就是他这有点怪……” “有多怪?”我已经听得没火气了,示意华总继续说。 “吃土,变狗,万箭穿心这些。”华总也有点无奈。 周峋发誓变狗,就是随口一句:“我骗你,就是小狗。” 鬼蛊发作的时,他立马变成狗,不穿衣服,四肢着地,汪汪乱叫,见人就咬。 说吃土,是那苗女给他送饭,他夸好吃:“如果我变心了,就罚我以后餐餐吃土。” 现在不用蛊发作,他每到饭点,就会不受控制的抓着土往嘴里塞,兑现了餐餐吃土的诺言。 至于万箭穿心,不得好死这个,倒也没死。 就是他变狗又吃土,压都压不住,家里就把他送精神病院了。 正常医院,也不敢收啊。 可他一找到机会,就拿东西捅自己的心。 抓到什么是什么,没东西,就自己用手指捅。 饭是不吃的,只吃土。 总不能饿死吧,打点滴吧,如果不捆着,立马拔了针,往心口戳。 问题是,无论是变成狗,还是吃土,或是戳心,他意识都是完全清醒的。 这种痛苦,比没有意识,放大了许多倍。 周家出这种怪事,也四处求人,和华家本就是朋友,因为好大儿,又成了同病相怜的“病友”。 这不见华鸣好了,周家父母就在问,华总只得又来问我。 周峋那渣男,就是活该! 我复又瞥了卧室一眼,直接回绝:“这我真没办法。” 可话音刚落,耳边就传来墨苍冥的声音:“蛊与鬼,都是阴物。这苗女成鬼,却还能养出鬼蛊,就证明能以蛊养鬼身,可以助阴婆婆恢复。” 我心头一震! 当下朝华总道:“鬼君有言,可以先带周峋来看看。” 华总忙朝我道谢,又朝卧室方向拱手作揖,急急转身就要去接人。 我想了一下,叫住了他:“你那个儿子华鸣,他招过那些东西,怕以后还会被迷,你也顺便带他过来。” 我倒要看看,这能魅惑众生的长相和气质,原主是怎么样的! 华总哪有不同意的,连连点头道谢,连大作的阴风刮着风沙迷了眼,都不在意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 我也没理会这阴风,心头算着,如果真能以蛊养鬼身,婆婆是不是能尽快回来。 只是墨苍冥,真的会放婆婆回来吗? 想到这里,我又强压着心头的酸涩,给墨苍冥的泥像上了柱香。 看着蒙着的青布,想着那晚的事,心口又一阵灼痛,急忙又转身离开。 周家本来就在等这边回消息,当天下午就赶了过来。 只是明明至少四辆车停庙外,却只有华总带着华鸣进庙。 我原本想象中的华鸣,应该是那种和柳长眠一样,阴柔妖异,引人遐想淫思的。 见到时,却是一个长着娃娃脸,笑起来露着个小梨涡,有着几分腼腆,清爽干净得好像那种雨后嫩柳般的男子。 如果不是华鸣说他大学早几年就毕业了,感觉是个十几岁的青葱少年。 或许是因为我知道他的事,所以拘谨的朝我笑了笑后,他就坐在石桌边,有着几分落寞伤感。 让人看着,不免生出几分怜惜,想安慰他几句。 华总也确实在一边轻声安慰了他几句。 这才朝我道:“周峋见不得土,又怕他变狗,他爸妈就把他绑在车上了,就劳您出去,到车上看看他。” 看事也好,请鬼也罢,都得亲自上门,彰显诚意。 周家的意思是,要我出去迎? 华总是懂规矩的,见我迟疑,语气也有点为难:“人已经在门口车上了,就是这庙里全是土,怕他下了车受了刺激,就抓土吃,这洗胃什么的,也麻烦。” “要不你就出去,到车上看看?他们家底子厚,只要这事成了,以后您有什么大事小事,只要不是杀人放火,都能解决掉。” 华总脸上尽是谦卑。 从他前面说周峋尽捡好的说,我就知道他要捧着周家。 但这事不一样。 当下直接走到华鸣面前坐下:“我不出庙门,如果他们信得过,就进庙来看;信不过,就另寻高明。” 一个始乱终弃的渣男,死了活该。 如果不是想知道那苗女鬼蛊,能不能养婆婆鬼身,我连见都不会见他。 华总有些为难,但看了一眼华鸣,只得又咬了咬牙,出去传话了。 我细细打量着华鸣,却发现他面相有点怪,可又说不出哪里怪。 三庭五眼的比例近乎完美,气质清新自然,坐在这里好像和整个黄泥庙都融合成一体。 我看他的时候,他也抿嘴、露着个梨涡朝我笑。 只是隔得这么近,他那双眼睛漆黑明亮,可我却看不见眼中的瞳孔。 见我看得细,他手指却在桌上轻轻点了点。 眼角余光瞥过他点过的桌面,我不由的愣了一下。 一把抓过他的手,翻转了过来。 手触之温滑,入眼就是平滑如玉的掌心,连指尖都没有任何纹路! 整只手,宛如玉雕般光滑! 人掌有纹,可观生死,断运势。 就算人死了,纹路也会在。 只要是活人,就会有掌纹! 他这有掌无纹,除非是…… “哦,这就发现了。”华鸣又是腼腆一笑。 转手握住我:“墨苍冥说让我不要见你,可我想,还是见一面的好,毕竟还残存于世间的……” 可他话还没说完,墨苍冥冷哼一声。 他转握着我的手,瞬间变得冰冷,忙收了回去。 也就在同时,华总谄媚讨好的声音传来:“就在这里,您慢点!” 华鸣悄然的将食指竖在唇边,示意我不要出声。 一个傲慢的女声,冷冷的哼了一声。 等华总带人转过门时,却见一个穿着、长相都富态的中年女子,带着几个保镖,扶着一个穿着束缚衣、消瘦的青年男子走了进来。 只是那男子身边,飘站着一个身着苗服,心口敞开,还在朝外渗血的苗女。 第17章 青烟拌鬼脚 我想过收服鬼苗女,可没想到,她就这么血淋淋的飘进来了。 苗女多情,且大多性情坚毅。 知道我能看见,她也没露出多少伤感的神色,只是瞥了一眼边上的石桌,又飘了过去,在华鸣对面坐下。 华鸣这会笑得不只是腼腆,又多了几分看好戏的意味,那个梨涡深了几分。 还别说,真挺好看,让人心生亲近。 周夫人见我半天没应话,有些倨傲的低咳了一声。 华总忙招呼人拿凳子,又跟我介绍。 重点指了指穿束缚衣的男子:“这就是周峋。” 周峋虽然瘦,可精神还好,双眼很亮。 还朝我笑:“你好!没想到治好华鸣的江仙姑,是这么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仙姑下凡呢。” “等我手好了后,你可以当我的模特吗,我想以你为原型,画一幅敦煌飞天的国画。” 他头发齐肩,半扎在脑后,下巴有点胡子。 这样的情况,还不见消沉,确实有着几分艺术家的狂放和不羁。 华总的人搬来了凳子,周夫人瞥了一眼,还是坐了下来。 看着我道:“情况小华都跟你说了,说说吧,怎么个解决方案?” 她身后一个保镖就拎出一个箱子,直接捧着打开。 里面粉粉红红的,码得整整齐齐。 周峋忙笑:“妈,人家江仙姑一看就不是这么俗的人,不是什么事都是用钱就能解决的,我们得心诚。” 可周夫人瞥了一眼,就又不敢说话了。 只是在一边带着三分磊落洒脱和三分无奈,四分自嘲的苦笑。 还别说,真的有几分艺术家的味道,挺迷人的。 我又转眼看了看,几乎没什么存在感,好像被人忘记了的华鸣。 再看着那一脸倔强坚毅中,心胸血淋淋敞开,却依旧不影响容貌的苗女。 今天,光是养眼这点,就值了! 当下朝周夫人道:“华总跟我说了一些,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什么--嗯!” 我复又看了一眼苗女明显被剜掉心的胸口:“就是不好明说的情况?” “我是养鬼的,在我眼里没有什么善恶好坏,只是帮着做事而已。而且我不出庙门,绝对保密。” 这话一出,周夫人脸上的倨傲这才收敛一点,带着几分欣赏的看着我,朝旁边轻轻一挥手。 保镖放下钱,又朝华总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跟着也全部离开了。 石桌边坐着的苗女,他们看不见正常。 可华鸣,他们也好像完全没看到,华总自己好像也忘记他的好大儿还在这里。 等在周夫人眼里,现场只有我和他们母子时。 她这才道:“我查过华鸣的事情,招惹了邪神,比周峋的大多了。那个姓胡的包子头招惹了个蛇鬼,作恶多端,自作自受。” “这些你都能解决,周峋的事,就是多情风流,对你而言,只算小事,我相信你肯定能解决的。” 说着点了点那箱子钱:“这是头款,事成之后,双倍。” 先捧上几句,再用钱砸,就证明后面还有大事。 我看着周夫人,没有应话,等她说。 她这种强势,且掌控欲强的,一般不喜欢人插话。 正好,我也不喜欢多话。 见我识相,周夫人复又点了点周峋:“有一件事,小华不知道。当初周峋和那苗女许诺,如果他变心,就断子绝孙!” “我就他这一个儿子,如果不是为了香火,这么绑着他,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这话一出,原本还不时“深情款款”看向我的周峋,眼中立马露出阴翳。 原本四平八稳的双腿,也合拢,转到一边去了。 也就是说,不举了? 坐着的华鸣,露出几分和煦如春风的笑,朝我举了举左手。 原本光滑如玉的掌心,瞬间闪过那古神石像残片上如翎羽般的纹路。 就是这东西,引人春情,害我-- 现在心口还灼痛! 扭过头,看着周夫人道:“这点我没倒没听说,而且我一个未成年,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办。” “要不您让我想想,有了结果,再通知您,如何?” 这是婉拒了,她应该能听懂。 可周夫人没动,只是举起右手,指尖轻勾。 外面猛传来“砰”的一声响,跟着尘土四起,夹着华总惊呼声。 周夫人转了转手上的光彩夺目的钻戒:“听说小华是想收你这破庙重新开发,我家也做房地产的,要不今天就先帮你,把该拆的拆了?” 外面有着大型机械的轰隆声,以及华总大声喝止的声音。 周峋又讨好的朝周夫人笑:“妈,你这是做什么!人家江柳只是说想想,又没说不行!” 又安慰我道:“我妈就是吓唬吓唬你,你别怕。” 我瞥了一眼那端坐着的苗女,一时感觉有点好笑。 这么急着作死的,还是第一次见。 当下抽了根香,点燃,插在苗女脚边地上。 识相的朝周夫人道:“行吧,那我再跟你确认一下事情的经历。” 周峋也确定华总没有说漏,还伤感地道:“我还想着把她们全家都接出来,在外面安顿好,连工作和房子都找好了,可没想到她们全家都是鬼!” “我其实是真心喜欢她的,要不然也不会让她给我下情蛊,可我妈就我一个儿子,我总不能一直陪她呆在那深山老林吧。” 说着深情处,眼角猩红的瞥过头去,似乎在暗自垂泪。 苗女依旧坐着没动,那坚毅的脸上却带着嘲讽。 周夫人只是再三跟我强调:“这是鬼蛊,下蛊的死了。你先说说方案要吧!” 随着她又转了一下手上的戒指,外面轰隆声立马就停了。 我让她稍坐,从书房找出一本古籍,翻到蛊神介绍那处,递给她:“畜蛊之家,皆奉蛊神,以求得富。” 苗族的蛊神,有两种形象,不过既然是情蛊,就捏个身着苗装华服,身带五毒,手捧蛊坛的就可以了。 “鬼吗,尤其是惨死的孤魂野鬼,没有香火依托,也挺可怜的,一旦受了香火。答应供养她,也就不会再作乱。” “更何况有蛊神压制,她也作不了乱。如果出事,我还可以收,就像胡胖子那事一样。” 随着我解释,那苗女立马带着恨意看了过来。 还猛的起身,要朝我飘过来。 可一动,身体就被我点着的那柱香飘出来的袅袅青烟拌住了脚。 无论她怎么换方位,怎么抬脚,那青烟就像绳索一样,死死缠着她。 只得怨恨的看着我,复又坐了下来。 周夫人是知道胡胖子如何害死阿眉,又供了她的蛇鬼。 这会也点了点头:“好!” “那你们将那苗女的姓名和生辰八字告诉我,我今晚好针对性的捏出压制她的蛊神,你们明天上午辰时之前来请,就行了。”我掏出纸笔,笑着递给穿束缚衣的周峋。 “他手不方便!”周夫人却一把抢了过去,在纸上哗哗的写下了姓名和八字:“就这个,你尽快!如果没用……” 她又转眼凌厉的看着我这庙,呵笑了一声,眼中凌厉尽收:“我相信你。” 跟着拍了拍手,保镖们又进来,将周峋带走。 他被拉走时,还回头朝我笑:“多谢江仙姑,明天见。” 眼看他走了,苗女立马想追上去,可青烟拌鬼脚,她怎么也挣脱不开,双目怒睁的看向我。 华鸣倒是想看热闹,奈何华总满脸不好意思,拉着他就又追上了周家。 华鸣走前,拍了拍手在桌上蹭到的灰。 双手一拍,就变幻着那石像残片上的纹路。 他这是明晃晃的告诉我,他的身份。 可有墨苍冥在,他也不敢乱来。 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附在了华鸣身上。 等他们走后,我坐在苗女旁边,将那张纸打开:“龙应语?” 那苗女朝我冷哼一声,复又坐下为说话。 我点了点纸上的生辰八字:“周夫人知道你生辰八字,想来你就是死在她手里咯?” “你若供我驱使,我替你报仇,怎么样?” 第18章 情之无解 周夫人在听说有解决办法后,就松懈了。 又怕我看出周峋的手有问题,就急急写下了姓名和生辰八字。 她们编了个苗寨不存,都是鬼的故事,就是因为龙应语死了,这下蛊的人没了,成了鬼蛊,得针对鬼蛊来解。 可这编的既然是前朝的人,这生辰八字就露了馅,明显就是个比我大不了两岁的新鬼吗。 生辰八字,这东西,一般人很难知道。 周峋或许知道,周夫人能记得这么清楚,必然是下咒什么的用过。 龙应语却只是看着那缠绕在她脚上的青烟:“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我只记得阿峋回来了,说要给我画山鬼图,我穿着他用藤蔓编的草裙,趴在满是青苔的石头上,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我就变成这样子飘他身边了。” “他家也请了些法师看过,可他们好像看不到我,只有进了你这庙,我就好像松了口气,就发现你能看见我了。” “也不是我发动的情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她脸上闪过嘲讽,却没有恨意,反倒有种说不出的迷茫和伤感。 我看着她淌着血,空荡荡的心口:“那周峋,你打算怎么办?” 上次胡胖子的事,忘记问阿眉了,搞出事来。 这次,还是听取人鬼双方意见吧。 龙应语妙目含情,看着那张写着她姓名和八字的纸:“你说是他妈害死我的吗?” 她自己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 她咬了咬牙,将眼中泪光压下去,脸上闪过几分神彩:“我能感觉到情蛊还在阿峋体内,没有吃掉他的心。而且我死了,他还活着,就证明他还是爱着我的。” “我不想他这么痛苦,你不是说供蛊神就可以了吗?我想就这样陪在他身边。” “等慢慢的、慢慢的……到哪天我放下了,或是阿峋有了新的爱人,我死心了。我就回来供你驱使,怎么样?” 她打定了主意,双眼亮若星辰,明明是个鬼,却有着飞扬的神彩。 她都没有心了,哪来的死心。 剜心而死,却还是忘不了情。 我看着她心口,低头苦笑。 伸手将那根香拔起、捏灭:“你知道情蛊有什么解法吗?” “这情蛊,是用我和阿峋的心头血养出来的。就算我自行解了,他不会有事,可我这辈子,再也不能爱上别人,还会时常被母蛊啃食……”龙应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血淋淋的胸口,声音越来越低。 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确定没有被拌住脚后,逃也似的飘出去找周峋了。 我将残留的半截香,一点点折断丢地上。 龙应语应该是猜到了点的,只是不愿意面对现实。 摸了摸心口,烙着幽莲的那处,又灼痛得厉害了。 转身进浴室,脱了衣服,解开纱布。 原本的黑焦幽蓝,因为结痂脱落,现在只有增生的鲜红息肉,宛如浴血红莲。 可依旧灼痛得厉害! 拧开花洒,将冷水冲在上面,才能稍稍缓解。 情之一字,古来难解。 龙应语亲眼见周峋对我油嘴滑舌,亲耳听我复叙他家编的那些瞎话,却还念着那点情意…… 她被剜了心,怎么还不长记性! 我将水流调到最大,冲得那朵灼痛发痒的红莲,用力抓了几把,想将它抓破。 或许,想办法整块肉剜下来,不生成莲花样…… 一只手却猛的扣住了我抓挠的手指,声音暗哑:“你怎么不告诉她,情蛊还有一解。” 我呵笑一声,扭头看去:“鬼君终于敢见我了?” 打在我心口烙下这莲花印记后,他都避着我。 墨苍冥那张好看的脸上,带着些许尴尬,眼神闪烁:“你该直接告诉她,周峋生吃了她的心,子母蛊都在他体内,所以才没死。” “她的鬼魂也是因为心被吃了,受母蛊影响,才会藏在周峋体内的。” 说着,双目沉沉的看着我:“你不该骗她。” “那鬼君就该骗我吗?”我拉着他的手,猛的往心口一压。 那处无比柔软,只有红莲息肉微硌:“鬼君不该告诉我,这烙印下面,隐藏着什么,让鬼君望而却步吗?” 墨苍冥瞳孔猛的一缩,脸露伤色。 手宛如被烙到一样,猛的缩了回去:“不要再见华鸣!” 跟着复又消失不见! 在哗哗的流水声中,我低头看着那朵绽放的红莲,复又用力抓挠了几下。 皮破,血流,却越抓越痒,越抓越热! 最终,只是徒劳无解! 或许龙应语说得对,只能慢慢的,慢慢的…… 等到死心,就好了! 当晚我只是在卧室门口,给墨苍冥供了清香血水,转身就去后院捏蛊神了。 可或许是见过龙应语,等我反应过来时,捏出来的蛊神与龙应语一模一样。 苗装华服,满头银饰,身附五毒,手捧蛊坛,双眼含情却又带着坚毅的神彩。 周夫人和周峋按时来的,见到这蛊神像时,周夫人脸露惊色,看向我:“你这是--是什么!” “蛊神啊。”我假装不知道,指着那蛊神像跟她解释:“所有蛊虫都受蛊神所控,只要诚心供养蛊神,蛊虫自解。” 周峋却眼带狂热,看着那蛊神像:“怎么供养?阿语会变成蛊神,在梦里和我相会吗?” 他这么一说,我倒不太确定,到底他是不是参与杀龙应语的事了? 还是他真不知道龙应语是怎么死的,不知道他生吃了龙应语的心脏? 一边飘着的龙应语,痴痴的看着周峋那狂热焦急的样子,一边又伤感的看着以她的模样捏出来的蛊神像。 “不行!”周夫人想拒绝。 周峋却道:“妈,你不想抱孙子了?等我那好弟弟给我爸生了大孙子……” 周夫人冷哼一声,往旁边一坐:“那就请吧。” 我说着注意事项,周夫人满脸怨恨,周峋满眼狂热,都没有听。 只有保镖在一边录音,助理模样的在一边询问重点事项,做着笔记。 有钱人的生活,就是不一样哈。 滴血请灵时,就得解开周峋的束缚衣,用指尖血。 可周夫人坚决不同意:“现在不知道行不行呢,不能解开,不就是血吗,用针戳一下额头,或者下巴,搞滴血就行了啊!哪里的血不是血!” 我瞥了一眼周峋在束缚衣里的双手,看样子这比不举,还难以启齿啊。 不过一边龙应语也点了点头。 人鬼双方都乐意,也就这样吧。 可拿针看着周峋的脸,他下巴长着胡子,额头吧,印堂染血,怕是不太好。 正想着从哪下手扎的时候,他却直接用力咬破下唇。 朝我道:“这样可以吗?我吻一下阿语,把她请回家,行吗?” 不得不说,他身上那种艺术家的气质,真的挺浓的。 从我这请鬼的不多,可他搞得这么唯美浪漫,还真是没想过! 一边龙应语一个鬼,都双眼激动,脸带羞涩。 周夫人冷哼了一声,怒其不争。 还是保镖知道看眼色,小心的捧着蛊神像,送到周峋嘴边。 可他咬得太用力了,唇上血珠堆积,就在他凑过去,想吻上额头时,一滴血直直的掉落在蛊神像的心口,又瞬间绽放开来。 泥像心口多了个血洞,与旁边龙应语血淋淋的胸口,相照相映。 因果报应,自有天定! 第19章 断情绝爱 周峋将蛊神像请走时,龙应语眼中还尽是深情的看着他,和他飘然的离开。 完全不在意,自己那颗心去哪了。 血兆已成,就等她心甘情愿的回来,供我驱使,养鬼蛊为婆婆修复鬼身。 只是又感觉心口发痒,隔着衣服正要抓。 就听到外面有村长的声音:“江柳--江柳?” 他叫得小声,不像以往那般吆喝,明显是偷摸着来的。 我就没应声,直接迎了出去。 却见村长拉着一个人,正低声训着话。 见我出来,那人立马撇开村长的手,朝我尴尬的笑:“江柳,长这么大了啊。” “绵绵姐,好久不见。”我压着心头疑惑,笑着将他们迎了进去。 陈绵绵,村长的独生女,比我大十岁吧。 算是村子里,除了婆婆和村长外,我接触最多的人了。 性格和名字一样,绵绵的。 不过上大学后,我就几乎没怎么见过她了。 估计是被催婚催怕了,过年也少回来。 近些年,村长也来婆婆这里问过,有没有什么招桃花,动姻缘的法子。 现在这不年不节的回来了,再看村长的样子,应该是有大事。 等坐下后,村长一个劲的推她,示意她说。 她一脸尴尬无奈,推开村长的手。 “我昨天得了笔钱,麻烦村长帮我去存一下。”我把周夫人那个箱子拿出来。 小时候,村长时不时的说送什么补贴金过来,婆婆也是说存他那的。 婆婆那会白天不出门,都是村长按时送东西过来的。 后来我大点,村长说我该出门见人了,又开始按时送钱,让我去买东西。 可我和婆婆户口都没有,哪来的补贴金。 村长也知道我是支开他,接过箱子:“放心,存我户口上,定期,开票的时候让人注明是代你存的。” 又瞪了绵绵姐一眼:“你啊,好好的和江柳说,供个狐仙,或者月老。” “再不结婚,我就没你这个女儿,永远别回来了!” 等村长走后,绵绵姐这才抬头朝我苦笑:“我这次是特意回来找你的。” “找我供狐仙?”我轻笑了笑,给她倒了茶:“可没看出你乐意。” 绵绵姐垂了垂眼,捧着杯子看着我:“你还小,跟你说这个,好像不合适。” 好吧,她去上大学的时候,我才七八岁吧,那会确实还很小。 不过她明显遇到事了,手紧紧捧着杯子:“可我没有别的办法了,我也后悔,早该请阴婆婆帮我养鬼招桃花的,或许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这是有目标了? 我听得迷糊,却也知道这个时候倾听最好。 绵绵姐喝了口茶:“我大一时,就暗恋一个学长。后来考研、工作,都是跟着他的脚步。” “他有女朋友,是高中时的同班同学,两人从高中到大学,一直到工作结婚……我都亲眼看着的。” 说到这里,绵绵姐低头看着杯子里沉浮的茶叶:“他们夫妻都是我学校的同事,他是我们年级组的组长,也是我的顶头上司。” 她端起杯子,将茶水咕咕的往喉咙里灌。 这才鼓起勇气道:“无论是考研,还是工作,他都帮了我很多。我们经常在一起讨论教学方案,到很晚,有时他也会和我说学姐太忙了,顾不上他。我们……” 我隐约听出了不对味来了,给她杯子里续了水,示意她继续说。 “第一次是在办公室,后来有时在我家里,有时在外面,有时也会在他车里。有时在他家聚餐,就会趁学姐洗碗时,在他和学姐床上……” 绵绵姐说起这个,脸上带着几分羞愧,眼中却又有着清醒的沉沦。 从大学,到现在,没有十年也有八年了吧。 有妇之夫,又情根深种。 怪不得她不敢回家面对催婚,也不说找男朋友。 有悖人伦道德啊! 可在我这里,相对而言,情节算是轻微的吧。 绵绵姐顿了一会后,朝我苦笑道:“我也知道这样不对,我也想让他离婚,可他有孩子,学姐对他很好,对我也好,他不可能离!” “我想抽身放弃这段感情,可他一对我笑,一和我说话,一碰我,我就控制不住自己,身体发热发软。我……” 这种被情欲操控的感觉,我亲身体会过。 她这么一说,我眼前又闪过墨苍冥喜帕半遮,薄唇在我嘴角游离轻吻时的场景。 心口发燥,红莲灼痛。 忙假装拍肩,重重拍了几下,将那异样压下去。 看着她:“所以,你来找我要想做什么?” 断情绝爱吗,那我得好好想想捏个什么泥像。 对她有用,或许对我也有用……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既然能养这么多鬼,我也可以供一个压制情感的神像。 或者等龙应语回来时,让她给我下个断情绝爱的蛊。 有情蛊,就应该有不动情的蛊! 这样面对墨苍冥时,我就不会这么不受控制了! 绵绵姐眼泪突然“啪啪”的落了下来,眼带祈求的看着我:“我想求你救救他?” “啊?”我正想着该是供神呢,还是用蛊的脑袋,瞬间都宕机了。 那渣男享受得很,有什么好救的? 该要救的是她吧? 和龙应语一样,死了都还在心疼渣男! 不行,今晚就把龙应语招回来,让她给我弄个蛊! 绵绵姐一把握住我的手:“我知道阴婆婆养鬼的本事,也听我爸说了胡胖子和华总家的事情,你肯定能救他的。” 我忙抽出手,递了纸巾给她,让她说说怎么回事。 “过年的时候,他回老家,出了车祸。高位截瘫---”绵绵姐擦着眼泪。 脸上满是心疼:“学姐把他照顾得很好,可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后半辈子都在轮椅上渡过。” “我去看过他几次,当着学姐的面,他不敢多说什么。可学姐不在时,他就很颓废,让我忘了他,让我……” 她哭得泣不成声,朝我道:“我怕学姐疑心,也不敢经常去看他。” “可他还每天发信息给我,给我介绍男朋友,说我有了新的开始,就会忘记他的。” “还开玩笑的劝我,如果养鬼真的能招桃花的话,让我养一个,说不定他也能养个,治好他的病,我就想起来了!” 绵绵姐说完,眼带希冀的看着我:“是可以的对吧?养鬼,不是什么都可以做到的吗?” 我听到这里,就感觉不对了。 如果说要忘记,不闻不问,自然就忘记了。 那个渣男,还每天虚情假意,发信息。 久居病榻,或是自知无可救药的人,没有不信鬼神的。 他就是为了引出养鬼治病这个吧? 我沉吸了几口气,将这分析和绵绵姐说了。 可她明显满脸不认同,却因为有所求,不敢强硬的驳回我。 只是捏着纸巾,自我安慰式的说着:“不管他是不是特意骗我,就算他只是我一个普通的同事,我都希望他好!” 跟着猛的就跪了下来:“江柳,看在我爸这么多年照顾你和阴婆婆的份上,你就救救他吧?算我求你了,好吗?” 说着就要磕头! 我忙扶着她,只感觉心烦心燥,千言万语在嘴边打转,恨不得骂醒她。 可对上她那红肿的眼睛,一股子火又压了回去。 只得咬了咬牙道:“那你让他来吧。” 见她立马面露喜色,又忙加了一句:“这件事后,就不要再和他纠缠不清了。” “嗯!”绵绵姐只是点头,激动起身:“我这就去接他!” 呵,还要接! 我看着她背影,心中那股火气,突然变成了悲凉! 情网缠绵君莫进,终身免被愁字困。 忙将庙门关了,顾不上天还没黑,转身到土窑。 点香燃纸,念着龙应语名字和生辰八字,将她强行召来。 她一现身,我就立马道:“你有没有什么可以断情绝爱的蛊?” 第20章 狠心与弥补 龙应语可能是被强召而来,神色有些茫然的看着这土窑。 听我发问,也是一愣,跟着讪讪地道:“断情绝爱的没有,可有锁心蛊,一旦动情就会……” 只她话还没说完,一阵阴风吹进来,呼一下,就将满地纸钱卷起,火光飞溅中。 龙应语尖叫一声,直接就消失不见了。 我忙抬手,打算掐诀招鬼,再将她招回来。 就感觉手上一紧,被谁握住,身体猛的就压到了土窑壁上。 墨苍冥现身,以肩膀抵着我。 冷冷的紧着我:“你想断情绝爱?” 我抬眼看着他:“是啊?鬼君有意见?” “你知道什么叫锁心蛊吗?”墨苍冥一点点逼近,盯着我道:“一旦锁心,你知道意味着什么?” 我毫无惧意,直视着他:“不就是,封心锁爱,无情无欲吗。这不就是养鬼人该有的吗!” 情爱,这东西,使人迷失。 龙应语跟在周峋身边这么久,能听能看,她怎么会不知道周峋是个渣男,怎么会没猜到自己的死因。 她只是在骗自己,幻想周峋还有那么一点爱她! 陈绵绵也是,十年暗恋,这么多年不见光的偷情。 那渣男到现在瘫了,还在利用她。 她又不傻,我说得那么明白,怎么可能一点都没听进去! 可情网,情网,如网如笼,将人笼罩困住,心不由已,挣脱不开! 我不想变成她们这样! 龙应语为鬼有蛊,还有报复周峋的机会。 陈绵绵大不了就是烈士断腕,付出惨痛的代价,从头再来! 可我呢? 墨苍冥手握着婆婆为质,我不敢有半分违逆! 他想现身,就现身。 不想现身,我还得早晚对着泥像恭敬上香,血水为供,唤他三声夫君! 生怕一个不好,就惹到他,遭了什么不得了的报复,怕婆婆再也回不来。 我在墨苍冥这里,没有半分还手的能力。 更不敢往深了想,他为什么从一开始就让一个什么事都不懂的我,供他为夫? 是因为我江柳吗? 明显不是的! “我不准!”墨苍冥猛的抵着我额头,冷哼道:“江柳,我不准!” “不准?”我猛的迎了上去,吻住他的唇。 刚碰到滑软微凉,他就本能的迎了上来,含住了我,深深的吻了上来。 可也就在我牙关轻启,唇舌交缠时,墨苍冥猛的抽身离开。 脸带伤感的后退了两步,目光落在我心口处,脸上闪过无尽的悲凉,直接消失不见了! “墨苍冥!”我猛的追了出去,放声大叫:“你个胆小鬼!你到底在怕什么!” 一路跑到卧室,想掀开泥像,当着他的面,质问他。 明明吻上他时,身体那样本能的回吻。 明明他也不允许我封心锁爱,又为什么一次次逃离! 可那泥像消失不见了! 我瘫坐在床上,看着空荡荡的床头柜,一时有些失笑的揉着心口,摸着那朵息肉增生的红莲。 他守在这里,等了十几年,看着我长大。 一步步精心算计,诱导! 不就是为了采我元阴,和我圆房吗? 那晚他都吻到了这里,到底是看到了什么,让他这么却步! 我只感觉累得很,瘫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或许,我和他当真无缘。 接连都是两桩这样的情事,坏我心境! 越想心口就灼痛得厉害,我慢慢的念着经文,让自己平静下来,昏昏沉沉的睡去。 迷迷糊糊的,好像有谁给我脱了鞋子,扶我躺好。 将我衣领轻轻掀开,伸手轻轻抚着那红莲印记。 手上有着熟悉的温度,以及墨苍冥无奈的叹息声:“我没想到,你真的对自己这么狠,我无论如何也弥补不了,是吗?” 狠? 不是他狠心烙下的吗? 弥补什么? 把心口这烙印去掉? 想醒过来质问,可他的手捂住我双眼,轻轻一拂,我就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我已经调整好心境,就算泥像不在,也依旧上了香,供了血水。 刚弄好,外面就传来了汽车声。 绵绵姐连夜,把那渣男接了过来。 一同来的还有他妻子,和绵绵姐一左一右抬着轮椅进来时。 三人行,还挺和谐的。 见到原配学姐,一派温婉的书卷高知气息。 我这才猛然想到,光顾着想骂醒绵绵姐,和代入自己情感,忘了原配这个存在了。 他们都在同一个学校教书,在办公室里偷过,在她家里和车里都偷过。 这么多年,不可能一点风言风语都没听到,一点察觉都没有吧? 这是装不知道,还是真不知道? 看绵绵姐抬好轮椅后,十分体贴的帮渣男将盖在腿上的毯子拉好抚平,那满心满眼怎么都掩饰不住的爱意和心疼,外人都能看出来好吧! 那男的叫易知非,形容消瘦,有些颓废,却依旧能看出几分书卷气。 可见被照顾得很好。 只是缺什么,名字里就取什么。 易知非,却明显不知是非! 学姐叫林风眠,先笑着跟我致歉,说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过来。 等将轮椅抬到茶室后,就开始直入主题了。 易知非有些兴奋,直接道:“现在就捏泥像养鬼,还是要我沐浴更衣,吃几天素?” “听说你们村有个姓胡的包工头,全身鱼鳞病,四肢都严重萎缩了,从你这请个蛇鬼养,没多久就全好了。我这没他那个严重,大概多久能好啊?” 鱼鳞病这个词,不太日常。 绵绵姐回来得少,和村长打电话就吵,就算说胡胖子的事,也不可能说这么细的说病情。 而且胡胖子死了,总来他这事来对比,不感觉不吉利吗? 林风眠低咳了一声,朝我笑了笑:“我叔叔是市医院的副院长。” 怪不得! 这是先听了胡胖子的事,又从绵绵姐这里侧方面打听,这才动了养鬼的心思。 可养鬼,得先有鬼才行啊? 总不能现杀吧? 现杀也不一定能成鬼,怨气不重,戾气不深,三魂七魄聚不拢,成了鬼也没什么气候。 要不然,婆婆一个鬼王,十几年才收了一窑。 我这一年多了,一个还没有! 而且治病的鬼,也得针对性的才行。 像龙应语这种恋爱脑的鬼,再怎么养着也治不了病。 等说明后,易知非只是兴奋的道:“那就是养鬼真的可以好,我多久能站起来,能走路!” 眼看他手撑着轮椅,激动得差点直接站起来了,林风眠和绵绵忙一左一右的安慰他。 他兴奋的说着:“绵绵,我马上就要好了!绵绵,我就要好了!” 林风眠和绵绵姐都连连应声! 我站在一边,猛然发现,这易知非还挺会选人。 眠眠,绵绵…… 等安抚好后,林风眠又抓住了重点:“要什么鬼?医院死人多,我可以让叔叔安排,你去收鬼。” 有人好办事啊,完全不把鬼当鬼。 “那种死得惨,怨气重,最好是久经病痛折磨,却又求生意识极强,英年早逝,心怀不甘的。”我说完,自己都感觉前后矛盾。 林风眠却用手机,认真的记着。 易知非也在一边握着绵绵姐的手,兴奋的说着:“绵绵,我马上就可以好了……” 等林风眠记好,转眼看过去,眼神立马变得黯淡,嘴角却勾出一抹诡异的笑,却一闪而逝。 第21章 欲火焚幽莲 易知非要等合适的鬼,才能供。 可当晚,他就不肯离开了,硬要住庙里。 说是要表达诚心,顺带看我怎么养鬼,先观摩学习。 现在我唯一养的鬼君,都自己跑了。 想到这个,心口又开始灼痛发痒了。 “养鬼,也得看机缘,合适的鬼更不好找,要不等林老师那边联系上,你们再来?”我复又指了指四周。 苦笑道:“我这里住不下,从不留客。” 我自己还没理清和墨苍冥怎么个事,更不想看他们畸形的爱情。 易知非却推着轮椅在院子里转:“没事,我们车上有露营的装备,就在这里搭帐篷就行了。” 林风眠想劝他。 他却看着陈绵绵道:“你忙,你就先回去,有绵绵照顾我就好了。这里空气好,住久了也当散心。” 陈绵绵还在一边认真地道:“学姐,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学长的。” 这一个个的,都不掩饰的吗? 林风眠苦笑了一声,朝我道:“那就打搅了!” 跟着就去车上搬东西。 陈绵绵也很高兴,推着易知非参观着黄泥庙,似乎她和易知非才是一对夫妻。 林风眠拉露营车进来,又麻利的搭帐篷什么的。 倒看不出来,一身书香气,做事却十分干净利落,倒不像是陈绵绵这样儿女情长。 我去帮忙,她还看向推着轮椅的两个人笑:“他们很般配,是吧?” “我是不是该放手,让他们在一起?” 好像事不关己,又好像真心祝福,这倒让我看不懂了。 而且我和她独处,她居然对养鬼是不是真的有用,半个字都不问。 当晚就连陈绵绵说是在这里陪他们,也搭了一顶小帐篷。 想到村长存钱再也没有回来,也是知道点影子,所以没脸见人了。 我睡了一下午,躺床上后怎么也睡不着。 总感觉房间少了点什么,翻来复去的,心口又开始痒痛,这次不只是息肉红莲,好像里面也有什么开始作痛。 墨苍冥那尊泥像,不知道跑哪去了,会不会碎,有没有供好。 干脆起来,去翻书,看能不能找个什么控制七情六欲的神像供一供,免得总这样心绪不宁。 就在我出门时,突然听到帐篷里传来易知非一声惨叫:“啊--” 那声音划破夜空,十分凄厉。 跟着陈绵绵从她们帐篷里钻了出来,大叫:“江柳!江柳!你快来看啊,江柳……” 我记得那帐篷,是易知非他们夫妻的吧? 虽说不小,可她们三个人,就这么挤一起了? 陈绵绵却一把将扯了过去,麻利的将帐篷掀开,把我往里推:“你看下学长,他背上长了怪东西!” 帐篷里,林风眠正死死摁着易知非痛得扭动的肩膀。 他只有腰上挂了条没拉好的裤衩子,帐篷里一股子精油味,明显睡前进行了推拿。 只是这会,他带着油光的脊椎上,有着什么黑色的东西在钻拱。 陈绵绵急得不行,硬拉着我往里凑:“你快看看?” 这帐篷是双人的,三个人明显都挤不下,更何况还有易知非这脱得只剩裤衩的男人。 我任由陈绵绵拉,没有动。 只是看向林风眠:“你们先把他抬出来。” 易知非痛得死去活来,陈绵绵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乱窜。 林风眠倒是冷静,她家有个当副院长的叔叔,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居然不是送医院,而是任由陈绵绵叫我来看。 易知非下半身瘫了,她们两个女的,倒也很容易的把他抬了出来,趴放在露行车上。 我拎着灯,看了一眼。 就见整条脊椎两侧,每个毛孔里面,都有黑色的东西在拱钻。 有的地方,已经被抓破出血,有黑色的东西冒了出来。 明显是先痒,后痛! 我进屋找了医药箱,拿着镊子将那冒出来的黑色东西夹出来。 染着血水就算了,那东西的尾部还拖着黄色色的胶状体。 我让陈绵绵拿碗打了点水,夹着那东西在水里涮了涮。 等血水和胶状体洗掉,这东西在水中一点点展开。 赫然就是一根黑色的绒羽! 易知非还在痛苦的大叫,痛得热汗直涌,将原本的精油味驱散,一股子像杀鸡烫毛时的味道散开。 林风眠抱着他的头,正柔声的安慰他。 陈绵绵却急道:“这是怎么回事啊?这怎么了?你快想想办法啊?” 我看着林风眠,问道:“以前有过吗?” 她一脸愁苦心疼,却还是摇了摇头:“没有。” “这人怎么可能长鸟毛,肯定没有啊!你快想想怎么办啊?”陈绵绵急得拉着我的手。 急得眼泪直掉:“江柳,你快请鬼什么的,不要让他这么痛啊。” 对比旁边温柔坚定、安慰易知非的林风眠…… 我叹了口气:“先用艾条熏一下。” 那钻拱的东西,就在脊椎附近,或者说是从脊椎内钻出来的。 这黄泥庙有八阴风水局,进了庙,有些阴毒的东西受阴气滋养,就藏不住了。 看样子这易知非的瘫痪,还另有隐情啊! “熏艾怎么行!”陈绵绵急得又尖叫,扯着我道:“你不是养了鬼夫君吗,你赶紧求他先救救学长,快啊!” 呵! 不说墨苍冥不在。 就是在,以他的性子,除非我有危险,一般不会出手。 而且易知非这么一个渣男,就算看着他活活痛死,我也不会让墨苍冥出手! 她陈绵绵,凭什么让我求! 既然不能熏艾,我也就没有动,就站在一边看着。 随着易知非一声又一声的惨叫,又有几根黑羽顺着热汗,从毛孔里钻了出来。 整条脊椎旁边,都是黑色了。 还能看到毛孔里,没散开的黑羽如同铅笔芯大小的黑蛇般一点点拱钻,寻找出路。 见我没动,陈绵绵这会也反应过来。 忙拉着我小声道:“江柳,就算看在我爸让你们住在这黄泥庙,这么多年照顾你们的份上,先不让他这么痛,好不好?算我求求你了……” 我看着她,突然明白村长为什么不来了。 “你熏吧!”我从药箱里抽了根艾条直接塞陈绵绵手里。 “江柳……”陈绵绵有些茫然无措。 还是林风眠道:“你来扶着他,我来熏!” 我就淡定的站在一边,看着林风眠熟练的点火、熏艾。 那艾条里,是端午露水艾,卷着火草,加了些香灰、桃木屑,以及其他药灰。 借阳气驱阴邪,效果不错。 果然随着艾熏,那些往外钻的黑色绒羽又缩了回去,易知非也没再惨叫,而是昏沉的睡了过去。 只是空气里,那精油的味道和艾叶混合,夹着那种羽绒的味道,有点闷。 我心口又开始灼热发痛,朝林风眠道:“熏好后,就先睡吧。” “哎——”陈绵绵还要叫我。 可我扭头看了她一眼,就讪讪的收回了目光。 明显那精油有问题,我有些难受。 回房后,也不敢躺,就五心朝天,盘腿打座,想静下心来。 可不知道为什么,那精油混着艾条的香味,好像挥之不去。 心口的灼痛变成了绞痛,再一点点加剧,好像有把小刀在来来拉扯。 我痛得意识有些涣散,隐约间好像又见到墨苍冥了。 他黑发披散,满头大汗,眼中欲海翻腾。 上身不着寸缕的压着我:“你不会这么狠的,你不会的……” 我身体情欲翻滚,一手勾着他脖子,一手抚着他滴汗的胸膛,声软却坚定:“墨苍冥,你且看……” “我不准!”他腰身猛的下压。 我昂首想叫出来,不由自主的挺直身子,与他契合。 心口却猛的一阵灼痛,幽青火焰腾空而起。 跟着一只手猛的扶住了我的后腰,一只手重重的摁在我心口处。 墨苍冥脸色发青,眼中满是痛色。 手掌在心口处用力的一拢,将火焰熄灭。 将我放在床上:“你一旦动情欲,幽莲自燃,就真的欲火焚身。” 第22章 如约前来 又是在剧烈灼痛下,戛然而止的情欲。 这次,不只是燥动。 墨苍冥手微微颤抖着,撕开我上衣,从袖中掏出药瓶,将湿冷的草药敷在心口。 又用纱布,小心的包好。 在他扶起我,缠转胶布时,我能看到他眼中尽是伤痛,嘴角轻颤。 扶着我的双手,极为小心,生怕一用力,就碰碎了我一样。 “为什么?”我哑着嗓子。 墨苍冥扶着我靠在他肩上,侧头压住我脑袋。 几乎出于本能的,又侧脸吻了吻我鬓角。 十指微抖的将纱布缠好,这才将我放回床上。 哑声道:“这是为了保护你。” 那草药效果很好,敷上后,那处微凉,驱散了痛意。 我抬眼看着墨苍冥紧束着黑发的金冠,还有那张俊朗到让人不敢直视的脸。 轻笑道:“鬼君情欲翻滚时,更好看。” 墨苍冥给我拉被子的手,猛的一抖。 薄被落在身上,轻压到心口,我不由的闷哼了一声。 “你——”墨苍冥双眼跳动,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我对上他的眼睛,左手勾上他的脖颈,右手在他胸膛黑衣上游走。 学着刚才意识涣散时听到的语气。 轻吟娇嘤间,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墨苍冥,你且看……” 他瞳孔瞬间收缩,猛的站了起来,后退几步。 跟着哈哈大笑,无比苍凉:“哈哈——贼老天!这就是你给我的天谴吗!哈哈--” 外面突然阴风大作,整个黄泥庙好像都要被吹走了。 我躺在就床上,慢慢收回双手,覆在心口,感觉着心跳,缓缓闭上了眼。 这颗心里,好像压着什么,情欲动时,就会出来。 墨苍冥留下的不只是烙印,还有一道禁制。 确实是为了保护我。 可,也不是因为我! 我不敢让自己多想,一遍遍的念着经咒。 不知道念了多少遍,或是药效上来,才刚眯一会,就听到“轰”的一声响! 我猛然惊醒! 跟着就听到身边传来龙应语,幽幽的声音:“我回来了!” 一转身,就见她一身苗服,还是那样挺直的站在床边。 眼中含恨,脸色坚毅,只不过嘴角含血。 那鲜血淋漓,空落落的胸膛里,好像有什么在跳动。 “这么快?”我感觉到她的戾气已经不是原因能比的了。 任由外面轰隆作响,和谁大声吆喝。 躺回床上:“你先回土窑吧,我会让他们把你栖身的蛊神像送回来的。” “你不问我做了什么吗?”龙应语看着外面朦胧的天光。 自顾地道:“我知道他不会一辈子跟我呆在苗寨,也知道他说的那些话,不能信的。” “如果情话能信,我们也不会特意养出情蛊了。” “他回来找我时,我就感觉到了情蛊的变化。可他一直说我是山鬼,是山里最美好的神灵,要帮我画一幅山鬼图。” “我想这样也好,算是兑现他对我的承诺,就算我解了情蛊,一辈子不能再爱上其他人,有那幅山鬼图陪着我,也行了。” “我没想到,他会杀了我,生啃了我的心,意图解蛊。” “可那个情蛊,是没有分子母蛊的。是我和他的心头血,一起养的,是同生蛊。他和我一样,可以掌控着蛊,就算不解,他也不会死!” “可他吃了我的心,同生蛊同处一心,这才会有他后面那些怪事,那是蛊虫控制的,不是我!” 龙应语幽幽的苦笑:“就算他吃了我的心,我也不怪他,是我没告诉他同生蛊的事,才让他害怕蛊虫发作死了,所以杀了我。” “谁不怕死呢,是吧?” “我也愿意附身在那蛊神像中,压制那对同生蛊。” “可我不知道……他……”龙应语开始哽咽。 却重重吸了口气:“他不只是有山鬼,还有洛神,还有狐仙,还有……” “他不是画,是……”龙应语声音中带着怨恨。 扭头看着我道:“像收藏画一样的,把她们收藏在家里,连同她们的魂魄。我的也在,可能是同生蛊吧,我受蛊影响,没有被封在那装扮成山鬼的尸体里。” “他供了蛊神像,当晚就好了,就光着身子,去找山鬼,找洛神,找狐仙了。我从来没想到,他还有这种癖好,更没想到,我不过是他众多藏品中的一件!”龙应语说到这里。 呵呵的笑了笑:“那封鬼的符纸没什么用,我就把那些女孩子困在尸体里的鬼魂都放出来了。” 说着,摁了摁自己心口那颗跳动的心:“我回土窑了,我那具装扮成山鬼的尸体,你帮我烧成灰吧。” “你要的锁心蛊,我可以养的。以后,我和那些女鬼就都听你使唤了!” 她飘然的离开。 外面轰隆声依旧,夹着周夫人哀嚎声,以及村长带着村民吆喝的声音。 陈绵绵拍着我的门:“江柳,你醒了吗?有人拉着具尸体来闹事了,你赶紧起来看看。” 有村长在,就算周夫人想强拆了这黄泥庙也不可能。 可我也想看看周峋是怎么惨死的! 穿好衣服出去,外面停着挖机和推土机。 村长带着村民拿着锄头、扁担守在庙门口,和周夫人带着的强拆队正对着阵。 见我出来,村长忙把我往里推:“她这是来闹事的,你先进去。她想拆庙,除非从我尸体上踩过去!” “江柳,你给我出来!”周夫人满脸恨意,朝我大喝道:“你害死了我儿子,你得给我儿子赔命!” 村长忙招呼人,将我护住。 连几个平时没少说我闲话的婶娘,也忙把我往里推:“这种撒泼的,你没见过。敢到我们陈村闹事,当我们死了吗!” 连个探头的机会,就不给我。 眼看周夫人带着的强拆队拎着钢管,就要和村长他们撞上了。 我忙掐着诀,要引动庙前布下的法阵时。 就见飞沙走石,一阵妖风刮过,盖着周峋尸体的白布哗的一下吹走了。 浓郁的血腥味随风扩散,浓郁得让人作呕! 柳长眠嗤笑的声音传来:“哎呀,周公子怎么跟被杀畜生一样,开膛破肚,心肝五脏都被挖出来了。” “下面也被什么咬掉了!啊……” “他的手,怎么变成了藤蔓。这不是周公子,这是妖怪啊,妖怪!” 这声音一出,强拆队吓得连忙避开。 村长他们也忙往庙墙上贴,那几个原本把我往里推的婶娘。 复又吓得大叫:“江柳!江柳!这是妖怪的尸体啊,你快来收!快收啊!” 我终于能探头往外看一眼了,就见周峋光溜溜的尸体摆在一辆皮卡车上。 确实和杀畜生一样开膛破肚,两边助骨被生生掰开,露出空荡荡腔膛,还渗着血水。 下面不是被咬掉的,好像是被生生扯掉的。 估计是被那些他收藏的女尸厉鬼,给弄的。 只是那双手,化成藤蔓,长着绿叶。 山鬼,被薜荔兮带女萝。 怕是他当初在把龙应语装扮成山鬼时,双手握着藤蔓在她身上缠绕游走,又说了些什么情话。 让同生情蛊,当了真。 周峋把情爱当成游戏,把龙应语这些带着天真浪漫的女孩子当成藏品。 可蛊意情真…… 它们当了真! 周夫人忙尖叫着拿东西盖周峋的尸体,又朝柳长眠大吼:“你哪来的杂碎,给我剁了他!” 可那些强拆队的人,也被周峋血腥古怪的尸体给吓到了。 柳长眠轻笑一声,握着手机在人群前晃了晃:“这是周公子收藏尸体,装扮成的山鬼,洛神,狐仙啊。他杀了这么多人,周夫人没帮忙吗?” “你们看看都是整间屋子布置的呢!” “对了,我已经报警了!” 他这话音一落,远处就传来了警笛声。 这强拆队的,哪一个没案底,忙一窝蜂的散了。 柳长眠于人群中逆流走向我,捧着那尊我上次亲手捏的泥像,轻声道:“在下柳长眠,如约前来。” 第23章 我帮你养夫君 我看着柳长眠手里那尊泥像,知道他这是伤好了,来让我抽魂的。 我这里,刚跑了一尊泥像,这会又来一尊。 旁边村长他们都在好奇的看着他。 当下朝柳长眠道:“你先进去,这事等以后再说。” 如若肯听驱使,何必抽魂。 就像龙应语那情蛊,如若无情,情蛊牵制,也不过是两败俱伤。 我在门口留了一下,让村长帮我处理后面的事情。 从昨天存的钱,取一部分出来,请来帮忙的村民们吃个饭、发包烟什么的。 虽说以前也有过纠纷,可那是村内的事。 一旦村外人来,他们还是护着我的,总不能不知好歹。 “这事我知道,你放心!”村长朝我摆手,又往庙门里看了看,脸色瞬间就不太好了。 “绵绵姐的事,我会尽快处理的。”我知道他不好开口。 村长面露羞愧,自嘲的笑了笑。 招呼着村民,迎上了前来询问的警察。 刚进门,就听到柳长眠轻笑:“江枫渔火对愁眠,林风眠,好名字!” “真是有缘,我叫柳长眠,和你是同一个字!” 一边林风眠带着含蓄而知礼节的笑,朝他伸手:“柳先生,您好!” 柳长眠看着她的手:“林老师的手真漂亮,肤若凝脂,指若削葱,骨节匀称修长。” 林风眠却猛的收回了手:“陈老师,我来吧!” 帐篷里陈绵绵正在帮易知非穿裤子…… 柳长眠也凑到帐篷边,朝里面的两人介绍了一下自己。 只是鼻翼轻耸,明显在嗅什么。 昨晚那精油的药劲,比上次那石像残片更劲猛。 当下朝他打了个眼色,示意他去后面。 土窑里,坐着龙应语和四个穿着风格迥异的女鬼。 见我和柳长眠靠近,一个个面露凶色。 她们才吞了人的心肝五脏,戾气难控。 我跟龙应语打了个招呼,就用木板将土窑先封着。 柳长眠将周峋那收藏室的照片给我看了。 山鬼,就是龙应语。 一身藤蔓长裙、秀美的后背光裸着,趴在长着青苔的石头上,好像睡着了一样,旁边还有着绿树青草。 洛神、狐仙,也都是那种带着鬼神色彩的香艳装扮。 她们露着的背上,都用朱砂画了困魂于尸的符纹。 光是隔着照片看,就知道很厉害,不是龙应语能解的。 可她却轻松解了,而且周峋还死得这么快。 “尸体做了防腐,又开着冷气,都保存得挺好,以便满足他的特殊癖好。”柳长眠看了一眼土窑。 眼中闪过同情:“我让灰仙打探过了,都是些偏远山区找来的,生性纯真,父母也都是良善之辈。” “想办法把尸体处理了,取点尸血,我给她们捏泥塑栖身吧,你也把照片删了吧。”我把手机递还柳长眠。 轻声道:“是他让你先一步去的?” 要不怎么这么巧合的在周夫人闹事的时候出现,还把照片都拍好了。 “这周峋不知道死活啊,还说你像飞天,这鬼君哪能忍,正好还可以给你多送几个女鬼使。”柳长眠叹气的解释着。 送几个鬼,然后他自己跑了? 墨苍冥倒还是真会替我着想! 不过龙应语来了,就可以养鬼蛊,助婆婆修复鬼身了。 柳长眠为墨苍冥说好话,都是被迫,意思到了就行。 转过头往外看了一眼:“那易老师不是瘫了吗,用那么厉害的精油推拿,还带着你那绵绵姐三人行?玩这么嗨的吗?” 他脸上复又闪过妖异的笑,可目光扫过我心口时,又是一怔:“想必你已经见识过那精油的厉害了。” 苦笑了一声道:“我去处理那些尸体。” 就在要走时,又说到:“那林老师的手,真漂亮哈。” 我送他出去,却发现前院气氛微妙。 林风眠把露营的东西收起来,放露营车里。 易知非把东西打开,丢地上。 林风眠就再收起来…… 陈绵绵忙道:“江柳,你快说说,是不是熏艾后,学长的背就不会痛了?学姐就不用急着带他走了?” 就在陈绵绵又要来扯我时,易知非的电话就响了。 医院刚接收了个急诊病人,半路上死了,符合我说的那些养鬼条件。 林风眠却冷声道:“你真的要养鬼?” “你不想我好起来?”易知非那脸上闪过几分扭曲的恨意。 瞥着一边的柳长眠:“好跟你这个同‘眠’的,大被同眠是吧?” 正吃着瓜的柳长眠,没想到吃到自己身上。 林风眠扫了一眼陈绵绵,冷笑道:“好,那就养鬼吧!” 陈绵绵瞬间就松了好大一口气,催着我去收鬼捏泥塑,搞得比人家两口子还急。 这三人的情况,我还真看不懂了。 我不能出庙太远,就让易知非把信息给柳长眠,他帮我去收鬼。 死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外卖员,半夜送餐快超时,抄了小道。 结果被酒驾的给撞了,司机逃逸。 他被撞到绿化带废弃的井盖上,一根钢筋贯穿身体,手机也撞坏了。 拼着一口气,从小道,爬到大路。 还是晨练的人循着长长血迹,才发现他,刚送上救护车就断了气。 死得惨,怨气重,久经折磨,求生意志强,英年早逝…… 我随口说的,居然全都符合! 这就是天意啊! 柳长眠去办事,他们这三人,就又开始搭帐篷。 我回屋换衣服,发现墨苍冥那尊泥像又回来了,只不过依旧用青布遮着。 他就这样来去自如…… 从不多加解释! 想到周峋的事上,他也算帮了我。 麻木的上香,供血水…… 就在我扎着手指时,陈绵绵直接推门就进来,看着青布遮着的泥像。 朝我道:“林风眠根本就不盼他好,学长却还念着和她的旧情,不肯离婚,我想养个更厉害的鬼!” 见我没理她,又道:“刚才如果不是我爸拦着那闹事的,你就没命了。你这鬼夫君不能和你照面,我也知道你不是心甘情愿养他的,可以帮你养!” “呵!”墨苍冥冷笑一声。 外面原本艳阳的天,瞬间阴沉了下来。 阴风呼呼的刮着,院子里搭好的帐篷、天幕全部被卷走。 陈绵绵也吓到了:“我就是看你天天扎手指痛啊。鬼吗,不就是要香火吗,谁养不是一样,你不是答应我爸给我请个……” 人心不足啊! 我擦着指腹的针孔:“你昨晚在他们夫妻帐篷里做什么?” 高位截瘫,又不是不举。 那样的精油日日推,又有她和林风眠两个,易知非不得精尽髓枯啊。 她讪笑道:“你还小,不懂。” 可眼睛却还是直勾勾的盯着青布遮着的泥像:“你先捏学长的吧,我帮你养鬼夫君的事,后面再说。” 这是打定主意要帮我了? 她一走,林风眠就进来了,将一瓶精油放桌上:“酬金!” 这确实是难得的好东西呢! 等我捏好一个药兽,柳长眠已经将那外卖小哥的鬼魂收了回来。 他还在竹罐里,不甘心的念着:“我还没结婚,不想死,不要死……” 这么强的求生意志,确实不错。 我将他引入药兽像中,把易知非他们叫过来,正要说养鬼的注意事项。 可易知非却满眼激动的看着药兽像,根本没听我说。 直接推着轮椅上前,用力咬破手指对着药兽头顶就点去。 他咬得太用力,这一点,血流如水根本止不住,直接顺着药兽泥像就往下蔓延。 柳长眠在一边低叹:“你这次次成血兆,是不是鬼君那两轮血月,坏了风水啊?” 给墨苍冥说好话,他明显敷衍。 这会上眼药,确实真心! 第24章 情动自因动情人 易知非养了鬼,供了药兽像后,借口没听清养鬼的事项,要在这里学习一下,不肯离开。 血兆既然成了,留下来,我也方便看个结果。 柳长眠取了龙应语她们的尸血回来,还将骨灰装坛,放在土窑里侧。 我问她们想附在什么样的泥像上。 泥像是什么,对鬼力也有一定的帮助。 比如易知非那个鬼,附在药兽身上,就有助于他的病快速痊愈。 可没想到的是,龙应语她们都要让我按周峋收藏的那山鬼、洛神、狐仙、蛇妖、花仙捏泥像。 这样她们就能记住,自己是怎么惨死的。 怨气不消,则戾气重,鬼也就越厉害。 我捏好泥塑,以香火供养后。 龙应语就按我说的,开始养修复鬼身的鬼蛊。 易知非的情况,也越来越好。 从原先能站起来,到在陈绵绵的搀扶下能走几步了。 林风眠从头到尾只是看着,或是和柳长眠讨论诗词。 只是到了晚上,陈绵绵都会先拿一根艾条入帐篷,然后那精油香混着艾条的香味,夹着娇声浪语,隐隐地传来,彻夜不停。 有时林风眠会在里面,大部分时候都会在外面吹着夜风。 我吃过一次精油的亏,就抱着墨苍冥的泥像,躲土窑里去了。 柳长眠倒挺爱看这种热闹的:“易老师不能动,陈老师看不出来啊,那腰真好!” 他也没其他事,就帮着龙应语找蛊虫,或是捣药。 蛇族善药,他居然和龙应语合伙,给我弄了治烧伤的蛊药:“比不上鬼君特意采黄泉草配的,可这是蛊药,也勉强能用。” 说完,脸上露出追悔莫及的表情,把药一塞我就走了。 黄泉草,长于黄泉鬼道。 能破幻境,克心魔,是为神药。 极为难得,必有厉害东西守着的。 不过是烧伤,他却刻意取黄泉草。 自然是为了压制我情动时看到的那幻境。 怪不得从他上次敷药后,无论易知非他们怎么折腾,我就再也没有受到影响。 只是什么样的幻境心魔,得他下这么大功夫来压制,还涉及天谴! 易知非能自己扶着东西走时,他就不时在错开人眼的地方,拉着陈绵绵胡作非为。 有时更甚至,根本不避开林风眠,就算她眼带伤色,他也毫不避讳。 这种时候,自然是没心情拿艾条了的。 搞得前院,我们都不敢去,柳长眠还特意帮我把庙门关死。 只是易知非身上那种羽毛的味道越来越浓了。 林老师那双手,似乎也越来越普通,没这么漂亮了。 至于陈绵绵…… 没日没夜地伺候易老师,操劳过度,也没心思说要帮我养鬼夫君了。 不过龙应语确实厉害,没多久就练成了可以修复鬼身的凝魂蛊。 她在自己心口试过了,那个被剜开后一直空落落的地方,已经完全修补好了。 我顿时狂喜! 顾不上和墨苍冥那些不愉快,在土窑里,将泥像上的青布掀开。 在我身后捧着蛊坛的龙应语,一见到他真容,就吓得缩到更阴暗的地方去了。 我恭敬的供香、敬血。 可到要唤“夫君”时,看着那张泥塑依旧不掩俊朗的脸。 眼前猛的闪过他情动时,额角微湿,眼中欲望翻腾,喘息间…… 忙将画面压了下去,诚心诚意地唤着:“夫君。夫君。夫君。” 随着我轻唤,墨苍冥悄然现身。 瞥了一眼藏在阴暗处,恨不得直接消失的龙应语:“蛊好了,本君这就让鬼差送过去。” 我忙道:“婆婆伤得太重,这一年多都没有修复鬼身,就算有凝魂蛊,也怕好得没这么快。” “哀牢山阴气重,适合鬼物和蛊虫生存,让龙应语她们在那边也修养一段时间,伺候婆婆吧。” “而且等婆婆醒来,我们难免要通信息,总不能次次劳烦鬼君,就让她们帮我就行了。” 墨苍冥眼中闪过落寞,长袖一挥,就将龙应语她们都卷入袖中。 残风却又正好“哗”的一下,将窑外悄悄看热闹的柳长眠吹到对面墙上。 这才凑到我耳边沉声道:“你不信我?怕我拿阴婆婆为质?” 并非不信,只是终究不放心。 我微微侧头,将脸往他那边凑去。 墨苍冥忙避开,眼中有些慌乱:“既然要让她养鬼蛊,那本君就亲自跑一趟,给她寻个好养蛊的地方。” 我一把拉住了他,从口袋掏出林风眠给的那瓶精油。 挑衅的看向墨苍冥:“鬼君是不是有隐疾,要不要试试这个?” “江柳--你!”墨苍冥伸手就要来抢。 我手一举,精油瓶子顺着胳膊,滑入腋胸。 挑眉看向墨苍冥:“鬼君知道这东西厉害。” “如果涂抹在泥像上,不知道鬼君当如何?” 有些事情,我不想猜。 更不想和墨苍冥这么阴阴阳阳、躲躲藏藏的下去。 我是养鬼的,要打要杀,求个痛快! 不逼他一把,他永远都不会告诉我真相! 墨苍冥无奈的嗤笑:“不过就是鹀鸟尸油,你大可试试!江柳,本君于鬼道而出,经百狱锤炼,得幽冥青莲,这种东西对我无用。” “能让我动情的,只有……” 他目光落在我脸上,笑容一点点变得伤感:“情动自因动情人,欲纵皆缘欲蛊心。” 阴风刮过,直接出窑不见了。 我再次追出窑。 就见柳长眠挣扎着站起来:“江柳,你说鬼君这么急着让龙应语弄死周峋,又这么快养出凝魂蛊,是不是你很久没叫他夫君了。” “知道等蛊炼好,有事求他,肯定要叫……” 话还没说完,又是一阵阴风,再次将他拍到墙上。 墨苍冥就算是鬼君,也是小性。 既然凝魂蛊有了进展,婆婆肯定近期会回来看我了,我得把她屋子收拾一下。 可等我到前院时,就见易知非将陈绵绵压在院中的树上…… 他旁边的台面上,摆着那尊药兽,却不见血色,反倒是发着黑,似乎生出了兽毛? 悄然想退出回去,就见林风眠坐在不远处的廊下,看着那双变得普通的手,朝我轻笑。 我走过去:“易知非我不管,陈绵绵得给我留着。” “她不过是承当人精血髓的容器,不会有事的。”她还是那么知性优雅的点了点头。 半夜,易知非发出一声声惨叫,好像受伤的野兽一般。 柳长眠立马凑到窑边:“好戏开始了!” 等我们去往前院时,和吓得瑟瑟发抖的陈绵绵撞上。 她一把拉住我:“学长他,他……变成怪物了!” 帐篷边,林风眠还在看着自己的手。 薄薄的帐篷里面,易知非在痛苦的挣扎,扑通,放声大叫…… 不时有黑色的羽毛,扑飞出来。 跟着猛的一只骨节匀称到几乎可以称为利爪的手,一把将帐篷划破。 易知非痛苦的扑倒出来。 他没穿衣服,可全身毛孔和那晚发作时一样,无数黑羽往外钻。 鲜红的血水,混着黄色凝胶,看起来恶心又恐怖。 “眠眠--眠眠--”他痛苦的叫着,想找谁,可眼睛也开始长羽毛,看不清人。 陈绵绵怕得不行,扯着我往我身后缩:“学长,你--” 还是林风眠嘲讽的笑了一声,走过去,抱住他的脑袋,双手抚摸着他:“很快了,马上就不痛了!” “眠眠,我错了!”随着她的抚摸,易知非好像更痛苦了。 那些绒羽越长越快,从他脊椎长出,穿破他的血肉,钻出皮外,慢慢绽开。 他痛苦的大叫:“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可林风眠却轻笑的抱着他的脑袋,哼着歌,一下又一下的抚摸着他。 没过多久,易知非就完全变成一只长着人脸人手的大怪鸟。 瘫软在林风眠怀里,痛苦的喘息着。 陈绵绵吓得尖叫一声,直接晕了过去。 林风眠却抬头朝我笑道:“要多谢谢你,要不是你养鬼让他能动,他还没这么快人精尽,血髓枯,身化为鴸。” 第25章 真爱与天谴 易知非化成鴸鸟,林风眠抱着他就要离开。 我忙叫住她:“你已经不是鴸鸟,他还痛得这么厉害,也飞不起来。” “要不先说说怎么回事,等易老师缓过来了,让柳长眠送你们离开,怎么样?” 易知非变成的鴸鸟,身上的血水黏糊都还没去,翅膀耷拉着展不开就算了,还因为痛意,全身都在抖。 “那就有劳山神大人了。”林风眠朝柳长眠道了谢。 依旧抚摸着易知非的脑袋,思索着从哪里开始说。 我就掐着陈绵绵的人中,将她掐醒。 如果不是她,我才不管这破事。 她一醒,看着那只乌黑的鴸鸟,喉咙咯咯作响,又要晕。 我在她后脑掐了一下,让她别晕过去。 她可得听,要不然林风眠岂不是白说了! 林风眠这会幽幽地道:“我们鴸鸟一族,因先祖丹朱与三苗同入四罪,被流放于丹朱之国。” “我们受了天谴,白天为人,入夜后就得忍受黑羽一根根从血肉中钻出来的痛苦。” “子子孙孙,永受酷刑。这有多痛苦,看现在的他就知道了。” 林风眠拍了拍怀里的易知非,苦笑道:“后来有族中先辈,寻到帝尧旧臣,求得了解脱的办法。” “寻一个普通人,与他定情交欢,将天谴之罪转移到他人身上,则羽尽罪消。” 林风眠说到这里,抚着易知非的手开始发抖:“我高中时,就碰到他了。” 光是回想,林风眠脸上就柔和了许多。 “那会他……阳光帅气,青春洋溢。我不忍心,他遭受黑羽破体之痛,变得非人非鸟,不人不鬼。” “叔叔一直催我,可我拖啊拖啊,一直拖到大学。我们相爱了,在一起了,我依旧每晚忍受着那样的剧痛,不想让他承受。” “可大学啊,各种学姐学妹,乱花渐欲迷人眼。我夜夜承受着黑羽破体有多痛,夜夜看着他和这些人勾搭暧昧---” 她说着,瞥了一眼陈绵绵,冷笑了一声:“那会我还安慰自己,只要没有实质性的,就当没有。” “可他在大学时,就劈腿好几次。陈老师,都知道吧?要不然,怎么会知道能得手呢。” 陈绵绵吓得缩了缩,却没有否认。 林风眠呵笑了一声:“我抓到过,也提出过分手。那会他见过我叔叔,又舍不得我这样的家境,跪下来求我,甩自己耳光,声泪俱下的写保证书。” “我就原谅了他--,托叔叔的关系,我们调回了这里,寻了所不太好的学校当老师。” “可他不只是将陈绵绵运作过来了,还和学校其他女老师勾搭,和女家长勾搭。” 她说着瞥眼看向陈绵绵:“你以为和他在办公室,在他车里,在我家床上的,只有你吗?还有好多人呢?我都有录像,你要看吗?” 陈绵绵顿时就面如死灰。 我感激的看了林风眠一眼。 她只是嗤笑了一声:“那会我和他在一起,已经八年了,我一时狠不下心来,做抉择,就又拖啊--拖啊--” “再后来,我怀孕了。当有了我和他血脉融合的孩子,我就不能再将天谴之罪,渡于他身。” “叔叔劝我打掉,可我……呵!居然还对他心存幻想,还想着有了孩子,他会不会收心。” “可他不只是没有,还在我怀孕、产女后,彻夜不归,玩得更花。” “我那会心思都在女儿身上,无心计较。或者说,看着他是女儿的爸爸份上,我也不计较了。” “可我没想到,他居然和幼儿园的老师……还当着女儿的面,在车里就搞上了!” “那女幼师,在幼儿园就让我女儿叫她妈妈!我怎么能忍!” 林风眠知性的脸上第一次露出狰狞的神色:“我略施小计,就让他出了车祸,送到医院,再让叔叔打上一针,他就高位截瘫了。” “动不了,他总能安心呆在家里了吧?就算看在女儿的份上,我可以照顾他一辈子,至少比变成鴸鸟,永远囚禁在丹朱之国的好!” “可他都不能动了,还不收心,还天天拿手机各种撩拨!” “陈绵绵也对他是真爱啊,就在我家卧室,他就这么坐在轮椅上,怕他不举,还用口帮他试!” “那会,我和女儿端着果盘,就在门外。他们都看到了我,知道女儿在,我不敢挑破,就这么隔着半关的门,挑衅我!” “当时我就下了决定,就这样吧!” “可血脉已经融合,要想再将他化成鴸鸟,就得先抽尽他的人精血髓。” “陈绵绵不是真爱吗?她当这个容器就再好不过了!” “本来他腰断了,不能动,就算有鹀鸟尸油这样的东西,至少也得一年多才能吸尽。” “我想着他如果这一年多,醒悟了,为了女儿有个完整的家,我也就算了,或许还可以治好他的腰。” “可他又打听到了养鬼,执意要来!我特意引动黑羽发动,逼他离开,可他痛成那样,还是要留下来养鬼,更甚至背着我,偷偷问了我叔叔有没有合适的鬼魂。” “呵!或许他认为陈绵绵才是真爱,打算和我离了吧。” “所以这腰一好,就完全不背着我,不背着任何人,和陈绵绵抵死缠绵啊!脊椎中残留的那点血髓,几天就全渡陈绵绵身上了。” 她说着,脸带嘲讽的笑:“我还得多谢你呢,陈老师!” 陈绵绵吓得说不出话,死死扯着我,往我身后缩。 林风眠却瞥了她一眼:“你总借口什么爱得深,受易知非诱惑,可自己做的那些恶心事,你心里该有数。” “当真是可笑,我没做任何错事,却因那已经不可追溯的先祖之罪,遭了天谴要夜夜忍受破羽之痛。” “你恶心事做尽,先是和易知非勾搭不清,还想抢江柳的鬼夫君,却因祖上积德,江柳还要留了一条命。” 林风眠抬头看了看天,苦笑道:“因果天定,可这天道,我真的看不懂!” 所以,天谴,到底是什么依据? “你--就是妖怪,你还害人,你就该--遭天谴!”陈绵绵见状,知道自己不受死后。 吓得哆嗦却还推着我道:“江柳,收了她啊!她把易老师变成妖怪了!” 又扭头看向柳长眠:“你不是山神吗,你收了林风眠这要遭天谴的妖怪啊,救--” 可看了一眼易知非那变成鴸鸟,恶心的样子,后面的话又缩了回去。 “所以--这是你该得的!”林风眠抱起易知非,朝柳长眠道:“劳烦山神相送!” 柳长眠瞥了陈绵绵一眼,双手掐诀,一挥手,一阵妖风狂起,身形一晃,带着他们夫妻离开。 等妖风尽,陈绵绵看着空荡荡的院子,朝我大吼道:“你就让她们这么走了?她是鸟妖啊,你怎么就……” 可话说着说着,声音就开始变得粗哑。 她忙转手摸自己喉咙,却碰到了刚长出来的喉结:“这是……” “这是你该得的!”我看着她脸一点点变化。 沉声道:“你承接了易老师的人精血髓,不能白接的,既然是真爱,就该这样吧。” “你早就知道,你存心害我!”陈绵绵忙去找手机,看着里面自己一点点变成易知非。 又朝的扑过来,可刚跑两步,猛的栽倒在地。 易知非最后渡出血髓时,已经高位截瘫了。 “江柳!我爸对你这么好,你居然害我……”陈绵绵伸手朝这边爬,脸带怨恨:“他不会放过你的。” “那是我爸!”门外,“陈绵绵”的声音传来。 旁边柳长眠,朝我点了点头,表示已经办好了。 我看着院中地上的陈绵绵,一点点变成易知非。 为人女,不孝亲长;人为师,有背师德。 知三当三,还接连挑衅。 她不配,当村长的女儿! 第26章 以邪降约战 天刚亮时,救护车开到了庙门口。 把高位截瘫、昏厥中风、不能说话流着口水的“易知非”拉走了。 去的医院,自然是林风眠叔叔的那个。 “陈绵绵”目送救护车离开时,村长生怕又有人闹事,忙跑了过来。 “爸!”“陈绵绵”急急迎上去,抱住了村长:“我知道错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在对上村长眼中心疼时,她眼中闪着水光,脸上真的出现了几分孺慕之情。 村长先是错愕,跟着忙拍着她的背安慰她。 转眼,见我们都在,又推了推她:“哭什么哭,我还没死呢,先跟我回家。都瘦成这样了,让你妈给你补补!” 在他们离开时,“陈绵绵”亲热的挽着村长的胳膊,朝我微微颔首。 陈绵绵受了易知非的人精血髓,易知非承了林风眠的天谴之罪,那林风眠自然也接了陈绵绵的命格运数。 三人行,不过一个交渡循环。 我抚着心口,既然这天谴之罪,可以转接,墨苍冥的应该也可以吧? 三苗之乱,上古四罪。 他的天谴,不会比这更大了吧? 柳长眠在一边感慨:“来你这里养鬼的,没一个有好结果。” 说着眼睛往里瞟了瞟:“血月现,则灾祸生。我没有说鬼君坏话的意思,但确实可能是坏了风水。” “我那山神庙不是没了吗,我还是有些香火的。” “你这主殿一直空的,要不把我的山神像供起来,得点香火,旺一下风水?” 他话音一落。 平地惊雷,晴天霹雳,直对着他而来。 眼看电闪游龙,就要落下,我想避都避不开。 柳长眠倒也知道是自己闯了祸,忙化成真身巨蟒,要将我盘护住。 电光火石间,庙中一阵阴风,猛的将我卷起,“哗”的一下进了庙门,顺带“砰”的将门关上。 我堪堪落地,就听到外面“砰--轰--”的响。 强光激闪中,只能隐约看见墨苍冥将我护在怀中,那黑衣上的金纹闪烁。 外面浓烟焦土,平息之后。 墨苍冥这才挥了挥衣袖,将上面落着的尘土抖掉。 冷声道:“本君都未敢入主殿,他敢想?不遭雷劈,真当老天无眼。” “天谴可以转移。”我不由的接了一句。 从他那天失控狂笑,隐约可以猜出,我心底压着的东西,和他的天谴有关。 只要转移了他的天谴,我和他-- 墨苍冥抖着的衣袖一紧,苦笑了一声:“你不懂什么叫天谴。” “阴婆婆得鬼蛊养护,几日后就能醒,龙应语她们会护送她回来一趟。” “本君并没有,将她困在哀牢山为质的想法。” 话音飘荡,身形却已然消失。 连给我多问一句的机会,都不给。 庙门被关,被劈得鳞开冒烟的巨蟒从墙头游了进来:“借土窑一用。” 可在游过主殿时,又好奇的往里看了一眼,也不敢穿过主殿了,从侧门绕游过去。 墨苍冥带回了婆婆的消息,林风眠三人行的事情解决了。 我将他泥像又请了回来,放在床头,恭敬的上香供血,唤了三声夫君。 他没有任何表示。 只是在我捏着青布,准备再遮上,青布就自己飘到一边。 他不愿,我也不强求。 回到院外,将那尊药兽像捧到暗室。 引出那个外卖小哥的鬼魂:“你原主不能再供养你,你如果愿意供我驱使,就留在我这里。” 那外卖小哥有些迷茫:“做鬼不是有头七吗,我头七都没有,能让我回家一趟吗?和我家里人,告个别,我就回来。” 我看着药兽像上凝结成黑毛的血痕。 再看着他迷茫眼下,遮掩着的恨意。 心底轻叹,却还是挥了挥手道:“等入夜后,阴气腾升就去吧,子时必归。” 将药兽送入土窑,我又把院子里林风眠留下的东西清理了一下。 把庙门口那雷劈出来的大坑补上一补。 入了夜,从婆婆走后近两年,我再次握着乌木棍,去土窑放鬼。 虽说只有一个,可仪式感还是要有的。 “阴气升转,出庙门;子时必归,勿扰民;惹出事端,休进门。” 随着我念,柳长眠这蛇身也跟着游走,蛇眸中强忍着笑意:“就这么一个,放出去就行了,还拿根棍杆。还以为你这满窑厉鬼……” 笑着笑着,就想起这原先满窑厉鬼没了,他也称不上罪魁,也算得上祸首。 老老实实的将真身盘起来,长着肉包的脑袋扎进去。 要不说,他老墨苍冥揍呢,真的不亏! 放了鬼,我自是闭门,给墨苍冥上香供血。 刚滴下血水,该唤“夫君”了。 可看着泥像上那张虽然俊,但略显生硬的脸。 不由的想到他情动时的样子,心口就又开始灼痛,那句“夫君”在嘴边打着转,怎么也唤不出来了。 正要拿着青布强行给他盖上,就听到门外“砰”的一声响,有什么撞到了门上,跟着就有着谁拍门。 声音急切,却明显力道不足:“江柳--江柳--” 像是陈绵绵? 难不成她中风偏瘫成那样,还逃回来了? 那鴸鸟一族的术法,也太不行了吧。 还是另一个“陈绵绵”? 我手拎着乌木棍,往外走,却见柳长眠顺着墙根的夜色掩护也爬了出来,朝我微微昂首示意。 等拉开门,扶着门吐血的林风眠,猛的往里栽。 我忙一把将她拉住,搞不清这是什么状况。 天谴转移失败? “我爸妈--”林风眠气若游丝,死死抓着我:“被抓走了。” “村长?”我忙追问了一句。 柳长眠忙化成人形,给她搭了下脉,却搭不出什么。 林风眠不停的呕血就算了,那乌黑的淤血中,还有着米粒大小的黑虫子。 她为了能说好,硬是连血带虫往喉咙里吞:“南洋邪降--呜呕……” 却怎么也压不住,血水混着尸虫从嘴鼻猛的喷了出来。 知道是什么了,就好办了。 忙将她扛起,往后院去。 不管她还在不停的呕血,抓起把黄泥,全敷在她脸上,将整张脸蒙住。 捏着乌木棍,从她脚往上,跟擀面一样,顺着她身体,猛的往上一推。 乌木棍不过是贴身而过,并没有用力。 林风眠却好像被重重碾过一样,猛的全身挺直,闷哼了一声。 一股淤血冲出来,将敷在脸上的黄泥都给冲开。 泥上沾着无数黑色尸虫,以及一只头不过黄豆大,腹部却大若杯口、且足有一指长的母虫。 林风眠见状,又是一阵恶心,趴在一边又呕了残留的尸虫。 “邪降?”我倒了香油在那沾满尸虫的黄泥上,点上火。 邪降,是蛊术和南洋邪术的融合。 源于蛊,却又邪于蛊,比蛊更无迹可寻。 鴸鸟一族,受了天谴,并无术法。 林风眠刚化成“陈绵绵”,身体还虚弱着。 就算她中了降,拼死逃了回来,可没说下降还放母虫的。 呼呼火光中,尸虫烧得啪啪作响,那母虫吱吱的惨叫,好像女子分娩的声音。 看样子这母虫是用将要分娩的女子养出来的,当真丧尽天良! 随着火光一点点变小,一个女子尖细的声音传来:“明晚子时,八岗山死人坡。” 然后“噗”的一声,火光戛然而止。 “这是约战?”柳长眠看着那些残灰。 眯了眯眼道:“对方这是刻意引你离开黄泥庙,好对你下手!” 虽说到我这请鬼的,都没好下场。 可有能力搞这个的,就只有一个人了。 第27章 着手应诡战 柳长眠也立马猜到是谁,冷呵一声:“是那个周夫人?” 周峋那个镇尸困魂符,看着就带邪气。 只是没想到,周峋出了这么大事,周夫人没被抓,还这么快就找我报复了? 我冷笑了一声,拿了两张黄纸,就直接用手撕成纸人。 在正面画下符文,反面写下村长两口子的姓名和生辰八字。 挤着指腹刚扎着的针孔,在纸人上各滴了滴血,哈了口气。 纸人手脚迎风而长,都指往一处。 将纸人递给柳长眠道:“得劳你,带着那些仙家顺着纸人,看能不能将村长两口子救出来。” “邪降阴狠,以保全自身为主,不要强求。” “如果救不出来,找到后,就将这两个纸人放他们身上,代他们受着邪降,也请仙家暗中保护着他们。” 纸人感知的是生气,至少村长两口子还活着。 既然是人质,哪会这么好救,至少先保证少受点降头的苦。 柳长眠脸色发紧,看了一眼旁边还在呕着淤血残虫的林风眠:“这是在摸你的底,就算救回了村长,就怕还有后手,一定要逼你出去。” 放中了邪降的林风眠回来,就是试我术法。 如果我不能瞬间解了邪降,救下林风眠,就证明我很菜。 降头师会直接对我下降,弄死我。 村长两口子自然也没有活命的可能。 解了降,拿了约战书,我肯定会先救人质。 怎么去救,谁去救,这是摸我这边的人手。 知己知彼,谋定后动。 那降头师,倒也算个人物。 见我没说话,柳长眠有点急。 沉声道:“你一出庙门,那些想强娶你的就会找上来。就怕对方有备而来,百密总有一疏,就算鬼君,也不一定完全护得你周全。” “走一步看一步吧。”我安抚的看向柳长眠,低笑道:“先救人要紧,你去的话,对方可以会收手。”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养鬼皆是自愿。 周夫人居然还记恨上了我,那她也得想着,能不能承受我的恨意! 柳长眠拿着纸人去救人,我安顿好中了邪降的林风眠。 算着时间,那外卖小哥应该要回来了吧。 这可是我现在唯一能驱使的鬼了。 可惜怨气太重…… 果然,过了子时,那外卖小哥还没有回来。 我把庙门关上,将那药兽埋在土窑后的树下,顺带将龙应语那尊蛊神像挖了出来。 上面有周峋的血,他们有人质,我自然得有鬼质。 可我取血招魂,怎么也没招到周峋,更甚至那沾着血泥的纸人,“呼”的一下,就烧成了白灰。 连带那尊蛊神像,也“咔”的一声裂开,露出里面的黄泥。 周夫人对这唯一的儿子,还真是好呢! 我直接从蛊神像的心口处,刮了点血泥,用黄纸包着,捏成一颗心脏模样。 然后回想着周峋的样子,慢慢捏成一个泥人,将那颗心脏安了进去。 一直到凌晨四点多,柳长眠和常三娘才带着同样中了邪降的村长两口子回来。 同来的,还有那三只下聘时的黄皮子,和一只通体雪白的白仙。 “那纸人挡了邪降,可太重了。我怕撑不住,就让老白用药吊着了。”柳长眠明显受了伤,一说话,嘴角就涌血。 常三娘一进庙门,就倒地化回了原形,痛苦的扭动着。 蛇身上很多地方凸起,随着她扭动,能看到蛇鳞下有着细若发丝的虫子钻拱出来,明显也中了邪降。 “先带常三娘去后院!”我把村长两口子就放帐篷旁边。 转身先到后院,引出砖下的泥潭,让常三娘游进去,柳长眠他们先在这里看顾着。 抓了两团泥,回到前院,给村长两口子解了降。 两口子一醒,立马朝我道:“绵绵呢?救绵绵……” 早就被吵醒的林风眠,忙迎了上去。 我在一边给他们熏着艾,帮他们把淤血吐出来。 确定没事后,林风眠终究不放心,要带他们两口子去她叔叔的医院检查。 “那里有我不少族人,相对安全。”林风眠和我到卧室。 怕我不肯放人,轻声解释:“我在学校见过他们很多次,最先是给陈绵绵送东西。知道我们--我和易知非帮了她很多,每次都会特意给我准备不少。” “后来我怀孕到生产,他们土鸡啊,鸡蛋啊,米酒啊,不停的给我送,还给我女儿送了不少东西。” “再后来,知道陈绵绵和易知非的事情了,他们想带她回来,没劝动,又到我面前认过错,说是他们没教好女儿,他们会想办法解决的,说对不起我。” “他们虽然教女溺爱,但也做到了女堕不弃绝。” “江柳,我是真的很想有这样的父母。” 她这算是表态,会照顾好村长夫妻,后面也会用陈绵绵的身份好好活下去。 我画了三张符纸给她:“保你们一家三口平安。” 她低笑了笑,抬眼看着那青布罩着的泥像,眼中笑意瞬间不见了。 朝我沉声道:“我生来就受天谴,对于同样遭受天谴的,有异样的感知。你这位鬼夫君的泥像有些----” 她好像鼓足了勇气:“反正,你最好尽早送走,也不要和他有半点关联!” 跟着好像害怕什么,转身带着村长两口子离开了。 可她从来没真正见过泥像,每次都是青布遮着的。 墨苍冥的天谴,到底是为什么? 可惜,他从来不会告诉我! 这会天已经快亮了,在泥像前供了香和血水,就去后院了。 常三娘还在泥潭里泡着,不过明显不这么痛苦了。 柳长眠已经将黄皮子和白仙送走了,朝我道:“那降头师有专门针对蛇妖的寄生降,这是明知道我是这地方的山神,怕我阻他,特意给我准备的。” 蛇最怕的,就是寄生虫,尤其是鳞下的,最是痛苦。 我看着一动不动的常三娘:“让她在这里汲取地气,修养几天。” “你也受了伤,到土窑里修养着吧。” 他前面被墨苍冥伤了,白天刚被天雷劈了,晚上还得硬刚降头师,帮我救人。 “他们肯定还有后手,你打算怎么办?这已经单是针对你了,而是连我这庇佑一方的山神都不放在眼里!”柳长眠瞥了一眼我卧室。 沉声道:“你也不能完全把希望寄托在鬼君身上,你没发现,最近他经常不在吗?” “我追踪他去过哀牢山,他要振兴鬼道,已经在那里招集阴兵。” “这是真的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他要做大事,自是不可能时时顾忌你。就算换他出手,他也有条件。还不如我帮你,直接--” “先下手为强,我懂!”我看着柳长眠脸上的急色。 将那以周峋血泥为心,捏成的泥人朝他晃了晃:“你说周夫人最关心的是谁?” 她拿村长夫妻当人质,那我就拿更重要的! 柳长眠看着泥人上贴着的姓名和八字,不由嗤笑了一声:“是我想窄了,你一个养鬼的,怎么会是什么好人。” 当下直接化成巨蟒,也泡入泥潭中了。 他蟒身之上,一个个的肉瘤鼓起,有的地方已经鳞破流着血水,有着白色的虫子啃咬着。 伤成这样,一直强忍着,还想着帮忙。 山神大人,还真是好心呢! 看着手里的泥人,我在它心口处轻轻戳了戳。 既然他们有胆量下战书,那后果,就看他们能不能承担得住了! 第28章 飞天衣冥婚 我把泥人收好,又往泥潭里洒了些药粉,给他们解邪降。 刚盖起来,就听到外面传来了哭喊声:“江柳!江柳,救命啊!” 声音杂乱,我忙迎了出去。 就见村里不少人聚集在这里,有的上吐下泻,有的高烧长疹,还有的嘴鼻吐着各种怪虫子。 忙将人全放进庙里,化着符水,又给他们身上洒了些土窑供鬼的香灰,用乌木棍轻推身体,将降头解了。 他们这是沾染的邪降气息,倒也没村长他们严重,一解就没事了。 这才知道,村里出了怪事,鸡鸭在院子里跑着就不停的掉白蛆,腿和翅膀眼看着就变成了骨头。 猪狗羊这些,突然发狂,不停的撞墙撞栏,撞得嘴吐血水后,也有着怪虫爬出来。 水龙头放不出水,拧开过滤塞,里面也全是蚯蚓一样软软的透明怪虫子。 连洗衣的老井,涌出来的水里都有红线虫,井壁上的青苔都发黑死了。 家里的米,也一夜之间生霉长虫。 鸡蛋一打,全是黑水,腐臭难闻。 “村长以前说了,我们这个村的风水啊,全靠黄泥庙镇着,让我们有了事就来找你和阴婆婆。”一个婶娘喝着符水。 哎哎的叹气:“以前我们还不信,可这……肯定是胡胖子那挨千刀的,杀这么多蛇搞那吞吃,得罪了山神哟,害我们全村遭了蛇报复!” 她家男人也做过吞吃,忙推了推她。 可这婶娘重重的拍了一下他的手:“蛇最记仇,让你别搞别搞,现在好了吧!报应遭一次还不行,还得遭两次!” 这就是那降头师的后手? 在我救回村长后,就暗中对整个陈村下手? 只是为了帮周夫人报仇,值得下这么大血本? 就在中了降,到黄泥庙来的村民越来越多时。 华总和华鸣突然来了,华鸣依旧带着个小梨涡,朝我一脸无害的笑着。 华总捧着一个红布盖着的木托盘,脸色发苦的朝我道:“周夫人让我送来的,说是今晚让你和周峋结婚,在八岗岭死人坡。” 看了一眼里面的情况,脸带羞愧:“我知道周峋死了,可我不来,她让我也不得好死。如果你不去,陈村不只鸡犬不留,全村人也……也……” 他脸带羞愧,话也没说完,也不敢进门了,将托盘放在庙门,转身就走了。 华鸣却凑过来,将那红布揭开,露出下面轻薄、透明,却刺绣精致的飞天舞衣:“周峋虽然变态,审美确实不错,有几分敦煌飞天的意思。” 他脸上闪过魅惑:“哀牢山乃是神罚之地,他想在那囤积阴兵,哪这么容易。这不出了事,他过去解决,怕是赶不回来。要我帮忙吗?” 朝我摊着手掌,闪过翎羽圈纹,宛如漩涡,让人挪不开眼。 声音带着诱惑:“你见过我残存的石像,可惜墨苍冥又将我镇了回去,只要你答应帮我补全石像,让我重现于世人面前。” 他说话间,那张亲和的脸也就得无比的诱人:“我不只是帮你杀了这降头师,还可以帮你解了心口的禁锢,更甚至能让你和墨苍冥好事得成哟?” 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有那种魅惑众生的本事。 可我见识过墨苍冥情动时的样子,对这些免疫了。 用力在心口烙着的幽莲上摁了一下,尖锐的痛意让我瞬间清醒。 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哪尊神,搞得这么邪媚。 我一把将托盘端起,转身就进了庙门,没有再理会他。 华鸣在身后呵呵的笑:“江柳啊,你总会找我的,毕竟这世间还和你有关联的,也就只有我了。” 我压着心头涌起的疑惑,安心给村民解降。 送了衣服后,为了震慑我,村里的怪事愈发严重,连牛都开始撞墙自杀。 鼠蚁开始成群的迁移,连地里的蚯蚓都在未下雨的情况下,从土里钻了出来。 林风眠因为村长接了村民求救的电话,要回来,她将村长安顿在医院,赶回来给我帮忙。 一直到过了午,这些事才慢慢平息了下来。 就算披着陈绵绵的外貌,林风眠骨子里那种坚毅、知性和温柔也依旧在。 我解降后,她将村民们安抚好,又叫了救护车,将大家安排去她叔叔医院。 且承诺所有费用由我和村长家里承担。 同时又报警,举报有人投毒,将事情压在可控的范围内。 不得不佩服她处事时那种冷静理性且面面俱到的风格。 等送走警察后,我朝她道谢。 她却笑道:“我爸是村长,我这是帮他。你打算怎么办?穿着飞天舞衣,去和那个周峋冥婚?” “就算你冥婚了,周夫人满意了。那降头师,还不一定将村里的邪降解呢?” “他来势汹汹,明显不只是帮周夫人。” 我看着那身飞天舞衣:“他想要的,是黄泥庙和整个陈村。” 到哪家庙,拜哪家佛。 就算要帮周夫人报复我,与我约战术法。 他一个外来的南洋邪降,到这地界,也该先拜会柳长眠这一方山神。 他却率先准备了针对蛇族的寄生降,又直接对整个村下了邪降,逼我出黄泥庙! 这架势,就是完全不顾一切的要抢地盘啊! “那怎么办?我们一族,不擅长这些。”林风眠眼角不由的瞥向我卧室,苦笑道:“要不然,请你这位鬼夫君---” 她前面才刚说,让我尽量不要再和他有半点联系。 这会危机关头,又不得不让我请墨苍冥出来相助。 或许当年婆婆让我供他为夫,又不让我和他打照面,也是这样的情况。 “他一个邪降,在我的地界,闹出这种,真当我长眠了么!”柳长眠从后院出来。 沉声道:“你就安心呆在黄泥庙,我去召集众仙家,与他一战。” 可那降头师明显有备而来,柳长眠斗不过的。 但陈村的邪降,不能再这样发展下去了。 我看着柳长眠,沉笑道:“我与山神也算不打不相识,你的山神庙毁了,我也该还你一座。这主殿--” “你别害我!”柳长眠忙打断我的话,脸露惧意。 我看了一眼空荡荡的主殿,指了指东厢的偏殿:“我这里为你捏一尊泥像,供奉你。蛇族掌风施雨,到时请你……” “我就算拼了这千年来的功德,也会解了陈村的邪降!”柳长眠郑重的点头。 可看向我时,眼中又露出担忧:“你真的要去死人坡?” “我也不是完全出不了黄泥庙和陈村的。”我挽着袖子,朝柳长眠道:“你想要个什么样的泥塑啊?” “蟒身的,还是人像的,或者是人首蛇身的?” 柳长眠吓得眼睛都变成竖瞳了:“人首蛇身?江柳,前面是我鬼迷心窍,生了坏心。可这事过去了,我山神庙都被鬼君砸了,现在这事我们也算是同仇敌忾!” “你不要这么记恨我,时时想着报复我了好吧!” 不知道怎么的,眼睛往我卧室瞥了一眼后,复又哑着嗓子道:“这次就人身的吧。” 然后喉咙嘀咕的,也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反正没听清,也就没在意。 我虽然没捏过这种供在殿里的泥塑,倒除了要点时间,其他还好吧。 林风眠在这里帮不上忙,就去医院照看村民,让我有事给她电话。 我就在偏殿,安心给柳长眠塑像,等整个神像塑好后,我对比了一下旁边金衣黑纹宛如蟒身的柳长眠。 正经的时候,确实还有几分山神的气息。 反正一供也是供,常三娘帮我救了我,白仙施了药,黄皮子们--也算凑了一下吧。 我复又在柳长眠脚下,按记忆的样子,捏了他们的泥塑。 等弄好后,柳长眠看着那些仙家,朝我一拱首:“在下柳长眠,代众仙家揖首致谢。” “它们有情有义,受点香火是应该的。”我在泥像前皆点了香,又烧了纸钱祭祀。 看着纸灰随火飘升,落在泥像上,沾湿后发着黑。 想了想,转身去库房找了块大红布,记得就是婆婆说过,以前就是遮神像的。 就在我拿着凳子,将这红布遮在柳长眠泥像头顶时。 不知道怎么的,心口猛的一痛,差点从凳子上栽下去。 而站在泥像前看着的柳长眠,也目光发恍,看着那红布幽叹道:“那晚,你也是这么帮他盖上喜帕的,对吗?” 许久以后,我才知道,什么叫无心生成谶,福祸两不知。 第29章 有仇一一算 柳长眠自知失言,转身就走了。 我将泥像处理好后,又回卧室给墨苍冥的泥像上香供血。 诚恳且认真的唤了三声“夫君”,他依旧没有反应,看样子确实在哀牢山回不来了。 将一身青布、不僧不佛的衣服换下来,穿上那飞天舞衣。 离开前,去后院看一眼常三娘。 “山神留了话,他会降雨,洗净陈村浊气,解了邪降。”常三娘依旧在黄泥里翻滚。 蛇眸有些黯淡:“怕来的降头师,不只一个,他就留在陈村和黄泥庙。夜雨山路难行,庙外有山猫抬轿,五娘相送。” 这一会,就安排了这么多? “替我多谢山神。”我将一柱香点在泥潭边。 朝她轻声道:“这黄泥对你修行有好处,好好养着吧。” 等我推开庙门时,就见斜风细雨中,几只山猫抬着一顶青色的油布小轿。 常五娘撑着把黑伞,一身紧身衣服:“娘娘请上轿。” 八岗山,因为由八座像岗亭一样的山组成。 死人坡是其中一座山的南坡,全是石头,连杂草都没有。 一出太阳就酷热得能看到蒸腾的热气,说是能晒死人,所以叫死人坡。 离陈村不远,却全是山路。 降头师选在那地方,一是那里阳气重,克我极阴之身。 二是知道我捏泥成像,怕我着了土气。 大战在前,我没有客气,由常五娘撑伞护着上了轿。 山猫就算在暴雨中山行抬轿而行,也奔走如风。 常五娘化成蛇身,在前面开路。 免得有什么,冲撞到了。 随着往山里走,雨越下越大,打在轿顶“啪啪”作响。 我一路引着香,不时掀开轿帘看外面暴雨。 还没到死人岭,就听到常五娘蛇声嘶吼。 不过她性子收敛了不少,忙游转回来:“娘娘,有人守着不让我上去。” 跟着化出人形,帮我掀开轿帘。 只见唯一能上坡的小路上,四个只着黑裤,光着的头和上身、连脸上都满是刺青,身上挂满法器、牙齿发黑的黑衣降头师,在暴雨倾盆间就这么立守在那里。 在他们脚下,摆着许多黑漆漆的坛子,从坡底一直往上蔓延,能放的地方都放了。 就算雨声中,还能听到里面毒虫爬动,和鬼物啼哭阴笑的声音。 倒也算半个同行。 为了对付我,人家这准备工作,确实挺足的。 邪降太过阴邪,常五娘她们都是血肉修行的仙家,还是别参与的好。 我伸手接过伞,下轿,让常五娘他们先在这里等着,要不然呆会自己走回去,又累又慢。 抬头看向死人坡顶上的灯光,沉笑道:“黄泥庙江柳,应约前来!” 既已应战,那他们就当--死而不悔! 那四个黑衣降头师立马放行,两个继续留守,两个一前一后护送我上去。 随着我走过,那些雕着符纹坛子里的东西,立马都开始躁动。 我少有出门,更不用说下着大雨,爬这路滑的死人坡了,还得撑着把大伞。 走了几步,就不想动了:“走不动了,抬我上去吧。” 这两人立马对我怒目而视。 后面那个立马拎着人骨法器指着我,用听不懂的话低吼着,逼着我往上走。 可他刚跨近一步,旁边坛子里“哗”的一声响。 一条筷子长、通体鲜红的蜈蚣破开坛上的泥封,腾飞而出,趴在他光着的脑袋上。 就在他握着法器去砸时,那蜈蚣“吱”的一声,直接从他左眼中钻入。 前面那个连忙转身,想念咒阻止。 可那人却直挺挺的倒了下去,蜈蚣最后一截也消失在他左眼眶中。 被雨水冲得发白的脸上,一行血水流下,顺着石坡的积水,哗哗的消失不见。 哗然的雨声中,他脑袋中有着什么“唆唆”作响。 这一个,先算是报林风眠的仇! “啧!好像是那蜈蚣在吃他的脑子呢?”我撑着伞。 看着瘪下去的右眼眶:“听说过邪降的邪性,可没想到邪到用自己的脑子养降啊!” 活着的黑衣降头师捏着法器,警惕的看着我。 不过坡顶上,立马传来了谁低沉的声音。 反正听不懂,我也不在意。 不过没一会,坡上就有四个年轻力壮的黑衣降头师,抬着一顶滑竿,光着脚在水流哗哗的石坡上,啪啪的跑了下来,在我身边停下。 “湿了!”我指了指被雨打湿的竹制座椅。 那亲眼看着同伴惨死的黑衣降头师,眼中怒意更甚。 却又不敢发作,伸手扯下一个抬轿的裤腿,拧干水后,又将那座椅擦干。 “撑伞!”我又将伞递给他。 伞太大了,撑着手腕痛。 他眼角青筋迸现,吸着气,可坡顶上,又有着那低沉的声音传来。 只得咬了咬牙,接过伞,帮我撑着。 有滑竿抬着,一路倒是顺畅好多。 我手指在滑竿上轻点,那些坛子里的毒虫鬼物,越发的激动。 抬轿的黑衣降头师,都是经过苦修的,抬着还挺稳。 到坡顶时,就见用大型帐篷搭了灵堂,或者说喜堂。 里面白花花的,却又四处可见贴着的白色“囍”。 正中间摆着两把太师椅,周夫人一身红色旗袍,正冷冷的看着我。 在她一侧,亲眼见过开腔破肚惨死尸体的周峋,穿着中式喜服,正一脸阴笑的看着我。 双眼还直勾勾的扫过我身上的飞天舞衣,声音暗哑阴翳:“真像飞天。” 就说这几个字,他嘴里的牙就掉了两颗。 一股子蚯蚓特有的土腥味,隔得老远就算尸油香灰混杂,都还能闻到。 看样子,那降头师给以降缝尸,还将他的魂魄困在了尸体里。 转眼看了看,并没有见到那个声音低沉发号指令的人。 “不用看了!”周夫人沉喝了一声,朝我冷声道:“你害死了我儿子死得好惨,他连香火都没有留下。” “光是给他赔命都不够,你得嫁给他,给他生孩子。” 她话音一落,那五个黑衣降头师立马往四角的油灯里,添加催情的尸油,再在四角盘腿而坐。 取出石钵,往里加了些不知道是什么的骨头,“砰砰”的边擂边念着咒语,不时从旁边的坛子里抓把什么丢进去。 油脂味和骨头味混在一起,却变成了诡异的浓香。 周峋那张黑青淤血的死脸,立马露出陶醉的神情,喜袍交襟处,有着筷子粗、猩红的蚯蚓探伸出来。 “你再不快点和我儿子拜堂成亲,大师就让你们全村人都惨死,还用他们的尸体熬油,骨头制成法器,永生永世不得超生!”周夫人恶狠狠的盯着我。 冷声道:“你让他变成死人,你就得跟死人睡。你让他变成鬼,你就得怀着鬼胎。” “大师说你命格怪,和你睡有很多好处,说你生下的孩子,不管是什么,都会很厉害,要不然我早就把你杀了,养出地龙,给我儿子养身了。” 随着她说话,那些黑衣降头师咒语越念越快,骨香和油香混合着,我身体也开始发燥。 周峋体内的蚯蚓开始越爬越多,那件喜袍开襟的地方,全都是蚯蚓就算了,连他嘴鼻里也开始钻出蚯蚓。 “快点!”周夫人沉喝了一声。 那些黑衣降头师,把骨灰往空中一洒,猛的朝我扑了过来,作势要摁着我拜堂! 就在他们扑近时,我一弹手指。 围着帐篷的坛子“砰”的一声,全部碎裂。 无数毒虫鬼物,宛如疯了一般朝着这些黑衣降头师飞去。 这五个,就算是村长夫妻和柳长眠、常三娘的仇了。 第30章 结成巫偶 那五个黑衣降头师还想挣扎,可这些毒虫鬼物明显不是他们养的,再怎么挣扎都没有用。 眨眼间就不能动了,被毒虫啃咬得鲜血淋漓,再一点点血肉殆尽露出白骨。 邪降啊,真的是邪,自己的徒弟都可以拿来炼。 周夫人见状,吓得连连大叫:“朴赞大师!朴赞大师!” 周峋也吓得张嘴想叫,可嘴里全是蚯蚓,恶心得不行,也发不出声了。 “他不会出来的,你们母子和这几个徒弟,都只是他用来给我泄恨的!”我坐在角落的滑竿上。 瞥着她身边的太师椅:“不是说冥婚拜高堂吗?怎么能只拜你一个呢?” “周峋的爸,不是还活着吗?怎么不叫他来?” “就算死了,我也能帮你叫来啊,这么重要的场合,怎么能缺席。” 眼看周夫人面露惧意,我冷笑一声,轻轻掐诀,低念着招魂咒。 随着阴风一卷,周峋那富豪老爸周崇被强行拘魂而来。 他落地后,还有点迷茫:“这是哪啊?” 等看着嘴鼻喜服都钻爬着蚯蚓的周峋,身穿红色旗袍的周夫人,以及这冥婚的喜堂…… 他就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立马转头看向我,扫过飞天舞衣,眼露凶光:“你是谁?他新找的什么--” “周老板慎言!”我手在滑竿上敲了敲。 随着“咚咚”两声响,周崇猛的捂住心口,痛苦不堪。 “周老板这两天心口痛得厉害吧?”我将手抬起来,指尖轻轻一捏。 周崇就算是拘魂来的,也瞬间脸色憋得通红。 捂着心口好像喘不过气,整个人栽倒在地,痛苦的蜷缩着。 “老周!”周夫人忙扑过去,想扶起他。 可他现在是个鬼魂啊,她冲过去,也就扶了个空。 周峋也想冲过来,可一动,那些填充胸膛的蚯蚓就“哗哗”的往外掉,吓得他忙捂着往里塞。 周夫人几次没扶起周崇,也知道不对。 连忙又大叫:“朴赞大师!大师!” 可回应她的,就只有“哗哗”的夜雨,以及周峋将那些蚯蚓强行塞进体内的“滋滋”声。 我靠躺在竹椅上,看着地上周崇痛得差不多了,这才搓了搓手。 看向周崇:“周老板知道你家夫人和少爷,做了什么事吗?” 周崇把生意做这么大,也不是傻的,立马明白了我的意思。 艰难的站起来,朝周夫人厉喝道:“彭冬梅!你害死了他,还不满意,要让他死也不得安宁?” “你到底要造多少孽,才满意?” “把他搞成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还想怀个鬼胎,不就是想争财产吗!” “你杀人辱尸,我会提交证据,你一辈子呆牢里吧,你那几个不争气的弟弟,什么都不会有的!” 原本还在大叫着求救的周夫人,和往胸膛塞回蚯蚓的周峋,瞬间都僵了。 周夫人带周峋来养鬼的时候,就重点提过,要续香火。 豪门多阴私,这种暴发的人家,事就更多了。 周夫人最怕的,不是儿子惨死,而是少了争财产的筹码。 她都能帮儿子炼尸,满足变态癖好,这些邪降的东西,她也不怕。 全村人都中了邪降,光是弄死她,我是真不解气。 那就杀人诛心,让她想要的一切,都和她没有关系咯! 周崇不愧是大老板,几句话撇清了自己的关系,将所有责任推到周夫人身上。 至于周峋,儿子吗,他私生的不少。 “啊--”周夫人却疯一般的朝着他扑了过去。 可一缕拘来的魂魄,她能扑个什么。 周崇却还是心虚的四处避让。 那位朴赞大师的事,还没解决,我没心思再看他们家的闹剧。 一弹手指,周峋猛的倒地不起,填充的蚯蚓却开始钻拱着他的尸体。 一只毒虫扑到周夫人额头,直接将她放倒。 在她倒地时,周崇还本能的伸手去扶,可还是扶了个空。 只得抬眼看向我:“你想把她们怎么样?” 这会倒又有几分深情了。 “周总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啊。”我弹了下手指,准备送他回去。 周崇忙道:“你是怎么对我下手的?要多少钱才肯解开?” 看看,开口就是内行。 周峋那变态的癖好,他一个当亲爹的怎么会不知道。 没有他,周夫人能这么快捞出来? 他前面无限纵容包庇。 可知道自己有危险,还是当即舍弃了妻与子。 我不由的想到墨苍冥,振兴鬼道,对他很重要吧? 没有再理会周崇的话,我挥着手,直接将他送了回去。 等整个帐篷只有雨滴“啪啪”落下的声音后。 我这才起身,看了一眼因为镇魂困尸,魂魄困于体内,感受着自己肉身被蚯蚓一点点钻拱,啃噬的周峋。 他灰白的眼睛里,尽是恐惧,恳求的看向我。 他也该尝尝这种一点点被吃掉,腐烂的滋味! 至于周夫人,她的痛苦,还在后面呢。 我不再理会他们,站在帐篷边,看向坡下:“多谢朴赞大师,先让我解了恨。只是既然请我来了,不上来吗?” 随着我话音一落,那两个留在坡脚守着的黑衣降头头,一步步朝上走。 附近他们往上走,周围八座山上,都有着“唆唆”的响声,似乎这些山都在这夜雨之中,要朝这边冲来。 死人坡,正好在八岗山合围的中间。 那些受我驱使破坛而出的毒虫鬼物,对着那些尸体啃食得越发厉害了,直接钻骨吸髓。 没一会就连骨头渣滓都啃食殆尽,又顺着坡往下,迎接它们的主人。 降头师要用到的作法材料,大部分是人骨、尸油、古怪虫子啊,这些和尸体有关且恶心扒拉的东西。 朴赞选道而来,带这么多肯定不方便,所以就带活着的徒弟--现炼! 等他们两人走到帐篷,其他的山体,有着扑面而来的气势。 其中一个年长点的,将地上残留的法器什么的捡起来。 一个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的,肤色古铜的小伙子单手置于胸口,朝我微微颔首。 用有点生疏的中文,低沉地道:“朴赞见过娘娘尊驾。” 我倒没想到,朴赞大师这么年轻。 轻笑道:“大师想和我谈什么?” 试探过我的底线和底牌,又对我以礼相待,还将周夫人母子和几个徒弟送到我面前,供我解恨。 总不是,只见一面这么简单吧? 朴赞长相憨厚,如果不是满脸纹身,长得还算周正。 朝我露齿一笑:“降头,其实也算巫傩蛊术的融合。娘娘能驱使我这坛中的毒虫鬼物,与我算是同源。” “最近做的这些事,就是想请娘娘随我南下。” 他说得诚恳,我不由的眨了眨眼:“什么意思?” “我修行巫傩术,入神的时候,能看到一些东西。娘娘体质特殊,与我阴阳双修,巫术上肯定大有所突破,所以特来请娘娘南下。” 就他说话间,他仅剩的那个徒弟,还将那顶滑竿往我这边挪了挪。 朴赞又朝我单手行礼:“朴赞亲自为娘娘抬轿,以表诚意!” 算来算去,没算到这个! 我不由的冷笑一声:“大师知道我体质特殊,不能离开黄泥庙,所以不能南下。” “如若娘娘不能南下,在下也可随娘娘久居黄泥庙。”朴赞依旧一脸诚恳。 沉声道:“不过还得请娘娘在这里,与我结成巫偶,我再为娘娘抬轿下山。” 他话音一落,周围那些山好像又逼近了几分。 那个仅剩的徒弟,立马从一个毒虫翻滚嘶咬的坛子里,掏出一对巫偶。 看不出男女,却用红绳紧绑着。 朴赞朝我道:“请娘娘拔七根头发,再剪了十指的指甲,包成一团,塞在巫偶里,然后用和请灵一样,用指尖血滴在巫偶头顶就行了。” 他说得理所当然,还很笃定。 这是料定拿全村人当人质,我不敢反抗了。 我不由的看向他:“你叫我娘娘,知道我是什么娘娘吗?” “山神娘娘。”朴赞抿唇含笑,双眼微垂。 并不直视我,却沉声道:“不过娘娘还是极阴之身,与山神徒有其名。只要我们结成巫偶,那山神,我会替娘娘解决掉的!” 第31章 情爱是小事 我不过是用沾了周峋血的泥,捏了个心脏,塑了个泥人,就能拘他爹的魂。 朴赞这对巫偶怕是更凶狠! 我当下轻笑:“大师要久居我的黄泥庙,还要和我结成巫偶,我又有什么好处?” 朴赞脸色依旧诚恳:“首选自是请娘娘南下!” “以娘娘极阴通巫的体质,随我南下后,巫族也会尊您为娘娘,供于庙堂,倾尽所有,助娘娘修行突破。” 所以他也一直称我为“娘娘”,却不单指那个“山神娘娘”,而是巫族供奉的娘娘。 “你是马来人?”我记得只有马来人,还称巫族,重视这些巫术。 “是!”朴赞颔首点头。 接着道:“娘娘要居于黄泥庙,不愿南下,我就与娘娘结成巫偶,以毕生修为,助娘娘巫术突破,修成大道!” “你助我?”我一时有点诧异。 朴赞抬眼,黑白分明的眼中,依旧满是诚恳:“刚才说娘娘与我阴阳双修,巫术上会大有突破,指的是娘娘的突破,并非在下。” “我能帮娘娘的,比那光有功德的山神,强太多了。” “他不过是想借娘娘极阴通巫的体质,突破天劫。而我,以及巫族,是拼尽所有,助于娘娘。” “如若娘娘不信,我自可先剜出心脏,献于娘娘,任由娘娘驱使。” 说着就抽出刀,对准自己心口,只要我一声令下,立马捅刀。 他这具身体,有点不一样。 虽然看不出来,但取心没什么用。 我不由的失笑摆手:“那大师又有什么好处?” “巫族没落,自是愿娘娘修成大道,重振巫族,再兴巫傩之术。”朴赞语气有些感慨。 “这又不是什么好事,有什么好兴的。”我拿起伞。 看着地上混杂着雨水的淤血,黑乎乎的坛子,以及周峋那具已经被蚯蚓爬满的尸体。 他们搞的全是些邪气的事情,还是别兴的好。 摇了摇头道:“我先回去了,雨夜天凉,大师也早回吧。” 可刚踏出一步,其他七面山体,宛如泰山压顶一般,朝我压来。 朴赞在后面沉声道:“黄泥庙虽有法阵,可暂护娘娘。但娘娘也心知肚明,更多是压制……” 我猛的回头,看着朴赞! 他却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沉沉的看着我:“只要娘娘出了黄泥庙,随我南下,巫族举族供奉,这世间再无可禁锢娘娘的了。何必自困于……” 我直接打断他的话,冷声道:“我倒没想到,你居然能看透这个,那你也该知道,你拦不住我的!” 我撑着伞,走出帐篷。 可刚走一步,那七面合围的山体,瞬间倾倒而来。 我的脚踩在石坡上,宛如踏进泥潭一样,瞬间被凝固在石头里了。 朴赞那唯一存活的徒弟,盘腿而坐,将那些毒虫抓入嘴里,大力咀嚼。 不过“咔咔”两下响,他嘴角就涌出黄白相交的液体,跟着“噗”的一声,吐入一个火盆里。 困着我的石头更紧了,我试着将脚拔出来。 朴赞却依旧将那顶滑竿推到我面前:“阿水,已经嚼舌祭巫,以命火血燃,娘娘是走不脱的。” “还请娘娘看在陈村所有村民的份上,随我南下,我自为娘娘抬轿!” 嚼舌? 我不由的扭头看了一眼那个叫阿水的降头师,就在他第二次往嘴里塞毒虫时,大张的嘴里确实没了舌头! 不怕对手有实力,就怕有实力还是神经病! 我连脚都不拔了,沉眼看着朴赞,将另一只脚的鞋子脱了。 跟着猛的往地上一跺,沉喝一声:“破!” 随着“砰”的一声响,石裂山崩! 凝固住我脚的石头全部裂开,合围而来的七座山体,哗哗的滚动。 还在嚼着毒虫施法的阿水,“噗”的一声,呕出一大口血,身体上瞬间拱起一个个拳头大小的隆包。 然后和融化的蜡人一样,血肉大团大团的往下掉。 降头术,一旦被破,反噬也就越强。 我看着对面暴发泥石流的山体,站在一块碎裂的山石上。 压住心中那一股股腾升而起的愤恨,以及身体好像开裂一样的干痛。 朝朴赞道:“就算你在这八岗山的山内都埋了你炼化的徒弟,可也拦不住我。” 要想控山,谈何容易。 朴赞是在选中八岗山后,将带来的徒弟活埋到山眼处。 让他们在极度痛苦中,将魂魄与山炼化融为一体,在他们魂魄消散前,听他号令。 可这得自愿被活埋,且自愿听他号令啊! 这些人,图的什么! 困住我,带我南下? 再重振所谓的巫族? “巫通自然,万物皆灵。”朴赞看着我脚边,一具具从碎石中浮起来的徒弟尸体。 声音振奋道:“这就是娘娘不受禁锢时的能力吗?娘娘有这般通天之力,为什么要……” 我身上那种干裂的痛意越发厉害了。 看着那一具具满身符纹的尸体从泥石流中浮出来。 再看着满脸惊喜的朴赞,这些能用命为他拘山的徒弟,对他就这么不重要吗? 他连看都不看一眼,只顾着我这通巫的能力! 就为了所谓的振兴巫族? 就像墨苍冥,要振兴所谓的鬼道,能不顾一切! 他们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图这些假大空的东西,有什么意义! 将另一只脚的鞋子脱下,在石上重重一点。 山石“哗”的一声响,宛如软泥一般,将朴赞腰下困在泥石之间,抬脚就往下走。 不能再留了,再留下去,我就要裂开了,得马上回黄泥庙! “娘娘!”朴赞却依旧双手合于胸前,沉声道:“在下于两年前,入神有感,观了未来,所以一直在寻找娘娘。” “这次率门下弟子,远渡重洋,就是为请娘娘南下。” “娘娘此时虽有不愿,日后大道得成,会感激在下的。” 我没有回头,可他这话音却越来越近。 心头隐约感觉不好,忙将手里撑着的伞丢开。 正要掐诀,就见朴赞的脑袋,半浮于空中,正对着我。 飞头降! “请娘娘南下!”朴赞猛的张嘴,一口浊气猛的朝我扑了过来。 他前面一直没有动手,就是蓄力等的这一下,来势汹汹,我全身欲裂的剧痛,双手都已经抬不起了。 正要咬舌以精血破这飞头降,就感觉心口一阵灼痛,一朵火苗腾飞而去,“哗”的一下落在朴赞头上。 “啊--”朴赞惨叫一声,那悬飞的头“啪”的一声掉落在地上。 身后被困着的身体,也“噗”的一声燃了起来。 可随着幽青的火光腾起,那具身体里,却依旧有着朴赞低沉的声音传来:“娘娘有通巫之力,如不南下,必成重祸,还请娘娘三思。” 随着他话完,那具身体直接化成了灰烬。 整个山体都在崩塌,我全身痛得不行,抬脚想走,却发现腿都抬不动了。 脚下的山石晃动,就在我要栽倒,张嘴要叫常五娘时。 腰上一紧,眼前闪过黑衣金纹。 墨苍冥一转身,将我搂在空中。 低头看着下面朴赞那颗燃着的脑袋,冷哼道:“南洋巫族,居然舍得用修成飞天降的降头师当躯壳。” 可低头一看我,脸色瞬间一紧:“我先带你回去。” 跟着一转身,借阴道带我回了黄泥庙,直奔土窑。 一挥手,一阵阴风卷动,把窑里其他,全部清空,又将窑口封住。 伸手就扯开我飞天舞衣的薄纱,看着满身裂纹:“你这是动了本源的巫力?” 我看着裂开、露着血肉的皮肤,强忍着剧痛:“先扶我去泥潭!” 墨苍冥忙小心的将我抱起:“要出黄泥庙,为什么不叫我?至少也带着那尊泥像!” 我走前,上香叫了啊,可他没有回应。 他要重振鬼道的决心,不比朴赞要重兴巫族小。 他们可以将自己活埋啊,抓我南下。 墨苍冥呢? 于哀牢山囤积阴兵,杀回泉台,还是杀回哪里? 对于他们这些做大事的而言,都舍得自身,情爱自是小事! 第32章 元阴供鬼君 墨苍冥将我抱到泥潭边,里面的常三娘看着我满是裂纹的脸,也吓得一跳。 忙游了出来,将泥潭让给我。 眼看墨苍冥要放我进去,又忙道:“里面拔除了降头的毒虫,还是……” 墨苍冥一跺脚! 泥潭里的泥“咕咕”作响,宛如换水一样,眨眼之间就换了潭新泥。 他小心的将我放进去,伸手就来扯那飞天舞衣。 可眼睛看着这身轻薄精致的舞衣,手指虚点,似乎不知道从哪下手。 最终轻叹了一声:“以后尽量不要出庙,不要动巫力。有事,先与我说。” 可连柳长眠都知道,百密必有一疏,他不可能时时护着。 凡事,只能靠自己! 我没有应声。 墨苍冥只是一挥手,衣服裂开。 我慢慢沉入泥中,感觉干裂的身体受到泥水的滋养,痛意一点点消失。 墨苍冥将那飞天舞衣卷起,往旁边一丢。 还没落地,火光闪过,就化成了灰烬。 哑着嗓子看着我道:“以后别穿这种了。” 我靠在潭边砖上,捧着泥往脸上涂:“好看吗?” 墨苍冥眸光微闪,喉结拱动。 瞥过头去,转移话题:“那个降头师本体并没有来,只是附在躯壳上。但舍得以二十岁左右就练成飞天降的年轻降头师为躯壳,可见他们对你,也是势在必得。” 怪不得,我就说能借尸融魂控山的朴赞,怎么可能这么年轻,长得还不赖。 前面给柳长眠下降,给全村下降,这是给我看他们的实力。 后面这具躯壳,就相当于色诱-- 可惜,我不喜欢那种满身都是刺青的。 墨苍冥明显看出我想法,冷呵了一声,转过头来正面对着我:“本君--” 见我认真的打量着他,和朴赞那具躯壳做对比。 又气得直接起身,正要离开。 柳长眠却急忙进来,看到我泡在泥潭中,忙道:“邪降没来抢庙,听三娘说你……” 可看到一边的墨苍冥,忙止住了脚步。 低头朝他行礼:“见过鬼君!” “你随本君来!”墨苍冥瞪了我一眼,挡在柳长眠身前,不让他往泥潭里看。 柳长眠一时有点发怵,眼睛都不敢往我这边瞄,弯都半腰了,跟着出去了。 等他们走后,我这才在泥下,小心的摸着自己身上的裂痕。 粗的地方,已经能明显摸到了。 果然不能离开黄泥庙,不能动用那种巫力。 我躺在泥中,感受着泥水的滋养。 一直天色渐晚,我再也感觉不到开裂的疼痛时。 常三娘给我送来了崭新的浴袍:“浴室已经放好了娘娘的衣服。” 她眼中带着好奇,打量着我涂着厚厚黄泥的脸,却又不敢问。 我裹着浴袍,带着一身厚重的黄泥,道了谢,却也没有解释,直接去洗澡了。 温热的水,冲在身上,将厚重的泥,一点点冲掉。 水汽弥漫间,墨苍冥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 他没有靠近,就站在角落里,沉沉的看着我。 一直到厚重的泥被冲掉,确定我身上没有裂痕后。 这才转过身,侧眼看着墙上凝聚的水珠:“就算他们以全村的性命要挟,你也不该出庙的。这次崩了八岗山,下次只怕会更严重。” “他要带你南下,你跟着他走,我再将你带回来就是了,动用巫力催动山体,反噬太大。” 我搓着残留的黄泥:“他要和我结成巫偶,以毕生修为,双修助我巫术大成。按鬼君所说,我也该先应着?” “他们那边的巫术还糅合了密宗的双修法,朴赞的巫术确实与我算是同源,说不定……” “江柳!”墨苍冥猛的凑到我面前,沉眼看着我:“你不用说这种话,来刺激我。” “并没有刺激鬼君的意思。”我后退一步,让水冲在心口那朵红莲,将残留在莲瓣里的黄泥冲走。 沉声道:“朴赞是两年前以巫术入神时,看到了什么,这才找来的。这次也是一眼就看出我还是极阴之身,他肯定会惦记的。” 我这极阴之身,连鬼车这些隐匿踪迹的上古异兽,都引诱出来了。 朴赞这次献祭了多少徒弟,怎么可能放弃! 就像一株成熟的灵药,长在这里,就算明知有东西守着,它们也会合力一试,再暗中分赃! 况且墨苍冥在哀牢山囤积阴兵,自顾不暇。 “我会在这里布下法阵的,护你周全。”墨苍冥沉吸了口气。 目光扫过我心口的红莲:“遇到紧急情况,这朵莲花也会示警。” “见识过了。”我手指轻搓着,隔离着弥漫的水雾,看着墨苍冥一点点紧绷的脸。 声音发哑地道:“其实我有个更好的办法,鬼君想不想听?” “嗯--”墨苍冥目光随着我心口搓动的指尖挪动。 我慢慢凑了过去,在他下巴烙下一吻:“华鸣说他有办法,避开天谴,这极阴之身,不如先给了鬼君,免得--” 墨苍冥带着几分迷离的眼神,瞬间清醒,生硬的扭过头去。 吞了吞口水,才哑声道:“别听华鸣胡说,他自身不过残躯。” 然后直接消失不见了! 这是连让我问,天谴是什么的机会都不给。 我捂着心口,用力搓了两把,将纷乱的思绪压了下去。 只有等婆婆从哀牢山回来,再问她了。 等我洗了澡,穿好衣服出去时,却又见墨苍冥站在东边偏殿,正打量着柳长眠那尊人形的山神像。 脸色晦暗不明。 我这才想起来,上次塑了柳长眠的蛇身,他就有点吃醋。 又塑了这么大的人形泥像…… 忙低咳一声:“要不,我给鬼君在西边偏殿也塑一个?” “哼!”墨苍冥冷笑一声,扭头看着我。 目光直直的看向主殿:“本君与娘娘同居主殿,如何?” 他这话一落,吓了我一跳。 忙往屋内避了避,生怕被雷劈。 可过了好一会,也没有雷落下。 这才松了口气。 难不成,他的尊位,够格入黄泥庙主殿? 墨苍冥却只是看着主殿,轻叹了口气:“天晚了,睡吧。” 跟着一挥手,将柳长眠头顶的红布,换成了青布,自己消失不见了。 等我回房,那块红布折叠得正好,盖在他的泥像上。 鬼君,一如既往的小性。 我一如既往的上香供血,依旧没有唤他“夫君”。 第二天一早,正给墨苍冥上香,就听到华总在门外小声喊我的声音:“江柳,江柳。” 生怕喊重了,就吓到我一样。 他这墙头草,我没理他,依旧上香、供血。 又安心的给自己做了早餐,正吃着,就听到村长的声音传来。 跟着村长就带着华总,还有--周崇进来了! 见到我,周崇就本能的摸着胸口。 村长却认真的介绍:“这是崇德地产的周董事长,上次那个周——咳!” “这次村里被投毒的事啊,周董事长很重视,昨天已经让施工队进村,把自来水的池子清洗了,还会给全村免费更换水管,维修基础设施。” “村里死的鸡鸭牛羊这些,损失他也赔偿,连医院的医药费,也是周董事长交的。” “周董会征收村头河边那块空地,建个什么沿河小区,到时村里按户头分房后,还可以按人头分红。” 村长脸上尽是喜色,还朝我眨了眨眼,示意我接下来。 这就算是弥补给全村下邪降的事了? 财大气粗,就是好办事啊! 华总最会看脸色,借口去他家看村长夫人,将村长拉走了。 他们一走,周崇就抿了抿嘴道:“那晚暴雨,八岗山泥石流,周峋和他妈都埋在了下面。” 又低咳了一声:“这次来,不是找娘娘解那控我心脏的术法的。” “就是最近有工地挖出了怪东西,请了很多大师都没用,所以想请娘娘看一眼?” 生怕我不答应,忙将手机递给我道:“活的,像是太岁,又像是团白泥。” 就在他把手机递过来时,我看着上面的东西,全身猛的一紧! 第33章 吞人活太岁 周崇手机里是个视频,拍的是一团脸盆大小的白泥,又像是一团油滑光亮的猪油。 伏在深坑里,似乎还会呼吸,一收一缩的。 旁边声音嘈杂,有谁拿着根脚手架的竹竿,往里戳了戳。 滩软不着力,竹竿戳进去两个竹节,也没有任何变化。 等竹竿收了,表面也不留痕迹,光滑圆润,依旧起伏的呼吸着。 周围人开始兴奋的大叫:“太岁,就是太岁!” 可惜视频到此为止。 周崇见我看得认真,忙解释道:“这块地就在离这不远的城东,拿下来是要建大型商场的,地下有三层。” 所以挖得很深! 我吃着饭,没有接话,也没有打断。 周崇会意,继续说着:“我们做这一行的,经常碰到怪事,施工队也见多了。以为这是太岁,就……分着生吃了。” 我夹着菜的筷子一顿:“当场就吃了?” 周崇也有点不好意思:“太岁吗,吃了可以长生不老,大家都晓得吗。就算没这么灵,也是大补的吗。” “这工地挖出来的,他们怕,就算分成块,事后也要让他们上缴啊。所以就当场切片分块,就着白酒生吃了--” 周崇说到最后时,尾音拉得长,明显心虚。 可见挖出东西,事后又要强制上缴的事情,他们没少做。 我将最后一口饭扒拉掉,喝了口茶,又给周崇倒了一杯。 他讲了半天,口干舌燥,接过杯子想喝。 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吓顿了一下。 看了我一眼,又视死如归的一口喝掉。 确定没有毒死他,这才呼了口气:“结果第二天早上开工,就有三个人不见了,那被他们分食的太岁,又趴在挖出来的地方,比原先还大了一圈。” 周崇又拿手机出来,放了视频。 这次不是坑里了,估计是“太岁”分食后,将地又挖平了。 那东西就鼓起趴在满是泥的地面上,一呼一吸的。 现在有冼衣盆大小了,也没有人再敢戳它,只是窃窃私语。 “这种工程的工期很紧的,太岁在的位置正好是中心,他们就用挖机,挖到一边放着,又上报了。” “我们有专门处理这种事的大师,就将它切块,用特制的龟甲壳把它放进去装起来运走。” “又用水泥把它长出来的那一块地方,冻起来,隔绝地气,说是等七天后,就会化成污水,就没事了。” “他们为了保险,还特意往大了挖,往下挖了一米多深,倒了一搅拌车的水泥进去,全部给冻实。” “您看!”他又把手机递了过来。 估计是下面大师给他汇报的,照片上有时间、地点、经纬度。 那哪是个龟壳,是十三个极大的玳瑁壳! 玳瑁,又被称十三鳞。 除了好看,也有药用价值,也可以用来做法器,只是早就被禁了! 周崇这是欺负我,认不出来,跟我说是龟壳? 还是他也被这所谓的大师给坑了? 见我没吭声,周崇忙又道:“可这都没用,隔天早上,这东西又趴在了原先的地方,又大了一圈。” “生吃过‘太岁’的,又有五个人不见了。” “更怪的是,连这些装它的龟壳也不见了,不过这次不再是白色的了。” 周崇又把照片给我看,这次确实是在半干的水泥面上。 也不再是一团猪油般的白,而是和个巨大的玳瑁壳一样,带着色彩,分十三鳞,有的鳞上还有人脸。 “这就是失踪的那8个人。”周崇把照片放大,一一点给我看。 哪个工地不死人,开始死三个,大家也没太在意,毕竟没有处理。 这次大师处理了,又死了五个。 吃过“太岁”的工人们就开始怕了,停工跑得远远的,躲起来。 那大师又请了个什么师兄过来,两人又是摆三牲祭祀作法,又是用什么黑布包起来。 然后直接拉到火葬场,火化了。 烧成的灰,还给浇了黑狗血,用黄布封在铁箱里,沉河里去了。 却依旧没用,这次一晚上失踪了7个,它又大了一圈。 并且颜色不只是玳瑁色了,有着明显的血丝。 更重要的是,这7个人中间,不全是生吃“太岁”的,有那个大师和他的师兄。 出了这么大的事,再大的工程也得停了。 又用东西把那片地方给围起来,给所有工人开封口大会,免得引起恐慌,影响建成后的商场。 又把那些吃过“太岁”的工人,统一送到附近有名的庙里,保护起来。 同时请了不少大师看,都没看出门道。 “工人虽然没有一晚上几个不见了的,可还是是不时有失踪的。” “大师让他们用符布把自己绑在神像上,身上还吊了铃铛,有动静就会响。可就是一转眼,人和衣服还有铃铛都在,就人不见了。” “还有一个,连上厕所、洗澡都让人陪,然后洗澡的时候,水冲着冲着,就跟雪人一样的化了。” “可他们的脸,都会出现在这上面。”周崇把昨天拍的照片递给我看。 那东西已经至少半个篮球场大了,上面还是和玳瑁一样十三鳞,颜色却接近血红。 那些人脸都挤在上面,好像在痛苦的扭动着。 照片看不出来,换成后面的视频,就能清楚的看到,随着那东西呼吸起伏,那些人脸都好像被挤压拉扯。 周崇满脸无奈:“当时现场生吃过的,一共有五十七个人,现在只剩十七个了,每天都提心吊胆的。” “有了前面那个大师和他师兄也被吃掉的事情,其他大师也不敢太过强硬的处理。” “我最近因为这个事啊,连觉都不敢睡……” 说到这里,又瞥了我一眼,苦笑道:“所以就没顾得上周峋和他妈搞这些事,得罪了娘娘。” 他这绕了一个圈回来,还是不忘给自己开脱。 而且极为诚恳地道:“只要娘娘帮我解决了这件事,以后周某,唯娘娘马首是瞻!” 他不愧了生意场上杀出来的,手段老道,只字不提被我拿捏了心脏的事。 我不由失笑道:“这东西邪性,我不太会。不过我可以给你推荐个人,绝对能解决。” “是!是!”周崇忙不迭的点头,一脸认真的看着我:“娘娘请说,我立马亲自去请!” “朴赞!”我看着周崇,认真的道:“他能控山驱鬼,又和周夫人交情匪浅,周老板去请,肯定会来。” “可--可--”周崇脸上开始冒汗。 见我直勾勾的看着他,只得苦笑道:“我这就去请--那请来后,是先到娘娘这来呢,还是?” “到我这里来做什么?”我给他续了杯茶,柔声道:“你请他办什么事,让他去就是了。” 周崇有点不解的看向我,又看了看手机上那古怪的东西。 忙点头:“我懂了,娘娘高明!” 水也不敢多喝了,朝我双手合十,不伦不类的行了礼,急急的走了。 他一走,墨苍冥就出现在桌边:“他以为你要借刀杀人。” 跟着神情严肃的看着我:“那东西邪性得很,又出现在离黄泥庙不远的地方,生吞活人,不是好兆头。你要小心,不要靠近它。” 可我在看到它的第一眼,就感觉它和我有关。 “朴赞必定会来,解决了后,也肯定会来见你,你--” 他声音发哑:“准备怎么应对他?” “他不一定敢进这黄泥庙,见了再说吧。”我脑中还是那团东西。 看着墨苍冥,笑道:“鬼君是怕他真的入赘黄泥庙?” 墨苍冥脸色瞬间一僵,冷声道:“本君是来告诉你一声,今晚阴婆婆会回来一趟。她鬼身不太稳,你准备一下。” 他直接阴风一卷,消失不见了。 婆婆回来,我该怎么和她解释,现在和墨苍冥的关系? 第34章 舍弃所有 我一边忐忑的想着,该怎么委婉的和婆婆说这两年发生的事。 一边在她房间布下招魂聚阴的法阵,免得她鬼身受阳气灼伤。 刚弄好,就感觉旁边鬼影一晃,怨气腾腾而来。 那个“回家探亲”的外卖小哥,一身是血的站在角落,怨气比原先重了不知道多少倍,血腥戾气倒没有加重。 他这跑出去一趟,没有弄死那撞死他逃逸的司机,就这么又回来了? 他既然大白天的回来,还现身了,就是有所求,而且很急! 我只当没看到,给婆婆铺床叠被,就算她今晚不能在这睡,至少回家-- 也得有个家的样子吧! 过了许久,那外卖小哥才幽幽地道:“撞死我的司机,找人顶了罪,赔了我家一笔钱。我本来想弄死那司机的,可--” 他突然抱头痛哭了起来,呜咽着道:“我看到他怀孕的老婆,想到我了女朋友。” “她怀孕六个月了,我们没结婚,赔的那笔钱,我家里一分都没给她。” “还骂她,如果不是她逼我,要买房才结婚,我就不会跑夜单,不会抄近道被车撞死。” “她家里劝她打掉孩子,可她说--这是我唯一的血脉了。她一个人,就算再苦再累,也得替我生下来。” “我家里人怕她借孩子讹钱,让她签了保证协议。” 外卖小哥哭得泣不成声:“我看着她挺着大肚子上班,每天还给我的遗像上香,跟肚子里的宝宝说,这是爸爸!” “我恨得立马弄死司机的,可看着他摸着他老婆的肚子,叫着宝宝,我又下不去手!” “我真的没用!活着的时候,赚不到钱,买不了房,没结婚!” “害得她,怀着孩子也分不到钱!想报仇,又下不去手。” “我杀了他,有什么用!” “小芬还得自己辛苦,还得养孩子。他的孩子,也没了爸爸……” “我--我不想报仇了!我只是想小芬不这么累,想孩子有个爸爸!” “想像那撞死我的司机一样,能摸着小芬的肚皮,教孩子叫我爸爸!” “可我--做不到啊!” 外卖小哥身上的怨气还在上升,却抱着膝盖,将自己蜷缩成一团,靠在角落里。 抽泣道:“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鬼物,是很容易受戾气影响,迷失本性的。 这外卖小哥受过易知非供养,明明逃出去是要报仇的,到头来却还保持着理性,且克制了戾气。 这倒是我没见过的鬼! 我当下道:“那你来找我做什么?” “我想让小芬供养我,给她转运,我也可以看着孩子出生,陪他长大!您放心,我也会报答您的!”他说得又快又顺,麻利的跪在地上对我磕头。 这话一出,对他克制的一点好感,荡然无存。 拉开房门,看着他道:“你已经死了,你女朋友为什么这么辛苦。你心里清楚,只是你不愿意相信,更不愿意放弃!” “做人也好,做鬼也罢,总要有取舍的!” “你去土窑想吧!”我捻起一点香灰,对着他一吹,将他引进土窑。 等我拉开门时,就见柳长眠带着常三娘在门外。 朝我道:“八岗山那边收尾已经弄好了,周峋和周夫人的鬼魂,鬼君打入了炼狱。朴赞他们那些,直接挫骨扬灰。” 复又指了指常三娘:“三娘留在这里照顾娘娘起居,外面的事情可以交给五娘。我已经如鬼君所交待的,在附近安排了仙家值守。” 这就是墨苍冥说的,确保我的安全? 就凭柳长眠和他那些仙家? 挡得住谁? 我挑眉想笑。 可一边常三娘连看都不敢看我,急忙往后院走了。 柳长眠双唇紧抿,也垂眼不敢看我。 心头猛的一跳,看向柳长眠:“鬼君是让你们看着我,不准我再出黄泥庙,对不对?” 我心口被烙下幽莲,遇到危险和动了情欲,就会有所反应。 所以他这些布局,是不让我再离开黄泥庙! 我不出去,算是自囚! 可他墨苍冥,凭什么将我困在这里! 柳长眠低咳了一声:“鬼君也是为了娘娘着想,毕竟--” 外面却传来村长两口子的惊呼声:“江柳!江柳!” 跟着不顾一切的冲了进来,村长夫人急急的拉着我的手:“你要救救我两个侄子啊!救救他们!” 她这是哭了一路过来的,眼睛都肿了,拉着我的手一个劲的求我。 搞得我莫名其妙,只得一边安抚她,一边看向同来的华总。 他面带尴尬,苦笑道:“就是周董那个崇德广场项目,她两个侄子都在那开挖机,现在玉皇宫躲着!” 也就是说,生吃“太岁”,这两人也有份? “那玉皇宫就是后面开发出来,收香火钱,哪有什么本事!”村长一脸气愤。 朝我道:“江柳啊,这黄泥庙我是知道的,你把人接过来,就算关后面土窑里,也比在玉皇宫安全啊!” “算我求你了,你婶娘的娘家,就这么两个侄子了,到时真的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连个上坟的地方都没有!” 他说得也急得眼泪在眶里打转,幸好林风眠最近也在家里休息,忙赶过来,将人劝走了。 我冷眼看着华总:“好样的!” 怪不得他一来,就说去拜会村长夫人呢。 怕是早知道,她两个侄子就在其中! 华总一脸心虚,低咳道:“那玉皇宫就是我开发的,这老是有人突然就凭空消失,那里请来的道士、和尚也怕。”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在玉皇宫多留一晚,可能就会多死一个人,所以……” 所以,他们早就想好,把人转到黄泥庙来。 只周崇说的时候,我没接茬,他又不敢硬来,就让他们从村长下手。 村长这一大家子,也真的多灾多难! 我冷笑一声:“那就送过来吧!” 华总有些不可置信,但甩掉这么大一个锅,立马高兴得点头:“马上!马上!” 柳长眠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却担心的道:“这么多人来黄泥庙,就怕影响到娘娘的安全。” “他们还能活着,可能就是奔我来的!”我眼前不由的闪过那吞食活人,一点点变化的“太岁”。 三言两语的将事情和柳长眠说了:“你帮我去打听一下,那崇德广场是不是出过什么恶性事件。” “如果这事办成了,我让华总给你在玉皇宫也立个像。” 玉皇宫修得气派,我在手机上都刷到过,香火很旺,柳长眠去那,挺好。 “那我这个--”他却指了指东偏殿。 “自然也还留着。”见我点头,他立马喜不自胜的走了。 我勾唇笑了笑,他在玉皇宫受了香火,总得派些仙家在那边看着吧,这黄泥庙,自然就松懈了。 当天下午,华总就安排人将那十七个人送了过来。 这些人能明显看出,承受了担惊受怕的煎熬。 一进黄泥庙,就开始刮肠搜腹的呕吐,全是腥臭的黑水,中间还混着一些碎碳一样的东西。 这是把吃下去的“太岁”给吐出来了。 我和三娘调了些药,给他们吃,把他们安顿在后院的偏房了。 忙完这些,都已经漆黑了,我一身污秽,打算回房拿衣服洗个澡后,再去婆婆房间等她回来。 一推开门,就见婆婆站在我床头,看着墨苍冥那盖着红布的泥像。 我心头瞬间一喜,忙迎了上去。 可婆婆一回头,却是满脸悲切,伸手摸着我的脸道:“终究是逃不过!” “你为他做得够多了,他为了你舍弃了所有。万不得已,才让你供他为夫,可再这么纠缠下去,你们俩都落不得好结果!” 第35章 崇德地祟 婆婆明显已经知道我和墨苍冥的事情了。 她在哀牢山养了两年,这次也是墨苍冥送她回来的,必然是已经沟通过了的。 我看着她:“对不起!” 婆婆拼着身灭魂消,也不让我和墨苍冥照面。 可到头来,我不过是受情欲引动,就让她做的一切都成空了! “这都是命中注定的,不怪你!”婆婆轻搂着我。 低声道:“他已经在哀牢山囤积阴兵,就怕以后--你太为难。” 婆婆看着我的眼中,带着几分宿命般的无奈。 墨苍冥是鬼君,囤积阴兵难不成真的要杀回地府? 可他能随意将鬼魂打入炼狱,那地府不就在他掌控中吗? 就算他要杀回地府,我又有什么为难的? “墨苍冥到底是谁?”我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婆婆转头看着那泥像:“鬼君如若坐莲台,十殿阎罗两边排。你若……” 她声音越发的低,我正全神听着。 就听到外面突然传来常三娘的尖叫声,跟着好像有水晃动的声音。 明显是那些生吃“太岁”的人,出事了。 不知道什么事,能让常三娘一个蛇妖尖叫。 我正疑惑着,就听到婆婆低声道:“你若和鬼君圆房,也无妨。可无论如何,不得帮他重塑泥像,尤其是有脸的!” 不是说我这极阴之身,才是最重要的吗? 怎么圆房不重要,反倒是给他塑泥像更重要? 墨苍冥是不是知道这个,所以在我两次为柳长眠塑泥像时,表情都很古怪! “既然不能塑泥,那现在我供的这泥像是谁塑的啊?”我正问着。 外面就又传来常三娘一声尖叫:“娘娘!娘娘--” 我本能的瞥眼看了一眼,再回头时,婆婆已经不见了。 “娘娘!”常三娘还在大叫,这次已经夹着“嘶嘶”的蛇信声了。 我忙跑去了后院偏房,就见常三娘已经化成腿粗的蛇身,却被那十七个人死死抱住。 说是人,其实已经不是了。 而是十七个人形发酵的大面团。 四肢、身体、和脑袋都像面团一样柔软不着力,又在膨胀。 皮肤相黏的地方,已经完全黏合在一起了。 常三娘的蛇身,被他们四肢裹住,只留了一米多长的头在外面。 随着她奋力挣扎,那些人皮里面好像化了水,晃得哗哗作响,可她怎么也挣扎不开。 就是吞人的活太岁? 我忙从地上抓了把土,往常三娘蛇身上一扬。 然后念着咒语,引着土行,顺着她蛇身蔓延。 这“面团”估计是有什么黏力,将常三娘吸附在内。 土生万物,却也能隔绝很多东西。 果然,土游到蛇身与“面团”交界的地方时,那白湿软搭的皮肉,立马松开,常三娘的蛇身露出来了一点。 见有效,我忙又多抓了几把土,顺着蛇身一点点往前洒。 到了后面,都能看到蛇鳞有的都被溶了,露出里面粉色的蛇肉。 常三娘脱困后,化成人形,朝我心有余悸的道:“他们这是--” 那十七个人,还是那种面团状,正互相融合,似乎就要变成一团活太岁。 可进了黄泥庙,不就把胃里的污秽吐出来了吗? 想到这东西的诡异,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们形成太岁。 只能开启法阵,准备将他们先困在泥潭里,祛除秽气再说。 刚转身要离开,就感觉脚下一软。 低头一看,就见一只手软拉长的橡皮糖一样,软软的搭在我脚踝上。 那白如面团般的皮肉,瞬间和水流一样,顺着我脚踝就往我身上蔓延。 我忙低头抓土,可手上又是一紧,几条不知道是手、还是脚的“面团”缠在我手上。 “娘娘!”常三娘化成蛇身,蛇尾在地上甩过,想将满地的尘土甩过来。 想用我刚才救她的办法,救我。 可已经晚了,我只感觉全身发紧,跟着猛的往那个融合的大面团里拉去。 就在我感觉软且黏糊有力的东西,朝我全身压来时,心口一道火光冲出。 跟着一只结实有力的胳膊搂住了我的腰。 墨苍冥沉喝一声:“滚!” 由无数人声混杂的低笑声传来。 跟着幽绿火光闪过,一阵“滋滋”作响身中,尖锐的惨叫传来。 那些皮白如面,骨消肉融的人,又变回了一个个的人。 虽被烧得焦黑,但细看就是外面裹着的香灰,并没有真的伤及皮肤。 至少,也不是一团人了! 我正感慨着,就感觉身上先是一阵清凉,跟着火辣辣的痛意传来。 忙低头一看,就见衣服都没了,被“面团”缠过的地方,皮好像被平着刮蹭掉了,露着粉色的皮肉,正渗着琥珀色的血清。 连后背和前胸都-- “面团”有极强的腐蚀性,刚才常三娘的蛇鳞都被腐蚀吸收了! 居然连我也能吃掉? 这吞人的活太岁,到底是什么东西,能到黄泥庙来撒野! 正想着,身上就是一紧! 墨苍冥将他那件黑底金纹的外袍往我身上一罩。 直接打横把我抱起,朝常三娘道:“扫后院的土,将他们全部裹住。” “再让柳长眠,将他褪下来的蛇蜕,缠在他们腰间,坠上山石!” 常三娘刚才差点就被吞了,吓得直接用蛇尾扫着土。 墨苍冥抱着我到浴室,解开外袍,拧开花洒就往我身上冲。 沉声道:“它就是冲你来的,它如果想吞了常三娘,你根本没时间救她。” “这怪东西,到底是什么?”我第一眼看到,就有种莫名的感觉。 “地祟。”墨苍冥等清水冲得差不多了。 伸手在那被地祟吸食掉表皮的地方,轻轻抚摸着。 他手微凉,摸到正火辣辣生痛的地方,十分舒服。 我不由的低哼了一声。 墨苍冥全身就是一紧,垂眼只看着那渗着血清的地方。 哑着嗓子道:“弄痛你了?” 他不敢抬眼看没穿衣服的我。 我却扭头看向他。 没穿那宽松的外袍,只着玄衣里衣,宽肩紧腰。 再往下,就是…… 原来鬼君,阳气挺旺,经不得半点撩拨。 “婆婆说,我们可以圆房。”我红着脸,将目光挪开。 这也算家长同意了吧。 墨苍冥猛的抬头看向我,眼中尽是震惊的喜悦。 可目光扫过我心口,复又变成苦涩。 握着我的手松开,从外袍掏出药瓶,轻轻一点。 草绿、黏稠的药膏,如同活物一般,在我身上游走。 那股火辣辣的痛意,瞬间消失。 墨苍冥却扭过头去:“我会让常三娘给你送衣服进来。” “这地祟虽然是冲你来的,可必然也是有着极深的怨气,才能从地底出来。” “只要破除怨气,它没了能依附的东西,就会缩回地底。