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巾帼醉》 第1 城破 第001 城破 晋十一年夏末，大雨。 鹿城烧了整整三天的大火终于熄灭了。 焦黑散乱的木头下，是被血染成黑红色的地石砖。 幸存下来的鹿城百姓两眼无神，满脸血污的坐在已经散了架的房子旁边不知道该干什么，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绝人寰的屠杀。 全城屠杀。 抢了东西，还杀人。 然后，一把火杀得一干二净。 那伙强盗就像来时一样，一阵风一样，转眼，就撤得一干二净。 谁知道那伙强盗还会不会卷土重来？。 他们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家人，钱财。 都空了。 一点不剩。 就连，房子。 “呜呜呜......” 不知道谁先起的头，全城数万人，死的死，逃的逃，幸存下来，只剩区区不到百数的人，一只手掌就能数的过来。 哭声低低咽咽，就像一曲哀乐，像惨死刀下的亡灵不甘的低诉，在鹿城上空久久徘徊着。 ...... “哎，你们听说了吗，上个月，鹿城被一伙强盗屠城了，那一把大火烧的，啥都没有了，就剩一个空城满地的鲜血啊，那空气里好像都是血腥味，都冲鼻子。” “真的假的？！我们秋裹城可是离鹿城最近的，那伙强盗不能卷土重来吧，那，鹿城没了，下一个，是不是就是我们秋裹城啊？？？” “当然是真的啊，你们没发现，我们秋裹城最近流民特别多吗，就连防守都是增加了不止一倍，怕出现暴乱啊。” “他们说是强盗，你们信吗？” 一群围在城门口的商贩相互看了一眼，然后再果断地一摇头，“怕是以后的日子不好过了。” 上个月，金羌国不甘位居晋国之下，一队轻骑趁着夜色，鹿城正是换班时刻，防守比较松懈的时候，无声无息的摸进了城内，大开城门，将身后的大队人马迎进了城内，大杀四方之后，又大摇大摆的带着自己的战利品离开了。 “我看这金羌国修养停战多年，又不安生了，他们是想要杀进京都，改朝换代吧。” “你疯了。” 一群人看着刚刚口出狂言的男人，低声喝了一句：“胡说八道，你想死也别拉上我们。” 被人如此打脸，晋国身为泱泱大国怎能够容忍。 从鹿城发生屠城案开始，晋皇就已经开始集结兵力，准备开战了。 更何况，金羌自从屠城后，就没打算隐瞒是自己做的，他们想要进驻中原，自然要给自己找个理由。 “你们知道金羌就这次的屠城事件给出的答案是什么吗？！” 众人摇头。 听从小道消息的商贩晃了晃脑袋，讲得头头是道：“他们说，中原皇帝欺人太甚，居然送来一个假公主。” “和亲？！” “我们晋国什么时候懦弱到居然要送和亲公主。” “不是说，不和亲，不割地，不赔款，实行三不政策吗？！” “还不是金羌，为了给战争找到一个理由，半年前可是在咱晋国住了小半年，就为了求娶个公主，哪成想，公主好不容易嫁过去了，新婚之夜就惨死刀下。” 金羌大放厥词，说晋国给了假公主，是瞧不起他们，于是，就有了鹿城被屠。 这就是一场有预谋的屠杀。 只为了统一国土。 “金羌......” 刚刚还在议论纷纷的群众声音一滞，看着刚刚说话的男人，默默无语。 金羌哎！那可是除了晋国第二大的国家，这么多年一直在边境虎视眈眈，一直是中原皇帝的心中刺。 这下可好，连公主都嫁了。 “唉！！！” ...... 那群人聊得愁眉苦脸，谁都没看见，在他们身后，一个灰头土脸，矮矮小小的人站在那里听了半天，一头乱如鸡窝的长发胡乱的挽了一个道士头，一身衣服还算完好，就是脏的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只听着那群人嘴里说着金羌国如何可恶，如何狠毒，他的眼中快速的闪过一丝隐晦的暗芒。 又站了片刻，他拢了拢袖子，转身朝着城门口走去。 一进城门，看着热热闹闹的大街，还有活生生的人气味，他的脸上不禁怔忪片刻，被身后的人抱怨催促了几句，他才低下头，掩下了眸中的点点星光，抬步不急不缓的走了进去。 公主也有可能是假的。 金羌求娶公主，晋皇自然也不是傻的，他怎么可能把真正的公主嫁过去？ 金羌这想要开战的理由，怕是那晋皇也巴不得吧。 俩人一拍即合，可是好的很呢。 那人低垂着眉眼，嘴角边快速的闪过一丝冷嘲，真的是好的很呢！ 摸了摸怀里那一袋仅剩不多的银锭子，他皱了一下眉头，微不可微的叹了一口气，找了一家客栈，走了进去。 许是他身上太臭了，满堂的客人，小二皆是拧起了眉头。但客栈掌柜本着‘开门做生意，只要有钱，就是客’的原理，强忍着才没有将他撵出去，而是好脾气的摒着呼吸，瓮声瓮气道：“这位客官，住店，还是打尖？” “住店。” 男人低沉着嗓子，从怀里掏出银锭子放在桌子上，“普通客房，再来桶水。” 看见银子，掌柜的脸上顿时笑出了一朵花，他觉得此时此刻他完全可以忽视这人的气味，将他恭恭敬敬的请上楼，有钱即是大爷。 “得嘞，客官您里边请，水，马上就给您送上去。” 男人点了点头，转身就要上楼，刚走一半，突然间想起来一件事，他慢吞吞的转回身，对身后的掌柜道：“麻烦您，让你店里的伙计帮我弄身干净的衣服，鞋袜，谢谢了。” “好嘞，好嘞。” 掌柜笑的满脸是花，连连应着。 接过男人递给他的尺码，他倒是一愣，抬眼瞅了瞅已经消失在二楼拐角的男人，摸了摸脑袋：“这人的脚好小啊。”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掌柜只当是碰见了天下奇闻，并没有放在心上，转头就吩咐伙计，送水的送水，买东西的买东西，只不消片刻，就给男人送了上去。 锁好门，检查好门窗，男人转到屏风后面，伸手搅了搅浴桶里的热水，这才脱掉衣服，解开了束在胸前的一块白布。 当那白布全部解开，那赫然，竟是一名女子。 只是那张脸脏兮兮的，竟无法识别她的长相，只能大概的瞧着，是有些稚气未脱的少女。 迈步坐进桶内，狄落从胸腔中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了数日的神经也慢慢放松了下来。 但只是放松片刻，她捧起水花扑在脸上，抬头的瞬间，她的一双眼眸中露出一丝冷冽的神色，她终于来到秋裹城了。 (本章完) 第2 买马 第002 买马 走了半个月之久，如果不是心中一股意念还在支撑着她，估计狄落早就扛不下去了。 好不容易能稍微休息一会也是紧绷着神经，一丝一毫都不敢放松下来，只要一闭上眼睛，她的耳边全是尖叫声，厮杀声。 就连梦里都是满地的鲜血。 “啊！” 短促的惊叫声，狄落摸着额头被吓出来的冷汗，起身将踹到脚底下的被子拽起来裹回身上，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将头缩进了被子里，试图继续睡觉。 只是被惊醒后，再睡就睡不着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当第一缕阳光照在床上，狄落利索的爬起来，将衣服穿戴好。 摸着腰间的绣荷包，她沉思了片刻，眼中闪过一抹坚定的眼神，狠狠攥了一下拳头，起身离开房间去退房。 “退房？！得...哎？！”掌柜听着昨天那个印象深刻的声音，还没抬头，就先习惯的笑了起来，只是这话才说一半全卡到喉咙里了。 掌柜瞪着一双眼睛，吃惊的上上下下打量了好一会儿面前站着的人。 这...这长相跟昨天的怎么不一样？！ 这简直是判若两人啊。 也可能是昨天这人太脏了，还臭，他也没想仔细看。 只是今天这人洗干净，怎么看起来，那么小？ 还...... 掌柜果断的低下头瞄了一眼面前人的胸部。 平的。 还好，还好！ 就是长得女性化了一些？！ 那也不对啊！！！ 掌柜心中忍不住嚎叫一声，这脸都没张开呢，绒毛还没退呢？！ 谁家的熊孩子跑出来了，不知道最近秋裹城不安全吗？！ 面无表情的掌柜干咳一声，“这是剩下的，您...拿好。” “谢谢。”狄落接过掌柜递过来碎银子，揣到怀里转身就走。 “哎，你，你没啥事还是别乱跑了，赶紧回家吧，最近城里都不安全。”掌柜不忍心，还是叫住她提点了一句。 狄落头也不回，低低点了下头，依旧两个字：“谢谢。” 出了门，狄落有目的性的穿过了半个街道，走到城西那家最大的马场，推门就走了进去。 “老板。” 马场老板是一个上了岁数的老头子。 虽说是上了岁数，但脸上并没有多少皱纹褶子，相反的，他挺着后背，站姿挺拔，一双眼睛灼灼生辉，看起来非常有精神头。 这老头听见有人叫他，他应了一声，利索的放下手里喂马的叉子，回头就瞧见一个姑娘走了进来。 老头眉头一皱：“姑娘，你来我这马场作甚。” 狄落脸色一僵，虽然她已经做好能被人识破身份的准备，可这才出门就被人发现了，看来她还是不能把自己收拾的太干净。 男人和女人还是有着太大的区别。 狄落暗暗叹了口气，她曾经就是养在深闺中，天真烂漫的孩子，哪里知道男人和女人之间有什么区别，她还以为只要把胸部裹起来就是男人了。 谁曾想，那只是平胸女人。 而那掌柜也是先入为主，根本就没想到，昨日那浑身脏兮的男人会是个少女，还是个没及笄的女孩子。 既然被发现了，狄落也没想过遮掩，反正，这个地方她也呆不久。 “买马，你这里的马适合长途跋涉的是哪几个？” 姑娘来买马？！ 还是独身一人？！ 这年头？！兵荒马乱的。 不过，上门就是客。 老头干咳一声，指了指面前的小红马，和旁边的褐色的马，道：“这两个吧，你骑，要选个脾气温顺一点的。” 脾气温顺？！ 狄落皱了皱眉头，脾气温顺，那就是忠厚老实，忠厚老实就是慢吞吞，慢吞吞就等于她那已经骑死的两匹小红马。 “不要。” 狄落果断地一摇头，她这一次要挑的不能是什么温顺的马，而是要陪伴她长长久久的伙伴。 是能陪她出生入死的伙伴。 老头见她拒绝了，也不气恼，只是指着自己马场的所有马匹，道：“既然看不上温顺的，那你自己选，喜欢哪一个，小老儿我算您便宜些。” 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他转身继续忙着给马喂食了。 狄落自己在马场里转了起来，一匹一匹的仔细打量着，不时地还煞有介事的点点头，也不知道她懂不懂马。 老头一旁冷不丁瞧了一眼，摇了摇头，低声嘟哝了一句：“小姑娘装模作样的，还挺有趣。” 选了半天，狄落终于在马场的里面选了一匹四蹄白色，身子黑色的马。 “我要这个。” 老头顺着狄落的手指，一眼瞧着被她指着的四白蹄，他忍不住扬了扬眉毛，“这马......” 他有点迟疑的道：“你确定选这一匹？” “嗯。” 狄落点着脑袋，一脸严肃的绷着脸蛋，“我这个人比较讲究眼缘，看上的第一眼，喜欢就是喜欢。” “眼不眼缘的，是没问题。” 老头有点为难的走上前：“就是这马吧，她有点懒。” 懒？！ 狄落还以为这老头会说什么，这马性子烈，你不好驾驭，等等云云之类的。 搞了半天，是它有点懒啊！ 狄落莫名的有点想笑，只是懒而已，和她还挺像。 以前，她不也是别人口中的大懒猫吗！ 想到以前的事，狄落的表情忽然一紧，一抹悲伤的情绪在她眼中一闪而过，还在喋喋不休的老头根本就没发现。 “这马吧，她一日三餐吃得多不说，每天有将近十八个小时都在睡觉，清醒的那六个小时还是躺着放挺，一步都不肯走，她就属于，牵着不走，打着倒退那伙的。” 姑娘蹲下身，伸手指捅了捅四蹄白的脑袋，惹得后者明晃晃的白了她一眼，跟个人似的。 “那它看起来并不胖啊！” “可能，她肠胃消化好？干吃不胖？？？” 老头也不知道他养的这匹小母马怎么就那么懒，这正值壮年呢，一点精气神都没有。 本来自己还觉得她卖也卖不出去了，那就留在家里配个种，生小马驹吧，可没想自己都打算好了，居然还有人相中她了。 卖出去更好。 省的在家感染一大片，再把他卖相好的小公马传染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懒癌可是传染的。 “反正，咱们说好了，这马卖给你你可不能再给我退回来了，已经卖出，小老儿我可是概不负责的。” “不用你负责，我就要这个了。”狄落爽快的掏了银子，也没问价钱，直接抛给了老头。 好在那老头也不是个贪心之人，该多少钱就多少钱，还好心的送给她一副马鞍。 “呦，老头，你这可不地道啊，这马你卖谁不好，坑小孩子啊！” 老头刚帮狄落将马鞍按在马背上，一道爽朗的笑声自背后传了过来，狄落转过头，便见一身材高大的男人逆光走了进来。 (本章完) 第3 初见 第003 初见 “老头，你这生意还是那么好啊！” “臭小子，我都不用回头就知道你来了，一来就在那胡说八道，小老儿我可是正经的生意人，你不要坏我的名声。” 老头头都没回，听着身后传来的声音就是一阵呵责。 不过，那带笑的眼角，却预示主人根本就没生气。 “老头，我可没胡说，你说说你这马，我和你认识多少年了，就没看见它挪过窝，窝里吃，窝里拉，你这里任何一匹马都比这懒马强，你还敢往外卖？” “那咋滴啦，又不是我强买强卖，是人家小姑娘看上这一匹马啦，那是我要求的吗？？？哼！！！！” “好好好，你说的对，你说的都对。” “就你能。” 老头将马鞍绑好，这才一脸凶巴巴的转回身，看着身后的男人道：“你们最近不忙啊，怎么有空来我小老儿这里闲逛啊！！！” 男人走进来，走到狄落的身边好奇的看了她一眼，也不知怎的，他忽然咧着嘴巴露出一口大白牙，晃着满头的小脏辫，摸了摸狄落的脑瓜顶：“小丫头？！自己一个人跑这来干嘛，这里可是要打仗了。” 然后，又转头跟老头子道：“忙，怎么不忙，来了一群新兵，一群怂蛋，叫他们去巡逻，远远地看见金羌在那示威，一个个吓的屁滚尿流的，跟没见过杀人似的，怂，真他娘的怂啊！” 打仗？！ 狄落牵着自己的四蹄白，听着男人那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她的眼睛突然亮晶晶的微微睁大了。 老头微微叹气道：“看样子这一场战争又不知道得打多少年了。” 男人嗤笑一声：“打仗是迟早的事，最近边界开始不太平了，粮仓也已经填满了，这不嘛，我跟我们火长请假了，来上你这挑匹马回去。” “怎么？你之前的马呢？！”老头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男人漫不经心的回了一句：“死了，不知道是生病了还是怎么回事，又死了，我估计，是吓死的。啧啧，可能战争太激烈了，真吓人啊！” “你说啥？！”老头一听自己卖给男人的马才没几个月就死了，他气得不住地吹胡子瞪眼睛的。 “那马我可是挑最好的给你的，你怎么能不珍惜呢？！这些马我都是当宝贝一样的养，怎么到你手里没几天就死了？！你埋哪了？！” 男人一边往马场里走，一边头也不回的道：“就我们营地的后山，放心吧，我给你的宝贝找了风水宝地，依山傍水，四面环山，每天早上起来还能看见风景，贼棒！” “你...你...”老头气的呼哧带喘的。 上次这死男人来就是这么说的。 “你们营地后马场也有马，你怎么不去那挑啊，干嘛老是上我这买啊！” “干嘛，不想卖给我啊？！” 男人笑嘻嘻的站在一匹黑马前，摸摸脖子，他顿时两眼放光的指着道：“这个好，这个不错，臀大，腿肥，有劲儿，这个好，这个好！我们营地的马太瘦，个矮，还尖嘴猴腮的，不好看，最重要的是，贵，死贵死贵的！” 男人一边围着黑马转了两圈，一边回答着老头的问题。 “哼，怎么贵了？！按理来说，你狄九当兵这么久了，怎么也该长官长军饷了吧，怎么还是这么一穷二白？！” 狄？！ 站在一旁偷听的狄落，忍不住震惊的又偷眼看了看那个一脸认真的挑马的男人，居然他也姓狄？！ 而狄九正一脸辛酸的捶胸顿足：“老头，你不懂，你不懂啊！” 我怎么不懂了？！ 老头鄙夷的朝着狄九翻了个白眼，从认识这小子开始，他就知道这小子不是普通人。 虽然这边区大营里什么样的人都有，鱼龙混杂的，但气质这个东西并不是家里有两个银子就能培养出来的，这小子看似吊儿郎当，一脸的痞相，但就那举手投足间，那周身带来的与生俱来的贵气，不是王孙，便是贵族。 老头子认为，自己这么多年的人生阅历，这一点眼力还是有的。 这小子指不定是谁家的混世魔王，被扔出来历练人生来了。 啧啧啧。 老头摇头晃脑的低下头继续给自己的马喂食：“相中了就快拉走，别磨磨唧唧的。”末了，他又抬起头瞧着狄九，不冷不热道：“别再给我弄死了，这马我养起来很不容易的，我可是很宝贝的。”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 狄九依旧满不在乎的挥了挥手，牵着自己挑中的马，付了银子，刚一转身，就看见那个让他初初一见，便有怜悯的小姑娘。 “哎，你还不走啊？” 这姑娘看着小小的一只，一张小脸紧绷着，带着与岁不符的成熟，眼底却不时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和故作镇定的冷漠。 家里的妹妹应该和她一般大，可妹妹的脸上只有年岁相符的天真烂漫，好不活泼，而她的脸上，他只看见了犹如朝阳西沉的迟暮之色，仿佛一个没有生气的老人，麻木，却又安静，让人一见，心中就是一痛。 好莫名的痛。 “你家在哪啊，用不用我送你回去？” 狄九一边说着，一边朝着狄落走过去。 狄落在他马上就要接近时，似乎才回过神，她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快速的眨巴一下眼睛，看了狄九一眼，毫不拖泥带水的转身就走。 “哎...” 狄九诧异的看着背影略显荒乱的狄落，眨了眨眼睛，“我有那么可怕吗？” 老头呵呵笑了笑：“你长得就挺可怕的。” 狄九瞬间就炸毛了。 我丑？！ 我哪里丑了？ 想当初，小爷我可是京都一枝花呢，哪家大姑娘小媳妇的不都是看着他，目不转睛的？！ 怎么到了这老头这里就是丑了？！ 狄九脸憋得通红，想着辩驳的词语，可常年征战沙场，他似乎早就脱离了那个文绉绉的贵族圈子许久，华丽的词藻根本就想不出来了。 晃着他满头的小脏辫，一张硬气十足的俊颜憋到紫，他终于嗷呜出一句话：“小爷我漂亮着呢。” 说完，他傲气十足的一昂首，转身就走了。 老头在他身后，笑呵呵的直摇头。 怕的当然不是他这张脸，而是他那久经沙场的杀气，只一眼，就足以震慑人心了。 (本章完) 第4 招兵 第004 招兵 那个男人硬气十足，一身的刀削气质，犹如凛冽的利刃刺的狄落心口窝直钝疼，害怕，恐惧，以及这么久以来的委屈，不知怎的，全部化作眼泪从眼眶里争先夺后的冲了出来，怎么止也止不住。 她以前可是文文雅雅的小女孩啊！ 现如今落到如此田地到底是谁害的？！ 狄落默不作声的扯着四蹄白疾步向前走着。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她终于停了下来，身后的小马懒洋洋的，狄落走，她就走，狄落停，她便站着，甩甩头，细长的眼睛里透着懒气。 那老头说她如懒癌附体一般，终日不肯挪动一步的模样，仿佛根本就不存在。 狄落眼前是簌簌滑落的眼泪模糊着视线，她转过头，一把抱住四蹄白，呜咽出声。 最后一次，狄落咬着牙齿，落着眼泪。 这是最后一次掉眼泪，从今往后，没有狄落，只有，狄落！ 狄落摸着四蹄白脖子上的毛发，喃喃：“从今往后，我只有你了。” ...... 狄落可是一路走来，打听了好久，才知道最近战事迫在眉睫，秋裹城正在紧急招兵。 只有这里远离京都，也只有在这里当兵，才不会有人认出她来，她相信，只要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她年龄的增长，她的长相也会变，只有变了，她才会安全，她才可以为了她自己，做一些她想做的事。 但是，她现在最严峻的问题，就是这张脸，太女孩子气了，如何才能让自己变得看起来不那么扎眼呢？！ 狄落拧了拧眉毛，看着不远处熙熙攘攘的队伍，都在报名参军，她要怎么做，怎么做呢？！ 狄落一手摸着自己的脸，一边左顾右盼的想着办法，那着急的模样就像自己什么东西丢了似的。 蹲在地上的小贩瞧着站在自己摊子前的姑娘忍不住直咋舌，瞧这姑娘长的白白净净，漂漂亮亮的，一看，就知道是有钱人家的娃，哪像自己啊，粗手粗脚膀大腰圆的，活像个男人婆：“唉，苦啊，要打仗了，更苦了，起早贪黑的，姑娘看看我这有什么适合你用的啊？” 小贩谄媚的抓起摊上一样东西，上前就捧到了狄落眼皮子底下，嘴里还一边絮絮叨叨的：“姑娘，我这摊上的物件虽然比不得大铺子里的物什，但咱这货也是真的，用着也是相当的精美，好看，您瞧瞧？！” “谢谢您。” 良好的教育让狄落说不出拒绝二字，她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刚说出三个字，脸上的表情突然就是一滞，她忘了自己现在是个男人了，男人不可以笑的这么甜美。 男人嘛。 要嘛，笑的粗犷些。 要嘛，冷酷些。 要嘛，就像...... 狄落的脑海中猛的闪过那个男人有些张狂，又有些不怀好意的笑容，她的胸口又是一压，脸上的表情就有点维持不住了，要笑不笑的有些滑稽，有些搞笑。 “姑娘？”伸着五个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 小贩也不知道这小女娃娃想到了什么，怎么那么纠结呢？！瞧着，倒是有些可爱。 狄落神色僵硬回过神，下意识的低下头，瞧着小贩举到自己眼皮子底下的东西，她的眼睛忽然就是一亮，一把抓住小贩手里的东西，语气惊喜道：“这个多少钱。” ...... 狄落眼看着前面的队伍越减越少，她咕咚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牵着马走了过去站在最后面。 “姓名，年龄，家里的基本情况！” 终于到她了，狄落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姓名，狄落，年龄，十四岁，无父无母。” “十四岁？”负责记录的小吏手上一顿，他眉头拧着抬起了头，扫了狄落一眼。 狄落被这一眼打量着，她差点不会呼吸了。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穿帮了的时候，那小吏只是皱着眉头又看了她一眼：“十四岁小了点，不过还好。”上战场嘛，谁管你岁数多小啊，只要炮灰足够多了就行，能不能活下来就看自己的造化了。 小吏摇着头，将狄落的名字写上，然后挥挥手，“下一个。” “谢谢，谢谢。”狄落如释负重的松了口气，咧开嘴巴露出一个标准的傻笑。 在她的心中，男人爽朗的笑容就是傻里傻气憨憨的笑，就像她爹一样。 想到自己的父亲，她的眼神中又多了一份落寞。 抱着自己的行李，顺着那小吏指给她的位置刚牵马过去，就听见那里传来一阵哄堂大笑，尤其一个男人的笑声最爽朗，最清晰，笑声中还夹杂着些许脏话。 狄落一愣，就跟被人打了一拳一样，她满脸死灰色的站在原地，动也不敢动一步，一脸的冷汗冲刷着一条条可疑的条道道，顺着下巴滴在衣服上，悄悄的晕开一小滩后，凝固。 “哎呦我草，来新兵了，你们几个别tm瞎掰了，正经一点。” 那个男人一声笑喝，狄落莫名的浑身一哆嗦，脑子里首先就蹦出一个念头，她以后不会跟这些人一样，荤素不忌，脏话连篇了吧！！！ “哎，那新兵，杵那干啥呢，赶紧的过来，去站队了，我们马上就要回营地了。” 狄落惊惶的抬起头看了一眼，又连忙慌张的低下头，脚步挪了挪，就是不敢往前走，生怕自己被发现了，那可是杀头的大罪啊。 “哎，狄九你小点声，那新兵都快被你吓死了，你看他腿肚子哆嗦的，我都怕他腿软坐那。” 一旁一个男人笑着怼了狄九一拳。 狄九笑骂一句滚，见那新兵还是一步没挪，他的眉毛顿时就立了起来，眼睛一瞪，怒道：“磨磨唧唧干tm啥呢，还等着老子请你呢？” 这一嗓子，狄落差点没哭出来。 这就是她以后的生活，以后要活下去的地方。 她也知道，男子汉大丈夫，做事就应该利利索索的，像她现在这样哆哆嗦嗦的，更加引人怀疑，可她不敢过去，她腿软。 那头狄九见狄落不知道想什么呢，脾气火爆的他顿时怒气冲冲的大步流星的冲了过来。 “你丫，老子跟你...哎？！” 这新兵好矮啊！ 还有点眼熟？？？ 这不是...... “哎，你不是刚才那个小女娃娃吗？！买马那个，你跑这干嘛来了？！” (本章完) 第5 遇见 第005 遇见 狄落脑子轰的一声，耳膜‘嗡嗡’作响，眼前直冒金星，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全他妈完了！！！ “靠！！！” 狄落羞恼的捂住了自己脸，这他妈还没进军营呢，她就已经被潜移默化的出口成脏，这以后，那还了得？！ “呸！” 狄落愤恨的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又恨不得给自己一嘴巴，完了，她已经彻底沦陷了。 “哎，小孩，跟你说话呢，你跑这干什么来了？” 狄九走到跟前，已经尽量平稳自己的怒火了，可一张口，还是差点没把狄落掀出去。 好凶，太凶了！ 狄落不想让自己害怕，可瞧着那人凶神恶煞的，她还是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一张小脸抽巴的望着狄九，好不可怜。 这眼神，这小眼神！！！ 狄九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僵硬了，面上虽然紧绷着，可他心里已经忍不住哀嚎着，捂着‘砰砰’狂跳的心脏，强忍着，把骂人的话憋了回去。 不行，受不了了，太可爱了！！！ 自己身边全是老粗，大老爷们，冷不丁瞧见一个哪哪都透露着机灵，可爱的小姑娘，狄九感觉自己刚硬的小心脏竟是有些春心荡漾了？！ 不不不，纯粹是这姑娘太可爱了。 “你你你...上这，干，干什么来了？！”紧张，太紧张了。 以前跟世家姐妹说话都没这么紧张过，怎么，这小丫头长得跟豆芽菜似的，就那么让他说不出重话呢？！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是，从来不多管闲事的他，居然破天荒地的去问人家家住哪，虽然，被拒绝了。 “你你...嗯？你这脸上什么东西啊？！” 狄九结结巴巴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左一眼右一眼的看着狄落，看着看着，发现有点不对劲，刚才还白白净净的小女孩子，这脸上？？？ “什么东西啊，一条条，一道道的。” 狄九弯下腰，伸手就蹭了过去。 “轰！” 狄九炸了。 这小女孩子的脸咋就这么软？！ 好想摸一摸！ 摸一摸！！！ 不行，这行为太像痴汉了！！！ 狄九依依不舍的缩回手指头，怕自己再摸，他将蠢蠢欲动的手背在身后，掩饰性的干咳一声：“你脸咋地了？” 狄落：“......” 得亏自己这一路走来见识多了，也就习惯了，还好没一巴掌甩过去，不然就不好收场了！ 狄落面无表情的看着狄九对自己动手动脚的，她甚至是有些恶劣的想，如果这个时候他知道自己是男的，还会不会这么怜惜自己？！ 可惜自己是个女...不，不对，她现在是男人了。 狄落自我否定的摇了摇头。 从现在开始，她是男的，是个参军了的士兵，不是女人了。 要想让人相信自己是男子汉，就要先让自己相信，我是男人！对，我就是个男人。 而且，以后像刚才那样摸摸搜搜的行为肯定更多，什么男女授受不亲，那以后全都是狗屁！ 要习惯！ 眼神猛地一凛，狄落虽然心中还是慌的一匹，但为了能活下去，为了以后，她强迫自己直视狄九的眼睛，强迫自己镇定，“你好长官，我是来参军的新兵狄落，请多指教！” “参参...参军？？？” 狄九第一反应是这小屁孩撒谎，但看这小孩子真诚的眼神，他瞬间有一种日了狗的感觉。 指着她的手指哆哆嗦嗦，他这是对一个自认为是女孩子的男孩子有了怜悯之心？？？ 不不不，都是上战场的炮灰，你咋如此优秀呢？ “你是，男娃子？”狄九还是不敢相信，他脸色有些不好看的又问了一遍。 “是的。”狄落的心一点一点的放了下来，她点点头，“长官可以摸摸的，我是男孩子，如假包换的男孩子。” 胸带束缚的够紧，绝对不会被人摸出来。 说着，她朝着自己的胸部大力的拍了两下，瞧的狄九这个揪心。 他阴沉着脸瞧了狄落一眼，忽然一言不发的转身就走了。 眼看着狄九走远了，狄落的心终于放回到肚子里了。 “嘶！” 捂着被自己拍疼的胸部，她闷闷的咳嗽了两声，就赶紧牵着马走到指定地点，乖乖的等着集合。 远处的狄九的伙伴们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眼神不时地偷偷望了她一眼。 狄落也没在意。 无非就是她和狄九说了几句话，狄九回去的时候脸色有点不好看而已。 可能，他们在猜测，她和狄九是什么关系吧。 他们能有什么关系呢？！ 什么关系都没有，只是见过一面而已。 如果硬要说点什么，那应该是，他们都姓狄吧。 狄落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静静的发着呆，没过多久，身后渐渐热闹了起来，一群不认识的人站在一起天南地北的闲聊天，互相报着姓名，认识着。 狄落自己一个人站在角落里，与那边热闹的气氛相比，她这里稍显的有些冷清。 狄九窝气的坐在远处的地上，抱着双臂，气闷闷的低垂着头，眼角却不时地飘着那个矮矮小小，跟豆芽菜似的人。 怎么，他就是个男孩子呢？！ 狄九还是不敢相信的用牙齿磕着自己的嘴唇子，一副想不开的表情。 不知道为啥，知道这丫的是个小子，他的心里咋就这么憋屈呢？！ 狄九已经陷入深深的自我问责中，明明，他们算上这次，才见过两面，两面而已。 两面啊！！！ “心里好憋屈，好不开心！！！” 心情不爽。 “嗯？？？那小子谁啊，动手动脚的？把你的脏手拿开，拿开！！！” 冷不丁一抬头，狄九忽然看见那边一个面容清秀，斯斯文文的男人抬起胳膊，轻轻拍了拍站在他面前的狄落，狄落疑惑的一回头，看着身后的男人，蓦然轻轻一笑。 狄九突然嗷嚎，抱着脑袋就跑了！ “啊啊啊啊啊！！！！！” 把狄九的小伙伴们吓的一哆嗦，看着狄九抓狂消失的背影，“我擦，这小子又发疯了。” “草，吓老子一跳！” ...... “你是来，参军的？”赵十三惊讶的看着面前这个只到他胸口的小孩子，满脸的不可置信。 谁家舍得让家里这么小的孩子来参军啊？！ 看这长相，还没成年呢吧？ 小不说，长得还有点像女孩子！ 赵十三皱着眉头，轻轻地打量着狄落，说她是女孩子也会有人相信吧，看起来又瘦又小，还有点弱不经风的。 “你家里人同意你来参军啊！” 狄落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没有家人了，他们都去世了。” 去世... 赵十三忍不住抿了一下嘴唇，鹿城被屠，死伤数万，她的家人可能也在那场灾难中去世了吧，也许参军，对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来说，会是一个更好的出路吧。 “你知道，战争是残酷的吗，每天都是永无休止的杀戮，以及死亡，脑袋都是别在裤腰子上的，上一秒你还活着，下一秒，可能，你脑袋搬家了都不知道。” “当然知道了。”狄落静静的笑着，就是因为知道战场残酷，她才更要参军，因为那里，是以命博前程的地方。 只要敢杀，敢做，只要有军功。 就算，最后什么都没得到，自己无亲无故的，她怕什么呢？！ 就算，女孩子身份暴露又怎么样，她孤家寡人一个，上了战场被人发现，也只不过是死路一条，她连个株连九族的家人都没有，完全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可能唯一遗憾的，是没有人帮她收尸吧。 (本章完) 第6 赵十三 第006 赵十三 狄落讥讽的一笑，虽然心中有些失落，但仅仅只是失落。 看着前方的人头攒攒，狄落忽然笑了笑，不就是死吗，怕什么？生亦何欢，死亦何惧呢？！ “我叫赵十三，你叫什么名字啊！”一旁的赵十三挥了挥手，把她的注意力引了回来，“这年头参军的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希望咱俩能分到一起，好有个照应。” 狄落瞧了他一眼，这个男人看起来斯斯文文，又瘦，根本就没有一点为武者的硬气，相反的，他看着有些，啧啧啧，弱不禁风。 狄落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她都已经够柔弱的了，因为她是女孩子，她可以忍受自己暂时的柔弱。 但军营那是什么地方？！ 那可是死亡集中营，她自己就已经自顾不暇了，为什么还要和一个看起来连鸡都不敢杀的弱男子当朋友，她应该是没有什么毛病吧。 ‘啧啧’ 狄落十分不想和赵十三做朋友，但看着赵十三那一脸真诚的模样，她犹豫了再三，还是小声嘟哝了一句：“我叫狄落。” “狄落？”赵十三重复了一遍，消瘦的脸颊上浮现出一丝笑容：“你这名字好听，就是人长得又瘦又小，太秀气，太像姑娘。” 说着，他摇了摇头：“说你长得像个大家闺秀，都有人信，不过，军营那种地方怎么可能有姑娘呢，是不是？” “是啊。”狄落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苍白的笑容。 其实那些相信她不是女孩子这种鬼话的人并不是傻，只是因为他们无法相信，在这个男尊女卑的世界里，女子应该是那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出门需要兜帽遮面，娇娇滴滴的大家闺秀，藏在深闺之中的。 怎么可能会有她这种，抛头露面不说，更是深入都是男人的军营里，像一个男人一样活着。 首先不说会不会被发现身份性别问题，就是传出去，名声也不好听啊。 这年头，女子最注重名声了，若是稍微传出一点点不好的声音，那找婆家就难了，会没有人要的。 不过她对于嫁不嫁人，有没有家庭，已经完全不在意了。 她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怎么活下去。 怎么在战场上，那个杀人如麻的地方活下去。 狄落朝着赵十三笑了一笑，“是啊，都说我长得像姑娘，从小到大，习惯了，我也懒得解释，解释太多，倒显得我心虚。” “也是哈，老说自己长得像女人，搁谁心里都不好受，显得自己娘们唧唧的。”赵十三重重的拍了一下狄落的肩膀：“不过你放心啊，你十三哥我罩着你，谁要是敢说你是女的，小爷我第一个不饶他，哥挠死他！” “嘶...噗嗤。” 狄落瞧着赵十三的小身板忍不住抿着嘴巴笑了起来，鸡都提不起来吧，还罩着我，还我的十三哥。 狄落的笑容是习惯性的，抿着嘴角，眯着眼睛，微微低着头，在阳光的照射下，灼灼生辉的让赵十三直接看傻眼了，头皮都炸起来了。 他猛的上前一步，一把捂住狄落的嘴巴，紧张兮兮的看着四周，小声道：“狄小弟啊，你千万别这么笑，尤其是到了军营里，你要是这么笑，都有可能让军营里那些大老粗扒了，知道吗？太他妈女人了，你哥我可是有家室的人，看见你这么笑，都差点没把持住，心脏砰砰的，有一种，看见我娘子新婚之夜...羞答答的。” “扒，扒了？！”狄落十分怀疑自己听错了，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那两个字上。 “当然了，这群老爷们，可会开玩笑了，男人嘛，都那个熊样，长时间没见过女人，看谁都像女人。” “当然了，你也别害怕，他们只是开玩笑。” 神他妈的开玩笑啊！ 狄落僵硬着脸，看着周围无所事事，等着集合的男人，那一张张凶悍的脸，她竟有一种自己即将掉狼窝的错觉。 她来参军，是不是，做错了？！ 狄落继续僵硬着脸，问：“那你咋这么清楚呢？！” “嗨，我家邻居的小儿子前年参军了嘛，他沐休回家的时候，跟我说的。” “......” “不过，你放心啊，咱俩是一起参军的，有很大机会咱俩会分到一起，到时候，我保护你啊！” 我谢谢你啊！ “哎，不过话说回来。”赵十三突然想起来，他微微弯腰，伸手怼了怼狄落的脸蛋，道：“你这脸咋回事啊，怎么还一条条一道道的。” 狄落：“...来的时候，掉沟里了。” 奸商。 我就说，便宜没好货，这破胭脂，还没咋地呢，先掉妆了，呸！ 赵十三：“......” 俩人站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天，一般，都是赵十三连说带比划，狄落在一边静静地听着。 眼看着太阳已经一点点的偏西了，招兵工作也已经接近尾声里了，小吏都开始准备收拾东西了，远处突然气势汹汹的奔来一群人，为首的是一名已经上了年纪的老太太，满脸的褶皱，手里捏着拐杖，健步如飞的冲过来，怒气冲冲的指着这边吼道：“臭小子，你居然敢给老娘下药。” 还在等待的队伍群顿时‘轰’的一声，爆炸了。 那老太太是直奔他们来的，难道，那个人在他们队伍里？ 谁这么重口味啊，给老太太下药，这是要干嘛啊！ 猥琐，太他妈猥琐了！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极有默契的嘿嘿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给老太太下药，这人太有口味了。” “谁啊，谁啊？！” “谁知道是谁啊，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队伍里不时的传来一阵阵嗤笑声，赵十三的脸顿时拉得老长，他狠狠的瞪着那些明显是想歪了的糙汉子们，暗暗啐了口唾沫：“一群脑子里没点存货的俗人，跟他们一起参军都降低我的身份。” 身份？！ 狄落看着赵十三畏畏缩缩的脑袋，还妄图用她那瘦弱的小身板挡住他的细高条，她就觉得自己已经是满脸的黑线了。 “不会是...唔唔唔...” 赵十三死死地捂着狄落的嘴巴，“别说话，让他们发现我就死定了。” 狄落：“......” 自己多高，心里没点数吗？！ 我挡得住你吗？ 狄落一把将男人的爪子从自己的嘴唇上薅下来，深吸一口气，她尽量忽略嘴唇上残留的温热触感，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赵十三：“你知道你现在的行为叫什么吗？” 赵十三狐疑的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自己：“什么？！” 狄落：“一叶障目。” 赵十三：“......” “赵十三！！！” 老太太离老远就看见他了，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一步窜过来，举着拐杖兜头就砸了下来。 (本章完) 第7 离家 第007 离家 赵十三抱头鼠窜，一边窜，一边呜嗷求饶：“奶，奶，我错了，我错了。” 周围的人都在看热闹。 狄落也默默地后退一步，拉开安全距离，她怕误伤着。 那老太太瞧着岁数大，但身体素质那是绝对的好，追着赵十三抡棒子，一点都不带喘粗气的，从东边撵到西边，撵的赵十三狼狈不堪。 还挨了好几棒子没躲过去，打的他嗷嗷直叫着窜进人群里，在人群中扫视一圈，果断的冲到一妇人身后，将妇人往自己身前一挡，口中叫道：“娘子，娘子救命啊。” 被他用来当挡箭牌的女子，眼圈泛红的默默流着眼泪，一身淡绿色素服头上带着一只碧绿的发簪，水灵灵的颜色衬的她那张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苍白了，瞧着有点病态，却是另一种美，端庄，贤惠，韵味十足。 石慧娘也不说话，也不替他求饶，只是默默拉着帕子抹眼泪，低垂着头，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脖颈，瞧着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奶，我错了。”自家媳妇就是向着自己，虽然赵十三也知道慧娘对自己肯定心中有所埋怨，可对于他要做的事，她从来就没反对过。 “臭小子，你给我滚出来，别一有事就往我孙媳妇身后躲。”老太太举着棒子在石慧娘面前，打也不是，收也不是。 “慧娘，你别老让着他，总有一天，他能把你吃了。” 石慧娘泪眼婆娑的抬起头，望了赵十三一眼，然后对着老太太道：“奶，您要打，轻着些，打坏了，我们还要伺候他，再说，累着您不值当。” 话虽这么说，石慧娘还是稳稳当当的站在夫君身前，说归说，自己男人当然自己心疼。 老太太动了动嘴皮，瞅了眼石慧娘，又看了看让自己恨铁不成钢的孙子，她只得颓然的放下棒子，轻轻叹了口气。 而赵十三却得了便宜还卖乖，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一手抓着衣服，一手伤心的指着石慧娘：“慧娘，你，你变了......” “滚犊子。”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老太太一嗓子给骂回去了。 “赵十三，你现在行了啊，都敢给你媳妇你奶奶下迷药了，你要干啥，你想干啥？” “奶，我，我没想干什么。” 提到正题，赵十三有些愧疚的低下头，他小心地瞧了眼老太太，嘴巴动了动，低声道：“奶，我，就是想，想参军。” 赵十三在没参军之前只是个一心只读圣贤书的读书人，不过读书人嘛，都有着一股子为国争光的爱国情怀。 现在是晋国危难之际，他自然要抛头颅洒热血，上战场杀敌，为国争光啊。 “你想参军，你咋想的这么简单，那是什么地方，啊，杀人的地方，不长眼睛的地方，我老太太老天拔地的好不容易把你养大，给你娶了媳妇，让你考上秀才，你就，你就是这么对我的？还想参军，我们老赵家就你这么一根独苗苗，你要是没了，等我死了，我下去怎么有脸见你们赵家的列祖列宗，怎么跟你爹娘说？我把他们的儿子送上了战场？” “奶......” “奶什么奶，我告诉你，赵十三，别以为自己看两本书就一肚子的热血没地方撒，就你胳膊上那二两肉，你能干啥？你现在赶紧给我回家，回了家，咱今天，你给我们祖孙下药的事就当没发生，如果不跟我们走，从今往后，我们老赵家，没你这个人。” 老太太一声厉喝，用棒子狠狠的戳了戳地面，给了他一个根本没有选择的选择。 “奶...” 赵十三软声，企图蒙混过关。 只是老太太根本就没给他机会。 就连老太太带来的那些仗腰的左邻右舍，和远方亲戚，都在劝他乖乖听话，跟奶奶媳妇回家吧，他一个书生，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上了战场也是送死。 杀人也是需要力气的。 赵十三从小就读圣贤书，力气还没有他奶奶大呢，上了战场就是送死。 “奶，我不能走，我，我也走不了了。”赵十三嗫嚅着。 “走不了了，为啥走不了了？”老太太一听这话，整个人都忽悠一下，险些没倒仰过去，幸亏石慧娘在一旁手疾眼快，一把将老太太扶住。 “我的名字已经上了花名册，现在改，已经来不及了。”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为了报上名，你给我们下迷药？赵十三，你真是好样的，好样的啊！” 老太太声音都在颤抖着，她知道，上了花名册，谁都没有权利修改了，可她还是想坚持一下：“十三，你求求他们，求求他们行不行？” “奶，”赵十三满脸通红，强忍着愧疚，声音中带着淡淡的哽咽：“奶，你知道，百无一用，是书生。” 话音未落，老太太豁然转身，大步着离开了。 “对不起。”赵十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只能一遍一遍的道着歉，眼泪在眼圈里直打转。 此次一去，不知多少年能回，家里就他媳妇奶奶俩人，委实让人不放心。 其实他也知道自己自私，上赶子去找死。 可那是他梦里的场景啊，他做梦都想上战场，上一回战场，杀得那些倭寇片甲不留。 “慧娘，我这些年在私塾挣得钱都在那个钱匣子里，再加上咱家家底敦厚，你和奶奶衣食无忧是不成问题的。” “嗯。” 石慧娘还是温温柔柔的看着他，今天出来的急，她的头发都有些凌乱了，也不知道还好不好看了。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俏脸一红，眼神温柔的瞧了赵十三一眼，然后低下头，抬起一只手摸着自己的小腹，道：“十三，我有喜了，还好你迷药下的剂量少，没事。” “你说什么？” 赵十三眼睛一瞪，他的嘴唇突然抖了一下，眼泪一下子就淌了下来：“慧娘，慧娘...慧娘。” 石慧娘微微翘了翘嘴角：“十三，你答应我，活着回来，好不好？！” “慧娘，慧娘......”赵十三哭的狼狈，他狠狠抓着石慧娘的手，哽咽的胡乱点着头。 他后悔了，后悔太冲动了。 可是他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石慧娘眨了眨泛红的眼睛，她轻轻抿着嘴角，忽然猛地抬起手，对着赵十三的脸一巴掌就扇了过去，直打的赵十三哭声一顿，僵硬的侧着脸，一动也不动的。 “赵十三。”石慧娘直勾勾的盯着他，脸上的笑容也没有了，她只盯着他，轻声道了一句：“赵十三，你给我活着回来，别让奶奶白发人送黑发人。” “奶！” 赵十三“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看着石慧娘离开的背影，声泪俱下，“奶，我答应你，活着回来，还有，对不起，慧娘，对不起！！！” (本章完) 第8 强制执行 第008 强制执行 天色黑的透透了，负责招兵的小吏赶着将新兵的花名册快马加鞭送到边境大营。 这些新招来的兵则是由出来放风的狄九那一个帐的人带着去大营报道，他们一刻都不得休息，三天的路程，最好是能准时准点的到达。 因为金羌与大晋的战争迫在眉睫，人员该调配的都已经调配完毕，就连粮草都已经准备就绪了。 他们不光是要给已经被屠了满城的鹿城报仇，也是为这些年，金羌边境时不时的骚扰，给予一个回应。 其实在停战这老些年来，金羌人并没有多老实。 在最接近边境的一个小镇子，是属于三不管地带。 什么人都有，什么国家的人都有，鱼珠混杂的根本就不好管，后来时间长了，久而久之，也就没人愿意管了。 只要不给惹太大的麻烦，小来小去的，他们边境的护卫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也就是这有心的放纵，导致后来的鹿城惨案。 晋皇震怒，虽然几条律令颁布下去，砍死了好些人，但那些也只是背黑锅的，真正导致这场灾难的人还活的有滋有润，高官厚禄，有的人甚至是因为举报有功，升官加爵。 可怜了那些为这场祸事倒了八辈子血霉的老百姓。 只是百姓是最底层的人，那些站在高处习惯了的人何时弯下腰，看过底层的人是怎么生活的？ 战争一旦开打，就不是一个人的事了，遭殃的永远是百姓，受苦的也是他们。 狄九看着身后浩浩荡荡的队伍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他歪着脑袋对自己的火长道：“林天，咱们孙将军跑哪去了？！一起来的，怎么他先跑了，把这些累赘扔给我们了？” 林天顺着狄九的目光也看了一眼身后百十来号人的队伍，叹了口气，“谁知道了又抽的哪股邪风。那鳖孙玩意说，人招的不齐全，连一小半都不到，他要去强制执行。” “强制执行？什么意思？”狄九想，不会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吧。 林天瞅着他的眼神，呵呵讽刺的一笑：“不用猜了，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我草他妈的，这孙子真他么能拿鸡毛当令箭，人不够就不够呗，又不差那几个人。” “是不差那几个人，那孙子可说了，如果人招不上来，他可是要挨训的。” “草，人命还抵不上训他的那几句话？！” 林天挑着眉毛耸了耸肩膀，“那损种可不就是嘛，狗腿子。” 狄九狠狠的捏着拳头，脖子上的青筋条条暴起，可见，他被气得不轻，一城招一万人，全晋所有的城池都在招兵，那这加起来，就得是几十万啊！ 如果一个个都是孙埠易这种想法，招不上来人就去强制执行，那这仗还没打起来，人心就先散了。 最主要的是，家里的劳壮力都被拽去充军，那未来，晋国的粮食产量可能就要下降了，如果所有地方都下降，那这晋国可就没有几天消停日子了。 首先就得是吃不上饭的流民往南推移。 流民一多，就容易造成内乱。 内乱之后就是死亡。 然后，就是疾病大爆发。 草，还记得家里老爹曾经讲过，前朝好像就是这么自己给自己玩死的。 狄九突然一捂脑袋，不能再想了，再想，他们晋朝泱泱大国存在了三百多年的根基立马就要毁于一旦了。 “操的，那个孙埠易到底是谁提拔上来的？！真他妈没长脑子。” 狄九咬牙切齿的，恨不能给孙埠易叨下块肉的样子给林天吓一跳，“这是咋地了？咋提这一茬了？” “没有，就是突然间有点感慨，当官，真他娘的舒服啊，想干啥干啥。” 林天笑了一下：“不过话说回来，你当兵的年头好像比我还久吧，这军功咋的也堆积如山了，你怎么还在小兵上蹦跶呢？怎么也该往前窜一窜了吧。” 狄九幽幽的叹了一口：“是吧，我也觉得我在军营呆的时间够久的了，京城里那些如花似玉的大姑娘都成小媳妇了，我却这连个暖床的人都没得有！” 林天：“...呵呵，滚！” 说的我们好像有似的。 ...... 这一晚上对于已经开始长途跋涉往军营里赶的新兵来说，风尘仆仆的连个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天都是黑的，摸黑往前冲。 可这以后就是他们的生活了，他们得习惯。 还好报名参军的时候，都知道给自己的行李卷准备实诚，也没敢省钱，人手一匹战马。 那马参差好坏的都是差不多的，脚程是完全跟得上，这黑乎乎的天色，也没听说有人被落下。 而对于在城里的那些被强制拉出来充军的青壮男人来说，晴天霹雳啊！ 在家里睡觉睡得好好的，突然就被门外面凶神恶煞的嘈杂声给吵了起来。 一边使劲敲门，一边嚷道：“开门，开门，快点开门！” 被吵醒的男人睡眼朦胧的，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压着推到了街道上，被一队官兵看管着，“充军，充军，现在我们晋国战况紧张，人手不够，为了我们的家，我们所有人的家，需要你们上战场去杀敌人，保卫我们的家，保卫为我们的晋国土地不被侵犯，这是你们的荣幸。” “不能让金羌再对我们的领土有进一步的侵犯，拿上东西，我们现在就出发。” 说的话冠冕堂皇。 一个长相有些黑黑瘦瘦的男人迈着四四方方的步子，嘴里说着振奋人心的话，脸上挂着嘲弄的表情，一挥手，白天在城门口记名字的小吏立马捧着他的小本子就走了上来，挨个询问名字。 名字！！！ 男人惊恐的瞪着小吏手里的花名册，挣扎着。 此时名字就像一个诅咒，一个张口就会死亡的咒语，让他不断地向后退，后退。 名字一旦上了花名册，就证明他在军中留了名，如果敢跑，视为逃兵，其罪当诛。 孙埠易走到男人面前，小吏举着毛笔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张嘴结舌。 孙埠易冷冷的扯了扯嘴角，一低头，发现自己的靴子有点脏了，他抬了抬脚，将靴子往男人的膝盖上狠狠一踩，身后的小兵立马狗腿的一脚踹在他腿窝回弯处，迫使男人‘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孙埠易满意的看了一眼那个善解人意的小兵，一边轻轻弯下腰，拍了拍自己的鞋面，慢条斯理道：“你，叫什么名字。” (本章完) 第9 出发 第009 出发 紧赶慢赶，赶了将近半宿的路，人倒是还能再坚持坚持，可马受不了了，这都是金贵的，以后可是靠它打仗呢，累坏了可不行。 林天左右看了看，找了一处空旷四处都没有阻碍，视野开阔良好的地方，让人原地休息。 几百个人累的都不想说话了，虽然是骑在马上，但坐了好几个时辰，腰也疼，腿也疼，屁股也疼，最主要的是，大腿根那磨得火辣辣的，难受，浑身上下都难受，现在林天一扬手叫他们休息了，这几百号人顿时一阵呜嚎，瘫在地上都不想起来了。 狄落也是难受的要命，肚子还饿的咕咕直叫唤。 在自己的小包袱里翻了翻，啥也没翻着，一拍脑袋，想起来了，下午光顾着担心身份曝光的问题了，忘了带干粮了。 她舔了舔嘴唇，四处找了一圈，然后抬脚踹了踹赵十三的大腿：“赵十三，你饿不饿，你那有吃的吗，我下午忘了带干粮了。” “嘶，别踹，疼。”赵十三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 这一晚上了，他的心情都没好转过来，脑子里全是下午媳妇说的话：“我也忘带了，下午光想着给我奶媳妇下药，让她们别阻拦我的英雄之路，我也啥都没准备，就想着跑路了。” 狄落嗤了一声，“还英雄之路，你真是好样的，居然上赶着去找死，为了找死还给你奶下药，真是，想死拦都拦不住。” 赵十三‘蹭'的一声坐了起来，眼睛一瞪，气呼呼道：“你还好意思说我，你不一样的吗？大家都彼此彼此吧。” “哎，可别，你可别拿我跟你比，我可没给家里人下药，就为了上战场。赵十三，你脑子好不好使啊，你媳妇都要生了，你居然还在想着书本上看到的东西，家里就剩你媳妇和你奶奶，你自私不自私啊。” 赵十三梗着个脖子犟犟，“我媳妇才怀上，还没生呢。” 狄落冷笑：“那有什么区别吗，当兵，打起仗十年八年的都有可能回不去，等你回去的时候，你家娃都多大了？他能认识你是谁啊？最主要的，能不能活下来还不知道呢，啥也不是！” 赵十三一想，对啊，他家邻居的小儿子不就是吗，除了沐休时候能回来，啥时候都回不来，那还是没战争的时候。 这要是真打起来了，那他真有可能就回不来啊！ 不过想明白是一回事，承认自己傻透腔是另一回事，他已经出来了，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那你还来参军。” “我？我可是孤家寡人一个，你跟我不同，你有家人，有娘子，有奶奶，你有牵挂啊。” 狄落说着话间，抱着后脑勺躺在了地上。 天上的星星似乎都被夜色给笼罩了，忽明忽暗的挂在天上，狄落感觉有点看不清楚，她眯了眯眼睛，掩盖住了眸子里的点点星光，“你就是傻，能跟奶奶娘子在一起，多好。” 于是，在赵十三这一下午得来的印象中，一直不爱说话的狄落忽然像打开了话匣子，语速不快，却絮絮叨叨的：“我有个姐姐，有个哥哥，爹娘，一家四口生活富足，不愁吃穿，姐姐有个未婚夫婿，哥哥有个新娶的娘子......” 话还没说完，狄落嘴唇一抖，忽然猛地闭上了眼睛，像是想到了什么，身子一阵哆嗦，她腾的翻了个身，背对着赵十三不说话了。 赵十三还等着听呢，突然没声了，他转过脑袋看了一眼狄落微微颤动的肩膀，想伸手安慰一下，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人家出了什么事，他怎么就小小年纪流落到去参军，身边连半个人都没有？ 发生了什么，他都不知道，安慰也不知道从何安慰。 伸手缩了又缩，最后他只能无声的叹了口气，“行了，睡吧，明天白天还要赶路呢，睡着就不饿了。” 狄落紧闭的眼睛中，似乎都能听到自己老爹从大门走进来，爽朗的笑声，“饿不饿？今个咱吃点好的，你得吃饱饱的，看你瘦的，眼窝都陷进去了，说，是不是趁我不注意减肥呢？！减什么肥啊，我看你这样挺好，真的。” “不吃饭都快没个头了，你不饿啊，饿着肚子睡觉，你睡得着吗？！” 梦里，狄落语带哭腔的喊着：爹，我想你，想娘。我想哥哥，想姐姐，你们为什么把我推出来，你们就应该让我跟你们一起走，咱们是一家人啊，应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啊。 现在剩我孤零零的一个人，难道你们要让我后半辈子都生活在痛苦之中吗？ “喂，醒醒，醒醒。”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狄落忽然感觉到一阵大力的摇晃，直接将她从老爹的怀里摇醒了，耳边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叫道：“小孩，睡着啦，我听你肚子还叫唤呢，吃不饱能睡着吗？我这有下午买的肉夹馍，吃不吃？！” 香，太香了。 狄落下意识的嗅了嗅鼻子，一睁眼睛，就见那个一头小脏辫的男人正坐在她旁边，手里捏着个肉夹馍，在她鼻子下面晃悠来晃悠去。 估计是没晃悠多大会儿，就把她成功的晃悠醒了。 一起醒的还有赵十三，盯着狄九手里的馍馍，口水顺着下巴就滴到衣服上了。 “那啥，哥，你还有吗？！” 那嬉皮笑脸还淌口水的样子，可把狄九给恶心着了。 赵十三嘿嘿一笑，连忙擦了擦嘴巴，讨好的一笑：“我今天一天没怎么吃东西，还赶了一晚上的路，饿的胃里头直拧劲，哥，你还有吗，给我一个呗。” 狄九面无表情的翻了个白眼，伸手在怀里掏了掏，掏出一个油纸袋，随手扔给了赵十三。 赵十三忙是道了一声谢，狼吞虎咽的就吃了起来。 狄九甚是嫌弃的撇了一下嘴巴，这才将手里的肉夹馍递给狄落。 狄落也不矫情，道了句谢，伸手就接了过来。 这一下午听赵十三罗里吧嗦了一道，她也算是勉强知道男人和男人之间是怎么相处的。 不矫情，不扭捏，落落大方，把她以前的姑娘气儿改了，怎么爽快怎么来就对了，就这，她还小心，偷偷地瞄着狄九的坐姿，暗地里偷学呢。 “唉，你说，今天白天的时候我给你认错了，你也没解释，整的我这尴尬。”狄九伸了个懒腰，懒懒的用一只胳膊支着地面，歪着，半躺着看着狄落。 狄落一边吃，一边抬眼看了他一下：“不过是动动嘴皮的事，我已经习惯了。” “我还是不相信你是小子，你看看你，哪里像野小子嘛。”狄九还在愤愤不平，啧啧啧出声：“你看你，你再看看他，你俩一对比，你哪里像小子，细嚼慢咽的，你还翘兰花指！” “噗！咳咳咳！” 狄落呛得脸红脖子粗，一口的馍馍渣滓全喷了出去。 “怎么还呛着了？” 狄九这会儿也不悠闲了，他急三火燎给狄落拍背顺气递水，一边拍一边道：“你慢点吃，我就那么闲聊，你激动个啥。” 赵十三笑眯眯的塞的满嘴都是，边看热闹。 狄落是又气又急啊，馍馍渣滓全吸进腔子里了。 好不容易顺了气，她气急败坏的一脚蹬在赵十三的大腿上：“你看你吃的，怎么那么埋汰呢，满嘴流油，你还读书人呢，你哪有一点读书人的样子？” (本章完) 第10 金羌 第010 金羌 赵十三都被狄落踹蒙了，大腿本来就疼，这一脚，更火辣辣的了。 他严重怀疑狄落是拿他出气呢。 再一听这话，他当时就不让了：“啥叫读书人啊，读书人咋的了，读书人又没吃你家大米，我是读书人我骄傲，咋地？哦，读书人就不是人了？那读书人也得吃喝拉撒，拉屎放屁啊，你别告诉我，你没偷偷抠过脚丫子，你没抠过屁股？切，咋的，我就粗俗，我就是个粗俗的读书人，哼！！！” 狄落：“......” 这可真不愧是一张巧嘴啊，那巴巴的，还真是不让份。 但从此以后，赵十三那张书卷气十足的脸在狄落这里算是彻底垮台了，什么叫拉屎放屁，磨牙打呼，还抠脚抠屁股，简直是无法直视了，白瞎他那一张好看清秀的脸了。 狄落十分怀疑，他到底是怎么考上秀才的？！ 难道不要形象的吗？！ 末了，他还来一句：“这都啥时候，还穷讲究？讲究这些，我就能活的好好的啊！” 赵十三是说了个痛快，把这一下午积攒在肚子里的怨气全都发泄出来了，他寻思了，你不是拿我撒气吗，我也拿你撒气，哼，咱俩都一样，谁也别瞧不起谁！ 狄落气得脸憋得通红，指着他的手指哆嗦哆嗦的。 狄九瞧着，就怕他那一巴掌再乎人脸上。 他们当兵了，就应该遵守兵营里的规矩了，不准打架，不准持械斗殴，若是被发现，轻则二十大板，重则军法处置。 先不说军法处置掉脑袋，就是这二十大板也够狄落那小身板子呛了。 真不是他看不上狄落，那大板子都是实木做的，砸在身上都能给人砸断气了，别说狄落扛不住吧，就他挨了那几回，好悬没给他弄过去，趴炕上养了好几天的伤啊。 秃噜一把脸上的汗，狄九连忙是打圆场，大手一扬，直接将狄落揽到自己怀里，还一边大笑的按了按她的脑瓜顶：“行了行了，不准吵了，赶紧睡觉，明天早起还要赶路呢，我去前边了，那要是有事，来找我啊！” “嗡......” 狄落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按了暂停键，懵逼了。 她所有的感官都落在了狄九紧紧搂着她坚实的臂膀，阔厚的胸膛，以及头顶上的触感，和耳边吹过的阵阵热流，都让她的身上止不住的麻痒。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草！！！！ 我被男人抱了！！！ 他抱我！ 他，抱，我！ 等到狄九都走了，狄落还是一副没回过神的表情。 赵十三原本都不想搭理他的，可一看他那傻了吧唧，让自己嫌弃不止的表情，他莫名觉得，还挺可爱的！ 咳咳咳！ 疯了吧，觉得个男人可爱！ 赵十三干咳一声，“想啥呢，不睡觉？！” 狄落：“......” 睡不着，浑身上下都麻麻赖赖，怎么睡啊！ 赵十三以为狄落是因为狄九那句不像男孩的话闹心呢，他小心翼翼的看了她一眼，这才道：“那个狄九你是咋认识的，你别跟他一样的，他们那些大老粗就是说话不中听。” 狄落无力的垂下头，晃悠了一下手：“没有，就是说不上来哪不舒服。” “我知道，不就是他说你不像男孩嘛，那都不算事。我跟你说，真的，以前我读书读累了的时候，就会找点奇闻异事看看，那些书上写的都是些什么风土人情啊，地势地貌啊，咱们这个土地大了去了，千奇百怪，什么好玩的事都有。” 狄落的注意力从她的后背，被吸引到了赵十三的话上。 赵十三见狄落没有刚才看起来那么不高兴了，他连忙清了清嗓子，也忘了他俩才互怼完的事，说起兴奋地，眼睛里都放光。 “跟你说，就你像女人这件事真不算什么，我在一本书上看到过，就咱们中原以外，好像是金羌国里有一种人，长得特好看，女的好看倒是没啥，就是最重要的，男的比女的还好看，那模样，就跟天上的仙女似的。” 狄落：“怎么，你见过啊。” 赵十三摇头：“没有，不过，我看书上说，就是咱们晋国地小还不如金羌的三分之一的大，但它胜在地理位置富饶，气候适宜，一年四季都是温暖如春，就连晋国里的女人都是那种温温柔柔的小女人模样，温婉贤淑，典型的大家闺秀。” 这句话说的真对，狄落认同的点点头。 在没参军之前，她爹不也是叫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吗，躲在闺房里绣手帕，绣荷包，最讲究的就是气质，教养。 但是金羌却不同，他们那里一年四季四个温度，冬天的时候还会下雪，地理面貌也多是高山，森林，人也长得人高马大的，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是绝对的精于骑射的打仗，而且民风也不是很封建，女人也是豪爽之辈，完全可以和男人相媲美的骁勇善战。 所以，从古至今都流传着一句话，晋国的女人柔柔弱弱的，那是水做的，而金羌的女人，那是冰做的，摸起来都冻手。 狄落听闻皱了皱眉头，这点她不知道。 赵十三继续道：“还有啊，金羌国的人种特别多，长什么样的都有，据听说，还有绿眼睛，金头发的人。” 周围一声惊呼，“真的，那不是成妖怪了？！” 这一声，把赵十三吓一跳。 他刚才说的太入迷了，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周围那些已经睡着的老爷们全都特精神的支棱着耳朵，正听他瞎白话呢。 听众一多，赵十三顿时有一种说书先生的赶脚，身边全是捧他场的，他美的嘴角都止不住的往上挑。 “那是当然了，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就想以后能有机会瞅一瞅那金发绿眼的金羌人，看看他们是不是像书上写的那样，男人比女人还好看。” “我也想看。” “我也是。” 被身边的人一捧，得，更飘了。 狄落算是看明白了，这就是一俗人，就喜欢被捧着。 狄九那头看着赵十三这边闹哄哄，一群人比比划划的也不睡觉，他也不管，冷笑着就那么瞅着。 你们不是不睡觉吗，劲头还挺足吗？ 行，看你们明天谁跟不上的，踹死你们。 “这还是没累着啊。”林天感叹一声。 狄九冷哼：“就让他们嘚瑟，可劲嘚瑟，有他们哭的时候。” “哎。”林天怼了怼狄九，用下巴一扬，点了点狄落的位置，挤了一下眼睛：“你认识啊？！” 狄九抱着胳膊点点头，琢磨了一下又摇摇头：“今天买马的时候碰着的，挺入我眼缘的。” 林天惊讶了：“可以啊，你小子一天傲的跟什么似的，居然也有一天能说入你眼缘？！不过我看那小子也没什么特别的，长得又矮，又小，看起来还瘦......” 林天说着，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就这能在战场上活长久了？也太弱不禁风了吧，你啥眼神啊。” “这跟眼神没关系。”狄九小声嘟哝了一句。 也不知道怎么的，他就是看这小孩心里得劲，舒坦。 刚开始还以为是小姑娘，后来才发现是小子，就是知道她是小子的时候，可把他难受坏了，为啥难受，他也不知道，就是不高兴。 为此，他还特意找了个没人的地方问了一下自己，素不相识的一个小子，为啥就那么招他眼缘呢？ 为啥呢？ 不知道，烦。 “你说啥？”林天没听见狄九说什么，他就顺口问了一句。 狄九的脸莫名其妙的就拉下来了，“睡觉！” 林天：“...这狗脾气。” (本章完) 第11 狗脾气 第011 狗脾气 跟周围人白话一圈，眼看着天边都已经亮起了白鱼肚，赵十三大大的打了个哈欠，眼皮都直打架。 “行了行了，都赶紧睡觉吧，这马上就亮天了，咱还要赶路呢。” 周围同伙一琢磨，也是，再不睡他们就真的是找挨揍呢，没瞧见前头那领头的都不是好眼神瞪他们呢吗？ “睡觉，睡觉。” 说睡就睡，一群人往地上一躺，也不管凉不凉，潮不潮，没一分钟，打呼噜的声音此起彼伏。 背对着所有人的狄落重重叹了口气，这觉是没法睡了。 以前在家的时候，她可是有个单独的闺房，就连丫鬟婆子都是在外间的小榻上，不敢睡实，就怕听不见自家小姐的召唤。 她什么时候和这么多人在一起躺着过？ 还听着这呼噜几重曲。 行啊，都是自己作的！ 能怎么办？ 不适应也得适应啊，就这一条道走到黑吧。 狄落一边给自己建立心理防设，一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赶紧睡觉。 只是这眼睛才闭上，身体下的大地像是被什么东西震动着，发出沉闷的声音，‘咚，咚咚，咚咚咚。’ 狄落立马睁开了眼睛左右看了看，什么都没有，那群老爷们晚上聊得太嗨，根本就没听见，一个个，嘴张得老大打着呼噜。 狄落皱了皱眉头，又趴在地上听了一下，确定不是自己的幻听后，她连忙跳起来，朝着狄九的位置就跑了过去。 这怕不是出了什么事？ 刚到地方，还没等说话呢，狄九已经是一脸严肃的将她往身后一划拉，大步流星的朝着后方走了过去。 狄落回头一看，这才看见，刚刚还没有人的远处，就他们来时候的那条路，出现了一眼望不到头的火把，红丹丹的，把天边的星星都给挤兑没了。 黑压压的队伍，全都是人，有骑马的，也有走路的，一个个蔫头耷拉脑袋的，毫无生气。 狄落迟疑：“这是......” 参军的？ 还是难民！ 狄九几步就迎着那伙人走了过去，打头的男人才将将把马勒停，狄九是一句话都没说啊，一把就把那人的脖领子一薅，从马上给拖了下来。 然后在一众被抓了充军的人眼中，那个晚上挨家挨户抓他们壮丁的孙将军，像条死狗一样，被拖在地上拳打脚踢，连个屁都不敢放，只能在嘴里连连求饶，“我错了，我错了，狄，狄九，你放过吧，我再也不敢了。” “狄九，狄九你干嘛呢？！” 林天吓得是紧赶慢赶啊，一边提鞋，一边直吵吵：“赶紧的，看什么热闹啊，赶紧把他们拉开，拉开，狄九，你这狗脾气，我当你是开玩笑呢，你还来真的了，那孙将军是你说能打就能打的，赶紧的，道歉，快道歉。” 说着，林天又一巴掌将狄落往那边推了推：“你别光看热闹啊，赶紧劝架才是真的啊。” 这一天天的，林天都快要跟狄九操碎心了，在军营里跟人打仗也就算了，怎么出来还把带他们出任务的孙将军按地上摩擦啊！ 虽然他们这一营的都顶瞧不上这个看起来猥琐，又磕碜，不知道怎么爬上将军位置的狗腿子，但咋说他也是将军不是，你就这么把他按地上揍，他不要面子的？！ 如果回去跟大将军一告状，那屁股就又得遭殃！ 想到这里，林天是一手抓着狄落，让她上，一边扯着脖子喊：“狄九，你那屁股又好了是不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嘭” ...... “哎呦。” 狄落捂着眼睛就蹲了下去。 心里都快要把这群好冲动，脑子缺根筋的臭男人，祖宗十八代都要撅出来了。 你们打就打呗，干什么回头给我一拳，我是被动劝架的好不好？！ 眼珠子都快给我砸出来了，直冒金星！ 把狄落给揍了，狄九暴怒的脑瓜顿时清明了不少，他举着拳头回头看了一眼蹲在那的狄落，小小的一只，看着有点可怜吧唧的，他狠狠的磨了磨牙，一脚兜在孙埠易的胸口，给他踢了倒仰，这才粗鲁的一把揪起狄落的胳膊，凶巴巴道：“我看看。” 眼眶被砸的乌黑，还睁不开，一睁眼睛就要淌眼泪，狄九小心翼翼的，想伸手摸摸，还不敢碰。 “是不是砸坏了？！”林天有点愧疚的蹲在跟前瞅。 狄九狠狠白了他一眼，埋怨他把狄落推过来干啥，不知道他一打起人就不分敌我吗？ “那什么，咱这队伍里有当大夫的。” 孙埠易被踢得胸口窝直跳跳的疼，他还不敢说什么，那就是他祖宗，他不仅不敢说什么，还得捧着。 咽下心里的那股怨恨，孙埠易屁颠屁颠的上前，回首招了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人，一把扯过来，让他给看看。 “你过来，赶紧给瞅瞅，眼睛是不是没打坏？！” 那个大夫唯唯诺诺的点头，赶紧上前仔细的检查了一番。 还好，只是打着泪腺了，没啥大事。 狄九拧着眉毛，耷拉着脸，拍了拍狄落的脑袋：“你说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狄落很委屈啊，你以为我想凑热闹啊，还不是被你火长推来的吗？ “行了，你闭着眼睛躺一会吧，等走的时候再召唤你。”狄九搓了搓脸，把狄落安顿好，一胳膊就把孙埠易搂了过来，皮笑肉不笑道：“走吧，孙埠易，咱去那头唠唠去。” “哎哎。”孙埠易点头哈腰的陪着笑脸。 林天看着远走的那俩人，若有所思的捏着下巴。 其实他们这一个营的伙伴早就知道狄九身份不同，可能是上面谁家大官的孩子，派下来体验生活来了，但是人家不说，他们也不能问，还得装作不知道的对他一视同仁。 可今天在他林天看来，狄九这身份可能真的是比他想象的还要尊贵，你看那孙埠易，别管是什么官，那好歹大小也是个将军，可他被揍的屁都不敢放一个，唯唯诺诺的，还得自认倒霉。 “啧啧啧。” 林天摸着下巴高深莫测的摇了摇头，真是的，那狗脾气咋就这么大，这么多人呢，好歹也是个将军，不给留点面子，以后孙埠易还怎么治理下属啊！都没有人服他啊。 不过现在好了。 林天眯着眼睛，笑的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谁说没有人整治你，看见没有，现在就有个现成的。 让你耍驴，让你横！ 一想到以后狄九的未来人生路，他简直不要太高兴。 脑补都脑补出来了。 林天仰天狂笑，太可乐了：“哈哈哈哈。” (本章完) 第12 到达 第012 到达 孙埠易搓着手，一脸的讨好：“公子，真不是我多事，是上头要求我...我们，多多的应征，如果来的人少就自己想办法，招不上来人就自己看着办。我这不是怕咱们出来，没完成任务，回去挨板子啊。” 狄九：“孙埠易，你有没有脑子啊？这是我爹让你们这么招人的？这是招人吗，这是抓壮丁，你知道抓壮丁的后果是什么吗？！”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百姓是什么？那是民心，如果我们失了民心，是什么后果你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啊，公子。可这一回皇上都下命令了，不能把金羌打的缩回壳里，也要把他们打残了，这打残了，是需要大量的人的，如果人力跟不上，那我们这一次的持久战可能会更加的艰难。” “你说的这些难道我不知道吗？” 狄九大怒的狠狠扭着孙埠易的脖领子，低声喝道：“战事吃紧，城里的青壮劳动力全部充了军，家里的劳动力都走了，地也就荒了。虽说家里还有老人女人和孩子，可那些都是弱者，就算没日没夜的赶工种地，能种多少？！而女人除了白天要种地，晚上还要织布，否则上了前线的士兵收不到家里的衣裤，这季节一变，衣物供不上，那不是都要生病了？！” 孙埠易：“所以请公子放心，我只抓了一半，只要人数够了，剩下的一大半我没动。” “你...混账！” 狄九也知道再怎么说，也已经这样了，上了册子的人，就是他，都无法更改了，这口气，他只能咽下去。 虽然他也想为百姓着想，可他也无能为力啊。 最后他只能是警告的瞪了孙埠易一眼，转身就要走。 刚没走两步，他又转回头恶狠狠道：“你不张罗集合出发，想什么呢？” 孙埠易连忙躬身，嘴中应着是，一面垂下了眼睑掩去了眸中划过的阴骘。 “哼。” 狄九冷冷哼了一声，十分瞧不上的扫了他一眼，转头走了。 看着狄九走远孙埠易这才直起身子，带笑的嘴角也渐渐的收拢了起来，他面无表情的直视着前方，“叫人起来，上路了。” 孙埠易的亲兵一拱手：“是，将军。” 大踏步的离开，孙埠易伸出一只手，轻轻抚着被狄九攥出褶皱的脖领子，轻轻一挑眉，他神色不明的喃喃道：“剩下的一大半我没动，别人动不动，我可就不知道了。” 狄家的人还是那么的忠心耿耿啊！ 孙埠易轻啧一声，忽然讽刺的一笑，怕是他狄九还搞不清楚状况吧，还是他老子给他养的忒正义了些。 这一战，晋皇势在必得。 ...... 这一回，几百人的队伍变成了上万人，有骑马的，还有走路的，拖拖拉拉，回去的时间被大大的增加了，走了将近四天，连休息带赶路，好不容易才走到边境大营。 将这万人队伍编进队伍里，是需要大量的工程的，再加上还有陆陆续续从各个地方赶来的队伍，整个边境大营空前的强大。 从花名册被送达的那一天，大营里就一直在忙着安置新兵，好不容易在第一批参军的到来，边境大营才堪堪将地方打扫出来。 放眼望去，那黑压压的营区一眼望不到边，人头攒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轮到自己。 狄落小小的打了个哈欠，使劲一闭眼睛，她嘶了一声。 疼啊，疼啊！ 也不知道这狄九吃什么长大的，这一拳头这实诚，都好几天了，眼眶子还是乌黑乌黑的。 顶着个熊猫眼，她这一路竟被人嘲笑了。 “下一个。” 前头的吏书喊着人名，队伍在移动着。 “狄小弟，你一定要等我啊，咱俩一起去找住的地方。” 赵十三在狄落身后是嘱咐又嘱咐，他就怕狄落自个先走，把他落下。 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怎么说认识的人在一起扎堆，总好过都是不熟悉的陌生人。 狄落无所谓的点着头，她也害怕赵十三把她扔下。 队伍虽长，不过排着排着就到她了。 “狄落。” 负责记名字的吏书难得，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中满满的都是惊讶。 