要不然,会想尽办法把你吞了!” “为什么要吞我?”我看着他修长挺直,却明显紧绷着的背:“是因为我极阴之身吗?” 地祟,自然是地底出来的。 地属阴,自然想吞我。 墨苍冥意味不明的轻嗯了一声。 我将花洒关了,盯着墨苍冥道:“那鬼君不要我的极阴之身,又为什么还在这里?” 一开始就供他为夫,等着我长大,不就是冲着这个来的吗? 墨苍冥扭头,脸带伤色的看着我:“江柳,你果然最知道怎么伤我。” 一挥衣袖,直接消失不见。 我光着身子,站在浴室里,突然感觉一阵悲凉。 明知道不该刺他,可却又忍不住。 外面常三娘敲了敲门,表示将衣服放门口了。 我穿好衣服出去,就见柳长眠在院中,一脸气愤:“查到了!这崇德广场征收时,有一家子不愿意搬迁,就在那长出太岁的地方,浇汽油自焚了!” 第36章 剖心而藏 崇德广场所在的位置,以前是个小村庄。 自焚的那一家子,不愿接受拆迁,是因为真的不公平。 老两口,老爷子哑,老婆子傻,生了个女儿也是个傻的。 老两口靠种地卖菜为生,因为心疼女儿,一直养到近三十岁,千挑万选才找了个老实的好人嫁了。 没多久就怀孕了,却经常无故被打。 老爷子虽然哑,可也硬气,硬是带着女儿离了婚。 本来打算把孩子生下来,他种地卖菜,也要养活女儿和外孙的。 结果拆迁,种菜的地没了。 女儿因为嫁过人,就算户口迁回来了,也是外嫁女,不能分红。 老爷子也忍了。 可村里又说,他只有一个傻女儿,一大笔拆迁款不安全,还不如存村里公共户头。 就是摆明了,想吃绝户! 老爷子到村里闹过,到项目部闹过,都没个结果。 眼看着自己家的房子要被推了,就买了桶汽油,浇全家人身上,不准拆。 柳长眠也算有点本事,还找来了当初的视频。 一个六十多岁枯瘦、衣服湿透的老汉,一手拿着打火机,一手举着一块写歪扭黑字的纸板。 朝众人“啊--啊--”的大叫! 在他身后,一个同样全身浇着汽油的老太太,还笑嘻嘻的给旁边挺着个大肚子的女儿,把淋汽油沾在脸上的头发扯开。 她们完全不知道,面对的是什么。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吆喝了一声什么。 老汉“啊--”的大吼一声,那种老式打火石的火机“呲”的一声响。 一点火星闪过,火光冲天而起。 视频也戛然而止! 柳长眠收了手机:“这事在周崇和村里联手下,没有走透半点风声。” “原本属于这一家子的拆迁款,打到了村里的公用账户。连崇德广场的工人,都是尽量请本地的。” 村长夫人家那两侄子,就是原先那个村的。 这就是墨苍冥所说的极深怨气吗? 柳长眠也有点唏嘘,将视频发给我后,就按墨苍冥说的,用蛇蜕缠在那十七个人腰间。 这事本来交给朴葬,试下他的深浅。 可那地祟居然想吞我,那就先解决了它。 我把视频发给华总,另附了四个字:崇德化祟。 第二天一早,周崇就和华总急急来了。 先是说朴赞昨晚就上飞机了,在来的路上。 又再三强调,那自焚的一家子,和他没有关系。 他都是整村拆迁,拆迁款是按谈好给的,他们村里怎么分,他也管不着。 又感慨,等朴赞来了,一定转告这事,然后将这一家子好生超度,他也好开工。 “周老板。”我看着他,沉声道:“举头三尺有神明,你最好再想想,还有没有什么其他伤天害理的事情。” 周崇拍着心口:“我这--哪敢对娘娘说谎啊!” 眼睛与我直视,神色无比诚恳。 可惜,言语是最不可信的。 我没有逼问,只是要了那一家三口的八字和姓名。 这事发生在近一年前,按理这么严重的事故,肯定会化成厉鬼的。 至少那个老爷子会,可我并没有感觉到有这种厉鬼产生啊。 这两年,我能感知的地界,好像都没有厉鬼了。 蛇鬼和龙应语情况特殊,不能算。 外卖小哥,是刚落气,就被收了过来的。 我没有强硬让周崇做什么,直接就让他走了。 为了避免地祟再作祟,我将那十七个人都糊了一层厚泥,只留了嘴鼻出气。 又让柳长眠帮我关注那吞了近四十人的地祟,一旦有异动,就第一时间通知我。 因为朴赞应约前来,柳长眠还要带着众仙家在外面布局。 我一晚都没怎么睡,安排好这些后,就回去补个觉。 刚睡沉,就好像被子盖厚了,捂出了一层薄汗,身上黏糊糊的。 本能的抬手掀被子,却发现全身发僵,不能动。 鬼压床? 我在心底念咒,猛的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了出去。 随即睁开了眼! 只见四周,无数白生生的手,朝我伸来,好像要将我撕碎吞没。 在那些手的正中心,有一只诡异的眼睛正在看着我。 随着眼睛滚动,我心好像也在滚。 “在你这里,真的在你这里--”无数人身混杂的声音再次传来。 那些白手宛如潮水一般,朝着我涌来。 眼看就要碰到我了,我沉喝一声:“滚!” 后院,“轰”的一声响。 一切,恢复了正常。 我这才真的醒过来,忙一个翻身起来,看了一眼摆在床头的泥像。 刚才那梦魇里的,是地祟? 它好像不受黄泥庙的禁制,可以随意进出。 墨苍冥刚才没有感觉到吗? 全身确实也湿漉漉的,我也实在没心思洗澡。 正坐在院子里吹着冷风,想着最近的事情。 就听到轻轻的敲门,温和坚定,且有节奏。 上次半夜这么敲门的,还是柳长眠让众仙家下聘的时候。 半夜登门,必有要事。 我直接打开了门。 只见如水的月光下,一个唇红齿白,一身白色僧袍的少年,站在庙门口,朝我轻笑:“朴赞见过娘娘!” 这次没有纹身,就干净清爽的小和尚,完全看不出是个邪气的降头师。 就是不知道是本体呢,还是像上次那样夺的躯壳。 我往庙门外看了看,柳长眠那些仙家,终究差了点气候。 “地祟异动,山神带着众仙家去看守了,我先来拜会娘娘。”朴赞语气诚恳。 朝我道:“夜深露重,可允许我进庙再谈。” 半点都不在意,上次“死”我手里的事啊。 “朴葬大师是来处理地祟的,拜会我做什么?”我没有放他进来。 以前我总以为黄泥庙内,我是安全的。 可前有鬼车它们强闯,现在又有地祟这诡异的侵入。 让我有种黄泥庙,也不安全的感觉。 “就是因为地祟,才来找娘娘。”朴赞依旧执手有礼。 看着我道:“娘娘就不想知道,地祟想从娘娘这里找回什么吗?” 刚才那个梦! 我眯眼看着朴赞,他这次的躯壳再漂亮,也改变不了他修邪降的事实。 沉笑道:“那朴赞大师先告诉我是什么吧!” “娘娘前世不惜生生剖开心脏,藏于心底的东西。”朴赞目光直直的看向我心口。 一字一句的道:“也是那位在娘娘心口烙下莲花烙的鬼君,不愿意娘娘得到的东西。” 第37章 圣僧朴赞 我听着朴赞的话,不由在心底冷笑。 他如果知道我心里藏的是什么,要么就是直接告诉我,要么就是用来谈条件。 哪用得着这么打哑迷,还顺带给上次灭了他的墨苍冥上眼药。 当下将门关上:“请你来的,是周老板,你解决了地祟,明确知道它要的是什么,再来和我说吧。” “自是愿为娘娘驱使。”朴赞又朝我恭敬行礼,直接就走了。 果然,是个邪气的神经病! 关了庙门,再次到墨苍冥的泥像前,看着这泥塑。 手艺真的很好,可到底是谁塑的。 婆婆不准我再塑,这中间到底有什么原故。 实在看不明白,只得拎着红布,再将泥像盖上。 就听到柳长眠急切的声音传来:“江柳,地祟搞事了。” 就在今晚,崇德广场先是有了惨叫声,那看守工地的凑过去一看。 就见一个个的脑袋从地祟里钻出来,那些被吞了许久的人,又从里面活了,大声呼救、惨叫。 可手脚却还困在里面,也在四周乱挠想脱困。 这把那看工地的吓惨了,忙打电话通知了上面。 可那惨叫声太大了,过往的车也有听到的,就又报了警。 柳长眠说到这里,就小心的瞥了我一眼:“现在有点失控,估计马上就有人来找你了。” “找我做什么?”我一时也有点好笑。 “你自己看!”柳长眠掏出手机,点开了个视频递给我。 只见一个像篮球场大、黑红夹彩的“软包”,上面鼓着许多人头。 可脖子以下,又和“软包”长在了一块。 绕着“软包”还有许多手脚在抓蹬着壁,好像是里面的人,想借力爬出来。 现场一片混乱,已经有亲属接到消息,在旁边大哭大喊。 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了,这些人要么同时哀嚎惨叫,要么就是同时喃喃的念着:“陈村--黄泥庙--江柳。” 在旁边亲属靠近时,他们又能认出至亲,惨叫着求救:“让江柳救我!救我!” 那视频里,已经有人在问“谁是江柳”“黄泥庙是哪个庙”。 柳长眠这拍回来的视频,视角低得有点离谱,估计是哪位灰仙暗中扒拉在地洞里拍的。 看得眼花缭乱就算了,声音还嘈杂不清。 等看完了,柳长眠才朝我道:“有消防说是用什么特殊材料包裹着的液体。” “试着戳破了一个洞,结果--” 他吞了吞口水:“确实有着一滩脓水流了出来,顺着一起流出来的,还有一颗脑袋,和脊椎连着的胳膊腿。” “就是周崇公司请来坐镇的大师!图片太惨了,血肉模样的,你就不要看了!” 那地祟两次入侵黄泥庙,都被逼退,这是要逼我出庙? 柳长眠也知道不对,朝我道:“你找个安全的地方先躲一躲。” 可远处已经出现了急急的汽车声,门口传来村长的吆喝:“你去里面通知江柳,我在外面挡一下,让她从后院翻墙走,到深山里藏起来!” “现在不是出风头的时候,这太岁古怪,那些死人突然出来叫她,肯定是要祸害她。让她别管黄泥庙了,先逃!” 林风眠也脸色焦急的进来。 见我抱着泥像往后院去,不由的松了口气。 忙朝我道:“你不圣母心就好,这种时候无论如何都不能出去。” “谢谢!”我真心道了谢谢。 这个时候出庙是更不可能了的! 在他们俩的护送下,入了土窑,几步将朴赞来的事情说了。 让柳长眠也最好通知仙家们暂避,这地祟交给朴赞解决就行。 到了土窑后,柳长眠准备挥手布什么隐身术法。 墨苍冥那盖着红布的泥像,一阵阴风吹出,整个土窑就好像暗中有着热气腾转。 林风眠一把拉住柳长眠的手,指了指我所在的位置,拉着他出去了。 这是墨苍冥出手了? 我扭头看了一眼,可泥像,还是没有变化。 没一会,整个后院就热闹了起来。 周崇、华总、村长,还有很多不认识的人,急急的冲了进来。 有的奔向后院的柴火堆。 有的奔向土窑,拿着手电乱照。 有的查看后院的墙,叫嚷着去外面看,有没有翻墙跑。 那十七个全身裹满泥的人,自然也被他们发现了,又嚷嚷了起来。 我在土窑里,听不太真切。 有的厉声大喝,叫我不要藏了,快出来。 有的哭嚷着哀求,让我救人。 有的还算理智,沉声恳求我,无论我提什么条件,他们都答应的。 我盘腿坐在土窑里,听着外面一场混乱。 旁边突然传来那外卖小哥幽幽的声音:“我感觉有谁在叫我?” 地祟的事情,太诡异了,我差点都忘了,他也躲在地窖里。 不用扭头,都能发现他身上的怨气在慢慢消失。 整个鬼身,却又变得明亮了一些。 这是--有人在用心超度供养他? 我不由的眯了眯眼。 外卖小哥却又立马一脸欣喜:“是我女朋友在叫我,我要走了。” “去吧!”我倒是有点好奇他的命格了。 他似乎有点不受控制,急不可耐,飘出地窖,穿过那些还在翻找我的人,往一个方向去了。 外面那些人,见确实找不到我,就开始逼迫村长了。 强硬没用,就全都跪了下来。 就在村长左右为难的时候,周崇接了个电话,兴奋的道:“真的?好!我们这就来!” 然后看向众人道:“我请国外请来的朴赞大师,已经在救人了。有的已经救出来了,大家快回去!” 人群中,顿时一哄而散。 等后院完全变得清静了,柳长眠这才到土窑口,左右看了看,轻唤着我的名字。 我戳了戳墨苍冥的泥像,又是一阵阴风卷过,他撤销了隐身术。 等我出土窑出来,柳长眠忙将手机递给我:“朴赞找出了那自焚一家子的骨灰,当场超度,那地祟就软塌了下去,里面的人也活了。” 说是超度,却还是拿个钵钵,将骨灰捣碎,然后撕块白布,卷成一个小小的人偶。 整个塞入嘴里,强行往下吞去。 随着朴赞往下吞,那些困在地祟里的人,都在昂着脖子齐齐惨叫。 地祟里面“哗哗”的液体流动声,旁边隐约有着火光冲天而起。 那个自焚的老汉,好像在不甘心的大叫,他的妻女还在嘿嘿的怪笑。 围观的人,自然是惊呼一片。 朴赞却还是一脸悲悯,强行将那裹着骨灰的人偶,吞了下去。 那大叫的老汉瞬间变得安静了下来,朝着朴赞跪着行礼。 而一身白色僧袍的朴赞,赤足走到他们一家旁边,伸手挥了挥手,他们就飘然的离去了。 也就在同时,地祟好像泄气的皮球般,慢慢的变得干瘪。 这视频还是灰仙拍的,视角矮,以至于朴赞看上去,宛如得道的圣僧。 突然有点明白,朴赞这次为什么换了这么一具躯壳来了。 人家早就打算,露出这么一手了。 第38章 命火燃灯惜缘人 我将手机递还给柳长眠:“既然他救了人,就行了。” “地祟这么容易解决吗?”柳长眠总感觉不太相信。 我也有点不太相信,主要是朴赞那法子,视觉效果太好了。 明显就是在造势,接下来,他怕是后手还多着呢。 将墨苍冥抱回床头,恭敬的上香供血,唤夫君。 养鬼就是这样,不管事情大小,只要出手相帮了,就得有所回馈。 而墨苍冥要的,我不知道,那就只能唤三声夫君了。 可当晚,我无论如何都睡不安稳。 总感觉有什么在暗中窥探,又感觉有谁在叫我,心慌发悸,连那烙着的莲花都麻痒得厉害。 连抓了几次后,就感觉手被握住。 一扭头,就见墨苍冥坐在床上,沉眼看着我道:“我也感觉到了,给你上点药,就睡吧,我看着你。” 说着,将我手拿开,掀被解衣,用指腹挑着那黄泉草制的药膏,轻轻的涂抹在心口热痒的莲花上。 药膏微凉,可看着墨苍冥低头垂眼,认真的涂抹,心却燥热。 忙开口询问:“那窥探我的是地祟吗?” 刚才心悸得厉害,就证明来的东西很强大。 鬼鬼祟祟。 我养鬼,可是真的没接触过“祟”这一类的东西。 “不确定。”墨苍冥涂抹好药,复又帮我将衣服拉好:“先睡。” 本该是旖旎的场景,他却做得心无旁骛。 论修心,我还是不如鬼君。 最近休息确实不太好,我躺好,看着坐在床边的墨苍冥,那种窥探感和心悸确实没了。 他伸手捂着我眼睛,让我能感觉到他在,就莫名的心安。 这一觉睡到天亮,起床后,极为虔诚唤了墨苍冥三声“夫君”。 只是一拉开门,就见一个大着肚子,脸上长着妊娠斑的女子,正捧着一盏油灯,在院子里转悠。 按理带喜的女子,应当带着红光的,可她却命火微暗。 我一出来,那油灯的灯芯,立马扭过来,对着我。 她忙捧着油灯,迎了上来:“您好,这个庙是你负责吗?” 我看着她头和肩膀上,在微弱晃动的三盏命灯,点了点头。 “我是李俊的女朋友,肖逸心!”她有点不好意思的朝我笑了笑,低声道:“您知道李俊吧?” 看着那火苗正对着我的油灯:“知道。” 就是那外卖小哥。 肖逸心也不问我怎么知道的,只是重重的松了口气。 将那盏油灯递给我:“我给他供了盏长明灯,大师说要按灯芯指引,寻到有缘人,才能让他安心投胎。” “我想把灯寄存在你这里,以后每个月来添点灯油钱,您看方便吗?” 这是一盏夹瓷盏,有不少磕碰出来的缺口。 样式古朴,盏壁内外,雕着一圈圈巫纹。 没想到,我鬼没养成,倒是多了盏长明灯。 还是一盏巫术传承的夹瓷盏。 “你跟我来!”我带着肖逸心到后院。 示意让她将那夹瓷盏放在土窑背阴遮风的地方。 肖逸心端着灯盏,小心的蹲下来。 先是用手将地扫平,又拖了块砖铺好,这才将灯盏放在上面,低声说着什么。 语气倒也算轻快,就是眼泪吧吧的往下掉。 过也好一会,才大着肚子想起来。 见她着实起身艰难。 我伸手扶了她一把:“你如果把这盏灯送我,我保证送李俊投胎。还将你命火续燃,让你至少陪腹中的孩子到成年,如何?” 她诧异的看着我:“你--看出来了?” 低头看向那盏灯,又释然的笑了笑:“是咯,这盏灯寻到的人,肯定不是普通人咯。” 沉笑道:“灯就在这里,你想要,就归你了。你说要灯,其实就是单纯的想帮我。你是个好人!” 她轻呼了口气,用手背将眼泪抹掉:“他的死,确实是我的错。” “他一直向我求婚,我没有答应,总想着他性格太软了,家里说什么,就是什么,不顾小家。” “再逼一逼,他就好了。” “所以就算怀孕了,他说为了孩子,先领证,我也拖着。告诉他等哪天交了首付,就立马去领证。” “他性子软,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只是算着钱,还差多少,没日没夜的跑。” “我也有过心疼他,想着再熬一熬他,等他不再一听他妈说家里如何就给钱时,就跟他去领证。” “可我没想到,他会出事。他死后,我整晚整晚的睡不着,能感觉到他很痛苦,有什么放不下。” “我以为是孩子,所以每天上班前,都给他上香,让宝宝叫爸爸。可我还是能感觉到他的痛苦--他放不下什么。” “我不想他这么痛苦,所以就让家里把这盏灯,给我快递过来了。” 肖逸心指了指那盏灯:“我家祖上,据说是什么巫,又说是什么神婆。” “我家女的生下来后,总有些不一样,就像我能感觉到他很痛苦一样。” “这盏灯,是施展巫术时用的,所以传女不传男。” “特殊时代,其他的都没有留下来,只有这盏灯,是我太外婆为了不让人抄家抄走,硬是在肚子上挖了个洞,塞肚子里保存下来的!” “我小时候见我外婆用过,召我那惨死在外、尸骨无存的小舅舅的鬼魂归乡,做了衣冠冢。” “不过小舅舅下葬的三天后,外婆就死了。我妈告诉我,点燃这盏灯,用的是命火。至于多少,就是天意。” “我昨晚又感觉到了他很痛苦,那种痛苦比他死的那一晚,我梦到他惨死时,更加剧烈难受。” “我不想他难受,所以我点了这盏灯。” 她说着的时候,还是笑着的。 伸手抚着肚子道:“我召到了他的魂,这才知道他最后的执念是和我结婚。” 我这才想起来,李俊的魂魄被引出来时,说的话就是:我还没结婚,不想死,不要死…… 至于后面报仇什么的,都是慢慢迷失后的。 “活着的时候,我没和他结婚。昨晚我和他结了冥婚,他就真的不再痛苦了。” “可他命格有缺,注定世世惨死,我无力回天,就只能按我妈教的,循着这灯芯所引,寻到个有缘人,为他点着这盏长明灯。” 她说着又笑了起来:“你是好人,这盏灯在你这里,我也放心。至于我的命火……” 她的脸在笑,眼中却有着不舍。 最后只是幽幽地道:“我自己有感觉,能陪孩子一段时间。她是个女孩,会有些异样的,我家现在不同意,到时还是会接她回去的。” “连试都不试一下吗?”我看着她捂着肚子微紧的手,轻声道:“就算为了孩子?” “不了!”她却又笑得释然,沉声道:“你是好人,希望你也能珍惜有缘人吧!” 跟着朝我挥了挥手,大步朝外走去。 我转身去看那盏灯,却发现墨苍冥正蹲在一边看着。 手指抚过瓷盏上的巫纹,幽幽地念着:“以我之命,融油燃灯,与君交生。” “什么意思?”这种巫纹翻译过来的,拗口就算了,也不算太准。 “她用自己一半的命数,超度他。同时,往后生生世世,他们命理相融。她不只召了魂,还用自己的命格,来补了他的命。” 怪不得,她不肯让我帮她重燃命火。 “值吗?”我不由的往外看去。 李俊命格有缺,注定英年早逝,惨死,还得受尽折磨。 和他这一世纠缠就算了,居然生生世世用自己的命格来给他补? 她不是知道,李俊性格软弱,不值得托付吗? 一生不许,却许了生生世世! “是啊,值吗?”墨苍冥却抬眼,看着我。 眼中波涛翻滚,晦暗深沉! 第39章 前世的替身 就在墨苍冥看向我时,我心中猛的一痛! 好像有什么直接贯穿心脏。 那样深情的一句“是啊,值吗”,明显不在于我和他之间! 他这是想到了前世。 婆婆嘴里那个,为他做了许多的人,让他舍弃所有的人。 酸涩和痛意交缠,我不敢再留,转身回了前院。 身后还有着墨苍冥低喃的声音。 他与她之间爱意深沉,我不过是后面来捡漏的那个,根本没有在意的资本。 如果没有那个她,就没有我。 婆婆也不会舍命照料我十八年。 墨苍冥与我,也就毫无干系。 我该谢谢她的。 可心底依旧酸涩得厉害! 知道,和不嫉不妒,各不相干。 忙找正事做,将这种不该有的情绪压下去。 李俊的执念,是和肖逸心结婚。 他结了冥婚,心满意足的超度了。 按以往,我是不愿插手这种事的,可谁叫我现在难受呢。 肖逸心开了口,那盏灯至少我可以用,那就算她的佣金! 到柳长眠泥像下,叫出盘缠着睡觉的常三娘。 让她找几个仙家,帮我两个忙。 “一是,找到那个醉酒、撞死李俊逃逸,还找人顶罪的司机。每晚都在他睡后,抬到他撞到李俊的那条小道。” 我就不信,多搞几天,他心理承受得住! “第二,找到拿了李俊赔偿款的家人。装扮成厉鬼现形也好,入梦也罢,吓吓他们,让他们属于肖逸心肚子里那个孩子的吐出来!” 就算肖逸心没结婚,不能分。 可那是孩子该得的! 常三娘见我神色不对,忙不迭的点头游走了。 安排好这个,我微松了口气。 想回床上躺一回,想到那种不安全的窥探感。 干脆就在墙外土壁上,开始雕符纹。 刚雕到一半,就听到外面吵闹声起。 村长夫人带着一堆人进来了,她瞥了正站在脚手架上的我一眼。 理也没理我,直接就招呼着人去后院:“快把人带走,去找朴赞大师。” 这黄泥庙,平时她是不来的,这会就好像是她家后院一样。 其中有几个家属对着我重重“呸”了一口。 “她就是那个见死不救的江柳啊?” “怪不得昨晚躲着不敢出来,这是知道自己没本事。” “我就说不能信这种破烂的小庙!” “幸好朴赞大师来了,快带人去找他!” 这是地祟解决了,要把那十七个幸存的带走。 眼看村长夫人已经将人抬出来往外走。 我不拦吧,又感觉对不起村长,对不起前面自己的付出。 可拦吧,我又受不了他们的冷眼。 干脆站在手脚架上,开口:“还是暂时留在这里,等过几天再看吧。” 地祟能侵入黄泥庙,就证明不会这么简单被灭掉。 村长夫人朝我假笑:“没事,这两天麻烦你了。” 也有人阴阳怪气:“你这庙小妖风大,人家朴赞大师这么有本事,可没你这么难请,也没你这么铁石心肠。” 人是村长夫人哭求着送来的,我也没收他们一毛钱。 就算在我这躺两天,也喝我的水呢! 我转头就又开始雕符纹了:“他们身上的泥暂时别洗掉,腰上缠的蛇蜕更不能解。” 蛇要蜕皮,就是因为蛇蜕限制了骨骼的生长。 那晚这十七个人,明显开始化祟,墨苍冥才提出要用蛇蜕缠腰定型。 只要蛇蜕不解,就不会化祟吞人。 “哟!哟--你涂点泥,捡点烂蛇皮,了不起!我们要不起,就不拿你的宝咯。”其中一个家属还朝我阴阳怪气。 伸手就将糊在身上干涸结块的泥全给揭下来,把那蛇蜕扯断丢在一边。 其他人,自然纷纷效仿。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任由他们快速的将泥和蛇蜕扯下,又急将人往外抬。 我只是站在脚手架上道:“出了这黄泥庙的门,往后就不要再进来了。” “我呸!”前面还有着急的,重重跺了跺脚:“烂泥沾脚,脏了我的鞋!” 其他人也跟着呵呵的冷笑,跺脚将沾着的黄泥跺下来。 村长夫人,也一样! 黄泥庙的泥,自然是金贵的。 他们一点不带走,其实是最好的。 往后,他们以金来换,我也不给! 等他们走后,先将地上丢着的蛇蜕捡起,又把泥铲回后院。 我正收拾着,就听到华鸣低笑声传来:“被世人摒弃、唾骂的感觉如何?” 最近黄泥庙太热闹了,我都有点烦躁了。 华鸣笑得如沐春风:“我上次提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只要你帮我重塑神像,我可以让你也变成万人敬仰的神。如何?” 他那个残缺得就四片的神像,我就拓了一下,就差点和墨苍冥走火。 就算他是什么古神,也不是什么正经神。 我懒得理他,依旧低头铲着泥。 华鸣也不生气,依旧笑得如沐春风的,在院子里走了几步,就淡定的离开了。 等我刚弄好,柳长眠就回来了。 一脸神色莫名的朝我道:“那些被地祟吞的人,除了那个假大师,其他人真的活了。包括那十三只玳瑁,都活了!” 玳瑁? 一开始不就是玳瑁壳的吗? 还怎么活? 柳长眠再次掏出手机,把视频给我看。 这次不再是灰仙拍的,而是他自己。 那些曾经出现在地祟上面的脸,都变成了活人,盘腿围着朴赞坐着。 据他们说,在地祟里的那段时间,就好像睡着了一样。 至于在里面经历了什么,根本不知道,醒来就在外面了,也不记得昨晚求救时说过什么。 那十三只玳瑁,被装在大型充气泳池里,等着渔业部送回大海。 而在人群正中的朴赞,正在闭目念经。 依旧白衣出尘,得道圣僧的模样。 “你说是不是他和地祟合作了,打算分吃了你?要不然吞进去的肉,哪有吐出来的道理?更何况这玳瑁壳还长出肉来了!”柳长眠指着朴赞。 悄声道:“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让鬼君--” 他做了一个弹手指的姿势。 意思是让墨苍冥,放出幽冥莲,把朴赞烧死算了。 “不沾因果,不添杀戮,冷眼旁观。”我将婆婆教我的真言念给他听。 柳长眠呵笑了一声:“那娘娘就等着吧,鬼君囤兵哀牢山,到时不知道娘娘是非还能做得到冷眼……旁观。” 他自己话都还没说完,就知失言。 忙抿了抿嘴道:“我再去盯着朴赞他们。” 我瞬间就感觉没意思了。 柳长眠和婆婆都知道,墨苍冥囤积阴兵,会波及到我。 墨苍冥会不知道? 可到现在为止,墨苍冥都没有跟我正面说过这件事。 可身边的人,都在提这件事。 他也默认我知道,却从不跟我解释半个字。 就像我心口这莲花烙,他只是一句“为了护你”。 可为什么要这样烙印,他也只字不提。 墨苍冥,他到底把我什么? 小娇妻? 前世心爱之人的替身? 或许,我该想想这件我感知到,却从未深思过的问题了。 第40章 情动欲纵时 打定主意后,我将地上的泥收拾好后,洗了手,就去后院找墨苍冥。 边走,边想着该怎么问他。 或许是情绪激动,总感觉整个人都燃了起来。 到了后院时,墨苍冥还蹲在那盏灯前。 看上去是在研究上面的巫纹,其实可能是在回味前世的深情。 见到我,他疑惑的皱了皱眉,猛的站了起来:“你这是怎么了?” “墨苍冥!”他倒是看出我情绪不对了。 我走到他身前,看着他的眼睛,认真的道:“我有问话你。” 可他眼里的我,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双颊绯红,眼睛好像有了什么,带着亮光,又好像染着水雾。 眸含秋水? 是有这个词吧? 我眨了眨眼。 墨苍冥眼眸中的人,也带着几分俏皮的动了动。 “你别动!”墨苍冥一把摁住我,沉声道:“华鸣刚才来了,是不是又给你看他身上那些符纹了?” 他这一碰,我就有点飘飘欲仙的感觉。 忙将他手推开:“没有!你别岔开话题,我有正事!” 可他的手,好像团黏湿正好的泥,握在手中,紧实有力,又舍不得松开。 我不由的多揉了几下! “你跟我来!”墨苍冥脸色一变,忙伸手来抱我。 “我有话要问你!”我忙甩开他的手。 一把扯过他衣领,让他与我正视:“墨苍冥,我是不是你前世白月光的转世?” “你一直把我当成她的替身,是不是?” 他双眼跳动,脸上露出苦涩的神情。 好像喘不过气来,双唇微启,张着嘴轻轻哈着气。 朝我摇了摇头:“不是!” “你骗我!”我一把将他推开。 冷笑道:“如果不是有什么前世白月光转世,你为什么一开始就让我供你为夫。” “婆婆一个鬼王,又为什么呆在阳间,护着我长大。” “你又为什么,明明对我情动,却又强行压了下去。” “就因为我是转世,在你心底,还是对白月光不忠,所以每次都戛然而止,对不对?” 他和婆婆对于这些,都没有瞒我啊! 我虽然嫉妒那个她,可也清楚的知道,没有她,就没有我。 他墨苍冥,又有什么好否认的? “呵--”墨苍冥眼中含着水光,宠溺的看着我笑:“你该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质问时,有半点凶狠的样子吗?” “你着了华鸣的道了!” 墨苍冥凑得近,他眼中的我,媚眼含丝,双颊带春,连双唇抿动,都带着几分--引诱! 我忙摇了摇头,将那些不好的词从脑中甩走。 沉吸了口气:“你不要岔开话题,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我是不是……” “不是!”墨苍冥伸手搂住我的腰,还将我往上搂了搂。 我这才感觉,身体不知道什么时候,软软的瘫在他怀里。 “江柳。”他认真的看着我,哑声道:“来世愿为江边柳,拂风观水……” 我听着,只感觉身体越来越软,眼睛前好像有着绿水清风,万柳轻拂。 “你不记得了,你只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墨苍冥好像喘不过气来。 将我紧紧的压在怀里:“总有一天,我会帮你拿回来的,总会的!” 这一贴,我只感觉浑身滚烫如火,又好像发着痒,想抓痒,却又感觉不对。 整个人贴在墨苍冥身上,不由的想蹭。 意识却还有几分清醒:“不可能是失忆,我记得自己小时候……” 我记事的时候,还没床头柜高。 又是一点点长大、成人、来癸水,怎么可能只是失忆。 “你以后会知道的。”墨苍冥的声音却越来越哑。 一手掐着我的腰,一手摁着我的背:“你别动,你是真着了华鸣的道了。” “我没有,我……”我想解释,可话一出口,却又带着几分娇嘤。 心头暗知不好! 华鸣一直致力于让我和墨苍冥好事得成,这似乎关系到他神像能不能重塑。 可刚才他就说了两句话。 我连多看他一眼都不敢,怕他再现什么符纹。 他还在院中走了几步…… 我心头猛的一跳,朝墨苍冥道:“在脚上!” 华胥履迹雷泽生伏羲…… 我忙转手抱住墨苍冥,将鞋子踢掉,想转过头去看脚。 却感觉双脚离地,整个人被墨苍冥抱了起来。 一转身,就到了床上。 我全身虚软无力,忙左右脚互搓,将鞋子搓掉。 墨苍冥却握住我的脚,将布袜扯下。 这一握,我感觉像冬日双足冰冷时,突然放入温水中。 一股热浪,从涌泉,直冲百会。 整个人,被熨烫得一声舒服的长吟…… 跟着,瞬间如同一滩春水般,瘫软在床上,轻轻的喘着气。 外面还是白天,我心知不可以。 脚趾在墨苍冥掌心紧紧的勾了勾,示意他放开。 却又担心,华鸣不只是留了催情的符纹,万一还做了什么呢? 又有些担忧的道:“脚上有没有什么?” 从鬼车它们的只言片语中,可知我如果孕育了孩子,就会很厉害。 华鸣不会也打这主意吧? “是他足下动春的符纹。”墨苍冥握着我的脚,轻揉了揉,小心的放回床上。 又将另一只的袜子脱下…… “别——”我呵了口气,腰都不由的弓了起来。 伸手去摸心口的莲花烙印:“你放开,我去洗个冷水澡。” 我不想再次体验,浴火焚身时,就真的--幽莲焚心。 “你没感觉今天它没有反应吗?”墨苍冥握住我的手。 放在嘴边,轻吻了吻:“华鸣用他残留的神力,压制住了你心口里的东西。他想让你我,好事得成。” “为什么?” 光是一个吻,我全身都战栗了起来。 “因为--”墨苍冥慢慢压了下来,额头与我相抵。 与我四目相对:“只有我们的孩子,才可以助他,真正的重新变成万众敬仰的神。” “而不是被分尸碎藏,零落于群石之间。” “他真的是什么神吗?”我看着墨苍冥眼中的自己。 突然有点理解,为什么华总说,他们夫妻看到华鸣,都会脸红心跳了。 “江柳,你确定还要再谈他吗?”墨苍冥在我唇上落上一吻。 轻声道:“珍惜有缘人。你想不想亲眼看看,我情动欲纵时的模样……” 第41章 跪求原谅 我听着墨苍冥的话,再看着他那紧绷的下巴,一时有些错乱。 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上次情动时看到的幻境。 “怕吗?”他垂下头,轻轻的吻着我嘴角。 “不怕!”我伸手勾着他脖子,加深了这个吻。 只怕--他会跑! 这极阴之身,给了他,总比被惦记的好。 “呵!”墨苍冥胸膛震动,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 一挥手,那张盖在他泥像上的红布,宛如红光般冲天而起。 我只感觉满室红霞华光,可跟着又瞬间消失。 墨苍冥吻上了我的眼,又点点往上,到眉…… 最后郑重的印上额头,复又毅然转下! 我不由的轻吟,勾着他脖颈的双手,紧了又紧,松了又松。 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变成了环腰。 身上阵阵酥软,又不由自动的扭动着想逃避,却又好像将自己送到和他更契合的位置。 墨苍冥,强大,且迅猛。 我只感觉身体好像熬不过去,要起火了一般。 四肢又不由的缠着他,想看他情动欲纵时的样子,可眼睛却是连睁开一线的力气都没有。 连声音都被他揉碎了,只得气若游丝的哀求:“我受不了---我--喘不过气。” 他太凶狠了,我似乎要魂酥魄化。 “乖--我渡给你!”墨苍冥却更恶劣的抵住我的唇,深深的吻了下来。 在我真的喘息不定时,才堪堪渡过一口气。 我宛如上岸的鱼般,张嘴喘息着。 却又像溺水者般,死死的缠着他。 身体一阵阵痉挛,魂魄好像也跟着晃荡。 这一夜-- 这不是夜! 这是白日-- 好像又到了夜里。 我最后不知道怎么的,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一线曙光从窗外照进来,带着什么哭喊声。 我眼睛都睁不开,浑身疲软乏力。 “再睡会。”墨苍冥伸手捂着我的眼睛。 一弹手,外面喧闹声也停了。 手却顺势,缩进被窝里,顺着背往下,在腰间轻柔着。 力道正好,我舒服的往他怀里钻了钻,复又心满意足的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经日上中天。 墨苍冥坐在窗边的书桌,翻看着我过往的读书摘抄。 见我睁眼,轻笑道:“你在古籍中找我的名号记录?” 我全身酸痛,第一次醒来,看见他,而不是他的泥像。 一时有种说不出的甜蜜,缩在被子里轻嗯了一声,享受着这酣畅淋漓的情爱后,睡足醒来的畅快。 小心的摸着腰腿,虽说还有点难受,但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 “给你上过药了,也揉过了。”墨苍冥将书本放好。 朝我伸手:“连衣服,我都给你穿好了。常三娘做了饭,你可以起了。” 我轻嗯了一声,将手从被子里伸出来,递给他。 墨苍冥勾唇笑了一声,握着我的手,将我扶了起来。 “外面日头太盛,我就不出去了。有事,你唤我就行。” 我看了看外面,正午,炙热。 穿好衣服后,依旧给墨苍冥上香供血。 不过那三声“夫君”,却又因为羞涩,有点唤不出口。 昨晚是他向我索求无度,又不是我向他求什么! 洗漱后,出门吃饭。 我一开门,就见柳长眠、周崇、华总父子、村长、林风眠都坐在院子正中间的石桌上,神色各异的朝我看了过来。 华鸣自是笑得意味深长,又带着几分得意。 柳长眠只是抬眼看了过来,复又垂头不再看了。 周崇明显心虚。 村长脸带愧疚。 林风眠更多的是无奈。 我想到早上醒时,好像听到外面的哭闹声。 看样子地祟并没有这么好解决,怕是又出事了。 只是碍于什么,他们也不敢叫我的门,只敢这么守着。 朝他们点了点头,表示打了招呼,我直奔厨房吃饭。 常三娘忙将炖好的汤,给我端出来,又给我端热着的菜。 动作小心,神情拘谨。 可见,事情比我想象中的大。 我算了下时间,这都累了一天一夜,还是填饱肚子重要。 先喝汤。 没喝两口村长就到厨房门口来打量,想进来,可抬了只脚,又缩了回去。 刚装上饭,林风眠又过来了,看我吃得正香,又退了出去。 后面,周崇、华总都陆陆续续的来打量过两次,却都没好意思进来。 只有常三娘,站在桌边,拘谨的看着我。 我虽然饿得慌,却也越发感觉事情超出想象的大。 这种时候,就越该沉得住气。 一直到两碗饭,又喝着汤,压饭气。 周崇一手拉着华总,一手拉着村长,站在厨房门口往里望。 我这才扭头看向他们:“一起吃点?” 周崇立马舔着脸笑:“江娘娘,您吃好了吗?” “饭后水果,您要吃点什么?我去安排?” 既然不说正事,我就继续喝汤。 华总是个墙头草的老狐狸,这事跟他没关系了,也就借机抽出手,缩了回去。 反倒是村长发了急,直接走了进来。 挨着桌边坐下:“江柳,那些人又出事了?” 我喝着汤,看着村长眨了眨眼:“哪些人?” “你婶娘家的侄子。”村长唉声叹气。 一脸羞愧的看着我:“我不晓得这婆娘,把人从你这里搞走了。还跟那些人到你这闹事,我实在是---” 村长话到嘴边,就又说不出口了,起身就走了。 我一直到将汤喝完,才出去。 院子里,就只有周崇和华总了。 周崇这是连看都不敢看我了。 只有华总朝我讨好的笑:“江娘娘用过饭了?要不到庙门口走走,消消食,顺带看看朴赞大师?” 我:? 华总吸了口气,好像要解释。 却被柳长眠冷冷的打断:“你们先出去,我和她解释。” 这事闹得这么大了吗? 柳长眠从东偏殿出来,指了指外面:“朴赞在外面,已经一天一夜了。鬼君和你--咳!” 他眼角莫名的泛红,自嘲的笑了笑:“反正不知道鬼君用了什么法子,将整个黄泥庙下了禁制,我们都进不来。” “直到一个小时前,鬼君才召了常三娘,让她进来给你做饭,我们借口帮忙,才能进来。” 他说的时候,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几分我看不明白的伤感。 我忙咳了一声:“朴赞来做什么?” 他什么时候,关注点这么偏了? “你自己看!”柳长眠将手机递给我。 视频里,那些从地祟中活过来的,四十来号人,正围着朴赞,听他念经。 突然间,一个个好像被充了气一样,瞬间就膨胀发白。 挨着的皮肤一碰,就立马融合了起来。 像极了那晚在黄泥庙那些人,化成活祟时的样子,不过却更迅速。 在人群中的朴赞,连忙念经,又不停的掐诀,洒着符纸。 可也无济于事,不过瞬间,这刚得救的四十来号人。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变成了一团巨大的白肉“活太岁”。 连那泡在充气泳池里的玳瑁,连盖连肉,全部化成了一滩污水,连充气泳池都给腐蚀了。 现场尖叫声、惊呼声、哀嚎声自是不断的。 朴赞却一脸悲天悯人的站在“太岁”旁边:“不可能!不可能!” “江娘娘让我来救人,她巫术通天,怎么会救不了!” 就在他话音一落时,村长夫人他们兴冲冲的拉着那十七个人冲了过来。 朴赞一看,瞬间整个人都是一震。 快步冲了过去:“你们从黄泥庙,把人带出来了?” 村长夫人她们,还一脸唾弃:“那庙小妖风大,那个叫江什么的妹子,阴恻恻的,别说没真本事,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怪不得!怪不得!”朴赞仓皇后退,看着她们道:“我受江娘娘驱使,来此除祟。” “以我的本事,自是难除,全靠娘娘借这些人身上敷裹黄泥,以巫术牵引,才能将那地祟除掉。” “本来,只要等这些人身上的祟气,由江娘娘化尽,地祟自除,这些人也就真的活了!” “没想到!天意难违,我愧对娘娘所托!” 朴赞失魂落魄,赤脚往外走。 而在视频里,那十七个人,复又开始膨胀发白。 柳长眠将手机一收,指了指外面:“朴赞现跪在庙门,求你原谅!还有那十七个人和他们的家属!” 第42章 为他人作嫁衣裳 我料定朴赞会有后手,却没想是这么戏剧化的后手。 搞这么大一出,却是借自己,来扬我的名? 只是名声这东西,反噬太大。 强加的,就更不能要。 “那周崇怎么回事?”以他的无耻,不至于羞愧吧? “地祟作祟,加上他老婆儿子的事情,他很多投资人撤资,名下的楼盘突然都出异常,他自己也--”柳长眠戳了戳心口。 冷笑道:“反正和他脱不开干系,加上朴赞这么推你,自然是想求你收了神通,又不敢开口。” 我听了个大概,却没有出去,只是让柳长眠拍个视频回来看下。 以朴赞的精明,我一出去,肯定会感应到的。 门外,朴赞跪在庙正门口。 那得道圣僧的气质不减,脸上却带着愧疚。 可因为那张干净清爽的少年脸,反倒惹人几分怜惜。 在他身后不远处,那十七个人被缠着蛇蜕,涂满了黄泥,却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的膨胀,因为身上的黄泥在裂开,露出里面像菌类一样的粉白肤色。 村长夫人他们这些家属,一边见开裂了,就往上面涂黄泥。 一边瞥着朴赞,一边又要垫脚往庙里看。 脸上又是着急,又是懊悔。 更有那些又化成太祟的死者家属,又是伤心,又是急切,还要对着村长夫人他们破口大骂! “人家江娘娘,好心救你们。你们倒有眼不识神仙面,好好的,害死了我儿子!” “江娘娘啊,我们是真心求你的!你发发慈悲吧!” 村长夫人他们又开始对骂了:“那晚是你们来,没找到她,是怎么骂的了?现在倒打一耙了!” 也有心急的,靠近朴赞:“大师,要不我们直接进去?” “江娘娘说过,我若没办成这件事,就决不许我进门!”朴赞脸色毅然。 扭头看向这些家属:“江娘娘有言,出了黄泥庙的门,就不能再进了,你们都走吧!” “我在这里,跪求娘娘原谅。娘娘什么时候见我,我就什么时候起来!” 村长夫人他们,又是搀扶,又是劝,又是出主意。 也有跟着跪的,也有暗自商量着要冲进来的。 反正乱糟糟的,没完没了。 柳长眠也没录多久,但我确定,朴赞是感觉到了的。 “现在怎么办?”柳长眠握着手机,冷笑道:“门都给堵了。” “我反正不出门。”我自顾去后院,朝柳长眠道:“这戏台子,是朴赞搭的,戏也是他在唱,你看着就行了。” 墨苍冥凶猛,这一天一夜的…… 我光是想着就脸色发赫。 这会吃饱了,胃有点胀,连小腹的有点沉甸甸的发紧。 不由的揉了揉发软的腰,摸了摸发紧的小腹,正想回床上再躺躺。 可不知道为什么,却见一直空荡荡的主殿,有着华光一闪。 有点像昨晚墨苍冥挥出去,隔绝黄泥庙动静的那块红布。 心头意动,不由的走进去,想捡起来,再给墨苍冥的泥像遮住。 上次陈绵绵,还没见到他真容呢,就要帮我养。 现在黄泥庙太闹腾了,保不准哪会又有觊觎的。 既然成了我真正的夫君,那还是得藏起来,不要让别人看见的好! 就在我手弯腰去捡那块红布时,入手就是一空。 眼前一阵霞光闪过,本就发紧的小腹,好像有着微暖。 外面日光,好像被什么遮住,天色瞬间暗了下来,好像入夜一般,却又泛着红光。 稍安静下来的庙外,突然传来了惊呼声:“这是黑狗食日,还双月同天?” 我看着空荡荡的手,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 心头莫名的一痛,连忙跨出主殿,往外看去。 就见原本灼热的太阳,被一团厚密的乌云死死遮住。 空中,除了那团乌云,再无半点其他云痕。 而在乌云旁边,两轮血月,就这样悬于旁边! 柳长眠也站在院中,脸带惊色:“血月双袭日,鬼道重开时。江柳,你--” 我只是扫了一眼,连忙转身进屋。 只见摆放在床头的那尊泥像,在慢慢往上长—— 不对! 不是长! 是一点点裂开,有什么要从泥像中出来。 就在我诧异的时候,泥像缓缓悬于空中。 外面的黄泥如尘土般漱漱落下,墨苍冥的黑衣金纹,宛如流水般,缓缓滑出。 最终,他一如我见过的模样,站在床边。 跟着再也不惧什么日光,直接一晃身,就穿墙而过,到了院中。 看着空中的乌云血月,仰头沉笑:“原来如此!你给我留的禁制,居然就在你自己身上。” “血月双袭日,鬼道重开时。怪不得你要把那东西藏在心内,原来是这样--” 他说着,一挥手,那两轮血月,宛如实质般朝这边坠落下来。 他也凌空而起,直奔血月而去。 眼看血色愈发的浓,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不由自主的偏头闭眼,却又猛的一松,全部消失不见。 连那乌云都不见了,灼热的日光落下。 空中一片靛蓝,无风无云。 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我摸了一下自己紧实的小腹,透过窗,看着空荡荡的床头柜。 忙扯着柳长眠:“现在什么时辰?” 柳长眠看了一下日光,沉声道:“午时末,未时初。怎么了?” “未初,阴气始生。”我摸着小腹,沉吸着气。 将手腕递给柳长眠:“帮我把下脉!” 他看了我一眼:“就算昨晚那个,也不会这么快吧?” “把!”我脑中思绪纷乱,要不然就自己来了。 柳长眠见状,忙抬手臂,让我右手虚搭在他衣袖上,给我摸了一下脉。 没一会,就眉头紧皱。 忙又朝我道:“换左手!” 我心头的不安,却越发浓郁。 柳长眠把过左手的脉后,脸色凝重:“所以刚才天生异象是--你怀了鬼君的孩子?” “可这--传闻不是这样的!”柳长眠也有些着急。 看向我房间:“要不然你问一下鬼君?” 可这话一出,又想起墨苍冥泥像直接化成了他的真身! 确切的说,墨苍冥是鬼君,却也有真身。 只是一直用泥封着。 而解封之法,就是与我交欢,让我孕育上的他的孩子。 所以,在一日之中,阴气始生,少阴初显时,我受孕而天生异象,他也就冲破了那泥像的禁制。 他却连多看我一眼都没有,携一双血月而去? 能让他这么急,连我都顾不上多看一眼的,还有什么? 他要去拿回那个“她”前世的记忆! 这一下,比那欲火焚身时,却因痛戛然而止更难受。 就像上一刻,还飘飘欲仙。 下一刻,就入坠地狱。 原来,我费尽心思所求的,却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柳长眠见我神色不对,忙又安慰我道:“鬼君离开,肯定是有急事。他对你,护得跟什么一样,你别多想。” 我无力解释,朝柳长眠摆了摆手,四肢发软的回了房间。 又有些麻木的将窗帘拉上,这才解开衣服。 果然,那幽冥青莲烙下的莲花烙,也消失了! 第43章 泥以金价 我站在屋内,看着地上落着的碎泥,一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将衣服拉好,手在小腹摸了摸。 比原先变得紧实了,有点沉甸甸的,却并没有隆起。 我想过和墨苍冥欢爱,却没有想过会受孕。 更没想过,会是这样天生异相的受孕。 最最没想到的是,他明知道那样的异相,出在我身上。 却连看我一眼都没有,就这么离开了—— 一时之间,心口空落落的,又好像闷得喘不过气。 我不敢呆在屋子里,拉开门,用扫把将地上的碎泥扫掉。 柳长眠站在门口看着,没有说话,也没有帮忙。 等弄完,又感觉床头柜空空的。 我想了想,复又到后院,将当初为墨苍冥塑的泥像抱了一个进来。 这些都是没有脸的,所以并不算塑了他的泥像。 可除了没有脸,其他都和原先那个一模一样。 红布没了,我依旧找块青布,将泥像盖好。 还给泥像上了柱香,却没有再供血。 这样挺好! 有个心理安慰就行! 我这才转身看向柳长眠:“你可以帮我叫华鸣进来吗?” 华鸣进来的时候,虽说紧抿着唇,努力让自己不笑。 可那两个小梨涡,却表明他挺开心。 “你以前认得她?”我也开门见山。 华鸣摇了摇头:“你就是她,还分什么。我认识你,自然也就是认识她。” 我冷哼了一声:“所以从一开始,常三娘她们偷换你那神像残片,你就有那个打算了,对吧?” 就算是符纹厉害,可我也只是拓印,怎么可能情动得这么厉害。 而且华鸣是那种连不开智的宠物,都魅惑的存在,凭常三娘和常五娘,还不足以让他放下防备,偷了他当时最看重的东西。 华鸣又摇了摇头:“其实更早,连那个胡胖子带我那便宜爹来,都是我提醒的。” “为了引我和墨苍冥圆房,受孕,然后助他拿回真身,杀回去?”我越说越想笑。 华鸣这次没有摇头。 只是朝我笑道:“你是养鬼的,也算供神的。不管你有没有答应,你得到了我许诺给你的。” “那你--”他手指点了点我,轻笑道:“就该给我想要的。” “不过我神像强大,一般的泥塑承受不住。等你生产之时,将胞衣烧化成灰,混着羊水和产时血,和泥为我塑像吧!” 他笑得让人如沐春风:“到时,你就会知道,我是谁了。” 所以,他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让我孕上这一胎的。 我猛的拎着一块泥砖,对着华鸣砸了过去。 他不躲不闪,任由我一砖直拍面门。 “砰”的一声响,泥砖碎裂成块,华鸣脸上连灰都没沾一点。 他却还弹了弹衣襟:“要不要再来几块?” “好!”我复又拎着砖。 柳长眠忙扣住我的手:“没用的!” 华鸣依旧是那幅要死不活、不正经的笑。 转身朝外走:“你总有一天,你会感谢我的。” 我看着他直接穿过庙旁边的土墙,消失不见,拎着的砖也无力的放下。 柳长眠轻叹着气:“他来头古怪,三娘、五娘和他深入交流,还不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你也别气,反正鬼君注定是你夫君。这是时机不对,你也是只气他的态度,冷静一下,听他回来解释。” 他这个时候,又来帮墨苍冥说好话了。 可婆婆不在,出了这么大的变故,我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我坐在台阶上:“柳长眠,你是最先对我下聘的,到底对我知道多少?” 他神色有些古怪,苦笑道:“我其实知道得并不多。” “我对你下聘,是因为小时候见过你?你还记得吗?” 我摇了摇头。 柳长眠苦笑了一声:“那会我就感知到你不一样,后来不知道打哪听到传闻,说你是极阴之身,与你成婚孕胎,则可得大造化。” “这就像吃唐僧肉一样,大家都知道,可具体为什么会这样,也不知道。” “你们人都知道人参大补,可为什么大补?怎么个大补法?人参打哪来的,好像也没人在意。我也一样!” 他倒挺会安慰人的! 我正要回怼,就听到门外尖叫声传来。 夹着朴赞沉喝声:“江娘娘,贫僧愿此生皆守庙门,请娘娘出手除祟!” “请娘娘出手除祟!” “请娘娘出手除祟!” 那些守在庙门口的人,都在齐齐哀求,其中还夹着哽咽的哭声和惊呼声。 柳长眠示意我别动,探着脖子往外看了一眼。 朝我道:“那些人已经胀得和巨人观一样,手脚开始像那晚那样扑人。得赶紧用蛇蜕和泥,先封住!” “泥以金价,蜕按尺算!”我心头烦躁。 柳长眠终究是庇护一方的山神,怀有悲悯之心。 忙去开门,将我的意思转达了。 那些哀嚎着求救的人,瞬间就止住了。 我从大开的庙门,看着这些人脸上变化的神色,不由的冷笑。 有人推了推朴赞:“大师,你说句话啊?这泥怎么能按金价算?给他们糊一声泥,那不等于渡个金身啊?” 朴赞被他一推,顺势就匍匐下来,双手置地,额头磕地:“谨遵娘娘法旨!” 他这一搞,那个推的,连忙收回了手。 其他人都带着几分怨恨的看向我。 村长夫人这会又假笑着上前:“江柳啊,前面的事情,确实是我们不对哈。可这人命关天吗,泥你院子里这么多,上次你不也没收钱吗?” “这救人要紧啊,是吧?” “只要你救了人,以后我们初一、十五的都到到你庙里来添香火钱,细水长流,对吧?” 村长几次来扯她,她都给推开了。 还是林风眠拉了她一把,瞪了她一眼,才退下去。 “啊……”也就在这时,有人尖叫一声:“他拉我,救命!救命!” 一只白肥的胳膊,如蛇般缠在她腿上。 一旦着力,四肢和身体瞬间就如黏液般涌卷而来。 那人用力甩腿,怎么也甩不掉。 想伸手推开,可又不敢碰。 其他人立马避如蛇蝎,只有另外同样祟化的人,全部朝着被缠住的那个涌去。 她见状,朝我大叫:“江娘娘救命!救命!金价就金价,你说怎么算就怎么算!” 上次好心,他们得了便宜还卖乖! 这次,我绝对不对平白好心。 冷哼一声:“我说过,出了黄泥庙的门,就不要再进了!” “柳长眠,你把他们昨天丢下的泥和蛇蜕,再铲出来,称重后,按金价算。蛇蜕,记得尺量。” 那人却还朝我大叫道:“先救我,救我。” 我沉喝了一声:“朴赞!” “是!”匍匐在庙前的朴赞,从口袋抓起一把不知道什么的灰。 顺着手掌一搓,然后双手如同撸糍粑一样,顺着那人的腿一撸,就将那条被化祟缠着的腿拔了出来。 不过这次,皮开肉现,血水淋漓。 那人吓得大叫一声,晕了过去。 正好柳长眠铲着黄泥出来,看着那人道:“这还给钱吗?” 村长夫人她们这会吓得缩在远处,看着这些明显已经化祟的人。 不知道是谁咬了咬牙,眼带凶狠的看了我一眼。 然后凑到村长夫人耳边道:“她这泥卖金价,说不定又出意外,不一定能救活呢?” “他们变成这个,就和太岁一样,长在这里了吧?到时要缠人,也是会爬进她庙里,缠她?” “要不,我们走?就把他们留在这里?” 她们以为说得低,可我和柳长眠全都听见了。 村长夫人看着我阴沉沉的笑了笑,跟着哀嚎一声,假装晕倒。 村长和林风眠忙上前看她,其他人装晕的装晕。 没一会,全都走了。 连那个腿被腐蚀掉大半的人,也被家里人抬走了。 只留下那十七个化祟的人,和朴赞。 朴赞似乎毫不在意,转身朝我双手合十:“娘娘可知,为何她们这般出尔反尔?” “因为她们根本不敬鬼神,不畏娘娘,只在乎虚名薄利。” “只要娘娘随我南下,巫族必供娘娘为神,倾力供养,无所不从!” 所以,他演这么大一出,还是这个目的? 第44章 情深岂不悔 我没理会朴赞那些话。 只是站在门内,沉声道:“你再抬眼看看我?” 朴赞有些疑惑的抬头。 只是一眼,身上那股圣僧的气息,瞬间变得邪魅,更甚至宛如入魔般的癫狂! “你--”他急急往里冲。 到了庙门,柳长眠猛的拦住。 他才堪堪站住脚,那张少年温和的脸上,露出恶鬼般的狰狞:“你居然让人破了极阴之身,还怀了鬼胎!你是巫术通灵的人,怎么可以这般堕落!” 所以,他要的,还是图利。 不过这个利,不是金钱,而是我身上的巫术罢了。 我冷笑一声:“关门!” 柳长眠看着外面十七个祟化的人,脸上闪过不忍,却还是伸手关门。 “不对!”朴赞却猛的伸手推着门。 他手在门上灼得滋滋作响,十指刹那发黑。 可他却好像感觉不到痛意,脸上恶鬼般的戾气,复又化成癫狂般的喜色。 双眼放光的看着我:“刚才那乌云袭日,血月双现,这异象就是因为你肚子里的鬼胎?对不对?” 他倒有几分本事? 朴赞猛的跪下:“请娘娘南下,贫僧必举全族之力……” “不!”朴赞身上不只是有刚才圣僧的佛性,更多了几分说不出的光辉:“贫僧必领东南各国之力,供养娘娘及圣子!” 他这脸,变得太快。 夸的口,也太大了。 我轻跺了下脚,庙前法阵启动,朴赞跪的那块砖陷落,直接将他从庙门滑了下去。 柳长眠“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脸带担忧的看着我道:“你这天生异象,连朴赞都看出来了,就怕以后不得安宁。” “还有这地祟的事情?总不能真把他们留在庙门口吧?” 村长夫人他们离开,打的就是这样主意。 堆我门口,我不能不管。 我不管,还有村长呢,他会求着我管。 既然说是作祟,他们身为血亲,怎么可能逃得掉。 对上柳长眠有些着急的神色,我突然发现,他长得妖异美貌,可山神就是山神,终究还是神性强些。 当下朝他道:“你帮我去找一下肖逸心,好不好?就是那送夹瓷盏来的那个。” 柳长眠虽然不解,可一想到我和墨苍冥的变故,就出在那夹瓷盏上,又点了点头。 走前,手却指了指门外。 “我来解决。”我朝他摆了摆手,沉声道:“这事你不适合。” 他做事,终究还是太正派了,抢个亲,还讲究下聘。 地祟的事情,还得邪性又恶心的朴赞来! 反正人在这里,赶不走,不用,白不用。 等柳长眠走后,我拉开庙门,看着几乎五体投地跪在地上的朴赞。 沉声道:“我说过,你把地祟解决了,我就让你进庙来谈。” 朴赞平息了情绪,又是少年圣僧的模样:“请娘娘示下。” 我看着那十七个已经膨胀黏合的人:“地祟由怨气而生,既然活吞人,就证明怨气的来源处,就是被活吞的人。” “你既然找到了自焚那一家三口的骨灰,就证明他们并不在地祟中间。” 朴赞只是暂时借骨灰,和本身的降头术,将地祟的阴邪气压了下去。 他让那些人一直围着他坐,就是想将他们身上的秽气清除。 可哪知道,这黄泥庙的被带了出去,秽气汇聚,他就压不住了。 朴赞也皱了皱眉:“还请娘娘明示。” 我想到周崇的心虚,脑中回想着那十三个玳瑁壳也同样融化在地祟表面。 沉声道:“打生桩!还不只一个!” 周崇对邪术知道得不少,崇德广场的征收价不低。 他要保证这么大的商场只赚不赔,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打生桩,聚风水财源! 朴赞先是一愣,跟着瞬间明白了什么,忙朝我恭敬得双手合十,缓步后退。 就在他要转身时,我叫住了他:“等一下!自焚的事情,还不足让整个工地,都变成他们村的人,这打生桩的事情,这些人肯定都知道的。” “听说你们邪降,也讲究因果报应。不知道朴赞大师,能不能让我见识一下什么叫报应。” 朴赞缓缓抬头,眼带笑意:“谨遵娘娘法旨!” 等他走后,我只是扫了一眼庙门口完全融合成一团的“活太岁”,关上了庙门。 烦心的事都解决了,我又开始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正打算去戳戳周崇那个泥人,总得再让他心疼心疼。 却听到有敲门声:“江柳在吗?” 这声音有气无力的,带着几分沧桑。 不像刚才闹事的人。 我现在只想找事,分散注意力,干脆就开了门。 只见门外一个胡子邋遢的青年,抱着一个黑布包着的骨灰盒。 有些艰难的朝我笑了笑:“你就是江柳吗?” “有事吗?”我皱了皱眉,他身上的气息有点怪。 “我是肖逸心的同事。”他忙往前一步,朝我道:“我是来请您帮我捏个泥人的。” 说着,眼神中露出几分黯淡:“这是我爱人的骨灰。” “做不了,你找其他的吧。”我看不太明白他的气场,所以不想参与。 而且这种混杂骨灰做艺术品的,现在外面挺多的,没必要找我。 就在我门要关上时,他忙一手卷住骨灰盒,伸另一只手来卡住门。 手被卡出血来,却又怕那个骨灰盒掉了,忙又卷着渗血的手掌托住盒身。 满脸恳求的看着我道:“求求您了,我爱人是死在国外。就运回了骨灰,我请人算过了,她的魂没有回来。” “就算强行召回来,也魂魄不全,入了轮回,下辈子不是痴傻,就是畜生。” “小肖说,你这庙很神奇,可以养鬼,对不对?” “我就想你用骨灰捏个她的泥人,我养着她的鬼魂,等她魂魄养全了,再送她投胎。” 他生怕我不答应,急急的道:“我和小肖很熟,她跟我说过这类的禁忌。我没有所求的,我不缺钱,什么都不缺。就缺了……缺了……” 他鼻子开始发红,眼睛泛着水光。 看着我,“砰”的一声,就直挺挺的跪了下来:“求求您了!” 双手却依旧死死的抱着骨灰盒,夹伤的那只手,血染湿了包着的黑布,渗得颜色更深了一些。 不像血,更像一团黑墨,一点点的在蔓延开来,好像要将里面的骨灰盒都染黑。 我不由的抬头看天。 柳长眠说得没错,血月坏了风水啊! 每次都是血兆,这回还没开始,血染发黑…… 还不知道后面是怎么回事呢! 这人却小心的将骨灰盒放在一边,对着我开始磕头。 一下又一下,每下都落地有声。 我还在考虑时,柳长眠坐着肖逸心的车回来了。 肖逸心大着个肚子,有些着急的下车。 朝我不好意思的道:“我认识他六年了,也认识他爱人,他们真的是很恩爱的一对。就是去年出国旅游时,出了意外。” “他这一年,都颓废了。捧着骨灰盒,到处烧香拜佛,要给他爱人引魂归乡。” 说到这里,她抿了抿嘴,悄声道:“我家那盏灯也可以引魂,当时他知道,差点就要用自己的寿命引。” “可我家的灯,只能用自己的命,他就没用成。” 意思就是,为了引他爱人的魂魄回乡,补全,让她好入轮回,自己的命也能不要了? 这么深情的吗? 我看着那血染墨黑的黑布,看着那额头磕得血水长流的男人。 沉声道:“你打定主意就进来。不过我得提醒你,扪心自问,绝对不悔!” “要不然--”我盯着他的眼睛,轻笑道:“怕你连畜生道都入不了,永坠炼狱呢!” 男人,怎么可能深情不悔。 墨苍冥,看起来,对我这么好。 结果呢? 笑话! 第45章 古曼童 捧着骨灰来的那个男人,叫周诚。 他老婆叫洪书瑶,前面有过一个六个月大的孩子胎死腹中。 所以这次怀孕后,总做噩梦,梦到那个引产掉的死胎,就带着孩子的残骸,去泰国了。 结果没想到,出了意外,一尸两命。 周诚说这些的时候,双眼猩红:“那个宝宝肯定是怪阿瑶,当初没照顾好它,又怕后面这个宝宝夺走了它的妈妈,所以才将她们都带走了的。” 一个男的,迷信成这样,让我有点不可置信。 肖逸心在一边轻声安慰他:“我怎么不知道阿瑶前面怀过啊?” 柳长眠有点不解的道:“超度而已,为什么去泰国啊?” “她不是想超度,是想将它做成古曼童,再养着它。你们懂吗?”周诚说到这里,又有点害怕。 往四周看了看,变得谨慎:“实话说了吧,这个死胎不是我和阿瑶的,是她和前男友的。也不是死胎,因为分手,就强行引产了!” “六个月大的胎,引产也危险,一般是……”周诚手指做剪刀状。 剪了两下:“剪碎,再引出来!所以感觉那孩子,死得惨,她信这个,就怕报应,想着做过古曼童养一段时间吧。” “她在泰国有公司,怕我忌讳吧,说去超度,也没让我跟着。结果回来的路上后面出事了,我当时……” 他说着开始扒拉头发,无比懊悔:“太伤心了,整个人都是蒙的。一直到我带着她骨灰回来,小半年了吧,那边打电话来,才知道她做了古曼童,通知我去取。” “我哪敢去取啊,那东西据说邪门得很!可打那后,我就一直梦到阿瑶,她好像一栋泰国那种……那种……” 他抬手比了比:“就是圆顶尖塔的地方,叫我接她回来。我也去泰国想将她的魂魄引回来,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都失败。” “这次是听说了肖逸心的事,我才来找你的。” 一边肖逸心脸色都有点古怪了:“你和我说的时候,并没有说古曼童的事情啊?那个古曼童呢?” 周诚摇头叹气:“我本来是想带回来,和阿瑶的骨灰一切放公墓的。可那制古曼童的大师不肯给,说这是阿瑶做的,只能给阿瑶。” “怕我请回来,对它不好,用它做坏事。” “然后我就花了笔钱,将它供在了庙里了!” 所以他身上的气息古怪,是和那个没请回来的古曼童有关,还是那个一尸两命惨死的洪书瑶有关? 肖逸心听着直皱眉,有点担心的看向我,示意我到外面去谈。 “我没想到和他认识六年了,这中间还有隐情。就是……”肖逸心抚着隆起的肚子,有点伤感。 “没事,对我没有影响的!”我安抚的朝她笑了笑,低声道:“还是得多谢你介绍我生意。” 坏了风水,有了血兆,每次死的都是客户,我也没什么事。 下次再养鬼,就得养这些客户。 一个个的贪心又古怪,变成鬼肯定也厉害。 回到屋内,我问周诚要洪书瑶的生辰八字,好确定捏不捏泥像。 他报了生辰年月日,却说不记得时辰了。 也就是说八字不全,没法子算。 “没有,也没关系。”我掏出手机,递向周诚:“十万,一次性付清。” 他愣了一下! 扭头看向肖逸心,指了指我。 肖逸心一时也有点诧异,估计没想到我收费,还这么贵。 周诚朝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随意扯了几张纸,将夹伤的手包起来,朝肖逸心招了招手,往外走。 我打量着被随意放在桌角的骨灰盒。 “你怎么突然收这么高的费用了?”柳长眠好奇的看着我。 打趣道:“伤了的心,只有金钱能弥补?” “肖逸心和他是同事,但肖逸心工作累,而且两口子都买不起房。周诚却直言不缺钱,洪书瑶在泰国有公司,那么有钱的就是洪书瑶。他可能是……”我点了点外面。 柳长眠立马明白:“吃软饭的!那整这么深情,到头来,连十万都舍不得?你这是在试探什么?” 我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等着。 周诚明显拿不出十万块,在外面一直没有进来。 反倒是肖逸心进来,朝我不好意思的道:“他说要想想,如果不行的话……” “没关系。生意吗,总有不成的。”我看着肖逸心。 示意她跟我去后院:“你家那盏灯,有什么说法吗?” 就算肖逸心以命补魂,确实情深似海,可对墨苍冥的影响也不可能这么大。 唯一的原因,在那盏灯上。 “我只知道很重要,具体的,在我太婆婆那一代,就断了。”肖逸心也带着愧疚。 朝我苦笑道:“我其实是有私心的,我怀的这个是女儿,如果再传下去,她再遇到像我这样的事,难免会有个想法。” “所以就将它留在这里,就让这个传承完全断了,让我女儿做个真正的普通人。” 可她也知道,她家的女孩子,生下来就有些不一样的。 我将肖逸心送到门外,她开车走前,看着庙门口那“活太岁”。 好奇的朝我道:“这东西好怪,光是看着,就让我有种恶心想吐的感觉。” “那就不要看!”我朝她笑了笑。 院子里,周诚还在打电话,见我看过去,立马止住了话头,声音也压低了。 柳长眠凑过来,朝我低声道:“在打探行情,也在借钱。” 也就是说,周诚手里,十万块都没有。 不过明显这通电话,让他打定了主意。 朝我走了过来:“不好意思啊,家里人不同意把骨灰做泥像。” “没关系,毕竟是骨灰吗,慎重处理。”我表示理解。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呼救声:“江娘娘,救命!江娘娘……” 跟着就是门被强行推开了,可推到一半,又忙关上了。 只有哀求声:“江娘娘,我按金价买泥,您快行行好,救救我吧!求您救命啊!” “这是还记得你说过,出了黄泥庙的门,就不要再进来了。”柳长眠冷笑一声,转身帮我拉开了庙门。 只见刚才把人放在庙门口,威胁我的那些家属又都回来了。 不过他们这会都面露慌张,眼带恐惧。 其中一个,那条被化祟缠过的腿,已经跟泡得发白的馒头一样,整条腿都肿胀发软了。 村长夫人急急的冲到庙门口,举着双手朝我道:“江柳,先救我,你快拿泥和蛇蜕把我的手糊起来,快啊!” 她双手就跟萝卜一样,又肿又白,已经蔓延到手腕了。 这是碰到化祟的,就沾染上了祟气,还是朴赞暗中搞了什么? 我正打量着,那个腿又白又肿的一把将村长夫人推开:“就是你,说江娘娘没真本事,说你男人一句话,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 然后哀求的看着我:“江娘娘,我刚才就说黄泥可以称的,就按金价。你看能不能先给我糊,我这……” 她说着都吓哭了:“我刚才不想走的啊,是她们把我拖走的啊,我不想变成那怪东西!我们不缺钱啊,我家征收款还没用,你救救我吧!” 我朝柳长眠打了个眼色。 他吆喝了一声,叫来常三娘,还真把泥称好重,查了当日金价,算好价钱,付了款后。 才先给那人腿上扎好蛇蜕,把泥敷上。 “蛇蜕就算送您的了,本来这东西也金贵。”柳长眠一脸认真。 那人却根本不在意了,只是盯着自己的腿。 就在泥敷上时,肿胀的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了下去。 她激动得大叫:“神了,真的好了!” “快,再多称点,给我全身敷上!蛇蜕也按你们的算,缠上!江娘娘说什么时候可以拿下来,我什么时候拿!”她兴奋得大叫。 其他人立马往前挤:“你现在没事了,先看我们!看我们!” 吵吵闹闹的,柳长眠也烦,低吼了一声:“排队!” 跟着一挥手,将常五娘召了过来,同来的还有堪堪化成人形的那三只黄皮子。 我见他们忙中有序,就转身进屋了。 一转身,就见周诚好像梦如初醒般的摇了摇头。 朝我道:“我刚才想了一下,就算家里人不同意骨灰做泥像,可为了给阿瑶招魂,还是得做!” 第46章 他并不欢喜! 黄泥庙前,泥以金价算,让周诚知道我这泥,是真的金贵。 也知道我确实有本事,所以打定主意要捏像招魂。 周诚满脸认真:“您先把骨灰拌泥,我给银行打个电话,再给钱,可以吗?” 我点了点头:“骨灰我先不动,我去后院和泥,你钱到帐了,再亲手倒入骨灰。” “应该的!应该的!”周诚忙不迭的点头。 我到后院,看了看那盏灯,依旧没有看出什么门道。 问华鸣吧,太凶险,还是算了。 这次周诚借钱挺快的,我将挖了坨泥出来,他就捧着骨灰进来了,直接将手机设置好了付款金额的码,让我扫一下就行了。 我毫不客气的收了钱。 指了指墙角:“那边有筛子,你把骨灰筛出细灰,落在泥里就行了。” 骨灰不是灰,更多的是细渣子。 周诚一扫原先的颓废沧桑,拿起细筛,打开骨灰盒,哗的一声,直接就将骨灰全倒筛子里了。 对着我揉好的泥,大力的筛灰同,恨不得将所有骨灰都拌里面。 他筛完后,就这么放在细筛里,也不装回骨灰盒,只是蹲在一边见我揉泥。 又在后院转悠,看着那个挖出来的泥坑,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我将泥揉好,示意他把洪书瑶的照片给我看一眼:“剩下的骨头渣子,收起来吧!” “就是好奇,这泥有什么不同。”他不好意思的朝我笑了笑。 先把手机里的照片调出来,这才又直接用细筛将剩下的骨灰倒进去。 掉了几颗拇指大小的,他也没去捡了。 洪书瑶人如其名,一股子书香气,一看就是家里养得挺好的。 不过周诚一看也就是那种小白脸。 都挺--符合人设。 我捏好泥像后,周诚满眼震惊:“太像了!你这手艺,真的太好了!” 说着伸手就去捧泥像,朝我道:“如果我要最快的速度,养好她的魂魄,该怎么样?” “养鬼,先敬清香,后供血。所求无度,心肝献。这就看你,要求的是什么了。”我指了指他的手掌。 沉声道:“泥里有她的骨灰,像是她的,这不是正好出血了吗?供点血,她的鬼魂很快就会出来,和你见面沟通的!” “真的可以沟通吗?”周诚瞬间双眼放光,脸上露出和煦的笑:“江妹妹不会骗我吧?” “最好的,是心头血,才能更好的达成心头所愿。”我起身去洗手。 等我回过身时,周诚已经挤着夹伤的三根手指,将血糊在泥像上。 他有些心急,三根手指都是夹破出血,有的是微黑的淤血,有的淡,有的浓。 因为黄泥里拌了太多的骨灰,所以这次捏出来泥色偏淡。 这些血涂抹在泥像上,好像是洪书瑶被啃咬过一样,浑身是坑坑洼洼的血坑。 我不由的皱了皱眉,却依旧看不懂周诚身上古怪的气息是什么。 不过,他这么急切,应该马上就知道了。 等送周诚出门时,外面已经黑了。 庙门口的人,却越来越多了,常五娘带着那些仙家们,很顺手的接手了缠蛇蜕,敷泥的活。 柳长眠就趴在石桌上,听着一笔又一笔的入帐通知。 朝我兴奋的道:“这再收下去,这黄泥庙可以铺金砖了!” “我这就是金砖!”我抢过他手机,瞥了一眼余额。 他还以为故宫里的金砖,是金做的吗? 也是极阴之泥,还不如黄泥庙的泥。 柳长眠反正是开心了,朝我指了指厨房:“鬼君交待了,你日后一日三餐都归三娘负责,日常打扫、跑腿,也归我们。” “等这事办完,这钱我转给你,但以后能不能……” 他抿了抿嘴,笑得开怀:“我们不是鬼,不能光吃香火,对吧?” “五娘还想在城里买房呢,如果不是你这里出事了,她都去夜店上班了。” 仙家也这么物质的吗? 我朝厨房走去:“给你们发工资。” 柳长眠笑着吆喝了一声:“大家听到了没,江娘娘发话了,以后给我们发工资!大家快谢谢江娘娘!” 那些仙家忙里偷闲,还真齐声吆喝的道谢。 常三娘也挺高兴的,给我炖了红枣鸡汤,还有几个好菜。 我喝着红枣鸡汤,总感觉味道不对。 从我来天癸开始,每个月那几天,早上起来,灶上就会炖着一锅红枣鸡汤。 其实黄泥庙,没有养鸡。 墨苍冥不知道打哪弄来的鸡,村里也没听过丢鸡的。 不过味道,确实比常三娘炖的鲜。 我一时感觉食不知味,吃完后,庙门口还没弄完。 据说崇德广场拆迁的人家,全都来了。 就算没碰过“太岁”的孩子,也因为好奇的摸过那十三只大玳瑁,每个人都有化祟的痕迹,都怕变成“活太岁”。 我现在可以确定,这是朴赞的手笔了。 这是要先将他们的拆迁款,全部掏到我这里来,让我以最快的速度见识一下“报应”。 胡乱的洗漱了一下,就回房了。 只是刚推开门,一只手猛的将我拉了进去,重重摁在门上。 浓郁的血腥味,混着焦味,冲鼻而来。 墨苍冥神色狼狈,被金冠束得一丝不苟的黑发,如墨般洒下。 那件黑袍金纹的外衣,满是烧出的窟窿。 眼神凌厉的看着我:“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鬼君问的是什么?”我第一次见他这么狼狈,嘴角还渗着血。 心口也莫名的发疼,可深情的男人啊…… 都和周诚差不多吧,都不过是他们骗人骗己的把戏! 墨苍冥戳了戳我的心口:“你这里的莲花烙消失了,对不对?” 这事,他不是最清楚吗? “她留下来的东西,只有她的极阴血才能开。你却一次又一次的引诱我,与你……交欢,破了你的极阴之身,就是怕我拿回她的东西,对不对?”墨苍冥声音发哑。 跟着猛的咬牙,贴到我面前,低声质问道:“是谁告诉你的?” 我看着他凶狠的脸色,心口的痛意,慢慢扩散开来。 全身都开始发麻,不由的张嘴抿唇,想解释,却发现舌头所触皆苦。 连吞了几下口水,将那股不知道何来的苦意压下去。 才轻声道:“鬼君说的,是她的记忆吗?” 墨苍冥瞳孔瞬间加深:“你知道?是谁告诉你的?” 果然关心则乱,这不是他自己说的吗? 所以,他这么急着离开,是想取回她的记忆? 让我完完全全变成她? 然后呢? 我又会变成谁? 来世愿为江边柳,拂风观水…… 所以,我就叫江柳? 我看着墨苍冥,哑着嗓子道:“今日鬼君离开时,天生异象,我受孕了。” 墨苍冥猛的松开了摁着我的手,不可置信的看向我小腹。 双唇抖动,不由的摇头:“不可能!我当时并没有真身,不过是鬼身,你就算是极阴之身,也不可能这么快……” 我轻喘着气,双手反扣着门,不让自己瘫软的身体,往下滑! 这个朴赞一听异象,就跪下,愿倾东南各国之力,供养的所谓圣子…… 原来,他并不欢喜! 第47章 是我引诱鬼君 我本以为,告诉墨苍冥怀孕的事,他能冷静下来。 却没想,他根本就不想要这个孩子! 他要的,是一个他与她,身与心,都交缠在一起时,情动爱涌受孕的孩子吧! 而不是我这样一个拥有不完整记忆的替身,与怀的! 更甚至,说是我引诱的他! 是啊,确实是我在刻意引诱他。 但他不也是受那盏巫灯影响,说要珍惜有缘人吗? 如若他不愿意,再往我心口烙朵幽冥青莲好了! 到头了,却完全变成了我引诱他! 所以,这一切,在他眼里,都是错的! 就因为,他没有拿到她的记忆? 明明心口没有了那莲花烙,我却感觉烧得厉害。 墨苍冥盯着我,冷笑了一声:“你不说,本君去问阴婆子!” “别!”我听着,心知不好,忙出言阻止。 墨苍冥却身形一闪,直接消失。 却还留着残声道:“这等泥像,日后无需再供!” 随着他话音一落,那座以前我仿捏他,没有脸,不得其形,暂供在床头柜的泥像,砰的一声摔落在地上。 片片碎裂! 我看着满地的碎泥,感觉自己好像有什么也碎了。 “江柳!江柳?”柳长眠拍了拍门。 紧张的道:“你摔东西了吗?” 墨苍冥要质问我,肯定施了什么术法,让外面听不到声音。 可这泥像落地时,他已经离开,柳长眠估计是听到了动静。 见我没有回应,居然在外面用术法撞门。 屋子我刚加强了符纹,他这么撞,根本开不了。 可动静闹得太大,庙外面还这么多人,平白看了笑话。 我沉吸一口气,拉开门,朝他摇头道:“没什么,就不小心摔坏了泥像。” 柳长眠有些不信,又看了看我,眉头微皱。 跟着却笑了笑道:“那你先到外面坐一下,江娘娘给我开了工资,我来收拾。” “你不是给鬼君捏了很多泥像吗?我再去选一尊,最符合鬼君气质的,给你摆好。” 说着还拍了拍衣袖,像电视里太监扶人一样,刻意掐尖了嗓子:“娘娘请,小柳子伺候娘娘!” 我知道他看出了什么,所以在特意耍宝,哄我开心! 是啊,就算没有他墨苍冥,我也不是活不了! 过往十几年,我也活过来了! “麻烦你了!”我勉强的朝柳长眠笑了笑。 大步朝土窑走去,墨苍冥不是要问婆婆吗,那我得尽快召龙应语,让她告诉婆婆,让婆婆先逃。 可我人刚到后院,土窑就阴风卷起。 龙应语她们直接出来了,脸色慌张。 我心瞬间就提到了嗓子眼里,忙迎了上去:“怎么了?” 墨苍冥不会速度这么快,对婆婆做了什么吧? “阴婆婆不见了!”龙应语脸色疑惑,朝我道:“今天未时,婆婆好像感应到了什么,然后说要在洞内闭关,让我们不要打扰她。” “可到每天申时,就该引凝魂蛊养鬼身,却发现她并不在洞内,只是留了一块泥板。” 龙应语脸色发急:“我们五个在血尸岭找了很久,没有找到,这才将这泥板带回来。” 泥板只有巴掌大小,也很薄,上面用树枝,画了些古怪的符号。 一般人看不懂,可这是婆婆和我的暗号。 不要找我! 我捏着泥板,再次和龙应语确认:“确定她是在未时感应到了什么?” “是!”龙应语也疑惑,沉声道:“当时阴气初升,蛊虫开始苏醒,跟着阴婆婆就好像浑身一震,还冲破血尸岭的迷雾,往天上看了什么。” 我不由的捏紧了泥板。 婆婆当时应该是感应到了异象…… “你们先暂时留在土窑,不要回……”我话还没说完。 一阵阴风卷起,道道黑气,卷住了龙应语她们五个,我手里的泥板猛然脱手。 墨苍冥握住泥板,扫了一眼,直接捏碎:“她逃了,果然是阴婆子告诉你的,对不对?” 他身形狼狈,状若癫狂:“上次她回来,说你可以和我圆房,就是暗示你这个对不对?” “阴婆子也背叛了她!本君……” 墨苍冥转眼看向龙应语,五指轻轻一拢。 那缠在龙应声身上的黑气,瞬间勒紧:“凝魂蛊是你炼的,操控她身上的蛊虫,逼她回来!本君倒要好好问问她,为什么背叛!” 龙应语惨叫一声:“鬼君饶命!那蛊是用来凝鬼身的,到了身上就化了。” 他这是疯了! 我忙一挥手,一把泥灰洒了过去,沉喝一声:“散!” 随着泥灰一闪而过,龙应语她们五个,养于同源的泥像中,瞬间顺泥灰遁入泥像中。 “哼!”墨苍冥冷笑一声,一挥衣袖,还要追入土窑。 他走的是阴道,速度太快,无视阻碍。 我阻拦不及,连忙咬破舌尖,沉喝一声:“定!” 墨苍冥闪到土窑的身形,瞬间一顿,扭头看向我:“你用血咒绊我?” 以血养鬼,其实算是双重契约。 鬼,借血气滋养鬼身,同样也得在本命精血时,受到一定的制约。 当然,像墨苍冥这么强大的鬼君,我这点本命精血,绊不住他的。 我喘了口气,将心头百般滋味压下。 努力冷静下来:“鬼君苦等十八年,却失所望。心情我能理解,只是这错在我,不在婆婆。” “是我……”我咬破的舌尖,好像发着麻。 说话时,都撸不直。 在牙关处,又轻咬了咬,有了点痛意,舌尖没这么麻。 这才继续道:“是我引诱鬼君,失了那极阴之血,让鬼君拿不回该拿的东西。事已至此,我会竭尽全力弥补,还请鬼君不要迁怒!” 他没有真身时,就已经那么厉害了。 现在拿回了真身,固然受挫,可他面对的处境,必然不是我们可以想象的。 婆婆也是鬼,我不敢得罪墨苍冥这个鬼君。 “弥补?你拿什么弥补?”墨苍冥冷笑一声。 幽幽地道:“我守着你十八年,一直都没找到开启那……” 他话顿了一下,自嘲的苦笑:“等我发现开启了时,欣喜若狂的冲过去,却发现,我再也没有了开启的术引。” “因为你那点元红,是我得了!再也没有极阴血,可以破那法阵!你说,怎么弥补?再等十八年?” 他语气森森,目光发冷的看着我。 十八年? 他这是要我重新投胎,再过十八年,有了极阴血,拿了去开那法阵,是吧! 原来,我在他眼里,就是这点作用! 第48章 五鬼运财 我没想到,墨苍冥居然有让我再投胎重来的意思,顿时全身发寒。 看着他不由呵呵的冷笑:“鬼君意思我明白,如若只有这样能弥补,那我也只能……” 墨苍冥眼中露出悔意,张嘴要说什么。 “江柳!”柳长眠沉喝一声。 身形如蛇般一晃,到了我面前:“朴赞大师来了,说是地祟的问题,已经找到根源了!” 我已经无心去在意那地祟了。 一把拉开他,正要再质问墨苍冥,如若我有办法,让他拿到极阴血,是不是以后这具身体就归我自己了? 却发现,墨苍冥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张嘴想咬着舌尖,借精血召他。 “江柳!”柳长眠却在我后背,重重的拍了一下。 我被拍得重咳一声,瞪了他一眼。 “你也真是的!”柳长眠叹了口气,轻声道:“他在气头上,你干吗跟他对呛啊。到最后,两败俱伤。” “你没看出来,他说出那句话时,已经后悔了吗?你让他冷静一下,你自己也缓口气。” “行啦,先解决地祟。”他一把拉起我,强行往外走。 他在气头上? 我就该受气? 可看着柳长眠的背,想着他连庙都被烧了,实力不允许我发气,那就只能忍着。 养鬼的人,最忌讳情绪冲动。 刚才,确实是我不对。 庙门口这会全是敷着泥的人,陈村的村民们都很多来看热闹的。 村长夫人双手都敷着泥,正沉着脸,听村长训话。 估计是不好意思,见到我出来,村长起身,藏到暗处去了。 朴赞依旧是那幅圣僧的模样,站在庙外,朝我揖首后。 才沉声道:“娘娘神机妙算,崇德广场地祟确实是因为打生桩,经贫僧查明,是五鬼运财。” 他这话一出,原本竖着耳朵听八卦的,全部都脸色一变。 其中有几个,直接就偷摸的拿手机,发信息。 村长夫人却呵呵的假笑:“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打生桩啊?” “就是,什么打生桩啊,怎么可能?”另外有人附和我。 也有人假模假样的道:“就算打生桩,应该也是说好的吧?我听说,有人愿意卖命呢……” 村长夫人也立马点头:“就是!以前搭桥修路,建大工程,都有打生桩的呢。这么大个广场,听说是地标建筑,打个生桩……” “胡说些什么!”村长再也藏不住了,猛的沉喝一声:“你给我闭嘴!” 我沉眼看着这些人,所以他们都知道打生桩的事? 听说他们不只分了钱,还按人头分了商业广场上面大楼的房! 朴赞沉声道:“祸首已认罪。” 就在他话音一落时,在场这些人的手机,开始接二连三的响了起来。 连柳长眠的,都响了起来。 他拿起来一看,忙递给我。 视频又是哪位灰仙拍的,视角极矮。 周崇在工地,正拿着刀,割自己身上的肉。 边割边往“活太岁”上面扔,嘴里却嘿嘿的笑:“我拿肉喂了你们,你们就不能作祟了!喝了我的血,就该给我招财!” 旁边很多人,试图劝阻。 可只要人上前,周崇就挥着刀子,将人逼退,然后又是一刀割下自己的肉,丢“活太岁”上。 也是怪事,随着他的肉丢上去,“活太岁”在一点点的变小。 旁边也有人劝周崇:“你再闹下去,这下面的事情,就压不住了!” 也有人,忙打电话报警,叫救护车! 可周崇根本不管,不停的割肉,没一会就成了一个血人。 那“活太岁”也慢慢融化消失,露出一个大坑。 原本冻着的水泥都不见了,坑里是五个用铁链缠着的红油布包。 全部都摆成了特定的姿势,呈五方而供。 “冻着的水泥怎么不见了?” “这怎么就露出来了?快填起来,快啊!” 可外面传来了警笛声…… 在场所有人,都被控制住了。 那些敷着泥的,明显也看到这个视频了,一时都急乱了起来。 打电话问情况的,催着没有敷泥的家人回去的。 更有看着我脸色,咬了咬牙,带着泥,直接开车走了的。 朴赞朝我再揖首:“娘娘且静待,明日报应立现。” 这次倒不是跪在庙门口了,而是在庙旁那棵老桃树下盘腿打坐。 柳长眠看着他,暗骂了一声什么。 一把将庙门关上:“江柳,你得记着,他是降头师,邪得很。当初给陈村,全村下了降头。” “我不会跟他走的。”我呼了口气。 柳长眠有些担忧的看着我:“人吗,要为自己而活,不要为了男人吗!你这还是个男鬼,本来就人鬼殊途。” “鬼君还是要做大事的,肯定不只一个女鬼、女人,更是没有多少时间在情爱上。” “这点,本山神就不同了。你看我……”柳长眠对着自己从上到下。 这么一比划:“是不是更加稳妥可靠?还可以长期陪伴。” “山神立场变得太快,感觉也不太稳妥。”我苦笑着摇头。 刚才还帮墨苍冥说话,转眼就半开玩笑的推销自己,立场太不坚定了! 柳长眠也咂了下嘴,低声悔道:“是啊!我刚才干吗帮他说话?我这个时候就该乘虚而入啊,咂!” 我失笑着摇头回房,就见地上的碎泥确实都清走了。 一尊新的泥像,摆在床头柜上,照样用青布罩着。 反正看不到脸,恍然间,似乎他还在。 “怎么样?我特意选了和鬼君原先那尊一样底座的。”柳长眠靠在门口。 朝我挑了挑眉:“反正都是代替品,你后院多得是,摔一个而已,不要心疼啦!” “是啊!”我看着那青布遮着的泥像,苦笑道:“替身而已,多得是!” 柳长眠瞬间一僵:“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我将青布扯开,将那尊泥像抱起来。 递给柳长眠:“我想睡了,麻烦你帮我将这尊,还有以前那些,都埋在后院的树底下。” “那你……”他瞥了一眼空荡荡的床头柜。 我转身从柜子里,翻出当初华总送的一些女孩子东西,将床头柜摆得满满当当的。 还别说,瞬间就感觉整体温馨了很多。 只是等柳长眠关上门,我躺在床上,总是不由自主的去摸心口。 以前那莲花烙,发痒。 不能抓,只能轻轻摩挲着。 等发现后,我强忍着手,去摸了摸小腹。 没有隆起,紧实,并不软柔。 床上好像还留着墨苍冥的气息,我不知道为什么好好的一场欢爱,到最终变成了这样。 果然,次次都是从天堂到地狱啊。 早就该断情绝爱的! 不过靠蛊,是无用的! 我睡不着,轻呼了口气坐起来,将床上用品全换了。 又想点根香,熏一下。 可抽出来时,却又发现是平时敬墨苍冥的。 正忙乱着,就听到华鸣低笑声:“长夜漫漫,是不是彻夜难眠,需要我作伴吗?” 我心头烦躁,这些事情,华鸣必定知道不少。 干脆拉开门,放他进来。 反正也挡不住他。 他大半夜的,换了身宽松的白袍,一进屋,直接如烟般一晃,就躺到了床上:“你和墨苍冥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你现在难受,我也知道。可只要你答应帮我捏个泥像,我就告诉你一个关于你身世的秘密。” 他说着,手还在枕头下面摸了摸,不知道摸到了什么,露出了几分魅惑的笑。 我的身世? 我正要问,眼前就黑影一闪。 墨苍冥换了件纯黑底的外袍,出现在床头柜边。 先是看着那满柜子的粉色物件,神色一僵。 跟着转眼,冷冷的看着躺床上的华鹀鸣,又冷冷的看了我一眼。 呵笑一声:“这是双重准备呢?他的动春符纹不够,还备上了鹀鸟尸油,本君来晚一点,是不是就能看到什么好戏了?” 我不由的皱眉! 华鸣将手从枕头下面抽出来,手里握着的,赫然就是林风眠上次做佣金的鹀鸟尸油。 也是,大半夜的,能魅惑众生的华鸣躺我床上,还拿着这么个东西。 他想岔了,也正常。 我看了一眼墨苍冥,将刚才放下的香,点燃,插入香炉,放在房间角落的桌上。 诚恳地道:“鬼君息怒,我这就去端碗清水过来,滴血,您稍等。” 他回来,想来是今天晚上的供奉没有得到。 第49章 我想打掉这个孩子 我并没有心思再和墨苍冥多说什么,出门打了碗清水,顺带叫上柳长眠。 华鸣不是拱火,就是搞什么动春。 我和墨苍冥都在情绪中,还是得柳长眠这个冷静点的在场,免得情况再次失控。 等我端着碗水,带着柳长眠回房时。 墨苍冥正站在角边的桌边,看着那香炉,神色晦暗。 华鸣也没躺床上了,站在床头看着那些小东西。 “这一黑一白,乍一看,还以为是无常呢。”柳长眠咋舌,低声道:“这两个,我都惹不起,叫我来没用啊。” 我一把将他推了进去。 将端着的水,放在香炉边,也懒得再拿那戳针,直接掐破指尖。 边将血水滴进去,边唤着:“鬼君请用。” 然后对着墨苍冥,恭敬的三揖首。 其实养鬼,是供养,本该行礼。 只是以往我并没有对墨苍冥做这些,或许是太熟了吧。 果然,边界感很重要。 我每次看着那些养鬼的,纵了心欲,失了分寸,得了报应。 还会暗暗感慨,怎么会忘记养的是鬼,控制不住心中的欲望呢? 其实我也一样,终究是以为自己对于鬼君来立,有所不同。 供养他,只是求个安身啊,我居然还去奢求那些虚幻的情爱。 过于放纵,才落得这般的下场! 随着我恭敬行礼,墨苍冥神色越发阴沉。 华鸣捏着个粉色的玩偶,低低的笑。 我转眼看向他道:“什么秘密,直说吧。” 华鸣接二连三的搞事情,墨苍冥并没有像对柳长眠这样,直接动手,想来确实有些实力的。 “你这地方空了啊。”华鸣将玩偶放床头柜,朝我道:“我给你个草图,你捏个我的神像,供在这里。像过往供养鬼君一般,那我就替你解决眼前所有问题?” 墨苍冥猛的扭头看向华鸣,冷笑道:“你知道她眼前什么问题?” “她的问题自然是你。”华鸣毫不犹豫的戳破。 呵呵的笑道:“只要江柳供我为夫,我可以助鬼君拿到你想要的。包括为前面那位,找到一具合适的身体,融合她的记忆,将她完完整整的还给鬼君。” “而鬼君要做的,就是与江柳一刀两断……”华鸣说到这里。 摆了摆手:“应该一别两宽更合适点,日后与江柳再无干系。” “这样,鬼君得到你想要的。” 华鸣伸手点了点我:“江柳,你也完全可以相信,供我为夫后,鬼君绝对不会过于放肆。我至少比这位山神,更能保护你!” 被点名的柳长眠,率先冷冷的呵笑了两声。 我垂眼看着自己的小腹,华鸣上次说过,要用我怀着这孩子的胞衣血水捏成泥像。 加上他前面所为,所谓供他为夫,是明正言顺的当这个孩子的“继父”。 墨苍冥却皱眉沉沉的打量着我,见我没有回话。 猛的冷笑:“所以,你刻意想尽办法,让我破了她的极阴之身,就是知道需要极阴血才能开那法阵,刻意阻止我拿回那东西,对不对?” 我听着心头复又一沉:他关注的点,果然与我不同。 华鸣只是轻笑:“也得鬼君愿意不是吗?我那动春符纹,只对江柳有用,对鬼君无用吧?” “你!”墨苍冥突然沉喝了一声,对着华鸣扑了过去。 “江柳,你郑重考虑一下!”华鸣却轻笑一声,白影一闪,消失不见。 墨苍冥化成一道黑影,追了出去。 两人都没有走门,都是穿墙而过。 “你这墙还是不太行啊,挡不住他们,光能挡我了。”柳长眠摸着墙面,感慨道:“在他们面前,我真的……呵!” “山神也很厉害的。”我扭头认真的看着他,苦笑道:“今晚多谢了!” 他被墨苍冥几次三番的教训,知道他情绪激动,却还是愿意来帮我,很够意思了。 “客气了,你多给我发点工资,也多给我点香火就行了。”柳长眠朝我挥了挥手 沉声道:“天晚了,你先睡吧。那个华鸣的话,你别当真,他来头太怪了。鬼君将他赶走,也是因为他那些混帐话,只是碍于情面,不肯服软罢了。” 他说完,又抬手,对着自己嘴巴重重拍了一下,后悔不已的嘟囔了一句。 摇头一把将门带上:“睡吧!” 床上华鸣躺过了,我对他沾染过的东西,有了阴影,将床上用品,全换过后,还是不放心。 先把床头柜上,他摸过的东西全换了。 又从柜子里拿了被子,干脆打地铺。 累了一天,其实挺累的,却怎么也睡不着。 我摸着肚子,心中无比的慌乱。 这个孩子,来得太过突然,且动静太大。 墨苍冥不会认它,还认为它不该存在。 华鸣和朴赞,却都盯着它。 或许……还有其他的东西在暗中盯着。 我手抚在小腹上,才受孕,它应该暂时是没有意识的…… 那样,它就不会感觉到痛。 我吸了口气,暗自打定主意。 婆婆能从哀牢山逃走,必然笃定墨苍冥找不到她的。 极阴之身没了,只要这个孩子也没了,我就没了什么利用价值,黄泥庙就会恢复以前的平静。 就算将它打掉,我也会为它捏一尊泥像,往后余生,日日供养它。 我强行将手从小腹挪开,不让自己再去感应它的存在。 不留羁绊! 然后一遍又一遍的念着心咒,缓缓入睡。 只是这一觉,怎么睡都不太沉,感觉有谁在抚着小腹,低喃着什么。 醒来时,人却在床上了。 而床头柜上,摆着一尊盖着红布的泥像。 光是看底座,就是以前我替墨苍冥捏的那些中的一尊。 而且那红布,上次也消失了的。 那香炉和水碗,也往如常般搬在泥像前。 看样子,鬼君就算拿回真身,但出身鬼道,要想留在阳间,还得有人供奉。 所以,昨晚特意回来,也是让我供奉的吧。 养鬼容易,送鬼难,供养契约一日不止,就得供养。 更何况,他自己都把东西清好了,也算一种妥协吧。 只不过,也止于供养关系而已。 我压下心神,按往常一样,点了根香,往碗中滴了三滴血水。 然后对着泥像恭敬三揖首:“鬼君请用!” 也不再理会这替身的泥像有没有动静。 简单洗漱过后,特意换了身深色的衣服,准备些护理用品。 一拉开门,就听到“啪”的一声。 一条胳膊粗的蟒蛇,从门框掉下来。 落地就化成了柳长眠,他揉着腰站起来,朝我摆了摆:“早。” 跟着就径直回了东偏殿了。 他这是帮我守门了? 虽说墨苍冥来了又走,他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可心中还是莫名一暖。 早饭是常三娘做的,很是丰盛,有粥有面。 我吃完后,朝常三娘道:“你陪我去找一下林风眠吧,我有点事想找她帮忙。” “去找?”常三娘诧异,指了指庙门:“江娘娘你是要出去?” 上次给她的阴影太大了。 我轻笑了笑:“放心,就出去走动一下,没有斗法。现在是我给你们发工资,你应该不会拦我吧?” “我陪你去吧!”柳长眠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厨房门口。 我摸了下小腹:“我要去做产检,你确定要陪?” 柳长眠忙低咳了一声:“三娘吧。我让五娘把她新买的车开过来,你没身份证,又没挂号,让林风眠和她那个院长叔叔打个招呼。” 对于出行,他每次都安排得很好。 常五娘开车,常三娘小心的陪着我,不时的看着我小腹。 至于守在庙门口的朴赞,我让柳长眠把他带去崇德广场,让他将那打生桩的五鬼帮我请回来,将他支走了。 到医院时,林风眠先一步等着了。 好奇的看着我小腹,轻声道:“异象我们族人也都看到了,真没想到,你那鬼夫君来头居然这么大。” 我只是苦笑。 五娘在停车,我看着寸步不离跟着我的三娘,借口坐了车,有些恶心想吐,让她去给我买杯柠檬水。 等她们一走,我就拉着林风眠,找了个僻静处:“我想打掉这个孩子,你叔叔肯定有办法!” 第50章 不要成为他最想要的 鬼胎易怀,却难打掉。 林风眠出身鴸鸟一族,也算上古五帝血脉,连那转移天谴的办法都有,想来有办法打掉这个孩子。 “你?”林风眠极为震惊。 朝我道:“那异象你看到了吧?这样一个孩子……” “他不想要。”我看着林风眠,苦笑:“你应该懂的,对吧?” 她是经历过情感和家庭伤害的。 应该知道我的困境! 林风眠有些感慨的看着我,咬了咬牙:“好!你跟我来,我带你回岛,找族长……” 可话还没说完,旁边黑影一闪,一条胳膊,猛的卷住我腰间,将我一拉。 我只来得及看见林风眠那满脸的诧异,跟着脸侧阴风阵阵,光线昏暗幽绿。 然后身体宛如半夜猛的坠落般,就已经被丢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墨苍冥猛的压了下来,我忙伸手推他:“鬼君,请放开!” 他却大手一扬,单手扣住我一双手腕往上一压,以身体压着我,一手抚着小腹。 双眼沉沉的盯着我:“你居然不想要它?” “呵!”我不由的冷笑一声。 允许他不想要,就不许我? 可他是弹指幽冥莲,头悬双血月,能重振鬼道的鬼君! 我昨晚就下定主意,好好供养他,保住这条命。 当下沉吸了口气,轻声道:“请鬼君息怒!这孩子来得不是时候,又是鬼胎,加上异象太重,我身体情况,鬼君知晓的。” “我这一身精血,怕是不能孕育它。与其到后面月份大了,两败俱伤,也不能瓜熟蒂落。还不如尽早,趁着它无知无觉时,送它往生。” “我会留存血水,为它和泥塑像,日夜为它敬香供养,请鬼君放心。” 我双目沉沉的看着墨苍冥,越说心理居然越平稳。 原来,只要打定主意,并不是太难。 可墨苍冥却双眼跳动,嘴角勾着冷笑。 抚着小腹的手轻轻用力:“本君知道,你的精血不足矣供养它,所以昨晚特意回来。” 所以他昨晚回来,除了要我供养他,还有让我打掉这个孩子的意思。 或许在他知道我受孕时,第一想法,就是打掉它吧。 “是我愚钝,昨晚就该将想法告知鬼君的。不过现在也不晚,还请鬼君送我回医院……”我努力让语气保持平稳。 可墨苍冥抚着小腹的手,轻轻一勾。 我只听到“嘶”的一声轻响,跟着身上就是一凉。 墨苍冥直接将我身上所有衣服全部撕碎,抚着小腹的手,往后一扣。 掐住我的腰往上一拉,声音暗哑:“你知道鬼胎该怎么养吗?” “它是本君的血脉,虽然为鬼身时所受孕,是为鬼胎。但本君现已有了真身,就得以精气滋养它。” 什么精气? 墨苍冥扣着我的腰,往某处一贴! 我瞬间感觉不对,是这个精气! 连忙挣扎着想抽出手,却被墨苍冥扣得死死的。 张嘴想说什么,却突然闻到一股熟悉的精油香味。 跟着身体瞬间发热,情动时的感觉瞬间就涌了上来。 墨苍冥松开扣着我的手好整以暇的将那瓶鹀鸟尸油收起来。 我不由瞪向墨苍冥:“昨晚是你放在枕头下……” 那他还说那些混帐话! 可这话一出口,软绵无力,宛若娇嗔。 身上那种燥热越发的严重,我忙去推墨苍冥,想逃走。 可刚一动,就被他扣着腰,重新压回了床上。 沉沉的看着我道:“本君……” “鬼君,我们……”我想告诉他,既然无情,就不该欲纵。 可他直接就吻了上来。 熟悉的气息,瞬间将我淹没,身体一团火,猛的燃起。 我不是第一次见识这鹀鸟尸油的药效了,可依旧瞬间沉沦,失了理智。 手脚不受控制般,缠上了墨苍冥。 他刚挥手朝卧室施了术法,跟着掐着我的腰,往上一拉。 我瞬间感觉魂魄出窍,神出生天! 手紧扣着他的胳膊,重重的喘着气,再也说不出任何话了。 分不清天地的癫狂,也不知道何为阴阳。 为何这般……沉浮辗转 一口气,时而喘不出,时而又吸不进。 这样,忽生忽死,似生似死。 只记得到最后,墨苍冥死死的掐住我的腰,几乎将我从腰折断般,抵死相从。 屋外,阵雨哗哗而下。 那雨,好像下到了我体内…… 却又烫得我浑身发颤,脚尖勾了勾,又好像绷着什么,直接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外面已经大黑了。 我忙摸了一下身体,小腹那种紧胀感,更强了。 墨苍冥并没有在旁边,可却往我腰下垫了个枕头。 这种是助孕的,我已经受孕,还垫着…… 光是想着,我瞬间脸上一阵火辣辣的! 忙将枕头丢开,想穿衣起来。 却发现他已经帮我清理过了,连该上的药也上过了。 我套了外套,拉开门。 就见柳长眠坐在院外的石桌上,扭头看了我一眼:“鬼君交待了,你要好好进补,抓了山鸡亲手教三娘熬了鸡汤,在厨房。” 他语气有些低沉。 我最后被墨苍冥抓回来时,林风眠看见了,想来也和三娘说过我的想法了。 而在屋里一整天,任谁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时之间,对柳长眠有些愧疚。 “对不起。”我走到石桌边,准备坐下解释。 却发现石凳上都铺了厚垫子,还是粉粉的小猫爪爪的。 “鬼君安排五娘买的,说你喜欢这种。”柳长眠勉强的笑了笑。 沉声道:“这个孩子你打不掉的,一是鬼君不会让你打掉,二是既然天降异象,就证明它的出生,已经在天道计划之内。” “就算你找鴸鸟一族的族长强行打掉,他本就遭受天谴,你怕也要受天谴。” 这么严重的吗? 我苦笑了一声:“鬼君不是也有天谴,不能和欢好吗,这还不是……” “他的天谴,不是不能和你欢好。”柳长眠接过常三娘端来的鸡汤。 送到我面前:“他的天谴,是永远不能得偿所愿。” “上次他的执念,是和你欢好,所以就算他情动,也因为种种原因不能和你欢好。” “他后面因为那盏巫灯,肯定想到了你前世的付出,所以心中最想的,是拿回你前世的记忆,执念有了变化。” “既然这样,与你欢好,就显得不这么重要了。所以天谴就又换了!” “这天谴,还是这么灵活的吗?”我喝了口汤。 果然是那熟悉的味道。 可心中却再也没了过去两年间喝到时的满足感。 而是一股子说不出的苦涩。 “因为这个天谴,就是针对墨苍冥,就是要让他永远得不到他最想要的。”柳长眠吸了口气。 轻声道:“江柳,你不要成为他最想要的,懂吗?” “他或许已经知道了,所以他也在逃避!” 第51章 无情自无欲 我听着柳长眠的话,知道在我昏睡的时候,墨苍冥肯定跟他谈过了。 比如现在这鸡汤,这软的坐垫,这些算是劝解的话,或多或少都有墨苍冥的示意。 我喝着汤,朝柳长眠点了点头:“我知道的。” 孩子不打,其实没什么,生下来就是了,还不会伤身。 可一想到墨苍冥为了滋养着这个孩子,还会像昨晚那样的,借着那鹀鸟尸油,让我动情,再…… 我沉吸了口气,让自己不要再去想。 一口气将鸡汤喝完,朝柳长眠道:“地祟的事情解决了吗?” “用来打生桩的五具骸骨给你运回来了,没有进庙,就在村口那边暂时放着。”柳长眠轻叹了口气。 轻声道:“周崇听那个用玳瑁做法器的大师所说的,五鬼运财得用那种心善厚福的童子,这样不止招财,还积福。” “可现在孩子都金贵,村子里没谁家乐意。但拆迁不只是拿钱,还分了房,如果商场经营得好,房租涨起来就很猛的。” “他们村子有些游手好闲的,就是帮周崇进行强拆的,也就是当初抬着周峋的尸体,来闹事的那些人。” “他们受周崇唆使,在市区里晃,看到哪个孩子,就拍下照片,给那个所谓的大师看,确定面相有福气后。就借口小狗掉洞里啦,或是小猫卡住啦,这种把孩子骗过去,再绑回村子里关起来。” “说是这种有爱心的孩子,就是心善的。” “因为要集齐五个孩子,所以前面绑的就都关村子里。村子里的人几乎都知道这件事,也暗中去看过绑回来的孩子。满村人几乎都看过,还借这事来教育自己的孩子,却没有谁想过救他们。” 柳长眠呼了口气,冷笑道:“绑回来的第四个孩子,很聪明,居然用身上拉链片,割断了绳子,在凌晨带着其他三个逃出了屋子。” “原本已经快要逃到马路上了的,可一个村民看见了,叫醒了全村人,所有人都参与了抓捕,又将他们全部抓了回去。” “为了防止他们逃走,或是叫,就先打断了手脚。用最快的速度绑到第五个童子,直接就用红布裹着,直接埋地里,打了生桩。” “那自焚的一家三口,其实不是为了钱,而是那老汉见第一个孩子被抓回来时,知道他们要打生桩,几次想去报警,都被抓了回来一顿毒打,对外称是想多分钱,并且拿妻女要挟他。” “老汉不会说话,村里人还特意民把他手机砸了,又不准他出去,全村人都盯着他们一家子。最后他闹自焚,也是想等警察来,好……” 柳长眠冷笑了一声:“结果你看到了,房子刚推平时,他们一家三口自焚,后面动工时,才打的生桩。他们没有救下那打生桩的五个孩子,所以执念也和那五个孩子混在一起引来了地祟。” “朴赞第一次超度那一家三口,地祟突然放了这些人,是因为那五个童子真的是心善,对他们一家心存感激,才愿意放下执念。可结果你这边压着的祟气又重新回去了,就又复发了。” 我静静的听着,前因后果全部对上了。 全村人都参与了,怪不得所有沾上祟气的,都立马有了变化。 “报应呢?”我记得朴赞说,今天见结果的。 柳长眠冷笑了一声:“都化祟了。就算你将泥以金价卖给他们,是为了让他们珍惜,不轻易取掉。可打生桩的事情出来后,为了逃避责任,警察让他们签字保证并没有参与,他们心中有鬼,怕警察知道泥是压祟的。” “所以就想着先洗掉,签了字后,再来找你重新糊泥。结果就是,刚洗掉泥,没隔多久,一个个就和雪人一样凭空融化消失了。” “没有再化成太岁,就是凭空消失了。” “还不只那一村的人,包括周崇,以及崇德地产那些高管,都平白消失了,衣服鞋子什么的就跟剥皮一样的脱落了下来。” 柳长眠说着,有点感慨:“他们也算罪有应得,想着法不责众,却没想碰到朴赞这个做事阴狠的。不过,这事也算终于解决了,你不用再担心地祟了。” “只怕这才开始呢。”我轻叹了口气。 手指在桌上敲了敲道:“一村子的人都消失了,又没有形成所谓的活太岁,只怕真正的地祟还藏在哪里,准备搞大招。” 地祟好像也在找我身上的什么东西…… 不过暂时不知道,就不去想了。 我朝柳长眠道:“早点睡吧,我去给你泥像供柱香。” “不用了!”柳长眠脸上有点惭愧,轻声道:“这次崇德广场的事,我得了些功德,也有了些心得,收获挺大的。” 他说着,直接化成蟒身,将蟒头往我这边凑了凑。 那两个要化角的肉包,似乎又尖了一些,且红了一点。 “恭喜!”我心情也不由的一松。 他能得功德,就证明这事没有错。 却还是起身到偏殿,给他的泥像供了柱香:“功德是你该得的,以后早晚一柱清香,是感谢你帮我的,不能混为一谈。” 柳长眠朝我揖首还礼:“能入这黄泥庙,已经算是福缘了。” 可也是为了帮我,他才入的黄泥庙,我也揖首还了一礼。 跟着笑了笑,转身回房睡觉。 可一转身,就见墨苍冥站在院内,目光落在我给柳长眠供的那柱香上,双手紧扣,脸色阴沉,却带伤感。 “鬼君。”柳长眠率先反应过来,忙上前一步道:“江娘娘只是给我供了一柱香,并没有……” “本君知晓!”墨苍冥声音发哑,从衣袖中掏出一个玉盒。 放在石桌上:“蛇族善药,你和龙应语一起,将这些药炼成丹,或是配成滋补的药丸,让江柳按时服用,滋养腹中胎儿,本君再去寻几味滋补的药材……” 他说着,没有多看我一眼,一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了。 柳长眠轻叹了口气:“你们怎么又犟上了?” 走过去打开玉盒,立马惊呼了一声:“鬼君这是出入龙潭虎穴啊,这些药……” 说着拿着盒子,朝我晃了晃:“就算看在这些药材的份上,江娘娘你也好好的吧。再闹下去,苦的不只是你们自己,还有我们。” 那盒子里的药材,隔着老远就是浓郁的药香和甘甜。 这是养胎的,所以他也不想和我这般靠着交合,以精气养着这个孩子。 果然,还是那句。 情动自因动情人,欲纵皆缘欲蛊心。 无情,自然再无欲,还得借助那鹀鸟尸油。 这个念头一起,我突然自嘲的笑了笑。 他对我用鹀鸟尸油,与我欢好,我也不舒服。 他不再和我欢好,我似乎也不舒服。 感情出了问题,就是这般,无论怎么都不对了吧! 第52章 食葬自食 我想明白这中间的关键后,也不再纠结情感问题了。 就当自己是那些霸总小说里,由霸总养着的金丝雀吧,生下个孩子,霸总就给我多少多少的。 反正我这次从那些村民那些敲了一大笔,就当赚的了。 以后就把墨苍冥当老板,当大腿,好好伺候着! 在心底里默念三遍,加强心理暗示。 然后朝柳长眠道:“先休息吧,至于朴赞,就让他再守着外面吧。” 柳长眠拎着玉盒,正要往后院去,庙门就又被敲响了。 这次拍得很用力,也很急,却没什么节奏,只有慌张。 “最近真是热闹啊!”柳长眠轻笑一声,将玉盒收进袖中,转身去开门。 门一开,立马就有着浓郁的血腥味传来。 周诚抱着那个泥像,跌跌撞撞的进来,朝我道:“你这不对,你这不是养鬼,这是闹鬼,鬼还吃人!” 他说着,将渗血的睡衣扯开,疯一般的吼道:“阿瑶变成鬼了,她在吃我!” 只见他露出的腹部,被咬得坑坑洼洼的,大块大块的肉被撕扯掉,留下很深的坑,渗着血水,露着像是新鲜牛肉般的肉洞。 周诚将那泥像径直往我怀里塞:“我不供了,不供了!她的鬼魂回来了,肯定也跟到这里来了!” “你把她叫出来,直接帮我问她!快点,我现在就要问她!” 这泥像上,已经糊了一层黏糊的血水了。 不是刚才沾染的,而是干了再涂,一层又一层的刷上去的。 我接过来,立马就感觉点黏手,浓稠得像红油漆。 柳长眠瞥着这血糊般的泥像,好奇的道:“你要问她什么?这么急!” 原本癫狂了的周诚,瞬间一僵。 猛的从口袋掏出一枚自制的土炸弹,一手捏着打火机。 朝我嘿嘿的笑:“知道你们搞这些歪门邪道的厉害,可再厉害,也怕炸弹。” 柳长眠一时有点啼笑皆非,暗中招了招手,示意在厨房的常三娘注意。 常三娘也无奈的笑了笑,身体软伏,趴地化成一条小拇指大小的蛇,在夜色中游到周诚脚下。 周诚浑身紧绷,根本没注意常三娘顺着他的腿游了上去。 而是朝我低吼道:“肖逸心说,你可以招鬼,你让洪书瑶出来,问她,银行那保险柜的密码到底是多少!” “让她现在立马告诉我,如果不肯,我就把她的骨灰,还有她那个死孩子的古曼童,全都给丢茅坑,让她们母子三个,永远泡粪坑里!” 这么狠的吗? 其中有一个,是他的孩子啊! 我抱着这满是血的泥像,有点累。 走到石桌前放下,坐下来擦着手道:“你得说清楚,哪个银行,什么保险柜,这样我才好问啊。有的鬼,记忆会缺失,不说清楚,鬼也记不清的。” “她知道的,她所有的财产都在这保险柜里,她要留给肚子里的孩子,也不肯给我。我在她面前伏低做小六年啊,什么都依着她,整整六年!” “可她怀着个孩子,却想着把所有财产转给一个没出世的孩子。连一分都不肯给我啊,我这六年算什么,算什么啊?” “所以我就买了些小东西,让她以为是以前那个死孩子在闹鬼。她信这些神神道道的东西,肯定会去泰国。” “只要她死了,所有的东西,就都是我的了!可谁知道,她去泰国前,都存银行保险柜了,还和律师谈好了,一年期限,如果没有开箱密码,就直接销毁,任由社会性处理!” “那里面有她所有财产啊,她就不肯留给我吗!” 他这太激动了,说得有点混乱,但说白了还是因为钱财。 我看着手上黏稠的血:“所以洪书瑶是你害死的?她怀的是你的孩子啊,生下来财产转给孩子,也算间接给你了,你该高兴啊?” “孩子的,又不是我的!她活着,跟我有什么关系。就算她生下孩子没多久死了,以她那死守的个性,肯定还会委托律师监管。” “我还是什么都没有,还得继续伏低做小,给她当完狗,还得给她的孩子当狗!那又得多少个六年?我不想再这么没有尊严的活下去了,我现在就要!” “你赶紧招鬼,让她快点说,明天是最后一天了!”周诚“咔”的一下,将打火机点燃,对着土炸弹的引线。 怪不得他这么急,这是想尽办法,都没有找到那银行保险柜的密码,才开始想着招魂的。 时间太紧了,所以来捏泥像时,直接连骨灰都带来了。 这不最后一天,估计连心头血都抽出来,一层层的往泥像上刷,好问出那个密码。 我倒还没碰到过,这么急着见鬼的。 看着周诚苦笑道:“她的鬼魂不在这里。” “在!”周诚握着土炸弹的手转过来,戳着自己身上的咬痕:“这些就是她咬的。” “我按你说的,给她涂血,给她上香。怕她来不及回来,还特意去医院抽了一袋血,备用。” “可回到家里,迷迷糊糊的就见到她回来了,跟着就被鬼压床,她趴在我身上,一口一口的咬着。” “他妈的,还边咬边哭,边吃老子的肉,又边咯咯的怪笑!” “老子动都不能动,就这么让她一直咬,一直吃。你赶紧的,给老子把她招回来,如果不告诉老子密码,老子已经把她和她那死孩子的骨灰,交给我那高利贷的债主了,肯定会给她们丢粪坑的!” 果然,那捏像的十万块,是借的。 “她的鬼,真的招不出来!”我看着那泥泥血糊的泥像。 “你也骗老子!”周诚猛的将打火机,往土炸弹上点:“老子和你们同归于尽。” 可打火机离引信半指长时,他又顿住了。 朝我们怒吼道:“这真的是炸弹,你们这座庙都能炸掉的。” “她的鬼魂,真的招不出来,其实不用招,一直都在,只是你搞错了。”我看着周诚被咬得坑坑洼洼的身体,又转眼看着泥像。 沉身道:“周诚,你自己做过什么,你心理清楚。她的鬼魂,招不出来的,就算用骨灰捏像,也招不出来。” 周诚有点心虚,眼神乱瞟:“肖逸心不是说你很厉害吗?怎么这么点事,都做不好?” “反正老子什么都没有了,信不信老子拉着你陪葬,你还这么年轻,还没结婚,也没生孩子,你不想就这么死了吧!” 没结婚,怀着孩子的我…… 只感觉脑袋突突的,这就是肖逸心眼里的深情男人。 这特么,又是一个神经病! 冷笑一声,幽幽的道:“洪书瑶的鬼魂,就在你身体里啊?她和你融为一体了,你忘记了吗?” 周诚猛的看向我:“你……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让她和我融合成一体,我只是……” “你只是进行了食葬。”我冷冷的看着他。 轻声道:“你要不要试试,胳膊上的咬痕,是不是和你自己的牙印能对上?” “再看看自己的牙缝里,是不是卡着生肉的肉丝?” “摸摸肚子是不是挺饱的,或是伸着手指抠出来,看你肚子里是不是你自己的肉。” 第53章 都得给我死 随着我一字一句的说着,周诚脸上露出惧意。 不可置信的看着我:“怎么可能是我自己咬的?我明明看到她咬的,我看到了她变成鬼了!” 却又因为被我说中了食葬的事,心中有鬼。 咬了咬牙,转过胳膊,试着张嘴,对了一下胳膊上的咬痕。 或许是怕看不出来,还特意在旁边轻咬了一下,而且还认真的对比。 柳长眠好奇的朝我道:“怪不得一直看不出他身上哪里怪,你怎么猜到他进行食葬了?” 我点了点那个泥像:“血兆。” 刚捏成,他往上抹血的时候,就像洪书瑶活着被啃咬过。 “我不管什么血兆,什么食葬!”周诚明显对上了咬狠,有点崩溃。 还真把土炸弹的引信点燃了,朝我大叫道:“就算她在我身体里,你也把她叫出来,让她把保险柜密码告诉我,把她弄进那泥像里!快点!” 可随着引信“滋滋”作响,已经游到他肩膀处的常三娘,张嘴哈了口气,那引信瞬间就灭了。 周诚眼露惧意,连忙扭头四处看,生怕闹鬼,却还又哆哆嗦嗦的举着打火机,再去点引信。 可他点一次,常三娘吹一次。 最后他崩溃的放声大叫:“你出来啊,你出来,有本事你咬死我啊?” “哈哈,你活着的时候,我吃了你。死了,你还能怎么样?大不了,老子什么都不要了!” “老子也让你们母子三个,全部都浸茅坑里,让你们永世不得超生。” 他这叫得太嚣张了,也太过癫狂。 不过这事超出了我的想象,我敲了敲石桌,朝柳长眠低声道:“食葬这种邪门的路子,不是朴赞的专长吗?叫他进来吧!” 反正答应他,解决了地祟就放他进来的。 原本还想等明天再说,这现成的借口送到了手上。 柳长眠笑嘻嘻的看着我,招了下手。 庙门上一只黄皮子,吱的一声就跳了下去。 就在周诚确定怎么都点不燃那引信后,他猛的转眼看着我。 咬牙露出凶狠:“既然食葬真的能让魂魄呆在身体里,那我就吃了你,就让你和她在我身体里斗。” 我不由的眨了眨眼,他这么认不清现实的吗? 就在他猛的朝我扑过来时,庙门口传来朴赞一声沉喝。 用的估计是泰语,口音有点怪。 周诚扑到石桌边的身体猛的僵住,跟着脸上露出诡异的笑。 慢慢的坐在石桌边上,看着那个糊着血的泥像,伸手轻抚着。 虽是男声,却明显变得尖细:“你捏得真好啊,真像。” “多谢夸奖!”我细细看着“他”,食葬这种邪门的术法,还是第一次见。 “你不怕?”周诚嘴角勾着阴笑,慢慢的收回手。 “咔”的一声,就咬掉两根手指。 在嘴里“嘎嘎”的嚼着。 诡异的是,他嘴角勾着笑,可双眼却满是恐惧,眼角在抽搐着跳动。 咬掉的手指因为剧烈的痛意在颤抖。 旁边柳长眠“啊”的一声低叫,连忙后退一步。 见我没动,连忙拉了我一把。 我只是将泥像往那边推了推,接过滴下的指尖血:“你确定要让我一直看着这么血腥的场面吗?” “周诚”将嘴里嚼得手指吞下去,又转过手,咬住胳膊,猛的撕下一块肉。 眼中的惧意更加明显了,却还边咬边囫囵的道:“你还怕血腥?你帮他捏像招魂,你也该死!” 猛的伸手,朝我掐了过来:“我倒要看看,把你吃了食葬,你会怎么样!” 我依旧纹丝不动。 就在那滴着血水的指尖,眼看就在碰到我脖子了。 朴赞又沉喝一声,微抬一掌,往后一拉。 一道鲜血淋漓的身影,猛的从周诚身体里拉了出去。 周诚宛如梦中初醒一般,猛的跳开:“鬼啊!鬼啊!” 朝我大叫道:“她刚才又咬我了!她又变成鬼咬我了,你看到了吗?” 我朝他指了指旁边:“看到了,如你所愿!” 周诚看到“心心念念”的洪书瑶,还有点发懵。 被朴赞强行拘出来的洪书瑶,也诧异的四处看了看。 她光着身子,浑身就和周诚一样被咬得坑坑洼洼的。 只不过那据说怀了六个多月的肚子,却是干瘪的。 见自己出来了,立马尖笑着,朝周诚扑了过去。 周诚这才反应过来,吓得尖叫往我身后躲:“江柳!你收钱了的!” 我将泥像往前一推。 洪书瑶瞬间被镇住,朝我冷笑道:“你知道是他杀了我,还信那些大师说的,只要啃了我的尸体,就能把我的鬼魂,永远困在他身体里,连变成鬼都不行!” “还用车胎辗过我的肚子,把我的孩子从肚子里挤出来!” “可笑的是,他回国后,知道保险箱的事,还要给我招魂。” “你也是个女人,如果是你,你恨不恨?” 我不由的垂眼看向自己的小腹。 周诚却在我身后冷笑:“你恨什么?你怎么不告诉她,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你嫁给我,把我当人了吗?是你说要丁克的,我和你这个老女人结婚后,你却硬让我结扎,说我年轻,怕最后我反悔。” “结果呢?我结扎了,你赚了钱,怕便宜了我,便宜了我家里的父母兄弟,你把和你那男朋友冻的受精卵又植入了!” “你把我当什么?你就是料定我不敢把这些丢人的事情说出来,你从头到尾都在算计我,连作鬼了都在算计我!” “你赚的这些钱,是干净的吗?” “是你以前那个死孩子,做成古曼童,给你招的财!你在泰国开的什么公司,不就是搞什么古曼童、佛牌、尸油口红,倒卖回来招财转运吗?” “嘿!”周诚软瘫在地,朝洪书瑶嘿笑道:“我知道国内这些假道士没本事,早在一个月前,我实在招不出你的鬼魂,也还不起你搞公司的贷款。” “所以特意把你那两个死孩子做成的古曼童,送去给最厉害的降头师朴赞大师!” “他会施降头术,会借着你那两个死孩子,让你和你那前男友,永不超生!” “不可能的,朴赞大师是当代最厉害的降头师。我那个古曼童是他徒孙做的,就已经这么厉害了。你根本见不到他,他也不会帮你。” “那你猜,食赞困魂这个办法是谁教我的?就是朴赞大师!”周诚笑得癫狂。 指着我道:“你们这些假把戏,全都得死!我在朴赞大师面前,许了血咒,如果我不能回去解咒,沾过我血的,都得死!” 他说着,跟发疯一样,用力甩着被咬掉的手指。 血水四溅,恶心得柳长眠拉着我连连后退。 “你们让老子不好过,老子就让你们全部得死!” “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鬼术,什么叫血咒!” 我被拖到屋檐下,有些无奈的扭头看向朴赞:“朴赞,这些东西是你搞出来的,你不解决吗?” 第54章 每晚都会陪你睡 听到“朴赞”的名号,周诚和洪书瑶这对发癫的公婆,都是一愣。 扭头看向朴赞,见他是一幅少年模样。 洪书瑶率先阴笑,猛的朝他扑了过去:“敢冒充朴赞大师,我先试试吃掉你!” 可她到了朴赞身边,却好像变得了虚影,怎么都近不了朴赞的身。 朴赞任由她张牙舞爪的绕身,只是朝我一揖首:“江娘娘,这位女鬼你想怎么解决?” 周诚见状,似乎感觉局面受到了掌控。 朝我呵呵的,冷笑道:“你刚才特意叫‘朴赞大师’的名号,想来也是知道朴赞大师的厉害!” “你沾了我的血,不想因为血咒,死无葬身之地的话,就让你这个小弟,想办法逼她问出那保险柜密码。” 不是都得死吗? 这会又不想死了? 我朝朴赞道:“按大师那里的办法来吧。” “谨遵娘娘法旨!”朴赞应了一声,猛的抬手,一巴掌抽在洪书瑶脸上,厉喝了一声。 依旧是泰语,我没听懂。 却见洪书瑶被抽成一道黑影,再次融回了周诚体内。 双眼瞬间变得恐惧,嘴里却不甘心的尖叫道:“你真的是朴赞大师!你……” 朴赞却只是揖首对着我:“这桩因果,贫僧已然知晓。娘娘怀了鬼道圣子,日后必定要驱万鬼,这女鬼生前为人阴狠,死后为鬼凶厉,就为娘娘留着驱使。” “这男人,是个两面三刀的窝囊小人,留着无用,就按食葬反噬,如何?” “这桩事,是你招惹出来的,随你解决。”我往旁边侧了侧。 “洪书瑶”却不甘心:“朴赞大师,我年年为你供奉佛灯,我是你的信徒啊,朴赞大师,你救救我,救救我……” 见朴赞不为所动。 说着似乎想起什么,连忙转身朝我跪下。 目光落在我小腹上,忙抚着干瘪的肚子卖惨:“江娘娘,我真的好惨啊。前男友弱精,说只要我怀孕就娶我。” “我打了好多针,吃了好多药,才靠着试管,怀上那么个孩子。结果他老婆自然怀孕,他就强行拉着我打掉了那个孩子!” “我是为了报复他,才把孩子做成古曼童的。” “这个周诚——”她占着周诚的身体,说起来双目含恨:“他就是想吃软饭,我以为自己怀不上,想丁克,是他为了和我结婚,主动结扎的。” “他不是好人,要不然怎么会想伴富婆,又做出这种杀妻压子的事情,还怕我变成鬼,生生啃了我的尸体,想借食葬困着我的鬼魂!” “江娘娘,你也怀了孩子,看在同为孕妇的份上,你要为我报仇啊!” 我看着她,不由的想到:鬼最会骗人了。 朝朴赞挥了挥手,示意他带走。 洪书瑶却眼露凶光,猛的朝我撞来:“你既然不肯帮我,你怀着鬼胎,我就托生在你肚子里!” 可就在她要窜过来时,旁边一道黑影一闪,将我护在怀里。 墨苍冥冷哼一声,一挥手,一道铁链就将她缠住。 “你也是鬼,你……”洪书瑶还在不甘心的大叫。 见墨苍冥扶着我后退,脸色变得扭曲! 扭头朝朴赞道:“朴赞大师,他也是鬼啊,他还让江娘娘怀了鬼胎,人鬼殊途,你快收了他啊!” 朴赞却猛的跪了下来:“见过鬼君!” “洪书瑶”瞬间张着嘴,整个“鬼”都惊住了。 墨苍冥却只是冷呵一声:“按本君的习惯,你这种就该打入炼狱。不过你们一人一鬼,都心术不正,还想吃掉江柳,那就让你们自己互相吃吧。” 跟着虚抬手,凭空画了道符,朝着周诚印了过去。 就在符印上时,周诚脸上的神情变得极为古怪。 左边凶狠,右边阴辣。 就在那一瞬间,头猛的一扭,咬到了右边的肩膀。 喉咙却又发出一声呜咽的痛叫声。 墨苍冥捂住我的耳朵:“将他丢个没人的地方,让他们自己慢慢吃自己!” “这是分魂符……你不是鬼君,不对!你是鬼君,你是……”朴赞整个人都有点凌乱。 喃喃的道:“怪不得那天异象,原来是……是这样!” 墨苍冥却将我往房间里拉。 路过柳长眠身边时,冷声道:“收拾干净!” 柳长眠抿了抿嘴,苦笑的应了一声。 他这是又有什么把柄在墨苍冥手里了? 我既打定主意,把墨苍冥当“霸总”,就从善如流的跟他回了房。 他一关门,就施了术法,隔音加防护。 我给他放在床头的泥像,上香供血,十分恭敬的唤了三声“夫君”。 其实不奢求什么附加的情感,也是叫得出口的。 “这会又舍得叫了?”墨苍冥有些嘲讽的低笑了一声。 幽幽的道:“不唤鬼君了?” “前面是我不懂事。”我自嘲的笑了笑。 讨好的道:“您怎么去而复返了?” 敬香的时候,叫“夫君”就行了。 他见我情绪稳定,心情也大好。 将被子铺好,示意我上床:“我离开时,感知到了地祟。” 所以那些消失的村民,真的都和地祟融为一体了? 我忙转身去拉门。 地祟肯定再次侵入黄泥庙的,得先启动法阵。 可手却被牵住,墨苍冥直接将我抱起,放在床上:“地祟如其名,从地而出,除非你这黄泥庙不接地气,要不然它都可以进来。” 原来如此! 似乎连水泥,都隔绝不了。 我想了想道:“那您说,有什么可以阻止它侵入的,我这就安排。” “地气,不只是地里有,灰尘、菜蔬、树木、更甚至人体内都有。”墨苍冥扶着我往下压。 沉声道:“所以隔绝不了,以后我每晚都会陪你睡,避免地祟找上来。” 一直陪着吗? 只是单纯的陪着睡觉,还是另一个意思的--睡? 墨苍冥伸手捂住我的眼睛:“放心,我已经派阴兵去巡查了,一旦发现地祟,我会先一步解决它的。” “吞了这么多人,它变得很大,并不好藏身。” 我还想再问什么,可或许是前面渡精气的时候,太累了。 抑或时,墨苍冥这捂眼睛属于一种什么催眠的术法,我没一会就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隐约间,墨苍冥又抚着我小腹,在低喃着:“你来得不是时候,她承受不住的。” 所以,对于这个孩子,他还是不太欢喜。 我正感慨着,却感觉身体一沉,那种梦里特有的坠落感传来。 本能的伸手抓着什么,可一伸手…… 却抓住一根柳条,身体也好像附在柳条上,轻轻的晃动。 却见柳条下,墨苍冥怀里紧搂着一个女子,柔情万千的道:“来世愿为江柳边,拂风观水……” 这句,听墨苍冥说过,却似乎不全,我不由的竖耳想听剩下的。 却只听到墨苍冥低笑:“那我以后就叫你江柳,好不好?” 那女子伸手环抱住他的腰:“好啊!” 似乎害羞,将脸往他怀里拱了拱,引得墨苍冥宠溺的低笑。 也就在同时,那女子猛的抬起手,指尖有着什么,对着墨苍冥心口就剜去! 第55章 灰仙殉情 眼看那个同样叫“江柳”的女子,伸手朝着墨苍冥的心剜去,我本能的伸手掐诀去拦。 可一伸手,就猛的被什么掐住,瞬间就醒了过来。 黑暗中,墨苍冥声音带着紧张:“做噩梦了?” 我抬眼看向他,却对上他微担忧的眼睛,心头又是一梗。 只得轻应了一声:“嗯。” 能入我的梦,又被墨苍冥那么宠溺的搂着,叫江柳的女子…… 那就只有我那位前世了? 她和墨苍冥不是爱意深沉吗? 那样的姿势,就算不是剜心,也是要往墨苍冥的心里放什么。 我假装害怕,伸手搂住墨苍冥的腰,往他怀里靠了靠。 他轻叹了口气,将我紧紧搂住,抚着我的背道:“那日是本君魔怔了……对不起!以后再也不会了,你不要害怕。” 我知道他是为什么道歉。 只是轻嗯了一声,往他怀里靠了靠,贴在他心口。 他现在是真身,那就应该有心跳。 可我趴在他胸膛许久,也没有听到心跳声。 难不成鬼道出来的,真身也是鬼? 没有心跳? 他这么厉害,又是被谁封在泥像里的? 解封并不是在得了我元阴,而是在受孕后。 也就是说,让墨苍冥从泥封中出来的,并不是我,而是这个天生异象的孩子。 可这并不是好事! 这个孩子和墨苍冥之间的关联越深,就证明我和墨苍冥之间也脱不开。 搂着墨苍冥的手紧了紧,我又往他怀里蹭了蹭。 从梦里所见,他是吃这一套的吧…… 果然他也将我搂得紧了些,低声安抚道:“别怕,一切都有本君呢。” 可一旦事涉及那位,他就会失控。 我却也只能从善如流的应了一声:“好!” 然后在墨苍冥轻抚着后背,缓缓的睡了过去。 醒来时,他已经不在了,我按照往前,给他上香敬血,也依旧唤他夫君。 等出院子时,常三娘给我端早餐,告诉我。 周诚和洪书瑶,共用一具身体,中了分魂术,不停的啃咬。 那具身体最终被啃得只剩骨头架子了,两人的鬼魂都被墨苍冥送去了饿鬼道。 “鬼君说,他们既然这么喜欢吞食同类,贪心太重,就得永坠饿鬼道。”常三娘说起来,脸上带着畅快。 我却只感觉可惜了,又少了一个可以利用的鬼。 因为怕朴赞心怀不轨,墨苍冥将他带走,让他随着阴兵寻找地祟踪迹,一日没找到,他就不能回黄泥庙。 柳长眠和龙应语她们拿着墨苍冥的药,回山里找个好地方炼丹去了。 黄泥庙倒是近段时间,难得的安静了下来。 就在我安心吃着早餐时,常三娘好像听到了什么,去外面拉开了门。 原先还在低声说着什么,后面就有点发急。 最后哀叹了一声,这才复又推门进来。 十分尴尬的朝我道:“娘娘还记得当初帮山神下聘时,那些灰仙吗?” 我点了点头。 常三娘低咳了一声:“五仙各有所长,灰仙善聚财和打探消息,最近崇德广场的消息,大部分都是灰仙打探的。” 柳长眠给我看的视频,很多视角都矮到离谱,就是灰仙拍的。 常三娘这么长的前奏,想来是有大事。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 她往门口瞥了一眼:“门外就是灰小六,他有事想求娘娘。” “先说说什么事?”我是个养鬼的,并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而且她明显都不肯答应。 常三娘叹了口气,脸带愁容,好像不知道怎么开口。 就在这时,门直接就被推开了。 一个长得贼目鼠目,形容猥琐,弯腰耸肩的男子,站在门口:“请娘娘让我自己进来说吧。” 他好像鼓足了勇气,连身子都直了几分。 一双眼睛直溜溜的看着我,倒也黑亮有神。 就是不知道,有一种--坦然赴死的感觉。 他的外貌只不过是灰仙特有的,气息淳正,想来是位积了功德的仙家,不像是要养鬼的那种! 灰小六站在门口,朝我作了一揖:“灰小六见过江娘娘,实在所求无门,才来叨扰娘娘的。” 倒也算有礼。 我摆了摆手:“进来吧!” 灰小六进门,很有礼貌的将门关上。 走到石桌前,双手不知道怎么的在嘴里勾了勾。 居然勾出一个巴掌大的螺钿盒,怕我嫌弃,扯着衣襟,将整个盒身擦过后。 送到我面前道:“小的有件事,想求娘娘。知道这黄泥庙的泥,是按金价算的,这是小的给的泥价。” 他将螺钿盒打开,又朝我恭敬的揖首行礼道:“知道娘娘面冷心善,还请娘娘一定要帮我!” 那螺钿盒里,装了满满一盒金瓜子。 我伸手掂了一颗在手里,实心的,这一盒,至少两斤往上。 果然灰仙招财啊,这灰小六出手真阔啊! 灰小六见我摸了金瓜子,这才道:“小的,想请娘娘为我捏个泥像!” 我掂着的金瓜子差点就从指缝里漏了! 诧异的看向他:“你知道我捏像代表着什么吗?” 从我手里捏出来的,除了柳长眠这个神像,其他的都是鬼! 包括墨苍冥本身就是鬼,周崇后面也变成了鬼。 灰小六虽然有些功德,可也没到柳长眠这种庇佑一方,可以尊神立像的地步。 那就是只有变成鬼咯! “小的知道!就是想请娘娘帮我捏个……”灰小六这会倒有些扭捏了。 却还是沉吸了口气:“捏个帅气点的吧。再将鬼魂,直接注入泥像,就可以了!” 这是要整容,还是找死? 他以为抽出魂魄,就像电视里神魂出窍一样,来来去去多少次都没有关系的吗? 柳长眠还只敢让我抽一魂一魄,融合在泥像里。 听他这意思,是连这具肉身都不要了,直接融合在帅气的泥像里,然后就借着鬼身行事? 好好的仙家不做,要做鬼? 我将那粒金瓜子丢进螺钿盒里,好奇的看向常三娘:怎么回事? “灰小六!”常三娘一把扯过灰小六。 低喝道:“就为了那么一个女的,你就愿意死去死?” “你为了救她,已经散尽窝里财了,现在连命都不要了?” “你对她这么好,你却还怕她嫌弃你长相?她真的爱你,就不会嫌弃你长成什么样!” “这样爱俏又爱财的女的,你要她做什么?” “你欠她的,这么些年,这么多钱,已经还清了啊!” 这中间故事不少啊。 少见常三娘这么激动,我手指在金瓜子里抓了抓,差点就习惯性的送嘴里嗑了。 灰小六却苦笑道:“没有她,我早就死了。她现在要死了,只是想在死前见我一面,我不想让她失望。” “她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三娘,我说过,如果她死了,也随她去。” “你就当,这是我最后的心愿,帮我了却吧!” 他这是算殉情? 第56章 一世情,一世存 灰小六说得悲切,又坚决。 常三娘气得连蛇尾都出来了,绕着石桌乱转。 我看这蛇鼠一窝的,暂时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 示意灰小六先坐,朝常三娘打了个眼色,去了后院。 常三娘叹着气,将前因后果说了。 仙家修形到一定境界,如果想要化出人形,各有各的劫难。 比如黄仙就要讨封,成败都在一言中。 柳仙和灰仙,却是过童关。 会在某时,落在一些小孩子手中。 比如常见的小孩子拎着蛇玩,蛇却不敢咬他们,更甚至被甩来甩去,被棍子打砸。 这一关,如若活了下来,就能化成人形。 如若没过,也就死在这些孩子手中。 所以叫过童关。 灰小六修行虽才两百多年,得的功德却也是实的。 民国灾荒年间,饿殍遍野。 他那会刚开了灵智,见一户人家的母亲割肉喂女,心有不忍。 引着那个女孩子找到了他囤的一窝粮,救了那一家三口,自己却差点饿死。 等他过童关时,被几个孩子各种玩弄,还用火烧他的尾巴,就在他快要被烧死时,一个小女孩救了他。 还带他看医生,给他养伤,给他喂吃的。 养了他整整一年多,确定他完全好了之后,本来舍不得的,可最终却又将他放归了。 灰小六打那后,化出了人形,就时不时去看那女孩子。 慢慢的就滋生出了不该有的感情,等那女孩子长大后,他就借助网络和她联系上了,算是网恋吧。 谈了三四年,那女孩子一直要见他,都被灰小六找借口推脱了。 “那女孩子叫彭雅风,是个挺精致的女孩子,就是有点颜控。”常三娘呵笑了一声。 幽幽的道:“可灰仙的长相都是这样,小六修行年份太浅,幻形什么的,很容易露出马脚。” “本来我们都谈好了,等他奔现的时候,想办法给他弄个幻术,至少先过了第一关。但小六想的是长久,不愿骗她,一直拖着。” “可彭雅风两年前,查出了白血病。狗血吧?”常三娘呼了口气。 无奈的道:“住最好的医院,接受最好的治疗,灰小六不敢去看她,借口在国外,大大小小的节日,平时接受治疗什么的,各种礼品换着花样送,各种办法哄她开心。” “耗尽了窝里那点钱财,却依旧没有踏出那一步。” “可这病吧,你知道的,她熬不过这两个月了。她最后的愿望,就是让小六能陪她走过生命中最后这段日子。” “小六的想法,你也知道了。” 所以灰小六就要一死变鬼,借着泥像换个帅气点的形象,去陪她两个月? “感情这么深的吗?”我听着一时也有点错愕。 “彭风雅,就是民国时,灰小六用窝里囤粮救的那一家三口中的女孩子。”常三娘看向那盏巫灯。 苦笑道:“灰小六说,那个时候,他虽开了灵智,却还有些懵懂,隐约记得年景好的时候,那女孩子也会偷偷喂他,把他当宠物。” “哦……他的真身是只小灰鼠,这么大点,毛茸茸的,也还算可爱的,不是你想象中那种大的秃尾巴老鼠。”常三娘朝我比了下手。 “这一世吧,灰小六想彭雅风时,也会变成小灰鼠回去。彭雅风也还会记得养过的小灰鼠,给他喂食。” “他有个日记本,记得很清楚。每年彭雅风都会喂很多次灰鼠,她网恋后还把这些事和小六说过,其实每一只都是小六。” “我也知道,她没有什么大错,更甚至算得上一个心地善良的女孩子。可小六要为她做到这一步,我也只能说她些不好的话。” “那至少两世纠缠了。”我听着有些唏嘘。 朝常三娘道:“他这样,他们族里不阻止吗?柳长眠怎么说?” “山神只是庇佑我们,并没有限制我们的自由。”常三娘慌忙解释。 生怕我对柳长眠有什么不好的误会:“山神也劝过的,可娘娘也听到了,小六打定了主意,不管怎么做,他都要殉情的。” 我听着心头微微发沉,苦笑道:“三娘,你说灰小六记得清楚的,是前面他救过的那个女孩子,还是后面救过他的这个女孩子?” 常三娘不解:“两世不都是同一个吗?还分什么前面后面?” “可如果不是同一个呢?”我走到那盏巫灯前,看着伸展的火苗:“你说灰小六爱的到底哪一个?” “小风!”灰小六的声音,从土窑后面的角落传来。 我寻声看去,却见是果然是只比仓鼠还小点的灰蒙蒙的小老鼠。 因为两百多年了,头顶还有点花白,确实比人形时,可爱多了。 怪不得他愿意化成小灰鼠去见彭雅风,却不愿意以人形去。 我看着灰小六,轻声道:“你和她碰到两世了,你既已有了功德加身,可以活得更长。说不定再等等,就能陪她下一世了,又何必这一世就殉情呢。” 灰小六摇了摇头:“我和阿风的感情,和上一世没有什么关系。或许冥冥之中,她救我渡过童关,是还了我前世的恩。” “可我和她都不记得前世的事情了,那些也不重要,和我有感情的只是这一世的阿风。” “能知道前世的事情,只是感觉命运眷恋,我前世灵智初开,还在懵懂之时,一时善念,为自己得了这颗善果,才让我可以和阿风这一世相遇。” “就算前世我救的不是她,这一世救我的也不是她,可我爱的还是她!” “但下一世,她就不是阿风了啊?” “就算我们没有见过,可我们互相分享过好吃的,看过无数部相同的电影,听过无数相同的音乐,看过无数相同的书,我们也都谈论过,争辩过!” “下一世的那个人,她不会记得这些,也不会再有这些喜好。” “就算她是阿风的转世,可她终究不是阿风。” “我爱上阿风,并不是因为她救了我这么简单,而是和她相处的点点滴滴。” “就算不见面,我们也能一起做很多事情,在这些事情中,感情才点点滴滴的积累起来的。” “就算她有下一世,可我只要想到这一世我放弃了她,我还有什么脸面见她的下一世?” “我如果再爱上了她,我又怎么对起得现在的阿风。” “娘娘,真正的感情,没有什么三生三世的。一世情,一世存,恩可长存,但情无两世!” 我看着灰小六那如同点漆般的眼睛,闪着光芒。 心却一阵阵的揪紧! 一世情,一世存。 所以,真正的感情,是这样纯粹的。 原来,活得久,不一定就看得透彻! 我和墨苍冥对感情,还真不如他灰小六这么透彻! 第57章 我知道他是谁 我蹲在那盏巫灯前,看着灰小六。 想了想,轻声道:“对于情感,你看得比我透彻,这事想必也经过深思熟虑的。” 灰小六沉吸了口气,立了起来,朝我揖首:“多谢娘娘!” 我朝他摆了摆手:“但山神暂居黄泥庙,你也算受他庇佑,做这件事情,我也得先知会他一声。” 眼看灰小六瞬间又软软的缩了回去。 可见他是刻意找准柳长眠不在的时候来,就是知道柳长眠不会同意。 忙又沉声道:“你暂且别急,无论柳长眠同不同意,我都会想办法让你和阿风见上一面。” 见他眼中带着一种近乡情怯的不安。 忙又安慰他道:“以你和阿风都满意的方式,可以吗?” 灰小六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朝我不停的作揖:“多谢娘娘!多谢!” 我扶着土墙起来:“那盒金瓜子,就当我的佣金了。” 收了钱,就该办事的。 灰小六吱吱的爬走了,估计是去准备见面的东西了。 柳长眠回来的比我想象中的早,当天午时就回来了,我正给他的神像上香。 他进来就直接道:“那个彭雅风是小六的情劫。如若小六殉情了,那也就身死道消。” 可灰小六不是才两百多年道行吗? 刚化出人形,就渡情劫了? 柳长眠从神像下面扒拉出几个盒子,翻找着药材:“小六看事情比我们都透彻,不为外物所侵扰,所以修行快。” “可这种快,又不知道是好是坏。我修行千年,才化成人形。到现在也没有遇到情劫,至少活得久。” 他一个盒子塞进衣袖:“小六,这两百年,就两劫了,活得太短了,不值!” 我看着那些药盒,估计是去练丹。 沉声道:“那这一关对他而言,很重要。可这一关,也是真的难过。” 彭雅风一世助他积了功德,一世助他化了人形。 现在这情劫,还是她。 灰小六殉情应劫,则身死道消。 如若不殉情苟活,那道心有缺,永远就这样了。 我不由的想到墨苍冥的天谴:“老天爷还真是……” “很会卡脖子,对吧?”柳长眠苦笑了一声。 幽幽地道:“小六你也不用劝他了,就按他说的办吧。修行一世,能得偿所爱,也未愿不是一种圆满。” 说着沉沉的看了我一眼:“如若换以前,我会强压着小六,不让他殉情。情劫吗,也是个劫,只要活着总有办法的吗,说不定下一世碰到,就又好了。” “可看着鬼君那永远不可能得偿所愿的天谴,小六能得所爱,也是一种幸运。活得长短,又有什么意义。” 柳长眠又以最快的速度,翻了几种药材,塞进衣袖:“我去给你炼保元丹,最近几天估计都回不来了,有事你让五娘找我。” 我等他走后,翻了翻神像下面的药材,都挺贵重的。 居然就这么藏这里,也不怕我偷。 看着神像下面的灰仙像,想了想回房换了身衣服,顺带给墨苍冥多上了柱香。 找到常三娘道:“彭雅风在哪个医院,我去看看她吧。” 三娘诧异的看着我:“娘娘要出黄泥庙?不是说地祟潜逃,还会找娘娘的吗?这出了黄泥庙……” “鬼君要防备的是,它潜入黄泥庙伤我。可出了黄泥庙,就是我伤它了!”我拍了拍胳膊,朝常三娘挑了挑眉。 没了黄泥庙的压制,地祟对我而言,就真的是活太岁,进补了! 常三娘抿了抿嘴:“就在市医院。” 也就是林风眠叔叔所在的医院,她这怕我又去打胎。 不过也知道拦不住我,依旧是五娘开车,她陪同。 我先一步联系了林风眠,上次打胎的后续,总该跟她说一声。 林风眠已经没在学校当老师了,先一步在医院等着。 常三娘一见她,就有点担心,这次是寸步不离了。 “放心,这个孩子打不掉。”林风眠嘲讽的笑了一声。 这才朝我道:“我特意回岛问过族长了,他对墨苍冥这个名字好像很忌讳,似乎不只是鬼道鬼君这么简单,你对他还是谨慎些!” “多谢!”我想到朴赞见到墨苍冥时的震惊,心头也微微诧异。 鴸鸟一族是上古三苗之乱时就存在了的,如若他们族长都忌讳,那墨苍冥的身份,就真的不简单了。 不过这事,可以慢慢来。 等到了彭雅风的病房,林风眠借助她叔叔的关系,先一步帮我把她父母叫走了。 我在门口摸了摸口袋,想了想,才进去。 彭雅风听名字,就是很风雅的。 就算生病,也收拾得清清爽爽,正一边打着点滴,一边看着书。 见我进来,有点诧异:“您找谁?” 我轻笑了笑:“我是灰小六的朋友,他暂时不能回国,我代她来看看你。” 灰小六的网名,就叫灰小六。 她瞬间笑了:“他不是说马上就回来了吗?” 举着打点滴的手:“我不方便,您自便。” 常三娘对她还是有些怨言的,扭过头看向窗外。 彭雅风心思细腻,看了常三娘一眼,又朝我笑了笑:“您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我:“哦,小六不是要回来见你吗。让我帮他布置房子,就来问一下,你喜欢什么样的风格。” 彭雅风眼睛瞬间就亮了,坐起来朝我靠了靠:“小六真的愿意见我了!” 可脸色又变得黯淡:“对不起。是我任性了,他……” “他很乐意的。”我帮她将压着的点滴管扯出来。 轻声道:“先说房子风格吧,我好跟他交差。” 彭雅风吸了口气,在眼角抹了一下,朝我笑:“什么风格都可以的,只要是他愿意见我就行。” “那可不行,万一装得很丑呢?”我挑了挑眉,轻笑道:“小六其实是想让我问问,你喜欢他穿什么样的衣服来见你。” “你们这是真正的第一次见对吧?他怕你嫌弃他呢,一直……” “我知道他是谁!”彭雅风突然打断了我的话。 一字一句的道:“我知道灰小六是谁!” 我看着她那笃定到闪着狡黠光芒的眼睛,心中猛的一顿。 原来她一直都知道。 可我却一直不知道,墨苍冥是谁…… 第58章 真情易渡 既然彭雅风知道灰小六是谁,那就好办了。 我重重松了一口气,轻笑道:“是啊,是我们眼光狭隘了。” 伸手摸了摸口袋:“那你到底是什么个意思呢?” 彭雅风眼睛闪着水光:“我只是想在生命的最后,和他在一起。我知道这么任性的逼他不对,可我想和他说话,想和他拥抱,想和他一起去吃我们都认为好吃的东西。” 朝我轻声道:“我本来不知道他是谁,可他一直各种理由,不愿意见我。每次我抱怨生气过后,就会见到他,多几次后,我就知道灰小六是谁了!” “他的眼睛,很特别。而且恋爱中的女人,真的很敏感。我也用小灰鼠的事情,试探过他,他当时情绪就不对,那段时间小灰鼠出现得也多了。” “我对他是真的有感情,那我就总能在细枝末节中,发现他。” 她说着,将刚才翻的那本书递给我:“你给他,他就懂了!” 说着又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盒子递给我:“这个也给他。” 我看着她,点了点盒盖。 “可以的。”彭雅风主动帮我打开。 盒子里不是金瓜子,就是一盒普通的葵花籽。 甚至连普通都说不上,有点干扁,大大小小的,颜色也不太好看。 彭雅风捏了一颗放进嘴里嗑开:“不好看,可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葵花籽。他说喜欢瓜子,我亲手种在我家花园的。” “前后种了七年了,今年才收这么一点,我一直想等见到他时,亲手交给他。亲自告诉他,我不是这本书里的女主,我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 “我知道他为什么不肯见我,可我也知道,如果他一直不愿意见我,他自己也跨不出那道坎,不知道自己有多好!” “我快要死了,我就是想告诉他,他真的很好很好!不管他是什么样,我都是爱他的,跟其他的东西没有关系!就是爱他……” 彭雅风说着,低头捧着脸放声痛哭了起来:“我知道你们怪我任性,可小六总要踏出这一步的。他不能因为自己的出身,而否认自己!他那么好,为什么一定要在那一步卡着!” 我盖上盒子,将灰小六从口袋掏出来,放在瓜子盒里:“听到了?她哭了,我哄不住,你来吧!” 灰小六在瓜子里打了个转,落地化成人形。 看着捧头痛哭的彭雅风,先小心的将就她回血的点滴管给弄好,这才伸手将她抱住:“阿风!” 彭雅风猛的抬头,看向灰小六。 没有恐怖,没有害怕,只有欣喜! 一把伸手抱住了他:“小六!小六!你真的来了,对不起!我不该逼你的……可我快死了,再不逼你,就没人逼你了!” “小六!我真的见到你了!” 她针管扯着,又回了血,我只得小心的帮她压回去。 这场景,我们在就不太合适了。 常三娘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一时有点错愕。 我将那本推落到地上的书捡起来,摸了摸微微发毛的封面《巴黎圣母院》。 放在床脚,朝常三娘打了个眼色,就先出去了。 关门时,看着彭雅风兴奋的捧着灰小六的脸,跟亲孩子一样,呜啊呜啊的亲了又亲。 情劫难渡,可真情易渡! 剩下的事情,自然就让灰小六自己处理了。 常三娘要第一时间带我回黄泥庙。 可我难得出来,加上心情好,就让常五娘开车带我绕绕。 常三娘在车上感慨道:“小六确实一直自卑自己化出的人形,宁愿呆在洞里。彭雅风这也算帮他过了心劫了,那他这情劫算过了吧?” 常五娘又泼冷水:“她只能活两个月了,等她死了,小六能不能过再说吧。” 我看着窗外:“你们就没想过她死了,变成鬼,我捏个泥像,让灰小六供着她吗?” 这也算变相的,长相厮守了吧? 车里一片沉默,过了好一会。 常五娘猛的一拍方向盘,车喇叭震天响! 吓得我一个激灵! 她这才兴奋的朝我道:“对啊!我们有江娘娘,死了还可以捏泥像养鬼啊!就算阴差勾魂,还有鬼君!” “怪不得山神呆在黄泥庙不肯离开了,原来这是要抱大腿!” 常三娘忙咳了一声:“胡说什么呢!” 常五娘兴奋得打着方向:“是!山神不是为了抱大腿,就是因为想娶……” 话没说完,被常三娘戳了一下腰:“好好开车!” 又心虚的看了我一眼:“娘娘还要去哪?” 我看着窗外慢慢坠下的夕阳:“回去吧!” 既然打定主意,就好好供养墨苍冥,那就得勤勉。 回到庙里,三娘去做饭,五娘高兴,知道柳长眠和墨苍冥都不在,也兴奋的跟了进来。 晚饭做得随意,但味道很好,我吃了三碗。 五娘还买了袋瓜子,我们三个嗑了不少。 睡前,我给墨苍冥敬香供血,恭敬的唤了三声“夫君”。 其实灰小六和彭雅风的事情,只要他们敞开了谈,早就在一起了。 一个自卑于自己化出的人形,一个怕说破了伤到对方的自尊,差点搞出鼠命。 我和墨苍冥,或许可以推心置腹的来次交谈。 虽说不能涉及前世那位的问题,但至少可以确定往后我和他的相处模式。 我想着,将床单被子熏过香,又换了身漂亮点的睡衣。 这才躺在床上看着书,等着墨苍冥。 选书的时候,还想着要不要像彭雅风一样,搞本什么的暗示一下墨苍冥。 可庙里找来找去,也没什么符合我和墨苍冥处境的,最后还是拿了本《太上感应篇》。 刚读到:不彰人短,不炫己长……受辱不怨,受宠若惊。 屋内就黑影一闪,墨苍冥立在床头。 我将书立起来,往他面前晃了晃。 《太上感应篇》不讲三生三世,讲因果报应,肉身消亡。 可墨苍冥却似乎并没有看到书,而是直接朝我道:“阴兵发现了地祟踪迹,朴葬已经追了过去,我今晚会留一道法身在这里,护佑你,你不用担心地祟来寻你。” 我将手中的书放下,也就是说,他今晚不在这里陪我睡。 心头稍微空了空,却还是点头笑道:“您肯定有要事要办,留道法身,有损修为。既然朴赞去追了,地祟应该没空来寻我。” “就算它寻来,我也有自保之力的,您不用担心,忙正事要紧。” 墨苍冥沉眼看了看我,转手掏出一个玉盒,沉声道:“确实有很重要的事情,借你一盒血可好?” “我会再寻补血益气的良药,给你进补的。就一盒……” “好!”我将书封面倒翻过来,转手用指尖划过手腕。 血水从腕间涌出,滴入玉盒,一滴滴的汇聚着,声音并不清脆,反倒有点沉闷。 这玉盒比灰小六装金瓜子的螺钿盒大点,比彭雅风装葵花籽的也大一点。 血流并不是太快,所以要点时间才能装满。 墨苍冥神色紧张的看着玉盒中点点滴滴汇集的血水,似乎很着急。 灰小六说他和彭雅风的感情,是相处的点点滴滴中汇聚来的。 刚才我还想从这件事中总结学习,缓和一下我和他的关系,结果却是点点滴滴的血。 我闻着空气中的血腥味,胸口开始发闷。 手几次握拳,又顺着胳膊往下撸了两次,血水从沉闷的滴答,变成了细流的哗哗声。 没一会,终于快满了。 墨苍冥忙在我腕间一抹,不仅止住了血,连伤口都帮我愈合了。 朝我道:“你先睡吧,明晚我再来陪你睡。” “好,您先忙。”我依旧朝他笑。 就在他盖上玉盒要离开时,我想了想,还是开口道:“这血您还要吗?” 墨苍冥不解的看向我,手不由的握紧了玉盒,好像怕我反悔。 我忙解释道:“用真空管抽,会更快,更无污染。如果还要的话,我好让三娘准备东西。” 第59章 心中作祟 一盒血,不多。 墨苍冥不过是指腹一抹,连伤口都不会留。 他也会给我寻进补的药材,弥补我,不会让我吃亏,更甚至那些药材还可能很难得,对我身体更好。 所以,鬼君并不愧疚。 但并不是没有留下伤疤,就表明没有受过伤。 失了的血,补上来了,就好像没有失过一样。 我割开手腕时,是真的痛啊。 所以如果他要,无法避免,那还是用针抽血吧! 少痛一点,是一点。 墨苍冥听着我的话,握着玉盒紧了紧。 眼中闪过愧疚,但还是沉声道:“暂时不用,如若有下次,我会提前准备。” “好的,您小心。”我笑着起身送他。 墨苍冥看了我身上的睡衣一眼,目光闪过了然,却还是转身离开了。 我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又瞥过头看着那柱没有燃完清香。 轻呼了口气,将睡衣脱下来,转身去后院找常三娘。 她和常五娘留在黄泥庙陪我,蛇是夜行,且能从泥中汲取地气,我就让她们泡在后院的泥潭里修行。 总不能让人家半点好处都没有,一个给我当厨子,一个给我当司机。 我到的时候,她们正舒服的泡着泥浴。 见我来了,常五娘还朝我招手:“娘娘,一起泡啊!这泥浴真的好舒服啊。” 我看着她们,笑了笑道:“灰小六今晚在医院陪着彭雅风,估计是要面对彭雅风的父母,我怕他应付不来。” “要不你们就当小六的姐姐,现在去打个招呼,然后给小六安排一下住处,让他好好的陪彭雅风过完这两个月。” 常五娘瞬间来劲:“是啊!还得办婚礼,还可以吃席,正好我们不是得了笔钱吗,给他们买婚房!” “还是娘娘想得周到!” 她欢喜的从泥潭出来,还一把扯出常三娘:“你快点,人家就两个月了,别耽搁!” “那娘娘你呢?”常三娘性格沉稳些。 我指了指卧室:“鬼君会来陪我睡,你们放心去吧。” 常三娘是真心记挂灰小六,怕他被为难,看了看我,这才跟着常五娘走了。 我让她们把那盒金瓜子也带走了:“算是给他们的新婚礼吧。” 这一盒金瓜子,用螺钿盒装着,藏于嘴中,想来是在耗尽窝里财后,用来作聘礼送给同样爱吃瓜子的彭雅风的。 只是知道我这里泥以金价后,不得已拿了回来。 这一盒金瓜子,确实比不上彭雅风七年才种出来的那一盒干扁的葵花籽。 三娘还有点犹豫。 五娘却笑嘻嘻的道:“娘娘放心,等结婚那天一定请您主婚。到时让你看看,当初山神想娶你时,那排场有多大!” 三娘吓得对着她腰间重重扭了一把,生怕我生气,又担忧的看了一眼我卧室。 我呵笑了一声,表示没关系,示意她们快走。 等她们走后,我就笑不出来了。 忙将后院的法阵全部启动,又将那条乌木棍找了出来。 时间节点上,不太对。 朴赞和阴兵去追地祟,柳长眠带着龙应语五女鬼去炼丹,墨苍冥拿了我的血去办大事…… 如果我是地祟,真的要找我拿什么,就该趁这个时候。 地祟,就好作祟。 常三娘和常五娘在这里,只会让地祟有可趁之机。 我将法阵安排好后,确定没有其他东西能进来。 就回房间看了一眼给墨苍冥上的香,想了想,还是给他续了一根,又去东偏殿,给柳长眠也续了一根。 如若应付不来,还得求助他们俩,先烧香总是比临时相求好点。 也不睡了,拿着乌木棍,在土窑里吃着红枣,看完那本《太上感应篇》。 一直到半夜,我都能通篇背了,也没什么动静,却也不敢放松。 正打算另外找本书看,就听到村长拍着庙门:“江柳!江柳!” 打上次村长夫人闹过事后,村长就没什么脸面来黄泥庙了。 不过村长夫人因为是外嫁女,没有分到拆迁款,所以没去签字,手上糊的泥没有拆,也就没有被祟气侵袭而消失,活了下来。 听村长越叫越急,我心知大概是村长夫人出事了,但这个时候,不太想出去。 可跟着就传来林风眠的声音:“江柳!江柳,你救救我妈!江柳!” 林风眠也算帮了我不少,而且如果是地祟,那这事就逃不掉。 我将地窖的灯关了,拿着乌木棍出去,一拉开庙门,就见村长夫人整个人都在抽搐,牙齿咯咯作响。 这是打着摆子? 可全身冒冷汗,还不时的发出几声怪叫。 更甚至脸上好像长出了灰色的毛? 我不由的瞥眼看向林风眠:“怎么回事?” 上次长毛的,还是她老公,易知非啊。 不过这毛,不太像羽毛,倒有点像……圆毛? “她又造怪了!”村长气得直咬牙,朝我道:“她最近心情不好,今天有人叫她出去捡板栗,结果她挖了一窝老鼠盘回去的板栗,里面还有一窝没长毛的鼠仔子。” “她也不知道闹哪门子风,就削了竹签子,把那窝鼠仔子烤了吃了,说是大补的。” “她烤的时候,那些鼠仔吱吱的叫,那只母鼠在旁边朝她作揖,一起去捡板栗的人还劝她。” “她硬刚,说地祟害死了这么多人,也没害到她,一只老鼠怎么了?她吃不了太岁,还吃不到老鼠了!” “然后那只母老鼠直接就撞在树上,给撞死了!” “结果入夜了,她先是上吐下泻,忽冷忽热的打摆子。我还说她吃坏肚子了,要送她去医院,可她跟着就开始啃东西,全身开始就长鼠毛,这才知道是着怪了!” “先进庙,你想办法帮她除除怪吧。”村长拖着村长夫人,就要往里去。 “不要进去!”我直接拦住了村长,朝他指了指外面的那棵桃树:“放在那下面,我来看看!” 林风眠诧异的看着我:“怎么就放在外面,行吗?” 这个时候,进黄泥庙,才是危险的。 在外面,我拼着身裂之痛,那地祟就算来了,也没用。 “你去拿团泥,我来看她怎么回事!”我没跟林风眠解释,只是让她进去拿东西。 这会没了林风眠,村长一个人搂着村长夫人往桃树下走。 刚到桃树下,村长夫人抱着桃树就开始啃,边啃边吱吱的怪叫。 我忙转手用乌木棍压住村长夫人,跟着捏手在她后脑一捏,将她弄晕。 这一摸,却发现她后脑也是毛。 正要收回手,却发现村长夫人嘴边除了木屑,还有着什么在慢慢往外撑。 桃树下灯光昏暗,我不由的靠近看了看。 却发现嘴唇被戳破,鲜红的血水涌了出来! 赫然就是嘴边两颗虎牙,在快速生长,已经戳破下唇,还在往下长! 这是被鼠母附身了! 弄晕都不行,得先弄醒她,让她磨着牙,再将鼠母召出来解决! 头也不回的朝村长道:“找块木头,先给她磨牙。” 可这话一出,就有冰冷的什么什么搭在我后背。 一只手,两只手,三只手…… 一只又一只的手顺着我后背往上摸:“我受够她了!” 这种无数手的,就是地祟了! 我没想到会是村长中了祟,或是他心里有什么在作祟。 一时也不敢回头,眼看村长夫人的尖牙往下巴扎了。 我猛的一抬手,对着她人中一掐,将她掐醒。 捏着她下巴,将乌木棍往她嘴里一塞,将她牙关抬起,免得被鼠牙戳穿下巴。 跟着身子顺势往前,一个驴打滚,避开背后那些手。 可刚落地,正要起身,就感觉脚下一软,连撑地的手都被什么吸住。 一个白色浮着粉末般的东西,像是充气垫一样,慢慢从地面升起。 我手脚都黏在上面,怎么也使不上劲,还宛如泥潭一般,慢慢往下沉。 身后,村长身体长出无数怪手,嘴里还不停的念着:“我受够她了,让她死了算了!她又蠢又坏,怎么劝都不停,尽做些蠢坏恶心的事!” 第60章 巫力绞杀 我被地祟所化的太岁给缠住,而村长身上好像拍开的泥团子一样,一只只手伸出来,朝着啃着乌木棍的村长夫人缠去。 眼看他那些怪手,已经碰到村长夫人了,我手脚已经陷入太岁里面了,别说掐诀,连劲都使不上。 只得咬破舌尖,沉喝一声:“着!” 一口精血喷在太岁上,跟着引动庙前布下的法阵,那些砌成影壁的泥砖,哗哗的朝这太岁飞拍了过来。 借着这巨大冲击力下,我终于拔出一只手,忙掐了个诀。 这两年来,我特意在黄泥庙前埋下的地砖,全部朝这边挤来! 太岁被越挤越高,鼓胀而起。 一个个的脑袋就像捏捏乐一样的,从太岁皮中间鼓了起来。 都朝着我桀桀的怪笑:“在你身上,它在你身上!是我的了,你也是我的了!” 跟着内里无数的手,拉扯着我陷入的手脚。 我冷笑一声,手在一块挪动的泥砖上一拍:“困!” 埋在黄泥庙下,一层层的泥砖猛的升起,砖上符纹闪动,我一口精血喷上去,火光四起。 同时单手拿起泥砖,对着太岁就砸了下去。 泥砖宛如入水般,哗的一下溅起许多腥臭的黏液,泥砖也沉入了太岁里面。 我借着它吞噬,将手脚拔了出来,踩着泥砖退出法阵。 跟着驱动法阵上的离火阵,将这个巨大的太岁困在离火阵中灼烧着。 听着里面无数混杂的人声惨叫,我复又咬破舌尖,一口血水喷向空中。 用血咒,在心中唤着墨苍冥。 这地祟吞噬了全村人,按理不该只有这么大点。 我没有接触过,不知道它是不是还有后手。 还是得稳妥点处理! 更重要的是,村长心中有什么作祟,整个人都有点像我梦到过的地祟了。 我没有处理过,怕伤及他性命,只得求助墨苍冥。 可用血咒,连唤三声,墨苍冥也没有反应。 旁边的村长已经将村长夫人拉到身体融合一半了。 我复又咬破舌尖,再次动用血咒。 可依旧没有反应。 眼看村长夫人半个身子都快消失在村长体内了。 我只得拎起一块泥砖,用手指沾着嘴里的血水,在上面画了道符,对着村长后脑猛的一拍。 直接将他拍晕,然后徒手捏碎泥砖,将干泥洒在他身上,飞快的掐诀,将村长夫人从他融合到一半的身体抽离开来。 村长夫人死里逃生,却还握着那根乌木棍咔咔的咬着。 我一手抽出乌木棍,一手掰了根桃枝又塞她嘴里。 就在我握着乌木棍要转身专心对付那困在离火阵中的太岁时,突然有什么“嘿”的一声响,心中暗叫不好。 可脚已经再次被困住了,村长身体慢慢浮起,身下赫然又是一颗活肉太岁。 地祟这次吞噬了全村人,果然分裂出好几个。 村长的衣服裂开,胸前一只巨大的眼睛溜溜的转着,也是那只眼睛在发出声音:“江柳,你逃不掉,我一定要吃了你,你和我融合成一体,那我就不怕墨苍冥了!” 他怕墨苍冥,干吗吃我! 我本来离村长不过两三步远,脚已经被拉到了太肉里面,旁边的法阵也被用来困住另一个太岁。 想转手拎着乌木棍对着村长砸去,又怕村长受不住这个劲。 只得停了乌木棍,转手掐诀。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了“咯咯”声。 一扭头,就见村长夫人已经将那截桃枝咬碎了,闪着两根尖锐的虎牙,朝我扑了过来。 前面村长身上又长出无数的手,对着我全身缠来。 我不得已,只能任由村长夫人扑向我后背,握着乌木棍,对着村长胸前那颗眼睛,重重就是一棍。 沉喝一声:“着!” 棍身之上,流光闪过。 “咔”的一声脆响,村长直接被贯穿! 我拎着棍子,并没有卸力,直接往下一压。 将村长整个压入太岁中! 可却并没有像预计一样,感觉后背被村长夫人咬到,而且有什么缠在腰上,将我从太岁里拉了出来。 扭头一看,却见柳长眠蛇尾缠在我腰间,将我往外拉。 蛇首抵着村长夫人,任由村长夫人还在疯一般的啃咬着他的鳞片,咬得鳞血淋漓。 他怎么回来了? 我顾不上多想,朝他喝道:“拉我着地!” 柳长眠蛇尾一甩,将我稳稳的托在地上。 我以最快的速度脱掉鞋子,赤足踩地,沉喝一声:“困!” 整个地面震动,所有泥土宛如游蛇一般朝着后面那颗太岁卷去。 “绞杀!”我沉喝一声。 泥土如蛇般盘缠而起,将那太岁一层层的缠住。 更甚至如旋风般旋转而起,脱离地面。 柳长眠化成人形,将村长夫人往地上一丢,扯过一截胳膊粗的树枝,塞她嘴里。 又伸手一卷,扯过一条长绳,将她绑在桃树上。 我引动泥土,将后面这颗太岁一点点绞紧缠杀。 里面村长痛呼声传来:“江柳!我好痛,江柳……” 我也痛! 再次动用巫力,身上又开始出现一道道裂痕。 可我不能停! 就算是村长,我也是一棍子下去! 随着泥土越缠越紧,村长的声音再次传来:“江柳,我是你陈叔啊,你连我也要杀吗?” “江柳!”林风眠拿着团泥出来,见状猛的冲了过来:“你在做什么?我爸……” “他心中有什么在作祟,被地祟捕捉到了,心已经成了祟眼,救不了的。”我脚上又一用力,泥土瞬间收缩。 林风眠紧张的往前一步,柳长眠忙拉住她。 “他是我爸啊,总有办法救的!”林风眠脸色焦急,双眼恳求的看着我:“就算你没有办法,鬼君也有的啊。” “你看在他陪了你和那个阴婆婆十八年的份上,先把他放出来!” “绵绵,救我!救命啊……”村长求救的声音再次传来。 林风眠还要说什么,我怕地祟再蛊惑什么,不敢再耽搁,猛的抬手,用力一握。 只听到“砰”的一声响! 不只是那泥蛇瞬间绞紧成实心,连那些绕成离火阵的泥砖,也瞬间收缩,成了一个巨大的泥砖块! 又是“砰”的一声巨响。 一正一圆两个泥块,落在地上,震得地面都晃了三晃。 我身体也震得开裂了几道巨纹,巨大的痛意传来。 林风眠身体一软,瘫痪在地:“爸……” “嘿嘿……”地祟阴笑声从地底传来。 幽幽的道:“人心中总会作祟,你杀得了一个,杀得了两个,杀得了所有人吗?” “墨苍冥不可能护着你的,你用血咒唤他,他都没来,哈哈……” “你这么动用巫力,总有一天,你会压不住你身体里的东西的!到时,你就是我的,哈哈!” 第61章 以血还之 听着地祟挑拨的话,我猛的抬手,对着地面就是一拳。 一道力劲,直接贯穿出老远,有什么“砰”的一声炸裂开。 黏液四溅中,鲜血,断肢,从地底喷出。 在地祟的惨叫声中,林风眠捂着嘴,不让自己尖叫出声。 我慢慢站起来,却感觉自己全身好像都裂开了。 那两个被我用巫力强行拢聚在一起的泥团,也慢慢松开。 挤压过后的肢体、头颅、血肉,还有那根乌木棍,从散松开来的泥土中,慢慢的露了出来。 我强忍着全身开裂的痛意,一步步走过去,握住那根乌木棍,轻轻往上一挑。 将村长的尸体挑出去,放在林风眠身边。 这根乌木棍上有着雕刻的巫纹,所以那只瞬间被贯穿的眼睛,还在。 我将乌木棍抽出来,看着林风眠,轻声道:“我不知道他这样还有没有得救。” “我知道这十八年来,欠了他的情,可我已经留过一次手了,我不敢再赌。” “你如果怪我,就怪吧。” 婆婆说过,我的命很重要,我不能死。 将乌木棍握在手里,朝柳长眠道:“麻烦山神收一下尾,不要引起恐慌,我先回去……” 可身体发颤,就算用乌木棍撑着地面,也站不住了。 我双手撑过去,却发现手指在节节的开裂,连脚趾好像再一动,就要脱落了。 原来,这一下真的太猛了,得尽快回庙里,泡泥浴。 确实不能再动巫力了,可我原本也不想动的。 至少不动得这么厉害…… 可我用了两次血咒唤他,他都不来,那我只能这般了。 幸好这不是在黄泥庙内,要不然我连巫术都动不了,只怕已经被地祟拉进太岁里,被它吃掉了。 我扶着乌木棍,艰难的要往前庙里走时。 双腿突然一松,柳长眠将我抱起,一步步往里走。 他肩膀上,被村长夫人啃噬出来的伤痕还在,血水渗出,顺着他的肩膀,流到了我靠着他肩膀的肩上。 蛇血镇痛,让我肩上开裂的地方,似乎没这么痛了。 我抬头看着柳长眠,轻声道:“不是说这几天不回来了吗?” 柳长眠低头看了我一眼,眼中露出痛色。 单手一转,将我托抱住。 伸手在肩膀被咬的地方,用力抹了一下。 将带血的手指,轻轻的抹在我脸上:“你一天只上两柱香的,晚间多上了一柱,肯定是有事,我就回来看一眼。” 随着他抹过,脸上那些开裂,火辣辣痛的裂纹,好像没这么痛了。 他就这么一下下的抹着血,一步步的抱着我往里走。 我不由的轻笑。 两柱香,他那一柱…… 只不过是顺带点的,他却来了。 同样点了香,且用血咒召的,却没有来。 心中叹了口气,果然不该对墨苍冥,抱有期许的。 地祟敢来,必然是用什么绊住墨苍冥,料定他不会来了的。 它原计划应该是让村长一家进黄泥庙,借着黄泥庙对我体内巫力的压制,我对付不了它,好吞了我的。 却没想,我不进庙,这才又想分身打我们措手不及,却被我用巫力绞杀。 柳长眠一直将我抱到泥潭,小心的将我放了进去。 低声道::“要点香吗?” “点一根安神香。”我让自己身体一点点浸入泥里,滋养着开裂的身体。 可泥水透入裂纹,也痛得厉害。 安神香,安神止痛。 柳长眠眉头轻皱,从旁边柜子抽了根安神香,帮我点上,转身就走了。 从头到尾,都没有问我身上这裂纹是怎么回事,那绞杀地祟的巫力是怎么回事…… “山神!”我一边将泥往脸上抹,一边道:“你肩膀上的伤,也处理一下。还有,村长夫人被鼠母附身了,麻烦你也帮我处理一下。” “好。”柳长眠哑哑的应了一声,脚步重重的往外走,更甚至将那从来没用过的后院门给关上了。 我听着关门声,轻笑了笑,他这是暗示着离开。 将身上的衣服撕下来,放软光着的身体,连脑袋一起浸入泥中。 最后那一拳,好像震得头皮都开裂了。 泥水渗入头皮,带来灼痛。 或许是短时间内,用了两次巫力。 我憋着气,伸手摸向头顶,果然有着细若碎蛋壳般的裂纹。 可就在这时,旁边有脚步声传来。 怕是柳长眠,我忙将脑袋露了出来。 却见常三娘端着个冒着血腥味的碗,一脸焦急的进来。 见我看过来,轻呼了口气:“山神召我回来伺候娘娘。” 跟着将那个碗端了过来,朝我道:“山神刚才处理伤口,挤了些血出来。” “蛇血镇痛,山神修行一千多年,内含灵力。不要浪费,让娘娘和着泥,敷在身上。” 那是一个饭碗,近满的一碗血。 柳长眠被咬的是肩颈处没错,可他是蛇形是被咬的,虽破鳞流血,但也不至于流出这么一大碗。 我将睫毛上垂落的泥,轻轻抹掉。 接过那个碗,朝常三娘道:“替我多谢山神。” 血已经放了,灌不回去了。 蛇血也确实镇痛。 欠情,还情。 欠血,还血。 大不了以后,我像敬墨苍冥一样,给柳长眠上香时,也滴上三滴血,日久天长的还他。 想到墨苍冥,我又是一顿。 看着这近满的血碗,不由的嗤笑。 失一碗血,我又得了一碗血。 世间因果,就是这么循环的吗? 我轻呼了口气,将心中的酸涩和疑惑压下去。 安心以血和泥,然后敷在自己身上。 这次巫术动得厉害,我泡在泥潭中,一直泡到第二天傍晚,才完全愈合。 不过柳长眠的血,确实镇痛,敷上去没多久,那些裂纹就不痛了,我不过是在泥潭里睡得久些。 常三娘再次准备了浴袍给我。 等我冲完澡,出来时,她连晚饭都做了好。 朝我轻声道:“庙前的那些断肢,都是化祟失踪那些人的,已经让附近的仙家拉入深山处理了。” “村长夫人体内的鼠母暂时压住了,但它含怨自尽,要为子伸冤,不肯离开。灰仙一族就让山神回来后,再由你们一起替她决断。” “村长的后事,已经由林——陈绵绵在处理了。” 我静静的听她说完,也没有墨苍冥的消息,知道他并没有回来过。 见常三娘脸露愧疚,朝她笑道:“小六的婚房买好了没有?我可要去布置啊,那天我可是当着彭雅风的面,说过的。” “买好了,还没进新房,到时一定叫娘娘。”常三娘不由的露了个笑。 朝我道:“昨晚多谢娘娘,如若不是娘娘将我们支开,我们和五娘可能也被地祟拉了进去。” “就是怕你们碍手脚。”我笑了笑,朝她道:“现在不是没事了吗?” 常三娘也只是轻笑。 吃完晚,天就已经黑了。 我绕着黄泥庙转了一圈,这次伤及了祟眼,地祟应该暂时不会出来了。 在庙门口站了站,确定哪些泥砖,还得重新埋下去。 这才转身回院里,先去厨房找了个干净的碗,装了碗清水,这才去东偏殿。 看着柳长眠的神像,先点了柱香,敬上。 然后扎破手指,往碗中滴上三滴血,沉唤道:“山神请用!” 跟着后退三步,对着柳长眠恭敬的三揖首。 他以命护我,以血救我。 那我就以命护之,以血还之! 三揖首后,我转身准备回房,就见墨苍冥衣着带着焦痕,眉头紧皱,脸色阴沉的看着我。 第62章 有没有其他要说的 我打量着墨苍冥身上的焦痕,就知道是上次失控时一样,应该是去拿前世那位留下来的东西了。 也就只有那位的事情,能让墨苍冥什么都顾不上。 朝他笑了笑:“您回来了,正要回房,给您敬香呢。” 就在我往外走时,墨苍冥却缓步走了进来。 站在殿中,借着灯光,由下至上打量着柳长眠的神像。 然后目光落在我刚才供了血水的碗中,自嘲的轻笑:“江柳什么时候再帮我捏尊这样的泥像?” 我心头咯噔了一下! 婆婆从哀牢山回来的那一次,交待过,不可给他捏泥像。 当时我虽疑惑,但墨苍冥那具困着真身的泥像还在,所以并没有多想。 现在,那具我供了十几年的泥像没了,他让我再捏,似乎顺理成章。 但现在这情形,比当初我揭他黑布及盖头,更加严重。 那会虽然疑惑,但却知道墨苍冥是护着我的。 可现在…… 我不太确定了! 当下只得轻笑:“后院您的泥像摆了半院子呢,再捏啊,这黄泥庙就全是您的泥像了。” “可那些都没有脸。”墨苍冥目光落在柳长眠神像的脸上。 幽幽地道:“你给他这雕得真好啊。” 他身上的气息一点点变得阴冷,焦着的衣袍上有着森森黑气涌动。 看这样子,就算装了我一碗血,也没能拿到他想要的东西。 只怕情绪又会有点失控。 我忙吸了口气,轻笑道:“那我也给您雕这个么大的,给您放在主殿,如何?” 说话时,手轻轻放在小腹,露出微微的痛色。 墨苍冥目光落在小腹上,皱了皱眉,那股阴沉的气息顿时消失了。 过来拉着我的手:“这种雕像太大,劳心劳力,以后再说吧。就捏个小的放你床……” “哎!”我捂着小腹,微微弯腰。 “怎么了?”墨苍冥脸色紧张的看着我,忙来搭我的脉。 我本意是借这个分散一下他的注意力,脉门被扣,心头瞬间不好。 慌忙想抽出手,却已经来不及了。 墨苍冥冷冷的盯着我:“你什么时候出庙门,动了巫力了?” “你刚动过一次,身裂魂伤,怎么还可以这么频繁的动用巫力?” “现在有孕,它需要极大的精气血来养,你又刚失了血,你怎敢!” 他扣着脉门的手越来越紧,捏得我生痛。 我这会是真的有种小腹紧胀的痛感。 只得忙轻拍了拍墨苍冥的手:“正好有事,和您说。地祟的祟眼,被钉住了,您有空的话,去看上一眼,或许对追踪地祟的藏身处有助。” 墨苍冥一脸诧异的看着我:“什么时候的事?” 他眼中的神色不像作假。 也就是说,那柱香也好,那两次血咒也罢,他都没有收到。 可我记得他说过,留了阴兵在庙外守着我。 黄泥庙外,多了个大坑,多了条那么深的沟,闹了个天翻地覆,那些阴兵没看到? 他墨苍冥一点消息都没有? 就这样阳奉阴违的阴兵,他还想重振鬼道? 是对我太过放心,还是有其他的事情,让那些守着的阴兵离开了? 我不再去多想,只是朝墨苍冥道:“我先去给您敬香,你听我细说。” 目光在他衣袍上看过一眼,就转身回房了。 等我这边弄好,墨苍冥已经换了身衣袍了。 我简单的将事情说了,对于柳长眠救我的事情,也只是一言带过。 欠下的情,我来还。 墨苍冥对我的感情,虽不太纯粹,但占有欲是有的,没必要为柳长眠添麻烦。 “正好村长的丧事,我还没去,您隐身随我去看一眼。”我语气平和,尽量让自己保持着微笑。 从柜子里抽了把香,拿出以前折好的金纸元宝,以及一刀烧纸,用布袋装好,安静的等着墨苍冥。 他从头到尾,只是静静的看着我。 一直到我拉开门:“您请!” 他才开口道:“你还有没有其他要说的?” 我愣了一下,想了想道:“哦,村长夫人当着鼠母的面,烤食鼠仔,被鼠母附身还没解决,等下可以顺带解决了。” “呵……”墨苍冥撇头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幽幽的道:“等回来再说吧。” 我去东厢房和常三娘打招呼,让她陪我同去,免得她一条蛇留在庙里,怕再出什么事。 “有鬼君陪着,我就不去了,正好五娘问我小六婚房装修的事。”常三娘拿了把伞给我。 轻声道:“外面下雨了,娘娘您伤刚好。从这到村长家,也有段路,要不让山猫抬轿,送您去。” “这会夜雨蒙蒙,路上无人,看不见的,而且山猫出行,也会引雾藏身。” 我瞥了一眼院中,这才发现有着蒙蒙的秋雨洒下。 接过伞,朝常三娘道了谢:“不用了,我慢慢走过去吧。” 看向等在屋檐下的墨苍冥,示意他稍等,就又去屋里多拿了把伞。 夜雨共伞,确实浪漫。 可我现在已经没了和墨苍冥这么浪漫的心境了。 将一把撑开,恭敬的递给墨苍冥:“您请!” 墨苍冥接过伞,看着我手中另一把,直接拿过往屋檐上一丢,牵过我的手:“你伤才好,本君为你撑伞。” 他的手微凉,虽然温柔,却不容质疑。 将我拉入伞下后,手顺势就搂着我的腰,将紧我扣在怀中。 指尖的力度,表明他隐忍的怒气。 我也不矫情纠结,一派小鸟依人的靠在他怀里。 从那半截梦境来看,鬼君是喜欢这种的。 就在我和他共伞走出东殿时,就见柳长眠站在殿内,与他身后的神像相应衬,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晦暗不明的看着我们,朝我们揖首行礼。 我看不清他的神色,也不确定他这又回来了,是不是感知到了我敬的血,或是有什么其他的事情。 却被墨苍冥搂着腰,强行往前带着走。 庙外斜风细雨,吹得我有点冷。 可看着庙前深坑裂缝,墨苍冥脸色一沉。 一挥手,风雨似乎都止住了。 冷哼一声:“甲七,丁九!” 只见两个穿着盔甲的鬼将从暗处飘然而出,两鬼脸上都带着几分忐忑。 墨苍冥冷哼一声:“自去领罚!” 两位鬼将只是拱了拱手,就悄然退开。 原来是在的,事发时没有现身,事发后没有知会墨苍冥,那到底是因为什么? 不过这是墨苍冥的事。 没有他,我虽艰难点,但至少也是有自保的能力的。 “我会换一批阴兵守着,以后不会再出这种事了。”墨苍冥搂着我,往村长家走。 “嗯,多谢您。”我笑着应了一声。 他说,我听! 信与不信,却是凭心! 第63章 你一身蛇血味 到村长家的时候,因为是停尸第一天,灵堂才搭好,没什么人。 村长夫人还昏迷不醒,林风眠作为孝女,守在灵前烧纸,堂屋似乎有人在吵闹。 墨苍冥隐身,我直接进了灵堂,朝林风眠道:“我来给村长上柱香。” 她抬眼看着我,起身取了柱香递给我:“谢谢你能来。” 这算是原谅我了? 我上完香,蹲下来和她一起烧纸:“鬼君来了,想看一眼村长身上的祟眼,可以吗?” 林风眠抬眼,墨苍冥这才现身。 她苦笑一声:“多谢鬼君。” 跟着朝我道:“我知道他难以忍受她做的下那些蠢事,可没想到会深到作祟的地步,更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村长夫人做事,确实有些让人无语。 以前还怀疑我是村长的私生女,到黄泥庙闹过,后面也从不进庙门。 村长自来公正,对她一直是忍着的,在外面看起来也是恩爱夫妻,可没想到…… 估计是这次崇德广场的事情,村长夫人接连搞事,让村长内心无法忍耐,加上地祟暗中怂恿,就变得这么严重了。 我拍了拍林风眠,轻声道:“你是林风眠,不是陈绵绵。” 所以,她看到的,只是外表上夫妻恩爱的一面,并像真正的陈绵绵从小就接触的。 其实陈绵绵的性格,反倒像村长夫人。 林风眠不过是取代了她的身份,没必要从情感上都完全取代。 一边墨苍冥已经将村长身上的寿衣揭开了,我起身也看了一眼,那只巨大的祟眼被巫纹镇住,宛如死鱼眼一般,还在村长胸膛。 正中被乌木棍贯穿的地方,也因为黏液挪动,重新闭合了。 墨苍冥冷笑一声:“好得很!” 朝林风眠道:“尽快火葬了吧。” 话音刚落,堂屋那边就吵了起来,村长没有儿子,就一个女儿,这后面还有得吵。 我只得先和墨苍冥回去。 他没有再慢慢走,而是搂着我一个转身就回房了。 刚把伞放下,墨苍冥却从后背搂着我的腰,将头搁在我劲边,轻轻吻了吻:“你还有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我握着伞柄,细细想着,似乎没有了吧? 而且看墨苍冥的意思,应该是很重要的事情。 笑着摇了摇头:“可能是我忘了,您提醒我一下?” 墨苍冥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将我转过来,让我与他面对面。 嗓子发哑道:“昨晚看的什么书?” 手却在我衣服上打着转:“那身睡衣很好看,我帮你换上?” 所以他还是注意到了的,只是急着走。 可这都已经过去了,现在完全没那种心境了。 我压着墨苍冥的手,轻笑道:“昨晚出了事,睡衣坏了,没法穿。” “是吗?”墨苍冥手在我腰间游走,慢慢低头。 趴在我颈窝,轻轻的吻着:“那你还有没有什么事要说的?” 他这是什么意思? 一直问这个? 伸手将他撑开一点,抬眼看向他:“要不,您明说吧?” 墨苍冥却眼神沉了沉,手从腰间转到小腹,轻揉了揉:“刚才它又闹腾了?” “可能是我昨晚没有用精气滋养它,我们……”他手从衣襟慢慢往里伸。 微凉的指尖,碰到小腹,让我身体本能的一缩。 忙握住墨苍冥的手:“可能是我动了巫力,它有了感应,这会不痛了。” “我昨天去了医院,胎气不稳,不能同房。而且您不是已经拿了药材在炼丹了吗?” “我昨晚也吃了些红枣补气血,应该不会有事了。” “我白天睡过了,先去做些泥砖,将庙前的法阵补起来。” “您也劳累了,就先休息吧,我给您铺床。” 说完,笑着将墨苍冥的手微微推开,转身去铺床。 可刚一动,手就被紧紧扣住。 人也被他一把拉入了怀里,墨苍冥再次凑到我颈边,重重的吮了一口。 我感觉阵阵酥麻,他还轻轻的啃咬着。 忙伸手去推他的肩膀:“鬼君!” 墨苍冥却一把扣住我手腕,不知道怎的用力,带着我倒在床上,直接压了上来。 眼中有着阴翳的什么在翻滚:“本君不累,这个孩子既然是本君血脉,就不会动了胎气,也该本君精气好好滋养。” 伸手就来扯我衣服:“你以前不是很想吗?” 他也知道是以前! 那时我一片少女怀春的情怀,总想着…… 呵! 其实才多久? 墨苍冥细密的吻落在颈边,顺着脸往我唇边来。 我心中猛的一阵烦躁,伸手托住他的下巴。 轻声道:“鬼君,我身上的裂纹才敢好,还有点痛,今晚……” “痛吗?”墨苍冥伸手将我衣襟拉开,凑到我肩上:“蛇血可补血虚、活血镇痛,你一身蛇血味,融于肌肤,现在还痛吗?” “那是柳长眠修为不够,或是他给你的不是自己的血?” 他微凉的指腹在我肩上游走,半偏着头,那张足以魅惑众生的脸上,带着无比的阴翳。 眼中瞳孔收缩,似乎有什么要喷涌而出。 所以,他接连三次都在问的,就是这个? 心中不由的轻呵了一声。 还是强撑着笑,努力解释道:“山神见我身上有了裂纹,剧痛难忍,加上他正好被咬伤,就取血给我镇痛了。” “不过是些许小事,忘记禀告您了。” “禀告、您、鬼君、些许小事……”墨苍冥手指在我肩上一点点往颈边走。 沉眼看着我道:“江柳,你以前对我不是这样的?” 他又知道是以前? 我眨了眨眼,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 如若他硬要这样那样,那也就这样那样吧。 他无论长相,身份,或是动情时的…… 确实是值得睡上一睡的,我终究是不吃亏。 当下伸手勾着墨苍冥的脖子,学着他的样子,凑在他颈边,轻轻的落下一吻。 正要往上吻住他的脸,墨苍冥却往后仰了一下,避开。 只是低头看着我胸前,手指从衣领一点点往下,脸凑过来,轻轻的嗅着。 轻声念道:“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 “你身现裂纹,以他的血镇痛,他的血渗入你身。你身中有他的血,有我的泥……” “这就是你与他避不开的缘,化不开的劫。怪不得我杀不了他,原来是这样的。呵呵……” 他似乎又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 我听着有些疑惑,明明捏泥人的是我。 他一个鬼君,哪来什么他的泥? 我和柳长眠哪来什么缘,又是什么劫? 却感觉有什么冰冷的东西落在被扯开的衣襟处。 跟着墨苍冥猛的俯下身,在我锁骨处重重咬了一口。 我痛得闷哼一声,本能的伸手推他。 墨苍冥却猛的仰头,嘴角泛血。 双目猩红,眼中闪着水光, 看着我沉声道:“江柳,你还是这么狠心!还是这么……” 他呵笑了一声,猩红的眼中有着什么滑落。 擦掉嘴角的血,最终和成一滴血水,滴落在我身上。 他衣袖一挥,身形飘然而起,沉声道:“本君今晚在土窑打坐,地祟不会再来,你安心睡吧!” 我等他走后,这才浑身卸力,瘫软在床上。 转手摸了摸胸前两滴水,一滴清泪,一滴血。 可到底,哪滴,是为我流的? 第64章 再给她一个机会 墨苍冥最近情绪接连两次失控,除了涉及那位,或许和他的真身也有关。 我在床上躺了一会,实在睡不着,干脆起身,换了身衣服,到外面看了看。 秋雨萧瑟,寒意汹涌。 我将手伸出屋檐,接着雨水,却见柳长眠从东偏殿,顺着连廊走了过来。 他也没有问墨苍冥,只是掏出一个极旧的黄纸包递给我:“保元丹还没好,这是我以前炼来渡劫的丹,滋补气血,修身养神的。” 所以他回来就是送这丹药的? 那黄纸包打开,一股凛冽的清香,瞬间就扑鼻而来。 丹色赤红,在夜色中好像放着红光。 这可不是一般的丹了。 我垂眼看着这枚丹药:“山神自己炼的?” “好吧,骗不了你,我没这本事。”柳长眠将纸包强塞给我。 失笑:“是一位道长送我渡劫的,这不没用上吗,给你了。” 我猛的想到墨苍冥那句话。 避不开的缘,化不开的劫。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想到了灰小六和彭雅风。 柳长眠笑着说过,老天爷安排劫数时,很会卡脖子。 也感慨过,灰小六就算殉情,能得偿所爱,也算幸运。 第一次见面时,他提过,当年捏泥巴的小女孩…… 握着那粒丹:“我和山神以前见过吗?” 柳长眠握拳抵嘴,低笑了一声:“以你的聪慧,见过会不记得?” 我一时有些错愕,确实不记得见过他。 但他明确的说过…… 柳长眠握着的拳突然一抬,直扑我面门而来。 本能的转手去拦,可那粒包在黄纸中丹药,却突然弹飞,直冲入我嘴中,入口即化,一道暖流直涌入喉。 柳长眠腰身一转,飘然后退:“灰仙那里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并不追究鼠母咬伤我的事,全权由你处理。” “我先回山中炼丹,这两天应该能成了。” 根本不给我开口的机会,直接消失不见了。 我满嘴凛冽的甘甜,那丹药所过之处,微微发暖,身体也熨烫了起来。 连从受孕后,紧绷的小腹,似乎也暖了起来,没有那种沉甸甸的感觉了。 不由握紧黄纸包,转身要入房打坐。 却见原本说在土窑打坐的墨苍冥站在门口,看着我手中的纸包。 脸色发沉:“这是归藏丹。闻药性,至少五百年往上了,黄纸上有地气,应当是他原先藏在哪里,又刻意找出来的。” “这丹不只药材难得,更难成丹,已经许久没见过了。” “应该是他用来应付千年雷劫后,真身损伤的,倒也是舍得,用来给你滋补这巫力反噬所伤的身子。” 他声音越到后面就越沉,脸色却越发的平静。 看向东偏殿:“江柳,阴婆婆有和你说过,这黄泥庙是谁的庙吗?” 我嘴中丹气未化,不能开口,只是摇了摇头。 墨苍冥呵笑了一声:“本君不该烧了他的山神庙,让他入了偏殿。” “世事因果,皆是宿命,强求则逆,果真如此!” 他抬头看着空中落下的夜雨,声音变得幽哑:“江柳,本君已经逆天一次了,你说如若我再逆行一次,是不是就又转过来了?” 负负得正么? 他又要搞什么大事情了? 我紧闭着嘴,手不由的抚着小腹。 这孩子天生异象,就怕墨苍冥借它来做什么…… 墨苍冥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柳长眠这归藏丹,我会还他。他给你的蛇血,我也还会他的。” “我也会给他重修山神庙,到时你将他的神像挪过去,好不好?” 这是要将柳长眠“请”出黄泥庙? 我紧抿着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在他眼里,受了伤,愈合了,就算没事了。 失了血,给点药材补上,也就偿还了。 所以,他以为把柳长眠的神像挪走,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了? 墨苍冥却并不等我开口,摆了摆手道:“你先回房打坐调息吧,这事我会解决。” 心头不由冷呵了一声,他解决什么? 不过现在他情绪不对,我也不好开口争辩。 阻止,也打不过他,就先由他去吧。 回房后,五心朝上,盘腿打坐,调息丹药。 这归藏丹,我没听过。 但归藏、连山、周易,共称三易,能用这个名字为丹,效果自然神奇。 我打坐一晚后,整个人神清气爽,连带小腹似乎都有种说不出的舒适感。 一早起来,依旧先给墨苍冥上香敬血。 又转去东偏殿,给柳长眠上香敬血。 准备吃早餐时,又见墨苍冥站在东殿门口,目光沉沉的看着那碗血水。 “鬼君,早!”我没想到他居然还在。 这么神叨叨的守在这里,可不像他。 墨苍冥只是轻嗯了一声,直接就消失了。 搞得我莫名其妙,却也不去多想。 吃过早饭,就去后院做泥砖,修补庙前的大坑。 刚忙着,一身孝服的林风眠让人抬着村长夫人送了到庙里来了。 朝我道:“等下要去火葬场,回来的时候,我和她得一个捧遗像,一个捧骨灰,所以得先把她弄醒。” 就算灰仙一族出手,村长夫人脸上还是满脸鼠毛,两颗虎牙抵着下颚。 这事柳长眠说交给我全权处理,就证明灰仙一族不会再插手了。 我先捏了个召鬼咒,将鼠母的鬼魂召出来。 它一出来,落地就吱吱的叫,呲牙咧嘴,身上怨气腾腾。 还是我念了个安魂咒,它才慢慢安静下来,转眼四处打量。 看着我,站起来,朝我作揖,吱吱的说着什么。 估计是才开了灵智,却因为是山鼠,并不会人言。 一时也有点难,我只得找常三娘,托她帮我翻译一下鼠语。 常三娘也知道这事,看着那鼠母,又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村长夫人,难得眼中露出不耐烦。 却还是听了那鼠母的吱吱后,朝我道:“它定要血债血偿。” 那鼠母依旧在吱吱的揖首,鼠目猩红的盯向村长夫人。 这就是没得谈。 山鼠不比家鼠,它们自力更生,捡野果草籽为食,与人并没有太多的因果。 村长夫人先是盗挖了鼠母的藏粮,又是当着鼠母的面,烤食鼠崽,确实是过份。 且这鼠母怨极自尽,附在村长夫人身上时,受地祟所侵,意图伤我,更甚至突破对天敌的恐惧,咬伤了柳长眠。 就证明它已经不在乎什么其他的了,就是要弄死村长夫人。 这也是柳长眠和灰仙一族,并不在意将这事交给我处理的原因。 鼠母有鱼死网破、不顾一切的决心,那解决的办法,就只有一下。 我当下看向林风眠:“你认为呢?” 林风眠整个人都有点失落,朝我苦笑道:“你说是不是天谴转移后,我的命还是不太好?这才多久,他们夫妻都出事了。” “这不关命的事!”我叹了口气。 轻声安慰她:“村长夫妻的关系,你在村里打听一下就知道了。村长本身对她就多有怨恨,只是藏得太深。” “我和阴婆婆得村长十几年照料,也是因为他幼年时得阴婆婆救过他一命。” “因果循环也好,各安天命,凭心处事也罢,大家其实互不相欠的。” “前面我也给他脸面,替他处理了不少事情。” “你和陈绵绵之间有隔阂,我也任由你处理,不会因为村长的原因,偏袒陈绵绵。” “他化祟伤及我,我在留过一手后,也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他。” “我对村长都能狠下心,对于这个村长夫人,我并不会留情。而且,一命偿一命,她一下伤及……” 常三娘问了一句鼠母,准确的回答了我:“鼠崽7只。” 我看着林风眠:“你也是当母亲的,应当明白鼠母的心思。就算我强行将鼠母困在这黄泥庙,村长夫人心思本就不正,且招过祟了,只怕日后……” 村长死了,以她的个性,就算不招这些脏东西,日子也不好过! “就不能给她一个机会吗?”林风眠还是有些为难。 沉声道:“我知道她心思不正,可她对我……很好!” 跟着似乎打定什么主意:“就算了断村长这十几年对你们的照顾,我也可以给佣金,怎么样?” “就再给她一个机会?” 我看着林风眠,一时感觉她前面受易知非这么多年的背叛,跟她无限纵容也是有关的。 第65章 诡异情侣 我不由嗤笑了一声,在心底轻叹:如果不是村长夫人无限纵容,陈绵绵也做不出知三当三,还屡教不改的事情。 林风眠可能确实从她身上,感受到了那种可以说是溺爱的母爱,所以缺爱的她,沉沦了。 当下看了一眼鼠母,朝常三娘道:“你先带它去给山神上柱香。” 鼠母不愿,盯着村长夫人吱吱乱叫,满眼怨恨。 我掐了个诀,将它定住,让常三娘强行带走。 等它走后,我伸手抓了团泥,捏了个鼠母的泥像。 朝林风眠道:“我们打个赌,如果村长夫人醒了,能改过自新,那这次鼠母的事情,我一力承担,也算弥补我杀了村长这件事,如何?” 他们一家三口,就剩村长夫人了,有时真不知道村长这一辈子,到底做错了什么,落得这样的下场。 林风眠点了点头。 我这才又拿了团泥,在村长夫人脸上身上滚动,将她身上鼠母的怨气吸出来。 等吸完后,她身上鼠毛尽褪,连牙都收了起来。 我这才掐着人中将她唤醒。 她一见到我,立马转眼四顾,确定在黄泥庙后,脸色尴尬之余,更多的依旧是怨恨。 朝我冷冷的道:“你有本事救人的,为什么不救人!我娘家因为你,都死绝了!” 一边林风眠脸露尴尬,忙戳了戳她,将她被鼠母附身的事,被我救了的事说了。 村长夫人倒也没有完全失忆,还记得一点。 忙紧张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牙,确定没事后。 瞪了我一眼:“你别以为我要谢你,这是你欠我们家的,欠全村的。如果不是绵绵他爹养着你和那阴婆子,你们早就饿死了!” “你还坐地起价,泥以金价来讹我!白眼狼!” 林风眠一脸无奈,忙又戳了戳她,示意她别说了。 村长夫人却直接窜了起来,一把拉着她往外走:“我们别理她这种养鬼的阴森小人。” 林风眠忙死死的拉着她,指了指那捏着的鼠母泥像:“那鼠母死了,江柳的意思,你好好供养它,消除这段……” “我才不养!”村长夫人猛的冲了过来,一把抓起泥像。 重重的往地上一摔:“养鬼的没一个好人,还养个老鼠鬼,我才不要!” “妈!”林风眠看着被摔成一滩烂泥的鼠像,尖呼了一声。 村长夫人狠狠的剜了我一眼,拉着林风眠:“你怕什么?她们养鬼的也讲报应的,她们吃的住的用的,全靠你爹,她不敢不救我!” “我反正是不养这个老鼠鬼的,让你爹来跟她说,我们走!” 林风眠心如死灰,怔怔的看着地上那一滩摔烂的泥。 朝我道:“这就是柳长眠说的,血兆吗?” “没有血,不算血兆。”我没有再理会那滩泥。 而是朝林风眠道:“最后看在村长的面子上,我会把鼠母留在这里三天。三天,该办的事情,也办好了!” “什么三天不三天的,你不把那害我的老鼠鬼搞定,这黄泥庙你也不用呆了,给我滚!老陈不同意,我就闹得天翻地覆,让他也没好日子过,”村长夫人满脸怨恨的朝我低吼。 冷喝道:“不是说你有本事吗?那个活太岁害死一村的人,你在做什么?现在一个老鼠鬼,你都管不了,有什么鬼本事!” 她不知道村长已经死了。 我同情的看了一眼急着拉她走的林风眠,没有再理会她的发泄。 将死之人,何必在意。 她身负祟气,又有鼠母怨气,就算入阴曹地府,转世也投不得好胎的。 果然,没一会就传来了村长夫人的痛哭声。 常三娘走了进来:“她在庙门口,见到了殡仪馆的车,问了一句,林小姐就告诉她了。” “和鼠母说,让它在山神像前祭拜三天,算是对伤及山神的赔礼,我给它和它那7只鼠崽捏像召魂,养在土窑,来世……”说到这两个字,我都感觉有些心头发梗。 为什么会有来世转生这个事情? 因果报应,最好的就是现世报,为什么要修什么来世? 又是凭什么判断来世投入六道中的哪一道的? 我不让自己想得太深,将地上的那滩泥捡起来,和着那团吸出村长夫人体内怨气的泥。 用力揉成一团,捏了个鼠窝,里面有七只粉嫩小山鼠缩在鼠母身下。 递给常三娘道:“给她吧,就算为了这些鼠崽,让它给我三天时间。” 不让鼠母报仇,确实是我不该。 让它退步,就得有所补偿。 常三娘接过,朝我笑了笑。 这下没人打搅,我这才安静的做着泥砖。 才把泥踩好,手机就响了。 我手机里没什么联系人,好奇的看了一眼。 却发现是华鸣发来的:想知道地祟是用什么把墨苍冥引走,还顺带薅走你一碗血吗? 他这是又要搞什么? 我将手机放一边,没有理他。 可过了一会,他又发了一条信息过来:那两个留守庙门的阴将,看到地祟吞你了,可他们并不想救你,也没有通知墨苍冥。是因为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没了,对他们和墨苍冥都只有好处,想知道为什么吗? 我皱了皱眉,看向自己的小腹。 难不成这个受孕时就天生异象的孩子,对他们也没有好处吗? 华鸣不是自称古神,在黄泥庙来去自如的吗,现在怎么人不来,给我发信息了? 这是进不来,想借着发消息再蛊惑我? 他发的是信息,我也删除不了,只能屏蔽。 可再踩着泥,心头也不由想到华鸣的话。 墨苍冥似乎也不想要这个孩子,那两个阴将看着我被地祟吸入,却不出手相救,其实也代表了墨苍冥对我,或是对我腹中孩子的态度。 如若这个孩子对墨苍冥重要,这么重要的事,就不会只是“领罚”这么简单了。 说到底,他是真不想要这个孩子。 只是因为打不掉,才不得不滋养着。 我不由的伸手摸了摸小腹,如若有办法打掉呢? 正想着,常三娘就又进来了:“肖逸心来了,在庙门口。” 然后有点尴尬的道:“同来的,除了那个撞死外卖小哥后逃逸司机的老婆,还有一对有点怪的情侣。” 我听着皱了皱眉:“她为什么不进来啊?” 常三娘低咳了一声:“她说这庙有点怪,打她来过一次后,身边就多了怪事。像周诚的事情,还有这次这两个。” 也就是说,肖逸心带着两个活来了? 其中有一个,还是撞死她男友的老婆? 她是个大肚婆,所以就这么大度的吗? 我心头疑惑,却还是洗了脚,去看了一眼。 肖逸心大着个肚子,就坐在庙门口的砖上。 旁边站着一对气息很古怪的情侣,男的一脸儒雅贵气,衣着精致。 一个活人,却又尸气缠身。 那女的很漂亮,就是有些不太对。 尤其是鼻子、下巴和眼睛,与整张脸的三庭五眼不太匹配。 简单的说,就是整过,且不是大整,也算成功。 可动过刀的,骨相上就不符合生长规律,尤其是面相上,就会违和。 更何况,她身上还有着一股说不出的死气,人又是活的。 这样的促成了一对,就显得诡异。 在他们旁边的阴凉处,有个一身黑衣的女子,捧着一个泡沫箱,毫无血色的脸上满脸悲切。 隔得老远,都能感觉到泡沫箱的寒意。 我不由的往那黑衣女子小腹看了一眼,果然她小腹平平,且有着血腥气。 当下朝常三娘道:“让他们走吧。尤其是那个捧泡沫箱的,让她赶紧走。” 那箱子里装的,肯定是她打下来的胎儿! 现在我也有孕,不想接触这些事情。 第66章 孤阳独阴 我刚交待常三娘,那个抱着泡沫箱的黑衣女子就直扑庙门而来。 那箱子里的血腥寒气,扑面而来,让我不由作呕。 本能的想引动庙门法阵拦她,可那些泥砖都在困地祟时,坏了,动不了法阵。 常三娘感觉我不对,想去拦时,那黑衣女子已经抱着泡沫箱,往我面前一跪。 不哭不闹不说话,就这么跪在那里,用身体挡着光。 昨晚一场秋雨,这会地上全是湿泥,她这一跪,搞得泥水满身。 更何况,看着她这样子,也是才失了孩子的。 常三娘有些于心不忍的看了看我。 我只得示意常三娘先把这黑衣女子带进去,别冻着,伤了根本。 这才看向肖逸心:“怎么回事?” 她大着个肚子,还坐在湿了的砖上,也不行。 而且明显也起不来了! 我不由的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扶起来:“先进去……” 她忙道:“你这庙有点怪,我就不进去了。” 那对情侣这会也只是看了我和肖逸心几眼,居然直接跟着常三娘进了庙门。 我和肖逸心看着他们好像参观一样,四处打量着,就这么信步走了进去,都同时叹了口气。 “所以说你这庙古怪了吧?”肖逸心走到她车边,靠着把事情说了。 那醉驾撞死人逃逸且找人顶罪的司机,最近天天半夜醒来,都在他撞死人的事发地,吓得精神都恍惚了。 他老婆不知道这事,见他不对,就多问了几句。 知道他肇事逃逸后,就劝他自首,免得再出这种怪事。 两人起了争执,那司机大叫着:“我自首了,孩子呢?” “一出生就有个背着案底的爹,他这一辈子都毁了。我还不是为了你,为了孩子!” 这话一出,自然是吵得更厉害,司机一气之下,推了他老婆一把,结果早产了。 他叫救护车,那边建议有条件的话,自己开车送过去。 可他的车,又因为醉驾被扣了,等他打着车,送到医院时,孩子没有保住。 他自己也有点崩溃,在医院发了癫,然后就被警察带走了。 “他老婆就找到了我,求我原谅,让我看在同样当妈的份上,至少让她孩子走得安生些,我就让她带着早产孩子来找你了。”肖逸心说得很坦荡。 手还在自己小腹摸了摸:“怀孕后,对有孩子这件事吧,就容易心软。这因果报应,就到这里吧。” 她不知道我也怀孕了,也不想面对一个鲜血淋漓的孩子。 这事因果报应,可推手是我。 当下没有再拒绝,而是看着那对好像来参观的情侣:“这对呢?” “男的是她亲哥,女的好像是新交的女朋友。”肖逸心叹了口气,轻声道:“你也看出来了对吧,两个都很怪,所以说你这庙就怪。” 我不由的嗤笑了一声,好像进庙的确实都怪。 肖逸心抚着肚子,轻叹气道:“他家把赔偿金分了我一半,我也不用上班了,打算回家养胎。” 她目光往庙里看了看:“那盏灯就送给你了,以后就再也与我们家没有关系了。” 看样子,仙家们做事的效率还是很快的。 肖逸心开车走时,我站在庙门口目送她,就在我要转身时。 却见一个穿着灰色道袍,挽着道髻,须发皆白的老道,站在那道击出地祟的裂缝尽头,远远的朝我作了一揖。 我刚眨眼,那老道一步就跨到了我面前。 那一瞬间,似乎不是他在进,而是整个地面像毯子一样后退,把他送到了我面前。 我心头警铃大作,本能的后退一步,站在庙门内。 那老道却并未进来,只是站在庙门外,朝我一揖首:“贫道一真观孤阳,见过江柳道友。” 这附近并没有什么一真观。 我揖首还礼,却见他脚上穿的是布鞋,鞋底都磨没了,脚趾也露出来了,可身上却不染尘埃,连那破了的鞋面都干净得很。 道门多奇人,刚才那一步是刻意给我看他实力的。 孤阳见我还礼,看着我小腹颔首轻笑:“贫道是观天象而来,道友这腹中胎儿,受霞光而孕,乌云袭日,血月双现,乃是乱世之血兆。” 果然,还是来了。 我和孤阳隔着一道门槛,确定门还在,他也并没有进来的意思。 这才谨慎道:“不知孤阳道友何意?” 孤阳伸手捏着花白的胡子,眯眼看了看我:“道友一身巫力,禁锢于这具血肉之躯,就算以这黄泥庙为壳自困,也遭人觊觎。” “这腹中胎儿,会慢慢吞噬掉你这血肉之躯的精血,就算有归藏丹,鬼君精气,也不够喂养它。” 他连归藏丹,都看出来了。 这孤阳,到底什么来头? 我沉眼看着他,没有说话。 孤阳却也不急,往庙右边走了三步,在一块泥砖上重重一踩,落下两个脚趾分明的脚印。 那泥砖是没烧,可踩实压紧,经阴干,就算淋了雨,也不过濡湿,并没软瘫化泥。 他那两个脚印,入砖三寸,可见力道。 孤阳朝我再次一揖首:“孤阳不长,独阴不生。这胎儿入腹还不足七日,受鬼君的鬼身精气而孕,养于道友极阴之身,暂未得阳气交汇,不算得生。” “道友能破地祟,化人心鬼欲,怜人失子之痛,可见心怀仁义。贫道有一法,可助道友落下此胎!” 他说着,眼含悲悯。 复又朝我一揖首:“这胎儿,受而有灵,有异象相护。道友心中也必有不忍,可在落胎后,以胎血和泥为像,引灵而入。” “再由贫道收为师弟,法号独阴,带回一真观,由贫道日夜供养,绝不怠慢!” “孤阳,独阴,一真。”我轻念着,低声道:“道友这当真一环扣一环。” 孤阳并不争辩,只是朝我又一揖首:“道友初听此言,必是难以决断。” “贫道留下这两个脚印,可带道友直遁一真观。但胎足七日,就不能再落,还请道友深思。” 他说着,复又后退一步。 只见远处山林,好像迎面而来,再眨眼时,孤阳已经在远处河边,随着一只白鹭飞起,就消失不见了。 整个人也瞬间一阵恍然,如梦初醒一般。 我不由的眨了眨眼,忙往庙门右边看去,那两个入泥砖三寸的脚印,却清清楚楚的在那里。 也就是说,那个孤阳真的来过。 手不由的抚着小腹,受孕七天,现在是第几天? 那还剩几天? 第67章 活人变替身 我看着孤阳留下的脚印,又看了看庙外,上次那两上阴将出来的地方。 不知道它们有没有听到孤阳所说的,会不会转达给墨苍冥。 如果它们转达了,也免得我再多废口舌和墨苍冥说了。 将庙门关上,转身到院内,那对情侣已经转到柳长眠的东偏殿,怪模怪样的上香。 那女的明显不太信这些,伸手从我刚捏好的鼠窝里,拿了一只小鼠崽出来玩,还朝那男的吱吱的叫。 常三娘想阻止,我朝她摆了摆手。 只是转身走向那捧着泡沫箱,一脸死色的女子:“找个地方埋了吧。” 她抱着箱子,直接就跪了下来,重重的磕头,一下又一下,却又不肯说话。 常三娘想扶她,可怎么也拉不起来。 我正要说几句重话。 那个男的就出来了:“你就是江柳?”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大家都知道我叫江柳了。 “我叫荆楚豪,她是我妹妹荆湘琴。”那男的掏出张名片递给我。 指了指身边的女友:“这是我女朋友胡雪。” 名片很精致,反面印了很多头衔,大多是法律方面的。 看样子荆湘琴的老公在撞死人后逃逸且找人顶罪,少不了他的操作。 “荆老板。”我握着名片,指了指跪在地上磕头的荆湘琴:“先让令妹起来吧。” 荆楚豪吸了口气:“让她跪着吧。你们这一行,不是讲究心诚吗,周崇和我也有生意往来,崇德广场打生桩的事情,我也听说了。” 他有些感慨:“周崇就喜欢搞这些邪门歪道,他那个叫周峋的儿子,玩得又变态。一家子都出事了,也怪不得别人。” 我颔首低笑不语。 也就是说,他知道周崇一家子的事,都和我有关。 “我这妹妹的事情,你听小肖说了吧?她对这孩子寄托太重,这突然夭折,妹夫又生了变故,整个人精神都不太好,说不出话来了。”荆楚豪有些无奈。 语气加重了些,双目如神的看着我:“我妹夫出事前遇到了怪事,而在这更前,小肖来过你庙里,这中间有什么关联,我也不计较了。” 指了指那个泡沫箱:“你随便开个价,用这个烧成灰也行,或是直接在外面塑泥,然后高温煅烧成型也行。” “就是按你们养鬼的法子,让我这小外甥,能继续陪着我妹妹,或是让它不成为孤魂野鬼这种。” “本来这种事情,送去泰国找个法师,做个古曼童也行的。可听说泰国很有名的朴赞大师,也跪在你庙前,称你为娘娘,就直接来这里了。” 他说这些话,语气平稳,却带着威胁。 而同来的胡雪似乎完全不敢兴趣,更甚至直接将那鼠窝都搬出来玩了。 将小鼠崽一个个拎出来,又去逗弄鼠母哺乳的地方。 想笑,却也知道这情形不适合笑。 但还是朝我道:“这个也是你捏的吗?泥还没干透,但捏得好逼真啊,连这个……” 她手还在鼠母哺乳的地方戳了戳,眼中尽是笑意:“要不你把这个卖给我吧?” 就她戳的时候,鼠母就在东偏殿暗处,怨恨的盯着她。 我不由的瞥了一眼荆楚豪,他不管吗? 既然只是女友,且情商这么低,带来办这种事情明显不合适啊。 荆楚豪只是低咳了一声,朝胡雪道:“让这位小姐陪你在庙附近转转,这里面的东西别乱动。” 胡雪嘟了嘟嘴,明显不开心,把小鼠崽胡乱往窝里一丢,跺脚冷哼一声。 白了常三娘一眼:“这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啊?走吧!” 常三娘看了我一眼,见我点头后,这才带着她朝外走。 等她一走,荆楚豪眼神就变得严厉。 直接往石桌边一坐,朝我冷声说到:“据我所知,你没有户口,是个黑户。这间黄泥庙的原主人,姓阴,一家子已经死了,按理该归村集体所有。” “周崇一家的死,崇德广场所在村子,一村人的失踪,以及陈村村长的死,更甚至前面那个姓胡的包工头的死,都跟你有关联。” 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语气却转而柔和:“你才十八岁,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可以先帮你办下户口,再帮你拿到这间庙的所有权。” “日后所有相关的法律纠纷,我都可以帮你处理,免费!” 我听到他最后强调的两个字,不由的笑了。 看了一眼还在磕头的荆湘琴,又看了一眼尸气缠身的荆楚豪:“荆老板,说过令妹这事,去泰国就能办。特意支开女友,又是一通恩威并施,想来是和你那女友相关,且更重要的事情。” 荆楚豪笑了笑,眼带着些许欣赏:“那条件够吗?不够我可以再加!” “够!”我郑重的点了点头。 婆婆在时,这庙虽有人觊觎,可她一看就不好惹,没人敢来生事。 我年轻脸薄,加上村长不在了,如果拿不到这庙的所有权,肯定又会遇到强拆强征的事情。 怕倒是不怕,就是徒增是非。 荆楚豪立马朝荆湘琴道:“她答应了!” 一直磕头的荆湘琴身体一偏,瘫倒在地,趴在那泡沫箱上。 依旧不哭不闹,就是隔着箱子,双手轻轻抚摸着,好像这个箱子就是她的孩子。 我手不由的想抚向小腹,却又强行忍住。 不让自己去想如果打掉这个孩子,会不会和她一样伤心。 轻声道:“我会按令妹的长相,给她塑一个三岁左右的孩童泥象,将尸骨封在中间,到时高温煅烧,孩子尸骨会完整的保存在中间。” “令妹按时供养,孩子会一点点长大,会有自己的意识,也会感知的母亲的存在,夜间也会有些互动。” “塑形是三岁时的样子,到它真正三岁时,是去是留,还得看它自己。” 荆湘琴整个人瞬间活了过来,感激的看着我:“就是说只要我养着它,它就可以活过来?可以陪着我,可以……” “就和传说中养小鬼一样,也有很多注意事项,我会告诉你的。”我看着她,突然明白为什么肖逸心会原谅她了。 “谢谢!谢谢!”荆湘琴又朝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转手抱着泡沫箱:“宝宝再忍忍,这个姐姐就会让你醒过来了,宝宝别怕,妈妈陪着你。” 荆楚豪看着,叹了口气。 朝我道:“这件事解决了,还有件更重要的,换个地方谈。” 后面这件,才是他来的关键。 我朝他指了指西殿的茶室。 等坐下后,他也不急,打量了一会后才道:“这黄泥庙打理得不错,比庙外好。” 外面碎砖湿泥,难不成他以为黄泥庙,就到处是泥巴。 不过他能帮我拿到黄泥庙的所有权,也算让我有个确切的落脚地,这点就该我好好抱住这条大腿。 我用电水壶烧了山泉水,给他泡茶:“这是端午正阳时,我从后院那棵茶树上采的茶叶。” “算不得什么好茶,但好在阳气旺,可祛除尸阴气。” 他彰显他的实力,我也得彰显我的实力。 这才是谈判的底气。 荆楚豪愣了一下,脸上再也没有了原先的凌厉。 只是带着悲切道:“你看胡雪怎么样?” “死气缠身,命不久矣。”我将茶递给他。 荆楚豪接过,闻了闻:“很香。” 却没有喝,放在一边道:“我知道我尸气缠身,但我愿意。” 他说着,拿出手机,放在我面前道:“这是我爱人,死了五年了,我用最好的防腐技术保存着她的尸体。” 屏幕上的人,与胡雪很像,初看似乎就是胡雪。 可她骨相与长相,更甚至气质都更加符合,也就是说人家脸是原装的,人也是原配。 胡雪不只是整容来的替身,更是…… “我想将她的鬼魂,引到胡雪身上,让她死而复生!”荆楚豪将那杯茶倒在地上。 沉声道:“我知道你的本事,胡雪身上的死气,也是我刻意用她渗出来的尸油,放在护肤品里,她已经算是半个死人了,魂魄容易离体,鬼魂也容易上身!” 第68章 他没有来 荆楚豪不愧是律师,说话简单明了,直奔主题,且没有任何道德负担。 我将手机往他面前推了推:“胡雪同意吗?” 他身体往后一靠,四平八稳的坐着,那种上位者的气势瞬间就出来了。 朝我笑道:“以江娘娘看,她会同意吗?” 我心头不由的叹了口气:“会!” 就算我明确的告诉她,荆楚豪要将他爱人的鬼魂放在她身上,借她的身体还魂,她大概率不会信。 就算她信,她也会同意。 “哈哈!”荆楚豪拍着手,笑得畅快:“这事不会让你为难,我也不着急,主要是得十拿十稳,不要伤及我爱人。” 跟着将手机拿起来:“我这就去给你办户口和这黄泥庙的事情。我妹和胡雪就先留在你这里!” 我挑了挑眉,没有拒绝。 院内荆湘琴抱着那个泡沫箱,还在抚摸着。 我不想面对那样凄凉的婴尸,但也得解决了。 从库房拿了裹尸的白布,又拿了个木盆,倒了一盆泉水。 让荆湘琴先给孩子擦洗干净,再用白布裹住。 “我先去后院和泥,你用白布,将它裹成襁褓,抱过来就行了。”我将桌上鼠窝放好,端回东偏殿。 为了安抚鼠母,给它和这些鼠崽上了柱香。 出来时,荆湘琴已经将那孩子放在盆里清洗了,嘴里还喃喃说着什么,脸上带着笑,并没有惧意。 我在后院挖了团泥,揉搓着。 想着荆湘琴的样子,如若像她,那三岁孩子的幼态是什么样的。 不知道为什么,脑中突然就闪过。 现在我肚子里的孩子,会像我,还是墨苍冥…… 那它出生时会是什么样的,三岁时又是…… 这念头一闪而过,瞬间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连忙站起来,到前院喘口气。 荆湘琴对这具婴尸,完全当宝宝一样对待。 这会洗完了,正用粉蓝的浴巾擦干,边擦边给它哼歌。 旁边放了痱子粉,还有一堆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估计还要点时间。 我看着荆湘琴脸上温柔的笑,心头发梗,干脆洗了手,回去给墨苍冥上香敬血。 在心底默念:“鬼君,有空的话,我们聊聊!” 涉及这个孩子,不是赌气的时候,得和他开诚布公的谈一谈。 可用血咒召唤三次,墨苍冥也没有回来。 我扭头看着院外,荆湘琴在给那孩子穿衣服了。 不是一件,而是很多件,粉蓝的,粉黄的,白的…… 连体的,单件的。 很小,确都很可爱。 荆湘琴一件件拿起来,对着包被裹着的孩子,笑着问:“宝宝穿这件好不好?” 她自言自语的选了一件连体粉蓝的套装,又选帽子,鞋子…… 选着选着,又开始掉眼泪,却又一直笑且轻快的说着什么。 一直到全部穿好,她才用裹尸的白布,将它一层层的包起来。 那手法和裹尸不太像,倒像是刷手机一闪而过刷到的婴幼儿包被法。 我一直等她包完,扭头看了给墨苍冥敬的那柱香,快燃完了,他也没有回来。 鬼君,果然是干大事的,忙啊! 等荆湘琴抱着襁褓,对着里面的孩子亲了又亲,脸上又带着几分欣慰的笑时。 我这才出来,示意她抱着孩子跟我去后院。 泥已经像面片一样揉好了,我在旁边桌上跟铺包被一样,铺一层。 示意她放孩子放上去,然后让她捏着泥片,跟裹包被一样的将孩子裹住。 “包括脸。”我看着薄薄的白色裹尸布下,那张憋得发青的小脸。 忙扭过头去:“让泥和它贴合,这样它就会--” 我一时找不到,一个合适,且没有欺骗性的词。 “我明白。”荆湘琴将泥小心的敷在脸上,轻轻的揉拍着。 嘴里哼着歌,很轻很柔。 我坐在一边,再次将泥揉平展开。 这种婴灵,其实是认生的,它们只希望和母亲接触。 我只要最后塑形就好了。 只是听着荆湘琴连唱了十来首摇篮曲,却没有重样的,心头也一点点发哽,原来肖逸心说得没错。 怀孕后,有关孩子不好的事,就看不得,听不得。 等三层泥揉平,且由荆湘琴裹好后,我教她怎么一点点顺着里面的“孩子”将泥揉实。 最后看着荆湘琴的样子,想了想,这才动手将孩子塑成她三岁时的样子。 荆湘琴一直在旁边看着,等完全塑成后,看着那张带着笑脸的萌娃脸,双手颤抖,想去摸,又怕摸坏了。 最后捧着脸,嚎啕大哭:“是妈妈没保护好你,是我对不起你!” 我看了一眼土窑后那盏巫灯,心头有些不是滋味。 冥冥之中,自有因果。 如若肖逸心没捧这盏灯来,我也不会让仙家去挪荆湘琴的老公,也不会…… 可错的是他,为什么却又失了这个孩子。 我想不明白,所以也不再去想。 只是又做了个底座,等荆湘琴哭声小点了,才问道:“取名了吗?” 荆湘琴这才反应过来,哑声道:“叫安安。” 我将名字写在底座上,又画了道安神符:“我晚上会开小窑,等烧好后,电话通知你,再来取。” “我就守在这里。”荆湘琴情绪又平静了下来。 既然这样,那也不好再让她走。 正好前面常三娘带胡雪回来了,她明显知道荆楚豪走了,有点不开心的嚷嚷着。 我将后院的门锁了,让荆湘琴和这泥像独自呆一会。 常三娘去做饭了,胡雪就在那里刷手机,见我出来还白了我一眼,低声骂了句:“神婆。” 我看着她那张脸,不由的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她是靠医学动刀,整出来的。 就像我刚才用泥,塑了那个孩子一样。 可她是荆楚豪已死原配的替身,我又何尝不是墨苍冥已死真爱的替身。 只是我这个样子,不知道是怎么来的。 鬼使神差的走了过去,细细打量着胡雪那张脸:“你这是照着荆楚豪亡妻的样子整的?” 胡雪脸上闪过不耐烦:“是啊!怎么了?” 我看着她手里价值不菲的手机,腕上镶满碎钻的手链。 沉声道:“他把你当成替身,你就不怕这样一直迎合下去,会慢慢失去自我,真的变成他亡妻?” “你什么意思?”胡雪瞪了我一眼,可脸上的不耐烦,变成了惶恐。 嘴硬道:“他对我很好,我们在一起三年了,他对我也是有感情的。” 最后似乎坚定了什么决心,看着我道:“就算变成她,我也乐意!反正都是和他在一起,有什么区别吗?” 那她知道那亡妻的鬼魂会附在她身上,一点点取代她吗? 她知道荆楚豪一直往她的护肤品里添加尸油吗? 知道荆楚豪这么物质化的养着她,惯着她,只是为了让她一点点沉沦在这虚假的情感里,最后心甘情愿的变成他那亡妻的容器吗? 我看着胡雪眼中强撑着的倔强,苦笑了一声,朝庙门口走去。 刚才那几句交谈,已经失了分寸。 再多说,就真的是错了。 我终究还是修行不到位,容易为外事外物动了心境! 庙门外,湿泥已经干了,只有一行行杂乱的脚印。 我看着庙门口,孤阳留下的两个脚印。 沉吸了口气,朝阴将藏身的地方道:“劳驾,通知鬼君一声,我有要事与他相商!” 可那边并没回应。 一直到吃了晚饭,给墨苍冥和柳长眠都上香敬血。 将胡雪安置在西偏殿,又把小窑烧起来,将安安的泥像放进去烧。 庙里的窑有两口,一口大的就是我藏身的土窑,只烧一个,那就用小窑。 因为小,得一直加柴。 荆湘琴虽然守着,可她不会烧窑。 常三娘几次让我去睡,可我想等着墨苍冥,也就没去,让她看着点胡雪,她身上死气太重,晚上肯定做噩梦。 一直到那泥像烧得定型,天亮后,我撤了火,等着冷却,墨苍冥都没有回来。 不! 是没有来! 第69章 送这孽胎涅盘往生 我熬了一夜,说不出的疲惫,连早饭都不想吃。 常三娘却还劝我:“就算为了肚子里的宝宝,也吃点。” 我呵笑了一声,端着碗,硬扒拉了几口。 心头总闪过很多事,也睡不着。 荆湘琴一直守在窑边,等泥像冷却。 胡雪也精神不震,连手机都不玩了,只是不停的看我。 最终还是没忍住,坐过来朝我道:“我知道你昨天是好心。” 我有点疲惫,揉着太阳穴,轻嗯了一声。 胡雪却幽幽地道:“可我真的爱他。” “他比我大八岁,是我大学时辅修法学课的老师,当时班上很多女生喜欢他。那会罗疏月还活着,我跟她本来就有点像!” 胡雪掏出手机,将一张照片递到我面前。 照片上的胡雪,青春洋溢,笑得开怀,和现在有些像,却也有些不像。 主要是那种青春的活力没了。 胡雪自己对着手机看了看:“后来罗老师因意外去世了,他很伤心。我听过他们的故事,青梅竹马,到携手同行,爱情事业双丰收。” “后来我买了和罗老师一样的衣服,化了一样的妆,刻意接近他。” “他当时就抱着我痛哭,我们当晚就在一起了。” “可他清醒过后,又很懊悔,承认所有过错,给我补偿,还从学校辞职了。” “我不死心,每天照着罗老师的衣着打扮,去事务所楼下蹲他。蹲到整个写字楼的人,都知道,一个和荆律亡妻很像的女孩子,守在他楼下。” “那段时间,我们学校,他的律所,包括他的客户朋友,都在传我这个莞莞类卿的故事。” “学校还叫我过去谈话,说我再这样,就给我处分,是他给我解的围,说我是他的女友,当时我很开心。” 胡雪说到这里,还是会笑。 跟着却又露出惶恐:“我不敢松懈,穿衣打扮,还是其他喜好,都学着罗老师。生怕自己不像了,他就不喜欢我了。” “他也会辅导我功课,带我出去应酬,给我安排工作。可我受不了外人拿我和罗老师对比,我就……” 她脸色变得悲伤,沉声道:“我就不再出去,想着做回自己。可就算我没有学,还是会和罗老师越来越像。” “我越来越不安,直到他身边出现一个,比我更像罗老师的女孩子,我开始恐慌,我不想失去得到的这些!” “所以我……开始整容。”胡雪摸了摸自己的脸。 苦笑道:“有一次,就有两次,到现在我和她几乎一模一样,连性格都开始像她。” “可除了他,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同学朋友都嘲笑我,出去工作,那些人都会对我指指点点。” “连我出去逛街,好像外面的人都知道我不过是罗老师的替身。我守在家里,一天天的等他回来,我不想再失去他,我……” “越想避开,却又和她越像。连我发脾气时,荆湘琴都说我像她!” 胡雪轻呼着气:“我知道这中间有古怪,可我不知道怎么办。他对我真的很好,我要的,他都会给我,包括感情!” “我又没有勇气,完全脱离他!” 我看着她,再看看这黄泥庙。 轻叹了口气,想让她放弃荆楚豪逃吧,可看着她那张脸…… 除非再整,要不然她没得逃。 以荆楚豪的精明,估计胡雪身上,根本没有能整容的钱。 更甚至她家人,可能都被荆楚豪渗透了。 他花了三年时间,把她养成这样。 更重要的是,她清醒的知道,却也无法逃离。 而我,养了墨苍冥十八年,又何尝不是被他养。 我沉吸了口气,看着胡雪,不知道是鼓励她,还是鼓励自己:“你可以重新开始的。” 跟着起身回房给墨苍冥上香敬血,他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一直到窑里的泥像冷却,荆湘琴将那泥像抱出来。 荆楚豪给我送来了户口本,这黄泥庙的产权证,甚至还有寺庙的经营许可证等等。 而墨苍冥,也依旧没有回来! 荆楚豪带着她们离开时,还朝我道:“你尽快去补办身份证,到时我给你办好社保,你再签署合同,把你这黄泥庙的事务全部交给我处理,以后任何的事情,你都不用担心了。” 他说这话时,胡雪带着几分戒备的看着我。 确定我和那位罗老师不太像后,这才重重松了口气。 可荆楚豪这话,说得和墨苍冥有些像。 他说有他在,不用怕,可我却找不到他。 荆楚豪自信,可以帮我处理任何事情,可他根本不知道我面对的是什么。 常三娘见我拿到这些,也挺高兴的:“地祟暂时不能出来,娘娘也睡不着,要不让五娘来接我们,去办个身份证,然后再去帮小六布置新房。” 她这是看出我不开心了,想带我放松一下。 想想也是,呆在这庙里,确实难受。 我换了身衣服出来时,常五娘已经开着车在外面等着了。 朝我招手道:“江娘娘快上车,小六的婚房买好了,大别墅呢!大家凑份子钱给他们买的,搞得我都想结婚了!” 她性子虽急,可情绪却很足。 连我听着都不由的笑了。 只是在上车时,不远处的树边,好像有个穿褐色僧袍的光头和尚,朝我双手合十。 等我细看时,常五娘已经兴奋的将车子开起来,还高兴的说着灰小六婚礼该怎么办。 那树边,已经没了人影。 自然是先送我去办身份证,下车时,好像又看到那个和尚了。 他年纪不大,圆头正脸。 这次双手合十朝我行礼时,能清楚的看到他头上十二个戒疤。 常五娘开车很快,我在车上看过,并没有车跟着,也就是说,他一路走着跟来的。 我想再细看,他却又不见了。 “江柳,看什么?”常三娘顺着我目光看过去。 十二个戒疤啊…… 我摇了摇头,压下心头不安,进去填表拍照。 等再出来时,常五娘去开车,常三娘不知道怎么的,突然不动了。 也就在这时,路边树叶晃动也停了,进进去去的人也停了。 那个十二戒疤的和尚,从一棵树中走了出来。 手里持着一个木钵盂,朝我行礼道:“贫道寂照寺了无,见过江柳施主。” 我沉眼看着他:“大师何来?” “施主既已入了凡尘,贫僧即为了却施主痛苦而来。”了无将那木钵盂往我面前递了递。 沉声道:“贫僧见过孤阳师兄所留的脚印,想来施主腹中胎儿异象,孤阳师兄已经言明。” “施主留言于鬼将,想与鬼君相商,贫僧也有所耳闻。” “知施主心有定论,只是担忧鬼君不允。故奉上涅盘丹一颗,可助施主腹中胎儿涅盘重生,再入轮回!” “贫僧会于寂照寺为它供上一盏长明灯,领天下空门弟子,皆为它诵经七日,渡它往生极乐。” “施主只需服了这枚涅盘丹,至于鬼君,贫僧自会率空门弟子,镇守黄泥庙外,了却施主所有烦恼。” 我看向那钵盂里面,一颗通体晶莹如雪的丹药,在里面冒着凛冽寒气。 涅盘,却是寒的。 我看向了无头顶的十二枚戒疤,看着旁边好像定住了的行人。 伸手拎住飘在空中一半的树叶,沉声道:“多谢大师好意,只是这事关重大,容我先回去和鬼君商量一下!毕竟这个孩子……” “施主既已有了定论,何必再与鬼君相商,贫僧自会应对鬼君!”了无却猛的往前一步。 沉喝一声:“还请施主,送这孽胎涅盘往生!” 我瞬间感觉周围好像有什么压了过来。 那枚涅盘丹,突然化成一条通体雪白、头顶肉冠的怪蛇。 从钵盂中腾空而出,对着我小腹直扑而来。 同时了无将手中钵盂往我头顶一丢,沉喝一声:“寂而常照,照而常寂。寂照空明!” 这钵盂一出,我脚下瞬间化成虚无,根本无处着引巫力! 第70章 他又晚来了一步 我知道了无跟了一路,远离黄泥庙,直接送上涅盘丹,肯定是要下狠手的,却没想这么狠。 眼看那条通体雪白的怪蛇,直扑小腹而来,我顾不上身悬虚空。 右手一把抓住蛇身,那蛇身冰冷如刺,被我抓住后,对着我手腕就是一口,首尾两缠,还瞬间勒紧。 我感觉手痛得好像断了一样,却不敢半点停留,左手用力一握:“合!” 也就在同时,周围一切好像朝这边汇聚而来。 “砰”的一声空响,好像有什么在空气中炸开。 那个木钵盂“啪”的一声被震开,了无闷哼一声,一口淤血吐出。 却复又双手合十,沉喝一声:“寂!” 我双脚堪堪踩到地上,那个木钵盂复又稳稳的浮在我头顶。 脚上依旧感觉不到地底涌动的巫力,好像踩在棉花上一样。 常三娘和周围的人,都没有动。 那片从我手中落下的树叶,也依旧浮在我膝盖处,没有落下! 那条怪蛇在我手腕越缠越紧,整只手,好像要断了,更有着青黑的毒素蔓延开来,沿着手臂往上。 甩是甩不掉的,我左手也寸寸碎裂,一抬手就有着指甲片般的肉痂掀起,露出里面鲜红的血肉。 更重要的是,五指痛得发颤,再也没有握拳的力气了,更不用说去扯开那条怪蛇。 了无沉眼看着缠在我手腕上的怪蛇:“这是雪昙摩,乃是天龙八部中的龙部,护持正法,祛除邪魔。” “蛇毒既以入体,施主无须挣扎!”了无轻叹了口气。 高声念了句佛号:“施主放心,有天下空门护持,必……” “渡它往生极乐么?”我呵笑了一声。 看着那缠在我右手腕的雪昙摩:“它护持正法,祛除邪魔?” “大师认为我腹中的孩子,是邪魔?” 了无念动法咒,引着那个木钵盂慢慢往上:“乌云袭日,血月双现,必为邪魔。施主心中也有定论,贫僧只是为施主了却这烦恼罢了!” “凭你?”我呵笑一声,看着那紧缠得蛇鳞都迸紧的雪昙摩:“还是凭它?” 双手都不能动,我张嘴轻咬着舌尖,一口精血,猛的朝前唾去:“破!” 随着我话音一落,缠在我手腕上的雪昙摩鳞片纷飞,跟着直接震飞成数截,落在地上。 那长着肉冠的怪头,还朝我嘶嘶作响。 我一脚踩住它的脑袋,抬眼看向了无:“它还不够!” “施主……”了无双手一挥,掐了个法诀,还要再引那木钵盂。 可刚一动,那个钵盂“砰”的一声,又裂开了几道口子。 他诧异的看着我:“我明明画了法阵,在你落脚的地方,隔离了地面,你的巫力,怎么还能施展。” 我一脚将那雪昙摩的脑袋碾碎,踢掉鞋子,一步步朝着了无走过去。 每步落下,地砖就咔咔碎裂。 了无脸带正色,盘腿而坐,低眉垂眼的念着经文。 头上那个木钵盂开始有着金色梵文闪动,我每走一步,它就往下压几分,重上几分,我被压得连脚都抬不起来了。 周围一切,似乎都变成了刀刃朝我扎来。 双手的裂纹,开始渗出血水,更甚至能看到那些肉痂被压着往肉里塌。 右手被雪昙摩咬的地方,已经脓肿溃烂,半条小臂都发着黑。 我却依旧一步步走向了无。 他和我都在赌,他赌我撑不过雪昙摩的毒素发作。 我赌,他撑不住多久,这让周围所有人和物都静止的“寂照空明”就会消失。 他赌,我不敢在这人来人往的地方引发地动,徒增杀戮。 我赌,他不敢真的杀我! 了无越念越快,那木钵盂离我头顶也越来越近。 就在我离了无三步远时,那木钵盂压得我腰都挺不直,且喘不过气来。 脸上又有了那火辣的痛意,眼睛看着的东西,好像多了几道裂纹,小腹隐隐有了痛意。 了无抬眼,看着我:“江施主,你这具躯体,来之不易,何必这般肆意损坏。” “这个胎儿,你本就不想留,鬼君那里……” “我不想留,是我的事!你想动它,不行!”我看着了无。 重重一咬牙关:“咳!” 随着我牙关重嗑,了无被一阵力道猛的弹开,重重的撞到旁边绿化带。 那个木钵盂“砰”的一声,全部碎裂成木块。 我感觉牙齿好像也裂开了,耳中有着尖锐的鸣声,绵绵不绝,震得脑仁都发疼。 四肢更是痛得厉害,双手的肉痂猛的弹起,只有点点血肉挂着,好像一晃,就会和那雪昙摩的鳞片一样,纷飞落下。 木钵盂碎,寂照空明破,周围各种嘈杂声传来。 了无从灌木丛中爬起来,嘴里淤血直涌,却依旧盘腿而坐,双眼悲悯的看着我:“你居然能破得了这菩提钵。” “可这孽胎,不可入世,更不可托身于你。”了无脸色变得平静,复又开始低声念咒。 他这声音不像是从嘈杂的耳朵中涌入的,反倒像在我脑中响起。 我脑袋痛得好像要炸裂一样,突然听到常三娘尖叫声:“娘娘!” 我隐约感觉不对,却见身边那碎裂的菩提钵裂片,在地上震动,跟着猛的朝我疾射而来。 就在我脚踩着地面,大理石的砖块块碎裂,有着地气涌出,要将菩提钵的碎片冲开时。 腰上猛的一紧,常三娘直接化成蛇身,穿过那些碎片,猛的将我盘护住。 我就这样看着菩提碎片,划破她鳞片,然后如同火烧纸般,瞬间将她蛇身烧得片片焦黑! 她却蛇首一拱,还将我往外送:“五娘!” 旁边五娘嘶吼着,也化成蛇身朝这边扑来。 蛇首未到,蛇尾先缠了过来,将我卷住,往外拉。 常三娘的蛇身宛如燃尽的炭一样,从那菩提碎片处,慢慢消散。 她却还朝我笑:“告诉小六,他的婚礼,我就不去了。” 我一把推开常五娘缠卷着我往外拉的蛇尾:“五娘,护法!” 顾不上周围尖叫声,连忙掐了个定魂咒,印在她额头,将她魂魄定在蛇身之内。 跟着以最快的速度咬破左手腕,将血抹向她那如纸烧空的蛇身。 这血里有归藏丹,就是用来修补雷劫后残破法身的。 还有我的极阴血,本就是最滋养的…… 只要速度快,她就能活下来! 我用力将血水涂抹在她身上,却也只是缓解她蛇身消散。 这样速度太慢,我对着胳膊又咬了几口,整条胳膊顺着她蛇身往下拉,等血全部涂满蛇身,才堪堪控制住,不让她直接身消魂灭。 周围的尖叫声没了,反倒是各种手机“咔咔”作响。 我看着灌木丛中,脸色死灰,眼中却带着好像得道高僧看破一切的了无。 轻唤了一声:“五娘,送三娘回泥潭泡着。” 常五娘在众人惊呼中,游了过来,缠起常三娘满是黑洞的蛇身:“你呢?” “不用管我!”我盯着了无。 常五娘引起一阵妖风,直接腾空飞走。 我看着了无,一步跨入了花坛里。 脚刚落在泥上,了无身上,泥砂如同刚才那菩提碎木般,往他身上扎。 了无却毫无痛色,只是看着我右臂:“贫僧先一步,为它引路。天下空门弟子,依旧会为它诵经七日,渡它往生极乐!” “极乐?我现在就让你下地狱!”我引着泥砂往他身内体沉去。 眼看着泥砂混着血肉,越来越红,宛如一条条血蛇缠着他身体,就要扎向了他口时。 一只手伸了出来,拉着了无猛的后退。 一步,就已经到了对面马路上。 孤阳一手拉着了无,一手朝我作揖,没有说什么,却瞬间消失不见了。 果然,杀人,得快,不能磨叽! 我站在灌木丛中,沉眼看向自己右臂,黑色的蛇毒已经侵入到上臂了。 转眼四顾,都是些好奇、惊慌的目光,没有一个人敢靠近我。 就在我往前两步,想先扶着树干坐下来,划开伤口,挤出蛇毒时。 一只手搂住了我的腰,跟着一粒丹药塞进我嘴里。 柳长眠直接抱起我,就要腾空而起。 可身形却是一顿,眼睛看向前方。 抱着的手,却紧了紧。 声音里夹着前所未有的执着:“先送她回庙中。” 就在他抱着我引妖风而起时,我发昏的目光,扫过旁边,看见一角闪着金纹的黑衣。 他,又晚来了一步。 第71章 莲子心中苦 柳长眠抱我回到黄泥庙,直接入的后院。 常三娘已经躺在里面了,黄泥漫浸,看不到她蛇身上那些烧穿的黑洞了。 柳长眠小心的将我放入泥潭中,顾不上其他的,先将我被蛇咬伤的右臂,搭放在潭边。 扯过衣角,撕下一片,绑在我右肩。 朝常五娘道:“引出蛇血,叫老白过来!” 然后直接划破自己手腕,将蛇血朝我身上挤。 柔声道:“马上就不痛了,你再忍忍。” 又是放他的蛇血止痛。 可我记得,蛇的血并不多。 这么放,柳长眠道行怕得一降再降。 那快要长角化龙的肉包,都得消了吧! 我痛得厉害,想笑,可一动嘴角,脸上的肉痂,就好像泥像干脱的外皮一样,往下落。 也就在这时,一颗通体漆黑,冒着森森黑气的莲子送到我嘴边:“张嘴!” 因为痛,我一直不由自主的紧咬着牙关。 这会不由抬头,看向墨苍冥。 他好像又变得很狼狈,金冠又没了,长发披散。 黑袍倒是没有像上次一样烧焦,只是半边没了,露着血肉模糊的右边身子。 “吃了这颗莲子,这个孩子就能保住了。”墨苍冥将那粒莲子送到我唇边。 这黑莲子,刚碰到唇,灼灼阳气,就烧得我本就开裂的唇,发干发紧。 物极必反,至极必玄。 这颗黑莲,必然是玄阳之物,不是这么好得的。 孤阳说过,我这腹中的孩子,独阴而生,没有阳气滋养,算不得生。 可我没想到,墨苍冥却去寻了一颗玄阳的黑莲子,为它调和阴阳。 这孩子原先就在他计划之外。 意外到他当着我的面,否认不可能! 他也亲口说过,这孩子来得不是时候。 了无动手时,孤阳必定一直都在,估计也暗中等着我落胎,直到我要杀了无才现身。 我怀上它,这才几天? 朴赞如果不是被强行支开,怕还是死守庙门。 玄门,空门,都已经出手了。 了无和孤阳,都不过是打头阵的。 日后还会有多少厉害角色? 这黄泥庙,对我而言,是保护,也是禁锢。 就算我龟缩不出,能进来的,几乎就能杀了我。 我出去,又平添多少杀机。 眼睛扫过旁边了无生气的常三娘,看着还在挤血的柳长眠,一身狼狈的墨苍冥。 我咬着牙关,看着墨苍冥,坚定的摇了摇头。 了无说得没错,他帮我了却这烦恼,免得我心生不定,左右摇晃。 也免得墨苍冥,左右为难,自顾不暇,还得照料我,为我寻药。 更不用说,柳长眠已经两次放血。 还波及到了常三娘。 我不想再欠这样的血债! 可墨苍冥却一把捏住我下巴,将那黑莲往我嘴里塞:“就算你不要这孩子,雪昙摩的毒,也得解。” 什么叫我不要这孩子? 我想挣扎,可柳长眠一把托住我的脑袋,墨苍冥顺势就将那黑莲丢入我嘴中。 入口如火,带着异样的芬芳,化得极快。 可内里,却又苦比黄莲! 莲子心中苦…… 苦到让我作呕,本能的想吐! 墨苍冥却死捏着我的下巴,用力一抬,转手将手腕压在我嘴边。 一股血水,从他腕间涌了进来。 异样的鲜甜,冲散了嘴里的苦,连那火烧般的灼热,都被冲散。 血的鲜甜阴凉,与莲子的苦涩火热,在嘴里交融。 入喉,穿胸,贯腹,直涌丹田…… 小腹瞬间一紧,跟着心口比上次被墨苍冥烙下莲花印时,更痛,好像被剜出,又强行摁了进去。 尖锐的痛意,让我感觉整个人好像丢入了烧着的窑里,煅烧了起来。 裂开的身体上,片片肉痂在脱落。 泥潭都在“咕咕”作响,那些泥砖开始震动,整个黄泥庙都在晃动。 墨苍冥直接跳入泥潭中,死死抱住我,朝柳长眠低吼着什么。 极度的痛意,让我意识涣散。 隐约间,只记得墨苍冥死死吻着我,一口又一口的往我嘴里渡气,一手摁在我心口,朝我念着什么。 我好像整个人都飘了起来,隐约间又看到了那无数清风拂柳的河边。 前世的那个她,抱着昏迷的墨苍冥坐在垂柳之下。 手摁在他心口,轻念着什么。 可她的心口,前胸后背,直接贯穿! 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看得我心口阵阵发凉! 猛的坐了起来! 本能的转手摸向心口,感觉到“咚咚”的心跳,这才重重的松了口气。 一扭头,就见墨苍冥坐在窗边,似乎在写着什么。 见我醒了,身形一晃,就坐到了床边,先拉过我右手看了看:“雪昙摩的毒解了。” 右臂虽然不如那天刚被咬时的青黑浓肿,却还隐隐泛着黑气,被咬的地方,还是有着溃烂的痕迹。 “雪昙摩是天龙八部中龙众居于雪峰顶的怪蛇,虽说不大,却能吞噬极阴之物,极毒。”墨苍冥边解释,边将手伸向我小腹。 轻轻用力向下摁了摁:“我知道他们会出手,这才急着去寻神莲的莲子,让它阴阳交汇,于你腹中安稳。” “只是没想到,他们来得这么快。居然连菩提钵,雪昙摩这种东西,都直接用上了。” 我低垂着眼,将墨苍冥覆在小腹的手推开。 自己将手覆了上去,小腹明显比原先要鼓一点,但很柔软,并不难受,反倒暖洋洋的。 墨苍冥声音低哑:“对不起,是我……” “不怪你。”我抬眼看向他,沉声道:“是我不该出庙门。” 终究是我过于自负,以为没了黄泥庙的禁锢,地之所处,皆为我所用。 却没想,了无摸透了我的底,用了那寂照空明的法子,隔绝了我的巫力。 墨苍冥复又来拉我的手:“江柳,我并没有不想要这个孩子。确实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们,在你需要我的时候,三番两次的没有出现。” 我将手避开,郑重的看向墨苍冥:“我知道你是去寻那黑莲子了,真的不怪你!” “你有你的事要做,我也有我的路要走,我不可能将你完完全全绑在身边的。” 墨苍冥眼睛眯了眯,苦笑道:“我只是想……” “将所有的事情,暗中先做了,给我一个安稳的环境。”我接过他的话。 伸手抚着他右肩:“我也知道,你经历比我多一世,承受得自然比我更多,更重。” “也知道,你为了那些药材,为了那颗黑莲子,都经历了千辛万苦,也受了重伤,才每次来得晚了些。” “所有的事情,都不怪你,我们都没有错。” 只是我和他在一起,却是一开始就错了! 前面他诱我成婚圆房,婆婆再三强调不可以,更甚至不惜以命相博。 是我不知道轻重,且经不住动情诱惑,揭了盖头与他照面。 他情动时,知道我身体有异样,几次强行忍住,在我心口烙下莲花印控制我动情。 其间还是我两次三番的主动引诱他! 最终是我和他,双双沉沦,才了这个孩子。 至于什么地祟,什么了无,都不是我们能控制的。 他没有错,我也没有错,错的是我和他,不能再这样纠缠了。 要不然,真如婆婆所说的,我们俩都落不得好结果! 第72章 她是她,我是我 墨苍冥听了我的话,握住我的手,眼神晃动。 沉唤了一声:“江柳,你别这样!” 跟着认真道:“从今天起,我会守在这庙里,陪着你,不会再失言!” 我抬眼看向墨苍冥,低声道:“你先别激动,我们好好谈谈,好吗?” 墨苍冥神色发苦:“谈什么?” 或许情绪压抑着激动,他眼睛复又开始变得猩红。 我抚着他的手背,安抚他:“我是绝对相信你,会护着我的。” “也相信你,就算原先吃惊于这个孩子的到来,但也和我一样,并未想真心想过不要它。” 墨苍冥紧握着我的手,轻嗯了一声:“所以呢?” “呵!”我不由轻笑了一声。 抬眼看着他:“你说要守在这里,陪着我,可如若有她的消息呢?或是有办法,拿回她留下来的东西?” 光是听我说,墨苍冥握着的手就是猛的一紧,握得我手生疼。 我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松开:“鬼君上次从我这里取走那一碗血,必然也是和她有关。” “以鬼君的英明,不可能没有怀疑过,突然收到这样的消息,可能是地祟特意混淆视听,将您引开。” “可您不敢赌,对不对?” “如若再来一次呢?或是有她更重要的消息呢?鬼君可敢赌?” 随着我语气平和,一句句的问着,墨苍冥握着的手,松了紧,紧了松。 抬眼不可置信的看着我,眼中猩红若血,声音发哑:“可你就是她,你和她本就是一体,为什么一定要……” “我并没有嫉恨,也没有怨怼,我很感激她。没有她,就没有我,鬼君也不会对我这样好。”我摸着墨苍冥的脸。 轻声道:“你想寻回她,这是你重情重义。而且她的消息和线索必然一闪而过,容不得片刻耽搁。” “而我安居黄泥庙,又有一身禁锢却能动地的巫术,也算安稳。所以您的选择,是对的。” 墨苍冥松开手,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声音哑沉带着几分嘲讽:“你希望我怎么办?日后不再寻她的消息?” “没有。”我坐在床边,抬头仰看着他颀长的背影。 突然想到那晚,他脚踏幽冥莲,头悬双血月,一招退众妖时,我也是这样仰视着他。 或许,那一刻,就是我心动的开始。 沉吸了口气:“只是我和您不能再这么胡乱的纠缠下去了,我们都该好好冷静一下。” “这个孩子,已经落于我腹中,无论日后如何,鬼君与我都算盟友,我自然一切还以鬼君为先。” “如果有事,鬼君与我商量,我必定尊重鬼君的决定。” “只是这中间的情感纠缠,我说了,鬼君不一定能听。” 墨苍冥呵笑了一声:“我没在听吗?” 这怎么还拉扯不清了。 我复又吸了口气:“鬼君想来要在黄泥庙养伤,正好有桩喜事。有位叫灰小六的灰仙,将与两世或劫或缘的女友彭雅风结婚。” “鬼君若闲来无事,可以去看看他们,也可以和灰小六聊聊。他……” 我心口莫名有些空落落的,看着墨苍冥的背影。 却依旧继续道:“和我说过一句话,一世情,一世存,恩可长存,情无两世。” “鬼君对于我的恩情,我必会铭记。只是那份情……我……” 心口闷痛,喉咙发哽,我有些喘不过气来,脑袋浑浑噩噩,找不到合适的词。 墨苍冥却猛的扭头看了我一眼,自嘲的呵笑了一声:“江柳,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清醒,狠辣绝情!” “可我是我,她是她。”我对上他的眼睛,沉声道:“她是谁,我不知道。更不知道她和你之间发生过什么,也不知道她对你做过什么狠辣绝情的事!” “我没有她那样经历万千后,只愿来世为江边柳,淡漠到拂风观水的心境!” “我是被圈养在黄泥庙十八年的江柳,我想走出这庙门,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我不想再被困在这里,更不想一动那身不知道怎么来的巫力,就通体裂碎!” “我只想做一个普通人!” 我喘息不定,看着墨苍冥眼中流露出的痛苦。 心也跟着绞痛,摇了摇头:“墨苍冥,我已经拼尽全力,用最平和的语气,来说这件事了?” “你一定要逼得我撕心裂肺的吼叫,或是掏心挖肺的说些伤你伤我的话吗?还是让我想到找龙应语用什么锁心蛊?”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脸,指腹抹掉什么。 苦笑了一声:“好,我们先冷静。我去看那个灰小六!” 跟着猛的转身,消失不见了。 我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床上。 对着天花板,长呼了口气,却发现有冰冷的东西,顺着太阳穴,滑入了耳后。 转手摸了摸,一片湿冷。 可是什么时候开始流泪的? 我一直以为,自己心绪平稳,并没有太过情绪激动,却没想,还是流泪了。 看吧,其实决断并不难。 对于和墨苍冥这份感情,我想过借龙应语的锁心蛊压制。 可再看她自己那情蛊,终究不过外物,没什么用。 我也想过,把他当金主,虚与委蛇。 可心底却还是难免抱有希冀。 终究,还是得从心底,斩断! 我躺在床上,静静平复着心底那种闷痛。 刚喘息平稳,就听到敲门声传来。 柳长眠在外面道:“江柳,该上药了。” 我只得爬起来,开门。 就见柳长眠带着那只通体雪白的白仙,站在门外。 那白仙难得化成人形,是个佝偻身子,不过比门槛高出个脑袋、通体发白的老爷子。 他蹒跚着往前两边,几乎将下巴搁在门槛上。 朝我点头:“老朽老白,见过江娘娘。” 我笑着还礼:“劳烦您了,您请进。” 柳长眠端着个托盘,一手将他从门槛外面拎了进来:“那雪昙摩的毒,还得几次才能解,老白要在这里住着,顺带给你养胎,你们俩这么客气,我看得都牙酸。” 老白被拎着,四脚在空中蹬着:“山神快放我下来!” 柳长眠直接将他丢床上,然后将托盘放床上,示意我把手递给老白。 我看着老白用一根明显是它身上摘的白刺,将雪昙摩咬伤溃烂的地方挑开,将里面的腐肉刮出来。 看着柳长眠道:“常三娘怎么样了?” 柳长眠呼了口气:“你不用对她愧疚,我问过她当时的情形。她如果不莽撞的冲过去,你可能什么事也没有。” “她就是和五娘呆一起久了,性子也变急了,想也没想,就冲了上去,白送人头!” “你当时就用血滋养着伤口,那菩提木伤得不算太深。鬼君又特意去取了地髓,混在泥潭里,给她养护蛇身,虽然暂时还没好,但日后必定脱胎换骨了。” “她这也算因祸得福,你也别想太多,就是你惯着她俩,现在把小六的婚礼整成什么样。” 老白一边刮着腐肉,一边如同老汉夜咳般咯咯的笑:“这不是上次您说要娶亲,大家都演练了一遍,没用上……” 他说着好像想到了上次柳长眠要娶的是谁,小心瞥了我一眼,将话打住了。 麻利的将最后一点腐肉带着血刮掉,敷上草药:“这雪昙摩奇毒无比,与娘娘极阴之体又相克制,幸好鬼君寻了黑莲,又以……” 旁边柳长眠低咳了一声。 老白忙清了清嗓子:“这是第二次拔毒了,再拔五次,就没事了。” 跟着也不管那托盘了,直接身体一缩,化成一只通体雪白的刺猬,从床上往下一滚,就这么滚到了门槛外。 等他一走,柳长眠坐在床边,收拾着托盘上的药物:“你不该和鬼君吵架的,他为了你……” “做了很多事,我都知道。”我打断了他的话。 看着手腕上的药:“柳长眠,我算你哪一劫?” 第73章 谁是谁的劫 柳长眠听着我的话,手一顿。 苦笑了一声:“江娘娘,你这么清醒直白,让我很难做蛇啊。” 跟着端起托盘:“这就是老天爷厉害的地方,真的就是卡脖子、捏着七寸,让我这条蛇首尾两难顾啊。” 还朝我痞里痞气的眨了一下那双桃花眼:“我想强娶豪夺吧,打不过鬼君就算了,说不定出了这黄泥庙,还打不过你。” 他哎哎叹气:“看在我为你流过血的份上,给我留点脸面,不要再问,好吗!” 我被他那张美艳妖异脸上挂着不伦不类的表情给逗笑了。 知道他这是特意插科打诨,将这问题跳过,却也算间接承认了。 朝他挥手,示意他出去。 可等门一关,看着床头青布遮着的泥像。 伸手捂着小腹:那我和墨苍冥,到底谁是谁的劫? 果然,不能多想。 我干脆起来,沉默的给这尊泥像上香敬血。 又换了衣服出门,去东偏殿,刚上了香,要扎手指时。 柳长眠靠在门口:“您行行好,可别再扎了。你为了救三娘,失血过多,还没补回来,少流一滴是一滴。” 一步晃到我身边,把银针夺走,看着我指腹:“天天扎的,你不疼啊!” 根本不给我说话的机会,指着泥像脚下:“三天时间到了,把它们一家供入土窑才是正事。” 这么快? 那鼠母身上怨气已经消散了,正立在鼠窝里,朝我拱手作揖。 垂头时,看到鼠窝里的鼠崽,黑溜溜的眼中,泪水直流。 它怨气消,就证明村长夫人死期到了。 我心底叹了口气,将血水滴在鼠母像,和那七只鼠崽身上,念着咒语,看着鼠母鬼魂融合进泥像中,这才托着泥捏的鼠窝,放入后院土窑同,供上一柱清香。 常三娘已经醒了,不过还是蛇身,泡在泥潭里。 老白守在旁边又是捣药,又是熬药的。 药味浓得,把后院的泥味都压下去了。 常三娘估计被训过话了,见我进来,还有点不好意思:“对不起,是我鲁莽了。” “我该谢你的,你是真心不顾一切的救我的。”我朝她笑了笑。 在被菩提木屑击中时,她是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光是这点真心,就够了! 常三娘还要说什么,老白端着一碗药递给我。 那药热气腾腾的,他根本不给我想的机会,差点直怼我怀里。 吓得我忙接住,老白却又掏出一个玉瓶,倒了一瓶血在热气腾腾的药里。 催我道:“快喝!这加了鬼君精血,不能让血气被蒸发了,快啊!” 还伸着短手来推药碗,也就是他受本体影响,身形不高,要不能直接灌我嘴里。 我看着浓褐的药里,鲜红的血丝慢慢浮起来,眼前闪过墨苍冥那颀长且落寞的后背。 心头复又是一阵闷痛,忙端着碗,一口气闷了下去。 苦涩的药中,夹着滑腻的腥甜,说不出的怪异。 碗刚放下,老白还端着药罐,又倒了小半碗:“不要留渣,快冲一下喝了!” 我嘴里的涩味还没下去,只得吞了。 幸好旁边柳长眠塞了颗水果糖给我,把这苦涩的味道给压了下去。 我刚放下碗,想说什么,常五娘拎着锅铲就进来了:“那个林风眠来了,我把她挡在庙门外了,她说让江娘娘出去。” 柳长眠指了指她手里的锅铲一眼,叹了口气:“你炒的菜,糊了吗?” 常五娘尖叫一声,连人形都维持不住了,化出蛇尾,唆的一声游回了厨房。 我生怕老白再给我喝什么,忙起身出去了。 庙门外,林风眠一身白色孝服,朝我苦笑道:“她昨晚洗澡时,割腕自杀了。” 这个她,自然指的是村长夫人。 林风眠轻呼了口气:“她说是你害死了村长,这两天一直闹着让我找你报仇,让我在网上曝光你,还叫村民来找你闹事。” “我劝不住她,她还以死相逼。我就把村长化祟的事情说了,还把村长的笔记本找了出来,给她看,那里面写着村长对她常年累月的积怨。” “她估计也没想到,在村长眼里,她是又蠢又坏的。受不了,就自杀了。” 林风眠坐在庙门口的台阶上,呵呵的苦笑:“其实她小打小闹,村长就算为了脸面,对她都挺好的。可有些事,估计动了底线,让村长实在接受不了。” “我知道鼠母报复就只有三天,再忍不忍,让她死在鼠目报复下,至少以为夫妻恩爱,也算让她走得安心,可她闹得太厉害了!” 林风眠将还微肿、带着抓痕的脸朝我晃了晃:“她想出去叫那些人来把你赶出庙门,我拦了她,她就疯一样对着我左右开弓就是几巴掌。” “骂我和村长一样不知好歹,帮着外人,她白养我了。我没忍住,就把那本日记给她了。这也算杀人诛心吧,让她死前万念俱灰。” 我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怪不得鼠母怨气消散得这么彻底。 想安慰林风眠几句,心里却又感觉村长夫人这么死,确实畅快。 我也忍她很久了,真的是又蠢又坏,还爱跳! 如果不是看在村长的面上,我都会放鬼找她麻烦。 林风眠也朝我摆手道:“我留在这村子里,也没有意义了,会恢复成原本的样子,带我女儿。” “来是提醒你一句,周崇死了,原本说将村头河这那块地拆迁的款还没打到村民帐上。” “人吗,是很健忘的。估计不要多久,他们又会想收回这黄泥庙了,你早做准备。” 她朝我摆了摆手,直接就走了。 我正要关门,却发现右边泥砖上那两个脚印还在。 “鬼君抹去了原先的那两个,这是贫道刚印上去的。”孤阳站在庙马路对面。 依旧朝我揖首道:“施主身上阴阳气息交汇,有着莲香,能让施主腹中胎儿得阳而生的莲子,只有那一朵莲花了。” “可要让那朵莲花结出莲子,只怕鬼君以本命精血,浇灌几日,又以幽冥青莲之火催炼,方得那么一颗。” 他知道得倒挺多,看样子道行很高。 孤阳又朝我一揖首:“道友应该已经知道,这黄泥庙,是护不住你的。腹中这一胎,一旦出世,必定天翻地覆。” “鬼君重伤,就算拼尽全力,也不一定能护住你。” “那位山神,以及那日为护道友几乎殒命的小常仙,连了无都挡不住,可以说是累赘。” “道友就忍心见这些挚友,为护你,身殒道消!” 我盯着孤阳,冷笑道:“道长是要出手了吗?” 孤阳摇了摇头,沉声道:“鬼君几乎以命相博,得了那粒莲子。道友腹中胎儿,已然落稳。别说是贫道,就算集天下玄空两门,也已无力回天。” “不过为保道友安宁,以及那腹中胎儿出世后,不为祸苍生。贫道恳求道友,移居一真观。” “待独阴师弟出生,交于贫道抚养,离世长居,永不出观!” 我听着心头发恍,突然想到婆婆小时候对我说的话。 不能出庙,方得安宁。 所以我腹中这个才落定的孩子,也要和我一样,永远被囚禁在那所谓的一真观? 就在这时,一阵冷哼声传来:“如若本君灭了寂照寺,和一真观,他是不是就能呆在这黄泥庙,或是想去哪就去哪了?” 第74章 借尸还魂 我没想到墨苍冥这次回来得这么快。 或者这次留下来的鬼将,真的有关注这庙门口的情况,在我没有血召的情况下,将情况转告给他了。 墨苍冥现身后,朝我摆了摆手道:“你先进去,这里留给我。” 对于这个孩子的事情,我和墨苍冥终究是统一战线的。 我轻应了一声,转身就往里走。 就听到墨苍冥在身后,沉声道:“你们三番两次,趁本君不在,前来挑衅,是料定本君不想妄增杀戮吗?” “你说本君重伤,那你再说说,本君杀你,够不够?” 身后是孤阳沉念着道号的声音,跟着庙门重重关上了。 我往前几步,就闻到了浓烈的焦糊味,以及拿着锅铲,一脸懊悔的常五娘。 柳长眠叹了口气,把她赶走,朝我道:“我亲自给你下厨。” 我看了一眼烟雾还没散的厨房,本来想说我来的,可老白又探头出来:“你手上的毒还没全解,不能有大动作。” 墨苍冥不知道怎么解决了孤阳,黑袍长发,一身休闲的进来。 直接穿过院子,到我房内窗前坐定看着书。 一直到柳长眠给我做好简单的两菜一汤,我吃着饭,墨苍冥依旧在低头看书。 “看的什么?”柳长眠不吃饭,往窗边瞥了一眼:“你们吵完架后,就这么冷静?” 我夹着菜:“《太上感应篇》。” 就是那一晚我特意换了睡衣,等着他来时,看的那一本。 咬着又柴又干的肉,朝柳长眠道:“实在不行,就点外卖吧,你不适合做饭。” 柳长眠也叹了口气:“我又不吃这个。” 跟着八卦的朝我道:“龙应语她们应该有会做饭的,保元丹马上就好了,明天她们回来给你做。” “话说你就没想过,鬼君手下这么多阴兵阴将,就没有个会做饭的?” “干吗要将你的衣食住行,都交给我们啊?现在知道我趁虚而入,估计肠子都悔青了。” 柳长眠其实挺精明的,还知道墨苍冥让他进庙的事情后悔了。 艰难的将那干柴的肉吞下去:“他不想我接触那些阴兵阴将。” 能到现在还跟着墨苍冥的,比如上次守在庙外的甲七、丁九,估计也是见过前世那位的。 那么他们必然会带入情绪,恨前世那位的自然也会恨我。 认为前世那位好的,就或多或少要拿我和前世那位做对比。 无论哪种,对我都不算好事。 就像胡雪说的,荆楚豪身边的人,都拿她和前面那位罗老师做对比,她心里压力极大。 墨苍冥就是深知这一点,尽量不让我接触那些人。 可谓是想谁,谁到。 我正想着,门外就传来了汽车声,跟着荆楚豪的声音就传来了。 柳长眠去开门,也没有自我介绍,将人放进来后,就去东偏殿了。 反倒是荆楚豪,好奇的看了他几眼,朝我道:“你什么时候还拍电视了?刚才那个是男主演员?” 跟着又瞥了一眼坐在窗边看书的墨苍冥:“这是男二号也在?” 他皱眉坐在我面前:“娱乐圈的水太深了,我劝你好好搞玄学。” 我愣了一下,这什么跟什么? 一边胡雪却道:“我们看到你们在户籍科门口拍的那段戏了,那两条蛇好逼真,那特效据说是老特效,可做得真的很好,恭喜你有这么大制作的片子。” 心头嗔笑了一下,肯定是空门怕引起恐慌,特意做了公关处理。 可看着这对小情侣,尤其是胡雪脸上还带着笑,一时心头也发梗。 抬眼看向荆楚豪:“令妹那个泥偶养得怎么样了?” “挺好的,确实有灵性。”荆楚豪笑了一下,直接朝我道:“上次说的事情,我和她说了,她也同意。” 我不由的看向胡雪,一时也不知道她这是被荆楚豪灌了什么迷魂汤。 当下朝荆楚豪道:“我要确定她真的知道,你当着我的面,和她再说一遍。” “不用说了!”胡雪却直接打断,朝我沉声道:“我知道,要将罗老师的鬼魂引到我身上,我同意。” 还朝我笑道:“我真是自愿的,为了更像罗老师,我特意接了她的尸油,涂抹在身上。网上说,用尸油抹身,就会越来越像对方,还会有……” 有催情的效果! 可原先荆楚豪说,是他暗中将尸油放进胡雪的护肤品里的。 他们这各执一词就算了,这还以为借尸还魂是什么好事。 我盯着胡雪,一字一句的道:“你看电视也该知道,一旦引了她的鬼魂附在你身上,你要么就变成孤魂野鬼,要么就被压制在身体里,慢慢失去自主意识。” “变成孤魂野鬼还好,最怕的是你还困在这具身体里,想挣扎却出不来,然后看着她和荆律,过着以前的恩爱生活,把你这些年的痕迹,全部抹去,直到你这个人好像从来都不存在。” 就在我说的时候,房内传来什么落地声。 胡雪却好像没听到,只是点头道:“我知道,也真的愿意!” 我一时感觉她这是有大病! 连柳长眠都好奇的凑了出来,站在门口看着胡雪,冷冷的嗤笑了一声:“那你可什么都没有了?连个烧香纸的都没有,孤魂野鬼凄凉一世!就只是为一个死人做了嫁衣裳!” 房内有什么“咔”的一声裂开。 我扭头看去,就见墨苍冥脸色阴冷,掰着书桌的一角。 柳长眠却还看热闹不嫌事大:“你就没有想过,这位荆律是特意把你养成他亡妻的模样,再用尸油,让你沾染着死气,最后让你变成一具正好让他亡妻借尸还魂的躯壳。” “打一开始,他对你就没有半分感情,有的只是利用。” 墨苍冥冷笑声传来,掰着的那角书桌,在他手里一点点化成齑粉。 荆楚豪却只是看向胡雪,没有说什么。 胡雪依旧郑重的点头:“我真的愿意!” “呵!”柳长眠冷呵一声,转身进了东殿。 荆楚豪这才看着我:“江娘娘,现在可以了吗?” 我看着胡雪身上的死气,沉吸了口气道:“想来你亡妻的鬼魂,也被你养在尸身中,你把尸身运来,我现场招魂入体,就可以了。” 你情我愿,说得清清楚楚的事情,个中原由他们自己知道就好了,没必要阻拦。 这个世界上,为了所谓的真爱,不顾性命的还少吗? 肖逸心为了那个外卖小哥,陪上了生生世世,补了他命格的缺陷。 这胡雪,谁知道是不是恋爱脑成癌。 “她的尸身挪不动,还请江娘娘移步,费用您直接开口。”荆楚豪语气强硬。 他做这种事情,还硬气起来了。 我冷哼了一声:“那就没办法了,我确实不能离开黄泥庙。” “可你刚拍了戏啊,那会你不就出门了吗?”胡雪居然不乐意。 哀求的看着我:“只要你去,任何条件你都可以提,我们都尽量满足。” 我一时都被她气笑了。 她知不知道,我这一去,她就等于就是一死。 正要回怼,就感觉一只手落在了我肩膀上:“我陪你去!” 一扭头,就对上墨苍冥深邃的眼。 他看着荆楚豪,冷冷的道:“我也想看看,什么样的感情,能让他深到这么肆无忌惮的找替身,借尸还魂!” 第75章 去看看那玫瑰花海 我知道墨苍冥为什么要去。 他这是像我代入胡雪这个替身的处境一般,也代入了荆楚豪的处境。 所以才会听着几句话,就情绪外露。 可这不一样! 我沉吸了口气,让荆楚豪和胡雪暂时等一会,一把拉着墨苍冥回到房间。 他一挥衣袖,门窗都关上,还施了隔绝的法阵。 率先开口道:“你不去看一眼,怎么确定他没有难言之隐。” “再有难言之隐,也不该陪上一个无辜的人!”我一时有点喘不过气。 看着墨苍冥:“胡雪的情况和我不一样,我知道自己这具躯体,无父无母,生来就是为了她转世才存在的。” “包括我身边的一切,婆婆、你、还有这黄泥庙,护着我,就是为了有一天,我能变成她转生的容器。” “更甚至柳长眠,都是因为前世那个她,才会聚集到我身边!” “可胡雪她不一样,她有父有母,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朋友。她生下来,就该有一个完整的人生。” “她只是爱错了人,不该像我一样变成一个转世的工具!” “你不是工具!”墨苍冥双手紧摁着我肩膀,沉声道:“我说过,你就是她,你只不过是没了记忆,等拿回记忆,你就会……” 他双眼跳动,眼中伤色一点点加重。 悠悠的道:“我知道,你怕拿回记忆,会一点点侵占你现在的意识,抹除掉你生存的痕迹,然后你慢慢消失。” “不是吗?”我嗤笑了一声。 推开墨苍冥摁在肩膀上的手:“鬼君护着我这么多年,为的不就是拿回她的记忆后,要让我当一具转生的躯体吗?我生来如此,别无选择。” “可胡雪真的不一样,她不是生来就带着这个使命的。她在遇到荆楚豪之前,也是有自己生活的,不像我打记事起,就被你们隔离在世事之外,等着那一天!” “就算她愿意,这愿意中间,又有多少不得已?” 就像她一次次整容,一次次把自己变得不像自己,也都是自愿的。 可这个“自愿”,难道不是荆楚豪刻意疏离,再找个更像亡妻的,给胡雪施压,一步步引诱出来的“自愿”吗? 现在这个借尸还魂,中间又有多少精心算计,才让胡雪不得不愿意! 墨苍冥却呵呵的苦笑:“江柳,你真的不是转生的容器,你就是她!等拿回她的记忆后,你就什么都知道了。” “那我还会是现在这个江柳吗?生活习惯,行为举止,意识喜好?”我每问一个,墨苍冥的眼睛就跳一下。 最后只是咬牙沉声道:“现在她存的东西,拿不出来,我们暂时没必要因为这个吵。” 沉眼看着我道:“就算是普通人,活上几十年,你说的那些,也是会变的?” “你还记得,自己八岁时,和现在一样吗?后面的二十八岁呢?三十八岁呢?” 我摸着墨苍冥的心口:“那如果鬼君是那个十八岁时被深爱,在二十八岁时,却无足轻重的存在呢?” “鬼君是希望对方处在哪个时间段?” 墨苍冥脸色瞬间大变,猛的后退一步。 双眼复又开始变得猩红,神色哀伤的看着我:“我们没必要因为还未发生的事情,争吵。” 看着他瞳孔血色一点点回深,我心口也开始发痛。 现在我和他,处在各自立场的情绪里。 再这么纠缠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反倒互相伤害。 朝他沉声道:“三天。我们冷静三天,也让他们想三天。” “如果三天后,他们还是坚持这个决定,我们一起去,怎么样?” 我倒要看看,什么样的尸身,不能挪动。 也看看,一个死人,凭什么让荆楚豪这么肆无忌惮的要借尸还魂。 又让胡雪,这么心甘情愿的变成替身! 墨苍冥阖眼,将眼中猩红压下去,轻应了一声:“好!” 我这才拉开门,看着坐在院中神色焦急的胡雪,以及依旧沉着冷静的荆楚豪,感觉这情况真的是诡异到了极点。 将冷静三天的事情说了,胡雪率先不同意。 还是荆楚豪拉住她:“好,那我们三天后再来请。”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荆楚豪离开时,眼里还带着感激。 只是他拉开门的时候,好久没有出现的华鸣,慢吞吞的走了进来。 朝我道:“你这门口好热闹啊,以前就坐了那朴赞一个,这会那棵桃树下,一溜坐了三个。” “老道士,仙风道骨。” “壮和尚,悲悯苍生。” “小沙弥,油头粉面。” “集得挺齐啊!他们这是冲你来的呢,还是冲你肚子里这个来的?” 我一天之内,和墨苍冥吵了两架,脑仁都有点痛,更别说因为荆楚豪的事情焦心了。 瞪了华鸣一眼,大步走向门口。 好家伙! 那棵桃树下,孤阳、了无、朴赞全都盘腿打座。 了无双腿被我引着泥,吞噬掉了血肉,白骨森森的露着,却还那么平和淡定的坐在那树下。 见我出现在庙门口,朴赞率先朝我行了跪拜之礼:“见过娘娘,见过圣子。” 孤阳神色依旧持正的朝我一揖首。 了无也双手合十,朝我念了声佛号。 我只得重重将门关上,不理会看热闹的华鸣,大步走向房内:“鬼君。” 墨苍冥已经完全收拾好情绪,复又将落在地上的书捡了起来翻看着:“本君知晓。” “有他们在,玄门和空门暂时不会再派其他人来了。巫族那边,也不会再来生事。” 他不是说灭了一真观,和寂照寺的吗? 这就是打个嘴炮? 现在就让他们仨,这么守在庙门口? 墨苍冥却只是将书放下,朝我道:“你刚才没吃饱,还想吃什么?我带你出去吃?” 我皱了皱眉。 现在是谈论吃这个的时候吗? “常五娘带我去找过灰小六了,他当时在喂那女孩子吃东西。”墨苍冥手指在桌上摩挲着。 苦笑道:“光是粥就有七种,三种甜的,四种咸的,还有各种小菜。” “灰小六确实精明,一眼就知道我是谁,也知道我为什么去,没有说你提到的那句话。” “只是一边喂食,一边说那七种口味的粥都是女孩子以前喜欢的,现在病了,每种多吃一口也好。” “还说吃完了,要带她去哪玩。她喜欢去植物园看玫瑰花海,喜欢去海洋馆喂鱼,喜欢……” 墨苍冥越说声音越哑,轻吸了口气。 语气一转:“你在黄泥庙十八年了,以前几乎没有出过村。近两年出去,也是因为有大事。” “我回来,就是想带你去看看那个玫瑰花海。我和阴婆婆并没有想把你困在黄泥庙,只是……” “你真的不能出去。” “所以,你现在可以和我去看看那玫瑰花海吗?” 第76章 鬼君快去吧 我没想到在孤阳逼迫时,墨苍冥及时回来,是因为这个。 一时有点嘲讽的想笑,可看着他神色认真,而且我与他就算再无情感,以后也得一起养娃。 它变数太大,或许一出生也得和我一样,永远困在某一个地方。 那我能带它出去多看看,就看看吧。 朝墨苍冥点了点头:“我让常五娘开车去吧。” 总不能让墨苍冥带着我来回闪现,再说是什么特效吧。 墨苍冥在养伤,虽没有金冠束发,也没穿那身黑衣金纹的衣袍。 只以一根煤精簪挽发,一身玄色宽松的常服,可往那一站,那股子气质就不同。 为了不太突兀,我换了一身稍稍能和他贴近一点的衣服,又交待常五娘也穿这种古风。 现在流行汉服上街,人多了,就不太彰显墨苍冥的突兀了。 华鸣居然也要跟着,墨苍冥好像默许了什么,并没有跟以往一样,他一出现就赶了。 只是在出庙门时,我刚一脚踏出,坐在桃树下的三个,就都起身。 了无一双小腿,都是森森白骨,居然还撑着拐杖起来,朝我们双手合十行礼。 说他们礼貌吧,一个个很讲究。 可说的话,做的事,就都挺狠的。 墨苍冥冷哼了一声,牵着我的手上车。 常五娘记恨了无伤了三娘,从后视镜瞥了一眼他们仨,又瞥了瞥墨苍冥。 一边打火,一边低声嘟囔:“窝囊!” 墨苍冥正打量着车内饰,完全当没听到。 反倒是坐前面副驾驶的华鸣道:“杀了无容易,可天下空门,多少门徒子弟。江柳有孕在身,先求安稳,不要跟他们起太过强硬的冲突。” 说着瞥了常五娘一眼:“如果你实在气不过的话,我在你身上画两道动春符,今晚我给你引开孤阳。” “你趁机去找了无,夺他纯阳之身,让他破了色戒,怎么样?” 常五娘握着方向盘,挫了挫牙:“好!” 我不由的抬头,墨苍冥低咳了一声。 华鸣却低笑道:“五娘修的是合欢功法,阴阳和合有助她修行。这个了无头顶十二戒疤,想来持戒颇严。” “他不是自以为是的,要为你了却烦恼吗,让你腹中胎儿涅盘往生极乐吗?那就让五娘先带他享了极乐,他这纯阳之身,也助于五娘修行,不亏的!” 常五娘咯咯的笑出了声:“等我好好想想,该装扮成什么模样。” 只要常五娘不吃亏,就行。 对于了无,我确实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一想到了无破了色戒之后,会如何,我心头就畅快。 连带看专门搞事情的华鸣,都顺眼了许多。 果然,我生来就适合当养鬼人的,小性。 一路上,看着外边街景人流,我才恍然感觉自己真的活在这世间。 植物园并不是太远,现在入了秋,不是看花的季节,人并不是很多。 在车上,华鸣就买好了票,只是等我们检票进去后,那三位坐桃树下的,就在入口不远处静静的看着我们。 华鸣直接就笑出了声:“不是鬼,却又阴魂不散。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保护我们江娘娘呢,其实就是想找机会再下杀手。” 墨苍冥拉着我的手,只当没看到,直奔玫瑰花海。 他相貌出众,华鸣亲和自然,五娘妩媚,加上那三位形态各异,不远不近的跟着…… 我们这一行,十分引人注目。 只是到玫瑰花海时,我看着一望无际的花,一时也有点震撼。 放眼看去,绿叶红花,在金色秋阳之下,好像闪烁着点点金光。 浓郁的花香,让人心旷神怡。 我不由自主的顺着花海的小路,往前走。 伸手抚过那朵朵玫瑰花,转眼四顾,心头却一阵阵发酸。 原来,外面的世界,真的缤纷多彩。 身临其境,不是刷手机能感受到的。 墨苍冥离我三步远,静静的跟着。 我什么都不想,就这么在花海中走着,不知疲倦。 一直到金乌西垂,我这才走到花海边缘,看着夕阳下宛如血红般的玫瑰。 扭头看着一路沉默跟着的墨苍冥,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鬼君认为,是这玫瑰花海漂亮,还是那随着河岸布满,柔风轻拂的垂柳漂亮?” 这话一出,我自己就心头懊悔。 看着墨苍冥紧皱的眉头,也不由的冷呵了一声。 前世那位喜欢淡然的江边柳,我却更喜欢这带刺浓烈的玫瑰花海。 常五娘一直和华鸣,凑一起商量着什么,连开车回去的路上,都不时交换眼睛。 等回到黄泥庙,华鸣让常五娘伸开手,就凭空在她额头和掌心各画了几个圈圈。 常五娘兴奋的朝我挥了挥手:“保元丹就要成了,山神去守丹炉,我给你点外卖了,你吃了早点睡,等我明天早上的好消息。” 这是已经笃定会让了无破了色戒。 外卖老白已经帮我拿了进来,华鸣依旧没有走的意思。 为了防止他再搞什么动春符,墨苍冥也陪坐着。 我正吃着饭,伤刚好点的常三娘化成人形从泥潭出来。 看着我吃的外卖,皱着眉道:“我伤好得差不多了,但得娘娘精血滋养,又得鬼君取了地髓,得回山中吐纳炼化,稳固内丹。” 转眼看向墨苍冥:“娘娘重伤未愈,又有孕在身。实在不行,鬼君炖个红枣鸡汤也行,怎么可以吃这些东西。” 墨苍冥尴尬的低咳了一声,端起水杯喝了口水。 华鸣暗中朝常三娘竖了竖拇指。 我咬着筷子,也有点尴尬:“是我自己要点外卖的。” “你伤还没有痊愈,现在外面不太安全,要不让……” 目光看向墨苍冥,又看向华鸣。 刚要开口,想提让华鸣送,他就垂眼,看向了别处。 常三娘就道:“已经叫五娘送我了。” 不知道为什么,华鸣突然抬眼,看向常三娘,轻轻的咦了一声。 跟着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窃笑,搞得常三娘疑惑的看了他两眼,有些尴尬的朝我和墨苍冥行礼,就出门去了。 开门时,常五娘兴奋的朝她招手,一把牵住她的手:“三娘,快点,送你回去后,我还有大事情要办。” 她明显换了一身衣服,只是看着她和常三娘紧握着的手,我隐约感觉有些不对。 果然她们一走,墨苍冥就往庙门看了一眼,眉头轻皱:“了无主动跟上去了!” 我心头一紧,转眼看向华鸣。 他却呵呵的笑:“放心,空门最讲究因果报应,天理循环。了无为了护持六道,才使金刚手段,要落掉你腹中的胎儿。” “可常三娘修行正道,无端被牵连,这是他的孽,就得他来还,估计跟上去不是赠药,就是赔礼。” 他这话,我不太信,隐隐感觉他还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 不过了无终究也算有道高僧,应该不会胡乱杀戮,更何况他重伤在身,三娘她们有其他仙家护持。 当下咬着筷子,看着华鸣道:“你跟了一天了,是有什么事吗?” 华鸣低笑一声,看了看墨苍冥,双眼带着正色的看着我道:“我那好爸爸,前面为了避开崇德广场的事情,特意出差去看了一座破庙。” 我不得不佩服华总的胆子,荒废的寺庙庵堂最容易藏些怪东西,他却硬要搞这个。 他又不缺钱,干吗一定要做这一行。 华鸣却又用眼角余光扫过墨苍冥,朝我道:“你猜这次是什么庙?” 我吃着饭,摇了摇头:“你想说就说。” “是间全部以泥砖砌成,外敷黄泥的地母庙。”华鸣却转眼,看向墨苍冥:“鬼君没想到吧?” 墨苍冥猛的站了起来,沉声道:“在哪?” 华鸣掏出手机,打开一个定位,送到墨苍冥面前。 眼睛却看着我:“就在这里,鬼君快去吧。” 我咬着筷子,轻垂着眼,不去理会华鸣语气中的调侃。 泥砖砌成,外敷黄泥…… 那不就是另一间黄泥庙吗? 第77章 这颗心真正的主人开始醒来了 墨苍冥一把抓起手机,看了一眼。 眼神激动,双唇抖动:“居然在这里,我怎么没想到。” 将手机往桌上一丢,一挥衣袖就要走。 却又堪堪顿住,沉眼看着我道:“这地母庙……” 我将筷子放下,指了指华鸣:“我知道,鬼君能让他一天跟着,肯定也确定他不会伤害我。” “有他坐镇黄泥庙,您安心去吧。” 