对于这样的目光，狄落已经习惯了，跟着个同样厚脸皮的赵十三，想不脸皮厚都不行，那可是敢把自己抠过屁股的壮举毫无压力说出来的主。 狄落摸了摸鼻子，在吏书的眼光中一脸镇定的接过属于她的名牌，头盔皮甲。 她知道那吏书在看什么，不就是惊讶于她的长相太女性化了吗？ 她本来就是女人。 你等过几年的，过几年你再看看，看你还能从人堆里找出来我不。 现在她已经进入边境大营了，那就更没有人能相信她是女人了，因为，谁会相信一个女人会混到军营里？ 狄落有些恶劣的一笑，拿着自己的东西站在一边，等着赵十三。 “小孩，小孩。”身后有人叫她。 狄落回过头，看着那个逆光而来的男人，她的心脏忽然不可抑制的重重跳了一下。 帅，真的，太帅了。 这身盔甲太漂亮了。 狄落近似痴迷的望着狄九的盔甲，眼巴巴的。 金色的盔甲上纹路犹如刀刻，在阳光之下耀耀生辉，而狄九捧着夹在腋窝处的头盔更是完美的宣示了一个上位者的荣耀。 “你看什么呢？”狄九奇怪的看了一眼身后，没人啊。 狄落艰难的咽了咽口水，“你，你不是个小兵吗？” “对啊。” 狄九奇怪的点点头，等一看到狄落的目光是落在他手上的头盔上时，明白了。 这是以为他是当将军的了。 也是，就算中军的人，一大半都没有他这么好的装备。 狄九笑了，他拍了拍狄落的脑瓜顶特别自豪道：“看见没有，这都是我挣回来的军功。” “军功？！”狄落睁大了眼睛，顶着她的熊猫眼感觉特别的滑稽。 赵十三也挤了过来，夹着他的皮甲头盔，那个粗制滥造的呦，让他嫌弃的不行，都害怕一上战场，这皮甲都扛不住人家的尖枪。 怕捅漏了。 “当然了，这都是我真刀实枪得来的。” 接下来，在狄九的絮絮叨叨之中，狄落终于明白了，军营中，也是有规矩的。 毕竟，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本章完) 第13 边境大营 第013 边境大营 一边说一边走。 狄九给狄落和赵十三讲着这边境大营的区域划分。 虽然多摸索几天他们也能知道，只不过是他现在什么事都没有，索性，讲也就讲了。 在边境大营里，新来的兵都会分在临时的营帐里，等着一个月后的军区大比。 军区大比是用来区分这些新人的能力。 如果特别突出的精英，那是要分到最好的地方的，中军，也就是狄九呆的地方。 而中军里又分低级，中级，和高级。 到了中军也不代表以后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在中军里也是需要激烈的竞争的，不过相比那左营右营来说，中军的人面临的战争可能会更残酷一些，得到的战利品也是下面那两个营无法比拟的。 毕竟，中军的人武艺高强，他们接触到的敌人，武艺也是不在他们之下的。 而次一点的新兵，就会被左右两个营给选走。 但自古以来，以左是为尊的。 左营都是军户制度沿袭下来的军人，而右营则是自主参军的散军。 左营的人多半都是认识的，军户家的比较喜欢群居生活，所以，左营一般都是同乡作战，比右营这些不相熟的人在一起作战，存活的几率要大的很多。 而且，左营的人大多半都是从小就习武的，哪像右营，鱼目混珠，什么人都有。 只有参加过军比之后，通过了，才能进入正军。像那些实在是太次的，不好的，连个军区大比都排不上名次的，各个将军也看不上的，那这些被筛选下来新兵就会被发配到军后干杂役。 就这种，你不干杂役你干什么啊？ 上战场啊，那就是去送人头去了，死你都不知道咋死的。 不过，一般来说，这种干杂役的是少数，那种谁都不想要的废物毕竟也是一条人命，边境大营的大将军还不是那种丧心病狂的人，以人命堆砌军功。 只是军区后方干杂役的大半都是前方侥幸捡条命，缺胳膊断腿的伤兵。 想回家的，拿上一笔丰厚的抚恤金，不想回家的，就在军区大营后方打杂。 而被刷下来去干杂役的，会被人指指点点，后脊梁都挺不直，被人骂贪生怕死。 有点血气的，都不想这么丢脸。 现在，他们都先在临时住所里，每天操练。 狄落一听这话，情不自禁的和赵十三对视了一眼，心脏哐哐跳啊，这要是上不去，且先不说丢脸不丢脸，那在家的时候豪情壮志都说出去了，最后却被发配到杂役，想想，都无颜面对江东父老啊。 “啊，对了，你们带没带点厚实一点的衣服啊。”狄九领着他们去临时营区走，一边道。 狄落摇了摇头。 赵十三道：“现在才初秋，正是阳光毒辣的时候，带厚衣服干嘛，等冷了再添不是赶趟。” 狄九看着狄落，懒得和赵十三说话：“因为我们边境大营和金羌相距比较近，金羌四季变化，四个温度，所以，这里的天气变化多多少少受了一些影响，一年四季的温度也是四个样，就连早晚温差都相对比较大。” 哦。 狄落搔了搔脑后勺，好吧，她这件事也没放在心上。 其实在刚到秋裹城的时候，她就已经感觉到这里的气候温差确实要比她家那边幅度要大，只是当时她心事重重，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以至于，她只记得买些日用洗漱品，轻装上阵。 “好吧，看你那样也知道什么都没准备。”狄九叹了一口气：“只是你这身量实在小了一些，我那里的衣服你也都穿不上，等我回去，找找同伙，看他们那里有没有买了没穿的衣服，给你拿一些。” 赵十三连忙一脸期盼的指着自己的鼻子，讨好十足又滑稽不堪道：“我，我，九哥，给我也来两件呗。” 狄九：“......” 这人还真是不客气啊。 傲娇如狄九，白眼一翻：“少不了你的，且等着吧。” “多谢九哥。”赵十三面上一喜，装模作样的拱起手，作了一揖。 还别说，配上他那一张卷气十足的脸，还真挺像那么回事。 狄落瞧着赵十三和狄九的互动，终是忍不住抿着嘴巴笑了起来。 幼稚！ 别看狄九这人跳跃幅度极大，那脾气让人摸不着头脑，但他确实对他俩很好，虽然嫌弃赵十三嫌弃的不要不要的。 狄落仰起头看着狄九。 眯了眯眼睛。 这狄九也不知道是吃什么长大的，个子是真高啊，比赵十三都要高出一个头，一头长发编成了一条一条的小辫子，垂的满头都是，可就这十足娘娘腔的发型在狄九的长相下，却偏偏被他梳的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风流在。 再配上这一身的盔甲，真当得是威风十足。 顾盼流转间，一双琉璃色的眸子晶亮的在阳光的折耀下冉冉生辉。 狄落有些傻乎乎的望着比自己好看耀眼了不知道多少倍的狄九，脸上悄然染上一抹嫣红之色。 这狄九生的还真是漂亮。 正当三人往前走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阵呼和声。 “嚯哈” “哈呀” 狄九道：“他们正在训练呢。” 走到临营营口，真可谓是壮观无比。 临营营地所处的位置占着老大一片，一眼望去，校场里还有各种各样的兵在操练，他们尚且离得远，看的不大真切里面到底有多少人。 不过，在他们越来越接近，那震耳欲聋的操练声也开始一点一点响彻进他们的耳朵里时，整齐的步伐，一样的动作，看的赵十三和身后的那些新兵蛋子一阵蠢蠢欲动，恨不得也立马下去挥舞着短棒，泄泻心里的火气。 “你们先去找营房吧，我去给你找衣服去，哦，马厩在营地后方，你们的马都在那。” 狄九说着，转回身摆了摆手，他刚回营地也是需要收拾一下的。 赵十三和狄落目送狄九离开，这才将自己的腰牌递给临营大门看守，进入了营地里。 站在校场边上十分羡慕的看了一会儿，才挨个屋子去找住的地方。 从临一营，一直找到临十营都没有空位。 赵十三有点泄气，这大营实在是太大了，大的都有点看不着边际，在地上蹲着歇了一会儿，还是认命的去找铺位。 终于，也不知道是第几个营房了，找到两个还空着的铺位，赵十三高兴的往上一躺，一边招手叫狄落快来，一边占着位置喘粗气。 说真的，把大半个营房走一遍，确实累的像狗一样，别说赵十三了，就连狄落都是毫无形象的趴在炕上，低声嘟哝了一句：“终于活过来了。” 他们住的临时住所是一个超级大的屋子，屋子里砌了两排超长的大通炕，一个炕上住七个人，一个屋子里就是十四个人，在屋子正中央立了个大烟囱，下面是炉灶。 每天除了中午那顿是火房供应的外，早上和晚上都是营帐里的人去上火房取这十四个人的份量，然后在炉子上罩口大黑锅，煮熟，十四个人分着吃。 (本章完) 第14 临时同伙 第014 临时同伙 也是得亏赵十三和狄落来的早了一些，营房里除了他俩就只剩下一对兄弟来得早，他们刚进来，那俩兄弟就已经收拾完，躺着休息呢。 狄落手脚十分麻利的给自己铺床，就是越铺越乱，看的赵十三脑袋都大。 他上前一把就抢了过来，嘴里一边絮叨，一边帮她收拾：“你这手脚看着麻利，怎么跟捣乱似的呢？你别告诉我，你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从小就没收拾过自己的东西？” 狄落翘了翘嘴角：“你说对了，有钱，可有钱了，不过已经家道中落，现在就剩我一个人了。” 说着，她耸了一下肩膀：“所以要给自己某条活路嘛。” “呵，谋条活路！”赵十三也不是第一次听狄落说自己孤家寡人，但每次听都感觉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一顿一顿的疼，他觉得自己心疼那小孩。 这得是经历了多大的伤痛，才能把一个人变成这样啊，如此漫不经心，无所谓。 他故作凶巴巴吧的说道：“我跟你说，我只帮你一回，下次再不会，吃屎去吧，笨死了。” 狄落幽幽地横了他一眼，这个男人还真是不客气，粗鲁啊，真粗鲁，也不知道石慧娘是怎么和他在一起生活的？ 长了一张欺骗人的脸。 看着赵十三手速不快，却细致的将她的东西归拢好，她长松一口气，从床上就爬了起来：“我要去看看我家的小白，你去不去。” 赵十三挥了挥手，一边敲着自己的膝盖，酸啊，疼啊，“不去，顺手，你给我家的马也喂点吃的啊，再给它刷刷毛。” 狄落白眼一翻，“我咋那么得意你呢。” 赵十三：“我得意你，快点去吧。” 那一对兄弟俩：“......” 狄落：“......” 怎么那么不矜持呢？ 狄落有点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任谁听一个大男人说得意自己，都会觉得心脏砰砰的。 虽然那只是个假象。 狄落又绕了大半个营区，找到狄九说的马厩后，她只想蹲那喘口气。 这营区，真他妈大啊！肺都快让她吐出来了。 也是她这从小深闺里住着，娇柔柔，体力能有好了才怪呢。 狄落坐在地上是深深的叹了口气，她往后的道路绝对的任重而道远啊，可已经选择了能怎么办？ “唉，自己选的路，最起码，死也要死在半道上啊！” 干什么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杀人也是一项技术活啊！ 马厩里还有别人在喂马，给马刷刷身子。 狄落喘了半天的粗气，好不容易喘匀了气，她哆嗦着两条小短腿，一步一挪的蹭到了她家小白被拴着地方，面皮一哆嗦，‘噗嗤’一声就笑出来了。 她家的四蹄小白还真是懒到家了。 别的马都站着，就她躺着，还抻腿拉胯的，就跟死了似的。 狄落真想问问，还有谁，还有谁敢和她家小白比？一匹马，占仨位置，把赵十三的马都挤旮旯里去了，还委屈巴巴的任由小白挤它。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看出来的，小白那股傲娇劲儿，真像她。 “什么人养什么马。” 狄落啧了一声，自我打趣着，给小白和赵十三的马又喂食，又收拾一遍，这才回去。 走过来，再走回去，想死的心都有了。 刚走到新兵营，也不知道是哪个营房，里面吵吵闹闹的似乎是在打仗？ 狄落好奇的伸了脑袋进去看，一个物件照脸就甩了过来，得亏她躲得快，要不然这脸就是真花花了。 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狄落也没了看热闹的心，赶紧回自己的营房去了。 刚一开门，屋里的人都来齐了，正坐在一起唠嗑打屁呢，狄落一进来，那十几个人齐刷刷的就看了过来。 十几双眼睛啊，都是男人啊，被盯着，狄落那个难为情啊！ 虽然自己给自己做了心理防设，可做是一回事，做明白是另一回事，她是连头都不敢抬呀，真不好意思啊！ 这心脏强大功能也是有待提高。 “哎，小弟你回来了。”赵十三一抬头，顿时笑的跟朵花似的就迎了上来：“你怎么去那么久啊，天都快黑了。” 狄落：“......” 这营房有多大你不知道吗？ “哎，你还不认识咱们同伙的人吧，来来来，我都认识了，给你介绍一下。” 赵十三对狄落的不回应已经习惯了，他笑呵呵的上前，搭着她的肩膀，一一给介绍着。 他们最先看见的那对兄弟是双胞胎，一个叫孔兴胜，一个叫孔兴利，俩人长得一模一样，人比较黑，还比较壮实，大块肌肉看起来一拳能打死个人，不太喜欢说话，长相平平。 据听说是在家里不太吃香，不太受宠，这对于重男轻女的民间来说，其实是少有的。 只是因为他们娘亲生他俩的时候九死一生，在生死边缘徘徊了许久，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为了生他俩，还伤了身体，他们的祖父，父亲将他俩视为不祥。 这次边境大营招兵，他们祖父连声都没吱，就将俩人打包送了过来，也是有点让他们自生自灭的意思。 你发达了，与我们无关，你死了，也别进我家祖坟。 兄弟俩左边的瘦高个叫路景焕，长得像麻杆一样，脸有点长，鼻子有点塌，嘴巴有点大，喜欢眯着眼睛，就是不太喜欢说话，有点面无表情的。 他来参军也是家里没人了，就剩他自己了，亲戚朋友又都不太愿意和他来往，嫌他脾气有点闷。 索性，他把家里的东西收拾收拾，房子一卖，就进了军营了。 路景焕旁边的叫钱舞，个子不算太高，一张笑脸，有两个大酒窝，大眼睛，长得挺好看，看起来不太大，他是被抓壮丁抓来的，进了军营他也就认命了。 赵十三指到他的时候，他还特友好的跟狄落点点头。 看见狄落的眼神亮晶晶的，很好奇的样子。 狄落也连忙跟着点头。 然后就是王铮，硬汉，一身的肌肉，看起来虎虎生风的特别有力量。 这就不用说了，那绝对是想靠自己身上这股劲头，在军营里谋个一官半职的。 狄落在看见王铮的时候眼睛都亮了，心里暗暗给自己定了一个小目标，就照着王铮的标准锻炼了。 剩下的那七个人是一起来的。 圆圆的，胖胖的，看起来有三十来岁的大叔叫李德彪。 一脸横肉，脸上还有一道疤，人也长得凶狠的大哥叫荣长生。 荣长生左边的，一张国字脸，神色有点阴郁的男人叫方安河。 然后就是长相俊俏的陈承基。 身材高大，眉目似画，右边脸却有很大一块胎记的冯斯年。 目光猥琐，人也尖嘴猴腮的魏俊德。 不胖不瘦，长相精明的马厚。 他们七个，都是鹿城的幸存者，没儿没女了，孤身一人，为了国仇家恨上战场参军，死也要弄死几个金羌人，给他们拉做垫背的。 赵十三挨个介绍完，指着她道：“他叫狄落，我俩一道来的，你别看他小，不爱说话，但人很好的，咱今天就互相认识一下，以后都是上战场的兄弟，有啥事咱们就说，我要是能帮得上忙的一定尽力而为。” 狄落默默点点头，这句说的对，能帮，一定帮，都是伙伴，以后也是后背交付的‘好兄弟’。 咳咳。 狄落有点尴尬，抿了一下嘴唇，她好像有点不配说这种话。 (本章完) 第15 军中铁律 第015 军中铁律 别管配不配，谁也别瞧不起谁，未来谁会变成什么样，谁也不知道，所以现在千万别妄下定论。 赵十三暗暗的捏了一下狄落的肩膀。 他也知道，在这方面，狄落有些底气不足，不过他俩是半斤对八两，都一个德行。 赵十三嘿嘿一笑：“哥几个别嫌弃我啊，我之前就是一个读书人，小半辈子没干过啥重活，这以后上了战场，咱就是兄弟了，过命的交情，我会努力追上大家的，我很努力的，要不然也不会十五岁就考上了秀才。” 赵十三可是当年的秀才第一名，原本是想打算去年考乡试的，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科举暂停了，赵十三原是最有望成为举人的，也被搁浅了。 赵十三说这话，就是想给这些人交个底，现在都别看不起他，他这个人最不缺的就是毅力，能考的上秀才，就能拿的起刀。 狄落继续默默的点头，除了点头，她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其实，她比赵十三还不如呢。 “十三哥，你这么说不就见外了，我跟你一样，在家的时候就只知道在外面瞎跑，这会被抓了壮丁，我这心里头还有点突突呢，害怕，真的。” 钱舞看了看闷闷的其他人，谁都没人说话，他就率先笑了起来，一笑两个大酒窝特别的明显。 这也就是他吧，他这个人从小就天不怕地不怕。 “你们都不知道，当时被那伙当兵的压着胳膊推进队伍里的时候，我最开始是有点害怕的，不过那个害怕劲儿一过，我这心里头就只剩下兴奋了。” “可能我这骨子里就是有些叛逆因子，越是家里人不让干的事，我就越是迎头往上冲。” 钱舞如是说着笑着走过来，对狄落友好的笑道：“我叫钱舞，今年刚刚十六岁。” 狄落深吸一口气，沉声回道：“我叫狄落，今年十四岁。” “十四岁啊！” 说实话，听见狄落的岁数钱舞是真的吃了一惊，这也太小了，他以为自己都是最小的了，原来还有比他更小的。 不光是钱舞听了有些吃惊，就连营房里剩下的那几个人都是微微惊异的抬眸看了过来。 屋子里一时间只剩下有些沉重的呼吸声。 这么小就来当兵来了。 刀疤脸荣长生轻咳一声，道：“咱们现在也都认识了，虽然，咱们现在都在临时营里待着，但，咱一天是兄弟，以后都是兄弟，谁也别看不起谁。” 众人点头应着，又互相报了一下自己的岁数，在营房里排了一下位，气氛顿时就热闹起来了。 狄落坐在她的铺位前轻轻松了一口气，一抬头，正对上荣长生有些复杂的眼神，她心里忍不住咯噔一声，那张凶神恶煞的脸，让她瞬间冷汗就淌了下来。 还以为是穿帮了，吓得她连忙移开眼神，等再移回来的时候，荣长生已经神色如常的跟同伙的伙伴笑了起来。 这一笑，更骇人了。 狄落的心咚咚的狂跳啊！ 正当狄落满脑袋瓜子在那转悠荣长生那一眼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外面的校场上突然哗然一片，只隐约听着有人喊，“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打起来了？ 狄落的脑子里瞬间就想起了她刚回来的时候，看热闹差点让人砸花了脸的事，估计还是那一伙人。 这回可有热闹看了。 她连忙一蹦三尺高，冲出去就看热闹去了。 咳咳。 她这人，就这点不好，哪有热闹愿意往哪凑，特别好信儿，那好信儿的程度跟她那张冷脸特别违和。 校场上，那两伙人打的是难舍难分啊。 最开始还挺像回事，你给我一拳，我踢你一脚。 等越往后，打急眼了，就有点不像话了，谁也不管那事了，也不管是谁，薅着头发不撒手啊。 又是挠又是咬的。 看的狄落直摸下巴，皱着眉头，怎么那么像老娘们骂大街呢？ “看出什么来没有？”耳边突然响起一道声音，吓了狄落一跳。 猛地一转回头，狄九怀里抱了好几件衣服，正低头看着她笑呢。 狄落眨巴眨巴眼睛，摇了摇头。 狄九呵呵一笑，将衣服往胳肢窝下面一夹，微微弯下腰，搭着她的肩膀，小心地指了指周围看热闹的人，“看见了吗，那是张将军，那是百夫长，那个是镇北将军。” 狄落有些吃惊的倒吸一口凉气，只不过是一次小小的争斗，竟然引来好几个将军观看？ 狄九继续道：“他们打完仗，可是要挨板子的。” 挨板子？ “军中禁止打架斗殴，更不允许在校场以外的地方动刀动枪，违令者，杖责二十大板，不过，这是看见的，如果看不见的，表面上过得去的，那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狄落还没听过这个，只要表面过得去？ 那意思是不是，只要不见血，不打残人，他们这些上位者就会当做没看见？ 狄九一看狄落的表情，就知道他猜到了。 虽然，狄九心里很不想让狄落见识到这里的阴暗面，可他已经入了军营，以后见到的阴暗面会更多，如果能提前给他提那么一嘴，也许以后他就会避开那些不必要的麻烦。 “在军营里，拳头硬的是老大。让这些人打架，也就是想看看他们这些新入军营的人，有没有能力，在这个以武力争高低的地方杀出一匹黑马来，如果连这最开始的争抢都赢不了，那上了战场也是找死的。” “还真是残酷啊。”狄落一声感叹。 像他们这种无根无落的人，往上爬确实困难，因为往往小兵的阶段还没过去，就已经被战场上的残酷给剔了下去，想往上爬，谈何容易。 可就算很残酷，如果她真的能在军中爬起来，爬的位置越高，同伙之人也会越少，这样一来也更加方便隐藏她的女性的身份。 所以不管怎么样，她也一定要努力坚持下去。 狄九长叹一口气，看着这场鸡飞狗跳的争斗结束，参与打仗的都被拉了下去打板子，他笑眯眯的拍了拍狄落的脑瓜顶，俯下身子和她平齐，看着她的眼睛，故作凶狠道：“你现在已经知道参军的可怕，后悔也来不及了，告诉你，我是不会管你的，你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别跟别人说你认识我。” 狄落悠悠地看了他一眼，谁稀罕愿意说认识你啊，是你自己靠上来的，好吗？ “你这小子。” 狄九看着他的眼神，莫名的，就是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忍不住失笑一声，狠狠揉了揉她的脑袋，将衣服塞给她，直起身就走了。 狄落跟着四散的人群一边往回走，一边慢悠悠的整理自己的头发。 狄九走出很远，又回过头，看着狄落略有些悠闲的背影，心里还是堵得慌。 这孩子，他从看见第一眼就觉得心生欢喜。 知道他要上战场，自己又有些于心难忍。 可再怎么怜惜，不舍，他总是要长大的。 在残酷中长大，终归是能让人最快成熟的办法。 (本章完) 第16 不疯魔 第016 不疯魔 “呦，狄九，那个是谁啊？” 狄九的伙伴徐永思看着他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挤咕眼睛打趣道：“咱们可冷静点，虽然那新兵像女人，你也不能往这上想，要不然，家乡的好姑娘可就要哭死在被窝了。” “滚，一天没个正形。” 狄九佯装怒意的呵斥徐永思一声，然后叹了口气：“别说家乡的好姑娘了，她们估计都已经不认识我是谁了，嫁人的嫁人，生娃的生娃，也就我吧，还是孤家寡人一个，连个通房都没有。” 徐永思笑嘻嘻的朝他一眨眼睛，“那你这小日子过得也太无趣了，正好，咱们今天临时休息，要不要去......” 他给了他一个你懂得的眼神。 狄九又是重重一叹息：“跟你出去，那我这条腿估计是要废啊。” 徐永思一挑眉：“哪条腿啊。” 狄九：“...你现在还能不能好好的玩耍了？” 徐永思摸摸鼻子，一脸被你发现了的表情。 嘿嘿一笑，他忽然重重叹息一声，语气中还有一丝的不甘心，“狄九，你不知道，我还没娶媳妇呢，没给我们老徐家传宗接代呢，这马上就要打仗了，我心慌啊，真的，就是，想发泄一下。” “心慌什么？你害怕啊，咱们伙里，就属你最厉害，你还害怕？为什么害怕啊。” “不知道。”徐永思抓着头发，脸上没有了笑容，有的只是淡淡的恐慌，和说不出来的感觉挂着。 不知道？？？ 狄九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自从他参军这么久以来，金羌除了小打小闹，边境骚扰，他们其实还没怎么正经的上过战场。 这一次大规模的战斗，也是他有史以来的第一次，说心不慌，那都是假的。 可他知道，家里的父亲虽然经常把他扔在战场上，一扔就是好些年不管不顾，其实，他身边是有保护的。 一般只要不危及生命那些人是不会出现，那也就是说，他在军营里只管放心大胆地干，不管是军功，还是磨练，因为，他有靠山啊。 可他的同伙们就不一样了。 都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他们只有自己。 狄九又是一声叹息，打仗往往是最折磨人的。 拍了拍徐永思的肩膀：“走吧，去练练。” 徐永思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牵动着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还能怎么办？硬着头皮上吧，虽然他现在浑身上下哪都突突，而且是都突突好几天了。 就怕哪天他们将军突然告诉他们，拿上武器，准备砍人去了。 他是真害怕啊。 真的。 虽然，他从小习武武艺高强，却并没有真的意义上杀过人，参过大规模的战斗。 别说男人就得顶天立地地活着，就得勇往无前。 男人也是人。 男人也有胆小的时候。 男人也害怕啊！ 狄九和徐永思一招手，还在临时校场里同伙们，纷纷响应着，一声招呼，回他们自己的地盘去了。 狄九看着同伙们猥琐的笑容，只想朝天翻白眼。 你们是有多无聊啊！ 就因为他回去把他们全新的衣服搜刮出来，就来看是给谁？ 能给谁啊？ 还能是给女人啊？ 这军营里，你们觉得有这种可能吗？ “一个个的，怎么那么好信呢？！”狄九嘟哝。 ...... 自从来到了军营之后，狄落是感觉到了不方便，真的是太不方便了。 她一个女孩子，自然是爱美了一些。 每天训练完第一件事，就是想洗澡。 可她不方便啊。 营房里都是男人，她实在不敢大辣辣的就在营房里擦身子，泡花瓣浴。 那简直是致命的作死。 可不洗怎么办？ 浑身上下都不舒服，衣服因为训练出汗出的已经是黏糊糊，湿哒哒，还臭烘烘。 穿身上，她就感觉身上像是有成千上万的小蚂蚁在爬爬爬。 为了能让自己好过点，她是绞尽脑汁想了好久，才发现，营房里的男人都是训完练，就已经累得像死狗一样，简单吃点饭，收拾收拾，就上炕睡觉了。 而她，还得硬挺着两只困得斗鸡眼，在营房熄了烛火后，偷偷地将早就准备好的水盆拽出来，用一种超神的速度收拾完，换掉衣服，再穿戴整齐后才睡觉。 还好营中都是有规定的，熄灯了以后不准再点火。 无故惊军者，违者，斩。 可睡了觉呢？ 她还得尽量控制住自己，别翻身，别伸腿，双手交叉放在自己的胸口，板的死死的，只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睡觉，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她他妈已经不止一次做过噩梦了。 白天好累，晚上更他妈累。 她就连睡觉都得控制着，要是谁晚上尿急从炕上爬起来出去上厕所。 真的，她大脑还没清醒呢，眼睛就已经‘嗖’的一下睁开了。 吓不死别人，也得吓死她自己。 就这，还不是最让她接受不了的。 她最最最最最最难以接受的是，这帮男人洗漱，换衣服，他他妈不背人啊。 说脱就脱，说换就换！ 真是强迫她将这群人看了个精光光啊。 哦，还有两三个爱裸睡的！ 现在搞得她一闭眼睛，眼前就是几个大屁股蛋子，晃啊晃啊晃。 晃得她脸红脖子粗的只想哭。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非礼，非礼啊！！！！” 呜呜呜呜。 哦，还有，上厕所也是一个致命问题，愁人，太愁人了。 男人到底有一些什么奇怪的爱好？ 喜欢比着上厕所，你看我一眼，我瞄你一眼！ 然后得意地嘿嘿一笑，回头张嘴就喊她，也不管自己提没提裤子！ 还有一次最过分的，居然比撒尿！ 怎么？顺风尿三丈，逆风尿一鞋呗！！！ 说多了，全是眼泪啊！ 她是个女人啊！ 她简直是用生命在当做自己眼瞎啊，就怕自己哪一天一个忍不住，把这群男人都阉了！ 不，戳瞎她自己啊！ 她现在真的是没有名声可言了。 就她这样的，现在谁敢要她啊！！！！ 也得亏了她现在年岁小，没有人愿意和她这还没发育的小屁孩比赛，至此，她躲过一劫。 而她上个厕所，就更像打游击一样，背着所有人，走出老远的路，去边境大营的茅房上。 就因为大营茅厕修建的远，一般很少有人愿意特意去那么远上茅厕。 也因为都是男人，尿急的时候随便找个背人的地方，就地就解决了。 如果是大号，不被抓到还好，被抓到了，免不了是一顿臭训。 但是，上有政策，下就有对策。 随地大便被抓到几次，那些大男人就学聪明了，上完大号，挖个坑，埋点土，给它盖上。 除非不踩上去，否则绝对不会有人发现。 狄落就是抓住了那些人懒得去远地方的心理，她每次上厕所都特意跑远一点，所以，至今也没有人发现她的秘密。 顶多就是好奇她这个人，怎么只吃不排泄呢？！ 她现在是能糊弄一天是一天，先过去再说。 可是，以后呢？ 以后怎么办？ 这些还只是她至今为止遇到的大麻烦，那些小来小去的，她还没时间想呢。 狄落目光呆滞的狠狠咬着手里的干粮饽饽，那奋力嚼动的腮帮，好像她在啃谁的肉，狠叨叨的。 (本章完) 第17 不成活 第017 不成活 自从进了军营啊，她是玩命的训练自己，就希望在下个月的军营大比上能有所成就。 如果她连军营大比都过不去，被发配到杂役处，那她还不如不干了。 她来这是干嘛来了？ 就是为了能往上爬，为了能站到最顶端，为了能有话语权，为了那个权力象征的中心地带。 只有到了那个地步，她才能做她想做的事。 其实在她以前躲在深闺里，还做那个娇娇女的时候，是个怕累，怕痛，怕苦，什么都害怕的小姑娘，最没有的，就是耐心。 自从进了军营之后，为了能多磨练她的意志力，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先围着大的吓人的校场跑五圈，太阳什么时候升起来，什么时候再回去。 第一天跑的时候，她把自己累吐了，却依旧不敢停下来。 有了第一次松懈，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和无数次。 每天晚上睡着的时候，梦里，她的腿都是抽筋的，手都是抖的。 早晨醒来，硬邦邦的枕头上都是潮湿的。 她累啊。 真想放弃啊。 只是到了天要亮未亮的时候，她又强迫自己爬起来。 爬，她也要把那五圈爬出来。 然后，这一天，她都是在操练，骑马，射箭，武艺，耍兵器。 每次都是把自己弄得浑身上下像是散架子了，躺在地上不想动弹了，她才想着往回来。 女人自来力气就小于男人，她唯有勤能补拙，弥补自己先天上的不足。 就是努力，努力，努力，往死里拼，或许，未来的道路她才能有一线生机吧。 不过，就算再艰难，她还是很期待大比之后，自己能划入到正规军里。 据听狄九说，虽说最开始小兵根本就没有多少军饷，可以说是忽略不计的，但上了战场后，杀了多少敌人，你得到的东西就有多少，不管是护身体用的皮甲，还是铁做的宝甲，只要你得到了，就是你的。 狄落眯着眼睛，长长的吸了一口气，然后才慢悠悠的吐出去。 一手拿着馍馍，一手快速的在自己的小臂上，小腿肚上敲击着。 酸！ 她抿了抿嘴巴，呲牙咧嘴的直拧巴，现在周围都没有人，她可以暂时放松一下了。 打了个哈欠，脖子有点痒，她伸手一抓，“咦~一手的泥球。” 狄落嫌弃自己啊。 以前泡澡她能把水泡凉了，再兑点水继续泡。 半个时辰一个时辰那都不是问题，而且是每天都洗。 可自从来到军营之后，她对于洗澡已经是一种奢望了。 有时候连擦一下，都是草草了事。 这一天天在地上滚来滚去的，已经不能用脏，来形容了。 那简直是没法看了。 狄落无奈的捂着脸，“忍着吧，忍着吧，也许是件好事也说不定。” 大家一起臭，谁也别嫌弃谁。 若是她每天把自己洗得香喷喷的，那才是要大事不妙啊！ “狄落，狄落，你跑哪去了。”远处忽然传来钱舞的声音。 他四处找，都没找到狄落，也不知道她经常把自己藏在哪里？ 钱舞将手圈成一个圈在唇边大声喊着。 “你在哪啊，快出来。” “这呢。” 狄落将最后一口饽饽塞进嘴里，不等咽下去，就伸出一只手晃了晃，从草堆后面冒出脑袋。 钱舞一见，是连忙冲了过来。 刚跑到跟前，就拍了她一下，小小声道：“你怎么跑这来了，十三哥和长生大哥和别人吵起来了。” “吵起来了？” 狄落惊讶的瞪大眼睛。 自从上次那伙新兵在校场上因为抢谁在好位置睡觉打起来，被挨了板子之后，就没人敢在各个将军面前打仗了。 主要是上次那些人被打的皮开肉绽，好不可怜，第二天连休息都没有，还得拖着血肉模糊的屁股去训练，想想后槽牙都疼。 那板子绝对实木做的，抡起来虎虎生风的，打的人吱哇乱叫，砸在肉上乒乒乓乓，感觉一板子下去，皮开肉绽都是轻的。 也就是那次之后，这群新入伍的小兵那是真乖巧啊。 领着他们操练的将军，他说咋招就咋招，你是跑步，耍枪，还是战略部署，那简直没有一个刺头，听话得不得了。 可这才过几天啊，荣长生就和赵十三跟人吵起来了？ 因为什么啊？ 钱舞拽着狄落的胳膊，不由分说的就往校场跑了过去。 一边跑，还一边目光幽幽的打量着狄落那一张，又白，又秀气的脸蛋。 睫毛真长。 他在心里说着。 脸蛋真小。 难怪别的营房的都愿意在背地里调侃他。 长得是真漂亮，漂亮的像个姑娘，又秀气，又有气质。 狄落紧绷着脸，问道：“到底是因为什么啊？” 钱舞叹了口气，能是因为什么啊，那些个大老爷们休息的时候不好好休息，眼珠子乱转的找她影子，没找着就笑嘻嘻的和他们营房里的大家伙，胡乱开起了黄腔，那话说的，他都不好意思形容。 也不晓得是为什么，钱舞是很气愤的想把那群人说过的话再给狄落叨咕一遍，可看见狄落这张小脸，那些不好听的话他忽然不想说出来了，怕腌臜了她的耳朵。 那群人怎么能明白，狄落虽然比他们所有人都落后，可她特别的努力，那努力的劲头就连他都是自愧不如的。 若不是他们营房里有狄落这么个标杆在，怕是他们没两天就得泄气了。 还居然说他是靠着某人走了‘后门’。 呸，真他娘的恶心。 钱舞想到这里，就有点气呼呼的，他一把抓住狄落的手，忽然一顿，才道：“他们那些老流氓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都可不要脸了，我都不好意思再把他们的话重复一遍，你也别听了，只管先去了再说。” 狄落‘哦’了一声，并没有发现钱舞拉着她的手，还跟他急吼吼的往校场跑。 倒是钱舞，忍不住咽着唾沫，手指轻轻勾了勾狄落的掌心，心中默默地嘀咕着：这手也忒嫩，忒软了一些，就是手心有泡，还有薄薄的茧子。 ...... 跟着钱舞从校场的人群里挤了进去，只见赵十三一脸愤怒的双手掐腰，和对面那群不干不净的男人正打嘴仗。 地上似乎有一条泾河分明的楚汉河界，骂归骂，谁也不越过那条线。 就像一群老娘们在骂街。 赵十三怒骂：“你们说的那叫人话吗，胡扯什么啊。” 而让狄落颇感意外的是荣长生，一双通红的眼睛，显然是动了真怒了，要不是有孔兴胜孔兴利马厚等人在旁边拉着，他可能早就冲上去了，那张狰狞愤怒的脸，就连横肉都是直乱颤的，越看越恐怖，却让狄落心里暖暖的。 虽然他老是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她，但到了真章的时候，他是真护着他们啊。 (本章完) 第18 受罚 第018 受罚 狄落什么也不知道，刚刚挤进来，对面一个男人就用一种十分暧昧的语气起哄道：“呦呦喂，正主来了，来来来，让正主和我们说说她走后门的心路历程，一定很精彩吧？！” 走后门？ 走什么后门？ “什么？” 狄落眨着眼睛看了一眼赵十三，她什么都不知道啊，最近这段时间她几乎天天训练，根本就没有时间和别人打好交情。 除了他们营房里的人，其余的她一概不认识。 更何况，她在之前根本就没接触过男人这类生物，对于他们的恶趣味，她实在不能苟同，也没听过。 就算现在那个男人说她搞断袖，也只是皱皱眉头，根本就感觉不到那个男人的满满侮辱。 只因为她是女人，对于让男人深恶痛绝的，实在不能言语的断袖，对她来说，还，好吧？！ 不就是以羞辱她为乐吗？ 她的脸皮在到了军营之后就已经练的天老大，地老二，她老三的厚度。 所以，小意思啦。 对于对面那个男人发声，她也只是面无表情的横了一眼，然后低声道：“赵十三，你现在是什么情况啊？出什么事了？” “出什么事，能出什么事？”赵十三没好气的瞪她，就算不在意别人骂她，也要装装样子啊，要不然这群老流氓会拿她不识数的。 军营里的油条子，都是一些蹬鼻子上脸的货，不给他一点颜色看看，他就不知道天高地厚。 还以为他们好欺负呢。 赵十三一撸袖子，气得咬牙切齿。 一张斯斯文文的脸上尽是愤怒。 “李安山，你他妈，能说人话不？什么叫走后门？是不是你走过，所以就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的？” 名为李安山的男人一听赵十三这话，也是怒了。 本来最开始也是开玩笑，没想着说话会越说越下道，可赵十三在一边不依不饶的，俩人话赶话，呛呛呛，就一发不可收拾。 人家正主还没反应呢，他倒先不乐意了，好像他俩有一条腿似的。 “赵十三，我说你们狄小美人还没说话呢，你跟着反应这么大干嘛？怎么？你喜欢她？还是，你俩有一腿？” 赵十三：“我他妈有你妈？” 话还没说完，一个黑影突然刮着小旋风就蹿了出去，赵十三和周围的看客皆是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就连荣长生也是刚挣开孔兴胜等人的胳膊，一抬头，脸上的横肉一颤，就连忙吼道：“都他妈别看热闹了，赶紧把人拉开。” 只见狄落是一头撞在李安山的胸口，将毫无防备的李安山撞躺在地，她毫不犹豫的跨腿跪了上去，一双手丝毫没有迟疑，照着他的脖子狠狠的就掐了下来。 李安山是真没反应过来，这在他看来柔美的小娘皮居然速度这么快，刚感觉到一双细腻的手指抚上他的脖颈，一股窒息感瞬间就席卷而来，他舞动着手臂想将狄落打下去，可狄落却像长在了他的身上一样，稳稳地，手越收越紧，他眼珠子充血，喘不过气了。 最近锻炼还是很有成果的，最起码，李安山觉得自己要被掐死了。 狄落冷眼看着李安山通红的脸，一边死劲儿按着他的脖子，冷言冷语道：“你们是在给我一个下马威吗，那我怎么着也得反击一下，不然你们不会懂得适可而止，哦，还有，小心点说话，十三哥可是有娘子的，若是再胡言乱语，你这脖子，倒是容易掰折的。” 多日来的习武，狄落的力气是涨了不少，只是，她坐在李安山的身上，眼前却是一幅刀光剑影。 嘶吼声，喊杀声，只是轻而易举的就叫她湿了眼眶。 这是她第一次动手，如果当时，她有现在这般果断决绝，是不是家变当日，她就能将哥哥救下来，而不是被父亲藏在角落里不敢出来，只能透过缝隙，看着哥哥被人捏断了脖子，她只能看着。 直到狄落被人从李安山的身上拽起来，李安山疯狂的咳嗽，周围人看着她的眼神顿时有点不一样了。 有人小声嘀咕一句：“玩笑都开不得。” 赵十三瞬间就炸了，“我他妈跟你开个玩笑，来来来，刚才谁说的这话，你出来，我跟你开个玩笑，妈的，一群大傻逼。” 荣长生浓眉一皱，拽着狄落跟周围人恨恨道：“我们营房的人你们都小心着给我编排，若是被我听着了谁胡言乱语，小心老子打烂你们的嘴巴。” 不知谁突然喊了一句：“秦将军来了。” 众人皆是一顿，抬起头。 远处的镇北将军秦子师遥遥指着他们，一边往这头跑：“没脸没皮是不是？前几天刚打完板子没记住是吧？闹事的所有人，去二十板子，打。” 赵十三怒骂：“李安山，兔崽子你给我等着。” 李安山：“...咳咳咳...” 前几天看那些人挨板子还觉得不忍直视，今天砸在自己身上，还被上万人围观，狄落恨不得将脑子埋在衣服里不出来，太丢人了。 可是疼啊，那板子绝对实木做的。 直砸的自己眼冒金星，屁股上巨疼巨疼的，差点没哭出来。 而那头赵十三是哭爹喊娘的，一边骂李安山，一边干巴巴的喊着疼，那聒噪劲儿，让秦子师恨不得再多甩他几棍子。 好不容易挨完板子，狄落趴在凳子上一点都不想起来，浑身上下没有劲，就差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了。 就这还不算完呢，秦子师被赵十三那聒噪劲深深给影响到，他觉得，这些人没被打透，不行，还得罚。 赵十三：“......” 我错了还不成吗？ 您当我是个屁给放了，不行吗？ 秦子师：“......” 不行。 夕阳西下，李安山脸红脖子粗的站在狄落面前，举着石锁，狄落漫不经心的查着数。 这石锁是军中用百斤石头雕刻所制，是为了让他们锻炼臂力的。 毕竟，参军之后，不管哪一项都是需要力气，就连杀人也是一样的。 上了战场，扛着砍刀，你砍人的时候，那个人是不可能那么乖乖站在那里让你砍吧。 为了活命，你使出全身力气，而敌人也是同样的，最后的结果就是，看谁的力气大，谁就赢了。 赵十三是绝对的看李安山不顺眼，眼看着秦子师走了，他白眼翻出天际的小声喊道：“狄落你过来，别给他查数，你给我查来。” 狄落：“...不想动，屁股疼。” 一提屁股，赵十三也有点感同身受，他也疼。 暗自嘶嘶两口气，就是屁股疼也不能阻止他继续使坏。 眼珠子一转悠，他嘴里发出‘呲呲’声，光明正大的引狄落看过来，然后挤咕眼睛。 ‘给他少查，让他多举一会儿，叫他欺负你，听哥的，没错。’ 狄落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想回去，屁股疼。” 赵十三气结，‘你这孩子是不是傻，这么好的机会不收拾他？’ ‘收拾不死他。’ 狠狠瞪李安山一眼。 狄落：“......” 你说啥呢，听不懂。 李安山实在受不了了，他僵硬着后背，转过头，气喘吁吁道：“你俩眉来眼去的干什么呢？好像狄落不举石锁似的。” 狄落幽幽的叹口气，虽然她最近力气见长，可也只限于一丢丢，就她这力气，让她举一宿她也不带举完二百个数的。 赵十三怒：“卧槽...啊...” 狄落：“咋地了？” 赵十三：“闪着哥的屁股了。” 荣长生：“你能好好查吗？哥也疼啊...” 狄落：“......” 李安山：“......” (本章完) 第19 小欢雀 第019 小欢雀 狄落觉得自己现在都超神了。以前听家里的小丫鬟学舌，谁要是挨了二十个板子还能站起来走路，我认他做大哥。 她现在可是挨了二十个板子呢，腰也不弯，腿也不软，那是不是就是祖宗了？！ 就是谁哆嗦谁知道。 那板子可是实木的呢！ 狄落怨念颇深的提着石锁，使出吃奶的力气往上举，一边还忙里偷闲的放空大脑，两眼发直。 她不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不行啊，不然看见李安山的眼神，她也想哭。 都黑天了，赵十三早就举完石锁特别没有义气的跑了，她还在这费劲巴力的举石锁，才二十个，离二百个还有好大一段距离啊。 李安山怨气横生，道：“狄落你是不是故意的？” 狄落瞪他，你以为我愿意啊，我也想早完事早结束，好吗？ 李安山继续道：“我错了还不行吗？我为我今天下午嘴欠的行为跟你道歉行吗？我真扛不住了，你能快点举吗？” “大哥，你是大哥，我真对不起你！求求你了，成吗？” 狄落脸憋得通红，咬牙切齿，从牙缝里往外挤话：“...别跟我说话，泄气就真举不动了。” 李安山：“啊！！！我真是瞎了眼了，敢惹你？哼！哼！” 你哼也没有用，现在就是仗着我年岁小，举不动别人也不能说什么，要是被别人知道我是女的...... 想想就一阵后怕。 还是努力点把那二百个举完吧。 狄落咬牙，憋红了脸，哆哆嗦嗦举着石锁，心中默默的数着数：‘一...’ 秦子师从远处慢悠悠的走过来，斜着眼睛瞪了一眼脸红脖子粗的狄落，调侃一句：“还打不打仗了？” 李安山连忙讨好的弯着腰，一边行礼，一边告饶：“秦将军，属下真的错了，这次是属下多嘴多舌，惹了人家...” 顿了一顿，他抿了抿嘴唇，悄悄瞟了一眼死心眼的狄落，陪笑道：“秦将军，你饶了属下吧，这次跟狄落没关系，是属下的错，属下嘴巴欠，属下该死！” 狄落举着石锁的手一顿，顿时力气就泄了出去，再往上举，她青筋都出来了也举不动了。 李安山连忙道：“秦将军，你看......” 秦子师悠悠的来了一句：“嘴巴欠啊，下次就打自己一百个嘴巴，看你还欠不欠，行了，别举了，看你那细胳膊细腿的，这次就算了，下次再犯，补上！” 说着，他捏了捏狄落的细胳膊，啧啧的瞅了她一眼，嫌弃的摇头走了。 秦子师一离开，狄落一屁股躺在地上，汗如雨下的直喘粗气，李安山用脚踹了她一下：“起来吧，都走了。” 狄落有气无力的白他一眼：“滚。” 李安山扶着腰，道：“行，这次算是我对不起你，你不回去啊，一会儿就要宵禁了，你再不回去，还要挨板子的。” 狄落继续瞪他：“滚。” 李安山好汉不跟小孩斗：“行，你不回去算了，我走。” 说完，李安山头也没回的就离开了。 狄落又躺了一会儿，这才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一步一挪的往自己营房里走。 一边走，一边悄悄擦着眼角的泪水。 疼，太疼了。 以前绣花的时候针扎一下手指头她都会哭个一时半刻的，可现在，板子打在身上，疼的她牙都抽抽，却只能有泪只能往肚子里咽。 以前她只要一掉眼泪，不管是哥哥还是姐姐都会围着她转悠，哄她，逗她乐，可是现在...... 狄落只要一想到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她就止不住的恨意涌上心头。 狠狠的擦了擦眼泪，她咬着牙，让自己看起来十分能正常的走回了营房里。 她现在遭的罪，受的苦，一定会千倍百倍的返还给那个害了她全家的人，你让我每天生活在地狱里，我就让你一一的品尝一遍。 除非你现在把我弄死，否则，总有一日，我要你给我全家陪葬。 “狄落，你没事吧。” 钱舞担忧的看着狄落面无表情的走进来，估计是打狠了，本来就懦孺的小孩瞅着更加沉默了，他连忙迎上去，关心的问道：“你屁股疼吗？要不要我帮你上点药？” 狄落默默地摇摇头，趴在了她的铺上。 赵十三担心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将自己替她领来的粗粮递了过来：“你吃点吧，我刚才提前走是帮你拿吃的了，怕你吃不上饭，你吃点东西再睡觉啊。” 狄落将自己的脑袋捂在被子里，闷声闷气道：“吃不下，不吃了，你帮我吃了吧。” “哎，不是，狄落......” 赵十三不想让她就这么空肚子睡觉，如果晚上屁股发炎了，那第二天指定得发烧生病，不吃饭，怎么的也得上点药啊。 他刚要劝她上药，荣长生伸手扒了他一下，朝他摇摇头：“行了，让她睡觉吧，等晚上再说。” 这小孩虽说见第一面的时候知道他无父无母，但他那周身的气质是骗不了人的，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娃。 现在被人当众打了板子，这心里的落差一时半会儿是没办法扭转过来的，心情不好，就先让他一个人静一静。 就是不知道，这有钱人家的孩子，怎么就孤身一人入了军营？！ 难道说，也是家里遭了难！ 这样一想，荣长生无声的叹口气，拍了拍赵十三的肩膀，将他拉开了。 耳边没有人嗡嗡的说话，狄落深吸一口气，转了转脸，闭上了眼睛。 也可能是最近太累了，她也没洗脸，也没收拾自己一番，就这么饿着肚子睡着了，轻微的鼾声在营房里响了起来，赵十三一顿，连忙挤眉弄眼的招手叫钱舞快点把药翻出来，趁他睡着，把她裤子扒开，上点药。 钱舞忙不迭的一点头，从荣长生那里接过药膏，小心翼翼的蹭过来，那大气不敢出的样子是生怕把狄落弄醒。 不知道为什么，钱舞对于赵十三等人把这项伟大而又艰巨的任务交给自己，他居然莫名的觉得有些小欢雀，心脏也在沉重有力的‘咚，咚咚。’ 他竟有些口干舌燥，带着些许期待？！ 慢腾腾的蹭上炕，伸手去掀狄落的被子，还没掀起来，狄落的脑袋一下子就从被子里伸了出来，迷迷糊糊的抓紧了被子道：“干什么？！” 在军营住了这么久，狄落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只要有人碰她，她人还没清醒，浑身的细胞就已经叫嚣着竖起了浑身的刺，警惕的裹紧被子。 狄落死劲眨巴一下眼睛，努力瞪大，让自己看起来凶悍一点：“你要干什么？” “我......” 钱舞手足无措的看着奶凶奶凶的狄落，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本章完) 第20 争吵 第020 争吵 心脏在嘭嘭的跳。 钱舞讷讷的举了举自己手里的药膏，傻乎乎的道：“怕你屁股上的伤明天发炎，给你上点药。” “不需要。” 狄落吓得是一瞬间就清醒了，脸上的绒毛里冷汗直流，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十分冷静，可心中却是慌张的犹如敲鼓一般，震得她耳膜生疼。 “不需要，我一会儿自己上。” 她又重复了一遍，伸手就将钱舞手中的药膏抢了过来，这回却是不敢再睡了，她撑着阵阵巨疼的屁股，挣扎着从炕上爬了起来，阴沉的低声道：“我去外面透透气。” 透透气？！ 这大晚上的。 赵十三有些担忧的看着狄落歪歪斜斜的从炕上爬下来，摇摇晃晃的走到门口，一撩门帘子，他终于忍不住的叫了一声：“喂，狄落，你去哪啊。” 已经憋了好几天的话，再不说，真的忍不住了。 赵十三皱着眉头，虽然狄落是他们这一营房里年纪最小的，可也是脾气最大的，动不动就用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冷冷的看着你，看的他们这群大老爷们是恨不得把他按地上揍一顿。 你有事说事，不要老是摆出一副这么欠揍的表情。 真当你是小娘们呢？！ 你要是个小娘们，心里脆弱，不能接受，就趁早离开这里。 总是拿别人的好意当成驴肝肺，一点都不合群。 越想越来气，赵十三磨了磨牙，一手扶着自己的屁股，一边一挪一蹭走到狄落身边，一脸不乐意道：“狄落，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矫情啊？咱们都是大老爷们，有什么不能看的？一样两条腿支个肚子，大家都是男人，怕啥的？！” 顿了一顿，他又道：“你如果怕这怕那的，趁早就别当兵，别进军营，前几天就想说你来着，一点都不合群，你还真当自己是少爷啊，总让别人包容你？！” “人家钱舞好心好意的给你抹药，怕你明天屁股感染再发烧，你可倒好，不用不说，还撩个脸子，你撩给谁看啊？” 狄落冷冰冰的看了他一眼，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早知道这群男人这么多事，从一开始，她就不应该跟这个赵十三有过多的接触。 她勾了勾嘴角，慢条斯理的冷漠道：“撩给谁看，关你什么事？！” 钱舞在一边急的想劝架，又不知道该劝谁，就犹豫这么一瞬，俩人就吵了起来。 “你......” 赵十三气结，指着狄落的手指狠狠地发着力：“要不是看在你年岁小，想着照顾照顾你，谁知道你这么不知好歹，枉我对你那么好，掏心掏肺的，拿你当亲弟弟，原来，我在你心里，什么都不是。” 狄落似笑非笑的瞥了他一眼。 她知道，什么样的表情，最能引起别人的不满。 果然，狄落的不在意和暗讽，成功的引起了赵十三的怒意。 本来进入了军营里，大家对前途一片渺茫，和死亡的恐惧，心里都是压着一口气，压力自然也就大。 赵十三没想到狄落是这种人，他像是不可置信的怔愣了一瞬，钱舞，荣长生在一边担忧的拽着他的胳膊，他反应过来，狞笑着直点头：“行，狄落，算你狠，以前算是我多事，管的宽了，以后咱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我再管你，跟你说话，我是你孙子。” 狄落又看了他一眼，一句话没说，转身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身后传来赵十三不忿的怒骂声。 …… 谁也没看见，狄落转过来的脸上是一片落寞。 她也不想把别人的好意都往外推，可她是姑娘啊，今天发生的这件事，她是没经验，但不是傻。 如果以后真的被别人认为自己是靠暗门左道进来的，那自己在他们眼中的形象就会有失偏颇了，若是被有心的人盯上，那自己的身份肯定就会有被拆穿的一天。 这军营之中鱼目混杂，啥人都有，这个可能性实在是太高了。 可说来说去，还是自己的武力值不够高，如果自己身强体壮，一个能打十个，那估计也就没有敢来招惹自己的吧。 狄落站在门口，看着手里的药膏，神情是阴郁担忧半参着。 她也知道赵十三是为了自己好，可为了以后的路，自己只能是对不起赵十三了。 狄落十分的歉疚，可为了自己，她只能咬着牙，将那些一切对她有任何感情的人排除在外。 任何感情。 ...... 晚上睡觉的时候赵十三还愤愤不平，不想看见狄落。 他气哼哼的趴在炕上，拒绝和狄落说话。 狄落也只当看不见。 上了炕，找个舒服的姿势趴好，狄落的脑子里一时间乱糟糟的，也不知道该想些什么，或者是不该想些什么，闭着眼睛辗转反侧了好半天，她才沉沉睡过去。 整个营房静悄悄的，也黑乎乎的。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响起一阵稀碎的脚步声，和撩帘子的‘窸窣’声，本来就没睡踏实，气得肝生疼的赵十三一下子就睁开了眼睛，他‘嗖’的一下就支棱起了脑袋，眯着眼睛看着门口的位置，只见一个高大的男人蹑手蹑脚的就走了进来。 看那身形，和那一头十分张扬的辫子，赵十三视力非常好的一下就认出来了，这是狄九。 狄九来干嘛来了？！ 赵十三眯着眼睛，看着狄九摸索着一个个摸过去，终于在自己身边找到了狄落的铺子。 赵十三有点明白了，明白狄九干嘛来了。 不过这狄九到底是何方神圣？ 都说军营到了落灯时分就不准随意乱走了，违令者，斩，可狄九却能从中军营房，穿越大半营区，摸到他们这临时营房，进来，再摸到狄落的铺子，胆子好大啊。 赵十三眯着眼睛看着狄九悄悄的翻着自己的怀襟，翻出个什么东西，然后，在往常睡觉极轻，今日却是沉的连有人摸进了营房都不知道的狄落鼻子前端晃着手上的东西，晃了没几下，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又翻出个什么东西，摸着黑的将狄落的被子掀开了。 赵十三在一边看的是一眼不错，莫名的热血沸腾。 狄九摸索着小小的狄落的衣服，一边将手伸到她腰间，将她腰带解开，一边碎碎念着：“受了伤了也不知道来跟我说一声，害得我训练完了才知道这事，也不知道你上没上药，我给你拿的这个是顶好的药膏，两三天就能结疤。” 不知道为什么，摸着狄落那软乎乎的肚子，狄九是罕见的红了脸，心中还淬了一声：这臭小子的皮肤咋就这么滑呢？还软乎乎的，真好捏。 心中默念着，他一把就将狄落的裤子扒了下来。 (本章完) 第21 军区大比 第021 军区大比 赵十三看的是幸灾乐祸。 你不是不让别人给你上药吗？ 不是不让别人扒你裤子吗？！ 得，这有一个不请自来的，唯一一点不好，就是整个营房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应该给他点点亮，最好把整个营房的伙伴都叫起来，大家一起围观一下，看看你的屁股是不是镶金边了。 为了晚上的事，赵十三还是郁愤难消。 眼看着狄九刚刚还碎碎念的嘴巴不知道什么时候闭上了，就这么默默的给上着药。 黑暗之中，没有人能看见，狄九那一边上药一边哆嗦的手指头，不可避免的碰到了狄落的屁股上，那柔软滑嫩的肌肤让他的脸‘刷’的一声就已经红的仿佛要滴出血一般，就连耳朵都是鲜艳欲滴的。 这得亏是晚上营房里不让点灯，否则被人看见自己那红的仿佛烫着了一般的脸，他还真的是要尴尬的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的。 ...... 终于上完药了。 狄九长松一口气，这可绝对是他有史以来做的最艰难的一件事了，以前也不是没给同伙的伙伴们上过药啊，怎么轮到狄落这里，他就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不对劲呢？ 心脏跳得那么欢实干嘛啊。 狄九捏了捏自己的心口，慌里慌张的给狄落的裤子提上，腰带也没好好系，就草草的拢了一下，他就已经落荒而逃了。 ...... 门帘子甩在门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啪’，整个营房里的男人不约而同的睁开眼睛，支起上半身看着营房里的临时同伙，互相对视着，然后，不约而同的望向了狄落那里。 那小孩还在沉沉睡着，就这么折腾都没醒？！ 可真抗嚯嚯。 ...... 第二天清晨，如同往日一般，天才刚刚透亮，早起起床锻炼的人刚从营房里出来，打算跑个步什么的，就听见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一声尖叫：“啊！！！卧槽，卧槽啊！！！” 那尖细的嗓门有点像姑娘的叫声，不过他们营房都是大老粗，哪有女人啊。 估计是听错了，听错了。 众人呆了一瞬，就又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 ...... 狄落是羞得满脸通红的拽着自己的腰带，和晃晃悠悠险些因为她从床上爬起来的动作而掉下去的裤子，她是恨不得钻个地缝进去，没脸见人了。 昨天晚上，她可是把裤子系的板板整整的才睡的觉，怎么一觉起来，裤子就...就，就跟被人扒下来过一样。 是谁？！ 她自认为，自己可没有梦游的习惯，也不可能梦游。 昨天晚上屁股还火辣辣的，今天就已经不怎么疼了，要说不是有人扒她裤子，她都不带信的。 狄落虎视眈眈，一双红丹丹的眼珠子是强忍着眼泪，看谁都有嫌疑。 可看着同寝的伙伴们那奇怪的眼神，她想说的话没有办法就只得咽下去了，这就是典型的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啊。 她不能说，也不能提。 如果提了，被有心人记住怎么办？！ 以后出事了怎么办？！ 她必须得小心再小心，什么把柄都不能留下。 这一次被人脱裤子事件，看来只能是自己哑巴吃黄连了。 狄落一言不发，从最开始那一声尖叫之后，她就沉默的十分可怕。 她睡觉还是太死了。 还有她的武力也太弱了。 竟然能被人摸黑脱了裤子都不知道，也不晓得自己是女孩子的身份被没被人发现。 狄落从炕上爬了下来，她的思绪从最开始被人扒了裤子的震怒一下子就转为了担忧，她害怕自己的身份被发现。 可看谁都像是有嫌疑，却又没有嫌疑的样子。 这可如何是好？！ 提心吊胆的。 看来她还需要努力，再努力了。 狄落抿起了嘴巴，一脸的决绝之色，不管别人发没发现自己女孩子的身份，在被揭穿之前，她必须更加疯狂的锻炼自己，在原来的基础上，再加量。 ...... 距离他们这群新兵进入边境大营也已经大半个月之久了，狄落这个小变态的名号已经不知不觉的打出去了。 对自己下手太狠了。 就连那些高层人士之间都是有所耳闻的。 每天天不亮就开始训练自己，白天的时候操练也是最认真的。 虽然动作不是很达标，但最起码她胜在认真努力。 这种兵往往是最招人喜欢的，听话，认真，努力。 已经有好几个小头头打算在这次试水炼中把狄落要过来的，只要不是输得太难看，都是没有问题的。 这种年岁小的小兵，现在是最好摆楞的时候，也是最好塑性的时候，失败不可怕，可怕的是，你失败了，却不知道自己败在哪了。 ...... 新兵大比拼就在所有新兵的期盼中，来到了。 有武艺的新兵不在少数，有能力的也是很多。 狄落只能算是初学者，还是一个又瘦又小的初学者，这一次的大比拼估计是排不上名号了。 她也没打算自己在这次的比拼中能够脱颖而出，只要能不垫底，不被派到杂役房，当杂役工，她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 整个校场上，乌泱泱的人。 狄落也是到这有一个月了，才知道这边境大营的人数是尤为壮观的，就连参加比赛的人，也是一个庞大的队伍。 这么多人比起赛来，也不是一个十分容易的活计，因为人多，临时营是比了好多天，才算是粗粗的一轮转过去。 狄落的名次不高，但也不是很低。 这就得幸于她那每天自虐一样的操练，她是自愿加入军营的，那些被迫加入进来的，被抓了壮丁的，就算已经认了命，可他们还是担心着家里的老人，娘子，孩子。 有了牵挂，自然没有办法静下心，以至于无牵无挂的狄落在这次的大比拼中，虽然没有多出彩，但也不是很难看。 中规中矩。 只是，她毕竟是个姑娘，还是个从小就娇生惯养的姑娘。 虽然进来一个多月，也玩命儿似的练了一个多月，可她还是不如那些膀大腰圆的男人，就算能排上名次，也只是胜在她听话，将军教的招式她都牢记于心，取巧罢了。 一场比试下来，她还是手脚发抖的，似乎都不是她自己的胳膊腿了，酸疼，肿胀，缓了好几天才缓过来。 粗粗过了一遍的军区大比第二轮也就来到了。 这一次，她可就没有那么好命了，虽然还是勉强进了排名中，可她的位置已经很危险了，在最靠后的几名，与她一起靠后的，还有年岁只比她大了两岁的钱舞，和傲娇的读书人，赵十三。 只是，这俩人都在她前面。 狄落看着那俩人的排名有点心灰意冷，她这么努力，却还是比不过赵十三那个猥琐的读书人。 “唉！” 上哪说理去啊。 (本章完) 第22 分配后 第022 分配后 难道，男人女人，真的就是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吗？！ 难道女人，真的就应该永远屈居于男人之下？！ 以前自己是深闺中的姑娘，有吃有穿，家庭富足，从来也没考虑过这些事，现如今，到了军营之中，她才恍然，原来自己吃穿用度都是爹爹不辞辛苦挣回来的。 到了自己努力，为了前程奋斗的时候，她才发现，男人，女人之间，体能是一道越不过去的鸿沟。 狄落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抬起头，看着再次把她比下去的男人，正意气风发的举着双臂嘶吼着，兴奋地咆哮着，她拧着眉头，目光森冷，又有点莫名的复杂。 虽然她知道，自己才刚刚一个多月的玩命训练，自然比不上那些身强体壮，在先天上就十分有优势的男人，她知道，自己能得到这么一个名次，自己应该知足的。 可她不甘心，也不知足。 她要的，是自己的快速成长，能在这军营之中有那一方的一席之地，只要她能在这军队有了话语权，那么，距离她心中的目标，便是指日可待了。 她等那一天，等了许久，虽然不在乎自己可能还会再等下去，但是，她必须要给自己定一个目标了，否则盲目的训练，会让她适得其反的。 狄落紧抿着嘴唇，若有所思 ...... “今年来的新兵，瞧着良莠不齐，要是好的，特别的好，差的十分差强人意，这样的兵上战场还有的活头吗？” 秦子师翘着腿，一脸晦暗不明的看着下方‘呼呼喝喝’正在比武的队伍，只见，一个矮矮小小的小个子被一个大高个子一头掀翻出去，他忍不住垂下眼睑，一只手敲在膝盖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轻声道：“也不知道这金羌到底要干什么？说好了五十年不犯，这才过了十几年就按耐不住了？！” 他轻轻啧了一声，又十分不耐烦的唾弃道：“就这种兵，要了也不好摆布，层次不齐，这就是上战场，送人头去了。” “秦将军这是心软了？！” 与秦子师同僚的男人孟云彪，五大三粗，一身大块肌肉看起来十分的有力量，他笑嘻嘻的一拍秦子师的肩膀，道：“保家卫国是我们大晋国男儿的责任。” “什么责任不责任的，都是爹生娘养的，人心都是肉长的，就算要上战场也应该练个几年再说吧，你看看那个，就那个...小矮子，插人堆儿里都看不见，上了战场，不得让马踩死啊。” 秦子师唾弃着，翻着白眼吐槽：“还有那个，一看就不是打仗的料，斯斯文文的，我估计他连刀都拿不起来。” 孟云彪笑着眯着眼睛，拍了拍秦子师的肩膀，语重心长道：“那不然，秦将军将这几个收了，正好调教调教？最起码，别上了战场就是死路一条啊，别的学不会，学着苟且偷生还不行？” “滚。” 秦子师不爽的将他的手从自己的肩膀头上摔了下来，还十分恼火的白了他一眼：“你别老想着把这些杂七杂八的小兵往我手底下塞，我这兵带的，都快成给你们试炼营里，哦！不好的在我手底下都死没了，等好的出手了，你们比谁抢的都欢，哪有你们这样的？也忒不要脸了。” 秦子师气不过，又道了一句：“我这都快成咱们营里有名的死亡试炼所了！！！” 秦子师一想到以前的事就气不打一处来，掰着手指头细数他们的罪行。 孟云彪也不生气，依旧是笑的嬉皮笑脸的，一双小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见牙不见眼的：“那秦将军也不能这么说啊，这不是人各有志吗？” 秦子师一听这话，气的都乐了，他猛站起身，看着孟云彪冷笑一声：“好个人各有志。” 说完，他一甩袖子，头也不回的走了。 孟云彪一副颇是无奈的表情，对着其他几位将军一摊手，十分包容的摇摇头：“你们看看，看看这秦将军的急脾气，我才没说几句话，他就跑了。” 正说话间，他转头，朝着秦子师的背影喊道：“秦将军啊，你走了，那兵选不选了？！” 秦子师头也不回的怒吼道：“不选了。” 孟云彪闻言，又是一摊手，看着几位将军嘿嘿的狡黠一笑：“那，咱就不客气了？选完再说，剩下的，就给秦将军好了。” ...... 秦子师十分的后悔，后悔自己跑的太快，就因为那几个人的揶揄之言，惹得他生生错过了选兵的好时机，这帮人，太孙子了，说选就选，好的一个都没给他留，全是歪瓜裂枣，没有一个他看得上眼的。 虽然有一个他甚是欣赏，就是长得太小了，也拿不出去手啊，寒碜死了。 秦子师拉着一张长脸，黑瘦黑瘦的脸色堪比锅底一般，一双剑眉立立着，虎视眈眈的盯着下面那些已经算是分配给他的小兵们，拘谨的都不敢抬头。 他恨得是咬牙切齿的，扶着自己的额头恨不得冲到大帐中，将那几个孙子狠狠地捶一顿，太不是人了，说选就选啊，就趁着自己不在的时候。 呸，不要脸。 ...... 赵十三拘谨的站在队伍里连动都不敢动一下，身后的秦将军就像一座十分威严的大山一般，被那一双灼人的视线盯着，感觉自己都没有办法正常呼吸了。 可越紧张，他就越想动。 一双眼睛叽叽咕咕的左右来回转悠，一会儿斜着眼睛看看左边的狄落，一会儿又看看前面李安山的后脑勺，一刻闲着的时候都没有。 因为这一次分营，赵十三和狄落算是分到了一起，从原先十四个人的营房换到了只有十个人的右营的正营之中。 而之前那些临时营房的伙伴都被劈的四分五裂，就是没想到，他们能分到一起的，只有钱舞，狄落，还有那个李安山，剩下的，都不知道插到哪个营房去了，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那个一身疙瘩肉的王铮，本来就是奔着前程进的军营，在第一天的军区大比上就是大放异彩，被中军的一个将军选中，挑走了。 剩下的以前的那些同伙，不是被分配到了右营，就是被分配到了左营。 不过，左营去的人少，那里都是同乡作战，能找到一个地方来的不容易，他们大多数都被分到了右营。 (本章完) 第23 秦子师 第023 秦子师 再加上他们这些人歪瓜裂枣的，那些有成绩的大将军们实在看不上眼，就被分到了传说中死亡将军的麾下。 进了秦将军的营，只有两种选择。 一个，是马革裹尸，站着上战场，四分五裂的被送回家乡。 还有一个，便是荣耀加身，青云直上。 两种选择，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这个秦将军的大名在军营里可是如雷贯耳的，且先不说他那死亡训练营一般的阵营，死亡率到底有多高，就是他的一生也颇为传奇的。 秦子师今年也已经三十有七了，在军营里呆了至少小二十年，什么战争没见过，什么惨烈的场景没经历过，别看他长了一张斯斯文文的脸，身材也是十分的消瘦，看着就像是个饱读诗书的读书人。 可谁能想到，他那一双大手却是十分的有力量，隐藏在衣服里的肌肉也是十分的有爆发力，典型的穿衣有型，脱衣有肉。 曾经的秦子师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全身上下大大小小的伤疤数不胜数，这些，都是他的军功章，证明他完全是靠着自己的实力爬上了现在的位置。 从一个穷苦人家的小子，年纪轻轻就在战场上拼搏，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拼到了如今正五品的位置，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赵十三一眼看见秦子师转到自己身后，他飞快地转头朝着狄落‘呲呲’两声，呲完看见狄落慢吞吞的横着眼睛瞥了他一眼，连头都没动，视线就又转了回去，他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之前和狄落可是生气呢，一直都没和好，自己还发誓，以后再也不跟她说话了。 可谁成想，自己因为分到了秦子师的营帐里，一时激动，竟然把这一茬给忘脑后勺了，迫切想要和人交流一番的后果就是，还生什么气啊，不记得了，就是有点尴尬。 赵十三使劲眨了眨眼睛，眼珠子一转，豁出去了，什么尴尬不尴尬的，这玩意儿，只要他不觉得尴尬，那尴尬的就是别人。 ‘我不尴尬，不尴尬，谁尴尬谁孙子。’ “你叫赵十三对吧。” 身后突然响起秦子师阴测测的声音，吓得赵十三一缩脖子，讪讪的回过头嘿嘿一笑，点点头：“回禀将军，属下赵十三。” “赵十三啊，你刚才在干什么？！” 秦子师转悠到赵十三面前，面色十分冷峻的看着赵十三挤眉弄眼的，眉毛一抬，一句废话没有，指着远处的校场道：“去吧，三十圈，少一圈，晚上饭就不要吃了。” 三...三十圈？！ 赵十三浑身僵硬的看了一眼校场那巨大的圆圈，后槽牙都快要悔掉了，如果这三十圈跑下来，他命都得去半条。 “将...” 赵十三刚想张嘴求饶，就被一个人一脚踹在屁股上，“废什么话，将军让你去，你就赶紧去跑得了，多嘴多舌的。” 赵十三一个趔趄，回头一看，是自己营房的火长尤立果，到嘴边的话也不敢再说了，他是垂头丧气的从队伍里迈着步子，朝着不远处的校场风萧萧的跑了过去。 秦子师高深莫测的看着赵十三认命的开始转着圈，一边看了一眼还排在队伍的一千多号人，再看一眼刚刚踹赵十三屁股的尤立果，一句话没说。 各个营房的小头目们虎躯一震，了然于胸的大手一挥，喝道：“一人犯罪，全部受罚，赶紧跑，三十圈，跑不完不准吃饭。” 一千多号人顿时神经一凛，怨恨无比的看着赵十三，蔫头耷拉脑的跟着跑步去了。 嗯，十分能看得懂上司的指令，孺子可教也。 秦子师一脸欣慰的点点头，迈着步子，慢悠悠的走远了。 身后的呼呼喝喝的给自己打气的声音渐渐听不见了，秦子师忍不住抬头看着蔚蓝的天空，慢慢的吐出了胸腔淤积的那口气。 人心都是肉长的，他也知道跑三十圈在这巨大的校场里可能会把人跑吐了。 可是怎么办呢？ 他们看起来实在是太瘦弱不堪了，眼看着战事迫在眉睫，金羌屡屡在边境的挑衅行为越来越明目张胆了，更何况，他们可是屠了一座城呢，这仇不报，如何能咽的下去？！ 大规模的战争迟早会来的，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自己身为将军，名字叫的不是假的，不光要考虑战术部署，还要对他们每一个人负责，怎么带出去的，就要怎么带回来。 他不是个冷血动物，每每听着别人叫着自己的阵营是死亡试炼营，其实他心里都是很不好受的，承了别人一声将军，却不能把人完好无损的带回来，他心中有愧。 谁不是爹生娘养的？ 谁家里不是上有老，下有小？！ 自己能做的，只能是训练他们的体能，训练再训练，在有限的时间里，把他们的体能全部拉上去，最好是打不过，能有力气跑啊。 更何况，杀人也是需要力气的。 “唉！！” ...... “赵十三你刚才干什么了？让秦将军一眼就盯上你了，连名字都记得你啊。” 因为赵十三而被罚跑步的同伙们实在是不爽，要不是旁边有人看着，他们真恨不得上去群殴赵十三，让他动来动去，跟身上长蛆一样。 “就是啊，赵十三，你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如果你不能很好的说服我们，等着挨揍吧。” 赵十三：“......” 赵十三深深且无力的叹了一口气，一脸菜色，幽怨无比的直视着前方。 他能说什么啊，他只能说，秦将军这招实在是又高又损，给他成功的拉了一大波的仇恨值，让他往后的日子里必定过的是水深火热的。 怎么可能不水深火热啊，你想想啊，秦将军可是正五品的千户，一个人就管辖两个副千户，十个百户所，总兵员一共1120人。 然后，一个百户所下面管辖着两个总旗，一共兵员112人，总旗下面是5个小旗，共50人，小旗是10人。 那么多人啊，全归秦子师一个人管。 一个人，管理一千来号人，这一千来号人就因为他的一句话，扬言要给自己好看，他脸色能好看吗？！ 难怪是打败了世袭之位，靠自身实力硬生生挤上来的能人，太能了。 赵十三脸都绿了。 (本章完) 第24 拜师 第024 拜师 等到一千来号人跑完三十圈，天早就黑了，回到营房的时候腰酸背疼的，连饭都不想吃了，那就更别说真的把赵十三围起来群殴一顿。 草草的将自己收拾一下，躺床上就开睡。 狄落感觉还行，就这种程度和之前自己那么玩命相比，也没差得了哪去，只是强度稍稍提高了一些，她还能坚持。 躺在炕上，身边是李安山的呼噜声，她翻了个身面朝着墙，睁着眼睛突然有点失眠。 脑子里满满的都是前几日军区大比时，那些榜上有名耍的招式，那绝对不是自己这种深闺姑娘能比的了得。 在大榜上能排得了名次的，都是自小就会功夫的，要不就是得了名师指导。 比如说那个王铮，看着闷不出声的，没想到他的身手却不是一般的好，都能引得台上观看的将军们点头称好，自己要是想在下一次的大比上也排的上名次，就得抓紧时间给自己找一个名师指导指导。 只不过自己的身子骨都已经长成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练武了？！ 可能费点劲吧。 要知道，骨头长好了再开骨，可是巨疼的。 不过，不管多艰难，她都会努力下来的。 为了自己那惨死的亲人们，她一定会坚持下来的。 想到这里，狄落不自觉的翻了个身，正巧李安山也转了过来。 龇牙咧嘴的，本来睡得好好的，可浑身上下太疼了，愣是把自己给疼醒了。 他唉声叹气的睁开眼睛，一眼瞧见狄落忽闪着一双大眼睛正直勾勾的看着自己，黑乎乎的营房里，光线昏暗的，连一丝月光都照不见来，这冷不丁的跟一个人对上视线，那人还一脸冷漠的瞧着自己，吓得他一个激灵，一时间都不敢呼吸，差点没心脏骤停了。 然后，在他惊惧的眼神中，狄落面无表情的，缓缓闭上眼睛，又转了回去。 李安山：“......” 李安山吓得是半天才缓过气来，他睁着一双惊惧的眼睛，小心翼翼的支着胳膊爬起来，瞄一眼闭着眼睛正匀速呼吸的狄落，那一颗被他吓得‘咚咚’巨跳的心脏这才慢慢放在肚子里，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怎么赵十三没说过，这狄落竟然梦游啊，也太吓人了。” 可不就是太吓人了，任谁大晚上的一转过来，看见有人直勾勾的盯着自己，不吓死也得吓出毛病了。 难怪，难怪赵十三不想和狄落在一个营房了。 李安山自认为了解的躺回到被窝里，打了个冷战，越想越是那回事，肯定是因为狄落晚上睡觉好梦游，这一不小心轱辘到哪去了，大清早一醒，看见怀里抱一个，这任谁都肯定膈应啊。 要不，据听说俩人一起来的，关系挺好，怎么就掰脸了？ 不然，他也琢磨琢磨，跟谁换一个铺子？！ 就是可惜了，营房一旦选择了之后就不能随便乱换了，啧啧啧，看来以后得小心点了。 李安山想着，困倦袭来，打了一个哈欠就又睡了过去。 等到耳朵边上传来李安山的呼吸声，一直背着身子的狄落猛地睁开眼睛，一边轻轻的拍着自己的胸脯子，吓死了。 明天还是赶紧想办法求求狄九，看看狄九能不能答应教她功夫啥的，最起码上了战场能保命啊。 ...... 第二日早上，李安山听见起床的擂鼓声，睡眼惺忪的睁开眼睛，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狄落的铺子，没有人，他转了一圈，营房里也没有，他精神了。 人家狄落早就起床训练去了，走了都不知道多久了，她的被窝叠的板板整整，早就已经凉透了，他昨天晚上想的会骨碌到他怀里的事，估计是不大可能的。 进入正军之后，训练可就规矩多了。 早上起床先跑个五圈，然后去吃饭，吃完早饭操练一个时辰，休息一刻钟，再就是排兵布阵，将军在上面指挥，他们在下面听命令。 一直到中午吃了饭再睡一觉，下午就差不多是自由活动了，操练还是听命令练习骑术，那就全凭自己。 狄落忙乎完一上午，吃了一口饭，先去马厩里给她的小白刷刷毛，联络联络感情，然后才一边问着中军在什么地方，一边摸了过去。 一到中军之后，随便拉一个同僚一问，才知道，狄九的名声在中军可是大的很咧，那简直是到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地步，甚至是还有人主动给她当向导，带着她就去找狄九去。 这一路上，给她带路的小伙十分好奇的问她是怎么和狄九那种军中霸王扯上关系的。 狄落歪着脑袋瞥了他一眼，一般来说，军中霸王可不是什么好词。 就相当于她的家乡那一片有一个小霸王，家里有钱，亲姐嫁给了当朝几品官员的儿子做了大娘子，因为朝中有人，那小霸王平时在乡里横行霸道，大奸大恶的事没怎么干过，但恶心人的小事却是一箩筐都说不完的。 他甚至还想上她家提亲，求娶她嫁过去当大娘子，一嫁过去就是嫡母。 为什么一嫁过去就是嫡母，因为那个小霸王刚刚及笄的时候就已经开荤了，通房小妾五六个，姑娘儿子都三个了，嫁过去就当娘。 虽然商户地位低下，人家看上她，算她高攀，但她也是她爹的大宝贝啊，她爹根本就不同意她嫁过去，虽然是商户，可她家有钱，很有钱，她爹根本就不需要她攀高枝儿，受窝囊气。 不过，狄落并没有在同僚的眼睛里看见什么不满之意，和被欺压后的隐忍，相反的，知道狄落和她有关系，那是恨不得殷勤的给她背起来替她走路，热情的简直不成样子。 让狄落一度以为，这小伙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一直把狄落送到狄九正训练的校场旁边，他才不好意思的摸摸脑后勺，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殷切道：“你是叫狄落对吧，狄九的本家？我叫南棋，你能帮我在他面前说点好话吗？狄九是个非常厉害的人物，我挺仰慕他的，有机会，希望能和他切磋切磋。” 狄落懵懵的点点头，名为南棋的男人憨憨的一笑，摸着后脑勺，不好意思的走了。 看着南棋走出不远还在转头，跟她挥手致意。 狄落眨眨眼睛，忽然后知后觉的笑了起来。 如果狄九真的犹如南棋所说的那么厉害，在中军威名远扬，那她扒上狄九的唯一的目的就是，马上就要上战场了，有了狄九的帮助，或者是靠山，或许能让他在战场上活得久一点，这条大粗腿，她得想办法抱紧点。 (本章完) 第25 非礼勿视 第025 非礼勿视 狄九一胳膊将林天掀翻在地上，精壮的肌肉线条纹理十分的明显，一股股热蒸气在他的肩膀头子上徐徐上升，他兴奋地扬着胳膊大喝一声：“怎么样，还想不想再来一把？” “不来了不来了。” 林天躺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看着跟牲口一样的狄九，一脸郁闷的瞪着他：“九九啊，你真跟个牲口似的，我特么腿都软了你还越打越来劲，打便宜呢？滚滚滚，你就不能让着我一下？” “不能。” 狄九斜睨了他一眼，啐他：“你是我媳妇儿啊，我凭啥让着你啊？一个大老爷们，能打打，不能打以后别找我切磋啊，不嫌丢人，还让我让着你，呸，不要脸。” 林天：“...跟你没法沟通了。” “我还不乐意跟你沟通呢。” 狄九傲娇的又甩了他两个大眼球子，起身拿着自己的衣服就要走，一转头，就看见狄落眼神木讷的站在身后，直勾勾的，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狄小落，你在这干嘛呢？！” 狄九狐疑的将衣服甩在自己的肩膀上，回头看了一眼围在校场上看热闹的同伙们，他又转回来走到狄落身边，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呃..没，没什么？” 狄落疯狂的摇了摇头，小眼神一瞟狄九精壮的胸膛，就一副惊吓过度的尽力的往天上瞅，却又忍不住的想再瞄一眼。 一边心里告诉自己，看一眼少一眼，就再看一眼，就一眼。 反正迟早得适应，不是？！ 可另一边又十分唾弃自己浪荡女子，色中饿鬼，一点都不知道非礼勿视。 看，还是不看？！ 狄落十分的纠结。 狄九奇怪的一拍她的肩膀，弯下腰伸出手指头怼了怼她的脑门：“你抽筋啊。” 狄落胡乱的一点头，支支吾吾的：“嗯嗯，抽筋，抽筋。” 她根本就不敢看他，一转头，正对着他的胸膛，男性荷尔蒙扑面而来。 实在是让她忍不住眼珠滴溜溜的乱转，脸蛋也不由得红扑扑的，煞是好看。 狄九在军营里呆久了，为人也是大大咧咧的，狄落说没有，他也没往别处想，将肩膀上的衣服拽下来披上，光膀子终归是不妥，一边道：“那你是来找我的？！” “嗯。” 稳了一下心神，狄落尽量让自己的视线落在正前方，缓了好半天，她才一脸紧绷，恢复到了以前面无表情的狄落。 “狄九......” 刚张嘴喊出两个字，狄九就皱着眉头打断了她的话，十分不悦道：“狄小落，据我所知，你今年刚刚十四岁吧。” 狄落不知道狄九要说什么，狐疑的点点头，没搭话，静等他的下文。 狄九继续道：“既然你今年刚刚十四岁，我二十一，长你七岁，你怎么也不能张口就叫我大名吧，枉我还觉得你这小孩挺合眼缘的，没礼貌。” “那，你说怎么办？” 狄落有些局促不安的看了他一眼，就是因为不知道该叫他什么，才决定叫他狄九的，叫哥，太拿自己当回事了，叫狄公子，那是女孩子的叫法。 “那这样吧。” 狄九瞄了她一眼，一本正经的，说：“我呢，狄九是我在家的排行第九，他们也都习惯叫我狄九，既然你不知道怎么叫我，那就叫我善九哥哥好了。” “善，善九？！” 善九哥哥？ 呕！！ 那还不如叫九哥了。 “对，我单名一个琅，字善九，你叫我善九哥哥好了，显得亲近嘛。” “狄琅？！” 狄落瞪大了眼睛，有些的跟着重复了一遍。 之前看他同伙，同僚都叫他狄九，还真以为他叫狄九的，没想到是叫狄琅，这个名字听着有点耳熟，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听过了。 狄九瞧着狄落怔怔的样子，不禁有点好笑的伸手揉了揉她的脑瓜顶：“又发呆，想什么呢？是不是觉得我这名字有点耳熟？大名鼎鼎的狄琅居然在军营？！那看来你参军之前家境挺好啊，非富即贵，让我猜猜，你本家也是姓狄的，不会是......” “不会。” 狄落忽然生硬的打断了狄九的话，她僵硬的扯了扯嘴角，抬起头郑重的看了一眼狄九，面无表情又重复了一遍：“不是。” “呃...” 狄九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搔了搔头，想了一下，转移了话题，又继续最开始的问话：“那你来找我是......” 狄落忽然站住脚，一双因为瘦显得特别大的眼睛直直的盯着狄九，她深吸一口气，十分正式道：“想跟你学拳脚，我想要在战场上有保命的手段，我不能死，也不想死，但是，我看起来太弱不禁风了，就连之前的大比，我那么努力，却只是勉强排上名号，所以，我想变强大，想变得厉害，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你了。” 顿了一顿，狄落又道：“只要你答应教我拳脚，我什么都答应你，可以为你去死，为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狄九：“......” 张张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 面前的臭小子十分执着的看着自己，口口声声说着可以为他去死，那么坚定的眼神，让他的胸腔一阵火热，不知道为什么，那小子的誓言犹自响在耳边，让他脸颊一阵发烫，脑海里不自觉就想到了某一天替这小子上药，那滑不溜丢的皮肤，到现在触感好像还在他的指尖温存。 “啊...咳咳。” 狄九不自觉的将手背在身后，轻轻咳了一声，“那，可以吧，申时在后面马厩等我。” “不答应也...哎？你答应了？！” 狄落话说一半，才后知后觉的看着狄九，兴奋地张大了眼睛，想笑。 “我为什么不答应啊。” 狄九看着她的脑瓜顶，手痒痒的想摸。 “那不去校场吗？！”狄落不好意思的问。 狄九微微一哂，试探的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见她并不反感自己的动作，才心情很好的说道：“你哥我教你一个就成了，多来几个，累死我得了，还不交学费，我狄九好歹也是名家讲师，怎么也不能让他们那么轻易的学去，是吧。” 狄落横了他一眼，没搭话。 这话说得，其实挺欠揍的，直接说自己教不过来就得了呗，还非要说什么交钱不交钱，看样子家里也是有钱人，掉钱眼里了？！ “嗤！” “哎，你那什么表情啊，有你这么对待师傅的吗？你等着，让你笑，有你好受的。” 后面正伸个脑袋看热闹的同僚们一边装模作样的看着校场中比试拳脚，一边瞄着身后那兄弟俩，窃窃私语：“那是狄九他弟啊？” “长得真瘦。” “娘们唧唧。” 一致认为，弱不禁风，参军就是去找死去了。 (本章完) 第26 排挤 第026 排挤 既然说了要教导狄落练习拳脚，那择日不如撞日，就从今天开始吧。 两个人随便找了个地方从最基础的开始教起，先练习扎马步，把马步扎明白了，其他的就都好说了。 不过狄落也是认学，这一个多月的高强度训练让她的体力是蹭蹭往上涨，多站一时半刻的不成问题。 狄落一边站马步，一边在心中感叹着，谁能想到她曾经可是一个娇滴滴的大小姐，如今却是能吃的苦，抗的了刀，说实话，她自己都佩服她自己。 “你傻笑什么呢？” 冷不丁的，忽然听见狄九的声音从脑瓜顶上落了下来，狄落猛回过神，看见近在咫尺的脸，就差没怼到她脸上了，本来就帅的一张脸瞬间放大，她傻呵呵的一呆，腿一下子就软了，‘咕咚’一声坐在了地上。 仰着头看着狄九皱着眉头，一板一眼的喝道：“你这蹲个马步都蹲不住，也太完蛋了，看来你需要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啧啧啧，就是都长这么大了，晚点了。” 狄九十分嫌弃的直摇头，想他自己是个多大的人物呢，首次收徒弟就收了这么个软脚虾，他惆怅的不行，哎呀，后悔了，都害怕她砸自己招牌。 说话间，他又虎着脸瞪了她一眼：“赶紧起来，等我拽你呢？！” 狄落吓得一抖，忙不迭的点头站起身，心中怕怕的直嘀咕：好凶啊。 耳边又是一声喝：“想什么呢，赶紧，蹲好，老走神，老走神，你要是这样，以后上了战场敌人可没有机会让你老走神，你再走神，我就......” 狄九转圈圈低着头找东西，终于找到一根柳树枝，把上面的枯树叶一揪，他对着空气一个横劈，‘刷’破空的声音，让狄落吓得直缩脖子。 狄九冷哼一声：“看见没有，再不认真，我就抽你屁股，让你涨涨记性。” 狄落：“.......” ...... 另一边，李安山叫住下了操练的赵十三，“哎，姓赵的你等会儿。” “……” 赵十三十分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想当听不见，可没办法，那人已经追来了，他只得死死拧着能夹死苍蝇的眉头，瞧着李安山，口气十分的冲：“干什么，我跟你可没什么好说的。” 李安山特想给他两杵子，要不是自己有正事要跟他说，你以为我愿意搭理你啊。 “...赵十三，你兄弟晚上喜欢梦游你咋没跟我说呢。” “我兄弟愿意梦游？！” 赵十三懵了一瞬，瞅着李安山就是一愣：“你说谁？狄落？你跟他挨着睡？你俩在一个营？” 一连串的问题砸出来，还不等李安山回答，赵十三急匆匆的转身就走，可刚走到校场边上，他一个急刹车，十分纠结。 早知道当时就不跟那臭小子计较了，还就因为生气，特意搬到他隔壁的营房，这回可好，就是想帮忙都不能帮忙了。 固定好了营房，就不能随便换了。 赵十三烦躁的啧了一声。 当初就知道这小孩子性格拧巴，自己跟他置什么气呢，千里迢迢的出来参军，那肯定是家里遭受大难了，要不那么小的孩子，哪家舍得让他上这种鬼地方出人头地啊。 赵十三本来就心善，尤其是对一起来的狄落格外照顾，那就是拿他当自家小弟弟照看的，看他年纪小，又是啥啥都不懂的，自己年纪比他大，怎么就沉不住气跟他翻脸了呢？！ 越想心里越不痛快，他知道梦游那都不是什么好病，严重了会猝死的，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治。 “哎呀...”惆怅。 想了想，赵十三转身就找军医去了，他琢磨琢磨，问问军医那有没有治疗方法啊，要不这样也太难受了。 …… 等到狄落回来的时候，满营的人都知道她梦游了，对她报以同情的目光。 而李安山则是一脸菜色的坐在炕边，看见她回来了也是有气无力地抬起头瞄了她一眼，然后十分响亮的大大的叹了一口气：“唉呦。” 狄落：“？” 懵懵的看他一眼，没搭理他。 李安山一愣，眉头一拧，双腿往上一盘，再次冲着他用更大的声音：“唉呦！！！” “你有事？！” 狄落淡淡的横了他一眼，潜台词就是，你有病啊。 李安山一见他搭话了，顿时叭叭的，就哇啦开了：“狄落，咱们商量个事呗。” “啥事。” “咱俩换个位置呗，你让我靠墙，行不。” 狄落放下手里的脸盆，定定的望着他，轻启薄唇，从牙缝间挤出两个生冷的字：“不行。” “不行？为什么不行啊，你晚上梦游你不知道啊，昨天晚上好家伙没把我吓死，换个位置咋就不行了？！” 说话间，李安山还心有余悸的拍拍自己的胸口，表示自己昨天晚上被吓得不轻。 一瞅见他这个动作，挨着李安山另一边的同伙也顿时嚷嚷开了：“李安山，你啥意思啊，嗷你害怕你就跟他换位置，凭啥啊，你害怕我们还害怕呢，你要是换，行，那我也换，狄落，说句不好听的，你梦游你咋不提前说一声呢，把我们吓个好歹的，你赔得起吗？！” 大晚上的一睁眼，有个人直勾勾的盯着，太吓人了。 “可不是，狄落你这梦游是病，得治。” “咱们这军营也没法治吧，狄落，实在不行你就等沐休的时候跟秦将军请个假，完了进城好好看看，你这老梦游也不是个事啊。” 就狄落梦游这个事，一众伙伴就讨论开了。 之前分到一起，总是有些生疏的，可今天有了狄落的话茬，他们在迅速的熟稔中，却把狄落排除在外。 梦游这病在他们看来并不是什么好病，还有点吓人，如果大晚上的看见营房正中央站了个人，这起夜的，能不能被吓尿？ 狄落看着营房中那七嘴八舌讨论的人，她捏着衣服的手指尖在慢慢泛白，骨节处都是青筋暴起。 原来男人也不是想象中那么好相处，他们交朋友，也是看眼缘的。 “狄落，狄落......” 就在这时，钱舞突然从门外推门走了进来，奇怪的看了一眼站在正中央被品头论足的狄落，他的小眼神淡淡的就眯了起来，不动声色的将在场的人打量了一眼，目光森森，等再看向狄落的时候，他那张娃娃脸上忽然扬起了明媚的笑容：“狄落，你想什么呢？荣大哥在外面呢，让你出去一下。” 李安山心中咯噔一声，突然有点心虚的避开了脸，他可没忘了之前狄落临时军营中那个满脸横肉的大叔，荣长生。 荣长生？！ 狄落这头却也是一愣，一瞬间就回过了神，抬步急切的就往外面走，她实在不想在这个氛围里面呆着了，太压抑了。 (本章完) 第27 不近人情 第027 不近人情 荣长生站在狄落营房的门口，那一身腱子肉，还有一张凶狠的脸，怎么看怎么吓人，不好惹。 而事实是，荣长生就是靠着自己这一身的腱子肉，和一身的蛮力，直接就杀进了军区大比中等排名，也算是好的了。 不过，狄落之前只顾着应付军区大比，也没时间跟他们联络感情，有什么交集，主要是害怕自己暴露。 这荣长生找自己，是有什么事吗？ 带着心里的疑问，狄落跟着钱舞就出了营房，身后的伙伴鬼鬼祟祟的躲在门口偷听，看热闹。 不为别的，就因为这荣长生第一天来的时候就是靠着那一脸横肉，还有那把利落的杀猪刀在新兵营里也是出了一次不小的风头。 别人不知道荣长生什么人，但狄落知道啊。 她知道荣长生为人十分豪爽，可并不是个好相与的，仗着自己长相凶狠，也是在新兵营的时候没人敢欺负他的。 也没有人敢欺负她...... 不知道为什么，这荣长生好像对自己有点区别待遇，说不上来的感觉，就，特别的...宠。 想到那个字，狄落有一瞬间的迟疑。 只一瞬间就恢复正常。 “长生大哥，你有什么事吗？” 走到跟前，狄落好奇地看着荣长生问道。 荣长生皱着眉头，上下打量她。 本来就恐怖吓人的长相，因为皱眉更是让人从心里头直哆嗦。 可狄落不害怕他，因为狄落知道，荣长生对谁都狠叨叨的，一副逞凶斗狠的样子，对自己却是尽可能地小心翼翼，生怕会吓到自己。 狄落有时候就在想，鹿城当时全城被屠，人死的没剩几个，而荣长生就是从鹿城死里逃生出来的，或许，他是透过自己在看什么人吧，自己可能长得和他过世的亲人相像。 “小落，你最近过得还行吧，有没有人欺负你啊。” 明明白白的，荣长生就是来给狄落撑腰来了。 说话间，一双虎目十分凶狠的就瞪向了狄落身后那群探头探脑的人，尤其是对李安山，狠狠一剜眼睛，顿时把李安山吓得迅速缩回了脑袋，直拍胸脯。 狄落腼腆的眯着眼睛，唇角微微弯起一抹弧度，摇摇头：“长生大哥，我来这可是为了上战场杀敌的，报效...国家，跟这些人没时间闲扯皮，再说想欺负我，也得看看他还生没生出来啊。” “也是，也是。” 这一点荣长生是很认同的，别看狄落长得又瘦又小还十分的秀气，但是特别能吃苦，他们这几个大老爷们都不敢说每天早上起那么早去跑步，可狄落却是坚持住了，从第一天到现在，一天都没落下过，就冲着这份狠劲，也没有几个没脸的敢去欺负她。 “没人敢欺负你还行，这不是我刚才听说你晚上梦游，担心你，就来看看你，哦，对了，你十三哥也是担心你，一直催促我来看看。” “谁担心他了，谁担心他了，长生大哥你别胡说。” 荣长生的话还没说完，身后黑暗的地方突然蹦出来一个人，赵十三红着一张脸，神情愠怒的嚷了一声，这才不自在的摸摸鼻尖，也不看她，望着天，语气生硬道：“李安山说你梦游，咋回事？咱俩睡那么多天，我咋不知道呢？！” 狄落：“......” 啧，这话说的，太有歧义了，如果自己这次不是女扮男装的小兵，就他这说法，什么睡不睡的，迟早得名声尽毁。 狄落深吸一口气，稳稳的再呼出去，这才义愤填膺的回答：“谁告诉你我梦游了？你别逗了，是不是李安山说的？他净扯犊子，我就是不想搭理他，昨天晚上没睡着觉，他可倒好，四处给我宣扬我梦游，你等着的，等哪天我非揍他一顿不可，光明正大的。” 躲在后面的李安山一听这话，不愿意了，他巴巴就想出来反驳两句，可一看见那荣长生的大块头，他又可耻的怂了。 再一听狄落说要光明正大的揍他，他是恨恨的直咬牙，捏着拳头在心里唾了一声：‘你想，我还想呢，你等着的，光明正大的。’ 这回误会解开了，荣长生也放心了，他的目光在狄落的脸上转了一圈，有些不舍的挥了挥手，“行了，没事就好，快回去吧，回去收拾收拾，要打更睡觉了。” 打更睡觉之后就不能在营区四处转悠了。 狄落‘嗯嗯’的点点头：“长生大哥你放心好了，我就是打不死的小虫子，命硬着呢。” “呸呸呸，说什么胡话，快回去吧。” 荣长生虎视眈眈的瞪了一眼乱说话的狄落，拽着赵十三，俩人就离开了。 狄落看着俩人离开的背影，心中是暖洋洋的，真正关心你的人从来不会只是说说的，她很高兴，很高兴自己能在这里认识到好朋友。 虽然自己很担心身份会被揭穿，可人类是群居动物，在哪里都是离不开人的。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狄落，咱们走吧，你要是晚上睡觉不踏实，可以跟我旁边的兄弟换，他好说话，也不在乎这些事儿，心眼也好使，你跟我睡一边，我也好能照应你不是？省的老有人说你，晚上梦游。” 钱舞意有所指的横了一眼竖着耳朵偷听的李安山，圆溜溜的眼睛一翻愣，瞧不上他的姿态显露无疑。 “不用了。” 狄落摇了摇头，接受了他那一份好心，但不同意。 自己如果换了，不就显示她露怯了吗？ 再说，如果她真的梦游又能怎么样？她还不是在这个屋子里睡觉，去哪个犄角旮旯睡觉，好像能躲得过去似的。 “好吧，你不同意就算了。”钱舞耸了耸肩，不在意狄落拒绝了自己。 俩人回到营房，收拾一下衣服，洗洗脸，洗洗脚，正好外面打更的声音响了起来，与此同时，众人利索的翻了身，上炕，被子一蒙，不消片刻，屋子里此起彼伏的都是打鼾声。 狄落紧紧裹了裹自己的被子，四个边角都塞在脚底下，身子底下。 最近晚上已经开始变冷了，昼夜温差也有点大，营房的柴火也是有限，前半夜能烧个余温，等到后半夜那就是冷嗖嗖的，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她都恨不得把脑袋塞到被窝里，连鼻子都不露出来。 想她参军之前在家的时候，家里那边的温度可是四季如春的，到了这边，她这小身板还真是不太抗冻，也是没习惯这里的温度。 一边想着，狄落一边骨碌一圈，一不小心压到后背的伤口上，她忍不住就‘嘶’一声，倒吸一口凉气。 伸手在被窝里摸了摸后背那好几条长凛子，一摸还丝丝拉拉的疼，自己看不见，但她知道，肯定出血了。 一边摸，她一边呲牙咧嘴的在心里吐槽，这狄九真是太狠了，说抽就抽，连一点防备都不给她，真是不近人情。 (本章完) 第28 两国交战 第028 两国交战 不抽不成材，这是从小狄封给狄九灌输的理念，况且他也是这么过来的。 有时候被抽狠了，几天下不了床也是常事，现在狄落不过才挨了几条子，她就怨天叫地的？！ 不然就别练了，省的教不出来还砸他招牌。 虽然自己心里也有点不舒服，下不去手，可如果自己现在下不去手，等以后上了战场，那就不是下不去手的事了，有可能上了战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所以，现在严厉点也是对狄落好。 抱着这样一种心态，狄九那是狠狠的一咬牙，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天天玩命的训练狄落，一言不合柳树条子就抽上去了。 抽的狄落天天红着眼圈，搞得赵十三还以为他是想家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他，思来想去只好听从荣长生的，不问，不看，当没发生，省的狄落不自在。 赵十三啥都没怀疑，但天天晚上睡一起的李安山却是有点疑虑横生，不因为别的，就因为狄落天天晚上趴着睡觉，睡到半夜还抽抽搭搭的。 之前怀疑狄落梦游，李安山就一直警惕着心思，晚上也没敢睡太死，就想看看狄落是不是真的不梦游。 可睡到半夜他冷不丁听见狄落在那趴着抽搭，他还以为自己抓住她的小辫子了，能揭露真相了。 可等他兴冲冲的睁开眼睛，看见的却是狄落捂着脸在枕头上哼哼唧唧的。 也不知道哼唧啥，凑近一听，他听出来了，什么疼，疼死了。 听得李安山直懵圈，他们每天早上起来都是中规中矩的完成一天的任务啊，秦将军虽然瞧不上他们这些歪瓜裂枣，可也不至于没事找事，变着法惩罚他们啊。 说实话，除了那一回挨了棒子之后，他们就再也没被体罚过啊，这狄落怎么能说疼呢？！ 怎么想也想不明白，索性，李安山觉也不睡了，坐在炕上，眯着小眼睛发挥自己神探的思维盯着狄落仔细琢磨着。 还别说，还真被他琢磨出来了。 每天一到下午自由活动时间，狄落就没影了，每回回到营房休息的时候，狄落都不在，之前自己也没在意，现在看来，狄落可能就是在下午时间干什么去了。 想知道狄落干什么去了，那好办啊，看看不就知道了。 心里有事，李安山虽然很快的睡下了，但这一宿怎么也睡不实诚，等到天还没亮，身边就悄悄响起了‘悉悉索索’的穿衣服声音，虽然自己眼睛已经困的都睁不开了，可李安山还是努力的对抗着被窝对他的吸引力，死劲揉揉眼睛，他挣扎着也坐了起来。 可就这么挣扎一会儿的功夫，狄落已经利索的穿好衣服出门了。 李安山坐在炕上懵了一会儿，满脑子都是‘这小子天天晚上睡不踏实，早上还能起来这么早？’，赶紧甩甩脑袋也穿好衣服下了炕。 还别说，外面是真的冷啊。 李安山出去的一瞬间，大大打了一个喷嚏，发了个寒颤，他就赶紧缩头缩脑的朝着校场方向跑去。 跑跑更暖乎。 等到了校场，李安山站在跑道边缘，看着天还没亮就已经伸胳膊，伸腿跑步的狄落，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沉默了。 之前他们都说狄落就是做做样子，看他那小胳膊小腿的，长得还跟个娘们一样，做出来都是给将军看的，刷刷好感，就可以坐享其成，不用上战场了。 可现实却是甩了他两嘴巴，那天狄落和荣长生的对话犹在耳边，十分响亮：“我来这就是为了上战场的......” 李安山突然自愧不如，那么秀气的一个人都那么努力，他已经被抓上了战场，就只能认命，不努力一点，等真正的战争打响的时候，他不是自寻死路吗？！ 思及此处，李安山也是大大的伸了一个懒腰，跟着跑了起来。 狄落在前面诧异的看着身后的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这李安山吃错药了？以前都是什么时候敲锣叫起床了，他才会爬起来，就那还爬不起来呢，今天咋就起这么早，还跑步来了？！ 她一脸惊异的看了一眼泛着鱼白肚的东边天空，心中琢磨，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 这一天，李安山做什么都盯着狄落，尤其是下午开小灶的事也被李安山发现了，当看见狄九那一柳条一柳条的抽到狄落的后背上，李安山莫名其妙的红了眼珠子。 狄落的传闻，李安山是知道的，家道中落，小小年纪就为了以后上战场拼命，现在为了能活下来，更是拼了命的训练，被人抽的都出破空声了，他却连眉毛都不抬一下，面无表情的挨揍。 这样的狄落，让李安山没有办法不动容，他也是为了之前说狄落坏话而感到羞耻和羞愧，自己只是简简单单的说出一个根本就不存在的事实，就抹杀了一个人的努力，到现在，新兵营那些人都以为狄落就是‘走后门’来的。 毕竟，他长得那么秀气，一张脸还十分白净，怎么晒都没晒黑过，如果换上女装说他是女孩子都不会有人怀疑的。 李安山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的深吸一口气，悄悄地离开了。 等到李安山的的背影消失在远处，狄九淡淡往这头瞟了一眼，“走了。” 狄落一个动作持续半小时，她脸憋得通红的‘哦’了一声。 狄九甩着柳树条，眉目间淡淡的拢着，横了她一眼：“怎么，吵架了还是干仗了？都跟着到这了？！” 狄落：“...不知道，今天一天他都奇奇怪怪的，不管他。不过九哥，咱俩暴露了。” “暴露怕啥，前提是我想不想教。” 狄九满不在乎的哼了一声，话音未落又一柳条子就抽了上去：“歪了，重来。” ‘嘶！’ 狄落疼的眉心直跳，一声不吭的把姿势重新摆好。 狄九絮絮叨叨的：“一个动作咱得坚持的时间长点，长一点了，你就会形成条件反射，深刻的印在你的骨子里，根本就不会出现遗忘的事情发生，等你习惯成自然了，练什么就都顺手了，我也就不用操心你会出事了。” 说着话间，狄九顺便就坐在了地上，一只手撑着下巴，双目炯炯有神的盯着狄落，轻叹一声，道：“只是希望你以后别怪我今天这么严厉就行，我也不想打你，可是......” 余下的话没说完，就隐在了狄九深深的叹息中。 狄落奇怪的看着狄九的反常，问道：“怎么了？是出了什么事吗？” 今天的狄九，眼神中有着淡淡的怜惜和无奈。 “没什么的。” 狄九颓然的摇摇头，换了个姿势，用另一只手撑着下巴，语气近似冷漠道：“谈崩了，前几日金羌派来使者和我们晋皇谈判，谈崩了，晋皇一怒之下杀了金羌派来的使者。” 狄落微微一怔，她微抿着嘴唇，只听狄九继续道：“边境战争蓄势待发，估计这一回是真的没有好日子了。”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 可能晋皇迫不及待了吧，还有金羌也已经等了许久吧。 终于开战了。 狄落眼神冷冷地扬起了头，看着已经偏西的太阳，她紧紧捏紧了拳头，这一天，她已经等了许久。 (本章完) 第29 人性 第029 人性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 可晋皇不光斩了，还得意洋洋的将那金羌使者的头颅高高悬挂在城门之上，以儆效尤。 这几日，朝中是议论纷纷，百名大臣连名上奏，请晋皇顾全大局，请晋皇不要开战，不要造成百姓生灵涂炭。 可也有大臣义愤填膺的支持皇上，说金羌太不将他们大晋放在眼里，竟然不知好歹不说，还敢大婚当日欺辱他们的公主，公主乃万金之躯，岂是这些宵小之辈可以随意糟蹋的？！ 晋皇哀痛万分，脸上悲伤的表情不似作伪，他是强撑着才将早朝上完，便匆匆离去了。 步履蹒跚的样子，让那主张和解的大臣嘴巴是张了又张，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人家姑娘嫁过去，当天晚上就死无全尸，这几日，皇上是茶饭不思，忧心暗恼，悲痛万分的让他们这些做臣子的都看不下去了，可皇上的女儿是人，这晋国的黎明百姓也是人，不能为了一个芝麻废了一整片绿森林啊。 让他们再联名上书，他们又于心不忍。 这简直是矛盾死个人。 “狄将军，你说，这可如何是好啊。” 历来和狄封不对付的丞相程谋仁第一次放下观念不和的芥蒂，忧心忡忡的走在狄封身边，长吁短叹的。 自然，他是主张以和为贵的，大家能坐下来好好商量怎么办那是最好的了，而不是兵戎相向，大动干戈不是？！ 这仗只要一打起来，没个十年以上是不会有结果的。 到时候苦的是谁，谁都知道。 百姓，还有边关的将士。 只要战争一起，那必然是要浮尸千里，血流成河的，这是谁都不想看见的。 可不想看见归不想看见，这人家都打上门了，他再以和为贵，那不是让人看不起吗？觉得他们大晋好欺负。 所以程谋仁很矛盾，想找个人商议一番，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狄大将军最为合适，虽然狄封为人粗狂，放荡不羁，但毕竟狄大将军手握兵权，这仗是打与不打，都必须经过他。 狄封作为大晋国位高权重，兵权在握的重臣，其实他也不是很愿意打仗，打起仗来没完没了，最主要是国家里的男人一大半都被征兵去了边境，剩下家中的老弱病残，也劳民伤财啊。 想着，他不由得微微叹了一口气，道：“丞相，现在对于打仗这件事来说，根本就不是我们说的算的，若是金羌国国主铁了心要发起战争，那我们只能应战，这场战争不应也得应，应也得应。” “可是，就没有两全之策吗？” “哪有什么两全之策啊，除非让我们向那个小国家低头，献供，承认我们大晋国无能，但是，你觉得可能吗？” “如果献了供，除了金羌国虎视眈眈，还有周围几个大国都在看着我们的动作，倘若我们一旦先服软低了头，那么后果，你知道会是什么吗？” “周围小国家会以为我们好欺负，都想来挑衅一下，时不时的打仗，国家还发展不发展了？再说，兵将也是人啊，我们也不能拿他们的命开玩笑，不当回事吧。” 就得一次性把他们打怕了，三五十年不敢冒头是最好的了！ 道理是这个道理，程谋仁其实都懂，他只是不死心想再问一问罢，可问完之后，他是更加的心塞难过了。 深深的叹息一声，俩人之间只有低沉的脚步声，和微微的叹息声。 一直走到宫门口，程谋任才勉强提起精神，拱了拱手，对狄封道：“狄将军，这一场战事可能要你费心了，希望狄将军能用最短的时间，折损最少的人，拿下这场战争。” 狄封也回身拱了拱手，“老夫尽力吧。” 只能是尽力了。 狄封和程谋仁相约告辞后，坐上自己的马车往家走，走到城东门的时候，他忽然拍了拍马车壁，叫了一声：“停车，转道，去城门口。” 马车外的随从依言，调转马头，车轮‘嘎吱，嘎吱’的转悠着，一直转到了城门口外，停稳了车，狄封从马车中钻了出来，抬头看着城墙上那颗随风飘动的头颅，早已因为血液干涸在脸上，显得苍白而又诡异，一双眼睛瞪的老大，眼神中早就失了光彩。 那头颅的主人似乎怎么也没想到，此次一去竟是永别，他没想到，大晋国竟然真的敢斩来使。 狄封也没想到，自己只不过是那天因为腰疼告了假在家，蠢皇帝便一鼓作气，谁劝也不听，执意砍了来使的脑袋，挂于城墙示众。 皇帝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暴躁易怒不说，还不听别人的劝诫，一意孤行。 难道是因为他老了，还是因为，他本来资质就是平庸？！ 如果当年登基称帝的是七王爷...... 可惜，七王爷在那一场宫变中已然是去世身亡了。 狄封脑子里乱乱的，他想到当年宫变，忍不住表情微微一哂，他甩了甩头，将脑子里的想法甩了出去。 当年那一场宫变其实参与的人很少，知道的人也很少，皇帝在那一场宫变中脱颖而出，其他的几个王爷皇子不是病的病，就是死的死，而备受瞩目的七王爷却成了宫变的主事人，被先皇革去身份职务，贬为庶人，最后还是没能逃过一死。 凄凉的死在了禁府中，就连他的后代都成了庶人，几辈子都不可以科举考试，为政为官。 可惜啊，现如今当家做主的是当年的二皇子。 大晋在晋皇的手中并没多少令人诟病的把柄，却也没有什么建设，中规中矩的，可就是这中规中矩却最叫人提不起精神头。 狄封深深的叹息一声，一瞬间有种老十岁的错觉，他守护这个国家已经将近三十年了，临老了，还要再次上战场吗？ “唉......” ...... “晋国实在是太欺负人了，就这么将我们......” “小点声，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的身份吗？” “可是......” 就在离狄封几米远的地方站着两个全副武装的男人，斗笠面纱一样不差，那是生怕被别人发现自己的身份。 两个男人一高一矮，矮个子义愤填膺的捏着拳头，面纱下的眼睛红彤彤的，似乎都要滴出眼泪一般，直勾勾的看着城墙之上悬挂的头颅，风吹日晒的都已经开始干瘪了。 矮个子咬牙切齿的：“迟早有一天，我要将晋皇的脑袋割下来，也挂在我们金羌主城的城墙上，让他们侮辱我们。” 高个子左右看了一眼，见周围没有人关注他们俩，他一声没吭，只是看着那颗头颅，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冷芒。 晋皇折辱他们金羌，可金羌又是什么好人吗？ 还不是一样的阴狠毒辣，把自己的兄弟推出来，假借晋皇之手，呵呵，除之后快啊！ 来之前，他就劝诫王爷让他当心，当心，这回可好，直接折进去了，连命都没了。 高个子幽幽的目光静静地看着头颅，经此一役，他原本就动摇的心更加的涣散了，皇家尚且对兄弟这般态度，那对手下就更不用说了。 他还是趁此机会假死遁走，最起码还能保住一条命。 思及此处，他隐在面纱下的双眸微微瞥了一眼矮个子，心中便是有了计较。 (本章完) 第30 晋皇 第030 晋皇 晋皇快步朝着后宫走去，一直到看不见大臣，他略带漂浮的步子忽的慢慢慢了下来，摆了摆手，他叫身边的宫女太监先下去，自己不需要人伺候。 长长的随从队伍很是听话的，恭恭敬敬的弯腰行礼，答了一声：“偌。”便鱼贯而出，没一会儿的功夫，诺大的花园中只剩了晋皇一个人。 晋皇左右看了看，见身边没有了人伺候，也没有人敢盯着他看，他原本郁闷沉重的脸色顿时一扫而空，脚步甚至是轻快的不行，穿过花园，晃入假山，在假山下方一个不起眼的小洞口走了进去。 才走没两步，一个纤细的身影迫不及待的就冲了出来，冲到晋皇身边，手指一捞，挎着他的胳膊软软糯糯的叫了一声：“父皇，您怎么才来啊，儿臣都等好半天了，这里冷死了。” “什么死不死的，竟说那不吉利的话。”晋皇眼睛一瞪，嗔怒的拧起了眉头。 虽然看着严厉可怖的晋皇，但在福康公主眼中也只不过是色厉内荏的大虫罢了，她根本就不害怕，甚至是将脑袋抵着晋皇的肩膀撒娇道：“父皇，儿臣还要多久才能出去啊。” “快了，快了。” 晋皇慈爱的目光落在了福康公主的发顶，他伸出一只手摸了摸，微笑道：“朕的小公主可是父皇的心头肉，自然父皇也不忍心小公主受这些劳什子的罪，等今天晚上陈公公来接应你，你跟着他走就是了，住处父皇都给你安排好了，你只要安安心心呆这一段时间，就可以正大光明的露面了。” “真的吗，父皇，父皇对儿臣真好。” 福康公主兴高采烈的拍了拍手，围着晋皇转了一圈，才疑惑地问道：“不过，父皇，那个陈公公是哪一个啊。” 好像，父皇身边的大公公并不是姓陈啊？ 晋皇闻言，眼中不动声色的闪过一丝厉芒，他勾了勾唇角，冷冰冰的一笑，嘱咐道：“朕的乖儿你只需记得，出了宫安全后，要扫清障碍，千万不要让别人知道你在什么地方，也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你还活着。” “父皇的意思是......” 福康公主语气微微一顿，看着晋皇在她面前不动声色的抬起左手大拇指，快速的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她顿时领会的点点头，一脸严肃的低声道：“儿臣明白了。” “明白就好，你先等着吧，父皇要去见你母妃了。” “好，父皇快去吧，父皇要安抚好母妃，告诉母妃，儿臣一切都好。” ...... 狄落僵硬着身姿站着一动不动，虽然浑身上下皆是火辣辣的疼痛，但她依旧默不吭声，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落，想什么呢？” 狄九在她面前挥了挥手，见她双眼毫无焦距的发呆，他不由得推了她一下，问道：“这么入神，连我叫你你都没听见啊。” 狄落回过神‘嗯？’了一声，猛地发现自己好像摆这一个姿势已经快两炷香了，时间超纲了，她本就酸疼的双腿顿感犹如灌了铅一般，僵硬的都不会动了。 狄九看她摇摇摆摆的，像个兔子似的，缩脖猫腰，腿还直哆嗦，好心的拽了他一把，就见她‘扑通’一声坐在了地上，呲牙咧嘴的揉着自己的小腿肚子，那表情，生动且又秀气。 狄九忍不住在心中又是感叹一声，这小子长得实在是太文雅秀气了，就连那张脸也是白白嫩嫩的，太有欺骗性，深秋的阳光何止是毒辣啊，她却没有一点变黑的迹象，相反的，越晒越白，衬得那一双黑黝黝的眼珠子特别的亮，特别的有神。 再加上最近活动量实在是太大了，狄落原本还有点婴儿肥的脸颊，那是肉眼可见的消瘦下去，本就不大的脸是更小了，却也更加的精神。 “小落，最近看你老是走神，能跟我说说，你想什么呢吗？” 自从前几日听自己说‘金羌使者被斩首示众，金羌国已经发话，必须要大晋给个说法，如果说法不能满足他们，他们就要开战’，这种话之后，狄落就明显的心不在焉，练习的时候也是错上加错，动不动就被自己抽上一柳条子，可他继续犯错根本就不长记性。 就狄落那小身板，浑身上下被狄九抽的已经没地方可抽了，狄九终于是放弃了武力解决问题，改成了温柔政策。 毕竟，这小子可比自己小了不止一星半点，估计是听说要打仗，害怕了吧。 “我不是害怕。” 狄落木然的绷着一张脸，摇摇头，瞥了一眼狄九，忽然往后一倒，躺在地上长出气得闭上了眼睛。 狄九奇怪的看着莫名其妙情绪低落的狄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在，这种压抑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多久，狄落就开口打破了安静。 “狄九，你说晋皇为什么要杀金羌使者？” 狄落已是不肯叫晋皇为皇上，恨之入骨的她只是挑了一个不远不近的称呼。 狄九有点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回答道：“你不知道，皇上最喜欢的小公主因为和亲被金羌人斩首示众，算是怒发冲冠替女儿报仇吧。” “是吗？”狄落轻飘飘的甩出两个字。 心口疼。 这么久了，她早就已经学会了隐藏自己的情绪，可是从别人口中听说，新婚之夜的公主连拜堂都没完成，就被人一刀结果了性命，她还是恨得暗暗咬起了牙齿，缩在袖子里的手也早就已经捏成了拳头，指节泛白，指甲都已经深深陷进了肉里，却不自知。 如果说，晋皇的小女儿被和亲当夜斩杀，可他连嫁都没嫁，直接找了替身代替了他的女儿，那就证明，他早知道金羌求娶不怀好意。 而在狄落刚到秋裹城的时候，听见城中的人说，金羌求娶的队伍在京都住了将近大半年，才磨得晋皇松口答应了嫁女儿，那也就是说，晋皇在半年以前，就一直在琢磨怎么发动战争，或者，更久之前，却又不想让自己留下千古骂名，他便想出了一个这么个计策，“他倒是好算计啊。” 距离她家被破已经快一年了，那就证明，很久以前，晋皇就在考虑这件事。 全国上下找和公主相似的人，那他的筹谋可不短啊。 狄落喃喃自语着。 狄九没听清她在说什么，便随口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狄落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她只不过是猜透了那些上位者的心思罢了。 想要拓展疆土，却没有一个好理由，正巧，金羌也不甘寂寞，想要威风一把，两人一拍即合，各自达成共识，这默契，也算是知己了，远在千里之外就能猜到对方的想法，难怪是敌人呢。 正如那句话所说的，最了解自己的人，永远是你的敌人。 可是这晋皇如果不想嫁，可以不嫁，他完全可以换一个理由开战，为什么非要给公主找一个替身？ 你的女儿是女儿，我的姐姐就不是女儿了吗？ 怎么，公主千金之躯我等凡人不能比？ 说来说去，你们这些上位者就是习惯了藐视平头百姓，不把百姓的性命当回事。 毕竟，和亲这种招式简单粗暴，十分好用。 (本章完) 第31 开战了 第031 开战了 “想那么多干什么？若是真打起来了，干就完事了，你想想你来这干什么来了！” 正当狄落义愤填膺的捏的拳头‘咔咔’作响，狄九忽然一巴掌就拍了过来，正拍在她的脑门上，不轻不重，没一会儿，她的脑门就红了。 红彤彤的五指印，让一直都大大咧咧习惯了简单粗暴的狄九瞬间手足无措起来，他眨巴眨巴眼睛，掩饰性的嚷了一句：“你这皮肤也太吓人了，我都没使劲拍你，我就轻轻的拍了一下，你就讹上我了。” 顿了一顿，他又叫道：“还有，我都跟你说过好多遍了，不要老是连名带姓的叫我，我比你大，要叫哥，小孩子咋那么没礼貌的。” 声音嚷的有多大，狄九就有多心虚。 他以前面对那些同伙时可从来没有这种心理的，也从来没手软过，可如今到了狄落身上，怎么就觉得不安加愧疚了呢？ 难道是因为此时此刻，这小破孩的眼神实在是太亮了？还是自己对他就是区别待遇呢？ 不管是哪一种，他都感觉自己心里莫名毛毛的，十分诡异。 狄落默默地看着狄九暴跳如雷的跟只大猴子一样，就算是猴子，也是最帅的猴子。 她抿了下要翘起来的嘴唇，低下头又按了两下小腿肚子，这才站起身，朝着他呲牙假假的一笑：“哥这个称呼在我心里有忌讳，我以后叫你师父好了，毕竟，你教我武功，教我上战场的技巧，你对我恩重如山，待日后我要做的事情做完了，我会报答你的。” “当然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再造养父，等你老了，我给你养老送终。” “噗！！！” 狄九一口老血险些没喷出来，这是他这小二十一年人生中第一次听到最恐怖的笑话，“再...再造养父？” 我特么也没有你这么大的儿子啊。 不对，谁特么让你养老送终啊，咱俩就算岁数之间有差距，也特么没有那么大吧。 等我老了，你好像能年轻似的。 给我养老，你养得起吗？ 不是，这话题怎么就歪楼了？！ 狄九看着狄落离开的背影这回是彻底的暴跳如雷了，一头小脏辫似乎都被气得快炸了，没见过这么能气人的，你这是变相的说我老啊，我老吗？ 我哪里老了？ 老子风华正茂！ ...... 似乎是正印证了狄九的话，最近这几日军营里的操练突然频繁了起来，就连下午自由操练的时间都被大大缩减了。 秦子师也变得越发暴躁，越发的严厉。 他是恨不得将自己这小半辈子在战场上磨练出来的所有活命技巧，囫囵全部塞进这些歪瓜裂枣的脑袋里，就算不能马上得军功，最起码也不至于死的太难看，自己的脸上也没光不是。 只可惜，这支队伍良莠不齐，有的人能将秦子师的经验吃的很透，可有的人就是榆木脑袋，死不开窍。 秦子师也很无奈。 不过最让他没想到的是，原以为那个一直以来吊车尾的小孩儿，竟然是吃的最透的一个，不光是杀敌技巧，还是保命技巧，他都做到了最完美。 不过仔细想一想，他可是有中军那疯子指导呢，如果自己这小儿科他都弄不明白，那上了战场也是找死。 就是不知道，他那又瘦又小的小个子杀起人来，心里那道坎能不能过得去？！ 秦子师一想到即将爆发的战争，他的眼神就变得意味深长了起来。 ...... 终于，战争全面爆发那一天还是来了。 那一天早上，狄落起床的时候，从床上爬起来准备去洗漱，一掀帘子，冷风夹裹着寒气瞬间扑面而来，冻得她一个大喷嚏，她不禁打了一个冷战，抱着膀子抖了一下，疑惑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色，她皱着眉头揉了揉鼻子，小声嘟哝了一句：“这天变得也太快了，是不是要下雪啊。” 这一晃，她竟然在军营之中战战兢兢的呆了三个多月的时间，值得庆幸的是，她没有被人发现自己是女子的事情，就连她自己都快忘了，她和这里的所有人性别是不同的。 她甚至是感叹的长吸一口气，呼出去，一团白雾从她的嘴唇里飘了出来，忽然身后传来一阵轻咳声，李安山不耐的说道：“你堵在门口干什么呢？出去还是不出去？” 狄落回头白了他一眼，这死男人自从偷看她和狄九练武之后，那太阳真的是打西边出来了，他每天困得都快成狗了，却依旧是坚持着，自己只要一起床，他必然跟着爬起来，不管被窝对他的吸引力有多大，他就是挣扎着也要起来。 真不知道他每天晚上睡觉那么死，鼾声如雷，烦的自己天天半夜踹他都踹不醒，可一到早上，他...他到底是怎么发现自己什么时候起床的？ 摇了摇头，实在是猜不出来，狄落缩着脖子走了出去，李安山连忙跟在后面。 俩人十分默契的蹲在两个方向，离得远远的，将手往水盆里一插，刚从井底下摇上来的水冰的都刺骨，狄落一个激灵，从天灵盖一直刺激到脚后跟，原本还困倦的眼睛顿时精神了，她哆嗦了半天，一副慷慨就义的往脸上一抹，醒了。 俩人正洗着，忽然听见校场之上响起了尖锐的敲锣声，急促而又频繁，狄落和李安山齐刷刷的一愣，他俩下意识的看了对方一眼，心中不约而同的说了一句：“来了。” 把盆一扔也不管了，俩人是撒腿就往校场跑，找到自己军营的位置站定，不消片刻，稀稀拉拉的伙伴就全冲了出来。 因为平常对于集合这一块，秦子师要求是非常的高，必须要最短的时间集合完毕，全赖平时的训练，没一会儿，人全部到齐。 点兵点将，连一丝停顿都没有，立刻出发。 狄落怔了一怔，她摸了摸自己腰间的长剑，心中是心跳如雷，她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紧张，太紧张了。 跟着队伍往马厩跑去，据听说金羌终于是忍耐不住，长驱直入，被巡视的士兵看见，立刻回报，战争终于是打响了。 翻身上马，朝着战场奔赴而去，狄落咬紧了牙关，捏紧了缰绳，这一次，她一定要翻身，她一定要赢。 她给自己的定义就是赢，绝不可以输。 (本章完) 第32 杀人 第032 杀人 队伍单刀直入，就像一把利剑狠狠的和金羌人撞了个满怀。 乌泱泱的人群，穿着两种衣服，那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只一个停顿，两个种族的人就已经杀到了一块，喊打喊杀声震耳欲聋的响在耳边，震得耳朵嗡嗡的。 狄落原以为自己看见这些仇人会一丝犹豫都没有，提刀就是砍，可等到了见真章的时候，她脚软，腿也软，就连狄九对她两个多月的指导她一瞬间全都忘在了脑后，满眼都是血红，血红，血红。 那是人，是活生生的人啊，她怎么下得了手，杀的了这些活生生的人？ 又不是杀鸡，杀鸭，杀猪。 再说，这些她都没杀过啊，就连毛毛虫她都不忍心踩死，怎么可能忍心去杀人？！ 不光是她，就连那些被强制征兵，第一次参军的人看见这满眼的血腥场景，宛如修罗地狱，他们也是瞪大了眼睛，喘着牛气，却死活提不起刀，没杀过人，怎么敢啊。 只是他们不敢，那些金羌人却敢得很。 可能金羌人骨子里就带了阴狠毒辣，杀起人来毫无心理障碍，尖枪挥舞的虎虎生风，只要是慢了一步的，就被扎个对穿。 周围的伙伴一个个的倒下了，狄落束手束脚的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僵硬了，就在这时，斜后方突然冲出来一个穿着皮袄，异域风格十足的金羌男人，他身躯十分高大的挑着尖枪，眼尖的一眼就看见立在队伍中央整个人抖得快成筛子的狄落，他立刻兴奋的怪叫一声，一枪就刺了过来。 等到狄落听见身后传来的呼呼风声，转头看时，已经晚了，她只来得及偏过身子躲开要害，下一瞬，一股锥心的剧痛瞬间传了过来，她脸皮一抽，整个人摇摇摆摆连缰绳都抓不住，直接从马背上掉了下来。 那金羌士兵犹不死心，提着尖枪再次追了过来。 眼前刀光一闪，狄落狼狈不堪忍着剧痛就地一滚，一双马蹄子忽然出现在眼前，她连忙抬起头看了一眼，竟然是她的小白，正翘起前腿，让她往自己的马肚子下面钻，好躲过那追击而来的尖枪。 狄落怔了一怔，完全没想到，自己当初只不过看着顺眼而买下来的小白，竟然是如此的通灵性。 可也就是她这一愣神之际，那尖枪已然是到了她的身后，对准她的后脖颈，一个冲刺，就在尖枪马上要捅上她的时候，双腿翘起的小白突然一声嘶鸣，前腿快速落地的一个转身，它两只后蹄子立刻踢了出去，正中那金羌人身下的大马脸上。 大马吃痛，一个尥蹶，直接将金羌士兵摔了下来，砸在地上立刻激起了尘土，小白的蹄子当即踏了上来，势要为它主人挨那一枪报仇。 灰头土脸的金羌人恼羞成怒，自己一个老兵竟然被一匹马给踢了，他也顾不上自己屁股上的疼痛，举了枪就要捅小白。 狄落目眦欲裂，这会儿也不管什么害怕不害怕了，她抽出腰间的佩剑，一剑捅了过去，只听，‘噗嗤’一声，正欲杀马的金羌人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瘦瘦小小的敌人，竟然轻而易举的给自己捅了个对穿，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可是久经沙场的老兵，就这么死了？ 他难以置信的低下头，看了一眼已经整个没入自己胸腔的剑，嘎了嘎嘴巴，死不瞑目的倒在了地上。 自己杀人了？！ 狄落抖着胳膊，牙齿咬的死死的，一股恶心的感觉瞬间涌了上来。 但此时此刻也不是吐得时候，狄落强按着自己的脖子，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那涌上来的恶心之意又给咽了下去。 接下来的一切就顺理成章了，杀过一次人的狄落，虽然心理上还是过不去那个坎，但她依旧咬着牙坚持，肩膀上的剧痛时不时的提醒着她，这就是战场，这是她梦寐以求，能一步步登上荣耀宝座的捷径。 可肩膀上的剧痛也在时刻提醒她，战场上的一切都是残酷的，就像现在的自己。 虽然已经想起了狄九对她殷切的指导，条件反射的动作，但她毕竟是一个才刚刚十四岁的小姑娘，第一次上战场，能坚持到这份上已经是很厉害了。 可比她厉害的人大有人在，她给金羌人一剑，金羌人反手就能给她两剑，拼杀到最后，她已经浑身上下都是伤痕，就连自己的长剑也握不住了。 她喘着粗气，呼出去的白雾似乎都染了血腥的味道，眼前拼杀的人也变成了双影晃来晃去，脑子里也开始混浆浆，迷迷蒙蒙间，她眼看着一个高大威猛的金羌人朝她扑了过来，自己却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看来自己还是对战场上的生死看得太轻了，她以为杀人很容易，以为得军功很简单，可其实，最简单，也是最难得。 杀人是一项技术活，也是一项体力活，没有谁会站在那里等你杀的。 狄落苦笑着叹息一声，原来是她想多了，看来她的生命被哥哥救下来，也不过是延长到了现在罢。 但是她努力过了，为着爹娘，哥哥姐姐的血海深仇，她是努力过的，就算丢了性命，她也不愧于心了。 ...... 一切的发生，都是电光石火之间，就在狄落马上要死在那金羌人的长枪之下时，突然，一个人影猛地从斜刺里窜了出来，那速度快的令人咋舌，只见那人影直接扑到了金羌人的后背之上，手往上一勒，指缝间一道银光一闪而过，一股血线瞬间喷洒而出，还没明白怎么回事的金羌人就已经轰然砸在了地上。 那人麻利的从金羌人的背上滑下来，快步跑到狄落身边，拖着她的胳膊就将她架了起来，迅速的往己方战场边缘拖去，一边拖，他还一边叫道：“狄落，狄落你别睡啊，你清醒一点。” 这声音是真耳熟啊，狄落强睁开一只眼睛，模模糊糊的，她看见一张漂亮的脸，大大的眼睛里满是焦急的看着自己。 她恍然，啊，原来是钱舞啊。 不过，钱舞这身手什么时候这么利索了？ 只不过眨眼间就放倒一个大男人？！ 如果他身手这么厉害，又怎么会和自己这种人分到一个营房，就连军区大比都排在末尾？ 难道他是留有后手？ 为什么啊？！ 狄落满脑子都是为什么，她就是靠这些想不透的事强迫自己别睡着，虽然脑子里头已然成了浆糊，但她时刻谨记，自己如果睡了，一切就全完了。 她女子身份很有可能就此曝光，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睡，而且，她还要想想，等结束了这场战争之后，她要怎么样才能躲过别人的关心自己上药，治伤，止血啊。 (本章完) 第33 发现 第033 发现 实在是太苦恼了。 战争也没坚持多久，就一个早上的时间，阳光从东边的山坳里爬起来的时候就结束了。 金羌人原以为自己来个出其不意的突袭，能捞到什么好处，却不想人家早有防备，自己带来几千的人马，竟然有半数的人都折在了这里面。 虽然自己努力也带走了不少大晋人，但他们还是觉得自己赔了。 骂骂咧咧的一小队伍的人骑着马仓皇回逃，被后面的追兵撵的犹如丧家之犬，金羌人恨得是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在进入己方地界之后，他们是叫嚣着‘还会回来’的话，却跑的比谁都快。 看着金羌人的身影消失在茫茫无际的大草原上，追来的大晋士兵默默地勒紧了缰绳驻足看了一会儿，便赶紧回去打扫战场去了。 一个人头可值不老少的钱呢，如果杀的是小头目的脑袋，可能会更加值钱。 清理过战场后，自己杀了多少人都得如实报上去，百夫长和火长会对着死掉的人清理人数，如果有谁敢谎报人数，只要一旦被查出来，那是会被军法处置的。 所以，一般没有几个人敢在这上面谎称人数。 狄落跟一群重伤患者坐在地上，看着清理战场的分为两伙人，负责清理尸体的同伙们会将金羌士兵怀里，腰里，就连裤裆都扒开摸一下，不管是藏在什么地方的钱财，他们都能准确无误的找出来，然后堆在地上。 她后脊背一凉，忍不住一个哆嗦，连忙将目光对准了另外一伙。 另一伙同伙，则是负责找死人堆里还有幸存的己方士兵，如果找到还有一口气的，就连忙拖出来，叫人立刻抬走，送到营区大夫那里去救治。 但如果是碰到了己方已经不幸去世的士兵，他们也会拖出来，将他们身上的东西收拾出来，残胳膊断腿也给找到，然后放在一起，等着有专门的人将人运回去，再用马车按照自己当初报上来的身份地址给运回家乡安葬。 如果地方太远，军营中也会有人先处理好尸体，然后将骨灰连着抚恤金一起送回烈士的家人手中。 像这种拿生命赚来的钱，一般是没有人敢私吞的，偷拿这种钱，他们也都怕以后自己不得好死，下地狱。 只是这最简单处理尸体的行为落在狄落眼中，简直是惊吓，都把她吓精神了。 她又是一哆嗦，吓得赶紧按了按左肩膀最严重的伤口，刺激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压压惊，再用力甩甩脑袋，把脑子里混浆浆的思绪赶紧甩出去。 好家伙，这可真是说啥都逃不过被搜身的可能性啊，不管是死是活，还是只剩一口气，这也太吓人了，她还是老老实实的活着吧。 就现在，她是死都不敢死了。 “你看什么呢？” 钱舞收拾完，报完自己人头数走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疑惑地看着周围还在收拾战场的士兵，又看了看她那张已经被血糊上的脸，还有她身上正缓缓往外冒血的伤口，他的眼神忍不住就暗了一瞬，一抹担忧在心中一闪而过。 刚才瞧着还奄奄一息的狄落，被自己拖到战场后方好像就只剩一口气了，可此时再一看，那一双被血染红的眼睛竟然是炯炯有神的盯着那群忙碌的人，不知道在看什么，还时不时抖两下肩膀？！ 难道她是回光返照？ 一般来说，只有回光返照的人看起来才特别的精神，况且她还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好不容易碰见一个和他经历相同，对脾气的人，就这么要死了吗？ 说实话，有点难过。 想到这里，他连忙上前一步，一把扶住狄落的后背，两只眼睛悲伤的挤出两滴眼泪疙瘩，无不沉痛道：“狄落，你放心吧，该你的军功一样都不会少的，就算你现在看不见，我也会写在纸上烧给你的，你就放心好了。” 话音未落，狄落一双冷眸恶狠狠地就扫了过来，死劲的盯着他，破口怒骂道：“滚，你特么这是有多想我死啊，什么玩意就烧给我？我特么烧给你好不好？！” “还哭哭哭，哭你个奶奶球啊，你嚎丧呢。” 这么中气十足的怒骂声，像训孙子一样，引得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钱舞也不生气，他只是睁着一双大眼睛，抹着眼泪，破涕笑道：“你没事啊，你不是回光返照啊？” “谁回光返照，你才回光返照呢，小爷我精神着呢。” 这混蛋玩意，这是真咒我死呢，咋地，等着继承我的衣钵遗产啊，还是想把我扒了，你是人吗？ “是是是，特别精神。” 钱舞一点都不生气，笑嘻嘻的长出了一口气：“你吓死我，刚才看你出那么多血，我还以为你要不行了呢，不过现在看你这么有力气骂我，我就知道你没事，但是，你真的没事吗？你这伤口还流血呢？咱们先回营地吧，找军医给你包扎一下。” “没事，不用。” 狄落抗拒的一摇头，忽悠一下，脸刷的一下就白了，本来失血过多的脸色就白，这一下是更白了，她整个人摇摇欲坠的连连摆手，“没没，没事，我没事，我自己有药，上一点就行，不要麻烦军医，那么多人是吧，军医也忙不过来，我自己能搞定，放心，放心。” 一个假的不能再假的笑挂在脸上，狄落原是想干净利落的站起身，让钱舞看看，自己好的很。 可手一撑地，她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因为失血过多早就没有力气了，软趴趴的，这一动险些没栽到地上，得亏钱舞手疾眼快一把将她捞了起来，置于自己怀中，架着她就站了起来。 狄落尴尬的嘿嘿一笑：“没事，没事。” “没什么事，没事。” 钱舞不认同的皱起了眉头，刚想训斥几句，却忽然发现怀里的人猛地往下一坠，他连忙一把扣住狄落的腰，才恍然发现，怀里的人根本就是强弩之末，却还强撑着和自己打嘴皮，现在估计是失血过多昏过去了。 微微叹了一口气，腰一弯，抱起狄落大步流星的牵过自己的马匹把她往上一托，钱舞后知后觉的才回过神来，刚刚还赖在自己怀里的狄落那身子骨竟是出奇的软，还轻，仔细一嗅似乎还有淡淡的香气夹杂着血腥的味道飘荡出来。 那香气被血腥味掩盖的几乎忽略不计，但狗鼻子一样的钱舞还是在那忽略不计中闻到了似有若无的味道，他用手指捻了捻自己的指尖，指尖上似乎还残留着狄落皮肤的触感，那细腻的触感，竟让他心中划过一股莫名的情绪。 他忍不住转过头，看着昏迷过去的狄落，目光静静地落在了她的脸上，眼睛上，鼻子上，一点点往下移，落在了她的脖颈上，纤细修长的脖子，让他的目光不由的一顿，他的视线就滑落在了狄落因为歪着身子，而露出来的肩膀上。 不自觉的咽了一口唾沫，鬼使神差的，他朝着狄落的衣领悄悄的伸出了手。 (本章完) 第34 医馆 第034 医馆 “那头的，麻利一些，把受伤的先送回军营，严重的送到就近的镇上，送完赶紧回来。” 远处突然响起一阵吆喝声，直接打断了钱舞蠢蠢欲动的手指头，等到他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干什么的时候，恨不得给自己两嘴巴。 狄落之前就说过，最讨厌有人把他当成女孩子看待，可他刚才是不是脑子沁猪油了，竟然会觉得狄落那小子细皮嫩肉的会是假扮的姑娘！ 自己这个想法简直可笑，姑娘家家怎么可能会在满是大男人的军营中待了三个多月，刚刚还经历了一场惨绝人寰的战争？！ 委实可笑。 女子在他眼中都是娇俏的，柔弱的，乖巧的，没有哪一个是狄落那样的。 思及此处，钱舞连忙利索的答应一声，拽着缰绳，一边翻身上了马背上，一手牵着狄落的马，朝着边境大营就近的镇子赶了过去。 这一场战争虽然大晋国险胜，可到底也没讨到什么便宜，新来的小兵死伤惨重，那些老兵倒是存活的多了一些，可也有近半数人受伤严重。 军帐中的军医早就已经忙不得不可开交了，可还是有大批大批的伤者堵在营帐外面等着救治，而那些受伤严重的，只能以最快的速度送到边境大营就近的镇子上。 那镇子上有一家医馆，常年接收军营里重伤垂危的士兵。 钱舞到了那家医馆的时候，也才不过刚刚晌午没过，药房就已经放不下担板了，有好几个断了腿的孤零零的躺在地上，生死不知，整个医馆里只有一个小姑娘和一个白花花胡子的老头在忙活，忙都忙不过来了，满屋子里飘荡着浓郁的草药味，味道都呛人。 “大夫，你们屋子里还有地方躺吗？” 钱舞也知道现在这些伤者都等着救，他也没敢说什么‘大夫能先帮我们治吗’这种话，他只能是小心翼翼的抱着狄落，转了一圈，问问还有没有位置能让躺的。 老头瞟了他一眼，死板的说了一句：“抱歉，我们这里现在要优先治疗重伤的士兵，姑娘我们也没工夫收，不然你去城东那个小药房看看，虽然不能治病，但那医馆的小年轻能给把个脉，也会下药，你们去找他吧。” “不不不，大夫，我们不是姑娘，是刚从战场上下来的士兵，我们就是长得有点像姑娘。” 钱舞知道这老头是误会了，他连忙摇头，又将狄落正面给他看。 老头狐疑的瞪了他一眼，本来是想说胡闹的，这明明就是个姑娘，老头子可是已经活了几十年了，姑娘小子看不出来？ 可低头一看这小伙子怀里抱的人，那简直就是血人了，浑身上下好几条口子，就是肩膀那处的枪伤最为严重，因为抱的姿势，胳膊垂落，殷红的鲜血顺着指尖滑落，一滴一滴的滴在了地上，他想说的话不自觉的又咽了回去。 可他还是有些不死心，想到姑娘家家的都是有耳环印的，他一边招手，叫来自家小孙女，将刚刚开好的药递过去，吩咐她好好煮，看好火，一边跺着四方步，背着手慢悠悠的走了过去，猛地一弯腰，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极其有神的在狄落的脸上搜寻了一阵，一眼就落在了她的耳唇上。 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老头又伸手摸了一下，真的没有耳环印。 难道真的是他看错了？ 就在这时，从里屋快步走出来一个男人，一脸横肉凶神恶煞的，正要召唤老头，却一眼看见钱舞和狄落，他眼睛忽悠的一亮，就又黯然了。 快步走过来，钱舞听着脚步声转回头，一见来人，他顿时叫道：“长生大哥你怎么在这里？”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钱舞的语气忽然一顿，眼睛飞快的看了一眼他出来的那个小屋子，一边问道：“长生大哥，谁在这里面？” 荣长生哭丧着一张脸，本就凶狠的脸是更加的可怖，可他忧愁的根本就管不了这么多了，只是一边小心的接过狄落，一边焦急道：“能是谁？还不是那个书生，百无一用是书生，那后背险些没被整个刨开，都不知道还能不能活下来了，伤的也是怪吓人的。” “怎么，小落也来了？他俩可真是兄弟俩，受伤也要一块受，小落不要紧吧。” 老头这回相信了，原来真是小伙子啊。 他啧啧两声，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啊，原来真的有小伙长得像姑娘似的。 顿了一顿，他忙一招手，“来来来，我看看这伤。” “哎。” “不用了。” 两个声音一起响了起来，老头愤怒的刚想说，什么不用不用的，你是大夫，我是大夫，忽然感觉不对劲，他猛地一转头，正好对上一双疲惫的眼睛，狄落醒了。 荣长生一脸凶狠之色眼看着狄落醒了，他那眉眼似乎都在笑一样舒展了不少：“小落你没事了？” 狄落虚弱的一笑：“小伤，没事，这里这么多的伤者，我就别跟着添乱了，老先生，麻烦你，给我开点创伤药膏，再给我开点防止发炎高热的药就行。” 老头眉头一皱，不满道：“怎么，小子是大夫？” 狄落谦虚的咧了咧嘴角，她本来是想笑的，可浑身上下哪里都疼，自然也就笑不出来了，深吸一口气，缓了缓，她才道：“以前家里是做药材生意的，虽然在下不是大夫，也不会医术，但耳濡目染的，也知道怎么吃。” 钱舞和荣长生对视一眼，暗中惊讶。 还是第一次听说，狄落家里以前是干什么。 “好家伙，还知道怎么吃，也不怕药死你。” 老头很是不耐烦地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但他并没有反驳她的话，一来是她本来受的都是外伤，又不是生病，二来，他这里确实已经人满为患了，他已经看不过来了，就这么说话一会儿的功夫，又进来好几个伤员。 索性，既然她知道怎么吃，自己就给她开药就是。 老头摆摆手，从自己的药匣子里翻出来几罐涂抹治疗外伤的药膏，递给钱舞，又写了一副药方，嘱咐他：“你去城东那个年轻人开的药房里抓药吧，我这里的药已经不够了。” “好的。” 钱舞答应一声，拜托荣长生对狄落照顾一下，就连忙冲出医馆抓药去了。 荣长生抱着狄落将她抱进了里屋。 狄落在里屋满满的伤患中一眼就看见了赵十三，毫无生气的趴在床上，裸露的上半身，整个后背几乎都要给劈开了，血流了满床，看着伤口狞狰的吓人，她抿着嘴唇，忍不住就沉默了。 自己竟然比他受的伤还轻些。 主要是，自己还有狄九那个人间利器背后指点，可赵十三谁都没有，全凭自己摸索，自己之前还和他生气，可仔细想一想，从招兵入伍，到进入边境大营，自己都是承蒙赵十三照顾的，她实在不应该为了隐瞒身份而故意疏远他。 看他受伤，自己这心里实在是不好过。 狄落勉强的从荣长生的臂弯上支起身子，注视着赵十三的脸，心中一声叹息，他本来就是个书生啊，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也不知道这一次，他能不能挺过来。 原来这就是战争，连活下来都难啊。 一时间满室寂静，好半响，荣长生才找话题：“我帮你擦药吧。” (本章完) 第35 不共戴天 第035 不共戴天 “荣大哥，我这身上都是血，在战场上骨碌实在是太脏了，这里也没什么地方，不然大哥你能给我找个客栈，先让我擦擦血？” 这边狄落还在那感慨之际，忽然听见荣长生说要帮她擦药，她的脸色险些没绷住，还好，这几个月她在男人堆里厮混也是混出了经验，也完全能做到泰山压顶而临危不乱，她是艰难的扯着嘴角，脑子里在飞速的运转，一边想，一边小心翼翼的问。 那一份小心翼翼，狄落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但经历了起起落落的荣长生还是在她的脸上看出了不安，他只觉得心中一疼，连考虑都没考虑便点点头，“行，我先带你去找客栈，这里先让老大夫照看一下，等钱舞回来，我再让他去照顾你。” “钱舞......” 狄落本来想说不用，她自己完全没问题，可话到了嘴边转一圈，她还是咽了下去。 都是同伙，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没有人照顾，荣长生定会不放心的。 点点头，狄落同意了。 荣长生见他同意了自己的意见，便连忙出了门，叫老大夫帮忙照看一下赵十三，他出去一会儿，马上回来。 老大夫抻头看了一眼，忙里偷闲，一板一眼的说道：“那是自然，到了老夫这里，那就是老夫的病人，病人就该照顾。” 说完，老头就忙着给那些新来的伤患问诊开药。 荣长生谢过连忙折身回来，一弯腰将狄落抱了起来。 狄落：“......” 她是抗拒的，可是要她自己下地走，她又实在走不了了，刚才一直尽量忽视的伤口不知道什么时候不流血了，却开始钻心的疼，疼的她手脚都似乎要痉挛，抽搐了。 自己走不了，那就只好默认了被抱着出门，接受了路上行人的注目礼。 但这路上来来回回的人并不觉得狄落和荣长生这等行为看起来有多暧昧，荣长生已经三十多快四十的老男人了，而狄落也不过是个还没及笄的毛头小子，只是这毛头小子浑身上下鲜血淋漓的，只要想一想，就感觉好疼。 边关战事告急，这离边境最近的城镇也不知道能坚持多久，若是金羌人大军来犯，这城里的百姓就都得举家迁徙。 可如今，他们还能在自己家里安居乐业，虽然知道这种幸福是短暂的，但不管如何，他们能有现在的安稳生活，都是前方战士冒死替他们扛下来。 现在看见这么小的孩子都已经进入了战场，他们对荣长生和狄落有的只是感激和感激，哪还有空想那些歪事？ 不过，这些百姓在想什么，狄落和荣长生不知道，他们只想着快点找个客栈，先收拾收拾。 也没走多远，只不过过了一条街一转弯，一个看起来半新陈旧的牌子高高挂着，荣长生抬头看了一眼牌子上的字，便一脚将客栈的门轻轻踢开，只是还没进去，门里闻声而来的掌柜就已经一脸惊惶的迎了上来，但不是将人往里让，而是将人往外请。 “哎呀呀，这位官爷，我们这里是小本经营买卖，您这一身血的，小的怕沾染了晦气，不是不接待官爷，实在是......还请官爷也体谅体谅我们。” 荣长生一愣，立在原地，他那一张凶悍的脸死死的盯着掌柜，杀过人的终归是带了一身的煞气，他也不说话，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掌柜的。 那掌柜险些被荣长生那凶狠的眼神给吓尿了，他是两腿肚子一个劲的抖着，心中被吓得已然是溃不成军。 “呵，早就知道你们来福客栈的人心狠，手黑，我还以为你们是因为生活所迫，原来，不是啊。” 就在这么两厢对峙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讥讽的笑声，只见一个女人立在门外，身边围了一圈看热闹的百姓，正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女人看着掌柜那一张猪肝色的脸涨的通红，施施然迈出一步，跨进了店里，转头看了一眼狄落，又看了一眼因为生气而低气压的荣长生。 被那女人盯了一眼，荣长生忽然感觉一阵诡异的刺激感从脚底升到后脑勺，他一个激灵，竟有一种从女人眼神中看出幽怨的错觉。 女人嘴角轻轻一撇，冷笑道：“我说陈掌柜，你们这样做，家里人知道吗？他们这些当兵的替我们镇守边疆，防止金羌来犯，你可倒好，不支持也就算了，官爷上你这投宿是给你面子，你竟然连面子都不要了？” 名为陈掌柜的男人被女人这一番抢白，闹得实在是不大痛快，他拧着眉头羞恼的回了一句：“难道说我错了？我只是说，我们这里是小本经营买卖，唯恐官爷的血沾了晦气罢，怎么了？你要是不嫌，你让他们去你家客栈住啊。” “那是自然，我可不像你，鼠目寸光，我来就是来叫官爷去我那里住的。” 女人说完，昂首挺胸的一拍荣长生的肩膀，高声道：“走着。” 荣长生被这女人大力一拍，他几乎是下意识的一抖，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油然而生。 回头望了一眼女人那丰腴的腰身，和婀娜的步子，荣长生忍不住一顿，不知道为什么，那张脸看起来有点眼熟，不知道在哪好像见过。 忽的，感觉怀里的狄落轻轻扯着他的袖子，一脸惨白的朝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 他暗暗呸了一声，连忙转身跟上了女人，只是才走一步，怀里的狄落忽然探出头淡淡的看了一眼陈掌柜道：“不管你收留不收留我们，你身为大晋的百姓，一天是大晋的人，我们这些当兵的就护你一天，不用想什么我们会报复你，实在是没有时间。” 这话一说出来，周围驻足观看的百姓，有的大呼说得好，人家就明明白白告诉你，不会找你麻烦，就看你好不好意思继续在这呆了。 陈掌柜呆立一瞬，突然羞愤的转身，大力的扯着门就关上了。 跟着女人，狄落和荣长生到了来福客栈对面，那个看起来像是新开的客栈，连定金老板娘都不收，直接大手一挥，给他们一间上房，又吩咐伙计快去烧水。 荣长生在女人的帮助下，小心翼翼的将狄落放在床上，又将钱舞离开前递给他的药放在枕头边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道：“你先等一下热水很快就来了，我去看看十三怎么样，一会儿我叫钱舞来照顾你。” “嗯。” 狄落点点头，看着荣长生大马金刀的离开了，女人冲她微微一笑，替她掖了掖被子，也出去了。 等着门被关上，周遭终于安静了，狄落强撑着身子坐起身，掀开自己的衣服看着肚子上那道狞狰的伤疤，她咬了咬牙，心中恨恨的想着，这一条条，一道道，她所有受过的伤，必须算在金羌人的头上，她与金羌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哦，对了，还有那个大晋皇帝，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本章完) 第36 我凸〔艹皿艹 〕 第036 我凸(艹皿艹 ) 狄落一口银牙几近咬碎，却牵扯了身上的伤口，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身的伤疤有的细小的伤口已经止血开始结痂，但所到之处坑坑洼洼的，她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自己这身体必定是破相了。 女子最注重的就是自己这一身细皮嫩肉，家还没破之前，她听嫂子说过，女子啊越是皮肤皙白，光洁无痕，越是招惹男人喜欢，自己这一辈子可能都没办法嫁人了，也不可能有心爱之人了，曾在男人堆中厮混的经历就是她的污点，更何况，她也不能保证自己能隐瞒身份多久，被发现，也只能是一个死，只能说，瞒一天是一天吧。 忽然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抬起头看向门口，门外的伙计叫道：“官爷，您睡了吗，方便我现在把水给你抬进去吗？” “进来吧。”狄落将衣服放下，答了一声。 应声门开了，年纪轻轻的伙计两人抬着一桶水进来，放在屏风后面，朝着狄落友好的微微一笑，放下水就退了出去。 狄落看门关好，她才下地，检查了一遍门锁，锁好门窗，她这才一步一挪的走到屏风后面，把手往水里一塞，热气腾腾的水扑面而来，吹得她毛孔都舒张开了，她舒服的感叹一声，撩起水轻轻的抹在了脸上，抹下了一手的血红。 