黄泥庙既然能护住我这具躯体,那么新发现的另一座,必然也是和前世那位有关。 我在玫瑰花海那一问,就已经算是轻狂了。 本就知道,有她的消息,墨苍冥不可能坐得住的。 墨苍冥眉头紧皱,看了华鸣一眼:“护好她,等有机会,本君会如约,帮你寻其他神像碎片。” 跟着一挥衣袖,刹那间化成一道黑影,消失不见了。 我继续低头吃着饭,内心再无波澜。 “你就不怕,他真的找到了?”华鸣有点心疼的将手机拿起来。 扯着纸擦了擦背面:“也不好奇,为什么你这叫黄泥庙,人家那叫地母庙?” 我双眼沉沉的看着他,示意他接着说。 华鸣呵笑了一声,转眼四处看了看:“我今晚就睡那颗树上吧,你吃完早点睡,本大神为你护庙。” 看吧,他知道,问了我,却又不肯明说。 庙外的孤阳,一眼看穿我这具躯体的问题。 了无也一样! 可他们,都不会明确的告诉我。 就算我逼问,他们打哑迷就算了,估计像了无这种,还宁死不屈。 我吃不下去了,将桌子收拾了。 而老白却恰到好处的,送上一碗汤药。 依旧当着我的面,加了墨苍冥提前取出的精血。 我直接一口灌了,朝老白道了谢。 先去后院,在土窑边,给里面的五女鬼和鼠母一家子上了香,确定那盏巫灯还燃着。 又去偏殿给柳长眠上香敬血,这才回房供养墨苍冥。 忙乱了一天,这才坐在窗边,看着桌上的书。 所以争吵根本没有意义,改变不了任何事实。 墨苍冥信誓旦旦才一天,就走了。 我熄了灯,躺在床上,一遍遍的念着清心咒,让自己睡过去。 只是刚入睡,却又坠入了梦魇。 这次不是那河边漫垂的柳条,而是无边炼狱,骨山血海。 墨苍冥手握一杆长戟,长发披散,不甘的怒吼。 在那骨山血海,无边炼狱的对面,一个淡薄的身影,似乎朝他挥了挥手,以示诀别。 无数阴兵鬼将嘶吼着,往那边冲。 我好像站在墨苍冥的视角,看不清那个身影是谁,可那心口淡到虚无,让我能确定就是前世那位。 跟着血海翻波,墨苍冥手持长戟,而他脚下,朵朵幽冥升起,他一步步跨过血海,朝那人影走去。 只是他每走一步,血海之中就有着无数厉鬼枯爪伸出,想抓住他往下拉,却被幽冥青莲灼烧成灰。 可每多生出一朵幽冥青莲,对面那个身影就淡几分。 墨苍冥站在那血海骨山之间,遥望着那具身影,双眼流出血泪,无奈的嗤笑了一声,猛的松开了紧握长戟的手。 我本能的伸手,想握住那杆长戟:“不要!” 可一伸手,就有着剧痛传来,瞬间痛醒。 这才发现右手中了雪昙摩毒,刮过腐肉的地方,渗着血水。 有了痛感,就证明毒素开始清除了。 我有些恍然的坐起来,外面天已经微亮了。 隐约有着说话声传来,虽然低,却明显急切。 似乎是常五娘,想着她说的好消息,我扯了块纱布,将伤口裹住。 拉开门,却见常五娘站在树下,压着嗓子对着躺在树上的华鸣急吼着什么。 我看她身上的衣服还完整,不由的疑惑,难道华鸣那无往不利的动春符,失效了。 常五娘见我醒了,一咬牙,一扭腰,化成蛇尾游到我面前,朝我沉声道:“你帮我去东偏殿,看一眼三娘和了无。” 三娘不是去深山中吐纳固丹了吗? 怎么又回来了? 这黄泥庙有着禁锢作用,他们都愿意在庙外桃树下坐着。 了无怎么进来了? 我看了一眼躺在树上窃笑的华鸣,想到昨晚常三娘离开时,他那一声轻“咦”,心头一动。 脑中暗叫一声:不会吧! 心思浮动,走到东偏殿。 就见角落处的香案边,常三娘衣服上沾染着落叶残泥,正在泡茶。 了无僧袍微皱,正握着一串菩提籽,低眉垂眼。 见我进来,常三娘脸色有些尴尬,又好像终于找到救星了。 倒了两杯茶,朝我道:“麻烦您帮我劝一下了无大师,我是蛇族,不过是场寻常欢好而已。” “而且是五娘用了动春符纹,他也是受了波及,不需要对我负责。” 说着脸带愁色,直接走了出去。 她身上的伤,好像全好了,而且妖气也淡薄了一些,好像修为也精进了。 果然,高僧的纯阳之体,就是不一样哈。 我扭头看向了无,却发现他旁边没有拐杖,那原本白骨森森的小腿,又重新长出了血肉。 他脸上满是困惑,捻着菩提籽,半天也没有数过一粒,就是在指腹捻着,目光却随着常三娘背影往外。 这情况和我们原先设想的完全不一样。 了无是有道高僧,可施寂照空明,能驱龙众的雪昙摩,按理被常三娘夺了纯阳之身,破了色戒。 就算不在羞愧中坐地圆寂,也该退回寂照寺。 或是恼羞成怒,气急败坏…… 他这算怎么回事? 我有些看不太明白,不过在黄泥庙,他应该也是被压制的,伤不了我。 坐下后,看着了无道:“三娘的话,你也听到了。不用大师负责,要不你先回寂照寺,等你和三娘冷静过后,再说其他的?” 劝回一个是一个,守在我庙门口,看着也烦啊! 了无低念了声佛号,抬眼看向我道:“贫僧出来前,师父说过,我此次出了寺门,就算入了凡尘,必堕情劫。” “若能渡,则修成正果,立地成佛。不能渡,则苦海翻波,永不得超脱!” “贫僧自认六根清净,不染凡尘,却也不想沾染情劫。” “所以一找到施主,也不愿过多停留,直接放出菩提钵、雪昙摩,却没想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他脸带悲悯朝我道:“她修的也是纯阴术法,又得你极阴血,和地髓疗伤,我又是纯阳之身。” “院中树上那位的动春符,是春来万物复苏时,驱动春情,繁衍万物的。” 我听他说得复杂,一时还有点不明了。 想着空门确实人太多了,还是把他劝走的好:“既然三娘说了,不过是寻常欢好,大师也不用在意。实在想不通,就先回寂照寺,让你师父开导开导?” 门口就传来华鸣的轻笑道:“你怎么没听懂!极阴纯阳,阴阳交合,又有地髓这种宝物相融合,必定受孕。” “也就是说,常三娘肯定已经怀上了!” 我不由的看向了无,又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是有道高僧,常三娘是修为不足千年的常仙…… 了无前面还说我腹中的是孽胎,要落我的胎,免得为祸苍生。 现在这就落在他自己头上了! 了无捻着菩提籽,复又沉念了一声佛号。 抬眼看着我道:“贫道想在这里挂单,待想明白这事,再请娘娘指示。” 跟着他也不用我找地方,径直走向后院。 可走了两步,却又朝我道:“那日见娘娘动了巫力,贫僧隐约看见,娘娘这躯体中这颗心,好像有点怪。” “似乎不是娘娘的,又好像是娘娘的。” “娘娘最近如若经常梦魇,大概就是这颗心真正的主人开始醒来了。” 第78章 把孩子给她们吧 我听着了无的话,想到最近确实经常梦魇。 暗算了一下时间,似乎就是我对墨苍冥有了异样的心思开始的。 动心,心动…… 可她不是前世吗? 已经死了,还怎么醒? 难不成,真的是她的记忆在苏醒? 我起身朝了无合十还礼:“多谢大师!” 他这算是投桃抱李吧。 看着他往后院走,华鸣嗤笑了一声:“虽说有误差,却是不是有种报应不爽的感觉?” 我转眼看着华鸣,心头有种说不出的憋闷。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可了无和常三娘的事情,似乎都在避开,又冥冥中自有定论。 那种避不开的宿命感,让我想到梦魇中墨苍冥的无奈。 他永远不能得偿所愿…… 我心头复又一阵闷痛,天道…… 点了根香,给柳长眠的神像敬上,又往清水中滴了三滴血。 不再理会总是生事的华鸣,起身回房,又给墨苍冥上了香。 感情是感情,该供养他的,一样都不会少。 只是再多唤什么“鬼君”“夫君”都不太可能了。 希望他寻回前世那位记忆后,看有没有办法,将我魂魄或是记忆抽出来,我能事先捏个泥像,把自己当成鬼放土窑里养着。 光是想着,我就忙到后院给五女鬼和鼠母敬香。 却见老白在熬药、捣药,常五娘满脸愧疚,小声的拉着常三娘说着什么。 后院角落里,了无盘腿打坐,好像入定了一样。 华鸣坐在石桌边,还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 我心头发闷,刚在土窑边上了香,里面就阴风卷动。 柳长眠和龙应语她们,炼好丹回来了。 龙应语她们在土窑里朝我行了礼,就回各自的泥像了。 柳长眠握着个油光水亮的葫芦,看着这么多人,好奇的道:“怎么这么齐啊?” 常五娘心虚,立马拍了常三娘一下,想逃,却被华鸣挡住了。 这事不能瞒,也瞒不住。 正好中毒处的腐肉还得再刮一次,我示意柳长眠坐下,一边让老白清理,一边将事情说了。 柳长眠听到最后,沉眼看向了无,脸上已经有着鳞片迸闪了。 常三娘忙拉住他:“昨晚三娘送我走,他追上来,是要赠我疗伤的丹药。” “我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本来要让他走的,是五娘怀有异心,将他引上后山,却又因为小六那边出了点事,她匆忙离开。” “她身上的动春符不怎么的烙到了我身上,然后发作……” 常三娘脸色平静,我却知道那动春符有多厉害。 她朝我们笑了笑:“我修的是纯阴的术法,身上本来有地髓和极阴血,对修为很有好处,可一旦动了情欲就会伤及内丹,修为尽毁。” “了无大师本来可以立马逃离的,可他也是为了救我,以纯阳之体为我调和了阴阳,保住了我这一身修为。” 所以,大家都是好心,却阴差阳错,成了这样。 了无看样子,是打算要负责的。 柳长眠瞥了一眼坐在角落入定的了无,又看了看一脸平静的常三娘。 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只是朝老白道:“给三娘也熬幅安胎药。” 老白刚把捣好的药,敷我伤口,看着常三娘叹了口气,认命的去抓药熬。 我包好伤口,示意让他们两个再单独相处,我们先到前院。 还没坐下,华鸣估计也知道这次闹大了。 看了我一眼,拉着常五娘到庙门口:“孤阳老道,了无的处境你看到了吧?” “你再守在这里,我就给你也烙上动春符,让五娘与你夜夜春宵,子孙满堂。” “哈哈!”孤阳沉笑声传来,似乎十分受用:“贫道修的是自然大道,这阴阳双修采补之术,也颇有小成。” “贫道观这位小柳仙,修的也是合欢之术,如有机会切磋,贫道不幸之至。至于这子孙吗,自然也是多多益善!” 华鸣瞬间吃瘪,转眼看向朴赞:“降头师,你呢?” 朴赞声音依旧温润:“降头术里也有采补的,如若这位柳仙愿意赐教,小僧自是奉陪!” 华鸣再次受挫,一时有点无奈的扭头看了我一眼,松开常五娘。 复又灰溜溜的坐了回来:“这次是我不对,我没想到常五娘没得手,赔进去了个常三娘就算了,这还又多了个小娃娃。” 看着我道:“但至少你也没亏,了无不是提点了你一句吗。而且他估计以后也不好再对你出手了,空门这边他还会挡一挡。” 然后又瞪了常五娘一眼:“你去搞定那个孤阳,怀上他个娃娃,那玄门也算自己人了。” “够了!”我轻喝了一声。 朝华鸣道:“你如果没事的,就先回去吧。” 华鸣那带着梨涡的脸上,闪过一丝什么,身形一闪,复又趴树上去了。 常五娘急得要哭了,轻声道:“三娘真的怀上了?是打掉,还是……” “不能打!”柳长眠搓着手,直接打断。 他们是仙家,得以功德成正果。 堕胎是极为损修为功德的! 我看了眼急得快哭了的常五娘:“你说要让了无破色戒时,我也在,也同意的,我也有责任。” “就算没有你,他伤了三娘,这中间因果已成,三娘就是他的情劫,避无可避!” “那现在怎么办吗?”常五娘急得直跺脚,朝我道:“三娘和我不一样,她从还是条小蛇时就开了灵智,跟着山神修行,没有破身,这……” “先让她们自己想想吧。”我见她坐不住,又问了灰小六怎么回事。 她脸色又沉了一下:“彭雅风病情又加重了,昨晚差点没熬过来,是我过去用内丹吊着,才缓过一口气。” “那你去守着彭雅风吧。”我将常五娘赶走。 这才看向柳长眠:“山神如果怪罪,确实是我没有护好三娘,惹下这种事情。” 光是欢好一场,了无破了色戒,三娘破了元阴身,也就算是露水情缘。 可这多了个胎儿,就真的…… 我手不由抚在小腹上,感同身受,终究还是三娘吃亏了。 “保元丹,你先服一粒!”柳长眠将那葫芦朝我倾了倾。 转眼看了看这黄泥庙:“这庙真的是厉害啊,渡情劫,全到这里来了!” “你也别自责,三娘情劫也快到了。我本来将她安排在黄泥庙,就是想着让她在这里避开情劫的,却没想送到这里来了。” 我没想到还有这一出,不由苦笑了一声:“这种宿命感,真的很无力,就没有办法避开吗?” 明明天谴都有办法转移,为什么注定的劫,却避不开? 捏着倒出来的保元丹正要喂进嘴里,就见柳长眠目光闪动,捏着葫芦的手紧了紧。 心头瞬间感觉不对,却还是将丹药继续往嘴里送。 就在我将捏着丹药的手,放进牙关,要松开时。 柳长眠一把将我手拉了出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身上无数黑气涌动。 跟着痛苦的嘶吼了一声,好像在压制什么,直接就化出了真身巨蟒。 只见那鳞片下面,无数细若发丝的铁线虫在钻拱,柳长眠痛得蛇眸收缩,在院子里唆唆游摆。 却还朝我低吼道:“别吃!” 他这是中蛊了,还是? 我忙将丹药丢下,引着血咒,召来龙应语。 她看着蛇身翻滚的柳长眠,连忙引着一只蛊虫钻进他嘴里。 也就在同时,柳长眠落在地上,气若游丝,蛇身盘转,那些铁线虫也全部钻进了他鳞片之下。 但他蛇腹之中,有着一个古怪的声音传来:“鬼胎不可出世,三日之内,服下蛊丹,要不然干渴难耐,蛊虫穿肠烂肚而亡。” 龙应语忙伸手抚过柳长眠的蛇腹,朝我道:“是应声蛊,对方蛊术远在我之上。如若不解,山神就会没命的。” 华鸣从树上跳下,看着我道:“是巫族!她们出手了,你就再无宁日了,除非……” “除非什么?”我看向华鸣,沉声道:“你特意引开墨苍鸣,不会就是想帮我守庙吧?” “除非你答应将腹中胎儿,给她们。”华鸣脸色发沉。 朝我道:“你本就是巫族,可你自身遭了禁锢,就算为了这个孩子好,给她们吧!” 第79章 墨苍冥前世就靠不住 我听着华鸣的话,看着地上盘成一团,痛苦不堪的柳长眠。 这个孩子,在我肚子里,连影都没有,就有着接二连三的麻烦找来。 捏起那粒落在地上的蛊丹,看着华鸣:“这蛊丹,我吃了会怎么样?” “你不愿意,不吃就是了。”华鸣叹了口气。 沉声道:“我答应帮她们引开墨苍冥,一是想着她们同为巫族,这孩子由她们教养,总比落在玄门或是空门手里,永遭囚禁的好。” “二是想让你知道,墨苍冥前世就靠不住,这一世靠着前世那点情感,你就更靠不住了!” 说着捏着手指,顺着柳长眠的蛇身,画着符纹,帮他减轻蛊虫发作的痛苦。 反倒是龙应语解释道:“传闻蛊丹,入体后,世世代代,骨血里都会有蛊虫,为人所控。” 那就是说,这次不是要我打掉这个孩子,而是想控制它! 华鸣符纹画过后,柳长眠情况倒也好点了。 艰难的化成人形,脸色难堪,将那个葫芦放在石桌上:“这里面是真的保元丹,你如若不信,让龙应语查验。东殿那尊泥像,你砸了吧!” 跟着一把拉起常五娘,就要离开。 他这是给我送了蛊丹,无颜再呆在这黄泥庙了。 “等一下!”我握紧那颗蛊丹,看着柳长眠道:“还有谁中蛊吗?” 柳长眠神色微动,苦笑的轻嗯了一声:“我派着暗中守在黄泥庙附近的仙家,都中了蛊,包括为你抬轿的山猫。如若我不送蛊丹来,它们都会死。” 怪不得! 我扭头看了一眼华鸣:“你帮我一个忙,事成之后,我一定给你捏一尊小像。” 华鸣皱了皱眉:“我答应墨苍冥要守在这里的。” 他倒是吃三方,巫族那边估计是给了什么条件,他用那地母庙的事情,引开了墨苍冥。 然后墨苍冥让他守在这里,答应给他再寻神像碎片。 现在我提出捏小像,他也心动了。 不愧是靠着符纹,魅惑众生的存在啊。 我轻呼了口气:“那你三个选一个,看到底帮谁?” 华鸣却突然笑了起来:“就算那巫族与你我同源,但这世间终究是你和我最亲近。何况你还答应为我捏像,我自然帮你。” 我看了龙应语一眼:“你会蛊,跟着华鸣,随山神还有三娘、五娘,先一起回深山里,看着那些中蛊的仙家。” 龙应语脸露难色:“对方能炼成蛊丹,这蛊术远在我之上……” “有我在,就算解不了,也能先控制住不发作。”华鸣接过话头。 看了我一眼:“江柳并不奢望你解蛊,她就是想让你们先避开,她在黄泥庙等巫族那些人过来。” 常五娘不解的道:“巫蛊之术,最让人恐怖的不就是无形无影吗?既然对方拿山神和其他仙家的命威胁,蛊丹也送到了,怎么还会来?” 华鸣嗤笑了一声:“这就看江柳了。” 瞪了常五娘一眼:“把常三娘叫出来吧,让她和了无都先冷静一下。” “把老白也带走,药我会自己处理的。”我想了想这黄泥庙,还是不适合人多。 柳长眠几次看向我,想说什么,却都只是张了张嘴,又合了起来。 在他们都要离开时,才朝我道:“你自己小心。” 他送蛊丹,也是迫于无奈。 我朝他笑了笑,拿起那个葫芦,倒出一粒褐色的丹药,直接丢嘴里。 “江柳!”柳长眠桃花眼中闪过什么。 苦笑了一声,带着华鸣他们就走了。 我捏着老白给的方子,先从冰箱拿了墨苍冥的精血,倒进药里,自己的安胎药喝了。 苦涩的药味中,夹着腥甜,我看着手中装精血的玉瓶。 突然有点同情墨苍冥了,一边要寻那位前世的记忆和留存的痕迹。 一边又要用精血为我养伤安胎。 却又两边都不讨好,估计也很痛苦了。 可,心疼他,不是我该做的事。 轻呼了口气,将这不该有的心思压下去。 朝在后院角落打坐的了无道:“现在庙里只有你我,大师既然破了色戒,就避避嫌吧,还是去庙门外坐着吧。” 了无微微抬眼,看着我:“娘娘面冷心热,可那颗心,才是娘娘一切痛苦的根源。” 我脑中闪过几次梦魇看到的场景,似乎都和心有关。 连地祟都提过,有什么藏在我心里。 难道真让我剖开心看一眼? 我可没那样的勇气。 等了无走后,我就开始踩泥做泥砖。 巫族,来势汹汹,可这黄泥庙最禁锢的就是巫力。 不用布法阵,就按婆婆最先的布置,重修就可以了。 一想到婆婆,我心头又有些发梗。 她既然是鬼,那我也就为她捏个泥像,将她供在庙里吧。 等这次墨苍冥从地母庙回来,或许找到了那位前世的记忆,我就没有机会再为她捏像了。 婆婆的像捏好后,就放在她原先住的房间里。 敬香滴血,轻唤三声。 除出庙外桃树下坐着的那三位,庙内,我又恢复了一人生活的平静。 就在我用泥砖,将黄泥庙内外损坏的地方全部修好时。 荆楚豪和胡雪又找来门来了,我这才恍然想起,原本约好三天后,让荆楚豪的亡妻在胡雪身上借尸还魂的。 只是这两天光想着应付巫族,差点忘记这事,更重要的是,原本说要和我一起去看的墨苍冥,一去不返。 看着神色平静的荆楚豪,以及满眼焦急的胡雪,我倒是挺好奇,这中间到底还有什么难言之隐。 看着布置好了的庙,想了想,朝荆楚豪道:“既然约定时间到了,那就走吧!” 就在我走出庙门时,桃树下的三个,立马起身。 搞得荆楚豪也有点好笑:“你们这是又拍什么戏吗?这三位大师,看起来在这里坐很久了啊?” 桃树下面的草都被他们坐死了,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因果报应。 我应了一声,示意他们上车。 朴赞想拦,可目光瞥了一眼旁边的了无和孤阳,他又退了下去。 荆楚豪的车,也是豪车。 我坐后座,胡雪坐副驾驶,不时问我一些借尸还魂的问题。 却都是对方占据她身体后,会不会有什么不适应啊,要不要她再做些什么啊。 或是像道家结婚书一样,定个什么奏表,表示她是自愿让出这具身体的啊。 没有一个关于她自己成为孤魂野鬼的问题。 她不只是愿意让出这具身体,更是真心希望对方能在这具身体很好的活着。 “这些我都会解决。”我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移动的树。 想着那三位是不是跟过来了,巫族搞了这么大的动静,会不会趁着我出黄泥庙对我下手? 就在看时,却见胡雪正对着副驾驶的化妆镜,轻抚着自己脸。 说不出那是什么眼神,但肯定不是看自己的眼神。 有点像……墨苍冥透过我看着前世那位的眼神! 我一时心头一跳,扭头看了一眼荆楚豪。 相比于胡雪急切的想让罗老师借尸还魂,荆楚豪是不是太冷静了一些? 就在这想法闪过时,心猛的一阵剧痛传来,好像被一刀贯穿了一样。 我本能的捂住心口闷哼了一声,却见血水从指缝间,缓缓流出,更甚至有着幽绿的火焰! 脑中瞬间明白:墨苍冥,或许真的找到了前世那位的记忆。 她真的要醒了! 你怎么可以忘记她! 我捂着心口,鲜血直流就算了,幽绿的火焰随着血水流出,也越来越大。 衣服瞬间烧出了个大洞,灼得我手痛得不行,却又不敢松手,只能死死摁住心口,免得更多血水流出。 眨眼之间,右手之上,瞬间全是灼烧的水泡。 火光太亮,前面的荆楚豪和胡雪都看得目瞪口呆。 荆楚豪忙靠边停车,拿起灭火器就要朝我喷。 我正要摆手阻止,就感觉心口猛的又是一痛,似乎有什么在心口重重一摁。 火焰瞬间往心口回收,“噗”的一声闷响。 原本幽绿的火苗消失不见,只有我烧得皮开肉绽的右手,以及焦黑的胸口。 心口的绞痛和灼烧的痛意汇聚在一起,让我全身都在抽搐,紧咬着牙关,连呼吸都忘记了。 胡雪忙朝荆楚豪道:“快去医院!” 想拒绝,可心口尖锐的痛意,让我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幸好最近的医院就是市医院,我强撑着拨通了林风眠的电话,让她在医院门口等我。 荆楚豪的车一停,她就接到了我。 看到我烧焦的半连身子,和全是水泡的右手,以及好像被剜开,露着焦黑的心口,也愣了一下。 忙将外套脱下来,往我身上一罩,直接将我抱起。 “那我们去挂号吗?她这……”胡雪忙追了上来。 我看着她那张脸,沉呼了口气,将痛意压下去:“你们先在车里等着,我很快就好。” 林风眠皱了皱眉,却没有说什么,直接抱着我放到借来的轮椅:“我叔叔在太平间等你。” 我终于见到了林风眠传闻中的叔叔,本以为是个严肃古板的人。 却没想,是个四十来岁,那种叔圈天菜般的存在。 林风眠一将我推进去,他看了我心口一眼,眉头就紧皱了。 直接让林风眠用水管接着冰水,帮我冲着烧伤的部位。 就算那明火没了,冰冷的水冲去居然还“滋滋”作响。 火辣的痛意,瞬间变成冰麻的刺痛。 就算我咬着牙,也不由闷哼了一声。 林叔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那冒着水汽的心口,脸上闪过什么。 转身打开一个停尸用的冰柜,从里面掏出一个小木箱,取出一个水晶瓶,递给林风眠道:“冰水冲半个小时,再把这药敷上去。” 跟着看了我一眼,复又道:“会很痛,你忍忍。为了避免你动胎气,最好别紧绷着硬抗,该叫就叫。” “要用这个吗?”林风眠诧异的看着他手里的水晶瓶,眼中全是不可置信。 又瞥了我一眼,终究还是接了过来。 我不知道那水晶瓶里是什么,但藏在停尸柜这种谁也想不到的地方,想来是很贵重的。 可我半边身子都被冻得发麻,牙关咯咯作响,根本说不出话来。 林叔用剪刀,将衣服剪开,在流淌的冰水中,摸了摸那烧焦的皮肤。 更甚至用指甲勾了勾,将一块焦皮勾起来一点:“可以取一块吗?” 我咬着牙点了点头。 他倒没有直接用指甲抠,而是找了把手术刀,用镊子夹着,顺着烧焦的皮肉,轻轻的割下一块。 装在一个玻璃管里,朝我道:“你这皮肤也有点怪,相信你也知道,可能是和我们的天谴一样的东西,我拿回去研究一下,有消息,让阿眠告诉你。” “天谴?”林风眠诧异的看着我。 眼带不解:“她怎么也会有天谴?” 林叔没有解释,将玻璃管收好:“我还有个手术,得赶过去了,你帮她处理。” 等他走后,林风眠帮我冲着冰水:“你这怎么搞的?是谁用一把高温枪,捅进你心口了吗?烧成这样?” 她这形容…… 我勾嘴想笑,可冻得脸都僵了,却还得按林叔说的,不要紧绷放松,免得动了胎气。 原来,不知不觉中,我还是想护着这个孩子的。 半个小时的冰水冲完,我冻得整个人都麻了,只感觉小腹紧绷发坠。 林风眠将那水晶瓶捏开,倒出里面乳白色的东西,小心的淋在烧焦的地方。 这东西好像活的一样,一淋上来,就顺着烧焦的裂纹游走。 我正看着,针扎般的痛意从冻麻的身体传来,穿骨透髓,根本来不及反应,本能的发出一声惨叫。 可林风眠并没有停,依旧小心的浇淋着。 那痛意从心口到右手,我想咬着牙关,可小腹紧绷,又不能忍,只能放声惨叫。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种酷刑才停下来。 林风眠拿着医用毛巾帮我擦了擦脸上的汗,又扯开一袋生理盐水喂我嘴边。 我一边吮着盐水,微微低头,看向自己心口。 那水晶瓶里,明显是灵药,烧得惨不忍睹的伤口虽没有恢复如初,可焦皮都脱落了,露着里面的红肉。 虽有着隐隐的痛感,却不是那么尖锐了。 “我也不问你怎么回事了,你也别问这是什么药。”林风眠拿着纱布和剪刀。 朝我道:“你外面等了人,肯定还有事,我帮你用纱布稍微蒙一下,过三天应该就好了。” 我将喝完的盐水袋放一边,苦笑道:“谢谢。” 林风眠轻叹了口气,用剪刀将衣服全剪了,小心的蒙着了纱布:“爱人先爱己,没有什么比自己重要。你看我,一次次妥协退步,换来的是什么?” 我轻吸着气,笑着点了点头。 等穿着林风眠给我的衣服再出来时,烧伤痛得倒没这么厉害了,就是心脏不时绞缩一下,痛得有点难受。 胡雪和荆楚豪还在车里等着,见我出来,忙迎了上来。 两人都担心的看了一眼我胸口。 我朝他们摆了摆手:“先去看罗老师吧。” 荆楚豪低咳了一声,看了胡雪一眼,想说什么。 胡雪脸露为难,却还是朝我苦笑道:“你可以坚持一下吗?我怕等不及了!” 看着她的眼睛,我脑中闪过她对着镜子,轻抚着脸时的神情。 三个人,深情的男主,已亡的白月光,后来的替身…… 有意思! 朝胡雪点了点头,率先拉开了车门。 就在门关上时,车窗上,一个穿着古怪衣服,戴着牛头面具的身影,一闪而过。 我忙抬眼看去,却又消失不见了。 看样子,巫族还是跟上来了。 荆楚豪和胡雪,也没有再说什么,一路沉默着将车开到市郊的一套三层自建小别墅的地下二层,然后又转过楼梯,直奔地下三层。 不得不承认,荆楚豪,是真的豪。 一下三层,就有着冰冷的寒气传来。 可见常年开着冷气,等打开冷藏室的门,里面摆着一具水晶棺。 传闻水晶棺可以防腐,足见荆楚豪的用心。 可既然这样,为什么说尸身不能挪动。 等荆楚豪将水晶棺推开,率先见到的,就是一张和胡雪一模一样的脸,真的好像睡着了一样。 只是脖子往下,穿好的寿衣下面有着黄色的腐水流出,浸透了寿衣。 越往下,那腐水就越多,腰下更甚至全是一滩腐水了。 可诡异的是,并没有腐臭的味道。 就好像这不是一具冷藏的尸身,而是一个慢慢融化的人形冰淇淋。 “一年前就开始了,我想尽了办法,更甚至注射了不少防腐药剂都没有用,她好像在--融化。”荆楚豪直接用手,将寿衣的裙摆拉起来。 只见寿裙之下,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包括骨头! 就是一滩脓水一样的东西! 就算腐烂,也不可能骨头都没了啊! 我不由的皱了皱眉,这完全和我想的不一样了。 而胡雪却只是着急的道:“等借尸还魂后,这具尸身反正都要烧了,暂时不要多想了,还是先开始吧。” 荆楚豪瞥了她一眼,脸上闪过无奈。 朝我道:“江娘娘以为,还有其他办法保全这具尸身吗?” 我这会对于他们三个的关系,隐约已经有了猜测,虽然炸裂,但应该不会错了。 想了想道:“荆律想要的,不是尸身不腐,而是罗老师鬼魂有所依附,为什么不直接让我捏个泥像,供她栖身,你日夜供养?” “不行!”胡雪率先打断。 瞪着荆楚豪厉喝道:“不可以这样,她变成泥像了,你就会把她忘得更彻底!” “就是因为你开始忘记她,她才会融化的,她这么爱你,你怎么可以忘记她!” 第81章 希望此生不复见 胡雪这一声吼,荆楚豪只是冷笑了一声:“如果不是你,我会忘记她?” 胡雪神色哀泣的看着水晶棺里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喃喃的道:“我只是想……更接近她。她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了,你怎么可以爱上别人!” 她脸上闪什么,猛的伸手,捧起寿裙下那浓稠的腐水,就往嘴里塞! 我看得喉咙一哽,一股子作呕的感觉,差点将那袋生理盐水都吐出来了。 荆楚豪忙伸手将她抱住:“你够了!” 我现在大概知道,胡雪那一身死气,荆楚豪一身尸气,哪来的了。 被阻止的胡雪,脸带决然的看着荆楚豪:“现在可以了吗?” 荆楚豪苦笑了一声,松开她,朝我道:“麻烦你了。” 目光扫过胡雪,又落在水晶棺中的罗老师脸上,有点颓废的缩在角落里。 这里太冷了,我有点受不住。 既然情形和我原先想的不一样,那我也没什么好纠结的,干活就行了。 只是当我用白蜡点了七星引魂灯,让胡雪坐在里面。 又用朱砂在胡雪额头写下引魂注身符后,念着罗老师的名字和生辰八字时,却发现,她的魂魄早就在胡雪身上了。 也就是说,罗老师的魂魄,早在一年前,就开始和胡雪身体融合。 罗老师在消失,所以她尸身也在融化。 我压着心头疑惑,直接去棺边招魂,依旧没有。 瞥了一眼坐在角落,脸带愧疚且沧桑无奈的荆楚豪。 又看了看带着期盼坐在七星引魂灯中间的胡雪,我心头隐约有了打算。 既然她们三人形成了闭环,那就这样吧。 我掐着诀,在罗老师额头一点,念着咒语,一路走到胡雪身前,将指尖在她额头重重一点,沉喝了一声:“着!” 胡雪瞬间一个激灵。 身边的七星引魂灯,呼呼作响,跟着“噗”的一声,同时熄灭。 胡雪猛的睁开眼,看着我,又眨了眨。 荆楚豪也忙扑了过来,看着胡雪,小心的唤了一句:“疏月?” 语含深情希冀,可眼中却又有着担忧和惶恐。 胡雪眨了眨眼,脸上有着迷茫,又有着不解。 我将地上的蜡烛收起来:“已经将罗老师的亡魂引进去了,但得七日才能醒。这七天里,胡雪会慢慢融合她的魂魄,恍然间会接收到罗老师的记忆。” “那七天后,胡雪呢?”荆楚豪下颌紧绷,看向我:“她会……” “得先过完这七天,到时再看。”我朝他笑了笑。 “谢谢你。”胡雪第一次露出真正舒心的笑。 荆楚豪却有些失落,跌坐在地上。 “这里不好打车,我送你回去吧。”胡雪却似乎换了个人。 刚才施展引魂术,右手又渗出了褐色的血水,确实该回黄泥庙了。 到了车上,胡雪朝我轻声道:“对不起,前面骗了你,我只是不想影响她的名声。” 故事其实很简单,胡雪是荆楚豪的学生,和罗疏月接触也多。 学校也并不是什么象牙塔,一次胡雪差点被导师用强,要从窗户跳楼的时候,罗疏月救了她。 并对外宣成是她表妹,将她笼罩在羽翼之下。 对于一个和自己有着几分相像,事业有成,家庭幸福的人,任何一个人都会有几分好奇心,更何况罗疏月这么帮她。 有些东西,在日复一日的窥探之间,慢慢的变了质。 罗疏月应该是有感觉的,虽慢慢疏远了她,却并没有戳破她,在她面情表现得和荆楚豪恩爱非常,但暗地里还是挺照顾她的。 再后来,罗疏月为了救荆楚豪意外身亡。 胡雪就跟着魔了一样,幻想着她还活着,就开始按着罗疏月的衣着打扮,去她经常去的地方。 罗疏月和荆楚豪本就恩爱,她经常去的地方,荆楚豪自然也会去。 不知道出于是代替罗疏月活下去的心思,还是胡雪当真以为自己是罗疏月,就这样一点点和荆楚豪走到了一起。 说爱屋及乌也好,日久生情也罢。 荆楚豪慢慢爱上了胡雪,有睦会遗忘掉罗疏月。 其间他也感觉到胡雪或许爱的不是他,也争吵过,可两份爱意交缠在一起,他自己也分不清了。 最终,以胡雪发现罗疏月尸身开始融化后,决然的开始涂抹尸油,喝尸水,演变成了这样。 “罗老师很好,我不能借着她趁虚而入,完全取代她,让她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胡雪把我送到庙门口后。 悠悠的来了一句:“如果不是她,我或许在差点被强时,就跳楼了。” 所以,她自愿放弃了自己? 我看着黄泥庙紧关着的门,看着胡雪道:“那如果你从来没有见过她,而是荆律强行要让你变成她呢?” 胡雪愣了一下,悠悠的道:“可一直是我主动接近他啊!我知道,他也是爱我的,这就够了!” 她说着,又对着后视镜,看着自己的脸。 双手捧着轻抚:“我爱他,也爱她,这是最好的结果,不是吗?” 她抬头看向我时,眼中的神情变得清明。 再也没有了胡雪的迷茫和惝恍。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时分不清,她是胡雪,还是罗疏月。 可就像她自己说的,这不重要了 就算没有引魂,她既是胡雪,也是罗疏月。 朝她摆了摆手,我推开了庙门。 就在我慢慢关门,看着胡雪开车远去时,那个戴着牛头面具,穿着古怪巫服的人,站在了上次孤阳消失的地方。 我朝她笑了笑,瞥了一眼又坐回桃树下的那三个,和庙门口那两个脚印,重重的关上了门。 既然现了身,想来她们也感觉到了我的布置。 那就万事俱备,只等明天了! 我回到庙后,先吃了粒保元丹,又去后院把安胎药煎上,顺带在土窑前给里面养着的鬼上了香,将土窑封上。 转到东殿,给柳长眠上香敬血,给婆婆泥像上香敬血。 最后才回房,看着墨苍冥那尊青布盖着的泥像,吸了口气,这才开始上香。 只是刚插好,准备扎手指敬血时。 一只手突然握住了我右手,声音急切的道:“再取你一碗血,急用!” 右手被握着,我痛得差点叫出声来。 却见墨苍冥脸上狂喜,根本没感觉右手上的纱布和渗出的褐色血水。 一把将我拉到床边坐下:“这是最后一次了,等取了血,你以后也不用再给我供血了,就当一次性给我。” 他语速极快,带着欢喜。 根本不用我应话,拉过我左手,对准着玉盒,直接就划开手腕,将血流了进去。 更甚至怕来不及,右手如莲花般掐了个什么手势。 那只右手似乎变得虚无,直接伸入我心口重重一握:“心头血浇灌,会更快!” 我只感觉心脏好像被重重捏住,脑袋“轰”的一声响,跟着被划开的左手腕,血水哗哗的流入玉盒中。 “好了!”墨苍冥将插入我心口的右手收回。 收起玉盒,兴奋的道:“我马上就回来!” 被紧攥着的心脏,瞬间松开,血液回流,我脑袋又是“嗡”的一声响。 看着墨苍冥脸带欣喜,黑影一闪就消失不见。 我抬起左手,看着划开的伤口,低头吮了上去。 自己的血,也是腥甜的啊! 这次肯定收获巨大吧,墨苍冥急得连用术法帮我将伤口愈合都忘记了。 原本想等着明天,那巫族说好的三天之期的,可现在我不想等了。 毕竟,约定,经常会失约。 墨苍冥还说好三天后,和我一起去看,荆楚豪为什么一定要借尸还魂。 可他现在自己都完全忘记了! 那我凭什么守了一个约定后,还要再守一个。 到后院,将煎到一半的安胎药熄了火。 捧起那盏巫灯,去冰箱看了一眼。 里面还有墨苍冥留下的十几瓶兑药喝的精血。 他以为取我两碗血,再还我点血就可以了。 就像我以为,可以这样还柳长眠。 可就因为我,先是陈村所有人中了邪降,这次又将所有仙家拉了进来。 我捧着巫灯,看了一眼这黄泥庙,走到庙门口,拉开门。 看着盘坐在桃树下的孤阳他们,又看了一眼站在远处的那个牛头面具人。 轻笑了笑,猛的踢掉鞋子,双脚一蹦,就踩到了孤阳留下的两个脚印上! 那个巫族瞬间神色大变,朝这边直奔而来。 孤阳先是一愣,跟着沉喝一声,挡了上去。 了无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朴赞沉喝一声:“娘娘!请南下啊……” 我感觉身体在飞快移动,不由的哈哈大笑。 既然孤阳和巫族都想要这个孩子,那我就祸水东引,让他们抢去。 因为常三娘的事情,了无不会再让我落胎。 孤阳救过他,我去一真观,也算退一步妥协。 他自会按原先说的,率天下空门子弟,守在黄泥庙,帮我拦住墨苍冥! 卡脖子,一环扣一环,我也是会的! 以后我永居一真观,陪着这个孩子,终不复出! 墨苍冥,希望此生不复见! 第1章 血供诡夫 我打记事起,就知道自己有个鬼夫君。 他的泥像就摆在我床头,我还没床头高时,就得早晚一柱清香,往一碗清水中滴上三滴指尖血。 再唤上三声夫君,这般日日供奉他。 可那泥像一直用黑布罩着,婆婆说我供他为夫,是寻求他的庇佑,但不可以和他打照面,一旦照面就是他娶我的那天。 我和婆婆住在村口的破黄泥庙中。 婆婆白天都是浑浑噩噩的,带着我用庙后的黄土捏泥人。 入夜后就会猛然清醒,让我拿根磨得光滑乌亮的棍子,到庙后面的土窑里,赶一赶那些泥人。 边赶还得边念:“阴气升转,出庙门;子时必归,勿扰民;惹出事端,休进门。” 婆婆捏泥人,是在养鬼。 养鬼,可帮人招财转运,消灾避难。 也可帮那些惨死的孤魂野鬼,寻个香火,有个依托。 这样双方各取所需,比如我那鬼夫君。 养鬼里头说道很多,如何请,如何养,如何送,每一步都很有讲究,要不然必遭报复。 十岁那年,村里的钱婆子用一包辣条骗我,说要到土窑前看一眼泥人。 趁我不注意,从土窑里抢走了一个捏得特别漂亮的女泥人。 还像模像样的咬破中指,往泥人额头滴血。 这是请鬼的第一步,滴血请灵。 我吓得一把抱住了她的大腿,却被一脚踢开。 当时我房间猛的一阵狂风刮出,隐约间有男子冷厉的低哼声。 抱着泥人跑的钱婆子,重重的摔了个狗吃屎。 磕得头破血流,还掉了两颗牙。 却因为害怕,不敢停留,抱着泥人急急跑了。 入夜后,我额头顶着个撞出的大包,用黄纸塞着流血的鼻子和婆婆说时。 她先是跑到土窑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钱婆子掉在地上的牙。 连忙拉着我给鬼夫君上香,嘴里不时念着:“莫气,莫气,我会照顾好江柳的,伤她之人必遭报应,万请您不要出手。” 可那一直紧罩着的黑布却猛的腾升而起,呼呼作响,好像有什么在发怒。 吓得奶奶一把压住黑布,连忙让我跪下,多唤几声夫君。 在我一声又一声的“夫君”声中,隐约有着无奈的叹息声。 那呼呼腾转的黑布,这才缓缓的落下,再次罩住了那尊泥像。 当晚我在梦中,隐约看到一个黑衣金纹,头戴金冠的人走到我身边,爱怜的摸着我受伤的额头。 可无论如何,我都看不清他的脸。 等我第二天早上醒来时,额头上的肿包没了。 我和婆婆说,她却只是浑浑噩噩的捏着泥人。 那可恶的钱婆子,抢走泥人两天后,在玉米地里捡了个特别漂亮的女人,据说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我也凑热闹看过一眼,那女人长得是真漂亮,就是和钱婆子抢走的那女泥人,有点像。 没过几天,就听说钱婆子家收留了这女人,给她儿子钱三当媳妇了。 这钱三,前面也是娶过老婆的。 可他吃喝嫖赌样样来,还经常打老婆。 在他老婆怀孕六个月时,打牌输钱,想翻本。 抢了他老婆大着肚子做零工,赚来生孩子的钱。 他老婆阻拦,他对人家拳打脚踢,拿着钱就走了。 以至一尸两命,惨不忍睹。 据说血都流了半个屋子,他媳妇是活活痛死的。 钱婆子还骂人家不知道好歹,怀着个孩子,和男人抢钱,白白害死了她孙子。 却又把孩子掏了出来,把尸体卖了配阴婚,说这是换回彩礼,要用这笔钱再给她儿子娶个新媳妇。 可哪还有人敢再嫁到她家,这才动了从土窑抢泥人养鬼转运的主意。 居然还真让她白捡了个媳妇,我还有些愤愤不平。 在晚上给鬼夫君香时,嘀咕着想把那养鬼的泥人抢回来,让钱婆子没了媳妇。 夜里,那个黑衣金纹的男人却再次入梦:“她胆敢伤你,就该惨死,你且静看着!” 钱婆子的惨死,我还没看到。 她反倒是和那人渣儿子一块来了。 这次连包辣条都没给,直接让钱三把我摁一边。 从土窑里抢走了一个胖泥娃娃,说是要再给自己养个孙子。 婆婆清醒后,不住的叹气:“地狱无门,她偏要闯进来。千不该,万不该,她不该伤了你,哎……” 确定我这次没受伤后,又让我在鬼夫君面前说说好话。 让他别气,不要让事情没法收拾。 我和鬼夫君说了,可他没有再入梦。 没多久,钱婆子那漂亮媳妇就怀孕了。 钱婆子就兴奋的到处和人说,准是个大胖孙子。 可她媳妇却越来越怪,肚子几天就胀得和充气了一样,村里的鸡总是莫名奇怪的被吸干了血。 有人循着滴血的印子,找到钱婆子家,她还骂别人咒她媳妇和大孙子。 直到有天半夜,村里所有的狗都同时狂吠。 村长急忙来敲庙门:“阴婆婆啊,出事了!出事了!” 婆婆听着狗如同踩尾般的尖叫狂吠,叹了口气,朝我道:“江柳,带上你夫君,我们把她们母子接回来!” “哎,钱婆子也真是的,本就造孽,居然还敢伤你,这不死得又惨又快!” 我以为要是接回钱婆子母子,可不知道为什么要带上那鬼夫君。 等到钱婆子家时,就见满院子的血。 钱婆子身体上的肉全不见了,只剩个脑袋和血淋淋的骨架子靠在鸡圈边。 可脸上却还带着满足的笑:“大孙子吃肉肉,长得快,生得好……” 里屋,那个新媳妇肚子胀得好像要裂开了一样,整个人趴在肚子上,正低头啃着钱三的血肉。 见我们进来,还咧着嘴朝我们嘶吼大叫,借着肚子滚动,猛的扑向婆婆:“我不会回去了,我要喝他们的血,吃他们的肉!” 她那样子,宛如地狱出来的恶鬼。 婆婆拎着那根棍子,对着她背就砸去。 可刚砸到,她突然桀桀怪笑。 那胀气的肚子猛的裂开,一个浑身是血的胎儿牵着脐带,从她肚子里炸出,对着我扑了过来。 我吓得尖叫一声,怀里的蒙的黑布好像被一股无形的风吹动。 鬼夫君冷喝一声:“尔敢!” 那个鬼胎吓得尖叫一声缩回了那女鬼肚子里。 连那女鬼都吓得惨叫:“鬼王饶命!鬼王饶命!” 我本能的低头去看怀里捧着的泥像,婆婆却连忙跑过来,将黑布压住。 郑重的交道我:“不能看,不能和他照面!” 可这不是我夫君吗,怎么就不能打照面? 那黑布下面隐隐传来冷笑声:“你能护她到几时?等她成人,那些想抢亲强娶的,马上就要来了,她只能嫁于本王!” 第2章 山神下聘 婆婆听着鬼夫君的话,顿时吓得脸色惨白。 找到钱婆子供在堂屋的那两个泥人后,直接一捧子打碎。 泥人碎后,里面一股浓血染着黄泥,好像一滩烂肉。 在一阵女子尖锐的惨叫声,以及婴儿啼哭声中,慢慢化成了尘土。 婆婆要留下来处理后事,不敢让我久留,让我立马捧着泥像回家,供上一柱清香,多谢鬼夫君出手。 后来我才知道,钱婆子抢走的那两尊泥人,正好是供着前面一尸两命的媳妇和胎儿。 因惨死后,被掏腹卖尸,成了子母双煞。 是婆婆怕她们作乱,这才捏了泥人将她们供养在土窑,却没想钱婆子居然又动了养鬼的歪心思。 本来就算报应也不会这么快的,可钱婆子踢伤了我,鬼夫君气不过,暗中出了手,这才死得又惨又快。 恶有恶报,我听着来龙去脉,觉得很是畅快。 供奉鬼夫君时,都心诚了许多。 只是这事后,婆婆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每月十五就会买只刚开嗓的公鸡回来,做烧公鸡,还特意把公鸡的卵子留给我吃。 说是吃这些,我就不会这么快成人,那些想抢亲的,就不会来找我。 可我明明有了鬼夫君,谁还会来抢亲? 我越大,婆婆就越焦心,更甚至托村长带我到城里,打了抑制生长的激素。 可就算这样,我十六岁时,有一晚突然再次梦到了那黑衣金纹的鬼夫君。 这次他站在床边,低头细细看着我,可我依旧看不清他的脸。 只感觉他轻抚着我的脸:“江柳,时机到了。你逃不过的,最近的那个就要来了。” 我张嘴想问,谁来了? 就感觉小腹一阵绞痛,一股热流涌出。 也就在同时,窗外传来“嘿嘿”的怪笑声。 我猛然惊醒,却感觉小腹阵阵绞痛,身下黏糊糊的,伸手一摸,全是黑浓的血。 吓得我连忙大声叫:“婆婆!婆婆!” 可婆婆还没应话,就听到庙门口有着“啪啪”的敲门声。 那声音不快不慢,十分有节奏的敲着,一下又一下。 在不疾不徐的敲门声中,有谁“呜呜”的哭了三声,又有谁“咯咯”的笑了三声。 这样循环往复就算了,庙后土窑里,开始有着各种怪声传来。 我又唤了几声婆婆,她没有回应。 心头不安,强忍小腹刀绞般的痛意,披了件衣服,起身去她房间看了一眼,没有见到她人。 庙外的拍门声,还有哭笑声,越来越大了。 我不敢开门,小心的趴在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刚凑上去,就见一双琥珀色溜溜转的眼睛,露着诡异的笑:“来了啊……” 跟着那双眼睛立马后退,却见是三只黄皮子叠罗汉般叠在一起,正好与我弯腰一般高。 三只同时露了个诡异的笑,猛的掐着又细又尖的嗓子齐声道:“又哭又笑,山猫抬轿,一抬抬到山神庙,山神见了哈哈笑。” 我还震惊于这黄皮子能叠罗汉,能说话,就听到“吱吱”的叫声。 一只只如同猫大的老鼠,跟人一样前肢拱立,排着队,或捧或衔着东西,快速的送到门口。 它们速度极快,一放下,还有模有样的朝门缝作揖,吱吱几声,跟着前肢着地,飞快的跑了。 那放下的东西里,有人参、灵芝、何首乌这些山药材,也有大块的狗头金,以及颜色炫丽的原石,全部都整齐的排放在庙门口。 这诡异的场景,加上小腹阵阵绞痛,吓得我连声都不敢吭。 可就在这些老鼠放完东西后,那黄叠罗汉的黄皮子,又是三声哭三声笑。 哭笑声中,八只山猫抬着一顶轿子穿破夜色往这这边来。 那轿子,远看还好。 等抬近了,却见上面根本没有布,全是一条条蛇蜕搭成的。 轿顶上,立着的,赫然就是一个碗口大的蛇蜕蛇头。 那只黄皮子嘿嘿的笑着:“黄仙做媒,灰仙送聘,蛇蜕为轿,众仙见礼,代山神下聘江柳,七日后迎娶!落轿!” 随着它一声长喝,那几只山猫,将那蛇蜕为布耷拉成的轿子,往庙门口一放。 也站起来,装模作样的朝门口拱了拱手,转身就走了。 那黄皮子只是隔着门缝,又朝我嘿嘿的笑了两声:“七日后子时,请山神娘娘准时上轿!” 跟着猛的往前一栽,三只黄皮子落地后齐齐转身,朝我拱手作揖,一溜烟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我从门缝里,看着庙门口摆着整齐的山货,和那顶蛇蜕轿子,不知道是吓得,还是痛得,全身发麻,双眼发昏。 这是山神娶亲? 我记得这附近唯一的山神庙,供着的是条水桶粗的大蟒蛇。 连忙转身想再叫婆婆,却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双眼盯着我腿间。 失魂落魄地低喃:“终究是来了,躲不过了。” 跟着猛的转身,往庙后的土窑跑去。 我叫着她,抬脚想跟上去。 可一动小腹刀绞般的痛,下面瞬间血流如注,眼前发昏,直接晕了过去。 迷迷糊糊的,似乎听到鬼夫君轻叹了一声,温柔的将我抱上了床。 一双温暖的手捂在我小腹上,轻轻搓揉着。 等我醒来时,原本绞痛的小腹就没这么厉害了,床头上还摆着一碗热腾腾的红枣鸡汤。 我以为是婆婆熬的,忙兴奋的连忙去庙后土窑找她。 可找遍了整个庙,都空空如也。 连带昨晚门口那些东西,都不见了。 最后只在鬼夫君的泥像下,找到了婆婆留下的一封信。 大概意思是,她去山神庙退聘礼,如若第七天没有回来,就让我抱着鬼夫君的泥像,躲进土窑里。 在天黑时,以精血点遍满土窑所有泥人,请它们助我。 这些鬼,本就是我养的。 如若这些鬼没有挡住,让我蒙上眼睛,请鬼夫君出手。 最后却再三交待:无论如何,不能与他照面! 不能照面! 不能照面! 信的最后面写着一句:宁可上轿嫁蛇,也不揭布为鬼妻! 看到这里,隐约间似乎听到黑布下面鬼夫君嘲讽的低笑了一声。 我也心头疑惑,既然我养鬼为夫,求他护我,可婆婆为什么又不准我和他照面,不准我真的嫁给他? 这种只是利用,又不让他得到的方式,鬼夫君明明知道,又为什么还愿意助我? 还有那在我成人,就立马来下聘的山神,又是何方神圣! 第3章 山神柳长眠 七天,转眼就过去了。 那天太阳刚要落山,我在土窑外摆上供品,每个泥塑旁边,都点上一柱清香,请它们相助。 又推着两张桌子,将破庙的大门封死,这才抱着鬼夫君躲进土窑里。 土窑阴暗,我缩在角落里,看着最后一点日光余晖消失,婆婆还没有回来。 知道她退聘没有成功,这才扎破指尖,往泥塑额头点血。 这满土窑的泥塑,成百上千,我一个个的点,没一会伤口就止住了血,只得再扎一次。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每次一扎,就能隐隐的听到鬼夫君叹息声:“何必呢,只要与我完婚……” 一直到我点完满土窑的泥塑,外面已经大黑。 离子时还早,就缩回角落里,静静的等着。 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隐隐感觉一双带着熟悉温度的手将我揽入怀中,将一个同样温软的东西盖在我身上。 幽叹:“也该让你知道处境险恶,才会同意与我完婚。” 我想睁眼,可那温热的手在我眼皮上轻轻一抚,就又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猛的一声炸雷响,跟着狂风灌入土窑,吹得呜呜作响。 一时之间,不知是鬼哭,还是风鸣。 夹着鬼夫君冷笑声:“阵仗还挺大。” 盖在身上的东西猛的消失,我瞬间被冷风吹醒。 忙看了一眼旁边的鬼夫君,伸手捏了一下那块盖着的黑布,果然和梦里一样又暖又软。 外面门窗啪啪作响,往土窑外看了一眼,就见乌云密布,闪电游蛇。 忙缩了回来,看了看点了精血的泥塑,又摸了摸事先准备蒙眼的黑布,以及鬼夫君,正稍稍安心。 就听到土窑外面,传来嘻嘻的笑声。 吓得我猛的握紧了那根乌木棍! 一转眼,就见两个长相妖娆、腰如软柳的女子,拉长着脖子正往土窑里看。 看到这满窑泥塑还嘻笑:“娘娘莫躲莫怕!” “我是常三娘,这是常五娘,来替山神送嫁衣,还请娘娘更衣上轿。” 可在目光落在我旁边的鬼夫君身上时,那两张嬉笑的脸,瞬间露出惧意,惊呼一声,连忙缩了出去。 外面跟着就传来嘶嘶的蛇信声,夹着什么“吱吱”作响,似乎在害怕的商量什么。 我瞥了一眼罩着黑布的鬼夫君,明明什么都看不到,她们到底在怕什么? 过了好一会,那常三娘微颤的声音才从窑外传来:“山神下聘迎娶,嫁衣就放在这里。还请娘娘更衣上轿,免得在山神庙的阴婆婆久等!” 听到婆婆,我心头一震,忙握着乌木棍往外看了看。 就见闪电游蛇之下,那常三娘和常五娘,上身穿着蟒纹长裙,塌软的腰身下面,赫然是两条腿粗的蛇尾。 见我探头,忙将蛇尾一盘,缩回裙底,变成了两条修长的腿。 常三娘往我身后看了看,松了口气。 这才朝我嘻嘻的笑:“娘娘莫怕!山神交待以后都要变成人,免得吓着娘娘。” 五仙中,长家就是蛇,一般以柳、常、白为姓。 这常三娘,常五娘就是两个蛇妖。 她们身后不远处,摆着的赫然就是那顶蛇蜕蒙成的轿子。 那抬轿的山猫、下聘的黄仙、送聘的灰仙都披红挂彩,呲牙咧嘴的朝我笑。 这顶轿子,婆婆去退聘礼时带走了。 出现在这里,证明婆婆可能真的被它们扣在了山神庙。 “娘娘请更衣。莫让阴婆婆久等啊--”常三娘一扭腰。 那双笔直修长的腿,又变成了蛇尾,往前一伸,卷着托盘就朝我送来。 就在我握着乌木棍,对着她蛇尾要砸下去时。 却见那大红的喜服之上,摆着一根褪色的彩绳。 那是端午时,我亲手给婆婆编的。 果然,婆婆被它们抓了! “娘娘,请吧。”常三娘嘻嘻的笑了笑,将托盘送到我怀里,那蛇尾尖尖还在我掌心戳了戳。 冰冷的鳞片,激得我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抱着托盘,缩回窑里,捏着彩绳,想着该怎么办。 换衣上轿,肯定是不行的,婆婆就是为了我不嫁蛇,去退聘礼才被抓的。 就在我犹豫时,外面狂风依旧呼呼的往里吹,卷着黑布,哗哗作响。 耳边似乎再次传来鬼夫君的轻叹声:“与我完婚……” 知道他这是在引诱我,我忙将黑布捂紧,捡了两个泥块压住。 缩在角落里不再动,只要我不出去,有这满窑的厉鬼在,它们也冲不进来。 只要我安全,婆婆就不会有事的。 就这样耗着,外面不时惊雷阵阵! 常三娘和常五娘在窑外唆唆游动,催了几次。 见我一直没有动静,嘶嘶的急吐信。 跟着猛的一阵狂风卷着飞沙走石冲吹了进来。 我眼睛瞬间被沙子迷了,本能的眨眼。 腰身就是一紧,被什么缠卷住,往外拉。 顾不上眼睛,忙一手推着缠卷着的蛇身,一手猛的咬破指尖,掐着血水往外一挥,沉喝一声:“去!” 随着我一声沉喝,土窑内顿时阴风阵阵,鬼哭阴笑,桀桀而起。 无数厉鬼从泥塑中冲出,对着常三娘的蛇身就撕咬而去,刹那间带血的鳞片纷飞,幽幽鬼火见血则燃。 常三娘吃痛,一把将我甩下,拖着蛇尾窜出土窑。 厉鬼见血而出,立马追了出去。 我摔得眼冒金星,用力眨着灰迷的眼睛。 正要爬起来,就听到“唆”的一声响,常五娘窜了进来。 一张俏脸直接变成大张的蛇头,猛的朝我吸吞而来。 这会再掐指尖肯定来不及了,只得直接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向那朝我扑来的蛇头。 那些厉鬼附身的泥塑得我以血点身,这会以本命精血相召,一部分舍了常三娘,回转扑向了常五娘。 我趁机连忙起身,抽出香,将血涂抹在上面,点燃后供在泥塑中间。 边念动驱鬼咒,边趴在窑口,往外看。 就见无数鬼影嘶吼与双蛇翻转的蛇身相斗,旁边灰仙、黄仙、山猫,或是吱吱乱窜,或是暗中相助。 只要撑到天亮,这事就算过去了…… 厉鬼太多,一柱血香,没一会就被吸尽,我忙转身再点香。 入眼却是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从窑上倒垂下来,死死的盯着我,我身体瞬间就动不了。 肩膀跟着就是一沉,那只下聘的黄皮子落在我肩上。 用又细又长的声音说着:“吉时已到,请娘娘更衣上轿。” 我身子不由自主去拿托盘里的嫁衣。 可心底隐隐清楚,这是被黄皮子迷了。 我手不受控制的拎着盖头要往头上盖,牙关却发着颤,努力想咬舌尖保持清明。 两厢交战时,耳边突然传来鬼夫君冷喝:“江柳!” 我如醍醐灌顶,瞬间清明,一把将手里的盖头丢掉。 猛的抓起那根赶鬼的乌木棍,对着肩膀上的黄皮子就抽了过去。 那东西很机灵,立马一个纵身跳往土窑外。 我差点着了道,心头一阵怒火涌起,握着乌木棍就追。 眼看就要砸到那黄皮子了,一只骨节分明且修长的手,一把握住了棍身。 一张玉面修眉,眼带桃花,薄唇含笑的脸,出现在窑口。 看到我,先是一愣。 跟着勾唇一笑:“没想到跟阴婆婆捏泥巴玩的小姑娘,长大后居然这么——” 他嘴边的笑意加深:“合我的胃口,不亏我亲自来迎亲。” “本君乃雪峰山神柳长眠,亲来迎娶江柳为妻。” “出来吧,我的山神娘娘。” 第4章 婆婆是鬼王 柳长眠握着那乌木棍,猛往外拉。 我握着棍身的手还没松,整个人顺势就被往外拉。 刚窜上一点,他就一把握住我的手。 挑眉朝我轻佻的笑:“娘娘玉手握这棍子做什么,呆会有更粗更热的棍子给你握。” 我还没听明白这话…… 身后就猛的传来鬼夫君一声冷哼:“滚!” 一阵阴风自我身后卷起,夹着无数厉鬼嘶吼,猛的朝柳长眠扑了过去。 那阴风之中,隐隐有着刀光剑影,鬼火呼啸。 说是厉鬼,反倒更像阴兵! 柳长眠脸色一变,忙松开了我的手,退到窑外。 阴兵却并未停止,追了出去,连带着被我引厉鬼缠住的两个蛇妖,以及迎亲的其他五仙也都遭了殃。 我忙以血相召,将那些厉鬼引了回来。 柳长眠却化成一条水桶粗、鳞如黑金、头顶有着肉色隆起的巨蟒,将其他迎亲的仙家护住。 阴兵刀剑加之蛇鳞之上,叮咚作响,鬼火呼啸间,柳长眠明显吃痛,抵挡不住。 忙开口道:“不知道鬼王在此,在下唐突了,请鬼王息怒!在下已于七日前下聘,迎娶……” 鬼夫君只是冷哼一声,原本那只有鬼影的阴兵,刹那间飘于空中现出真形。 鬼将鬼差,鬼马鬼车,分明别类,阵列四方。 柳长眠见状,蛇身游转,细长的蛇眸盯着我,满是不甘和不解。 再次化成人形:“不知是哪位鬼王尊驾?这是要阻这门亲?” “我今晚特意亲迎,就是知道这暗中不知道藏了多少想强娶的,鬼王又能拦得了多少。” “江柳注定要……” 他话还没说完,窑中鬼夫君冷笑一声,一道流萤般的鬼火猛的弹出。 柳长眠化成蛇身,飞快后退。 那鬼火却在他身前如莲般绽放,片片青色莲瓣,如天罗地网般将他罩住。 莲瓣沾身,那黑金般的蛇鳞滋滋作响,冒起幽幽火焰。 柳长眠几次高昂蛇首,抽尾摆身,仰天长啸却依旧无济于事,那青焰沾之不灭。 还是鬼夫君低哼了一声:“念你修行不易,庇护一方,饶你一命,去吧。” 那鬼火青莲,这才消散。 柳长眠烧得焦黑的蛇身落在地上,连动都不能动了,吃力的张嘴吐信。 蛇眸看着我,却又好像看向我身后的土窑。 低声道:“幽冥青莲。你不是鬼王,你是……” 土窑里,鬼夫君冷笑了一声。 柳长眠不敢再言语,蛇头恭敬的朝土窑匍匐一礼。 复又看了我一眼,蛇眸中闪过什么,化成人形,朝他带来的那些仙家摆了摆手。 我忙道:“放了我婆婆!” “阴婆婆并不在山神庙。”柳长眠苦笑了一声。 带着那些仙家,消失在夜色之中。 一场混战,不过几息,我却看得心惊胆战。 蹲在土窑角落里,看着鬼夫君,想着柳长眠的话。 我注定要什么? 鬼夫君不是鬼王,那些阴兵又为什么听他号令? 婆婆不在山神庙,那她去哪了? 我捏着那根彩绳,有些担心,得尽快去找婆婆。 忙给这满窑的泥塑点上香,多谢它们的相助,抱起鬼夫君正要出去。 就见几滴鲜红的血,滴落在窑口。 我慌忙退回了土窑,盯着窑口。 就听到一个粗重的声音:“鬼车,你那个断头什么时候搞一下,这不滴血吓到她,不敢出来了。” 窑顶上,几个嘈杂的声音齐道:“马化,你也来抢?你随便找个女人给你生,不是一样的吗?” 我听着“鬼车”“马化”,瞬间魂飞魄散。 婆婆白天虽然昏沉,可晚上清醒后,会拿着破庙那些发黄的破书,教我读书识字。 鬼车,马化都是那古籍里的异兽,不是应该灭绝了吗? 我不敢出声,看着土窑四壁,知道天亮前,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出去了。 这满窑泥塑也挡不住鬼车、马化! 我带着侥幸的瞥了一眼黑布依旧罩着的鬼夫君。 就一眼,那黑布就无风自卷。 耳边传来鬼夫君低淳微哑的诱惑声:“揭开黑布,与我完婚。” 我忙摇了摇头,不再看他。 抽出一把小刀,划破手腕,将血水滴在和泥的碗里,再用手指沾着泥血,在土窑壁上画符。 婆婆让我躲土窑里,除了这满窑泥塑厉鬼,最后的屏障是这间土窑。 随着我画着符,窑顶猛的一震。 那几个啾啾的声音齐道:“这刚成人的小丫头,还有点本事。” 话音一落,几个鲜红滴血的古怪鸟头在纷落的土块中,猛的窜出到窑口,朝我桀桀怪笑。 我吓得全身一紧,沾血的手指却不敢停,飞快的在窑壁上画符。 鬼车九头齐齐怪叫一声,猛的朝窑口撞来。 我忙掐诀,只见窑壁上血符一闪,道道血光顺着窑壁蔓延,隐隐有着火光闪动。 鬼车似乎被灼烧到了,猛的展翅飞了起来。 可跟着就是有什么嘲笑一声,对着窑壁冲了过来。 听声音,像是那马化。 土窑被撞得土块四落,连带着我画着的血符也毁了不少。 我不敢停留,连忙又沾着血,补上。 马化、鬼车都是恶名在外,落在它们手里,生不如死。 可我越补,外面撞击就越大,除了鬼车、马化,还夹着其他什么的吼叫声。 我放着那点血,根本不够,引着厉鬼出去,也不过是送鬼车吞吃。 趁着刚补好的血符还能撑一会,我忙握着刀,在左右手腕各划一刀,血水放入碗中,好随时补血符。 就在我接连几次放血,到最后急得撸着胳膊,将血挤入碗中,因为失血过多,有些头晕目眩时。 那黑布复又飘起,鬼夫君夹着愠怒的声音传来:“只要你揭开黑布,与我完婚,这些我都帮你解决。何必这般自残!” 就在他话音一落,鬼车和马化齐齐撞着土窑,土块哗哗剥落,大部分血符都残缺了。 鬼车一个鸟头,趁机就从窑口窜了进来,张着嘴就来拉我。 我见状,吓得一把握着乌木棍对着鸟头砸去。 可鬼车九头,一个砸退,另一个拉着蛇颈就趁机缠卷着我的腰,将我往外拉去。 鸟头蛇颈,鳞片狰狞,缠磨着我火辣辣的生痛。 我忙撸血引厉鬼,嘶咬着鸟头。 可外面立马又有着几个鸟头冲了进来,张嘴吸食魂气。 眼看我就要被拉出去了,目光带着最后希冀的看向鬼夫君。 黑布轻荡,他夹着微怒的声音再次传来:“与我完婚吗?” 心头猛的一阵酸楚。 他的目的,终究是一样的。 可至少,嫁他,比落在鬼车手里好。 就在我沉吸着气,要答应时。 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厉喝:“滚!” 跟着鬼车九头,齐齐发出尖锐的鸣叫,大张的鸟嘴里,点点鲜红滴落。 猛的缩转了回去:“阴婆子,它们居然没杀了你,让你赶了回来。” 是婆婆! 我被甩落在地上,忙趴在窑口往外看。 却见外面无数奇形怪状的异兽,嘶吼低鸣。也有化成人形的妖物,站在不远处的夜色中,伺机而动。 婆婆满头白发飘荡,手握着一根骨叉,全身鬼气腾腾。 扭头看了我一眼,原本慈祥的脸上,却是青面獠牙,额头顶着半隐半现的鬼王印。 朝我沉笑了一声:“江柳听话,补血符,呆在窑里,无论如何都不要出来!” 跟着转手,揪着飘荡的白发,猛的将自己的头扯了下来,朝着空中一丢。 额头鬼王印宛如圆月明照,厉喝:“鬼王印照,众鬼听令!” 土窑之中,鬼声嘶呖,全部受印而出。 远处,夜风呼啸,鬼气森森。 鬼王印照,号令一方,群鬼见印必出。 可我从来不知道,婆婆居然是鬼王! 第5章 你是墨苍冥! 见婆婆带着群鬼,手握骨叉冲向了那些异兽妖物。 我连忙转身,不顾土窑被撞得土块四落。 沾着碗里的血,飞快去补窑壁上的血符。 可刚补几个符纹,就有一只什么长爪符纹破损,伸入了窑口,朝我抓来! 婆婆那颗浮于空中的头,猛的冲了回来,喷着鬼火将那长爪逼退。 朝我长喝:“无论如何,不要出来,不要和他照面!” 跟着白发如钢针般竖起,对着那些异兽妖物冲了过去。 鬼夫君轻叹了一声:“何必呢。” 我听着外面异兽嘶吼,群鬼厉啸。 不知道为什么到现在,婆婆还是不让我和鬼夫君照面,难道嫁给他,会比落在马化、鬼车这些东西嘴里好吗? 外面又传来桀桀怪笑:“阴婆子,为了她,你已经在阳间呆了十六年,阳气灼烧,你这鬼王,也没什么本事了!” 话音一落,就听到“啪”的一声,一只握着骨叉的断臂落到了窑口。 夹着谁嘻嘻的阴笑:“江柳,乖乖出来,嫁给我,生个好宝宝,要不然……” 外面又是一声声狂笑,夹着群鬼痛苦的尖啸。 土窑里的泥塑啪啪的碎裂成灰,一条腿落在窑口。 断口处,没有血,只有幽幽的火光燃着。 婆婆那颗断头,还飘在空中,朝我厉喝:“别出来!” 我双手沾血,看着落在窑口的断手残腿,以及不时啪啪碎裂的泥塑,心头发酸。 正要沉神全力补着残缺的血符,却猛的听到“砰”的一声响,窑身震动。 外面“哗”的一声,婆婆那颗有着鬼王印的断头随着土块栽落在窑口。 她双目怒视,张嘴厉喝一声,正要怒发而起。 却听到一声尖啸,一只色如黑金的利爪直接踩住了婆婆的脑袋。 低沉阴冷的声音在窑顶响起:“既然你要拦,那就先灭了你。鬼道不存,你一个鬼婆子,还敢拦我们!” 那利爪不知道是什么异兽的,大若桌面,踩着婆婆的脑袋用力碾动。 婆婆脸上瞬间出现了几道鲜红的开裂青痕,却依旧朝我道:“江柳,别出来!” “呵呵……”外面那些东西桀桀怪笑,又一条断腿丢了过来。 齐齐哄我:“快出来啊,快出来……” 我脑袋轰隆作响,看着那利爪尖端,划破婆婆额头的鬼王印。 满窑泥塑“砰”的炸裂,厉鬼在痛苦不甘的嘶吼中化成尘土。 罩着鬼夫君的黑布呼呼的卷扬着,似乎又有着他引诱的声音:“揭开黑布,与我完婚。” 婆婆整个脑袋被碾住,依旧幽幽地道:“别……” 却猛的被那只利爪压下尘土之中! 我看着婆婆满头白发在利爪之间,寸寸断裂成灰。 知道她要我别出去,别和鬼夫君打照面。 可她呢? 她一具鬼身,在阳间煎熬十六年,就为了养大我? 怪不得她白天总是昏昏沉沉的…… 一把抽出那割腕放血的小刀,扯开衣襟,沉吸一口气,摸着心口,找准地方好一刀就扎进去。 养鬼。 先敬清香,后供血。 若求无度,心肝献。 鬼,最喜食人心肝。 我很听话的,婆婆说让我别出去,我就不出去。 让我别和鬼夫君打照面,就不打照面。 她既然是鬼,那我就可以养! 剜心掏肝,供她为食,助她脱险。 大不了一死,也变成鬼。 我是她一手养大的,她是鬼,我也成鬼,婆孙俩依旧能在一起! 就在我摸准心口位置,捏着刀尖就要插进去时。 一只手猛的握住了刀身,循着骨节分明的手往前看,就见黑袖之上,金纹闪烁。 这是--鬼夫君! 我记得婆婆的话,不能与他照面,头都不敢抬。 “各退一步吧。”鬼夫君轻叹气一声,将小刀拿开。 哑声道:“你蒙眼揭了黑布,再用这红盖头将我泥像盖住,我救阴婆婆,如何?” 他都出来了,为什么还要我去揭黑布。 瞥了一眼外面,那利爪又大又长,窑口只能看到黑金色的腿骨,婆婆的脑袋已经不见了。 可那断腿断手还在…… 鬼身不灭,魂既犹存! 我瞥着柳长眠送来的嫁衣,沉吸一口气:“好!” 如若没有退步,他肯定会像刚才那样,一直冷眼旁观。 他要的,和外面这些要的,都一样。 但至少,他还有…… 鬼夫君低笑一声,一挥手,我准备用来蒙眼的黑布如同活物一般,蒙住了我的眼睛。 “揭黑布,盖喜帕吧。”鬼夫君将那喜帕塞我手里,又拉着我的手往泥像那边走。 我抬头看了一眼,昏暗的窑内,蒙蒙黑布之前。 依旧看不清他的面容,可身姿挺拔,宛如青松,黑衣上的金纹与头上金冠相映。 外面桀桀怪笑不断,利爪划着地面哗哗作响。 我不敢再有半点迟疑。 右手捏着的喜帕,在指尖揉了揉。 伸出左手,一把揭开那罩着泥塑十几年的黑布。 就在黑布掀开时,外面闪电游蛇瞬间停止,连那些异兽妖物的桀桀怪笑声都没了,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空气好像都凝固了,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蒙着眼,看不清泥塑是什么样的,只是飞快的将喜帕往上一罩。 同时,旁边鬼夫君头顶,也盖上了同样的喜帕。 他转手摸了摸垂吊于胸前的流苏,低笑:“本王等你亲手掀开这喜帕的那天。” 掀喜帕,不就是…… 他还是打的这主意! “现在,本王就带你出去,让这些胆敢觊觎你的,统统知道,什么叫鬼道长存!”他一手牵着我,一手往外一挥。 我只看见衣袖上金纹一闪,一道凌厉的鬼气猛的冲出,将那只踩着婆婆头碾压的利爪砍断。 外面一声尖锐的鸟啸传来,夹着咯咯的痛骂声:“她在里面还养了个鬼王,鬼车你来吸魂气!” 鬼车怪笑声传来:“传闻不假,她才十六就养出了鬼王。让我来吃掉这鬼王,补一补。” 鬼夫君随意一挥手,对着鬼车往土窑边伸的几个鸟头就是一道鬼火。 火光青幽,一经沾上,鸟头上的翎羽瞬间就燃了起来。 鬼夫君拉着我一步跨出了土窑:“本王倒要看看,你能否吃得下。” 原本沉闷的空气,好像更沉了。 我一出窑,忙将那碾着婆婆的断爪推开,将婆婆的脑袋从土坑里抱出来。 只见发断脸裂,整颗头若隐若现,宛如轻烟,似乎一碰就要散了。 可还有一点残存,就还有希望。 忙挤着手腕上的伤口,将血喂进她嘴里。 鬼车却用力甩着燃着的鸟头灭火,另外几个齐齐嘶吼:“一起上,先灭了他,再抢江柳!” “是吗?”鬼夫君往前几步逼近,声音哑而沉。 我只感觉天色亮了一些,一动不动的婆婆开始吸食血水,心头正高兴还有救。 就听到鬼车声带恐惧:“头悬双血月,步生幽冥莲!” “你不是鬼王,你是墨苍冥!你不是已经……已经……啾!啾!” 后面的话,他似乎害怕得说不出来。 墨苍冥? 鬼夫君的名字吗? 我一边挤血喂着婆婆,一边抬头看去。 就见他,黑衣挺立,红帕遮头。 头顶两轮血月当空而照,双脚下踩着的,赫然就是刚才逼退柳长眠的幽冥青莲! 第6章 蛇鬼缠颈 随着鬼车点破墨苍冥的身份,其他异兽妖物纷纷噤声,悄然离开。 连鬼车,都顶着那几个还燃着的鸟头,展翅消失于夜色之中,片刻都不敢留。 待庙里安静后,鬼夫君-- 墨苍冥这才抬头,看着空中双血月,自嘲的苦笑了一声。 跟着挥了挥衣袖,微风拂过,乌云遮月,连带着将空气中的沉闷压抑也挥走了。 可血月为至阴至寒,对鬼物极好。 这会没了,婆婆这残缺如烟的鬼身,又不再吸食血水。 我一边用力挤压着伤口,将血滴进婆婆嘴里,一边恳求的道:“可以再引血月出来吗?” “血月现,则邪气旺,怨气盛,戾气强,会引天下动荡,不可长现。”墨苍冥轻叹了一声。 蹲下身,轻轻一挥手。 婆婆的断头残肢,瞬间融合在了一处,可也依旧淡薄如烟。 连血都不吸了的鬼,怎么能食香火,怎么养? 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抬眼看向墨苍冥,想开口询问怎么救婆婆。 却发现,他喜帕遮头,我黑布蒙眼。 这是我与他之间的隔阂,一时之间又怕他让我掀开喜帕。 到时就算救了婆婆,怕她也…… 墨苍冥却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沉声道:“她以阴鬼之身,在阳间养育你十六年,刚才又愿拼死护你,我怎么可能见死不救。” “她伤得太重,不可再受阳气灼烧,得找个极阴之地养护鬼身。” “去哪?”我伸手想将婆婆抱起来,可手却从她身体穿过。 更甚至,她又淡了一些。 忙缩了手,不敢再碰她。 “哀牢山血尸岭。”墨苍冥轻叹了一声,幽幽地道:“那里太远,让你送去肯定不行。你满窑厉鬼都没了,我可以引阴兵护送,再留鬼使照看。” 那婆婆,岂不是成了他手里的人质--鬼质? 可如果不按他说的,婆婆这样子,我也无力回天。 重重的点头:“那就多谢了。” 墨苍冥手隔着喜帕,轻笑了一声:“有事相求,不是该唤三声夫君吗?” 手却轻轻掐诀,引出一队阴兵,让它们将婆婆的抬上鬼车。 我见状,心都提到嗓子眼里,生怕它们一用力,或是不小心,婆婆这如风中残烟的鬼身就消散了。 哪还敢对墨苍冥有半点违逆,忙沉唤着:“夫君!” 以前对着泥像喊,也没什么。 可这会他蹲在我面前,不过一步之遥。 一声唤后,他喉咙含笑的应了一声:“嗯。” 头上罩着的喜帕,流苏轻晃,似乎引动着我伸手去捏住,再揭开…… 心头不由的有些发怯:“夫君。” 他复又是一声轻应:“还差一声。” 我已经无力抗争,无奈的唤了一声:“夫君……” 墨苍冥这次没有应,只是发出闷笑。 一挥手,阴兵拉着车,带着婆婆驶向夜空。 我本能的起身往前追了一步,可一起身就感觉头晕目眩,身子猛的往前一栽。 就感觉腰身一紧,墨苍冥一把将我拉入怀中:“你如果信不过我,等你再养信得过的厉鬼为使,派去血尸岭就行。失血过多,不可心绪妄动……” “谢谢--”我看着在面前晃动的喜帕流苏,咬了咬牙,唤了一声:“夫君。” 这次却感觉墨苍冥长吸了口气,似乎沉叹了一声。 眼前就一黑,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已经在床上了。 墨苍冥的泥像依旧摆在床头,只不过那块厚重的黑布换成了喜帕,红得耀眼,似乎在提醒我,昨晚换帕的事。 床头依旧如前几天一样,摆着碗红枣鸡汤。 我一如以前,先敬清香,再供碗清水,往里滴上三滴血水。 可在唤“夫君”时,想到他昨晚的戏弄,多少有点别扭,用含糊不清的声音,飞快的唤了三声。 转身去庙后土窑看了,除了满窑碎裂的泥塑,以及破损的土窑,其他什么都不见了。 那只极大的断爪,还有常三娘被嘶咬下的蛇鳞,和鬼车落下的黑羽,全都消失了。 但窑前地上,两个焦黑的印记,却清晰的告诉我,昨晚墨苍冥,确实步生幽冥莲,站在这里过。 那不是梦! 接下来一段时间,我先把土窑破损的地方修补好。 又将就窑里破裂的泥塑清出去,找个背阴的地方埋了,给它们烧些香纸。 虽然它们已经魂飞魄散,收不到,可心存敬畏是一回事。 婆婆说过,如若人生如意,无怨无恨,谁又会成孤魂厉鬼? 她不在庙里,我才知道,独守破庙,有多孤独。 那一晚鬼王印照,方圆百里的厉鬼都被召来后灭了,我连个鬼都碰不到。 墨苍冥那一晚后,再也没有现身。 我翻遍破庙的藏书,也没有翻到这个名字。 就在婆婆去哀牢山的两个月后,破庙就热闹了起来。 先是村里过路的婶娘们,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往里看。 或是在我不得已去买东西的时候,抓着我问:“阴婆婆呢?没在庙里吗?” 确定养鬼的婆婆不在后,就有人开始明目张胆的到庙里乱逛。 也有些用异样眼光看着我,打趣我:“江柳啊,你婆婆不在了,你也这么大了,要不嫁人了吧?” 还有不要脸,直接朝我开荤腔,或是半夜摸到破庙来的。 可乱开腔的,回去当晚,就口舌生疮,嘴角流脓,至少半个月说不出话来。 摸到破庙来的,就在庙门口,遇到了鬼打墙,转上一整晚,回去大病一场。 搞过几次后,村里都知道,婆婆不在,可这破黄泥庙,还是有鬼。 自然是有鬼的,墨苍冥不是鬼王,却胜似鬼王。 而且这种小把戏,也用不着墨苍冥出手。 安静了一段时间后,有一天,我正在庙后面和泥做砖,将庙门口的影壁修一下,免得总有人探头朝里面看。 远远的就听到村长在外面喊:“江柳!江柳!” 婆婆说过,这间黄泥庙虽是她家祖上的。 可如果不是村长,我们住着也不会这么安生,要心怀感激。 我远远的应了一声,闻声出去。 就见前院,村长满脸愁容。 朝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以及四个穿着讲究的人,指着我道:“这是江柳,阴婆婆不在庙里,这事还是得问过她。” 那横肉胖子挥了下手,没好气的扫了我一眼道:“阴婆婆都不在了,她一个捡来的,凭什么占着庙。” 说着一边转手用力搓揉着短粗的脖子,一边朝我道:“看到没,这是华总,要投资把这庙重修,到时有人来旅游上香,带着全村发财致富。” “你不是我们村人,赶紧走吧!” 他手越搓越用力,脖子搓得哗哗作响,皮屑直飞,还通红渗红。 后面搓不过瘾,就开始试探性小心的挠。 一挠,一道血印子,血水丝丝的往外渗。 他还不好意思的朝那个大老板地道:“最近过敏了,呵呵……” 可他不知道,就在他搓挠的时候,一条杯口粗、蛇身冒着腾腾黑气、却长着一个拳头大小人头的怪蛇,正缠在他脖子上,对着他哈气。 哈在哪里,他就在哪一通抓。 这是被蛇鬼缠住了? 就在我看时,蛇鬼猛的扭头看向我,竖长的蛇眸中,带着阴翳的警告。 第7章 自寻死路 那胖子见我看着他脖子,有点恼羞成怒。 用力的在脖子上狠狠抓了几把,将那夹着皮屑、血水和着皮的手朝我挥着。 没好气的道:“发什么呆啊,赶紧收拾一下,给我滚!” 那些东西沾着蛇鬼的怨气,我生怕他挥手甩我身上,忙侧开了。 顺带将一边,毫不知情的村长,也拉得后退了几步。 那个华总见状,忙摆手道:“我们没有赶人的意思。” 扭头朝我笑道:“你乐意住在这庙里,就在这里当个坤道,引客上香什么的,我们会给你培训,发工资。” “听说你的泥人捏得很好啊,也可以捏泥人卖,算是这黄泥庙的特色吗。” 他话听上去是好意,可已经将自己当成庙主,安排起我来了。 胡老板立马呵呵的笑:“华总这是可怜她没地方去呢。” 可他一笑,那缠在他脖子上的蛇鬼,脸瞬间就阴沉了。 猛的张嘴吐信,对着他脖子死死的咬了一口。 “啊!”胡老板痛得大叫一声,连忙转手去摸。 可转而又变成了痒,又是一通用力大抓,皮破血流的颈上,好像有什么一点点的长了出来。 我想细看。 胡老板却感觉丢了脸,又朝我瞪过来:“华总好心留你,你识相的话,就搬到那破窑里去,别影响我们重修施工。” 这黄泥庙布了养鬼镇煞的八阴风水局,不能乱动。 他们要大修,我以后怎么养鬼不说,风水大动,整个村子也会大乱。 婆婆也是鬼身,以后回来,也不适合她住。 他们带着村长同来,就是全村都同意了,软话没用。 当下不顾那蛇鬼警告,看着胡老板道:“你阴煞满身,不出十天,必有大劫,还是先想办法活命,再想其他吧。” “敢咒我,信不信我抽你……”胡老板一咧嘴,满口黄牙一横,抬手就要来打我。 旁边的华总却目光一沉,虚摆了一下手,笑眯眯的看了我一眼:“反正不急吗,要么就等十天,再来看看?” 胡老板对他自然是点头哈腰,满口答应。 将华总送出门后,却扭头,恶狠狠的盯了我一眼:“老子十天后再来,你最好识相点,要不然就让你尝尝什么叫大劫!” 不过他一扭头,脖子上的蛇鬼,瞬间缠紧,勒得他喘不过气来。 又是一阵咳喘和抓挠,只是这次能明显看到抓破的皮下面,似乎有着蛇鳞一样的东西长出来。 那蛇鬼恨我坏事,也露出阴笑,猛的一摆蛇尾,要朝我扑窜而来。 可蛇头刚昂到一半,似乎看到了我身后的什么,蛇眸瞬间大睁。 吓得头尾两颤,连忙缩回胡老板脖子上,死死缠着他,瑟瑟发抖。 我往后看了一眼,就见屋内窗边,一缕红色闪过。 胡老板被蛇鬼勒得双眼发白,一个劲的喘气,却还瞪了我一眼后才急急去追华总,明显不到我的话当回事。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我也就只能这样了。 回房给盖着喜帕的墨苍冥多上了一柱香,只是他依旧没有回应。 接下来几天,胡老板没来,倒是村里一些婶娘,结伴到庙门口骂我。 无非是说我不知道好歹,凭白无故占着庙,不让人家开发,坏她们的财路,让我赶紧滚。 不要让她们进来拖我,如何如何的。 她们不敢进庙门,我就任由她们在外面骂。 倒是听出了点门道,这胡老板外号胡胖子,以前就是村里的一霸,最近几年在外面当包工头,暴富了。 遇到华总后,就想起村里有个黄泥古庙,正好婆婆又不在了,我一个孤女赶走就是了。 骂到第五天的时候,这些骂人的,就一个都没有来了。 毕竟每晚鬼压床,睡不好,也没什么精神来骂吧。 反倒是村长满脸慌张,带着一个三十来岁,描眉画眼,身态妖娆的女子到了庙前。 那女的还不肯进门,只是朝里面大声嚷嚷:“你让她出来,我倒要好好问问她,是不是她记恨上了老胡,给他使了阴招。” “我们也是在道上混的,这种强占不走的,见多了。她不收手赔礼,我们有的是办法治她。” “老胡看你村长的面,我可不是你们村的人!” 村长一边劝她进来,一边朝里面喊我:“江柳!江柳!” 我听了一耳朵,就知道胡胖子出事了,还赖我身上,也当没听到,安心做泥砖。 村长只得自己先进来,脸色为难的看着我:“胡胖子出怪事了。” 那天离开后,胡胖子脖子全都抓破了,抓下来皮肉里,还夹着软鳞。 身上也越来越痒,长出蛇鳞纹一样的干皮,一抓就整块整块的掉,连皮带肉的脱。 还不只是皮痒,好像骨头都在痒。 去医院一查,说是什么重症鱼鳞病,治了两三天,痒也没止住,身上越抓越烂。 那些鳞还越来越硬,全身紧绷得难受,好像裹了一层硬皮,医生说是重度角质化。 更重要的是,前面胡胖子感觉手脚使不上劲,还老是抖,以为是痒得难受。 可就在前两天,突然发现手指明显短了一截,十根脚趾变得跟花生米一样大,小脚趾整个都不见了。 “做了两天检查,说是四肢萎缩,骨头也在缩。”村长说得唉声叹气。 幽幽地道:“反正一堆词,我也记不住,就是治不好,让送到更大的医院去。” “胡胖子这不就想起你说的话了,疑心上了吗?” 村长瞥着我,小心地道:“江柳啊,我知道阴婆婆的本事,要不看在我的面子上……” “不是我。”我直接摇头。 将手里的泥挤了挤,正要劝村长出去,这事不想管。 就听到墨苍冥的声音传来:“蛇鬼也是鬼。” 确实很久没见到鬼了,再不养个鬼,手艺都生了不说。 有点什么事,还是用拘鬼咒,从远的地方拘鬼,太累了。 还得自己多养鬼,办事方便。 正要和村长说,胡胖子是被蛇鬼缠颈,让他到庙里来,说明前因后果。 我可以帮他捏泥塑将蛇鬼养起来,供上香火,了却这段因果。 庙外,胡胖子的老婆见村长一直没出去,破口大骂:“江柳,你个爸妈一生出来就丢河里淹死的下贱种。” “养小鬼死都不知道死哪去的阴婆子养大的死麻皮,你给我滚出来!” 边骂,还边往庙里丢石头,砸得砰砰作响。 我到嘴边的话,被砸了回去。 她骂我可以,骂就婆婆死了没地埋,这就过份了! “自作孽,不可活。让胡老板想想,自己作了什么孽吧。”当下朝村长冷笑了一声,低头继续做我的泥砖去了。 还是早一点,把影壁砌起来的好。 村长也急得直跳脚,连忙转身出去劝。 可胡胖子老婆嚣张得很,站在庙门口骂了半晌。 骂累了,就打电话摇人,把那种最大最响的单炮,点燃后接连不断的往庙里丢。 “砰砰”的炮响,整个庙都被震得晃动。 土窑刚补上,还没干透的泥,啪啪的往下掉。 这种大炮,丢河里都能炸鱼。 我怕砸碎的瓦片什么的,砸到了墨苍墨的泥像,想抱着泥像往土窑里躲一躲。 刚捧起来,那垂吊流苏的喜帕也无风自卷,墨苍墨冷笑声隐隐传来。 知道他要出手,我这次没有阻止,只是将流苏摁住,抱着他入了土窑。 第8章 鬼君娘娘 当天下午,炮轰不断,估计这也是胡胖子以前强拆的手段。 我在土窑里,点着灯看着书,安心的等着。 果然天一黑,炮声就停了,外面一片寂静。 跟着汽车急刹声,女子嚎哭声,村长喊我的声音,夹着鼎沸的人声传来。 我翻着书,依旧当没听到。 可村长带人直奔到土窑口:“江柳,你快救救胡胖子吧,都是一个村的,总不能看着他去死吧。” 只见抬着的担架上,躺着一个衣服染血,昏迷中,还用短小的双手在身上抓挠的人。 干硬枯黄的鳞片连皮带肉,染着血一把把的挠了下来。 连脸上,都全是抓痕,完全看不出人样了。 如果不是蛇鬼还缠在他脖子上,我都认不出来这是胡胖子了。 本来就胖,这会手脚缩短,全身长鳞,倒有点像条胖蛇。 放在窑口,那股子腐烂的腥味,我都闻到了。 村长叫得大声,我只是拿着书,指了指耳朵,摆了摆手,表示听不见。 谁被炸鱼的炮轰了一天,还能听见说话声啊。 难不成,人送进来,我就得救? 村长也急了,直接往土窑里钻,又叭叭说了一堆。 我只是眨着眼睛,一脸无辜且懵懂的看着他,摇头表示听不见。 胡胖子老婆,一脸凶狠的探到土窑口,哭得红肿的眼里带着恨意,死死的盯着我,张嘴又要说什么。 那个华总居然也跟了过来,沉笑了一声:“胡夫人,慎言啊!” 胡胖子老婆眼露怯意,吸了口气,复又缩了回去,脸上却依旧带着不甘。 “呵!”墨苍冥低笑声传来,那喜帕轻轻挥动。 昏迷的胡胖子突然发出蛇吐信般的“嘶”声,整个人从担架上翻了下来。 在地上翻滚、拱动、如蛇一般扭腰耸肩,奋力的游到窑口,头砰砰的在地上撞着,没几下就头破血流。 他老婆和抬担架的,连忙将他摁住,又死死扶着他的额头。 可一抬头,胡胖子就如蛇吐信般,发出嘶嘶的声音,眼睛却已经变成了竖眸,映着窑内灯光,闪着幽绿色。 那些人,吓得尖叫一声,连忙往后退。 胡胖子又对着土窑,砰砰的磕头。 那条缠在他颈上的蛇鬼,已经不见了,明显这会是蛇鬼附身,磕地伸冤。 蛇鬼,乃是有一定道行的蛇,带着极度怨恨死后,所化的。 可人乃万物之灵,就算化身蛇鬼,害人性命,依旧有损它道行。 加上这蛇鬼感知到墨苍冥在窑内,自然想求一个公道。 村长见状,吓得手直抖:“这……这是怎么了?江柳,你快救人啊,救人!” 我端坐不动,翻着书页:“我已经按胡老板说的,识相的搬到这破窑里来了,其他的事情,我管不了。” “江柳啊--”村长讪讪的唤了一句,可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了。 外面华总脸上闪过什么,他身后会计模样的人,将胡胖子老婆拉到一边,不知道说了句什么。 她立马尖叫道:“凭什么!我骂就骂了,那个阴婆子本来就是养鬼的,骂错了吗?” “她想占着庙,村里人进庙不是招病,就是被鬼压床,还对老胡下这种阴招,这么恶毒,还要我求她!” 哦,原来如此! 我抬眼,看着被蛇鬼附身的胡胖子,手在书下想掐了个拘鬼诀。 可手指刚一动,诀还没掐。 胡胖子立马痛得跟蛇打卷一样,身体扭卷缠动如同搓绳。 嘴里嘶嘶的道:“冤啊--,请鬼君娘娘替我伸冤啊!” 我瞥了一眼喜帕罩着的泥像,知道是墨苍冥先一步出手了。 这算是洗掉,是我下手的嫌疑了。 可鬼君娘娘? 什么不伦不类的称呼? 是从“山神娘娘”那改来的? 眼看着胡胖子扭得跟条泥蛇一样,全身骨头嘎嘎作响。 一个抬担架的小声道:“听这声是蛇啊?会不会是上次那……,听说二麻子和刘瘸子都死了。这胡总--” 其他人脸露了然,却都忌讳什么,直接闭了嘴,对视一眼,转身就全跑了。 连华总用那爱莫能助的表情看了他老婆一眼。 眼看胡胖子腰腿扭缠得要打结,发出蛇痛苦被打时“嘶嘶”的痛呼声。 村长气得朝胡胖子老婆怒吼:“到底做了什么孽啊,你再不说,要看着他去死吗?” “你们明知道不是江柳,还要往她头上栽赃,就是逼她救人,你才是恶毒心思啊!” “还不快点给江柳赔礼道歉,求她救人,要等死吗!” 胡胖子老婆一咬牙,跪在了窑边,咬牙从窑口往里看我。 跟着猛的抬手,对着自己左右开弓,重重的抽了几巴掌。 边抽边骂:“是我嘴贱,是我该死,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救救老胡吧!” 她越抽越猛,越抽越用力,直到最后,双颊红肿,嘴角渗血,也没有停。 我只是眨眼看向村长,依旧一脸懵懂。 十六七岁,没读过书,没出过村,捏泥巴的我,懂什么呢! 村长在一边劝我。 华总也凑到窑口,往我身边的泥像看了看:“她都自罚请罪了,还请鬼君和鬼君娘娘莫怪,救救胡老板吧。” 他倒是乖觉,知道顺着墨苍冥的意思,叫我。 果然墨苍冥低笑了一声:“阴婆婆不在,你总得有人驱使,就他吧。” 与人与鬼,皆结善缘。 我这才朝华总笑了笑:“知您心善,看在您的面子上,我就先听听怎么回事。” 话说七分留三分,理从是处让三分。 抱着泥像出了窑,随手从窑边抓了把土,洒胡胖子身上。 随着窑土洒落,胡胖子那扭成麻花的身体慢慢的停了下来。 整个人也慢慢清醒了,躺在地上嘶嘶的喘气:“水--水--” 他老婆见状,也不抽自己嘴巴子了,连忙接过华总手里的矿泉水瓶,给他灌了几口水。 眼带哀求的朝我道:“请鬼君娘娘救命啊!” 这会倒有几分诚心了,只是怎么都顺着叫鬼君娘娘了? 我有点无奈的看了一眼墨苍冥的泥像,双手捧着,恭敬的放在窑边的土台上。 盯着喝了水,缓过来的胡胖子:“先说说怎么回事吧?再久点,那蛇鬼又要附你身上,那我就让它先说。” 胡胖子一听“蛇鬼”,眼中露出惧意,忙将事情说了。 近些年,房地产已经饱和了,反倒是旅游开发,尤其是烧香拜佛的多了。 胡胖子就和华总搭上了线,帮着修葺翻新古庙破观。 活精细了些,但收入高啊。 一个月前吧,他带着两兄弟去看一个荒废了几十年的古庙。 在荒草丛生的后院,发现了两条正搓绳的蛇。 “那两条蛇,大的有锄头把粗,小的也有一掐粗。我们当时就……”胡胖子细眯的眼睛,往我这瞥了瞥。 吞了吞口水道:“它们不动,我们也知道这些地方可能有蛇,带了夹子的,就将它们摁住。” “二麻子和刘瘸子说,还没看过蛇的……” 他双眼发虚,眼神飘荡:“就拉开蛇尾,刘瘸子又拿虎口钳,夹住了蛇鞭,说是很补的。还拿手指去抠那条母蛇……” “抠什么?”我听得不太明白,不由的皱眉问。 旁边突然一阵阴风刮起,吹得喜帕呼呼作响。 空气瞬间变得沉闷,风灌入窑口,宛如什么在怒吼。 胡胖子吓得猛的匍匐在地上,用力磕头:“我们玩了一会后,就把那两条蛇吃了。鬼君娘娘救命啊!” 碰到蛇搓绳,要么转头就跑,要么就脱下裤子,丢掉裤绳,说几句告罪的话。 更何况,栖身古庙的蛇,不知道有多少道行。 他们意图收庙,坏蛇好事,还先虐后杀,再剥皮食肉,这仇怨结得有点深。 怪不得化成蛇鬼,也不放过他。 第9章 血色凶兆 胡胖子说完因果,村长和华总他们听得都沉默了。 话说开了,胡胖子老婆也不瞒了:“二麻子煮面的时候,把脑袋扎面锅里,发现时脸都煮烂了。” “刘瘸子也发现死在宿舍床上,脑袋扎自己裤裆,咬着自己的---” 她说着,又瞥了我一眼,吞了吞口水。 我正要发问,耳边就传来墨苍冥冷哼声:“污言秽语!” 那估计不是什么好话。 胡胖子老婆也知道以前跟我开黄腔的,都烂了嘴,后面的话也不敢说了。 这会苦声道:“我们做工地的,碰到怪事也不少,就讲究一个百无禁忌,要不然很多活都没法干。所以……” 所以就无所畏惧! 那二麻子和刘瘸子都留在古庙施工,所以死得快。 胡胖子就算离得远,按理他是领头,那蛇鬼都现身了,不该只是让他这么痒一痒就算了。 而且死了两条蛇,却只有一条母蛇的蛇鬼,就证明另一条并没有道行。 我瞥着胡胖子,他不敢与我直视,目光闪烁。 知道他这是有所隐瞒,不过我的目的,是收伏那条有道行的蛇鬼,顺带救他。 如若他后续多行善事,自有活路。 至于那蛇鬼,怕也不是伸冤这么简单。 不过这是他们之间的因果,我只是从中说和。 其他的,自不关我的事。 当下问了那古庙的位置,又让他们将吃掉的蛇皮蛇骨这些送过来。 说了解决办法后,华总先是带着他的人,恭敬的给墨苍冥的泥像,鞠躬行礼后。 再让村长领着,在黄泥庙逛逛。 至于胡胖子和他老婆,就在窑口喘息等待。 那古庙位置也不算太远,事关性命,自然也快。 送到后,我将蛇皮蛇骨这些烧成灰,再混着黄泥,捏个供蛇鬼附身的泥像,供养它就可以了。 蛇族,并没有专门的保护神。 女娲伏羲、玄武这些,皆是上古大神,这蛇鬼连边边都沾不上。 我想了想,按照那晚柳长眠现身后的真身,捏了个他的山神像! 柳长眠是蛇族,那古庙的位置也算在他庇护范围内。 上次他下聘强娶,惹出事端,害婆婆重伤。 我还没算帐,这次给他惹点麻烦,算是点利息。 养鬼的人,都是小性,有仇必报,顺手的事! 等捏好柳长眠的山神像后,我隐约听到墨苍冥冷哼了一声什么。 往他泥像那边看了一眼,那喜帕无风自动,好像生着怒意。 可左思右想,也没想到哪里得罪他了。 就先将养鬼的注意事项和胡胖子说了。 又再三言明:“这是被你害死,有道行的蛇鬼,怨气深重,以后你只能养,不能求,明白吗?” 怕他不清楚,又白话道:“就是你这一辈子都得做善事,供养着它,助它修行,化解这一段杀孽。” “如若它愿意就会保佑你,如若它不愿,不可求,明白吗?” 胡胖子捡回一条命,已经是大喜了,听说蛇鬼还保佑他,喜得咧嘴直笑,那抓烂的脸上,血水直涌。 我就趁机让他滴血请灵,将蛇鬼渡在柳长眠的泥像上。 就在胡胖子滴血时,那血水好像被水晕开,顺着半干的泥像,飞快游窜。 刹那间,那盘缠的蛇身之上,皆是血色。 窑后突然传来苦笑:“娘娘这是要报复于我,又何必将我护佑下的蛇族置于血灾之中。” 闻声看去,就见柳长眠不知道什么时候栖身在庙后的一棵树上。 一身白色长袍、长发半拢,那张妖艳的脸上,眉头紧皱,带着愁色。 我看着血色缠身的泥像,也心知这兆头不好。 捏泥像用的黄泥,细腻黏稠,不干不湿。 还混了灰,捏干后表面光滑,且放得半干,无论如何点血请灵,都不该这样呈现水晕之状。 这是凶兆! 不过凡事皆有因果,不在于我这。 我只当柳长眠不在,又再三交待注意事项后,就让胡胖子,一路烧香引路,将蛇像带回去。 华总算是半个行家,看着那染血的蛇像,又看了看胡胖子。 又是先朝墨苍冥的泥像拱手,再朝我道:“人心不足,蛇吞像。养鬼,本就是借鬼道,满足人欲。” “这养蛇鬼,人心和蛇欲,汇聚一体,怕是……” “鬼道也好,人道也罢,皆循天道。若有违背,自有天收,与我无干!”我接过华总的话。 朝他轻笑:“且看吧。” 华总眼带深思的看了我一眼,朝墨苍冥的泥像又恭敬的行了一礼后,这才离开。 他一走,柳长眠这才直接现身,也先朝墨苍冥的泥像行了一礼。 朝我道:“不知道你是想救人呢,还是想养那条蛇鬼驱使?” 他倒是敏感,挑眉笑道:“如果都想呢?” “你……”柳长眠瞥了喜帕罩着的泥像一眼,轻笑道:“乃是极阴之身,自是与阴物亲近。可以前有阴婆婆这个鬼王在,鬼物都不敢过多造次。” “你年岁太小,见识又少。鬼物最善迷惑人心,就怕日后有损心性——” 话还没说完,喜帕上的流苏一晃。 柳长眠宛如被什么一击而中,闷哼一声,痛得脸上蛇鳞闪现,瞳孔变竖。 却依旧强撑着朝我道:“柳某自知那天,迎娶的事,过于冒昧。” “我身为山神,庇护一方,却妄想借强娶之事,突破天道,以至本族遭了天罚。” “只求等蛇族血灾降下时,鬼君娘娘能助上一助,免得全族遭殃。” 他先是认错,又是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将这凶兆的事情,撇了过去。 还特意讨好墨苍冥的,唤我“鬼君娘娘”。 可他会这么好心? 我挑眉看着他,没有说话。 柳长眠却轻呼了一口气:“柳某今日前来,除了这事外,还是想提醒你一句。” “这黄泥庙有八阴镇煞局,又有阴婆婆相护。鬼车、马化这些早就隐世而居的妖物,怎么可能在你成人之时,立马找上来。” “怕是有谁泄露了你的行踪,特意引他们前来……” 他说话时,微微垂首,眼睛却往泥像那边瞥了一下。 又立马抬头:“不知全貌,不敢妄下定论,言尽于此。” 朝墨苍冥的泥像一揖首,后退三步,消失不见。 我知道柳长眠是在暗示墨苍冥有问题。 鬼物最善魅惑人心,墨苍冥就算是鬼君,也是鬼物。 天地君师亲,“君”之一字,份量极重。 那晚先是柳长眠强娶,后异兽齐聚紧逼,墨苍冥一现身,却又悄然退走。 最终,柳长眠重伤,婆婆鬼身将灭,远送哀牢山,墨苍冥的泥像黑布换喜帕,与我同居黄泥庙。 得利的,只有墨苍冥! 第10章 蛇鬼怀人胎 我一边想着那晚的事,一边看着墨苍冥泥像上盖着的喜帕。 他应该听到了柳长眠的话,没有再出手阻止,也是怕一旦出手,误会加深。 “鬼君不要多心,我自是信你的。”我将泥像捧回床头,供上香。 不管那晚的异兽是谁引来的,最终墨苍冥还是救了我和婆婆。 当晚,墨苍冥入梦,却不提那晚的事。 只是站在床头,看着自己喜帕遮着的泥像:“还没给我捏泥像呢,就捏了他。” 声音有些幽怨,或是用上了法力,以至于我早上醒来,一直在我脑中回荡。 所以那会他冷哼是因为嫉妒我亲手捏了柳长眠的泥像,没捏他的? 养鬼,我是专业的。 一定要满足供养鬼物的需求。 更何况他还是鬼君,是我的夫君。 唯一麻烦的是,我没真正和墨苍冥照过面。 就算我在泥像头顶悬了双月,脚下雕了莲花,可没有脸,依旧不得其神。 眼看着捏出来的泥像越来越多,一排排的摆在土窑边。 梦里,墨苍冥也现身,看着那些得其形,不得其神的泥像,微微摇头,喜帕上流苏轻晃,却又有着低沉的笑声。 也不知道他这是笑我捏得不好呢,还是什么! 玩了十几年泥巴,我就不信捏不出来。 就在我认真且努力的捏墨苍冥泥像时,胡胖子和他老刘小兰来找过我两次。 第一次是胡胖子病好得差不多了,来感谢我。 他长鳞抓烂的皮肤,都蜕下来了,长了新皮,萎缩的四肢也重新长好。 第二次来时,是三个月后。 那时胡胖子红光满面,戴着大金表、大金链子,连刘小兰也满身是金饰。 两口子喜气洋洋的,拎了一堆吃的用的、有用的没用的进庙,还给我塞了个大红包。 话里话外,就是问我,如果要更好的了供养蛇鬼,要怎么样? 说话时胡胖子满脸的红光宛如充血,尤其是堆笑时,额头皱纹堆积,血浓发黑! 这是极凶的血兆! 我又凝神看了看他,并没有冤魂缠身,蛇鬼也没有。 却还是告诫道:“你和那蛇鬼因杀孽相交,只供不求,才能安生。所求无度,就怕……” “没有!没有!”胡胖子笑着挥手。 打着哈哈:“这不是我感觉对不起她吗,多供点。” 又怕我再多问,放下东西,慌慌张张的就走了。 只是他们俩口子走出庙门后,影子落在地上,却不是人影,而是两条蜿蜒爬行的蛇影。 人心不足,蛇欲难填。 他们走没多久,村长就来了:“江柳啊,胡胖子供的那蛇鬼,是不是太邪性了啊?” 他也不知道怎么说,最后一摆手,把事情跟我说了。 胡胖子供养蛇鬼时,在养病,无聊就叫村里人打牌,十打九输。 某天就叫人买了一大一小两条蛇,供在蛇像前。 然后趁着大蛇吃小蛇,刚吞到头的时,两把剪刀同时下去,将两个蛇头剪下来,用烤箱烘干,带在身上。 说这叫吞吃,能在牌桌上,大杀四方,通通吃掉。 打那后,胡胖子十赌十赢。 从原先的打牌消遣,到炸金花、斗牛这种,一把几万到几十万输赢的。 这么赢,其他人哪看不出门道。 胡胖子也没瞒着,把那吞吃蛇头拿出来,跟大家吹。 私下里,也就有人买蛇想做吞吃。 可两条蛇装在笼子里,无论是戳,还是用香烫蛇尾,或是捏开蛇头往里塞,它们都不吞头。 最后胡胖子点破,得供在蛇神像前,才可以制出吞吃。 于是村里那些牌友纷纷把买来的蛇,交给胡胖子做吞吃。 “说好赢了钱,抽三成给他,没赢,就不要。”村长说得唉声叹气。 可拿了吞吃的,逢赌必赢,名声越来越大。以前不打牌赌博的,也开始找胡胖子做吞吃,去外地赌。 “那吞吃,说要野生的蛇才行,现在市面上蛇都卖贵了,有些实在不赌的,就成天抓蛇卖。”村长越说越愁。 朝我道:“胡胖子不是打蛇吃蛇,才差点没命的吗?” “现在供了蛇鬼,怎么还杀这么多蛇。” “附近十里八乡的好多工都不打了,就跟着做这个搞赌博!他们赌就赌吧,还……” 自来黄赌毒,不分家。 蛇族血灾,终究还是落下了。 “这事您肯定阻止过了,您都没办法,我就更没办法了。”我只是好言安慰村长。 他的意思,是让我收了那蛇鬼,免得再做吞吃。 可这蛇鬼,是胡胖子供养的,我管不了。 村长走后,我继续努力捏着墨苍冥的泥像。 就听到柳长眠细柔的声音传来:“鬼君娘娘何不试着,以血和泥,自然得鬼君神韵。” 以血和泥,则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我扭头看向柳长眠:“山神不去救同族,来我这里做什么?” 柳长眠叹了口气,朝我一揖首道:“来求鬼君和娘娘相助!” “化成蛇鬼的是条白眉蝮蛇,叫阿眉。和她交尾的公蛇与她同在破庙修行了几十年,应该也是有些道行的。” “可那条公蛇听说被生生抽出了蛇鞭,惨虐而死,却并没有见他化成蛇鬼?” 我原先以为,是那条公蛇没有道行,所以没化成蛇鬼。 当下看向柳长眠:“这中间是有隐情吗?” 柳长眠低咳了一声:“现在胡胖子杀蛇制器,你也没见到其他蛇的阴魂附在他身上对吧?” 所有吞吃,都是将蛇供在蛇像前! 我猛的醒悟:“你是说,阿眉吞食同类阴魂?” 她引诱胡胖子做吞吃,就是借着吞魂,壮大自己。 怪不得捏成泥像那天,就有了血煞凶兆。 因为那时,阿眉已经吞食过同类阴魂了! 我瞥眼看向柳长眠:“那山神来我这里,是想如何?” 以他的本事,就算是阿眉成蛇鬼后,吞噬同类阴魂,也应该能拿下才是,没必要求到我这里吧? 柳长眠却面露难色,低声道:“阿眉有了身孕,且是人胎,我不能下手。” “啊?”我捏在手里的泥,啪的一下就掉地上了。 突然想到那天胡胖子说,在双蛇交尾时,他们不只是拉出了蛇鞭,还抠了母蛇…… 后面问他,也眼神闪烁,有所隐瞒。 阿眉有一定的道行,蛇性本淫,又在好事中间被打断,就怕当时就受了孕。 怪不得那二麻子和刘瘸子都死了,胡胖子却还活着! 这阿眉是刻意留着胡胖子的命,供养她和腹中的人蛇胎。 我沉吸了口气,朝柳长眠道:“这事得先查明一下,是死前受孕,还是最近……” “好!”柳长眠朝我一揖首。 复又轻笑道:“那就等娘娘--的好消息。” 他笑的时候,眉眼微挑,舌尖微卷,像极了那晚唤我“山神娘娘”时的调调。 我冷哼了一声:“你那被幽冥青莲烧焦的鳞长好了?” 柳长眠脸上的笑一僵,沉眼瞥着窑边那一排排的泥像。 “以后叫我江柳就行了,说话也不用这么捏腔拿调的。”我实在受不了他那样子。 “那你叫我柳长眠就行!”柳长眠低笑了一声。 又意味深长的道:“你还是太年轻了些,这次被人骗,又被鬼骗。鬼物啊,最会骗人!” 他话音还没落,已经消失不见了。 第11章 雌雄同采阴 等柳长眠走后,我忙回房,到墨苍冥的泥像前供上一柱清香。 表明自己绝对不会受柳长眠挑拨的。 养鬼,最忌人与鬼,都心怀鬼胎。 不过阿眉这事,还是得让村长先摸清底细。 如果是阿眉死前受孕,那就是蛇鬼子母煞。 可如若是死后受孕,那就冲破阴阳、人蛇、双重禁忌。 阿眉一条蛇鬼,吞食同类阴魂,又吸食人类精气,现在怕是已经很厉害了。 当晚,墨苍冥不知道是不是生气了,并没有入梦。 第二天,我特意去找村长,让他陪我去胡胖子家。 却得知,他们两口子天没亮就走了,连同那供着阿眉的蛇像也带走了。 我让村长打电话给刘小兰:“你告诉她,如果想活命,现在就回来。” 鬼胎,得以精血喂养。 阿眉怀着的那个,不管是生前、还是死后怀的,都会吸食胡胖子的精血。 他没得救了,刘小兰虽然泼辣,但至少对胡胖子还有几分真心,能救一个算一个吧。 可村长打电话,她不接。 急得直跺脚:“肯定是怨我,骂他们不务正业,把我拉黑了。你先回去,我换个手机打。” 就在我回去的路上,就见村里不少人拿着麻袋,拎着蛇夹子,上山抓蛇。 一直到天黑,村长才来回我:“说是刘小兰怀孕了,去医院保胎了。” 怀孕,又叫有喜。 我见到刘小兰的时候,她身上并没有喜气。 难道是人影化蛇,遮挡了? 村长也委婉的说了,让刘小兰回来,被他们两口子都骂了一顿。 想到刘小兰的人影也化蛇了,我心头隐隐感觉不太好,知道这一通电话,肯定惊着阿眉了。 等村长走后,绕着庙转了转,特意针对改了下风水局。 果然在当晚,我睡着后,隐隐的感觉有什么爬到了床上,冰冷粗砾,一点点缠住了我。 想动,却发现身体僵住了,好像是鬼压床。 一边疑惑,为什么风水局没有动静,连墨苍冥的泥像也没反应。 一边念着咒,猛的咬住舌尖,让自己清醒,含着一口精血,备用。 一睁眼,就见蛇鬼阿眉,缠在我身上,正嘶嘶吐信的看着我:“听说柳长眠想娶你,就是因为你是极阴之身,采了你元阴,就可有助修行,让他化龙。” “还说一旦让你受孕,生下来的胎儿,必定不凡。” “现在鬼道不存,可如果我采了你,会不会化成鬼仙?”它说话音,声音时阴时阳。 而且那缠着我双腿的蛇尾,一点点往我腿间探。 刮过腿边时,还有着什么隆起…… 我猛的醒悟,阿眉不是吞食了那条公蛇,而是与它融了魂! 这会它雌雄同体,腹有人蛇鬼胎,气息紊乱,所以我针对她布下的风水局才没有发动。 她吸食胡胖子精血养胎,还想采我! 就在阿眉慢慢凑过来时,我嘴里含着的精血,猛的喷了过去:“去!” 正中阿眉的头,她惨叫一声,蛇尾摆动,飞快的游走。 我连忙启动风水局打算困住她,可她却瞬间消失了。 想到刘小兰怀孕了,我心头瞬间有了计较。 转身到床头,捧起墨苍冥的泥像,就要去找村长。 可看着泥像上的喜帕,心头又不免疑惑:为什么刚才他没有出手? 是知道我能应付,还是又像那晚时,想让我求救,好提出条件…… 这想法一起,我心头警铃大作! 急忙抱着泥像,去村长家,让他连夜送我去找刘小兰。 原本我只想养个厉害的蛇鬼,供我驱使,阿眉做什么,和胡胖子什么恩怨,我并没有太多计较。 可她想采我? 修成鬼仙,那就是自寻死路! 等找到刘小兰时,她并不在医院,而是在市里买的房子里。 她小腹高高隆起,跨坐在胡胖子身上。 可他已经被吸干精血,变得皮包骨,气若游丝的看着我,想求救,却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地上无数蛇游窜,在胡胖子身上游转,吸食他的魂气。 窗沿之上,那尊我捏的蛇像,已经通体血红。 刘小兰,或者说阿眉,一手抚胸,蛇腰轻摆:“追来了啊?” 手轻轻一伸,一条蛇顺着她胳膊蜿蜒上爬,绕过肩膀,缠于胸前。 她还朝我媚笑:“我现在可是人,不是蛇鬼,你不能杀我。柳长眠也不能杀我……” 跟着恶狠狠地道:“我在庙里好好修行,这死胖子带人坏我好事,当着我的面,杀了阿峰,还吃了它。” “说没睡过蛇,要当一次许仙,他们……” 她脸色变得凶狠:“把我折磨得半死不活,还把我关笼子里,要慢慢玩。他老婆见他对我做这种事,不怪他,却把我的蛇骨寸寸踩断。” “把我丢在路上,开着车,一次又一次的碾过,将我血肉成泥,尸骨无存!” “那时候柳长眠在哪里?” “我几百年修行,从来没有伤过一个人,连吓都没有吓到过,可有什么用?” “就因为他们是人,我是蛇!” “我恨啊,所以我吃掉了阿峰的阴魂,化成蛇鬼。” “撞见你后,我本来只想伸冤,却没想他还不说实话,将阿峰的蛇骨蛇皮给你烧成灰,我和阿峰就真正在一起了。” 她身上的蛇越缠越多:“他供奉我,你让他无所求。可我只是入梦,告诉他,做吞吃,就可以大杀四方。” “他一次不听,两次不听,三次就听了。” “然后我又告诉他,这光靠赌博赚钱,是偏财,不是正道。只要把他老婆献祭给我,我就可以带他们赚正财。” “他老婆只想赚钱,哪管什么献祭。我附在他老婆身上,让他风流快活,他也无比乐意啊,现在这具身体是我的了!” 阿眉说着,扭头看着我:“江柳,你一个人寂寞吧?要不要我陪你,嗯?” 说话音,她双腿如蛇般,游到了我身边。 满屋的蛇,嘶嘶游窜,连我身后墙上,都有着许多蛇垂落下来,将我围困。 她伸手来抚我的脸:“你别动,这些可都是剧毒的毒蛇,咬一口死得可惨了。你只会养鬼,可不会驱蛇。” “我暗中叩拜过你那鬼君了,许诺我若修成鬼仙,必助他重振鬼道。” “所以我压床采你,他没有阻止。我阴阳同体,最懂女子心,保证让你快活。” “等我修成了鬼仙,护着你,岂不是比供着一尊不能让你快活的泥像强……” 所以墨苍冥没有来,是想将我送给阿眉,振兴鬼道? 就在阿眉的手,在碰到我脸。 我一手捧着泥像,一手捏着诀,打算出手时。 就听到墨苍冥冷笑声传来:“是吗?本君怎么不知道你要帮本君,重振鬼道?” 第12章 石雕惑众生 随着墨苍冥出声,泥像喜帕上流苏一晃。 一道鬼火涌出,落在阿眉身上,刹那间就将她包裹。 阿眉痛得尖叫一声,刘小兰这具人身,在火中化成蛇躯:“我已经是人了,怀了人胎,你这样会遭天谴的……” 这次喜帕都没动,只有墨苍冥冷厉的声音传来:“既然要帮本君振兴鬼道,那就先去炼狱呆上几百年,慢慢享受吧。这就是对你的天谴!” 地上猛的出现一道裂缝,熔岩翻滚,烈焰熊熊,宛如白光的火舌飞卷,瞬间将阿眉拉了下去。 她大声惨叫:“鬼君饶命,饶命啊……” 可火光一闪,整个房间都恢复了宁静,连热浪都退了。 只留满地吓得瑟瑟发抖,匍匐不动的蛇,被烘干得像枯骨的胡胖子,以及再也没有动静的泥像。 柳长眠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窗户边,捧着那烘干的蛇像。 朝我苦笑道:“鬼君最近带着我去寻是谁泄露了你的行踪,所以阿眉压床时,不在。” “鬼君对娘娘真心,天地可证,日月为鉴!” “这里闹出了动静,我来收尾,请娘娘先行离开。日后有事,吩咐小的就行。” 他原本光鲜的衣袍,这会都变得焦黑,还有着破洞,嘴渗着血。 说话时,连旁边的牙,都少了一颗。 看样子,墨苍冥没有出言呵斥,是直接动手了。 如果不是柳长眠护佑一方,这会怕不只是言不由衷的替墨苍冥说好话这么简单,也和阿眉一起拉入炼狱了。 我抱着墨苍冥的泥像,看着他:“我打小和鬼一起长大,当然有婆婆在,不知道它们为什么成了厉鬼。” “可我知道,婆婆也是鬼。鬼与人一样,都各有好坏。” “就像……”我看着柳长眠捧着的蛇像,沉声道:“人与蛇。如果不是胡胖子他们对着阿眉这条蛇,任意折辱打杀,她也不会化成蛇鬼。” 百年修行,无端受辱,落了个尸骨无存,岂能不恨。 柳长眠握着蛇像的手一紧,猛的看向我,瞳孔时圆时竖。 跟着却低头苦笑了一声:“可天道不是这样的,世人也不是这样想的。” “见蛇不打三分毒,生来是蛇,就是错!” 楼下传来了警报声,我也没多少心情宽慰柳长眠,抱着泥像,和在车里的村长汇合,直接回了村。 路上将胡胖子他们的所作所为说了,村长哎哎的叹气。 当晚墨苍冥入梦,依旧顶着喜帕,坐在床边看着我:“江柳,人与鬼,当真是一样的吗?” “你当真信我?” 只是后面这一句,带着无比的遗憾。 我想醒过来,却睁不开眼。 他就算对我的意图,也是阿眉说的那些,可他终究留了几分底线。 这些年,也护着我。 以墨苍冥的本事,想像阿眉那样对我用强,有的是机会。 可他--终究没有,这就值得我信! 接下来一段时间,墨苍冥没有再现身,连入梦都没有。 反倒是村里那些做吞吃赌博、抓蛇的,不是被蛇咬,就是大病一场,要么就是破了大财。 村长终究是心善,带他们到黄泥庙,求我给他们化符水喝,再让我在庙里做场法事。 我一个养鬼的,哪会化什么符水,更不会做法事。 村长明说,就求个安心。 也就胡乱的画了几张,又假模假样的念了经,又郑重的告诫了几句。 这样一来,黄泥庙倒不再是以前那样让人避之不及了。 就在我汲取蛇鬼经验,再次做泥砖想改个布局时。 华总又来了,先是说知道胡胖子事情的前因后果,感慨了几句。 又说自己识人不明,害我牵涉其中。 又说为了赔罪,给我送些东西。 等东西从大货车上搬下来时,我就知道他是有事相求了。 一应家具家电,全部换新就算了。 还帮我牵了网线,送了我最新款的手机,连卡都是办好的。 他还带了施工队,说我一个正当龄的女孩子,不能住太差,贴个墙纸,换个窗帘什么的,让我看看哪里能动,哪里不能动。 欲先取之,必先予之。 胡胖子接的就是华总的工程,阿眉怎么变成蛇鬼,他肯定知道得清清楚楚。 却还冷眼旁观,等胡胖子的事情有了定论,知道了我有些许本事,这才来。 这华总做事,老道得很。 我没有拒绝,毕竟折腾了这么久,窑里还是一个鬼也没有啊! 当下将华总请到后院:“无功不受禄,华总有什么事的话,可以说来听听。我虽说没什么本事,但多个人分析一下,也好。” 华总一边摆手:“你谦虚了。” 另一只手蜷缩了好久,似乎难以启齿。 过了半晌,才道:“出事的是我大儿子华鸣!” 这些年地方旅游业大力发展,年轻人游行烧香拜佛各种求。 华总在前年,在一个荒废的村子,发现了一个全是石头砌成的庙。 “其实说是庙,也可能是道观,或是供奉什么的祠堂,没有牌匾碑文,无从考究。” “墙也好,房梁也好,连桌椅都是石头砌的。不是用整块石头雕,就是大大小小的鹅卵石,一个镶嵌一个,这样砌成的。” 他说着,还拿照片给我看:“无论是从建筑学、力学、还是美学,都很有研究价值。” “你看这桌子,四只脚还好,可这桌面,也是用扁平的鹅卵石堆积成的,这样悬空几百年,都没有损坏。” 华总啧啧称奇。 可跟着语气一转:“这庙特色足,华鸣就硬要接手。可才没几天,就出事了。” “有工人从石墙缝隙里,翻出了一块石像的残缺部份。” 华总又掏出手机,将照片给我看。 那翻出来的石像部位,也就半个手掌大小吧,长满了青苔,却依旧能看出上面满是精细的雕刻。 线条古朴流畅,看上去像是什么的羽毛,又像是古文字。 华鸣打小耳濡目染,也知道这种石雕的价值,就开始着重翻找。 后面又翻出了三块,但不见主体,也不知道是什么的雕像,拼凑不起来,没什么价值,其他人也就放弃了。 可华鸣就像着了魔一样,一天到晚捧着那四块石像碎片,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嘴里念念有词。 还抱着睡,谁碰就跟谁急。 有人抢的话,他就直接把石像碎片往嘴里塞,往喉咙里吞,也就没人敢抢了。 更怪的是,华鸣整个人也有了变化。 先是外貌,明明五官和长相没变,可就是好看了。 后来就是气质,那种见了就走不动,想上去亲近的。 古庙翻新,一般没有女的,见华鸣这样,也难免有工人忍不住。 华鸣说到这里,手紧掰着桌子边:“整个施工队什么都不干了,所有人都在他房里,没日没夜的。” “连带过去看材料的狼狗,还有附近的野猫野狐狸,也都在他房里。” 黄泥庙的书里,也有些《子不语》这类的。 迷书生的不只是母狐狸,也有公狐狸。 可这整个施工队都和华鸣…… 还没日没夜的好几天! 连野猫野狐狸都亲近,这得多魅惑众生啊! 我一时也有点好奇:“可以看下他的照片吗?” 这话一出,后院突然一阵阴风,夹着墨苍冥冷哼声。 幽幽地道:“本君的喜帕你还没掀,你从不对本君容貌好奇,却好奇他人?” 第13章 隔帕一吻 我被墨苍冥这么一哼,心头居然有点莫名的心虚。 忙清了清嗓子,左右看了看。 幸好墨苍冥不像婆婆,不太现身,只会入梦。 华总也忙道:“不能看!照片也不能看!” 还长吸了口气,脸红得跟烧起来一样:“我知道后,就把他强行抓了回去,锁在家里。” “可家里的宠物,猫啊、狗啊也好像受他的……,哎!都黏着他,跟他亲近,不肯离开。” “连我和他妈见了,也脸红心跳,有那种冲动!” 华总越说,脸就越羞愧:“后来我们就把他一个人锁房里,可到了晚上,总能听到他房间有人说话嘻笑声,后面就是那种……” “我们从监控看,又只有他一个人在那--丑态百出!” 华总有些不好意思的瞥了我一眼,又往我卧室那边看了一眼:“事实如此,并没有污了鬼君娘娘尊耳的意思,鬼君莫怪!莫怪!” 这种时候还记得像墨苍冥告罪,可见他想求的就是墨苍冥! 华总告完罪后,才继续:“每天晚上都这样,还越闹越凶。我们开始以为是狐仙蛇精这些迷了,也请道士抓过。” “可都没有抓到就算了,反倒有两个不知道是道行浅,还是假道士的,见了华鸣就……哎!” 华总说着连头都抬不起,双手指尖用力在桌面上搓着:“后面我们就没敢再叫人,就把他单独锁一栋别墅里,按时送些吃的到门口,也不敢让人进去,也不敢管。” 说着,从手提包里拎出一个木盒。 递给我道:“这事虽然有些不堪入耳,可终究是我儿子。我也问过不少行内人,问题就出在那石像碎片上。” “就借着照片,仿做了几个。” “娘娘也是捏泥像的,想来对这个有些研究,还请娘娘掌眼。” 他在那铁盒放下,也不敢打开:“这东西是残缺的,年岁也无从考究,如若看不出端倪,也无妨。” “如果娘娘能提供点线索,华某必当重谢!” 说着,又朝着我卧室方向,拱了拱手,直接就走了。 前院,装家电家具的,依旧在忙活。 他送了我这么一大份礼,我不接都不好意思。 更何况真的挺好奇,什么样残缺的石像能让一个人变得魅惑众生。 石像和泥像一样,材质不同,效果也不相同。 这仿的,应该不会有正品那样的功效。 而且他做了几个,其他人也看过了的,应该是没有危害的。 我将木盒打开,里面还有一层厚布包着。 试着探了探手,小声唤了一句:“夫君?” 墨苍冥没有反应,就证明至少没有危险。 我小心的将布揭开,将仿的残像一一摆出来。 华总不愧是修寺庙的,还特意做旧了,连青苔都和照片上一模一样。 材质就是普通的花岗岩,但雕工精细,线条流畅。 可这四块残片,明显不是一处的。 从大小上看,不太像是摆放的石像,倒像是镶嵌在哪里的。 我拿纸笔,试着将每块残片上的纹路描下来,再顺着线条试着往前延伸一点。 这种纹路,能多看出一点,说不定就有思路了。 这么一忙,天不觉就黑了。 正要起身开灯,就听到柳长眠沙哑的声音:“柳长眠见过鬼君娘娘!” 他什么时候,这么讲究了? 我好奇的看着他。 柳长眠那张阴柔漂亮的脸上,带着苦笑:“鬼君让我查询那些异兽妖王的踪迹,灰仙一族顺着鬼车滴血的那个头,查出了点影子。” “但鬼车太过强大,所以来请鬼君相助。” 怕我没听明白,复又加了一句:“得请鬼君神像。” 从那晚鬼车他们的反应来看,墨苍冥的名号似乎众所周知,既然现了踪迹,必定要立威,重振鬼道。 那鬼车不杀,知道我住在这里,我也怕它们再搞什么事情。 柳长眠已经暗中受墨苍冥驱使了,这么正式的跟我说,就是受墨苍冥指使,来请泥像的。 可长这么大,第一次让他的泥像离开黄泥庙,我还是有点不太放心。 “我先问过鬼君。”我将残片全部收进木盒。 柳长眠看着那残片时,眼中闪过什么,却又立马垂下了头。 所谓问,就是上香、唤名、掷筊。 我连掷三次,都是圣杯,确实是墨苍冥同意出去的。 找了个神龛,将泥像请进去,交待了些注意事项,这才交给柳长眠。 就在柳长眠接过时,那喜帕流苏轻动。 墨苍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本君追凶,自己多加小心,如若不安心,就先呆在窑中。” 我轻嗯了一声。 待他们走后,我把庙里的布局改了改,可心头却还是发空。 墨苍冥在吧,虽说是个泥像摆设。 可这不在了,躺床上,就总感觉空落落的。 睡不着,脑中又总闪过残片上的纹路,干脆就起来继续拓。 可随着我摩挲着残像上的纹路,,冰冷的花岗石,一点点发热,连纹路都变得清晰了起来。 脑中有着什么轻吟低嘤的声音,身体也不由的一股子燥热。 这一热,就又感觉手里的石像残片微凉,又不由的握紧,伸手顺着线条摩挲着。 更甚至口齿生津,有种想将石像含在嘴里的冲动。 就在我猛的反应过来时,一块残片已经在不知不觉中送到嘴边了。 吓得我忙将它丢回木盒里。 这不是仿的! 这就是让华鸣变得魅惑众生的真石像残片! 就在石头撞击清脆响声中,柳长眠的声音传来:“这么快就发现了。” 我忙转身,就见他一身喜服,站在门口:“华雄安找不少人看过这残像了,这东西不知道来头,可我见识过威力。初初摩挲,就动人情欲,宛如醒春。” “他来找你前,我让三娘、五娘陪了华鸣整整一夜,将这真品从他那给你换来了,你这会是不是已经情动?” 那残像很怪,我明明丢了,可眼前却一直闪现那拓过的纹路,身体也越来越热。 柳长眠一步步朝我走来:“鬼君在大杀四方,重振鬼道,暂时回不来了。” “江柳,你可知道,为什么鬼君一定要让你揭帕吗?” “你不只是极阴之体,你是……”他双眼微眯,阴柔的脸上带着魅惑的笑意:“只要你自愿与我双修,鬼君回来,也无济于事。” 我想后退,可脑中尽是娇吟轻嘤,四肢发软。 柳无眠的眼睛,化成了蛇眸,我也错不开眼。 身体越来越热,眼前那些纹路交缠在一起,喘息娇嘤在耳中回荡…… 强撑着意识,伸手掐诀对着柳无眠:“那你试试。” 柳无眠见状,轻笑着来拉我的手:“江柳,你愿意与我……” 可他话还没说完,那伸着的手,无端自燃。 幽青的火焰,哗的一下,直接将他五指烧焦成灰。 “墨苍冥!”柳长眠脸露惧色,直接一晃,就消失不见了。 我顿时身体一软,往下倒去,就感觉腰上一紧,跟着落入一个微凉的怀中。 一抬眼,就见喜帕上的流苏晃动,晃得我心头发痒,发燥…… 手不由的勾住他的脖子,凑到他面前,隔着帕子看着他:“你不是要重振鬼道吗?怎么回来了?” 刚换上的灯,照在喜帕上,透着光,隐约能见他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 不知道怎么的,我就凑了上去,隔着喜帕,吻住了他的唇:“墨苍冥,我好热……” 第14章 心口烙青莲 只不过轻轻一吻,墨苍冥搂着我的胳膊,瞬间发紧。 掐着我的腰,死死摁在他怀里,唇猛的追了上来,隔着喜帕,重重的摩挲着。 低声诱惑我:“热吗?揭了喜帕,我帮你--” 这一吻,宛如饮鸩止渴,身体燥得越发厉害就算了,还双唇麻痒,怎么抿都止不住,只想往墨苍冥的唇上凑。 可他却微微后仰:“你就不想看你夫君的真容吗?” 他这是还记得我想看华鸣照片的事,还是…… 我意识有一瞬间清醒,可那喜帕流苏就在眼前晃啊晃-- 晃得我心痒难耐,手指不由的捏住流苏,不让它再晃。 墨苍冥却趁机低头,吻了上来。 喜帕半遮,我只见那好看的薄唇一点点靠近,落在我双唇之上。 轻吮细抿,让我整个人瞬间燃了起来,本就混乱的意识,直接消散。 就在我要回吻时,他却又抽离,唇在我嘴角轻啄,声音低哑:“揭开喜帕,见见我,我帮你。” 我几次扭头,想吻上他,可他都灵活的避开。 却又在我嘴角轻啄,让我欲罢不能。 随着喜帕晃动,我捏着那流苏的手,越抓越紧。 仅仅残留的一点意识,让我另一只手在床上乱抓,想握住个什么,让自己清醒。 可转手一摸,却摸到了发着热的石像残片。 脑中无论娇喘低嘤声传来,我只感觉整个人如梦如幻。 眼前的喜帕,似乎薄如轻纱。 墨苍冥还在说着什么,我却听不清了,只感觉他唇舌在我嘴角轻吮柔点,引得我身体越发紧贴着他。 明明我没有用力,可握着的流苏一点点的往下垂落。 等整个喜帕从墨苍冥脸上滑下来时,我只感觉整个房间的灯,似乎又亮了些。 也开始明白,什么叫魅惑众生。 墨苍冥朝我轻轻一笑,宛如拨云见月。 跟着我只感觉身体一重,就被他压在了床上:“江柳——” 他猛的吻了上来,我拱着身子,无助的轻嘤。 就在感觉越来越热时,身上的衣服被扯开。 墨苍冥的手宛如带着那幽冥青莲般,所过之处,全都燃了起来。 随着他的吻落下,我感觉自己都要烧成灰。 他一次次轻唤着“江柳”“江柳”,吻一点点的往下,我伸手撕扯着他的衣袍…… 可就在他的吻落在心口时,猛的停住了。 他一把摁住我的手,双眼沉沉的盯着我心口。 “墨苍冥——”我弓着身子,双眼迷离的看着他。 却见他面沉如水,眼带杀意。 心头猛的一怔! 顺着他目光想往心口看去,他却猛的伸手,在心口重重一摁。 我只听到“滋”的一声响,跟着一阵剧烈的灼痛感传来:“啊--” 墨苍冥却沉声道:“那石像残片,本君解决,你不要再碰!” 跟着飘然起身,一挥衣袖,将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床上的四片残像卷入袖中,飘然离开。 我衣裳凌乱的躺在床上,只感觉心口灼痛得厉害,全身肌肉都在抽颤。 好像有什么从云端跌落,摔得血肉成泥。 等痛得没这么厉害了,微坐起来,往心口看了一眼。 就见心口之上,印着一朵焦黑中带着幽青近蓝的莲花,妖异的绽放着。 幽冥青莲…… 连土都能烧焦,我这肉体凡躯,没烧穿,已经算是鬼君手下留情了。 可这会依旧灼痛得厉害,加上身体残留着的情欲。 我忙披上衣服,到后面浴室,拧开花洒,让冷水从头到脚的淋下来。 情欲也好,灼痛也罢,在冷水中一点点的压了下去。 我靠着墙,轻轻的喘息着。 眼前闪过墨苍冥那张如同皎月般,可以魅惑众生的脸。 不明白,明明是他让我揭了帕,又一点点的引着我那样…… 可在吻到我心口时,为什么又停止,还那般狠心? 低头看了一眼心口,除了那朵幽冥青莲,什么都看不见了。 墨苍冥烙上这朵莲,就是为了遮掩住原先的东西。 可我以前洗澡时,并没有发现这里有什么印记。 那朵莲好像更加灼痛了! 我取下花洒,将冷水冲在上面,将心头那点热燥,也压了下去。 终究是,道不同! 那晚,我在浴室冲了半晌,一直到那朵幽冥青莲的灼痛感能忍住后,又找了些婆婆留下的药膏涂在上面,这才回房。 墨苍冥的泥像已经安然的摆在原先的地方了。 没了喜帕遮挡,泥像一目了然,那张脸…… 也栩栩如生! 我只扫了一眼,不敢再看。 怕再被魅惑! 伸手捏起掉落在床上的喜帕,想再盖上。 可到手后,心头莫名一阵发苦。 将喜帕丢在一边,想再找原先那块黑布,却发现从掀开后,就不知所踪。 最终,找了块以前婆婆做衣服的青布,直接连床头柜一起盖上。 心口依旧还有着灼烧的刺痛,更带着惶恐。 婆婆宁愿身灭道消,也不让我与墨苍冥照面。 可我却经不过情欲诱惑,这么轻而易举…… 也不想与墨苍冥这尊泥像同处一室,干脆就去后院,想着该怎么弥补与墨苍冥照面的事。 现在婆婆在哀牢山血尸岭,其他人也不知道我身世。 不知道我为什么不能和墨苍冥照面的原因,就无从补救。 正烦着,就听到庙门口一阵哀求声:“常三娘、常五娘求见鬼君娘娘,求娘娘救命!” 如果不是她们,柳长眠能拿到那石像残片? 能让我…… 我一边恨自己道行不够,一边也难免迁怒她们。 只当没听到! 可她们居然化成两条巨蛇,硬往庙里闯。 布下的法阵发作,泥砖四处移动,阴风阵阵,蛇声嘶鸣。 这会天已经破晓了,村里总有起得早的,万一看到,岂不得吓死。 我心头一阵烦躁,干脆解了法阵,将她们放进来。 常三娘、常五娘一进后院,就齐齐拜在我面前:“请鬼君娘娘救命!鬼君直接用幽冥鬼火,烧了整个山神庙,将山神拘走了,现在不知所踪!” “还请娘娘求求鬼君,饶过山神吧。” “娘娘无鬼驱使,我们姐妹愿取魂魄供于娘娘,方圆百里的仙家,也以娘娘之命是从!只求娘娘,求鬼君留山神一条性命吧。” 随着她们哀求,那些下聘时来过的仙家,也都纷纷匍匐在地上,苦苦哀求着:“我们愿意抽取魂魄,供给娘娘,求娘娘救命!” 婆婆当年提过,附近聚集这么多仙家,就是因为有柳长眠庇佑它们。 它们愿为了柳长眠,抽取魂魄,倒也算是情义。 “他几次三番算计我,我不杀他,就是看在他功德上。鬼君出手,我也没办法拦,你们走吧。”我又感觉心口隐隐灼痛。 常五娘见我不答应,脸上鳞片立现:“什么算计!是鬼君算计我们才是,他早就知道那石像残片是真的,却并没有阻止,任由你看,让你摸。” “还假意让山神把他的神像请走,让你生出几分寂寥的想他,再等你被那石像残片引得动了情。” “山神回来,逼迫时,他又可英雄救美,又可以趁机捡漏!” “他喜帕也揭了,和你也算正式见过了。他突然生这么大的火气,还不是因为你与他好事没成!” “这是你们之间的事,与山神有什么关系!” 她说着,猛的朝我扑了过来:“他不肯交出山神,那我们就抓了你,换回山神。” “如若他不肯换,我们就去找鬼车,只要它们能救出山神,我们就把你献给它们!” 第15章 情蛊鬼蛊 常五娘话音一落,就化出水桶粗的蛇身,猛的朝我缠卷而来。 常三娘和其他仙家,见事已至此,也想先抓着我,再与墨苍冥谈判。 可他们,把我想得太简单了些! 我脚下一点。 只听到“轰”的一声,后院铺着的黄泥砖,哗的一下或上或下,左右腾挪。 砖面之上,符纹闪烁。 或压,或挤。 或围,或困。 将常三娘他们全部困在法阵之中。 常五娘发动得早,直接被几块泥砖挤压住了蛇头,上面符纹烙在鳞上,滋滋作响。 痛得她嘶嘶吐信:“你什么时候……” 她们以为,我天天在后院,就真只是玩泥巴? 我的身世,婆婆没有明说,可我也能隐约猜到一点。 群妖抢亲后,我已经没有厉鬼驱使,怎么可能不再增加法阵。 婆婆去了哀牢山,我没有跟过去,是因为我不敢离开这里。 只要黄泥庙还在,这后院黄泥还有,那口窑还在,我就有一线自保的机会。 泥砖一点点压紧,拉着常五娘往地里沉去。 她蛇尾哗哗作摆,可其他泥砖瞬间挪动,将她蛇尾压挤住。 痛得她嘶嘶吐信,却又无可奈何。 常三娘被围困,几次想冲出泥砖。 可泥这个东西,湿软不受力,任她力钻猛抽,依旧无济于事。 化成蛇身,顺着泥砖往上爬,却湿滑泥泞,不得着力。 只得哀求:“娘娘饶命!娘娘饶命!” 另外那些仙家,也自知无可奈何。 也纷纷拱手作揖,吱吱哀求。 我看着已经半个蛇身被埋的常五娘,冷笑了一声:“上次,念你们是受柳长眠之命,我并无计较。” “这次,你们仗着我无鬼驱使,妄图抓我为质。” 说着一挥手,常五娘所困之地,瞬间化成泥潭,将她往下吞。 “娘娘饶命!”常三娘见状,吓得尖叫。 不杀,不足以立威! 她们不就是欺负我,年纪小,性子软。 婆婆不在,没有依靠吗! 那就杀一儆百! 就在常三娘整条蛇身被吞下时,旁边突然传来柳长眠低哑的声音:“娘娘息怒!何必杀她,损了娘娘功德呢。” 柳长眠浑身是伤,半扶着墙,嘴角带血,重重的喘息着。 连那张阴柔漂亮的脸,半边都是烧得黑焦的鳞片。 这是被墨苍冥打一顿,又放回来了? 墨苍冥留着他,还有用? 我冷笑了一声:“山神再不回来,她们怕是要拆了我这破庙。” 柳无眠张嘴想说什么,却是一口淤血先吐了出来。 苦笑道:“娘娘说笑了!娘娘无鬼驱使,要不就抽了她一魂一魄,以精血和泥,捏成泥像,在娘娘座下当个妖使。” “给她个赎罪的机会,也免得脏了娘娘这宝地。” “她?”我脚尖轻点,停住陷地法阵。 看着只留一个被泥砖紧夹着的蛇头留在上面的常五娘,摇了摇头:“不要。” 不过是接触两次,就可以看出常五娘性子急躁,肯定不会听使唤。 目光往柳长眠看了一眼:“如如若山神倒是可以试一下。” “山神,不要!”常五娘被困,却还是嘶嘶的说着。 旁边常三娘也道:“我们都愿供娘娘驱使,还望……” 可我脚尖又是一点,法阵再次发作,地陷泥软,常五娘连头都陷入了泥中,眨眼就不见了。 柳长眠脸色一急,朝我苦笑道:“好!” 我这才轻点脚尖,泥砖挪动后,那些围困的仙家脱困,忙凑到柳长眠身边。 一边关心他的伤势,一边关心常五娘怎么样了。 等后院再次恢复原状时,一条饭碗粗的过山峰,在泥里翻滚痛苦的扭动着。 可那些泥黏在蛇身上,怎么扭都不掉,整个头都被糊住了。 常三娘忙过去,引水帮它冲洗身上的泥。 一直到黄泥冲洗干净,常五娘也不敢再化出人形了。 变成胳膊粗,缠在常三娘腰上,重重的嘶吐着蛇信。 被活埋,任谁都不好受。 柳长眠见她没事,朝我道:“信守诺言,请娘娘抽魂吧。” 常三娘姐妹,还有众仙家,忙又往前一步。 “最近不太平,你们先回山中,好好修炼,暂时不要再出来了。”柳长眠朝它们摆了摆手,示意它们先走。 他对这些仙家,倒是有点情义。 “你伤得太重,这会抽魂,怕是会没命,就算变成蛇鬼,也不够我驱使的,先回去养伤吧。”我这会也没心思抽魂捏像。 柳长眠眸光闪了闪,朝我拱手道:“多谢娘娘。鬼君感知黄泥庙出事,才让我先一步回来的,他要去寻那石像碎片,补全那古神像。” 所以,墨苍冥早就知道那是什么神像。 可为什么我连听都没听过? 不过墨苍冥的名号,鬼车、马化皆知,我也没听过。 心口又开始灼痛,朝柳长眠摆了摆手,示意他快走。 柳长眠扶着墙后退了几步,却又顿住:“你有没有想过,阴婆婆根本没见过他。你也没跟他打过照面,他那尊泥像是谁捏的?” “又是谁说,让你供他为夫的?” 我瞥眼看向柳长眠,他却只是眸光闪闪,一缕妖风刮过,带着他那些仙家,消失不见。 等全部走后,庙里再次安静了下来,我却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心口痛得厉害。 那些不去想的问题,好像瞬间都如山般压了下来。 我强撑着,再次将法阵打开,躺在床上,打算补个觉。 这一睡,就感觉全身滚烫发热。 一会闪过墨苍冥那头悬血月,脚踏幽莲的样子。 一会又是婆婆鬼王印照。 一会又是墨苍冥那张足以魅惑众生的脸朝我轻笑,跟着眼中又是腾腾的杀气。 等再次醒来时,天复又黑了,心口灼痛得更厉害,全身滚烫。 知道这是烫伤和冲了冷水后,又心力交瘁,所以高烧了。 自己找了些退烧消炎的药吃,复又躺着睡了个昏天暗地。 等我再次醒来时,心口敷着草药,那种灼痛感已经完全消失了,烧也退了。 床头柜上,青布折得好好的,将墨苍冥那尊泥像整个盖住。 这样也好,免得面面相照,互生尴尬。 我不再去想那晚的事,针对那晚常三娘她们冲庙的事情,改良法阵。 不过婆婆还在墨苍冥手里,早晚清香依旧,血水为供。 但那三声“夫君”,我却是再也唤不出口了! 华总再来时,已经半个月后了。 朝我千恩万谢:“多谢鬼君和娘娘,当晚就把那石像残片换成了仿的。” “华鸣倒是疯一样的找了一天,不过当天就没了那种让人看着脸红心跳的感觉了。” “华鸣这一年多的荒唐,怕把身体折腾坏了,我们就带他去检查了一通,这不没事了,才来跟娘娘道谢。” “本来该带华鸣一起来的,可他说鬼君留了话,让他好好养病,没必要来。” 看样子,就算没那神像残片加持,华鸣长相也应该不错。 华总这次也带了不少东西来,等说完后,又小心的瞥了瞥我:“娘娘对蛊这个东西,知道多少?” “你叫我江柳就行了,有事直说吧。”我看他那样子,就知道是有事。 什么鬼君娘娘,都是笑话。 华总倒也算是熟人了,也没瞒着。 他有个朋友的儿子叫周峋,喜欢结伴往深山老林里去,找那种风土民俗保留得比较完整的地方。 就在半年前,在一个深山苗寨里,和一个苗女相爱了。 “苗女吗,对外人不太信任,他离开苗寨时,就给他下了情蛊,让他三个月内一定要回去。”华总有点不好意思。 朝我道:“可他家底厚,早就有门当户对的未婚妻。而且情爱吗,在特定的环境下,爱的人也是不一样的。” “这回来后,他也就清醒过来了……” 我听到这里,心头不知道怎么的火起,转眼看着华总:“是想让我解了情蛊?” “不是!不是!”华总连忙摆手,急道:“他也回去过,可那整个苗寨都不见了,连影都没了。对面山里的人说,那就是一个鬼寨,下蛊的是鬼!” 第16章 剜心泣血情 我听着华总急急的话,好奇将心头的火意压了下去,示意他接着说。 华总脸上也有点忐忑,小心的将事情说了。 周峋从苗寨出来后,被家里人劝一劝,看着白富美的未婚妻。 再对比一下现代社会,与苗寨原始的生活,也不想再回去了。 无论是回归田园生活也好,还是深山隐居也罢,都不过是叶公好龙。 短住,还好。 长住,难免不便。 周峋也怕情蛊发作,就想着到苗寨把那苗女接出来。 再给她家里添些东西,多给点钱。 如果一家人都肯出来,他也能安排。 不肯的话,就答应逢年过节送苗女回去看看。 如果这些条件都不肯的话,那就只能和平分手,他在财物上多加弥补,让苗女把情蛊解了,各自安好。 可等再去时,哪还找得到苗寨,全是荒草歪树。 他吓得个半死,还是报警后,警察在对面山上走访了唯一还留在山里的一户人家问了。 说那苗寨,在前朝苗民起义时,就全寨被屠了。 那老人家咬定周峋是碰到鬼了,给他下的是鬼蛊,说比人蛊厉害多了。 警察就让他,不要相信封建迷信,根本没有鬼,也没有什么蛊,肯定是找错地方了。 可周峋拿无人机拍的照片给他们看,上面标注的经纬度,又确定是在那个地方。 后来实在没个确切说法,他就只能回来了。 想找人解蛊吧,可情蛊是以心头血养的,本来就无解。 他这---还是个鬼蛊,就无从解起。 这种始乱终弃的渣男,完全活该! 我不由的抬眼,往卧室方向看了一眼:“那他蛊发作了没有?死了吗?” 情蛊发作,蛊虫便会噬心,痛苦难当。 有的蛊虫会完全吃掉心脏,有的会活活痛死,也有的是受不了自杀的。 反正,就是个死。 华总低咳了一声:“死倒也没死。” 他又小心的瞥了我一眼:“他当初对苗女说的那些话,开始兑现了。就是他这有点怪……” “有多怪?”我已经听得没火气了,示意华总继续说。 “吃土,变狗,万箭穿心这些。”华总也有点无奈。 周峋发誓变狗,就是随口一句:“我骗你,就是小狗。” 鬼蛊发作的时,他立马变成狗,不穿衣服,四肢着地,汪汪乱叫,见人就咬。 说吃土,是那苗女给他送饭,他夸好吃:“如果我变心了,就罚我以后餐餐吃土。” 现在不用蛊发作,他每到饭点,就会不受控制的抓着土往嘴里塞,兑现了餐餐吃土的诺言。 至于万箭穿心,不得好死这个,倒也没死。 就是他变狗又吃土,压都压不住,家里就把他送精神病院了。 正常医院,也不敢收啊。 可他一找到机会,就拿东西捅自己的心。 抓到什么是什么,没东西,就自己用手指捅。 饭是不吃的,只吃土。 总不能饿死吧,打点滴吧,如果不捆着,立马拔了针,往心口戳。 问题是,无论是变成狗,还是吃土,或是戳心,他意识都是完全清醒的。 这种痛苦,比没有意识,放大了许多倍。 周家出这种怪事,也四处求人,和华家本就是朋友,因为好大儿,又成了同病相怜的“病友”。 这不见华鸣好了,周家父母就在问,华总只得又来问我。 周峋那渣男,就是活该! 我复又瞥了卧室一眼,直接回绝:“这我真没办法。” 可话音刚落,耳边就传来墨苍冥的声音:“蛊与鬼,都是阴物。这苗女成鬼,却还能养出鬼蛊,就证明能以蛊养鬼身,可以助阴婆婆恢复。” 我心头一震! 当下朝华总道:“鬼君有言,可以先带周峋来看看。” 华总忙朝我道谢,又朝卧室方向拱手作揖,急急转身就要去接人。 我想了一下,叫住了他:“你那个儿子华鸣,他招过那些东西,怕以后还会被迷,你也顺便带他过来。” 我倒要看看,这能魅惑众生的长相和气质,原主是怎么样的! 华总哪有不同意的,连连点头道谢,连大作的阴风刮着风沙迷了眼,都不在意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 我也没理会这阴风,心头算着,如果真能以蛊养鬼身,婆婆是不是能尽快回来。 只是墨苍冥,真的会放婆婆回来吗? 想到这里,我又强压着心头的酸涩,给墨苍冥的泥像上了柱香。 看着蒙着的青布,想着那晚的事,心口又一阵灼痛,急忙又转身离开。 周家本来就在等这边回消息,当天下午就赶了过来。 只是明明至少四辆车停庙外,却只有华总带着华鸣进庙。 我原本想象中的华鸣,应该是那种和柳长眠一样,阴柔妖异,引人遐想淫思的。 见到时,却是一个长着娃娃脸,笑起来露着个小梨涡,有着几分腼腆,清爽干净得好像那种雨后嫩柳般的男子。 如果不是华鸣说他大学早几年就毕业了,感觉是个十几岁的青葱少年。 或许是因为我知道他的事,所以拘谨的朝我笑了笑后,他就坐在石桌边,有着几分落寞伤感。 让人看着,不免生出几分怜惜,想安慰他几句。 华总也确实在一边轻声安慰了他几句。 这才朝我道:“周峋见不得土,又怕他变狗,他爸妈就把他绑在车上了,就劳您出去,到车上看看他。” 看事也好,请鬼也罢,都得亲自上门,彰显诚意。 周家的意思是,要我出去迎? 华总是懂规矩的,见我迟疑,语气也有点为难:“人已经在门口车上了,就是这庙里全是土,怕他下了车受了刺激,就抓土吃,这洗胃什么的,也麻烦。” “要不你就出去,到车上看看?他们家底子厚,只要这事成了,以后您有什么大事小事,只要不是杀人放火,都能解决掉。” 华总脸上尽是谦卑。 从他前面说周峋尽捡好的说,我就知道他要捧着周家。 但这事不一样。 当下直接走到华鸣面前坐下:“我不出庙门,如果他们信得过,就进庙来看;信不过,就另寻高明。” 一个始乱终弃的渣男,死了活该。 如果不是想知道那苗女鬼蛊,能不能养婆婆鬼身,我连见都不会见他。 华总有些为难,但看了一眼华鸣,只得又咬了咬牙,出去传话了。 我细细打量着华鸣,却发现他面相有点怪,可又说不出哪里怪。 三庭五眼的比例近乎完美,气质清新自然,坐在这里好像和整个黄泥庙都融合成一体。 我看他的时候,他也抿嘴、露着个梨涡朝我笑。 只是隔得这么近,他那双眼睛漆黑明亮,可我却看不见眼中的瞳孔。 见我看得细,他手指却在桌上轻轻点了点。 眼角余光瞥过他点过的桌面,我不由的愣了一下。 一把抓过他的手,翻转了过来。 手触之温滑,入眼就是平滑如玉的掌心,连指尖都没有任何纹路! 整只手,宛如玉雕般光滑! 人掌有纹,可观生死,断运势。 就算人死了,纹路也会在。 只要是活人,就会有掌纹! 他这有掌无纹,除非是…… “哦,这就发现了。”华鸣又是腼腆一笑。 转手握住我:“墨苍冥说让我不要见你,可我想,还是见一面的好,毕竟还残存于世间的……” 可他话还没说完,墨苍冥冷哼一声。 他转握着我的手,瞬间变得冰冷,忙收了回去。 也就在同时,华总谄媚讨好的声音传来:“就在这里,您慢点!” 华鸣悄然的将食指竖在唇边,示意我不要出声。 一个傲慢的女声,冷冷的哼了一声。 等华总带人转过门时,却见一个穿着、长相都富态的中年女子,带着几个保镖,扶着一个穿着束缚衣、消瘦的青年男子走了进来。 只是那男子身边,飘站着一个身着苗服,心口敞开,还在朝外渗血的苗女。 第17章 青烟拌鬼脚 我想过收服鬼苗女,可没想到,她就这么血淋淋的飘进来了。 苗女多情,且大多性情坚毅。 知道我能看见,她也没露出多少伤感的神色,只是瞥了一眼边上的石桌,又飘了过去,在华鸣对面坐下。 华鸣这会笑得不只是腼腆,又多了几分看好戏的意味,那个梨涡深了几分。 还别说,真挺好看,让人心生亲近。 周夫人见我半天没应话,有些倨傲的低咳了一声。 华总忙招呼人拿凳子,又跟我介绍。 重点指了指穿束缚衣的男子:“这就是周峋。” 周峋虽然瘦,可精神还好,双眼很亮。 还朝我笑:“你好!没想到治好华鸣的江仙姑,是这么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仙姑下凡呢。” “等我手好了后,你可以当我的模特吗,我想以你为原型,画一幅敦煌飞天的国画。” 他头发齐肩,半扎在脑后,下巴有点胡子。 这样的情况,还不见消沉,确实有着几分艺术家的狂放和不羁。 华总的人搬来了凳子,周夫人瞥了一眼,还是坐了下来。 看着我道:“情况小华都跟你说了,说说吧,怎么个解决方案?” 她身后一个保镖就拎出一个箱子,直接捧着打开。 里面粉粉红红的,码得整整齐齐。 周峋忙笑:“妈,人家江仙姑一看就不是这么俗的人,不是什么事都是用钱就能解决的,我们得心诚。” 可周夫人瞥了一眼,就又不敢说话了。 只是在一边带着三分磊落洒脱和三分无奈,四分自嘲的苦笑。 还别说,真的有几分艺术家的味道,挺迷人的。 我又转眼看了看,几乎没什么存在感,好像被人忘记了的华鸣。 再看着那一脸倔强坚毅中,心胸血淋淋敞开,却依旧不影响容貌的苗女。 今天,光是养眼这点,就值了! 当下朝周夫人道:“华总跟我说了一些,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什么--嗯!” 我复又看了一眼苗女明显被剜掉心的胸口:“就是不好明说的情况?” “我是养鬼的,在我眼里没有什么善恶好坏,只是帮着做事而已。而且我不出庙门,绝对保密。” 这话一出,周夫人脸上的倨傲这才收敛一点,带着几分欣赏的看着我,朝旁边轻轻一挥手。 保镖放下钱,又朝华总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跟着也全部离开了。 石桌边坐着的苗女,他们看不见正常。 可华鸣,他们也好像完全没看到,华总自己好像也忘记他的好大儿还在这里。 等在周夫人眼里,现场只有我和他们母子时。 她这才道:“我查过华鸣的事情,招惹了邪神,比周峋的大多了。那个姓胡的包子头招惹了个蛇鬼,作恶多端,自作自受。” “这些你都能解决,周峋的事,就是多情风流,对你而言,只算小事,我相信你肯定能解决的。” 说着点了点那箱子钱:“这是头款,事成之后,双倍。” 先捧上几句,再用钱砸,就证明后面还有大事。 我看着周夫人,没有应话,等她说。 她这种强势,且掌控欲强的,一般不喜欢人插话。 正好,我也不喜欢多话。 见我识相,周夫人复又点了点周峋:“有一件事,小华不知道。当初周峋和那苗女许诺,如果他变心,就断子绝孙!” “我就他这一个儿子,如果不是为了香火,这么绑着他,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这话一出,原本还不时“深情款款”看向我的周峋,眼中立马露出阴翳。 原本四平八稳的双腿,也合拢,转到一边去了。 也就是说,不举了? 坐着的华鸣,露出几分和煦如春风的笑,朝我举了举左手。 原本光滑如玉的掌心,瞬间闪过那古神石像残片上如翎羽般的纹路。 就是这东西,引人春情,害我-- 现在心口还灼痛! 扭过头,看着周夫人道:“这点我没倒没听说,而且我一个未成年,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办。” “要不您让我想想,有了结果,再通知您,如何?” 这是婉拒了,她应该能听懂。 可周夫人没动,只是举起右手,指尖轻勾。 外面猛传来“砰”的一声响,跟着尘土四起,夹着华总惊呼声。 周夫人转了转手上的光彩夺目的钻戒:“听说小华是想收你这破庙重新开发,我家也做房地产的,要不今天就先帮你,把该拆的拆了?” 外面有着大型机械的轰隆声,以及华总大声喝止的声音。 周峋又讨好的朝周夫人笑:“妈,你这是做什么!人家江柳只是说想想,又没说不行!” 又安慰我道:“我妈就是吓唬吓唬你,你别怕。” 我瞥了一眼那端坐着的苗女,一时感觉有点好笑。 这么急着作死的,还是第一次见。 当下抽了根香,点燃,插在苗女脚边地上。 识相的朝周夫人道:“行吧,那我再跟你确认一下事情的经历。” 周峋也确定华总没有说漏,还伤感地道:“我还想着把她们全家都接出来,在外面安顿好,连工作和房子都找好了,可没想到她们全家都是鬼!” “我其实是真心喜欢她的,要不然也不会让她给我下情蛊,可我妈就我一个儿子,我总不能一直陪她呆在那深山老林吧。” 说着深情处,眼角猩红的瞥过头去,似乎在暗自垂泪。 苗女依旧坐着没动,那坚毅的脸上却带着嘲讽。 周夫人只是再三跟我强调:“这是鬼蛊,下蛊的死了。你先说说方案要吧!” 随着她又转了一下手上的戒指,外面轰隆声立马就停了。 我让她稍坐,从书房找出一本古籍,翻到蛊神介绍那处,递给她:“畜蛊之家,皆奉蛊神,以求得富。” 苗族的蛊神,有两种形象,不过既然是情蛊,就捏个身着苗装华服,身带五毒,手捧蛊坛的就可以了。 “鬼吗,尤其是惨死的孤魂野鬼,没有香火依托,也挺可怜的,一旦受了香火。答应供养她,也就不会再作乱。” “更何况有蛊神压制,她也作不了乱。如果出事,我还可以收,就像胡胖子那事一样。” 随着我解释,那苗女立马带着恨意看了过来。 还猛的起身,要朝我飘过来。 可一动,身体就被我点着的那柱香飘出来的袅袅青烟拌住了脚。 无论她怎么换方位,怎么抬脚,那青烟就像绳索一样,死死缠着她。 只得怨恨的看着我,复又坐了下来。 周夫人是知道胡胖子如何害死阿眉,又供了她的蛇鬼。 这会也点了点头:“好!” “那你们将那苗女的姓名和生辰八字告诉我,我今晚好针对性的捏出压制她的蛊神,你们明天上午辰时之前来请,就行了。”我掏出纸笔,笑着递给穿束缚衣的周峋。 “他手不方便!”周夫人却一把抢了过去,在纸上哗哗的写下了姓名和八字:“就这个,你尽快!如果没用……” 她又转眼凌厉的看着我这庙,呵笑了一声,眼中凌厉尽收:“我相信你。” 跟着拍了拍手,保镖们又进来,将周峋带走。 他被拉走时,还回头朝我笑:“多谢江仙姑,明天见。” 眼看他走了,苗女立马想追上去,可青烟拌鬼脚,她怎么也挣脱不开,双目怒睁的看向我。 华鸣倒是想看热闹,奈何华总满脸不好意思,拉着他就又追上了周家。 华鸣走前,拍了拍手在桌上蹭到的灰。 双手一拍,就变幻着那石像残片上的纹路。 他这是明晃晃的告诉我,他的身份。 可有墨苍冥在,他也不敢乱来。 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附在了华鸣身上。 等他们走后,我坐在苗女旁边,将那张纸打开:“龙应语?” 那苗女朝我冷哼一声,复又坐下为说话。 我点了点纸上的生辰八字:“周夫人知道你生辰八字,想来你就是死在她手里咯?” “你若供我驱使,我替你报仇,怎么样?” 第18章 情之无解 周夫人在听说有解决办法后,就松懈了。 又怕我看出周峋的手有问题,就急急写下了姓名和生辰八字。 她们编了个苗寨不存,都是鬼的故事,就是因为龙应语死了,这下蛊的人没了,成了鬼蛊,得针对鬼蛊来解。 可这编的既然是前朝的人,这生辰八字就露了馅,明显就是个比我大不了两岁的新鬼吗。 生辰八字,这东西,一般人很难知道。 周峋或许知道,周夫人能记得这么清楚,必然是下咒什么的用过。 龙应语却只是看着那缠绕在她脚上的青烟:“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我只记得阿峋回来了,说要给我画山鬼图,我穿着他用藤蔓编的草裙,趴在满是青苔的石头上,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我就变成这样子飘他身边了。” “他家也请了些法师看过,可他们好像看不到我,只有进了你这庙,我就好像松了口气,就发现你能看见我了。” “也不是我发动的情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她脸上闪过嘲讽,却没有恨意,反倒有种说不出的迷茫和伤感。 我看着她淌着血,空荡荡的心口:“那周峋,你打算怎么办?” 上次胡胖子的事,忘记问阿眉了,搞出事来。 这次,还是听取人鬼双方意见吧。 龙应语妙目含情,看着那张写着她姓名和八字的纸:“你说是他妈害死我的吗?” 她自己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 她咬了咬牙,将眼中泪光压下去,脸上闪过几分神彩:“我能感觉到情蛊还在阿峋体内,没有吃掉他的心。而且我死了,他还活着,就证明他还是爱着我的。” “我不想他这么痛苦,你不是说供蛊神就可以了吗?我想就这样陪在他身边。” “等慢慢的、慢慢的……到哪天我放下了,或是阿峋有了新的爱人,我死心了。我就回来供你驱使,怎么样?” 她打定了主意,双眼亮若星辰,明明是个鬼,却有着飞扬的神彩。 她都没有心了,哪来的死心。 剜心而死,却还是忘不了情。 我看着她心口,低头苦笑。 伸手将那根香拔起、捏灭:“你知道情蛊有什么解法吗?” “这情蛊,是用我和阿峋的心头血养出来的。就算我自行解了,他不会有事,可我这辈子,再也不能爱上别人,还会时常被母蛊啃食……”龙应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血淋淋的胸口,声音越来越低。 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确定没有被拌住脚后,逃也似的飘出去找周峋了。 我将残留的半截香,一点点折断丢地上。 龙应语应该是猜到了点的,只是不愿意面对现实。 摸了摸心口,烙着幽莲的那处,又灼痛得厉害了。 转身进浴室,脱了衣服,解开纱布。 原本的黑焦幽蓝,因为结痂脱落,现在只有增生的鲜红息肉,宛如浴血红莲。 可依旧灼痛得厉害! 拧开花洒,将冷水冲在上面,才能稍稍缓解。 情之一字,古来难解。 龙应语亲眼见周峋对我油嘴滑舌,亲耳听我复叙他家编的那些瞎话,却还念着那点情意…… 她被剜了心,怎么还不长记性! 我将水流调到最大,冲得那朵灼痛发痒的红莲,用力抓了几把,想将它抓破。 或许,想办法整块肉剜下来,不生成莲花样…… 一只手却猛的扣住了我抓挠的手指,声音暗哑:“你怎么不告诉她,情蛊还有一解。” 我呵笑一声,扭头看去:“鬼君终于敢见我了?” 打在我心口烙下这莲花印记后,他都避着我。 墨苍冥那张好看的脸上,带着些许尴尬,眼神闪烁:“你该直接告诉她,周峋生吃了她的心,子母蛊都在他体内,所以才没死。” “她的鬼魂也是因为心被吃了,受母蛊影响,才会藏在周峋体内的。” 说着,双目沉沉的看着我:“你不该骗她。” “那鬼君就该骗我吗?”我拉着他的手,猛的往心口一压。 那处无比柔软,只有红莲息肉微硌:“鬼君不该告诉我,这烙印下面,隐藏着什么,让鬼君望而却步吗?” 墨苍冥瞳孔猛的一缩,脸露伤色。 手宛如被烙到一样,猛的缩了回去:“不要再见华鸣!” 跟着复又消失不见! 在哗哗的流水声中,我低头看着那朵绽放的红莲,复又用力抓挠了几下。 皮破,血流,却越抓越痒,越抓越热! 最终,只是徒劳无解! 或许龙应语说得对,只能慢慢的,慢慢的…… 等到死心,就好了! 当晚我只是在卧室门口,给墨苍冥供了清香血水,转身就去后院捏蛊神了。 可或许是见过龙应语,等我反应过来时,捏出来的蛊神与龙应语一模一样。 苗装华服,满头银饰,身附五毒,手捧蛊坛,双眼含情却又带着坚毅的神彩。 周夫人和周峋按时来的,见到这蛊神像时,周夫人脸露惊色,看向我:“你这是--是什么!” “蛊神啊。”我假装不知道,指着那蛊神像跟她解释:“所有蛊虫都受蛊神所控,只要诚心供养蛊神,蛊虫自解。” 周峋却眼带狂热,看着那蛊神像:“怎么供养?阿语会变成蛊神,在梦里和我相会吗?” 他这么一说,我倒不太确定,到底他是不是参与杀龙应语的事了? 还是他真不知道龙应语是怎么死的,不知道他生吃了龙应语的心脏? 一边飘着的龙应语,痴痴的看着周峋那狂热焦急的样子,一边又伤感的看着以她的模样捏出来的蛊神像。 “不行!”周夫人想拒绝。 周峋却道:“妈,你不想抱孙子了?等我那好弟弟给我爸生了大孙子……” 周夫人冷哼一声,往旁边一坐:“那就请吧。” 我说着注意事项,周夫人满脸怨恨,周峋满眼狂热,都没有听。 只有保镖在一边录音,助理模样的在一边询问重点事项,做着笔记。 有钱人的生活,就是不一样哈。 滴血请灵时,就得解开周峋的束缚衣,用指尖血。 可周夫人坚决不同意:“现在不知道行不行呢,不能解开,不就是血吗,用针戳一下额头,或者下巴,搞滴血就行了啊!哪里的血不是血!” 我瞥了一眼周峋在束缚衣里的双手,看样子这比不举,还难以启齿啊。 不过一边龙应语也点了点头。 人鬼双方都乐意,也就这样吧。 可拿针看着周峋的脸,他下巴长着胡子,额头吧,印堂染血,怕是不太好。 正想着从哪下手扎的时候,他却直接用力咬破下唇。 朝我道:“这样可以吗?我吻一下阿语,把她请回家,行吗?” 不得不说,他身上那种艺术家的气质,真的挺浓的。 从我这请鬼的不多,可他搞得这么唯美浪漫,还真是没想过! 一边龙应语一个鬼,都双眼激动,脸带羞涩。 周夫人冷哼了一声,怒其不争。 还是保镖知道看眼色,小心的捧着蛊神像,送到周峋嘴边。 可他咬得太用力了,唇上血珠堆积,就在他凑过去,想吻上额头时,一滴血直直的掉落在蛊神像的心口,又瞬间绽放开来。 泥像心口多了个血洞,与旁边龙应语血淋淋的胸口,相照相映。 因果报应,自有天定! 第19章 断情绝爱 周峋将蛊神像请走时,龙应语眼中还尽是深情的看着他,和他飘然的离开。 完全不在意,自己那颗心去哪了。 血兆已成,就等她心甘情愿的回来,供我驱使,养鬼蛊为婆婆修复鬼身。 只是又感觉心口发痒,隔着衣服正要抓。 就听到外面有村长的声音:“江柳--江柳?” 他叫得小声,不像以往那般吆喝,明显是偷摸着来的。 我就没应声,直接迎了出去。 却见村长拉着一个人,正低声训着话。 见我出来,那人立马撇开村长的手,朝我尴尬的笑:“江柳,长这么大了啊。” “绵绵姐,好久不见。”我压着心头疑惑,笑着将他们迎了进去。 陈绵绵,村长的独生女,比我大十岁吧。 算是村子里,除了婆婆和村长外,我接触最多的人了。 性格和名字一样,绵绵的。 不过上大学后,我就几乎没怎么见过她了。 估计是被催婚催怕了,过年也少回来。 近些年,村长也来婆婆这里问过,有没有什么招桃花,动姻缘的法子。 现在这不年不节的回来了,再看村长的样子,应该是有大事。 等坐下后,村长一个劲的推她,示意她说。 她一脸尴尬无奈,推开村长的手。 “我昨天得了笔钱,麻烦村长帮我去存一下。”我把周夫人那个箱子拿出来。 小时候,村长时不时的说送什么补贴金过来,婆婆也是说存他那的。 婆婆那会白天不出门,都是村长按时送东西过来的。 后来我大点,村长说我该出门见人了,又开始按时送钱,让我去买东西。 可我和婆婆户口都没有,哪来的补贴金。 村长也知道我是支开他,接过箱子:“放心,存我户口上,定期,开票的时候让人注明是代你存的。” 又瞪了绵绵姐一眼:“你啊,好好的和江柳说,供个狐仙,或者月老。” “再不结婚,我就没你这个女儿,永远别回来了!” 等村长走后,绵绵姐这才抬头朝我苦笑:“我这次是特意回来找你的。” “找我供狐仙?”我轻笑了笑,给她倒了茶:“可没看出你乐意。” 绵绵姐垂了垂眼,捧着杯子看着我:“你还小,跟你说这个,好像不合适。” 好吧,她去上大学的时候,我才七八岁吧,那会确实还很小。 不过她明显遇到事了,手紧紧捧着杯子:“可我没有别的办法了,我也后悔,早该请阴婆婆帮我养鬼招桃花的,或许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这是有目标了? 我听得迷糊,却也知道这个时候倾听最好。 绵绵姐喝了口茶:“我大一时,就暗恋一个学长。后来考研、工作,都是跟着他的脚步。” “他有女朋友,是高中时的同班同学,两人从高中到大学,一直到工作结婚……我都亲眼看着的。” 说到这里,绵绵姐低头看着杯子里沉浮的茶叶:“他们夫妻都是我学校的同事,他是我们年级组的组长,也是我的顶头上司。” 她端起杯子,将茶水咕咕的往喉咙里灌。 这才鼓起勇气道:“无论是考研,还是工作,他都帮了我很多。我们经常在一起讨论教学方案,到很晚,有时他也会和我说学姐太忙了,顾不上他。我们……” 我隐约听出了不对味来了,给她杯子里续了水,示意她继续说。 “第一次是在办公室,后来有时在我家里,有时在外面,有时也会在他车里。有时在他家聚餐,就会趁学姐洗碗时,在他和学姐床上……” 绵绵姐说起这个,脸上带着几分羞愧,眼中却又有着清醒的沉沦。 从大学,到现在,没有十年也有八年了吧。 有妇之夫,又情根深种。 怪不得她不敢回家面对催婚,也不说找男朋友。 有悖人伦道德啊! 可在我这里,相对而言,情节算是轻微的吧。 绵绵姐顿了一会后,朝我苦笑道:“我也知道这样不对,我也想让他离婚,可他有孩子,学姐对他很好,对我也好,他不可能离!” “我想抽身放弃这段感情,可他一对我笑,一和我说话,一碰我,我就控制不住自己,身体发热发软。我……” 这种被情欲操控的感觉,我亲身体会过。 她这么一说,我眼前又闪过墨苍冥喜帕半遮,薄唇在我嘴角游离轻吻时的场景。 心口发燥,红莲灼痛。 忙假装拍肩,重重拍了几下,将那异样压下去。 看着她:“所以,你来找我要想做什么?” 断情绝爱吗,那我得好好想想捏个什么泥像。 对她有用,或许对我也有用……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既然能养这么多鬼,我也可以供一个压制情感的神像。 或者等龙应语回来时,让她给我下个断情绝爱的蛊。 有情蛊,就应该有不动情的蛊! 这样面对墨苍冥时,我就不会这么不受控制了! 绵绵姐眼泪突然“啪啪”的落了下来,眼带祈求的看着我:“我想求你救救他?” “啊?”我正想着该是供神呢,还是用蛊的脑袋,瞬间都宕机了。 那渣男享受得很,有什么好救的? 该要救的是她吧? 和龙应语一样,死了都还在心疼渣男! 不行,今晚就把龙应语招回来,让她给我弄个蛊! 绵绵姐一把握住我的手:“我知道阴婆婆养鬼的本事,也听我爸说了胡胖子和华总家的事情,你肯定能救他的。” 我忙抽出手,递了纸巾给她,让她说说怎么回事。 “过年的时候,他回老家,出了车祸。高位截瘫---”绵绵姐擦着眼泪。 脸上满是心疼:“学姐把他照顾得很好,可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后半辈子都在轮椅上渡过。” “我去看过他几次,当着学姐的面,他不敢多说什么。可学姐不在时,他就很颓废,让我忘了他,让我……” 她哭得泣不成声,朝我道:“我怕学姐疑心,也不敢经常去看他。” “可他还每天发信息给我,给我介绍男朋友,说我有了新的开始,就会忘记他的。” “还开玩笑的劝我,如果养鬼真的能招桃花的话,让我养一个,说不定他也能养个,治好他的病,我就想起来了!” 绵绵姐说完,眼带希冀的看着我:“是可以的对吧?养鬼,不是什么都可以做到的吗?” 我听到这里,就感觉不对了。 如果说要忘记,不闻不问,自然就忘记了。 那个渣男,还每天虚情假意,发信息。 久居病榻,或是自知无可救药的人,没有不信鬼神的。 他就是为了引出养鬼治病这个吧? 我沉吸了几口气,将这分析和绵绵姐说了。 可她明显满脸不认同,却因为有所求,不敢强硬的驳回我。 只是捏着纸巾,自我安慰式的说着:“不管他是不是特意骗我,就算他只是我一个普通的同事,我都希望他好!” 跟着猛的就跪了下来:“江柳,看在我爸这么多年照顾你和阴婆婆的份上,你就救救他吧?算我求你了,好吗?” 说着就要磕头! 我忙扶着她,只感觉心烦心燥,千言万语在嘴边打转,恨不得骂醒她。 可对上她那红肿的眼睛,一股子火又压了回去。 只得咬了咬牙道:“那你让他来吧。” 见她立马面露喜色,又忙加了一句:“这件事后,就不要再和他纠缠不清了。” “嗯!”绵绵姐只是点头,激动起身:“我这就去接他!” 呵,还要接! 我看着她背影,心中那股火气,突然变成了悲凉! 情网缠绵君莫进,终身免被愁字困。 忙将庙门关了,顾不上天还没黑,转身到土窑。 点香燃纸,念着龙应语名字和生辰八字,将她强行召来。 她一现身,我就立马道:“你有没有什么可以断情绝爱的蛊?” 第20章 狠心与弥补 龙应语可能是被强召而来,神色有些茫然的看着这土窑。 听我发问,也是一愣,跟着讪讪地道:“断情绝爱的没有,可有锁心蛊,一旦动情就会……” 只她话还没说完,一阵阴风吹进来,呼一下,就将满地纸钱卷起,火光飞溅中。 龙应语尖叫一声,直接就消失不见了。 我忙抬手,打算掐诀招鬼,再将她招回来。 就感觉手上一紧,被谁握住,身体猛的就压到了土窑壁上。 墨苍冥现身,以肩膀抵着我。 冷冷的紧着我:“你想断情绝爱?” 我抬眼看着他:“是啊?鬼君有意见?” “你知道什么叫锁心蛊吗?”墨苍冥一点点逼近,盯着我道:“一旦锁心,你知道意味着什么?” 我毫无惧意,直视着他:“不就是,封心锁爱,无情无欲吗。这不就是养鬼人该有的吗!” 情爱,这东西,使人迷失。 龙应语跟在周峋身边这么久,能听能看,她怎么会不知道周峋是个渣男,怎么会没猜到自己的死因。 她只是在骗自己,幻想周峋还有那么一点爱她! 陈绵绵也是,十年暗恋,这么多年不见光的偷情。 那渣男到现在瘫了,还在利用她。 她又不傻,我说得那么明白,怎么可能一点都没听进去! 可情网,情网,如网如笼,将人笼罩困住,心不由已,挣脱不开! 我不想变成她们这样! 龙应语为鬼有蛊,还有报复周峋的机会。 陈绵绵大不了就是烈士断腕,付出惨痛的代价,从头再来! 可我呢? 墨苍冥手握着婆婆为质,我不敢有半分违逆! 他想现身,就现身。 不想现身,我还得早晚对着泥像恭敬上香,血水为供,唤他三声夫君! 生怕一个不好,就惹到他,遭了什么不得了的报复,怕婆婆再也回不来。 我在墨苍冥这里,没有半分还手的能力。 更不敢往深了想,他为什么从一开始就让一个什么事都不懂的我,供他为夫? 是因为我江柳吗? 明显不是的! “我不准!”墨苍冥猛的抵着我额头,冷哼道:“江柳,我不准!” “不准?”我猛的迎了上去,吻住他的唇。 刚碰到滑软微凉,他就本能的迎了上来,含住了我,深深的吻了上来。 可也就在我牙关轻启,唇舌交缠时,墨苍冥猛的抽身离开。 脸带伤感的后退了两步,目光落在我心口处,脸上闪过无尽的悲凉,直接消失不见了! “墨苍冥!”我猛的追了出去,放声大叫:“你个胆小鬼!你到底在怕什么!” 一路跑到卧室,想掀开泥像,当着他的面,质问他。 明明吻上他时,身体那样本能的回吻。 明明他也不允许我封心锁爱,又为什么一次次逃离! 可那泥像消失不见了! 我瘫坐在床上,看着空荡荡的床头柜,一时有些失笑的揉着心口,摸着那朵息肉增生的红莲。 他守在这里,等了十几年,看着我长大。 一步步精心算计,诱导! 不就是为了采我元阴,和我圆房吗? 那晚他都吻到了这里,到底是看到了什么,让他这么却步! 我只感觉累得很,瘫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或许,我和他当真无缘。 接连都是两桩这样的情事,坏我心境! 越想心口就灼痛得厉害,我慢慢的念着经文,让自己平静下来,昏昏沉沉的睡去。 迷迷糊糊的,好像有谁给我脱了鞋子,扶我躺好。 将我衣领轻轻掀开,伸手轻轻抚着那红莲印记。 手上有着熟悉的温度,以及墨苍冥无奈的叹息声:“我没想到,你真的对自己这么狠,我无论如何也弥补不了,是吗?” 狠? 不是他狠心烙下的吗? 弥补什么? 把心口这烙印去掉? 想醒过来质问,可他的手捂住我双眼,轻轻一拂,我就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我已经调整好心境,就算泥像不在,也依旧上了香,供了血水。 刚弄好,外面就传来了汽车声。 绵绵姐连夜,把那渣男接了过来。 一同来的还有他妻子,和绵绵姐一左一右抬着轮椅进来时。 三人行,还挺和谐的。 见到原配学姐,一派温婉的书卷高知气息。 我这才猛然想到,光顾着想骂醒绵绵姐,和代入自己情感,忘了原配这个存在了。 他们都在同一个学校教书,在办公室里偷过,在她家里和车里都偷过。 这么多年,不可能一点风言风语都没听到,一点察觉都没有吧? 这是装不知道,还是真不知道? 看绵绵姐抬好轮椅后,十分体贴的帮渣男将盖在腿上的毯子拉好抚平,那满心满眼怎么都掩饰不住的爱意和心疼,外人都能看出来好吧! 那男的叫易知非,形容消瘦,有些颓废,却依旧能看出几分书卷气。 可见被照顾得很好。 只是缺什么,名字里就取什么。 易知非,却明显不知是非! 学姐叫林风眠,先笑着跟我致歉,说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过来。 等将轮椅抬到茶室后,就开始直入主题了。 易知非有些兴奋,直接道:“现在就捏泥像养鬼,还是要我沐浴更衣,吃几天素?” “听说你们村有个姓胡的包工头,全身鱼鳞病,四肢都严重萎缩了,从你这请个蛇鬼养,没多久就全好了。我这没他那个严重,大概多久能好啊?” 鱼鳞病这个词,不太日常。 绵绵姐回来得少,和村长打电话就吵,就算说胡胖子的事,也不可能说这么细的说病情。 而且胡胖子死了,总来他这事来对比,不感觉不吉利吗? 林风眠低咳了一声,朝我笑了笑:“我叔叔是市医院的副院长。” 怪不得! 这是先听了胡胖子的事,又从绵绵姐这里侧方面打听,这才动了养鬼的心思。 可养鬼,得先有鬼才行啊? 总不能现杀吧? 现杀也不一定能成鬼,怨气不重,戾气不深,三魂七魄聚不拢,成了鬼也没什么气候。 要不然,婆婆一个鬼王,十几年才收了一窑。 我这一年多了,一个还没有! 而且治病的鬼,也得针对性的才行。 像龙应语这种恋爱脑的鬼,再怎么养着也治不了病。 等说明后,易知非只是兴奋的道:“那就是养鬼真的可以好,我多久能站起来,能走路!” 眼看他手撑着轮椅,激动得差点直接站起来了,林风眠和绵绵忙一左一右的安慰他。 他兴奋的说着:“绵绵,我马上就要好了!绵绵,我就要好了!” 林风眠和绵绵姐都连连应声! 我站在一边,猛然发现,这易知非还挺会选人。 眠眠,绵绵…… 等安抚好后,林风眠又抓住了重点:“要什么鬼?医院死人多,我可以让叔叔安排,你去收鬼。” 有人好办事啊,完全不把鬼当鬼。 “那种死得惨,怨气重,最好是久经病痛折磨,却又求生意识极强,英年早逝,心怀不甘的。”我说完,自己都感觉前后矛盾。 林风眠却用手机,认真的记着。 易知非也在一边握着绵绵姐的手,兴奋的说着:“绵绵,我马上就可以好了……” 等林风眠记好,转眼看过去,眼神立马变得黯淡,嘴角却勾出一抹诡异的笑,却一闪而逝。 第21章 欲火焚幽莲 易知非要等合适的鬼,才能供。 可当晚,他就不肯离开了,硬要住庙里。 说是要表达诚心,顺带看我怎么养鬼,先观摩学习。 现在我唯一养的鬼君,都自己跑了。 想到这个,心口又开始灼痛发痒了。 “养鬼,也得看机缘,合适的鬼更不好找,要不等林老师那边联系上,你们再来?”我复又指了指四周。 苦笑道:“我这里住不下,从不留客。” 我自己还没理清和墨苍冥怎么个事,更不想看他们畸形的爱情。 易知非却推着轮椅在院子里转:“没事,我们车上有露营的装备,就在这里搭帐篷就行了。” 林风眠想劝他。 他却看着陈绵绵道:“你忙,你就先回去,有绵绵照顾我就好了。这里空气好,住久了也当散心。” 陈绵绵还在一边认真地道:“学姐,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学长的。” 这一个个的,都不掩饰的吗? 林风眠苦笑了一声,朝我道:“那就打搅了!” 跟着就去车上搬东西。 陈绵绵也很高兴,推着易知非参观着黄泥庙,似乎她和易知非才是一对夫妻。 林风眠拉露营车进来,又麻利的搭帐篷什么的。 倒看不出来,一身书香气,做事却十分干净利落,倒不像是陈绵绵这样儿女情长。 我去帮忙,她还看向推着轮椅的两个人笑:“他们很般配,是吧?” “我是不是该放手,让他们在一起?” 好像事不关己,又好像真心祝福,这倒让我看不懂了。 而且我和她独处,她居然对养鬼是不是真的有用,半个字都不问。 当晚就连陈绵绵说是在这里陪他们,也搭了一顶小帐篷。 想到村长存钱再也没有回来,也是知道点影子,所以没脸见人了。 我睡了一下午,躺床上后怎么也睡不着。 总感觉房间少了点什么,翻来复去的,心口又开始痒痛,这次不只是息肉红莲,好像里面也有什么开始作痛。 墨苍冥那尊泥像,不知道跑哪去了,会不会碎,有没有供好。 干脆起来,去翻书,看能不能找个什么控制七情六欲的神像供一供,免得总这样心绪不宁。 就在我出门时,突然听到帐篷里传来易知非一声惨叫:“啊--” 那声音划破夜空,十分凄厉。 跟着陈绵绵从她们帐篷里钻了出来,大叫:“江柳!江柳!你快来看啊,江柳……” 我记得那帐篷,是易知非他们夫妻的吧? 虽说不小,可她们三个人,就这么挤一起了? 陈绵绵却一把将扯了过去,麻利的将帐篷掀开,把我往里推:“你看下学长,他背上长了怪东西!” 帐篷里,林风眠正死死摁着易知非痛得扭动的肩膀。 他只有腰上挂了条没拉好的裤衩子,帐篷里一股子精油味,明显睡前进行了推拿。 只是这会,他带着油光的脊椎上,有着什么黑色的东西在钻拱。 陈绵绵急得不行,硬拉着我往里凑:“你快看看?” 这帐篷是双人的,三个人明显都挤不下,更何况还有易知非这脱得只剩裤衩的男人。 我任由陈绵绵拉,没有动。 只是看向林风眠:“你们先把他抬出来。” 易知非痛得死去活来,陈绵绵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乱窜。 林风眠倒是冷静,她家有个当副院长的叔叔,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居然不是送医院,而是任由陈绵绵叫我来看。 易知非下半身瘫了,她们两个女的,倒也很容易的把他抬了出来,趴放在露行车上。 我拎着灯,看了一眼。 就见整条脊椎两侧,每个毛孔里面,都有黑色的东西在拱钻。 有的地方,已经被抓破出血,有黑色的东西冒了出来。 明显是先痒,后痛! 我进屋找了医药箱,拿着镊子将那冒出来的黑色东西夹出来。 染着血水就算了,那东西的尾部还拖着黄色色的胶状体。 我让陈绵绵拿碗打了点水,夹着那东西在水里涮了涮。 等血水和胶状体洗掉,这东西在水中一点点展开。 赫然就是一根黑色的绒羽! 易知非还在痛苦的大叫,痛得热汗直涌,将原本的精油味驱散,一股子像杀鸡烫毛时的味道散开。 林风眠抱着他的头,正柔声的安慰他。 陈绵绵却急道:“这是怎么回事啊?这怎么了?你快想想办法啊?” 我看着林风眠,问道:“以前有过吗?” 她一脸愁苦心疼,却还是摇了摇头:“没有。” “这人怎么可能长鸟毛,肯定没有啊!你快想想怎么办啊?”陈绵绵急得拉着我的手。 急得眼泪直掉:“江柳,你快请鬼什么的,不要让他这么痛啊。” 对比旁边温柔坚定、安慰易知非的林风眠…… 我叹了口气:“先用艾条熏一下。” 那钻拱的东西,就在脊椎附近,或者说是从脊椎内钻出来的。 这黄泥庙有八阴风水局,进了庙,有些阴毒的东西受阴气滋养,就藏不住了。 看样子这易知非的瘫痪,还另有隐情啊! “熏艾怎么行!”陈绵绵急得又尖叫,扯着我道:“你不是养了鬼夫君吗,你赶紧求他先救救学长,快啊!” 呵! 不说墨苍冥不在。 就是在,以他的性子,除非我有危险,一般不会出手。 而且易知非这么一个渣男,就算看着他活活痛死,我也不会让墨苍冥出手! 她陈绵绵,凭什么让我求! 既然不能熏艾,我也就没有动,就站在一边看着。 随着易知非一声又一声的惨叫,又有几根黑羽顺着热汗,从毛孔里钻了出来。 整条脊椎旁边,都是黑色了。 还能看到毛孔里,没散开的黑羽如同铅笔芯大小的黑蛇般一点点拱钻,寻找出路。 见我没动,陈绵绵这会也反应过来。 忙拉着我小声道:“江柳,就算看在我爸让你们住在这黄泥庙,这么多年照顾你们的份上,先不让他这么痛,好不好?算我求求你了……” 我看着她,突然明白村长为什么不来了。 “你熏吧!”我从药箱里抽了根艾条直接塞陈绵绵手里。 “江柳……”陈绵绵有些茫然无措。 还是林风眠道:“你来扶着他,我来熏!” 我就淡定的站在一边,看着林风眠熟练的点火、熏艾。 那艾条里,是端午露水艾,卷着火草,加了些香灰、桃木屑,以及其他药灰。 借阳气驱阴邪,效果不错。 果然随着艾熏,那些往外钻的黑色绒羽又缩了回去,易知非也没再惨叫,而是昏沉的睡了过去。 只是空气里,那精油的味道和艾叶混合,夹着那种羽绒的味道,有点闷。 我心口又开始灼热发痛,朝林风眠道:“熏好后,就先睡吧。” “哎——”陈绵绵还要叫我。 可我扭头看了她一眼,就讪讪的收回了目光。 明显那精油有问题,我有些难受。 回房后,也不敢躺,就五心朝天,盘腿打座,想静下心来。 可不知道为什么,那精油混着艾条的香味,好像挥之不去。 心口的灼痛变成了绞痛,再一点点加剧,好像有把小刀在来来拉扯。 我痛得意识有些涣散,隐约间好像又见到墨苍冥了。 他黑发披散,满头大汗,眼中欲海翻腾。 上身不着寸缕的压着我:“你不会这么狠的,你不会的……” 我身体情欲翻滚,一手勾着他脖子,一手抚着他滴汗的胸膛,声软却坚定:“墨苍冥,你且看……” “我不准!”他腰身猛的下压。 我昂首想叫出来,不由自主的挺直身子,与他契合。 心口却猛的一阵灼痛,幽青火焰腾空而起。 跟着一只手猛的扶住了我的后腰,一只手重重的摁在我心口处。 墨苍冥脸色发青,眼中满是痛色。 手掌在心口处用力的一拢,将火焰熄灭。 将我放在床上:“你一旦动情欲,幽莲自燃,就真的欲火焚身。” 第22章 如约前来 又是在剧烈灼痛下,戛然而止的情欲。 这次,不只是燥动。 墨苍冥手微微颤抖着,撕开我上衣,从袖中掏出药瓶,将湿冷的草药敷在心口。 又用纱布,小心的包好。 在他扶起我,缠转胶布时,我能看到他眼中尽是伤痛,嘴角轻颤。 扶着我的双手,极为小心,生怕一用力,就碰碎了我一样。 “为什么?”我哑着嗓子。 墨苍冥扶着我靠在他肩上,侧头压住我脑袋。 几乎出于本能的,又侧脸吻了吻我鬓角。 十指微抖的将纱布缠好,这才将我放回床上。 哑声道:“这是为了保护你。” 那草药效果很好,敷上后,那处微凉,驱散了痛意。 我抬眼看着墨苍冥紧束着黑发的金冠,还有那张俊朗到让人不敢直视的脸。 轻笑道:“鬼君情欲翻滚时,更好看。” 墨苍冥给我拉被子的手,猛的一抖。 薄被落在身上,轻压到心口,我不由的闷哼了一声。 “你——”墨苍冥双眼跳动,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我对上他的眼睛,左手勾上他的脖颈,右手在他胸膛黑衣上游走。 学着刚才意识涣散时听到的语气。 轻吟娇嘤间,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墨苍冥,你且看……” 他瞳孔瞬间收缩,猛的站了起来,后退几步。 跟着哈哈大笑,无比苍凉:“哈哈——贼老天!这就是你给我的天谴吗!哈哈--” 外面突然阴风大作,整个黄泥庙好像都要被吹走了。 我躺在就床上,慢慢收回双手,覆在心口,感觉着心跳,缓缓闭上了眼。 这颗心里,好像压着什么,情欲动时,就会出来。 墨苍冥留下的不只是烙印,还有一道禁制。 确实是为了保护我。 可,也不是因为我! 我不敢让自己多想,一遍遍的念着经咒。 不知道念了多少遍,或是药效上来,才刚眯一会,就听到“轰”的一声响! 我猛然惊醒! 跟着就听到身边传来龙应语,幽幽的声音:“我回来了!” 一转身,就见她一身苗服,还是那样挺直的站在床边。 眼中含恨,脸色坚毅,只不过嘴角含血。 那鲜血淋漓,空落落的胸膛里,好像有什么在跳动。 “这么快?”我感觉到她的戾气已经不是原因能比的了。 任由外面轰隆作响,和谁大声吆喝。 躺回床上:“你先回土窑吧,我会让他们把你栖身的蛊神像送回来的。” “你不问我做了什么吗?”龙应语看着外面朦胧的天光。 自顾地道:“我知道他不会一辈子跟我呆在苗寨,也知道他说的那些话,不能信的。” “如果情话能信,我们也不会特意养出情蛊了。” “他回来找我时,我就感觉到了情蛊的变化。可他一直说我是山鬼,是山里最美好的神灵,要帮我画一幅山鬼图。” “我想这样也好,算是兑现他对我的承诺,就算我解了情蛊,一辈子不能再爱上其他人,有那幅山鬼图陪着我,也行了。” “我没想到,他会杀了我,生啃了我的心,意图解蛊。” “可那个情蛊,是没有分子母蛊的。是我和他的心头血,一起养的,是同生蛊。他和我一样,可以掌控着蛊,就算不解,他也不会死!” “可他吃了我的心,同生蛊同处一心,这才会有他后面那些怪事,那是蛊虫控制的,不是我!” 龙应语幽幽的苦笑:“就算他吃了我的心,我也不怪他,是我没告诉他同生蛊的事,才让他害怕蛊虫发作死了,所以杀了我。” “谁不怕死呢,是吧?” “我也愿意附身在那蛊神像中,压制那对同生蛊。” “可我不知道……他……”龙应语开始哽咽。 却重重吸了口气:“他不只是有山鬼,还有洛神,还有狐仙,还有……” “他不是画,是……”龙应语声音中带着怨恨。 扭头看着我道:“像收藏画一样的,把她们收藏在家里,连同她们的魂魄。我的也在,可能是同生蛊吧,我受蛊影响,没有被封在那装扮成山鬼的尸体里。” “他供了蛊神像,当晚就好了,就光着身子,去找山鬼,找洛神,找狐仙了。我从来没想到,他还有这种癖好,更没想到,我不过是他众多藏品中的一件!”龙应语说到这里。 呵呵的笑了笑:“那封鬼的符纸没什么用,我就把那些女孩子困在尸体里的鬼魂都放出来了。” 说着,摁了摁自己心口那颗跳动的心:“我回土窑了,我那具装扮成山鬼的尸体,你帮我烧成灰吧。” “你要的锁心蛊,我可以养的。以后,我和那些女鬼就都听你使唤了!” 她飘然的离开。 外面轰隆声依旧,夹着周夫人哀嚎声,以及村长带着村民吆喝的声音。 陈绵绵拍着我的门:“江柳,你醒了吗?有人拉着具尸体来闹事了,你赶紧起来看看。” 有村长在,就算周夫人想强拆了这黄泥庙也不可能。 可我也想看看周峋是怎么惨死的! 穿好衣服出去,外面停着挖机和推土机。 村长带着村民拿着锄头、扁担守在庙门口,和周夫人带着的强拆队正对着阵。 见我出来,村长忙把我往里推:“她这是来闹事的,你先进去。她想拆庙,除非从我尸体上踩过去!” “江柳,你给我出来!”周夫人满脸恨意,朝我大喝道:“你害死了我儿子,你得给我儿子赔命!” 村长忙招呼人,将我护住。 连几个平时没少说我闲话的婶娘,也忙把我往里推:“这种撒泼的,你没见过。敢到我们陈村闹事,当我们死了吗!” 连个探头的机会,就不给我。 眼看周夫人带着的强拆队拎着钢管,就要和村长他们撞上了。 我忙掐着诀,要引动庙前布下的法阵时。 就见飞沙走石,一阵妖风刮过,盖着周峋尸体的白布哗的一下吹走了。 浓郁的血腥味随风扩散,浓郁得让人作呕! 柳长眠嗤笑的声音传来:“哎呀,周公子怎么跟被杀畜生一样,开膛破肚,心肝五脏都被挖出来了。” “下面也被什么咬掉了!啊……” “他的手,怎么变成了藤蔓。这不是周公子,这是妖怪啊,妖怪!” 这声音一出,强拆队吓得连忙避开。 村长他们也忙往庙墙上贴,那几个原本把我往里推的婶娘。 复又吓得大叫:“江柳!江柳!这是妖怪的尸体啊,你快来收!快收啊!” 我终于能探头往外看一眼了,就见周峋光溜溜的尸体摆在一辆皮卡车上。 确实和杀畜生一样开膛破肚,两边助骨被生生掰开,露出空荡荡腔膛,还渗着血水。 下面不是被咬掉的,好像是被生生扯掉的。 估计是被那些他收藏的女尸厉鬼,给弄的。 只是那双手,化成藤蔓,长着绿叶。 山鬼,被薜荔兮带女萝。 怕是他当初在把龙应语装扮成山鬼时,双手握着藤蔓在她身上缠绕游走,又说了些什么情话。 让同生情蛊,当了真。 周峋把情爱当成游戏,把龙应语这些带着天真浪漫的女孩子当成藏品。 可蛊意情真…… 它们当了真! 周夫人忙尖叫着拿东西盖周峋的尸体,又朝柳长眠大吼:“你哪来的杂碎,给我剁了他!” 可那些强拆队的人,也被周峋血腥古怪的尸体给吓到了。 柳长眠轻笑一声,握着手机在人群前晃了晃:“这是周公子收藏尸体,装扮成的山鬼,洛神,狐仙啊。他杀了这么多人,周夫人没帮忙吗?” “你们看看都是整间屋子布置的呢!” “对了,我已经报警了!” 他这话音一落,远处就传来了警笛声。 这强拆队的,哪一个没案底,忙一窝蜂的散了。 柳长眠于人群中逆流走向我,捧着那尊我上次亲手捏的泥像,轻声道:“在下柳长眠,如约前来。” 第23章 我帮你养夫君 我看着柳长眠手里那尊泥像,知道他这是伤好了,来让我抽魂的。 我这里,刚跑了一尊泥像,这会又来一尊。 旁边村长他们都在好奇的看着他。 当下朝柳长眠道:“你先进去,这事等以后再说。” 如若肯听驱使,何必抽魂。 就像龙应语那情蛊,如若无情,情蛊牵制,也不过是两败俱伤。 我在门口留了一下,让村长帮我处理后面的事情。 从昨天存的钱,取一部分出来,请来帮忙的村民们吃个饭、发包烟什么的。 虽说以前也有过纠纷,可那是村内的事。 一旦村外人来,他们还是护着我的,总不能不知好歹。 “这事我知道,你放心!”村长朝我摆手,又往庙门里看了看,脸色瞬间就不太好了。 “绵绵姐的事,我会尽快处理的。”我知道他不好开口。 村长面露羞愧,自嘲的笑了笑。 招呼着村民,迎上了前来询问的警察。 刚进门,就听到柳长眠轻笑:“江枫渔火对愁眠,林风眠,好名字!” “真是有缘,我叫柳长眠,和你是同一个字!” 一边林风眠带着含蓄而知礼节的笑,朝他伸手:“柳先生,您好!” 柳长眠看着她的手:“林老师的手真漂亮,肤若凝脂,指若削葱,骨节匀称修长。” 林风眠却猛的收回了手:“陈老师,我来吧!” 帐篷里陈绵绵正在帮易知非穿裤子…… 柳长眠也凑到帐篷边,朝里面的两人介绍了一下自己。 只是鼻翼轻耸,明显在嗅什么。 昨晚那精油的药劲,比上次那石像残片更劲猛。 当下朝他打了个眼色,示意他去后面。 土窑里,坐着龙应语和四个穿着风格迥异的女鬼。 见我和柳长眠靠近,一个个面露凶色。 她们才吞了人的心肝五脏,戾气难控。 我跟龙应语打了个招呼,就用木板将土窑先封着。 柳长眠将周峋那收藏室的照片给我看了。 山鬼,就是龙应语。 一身藤蔓长裙、秀美的后背光裸着,趴在长着青苔的石头上,好像睡着了一样,旁边还有着绿树青草。 洛神、狐仙,也都是那种带着鬼神色彩的香艳装扮。 她们露着的背上,都用朱砂画了困魂于尸的符纹。 光是隔着照片看,就知道很厉害,不是龙应语能解的。 可她却轻松解了,而且周峋还死得这么快。 “尸体做了防腐,又开着冷气,都保存得挺好,以便满足他的特殊癖好。”柳长眠看了一眼土窑。 眼中闪过同情:“我让灰仙打探过了,都是些偏远山区找来的,生性纯真,父母也都是良善之辈。” “想办法把尸体处理了,取点尸血,我给她们捏泥塑栖身吧,你也把照片删了吧。”我把手机递还柳长眠。 轻声道:“是他让你先一步去的?” 要不怎么这么巧合的在周夫人闹事的时候出现,还把照片都拍好了。 “这周峋不知道死活啊,还说你像飞天,这鬼君哪能忍,正好还可以给你多送几个女鬼使。”柳长眠叹气的解释着。 送几个鬼,然后他自己跑了? 墨苍冥倒还是真会替我着想! 不过龙应语来了,就可以养鬼蛊,助婆婆修复鬼身了。 柳长眠为墨苍冥说好话,都是被迫,意思到了就行。 转过头往外看了一眼:“那易老师不是瘫了吗,用那么厉害的精油推拿,还带着你那绵绵姐三人行?玩这么嗨的吗?” 他脸上复又闪过妖异的笑,可目光扫过我心口时,又是一怔:“想必你已经见识过那精油的厉害了。” 苦笑了一声道:“我去处理那些尸体。” 就在要走时,又说到:“那林老师的手,真漂亮哈。” 我送他出去,却发现前院气氛微妙。 林风眠把露营的东西收起来,放露营车里。 易知非把东西打开,丢地上。 林风眠就再收起来…… 陈绵绵忙道:“江柳,你快说说,是不是熏艾后,学长的背就不会痛了?学姐就不用急着带他走了?” 就在陈绵绵又要来扯我时,易知非的电话就响了。 医院刚接收了个急诊病人,半路上死了,符合我说的那些养鬼条件。 林风眠却冷声道:“你真的要养鬼?” “你不想我好起来?”易知非那脸上闪过几分扭曲的恨意。 瞥着一边的柳长眠:“好跟你这个同‘眠’的,大被同眠是吧?” 正吃着瓜的柳长眠,没想到吃到自己身上。 林风眠扫了一眼陈绵绵,冷笑道:“好,那就养鬼吧!” 陈绵绵瞬间就松了好大一口气,催着我去收鬼捏泥塑,搞得比人家两口子还急。 这三人的情况,我还真看不懂了。 我不能出庙太远,就让易知非把信息给柳长眠,他帮我去收鬼。 死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外卖员,半夜送餐快超时,抄了小道。 结果被酒驾的给撞了,司机逃逸。 他被撞到绿化带废弃的井盖上,一根钢筋贯穿身体,手机也撞坏了。 拼着一口气,从小道,爬到大路。 还是晨练的人循着长长血迹,才发现他,刚送上救护车就断了气。 死得惨,怨气重,久经折磨,求生意志强,英年早逝…… 我随口说的,居然全都符合! 这就是天意啊! 柳长眠去办事,他们这三人,就又开始搭帐篷。 我回屋换衣服,发现墨苍冥那尊泥像又回来了,只不过依旧用青布遮着。 他就这样来去自如…… 从不多加解释! 想到周峋的事上,他也算帮了我。 麻木的上香,供血水…… 就在我扎着手指时,陈绵绵直接推门就进来,看着青布遮着的泥像。 朝我道:“林风眠根本就不盼他好,学长却还念着和她的旧情,不肯离婚,我想养个更厉害的鬼!” 见我没理她,又道:“刚才如果不是我爸拦着那闹事的,你就没命了。你这鬼夫君不能和你照面,我也知道你不是心甘情愿养他的,可以帮你养!” “呵!”墨苍冥冷笑一声。 外面原本艳阳的天,瞬间阴沉了下来。 阴风呼呼的刮着,院子里搭好的帐篷、天幕全部被卷走。 陈绵绵也吓到了:“我就是看你天天扎手指痛啊。鬼吗,不就是要香火吗,谁养不是一样,你不是答应我爸给我请个……” 人心不足啊! 我擦着指腹的针孔:“你昨晚在他们夫妻帐篷里做什么?” 高位截瘫,又不是不举。 那样的精油日日推,又有她和林风眠两个,易知非不得精尽髓枯啊。 她讪笑道:“你还小,不懂。” 可眼睛却还是直勾勾的盯着青布遮着的泥像:“你先捏学长的吧,我帮你养鬼夫君的事,后面再说。” 这是打定主意要帮我了? 她一走,林风眠就进来了,将一瓶精油放桌上:“酬金!” 这确实是难得的好东西呢! 等我捏好一个药兽,柳长眠已经将那外卖小哥的鬼魂收了回来。 他还在竹罐里,不甘心的念着:“我还没结婚,不想死,不要死……” 这么强的求生意志,确实不错。 我将他引入药兽像中,把易知非他们叫过来,正要说养鬼的注意事项。 可易知非却满眼激动的看着药兽像,根本没听我说。 直接推着轮椅上前,用力咬破手指对着药兽头顶就点去。 他咬得太用力,这一点,血流如水根本止不住,直接顺着药兽泥像就往下蔓延。 柳长眠在一边低叹:“你这次次成血兆,是不是鬼君那两轮血月,坏了风水啊?” 给墨苍冥说好话,他明显敷衍。 这会上眼药,确实真心! 第24章 情动自因动情人 易知非养了鬼,供了药兽像后,借口没听清养鬼的事项,要在这里学习一下,不肯离开。 血兆既然成了,留下来,我也方便看个结果。 柳长眠取了龙应语她们的尸血回来,还将骨灰装坛,放在土窑里侧。 我问她们想附在什么样的泥像上。 泥像是什么,对鬼力也有一定的帮助。 比如易知非那个鬼,附在药兽身上,就有助于他的病快速痊愈。 可没想到的是,龙应语她们都要让我按周峋收藏的那山鬼、洛神、狐仙、蛇妖、花仙捏泥像。 这样她们就能记住,自己是怎么惨死的。 怨气不消,则戾气重,鬼也就越厉害。 我捏好泥塑,以香火供养后。 龙应语就按我说的,开始养修复鬼身的鬼蛊。 易知非的情况,也越来越好。 从原先能站起来,到在陈绵绵的搀扶下能走几步了。 林风眠从头到尾只是看着,或是和柳长眠讨论诗词。 只是到了晚上,陈绵绵都会先拿一根艾条入帐篷,然后那精油香混着艾条的香味,夹着娇声浪语,隐隐地传来,彻夜不停。 有时林风眠会在里面,大部分时候都会在外面吹着夜风。 我吃过一次精油的亏,就抱着墨苍冥的泥像,躲土窑里去了。 柳长眠倒挺爱看这种热闹的:“易老师不能动,陈老师看不出来啊,那腰真好!” 他也没其他事,就帮着龙应语找蛊虫,或是捣药。 蛇族善药,他居然和龙应语合伙,给我弄了治烧伤的蛊药:“比不上鬼君特意采黄泉草配的,可这是蛊药,也勉强能用。” 说完,脸上露出追悔莫及的表情,把药一塞我就走了。 黄泉草,长于黄泉鬼道。 能破幻境,克心魔,是为神药。 极为难得,必有厉害东西守着的。 不过是烧伤,他却刻意取黄泉草。 自然是为了压制我情动时看到的那幻境。 怪不得从他上次敷药后,无论易知非他们怎么折腾,我就再也没有受到影响。 只是什么样的幻境心魔,得他下这么大功夫来压制,还涉及天谴! 易知非能自己扶着东西走时,他就不时在错开人眼的地方,拉着陈绵绵胡作非为。 有时更甚至,根本不避开林风眠,就算她眼带伤色,他也毫不避讳。 这种时候,自然是没心情拿艾条了的。 搞得前院,我们都不敢去,柳长眠还特意帮我把庙门关死。 只是易知非身上那种羽毛的味道越来越浓了。 林老师那双手,似乎也越来越普通,没这么漂亮了。 至于陈绵绵…… 没日没夜地伺候易老师,操劳过度,也没心思说要帮我养鬼夫君了。 不过龙应语确实厉害,没多久就练成了可以修复鬼身的凝魂蛊。 她在自己心口试过了,那个被剜开后一直空落落的地方,已经完全修补好了。 我顿时狂喜! 顾不上和墨苍冥那些不愉快,在土窑里,将泥像上的青布掀开。 在我身后捧着蛊坛的龙应语,一见到他真容,就吓得缩到更阴暗的地方去了。 我恭敬的供香、敬血。 可到要唤“夫君”时,看着那张泥塑依旧不掩俊朗的脸。 眼前猛的闪过他情动时,额角微湿,眼中欲望翻腾,喘息间…… 忙将画面压了下去,诚心诚意地唤着:“夫君。夫君。夫君。” 随着我轻唤,墨苍冥悄然现身。 瞥了一眼藏在阴暗处,恨不得直接消失的龙应语:“蛊好了,本君这就让鬼差送过去。” 我忙道:“婆婆伤得太重,这一年多都没有修复鬼身,就算有凝魂蛊,也怕好得没这么快。” “哀牢山阴气重,适合鬼物和蛊虫生存,让龙应语她们在那边也修养一段时间,伺候婆婆吧。” “而且等婆婆醒来,我们难免要通信息,总不能次次劳烦鬼君,就让她们帮我就行了。” 墨苍冥眼中闪过落寞,长袖一挥,就将龙应语她们都卷入袖中。 残风却又正好“哗”的一下,将窑外悄悄看热闹的柳长眠吹到对面墙上。 这才凑到我耳边沉声道:“你不信我?怕我拿阴婆婆为质?” 并非不信,只是终究不放心。 我微微侧头,将脸往他那边凑去。 墨苍冥忙避开,眼中有些慌乱:“既然要让她养鬼蛊,那本君就亲自跑一趟,给她寻个好养蛊的地方。” 我一把拉住了他,从口袋掏出林风眠给的那瓶精油。 挑衅的看向墨苍冥:“鬼君是不是有隐疾,要不要试试这个?” “江柳--你!”墨苍冥伸手就要来抢。 我手一举,精油瓶子顺着胳膊,滑入腋胸。 挑眉看向墨苍冥:“鬼君知道这东西厉害。” “如果涂抹在泥像上,不知道鬼君当如何?” 有些事情,我不想猜。 更不想和墨苍冥这么阴阴阳阳、躲躲藏藏的下去。 我是养鬼的,要打要杀,求个痛快! 不逼他一把,他永远都不会告诉我真相! 墨苍冥无奈的嗤笑:“不过就是鹀鸟尸油,你大可试试!江柳,本君于鬼道而出,经百狱锤炼,得幽冥青莲,这种东西对我无用。” “能让我动情的,只有……” 他目光落在我脸上,笑容一点点变得伤感:“情动自因动情人,欲纵皆缘欲蛊心。” 阴风刮过,直接出窑不见了。 我再次追出窑。 就见柳长眠挣扎着站起来:“江柳,你说鬼君这么急着让龙应语弄死周峋,又这么快养出凝魂蛊,是不是你很久没叫他夫君了。” “知道等蛊炼好,有事求他,肯定要叫……” 话还没说完,又是一阵阴风,再次将他拍到墙上。 墨苍冥就算是鬼君,也是小性。 既然凝魂蛊有了进展,婆婆肯定近期会回来看我了,我得把她屋子收拾一下。 可等我到前院时,就见易知非将陈绵绵压在院中的树上…… 他旁边的台面上,摆着那尊药兽,却不见血色,反倒是发着黑,似乎生出了兽毛? 悄然想退出回去,就见林风眠坐在不远处的廊下,看着那双变得普通的手,朝我轻笑。 我走过去:“易知非我不管,陈绵绵得给我留着。” “她不过是承当人精血髓的容器,不会有事的。”她还是那么知性优雅的点了点头。 半夜,易知非发出一声声惨叫,好像受伤的野兽一般。 柳长眠立马凑到窑边:“好戏开始了!” 等我们去往前院时,和吓得瑟瑟发抖的陈绵绵撞上。 她一把拉住我:“学长他,他……变成怪物了!” 帐篷边,林风眠还在看着自己的手。 薄薄的帐篷里面,易知非在痛苦的挣扎,扑通,放声大叫…… 不时有黑色的羽毛,扑飞出来。 跟着猛的一只骨节匀称到几乎可以称为利爪的手,一把将帐篷划破。 易知非痛苦的扑倒出来。 他没穿衣服,可全身毛孔和那晚发作时一样,无数黑羽往外钻。 鲜红的血水,混着黄色凝胶,看起来恶心又恐怖。 “眠眠--眠眠--”他痛苦的叫着,想找谁,可眼睛也开始长羽毛,看不清人。 陈绵绵怕得不行,扯着我往我身后缩:“学长,你--” 还是林风眠嘲讽的笑了一声,走过去,抱住他的脑袋,双手抚摸着他:“很快了,马上就不痛了!” “眠眠,我错了!”随着她的抚摸,易知非好像更痛苦了。 那些绒羽越长越快,从他脊椎长出,穿破他的血肉,钻出皮外,慢慢绽开。 他痛苦的大叫:“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可林风眠却轻笑的抱着他的脑袋,哼着歌,一下又一下的抚摸着他。 没过多久,易知非就完全变成一只长着人脸人手的大怪鸟。 瘫软在林风眠怀里,痛苦的喘息着。 陈绵绵吓得尖叫一声,直接晕了过去。 林风眠却抬头朝我笑道:“要多谢谢你,要不是你养鬼让他能动,他还没这么快人精尽,血髓枯,身化为鴸。” 第25章 真爱与天谴 易知非化成鴸鸟,林风眠抱着他就要离开。 我忙叫住她:“你已经不是鴸鸟,他还痛得这么厉害,也飞不起来。” “要不先说说怎么回事,等易老师缓过来了,让柳长眠送你们离开,怎么样?” 易知非变成的鴸鸟,身上的血水黏糊都还没去,翅膀耷拉着展不开就算了,还因为痛意,全身都在抖。 “那就有劳山神大人了。”林风眠朝柳长眠道了谢。 依旧抚摸着易知非的脑袋,思索着从哪里开始说。 我就掐着陈绵绵的人中,将她掐醒。 如果不是她,我才不管这破事。 她一醒,看着那只乌黑的鴸鸟,喉咙咯咯作响,又要晕。 我在她后脑掐了一下,让她别晕过去。 她可得听,要不然林风眠岂不是白说了! 林风眠这会幽幽地道:“我们鴸鸟一族,因先祖丹朱与三苗同入四罪,被流放于丹朱之国。” “我们受了天谴,白天为人,入夜后就得忍受黑羽一根根从血肉中钻出来的痛苦。” “子子孙孙,永受酷刑。这有多痛苦,看现在的他就知道了。” 林风眠拍了拍怀里的易知非,苦笑道:“后来有族中先辈,寻到帝尧旧臣,求得了解脱的办法。” “寻一个普通人,与他定情交欢,将天谴之罪转移到他人身上,则羽尽罪消。” 林风眠说到这里,抚着易知非的手开始发抖:“我高中时,就碰到他了。” 光是回想,林风眠脸上就柔和了许多。 “那会他……阳光帅气,青春洋溢。我不忍心,他遭受黑羽破体之痛,变得非人非鸟,不人不鬼。” “叔叔一直催我,可我拖啊拖啊,一直拖到大学。我们相爱了,在一起了,我依旧每晚忍受着那样的剧痛,不想让他承受。” “可大学啊,各种学姐学妹,乱花渐欲迷人眼。我夜夜承受着黑羽破体有多痛,夜夜看着他和这些人勾搭暧昧---” 她说着,瞥了一眼陈绵绵,冷笑了一声:“那会我还安慰自己,只要没有实质性的,就当没有。” “可他在大学时,就劈腿好几次。陈老师,都知道吧?要不然,怎么会知道能得手呢。” 陈绵绵吓得缩了缩,却没有否认。 林风眠呵笑了一声:“我抓到过,也提出过分手。那会他见过我叔叔,又舍不得我这样的家境,跪下来求我,甩自己耳光,声泪俱下的写保证书。” “我就原谅了他--,托叔叔的关系,我们调回了这里,寻了所不太好的学校当老师。” “可他不只是将陈绵绵运作过来了,还和学校其他女老师勾搭,和女家长勾搭。” 她说着瞥眼看向陈绵绵:“你以为和他在办公室,在他车里,在我家床上的,只有你吗?还有好多人呢?我都有录像,你要看吗?” 陈绵绵顿时就面如死灰。 我感激的看了林风眠一眼。 她只是嗤笑了一声:“那会我和他在一起,已经八年了,我一时狠不下心来,做抉择,就又拖啊--拖啊--” “再后来,我怀孕了。当有了我和他血脉融合的孩子,我就不能再将天谴之罪,渡于他身。” “叔叔劝我打掉,可我……呵!居然还对他心存幻想,还想着有了孩子,他会不会收心。” “可他不只是没有,还在我怀孕、产女后,彻夜不归,玩得更花。” “我那会心思都在女儿身上,无心计较。或者说,看着他是女儿的爸爸份上,我也不计较了。” “可我没想到,他居然和幼儿园的老师……还当着女儿的面,在车里就搞上了!” “那女幼师,在幼儿园就让我女儿叫她妈妈!我怎么能忍!” 林风眠知性的脸上第一次露出狰狞的神色:“我略施小计,就让他出了车祸,送到医院,再让叔叔打上一针,他就高位截瘫了。” “动不了,他总能安心呆在家里了吧?就算看在女儿的份上,我可以照顾他一辈子,至少比变成鴸鸟,永远囚禁在丹朱之国的好!” “可他都不能动了,还不收心,还天天拿手机各种撩拨!” “陈绵绵也对他是真爱啊,就在我家卧室,他就这么坐在轮椅上,怕他不举,还用口帮他试!” “那会,我和女儿端着果盘,就在门外。他们都看到了我,知道女儿在,我不敢挑破,就这么隔着半关的门,挑衅我!” “当时我就下了决定,就这样吧!” “可血脉已经融合,要想再将他化成鴸鸟,就得先抽尽他的人精血髓。” “陈绵绵不是真爱吗?她当这个容器就再好不过了!” “本来他腰断了,不能动,就算有鹀鸟尸油这样的东西,至少也得一年多才能吸尽。” “我想着他如果这一年多,醒悟了,为了女儿有个完整的家,我也就算了,或许还可以治好他的腰。” “可他又打听到了养鬼,执意要来!我特意引动黑羽发动,逼他离开,可他痛成那样,还是要留下来养鬼,更甚至背着我,偷偷问了我叔叔有没有合适的鬼魂。” “呵!或许他认为陈绵绵才是真爱,打算和我离了吧。” “所以这腰一好,就完全不背着我,不背着任何人,和陈绵绵抵死缠绵啊!脊椎中残留的那点血髓,几天就全渡陈绵绵身上了。” 她说着,脸带嘲讽的笑:“我还得多谢你呢,陈老师!” 陈绵绵吓得说不出话,死死扯着我,往我身后缩。 林风眠却瞥了她一眼:“你总借口什么爱得深,受易知非诱惑,可自己做的那些恶心事,你心里该有数。” “当真是可笑,我没做任何错事,却因那已经不可追溯的先祖之罪,遭了天谴要夜夜忍受破羽之痛。” “你恶心事做尽,先是和易知非勾搭不清,还想抢江柳的鬼夫君,却因祖上积德,江柳还要留了一条命。” 林风眠抬头看了看天,苦笑道:“因果天定,可这天道,我真的看不懂!” 所以,天谴,到底是什么依据? “你--就是妖怪,你还害人,你就该--遭天谴!”陈绵绵见状,知道自己不受死后。 吓得哆嗦却还推着我道:“江柳,收了她啊!她把易老师变成妖怪了!” 又扭头看向柳长眠:“你不是山神吗,你收了林风眠这要遭天谴的妖怪啊,救--” 可看了一眼易知非那变成鴸鸟,恶心的样子,后面的话又缩了回去。 “所以--这是你该得的!”林风眠抱起易知非,朝柳长眠道:“劳烦山神相送!” 柳长眠瞥了陈绵绵一眼,双手掐诀,一挥手,一阵妖风狂起,身形一晃,带着他们夫妻离开。 等妖风尽,陈绵绵看着空荡荡的院子,朝我大吼道:“你就让她们这么走了?她是鸟妖啊,你怎么就……” 可话说着说着,声音就开始变得粗哑。 她忙转手摸自己喉咙,却碰到了刚长出来的喉结:“这是……” “这是你该得的!”我看着她脸一点点变化。 沉声道:“你承接了易老师的人精血髓,不能白接的,既然是真爱,就该这样吧。” “你早就知道,你存心害我!”陈绵绵忙去找手机,看着里面自己一点点变成易知非。 又朝的扑过来,可刚跑两步,猛的栽倒在地。 易知非最后渡出血髓时,已经高位截瘫了。 “江柳!我爸对你这么好,你居然害我……”陈绵绵伸手朝这边爬,脸带怨恨:“他不会放过你的。” “那是我爸!”门外,“陈绵绵”的声音传来。 旁边柳长眠,朝我点了点头,表示已经办好了。 我看着院中地上的陈绵绵,一点点变成易知非。 为人女,不孝亲长;人为师,有背师德。 知三当三,还接连挑衅。 她不配,当村长的女儿! 第26章 以邪降约战 天刚亮时,救护车开到了庙门口。 把高位截瘫、昏厥中风、不能说话流着口水的“易知非”拉走了。 去的医院,自然是林风眠叔叔的那个。 “陈绵绵”目送救护车离开时,村长生怕又有人闹事,忙跑了过来。 “爸!”“陈绵绵”急急迎上去,抱住了村长:“我知道错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在对上村长眼中心疼时,她眼中闪着水光,脸上真的出现了几分孺慕之情。 村长先是错愕,跟着忙拍着她的背安慰她。 转眼,见我们都在,又推了推她:“哭什么哭,我还没死呢,先跟我回家。都瘦成这样了,让你妈给你补补!” 在他们离开时,“陈绵绵”亲热的挽着村长的胳膊,朝我微微颔首。 陈绵绵受了易知非的人精血髓,易知非承了林风眠的天谴之罪,那林风眠自然也接了陈绵绵的命格运数。 三人行,不过一个交渡循环。 我抚着心口,既然这天谴之罪,可以转接,墨苍冥的应该也可以吧? 三苗之乱,上古四罪。 他的天谴,不会比这更大了吧? 柳长眠在一边感慨:“来你这里养鬼的,没一个有好结果。” 说着眼睛往里瞟了瞟:“血月现,则灾祸生。我没有说鬼君坏话的意思,但确实可能是坏了风水。” “我那山神庙不是没了吗,我还是有些香火的。” “你这主殿一直空的,要不把我的山神像供起来,得点香火,旺一下风水?” 他话音一落。 平地惊雷,晴天霹雳,直对着他而来。 眼看电闪游龙,就要落下,我想避都避不开。 柳长眠倒也知道是自己闯了祸,忙化成真身巨蟒,要将我盘护住。 电光火石间,庙中一阵阴风,猛的将我卷起,“哗”的一下进了庙门,顺带“砰”的将门关上。 我堪堪落地,就听到外面“砰--轰--”的响。 强光激闪中,只能隐约看见墨苍冥将我护在怀中,那黑衣上的金纹闪烁。 外面浓烟焦土,平息之后。 墨苍冥这才挥了挥衣袖,将上面落着的尘土抖掉。 冷声道:“本君都未敢入主殿,他敢想?不遭雷劈,真当老天无眼。” “天谴可以转移。”我不由的接了一句。 从他那天失控狂笑,隐约可以猜出,我心底压着的东西,和他的天谴有关。 只要转移了他的天谴,我和他-- 墨苍冥抖着的衣袖一紧,苦笑了一声:“你不懂什么叫天谴。” “阴婆婆得鬼蛊养护,几日后就能醒,龙应语她们会护送她回来一趟。” “本君并没有,将她困在哀牢山为质的想法。” 话音飘荡,身形却已然消失。 连给我多问一句的机会,都不给。 庙门被关,被劈得鳞开冒烟的巨蟒从墙头游了进来:“借土窑一用。” 可在游过主殿时,又好奇的往里看了一眼,也不敢穿过主殿了,从侧门绕游过去。 墨苍冥带回了婆婆的消息,林风眠三人行的事情解决了。 我将他泥像又请了回来,放在床头,恭敬的上香供血,唤了三声夫君。 他没有任何表示。 只是在我捏着青布,准备再遮上,青布就自己飘到一边。 他不愿,我也不强求。 回到院外,将那尊药兽像捧到暗室。 引出那个外卖小哥的鬼魂:“你原主不能再供养你,你如果愿意供我驱使,就留在我这里。” 那外卖小哥有些迷茫:“做鬼不是有头七吗,我头七都没有,能让我回家一趟吗?和我家里人,告个别,我就回来。” 我看着药兽像上凝结成黑毛的血痕。 再看着他迷茫眼下,遮掩着的恨意。 心底轻叹,却还是挥了挥手道:“等入夜后,阴气腾升就去吧,子时必归。” 将药兽送入土窑,我又把院子里林风眠留下的东西清理了一下。 把庙门口那雷劈出来的大坑补上一补。 入了夜,从婆婆走后近两年,我再次握着乌木棍,去土窑放鬼。 虽说只有一个,可仪式感还是要有的。 “阴气升转,出庙门;子时必归,勿扰民;惹出事端,休进门。” 随着我念,柳长眠这蛇身也跟着游走,蛇眸中强忍着笑意:“就这么一个,放出去就行了,还拿根棍杆。还以为你这满窑厉鬼……” 笑着笑着,就想起这原先满窑厉鬼没了,他也称不上罪魁,也算得上祸首。 老老实实的将真身盘起来,长着肉包的脑袋扎进去。 要不说,他老墨苍冥揍呢,真的不亏! 放了鬼,我自是闭门,给墨苍冥上香供血。 刚滴下血水,该唤“夫君”了。 可看着泥像上那张虽然俊,但略显生硬的脸。 不由的想到他情动时的样子,心口就又开始灼痛,那句“夫君”在嘴边打着转,怎么也唤不出来了。 正要拿着青布强行给他盖上,就听到门外“砰”的一声响,有什么撞到了门上,跟着就有着谁拍门。 声音急切,却明显力道不足:“江柳--江柳--” 像是陈绵绵? 难不成她中风偏瘫成那样,还逃回来了? 那鴸鸟一族的术法,也太不行了吧。 还是另一个“陈绵绵”? 我手拎着乌木棍,往外走,却见柳长眠顺着墙根的夜色掩护也爬了出来,朝我微微昂首示意。 等拉开门,扶着门吐血的林风眠,猛的往里栽。 我忙一把将她拉住,搞不清这是什么状况。 天谴转移失败? “我爸妈--”林风眠气若游丝,死死抓着我:“被抓走了。” “村长?”我忙追问了一句。 柳长眠忙化成人形,给她搭了下脉,却搭不出什么。 林风眠不停的呕血就算了,那乌黑的淤血中,还有着米粒大小的黑虫子。 她为了能说好,硬是连血带虫往喉咙里吞:“南洋邪降--呜呕……” 却怎么也压不住,血水混着尸虫从嘴鼻猛的喷了出来。 知道是什么了,就好办了。 忙将她扛起,往后院去。 不管她还在不停的呕血,抓起把黄泥,全敷在她脸上,将整张脸蒙住。 捏着乌木棍,从她脚往上,跟擀面一样,顺着她身体,猛的往上一推。 乌木棍不过是贴身而过,并没有用力。 林风眠却好像被重重碾过一样,猛的全身挺直,闷哼了一声。 一股淤血冲出来,将敷在脸上的黄泥都给冲开。 泥上沾着无数黑色尸虫,以及一只头不过黄豆大,腹部却大若杯口、且足有一指长的母虫。 林风眠见状,又是一阵恶心,趴在一边又呕了残留的尸虫。 “邪降?”我倒了香油在那沾满尸虫的黄泥上,点上火。 邪降,是蛊术和南洋邪术的融合。 源于蛊,却又邪于蛊,比蛊更无迹可寻。 鴸鸟一族,受了天谴,并无术法。 林风眠刚化成“陈绵绵”,身体还虚弱着。 就算她中了降,拼死逃了回来,可没说下降还放母虫的。 呼呼火光中,尸虫烧得啪啪作响,那母虫吱吱的惨叫,好像女子分娩的声音。 看样子这母虫是用将要分娩的女子养出来的,当真丧尽天良! 随着火光一点点变小,一个女子尖细的声音传来:“明晚子时,八岗山死人坡。” 然后“噗”的一声,火光戛然而止。 “这是约战?”柳长眠看着那些残灰。 眯了眯眼道:“对方这是刻意引你离开黄泥庙,好对你下手!” 虽说到我这请鬼的,都没好下场。 可有能力搞这个的,就只有一个人了。 第27章 着手应诡战 柳长眠也立马猜到是谁,冷呵一声:“是那个周夫人?” 周峋那个镇尸困魂符,看着就带邪气。 只是没想到,周峋出了这么大事,周夫人没被抓,还这么快就找我报复了? 我冷笑了一声,拿了两张黄纸,就直接用手撕成纸人。 在正面画下符文,反面写下村长两口子的姓名和生辰八字。 挤着指腹刚扎着的针孔,在纸人上各滴了滴血,哈了口气。 纸人手脚迎风而长,都指往一处。 将纸人递给柳长眠道:“得劳你,带着那些仙家顺着纸人,看能不能将村长两口子救出来。” “邪降阴狠,以保全自身为主,不要强求。” “如果救不出来,找到后,就将这两个纸人放他们身上,代他们受着邪降,也请仙家暗中保护着他们。” 纸人感知的是生气,至少村长两口子还活着。 既然是人质,哪会这么好救,至少先保证少受点降头的苦。 柳长眠脸色发紧,看了一眼旁边还在呕着淤血残虫的林风眠:“这是在摸你的底,就算救回了村长,就怕还有后手,一定要逼你出去。” 放中了邪降的林风眠回来,就是试我术法。 如果我不能瞬间解了邪降,救下林风眠,就证明我很菜。 降头师会直接对我下降,弄死我。 村长两口子自然也没有活命的可能。 解了降,拿了约战书,我肯定会先救人质。 怎么去救,谁去救,这是摸我这边的人手。 知己知彼,谋定后动。 那降头师,倒也算个人物。 见我没说话,柳长眠有点急。 沉声道:“你一出庙门,那些想强娶你的就会找上来。就怕对方有备而来,百密总有一疏,就算鬼君,也不一定完全护得你周全。” “走一步看一步吧。”我安抚的看向柳长眠,低笑道:“先救人要紧,你去的话,对方可以会收手。”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养鬼皆是自愿。 周夫人居然还记恨上了我,那她也得想着,能不能承受我的恨意! 柳长眠拿着纸人去救人,我安顿好中了邪降的林风眠。 算着时间,那外卖小哥应该要回来了吧。 这可是我现在唯一能驱使的鬼了。 可惜怨气太重…… 果然,过了子时,那外卖小哥还没有回来。 我把庙门关上,将那药兽埋在土窑后的树下,顺带将龙应语那尊蛊神像挖了出来。 上面有周峋的血,他们有人质,我自然得有鬼质。 可我取血招魂,怎么也没招到周峋,更甚至那沾着血泥的纸人,“呼”的一下,就烧成了白灰。 连带那尊蛊神像,也“咔”的一声裂开,露出里面的黄泥。 周夫人对这唯一的儿子,还真是好呢! 我直接从蛊神像的心口处,刮了点血泥,用黄纸包着,捏成一颗心脏模样。 然后回想着周峋的样子,慢慢捏成一个泥人,将那颗心脏安了进去。 一直到凌晨四点多,柳长眠和常三娘才带着同样中了邪降的村长两口子回来。 同来的,还有那三只下聘时的黄皮子,和一只通体雪白的白仙。 “那纸人挡了邪降,可太重了。我怕撑不住,就让老白用药吊着了。”柳长眠明显受了伤,一说话,嘴角就涌血。 常三娘一进庙门,就倒地化回了原形,痛苦的扭动着。 蛇身上很多地方凸起,随着她扭动,能看到蛇鳞下有着细若发丝的虫子钻拱出来,明显也中了邪降。 “先带常三娘去后院!”我把村长两口子就放帐篷旁边。 转身先到后院,引出砖下的泥潭,让常三娘游进去,柳长眠他们先在这里看顾着。 抓了两团泥,回到前院,给村长两口子解了降。 两口子一醒,立马朝我道:“绵绵呢?救绵绵……” 早就被吵醒的林风眠,忙迎了上去。 我在一边给他们熏着艾,帮他们把淤血吐出来。 确定没事后,林风眠终究不放心,要带他们两口子去她叔叔的医院检查。 “那里有我不少族人,相对安全。”林风眠和我到卧室。 怕我不肯放人,轻声解释:“我在学校见过他们很多次,最先是给陈绵绵送东西。知道我们--我和易知非帮了她很多,每次都会特意给我准备不少。” “后来我怀孕到生产,他们土鸡啊,鸡蛋啊,米酒啊,不停的给我送,还给我女儿送了不少东西。” “再后来,知道陈绵绵和易知非的事情了,他们想带她回来,没劝动,又到我面前认过错,说是他们没教好女儿,他们会想办法解决的,说对不起我。” “他们虽然教女溺爱,但也做到了女堕不弃绝。” “江柳,我是真的很想有这样的父母。” 她这算是表态,会照顾好村长夫妻,后面也会用陈绵绵的身份好好活下去。 我画了三张符纸给她:“保你们一家三口平安。” 她低笑了笑,抬眼看着那青布罩着的泥像,眼中笑意瞬间不见了。 朝我沉声道:“我生来就受天谴,对于同样遭受天谴的,有异样的感知。你这位鬼夫君的泥像有些----” 她好像鼓足了勇气:“反正,你最好尽早送走,也不要和他有半点关联!” 跟着好像害怕什么,转身带着村长两口子离开了。 可她从来没真正见过泥像,每次都是青布遮着的。 墨苍冥的天谴,到底是为什么? 可惜,他从来不会告诉我! 这会天已经快亮了,在泥像前供了香和血水,就去后院了。 常三娘还在泥潭里泡着,不过明显不这么痛苦了。 柳长眠已经将黄皮子和白仙送走了,朝我道:“那降头师有专门针对蛇妖的寄生降,这是明知道我是这地方的山神,怕我阻他,特意给我准备的。” 蛇最怕的,就是寄生虫,尤其是鳞下的,最是痛苦。 我看着一动不动的常三娘:“让她在这里汲取地气,修养几天。” “你也受了伤,到土窑里修养着吧。” 他前面被墨苍冥伤了,白天刚被天雷劈了,晚上还得硬刚降头师,帮我救人。 “他们肯定还有后手,你打算怎么办?这已经单是针对你了,而是连我这庇佑一方的山神都不放在眼里!”柳长眠瞥了一眼我卧室。 沉声道:“你也不能完全把希望寄托在鬼君身上,你没发现,最近他经常不在吗?” “我追踪他去过哀牢山,他要振兴鬼道,已经在那里招集阴兵。” “这是真的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他要做大事,自是不可能时时顾忌你。就算换他出手,他也有条件。还不如我帮你,直接--” “先下手为强,我懂!”我看着柳长眠脸上的急色。 将那以周峋血泥为心,捏成的泥人朝他晃了晃:“你说周夫人最关心的是谁?” 她拿村长夫妻当人质,那我就拿更重要的! 柳长眠看着泥人上贴着的姓名和八字,不由嗤笑了一声:“是我想窄了,你一个养鬼的,怎么会是什么好人。” 当下直接化成巨蟒,也泡入泥潭中了。 他蟒身之上,一个个的肉瘤鼓起,有的地方已经鳞破流着血水,有着白色的虫子啃咬着。 伤成这样,一直强忍着,还想着帮忙。 山神大人,还真是好心呢! 看着手里的泥人,我在它心口处轻轻戳了戳。 既然他们有胆量下战书,那后果,就看他们能不能承担得住了! 第28章 飞天衣冥婚 我把泥人收好,又往泥潭里洒了些药粉,给他们解邪降。 刚盖起来,就听到外面传来了哭喊声:“江柳!江柳,救命啊!” 声音杂乱,我忙迎了出去。 就见村里不少人聚集在这里,有的上吐下泻,有的高烧长疹,还有的嘴鼻吐着各种怪虫子。 忙将人全放进庙里,化着符水,又给他们身上洒了些土窑供鬼的香灰,用乌木棍轻推身体,将降头解了。 他们这是沾染的邪降气息,倒也没村长他们严重,一解就没事了。 这才知道,村里出了怪事,鸡鸭在院子里跑着就不停的掉白蛆,腿和翅膀眼看着就变成了骨头。 猪狗羊这些,突然发狂,不停的撞墙撞栏,撞得嘴吐血水后,也有着怪虫爬出来。 水龙头放不出水,拧开过滤塞,里面也全是蚯蚓一样软软的透明怪虫子。 连洗衣的老井,涌出来的水里都有红线虫,井壁上的青苔都发黑死了。 家里的米,也一夜之间生霉长虫。 鸡蛋一打,全是黑水,腐臭难闻。 “村长以前说了,我们这个村的风水啊,全靠黄泥庙镇着,让我们有了事就来找你和阴婆婆。”一个婶娘喝着符水。 哎哎的叹气:“以前我们还不信,可这……肯定是胡胖子那挨千刀的,杀这么多蛇搞那吞吃,得罪了山神哟,害我们全村遭了蛇报复!” 她家男人也做过吞吃,忙推了推她。 可这婶娘重重的拍了一下他的手:“蛇最记仇,让你别搞别搞,现在好了吧!报应遭一次还不行,还得遭两次!” 这就是那降头师的后手? 在我救回村长后,就暗中对整个陈村下手? 只是为了帮周夫人报仇,值得下这么大血本? 就在中了降,到黄泥庙来的村民越来越多时。 华总和华鸣突然来了,华鸣依旧带着个小梨涡,朝我一脸无害的笑着。 华总捧着一个红布盖着的木托盘,脸色发苦的朝我道:“周夫人让我送来的,说是今晚让你和周峋结婚,在八岗岭死人坡。” 看了一眼里面的情况,脸带羞愧:“我知道周峋死了,可我不来,她让我也不得好死。如果你不去,陈村不只鸡犬不留,全村人也……也……” 他脸带羞愧,话也没说完,也不敢进门了,将托盘放在庙门,转身就走了。 华鸣却凑过来,将那红布揭开,露出下面轻薄、透明,却刺绣精致的飞天舞衣:“周峋虽然变态,审美确实不错,有几分敦煌飞天的意思。” 他脸上闪过魅惑:“哀牢山乃是神罚之地,他想在那囤积阴兵,哪这么容易。这不出了事,他过去解决,怕是赶不回来。要我帮忙吗?” 朝我摊着手掌,闪过翎羽圈纹,宛如漩涡,让人挪不开眼。 声音带着诱惑:“你见过我残存的石像,可惜墨苍冥又将我镇了回去,只要你答应帮我补全石像,让我重现于世人面前。” 他说话间,那张亲和的脸也就得无比的诱人:“我不只是帮你杀了这降头师,还可以帮你解了心口的禁锢,更甚至能让你和墨苍冥好事得成哟?” 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有那种魅惑众生的本事。 可我见识过墨苍冥情动时的样子,对这些免疫了。 用力在心口烙着的幽莲上摁了一下,尖锐的痛意让我瞬间清醒。 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哪尊神,搞得这么邪媚。 我一把将托盘端起,转身就进了庙门,没有再理会他。 华鸣在身后呵呵的笑:“江柳啊,你总会找我的,毕竟这世间还和你有关联的,也就只有我了。” 我压着心头涌起的疑惑,安心给村民解降。 送了衣服后,为了震慑我,村里的怪事愈发严重,连牛都开始撞墙自杀。 鼠蚁开始成群的迁移,连地里的蚯蚓都在未下雨的情况下,从土里钻了出来。 林风眠因为村长接了村民求救的电话,要回来,她将村长安顿在医院,赶回来给我帮忙。 一直到过了午,这些事才慢慢平息了下来。 就算披着陈绵绵的外貌,林风眠骨子里那种坚毅、知性和温柔也依旧在。 我解降后,她将村民们安抚好,又叫了救护车,将大家安排去她叔叔医院。 且承诺所有费用由我和村长家里承担。 同时又报警,举报有人投毒,将事情压在可控的范围内。 不得不佩服她处事时那种冷静理性且面面俱到的风格。 等送走警察后,我朝她道谢。 她却笑道:“我爸是村长,我这是帮他。你打算怎么办?穿着飞天舞衣,去和那个周峋冥婚?” “就算你冥婚了,周夫人满意了。那降头师,还不一定将村里的邪降解呢?” “他来势汹汹,明显不只是帮周夫人。” 我看着那身飞天舞衣:“他想要的,是黄泥庙和整个陈村。” 到哪家庙,拜哪家佛。 就算要帮周夫人报复我,与我约战术法。 他一个外来的南洋邪降,到这地界,也该先拜会柳长眠这一方山神。 他却率先准备了针对蛇族的寄生降,又直接对整个村下了邪降,逼我出黄泥庙! 这架势,就是完全不顾一切的要抢地盘啊! “那怎么办?我们一族,不擅长这些。”林风眠眼角不由的瞥向我卧室,苦笑道:“要不然,请你这位鬼夫君---” 她前面才刚说,让我尽量不要再和他有半点联系。 这会危机关头,又不得不让我请墨苍冥出来相助。 或许当年婆婆让我供他为夫,又不让我和他打照面,也是这样的情况。 “他一个邪降,在我的地界,闹出这种,真当我长眠了么!”柳长眠从后院出来。 沉声道:“你就安心呆在黄泥庙,我去召集众仙家,与他一战。” 可那降头师明显有备而来,柳长眠斗不过的。 但陈村的邪降,不能再这样发展下去了。 我看着柳长眠,沉笑道:“我与山神也算不打不相识,你的山神庙毁了,我也该还你一座。这主殿--” “你别害我!”柳长眠忙打断我的话,脸露惧意。 我看了一眼空荡荡的主殿,指了指东厢的偏殿:“我这里为你捏一尊泥像,供奉你。蛇族掌风施雨,到时请你……” “我就算拼了这千年来的功德,也会解了陈村的邪降!”柳长眠郑重的点头。 可看向我时,眼中又露出担忧:“你真的要去死人坡?” “我也不是完全出不了黄泥庙和陈村的。”我挽着袖子,朝柳长眠道:“你想要个什么样的泥塑啊?” “蟒身的,还是人像的,或者是人首蛇身的?” 柳长眠吓得眼睛都变成竖瞳了:“人首蛇身?江柳,前面是我鬼迷心窍,生了坏心。可这事过去了,我山神庙都被鬼君砸了,现在这事我们也算是同仇敌忾!” “你不要这么记恨我,时时想着报复我了好吧!” 不知道怎么的,眼睛往我卧室瞥了一眼后,复又哑着嗓子道:“这次就人身的吧。” 然后喉咙嘀咕的,也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反正没听清,也就没在意。 我虽然没捏过这种供在殿里的泥塑,倒除了要点时间,其他还好吧。 林风眠在这里帮不上忙,就去医院照看村民,让我有事给她电话。 我就在偏殿,安心给柳长眠塑像,等整个神像塑好后,我对比了一下旁边金衣黑纹宛如蟒身的柳长眠。 正经的时候,确实还有几分山神的气息。 反正一供也是供,常三娘帮我救了我,白仙施了药,黄皮子们--也算凑了一下吧。 我复又在柳长眠脚下,按记忆的样子,捏了他们的泥塑。 等弄好后,柳长眠看着那些仙家,朝我一拱首:“在下柳长眠,代众仙家揖首致谢。” “它们有情有义,受点香火是应该的。”我在泥像前皆点了香,又烧了纸钱祭祀。 看着纸灰随火飘升,落在泥像上,沾湿后发着黑。 想了想,转身去库房找了块大红布,记得就是婆婆说过,以前就是遮神像的。 就在我拿着凳子,将这红布遮在柳长眠泥像头顶时。 不知道怎么的,心口猛的一痛,差点从凳子上栽下去。 而站在泥像前看着的柳长眠,也目光发恍,看着那红布幽叹道:“那晚,你也是这么帮他盖上喜帕的,对吗?” 许久以后,我才知道,什么叫无心生成谶,福祸两不知。 第29章 有仇一一算 柳长眠自知失言,转身就走了。 我将泥像处理好后,又回卧室给墨苍冥的泥像上香供血。 诚恳且认真的唤了三声“夫君”,他依旧没有反应,看样子确实在哀牢山回不来了。 将一身青布、不僧不佛的衣服换下来,穿上那飞天舞衣。 离开前,去后院看一眼常三娘。 “山神留了话,他会降雨,洗净陈村浊气,解了邪降。”常三娘依旧在黄泥里翻滚。 蛇眸有些黯淡:“怕来的降头师,不只一个,他就留在陈村和黄泥庙。夜雨山路难行,庙外有山猫抬轿,五娘相送。” 这一会,就安排了这么多? “替我多谢山神。”我将一柱香点在泥潭边。 朝她轻声道:“这黄泥对你修行有好处,好好养着吧。” 等我推开庙门时,就见斜风细雨中,几只山猫抬着一顶青色的油布小轿。 常五娘撑着把黑伞,一身紧身衣服:“娘娘请上轿。” 八岗山,因为由八座像岗亭一样的山组成。 死人坡是其中一座山的南坡,全是石头,连杂草都没有。 一出太阳就酷热得能看到蒸腾的热气,说是能晒死人,所以叫死人坡。 离陈村不远,却全是山路。 降头师选在那地方,一是那里阳气重,克我极阴之身。 二是知道我捏泥成像,怕我着了土气。 大战在前,我没有客气,由常五娘撑伞护着上了轿。 山猫就算在暴雨中山行抬轿而行,也奔走如风。 常五娘化成蛇身,在前面开路。 免得有什么,冲撞到了。 随着往山里走,雨越下越大,打在轿顶“啪啪”作响。 我一路引着香,不时掀开轿帘看外面暴雨。 还没到死人岭,就听到常五娘蛇声嘶吼。 不过她性子收敛了不少,忙游转回来:“娘娘,有人守着不让我上去。” 跟着化出人形,帮我掀开轿帘。 只见唯一能上坡的小路上,四个只着黑裤,光着的头和上身、连脸上都满是刺青,身上挂满法器、牙齿发黑的黑衣降头师,在暴雨倾盆间就这么立守在那里。 在他们脚下,摆着许多黑漆漆的坛子,从坡底一直往上蔓延,能放的地方都放了。 就算雨声中,还能听到里面毒虫爬动,和鬼物啼哭阴笑的声音。 倒也算半个同行。 为了对付我,人家这准备工作,确实挺足的。 邪降太过阴邪,常五娘她们都是血肉修行的仙家,还是别参与的好。 我伸手接过伞,下轿,让常五娘他们先在这里等着,要不然呆会自己走回去,又累又慢。 抬头看向死人坡顶上的灯光,沉笑道:“黄泥庙江柳,应约前来!” 既已应战,那他们就当--死而不悔! 那四个黑衣降头师立马放行,两个继续留守,两个一前一后护送我上去。 随着我走过,那些雕着符纹坛子里的东西,立马都开始躁动。 我少有出门,更不用说下着大雨,爬这路滑的死人坡了,还得撑着把大伞。 走了几步,就不想动了:“走不动了,抬我上去吧。” 这两人立马对我怒目而视。 后面那个立马拎着人骨法器指着我,用听不懂的话低吼着,逼着我往上走。 可他刚跨近一步,旁边坛子里“哗”的一声响。 一条筷子长、通体鲜红的蜈蚣破开坛上的泥封,腾飞而出,趴在他光着的脑袋上。 就在他握着法器去砸时,那蜈蚣“吱”的一声,直接从他左眼中钻入。 前面那个连忙转身,想念咒阻止。 可那人却直挺挺的倒了下去,蜈蚣最后一截也消失在他左眼眶中。 被雨水冲得发白的脸上,一行血水流下,顺着石坡的积水,哗哗的消失不见。 哗然的雨声中,他脑袋中有着什么“唆唆”作响。 这一个,先算是报林风眠的仇! “啧!好像是那蜈蚣在吃他的脑子呢?”我撑着伞。 看着瘪下去的右眼眶:“听说过邪降的邪性,可没想到邪到用自己的脑子养降啊!” 活着的黑衣降头师捏着法器,警惕的看着我。 不过坡顶上,立马传来了谁低沉的声音。 反正听不懂,我也不在意。 不过没一会,坡上就有四个年轻力壮的黑衣降头师,抬着一顶滑竿,光着脚在水流哗哗的石坡上,啪啪的跑了下来,在我身边停下。 “湿了!”我指了指被雨打湿的竹制座椅。 那亲眼看着同伴惨死的黑衣降头师,眼中怒意更甚。 却又不敢发作,伸手扯下一个抬轿的裤腿,拧干水后,又将那座椅擦干。 “撑伞!”我又将伞递给他。 伞太大了,撑着手腕痛。 他眼角青筋迸现,吸着气,可坡顶上,又有着那低沉的声音传来。 只得咬了咬牙,接过伞,帮我撑着。 有滑竿抬着,一路倒是顺畅好多。 我手指在滑竿上轻点,那些坛子里的毒虫鬼物,越发的激动。 抬轿的黑衣降头师,都是经过苦修的,抬着还挺稳。 到坡顶时,就见用大型帐篷搭了灵堂,或者说喜堂。 里面白花花的,却又四处可见贴着的白色“囍”。 正中间摆着两把太师椅,周夫人一身红色旗袍,正冷冷的看着我。 在她一侧,亲眼见过开腔破肚惨死尸体的周峋,穿着中式喜服,正一脸阴笑的看着我。 双眼还直勾勾的扫过我身上的飞天舞衣,声音暗哑阴翳:“真像飞天。” 就说这几个字,他嘴里的牙就掉了两颗。 一股子蚯蚓特有的土腥味,隔得老远就算尸油香灰混杂,都还能闻到。 看样子,那降头师给以降缝尸,还将他的魂魄困在了尸体里。 转眼看了看,并没有见到那个声音低沉发号指令的人。 “不用看了!”周夫人沉喝了一声,朝我冷声道:“你害死了我儿子死得好惨,他连香火都没有留下。” “光是给他赔命都不够,你得嫁给他,给他生孩子。” 她话音一落,那五个黑衣降头师立马往四角的油灯里,添加催情的尸油,再在四角盘腿而坐。 取出石钵,往里加了些不知道是什么的骨头,“砰砰”的边擂边念着咒语,不时从旁边的坛子里抓把什么丢进去。 油脂味和骨头味混在一起,却变成了诡异的浓香。 周峋那张黑青淤血的死脸,立马露出陶醉的神情,喜袍交襟处,有着筷子粗、猩红的蚯蚓探伸出来。 “你再不快点和我儿子拜堂成亲,大师就让你们全村人都惨死,还用他们的尸体熬油,骨头制成法器,永生永世不得超生!”周夫人恶狠狠的盯着我。 冷声道:“你让他变成死人,你就得跟死人睡。你让他变成鬼,你就得怀着鬼胎。” “大师说你命格怪,和你睡有很多好处,说你生下的孩子,不管是什么,都会很厉害,要不然我早就把你杀了,养出地龙,给我儿子养身了。” 随着她说话,那些黑衣降头师咒语越念越快,骨香和油香混合着,我身体也开始发燥。 周峋体内的蚯蚓开始越爬越多,那件喜袍开襟的地方,全都是蚯蚓就算了,连他嘴鼻里也开始钻出蚯蚓。 “快点!”周夫人沉喝了一声。 那些黑衣降头师,把骨灰往空中一洒,猛的朝我扑了过来,作势要摁着我拜堂! 就在他们扑近时,我一弹手指。 围着帐篷的坛子“砰”的一声,全部碎裂。 无数毒虫鬼物,宛如疯了一般朝着这些黑衣降头师飞去。 这五个,就算是村长夫妻和柳长眠、常三娘的仇了。 第30章 结成巫偶 那五个黑衣降头师还想挣扎,可这些毒虫鬼物明显不是他们养的,再怎么挣扎都没有用。 眨眼间就不能动了,被毒虫啃咬得鲜血淋漓,再一点点血肉殆尽露出白骨。 邪降啊,真的是邪,自己的徒弟都可以拿来炼。 周夫人见状,吓得连连大叫:“朴赞大师!朴赞大师!” 周峋也吓得张嘴想叫,可嘴里全是蚯蚓,恶心得不行,也发不出声了。 “他不会出来的,你们母子和这几个徒弟,都只是他用来给我泄恨的!”我坐在角落的滑竿上。 瞥着她身边的太师椅:“不是说冥婚拜高堂吗?怎么能只拜你一个呢?” “周峋的爸,不是还活着吗?怎么不叫他来?” “就算死了,我也能帮你叫来啊,这么重要的场合,怎么能缺席。” 眼看周夫人面露惧意,我冷笑一声,轻轻掐诀,低念着招魂咒。 随着阴风一卷,周峋那富豪老爸周崇被强行拘魂而来。 他落地后,还有点迷茫:“这是哪啊?” 等看着嘴鼻喜服都钻爬着蚯蚓的周峋,身穿红色旗袍的周夫人,以及这冥婚的喜堂…… 他就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立马转头看向我,扫过飞天舞衣,眼露凶光:“你是谁?他新找的什么--” “周老板慎言!”我手在滑竿上敲了敲。 随着“咚咚”两声响,周崇猛的捂住心口,痛苦不堪。 “周老板这两天心口痛得厉害吧?”我将手抬起来,指尖轻轻一捏。 周崇就算是拘魂来的,也瞬间脸色憋得通红。 捂着心口好像喘不过气,整个人栽倒在地,痛苦的蜷缩着。 “老周!”周夫人忙扑过去,想扶起他。 可他现在是个鬼魂啊,她冲过去,也就扶了个空。 周峋也想冲过来,可一动,那些填充胸膛的蚯蚓就“哗哗”的往外掉,吓得他忙捂着往里塞。 周夫人几次没扶起周崇,也知道不对。 连忙又大叫:“朴赞大师!大师!” 可回应她的,就只有“哗哗”的夜雨,以及周峋将那些蚯蚓强行塞进体内的“滋滋”声。 我靠躺在竹椅上,看着地上周崇痛得差不多了,这才搓了搓手。 看向周崇:“周老板知道你家夫人和少爷,做了什么事吗?” 周崇把生意做这么大,也不是傻的,立马明白了我的意思。 艰难的站起来,朝周夫人厉喝道:“彭冬梅!你害死了他,还不满意,要让他死也不得安宁?” “你到底要造多少孽,才满意?” “把他搞成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还想怀个鬼胎,不就是想争财产吗!” “你杀人辱尸,我会提交证据,你一辈子呆牢里吧,你那几个不争气的弟弟,什么都不会有的!” 原本还在大叫着求救的周夫人,和往胸膛塞回蚯蚓的周峋,瞬间都僵了。 周夫人带周峋来养鬼的时候,就重点提过,要续香火。 豪门多阴私,这种暴发的人家,事就更多了。 周夫人最怕的,不是儿子惨死,而是少了争财产的筹码。 她都能帮儿子炼尸,满足变态癖好,这些邪降的东西,她也不怕。 全村人都中了邪降,光是弄死她,我是真不解气。 那就杀人诛心,让她想要的一切,都和她没有关系咯! 周崇不愧是大老板,几句话撇清了自己的关系,将所有责任推到周夫人身上。 至于周峋,儿子吗,他私生的不少。 “啊--”周夫人却疯一般的朝着他扑了过去。 可一缕拘来的魂魄,她能扑个什么。 周崇却还是心虚的四处避让。 那位朴赞大师的事,还没解决,我没心思再看他们家的闹剧。 一弹手指,周峋猛的倒地不起,填充的蚯蚓却开始钻拱着他的尸体。 一只毒虫扑到周夫人额头,直接将她放倒。 在她倒地时,周崇还本能的伸手去扶,可还是扶了个空。 只得抬眼看向我:“你想把她们怎么样?” 这会倒又有几分深情了。 “周总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啊。”我弹了下手指,准备送他回去。 周崇忙道:“你是怎么对我下手的?要多少钱才肯解开?” 看看,开口就是内行。 周峋那变态的癖好,他一个当亲爹的怎么会不知道。 没有他,周夫人能这么快捞出来? 他前面无限纵容包庇。 可知道自己有危险,还是当即舍弃了妻与子。 我不由的想到墨苍冥,振兴鬼道,对他很重要吧? 没有再理会周崇的话,我挥着手,直接将他送了回去。 等整个帐篷只有雨滴“啪啪”落下的声音后。 我这才起身,看了一眼因为镇魂困尸,魂魄困于体内,感受着自己肉身被蚯蚓一点点钻拱,啃噬的周峋。 他灰白的眼睛里,尽是恐惧,恳求的看向我。 他也该尝尝这种一点点被吃掉,腐烂的滋味! 至于周夫人,她的痛苦,还在后面呢。 我不再理会他们,站在帐篷边,看向坡下:“多谢朴赞大师,先让我解了恨。只是既然请我来了,不上来吗?” 随着我话音一落,那两个留在坡脚守着的黑衣降头头,一步步朝上走。 附近他们往上走,周围八座山上,都有着“唆唆”的响声,似乎这些山都在这夜雨之中,要朝这边冲来。 死人坡,正好在八岗山合围的中间。 那些受我驱使破坛而出的毒虫鬼物,对着那些尸体啃食得越发厉害了,直接钻骨吸髓。 没一会就连骨头渣滓都啃食殆尽,又顺着坡往下,迎接它们的主人。 降头师要用到的作法材料,大部分是人骨、尸油、古怪虫子啊,这些和尸体有关且恶心扒拉的东西。 朴赞选道而来,带这么多肯定不方便,所以就带活着的徒弟--现炼! 等他们两人走到帐篷,其他的山体,有着扑面而来的气势。 其中一个年长点的,将地上残留的法器什么的捡起来。 一个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的,肤色古铜的小伙子单手置于胸口,朝我微微颔首。 用有点生疏的中文,低沉地道:“朴赞见过娘娘尊驾。” 我倒没想到,朴赞大师这么年轻。 轻笑道:“大师想和我谈什么?” 试探过我的底线和底牌,又对我以礼相待,还将周夫人母子和几个徒弟送到我面前,供我解恨。 总不是,只见一面这么简单吧? 朴赞长相憨厚,如果不是满脸纹身,长得还算周正。 朝我露齿一笑:“降头,其实也算巫傩蛊术的融合。娘娘能驱使我这坛中的毒虫鬼物,与我算是同源。” “最近做的这些事,就是想请娘娘随我南下。” 他说得诚恳,我不由的眨了眨眼:“什么意思?” “我修行巫傩术,入神的时候,能看到一些东西。娘娘体质特殊,与我阴阳双修,巫术上肯定大有所突破,所以特来请娘娘南下。” 就他说话间,他仅剩的那个徒弟,还将那顶滑竿往我这边挪了挪。 朴赞又朝我单手行礼:“朴赞亲自为娘娘抬轿,以表诚意!” 算来算去,没算到这个! 我不由的冷笑一声:“大师知道我体质特殊,不能离开黄泥庙,所以不能南下。” “如若娘娘不能南下,在下也可随娘娘久居黄泥庙。”朴赞依旧一脸诚恳。 沉声道:“不过还得请娘娘在这里,与我结成巫偶,我再为娘娘抬轿下山。” 他话音一落,周围那些山好像又逼近了几分。 那个仅剩的徒弟,立马从一个毒虫翻滚嘶咬的坛子里,掏出一对巫偶。 看不出男女,却用红绳紧绑着。 朴赞朝我道:“请娘娘拔七根头发,再剪了十指的指甲,包成一团,塞在巫偶里,然后用和请灵一样,用指尖血滴在巫偶头顶就行了。” 他说得理所当然,还很笃定。 这是料定拿全村人当人质,我不敢反抗了。 我不由的看向他:“你叫我娘娘,知道我是什么娘娘吗?” “山神娘娘。”朴赞抿唇含笑,双眼微垂。 并不直视我,却沉声道:“不过娘娘还是极阴之身,与山神徒有其名。只要我们结成巫偶,那山神,我会替娘娘解决掉的!” 第31章 情爱是小事 我不过是用沾了周峋血的泥,捏了个心脏,塑了个泥人,就能拘他爹的魂。 朴赞这对巫偶怕是更凶狠! 我当下轻笑:“大师要久居我的黄泥庙,还要和我结成巫偶,我又有什么好处?” 朴赞脸色依旧诚恳:“首选自是请娘娘南下!” “以娘娘极阴通巫的体质,随我南下后,巫族也会尊您为娘娘,供于庙堂,倾尽所有,助娘娘修行突破。” 所以他也一直称我为“娘娘”,却不单指那个“山神娘娘”,而是巫族供奉的娘娘。 “你是马来人?”我记得只有马来人,还称巫族,重视这些巫术。 “是!”朴赞颔首点头。 接着道:“娘娘要居于黄泥庙,不愿南下,我就与娘娘结成巫偶,以毕生修为,助娘娘巫术突破,修成大道!” “你助我?”我一时有点诧异。 朴赞抬眼,黑白分明的眼中,依旧满是诚恳:“刚才说娘娘与我阴阳双修,巫术上会大有突破,指的是娘娘的突破,并非在下。” “我能帮娘娘的,比那光有功德的山神,强太多了。” “他不过是想借娘娘极阴通巫的体质,突破天劫。而我,以及巫族,是拼尽所有,助于娘娘。” “如若娘娘不信,我自可先剜出心脏,献于娘娘,任由娘娘驱使。” 说着就抽出刀,对准自己心口,只要我一声令下,立马捅刀。 他这具身体,有点不一样。 虽然看不出来,但取心没什么用。 我不由的失笑摆手:“那大师又有什么好处?” “巫族没落,自是愿娘娘修成大道,重振巫族,再兴巫傩之术。”朴赞语气有些感慨。 “这又不是什么好事,有什么好兴的。”我拿起伞。 看着地上混杂着雨水的淤血,黑乎乎的坛子,以及周峋那具已经被蚯蚓爬满的尸体。 他们搞的全是些邪气的事情,还是别兴的好。 摇了摇头道:“我先回去了,雨夜天凉,大师也早回吧。” 可刚踏出一步,其他七面山体,宛如泰山压顶一般,朝我压来。 朴赞在后面沉声道:“黄泥庙虽有法阵,可暂护娘娘。但娘娘也心知肚明,更多是压制……” 我猛的回头,看着朴赞! 他却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沉沉的看着我:“只要娘娘出了黄泥庙,随我南下,巫族举族供奉,这世间再无可禁锢娘娘的了。何必自困于……” 我直接打断他的话,冷声道:“我倒没想到,你居然能看透这个,那你也该知道,你拦不住我的!” 我撑着伞,走出帐篷。 可刚走一步,那七面合围的山体,瞬间倾倒而来。 我的脚踩在石坡上,宛如踏进泥潭一样,瞬间被凝固在石头里了。 朴赞那唯一存活的徒弟,盘腿而坐,将那些毒虫抓入嘴里,大力咀嚼。 不过“咔咔”两下响,他嘴角就涌出黄白相交的液体,跟着“噗”的一声,吐入一个火盆里。 困着我的石头更紧了,我试着将脚拔出来。 朴赞却依旧将那顶滑竿推到我面前:“阿水,已经嚼舌祭巫,以命火血燃,娘娘是走不脱的。” “还请娘娘看在陈村所有村民的份上,随我南下,我自为娘娘抬轿!” 嚼舌? 我不由的扭头看了一眼那个叫阿水的降头师,就在他第二次往嘴里塞毒虫时,大张的嘴里确实没了舌头! 不怕对手有实力,就怕有实力还是神经病! 我连脚都不拔了,沉眼看着朴赞,将另一只脚的鞋子脱了。 跟着猛的往地上一跺,沉喝一声:“破!” 随着“砰”的一声响,石裂山崩! 凝固住我脚的石头全部裂开,合围而来的七座山体,哗哗的滚动。 还在嚼着毒虫施法的阿水,“噗”的一声,呕出一大口血,身体上瞬间拱起一个个拳头大小的隆包。 然后和融化的蜡人一样,血肉大团大团的往下掉。 降头术,一旦被破,反噬也就越强。 我看着对面暴发泥石流的山体,站在一块碎裂的山石上。 压住心中那一股股腾升而起的愤恨,以及身体好像开裂一样的干痛。 朝朴赞道:“就算你在这八岗山的山内都埋了你炼化的徒弟,可也拦不住我。” 要想控山,谈何容易。 朴赞是在选中八岗山后,将带来的徒弟活埋到山眼处。 让他们在极度痛苦中,将魂魄与山炼化融为一体,在他们魂魄消散前,听他号令。 可这得自愿被活埋,且自愿听他号令啊! 这些人,图的什么! 困住我,带我南下? 再重振所谓的巫族? “巫通自然,万物皆灵。”朴赞看着我脚边,一具具从碎石中浮起来的徒弟尸体。 声音振奋道:“这就是娘娘不受禁锢时的能力吗?娘娘有这般通天之力,为什么要……” 我身上那种干裂的痛意越发厉害了。 看着那一具具满身符纹的尸体从泥石流中浮出来。 再看着满脸惊喜的朴赞,这些能用命为他拘山的徒弟,对他就这么不重要吗? 他连看都不看一眼,只顾着我这通巫的能力! 就为了所谓的振兴巫族? 就像墨苍冥,要振兴所谓的鬼道,能不顾一切! 他们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图这些假大空的东西,有什么意义! 将另一只脚的鞋子脱下,在石上重重一点。 山石“哗”的一声响,宛如软泥一般,将朴赞腰下困在泥石之间,抬脚就往下走。 不能再留了,再留下去,我就要裂开了,得马上回黄泥庙! “娘娘!”朴赞却依旧双手合于胸前,沉声道:“在下于两年前,入神有感,观了未来,所以一直在寻找娘娘。” “这次率门下弟子,远渡重洋,就是为请娘娘南下。” “娘娘此时虽有不愿,日后大道得成,会感激在下的。” 我没有回头,可他这话音却越来越近。 心头隐约感觉不好,忙将手里撑着的伞丢开。 正要掐诀,就见朴赞的脑袋,半浮于空中,正对着我。 飞头降! “请娘娘南下!”朴赞猛的张嘴,一口浊气猛的朝我扑了过来。 他前面一直没有动手,就是蓄力等的这一下,来势汹汹,我全身欲裂的剧痛,双手都已经抬不起了。 正要咬舌以精血破这飞头降,就感觉心口一阵灼痛,一朵火苗腾飞而去,“哗”的一下落在朴赞头上。 “啊--”朴赞惨叫一声,那悬飞的头“啪”的一声掉落在地上。 身后被困着的身体,也“噗”的一声燃了起来。 可随着幽青的火光腾起,那具身体里,却依旧有着朴赞低沉的声音传来:“娘娘有通巫之力,如不南下,必成重祸,还请娘娘三思。” 随着他话完,那具身体直接化成了灰烬。 整个山体都在崩塌,我全身痛得不行,抬脚想走,却发现腿都抬不动了。 脚下的山石晃动,就在我要栽倒,张嘴要叫常五娘时。 腰上一紧,眼前闪过黑衣金纹。 墨苍冥一转身,将我搂在空中。 低头看着下面朴赞那颗燃着的脑袋,冷哼道:“南洋巫族,居然舍得用修成飞天降的降头师当躯壳。” 可低头一看我,脸色瞬间一紧:“我先带你回去。” 跟着一转身,借阴道带我回了黄泥庙,直奔土窑。 一挥手,一阵阴风卷动,把窑里其他,全部清空,又将窑口封住。 伸手就扯开我飞天舞衣的薄纱,看着满身裂纹:“你这是动了本源的巫力?” 我看着裂开、露着血肉的皮肤,强忍着剧痛:“先扶我去泥潭!” 墨苍冥忙小心的将我抱起:“要出黄泥庙,为什么不叫我?至少也带着那尊泥像!” 我走前,上香叫了啊,可他没有回应。 他要重振鬼道的决心,不比朴赞要重兴巫族小。 他们可以将自己活埋啊,抓我南下。 墨苍冥呢? 于哀牢山囤积阴兵,杀回泉台,还是杀回哪里? 对于他们这些做大事的而言,都舍得自身,情爱自是小事! 第32章 元阴供鬼君 墨苍冥将我抱到泥潭边,里面的常三娘看着我满是裂纹的脸,也吓得一跳。 忙游了出来,将泥潭让给我。 眼看墨苍冥要放我进去,又忙道:“里面拔除了降头的毒虫,还是……” 墨苍冥一跺脚! 泥潭里的泥“咕咕”作响,宛如换水一样,眨眼之间就换了潭新泥。 他小心的将我放进去,伸手就来扯那飞天舞衣。 可眼睛看着这身轻薄精致的舞衣,手指虚点,似乎不知道从哪下手。 最终轻叹了一声:“以后尽量不要出庙,不要动巫力。有事,先与我说。” 可连柳长眠都知道,百密必有一疏,他不可能时时护着。 凡事,只能靠自己! 我没有应声。 墨苍冥只是一挥手,衣服裂开。 我慢慢沉入泥中,感觉干裂的身体受到泥水的滋养,痛意一点点消失。 墨苍冥将那飞天舞衣卷起,往旁边一丢。 还没落地,火光闪过,就化成了灰烬。 哑着嗓子看着我道:“以后别穿这种了。” 我靠在潭边砖上,捧着泥往脸上涂:“好看吗?” 墨苍冥眸光微闪,喉结拱动。 瞥过头去,转移话题:“那个降头师本体并没有来,只是附在躯壳上。但舍得以二十岁左右就练成飞天降的年轻降头师为躯壳,可见他们对你,也是势在必得。” 怪不得,我就说能借尸融魂控山的朴赞,怎么可能这么年轻,长得还不赖。 前面给柳长眠下降,给全村下降,这是给我看他们的实力。 后面这具躯壳,就相当于色诱-- 可惜,我不喜欢那种满身都是刺青的。 墨苍冥明显看出我想法,冷呵了一声,转过头来正面对着我:“本君--” 见我认真的打量着他,和朴赞那具躯壳做对比。 又气得直接起身,正要离开。 柳长眠却急忙进来,看到我泡在泥潭中,忙道:“邪降没来抢庙,听三娘说你……” 可看到一边的墨苍冥,忙止住了脚步。 低头朝他行礼:“见过鬼君!” “你随本君来!”墨苍冥瞪了我一眼,挡在柳长眠身前,不让他往泥潭里看。 柳长眠一时有点发怵,眼睛都不敢往我这边瞄,弯都半腰了,跟着出去了。 等他们走后,我这才在泥下,小心的摸着自己身上的裂痕。 粗的地方,已经能明显摸到了。 果然不能离开黄泥庙,不能动用那种巫力。 我躺在泥中,感受着泥水的滋养。 一直天色渐晚,我再也感觉不到开裂的疼痛时。 常三娘给我送来了崭新的浴袍:“浴室已经放好了娘娘的衣服。” 她眼中带着好奇,打量着我涂着厚厚黄泥的脸,却又不敢问。 我裹着浴袍,带着一身厚重的黄泥,道了谢,却也没有解释,直接去洗澡了。 温热的水,冲在身上,将厚重的泥,一点点冲掉。 水汽弥漫间,墨苍冥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 他没有靠近,就站在角落里,沉沉的看着我。 一直到厚重的泥被冲掉,确定我身上没有裂痕后。 这才转过身,侧眼看着墙上凝聚的水珠:“就算他们以全村的性命要挟,你也不该出庙的。这次崩了八岗山,下次只怕会更严重。” “他要带你南下,你跟着他走,我再将你带回来就是了,动用巫力催动山体,反噬太大。” 我搓着残留的黄泥:“他要和我结成巫偶,以毕生修为,双修助我巫术大成。按鬼君所说,我也该先应着?” “他们那边的巫术还糅合了密宗的双修法,朴赞的巫术确实与我算是同源,说不定……” “江柳!”墨苍冥猛的凑到我面前,沉眼看着我:“你不用说这种话,来刺激我。” “并没有刺激鬼君的意思。”我后退一步,让水冲在心口那朵红莲,将残留在莲瓣里的黄泥冲走。 沉声道:“朴赞是两年前以巫术入神时,看到了什么,这才找来的。这次也是一眼就看出我还是极阴之身,他肯定会惦记的。” 我这极阴之身,连鬼车这些隐匿踪迹的上古异兽,都引诱出来了。 朴赞这次献祭了多少徒弟,怎么可能放弃! 就像一株成熟的灵药,长在这里,就算明知有东西守着,它们也会合力一试,再暗中分赃! 况且墨苍冥在哀牢山囤积阴兵,自顾不暇。 “我会在这里布下法阵的,护你周全。”墨苍冥沉吸了口气。 目光扫过我心口的红莲:“遇到紧急情况,这朵莲花也会示警。” “见识过了。”我手指轻搓着,隔离着弥漫的水雾,看着墨苍冥一点点紧绷的脸。 声音发哑地道:“其实我有个更好的办法,鬼君想不想听?” “嗯--”墨苍冥目光随着我心口搓动的指尖挪动。 我慢慢凑了过去,在他下巴烙下一吻:“华鸣说他有办法,避开天谴,这极阴之身,不如先给了鬼君,免得--” 墨苍冥带着几分迷离的眼神,瞬间清醒,生硬的扭过头去。 吞了吞口水,才哑声道:“别听华鸣胡说,他自身不过残躯。” 然后直接消失不见了! 这是连让我问,天谴是什么的机会都不给。 我捂着心口,用力搓了两把,将纷乱的思绪压了下去。 只有等婆婆从哀牢山回来,再问她了。 等我洗了澡,穿好衣服出去时,却又见墨苍冥站在东边偏殿,正打量着柳长眠那尊人形的山神像。 脸色晦暗不明。 我这才想起来,上次塑了柳长眠的蛇身,他就有点吃醋。 又塑了这么大的人形泥像…… 忙低咳一声:“要不,我给鬼君在西边偏殿也塑一个?” “哼!”墨苍冥冷笑一声,扭头看着我。 目光直直的看向主殿:“本君与娘娘同居主殿,如何?” 他这话一落,吓了我一跳。 忙往屋内避了避,生怕被雷劈。 可过了好一会,也没有雷落下。 这才松了口气。 难不成,他的尊位,够格入黄泥庙主殿? 墨苍冥却只是看着主殿,轻叹了口气:“天晚了,睡吧。” 跟着一挥手,将柳长眠头顶的红布,换成了青布,自己消失不见了。 等我回房,那块红布折叠得正好,盖在他的泥像上。 鬼君,一如既往的小性。 我一如既往的上香供血,依旧没有唤他“夫君”。 第二天一早,正给墨苍冥上香,就听到华总在门外小声喊我的声音:“江柳,江柳。” 生怕喊重了,就吓到我一样。 他这墙头草,我没理他,依旧上香、供血。 又安心的给自己做了早餐,正吃着,就听到村长的声音传来。 跟着村长就带着华总,还有--周崇进来了! 见到我,周崇就本能的摸着胸口。 村长却认真的介绍:“这是崇德地产的周董事长,上次那个周——咳!” “这次村里被投毒的事啊,周董事长很重视,昨天已经让施工队进村,把自来水的池子清洗了,还会给全村免费更换水管,维修基础设施。” “村里死的鸡鸭牛羊这些,损失他也赔偿,连医院的医药费,也是周董事长交的。” “周董会征收村头河边那块空地,建个什么沿河小区,到时村里按户头分房后,还可以按人头分红。” 村长脸上尽是喜色,还朝我眨了眨眼,示意我接下来。 这就算是弥补给全村下邪降的事了? 财大气粗,就是好办事啊! 华总最会看脸色,借口去他家看村长夫人,将村长拉走了。 他们一走,周崇就抿了抿嘴道:“那晚暴雨,八岗山泥石流,周峋和他妈都埋在了下面。” 又低咳了一声:“这次来,不是找娘娘解那控我心脏的术法的。” “就是最近有工地挖出了怪东西,请了很多大师都没用,所以想请娘娘看一眼?” 生怕我不答应,忙将手机递给我道:“活的,像是太岁,又像是团白泥。” 就在他把手机递过来时,我看着上面的东西,全身猛的一紧! 第33章 吞人活太岁 周崇手机里是个视频,拍的是一团脸盆大小的白泥,又像是一团油滑光亮的猪油。 伏在深坑里,似乎还会呼吸,一收一缩的。 旁边声音嘈杂,有谁拿着根脚手架的竹竿,往里戳了戳。 滩软不着力,竹竿戳进去两个竹节,也没有任何变化。 等竹竿收了,表面也不留痕迹,光滑圆润,依旧起伏的呼吸着。 周围人开始兴奋的大叫:“太岁,就是太岁!” 可惜视频到此为止。 周崇见我看得认真,忙解释道:“这块地就在离这不远的城东,拿下来是要建大型商场的,地下有三层。” 所以挖得很深! 我吃着饭,没有接话,也没有打断。 周崇会意,继续说着:“我们做这一行的,经常碰到怪事,施工队也见多了。以为这是太岁,就……分着生吃了。” 我夹着菜的筷子一顿:“当场就吃了?” 周崇也有点不好意思:“太岁吗,吃了可以长生不老,大家都晓得吗。就算没这么灵,也是大补的吗。” “这工地挖出来的,他们怕,就算分成块,事后也要让他们上缴啊。所以就当场切片分块,就着白酒生吃了--” 周崇说到最后时,尾音拉得长,明显心虚。 可见挖出东西,事后又要强制上缴的事情,他们没少做。 我将最后一口饭扒拉掉,喝了口茶,又给周崇倒了一杯。 他讲了半天,口干舌燥,接过杯子想喝。 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吓顿了一下。 看了我一眼,又视死如归的一口喝掉。 确定没有毒死他,这才呼了口气:“结果第二天早上开工,就有三个人不见了,那被他们分食的太岁,又趴在挖出来的地方,比原先还大了一圈。” 周崇又拿手机出来,放了视频。 这次不是坑里了,估计是“太岁”分食后,将地又挖平了。 那东西就鼓起趴在满是泥的地面上,一呼一吸的。 现在有冼衣盆大小了,也没有人再敢戳它,只是窃窃私语。 “这种工程的工期很紧的,太岁在的位置正好是中心,他们就用挖机,挖到一边放着,又上报了。” “我们有专门处理这种事的大师,就将它切块,用特制的龟甲壳把它放进去装起来运走。” “又用水泥把它长出来的那一块地方,冻起来,隔绝地气,说是等七天后,就会化成污水,就没事了。” “他们为了保险,还特意往大了挖,往下挖了一米多深,倒了一搅拌车的水泥进去,全部给冻实。” “您看!”他又把手机递了过来。 估计是下面大师给他汇报的,照片上有时间、地点、经纬度。 那哪是个龟壳,是十三个极大的玳瑁壳! 玳瑁,又被称十三鳞。 除了好看,也有药用价值,也可以用来做法器,只是早就被禁了! 周崇这是欺负我,认不出来,跟我说是龟壳? 还是他也被这所谓的大师给坑了? 见我没吭声,周崇忙又道:“可这都没用,隔天早上,这东西又趴在了原先的地方,又大了一圈。” “生吃过‘太岁’的,又有五个人不见了。” “更怪的是,连这些装它的龟壳也不见了,不过这次不再是白色的了。” 周崇又把照片给我看,这次确实是在半干的水泥面上。 也不再是一团猪油般的白,而是和个巨大的玳瑁壳一样,带着色彩,分十三鳞,有的鳞上还有人脸。 “这就是失踪的那8个人。”周崇把照片放大,一一点给我看。 哪个工地不死人,开始死三个,大家也没太在意,毕竟没有处理。 这次大师处理了,又死了五个。 吃过“太岁”的工人们就开始怕了,停工跑得远远的,躲起来。 那大师又请了个什么师兄过来,两人又是摆三牲祭祀作法,又是用什么黑布包起来。 然后直接拉到火葬场,火化了。 烧成的灰,还给浇了黑狗血,用黄布封在铁箱里,沉河里去了。 却依旧没用,这次一晚上失踪了7个,它又大了一圈。 并且颜色不只是玳瑁色了,有着明显的血丝。 更重要的是,这7个人中间,不全是生吃“太岁”的,有那个大师和他的师兄。 出了这么大的事,再大的工程也得停了。 又用东西把那片地方给围起来,给所有工人开封口大会,免得引起恐慌,影响建成后的商场。 又把那些吃过“太岁”的工人,统一送到附近有名的庙里,保护起来。 同时请了不少大师看,都没看出门道。 “工人虽然没有一晚上几个不见了的,可还是是不时有失踪的。” “大师让他们用符布把自己绑在神像上,身上还吊了铃铛,有动静就会响。可就是一转眼,人和衣服还有铃铛都在,就人不见了。” “还有一个,连上厕所、洗澡都让人陪,然后洗澡的时候,水冲着冲着,就跟雪人一样的化了。” “可他们的脸,都会出现在这上面。”周崇把昨天拍的照片递给我看。 那东西已经至少半个篮球场大了,上面还是和玳瑁一样十三鳞,颜色却接近血红。 那些人脸都挤在上面,好像在痛苦的扭动着。 照片看不出来,换成后面的视频,就能清楚的看到,随着那东西呼吸起伏,那些人脸都好像被挤压拉扯。 周崇满脸无奈:“当时现场生吃过的,一共有五十七个人,现在只剩十七个了,每天都提心吊胆的。” “有了前面那个大师和他师兄也被吃掉的事情,其他大师也不敢太过强硬的处理。” “我最近因为这个事啊,连觉都不敢睡……” 说到这里,又瞥了我一眼,苦笑道:“所以就没顾得上周峋和他妈搞这些事,得罪了娘娘。” 他这绕了一个圈回来,还是不忘给自己开脱。 而且极为诚恳地道:“只要娘娘帮我解决了这件事,以后周某,唯娘娘马首是瞻!” 他不愧了生意场上杀出来的,手段老道,只字不提被我拿捏了心脏的事。 我不由失笑道:“这东西邪性,我不太会。不过我可以给你推荐个人,绝对能解决。” “是!是!”周崇忙不迭的点头,一脸认真的看着我:“娘娘请说,我立马亲自去请!” “朴赞!”我看着周崇,认真的道:“他能控山驱鬼,又和周夫人交情匪浅,周老板去请,肯定会来。” “可--可--”周崇脸上开始冒汗。 见我直勾勾的看着他,只得苦笑道:“我这就去请--那请来后,是先到娘娘这来呢,还是?” “到我这里来做什么?”我给他续了杯茶,柔声道:“你请他办什么事,让他去就是了。” 周崇有点不解的看向我,又看了看手机上那古怪的东西。 忙点头:“我懂了,娘娘高明!” 水也不敢多喝了,朝我双手合十,不伦不类的行了礼,急急的走了。 他一走,墨苍冥就出现在桌边:“他以为你要借刀杀人。” 跟着神情严肃的看着我:“那东西邪性得很,又出现在离黄泥庙不远的地方,生吞活人,不是好兆头。你要小心,不要靠近它。” 可我在看到它的第一眼,就感觉它和我有关。 “朴赞必定会来,解决了后,也肯定会来见你,你--” 他声音发哑:“准备怎么应对他?” “他不一定敢进这黄泥庙,见了再说吧。”我脑中还是那团东西。 看着墨苍冥,笑道:“鬼君是怕他真的入赘黄泥庙?” 墨苍冥脸色瞬间一僵,冷声道:“本君是来告诉你一声,今晚阴婆婆会回来一趟。她鬼身不太稳,你准备一下。” 他直接阴风一卷,消失不见了。 婆婆回来,我该怎么和她解释,现在和墨苍冥的关系? 第34章 舍弃所有 我一边忐忑的想着,该怎么委婉的和婆婆说这两年发生的事。 一边在她房间布下招魂聚阴的法阵,免得她鬼身受阳气灼伤。 刚弄好,就感觉旁边鬼影一晃,怨气腾腾而来。 那个“回家探亲”的外卖小哥,一身是血的站在角落,怨气比原先重了不知道多少倍,血腥戾气倒没有加重。 他这跑出去一趟,没有弄死那撞死他逃逸的司机,就这么又回来了? 他既然大白天的回来,还现身了,就是有所求,而且很急! 我只当没看到,给婆婆铺床叠被,就算她今晚不能在这睡,至少回家-- 也得有个家的样子吧! 过了许久,那外卖小哥才幽幽地道:“撞死我的司机,找人顶了罪,赔了我家一笔钱。我本来想弄死那司机的,可--” 他突然抱头痛哭了起来,呜咽着道:“我看到他怀孕的老婆,想到我了女朋友。” “她怀孕六个月了,我们没结婚,赔的那笔钱,我家里一分都没给她。” “还骂她,如果不是她逼我,要买房才结婚,我就不会跑夜单,不会抄近道被车撞死。” “她家里劝她打掉孩子,可她说--这是我唯一的血脉了。她一个人,就算再苦再累,也得替我生下来。” “我家里人怕她借孩子讹钱,让她签了保证协议。” 外卖小哥哭得泣不成声:“我看着她挺着大肚子上班,每天还给我的遗像上香,跟肚子里的宝宝说,这是爸爸!” “我恨得立马弄死司机的,可看着他摸着他老婆的肚子,叫着宝宝,我又下不去手!” “我真的没用!活着的时候,赚不到钱,买不了房,没结婚!” “害得她,怀着孩子也分不到钱!想报仇,又下不去手。” “我杀了他,有什么用!” “小芬还得自己辛苦,还得养孩子。他的孩子,也没了爸爸……” “我--我不想报仇了!我只是想小芬不这么累,想孩子有个爸爸!” “想像那撞死我的司机一样,能摸着小芬的肚皮,教孩子叫我爸爸!” “可我--做不到啊!” 外卖小哥身上的怨气还在上升,却抱着膝盖,将自己蜷缩成一团,靠在角落里。 抽泣道:“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鬼物,是很容易受戾气影响,迷失本性的。 这外卖小哥受过易知非供养,明明逃出去是要报仇的,到头来却还保持着理性,且克制了戾气。 这倒是我没见过的鬼! 我当下道:“那你来找我做什么?” “我想让小芬供养我,给她转运,我也可以看着孩子出生,陪他长大!您放心,我也会报答您的!”他说得又快又顺,麻利的跪在地上对我磕头。 这话一出,对他克制的一点好感,荡然无存。 拉开房门,看着他道:“你已经死了,你女朋友为什么这么辛苦。你心里清楚,只是你不愿意相信,更不愿意放弃!” “做人也好,做鬼也罢,总要有取舍的!” “你去土窑想吧!”我捻起一点香灰,对着他一吹,将他引进土窑。 等我拉开门时,就见柳长眠带着常三娘在门外。 朝我道:“八岗山那边收尾已经弄好了,周峋和周夫人的鬼魂,鬼君打入了炼狱。朴赞他们那些,直接挫骨扬灰。” 复又指了指常三娘:“三娘留在这里照顾娘娘起居,外面的事情可以交给五娘。我已经如鬼君所交待的,在附近安排了仙家值守。” 这就是墨苍冥说的,确保我的安全? 就凭柳长眠和他那些仙家? 挡得住谁? 我挑眉想笑。 可一边常三娘连看都不敢看我,急忙往后院走了。 柳长眠双唇紧抿,也垂眼不敢看我。 心头猛的一跳,看向柳长眠:“鬼君是让你们看着我,不准我再出黄泥庙,对不对?” 我心口被烙下幽莲,遇到危险和动了情欲,就会有所反应。 所以他这些布局,是不让我再离开黄泥庙! 我不出去,算是自囚! 可他墨苍冥,凭什么将我困在这里! 柳长眠低咳了一声:“鬼君也是为了娘娘着想,毕竟--” 外面却传来村长两口子的惊呼声:“江柳!江柳!” 跟着不顾一切的冲了进来,村长夫人急急的拉着我的手:“你要救救我两个侄子啊!救救他们!” 她这是哭了一路过来的,眼睛都肿了,拉着我的手一个劲的求我。 搞得我莫名其妙,只得一边安抚她,一边看向同来的华总。 他面带尴尬,苦笑道:“就是周董那个崇德广场项目,她两个侄子都在那开挖机,现在玉皇宫躲着!” 也就是说,生吃“太岁”,这两人也有份? “那玉皇宫就是后面开发出来,收香火钱,哪有什么本事!”村长一脸气愤。 朝我道:“江柳啊,这黄泥庙我是知道的,你把人接过来,就算关后面土窑里,也比在玉皇宫安全啊!” “算我求你了,你婶娘的娘家,就这么两个侄子了,到时真的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连个上坟的地方都没有!” 他说得也急得眼泪在眶里打转,幸好林风眠最近也在家里休息,忙赶过来,将人劝走了。 我冷眼看着华总:“好样的!” 怪不得他一来,就说去拜会村长夫人呢。 怕是早知道,她两个侄子就在其中! 华总一脸心虚,低咳道:“那玉皇宫就是我开发的,这老是有人突然就凭空消失,那里请来的道士、和尚也怕。”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在玉皇宫多留一晚,可能就会多死一个人,所以……” 所以,他们早就想好,把人转到黄泥庙来。 只周崇说的时候,我没接茬,他又不敢硬来,就让他们从村长下手。 村长这一大家子,也真的多灾多难! 我冷笑一声:“那就送过来吧!” 华总有些不可置信,但甩掉这么大一个锅,立马高兴得点头:“马上!马上!” 柳长眠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却担心的道:“这么多人来黄泥庙,就怕影响到娘娘的安全。” “他们还能活着,可能就是奔我来的!”我眼前不由的闪过那吞食活人,一点点变化的“太岁”。 三言两语的将事情和柳长眠说了:“你帮我去打听一下,那崇德广场是不是出过什么恶性事件。” “如果这事办成了,我让华总给你在玉皇宫也立个像。” 玉皇宫修得气派,我在手机上都刷到过,香火很旺,柳长眠去那,挺好。 “那我这个--”他却指了指东偏殿。 “自然也还留着。”见我点头,他立马喜不自胜的走了。 我勾唇笑了笑,他在玉皇宫受了香火,总得派些仙家在那边看着吧,这黄泥庙,自然就松懈了。 当天下午,华总就安排人将那十七个人送了过来。 这些人能明显看出,承受了担惊受怕的煎熬。 一进黄泥庙,就开始刮肠搜腹的呕吐,全是腥臭的黑水,中间还混着一些碎碳一样的东西。 这是把吃下去的“太岁”给吐出来了。 我和三娘调了些药,给他们吃,把他们安顿在后院的偏房了。 忙完这些,都已经漆黑了,我一身污秽,打算回房拿衣服洗个澡后,再去婆婆房间等她回来。 一推开门,就见婆婆站在我床头,看着墨苍冥那盖着红布的泥像。 我心头瞬间一喜,忙迎了上去。 可婆婆一回头,却是满脸悲切,伸手摸着我的脸道:“终究是逃不过!” “你为他做得够多了,他为了你舍弃了所有。万不得已,才让你供他为夫,可再这么纠缠下去,你们俩都落不得好结果!” 第35章 崇德地祟 婆婆明显已经知道我和墨苍冥的事情了。 她在哀牢山养了两年,这次也是墨苍冥送她回来的,必然是已经沟通过了的。 我看着她:“对不起!” 婆婆拼着身灭魂消,也不让我和墨苍冥照面。 可到头来,我不过是受情欲引动,就让她做的一切都成空了! “这都是命中注定的,不怪你!”婆婆轻搂着我。 低声道:“他已经在哀牢山囤积阴兵,就怕以后--你太为难。” 婆婆看着我的眼中,带着几分宿命般的无奈。 墨苍冥是鬼君,囤积阴兵难不成真的要杀回地府? 可他能随意将鬼魂打入炼狱,那地府不就在他掌控中吗? 就算他要杀回地府,我又有什么为难的? “墨苍冥到底是谁?”我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婆婆转头看着那泥像:“鬼君如若坐莲台,十殿阎罗两边排。你若……” 她声音越发的低,我正全神听着。 就听到外面突然传来常三娘的尖叫声,跟着好像有水晃动的声音。 明显是那些生吃“太岁”的人,出事了。 不知道什么事,能让常三娘一个蛇妖尖叫。 我正疑惑着,就听到婆婆低声道:“你若和鬼君圆房,也无妨。可无论如何,不得帮他重塑泥像,尤其是有脸的!” 不是说我这极阴之身,才是最重要的吗? 怎么圆房不重要,反倒是给他塑泥像更重要? 墨苍冥是不是知道这个,所以在我两次为柳长眠塑泥像时,表情都很古怪! “既然不能塑泥,那现在我供的这泥像是谁塑的啊?”我正问着。 外面就又传来常三娘一声尖叫:“娘娘!娘娘--” 我本能的瞥眼看了一眼,再回头时,婆婆已经不见了。 “娘娘!”常三娘还在大叫,这次已经夹着“嘶嘶”的蛇信声了。 我忙跑去了后院偏房,就见常三娘已经化成腿粗的蛇身,却被那十七个人死死抱住。 说是人,其实已经不是了。 而是十七个人形发酵的大面团。 四肢、身体、和脑袋都像面团一样柔软不着力,又在膨胀。 皮肤相黏的地方,已经完全黏合在一起了。 常三娘的蛇身,被他们四肢裹住,只留了一米多长的头在外面。 随着她奋力挣扎,那些人皮里面好像化了水,晃得哗哗作响,可她怎么也挣扎不开。 就是吞人的活太岁? 我忙从地上抓了把土,往常三娘蛇身上一扬。 然后念着咒语,引着土行,顺着她蛇身蔓延。 这“面团”估计是有什么黏力,将常三娘吸附在内。 土生万物,却也能隔绝很多东西。 果然,土游到蛇身与“面团”交界的地方时,那白湿软搭的皮肉,立马松开,常三娘的蛇身露出来了一点。 见有效,我忙又多抓了几把土,顺着蛇身一点点往前洒。 到了后面,都能看到蛇鳞有的都被溶了,露出里面粉色的蛇肉。 常三娘脱困后,化成人形,朝我心有余悸的道:“他们这是--” 那十七个人,还是那种面团状,正互相融合,似乎就要变成一团活太岁。 可进了黄泥庙,不就把胃里的污秽吐出来了吗? 想到这东西的诡异,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们形成太岁。 只能开启法阵,准备将他们先困在泥潭里,祛除秽气再说。 刚转身要离开,就感觉脚下一软。 低头一看,就见一只手软拉长的橡皮糖一样,软软的搭在我脚踝上。 那白如面团般的皮肉,瞬间和水流一样,顺着我脚踝就往我身上蔓延。 我忙低头抓土,可手上又是一紧,几条不知道是手、还是脚的“面团”缠在我手上。 “娘娘!”常三娘化成蛇身,蛇尾在地上甩过,想将满地的尘土甩过来。 想用我刚才救她的办法,救我。 可已经晚了,我只感觉全身发紧,跟着猛的往那个融合的大面团里拉去。 就在我感觉软且黏糊有力的东西,朝我全身压来时,心口一道火光冲出。 跟着一只结实有力的胳膊搂住了我的腰。 墨苍冥沉喝一声:“滚!” 由无数人声混杂的低笑声传来。 跟着幽绿火光闪过,一阵“滋滋”作响身中,尖锐的惨叫传来。 那些皮白如面,骨消肉融的人,又变回了一个个的人。 虽被烧得焦黑,但细看就是外面裹着的香灰,并没有真的伤及皮肤。 至少,也不是一团人了! 我正感慨着,就感觉身上先是一阵清凉,跟着火辣辣的痛意传来。 忙低头一看,就见衣服都没了,被“面团”缠过的地方,皮好像被平着刮蹭掉了,露着粉色的皮肉,正渗着琥珀色的血清。 连后背和前胸都-- “面团”有极强的腐蚀性,刚才常三娘的蛇鳞都被腐蚀吸收了! 居然连我也能吃掉? 这吞人的活太岁,到底是什么东西,能到黄泥庙来撒野! 正想着,身上就是一紧! 墨苍冥将他那件黑底金纹的外袍往我身上一罩。 直接打横把我抱起,朝常三娘道:“扫后院的土,将他们全部裹住。” “再让柳长眠,将他褪下来的蛇蜕,缠在他们腰间,坠上山石!” 常三娘刚才差点就被吞了,吓得直接用蛇尾扫着土。 墨苍冥抱着我到浴室,解开外袍,拧开花洒就往我身上冲。 沉声道:“它就是冲你来的,它如果想吞了常三娘,你根本没时间救她。” “这怪东西,到底是什么?”我第一眼看到,就有种莫名的感觉。 “地祟。”墨苍冥等清水冲得差不多了。 伸手在那被地祟吸食掉表皮的地方,轻轻抚摸着。 他手微凉,摸到正火辣辣生痛的地方,十分舒服。 我不由的低哼了一声。 墨苍冥全身就是一紧,垂眼只看着那渗着血清的地方。 哑着嗓子道:“弄痛你了?” 他不敢抬眼看没穿衣服的我。 我却扭头看向他。 没穿那宽松的外袍,只着玄衣里衣,宽肩紧腰。 再往下,就是…… 原来鬼君,阳气挺旺,经不得半点撩拨。 “婆婆说,我们可以圆房。”我红着脸,将目光挪开。 这也算家长同意了吧。 墨苍冥猛的抬头看向我,眼中尽是震惊的喜悦。 可目光扫过我心口,复又变成苦涩。 握着我的手松开,从外袍掏出药瓶,轻轻一点。 草绿、黏稠的药膏,如同活物一般,在我身上游走。 那股火辣辣的痛意,瞬间消失。 墨苍冥却扭过头去:“我会让常三娘给你送衣服进来。” “这地祟虽然是冲你来的,可必然也是有着极深的怨气,才能从地底出来。” “只要破除怨气,它没了能依附的东西,就会缩回地底。要不然,会想尽办法把你吞了!” “为什么要吞我?”我看着他修长挺直,却明显紧绷着的背:“是因为我极阴之身吗?” 地祟,自然是地底出来的。 地属阴,自然想吞我。 墨苍冥意味不明的轻嗯了一声。 我将花洒关了,盯着墨苍冥道:“那鬼君不要我的极阴之身,又为什么还在这里?” 一开始就供他为夫,等着我长大,不就是冲着这个来的吗? 墨苍冥扭头,脸带伤色的看着我:“江柳,你果然最知道怎么伤我。” 一挥衣袖,直接消失不见。 我光着身子,站在浴室里,突然感觉一阵悲凉。 明知道不该刺他,可却又忍不住。 外面常三娘敲了敲门,表示将衣服放门口了。 我穿好衣服出去,就见柳长眠在院中,一脸气愤:“查到了!这崇德广场征收时,有一家子不愿意搬迁,就在那长出太岁的地方,浇汽油自焚了!” 第36章 剖心而藏 崇德广场所在的位置,以前是个小村庄。 自焚的那一家子,不愿接受拆迁,是因为真的不公平。 老两口,老爷子哑,老婆子傻,生了个女儿也是个傻的。 