费力的将衣服脱下来，她撑着水桶边缘，小心的迈进了水桶里，热水烫的她的伤口是一阵剧烈的疼痛，疼的她嘴里是止不住的往外冒涎液，手都不受控制的直哆嗦，她是咬着牙挺着。 过了好半天，伤口的痛感才减缓了不少。 还好她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但这浴桶里也已经被血染成了暗红色。 她草草的洗完澡，刚从桶里出来，门忽然被谁大力的一推，没推开，门口的人就改推为敲门，那‘嘭嘭’的，这是怕她在里面出事吗？ “落子，你在里面吗？没事吧，开门。”钱舞着急的声音紧接着就传了进来。 狄落一边手脚麻利的把扔在地上的衣服拽起来，一看手里的衣服破乱糟糟的，她顿了一顿，忘了拿新衣服了，没办法，只得先把这衣服穿上。 就这么一会儿没答应，钱舞已经改敲为砸门了。 “你没事吧？落子，你是不是昏过去了？开门？你再不开门，我可就要砸门了。” “砸什么门啊。”狄落虚弱的声音响了起来，“我就洗个澡的功夫你就回来了，等会儿，我穿上衣服就给你开门。” “洗澡？洗什么澡啊，你伤口还在流血呢就洗澡？会感染的，你穿完了吗，开门。” 没一会儿，狄落慢吞吞的就打开了门，钱舞一把拉开门，皱着眉头一脸不赞同的低声道：“你怎么能有伤口就洗澡呢？怎么没等我回来帮你擦啊。” 你以为我不知道洗澡会感染啊，还不是怕你回来得太快，再穿帮了，等你回来擦才叫坏事呢。 狄落暗暗地翻了个白眼，没说话。 钱舞还在絮絮叨叨，伸手一拉狄落，一眼看见她的衣服，他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这衣服也太脏了，你等着，我叫伙计给你弄两套衣服。” 话音未落，他就已经跟一阵风一样，刮到了楼下，没一会儿又上来了。 “你.......” 钱舞指挥着狄落，刚想让她把脏衣服脱了去床上躺着，自己好给他上药，才说了一个字，就见狄落拧着眉毛一脸嫌弃的捂着鼻子，斜睨着他：“臭死了，身上都是血腥味，你先洗洗澡吧。” 钱舞话音一顿，下意识的拉着袖子闻了闻，好悬那味道没给他熏个倒仰，他自来最受不得身上脏兮兮的，只要有一点味道就浑身上下都不自在，好像有千只蚂蚁在爬一样，恨不能现在就去洗洗，换一身衣服。 可是，狄落的伤...... 钱舞迟疑了一瞬，那一点迟疑落在狄落的眼中，她连忙挥挥手，去吧去吧，快去吧，你去了，我好先把药上了。 又想了一想，钱舞还是决定，先洗个澡，不然他真的要受不了了：“落啊，你那啥先躺着，一会儿伙计回来了，就把衣服换了，等我给你上药啊，我很快就洗完了，很快啊。” 你能洗的快才有鬼呢。 狄落控制不住的挑起嘴角，却又强压着笑意，连连点头：“好的，好的，放心吧。” 等着钱舞叮嘱再三出去找伙计换水，狄落终于是长松一口气，心中窃喜，终于又躲过一劫。 要不是自己实在是了解钱舞，可能换一个人都不能这么容易把他支走。 不过实际上，整个军区大营里除了自己比较喜欢干净外，还有一个人，就是钱舞，她最开始为了能洗一个安稳澡，擦身子，她可是将所有人的规律都摸得透透的，只有钱舞，那是真爱干净啊，爱干净已经到达了变态的地步，每天练完操他都要擦擦身子，洗个脚，简单来说，钱舞被自己看光光的次数是最多的。 狄落暗暗摸了摸鼻子，说实话，她到现在还是不大习惯有男人在她面前光腚晃悠，可这些男人就是喜欢晃悠，你说有整吗？ 没整。 不一会儿，钱舞回来了，身后跟着两个伙计，抬着新水，把狄落洗澡水换走，关好门后，他动作十分麻利的在狄落面前脱个溜干净，然后豪迈的往水里一迈，热气腾腾的水让他舒服的长叹一声，捞起水桶里的汗巾就搭在了脸上。 狄落：“......” 实在太特么尴尬了。 还好这种尴尬没持续多久，去买衣服的伙计回来了，手里拿着四套衣服，敲门进来，将衣服递给狄落便退了出去。 狄落做贼心虚的偷偷看了一眼钱舞，那货还在闭着眼睛享受呢，她连忙飞快的跳上床，躲在床幔里，手脚动作十分麻利的脱衣服，换衣服。 拉扯到伤口疼的她是脸一阵白一阵黑，眼前还阵阵发晕，好不容易穿上了，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流到伤口处，那是又疼又痒，好不难受。 “落子，你干嘛呢？” 缩在洗澡桶里享受半天的钱舞，忽然听见床里传出一阵阵压抑的抽气声，他思绪忽然一顿，猛地就从桶里坐了起来，一边懊恼自己，竟然洗澡把狄落给忘了。 这样想着，他连忙从桶里站了起来，随手将桶边挂着的大汗巾拽过来，拧拧水，胡乱在身上一擦，光着屁股就从屏风后面冲了出来。 许是他光着脚丫子冲得太快了，地下还有水，湿涝涝的，他一时脚下不稳，一个四仰八叉就摔在了地上，还往前出溜了一段，停在床前，大眼瞪小眼的看着狄落在那哆嗦着手正擦药呢，听见声音一抬头，正看见某人大劈叉着滑了过来，空气一瞬间凝固了。 狄落眼看着钱舞不雅的姿势躺在地上，她拿药的手突然就僵硬了。 (本章完) 第37 偷袭 第037 偷袭 就在几千金羌人被边境大营那一支参差不齐的新老旧兵打得落花流水之际，一骑百十来号精英轻骑在金羌几千人大张旗鼓的掩饰下，从斜后方偷偷的摸进了大晋边境。 越往里冲，他们越兴奋，洋洋得意间，用金羌话已经咒骂了大晋士兵不下几十遍蠢了。 他们都已经摸进来了，却还没有人发现，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怪他们烧粮草，断根基了，就连老天爷也是在偏帮他们。 难道这大晋这么多年已经从曾经的战场强国，沦落为只能在家绣花的花枕头？ 看来真的是气数尽了。 “哈哈哈，蠢货，他们的战绩已经大不如以前了。” “未来是我们金羌的天下了。” “都说大晋姑娘长得秀秀气气，我倒要看看，怎么秀气。” 队伍中一个男人哈哈一笑，满眼的邪性，他甚至是狠狠一夹马肚子，高喝一声“驾”挥舞着马鞭兴奋的两眼放光。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哪个地方似乎响起了一道破空声，金羌骑兵队长到底是当了多年的小领导，耳力绝不是盖的，他忍不住皱起眉头‘嘘’了一声，叫那男人闭嘴。 可能是心境的变化，起初以为的大晋士兵愚蠢，现在看来却是安静的诡异。 到此时，他才有点感觉，他们进来的实在是太顺利了。 有时候太顺利，也不是一件好事。 男人却不以为然大咧咧的嘿嘿一笑：“你太紧张......” 话还没说完，‘嗖’一声，他突然一头从马上栽了下来，砸在地上扬起了大片的土灰，笑容还没完全展开，身体本能的抽搐一下，便不动了。 这一切的发生不过一瞬间，小队长目眦欲裂的大喝一声“停。” 几百名金羌骑兵才刚刚拉停缰绳，下意识地转头一看，天空之中突然就下起了黑色的瓢泼大雨，还带着‘咻咻咻’的声音，只不过眨眼间，一群金羌人已经被利索的钉在地上，暗红色的血在身下缓缓的蔓延开来。 一阵欢呼声传来，刚刚以为的安静似乎只是一种错觉。 “狄九你这箭术不错啊，是不是又偷偷的练箭了？” 一群人骑在马上，慢吞吞的从山坡另一边走了过来，也是几百人的队伍，为首的狄九一身铠甲耀眼的仿佛天神，他走在最前头，一双冷眸斜睨着的地上那一群刚刚还大放厥词的金羌人，冷笑一声，他从马上跳了下来，用脚踢了踢最开始大言不惭的男人，一副怜悯又讽刺的说了一句：“倒是可惜了他们的马。” 金羌人驯养的马匹一般都是烈性十足的野马，腿部力量十分发达不说，就是那高大威猛的样子也十分的馋人，就是可惜，刚刚他们这一场箭雨不光射杀了金羌士兵，就连他们的马都没跑掉。 “啧啧啧，管他们马干嘛，不是自己的东西怎么也养不熟。” 徐永思大喇喇的拍了狄九一巴掌，道：“你以前又不是没养过，忘了？你想驯马没成功，踢了你好几脚，最后你不还是把那匹马杀了吃肉吗？” 狄九若有所思的摸摸下巴，点点头：“好像是啊，不过说实话，这野生的马肉实在是太难吃了，难嚼，我还是比较喜欢吃猪肉，猪肉嫩，马肉总感觉有股子怪味。” “你别说了，早晨听说有情况赶着出来埋伏就一直没吃饭，现在已经快晌午了，饿死了，赶紧收拾吧，收拾完了，咱们好回去吃饭。”林天忍不住就打断了他的话。 狄九一说猪啊马啊的，他就感觉自己的肚子‘咕咕’直叫，忍不住舔了舔嘴唇，一挥手，“快快快，快点收拾战利品，这些金羌人也忒特么穷了，出来能不能带点好东西？” 林天一边翻腾，一边抱怨着。 就在他转到那几百队伍边缘的时候，刚弯下腰，打算翻身边金羌人的衣服时，地上的人突然眼睛猛地一睁，林天下意识的后退一步，那人瞬间暴起，举刀就刺。 这一变故发生的太快了，林天刚将将退后一步，他的手才伸到怀里摸到匕首，那人已经跳将而起，朝着他的脖子猛地一捅，却不想，一道银光更快一步，‘刷’一声从那人的脖颈前划过，堪堪停在了林天的面前，一道温热的液体喷洒在林天的脸上，不动了。 那金羌人还保持着举刀的姿势，眼睛一眨，还未消失的神经末梢传来一阵剧痛，紧接着，他整个世界就已经天翻地覆了，他就像个皮球一样在地上滚出去好远，留在视线中最后的身影，是一个编了满头小脏辫的男人，双手举着长剑，一个悠闲的横劈姿势，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林天挑着眉头，轻轻将迸溅到脸上的鲜血擦掉，指尖一点狄九手中长剑的剑刃，那锋利的剑尖直接将他的手划出一条口子，几粒血珠争先恐后的挤了出来。 他伸出舌头卷了卷血珠，一脸羡慕嫉妒恨道：“九九，你这剑是好剑啊，在哪捡的，我咋没看见呢，完了，又便宜你了，真不知道你这眼睛怎么长的，咋就那么尖呢？每次出去，好东西都能被你捡到，要不是你救了我好几回，我早就......” 嘿嘿一笑，林天佯装凶狠的一捏手指头，眼里的神情不言而喻。 狄九白了他一眼，挽了个剑花，将手中的剑收回到剑鞘中，而后抚摸着那把看起来过于绚丽的剑身感叹道：“剑是好剑，就是太花花了，雕刻的花纹太多了，不适合我。” 话音一顿，他的脑海中突然闪现出一个人，那精致到秀气的五官，矮矮小小的个子，不知道为什么，他莫名觉得这把剑和她特别配。 “和你不配啊，那你看看跟我配吗？” 林天指着自己鼻子讨好的一挤眼睛，狄九就已经无情的一胳膊将他挥出去了：“起来啊，你远点站站，你个大老爷们拿这种剑也不嫌丢人，跟你不配啊，你就死了心吧。” 林天：“......” 他一撸袖子，瞧不起谁呢，谁丢人了？你居然说我丢人？ “我要跟你单挑，你过来，来来......” 你变了...... 林天跃跃勇试的刚要往上冲，身后一只胳膊无情的就勒了过来，夹着他的脖子就往后拖，“林天你赶紧干活，还有好多尸体没搜呢，早干完早回去吃饭，没事闲的，你找揍呢？” 徐永思夹着他，完全不听他的辩解哀嚎声，朝着狄九面无表情的一点头，他是看也不看地上那两只无处安放的脚丫子用力划出长长的痕迹，头也不回的拖着某人走远了。 狄九看着自己手中的利剑，满心欢喜的眯起眼睛，收拾起尸体的速度更快了。 这一次杀的人不多，他们很快就处理完了，拖着战利品笑意盎然的回到了边境大营。 一进营地，他迫不及待的冲到了狄九的营房，想给她一个惊喜，只是那营地上陈列着数不清用白布盖住的尸体，他心中无端的‘咯噔’一声，才恍惚想起来，今天迎敌的，可不就是右营吗？！ (本章完) 第38 透过现象看本质 第038 透过现象看本质 “你们看见狄落了吗？” 李安山瘸着一条腿，一块白布一块白布的翻找着。 其实他都不知道自己找他到底干什么？ 以前跟狄落一个铺子睡觉的时候，自己天天晚上是提心吊胆的，生怕那小子梦游滚到自己怀里，再让自己早节不保。 其实自己也不是针对他，就是吧，进了军营之后，一个女人都看不见，自己还正是年轻力壮，血气方刚的时候，那小子长得又一副姑娘脸，谁知道自己被这姑娘脸抱住，会不会起什么反应？ 如果起了反应，那可真是太糟糕了，在最看不起人的面前出现这种失误，那那可真是太特么丢脸了。 就算后来知道只是自己想多了，可狄落那种种打脸的行为更让他不爽。 凭什么，他一个娘娘腔比他们每一个人都努力？ 凭什么自己五大三粗的，却懒惰成性？！ 要不是有狄落这个标杆在，自己又天生不服输，这一场战争自己怎么可能只是伤了腿？ 如果不是狄落时刻警醒着自己，他可能早就死在战场上了。 可是这一场战争于他而言，还是太过残酷了，没见过血腥，没杀过人，自己只顾着保命了，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杀没杀到人。 李安山茫然的站在一大堆的尸体前面，在他印象中，狄落那死小子柔柔弱弱，看起来就像个女人一样，他就应该躺在这一堆尸体中。 可...... 思绪万千，李安山不由得抿起了嘴巴，虽然狄落躺在这一堆尸体中是已经既定的事实，但是他总觉得心里不舒服，好像漏风一样，凉飕飕的。 原地转了一圈，他不死心的又去掀白布。 不管怎么说，狄落和他也是在一个铺子睡过的兄弟，就这么孤零零地走，他还有点难过，可找到他要干什么，自己还没想好，还是先找到再说。 李安山不顾腿上正缓缓流血的伤口，固执地一步一挪的在每个尸体前蹲下来，然后龇牙咧嘴失望的再站起来，继续下一个。 就在这时，远处营地外面突然响起了马匹冲过来的‘踏踏’声，一个男人满面怒容的骑着马，横冲直撞的闯了进来，一时间，新兵右营人仰马翻的。 有些受伤的小兵躲闪不及，一屁股摔在地上，墩到了伤口，疼的他是龇牙咧嘴的，刚想张嘴怒骂，可一抬头对上那人闪闪发亮的盔甲，和那高大的骏马，他骂人的话瞬间就咽了回去。 狄九一身低气压的从马上一阵风似得跳下来，闯进狄落的营房眼睛四下一看，一个人都没有，他立马霍然转身，摔帘子出了门，一眼看见李安山，他一个大踏步就冲了过来，一把揪住李安山的衣领子，阴沉着脸低声道：“狄落呢？” 李安山被狄九的气势压的连头都抬不起来，他喏喏的一指地上的尸体：“我也在找呢。” 狄九的脸色顿时黑如锅底，甩手就把李安山扔在了一边。 李安山因为腿有伤一时间站立不稳，一个倒仰，摔在了地上。 但是狄九也没空管他，本来听说狄落他们这一右营出去迎敌去了，他就忍不住担心，想来看看，现在一听李安山说他也在找狄落，还是指着满地的尸体，他这心就止不住的往下沉。 狄落可是接受他两个多月正规训练的，怎么可能连个保命的法子都没有？ 他不接受这个说法。 可到底是个孩子，还是第一面就被自己错认成小女孩的孩子，面对几千人大规模的杀戮，他怎么可能会保持平常心？ 狄九烦躁的心在一点一点被压缩，压得他都有点喘不过气了，他拧着眉头盯着地上的尸体，一动不动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李安山以为狄九会离开的时候，他突然弯下腰，手猛地一扬，躺在地上的尸体整个面貌全部露了出来。 狄九不相信狄落死了，但不相信之前，他必须得确认为国殉职的死人堆里没有他。 徐永思和林天相互对视了一眼，皆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诧异。 他们自然是知道狄落的，以前一直以为狄九只是因为那小孩跟他一个姓，对他多有照顾，可现在看来不是那回事啊，很有可能这俩人根本就是本家的，互相装着不认识，你没看见他俩人一个叫狄落，一个叫狄九？！ 这是有多大的概率能碰到同姓的？ 更何况，狄这个姓本来叫的人就没几个，怎么一来这就他俩认识了呢？ 很有可能，那狄落参军也是跟狄九一个性质，都是家里有钱的贵公子，被扔出来历练人生来了。 不过，这狄落的长辈也是真狠啊，这么小就扔军营里来了，好歹狄九还是十六岁的时候才进来的，足足比狄落大了两岁，更何况，那狄九不知道在家是怎么养的，十六岁长的人高马大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十八岁呢。 “啧啧啧。” 这俩人以为自己看穿了事情的真相，既然如此那必须得帮着找回狄落啊，就算死了，也得把他的尸体找全乎了。 思及此处，这俩人也忙活开了，一个尸体一个尸体的翻，管他什么死人大不敬，先找到狄落再说。 翻了好半天，也没找着，倒是碰着闻讯而来的秦子师了。 秦子师抱着双臂，拧着眉头，站在一边一脸郁闷的看着狄九的动作：“你干嘛呢？” 这一场战争死的最多的是他的兵，本来就没指望着能给他争口气，最起码能多活几个啊，这可好，死了得有一小半都是他的人，他现在整个人都处于低气压的风口，就看哪个不长眼睛的撞他枪口上。 但狄九不管这个，他头也不回说了一句：“找狄落，不知道狄落在哪。” “狄落？” 秦子师想了一会儿，想起来了。 狄落就是那个矮矮小小，一脸女相的臭小子。 “狄落之前重伤被钱舞送镇上医馆了。” 要说，新兵营那么多人秦子师怎么可能会记住钱舞和狄落？ 不重要的人在秦子师眼里都是脸谱化，但狄落不一样，狄落能吃苦耐劳，每天都能坚持给自己开小灶，就算现在他没有办法和那些厉害的相提并论，但迟早有一天，他相信，狄落会像飞黄腾达的凤凰一样，一飞冲天。 至于钱舞...... 这小子看起来并不像军区大比上那么笨手笨脚，相反的，他整个人骨子里都透露着一股机灵劲，好像军区大比时，他是有意隐藏自己的实力。 那个小子有秘密。 秦子师意味深长的看着狄九猛地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身利索的上了马，就朝着镇上冲去。 徐永思来不及跟上步伐，只得大喊一声：“九啊，你别着急，别忘了回来吃口饭哈。” 林天也跟着喊：“那啥看完就回来吧，指不定什么时候咱们就要集合，痛打落水狗了。” 狄九头也不回的摆摆手，消失在了道路的尽头。 而秦子师站在一边看着狄九离开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忽然，耳边传来一阵揶揄的说话声：“秦将军不是最讨厌这种靠身份背景在军营里混的人吗？狄九的来历咱们大家可是心知肚明呢。” 秦子师回头白了一眼孟云彪：“我当然讨厌那种靠身份上位的人，但是狄九可不是那些人的行列中，他可是中军中出了名的骁勇善战，名号可不是白叫的。” 孟云彪吃吃的笑，小眼睛一瞟一瞟的：“你又知道了。” 秦子师一挥胳膊，瞪着眼睛怒道：“滚，不爱看见你。” “好好好，我走啊，你忙吧。” 孟云彪麻溜脚底抹油了，提前更的人伤不起。 (本章完) 第39 过于脑补 第039 过于脑补 狄落举着胳膊‘咕咚’一声，咽了一口唾沫，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某人长满了黑毛的大腿，半天说不出话。 钱舞也没看见狄落的眼神，他捂着自己的腰和屁股，‘哎呦，哎呦’的站不起来了。 这你说说出去多丢人啊，打仗没受伤，被脚下的水‘呲溜’滑了个大屁堆，差点没给他墩散花了，这腰也直不起来了。 “哎呦，哎呦，疼死我了。” 狄落听见他的说话声，一个激灵，回过了神。 她的脸瞬间犹如烧红的晚霞一般，整张脸都是红的了。 男人那一两坨肉长得真特娘的丑，以后她再也没办法直视男人了。 呜呜呜...... 可这功夫要是立马转身，就有点太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她不能情绪起伏太大，起伏太大容易让人看出来。 男人嘛，看一眼两眼都少不了肉。 可我怕起针眼。 以前在军营看见白花花的屁股时，她都是假借干别的事避出去了，就算实在是避无可避的时候，她会使出杀手锏，钻被窝。 也就是说她以前看过，却根本就没看仔细过，也不敢看仔细啊。 现在可倒好，那简直是给她一个视觉上的冲击，把以前没看到的，一次性给她看个够，直不楞腾的被她尽收眼底。 狄落心里哭丧着，就差没哭出来了，可面上却是越发的紧绷，面无表情的。 她死劲眨了眨眼睛，装模作样的晃了晃脖子，一点一点蹭到了床边，将鞋提上，她清了清嗓子，才从嗓子里挤出一句话：“那啥，我给你拿衣服去，你这四仰八叉的进来人看见不好看。” 钱舞疼的直吸气：“先别管衣服了，先把我扶起来才是要紧的，我屁股，麻了。” “屁股麻了？” 狄落吃惊的睁大了眼睛，这回也顾不上害羞了，连忙小心的弯下腰，拉着钱舞的胳膊把他往起拽，扯到自己的伤口，她也是闷不吭声的咬牙坚持着：“别不是摔骨折了吧？” 钱舞：“啥？我摔一跤能把屁股摔骨折了？狄落你别吓唬我啊，你别逗我，不能不能。” “不能？那你屁股咋麻了？” 狄落不信的伸出一根手指头捅了捅他的腰眼，一边还道：“疼不疼？” “......” 钱舞倒吸一口凉气，瞬间就绷紧了屁股蛋。 这一回不是麻疼了。 是麻痒。 狄落的手指尖落在自己的腰上，从他们俩人皮肤相接的地方，瞬间激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一股莫名的情绪顺着他的腰眼就窜到了四肢百骸，心里也是起了微妙的变化，一种陌生的情绪在他身体里荡漾开来。 他反手一把抓住狄落在他身上四处点火的手指头，憋了半天，他是强忍着身体起变化，咬着牙从牙缝子里挤出一句话：“落砸，别按了，不得劲，你先去帮我把衣服拿来。” 狄落：“？？？” 刚才还叫她先把他扶起来，这会儿功夫又让她拿衣服了？ 她摸了摸脑后勺，想也没想明白，她只得‘哦’一声，转身去屏风后面给他拿衣服去了。 手刚够到屏风上的衣服，就听见门口‘嘭’一声，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狄落听见声音，探头一瞅，狄九雄赳赳气昂昂的一脚就迈了进来，钱舞捂着屁股蛋背着身子大叫一声：“谁啊，这么没素质呢？没看见小爷我没穿衣服呢吗？谁让你进来的？” 狄九：没穿衣服？！ 卧槽！！！！ 一股热血顺着脑袋直冲天灵盖，他的脑海中瞬间就脑补了各种不好的画面。 本来都是大男人，他也不该想太多。 可毕竟他是从京都出来的大少爷，别看那些个上层权贵家明面上多好看，可实际上关了门，谁知道谁啊，那可是比想象中还要肮脏呢。 就是那男人也是会金屋藏娇的，什么清馆，男妓，有的人家里甚至是会明目张胆的养个歌舞团，美其名曰，给自己解闷。 竟放他们那没味的屁，养小男给自己解闷？ 他可没看见哪家歌舞团张扬跋扈的，比正牌夫人还嚣张。 总的来说，京都精贵圈子已经腐烂了，他就是懒得和这些人同流合污，才眼不见为净顺着他爹给他的路跑军营里来锻炼自己的。 可此时一看见钱什么玩意儿光个屁股，他是气不打一处来啊，这一瞅就知道没干好事啊。 尤其是狄落本来在自己心中的位置不同，虽说说不上来哪里不同，但这小子在他心里可是绝非能被军营那些大老粗染指的，更何况，在他心里，狄落绝对不是这种人，有可能是钱什么玩意儿用的强。 对，肯定是，没听秦子师说狄落重伤被送到镇上养伤吗？ 肯定是这个钱什么玩意趁着狄落身子不爽，霸王硬上弓...... 思绪百转千回间，狄九的眼珠子都气红了。 他是一声不吭，上去就是一脚。 踢得钱舞一个站立不稳，以一种猪八戒拱地的姿势‘吧唧’糊地上了。 狄落看过来的时候，狄九正好抬腿踢人，她连忙叫道：“狄九，你怎么来了？” 狄九猛地一抬头，原本还高高悬着的心脏顿时落回了原地。 看见人还在，他就放心了。 衣服也好好的穿着，嗯~更放心了。 狄落拿着衣服看着钱舞在地上杀猪一样‘嗷嗷’直叫，她顿时就明白了，狄九估计是想歪了，打人都是下死手的。 “狄九，你怎么了？看起来脸色很不好啊，我之前受伤是钱舞把我送到这的，他身上都是血，我让他洗洗的。” “是吗？” 狄九才不相信呢。 他走过去，一把扯下狄落手里的衣服扔在钱舞的身上，盖上点，这光不出溜实在是腌臜眼睛。 下意识地，他不想狄落看见这一幕。 眼前终于没有晃眼的大屁股了，狄落不由的悄悄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连连点头：“真的，就是地太滑，他没站稳滑摔了。” 说着，她还特好意的指了指地上的水给狄九看。 狄九皱着眉头，勉强算是信了。 钱舞被这杀神瞪着实在是大气都不敢出啊，他一手捂着屁股，一手拿着衣服挡在胯前面，自己麻溜就爬了起来，鼻头被撞的红红的，嘴唇上还有血迹。 估计是刚才狄九踹狠了，钱舞一时间躲闪不及磕到下巴，咬到了舌头。 他也不说话，也说不了话了，他就站在一边，这衣服穿也不是，不穿也不是，反正他现在只要一动弹，狄九的眼神立刻就射了过来，眼神中的凛冽仿佛他是个千古罪人一样。 他不就是在狄落面前赤身裸体吗？ 以前也这样过啊，狄落都不知道看过他多少次了，又不是看狄落裸。 “......” 哎？！ 不过，话说回来，狄落好像真的是一次都没在人前脱过衣服。 难道说，狄落他......有毛病？！ 那玩意，小？！ 钱舞以为自己发现了真相，他很是肯定的一点头，估计是了，是狄落太自卑了，就冲狄落最合自己眼缘，以后他必须得保护好狄落的敏感小心思，绝对不能让人欺负了。 (本章完) 第40 杀谁？ 第040 杀谁？ 狄九来了之后，狄落这颗不安的心也渐渐放回到了肚子里。 不管怎么说，狄九也算是她半个师傅了，自己对他总是要熟悉一些，主心骨在这，总比自己一个人心慌慌的强，不过抹药还是一大难题。 狄落忍不住苦笑一声，狄九可比钱舞靠谱多了，可就是太靠谱了，上药也一定要亲力亲为，自己稍微有一点点的遮挡，他疑惑的视线就会立刻扫过来。 为了不让他察觉自己的性别不同，她深吸一口气，背转过身，缓缓的将衣服脱了下来。 身后顿时传来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狄落也没在意，她现在全部的心思都被自己胸前那一块给吸引过去了。 十四岁的她按理来说，都已经应该发育了，就算发育的不快，也应该鼓两个小包了，可她的小胸脯一点都没有发育的迹象不说，还平平的一点肉都没有。 以前在家的时候她吃的好，穿得好，营养也补充的好，怎么着都不能一点都不发育啊，难道说，天天裹白布裹得，给按回去了？！ 狄落想到自己这胸平平无奇的，只要不脱裤子，那就一定不会让人发现，可她又隐隐的有点小失落。 毕竟她是女孩子啊，她虽然身处虎口，却也想要那凹凸有致的身材，可这...唉，看来是自己命不该绝，就连老天爷都帮她。 可她还是难过，难过的要死了。 像她这样的人，以后...不会再有人愿意要她了吧？！ 这样一个以夫为天的世界，她还是过于惊世骇俗了。 狄落神情有些失落，并没有看见身后的狄九那傻呆呆的表情，手里握着金创伤药，直勾勾的，都转不开视线了。 他甚至是能听见自己的心脏在拼命的狂跳，好像要跳出来了一样。 说实话，在军营里他也是见过同伙脱衣服脱裤子的，可没有一个能给他这种视觉上的冲击。 不是说狄落后背上的伤疤纵横交错的让他心疼，而是，她的皮肤实在是太白了，太嫩了，就像姑娘的皮肤一般，伸手轻轻一摸，都能感觉到指尖下的触感，滑滑的，让他忍不住就是一阵口干舌燥。 尤其是自己的手指粗糙还带着厚厚的老茧，这么两相一对比，狄落的肌肤仿若美玉，可那纵横交错的伤疤却是生生破坏了这种美感，让他一时间心疼不已。 “那啥，落砸，你饿没，要吃饭......” 房门突然被人推开，钱舞大大咧咧的就往里走，却哪知，坐在床边的狄九就好像炸了毛的狮子，一下子就窜了起来，他都没走到跟前，就被狄九一脚又给蹬出了客房。 房门在他身后无情的‘嘭’一声合拢了，狄九不耐烦的声音也紧跟着传了出来：“滚，没叫你别进来。” 趴在地上无辜的钱舞：“......” 他都不知道自己又哪惹到这位大爷了。 唉，微微叹口气，钱舞从地上爬了起来，这回也不进去了，只是在门口说了一句：“行吧，那我先去吃饭了，等我吃完了，再给你们端进来。” 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有人回答他的话，他只得耸耸肩膀下楼去了。 狄九微抖着手给狄落上好药，就赶紧帮她合拢了衣服。 眼前没有白嫩的肌肤晃悠了，狄九自然也就恢复正常了，不管怎么说，他作为狄落的大哥，大她七岁呢，他怎么着都不可能对一个小豆芽，一个同性别的男孩子有什么想法，他又不是断袖。 对，就是觉得他一个男孩子，皮肤太细腻了。 狄九深以为然的暗自点点头，他才不是断袖呢，就是惊讶这孩子皮肤好。 就是吧，太好了，在军营里委实有些扎眼，不，是太扎眼了。 ...... 狄九并没有待多久，他知道狄落还活着就放心了，将自己从家里带的药给了狄落，让她一定要按时擦药，自己如果没有事的话也会来看她的，只是最近战事频繁，也不知道能不能抽出时间。 狄落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再说她现在岁数也小，底子好，伤口恢复的也快，要不了几天，就能归队了。 狄九笑着点点头：“行，那我就在中军等着你了。” 将自己得来的战利品递给狄落，狄落也不矫情，大大方方的接受了，俩人又说了一会儿，狄九就离开了。 本来狄九还想把钱舞也带走，但一想到狄落这伤也没人给上药，他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把他给留了下来，不能帮着上药，最起码，身边能有人搭把手啊。 钱舞本来也想着留下来，对于军营那边紧锣密鼓的战事，他其实根本就不担心，不担心自己少去几回战场，少拿多少军功。 现在就他看来，军功什么的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同伙的情谊。 钱舞是拍着胸脯保证，自己肯定会好好照看狄落的。 狄九得了保证，他才满腹担心的离开了。 狄九离开了，狄落没一会儿就困了，她毕竟受伤严重，精力也不是很旺盛，睁眼瞧着钱舞在桌子前一脸严肃的看着秦子师给的排兵部署战略图，她没一会儿就闭上眼睛睡着了。 钱舞正看得入迷起劲的时候，忽然听见床榻里传来一阵呜咽声，他还以为狄落是因为太疼了，受不住哭了。 这大男人有泪都是不轻弹的，当着自己的面掉眼泪，不得尴尬啊。 钱舞搔搔脑袋，有点迟疑的坐着没动，没一会儿，他就听见呜咽声夹杂着恐慌的呐呐之音：“别过去，哥，哥，要死一起死，嫂子！不要！！！” “我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杀！！！” 床榻上突然‘扑通’一声，钱舞也不敢再听了，他连忙起身冲过去，就看见狄落直挺挺的坐着，闭着眼睛，面孔狰狞的泪流满面。 竟然是做了噩梦？！ 他一时间竟然呆站在原地，望着狄落哀恸的神情，心中不可抑制的微微抽痛了几下。 到底是什么样的噩梦，竟然让狄落这不爱说话的人，喊出那么冷漠‘杀’字？！ 难道是跟她的家庭有关？ 钱舞只是稍加思考就想起来狄落曾经说过，他孤家寡人一个，上了战场自然就不是害怕死的。 或者说，他上战场，只是为了以命搏前程，然后，报仇？！ 就在他想的微微出神时，床上的狄落忽然往后一仰，他下意识的连忙冲上前，一把将她揽在怀里，没想到入手处，竟是一片瘦骨，她怎么瘦的这么严重？！ 随后又懊恼至极他早该想到的，自己之前抱她就医时就应该感觉到的，这小孩本来年岁不大，正是长身体时，却又瘦的吓人。 这么瘦，他家里人该多心疼啊。 钱舞想着，是满眼的怜惜。 (本章完) 第41 还好你没事 第041 还好你没事 不过想一想自己，好像也差不离多少。 也是狼狈的从家里出来，就等着啥时候能攒满了军功，荣耀的回去。 想到这里，他微微叹了口气，小心翼翼的将狄落放回到枕头上，盖好被子，刚想继续看排兵部署图，可转念一想，这狄落可能是没有安全感，睡个觉都直做噩梦，索性，他也就不看了，将部署图收拾收拾，蜡烛一吹，他也躺在床上睡着了。 早上，钱舞可是睡了有史以来最安稳的一个觉，舒服的让他直想伸懒腰，这一动胳膊，他就感觉怀里好像抱了个什么。 脑子一滞，他下意识的一低头，就看见自己怀里搂着狄落，两手紧紧地抱着，就好像生怕自己一撒手，狄落就会跑一样。 他有点尴尬了，这臭小子睡觉怎么还梦游...... 呃......好像不是狄落梦游，是自己挤过去了。 整个床，他都把狄落挤到墙角了，可怜兮兮的，背对着自己，自己却紧紧搂着他的腰，这个姿势，委实有点不好看啊。 钱舞小心翼翼的想把自己手抽回来，可一动，狄落就跟着不耐烦的啧了一声。 吓得他连忙伸长了脖子看了一眼，还好，还好没醒，万一醒了，看见他俩这姿势，那就糗大了。 不过你还别说，这小子的腰是真细，真软啊。 啧啧啧！！！ 钱舞这脸忍不住臊红了，心里也是有点荡漾。 但是，现在不是意淫的时候，得赶紧想办法把手抽出来，才是最主要的。 他是龇牙咧嘴，连声音都不敢发出来，在床上试了试，一个猛力，他一下子就把手抽了出来，顺着那股力道，他是直接一咕噜就滚下了床，躺在地上‘咕咚’一声，床上的狄落听见声音，也只是无意识的哼唧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着了。 估计是受伤严重，失血过多，这人就有点缺觉。 不过，还好，还好。 钱舞躺在地上会心的一笑，捏着自己的手指，看了看，他利索的从地上爬起来，洗脸吃饭，再给狄落把饭打上来，那人还没醒呢。 正好，先睡着，等醒了再吃也不迟。 ...... 狄落连着养了几天的伤，还别说，狄九的疮药还真是好使，这才几天啊，就已经结疤了，身体也没什么大碍了，狄落也不再耽搁了，她利落的收拾好东西，结了客栈的账，跟钱舞就去了医馆。 她可是记得赵十三的伤可比自己严重多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挺过来，万一挺不过来，慧娘可怎么办？！ 心中记挂着事，狄落和钱舞到了医馆。 这医馆里的伤患是只多不少，躺在地上，哀叫着，那老头根本就忙乎不过来，他小孙女也是忙的团团转，看见人来连头都不抬，只是习惯性的说了一句：“抱歉，我们这里伤患太多了，普通的病已经瞧不过来了，实在不行，你去城东那小医馆看吧，那小伙也能下药把脉。” “我们不看病。” 狄落连忙搭了一句腔，老头一听这声音，呦呵，熟人啊，他连忙抬起头，盯着这个曾经被他误认是姑娘的小伙，点了点头，脸红，气匀，看来是真恢复了。 “还不错啊，年轻人就是好啊，年轻力壮，身体也棒，恢复的也快，看你这样也没什么问题了，下次小心点啊。” 老头说话间摇摇头，走了，一边嘴里还嘟哝着：“你们这些上战场的啊，那都是重中之重，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千万别逞强，都还这么年轻，没了你们爹娘不是伤心死了？” 狄落抿了抿嘴唇，没说话。 可能是这两天人死的太多了，老头一时间有感而发。 想到死人，狄落心中突然一紧，本来说好了，长生大哥没事的时候看看她的，这都好几天了，他一直都没来，难道是...难道是赵十三，不行了？！ 一想到赵十三会死，狄落这心尖尖直颤悠，那可是第一个跟她伸出手的大哥，怎么能因为赌气，就不跟他说话了？！ 一边琢磨着，狄落一边加紧了脚步冲进了里屋。 一开门的一瞬间，屋里那股味道好悬没把她呛个跟头。 血腥味，汗臭味，还有各种不好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冲的都有点辣眼睛。 “长生大哥？！” 左右看了一圈，荣长生不在，狄落的脚步一个踉跄，她突然有点头晕，随后赶来的钱舞手疾眼快，连忙将她扶住。 她却颤着声音又叫了一句：“长生大哥？！” “赵...十三哥！” “......” “谁叫我？” 一个虚弱的声音突然在角落里响了起来，狄落原本已经浸湿了的眼眶瞬间砸下一颗眼泪，她手忙脚乱的赶紧擦掉，破涕为笑：“好你个赵十三，可吓死我。” 狄落快步走到角落，看见赵十三明显是生生的瘦了两圈，脸颊都凹进去了，脸色惨白，眼窝下面全是乌青，这几日估计是被这伤折磨的根本就睡不好觉。 她这又有点想哭，却强忍着，扯出一丝微笑：“你吓死人了，你要是死了，慧娘可怎么办？” “能怎么办？只能拜托你，沐休的时候帮我照顾照顾了。” 赵十三虚弱的叹了一口气，将脸迈进被子里，呜咽一声：“狄落啊，你不知道，这伤太疼了，疼死了，我后悔了，当初安安稳稳当我的读书人好不好？考个官，慧娘也能享享官太太的命，可是，我之前怎么就猪油蒙心，非要上战场报效国家？我就是找死，慧娘，还有我那没出生的孩子，我还没看一眼呢。” 狄落听着赵十三那唱衰的语气，气得她柳眉倒竖，喝了一声：“你少在那里怨天尤人，要照顾你自己照顾，听见没有？别想着把慧娘丢我身上，我不管，不管，你赶紧给我好起来，这是你自己选的路，跪着你也得走完，活着回去，还要去见慧娘呢！你听见没有？！” 赵十三瞧狄落那架势，就跟个斗鸡似的，他忍不住‘噗嗤’一笑，伸手使劲揉了揉狄落的脑袋：“臭小子，还敢教训我，怎么，不跟我生气了？！” 狄落巴巴回了一句：“谁生你气了，是你不搭理我的，是你不搭理我的。” 赵十三白了她一眼，不跟着小孩犟犟这没有用的，还是养好伤要紧啊。 还得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呢。 “喏，这个给你。” 狄落把狄九给他的金疮药递给了他：“还有挺多，狄九给我，挺好使的，等你好了，咱们一起锻炼。” “好。” 赵十三微微一笑，抓着狄落的药膏答应着。 看赵十三的样子应该是累了，也说不动了，狄落也就不打扰了，起身告辞离开。 既然自己这一次没死，那她必将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她要上战场，杀敌，她要报仇！！！ (本章完) 第42 成年了 第042 成年了 接下来的战争那更是尤为惨烈了。 狄落回到军营之后不久，根本就没管伤好没好，带着她的小白再次奔赴战场。 从最开始的束手束脚，她也变得能提枪杀人面不改色。 谁能想到，她曾经也是一个养在深闺的姑娘家，娇滴滴的，如今杀人也不过是手起刀落间，她身上早就已经布满了各种各样的伤痕，却只是简单的包扎一番，便再次在战场上浴血奋战。 曾经那些看不起狄落的同伙皆是闭口不言了，他们已经默认了狄落比他们勇猛，比他们战功显赫，隐隐的，狄落营房还剩下的几个伙伴似乎也更加能接纳这个看起来软绵绵的她。 不过，接不接纳的，狄落根本就不在乎。 她每天还是一如既往的早起，跑步，吃饭，训练，如果来了紧急号令需要调动人马去打仗，她是一点都不含糊的备好装备就出发。 狄落还是如最开始一般，沉默寡言，不喜欢说话。 只是自从参加战争之后，她的身高犹如抽条一般，开始疯长了起来。 本来在伙伴的眼中是个小豆芽的她，有一天竟然被他们发现，他突然长高了许多，原本只及胸口的个子，忽然变得将将到他们下巴处，仔细一量，竟是有将近170的个子。 这个头，也算可以了。 这一天，狄落再次参加战争回来，骑在马上，她忽然感觉到小腹一阵坠疼，起先她并没有在意，可这疼就像潮水般席卷而来，迅速的，让她疼的几乎在马上要坐不住了，摇摇欲拽间，险些没一头栽倒下来。 她是强忍着捂着肚子，勉强回到了营房，躺在床上的一瞬间，她的冷汗顿时如雨一般，刷刷的顺着脸颊就开始往下淌。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弓着个腰，在床上翻来覆去的，身上盖着厚棉被，却依旧感觉冷的直打哆嗦。 “落砸，你怎么了？！” 赵十三之前在镇上养伤，好不容易养好了伤回来，可到底是受过一次重击，伤了元气，秦子师也没要求他立刻就回到战场上杀敌，而是默许了他在军营里干一些后勤的杂事，也算是让他养养身体。 秦子师虽说看起来十分不近人情，可只有接触了才知道，秦子师并不是一个多铁石心肠的人。 他不想跟这些小兵有过多的感情接触，也是知道战场上刀尖无眼，若是一不小心留在了战场上回不来，那自己的感情不就显得尤为多余了？！ 但不近人情是不近人情，秦子师还是在尽可能的为这些士兵行方便之门，像赵十三这种重伤未能痊愈的，就都打发到了杂役处，先让他们干着，等伤好的差不多了，认为自己能回到战场上了，再回去也不迟。 赵十三也是听说狄落从战场上回来了，出于对小弟的关心和担忧，他在听说了就赶紧找了过来，这还没进门呢，就听见营房里传来一阵阵压抑的咬牙声，再一想到狄落那闷葫芦一样的性格，生怕她是受伤了不吭声，赶紧掀了帘子就进来了。 一眼瞧见狄落的被窝拱成了一个小包，他手脚冰凉的伸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狄落头部位置，轻声道：“你怎么了？出来我看看，我看看出什么事了？！” “没事。” 狄落眼睛通红的从被窝里探出头，脸色惨白的看着赵十三，强作镇定的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凄惨的笑意，“十三哥，我真没事，就是前几天行军在外可能吃坏了东西，这肚子疼的不行，要不，你帮我打点热水？我捂捂。” “肚子疼？！” 赵十三眉头一皱，也没多想。 也是，每一次出战最低也得三五天才能回来，这在外面骑马生活，风餐露宿的，不肚子疼才怪呢。 想到这里，他微微叹了一口气，贴心的帮狄落掖好被子，“行，你等着，我给你打点热水，再给你端点热水喝，你在被窝等着啊。” 说话间，赵十三出去了。 狄落将自己拱成了虾米状，手在被窝里颤颤巍巍的伸到了两腿之间，一抹，摸了一手的血红色，她的眼泪顿时就下来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两腿间开始流血呢？！ 之前骑马时间长，大腿根磨破了也没流血啊，这怎么还一股一股的，难道是什么不治之症？！ 以前在家的时候，狄落的母亲也没说过这种事，那时她年岁尚小，又未及笄，母亲也是个含蓄的性子，教女儿这种初潮葵水之事，也是羞于口的，只想着等她大一大，再大一大，等她真的成为一个大姑娘再说，却没想到，这一等，就已经是天人永隔。 狄落再也没有机会听这种事情，她趴在被窝里只以为自己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血虽然潺潺的流淌着，却并不汹涌，小腹处疼的她像被斧头劈砍一般，疼痛难耐。 眼泪这一流，她就忍不住了，捂着枕头哭的枕头面都湿透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时间并没有过去多久，又好像已经过去了一个世纪，狄落疼着疼着，渐渐的就睡着了。 等到她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周围围了一群的人，都是她的同伙伙伴，只是最开始人满为患的营房如今也是寥寥无几，只有李安山，钱舞，赵十三，还有两个同伙，一个是丁生军，另一个是马保全，其他的同伙，早就在惨烈的战争中丧生了。 “你们怎么都看着我啊。” 狄落不知道为什么，心中隐隐有些不安，这五个大老爷们就坐在她的炕边上，直勾勾的看着她，那眼神中莫名的神情，让她忍不住心中‘笃笃’直跳。 赵十三紧拧着眉头，抓着她的手，掌心一翻，把上面乌红的血迹翻给她看，语气中还十分责备道：“落砸，你瞅瞅你这手，在哪伤的啊，怎么一手的血呢？” “我......” 狄落哑口无言，对于自己两腿间流血的事，她是缄默无言，不敢说出口的，就算她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也不能将自己的身份暴露出来。 “我没事。”最后，她只能是呐呐的挤出了三个连自己都不相信的字。 “你还没事？你刚刚都什么样了，还说没事呢？” 赵十三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她一眼，刚刚自己打了水回来，刚想给她喝，一掀被窝，却见她已经睡着了，再一看她的手，他吓得是连动都没敢动她，就怕她哪里受伤严重，自己再冒然动她，搞出什么大问题来。 可看她睡的又熟，脸色惨白的他根本就不敢叫醒她，只得是坐在炕边等她醒，这一等，整个营房的人都回来了，一听赵十三的说法，也都是吓得没敢睡觉，一直等了半个时辰，外面的天都黑透了，她才醒过来。 (本章完) 第43 团宠 第043 团宠 狄落一听这话，更是愧疚不已，又是无比的庆幸，庆幸赵十三没敢动她，若是赵十三但凡胆子大一点，自己的身份怕是已经曝光了。 可自己现在根本就不敢动，一动那血就往外淌，淌的她心中也是跟打雷一样，七上八下的。 可看着同伙关心的眼神，她又实在是不好意思，最后想了想，只好道：“我真没事，真的，就是肚子疼，这血也是之前胳膊上的伤口蹭上的，真的，不信你们看。” 说话间，狄落勉强支起上半身，将自己这一次战争带来的战绩卷给他们，看着细嫩的胳膊上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深可见骨。 钱舞有点眼热的微微叹了一口气，体贴的替她把袖子又往上挽了挽，一边道：“你这闷性子可是够可以的了，这么严重的伤口都不及时上药，我们回来的时候已经上完药了，也就你不爱惜自己。” 赵十三看着那伤口，脸色更黑了，他虎着一张脸，大声训斥他：“你这臭小子，能不能别让我们担心了，嗯？？肚子疼，还能疼哭了，也不知道该说你娇气，还是怎么的，受伤了也不知道自己处理了就睡觉，胳膊伸过来。” 说着，赵十三将再次温热了的水端了过来，用湿汗巾小心的帮她处理着伤口，钱舞在一边帮她扒着袖子，防止掉下来。 李安山在一边却冷嘲热讽的嗤笑道：“狄落，你可真幸福啊，瞧瞧，咱们一大群人围着你转悠，你是不是特别有成就感？在这还拿乔，赶紧起来得了，自己收拾，被人伺候，你还真当自己是大少爷啊。” 狄落白了他一眼，“滚！” 这李安山就跟有毛病一样，每天恨不得把自己挂嘴边上讽刺，只要有一天不讽刺自己，他就浑身上下不舒坦似的，自己本来就难受，肚子疼，懒得跟他一般见识，他却还在这找存在感，这不是找骂呢吗？！ “得得得，我嘴欠，我招人烦，我啊去一边呆着去了，你们也没事快点吧，明天还不知道有什么事呢，赶紧的处理了，我还要睡觉呢。” 丁生军和马保全在一边安慰的问了几句，见狄落是真的没什么事了，也就跟着回去睡觉了。 钱舞看着李安山那头已经快速洗漱上了炕，他扭头对狄落笑道：“别理他，那就一疯狗，明天我跟秦将军帮你请个假吧。” 狄落想了想，点点头。 也不知道自己这种情况会持续多久，她也实在不宜被人看见她的异常，她还是老老实实在营房里呆着吧。 “谢谢小舞。” “不用谢，不用谢，咱们兄弟还说什么谢谢啊。” 赵十三已经帮狄落处理完了，看她脸色也缓过来，也就没多说什么，在营房的炉子里又压上了个大木头，也就熄灯睡觉了。 之前战争突然爆发，营房里的伙伴人员顿时骤减，赵十三在从镇子上回来之后，就已经申请调到了狄落的营房里，就睡在狄落身边，跟刚来时候一样，呈一种保护姿态，将狄落护在炕里，他睡在外面。 ...... 房间里灯火一下子熄灭了，狄落躺在炕上，在黑乎乎的营房里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的吐出去，她翻了个身，不知不觉的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的，是她到达营房有史以来第一次睡的这么晚才醒，外面的士兵都在哼哼哈哈的操练着，今天似乎没有出战，她享受着这偷来半日清闲，刚想闭上眼睛，门口就传来一阵敲门声，她抬头一看，竟然是秦子师。 秦子师，秦将军来看她这一个小兵来了？ 狄落诚惶诚恐的刚想下地，突然想到自己的裤子现在已经是被血染红了的，根本就没法见人，而且，她这一动，那久违的血流感又来了，虽然照昨天减轻了一些，可还是让她一时间僵硬的半直着身子，不敢动。 秦子师看见她这奇怪的姿势，有点好笑，始终面无表情的脸上罕见的柔和了不少，他的眼中划过一丝笑意，只一闪而过，就消失不见了。 一直杵在僵硬状态的狄落根本就没发现秦子师脸部的变化，她只是略有些尴尬的低了低头，小声道：“将军，属下何德何能，让您屈尊降贵来看属下，属下惶恐。” 秦子师站在不远处，轻轻扯了扯嘴角，一贯淡漠道：“什么惶恐不惶恐的，本将军也不是特意来看你的，就是，路过！” 狄落微微一愣，不知道为什么，听见秦子师说‘路过’二字，莫名觉得有点可爱，想笑，可又不能笑，这可是他们将军啊。 回过神的狄落连忙低下了头，眨了眨眼睛，恢复了面部表情，才再次抬起头。 只听见秦子师又道：“听说你肚子疼，可好些了？” 狄落连忙点头：“回将军的话，好些了。” “嗯，好些了就行，那你好好养病吧。” 秦子师说了几句话转身就要离开，离开前，他忽然又转回身，看着狄落，语气仿佛淡淡的，却是快速说了一句话：“你是个好的，上战场上别用蛮力，把我教你们的杀敌技巧多琢磨琢磨。” 说完，秦子师走了。 狄落呆呆的看着早就空无一人的营房，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秦将军是在夸奖她吗？！ 是吧，是吧，就是在夸奖她吧。 她这也算赢得了上司的青睐了？！ 狄落开心的恨不得抱着被子滚一滚，可那血流感，她的好心情顿时就飞走了。 肚子虽然没有昨天那么疼了，可丝丝拉拉的，还是难受的紧，就是这满被子的血迹可如何是好？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她的被子，裤子少沾点血呢？ 狄落躺在被窝里闭着眼睛琢磨着。 可能是因为疼痛让她身心疲惫，她思考着，竟然思考睡着了，睡着之前，她脑海中灵光一闪，想到了办法。 如果把下面垫起来是不是就能减少被血浸湿了？ 不过用什么垫呢？ 用布条肯定不行，布条根本就不顶用，一垫肯定得透，那用什么好呢？！！ 半睡半醒之间，她感觉营房里又进来人了，一双带着老茧的手就摸在她的脸蛋上，那真实的感觉让她一下子就睁开了眼睛，一眼看见来人是狄九，她松了一口气，一脸不满道：“狄九你干嘛啊，我睡的好好的，你摸我干嘛啊？” 狄九嗤笑的伸手弹了她一个脑瓜崩：“还摸你干嘛，你这睡觉嘴里还嘀嘀咕咕的，脸上都是汗，我帮你擦一下，做噩梦了？！。” 顿了一顿，他又道：“叫哥。” (本章完) 第44 被抓包了 第044 被抓包了 狄落翻了个白眼，就不叫。 抹了把脸上的汗，她摇了摇头转移了话题：“没有啊，我也不记得我做过什么梦了，你怎么来了？你们中军不是说出兵打仗去了吗？” 狄九道：“去好几天了，刚回来，一回来就听说你生病了，赶过来看看你。” 狄落这时才看到狄九身上穿的还是盔甲，根本就来不及换，风尘仆仆的，那一头的小脏辫也都不像最开始那么板正了，凌乱的碎发因为长时间带头盔的缘故，都呛呛起来了。 看着这样的狄九，狄落忍不住心中划过一阵暖流，有点感动，她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以前有哥哥姐姐的时候，哥哥姐姐也是特别宠她的，现在看见狄九那关心的眼神，她立刻就想到了以前，一家人团团圆圆的，眼中忍不住就泛起了泪花。 “怎么了？感动了？” 狄九好笑的看着狄落小狗一样湿漉漉的眼睛，鬼使神差的他又伸手过去，摸着她的头，笑道：“这就感动了？我之前那么卖力教你功夫你没感动，就因为这种小事感动了？哇，小落落，你这感动点也忒奇怪了。” 狄落嘴犟的晃着脑袋将他的手晃了下去，掩盖自己激动的心绪，不开心道：“我才没有呢。” “好好好，你没有，你没有。” 狄九也不跟他在这种小事上计较，只是话题一转，道：“你怎么突然肚子疼了？是吃坏什么了吗？” 狄落含糊的点点头：“可能吧，风餐露宿的，有一顿没一顿的，肯定吃不好啊，呛风可冷的，这天也越来越冷了，快过年了吧。” 恍惚间，狄落没想到，距离家破人亡已经过去了一年之久。 心中的恨意是助长她努力的加油剂，也是她克服恐惧的支撑点，只是没想到，已经一年了。 狄九也没想到这一年过得真快，竟然不知不觉间就快过年了，这场战事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他唯一知道的，便是绝不能让金羌人越过战线一步，就是耗尽他最后的血肉也要抗战到底。 “是啊，快过年了，可能也是因为快过年了，金羌人才消停一点吧，不过，你们也不要放松警惕，金羌人可是十分残忍狡猾的蛮夷之人，跟他们，根本就没有道理可讲，只能将他们打服了，打怕了，才能让他们再也不敢踏进我们边境半步。” “嗯。” 狄落心不在焉的点点头：“是啊，只有胜利了，才能告慰我...他们的在天之灵。” “是的。行了，看你的样子也是没什么大事，竟吓唬我。” 狄九瞧狄落虽说脸色白了一些，可她自来就不黑，只不过神情憔悴了一些，看来大问题是没有，既然这样，他也不能呆太久，还得回去复职呢。 “我这刚从战场上回来，就听说你出事了，我这小心脏让你吓得，迟早有一天得让你吓死。” 狄九调侃着站起身，“我先回去了，等你没什么事别忘了找我去训练，我这好不容易收个徒弟不得好好调教一番，若是没调教好，还不得以为是我这当师傅的不称职？走了，你再休息休息吧。” 狄九来的时候雷厉风行，走的时候也是爽快利索，大步流星摆摆手，就直接出门离开了。 狄落看着还在晃悠的门帘子，她将脑袋伸进了被窝之中，看着已经是血污一片的被褥，她哀嚎一声，这根本就洗不出来了，可怎么办啊。 ...... 不过这种状态也没持续多久，到了第三天清晨的时候，她那潺潺流动的血液感觉就已经不在了，害怕是错觉，她甚至是羞涩的再次伸手进去，小心的摸了一下，真的没有血流了。 她长出一口气，自己那这是没事了？！ 肚子也不疼了，啥事都没有，就跟三天前流血之前一样了，活蹦乱跳的。 可这被褥...... 狄落犯难了。 根本就洗不出来了，不如偷偷的处理掉？再换一炕被褥？！ 想到就干。 狄落麻利的从床上爬了起来，先将自己从上到下收拾了一番，趁着所有人都还在睡觉的时候，将一身血污连同被褥都卷了起来，蹑手蹑脚的就出了营房，本来是想打算扔进茅坑里，再卷个石头直接沉底。 可转念一下，那茅坑臭气熏天的，而且后面的粪坑池子本来就是一个超级大的大坑，里面全都是排泄物，她本来得了什么病就不清楚，连躺了三天，若是一个腿软再不小心掉下去，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淹死在里面可恶心死了。 其实也不怪狄落会有这种顾虑，营房的茅坑能有多好？ 就是在前面不远处建了一排排简陋的茅坑房子，下面的大粪池是倾斜的，每次上面有人上厕所，下面顺着那斜坡池子就滚到了不远处的大茅坑里。 虽然每到一定时间就会有人打扫大粪池，挑着排泄物去浇灌农作物，可这...呕...不能再想了，换一个地方，换一个地方吧。 要不，将被褥扔到火房的炉子里，直接烧了？！ 这个可以有，这个行。 狄落鬼鬼祟祟的从营房出来，奔着远处的火房就冲了过去，可没走几步，她就被人从后面叫住了。 “狄落，你这是干什么去？！” 熟悉的声音瞬间将狄落给惊的手脚冰凉的站在了原地，她僵硬着身子根本就不敢转头，大脑也是一片空白的颤抖着嘴唇，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听着身后催命一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等人转到她面前，奇怪的看着她被吓的惊恐的表情，问道：“你干什么去？抱着被子是有什么事吗？” “啊...啊...是...秦将军，属下见过秦将军。” 被抓包了，狄落想死的心都有了，碰见谁不好，非得碰见秦子师？ 看来她今天是在劫难逃了。 “你的被子怎么了？” “那个......” 狄落磕磕巴巴的，一看就有鬼。 秦子师心中顿时疑虑顿生，他走上前，一伸手挑开狄落卷起来的被子，里面被血污的地方是十分的醒目。 “这是......” 秦子师皱起了眉头，凛冽的眼神立刻扫向狄落。 吓得本就脑瓜宕机的狄落瞬间找到了自己的声音：“那什么，秦将军，这都是属下的被子，褥子，还有衣服，之前不是受伤了沾上了血迹，也洗不干净了，属下就想着早起一些，把这脏的东西处理了。” “处理了？！” 秦子师锐利的眼神死死的盯着狄落，见她除了有点紧张之外，眼神确实十分镇定，想来也不是骗人的，而且那衣服他也见她穿过，估计是真的洗不出来了。 想到这里，他的眼神也温和了一些，“是吗？那你扔了这些还有盖的吗？” “没有了。” 狄落老老实实的摇摇头，本来也没想那么多，就想先处理了再说，现在秦子师一提醒，她想起来了，对啊，扔了她盖什么，铺什么？！ (本章完) 第45 沐休 第045 沐休 不过，说实话，秦子师刚才立着眼睛瞪她的时候，真是太吓人了，真不愧是从战场上厮杀出来的将军，太有压迫感了。 狄落咽了一口唾沫，将‘嘭嘭’直跳的心脏按回肚子里，在秦子师还算是温和的眼神中也渐渐不那么紧张了。 “行了，看你也没有什么备用的，这脏了的确实不能用了，你一会儿就扔火房里去，烧就烧了，今天你沐休一天，我给你假，让你去置办点衣物，被褥，去吧。” 狄落一愣，顿时惊喜不已。 这秦子师没想到竟然这么好说话，虽然表面上看着冷漠了一点，可其实心肠好的一塌糊涂，还给自己休了一天。 狄落连忙兴奋直道谢：“谢谢将军，谢谢将军。” 秦子师不在意的挥了挥手，就转身离开了。 说实话，秦子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狄落那么宽容，可能，从他身上他看见了曾经的自己？ 坚韧不拔，未来可期。 狄落处理完了被褥之后，这心可算是放下来了，她轻快的回到营房，见同伙伴睡眼惺忪的已经起床开始穿衣服了，她笑眯眯的找到钱舞，跟他报告了一下今天的行程。 没办法，当初被分到这营房的时候，钱舞因为藏拙被毒眼秦子师一下子就看穿了，虽然他的岁数在营房一众老大哥面前有点年轻的过分，可他依旧完美的胜任了火长一职，甚至是营房里那些根本就不服的伙伴也都在钱舞有意无意的展露锋芒中，渐渐被折服了。 钱舞的火长当之无愧。 虽然狄落在最近这段时间的战争中也是不遑多让，可毕竟还没开总结大会呢，狄落的军功都已经报上去了，就等着论功行赏了。 “你说秦将军给你沐休一天了？”钱舞惊讶的擦脸的手一顿，转头看着两只眼睛亮晶晶的狄落。 狄落点点头，这还是有史以来头回这么高兴：“嗯，刚才碰见秦将军了，秦将军亲口答应的。” “那行，你去吧，注意点安全。” “好的。” 狄落十分麻利的将自己的身上的小兵制服往下一脱，只穿着白色的单衣，从后背一瞧，越发显得身型单薄，纤细，那若隐若现的细腰，不盈一握。 钱舞看着，不知道为什么，居然老脸一红，眼神不自觉的就发直了。 等狄落兴冲冲的爬上自己的炕铺，翻出外出才穿的衣服，手一抻，直接就套上了，系上腰带，拿好钱袋，一转过头，就看见钱舞正傻呆呆的看着自己发呆呢。 她奇怪的走到跟前，在他面前晃了晃手：“想什么呢？” 钱舞猛地回过神，脸一下子更红了，心中却是懊恼万分，自己竟看着兄弟的腰浮想联翩，还发起了呆，可耻，可恨。 但因为长时间在外风吹日晒的，粗糙的脸蛋黑红黑红的，只有一双好看的眼睛十分的明亮。 可狄落硬是没看出来钱舞脸红了。 “没，没什么，你早去早回啊。” “好的，你有什么东西需要我帮你带回来吗？” 狄落大大的扬起笑脸，问道。 钱舞想了想，摇摇头，自己的东西一般并不假借于他人之手，更何况，进军营之前，他的东西家人已经帮他带好了，根本就没什么可要买的了。 钱舞没什么要买的，但是别人有啊。 一听说狄落能休息去置办被褥，他们屋的伙伴立刻围了上来，丁生军讨好的笑道：“小落，你能帮我给我媳妇送一封信吗？我到军营挺长时间的了，想给她写一封家书。” “你媳妇？”狄落好奇的看了他一眼。 “可以，我帮你送到镇上驿站，你看你还有东西要给你家送吗？” “没了，没了。” 丁生军连连摇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连忙道：“哦，对了，这个，这个是我之前在战场得到的战利品，你帮我一块送到驿站吧。” “没问题。” 狄落一手接过丁生军递过来的东西，竟然是一块银制的发簪，模样雕刻的十分精美，这东西一看就不便宜。 狄落是慎之又慎的将银制发簪收到怀里，十分小心的保证：“我肯定帮你把这发簪送到驿站，你放心好了。” “我当然放心了，小落是最谨慎的人，我不信谁都会相信你的。” 丁生军大喇喇的说了一句。 想来是狄落在军营中少言寡语的形象，让他莫名的感觉，这小孩别看年纪小，却是最靠谱的。 丁生军完事了，马保全也挤了上来，他也想给家里寄点东西，是他在这好长时间攒下来的军饷，还有一封信。 狄落一一塞进怀里，做了保证，就打算走。 一眼看见孤零零坐在一边炕上的李安山，那小眼睛叽里咕噜的乱转，还欲言又止的，一看就知道也是有求自己帮忙。 狄落才不上赶子问呢，你想求我帮忙自己开口。 可等了半天，李安山都没好意思过来，狄落也不等了，直接拿着包袱离开了。 气得李安山看着狄落离开的背影一直都碎碎念着，那是怨念颇深的。 出了营房的门，正巧碰上方便完回来的赵十三，赵十三奇怪的看着狄落往外走，叫道：“落砸，你干嘛去？” 狄落嘿嘿一笑：“我沐休了，将军给的假，十三哥，你有没有什么要买的东西吗？我帮你带回来。” “给我带封信，我算算日子，慧娘这肚子也显怀了，明年六月也该生了，我这头回不去，把钱给她寄回去点，我儿子名都想好了，就叫赵宝贝。” 赵宝贝，这名...... 狄落无力吐槽，只是翻了个白眼：“万一不是儿子，是姑娘呢？” 赵十三哈哈一笑：“姑娘那不就更好了，姑娘是娘亲的小棉袄，还能陪着她娘呢，替我这当爹的陪陪她。” 好吧。 狄落原本是很想损他的，非要参军，参军的，这回可好，连媳妇生孩子都回不去，该！ 可这话她又不能说，本就够闹心的了，她也不能火上浇油了。 微微叹了一口气，狄落答应着，就离开了。 去了马厩把小白牵上，朝着边境大营最近的城镇飞奔而去。 上一次来城镇是因为受伤，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这一次，她是纯粹的逛街来了。 先把同伙们要她办的事一样不差的办好，仔细的将各个地址核实了，她才眉眼弯弯的从驿站出来，直奔着成衣铺子就去了。 做衣服是来不及了，只能买几件现成的了。 (本章完) 第46 男身女相 第046 男身女相 一进铺子，铺子老板娘热情的连头都没抬起来，就朗声招呼客人：“客官请进，进来看看，有没有需要的，有需要的，跟咱们说，帮您拿。” “嗯，好的。” 狄落不甚在意的答应一声，转头就看起了已经做好的衣服。 目光在女装上流连着，却根本就不敢看，她只是装模作样的慢悠悠的踱步到男装区，从上到下的看着。 老板娘这时候也已经将手里的账本放下了，走过来刚想给介绍介绍，可一看见这位客人的侧脸，她登时就愣住了。 再一看，她看的是男装，更是惊讶不已。 眼神在身上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番，尤其是在胸部瞄了好几眼，她才试探的走上前，道：“客官是看......” 狄落撇了她一眼，淡淡的说了一句：“男装。” 男装？！ 这明明就是个姑娘啊。 虽然个头也挺高的，可这长相，这身条，纤细的明明是...... 狄落就算经过了风吹日晒，浴血奋战，可她的脸依旧是白皙粉嫩，虽然不像那些养在深闺中的姑娘那般细嫩，带了些许风霜，却也不像钱舞那般被吹得黑红粗糙。 老板娘不相信的又是一次目光洗礼，还想再确认一番，就看见面前被她认为是姑娘的客人回身淡淡的瞧了她一眼。 那目光中隐隐包含的压迫和只有杀过人才有的气息，老板娘的后背瞬间湿了一片，双腿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咽了一口唾沫：“客官，您慢慢看。” “不看了。” 狄落知道自己的长相终究是会被人所质疑的，尤其是她的说话声音，本为姑娘的细腻柔和，不过在军营呆的时间久了，她早就习惯了压着嗓子说话。 可在军营中都是男人，没有人会相信那里会混进去一个姑娘，自然也就没有人相信她的身份，可现在自己面对的是个女人，还是心思敏锐专门做衣服生意的女人，那自然是跟各种各样的人打过交道的。 她怕自己在这待时间长了，会露馅。 最好的说谎者，便是连自己的同性都能骗过去，那才叫厉害。 虽说老板娘对于面前这个可疑的客人还是有所怀疑，可这客人的目光也是真吓人，她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快速的吩咐伙计将几件成衣拿了出来。 “客官，你看看，这几件衣服怎么样？” 狄落淡淡的皱着眉头，看着面前的衣服。 都是一些好布料做成的衣服，样式也是十分大气好看，蓝的，紫的，白的，能完美的将她的身材展露无疑，可她现在最怕的就是展示身材，她不需要这些华而不实的。 “不太实用。” 狄落眼含嫌弃的盯了一眼那几件衣服，连摸都没摸，直接转头直视着老板娘，形容了一下自己的需求。 “我需要的是能在军营中穿的，而且，我要黑色的，布料好不好倒是无所谓，这些不太抗穿，我实在担心，自己动作大一些会把它们撕了。” “军，军营？！” 老板娘感觉自己眼睛都快凸出来了，她简直不可置信的瞧着面前这个明明就是妹子的姑娘再次上下打量了一番。 可瞧着这人没有一丝闪躲的视线，和自己对视着，最后，老板娘还是败下阵来，坚定的想法不可抑制的动摇了，她只能说人不可貌相，这世界之大，什么人都有啊，竟然有人男身女相。 实在是太惊奇了。 ...... 买了衣服，带着大包小包。 狄落从成衣铺子里出来，终于是长长出了一口气。 在那个老板娘审视的目光中，她险些没绷住，差一点就露馅了。 看来，她的心理素质还是没磨练到家，在军营这么长时间了，她以为自己早就练就了泰山压顶而不崩于前，可谁知道还是差了一些。 军营那些大老粗，一个个的根本就不相信会有女人混进去，自然也就不会怀疑了，可出了军营，眼毒的有都是，她的道行还是太浅了。 被人如此轻而易举的看穿了，狄落也没有了逛街的兴致，她将东西挂在马身上，一个利落的翻身上马，刚打算回军营，走到一个巷子口的时候，隐隐约约的她听见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嘈杂声，好像还有女人的喊痛声。 “吁！”狄落一勒缰绳，从马背上翻了下来，将马留在巷子口，她一个人脚步轻巧的穿了进去。 这一进巷子，那嘈杂的声音更大了，女人叫喊的声音也是越发的清晰起来。 听这声音，好像是一群人在对一个人用刑？ 还有女人嚣张的叫骂声！ “给我打，让她不听话，害的老娘也跟着倒霉。” 狄落眉间一拢，脚步就是一顿，感觉好像是家庭内部的事，自己一个外人总不太好管闲事。 想到这里，狄落迟疑的转过身，就想离开，猛的，她听见院子里那叫嚣的女人声音高昂的怒骂一声：“小贱人你别装死，你敢装死，我一会儿就给你扔乱坟岗去，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乱葬岗？？？ 也不知道是哪根线突然绷断了。 狄落脚步猛地一顿，一个大踏步就朝着发生纷乱的院子走去，抬起脚，一脚就将院门大力的踹开了。 院子里的人似乎没想到会有人闯进来，具是吓了一跳，傻怔怔的看向门口闯进来的女孩子？！ 那声音洪亮的女人看着进来的女孩子，眉清目秀的模样，心中不由的微微一动，暗暗的朝着院中的几个男人使了个眼色，然后才一副张扬跋扈的样子询问道：“你是什么人，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 狄落仿佛根本就没看见他们小动作的样子，只是冷冷一笑，瞧了一眼院中那个被打的浑身是伤，奄奄一息的女人，淡淡道：“就算现在国家动荡，战火连绵，但是，我记得好像国家的律法还在吧。” 话音未落，她突然一个猛转身，一脚踹在身后突然扑过来的男人身上，那力大的，直接将男人踹飞出去半米远，然后重重撞在门框上，掉在地上，爬了半天没爬起来。 “杀人是犯法的。” 狄落缓缓的收回脚，面色淡然的看着女人，嘴角一扯，继续说道。 被露出这么一手震慑住的女人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忌惮的看着狄落缓步上前，她只能一步步后退，色厉内荏的大声道：“这女人是我买下来的，她的命就是我，我别说打她，就是杀了她，官府也管不着。” “是吗？”狄落弯下腰，盯着地上的女人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对面的女人，忽然沉声道：“那如果我把她买出来呢？” (本章完) 第47 有心无力 第047 有心无力 “我不同意。” 狄落的话音还没落下，地上装死的邬藤突然一高蹦了起来，扯到伤口疼的龇牙咧嘴的。 “我不同意。” 邬藤又重复了一遍，看着狄落，一脸的不乐意：“你别多管闲事了，好不好？你想买我，我还不同意呢。” 对面那一伙原本忌惮狄落身手的人，听到邬藤这一声‘不同意’顿时又抖了起来。 “你看看，你看看，好心当成驴肝肺吧，我跟你说，小姑娘，不是我们不卖她，也不是我要打她，可她实在是像那个狗皮膏药一样，滚刀肉，油盐不进，要不是这一次惹恼了我，我也不可能下狠手啊，更何况，她多有心眼子啊，你看见没有，我就多打了几下，她就躺在地上装死，这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狄落淡漠的眼神在扯着脖子说不同意的邬藤身上一扫而过，又瞥了一眼身边那一群匪气十足的人，嘴唇弯了一弯，一声不吭，转身就走。 双开门打开合上，邬藤从嘴里吐出一口带血沫子的唾沫，眼神幽深的一掠，定在了身后气势汹汹的女人身上。 “妈妈。” 瞬间，她的嘴角扬起一抹灿烂而又讨好的笑容，十分狗腿的走到女人身边，伸手拽了拽她的袖子，却被正气头上的女人一胳膊挥开。 被甩了个趔趄，邬藤晃悠了一下，一抬头，就看见被她称之为妈妈的女人手高高扬起，她条件反射的立马抱头。 可等了好一会儿，那巴掌都没落下来。 她小心翼翼的露出一条缝，正瞧见妈妈一脸愤怒的瞪着自己，手还是高高扬着，却怎么也没落在自己的脑袋上。 顿时，她露出灿烂的笑容，就跟癞皮狗一样，打蛇随棍上，抱着妈妈的胳膊，蹭啊蹭的。 “妈妈，你看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气该消了吧。” 金正云虎着一张脸，瞧着面前这油盐不进的女人气得是咬牙切齿的，可一想到这娘们是自己亲手买回来的，她就忍不住扼腕。 特么当初自己可能是瞎了眼了，被自己那仅存的一点点良知蒙蔽了双眼，怎么就把这糟心的玩意儿买回来了？！ “邬藤，我告诉你，让你接客可是你自己自愿的。” 金正云死劲的拽着她的胳膊，想把她揭下来：“可别说是老娘逼你的，今天你干出这种事情来，院里的姑娘们可都看着呢，我不罚你，到底说不过去，如果你不愿意，那当初别自请卖身啊，你把当初卖的钱五倍给我还回来，我立马把卖身契还给你。” “哎呀，妈妈，你说这个干什么啊，我是那种人吗。” 邬藤笑嘻嘻的，一边龇牙咧嘴，一边顺毛撸：“我当初既然已经卖了身，那当然是不可能再出去的了，这里多舒服啊，有吃有穿，还有庇护，不比曾经的生活舒服多了？是吧，我又不傻。” 顿了一顿，邬藤继续道：“今天来的那个人我可不认识，谁知道她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您别在意哈，我看她可能身手不错，要不在这种年月里还敢东走西窜的，您没看见吗，一脚啊，就一脚，直接就把张航踹出去半米远啊。” 被踹的张航：“......” 胸口好疼！！！ 金正云不耐烦的推了她一下：“行了，别墨迹了，你有事没事？赶紧滚，反正我今天就把话给你撂在这，我金正云你也知道，我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要是还敢再犯今天的事，你看我怎么收拾你！滚！” “得嘞，这就滚，这就滚。” 邬藤知道，自己这是顺毛撸撸顺了，她连忙点头哈腰的陪着笑脸，揉着屁股，一瘸一拐的就上楼了。 背转过身的时候，脸上的笑意忽然变得寡淡了一些，脸颊被打的已经肿了起来，明天肯定得淤青，正好，淤青了，就不用接客了，就不用接今天那种恶心的人了，她还能休息几天，清闲清闲了。 迎面的，同样为院里的姑娘贺雪担忧的朝她走过来，伸手扶住她的胳膊，低声询问道：“阿藤，你没事吧，妈妈这一次下手太狠了，你看，脸都险些毁容了。” 毁容不就更好了？！ 邬藤低垂着眼睑，依旧笑嘻嘻的：“哪有，哪有，妈妈还是很心软的，你看看，这一次我就装死了一次她就不追究了，可不比往常好说话多了？” “可是......” 贺雪欲言又止的看着邬藤，到底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金正云好说话？ 别逗了，那女人的心肝简直黑透了，开着一个大妓馆，姑娘，小馆，少说得有三四十号，手下养着十几二十来个的打手，这样的人好说话？ 如果她好说话，就不会四处骗姑娘卖了。 就连她，都是被骗过来的，这一辈子都不知道有没有出头之日了。 贺雪摇了摇头，将脑子里的想法甩了出去，小心翼翼的将邬藤扶进她的房间里，将她扶到床上，躺好，她才出门离开。 听着门声合拢，闭眼的邬藤翻了个身，缓缓地睁开了双眼，盯着床幔发呆的出神。 倏地，她想到了刚刚那一抹挺拔的身影，在听说自己不愿意被赎买后的那一抹情绪虽是一闪而逝，却还是被她捕捉到了。 她忍不住苦笑一声，将被子蒙在了头上，如果有可能，谁愿意出卖自己去当妓？！ 她的人生已经这样了，不如就破罐子破摔吧，得过且过。 ...... 听着院子里的声音消失不见了，狄落才轻轻的抬起脚，走出了巷子口。 翻身上马，她十分不理解，好好的人为什么不走正路？ 跑到妓院里确实不愁吃穿，可是，这样的生活，真的就好了吗？！ 她想不通。 难道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狄落忽然拽停了马，她伸手在怀兜里翻了一下，只不过摸出碎银几块罢了。 她好像也没有多少钱能把那个女人赎出来，就算是勉强把她赎出来了，也根本没办法给她富足的生活。 一个女人独自生活有多艰难，她是一清二楚的，更何况是年轻貌美的姑娘，没有足够的家底，在这个动荡的年代，似乎根本就没办法存活。 相反的，在那种地方，她却能活的很好，最起码，衣食无忧，性命无碍。 毕竟，在这个兵荒马乱的时代，年轻，是原罪，漂亮，却是罪上加罪！ (本章完) 第48 合二为一 第048 合二为一 深吸一口气，狄落轻轻一夹马肚子，身下的小白立刻慵懒的迈着四方步，慢悠悠的朝前走去，走出去好远，她还是忍不住回转过头，看着自己来时的方向，想着那女人嬉笑的嘴脸，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那女人的笑容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忍不住的，她轻轻一拽缰绳，再次忍不住转回头去看，莫名的，脑海中那张不正经的脸却是和她心中的人影合二为一了。 虽然长相并不相同，可她的身上总觉得哪里和自己心中的人影极为相似。 邬藤还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就在这时，她突然听见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紧接着一个人敲响了她的房门。 “谁啊。” 邬藤不耐烦的从床上爬起来。 这一躺不知道，再起来，浑身上下疼的她哟，跟拆了重按一样，骨头缝里都酸的难受。 “谁啊？！！！” 敲门还不回答，真是烦死了。 邬藤拉着一张脸一把拉开门，一眼就看见站在她门口去而复返的姑娘，正抬着胳膊做敲门状。 “你......” 邬藤迟疑。 狄落却收回手，扬起笑脸，伸手将怀里的碎银子都掏了出来，递到她面前：“姐姐，你不要接客好不好，这是我全部的家当，都给你，你看够你多久不用接客的，不够的等我从战场上回来带给你，好不好？！” 邬藤原本已经伸出去的手顿时一僵，在听见她说的战场二字，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惊愕状态，忍不住的上上下下打量她。 就连身后偷听的金正云也是傻眼了，她还是头一遭竟然有看走眼的时候。 这是个男娃娃？ 明明是个姑娘嘛！！！ “战，战场？！” 邬藤不确定的重复了一遍。 狄落立刻点头道：“对，战场。” “卧槽，你是男的？！” 邬藤一声爆粗口，险些跳将起来，却是生生忍住了，可她还是瞪大了眼睛，眼珠子差一点从眼眶里掉下来。 狄落微微一笑，将手里的银子再次往前一送，道：“当然是男的，只不过我长得像女人了一些。” 邬藤这一下可不敢收了，她连连摆手：“你这钱我收不得，你给你家人留着吧，你成亲了吗？还是留给你的娘子吧。” “我没有娘子的。” 狄落眨眨眼睛，将心中的酸涩逼回了胸腔：“我，也没有家人，没有人替我花钱，反正留着也用不上，索性，就给你吧，只要你好好的，就好，攒起来，能赎身，给自己赎身吧。” 邬藤：“……” 今天自己是第一次见这小屁孩子啊，怎么他巴巴上赶子给自己送钱？难不成，是看上她了？！ 不能够啊，自己长得还没有这小屁孩有看头呢，自己顶多也就是身材好了一点，脸其实还好了，在院里顶多算是中上流罢了，而这小屁孩子，却是白白净净柳叶弯眉，眉眼上翘的，虽说她还没长大呢，但这张脸已经初见雏形美人胚啊，要不她怎么会被认成女人呢？ 可，不是看上自己了，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你像我姐姐，我姐姐也像你一样，开朗，爱笑，尤其是弯起眼睛的时候最像了。” 狄落之前一直想不明白邬藤到底哪里像她的姐姐，在再次看见她之后，她明白了，是笑起来的样子，十分有感染力，给人一种明媚的阳光的感觉。 她们都爱笑。 可就是自己爱笑的姐姐却被人暴尸侮辱，高高悬挂着的头颅死不瞑目，自己就是连帮她收尸都做不到。 还有她的家人，被扔在哪里都不知道，她根本就没办法将他们好好安葬。 也许是扔在了乱葬岗，可她根本就没找到他们的尸体，全家上上下下三百多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就连家产也被人洗劫一空，也不知道每年的清明节，能不能找到他们的坟给他们上柱香。 紧握着银子的手忽然一紧，狄落的眼中忍不住闪过一丝阴翳，只不过转瞬就不见了，还不等邬藤看清楚，面前的小伙子已经再次挂起了一丝淡笑，将手里的银子再次往前送了送。 “看见你，就像看见我姐姐一样。” 邬藤听她近似呢喃的声音不由的问了一句：“那你姐姐呢。” 狄落睫毛微微一颤，轻声道：“不在了。” 邬藤：“......” 狄落从低沉的情绪中回过神，她不由分说的将银子一把塞进了邬藤的手里，转身摆摆手，走了：“你好好养伤，等我下了战场再来找你。” 还不等邬藤说话，狄落已经大步流星的离开了，她只来得及“哎”了一声，就看见这长相十分秀美的小子下了楼，推门就离开了。 她傻呵呵的看着楼下大门的位置回不过神，金正云却从角落里转了出来，走到她身边，一把抢过她手里的银子，不耐烦道：“银子我收下了，你这一个月就好好先养伤吧，接客的事，以后再说。” 邬藤：“......” 靠，银子还没焐热乎呢。 回了军营的狄落倒在炕上就是一顿睡，昏天黑地的，睡的赵十三都有点担心了，这小子出去一趟怎么跟受了刺激似的？！ 这是碰见谁了？ 第二天一早，赵十三一睁眼睛，旁边的被窝早就已经冷了，他愣愣的坐起身，正好看见狄落和李安山一前一后的从外面进来，那神采奕奕的模样，完全看不出昨天颓废的样子，他甚至是没心没肺的一咧嘴巴，笑道：“十三哥，你醒了？来来来，水帮你打好了，快点洗脸，咱们还要出兵巡逻呢。” 李安山酸唧唧的翻着白眼，在一边阴阳怪气的拉着长声嘟囔：“十三哥...笑的跟个女人一样，耍起武却一点都不让份。” “李安山，你要说就大点声说，别在背后跟个娘们一样磨磨唧唧的。”狄落可不惯着李安山的臭毛病。 这男人真不知道咋回事，可能是跟自己八字反冲，看见他怎么这么烦人呢？还天天往自己跟前凑。 “大点声就大点声，你以为我怕你啊，看你长了一张女人脸，表里不一，呸。” 李安山将手里的盆一甩，一高窜了过来，双手掐腰就像泼妇骂街一样。 他这头姿势都摆好了，那头狄落却是慢吞吞的假假的裂开嘴，露出一个假的不能再假的笑容：“表里不一，你是在夸我吧，我就认为你是在夸我了，我长了一张女人脸怎么了？我这叫奇相，古书上说，我这种长相的人，势必会有大运，未来亨运通达，你什么都不懂，巴巴啥啊。” 还奇相？ 我看就是男身女相，娘娘腔。 李安山恶毒的想，就她这种长相，迟早要被军营中那些好男色的家伙骑在胯下，到时看她还怎么嘚瑟？！ 呸！ 好像看到了狄落未来凄惨的下场，李安山，扑哧一声，斜着眼睛一句话没说，转身走了。 就是那离开前的眼神让狄落心里毛毛的，这爷们什么毛病？！ 当天晚上，李安山就做了一个梦。 (本章完) 第49 新年快乐 第049 新年快乐 梦里的狄落就跟个女人一样，穿的是鲜艳的大红袍子，头上戴着凤冠霞帔，一张脸描摹着胭脂水粉，那模样竟是说不出来的勾人魂魄，让人心神荡漾。 李安山口干舌燥的舔了舔嘴唇，转头就看见一个男人走过去，状似凶狠的一把钳住狄落的脖子，嘴唇狠狠一压，他感觉自己心跳都快了，那股压抑的氛围竟是在梦中弥漫着，一个不经意间，他看见梦里的男人一回头，他瞬间就从炕上蹦了起来。 摸一把脑门，都是冷汗。 坐在炕上，他暗自朝地上唾了一口唾沫，黑乎乎的营房里，他盯着狄落的方向，目光灼灼的，都快给人盯出洞了，心中更是默念着：妈蛋的，什么破梦。 他居然梦见那个男人是自己。 见了鬼了。 他可是很讨厌那个娘娘腔的，怎么会梦见自己和她...... 不行，不能再想了，再想又要出画面了。 “咦~” 起鸡皮疙瘩了。 李安山一边摸着自己麻麻赖赖的脸，后半夜直接没敢睡，就怕再睡着梦里再出现什么劲爆的画面，他的心脏可承受不住啊。 第二日清晨，狄落一起床，就看见对面的李安山起床气极重的瞪着自己，那怨气冲天的眼神，要不是眼神不能杀人，她估计自己都要死上千遍万遍了。 她奇怪的拧着眉头，横了一眼李安山，眉头皱皱的，都能夹死一只蚊子 跟他视线对视半分钟，她口气十分不好的翻着白眼低声骂了一句：“什么毛病？！” 李安山很生气，这丫的到底是怎么长得，早晨起来披头散发的时候更像女人了，尤其是那横眉冷对的时候，他竟然莫名觉得浑身燥热，热血沸腾的。 蛋的，不能再想了，得训练了，训练了。 李安山抹了一把脸，脸上稍显一丝倦意，穿了衣服下地跑操去了。 ...... 军队里的生活说实话，其实挺枯燥的，狄落早就已经渐渐熟悉了吃大锅饭的生活，她女人的身份没有人发现，自然也就渐渐变得心安理得，如鱼得水起来。 虽然她还是沉默寡言，但同居生活，到底还是让她将仇恨压在了心底最深处。 她的仇，不是那么好报的，不知道有生之年能不能看见自己大仇得报，她现在，也不过是给自己活下去找一个理由，一个执念罢了。 其实，她心底里根本就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报的了仇。 微微叹了一口气，狄落收回眺望金羌方向的视线，默默的咬牙举着手里的石锁，一个将近百斤重，虽然举得还是很费力，可她在一盏茶的功夫已经能举十来个了，就连小胳膊上也是鼓鼓的，握拳头的时候都能看见肌肉。 不过，狄落对于自己这精炼的身材还是不太满意，她知道自己在军营中想要往上爬确实很难，比她有能力的人比比皆是，她如果不努力一点，再努力一点，她迟早得被人比下去。 被人比下去不要紧，这可是战场啊，那就是阎罗殿，什么时候丢命都不知道，她只能强迫自己精炼，再精炼，哪怕快要过年了。 是的，距离鹿城惨案已经过去了半年的时间，新的一年，新气象，军营里似乎都因为过年的气氛而松懈了不少。 金羌最近也没有屡屡犯界，似乎消停了。 因为过年，边界剑拔弩张的氛围也淡了许多，可淡了归淡了，那些每天去巡逻的士兵却是不敢放松警惕的，金羌虽然最近消停缩回他们的地盘过年去了，可不能保证他们这是不是障眼法，迷惑边境大营呢。 “都给我仔细着一些，千万不要被表象所迷惑，虽然要过年了，但是，我们身上的责任还是一样的重，我们身后，是千千万万的民居百姓，那里有我们的妻子，儿子，女儿，老父老母，只要金羌的铁蹄无法越过我们这一道防线，他们，就是安全的。” “嗷嗷嗷！！！！” 热血的讲话，将下方一众士兵听的是热血沸腾的，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大将军的热血，最后一个个化为最原始的声音，校场上此起彼伏的嚎叫声竟是盖过了将军本就小的不能再小的说话声。 因为是小兵，大将军对于他们来说，那就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存在，也就是临近过年了，大将军向安仁害怕士兵因为思乡之情，过于松懈，万一金羌趁此作乱，那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在台上做了勉励之后，向安仁又说了一句‘新年快乐’，站在狄落身边的赵十三直接就红了眼圈。 这大过年的，他想家中老奶奶和媳妇儿了。 原本就后悔不该来参军的心思是更加的归心似箭，可是怎么办，他已经来了，已经为了他年少的梦想参军了。 “狗屁的百无一用是书生，我如果还在家里该多好。” 摸了摸眼圈，赵十三低声嘟哝了一句。 狄落站的是威风八面跟标尺一样，直溜溜的，可她的眼角余光却一直注视着赵十三，心里的思绪早就飞走了。 是啊，新年了，没想到距离她家破人亡竟然快要一年了，赵十三好歹还有个家能让他神魂向往，可她只能在梦里和家人相见了。 只是这么久了，她却一次都没梦到过双亲兄长姐姐，是不是他们在埋怨没帮他们报仇雪恨？！ 这么久了，她除了把自己变得越发像个男人外，连一点退路都没给自己留，要么生，要么死。 生死她已然置之度外，没有什么能让她留恋的了。 “新年快乐。” 狄落微微抿起了嘴巴，微垂着眼睑，忽然喃喃说了一句。 赵十三听见声音扭过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新年，快乐。” 过了年，狄落就又大了一岁，如果不是投身军营，今年她该看婆家准备嫁人成家了，可如今...... 排在身后的钱舞忽然踮起脚，探头悄悄拍了拍赵十三和狄落的肩膀，压低声道：“晚上给你们看个好东西。” 赵十三侧目...狄落目不斜视！！！ 等到队伍在向安仁的鼓舞士气中解散，狄落拖拖拉拉的并不是很想回营房，她怕这大过年的，新年前一天晚上这帮人还不让她安生一些，她实在不是很想看那个什么好东西。 (本章完) 第50 心不在焉 第050 心不在焉 “狄落，你一会儿有事吗？” 狄落被钱舞嬉皮笑脸的拽着胳膊要往营房扯的时候，身后突然响起了解救她的天籁之音。 狄九奇怪的看着狄落浑身僵硬的抽搐着嘴角，一脸嫌弃的斜视着钱舞那殷勤的模样，一副十分不想跟他走的样子：“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钱舞一回头，瞧见来人，他脸上的笑容顿时一敛，手不自觉的就摸上了自己的屁股，上次被这厮踹的腰子还隐隐作痛呢，虽然已经好了，根本就不疼了，完全是他心理作用，可他心里就是发怵，看见他，就想起了被这煞神支配的恐惧感，连带的，他在他面前竟是有点拘谨？！ 拽着狄落的胳膊，钱舞立刻感受到了一双犹如实质一般的目光落在了他的双手上，下意识的，他神速一把撒开自己的手，讪讪的笑了笑：“九哥，您今儿挺闲着啊。” 狄九傲娇的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又用手指了指：“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没事没事，九哥您要是找狄落有事，那您就先忙着吧，我们，不着急，不着急。”钱舞狗腿的陪着笑脸，暗地里却死命吐槽自己怂蛋，表面上还十分殷勤的将狄落往狄九方向推了推，就连忙拽着赵十三离开了。 那一脸唯恐身后有怪兽撵的样子，赵十三奇了大怪了，且又十分好笑：“你干什么一副敌军来了的样子，九哥有那么吓人吗？” 钱舞一本正经的点头：“怎么没有啊，上次，他莫名其妙给了我一脚，牙差点没给我磕掉了，你看见没有？？” 说话间，钱舞翻开自己的嘴唇子，下嘴唇里面有一条深深的白色痕迹，形状像两颗大板牙。 “这都留疤了，你想想，当时我咬的得多狠啊，差点没把我肉咬下来。” 钱舞心有余悸的揉着自己的下嘴唇，一边想起来什么似的，好奇的问道：“哎，对了就那煞神，你们怎么认识的？之前我就想问来着，一直没好意思。” “怎么认识的？”赵十三眨眨眼睛，有点懵，“就路上啊。” 说完之后他就反应过来了，对啊，这狄九怎么认识的？ 好像确实是他自己靠上来的，而且，他最开始散发善意的对象是狄落。 那也就是说，在认识他之前，狄九狄落他俩人是认识的。 他们俩都姓狄...... 赵十三突然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自己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实。 有没有可能，他们俩是本家呢？！ 只是装作不认识。 要不，最开始狄落怎么就搭上那家伙了，那家伙还带着他背地里偷偷加练。 嗯！很有可能！ 认准了这一点，赵十三越发的信以为真了，但，他俩的关系可不能被公开，要不然，狄落稍微有点功绩都有可能被有些人认为是靠关系上位。 根本就看不见别人的努力，那些嫉妒心极强的家伙，可是见不得别人好的，就是有那个红眼病。 尤其是那个李安山。 赵十三心中好是唾弃一番那个老是找茬的李安山，翻着白眼高深莫测的点点头，压低了声音道：“你就别管怎么认识的了，反正狄九人好就行了，再说了，中军里有人，咱们也算是有人脉了，以后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的上呢。” 话是这么说，可钱舞看见狄九还是有点肝颤。 以前在家那边的时候虽然没见过他，但他的大名自己总是听见过的，和想像中的出入挺大的。 之前，他总觉的狄九眼高于顶，脾气暴躁，还瞧不上人，可最近跟着狄落接触一阵之后，他发现，这厮脾气爆是真的，喜欢骂人也是真的，急眼的时候还愿意动手，不过，他对狄落也是真的好啊，骂谁都不骂他，顶多就是恨铁不成钢的用手指头怼脑门。 这...... 钱舞若有所思的摸着下巴，狄落有可能是狄九族里小辈？！ 那自己应该知道的，怎么没见过呢？！ 想了好半天也没想明白，索性钱舞也不想了，想那么多干什么？他只要知道这些人都是他战场的伙伴，是他能交付后背的信任之人就够了。 “老赵，你来来，给你看个好东西。” 钱舞将那些想法抛之脑后，喜笑颜开的拽着赵十三一溜烟的回了营房，狄落看着钱舞的背影，悄悄的松了一口气。 “怎么了，被鬼撵似的。” 没想到狄落那微微一动的神情却被狄九看在了眼里，他十分好笑的伸手在他脑瓜门上轻拍了一下。 狄落回过神，摇了一下头，什么也没说，只是问了一句：“今天你们不去巡逻吗？怎么有空来找我。” 今天这一场大会主要是面向新人的，怕他们这大过年的，在外面过的第一个春节再想家，军心涣散，如果金羌趁此机会卷土而上，那可是要吃大亏的。 所以，向安仁连敲打再鼓励一番，算是勉强稳住了军队，但毕竟是过年了，也不好太苛刻一些，只要在军规允许范围内的，那些当官的还是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今天是新年前一天，除夕，这是你在外面过的第一个年吧。”狄九笑眯眯的晃着一头已经不知道编了多少天的小脏辫，零星的头发已经在他脑袋顶上呛起来一层。 最近战事实在是太频繁了，狄九根本就没有时间打理自己，就连狄落也好长时间没好好洗个澡了。 大概就是一个月洗一回，每个月流血结束之后她都会想方设法的洗一次澡，最近这两次她已经摸到规律了，每次流血流七天，前三天量是最大的，后四天就是一点点，一点点。 就是吧，每个月流血前几天她都会肚子疼，疼的她恨不得满地打滚，脸色惨白的，可自己又不能露出半点不对劲，怕被人发现，每次强挺的腿都打哆嗦，感觉自己脸皮都在抖。 最近这几天可能又要到日子，跟上个月比，往后错了两天，但她感觉肚子已经在隐隐作痛。 脑子还在想着等会回去找找自己制作的绑带缠腰上，这是她这几次琢磨出来的经验，只要把裤子里垫厚点，就不会渗血了，就是这几天裤裆会有点难受，骑马也不得劲，毕竟俩腿之间夹了那么厚的东西怎么都不舒服，还不敢乱动，一动就渗血。 也不怪她垫的厚，主要是血流的太多了，她试了好几种方式，才算是勉强防止裤子沾上被发现。 只是每个月一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脑子里在想入非非，耳朵里听着狄九的问话，狄落心不在焉的用鼻子‘嗯’了一声。 (本章完) 第51 悸动 第051 悸动 “你想什么呢？怎么心不在焉的。” 狄九伸手在狄落面前挥了挥，又拍了拍她的脑门问道。 “没什么，就是在想过年了，我又长了一岁。” 狄落扯出一个微笑，神情有着些许落寞。 狄九也知道狄落是因为家里的人都不在了才跑来当兵的，一腔孤勇，置之生死度外。 可日子总是要过的，逝去的人已经逝去，而他们活着的人还是得继续往前看，如果老是陷在回忆里，始终郁郁寡欢的，人迟早得废了。 “就是因为知道马上就要过年了，你也要大一岁了，过了年你就十五了吧，十五就相当于大人了，咱们在这边境也没什么好东西给你，等战争结束了，礼物我再补给你。” 成年礼？！ 狄落张大了嘴巴，整个人显得愣愣的望着狄九。 对于十五岁的成年，她根本就没什么奢求的了。 就是没想到，狄九居然还记得。 她也知道自己过了年就是大人了，以前在家的时候，哥哥还说等成年的时候，有个大礼要送给她，可是，她没等到成年，家就没了，哥哥的礼物也没了。 她以为自己这一辈子可能都不会有人记得她多大了，没想到，狄九...... 自己哥哥送礼物那是理所当然的，可狄九，他们非亲非故的，狄九却记得她过了年就是十五岁了，可她还没过生辰呢，还算不得成年啊。 狄九到底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我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过生日，索性，就在过年这一天当做你成年的日子，你千万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从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看你顺眼，当你是弟弟的。” 弟弟...... 狄落的手忍不住就附上了胸口，心脏的位置‘嘭嘭’跳的极欢实，里面有什么东西像是要溢出来一样，酸酸的，涨涨的，却又被填的满满当当。 “哥哥......” 狄落喃喃一声，她这是在失去一个哥哥之后又得到了一个哥哥吗？！ 眼圈忍不住红了，她强忍着感动的泪花，咧开嘴巴笑了：“谢谢九哥。” “客气什么。” 那眼中含泪的模样，我见犹怜的，谁能想到这是一个男娃子，还是个杀过人，上战场的男娃子？！ 瞧着这样脆弱的狄落，狄九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到了曾经在客栈替她上药时，那白皙的后背，不盈一握的细腰...... 他忍不住一阵口干舌燥，一声干咳，强迫自己不要想入非非的眨了一下眼睛，这是自己亲认的弟弟，可不是什么小姑娘。 狄九觉得自己可能是有毛病了，那可是个小子，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他对一个小屁孩想入非非，那他就不是有病了，那简直是变态了。 强作镇定的挠了挠脑门，心中满是尴尬的吸了一口气，“那什么，我跟你们秦将军说了，等晚上熄灯前回去就行。” “哦。” 狄落笑着点点头。 鬼使神差的，狄九伸手拽过狄落的手，细腻的触感，掌心却布满了硬硬的茧子，但丝毫不妨碍他将狄落的手裹在自己的大手里。 这手真小。 不自觉间，脑子里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狄九感觉脑海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逝，心脏也被刺了一下，只是还不等他反应过来，那飞逝的思绪已然消失不见了，他晃了晃头，疑惑了一瞬间，就拽着狄落走了。 “我们现在去哪？”狄落好奇的问。 狄九笑呵呵的回了一句：“先去吃饭，然后拿我送给你的礼物。” 狄落惊讶：“你是说我们要去镇上？！” 狄九可能有背景，狄落是知道的，就是没想到，背景大到竟然可以不用请假就能离开营地，还能带她走？！ 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来历，入伍的时候他能二话不说将一个将军按地上狂揍，还不会被惩罚，现在说离开就离开...... “你想什么呢，哪有那么好的事啊？” 狄落心里想什么，狄九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似乎一眼就能看透这小孩心里的想法，都在她脸上写着呢。 你，就，是，有，靠，山！ 几个大字。 “有靠山是真的，不过，你哥我可用不着靠山，在中军的地位可是靠着咱一拳一脚打出来的。”狄九大喇喇的斜了她一眼，满不在乎的透漏自己有靠山的事实。 狄落十分认真的点点头，这话她相信，狄九这人从来不说假话，更何况，看他一身匪气，特别猖狂的样子，也根本就不像能靠家族荫蔽的样子。 “你别以为我在骗你，我真的跟你们秦将军说了，秦将军能这么通情达理，也跟你平时努力有很大的关系。” 狄九荣辱与共的眯着眼睛摸她的头，“你们秦将军别看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其实心肠最软了，不喜欢跟你们打交道完全是因为害怕上了战场，你们再回不来...你们秦将军也是一个心肠好的不行的人，只不过上了战场总要舍弃一部分。” 狄落认同的点着头。 狄九：“千万别触犯军中律法，你看我这么猖狂，该遵守的还是得遵守。” “那比如说呢？” 狄落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忽然又想到了刚来的时候，他把那个孙将军按地上揍的事了。 显然，狄九也想到了那件事。 他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当时揍那个孙埠易是挺爽，过后被抽板子的时候也是真疼啊。” “啊，你还被打了？”狄落瞪大了眼睛，原来告诫自己别在军营搞事的狄九居然也被揍了。 难怪那个谁说他，好了伤疤忘了疼，看来这是被打习惯了。 两个人说说笑笑间，就已经牵了马出了军营，一路朝着镇上奔去，一直到了酒楼，狄九带着狄落跳下马，立刻就有小二出来帮着将马带到后院拴好。 狄九跟狄落一前一后的进了酒楼，要了一间包房，点好菜，一边等着上菜，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菜上的比较慢，才刚上了三个菜，包间的门就被人敲响了，狄九一边喝茶，一边扬声道：“进来吧。” 听见声音，一个男人立刻打开门走了进来，手里还捧着一个包裹。 “少爷，小的紧赶慢赶将将才赶过来，应该没耽搁您正事吧。” 男人目不斜视的走到狄九身边，将包裹递给狄九，这才解释的说了一句，一边还悄悄的瞄了一眼狄落。 眼睛不自觉的就瞪大了，少爷什么时候喜欢小豆芽了，这一看就是没长大的小孩啊，虽然脸长的好看一点，但是...总感觉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好像杀过人，身上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杀气。 虽然老爷着急少爷成亲，可也不是什么人都要的。 这种人，老爷也不可能同意娶回家的，身份背景，都是要看的。 京都里的姑娘有谁，身为狄九身边的人，他可是一清二楚的，这个，是个新面孔，没见过。 “小落，这是我小厮，我进军营没带下人，你可能没见过，他叫狄循，以后有什么事万一用得上，就找他。”狄九随手一指介绍道。 狄循心中更是惊讶了，看看，看看，还把自己介绍给她了，看来这是上心了啊，可老爷那...... (本章完) 第52 护身铠甲 第052 护身铠甲 狄循不知道怎么说老爷已经开始着手给他找媳妇的事了。 自己这一次来，不光是带着少爷吩咐做好的包裹前来，也是带了老爷的口信的。 按理来说，狄九都已经二十一了，过了年就二十二了，京都像他这么大的富家公子哥早就已经妻妾成群，儿子都挺大了。 再过两年，儿子都要定亲娶媳妇了。 可狄九呢，自家少爷不知道什么毛病，说什么都不成亲，只说没有相中的人，老爷夫人逼了几次，少爷索性就离家出走了。 这一走，经常是一年两年不回家一趟。 夫人急的不行，可就是抓不到人影，现在整个京都表面上没当一回事，可背地里说什么的都有，有说狄九肾不好的，有说不喜欢女人的，还有的说他根本就没有生育能力，虽然这两年谣言少了许多，可少爷就是个传说啊，只要一有人提起来，大家心照不宣的什么都不说，只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笑容瞅着，可扎心了，他作为跟少爷一起长大的小厮都看不下眼了，就更不用说每天就快要以泪洗面的夫人了。 也不知道少爷咋想的，那么大个人了，怎么就这么顽劣呢？ 都二十二了，一点都不成熟。 “少爷......”狄循恨铁不成钢，期期艾艾的，小眼神一会儿瞟一眼狄落，一会儿瞟一眼狄落。 狄九就当看不见，一边给狄落夹菜，一边风卷残云的往嘴里塞饭。 狄落也不甘示弱，虽然吃饭的姿势很优雅，就像个大家闺秀一样，可吃饭的速度丝毫不亚于狄九，几口下去，盘子里的菜就已经没了一大半了。 看的狄循是目瞪口呆，心中对于这个小丫头算是有了新的认识。 难道少爷喜欢这一款？ 在狄循惊愕的眼神中，狄落丝毫不觉得羞耻的解决了饭菜，填饱肚子，狄九正好也吃完了，打了一个饱嗝，狄九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又给狄落倒了一杯。 狄循：“......” 少爷都会伺候人了...... 喝了茶水抹抹嘴巴，狄落站起来就想走。 “九哥，你这小厮有事跟你说吧，那我先回去了，回去晚了我怕秦将军不高兴。” “你着什么急啊，咱俩一起走，等会儿，这是我让狄循给你准备的，给你打开看看。” 狄九不乐意了，将原本放在手边的包裹拿起来，递给了狄落，一边还示意她打开看看。 “给我的？” 狄落一愣，下意识的接了过来，打开一看，里面裹着的是一件护身的软铠甲。 “这......” 狄落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手里的软铠甲，这玩意肯定不少钱呢，就摸这质量，这做工，轻便，贴身，绝对是上好的材料做成的。 狄九笑眯眯的喝了一口茶水，将水杯放在桌子上，一边接过软铠甲给她解释：“你毕竟是我狄九收的唯一的一个徒弟，虽然你很努力，可你毕竟不是从小习武，战场上刀剑无眼的，我总是害怕你会出事，所以，借着你今年十五，也算是长大了，送你一副软铠甲，穿在衣服里面，防身。” “这，不好吧。” 理论上，狄落知道自己不应该收别人这么贵重的礼物。 可实际上，多一层保险，就是多了一条命。 自己什么身手她自己清楚，原本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锻炼了一段时间上战场，她根本就不敢奢求自己能活到最后。 如果说她能如入无人之境，千里之外取敌人项上首级，那简直是痴人说梦，饶是狄九这般从小训练的高手都不敢保证能有来有回。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脚踏实地，小心应付。 而如今，狄九却送她一副软铠甲，防身的，她心中的感动满满，想说感谢的话根本就说不出来。 要是放在她以前，家庭富裕，富可敌国的时候，这一件小礼物收也就收了，她自然有更好的东西回礼。 只是如今，她两袖清风，兜比脸都干净，就是唯一的一点积蓄她还都送给了邬藤，现在她全身上下最值钱的，可能就是当初狄九在战场上得到的那把宝剑，战利品。 宝剑...是啊，就连自己的武器都是狄九送的，自己似乎欠他太多了，根本就还不完了。 “你有心理负担啊，你叫我一声哥，我不求别的，只想你能活下来，好好活着。”狄九将手里的软铠甲往前送了送。 狄落感动不已：“九哥...我...” “行了，别说那么多了，你只要好好活着，活下来，别一天丧的跟没有求生意志似的，听见没有，别死在战场上。” 狄落拿着被塞进手里的软铠甲，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狄九见他没再说拒绝的话，他满意的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茶，一边摇头晃脑得意洋洋，一边忙里偷闲的问狄循：“你刚叫我有什么事吗？” 狄循：“......” 他已经目瞪狗呆了。 刚才这俩人在说什么？他每句话都能听得懂，怎么连在一起，他就听不懂了呢？ 什么叫战场上刀剑无眼，什么叫好好活着？！ 她她她...她不是女的吗？ 怎么会上战场？！ 少爷是搞笑的吗？ 骗人的吧，她一个女人怎么可能上战场？ 别逗了。 眼见着狄循那满脸不相信的表情，将狄落从头到脚来来回回打量了好几遍，狄落的心忍不住微微一沉，他不相信。 看见了吧，只要正常一点的男人，看见她这张脸就不可能相信她不是女人。 在军营里能被那些男人完全不怀疑，完全是因为根本就没有人相信，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人会出现在满是男人的军营里。 她怎么生活？ 吃喝拉撒，那就是用生命在参军啊。 “少爷......” 狄循皱紧了眉头，一脸不相信的横了一眼狄落，狄落面上一片冷静，可心里却是打起了鼓。 “少爷，这明明是女子吧。” “嘶~胡说八道什么，这是我新认的弟弟，货真价实的弟弟，什么女人不女人的，别胡说啊。” 可是他亲眼认证的弟弟，扒过裤子的。 狄九翻白眼。 狄循迟疑：“可是，这长相......” “你傻了吧，忘了我以前看的异志杂谈了？天生异象的人有都是，就大漠那边还有绿眼睛的人呢，不就是长得像姑娘，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狄九对狄落是男人的事深信不疑，毕竟自己曾经可是亲手给她上过药的，如果是女子，怎么可能，怎么敢在男人面前坦胸露乳的？ 那不是疯了，就是不知廉耻。 (本章完) 第53 公鸡拜堂 第053 公鸡拜堂 ‘不知廉耻’的狄落浑身不自在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茶水，瞧着狄循那一副根本就不相信的样子，实在是坐不住了，正好看狄循好像有话要说，她借口尿遁就出去了。 等狄落走了，狄循迫不及待的凑到了狄九面前，小声道：“少爷啊，你真不打算娶媳妇儿了？现在京都大街小巷都是你不能生育的谣言，还有人说你喜欢男子。” “放屁。” 狄九扬了扬眉毛，将手中的茶杯重重的搁在桌子上，一脸的不爽：“就京都里的那些富家千金，一个个矫揉造作的，表面上瞧着都挺好，实际上根子全是烂的，谁愿意娶谁娶，我可不想没等娶回家呢，绿帽子就先带上了。” 狄循苦着一张脸劝道：“可话是这么说，少爷，你都已经二十有二了，不成家，总说不过去啊，夫人现在天天急的直上火，病了好几场了。” “你都说了，我都二十多了，还娶什么媳妇啊，就这么着吧，没娶媳妇，那就说明我缘分没到，之前庙里的大和尚可是给我算过卦的，说我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等着，缘分自然就来了。” 狄九半真半假的忽悠着狄循。 狄循可是不止一次听他家少爷这么说了，之前这么说，他还能信几分，可，这么多年了，少爷还是那套说辞，他听得都已经免疫了。 “少爷啊！！！” 狄循无奈了：“好吧，你不想成亲就不成吧，反正老爷说了，你不回家相看去，他就让新媳妇和公鸡成亲，不管怎么说，先把谣言破了。” “你说什么？” 狄九惊得险些跳将起来，他暴跳如雷的一把抓住狄循的衣领子，桌子上茶杯碗筷被他一脚全踩个稀碎，“那个老不正经的这是要干什么啊，咒我呢？还跟公鸡成亲，老子还没战死沙场，不需要冥婚，你回家，赶紧跟那老头说，让他别扯那没用的。” “少爷，我说了啊，可老爷的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我们，也劝不了啊。” 说实话，狄循也没想到老爷这么牛掰，居然想到公鸡拜堂的点子逼少爷回家，之前老爷把少爷扔军营历练确实是好事，可从此以后，少爷动不动就借由子躲在军营不回家，老爷也是气急，才吩咐人，不管少爷军功多少也不许他往上爬，所以到现在，少爷还是个大头兵。 怕就怕，少爷爬的太高，更不听话了。 可这不往上爬都不听话啊！ 狄循心里想的什么，狄九自然是不知道的，他拧着眉头，面目恼怒的捏紧了拳头，他就知道，这老头脑子里根本就没好点子，什么就跟公鸡成亲啊，他需要女人吗？需要吗？！ 当然是不需要啊，那些女人。 狄九恨恨的咬了咬牙，如果没有当年那件事，他可能真的就成亲娶妻了，大概也许，孩子都多大了，可自从出了事后，他对于成亲一事就敬谢不敏了。 大晋建国已经有三百余年了，曾经的鼎盛似乎对应了那句话，盛极必衰，自从进入元年以后，大晋的国风一年不如一年，在交到先皇手中之后更是将这四个字发扬光大。 先皇是一个十分勤劳的人，也是一个没有天赋的人，总以为勤能补拙，只可惜他命短，不过才正值壮年就撒手人寰了。 太子继位，最开始战战兢兢按照先皇的路走，只要不走偏，还是能坚持到他卸任的那一天，可谁知道，现如今的晋皇是一个十分容易满足的人，还特别的自信，自信自己能在有生之年做得丰功伟绩。 可实际上，他自信过了头，盲目且自大，是一个比先皇还要愚蠢的人。 先皇尚且能听听忠臣的逆言，可晋皇却听不得别人的指正。 久而久之，下面的人欺上瞒下，尤其是受晋皇宠爱的贵妃姻亲，在晋皇面前装的和善又爱民，是一个清廉的好官，可实际上，收刮民脂民膏，横行霸道，圈养恶仆，鱼肉乡里，无恶不作。 京都被那些奸臣搅得是乌烟瘴气，忠臣却根本就不敢多嘴。 上一个因为劝诫而被斩首，株连九族的人还历历在目，以至于，大臣只当上朝是自己的任务，上完就算完，下面百姓怨声载道，他们装聋作哑，不听不看不作为。 以至于在军营中的狄封闻声，才发现已经迟了。 狄封作为保皇党的大老粗，重新从军营回到朝堂，看什么都不顺眼，看什么都想说上两句，以至于晋皇对狄封恨得咬牙切齿，却一句话都不敢说。 没办法，谁叫大老粗领兵打仗是一把好手，更重要的是，狄家军只听命于狄家人，守在京都军营的一支铁骑，也是守卫皇家的重要的一道防线，若是没有了狄家人，什么样的后果，晋皇也不敢试验，所以，他只能忍气吞声的让狄封在他面前指手画脚。 话说这些往事可能和狄九不成亲没有什么关系，可就是因为皇帝心中厌烦狄家人，可又不能拿他们怎么办，晋皇又觉得心中憋闷，最后，他想到一个损主意，给狄九定了一门亲事。 曾经的狄九也是订过亲的。 只是晋皇那老不要脸的，连个小孩子都利用。 他给狄九定的正是贵妃兄长家的女儿，表示自己看重狄家人，可实际上是为了分化狄家的势力。 曾经的狄九也十分欢喜自己未过门的新娘子，一有时间就偷偷跑到国公府偷看自己的小媳妇。 可也就是狄九这一任性的举动，才给后来的他带来巨大的心理阴影。 表面上贵妃的兄长是个老实敦厚的人，实际上，背地里的国公爷玩的极其花哨。 他在府里养了一支戏班子，有男有女，模样都是顶漂亮的。 有人的时候，他们就是供人消遣的娱乐节目，吹拉弹唱样样精通。 等没人关起门来的时候，他们就是府里那些年轻公子小姐的恋爱大师。 毕竟有钱人的儿女不可能随心所欲的嫁给想嫁的人，娶想娶的人。 他们是和家里的利益息息相关的，是大家族之间联姻的重要环节，为了能让他们在婆家，岳家占有一席之地，国公爷特意养了一群样貌精致漂亮的男男女女，教导他们如何勾人心神。 家里的小辈可以在这群人中选一个带走，自此以后，带走的那个戏子就是公子小姐的自己人，只有一点，小姐不可以突破最后一步，其余的随意。 也就是喜欢偷偷翻墙的狄九，发现了这让他无法接受的肮脏一幕。 他是没想到表面风光霁月的国公爷背地里居然这么私生活糜烂，不光是他，他们家族上上下下都烂透了，让人觉得恶心。 女儿不是女儿，儿子不是儿子，都是拉拢权贵的工具。 好好一个大家族，居然靠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立足于世，真是奇葩年年有，身边居然有这么多。 自此以后，狄九一想到和自己订婚的那女人在与自己成亲之前就已经跟别的男人缠绵卧榻，他就觉得从心里往上翻涌。 他自己身边尚且都没有通房小妾呢，还是纯洁之身呢，订婚的新娘子比他还放得开。 简直接受无能啊。 (本章完) 第54 有失体统 第054 有失体统 狄封为了让狄九能推掉婚事，可是和国公爷好一阵扯皮，失了好几个重要的地段商铺，才算是勉强堵住了国公爷的嘴巴。 只是吃相十分难看的国公爷靠着女儿挣了一笔不小的家产，在狄封这里彻底被拉了黑名单，相看两厌，对头碰的时候都恨不得绕着走。 虽然双方谁也没说到底是谁的原因，让当初大张旗鼓定亲的两家人悄咪咪的就解除了婚事，就连狄九也是一副洪水猛兽的样子，直接进入了军营，一呆就是好久。 至此，家里再给狄九定亲，他再也没有看的上眼的了，张扬明亮的少年是看哪个大家闺秀都不顺眼，尤其是那些跟国公府千金玩儿的好的，他是更看不上了。 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都是一类人，当然能玩到一块去了。 剩下的，不是歪瓜裂枣，就是娇娇滴滴的贵小姐了。 狄九曾经当众说他心糙手糙的，就是个大老粗，实在不适合那些细皮嫩肉的大小姐们，这一辈子若是没有心仪之人，宁可打光棍。 狄九他娘气得拎棍子要揍他。 只是打了好几次，狄九也不松口，没办法，他老娘只能随他去了。 本来都说好了，今生能成亲就成亲，成不了亲就自己一个人，怎么突然地，要让他成亲娶媳妇了呢？ 狄九十分不解的拧着眉头，捏着茶杯抿紧了嘴巴，看来，自己有必要回家一趟了，在外面潇洒惯了，冷不丁要回到京都，还真是浑身不自在啊。 “行了，准备行囊吧，本少爷明天就跟你回家。” “得嘞。”狄循很高兴，只要能把少爷劝回家，他也算是交了差了，更何况，自己跟少爷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自己孩子都能打酱油了，少爷还独身一人，他看着委实有些可怜。 狄循得了命令，高高兴兴的出门替少爷打点行李去了。 一推开门，就看见某个人正趴在栏杆上，探头往下看，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听见声音转回头，狄循瞧见那张精致的犹如姑娘的脸，他还是觉得这怎么可能是男孩子？ 不过......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狄循原本探究的目光忽然变得复杂起来，上上下下的打量着，迟疑了好半天才试探的问道：“你真的是男娃子？” 狄落皱了皱眉，缓缓的点点头。 狄循顿时瞪大了眼睛，心中警铃大作，深深的再次看了一眼狄落，他立刻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那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瞧的狄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 “奇奇怪怪的。” 嘀咕一句，狄落转身就回了雅间。 听见狄落进房间了，狄循立刻冲了回来，一只耳朵紧紧的贴在门上，面部表情十分丰富，贱兮兮的，仔细的听着里面的说话声。 “九哥，你要回家了？” “不回不行了，再不回去，我老子就要给我搞冥婚了，你说说，多吓人，多吓人啊。” “行，你要是真成亲了，那就在家陪陪嫂子吧，别回军区大营了，你有家世，有背景，不回来大将军不会说什么的。” “别胡说，成什么亲，娶什么媳妇儿啊，哎呀，你什么都不知道，别瞎说。” 狄九的语气十分不满意，那一丝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听的狄循这后槽牙都发酸啊，心中的想法是更加坚定了。 以前少爷哪有过这样语气说话啊，那都是齐了咔嚓，能说就说，不能说就干的主，现在...不行，不行，他不能让少爷坐实了流言的真实性，要是让老爷知道，那肯定会被老爷打死的。 想想就太可怕了，怎么也没想到，自家少爷竟然会有这种倾向。 可再一想到狄落那张脸，狄循就悟了，长了那样一张脸，想不转性都不可能了，现在还没成年就已经初见容颜秀丽的雏形了，若是以后长开了，那还了得？！ 他得为少爷，守住最后的底线。 狄循郑重的点点头，一溜烟离开了。 雅间里的两个人根本就没想到，他们之间纯纯的师徒情谊竟然被人想歪了。 狄九是对着狄落嘱咐又嘱咐，让她千万保护好自己的命，别想着逞英雄往前冲。 狄落都一一答应了。 俩人又说了一会儿，一前一后的就离开了。 狄九没回军营在镇上直接就离开了，狄落目送狄九远去，心里竟是有些微微不舍，望了好一会儿，她无声的叹了一口气，转身就要回边境大营，走到花柳巷口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了那个和姐姐极其相似的女子，怔忪了片刻，她并没有进去，只是遥遥的望了一眼，转身就离开了。 “哎，妈妈，你看那个是不是上次要给邬藤赎身的那小子？！” 金正云正巧从外面撒摸好看的姑娘回来，身边的狗腿子眼睛贼尖的就看见了一闪而逝的狄落，他连忙叫住金正云：“妈妈，这小子长得也忒像女人了，要是把他劫回去，控制住当个小倌，那肯定是挣很多很多的钱。” “掉钱眼里了？” 金正云抬手在狗腿子的脑后勺上扇了一巴掌，白眼一翻，“你也不看看是什么人，那可是杀过人的大头兵，一身煞气，你也不怕他把你给弄死了，再说了，逃兵是那么好弄的？那些当兵的一个个都精明的要死，要是被他们发现私藏逃兵，你有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我就是建议，嘿嘿。”狗腿子舔着脸嘿嘿一笑，十分可惜的看了一眼狄落离开的方向微微叹了一口气，摇钱树飞走了。 狄落并不知道自己被人比喻成了摇钱树，骑上马回军营，她一想到钱舞说的好东西，她脑瓜子就‘嗡嗡’的。 也不知道什么好东西，但她可以肯定的是，绝对不是什么好玩意儿，钱舞可是有前科的。 之前也是这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骗她说有好东西给她看，结果给她看的是什么，春宫图，还是贼精致的小人书，那一笔一划勾勒的十分细致，她就看了一眼，差点没喷口水，脸涨得通红的，一脚就把钱舞给踹了个倒仰。 他也太不是东西了，在军营里拿什么不好，竟然看这玩意儿，有失体统，有失体统！！！ (本章完) 第55 炸营 第055 炸营 一想到之前那精致的小人书在自己眼前晃悠，狄落恨不得小白跑慢点，再慢点才好呢，最好磨蹭到不得不回去的时候才开心，什么好东西，谁稀罕啊。 她可是大家闺秀，闹呢。 狄落翻了个白眼。 可再慢，没多长时间她也就回去了。 先到秦子师那里报告一下，这才苦着一张脸一步一蹭的回到了自己的营房里。 一掀开厚重的帘子，看见眼前的景象，她神情微微一愣，只见营房中央烧着旺旺的柴火，猩红的火光映照在营房里的人的脸上，是那么的温暖。 营房里的人都已经喝懵了，就连平常酸的要命的李安山都抱着个大酒坛子，坐在地上喝的脸颊通红的傻笑。 钱舞是最先看见狄落进来的，他高兴的拎着个酒坛子，兴致勃勃的冲了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还不等狄落训斥他，他就先笑道：“你终于回来了，给你看，这是我偷偷从家里带过来的好酒，没喝过吧，你尝尝？！” 喝酒？！ 狄落吃了一惊，紧紧皱起了眉头，她紧张的回头看了一眼外面烛火通明的营房，赶紧将帘子放下，推着钱舞进了营房里，低叱道：“你疯了，战前醉酒可是大忌，如果被人知道了可是要砍头的。” “你放心好了，不会有事的，今天是除夕，秦将军不会管的，只要闹得不是很过分，他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放心好了，要尝尝吗？！” 钱舞笑眯眯的将酒往狄落面前举了举，狄落并不接，她还是很担心：“话是那么说，可万一金羌今天晚上抽风偷袭怎么办？” “秦将军早就派人在边界线巡逻了，今天一天都会有人巡逻的，只要发现金羌人异动，就会有人回报的，往年的除夕都是，只要不是很过分，各个营的将军都不会太苛刻，只要能保持住清醒就行。” 狄落听钱舞这么说，她的心稍稍放了一点，可她还是担心，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今大敌当前，把自己灌醉了可不是什么好事。 还保持清醒。 她嫌弃的撇了一下嘴巴，瞥了一眼坐在角落里默默喝酒的赵十三，将酒壶推开了。 还保持清醒，怕是这营房里只有她和钱舞是清醒的了。 她可不敢乱喝这玩意儿，据听说，酒后乱性，酒后胡言，都是喝酒造成的，万一她做出其中一样，那都是不堪设想的后果，她才不想把自己推到万劫不复的境地。 “我不喝，你要喝自己喝吧，我要睡觉，我困了。” “你不守岁了，今天除夕啊。” “我不，我困，我要睡觉，你们要喝你们自己喝吧。” 她才不要和一群臭男人喝酒，本来屋子里因为他们臭脚丫子就已经不是好味道了，现在再加上酒气，那她还要不要待了？！ 还是早些睡觉，早些梦周公。 狄落像赶苍蝇一样，胡乱挥了挥手，头不梳，脸不洗的掀开被窝就钻了进去，将脸一蒙，念经一样，自我催眠。 你还别说，在这人声鼎沸的营房里，狄落还真的睡着了，睡的还特别的香，还做了一个怎么也想不起来的美梦。 只是这梦才做到一半，她就被一阵鬼哭狼嚎声吵醒了。 半眯着眼睛，她揉了揉眼睛，从被窝里伸出脑袋，只见那一群男人估计是喝好了，抱着脑袋在那哭呢。 李安山甩着自己的裤衩子蹦蹦跶跶的跳舞呢，白花花的肉在火光的映照下，竟然红通通的。 狄落嫌弃的‘咦~’了一声，移开了视线，也不嫌冷。 赵十三抱着酒坛子说胡话，嘴里嘀嘀咕咕的，仔细听能听见两个字，慧娘。 狄落知道，这是赵十三后悔了，后悔来参军。 可怎么办呢？ 进入军营就是将生死置之度外，想回去，就必须活下来，可战场上的生死都在朝夕，脑袋挂在裤腰带的营生，想活着，实在是太难了。 狄落微微叹了一口气，缩回脑袋闭上眼睛，正打算继续睡觉，却忽然听见远处的城镇有爆竹声隐隐约约的传来。 狄落心中微微一动，知道这是新年来了，新的一年，新的气象，一切都是新的，可唯有厮杀依旧像是沉重的枷锁压在她的身上，让她喘不过气。 连日来的厮杀，并没有因为新年到来的缘故而放松下来，相反的，因为金羌的按兵不动，以及晋皇一系列的命令，军营就像是处在高压状态的气球，一旦弄不好，就容易爆炸。 可晋皇远在京都，却是高枕无忧，前线的小兵每天生活的水深火热，连一丝一毫都不敢放松，生怕自己放松过了头，金羌的铁蹄就会重复鹿城的惨案，屠尽全城人。 这样的生活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狄落突然睡不着了，她望着房梁上的那根大木头有些出神，就在这时，她猛然间听见外面的营房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那一声声惨烈的叫声，在远处的爆竹声衬托下，显得极其渗人，只不消片刻，那喧哗声立刻大了起来，听着好像是有人出事了？！ 狄落倾耳仔细一听，立刻从炕上一跃而起，连鞋都来不及穿，就冲了出去。 一拉开厚重的门帘，她望着外面的景象惊恐的站在了原地，看着外面突然发起疯来的同伙有些手足无措。 也不知怎么的，似乎是外面的爆竹声惊醒了敏感的神经，也不知道是谁先发起疯的，整个营房乱成了一锅粥，有人闭着眼睛扑在同伙的后背上，死命的撕咬着伙伴的耳朵，还有人拿着刀，睁着一双血红的眼睛乱砍乱杀的。 有人受伤倒下了，还来不及站起来，就被乱起来的一只只脚丫子踩得无法站起来。 狄落恐慌的转过头，看了一眼自己营房那几个已经醉的不省人事的大老粗，她下意识的就想往外冲，脚刚迈出去，她又连忙转回身，穿上鞋子，顺手将剑捡了起来，也不拔剑，只是用剑鞘将那些发疯的人隔绝开来。 这，这是怎么了？ 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对自己的伙伴动手了？！ 狄落不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事，不过随后赶来的秦子师却是十分镇定的直接吩咐人，先将那些发疯的人控制住，然后将受伤的人送到军医那里治疗。 从同伙发疯到被控制住不过一刻钟就结束了，那些发疯的人将近百人之多，被秦子师押着离开了军营。 狄落也不知道那些人去哪了，一直到后来，她才明白，这一次的事故就是军营中最让人忌讳的炸营。 还好这次因为是除夕，好些人为了守岁辞旧迎新，睡着的并不多，造成的影响也不是很大，对于以往的炸营来说，这一次算是好的了。 再加上秦子师控制的迅速，还好没酿成太大的大事故，可那百十来个因炸营而发疯的人狄落却再也没看见了，不知道秦子师将他们送到了什么地方。 只是每每想到这件事，狄落心中都有些难过。 后方贵人歌舞升平，吃喝玩乐，前线士兵神经紧绷，提心吊胆，说不准哪天就死在战场上了。 这还真是应了那句话：“真不公平啊！！” (本章完) 第56 求你帮我个忙 第056 求你帮我个忙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根本就没有公平可讲，有的人忙忙碌碌一辈子没大富大贵过，而有的人坐吃山空，却可以过三辈子富足的生活，这就是差距。 狄落自从过了年就没消停过，每天不是在打仗，就是去打仗的路上，金羌士兵仿佛过了个好年后又开始卷土重来，每天各种各样小规模的战争几乎可以掰着手指头数。 而在一场场的战争中，狄落从一开始的小兵渐渐成长起可以独当一面的小队长，似乎秦子师很看好她，不光提拔她当火长，还有想要招她做亲兵的打算。 可惜，狄落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她竟然拒绝了。 这么好的差事，对于秦子师来说，跟在将军身边虽然冲锋陷阵的次数会增多，可生命却可以得到保障了。 毕竟，将军的身边，平常没有十个八个的士兵跟着，也是有那么一两个身手高超的下属，她只要负责保护将军的安全，贴身做一些将军吩咐下来的事就可以，可狄落拒绝了，她居然拒绝了。 秦子师大概猜到了狄落的想法，但他还是觉得很吃惊，那小子竟然宁可从最底层往上爬，磨练自己，也不愿意待在保护圈里。 要不是自己实在是惜才，不忍心狄落在未来的某一天会死在战场上，要不然，他才不会开这个口呢。 不过人家不同意，他也不能按着别人的脖子，让人家强行答应，这玩意儿都是你情我愿的。 只不过狄落不同意，让赵十三很不理解，这在他看来，能给秦将军当亲兵那都是相当美滋滋的一件事了，狄落这小屁孩子居然猪油蒙了心，说啥都不同意，非要和他们在这生死线上摸爬滚打，他是恨铁不成钢的在校场上找到了训练的狄落。 难得今天没有战事，狄落依旧一丝一毫都不敢放松。 她早就与去年刚参军的时候判若两人，身手愈发的凛厉不说，就连心境和胆识都是曾经的自己所不能比的。 除了力气也许还是没有办法和男子相媲美，但狄落已经靠自我钻研出一套技巧，就是赵十三，她也有信心能胜得过的。 “小落，你到底在想什么，秦将军身边的亲兵可是多好的差事啊，你怎么就傻的会拒绝？如果不是秦将军没看上我，不然，我可是乐颠颠同意给他当亲兵的。” 赵十三使劲站在狄落前面，眼看着她的剑刺出去也不躲，就那么气呼呼的，眼睁睁看着剑尖落在自己眼前，停下，他是一眼都没眨，恨铁不成钢道：“小落啊，亲兵啊，跟在将军身边毕竟不会太危险啊，咱们这经常上战场，说不准哪天就人头不保啊。” “我知道。” 狄落沉吟片刻，将剑收了回来，随手撩起衣服下摆，擦了擦剑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才继续道：“亲兵是很好，可往上爬的机会太少了，安逸的生活对于我来说并不可取，我有非上战场的理由。” “什么理由？什么理由能比生死大事还大。”赵十三不相信什么事情能大的过性命。 “你不懂。” 狄落幽幽的叹息一声，直接席地而坐，过了年，春暖花开了，狄九也走了有快一个月了。 赵十三不理解的追问了一句：“我不懂？我能不懂什么？” 顿了一顿，他又道：“我是不懂，不懂你这么拼命到底是为什么，到底有什么事能让你这般连命都不要了。” “十三哥，你别问了。” 狄落闭了闭眼睛，勉强扯了一下嘴角，“不过，十三哥，我有一个请求，想求你一件事。” 狄落如此固执的拒绝秦子师的亲兵，赵十三也是无可奈何，虽然他很是恨铁不成钢，可，人生是他自己的，该怎么走，该往哪走，他并没有权利阻止，过问。 反正现在已经拒绝了，再说下去也无济于事了。 只是赵十三觉得可惜罢了。 深吸一口气，吐出一口闷气，赵十三颓然的垂下头，也跟着坐了下来，唉声叹气一声，好半响，他才气恼的回道：“啥事，你且先说来听听。” 狄落望着远方的天空，目光灼灼的，“如果，我是说如果，哪天我不幸战死，我能求你，别让别人碰我的尸体吗？我不想临死了，还被人摸来摸去的，你到时候直接将我的尸体烧了吧，一把灰，等哪天天气好的时候，找个有风的日子，在山上，把我撒出去。” “狄落，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什么烧了？你难道想要死无葬身之地吗？连个尸首都不肯给自己留下吗？” 赵十三仿佛听见了天方夜谭，震惊的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兔子，一高蹦了起来，大声呵斥。 狄落微微一笑，歪着头，看了一眼赵十三：“不是不给自己留尸首，我只是想死后能去找我的家人，他们葬在什么地方我都想不起来了，唯有这样，我才能自由自在的去找他们。” “你......”赵十三语塞，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心中酸酸涩涩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却觉得有点堵得慌。 “你也别觉得难过，在战场上瞬息万变，朝不保夕的，死亡，从来都不是很遥远的事，我只有这一个要求，如果我死了，别让人碰我的尸体，直接烧了吧。” 赵十三没有说话，一时间，空气有些凝结，俩人就这么坐了半天，赵十三突然说道：“你家人是怎么出的事？你怎么会不知道他们被埋在哪了？” “家变吧，有一天，一伙强盗闯进了我家，烧杀抢掠，见人就砍，我是被哥哥藏起来了，他们没找到我，等强盗离开了，满地的鲜血。尸体，都不见了，所以，我也不知道他们被埋在哪里了。” 狄落真真假假的说着，事实上却是晋皇压根就不敢把尸首留在家里，他手下的士兵是装扮成强盗的，那都是一群训练有素的兵，见人一刀毙命。 如此凛厉的手法，如果尸首留在狄家，若是经了官，被人查出来，那晋皇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想必会被人诟病吧。 那群人装的是真像，若不是说漏了嘴，以为偌大的狄府没有活人了，被躲起来的她听见了，否则，她都不知道找谁报仇。 狄落冷笑一声，家人的尸体不见了，被送去和亲的姐姐也死在了金羌，她当初冒险混进了金羌的国土，是眼睁睁看着姐姐的尸体，头颅被挂在城墙之上，风吹日晒的，她却没有能力替姐姐收尸。 晋皇急于求成，想在有生之年做出一番成就。 可他没有大才，偏要生硬的往上靠，舍不得自己的女儿，就舍得的别人的女儿。 这个仇，她如何能不报？！ 赵十三听闻，叹息一声，抿了抿嘴唇，瞧了狄落一眼，目光一转，落在了她紧握的拳头上，呼吸一滞，他止不住的心疼起来。 “狄落。” 赵十三想了想，转移了话题，故作轻松道：“那你也帮我个忙吧，如果我死了，我的妻儿老小，就靠你了。” (本章完) 第57 等你死了 第057 等你死了 “靠我？” 狄落一愣，看着故作轻松的赵十三，连连摆手一脸的囧相：“你别逗了，自己的妻儿你自己养，我替你养算怎么回事啊。” “更何况，万一真养到最后你儿子管我叫爹，那你可亏大发了。” 赵十三一耸肩膀：“我也知道会亏大发，可如果我死了怎么办？我死了他们孤儿寡母的，再加上我奶奶，老的老，小的小，我必须得给她们寻个靠山，在军营里，我最熟悉的就是你了，小落，你不能拒绝我。” “不是，十三哥，你得活着啊，你必须得活着回去啊，你还要见你的慧娘呢，如果让慧娘知道你战死沙场，她该怎么办啊。” 狄落无语了，不怎么想活，偏要想着怎么死，你说气人不？ 她这一个没有家人期待的人都想方设法的活着去报仇，赵十三可好，竟然将自己身后事都安排好了，哪有这么唱衰的啊。 “我就是一个假设，假设啊，万一我死了，我说的是万一。” 赵十三翻了个白眼，这小屁孩子怎么这么较真呢，都说是万一了。 “没有万一，也没有这种假设，十三哥你好好活着，你会长命百岁，百世无忧。” 狄落一脸的认真，她绝对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她不会让十三哥死的，为了他没出世的孩子，也为了盼他回去的石慧娘，还有赵奶奶，她会保护他的。 许是狄落的眼神实在是太认真了，赵十三无奈的伸出一只手，在她的脑瓜顶上狠狠的揉了揉，嘴里忍不住嘟哝了一句：“你个小破孩子，咋就这么犟呢，人不大，长了一张优柔寡断的脸，却比谁都不让份儿。” 也不晓得，就这么一张脸，若是穿女装会是什么样？ 赵十三心不在焉的盯着狄落的脸愣愣的发呆，想法在脑子里一瞬，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竟然想了什么。 可让狄落穿女装的想法犹如野草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疯狂的盘旋在大脑里叫嚣着。 说实话，这丫长得这么女人真是可惜了。 怎么就不是女人呢？非得是个男人！！！ 啧啧啧！ 他有些猥琐的嘿嘿一笑，摸着下巴不怀好意的笑道：“小落砸，你说你长的这么好看，就没有那么一瞬间想穿女人衣服的时候吗？” 狄落警惕瞪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他，有些狐疑这厮脑洞跳跃之大让人咋舌，这头正说他的身后事呢，那头竟然垂涎起她女装的样子，你还是人不？ 她怒斥：“你起那嘎哒，咱只是长得女人了一些，咱们爷们着呢，好吗？” “就是那个啥，咱军营都是一些大老爷们吗，你能不能穿上一次女装让爷几个开开眼，也好洗洗眼睛，这长年累月的跟男人凑一墩儿，我真害怕自己性取向有变，你这帮帮忙嘛？” “滚犊子，你帮帮我好不好？” 狄落恼羞成怒的低声怒叱。 虽然被赵十三哥用来洗眼睛，她应该开心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厮不怀好意。 赵十三嬉皮笑脸的：“别介啊，穿一次给我看看嘛，就一次，好不好。” “滚。” 狄落冷笑一声：“想看我穿女装，可以，等你死了我在你坟前穿给你看，给你跳一段都行。” 瞧着狄落那冷冰冰的视线，恶狠狠地瞪着自己，赵十三忍不住讪讪，他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多无礼，可他在军营里再待下去，真的要疯了，天天打仗，打仗，他不给自己找点乐子，他就要当逃兵了，尤其是越算石慧娘的预产期，他就越心慌，恨不得在后背上插上翅膀飞回去。 可再拿狄落寻开心，这人就要翻脸了。 赵十三不好意思的摸摸自己的鼻子，小声嘟哝了一句：“小气鬼，我就是开个玩笑嘛。” “你再随便乱开玩笑，别说我翻脸不认人。” 狄落冷冷的横了他一眼，刚要起身就走，谁知道脖子上突然挂了一只手下来，一转头，是钱舞那不要脸的厮。 钱舞嬉皮笑脸的，也不知道听见什么了，看了看狄落，又看了看赵十三，状似好奇的眨巴着眼睛，问道：“哥，你跟狄落说啥呢？” 狄落白眼一翻，气势汹汹的将自己脖子上的胳膊甩了下去，恶声恶气的怼了他一拳：“滚蛋，心烦着呢。” 说完，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钱舞搔搔后脑勺，揉了一下被狄落怼疼的胸口，呲着大牙悄悄的朝赵十三竖起了大拇指：“哥，还是你有招，每次你都能把狄落气得恨不得砍死你。” 赵十三有点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我哪有每次啊，就是聊聊天而已，谁知道他怎么就气性这么大呢，唉，以前的狄落多好啊，沉默寡言，跟小猫似的怯生生的，看谁都有距离感。” 赵十三边说，边忍不住嘟哝了一句，“这孩子长大怎么脾气也见长了，我就说了一句穿女装，她就生气了。” 钱舞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的眼睛biu的一下就亮了，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狄落离开的方向，没人了，他又转回来贱兮兮的压低声音跟赵十三咬耳朵：“哥，你真这么说的？哇，你是不知道狄落有多讨厌别人说他像女人，你竟然敢让他穿女装，还是你狠啊，咱可比不了，他没给你两棍子，都是你们关系好啊。” “不过......” 钱舞摸着下巴猥琐的嘿嘿一笑：“说实话，狄落长得真的是又清秀又好看，如果不是在军营里，我是真不相信他是男人，哎呀，以我的眼光，狄落如果是女人那绝对是上上之姿，妥妥的美女，穿女装绝对有看头。” “必须有看头啊。” 英雄所见略同啊，赵十三深信不疑的点点头，可一想到刚才狄落说的话，他又有点小小的遗憾，微微叹了一口，“唉，有生之年是够呛了，狄落说了，想看他穿女装，等我死了再说。” “噗，哈哈哈，狄落真这么说的？” 钱舞哈哈大笑：“哥，真的，如果有一天你不幸阵亡了，我肯定帮你看看狄落穿女装美不美，如果可以，我也可以穿女装送你一程。” “滚犊子！！！” 赵十三本来就对自己万一死在战场上有忌讳，这死小子还大大咧咧的想咋说就咋说，气死他了。 气得赵十三转圈找干架的武器，“你给我滚，你穿女装，我呸，辣眼睛，你也不怕我瞎！！！” 钱舞忙不迭的赶紧跑，一边跑，还一边大喊：“我说的是真的，此承诺真实有效！” 回应他的是后面气势汹汹砸过来的大石头。 他敏捷的一个腾空跳跃，转头抛个鬼脸，笑哈哈的就跑走了。 (本章完) 第58 闹心狄九 第058 闹心狄九 钱舞大笑着回了军营，将鞋一脱，他扑在炕上，双手枕在脑袋下，眉眼弯弯的幻想着狄落女装的样子，肯定很好看。 他咬着指甲侧过身子，脸颊上带着可疑的红晕，唇角的弧度是压也压不下，还别说，他真的有点期待呢。 ...... 被人期盼着穿女装，狄落也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了，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最后只变成了深深的无奈，她长吸一口气，又缓缓的吐出来，手指无意识的抚摸着腰间精致的佩剑，心中竟是有些期盼狄九能早些回来。 最近战事频繁，她自觉自己身手有所长进，可她还是希望狄九能回来替她验收一番，俩人也好对对招，指点指点，也能让她知道自己的不足之处。 只是可惜，也不知道狄九什么时候回来，还能不能回来了？！ 又是微微叹息着，忽然远处响起了号角集结的声音，狄落连忙从地上跳了起来，朝着校场跑去。 被狄落期盼能回来的狄九此时烦躁的坐在厅堂里，一脸不耐烦的瞧着一个女人，一个花枝招展的女人正围着自己的母亲温柔的献殷勤，这女人就是他亲爹说要公鸡拜堂的女人。 他没见过。 这京城里的大媳妇小姑娘，就是不认识，也差不多混了个脸熟，可这女人，据听说家里是个新贵，跟着爹上京赴任来了。 之前因为家里的老人过世，守孝三年，耽误了婚事，岁数也大了，不大好找婆家。 正赶上随家里的父亲上任，被狄封听说了，特意招呼新贵带着女儿来家里做客，相看新媳妇一样细细打量一番，虽说有些地方小家子气，但长相，性格都还不错，温温柔柔的，与自家那脾气火爆的儿子简直是般配。 儿子再不成亲，他真的要成笑柄了，狄封怎么可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与其说让狄九回家相看媳妇，不如说是父母之命，狄九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这个婚，他必须得成。 这不，狄九回来也快一个月了，被他家老头子强按着脑袋跟这姑娘相处了一段时间，他是越呆越烦躁，那姑娘却是越相处眉目越发的温柔似水，每每和他一对视，那娇羞的模样含情脉脉的。 不用说了，这肯定是看他相中了。 狄九更加闹心了。 他的心思早就飞到了战场上，飞到了远在边界的同胞身上，还有那个小不点，看着娇娇小小，却有着无比坚强意志力的狄落身上。 他居然有点想小孩了！ 他抓了抓头发，皱着眉头，盯着女人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又眼波流转的转回到他母亲宋夫人身上。 “娘，我得回去了。” 老话重提，宋婉婉眼睛顿时凛冽的一瞪，白了他一眼：“回什么回，为娘已经和吴姑娘说好了，今日去鸣音阁看看首饰，你就给我们拎东西好了。” 宋婉婉对这个儿媳妇还是挺满意的，大富大贵的并不需要，只要人品好，善良，就算她爹只是个五品的小官，就算她对于他们狄家来说已经是高嫁了。 可那又怎么样呢？ 他们狄家四房人口简单，虽然狄九排位老九，但他上面就一个亲姐，早就嫁出去了，现在也是要当婆婆了，就这小子让人操心。 好不容易找到个心仪的儿媳妇能不在乎他破烂名声，不赶紧联络联络感情，还要回去？ 回去干什么？！ 打仗吗？！ 宋婉婉又翻了个白眼，美人风韵犹存的面容上稍显不悦。 现如今的朝堂之上已经是风起云涌了，就与金羌开战一事已经让人头疼的很了，晋皇一意孤行根本就不听劝阻，非要打仗，他大晋也不是孬种，既然战争已经打响了，那势必要将金羌打回到壳里，最好是最近五十年之内不敢再想侵犯之事。 但是，打仗归打仗，她宋婉婉就这么一个儿子，前十年几乎都是在军营里度过的，她根本就没享受到儿子孝顺，媳妇乖巧，孙儿听话的天伦之乐。 现如今，儿子已经二十多了，二十多了呀，再不成亲，真的要被人戳破脊梁骨了。 还打什么仗啊，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成亲，生娃。 之后，他愿意干嘛干嘛去。 宋婉婉白眼再一翻，不容置疑的拉着吴宣雅站起身，一脸严肃道：“小九，如果你非要回军营也不是不可以，那你可想好了，等你再接到家书的时候，是要喜书，还是白书，你自己看着办。” 狄九拧着眉头张了张嘴，看着他亲娘不耐烦的样子，又看了看有点紧张的吴宣雅，所有的话最后都只能是咽回到了肚子里。 此时此刻，他突然很想那个乖乖巧巧的小徒弟了。 还是那个小孩好啊，乖巧，听话，不像他亲娘，非逼着他成亲。 视线扫过去，再扫回来，眼瞧着亲娘眼中的威胁之意，大有他不同意就死给他看的架势，他突然对自己接下来的人生有些索然无味了。 狄九妥协了，不就是成亲吗？ 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他也没有喜欢的人，没有想追求的人生，他就只想在边境大营，肆意人生，相比于沉重的压得他喘不过气的京都繁华，他还是喜欢大山深处的自由。 那里有他的同袍，有他的朋友，伙伴，还有细心教导的唯一的一个徒弟。 在等待亲娘换衣服的间隙，狄九靠在院子里的树下，目光透过斑驳的树叶，眼前似乎出现了骏马嘶鸣的战场，那是他所向往的，想到以前的生活，他忍不住微微叹了口气，垂下了目光。 不远处的吴宣雅激动到快要窒息的捏着小丫鬟的手，脸颊微微透着羞涩，却又大胆的悄悄打量着狄九。 在刚到京都那段时间，知道爹爹给她定了一门亲事她还忐忑了好一段时间呢。 主要是这个未婚夫婿名声太大了，大街小巷的说什么的都有，有的说脾气暴躁，喜欢打人，有的说不喜欢女人，癖好特殊，还有的干脆就说他断袖，喜欢男人。 当时她几乎是躲在房间里偷偷掉眼泪，还不敢被爹爹看出来。 毕竟，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不能反驳爹爹的安排只能痛苦自己往肚子里咽。 不过，现在看见真人之后，什么说法，谣言都不攻自破了，这么一个丰神俊朗的男人，精神十足的，她上辈子到底是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啊，居然能被她掏着？ 虽然他好像不喜欢自己。 但她吴宣雅对自己的长相可是很有信心的，现在不喜欢，不代表以后不喜欢啊，他们可以先成亲，婚后再慢慢培养感情嘛。 想当初，就是在家守孝三年，那说媒的还隔三差五的往她家跑呢，要不是爹爹有野心，知道他肯定能升起来，估计她跟狄九就没有缘分了。 还好，还好爹爹坚持住了。 就算是用她博前程，那她也愿意。 (本章完) 第59 猫捉老鼠 第059 猫捉老鼠 宋婉婉坐在房间里不紧不慢，根本就不着急出去，对着铜镜描眉理发，一边还漫不经心的问：“他们俩有没有说话？” 宋嬷嬷摇了摇头，无奈道：“夫人，您太心急了，少爷的脾气您是知道的，如果逼得太紧，得不偿失就不好了。” 一听到这话，宋婉婉就忍不住咬牙切齿起来，她将手中的眉笔重重的拍在梳妆台上，眉目阴沉的怒道：“我之前就是逼得太松了，这臭小子越发的不像话，我看，他就是打算不成亲，不娶媳妇了，那怎么可以？我的大孙子到现在都没影呢，哪怕，他先给我送一个啊，让我玩玩，以后，他愿意去哪，干什么去，我才懒得管他呢。” “再说...”说话间，宋婉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又是温温柔柔的一笑，将眉笔重新拿到手中，一下，一下的描摹着自己的眉形：“有的时候，不逼他一下，他还真当老娘没脾气呢。” 宋嬷嬷面对着已经人至中年的宋婉婉依旧霸气侧漏的语气有些无奈了：“夫人，慎言。” 宋婉婉傲娇的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没再说话。 等到穿衣妥当后，宋婉婉袅袅的从房间里走出来，却只看见情绪低落的吴宣雅站在廊下，轻抿着嘴唇，目光低垂至地面，不知道在看什么。 那臭小子不见了人影。 左右看都没找到。 “吴姑娘，我那不孝子去哪了？” 吴宣雅连忙抬起头，走过去，“伯母。” 宋婉婉有些不满的拉过吴宣雅的手，嘴里还不忘怒斥那个不孝子：“那个臭小子跑哪去了？我不是让他在这里等吗？怎么不见了？” 吴宣雅有点委屈的扯了扯嘴角，小声说道：“刚刚前院跑进来一个小厮，跟狄公子耳语了几句，狄公子就跑了。” 吴宣雅是绝对不会说，她刚才本来是打算增进一下感情，留个好印象的，可还没等她凑过去开口，狄九的小厮就急匆匆的跑了进来，两句话没说，转头就要走。 她一时着急喊了他一声‘狄公子’，然而那个男人只是回头冷漠的瞥了她一眼，一句话没说就离开了。 那么冷漠的眼神，特别的有震慑力，特别的威严，也特别的让她怦然心动啊。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居然喜欢这种气势强大的男人？ 那让自己显得特别的小鸟依人。 可是，他不理她。 吴宣雅一想到狄九那一头小脏辫，再配着一张冷峻的脸，止不住心里冒泡泡，可是......她微微叹了一口气，宋婉婉就出来了。 宋婉婉转头就叫宋嬷嬷去问问，狄九到底是因为什么事离开的。 等了好一会儿，宋嬷嬷带来了消息，狄少爷走了，就是老爷派来的人都没拦住，少爷回房间拿了行李骑上马就离开了，追去的人带回来的消息，少爷回边界大营了。 宋婉婉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她此时此刻竟有一种颓败感。 想她宋婉婉从小长这么大，就没怕过什么，也不知道害怕两个字怎么写。 就是狄封那在外耀武扬威的大将军，跺跺脚，地皮抖三抖的大人物在她面前不还是乖乖的，像猫一样吗？ 可唯独自己的这个儿子，从小特立独行不说，还十分不服管教，往往让她心力憔悴的恨不得重回二十多年前，把他溺死在尿盆里算了。 宋婉婉捂着胸口，难受的不行：“去，现在立刻马上，把那逆子给我追回来，告诉他，不回来就等着给他老娘收尸吧。” 宋嬷嬷也难受的不行，小心翼翼的撇了一眼，因为宋婉婉的话错愕到惊讶的吴宣雅，似乎连自己的面部表情都不会控制了。 幽幽的叹息一声，自家夫人这彪悍的劲儿，怎么也扳不过来，当着还没过门的吴姑娘面，这成何体统啊！！！ 愁人，太愁人了，娘俩都愁人！！！ ...... 快马加鞭的狄九现在满脑子都是狄循的话，在金羌再一次的攻击中，新兵营有一队骑兵失联了，已经失联三天了，现在是生是死都不清楚。 而那队失联的骑兵中，就有狄九的小徒弟，狄落。 在听见狄落二字时，狄九感觉自己的大脑似乎短暂性的宕机了，他都有点反应不过来狄循说了什么，什么就失踪了，谁失踪了？ 当初自己离开的时候，就担心狄落会在高强度的战场上出什么事，他特意安排狄循留了人手，一方面打听战场的情况，一方面留意狄落的消息。 可现在... 狄九冷冷的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他虽说留了人手，可中间来回传消息可是需要时间的，传回消息说是失踪了三天，可到了他手上，中间又过去了这么多时间，狄落...还活着吗？！ 