老两口靠种地卖菜为生,因为心疼女儿,一直养到近三十岁,千挑万选才找了个老实的好人嫁了。 没多久就怀孕了,却经常无故被打。 老爷子虽然哑,可也硬气,硬是带着女儿离了婚。 本来打算把孩子生下来,他种地卖菜,也要养活女儿和外孙的。 结果拆迁,种菜的地没了。 女儿因为嫁过人,就算户口迁回来了,也是外嫁女,不能分红。 老爷子也忍了。 可村里又说,他只有一个傻女儿,一大笔拆迁款不安全,还不如存村里公共户头。 就是摆明了,想吃绝户! 老爷子到村里闹过,到项目部闹过,都没个结果。 眼看着自己家的房子要被推了,就买了桶汽油,浇全家人身上,不准拆。 柳长眠也算有点本事,还找来了当初的视频。 一个六十多岁枯瘦、衣服湿透的老汉,一手拿着打火机,一手举着一块写歪扭黑字的纸板。 朝众人“啊--啊--”的大叫! 在他身后,一个同样全身浇着汽油的老太太,还笑嘻嘻的给旁边挺着个大肚子的女儿,把淋汽油沾在脸上的头发扯开。 她们完全不知道,面对的是什么。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吆喝了一声什么。 老汉“啊--”的大吼一声,那种老式打火石的火机“呲”的一声响。 一点火星闪过,火光冲天而起。 视频也戛然而止! 柳长眠收了手机:“这事在周崇和村里联手下,没有走透半点风声。” “原本属于这一家子的拆迁款,打到了村里的公用账户。连崇德广场的工人,都是尽量请本地的。” 村长夫人家那两侄子,就是原先那个村的。 这就是墨苍冥所说的极深怨气吗? 柳长眠也有点唏嘘,将视频发给我后,就按墨苍冥说的,用蛇蜕缠在那十七个人腰间。 这事本来交给朴葬,试下他的深浅。 可那地祟居然想吞我,那就先解决了它。 我把视频发给华总,另附了四个字:崇德化祟。 第二天一早,周崇就和华总急急来了。 先是说朴赞昨晚就上飞机了,在来的路上。 又再三强调,那自焚的一家子,和他没有关系。 他都是整村拆迁,拆迁款是按谈好给的,他们村里怎么分,他也管不着。 又感慨,等朴赞来了,一定转告这事,然后将这一家子好生超度,他也好开工。 “周老板。”我看着他,沉声道:“举头三尺有神明,你最好再想想,还有没有什么其他伤天害理的事情。” 周崇拍着心口:“我这--哪敢对娘娘说谎啊!” 眼睛与我直视,神色无比诚恳。 可惜,言语是最不可信的。 我没有逼问,只是要了那一家三口的八字和姓名。 这事发生在近一年前,按理这么严重的事故,肯定会化成厉鬼的。 至少那个老爷子会,可我并没有感觉到有这种厉鬼产生啊。 这两年,我能感知的地界,好像都没有厉鬼了。 蛇鬼和龙应语情况特殊,不能算。 外卖小哥,是刚落气,就被收了过来的。 我没有强硬让周崇做什么,直接就让他走了。 为了避免地祟再作祟,我将那十七个人都糊了一层厚泥,只留了嘴鼻出气。 又让柳长眠帮我关注那吞了近四十人的地祟,一旦有异动,就第一时间通知我。 因为朴赞应约前来,柳长眠还要带着众仙家在外面布局。 我一晚都没怎么睡,安排好这些后,就回去补个觉。 刚睡沉,就好像被子盖厚了,捂出了一层薄汗,身上黏糊糊的。 本能的抬手掀被子,却发现全身发僵,不能动。 鬼压床? 我在心底念咒,猛的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了出去。 随即睁开了眼! 只见四周,无数白生生的手,朝我伸来,好像要将我撕碎吞没。 在那些手的正中心,有一只诡异的眼睛正在看着我。 随着眼睛滚动,我心好像也在滚。 “在你这里,真的在你这里--”无数人身混杂的声音再次传来。 那些白手宛如潮水一般,朝着我涌来。 眼看就要碰到我了,我沉喝一声:“滚!” 后院,“轰”的一声响。 一切,恢复了正常。 我这才真的醒过来,忙一个翻身起来,看了一眼摆在床头的泥像。 刚才那梦魇里的,是地祟? 它好像不受黄泥庙的禁制,可以随意进出。 墨苍冥刚才没有感觉到吗? 全身确实也湿漉漉的,我也实在没心思洗澡。 正坐在院子里吹着冷风,想着最近的事情。 就听到轻轻的敲门,温和坚定,且有节奏。 上次半夜这么敲门的,还是柳长眠让众仙家下聘的时候。 半夜登门,必有要事。 我直接打开了门。 只见如水的月光下,一个唇红齿白,一身白色僧袍的少年,站在庙门口,朝我轻笑:“朴赞见过娘娘!” 这次没有纹身,就干净清爽的小和尚,完全看不出是个邪气的降头师。 就是不知道是本体呢,还是像上次那样夺的躯壳。 我往庙门外看了看,柳长眠那些仙家,终究差了点气候。 “地祟异动,山神带着众仙家去看守了,我先来拜会娘娘。”朴赞语气诚恳。 朝我道:“夜深露重,可允许我进庙再谈。” 半点都不在意,上次“死”我手里的事啊。 “朴葬大师是来处理地祟的,拜会我做什么?”我没有放他进来。 以前我总以为黄泥庙内,我是安全的。 可前有鬼车它们强闯,现在又有地祟这诡异的侵入。 让我有种黄泥庙,也不安全的感觉。 “就是因为地祟,才来找娘娘。”朴赞依旧执手有礼。 看着我道:“娘娘就不想知道,地祟想从娘娘这里找回什么吗?” 刚才那个梦! 我眯眼看着朴赞,他这次的躯壳再漂亮,也改变不了他修邪降的事实。 沉笑道:“那朴赞大师先告诉我是什么吧!” “娘娘前世不惜生生剖开心脏,藏于心底的东西。”朴赞目光直直的看向我心口。 一字一句的道:“也是那位在娘娘心口烙下莲花烙的鬼君,不愿意娘娘得到的东西。” 第37章 圣僧朴赞 我听着朴赞的话,不由在心底冷笑。 他如果知道我心里藏的是什么,要么就是直接告诉我,要么就是用来谈条件。 哪用得着这么打哑迷,还顺带给上次灭了他的墨苍冥上眼药。 当下将门关上:“请你来的,是周老板,你解决了地祟,明确知道它要的是什么,再来和我说吧。” “自是愿为娘娘驱使。”朴赞又朝我恭敬行礼,直接就走了。 果然,是个邪气的神经病! 关了庙门,再次到墨苍冥的泥像前,看着这泥塑。 手艺真的很好,可到底是谁塑的。 婆婆不准我再塑,这中间到底有什么原故。 实在看不明白,只得拎着红布,再将泥像盖上。 就听到柳长眠急切的声音传来:“江柳,地祟搞事了。” 就在今晚,崇德广场先是有了惨叫声,那看守工地的凑过去一看。 就见一个个的脑袋从地祟里钻出来,那些被吞了许久的人,又从里面活了,大声呼救、惨叫。 可手脚却还困在里面,也在四周乱挠想脱困。 这把那看工地的吓惨了,忙打电话通知了上面。 可那惨叫声太大了,过往的车也有听到的,就又报了警。 柳长眠说到这里,就小心的瞥了我一眼:“现在有点失控,估计马上就有人来找你了。” “找我做什么?”我一时也有点好笑。 “你自己看!”柳长眠掏出手机,点开了个视频递给我。 只见一个像篮球场大、黑红夹彩的“软包”,上面鼓着许多人头。 可脖子以下,又和“软包”长在了一块。 绕着“软包”还有许多手脚在抓蹬着壁,好像是里面的人,想借力爬出来。 现场一片混乱,已经有亲属接到消息,在旁边大哭大喊。 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了,这些人要么同时哀嚎惨叫,要么就是同时喃喃的念着:“陈村--黄泥庙--江柳。” 在旁边亲属靠近时,他们又能认出至亲,惨叫着求救:“让江柳救我!救我!” 那视频里,已经有人在问“谁是江柳”“黄泥庙是哪个庙”。 柳长眠这拍回来的视频,视角低得有点离谱,估计是哪位灰仙暗中扒拉在地洞里拍的。 看得眼花缭乱就算了,声音还嘈杂不清。 等看完了,柳长眠才朝我道:“有消防说是用什么特殊材料包裹着的液体。” “试着戳破了一个洞,结果--” 他吞了吞口水:“确实有着一滩脓水流了出来,顺着一起流出来的,还有一颗脑袋,和脊椎连着的胳膊腿。” “就是周崇公司请来坐镇的大师!图片太惨了,血肉模样的,你就不要看了!” 那地祟两次入侵黄泥庙,都被逼退,这是要逼我出庙? 柳长眠也知道不对,朝我道:“你找个安全的地方先躲一躲。” 可远处已经出现了急急的汽车声,门口传来村长的吆喝:“你去里面通知江柳,我在外面挡一下,让她从后院翻墙走,到深山里藏起来!” “现在不是出风头的时候,这太岁古怪,那些死人突然出来叫她,肯定是要祸害她。让她别管黄泥庙了,先逃!” 林风眠也脸色焦急的进来。 见我抱着泥像往后院去,不由的松了口气。 忙朝我道:“你不圣母心就好,这种时候无论如何都不能出去。” “谢谢!”我真心道了谢谢。 这个时候出庙是更不可能了的! 在他们俩的护送下,入了土窑,几步将朴赞来的事情说了。 让柳长眠也最好通知仙家们暂避,这地祟交给朴赞解决就行。 到了土窑后,柳长眠准备挥手布什么隐身术法。 墨苍冥那盖着红布的泥像,一阵阴风吹出,整个土窑就好像暗中有着热气腾转。 林风眠一把拉住柳长眠的手,指了指我所在的位置,拉着他出去了。 这是墨苍冥出手了? 我扭头看了一眼,可泥像,还是没有变化。 没一会,整个后院就热闹了起来。 周崇、华总、村长,还有很多不认识的人,急急的冲了进来。 有的奔向后院的柴火堆。 有的奔向土窑,拿着手电乱照。 有的查看后院的墙,叫嚷着去外面看,有没有翻墙跑。 那十七个全身裹满泥的人,自然也被他们发现了,又嚷嚷了起来。 我在土窑里,听不太真切。 有的厉声大喝,叫我不要藏了,快出来。 有的哭嚷着哀求,让我救人。 有的还算理智,沉声恳求我,无论我提什么条件,他们都答应的。 我盘腿坐在土窑里,听着外面一场混乱。 旁边突然传来那外卖小哥幽幽的声音:“我感觉有谁在叫我?” 地祟的事情,太诡异了,我差点都忘了,他也躲在地窖里。 不用扭头,都能发现他身上的怨气在慢慢消失。 整个鬼身,却又变得明亮了一些。 这是--有人在用心超度供养他? 我不由的眯了眯眼。 外卖小哥却又立马一脸欣喜:“是我女朋友在叫我,我要走了。” “去吧!”我倒是有点好奇他的命格了。 他似乎有点不受控制,急不可耐,飘出地窖,穿过那些还在翻找我的人,往一个方向去了。 外面那些人,见确实找不到我,就开始逼迫村长了。 强硬没用,就全都跪了下来。 就在村长左右为难的时候,周崇接了个电话,兴奋的道:“真的?好!我们这就来!” 然后看向众人道:“我请国外请来的朴赞大师,已经在救人了。有的已经救出来了,大家快回去!” 人群中,顿时一哄而散。 等后院完全变得清静了,柳长眠这才到土窑口,左右看了看,轻唤着我的名字。 我戳了戳墨苍冥的泥像,又是一阵阴风卷过,他撤销了隐身术。 等我出土窑出来,柳长眠忙将手机递给我:“朴赞找出了那自焚一家子的骨灰,当场超度,那地祟就软塌了下去,里面的人也活了。” 说是超度,却还是拿个钵钵,将骨灰捣碎,然后撕块白布,卷成一个小小的人偶。 整个塞入嘴里,强行往下吞去。 随着朴赞往下吞,那些困在地祟里的人,都在昂着脖子齐齐惨叫。 地祟里面“哗哗”的液体流动声,旁边隐约有着火光冲天而起。 那个自焚的老汉,好像在不甘心的大叫,他的妻女还在嘿嘿的怪笑。 围观的人,自然是惊呼一片。 朴赞却还是一脸悲悯,强行将那裹着骨灰的人偶,吞了下去。 那大叫的老汉瞬间变得安静了下来,朝着朴赞跪着行礼。 而一身白色僧袍的朴赞,赤足走到他们一家旁边,伸手挥了挥手,他们就飘然的离去了。 也就在同时,地祟好像泄气的皮球般,慢慢的变得干瘪。 这视频还是灰仙拍的,视角矮,以至于朴赞看上去,宛如得道的圣僧。 突然有点明白,朴赞这次为什么换了这么一具躯壳来了。 人家早就打算,露出这么一手了。 第38章 命火燃灯惜缘人 我将手机递还给柳长眠:“既然他救了人,就行了。” “地祟这么容易解决吗?”柳长眠总感觉不太相信。 我也有点不太相信,主要是朴赞那法子,视觉效果太好了。 明显就是在造势,接下来,他怕是后手还多着呢。 将墨苍冥抱回床头,恭敬的上香供血,唤夫君。 养鬼就是这样,不管事情大小,只要出手相帮了,就得有所回馈。 而墨苍冥要的,我不知道,那就只能唤三声夫君了。 可当晚,我无论如何都睡不安稳。 总感觉有什么在暗中窥探,又感觉有谁在叫我,心慌发悸,连那烙着的莲花都麻痒得厉害。 连抓了几次后,就感觉手被握住。 一扭头,就见墨苍冥坐在床上,沉眼看着我道:“我也感觉到了,给你上点药,就睡吧,我看着你。” 说着,将我手拿开,掀被解衣,用指腹挑着那黄泉草制的药膏,轻轻的涂抹在心口热痒的莲花上。 药膏微凉,可看着墨苍冥低头垂眼,认真的涂抹,心却燥热。 忙开口询问:“那窥探我的是地祟吗?” 刚才心悸得厉害,就证明来的东西很强大。 鬼鬼祟祟。 我养鬼,可是真的没接触过“祟”这一类的东西。 “不确定。”墨苍冥涂抹好药,复又帮我将衣服拉好:“先睡。” 本该是旖旎的场景,他却做得心无旁骛。 论修心,我还是不如鬼君。 最近休息确实不太好,我躺好,看着坐在床边的墨苍冥,那种窥探感和心悸确实没了。 他伸手捂着我眼睛,让我能感觉到他在,就莫名的心安。 这一觉睡到天亮,起床后,极为虔诚唤了墨苍冥三声“夫君”。 只是一拉开门,就见一个大着肚子,脸上长着妊娠斑的女子,正捧着一盏油灯,在院子里转悠。 按理带喜的女子,应当带着红光的,可她却命火微暗。 我一出来,那油灯的灯芯,立马扭过来,对着我。 她忙捧着油灯,迎了上来:“您好,这个庙是你负责吗?” 我看着她头和肩膀上,在微弱晃动的三盏命灯,点了点头。 “我是李俊的女朋友,肖逸心!”她有点不好意思的朝我笑了笑,低声道:“您知道李俊吧?” 看着那火苗正对着我的油灯:“知道。” 就是那外卖小哥。 肖逸心也不问我怎么知道的,只是重重的松了口气。 将那盏油灯递给我:“我给他供了盏长明灯,大师说要按灯芯指引,寻到有缘人,才能让他安心投胎。” “我想把灯寄存在你这里,以后每个月来添点灯油钱,您看方便吗?” 这是一盏夹瓷盏,有不少磕碰出来的缺口。 样式古朴,盏壁内外,雕着一圈圈巫纹。 没想到,我鬼没养成,倒是多了盏长明灯。 还是一盏巫术传承的夹瓷盏。 “你跟我来!”我带着肖逸心到后院。 示意让她将那夹瓷盏放在土窑背阴遮风的地方。 肖逸心端着灯盏,小心的蹲下来。 先是用手将地扫平,又拖了块砖铺好,这才将灯盏放在上面,低声说着什么。 语气倒也算轻快,就是眼泪吧吧的往下掉。 过也好一会,才大着肚子想起来。 见她着实起身艰难。 我伸手扶了她一把:“你如果把这盏灯送我,我保证送李俊投胎。还将你命火续燃,让你至少陪腹中的孩子到成年,如何?” 她诧异的看着我:“你--看出来了?” 低头看向那盏灯,又释然的笑了笑:“是咯,这盏灯寻到的人,肯定不是普通人咯。” 沉笑道:“灯就在这里,你想要,就归你了。你说要灯,其实就是单纯的想帮我。你是个好人!” 她轻呼了口气,用手背将眼泪抹掉:“他的死,确实是我的错。” “他一直向我求婚,我没有答应,总想着他性格太软了,家里说什么,就是什么,不顾小家。” “再逼一逼,他就好了。” “所以就算怀孕了,他说为了孩子,先领证,我也拖着。告诉他等哪天交了首付,就立马去领证。” “他性子软,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只是算着钱,还差多少,没日没夜的跑。” “我也有过心疼他,想着再熬一熬他,等他不再一听他妈说家里如何就给钱时,就跟他去领证。” “可我没想到,他会出事。他死后,我整晚整晚的睡不着,能感觉到他很痛苦,有什么放不下。” “我以为是孩子,所以每天上班前,都给他上香,让宝宝叫爸爸。可我还是能感觉到他的痛苦--他放不下什么。” “我不想他这么痛苦,所以就让家里把这盏灯,给我快递过来了。” 肖逸心指了指那盏灯:“我家祖上,据说是什么巫,又说是什么神婆。” “我家女的生下来后,总有些不一样,就像我能感觉到他很痛苦一样。” “这盏灯,是施展巫术时用的,所以传女不传男。” “特殊时代,其他的都没有留下来,只有这盏灯,是我太外婆为了不让人抄家抄走,硬是在肚子上挖了个洞,塞肚子里保存下来的!” “我小时候见我外婆用过,召我那惨死在外、尸骨无存的小舅舅的鬼魂归乡,做了衣冠冢。” “不过小舅舅下葬的三天后,外婆就死了。我妈告诉我,点燃这盏灯,用的是命火。至于多少,就是天意。” “我昨晚又感觉到了他很痛苦,那种痛苦比他死的那一晚,我梦到他惨死时,更加剧烈难受。” “我不想他难受,所以我点了这盏灯。” 她说着的时候,还是笑着的。 伸手抚着肚子道:“我召到了他的魂,这才知道他最后的执念是和我结婚。” 我这才想起来,李俊的魂魄被引出来时,说的话就是:我还没结婚,不想死,不要死…… 至于后面报仇什么的,都是慢慢迷失后的。 “活着的时候,我没和他结婚。昨晚我和他结了冥婚,他就真的不再痛苦了。” “可他命格有缺,注定世世惨死,我无力回天,就只能按我妈教的,循着这灯芯所引,寻到个有缘人,为他点着这盏长明灯。” 她说着又笑了起来:“你是好人,这盏灯在你这里,我也放心。至于我的命火……” 她的脸在笑,眼中却有着不舍。 最后只是幽幽地道:“我自己有感觉,能陪孩子一段时间。她是个女孩,会有些异样的,我家现在不同意,到时还是会接她回去的。” “连试都不试一下吗?”我看着她捂着肚子微紧的手,轻声道:“就算为了孩子?” “不了!”她却又笑得释然,沉声道:“你是好人,希望你也能珍惜有缘人吧!” 跟着朝我挥了挥手,大步朝外走去。 我转身去看那盏灯,却发现墨苍冥正蹲在一边看着。 手指抚过瓷盏上的巫纹,幽幽地念着:“以我之命,融油燃灯,与君交生。” “什么意思?”这种巫纹翻译过来的,拗口就算了,也不算太准。 “她用自己一半的命数,超度他。同时,往后生生世世,他们命理相融。她不只召了魂,还用自己的命格,来补了他的命。” 怪不得,她不肯让我帮她重燃命火。 “值吗?”我不由的往外看去。 李俊命格有缺,注定英年早逝,惨死,还得受尽折磨。 和他这一世纠缠就算了,居然生生世世用自己的命格来给他补? 她不是知道,李俊性格软弱,不值得托付吗? 一生不许,却许了生生世世! “是啊,值吗?”墨苍冥却抬眼,看着我。 眼中波涛翻滚,晦暗深沉! 第39章 前世的替身 就在墨苍冥看向我时,我心中猛的一痛! 好像有什么直接贯穿心脏。 那样深情的一句“是啊,值吗”,明显不在于我和他之间! 他这是想到了前世。 婆婆嘴里那个,为他做了许多的人,让他舍弃所有的人。 酸涩和痛意交缠,我不敢再留,转身回了前院。 身后还有着墨苍冥低喃的声音。 他与她之间爱意深沉,我不过是后面来捡漏的那个,根本没有在意的资本。 如果没有那个她,就没有我。 婆婆也不会舍命照料我十八年。 墨苍冥与我,也就毫无干系。 我该谢谢她的。 可心底依旧酸涩得厉害! 知道,和不嫉不妒,各不相干。 忙找正事做,将这种不该有的情绪压下去。 李俊的执念,是和肖逸心结婚。 他结了冥婚,心满意足的超度了。 按以往,我是不愿插手这种事的,可谁叫我现在难受呢。 肖逸心开了口,那盏灯至少我可以用,那就算她的佣金! 到柳长眠泥像下,叫出盘缠着睡觉的常三娘。 让她找几个仙家,帮我两个忙。 “一是,找到那个醉酒、撞死李俊逃逸,还找人顶罪的司机。每晚都在他睡后,抬到他撞到李俊的那条小道。” 我就不信,多搞几天,他心理承受得住! “第二,找到拿了李俊赔偿款的家人。装扮成厉鬼现形也好,入梦也罢,吓吓他们,让他们属于肖逸心肚子里那个孩子的吐出来!” 就算肖逸心没结婚,不能分。 可那是孩子该得的! 常三娘见我神色不对,忙不迭的点头游走了。 安排好这个,我微松了口气。 想回床上躺一回,想到那种不安全的窥探感。 干脆就在墙外土壁上,开始雕符纹。 刚雕到一半,就听到外面吵闹声起。 村长夫人带着一堆人进来了,她瞥了正站在脚手架上的我一眼。 理也没理我,直接就招呼着人去后院:“快把人带走,去找朴赞大师。” 这黄泥庙,平时她是不来的,这会就好像是她家后院一样。 其中有几个家属对着我重重“呸”了一口。 “她就是那个见死不救的江柳啊?” “怪不得昨晚躲着不敢出来,这是知道自己没本事。” “我就说不能信这种破烂的小庙!” “幸好朴赞大师来了,快带人去找他!” 这是地祟解决了,要把那十七个幸存的带走。 眼看村长夫人已经将人抬出来往外走。 我不拦吧,又感觉对不起村长,对不起前面自己的付出。 可拦吧,我又受不了他们的冷眼。 干脆站在手脚架上,开口:“还是暂时留在这里,等过几天再看吧。” 地祟能侵入黄泥庙,就证明不会这么简单被灭掉。 村长夫人朝我假笑:“没事,这两天麻烦你了。” 也有人阴阳怪气:“你这庙小妖风大,人家朴赞大师这么有本事,可没你这么难请,也没你这么铁石心肠。” 人是村长夫人哭求着送来的,我也没收他们一毛钱。 就算在我这躺两天,也喝我的水呢! 我转头就又开始雕符纹了:“他们身上的泥暂时别洗掉,腰上缠的蛇蜕更不能解。” 蛇要蜕皮,就是因为蛇蜕限制了骨骼的生长。 那晚这十七个人,明显开始化祟,墨苍冥才提出要用蛇蜕缠腰定型。 只要蛇蜕不解,就不会化祟吞人。 “哟!哟--你涂点泥,捡点烂蛇皮,了不起!我们要不起,就不拿你的宝咯。”其中一个家属还朝我阴阳怪气。 伸手就将糊在身上干涸结块的泥全给揭下来,把那蛇蜕扯断丢在一边。 其他人,自然纷纷效仿。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任由他们快速的将泥和蛇蜕扯下,又急将人往外抬。 我只是站在脚手架上道:“出了这黄泥庙的门,往后就不要再进来了。” “我呸!”前面还有着急的,重重跺了跺脚:“烂泥沾脚,脏了我的鞋!” 其他人也跟着呵呵的冷笑,跺脚将沾着的黄泥跺下来。 村长夫人,也一样! 黄泥庙的泥,自然是金贵的。 他们一点不带走,其实是最好的。 往后,他们以金来换,我也不给! 等他们走后,先将地上丢着的蛇蜕捡起,又把泥铲回后院。 我正收拾着,就听到华鸣低笑声传来:“被世人摒弃、唾骂的感觉如何?” 最近黄泥庙太热闹了,我都有点烦躁了。 华鸣笑得如沐春风:“我上次提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只要你帮我重塑神像,我可以让你也变成万人敬仰的神。如何?” 他那个残缺得就四片的神像,我就拓了一下,就差点和墨苍冥走火。 就算他是什么古神,也不是什么正经神。 我懒得理他,依旧低头铲着泥。 华鸣也不生气,依旧笑得如沐春风的,在院子里走了几步,就淡定的离开了。 等我刚弄好,柳长眠就回来了。 一脸神色莫名的朝我道:“那些被地祟吞的人,除了那个假大师,其他人真的活了。包括那十三只玳瑁,都活了!” 玳瑁? 一开始不就是玳瑁壳的吗? 还怎么活? 柳长眠再次掏出手机,把视频给我看。 这次不再是灰仙拍的,而是他自己。 那些曾经出现在地祟上面的脸,都变成了活人,盘腿围着朴赞坐着。 据他们说,在地祟里的那段时间,就好像睡着了一样。 至于在里面经历了什么,根本不知道,醒来就在外面了,也不记得昨晚求救时说过什么。 那十三只玳瑁,被装在大型充气泳池里,等着渔业部送回大海。 而在人群正中的朴赞,正在闭目念经。 依旧白衣出尘,得道圣僧的模样。 “你说是不是他和地祟合作了,打算分吃了你?要不然吞进去的肉,哪有吐出来的道理?更何况这玳瑁壳还长出肉来了!”柳长眠指着朴赞。 悄声道:“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让鬼君--” 他做了一个弹手指的姿势。 意思是让墨苍冥,放出幽冥莲,把朴赞烧死算了。 “不沾因果,不添杀戮,冷眼旁观。”我将婆婆教我的真言念给他听。 柳长眠呵笑了一声:“那娘娘就等着吧,鬼君囤兵哀牢山,到时不知道娘娘是非还能做得到冷眼……旁观。” 他自己话都还没说完,就知失言。 忙抿了抿嘴道:“我再去盯着朴赞他们。” 我瞬间就感觉没意思了。 柳长眠和婆婆都知道,墨苍冥囤积阴兵,会波及到我。 墨苍冥会不知道? 可到现在为止,墨苍冥都没有跟我正面说过这件事。 可身边的人,都在提这件事。 他也默认我知道,却从不跟我解释半个字。 就像我心口这莲花烙,他只是一句“为了护你”。 可为什么要这样烙印,他也只字不提。 墨苍冥,他到底把我什么? 小娇妻? 前世心爱之人的替身? 或许,我该想想这件我感知到,却从未深思过的问题了。 第40章 情动欲纵时 打定主意后,我将地上的泥收拾好后,洗了手,就去后院找墨苍冥。 边走,边想着该怎么问他。 或许是情绪激动,总感觉整个人都燃了起来。 到了后院时,墨苍冥还蹲在那盏灯前。 看上去是在研究上面的巫纹,其实可能是在回味前世的深情。 见到我,他疑惑的皱了皱眉,猛的站了起来:“你这是怎么了?” “墨苍冥!”他倒是看出我情绪不对了。 我走到他身前,看着他的眼睛,认真的道:“我有问话你。” 可他眼里的我,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双颊绯红,眼睛好像有了什么,带着亮光,又好像染着水雾。 眸含秋水? 是有这个词吧? 我眨了眨眼。 墨苍冥眼眸中的人,也带着几分俏皮的动了动。 “你别动!”墨苍冥一把摁住我,沉声道:“华鸣刚才来了,是不是又给你看他身上那些符纹了?” 他这一碰,我就有点飘飘欲仙的感觉。 忙将他手推开:“没有!你别岔开话题,我有正事!” 可他的手,好像团黏湿正好的泥,握在手中,紧实有力,又舍不得松开。 我不由的多揉了几下! “你跟我来!”墨苍冥脸色一变,忙伸手来抱我。 “我有话要问你!”我忙甩开他的手。 一把扯过他衣领,让他与我正视:“墨苍冥,我是不是你前世白月光的转世?” “你一直把我当成她的替身,是不是?” 他双眼跳动,脸上露出苦涩的神情。 好像喘不过气来,双唇微启,张着嘴轻轻哈着气。 朝我摇了摇头:“不是!” “你骗我!”我一把将他推开。 冷笑道:“如果不是有什么前世白月光转世,你为什么一开始就让我供你为夫。” “婆婆一个鬼王,又为什么呆在阳间,护着我长大。” “你又为什么,明明对我情动,却又强行压了下去。” “就因为我是转世,在你心底,还是对白月光不忠,所以每次都戛然而止,对不对?” 他和婆婆对于这些,都没有瞒我啊! 我虽然嫉妒那个她,可也清楚的知道,没有她,就没有我。 他墨苍冥,又有什么好否认的? “呵--”墨苍冥眼中含着水光,宠溺的看着我笑:“你该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质问时,有半点凶狠的样子吗?” “你着了华鸣的道了!” 墨苍冥凑得近,他眼中的我,媚眼含丝,双颊带春,连双唇抿动,都带着几分--引诱! 我忙摇了摇头,将那些不好的词从脑中甩走。 沉吸了口气:“你不要岔开话题,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我是不是……” “不是!”墨苍冥伸手搂住我的腰,还将我往上搂了搂。 我这才感觉,身体不知道什么时候,软软的瘫在他怀里。 “江柳。”他认真的看着我,哑声道:“来世愿为江边柳,拂风观水……” 我听着,只感觉身体越来越软,眼睛前好像有着绿水清风,万柳轻拂。 “你不记得了,你只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墨苍冥好像喘不过气来。 将我紧紧的压在怀里:“总有一天,我会帮你拿回来的,总会的!” 这一贴,我只感觉浑身滚烫如火,又好像发着痒,想抓痒,却又感觉不对。 整个人贴在墨苍冥身上,不由的想蹭。 意识却还有几分清醒:“不可能是失忆,我记得自己小时候……” 我记事的时候,还没床头柜高。 又是一点点长大、成人、来癸水,怎么可能只是失忆。 “你以后会知道的。”墨苍冥的声音却越来越哑。 一手掐着我的腰,一手摁着我的背:“你别动,你是真着了华鸣的道了。” “我没有,我……”我想解释,可话一出口,却又带着几分娇嘤。 心头暗知不好! 华鸣一直致力于让我和墨苍冥好事得成,这似乎关系到他神像能不能重塑。 可刚才他就说了两句话。 我连多看他一眼都不敢,怕他再现什么符纹。 他还在院中走了几步…… 我心头猛的一跳,朝墨苍冥道:“在脚上!” 华胥履迹雷泽生伏羲…… 我忙转手抱住墨苍冥,将鞋子踢掉,想转过头去看脚。 却感觉双脚离地,整个人被墨苍冥抱了起来。 一转身,就到了床上。 我全身虚软无力,忙左右脚互搓,将鞋子搓掉。 墨苍冥却握住我的脚,将布袜扯下。 这一握,我感觉像冬日双足冰冷时,突然放入温水中。 一股热浪,从涌泉,直冲百会。 整个人,被熨烫得一声舒服的长吟…… 跟着,瞬间如同一滩春水般,瘫软在床上,轻轻的喘着气。 外面还是白天,我心知不可以。 脚趾在墨苍冥掌心紧紧的勾了勾,示意他放开。 却又担心,华鸣不只是留了催情的符纹,万一还做了什么呢? 又有些担忧的道:“脚上有没有什么?” 从鬼车它们的只言片语中,可知我如果孕育了孩子,就会很厉害。 华鸣不会也打这主意吧? “是他足下动春的符纹。”墨苍冥握着我的脚,轻揉了揉,小心的放回床上。 又将另一只的袜子脱下…… “别——”我呵了口气,腰都不由的弓了起来。 伸手去摸心口的莲花烙印:“你放开,我去洗个冷水澡。” 我不想再次体验,浴火焚身时,就真的--幽莲焚心。 “你没感觉今天它没有反应吗?”墨苍冥握住我的手。 放在嘴边,轻吻了吻:“华鸣用他残留的神力,压制住了你心口里的东西。他想让你我,好事得成。” “为什么?” 光是一个吻,我全身都战栗了起来。 “因为--”墨苍冥慢慢压了下来,额头与我相抵。 与我四目相对:“只有我们的孩子,才可以助他,真正的重新变成万众敬仰的神。” “而不是被分尸碎藏,零落于群石之间。” “他真的是什么神吗?”我看着墨苍冥眼中的自己。 突然有点理解,为什么华总说,他们夫妻看到华鸣,都会脸红心跳了。 “江柳,你确定还要再谈他吗?”墨苍冥在我唇上落上一吻。 轻声道:“珍惜有缘人。你想不想亲眼看看,我情动欲纵时的模样……” 第41章 跪求原谅 我听着墨苍冥的话,再看着他那紧绷的下巴,一时有些错乱。 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上次情动时看到的幻境。 “怕吗?”他垂下头,轻轻的吻着我嘴角。 “不怕!”我伸手勾着他脖子,加深了这个吻。 只怕--他会跑! 这极阴之身,给了他,总比被惦记的好。 “呵!”墨苍冥胸膛震动,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 一挥手,那张盖在他泥像上的红布,宛如红光般冲天而起。 我只感觉满室红霞华光,可跟着又瞬间消失。 墨苍冥吻上了我的眼,又点点往上,到眉…… 最后郑重的印上额头,复又毅然转下! 我不由的轻吟,勾着他脖颈的双手,紧了又紧,松了又松。 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变成了环腰。 身上阵阵酥软,又不由自动的扭动着想逃避,却又好像将自己送到和他更契合的位置。 墨苍冥,强大,且迅猛。 我只感觉身体好像熬不过去,要起火了一般。 四肢又不由的缠着他,想看他情动欲纵时的样子,可眼睛却是连睁开一线的力气都没有。 连声音都被他揉碎了,只得气若游丝的哀求:“我受不了---我--喘不过气。” 他太凶狠了,我似乎要魂酥魄化。 “乖--我渡给你!”墨苍冥却更恶劣的抵住我的唇,深深的吻了下来。 在我真的喘息不定时,才堪堪渡过一口气。 我宛如上岸的鱼般,张嘴喘息着。 却又像溺水者般,死死的缠着他。 身体一阵阵痉挛,魂魄好像也跟着晃荡。 这一夜-- 这不是夜! 这是白日-- 好像又到了夜里。 我最后不知道怎么的,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一线曙光从窗外照进来,带着什么哭喊声。 我眼睛都睁不开,浑身疲软乏力。 “再睡会。”墨苍冥伸手捂着我的眼睛。 一弹手,外面喧闹声也停了。 手却顺势,缩进被窝里,顺着背往下,在腰间轻柔着。 力道正好,我舒服的往他怀里钻了钻,复又心满意足的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经日上中天。 墨苍冥坐在窗边的书桌,翻看着我过往的读书摘抄。 见我睁眼,轻笑道:“你在古籍中找我的名号记录?” 我全身酸痛,第一次醒来,看见他,而不是他的泥像。 一时有种说不出的甜蜜,缩在被子里轻嗯了一声,享受着这酣畅淋漓的情爱后,睡足醒来的畅快。 小心的摸着腰腿,虽说还有点难受,但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 “给你上过药了,也揉过了。”墨苍冥将书本放好。 朝我伸手:“连衣服,我都给你穿好了。常三娘做了饭,你可以起了。” 我轻嗯了一声,将手从被子里伸出来,递给他。 墨苍冥勾唇笑了一声,握着我的手,将我扶了起来。 “外面日头太盛,我就不出去了。有事,你唤我就行。” 我看了看外面,正午,炙热。 穿好衣服后,依旧给墨苍冥上香供血。 不过那三声“夫君”,却又因为羞涩,有点唤不出口。 昨晚是他向我索求无度,又不是我向他求什么! 洗漱后,出门吃饭。 我一开门,就见柳长眠、周崇、华总父子、村长、林风眠都坐在院子正中间的石桌上,神色各异的朝我看了过来。 华鸣自是笑得意味深长,又带着几分得意。 柳长眠只是抬眼看了过来,复又垂头不再看了。 周崇明显心虚。 村长脸带愧疚。 林风眠更多的是无奈。 我想到早上醒时,好像听到外面的哭闹声。 看样子地祟并没有这么好解决,怕是又出事了。 只是碍于什么,他们也不敢叫我的门,只敢这么守着。 朝他们点了点头,表示打了招呼,我直奔厨房吃饭。 常三娘忙将炖好的汤,给我端出来,又给我端热着的菜。 动作小心,神情拘谨。 可见,事情比我想象中的大。 我算了下时间,这都累了一天一夜,还是填饱肚子重要。 先喝汤。 没喝两口村长就到厨房门口来打量,想进来,可抬了只脚,又缩了回去。 刚装上饭,林风眠又过来了,看我吃得正香,又退了出去。 后面,周崇、华总都陆陆续续的来打量过两次,却都没好意思进来。 只有常三娘,站在桌边,拘谨的看着我。 我虽然饿得慌,却也越发感觉事情超出想象的大。 这种时候,就越该沉得住气。 一直到两碗饭,又喝着汤,压饭气。 周崇一手拉着华总,一手拉着村长,站在厨房门口往里望。 我这才扭头看向他们:“一起吃点?” 周崇立马舔着脸笑:“江娘娘,您吃好了吗?” “饭后水果,您要吃点什么?我去安排?” 既然不说正事,我就继续喝汤。 华总是个墙头草的老狐狸,这事跟他没关系了,也就借机抽出手,缩了回去。 反倒是村长发了急,直接走了进来。 挨着桌边坐下:“江柳,那些人又出事了?” 我喝着汤,看着村长眨了眨眼:“哪些人?” “你婶娘家的侄子。”村长唉声叹气。 一脸羞愧的看着我:“我不晓得这婆娘,把人从你这里搞走了。还跟那些人到你这闹事,我实在是---” 村长话到嘴边,就又说不出口了,起身就走了。 我一直到将汤喝完,才出去。 院子里,就只有周崇和华总了。 周崇这是连看都不敢看我了。 只有华总朝我讨好的笑:“江娘娘用过饭了?要不到庙门口走走,消消食,顺带看看朴赞大师?” 我:? 华总吸了口气,好像要解释。 却被柳长眠冷冷的打断:“你们先出去,我和她解释。” 这事闹得这么大了吗? 柳长眠从东偏殿出来,指了指外面:“朴赞在外面,已经一天一夜了。鬼君和你--咳!” 他眼角莫名的泛红,自嘲的笑了笑:“反正不知道鬼君用了什么法子,将整个黄泥庙下了禁制,我们都进不来。” “直到一个小时前,鬼君才召了常三娘,让她进来给你做饭,我们借口帮忙,才能进来。” 他说的时候,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几分我看不明白的伤感。 我忙咳了一声:“朴赞来做什么?” 他什么时候,关注点这么偏了? “你自己看!”柳长眠将手机递给我。 视频里,那些从地祟中活过来的,四十来号人,正围着朴赞,听他念经。 突然间,一个个好像被充了气一样,瞬间就膨胀发白。 挨着的皮肤一碰,就立马融合了起来。 像极了那晚在黄泥庙那些人,化成活祟时的样子,不过却更迅速。 在人群中的朴赞,连忙念经,又不停的掐诀,洒着符纸。 可也无济于事,不过瞬间,这刚得救的四十来号人。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变成了一团巨大的白肉“活太岁”。 连那泡在充气泳池里的玳瑁,连盖连肉,全部化成了一滩污水,连充气泳池都给腐蚀了。 现场尖叫声、惊呼声、哀嚎声自是不断的。 朴赞却一脸悲天悯人的站在“太岁”旁边:“不可能!不可能!” “江娘娘让我来救人,她巫术通天,怎么会救不了!” 就在他话音一落时,村长夫人他们兴冲冲的拉着那十七个人冲了过来。 朴赞一看,瞬间整个人都是一震。 快步冲了过去:“你们从黄泥庙,把人带出来了?” 村长夫人她们,还一脸唾弃:“那庙小妖风大,那个叫江什么的妹子,阴恻恻的,别说没真本事,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怪不得!怪不得!”朴赞仓皇后退,看着她们道:“我受江娘娘驱使,来此除祟。” “以我的本事,自是难除,全靠娘娘借这些人身上敷裹黄泥,以巫术牵引,才能将那地祟除掉。” “本来,只要等这些人身上的祟气,由江娘娘化尽,地祟自除,这些人也就真的活了!” “没想到!天意难违,我愧对娘娘所托!” 朴赞失魂落魄,赤脚往外走。 而在视频里,那十七个人,复又开始膨胀发白。 柳长眠将手机一收,指了指外面:“朴赞现跪在庙门,求你原谅!还有那十七个人和他们的家属!” 第42章 为他人作嫁衣裳 我料定朴赞会有后手,却没想是这么戏剧化的后手。 搞这么大一出,却是借自己,来扬我的名? 只是名声这东西,反噬太大。 强加的,就更不能要。 “那周崇怎么回事?”以他的无耻,不至于羞愧吧? “地祟作祟,加上他老婆儿子的事情,他很多投资人撤资,名下的楼盘突然都出异常,他自己也--”柳长眠戳了戳心口。 冷笑道:“反正和他脱不开干系,加上朴赞这么推你,自然是想求你收了神通,又不敢开口。” 我听了个大概,却没有出去,只是让柳长眠拍个视频回来看下。 以朴赞的精明,我一出去,肯定会感应到的。 门外,朴赞跪在庙正门口。 那得道圣僧的气质不减,脸上却带着愧疚。 可因为那张干净清爽的少年脸,反倒惹人几分怜惜。 在他身后不远处,那十七个人被缠着蛇蜕,涂满了黄泥,却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的膨胀,因为身上的黄泥在裂开,露出里面像菌类一样的粉白肤色。 村长夫人他们这些家属,一边见开裂了,就往上面涂黄泥。 一边瞥着朴赞,一边又要垫脚往庙里看。 脸上又是着急,又是懊悔。 更有那些又化成太祟的死者家属,又是伤心,又是急切,还要对着村长夫人他们破口大骂! “人家江娘娘,好心救你们。你们倒有眼不识神仙面,好好的,害死了我儿子!” “江娘娘啊,我们是真心求你的!你发发慈悲吧!” 村长夫人他们又开始对骂了:“那晚是你们来,没找到她,是怎么骂的了?现在倒打一耙了!” 也有心急的,靠近朴赞:“大师,要不我们直接进去?” “江娘娘说过,我若没办成这件事,就决不许我进门!”朴赞脸色毅然。 扭头看向这些家属:“江娘娘有言,出了黄泥庙的门,就不能再进了,你们都走吧!” “我在这里,跪求娘娘原谅。娘娘什么时候见我,我就什么时候起来!” 村长夫人他们,又是搀扶,又是劝,又是出主意。 也有跟着跪的,也有暗自商量着要冲进来的。 反正乱糟糟的,没完没了。 柳长眠也没录多久,但我确定,朴赞是感觉到了的。 “现在怎么办?”柳长眠握着手机,冷笑道:“门都给堵了。” “我反正不出门。”我自顾去后院,朝柳长眠道:“这戏台子,是朴赞搭的,戏也是他在唱,你看着就行了。” 墨苍冥凶猛,这一天一夜的…… 我光是想着就脸色发赫。 这会吃饱了,胃有点胀,连小腹的有点沉甸甸的发紧。 不由的揉了揉发软的腰,摸了摸发紧的小腹,正想回床上再躺躺。 可不知道为什么,却见一直空荡荡的主殿,有着华光一闪。 有点像昨晚墨苍冥挥出去,隔绝黄泥庙动静的那块红布。 心头意动,不由的走进去,想捡起来,再给墨苍冥的泥像遮住。 上次陈绵绵,还没见到他真容呢,就要帮我养。 现在黄泥庙太闹腾了,保不准哪会又有觊觎的。 既然成了我真正的夫君,那还是得藏起来,不要让别人看见的好! 就在我手弯腰去捡那块红布时,入手就是一空。 眼前一阵霞光闪过,本就发紧的小腹,好像有着微暖。 外面日光,好像被什么遮住,天色瞬间暗了下来,好像入夜一般,却又泛着红光。 稍安静下来的庙外,突然传来了惊呼声:“这是黑狗食日,还双月同天?” 我看着空荡荡的手,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 心头莫名的一痛,连忙跨出主殿,往外看去。 就见原本灼热的太阳,被一团厚密的乌云死死遮住。 空中,除了那团乌云,再无半点其他云痕。 而在乌云旁边,两轮血月,就这样悬于旁边! 柳长眠也站在院中,脸带惊色:“血月双袭日,鬼道重开时。江柳,你--” 我只是扫了一眼,连忙转身进屋。 只见摆放在床头的那尊泥像,在慢慢往上长—— 不对! 不是长! 是一点点裂开,有什么要从泥像中出来。 就在我诧异的时候,泥像缓缓悬于空中。 外面的黄泥如尘土般漱漱落下,墨苍冥的黑衣金纹,宛如流水般,缓缓滑出。 最终,他一如我见过的模样,站在床边。 跟着再也不惧什么日光,直接一晃身,就穿墙而过,到了院中。 看着空中的乌云血月,仰头沉笑:“原来如此!你给我留的禁制,居然就在你自己身上。” “血月双袭日,鬼道重开时。怪不得你要把那东西藏在心内,原来是这样--” 他说着,一挥手,那两轮血月,宛如实质般朝这边坠落下来。 他也凌空而起,直奔血月而去。 眼看血色愈发的浓,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不由自主的偏头闭眼,却又猛的一松,全部消失不见。 连那乌云都不见了,灼热的日光落下。 空中一片靛蓝,无风无云。 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我摸了一下自己紧实的小腹,透过窗,看着空荡荡的床头柜。 忙扯着柳长眠:“现在什么时辰?” 柳长眠看了一下日光,沉声道:“午时末,未时初。怎么了?” “未初,阴气始生。”我摸着小腹,沉吸着气。 将手腕递给柳长眠:“帮我把下脉!” 他看了我一眼:“就算昨晚那个,也不会这么快吧?” “把!”我脑中思绪纷乱,要不然就自己来了。 柳长眠见状,忙抬手臂,让我右手虚搭在他衣袖上,给我摸了一下脉。 没一会,就眉头紧皱。 忙又朝我道:“换左手!” 我心头的不安,却越发浓郁。 柳长眠把过左手的脉后,脸色凝重:“所以刚才天生异象是--你怀了鬼君的孩子?” “可这--传闻不是这样的!”柳长眠也有些着急。 看向我房间:“要不然你问一下鬼君?” 可这话一出,又想起墨苍冥泥像直接化成了他的真身! 确切的说,墨苍冥是鬼君,却也有真身。 只是一直用泥封着。 而解封之法,就是与我交欢,让我孕育上的他的孩子。 所以,在一日之中,阴气始生,少阴初显时,我受孕而天生异象,他也就冲破了那泥像的禁制。 他却连多看我一眼都没有,携一双血月而去? 能让他这么急,连我都顾不上多看一眼的,还有什么? 他要去拿回那个“她”前世的记忆! 这一下,比那欲火焚身时,却因痛戛然而止更难受。 就像上一刻,还飘飘欲仙。 下一刻,就入坠地狱。 原来,我费尽心思所求的,却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柳长眠见我神色不对,忙又安慰我道:“鬼君离开,肯定是有急事。他对你,护得跟什么一样,你别多想。” 我无力解释,朝柳长眠摆了摆手,四肢发软的回了房间。 又有些麻木的将窗帘拉上,这才解开衣服。 果然,那幽冥青莲烙下的莲花烙,也消失了! 第43章 泥以金价 我站在屋内,看着地上落着的碎泥,一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将衣服拉好,手在小腹摸了摸。 比原先变得紧实了,有点沉甸甸的,却并没有隆起。 我想过和墨苍冥欢爱,却没有想过会受孕。 更没想过,会是这样天生异相的受孕。 最最没想到的是,他明知道那样的异相,出在我身上。 却连看我一眼都没有,就这么离开了—— 一时之间,心口空落落的,又好像闷得喘不过气。 我不敢呆在屋子里,拉开门,用扫把将地上的碎泥扫掉。 柳长眠站在门口看着,没有说话,也没有帮忙。 等弄完,又感觉床头柜空空的。 我想了想,复又到后院,将当初为墨苍冥塑的泥像抱了一个进来。 这些都是没有脸的,所以并不算塑了他的泥像。 可除了没有脸,其他都和原先那个一模一样。 红布没了,我依旧找块青布,将泥像盖好。 还给泥像上了柱香,却没有再供血。 这样挺好! 有个心理安慰就行! 我这才转身看向柳长眠:“你可以帮我叫华鸣进来吗?” 华鸣进来的时候,虽说紧抿着唇,努力让自己不笑。 可那两个小梨涡,却表明他挺开心。 “你以前认得她?”我也开门见山。 华鸣摇了摇头:“你就是她,还分什么。我认识你,自然也就是认识她。” 我冷哼了一声:“所以从一开始,常三娘她们偷换你那神像残片,你就有那个打算了,对吧?” 就算是符纹厉害,可我也只是拓印,怎么可能情动得这么厉害。 而且华鸣是那种连不开智的宠物,都魅惑的存在,凭常三娘和常五娘,还不足以让他放下防备,偷了他当时最看重的东西。 华鸣又摇了摇头:“其实更早,连那个胡胖子带我那便宜爹来,都是我提醒的。” “为了引我和墨苍冥圆房,受孕,然后助他拿回真身,杀回去?”我越说越想笑。 华鸣这次没有摇头。 只是朝我笑道:“你是养鬼的,也算供神的。不管你有没有答应,你得到了我许诺给你的。” “那你--”他手指点了点我,轻笑道:“就该给我想要的。” “不过我神像强大,一般的泥塑承受不住。等你生产之时,将胞衣烧化成灰,混着羊水和产时血,和泥为我塑像吧!” 他笑得让人如沐春风:“到时,你就会知道,我是谁了。” 所以,他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让我孕上这一胎的。 我猛的拎着一块泥砖,对着华鸣砸了过去。 他不躲不闪,任由我一砖直拍面门。 “砰”的一声响,泥砖碎裂成块,华鸣脸上连灰都没沾一点。 他却还弹了弹衣襟:“要不要再来几块?” “好!”我复又拎着砖。 柳长眠忙扣住我的手:“没用的!” 华鸣依旧是那幅要死不活、不正经的笑。 转身朝外走:“你总有一天,你会感谢我的。” 我看着他直接穿过庙旁边的土墙,消失不见,拎着的砖也无力的放下。 柳长眠轻叹着气:“他来头古怪,三娘、五娘和他深入交流,还不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你也别气,反正鬼君注定是你夫君。这是时机不对,你也是只气他的态度,冷静一下,听他回来解释。” 他这个时候,又来帮墨苍冥说好话了。 可婆婆不在,出了这么大的变故,我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我坐在台阶上:“柳长眠,你是最先对我下聘的,到底对我知道多少?” 他神色有些古怪,苦笑道:“我其实知道得并不多。” “我对你下聘,是因为小时候见过你?你还记得吗?” 我摇了摇头。 柳长眠苦笑了一声:“那会我就感知到你不一样,后来不知道打哪听到传闻,说你是极阴之身,与你成婚孕胎,则可得大造化。” “这就像吃唐僧肉一样,大家都知道,可具体为什么会这样,也不知道。” “你们人都知道人参大补,可为什么大补?怎么个大补法?人参打哪来的,好像也没人在意。我也一样!” 他倒挺会安慰人的! 我正要回怼,就听到门外尖叫声传来。 夹着朴赞沉喝声:“江娘娘,贫僧愿此生皆守庙门,请娘娘出手除祟!” “请娘娘出手除祟!” “请娘娘出手除祟!” 那些守在庙门口的人,都在齐齐哀求,其中还夹着哽咽的哭声和惊呼声。 柳长眠示意我别动,探着脖子往外看了一眼。 朝我道:“那些人已经胀得和巨人观一样,手脚开始像那晚那样扑人。得赶紧用蛇蜕和泥,先封住!” “泥以金价,蜕按尺算!”我心头烦躁。 柳长眠终究是庇护一方的山神,怀有悲悯之心。 忙去开门,将我的意思转达了。 那些哀嚎着求救的人,瞬间就止住了。 我从大开的庙门,看着这些人脸上变化的神色,不由的冷笑。 有人推了推朴赞:“大师,你说句话啊?这泥怎么能按金价算?给他们糊一声泥,那不等于渡个金身啊?” 朴赞被他一推,顺势就匍匐下来,双手置地,额头磕地:“谨遵娘娘法旨!” 他这一搞,那个推的,连忙收回了手。 其他人都带着几分怨恨的看向我。 村长夫人这会又假笑着上前:“江柳啊,前面的事情,确实是我们不对哈。可这人命关天吗,泥你院子里这么多,上次你不也没收钱吗?” “这救人要紧啊,是吧?” “只要你救了人,以后我们初一、十五的都到到你庙里来添香火钱,细水长流,对吧?” 村长几次来扯她,她都给推开了。 还是林风眠拉了她一把,瞪了她一眼,才退下去。 “啊……”也就在这时,有人尖叫一声:“他拉我,救命!救命!” 一只白肥的胳膊,如蛇般缠在她腿上。 一旦着力,四肢和身体瞬间就如黏液般涌卷而来。 那人用力甩腿,怎么也甩不掉。 想伸手推开,可又不敢碰。 其他人立马避如蛇蝎,只有另外同样祟化的人,全部朝着被缠住的那个涌去。 她见状,朝我大叫:“江娘娘救命!救命!金价就金价,你说怎么算就怎么算!” 上次好心,他们得了便宜还卖乖! 这次,我绝对不对平白好心。 冷哼一声:“我说过,出了黄泥庙的门,就不要再进了!” “柳长眠,你把他们昨天丢下的泥和蛇蜕,再铲出来,称重后,按金价算。蛇蜕,记得尺量。” 那人却还朝我大叫道:“先救我,救我。” 我沉喝了一声:“朴赞!” “是!”匍匐在庙前的朴赞,从口袋抓起一把不知道什么的灰。 顺着手掌一搓,然后双手如同撸糍粑一样,顺着那人的腿一撸,就将那条被化祟缠着的腿拔了出来。 不过这次,皮开肉现,血水淋漓。 那人吓得大叫一声,晕了过去。 正好柳长眠铲着黄泥出来,看着那人道:“这还给钱吗?” 村长夫人她们这会吓得缩在远处,看着这些明显已经化祟的人。 不知道是谁咬了咬牙,眼带凶狠的看了我一眼。 然后凑到村长夫人耳边道:“她这泥卖金价,说不定又出意外,不一定能救活呢?” “他们变成这个,就和太岁一样,长在这里了吧?到时要缠人,也是会爬进她庙里,缠她?” “要不,我们走?就把他们留在这里?” 她们以为说得低,可我和柳长眠全都听见了。 村长夫人看着我阴沉沉的笑了笑,跟着哀嚎一声,假装晕倒。 村长和林风眠忙上前看她,其他人装晕的装晕。 没一会,全都走了。 连那个腿被腐蚀掉大半的人,也被家里人抬走了。 只留下那十七个化祟的人,和朴赞。 朴赞似乎毫不在意,转身朝我双手合十:“娘娘可知,为何她们这般出尔反尔?” “因为她们根本不敬鬼神,不畏娘娘,只在乎虚名薄利。” “只要娘娘随我南下,巫族必供娘娘为神,倾力供养,无所不从!” 所以,他演这么大一出,还是这个目的? 第44章 情深岂不悔 我没理会朴赞那些话。 只是站在门内,沉声道:“你再抬眼看看我?” 朴赞有些疑惑的抬头。 只是一眼,身上那股圣僧的气息,瞬间变得邪魅,更甚至宛如入魔般的癫狂! “你--”他急急往里冲。 到了庙门,柳长眠猛的拦住。 他才堪堪站住脚,那张少年温和的脸上,露出恶鬼般的狰狞:“你居然让人破了极阴之身,还怀了鬼胎!你是巫术通灵的人,怎么可以这般堕落!” 所以,他要的,还是图利。 不过这个利,不是金钱,而是我身上的巫术罢了。 我冷笑一声:“关门!” 柳长眠看着外面十七个祟化的人,脸上闪过不忍,却还是伸手关门。 “不对!”朴赞却猛的伸手推着门。 他手在门上灼得滋滋作响,十指刹那发黑。 可他却好像感觉不到痛意,脸上恶鬼般的戾气,复又化成癫狂般的喜色。 双眼放光的看着我:“刚才那乌云袭日,血月双现,这异象就是因为你肚子里的鬼胎?对不对?” 他倒有几分本事? 朴赞猛的跪下:“请娘娘南下,贫僧必举全族之力……” “不!”朴赞身上不只是有刚才圣僧的佛性,更多了几分说不出的光辉:“贫僧必领东南各国之力,供养娘娘及圣子!” 他这脸,变得太快。 夸的口,也太大了。 我轻跺了下脚,庙前法阵启动,朴赞跪的那块砖陷落,直接将他从庙门滑了下去。 柳长眠“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脸带担忧的看着我道:“你这天生异象,连朴赞都看出来了,就怕以后不得安宁。” “还有这地祟的事情?总不能真把他们留在庙门口吧?” 村长夫人他们离开,打的就是这样主意。 堆我门口,我不能不管。 我不管,还有村长呢,他会求着我管。 既然说是作祟,他们身为血亲,怎么可能逃得掉。 对上柳长眠有些着急的神色,我突然发现,他长得妖异美貌,可山神就是山神,终究还是神性强些。 当下朝他道:“你帮我去找一下肖逸心,好不好?就是那送夹瓷盏来的那个。” 柳长眠虽然不解,可一想到我和墨苍冥的变故,就出在那夹瓷盏上,又点了点头。 走前,手却指了指门外。 “我来解决。”我朝他摆了摆手,沉声道:“这事你不适合。” 他做事,终究还是太正派了,抢个亲,还讲究下聘。 地祟的事情,还得邪性又恶心的朴赞来! 反正人在这里,赶不走,不用,白不用。 等柳长眠走后,我拉开庙门,看着几乎五体投地跪在地上的朴赞。 沉声道:“我说过,你把地祟解决了,我就让你进庙来谈。” 朴赞平息了情绪,又是少年圣僧的模样:“请娘娘示下。” 我看着那十七个已经膨胀黏合的人:“地祟由怨气而生,既然活吞人,就证明怨气的来源处,就是被活吞的人。” “你既然找到了自焚那一家三口的骨灰,就证明他们并不在地祟中间。” 朴赞只是暂时借骨灰,和本身的降头术,将地祟的阴邪气压了下去。 他让那些人一直围着他坐,就是想将他们身上的秽气清除。 可哪知道,这黄泥庙的被带了出去,秽气汇聚,他就压不住了。 朴赞也皱了皱眉:“还请娘娘明示。” 我想到周崇的心虚,脑中回想着那十三个玳瑁壳也同样融化在地祟表面。 沉声道:“打生桩!还不只一个!” 周崇对邪术知道得不少,崇德广场的征收价不低。 他要保证这么大的商场只赚不赔,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打生桩,聚风水财源! 朴赞先是一愣,跟着瞬间明白了什么,忙朝我恭敬得双手合十,缓步后退。 就在他要转身时,我叫住了他:“等一下!自焚的事情,还不足让整个工地,都变成他们村的人,这打生桩的事情,这些人肯定都知道的。” “听说你们邪降,也讲究因果报应。不知道朴赞大师,能不能让我见识一下什么叫报应。” 朴赞缓缓抬头,眼带笑意:“谨遵娘娘法旨!” 等他走后,我只是扫了一眼庙门口完全融合成一团的“活太岁”,关上了庙门。 烦心的事都解决了,我又开始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正打算去戳戳周崇那个泥人,总得再让他心疼心疼。 却听到有敲门声:“江柳在吗?” 这声音有气无力的,带着几分沧桑。 不像刚才闹事的人。 我现在只想找事,分散注意力,干脆就开了门。 只见门外一个胡子邋遢的青年,抱着一个黑布包着的骨灰盒。 有些艰难的朝我笑了笑:“你就是江柳吗?” “有事吗?”我皱了皱眉,他身上的气息有点怪。 “我是肖逸心的同事。”他忙往前一步,朝我道:“我是来请您帮我捏个泥人的。” 说着,眼神中露出几分黯淡:“这是我爱人的骨灰。” “做不了,你找其他的吧。”我看不太明白他的气场,所以不想参与。 而且这种混杂骨灰做艺术品的,现在外面挺多的,没必要找我。 就在我门要关上时,他忙一手卷住骨灰盒,伸另一只手来卡住门。 手被卡出血来,却又怕那个骨灰盒掉了,忙又卷着渗血的手掌托住盒身。 满脸恳求的看着我道:“求求您了,我爱人是死在国外。就运回了骨灰,我请人算过了,她的魂没有回来。” “就算强行召回来,也魂魄不全,入了轮回,下辈子不是痴傻,就是畜生。” “小肖说,你这庙很神奇,可以养鬼,对不对?” “我就想你用骨灰捏个她的泥人,我养着她的鬼魂,等她魂魄养全了,再送她投胎。” 他生怕我不答应,急急的道:“我和小肖很熟,她跟我说过这类的禁忌。我没有所求的,我不缺钱,什么都不缺。就缺了……缺了……” 他鼻子开始发红,眼睛泛着水光。 看着我,“砰”的一声,就直挺挺的跪了下来:“求求您了!” 双手却依旧死死的抱着骨灰盒,夹伤的那只手,血染湿了包着的黑布,渗得颜色更深了一些。 不像血,更像一团黑墨,一点点的在蔓延开来,好像要将里面的骨灰盒都染黑。 我不由的抬头看天。 柳长眠说得没错,血月坏了风水啊! 每次都是血兆,这回还没开始,血染发黑…… 还不知道后面是怎么回事呢! 这人却小心的将骨灰盒放在一边,对着我开始磕头。 一下又一下,每下都落地有声。 我还在考虑时,柳长眠坐着肖逸心的车回来了。 肖逸心大着个肚子,有些着急的下车。 朝我不好意思的道:“我认识他六年了,也认识他爱人,他们真的是很恩爱的一对。就是去年出国旅游时,出了意外。” “他这一年,都颓废了。捧着骨灰盒,到处烧香拜佛,要给他爱人引魂归乡。” 说到这里,她抿了抿嘴,悄声道:“我家那盏灯也可以引魂,当时他知道,差点就要用自己的寿命引。” “可我家的灯,只能用自己的命,他就没用成。” 意思就是,为了引他爱人的魂魄回乡,补全,让她好入轮回,自己的命也能不要了? 这么深情的吗? 我看着那血染墨黑的黑布,看着那额头磕得血水长流的男人。 沉声道:“你打定主意就进来。不过我得提醒你,扪心自问,绝对不悔!” “要不然--”我盯着他的眼睛,轻笑道:“怕你连畜生道都入不了,永坠炼狱呢!” 男人,怎么可能深情不悔。 墨苍冥,看起来,对我这么好。 结果呢? 笑话! 第45章 古曼童 捧着骨灰来的那个男人,叫周诚。 他老婆叫洪书瑶,前面有过一个六个月大的孩子胎死腹中。 所以这次怀孕后,总做噩梦,梦到那个引产掉的死胎,就带着孩子的残骸,去泰国了。 结果没想到,出了意外,一尸两命。 周诚说这些的时候,双眼猩红:“那个宝宝肯定是怪阿瑶,当初没照顾好它,又怕后面这个宝宝夺走了它的妈妈,所以才将她们都带走了的。” 一个男的,迷信成这样,让我有点不可置信。 肖逸心在一边轻声安慰他:“我怎么不知道阿瑶前面怀过啊?” 柳长眠有点不解的道:“超度而已,为什么去泰国啊?” “她不是想超度,是想将它做成古曼童,再养着它。你们懂吗?”周诚说到这里,又有点害怕。 往四周看了看,变得谨慎:“实话说了吧,这个死胎不是我和阿瑶的,是她和前男友的。也不是死胎,因为分手,就强行引产了!” “六个月大的胎,引产也危险,一般是……”周诚手指做剪刀状。 剪了两下:“剪碎,再引出来!所以感觉那孩子,死得惨,她信这个,就怕报应,想着做过古曼童养一段时间吧。” “她在泰国有公司,怕我忌讳吧,说去超度,也没让我跟着。结果回来的路上后面出事了,我当时……” 他说着开始扒拉头发,无比懊悔:“太伤心了,整个人都是蒙的。一直到我带着她骨灰回来,小半年了吧,那边打电话来,才知道她做了古曼童,通知我去取。” “我哪敢去取啊,那东西据说邪门得很!可打那后,我就一直梦到阿瑶,她好像一栋泰国那种……那种……” 他抬手比了比:“就是圆顶尖塔的地方,叫我接她回来。我也去泰国想将她的魂魄引回来,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都失败。” “这次是听说了肖逸心的事,我才来找你的。” 一边肖逸心脸色都有点古怪了:“你和我说的时候,并没有说古曼童的事情啊?那个古曼童呢?” 周诚摇头叹气:“我本来是想带回来,和阿瑶的骨灰一切放公墓的。可那制古曼童的大师不肯给,说这是阿瑶做的,只能给阿瑶。” “怕我请回来,对它不好,用它做坏事。” “然后我就花了笔钱,将它供在了庙里了!” 所以他身上的气息古怪,是和那个没请回来的古曼童有关,还是那个一尸两命惨死的洪书瑶有关? 肖逸心听着直皱眉,有点担心的看向我,示意我到外面去谈。 “我没想到和他认识六年了,这中间还有隐情。就是……”肖逸心抚着隆起的肚子,有点伤感。 “没事,对我没有影响的!”我安抚的朝她笑了笑,低声道:“还是得多谢你介绍我生意。” 坏了风水,有了血兆,每次死的都是客户,我也没什么事。 下次再养鬼,就得养这些客户。 一个个的贪心又古怪,变成鬼肯定也厉害。 回到屋内,我问周诚要洪书瑶的生辰八字,好确定捏不捏泥像。 他报了生辰年月日,却说不记得时辰了。 也就是说八字不全,没法子算。 “没有,也没关系。”我掏出手机,递向周诚:“十万,一次性付清。” 他愣了一下! 扭头看向肖逸心,指了指我。 肖逸心一时也有点诧异,估计没想到我收费,还这么贵。 周诚朝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随意扯了几张纸,将夹伤的手包起来,朝肖逸心招了招手,往外走。 我打量着被随意放在桌角的骨灰盒。 “你怎么突然收这么高的费用了?”柳长眠好奇的看着我。 打趣道:“伤了的心,只有金钱能弥补?” “肖逸心和他是同事,但肖逸心工作累,而且两口子都买不起房。周诚却直言不缺钱,洪书瑶在泰国有公司,那么有钱的就是洪书瑶。他可能是……”我点了点外面。 柳长眠立马明白:“吃软饭的!那整这么深情,到头来,连十万都舍不得?你这是在试探什么?” 我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等着。 周诚明显拿不出十万块,在外面一直没有进来。 反倒是肖逸心进来,朝我不好意思的道:“他说要想想,如果不行的话……” “没关系。生意吗,总有不成的。”我看着肖逸心。 示意她跟我去后院:“你家那盏灯,有什么说法吗?” 就算肖逸心以命补魂,确实情深似海,可对墨苍冥的影响也不可能这么大。 唯一的原因,在那盏灯上。 “我只知道很重要,具体的,在我太婆婆那一代,就断了。”肖逸心也带着愧疚。 朝我苦笑道:“我其实是有私心的,我怀的这个是女儿,如果再传下去,她再遇到像我这样的事,难免会有个想法。” “所以就将它留在这里,就让这个传承完全断了,让我女儿做个真正的普通人。” 可她也知道,她家的女孩子,生下来就有些不一样的。 我将肖逸心送到门外,她开车走前,看着庙门口那“活太岁”。 好奇的朝我道:“这东西好怪,光是看着,就让我有种恶心想吐的感觉。” “那就不要看!”我朝她笑了笑。 院子里,周诚还在打电话,见我看过去,立马止住了话头,声音也压低了。 柳长眠凑过来,朝我低声道:“在打探行情,也在借钱。” 也就是说,周诚手里,十万块都没有。 不过明显这通电话,让他打定了主意。 朝我走了过来:“不好意思啊,家里人不同意把骨灰做泥像。” “没关系,毕竟是骨灰吗,慎重处理。”我表示理解。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呼救声:“江娘娘,救命!江娘娘……” 跟着就是门被强行推开了,可推到一半,又忙关上了。 只有哀求声:“江娘娘,我按金价买泥,您快行行好,救救我吧!求您救命啊!” “这是还记得你说过,出了黄泥庙的门,就不要再进来了。”柳长眠冷笑一声,转身帮我拉开了庙门。 只见刚才把人放在庙门口,威胁我的那些家属又都回来了。 不过他们这会都面露慌张,眼带恐惧。 其中一个,那条被化祟缠过的腿,已经跟泡得发白的馒头一样,整条腿都肿胀发软了。 村长夫人急急的冲到庙门口,举着双手朝我道:“江柳,先救我,你快拿泥和蛇蜕把我的手糊起来,快啊!” 她双手就跟萝卜一样,又肿又白,已经蔓延到手腕了。 这是碰到化祟的,就沾染上了祟气,还是朴赞暗中搞了什么? 我正打量着,那个腿又白又肿的一把将村长夫人推开:“就是你,说江娘娘没真本事,说你男人一句话,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 然后哀求的看着我:“江娘娘,我刚才就说黄泥可以称的,就按金价。你看能不能先给我糊,我这……” 她说着都吓哭了:“我刚才不想走的啊,是她们把我拖走的啊,我不想变成那怪东西!我们不缺钱啊,我家征收款还没用,你救救我吧!” 我朝柳长眠打了个眼色。 他吆喝了一声,叫来常三娘,还真把泥称好重,查了当日金价,算好价钱,付了款后。 才先给那人腿上扎好蛇蜕,把泥敷上。 “蛇蜕就算送您的了,本来这东西也金贵。”柳长眠一脸认真。 那人却根本不在意了,只是盯着自己的腿。 就在泥敷上时,肿胀的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了下去。 她激动得大叫:“神了,真的好了!” “快,再多称点,给我全身敷上!蛇蜕也按你们的算,缠上!江娘娘说什么时候可以拿下来,我什么时候拿!”她兴奋得大叫。 其他人立马往前挤:“你现在没事了,先看我们!看我们!” 吵吵闹闹的,柳长眠也烦,低吼了一声:“排队!” 跟着一挥手,将常五娘召了过来,同来的还有堪堪化成人形的那三只黄皮子。 我见他们忙中有序,就转身进屋了。 一转身,就见周诚好像梦如初醒般的摇了摇头。 朝我道:“我刚才想了一下,就算家里人不同意骨灰做泥像,可为了给阿瑶招魂,还是得做!” 第46章 他并不欢喜! 黄泥庙前,泥以金价算,让周诚知道我这泥,是真的金贵。 也知道我确实有本事,所以打定主意要捏像招魂。 周诚满脸认真:“您先把骨灰拌泥,我给银行打个电话,再给钱,可以吗?” 我点了点头:“骨灰我先不动,我去后院和泥,你钱到帐了,再亲手倒入骨灰。” “应该的!应该的!”周诚忙不迭的点头。 我到后院,看了看那盏灯,依旧没有看出什么门道。 问华鸣吧,太凶险,还是算了。 这次周诚借钱挺快的,我将挖了坨泥出来,他就捧着骨灰进来了,直接将手机设置好了付款金额的码,让我扫一下就行了。 我毫不客气的收了钱。 指了指墙角:“那边有筛子,你把骨灰筛出细灰,落在泥里就行了。” 骨灰不是灰,更多的是细渣子。 周诚一扫原先的颓废沧桑,拿起细筛,打开骨灰盒,哗的一声,直接就将骨灰全倒筛子里了。 对着我揉好的泥,大力的筛灰同,恨不得将所有骨灰都拌里面。 他筛完后,就这么放在细筛里,也不装回骨灰盒,只是蹲在一边见我揉泥。 又在后院转悠,看着那个挖出来的泥坑,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我将泥揉好,示意他把洪书瑶的照片给我看一眼:“剩下的骨头渣子,收起来吧!” “就是好奇,这泥有什么不同。”他不好意思的朝我笑了笑。 先把手机里的照片调出来,这才又直接用细筛将剩下的骨灰倒进去。 掉了几颗拇指大小的,他也没去捡了。 洪书瑶人如其名,一股子书香气,一看就是家里养得挺好的。 不过周诚一看也就是那种小白脸。 都挺--符合人设。 我捏好泥像后,周诚满眼震惊:“太像了!你这手艺,真的太好了!” 说着伸手就去捧泥像,朝我道:“如果我要最快的速度,养好她的魂魄,该怎么样?” “养鬼,先敬清香,后供血。所求无度,心肝献。这就看你,要求的是什么了。”我指了指他的手掌。 沉声道:“泥里有她的骨灰,像是她的,这不是正好出血了吗?供点血,她的鬼魂很快就会出来,和你见面沟通的!” “真的可以沟通吗?”周诚瞬间双眼放光,脸上露出和煦的笑:“江妹妹不会骗我吧?” “最好的,是心头血,才能更好的达成心头所愿。”我起身去洗手。 等我回过身时,周诚已经挤着夹伤的三根手指,将血糊在泥像上。 他有些心急,三根手指都是夹破出血,有的是微黑的淤血,有的淡,有的浓。 因为黄泥里拌了太多的骨灰,所以这次捏出来泥色偏淡。 这些血涂抹在泥像上,好像是洪书瑶被啃咬过一样,浑身是坑坑洼洼的血坑。 我不由的皱了皱眉,却依旧看不懂周诚身上古怪的气息是什么。 不过,他这么急切,应该马上就知道了。 等送周诚出门时,外面已经黑了。 庙门口的人,却越来越多了,常五娘带着那些仙家们,很顺手的接手了缠蛇蜕,敷泥的活。 柳长眠就趴在石桌上,听着一笔又一笔的入帐通知。 朝我兴奋的道:“这再收下去,这黄泥庙可以铺金砖了!” “我这就是金砖!”我抢过他手机,瞥了一眼余额。 他还以为故宫里的金砖,是金做的吗? 也是极阴之泥,还不如黄泥庙的泥。 柳长眠反正是开心了,朝我指了指厨房:“鬼君交待了,你日后一日三餐都归三娘负责,日常打扫、跑腿,也归我们。” “等这事办完,这钱我转给你,但以后能不能……” 他抿了抿嘴,笑得开怀:“我们不是鬼,不能光吃香火,对吧?” “五娘还想在城里买房呢,如果不是你这里出事了,她都去夜店上班了。” 仙家也这么物质的吗? 我朝厨房走去:“给你们发工资。” 柳长眠笑着吆喝了一声:“大家听到了没,江娘娘发话了,以后给我们发工资!大家快谢谢江娘娘!” 那些仙家忙里偷闲,还真齐声吆喝的道谢。 常三娘也挺高兴的,给我炖了红枣鸡汤,还有几个好菜。 我喝着红枣鸡汤,总感觉味道不对。 从我来天癸开始,每个月那几天,早上起来,灶上就会炖着一锅红枣鸡汤。 其实黄泥庙,没有养鸡。 墨苍冥不知道打哪弄来的鸡,村里也没听过丢鸡的。 不过味道,确实比常三娘炖的鲜。 我一时感觉食不知味,吃完后,庙门口还没弄完。 据说崇德广场拆迁的人家,全都来了。 就算没碰过“太岁”的孩子,也因为好奇的摸过那十三只大玳瑁,每个人都有化祟的痕迹,都怕变成“活太岁”。 我现在可以确定,这是朴赞的手笔了。 这是要先将他们的拆迁款,全部掏到我这里来,让我以最快的速度见识一下“报应”。 胡乱的洗漱了一下,就回房了。 只是刚推开门,一只手猛的将我拉了进去,重重摁在门上。 浓郁的血腥味,混着焦味,冲鼻而来。 墨苍冥神色狼狈,被金冠束得一丝不苟的黑发,如墨般洒下。 那件黑袍金纹的外衣,满是烧出的窟窿。 眼神凌厉的看着我:“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鬼君问的是什么?”我第一次见他这么狼狈,嘴角还渗着血。 心口也莫名的发疼,可深情的男人啊…… 都和周诚差不多吧,都不过是他们骗人骗己的把戏! 墨苍冥戳了戳我的心口:“你这里的莲花烙消失了,对不对?” 这事,他不是最清楚吗? “她留下来的东西,只有她的极阴血才能开。你却一次又一次的引诱我,与你……交欢,破了你的极阴之身,就是怕我拿回她的东西,对不对?”墨苍冥声音发哑。 跟着猛的咬牙,贴到我面前,低声质问道:“是谁告诉你的?” 我看着他凶狠的脸色,心口的痛意,慢慢扩散开来。 全身都开始发麻,不由的张嘴抿唇,想解释,却发现舌头所触皆苦。 连吞了几下口水,将那股不知道何来的苦意压下去。 才轻声道:“鬼君说的,是她的记忆吗?” 墨苍冥瞳孔瞬间加深:“你知道?是谁告诉你的?” 果然关心则乱,这不是他自己说的吗? 所以,他这么急着离开,是想取回她的记忆? 让我完完全全变成她? 然后呢? 我又会变成谁? 来世愿为江边柳,拂风观水…… 所以,我就叫江柳? 我看着墨苍冥,哑着嗓子道:“今日鬼君离开时,天生异象,我受孕了。” 墨苍冥猛的松开了摁着我的手,不可置信的看向我小腹。 双唇抖动,不由的摇头:“不可能!我当时并没有真身,不过是鬼身,你就算是极阴之身,也不可能这么快……” 我轻喘着气,双手反扣着门,不让自己瘫软的身体,往下滑! 这个朴赞一听异象,就跪下,愿倾东南各国之力,供养的所谓圣子…… 原来,他并不欢喜! 第47章 是我引诱鬼君 我本以为,告诉墨苍冥怀孕的事,他能冷静下来。 却没想,他根本就不想要这个孩子! 他要的,是一个他与她,身与心,都交缠在一起时,情动爱涌受孕的孩子吧! 而不是我这样一个拥有不完整记忆的替身,与怀的! 更甚至,说是我引诱的他! 是啊,确实是我在刻意引诱他。 但他不也是受那盏巫灯影响,说要珍惜有缘人吗? 如若他不愿意,再往我心口烙朵幽冥青莲好了! 到头了,却完全变成了我引诱他! 所以,这一切,在他眼里,都是错的! 就因为,他没有拿到她的记忆? 明明心口没有了那莲花烙,我却感觉烧得厉害。 墨苍冥盯着我,冷笑了一声:“你不说,本君去问阴婆子!” “别!”我听着,心知不好,忙出言阻止。 墨苍冥却身形一闪,直接消失。 却还留着残声道:“这等泥像,日后无需再供!” 随着他话音一落,那座以前我仿捏他,没有脸,不得其形,暂供在床头柜的泥像,砰的一声摔落在地上。 片片碎裂! 我看着满地的碎泥,感觉自己好像有什么也碎了。 “江柳!江柳?”柳长眠拍了拍门。 紧张的道:“你摔东西了吗?” 墨苍冥要质问我,肯定施了什么术法,让外面听不到声音。 可这泥像落地时,他已经离开,柳长眠估计是听到了动静。 见我没有回应,居然在外面用术法撞门。 屋子我刚加强了符纹,他这么撞,根本开不了。 可动静闹得太大,庙外面还这么多人,平白看了笑话。 我沉吸一口气,拉开门,朝他摇头道:“没什么,就不小心摔坏了泥像。” 柳长眠有些不信,又看了看我,眉头微皱。 跟着却笑了笑道:“那你先到外面坐一下,江娘娘给我开了工资,我来收拾。” “你不是给鬼君捏了很多泥像吗?我再去选一尊,最符合鬼君气质的,给你摆好。” 说着还拍了拍衣袖,像电视里太监扶人一样,刻意掐尖了嗓子:“娘娘请,小柳子伺候娘娘!” 我知道他看出了什么,所以在特意耍宝,哄我开心! 是啊,就算没有他墨苍冥,我也不是活不了! 过往十几年,我也活过来了! “麻烦你了!”我勉强的朝柳长眠笑了笑。 大步朝土窑走去,墨苍冥不是要问婆婆吗,那我得尽快召龙应语,让她告诉婆婆,让婆婆先逃。 可我人刚到后院,土窑就阴风卷起。 龙应语她们直接出来了,脸色慌张。 我心瞬间就提到了嗓子眼里,忙迎了上去:“怎么了?” 墨苍冥不会速度这么快,对婆婆做了什么吧? “阴婆婆不见了!”龙应语脸色疑惑,朝我道:“今天未时,婆婆好像感应到了什么,然后说要在洞内闭关,让我们不要打扰她。” “可到每天申时,就该引凝魂蛊养鬼身,却发现她并不在洞内,只是留了一块泥板。” 龙应语脸色发急:“我们五个在血尸岭找了很久,没有找到,这才将这泥板带回来。” 泥板只有巴掌大小,也很薄,上面用树枝,画了些古怪的符号。 一般人看不懂,可这是婆婆和我的暗号。 不要找我! 我捏着泥板,再次和龙应语确认:“确定她是在未时感应到了什么?” “是!”龙应语也疑惑,沉声道:“当时阴气初升,蛊虫开始苏醒,跟着阴婆婆就好像浑身一震,还冲破血尸岭的迷雾,往天上看了什么。” 我不由的捏紧了泥板。 婆婆当时应该是感应到了异象…… “你们先暂时留在土窑,不要回……”我话还没说完。 一阵阴风卷起,道道黑气,卷住了龙应语她们五个,我手里的泥板猛然脱手。 墨苍冥握住泥板,扫了一眼,直接捏碎:“她逃了,果然是阴婆子告诉你的,对不对?” 他身形狼狈,状若癫狂:“上次她回来,说你可以和我圆房,就是暗示你这个对不对?” “阴婆子也背叛了她!本君……” 墨苍冥转眼看向龙应语,五指轻轻一拢。 那缠在龙应声身上的黑气,瞬间勒紧:“凝魂蛊是你炼的,操控她身上的蛊虫,逼她回来!本君倒要好好问问她,为什么背叛!” 龙应语惨叫一声:“鬼君饶命!那蛊是用来凝鬼身的,到了身上就化了。” 他这是疯了! 我忙一挥手,一把泥灰洒了过去,沉喝一声:“散!” 随着泥灰一闪而过,龙应语她们五个,养于同源的泥像中,瞬间顺泥灰遁入泥像中。 “哼!”墨苍冥冷笑一声,一挥衣袖,还要追入土窑。 他走的是阴道,速度太快,无视阻碍。 我阻拦不及,连忙咬破舌尖,沉喝一声:“定!” 墨苍冥闪到土窑的身形,瞬间一顿,扭头看向我:“你用血咒绊我?” 以血养鬼,其实算是双重契约。 鬼,借血气滋养鬼身,同样也得在本命精血时,受到一定的制约。 当然,像墨苍冥这么强大的鬼君,我这点本命精血,绊不住他的。 我喘了口气,将心头百般滋味压下。 努力冷静下来:“鬼君苦等十八年,却失所望。心情我能理解,只是这错在我,不在婆婆。” “是我……”我咬破的舌尖,好像发着麻。 说话时,都撸不直。 在牙关处,又轻咬了咬,有了点痛意,舌尖没这么麻。 这才继续道:“是我引诱鬼君,失了那极阴之血,让鬼君拿不回该拿的东西。事已至此,我会竭尽全力弥补,还请鬼君不要迁怒!” 他没有真身时,就已经那么厉害了。 现在拿回了真身,固然受挫,可他面对的处境,必然不是我们可以想象的。 婆婆也是鬼,我不敢得罪墨苍冥这个鬼君。 “弥补?你拿什么弥补?”墨苍冥冷笑一声。 幽幽地道:“我守着你十八年,一直都没找到开启那……” 他话顿了一下,自嘲的苦笑:“等我发现开启了时,欣喜若狂的冲过去,却发现,我再也没有了开启的术引。” “因为你那点元红,是我得了!再也没有极阴血,可以破那法阵!你说,怎么弥补?再等十八年?” 他语气森森,目光发冷的看着我。 十八年? 他这是要我重新投胎,再过十八年,有了极阴血,拿了去开那法阵,是吧! 原来,我在他眼里,就是这点作用! 第48章 五鬼运财 我没想到,墨苍冥居然有让我再投胎重来的意思,顿时全身发寒。 看着他不由呵呵的冷笑:“鬼君意思我明白,如若只有这样能弥补,那我也只能……” 墨苍冥眼中露出悔意,张嘴要说什么。 “江柳!”柳长眠沉喝一声。 身形如蛇般一晃,到了我面前:“朴赞大师来了,说是地祟的问题,已经找到根源了!” 我已经无心去在意那地祟了。 一把拉开他,正要再质问墨苍冥,如若我有办法,让他拿到极阴血,是不是以后这具身体就归我自己了? 却发现,墨苍冥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张嘴想咬着舌尖,借精血召他。 “江柳!”柳长眠却在我后背,重重的拍了一下。 我被拍得重咳一声,瞪了他一眼。 “你也真是的!”柳长眠叹了口气,轻声道:“他在气头上,你干吗跟他对呛啊。到最后,两败俱伤。” “你没看出来,他说出那句话时,已经后悔了吗?你让他冷静一下,你自己也缓口气。” “行啦,先解决地祟。”他一把拉起我,强行往外走。 他在气头上? 我就该受气? 可看着柳长眠的背,想着他连庙都被烧了,实力不允许我发气,那就只能忍着。 养鬼的人,最忌讳情绪冲动。 刚才,确实是我不对。 庙门口这会全是敷着泥的人,陈村的村民们都很多来看热闹的。 村长夫人双手都敷着泥,正沉着脸,听村长训话。 估计是不好意思,见到我出来,村长起身,藏到暗处去了。 朴赞依旧是那幅圣僧的模样,站在庙外,朝我揖首后。 才沉声道:“娘娘神机妙算,崇德广场地祟确实是因为打生桩,经贫僧查明,是五鬼运财。” 他这话一出,原本竖着耳朵听八卦的,全部都脸色一变。 其中有几个,直接就偷摸的拿手机,发信息。 村长夫人却呵呵的假笑:“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打生桩啊?” “就是,什么打生桩啊,怎么可能?”另外有人附和我。 也有人假模假样的道:“就算打生桩,应该也是说好的吧?我听说,有人愿意卖命呢……” 村长夫人也立马点头:“就是!以前搭桥修路,建大工程,都有打生桩的呢。这么大个广场,听说是地标建筑,打个生桩……” “胡说些什么!”村长再也藏不住了,猛的沉喝一声:“你给我闭嘴!” 我沉眼看着这些人,所以他们都知道打生桩的事? 听说他们不只分了钱,还按人头分了商业广场上面大楼的房! 朴赞沉声道:“祸首已认罪。” 就在他话音一落时,在场这些人的手机,开始接二连三的响了起来。 连柳长眠的,都响了起来。 他拿起来一看,忙递给我。 视频又是哪位灰仙拍的,视角极矮。 周崇在工地,正拿着刀,割自己身上的肉。 边割边往“活太岁”上面扔,嘴里却嘿嘿的笑:“我拿肉喂了你们,你们就不能作祟了!喝了我的血,就该给我招财!” 旁边很多人,试图劝阻。 可只要人上前,周崇就挥着刀子,将人逼退,然后又是一刀割下自己的肉,丢“活太岁”上。 也是怪事,随着他的肉丢上去,“活太岁”在一点点的变小。 旁边也有人劝周崇:“你再闹下去,这下面的事情,就压不住了!” 也有人,忙打电话报警,叫救护车! 可周崇根本不管,不停的割肉,没一会就成了一个血人。 那“活太岁”也慢慢融化消失,露出一个大坑。 原本冻着的水泥都不见了,坑里是五个用铁链缠着的红油布包。 全部都摆成了特定的姿势,呈五方而供。 “冻着的水泥怎么不见了?” “这怎么就露出来了?快填起来,快啊!” 可外面传来了警笛声…… 在场所有人,都被控制住了。 那些敷着泥的,明显也看到这个视频了,一时都急乱了起来。 打电话问情况的,催着没有敷泥的家人回去的。 更有看着我脸色,咬了咬牙,带着泥,直接开车走了的。 朴赞朝我再揖首:“娘娘且静待,明日报应立现。” 这次倒不是跪在庙门口了,而是在庙旁那棵老桃树下盘腿打坐。 柳长眠看着他,暗骂了一声什么。 一把将庙门关上:“江柳,你得记着,他是降头师,邪得很。当初给陈村,全村下了降头。” “我不会跟他走的。”我呼了口气。 柳长眠有些担忧的看着我:“人吗,要为自己而活,不要为了男人吗!你这还是个男鬼,本来就人鬼殊途。” “鬼君还是要做大事的,肯定不只一个女鬼、女人,更是没有多少时间在情爱上。” “这点,本山神就不同了。你看我……”柳长眠对着自己从上到下。 这么一比划:“是不是更加稳妥可靠?还可以长期陪伴。” “山神立场变得太快,感觉也不太稳妥。”我苦笑着摇头。 刚才还帮墨苍冥说话,转眼就半开玩笑的推销自己,立场太不坚定了! 柳长眠也咂了下嘴,低声悔道:“是啊!我刚才干吗帮他说话?我这个时候就该乘虚而入啊,咂!” 我失笑着摇头回房,就见地上的碎泥确实都清走了。 一尊新的泥像,摆在床头柜上,照样用青布罩着。 反正看不到脸,恍然间,似乎他还在。 “怎么样?我特意选了和鬼君原先那尊一样底座的。”柳长眠靠在门口。 朝我挑了挑眉:“反正都是代替品,你后院多得是,摔一个而已,不要心疼啦!” “是啊!”我看着那青布遮着的泥像,苦笑道:“替身而已,多得是!” 柳长眠瞬间一僵:“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我将青布扯开,将那尊泥像抱起来。 递给柳长眠:“我想睡了,麻烦你帮我将这尊,还有以前那些,都埋在后院的树底下。” “那你……”他瞥了一眼空荡荡的床头柜。 我转身从柜子里,翻出当初华总送的一些女孩子东西,将床头柜摆得满满当当的。 还别说,瞬间就感觉整体温馨了很多。 只是等柳长眠关上门,我躺在床上,总是不由自主的去摸心口。 以前那莲花烙,发痒。 不能抓,只能轻轻摩挲着。 等发现后,我强忍着手,去摸了摸小腹。 没有隆起,紧实,并不软柔。 床上好像还留着墨苍冥的气息,我不知道为什么好好的一场欢爱,到最终变成了这样。 果然,次次都是从天堂到地狱啊。 早就该断情绝爱的! 不过靠蛊,是无用的! 我睡不着,轻呼了口气坐起来,将床上用品全换了。 又想点根香,熏一下。 可抽出来时,却又发现是平时敬墨苍冥的。 正忙乱着,就听到华鸣低笑声:“长夜漫漫,是不是彻夜难眠,需要我作伴吗?” 我心头烦躁,这些事情,华鸣必定知道不少。 干脆拉开门,放他进来。 反正也挡不住他。 他大半夜的,换了身宽松的白袍,一进屋,直接如烟般一晃,就躺到了床上:“你和墨苍冥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你现在难受,我也知道。可只要你答应帮我捏个泥像,我就告诉你一个关于你身世的秘密。” 他说着,手还在枕头下面摸了摸,不知道摸到了什么,露出了几分魅惑的笑。 我的身世? 我正要问,眼前就黑影一闪。 墨苍冥换了件纯黑底的外袍,出现在床头柜边。 先是看着那满柜子的粉色物件,神色一僵。 跟着转眼,冷冷的看着躺床上的华鹀鸣,又冷冷的看了我一眼。 呵笑一声:“这是双重准备呢?他的动春符纹不够,还备上了鹀鸟尸油,本君来晚一点,是不是就能看到什么好戏了?” 我不由的皱眉! 华鸣将手从枕头下面抽出来,手里握着的,赫然就是林风眠上次做佣金的鹀鸟尸油。 也是,大半夜的,能魅惑众生的华鸣躺我床上,还拿着这么个东西。 他想岔了,也正常。 我看了一眼墨苍冥,将刚才放下的香,点燃,插入香炉,放在房间角落的桌上。 诚恳地道:“鬼君息怒,我这就去端碗清水过来,滴血,您稍等。” 他回来,想来是今天晚上的供奉没有得到。 第49章 我想打掉这个孩子 我并没有心思再和墨苍冥多说什么,出门打了碗清水,顺带叫上柳长眠。 华鸣不是拱火,就是搞什么动春。 我和墨苍冥都在情绪中,还是得柳长眠这个冷静点的在场,免得情况再次失控。 等我端着碗水,带着柳长眠回房时。 墨苍冥正站在角边的桌边,看着那香炉,神色晦暗。 华鸣也没躺床上了,站在床头看着那些小东西。 “这一黑一白,乍一看,还以为是无常呢。”柳长眠咋舌,低声道:“这两个,我都惹不起,叫我来没用啊。” 我一把将他推了进去。 将端着的水,放在香炉边,也懒得再拿那戳针,直接掐破指尖。 边将血水滴进去,边唤着:“鬼君请用。” 然后对着墨苍冥,恭敬的三揖首。 其实养鬼,是供养,本该行礼。 只是以往我并没有对墨苍冥做这些,或许是太熟了吧。 果然,边界感很重要。 我每次看着那些养鬼的,纵了心欲,失了分寸,得了报应。 还会暗暗感慨,怎么会忘记养的是鬼,控制不住心中的欲望呢? 其实我也一样,终究是以为自己对于鬼君来立,有所不同。 供养他,只是求个安身啊,我居然还去奢求那些虚幻的情爱。 过于放纵,才落得这般的下场! 随着我恭敬行礼,墨苍冥神色越发阴沉。 华鸣捏着个粉色的玩偶,低低的笑。 我转眼看向他道:“什么秘密,直说吧。” 华鸣接二连三的搞事情,墨苍冥并没有像对柳长眠这样,直接动手,想来确实有些实力的。 “你这地方空了啊。”华鸣将玩偶放床头柜,朝我道:“我给你个草图,你捏个我的神像,供在这里。像过往供养鬼君一般,那我就替你解决眼前所有问题?” 墨苍冥猛的扭头看向华鸣,冷笑道:“你知道她眼前什么问题?” “她的问题自然是你。”华鸣毫不犹豫的戳破。 呵呵的笑道:“只要江柳供我为夫,我可以助鬼君拿到你想要的。包括为前面那位,找到一具合适的身体,融合她的记忆,将她完完整整的还给鬼君。” “而鬼君要做的,就是与江柳一刀两断……”华鸣说到这里。 摆了摆手:“应该一别两宽更合适点,日后与江柳再无干系。” “这样,鬼君得到你想要的。” 华鸣伸手点了点我:“江柳,你也完全可以相信,供我为夫后,鬼君绝对不会过于放肆。我至少比这位山神,更能保护你!” 被点名的柳长眠,率先冷冷的呵笑了两声。 我垂眼看着自己的小腹,华鸣上次说过,要用我怀着这孩子的胞衣血水捏成泥像。 加上他前面所为,所谓供他为夫,是明正言顺的当这个孩子的“继父”。 墨苍冥却皱眉沉沉的打量着我,见我没有回话。 猛的冷笑:“所以,你刻意想尽办法,让我破了她的极阴之身,就是知道需要极阴血才能开那法阵,刻意阻止我拿回那东西,对不对?” 我听着心头复又一沉:他关注的点,果然与我不同。 华鸣只是轻笑:“也得鬼君愿意不是吗?我那动春符纹,只对江柳有用,对鬼君无用吧?” “你!”墨苍冥突然沉喝了一声,对着华鸣扑了过去。 “江柳,你郑重考虑一下!”华鸣却轻笑一声,白影一闪,消失不见。 墨苍冥化成一道黑影,追了出去。 两人都没有走门,都是穿墙而过。 “你这墙还是不太行啊,挡不住他们,光能挡我了。”柳长眠摸着墙面,感慨道:“在他们面前,我真的……呵!” “山神也很厉害的。”我扭头认真的看着他,苦笑道:“今晚多谢了!” 他被墨苍冥几次三番的教训,知道他情绪激动,却还是愿意来帮我,很够意思了。 “客气了,你多给我发点工资,也多给我点香火就行了。”柳长眠朝我挥了挥手 沉声道:“天晚了,你先睡吧。那个华鸣的话,你别当真,他来头太怪了。鬼君将他赶走,也是因为他那些混帐话,只是碍于情面,不肯服软罢了。” 他说完,又抬手,对着自己嘴巴重重拍了一下,后悔不已的嘟囔了一句。 摇头一把将门带上:“睡吧!” 床上华鸣躺过了,我对他沾染过的东西,有了阴影,将床上用品,全换过后,还是不放心。 先把床头柜上,他摸过的东西全换了。 又从柜子里拿了被子,干脆打地铺。 累了一天,其实挺累的,却怎么也睡不着。 我摸着肚子,心中无比的慌乱。 这个孩子,来得太过突然,且动静太大。 墨苍冥不会认它,还认为它不该存在。 华鸣和朴赞,却都盯着它。 或许……还有其他的东西在暗中盯着。 我手抚在小腹上,才受孕,它应该暂时是没有意识的…… 那样,它就不会感觉到痛。 我吸了口气,暗自打定主意。 婆婆能从哀牢山逃走,必然笃定墨苍冥找不到她的。 极阴之身没了,只要这个孩子也没了,我就没了什么利用价值,黄泥庙就会恢复以前的平静。 就算将它打掉,我也会为它捏一尊泥像,往后余生,日日供养它。 我强行将手从小腹挪开,不让自己再去感应它的存在。 不留羁绊! 然后一遍又一遍的念着心咒,缓缓入睡。 只是这一觉,怎么睡都不太沉,感觉有谁在抚着小腹,低喃着什么。 醒来时,人却在床上了。 而床头柜上,摆着一尊盖着红布的泥像。 光是看底座,就是以前我替墨苍冥捏的那些中的一尊。 而且那红布,上次也消失了的。 那香炉和水碗,也往如常般搬在泥像前。 看样子,鬼君就算拿回真身,但出身鬼道,要想留在阳间,还得有人供奉。 所以,昨晚特意回来,也是让我供奉的吧。 养鬼容易,送鬼难,供养契约一日不止,就得供养。 更何况,他自己都把东西清好了,也算一种妥协吧。 只不过,也止于供养关系而已。 我压下心神,按往常一样,点了根香,往碗中滴了三滴血水。 然后对着泥像恭敬三揖首:“鬼君请用!” 也不再理会这替身的泥像有没有动静。 简单洗漱过后,特意换了身深色的衣服,准备些护理用品。 一拉开门,就听到“啪”的一声。 一条胳膊粗的蟒蛇,从门框掉下来。 落地就化成了柳长眠,他揉着腰站起来,朝我摆了摆:“早。” 跟着就径直回了东偏殿了。 他这是帮我守门了? 虽说墨苍冥来了又走,他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可心中还是莫名一暖。 早饭是常三娘做的,很是丰盛,有粥有面。 我吃完后,朝常三娘道:“你陪我去找一下林风眠吧,我有点事想找她帮忙。” “去找?”常三娘诧异,指了指庙门:“江娘娘你是要出去?” 上次给她的阴影太大了。 我轻笑了笑:“放心,就出去走动一下,没有斗法。现在是我给你们发工资,你应该不会拦我吧?” “我陪你去吧!”柳长眠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厨房门口。 我摸了下小腹:“我要去做产检,你确定要陪?” 柳长眠忙低咳了一声:“三娘吧。我让五娘把她新买的车开过来,你没身份证,又没挂号,让林风眠和她那个院长叔叔打个招呼。” 对于出行,他每次都安排得很好。 常五娘开车,常三娘小心的陪着我,不时的看着我小腹。 至于守在庙门口的朴赞,我让柳长眠把他带去崇德广场,让他将那打生桩的五鬼帮我请回来,将他支走了。 到医院时,林风眠先一步等着了。 好奇的看着我小腹,轻声道:“异象我们族人也都看到了,真没想到,你那鬼夫君来头居然这么大。” 我只是苦笑。 五娘在停车,我看着寸步不离跟着我的三娘,借口坐了车,有些恶心想吐,让她去给我买杯柠檬水。 等她们一走,我就拉着林风眠,找了个僻静处:“我想打掉这个孩子,你叔叔肯定有办法!” 第50章 不要成为他最想要的 鬼胎易怀,却难打掉。 林风眠出身鴸鸟一族,也算上古五帝血脉,连那转移天谴的办法都有,想来有办法打掉这个孩子。 “你?”林风眠极为震惊。 朝我道:“那异象你看到了吧?这样一个孩子……” “他不想要。”我看着林风眠,苦笑:“你应该懂的,对吧?” 她是经历过情感和家庭伤害的。 应该知道我的困境! 林风眠有些感慨的看着我,咬了咬牙:“好!你跟我来,我带你回岛,找族长……” 可话还没说完,旁边黑影一闪,一条胳膊,猛的卷住我腰间,将我一拉。 我只来得及看见林风眠那满脸的诧异,跟着脸侧阴风阵阵,光线昏暗幽绿。 然后身体宛如半夜猛的坠落般,就已经被丢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墨苍冥猛的压了下来,我忙伸手推他:“鬼君,请放开!” 他却大手一扬,单手扣住我一双手腕往上一压,以身体压着我,一手抚着小腹。 双眼沉沉的盯着我:“你居然不想要它?” “呵!”我不由的冷笑一声。 允许他不想要,就不许我? 可他是弹指幽冥莲,头悬双血月,能重振鬼道的鬼君! 我昨晚就下定主意,好好供养他,保住这条命。 当下沉吸了口气,轻声道:“请鬼君息怒!这孩子来得不是时候,又是鬼胎,加上异象太重,我身体情况,鬼君知晓的。” “我这一身精血,怕是不能孕育它。与其到后面月份大了,两败俱伤,也不能瓜熟蒂落。还不如尽早,趁着它无知无觉时,送它往生。” “我会留存血水,为它和泥塑像,日夜为它敬香供养,请鬼君放心。” 我双目沉沉的看着墨苍冥,越说心理居然越平稳。 原来,只要打定主意,并不是太难。 可墨苍冥却双眼跳动,嘴角勾着冷笑。 抚着小腹的手轻轻用力:“本君知道,你的精血不足矣供养它,所以昨晚特意回来。” 所以他昨晚回来,除了要我供养他,还有让我打掉这个孩子的意思。 或许在他知道我受孕时,第一想法,就是打掉它吧。 “是我愚钝,昨晚就该将想法告知鬼君的。不过现在也不晚,还请鬼君送我回医院……”我努力让语气保持平稳。 可墨苍冥抚着小腹的手,轻轻一勾。 我只听到“嘶”的一声轻响,跟着身上就是一凉。 墨苍冥直接将我身上所有衣服全部撕碎,抚着小腹的手,往后一扣。 掐住我的腰往上一拉,声音暗哑:“你知道鬼胎该怎么养吗?” “它是本君的血脉,虽然为鬼身时所受孕,是为鬼胎。但本君现已有了真身,就得以精气滋养它。” 什么精气? 墨苍冥扣着我的腰,往某处一贴! 我瞬间感觉不对,是这个精气! 连忙挣扎着想抽出手,却被墨苍冥扣得死死的。 张嘴想说什么,却突然闻到一股熟悉的精油香味。 跟着身体瞬间发热,情动时的感觉瞬间就涌了上来。 墨苍冥松开扣着我的手好整以暇的将那瓶鹀鸟尸油收起来。 我不由瞪向墨苍冥:“昨晚是你放在枕头下……” 那他还说那些混帐话! 可这话一出口,软绵无力,宛若娇嗔。 身上那种燥热越发的严重,我忙去推墨苍冥,想逃走。 可刚一动,就被他扣着腰,重新压回了床上。 沉沉的看着我道:“本君……” “鬼君,我们……”我想告诉他,既然无情,就不该欲纵。 可他直接就吻了上来。 熟悉的气息,瞬间将我淹没,身体一团火,猛的燃起。 我不是第一次见识这鹀鸟尸油的药效了,可依旧瞬间沉沦,失了理智。 手脚不受控制般,缠上了墨苍冥。 他刚挥手朝卧室施了术法,跟着掐着我的腰,往上一拉。 我瞬间感觉魂魄出窍,神出生天! 手紧扣着他的胳膊,重重的喘着气,再也说不出任何话了。 分不清天地的癫狂,也不知道何为阴阳。 为何这般……沉浮辗转 一口气,时而喘不出,时而又吸不进。 这样,忽生忽死,似生似死。 只记得到最后,墨苍冥死死的掐住我的腰,几乎将我从腰折断般,抵死相从。 屋外,阵雨哗哗而下。 那雨,好像下到了我体内…… 却又烫得我浑身发颤,脚尖勾了勾,又好像绷着什么,直接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外面已经大黑了。 我忙摸了一下身体,小腹那种紧胀感,更强了。 墨苍冥并没有在旁边,可却往我腰下垫了个枕头。 这种是助孕的,我已经受孕,还垫着…… 光是想着,我瞬间脸上一阵火辣辣的! 忙将枕头丢开,想穿衣起来。 却发现他已经帮我清理过了,连该上的药也上过了。 我套了外套,拉开门。 就见柳长眠坐在院外的石桌上,扭头看了我一眼:“鬼君交待了,你要好好进补,抓了山鸡亲手教三娘熬了鸡汤,在厨房。” 他语气有些低沉。 我最后被墨苍冥抓回来时,林风眠看见了,想来也和三娘说过我的想法了。 而在屋里一整天,任谁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时之间,对柳长眠有些愧疚。 “对不起。”我走到石桌边,准备坐下解释。 却发现石凳上都铺了厚垫子,还是粉粉的小猫爪爪的。 “鬼君安排五娘买的,说你喜欢这种。”柳长眠勉强的笑了笑。 沉声道:“这个孩子你打不掉的,一是鬼君不会让你打掉,二是既然天降异象,就证明它的出生,已经在天道计划之内。” “就算你找鴸鸟一族的族长强行打掉,他本就遭受天谴,你怕也要受天谴。” 这么严重的吗? 我苦笑了一声:“鬼君不是也有天谴,不能和欢好吗,这还不是……” “他的天谴,不是不能和你欢好。”柳长眠接过常三娘端来的鸡汤。 送到我面前:“他的天谴,是永远不能得偿所愿。” “上次他的执念,是和你欢好,所以就算他情动,也因为种种原因不能和你欢好。” “他后面因为那盏巫灯,肯定想到了你前世的付出,所以心中最想的,是拿回你前世的记忆,执念有了变化。” “既然这样,与你欢好,就显得不这么重要了。所以天谴就又换了!” “这天谴,还是这么灵活的吗?”我喝了口汤。 果然是那熟悉的味道。 可心中却再也没了过去两年间喝到时的满足感。 而是一股子说不出的苦涩。 “因为这个天谴,就是针对墨苍冥,就是要让他永远得不到他最想要的。”柳长眠吸了口气。 轻声道:“江柳,你不要成为他最想要的,懂吗?” “他或许已经知道了,所以他也在逃避!” 第51章 无情自无欲 我听着柳长眠的话,知道在我昏睡的时候,墨苍冥肯定跟他谈过了。 比如现在这鸡汤,这软的坐垫,这些算是劝解的话,或多或少都有墨苍冥的示意。 我喝着汤,朝柳长眠点了点头:“我知道的。” 孩子不打,其实没什么,生下来就是了,还不会伤身。 可一想到墨苍冥为了滋养着这个孩子,还会像昨晚那样的,借着那鹀鸟尸油,让我动情,再…… 我沉吸了口气,让自己不要再去想。 一口气将鸡汤喝完,朝柳长眠道:“地祟的事情解决了吗?” “用来打生桩的五具骸骨给你运回来了,没有进庙,就在村口那边暂时放着。”柳长眠轻叹了口气。 轻声道:“周崇听那个用玳瑁做法器的大师所说的,五鬼运财得用那种心善厚福的童子,这样不止招财,还积福。” “可现在孩子都金贵,村子里没谁家乐意。但拆迁不只是拿钱,还分了房,如果商场经营得好,房租涨起来就很猛的。” “他们村子有些游手好闲的,就是帮周崇进行强拆的,也就是当初抬着周峋的尸体,来闹事的那些人。” “他们受周崇唆使,在市区里晃,看到哪个孩子,就拍下照片,给那个所谓的大师看,确定面相有福气后。就借口小狗掉洞里啦,或是小猫卡住啦,这种把孩子骗过去,再绑回村子里关起来。” “说是这种有爱心的孩子,就是心善的。” “因为要集齐五个孩子,所以前面绑的就都关村子里。村子里的人几乎都知道这件事,也暗中去看过绑回来的孩子。满村人几乎都看过,还借这事来教育自己的孩子,却没有谁想过救他们。” 柳长眠呼了口气,冷笑道:“绑回来的第四个孩子,很聪明,居然用身上拉链片,割断了绳子,在凌晨带着其他三个逃出了屋子。” “原本已经快要逃到马路上了的,可一个村民看见了,叫醒了全村人,所有人都参与了抓捕,又将他们全部抓了回去。” “为了防止他们逃走,或是叫,就先打断了手脚。用最快的速度绑到第五个童子,直接就用红布裹着,直接埋地里,打了生桩。” “那自焚的一家三口,其实不是为了钱,而是那老汉见第一个孩子被抓回来时,知道他们要打生桩,几次想去报警,都被抓了回来一顿毒打,对外称是想多分钱,并且拿妻女要挟他。” “老汉不会说话,村里人还特意民把他手机砸了,又不准他出去,全村人都盯着他们一家子。最后他闹自焚,也是想等警察来,好……” 柳长眠冷笑了一声:“结果你看到了,房子刚推平时,他们一家三口自焚,后面动工时,才打的生桩。他们没有救下那打生桩的五个孩子,所以执念也和那五个孩子混在一起引来了地祟。” “朴赞第一次超度那一家三口,地祟突然放了这些人,是因为那五个童子真的是心善,对他们一家心存感激,才愿意放下执念。可结果你这边压着的祟气又重新回去了,就又复发了。” 我静静的听着,前因后果全部对上了。 全村人都参与了,怪不得所有沾上祟气的,都立马有了变化。 “报应呢?”我记得朴赞说,今天见结果的。 柳长眠冷笑了一声:“都化祟了。就算你将泥以金价卖给他们,是为了让他们珍惜,不轻易取掉。可打生桩的事情出来后,为了逃避责任,警察让他们签字保证并没有参与,他们心中有鬼,怕警察知道泥是压祟的。” “所以就想着先洗掉,签了字后,再来找你重新糊泥。结果就是,刚洗掉泥,没隔多久,一个个就和雪人一样凭空融化消失了。” “没有再化成太岁,就是凭空消失了。” “还不只那一村的人,包括周崇,以及崇德地产那些高管,都平白消失了,衣服鞋子什么的就跟剥皮一样的脱落了下来。” 柳长眠说着,有点感慨:“他们也算罪有应得,想着法不责众,却没想碰到朴赞这个做事阴狠的。不过,这事也算终于解决了,你不用再担心地祟了。” “只怕这才开始呢。”我轻叹了口气。 手指在桌上敲了敲道:“一村子的人都消失了,又没有形成所谓的活太岁,只怕真正的地祟还藏在哪里,准备搞大招。” 地祟好像也在找我身上的什么东西…… 不过暂时不知道,就不去想了。 我朝柳长眠道:“早点睡吧,我去给你泥像供柱香。” “不用了!”柳长眠脸上有点惭愧,轻声道:“这次崇德广场的事,我得了些功德,也有了些心得,收获挺大的。” 他说着,直接化成蟒身,将蟒头往我这边凑了凑。 那两个要化角的肉包,似乎又尖了一些,且红了一点。 “恭喜!”我心情也不由的一松。 他能得功德,就证明这事没有错。 却还是起身到偏殿,给他的泥像供了柱香:“功德是你该得的,以后早晚一柱清香,是感谢你帮我的,不能混为一谈。” 柳长眠朝我揖首还礼:“能入这黄泥庙,已经算是福缘了。” 可也是为了帮我,他才入的黄泥庙,我也揖首还了一礼。 跟着笑了笑,转身回房睡觉。 可一转身,就见墨苍冥站在院内,目光落在我给柳长眠供的那柱香上,双手紧扣,脸色阴沉,却带伤感。 “鬼君。”柳长眠率先反应过来,忙上前一步道:“江娘娘只是给我供了一柱香,并没有……” “本君知晓!”墨苍冥声音发哑,从衣袖中掏出一个玉盒。 放在石桌上:“蛇族善药,你和龙应语一起,将这些药炼成丹,或是配成滋补的药丸,让江柳按时服用,滋养腹中胎儿,本君再去寻几味滋补的药材……” 他说着,没有多看我一眼,一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了。 柳长眠轻叹了口气:“你们怎么又犟上了?” 走过去打开玉盒,立马惊呼了一声:“鬼君这是出入龙潭虎穴啊,这些药……” 说着拿着盒子,朝我晃了晃:“就算看在这些药材的份上,江娘娘你也好好的吧。再闹下去,苦的不只是你们自己,还有我们。” 那盒子里的药材,隔着老远就是浓郁的药香和甘甜。 这是养胎的,所以他也不想和我这般靠着交合,以精气养着这个孩子。 果然,还是那句。 情动自因动情人,欲纵皆缘欲蛊心。 无情,自然再无欲,还得借助那鹀鸟尸油。 这个念头一起,我突然自嘲的笑了笑。 他对我用鹀鸟尸油,与我欢好,我也不舒服。 他不再和我欢好,我似乎也不舒服。 感情出了问题,就是这般,无论怎么都不对了吧! 第52章 食葬自食 我想明白这中间的关键后,也不再纠结情感问题了。 就当自己是那些霸总小说里,由霸总养着的金丝雀吧,生下个孩子,霸总就给我多少多少的。 反正我这次从那些村民那些敲了一大笔,就当赚的了。 以后就把墨苍冥当老板,当大腿,好好伺候着! 在心底里默念三遍,加强心理暗示。 然后朝柳长眠道:“先休息吧,至于朴赞,就让他再守着外面吧。” 柳长眠拎着玉盒,正要往后院去,庙门就又被敲响了。 这次拍得很用力,也很急,却没什么节奏,只有慌张。 “最近真是热闹啊!”柳长眠轻笑一声,将玉盒收进袖中,转身去开门。 门一开,立马就有着浓郁的血腥味传来。 周诚抱着那个泥像,跌跌撞撞的进来,朝我道:“你这不对,你这不是养鬼,这是闹鬼,鬼还吃人!” 他说着,将渗血的睡衣扯开,疯一般的吼道:“阿瑶变成鬼了,她在吃我!” 只见他露出的腹部,被咬得坑坑洼洼的,大块大块的肉被撕扯掉,留下很深的坑,渗着血水,露着像是新鲜牛肉般的肉洞。 周诚将那泥像径直往我怀里塞:“我不供了,不供了!她的鬼魂回来了,肯定也跟到这里来了!” “你把她叫出来,直接帮我问她!快点,我现在就要问她!” 这泥像上,已经糊了一层黏糊的血水了。 不是刚才沾染的,而是干了再涂,一层又一层的刷上去的。 我接过来,立马就感觉点黏手,浓稠得像红油漆。 柳长眠瞥着这血糊般的泥像,好奇的道:“你要问她什么?这么急!” 原本癫狂了的周诚,瞬间一僵。 猛的从口袋掏出一枚自制的土炸弹,一手捏着打火机。 朝我嘿嘿的笑:“知道你们搞这些歪门邪道的厉害,可再厉害,也怕炸弹。” 柳长眠一时有点啼笑皆非,暗中招了招手,示意在厨房的常三娘注意。 常三娘也无奈的笑了笑,身体软伏,趴地化成一条小拇指大小的蛇,在夜色中游到周诚脚下。 周诚浑身紧绷,根本没注意常三娘顺着他的腿游了上去。 而是朝我低吼道:“肖逸心说,你可以招鬼,你让洪书瑶出来,问她,银行那保险柜的密码到底是多少!” “让她现在立马告诉我,如果不肯,我就把她的骨灰,还有她那个死孩子的古曼童,全都给丢茅坑,让她们母子三个,永远泡粪坑里!” 这么狠的吗? 其中有一个,是他的孩子啊! 我抱着这满是血的泥像,有点累。 走到石桌前放下,坐下来擦着手道:“你得说清楚,哪个银行,什么保险柜,这样我才好问啊。有的鬼,记忆会缺失,不说清楚,鬼也记不清的。” “她知道的,她所有的财产都在这保险柜里,她要留给肚子里的孩子,也不肯给我。我在她面前伏低做小六年啊,什么都依着她,整整六年!” “可她怀着个孩子,却想着把所有财产转给一个没出世的孩子。连一分都不肯给我啊,我这六年算什么,算什么啊?” “所以我就买了些小东西,让她以为是以前那个死孩子在闹鬼。她信这些神神道道的东西,肯定会去泰国。” “只要她死了,所有的东西,就都是我的了!可谁知道,她去泰国前,都存银行保险柜了,还和律师谈好了,一年期限,如果没有开箱密码,就直接销毁,任由社会性处理!” “那里面有她所有财产啊,她就不肯留给我吗!” 他这太激动了,说得有点混乱,但说白了还是因为钱财。 我看着手上黏稠的血:“所以洪书瑶是你害死的?她怀的是你的孩子啊,生下来财产转给孩子,也算间接给你了,你该高兴啊?” “孩子的,又不是我的!她活着,跟我有什么关系。就算她生下孩子没多久死了,以她那死守的个性,肯定还会委托律师监管。” “我还是什么都没有,还得继续伏低做小,给她当完狗,还得给她的孩子当狗!那又得多少个六年?我不想再这么没有尊严的活下去了,我现在就要!” “你赶紧招鬼,让她快点说,明天是最后一天了!”周诚“咔”的一下,将打火机点燃,对着土炸弹的引线。 怪不得他这么急,这是想尽办法,都没有找到那银行保险柜的密码,才开始想着招魂的。 时间太紧了,所以来捏泥像时,直接连骨灰都带来了。 这不最后一天,估计连心头血都抽出来,一层层的往泥像上刷,好问出那个密码。 我倒还没碰到过,这么急着见鬼的。 看着周诚苦笑道:“她的鬼魂不在这里。” “在!”周诚握着土炸弹的手转过来,戳着自己身上的咬痕:“这些就是她咬的。” “我按你说的,给她涂血,给她上香。怕她来不及回来,还特意去医院抽了一袋血,备用。” “可回到家里,迷迷糊糊的就见到她回来了,跟着就被鬼压床,她趴在我身上,一口一口的咬着。” “他妈的,还边咬边哭,边吃老子的肉,又边咯咯的怪笑!” “老子动都不能动,就这么让她一直咬,一直吃。你赶紧的,给老子把她招回来,如果不告诉老子密码,老子已经把她和她那死孩子的骨灰,交给我那高利贷的债主了,肯定会给她们丢粪坑的!” 果然,那捏像的十万块,是借的。 “她的鬼,真的招不出来!”我看着那泥泥血糊的泥像。 “你也骗老子!”周诚猛的将打火机,往土炸弹上点:“老子和你们同归于尽。” 可打火机离引信半指长时,他又顿住了。 朝我们怒吼道:“这真的是炸弹,你们这座庙都能炸掉的。” “她的鬼魂,真的招不出来,其实不用招,一直都在,只是你搞错了。”我看着周诚被咬得坑坑洼洼的身体,又转眼看着泥像。 沉身道:“周诚,你自己做过什么,你心理清楚。她的鬼魂,招不出来的,就算用骨灰捏像,也招不出来。” 周诚有点心虚,眼神乱瞟:“肖逸心不是说你很厉害吗?怎么这么点事,都做不好?” “反正老子什么都没有了,信不信老子拉着你陪葬,你还这么年轻,还没结婚,也没生孩子,你不想就这么死了吧!” 没结婚,怀着孩子的我…… 只感觉脑袋突突的,这就是肖逸心眼里的深情男人。 这特么,又是一个神经病! 冷笑一声,幽幽的道:“洪书瑶的鬼魂,就在你身体里啊?她和你融为一体了,你忘记了吗?” 周诚猛的看向我:“你……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让她和我融合成一体,我只是……” “你只是进行了食葬。”我冷冷的看着他。 轻声道:“你要不要试试,胳膊上的咬痕,是不是和你自己的牙印能对上?” “再看看自己的牙缝里,是不是卡着生肉的肉丝?” “摸摸肚子是不是挺饱的,或是伸着手指抠出来,看你肚子里是不是你自己的肉。” 第53章 都得给我死 随着我一字一句的说着,周诚脸上露出惧意。 不可置信的看着我:“怎么可能是我自己咬的?我明明看到她咬的,我看到了她变成鬼了!” 却又因为被我说中了食葬的事,心中有鬼。 咬了咬牙,转过胳膊,试着张嘴,对了一下胳膊上的咬痕。 或许是怕看不出来,还特意在旁边轻咬了一下,而且还认真的对比。 柳长眠好奇的朝我道:“怪不得一直看不出他身上哪里怪,你怎么猜到他进行食葬了?” 我点了点那个泥像:“血兆。” 刚捏成,他往上抹血的时候,就像洪书瑶活着被啃咬过。 “我不管什么血兆,什么食葬!”周诚明显对上了咬狠,有点崩溃。 还真把土炸弹的引信点燃了,朝我大叫道:“就算她在我身体里,你也把她叫出来,让她把保险柜密码告诉我,把她弄进那泥像里!快点!” 可随着引信“滋滋”作响,已经游到他肩膀处的常三娘,张嘴哈了口气,那引信瞬间就灭了。 周诚眼露惧意,连忙扭头四处看,生怕闹鬼,却还又哆哆嗦嗦的举着打火机,再去点引信。 可他点一次,常三娘吹一次。 最后他崩溃的放声大叫:“你出来啊,你出来,有本事你咬死我啊?” “哈哈,你活着的时候,我吃了你。死了,你还能怎么样?大不了,老子什么都不要了!” “老子也让你们母子三个,全部都浸茅坑里,让你们永世不得超生。” 他这叫得太嚣张了,也太过癫狂。 不过这事超出了我的想象,我敲了敲石桌,朝柳长眠低声道:“食葬这种邪门的路子,不是朴赞的专长吗?叫他进来吧!” 反正答应他,解决了地祟就放他进来的。 原本还想等明天再说,这现成的借口送到了手上。 柳长眠笑嘻嘻的看着我,招了下手。 庙门上一只黄皮子,吱的一声就跳了下去。 就在周诚确定怎么都点不燃那引信后,他猛的转眼看着我。 咬牙露出凶狠:“既然食葬真的能让魂魄呆在身体里,那我就吃了你,就让你和她在我身体里斗。” 我不由的眨了眨眼,他这么认不清现实的吗? 就在他猛的朝我扑过来时,庙门口传来朴赞一声沉喝。 用的估计是泰语,口音有点怪。 周诚扑到石桌边的身体猛的僵住,跟着脸上露出诡异的笑。 慢慢的坐在石桌边上,看着那个糊着血的泥像,伸手轻抚着。 虽是男声,却明显变得尖细:“你捏得真好啊,真像。” “多谢夸奖!”我细细看着“他”,食葬这种邪门的术法,还是第一次见。 “你不怕?”周诚嘴角勾着阴笑,慢慢的收回手。 “咔”的一声,就咬掉两根手指。 在嘴里“嘎嘎”的嚼着。 诡异的是,他嘴角勾着笑,可双眼却满是恐惧,眼角在抽搐着跳动。 咬掉的手指因为剧烈的痛意在颤抖。 旁边柳长眠“啊”的一声低叫,连忙后退一步。 见我没动,连忙拉了我一把。 我只是将泥像往那边推了推,接过滴下的指尖血:“你确定要让我一直看着这么血腥的场面吗?” “周诚”将嘴里嚼得手指吞下去,又转过手,咬住胳膊,猛的撕下一块肉。 眼中的惧意更加明显了,却还边咬边囫囵的道:“你还怕血腥?你帮他捏像招魂,你也该死!” 猛的伸手,朝我掐了过来:“我倒要看看,把你吃了食葬,你会怎么样!” 我依旧纹丝不动。 就在那滴着血水的指尖,眼看就在碰到我脖子了。 朴赞又沉喝一声,微抬一掌,往后一拉。 一道鲜血淋漓的身影,猛的从周诚身体里拉了出去。 周诚宛如梦中初醒一般,猛的跳开:“鬼啊!鬼啊!” 朝我大叫道:“她刚才又咬我了!她又变成鬼咬我了,你看到了吗?” 我朝他指了指旁边:“看到了,如你所愿!” 周诚看到“心心念念”的洪书瑶,还有点发懵。 被朴赞强行拘出来的洪书瑶,也诧异的四处看了看。 她光着身子,浑身就和周诚一样被咬得坑坑洼洼的。 只不过那据说怀了六个多月的肚子,却是干瘪的。 见自己出来了,立马尖笑着,朝周诚扑了过去。 周诚这才反应过来,吓得尖叫往我身后躲:“江柳!你收钱了的!” 我将泥像往前一推。 洪书瑶瞬间被镇住,朝我冷笑道:“你知道是他杀了我,还信那些大师说的,只要啃了我的尸体,就能把我的鬼魂,永远困在他身体里,连变成鬼都不行!” “还用车胎辗过我的肚子,把我的孩子从肚子里挤出来!” “可笑的是,他回国后,知道保险箱的事,还要给我招魂。” “你也是个女人,如果是你,你恨不恨?” 我不由的垂眼看向自己的小腹。 周诚却在我身后冷笑:“你恨什么?你怎么不告诉她,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你嫁给我,把我当人了吗?是你说要丁克的,我和你这个老女人结婚后,你却硬让我结扎,说我年轻,怕最后我反悔。” “结果呢?我结扎了,你赚了钱,怕便宜了我,便宜了我家里的父母兄弟,你把和你那男朋友冻的受精卵又植入了!” “你把我当什么?你就是料定我不敢把这些丢人的事情说出来,你从头到尾都在算计我,连作鬼了都在算计我!” “你赚的这些钱,是干净的吗?” “是你以前那个死孩子,做成古曼童,给你招的财!你在泰国开的什么公司,不就是搞什么古曼童、佛牌、尸油口红,倒卖回来招财转运吗?” “嘿!”周诚软瘫在地,朝洪书瑶嘿笑道:“我知道国内这些假道士没本事,早在一个月前,我实在招不出你的鬼魂,也还不起你搞公司的贷款。” “所以特意把你那两个死孩子做成的古曼童,送去给最厉害的降头师朴赞大师!” “他会施降头术,会借着你那两个死孩子,让你和你那前男友,永不超生!” “不可能的,朴赞大师是当代最厉害的降头师。我那个古曼童是他徒孙做的,就已经这么厉害了。你根本见不到他,他也不会帮你。” “那你猜,食赞困魂这个办法是谁教我的?就是朴赞大师!”周诚笑得癫狂。 指着我道:“你们这些假把戏,全都得死!我在朴赞大师面前,许了血咒,如果我不能回去解咒,沾过我血的,都得死!” 他说着,跟发疯一样,用力甩着被咬掉的手指。 血水四溅,恶心得柳长眠拉着我连连后退。 “你们让老子不好过,老子就让你们全部得死!” “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鬼术,什么叫血咒!” 我被拖到屋檐下,有些无奈的扭头看向朴赞:“朴赞,这些东西是你搞出来的,你不解决吗?” 第54章 每晚都会陪你睡 听到“朴赞”的名号,周诚和洪书瑶这对发癫的公婆,都是一愣。 扭头看向朴赞,见他是一幅少年模样。 洪书瑶率先阴笑,猛的朝他扑了过去:“敢冒充朴赞大师,我先试试吃掉你!” 可她到了朴赞身边,却好像变得了虚影,怎么都近不了朴赞的身。 朴赞任由她张牙舞爪的绕身,只是朝我一揖首:“江娘娘,这位女鬼你想怎么解决?” 周诚见状,似乎感觉局面受到了掌控。 朝我呵呵的,冷笑道:“你刚才特意叫‘朴赞大师’的名号,想来也是知道朴赞大师的厉害!” “你沾了我的血,不想因为血咒,死无葬身之地的话,就让你这个小弟,想办法逼她问出那保险柜密码。” 不是都得死吗? 这会又不想死了? 我朝朴赞道:“按大师那里的办法来吧。” “谨遵娘娘法旨!”朴赞应了一声,猛的抬手,一巴掌抽在洪书瑶脸上,厉喝了一声。 依旧是泰语,我没听懂。 却见洪书瑶被抽成一道黑影,再次融回了周诚体内。 双眼瞬间变得恐惧,嘴里却不甘心的尖叫道:“你真的是朴赞大师!你……” 朴赞却只是揖首对着我:“这桩因果,贫僧已然知晓。娘娘怀了鬼道圣子,日后必定要驱万鬼,这女鬼生前为人阴狠,死后为鬼凶厉,就为娘娘留着驱使。” “这男人,是个两面三刀的窝囊小人,留着无用,就按食葬反噬,如何?” “这桩事,是你招惹出来的,随你解决。”我往旁边侧了侧。 “洪书瑶”却不甘心:“朴赞大师,我年年为你供奉佛灯,我是你的信徒啊,朴赞大师,你救救我,救救我……” 见朴赞不为所动。 说着似乎想起什么,连忙转身朝我跪下。 目光落在我小腹上,忙抚着干瘪的肚子卖惨:“江娘娘,我真的好惨啊。前男友弱精,说只要我怀孕就娶我。” “我打了好多针,吃了好多药,才靠着试管,怀上那么个孩子。结果他老婆自然怀孕,他就强行拉着我打掉了那个孩子!” “我是为了报复他,才把孩子做成古曼童的。” “这个周诚——”她占着周诚的身体,说起来双目含恨:“他就是想吃软饭,我以为自己怀不上,想丁克,是他为了和我结婚,主动结扎的。” “他不是好人,要不然怎么会想伴富婆,又做出这种杀妻压子的事情,还怕我变成鬼,生生啃了我的尸体,想借食葬困着我的鬼魂!” “江娘娘,你也怀了孩子,看在同为孕妇的份上,你要为我报仇啊!” 我看着她,不由的想到:鬼最会骗人了。 朝朴赞挥了挥手,示意他带走。 洪书瑶却眼露凶光,猛的朝我撞来:“你既然不肯帮我,你怀着鬼胎,我就托生在你肚子里!” 可就在她要窜过来时,旁边一道黑影一闪,将我护在怀里。 墨苍冥冷哼一声,一挥手,一道铁链就将她缠住。 “你也是鬼,你……”洪书瑶还在不甘心的大叫。 见墨苍冥扶着我后退,脸色变得扭曲! 扭头朝朴赞道:“朴赞大师,他也是鬼啊,他还让江娘娘怀了鬼胎,人鬼殊途,你快收了他啊!” 朴赞却猛的跪了下来:“见过鬼君!” “洪书瑶”瞬间张着嘴,整个“鬼”都惊住了。 墨苍冥却只是冷呵一声:“按本君的习惯,你这种就该打入炼狱。不过你们一人一鬼,都心术不正,还想吃掉江柳,那就让你们自己互相吃吧。” 跟着虚抬手,凭空画了道符,朝着周诚印了过去。 就在符印上时,周诚脸上的神情变得极为古怪。 左边凶狠,右边阴辣。 就在那一瞬间,头猛的一扭,咬到了右边的肩膀。 喉咙却又发出一声呜咽的痛叫声。 墨苍冥捂住我的耳朵:“将他丢个没人的地方,让他们自己慢慢吃自己!” “这是分魂符……你不是鬼君,不对!你是鬼君,你是……”朴赞整个人都有点凌乱。 喃喃的道:“怪不得那天异象,原来是……是这样!” 墨苍冥却将我往房间里拉。 路过柳长眠身边时,冷声道:“收拾干净!” 柳长眠抿了抿嘴,苦笑的应了一声。 他这是又有什么把柄在墨苍冥手里了? 我既打定主意,把墨苍冥当“霸总”,就从善如流的跟他回了房。 他一关门,就施了术法,隔音加防护。 我给他放在床头的泥像,上香供血,十分恭敬的唤了三声“夫君”。 其实不奢求什么附加的情感,也是叫得出口的。 “这会又舍得叫了?”墨苍冥有些嘲讽的低笑了一声。 幽幽的道:“不唤鬼君了?” “前面是我不懂事。”我自嘲的笑了笑。 讨好的道:“您怎么去而复返了?” 敬香的时候,叫“夫君”就行了。 他见我情绪稳定,心情也大好。 将被子铺好,示意我上床:“我离开时,感知到了地祟。” 所以那些消失的村民,真的都和地祟融为一体了? 我忙转身去拉门。 地祟肯定再次侵入黄泥庙的,得先启动法阵。 可手却被牵住,墨苍冥直接将我抱起,放在床上:“地祟如其名,从地而出,除非你这黄泥庙不接地气,要不然它都可以进来。” 原来如此! 似乎连水泥,都隔绝不了。 我想了想道:“那您说,有什么可以阻止它侵入的,我这就安排。” “地气,不只是地里有,灰尘、菜蔬、树木、更甚至人体内都有。”墨苍冥扶着我往下压。 沉声道:“所以隔绝不了,以后我每晚都会陪你睡,避免地祟找上来。” 一直陪着吗? 只是单纯的陪着睡觉,还是另一个意思的--睡? 墨苍冥伸手捂住我的眼睛:“放心,我已经派阴兵去巡查了,一旦发现地祟,我会先一步解决它的。” “吞了这么多人,它变得很大,并不好藏身。” 我还想再问什么,可或许是前面渡精气的时候,太累了。 抑或时,墨苍冥这捂眼睛属于一种什么催眠的术法,我没一会就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隐约间,墨苍冥又抚着我小腹,在低喃着:“你来得不是时候,她承受不住的。” 所以,对于这个孩子,他还是不太欢喜。 我正感慨着,却感觉身体一沉,那种梦里特有的坠落感传来。 本能的伸手抓着什么,可一伸手…… 却抓住一根柳条,身体也好像附在柳条上,轻轻的晃动。 却见柳条下,墨苍冥怀里紧搂着一个女子,柔情万千的道:“来世愿为江柳边,拂风观水……” 这句,听墨苍冥说过,却似乎不全,我不由的竖耳想听剩下的。 却只听到墨苍冥低笑:“那我以后就叫你江柳,好不好?” 那女子伸手环抱住他的腰:“好啊!” 似乎害羞,将脸往他怀里拱了拱,引得墨苍冥宠溺的低笑。 也就在同时,那女子猛的抬起手,指尖有着什么,对着墨苍冥心口就剜去! 第55章 灰仙殉情 眼看那个同样叫“江柳”的女子,伸手朝着墨苍冥的心剜去,我本能的伸手掐诀去拦。 可一伸手,就猛的被什么掐住,瞬间就醒了过来。 黑暗中,墨苍冥声音带着紧张:“做噩梦了?” 我抬眼看向他,却对上他微担忧的眼睛,心头又是一梗。 只得轻应了一声:“嗯。” 能入我的梦,又被墨苍冥那么宠溺的搂着,叫江柳的女子…… 那就只有我那位前世了? 她和墨苍冥不是爱意深沉吗? 那样的姿势,就算不是剜心,也是要往墨苍冥的心里放什么。 我假装害怕,伸手搂住墨苍冥的腰,往他怀里靠了靠。 他轻叹了口气,将我紧紧搂住,抚着我的背道:“那日是本君魔怔了……对不起!以后再也不会了,你不要害怕。” 我知道他是为什么道歉。 只是轻嗯了一声,往他怀里靠了靠,贴在他心口。 他现在是真身,那就应该有心跳。 可我趴在他胸膛许久,也没有听到心跳声。 难不成鬼道出来的,真身也是鬼? 没有心跳? 他这么厉害,又是被谁封在泥像里的? 解封并不是在得了我元阴,而是在受孕后。 也就是说,让墨苍冥从泥封中出来的,并不是我,而是这个天生异象的孩子。 可这并不是好事! 这个孩子和墨苍冥之间的关联越深,就证明我和墨苍冥之间也脱不开。 搂着墨苍冥的手紧了紧,我又往他怀里蹭了蹭。 从梦里所见,他是吃这一套的吧…… 果然他也将我搂得紧了些,低声安抚道:“别怕,一切都有本君呢。” 可一旦事涉及那位,他就会失控。 我却也只能从善如流的应了一声:“好!” 然后在墨苍冥轻抚着后背,缓缓的睡了过去。 醒来时,他已经不在了,我按照往前,给他上香敬血,也依旧唤他夫君。 等出院子时,常三娘给我端早餐,告诉我。 周诚和洪书瑶,共用一具身体,中了分魂术,不停的啃咬。 那具身体最终被啃得只剩骨头架子了,两人的鬼魂都被墨苍冥送去了饿鬼道。 “鬼君说,他们既然这么喜欢吞食同类,贪心太重,就得永坠饿鬼道。”常三娘说起来,脸上带着畅快。 我却只感觉可惜了,又少了一个可以利用的鬼。 因为怕朴赞心怀不轨,墨苍冥将他带走,让他随着阴兵寻找地祟踪迹,一日没找到,他就不能回黄泥庙。 柳长眠和龙应语她们拿着墨苍冥的药,回山里找个好地方炼丹去了。 黄泥庙倒是近段时间,难得的安静了下来。 就在我安心吃着早餐时,常三娘好像听到了什么,去外面拉开了门。 原先还在低声说着什么,后面就有点发急。 最后哀叹了一声,这才复又推门进来。 十分尴尬的朝我道:“娘娘还记得当初帮山神下聘时,那些灰仙吗?” 我点了点头。 常三娘低咳了一声:“五仙各有所长,灰仙善聚财和打探消息,最近崇德广场的消息,大部分都是灰仙打探的。” 柳长眠给我看的视频,很多视角都矮到离谱,就是灰仙拍的。 常三娘这么长的前奏,想来是有大事。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 她往门口瞥了一眼:“门外就是灰小六,他有事想求娘娘。” “先说说什么事?”我是个养鬼的,并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而且她明显都不肯答应。 常三娘叹了口气,脸带愁容,好像不知道怎么开口。 就在这时,门直接就被推开了。 一个长得贼目鼠目,形容猥琐,弯腰耸肩的男子,站在门口:“请娘娘让我自己进来说吧。” 他好像鼓足了勇气,连身子都直了几分。 一双眼睛直溜溜的看着我,倒也黑亮有神。 就是不知道,有一种--坦然赴死的感觉。 他的外貌只不过是灰仙特有的,气息淳正,想来是位积了功德的仙家,不像是要养鬼的那种! 灰小六站在门口,朝我作了一揖:“灰小六见过江娘娘,实在所求无门,才来叨扰娘娘的。” 倒也算有礼。 我摆了摆手:“进来吧!” 灰小六进门,很有礼貌的将门关上。 走到石桌前,双手不知道怎么的在嘴里勾了勾。 居然勾出一个巴掌大的螺钿盒,怕我嫌弃,扯着衣襟,将整个盒身擦过后。 送到我面前道:“小的有件事,想求娘娘。知道这黄泥庙的泥,是按金价算的,这是小的给的泥价。” 他将螺钿盒打开,又朝我恭敬的揖首行礼道:“知道娘娘面冷心善,还请娘娘一定要帮我!” 那螺钿盒里,装了满满一盒金瓜子。 我伸手掂了一颗在手里,实心的,这一盒,至少两斤往上。 果然灰仙招财啊,这灰小六出手真阔啊! 灰小六见我摸了金瓜子,这才道:“小的,想请娘娘为我捏个泥像!” 我掂着的金瓜子差点就从指缝里漏了! 诧异的看向他:“你知道我捏像代表着什么吗?” 从我手里捏出来的,除了柳长眠这个神像,其他的都是鬼! 包括墨苍冥本身就是鬼,周崇后面也变成了鬼。 灰小六虽然有些功德,可也没到柳长眠这种庇佑一方,可以尊神立像的地步。 那就是只有变成鬼咯! “小的知道!就是想请娘娘帮我捏个……”灰小六这会倒有些扭捏了。 却还是沉吸了口气:“捏个帅气点的吧。再将鬼魂,直接注入泥像,就可以了!” 这是要整容,还是找死? 他以为抽出魂魄,就像电视里神魂出窍一样,来来去去多少次都没有关系的吗? 柳长眠还只敢让我抽一魂一魄,融合在泥像里。 听他这意思,是连这具肉身都不要了,直接融合在帅气的泥像里,然后就借着鬼身行事? 好好的仙家不做,要做鬼? 我将那粒金瓜子丢进螺钿盒里,好奇的看向常三娘:怎么回事? “灰小六!”常三娘一把扯过灰小六。 低喝道:“就为了那么一个女的,你就愿意死去死?” “你为了救她,已经散尽窝里财了,现在连命都不要了?” “你对她这么好,你却还怕她嫌弃你长相?她真的爱你,就不会嫌弃你长成什么样!” “这样爱俏又爱财的女的,你要她做什么?” “你欠她的,这么些年,这么多钱,已经还清了啊!” 这中间故事不少啊。 少见常三娘这么激动,我手指在金瓜子里抓了抓,差点就习惯性的送嘴里嗑了。 灰小六却苦笑道:“没有她,我早就死了。她现在要死了,只是想在死前见我一面,我不想让她失望。” “她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三娘,我说过,如果她死了,也随她去。” “你就当,这是我最后的心愿,帮我了却吧!” 他这是算殉情? 第56章 一世情,一世存 灰小六说得悲切,又坚决。 常三娘气得连蛇尾都出来了,绕着石桌乱转。 我看这蛇鼠一窝的,暂时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 示意灰小六先坐,朝常三娘打了个眼色,去了后院。 常三娘叹着气,将前因后果说了。 仙家修形到一定境界,如果想要化出人形,各有各的劫难。 比如黄仙就要讨封,成败都在一言中。 柳仙和灰仙,却是过童关。 会在某时,落在一些小孩子手中。 比如常见的小孩子拎着蛇玩,蛇却不敢咬他们,更甚至被甩来甩去,被棍子打砸。 这一关,如若活了下来,就能化成人形。 如若没过,也就死在这些孩子手中。 所以叫过童关。 灰小六修行虽才两百多年,得的功德却也是实的。 民国灾荒年间,饿殍遍野。 他那会刚开了灵智,见一户人家的母亲割肉喂女,心有不忍。 引着那个女孩子找到了他囤的一窝粮,救了那一家三口,自己却差点饿死。 等他过童关时,被几个孩子各种玩弄,还用火烧他的尾巴,就在他快要被烧死时,一个小女孩救了他。 还带他看医生,给他养伤,给他喂吃的。 养了他整整一年多,确定他完全好了之后,本来舍不得的,可最终却又将他放归了。 灰小六打那后,化出了人形,就时不时去看那女孩子。 慢慢的就滋生出了不该有的感情,等那女孩子长大后,他就借助网络和她联系上了,算是网恋吧。 谈了三四年,那女孩子一直要见他,都被灰小六找借口推脱了。 “那女孩子叫彭雅风,是个挺精致的女孩子,就是有点颜控。”常三娘呵笑了一声。 幽幽的道:“可灰仙的长相都是这样,小六修行年份太浅,幻形什么的,很容易露出马脚。” “本来我们都谈好了,等他奔现的时候,想办法给他弄个幻术,至少先过了第一关。但小六想的是长久,不愿骗她,一直拖着。” “可彭雅风两年前,查出了白血病。狗血吧?”常三娘呼了口气。 无奈的道:“住最好的医院,接受最好的治疗,灰小六不敢去看她,借口在国外,大大小小的节日,平时接受治疗什么的,各种礼品换着花样送,各种办法哄她开心。” “耗尽了窝里那点钱财,却依旧没有踏出那一步。” “可这病吧,你知道的,她熬不过这两个月了。她最后的愿望,就是让小六能陪她走过生命中最后这段日子。” “小六的想法,你也知道了。” 所以灰小六就要一死变鬼,借着泥像换个帅气点的形象,去陪她两个月? “感情这么深的吗?”我听着一时也有点错愕。 “彭风雅,就是民国时,灰小六用窝里囤粮救的那一家三口中的女孩子。”常三娘看向那盏巫灯。 苦笑道:“灰小六说,那个时候,他虽开了灵智,却还有些懵懂,隐约记得年景好的时候,那女孩子也会偷偷喂他,把他当宠物。” “哦……他的真身是只小灰鼠,这么大点,毛茸茸的,也还算可爱的,不是你想象中那种大的秃尾巴老鼠。”常三娘朝我比了下手。 “这一世吧,灰小六想彭雅风时,也会变成小灰鼠回去。彭雅风也还会记得养过的小灰鼠,给他喂食。” “他有个日记本,记得很清楚。每年彭雅风都会喂很多次灰鼠,她网恋后还把这些事和小六说过,其实每一只都是小六。” “我也知道,她没有什么大错,更甚至算得上一个心地善良的女孩子。可小六要为她做到这一步,我也只能说她些不好的话。” “那至少两世纠缠了。”我听着有些唏嘘。 朝常三娘道:“他这样,他们族里不阻止吗?柳长眠怎么说?” “山神只是庇佑我们,并没有限制我们的自由。”常三娘慌忙解释。 生怕我对柳长眠有什么不好的误会:“山神也劝过的,可娘娘也听到了,小六打定了主意,不管怎么做,他都要殉情的。” 我听着心头微微发沉,苦笑道:“三娘,你说灰小六记得清楚的,是前面他救过的那个女孩子,还是后面救过他的这个女孩子?” 常三娘不解:“两世不都是同一个吗?还分什么前面后面?” “可如果不是同一个呢?”我走到那盏巫灯前,看着伸展的火苗:“你说灰小六爱的到底哪一个?” “小风!”灰小六的声音,从土窑后面的角落传来。 我寻声看去,却见是果然是只比仓鼠还小点的灰蒙蒙的小老鼠。 因为两百多年了,头顶还有点花白,确实比人形时,可爱多了。 怪不得他愿意化成小灰鼠去见彭雅风,却不愿意以人形去。 我看着灰小六,轻声道:“你和她碰到两世了,你既已有了功德加身,可以活得更长。说不定再等等,就能陪她下一世了,又何必这一世就殉情呢。” 灰小六摇了摇头:“我和阿风的感情,和上一世没有什么关系。或许冥冥之中,她救我渡过童关,是还了我前世的恩。” “可我和她都不记得前世的事情了,那些也不重要,和我有感情的只是这一世的阿风。” “能知道前世的事情,只是感觉命运眷恋,我前世灵智初开,还在懵懂之时,一时善念,为自己得了这颗善果,才让我可以和阿风这一世相遇。” “就算前世我救的不是她,这一世救我的也不是她,可我爱的还是她!” “但下一世,她就不是阿风了啊?” “就算我们没有见过,可我们互相分享过好吃的,看过无数部相同的电影,听过无数相同的音乐,看过无数相同的书,我们也都谈论过,争辩过!” “下一世的那个人,她不会记得这些,也不会再有这些喜好。” “就算她是阿风的转世,可她终究不是阿风。” “我爱上阿风,并不是因为她救了我这么简单,而是和她相处的点点滴滴。” “就算不见面,我们也能一起做很多事情,在这些事情中,感情才点点滴滴的积累起来的。” “就算她有下一世,可我只要想到这一世我放弃了她,我还有什么脸面见她的下一世?” “我如果再爱上了她,我又怎么对起得现在的阿风。” “娘娘,真正的感情,没有什么三生三世的。一世情,一世存,恩可长存,但情无两世!” 我看着灰小六那如同点漆般的眼睛,闪着光芒。 心却一阵阵的揪紧! 一世情,一世存。 所以,真正的感情,是这样纯粹的。 原来,活得久,不一定就看得透彻! 我和墨苍冥对感情,还真不如他灰小六这么透彻! 第57章 我知道他是谁 我蹲在那盏巫灯前,看着灰小六。 想了想,轻声道:“对于情感,你看得比我透彻,这事想必也经过深思熟虑的。” 灰小六沉吸了口气,立了起来,朝我揖首:“多谢娘娘!” 我朝他摆了摆手:“但山神暂居黄泥庙,你也算受他庇佑,做这件事情,我也得先知会他一声。” 眼看灰小六瞬间又软软的缩了回去。 可见他是刻意找准柳长眠不在的时候来,就是知道柳长眠不会同意。 忙又沉声道:“你暂且别急,无论柳长眠同不同意,我都会想办法让你和阿风见上一面。” 见他眼中带着一种近乡情怯的不安。 忙又安慰他道:“以你和阿风都满意的方式,可以吗?” 灰小六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朝我不停的作揖:“多谢娘娘!多谢!” 我扶着土墙起来:“那盒金瓜子,就当我的佣金了。” 收了钱,就该办事的。 灰小六吱吱的爬走了,估计是去准备见面的东西了。 柳长眠回来的比我想象中的早,当天午时就回来了,我正给他的神像上香。 他进来就直接道:“那个彭雅风是小六的情劫。如若小六殉情了,那也就身死道消。” 可灰小六不是才两百多年道行吗? 刚化出人形,就渡情劫了? 柳长眠从神像下面扒拉出几个盒子,翻找着药材:“小六看事情比我们都透彻,不为外物所侵扰,所以修行快。” “可这种快,又不知道是好是坏。我修行千年,才化成人形。到现在也没有遇到情劫,至少活得久。” 他一个盒子塞进衣袖:“小六,这两百年,就两劫了,活得太短了,不值!” 我看着那些药盒,估计是去练丹。 沉声道:“那这一关对他而言,很重要。可这一关,也是真的难过。” 彭雅风一世助他积了功德,一世助他化了人形。 现在这情劫,还是她。 灰小六殉情应劫,则身死道消。 如若不殉情苟活,那道心有缺,永远就这样了。 我不由的想到墨苍冥的天谴:“老天爷还真是……” “很会卡脖子,对吧?”柳长眠苦笑了一声。 幽幽地道:“小六你也不用劝他了,就按他说的办吧。修行一世,能得偿所爱,也未愿不是一种圆满。” 说着沉沉的看了我一眼:“如若换以前,我会强压着小六,不让他殉情。情劫吗,也是个劫,只要活着总有办法的吗,说不定下一世碰到,就又好了。” “可看着鬼君那永远不可能得偿所愿的天谴,小六能得所爱,也是一种幸运。活得长短,又有什么意义。” 柳长眠又以最快的速度,翻了几种药材,塞进衣袖:“我去给你炼保元丹,最近几天估计都回不来了,有事你让五娘找我。” 我等他走后,翻了翻神像下面的药材,都挺贵重的。 居然就这么藏这里,也不怕我偷。 看着神像下面的灰仙像,想了想回房换了身衣服,顺带给墨苍冥多上了柱香。 找到常三娘道:“彭雅风在哪个医院,我去看看她吧。” 三娘诧异的看着我:“娘娘要出黄泥庙?不是说地祟潜逃,还会找娘娘的吗?这出了黄泥庙……” “鬼君要防备的是,它潜入黄泥庙伤我。可出了黄泥庙,就是我伤它了!”我拍了拍胳膊,朝常三娘挑了挑眉。 没了黄泥庙的压制,地祟对我而言,就真的是活太岁,进补了! 常三娘抿了抿嘴:“就在市医院。” 也就是林风眠叔叔所在的医院,她这怕我又去打胎。 不过也知道拦不住我,依旧是五娘开车,她陪同。 我先一步联系了林风眠,上次打胎的后续,总该跟她说一声。 林风眠已经没在学校当老师了,先一步在医院等着。 常三娘一见她,就有点担心,这次是寸步不离了。 “放心,这个孩子打不掉。”林风眠嘲讽的笑了一声。 这才朝我道:“我特意回岛问过族长了,他对墨苍冥这个名字好像很忌讳,似乎不只是鬼道鬼君这么简单,你对他还是谨慎些!” “多谢!”我想到朴赞见到墨苍冥时的震惊,心头也微微诧异。 鴸鸟一族是上古三苗之乱时就存在了的,如若他们族长都忌讳,那墨苍冥的身份,就真的不简单了。 不过这事,可以慢慢来。 等到了彭雅风的病房,林风眠借助她叔叔的关系,先一步帮我把她父母叫走了。 我在门口摸了摸口袋,想了想,才进去。 彭雅风听名字,就是很风雅的。 就算生病,也收拾得清清爽爽,正一边打着点滴,一边看着书。 见我进来,有点诧异:“您找谁?” 我轻笑了笑:“我是灰小六的朋友,他暂时不能回国,我代她来看看你。” 灰小六的网名,就叫灰小六。 她瞬间笑了:“他不是说马上就回来了吗?” 举着打点滴的手:“我不方便,您自便。” 常三娘对她还是有些怨言的,扭过头看向窗外。 彭雅风心思细腻,看了常三娘一眼,又朝我笑了笑:“您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我:“哦,小六不是要回来见你吗。让我帮他布置房子,就来问一下,你喜欢什么样的风格。” 彭雅风眼睛瞬间就亮了,坐起来朝我靠了靠:“小六真的愿意见我了!” 可脸色又变得黯淡:“对不起。是我任性了,他……” “他很乐意的。”我帮她将压着的点滴管扯出来。 轻声道:“先说房子风格吧,我好跟他交差。” 彭雅风吸了口气,在眼角抹了一下,朝我笑:“什么风格都可以的,只要是他愿意见我就行。” “那可不行,万一装得很丑呢?”我挑了挑眉,轻笑道:“小六其实是想让我问问,你喜欢他穿什么样的衣服来见你。” “你们这是真正的第一次见对吧?他怕你嫌弃他呢,一直……” “我知道他是谁!”彭雅风突然打断了我的话。 一字一句的道:“我知道灰小六是谁!” 我看着她那笃定到闪着狡黠光芒的眼睛,心中猛的一顿。 原来她一直都知道。 可我却一直不知道,墨苍冥是谁…… 第58章 真情易渡 既然彭雅风知道灰小六是谁,那就好办了。 我重重松了一口气,轻笑道:“是啊,是我们眼光狭隘了。” 伸手摸了摸口袋:“那你到底是什么个意思呢?” 彭雅风眼睛闪着水光:“我只是想在生命的最后,和他在一起。我知道这么任性的逼他不对,可我想和他说话,想和他拥抱,想和他一起去吃我们都认为好吃的东西。” 朝我轻声道:“我本来不知道他是谁,可他一直各种理由,不愿意见我。每次我抱怨生气过后,就会见到他,多几次后,我就知道灰小六是谁了!” “他的眼睛,很特别。而且恋爱中的女人,真的很敏感。我也用小灰鼠的事情,试探过他,他当时情绪就不对,那段时间小灰鼠出现得也多了。” “我对他是真的有感情,那我就总能在细枝末节中,发现他。” 她说着,将刚才翻的那本书递给我:“你给他,他就懂了!” 说着又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盒子递给我:“这个也给他。” 我看着她,点了点盒盖。 “可以的。”彭雅风主动帮我打开。 盒子里不是金瓜子,就是一盒普通的葵花籽。 甚至连普通都说不上,有点干扁,大大小小的,颜色也不太好看。 彭雅风捏了一颗放进嘴里嗑开:“不好看,可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葵花籽。他说喜欢瓜子,我亲手种在我家花园的。” “前后种了七年了,今年才收这么一点,我一直想等见到他时,亲手交给他。亲自告诉他,我不是这本书里的女主,我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 “我知道他为什么不肯见我,可我也知道,如果他一直不愿意见我,他自己也跨不出那道坎,不知道自己有多好!” “我快要死了,我就是想告诉他,他真的很好很好!不管他是什么样,我都是爱他的,跟其他的东西没有关系!就是爱他……” 彭雅风说着,低头捧着脸放声痛哭了起来:“我知道你们怪我任性,可小六总要踏出这一步的。他不能因为自己的出身,而否认自己!他那么好,为什么一定要在那一步卡着!” 我盖上盒子,将灰小六从口袋掏出来,放在瓜子盒里:“听到了?她哭了,我哄不住,你来吧!” 灰小六在瓜子里打了个转,落地化成人形。 看着捧头痛哭的彭雅风,先小心的将就她回血的点滴管给弄好,这才伸手将她抱住:“阿风!” 彭雅风猛的抬头,看向灰小六。 没有恐怖,没有害怕,只有欣喜! 一把伸手抱住了他:“小六!小六!你真的来了,对不起!我不该逼你的……可我快死了,再不逼你,就没人逼你了!” “小六!我真的见到你了!” 她针管扯着,又回了血,我只得小心的帮她压回去。 这场景,我们在就不太合适了。 常三娘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一时有点错愕。 我将那本推落到地上的书捡起来,摸了摸微微发毛的封面《巴黎圣母院》。 放在床脚,朝常三娘打了个眼色,就先出去了。 关门时,看着彭雅风兴奋的捧着灰小六的脸,跟亲孩子一样,呜啊呜啊的亲了又亲。 情劫难渡,可真情易渡! 剩下的事情,自然就让灰小六自己处理了。 常三娘要第一时间带我回黄泥庙。 可我难得出来,加上心情好,就让常五娘开车带我绕绕。 常三娘在车上感慨道:“小六确实一直自卑自己化出的人形,宁愿呆在洞里。彭雅风这也算帮他过了心劫了,那他这情劫算过了吧?” 常五娘又泼冷水:“她只能活两个月了,等她死了,小六能不能过再说吧。” 我看着窗外:“你们就没想过她死了,变成鬼,我捏个泥像,让灰小六供着她吗?” 这也算变相的,长相厮守了吧? 车里一片沉默,过了好一会。 常五娘猛的一拍方向盘,车喇叭震天响! 吓得我一个激灵! 她这才兴奋的朝我道:“对啊!我们有江娘娘,死了还可以捏泥像养鬼啊!就算阴差勾魂,还有鬼君!” “怪不得山神呆在黄泥庙不肯离开了,原来这是要抱大腿!” 常三娘忙咳了一声:“胡说什么呢!” 常五娘兴奋得打着方向:“是!山神不是为了抱大腿,就是因为想娶……” 话没说完,被常三娘戳了一下腰:“好好开车!” 又心虚的看了我一眼:“娘娘还要去哪?” 我看着窗外慢慢坠下的夕阳:“回去吧!” 既然打定主意,就好好供养墨苍冥,那就得勤勉。 回到庙里,三娘去做饭,五娘高兴,知道柳长眠和墨苍冥都不在,也兴奋的跟了进来。 晚饭做得随意,但味道很好,我吃了三碗。 五娘还买了袋瓜子,我们三个嗑了不少。 睡前,我给墨苍冥敬香供血,恭敬的唤了三声“夫君”。 其实灰小六和彭雅风的事情,只要他们敞开了谈,早就在一起了。 一个自卑于自己化出的人形,一个怕说破了伤到对方的自尊,差点搞出鼠命。 我和墨苍冥,或许可以推心置腹的来次交谈。 虽说不能涉及前世那位的问题,但至少可以确定往后我和他的相处模式。 我想着,将床单被子熏过香,又换了身漂亮点的睡衣。 这才躺在床上看着书,等着墨苍冥。 选书的时候,还想着要不要像彭雅风一样,搞本什么的暗示一下墨苍冥。 可庙里找来找去,也没什么符合我和墨苍冥处境的,最后还是拿了本《太上感应篇》。 刚读到:不彰人短,不炫己长……受辱不怨,受宠若惊。 屋内就黑影一闪,墨苍冥立在床头。 我将书立起来,往他面前晃了晃。 《太上感应篇》不讲三生三世,讲因果报应,肉身消亡。 可墨苍冥却似乎并没有看到书,而是直接朝我道:“阴兵发现了地祟踪迹,朴葬已经追了过去,我今晚会留一道法身在这里,护佑你,你不用担心地祟来寻你。” 我将手中的书放下,也就是说,他今晚不在这里陪我睡。 心头稍微空了空,却还是点头笑道:“您肯定有要事要办,留道法身,有损修为。既然朴赞去追了,地祟应该没空来寻我。” “就算它寻来,我也有自保之力的,您不用担心,忙正事要紧。” 墨苍冥沉眼看了看我,转手掏出一个玉盒,沉声道:“确实有很重要的事情,借你一盒血可好?” “我会再寻补血益气的良药,给你进补的。就一盒……” “好!”我将书封面倒翻过来,转手用指尖划过手腕。 血水从腕间涌出,滴入玉盒,一滴滴的汇聚着,声音并不清脆,反倒有点沉闷。 这玉盒比灰小六装金瓜子的螺钿盒大点,比彭雅风装葵花籽的也大一点。 血流并不是太快,所以要点时间才能装满。 墨苍冥神色紧张的看着玉盒中点点滴滴汇集的血水,似乎很着急。 灰小六说他和彭雅风的感情,是相处的点点滴滴中汇聚来的。 刚才我还想从这件事中总结学习,缓和一下我和他的关系,结果却是点点滴滴的血。 我闻着空气中的血腥味,胸口开始发闷。 手几次握拳,又顺着胳膊往下撸了两次,血水从沉闷的滴答,变成了细流的哗哗声。 没一会,终于快满了。 墨苍冥忙在我腕间一抹,不仅止住了血,连伤口都帮我愈合了。 朝我道:“你先睡吧,明晚我再来陪你睡。” “好,您先忙。”我依旧朝他笑。 就在他盖上玉盒要离开时,我想了想,还是开口道:“这血您还要吗?” 墨苍冥不解的看向我,手不由的握紧了玉盒,好像怕我反悔。 我忙解释道:“用真空管抽,会更快,更无污染。如果还要的话,我好让三娘准备东西。” 第59章 心中作祟 一盒血,不多。 墨苍冥不过是指腹一抹,连伤口都不会留。 他也会给我寻进补的药材,弥补我,不会让我吃亏,更甚至那些药材还可能很难得,对我身体更好。 所以,鬼君并不愧疚。 但并不是没有留下伤疤,就表明没有受过伤。 失了的血,补上来了,就好像没有失过一样。 我割开手腕时,是真的痛啊。 所以如果他要,无法避免,那还是用针抽血吧! 少痛一点,是一点。 墨苍冥听着我的话,握着玉盒紧了紧。 眼中闪过愧疚,但还是沉声道:“暂时不用,如若有下次,我会提前准备。” “好的,您小心。”我笑着起身送他。 墨苍冥看了我身上的睡衣一眼,目光闪过了然,却还是转身离开了。 我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又瞥过头看着那柱没有燃完清香。 轻呼了口气,将睡衣脱下来,转身去后院找常三娘。 她和常五娘留在黄泥庙陪我,蛇是夜行,且能从泥中汲取地气,我就让她们泡在后院的泥潭里修行。 总不能让人家半点好处都没有,一个给我当厨子,一个给我当司机。 我到的时候,她们正舒服的泡着泥浴。 见我来了,常五娘还朝我招手:“娘娘,一起泡啊!这泥浴真的好舒服啊。” 我看着她们,笑了笑道:“灰小六今晚在医院陪着彭雅风,估计是要面对彭雅风的父母,我怕他应付不来。” “要不你们就当小六的姐姐,现在去打个招呼,然后给小六安排一下住处,让他好好的陪彭雅风过完这两个月。” 常五娘瞬间来劲:“是啊!还得办婚礼,还可以吃席,正好我们不是得了笔钱吗,给他们买婚房!” “还是娘娘想得周到!” 她欢喜的从泥潭出来,还一把扯出常三娘:“你快点,人家就两个月了,别耽搁!” “那娘娘你呢?”常三娘性格沉稳些。 我指了指卧室:“鬼君会来陪我睡,你们放心去吧。” 常三娘是真心记挂灰小六,怕他被为难,看了看我,这才跟着常五娘走了。 我让她们把那盒金瓜子也带走了:“算是给他们的新婚礼吧。” 这一盒金瓜子,用螺钿盒装着,藏于嘴中,想来是在耗尽窝里财后,用来作聘礼送给同样爱吃瓜子的彭雅风的。 只是知道我这里泥以金价后,不得已拿了回来。 这一盒金瓜子,确实比不上彭雅风七年才种出来的那一盒干扁的葵花籽。 三娘还有点犹豫。 五娘却笑嘻嘻的道:“娘娘放心,等结婚那天一定请您主婚。到时让你看看,当初山神想娶你时,那排场有多大!” 三娘吓得对着她腰间重重扭了一把,生怕我生气,又担忧的看了一眼我卧室。 我呵笑了一声,表示没关系,示意她们快走。 等她们走后,我就笑不出来了。 忙将后院的法阵全部启动,又将那条乌木棍找了出来。 时间节点上,不太对。 朴赞和阴兵去追地祟,柳长眠带着龙应语五女鬼去炼丹,墨苍冥拿了我的血去办大事…… 如果我是地祟,真的要找我拿什么,就该趁这个时候。 地祟,就好作祟。 常三娘和常五娘在这里,只会让地祟有可趁之机。 我将法阵安排好后,确定没有其他东西能进来。 就回房间看了一眼给墨苍冥上的香,想了想,还是给他续了一根,又去东偏殿,给柳长眠也续了一根。 如若应付不来,还得求助他们俩,先烧香总是比临时相求好点。 也不睡了,拿着乌木棍,在土窑里吃着红枣,看完那本《太上感应篇》。 一直到半夜,我都能通篇背了,也没什么动静,却也不敢放松。 正打算另外找本书看,就听到村长拍着庙门:“江柳!江柳!” 打上次村长夫人闹过事后,村长就没什么脸面来黄泥庙了。 不过村长夫人因为是外嫁女,没有分到拆迁款,所以没去签字,手上糊的泥没有拆,也就没有被祟气侵袭而消失,活了下来。 听村长越叫越急,我心知大概是村长夫人出事了,但这个时候,不太想出去。 可跟着就传来林风眠的声音:“江柳!江柳,你救救我妈!江柳!” 林风眠也算帮了我不少,而且如果是地祟,那这事就逃不掉。 我将地窖的灯关了,拿着乌木棍出去,一拉开庙门,就见村长夫人整个人都在抽搐,牙齿咯咯作响。 这是打着摆子? 可全身冒冷汗,还不时的发出几声怪叫。 更甚至脸上好像长出了灰色的毛? 我不由的瞥眼看向林风眠:“怎么回事?” 上次长毛的,还是她老公,易知非啊。 不过这毛,不太像羽毛,倒有点像……圆毛? “她又造怪了!”村长气得直咬牙,朝我道:“她最近心情不好,今天有人叫她出去捡板栗,结果她挖了一窝老鼠盘回去的板栗,里面还有一窝没长毛的鼠仔子。” “她也不知道闹哪门子风,就削了竹签子,把那窝鼠仔子烤了吃了,说是大补的。” “她烤的时候,那些鼠仔吱吱的叫,那只母鼠在旁边朝她作揖,一起去捡板栗的人还劝她。” “她硬刚,说地祟害死了这么多人,也没害到她,一只老鼠怎么了?她吃不了太岁,还吃不到老鼠了!” “然后那只母老鼠直接就撞在树上,给撞死了!” “结果入夜了,她先是上吐下泻,忽冷忽热的打摆子。我还说她吃坏肚子了,要送她去医院,可她跟着就开始啃东西,全身开始就长鼠毛,这才知道是着怪了!” “先进庙,你想办法帮她除除怪吧。”村长拖着村长夫人,就要往里去。 “不要进去!”我直接拦住了村长,朝他指了指外面的那棵桃树:“放在那下面,我来看看!” 林风眠诧异的看着我:“怎么就放在外面,行吗?” 这个时候,进黄泥庙,才是危险的。 在外面,我拼着身裂之痛,那地祟就算来了,也没用。 “你去拿团泥,我来看她怎么回事!”我没跟林风眠解释,只是让她进去拿东西。 这会没了林风眠,村长一个人搂着村长夫人往桃树下走。 刚到桃树下,村长夫人抱着桃树就开始啃,边啃边吱吱的怪叫。 我忙转手用乌木棍压住村长夫人,跟着捏手在她后脑一捏,将她弄晕。 这一摸,却发现她后脑也是毛。 正要收回手,却发现村长夫人嘴边除了木屑,还有着什么在慢慢往外撑。 桃树下灯光昏暗,我不由的靠近看了看。 却发现嘴唇被戳破,鲜红的血水涌了出来! 赫然就是嘴边两颗虎牙,在快速生长,已经戳破下唇,还在往下长! 这是被鼠母附身了! 弄晕都不行,得先弄醒她,让她磨着牙,再将鼠母召出来解决! 头也不回的朝村长道:“找块木头,先给她磨牙。” 可这话一出,就有冰冷的什么什么搭在我后背。 一只手,两只手,三只手…… 一只又一只的手顺着我后背往上摸:“我受够她了!” 这种无数手的,就是地祟了! 我没想到会是村长中了祟,或是他心里有什么在作祟。 一时也不敢回头,眼看村长夫人的尖牙往下巴扎了。 我猛的一抬手,对着她人中一掐,将她掐醒。 捏着她下巴,将乌木棍往她嘴里一塞,将她牙关抬起,免得被鼠牙戳穿下巴。 跟着身子顺势往前,一个驴打滚,避开背后那些手。 可刚落地,正要起身,就感觉脚下一软,连撑地的手都被什么吸住。 一个白色浮着粉末般的东西,像是充气垫一样,慢慢从地面升起。 我手脚都黏在上面,怎么也使不上劲,还宛如泥潭一般,慢慢往下沉。 身后,村长身体长出无数怪手,嘴里还不停的念着:“我受够她了,让她死了算了!她又蠢又坏,怎么劝都不停,尽做些蠢坏恶心的事!” 第60章 巫力绞杀 我被地祟所化的太岁给缠住,而村长身上好像拍开的泥团子一样,一只只手伸出来,朝着啃着乌木棍的村长夫人缠去。 眼看他那些怪手,已经碰到村长夫人了,我手脚已经陷入太岁里面了,别说掐诀,连劲都使不上。 只得咬破舌尖,沉喝一声:“着!” 一口精血喷在太岁上,跟着引动庙前布下的法阵,那些砌成影壁的泥砖,哗哗的朝这太岁飞拍了过来。 借着这巨大冲击力下,我终于拔出一只手,忙掐了个诀。 这两年来,我特意在黄泥庙前埋下的地砖,全部朝这边挤来! 太岁被越挤越高,鼓胀而起。 一个个的脑袋就像捏捏乐一样的,从太岁皮中间鼓了起来。 都朝着我桀桀的怪笑:“在你身上,它在你身上!是我的了,你也是我的了!” 跟着内里无数的手,拉扯着我陷入的手脚。 我冷笑一声,手在一块挪动的泥砖上一拍:“困!” 埋在黄泥庙下,一层层的泥砖猛的升起,砖上符纹闪动,我一口精血喷上去,火光四起。 同时单手拿起泥砖,对着太岁就砸了下去。 泥砖宛如入水般,哗的一下溅起许多腥臭的黏液,泥砖也沉入了太岁里面。 我借着它吞噬,将手脚拔了出来,踩着泥砖退出法阵。 跟着驱动法阵上的离火阵,将这个巨大的太岁困在离火阵中灼烧着。 听着里面无数混杂的人声惨叫,我复又咬破舌尖,一口血水喷向空中。 用血咒,在心中唤着墨苍冥。 这地祟吞噬了全村人,按理不该只有这么大点。 我没有接触过,不知道它是不是还有后手。 还是得稳妥点处理! 更重要的是,村长心中有什么作祟,整个人都有点像我梦到过的地祟了。 我没有处理过,怕伤及他性命,只得求助墨苍冥。 可用血咒,连唤三声,墨苍冥也没有反应。 旁边的村长已经将村长夫人拉到身体融合一半了。 我复又咬破舌尖,再次动用血咒。 可依旧没有反应。 眼看村长夫人半个身子都快消失在村长体内了。 我只得拎起一块泥砖,用手指沾着嘴里的血水,在上面画了道符,对着村长后脑猛的一拍。 直接将他拍晕,然后徒手捏碎泥砖,将干泥洒在他身上,飞快的掐诀,将村长夫人从他融合到一半的身体抽离开来。 村长夫人死里逃生,却还握着那根乌木棍咔咔的咬着。 我一手抽出乌木棍,一手掰了根桃枝又塞她嘴里。 就在我握着乌木棍要转身专心对付那困在离火阵中的太岁时,突然有什么“嘿”的一声响,心中暗叫不好。 可脚已经再次被困住了,村长身体慢慢浮起,身下赫然又是一颗活肉太岁。 地祟这次吞噬了全村人,果然分裂出好几个。 村长的衣服裂开,胸前一只巨大的眼睛溜溜的转着,也是那只眼睛在发出声音:“江柳,你逃不掉,我一定要吃了你,你和我融合成一体,那我就不怕墨苍冥了!” 他怕墨苍冥,干吗吃我! 我本来离村长不过两三步远,脚已经被拉到了太肉里面,旁边的法阵也被用来困住另一个太岁。 想转手拎着乌木棍对着村长砸去,又怕村长受不住这个劲。 只得停了乌木棍,转手掐诀。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了“咯咯”声。 一扭头,就见村长夫人已经将那截桃枝咬碎了,闪着两根尖锐的虎牙,朝我扑了过来。 前面村长身上又长出无数的手,对着我全身缠来。 我不得已,只能任由村长夫人扑向我后背,握着乌木棍,对着村长胸前那颗眼睛,重重就是一棍。 沉喝一声:“着!” 棍身之上,流光闪过。 “咔”的一声脆响,村长直接被贯穿! 我拎着棍子,并没有卸力,直接往下一压。 将村长整个压入太岁中! 可却并没有像预计一样,感觉后背被村长夫人咬到,而且有什么缠在腰上,将我从太岁里拉了出来。 扭头一看,却见柳长眠蛇尾缠在我腰间,将我往外拉。 蛇首抵着村长夫人,任由村长夫人还在疯一般的啃咬着他的鳞片,咬得鳞血淋漓。 他怎么回来了? 我顾不上多想,朝他喝道:“拉我着地!” 柳长眠蛇尾一甩,将我稳稳的托在地上。 我以最快的速度脱掉鞋子,赤足踩地,沉喝一声:“困!” 整个地面震动,所有泥土宛如游蛇一般朝着后面那颗太岁卷去。 “绞杀!”我沉喝一声。 泥土如蛇般盘缠而起,将那太岁一层层的缠住。 更甚至如旋风般旋转而起,脱离地面。 柳长眠化成人形,将村长夫人往地上一丢,扯过一截胳膊粗的树枝,塞她嘴里。 又伸手一卷,扯过一条长绳,将她绑在桃树上。 我引动泥土,将后面这颗太岁一点点绞紧缠杀。 里面村长痛呼声传来:“江柳!我好痛,江柳……” 我也痛! 再次动用巫力,身上又开始出现一道道裂痕。 可我不能停! 就算是村长,我也是一棍子下去! 随着泥土越缠越紧,村长的声音再次传来:“江柳,我是你陈叔啊,你连我也要杀吗?” “江柳!”林风眠拿着团泥出来,见状猛的冲了过来:“你在做什么?我爸……” “他心中有什么在作祟,被地祟捕捉到了,心已经成了祟眼,救不了的。”我脚上又一用力,泥土瞬间收缩。 林风眠紧张的往前一步,柳长眠忙拉住她。 “他是我爸啊,总有办法救的!”林风眠脸色焦急,双眼恳求的看着我:“就算你没有办法,鬼君也有的啊。” “你看在他陪了你和那个阴婆婆十八年的份上,先把他放出来!” “绵绵,救我!救命啊……”村长求救的声音再次传来。 林风眠还要说什么,我怕地祟再蛊惑什么,不敢再耽搁,猛的抬手,用力一握。 只听到“砰”的一声响! 不只是那泥蛇瞬间绞紧成实心,连那些绕成离火阵的泥砖,也瞬间收缩,成了一个巨大的泥砖块! 又是“砰”的一声巨响。 一正一圆两个泥块,落在地上,震得地面都晃了三晃。 我身体也震得开裂了几道巨纹,巨大的痛意传来。 林风眠身体一软,瘫痪在地:“爸……” “嘿嘿……”地祟阴笑声从地底传来。 幽幽的道:“人心中总会作祟,你杀得了一个,杀得了两个,杀得了所有人吗?” “墨苍冥不可能护着你的,你用血咒唤他,他都没来,哈哈……” “你这么动用巫力,总有一天,你会压不住你身体里的东西的!到时,你就是我的,哈哈!” 第61章 以血还之 听着地祟挑拨的话,我猛的抬手,对着地面就是一拳。 一道力劲,直接贯穿出老远,有什么“砰”的一声炸裂开。 黏液四溅中,鲜血,断肢,从地底喷出。 在地祟的惨叫声中,林风眠捂着嘴,不让自己尖叫出声。 我慢慢站起来,却感觉自己全身好像都裂开了。 那两个被我用巫力强行拢聚在一起的泥团,也慢慢松开。 挤压过后的肢体、头颅、血肉,还有那根乌木棍,从散松开来的泥土中,慢慢的露了出来。 我强忍着全身开裂的痛意,一步步走过去,握住那根乌木棍,轻轻往上一挑。 将村长的尸体挑出去,放在林风眠身边。 这根乌木棍上有着雕刻的巫纹,所以那只瞬间被贯穿的眼睛,还在。 我将乌木棍抽出来,看着林风眠,轻声道:“我不知道他这样还有没有得救。” “我知道这十八年来,欠了他的情,可我已经留过一次手了,我不敢再赌。” “你如果怪我,就怪吧。” 婆婆说过,我的命很重要,我不能死。 将乌木棍握在手里,朝柳长眠道:“麻烦山神收一下尾,不要引起恐慌,我先回去……” 可身体发颤,就算用乌木棍撑着地面,也站不住了。 我双手撑过去,却发现手指在节节的开裂,连脚趾好像再一动,就要脱落了。 原来,这一下真的太猛了,得尽快回庙里,泡泥浴。 确实不能再动巫力了,可我原本也不想动的。 至少不动得这么厉害…… 可我用了两次血咒唤他,他都不来,那我只能这般了。 幸好这不是在黄泥庙内,要不然我连巫术都动不了,只怕已经被地祟拉进太岁里,被它吃掉了。 我扶着乌木棍,艰难的要往前庙里走时。 双腿突然一松,柳长眠将我抱起,一步步往里走。 他肩膀上,被村长夫人啃噬出来的伤痕还在,血水渗出,顺着他的肩膀,流到了我靠着他肩膀的肩上。 蛇血镇痛,让我肩上开裂的地方,似乎没这么痛了。 我抬头看着柳长眠,轻声道:“不是说这几天不回来了吗?” 柳长眠低头看了我一眼,眼中露出痛色。 单手一转,将我托抱住。 伸手在肩膀被咬的地方,用力抹了一下。 将带血的手指,轻轻的抹在我脸上:“你一天只上两柱香的,晚间多上了一柱,肯定是有事,我就回来看一眼。” 随着他抹过,脸上那些开裂,火辣辣痛的裂纹,好像没这么痛了。 他就这么一下下的抹着血,一步步的抱着我往里走。 我不由的轻笑。 两柱香,他那一柱…… 只不过是顺带点的,他却来了。 同样点了香,且用血咒召的,却没有来。 心中叹了口气,果然不该对墨苍冥,抱有期许的。 地祟敢来,必然是用什么绊住墨苍冥,料定他不会来了的。 它原计划应该是让村长一家进黄泥庙,借着黄泥庙对我体内巫力的压制,我对付不了它,好吞了我的。 却没想,我不进庙,这才又想分身打我们措手不及,却被我用巫力绞杀。 柳长眠一直将我抱到泥潭,小心的将我放了进去。 低声道::“要点香吗?” “点一根安神香。”我让自己身体一点点浸入泥里,滋养着开裂的身体。 可泥水透入裂纹,也痛得厉害。 安神香,安神止痛。 柳长眠眉头轻皱,从旁边柜子抽了根安神香,帮我点上,转身就走了。 从头到尾,都没有问我身上这裂纹是怎么回事,那绞杀地祟的巫力是怎么回事…… “山神!”我一边将泥往脸上抹,一边道:“你肩膀上的伤,也处理一下。还有,村长夫人被鼠母附身了,麻烦你也帮我处理一下。” “好。”柳长眠哑哑的应了一声,脚步重重的往外走,更甚至将那从来没用过的后院门给关上了。 我听着关门声,轻笑了笑,他这是暗示着离开。 将身上的衣服撕下来,放软光着的身体,连脑袋一起浸入泥中。 最后那一拳,好像震得头皮都开裂了。 泥水渗入头皮,带来灼痛。 或许是短时间内,用了两次巫力。 我憋着气,伸手摸向头顶,果然有着细若碎蛋壳般的裂纹。 可就在这时,旁边有脚步声传来。 怕是柳长眠,我忙将脑袋露了出来。 却见常三娘端着个冒着血腥味的碗,一脸焦急的进来。 见我看过来,轻呼了口气:“山神召我回来伺候娘娘。” 跟着将那个碗端了过来,朝我道:“山神刚才处理伤口,挤了些血出来。” “蛇血镇痛,山神修行一千多年,内含灵力。不要浪费,让娘娘和着泥,敷在身上。” 那是一个饭碗,近满的一碗血。 柳长眠被咬的是肩颈处没错,可他是蛇形是被咬的,虽破鳞流血,但也不至于流出这么一大碗。 我将睫毛上垂落的泥,轻轻抹掉。 接过那个碗,朝常三娘道:“替我多谢山神。” 血已经放了,灌不回去了。 蛇血也确实镇痛。 欠情,还情。 欠血,还血。 大不了以后,我像敬墨苍冥一样,给柳长眠上香时,也滴上三滴血,日久天长的还他。 想到墨苍冥,我又是一顿。 看着这近满的血碗,不由的嗤笑。 失一碗血,我又得了一碗血。 世间因果,就是这么循环的吗? 我轻呼了口气,将心中的酸涩和疑惑压下去。 安心以血和泥,然后敷在自己身上。 这次巫术动得厉害,我泡在泥潭中,一直泡到第二天傍晚,才完全愈合。 不过柳长眠的血,确实镇痛,敷上去没多久,那些裂纹就不痛了,我不过是在泥潭里睡得久些。 常三娘再次准备了浴袍给我。 等我冲完澡,出来时,她连晚饭都做了好。 朝我轻声道:“庙前的那些断肢,都是化祟失踪那些人的,已经让附近的仙家拉入深山处理了。” “村长夫人体内的鼠母暂时压住了,但它含怨自尽,要为子伸冤,不肯离开。灰仙一族就让山神回来后,再由你们一起替她决断。” “村长的后事,已经由林——陈绵绵在处理了。” 我静静的听她说完,也没有墨苍冥的消息,知道他并没有回来过。 见常三娘脸露愧疚,朝她笑道:“小六的婚房买好了没有?我可要去布置啊,那天我可是当着彭雅风的面,说过的。” “买好了,还没进新房,到时一定叫娘娘。”常三娘不由的露了个笑。 朝我道:“昨晚多谢娘娘,如若不是娘娘将我们支开,我们和五娘可能也被地祟拉了进去。” “就是怕你们碍手脚。”我笑了笑,朝她道:“现在不是没事了吗?” 常三娘也只是轻笑。 吃完晚,天就已经黑了。 我绕着黄泥庙转了一圈,这次伤及了祟眼,地祟应该暂时不会出来了。 在庙门口站了站,确定哪些泥砖,还得重新埋下去。 这才转身回院里,先去厨房找了个干净的碗,装了碗清水,这才去东偏殿。 看着柳长眠的神像,先点了柱香,敬上。 然后扎破手指,往碗中滴上三滴血,沉唤道:“山神请用!” 跟着后退三步,对着柳长眠恭敬的三揖首。 他以命护我,以血救我。 那我就以命护之,以血还之! 三揖首后,我转身准备回房,就见墨苍冥衣着带着焦痕,眉头紧皱,脸色阴沉的看着我。 第62章 有没有其他要说的 我打量着墨苍冥身上的焦痕,就知道是上次失控时一样,应该是去拿前世那位留下来的东西了。 也就只有那位的事情,能让墨苍冥什么都顾不上。 朝他笑了笑:“您回来了,正要回房,给您敬香呢。” 就在我往外走时,墨苍冥却缓步走了进来。 站在殿中,借着灯光,由下至上打量着柳长眠的神像。 然后目光落在我刚才供了血水的碗中,自嘲的轻笑:“江柳什么时候再帮我捏尊这样的泥像?” 我心头咯噔了一下! 婆婆从哀牢山回来的那一次,交待过,不可给他捏泥像。 当时我虽疑惑,但墨苍冥那具困着真身的泥像还在,所以并没有多想。 现在,那具我供了十几年的泥像没了,他让我再捏,似乎顺理成章。 但现在这情形,比当初我揭他黑布及盖头,更加严重。 那会虽然疑惑,但却知道墨苍冥是护着我的。 可现在…… 我不太确定了! 当下只得轻笑:“后院您的泥像摆了半院子呢,再捏啊,这黄泥庙就全是您的泥像了。” “可那些都没有脸。”墨苍冥目光落在柳长眠神像的脸上。 幽幽地道:“你给他这雕得真好啊。” 他身上的气息一点点变得阴冷,焦着的衣袍上有着森森黑气涌动。 看这样子,就算装了我一碗血,也没能拿到他想要的东西。 只怕情绪又会有点失控。 我忙吸了口气,轻笑道:“那我也给您雕这个么大的,给您放在主殿,如何?” 说话时,手轻轻放在小腹,露出微微的痛色。 墨苍冥目光落在小腹上,皱了皱眉,那股阴沉的气息顿时消失了。 过来拉着我的手:“这种雕像太大,劳心劳力,以后再说吧。就捏个小的放你床……” “哎!”我捂着小腹,微微弯腰。 “怎么了?”墨苍冥脸色紧张的看着我,忙来搭我的脉。 我本意是借这个分散一下他的注意力,脉门被扣,心头瞬间不好。 慌忙想抽出手,却已经来不及了。 墨苍冥冷冷的盯着我:“你什么时候出庙门,动了巫力了?” “你刚动过一次,身裂魂伤,怎么还可以这么频繁的动用巫力?” “现在有孕,它需要极大的精气血来养,你又刚失了血,你怎敢!” 他扣着脉门的手越来越紧,捏得我生痛。 我这会是真的有种小腹紧胀的痛感。 只得忙轻拍了拍墨苍冥的手:“正好有事,和您说。地祟的祟眼,被钉住了,您有空的话,去看上一眼,或许对追踪地祟的藏身处有助。” 墨苍冥一脸诧异的看着我:“什么时候的事?” 他眼中的神色不像作假。 也就是说,那柱香也好,那两次血咒也罢,他都没有收到。 可我记得他说过,留了阴兵在庙外守着我。 黄泥庙外,多了个大坑,多了条那么深的沟,闹了个天翻地覆,那些阴兵没看到? 他墨苍冥一点消息都没有? 就这样阳奉阴违的阴兵,他还想重振鬼道? 是对我太过放心,还是有其他的事情,让那些守着的阴兵离开了? 我不再去多想,只是朝墨苍冥道:“我先去给您敬香,你听我细说。” 目光在他衣袍上看过一眼,就转身回房了。 等我这边弄好,墨苍冥已经换了身衣袍了。 我简单的将事情说了,对于柳长眠救我的事情,也只是一言带过。 欠下的情,我来还。 墨苍冥对我的感情,虽不太纯粹,但占有欲是有的,没必要为柳长眠添麻烦。 “正好村长的丧事,我还没去,您隐身随我去看一眼。”我语气平和,尽量让自己保持着微笑。 从柜子里抽了把香,拿出以前折好的金纸元宝,以及一刀烧纸,用布袋装好,安静的等着墨苍冥。 他从头到尾,只是静静的看着我。 一直到我拉开门:“您请!” 他才开口道:“你还有没有其他要说的?” 我愣了一下,想了想道:“哦,村长夫人当着鼠母的面,烤食鼠仔,被鼠母附身还没解决,等下可以顺带解决了。” “呵……”墨苍冥撇头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幽幽的道:“等回来再说吧。” 我去东厢房和常三娘打招呼,让她陪我同去,免得她一条蛇留在庙里,怕再出什么事。 “有鬼君陪着,我就不去了,正好五娘问我小六婚房装修的事。”常三娘拿了把伞给我。 轻声道:“外面下雨了,娘娘您伤刚好。从这到村长家,也有段路,要不让山猫抬轿,送您去。” “这会夜雨蒙蒙,路上无人,看不见的,而且山猫出行,也会引雾藏身。” 我瞥了一眼院中,这才发现有着蒙蒙的秋雨洒下。 接过伞,朝常三娘道了谢:“不用了,我慢慢走过去吧。” 看向等在屋檐下的墨苍冥,示意他稍等,就又去屋里多拿了把伞。 夜雨共伞,确实浪漫。 可我现在已经没了和墨苍冥这么浪漫的心境了。 将一把撑开,恭敬的递给墨苍冥:“您请!” 墨苍冥接过伞,看着我手中另一把,直接拿过往屋檐上一丢,牵过我的手:“你伤才好,本君为你撑伞。” 他的手微凉,虽然温柔,却不容质疑。 将我拉入伞下后,手顺势就搂着我的腰,将紧我扣在怀中。 指尖的力度,表明他隐忍的怒气。 我也不矫情纠结,一派小鸟依人的靠在他怀里。 从那半截梦境来看,鬼君是喜欢这种的。 就在我和他共伞走出东殿时,就见柳长眠站在殿内,与他身后的神像相应衬,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晦暗不明的看着我们,朝我们揖首行礼。 我看不清他的神色,也不确定他这又回来了,是不是感知到了我敬的血,或是有什么其他的事情。 却被墨苍冥搂着腰,强行往前带着走。 庙外斜风细雨,吹得我有点冷。 可看着庙前深坑裂缝,墨苍冥脸色一沉。 一挥手,风雨似乎都止住了。 冷哼一声:“甲七,丁九!” 只见两个穿着盔甲的鬼将从暗处飘然而出,两鬼脸上都带着几分忐忑。 墨苍冥冷哼一声:“自去领罚!” 两位鬼将只是拱了拱手,就悄然退开。 原来是在的,事发时没有现身,事发后没有知会墨苍冥,那到底是因为什么? 不过这是墨苍冥的事。 没有他,我虽艰难点,但至少也是有自保的能力的。 “我会换一批阴兵守着,以后不会再出这种事了。”墨苍冥搂着我,往村长家走。 “嗯,多谢您。”我笑着应了一声。 他说,我听! 信与不信,却是凭心! 第63章 你一身蛇血味 到村长家的时候,因为是停尸第一天,灵堂才搭好,没什么人。 村长夫人还昏迷不醒,林风眠作为孝女,守在灵前烧纸,堂屋似乎有人在吵闹。 墨苍冥隐身,我直接进了灵堂,朝林风眠道:“我来给村长上柱香。” 她抬眼看着我,起身取了柱香递给我:“谢谢你能来。” 这算是原谅我了? 我上完香,蹲下来和她一起烧纸:“鬼君来了,想看一眼村长身上的祟眼,可以吗?” 林风眠抬眼,墨苍冥这才现身。 她苦笑一声:“多谢鬼君。” 跟着朝我道:“我知道他难以忍受她做的下那些蠢事,可没想到会深到作祟的地步,更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村长夫人做事,确实有些让人无语。 以前还怀疑我是村长的私生女,到黄泥庙闹过,后面也从不进庙门。 村长自来公正,对她一直是忍着的,在外面看起来也是恩爱夫妻,可没想到…… 估计是这次崇德广场的事情,村长夫人接连搞事,让村长内心无法忍耐,加上地祟暗中怂恿,就变得这么严重了。 我拍了拍林风眠,轻声道:“你是林风眠,不是陈绵绵。” 所以,她看到的,只是外表上夫妻恩爱的一面,并像真正的陈绵绵从小就接触的。 其实陈绵绵的性格,反倒像村长夫人。 林风眠不过是取代了她的身份,没必要从情感上都完全取代。 一边墨苍冥已经将村长身上的寿衣揭开了,我起身也看了一眼,那只巨大的祟眼被巫纹镇住,宛如死鱼眼一般,还在村长胸膛。 正中被乌木棍贯穿的地方,也因为黏液挪动,重新闭合了。 墨苍冥冷笑一声:“好得很!” 朝林风眠道:“尽快火葬了吧。” 话音刚落,堂屋那边就吵了起来,村长没有儿子,就一个女儿,这后面还有得吵。 我只得先和墨苍冥回去。 他没有再慢慢走,而是搂着我一个转身就回房了。 刚把伞放下,墨苍冥却从后背搂着我的腰,将头搁在我劲边,轻轻吻了吻:“你还有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我握着伞柄,细细想着,似乎没有了吧? 而且看墨苍冥的意思,应该是很重要的事情。 笑着摇了摇头:“可能是我忘了,您提醒我一下?” 墨苍冥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将我转过来,让我与他面对面。 嗓子发哑道:“昨晚看的什么书?” 手却在我衣服上打着转:“那身睡衣很好看,我帮你换上?” 所以他还是注意到了的,只是急着走。 可这都已经过去了,现在完全没那种心境了。 我压着墨苍冥的手,轻笑道:“昨晚出了事,睡衣坏了,没法穿。” “是吗?”墨苍冥手在我腰间游走,慢慢低头。 趴在我颈窝,轻轻的吻着:“那你还有没有什么事要说的?” 他这是什么意思? 一直问这个? 伸手将他撑开一点,抬眼看向他:“要不,您明说吧?” 墨苍冥却眼神沉了沉,手从腰间转到小腹,轻揉了揉:“刚才它又闹腾了?” “可能是我昨晚没有用精气滋养它,我们……”他手从衣襟慢慢往里伸。 微凉的指尖,碰到小腹,让我身体本能的一缩。 忙握住墨苍冥的手:“可能是我动了巫力,它有了感应,这会不痛了。” “我昨天去了医院,胎气不稳,不能同房。而且您不是已经拿了药材在炼丹了吗?” “我昨晚也吃了些红枣补气血,应该不会有事了。” “我白天睡过了,先去做些泥砖,将庙前的法阵补起来。” “您也劳累了,就先休息吧,我给您铺床。” 说完,笑着将墨苍冥的手微微推开,转身去铺床。 可刚一动,手就被紧紧扣住。 人也被他一把拉入了怀里,墨苍冥再次凑到我颈边,重重的吮了一口。 我感觉阵阵酥麻,他还轻轻的啃咬着。 忙伸手去推他的肩膀:“鬼君!” 墨苍冥却一把扣住我手腕,不知道怎的用力,带着我倒在床上,直接压了上来。 眼中有着阴翳的什么在翻滚:“本君不累,这个孩子既然是本君血脉,就不会动了胎气,也该本君精气好好滋养。” 伸手就来扯我衣服:“你以前不是很想吗?” 他也知道是以前! 那时我一片少女怀春的情怀,总想着…… 呵! 其实才多久? 墨苍冥细密的吻落在颈边,顺着脸往我唇边来。 我心中猛的一阵烦躁,伸手托住他的下巴。 轻声道:“鬼君,我身上的裂纹才敢好,还有点痛,今晚……” “痛吗?”墨苍冥伸手将我衣襟拉开,凑到我肩上:“蛇血可补血虚、活血镇痛,你一身蛇血味,融于肌肤,现在还痛吗?” “那是柳长眠修为不够,或是他给你的不是自己的血?” 他微凉的指腹在我肩上游走,半偏着头,那张足以魅惑众生的脸上,带着无比的阴翳。 眼中瞳孔收缩,似乎有什么要喷涌而出。 所以,他接连三次都在问的,就是这个? 心中不由的轻呵了一声。 还是强撑着笑,努力解释道:“山神见我身上有了裂纹,剧痛难忍,加上他正好被咬伤,就取血给我镇痛了。” “不过是些许小事,忘记禀告您了。” “禀告、您、鬼君、些许小事……”墨苍冥手指在我肩上一点点往颈边走。 沉眼看着我道:“江柳,你以前对我不是这样的?” 他又知道是以前? 我眨了眨眼,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 如若他硬要这样那样,那也就这样那样吧。 他无论长相,身份,或是动情时的…… 确实是值得睡上一睡的,我终究是不吃亏。 当下伸手勾着墨苍冥的脖子,学着他的样子,凑在他颈边,轻轻的落下一吻。 正要往上吻住他的脸,墨苍冥却往后仰了一下,避开。 只是低头看着我胸前,手指从衣领一点点往下,脸凑过来,轻轻的嗅着。 轻声念道:“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 “你身现裂纹,以他的血镇痛,他的血渗入你身。你身中有他的血,有我的泥……” “这就是你与他避不开的缘,化不开的劫。怪不得我杀不了他,原来是这样的。呵呵……” 他似乎又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 我听着有些疑惑,明明捏泥人的是我。 他一个鬼君,哪来什么他的泥? 我和柳长眠哪来什么缘,又是什么劫? 却感觉有什么冰冷的东西落在被扯开的衣襟处。 跟着墨苍冥猛的俯下身,在我锁骨处重重咬了一口。 我痛得闷哼一声,本能的伸手推他。 墨苍冥却猛的仰头,嘴角泛血。 双目猩红,眼中闪着水光, 看着我沉声道:“江柳,你还是这么狠心!还是这么……” 他呵笑了一声,猩红的眼中有着什么滑落。 擦掉嘴角的血,最终和成一滴血水,滴落在我身上。 他衣袖一挥,身形飘然而起,沉声道:“本君今晚在土窑打坐,地祟不会再来,你安心睡吧!” 我等他走后,这才浑身卸力,瘫软在床上。 转手摸了摸胸前两滴水,一滴清泪,一滴血。 可到底,哪滴,是为我流的? 第64章 再给她一个机会 墨苍冥最近情绪接连两次失控,除了涉及那位,或许和他的真身也有关。 我在床上躺了一会,实在睡不着,干脆起身,换了身衣服,到外面看了看。 秋雨萧瑟,寒意汹涌。 我将手伸出屋檐,接着雨水,却见柳长眠从东偏殿,顺着连廊走了过来。 他也没有问墨苍冥,只是掏出一个极旧的黄纸包递给我:“保元丹还没好,这是我以前炼来渡劫的丹,滋补气血,修身养神的。” 所以他回来就是送这丹药的? 那黄纸包打开,一股凛冽的清香,瞬间就扑鼻而来。 丹色赤红,在夜色中好像放着红光。 这可不是一般的丹了。 我垂眼看着这枚丹药:“山神自己炼的?” “好吧,骗不了你,我没这本事。”柳长眠将纸包强塞给我。 失笑:“是一位道长送我渡劫的,这不没用上吗,给你了。” 我猛的想到墨苍冥那句话。 避不开的缘,化不开的劫。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想到了灰小六和彭雅风。 柳长眠笑着说过,老天爷安排劫数时,很会卡脖子。 也感慨过,灰小六就算殉情,能得偿所爱,也算幸运。 第一次见面时,他提过,当年捏泥巴的小女孩…… 握着那粒丹:“我和山神以前见过吗?” 柳长眠握拳抵嘴,低笑了一声:“以你的聪慧,见过会不记得?” 我一时有些错愕,确实不记得见过他。 但他明确的说过…… 柳长眠握着的拳突然一抬,直扑我面门而来。 本能的转手去拦,可那粒包在黄纸中丹药,却突然弹飞,直冲入我嘴中,入口即化,一道暖流直涌入喉。 柳长眠腰身一转,飘然后退:“灰仙那里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并不追究鼠母咬伤我的事,全权由你处理。” “我先回山中炼丹,这两天应该能成了。” 根本不给我开口的机会,直接消失不见了。 我满嘴凛冽的甘甜,那丹药所过之处,微微发暖,身体也熨烫了起来。 连从受孕后,紧绷的小腹,似乎也暖了起来,没有那种沉甸甸的感觉了。 不由握紧黄纸包,转身要入房打坐。 却见原本说在土窑打坐的墨苍冥站在门口,看着我手中的纸包。 脸色发沉:“这是归藏丹。闻药性,至少五百年往上了,黄纸上有地气,应当是他原先藏在哪里,又刻意找出来的。” “这丹不只药材难得,更难成丹,已经许久没见过了。” “应该是他用来应付千年雷劫后,真身损伤的,倒也是舍得,用来给你滋补这巫力反噬所伤的身子。” 他声音越到后面就越沉,脸色却越发的平静。 看向东偏殿:“江柳,阴婆婆有和你说过,这黄泥庙是谁的庙吗?” 我嘴中丹气未化,不能开口,只是摇了摇头。 墨苍冥呵笑了一声:“本君不该烧了他的山神庙,让他入了偏殿。” “世事因果,皆是宿命,强求则逆,果真如此!” 他抬头看着空中落下的夜雨,声音变得幽哑:“江柳,本君已经逆天一次了,你说如若我再逆行一次,是不是就又转过来了?” 负负得正么? 他又要搞什么大事情了? 我紧闭着嘴,手不由的抚着小腹。 这孩子天生异象,就怕墨苍冥借它来做什么…… 墨苍冥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柳长眠这归藏丹,我会还他。他给你的蛇血,我也还会他的。” “我也会给他重修山神庙,到时你将他的神像挪过去,好不好?” 这是要将柳长眠“请”出黄泥庙? 我紧抿着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在他眼里,受了伤,愈合了,就算没事了。 失了血,给点药材补上,也就偿还了。 所以,他以为把柳长眠的神像挪走,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了? 墨苍冥却并不等我开口,摆了摆手道:“你先回房打坐调息吧,这事我会解决。” 心头不由冷呵了一声,他解决什么? 不过现在他情绪不对,我也不好开口争辩。 阻止,也打不过他,就先由他去吧。 回房后,五心朝上,盘腿打坐,调息丹药。 这归藏丹,我没听过。 但归藏、连山、周易,共称三易,能用这个名字为丹,效果自然神奇。 我打坐一晚后,整个人神清气爽,连带小腹似乎都有种说不出的舒适感。 一早起来,依旧先给墨苍冥上香敬血。 又转去东偏殿,给柳长眠上香敬血。 准备吃早餐时,又见墨苍冥站在东殿门口,目光沉沉的看着那碗血水。 “鬼君,早!”我没想到他居然还在。 这么神叨叨的守在这里,可不像他。 墨苍冥只是轻嗯了一声,直接就消失了。 搞得我莫名其妙,却也不去多想。 吃过早饭,就去后院做泥砖,修补庙前的大坑。 刚忙着,一身孝服的林风眠让人抬着村长夫人送了到庙里来了。 朝我道:“等下要去火葬场,回来的时候,我和她得一个捧遗像,一个捧骨灰,所以得先把她弄醒。” 就算灰仙一族出手,村长夫人脸上还是满脸鼠毛,两颗虎牙抵着下颚。 这事柳长眠说交给我全权处理,就证明灰仙一族不会再插手了。 我先捏了个召鬼咒,将鼠母的鬼魂召出来。 它一出来,落地就吱吱的叫,呲牙咧嘴,身上怨气腾腾。 还是我念了个安魂咒,它才慢慢安静下来,转眼四处打量。 看着我,站起来,朝我作揖,吱吱的说着什么。 估计是才开了灵智,却因为是山鼠,并不会人言。 一时也有点难,我只得找常三娘,托她帮我翻译一下鼠语。 常三娘也知道这事,看着那鼠母,又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村长夫人,难得眼中露出不耐烦。 却还是听了那鼠母的吱吱后,朝我道:“它定要血债血偿。” 那鼠母依旧在吱吱的揖首,鼠目猩红的盯向村长夫人。 这就是没得谈。 山鼠不比家鼠,它们自力更生,捡野果草籽为食,与人并没有太多的因果。 村长夫人先是盗挖了鼠母的藏粮,又是当着鼠母的面,烤食鼠崽,确实是过份。 且这鼠母怨极自尽,附在村长夫人身上时,受地祟所侵,意图伤我,更甚至突破对天敌的恐惧,咬伤了柳长眠。 就证明它已经不在乎什么其他的了,就是要弄死村长夫人。 这也是柳长眠和灰仙一族,并不在意将这事交给我处理的原因。 鼠母有鱼死网破、不顾一切的决心,那解决的办法,就只有一下。 我当下看向林风眠:“你认为呢?” 林风眠整个人都有点失落,朝我苦笑道:“你说是不是天谴转移后,我的命还是不太好?这才多久,他们夫妻都出事了。” “这不关命的事!”我叹了口气。 轻声安慰她:“村长夫妻的关系,你在村里打听一下就知道了。村长本身对她就多有怨恨,只是藏得太深。” “我和阴婆婆得村长十几年照料,也是因为他幼年时得阴婆婆救过他一命。” “因果循环也好,各安天命,凭心处事也罢,大家其实互不相欠的。” “前面我也给他脸面,替他处理了不少事情。” “你和陈绵绵之间有隔阂,我也任由你处理,不会因为村长的原因,偏袒陈绵绵。” “他化祟伤及我,我在留过一手后,也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他。” “我对村长都能狠下心,对于这个村长夫人,我并不会留情。而且,一命偿一命,她一下伤及……” 常三娘问了一句鼠母,准确的回答了我:“鼠崽7只。” 我看着林风眠:“你也是当母亲的,应当明白鼠母的心思。就算我强行将鼠母困在这黄泥庙,村长夫人心思本就不正,且招过祟了,只怕日后……” 村长死了,以她的个性,就算不招这些脏东西,日子也不好过! “就不能给她一个机会吗?”林风眠还是有些为难。 沉声道:“我知道她心思不正,可她对我……很好!” 跟着似乎打定什么主意:“就算了断村长这十几年对你们的照顾,我也可以给佣金,怎么样?” “就再给她一个机会?” 我看着林风眠,一时感觉她前面受易知非这么多年的背叛,跟她无限纵容也是有关的。 第65章 诡异情侣 我不由嗤笑了一声,在心底轻叹:如果不是村长夫人无限纵容,陈绵绵也做不出知三当三,还屡教不改的事情。 林风眠可能确实从她身上,感受到了那种可以说是溺爱的母爱,所以缺爱的她,沉沦了。 当下看了一眼鼠母,朝常三娘道:“你先带它去给山神上柱香。” 鼠母不愿,盯着村长夫人吱吱乱叫,满眼怨恨。 我掐了个诀,将它定住,让常三娘强行带走。 等它走后,我伸手抓了团泥,捏了个鼠母的泥像。 朝林风眠道:“我们打个赌,如果村长夫人醒了,能改过自新,那这次鼠母的事情,我一力承担,也算弥补我杀了村长这件事,如何?” 他们一家三口,就剩村长夫人了,有时真不知道村长这一辈子,到底做错了什么,落得这样的下场。 林风眠点了点头。 我这才又拿了团泥,在村长夫人脸上身上滚动,将她身上鼠母的怨气吸出来。 等吸完后,她身上鼠毛尽褪,连牙都收了起来。 我这才掐着人中将她唤醒。 她一见到我,立马转眼四顾,确定在黄泥庙后,脸色尴尬之余,更多的依旧是怨恨。 朝我冷冷的道:“你有本事救人的,为什么不救人!我娘家因为你,都死绝了!” 一边林风眠脸露尴尬,忙戳了戳她,将她被鼠母附身的事,被我救了的事说了。 村长夫人倒也没有完全失忆,还记得一点。 忙紧张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牙,确定没事后。 瞪了我一眼:“你别以为我要谢你,这是你欠我们家的,欠全村的。如果不是绵绵他爹养着你和那阴婆子,你们早就饿死了!” “你还坐地起价,泥以金价来讹我!白眼狼!” 林风眠一脸无奈,忙又戳了戳她,示意她别说了。 村长夫人却直接窜了起来,一把拉着她往外走:“我们别理她这种养鬼的阴森小人。” 林风眠忙死死的拉着她,指了指那捏着的鼠母泥像:“那鼠母死了,江柳的意思,你好好供养它,消除这段……” “我才不养!”村长夫人猛的冲了过来,一把抓起泥像。 重重的往地上一摔:“养鬼的没一个好人,还养个老鼠鬼,我才不要!” “妈!”林风眠看着被摔成一滩烂泥的鼠像,尖呼了一声。 村长夫人狠狠的剜了我一眼,拉着林风眠:“你怕什么?她们养鬼的也讲报应的,她们吃的住的用的,全靠你爹,她不敢不救我!” “我反正是不养这个老鼠鬼的,让你爹来跟她说,我们走!” 林风眠心如死灰,怔怔的看着地上那一滩摔烂的泥。 朝我道:“这就是柳长眠说的,血兆吗?” “没有血,不算血兆。”我没有再理会那滩泥。 而是朝林风眠道:“最后看在村长的面子上,我会把鼠母留在这里三天。三天,该办的事情,也办好了!” “什么三天不三天的,你不把那害我的老鼠鬼搞定,这黄泥庙你也不用呆了,给我滚!老陈不同意,我就闹得天翻地覆,让他也没好日子过,”村长夫人满脸怨恨的朝我低吼。 冷喝道:“不是说你有本事吗?那个活太岁害死一村的人,你在做什么?现在一个老鼠鬼,你都管不了,有什么鬼本事!” 她不知道村长已经死了。 我同情的看了一眼急着拉她走的林风眠,没有再理会她的发泄。 将死之人,何必在意。 她身负祟气,又有鼠母怨气,就算入阴曹地府,转世也投不得好胎的。 果然,没一会就传来了村长夫人的痛哭声。 常三娘走了进来:“她在庙门口,见到了殡仪馆的车,问了一句,林小姐就告诉她了。” “和鼠母说,让它在山神像前祭拜三天,算是对伤及山神的赔礼,我给它和它那7只鼠崽捏像召魂,养在土窑,来世……”说到这两个字,我都感觉有些心头发梗。 为什么会有来世转生这个事情? 因果报应,最好的就是现世报,为什么要修什么来世? 又是凭什么判断来世投入六道中的哪一道的? 我不让自己想得太深,将地上的那滩泥捡起来,和着那团吸出村长夫人体内怨气的泥。 用力揉成一团,捏了个鼠窝,里面有七只粉嫩小山鼠缩在鼠母身下。 递给常三娘道:“给她吧,就算为了这些鼠崽,让它给我三天时间。” 不让鼠母报仇,确实是我不该。 让它退步,就得有所补偿。 常三娘接过,朝我笑了笑。 这下没人打搅,我这才安静的做着泥砖。 才把泥踩好,手机就响了。 我手机里没什么联系人,好奇的看了一眼。 却发现是华鸣发来的:想知道地祟是用什么把墨苍冥引走,还顺带薅走你一碗血吗? 他这是又要搞什么? 我将手机放一边,没有理他。 可过了一会,他又发了一条信息过来:那两个留守庙门的阴将,看到地祟吞你了,可他们并不想救你,也没有通知墨苍冥。是因为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没了,对他们和墨苍冥都只有好处,想知道为什么吗? 我皱了皱眉,看向自己的小腹。 难不成这个受孕时就天生异象的孩子,对他们也没有好处吗? 华鸣不是自称古神,在黄泥庙来去自如的吗,现在怎么人不来,给我发信息了? 这是进不来,想借着发消息再蛊惑我? 他发的是信息,我也删除不了,只能屏蔽。 可再踩着泥,心头也不由想到华鸣的话。 墨苍冥似乎也不想要这个孩子,那两个阴将看着我被地祟吸入,却不出手相救,其实也代表了墨苍冥对我,或是对我腹中孩子的态度。 如若这个孩子对墨苍冥重要,这么重要的事,就不会只是“领罚”这么简单了。 说到底,他是真不想要这个孩子。 只是因为打不掉,才不得不滋养着。 我不由的伸手摸了摸小腹,如若有办法打掉呢? 正想着,常三娘就又进来了:“肖逸心来了,在庙门口。” 然后有点尴尬的道:“同来的,除了那个撞死外卖小哥后逃逸司机的老婆,还有一对有点怪的情侣。” 我听着皱了皱眉:“她为什么不进来啊?” 常三娘低咳了一声:“她说这庙有点怪,打她来过一次后,身边就多了怪事。像周诚的事情,还有这次这两个。” 也就是说,肖逸心带着两个活来了? 其中有一个,还是撞死她男友的老婆? 她是个大肚婆,所以就这么大度的吗? 我心头疑惑,却还是洗了脚,去看了一眼。 肖逸心大着个肚子,就坐在庙门口的砖上。 旁边站着一对气息很古怪的情侣,男的一脸儒雅贵气,衣着精致。 一个活人,却又尸气缠身。 那女的很漂亮,就是有些不太对。 尤其是鼻子、下巴和眼睛,与整张脸的三庭五眼不太匹配。 简单的说,就是整过,且不是大整,也算成功。 可动过刀的,骨相上就不符合生长规律,尤其是面相上,就会违和。 更何况,她身上还有着一股说不出的死气,人又是活的。 这样的促成了一对,就显得诡异。 在他们旁边的阴凉处,有个一身黑衣的女子,捧着一个泡沫箱,毫无血色的脸上满脸悲切。 隔得老远,都能感觉到泡沫箱的寒意。 我不由的往那黑衣女子小腹看了一眼,果然她小腹平平,且有着血腥气。 当下朝常三娘道:“让他们走吧。尤其是那个捧泡沫箱的,让她赶紧走。” 那箱子里装的,肯定是她打下来的胎儿! 现在我也有孕,不想接触这些事情。 第66章 孤阳独阴 我刚交待常三娘,那个抱着泡沫箱的黑衣女子就直扑庙门而来。 那箱子里的血腥寒气,扑面而来,让我不由作呕。 本能的想引动庙门法阵拦她,可那些泥砖都在困地祟时,坏了,动不了法阵。 常三娘感觉我不对,想去拦时,那黑衣女子已经抱着泡沫箱,往我面前一跪。 不哭不闹不说话,就这么跪在那里,用身体挡着光。 昨晚一场秋雨,这会地上全是湿泥,她这一跪,搞得泥水满身。 更何况,看着她这样子,也是才失了孩子的。 常三娘有些于心不忍的看了看我。 我只得示意常三娘先把这黑衣女子带进去,别冻着,伤了根本。 这才看向肖逸心:“怎么回事?” 她大着个肚子,还坐在湿了的砖上,也不行。 而且明显也起不来了! 我不由的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扶起来:“先进去……” 她忙道:“你这庙有点怪,我就不进去了。” 那对情侣这会也只是看了我和肖逸心几眼,居然直接跟着常三娘进了庙门。 我和肖逸心看着他们好像参观一样,四处打量着,就这么信步走了进去,都同时叹了口气。 “所以说你这庙古怪了吧?”肖逸心走到她车边,靠着把事情说了。 那醉驾撞死人逃逸且找人顶罪的司机,最近天天半夜醒来,都在他撞死人的事发地,吓得精神都恍惚了。 他老婆不知道这事,见他不对,就多问了几句。 知道他肇事逃逸后,就劝他自首,免得再出这种怪事。 两人起了争执,那司机大叫着:“我自首了,孩子呢?” “一出生就有个背着案底的爹,他这一辈子都毁了。我还不是为了你,为了孩子!” 这话一出,自然是吵得更厉害,司机一气之下,推了他老婆一把,结果早产了。 他叫救护车,那边建议有条件的话,自己开车送过去。 可他的车,又因为醉驾被扣了,等他打着车,送到医院时,孩子没有保住。 他自己也有点崩溃,在医院发了癫,然后就被警察带走了。 “他老婆就找到了我,求我原谅,让我看在同样当妈的份上,至少让她孩子走得安生些,我就让她带着早产孩子来找你了。”肖逸心说得很坦荡。 手还在自己小腹摸了摸:“怀孕后,对有孩子这件事吧,就容易心软。这因果报应,就到这里吧。” 她不知道我也怀孕了,也不想面对一个鲜血淋漓的孩子。 这事因果报应,可推手是我。 当下没有再拒绝,而是看着那对好像来参观的情侣:“这对呢?” “男的是她亲哥,女的好像是新交的女朋友。”肖逸心叹了口气,轻声道:“你也看出来了对吧,两个都很怪,所以说你这庙就怪。” 我不由的嗤笑了一声,好像进庙的确实都怪。 肖逸心抚着肚子,轻叹气道:“他家把赔偿金分了我一半,我也不用上班了,打算回家养胎。” 她目光往庙里看了看:“那盏灯就送给你了,以后就再也与我们家没有关系了。” 看样子,仙家们做事的效率还是很快的。 肖逸心开车走时,我站在庙门口目送她,就在我要转身时。 却见一个穿着灰色道袍,挽着道髻,须发皆白的老道,站在那道击出地祟的裂缝尽头,远远的朝我作了一揖。 我刚眨眼,那老道一步就跨到了我面前。 那一瞬间,似乎不是他在进,而是整个地面像毯子一样后退,把他送到了我面前。 我心头警铃大作,本能的后退一步,站在庙门内。 那老道却并未进来,只是站在庙门外,朝我一揖首:“贫道一真观孤阳,见过江柳道友。” 这附近并没有什么一真观。 我揖首还礼,却见他脚上穿的是布鞋,鞋底都磨没了,脚趾也露出来了,可身上却不染尘埃,连那破了的鞋面都干净得很。 道门多奇人,刚才那一步是刻意给我看他实力的。 孤阳见我还礼,看着我小腹颔首轻笑:“贫道是观天象而来,道友这腹中胎儿,受霞光而孕,乌云袭日,血月双现,乃是乱世之血兆。” 果然,还是来了。 我和孤阳隔着一道门槛,确定门还在,他也并没有进来的意思。 这才谨慎道:“不知孤阳道友何意?” 孤阳伸手捏着花白的胡子,眯眼看了看我:“道友一身巫力,禁锢于这具血肉之躯,就算以这黄泥庙为壳自困,也遭人觊觎。” “这腹中胎儿,会慢慢吞噬掉你这血肉之躯的精血,就算有归藏丹,鬼君精气,也不够喂养它。” 他连归藏丹,都看出来了。 这孤阳,到底什么来头? 我沉眼看着他,没有说话。 孤阳却也不急,往庙右边走了三步,在一块泥砖上重重一踩,落下两个脚趾分明的脚印。 那泥砖是没烧,可踩实压紧,经阴干,就算淋了雨,也不过濡湿,并没软瘫化泥。 他那两个脚印,入砖三寸,可见力道。 孤阳朝我再次一揖首:“孤阳不长,独阴不生。这胎儿入腹还不足七日,受鬼君的鬼身精气而孕,养于道友极阴之身,暂未得阳气交汇,不算得生。” “道友能破地祟,化人心鬼欲,怜人失子之痛,可见心怀仁义。贫道有一法,可助道友落下此胎!” 他说着,眼含悲悯。 复又朝我一揖首:“这胎儿,受而有灵,有异象相护。道友心中也必有不忍,可在落胎后,以胎血和泥为像,引灵而入。” “再由贫道收为师弟,法号独阴,带回一真观,由贫道日夜供养,绝不怠慢!” “孤阳,独阴,一真。”我轻念着,低声道:“道友这当真一环扣一环。” 孤阳并不争辩,只是朝我又一揖首:“道友初听此言,必是难以决断。” “贫道留下这两个脚印,可带道友直遁一真观。但胎足七日,就不能再落,还请道友深思。” 他说着,复又后退一步。 只见远处山林,好像迎面而来,再眨眼时,孤阳已经在远处河边,随着一只白鹭飞起,就消失不见了。 整个人也瞬间一阵恍然,如梦初醒一般。 我不由的眨了眨眼,忙往庙门右边看去,那两个入泥砖三寸的脚印,却清清楚楚的在那里。 也就是说,那个孤阳真的来过。 手不由的抚着小腹,受孕七天,现在是第几天? 那还剩几天? 第67章 活人变替身 我看着孤阳留下的脚印,又看了看庙外,上次那两上阴将出来的地方。 不知道它们有没有听到孤阳所说的,会不会转达给墨苍冥。 如果它们转达了,也免得我再多废口舌和墨苍冥说了。 将庙门关上,转身到院内,那对情侣已经转到柳长眠的东偏殿,怪模怪样的上香。 那女的明显不太信这些,伸手从我刚捏好的鼠窝里,拿了一只小鼠崽出来玩,还朝那男的吱吱的叫。 常三娘想阻止,我朝她摆了摆手。 只是转身走向那捧着泡沫箱,一脸死色的女子:“找个地方埋了吧。” 她抱着箱子,直接就跪了下来,重重的磕头,一下又一下,却又不肯说话。 常三娘想扶她,可怎么也拉不起来。 我正要说几句重话。 那个男的就出来了:“你就是江柳?”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大家都知道我叫江柳了。 “我叫荆楚豪,她是我妹妹荆湘琴。”那男的掏出张名片递给我。 指了指身边的女友:“这是我女朋友胡雪。” 名片很精致,反面印了很多头衔,大多是法律方面的。 看样子荆湘琴的老公在撞死人后逃逸且找人顶罪,少不了他的操作。 “荆老板。”我握着名片,指了指跪在地上磕头的荆湘琴:“先让令妹起来吧。” 荆楚豪吸了口气:“让她跪着吧。你们这一行,不是讲究心诚吗,周崇和我也有生意往来,崇德广场打生桩的事情,我也听说了。” 他有些感慨:“周崇就喜欢搞这些邪门歪道,他那个叫周峋的儿子,玩得又变态。一家子都出事了,也怪不得别人。” 我颔首低笑不语。 也就是说,他知道周崇一家子的事,都和我有关。 “我这妹妹的事情,你听小肖说了吧?她对这孩子寄托太重,这突然夭折,妹夫又生了变故,整个人精神都不太好,说不出话来了。”荆楚豪有些无奈。 语气加重了些,双目如神的看着我:“我妹夫出事前遇到了怪事,而在这更前,小肖来过你庙里,这中间有什么关联,我也不计较了。” 指了指那个泡沫箱:“你随便开个价,用这个烧成灰也行,或是直接在外面塑泥,然后高温煅烧成型也行。” “就是按你们养鬼的法子,让我这小外甥,能继续陪着我妹妹,或是让它不成为孤魂野鬼这种。” “本来这种事情,送去泰国找个法师,做个古曼童也行的。可听说泰国很有名的朴赞大师,也跪在你庙前,称你为娘娘,就直接来这里了。” 他说这些话,语气平稳,却带着威胁。 而同来的胡雪似乎完全不敢兴趣,更甚至直接将那鼠窝都搬出来玩了。 将小鼠崽一个个拎出来,又去逗弄鼠母哺乳的地方。 想笑,却也知道这情形不适合笑。 但还是朝我道:“这个也是你捏的吗?泥还没干透,但捏得好逼真啊,连这个……” 她手还在鼠母哺乳的地方戳了戳,眼中尽是笑意:“要不你把这个卖给我吧?” 就她戳的时候,鼠母就在东偏殿暗处,怨恨的盯着她。 我不由的瞥了一眼荆楚豪,他不管吗? 既然只是女友,且情商这么低,带来办这种事情明显不合适啊。 荆楚豪只是低咳了一声,朝胡雪道:“让这位小姐陪你在庙附近转转,这里面的东西别乱动。” 胡雪嘟了嘟嘴,明显不开心,把小鼠崽胡乱往窝里一丢,跺脚冷哼一声。 白了常三娘一眼:“这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啊?走吧!” 常三娘看了我一眼,见我点头后,这才带着她朝外走。 等她一走,荆楚豪眼神就变得严厉。 直接往石桌边一坐,朝我冷声说到:“据我所知,你没有户口,是个黑户。这间黄泥庙的原主人,姓阴,一家子已经死了,按理该归村集体所有。” “周崇一家的死,崇德广场所在村子,一村人的失踪,以及陈村村长的死,更甚至前面那个姓胡的包工头的死,都跟你有关联。” 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语气却转而柔和:“你才十八岁,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可以先帮你办下户口,再帮你拿到这间庙的所有权。” “日后所有相关的法律纠纷,我都可以帮你处理,免费!” 我听到他最后强调的两个字,不由的笑了。 看了一眼还在磕头的荆湘琴,又看了一眼尸气缠身的荆楚豪:“荆老板,说过令妹这事,去泰国就能办。特意支开女友,又是一通恩威并施,想来是和你那女友相关,且更重要的事情。” 荆楚豪笑了笑,眼带着些许欣赏:“那条件够吗?不够我可以再加!” “够!”我郑重的点了点头。 婆婆在时,这庙虽有人觊觎,可她一看就不好惹,没人敢来生事。 我年轻脸薄,加上村长不在了,如果拿不到这庙的所有权,肯定又会遇到强拆强征的事情。 怕倒是不怕,就是徒增是非。 荆楚豪立马朝荆湘琴道:“她答应了!” 一直磕头的荆湘琴身体一偏,瘫倒在地,趴在那泡沫箱上。 依旧不哭不闹,就是隔着箱子,双手轻轻抚摸着,好像这个箱子就是她的孩子。 我手不由的想抚向小腹,却又强行忍住。 不让自己去想如果打掉这个孩子,会不会和她一样伤心。 轻声道:“我会按令妹的长相,给她塑一个三岁左右的孩童泥象,将尸骨封在中间,到时高温煅烧,孩子尸骨会完整的保存在中间。” “令妹按时供养,孩子会一点点长大,会有自己的意识,也会感知的母亲的存在,夜间也会有些互动。” “塑形是三岁时的样子,到它真正三岁时,是去是留,还得看它自己。” 荆湘琴整个人瞬间活了过来,感激的看着我:“就是说只要我养着它,它就可以活过来?可以陪着我,可以……” “就和传说中养小鬼一样,也有很多注意事项,我会告诉你的。”我看着她,突然明白为什么肖逸心会原谅她了。 “谢谢!谢谢!”荆湘琴又朝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转手抱着泡沫箱:“宝宝再忍忍,这个姐姐就会让你醒过来了,宝宝别怕,妈妈陪着你。” 荆楚豪看着,叹了口气。 朝我道:“这件事解决了,还有件更重要的,换个地方谈。” 后面这件,才是他来的关键。 我朝他指了指西殿的茶室。 等坐下后,他也不急,打量了一会后才道:“这黄泥庙打理得不错,比庙外好。” 外面碎砖湿泥,难不成他以为黄泥庙,就到处是泥巴。 不过他能帮我拿到黄泥庙的所有权,也算让我有个确切的落脚地,这点就该我好好抱住这条大腿。 我用电水壶烧了山泉水,给他泡茶:“这是端午正阳时,我从后院那棵茶树上采的茶叶。” “算不得什么好茶,但好在阳气旺,可祛除尸阴气。” 他彰显他的实力,我也得彰显我的实力。 这才是谈判的底气。 荆楚豪愣了一下,脸上再也没有了原先的凌厉。 只是带着悲切道:“你看胡雪怎么样?” “死气缠身,命不久矣。”我将茶递给他。 荆楚豪接过,闻了闻:“很香。” 却没有喝,放在一边道:“我知道我尸气缠身,但我愿意。” 他说着,拿出手机,放在我面前道:“这是我爱人,死了五年了,我用最好的防腐技术保存着她的尸体。” 屏幕上的人,与胡雪很像,初看似乎就是胡雪。 可她骨相与长相,更甚至气质都更加符合,也就是说人家脸是原装的,人也是原配。 胡雪不只是整容来的替身,更是…… “我想将她的鬼魂,引到胡雪身上,让她死而复生!”荆楚豪将那杯茶倒在地上。 沉声道:“我知道你的本事,胡雪身上的死气,也是我刻意用她渗出来的尸油,放在护肤品里,她已经算是半个死人了,魂魄容易离体,鬼魂也容易上身!” 第68章 他没有来 荆楚豪不愧是律师,说话简单明了,直奔主题,且没有任何道德负担。 我将手机往他面前推了推:“胡雪同意吗?” 他身体往后一靠,四平八稳的坐着,那种上位者的气势瞬间就出来了。 朝我笑道:“以江娘娘看,她会同意吗?” 我心头不由的叹了口气:“会!” 就算我明确的告诉她,荆楚豪要将他爱人的鬼魂放在她身上,借她的身体还魂,她大概率不会信。 就算她信,她也会同意。 “哈哈!”荆楚豪拍着手,笑得畅快:“这事不会让你为难,我也不着急,主要是得十拿十稳,不要伤及我爱人。” 跟着将手机拿起来:“我这就去给你办户口和这黄泥庙的事情。我妹和胡雪就先留在你这里!” 我挑了挑眉,没有拒绝。 院内荆湘琴抱着那个泡沫箱,还在抚摸着。 我不想面对那样凄凉的婴尸,但也得解决了。 从库房拿了裹尸的白布,又拿了个木盆,倒了一盆泉水。 让荆湘琴先给孩子擦洗干净,再用白布裹住。 “我先去后院和泥,你用白布,将它裹成襁褓,抱过来就行了。”我将桌上鼠窝放好,端回东偏殿。 为了安抚鼠母,给它和这些鼠崽上了柱香。 出来时,荆湘琴已经将那孩子放在盆里清洗了,嘴里还喃喃说着什么,脸上带着笑,并没有惧意。 我在后院挖了团泥,揉搓着。 想着荆湘琴的样子,如若像她,那三岁孩子的幼态是什么样的。 不知道为什么,脑中突然就闪过。 现在我肚子里的孩子,会像我,还是墨苍冥…… 那它出生时会是什么样的,三岁时又是…… 这念头一闪而过,瞬间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连忙站起来,到前院喘口气。 荆湘琴对这具婴尸,完全当宝宝一样对待。 这会洗完了,正用粉蓝的浴巾擦干,边擦边给它哼歌。 旁边放了痱子粉,还有一堆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估计还要点时间。 我看着荆湘琴脸上温柔的笑,心头发梗,干脆洗了手,回去给墨苍冥上香敬血。 在心底默念:“鬼君,有空的话,我们聊聊!” 涉及这个孩子,不是赌气的时候,得和他开诚布公的谈一谈。 可用血咒召唤三次,墨苍冥也没有回来。 我扭头看着院外,荆湘琴在给那孩子穿衣服了。 不是一件,而是很多件,粉蓝的,粉黄的,白的…… 连体的,单件的。 很小,确都很可爱。 荆湘琴一件件拿起来,对着包被裹着的孩子,笑着问:“宝宝穿这件好不好?” 她自言自语的选了一件连体粉蓝的套装,又选帽子,鞋子…… 选着选着,又开始掉眼泪,却又一直笑且轻快的说着什么。 一直到全部穿好,她才用裹尸的白布,将它一层层的包起来。 那手法和裹尸不太像,倒像是刷手机一闪而过刷到的婴幼儿包被法。 我一直等她包完,扭头看了给墨苍冥敬的那柱香,快燃完了,他也没有回来。 鬼君,果然是干大事的,忙啊! 等荆湘琴抱着襁褓,对着里面的孩子亲了又亲,脸上又带着几分欣慰的笑时。 我这才出来,示意她抱着孩子跟我去后院。 泥已经像面片一样揉好了,我在旁边桌上跟铺包被一样,铺一层。 示意她放孩子放上去,然后让她捏着泥片,跟裹包被一样的将孩子裹住。 “包括脸。”我看着薄薄的白色裹尸布下,那张憋得发青的小脸。 忙扭过头去:“让泥和它贴合,这样它就会--” 我一时找不到,一个合适,且没有欺骗性的词。 “我明白。”荆湘琴将泥小心的敷在脸上,轻轻的揉拍着。 嘴里哼着歌,很轻很柔。 我坐在一边,再次将泥揉平展开。 这种婴灵,其实是认生的,它们只希望和母亲接触。 我只要最后塑形就好了。 只是听着荆湘琴连唱了十来首摇篮曲,却没有重样的,心头也一点点发哽,原来肖逸心说得没错。 怀孕后,有关孩子不好的事,就看不得,听不得。 等三层泥揉平,且由荆湘琴裹好后,我教她怎么一点点顺着里面的“孩子”将泥揉实。 最后看着荆湘琴的样子,想了想,这才动手将孩子塑成她三岁时的样子。 荆湘琴一直在旁边看着,等完全塑成后,看着那张带着笑脸的萌娃脸,双手颤抖,想去摸,又怕摸坏了。 最后捧着脸,嚎啕大哭:“是妈妈没保护好你,是我对不起你!” 我看了一眼土窑后那盏巫灯,心头有些不是滋味。 冥冥之中,自有因果。 如若肖逸心没捧这盏灯来,我也不会让仙家去挪荆湘琴的老公,也不会…… 可错的是他,为什么却又失了这个孩子。 我想不明白,所以也不再去想。 只是又做了个底座,等荆湘琴哭声小点了,才问道:“取名了吗?” 荆湘琴这才反应过来,哑声道:“叫安安。” 我将名字写在底座上,又画了道安神符:“我晚上会开小窑,等烧好后,电话通知你,再来取。” “我就守在这里。”荆湘琴情绪又平静了下来。 既然这样,那也不好再让她走。 正好前面常三娘带胡雪回来了,她明显知道荆楚豪走了,有点不开心的嚷嚷着。 我将后院的门锁了,让荆湘琴和这泥像独自呆一会。 常三娘去做饭了,胡雪就在那里刷手机,见我出来还白了我一眼,低声骂了句:“神婆。” 我看着她那张脸,不由的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她是靠医学动刀,整出来的。 就像我刚才用泥,塑了那个孩子一样。 可她是荆楚豪已死原配的替身,我又何尝不是墨苍冥已死真爱的替身。 只是我这个样子,不知道是怎么来的。 鬼使神差的走了过去,细细打量着胡雪那张脸:“你这是照着荆楚豪亡妻的样子整的?” 胡雪脸上闪过不耐烦:“是啊!怎么了?” 我看着她手里价值不菲的手机,腕上镶满碎钻的手链。 沉声道:“他把你当成替身,你就不怕这样一直迎合下去,会慢慢失去自我,真的变成他亡妻?” “你什么意思?”胡雪瞪了我一眼,可脸上的不耐烦,变成了惶恐。 嘴硬道:“他对我很好,我们在一起三年了,他对我也是有感情的。” 最后似乎坚定了什么决心,看着我道:“就算变成她,我也乐意!反正都是和他在一起,有什么区别吗?” 那她知道那亡妻的鬼魂会附在她身上,一点点取代她吗? 她知道荆楚豪一直往她的护肤品里添加尸油吗? 知道荆楚豪这么物质化的养着她,惯着她,只是为了让她一点点沉沦在这虚假的情感里,最后心甘情愿的变成他那亡妻的容器吗? 我看着胡雪眼中强撑着的倔强,苦笑了一声,朝庙门口走去。 刚才那几句交谈,已经失了分寸。 再多说,就真的是错了。 我终究还是修行不到位,容易为外事外物动了心境! 庙门外,湿泥已经干了,只有一行行杂乱的脚印。 我看着庙门口,孤阳留下的两个脚印。 沉吸了口气,朝阴将藏身的地方道:“劳驾,通知鬼君一声,我有要事与他相商!” 可那边并没回应。 一直到吃了晚饭,给墨苍冥和柳长眠都上香敬血。 将胡雪安置在西偏殿,又把小窑烧起来,将安安的泥像放进去烧。 庙里的窑有两口,一口大的就是我藏身的土窑,只烧一个,那就用小窑。 因为小,得一直加柴。 荆湘琴虽然守着,可她不会烧窑。 常三娘几次让我去睡,可我想等着墨苍冥,也就没去,让她看着点胡雪,她身上死气太重,晚上肯定做噩梦。 一直到那泥像烧得定型,天亮后,我撤了火,等着冷却,墨苍冥都没有回来。 不! 是没有来! 第69章 送这孽胎涅盘往生 我熬了一夜,说不出的疲惫,连早饭都不想吃。 常三娘却还劝我:“就算为了肚子里的宝宝,也吃点。” 我呵笑了一声,端着碗,硬扒拉了几口。 心头总闪过很多事,也睡不着。 荆湘琴一直守在窑边,等泥像冷却。 胡雪也精神不震,连手机都不玩了,只是不停的看我。 最终还是没忍住,坐过来朝我道:“我知道你昨天是好心。” 我有点疲惫,揉着太阳穴,轻嗯了一声。 胡雪却幽幽地道:“可我真的爱他。” “他比我大八岁,是我大学时辅修法学课的老师,当时班上很多女生喜欢他。那会罗疏月还活着,我跟她本来就有点像!” 胡雪掏出手机,将一张照片递到我面前。 照片上的胡雪,青春洋溢,笑得开怀,和现在有些像,却也有些不像。 主要是那种青春的活力没了。 胡雪自己对着手机看了看:“后来罗老师因意外去世了,他很伤心。我听过他们的故事,青梅竹马,到携手同行,爱情事业双丰收。” “后来我买了和罗老师一样的衣服,化了一样的妆,刻意接近他。” “他当时就抱着我痛哭,我们当晚就在一起了。” “可他清醒过后,又很懊悔,承认所有过错,给我补偿,还从学校辞职了。” “我不死心,每天照着罗老师的衣着打扮,去事务所楼下蹲他。蹲到整个写字楼的人,都知道,一个和荆律亡妻很像的女孩子,守在他楼下。” “那段时间,我们学校,他的律所,包括他的客户朋友,都在传我这个莞莞类卿的故事。” “学校还叫我过去谈话,说我再这样,就给我处分,是他给我解的围,说我是他的女友,当时我很开心。” 胡雪说到这里,还是会笑。 跟着却又露出惶恐:“我不敢松懈,穿衣打扮,还是其他喜好,都学着罗老师。生怕自己不像了,他就不喜欢我了。” “他也会辅导我功课,带我出去应酬,给我安排工作。可我受不了外人拿我和罗老师对比,我就……” 她脸色变得悲伤,沉声道:“我就不再出去,想着做回自己。可就算我没有学,还是会和罗老师越来越像。” “我越来越不安,直到他身边出现一个,比我更像罗老师的女孩子,我开始恐慌,我不想失去得到的这些!” “所以我……开始整容。”胡雪摸了摸自己的脸。 苦笑道:“有一次,就有两次,到现在我和她几乎一模一样,连性格都开始像她。” “可除了他,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同学朋友都嘲笑我,出去工作,那些人都会对我指指点点。” “连我出去逛街,好像外面的人都知道我不过是罗老师的替身。我守在家里,一天天的等他回来,我不想再失去他,我……” “越想避开,却又和她越像。连我发脾气时,荆湘琴都说我像她!” 胡雪轻呼着气:“我知道这中间有古怪,可我不知道怎么办。他对我真的很好,我要的,他都会给我,包括感情!” “我又没有勇气,完全脱离他!” 我看着她,再看看这黄泥庙。 轻叹了口气,想让她放弃荆楚豪逃吧,可看着她那张脸…… 除非再整,要不然她没得逃。 以荆楚豪的精明,估计胡雪身上,根本没有能整容的钱。 更甚至她家人,可能都被荆楚豪渗透了。 他花了三年时间,把她养成这样。 更重要的是,她清醒的知道,却也无法逃离。 而我,养了墨苍冥十八年,又何尝不是被他养。 我沉吸了口气,看着胡雪,不知道是鼓励她,还是鼓励自己:“你可以重新开始的。” 跟着起身回房给墨苍冥上香敬血,他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一直到窑里的泥像冷却,荆湘琴将那泥像抱出来。 荆楚豪给我送来了户口本,这黄泥庙的产权证,甚至还有寺庙的经营许可证等等。 而墨苍冥,也依旧没有回来! 荆楚豪带着她们离开时,还朝我道:“你尽快去补办身份证,到时我给你办好社保,你再签署合同,把你这黄泥庙的事务全部交给我处理,以后任何的事情,你都不用担心了。” 他说这话时,胡雪带着几分戒备的看着我。 确定我和那位罗老师不太像后,这才重重松了口气。 可荆楚豪这话,说得和墨苍冥有些像。 他说有他在,不用怕,可我却找不到他。 荆楚豪自信,可以帮我处理任何事情,可他根本不知道我面对的是什么。 常三娘见我拿到这些,也挺高兴的:“地祟暂时不能出来,娘娘也睡不着,要不让五娘来接我们,去办个身份证,然后再去帮小六布置新房。” 她这是看出我不开心了,想带我放松一下。 想想也是,呆在这庙里,确实难受。 我换了身衣服出来时,常五娘已经开着车在外面等着了。 朝我招手道:“江娘娘快上车,小六的婚房买好了,大别墅呢!大家凑份子钱给他们买的,搞得我都想结婚了!” 她性子虽急,可情绪却很足。 连我听着都不由的笑了。 只是在上车时,不远处的树边,好像有个穿褐色僧袍的光头和尚,朝我双手合十。 等我细看时,常五娘已经兴奋的将车子开起来,还高兴的说着灰小六婚礼该怎么办。 那树边,已经没了人影。 自然是先送我去办身份证,下车时,好像又看到那个和尚了。 他年纪不大,圆头正脸。 这次双手合十朝我行礼时,能清楚的看到他头上十二个戒疤。 常五娘开车很快,我在车上看过,并没有车跟着,也就是说,他一路走着跟来的。 我想再细看,他却又不见了。 “江柳,看什么?”常三娘顺着我目光看过去。 十二个戒疤啊…… 我摇了摇头,压下心头不安,进去填表拍照。 等再出来时,常五娘去开车,常三娘不知道怎么的,突然不动了。 也就在这时,路边树叶晃动也停了,进进去去的人也停了。 那个十二戒疤的和尚,从一棵树中走了出来。 手里持着一个木钵盂,朝我行礼道:“贫道寂照寺了无,见过江柳施主。” 我沉眼看着他:“大师何来?” “施主既已入了凡尘,贫僧即为了却施主痛苦而来。”了无将那木钵盂往我面前递了递。 沉声道:“贫僧见过孤阳师兄所留的脚印,想来施主腹中胎儿异象,孤阳师兄已经言明。” “施主留言于鬼将,想与鬼君相商,贫僧也有所耳闻。” “知施主心有定论,只是担忧鬼君不允。故奉上涅盘丹一颗,可助施主腹中胎儿涅盘重生,再入轮回!” “贫僧会于寂照寺为它供上一盏长明灯,领天下空门弟子,皆为它诵经七日,渡它往生极乐。” “施主只需服了这枚涅盘丹,至于鬼君,贫僧自会率空门弟子,镇守黄泥庙外,了却施主所有烦恼。” 我看向那钵盂里面,一颗通体晶莹如雪的丹药,在里面冒着凛冽寒气。 涅盘,却是寒的。 我看向了无头顶的十二枚戒疤,看着旁边好像定住了的行人。 伸手拎住飘在空中一半的树叶,沉声道:“多谢大师好意,只是这事关重大,容我先回去和鬼君商量一下!毕竟这个孩子……” “施主既已有了定论,何必再与鬼君相商,贫僧自会应对鬼君!”了无却猛的往前一步。 沉喝一声:“还请施主,送这孽胎涅盘往生!” 我瞬间感觉周围好像有什么压了过来。 那枚涅盘丹,突然化成一条通体雪白、头顶肉冠的怪蛇。 从钵盂中腾空而出,对着我小腹直扑而来。 同时了无将手中钵盂往我头顶一丢,沉喝一声:“寂而常照,照而常寂。寂照空明!” 这钵盂一出,我脚下瞬间化成虚无,根本无处着引巫力! 第70章 他又晚来了一步 我知道了无跟了一路,远离黄泥庙,直接送上涅盘丹,肯定是要下狠手的,却没想这么狠。 眼看那条通体雪白的怪蛇,直扑小腹而来,我顾不上身悬虚空。 右手一把抓住蛇身,那蛇身冰冷如刺,被我抓住后,对着我手腕就是一口,首尾两缠,还瞬间勒紧。 我感觉手痛得好像断了一样,却不敢半点停留,左手用力一握:“合!” 也就在同时,周围一切好像朝这边汇聚而来。 “砰”的一声空响,好像有什么在空气中炸开。 那个木钵盂“啪”的一声被震开,了无闷哼一声,一口淤血吐出。 却复又双手合十,沉喝一声:“寂!” 我双脚堪堪踩到地上,那个木钵盂复又稳稳的浮在我头顶。 脚上依旧感觉不到地底涌动的巫力,好像踩在棉花上一样。 常三娘和周围的人,都没有动。 那片从我手中落下的树叶,也依旧浮在我膝盖处,没有落下! 那条怪蛇在我手腕越缠越紧,整只手,好像要断了,更有着青黑的毒素蔓延开来,沿着手臂往上。 甩是甩不掉的,我左手也寸寸碎裂,一抬手就有着指甲片般的肉痂掀起,露出里面鲜红的血肉。 更重要的是,五指痛得发颤,再也没有握拳的力气了,更不用说去扯开那条怪蛇。 了无沉眼看着缠在我手腕上的怪蛇:“这是雪昙摩,乃是天龙八部中的龙部,护持正法,祛除邪魔。” “蛇毒既以入体,施主无须挣扎!”了无轻叹了口气。 高声念了句佛号:“施主放心,有天下空门护持,必……” “渡它往生极乐么?”我呵笑了一声。 看着那缠在我右手腕的雪昙摩:“它护持正法,祛除邪魔?” “大师认为我腹中的孩子,是邪魔?” 了无念动法咒,引着那个木钵盂慢慢往上:“乌云袭日,血月双现,必为邪魔。施主心中也有定论,贫僧只是为施主了却这烦恼罢了!” “凭你?”我呵笑一声,看着那紧缠得蛇鳞都迸紧的雪昙摩:“还是凭它?” 双手都不能动,我张嘴轻咬着舌尖,一口精血,猛的朝前唾去:“破!” 随着我话音一落,缠在我手腕上的雪昙摩鳞片纷飞,跟着直接震飞成数截,落在地上。 那长着肉冠的怪头,还朝我嘶嘶作响。 我一脚踩住它的脑袋,抬眼看向了无:“它还不够!” “施主……”了无双手一挥,掐了个法诀,还要再引那木钵盂。 可刚一动,那个钵盂“砰”的一声,又裂开了几道口子。 他诧异的看着我:“我明明画了法阵,在你落脚的地方,隔离了地面,你的巫力,怎么还能施展。” 我一脚将那雪昙摩的脑袋碾碎,踢掉鞋子,一步步朝着了无走过去。 每步落下,地砖就咔咔碎裂。 了无脸带正色,盘腿而坐,低眉垂眼的念着经文。 头上那个木钵盂开始有着金色梵文闪动,我每走一步,它就往下压几分,重上几分,我被压得连脚都抬不起来了。 周围一切,似乎都变成了刀刃朝我扎来。 双手的裂纹,开始渗出血水,更甚至能看到那些肉痂被压着往肉里塌。 右手被雪昙摩咬的地方,已经脓肿溃烂,半条小臂都发着黑。 我却依旧一步步走向了无。 他和我都在赌,他赌我撑不过雪昙摩的毒素发作。 我赌,他撑不住多久,这让周围所有人和物都静止的“寂照空明”就会消失。 他赌,我不敢在这人来人往的地方引发地动,徒增杀戮。 我赌,他不敢真的杀我! 了无越念越快,那木钵盂离我头顶也越来越近。 就在我离了无三步远时,那木钵盂压得我腰都挺不直,且喘不过气来。 脸上又有了那火辣的痛意,眼睛看着的东西,好像多了几道裂纹,小腹隐隐有了痛意。 了无抬眼,看着我:“江施主,你这具躯体,来之不易,何必这般肆意损坏。” “这个胎儿,你本就不想留,鬼君那里……” “我不想留,是我的事!你想动它,不行!”我看着了无。 重重一咬牙关:“咳!” 随着我牙关重嗑,了无被一阵力道猛的弹开,重重的撞到旁边绿化带。 那个木钵盂“砰”的一声,全部碎裂成木块。 我感觉牙齿好像也裂开了,耳中有着尖锐的鸣声,绵绵不绝,震得脑仁都发疼。 四肢更是痛得厉害,双手的肉痂猛的弹起,只有点点血肉挂着,好像一晃,就会和那雪昙摩的鳞片一样,纷飞落下。 木钵盂碎,寂照空明破,周围各种嘈杂声传来。 了无从灌木丛中爬起来,嘴里淤血直涌,却依旧盘腿而坐,双眼悲悯的看着我:“你居然能破得了这菩提钵。” “可这孽胎,不可入世,更不可托身于你。”了无脸色变得平静,复又开始低声念咒。 他这声音不像是从嘈杂的耳朵中涌入的,反倒像在我脑中响起。 我脑袋痛得好像要炸裂一样,突然听到常三娘尖叫声:“娘娘!” 我隐约感觉不对,却见身边那碎裂的菩提钵裂片,在地上震动,跟着猛的朝我疾射而来。 就在我脚踩着地面,大理石的砖块块碎裂,有着地气涌出,要将菩提钵的碎片冲开时。 腰上猛的一紧,常三娘直接化成蛇身,穿过那些碎片,猛的将我盘护住。 我就这样看着菩提碎片,划破她鳞片,然后如同火烧纸般,瞬间将她蛇身烧得片片焦黑! 她却蛇首一拱,还将我往外送:“五娘!” 旁边五娘嘶吼着,也化成蛇身朝这边扑来。 蛇首未到,蛇尾先缠了过来,将我卷住,往外拉。 常三娘的蛇身宛如燃尽的炭一样,从那菩提碎片处,慢慢消散。 她却还朝我笑:“告诉小六,他的婚礼,我就不去了。” 我一把推开常五娘缠卷着我往外拉的蛇尾:“五娘,护法!” 顾不上周围尖叫声,连忙掐了个定魂咒,印在她额头,将她魂魄定在蛇身之内。 跟着以最快的速度咬破左手腕,将血抹向她那如纸烧空的蛇身。 这血里有归藏丹,就是用来修补雷劫后残破法身的。 还有我的极阴血,本就是最滋养的…… 只要速度快,她就能活下来! 我用力将血水涂抹在她身上,却也只是缓解她蛇身消散。 这样速度太慢,我对着胳膊又咬了几口,整条胳膊顺着她蛇身往下拉,等血全部涂满蛇身,才堪堪控制住,不让她直接身消魂灭。 周围的尖叫声没了,反倒是各种手机“咔咔”作响。 我看着灌木丛中,脸色死灰,眼中却带着好像得道高僧看破一切的了无。 轻唤了一声:“五娘,送三娘回泥潭泡着。” 常五娘在众人惊呼中,游了过来,缠起常三娘满是黑洞的蛇身:“你呢?” “不用管我!”我盯着了无。 常五娘引起一阵妖风,直接腾空飞走。 我看着了无,一步跨入了花坛里。 脚刚落在泥上,了无身上,泥砂如同刚才那菩提碎木般,往他身上扎。 了无却毫无痛色,只是看着我右臂:“贫僧先一步,为它引路。天下空门弟子,依旧会为它诵经七日,渡它往生极乐!” “极乐?我现在就让你下地狱!”我引着泥砂往他身内体沉去。 眼看着泥砂混着血肉,越来越红,宛如一条条血蛇缠着他身体,就要扎向了他口时。 一只手伸了出来,拉着了无猛的后退。 一步,就已经到了对面马路上。 孤阳一手拉着了无,一手朝我作揖,没有说什么,却瞬间消失不见了。 果然,杀人,得快,不能磨叽! 我站在灌木丛中,沉眼看向自己右臂,黑色的蛇毒已经侵入到上臂了。 转眼四顾,都是些好奇、惊慌的目光,没有一个人敢靠近我。 就在我往前两步,想先扶着树干坐下来,划开伤口,挤出蛇毒时。 一只手搂住了我的腰,跟着一粒丹药塞进我嘴里。 柳长眠直接抱起我,就要腾空而起。 可身形却是一顿,眼睛看向前方。 抱着的手,却紧了紧。 声音里夹着前所未有的执着:“先送她回庙中。” 就在他抱着我引妖风而起时,我发昏的目光,扫过旁边,看见一角闪着金纹的黑衣。 他,又晚来了一步。 第71章 莲子心中苦 柳长眠抱我回到黄泥庙,直接入的后院。 常三娘已经躺在里面了,黄泥漫浸,看不到她蛇身上那些烧穿的黑洞了。 柳长眠小心的将我放入泥潭中,顾不上其他的,先将我被蛇咬伤的右臂,搭放在潭边。 扯过衣角,撕下一片,绑在我右肩。 朝常五娘道:“引出蛇血,叫老白过来!” 然后直接划破自己手腕,将蛇血朝我身上挤。 柔声道:“马上就不痛了,你再忍忍。” 又是放他的蛇血止痛。 可我记得,蛇的血并不多。 这么放,柳长眠道行怕得一降再降。 那快要长角化龙的肉包,都得消了吧! 我痛得厉害,想笑,可一动嘴角,脸上的肉痂,就好像泥像干脱的外皮一样,往下落。 也就在这时,一颗通体漆黑,冒着森森黑气的莲子送到我嘴边:“张嘴!” 因为痛,我一直不由自主的紧咬着牙关。 这会不由抬头,看向墨苍冥。 他好像又变得很狼狈,金冠又没了,长发披散。 黑袍倒是没有像上次一样烧焦,只是半边没了,露着血肉模糊的右边身子。 “吃了这颗莲子,这个孩子就能保住了。”墨苍冥将那粒莲子送到我唇边。 这黑莲子,刚碰到唇,灼灼阳气,就烧得我本就开裂的唇,发干发紧。 物极必反,至极必玄。 这颗黑莲,必然是玄阳之物,不是这么好得的。 孤阳说过,我这腹中的孩子,独阴而生,没有阳气滋养,算不得生。 可我没想到,墨苍冥却去寻了一颗玄阳的黑莲子,为它调和阴阳。 这孩子原先就在他计划之外。 意外到他当着我的面,否认不可能! 他也亲口说过,这孩子来得不是时候。 了无动手时,孤阳必定一直都在,估计也暗中等着我落胎,直到我要杀了无才现身。 我怀上它,这才几天? 朴赞如果不是被强行支开,怕还是死守庙门。 玄门,空门,都已经出手了。 了无和孤阳,都不过是打头阵的。 日后还会有多少厉害角色? 这黄泥庙,对我而言,是保护,也是禁锢。 就算我龟缩不出,能进来的,几乎就能杀了我。 我出去,又平添多少杀机。 眼睛扫过旁边了无生气的常三娘,看着还在挤血的柳长眠,一身狼狈的墨苍冥。 我咬着牙关,看着墨苍冥,坚定的摇了摇头。 了无说得没错,他帮我了却这烦恼,免得我心生不定,左右摇晃。 也免得墨苍冥,左右为难,自顾不暇,还得照料我,为我寻药。 更不用说,柳长眠已经两次放血。 还波及到了常三娘。 我不想再欠这样的血债! 可墨苍冥却一把捏住我下巴,将那黑莲往我嘴里塞:“就算你不要这孩子,雪昙摩的毒,也得解。” 什么叫我不要这孩子? 我想挣扎,可柳长眠一把托住我的脑袋,墨苍冥顺势就将那黑莲丢入我嘴中。 入口如火,带着异样的芬芳,化得极快。 可内里,却又苦比黄莲! 莲子心中苦…… 苦到让我作呕,本能的想吐! 墨苍冥却死捏着我的下巴,用力一抬,转手将手腕压在我嘴边。 一股血水,从他腕间涌了进来。 异样的鲜甜,冲散了嘴里的苦,连那火烧般的灼热,都被冲散。 血的鲜甜阴凉,与莲子的苦涩火热,在嘴里交融。 入喉,穿胸,贯腹,直涌丹田…… 小腹瞬间一紧,跟着心口比上次被墨苍冥烙下莲花印时,更痛,好像被剜出,又强行摁了进去。 尖锐的痛意,让我感觉整个人好像丢入了烧着的窑里,煅烧了起来。 裂开的身体上,片片肉痂在脱落。 泥潭都在“咕咕”作响,那些泥砖开始震动,整个黄泥庙都在晃动。 墨苍冥直接跳入泥潭中,死死抱住我,朝柳长眠低吼着什么。 极度的痛意,让我意识涣散。 隐约间,只记得墨苍冥死死吻着我,一口又一口的往我嘴里渡气,一手摁在我心口,朝我念着什么。 我好像整个人都飘了起来,隐约间又看到了那无数清风拂柳的河边。 前世的那个她,抱着昏迷的墨苍冥坐在垂柳之下。 手摁在他心口,轻念着什么。 可她的心口,前胸后背,直接贯穿! 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看得我心口阵阵发凉! 猛的坐了起来! 本能的转手摸向心口,感觉到“咚咚”的心跳,这才重重的松了口气。 一扭头,就见墨苍冥坐在窗边,似乎在写着什么。 见我醒了,身形一晃,就坐到了床边,先拉过我右手看了看:“雪昙摩的毒解了。” 右臂虽然不如那天刚被咬时的青黑浓肿,却还隐隐泛着黑气,被咬的地方,还是有着溃烂的痕迹。 “雪昙摩是天龙八部中龙众居于雪峰顶的怪蛇,虽说不大,却能吞噬极阴之物,极毒。”墨苍冥边解释,边将手伸向我小腹。 轻轻用力向下摁了摁:“我知道他们会出手,这才急着去寻神莲的莲子,让它阴阳交汇,于你腹中安稳。” “只是没想到,他们来得这么快。居然连菩提钵,雪昙摩这种东西,都直接用上了。” 我低垂着眼,将墨苍冥覆在小腹的手推开。 自己将手覆了上去,小腹明显比原先要鼓一点,但很柔软,并不难受,反倒暖洋洋的。 墨苍冥声音低哑:“对不起,是我……” “不怪你。”我抬眼看向他,沉声道:“是我不该出庙门。” 终究是我过于自负,以为没了黄泥庙的禁锢,地之所处,皆为我所用。 却没想,了无摸透了我的底,用了那寂照空明的法子,隔绝了我的巫力。 墨苍冥复又来拉我的手:“江柳,我并没有不想要这个孩子。确实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们,在你需要我的时候,三番两次的没有出现。” 我将手避开,郑重的看向墨苍冥:“我知道你是去寻那黑莲子了,真的不怪你!” “你有你的事要做,我也有我的路要走,我不可能将你完完全全绑在身边的。” 墨苍冥眼睛眯了眯,苦笑道:“我只是想……” “将所有的事情,暗中先做了,给我一个安稳的环境。”我接过他的话。 伸手抚着他右肩:“我也知道,你经历比我多一世,承受得自然比我更多,更重。” “也知道,你为了那些药材,为了那颗黑莲子,都经历了千辛万苦,也受了重伤,才每次来得晚了些。” “所有的事情,都不怪你,我们都没有错。” 只是我和他在一起,却是一开始就错了! 前面他诱我成婚圆房,婆婆再三强调不可以,更甚至不惜以命相博。 是我不知道轻重,且经不住动情诱惑,揭了盖头与他照面。 他情动时,知道我身体有异样,几次强行忍住,在我心口烙下莲花印控制我动情。 其间还是我两次三番的主动引诱他! 最终是我和他,双双沉沦,才了这个孩子。 至于什么地祟,什么了无,都不是我们能控制的。 他没有错,我也没有错,错的是我和他,不能再这样纠缠了。 要不然,真如婆婆所说的,我们俩都落不得好结果! 第72章 她是她,我是我 墨苍冥听了我的话,握住我的手,眼神晃动。 沉唤了一声:“江柳,你别这样!” 跟着认真道:“从今天起,我会守在这庙里,陪着你,不会再失言!” 我抬眼看向墨苍冥,低声道:“你先别激动,我们好好谈谈,好吗?” 墨苍冥神色发苦:“谈什么?” 或许情绪压抑着激动,他眼睛复又开始变得猩红。 我抚着他的手背,安抚他:“我是绝对相信你,会护着我的。” “也相信你,就算原先吃惊于这个孩子的到来,但也和我一样,并未想真心想过不要它。” 墨苍冥紧握着我的手,轻嗯了一声:“所以呢?” “呵!”我不由轻笑了一声。 抬眼看着他:“你说要守在这里,陪着我,可如若有她的消息呢?或是有办法,拿回她留下来的东西?” 光是听我说,墨苍冥握着的手就是猛的一紧,握得我手生疼。 我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松开:“鬼君上次从我这里取走那一碗血,必然也是和她有关。” “以鬼君的英明,不可能没有怀疑过,突然收到这样的消息,可能是地祟特意混淆视听,将您引开。” “可您不敢赌,对不对?” “如若再来一次呢?或是有她更重要的消息呢?鬼君可敢赌?” 随着我语气平和,一句句的问着,墨苍冥握着的手,松了紧,紧了松。 抬眼不可置信的看着我,眼中猩红若血,声音发哑:“可你就是她,你和她本就是一体,为什么一定要……” “我并没有嫉恨,也没有怨怼,我很感激她。没有她,就没有我,鬼君也不会对我这样好。”我摸着墨苍冥的脸。 轻声道:“你想寻回她,这是你重情重义。而且她的消息和线索必然一闪而过,容不得片刻耽搁。” “而我安居黄泥庙,又有一身禁锢却能动地的巫术,也算安稳。所以您的选择,是对的。” 墨苍冥松开手,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声音哑沉带着几分嘲讽:“你希望我怎么办?日后不再寻她的消息?” “没有。”我坐在床边,抬头仰看着他颀长的背影。 突然想到那晚,他脚踏幽冥莲,头悬双血月,一招退众妖时,我也是这样仰视着他。 或许,那一刻,就是我心动的开始。 沉吸了口气:“只是我和您不能再这么胡乱的纠缠下去了,我们都该好好冷静一下。” “这个孩子,已经落于我腹中,无论日后如何,鬼君与我都算盟友,我自然一切还以鬼君为先。” “如果有事,鬼君与我商量,我必定尊重鬼君的决定。” “只是这中间的情感纠缠,我说了,鬼君不一定能听。” 墨苍冥呵笑了一声:“我没在听吗?” 这怎么还拉扯不清了。 我复又吸了口气:“鬼君想来要在黄泥庙养伤,正好有桩喜事。有位叫灰小六的灰仙,将与两世或劫或缘的女友彭雅风结婚。” “鬼君若闲来无事,可以去看看他们,也可以和灰小六聊聊。他……” 我心口莫名有些空落落的,看着墨苍冥的背影。 却依旧继续道:“和我说过一句话,一世情,一世存,恩可长存,情无两世。” “鬼君对于我的恩情,我必会铭记。只是那份情……我……” 心口闷痛,喉咙发哽,我有些喘不过气来,脑袋浑浑噩噩,找不到合适的词。 墨苍冥却猛的扭头看了我一眼,自嘲的呵笑了一声:“江柳,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清醒,狠辣绝情!” “可我是我,她是她。”我对上他的眼睛,沉声道:“她是谁,我不知道。更不知道她和你之间发生过什么,也不知道她对你做过什么狠辣绝情的事!” “我没有她那样经历万千后,只愿来世为江边柳,淡漠到拂风观水的心境!” “我是被圈养在黄泥庙十八年的江柳,我想走出这庙门,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我不想再被困在这里,更不想一动那身不知道怎么来的巫力,就通体裂碎!” “我只想做一个普通人!” 我喘息不定,看着墨苍冥眼中流露出的痛苦。 心也跟着绞痛,摇了摇头:“墨苍冥,我已经拼尽全力,用最平和的语气,来说这件事了?” “你一定要逼得我撕心裂肺的吼叫,或是掏心挖肺的说些伤你伤我的话吗?还是让我想到找龙应语用什么锁心蛊?”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脸,指腹抹掉什么。 苦笑了一声:“好,我们先冷静。我去看那个灰小六!” 跟着猛的转身,消失不见了。 我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床上。 对着天花板,长呼了口气,却发现有冰冷的东西,顺着太阳穴,滑入了耳后。 转手摸了摸,一片湿冷。 可是什么时候开始流泪的? 我一直以为,自己心绪平稳,并没有太过情绪激动,却没想,还是流泪了。 看吧,其实决断并不难。 对于和墨苍冥这份感情,我想过借龙应语的锁心蛊压制。 可再看她自己那情蛊,终究不过外物,没什么用。 我也想过,把他当金主,虚与委蛇。 可心底却还是难免抱有希冀。 终究,还是得从心底,斩断! 我躺在床上,静静平复着心底那种闷痛。 刚喘息平稳,就听到敲门声传来。 柳长眠在外面道:“江柳,该上药了。” 我只得爬起来,开门。 就见柳长眠带着那只通体雪白的白仙,站在门外。 那白仙难得化成人形,是个佝偻身子,不过比门槛高出个脑袋、通体发白的老爷子。 他蹒跚着往前两边,几乎将下巴搁在门槛上。 朝我点头:“老朽老白,见过江娘娘。” 我笑着还礼:“劳烦您了,您请进。” 柳长眠端着个托盘,一手将他从门槛外面拎了进来:“那雪昙摩的毒,还得几次才能解,老白要在这里住着,顺带给你养胎,你们俩这么客气,我看得都牙酸。” 老白被拎着,四脚在空中蹬着:“山神快放我下来!” 柳长眠直接将他丢床上,然后将托盘放床上,示意我把手递给老白。 我看着老白用一根明显是它身上摘的白刺,将雪昙摩咬伤溃烂的地方挑开,将里面的腐肉刮出来。 看着柳长眠道:“常三娘怎么样了?” 柳长眠呼了口气:“你不用对她愧疚,我问过她当时的情形。她如果不莽撞的冲过去,你可能什么事也没有。” “她就是和五娘呆一起久了,性子也变急了,想也没想,就冲了上去,白送人头!” “你当时就用血滋养着伤口,那菩提木伤得不算太深。鬼君又特意去取了地髓,混在泥潭里,给她养护蛇身,虽然暂时还没好,但日后必定脱胎换骨了。” “她这也算因祸得福,你也别想太多,就是你惯着她俩,现在把小六的婚礼整成什么样。” 老白一边刮着腐肉,一边如同老汉夜咳般咯咯的笑:“这不是上次您说要娶亲,大家都演练了一遍,没用上……” 他说着好像想到了上次柳长眠要娶的是谁,小心瞥了我一眼,将话打住了。 麻利的将最后一点腐肉带着血刮掉,敷上草药:“这雪昙摩奇毒无比,与娘娘极阴之体又相克制,幸好鬼君寻了黑莲,又以……” 旁边柳长眠低咳了一声。 老白忙清了清嗓子:“这是第二次拔毒了,再拔五次,就没事了。” 跟着也不管那托盘了,直接身体一缩,化成一只通体雪白的刺猬,从床上往下一滚,就这么滚到了门槛外。 等他一走,柳长眠坐在床边,收拾着托盘上的药物:“你不该和鬼君吵架的,他为了你……” “做了很多事,我都知道。”我打断了他的话。 看着手腕上的药:“柳长眠,我算你哪一劫?” 第73章 谁是谁的劫 柳长眠听着我的话,手一顿。 苦笑了一声:“江娘娘,你这么清醒直白,让我很难做蛇啊。” 跟着端起托盘:“这就是老天爷厉害的地方,真的就是卡脖子、捏着七寸,让我这条蛇首尾两难顾啊。” 还朝我痞里痞气的眨了一下那双桃花眼:“我想强娶豪夺吧,打不过鬼君就算了,说不定出了这黄泥庙,还打不过你。” 他哎哎叹气:“看在我为你流过血的份上,给我留点脸面,不要再问,好吗!” 我被他那张美艳妖异脸上挂着不伦不类的表情给逗笑了。 知道他这是特意插科打诨,将这问题跳过,却也算间接承认了。 朝他挥手,示意他出去。 可等门一关,看着床头青布遮着的泥像。 伸手捂着小腹:那我和墨苍冥,到底谁是谁的劫? 果然,不能多想。 我干脆起来,沉默的给这尊泥像上香敬血。 又换了衣服出门,去东偏殿,刚上了香,要扎手指时。 柳长眠靠在门口:“您行行好,可别再扎了。你为了救三娘,失血过多,还没补回来,少流一滴是一滴。” 一步晃到我身边,把银针夺走,看着我指腹:“天天扎的,你不疼啊!” 根本不给我说话的机会,指着泥像脚下:“三天时间到了,把它们一家供入土窑才是正事。” 这么快? 那鼠母身上怨气已经消散了,正立在鼠窝里,朝我拱手作揖。 垂头时,看到鼠窝里的鼠崽,黑溜溜的眼中,泪水直流。 它怨气消,就证明村长夫人死期到了。 我心底叹了口气,将血水滴在鼠母像,和那七只鼠崽身上,念着咒语,看着鼠母鬼魂融合进泥像中,这才托着泥捏的鼠窝,放入后院土窑同,供上一柱清香。 常三娘已经醒了,不过还是蛇身,泡在泥潭里。 老白守在旁边又是捣药,又是熬药的。 药味浓得,把后院的泥味都压下去了。 常三娘估计被训过话了,见我进来,还有点不好意思:“对不起,是我鲁莽了。” “我该谢你的,你是真心不顾一切的救我的。”我朝她笑了笑。 在被菩提木屑击中时,她是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光是这点真心,就够了! 常三娘还要说什么,老白端着一碗药递给我。 那药热气腾腾的,他根本不给我想的机会,差点直怼我怀里。 吓得我忙接住,老白却又掏出一个玉瓶,倒了一瓶血在热气腾腾的药里。 催我道:“快喝!这加了鬼君精血,不能让血气被蒸发了,快啊!” 还伸着短手来推药碗,也就是他受本体影响,身形不高,要不能直接灌我嘴里。 我看着浓褐的药里,鲜红的血丝慢慢浮起来,眼前闪过墨苍冥那颀长且落寞的后背。 心头复又是一阵闷痛,忙端着碗,一口气闷了下去。 苦涩的药中,夹着滑腻的腥甜,说不出的怪异。 碗刚放下,老白还端着药罐,又倒了小半碗:“不要留渣,快冲一下喝了!” 我嘴里的涩味还没下去,只得吞了。 幸好旁边柳长眠塞了颗水果糖给我,把这苦涩的味道给压了下去。 我刚放下碗,想说什么,常五娘拎着锅铲就进来了:“那个林风眠来了,我把她挡在庙门外了,她说让江娘娘出去。” 柳长眠指了指她手里的锅铲一眼,叹了口气:“你炒的菜,糊了吗?” 常五娘尖叫一声,连人形都维持不住了,化出蛇尾,唆的一声游回了厨房。 我生怕老白再给我喝什么,忙起身出去了。 庙门外,林风眠一身白色孝服,朝我苦笑道:“她昨晚洗澡时,割腕自杀了。” 这个她,自然指的是村长夫人。 林风眠轻呼了口气:“她说是你害死了村长,这两天一直闹着让我找你报仇,让我在网上曝光你,还叫村民来找你闹事。” “我劝不住她,她还以死相逼。我就把村长化祟的事情说了,还把村长的笔记本找了出来,给她看,那里面写着村长对她常年累月的积怨。” “她估计也没想到,在村长眼里,她是又蠢又坏的。受不了,就自杀了。” 林风眠坐在庙门口的台阶上,呵呵的苦笑:“其实她小打小闹,村长就算为了脸面,对她都挺好的。可有些事,估计动了底线,让村长实在接受不了。” “我知道鼠母报复就只有三天,再忍不忍,让她死在鼠目报复下,至少以为夫妻恩爱,也算让她走得安心,可她闹得太厉害了!” 林风眠将还微肿、带着抓痕的脸朝我晃了晃:“她想出去叫那些人来把你赶出庙门,我拦了她,她就疯一样对着我左右开弓就是几巴掌。” “骂我和村长一样不知好歹,帮着外人,她白养我了。我没忍住,就把那本日记给她了。这也算杀人诛心吧,让她死前万念俱灰。” 我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怪不得鼠母怨气消散得这么彻底。 想安慰林风眠几句,心里却又感觉村长夫人这么死,确实畅快。 我也忍她很久了,真的是又蠢又坏,还爱跳! 如果不是看在村长的面上,我都会放鬼找她麻烦。 林风眠也朝我摆手道:“我留在这村子里,也没有意义了,会恢复成原本的样子,带我女儿。” “来是提醒你一句,周崇死了,原本说将村头河这那块地拆迁的款还没打到村民帐上。” “人吗,是很健忘的。估计不要多久,他们又会想收回这黄泥庙了,你早做准备。” 她朝我摆了摆手,直接就走了。 我正要关门,却发现右边泥砖上那两个脚印还在。 “鬼君抹去了原先的那两个,这是贫道刚印上去的。”孤阳站在庙马路对面。 依旧朝我揖首道:“施主身上阴阳气息交汇,有着莲香,能让施主腹中胎儿得阳而生的莲子,只有那一朵莲花了。” “可要让那朵莲花结出莲子,只怕鬼君以本命精血,浇灌几日,又以幽冥青莲之火催炼,方得那么一颗。” 他知道得倒挺多,看样子道行很高。 孤阳又朝我一揖首:“道友应该已经知道,这黄泥庙,是护不住你的。腹中这一胎,一旦出世,必定天翻地覆。” “鬼君重伤,就算拼尽全力,也不一定能护住你。” “那位山神,以及那日为护道友几乎殒命的小常仙,连了无都挡不住,可以说是累赘。” “道友就忍心见这些挚友,为护你,身殒道消!” 我盯着孤阳,冷笑道:“道长是要出手了吗?” 孤阳摇了摇头,沉声道:“鬼君几乎以命相博,得了那粒莲子。道友腹中胎儿,已然落稳。别说是贫道,就算集天下玄空两门,也已无力回天。” “不过为保道友安宁,以及那腹中胎儿出世后,不为祸苍生。贫道恳求道友,移居一真观。” “待独阴师弟出生,交于贫道抚养,离世长居,永不出观!” 我听着心头发恍,突然想到婆婆小时候对我说的话。 不能出庙,方得安宁。 所以我腹中这个才落定的孩子,也要和我一样,永远被囚禁在那所谓的一真观? 就在这时,一阵冷哼声传来:“如若本君灭了寂照寺,和一真观,他是不是就能呆在这黄泥庙,或是想去哪就去哪了?” 第74章 借尸还魂 我没想到墨苍冥这次回来得这么快。 或者这次留下来的鬼将,真的有关注这庙门口的情况,在我没有血召的情况下,将情况转告给他了。 墨苍冥现身后,朝我摆了摆手道:“你先进去,这里留给我。” 对于这个孩子的事情,我和墨苍冥终究是统一战线的。 我轻应了一声,转身就往里走。 就听到墨苍冥在身后,沉声道:“你们三番两次,趁本君不在,前来挑衅,是料定本君不想妄增杀戮吗?” “你说本君重伤,那你再说说,本君杀你,够不够?” 身后是孤阳沉念着道号的声音,跟着庙门重重关上了。 我往前几步,就闻到了浓烈的焦糊味,以及拿着锅铲,一脸懊悔的常五娘。 柳长眠叹了口气,把她赶走,朝我道:“我亲自给你下厨。” 我看了一眼烟雾还没散的厨房,本来想说我来的,可老白又探头出来:“你手上的毒还没全解,不能有大动作。” 墨苍冥不知道怎么解决了孤阳,黑袍长发,一身休闲的进来。 直接穿过院子,到我房内窗前坐定看着书。 一直到柳长眠给我做好简单的两菜一汤,我吃着饭,墨苍冥依旧在低头看书。 “看的什么?”柳长眠不吃饭,往窗边瞥了一眼:“你们吵完架后,就这么冷静?” 我夹着菜:“《太上感应篇》。” 就是那一晚我特意换了睡衣,等着他来时,看的那一本。 咬着又柴又干的肉,朝柳长眠道:“实在不行,就点外卖吧,你不适合做饭。” 柳长眠也叹了口气:“我又不吃这个。” 跟着八卦的朝我道:“龙应语她们应该有会做饭的,保元丹马上就好了,明天她们回来给你做。” “话说你就没想过,鬼君手下这么多阴兵阴将,就没有个会做饭的?” “干吗要将你的衣食住行,都交给我们啊?现在知道我趁虚而入,估计肠子都悔青了。” 柳长眠其实挺精明的,还知道墨苍冥让他进庙的事情后悔了。 艰难的将那干柴的肉吞下去:“他不想我接触那些阴兵阴将。” 能到现在还跟着墨苍冥的,比如上次守在庙外的甲七、丁九,估计也是见过前世那位的。 那么他们必然会带入情绪,恨前世那位的自然也会恨我。 认为前世那位好的,就或多或少要拿我和前世那位做对比。 无论哪种,对我都不算好事。 就像胡雪说的,荆楚豪身边的人,都拿她和前面那位罗老师做对比,她心里压力极大。 墨苍冥就是深知这一点,尽量不让我接触那些人。 可谓是想谁,谁到。 我正想着,门外就传来了汽车声,跟着荆楚豪的声音就传来了。 柳长眠去开门,也没有自我介绍,将人放进来后,就去东偏殿了。 反倒是荆楚豪,好奇的看了他几眼,朝我道:“你什么时候还拍电视了?刚才那个是男主演员?” 跟着又瞥了一眼坐在窗边看书的墨苍冥:“这是男二号也在?” 他皱眉坐在我面前:“娱乐圈的水太深了,我劝你好好搞玄学。” 我愣了一下,这什么跟什么? 一边胡雪却道:“我们看到你们在户籍科门口拍的那段戏了,那两条蛇好逼真,那特效据说是老特效,可做得真的很好,恭喜你有这么大制作的片子。” 心头嗔笑了一下,肯定是空门怕引起恐慌,特意做了公关处理。 可看着这对小情侣,尤其是胡雪脸上还带着笑,一时心头也发梗。 抬眼看向荆楚豪:“令妹那个泥偶养得怎么样了?” “挺好的,确实有灵性。”荆楚豪笑了一下,直接朝我道:“上次说的事情,我和她说了,她也同意。” 我不由的看向胡雪,一时也不知道她这是被荆楚豪灌了什么迷魂汤。 当下朝荆楚豪道:“我要确定她真的知道,你当着我的面,和她再说一遍。” “不用说了!”胡雪却直接打断,朝我沉声道:“我知道,要将罗老师的鬼魂引到我身上,我同意。” 还朝我笑道:“我真是自愿的,为了更像罗老师,我特意接了她的尸油,涂抹在身上。网上说,用尸油抹身,就会越来越像对方,还会有……” 有催情的效果! 可原先荆楚豪说,是他暗中将尸油放进胡雪的护肤品里的。 他们这各执一词就算了,这还以为借尸还魂是什么好事。 我盯着胡雪,一字一句的道:“你看电视也该知道,一旦引了她的鬼魂附在你身上,你要么就变成孤魂野鬼,要么就被压制在身体里,慢慢失去自主意识。” “变成孤魂野鬼还好,最怕的是你还困在这具身体里,想挣扎却出不来,然后看着她和荆律,过着以前的恩爱生活,把你这些年的痕迹,全部抹去,直到你这个人好像从来都不存在。” 就在我说的时候,房内传来什么落地声。 胡雪却好像没听到,只是点头道:“我知道,也真的愿意!” 我一时感觉她这是有大病! 连柳长眠都好奇的凑了出来,站在门口看着胡雪,冷冷的嗤笑了一声:“那你可什么都没有了?连个烧香纸的都没有,孤魂野鬼凄凉一世!就只是为一个死人做了嫁衣裳!” 房内有什么“咔”的一声裂开。 我扭头看去,就见墨苍冥脸色阴冷,掰着书桌的一角。 柳长眠却还看热闹不嫌事大:“你就没有想过,这位荆律是特意把你养成他亡妻的模样,再用尸油,让你沾染着死气,最后让你变成一具正好让他亡妻借尸还魂的躯壳。” “打一开始,他对你就没有半分感情,有的只是利用。” 墨苍冥冷笑声传来,掰着的那角书桌,在他手里一点点化成齑粉。 荆楚豪却只是看向胡雪,没有说什么。 胡雪依旧郑重的点头:“我真的愿意!” “呵!”柳长眠冷呵一声,转身进了东殿。 荆楚豪这才看着我:“江娘娘,现在可以了吗?” 我看着胡雪身上的死气,沉吸了口气道:“想来你亡妻的鬼魂,也被你养在尸身中,你把尸身运来,我现场招魂入体,就可以了。” 你情我愿,说得清清楚楚的事情,个中原由他们自己知道就好了,没必要阻拦。 这个世界上,为了所谓的真爱,不顾性命的还少吗? 肖逸心为了那个外卖小哥,陪上了生生世世,补了他命格的缺陷。 这胡雪,谁知道是不是恋爱脑成癌。 “她的尸身挪不动,还请江娘娘移步,费用您直接开口。”荆楚豪语气强硬。 他做这种事情,还硬气起来了。 我冷哼了一声:“那就没办法了,我确实不能离开黄泥庙。” “可你刚拍了戏啊,那会你不就出门了吗?”胡雪居然不乐意。 哀求的看着我:“只要你去,任何条件你都可以提,我们都尽量满足。” 我一时都被她气笑了。 她知不知道,我这一去,她就等于就是一死。 正要回怼,就感觉一只手落在了我肩膀上:“我陪你去!” 一扭头,就对上墨苍冥深邃的眼。 他看着荆楚豪,冷冷的道:“我也想看看,什么样的感情,能让他深到这么肆无忌惮的找替身,借尸还魂!” 第75章 去看看那玫瑰花海 我知道墨苍冥为什么要去。 他这是像我代入胡雪这个替身的处境一般,也代入了荆楚豪的处境。 所以才会听着几句话,就情绪外露。 可这不一样! 我沉吸了口气,让荆楚豪和胡雪暂时等一会,一把拉着墨苍冥回到房间。 他一挥衣袖,门窗都关上,还施了隔绝的法阵。 率先开口道:“你不去看一眼,怎么确定他没有难言之隐。” “再有难言之隐,也不该陪上一个无辜的人!”我一时有点喘不过气。 看着墨苍冥:“胡雪的情况和我不一样,我知道自己这具躯体,无父无母,生来就是为了她转世才存在的。” “包括我身边的一切,婆婆、你、还有这黄泥庙,护着我,就是为了有一天,我能变成她转生的容器。” “更甚至柳长眠,都是因为前世那个她,才会聚集到我身边!” “可胡雪她不一样,她有父有母,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朋友。她生下来,就该有一个完整的人生。” “她只是爱错了人,不该像我一样变成一个转世的工具!” “你不是工具!”墨苍冥双手紧摁着我肩膀,沉声道:“我说过,你就是她,你只不过是没了记忆,等拿回记忆,你就会……” 他双眼跳动,眼中伤色一点点加重。 悠悠的道:“我知道,你怕拿回记忆,会一点点侵占你现在的意识,抹除掉你生存的痕迹,然后你慢慢消失。” “不是吗?”我嗤笑了一声。 推开墨苍冥摁在肩膀上的手:“鬼君护着我这么多年,为的不就是拿回她的记忆后,要让我当一具转生的躯体吗?我生来如此,别无选择。” “可胡雪真的不一样,她不是生来就带着这个使命的。她在遇到荆楚豪之前,也是有自己生活的,不像我打记事起,就被你们隔离在世事之外,等着那一天!” “就算她愿意,这愿意中间,又有多少不得已?” 就像她一次次整容,一次次把自己变得不像自己,也都是自愿的。 可这个“自愿”,难道不是荆楚豪刻意疏离,再找个更像亡妻的,给胡雪施压,一步步引诱出来的“自愿”吗? 现在这个借尸还魂,中间又有多少精心算计,才让胡雪不得不愿意! 墨苍冥却呵呵的苦笑:“江柳,你真的不是转生的容器,你就是她!等拿回她的记忆后,你就什么都知道了。” “那我还会是现在这个江柳吗?生活习惯,行为举止,意识喜好?”我每问一个,墨苍冥的眼睛就跳一下。 最后只是咬牙沉声道:“现在她存的东西,拿不出来,我们暂时没必要因为这个吵。” 沉眼看着我道:“就算是普通人,活上几十年,你说的那些,也是会变的?” “你还记得,自己八岁时,和现在一样吗?后面的二十八岁呢?三十八岁呢?” 我摸着墨苍冥的心口:“那如果鬼君是那个十八岁时被深爱,在二十八岁时,却无足轻重的存在呢?” “鬼君是希望对方处在哪个时间段?” 墨苍冥脸色瞬间大变,猛的后退一步。 双眼复又开始变得猩红,神色哀伤的看着我:“我们没必要因为还未发生的事情,争吵。” 看着他瞳孔血色一点点回深,我心口也开始发痛。 现在我和他,处在各自立场的情绪里。 再这么纠缠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反倒互相伤害。 朝他沉声道:“三天。我们冷静三天,也让他们想三天。” “如果三天后,他们还是坚持这个决定,我们一起去,怎么样?” 我倒要看看,什么样的尸身,不能挪动。 也看看,一个死人,凭什么让荆楚豪这么肆无忌惮的要借尸还魂。 又让胡雪,这么心甘情愿的变成替身! 墨苍冥阖眼,将眼中猩红压下去,轻应了一声:“好!” 我这才拉开门,看着坐在院中神色焦急的胡雪,以及依旧沉着冷静的荆楚豪,感觉这情况真的是诡异到了极点。 将冷静三天的事情说了,胡雪率先不同意。 还是荆楚豪拉住她:“好,那我们三天后再来请。”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荆楚豪离开时,眼里还带着感激。 只是他拉开门的时候,好久没有出现的华鸣,慢吞吞的走了进来。 朝我道:“你这门口好热闹啊,以前就坐了那朴赞一个,这会那棵桃树下,一溜坐了三个。” “老道士,仙风道骨。” “壮和尚,悲悯苍生。” “小沙弥,油头粉面。” “集得挺齐啊!他们这是冲你来的呢,还是冲你肚子里这个来的?” 我一天之内,和墨苍冥吵了两架,脑仁都有点痛,更别说因为荆楚豪的事情焦心了。 瞪了华鸣一眼,大步走向门口。 好家伙! 那棵桃树下,孤阳、了无、朴赞全都盘腿打座。 了无双腿被我引着泥,吞噬掉了血肉,白骨森森的露着,却还那么平和淡定的坐在那树下。 见我出现在庙门口,朴赞率先朝我行了跪拜之礼:“见过娘娘,见过圣子。” 孤阳神色依旧持正的朝我一揖首。 了无也双手合十,朝我念了声佛号。 我只得重重将门关上,不理会看热闹的华鸣,大步走向房内:“鬼君。” 墨苍冥已经完全收拾好情绪,复又将落在地上的书捡了起来翻看着:“本君知晓。” “有他们在,玄门和空门暂时不会再派其他人来了。巫族那边,也不会再来生事。” 他不是说灭了一真观,和寂照寺的吗? 这就是打个嘴炮? 现在就让他们仨,这么守在庙门口? 墨苍冥却只是将书放下,朝我道:“你刚才没吃饱,还想吃什么?我带你出去吃?” 我皱了皱眉。 现在是谈论吃这个的时候吗? “常五娘带我去找过灰小六了,他当时在喂那女孩子吃东西。”墨苍冥手指在桌上摩挲着。 苦笑道:“光是粥就有七种,三种甜的,四种咸的,还有各种小菜。” “灰小六确实精明,一眼就知道我是谁,也知道我为什么去,没有说你提到的那句话。” “只是一边喂食,一边说那七种口味的粥都是女孩子以前喜欢的,现在病了,每种多吃一口也好。” “还说吃完了,要带她去哪玩。她喜欢去植物园看玫瑰花海,喜欢去海洋馆喂鱼,喜欢……” 墨苍冥越说声音越哑,轻吸了口气。 语气一转:“你在黄泥庙十八年了,以前几乎没有出过村。近两年出去,也是因为有大事。” “我回来,就是想带你去看看那个玫瑰花海。我和阴婆婆并没有想把你困在黄泥庙,只是……” “你真的不能出去。” “所以,你现在可以和我去看看那玫瑰花海吗?” 第76章 鬼君快去吧 我没想到在孤阳逼迫时,墨苍冥及时回来,是因为这个。 一时有点嘲讽的想笑,可看着他神色认真,而且我与他就算再无情感,以后也得一起养娃。 它变数太大,或许一出生也得和我一样,永远困在某一个地方。 那我能带它出去多看看,就看看吧。 朝墨苍冥点了点头:“我让常五娘开车去吧。” 总不能让墨苍冥带着我来回闪现,再说是什么特效吧。 墨苍冥在养伤,虽没有金冠束发,也没穿那身黑衣金纹的衣袍。 只以一根煤精簪挽发,一身玄色宽松的常服,可往那一站,那股子气质就不同。 为了不太突兀,我换了一身稍稍能和他贴近一点的衣服,又交待常五娘也穿这种古风。 现在流行汉服上街,人多了,就不太彰显墨苍冥的突兀了。 华鸣居然也要跟着,墨苍冥好像默许了什么,并没有跟以往一样,他一出现就赶了。 只是在出庙门时,我刚一脚踏出,坐在桃树下的三个,就都起身。 了无一双小腿,都是森森白骨,居然还撑着拐杖起来,朝我们双手合十行礼。 说他们礼貌吧,一个个很讲究。 可说的话,做的事,就都挺狠的。 墨苍冥冷哼了一声,牵着我的手上车。 常五娘记恨了无伤了三娘,从后视镜瞥了一眼他们仨,又瞥了瞥墨苍冥。 一边打火,一边低声嘟囔:“窝囊!” 墨苍冥正打量着车内饰,完全当没听到。 反倒是坐前面副驾驶的华鸣道:“杀了无容易,可天下空门,多少门徒子弟。江柳有孕在身,先求安稳,不要跟他们起太过强硬的冲突。” 说着瞥了常五娘一眼:“如果你实在气不过的话,我在你身上画两道动春符,今晚我给你引开孤阳。” “你趁机去找了无,夺他纯阳之身,让他破了色戒,怎么样?” 常五娘握着方向盘,挫了挫牙:“好!” 我不由的抬头,墨苍冥低咳了一声。 华鸣却低笑道:“五娘修的是合欢功法,阴阳和合有助她修行。这个了无头顶十二戒疤,想来持戒颇严。” “他不是自以为是的,要为你了却烦恼吗,让你腹中胎儿涅盘往生极乐吗?那就让五娘先带他享了极乐,他这纯阳之身,也助于五娘修行,不亏的!” 常五娘咯咯的笑出了声:“等我好好想想,该装扮成什么模样。” 只要常五娘不吃亏,就行。 对于了无,我确实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一想到了无破了色戒之后,会如何,我心头就畅快。 连带看专门搞事情的华鸣,都顺眼了许多。 果然,我生来就适合当养鬼人的,小性。 一路上,看着外边街景人流,我才恍然感觉自己真的活在这世间。 植物园并不是太远,现在入了秋,不是看花的季节,人并不是很多。 在车上,华鸣就买好了票,只是等我们检票进去后,那三位坐桃树下的,就在入口不远处静静的看着我们。 华鸣直接就笑出了声:“不是鬼,却又阴魂不散。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保护我们江娘娘呢,其实就是想找机会再下杀手。” 墨苍冥拉着我的手,只当没看到,直奔玫瑰花海。 他相貌出众,华鸣亲和自然,五娘妩媚,加上那三位形态各异,不远不近的跟着…… 我们这一行,十分引人注目。 只是到玫瑰花海时,我看着一望无际的花,一时也有点震撼。 放眼看去,绿叶红花,在金色秋阳之下,好像闪烁着点点金光。 浓郁的花香,让人心旷神怡。 我不由自主的顺着花海的小路,往前走。 伸手抚过那朵朵玫瑰花,转眼四顾,心头却一阵阵发酸。 原来,外面的世界,真的缤纷多彩。 身临其境,不是刷手机能感受到的。 墨苍冥离我三步远,静静的跟着。 我什么都不想,就这么在花海中走着,不知疲倦。 一直到金乌西垂,我这才走到花海边缘,看着夕阳下宛如血红般的玫瑰。 扭头看着一路沉默跟着的墨苍冥,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鬼君认为,是这玫瑰花海漂亮,还是那随着河岸布满,柔风轻拂的垂柳漂亮?” 这话一出,我自己就心头懊悔。 看着墨苍冥紧皱的眉头,也不由的冷呵了一声。 前世那位喜欢淡然的江边柳,我却更喜欢这带刺浓烈的玫瑰花海。 常五娘一直和华鸣,凑一起商量着什么,连开车回去的路上,都不时交换眼睛。 等回到黄泥庙,华鸣让常五娘伸开手,就凭空在她额头和掌心各画了几个圈圈。 常五娘兴奋的朝我挥了挥手:“保元丹就要成了,山神去守丹炉,我给你点外卖了,你吃了早点睡,等我明天早上的好消息。” 这是已经笃定会让了无破了色戒。 外卖老白已经帮我拿了进来,华鸣依旧没有走的意思。 为了防止他再搞什么动春符,墨苍冥也陪坐着。 我正吃着饭,伤刚好点的常三娘化成人形从泥潭出来。 看着我吃的外卖,皱着眉道:“我伤好得差不多了,但得娘娘精血滋养,又得鬼君取了地髓,得回山中吐纳炼化,稳固内丹。” 转眼看向墨苍冥:“娘娘重伤未愈,又有孕在身。实在不行,鬼君炖个红枣鸡汤也行,怎么可以吃这些东西。” 墨苍冥尴尬的低咳了一声,端起水杯喝了口水。 华鸣暗中朝常三娘竖了竖拇指。 我咬着筷子,也有点尴尬:“是我自己要点外卖的。” “你伤还没有痊愈,现在外面不太安全,要不让……” 目光看向墨苍冥,又看向华鸣。 刚要开口,想提让华鸣送,他就垂眼,看向了别处。 常三娘就道:“已经叫五娘送我了。” 不知道为什么,华鸣突然抬眼,看向常三娘,轻轻的咦了一声。 跟着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窃笑,搞得常三娘疑惑的看了他两眼,有些尴尬的朝我和墨苍冥行礼,就出门去了。 开门时,常五娘兴奋的朝她招手,一把牵住她的手:“三娘,快点,送你回去后,我还有大事情要办。” 她明显换了一身衣服,只是看着她和常三娘紧握着的手,我隐约感觉有些不对。 果然她们一走,墨苍冥就往庙门看了一眼,眉头轻皱:“了无主动跟上去了!” 我心头一紧,转眼看向华鸣。 他却呵呵的笑:“放心,空门最讲究因果报应,天理循环。了无为了护持六道,才使金刚手段,要落掉你腹中的胎儿。” “可常三娘修行正道,无端被牵连,这是他的孽,就得他来还,估计跟上去不是赠药,就是赔礼。” 他这话,我不太信,隐隐感觉他还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 不过了无终究也算有道高僧,应该不会胡乱杀戮,更何况他重伤在身,三娘她们有其他仙家护持。 当下咬着筷子,看着华鸣道:“你跟了一天了,是有什么事吗?” 华鸣低笑一声,看了看墨苍冥,双眼带着正色的看着我道:“我那好爸爸,前面为了避开崇德广场的事情,特意出差去看了一座破庙。” 我不得不佩服华总的胆子,荒废的寺庙庵堂最容易藏些怪东西,他却硬要搞这个。 他又不缺钱,干吗一定要做这一行。 华鸣却又用眼角余光扫过墨苍冥,朝我道:“你猜这次是什么庙?” 我吃着饭,摇了摇头:“你想说就说。” “是间全部以泥砖砌成,外敷黄泥的地母庙。”华鸣却转眼,看向墨苍冥:“鬼君没想到吧?” 墨苍冥猛的站了起来,沉声道:“在哪?” 华鸣掏出手机,打开一个定位,送到墨苍冥面前。 眼睛却看着我:“就在这里,鬼君快去吧。” 我咬着筷子,轻垂着眼,不去理会华鸣语气中的调侃。 泥砖砌成,外敷黄泥…… 那不就是另一间黄泥庙吗? 第77章 这颗心真正的主人开始醒来了 墨苍冥一把抓起手机,看了一眼。 眼神激动,双唇抖动:“居然在这里,我怎么没想到。” 将手机往桌上一丢,一挥衣袖就要走。 却又堪堪顿住,沉眼看着我道:“这地母庙……” 我将筷子放下,指了指华鸣:“我知道,鬼君能让他一天跟着,肯定也确定他不会伤害我。” “有他坐镇黄泥庙,您安心去吧。” 黄泥庙既然能护住我这具躯体,那么新发现的另一座,必然也是和前世那位有关。 我在玫瑰花海那一问,就已经算是轻狂了。 本就知道,有她的消息,墨苍冥不可能坐得住的。 墨苍冥眉头紧皱,看了华鸣一眼:“护好她,等有机会,本君会如约,帮你寻其他神像碎片。” 跟着一挥衣袖,刹那间化成一道黑影,消失不见了。 我继续低头吃着饭,内心再无波澜。 “你就不怕,他真的找到了?”华鸣有点心疼的将手机拿起来。 扯着纸擦了擦背面:“也不好奇,为什么你这叫黄泥庙,人家那叫地母庙?” 我双眼沉沉的看着他,示意他接着说。 华鸣呵笑了一声,转眼四处看了看:“我今晚就睡那颗树上吧,你吃完早点睡,本大神为你护庙。” 看吧,他知道,问了我,却又不肯明说。 庙外的孤阳,一眼看穿我这具躯体的问题。 了无也一样! 可他们,都不会明确的告诉我。 就算我逼问,他们打哑迷就算了,估计像了无这种,还宁死不屈。 我吃不下去了,将桌子收拾了。 而老白却恰到好处的,送上一碗汤药。 