狄九的心止不住的往下沉，他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 狄落睁开眼睛，看着微微发黑的天色，她捂着腹部重重喘息一声，疼痛折磨的她忍不住翻了个身，摸索着从地上慢腾腾的站了起来，一步一挪的走到山洞口，山下微黄豆大的火把连成片的在搜山，金羌知道大晋的士兵已经被他们诱骗至山中，找到他们，是迟早的事。 她的生命在倒计时。 狄落焦躁又绝望。 她知道战争是残酷的，可不知道自己只不过才刚刚起步就要死掉，她不甘心，她真的不甘心，她还没有报仇，还没有找到亲人的尸体替他们收尸，她就要死在这个不知名的山野之中了。 思绪回到几天前，那一天金羌再次来犯，攻击的号角声吹响，她一刻不敢停歇的冲进了马厩，牵着自己的小白马跟着伙伴就奔赴了战场。 也不知道金羌是换了首领还是怎么回事，这几次的战斗打的实在是让人难受至极，东一棒头，西一榔锤的，毫无章法，打两下就撤退，这让憋了一段时间的大晋士兵十分憋屈，一点都不爽快，犹如隔靴搔痒，难受至极。 这一次，原本是想要将四散逃窜的金羌士兵一网打尽，却不想直接掉进了他们的圈套之中，金羌士兵没有被消灭掉，他们这一支五十人的小队却被杀得差不多了。 金羌士兵就像是在猫捉老鼠一般，仗着对地形的熟悉，悠闲自得的一点一点的往里搜查，他们十分享受这个过程，喜欢看他们绝望的挣扎，也不枉他们佯装败退，引诱大晋人深入腹地，逐一消灭。 (本章完) 第60 兄弟阋墙 第060 兄弟阋墙 高头大马上的男人百无聊赖的甩着马鞭，时不时的咳嗽一声，一头卷曲的长发放荡不羁的披散在肩上，额心一抹祖母绿，在脑袋后面系了长长的穗子垂在头发里，若隐若现。 男人打了个哈欠，眼角处挂上了一颗晶莹的泪珠，冷风一吹，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拍了拍自己的脸：“还得多久啊，不行我可要回去了，这天实在是太冷了。” 原本金羌地界就比大晋冷的多，这山上的冷风更是嗖嗖的刺骨，燕清墨懒洋洋的瞥了一眼头顶上才刚刚升起来的太阳，照在身上一点都感觉不到暖意，他忍不住撇撇嘴巴，被窝难道不香吗？他干什么要在这寒风彻骨中找几个被逼进深山的大晋人？ 中原有句话，叫得饶人处且饶人，都已经是丧家之犬了，还逼的那么紧。 话说，进了崎蒙山能不能活着出去还是两码事，这里地势险要，重峦叠嶂，不熟悉山路的中原人进了，根本就不可能找到出路的，就算是他们金羌，如果没有向导，想要出去也是很不容易的。 为了一群必死的人兴师动众，还要他牺牲睡觉时间。 自讨苦吃啊。 燕清墨微微叹了一口气，有些烦躁的又打了一个哈欠：“我要回去了，早上起早了，我要回去睡觉。” “将军......” 眼瞧着燕清墨又要放赖不想干活，喻伯崖深吸一口气，一股无力感逐渐涌上心头。 自家将军心里在想什么，他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可现如今日子不好过了，自从老王上宾天之后，二皇子继位，就在明里暗里的打压着将军。 若不是新王才刚上位不久，人脉还没稳固，地位也不稳当，否则，以新王的性格，他可能早就杀鸡儆猴，将将军下大狱了，或者贬为庶民，一辈子关押起来，将一切不可能发生的事都按压在萌芽里。 现在是没什么事，若是等以后呢？！ 等新王屁股坐稳当了，那将军的脑袋怕是要不稳妥了。 而他身为将军最亲近的幕僚，可能第一个就是开刀问斩的，这一天迟早要来的。 喻伯崖再次深吸一口气，心中不觉埋怨起来。 埋怨新王不近人情。 埋怨自家将军还在顾念兄弟情。 将军在老王上生前确实聪慧，可他也懂得树大招风，尽量的在收其锋芒，避人耳目。 只是，将军就算再怎么避锋芒，藏棱角，就是他那张脸，也让他没办法低调啊。 将军是想做逍遥散王爷，可惜新王不相信啊，他把王爷放在将军的位置上，不过是想找一个契机将王爷一举消灭罢了。 唉，新王生性多疑，好战，残暴，而将军却有点烂漫的天真，最喜欢说，兄弟之间要相互帮助。 那是普通人家的兄弟，他们，只能是角斗场而已。 喻伯崖心中讽刺的笑了笑，新王虎视眈眈的过了头，自家将军这一辈子都没办法上位，一个卑贱的歌姬所生之子，有谁能承认呢？！ 不过是这一张脸长得极好罢了。 心中思绪百转千回，喻伯崖最后还是拱了拱手，进言道：“将军，王上与晋国开战，那势必要开疆扩土取得胜利的，若您这个时候打道回府，王上会对您产生意见不说，也会对您心存不满，您不是常说，兄弟之间要兄友弟恭吗？” 兄友弟恭？！ 燕清墨半响没说话，眼看着天边的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金灿灿的光晕照在身上，似乎连骨头都暖洋洋的，驱散了心底的寒意，片刻，他幽幽的侧过脸，一双异瞳静悄悄的盯着喻伯崖，轻声笑了一声：“是啊，兄友弟恭，可是这天属实凉了一些，本王这身子不大好，不耐寒凉，不过你都说了，这是王上的旨意，那本王遵旨便是。” 顿了一顿，燕清墨转回头，轻声道：“那就再呆一盏茶好了，再找不到，我真的要回去了。” 喻伯崖心里有太多话想说了，可到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低下头弯下腰，道了一声：“是。” ...... 等待死亡的时间是最难捱的，太阳一点一点的从东边升了起来，狄落睁开眼睛，按压住腰侧的伤口，一步一挪的蹭到洞口，一股冷风迎面吹了过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山下早就已经步入春天了，连河水都开化了，没想到山上还是冷邦邦的，身上的衣服早就打透了，要不是生火怕被发现，她早就捡柴火去了。 也不知道金羌士兵走没走。 狄落转过头看了一眼山洞里，歪七扭八的同伙们蜷着身子，尽可能的让自己暖和一点，正呼呼大睡呢。 她用手又按了按伤口，也不知道是天冷还是怎么样，已经好几天了，她的伤口摸上去好像已经结痂了，麻麻的，也感觉不到疼。 肚子饿的咕咕直叫。 被引诱进深山已经好几天了，身上带的干粮也吃的差不多了，如果今天再没办法突围，他们不是饿死可能就是被抓住。 狄落舔了舔嘴唇，又回头看了看还在睡觉的同伙，她猫着腰，小心翼翼的蹿了出去。 崎蒙山位于金羌与大晋边界北面，山林占地面积十分广阔，树高林密的，山林中野兽横行。 他们被逼进崎蒙山，说实话，根本就不敢往太里面走，他们一直都是躲在外围的，被找到也是迟早的事，反正横竖都是死，死在金羌人的刀下，她倒不如死在野兽的嘴里，还省的曝光。 当然了，能找到路是最好的了，如果找不到...... 再往下，狄落也没敢再想，她目光沉沉的弯着腰，小心翼翼的穿行在山野之间，妄图寻找有人上山的痕迹。 走出去不知道多远，她忽然听见斜下方传来一阵响声，吓得她连忙匍匐在地上，借着枯树枝的遮遮掩掩，从缝隙中往外瞧去，只见为首的高头大马上坐了一个看起来身形尤为高大的男人，身后还跟着一支不小于五十人的队伍。 抽调五十人来抓他们不到十个人，也算是下血本了。 狄落忍不住苦笑一声，将身子趴的更低了，生怕被人发现自己的身影。 (本章完) 第61 虎视眈眈 第061 虎视眈眈 也不知道趴了多久，一直等到下面没有动静了，她才小心翼翼的探出脑袋，仔细的观察了一下四周，刚刚看见的那一队人马已经不见了。 狄落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趴在地上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不用想了，刚刚过去的肯定是金羌人，就是不知道找不到他们，这些金羌人能善罢甘休吗？ 大的动作不敢有，她只能偷偷的找出山的路了。 也不知道小白现在在哪。 战争开始的时候，她还骑着小白意气风发的冲锋在前，只可惜中了计，在混乱中，她被金羌士兵从马上掀翻在地，还没来得及有反应，小白就被那金羌士兵一枪捅了过去，当时情况危急，她也没看见小白到底伤没伤到，她只听见一声嘶鸣，小白一蹄子踹开还欲再刺的金羌士兵，转身，穿过战场离开了。 再之后，就是他们被诱拐进了深山之中。 困锁在深山里，身上的干粮也已经吃完了，如果再不找到出路，她可能真的要葬身在这里了。 也就是说，还得找路啊。 她大仇还没得报，她怎么甘心死在这里？ 狄落捏着拳头给自己暗自打气，停顿了一秒钟，她才快速的从地上爬起来，做贼一样左看右看的从山坡上滑了下来，见那群人早就不见了，她瞧了一眼那群金羌士兵来时的路，眼睛一转，心中便有了主意，转身，顺着那群金羌士兵的来路快速的跑过去。 ...... 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之上了，燕清墨抬起头看了一眼刺眼的太阳，他抿起嘴角，抵着拳头，轻轻咳嗽一声，眼神瞟了一眼来时的路，睫毛形成的阴影打下来，显得他异常的病歪歪。 “伯崖，本王感觉身上冷嗖嗖的，有些头晕，这马怕是骑不住了，你来，扶本王下来。” 喻伯崖心中一紧，急忙上前，伸手一搭，扶着他下来关心的问道：“将军，可是老毛病犯了？要不要休息休息？” 燕清墨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可能是吧，这身子骨越发的乏力，不耐寒冷，不然，本王在此休息片刻，你们先去找？如何？！” “这……” 喻伯崖身为将军最亲近的人，自然是希望身娇体弱的将军能活的久一点，自己自然也就性命无忧，但是…… 喻伯崖很是纠结。 可新王对将军那是虎视眈眈的，巴不得他现在搞出点什么问题。 明明将军根本就不适合领兵打仗，新王却偏偏把他放在这个位置上。 这个位置原本有那么多人适合，新王却非要推了不适合的人坐上去，唉…将军真是，连呼吸都是错的。 如果不是老王上临死前特意留下旨意，新王即位，将军辅佐，只怕将军早就跟三王子一般，被推去大晋做使臣，如那族谱上的名字，高高挂起了！ 喻伯崖很是同情将军的，只是这群人里有没有监视将军的细作……他可不想让这么明显把柄递到新王的手上。 喻伯崖深吸一口气，面色如常的拱手劝慰：“将军，天色不早了，这眼看着都要亮天了，若是再找不到那些大晋士兵，只怕是要让他们逃脱了。” 顿了一顿，喻伯崖继续道：“能逃脱也是不要紧的，若是被王上知道区区十几人我们都没找到，恐怕，将军的能力王上是要质疑了。” 质疑？？ 燕清墨垂下的睫毛颤了颤，他不动声色的瞥了喻伯崖一眼，心中是愈发的郁气暗结。 他忍不住嘟囔了一句：“质疑就质疑呗，当谁乐意当这劳什子将军呢？本王做本王的逍遥王爷不好吗？还非要本王出来找人，崎蒙山这么大，去哪找啊，都这么多天了，怕是都喂了狼吧，王兄就是多此一举。” 喻伯崖惊了一跳，连忙道：“将军慎言，背后议论王上可是要下大狱的。” 燕清墨满不在乎的一挑眉头，目光幽深的直视着喻伯崖，“那可是本王的王兄，我们可是同根亲兄弟呢！王兄又怎么会怪本王？” 被这一双异瞳盯着，喻伯崖莫名觉得后背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要说新王防备燕清墨根本就是多此一举，就是顶着这样一张脸，一双眼睛，群臣百官也不可能让一个异类当王的。 新王纯粹是庸人自扰之，防备过头了。 喻伯崖摇摇头，微微叹息一声，将军纯良又心思简单，可能根本就猜不到新王到底什么意思，就算是为了自己，为了利益前程，他身为将军的幕僚也必须尽心尽力啊。 不过，话说将军的母妃到底是怎么教养的，怎么能把一个皇族子弟养的这般恭良温俭呢？ 想到燕清墨已经去世的母妃，喻伯崖心中是感叹不已，真是可惜了那个天仙一般的美人，没想到竟是早早的便香消玉损了。 当年在老王上的后宫之中，那可是冠宠后宫啊，提起梅妃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就是大街小巷都在传颂梅妃的貌美，犹如天仙下凡。 而她的儿子更是继承了她的美貌，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尤其是那一双眼睛...... 喻伯崖回过神，瞧着眼前还在盯着他的燕清墨，他连忙一拱手，一弯腰，躲开了视线，“既然将军身子不适，那便在此等候休息，属下先带人去搜。” 燕清墨挥了挥手，找了一块干净的石头坐下，又从袖筒里拿出一只根本看不清什么模样的木头，握在手里慢慢的雕刻着。 那安安静静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一幅画，岁月静好。 喻伯崖带着人离开了。 燕清墨手上的动作一停，他抬起头瞧了一眼大山，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就又很快的低下头，雕刻起了手里的木头。 ...... 狄落跑的很快，就连伤口都崩开了她也没在乎，只是顺着那条路往前，一直往前冲，她害怕等一下那些金羌人找不到人如果再折回来怎么办？！ 她必须要快，要快点找到下山的路。 跑着跑着，狄落的脚步渐渐的停了下来，她疑惑的看了一眼自己跑来的路，又看了看前方没有尽头的路，她以为自己看错了，可揉了揉眼睛，再仔细一看，这条路，怎么感觉像是下山的路呢？ 难道是自己的错觉？！ 不知道为什么，大脑里突然出现了刚刚看见的那个男人，虽然只是远远的一个身影，但她莫名就是感觉，那个人似乎，发现她了？！ 却没有动作，还给她指路？？？ 他是金羌人吧，听身边人的称呼，地位还不低呢。 为什么！！！ (本章完) 第62 得救了 第062 得救了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种感觉，更何况，那个男人根本就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想不明白啊。 狄落摇了摇头，将脑子里有些荒唐的想法甩出去，连忙在旁边的树干上做个记号，然后又马不停蹄的赶回到山洞里，正巧，山洞里的同伙都醒了，发现狄落不见了，刚打算出去找找，他就回来了。 跟他们一说自己找到了下山的路，他们还不相信，带着他们跑过去顺路一走，还别说，他们真的看见出山的路，一时间欢雀不已，正打算离开之际，背后一支冷箭‘忽’的就射了过来，直直的射在了几人面前的地上，箭尾还在微微摇晃着，耳边似乎都能听见破空的铮鸣之音，以为能逃出生天十几个人身子顿时一僵，动也不敢动。 界线就在前面不远处了，跨过这条线，就是大晋了。 “跑啊，继续跑啊，你们这十几个人倒是能耐啊，居然躲了这么久，挺能坚持啊。” 戏谑的声音慢悠悠的从身后传了出来，刚刚还空无一人的边界线，突然冒出乌泱泱一大群人，成半包围姿势朝他们围了过来。 狄落他们手握兵器，挤在一起，一脸警惕的盯着身后围过来，骑着马上面的男人。 “说实话，为了你们这十多个人浪费我们一个队的兵力，还真是有点大材小用了。” 史宝山傲慢的一挑眉头，用手臂支撑在马头上，冷冷一笑，“不过是一群喽啰，真是浪费，废话不多说，杀了吧。” 史宝山手一扬，身后的金羌士兵立刻围拢上来。 狄落等人自是不可能束手就擒，只可惜十多个人，怎么会是百十人的对手？！ 就是车轮战，耗也能耗死他们。 前仆后继的，一群人围着他们十几个人，剩下挤不上来的在一边加油打气，发出各种各样的怪声，干扰狄落他们。 身边的伙伴心性不坚定的，早就被金羌人的怪叫声给影响了，仿佛周围铺天盖地的都是敌人，自己人也根本就不剩几个了，放眼望去，四面楚歌声，狄落都已经杀红了眼睛。 腹部的伤口早就崩开了，全身上下大大小小的伤，全凭她自己意念再坚持，眼前模糊一片，晃晃悠悠的，她似乎看见了去世的家人在跟她招手。 抬头看天，初晨的天空是那么干净，却是万万比不得她的心，她的心，早就已经藏污纳垢，满满的都是仇恨啊！！！ 眼前一片刀光剑影，一名金羌彪汉举起了大砍刀，朝着她的脖子凶猛的砍了过来。 狄落忍不住瑟缩了一下，瞳孔无意识的放大，就在这时，她忽然听见从史宝山处传来一道惊奇的声音：“咦？住手，等一下！！！” 那把砍刀距离狄落的脸只差一公分就要毁容了，毁容事小，若是被削去半个脑袋，狄落有点害怕如果下了地府，爹娘不认得她可怎么办？！ 她不由的松了一口气，眼睛勉强睁开，一只大手就已经伸了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脖领子直接将她提了起来。 双脚悬空的不踏实感，让狄落忍不住挣扎了两下。 模糊的视线中，史宝山满脸胡茬的大脸在她眼前瞬间放大。 史宝山很是惊奇：“咦，这个小士兵长得，真他妈像女人。” 说话间，他的一双手在狄落胸前抓了抓，什么也没抓到，就连耳朵上女人标志性的耳洞都没有，心中那一抹奇异也就消失了。 原本远远的看着确实清秀又好看，可离近了...切，还不如他们将军好看呢。 看惯了将军那一双妖异的异瞳，和一张仿若谪仙的脸，眉目似画，唇红齿白的，可不比这仿似女人的小兵好看多了。 史宝山嫌弃，随手就把狄落扔回到地上，还嫌恶的捻了捻手指头，他觉得在军队里能找到和将军容貌相媲美的人那是对将军的一种侮辱，就是敌营也不行。 因为见惯了燕清墨的脸，对于长相女性化的狄落，他似乎接受良好。 史宝山手上一抬，一副弓箭就拿在手上。 搭弓射箭，弓弦被拉到了最大，狄落惊恐的睁大了眼睛，死神已经举起了镰刀，正等着收割她的脑袋。 恐惧的眼泪已经不受控制的淌了出来，狄落知道自己不是哭了，只是生理性的害怕，她怕自己马革裹尸后被人发现是女子，她怕自己的尸体被人亵渎，她怕...她怕死，她怕自己没有替家人报仇就下黄泉，她肯定是死不瞑目的。 脑子里思绪万千拼命的闪现，也不过是一瞬之间。 就在史宝山手上的箭就要放的千钧之际，遥遥的，一支箭猛然射了过来，箭尾还在打着晃，直接将史宝山的手给穿透了。 史宝山吃痛，一声惨叫，手上的弓箭也掉在了地上，狄落心中一喜，知道是救兵赶来了。 或者说，最近这几天，秦子师为了找到自己失踪的下属，可是搜寻了好多天的。 毕竟失踪的这一支小队，可都是他的手下。 其实他也是有私心的，自从狄落失踪后，他还是挺可惜的，可惜那个努力的人就这么尸骨无存，下落不明。 他又怎么甘心呢？！ 只是再找不到，他就要放弃了。 若不是狄落营房那几个疯了一样不放弃，可能秦子师就当他尸骨无存了。 还好他们坚持，还好他也心存侥幸，还好他们赶上了，他还活着，好好的一个苗子不至于被湮灭。 能看着他活着跑出来，不愧是自己看中的好苗子。 秦子师指挥队伍杀过去，他在后方看着那支百十人的队伍轻而易举的就被击溃了，剩下几个金羌人狼狈逃窜。 秦子师淡定的看着史宝山逃离的方向，念叨了一句：“穷寇莫追。”便让士兵打扫战场。 这一场战争按理来说，金羌人是根本就没有预料到的。 在他们上位者的眼里，不过是一群小兵，命贱的很，却没想到，居然是有着冷面疯子称呼的秦子师亲自带队营救。 他们并没有带太多人，却是做足了准备，打的丝毫没准备的金羌人落荒而逃。 钱舞早就在金羌人逃跑时候就已经冲了上去，利落的跳下马，他费力的从死人堆里将狄落拖了出来。 狄落双目通红，嘴唇直哆嗦，浑身僵硬的却根本就不能动，要不是有狄九临走前送给她的护身铠甲，她可能这一场仗真的要交代在这了。 看起来垂死挣扎，似乎又不敢闭眼。 李安山悄悄的也围了过去，望着狄落这凄惨的模样，他本是有心怼几句，说她好大喜功，说她臭显摆，事事争第一，这回好，栽了吧，活该。 可话到了嘴边，他一咕噜又给咽了回去。 也不知道为什么，以往这种伤人心的话，他说也就说了，可今天，他竟然说不出口了，尤其是看见狄落那浑身破破烂烂的衣服都已经被血染红了，这几天怎么过来也不知道，他竟然可耻的心里不舒服了。 胸口涨乎乎，不得劲。 (本章完) 第63 被发现了 第063 被发现了 出去应战的时候还是将近三百人的队伍，回来的时候只剩下几个人，还浑身都带着伤，缺胳膊断腿的。 狄落不过一身伤，看起来竟然是几个人里最轻的，大概受伤这件事在军队里应该是很稀疏平常的一件事，只要命没丢，就不算大事。 可断了胳膊腿的同伙却不能再在军营里了。 留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伤好点的时候，雇人将他们拉回家乡，给一笔抚恤金就算是打发了。 他们以后的人生，是死是活，就管不着了。 听起来很残忍，可现实就是如此。 往往，这种打仗受了伤的，回家后，在家人失望的眼神中，对自己的自我否定中，不是活不下去了，就是破罐子破摔，暴躁不安，用暴力隐藏内心的绝望。 而狄落不过是伤的吓人了一些，最起码，她四肢还很健全不是？！ 健全的狄落被紧急的送回了军营，军帐中的军医试图将狄落的护身铠甲脱下来，可那满身的伤，一动就冒血，黑色的外袍原本被血浸湿都干涸了，就这么几下，衣服硬邦邦的又开始往外渗血，搞得他都不敢动了。 “师傅，现在怎么办？” 军医的学徒匡无涯有些束手无措的站在一边，青葱少年的脸上满满的都无奈，这小兵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军营里那些大老爷们糙的很，感觉软乎乎的，就像个瓷做的一样，碰一下他都不敢太用力。 还伤得这么严重，看着都疼。 廖凡在一边，一边煎药，一边配药，时不时还要给那些严重的伤兵把把脉，此时听见匡无涯说话，他抬起头瞄了一眼，道：“你干什么呢，吓不着似的，磨磨唧唧的，我看你再拖拉一会儿，他就要流血流死了，流死了，你负责啊。” “不是，师傅，我下不去手。” 匡无涯十分委屈，搓着手站在那，看一眼狄落，再看一眼廖凡，嘴巴撅了起来：“师傅，要不你来吧。” “我来？？” 廖凡缓缓地直起腰，手在案几上摩挲着什么，一边皮笑肉不笑的：“什么都我来，要你何用？” 手指一勾，一根小手指粗细的树条猛地就扬了起来，照他后背就是一下子，抽的匡无涯‘嗷’一声，一蹦三尺高，后背火辣辣的，两只手翻转到后背去够被抽的地方，够还够不着，一边龇牙咧嘴的。 廖凡冷哼一声：“小兔崽子，你赶紧给我干活，把他铠甲脱下来，你要是再磨磨蹭蹭的，老子扒你一层皮，要不是你爹千叮咛万嘱咐，你当我愿意收你做徒弟呢？眼里一点都看不见活，没有眼力见，撒楞的，墨迹呢！！！” 匡无涯是廖凡好友的儿子，从小调皮捣蛋的，匡爹实在管不了了，无奈，只得塞给老伙计，拜托他给管教一二，顺便再学点手艺，以后能自己混口饭吃。 廖凡为了修理这小兔崽子也算是煞费苦心啊，匡无涯自然不是那不知好歹的人。 只是廖凡这人不苟言笑的，看起来古板又严肃，自来调皮惯了的匡无涯也不敢太放肆，正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廖凡就相当匡无涯的严父，他又怎么敢在严父面前胡搅蛮缠？！ 不过生来皮猴一样的小子，还是难免有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 时不时的跳脱，就已经让廖凡很是头疼了。 廖凡见匡无涯挤眉弄眼的，他顿时眉毛一立，从鼻端里发出威严的一声“嗯?！” 匡无涯吓得连忙蹲下身子，看着狄落的铠甲，搔了搔额头，颤抖的伸出手抓住了铠甲。 廖凡眼见匡无涯行动了，他这才冷哼一声，又开始快速的配药，煎药中。 这铠甲，一看就不是凡品，匡无涯琢磨了半天才找到手臂暗扣，刚要解开，手指不小心就搭到了狄落的手腕。 手指一顿，不是多有劲的心跳，忽快忽慢的。 跟廖凡学医也有一段时间了，别的没学会，他倒是学会了把脉，医书上的知识点他完全死记硬背了下来。 感受到狄落的脉搏，匡无涯忍不住微微一怔，眨了一下眼皮，眉心不受控制的一跳，他搓了搓手心的汗水，重新将指尖轻轻一搭，忽然，他整个人就像碰到了什么无法攻克的难题一样，猛地转头看了一眼廖凡。 廖凡此时正专心致志的忙着煎药，没看见匡无涯的眼神，自然也没看见他眼中的震惊。 匡无涯呆呆的站在原地，见师傅不搭理他，他咕咚咽了一口唾沫，冷汗顺着额角就开始淌。 他觉得肯定是自己把错脉了，要不然怎么会摸出这小兵月事不调？？？ 在这满是男人的军营中？月事不调？？？ 匡无涯煎熬的看了一眼师傅，又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狄落，伸出去的手，缩回来，再伸出去，再缩回，他纠结万分的要不要让师傅来把把脉？！ “师......” 匡无涯刚喊出一个字，帐子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马匹的嘶鸣声，赵十三刚从另一场战争中胜利归来。 狄落追击敌人把自己追丢了，还好悬没把自己的命丢战场上这件事，让赵十三十分的恨铁不成钢。 都不怪李安山埋汰他，他可不就是跟着狄九训练，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殊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还敢乘胜追击。 现在好了，差点没交代了。 这几天让他上火上的，吃不下睡不着的，他可是拿他当亲弟弟的。 要不是秦将军有令，他真想出去搜寻一番。 不过好在，秦将军亲自带队，又在金羌军队内留有眼线，知道被引诱内部的小队并没有被杀光，还躲了许久找不到。 秦将军得到消息，那几个人藏在了崎蒙山里，他原本也是想去营救的，可有秦将军亲自出手，他赵十三一介书生，虽打了一段时间的仗，可他又怎么能与秦将军相比拟？ 他心中只是担心，怕死掉的人里有狄落的名字罢了。 不过转念一想，狄落那么聪明果敢，又怎么会轻易让自己折在刚刚起步的地方？！ 匡无涯刚喊出一个字，赵十三已经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后面那个字，他下意识的又咽了回去，看了一眼狄落那瘦弱的脸，和浑身的血污，他是怎么都不相信，女子会有这等魄力，敢只身一人躲进军营，他...不，她想做什么？！ 原本就是胆大包天的匡无涯忽然不想戳破这个秘密了，看赵十三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又不似作伪的怒骂，看样子，是不知道他的好弟弟，其实是个女人。 他倒要瞧瞧，一个女人敢做这等胆大的事，不怕掉脑袋吗？！ (本章完) 第64 狄九可心疼了 第064 狄九可心疼了 烛火晃晃悠悠的在营房里洒下了重影，狄落眼神没有焦距的落在了不远处一个有些忙碌，背对着她的身影上。 眨眨眼皮，她的思绪根本就没有回笼，眼球转了转，一股困倦再次席卷而来，她眼皮沉重的再次睡了过去。 这一觉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但隐隐约约中，一直感觉到有一双手在她手腕处摸来摸去，然后还有一道声音在她耳边嘀嘀咕咕的，说的什么也听不清，费力的睁开眼睛，狄落看见了不再是昏暗的营房，而是一间干干净净的房间，屋子里静悄悄的，很安静。 安静的她好像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种不安的心跳声。 狄落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总感觉好像有什么事，忘记了。 什么事呢？！ 狄落一边暗暗猜想，一边揉着脑袋，眼神无意识的发散间，她眼珠子突然一凸，脸上的青筋暴起。 她盯着自己手臂上的白色绷带，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再把被子一掀，看着全身上下都裹上了绷带，衣服也已经换了，她的一颗心就发寒的往下坠，嘴里干巴巴什么味道都没有了，六神无主的从床上挣扎着坐了起来，心慌的难受。 看着地上的鞋子，她费力的把脚从床上挪了下来，硬塞进鞋里，就这几个动作做下来，她已经是冷汗直流，浑身都脱力了一样，根本就没有力气。 踉跄的坐到桌子边上，她神情恍惚的盯着自己的大腿，嘴巴张了合，合了张，好半天，她突然苦笑一声，轻轻锤了锤自己的手臂，微微叹息一声，再次挣扎的站起身，转身走到床边，床边摆放着整整齐齐的一套衣服，她无声的摸着衣服，片刻后，慢悠悠的套上了。 既然已经被发现了，那她也没有理由再待下去了，现在把她放在这里，可能也是为了全她的面子，不想她太丢人吧。 就是可惜了，全家人的仇不能报了。 狄落长出一口气，穿好衣服。 不能上战场杀敌，那她总能想到办法的。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她从现在开始练武，总有能力刺杀了那狗皇帝。 “对，就这么办了。” 狄落眼露锋芒，重重一敲手心，连带的震动胳膊上的伤，她忍不住“嘶”了一声，捂着胳膊按了一下，忽然就听见房间的门被人“嘭”的一声重重推开了，一个高大的男人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那一脸焦急的样子，满头的小脏辫晃晃悠悠的，不知怎的，狄落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好悬眼泪没流下来。 可那委屈的模样着实让狄九心头颤了好几颤。 他是紧赶慢赶，以为接到的会是狄落的死讯，可哪知，她死里逃生，靠着自己临走前赠送的护身铠甲，将将是保下了一条命，不至于像那些已经被遣送回家的士兵一样，断手断脚。 天知道，在得到狄落还活着的消息时，他那一瞬间的如释重负，心仿佛落回到肚子里，那种轻松感不是骗人的。 马不停蹄的回来都没去军营报道，就来找狄落了，总要自己亲眼看见了，才算放心。 可真看见了，他这心肝肝又颤悠起来了，那浑身包裹的跟什么似的，就连脸上都包起来了。 狄九是连忙围了上去，急的直挠头，可又不敢上手拉，生怕戳了他的伤口。 团团转了好几圈，“小落，你没事吧，怎么伤这么严重啊，疼不疼？！” 疼不疼？！ 当然疼了，对于狄九的关心，狄落嘴一瘪，仿佛看见了过世的哥哥，眼窝一热，差点没哭出来，要不是脸上绑了绷带吸了眼泪，狄九根本就没发现她哭了，要不然，她可就糗大了。 低了低头，让眼泪从眼眶里掉出来，眨眨眼睛，平复好心情，她才再次抬起头。 可看见狄九那副关心的样子，狄落忍不住心中有愧。 狄落也知道自己骗人不好，可事出有因，她也不想狄九埋怨她。 刚要张嘴说话，就听狄九十分严肃道：“小落，看来我之前对你还是手下留情了，不够严格啊，拳脚是操练起来了，但是兵书阵法你也得会看，你得明白敌人是佯败遁走，还是诱敌深入，如果我教你多一些，你这次就不会栽跟头了。” 狄落懵懵的看着狄九指指点点的教训他，她眨眨眼睛，难道不是说她骗人女扮男装？！ “你听见了吗？！” 狄九踱步在床前来回走，一回头就发现狄落愣神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打人也顺手了，胳膊刚扬起来，反应过来了。 瞧着狄落那面色苍白，身条瘦弱杨柳细腰的，他咽了一口唾沫，突然就拍不下去了。 手顿在半空中，狄落睁大了眼睛，听着狄九自说自话，心中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猜测，军营里的人根本就不知道她是女人，可衣服换了，那就说明，知道她是女人的另有其人。 帮她包扎，处理伤口，难道是大夫？！ 狄落笃定的一锤掌心，肯定是大夫了，就是不知道这大夫发现她是女儿身不拆穿她是为什么？！ 狄落忍不住再次陷入了沉思，狄九是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一手指头就弹在了狄落的脑门上，恨恨道：“你怎么回事啊，跟你说话呢，你怎么总走神啊！？” “别闹，想事呢。” 狄落白眼一翻，敷衍的挥了挥手，那傲了吧唧的样子让狄九默了一瞬，竟然真的坐在了一边的椅子上，眼巴巴的没再说话。 匡无涯进来的时候，还以为屋里没人狄落也没醒呢，可一推开门，俩人直愣愣的坐在那，让他一顿，若无其事的走了进来，看着狄落微微一扬眉毛，眯着眼睛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伤好了吗就起来了，去，床上躺着去。” 狄落眼睛“嗖”的一下就转过去了，她瞪大了眼睛，嘴唇直哆嗦，激动地差点没蹦起来挠他。 她可是凭借着过人的意志力坚持着，才没动一下，还十分顺从的站起身，又躺回到了床上。 狄落是绝对不会说自己是因为匡无涯那赤裸裸的眼神威胁，怂的一匹，根本就不敢反抗。 (本章完) 第65 追问 第065 追问 匡无涯一本正经的给狄落把脉看伤，那认真的模样，让狄落几次手指都蠢蠢欲动的，在被窝里摸了好几次，没摸到狄九送她的那把剑。 “找什么呢？” 匡无涯有心想逗逗她，可一转头又看见身后一尊大佛在那立着，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接下来，全程都是认真复诊中。 虽然，太严重的疑难杂症他看不了，但是伤口化脓，他还看不了吗？ 狄九抱着膀子，板着脸，看匡无涯小心翼翼的将狄落脸上的纱布慢慢揭下来。 可能是最近天气转暖的缘故，伤口不容易好，还隐隐有着要化脓的趋势，一条小手指长的疤，在脸蛋稍稍靠近腮帮的位置，都开始红肿了。 匡无涯眉头忍不住就皱了起来，从自己的药箱里翻出剑伤药沫轻轻洒在狄落的脸上，一边嘀嘀咕咕的：“这留疤了可如何是好啊，细皮嫩肉的，以后该怎么办啊？！” 狄落心中一动，忍不住抬起头看了匡无涯一眼，那认认真真的眼神，让她心头有些发酸，又快速的垂下了眼睑，掩去了眼中的波动。 不就是留疤吗，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命还在，只要还能活下去，只要还能上战场。 思绪飘散。 狄九伸长了脖子瞧着狄落脸上那伤痕，原本细皮嫩肉的小孩，脸上无端多了一条，毁了那端丽秀美的脸，平添了一丝戾气。 狄九心中一跳，心头有些发紧，他无意识的捏了捏拳头，忽然转身，走了。 关门的声音惊醒了沉思中的狄落，她没说话，只是看了门口一眼，又垂下了眼睛，任由匡无涯在她脸上忙活。 “你胆子挺大的。” 头顶上突然传来匡无涯的说话声，狄落怔了一瞬，没吭声。 听见匡无涯说话了，莫名的，狄落松了一口气，之前还紧绷的神经突然就放松了下来，也不知道是对于匡无涯并没有出卖她，还是觉得，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她似乎比预想中的还要冷静。 检查完，匡无涯拽过一边的椅子，翘起二郎腿，嘚瑟的点着脚尖，从上到下好好的将狄落打量了一遍。 在狄落睡觉的时候他就已经无数次的打量了好多遍，只是心头越发的好奇，她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这么有魄力在都是男人的军营里混下来，还不被发现？！ 看她的长相，这完全就是个娇小姐啊。 虽然皮肤已经在边境大营风吹日晒的有些粗糙，可女孩子到底是女孩子，跟男人相比那就是两种概念。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不被发现的？！” 匡无涯问。 狄落撩着眼皮面无表情的瞥了他一眼：“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匡无涯十分无赖的一摊手，一脸欠揍的挑着眉毛：“你还有选择吗？” 狄落冷哼一声：“我不信任你。” 不信任？ 匡无涯佯装阴沉的盯着她，嘴角一咧，嘲讽的威胁道：“可是你有把柄在我手上，你如果不说，我就......” “那又怎么样？！” 狄落木着一张脸，根本不怕他的威胁，“反正我是孤家寡人一个，死了就死了，大不了，你去告发我，我搭一条命而已。” 那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俩人互不相让的对视半天，在狄落深邃的眼神中，匡无涯的脸在急速升温，最后，他还是败退转开了视线，脸红脖子粗的翻了个白眼，低低咒骂了一声，无奈的叹了口气。 “你这人，我如果要告发你，早就告发你了，还要等到现在吗？” 匡无涯死劲的揉了揉自己的脸，装坏人真是太不容易了，脸都僵硬了。 狄落也知道，如果要告发，那早就告发了，根本不可能等到现在，她只是，无法相信别人，也不敢相信别人，毕竟自己要做的事可是大逆不道的，成功了那还好，如果最后败露了，她自己死也就死了，若是再拉了别人下水，那她真的是难辞其咎的。 就是成功，也只可能是万分之一的几率。 那可是推翻一个国家的统治啊，有生之年，自己能不能成功都是个未知数，可就是十年，二十年，她都会坚持下去的，直到帮家人报了仇。 匡无涯不能知道自己的计划，他帮了自己，没道理最后再害死他。 狄落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道：“我不能告诉你，是为你好，我知道你救了我，也帮了我，你是我的恩人，我不能害你，我想要干什么，你别再问了，问，我也不可能告诉你。” “我希望你当做不知道，没有发现我的秘密。” “还有，我有个不情之请，你能不能别告发我，我想活着，想在军中发展下去，想要做大将军，你，能不能帮我，保守这个秘密？！” 当大将军？！ 匡无涯震惊的看着明明比自己小了三岁不止的小姑娘，理智上，他就是觉得这姑娘是在白日做梦，说出的话简直是天方夜谭，可看着姑娘那坚毅的眼神，他从心底又有点相信这姑娘不是在说大话，她可能真的是想要权利。 她想要权利干什么？ 匡无涯惊疑不定的不敢轻易答应，他心头有点乱糟糟的，正要说什么，身后的门忽然被人推了开来，他下意识的转过头，就看见去而复返的狄九，手里拿着什么东西，那脸臭的跟什么似的，他还没来得及说出的话，只能又咽了回去。 “这个给你。” 狄九拉着脸，盯着狄落的脸蛋，越看越闹心，越看心情越不好，整个人都处在低气压里，让一个屋里的匡无涯不自觉的打了个冷颤，忙不迭的站起身出去了。 这屋里不能呆了，再待下去，他都要尿裤子了。 这狄九不愧是军营中有名的煞神，就这周身的气质都快成实质的了，煞气攻心，他都快怕死了，真佩服那小姑娘，被狄九的煞气包裹还能面色如常，脸不红心不跳的，难怪能在男人堆里待着，就这心性都不是一般人能比拟的，或许，她真的能成大事也说不定。 就是不知道，她进军营到底是为什么？！ 匡无涯都快要好奇死了。 他一点都不怀疑，狄落是有真本事的，如果没有真本事，就她身上的伤放在一般小姑娘的身上，不是疼死了，就是吓死了。 可她呢，从醒过来开始就没喊过疼，也是个能忍的。 匡无涯本来是好奇，一个小姑娘躲在军营里是要干什么，本来就无意揭穿她，想看看后续，现在，他更加好奇了。 (本章完) 第66 世道 第066 世道 “疼吗？” 狄九觉得自己受伤的时候都没这么难受过，想问问吧，这臭小子一句话也不说，憋了好半天，他实在是憋不住了，只好叹了一口气，问道：“疼就说话，别闷在心里，以前就是个闷葫芦，现在怎么越发的沉闷，你若是一直这般，以后怎么娶媳妇？” 娶媳妇？ 狄落抬起头，愣愣的看着喋喋不休，跟老妈子一样的狄九，眨巴眨巴眼睛还是一句话没说。 那寡语的样子，让狄九一阵火大，他就感觉自己在唱独角戏，他不就是离开一个多月左右的时间吗？这孩子怎么变得更加不爱说话了？！还是说军营里发生了什么事是自己不知道的？ 也是，原本自己教导她的都是保命为主，从来不会叫她贪功冒进，可这一次，不光是追进了金羌境内，还险些回不来...以前的狄落不是这么冒失的人，这一次怎么？！ “不是我冒失。” 看狄九的表情，狄落就知道狄九在想什么了，她默了一瞬，忽然道：“主将有令，我们这些马前卒哪敢不冲啊。” 这也是她为什么迫切的想要军功的原因，只有攒起来的军功才能让她心安。 “主将？你们这一次带队的主将是谁？” 狄落舔了舔嘴唇，闷闷的说了一句，“死了。” 叫什么名字不知道，反正她就知道那个人应该是有官职的。 当时一群人围着，保护那个人。 就是没保护住，被不知道从哪里射出来的冷箭一箭透心凉，直接就栽了。 要不是主将栽了，他们这些小喽啰又怎么会被逼进了山里，跟无头苍蝇一样，险些全军覆没。 战场上生死有命，全看运气，像这种被人保护的还能死，那他们这些炮灰死不死就更没有人在乎了，更何况，在那种情况下，竟然看不出金羌人是在佯败，还追，那这个主将能爬到那个位置也算是有水分了。 狄九面色沉了沉，低声道：“估计是家里买了官的，没有真才实学。” “怎么会呢？难道不是一点一点军功爬上去的？”狄落惊讶。 说完自己又反应过来了，是她傻了不是？ 以前，爹爹做生意的时候可不就是，与家里来往的都是有身份背景的，普通百姓可是够不着他家边边的。 “你说的那个自己挣军功，是秦子师，军营里靠自己军功爬上去的，有，但是太少了。” 就连秦子师，那么努力，也是因为入了向安仁的眼，否则...... 狄九其实很少跟狄落说军中的关系，主要也是怕打击他的积极性。 军中看似十分简单粗暴，可实际上，普通人能爬上高位的有几个？ 没有身份背景的，就算再在军营中吃得开，可到了朝堂之上呢？ 那只不过是一群世家子弟的磨爪石。 不是说他们如何差劲，只能说，贫穷人家养起来的孩子，眼界，性格，脾气，都是有局限性的，跟那些花了大价钱培养出来的世家子弟完全就是两个概念。 简单来说，就是有钱人家的生活，你根本就想象不到。 这也就是为什么他说，不管是军中还是朝中，当大官的都是有身份背景的，即使那些没有身份背景的，也会急于找靠山，或是联姻，或是门徒。 也许以前的朝中还能有点人气，全国科举选拔人才，现在的...呵！ 狄九压了压嘴角，一脸的讽刺，不然，他又怎么会喜欢呆在军营中。 可就是在军营中混，也得有了不得的身手，才能在战争中活下来。 比如说他，他当年修习功夫，可是狄公花重金请了不出世的高人教导的，从很小的时候就练，才有了今天的成就。 狄落不过是刚刚接触武术没多长时间，能练到如今的地步，只能说她努力的过了头。 但是，还不够。 狄落听了没说话，只是默默的抿起了嘴角。 眼神阴鸷的盯着床幔，神情有些冷漠。 世道不公平啊！ 不，世道腐败了！ 狄落阴沉沉的眼睛看了一眼门外，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将那口浊气吐出去，她觉得，自己练得还是不够啊，必须得快点好起来。 只有上了战场，拿了军功，她才能将心放回到肚子里。 谁能想到，她只是短短一段时间，竟是喜欢上了打仗的感觉。 狄落垂下眉眼，打了个哈欠。 虽然躺在床上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可她伤的挺严重的，这才醒了一会儿，；就有点坐不住了，眼皮打架，还老打哈气。 狄九一见，连忙站起身，替她掖了掖被角，嘱咐两句，好好养伤，就轻手轻脚的离开了。 狄落睡眼迷蒙的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匡无涯知道自己是女扮男装了，那她身上的伤，谁给上的药？ 不会是他...应该...不能吧。 狄落思考着这个致命问题，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等到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房间里点着幽幽的烛火，火焰也一跳一跳的，她揉了揉眼睛，一双手就已经伸了过来。 她条件反射的一把按住，只觉得那双手，嫩嫩的，软软的，是个姑娘的手。 她连忙抬头。 站在床前的姑娘一身素色的连衣裙，许是天还没暖和，她在脖子处系了个毛茸茸的帔子，身上还披了件披风，一张圆圆的脸蛋，梳着已为人妇的发髻，杏眼弯眉，瞧着十分温柔。 “你醒了？先喝口水，润润嗓子。” 说话间，姑娘就已经将她扶起来，一手拿着茶杯，小心的替她喂了些水。 等她喝完，姑娘又帮她上了药，穿好衣服，她才扶着狄落，让她重新躺好，“你别担心，我不会告密的。” 女子洗净手上的药粉，擦净，这才坐到狄落面前的椅子上，柔柔一笑：“我夫君是匡无涯。” 一句话，就将狄落的疑虑全部都打消了。 狄落低垂着头没说话，女子也不敢刺激她，只是小心翼翼的瞧着她，心中是钦佩不已，隐隐的，她又有着莫名的羡慕。 羡慕这姑娘活的恣意潇洒，不用为了别人的眼光踌躇，不用为了身为女子要守规矩，虽然军营中的生活很苦，隐藏身份也很难，但，很自由。 “你......” 狄落张了张嘴，不知道这姑娘叫什么。 “佟香香。”女子很是善解人意的连忙自我介绍。 “佟姑娘。” 狄落说话很慢，她一边组织语言，一边轻轻舔了舔嘴唇。 她已经很久没和同性在一起聊天了，感觉自己一张嘴就言词粗糙，不似以往辞藻华丽。 “你不需要的...” 狄落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说，该怎么说，她不相信她。 虽然自己有把柄在他们夫妻手上，可她依旧还是不信任他们。 自从家破人亡后，她的心就再也没有能信任的人了。 佟香香仿佛没看出狄落的不信任，她依旧笑的一脸温柔：“在你伤好之前都不用担心，我会照顾你的。” 末了，她又加了一句，小小声的，生怕门口有人听见一样：“我其实可羡慕你了，我觉得你很自由，不受约束。” 自由？约束？！ 狄落苦笑了一声，她羡慕自己，可自己又何尝不羡慕她，羡慕她有人可以约束。 像是下定决心，狄落忽然轻声道：“如果有一天我身份曝光了，被人查到了你，你只要咬死不承认就可以了，也可以把一切罪状都推到我身上，只说你们夫妻是被胁迫的。” (本章完) 第67 月事不调 第067 月事不调 佟香香微微一愣，有心想说，不会被发现的。 可万事都没有绝对的，纸是包不住火的，只要有秘密，就会有被发现的一天。 如若被发现，对于他们普通人来说，那就是毁灭性的打击。 佟香香几次张开嘴，最后只是抿了下嘴唇，岔开了话题。 其实狄落的伤大多数都在四肢，最严重也就是腹部的伤，一条几厘米深的刀口，向上挑开，若不是狄九的盔甲送的及时，她只怕要被人一分为二了。 “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的，跟我说，我帮你叫我夫君回来。” 熬过了最开始的危险期，狄落的伤现在也只是看着严重。 狄落捂着嘴轻声咳嗽了几声，摇了摇头：“没有哪里不适，只是很乏，想睡觉。” 那么严重的伤，失血过多，精气神也流失了不少，想要养好，正经得养一段时间呢。 “成，你先睡一觉，等你睡醒了，我叫夫君再给你看看，把个脉。” 顿了一下，佟香香做贼一样跟狄落使了个眼色，轻手轻脚的走到门口，打开一条缝朝外面张望了一下，才掩好门走到床前，小声道：“我夫君虽然医术比他师父差些，但是一些小问题他还是能看出来的，你那什么。” 佟香香瞟了一眼狄落的小肚子，这一回用更小小声说道：“我夫君说你有些月事不调。” 月事不调？！ 狄落有点懵，恍惚的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但心里隐隐的，她感觉好像知道是什么事。 果然，在接下来的讲解中，狄落才恍惚大明白的点点头，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每月走血了，一走血还肚子嗷嗷疼，果然都是有原因的。 佟香香知道狄落岁数小，家里人可能害羞没给讲解过。 就是当初她，家里娘都是偷偷摸摸的给拽到屋里，脸臊的通红的拿出月事带简而又简的说了那么一嘴，事后都是她自己摸索才明白的。 像狄落这种的，家里也没个大人。 佟香香也顾不上不好意思了，反正岁数都差不多大，沟通起来也没有那么麻烦。 解了狄落的疑惑，狄落这才松了一口气，不是绝症就好。 到此时，狄落才真心的举起拳头，拱了拱手，道谢。 就冲这个，以后如果有一天真的被发现了，他们把自己供出来或者说错误都推到她身上，那她也不带埋怨他们的，原就是她隐瞒在先，她又怎么能怪他们？！ 佟香香替狄落掖了掖被角，前脚刚出门，后脚就被突然出现的狄九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扫视了。 那眼神看的，佟香香竟有一种汗毛倒立的错觉。 硬着头皮，佟香香还是上前福了福身，“官爷，狄...狄...” 佟香香差点嘴一秃噜，说出狄姑娘，好悬嘴一顿，又咽了回去。 狄九也没发现，只以为这小小的妇人是没见过他这上过战场，杀过人的大兵，吓得嘴瓢，他皱着眉头上下打量了一番佟香香，才意有所指道：“你在照顾他？” 佟香香麻利的点点头，才后反应过来，他说的‘他’非‘她’，连忙补充了一句，“我夫君在照顾他，只是今日有事出门，才让我替狄小弟端端水，拿拿药的。” 因为在军营中到底是有诸多不便，伤药不够，狄落又昏迷不醒，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匡无涯便斗胆跟师傅提了一句，将狄落带回家中治疗，家中有娘子在，最起码，不会被人发现身份，也没有那么不方便不是？！ 虽然，师父狐疑他这皮猴子这么好心？可能非奸即盗。不过都是男人，又能有什么猫腻？！ 廖凡挑了挑眉头，也没多加追问，直接禀明秦子师，同意后，就将狄落连人带被卷上了车，拉到了边界大城，送进了自家里。 也就是说，狄九是追撵到别人家中，还用一种怀疑的眼神无声的警告佟香香：“男男女女，授受不亲，非礼也。” 确实非礼也，男女授受不亲。 佟香香看着狄九那大高个子，一张狂拽的表情，她就想歪歪头，有点憋不住想笑。 说实话，这些男人是眼拙，还是眼瞎呢？ 那大姑娘的长相他们咋就看不出来呢？！ 狄落被带回来的那天，她打眼一看就知道是姑娘，再加上有夫君打的预防针，她根本就不相信这是个男娃子，顶多比她个子高，身材好，一摸小腹还有腹肌呢。 一想到自己之前替狄落换药时看到的，她都忍不住眼热，就这身材，绝对的完美啊，特别有手感。 佟香香抿了抿嘴唇，她知道，这帮男人，都一根筋，或许是根本就不相信军营中会有女人吧。 佟香香再次福了福身子，“官爷，狄小弟睡着了，您放心，伤口已经处理好了，休养一段时间应该就没有问题了。” 狄九用鼻子哼了一声，在门口站了一下并没有进去，转身就离开了。 走之前还特地又用警告的眼神扫了一眼佟香香，确认她看见自己眼中的警告，这才满意的离开。 不怪他警告佟香香啊，主要是佟香香长得温柔秀丽，一张瓜子小脸完全就是长在了男人的审美上的，他弟弟还正好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如果身边总是围着个漂亮的妇人，还特别的温柔，那小小年纪没见过这些的狄落肯定会动心的，别一时情迷了眼。 而且，还正是他最脆弱的时候，男主人还不在家，孤男寡女的，啧啧！ 要说人在最脆弱的时候就会依赖对自己照顾的异性，别问他咋知道，问也不可能说。 狄九摸了摸鼻子，想当初，他跟未婚娘子定亲的时候，不就是情窦初开，再加上那女人的长相柔柔弱弱的，不就是长在了自己的审美上，他才同意定亲的，虽然后来发生的一言难尽，致使他不再喜欢娇弱的女人。 可最脆弱的时候喜欢上异性，那他也是有科学依据的啊。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过，又怎么能想得到？ 狄九站在匡无涯家大门口，仰天长叹息，哥这感情史其实也是挺丰富的。 别人啊，又怎么能知道呢？！ 狄九将自己带进了狄落的想法中，根本就忘了狄落不是那种人。 抛开她女子身份不说，就是她的家教也不允许她做出如此毁三观的事，毕竟，朋友妻，不可欺。 (本章完) 第68 短暂温馨 第068 短暂温馨 狄落当然不知道狄九会有这种想法，她在佟香香家里吃好穿好，被照顾的无微不至，就连月事不调的毛病，匡无涯也去找自己的师傅询问药方，谎称是娘子身子不适。 这一家人为狄落也确实和善，不管匡无涯是出于什么目的，她都承情。 每天早上睁开眼睛，太阳已经老高了，这样的好日子似乎进入军营后就再也没有了，不，是距家破后，颠沛流离，她已经好久没睡过这么安稳的觉了！ 狄落披着衣服从床上坐了起来，手在腹部按了按，应该是好多了，再住个三四天，她差不多就能归队了。 还别说，这许久不回军营，她居然有点想念呢！ 眯着眼睛，她瞧着窗外的阳光，树叶划过窗棂，一阵孩童的嬉笑声隐隐约约传了进来。 那笑声由远及近，很快，一群小孩子，拽着风筝线在窗前跑过，一只耷拉在地上的燕子被拖拽着，没有风，根本就飞不起来。 狄落慢悠悠的走到窗前，看着七八岁的小孩子无忧无虑的样子，她早就忘了笑的嘴角不自觉的就微微扬了起来。 佟香香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狄落面容温和，微风拂面，细嫩的姑娘突然放下了身上的刺，竟让人觉得十分挪不开眼睛。 “香香姐。” 狄落听见开门声，转过头，佟香香一只脚在门里，一只脚在门外，正看着她笑。 “落落，伤好些了吗？！” 狄落点点头：“好多了。”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佟香香走过来，拉着她的手转到屏风后面又替她仔细查看一番，确实好多了，只是浑身都留下了狰狞的伤疤。 瞧着伤痕累累的狄落，佟香香又觉得有些心疼。 这好端端的姑娘，非要去那种地方受罪不说，还要住在都是男人的军营里，这以后还怎么找婆家啊，就是名声传出去，都会被人指指点点的。 佟香香微微叹了口气，并没有劝。 不知道人家经历了什么，她实在是不好开口，只是替她心疼罢了。 轻轻拍了拍狄落的肩膀，带着她出去吃饭。 这几日，狄落伤好的差不多了，她就已经从床上移到了饭桌上。 有时候匡无涯忙，来不及吃饭，佟香香的儿子匡小虎就帮着送饭。 那小孩，正是虎淘的时候，虎头虎脑的，瞧着就十分机灵，经常喜欢趴在她的床前，叫她漂亮哥哥。 语气十分夸张，说从来没见过像他这么好看的小哥哥。 毕竟小孩子，没有大人的弯弯绕，佟香香害怕自己儿子说错话，并没有告诉他，这个漂亮的大哥哥，实际上是姐姐。 狄落倒是哭笑不得，她叫佟香香姐姐，她儿子却叫她哥哥，这个辈分......她有点愁的慌。 佟香香满不在乎，笑呵呵的说，“各论各的。” 狄落无语凝噎，好一个各论各。 吃饭的时候，匡小虎弄的脏兮兮的一溜烟的跑了进来，凑到狄落身边，小声问道：“哥哥你能教我一些拳脚功夫吗？！” 狄落歪头看了他一眼，匡小虎连忙低下头，掩饰的瞟了他娘一眼。 那遮遮掩掩的，佟香香早就看见了，还当他娘没发现呢。 但佟香香没吱声，男孩子嘛，打打闹闹的很正常，只要不回家告状，管他呢。 都是附近邻居，因为小孩子之间的打闹就找上门，多影响感情啊。 狄落摸了摸匡小虎的脑袋，揉了一下，被一拳揍的有些发青的眼眶，无奈的摇了摇头：“对不起啊，小虎，不是哥哥不教你，只是哥哥也不会教人，更何况，就连哥哥自己都是在学习中，教你，实在是怕误导了你。” “没事没事，哥哥，就教个一两招就行，隔壁刘淳他哥回来了，是镇上开武馆的，他可显摆了，嘚瑟的不行，抢我风筝不说，还把二丫妹妹推倒了，我得保护二丫妹妹。” 说话间，匡小虎气呼呼的捏了捏拳头，一只手忽的就伸了过来，精准的捏在了他的耳朵上，轻轻往上一提，匡小虎“哎呦”一声，捂着耳朵嗷嗷直叫求饶。 “娘，娘，耳朵，耳朵掉了。” 佟香香柳眉倒竖，咬牙道：“匡小虎，你又跟人动手了是吧，打不过还回家找救兵，你可真是能耐了。” “娘，这次真的不怪我，是刘淳那小子欺负人的。” “什么欺负人不欺负人的，你要是再让我看见被人打成乌眼青跑回家，看我怎么收拾你！！！” “香香姐，小孩子，打打闹闹的多正常啊，男孩子好动是好事。” 狄落没想到佟香香看起来那么温温柔柔的一个人，怎么教育起孩子来这么彪悍呢，她连忙站起身拉了佟香香一把，又转头看着匡小虎，一直温温和和的脸上忽然收起了笑容，见惯了漂亮哥哥笑眯眯的样子，猛然瞧见她冷着脸，匡小虎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缩起了脖子，一声不吭都不敢抬头了。 狄落到底是上过战场的士兵，杀过人，那充满戾气的气息扑面而来，不光匡小虎大气不敢出，就连佟香香也不自禁的咽了口唾沫。 她有些讪讪，手脚放哪里都不自在。 好不容易才反应过来，牵起嘴角刚想说话，就听见狄落十分严肃的问自己的儿子：“想要我教你也不是不行，但是你必须得答应我，不准用我教你的去跟小朋友动手。” 这年头，有点身手其实也算是一种自保的能力。 本来狄落并不是很想教匡小虎练武，不过，他有一句话倒是提醒她了。 以后战争发展到什么样子，谁都不知道，也许好，也许坏，佟香香一家对她如此照顾，在这个日益崩坏的世界，能努力活下去已经很不容易了，若是再被人欺负…… 狄落深吸一口气，双手把着匡小虎的肩膀，微弯腰，郑重的要求他：“哥哥教你的都是战场上杀人的技巧，一出手就是死招，你还要学吗？！” 匡小虎勇敢的抬起头，下意识的看了一眼佟香香，想了想，他郑重的点点头。 “哥哥放心，我只是不想让人欺负二丫妹妹，我不会主动欺负别人的。” “好，那我们说好了，击掌为誓。” 匡小虎伸出肉嘟嘟的小手，在狄落的手上拍了三下。 狄落笑了，“好了，礼成，吃饭吧。” 佟香香有些不好意思：“落落……” 世道艰辛，她也是希望狄落能教她儿子的，所以才没出口拒绝的。 狄落摇了摇头，示意她别这么说，“香香姐，别抱歉，是我该谢谢你们的，你们真的帮了我大忙了。” “帮忙？帮什么忙？落子你让人家帮你什么忙了？！” 话音落下，一人忽然推门走了进来。 狄九来了。 (本章完) 第69 回军营 第069 回军营 这冷不丁出的声音吓的狄落噎在嘴里的饭好悬没喷出来，看着狄九进来她是浑身都不自在，脑子在疯狂高速运转，自己刚才应该没说错话吧。 想了半天，狄落把自己说过的话从头捋了一遍，确定点点头，嗯，没说错话。 “你看我干什么？！” 狄九好笑的看着狄落圆溜溜的眼睛瞪的滴溜圆的望着自己，一看就知道，估计是干坏事了。 狄九自那日来了一次后，就没怎么来过了，主要是战事频繁，也不知道金羌那王到底是什么意思，攻击的招式毫无章法，就连熟知兵法的狄九都有些焦头烂额。 每次上了战场之后，都要随机应变，以应对金羌将领的攻击。 如此劳心劳力的，狄九自然也就没有空常来了，往往隔了好长时间，他才匆匆的赶来看一眼，见她恢复的很好，就又离开了。 现如今算算日子，狄落的伤应该是好的差不多了，前线战事繁忙，狄落也该从温柔乡里出来了。 得提前为她回军营做准备，要不好吃好喝养了这么久，冷不丁一回去，高强度的战事，他也是怕她会吃不消。 “吃完收拾收拾就跟我回去吧。” “这就回去了？” 佟香香很是惊讶。 狄九端着茶杯小抿一口，满是惆怅的点点头：“是啊，得回去了，边关战事胶着，不能再等了，他养伤这段时间，我怕他反应下降。” 佟香香小声道：“可她伤还没好利索呢，这回去不会抻到吧。” 这么关心？！ 狄九瞥她一眼，眉头有点皱，这娘们不是有男人吗？怎么对落子这么上心呢？！ 难道是，看他年轻，漂亮... 狄九心下一突，一股危机感不知为何猛地就升腾而起，他眼睛一眯眯，突然坐直了身子，刚想说话，就听见大门外匡无涯说话的声音。 “娘子，我回来了。” 一边拍着灰，一边将手里的药箱子放在门口，迈步进来，一眼就看见坐在堂屋主位，身材高大极其显眼的狄九。 匡无涯神情微微一怔，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狄落，这才堆着笑，给狄九拱着身子行了个礼，笑道：“大人，今儿是得空了。” 狄九奇怪的瞧了一眼狄落，又转回头看了一眼匡无涯，如果不是自己始终盯着他们，估计根本发现不了他们之间的互动。 有猫腻。 狄九不动声色的扯了扯嘴角，“嗯，这不是来接狄落来了吗！怕她好日子过久了，忘了兵荒马乱的生活。” “那哪能啊。” 匡无涯打着哈哈，走到水盆边上，先把自己手上的血迹洗掉，这才走到饭桌边坐下，接过佟香香帮他盛的饭，夹了一大口菜塞进嘴里，边吃，边道：“大人咱这场仗要打到什么时候啊，我这在后方一天天忙的脚打后脑勺，伤兵一个接一个的，有时候都顾不上睡觉。” 狄九低垂着眼睑，又喝了一口水，“且有的打呢，金羌换了新王，正是兴致高昂的时候，反正，不是他死就是我们亡呗，咱只是马前卒。” “艹！” 匡无涯气愤的又往自己嘴里塞了口饭。 他得赶紧吃，吃完好回去换他师傅吃饭啊。 要不是他家离军营近，他也来不及回家吃饭。 狄落就在一边慢慢吃着饭，听着匡无涯一边狂干饭，一边满嘴喷饭的骂人。 风卷残云间，饭吃完了，狄落收拾好包袱，其实也没啥可收拾的。 嘱咐匡小虎，每天早上早点起来跑步，坚持一个月，先把体能搞上来，然后再去找她，如果她不出兵的话，会把自己会的一点一点都教给他的。 佟香香十分舍不得她，站在门口，一边挥手，一边嘱咐她：“小心些，一定要小心些，有时间了回来看看我。” 狄落笑着转过头颔首：“好。” 意外的，她竟然看到佟香香强忍的泪花和通红的眼眶。 以至于很多年后，每每想到这个善良的只是在她家借住一段时间，就掏心掏肺的姐姐，她的心里总是止不住的颤抖，并且在金羌和晋皇的身上又是添加了狠狠的一笔。 ...... 都走出挺远了，狄九还是忍不住偷瞄狄落，眼珠子在她身上转悠一圈，又看了看跟在一边的匡无涯，心情很是复杂。 万分惆怅自己看着十分顺眼的小孩，竟然有秘密了，还是跟别人有秘密了，还不告诉他，不知道为啥，总有种憋得喘不过来气的感觉，心里有点堵的慌，很郁闷。 不想跟她说话。 狄落也不知道狄九莫名的抽啥风，他不说话，正好自己也不想说话，在匡家养伤，到底伤了根基，这才多大会又困了。 狄落打了个哈欠，匡无涯瞧了一眼，问：“又困了？你这身体还没好利索，别逞能。” “嗯，不会，我会循序渐进，不会贪功冒进，你放心好了。” 她还得留着这条命呢。 匡无涯不甚在意的耸了耸肩膀：“你自己知道就好。” 俩人之间那浑然天成的默契，让狄九是更加的闹心了，不用寻思，这俩就是有秘密瞒着他。 狄九一身怨气，气鼓鼓的，骑着马一路狂飙回到了军营，臭着脸白了一眼匡无涯，又横了一眼狄落，从鼻端间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冷哼，转身风一样就离开了。 匡无涯傻眼的卡巴卡巴眼，迟疑：“这...他，生气了？！”以前没接触过军中人人惧怕的煞神，这头回接触，怎么感觉这么的...说不上来的感觉。 匡无涯皱紧了眉头，脑子里突然蹦出来一个词，傲了吧唧，娇了吧唧的，一个大老爷们，还...十分的不违和！ 狄落习惯了，她摆了摆手，“他就那样，你不用放在心上。” “嗯，对了，我娘子跟你说的，你别忘了，还有，我每个月都会给你送药，你记得准时上我那取，记得了。” 说话间，匡无涯指了指自己的脸，示意狄落想着点把脸弄黑点，别整那么白。就朝着军医营房跑去。 狄落站在军营门口，深吸一口气，她怎么可能忘记。 伸手在怀兜里摸了一把香香姐送她的胭脂粉，据听说比她之前买的水货强多了，她抿了抿嘴唇，吐出一口浊气，这才朝着校场方向走去。 这个时间，秦子师应该是在校场上操练士兵呢，如果没出战的话。 她得露个脸去消假。 (本章完) 第70 焚 第070 焚 还好，秦子师今天没出征，他也确实在校场上训练士兵呢。 可能是自己离开这段时间，又经历了好几场战争，秦子师手下又多了不少新面孔，也少了不少人。 看见狄落回来，秦子师还是很高兴的，虽然还是板着脸，但眼睛却弯了起来。 毕竟，当时狄落被抬回来的时候，秦子师还以为她大概率是活不下去了呢，那时候的狄落看起来失血过多，伤口纵横的，整个一血葫芦，她命能保住多亏了狄九送的盔甲，以至于并没有伤到重要部位。 可就算没伤到重要部位，就一个伤口感染闹不好就要人命的。 现在好模好样的站在自己跟前，他还是觉得，这小子，命硬啊。 最主要的是，自己曾经是最看好他的，从他的身上仿佛看见了曾经的自己。 秦子师看见狄落回来，多少是有点动容的，那一次出去迎战的人，只有狄落回来了，其他人死的死，残的残，能活下来的都已经被送回家乡了...... 秦子师不着痕迹的微微叹息一声，狄落养伤的时候他都不敢去看望他，就怕一看见他那张脸，就想到了这一次死掉的士兵。 那是谁的儿子，又是谁的夫。 秦子师抿了一下嘴角，拍了拍狄落的肩膀，并没有让她立刻回到队伍参加训练，而是让她首先确保自己身体完全康复了，再说打仗的事。 不要着急，一点点来。 秦子师虽然以严厉着名，对手下的人却是粗中带细，有着男人间不善言辞的关心，这可比有的将领强太多了，最起码，没把手下压榨到极致，拿人不当人。 秦子师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就叫她先回去休息吧。 狄落抱拳行礼，退走，回到营房，她的东西都还好好的放在她的铺位上，她怅然失措的坐在铺位上，手伸进怀兜里，掏出了临走时佟香香给她的胭脂水粉，攥在手里好一会儿，她突然长出一口气，又重新塞回到了怀兜里。 假的终究是假的，还不如大大方方顺其自然，过一天算一天吧。 休息好了，狄落又想起自己的小白马，穿越了大半营区，慢吞吞的走到马厩，只见，她的小白正懒洋洋的躺在地上，十分悠闲甩着尾巴，赶着蝇子。 狄落很高兴，小白没事，小白还活着，眼睛眨一眨，憋住涌上来的湿意，只是上一次的战斗让小白负了伤，肚子上有一条长长的疤痕，都结痂了，可看着那痂的长度，当时可能也伤的不轻。 狄落摸着小白的鼻子，轻声道：“还好，还好你没事。” 日子似乎回到了正轨，对于狄落重新回营这件事，赵十三高兴，钱舞也高兴，笑的跟铁憨憨一样，摸着后脑勺，脸颊红红的。 说实话，狄落不在军营里，总感觉少了点什么一样，虽然有时间也去看他，可就是心里空落落的，现在她回来了，这颗心也落地了。 钱舞很是美滋滋，之前空的床位因为有新人进来，他手疾眼快的在狄落身边抢了个位置，和赵十三一左一右，一直以和狄落看不顺眼着称的李安山被挤走了。 火长钱舞升官了，因为在之前的几次战役中很是拼命，军功积攒的很快。 原是要搬到属于领导地皮的营房里住的，但他跟伙伴住习惯了，再加上领导营房确实紧张，他跟秦将军一商量，也就没搬走，就等着狄落回来呢。 李安山走那天高昂着脑袋，像是一只斗战圣鸡，用一脸不屑的表情翻了个白眼，那眼神明晃晃的好像在说，一个小白脸娘娘腔...切！！！ 十分欠揍。 只是，军中禁止私斗，再加上最近战事频繁，看着李安山逍遥自在的，属实是憋屈死了。 赵十三不止一次想暗中套麻袋，可一想到私斗仗军棍二十...想到曾经挨过的痛，忽然觉得，这口气也不是那么难咽下去。 狄落对于他们这些大老爷们之间的暗流涌动并不是很清楚，她需要让自己尽快恢复到受伤之前的状态，虽然不能上战场，但是，每一次战争结束后，她都跟着去收拾战场，给死在战场的伙伴拖回去，整理仪容，收拾遗物，然后由军中确认死者信息，给家中送去信息后，就地火化。 最近天气越发的炎热，尸体也无法送回家乡，将领担心尸体不及时处理会引发瘟疫，就统一不往回送了，直接烧了。 看着空地上熊熊大火燃烧，烧的尸体劈啪作响，狄落默默无语的往后退了几步，摸着脸被火烤的发烫的地方，她望的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一直等到太阳都已经落山了，她还是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 “你在想什么？！” 耳边忽然响起说话声，狄落幽幽的转过头看了一眼，是许久不见得荣长生。 荣长生似乎是从上一场战争刚刚退下来，他的手上还包扎着绷带，鲜红的血迹渗透了白色的绷带，星星点点的。 “长生大哥，你们结束了？” 荣长生他们这一队是奉命挺进崎蒙山，在边界处搜索金羌派过来的探子，去了大概十多天，干粮耗尽被换了回来。 看他浑身是血的模样，想必，这一场战争也是打的艰难。 荣长生点点头，将自己刚才问的话又问了一遍。 狄落沉默了半响。 就在荣长生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狄落忽然深吸一口气，道：“为我死去的家人，我在想，如果战争能结束，就好了。” 荣长生微微一怔，嘴巴张了张，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舔了一下嘴唇，嘴唇有些干，又舔了一下，他用牙齿咬着嘴唇上干起来的嘴皮轻轻一撕，尖锐的疼忽的传了过来，他整个人一颤，低下头看着狄落的脑瓜顶，眼中不自觉的就流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怜惜，和哀痛。 迟疑着，他抬起手慢慢的放在了狄落的脑瓜顶上，轻轻摩挲着，他忍不住低声道：“可你也不用让自己......” 后面的话淹没在了火光中，狄落只听见噼啪的声音，却没听清荣长生到底要说什么。 荣长生陪着狄落站了许久，一直到火渐渐小了，没了，原先堆积如山的尸体也变成了一堆一堆的骨头灰。 狄落走上前，默默的顿了好一会儿，这才用铲子将那连同骨头带灰装进了军中特意准备的大瓮里。 一个装不下，就再来一个，直到装满为止。 这种活一般没有人愿意干，都嫌晦气。 本来看着烧尸体的人不少，可到最后，都偷偷跑了。 只要有人在，有人收拾，一般也没有人追究，那些将领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装好了大瓮，狄落抱着骨灰坛子去了后山，荣长生帮着抱，俩人来回好几趟才算搬完。 挖个坑，将大瓮放进去，填上土，留个小山包，将自己做的墓碑立在坟前，墓碑上一个字也没有，她只是轻轻行了三个礼，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本章完) 第71 欲盖拟彰 第071 欲盖拟彰 回去后，狄落似乎受了钱舞的刺激，越发的发愤图强了，军功都不知道攒了多少，每天早上跑圈强身健体，身量也在她日复一日的锻炼中像抽条子一样，越长越高，虽然还是比不上那些人高马大的男人们，但她在女子中已经是鹤立鸡群的存在了。 精瘦的身材看起来十分有力量，穿衣有肉，脱衣有料的。 可她根本就不敢脱衣服。 瞧着面前这些光着膀子在河边戏水的老爷们儿们，她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然后默默地将自己的目光从男人的窄腰宽肩大长腿上慢悠悠的移开了。 最近天气是越发的炎热了，晒得感觉人都要冒油了，狄落默默地在心里念叨着心静自然凉，心静自然凉...可特么根本就不管用啊！ 狄落哭丧着脸，拽着衣领子，扇啊扇，“哎，狄落，来玩啊！看招！”一瓢凉水忽然被人迎面就泼了过来，下意识间，狄落迅速闭上了眼睛，却忘了闭嘴。 一口看似清凉，实则浑浊的水直接灌了满口。 一切发生的都是那么水到渠成，冷水热气相混合，狄落忍不住就打了个哆嗦，胳膊上都是冷水刺激出来的鸡皮疙瘩。 她面无表情的睁开眼睛，将嘴里的水吐出去，一双冷嗖嗖的眼睛将那头几个笑的正兴奋的裸男一个个狠狠盯了一眼，脑袋一甩，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她起身就走了。 赵十三正笑的前仰后合，还想着把那看起来十分古板，衣服扣到顶的狄落拖下水，就见狄落一声不吭就走了。 “他是不是生气了？！”赵十三心中一哆嗦，这丫的心眼贼小，说话没说对都容易让他生气，一生气好几天不搭理他。 他抹了一把脸，左思右想心不安，赶紧从水里出来，捞起衣服，一边穿一边追着狄落去了。 剩下的几人大眼瞪小眼，好不容易忙里偷闲不打仗了，上河边洗个澡，怎的莫名气氛就有点怪异了？！ “行了，行了，还洗啥走吧，回去吧。”隔壁营房的隋全义一耸肩膀，兴致都没有了，真不知道这狄落有什么魅力，只不过撂个脸子，就让他们这些大老爷们心里惴惴不安的，就连他都没心思玩了，那就更别说那哥俩好了，估计赵十三心跳都跟打雷似的，就怕这弟弟动不动甩脸子。 “说实话，要不是十三都已经娶妻生子了，每天挂嘴上最多的也是他娘子孩子，我都得怀疑他是不是喜好男风。” 跟隋全义一个营房的张豆子不怀好意的嘿嘿一笑，话刚说出来，就见斜前方的钱舞目光不善的回转过头，他忽然想到最开始也是因为李安山胡说八道，狄落好悬没掐死他，最后几人挨了好几军棍，好长时间不敢有大动作。 一想到这，张豆子吓得立刻噤了声。 那狄落就是个疯子，对自己疯，对别人也狠，他可不想两句玩笑再惹了那疯子。 张豆子不说话了，钱舞这才面色不虞的转回了头。 他拽了拽坦胸露乳的汗衫，又抹了一把脖子上的汗水，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口干舌燥的，脑海里都是狄落被泼了一脸水的模样。 他皱紧了眉头舔了舔嘴唇，心跳咚咚的，耳边似乎已经没了伙伴说话的声音，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 被泼了水的狄落，扣子扣得特别死板，湿淋淋的白色衣衫紧紧的贴在身上，身材尽显，曲线毕露，莫名的让钱舞竟有一种十分禁欲的感觉。 他觉得这样的狄落特别的吸引人。 但他又深知，这种话是万万不能在狄落面前说的，就是旁人都不能说，最好是烂在肚子里，若是被谁不小心传到了狄落的耳朵里，他敢肯定，狄落一定会跟他绝交的，就算自己只是欣赏他，欣赏这个比自己年岁还小，上进的少年。 唉！ 这年头，说话都得小心点，尤其是，狄落长得还女子化了一些。 ...... 狄落低垂着头，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双手拽着衣衫，防止湿透了衣服贴在身上，脚下的步子不停，她几乎都要跑起来了。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快点回去，再被发现之前快点把衣服换了。 最近几日温度是越发的高热难耐，她衣服里裹着厚厚的裹布让她热的实在是太难受了，尤其是今天，白花花的太阳升得老高，抬头看一眼都刺眼的眼晕，热烈的阳光烤在大地上，感觉空气都是扭曲的，热浪一层一层的。 狄落裹着裹布，胸口那一块热的都喘不上气了，她想着，反正也没有人发现，再加上她根本没怎么发育，就算脱了裹布，应该也不会被人发现吧。 就是存了这种侥幸心理，她今天操练的时候就没穿。 她就一天没穿，就出事了。 被泼了水不说，那小米粒若是贴在衣服上被人看见...狄落一个激灵，脸憋得通红直接跑了起来。 还好这一路根本就没有人看见她，她快速的一头扎进营房里，营房里一个人都没有，她赶紧把门关好，一个箭步窜到自己的铺位，把裹布掏了出来，想趁没有人的时候赶紧裹上。 虽然衣服都已经被热气腾腾的阳光晒干了，可她还是有点不放心。 三下五除二的将衣服扣解开，她刚把衣服脱下来，就听见门被人一下推开了，夹杂着狄九不满的声音：“你跑那么快干嘛，我喊你，你都没听见！！！” 狄落：“！！！！” 正可谓心里路程简直是过了山路十八弯，说时迟那时快，她回手就把刚脱下来的衣服拿起来又穿上了，一边还淡定的回头瞥了一眼狄九：“有事吗，我在换衣服！！！” 如果仔细听，就能发现狄落紧张到颤抖的声音，都快飘出颤音了。 狄九：“......” 狄九什么都没听见，他就看见白嫩嫩的后背在自己眼前一闪而过，他的脸瞬间就涨红了。 几乎是下意识，他回手就把门关上了，还特神速的转过身，心跳逐渐加快。 等转过身来，他才反应过来，都是大男人他怎么就回避了？有什么好回避的？ 他伙伴在他面前脱衣服又不是没有过！ 可他就是不敢转回来。 这么欲盖拟彰的，让他的心七上八下的。 他伸出拳头在自己胸口狠狠锤了两下，心中直嘀咕，怎么回事？ 