依旧当着我的面,加了墨苍冥提前取出的精血。 我直接一口灌了,朝老白道了谢。 先去后院,在土窑边,给里面的五女鬼和鼠母一家子上了香,确定那盏巫灯还燃着。 又去偏殿给柳长眠上香敬血,这才回房供养墨苍冥。 忙乱了一天,这才坐在窗边,看着桌上的书。 所以争吵根本没有意义,改变不了任何事实。 墨苍冥信誓旦旦才一天,就走了。 我熄了灯,躺在床上,一遍遍的念着清心咒,让自己睡过去。 只是刚入睡,却又坠入了梦魇。 这次不是那河边漫垂的柳条,而是无边炼狱,骨山血海。 墨苍冥手握一杆长戟,长发披散,不甘的怒吼。 在那骨山血海,无边炼狱的对面,一个淡薄的身影,似乎朝他挥了挥手,以示诀别。 无数阴兵鬼将嘶吼着,往那边冲。 我好像站在墨苍冥的视角,看不清那个身影是谁,可那心口淡到虚无,让我能确定就是前世那位。 跟着血海翻波,墨苍冥手持长戟,而他脚下,朵朵幽冥升起,他一步步跨过血海,朝那人影走去。 只是他每走一步,血海之中就有着无数厉鬼枯爪伸出,想抓住他往下拉,却被幽冥青莲灼烧成灰。 可每多生出一朵幽冥青莲,对面那个身影就淡几分。 墨苍冥站在那血海骨山之间,遥望着那具身影,双眼流出血泪,无奈的嗤笑了一声,猛的松开了紧握长戟的手。 我本能的伸手,想握住那杆长戟:“不要!” 可一伸手,就有着剧痛传来,瞬间痛醒。 这才发现右手中了雪昙摩毒,刮过腐肉的地方,渗着血水。 有了痛感,就证明毒素开始清除了。 我有些恍然的坐起来,外面天已经微亮了。 隐约有着说话声传来,虽然低,却明显急切。 似乎是常五娘,想着她说的好消息,我扯了块纱布,将伤口裹住。 拉开门,却见常五娘站在树下,压着嗓子对着躺在树上的华鸣急吼着什么。 我看她身上的衣服还完整,不由的疑惑,难道华鸣那无往不利的动春符,失效了。 常五娘见我醒了,一咬牙,一扭腰,化成蛇尾游到我面前,朝我沉声道:“你帮我去东偏殿,看一眼三娘和了无。” 三娘不是去深山中吐纳固丹了吗? 怎么又回来了? 这黄泥庙有着禁锢作用,他们都愿意在庙外桃树下坐着。 了无怎么进来了? 我看了一眼躺在树上窃笑的华鸣,想到昨晚常三娘离开时,他那一声轻“咦”,心头一动。 脑中暗叫一声:不会吧! 心思浮动,走到东偏殿。 就见角落处的香案边,常三娘衣服上沾染着落叶残泥,正在泡茶。 了无僧袍微皱,正握着一串菩提籽,低眉垂眼。 见我进来,常三娘脸色有些尴尬,又好像终于找到救星了。 倒了两杯茶,朝我道:“麻烦您帮我劝一下了无大师,我是蛇族,不过是场寻常欢好而已。” “而且是五娘用了动春符纹,他也是受了波及,不需要对我负责。” 说着脸带愁色,直接走了出去。 她身上的伤,好像全好了,而且妖气也淡薄了一些,好像修为也精进了。 果然,高僧的纯阳之体,就是不一样哈。 我扭头看向了无,却发现他旁边没有拐杖,那原本白骨森森的小腿,又重新长出了血肉。 他脸上满是困惑,捻着菩提籽,半天也没有数过一粒,就是在指腹捻着,目光却随着常三娘背影往外。 这情况和我们原先设想的完全不一样。 了无是有道高僧,可施寂照空明,能驱龙众的雪昙摩,按理被常三娘夺了纯阳之身,破了色戒。 就算不在羞愧中坐地圆寂,也该退回寂照寺。 或是恼羞成怒,气急败坏…… 他这算怎么回事? 我有些看不太明白,不过在黄泥庙,他应该也是被压制的,伤不了我。 坐下后,看着了无道:“三娘的话,你也听到了。不用大师负责,要不你先回寂照寺,等你和三娘冷静过后,再说其他的?” 劝回一个是一个,守在我庙门口,看着也烦啊! 了无低念了声佛号,抬眼看向我道:“贫僧出来前,师父说过,我此次出了寺门,就算入了凡尘,必堕情劫。” “若能渡,则修成正果,立地成佛。不能渡,则苦海翻波,永不得超脱!” “贫僧自认六根清净,不染凡尘,却也不想沾染情劫。” “所以一找到施主,也不愿过多停留,直接放出菩提钵、雪昙摩,却没想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他脸带悲悯朝我道:“她修的也是纯阴术法,又得你极阴血,和地髓疗伤,我又是纯阳之身。” “院中树上那位的动春符,是春来万物复苏时,驱动春情,繁衍万物的。” 我听他说得复杂,一时还有点不明了。 想着空门确实人太多了,还是把他劝走的好:“既然三娘说了,不过是寻常欢好,大师也不用在意。实在想不通,就先回寂照寺,让你师父开导开导?” 门口就传来华鸣的轻笑道:“你怎么没听懂!极阴纯阳,阴阳交合,又有地髓这种宝物相融合,必定受孕。” “也就是说,常三娘肯定已经怀上了!” 我不由的看向了无,又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是有道高僧,常三娘是修为不足千年的常仙…… 了无前面还说我腹中的是孽胎,要落我的胎,免得为祸苍生。 现在这就落在他自己头上了! 了无捻着菩提籽,复又沉念了一声佛号。 抬眼看着我道:“贫道想在这里挂单,待想明白这事,再请娘娘指示。” 跟着他也不用我找地方,径直走向后院。 可走了两步,却又朝我道:“那日见娘娘动了巫力,贫僧隐约看见,娘娘这躯体中这颗心,好像有点怪。” “似乎不是娘娘的,又好像是娘娘的。” “娘娘最近如若经常梦魇,大概就是这颗心真正的主人开始醒来了。” 第78章 把孩子给她们吧 我听着了无的话,想到最近确实经常梦魇。 暗算了一下时间,似乎就是我对墨苍冥有了异样的心思开始的。 动心,心动…… 可她不是前世吗? 已经死了,还怎么醒? 难不成,真的是她的记忆在苏醒? 我起身朝了无合十还礼:“多谢大师!” 他这算是投桃抱李吧。 看着他往后院走,华鸣嗤笑了一声:“虽说有误差,却是不是有种报应不爽的感觉?” 我转眼看着华鸣,心头有种说不出的憋闷。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可了无和常三娘的事情,似乎都在避开,又冥冥中自有定论。 那种避不开的宿命感,让我想到梦魇中墨苍冥的无奈。 他永远不能得偿所愿…… 我心头复又一阵闷痛,天道…… 点了根香,给柳长眠的神像敬上,又往清水中滴了三滴血。 不再理会总是生事的华鸣,起身回房,又给墨苍冥上了香。 感情是感情,该供养他的,一样都不会少。 只是再多唤什么“鬼君”“夫君”都不太可能了。 希望他寻回前世那位记忆后,看有没有办法,将我魂魄或是记忆抽出来,我能事先捏个泥像,把自己当成鬼放土窑里养着。 光是想着,我就忙到后院给五女鬼和鼠母敬香。 却见老白在熬药、捣药,常五娘满脸愧疚,小声的拉着常三娘说着什么。 后院角落里,了无盘腿打坐,好像入定了一样。 华鸣坐在石桌边,还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 我心头发闷,刚在土窑边上了香,里面就阴风卷动。 柳长眠和龙应语她们,炼好丹回来了。 龙应语她们在土窑里朝我行了礼,就回各自的泥像了。 柳长眠握着个油光水亮的葫芦,看着这么多人,好奇的道:“怎么这么齐啊?” 常五娘心虚,立马拍了常三娘一下,想逃,却被华鸣挡住了。 这事不能瞒,也瞒不住。 正好中毒处的腐肉还得再刮一次,我示意柳长眠坐下,一边让老白清理,一边将事情说了。 柳长眠听到最后,沉眼看向了无,脸上已经有着鳞片迸闪了。 常三娘忙拉住他:“昨晚三娘送我走,他追上来,是要赠我疗伤的丹药。” “我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本来要让他走的,是五娘怀有异心,将他引上后山,却又因为小六那边出了点事,她匆忙离开。” “她身上的动春符不怎么的烙到了我身上,然后发作……” 常三娘脸色平静,我却知道那动春符有多厉害。 她朝我们笑了笑:“我修的是纯阴的术法,身上本来有地髓和极阴血,对修为很有好处,可一旦动了情欲就会伤及内丹,修为尽毁。” “了无大师本来可以立马逃离的,可他也是为了救我,以纯阳之体为我调和了阴阳,保住了我这一身修为。” 所以,大家都是好心,却阴差阳错,成了这样。 了无看样子,是打算要负责的。 柳长眠瞥了一眼坐在角落入定的了无,又看了看一脸平静的常三娘。 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只是朝老白道:“给三娘也熬幅安胎药。” 老白刚把捣好的药,敷我伤口,看着常三娘叹了口气,认命的去抓药熬。 我包好伤口,示意让他们两个再单独相处,我们先到前院。 还没坐下,华鸣估计也知道这次闹大了。 看了我一眼,拉着常五娘到庙门口:“孤阳老道,了无的处境你看到了吧?” “你再守在这里,我就给你也烙上动春符,让五娘与你夜夜春宵,子孙满堂。” “哈哈!”孤阳沉笑声传来,似乎十分受用:“贫道修的是自然大道,这阴阳双修采补之术,也颇有小成。” “贫道观这位小柳仙,修的也是合欢之术,如有机会切磋,贫道不幸之至。至于这子孙吗,自然也是多多益善!” 华鸣瞬间吃瘪,转眼看向朴赞:“降头师,你呢?” 朴赞声音依旧温润:“降头术里也有采补的,如若这位柳仙愿意赐教,小僧自是奉陪!” 华鸣再次受挫,一时有点无奈的扭头看了我一眼,松开常五娘。 复又灰溜溜的坐了回来:“这次是我不对,我没想到常五娘没得手,赔进去了个常三娘就算了,这还又多了个小娃娃。” 看着我道:“但至少你也没亏,了无不是提点了你一句吗。而且他估计以后也不好再对你出手了,空门这边他还会挡一挡。” 然后又瞪了常五娘一眼:“你去搞定那个孤阳,怀上他个娃娃,那玄门也算自己人了。” “够了!”我轻喝了一声。 朝华鸣道:“你如果没事的,就先回去吧。” 华鸣那带着梨涡的脸上,闪过一丝什么,身形一闪,复又趴树上去了。 常五娘急得要哭了,轻声道:“三娘真的怀上了?是打掉,还是……” “不能打!”柳长眠搓着手,直接打断。 他们是仙家,得以功德成正果。 堕胎是极为损修为功德的! 我看了眼急得快哭了的常五娘:“你说要让了无破色戒时,我也在,也同意的,我也有责任。” “就算没有你,他伤了三娘,这中间因果已成,三娘就是他的情劫,避无可避!” “那现在怎么办吗?”常五娘急得直跺脚,朝我道:“三娘和我不一样,她从还是条小蛇时就开了灵智,跟着山神修行,没有破身,这……” “先让她们自己想想吧。”我见她坐不住,又问了灰小六怎么回事。 她脸色又沉了一下:“彭雅风病情又加重了,昨晚差点没熬过来,是我过去用内丹吊着,才缓过一口气。” “那你去守着彭雅风吧。”我将常五娘赶走。 这才看向柳长眠:“山神如果怪罪,确实是我没有护好三娘,惹下这种事情。” 光是欢好一场,了无破了色戒,三娘破了元阴身,也就算是露水情缘。 可这多了个胎儿,就真的…… 我手不由抚在小腹上,感同身受,终究还是三娘吃亏了。 “保元丹,你先服一粒!”柳长眠将那葫芦朝我倾了倾。 转眼看了看这黄泥庙:“这庙真的是厉害啊,渡情劫,全到这里来了!” “你也别自责,三娘情劫也快到了。我本来将她安排在黄泥庙,就是想着让她在这里避开情劫的,却没想送到这里来了。” 我没想到还有这一出,不由苦笑了一声:“这种宿命感,真的很无力,就没有办法避开吗?” 明明天谴都有办法转移,为什么注定的劫,却避不开? 捏着倒出来的保元丹正要喂进嘴里,就见柳长眠目光闪动,捏着葫芦的手紧了紧。 心头瞬间感觉不对,却还是将丹药继续往嘴里送。 就在我将捏着丹药的手,放进牙关,要松开时。 柳长眠一把将我手拉了出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身上无数黑气涌动。 跟着痛苦的嘶吼了一声,好像在压制什么,直接就化出了真身巨蟒。 只见那鳞片下面,无数细若发丝的铁线虫在钻拱,柳长眠痛得蛇眸收缩,在院子里唆唆游摆。 却还朝我低吼道:“别吃!” 他这是中蛊了,还是? 我忙将丹药丢下,引着血咒,召来龙应语。 她看着蛇身翻滚的柳长眠,连忙引着一只蛊虫钻进他嘴里。 也就在同时,柳长眠落在地上,气若游丝,蛇身盘转,那些铁线虫也全部钻进了他鳞片之下。 但他蛇腹之中,有着一个古怪的声音传来:“鬼胎不可出世,三日之内,服下蛊丹,要不然干渴难耐,蛊虫穿肠烂肚而亡。” 龙应语忙伸手抚过柳长眠的蛇腹,朝我道:“是应声蛊,对方蛊术远在我之上。如若不解,山神就会没命的。” 华鸣从树上跳下,看着我道:“是巫族!她们出手了,你就再无宁日了,除非……” “除非什么?”我看向华鸣,沉声道:“你特意引开墨苍鸣,不会就是想帮我守庙吧?” “除非你答应将腹中胎儿,给她们。”华鸣脸色发沉。 朝我道:“你本就是巫族,可你自身遭了禁锢,就算为了这个孩子好,给她们吧!” 第79章 墨苍冥前世就靠不住 我听着华鸣的话,看着地上盘成一团,痛苦不堪的柳长眠。 这个孩子,在我肚子里,连影都没有,就有着接二连三的麻烦找来。 捏起那粒落在地上的蛊丹,看着华鸣:“这蛊丹,我吃了会怎么样?” “你不愿意,不吃就是了。”华鸣叹了口气。 沉声道:“我答应帮她们引开墨苍冥,一是想着她们同为巫族,这孩子由她们教养,总比落在玄门或是空门手里,永遭囚禁的好。” “二是想让你知道,墨苍冥前世就靠不住,这一世靠着前世那点情感,你就更靠不住了!” 说着捏着手指,顺着柳长眠的蛇身,画着符纹,帮他减轻蛊虫发作的痛苦。 反倒是龙应语解释道:“传闻蛊丹,入体后,世世代代,骨血里都会有蛊虫,为人所控。” 那就是说,这次不是要我打掉这个孩子,而是想控制它! 华鸣符纹画过后,柳长眠情况倒也好点了。 艰难的化成人形,脸色难堪,将那个葫芦放在石桌上:“这里面是真的保元丹,你如若不信,让龙应语查验。东殿那尊泥像,你砸了吧!” 跟着一把拉起常五娘,就要离开。 他这是给我送了蛊丹,无颜再呆在这黄泥庙了。 “等一下!”我握紧那颗蛊丹,看着柳长眠道:“还有谁中蛊吗?” 柳长眠神色微动,苦笑的轻嗯了一声:“我派着暗中守在黄泥庙附近的仙家,都中了蛊,包括为你抬轿的山猫。如若我不送蛊丹来,它们都会死。” 怪不得! 我扭头看了一眼华鸣:“你帮我一个忙,事成之后,我一定给你捏一尊小像。” 华鸣皱了皱眉:“我答应墨苍冥要守在这里的。” 他倒是吃三方,巫族那边估计是给了什么条件,他用那地母庙的事情,引开了墨苍冥。 然后墨苍冥让他守在这里,答应给他再寻神像碎片。 现在我提出捏小像,他也心动了。 不愧是靠着符纹,魅惑众生的存在啊。 我轻呼了口气:“那你三个选一个,看到底帮谁?” 华鸣却突然笑了起来:“就算那巫族与你我同源,但这世间终究是你和我最亲近。何况你还答应为我捏像,我自然帮你。” 我看了龙应语一眼:“你会蛊,跟着华鸣,随山神还有三娘、五娘,先一起回深山里,看着那些中蛊的仙家。” 龙应语脸露难色:“对方能炼成蛊丹,这蛊术远在我之上……” “有我在,就算解不了,也能先控制住不发作。”华鸣接过话头。 看了我一眼:“江柳并不奢望你解蛊,她就是想让你们先避开,她在黄泥庙等巫族那些人过来。” 常五娘不解的道:“巫蛊之术,最让人恐怖的不就是无形无影吗?既然对方拿山神和其他仙家的命威胁,蛊丹也送到了,怎么还会来?” 华鸣嗤笑了一声:“这就看江柳了。” 瞪了常五娘一眼:“把常三娘叫出来吧,让她和了无都先冷静一下。” “把老白也带走,药我会自己处理的。”我想了想这黄泥庙,还是不适合人多。 柳长眠几次看向我,想说什么,却都只是张了张嘴,又合了起来。 在他们都要离开时,才朝我道:“你自己小心。” 他送蛊丹,也是迫于无奈。 我朝他笑了笑,拿起那个葫芦,倒出一粒褐色的丹药,直接丢嘴里。 “江柳!”柳长眠桃花眼中闪过什么。 苦笑了一声,带着华鸣他们就走了。 我捏着老白给的方子,先从冰箱拿了墨苍冥的精血,倒进药里,自己的安胎药喝了。 苦涩的药味中,夹着腥甜,我看着手中装精血的玉瓶。 突然有点同情墨苍冥了,一边要寻那位前世的记忆和留存的痕迹。 一边又要用精血为我养伤安胎。 却又两边都不讨好,估计也很痛苦了。 可,心疼他,不是我该做的事。 轻呼了口气,将这不该有的心思压下去。 朝在后院角落打坐的了无道:“现在庙里只有你我,大师既然破了色戒,就避避嫌吧,还是去庙门外坐着吧。” 了无微微抬眼,看着我:“娘娘面冷心热,可那颗心,才是娘娘一切痛苦的根源。” 我脑中闪过几次梦魇看到的场景,似乎都和心有关。 连地祟都提过,有什么藏在我心里。 难道真让我剖开心看一眼? 我可没那样的勇气。 等了无走后,我就开始踩泥做泥砖。 巫族,来势汹汹,可这黄泥庙最禁锢的就是巫力。 不用布法阵,就按婆婆最先的布置,重修就可以了。 一想到婆婆,我心头又有些发梗。 她既然是鬼,那我也就为她捏个泥像,将她供在庙里吧。 等这次墨苍冥从地母庙回来,或许找到了那位前世的记忆,我就没有机会再为她捏像了。 婆婆的像捏好后,就放在她原先住的房间里。 敬香滴血,轻唤三声。 除出庙外桃树下坐着的那三位,庙内,我又恢复了一人生活的平静。 就在我用泥砖,将黄泥庙内外损坏的地方全部修好时。 荆楚豪和胡雪又找来门来了,我这才恍然想起,原本约好三天后,让荆楚豪的亡妻在胡雪身上借尸还魂的。 只是这两天光想着应付巫族,差点忘记这事,更重要的是,原本说要和我一起去看的墨苍冥,一去不返。 看着神色平静的荆楚豪,以及满眼焦急的胡雪,我倒是挺好奇,这中间到底还有什么难言之隐。 看着布置好了的庙,想了想,朝荆楚豪道:“既然约定时间到了,那就走吧!” 就在我走出庙门时,桃树下的三个,立马起身。 搞得荆楚豪也有点好笑:“你们这是又拍什么戏吗?这三位大师,看起来在这里坐很久了啊?” 桃树下面的草都被他们坐死了,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因果报应。 我应了一声,示意他们上车。 朴赞想拦,可目光瞥了一眼旁边的了无和孤阳,他又退了下去。 荆楚豪的车,也是豪车。 我坐后座,胡雪坐副驾驶,不时问我一些借尸还魂的问题。 却都是对方占据她身体后,会不会有什么不适应啊,要不要她再做些什么啊。 或是像道家结婚书一样,定个什么奏表,表示她是自愿让出这具身体的啊。 没有一个关于她自己成为孤魂野鬼的问题。 她不只是愿意让出这具身体,更是真心希望对方能在这具身体很好的活着。 “这些我都会解决。”我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移动的树。 想着那三位是不是跟过来了,巫族搞了这么大的动静,会不会趁着我出黄泥庙对我下手? 就在看时,却见胡雪正对着副驾驶的化妆镜,轻抚着自己脸。 说不出那是什么眼神,但肯定不是看自己的眼神。 有点像……墨苍冥透过我看着前世那位的眼神! 我一时心头一跳,扭头看了一眼荆楚豪。 相比于胡雪急切的想让罗老师借尸还魂,荆楚豪是不是太冷静了一些? 就在这想法闪过时,心猛的一阵剧痛传来,好像被一刀贯穿了一样。 我本能的捂住心口闷哼了一声,却见血水从指缝间,缓缓流出,更甚至有着幽绿的火焰! 脑中瞬间明白:墨苍冥,或许真的找到了前世那位的记忆。 她真的要醒了! 你怎么可以忘记她! 我捂着心口,鲜血直流就算了,幽绿的火焰随着血水流出,也越来越大。 衣服瞬间烧出了个大洞,灼得我手痛得不行,却又不敢松手,只能死死摁住心口,免得更多血水流出。 眨眼之间,右手之上,瞬间全是灼烧的水泡。 火光太亮,前面的荆楚豪和胡雪都看得目瞪口呆。 荆楚豪忙靠边停车,拿起灭火器就要朝我喷。 我正要摆手阻止,就感觉心口猛的又是一痛,似乎有什么在心口重重一摁。 火焰瞬间往心口回收,“噗”的一声闷响。 原本幽绿的火苗消失不见,只有我烧得皮开肉绽的右手,以及焦黑的胸口。 心口的绞痛和灼烧的痛意汇聚在一起,让我全身都在抽搐,紧咬着牙关,连呼吸都忘记了。 胡雪忙朝荆楚豪道:“快去医院!” 想拒绝,可心口尖锐的痛意,让我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幸好最近的医院就是市医院,我强撑着拨通了林风眠的电话,让她在医院门口等我。 荆楚豪的车一停,她就接到了我。 看到我烧焦的半连身子,和全是水泡的右手,以及好像被剜开,露着焦黑的心口,也愣了一下。 忙将外套脱下来,往我身上一罩,直接将我抱起。 “那我们去挂号吗?她这……”胡雪忙追了上来。 我看着她那张脸,沉呼了口气,将痛意压下去:“你们先在车里等着,我很快就好。” 林风眠皱了皱眉,却没有说什么,直接抱着我放到借来的轮椅:“我叔叔在太平间等你。” 我终于见到了林风眠传闻中的叔叔,本以为是个严肃古板的人。 却没想,是个四十来岁,那种叔圈天菜般的存在。 林风眠一将我推进去,他看了我心口一眼,眉头就紧皱了。 直接让林风眠用水管接着冰水,帮我冲着烧伤的部位。 就算那明火没了,冰冷的水冲去居然还“滋滋”作响。 火辣的痛意,瞬间变成冰麻的刺痛。 就算我咬着牙,也不由闷哼了一声。 林叔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那冒着水汽的心口,脸上闪过什么。 转身打开一个停尸用的冰柜,从里面掏出一个小木箱,取出一个水晶瓶,递给林风眠道:“冰水冲半个小时,再把这药敷上去。” 跟着看了我一眼,复又道:“会很痛,你忍忍。为了避免你动胎气,最好别紧绷着硬抗,该叫就叫。” “要用这个吗?”林风眠诧异的看着他手里的水晶瓶,眼中全是不可置信。 又瞥了我一眼,终究还是接了过来。 我不知道那水晶瓶里是什么,但藏在停尸柜这种谁也想不到的地方,想来是很贵重的。 可我半边身子都被冻得发麻,牙关咯咯作响,根本说不出话来。 林叔用剪刀,将衣服剪开,在流淌的冰水中,摸了摸那烧焦的皮肤。 更甚至用指甲勾了勾,将一块焦皮勾起来一点:“可以取一块吗?” 我咬着牙点了点头。 他倒没有直接用指甲抠,而是找了把手术刀,用镊子夹着,顺着烧焦的皮肉,轻轻的割下一块。 装在一个玻璃管里,朝我道:“你这皮肤也有点怪,相信你也知道,可能是和我们的天谴一样的东西,我拿回去研究一下,有消息,让阿眠告诉你。” “天谴?”林风眠诧异的看着我。 眼带不解:“她怎么也会有天谴?” 林叔没有解释,将玻璃管收好:“我还有个手术,得赶过去了,你帮她处理。” 等他走后,林风眠帮我冲着冰水:“你这怎么搞的?是谁用一把高温枪,捅进你心口了吗?烧成这样?” 她这形容…… 我勾嘴想笑,可冻得脸都僵了,却还得按林叔说的,不要紧绷放松,免得动了胎气。 原来,不知不觉中,我还是想护着这个孩子的。 半个小时的冰水冲完,我冻得整个人都麻了,只感觉小腹紧绷发坠。 林风眠将那水晶瓶捏开,倒出里面乳白色的东西,小心的淋在烧焦的地方。 这东西好像活的一样,一淋上来,就顺着烧焦的裂纹游走。 我正看着,针扎般的痛意从冻麻的身体传来,穿骨透髓,根本来不及反应,本能的发出一声惨叫。 可林风眠并没有停,依旧小心的浇淋着。 那痛意从心口到右手,我想咬着牙关,可小腹紧绷,又不能忍,只能放声惨叫。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种酷刑才停下来。 林风眠拿着医用毛巾帮我擦了擦脸上的汗,又扯开一袋生理盐水喂我嘴边。 我一边吮着盐水,微微低头,看向自己心口。 那水晶瓶里,明显是灵药,烧得惨不忍睹的伤口虽没有恢复如初,可焦皮都脱落了,露着里面的红肉。 虽有着隐隐的痛感,却不是那么尖锐了。 “我也不问你怎么回事了,你也别问这是什么药。”林风眠拿着纱布和剪刀。 朝我道:“你外面等了人,肯定还有事,我帮你用纱布稍微蒙一下,过三天应该就好了。” 我将喝完的盐水袋放一边,苦笑道:“谢谢。” 林风眠轻叹了口气,用剪刀将衣服全剪了,小心的蒙着了纱布:“爱人先爱己,没有什么比自己重要。你看我,一次次妥协退步,换来的是什么?” 我轻吸着气,笑着点了点头。 等穿着林风眠给我的衣服再出来时,烧伤痛得倒没这么厉害了,就是心脏不时绞缩一下,痛得有点难受。 胡雪和荆楚豪还在车里等着,见我出来,忙迎了上来。 两人都担心的看了一眼我胸口。 我朝他们摆了摆手:“先去看罗老师吧。” 荆楚豪低咳了一声,看了胡雪一眼,想说什么。 胡雪脸露为难,却还是朝我苦笑道:“你可以坚持一下吗?我怕等不及了!” 看着她的眼睛,我脑中闪过她对着镜子,轻抚着脸时的神情。 三个人,深情的男主,已亡的白月光,后来的替身…… 有意思! 朝胡雪点了点头,率先拉开了车门。 就在门关上时,车窗上,一个穿着古怪衣服,戴着牛头面具的身影,一闪而过。 我忙抬眼看去,却又消失不见了。 看样子,巫族还是跟上来了。 荆楚豪和胡雪,也没有再说什么,一路沉默着将车开到市郊的一套三层自建小别墅的地下二层,然后又转过楼梯,直奔地下三层。 不得不承认,荆楚豪,是真的豪。 一下三层,就有着冰冷的寒气传来。 可见常年开着冷气,等打开冷藏室的门,里面摆着一具水晶棺。 传闻水晶棺可以防腐,足见荆楚豪的用心。 可既然这样,为什么说尸身不能挪动。 等荆楚豪将水晶棺推开,率先见到的,就是一张和胡雪一模一样的脸,真的好像睡着了一样。 只是脖子往下,穿好的寿衣下面有着黄色的腐水流出,浸透了寿衣。 越往下,那腐水就越多,腰下更甚至全是一滩腐水了。 可诡异的是,并没有腐臭的味道。 就好像这不是一具冷藏的尸身,而是一个慢慢融化的人形冰淇淋。 “一年前就开始了,我想尽了办法,更甚至注射了不少防腐药剂都没有用,她好像在--融化。”荆楚豪直接用手,将寿衣的裙摆拉起来。 只见寿裙之下,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包括骨头! 就是一滩脓水一样的东西! 就算腐烂,也不可能骨头都没了啊! 我不由的皱了皱眉,这完全和我想的不一样了。 而胡雪却只是着急的道:“等借尸还魂后,这具尸身反正都要烧了,暂时不要多想了,还是先开始吧。” 荆楚豪瞥了她一眼,脸上闪过无奈。 朝我道:“江娘娘以为,还有其他办法保全这具尸身吗?” 我这会对于他们三个的关系,隐约已经有了猜测,虽然炸裂,但应该不会错了。 想了想道:“荆律想要的,不是尸身不腐,而是罗老师鬼魂有所依附,为什么不直接让我捏个泥像,供她栖身,你日夜供养?” “不行!”胡雪率先打断。 瞪着荆楚豪厉喝道:“不可以这样,她变成泥像了,你就会把她忘得更彻底!” “就是因为你开始忘记她,她才会融化的,她这么爱你,你怎么可以忘记她!” 第81章 希望此生不复见 胡雪这一声吼,荆楚豪只是冷笑了一声:“如果不是你,我会忘记她?” 胡雪神色哀泣的看着水晶棺里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喃喃的道:“我只是想……更接近她。她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了,你怎么可以爱上别人!” 她脸上闪什么,猛的伸手,捧起寿裙下那浓稠的腐水,就往嘴里塞! 我看得喉咙一哽,一股子作呕的感觉,差点将那袋生理盐水都吐出来了。 荆楚豪忙伸手将她抱住:“你够了!” 我现在大概知道,胡雪那一身死气,荆楚豪一身尸气,哪来的了。 被阻止的胡雪,脸带决然的看着荆楚豪:“现在可以了吗?” 荆楚豪苦笑了一声,松开她,朝我道:“麻烦你了。” 目光扫过胡雪,又落在水晶棺中的罗老师脸上,有点颓废的缩在角落里。 这里太冷了,我有点受不住。 既然情形和我原先想的不一样,那我也没什么好纠结的,干活就行了。 只是当我用白蜡点了七星引魂灯,让胡雪坐在里面。 又用朱砂在胡雪额头写下引魂注身符后,念着罗老师的名字和生辰八字时,却发现,她的魂魄早就在胡雪身上了。 也就是说,罗老师的魂魄,早在一年前,就开始和胡雪身体融合。 罗老师在消失,所以她尸身也在融化。 我压着心头疑惑,直接去棺边招魂,依旧没有。 瞥了一眼坐在角落,脸带愧疚且沧桑无奈的荆楚豪。 又看了看带着期盼坐在七星引魂灯中间的胡雪,我心头隐约有了打算。 既然她们三人形成了闭环,那就这样吧。 我掐着诀,在罗老师额头一点,念着咒语,一路走到胡雪身前,将指尖在她额头重重一点,沉喝了一声:“着!” 胡雪瞬间一个激灵。 身边的七星引魂灯,呼呼作响,跟着“噗”的一声,同时熄灭。 胡雪猛的睁开眼,看着我,又眨了眨。 荆楚豪也忙扑了过来,看着胡雪,小心的唤了一句:“疏月?” 语含深情希冀,可眼中却又有着担忧和惶恐。 胡雪眨了眨眼,脸上有着迷茫,又有着不解。 我将地上的蜡烛收起来:“已经将罗老师的亡魂引进去了,但得七日才能醒。这七天里,胡雪会慢慢融合她的魂魄,恍然间会接收到罗老师的记忆。” “那七天后,胡雪呢?”荆楚豪下颌紧绷,看向我:“她会……” “得先过完这七天,到时再看。”我朝他笑了笑。 “谢谢你。”胡雪第一次露出真正舒心的笑。 荆楚豪却有些失落,跌坐在地上。 “这里不好打车,我送你回去吧。”胡雪却似乎换了个人。 刚才施展引魂术,右手又渗出了褐色的血水,确实该回黄泥庙了。 到了车上,胡雪朝我轻声道:“对不起,前面骗了你,我只是不想影响她的名声。” 故事其实很简单,胡雪是荆楚豪的学生,和罗疏月接触也多。 学校也并不是什么象牙塔,一次胡雪差点被导师用强,要从窗户跳楼的时候,罗疏月救了她。 并对外宣成是她表妹,将她笼罩在羽翼之下。 对于一个和自己有着几分相像,事业有成,家庭幸福的人,任何一个人都会有几分好奇心,更何况罗疏月这么帮她。 有些东西,在日复一日的窥探之间,慢慢的变了质。 罗疏月应该是有感觉的,虽慢慢疏远了她,却并没有戳破她,在她面情表现得和荆楚豪恩爱非常,但暗地里还是挺照顾她的。 再后来,罗疏月为了救荆楚豪意外身亡。 胡雪就跟着魔了一样,幻想着她还活着,就开始按着罗疏月的衣着打扮,去她经常去的地方。 罗疏月和荆楚豪本就恩爱,她经常去的地方,荆楚豪自然也会去。 不知道出于是代替罗疏月活下去的心思,还是胡雪当真以为自己是罗疏月,就这样一点点和荆楚豪走到了一起。 说爱屋及乌也好,日久生情也罢。 荆楚豪慢慢爱上了胡雪,有睦会遗忘掉罗疏月。 其间他也感觉到胡雪或许爱的不是他,也争吵过,可两份爱意交缠在一起,他自己也分不清了。 最终,以胡雪发现罗疏月尸身开始融化后,决然的开始涂抹尸油,喝尸水,演变成了这样。 “罗老师很好,我不能借着她趁虚而入,完全取代她,让她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胡雪把我送到庙门口后。 悠悠的来了一句:“如果不是她,我或许在差点被强时,就跳楼了。” 所以,她自愿放弃了自己? 我看着黄泥庙紧关着的门,看着胡雪道:“那如果你从来没有见过她,而是荆律强行要让你变成她呢?” 胡雪愣了一下,悠悠的道:“可一直是我主动接近他啊!我知道,他也是爱我的,这就够了!” 她说着,又对着后视镜,看着自己的脸。 双手捧着轻抚:“我爱他,也爱她,这是最好的结果,不是吗?” 她抬头看向我时,眼中的神情变得清明。 再也没有了胡雪的迷茫和惝恍。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时分不清,她是胡雪,还是罗疏月。 可就像她自己说的,这不重要了 就算没有引魂,她既是胡雪,也是罗疏月。 朝她摆了摆手,我推开了庙门。 就在我慢慢关门,看着胡雪开车远去时,那个戴着牛头面具,穿着古怪巫服的人,站在了上次孤阳消失的地方。 我朝她笑了笑,瞥了一眼又坐回桃树下的那三个,和庙门口那两个脚印,重重的关上了门。 既然现了身,想来她们也感觉到了我的布置。 那就万事俱备,只等明天了! 我回到庙后,先吃了粒保元丹,又去后院把安胎药煎上,顺带在土窑前给里面养着的鬼上了香,将土窑封上。 转到东殿,给柳长眠上香敬血,给婆婆泥像上香敬血。 最后才回房,看着墨苍冥那尊青布盖着的泥像,吸了口气,这才开始上香。 只是刚插好,准备扎手指敬血时。 一只手突然握住了我右手,声音急切的道:“再取你一碗血,急用!” 右手被握着,我痛得差点叫出声来。 却见墨苍冥脸上狂喜,根本没感觉右手上的纱布和渗出的褐色血水。 一把将我拉到床边坐下:“这是最后一次了,等取了血,你以后也不用再给我供血了,就当一次性给我。” 他语速极快,带着欢喜。 根本不用我应话,拉过我左手,对准着玉盒,直接就划开手腕,将血流了进去。 更甚至怕来不及,右手如莲花般掐了个什么手势。 那只右手似乎变得虚无,直接伸入我心口重重一握:“心头血浇灌,会更快!” 我只感觉心脏好像被重重捏住,脑袋“轰”的一声响,跟着被划开的左手腕,血水哗哗的流入玉盒中。 “好了!”墨苍冥将插入我心口的右手收回。 收起玉盒,兴奋的道:“我马上就回来!” 被紧攥着的心脏,瞬间松开,血液回流,我脑袋又是“嗡”的一声响。 看着墨苍冥脸带欣喜,黑影一闪就消失不见。 我抬起左手,看着划开的伤口,低头吮了上去。 自己的血,也是腥甜的啊! 这次肯定收获巨大吧,墨苍冥急得连用术法帮我将伤口愈合都忘记了。 原本想等着明天,那巫族说好的三天之期的,可现在我不想等了。 毕竟,约定,经常会失约。 墨苍冥还说好三天后,和我一起去看,荆楚豪为什么一定要借尸还魂。 可他现在自己都完全忘记了! 那我凭什么守了一个约定后,还要再守一个。 到后院,将煎到一半的安胎药熄了火。 捧起那盏巫灯,去冰箱看了一眼。 里面还有墨苍冥留下的十几瓶兑药喝的精血。 他以为取我两碗血,再还我点血就可以了。 就像我以为,可以这样还柳长眠。 可就因为我,先是陈村所有人中了邪降,这次又将所有仙家拉了进来。 我捧着巫灯,看了一眼这黄泥庙,走到庙门口,拉开门。 看着盘坐在桃树下的孤阳他们,又看了一眼站在远处的那个牛头面具人。 轻笑了笑,猛的踢掉鞋子,双脚一蹦,就踩到了孤阳留下的两个脚印上! 那个巫族瞬间神色大变,朝这边直奔而来。 孤阳先是一愣,跟着沉喝一声,挡了上去。 了无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朴赞沉喝一声:“娘娘!请南下啊……” 我感觉身体在飞快移动,不由的哈哈大笑。 既然孤阳和巫族都想要这个孩子,那我就祸水东引,让他们抢去。 因为常三娘的事情,了无不会再让我落胎。 孤阳救过他,我去一真观,也算退一步妥协。 他自会按原先说的,率天下空门子弟,守在黄泥庙,帮我拦住墨苍冥! 卡脖子,一环扣一环,我也是会的! 以后我永居一真观,陪着这个孩子,终不复出! 墨苍冥,希望此生不复见! 第82章 江柳,跟我回去! 我身体快速移动,等猛的停下来时,差点没控制住,往前栽去。 幸好前面拉了一条齐腰的布带,将我拦住,这才没栽倒。 我小心的护着那盏巫灯,确定还亮着后。 这才转眼打量着四周,发现身处耸立孤峰之上,四周都是延绵的山脉。 山顶因为风化,一分为二,中间以索道天桥相连。 两边各建了小道观,我所站立的地方,再往前几步,就是绝壁。 不过身后有着沿峰而上的尺长石阶,上面布满青苔,明显常年没人走。 两边道观,都是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声响。 看样子,一真观,真只有孤阳一个道士! 既来之,则安之。 我捧着巫灯,走进道观,却发现主殿并没有供神像。 虽看上去清爽干净,却明显没有人住的痕迹。 找了个香案,将巫灯放下,我扯了个蒲团坐着,等孤阳。 这一坐,才发现左手腕的伤口,又有着血水渗出。 连右手的纱布,都被褐色的血清浸透了。 转眼看了看,香案下面有一篮黄草纸,捏着几张,正要将伤口捂住。 就闻到一股清冽的香味传来,手中捏着的草纸放下,掐了个诀,这才扭头看去。 就见几根白嫩圆嘟嘟的小手指,扒拉着门。 一个头顶扎着道髻的小脑袋半露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带着怯意,眨巴眨巴的看着我。 小小的鼻子耸了耸,目光落在我左手腕,皱了皱眉头。 然后顺着左臂往前,扫过心口,最终定定的在我小腹上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什么。 小脑袋又往前探了探,奶声奶气的道:“你就是独阴师兄的娘亲吗?” 独阴,就是孤阳许诺给我腹中孩子的道号! 我一时有点哑然,看着这小不点,不知道该不该应。 应了的话,就代表这个孩子入了道门。 小不点又耸了耸鼻子,这才怯生生的伸手撑着门槛翻进来。 我这才发现,她应该是个女孩子,两三岁吧,穿着粉色的小道袍! 没错! 还是那种鲜艳的桃花粉。 走路还一晃一晃的,随着她进来,那股子清冽的香味浓烈了一些,隐带着甘甜。 她太小了,直接从香案下面钻过来,软软的趴在我盘着的腿上。 双眼直勾勾的看着我小腹:“独阴师兄,是你吗?” 我闻着她身上的香味,大概知道她是什么了。 孤阳胆子真大啊,留她在这里等我! 一时有点好笑,正要告诉她,这才几天啊,不会说话。 就感觉小腹好像胀气般,动了动。 “咦!”小不点兴奋的抬头,看着我:“真的是独阴师兄呢!” 我忙伸手捂住小腹,那种动静却又没有了。 小不点垂眼看了看我左手腕,脑袋往前伸了伸,粉粉的小舌头,在我手腕伤口上一舔。 我只感觉温热扫过,那没愈合的伤口瞬间就愈合了。 小不点抿了抿嘴,脸上露出笑意:“你的血是甜的,我喜欢。” 我心头一紧,看着她身上粉粉的道袍,闻着清冽的甘甜香味。 按理,她不会是吸血的那种啊? “师兄叫我小朱朱。”小不点凭借着身子小,就坐在香案下面。 伸手摸了一颗朱红的果子给我,眼睛扫过我流着褐色血水的右手:“这个看起来就好烫啊,我怕!你涂这个啊,师兄炼丹烧着了,就偷我的果子,涂上去。” 她的果子,就真的难得了,怪不得孤阳也要偷! 我接过朱果,正要道谢。 就听到孤阳沉喝声传来:“小朱朱,不要揭师兄的短!” “师兄!”小朱朱手脚并用,兴奋的爬了起来,往外走。 再次麻利的翻过门槛:“你给我什么回来了吗?” 孤阳跨到门槛边,将她拎起来,看了我一眼:“把朱果捏破,汁滴在伤口上,就不会有火烧的痛感了。” 说着一手抱起小朱朱,甩了甩碎裂的道袍袖:“我去换身衣服,等会来找你。” 小朱朱兴奋的搂着他脖子,咯咯的笑:“师兄,我刚才和独阴师兄说话了,它什么时候可以和我玩啊。” “等生出来就行了!”孤阳嘿嘿的笑,跟着就是一句:“当!当!当!看师兄给你带什么了!” 我听着小朱朱兴奋的尖叫声,看着手里这颗朱果,左手抚了抚小腹。 它也是喜欢的,所以这次我没有选错。 就算被困一生,也有不一样的选择。 将右手的纱布取下来,捏着朱果汁挤上去。 空气中甘甜气息让我紧绷的神经,瞬间一松。 右手那种隐隐的火烧痛,慢慢的淡去。 果然,效果不错。 我转眼看了看,旁边有间暗室,起身进去。 将朱果剩余的果肉,擦了擦胸口的烫伤处。 等整理好,再出来时,却发现小朱朱趴在门槛上玩一排跳跳蛙。 见到我,一个翻身就下来,晃头晃脑跑过来。 小脑袋几乎仰平的看着我:“独阴师兄娘亲,独阴师兄什么时候生出来啊?” 我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让她自己玩。 门槛边上,摆了一堆日常用品,一堆各式各样的娃娃,小发卡,小裙子,魔法棒…… 全是鲜嫩的粉,与这古朴的道观,极为不符! 孤阳拿着把蒲扇,在崖边生火。 见我出来,朝我道:“那个巫族和你的巫力有点像,虽然没有你强,但没有你身上那层禁锢,加上会灵活运用,我差点都没拦住她。” “还是了无和朴赞同时帮忙才堪堪挡住。” 他说着,摸了摸光溜溜的下巴和右边缺了一块的发髻,还心有余悸的样子:“巫族乃是上古神族,果然不一样。” 目光扫过我右手:“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吗?让你这么突然的下定决心,来了一真观?” “她要醒了!”我拍了拍心口,轻声道:“墨苍冥估计找到她留下来的东西了,应该马上就要追过来了!” 孤阳用来煽火的蒲扇,啪的一声掉地上。 忙捡起来,扫过我伤口刚愈合的左手腕。 低咳了一声朝我道:“所以是鬼君取了你的血,去开法阵时,你直接就跑这里来了?” “一真观拦不住他?”我轻笑了笑,站在山顶,看着这延绵的山脉上一条蜿蜒的小道。 深吸一口气:“果然远离黄泥庙,真的很舒服。” 没了禁锢,整个人好像都大病初愈般的轻松了。 墨苍冥总以为,他一次次的离开,再回来,我依旧会在那里。 明明天地广阔,凭什么我就只能呆在黄泥庙! 孤阳叹了口气,将蒲扇塞给我,指了指门槛边放着的东西:“你和小朱朱住这边,我住那边。你先生火,我去布阵。” 跟着吆喝了一声:“小朱朱,让老白搞几个果子,给你独阴师兄娘亲!” 这称呼别扭得很,孤阳又不是不知道我名字,硬是要扯上“独阴”,就是要不停的暗示我。 正要纠正一下,崖边就窜出一个通体雪白的猴头。 一手攀着石头,一手捧着几个野果,朝远处的小朱朱,吱吱的叫着。 小朱朱一手一只跳跳蛙,跑过来:“老白,你看,师兄给我买的!” 又兴奋的指着我:“这是我独阴师兄娘亲,你把果子给她啊!你快来陪我玩!” 老白看着我,将野果放在脚下,咧嘴朝我笑,怪模怪样的拱手。 然后接过小朱朱递过去的跳跳蛙,跟她趴在地上,兴奋的玩了起来。 我捡着野果,顺着老白爬上来的地方看了一眼,只感觉腿软,忙缩了回来。 这野果我没见过,但皮软汁多,清甜可口。 山风清新,我身体能感觉一股子蓬勃的生机,在慢慢的展开,连小腹都舒服很多。 干脆将蒲团扯出来,坐在观前,盘腿打坐。 等我再睁开眼时,就见老白身上的猴毛全都被扎成了小揪揪,脑袋上夹满了或是闪亮,或是蕾丝的发卡。 小朱朱还趴在它背上,拿着把粉梳子在努力。 天色已经昏暗,孤阳估计还在忙,看着那个生了一半的炉子,正要生火。 就听到半山腰有着什么“叮”的一声响,余音绕山,久久不绝。 跟着这一分为二的山峰顶上,有着一金一白两道玄光升起,宛如阴阳鱼般,尾首相绕,护住这孤峰。 随着玄光闪过,孤峰不远处,无数幽绿鬼火闪过。 无数阴兵鬼将,悬于空中,朝这边无声的嘶吼。 墨苍冥脚踏幽冥莲,站在不远处,静静的看着我,正要一步往前。 玄光一闪,瞬间将他退逼。 墨苍冥袖袍一挥,脸色发沉:“江柳,跟我回去!” 第83章 我也祝鬼君,得偿所愿 我听着墨苍冥理所当然的话,一时感觉好笑。 小朱朱却没见过这阵仗,兴奋的看着这边。 目光落在墨苍冥身上,忙又趴在老白背上:“独阴师兄的爹爹好凶啊!” 墨苍冥双目一紧,看向小朱朱。 他身上的幽冥莲,火气太旺,对小朱朱不好。 我忙转身,将她和老白护在身后。 朝小朱朱道:“先进去玩吧。” 小朱朱却摇了摇头:“师兄说了,让我陪着你的。” 孤阳估计在撑着法阵,赶不过来。 我只得往前一步,看着墨苍冥,朝他揖首行礼:“鬼君!” 他眼中带着伤色,明显隐忍着什么:“你随我回去,等你记起来了,就什么都清楚了!” 是啊,等我变成了前世那位,我现在遭受的一切,自然都不重要了。 为了她能重获新生,墨苍冥重开鬼道,我受的这点苦算什么。 我也知道,这算断了墨苍冥的后路。 可我明确跟他表示、更甚至争吵过,我不愿意记忆被侵占,不愿意变成另外一个人! 他第一次割开我左手腕,放血时,我就说过,如若再取,我可以用针管抽。 他也明确表示,不会了。 但他还是急不可耐,直接割腕放血。 更甚至单手插胸,握住心脏,强行泵血。 他知道我痛,知道我难受,也知道违背约定…… 可他更在意的是,她就要醒了,我受的伤,就不重要了,就值得了! 我看着被阴阳鱼旋转的玄光隔绝在外的墨苍冥,摇了摇头。 本以为吵那两次,我已经明确的表明了态度,他多少会顾忌我一点,可他还是义无反顾的做出了选择,那再多说什么,就是无用了。 就在我转身时,墨苍冥猛的沉喝一声:“江柳!” 他双手一转,两轮血月从他掌心涌出,对着玄光护壁就直冲而来。 脚下幽冥青莲,火光腾腾,呼的一声,将整座孤峰都围住。 灼热的气息,吓得小朱朱尖叫一声。 我忙双手掐诀,将小朱朱和老白护在怀里。 一个翻身,将他们塞入观门内,将门关上。 转身看向墨苍冥,双手掐诀:“鬼君,收了神通,请回吧!” 说着,赤足十趾微紧,扣在这峰顶石壁上。 抬眼与墨苍冥对视:“鬼君护我十八年,虽见过我动用巫力,却没有交过手,这次是打算试一下吗?” 我脚掌猛的用力,掐诀的双掌一摊,沉喝一声:“退!” 整座孤峰,有着一股无形的力量,带着那金白相汇的玄光,猛的往外弹去。 那围住孤峰的幽冥火焰“呼”的一声熄灭了,墨苍冥掌心血月瞬间被弹开。 他后退两步,脸带伤感的看着我。 挥了挥手,让那些围困的阴兵鬼将退开。 这才朝我道:“只要你记起一切,就会知道我做的并没有错。可你为什么不愿意?” 我收回手掌,往前一步,朝墨苍冥再次揖首:“多谢鬼君手下留情!” 刚才那一招,虽说没了黄泥庙禁锢,但能击退墨苍冥,也是他并未发力。 我站在崖边,往下看了一眼。 这么大动静,孤阳还没有来! 这老道,鸡贼得很。 说是去布阵,其实就是躲起来了,让我应付墨苍冥,将他劝退。 或者说,他不想参与我和墨苍冥之间的事情。 “孤阳不会来的。”墨苍冥眉头紧皱,朝我沉声道:“这孤峰比黄泥庙更荒野,你真打算一辈子都呆在这里?” 说着,朝我伸手:“跟我回去,我保证……” “呵!”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将滴了朱果汁,不那么灼痛,却依旧露着红肉的右手,朝他递了过去。 轻笑道:“鬼君想保证什么?不再伤我,不让我再担惊受怕,不让我应对玄门、空门?” “还是说护我无忧,保住这个孩子?” 墨苍冥看着我右手,眼眸紧了紧,右手紧紧摩挲着。 明显,他那会大力拉扯过后,手上也沾染了褐色黏稠的血水。 或许当时他就有感觉,可他不在意,只想着放了我心头血,去开所谓的法阵! 我将衣领扯开,露出灼烧得焦皮全脱,红肉渗血的胸口。 看着墨苍冥:“鬼君应当知道,我这颗心的异常。地祟说有什么藏在这颗心里,可我并没有感觉到。” “想来是鬼君这次去的地母庙,有个什么样的东西,与我这颗心相连,就像鬼君真身与当初那尊泥像相连一样。” “鬼君应该是找到了,且知道,那东西与我这颗心相连,却还是义无反顾的用什么贯穿,取出里面的东西了,对吧?” 当时先是血水直涌,跟着才燃的出幽冥火焰,想来还有什么护着藏在“心”间的那个东西,引得墨苍冥驱动了幽冥青莲。 “你这颗心有巫力护持,而且那朵莲心,只是取你心头血结法像而成的影莲,就算剖开,你也不会……”墨苍冥看着我胸膛的烧伤,后面的话说不出来了。 “不会死,我知道!”我突然感觉这样卖惨,一点意思都没有。 因为,在墨苍冥眼里,只要不会死,就无足轻重! 将衣领扯好,看着墨苍冥道:“那鬼君知道,就算我今日不来一真观,明日还是会来的。” “为什么?”墨苍冥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不由的嗤笑出声:“鬼君来得这么快,想来是光取了那碗心头血,虽有了作用,却还差点效果,对吧?” 我也是捏泥像养鬼的,不管前世那位是用什么秘法剥出记忆也好,或是抽离魂魄也罢,离开活体太久,想要养护,哪是一碗血就行了的。 就算想要放进我身体里,也得先养好,要不然就是我吞噬她了。 “是!”墨苍冥脸色有些无奈,沉声道:“光是那腕间放出的血不行,得直接取你心头血,外加你一片心头肉,才可以。” “所以鬼君来得这么急,又急着带我走,是怕那东西出了异常,是吧?”我耐着性子,复又问了一句。 墨苍冥沉眼看着我,再次道:“我知道你不愿意识被侵占,我已经在努力了,只要成了,你就可以转到一具新的身体里,她也可以活过来。” 也就是说,这具身体,还是得让给她。 墨苍冥为我重塑了个身体,就像我当初答应胡雪,给她捏个泥像,供她魂魄栖身一样。 所以,我还得对鬼君的作为,感恩戴德? 我摇头轻笑:“那鬼君有没有发现,黄泥庙空了?” 墨苍冥神情一怔:“华鸣他不是答应我守在那里的吗?” “柳长眠的神像不还在吗?还有龙应语她们?” 所以他根本就没有发现庙里的变化。 我低笑了一声:“那鬼君知道我来了一真观,想来是见到孤阳留的那两个脚印没了?” “是,还有打斗的痕迹,所以我这才召集阴兵,追了过来!”墨苍冥脸色发紧。 朝我沉声道:“我以为你是被迫的。” 我语气平静:“那鬼君就没有发现庙门前有动过强大巫力的痕迹吗?” 墨苍冥眉头发紧:“那不是你吗?” 我不由好笑,转过话锋:“孤阳第一次找我时,鬼君在忙什么?” 墨苍冥皱眉,似乎在回想。 “了无以菩提钵、雪昙摩要落我胎时,鬼君又在忙什么?” “朴赞,布下八山杀局时,鬼君也是后面才赶来的,对吧?” 眼看墨苍冥眉头越皱越紧。 我轻呼了口气:“这次来的是巫族,先一步给柳长眠他们下了蛊,如若不是柳长眠最后于心不忍,这颗蛊丹,就落入我腹中了!” 将那粒蛊丹掏出来,丢给墨苍冥:“想来当时鬼君在地母庙有大发现,才被困了两天吧?” “那鬼君记得,今天还有什么事吗?” 墨苍冥捏着那粒蛊丹,脸带怒意,可眼中却还是疑惑,根本没想起三天的约定。 我低笑了一声,朝他道:“没关系了。” 跟着朝墨苍冥伸手:“鬼君出来时间挺长了,如若再不拿回真正的心头血肉,怕是刚寻回来的东西,也要出事了!” 墨苍冥将那粒蛊丹收入袖中,点了点头道:“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了,是我不该,让你独自面对这些。你先跟我回去,等养好后,你就知道,我并不是没有顾虑你。” 我依旧摇了摇头,抬眼看着他:“鬼君是受我供养的,养鬼容易,送鬼难。” “我这样直接离开,确实不对。但那巫族追得紧,又以柳长眠他们的性命相要挟,我无力应对她们,也没有力气应对后面源源不断找上门的势力,这才避居一真观。” “既已入道门,自然也得恭送鬼君。” 我伸手摁着心口:“鬼君想再取一碗心头血,一片心头肉,我都可以给,以谢鬼君这十八年来的相护之恩!” “只是从此之后,你、我,各归其路,不再纠缠!” “我也祝鬼君,得偿所愿,重振鬼道!” 第84章 断绝关系 墨苍冥脸色铁青:“你这是要与我断绝关系?” 养鬼请灵,自然也得送。 我轻轻点了点头。 “呵!”墨苍冥那张魅惑众生的脸,一点点变得癫狂,双眼猩红,呵呵的大笑。 孤峰之上,狂风大作,他脚底幽冥青莲再现,两轮血月悬于头顶。 他一步往前,朝我伸手:“随我回去!” 只是一步,刚熄灭的腾腾火焰宛如恶龙般,呼的一声,缠绕在整座孤峰,龙首左右盘转,对着两间道观嘶吼! 血月所照,空气都变得黏稠,我被压得喘不过气。 却还是艰难的往前一步,双足踏地,十指掐诀。 沉眼透过幽青火焰,看着他:“请鬼君赐教!” 或许是我前面太过平和了,总想着好聚好散,就算知道他的计划,总想着至少在对这孩子的事上,我们算得上同盟,能共进退。 却没想,让他以为我不过是退让、妥协! 既然如此,那就让他看看我的决心! 我朝墨苍冥揖首行礼,右脚猛的踏出,双手结印。 孤峰之下,延绵山脉,瞬间风起如龙吟。 无数落叶,宛如飞蝶,乘风而起,聚而成形,顺着孤峰盘缠而上。 就算幽冥青莲火光灼灼,可落叶无数,前仆后继,裹风带水,依旧将那燃起的幽冥莲给逼退。 跟着叶片如刀,对着墨苍冥疾驰而去。 墨苍冥弹指间,幽冥青莲再现。 火光呼呼,叶片刹那成灰。 在狂风刮起的黑灰之间,我再次踏出一脚,脚前掌悬于崖边,掐诀。 无数砂石宛如狂龙游蛇,裹带着树木,顺着孤峰盘缠而上。 我一挥手,土龙砂蛇对着墨苍冥猛扑而去。 可手刚一停,就见上面裂纹遍布,尤其是被灼伤的右手,手背开裂,宛如盛暑干涸的稻田,深可见骨。 踩在风化崖边的双足,与下面龟裂的山体相映衬,似乎只要再一用力,皮脱肉落,十趾立掉。 墨苍冥的幽冥青莲被砂泥所聚的龙蛇撞退,沉喝一声,悬于头顶的血月,宛如双轮持于他的手中。 左右一挥,就将那土龙砂蛇拦腰而断,往前一步。 沉喝道:“江柳,随我回去!” 我术法被破,受血月双轮邪气冲击,不由的后退两步。 脚上有着痛意传来,胸口浊气涌动,喉咙一甜,忙猛的咬住牙关,卷着舌头往回吞。 可依旧有着什么从嘴角涌了出来,滴落在被幽冥青莲烧得灼烫的山石上,滋滋作响。 眼看墨苍冥持双血轮往前,我直接将淤血吞了回去,正要掐诀。 却见墨苍冥双眼沉沉的看着我身前,脸色青白不定。 朝我沉声道:“还要继续吗?” 我趁机调息,手上却不敢有半分懈怠,顺着他目光看去。 却见两根脚趾,带着血水,安静的躺在我脚前两步远的地方。 那是两根大脚趾,上面还布满了裂纹。 好像没揉匀,不经阴干,直接暴晒的泥像。 顺着脚趾往回看,脚下十趾,左脚只有正中三根,右腿只有两根了。 其他断趾,却都不在峰面上,想来是刚才站在崖边,一时发力太急,掉落了下去。 可我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脱落的,好像都没有感觉到痛了。 更甚至动了两次这么大的巫力,身上都没有感觉到痛,只是感觉浑身轻飘飘的,整个人无比兴奋。 原来远离黄泥庙,没有强力禁锢,置身丛山峻岭,贴近自然,就算这具躯体还有着限制,可依旧感觉舒畅。 我不再看着断了脚趾的双足,慢慢抬头,透过墨苍冥,看向远处延绵的山峦。 再次揖首行礼:“请鬼君赐教!” 墨苍冥哈哈的狂风,头顶金冠碎裂,黑发飘散。 发丝所过之处,好像遮天蔽日,瞬间变得漆黑。 只有他手中双月血轮,发着如同鲜血般的红光。 脚再次往前一步:“本君再说一次,随我回去!要不然,就算你这具血肉之躯,碎裂,本君大不了取了你的心,再造一具!绝不留情!” 一步起,幽莲生! 我看着他身上血光青芒,十指紧扣,远处山峦隐隐有着牛哞般的低吼声传来。了 不过印成,身体就有着无数小刀割裂般的痛楚。 眼睛开始灼痛,连掐着诀的十指都开始有了断裂的痕迹,身上的骨头“咔咔”作响。 不拼死一博,墨苍冥以为我就不过是争一时意气! 可我争的,是生死啊! 他怎么会懂! 就在牛哞声响砌天地,我结印要缓缓推出时,孤峰之下,突然有着齐声哄亮的佛号传来。 跟着一道“卐”符,带着金光,顺着峰体,猛的往上,悬于峰顶之下。 金光闪烁之中,了无和孤阳携手而来。 了无率先朝我合十行礼:“贫僧如约,率空门八十一金身罗汉,为施主结阵护法!” 跟着往前一步,朝墨苍冥行礼:“贫僧寂照寺了无,见过鬼君!” 可一礼毕,手中那串菩提籽,却无风自动,中间好似无线,粒粒菩提籽散发着金光,悬于孤峰周围。 佛光普照,却有凛杀之势。 墨苍冥冷笑一声:“寂照寺?当日你用菩提钵、雪昙摩伤江柳时,本君就不该念着大局,放过你!” “当时就该灭了寂照寺!” 了无只是低声念着佛号,一声起,孤峰之下,声声相应。 悬于峰顶的“卐”又亮上了几分。 孤阳这会忙上前,朝墨苍冥揖首:“鬼君听贫道一言。既已经寻回莲心,想来不及时养护,也会枯萎。” 说着又转手指了指我:“江娘娘现已怀胎,为母则刚,不可能再以身养护莲心,助那位重生。” “她刚才也给出了办法,愿以心头血肉回赠鬼君,以报这重铸身躯和十八年相护之恩。” “依贫道看来,这方是双全之法。” “江娘娘日后居于一真观,上有贫道把持,下有空门八十一金身罗汉守护。” “巫族也好,群妖也罢,或是那黄泉鬼道万千厉鬼,皆不可能再扰她,也可以让她安心养胎,生下独阴师弟。” “鬼君既是独阴师弟的生身之父,岂可只念前世之情,不顾江娘娘有孕之苦,要让独阴师弟于胎中不安呢?” “鬼君暂退一步,先让江娘娘取心头血肉,让您先养护那位留下的莲心,其他等独阴师弟出世后,再谈,如何?” 孤阳依旧鸡贼! 腹中这个孩子,受孕而有异象,各方势力或争或夺,皆无所不用其极。 一旦出世,有那个孩子相护,墨苍冥怕是都奈何不了我! 墨苍冥岂会不懂,冷笑一声:“不行!这具躯体,本就是为她所铸。心头血肉,只不过是暂时养护,要想她得以重生,就得这整颗心!” 他一字一句,宛如刀般扎在我心口。 我沉笑一声:“那鬼君今日定是要剜我心走,不肯善了咯?” 干脆往前一步,双臂微展,于身侧轻拂:“那请鬼君再赐教,看鬼君如何破得了这层层阻碍,杀我取心!” 随着我指拂臂展,如伏龙蛰蛇的山峦,开始起伏。 牛唆声慢慢变得尖锐,化成龙吟。 了无左手执于胸前,右手轻拂,那粒粒菩提籽开始震动,金光迸现,峰下经咒声起。 悬于峰顶的“卐”往下压了几分,墨苍冥身上的血光青芒却也盛了几分。 孤阳无奈叹气,只得后退几步,盘腿而坐。 风化的两峰,阴阳之气挪转,阴阳鱼贴着孤峰闪现游动。 “今日本君倒要试试,这道空两门和巫族联手之力,能不能拦住我这双月血轮,幽冥青莲!”墨苍冥双眼沉沉的盯着我。 冷笑道:“江柳,你与本君早就血肉融合,岂能就这么割裂!” 他话音一落,那双月血轮光芒大作。 就在我要踏足借力,了无引动菩提籽时,孤阳也要掐诀时。 一道身影穿透层层屏障,出现在悬崖边上。 华鸣这只会搞动春符的,倒也还有些本事。 先是沉沉的看了我一眼,又忙朝墨苍冥道:“那莲心刚借血催出来的芽就要枯萎了,再拖下去,她就再也没有复生的可能!” 墨苍冥神色顿时一紧。 我看着,心头发冷。 沉吸一口气往前一步:“鬼君,无她,无我。我也愿她重生,但也望自己得活。” “还是如前言,我可自取心头血肉,献于鬼君!” 墨苍冥双眼沉沉的看着我。 我抬眼与他对视,突然想到了那蜷缩在角落,左右为难的荆楚豪。 心头又是一阵抽痛。 他却苦笑着颔首:“好!” 那抽痛,瞬间加重,似乎心脏又被紧紧攥住,憋得我好像要窒息。 为了她,他终究还是要我剜心取血肉。 也真的,与我断绝关系! 这样,也好! 第85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 既已谈定,剜心取血肉这种事情,就很顺利了。 有了无用菩提籽结阵,外加“卐”印护持。 孤阳眼带无奈的看了我一眼,起身去观内,取了根小拇指粗细的玉管递给我:“这是寒玉所制,尖端锋利无比,少些痛楚也好。” 悬于法阵外的墨苍冥身形一晃,手中双月血轮黯淡了几分。 我接过寒玉管,朝墨苍冥伸出左手:“玉盒!” 他眼中闪过痛色。 “快点啊,那芽一旦枯萎,就再也发不出来了!”华鸣急急的催他。 墨苍冥微微阖眼,将玉盒往前一推。 华鸣伸手穿透法阵,接过玉盒,递给我。 我将衣领扯开,露出心口,看着薄如蝉翼的玉管顶端。 指腹摸了摸,寻准两骨的缝隙,慢慢将玉管插了进去。 寒玉冰冷,所过之处,只有发寒,却真的没什么痛楚了。 等玉管抵到心脏,这才感觉到刺痛。 血水却随着心脏跳动,一汩一汩的流入玉盒中。 相比于割腕,这倒直接许多。 等玉盒要满了,我握着玉管,用力一绞。 绞心剜肉的痛,让我不由的闷哼了一声。 墨苍冥猛的往前一步,可菩提籽猛的一震,了无往前一步,将他挡住。 剧痛让我握着玉管的手,虚软无力,拔都拔不出来了。 还是华鸣轻叹了口气,伸手托着玉盒,接过玉管,缓缓抽了出来。 玉管顶端,带着一条小拇指粗细的肉条。 华鸣轻轻一抖,落入玉盒之中。 跟着将玉管还给孤阳,转手往前一送。 墨苍冥本能的接住玉盒,双眼却沉沉的看着我。 我伸手摁住心口的血洞,强撑着朝他轻笑:“从此,我与鬼君再无供养之事。也祝鬼君,得偿所愿,能与她拂风观水!” 墨苍冥眼眸收缩,还要再说什么。 华鸣却沉喝道:“快走啊,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墨苍冥只是沉沉的看了我一眼,一挥衣袖,刹那消失不见。 强烈的痛意,瞬间汹涌而来,我眼神涣散,只感觉血光青芒消失。 跟着身体各处传来阵阵剧痛,意识涣散,朝下倒去。 华鸣一把托住我,一边在我心口画着符纹。 了无转手,塞了一粒微凉甘甜的丹药在我嘴里。 孤阳沉喝:“小朱朱!” 原来,我也不是孤身一人的。 我眼前一黑,直接就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却发现自己泡在一个全是乳白色液体的小池子里。 这液体浓稠得好像什么浆糊,却挺阴凉的,泡得全身发冷,镇痛效果不错。 转眼看了看,好像是个什么山洞,上面还有着石笋朝下滴着水。 目光微恻,却见小朱朱趴在一边石台上,和老白玩着过家家。 那一堆粉粉的玩具,又全部搬这里来了。 她玩得认真,一边喂一堆娃娃吃饭,还要硬喂老白。 老白明显不肯吃,脑袋左扭右扭,见到我醒了,立马双眼一亮,如同见到救星一般,指着我吱吱的叫。 小朱朱这才发现我醒了,忙将煮饭的“碗”往老白手里一塞。 趴地上,蛄蛹几下,爬到池边:“独阴师兄娘亲,你醒啦?还痛吗?” 说着将手指伸给我:“还要吃我手指吗?” 我看着她那白胖胖的手指,再看看她认真的眼睛。 还要? 就是我吃过吗? 可她十根手指都还在啊? “含一含吧,可别咬,孤阳把她当女儿养,咬了得跟你拼命。”华鸣的声音从洞口传来。 似乎带着无奈地道:“她是万年人参,你就当含参片吧,对你身体好。” “你那天动用巫力太过,又剜心取血肉,差点没缓过来,就是含着她的手指,含了一天一夜,才撑过来的。” “嗯!”小朱朱认真的点头,将右手朝我看:“这几根都被你吮秃噜皮了,师兄说了,等你醒了,让你陪我玩!” 所以,也不是没条件的! 她说话间,手指直接就戳我嘴里来了。 根本不容我拒绝! 还别说,活着的万年人参,入嘴确实甘甜啊。 还温温软软的,让我恨不得想咬上一口。 就是看着小朱朱眨巴的眼睛,粉粉的小嘴,还有那粉色道袍上新挂的几串粉蓝、粉紫穿成的塑料珠子。 估计我咬上一口,孤阳真得把我丢下孤峰。 等吮了一会,确实精神好很多了。 小朱朱又让老白拿了道袍给我,自己顾的收拾着那一堆玩具:“师兄说,等你醒了,让你上去喝药。有人……” “有蛇在等你!” 我一想,就知道是哪条蛇了。 这乳池的钟乳极阴,却不沾身。 我穿衣服时,才发现心口那穿出来的血洞,已经好了,连那烫伤也好得差不多了。 就是比其他地方,红一些,并没有太痛了。 道袍是新的,尺寸虽说不太合适,但至少宽松,不会碰到灼烧的伤口。 就是鞋子是布鞋,太大了,汲拖着,十分不跟脚,我干脆不穿。 出了洞,这才发现在两峰风化的缝隙中间。 华鸣就垂着双腿,坐在只有一脚宽的风化石阶上,摆着一堆碎石,似乎在算着什么,眉头越皱越紧。 见我出来,抬头看了我一眼道:“天机乱了!” 我不由的呵笑了一声。 天机,和我有什么关系,乱就乱吧。 华鸣也把那些石头往下一丢,朝我道:“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帮你吗?” “知道!”我左右看了看,想着该怎么上去。 这缝隙,比我双臂还宽,不太好爬。 也没什么藤蔓之类的借力。 “我帮你把那给柳长眠他们下蛊的巫族拿下,逼她解蛊了。柳长眠这次来找你,我特意让他带了黄泥庙的泥,你可不能食言!”华鸣用力吹了个口哨。 我点了点头,如果不是他最后出现,打了圆场,我们和墨苍冥之间,必然有一场恶战! 他的能力,超出我的想象,确实该给他捏尊小像了。 可他吹口哨做什么? 这念头刚闪过,一条有些眼熟的蛇尾就从缝隙垂了上来,左右一摆就将我卷了上去。 等到了上面,就见常三娘在搭好的泥炉边炒菜。 老白在屋檐下熬药,了无和孤阳在下棋。 常五娘在喂小朱朱吃什么,不时捏捏她的脸,喜笑颜开的! 我不由的看向化成人形的柳长眠,他们这是全跟了过来? 柳长眠还朝我指了指道观里面,示意我看! 好家伙! 我来时,还空荡荡主殿,这会靠墙摆了不少泥像。 柳长眠的,婆婆的,龙应语她们五女鬼的,鼠母一家子…… 连那盏巫灯,也摆在旁边的香案上,安静的燃着。 不过却并没有墨苍冥的泥像了,连那做为替代品,有些相像的,都没有带过来。 “你先上香,我有事跟你说!”柳长眠指了指观内,神色有点发紧。 我看着这全部过来的仙家,也隐约感觉出事了。 进观,给这些受我供养的泥像上了香。 其他的倒还好,只是婆婆的泥像,隐隐发着黑。 不像是黄泥捏的,反倒像是黑泥! 我伸手摸了摸,确定是我自己捏的那个,但相比于旁边那些,确实黑沉一些。 难不成,是因为没有引婆婆鬼魂入泥像,所以黑了? 或是她鬼身有损,又是鬼王,不一样? 我压着心头疑惑,再出来,柳长眠先拿着葫芦给我倒了粒保元丹。 常三娘端了碗鸽子汤,放在观前的木桌上,又去看菜了。 我拿勺子搅凉汤,看着柳长眠:“说吧。” 柳长眠往观内看了一眼:“你也发现了,阴婆婆的泥像变暗了?” 我点了点头。 柳长眠抬手,将一个木匣子放桌上:“你自己看!” 那匣子还没打开,就有着蓬勃的巫力传来。 我喝了口汤,将嘴里那“参片”的甘甜压下去。 轻轻推开匣子,打开的瞬间,就有着婆婆惨厉的叫声传来。 跟着好像婆婆痛苦的身影,从匣子中冲出,朝我大叫:“江柳……不要!不要来……啊--” 那残影好像被什么吞噬,声音也戛然而止。 匣子中只剩一个,栩栩如生的巫蛊娃娃。 那娃娃胸口正中,缝着一块指骨,透着阴森的寒气。 我只是摸了一下,就可以确定,这是婆婆的骸骨。 巫偶娃娃下面,有一封用巫纹写的信。 通篇巫纹,我看不懂,只得转眼看向华鸣。 他看都没看,直接道:“让你七日后,返回黄泥庙,要不然阴婆婆灰飞烟灭!” “是那个给柳长眠下蛊的巫族吗?”我将巫偶娃娃拿起来,取下那截指骨。 华鸣摇了摇头:“不是。巫族分支多,中间纠纷也多,又都隐世而居,时代变迁,我也不知道演化成什么样了。” 我捏着那截指骨:“婆婆从哀牢山逃走了,墨苍冥都找不到,这巫族怎么找到的?” 而且到现在,我都不知道婆婆葬身哪里,对方却取出了婆婆的指骨。 这自然不是婆婆自己说的,那对方肯定和婆婆很熟悉。 或者说,和那位前世很熟悉。 第86章 可为你捏泥像,为本君就不行? 我将那截风化到几乎快要没了的指骨,用黄纸包好,收起来。 这才去看那个巫偶娃娃,不同于以前那种用布缝的,也不像泰国那种毛线扎成的巫毒娃娃,而是用粘土制成,再上色成型的,有点像现在流行的手办。 五官长相,身体比例都是按照婆婆等比例放小。 连身上穿的衣服布料,都是婆婆惯穿的青布,还是旧料。 头发,都是真的,还与婆婆一样的灰白色,连质地都一样。 我手指抚过婆婆的脸,细细打量着外面涂层里的雕工。 塑形的手法,与我捏泥像几乎一样,更甚至比我还熟练。 眼角、嘴角这种地方,收得比我还自然。 对方与婆婆关系匪浅,师出同门,且很有耐心,准备充分。 这个时候用婆婆威胁,让我重回黄泥庙,不是为了我肚子里这个孩子,就是因为前世那位。 我看完后,没有将这巫偶娃娃放回木匣里,而是直接摆在桌上,继续喝着汤。 到一真观的,都是耐心不错的,除了常五娘往我这边好奇的看了几眼,都各做各的事。 一直到我吃完饭,喝完老白为我和常三娘熬的安胎药。 华鸣才让柳长眠掏出一团脸盆大小的黄泥:“开始吧!” 更甚至将当初我拓下来的那四块石像碎片的拓本都拿过来了。 他还真是没耐心! 动春符太过厉害,其他人见状,立马避到旁边阳峰去了。 我只得挽着袖子揉着泥团,看着华鸣:“前世那位到底是谁啊?是什么莲花吗?” 墨苍冥为了安胎,寻了玄阳莲子,又说那个取回来的是颗莲芯,又要发芽…… 还说来世愿为江边柳这种,应该是植物吧? 华鸣拿着笔,在拓本上画着什么:“嗯!” 我在脑中回想着那些典籍里有名的神莲、鬼莲。 华鸣却直接道:“既然和墨苍冥断了供养,你就不要再多问,问多了没好处。” “你只要记得,她前世为了墨苍冥,死了!墨苍冥为了复活她,宁愿遭了天谴,放弃差点成功的鬼道,自己也失了真身,想尽办法造出了你,意图复活她。” 我不由想到,墨苍冥提到过的《我侬词》。 十指在黄泥中间,轻轻搓动。 这具躯体的血肉,明显承受不起发动时那样蓬勃的巫力,想来就是因为不是原身。 那这具身体是怎么来的? 你泥中有我,我泥中有你…… “哎!”华鸣依旧画着什么,朝我道:“你也别怪墨苍冥,他左右为难。前世那位与他纠缠太深,又为他而死,他肯定放不下。” “你吗,是他看着长大的,性子又这么--”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鲜明。新欢旧爱,很难抉择,所以他就想融合一下,变成一个,对吧?” 我呵笑了一声。 男性劣根! 不再去纠结这个,我复又道:“那婆婆和前世那位是什么关系?” 华鸣无奈的抬头看着我:“我也不知道啊,我也没醒多久,知道你和墨苍冥这些还是问出来的。” “墨苍冥手下那么多阴兵鬼将,我一个都不认得。你前世……” 我抬眼看向他。 华鸣摆了摆手:“前世那位,我其实也没见过,就是有所感应吧,毕竟仅存的就只有我和她了。我哪知道,阴婆婆和她是什么关系!” 他除了捣乱动春,还有什么用! 我捧着泥,重重的砸在桌面上! 华鸣吓得一个激灵,忙道:“阴婆婆这事想怎么办啊?” “你帮我去黄泥庙回信,七日后我在庙里等。”我用力砸着泥。 华鸣眼角不停的跳:“你真回去?和墨苍冥闹的那一遭,算什么?” 可墨苍冥明显不在黄泥庙啊,要不然他不会没发现,我在黄泥庙设下的布局。 而且他现在安心养护前世那位,估计也没有心思管我了。 华鸣见我神色不对,也没有再说,安心的在拓本上画着符纹。 我揉好泥,看着华鸣:“你原先那神像上的符纹太厉害了,我不知道当时的神像是什么样的,而且也不敢捏。” 太过厉害的神像,一旦塑成,就会惊动天地感应。 保不准落下天雷,我现在这样子,不敢! 看了看华鸣:“就按你现在的样子捏吧,不是四片符纹吗,在你双掌和双脚都雕上,可以吗?” 他对我用符时,都是掌纹闪现的。 “可以!”华鸣将拓本还回来,沉声道:“脸不要塑,就留白吧。” 这是对现在这张脸,不满意? 虽说不如墨苍冥长得那么魅惑众生,可也亲和可人啊。 华鸣只是笑了笑:“你先捏吧。” 我看着揉好的泥胚,低头看了看拓本上补得比我原先拓描全面一点的符纹,突然有种受骗的感觉。 只怕他还有事! 不过既然他在这孤峰之上,鲜明的站定了立场,他也确实帮我救下了柳长眠他们,这小像还是得塑的。 我揉着泥,飞快的捏泥像胚体。 制成一个双手向上摊开,赤足于地的形象。 只是在脑袋塑形时,直接就塑成盖着薄纱半遮脸的造型。 这样尺长的泥像立在桌上,微微俯首,看不清脸,却有着悲悯、亲和的神性传来,与华鸣气质相像。 “你这手艺,确实不错。”华鸣自己也挺满意的点头。 我看了一眼拓本,指腹轻抚着将要描上符纹的掌心:“等泥像塑好,你打算放哪?” “呵!”华鸣轻笑一声,跟没骨头一样,长臂从对面伸过来。 五指在我面前晃了晃:“你怕这小像塑成,我就开始捣乱对吧?” 他那动春符太厉害了,连了无这样的高僧都抵挡不住。 原先那四块符纹碎片出来,就搞得华总头大。 一旦成像,谁知道他会不会做什么坏事。 华鸣低笑一声:“我知道能有四块现世,已经是机缘巧合了,其他的必定在当初将我碎尸后,藏在了哪里。” 所以他前世死得挺惨? “你塑好后,滴血请灵,日后我就由你供养,受你驱使,你把这小像和柳长眠他们放一起吧,早晚给我一供香就行了。” “血也不用滴,你看看你那手,被扎得都起茧了。” 他手指抚着自己的泥像,悠悠的道:“我其实也是一个鬼罢了。” 一个没有名字,没有神像,没有身躯的神,也不过是附在华鸣这具身体里,借尸还魂的孤魂野鬼罢了。 华鸣说着,指尖轻轻一弹,有几道幽光闪过。 根本不用我塑,那四道符纹碎片,瞬间就烙在泥像上,熠熠生辉,跟着刹那消失。 这样也好! 我又细细打量了一会,确定十分完美,尤其是那亲和的气质,一看就让人亲近。 捧起来,打算放回庙内阴干。 华鸣也朝我道:“你放好就出来,我还有点事找你帮忙。” 就知道他最近突然间的示好,肯定是有事相求的。 说什么受我驱使,其实就是驱使我。 就在我捧着泥像起身时,峰下突然传来了一声罄响。 声音激荡不绝,整座孤峰都在震动。 跟着佛号响起,了无带来的八十一金身罗汉,齐齐念着佛号:“鬼君请留步!” 话音一落,一身玄衣的墨苍冥悬于峰顶不远处。 目光落在我捧着的泥像上,眼神跟着一沉,冷笑了一声。 华鸣忙起身,将我护在身后。 朝墨苍冥拱手道:“鬼君何来?” “本君有事找江柳。”墨苍冥神色凛冽,身形微转,透过他看向我。 华鸣忙又回手转身,依旧将我护在身后。 “凭你,护不住她的!”墨苍冥冷哼一声:“江柳,本君有事与你相商!” 旁边阳峰的孤阳、了无他们立马开启了应敌模式。 华鸣轻吸了口气:“她刚剜心取血,割肉裂身的,又怀着孩子,不能太过劳神。鬼君就算有事,也暂请先回,让她休息一下。” “你这刚闹翻,就来找她,这也太不好了吧?有损鬼君您高大威猛的的形象啊!” 我捧着泥像,站在华鸣身后,垂首不语。 来这里,就是寻求庇护的,免得被道门、空门找麻烦。 哪知道,现在找麻烦的,变成了墨苍冥。 他冷笑一声:“她重伤,可以为你捏泥像,为本君就捏不得!” 第87章 是专程来拈酸吃醋的么 华鸣被墨苍冥一句话给怼到语塞。 我干脆将泥像放下,坐了下来。 婆婆说过,就算能和墨苍冥圆房,也不能为他塑像。 孤阳见状忙走了过来,朝墨苍冥行礼道:“鬼君现在有了真身,塑像之事,暂时也不急。” “您也看到了,江柳重伤初醒,又刚捏了泥像,颇为耗神,要不过几日再……” 孤阳试探性的看向墨苍冥。 墨苍冥却抬手:“江柳,你看这个!” 他掌心出现一个和刚才一样,巫力蓬勃的木匣。 指尖轻轻一弹,匣子打开一丝缝隙。 婆婆惨叫声传来:“江柳她不是,她不可能……” 不过墨苍冥指尖又轻轻一点,木匣关上:“这里面有她一截胫骨,以及一封用巫纹所写,给本君的信。” “本君不愿受她们挑拨,你若想要,得帮本君捏一尊泥像。” 婆婆这次似乎在急切的解释什么! 这个“江柳”应该是指我! 对于前世那位,婆婆必定不会直呼其名。 我不是什么?不可能什么? 对方应该是用什么巫术强行拘魂,让婆婆在极致的痛苦下,留下了这种残影。 婆婆是鬼王,当初差点身殒道消,都没有这样,那些巫族到底在对她做什么! 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折磨她! 我沉吸了口气,压住心头生出来的愤恨,缓缓站起来。 伸手拉了拉华鸣,示意他让开。 墨苍冥撇过脸,勾唇嘲讽的笑了一声。 知道他这是笑我们不自量力。 其实上次,他急着拿心头血肉离开,并不是破不开那层层屏障,只是怕那发芽的莲芯等不及。 我们就算联手,也不过是拖延点时间,最后终究是挡不住他。 所以华鸣才这么及时的出现,急急忙忙的催他离开。 这就是鬼君的自信,我也信他有这样的实力。 吸了口气,看向墨苍冥:“除了替鬼君塑像,其他的都事情,鬼君都可以说说看!” “谁都可以,唯独本君不行,对吗?”墨苍冥眼带嘲讽,目光扫过柳长眠和华鸣,又重重的哼了一声。 这话说得有些歧义的暧昧,尤其是他扫过的两人,我确实都亲手为他们塑过像。 还是重重的点了点头:“确实不能为鬼君塑像,您有其他的事情,可以先说说看,如若能办到,我自是愿为鬼君效劳。” “为我效劳?”墨苍冥托着木匣的手,轻轻一转:“那这个就摔下这万丈悬崖!” “别!”我忙往前一步! 这是巫偶娃娃,上面绑了婆婆的骸骨,这里孤峰耸立就算了,外围还有佛门金光,一旦掉下去,婆婆本就因为折磨受损的残魂,怕又要残损几分。 墨苍冥手一顿,冷笑道:“江娘娘清醒狠决,说是效劳,也不过是酬劳合适罢了。” “就是不知道华鸣和柳长眠给了江娘娘什么样的酬劳,让你愿意亲手为活着的他们塑像!” 他咬着牙,刻意强调“活着”这两个字。 华鸣在我身后,吸了口气,磨着牙低喃道:“他这是想杀了我吗?” 我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安抚住他。 这才抬眼看向墨苍冥,低笑道:“鬼君远道而来,是专程来拈酸吃醋的么?” 本来不过是讥讽的话,墨苍冥神色瞬间大变。 托着木匣的手一紧,沉声道:“本君要你为她塑一尊像。” 跟着左手轻轻展开,只见一朵散发着蓬勃巫力、半开的血莲,从他左手掌心缓缓生出。 就算隔着佛门金光,我依旧能感应到那莲花上自己的血气。 也就是说,墨苍冥用我的心头血肉,以什么秘术铸了这朵血莲,种在他掌心,用他自己身精血,养护着她的残魂! 没错! 不是抽离的记忆,也是一缕残魂! 只是应该损伤得厉害,就算有我的心头血肉,以墨苍冥的能力,依旧没能为她重塑得一幅躯体。 估计也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会提出,先她的残魂放在我身体里,借着巫力养着。 再抽了我的魂魄,养在另外的塑像中。 只可惜,这样两全的办法,被我强硬拒绝。 他只得退而求其次,却依旧不得成功,又不得不找上我。 为了她,墨苍冥这么傲气的存在,却愿再三妥协低头。 将她残魂养于掌心,可见其用情之深。 我心头说不出的闷痛,看着那个木匣:“鬼君想塑个什么样的像?” 墨苍冥率先就看向我,正要开口。 身后的华鸣忙道:“鬼君三思!” 我瞬间明白,当初我这具身体,必定是按她的样子所造的。 所以,墨苍冥首先想到的,就是按我自己的样子塑像。 而我并不像柳长眠一样可以立像受香火的山神。 就像是华鸣这样的本就是残缺的神,要塑像,也不敢塑脸,怕对华鸣或是华家其他人的命理有影响。 而我,就更受之不起了! 墨苍冥目光扫了扫我,沉声道:“塑个莲台吧!” 我点了点头:“鬼君稍等!” 麻利的将华鸣的泥像捧进观内的香案上,供上香。 墨苍冥自然也带了泥来的,已经放在桌面上了。 他在这里,峰下守着的金身罗汉都不敢松懈,连孤阳、了无都紧绷着。 我也不敢想拖延,直接开始揉泥。 华鸣依旧在对面看着,墨苍冥被佛门金印阻拦在外,目光却在我和华鸣身上打着转。 我以最快的速度捏了莲叶莲花台,可看着正中莲芯,不知道为什么,脑中猛的闪过那日梦魇时,那道与墨苍冥隔着骨山血海,淡薄的身影。 鬼使神差的,捏着泥,没一会,就将一个缥缈淡薄,宛如从莲芯中飘然而去的身影。 只是那身影的心口,也如那日梦魇所见,一片空洞! 就在我塑成时,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悠悠的叹息。 近在耳边,又好像在我脑中响起。 眼前猛的闪过墨苍冥满身是血,神色悲怆:“这样够了吗?只要她能得活,我得天谴又如何!” 跟着昂首大笑,了走向了一片白得灼眼、宛如莲状的火焰中! 我眼睛突然一热,有什么滴落,直接落在莲台之上。 也就在同时,墨苍冥养于掌心的血莲,宛如受什么吸引,半开的莲花往这边一晃,化成一道血气,直接穿透那佛门金光屏障,稳稳的注入莲台这个飘然而出的人形之上。 一颗通体猩红、冒着一点白芽的莲子,却正好悬于人形心口的空缺处。 我心中猛的一阵说不出的感觉,似酸又涩,似闷又痛,又好像发着暖。 耳中传来前世那位熟悉的声音:“墨苍冥,你怎么这么傻!” 心口猛的一阵抽痛,那悬于莲台人影缺口的莲子也晃了两下! 我忙掐着诀,将这百味杂陈的心思压了下去。 沉了口气,抬眼看向墨苍冥:“鬼君,请!” 却见他神色悲怆的看着那莲苔上缥缈的身形,嘴角勾着苦笑。 嘲讽的道:“本君没想到,这就是本君的天谴。” 永远,不能得偿所愿! 他遭天谴,估计就是强行要复活她,铸了我这具身躯。 这可与我又何干! 我捧起莲台,往前一步:“鬼君将那木匣给我吧。” 墨苍冥眼带伤色的看着我:“江柳,总有一天,你会知道,你与她本就是一体。” 他一挥手,那木匣飘然而来。 而那尊莲台泥像,也飘然落于他掌心。 他沉沉的看了我一眼,后退一步,直接消失。 我接过木匣,忙朝华鸣打了个眼色。 连孤阳和了无,都凑了过来 小心的将木匣推开,婆婆痛苦的残影再次扑出:“江柳她不是,她不可能……与鬼君有孕!” 婆婆脸上露出狰狞的笑:“除非当时与她在一起的不是墨苍冥,她现在的躯体就是墨苍冥舍弃真身血肉,化骨成灰而铸成的,怎么可能受他精血而孕!” 第88章 百眼附鬼身 残影里,婆婆声音凄厉,似乎在急着解释。 但也就在这里,戛然而止。 所以这就是墨苍冥说的挑拨? 这也太低端了些,腹中这个孩子怎么怀上的,墨苍冥比我还清楚! 看着安静躺在匣中的巫偶娃娃,这次因为残影时间较长,娃娃胸前绑着一截胫骨。 孤阳在一边感慨:“巫者,以人身而通达天地。可巫术都过于原始,献祭之事太多,这才慢慢被摒弃。” “可这以骸骨为引,摄魂夺魄,留下这样的残影,也可见巫术还是有些可取之处的。” 我只是将胫骨取下来,再仔细翻看这个巫偶娃娃,与刚才那个确实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这头发…… 手指再三揉了揉,我几乎能确定,就是从婆婆骸骨取来的头发。 下面那幅以巫纹写的信,华鸣拿过去。 看了一眼,低笑了一声:“这上面说,让墨苍冥也在七日后,带着你前世那位的残魂去黄泥庙,对方能拨乱反正,让神莲回归,巫族重现,且愿助墨苍冥重开鬼道。” 那就是说,对方是冲着我这具身体来的。 “神莲?”我听到关键词,抬眼看向华鸣:“是什么莲?” 华鸣神色一顿,将那封信丢回木匣里,有点懊悔提到那个字。 了无性情率真,直接开口道:“应该是轮回紫莲。” 我正包着胫骨的手,直接戳破了黄纸,抬眼看向了无:“上古六大神莲那个轮回紫莲?” 来头这么大的吗? “自然不可能是原先那一品。”了无神色也有些无奈,沉声道:“可能是后面以莲子重新种的,虽不如上古神莲水威,但也是仅存于世的轮回紫莲。” 那就是不确定是不是。 我转眼瞥向华鸣和孤阳,想多收集一点信息。 华鸣只是摇头:“我只是感觉和她同源,并没有见过她,更不知道她真身是什么。” 孤阳就更直接了:“这六大神莲,都不过是传闻。了无大师知道,是因为中间有一品功德金莲,与他空门有缘。” “加上他们喜欢坐莲台,对于这神莲的事情,记载就多了些。换成我道门,什么莲,都没有小朱朱好!” 小朱朱立马开始的跑过来,抱着他的腿,甜甜的叫“师兄”。 成形了的万年人参,含一含手指都提神醒脑,可不是比什么无影无踪的神莲强啊。 了无念了声佛号:“孤阳师兄过讲了。贫僧知道这些,是因为当年鬼君硬要重开鬼道,寂照寺曾派三千弟子,入驻黄泉与冥河。” “最后却只得知,鬼君墨苍冥身殒于冥河正中,身死道消,不见踪迹。传闻就是……” 了无目光又看向我:“轮回紫莲所化的冥河神女,以紫莲真身抵挡住了鬼君的幽冥青莲,与他同时身殒,重入轮回。” 这故事,光是听名字,就很空门。 按理,巫族并没有什么神莲的说法,信上这么写,大概是因为墨苍冥认为前世那位就是神莲。 据记载,六大神莲中,轮回紫莲与六道轮回有关,为女娲所拥有,确实与墨苍冥最容易产生关系。 莲芯,黄泥,似乎也符合。 我想到这里,不由的看向了无:“为什么你们会传出墨苍冥是被轮回紫莲所杀?” 不是说只是驻守黄泉和冥河,没有亲眼看见,凭什么就确定是对方杀了? “因为鬼道不可重开,轮回紫莲镇冥河,稳六道轮回,岂能容鬼君开出鬼道!”了无神色瞬间变得佛性超然。 我怕他身上“佛光”照到婆婆骸骨,忙转身侧过。 听了半天的柳长眠怕我没听懂,直接大白话:“现六道轮回稳固,一旦重开一道,就会生出很多变数。所以空门认为,那镇守六道的轮回紫莲,肯定也和他们一样,不想鬼道重开。” “那为什么墨苍冥这么执着于重开鬼道?”我点了点那个木匣。 沉声道:“这个巫族也愿帮他?” 孤阳抱着小朱朱,直接了断:“鬼君生于冥界,生来就是个鬼身!所以他就想助鬼道其他鬼得以飞升,就像以前可以有鬼仙一样。” “了无他们不同意,是因为鬼道一旦可以飞升,就会有人不惜生命,自杀成鬼,妄图飞升,不符合他们空门的理念。” 我不由皱眉,感觉不太可信。 因为墨苍冥不是鬼身,有真身…… 常五娘也来了一句:“就像有的人,穿红衣红鞋上吊自杀,化成厉鬼,也要报仇,这就是当初鬼道修行的法子。” “如果鬼道开了,死法就会像巫术献祭的法子一样又多又血腥,以图化成厉鬼,达成目的。” 她性子急,胆子大,硬挤进来道:“现在讨论这个有什么用,你真要回黄泥庙吗?” “鬼君不是为那神莲神女的塑了像,那你回去,没什么用了,还让他得意,我看你别回去,让他和那个前世什么莲,绑死算了,免得又来让你掏心放血什么的。” 说着又去瞪孤阳:“你们一真观,一点用都没有,根本就挡不住……” 常三娘忙将她拉开。 众说纷纭,我大概知道墨苍冥和前世那位的恩爱情仇了。 将木匣的巫偶再次收好,朝众人笑了笑:“吃饭吧。” 其他人神色都变了变,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华鸣神色有点无奈,却还是跟我们一起吃完了饭,说是吃,其实大多是看我吃。 他们大部分,都不用吃,和我吃的也不一样。 吃完饭,小朱朱拉着常五娘去阳峰看电视。 是的,阳峰有电视,据说还有电脑和网络! 了无和常三娘下棋,孤阳带着柳长眠去下面寻一处对月修行的山崖去了。 我捧着老白熬出来的安胎养神茶,看着神色一直不对的华鸣:“你到底有什么事?” 犹犹豫豫的,拖了这么久,一直也没有说。 华鸣苦笑了一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不是我有事,是他有事。” 这具身体? 还是原主华鸣…… 一想到这个,我不由失笑。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身边一个个的都要搞借尸还魂这一套。 这具躯体被占,原主华鸣不知道还有没有意识存在。 华鸣见我打量,也知道我在想什么。 轻叹了口气:“我附在他身上,自然也是有因果的,这中间的原由,以后再跟你说。” “现在出问题的是他妈,就是华母。” 他说到这里又顿住了。 结合他拖了这么久,从黄泥庙都拖到一真观了,还吞吞吐吐的。 皱眉道:“很麻烦?” 华鸣苦笑了一声:“华父就是为了她,这十几年才一直致力于开发荒废的寺庙庵堂。” “应该是十六年前,他们两口子开着房车出去旅游,在一处荒废的破庙前过夜。” “他们是睡在房车上的,可华母半夜听到庙里有声音,就凑到门缝里偷看。” “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发出惨叫,把华父惊醒时,就发现她整个人额头死死的抵在破烂的庙门上,全身筛糠一样的哆嗦。” “吓得屎尿齐出,说不出话。当晚就送了医院,却一直高烧不退,打着摆子。” “还是一个护工阿姨说,可能是被吓到失了魂,去那破庙招魂就好了。” “华父立马请人招魂,却再也找不到那破庙。就在华母连烧七天,差点撑不过来时。” “那护工阿姨介绍了当地一个米婆,问米看病,给她退了烧,却依旧没有招到魂,现在还是那种失魂后的迷糊状态。” “那米婆说过,要想华母醒过来,得找到那个破庙,将她的魂招回。这也是为什么华父这么多年,一直在找这种破旧寺庙庵堂的原因。” 怪不得一直只有华总来来去去,从来没见过华母,失魂十几年,却还在想办法救治,华总也算长情了。 我看向华鸣:“你是想让我招魂?” 一般招魂,其实很简单。 比如小孩子三魂七魄不稳,在外面摔倒,或是受到惊吓,就会丢魂。 招魂办法也简单,父母一个在家抱着孩子喊名,谁谁谁回来了。 在外面的那个,就一路烧香引纸喊魂,或是在附近河里捞魂,到家就好了。 这丢哪都不知道,一是没办法招,二是怕有那荒庙有什么禁锢魂魄的东西。 华鸣却摇了摇头,将手机递给我:“招魂的术法,我也试过,都没有用。现在问题是,她身体一直有古怪的变化,现在更严重了。” 我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瞬间有了强烈的不适。 拍的是背,可放眼看去,宛如一个莲蓬。 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各种各样的眼睛,人眼、猫眼、狗眼、蛇眸、鼠目…… 满背都是,连那双臂能看到的地方也是。 更怪的是,这些眼睛是活的,在拍视频时,还能转动朝着镜头看过来,更甚至流出脓水! 第89章 不得不合作 华鸣拍视频时,特意挪动镜头,背上那些眼睛,也跟着挪看了过来。 在华鸣走到华母身侧时,那些眼睛就跟人完全斜视一样,眼黑部分挤到角落,却也要盯着镜头。 而她胸前,能长的地方,也全都长了眼睛。 有的大,有的小,密密麻麻。 更甚至还有鱼眼,和蜻蜓、苍蝇那种鼓起的复眼。 腿上、手上,全部都是,连脸上都出现暗黄色的印记,估计也是要长眼了! 我看着心里强烈不适,强撑着把视频看完。 等华鸣拿走手机后,忙抿了口安神茶:“这些眼睛一直都有?” “从丢魂后,就陆陆续续长了。最先和鸡眼一样,华父带她去医院做过手术,可取出一只没成型的眼睛后,医生问了很多,华父花钱把这事摁了下去,也没敢再带她去医院。” “那个剜掉的洞里,长出眼睛更快。后面也找了不少大师看过,都没碰到过这种怪事,都说要先找到那庙,知道华母当晚看到了什么,才能解决。” “来找你,是因为这些眼睛开始流出脓水,她身上有了腐烂的味道,我看到了死气。” 那就是,她要死了。 我抿着茶,不敢再随意接话,只是看着华鸣,示意他继续说。 华鸣苦笑了一声:“按我原先的想法,她必定是那晚看了不该看的,招惹了什么禁忌且厉害的东西,才变成这样,死了也就死了吧,免得华父还得不假人手的照顾她。” “可三魂七魄不全,就算她死后,入了轮回,也投不得好胎,被拘走的魂魄也依旧在受苦。” “华父知道后,整晚整晚不睡,就对着她抽烟,和她说话。有时还会拉着我,说上几句。” “我也提过,让他来找你,可他说华母生前最爱漂亮,肯定不愿意让别人看到她现在这样子。” “更甚至开始交待遗言,好像要殉情了。” “他们的生死,本身与我无关,华鸣这具躯体供我附身,也是他欠我的。可看着华父每天小心的用棉签清理那些怪眼流出来的脓水,给这么多鬼眼滴眼药水。” “交待那些修复的寺庙租期,把一个个存折密码告诉我,带我认识他那些朋友,托付别人照顾我。我就……” 他呵笑了一声,拍了拍胸口:“可能他还存在吧!” “他的意识还在?”我心头一紧,毕竟这问题我挺关心的。 华鸣嗤笑了一声:“不在了,可能是我的借口吧!就算我再弱,这破损的动春符也能让你巫力没法抗拒,更何况他这普通人的魂魄。” 所以,还得看强弱。 我嘲讽的笑了一声,不让自己再去想这些。 朝华鸣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既然她必死无疑,自然是想请你捏泥塑像,将她的魂魄养着,等招回丢了的魂魄,补全之后,再送她入轮回。”华鸣说得坦荡。 我听着却有些担心:“只怕她魂魄不是这么好养!” 华母丢了魂,却全身开眼,证明精神外散。 而魂魄,则是天精地气凝聚而成,只怕她身体里的“精气神”都已经散得差不多了,这才开始百眼流脓。 华鸣开了口,我不好太过明说着打击。 想了想道:“我正好要试一个追魂的巫术,如果成功了,我就帮你寻回她丢的魂魄,怎么样?” 华鸣先是一喜,跟着忙道:“你想找阴婆婆的鬼魂!” 我点了点头。 受制于人,任人宰割,不是我的作风。 那个巫族定然是先找到婆婆的骸骨,再将她强行拘魂压制。 现在婆婆在受苦,我不可能坐等那七天的期限到来。 更何况墨苍冥生了变故,对方说不定就有感觉,我自然是不能再等,得出其不意,先发制人,救回婆婆。 华鸣却看了我心口一眼:“别说你重伤,暂时不能动巫力,就算能行,我也不敢赌你找到阴婆婆后再做这件事。” “万一那个巫族,比你厉害,你直接变成了前世那位神女,那我岂不是说理找都没地方说去。” 华鸣呵笑一声,看着我道:“而且你刚才言不由衷,肯定是有要我帮忙的,才先拉着我。保不准你的目的达成了,我的却不一定!” 果然,太过精明的人,不太好忽悠。 我低笑了一声:“那你说怎么办?” “我可以帮你的忙,更甚至找到一个绝对厉害的助力,让你更有把握的救出阴婆婆,更甚至帮你控制住那个巫族。”华鸣坐在我面前。 我低笑了一声:“条件是什么?” 华鸣敲了敲桌子:“我知道华母的魂魄随着身上鬼眼增多,变得涣散,一旦死了,魂魄根本聚不拢” “最好的办法,是活着时抽出魂魄,可这些睁着的眼睛,又是个麻烦。” “是!”我没想到他还挺有研究的。 华鸣叹了口气:“你知道鬼迷眼吗?” 我猛的想到他说的“助力”:“你是找了墨苍冥?” 怪不得他这么听墨苍冥的话,守在黄泥庙,原来那会他就找墨苍冥帮忙了! “鬼君能用鬼迷眼,将她身上的鬼眼全部遮住,你再抽出她的魂魄,先养着,等凝聚后再将她引入泥像!” 华鸣语气笃定,双眼灼灼的看着我:“只要这件事成,我保证竭尽全力帮你救回阴婆婆!” 我不由的冷笑一声:“我刚和墨苍冥闹到剜心头血肉的地步,你就让我和他合作?” “我知道你为难,这也是我刚才犹豫的原因。可没有他,以你现在重伤的身体,想引动巫术救出阴婆婆,也几乎不可能。”华鸣语气变得柔和。 身上那股子让人不由自主亲近的亲和力又开始了:“他既然不受挑拨,将那木匣子送了过来,也是证明他鬼品还行的。这次是我求他办事,他肯定会答应的,你只要出手就行了。” “你想想,每晚一天,阴婆婆遭受的折磨就多一天。她的魂魄开始消散,到时你拖一拖,她就真的灰飞烟灭了。” 我转眼看着那两个巫偶娃娃,沉吸了口气道:“好!” 前世那位的残魂已经养在莲台之上,我和墨苍冥也没了供养关系。 以后腹中这孩子出生,难免还会有关联,理性对待就好。 我以为的那种此生不复相见,不过是梦想罢了:“但我暂时不回黄泥庙,墨苍冥也进不来这里,你打算怎么办?” 华鸣轻叹了口气:“所以我就不该被墨苍冥骗,说等他那边事了。结果你们俩闹成这样,我最为难。” 所以他这次,一点都不想等了,得先办他的事。 华鸣无奈的道:“我就在这孤峰之下,画下符纹,围成一个圈。” “但凡进行那符纹的,都会受我控制,而我的泥像由你供养,你又可以用血咒禁我,就等于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 “加上了无和孤阳在,墨苍冥也不敢对你动手。所有事情,就在那符纹圈内。” 他说完,又暗自叹气:“这层层加码,搞得我好累!” 确实! 我低笑一声,转手指了一下:“我要带上柳长眠!” 华鸣目光往天梯上瞄了一眼,无奈的应了一声。 柳长眠还满是不解:“带我去哪?” “你跟他们说,我在下面等你们,人已经来了!”华鸣直接一个纵身,从崖边跳了下去。 他做事,一环扣一环,就算没有婆婆的事,他肯定还会给我下其他的饵。 人都已经带来了,就等我答应了。 当下朝柳长眠和了无、孤阳他们说了。 孤阳不知道怎么的,嘲讽的笑了两声:“以前是鬼君在庙内,我们守庙外,也是天天见。现在反过来了,还是天天见!” 这确实尴尬。 柳长眠嘴快:“那要不我带江柳回黄泥庙?” “算了,下去吧,我们也打不过鬼君啊,他上次放出幽冥青莲,这阴阳双峰的间隙都宽了一尺三!”孤阳说起来,就满脸肉痛。 下山,他们都还好,我剜心的伤没有愈合,经不得就折腾,本来说由那只老猿猴背的。 可它背上全是小朱朱扎的小揪揪,以及各种发卡,拆起来太费事就算了,小朱朱一听说要猜,嘴就开始瘪。 心疼得孤阳一咬牙:“贫道背!” 最后,却还是柳长眠在我面前蹲下来:“走吧!” 相比于孤阳,我倒还是乐意柳长眠背的。 只是当他一步步背着我下这羊肠般怕盘山小道时,我盯着他后脑。 其实还是想问,他的情劫,到底是我,还是前世那位。 就在我拍着柳长眠的肩膀,要问时,他脚步一顿,抬头朝不远处看去。 只见层峦叠嶂间,墨苍冥黑袍被山风吹得冽冽作响,脸色阴沉,双目猩红,嘴角带着冷笑的看着我和柳长眠! 第90章 你们会后悔的 在这半山腰碰到墨苍冥,确实是我没想到的。 不过他来,也没什么。 我推了推柳长眠:“走吧!” 柳长眠低低应了一声,背着我顺着这羊肠小道,一阶阶的往下走。 墨苍冥就这样悬于空中,目光灼灼的盯着我们。 气氛焦灼,可谁也没有说话,更没有退缩。 等我们到峰底,居然有一个足球场大小的道场。 正中屹立着个巨大的青铜香炉,看旁边石雕纹饰,想来当初一真观也辉煌过。 华鸣在这道场上,画了符纹。 华母靠在那大青铜香炉,坐在华总铺着的充气垫上。 双眼失神,双唇干涸,脸上已经有四五个暗黄的“鸡眼”。 先一步下来的了无,已经带着八十一金身罗汉,盘坐在道场边缘。 孤阳带着小朱朱和老白,倒只是站在山道上,沉眼看着这道场。 我看了一眼了无,又看了一眼悬于半空中的墨苍冥,心头有些发紧。 想了想,还是朝了无道:“我与鬼君前事已了,相信以鬼君的鬼品,不会对我下黑手。呆会要收几乎消散的残魂,还请大师带着这些金身罗汉,稍稍退避一下,免得伤及阴魂。” 华鸣的符纹,我见过几次,确实厉害。 一旦进入这法阵,墨苍冥必定被压制。 了无手段直接,有势如雷霆,我见识过。 万一他为了空门着想,要借机灭了墨苍冥这一直想开鬼道的鬼君。 只要趁呆会墨苍冥出手,他率这些金身罗汉暗中结法阵对他下黑手,保不准又是一场恶战。 灭不灭掉墨苍冥另说,我不想因此和墨苍冥生出不必要的隔阂,影响我以后日子的安宁。 “江娘娘心系本君安危,先行谢过!”悬于空中的墨苍冥足尖轻点,稳稳的踩在那青铜香炉顶上。 转眼看着了无:“本君倒是愿意试一下了无大师的寂照之术,以及这八十一金身罗汉的金刚伏魔阵。” 说着低头看着我:“不知道是江娘娘,还是本君该感到荣幸。为了一个未出世的胎儿,寂照寺派出了传闻中生而既可寂照虚无的佛子,连护寺的金身罗汉都全挪过来了。” 他轻轻一挥手,一道阴风先徐徐如线,刮过道场,却如同龙卷风般,越聚越大,刮得天地变色。 远处山峦上的树被吹得倾倒,错落间,不时有着佛门金印闪动,挡抵这股阴风。 我听着各色法器响,不由苦笑。 前面和墨苍冥交手时,我引动过这里的山势,并没有感觉有这么多空门弟子暗藏在山林里。 想来前面事发突然,来不及调动。 现在布控的这些是我重伤昏迷,了无后面调过来的。 果然,剜了心头肉,巫力就大损,连这都感觉不到了。 “鬼君之事,涉及鬼道重开,六道安稳,寂照寺自不敢懈怠。”了无盘腿而坐,双手合十。 抬眼看了看我,眼带悲悯:“江娘娘身系轮回紫莲,亦不敢让她多有损伤。那腹中胎儿,更是……” 墨苍冥冷呵一声,身形轻晃,落在华母身边:“所以你就率八千空门弟子,围守这里,等这孩子降世么?” 了无没有再说,只是苦笑着阖眼闭目,指若莲花,蓄势待发。 墨苍冥转眼看向孤阳:“一真观乃道门牛首,就由空门这样长驱直入?” 孤阳呵呵的笑:“玄门本就是一家,这也是为了鬼君血脉安稳。” 墨苍冥倒是不生气,只是眼光微沉的看着我:“江娘娘以为呢?这样安全吗?” 我低咳了一声,示意柳长眠在靠近山峰的地方站定,扫了一眼华鸣。 他立马上前:“今日两位合作,是助我,其他事情暂时不要再争论了。” 跟着示意我们靠近,先看华母。 华总神色平静,似乎无悲无喜,将华母身上披的层层衣服扯开。 就算我看过视频,可这会亲眼所见,那上百的鬼眼猛的出现,朝我看过来,那种被众目睽睽注视的压力,也让我脑袋“轰”的一声响。 墨苍冥立马一挥衣袖,黑袍之上,无数暗影涌动,跟着化成嘶吼的厉鬼,对着那些鬼眼就冲去。 暗影入目,那些炯炯有神的鬼眼,瞬间和华母双目一样,开始呆滞发迷。 华鸣忙朝我道:“收魂引魄啊!” 我瞥了墨苍冥一眼,他这黑袍上居然藏了这么多厉鬼,我以前居然半点都没有发现。 朝华鸣打了个眼色,他立马将身体一侧,挡在我和墨苍冥中间,避免他朝我动手。 我这才盘腿而坐,拿出先一步扎好的草娃娃,在上面虚画着符。 等弄好后,将草绳缠在草娃娃腰间,两端系在华母双手中指。 然后将草娃娃浸在一盆清水中,左手扶着盆,右手正要去捻水。 “用左手!”被华鸣挡着的墨苍冥却突然开口。 我诧异的转眼看过去:这中间有其他说法吗? 他目光微闪:“你右手不能沾水。” 就算有石乳滋养,这幽冥青莲灼伤的右手,还是泛着红,脱落的外皮还是没有长好。 一旦沾水,难免会刺痛。 我朝墨苍冥微微颔首致谢,改右手扶盆,左手捻水洒向华母,再顺着草绳一点点洒向盆里的草娃娃。 跟着左手猛的往盆中浮着的草娃一压,将浮着的草娃娃压下水下。 右手搓着盆,大声念着咒语。 稻草,乃扎地而生,结天精而成稻,养育众生。 且稻草中空,所以草娃娃是残魂附身最好的东西。 水为阴且利万物,鬼魂皆顺水而行。 随着我念着咒语引魂,华母那浑浊发迷的双眼,瞬间露出清明,有了点神彩。 先是不解的看着我,跟着好像受什么指引,看向华总:“阿华?” 华总激动的往前一步:“意映,你醒了!” “别管我!不要管我!”华母却瞬间变得激动,朝他沉喝道:“让我就这样,让她快停下来!” 她情绪激动,魂魄开始抗争,我左手摁着的草娃娃在清水中也开始挣扎,宛如条大鱼一般,四肢扑腾,左右翻腾! 我直接用手掌死死摁住,右手快速搓着盆身,嘴里咒语声也加急。 但就在这时,华母身体一震,猛的尖啸一声。 那被迷住的鬼眼,猛的全部迸出血水,百眼齐齐注视着我。 我只感觉身体瞬间发僵,连眼睛都不能动,只能直勾勾的注视着水盆里的清水。 跟着那些明明在华母身上的怪眼,慢慢挪动,围聚在我四周。 连我头顶,甚至脚下,摁着草娃娃的清水里,都是这些眼睛。 华母腹中有着汇聚了男女老少的古怪声音传来:“紫玄,你胆敢坏我的好事,那就拿你这具法身来还!” 跟着那些鬼眼宛如滚珠般,全部哗啦啦的朝我滚来! 我不能动,想引动巫力,可只是念头一动,心口那被玉管贯穿的绞痛就传来。 眼看这些溜溜滚动的鬼眼,就在滚到我身上了,摁在水盆中的左手都能感觉到滑溜的眼珠在手上滚动时,旁边突然传来墨苍冥一声沉喝。 一道幽青的火焰从我身上,宛如青莲般瓣瓣绽放。 瞬间将那些鬼眼逼退,我身体瞬间一松。 墨苍冥沉喝一声:“江柳,收魂!” 我知道刚才是被那些鬼眼给反迷了,左手摁着草娃娃,右手对着盆身重重一拍。 沉喝一声:“收!” 盆中清水猛的溅起,升于空中,却宛如游蛇,顺着草娃娃上的草绳,飞快的涌向华母的身体,游遍她全身。 那被幽冥青莲灼得睁不开的鬼眼,全部都在“吱吱”作响。 华母腹中怪声再次响起:“墨苍冥,你忘了,紫玄当初是怎么设计你的。哈哈,你居然还护着她,她一直都在算计你!” “你的天谴,也是她设计好的,你……” 墨苍冥冷哼一声,双手掐诀,猛的一挥手。 那朵从我身上绽开的青莲,猛的往华母身上收去。 就在莲瓣收拢时,我右手一转,握住草娃娃,用力往外一拉。 华母身体发出一股桀桀的怪笑:“你们会后悔的,这具身体是她自愿给我的!哈哈!” 就在草绳拉出来同时,莲瓣收拢,里面华母长满鬼眼的身体,刹那间化成飞灰。 我转手在草娃娃头顶,摁下一个定魂诀,将华母残魂凝聚在草娃娃里。 手诀刚定,就听到旁边什么“啪”的作响! “爸!”华鸣尖叫一声。 我忙扭头看去,却见华总的身体,瞬间变得四分五裂。 他脑袋也顺着断了的脊椎,朝下滑去。 双眼却依旧看着我手里的草娃娃,喃喃的道:“意映,没事了吧?” 跟着“啪”的一声,脑袋栽落在地上,血水横流。 我手中的草娃娃,猛的震动,发出凄厉不甘的嘶吼! 第91章 到时,你还会伤心 异变突生,我来不及想,将手中的草娃娃往墨苍冥手里一塞。 双手掐诀,飞快的将华总魂魄聚拢。 朝华鸣沉喝道:“泥!” 华鸣似乎也没有从这样的突变中醒过来,还是墨苍冥一转手,一团黄泥出现在他掌中。 我左手掐着法诀,聚拢华总魂魄,右手飞快的揉着泥。 也顾不上样子了,摁在地上,随意捏了几下,勉强有个人形,就直接掐破指尖,挤出滴血水,将华总刹那间就四分五裂、差点消散的魂魄,引入泥像中。 又飞快的掐了个定魂诀,将他定住。 抬头朝华鸣道:“去找龙应语,拿养护鬼身的鬼蛊!” 华鸣看着地上华总四分五裂且飞快腐烂的尸体,还有点发蒙。 被我吼了一句:“快啊!” 他这才反应过来,连连后退。 华总明显死了很久了,尸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蚀。 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屏住呼吸,本能的用右手撑地,想站起来。 一只手就拉住我胳膊,将我搀扶起来:“龙应语的鬼蛊还养在黄泥庙,你随本君一起回去拿吧!” 墨苍冥居然还真打这个主意! 我忙沉喝一声,刚掐破的手指,一滴血水涌出:“柳长眠!” 话音一落,血色一闪,柳长眠粗壮的蛇身,哗的一下就已然冲到了我和墨苍冥中间。 蛇尾一卷,缠着我的腰,往后一拉。 蛇身之上,道道符纹闪过,蓬勃的巫力涌动,瞬间逼退墨苍冥! “哼!”墨苍冥冷哼一声,脚下用力往前一步:“本君倒没想到,你在黄泥庙时,以血养着他神像,在他体内留注了巫力!” “刚才趴在他背上,顺势在他蛇身留下巫纹,怪不得让他背你下来!” “本君倒要看看,这被你提前注入巫力的山神,能挡得住这幽冥莲,还是这血月轮!” 眼看幽冥青莲要再次绽开,了无双手一展,就要结印! “鬼君且慢!”我站在柳长眠蛇头之上,右手中指用力一挤,一滴血珠涌出。 轻轻一弹:“出!” 随着血珠在空气中散开,墨苍冥左手不由自主的抬起。 那个由我捏成、养在他掌心的莲台,悄无声音的浮现。 他以精血为养,极度用心。 这会已然莲叶舒展、莲台上的花瓣已经栩栩如生,连正中那个从莲芯中飘然而出的身影也愈发的缥缈。 只是这会,那颗悬在身影中空心口处的血色莲子微微震动。 “你什么时候布下的咒?”墨苍冥看着掌中浮生的莲台。 脸色阴翳:“江柳,她与你本就是一体,你怎可……” “鬼君息怒!”我不想再听那些话,直接打断他:“既然我与她一体,只要鬼君不太过份,我自然也不会伤她。” 前世这位…… 不对! 刚才那些鬼眼好像叫了她的名字--紫玄! 她是墨苍冥心头肉,既然他让我塑像养魂,又用上了我的心头血肉,我如果不趁机掌控点什么,那就白瞎了跑到一真观这一趟了。 就算墨苍冥从头到尾盯着,可我揉泥时,十指在泥中转手,暗中布下了符纹。 以血引动,可直接让这尊泥像,直接崩塌! 我朝墨苍冥伸手:“还请鬼君,将华总夫妇残魂还我!” 这东西算是华鸣的命门,我要救婆婆,还得华鸣相助。 刚才是情急生乱,高估了墨苍冥的鬼品,才让华鸣去拿鬼蛊! 让华鸣布下法阵,没了他的控制,墨苍冥趁虚而入。 现在这个东西,必须拿回来! 墨苍冥冷笑一声,一挥手,将草娃娃朝我送来。 “你我都还用得上华鸣,那就各执其一。” 我接着草娃娃,还要说什么。 墨苍冥却一挥手,一道鬼火,将华总腐烂的残骸烧尽。 我都不敢想,华鸣回来,发现自己“父母”被我和墨苍冥各执一个,当为鬼质,该有多崩溃。 可我要救回婆婆,确实还需要他们帮忙。 刚才想引动巫力那一下,心绞痛得厉害,全身都脱力。 在心底为华鸣默哀了一下,却还是转手掐诀,将血咒散了。 墨苍冥看着养在掌心的莲台收了回去,目光沉沉的看着我:“你还是这么……” “像紫玄吗?”我沉笑一声。 墨苍冥眼中猛的露出哀伤的神色,嘴唇微动,似乎在无声的念着那个名字。 我心头不由一痛,有些懊悔。 既然以后还得合作,就不该戳他的痛处。 更何况,我自己也不好受。 当下沉吸了口气,握着草娃娃,示意柳长眠带着我后退到峰底处。 柳长眠化回人形,瞪了孤阳一眼:“道长修的是便宜道吗?专门捡漏,一点力都不想出!” 孤阳老道鸡贼得很,刚才动起手来,了无立马结印了,他还在看热闹。 被柳长眠呛了,还呵呵的笑:“山神这就说错了,这场地是贫道的啊!” 我都有点无语,手中草娃娃还在哀泣微震。 反正华鸣带龙应语回去拿鬼蛊,还要点时间,干脆找个靠阴的地方,将草娃娃放下来。 我巫力不能动,柳长眠修的术法不合适。 转眼看出孤阳:“道长?” 一直没出力的孤阳,叹了口气,上前掐了个诀,在那草娃娃虚画了道什么符,又结了个印。 随着他手挥开,草娃娃里就传来华母的低泣的声音:“你们这是害了他!” 正好华鸣拿着鬼蛊回来,龙应语用鬼蛊养护华总四分五裂的魂魄,华母就将前事娓娓道来。 华鸣前面和我说的,自然是华总告诉他的,所以完全是华总的视角。 而华母却炸了个雷给我们,十六年前,她和华总开着房车旅行时,停在那个荒庙前,因为路不平,是个坡道,华总就按当时的习惯,往轮胎下塞石头。 结果没注意,房车直接从他身上碾过去。 当时已经入夜了,华母抱着他痛哭,荒郊野岭,也找不到人求助,打电话也没有信号。 也就在那时,荒庙内有古怪的声音传来,说可以救华总,但得华母付出点什么。 “当时我根本来不及想,就答应了。”华母声音依旧没有后悔。 也就是说华母献祭了自己一部分魂魄,将那些怪眼引到自己身上养着,换华总活过来。 眼睛,最不会骗人,也最会骗人。 华母身上的鬼眼,一边汲取她的精气神,一边将华总身体的异样遮住,我们所有人都没有察觉。 这会华总魂魄被鬼蛊凝聚,一时也泣不起声:“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了,我十六年前就死了,是你日日受那些鬼眼折磨,才让我活着!” “意映!你……” 可惜华母终究是残魂,说完后,就又陷入了沉睡。 华鸣跌坐在一边,苦笑道:“怪不得那个米婆说,让我不要强求,她肯定是知道的。” 他一下子,无父无母,确实有点难以接受哈。 我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是将草娃娃拿起,放他手里:“我真的要试那个追魂的巫术,你还要试吗?” 如果追回残魂,华母无论是入轮回,还是养在泥像里,和华总做一对鬼夫妻,都可以。 华鸣接过草娃娃,扭头看向墨苍冥:“鬼君以为呢?” 墨苍冥却冷笑一声,盯着我道:“本君以为大可不必。” “她说让你不要去找她,那最好就不要去。免得像华鸣这样,两面皆伤,不得好处。” 墨苍冥说着眼神微沉:“你别忘了,当初是阴婆子横在你我之间,故弄玄虚。又隐瞒了许多事,才造成你我现在这般局面。她所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紫玄。” “你就不怕,这两个巫偶娃娃,都是她刻意引你去,好控制你这具躯体,归还紫玄的吗?” “毕竟这塑泥像的手艺,是紫玄教她,她再教你的,据本君所知,除了她们,再无第三者会。” “到时,只怕你不止后悔,还会伤心。” 第92章 鬼君好手段 婆婆确实一直是我和墨苍冥之间的阻碍。 他这么一说,逻辑上也不无可能。 不然的话那个守门的干嘛那么激动,听到他们要见人,就立马要赶他们走。 他气喘如牛,手捂住腹部,迅速吸气运功,面庞生辉,满面红润,八方十三丈天地之力犹如滚荡的潮汐般汇聚而来,形成一道气柱缠绕周身。 老樊更是无所谓,他一个要退休的人,就是什么都不干,也可以安全着陆了。 但看江炎之实力,让他开始怀疑江炎是否真的洞悉了景玉的计划。 在修炼塔和试炼塔的帮助下,纪晴、舒望月、廖星先后晋级元婴,凌越到了金丹后期大圆满,离晋级元婴也就差了点领悟。 “我乐意,你管得着吗”聂凡心烦,在叶黎面前他还愿意伪装一下,不想被识破,但是在江勋面前,他装都不想装了。 刚才那一剑,不仅消耗掉了赵东一直以来积攒的剑意,也将其他七人浑身的星辉之力耗尽。 “姐姐,你怎么不理我”尤雪儿的声音娇娇嫩嫩的,又有点委屈,仿佛尤雨没回头,她就受了多大委屈一样。 刘大妈从蒋大妈的房子里出来之后去了医院,在医院里得到了正规的救治。 叶随云不愿透露身份,一时沉吟不语。陈和尚道:“都说江湖上当今四大年轻高手‘冷雁萧齐’,可是以和尚看来,你并非其中任何一人。而这四人的武功似乎也到不了如此境界。 星际飞车他是很想要,但现在已经不是他愿不愿意去冒险事了,而是他现在去钢窟野外纯属找死,去了也没用。 张卫也是有颜色的家伙,听出了陈志凡的话头,便求爷爷告奶奶的让陈志凡无论如何也要帮助自己。 少顷,陈志凡一点灵念遁入丹田虚空,先是抚慰了一下不知为何突然躁动了起来的闪电锥,然后化作一尊披甲巨人,脚踩一朵玄云,扶摇直上虚空上方。 龙拳的瞳孔一阵剧烈的收缩,现在他也怀疑张一鸣他们说的话是不是真的了,难道真的是侯雨为了凝聚力量而故意为之的么 不一会儿工夫,一大碗白粥几乎都被童言消灭殆尽,而直到最后一口粥被他咽下之后,他已经做出了决定。 既然已经上了这条船,郑昌便觉得自己要认真走下去,此时表忠心自然应而有之。 秦婉如的心中一动,这个男人为了自己,竟然有勇气面对子弹,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真爱么 刘洋双眼一眯,问道:“你是什么人,何以能进来这里的,为何搭救老夫”他一连三个问题,显然不相信叶随云。 大蛇丸似乎没有发现卡卡西和止水,只是走到了山崖之上,眺望着那远处的雾忍村。 “当然。”老人欣然站起身。“公主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高兴的。”说着。他走到门边。用身上的钥匙打开第一道房门。接着喊来守卫。叫他打开第二道门。最后通过一道魔法光线织成的蓝色网格门。这才消失于门外。 肖芳来到陈寂然的病房外敲了敲门,得了陈寂然的话方才开门进去。 第93章 天精地气 墨苍冥不能将我抓回去,又不能伤人,直接对孤阳最在意的东西动手了。 必定是趁着刚才那巫力反噬时,动的手脚,差点坏了一真观几千年的基业。 不愧是鬼君。 一个阴招,逼得孤阳宁愿搬家,也不敢留我。 鲁月一呆,迅速睁开眼睛看向画中。哪里还有老者的身影,只有一只巨狼在盘卧。老者曾经待立的地方已经一片空白。鲁月看了看地上,方才的灰烬又加厚了几分,显然增添了一些新的。 “你说的对,这些事情我也想过,可是查到最后我也没有什么头绪,不过我能感觉到,这里面一定有吕家在里面捣鬼。”秦妙心说道。 之前吴宇一直都不相信会有所谓的阴阳眼存在,可是今天发生的一切,又让吴宇不得不相信这个世界上还存在很多自己所不知道的东西。而现在,吴宇反倒是不想把自己的秘密说出来,倒是怕孙晓奚会以为他发疯。 走到近前,大家的这种感觉尤为强烈。这也太胖了吧,起码有两百多斤。光是动一动,身上的肥肉就像波浪般的颤动。 吴宇感受到了一股吸引力正将他朝着佟先生的方向吸引过去。再看佟先生睁开的眼睛中只剩下一片白茫茫,吴宇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随手将自己脖子上的骨头朝着佟先生扔了过去。 “艾萱,艾萱,是你吗”鲁月呜咽的说道,忘记了恐惧,忘记了一切,一步一步走近面前日思夜想的人儿。 正如苏逸宸所猜想的那样,冷昊轩的冷静,不过是强装出来的罢了。此时的他,满脑子想的念的,全都是池晓晴!以至于叶子乔叫了他好几声都没有听到。 但是裘儋好像没有听到一样,把头扭过一边。不过凌翼可就淡定了,他把冰凉的匕首贴在裘儋的脸上。 缓缓的,空间裂开一道缝隙,紧接着看见一个有着老鼠头,人身,鼠尾的怪物出现。目光阴沉,浑身都是血迹,显示着这怪物是受了重伤。 脖子被掐的感觉没体会的人肯定无法知道,那种呼吸困难并且浑身使不出力来的无助感,很容易便让人缓缓的闭上眼睛。 mig见潇潇完全没有收手的意思,他不仅是不好意思,更多的是…真的很疼的好吗,这个潇潇完全忘记自己的脸是青肿的了吗,肆无忌惮的用手指在那戳着。 当然里面还是要再加上一些山珍,比如榛蘑、松茸和竹荪、猴头菇、鸡枞菇等山珍,以及锦鸡、鹿茸等野味,然后再加上自己酿制的就放到陶瓮里面慢慢地炖。 “乐家哪个乐家”童真扭头,愣愣看一眼舒策,意外于他问的问题,他问的是上京的那个乐家吗 听到云爱宝的这番经历,云老太不但没骂云爱宝,反而痛骂了云爱党一顿,嫌弃他没有照看好弟弟,害得云爱宝受伤。之后云老太也顾不得身体的疲倦,急急忙忙跑去看云爱宝了。 林峰仔细研究了一番地图,发现地图上所示宝藏的位置,在武宁国境内。 埋着头做练习题的米果,抬头看着陶妖妖,眨了眨眼睛,眼里闪过白茫。 陈绵绵被直接点名,愣愣的抬头看向苏见深,不知道他怎么就要把自己带走了。 第94章 我算什么 我小腹紧绷得有些厉害,心头却又抗拒着和墨苍冥如何。 正要问孤阳,有没有其他办法。 却见盘腿打坐的了无,突然抬头看向了过来。 顺着他目光回头,就见常三娘正和常五娘一块出门:“小六的婚礼就在后天,我和五娘去给他帮帮忙布置好婚房。” 所以,呆在一真观,确实为难她们了。 要不然小六的婚礼都参加不了,还是黄泥庙近些。 灰小六和彭雅风也算得了正果,就算短暂,至少得了圆满。 这是最近唯一的喜事了。 我不由的朝她们笑了笑:“代我问好。婚礼我就不去了,到时你们帮我带份礼。” 常三娘直接从了无身前走过,没有半分停留。 了无目光微涩,低念了声佛号,复又垂眼敛神。 我不由心头一动,看向孤阳:“这孩子突然这么活跃,是不是因为我受了伤,服了炙阳的玄莲,又泡了极阴的地髓,在我身体不能调和,所以它才……” “咳!”孤阳忙咳了一声,双眼左右看了看。 “至阴至阳之物,自然得阴阳和合才行,一旦在体内炼化,于独阴师弟、于江娘娘都是造化。” “明白了!”我呵笑了一声,指了指后院的厢房:“道长和大师不怕的话,就到庙里住吧,以后还有事麻烦二位呢。外面日晒雨淋的,终究伤身,还显得我不懂待客之道。” 孤阳怕入庙被禁锢,摇头想拒绝。 可小朱朱咯咯的笑声传来:“白爷爷,别揪我头发,痒……” 孤阳立马神色一紧,连招呼都来不及打,一个纵身就扑了过去:“白仙请手下留情,她的头发揪不得!” 老白善药,见到万年人参,哪有不心动的,揪几根参须,都是宝贝。 了无朝我双手合十,起身走了进来,直接到后院去了。 我看了一眼坚定守着的朴赞,也没有再理他。 回了房,看着空荡荡的床头柜,又在枕头下摸了摸,并没有摸到那瓶鹀鸟尸油。 小腹的隐胀感越来越强了,身体就像打摆子一样,忽冷忽热。 常三娘和了无那一晚,虽说有华鸣的动春符有关。 可究其根本,还是那地髓极阴,常三娘还没来得及炼化吸收。 了无为了救她,这才破了纯阳之身,为她调和。 经这事后,墨苍冥应该知道地髓虽是至宝,可极阴,不太好炼化。 我原先以为是有炙阳玄莲,地髓只是泡澡,应该不会这么猛的。 可越是极阴至阳的东西,就越难调和。 经一真观的事情,保不准这两样,也是墨苍冥有意的。 以为我不得不与他再度欢好,就会如何…… 随着阴阳之气在体内游走,我一会冷得打摆子,一会热得直冒汗。 小腹一会紧绷,一会又温软。 就这样冰火两重天间,我咬牙苦挨着,还得调息平气的炼化。 随着时间推移,倒也没这么难挨了。 小腹也不再隐隐作痛,更甚至能感觉到它在欢欣雀跃。 就在我以为要冲过去时,眼前热浪腾腾,有着谁桀桀的怪笑声传来。 一幅幅画面,飞快的在眼前闪过。 只来得及看见,画面中的主角都是墨苍冥和紫玄。 或是搂抱亲吻。 或是墨苍冥执长戟相向。 或是紫玄满脸哀切…… 好不容易调整的心神,瞬间散乱,连小腹都又开始胡乱的跳动。 我忙舌抵上颚,十指握拳倒扣,在劳宫用力一掐。 然后五指如朱雀轻含,对着眉心重重一点。 在心底告诫自己:她是她,我是我。 前世缘,前世尽。 一世情,一世存。 她与墨苍冥的一切,都与我无关! 与我无关-- 随着我念动,那些快速闪动的画面,慢慢消失。 我身体却瞬间一冷,如坠冰窟。 随着森森寒气涌动,我好像来到一间尘封的旧庙。 站在两扇好像随时都要脱落的庙门前,低声说着什么。 明明是我自己在说,可我却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只感觉说完后,一步步走了过去,凑到木门的一条缝隙处,将额头重重抵在木门上,往里看。 就在我感觉额头好像被木刺扎了一下,心头瞬间警铃大作。 华母就是这样,额头抵在木门上献祭,换了华总十六年的命,可自己却抽了魂,得百眼附身,受尽折磨! 这不是我! 这是紫玄在献祭! 用尽全力想将脑袋收回,却从门缝里,窥见一只古怪的眼睛。 像是蜻蜓复眼一般,有着许多细小的瞳孔。 却又和人眼一般有着道道锁魂环。 可正中却又和猫瞳一般可以收缩,更甚至变成竖眸。 我想眨眼,想挣脱,可眼睛就像被钉死一样,只能从门缝里,与那只怪眼对视。 那个桀桀的声音,带着猖狂的笑:“紫玄,为了墨苍冥这个要重开鬼道的鬼君,你既然愿意献祭一缕神魂给我,哈哈!” “你不后悔吗?” “生生世世,永无悔意!” 一如我前面几次听到的声音,温柔却坚定。 跟着那怪眼猛的透过门缝,朝我看着的眼睛扑来。 这就好像一根针对着眼睛刺来,本能的想闭眼。 可我眼睛却怎么都闭上眼,眼那带着无数细小瞳孔的复眼,与我眼球贴着。 小腹突然一动,一道血气从小腹扑出。 那桀桀怪笑声,瞬间变成惨叫! 屋外,突然有着什么“啪啪”作响,不停的下坠。 我猛然惊醒,浑身湿透,转手捂着小腹,重重的喘着气。 刚才是它,救了我! 门却“砰”的一声响,直接被踢开。 墨苍冥神色紧张的进来,看了我一眼,一挥衣袖,将门重新关上。 门外好像有许多漆黑的东西,啪啪的朝下坠落。 墨苍冥一步跨到我身边,抬手就将我衣服扯开。 我想推开他,可经过刚才那两番折腾,全身骨肉都好像经过锤炼,虚软无力。 墨苍冥先是小心的抚过我前胸,又转手去抚后背:“炙阳、极阴,你不该自己这么冒然调和。” 所以,他承认是他! 我低头,不由呵笑:“那我是该与鬼君阴阳和合咯?” 他以为这是什么强制爱的剧本吗? 我逃,他追,略施手段,逼我不得不回来。 再略施手段,我就不得不与他翻云覆雨,各种玩弄。 再日久生情? 走肾到走心? 他以为,这炙阳、极阴调和后,对我和腹中孩子都是一场大造化,那我经历的痛苦就不算了? 就因为最后的结果是好,他就可以事先不与我支会半声,就这么让我煎熬着! 熬不过去了,还得摇尾乞怜,去求他! 鬼君当真算无遗策,还好心得前告诉我,在东偏殿放了泥像,让我点香就能唤他。 原来,就等着这会! “呵呵!”我伸手将他推开,嘲讽的看向墨苍冥:“其实鬼君和紫玄神女才像呢。” 墨苍冥不解的看着我。 我强撑着,不让虚软的身子瘫倒。 与墨苍冥对视:“她是轮回紫莲,你有幽冥青莲,都有莲蓬,心眼多啊!” 全都在算计! 我愿为你以死殉情,得天谴,也要复活你。 我愿为你献祭神魂,也要助你! 他们爱得惊天动地,生生世世不悔,剜心掏肺! 可我呢? 我算什么! 我抬眼看着墨苍冥,挥了挥手:“我已经调和好了,还请鬼君记得自己的承诺。” “你我已无供养关系,鬼君再这般直闯,我无力对抗鬼君,但拼尽一声精血,崩坏紫玄神女那缕残魂,还是可以的。” “你与她是一体,她残魂崩坏,你也要死了。你这等于……”墨苍冥冷笑。 可话说到一半,就顿住了,目光直勾勾的看着我掌心。 一把抓住我的手,直接将手掌摊开。 看了右手,又忙换了左手。 瞬间变得颓废,不可置信的看了我一眼:“你刚才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双手掌心劳宫,各多了一个黄豆大小的暗黄凸起。 边缘处,已经渗出褐色的血清。 赫然就是华母要长出鬼眼前,先生出的鸡眼! 我吸了口气,坐直了身子,看着神色变得哀切的墨苍冥。 轻声道:“鬼君知道,她为什么只剩一缕残魂了吧?” “她为了你,向华母一样,献祭了魂魄。” “我可以助鬼君,想办法温养她的残魂。还请鬼君看在紫玄神女这般深情的份上,为她守住这份情,不要再与我牵扯不清了!” 第95章 血鸦种玫瑰 墨苍冥听着我的话,浑身发颤,双眼直勾勾的看着我。 哈哈狂笑,双目复又变得猩红:“我与你牵扯不清……” “可你就是她啊!你……” 他狂笑着点了点头:“好!日后你助我温养她,我助你救阴婆子!” 跟着猛的一挥衣袖,房门“砰”的一声打开,他黑影一闪,直接消失不见了。 后院和东厢,猛的传来什么炸裂的声音。 柳长眠顺着墨苍冥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这才侧身进来。 见我衣裳不整,忙脱了外袍给我披上。 目光闪了闪,却没有再多问墨苍冥为什么突然又入魔了一般。 只是掏出一粒保元丹递给我:“还好吗?要不要叫老白进来?” 老白肯定是知道墨苍冥对我同时用玄莲、地髓的打算,才会把锅甩给孤阳。 趋利避害,是这些成精仙家的本能。 我想摆手,可身体还是没什么力气,衣服都湿透了,黏糊着难受。 嘴发苦,唇发干。 柳长眠见状,又转身出去打了碗水,喂到我嘴边:“加了点盐的,先补一下水份,把保元丹吃了,固本培元。” 我就着盐水,吞下那粒保元丹。 等嘴里咸味散了,喉咙不这么干了。 这才抬眼看向院外:“刚才是什么坠落了?” 柳长眠只字不再提墨苍冥,将碗放下,搀着我胳膊,扶了一下道:“乌鸦。” 他扶着我往门口走:“就在你房间有惨叫声传来时,无数乌鸦,从空中坠落,全部都是没了眼睛的。” “不只庙里,庙外附近,都不少。” 只见院内,满地漆黑的乌鸦。 有的还没有死透,或是双足痛苦的蹬着,或是翅膀无力的扑腾着,或是脑袋胡乱的抻着。 可每一只的两侧,都只剩两个血淋淋的空洞,眼睛都没了。 也就是说,那个百眼的怪东西,是控制着乌鸦在监视我? 被腹中胎儿以血气灼伤后,这些乌鸦才猛然坠落。 孤阳和了无,都站在东偏殿的屋檐下,脸色微沉的看着满院的黑鸦。 “你先去洗个澡,舒服点再说。”柳长眠一路将我扶在浴室门口。 不好意思的轻笑道:“三娘和五娘去布置婚房了,我也不好意思叫她们回来,等下让小朱朱给你送衣服来。” 他这一笑,虽然勉强。 可配着那双桃花眼,那张美艳近妖的脸,也灼灼如桃花。 我靠着浴室门,轻喘着气:“柳长眠。” “嗯?”他抬眼看我。 嘴角勾着坏笑:“你不会连洗澡的力气都没有,让我帮你吧?那我可……嘿嘿!” 知道他这是刻意逗我,直接开口道:“你的情劫,是她,还是我?” 柳长眠脸上的笑一顿。 眼睛眨了眨,抬眼看着我。 那双桃花眼中带着说不出的心疼和无奈。 坚定的道:“是你!” 我靠着门的身体一软,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是松了口气,还是其他什么。 终于有一个靠近我,却不是因为她的了。 可他这样的劫,我怎么帮他渡! 轻吸了口气:“把你那尊神像再放回东偏殿吧。” 柳长眠轻“嗯”了一声:“如果我说是因为她,你是不是也要和对鬼君一样,让我离开?” 我苦笑了一声:“是啊。” 如果柳长眠的情劫是她,那就不该和我再牵扯不清。 如果是我,还可以想办法助他渡劫。 情劫吗,不一定是要在一起的,还有证道一个法子。 他就要化龙了,我先用巫力供养着他,至于其他的,时机到了再看。 柳长眠低笑了一声:“放心!她是上古六大神莲中的轮回紫莲,镇守冥河中心,稳固六道轮回的神女,岂是我这种山野凡蟒能遇见的。” “先洗澡吧。”他贴心帮我将门关上。 我把披着的外袍脱下,将身上湿透的衣服剥下来,拧开花洒,任由冷水哗哗的淋下来。 这才低头看向掌心开出的“眼”,双手互相摸了摸。 正中的刺眼,会动,会刺痛。 只怕下一步,就会长成怪眼。 跟着其他地方,也会开始长。 最后,我会变得和华母一样,百眼附身,精气神耗尽而亡! 可我连这吞噬魂魄,让人身体长出百眼的怪东西是什么,都不知道。 正想着,就传来了敲门声:“独阴师兄娘亲,我来给你送衣服啦!” 我将门打开。 小朱朱戴着个纸折的帽子,额头用一道画着封禁符纹的符,顺着帽沿往后箍了一圈。 原本可可爱爱的小姑娘,这么一搞,跟个小僵尸似的。 “师兄说,这样就不会被扯掉头发了。”小朱朱估计嫌弃不好看,嘟了嘟嘴。 可见老白那一下,把孤阳吓得够呛。 “后天有个婚礼,明天带你出去玩,给你买身漂亮的花童服,再配个漂亮的帽子,到时当花童,好不好?”我接过衣服,伸手掐了她小脸蛋一把。 “就是拎着个篮子,洒花瓣的那种花童吗?”小朱朱眼睛瞬间就亮了。 我点了点头,她立马尖叫一声:“师兄,我要当花童了!” 门都没给我关,转身就跑去找孤阳了。 可跟着就是孤阳哀嚎的声音:“谁说的?你不能去啊,小朱朱!” 然后就是小朱朱撒娇,孤阳满是无奈的劝她。 我听着不由失笑。 等穿好衣服出来时,就见柳长眠带着朴赞,还有其他仙家,将满院的黑鸦捡在箩筐里。 在屋檐下面,摆了好几个大桶,里面醒着各色各样的玫瑰。 柳长眠正指挥着仙家们,将装着乌鸦的箩筐往外抬。 见我看着那些玫瑰,朝我笑道:“灰仙聚财,为了给小六办婚礼,它们花重金空运了几飞机过来。” “我看用不完,就让它们送了点过来。” “还有能种的呢!”柳长眠指了指院中树下。 朝我笑道:“听说玫瑰喜肥,这不是很多死乌鸦吗,挖个坑埋土里,上面种玫瑰,说不定开出来又红又艳,可好看了。” 了无轻念了声佛号:“山神高见!” 跟着却朝我走了过来,示意我展开手掌。 看样子,他也是感知到了什么。 我将掌心开的“眼”,递向他。 了无看着,眼带悲悯的看着我:“前世业,今生果,一念执着,魔念生。” “江娘娘何必强行断业果,徒增烦恼。顺应而为,方得超脱。” 我呵笑了一声:“那今生业,来世果。我的超脱要在下一世去了?” 了无念了声佛号,没有回我。 “可我信的是,当世债,现世报。”我收回手。 沉声道:“大师坐后院参禅,见到那盏巫灯了吗?” 那是肖逸心供的,用自己的命格,补了她男友那残缺的命格。 那她以后生生世世,都得替她男友补缺。 或是惨死,或是穷困。 她现在因为爱,或许无怨无悔。 可她下一世惨死时,或是下下世穷困潦倒时,会不会恨这一世的她? 别说下一世,就算人一辈子,有时回想起来,恨不得给几年前的自己狠狠一巴掌。 肖逸心知道,所以她舍弃了这盏灯,就是怕自己会后悔。 了无自是见过那盏灯的,神色瞬间变得迷茫起来。 重重念了声佛号:“贫僧果然入了凡尘!” 跟着转身,去后院参禅了。 我看着柳长眠带着仙家们,将那带刺的玫瑰,绕着黄泥庙要种起来。 小朱朱在地上捡着洒落的花瓣,往自己头顶上洒。 孤阳生怕她被谁薅了参须,站在不远处看着。 黄泥庙热闹了起来,有了些活力,多了些色彩。 随手抽了枝红玫瑰,往偏殿去。 却见墨苍冥那具他亲手放置、说让我点香唤他的泥像,碎裂成灰。 我嗅了嗅手中的玫瑰,又转身去后院。 果然,那些当初因为我给柳长眠捏,他有些发酸,我刻意捏来哄他的泥像,全部都碎裂了。 所以,他刚才气愤离开时,那碎裂声,就来自这些泥像。 日后,这黄泥庙,连他半尊泥像都没有了! 就算我要寻他,也再无其他办法。 我握着玫瑰的手,不由的一紧。 花刺扎入指腹,血水涌出。 这样断得干净,确实也好! 可就在我转身要走时,却见后院外的黑暗处,好像有什么涌动。 就在我注视时,一只通体漆黑的猫,一个纵身跃到了院外的树枝上。 猫身轻弓,长了个舒服的姿势趴着,这才垂头对着我。 琥珀色的猫眸收缩,跟着就变成了梦魇中,透通门缝看到的那只许多瞳孔复眼的血红怪眼。 猫腹传来那“桀桀”的怪声:“江柳,我可以将紫玄献祭的魂魄给你。你只需答应我一个条件,你就不会再受百眼附身的痛苦。” “更甚至,我可以借这百眼,帮你寻到阴婆子,将她救出来。” 第96章 以骨制巫 我听着那只百眼怪附在猫身,开始魅惑我。 不由的轻笑:“你也是让我帮你塑像吗” 连紫玄都要献祭于它,求助于什么,可见这百眼怪,和华鸣一样,是上古什么神。 魔帝还没走,他虽然撤了魔界大军,但他依然站在魔界与仙界的通道处,负手而立,凝望远空。 夜霆深的脸色紧绷,对于这个问题,他并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稍微敛下眉眼,神色严肃。 没有麻麻陪他入眠,给他香香软软的晚安吻,他就只能将就一下,呆在骞儿爹地的身边了。 连崇睿就住在他不远的天字号房间,如果他此时偷袭过去,成功的几率会有多大 天枢圣主眸中精光闪烁,现如今虽然大战惨烈,但如果他站对一方队伍的话,那么此事过后,他至少能够证道大圣,未来也有羽化登仙的机会。 在这时,一直没有什么动静的万噬鬼虫王又一次摇了摇脑袋,那颗珠子便晃悠悠。 苏忘尘在心中沉吟,他背对着的幽冥古堡,此时如同在呼吸一般。 毕竟,这种投影本身是镌刻在镇魂命匙之中的,而且还属于特殊的密码封印方式。 这一次,苏离甚至不能自控,反而是有目的一般的忽然飞向了黑暗之地。 穿着长衫提着鸟笼子的票友们,也可以哼着两句戏词的慢悠悠踱步过来,像是四九城里来的八旗纨绔。 林家大太太是五太太的母亲。这次来任家定是为了任瑶玉的事情。 刑求、逼供、恐吓、威胁种种暗地里的手段也被大永官员光明正大地拿了出来,德庆班诸人有幸都体会到了这些手段。到了第二天晚上,事情就基本查清楚了,这时,距慈宁宫刺杀发生仅一天一夜。 做出这种选择的召唤师并不少,而特拉雷无疑是其中比较幸运的一个,因为他得到了苏图的赏识和重用。更准确点说苏图需要特拉雷那只专属召唤兽的能力,于是便将特拉雷当做自己的心腹培养。 宋珂淡淡的看着江佩琪说道,这倒不是应付的话,他是真的不记得。 尚少杰嘴角挂着坏笑看着江佩琪问道,这件事情说出来最后丢脸的是谁还不知道呢。他就是讨厌这个江佩琪每次见了他都是一脸高傲的样子,尚家丝毫不输于江家,她到底从哪里的来的优越感。 蓝沁惊讶的看着墨炎烨的转变,金定娟亦是有些欣喜看着墨炎烨的态度。而墨佳音则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哥哥。 “多少还是有点长进的,要不然你放了我,咱们重新试试。”德罗尼特灿灿一笑,眼神中带着一丝狡黠。虽然他脸皮极厚,但在萨维安娜的面前多少还是有些不自在。 不过现在想来,李天佑能瞒着朝廷的眼线偷偷进京,还能找到任瑶期,这本身也是燕北王府的实力。 沈宁看着叔父沈则远和胡氏安和堂的胡不涂,再看看身边也有风霜之气的秋歌,心中起了一阵阵感叹。 黄翔刚走两步就被突然出现的二十几家媒体围住,长枪短炮的向黄翔问了一堆问题,黄翔现在有点讨厌他们太热情了。 并且,明夕还要他们为了明天的疫苗,还不得不自动的送“炸弹”给她,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