那个曾经小小弱弱的小孩子，突然有一天变得冷清又成熟，只一个背影就直击他心脏。 好奇怪！ 心里不舒服，难道是患什么疾病了！！ 难道是心疾？！ (本章完) 第72 一触即发 第072 一触即发 怎么想也想不出来，好在狄落已经穿好衣服了，虽然心里还是有点不自在。 狄九干咳一声，摸了摸鼻子，眼神不自觉就落在了狄落的身上，虽然很快就移开了，但还是被心思敏感又细腻的狄落捉个正着。 她不动声色的偏了偏头，问了一句：“你急吼吼的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没事还不能找你了？！” 狄九眨眨眼皮，脑海中全都是惊鸿一撇的背景，他的眉毛忍不住一拢，不满道：“你这锻炼的还是不太够啊，看你那后背都是小排骨，瘦的骨头都要支出来了。” 瘦？ 狄落上一次受伤的确是有些严重，就算养好也是伤了元气的，本来就不是很胖的人，经过这一次的事情后，那是越发的瘦弱了，细细高高的个子，胳膊只有狄九一半儿粗，也难怪狄九嫌弃，就是狄落自己也十分的嫌弃，这样的她看起来很没有力量。 “不行，看起来你得加强训练，吃食也要改进了。” 狄九若有所思的捏着下巴。 想当初，他训练的时候，父亲都是给他加餐的，以确保身体在大量的运动后能靠吃食补充体力，不拖后腿。 只是，这军营之中，虽然每日肉食供应管饱，可到底是不如在家里有专门的人伺候的精细，粮食单一，都只是粗粮，根本就没有多少营养能让身体吸收，不然，开个小灶？ 最好是让狄落短期内能在战场上脱颖而出。 想要脱颖而出就需要军功的堆积，想要军功就得有身手，想要个好身手就得加大强度训练，加大强度，吃食上就得跟上。 反正说来说去，还是得开小灶。 只要一切都能跟上去，狄落就能升职了。 升了职，狄落慢慢的就能自己有房间了，而不是跟一群老爷们在一起混，万一被别人看见点什么呢？！ 被自己看见倒是无所谓，但只要一想到如果以后狄落换衣服的时候，有人闯进来，碰巧看见狄落光膀子，对着他白皙的后背皮肤一顿调侃，他就感觉自己的血都冲到了脑子里，不能想那个画面，一想，他就觉的肝疼。 “不行，不行，走走走，趁着现在，先练上一个时辰再说。” 哎？！ 哎！！！ 这正说着话呢，怎么就要出去训练去了？！ 话题都还没结束呢。 狄落处于懵圈状态着就被狄九拽出去了，正巧碰上了追过来的赵十三，赵十三嘴巴一动，没等说话，狄九就十分嫌弃的站在他跟前，上上下下打量好几眼，眉头一皱：“就你这样，还跟狄落是好哥们呢？一样的瘦不拉几，走走走，瞅你们都不够嫌丢人的，趁最近天气热，那金羌狗不来挑衅，还不赶紧操练起来？！” 不由分说的，狄九一手薅着赵十三的脖领子，一手拽着狄落的大脖子，就给提溜到后山去了。 给赵十三搞得十分懵逼，根本就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已经被狠狠地虐上了。 那虐的简直是鬼哭狼嚎的了。 狄落虽然有一段时间不被加练了，但到底是有底子，狄九非人式魔鬼训练她还是能抗的住，可这就苦了一直说要跟着练，一直没时间的赵十三，哭都快找不到调了。 尤其是在大太阳底下，感觉整个人都快要晒冒油了，汗水淌进眼睛里，刺激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一连好几天，始终晒不黑的狄落终于变了颜色，但也只是微微变成了健康的小麦色。 而赵十三就有点可怜了，整个人黑的跟煤球一样，就口牙挺白，晚上走夜路不张嘴，都容易吓到人。 “不行了，不行了，歇会吧哥，真不行了！” 赵十三在再一次的被狄九砸在地面上，他感觉自己的脑子都是‘嗡嗡’的，躺在地上耍无赖，不想起来。 狄九又一次将他鄙夷够呛，斜着眼睛横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在一边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脸晒的发红的狄落，他是动了动嘴唇，到底还是不忍心的挥了挥手，“哎，行吧行吧，歇会就歇会，我告诉你啊，就歇半刻钟啊，多一会儿都不行。” 赵十三无力的抱了抱拳头，闭着眼睛，长出了一口气，就是，这口气还没喘匀呢，就听见前方军营中响起了敌袭的号角声。 赵十三微微一愣，等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抖着两条腿软趴趴的腿从地上窜了起来，生龙活虎的，一点都看不出虚弱的样子。 狄落紧随其后，这会儿也赶不及去后面牵马了，她是回到营房，拿了自己的软甲就往身上套，一手拎着剑就冲出了门，进入到队伍里。 军队已经集结完毕，听着上面百户大人丁一超喊道：“我们巡逻的一支队伍被金羌劫击，现在下落不明，我们需要支援。” 也许是天气太热，已经有一段时间不搞事情的金羌人，再次阴险的挺进大晋边界范围，把正巡逻的不到一千人的队伍给冲击了，也是有人死里逃生回来报的信，其余人现已经失去了联系。 按照回来报信人给的地址，一支小一万人的队伍跑的尘土飞扬的赶到了边界线。 顺着地上的尸体一路往前找，终于在金羌沟渠附近找到了被困兽之斗的几百人。 期间不时有人倒下，金羌人嘴里发出各种怪声干扰，那一面倒的局势，看的大晋士兵双眼瞬间充血，愤怒的嚎叫着扑了上去。 狄落是继身体好后第一次上战场，她兴奋的手中的剑都要握不住了。 跟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杀人，原来真的容易让人上瘾，尤其是杀敌人。 狄落一双眼睛嗜血的盯着对面那群金羌人，两伙人嘴里各种怪声的撞到了一起，期间不住的有人倒下，鲜血迸溅到脸上，也不知道是谁的了，狄落抹了把刺痛的眼睛，手中的剑影耍出了残影，在阳光的照耀下冷冽而又耀眼。 那么醒目的一张脸落在远处，燕清墨的眼中，晃得他忍不住就眯起了眼睛，一只手握着马鞭遥遥的指着狄落利落的身影，感慨又平静道：“这大晋的士兵看起来真有精神头，啧啧，健康的让人心烦。” 喻伯崖心下一紧，连忙抬起头，看了一眼狄落，又赶紧护着燕清墨往后去：“将军咱们往后点，小心刀尖无眼。” 上一次将军领了任务围剿大晋余孽没成功，回去后被王上好一顿训斥，甚至还拽出了早已过世的梅妃，好一顿侮辱，虽然将军面上没什么反应，可回去后，夜里就高烧了，身子是越发的孱弱。 只是还没等身子好利索，王上就把将军派到了前线。 说是让将军当个总将军，总指挥，不用真的上前线，只要后方坐镇即可。 真是可笑的借口，他都听了都替将军感到悲哀。 将军天真的还想兄友弟恭，可实际上，王上恨不得将军直接死在这里，不要回去脏他的眼。 (本章完) 第73 有辱斯文 第073 有辱斯文 喻伯崖微微叹了口气，为将军的悲哀感到悲哀。 王上之心，昭然若揭。 “将军......” 喻伯崖刚说出两个字，忽见燕清墨抬手拉弓，一双异瞳直勾勾的盯着远处的身影，眼神中全是他不曾见过的冷然。 他心中忍不住一突，脑子里登时冒出个想法，好像这才是将军该有的样子。 下意识的转头看去，视力极好的他轻松地就看见了人群中，招式大开大合，个头不高，却身手狠辣的狄落。 再一仔细瞧她的脸，那张女性化秀丽的脸让他惊讶不已，他几乎是一瞬间就在心中做了比较，虽秀色艳丽，但不如我家将军好看。 就是没想到，这大晋国居然也有如此男身女相之人。 妙啊！！！ 还不等喻伯崖欣赏完，他就听见耳边传来放箭的‘咻’声。 视线跟着箭飞的方向，他几乎眯着眼睛，等着那个矮个子男人倒下，就看见那正打的难舍难分的矮个子，忽然手中利剑一扫，飞到眼前的箭就被他扫成两节掉在地上，紧跟着眼睛猛地就看了过来。 一双柳叶弯眉死死的盯着射箭之人。 若不是燕清墨知道大晋规矩，女人需当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然，他真的要以为，对面敌营里那个精神的让他厌恶的男人是女人乔装的。 他啧了一声，嘴中嘟哝：“真讨厌，真的是太讨厌了。” 反应能力让人讨厌，健康的身体让人讨厌，就连她有力的手臂，都让他十分讨厌，真是恨不得将他抓回到将军府，一点一点折磨他，最好拆了他的脊梁才好。 燕清墨抿起了嘴唇又看了一眼，这才幽幽的驾马转身离开了。 喻伯崖连忙跟上，离开之前他又看了一眼那个矮个子，就连忙赶上将军走了。 金羌主将离开了，剩下的士兵也丝毫不敢恋战，再加上大晋的增援已经到了，再打下去也只是谁死谁活的问题，金羌士兵才不会白白牺牲性命，他们跟着边打边退，一直退到边缘，鸣金收兵，也快速的跟着离开了。 大晋士兵望着金羌人离开的方向，满嘴都是国粹问候，收拾战场，幸存下来的人开心自己又活了下来。 狄落看着满地尸体，低下头瞧了一眼被自己削成两节的箭，她一眼就看见了箭头上的倒刺，这箭如果射进身体里，可是会让人吃不少苦头的。 她恶狠狠的踢了一脚断箭，心中想要强大的信念越发的膨胀。 她面无表情的转回身，拽着赵十三就回去开小灶去了。 一想到狄九的狠，赵十三哀嚎一声，“那厮不是人，那厮绝对不是人啊！！！” ...... 高高的宫顶上雕梁画柱着万马奔腾的草原，正厅四周用的柱子上雕刻的雄鹰也是惟妙惟肖，张开的翅膀仿佛带了风，睥睨的眼神带着不可一世的凶猛，尖尖的鹰嘴尖利的仿佛能叼下人肉。 正厅的正中央，一个能容纳三人一起坐的大座位上，一个长发披肩，额间坠着金色珠石，剑目星眉，眼窝深陷，鼻梁高挺，嘴唇略薄的男人紧紧捏着手中从前线传下来的消息，越看越生气，越看越堵得慌，最后他忍无可忍，一把将竹简扔在了地上，却不觉得解气，又是一脚将面前的矮几狠狠蹬翻，上面摆着的瓜果，立刻倾倒下来，摔在地上，顺着台阶滚了下来。 台阶下面跪了一地的大臣，瑟瑟发抖。 “谁允许他退兵的，本王给他放在那个位置上，就是让他为所欲为的？”燕清扬愤怒的恨不得立刻将燕清墨招进宫来，狠狠地大骂他一顿，就像上次一样，把他骂的一无是处，就连他那个以色待人的娘一起骂。 如果不是父王已经死了，他真想让死去的父王看看，他当年宠的儿子是多么的无能，愚蠢。 那么优柔寡断的一个人，竟然在当年是父王王位继承人第一选择，要不是下方大臣不允许卑贱的歌姬之子继承大统，联名上书抗议，可能，这金羌王位真的就没他什么事了。 要不是他长了一双异瞳，有碍仪容...... 就是可惜，他现在在大营驻扎，没法回来。 燕清扬转过身，眼中复杂的情绪被他尽数收敛，他发狠似的咬紧了牙关，就连脸上的肌肉都紧绷的一跳一跳的。 真希望他能死在前线，最好永远也不要回来。 ...... 天气真的是越发的炎热了，狄落擦了把脸上的汗，抬起头看着明晃晃的阳光，惨白的阳光晃得她有些眼晕，她捂着额头闭了闭眼睛，脸色不正常的潮红。 距离上一次金羌来犯已经过去七天了，谷雨的季节早就过了，可这雨水却没有一丁点要下的意思，，边城附近的庄稼早就干旱了，就连河水都干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下雨，再不下雨，不光百姓没的吃，就连边关将士的吃喝都要成问题了。 吃不上，喝不上，没有充足的体力，怎么跟人高马大的金羌人打仗？！ 向安仁在他府中不由焦急的走来走去，一边走一边问道：“你们也别干坐着，想想办法。” 坐在大将军下手的都是军中肱骨，秦子师沉默，孟云彪看了看别人，又看了看秦子师，朝他挤眉弄眼，见他也不搭理自己，只得拱手站起，嬉皮笑脸的开玩笑：“将军啊，这天不下雨，河水干旱我们也没有办法啊，实在不行就只能跪地求饶，求老天爷开恩，祭天求雨了。” “祭天求雨！” 向安仁恼火的将手中的书扔了过去，孟云彪连忙接住，“你可真敢说啊，祭天求雨那是国师的事情，我们这都是糙人，去哪找国师降雨。” 向安仁作为边境大营最高领导，武艺确实超群，排兵布阵也有自己的一套，可他最头疼书本，行为做事也是不拘一格，曾经是狄封的手下，因为性格果敢敢冲敢拼，作为没落贵族的子孙，他没把自己培养成文人骚客，却把自己努力成了一根筋的武状元，虽识文断字，可最讨厌书本，看见文字就脑瓜子疼。 小时候也是被其父提了棒子满街撵。 要说向安仁的父亲，那可是顶顶有学问的大家公子，曾经七步成诗，惊才绝艳，可生了个儿子竟然不爱文字爱棍棒，这可把老父亲愁坏了。 向来温文尔雅着称的老父亲，不止一次被向安仁气的毫无形象的追撵跑得比兔子还快的向安仁，嘴中直呼：“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本章完) 第74 休战 第074 休战 说实话，天不下雨，水要干旱，那都是自然灾害，人虽能胜天，却无法改变天灾人祸，向安仁自然也是知道这个道理的。 可知道是一码事，接受就是另一码事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真是倒霉透了。” 向安仁负气的坐在位置上，一只手拄着扶手，唉声叹气的。 庄稼缺水干旱，粮食收不上来，正值两国交战，将士们吃不饱肚子怎么打仗？！ 也不知道京都那边知不知道边界干旱了？！ 自然是知道的，八百里加急的奏折跑吐了六匹马，可算是送到了晋皇手中，晋皇手捏奏折，在宫殿里走来走去。 “爱卿，你们说说，这件事应该怎么办？！” 程谋任上前一步，拱了拱手，道：“回禀皇上，现如今天灾降临，依臣愚见，最要紧的是保护好百姓的安全，以往年的惯例，天灾干旱，食必不果腹，百姓吃不饱饭定会有难民涌入，或者瘟疫，或者暴乱，那都是有可能的，一连串的事故发生都是必然的，所以，臣以为，我们可以先和金羌休战，现在不是打仗的最好时机。” “休战？那就等于向金羌投降，投降之事我们怎么能做？！那岂不是被人耻笑？！”吏部赵文胜，赵大人立刻持反对意见。 “我们大晋泱泱大国，怎么趋于蛮人之下？！” “现在到底是面子重要，还是民心重要？！” 程谋任不赞同的皱起眉头，斥责道：“一国最主要的是民，若是民心都失去，还谈什么有国有家？！” 狄封沉吟片刻，也支持程谋任的说法：“皇上，边关干旱，百姓田地干旱，粮食收不上来，吃不饱饭，根本就没有力气打战，我们最重要的是保证将士的吃穿用度，如果金羌这时候趁虚而入，那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那依狄爱卿的意思......” 道理，晋皇也是明白的，可听着他们在下方讨论来讨论去，根本就没有人想来问他，心中的郁闷越发的明显，堵得慌。 “皇上，臣觉得，可以暂时休战，等过了这个难关，之后的事之后再说，现在最要紧的，是先解决边关吃水，吃饭问题，如果再拖延下去，臣怕会出乱子。” ...... 会出乱子的。 现如今，边界城的日头是更热了，就连水井里的水位都下降了许多，城中百姓是忧心忡忡的，像那家里富裕的，早就收拾家当去南边了，就等这边干旱结束再回来。 晋皇虽然有些不满底下大臣自己就决定了的事，不过，不可否认的，他们说的确实是正确的。 在和金羌开战这一事上，他的确一意孤行，不听劝阻，但现在事关自己的江山社稷，他想了想，还是同意了大臣的意见，颁布了好几条圣旨，开仓放粮，运到边界，先解决首要问题，再说别的。 然后是休书一封送到了金羌。 想必边界干旱，作为邻国金羌，也是受到了不小的影响，虽没有边界城严重，但是粮食也确实是供不应求。 金羌王在接到晋皇送来的止战文书，书中说的冠冕堂皇，一切为了百姓。 可实际上，燕清扬知道，晋皇和他是一样的，一样有野心，只可惜时机不对。 思考了一天，他还是同意了休战，正如狄封所说的那样，金羌也出现旱灾状况了，虽然没有大晋严重，毕竟隔着一座山的距离，可天也热的不正常，那马都不愿意动了，嫌天太热。 人走在太阳底下，不出一个时辰，必定中暑昏倒，如果此时自己执意出兵，不管士兵死活，就算赢了，可也会失了民心，若是被朝中大臣抓住把柄，想要推翻他，他屁股底下的位置还没坐稳，如此损利的事情，不值当。 毕竟，想当好王也是要有支持者的，不到万不得已，他并不是很想让大臣们觉得他嗜血没有人性。 燕清扬烦躁的出了宫殿，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阳光热浪都已经扭曲了，远处更是一个人都没有，原本势在必得的事情变得遥遥无期，燕清扬心中更加郁闷，双手搭在城墙上慢慢捏成了拳头。 站了有半响，他忽然挥了挥手，一直守在边上的侍卫连忙上前，右手覆在胸前一弯腰：“王上。” 燕清扬有一瞬间的卡壳，看着侍卫的脑瓜顶，他顿了一顿，才冷声说道：“传本王诏令，命将军即刻班师回朝。” “是！” 眼瞧着侍卫退下，他眯着眼睛看向远处，眼中的情绪阴晴不定，那个小子还是要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才安全。 ...... 狄落头重脚轻的躺在营房里，匡无涯在一边给她熬药，嘴中还碎碎念着：“你注意一点好不好啊，拼命也不是这么拼的啊，就算你有什么心愿未了，那也得留着命才是，没有命，你什么都干不成，你能不能爱惜一下自己，若是被你爹娘知道了，你看他们心不心疼。” 狄落张了张嘴，嘴里好像塞棉花了一样，堵得慌。 好半响，她鼻音浓重的哑声道：“他们，都死了。” 匡无涯手一抖，心中不觉一沉，之前听她说过一次，自己没在意，如今又听她提起，他这心还是有点心疼她，若非不是家里出事了，这么大的姑娘谁会愿意让她在这男人堆里混。 匡无涯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沉默的叹了一口气，将熬好的药倒进碗里，转身递给狄落，酝酿了好半天，他才小声道：“那你也注意一点，别那么拼，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嗯。” 狄落点点头，一口气将苦涩的药灌进肚子里，目送匡无涯离开，她将被子蒙在脑瓜顶上，躲在被子里轻轻叹了一口气。 不知不觉睡着了，等到她再醒过来的时候，营房已经暗了下来，屋子里闷热的感觉一点都没散，反而是越发的憋闷，她翻了个身，从炕上坐了起来。 最近天气太热，她又玩命的训练，成功把自己嗮迷糊了，躺在炕上两天才爬起来。 不光是狄落中暑，最近天热，中暑的人一大片一大片的，匡无涯忙的脚不沾地的。 向安仁思考了一下，就把每天训练的时间改到了晚上太阳落山之后，和太阳出来之前，等中午阳光最热的时候就在营房里休息。 如此这样过了好几天，上面忽然传说边界大城里国师从京都赶了过来了，说是要祭天求雨。 因为边界城市这附近干旱最严重的地方，自然这里也就被当做了求雨的地方。 正好他们白天没啥事，几个好信的人就溜溜达达的去了边界城看热闹去了。 (本章完) 第75 开心呢 第075 开心呢 狄落本来不想去的，但狄九来找她，说是溜达溜达去，还振振有词，一天天在军营里练来练去的，人都要练傻了，要适当的放松放松，要劳逸结合。 那小嗑唠的，一套一套的。 唬的狄落一愣一愣的。 可狄落就是嫌天太热，就想在营房里蹲着，却被狄九生拉硬拽，给拽走了。 一起去的还有赵十三，钱舞，荣长生，林天，还有中军的几个伙伴，一大帮人骑着马，溜溜达达的去了边界城。 边界城也不远，骑马没多大会就到了。 往日因为天热躲在家中不想出来的人，今日塞满了整条街道，大家伙欢呼着迎接据说来祭天求雨的国师。 期盼着国师能有办法解决这日益炎热的日子。 国师是坐着马车来的，陪同的还有狄封，以及几位大臣。 不光是为了护送国师，也是为了将粮草拉过来，防止将士们真的因为干旱而饿肚子。 只是人群太过拥挤，狄落几个人骑着马已经过不去了，索性，他们将马放在了一家客栈门口，打算进去喝一杯茶，等人少一点再走。 刚打算进去，就听见一道极其爽朗的女声吆喝一声：“哎呦几位官爷，你们这是沐休了？！” 这声音，特别耳熟，十分耳熟。 狄落抬眼看去，眼见着丰腴的老板娘倚在门口，那风韵犹存的面容，她忍不住眼睛一亮，这不是之前收留她的客栈老板娘吗？！ 下意识的，狄落转头就去看荣长生，眉头微微一挑，不怀好意的笑了。 荣长生虎目白了她一眼，嘴唇一张一合的无声警告她，“去去去，小孩子做什么戏弄人。” 那凶狠的表情，狄落才不害怕呢，她揶揄的挤挤眼睛，还不等说话，就被一双细腻的手拉住了胳膊。 “哎呦，这是好了，好了，上次看你伤的那么严重，可是吓死我了。” 狄落转回头，瞧着老板娘那笑颜如花的模样极其感染人，忍不住的，她也跟着笑了起来：“谢谢老板娘，承您吉言，确实好多了。” 老板娘吴霜雨一双眼睛上上下下的将狄落打量个遍，一边拉着她就进了客栈。 赵十三很是纳闷，这狄落怎么走哪都这么受欢迎呢，难道就因为她长了一张男女通吃的脸？ 可这老板娘看起来都已经有三十多岁了吧，岁数大的也招她喜欢？！ 搔了搔脑袋，怎么想也想不通，索性，爱咋咋滴吧。 跟着狄落屁后就进去了。 荣长生倒是有些踌躇，在门口犹豫了一小会儿，一咬牙，也进去了，只是跟进去时，那老板娘好像不经意似的，回头看了他一眼，那风情万种的模样，让荣长生浑身触电了一样，头发差点都站起来。 “狄九，走啊，进去啊。” 这都进去了，狄九却站在门口不动弹，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吴霜雨的手，正搭在狄落的胳膊上。 不知道为啥，就感觉那女人的手十分碍眼，特别碍眼，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去，把她的手给撅了。 林天又喊了一遍，狄九才暗自磨着牙，气哼哼的进去，坐在桌子边上，给自己狠狠到了一大杯茶，灌了一大口，随后，一口全吐出去。 一边嘴里嚷道：“这什么破茶啊，隔夜的吧，这么大个客栈开着，居然给上隔夜茶？！” 话音一出满是寂静，大家十分诧异的看着直嚷嚷隔夜茶的狄九，这厮什么时候矫情的连隔夜茶都喝不了了？！ 想当初，出外巡逻的时候，狄九别说隔夜茶了，就是生的鱼肉都啃过，又难吃又涩嘴的果子也是吃过的。 今天这是怎么了？！ 吴霜雨眨眨眼睛，看了一眼狄落，又看了一眼狄九，她忽然掩唇微微一笑，朗声道：“小二，没听见吗？官爷说茶水难喝，还不上点好喝的茶水来，爷不差钱。” 狄九语气一滞，眼睛一瞟就看见狄落不太认同的轻皱着眉头，他本来还想说的话顿时噎在了喉咙里，啥也说不出来了。 等着店小二将茶水端上来，狄九负气的抱着膀子，也不喝了，一双眼睛唰唰的盯着狄落，眼中控诉的情绪都快要喷出来了。 狄落也没看见，正跟老板娘眉开眼笑的说什么呢。 狄九更生气了。 “少爷，少爷，我可找到你了。” 正生气，门口忽然闯进来一个人，在大堂里扫视了一圈，一眼看见狄九，眼睛顿时一亮，连忙冲了上来，快速地行了个礼，然后贴在狄九的耳朵边上说了什么，狄九微微一讶，站起身，看了一眼狄落，心下一动，他思考片刻，还是跟着狄循离开了。 虽然他有心想把狄落介绍给狄封，毕竟，这小伙是他认定的弟弟，以后也肯定是他狄家的人，但他琢磨了一番，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 狄落虽然打仗卖力，军功也攒了不少，但还不是去见他爹的时候，毕竟身处高位的人身上都带了不小的气势，小门小户出来的狄落，他怕他扛不住。 狄九走了没一小会儿，街上的人也越来越多，除了人头还是人头，待在客栈里的几个人本来是来看热闹的，可现在热闹看不着了，只能看见挤来挤去的人群。 “太无聊了。” 也不知道是谁发出来的感慨，众人心领神会的互相对视一眼，心中就已经有了打算。 林天笑嘻嘻的：“这里太无聊了，咱们......” 他眨了眨眼睛，做了一个十分隐晦又通俗易懂的表情，一群人秒懂的点点头连声附和，表示赞同。 荣长生一点都没迟疑，飞快的看了一眼吴霜雨，又看了看勾肩搭背正要去找欢乐的几人，连连摆着手：“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 说话间，他偷偷的瞟了一眼正似笑非笑的老板娘，眼神突然对上了，吓得他连忙移开视线，一张凶恶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抹红晕，只是因为脸太黑了，根本就看不出来。 也就一直暗暗盯着的狄落发现了荣长生和老板娘之间诡异的气氛，她滴溜溜的眼睛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总觉得这俩人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似乎发生了什么。 荣长生有点害怕这个老板娘，害怕中还带了一点点的讨好。 讨好？！ 奇怪奇怪啊！ 有人说不去，本来就不愿意的钱舞立刻举起自己的手：“我也不去，你们去吧，我不去，我嫌脏。” 钱舞皱了皱眉头，表示自己十分不愿意。 赵十三一听，也赶紧提了一嘴：“我娘子要生了，她在家辛辛苦苦给我怀孩子，我不能背着她在外胡来。” 在场的都是风月场所里的老手了，赵十三这种顾家的男人太少了，就他们这些在外打拼的，有几个没成家的？ 只不过是过一天算一天，怕自己死了，再忘了女人的滋味，那多亏啊。 (本章完) 第76 会面 第076 会面 “不去就不去，那我们去了。” 林天满不在乎的摆摆手，他回头看了一眼狄落，笑的揶揄：“落仔，去吗？你长这么大估计都没见识过风月场是什么样吧，走啊，哥哥带你见识见识，你九哥是不是没带你去过？可好玩了，看看去？！” 这小子看起来太稚嫩了，稚嫩的好像什么都没见识过一样，就像一只刚出巢笼的雏鸟，刚钻进大染缸就被狄九那厮保护起来了，纤尘不染的像是天上的云，真想看看他沾染了凡尘是什么样！ 真不知道狄九看上他什么了？ 长得像个女人！ 林天隐藏着内心一丝丝的不满，不怀好意的嘿嘿一笑，拽着狄落的胳膊怕他跑，一边循循善诱的诱惑他。 “你去过一次就知道其中的滋味，回味无穷。” “林天。” 钱舞警告的沉声叫了一声林天，伸手就想把狄落拽回来。 林天头一歪，依旧是充满邪气的笑容，但拽着狄落胳膊的手丝毫不让：“钱舞小弟弟，你这是干什么，你不去，还不准别人去吗？！你怎么知道狄落想不想去呢？！” “你当别人都是你呢，那种地方不嫌脏，朱唇千人尝，玉臂万人枕。” 钱舞毫不留情的斥责林天，拉着狄落的手再次收紧。 林天也不生气，他笑眯眯的上下打量着钱舞，虽然不知道钱舞的家境背景如何，但应该不是个差钱的主，兴许家里还有当官的。 这有钱人和有权人养出来的孩子终究是不同的。 钱舞极力控制，将自己的气势压到至无，可他还是太年轻了，只比狄落大两岁，到底还是泄露了几分。 林天笑道：“钱舞小弟弟，怕是你也没尝过滋味呢，怎么能说不喜欢呢？！试试怕什么，实在不行，哥给你买个干净的，没人碰过的，虽然贵了点，但是，哥在军营这么多年，这点小钱还是有的。” 钱舞怒急，这人真是不要脸，就认准了拉人去干坏事，也不怕狄九知道…… 他张嘴还要再说，忽见狄落阴沉着一张脸，冷冰冰的眼神盯着林天，一甩胳膊沉声怒道：“说话放干净点，别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就算是妓，那也是人，你瞧不起谁啊！” 说完，她转身就走。 林天微微一愣，这丫的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啊！ 他生气了？！ 他生什么气啊！ 赵十三见狄落莫名其妙的生气了，看她脸色也不好，赶紧就追了出去，可走到大门口，人隐入人群中已经不见了踪影。 穿梭在人群中的狄九可下挤到了他爹的客栈下面，长舒一口气，下意识的抬起头，他就看见二楼阳台上站着一个女人，眉目清秀，袅袅婷婷的。 那女人一瞧见他，顿时腼腆的微微一福身子，眸子晶亮晶亮的，回头就跟屋里的人说了什么，阳台边上又伸出来一个脑袋，是他爹。 他眉头顿时就拧了起来，狠狠的，都能夹死一只苍蝇。 “那是谁？” 狄循连忙上前挤近一步，也跟着抬头一看，他眨巴眨巴眼睛，看看自家少爷，再看看楼上少爷的，夫人老爷认定的儿媳妇，他突然反应过来，感情上一次少爷根本就没注意看，连他媳妇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 这...... 狄循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他好像忘了告诉少爷了，夫人为了能早日抱孙子，特地把吴姑娘送过来，培养感情了。 如果情难自禁的，真成了好事，那立马就回家办席。 虽然于理不合，可架不住吴姑娘自己默认了啊。 就是吧，他忘了跟少爷说了，这，你说这事整的，不好整啊。 狄循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来话。 周围人多嘴杂的，吵吵嚷嚷的，狄九也没等狄循说出个所以然，他就上楼了。 一上楼，他首先给坐在首位的国师拱手拜了一礼，又给狄封，以及在场的几位大臣以此见礼。 “父亲，各位叔叔伯伯。” “狄公子。” 吴宣雅也紧跟着再次一福身子，狄九皱了皱眉头，没吭声。 虽然礼仪周到，但狄封就是莫名的看他不爽，尤其是他臭着一张脸往那一坐，跟自己欠他千两黄金一样。 擦，敢成他是老子了。 有心想教训他，不过不是现在，现在有正事要办。 没等一会儿，向安仁也来了，带着他的亲兵。 刚一进门，他哈哈一笑，先给狄封行了一个大礼，叫了一声老师，这才分布落座。 对于狄九为什么在这，他是心知肚明的。 老师就是把他扔出来历练了，就算是有心想历练，也不可能让自己唯一的独子有性命之忧，最好是能有仗打，又能安全，还不会危及生命。 那首选就是边界大营了。 这一场战争如果不是因为干旱暂停，估计顶多再打个十年，也就分清胜负了，可惜啊，天不遂人愿，还是得让这金羌再在边境多蹦跶一段时日。 对于战争没什么好说的，现在首要任务是要解决干旱事宜。 国师身为一个白胡子老道，童颜鹤发，能坐到这个位置那必然是有能力在的，他按照星辰相术推演了一番，总觉得这一场旱灾本不应该存在的，可卦象突变，这...突然出现的旱灾也是匪夷所思。 卦象有变，国师思考良久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为今之计也只是走一步算一步了，首先，祭天。 为了祭天，晋皇也是准备了好久的，本来他应该亲自来的，可因为临时有事，分身乏术的，他只好命令狄封替他走这一遭。 把狄封支走，不让他在自己耳边叨叨叨，每天睁眼睛，不是皇上于理不合，就是皇上不可以。 他这个皇上做的十分窝囊，每天被一个大臣管的死死的，没有一点当皇上的尊严，对，就是没有尊严，让人心中愤恨难耐。 现在，狄封终于走了，终于到了边界城了。 晋皇手里拿着密报，脸上的表情隐藏在暗处，墙角的灯火忽明忽暗的，根本就让人看不大真切。 随着门口一声，“贵妃娘娘到。” 晋皇脸上的表情一震，他忙是将手中的密报扔在桌子上，便朝门外道：“进。” 话音落下，一个女人体态婀娜，头上的金叉云鬟在随着她的身体摆动小幅度的晃动着，人才刚进寝殿，手中的食盒就已经传出香味了。 “爱妃怎么来了，朕不是说等着朕去你殿里吗？！” “皇上这都什么时辰了，天都黑了，臣妾可是等着皇上陪臣妾用膳呢，皇上也不来，那只好臣妾来寻皇上了。” 闵念慈柔声细语的将食盒放在书桌上，眼睛一扫，看见了被晋皇大喇喇就扔在桌子上的密报，她眼角风都没动的就转过身，屁股一扭，坐在了晋皇的腿上，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呵气如兰的小声道：“女儿什么时候能回来啊，臣妾做娘的都想她了，皇上，您是她父皇，您不想她？！” 闵念慈这两个动作，一坐，一抱，整个人软绵绵的就靠在了晋皇的怀里，晋皇可不是那柳下惠，坐怀不乱，他已然是乱了呼吸，却极力克制，低声道：“放心吧，音儿那里，朕都已经处理好了，要不了多久，音儿就能回来了。” 话音还没落下，晋皇已经急不可耐的抱着闵念慈就转到了龙榻之上，两边的罗曼被宫女立时放下，很快帐内便是春色盎然。 (本章完) 第77 伟大的理想 第077 伟大的理想 一群人商议好了什么时辰准备祭天，规矩，礼仪都不能废，最好举办的隆重一些，如果能把这次的天灾渡化过去，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狄封忧心忡忡的，外面的炙热烤着大地，地里的庄稼早就蔫吧了，地头的水井里，水位是降了又降。 这边界大营附近本就是多山丘，远离水资源，就算是有条小河也已经快干涸了。 这样下去，真的会出事的。 微微叹了一口气，狄封收敛了情绪回头看了一眼，狄九就坐在位置上，低着头，手上捏着一枚玉佩抠抠抠，也不知道在抠什么，难道能抠出花不成？！ 他气结。 又撇了一眼吴宣雅，委委屈屈的坐在原位也不动，就时不时的偷偷看两眼他那不争气的儿子。 就这俩人的状态，他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孙子啊，更何况，夫人在他临走前可是下了死命令的，最好这一次不管怎么样都要成好事，若是成不了...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狄封微微打了个冷战。 他头疼的走到狄九身边，伸手就将他从椅子上薅了起来：“去去去，带着吴丫头逛一逛，走一走，在这坐什么，看你就头疼，赶紧出去。” 狄九十分不情愿的拒绝：“这大热天的，你脑袋疼，我还脑袋疼呢，我不去。” “你不去？你敢不去！！！你嫌热，你嫌热你还从军营出来干什么？赶紧的，别逼我动手啊。” “动手也不去。” “嘿！！！” 狄封都气乐了。 连推带搡，手脚并用给他踢了出去，“天黑之前不准回来。” 狄九最烦这些人给他撮合了，制造各种小机会独处，他不喜欢吴宣雅，看见她就打心底里不喜欢，若是硬往一起凑，他这心里冒风似的讨厌她。 一想到以后的几十年都要对着同一张脸过一辈子，他宁可不成亲，不娶媳妇。 狄九越想越生气，拉着一张脸也不管吴宣雅在自己身后能不能跟的上，大步流星的往前走啊，没几步就不见人影了。 吴宣雅眼睁睁看着狄九不见了人影，她眼圈瞬间就红了，可恨裙子繁缛，她越是着急越赶不上。 身边的人越来越多，小丫鬟文珠就快要护不住她了，一张脸涨的通红，还拼命的挡在吴宣雅身边，“小姐，小姐我们要不先回去吧，这狄少爷走的也太快了，根本就不等我们。” 文珠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小丫鬟，心直口快的，没什么心眼，此时看着未来姑爷一脸不耐烦的转头就走，她气的是火冒三丈的，张嘴就吐槽：“小姐，你瞅瞅，你瞅瞅，这是要跟你成亲的样子吗？这以后成亲了，不得三天两头不在家啊，小姐，奴婢怕您，不幸福！” 文珠语气哀痛，小姐是她从小伺候长大的，最知道小姐的脾性，小姐心善，宽待下人，她不希望心善的小姐以后会不幸福。 “小姐，老爷也真是的，不能为了他的前程连小姐你的幸福都不管啊。” “文珠！” 吴宣雅一声呵责，瞥了她一眼，语气稍稍缓和了一点皱着眉头低声道：“文珠谨言慎行，你作为我的大丫鬟，一举一动都是代表我的，若是胡言被人听去，外人会说我管教不严。” “可是......” 话没说完，文珠的声音忽然就断在了喉咙里，她睁大了眼睛，指着人群中那个大步挤回来的男人，声音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欢喜：“小姐，狄少爷又回来了。” 吴宣雅忙转回身，一眼就看见高高大大的男人阴沉着脸在人群中挤回来，几步走到她面前，虽然面色不虞，但还是跟她说：“你初来乍到不习惯，边界城民风彪悍，你江南水乡来的还是不要乱跑，若是出了什么事，我与你家没法交代。” 吴宣雅怔怔的看着一脸不耐烦的男人垂眸看她，那嚣张的小辫子滑落肩膀，眉目宛若星光，耀耀生辉，她似乎听不见周围的说话声了，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 文珠的话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可是，她这么些年也没真正喜欢上谁，更何况，她因守孝的缘故，已经年岁见长，再拖下去又能嫁多好的人？ 就算有，又有谁能有狄家公子的家世长相？！还没有通房，没有小妾，就是外室都没有。 虽说满城风雨皆是在说狄九桀骜喜男，但她相信自己的直觉，相信自己看人的水准。 就算是高嫁，可未来婆婆喜欢她啊，未来婆婆很满意她啊。 只要婆婆满意，在将军府她就有立足之地。 狄九不喜欢她那只是一时的，等成了亲，感受到了温玉在怀，她不相信，狄公子能做柳下惠。 脑中思绪万千一闪而过，等回过神，狄九还在不耐烦等她的回答。 吴宣雅微微一笑，在狄九的护送下从人群中挤了出来站在了街边的门店的阴凉处，文珠贴心的从怀兜里掏出手帕给已经是满头大汗的吴宣雅擦了擦汗。 在家的时候还好，还没觉得有多热，等到了这才发现，这里是真的热啊，太阳明晃晃的挂在天上，惨白惨白的，这不动都是一身汗，一动更是觉得汗水顺着头发后脑勺流进了后背，顺着往下淌，衣服没多久就已经湿透了。 她穿的并不是多厚的裙衫尚且如此，那穿着黑色长衣长裤的狄九岂不是更热？！ 而且自己一动一身汗实在不是淑女所为，离狄公子还这般近...... 吴宣雅迟疑的悄悄撇了一眼狄九，不动声色的抬起自己的胳膊轻轻一闻，顿时她的眉毛都要拧起来了。 汗水出多了就是不好，这股淡淡的汗味怎么能往狄公子身边凑呢？！ 忙不逆开口：“狄公子有事就去忙吧，这里确实人多，那我就和我的小丫鬟回去了。” 听到吴宣雅还算有点眼力见，狄九的脸色算是缓和了一些：“嗯，最近这里不安全，你们最好不要出来。” 吴宣雅连忙福一福身子，跟狄九告辞一声，带着文珠就往客栈走，还没走几步，她转回头看了一眼，可身后哪还有狄九的影子，她不免得有些失落。 不过一想到自己给自己定下的目标，她又坚定的点了点头，她一定会把狄九的心拉过来的，会让狄九把她放在心尖尖上，让他心里眼里都只有她一人。 (本章完) 第78 相熟 第078 相熟 狄落气呼呼的往外走，走来走去，竟走到柳花巷的后门。 距离上一次见到乌藤好像已经快三个月了，自己整日忙碌训练，打仗，受伤，养伤，又加上天气炎热，她已经许久没见过她了。 之前一时兴起，觉得她有那么几分像姐姐，回去后想了想，她姐姐是独一无二的，怎么会有人像她？！也不可能有人像她！ 可话是这么说，这么久没见，她竟然有点担心她，实话是她很担心她。 狄落舔了舔被太阳晒得发干的嘴唇，脑袋抵在门柱子上，她轻轻叹了一口气，纵然乌藤不像姐姐，可她还是在她的身上看到了姐姐的影子，姐姐...是她心中过不去的坎，她又如何不能担心？！ ...... 邬藤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最近这段时间天气太热了，就连寻开心的恩客都不来了，他们不来自己的小金库就没有办法充盈，小金库不充盈，距离她得到自由的步子就又慢了下来，如此往复，她想做的事什么时候才能达成？！ 乌藤恼火的翻了个身，忽然听见有人敲了敲门，还不等她道一声：“进”门就被推开了。 贺雪人还没进来，脑袋先伸了进来，脸上的表情也奇奇怪怪的。 乌藤不动声色的拧了拧眉头，一抹不耐转瞬即逝，快的根本就不让人有所察觉。 “阿藤，下面后门，那个少年又来了？！” 少年？！ 邬藤微微一愣，忽然想到是谁，她连忙从床上爬了起来跳下地就要跑，突然反应过来自己鞋都忘穿了，又赶紧折回去踢着鞋，踩在鞋帮子上胡乱的套上就冲了下去。 跑到门口一把拉开门，就见狄落转回身正打算离开。 门突然开了，狄落有些惊讶的转回头，那个姑娘微微喘着粗气，衣衫穿的乱七八糟，脚上的鞋都穿反了：“你......”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这姑娘着急忙慌的奔出来，她眼睛忽然湿润了，恍惚的，她好像看见了自己的姐姐衣衫凌乱的冲出来，只是因为她回来了。 乌藤急冲冲的抓着狄落的胳膊上下左右的打量着，这小子许多日不见身子越发的抽条了，不只是瘦了，还有点憔悴，看起来像大病初愈的模样。 “你不说有时间就来看我吗？！” 一张嘴，乌藤又气又急。 给她送了钱之后就跑了，明明说好了有时间就来看她，来一次之后就再没来过，她还以为他出事了。 莫名其妙凑上来，又莫名其妙的不见了。 战场上的事情根本就说不准，瞬息万变的，今天活着，明天还有没有命就不知道了，纯纯的有一天没一天的日子。 刚开始乌藤还没怎么将这小子放在心上，可时间长了，总是念叨，心里就有点担心了，这越担心就越没有信儿传过来，她起先还能安慰自己，只是时间一天一天的过着，掰着手指头数着，她这心里就越发的七上八下，现如今看到人了，她这怒火一下子就拱上来了。 话一出口，眼泪先掉下来了。 她一只手拽狄落的衣领子，一边哭一边锤她：“你明明说好了来看我，我等你那么久你都不来，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太过分了！ 对一个才见过一面的人哭，太丢人了，可这眼泪也控制不住。 心里像冒风一样难受，原本看着家人们一个一个的死在她面前，她就已经封心锁门了，这突然冒出来一个说她像他姐姐，同样都是家破人亡，同样都是孤家寡人的，同病相怜的她自然对他就有不一样的感情，可是说好了来看她，之后就再也没有了声，搞得她还以为，他战死沙场了。 狄落眼神复杂的看着乌藤，看着她哭的稀里哗啦的又觉得她不像姐姐。 有想走的冲动，可这脚在地上好像生了根一样，根本就不能挪动半分。 动了动嘴唇，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等了好一会儿，乌藤终于不哭了，她才抿了抿嘴唇，低声道：“是我的错，我出了一些事耽搁了。” “你是不是受伤了？！” 那肯定是受伤了，上回来的时候虽然瘦，却没有这么瘦，可这次瘦的脸上棱角分明，巴掌大的脸都快瘦没了，就凸显的眼睛特别大，还冷冰冰的，整个人就像一枚利剑，凛冽的夹杂着嗜血的味道，脸色还很不好看。 之前的狄落软软糯糯的，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是姑娘，可这一次的狄落虽是男身女相，打眼看过去，女性的特征又不明显，被直接认成女子的概率也就大大的降低了。 狄落想了想，迟疑的点点头，避重就轻的说了一句：“确实伤着了，不过还好，缓过来了。” 乌藤顿时心疼的看着他，眼中的怜惜满满，纯粹又不掺杂一丝一毫的杂质。 “你...” 狄落深吸一口气，轻声道：“最近天气热，跟金羌已经休战了，短时间不会上战场，所以...你不用担心我。” 乌藤闻言轻轻松了一口气：“只要没事就好，战场上刀剑无眼你万分小心。” 狄落点点头，欲言又止的看着邬藤，半响，她忽然道：“我赎你出来，好不好？！” 邬藤愣了愣，她下意识的摇摇头，突然反应过来又抿着嘴唇低下头，“我出不来的。” “为什么出不来？！”狄落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生怕她有一丝一毫异样的情绪被自己错过。 “我……” 邬藤迟疑的舔着嘴唇，越舔嘴唇越干。 好半天她才低声道：“我无法赎身，不能脱身，因为，我是官妓。” “官妓？！”狄落是真的没想到这个答案，她呆了一瞬，突然道：“那老鸨不是说你是她买回来的？说你是自卖自身？！” 买回来的？！ 邬藤脸色铁青的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她。 她这一辈子是个笑话，原本好好地人生被人毁于一旦却没有办法爬起来，她想离开，离不开，想死，不能死，因为她身上印着官妓的符号，说是自卖自身，不过是那些人折辱她的把戏罢了。 想看看曾经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女蒙落尘埃，那该是怎样一副光景？！ 想一想，他们都觉得十分刺激吧。 邬藤面孔狰狞的划过一丝讽刺神情，那神情落在狄落的眼睛里是那么的熟悉。 她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茫然的盯着似乎是陷入沉思中邬藤，直愣愣的看着。 好半响，她突然反应过来，邬藤脸上的表情，她曾经在自己的脸上见过。 狄落瞳孔猛地一缩，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眼睛一亮，突然大步上前，一把抓住邬藤的手，压低了声音道：“姐姐，你去死吧。” (本章完) 第79 生机在北方 第079 生机在北方 邬藤整个人一抖，睁大眼睛奇怪的看着狄落，心中有种怪异的感觉，瞧着狄落的眼神，那种怪异的感觉盘横在心中，越发的让她心跳加快。 狄落翘起了嘴角，眼神中闪着莫名的光芒，她刚想张嘴说话，巷子口处突然传来一道阴沉沉的叱喝声：“狄落。” 狄落下意识的转头看过去，是狄九，这厮脸色阴沉的都要滴出水了，那一双眼睛似乎是要吃人一般，紧紧盯着俩人相握的手，大步走了过来。 他怎么找到这来了？！ 不是跟着狄循走了吗？ 怎么又回来了？！ 狄落奇怪的仰起头看着身材高大的狄九，刚一张嘴，狄九神情厌恶的瞥了一眼邬藤，抓着她的手就往后扯了扯，“你在这干什么？！” 狄落下意识的张开嘴，指着邬藤说了一句：“这是...姐姐...” “姐姐？！” 狄九知道狄落有姐姐，只不过早就去世了，而且根本就没在这里，那这又是哪里冒出来的姐姐？！ 狄九的眉头紧紧的皱着，那苦大仇深的都快要夹死蚂蚁了，他是上下横扫了邬藤一眼又一眼，那眼珠子都要带钩了，恨不得把邬藤连皮带骨头的拆了扔远远的，还姐姐，指不定是哪里来的骗子。 这傻小子，被人骗了还给人数钱呢。 还是个妓...... 狄九感觉自己的胸口好难受，跟压了块大石头一样，堵得慌，他纯洁无瑕的小徒弟，可爱干净的小弟弟，居然...居然... 狄九实在没有办法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满脑子都是狄落不干净了，他不干净了，他竟然不干净了！ 他外面有人了！！！ 还是个...... 越想越生气，狄九脸如黑锅，他怒目而视，心口莫名说不上来的感觉，疼也不是，涩也不是，反正就是难受的紧，谁说话也听不见了，只觉得耳朵‘嗡嗡’直响，看狄落也是恨铁不成钢，竟然轻易的就跟妓院的姑娘在一起了？！ 瞧刚才那样，好像还是这臭小子主动的？！ 什么时候认识的？！ 看样子情意浓浓的，难舍难分。 这每天的训练还是不累，要不咋有精力啊！！！ 狄落奇怪的看着狄九一副魔怔的样子，扯了扯他胳膊，没反应，她连忙跟邬藤歉了一声：“姐姐，你等我。” 虽说邬藤心里有一大堆的话要说，还对狄落那句莫名的‘你去死’感到十分怪异，但就此情此景看来，根本不是个说话的好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点点头，应了。 眼睁睁看着狄落拽着狄九离开了，邬藤心中也是惆怅了起来，这一次再见，下一次，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了。 这一夜，本就热的发慌的天气越发的炎热，邬藤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始终在想狄落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还有她那亮晶晶的眼神，似乎...难道是要她脱身？！ 可自己身为官妓，根本就没有自主权，就是那人为了折磨她，还特地派了人盯着她，甚至变态的把她每个月接待的人数上报，贩夫走卒，什么样的人都有，只为了折辱她，看她狼狈不堪，最好是能跪地求饶。 邬藤咬紧了牙关，心中暗暗发誓，终有一日她一定要那个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铛！！！” 边城的城门早在禁宵时分就已经关闭了，白胡子老道闭关一天，推演了无数遍，还是觉得卦象奇怪，明明天灾可解，可指向却是北方，北方...“有什么？！” 白胡子老道思索良久，将手中的挂牌再次一推，刚打算开始新的推演，就听见门外有人敲门。 他头也不抬，一边推演一边道了一声：“进。” 门外的道童连忙打开门，狄封走了进来。 “百道长，怎么样？！”狄封走进来就坐在白胡子老道的对面，急切地问道。 百风山沉吟片刻，回答道：“狄将军，这一路上的卦象皆显示有解，生机在北方，可北方有什么？贫道思绪良久，只知道北方，有金羌！” “金羌？！”狄封拧了拧眉头：“边界城的干旱怎么可能解决方法在金羌？” 狄封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手握着腰间的玉佩，一边思索。 百风山也不管他，只是一边继续推演。 狄封面朝北方，听着耳边的挂牌清脆的碰撞声，他脑中灵光一闪，嚯的转身，看着百风山道：“道长，有没有可能，生机在军营！！！” 百风山手上推演的动作一顿，顺着狄封的思路，顿时卦象豁然开朗，他不由的抚须大笑：“是啊，是啊，狄将军，贫道确实钻了牛角尖了，北方不光有金羌，还有我们的将士们，卦象显示，军营血气方刚男儿众多，在军营举办祭祀大典，必然事半功倍啊。” 这件事情能解决，狄封也是很开心的：“那真是太好了，有劳道长了。” “不劳，不劳，贫道分内之事。”百风山笑眯着眼睛，慢条斯理的收拾挂牌，一边嘱咐狄封，三日后的祭天仪式需要什么，务必要准备好。 这都不用百风山说，狄封就已经早早的吩咐下面的人准备好了。 正好跟落后一步的军粮一起到军营，那军心必然振奋啊。 事情有了转机，狄封也就不再打扰百风山了，告辞一声出来，便洗漱准备休息了。 第二天，趁着太阳还没升起来，狄封就已经带着先行部队前往大营了，等日头升起来了，他们也到了。 校场上静悄悄的，根本就没什么人。 并不是大营里的将士们偷懒，而是天气太热根本就没有办法训练，早就在太阳升起来之前，就已经完成了早晨的训练了。 就算是回到营房里那些士兵也没闲着，各种体能训练自己变着花的练着，毕竟战场上生死无常，能有命活着回去，谁都不想死。 从头走到尾，狄封心中满意的直点头，皇上有这样一支部队，还怕打不过金羌那群野蛮鞑子吗？！ 狄封练家子，在各个营房之中穿行并不觉得有什么，可苦了身后那群跟来的文官，汗水是顺着脸往下淌啊，人手一块汗巾擦着时不时滴下来的汗水，把汗巾都浸透了。 再走下去就要中暑了，身后的文官犹豫着要不要跟狄封商量商量，先找个凉快地方休息一会儿，缓个气儿再走，他们就听见离营房较近的后山脚下树林里，有几个人正在阴凉地方大汗淋漓的喊着口号。 狄封脚步一顿，转了个弯，顺着就往后山走去，离了近了，还没看清是谁，他就听见自家那小王八犊子正一边甩着柳条，一边阴恻恻的问：“觉得累了吗？！” 好半响，一道低沉有些不辨雄雌的声音颤抖着响了起来：“不累！” 小王八犊子的声音立刻拔高了一个度，咬牙切齿的：“继续！” (本章完) 第80 几辈子的福气 第080 几辈子的福气 “终于活过来了！！！” 赵十三如释重负的躺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身边精精神神的钱舞也没有了往日的神采，被操练的够呛，靠着树，一边用手扇风，一边担忧的看着远处的几个人，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反正说了没两句，狄大将军一脚就踹向了梗着脖子，一脸犟的狄九。 荣长生是倒吸一口凉气，这老子挺狠啊，狄九那可是他儿子啊，都被他一脚踹飞了，肯定是下了大力气的。 不过一想到狄封哎，那可是大晋朝赫赫有名的大将军，荣长生眼睛就忍不住亮晶晶的。 人都是有慕强心理的，都喜欢那个英雄人物，只是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见到大将军。 大将军虽然已经两鬓白发，可整个人虎虎生风特别精神，虎目圆睁的特别有气质，那身高可比狄九还要再高半个头。 狄九就已经很高了，可跟他爹在一起，这历经风霜几十年和才接受风吹雨打十年的年轻人，气质就是不一样，一个是初出茅庐的下山虎，一个是统领百兽的山中王，狄封没有狄九长得精致，却也是端端正正十分有气势。 老子若是不端正，如何能生出那么漂亮且张狂的小子？ 怕是他娘也是个标志的大美人呢。 狄九在地上轱辘一圈，脸部朝下不想起来。 被踹就被踹，反正都习惯了，可在狄落面前被踹，咋觉得这么丢脸呢？！ 狄九难得臊的不想抬头，狄封也不管他，只是围着狄落直转圈，越看，越觉得眼熟，越看，越觉得在哪见过。 刚开始没觉得，就是觉得这小子长得有点点的女气，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可这打量中，他就觉得这小子眉眼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狄封看着狄落的侧脸忍不住拧起了眉头，一脸的严肃。 如刀子一样的目光紧紧的钉在身上，狄落整个人都僵住不敢动了，原本就热的天，她感觉是越发的炎热，眼前还一阵阵的发黑，耳边是自己心跳如雷的‘咚咚’声，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嗓子冒烟的感觉到一阵刺痛，喉咙控制不住的上下滚动了好几圈，她掌心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她才后知后觉，自己因为太过恐慌，居然把手心都抠出血了。 “我......” 狄落实在受不了了，若是被发现了，那不过是伸头一刀，缩头一刀，她猛地抬起头，刚张嘴说出一个字，只见，绕到她面前的狄封忽然眼睛一亮，以拳拍掌，惊喜道：“狄梓州是你什么人？！” “狄梓州是......” 脑中的那一根弦突然‘啪’的一声断了，父亲的名字彷如隔世一般，原本自己都快忘了，这冷不丁被人提起，她才发现自己并没有忘记，只是藏在了心底。 不知道为啥，听着狄封叫她爹的名字，那种熟稔的感觉，让她眼泪突然就涌了出来，视线模糊间，她狼狈的捂着脸就蹲在了地上，无声的崩溃。 从家破到现在，她一次放肆的哭都没有过，她不敢，她害怕自己一哭就坚持不下去了，可如今被人这一提起，她憋了许久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的淌了下来。 远处的钱舞听见狄落的哭声隐隐约约传来，他们说了什么根本就没听不清，他就看见狄封在狄落身边转悠了好几圈，弯着腰不知道说了啥，狄落突然就哭了。 他急的往前走了一步，忽然又顿住了脚，不知道想到什么，又犹豫的将脚缩了回来，在原地踌躇了半响，到底还是垂下了头，蹲在地上没敢往前凑。 赵十三倒是没管别的，他这一路走来，确实拿狄落当亲弟弟对待，此时眼见氛围不对，他想了想，觉得那大个将军应该不可能跟他一般见识？！ 但想到刚才凶狠的大将军一脚就踹飞了他儿子，他还是小心为上，不动声色的靠过去，毕竟，也没说不让他们过去不是？！ 赵十三小心翼翼的抬起脚，一步一步往前蹭。 狄九一听见狄落哭了，就跟炸了庙儿的老母鸡一样，嗖一声窜了过去，一把将狄落拽起来，按着他的脑袋按在了自己怀里，双手紧紧的搂着他的肩膀，一边仰视的怒瞪他爹！ “爹！！！你这是干什么？！狄落可是我认的亲弟弟，你别欺负他。” 狄封：“......” 有个傻儿子咋破？！ 能不能生个小号重新练？！ 深吸一口气，再吸一口气，到底是没忍住，主要是他那小王八羔子的眼神实在是太气人了，满满的谴责啊，好像他干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一样。 擦！暴躁狄封。 就想问一下炸了庙儿的老母鸡，老子说啥了！！！ 手动闭嘴！ 狄封看也不看被自己暴力扔出去的小犊子，他只是耐心的看着狄落一点点收拾好情绪，又恢复到刚才冷静的样子，前后也不过片刻钟。 “抱歉，大将军，让您看笑话了，您刚刚说的狄梓州是属下的父亲，不过因为一些原因，已经去世了。” 狄封一愣，他不敢相信的直勾勾的看着狄落，问道：“你说什么？去世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狄落和狄九同时一怔，惊讶的抬起头，互相对视一眼，似乎是确认一般，狄落又将狄封仔细看了一眼，不认识，她眨眨眼睛，想了想回道：“大将军，我父亲已经去世一年多，快两年了。” 狄封动了动嘴角，有些不相信，却又不得不相信的张大了嘴巴，“我与你爹也不过才三年不见，怎么就阴阳相隔了？！” 狄落整个人猛地一抖，她皱紧了眉头，眼神怪异的看着狄封，声音不可抑制的颤抖：“您，认识我爹？！” 狄九都不敢相信的吞咽了一口唾沫，不由自主的看向了狄落，嘴中喃喃：“原来，真是我弟弟。” 难怪看着第一眼就十分亲切，好像在哪见过一样，原来是本家啊。 狄封也没想到三年不见，就已是阴阳相隔，世事无常啊，意外和明天还真是不一定谁先来啊。 “那你娘呢！” 狄落抿了抿嘴唇，低声道：“大将军，一年多以前，劫匪入城抢劫，闯进属下的家里，属下全家被...屠，只有我...属下活了下来！” “你说什么？！劫匪入城？！” 狄封脸色罕见的绷了起来，严肃的看着狄落问道：“云城可是数一数二的大城，怎么可能有劫匪入城杀人？！那群驻兵难道是吃干饭的吗？！” 狄落唇角苦涩的微微一弯，“我...属下也不清楚。” 怎么能不清楚，当时她躲在角落里，可是亲耳听见带头官兵肆无忌惮的笑着，抢夺她家的财产，一边在她姐姐脸上狠狠摸了一把，语气放肆的笑道：“还真是长得跟福康公主真不是一般的像呢，哈哈，别这么看着我，给公主当替身，可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呢！” 如若不是听到了公主名讳，她又怎么能知道和亲之事？！ 追查到大晋和金羌的一拍即合。 (本章完) 第81 五服 第081 五服 福康公主就是晋皇最喜欢的那一个公主，喜欢到不惜找个替身替她出嫁。 当时听到替嫁新娘刚到金羌就被杀了，晋皇可是庆幸的很，庆幸自己的先见之明，找了个普通人嫁过去了，保住了自己的女儿。 可普通人也是爹生娘养的，狄落十分不明白，难道普通人的命就不是命了？！还是说，只有他们皇亲国戚才配活着？！ 可如果没有万民敬仰，他们又算什么呢？！ 狄落看着狄封惋惜的模样，嘴角动了又动，有心想把实话说出来，可最后她还是默默地咽了回去。 谁知道狄封这个人怎么样？！ 她又不认识他。 自己如果说出来是晋皇的错，他能怎么做？！ 不过就是补偿她罢，为人臣子，他估计大概也只能做到这一点了。 可补偿，就能补偿她死去的爹娘哥哥吗，能让曝尸的姐姐回来吗？！ 不能，什么都不能，她最后还是只能靠自己。 狄落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狄封还是很生气：“云城遭了山匪，为什么没有人上报？还屠满门！！！” 狄九很是着急的问了一句：“爹，如果现在找是不是找不到了？！” 狄封锐利的眼神轻轻一眯，何止是找不到啊，在他看来这件事就是有猫腻，如果不是云城总督跟山匪有勾结，那他实在是想不到，山匪来去自如不说，杀进城里无人管不说，还能悄无声息的离开...没人上报，看来，这背后的阴谋不是一般的大。 狄封若有所思的看着狄落，云城是狄家百年老家的地址，进城谁都不杀，就杀狄梓州，杀他狄家人，难道是，对他狄家不满？！ 还是...... 狄封顿了一顿，眼神忍不住往东方瞟了瞟，但想一想，应该不至于那么蠢吧，动他狄家人有什么好处吗，更何况，就算动他狄家人，难道不应该是动他主脉那一派吗？怎么还杀了八杆子打不到，早就出了五服的狄梓州？！ “将军，属下能问一问您和我父亲是什么关系吗？！” 狄落有些怯生生，心中想法转悠了一圈，还是不敢确认。 狄封叹了一口气，道：“我是你出了五服的大伯。” 狄九眼睛都要凸出来了，这个关系，好复杂的说。 狄封解释了好半天才算解释明白。 狄封的祖父和狄落那一支的曾祖父是堂兄弟，往上数狄落的高祖跟狄封的曾祖是亲兄弟，虽然是一个祖宗，都姓狄，可这都出五服了。 按理来说，出了五服的关系就跟陌生人差不多了，顶多就是，我是你远房家的谁谁谁，其实已经没有血缘关系了，就算有，也早就稀释的差不多了。 而狄封跟狄梓州关系好，完全是因为俩人这歪七扭八的关系，当年狄封驻守边疆需要军饷，可晋皇的军饷总是不到位，时常让将士们饿肚子，他自己又没有太多的钱能支撑起边疆将士们的吃穿用度，就算能供得上，家里就该喝西北风了。 没办法，他只能回老家寻求帮助。 恰好狄梓州因为经营药材生意，算是垄断了整个云城的药材，甚至是整个晋国都有狄家的药房，医馆，狄梓州也算的上是富可敌国。 而狄梓州之所以能将药材干到如此规模庞大的地步，完全是因为他姓狄，他知道本家已经出了五服的狄封，狄大将军就算是没帮过他什么，可就是靠着这个姓氏，他就已经沾光了，一般的宵小没人敢动他。 狄封寻求军饷供给，狄梓州求之不得。 能和大将军打好关系，那绝对是他走的最正确的一步棋。 狄梓州和本家主脉那边的关系一直都很好，虽然俩人不经常见面，但一直都有书信往来，狄封唯一去过他家里那一次，也就是狄封寻求帮助那一次，那一年，狄落刚刚两岁，当时的狄九也不过才九岁。 小时候的狄落和现在长得并不怎么像，小时候白白嫩嫩的，谁看谁都喜欢，就是狄九当时抱着都不撒手，直嚷嚷要把这个小娃娃带回家。 不过时间久远，狄封已经想不起来当时的小孩是男孩还是女孩了，反正他隐隐约约记得，狄梓州是有一个这么大的孩子，按着岁数算，确实这么大了。 看着面前容貌消瘦的狄落，狄封有些心疼的摸了摸她的头，“你们家出事了，怎么不去找本家寻求帮助呢。” 是啊，怎么不寻求本家帮助，当时的家变后，根本就没有人想起来帮助她，都忙着抢夺她家的生意铺面呢，她家的家产被所谓的山匪洗劫一空，铺面也被家里人以各种理由拿走，又害怕被报复，没一个人敢收留她。 他们都说，她家是仇家报仇，谁敢收留她，那会被报复的。 狄落忍不住自嘲的一笑，父母做善事一辈子，最后却落了个这样的下场，难道是上一辈子他们缺德做损，也屠杀别人满门，然后报应在这一辈子了？！ 也有可能吧，要不，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这悲惨的命运。 狄封沉默的看着狄落的脑瓜顶，“所以你就参军来了？！” 狄落点点头：“我要参军，我要变强大，一点一点爬上最高的那个位置，然后给我爹娘哥哥姐姐报仇。 这话一点都没说错，她要报仇，只不过报仇的对象是高位上的那个呼风唤雨，不把人命当命的人。 “有志气。”狄封欣慰的再次拍了拍狄落的肩膀，然后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一眼一边已经呆若木鸡的狄九，越看越碍眼，狄封忍不住啧啧两声，目光再次移回到了狄落身上。 看着狄落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神晶亮的上下打量着。 这想着练小号，小号就来了，甚好甚好。 狄封忍不住哈哈一笑，大手在狄落的脑袋上像顺毛一样摸了摸去，满脸的慈爱：“你叫什么？！” 狄落不明所以，狄封这么高兴是为哪般，她回道：“回禀将军，属下......” “什么将军不将军的，我比你爹大，叫伯父。” 狄落：“......” 这是，有靠山了？！ 她眨眨眼睛，十分顺流的叫道：“伯父。” 有了靠山她在军营就能好过不少，她可是听说，在战场上奋勇杀敌的军功都有可能被人抢呢，说是不敢抢，抢了军法处置，可上有政策，下就有对策，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天下的乌鸦一般黑，人都是欺软怕硬的。 现在她有靠山了，看以后谁还敢再那么不长眼，比如说，李某人！！！ (本章完) 第82 别看，姐姐脏 第082 别看，姐姐脏 狄封摸着胡子，笑的十分开心，虽然知道人家亲爹已经不在了，他不应该笑的，可实在架不住他高兴啊。 看看小落那雄心壮志的，可不比那小王八犊子强多了？！ 以后自己的衣钵就有传人了。 “小落，以后有什么事就找伯父，伯父不敢说在军营让你横着走，但是最起码，没有人敢欺负你，更何况，你爹这么些年一直帮我，我记他这一份情，一定会拿你当亲生儿子对待的。” 一想到每年都会捐赠军饷的狄梓州突然逝世，他这心里还是揪疼一下，难怪这快两年了这么久了军饷都没到，给他写信也不回，他还以为是狄梓州不想捐助了。 原是想着，不想捐就不捐吧，哪成想到，原来是糟了难了，只留下这么一个儿子，也是可怜，不过好歹香火是留下了。 唉，这么久没动静，他怎么就没想着回老家看看呢！ 与州弟相处这些年，州弟也不是那种不讲诚信的人啊，不回信息，多明显的变故啊，他怎么就没放在心上呢！ 狄封想到这，一脸怜爱的看着狄落：“小落，你有什么想要帮助的就找你哥说啊。” 狄落也没想到这狄九原来真是哥啊，她眼神有些复杂的看了过去，想了想还是低下头，小声叫了一句：“哥。” 狄九说不上来什么感觉，他难言的低下头看着只到他胸口的狄落，嘴唇抽动了一下，好半响，他颤颤巍巍的回了一句：“哎~~” 哎完他捂着胸口就想哭，这小破孩子，自己居然小的时候就抱过，难怪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觉得眼熟，心里喜欢，原来小的时候就喜欢啊，还要抱回家，可这心里咋这么难受呢？！ 这回真成他弟弟了。 “行了，你们好好联络联络感情，我们就先去找地方搭台子准备祭天事宜了。” 说着话，狄封又警告狄九一遍：“对你弟弟好点啊，敢欺负他，小心老子削死你。” 说完，狄封走了。 赵十三雷劈一样站在不远处，看见大将军走，他机械的一弯腰，恭送。 等人走远了，他才直起身子，走到狄落跟前，围着她一边转悠，一边不可置信道：“我以前猜九哥跟你是不是有关系，你还说没关系，现在看来，原来真的有关系啊，我的天啊，你爹跟大将军是本家，你们居然是本家。” “啊，苍天啊，大地啊，来道雷劈死我吧。” “咔擦。” 晴空万里的，天空中真的响起了闷雷声，吓得赵十三一下子捂住嘴巴，不敢再胡说八道了。 ...... 这一道雷周边的村庄都听见了，顿时，欢呼声不绝于耳，老百姓知道朝廷派人来求雨祭天来了，这还没开始呢，就要打雷了，那是不是就说明，这个方向对了？！ 百风山捏着胡子站在军营前的空地上，他抬头看着天，不知道在想什么。 祭祀需要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就差时间了，只要时间一到，立马就可以告慰上苍，请求降雨，只是，总感觉差点什么。 百风山手指掐诀，一边在想，到底缺什么呢？！ ...... 邬藤在房间里坐立难安的，她也不知道狄落还能什么时候能来找自己，她临走前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我去死吧？！” 去死？！ 去死！ 难道说...... 邬藤眼睛突然一亮，她心中隐隐有一个猜测，虽然不知道狄落说的是不是这个，但她感觉，八九不离十。 假死！ 可这假死的药实在是太难找了，就算有，也不是她这样的人能拿到的。 邬藤急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的，她很想现在就去找狄落，可军营不是一般人能进去的，除非...... 她眼神一凝，忍不住苦笑起来，自己可能能进去，只是这身份腌臜，她怕给狄落丢脸，若是让别人知道有妓来找狄落，那他们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他？！ 不行，不行，她不能给他找麻烦。 邬藤摇了摇头，刚一转身，突然房门被人敲响了，是金正云的声音。 “姑娘，快来接客了。” 邬藤眼神中闪过一丝厌恶，她拧着眉头，就像吞了一只苍蝇一样恶心。 尤其是在知道狄落没事，甚至是要帮着她谋划假死出逃，躲开那人的控制，她就一分一秒都在这待不下去了，就更不要说接客了。 邬藤磨磨蹭蹭的不想开门，金正云也不管她，直接将门推了开来，一边笑着和后面的人道：“公子，您请进，姑娘，妈妈的好姑娘快来，快来，闵公子来了，他每回来都是点名要你的，你得给他伺候好了，知道吗？！” 金正云颠着手里的银子，笑的合不拢嘴的将那男人推进屋里，她转身就出去了，出去前还十分体贴的关好门。 邬藤从屏风后转出来，一看见来人，她僵硬的笑脸瞬间就冷住了，她一顺不顺的盯着来人，咬牙切齿的，恨不得生啖其肉，饮其血。 这许久不见了，每次一见到他，她这心里的恨意恨不得立刻杀了他。 想到她就这么干了。 邬藤随手从桌子上拿起茶壶狠狠地就砸了过去，那人只是轻巧的一偏头就躲开了。 那人盯着邬藤恨意满满的脸，忽然一笑，道：“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学不会乖啊。” “呸，你别得意，我会杀了你，只要找到机会，我一定会杀了你的。”邬藤怒骂。 “可那又怎么样？我是高高在上的官家子弟，而你，不过是蒙尘的妓，你还有什么能力？你能杀我吗，你试试啊？！” 话音未落，他就见邬藤已经从发间抽出簪子狠狠地刺了过去，那男人却轻而易举的就将她反手按在了桌子上，他一只手摸着邬藤的脸，一边在她耳边低喃，身子紧紧压着她，“你看我对你多好啊，每年都会来看你几次，看你神女下地狱，看你怎么从尘埃里爬出来，我就在这等你，等你来杀我。” 邬藤怎么也想不到，这男人俊俏貌美，怎就生了一副蛇蝎心肠，非要置人于死地不可？！ 她趴在桌子上，听到身后衣服摩擦的声音，她脸色不由的一僵，几乎是一瞬间，她脸上的血色就退了干净，她拼命的扭身想要挣脱束缚，可那男人力气大的，自己根本就扞卫不动他分毫，胳膊差点没拧下来，甚至是扭来扭去的身子，勾起了他心底的欲望，他的动作更快了。 恶心，太恶心了！ 就在她的裙摆被人撩上去的一瞬间，身后的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男人吓得一激灵，脸黑如锅的转过头，只见一个阴冷着脸，雌雄莫辨的人走了进来。 男人咆哮一声：“滚出去！” 金正云在身后急的不行，想要说什么，可一看见那人手里锋利的剑，她想说的话全咽了回去。 邬藤却看着来人呜咽一声，连忙扭过脸，颤声道：“别看，姐姐脏。” (本章完) 第83 阴狠 第083 阴狠 一声“别看，姐姐脏”好悬没给狄落整疯了。 她几乎霎那间就想到她的亲姐姐被人抓走时那凄凌的惨叫声。 姐姐为了保护她，根本就不敢往她的方向看，只是嘴里念叨，别看，别看。 如果不是晋皇需要一个清白女子，她姐姐什么下场那就不得而知了，可就算如此，那该碰的地方也都碰过了。 想着过往，狄落眼睛瞬间就红了。 利剑“锵”一声出鞘，那男人狰狞一瞬，怪叫一声，裤子提了提，转身奔她就来了。 狄落只是轻蔑的瞥了一眼那男人的命根子，冷笑一声，在军营看多了，都已经有免疫了，不过一豆芽菜，还好意思显摆。 许是狄落的笑容过于讽刺，那男人恼羞成怒，裤腰带随便一系，嗷一声就扑了过来，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短剑，像模像样的舞舞旋旋，狄落一脚就蹬出来，男人连躲都躲不开，直接就砸在了桌子上掉在地上，疼的他在地上弓成了虾。 狄落连一丝犹豫都没有，疾步冲过去，长剑穿过他的肩胛骨，狠狠地就把他钉在了地上，男人惨叫一声，口不择言的怒骂：“你特么的，不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世子，国公家的世子！！！” “闭嘴。” 狄落阴鸷的踩着他的后背一丝犹豫都没有，就将长剑拽了出来，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她又一剑插在了他另一侧的肩胛骨。 金正云吓得刚破碎的尖叫出口，就看见狄落冷冰冰的瞪了过来，声音又断在了喉咙里。 她是叫苦不迭，上一次见到这小子就知道是个煞星，这一次直接在她店里动手，若是死了，她可如何是好啊。 这闵宏宇每年都来，一看就知道非富即贵，一个是当兵的，一个背景殷实，可苦了她了！ 金正云哭丧着脸，忧愁不已。 男人已经疼的说不出话了，求饶也不是，威胁也不是，他发现这个不男不女的怎么软硬不吃呢，还一点都不害怕他，他都把自己亲爹的名讳搬出来也不害怕？！ 这穷乡僻壤出刁民，山高皇帝远的，若是自己死在这...... 闵宏宇害怕了，他挣扎着想转头，可一动，皮肉刮擦着剑刃，疼的他又是一声惨叫，一边的邬藤如梦初醒一般连忙上前，一把抓住狄落的手，连连摇头：“不要，不要，别动他，他是国公府的世子爷，你若是杀了他，会有麻烦的。” “会有什么麻烦？！” 狄落冷冰冰盯着闵宏宇，嘴角轻轻勾起了一个淡淡的弧度：“只要杀了他，就没有人知道。” 金正云咽了一口吐沫，她有种后背冒冷风的错觉，情不自禁的后退一步，忽然撞上了一个温热的胸膛，她忍不住回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身后站了一个高高大大的男人，眉眼精致的好似画中谪仙，一头长发却被编成了满头小脏辫，明明长相清新脱俗，不可冒犯，却因为脏辫的缘故变得十分乖张，晃一晃头，头发发梢在她面前扫过。 她不由得喉咙上下滚动一番，还不等说话，那身材高大的男人弯下腰看着她，笑道：“你想去哪？！” 脸上说是在笑，眼神里却毫无笑意，并且一闪而逝一抹杀意。 金正云缩着脑袋打了个冷战，躲在一边不敢吭声了。 “你？！你...狄九？！居然是你狄九？！狄九你敢动我？信不信我到圣上面前告御状。” 被狄落压在地上丝毫不敢动弹的闵宏宇听见狄九的说话声，突然就激动了，他挣扎着扭过头，刚想威胁，就被狄落一脚碾在了脸上，居高临下的睨着他：“杀你怎么了？谁让你动我姐姐，更何况，要杀你的是我，跟我哥有什么关系！” 告御状？巴不得你告御状，最好你有命告。 “你哥？！你们...你......”闵宏宇的话根本就没说完，他艰难的仰起头，看着狄落眼里赤裸裸的眼神，他心底不由的打了个冷战，这货谁啊，怎么胆子这么大，油盐不进的？！ “我...我是皇上派下来压粮的钦差大臣，你不能杀我。” 粮？！ 钦差？！ 狄落嫌弃的皱着眉头看着闵宏宇上下打量，精瘦精瘦的一身排骨，也就脸长得还像个样子，不过弱不禁风，一看就是风流样的，就这哪里配当钦差？！可不够丢人得了，那晋皇估计也就能拿的出这种货色了。 正犹豫间，门外忽然又闯进来几个人，一眼看见闵宏宇被按在了最底下，为首的男人神情愤怒又激动的扑过来，怒道：“放肆，大胆，我们是国公府的闵大人，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来人啊，来人啊！” 为首男人一迭声的大喊，话都没说完，就被狄落一把钳住下巴，死死捏着，那力道大的几乎要捏碎男人的下巴。 狄落阴森森的盯着他，道：“你太吵了，再吵拔了你的舌头。” 男人：“......” 闵宏宇：“......” 男人吓得忽然噤了声，面前的人，眼神冷冰冰的一身杀气是掩都掩不住的，仿佛他再多说一个字，自己这舌头必然保不住。 狄落本来也没打算整死他，现在看见人来了，她顺势也就从闵宏宇的身上迈了下来，手指在男人的衣服上蹭又了蹭，一脸嫌弃的将自己的剑拔了出来。 闵宏宇疼的都要昏过去了，他杀猪一样惨叫一声，狄落却拎着剑在他身上擦了擦血，一脚蹬在了男人的屁股上，威胁他：“带着你的主子滚。” 男人连忙上前扶着闵宏宇，狐假虎威的狗仗人势：“你等着，我们回去就上报圣上，你等死吧。” “等死？！闵宏宇你呀还是那副德行，你有种尽管说，尽管把这里发生的事一字不落的报告上去，我看你有没有那个脸，小垃圾。”狄九最不怕的就是告御状。 闵宏宇阴沉着一张脸，将狄落狄九轮番狠狠地盯了一眼，是，他是没有脸把这里发生的事情说出去。 出门在外，压粮办差还敢逛花楼，逛就算了，还被人抓了现行，就算自己有贵妃护着，可他还是怕传扬出去大臣们参他一本，更何况，还是被狄九这死断袖抓到。 可恨，太可恨了。 虽然他不敢真的上报给皇上，但是，并不妨碍他报仇。 闵宏宇冷哼一声，任由侍卫将他带出去，离开。 出了花楼，他阴狠的回头看了一眼，咬牙，低声怒意满满：“等着！” (本章完) 第84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第084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狄九看着闵宏宇出门离开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走到狄落跟前敲了她一个脑瓜崩：“出气了吗？！你太莽撞了，那闵宏宇毕竟是国公府的嫡子，你若是真的把他杀了，就算我爹你大伯能护着你，那也会很麻烦的，不死也得脱层皮，他姑姑可是当今盛宠的贵妃，明着不能做什么，背地里也会找你麻烦的。” “抱歉，狄九，我又给你添麻烦了。”狄落也知道自己太激动了，如果自己真出什么事，那爹娘姐姐兄长的仇该怎么报？！ 她歉意的低下了头：“对不起，我太冲动了，下次不会了。” 狄九弯下腰皱着眉佯装怒意的看着她，道：“你最好没有下一次。” 能让这嘴硬的小子低头还真不容易，狄九面上不显，可心里都快乐开花了，最好永远都能服软，跟别人嘴硬没关系，只要跟他偶尔服个软就行。 哎呀，不用偶尔，有那么一次两次就够了。 那伙人冲进来的时候，狄九根本没管，他甚至是好心的侧了侧身，让他们进去。 狄落什么身手，他还是很了解的，不过一群小喽啰都打不过的话，那也就不用再上战场了。 最主要的是，最近这几天，狄落被他操练的也是窝了一口气发泄不出去，有了这些人当出气筒，狄落就能把注意力转移到不相干的人身上了，发泄了，就不能对他有怨气了。 只要不对他，对谁又能怎么样呢，反正他有信心给他兜底。 开心过后，狄九发现门口还站着人，转头一看，金正云还没走呢，他眯了眯眼睛，指着邬藤道：“赎她的身多少钱？！” 赎身？！ 邬藤愕然的抬起头，看了看狄九，再看了一眼狄落，有心想说话，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 想赎她，谈何容易。 她可不觉得自己一个下等人，有什么资格能让狄公子跟国公府的世子杠上。 把她赎回去，后续肯定会有一大堆的麻烦事的。 金正云也很是为难的看着狄九：“两位公子，不是我不愿让她赎身，只是你们也看见了，那位闵公子，我们这小作坊买卖也不敢跟他作对啊，而且......” 金正云语气一顿，看了邬藤一眼，有些歉意道：“当初邬藤自卖自身进入我花柳巷，说是堕落风尘，可她毕竟是官妓，我也不敢放啊。” “你这话好生矛盾，自卖自身又怎么能是官妓？！” 狄九扬了扬眉毛，回头看了一眼邬藤，道：“据我所知，被贬官妓那是家族犯了罪的，全家流放发配，女眷才会充为官妓，可你这老鸨，一边说她自卖自身，一边又说她身为官妓，你糊弄人也没你这么唬弄的。” 金正云陪着笑：“公子，实话跟你说吧，所谓自卖自身就是刚才那位闵公子逼她自堕风尘的把戏，你若是能有办法把她弄走，我也不是不能放人，只要钱给足，麻烦沾不上，她能出去，我也替她高兴。” “这是你说的？！只要我有办法，你就当不知道。”狄落一把抓住邬藤的手，走到金正云身边问道。 金正云看见狄落过来，脑子里猛地闪过刚刚她手起刀落的样子，她一个激灵，连忙后退一步，脑袋点成了小鸡啄米，一点都不敢迟疑：“当然，当然。” “好，今天晚上戌时，把后门给我打开，等我来接她。” 说完，她就把金正云推了出去，门一关，转身从怀兜里掏出一个瓷瓶递到邬藤的手上，低声嘱咐：“今天晚上戌时把这个吃了，然后，你就不用管了。” “这是？！”邬藤将瓷瓶抓在手里，问。 “回春丸。” 狄落声音压得更低了，“我家祖上的秘方，吃了会生机全无，等我把你接出来，配着我手里的解药，你就会恢复过来。但是，没有我的解药，过了三个时辰还没有解，你就会彻底死去，你...还愿意吗？！” 邬藤连犹豫都没犹豫，她愿意，当然愿意。 如果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死去，那也是她的命，只是可惜不能替爹娘报仇，不能眼看着仇人落败。 不过也是，她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扞卫上位者的位置？！她手无缚鸡之力的，怎么能杀得了他们？！ “你相信我？！”狄落微微有些讶然。 邬藤轻松的一笑：“为什么不呢？！” 不知道是想开了还是知道原来还有人为了她的事努力，不管是如何，她这些年压着的心事突然就放下了，整个人也轻松了。 她微笑着看着狄落，道：“不管生死，皆是我命，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我又有什么理由不相信你呢？！” 狄落瞧着邬藤的满脸真诚，她突然就笑了：“姐姐，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掉到那种境地，我会让你堂堂正正的，自由自在的活着，你和那个闵宏宇有仇，放心，迟早有一天，我会提头来见你。” “好！” 邬藤哽咽，眼中泛着泪花。 她何德何能能碰到这么好的弟弟？！只因为自己长的像他姐姐？！ 她很庆幸，自己能像他姐姐，就算是把她当成替身她也甘之如饴。 狄落给她时间收拾，跟着狄九出了门。 街边看热闹的百姓早就已经过了兴奋的时候，城中日益炎热，他们又躲回到了家中，闭门不出，往日最热闹的街道一个人都没有，狄落骑着马默默走在前面，阳光有些刺眼，她似乎已经渐渐接触到权力中心的边缘了。 本来还以为那晋皇就算再不是人，治理国家应该还可以，可现在看来，一个贵妃娘家的侄子都如此嚣张，那这个国家的根子应该都烂透了。 她一直在想自己想要推翻晋朝的统治是一个任重而道远的事情，最后能不能成功还不知道，不过，她这种行为应该算是百姓口中的造反吧。 “那个是邬藤，邬家的吧。” 狄落许久不说话，狄九突然开口问了一句。 狄落想了想，点点头：“好像是吧，她叫邬藤，家里遭了难，被发配边疆，充入官妓。” 狄九长出一口气：“邬藤我以前见过的，在京都名声很大的，有名的美人才女，特别的温婉有气质，只是后来听说她家里出事了，全家流放，女眷充妓，没想到，竟然在这看见她了。” 狄九就是觉得事事无常，邬大人为人清廉正直，只是没想到会落得这样一个下场，背井离乡的，看邬藤的样子，大概是家眷都死在半路上了吧。 一般来说，犯人的流放之地都是一些人迹罕至的地方，路途千里之远，被上刑之后，还要走那么远的路，能活下来都是不容易的。 那邬藤想必是经历了许多事情吧。 不过...... 狄九突然想到闵宏宇在这里，以前据听说，闵宏宇追求过邬藤，只是邬藤看不上他这花花少爷，拒绝了，最后就不了了之了，可现在...听那老鸨说闵宏宇逼她自堕风尘，他一个纨绔怎么能逼邬藤自堕风尘？！ “小落，你说，那老鸨说的能是真的吗？！”狄九问。 狄落皱着眉头想：“保不齐是真的，我觉得这里有事。” 狄九深思一番，也觉得不简单，而且，当初闵宏宇追求邬藤的事搞得好像还挺大，不了了之之后，好像没多久就爆出了邬家嫌隙，紧接着就是抄家，判罪，流放，一气呵成。 “难道说，是闵宏宇搞的鬼？！” (本章完) 第85 东窗事发 第085 东窗事发 “少爷，少爷，你没事吧。”闵宏宇被他的小厮扶着进了客栈，闵余语带哭腔的询问。 心中是惶恐不安的，少爷如果真的在这出了什么事，自己就是有八九条命都不够赔的，若是被老夫人知道，家法都是简单的，很有可能会被扒皮拆骨。 闵余如丧考妣的哭丧着脸，一边殷勤的给闵宏宇端茶倒水，一边吩咐丫鬟煎药拿蜜饯，一丝差错都不敢有，生怕引起闵宏宇的不满，再拿他出气。 “少爷......” “滚！！！” 闵宏宇一脚踹在闵余的屁股上，恶狠狠的将桌子上的水杯扫在了地上，还不觉得解气，他又一脚将桌子踹翻，砸了凳子，不小心抻到伤口，他“嘶”一声跌坐在床上，捂着伤口的手指缝间渐渐地有鲜血溢了出来。 吓得闵余一拍巴掌叫道：“哎呀，少爷啊，你这伤口流血了，快快，去找大夫，找大夫。” 被暴躁的闵宏宇吓得大气不敢出的小丫鬟，小心的吐出一口浊气，急急忙忙的奔了出去，正好碰见前来查看状况的狄封。 狄封一脸不满的伸着脖子看了一眼还没来得及关上的门里，“闵世子，你这是干什么？” 闵宏宇听见声音，连忙站起身，艰难的走到门口，看见是狄封，他有心想把真相说出来，说自己是被你家孩子伤的，可转念一想，若是说了，势必会把邬藤牵扯进来。 他并不是担心邬藤，想给她留些体面，而是怕邬家的事情再次被翻出来，就冲着狄封这大老粗做事的风格，那可是连皇帝都不放在眼里的。 如果真的引起了他的怀疑，追查起来，他就完了。 这狄封真有可能将他先斩后奏。 唇角动了动，闵宏宇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道：“来的路上碰见劫道的，被伤了。” 劫道的？！ 狄封才不相信闵宏宇说的话呢。 如果不是闵宏宇身为钦差，自己需要保证他的人身安全，全需出来的就得全着回去，否则，就他，死不死关谁啥事啊。 狄封眼神在闵宏宇两边的肩膀上各扫一眼，敷衍的问道：“是吗？那抓到了吗？！” 这劫匪真有意思，丫鬟小厮不动，专门动主子，还在肩胛骨处各捅一刀，挺对称。 闵宏宇一脸苍白的摇摇头：“没有。” 狄封埋怨的啧了一声：“闵世子也是一起从京都出发，半路却不跟我们一起走，若是跟我们一起走，世子何至于出现这种事？！” 闵宏宇听见这话，一口银牙几近咬碎，却怕被看见端倪，他连忙做虚弱状抚了抚额头。 狄封见此情况，状似不耐的一挥袖子：“好了，好了，既然受伤了，就好好休息吧，别往外乱跑了，没的我们还得照顾你。” 闵宏宇阴狠的垂下眼睑，僵硬的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狄封挥一挥手，转身走了，气得闵宏宇再次一脚踹在了门上，震得伤口，疼得他“嗷嗷”直叫。 ...... 狄封嫌弃的撇了撇嘴巴，既然闵宏宇已经来了，那就说明，粮草也已经到了，他先去客栈后面查看粮草，一边吩咐人去把粮册拿来。 转到客栈后面，看着那一车一车的军粮供给，不知怎么的，他突然就想到了已经去世的狄梓州，原以为狄梓州是不想再帮他了，哪曾想，原来是不在了。 他微微叹了一口气，心中甚是难过，好友不在了他都不知道，就连帮他报仇都不知道朝谁报仇。 想着，狄封信步走到马车边，这粮草明日就该送到军营了，道长准备的祭天仪式也该开始了，只盼着祭了天能下雨吧。 狄封无意识的伸出手拍了拍军粮，可拍着拍着，他就感觉手感不对，粮食袋子里装的不应该是粮食吗？！ 怎么硬邦邦的？！好像是石头？！ 狄封想到石头，面色突然一变，他撩开下摆，顺手从鞋帮里抽出匕首，在粮袋里一扎，一拉，里面的粮食顺着就滑落在了地上，他将手伸进去一掏，只见一块掌心大小的石头被掏了出来。 狄封似乎根本就没想到这种情况，一愣，继而勃然大怒，将石头扔在地上，他蹬上车子挨个去摸。 这一摸不要紧，他几乎要被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他大声喝道：“来人啊，去把闵世子给我请来。” 这十几车的粮食里都夹杂着石头，小半袋子的石头，那得少了多少粮食？！ 这么多年了，边关一直吵吵军饷不够，粮食不够吃，他还以为是这群酒囊饭袋太能吃了，搞了半天，是有人私吞了？！ 敢当着他的面私吞，那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私吞了这些年，想必也得了不少吧。 闵宏宇来的时候，看见这被划了口子的粮食，和满地的小石头，他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连忙疾步上前，躬身行礼：“狄将军......” 狄封幽幽的看着他，道：“闵世子，你应该知道，本将找你前来是为了什么吧？！” 闵宏宇咬牙，“下官不知，下官不清楚。” “不清楚？！好一个不清楚。” 狄封一把拽住闵宏宇的衣领，将他拎到车前，让他好好看看，他怒道：“你告诉告诉我，这是什么情况？粮食呢？为什么变成石头了？！” 闵宏宇疼的额头都是冷汗，直打摆子，要不是狄封的手架着他，估计他早就倒地上了，“狄将军，下官是真的不清楚，装车的时候，下官不在，是...闵余看车的，下官去...去喝酒了？！” 在一边跟着的闵余乍然听见自己的名字，后知后觉的一怔，才反应过来，他立刻抬起头望过去，正好看见闵宏宇威胁的眼神，他惊恐的瞪起了眼睛，可想到自己是家生子，妻子儿女都在闵府手中，他惨然一笑，“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算是默认，背了黑锅。 “喝酒？！” 狄封森然的盯着他：“闵世子，这是你的活计，你告诉我去喝酒了？！他是你的手下，做这些事的时候你敢说你不知道？！” “那些被换下来的粮食呢？！你拿哪去了？！” 闵宏宇痛苦的踮着脚尖，想卸掉自己肩膀上的剧痛，他涕泗横流的否认着：“狄将军，下官真的不知道啊，真的，下官发誓，若是下官做的那就让下官天打雷劈，真的不是下官啊，是闵余。” “闵余，你说你把东西藏哪了？！” 闵余心如死灰的低头说道：“属下换了银钱，给了婆娘，让她藏起来了。” 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可狄封是一个字都不信的，一个小厮敢做这事？！真当他傻呢！ 他冷哼一声，“行吧，你说是闵余，那就把闵余关起来，我要上报天听！” “不过。” 狄封话音一转，又道：“闵世子，你也别乱走了，等着祭天仪式完成，我们一起回去。” “没问题。” 闵宏宇连连答应，等被人扶回房间，他暴躁的在房间里转着圈，想了半天，啃的手指甲都掉了半拉，他忙是伏案在前，快速的写了一封信，然后打开窗户，一声厉哨唤来传信白鸽，将信塞进信鸽脚边，然后一扬手，信鸽飞走了。 (本章完) 第86 出苦海 第086 出苦海 夜半，花柳巷的后门鬼鬼祟祟的冒出一个人影，打开门左右看了看，一眼看见不远处站着的两个人，那鬼鬼祟祟的人影心下一顿，就赶紧缩回身子，将门虚虚的掩上，拔腿回了花房，将自己看见的都告诉给了金正云。 金正云焦急的在大厅里走来走去，整个花房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时不时还有恩客找到她，表示要点邬藤陪，金正云心里急的不行，可面上是一点都不显露，她一边陪着笑脸，一边道：“客官，小藤这两天身子不适，要不，你等她好一好再来？！” 这是好说话的，劝两句就换了人选。 那个不好说话的，三两句如何都打发不走，越劝越有大闹一场的架势，一副天王老子来了都不怕。 这种的，金正云就只能让开身子，让他上楼。 不眼见为实，是绝对不走。 来逛花街的男人挽着袖子，气势汹汹的上了楼，一边狠狠的踩着台阶，发泄被老鸨子歧视的不满，一边走到邬藤的闺房门口，整了整衣领，脸上挂上一抹讨好的笑容，这才小心的敲了敲门，心肝宝贝的叫道：“藤宝宝，藤宝宝，你开开门，哥哥来看你了。” 没人开门，男人脸上的表情挤了挤，又抬手敲了敲门，心里被人看不起的感觉无限放大，连带的，敲门的动静都忍不住大了许多。 “藤......” 刚说出一个字，屋子里突然传出一声尖叫，紧接着，伺候邬藤的小丫头脸色铁青的推开门，哭喊着冲了出来，“妈妈，妈妈，姑娘，姑娘没了。” 没了？！ 金正云心里狠狠一揪，她想也不想的连忙挤了进去，看着面前的场景，她忍不住后退一步，又颤颤巍巍的上前，瑟缩的伸出一只手。 只见邬藤静静的趴在桌子上，嘴角边上蜿蜒下一抹鲜红，伸手一探，气息全无。 没了？！ 就，没了？！ 没了怎么给那两个煞神送过去啊，难道要送尸体不成。 金正云第一时间就想到狄九和狄落，一层冷汗顺着就淌了下来，脚一软，就坐在了地上。 这可如何是好？！ 那俩人不得拆了她这花房啊。 眼瞅着时间就要到了，可怎么办？！ 金正云脑子里乱糟糟的，房间里尖叫声不绝于耳，有那个机灵的，已经跑出去找大夫了。 没一会儿，大夫来了，做了一系列的看诊摸脉，大夫摇了摇头，这心口窝都凉了，没心跳，没脉搏，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只能处理了。 处理？！ 金正云狠狠地打了个哆嗦，她眼睁睁看着小龟上前，将邬藤草草的一裹，就打算先送到义庄，等明日白天再处理，要不把死人放在这算怎么回事啊，多晦气，还做不做生意了。 金正云一个恍神的功夫，小龟就已经抱着邬藤的尸体要出去，刚踏出门口，她突然反应过来，连忙颤声道：“别动，别动，把她送到后巷去。” 别管是死是活，先送出去再说吧。 小龟不明白把一个死人送到后巷是什么原因，他嘴唇动了一下，看着屋里这么多人，还有那个指名要邬藤的恩客此时也吓得脸色惨白，连声晦气，甩袖子离开了。 他想了想，还是抬着邬藤从小门去了后巷。 刚一推开门，就见两个标版溜直的大头兵走了过来，身上还穿着训练的衣服，他忍不住往后缩了一步，还没等他说话呢，两个大头兵中矮个的就上前一步，直接将已经死了的邬藤接了过来，一句话没说转头就走。 高个的大头兵则是从怀里掏了个钱袋子，直接就扔进了他的怀里：“把邬藤的卖身契给我。” 卖？卖身契？！ 赎一个死人？！ 小龟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掏了掏耳朵，回头看了一眼，疑惑地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话音一落，他就见高个大头兵眉头一挑，刚要说话，自己身后就伸过来一只手，一张轻薄的纸在他眼前一晃，金正云谦卑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在这里，卖身契。” 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这何止是煞神啊，简直是衰神，上午刚说晚上接乌藤，晚上乌藤人就没了，她能说，这俩人的嘴是开过光的吗。 赶紧走，赶紧走，拿了卖身契赶紧走。 反正今天晚上闹这一出，到时闵公子来了也不能说是她故意提放人走了，这都死了，大夫都把过脉的了，还这么多人看见，就是想找茬他也找不到了。 一想到这里，刚刚还有点压抑的心情也放松了不少。 看着那俩人渐渐融入到黑暗中，金正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没来由的一阵悲呛。 邬藤从堕了风尘之后就在她这了，怎么说也好多年了，当年自己也是身不由己，开门做生意的，帮助谁，或者是不帮助谁。 那些高官，他们这些做生意的根本就不敢得罪，都有苦衷，都是苦海里熬日子，只盼着，吃了一辈子苦的邬藤下辈子能找个好人家，能活的好一点。 ...... 狄落抱着邬藤，在黑乎乎的城里快步的穿行。 狄九警惕的在前边开路，防止有巡逻的士兵看见他们。 不过，一直到临时租住的屋子前，也没看见巡逻的人，狄九有点奇怪。 这间独门小院是狄落下午逛遍了全城，才找到的一间算是各个方面都十分满意的院子，也没租多久，因为狄落也不确定自己能活多久，她先租了三个月，是打算攒点钱把这个院子买下来，虽然现在她的钱根本就不够买这房子的。 不过距离花柳巷，一个城南，一个城北，中间几乎隔着一座城池那么远，等邬藤醒来之后完全不用担心自己会被花柳巷的人发现，就算是有曾经去过花房的客人碰见她，那又怎么样呢？！ 一个已经当着大家面宣布死亡的人，怎么可能再活过来？！ 就算是被人发现了猫腻，就这水深火热的世道，吃饭尚且都吃不饱呢，谁管啊。 等闵宏宇发现端倪之后，就他，一个纨绔子弟，狄落不相信等到时候，闵宏宇还能活在这个世上。 就算大晋皇帝还稳稳端坐江山，自己也不会让他活很久的。 她绝不会让闵宏宇成为邬藤忌惮的存在。 狄落眼神连连闪烁，将解药喂给邬藤，又吩咐自己请的婆婆好好照顾邬藤，如果有什么事，就给她送信，只要送到佟香香那，自然就有人能送到她手上。 (本章完) 第87 遇袭 第087 遇袭 好不容易把邬藤安顿好，也等不得她醒了，狄落和狄九马不停蹄的往回赶，他们能在晚上宵禁时候偷出来，完全是狄封的面子。 疾驰在青砖路上，炎热的风中带了一丝的凉意，但那一丝凉意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了。 寂静的夜晚根本就没有任何动静，安静的有点怪异。 狄九抬起头看了一眼高高挂在头顶上的月亮，按照他的估算，现在应该已经戌时了，正是报更的时辰，怎么没见到巡逻的队伍，也没见到更夫？！ 狄九骑马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狄落回头看了一眼落在后面的狄九，“九哥，你看什么呢？！” 狄九摇了摇头，皱着眉毛低声道：“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有点不对劲，哪里不对劲还想不起来，巡逻队没看见，更夫也没看见，有点反常。” 狄落经狄九一提醒，也琢磨出味道了，最近正是紧张时刻，没有人巡逻可不行。 “那我们去看看？！” 狄九想了想一把勒住缰绳，点头同意了。 顺着道路，他先奔着城府去的，他爹就在那休息，如果有事情，他爹会警醒的。 城府不远，骑着马没多久就到了。 狄九连同狄落一起翻身下马，走到大门口，刚想推门，却听见里面热闹的不行，原本守夜的将士都在这里。 狄九眉头一皱，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狄落，狄落也同样的有些诧异，“这，什么情况，人在这里，谁守城门？！” 现在正是紧张的时候，这些人居然在吃吃喝喝，他爹也不管管？！ 心中不满的狄九直接表现在脸上，他一把推开门，阴沉着一张脸看着满室因为他的动作一静，齐刷刷的朝着狄九看过来。 “哎呦这不是狄小九吗，今儿咋这么闲着呢。” 顿了片刻，中间走出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子，一边满脸堆笑的凑上前，一边一把搂住狄九的脖子，眼睛在狄落身上打量了一圈道：“你们最近没有战事应该挺清闲，喝点啊。” 狄九睨了他一眼：“喝什么喝啊，你们怎么不守夜不巡逻呢，就算最近没有战事，你们也不能放开了潇洒吧，万一被人偷袭了怎么办？！” 男人微微一愣，看着狄九道：“你说什么呢，怎么会没有巡逻的，今天不是我们巡逻啊，所以才偷偷的吃点东西，而且，我们聚在这里，是孙将军默许了的，怎么会没有人巡逻呢？！” “孙将军？！哪个孙将军？！”狄九眼神一暗，冷声问道。 “那个孙埠易，孙将军啊。”男人迷茫的回了一句。 孙埠易？！ 狄九一听，脸色顿时阴沉的吓人，就是那个抓壮丁的孙埠易，不管百姓死活的孙埠易！ 当初他还以为孙埠易的任务只是调人到军区大营之后，就哪来回哪去了，怎么他还来边城任职了？！ “狄九你别吓我，真没有人巡逻啊？！” 男人也不是那蠢人，一听就知道不可能是假的，他连忙招呼自己的手下赶紧把队伍支上，一边跟狄九道谢：“你要是不来，我们还不知道出事了呢，你放心吧，我们这些守城的拖家带口的，老娘孩子都在这里生活，不可能干那自断后路的事，明天我肯定查清楚了派人告诉你。” 狄九摆摆手，表示不需要，只要他们不要再这么大意就可以了。 男人说着，转身就招呼身后的伙伴出门巡逻，一边还跟狄九感谢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刚刚还吵吵嚷嚷的院子，转眼间就安静了，只剩一地的狼藉。 这么简单，就解决了？！ 狄九怎么琢磨，怎么觉得不对劲，那孙埠易到底是在领的谁的令？！ 他皱紧了眉头一边思索，一边打算上楼去找狄封问问这什么情况。 只是走到门口，房间里大敞四开的，根本就没有人。 狄九伸着脖子瞧了一眼，水杯还放在桌子上，热气腾腾的，证明根本就没走多远，也许就在楼下，也许去上茅厕了也说不准。 他俩也没没打算等多久，转了个身就走了。 不是要紧的事，明天再说也不迟。 狄落沉默的跟着狄九很快就骑上了马，出了城，没走多远，他们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兵器相接的嘈杂声，还有狄封愤怒的叫骂声：“你们，谁派来的，不要命了？！” 没有回答的声音，只有凛冽的刀剑声。 下手的人应该挺狠的，离得不算近的距离，都能听见破空声。 狄九听着是狄封的声音就已经着急了，也等不及狄落，连忙冲了上去。 离近了一看气的他是目眦欲裂的，眼眶子都红了。 有十个穿着夜行服的人正围攻他爹和国师。 那十个人，个个是高手，他爹就算再能打，体力也是大不如前了，毕竟是五十岁的人了，跟小年轻就是比不了。 那就更不要说身边还有个百风山，老头胡子一大把，仙风古道的，看起来特别有仙人的味道，就是不会打架，躲在几个保护他的护卫身后躲躲闪闪的，一边叫着将军小心，一边嗷嗷破口叫骂着杀手谁派过来。 翻着花骂，祖宗十八代的往起撅。 那嘴皮子利索的都给狄落听呆了，国师不是高高在上一人之下吗，就这点素质？！还能这么骂？！ 狄封要小心刀剑无眼，还要小心这些人被百风山骂破防，伤到百风山，他打的是特别辛苦，这些人的身手，还各个算的上是高手。 一个两个，狄封是游刃有余。 三个四个，是旗鼓相当。 五个六个，就是勉勉强强。 七个八个，有点力不从心。 九个十个，那就是时间问题了。 如果不是刚巧狄九狄落赶到，狄封大概率是会陨落在此吧。 狄九就像一只暴怒的狮子，从马上直接腾空而起，从腰间将佩剑一把抽出，在月光下闪过一道银光，正围攻狄封的一黑衣人一时不察，刚听见身后传来马蹄声，他将将回头，就见一人飞扑而来，一剑刺来，他连忙后退一步，却是晚了一步，被狄九一剑刺穿脖子，他顿时睁大了眼睛，黑乎乎的面罩下，一抹殷红蜿蜒，他轰然倒在了地上，死不瞑目。 狄落则是夹着马肚，一声低喝，直接骑马冲了过去，将原本胶着状态直接冲散，然后从马袋里将自己花里胡哨的剑抽出，利落的从马上跳下来，加入了战斗中。 狄落狄九的加入，让狄封大大的喘了一口气，他退回到白长风身边，一边警惕偷袭的人，一边隔空指点俩人。 狄九的招式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没什么看头，而让他极为惊讶的是，狄落虽然没有狄九那高超的武艺，但他的一招一式都是讲究一个稳字，还有一个巧。 狄落似乎没有一般人那么有力量，他十分懂得身体优势，四两拨千斤的巧劲，而且，上没上过战场一眼就能看出来。 狄落虽然武艺差些，但杀伐果断，手起刀落，丝毫没有犹豫，完全看不出是才上战场半年多的。 (本章完) 第88 变天 第088 变天 这一点，狄落跟他那个文质彬彬的父亲就不太像了，狄梓州风度翩翩饱读诗书，如果不是经商，他若进考场，那必定是文官中的佼佼者，满腹诗书，富有才华。 而狄落，看起来一脸冷硬，沉默寡言，杀伐果断的像个武将，手起刀落的，根本就看不出半点情绪。 倒是百风山看着身手凛冽，男装打扮的狄落，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呢？！ 他疑惑的捏着自己的胡子，皱紧眉头，围着狄落转悠转悠，好半响，掐掐手指，“嘶”“嘶”的，嘴里还嘟哝着，“感觉哪里不对劲呢？！奇怪了。” 不管他怎么算，狄落都看起来不像是个男子，倒像是个女子，可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怎么可能出现在男人堆里，还这般冷静？！ 饶是他如何算，都不得其解。 不消片刻，狄落已经收刀退回到狄封的身边。 狄封满意的微微点点头，捏了捏自己的胡子，“小落，你虽然不是从小习武，但是柔韧度很好，懂得利用自己的身体优势攻击敌人，四两拨千斤，你运用的很好。” “谢谢伯父夸奖。” 狄落淡淡的扯了扯嘴角，目光中带着一丝丝乖巧的微低下头，掩饰了自己面上的羞涩。 狄落不骄不躁，更是让狄封欢喜不已，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狄落的肩膀，很是喜欢道：“有不懂的就来问伯父，伯父还是很看好你的。” “谢谢伯父。” 狄封的评价已经算是很高的了，抛开俩人是亲戚不谈，狄落真的很得狄封的眼缘，他是真的恨不得把自己的生平所学全部传给她。 当初教导狄九的时候差点没把他气死，这小子，招式动作全都不到位，他现在能有这成就，可是自己呕心沥血半辈子换来的，人和人真是不能比啊。 狄落好像天生就是练武之人，不仅脑子转得快，还下得去，手可比第一次上战场的某人强多了。 狄封淡淡的斜眼瞟了一眼正在检查死者的狄九，狄九其实哪都好，就是太讲义气，太正义了，要知道，在上位者的游戏中，不管是心软还是重情义，那都是他致命的弱点。 千万不要说狄落这样的心冷手狠，往往这样的，才能干大事。 正所谓，干大事者，不拘小节。 狄落偷眼瞧着正一脸严肃的盯着自己点头的狄封，眨眨眼睛，老老实实的又低下了头，她如果知道自己在狄封心中的评价这么高，那绝对会说，瞎猫碰到死耗子。 在家破以前，她是金枝玉叶的富家千金，家里有钱，父亲，母亲并不拘泥于自己的性情，官家小姐会的，她都学过，琴棋书画，那是样样不精通，但是，单个拎出来，她也是偏优秀中上等的。 就是舞蹈，那也是专门请的名师教导的，每天都要练基本功的。 要说她的身体柔韧性好，问就是练过。 毕竟，舞武相通，家里有钱，任性。 “爹，这是什么情况，你为什么会碰到死士？！” 刚检查一圈的狄九，嫌恶的将手上沾染的鲜血蹭在了已经失去生命特征的死士衣服上。 都死了，没有一个活下来的，就算有重伤没死的，也在第一时间咬破嘴里的毒药，毒发身亡死掉了。 狄封淡淡的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一脸不在乎，“谁知道呢？你爹我为官这么多年被刺杀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可能不知道什么时候动了谁的利益吧，谁知道呢？谁在乎呢？！不过一群死士，豢养死士的人不少，查来查去的不过就那几个人，等到他们真有能力杀掉我的时候再说吧。” 狄九狐疑的看着一脸淡定的狄封，他很怀疑自己的父亲其实什么都知道，只是不说罢了。 “那就这么算了？我们来之前可是听说孙埠易特意请了守城的士兵喝酒吃肉，支走了他们，他是想干什么？！” 支走守城将士？！ 狄封眼皮颤了一颤，他撩着眼睛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边界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嗤了一声：嘴中喃喃：“到底是吃相难看了一些。” 说话间，他又转回头，看着狄九道：“要变天了，小九。” 狄九微微一愣，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眉头一拧，十分不耐的啧了一声：“那可真是太糟糕了，刚过了几年好日子。” 一行几人沉默的回到了边界大营，校场方向灯火通明的，都在为明天的祭天做准备。 狄落驻足望了一眼，就跟几人打了声招呼，回了营房。 撩开帘子，营房里的众人几乎都没睡，似乎是因为明天要举行盛大的仪式而激动的睡不着，此时瞧见狄落从外面回来，营房里的众人连忙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问道：“小落，你去哪了，怎么才回来？！” 狄落动了动嘴唇，还不等他说话，眼尖的钱舞忽然挤到前面，一把抓住他的手，拧紧了眉头道：“你受伤了？！出什么事，怎么会伤到？！” 狄落后知后觉的抬起手，才发现自己的胳膊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被划开了一条口子，深可见骨，殷红的鲜血已经把他半边的袖子都染红了，一半的裙子也沾上了星星点点的猩红。 许是夜半天黑的缘故，再加上当时杀红了眼睛，受伤都成了家常便饭，狄落根本就没感觉到疼，此时回到营房，被众人热切的目光盯着，他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被伤到了。 “小落，你们是不是遇敌了。” 赵十三一听说狄落受伤了，就连忙从自己的行李里掏出伤药，一边让狄落过来上药，一边嘴中絮叨：“不是说休战了吗，为什么又派兵？！” “不是遇敌。” 伤口上传来阵阵刺痛，狄落皱紧了眉头，舔了舔干巴巴的嘴唇，声音低沉道：“我原本是跟将军告假去城里办事的，哪知道回来时候碰见了狄将军，他被人围攻，所以才会受伤的。” “被人围攻？狄将军？怎么回事？！” 钱舞问。 狄落想了一下，摇摇头，惨白的脸色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不太清楚，可能是金羌吧。” 说话间，她低下了头，翘翘的睫毛在烛火的灯影下投出了一片阴影，靠在墙壁的李安山瞥了一眼，暗暗翻了个白眼，瞧着狄落脸上的阴影，忍不住呲着牙齿，嘬着牙花子又看了一眼，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又翻了个白眼。 (本章完) 第89 沦陷 第089 沦陷 燥热的边界城似乎更热了，章盛用手扇了扇，根本就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冷风，汗水顺着脸颊淌进了脖子里，又流进了眼睛里，酸涩，刺激，难受。 他忍不住伸出一只手擦了擦眼睛，另一只手胳膊回弯夹着尖枪，扯着衣领子使劲抖落着，一边嘟哝：“这鬼天气，真是热死个人，还轮到老子守城门，就这天，能有什么危险？出来的都是找罪受的。” 话虽这么说，但章盛还是恪尽职守的守在城门口，就连一只苍蝇都不敢放跑。 正如他所说的，这边境城里住的都是他们这些守城的家属，上至七老八十的爹娘，下至七八九岁的儿孙，更何况，现在是最紧张的时候，马上要举行祭祀大典了，来来回回的生人也多，万一有哪个不开眼的，冲撞了大人们，那他就是有几条命都不够赔的。 再者说，再万一那金羌说话不算话，突袭咋整，自个身后可是他们的全部，他们的根，他们不敢赌，也不能赌，只能是严防死守，进出城必须要有将军的手令才行。 章盛打了个哈气，眼见着东边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城里模模糊糊的传来一阵阵打更声，他伸了个懒腰，又打了个哈气，抖了抖肩膀，又抹了把脸，他努力的甩着脑袋，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 这越到亮天的时候，越困。 章盛又打了个哈欠，眼泪都流了出来，忽然，远远地，他看见一队人马疾驰而来，手上拿着火把，一边大吼着，“打开城门，快打开城门！” 章盛打哈欠的嘴巴张到一半，赶忙眯着眼睛往远处瞧，可那些人离得太远了，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站在城楼上眯着眼睛，看了好半天，直到那队人马冲到城墙下面，城门口的人一抬手，接到那队人扔下来放行的令牌，才连忙给章盛手势，示意他开门。 章盛连忙走到绞索旁，一圈一圈的推，城门刚刚被推开仅容纳一人通过的缝隙，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破空的声音，章盛耳尖忍不住一顿，他猛地回头，几乎一瞬间，他的瞳孔便已然放大。 眼眸之中，他瞧见一支带着烈风的箭羽，划破黑洞洞的天色，与泛白的东方融为一体，不过眨眼间，就穿透了他的胸膛。 箭尾还带着余震在微微晃荡，他已经僵住了身子，下意识的低下头看了一眼，然而下一刻，天边似乎下起了箭雨，夹杂着山雨欲来的燥热，雨点一般横扫了过来，与章盛一同执勤站岗的伙伴这才后知后觉的敲响了城楼上的大钟，只一下，他就倒了下去，连“敌袭”二字都没说出来。 而城门口那一队人马衣衫褴褛的从缝隙中挤进去，就兵分两路，一路去报告敌袭，有人偷袭，而另一队则是快速的爬到城墙上手中拿着盾牌，一点一点的挪到绞索旁，拼了命的往回推。 一边推，一边回头望着那一望无际的人马，也不知道是出动了多少人，他们只觉得城墙之下，是一片火海。 ...... “报！！！” 报信儿的人从营房外面连滚带爬的冲进了营房里，向着还在谈话的几人惊恐道：“将军，边城已被敌军包围，城中百姓生死不知。” “你说什么？！” 向安仁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是震惊的张大了嘴巴，继而愤怒的一拍桌子，一脚踹翻了凳子，大步流星的向着校场走去，身后几个将军夫长跟在身后，也是一脸焦急。 向安仁几步走到校场，一眼看见狄封的身影，连忙三步并作两步奔了过去，还不等他到跟前，狄封就已经豁然转回头，校场上一片混乱。 迎敌的号角声已经传遍了整个边界大营，营房里的士兵们条件反射的就从炕上蹦了起来，一把抓过自己的衣服，胡乱的往身上一套，拖沓着鞋子就跑了出去。 狄落夹杂在队伍里，整个人还是发蒙的，天知道，她好像才刚睡着的样子，这一晚上奔波的让她沾枕头就着，哪知，感觉才闭眼睛，集合的号角就响了起来，那又急又响的号角声，让她的心里忍不住咯噔一声，一股不好的预感，瞬间顺着心头就升了起来。 队伍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集结完毕，都还来不及喘一口气，他们就已经被迫朝着边界城疾驰而去。 一路上尘烟滚滚，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绵延的像是一群蚂蚁，举着红丹丹的火把，只能看见前后，却看不见离身仗几远外，大路两旁树林里的情况。 队伍就这么闷头往前赶，就在边界城出现在视线中，狄落等人才惊觉发现，边界城似乎已经被人攻破了，远远的城墙上一支支羽箭正对着他们。 一直到他们进入到射程里，那漫天的羽箭像是雨滴一样落在了身上。 狄落一手举着剑，一手拿着盾牌，果断的从马上跳了下来，一脚踢在小白的屁股上，先让它自己找位置躲藏，一边的，她跟随着大部队，势要将被夺走的城池抢夺回来。 这一场战争来的太突然了，明明，金羌与大晋都已经派出使者，签订了暂停协议，可这突然地开战，又是唱的哪一出？！ 城里的惨况，用脚趾头想就可以想出来，饶是骁勇善战的秦子师也根本就不敢轻举妄动，他不敢真的攻城，若是这些金羌人大开杀戒怎么办？！ 那城中百姓可是他大晋的子民啊。 更何况，这么多队伍人马冲过层层阻碍，进入他大晋边界，他们没有一点察觉，难道说，有内奸？！ 秦子师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一联想到今天晚上狄大将军的遭遇，他这心头就像是布满了一层阴霾，不晓得这一连串的事，到底是凑巧，还是有意而为之。 现在怎么办？！ 眼看着战况胶着，城池久攻不下，城里的金羌人也不应战，只是不断的用羽箭扫射，然后时不时的押过一名百姓一刀下去，鲜红色的血液从城墙上挥洒下来，几乎要染红了狄落的眼睛。 她似乎又看见了鹿城被屠的惨状，还有她曾经被满门屠杀的情景一幕幕的在脑子里回放。 秦子师不断的踱步，一边和底下几个将军商量对策，一边又不断推翻。 “现在只能强攻了。” 孟云彪吐出一口浊气，一脸凝色的说道。 储卫锋作为秦子师的百夫长自然是很不赞同孟云彪的观点，可不可否认的，现在除了强攻，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救我，快点救我，我是，我是国公家的世子......” 城墙上突然响起一阵杀猪般的惨叫声，一个人晃晃荡荡的被吊了下来，嘴里求饶声不绝于耳。 狄落眉头一皱，忙里偷闲抬起头看了过去，东边的天色已经渐渐发白了，她眯了眯眼睛，手中的剑一顿，突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本章完) 第90 濒死重伤 第090 濒死重伤 “将军，标下有一计可以顺利进入城内。” 顶着时不时的箭羽，狄落单膝跪在秦子师脚边，坚定的仰起头，望着秦子师道。 秦子师眉头微颦，问：“你有何计？！” 狄落站起身，视线慢悠悠的落在了城墙外，那个声嘶力竭惨叫的男人的身上，她嘴角边慢慢的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轻声道：“我个子小，身子轻，我可以爬上去。” 爬上去？！ 秦子师还真没想过从光秃秃的城墙上爬上去，他不知道应该怎么爬？！ 只要上去了，就有机会找到突破口，能给下面的伙伴争取机会。 秦子师有点犹豫，上去找突破口不失为一个办法，可上面有多少敌人不清楚，有多少人质，也不清楚，可不上去，就一直没有机会。 可狄落毕竟是他看中的好苗子，爬上去，一个人面对所有敌人，九死一生，能不能活着下来都不一定。 秦子师舔了舔嘴唇，他很是犹豫。 他的犹豫在狄落看来，那就是无声的默认，只要同意了就好。 她一刻都不停留，将自己的刀背往口中一叼，穿着一身的黑衣服，趁着黎明前的黑夜，快速的朝着城墙下方跑去。 身后的秦子师伸了伸手，嘴唇一动刚想阻止他，却被一边的孟云彪拉了一下，隐晦的摇了摇头，他微微叹息一声，用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道：“成大事，不拘小节，必然会有流血的，如果他能活下来，给他记大功一件。” 狄落越跑越快，手上动作不停，一边挽着袖子，一边从腰间又抽出一把刀，再将口中的匕首拿下来，一左一右用布条绑住，不消片刻，她就已经奔到了城墙下面，只要她动作越快，城里的百姓就会死的越少，主要是现在并不知道这一趟金羌人出动了多少人的队伍。 不过，想一想，如果是偷偷跑进来的，那为了防止被人发现，那肯定不会是大规模运动，顶多，也就几百人的精英部队？！ 或者说是探路的炮灰，那都有可能，现在唯一肯定的就是，队伍不会很大，人，也不会很多，她应该顾得过来。 狄落给自己打了气，一边将手中的匕首狠狠地插在了墙砖的缝隙中，使用强劲的臂力直接将她整个人挂在了墙上。 远处的赵十三瞧见狄落的动作顿时急了，他连忙躲着箭雨也冲了过去，学着狄落的样子也想往上爬。 可他太沉了，人也瘦高瘦高的，骨头架子也大，还没爬多高他就从墙上掉了下来。 虽说在军营里大家都是同样在训练，可狄落那是生怕自己被发现，以一种不要命的架势拼命的锤炼自己，而赵十三仗着自己是男人，完成了常规的训练，就想偷懒，他没有狄落那种怕秘密被发现的恐惧感，他顶多就是害怕自己不能活着回去。 而如今，给自己玩命训练的狄落可以轻轻松松完成的攀爬动作，他却没有办法，只能站在城墙下面干着急。 正当他急得团团转，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身边突然窜出来一个人，那矫健的身姿，几下子就窜到了城墙上，挂在了狄落的身边。 狄落被身边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她手抖了一抖，却依旧稳稳当当的挂在墙上，抽空转头看一眼，竟然是钱舞。 钱舞一脸不认同的皱着眉：“你太莽撞了，上面多少人你知道吗，万一出点什么事怎么办？！” “我有普，人不会太多，只要打开一个缺口就可以了。” 狄落抬起头往上看了一眼，上面火光冲天，人影攒动，她眯着眼睛看了一眼远处白了天际的天色，低声道了一句：“黎明前的黑暗，成败在此一举。” 她急切地需要军功，需要往上爬，需要九死一生，成败真的是在此一举了。 忽的，她往上猛窜了几步，一下子就到了闵宏宇的身边。 闵宏宇被吊着双手，伤口疼的撕心裂肺，他嘶吼的嗓子都哑了，就在他绝望之际，身边突然窜上来一个人，他一个哆嗦，猛地回头，与那人正好对上视线。 那一张熟悉的脸在他眼前忽然放大，他瞳孔猛地一缩，只见那人朝着他恶劣的一笑，手一抬，手上的刀好巧不巧的正好刮在了他的绳子上。 闵宏宇看着狄落放大的脸在他身边一闪而过，他忽然感觉一股冷气由脚底窜到了脑瓜顶，心中的不安瞬间放大，他刚要说话，一股失重感突然传来，他只来得及一声惨叫，整个人就已经摔下了城墙，狄落翘着嘴角，头也不回的窜到了城墙上，一鼓作气，趁着在城墙边上的敌军没发现，她一刀顺着咽喉就划了过去。 钱舞眨眨眼睛，神情复杂的盯着掉落城墙的闵宏宇，他没想过救他，只是没想到，他竟然死的窝囊，当初，他有多风光，死后就有多凄惨，甚至家里还想让他来边界城镀个金，只以为大后方很安全，却就这么死了，死在金羌人的手里。 他冷冷的掀了掀嘴角，紧跟着狄落窜上了城墙。 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被刀的人根本就没想到会有人爬上来，他睁大了双眼，下意识的捂着自己的脖子，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声“嗬嗬”的怪声，就一头栽倒在地上，不消片刻，地上的人就已经被血淹没了。 城墙上的敌人似乎也没想到会有人不怕死的摸上来，愣了一秒钟就一窝蜂涌了上来，长枪在手狠狠捅了上来。 狄落连忙后撤一步，一脚踏在城墙边上，手中的匕首犹如利刃被她快速的甩了出去，虽说准头不太好，不过到底是让两个人失去了行动力，围上来的十几个人，还有正往上跑的敌军，源源不断，双拳难敌四手，还好钱舞也紧随其后，帮她分担了一部分。 俩人在人堆中杀出了一条血路，浑身上下早就分不清是敌人的血，还是他们自己的血。 忙里偷闲的，狄落眼神瞟了一眼钱舞，这厮身手矫捷在众多兵器中游刃有余，甚至是跟狄九相比不遑多让，她心中不由的一阵咋舌，肯定的暗想，去年的军区大比上，这小子绝对藏拙了。 这一分心，一把长枪忽然从斜刺里冲了出来，钱舞眼神一突，他大吼一声，“小心！！！”整个人往前一扑，妄想能抓住长枪。 他也确实抓住了，可由于惯性，那枪头整个没进了狄落的肚子里。 一阵剧痛传来，狄落一个踉跄，手上的剑一挥，直接砍断了枪头，没有了支撑点，她立时扑在了地上，耳边很遥远的传来钱舞的声音，由近及远，又由远及近，似乎整个人的声带都放大了。 嘴里的鲜血不断地喷涌而出，她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重伤垂危，而是自己的秘密即将公之于众，她无力的双手在地上抓了一把，脑子里混沌的想，‘我的剑呢？！’ 如果剑在手，她可以自杀，这样，管他发现不发现呢，生前哪管身后事？！ 索性，这些偷溜进来的敌军并不是主力军，也能称之为炮灰。 楼上的火力被吸引了，城墙下的大军也立刻发起了冲击，不消片刻，城门被撞开，城内残余的金羌狗贼被杀的只余余孽在逃窜。 (本章完) 第91 被当枪使入套 第091 被当枪使入套 这一场战役打的，城中百姓多是安然无恙，这群人虽然百数之多，但城中留守军还是起到了作用，不至于让这些金羌人大杀四方。 只是向安仁还是想不明白，这些人，从哪进来的？！ 难道说，金羌还是他们不知道的秘密通道吗？！ 为此，向安仁首先在边界城四处布防，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没想到，还真的在一个山脚处找到了一条仅供两人通过的通道，钻进去一探，竟然就正好通到崎蒙山里，若是没有人带着，这条路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发现呢。 那也就是说，在这边界城里，是有内奸了？！ 金羌人早就签订了休战书，如今又翻脸不认人是为的哪般？！ 说实话，他们也想不明白，这金羌皇帝说好好的，突然翻脸，还大张旗鼓的挺进了他们大晋边界城内，没来得及大肆屠杀城中百姓就已经按死在萌芽之中，这也不知道图的什么。 ...... “王爷，您在看什么呢？！” 喻伯崖好奇的站在燕清墨的身后，顺着他的视线朝着远处灯火通明的边界城里看了一眼，因为距离实在是太远了，根本什么都看不见。 但燕清墨依旧是负手而立，目光幽幽的望着城池方向，好半响，他轻啧一声，叹口气：“只是有点可惜啊。” 史宝山不高兴的绷着脸，低声嘟哝：“王爷，属下还想杀个痛快，您不让去就算了，还非得在这看，看的属下心痒痒的直刺挠。” 喻伯崖听着史宝山那直白的埋怨，恨不能两只手上前把他嘴堵上，真是废话一大堆，说那么多干嘛，王爷让干嘛就干嘛的了，你还闹上小情绪了。 燕清墨并没有觉得史宝山的不满是对他不尊敬，他伸出右手抵着嘴唇边，轻轻咳嗽一声，眯了眯眼睛，低声道：“不急，不急，总会有让你尽兴的时候。” 说着，燕清墨转身，头也不回的翻身上马，手中马鞭悠闲的一甩一甩的，现在，他应该领了皇兄的旨意，回宫。 ...... 燕清扬愤怒的将书桌前的书籍全部扫在地上，就连砚台都被他砸了，黑色的墨汁洒了桌子上一下，白惨惨的羊皮上都被糊上了黑乎乎的墨汁。 可饶是如此，他还是不解气的从桌子后面走出来，一脚踹在了刁进兴的肩膀上。 刚刚才经历了一场战争逃回来的刁进兴捂着肩膀上的伤口，脸色惨白一片的倒在地上，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进了嘴里，腥涩咸的味道在嘴里晕散开来，他却根本就不敢吐，不敢擦。 燕清扬铁青着一张脸，将与向安仁签署的休战协议就差没怼到他脸上了：“你怎敢擅自行动，你是要造反吗？！” “属下，属下不敢。” 嘴里说着不敢，刁进兴用没受伤的一只手悄悄的将自己的身子撑了起来，刚打算让受伤的胳膊减轻点压力，燕清扬一脚就踹了过来，正好踹在他受伤的地方，他一声闷哼，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栽倒在地上。 “本王说了，暂时休战，休战，现在天气炎热，本王也不是什么残暴之人，不会让士兵顶着烈日炎炎去攻下大晋城池，你如今这番动作，岂不是要让本王留下把柄吗？！” “王上，属下，属下......” 刁进兴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解释，今天晚上之前，他确实没有想要偷袭大晋边界城的想法，可不知道是谁给他偷偷传递消息，说大晋元老将军狄封在城郊外遇险，若是能趁乱挑起事端，边界城一乱，届时他们撕毁协议，攻进边界城，先派出一队潜入城中，埋伏，等到城中打起来，他们在里应外合，那属于金羌的界线又可以再往外夸张一部份了。 可谁知道，明明说好了是埋伏，却突然就打了起来，因为人带的太少，和守城兵打了一仗就不剩多少人了，再加上向安仁他们消息得到的太快，啥都没来得及干，就被人瓮中捉鳖了。 “你们如何偷进大晋边界城的。” 燕清扬咬牙切齿的，这刁进兴好得很啊，竟然阳奉阴违，敢背着他偷偷做下这些事，要不是他清楚这刁进兴对他是一百个的忠心，否则，这一次的事，他真不可能就这么简单的算了的。 刁进兴听着燕清扬的问话，忽然一愣，他突然反应过来，对啊，自己当时好像是跟着大队伍走的，谁带的路，他全然没有了印象。 难道说，他被人当枪使了？！ 那不可能啊，他留在边界城的眼线确实告诉他了，狄封在外遭遇埋伏，城中护卫军晚饭后饮酒放松了警惕，他可是查证之后才决定先斩后奏的，怎么就...... 燕清扬看刁进兴的样子就知道，这个莽夫，不动脑筋，现在损失了一支队伍，还受了伤，侥幸趁乱才逃出来，只是不知道，这一次的事情，到底是谁做的？！ 燕清扬坐回到椅子上，手里捏着腰间的玉佩慢慢摩挲着，眼睛眯了起来。 刁进兴跪坐在地上，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冒出一身冷汗，他嘴巴张了又张，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燕清扬看他的样子就来气，手上一挥，喝了他一声：“滚吧，给本王回去好好面壁思过，没有本王的旨意，不准出来。” 刁进兴灰败的脸色，是怎么想也想不通的纠结，他觉得自己是被当枪使了，可谁下的套，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就连自己是怎么钻进去的都想不明白。 刁进兴退下了。 燕清扬紧绷着脸，手指指尖轻轻叩着桌面，他闭上眼睛静默片刻，忽然倏地睁开，对外喊道：“大将军呢，把大将军给本王找来。” 旨意传到燕清墨府上时，燕清墨不过才刚刚回来一刻钟左右，听闻王上传讯，他稍作片刻，就随着内侍进了皇宫。 喻伯崖有点担心，虽说将军与世无争的毫无底线退让，但王上一直以来对将军都视为眼中钉，恨不能除之而后快，更何况，将军身体不是很好，有时病起来缠绵于病榻月余不好，每次进了皇宫，将军不是被抬出来，就是一身伤的回来。 也不知道这一次，王上找将军什么事。 喻伯崖在王爷府里从天亮等到天黑，又从天黑等到天亮，终于，燕清墨回来了，只不过，他刚进了王爷府就倒在了大门口，双腿僵硬的已经回不过弯了，额头摸上去都有些烫手，脸色惨白的不像样子。 “快传府医！” 喻伯崖慌忙背起燕清墨。 府医来的很快，一番诊断后，这是中了暑气，发起了高热，需要快速降温。 一群人折腾好半天，才给燕清墨降了温度，府医开了药方，让人抓药，熬制，床榻前只留下了喻伯崖，喻伯崖盯着燕清墨通红的脸颊，半响，道：“王爷，王上又罚您跪了吧！” (本章完) 第92 活着 第092 活着 燕清墨睁开猩红的眼睛，只看了一眼帐帘，就眼晕的犹如排山倒海朝他压了过来。 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燕清墨捂着直犯恶心的脑袋，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脸颊通红，面色憔悴的，一个美人生生被摧残的仿若病弱西施：“我能怎么办呢？！” 许是太过难受，燕清墨罕见的没用尊称，只是低声喃喃：“我只是想活着，好好的活着，有错吗，为什么要逼我呢？为什么呢？！” 说话间，燕清墨仰天长叹，一抹晶莹似乎从眼角落入发梢，还没等喻伯崖看清楚，燕清墨忽的靠在了床幔上，手搭在了眼睛上，轻轻叹息一声。 如此破碎感十足的燕清墨，将自己的脆弱显露无疑的暴露在了喻伯崖的面前，让忠心耿耿的喻伯崖心疼的不行，自家王爷什么样，他是十分清楚的，如果不是王上逼得太狠，王爷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更何况，他家王爷多好看啊，现在被王上磋磨的跟破碎的钻石一样，依旧耀眼，却破碎不堪。 这样一想，喻伯崖是更加心疼了，本就颜控的他立马单膝跪地表决心：“王爷放心，不管王爷做什么，属下绝对支持，让属下做什么，属下绝无二话，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那铿锵有力的，好像要把命都给他一样。 燕清墨眉头一挑，忍不住眯着眼睛笑了，“好了，本王是那无良之人吗，压榨底下的人替我去死，那你家娘子不得告本王御状啊！” 喻伯崖呲着白牙嘿嘿一笑：“还没过门呢，她现在管不着属下！！” 燕清墨瞧着喻伯崖那明显是甜甜蜜蜜的模样，心中不由得有些羡慕，自己这张脸能找到喜欢的人很多，但真心的太少了，更别说处在高位，看似高贵，实则尴尬。 上面那位对他虎视眈眈，根本不给一点实权不说，一个不满意就把他叫去，让他在正殿门口跪着，说是惩罚他，其实只是想把他的尊严踩在脚底下，让他爬不起来，多以敲打，警告，让他记着自己的身份。 他什么身份啊！ 呵！！ 看不上他的大臣不可能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想嫁给他的...只是一些没有实权的，不过是惦记自己这张脸罢了。 所以说，为什么要逼他呢！！！ ...... 钱舞满身是血的抱着狄落快速的往城墙下冲，一路上他疯狂的大吼：“让开，让开，给我让开，军医呢，军医在不在，救命啊，救命！！！” 随着钱舞的嘶吼声，赵十三从人群外挤了进来，眼看着狄落的肚子在一直流血，流血不停，整个人都已经陷入重度昏迷中，似乎只是吊着一口气在，眼睛睁得老大，瞳孔都已经涣散了。 他手哆嗦的不行，眼睛顿时就红了，想把狄落接过来，却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下手，整个人呆立在那，嘴巴一张一合的，好半响，他突然转过头，朝着后面大喊，“军医，军医，匡无涯，你在哪呢？！” 秦子师默了一瞬，从马上跳下来，他走上前查看一番，就连忙招人去找匡无涯。 匡无涯作为军医学徒，他其实是没有机会跟着随军的，毕竟他那三脚猫功夫根本就不够看，一般来说，他都是在军区大营里给廖凡打下手。 但今天他意外得知边界城被攻陷了，他的家人还在城里呢，因为实在担心家人的状况，他禀明了带队的将军，又跟师傅打了一声招呼，便急急忙忙的跟着大军出发边界城，还好，还好大军出发的及时，这些杂碎根本就没来得及展开大屠杀，只是抓了几个人来示威，还都是守城的士兵。 匡无涯趁着没有人找他，他急匆匆的回了家一趟，一进门娘子抱着儿子缩在床边，手里拿着菜刀，正瑟瑟发抖的，听见脚步声，佟香香脸色恐惧，眼底划过一抹决绝，正打算冲出去拼命，她就看见匡无涯满头大汗的闯了进来。 四处看一眼，一眼看见缩在地上的佟香香，他连忙冲上去，一把抱住佟香香，匡小虎被夹在俩人的怀抱中间：“娘子，别害怕，没事了，我回来了。” 佟香香害怕的心终于落地了，她抽泣着拽着匡无涯的袖子：“相公，还好你们及时赶到了。” 匡无涯长出一口气，刚要说话，就听见大门口有人喊他：“匡无涯，匡无涯，你是不是回家了，快点，快点，有人受伤了。” 受伤？！ 匡无涯连忙从地上站起来，他一句嘱咐的话都来不及说就要走。 佟香香给匡无涯送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脑子一转，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拉着匡小虎回到房间里将匡无涯平常用的医药匣子背上，又赶紧追出门，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匡无涯脚程极快的都快跑没影了。 佟香香跑不快，就让儿子快点追上去，一边喊道：“等一下，等一下。” 匡小虎跑得快，很快就把匡无涯拉住了。 匡无涯着急啊，他突然想起来，今天跟着攻城的队伍正好是狄落他们那一队，而且，在攻城久居不下的时候，狄落好像自告奋勇的爬城墙了，也是因为狄落的主意才让城门快速打开了，当时他着急回家看媳妇儿，荒乱中，好像听见城墙上有人喊什么。 现在想想，可能是狄落或者是谁受伤了。 如果是狄落受伤...... 卧槽，狄落可是女孩子啊，这要是被发现，那可是大事不好啊。 匡无涯急的不行，他最开始确实是存了看热闹的心理帮着狄落，不告发她。 可自从自己接手狄落一切伤病之后，他是打心底里的佩服她，佩服这个十分坚韧的姑娘，为了心中的目标一声不吭的往前走。 到现在为止，他都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是想知道她的秘密，还是佩服她了。 “回家找你娘去，老子有正事呢。” 匡无涯将匡小虎的手扒拉下去，黑着脸呵责一声就要走，佟香香这时及时赶了过来，一边将他的医药匣子递过去，一边气喘吁吁道：“我跟你去，我帮你打下手。” 匡无涯微微一愣，眼睛忽然一亮，他连忙点头，拉着佟香香，一边叫儿子跟上，一边压低声音道：“娘子，我怀疑是小落受伤了，正好你跟着我，你帮我打她下手。” 佟香香就猜到了这种情况，她眉头微皱，心中怀揣着对狄落的担忧，紧跟着小跑起来。 一家三口很快就跑到了城门边上，扒拉开围着的人群，匡无涯倒吸一口冷气，佟香香眼圈就红了，他俩一眼就看见人群中气若游丝，仿佛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了的狄落，肚子上的伤口还在流血，照这样流下去，必保不住人了。 (本章完) 第93 听天由命 第093 听天由命 这伤势刻不容缓。 匡无涯连忙上前检查。 这一检查不要紧，他竟然在狄落的腹腔里发现了硬物，用手轻轻一按，顿时，暗黑色的血缓缓的就流了出来。 “里面有东西！！！！” 匡无涯都觉得疼，他觉得这种情况自己没有办法动手，如果师傅在就好了，如果师傅在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佟香香红红的眼圈，眼泪险些就要流下来了，她跟在匡无涯的身后，一边将药匣子快速打开，又十分无助的看着狄落。 狄落瞧着脸色衰败的，明显是要不好了，夫君还有点束手无策，这可如何是好。 “先别在这看了，快点把他送到干净的地方再说。” 匡无涯不是当兵打仗的，他只是个大夫，狄落伤的又重，他不确定自己抱着她能跑多远，只能就近抓着一个人，指挥人将狄落抱起来，在附近先找一间客栈，再找人去医馆买药。 看郎中是不可能去看了，现在狄落还没被人发现女儿身，就算以后可能真不能好了，那他也会帮她守好这个秘密，让她能有尊严的回乡，而不是广而告之，暴露在世人的眼光下。 也就是现在这些人乱糟糟的，谁都没想起来自己的举动有什么不对。 钱舞抱着狄落进了客栈，一身是血的衣服，在大堂停了停脚步，然后紧着嗓子大声吆喝：“掌柜的，掌柜的在不在？！” 吴霜雨听见有人在楼下喊，她从楼上探出头，一看，神情顿时微微一愣，再一看钱舞怀里的人，她顿时杏眼双眼圆睁，这不久前才来她这的人，走的时候好好的，怎么再见面，就是被人抱进来的，这会儿是要不行了？！ 吴霜雨心中大惊，三步并作两步的从楼上下来，一边带着人往房间走，一边焦急的问道：“需不需要我准备什么？！” “热水，剪刀，酒。” 匡无涯飞快的答应着，指挥钱舞把狄落放在床上，一边推人让他们出去：“你们出去，出去，这里不需要有人，先去外面等。” 赵十三不想走，他想在旁边帮忙打下手，匡无涯直接将他推到门口，“不用，你会医啊，在房间里妨碍我，我娘子跟我学会处理伤口，有她在就行，你们不用进来。” 说完话，匡无涯“砰”一声关上了门，然后背转过身，让佟香香给狄落脱衣服。 还好这功夫天热，衣服穿的都少，三两下，佟香香就已经把狄落的衣服脱了下来，她胸口自己带着束缚带不用摘，佟香香再将脱下来的衣服盖在胸口，只要留下伤口出来就行。 衣服落地，全身上下大大小小的伤口，新的旧的，留疤的，还有缓缓流血的，纵横交错在狄落的身上，不禁让佟香香再次落下泪来。 最严重的就是她腰腹被破开的大洞。 “现在怎么办？！” 佟香香手足无措的看着匡无涯。 匡无涯其实是想等廖凡来的，可看这情况，等不及廖凡来狄落就会没命的。 一咬牙，一跺脚，匡无涯直接将吴霜雨送来的剪子拿了过来，他哆哆嗦嗦的在狄落的肚子上比比划划，却根本就不敢下手。 佟香香在一边看的直着急：“你等什么呢？！” “我......” 匡无涯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他因为紧张而嘶哑的嗓子紧紧的扯着喉咙，他咽着唾沫，道：“我害怕，如果因为救治不当，她死了怎么办？！” “你现在再拖下去，她真的要死了，肚子里的东西不取出来，伤口是不可能好的，你现在伸头一刀，缩头一刀，动手还有能活下去的希望，如果你不动手，那就连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匡无涯：“......” 他犹豫的看着狄落还在缓缓流血的伤口，刚想说话，佟香香突然厉喝一声：“你等什么，快点。” 这突然一声高音，吓得匡无涯一缩脖子，没敢再废话，只是心里小声嘀咕着：万一流血流死了怎么办？！ 可这话他根本就不敢说出来，他只能硬着头皮，拿着剪刀，先在剪刀上喷上一大口酒，在火上烤烤，消个毒，然后将狄落的脚和手绑上，他怕自己给她治到一半再痛醒，万一毫无意识的乱动就完了，绑上还是安全一点。 一切准备都已经就绪，箭在弦上也不得不发了，匡无涯咬咬牙，硬着头皮拎着消了毒的剪刀，大义凛然的朝着狄落的伤口剪了下去。 反正都是要动剪子，躲也躲不开，那他还不如加快脚步，快点，也省的狄落半路再疼醒，或者是血流没了，不管是哪一种情况发生，那都代表着会有不好的结果。 皮肉被剪得“咯吱，咯吱”的，那声音听在佟香香的耳朵里，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是麻的，全身上下窜的都是鸡皮疙瘩。 可她又不得不站在旁边，观看了手术全过程，时不时给满头大汗的匡无涯擦汗，再给一直流血的狄落擦漫延出来的黑血。 而匡无涯从起先动剪刀开始，还有点瑟缩，犹豫，可随着后面的动作一点一点的进行下去，他整个人就已经陷入到了异常专注的思维中了，他也怕剪错造成大出血。 以前他跟着师傅，给师傅打下手，虽然没主刀过，但手术的全过程他早就已经烂熟于心了，虽然一开始有点害怕，可随着手术进行中，他脑子是异常的清醒，每一个步骤都在他的脑海中，手上的动作不停，没有多长时间，他就已经把断在狄落腹腔里的枪头拿了出来。 异常冷静的叫佟香香用一块干净的汗巾先将狄落腹腔里的淤血吸收一下，他又仔细的检查了一下狄落腹腔里的伤口。 因为枪头断在身体里，虽然在搬运的时候不敢有大动作，可钱舞疾跑的那一段路，锋利的枪头还是把狄落柔软的腹腔撞出了大小不一的伤口。 匡无涯思索了一番，用肠线将大的伤口缝合一下，又将药匣子里的药翻找了一通，找出了一瓶适用内服的枪伤药轻轻的在伤口上上了一些药，做完一切后，他又快速的将狄落的肚子用线缝合到一起。 全部都完事后，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是硬的，腰酸的都不敢动，他一直是弯着腰在动手术，腰好悬没折了。 一直起身子，他“嘶”一声，慢悠悠的左右晃了晃屁股，又往前挺了一下肚子，运动了好一会儿才敢动。 “完事了？！” 佟香香仔细的检查着狄落的伤口，一边细细的上了药，盖上一层薄被，一边转头心疼的看着匡无涯。 匡无涯点点头：“你在这看着，我一会儿去给她抓点药，血流的挺多，如果不赶紧补回来也是要出事的。” 像他们这些当兵的，一般的伤病都不害怕，就怕那个伤口感染发炎的，和大出血止也止不住的，就这几种不管是摊上哪一种，都是要命的。 匡无涯一边嘱咐着，一边又给狄落诊脉一番，眉头依旧是不见舒展：“我能做的都做了，现在只能是听天由命了。” (本章完) 第94 因果循环 皆有定数 第094 因果循环 皆有定数 “听天由命？！” 佟香香呆了一瞬，转回头看着床榻上，脸色惨白到毫无血色的狄落，她心中那股心疼就抑制不住的往外冒酸水。 她眨了眨干涩的眼睛，“那你去吧，我看着她。” 匡无涯点点头，攻下城池之后，事从轻重缓急，狄落的伤势最重，所以也就优先处理她的伤口了，其他的人伤的不重的，就自己解决了。 稍微严重一点的，先自己处理，处理完了廖凡也到了边界城。 等一切收拾妥当，孟云彪也派人接管了一切。 先派人传信回边界大营，然后才把抓到的人严刑拷打。 只是可惜的是，被俘虏的金羌人都是一些小喽啰，根本就是马前卒，是一群前来送死的炮灰，这追查前来还是挺不容易的。 虽说没有人知道这金羌突然之间发什么疯，但毕竟在官场上浸淫多年，莫名嗅到一股阴谋的味道似乎在漫延。 狄封早就听到了前线传回来的消息，因为需要他在边界大营准备祭天仪式，他也就没跟着过来，但谁不是千年的狐狸精，只是一稍加琢磨，觉得这金羌人莫名其妙的迂回策略，应该是跟他遇袭有关系。 如果他猜的不错的话，应该是一套连环计。 如果当天不是因为狄九和狄落刚好请假，出城，那么，在那些人的围攻下，他大概率是会没命的，那也就是说，先在城外将他杀死，假借金羌之手，以为是他们做的，然后发动攻击，撕毁休战条约...不过，他们也确实会再次打起来，只是不是现在。 可金羌王应该不是那出尔反尔的人，就算是出尔反尔，也不好这么大张旗鼓的。 狄封若有所思的站在校场上，看着百风山念念有词的贡献猪头水果，一根手掌宽的长香被点燃，青白色的烟线，顺着直直的飘向天空中，没有风，艳阳高照的，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应该管用吧，毕竟，百风山作为国师，在位三十余年，先皇的时候他就是国师，虽然不常下山，但先皇那么精明的人，虽然后期有点糊涂，但是一个人怎么可能伪装三十余年，不为名利，终年躲在山上修行。 而且看面相，百风山应该不是那一瓶不满半瓶咣的，他应该是有点能耐在身上的吧。 随着百风山的动作，祭天仪式正式开始。 一群光着膀子的汉子，一手拿着长剑，一手拿着盾牌，在香炉前跳着百风山教给他们的祈雨舞。 八尺高的汉子载歌载舞，神秘而又充满野性，呐喊声震天响，整齐划一的舞蹈看着围观的人热血沸腾。 周围的人似乎都被感染了，随着舞蹈而舞蹈，震天响彻的呐喊声在校场上经久不散。 也不知道跳了多久，常年行军打仗的汉子顶着烈日炎炎都已经满头大汗了，香炉里巴掌宽的香都已经烧到了一半，天空之上，已经悬挂多日的太阳慢悠悠的像是布满了阴云，原本艳阳高照的天空在祈雨过后，终于阴了下来。 校场上的人顿时欢呼起来，虽说雨还没下来，但是第一步明显是已经成功了。 百风山也挺高兴的，他捋着胡须，眯着眼睛，看着天色越来越高的天空，他是控制不住的想笑。 只要能给百姓谋求福利，也不枉他这么多年的修行了。 百风山满意的点点头，下意识的掐起指尖算了一下。 这一算，原本还在笑的脸色顿时严肃了起来，他皱着眉头，漫不经心的神色也不见了，他似乎是不敢相信一般，捏着手指算了又算，眉头紧锁的更深了。 一边，一直关注他的狄封忙是上前一步，拱拱手道：“敢问国师，可是有何不妥？！” “并无不妥。” 百风山收起手，背在身后，笑意言言的眉角似乎都耷拉下来了，他在嘴里嘟嘟哝哝的，“天意，天意啊。” 狄封不解，“何为天意？！” 百风山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递给了他：“狄大人，天机不可泄露，正所谓有因必有果，当因缘铸成，这果也随之而来，早或晚。这玉佩你拿着，等你有一天参不透的时候，自然而然的，你就明白了。” 明白？！ 明白什么。 百风山这话说的也太玄奥了，狄封一知半解的接过玉佩，刚要说什么，百风山却指了指天上，半是悲悯，半是冷漠道：“天机生成，自有他的道理，或是预警，或是警告，老夫不能多说，一切都只能你，你们自己参透了。” 我们？！ 我们是谁？！ 狄封微微一愣，还不等他再问，百风山已经转身离开了。 背对着他，百风山十分的洒脱：“雨会下，阴云会遮挡，但阳光终究会来的，有时候，好还是坏，都只是片面的，你不要看，不要听，要用心。” 狄封看着百风山回了营房，他知道，百风山是回去收拾东西去了，既然雨已经祈求下来了，那他也就没有在这的理由了。 只是他说的，阳光...是指的什么呢？！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已经渐渐暗沉下来，不消片刻，豆大的雨水砸落在脸上，那久违的舒爽感，凉爽而又通透，他抹了一把脸，忽然想起来狄落这一次好像跟着队伍去迎战了。 虽说前方传回胜利的消息，但是，没听见他的消息。 狄梓州的儿子怎么说都不可能输了他老子的威风，只是没想到啊，这小子几经辗转竟然到了自己眼皮子底下，要不是这一次事出有因，跑边境一趟，那他可能永远都不知道狄家的家变，只可能以为是狄梓州不想跟他往来了，或者...... 狄封突然皱了皱眉头，按照自己对狄梓州的了解，他不可能不理他的，那那两年没跟他联系，他怎么就没想到是出事了？！ 当初自己没钱没粮，要不是狄梓州给他捐赠粮草，那他都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很有可能在当年的战场上就被饿死在敌人包围圈里。 可笑的是，粮草不足的大晋皇竟然发动与金羌的战斗，前方战火不断，后方依旧歌舞升平。 狄封只要一想到自己出来的时候，京都各家各户还时不时的宴会着，游玩着，他生平第一次，对晋皇产生了浓浓的失望。 如果，如果当初继位的不是二皇子，而是七王爷，是不是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想到当初那个芝兰玉树，心怀天下，有大才能的七王爷，狄封就觉得可惜，他暗自摇摇头，现在想这些都没有用了，七王爷早就死了，现在登基的，是二皇子。 效忠晋皇，便就是效忠大晋。 (本章完) 第95 自然灾害 第095 自然灾害 前方战役已经结束了，但是狄落没有归队，钱舞也不见了，就连跟狄落形影不离的赵十三也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狄九这心就跟猫爪一样，特别不得劲儿，不知道为啥，距离上次攻城结束已经过去三天了，狄落还没回来。 一问秦子师，就说受了点伤，让狄落留在城里养伤，伤有多重也不说，急的他恨不得请假进城看看，到底咋回事，问谁谁也不说，整的他这心忽悠忽悠不上不下的。 可实在是没时间啊，这不，大雨才下上第三天，金羌就有点蠢蠢欲动了，虽说当时签订了休战协议，但只是暂时休战，又不是永久休战，这天也不热了，可不就有想开战的想法吗。 而且，他还有一堆烂事没解决呢，就他爹，之前还整来了据说是他未过门的妻子，美其名曰培养感情。 培养个屁啊，他对那个什么雅根本就没有感觉啊，别说什么日久生情了，他根本就提不起兴趣。 狄九深吸一口气，更何况那个谁还死在了城墙下面，这可就麻烦了，闵家人可是十分难缠的，闵宏宇从城楼上摔下来，也就是现在所有人的关注点都在金羌身上，等到战争过去，估计闵家人也该反应过来了，这些都是问题啊。 虽然当时天黑，众目睽睽也没瞧清闵宏宇怎么摔下来的，可闵家人才不管这些呢。 若是迁怒到狄落身上...嘶...“麻烦，麻烦！” 狄落还真是睚眦必报啊，根本不管有没有后果，只要犯在他手里，他真的是不给任何人留后路啊。 也不知道狄落这样是好是坏，不过没想到的是，自己小的时候就抱过他。 当时狄封一提，他就有点印象了，没想到，小时候软软糯糯的狄落，瞧着可爱的让人爱不释手，跟个小团子似的小人，长大怎么就变得那么...... 狄九皱着眉想了想，冷淡淡的，还有点...杀气过重。 怎么长的呢？！ “狄九，狄九，快点的，集合了，集合了。” 狄九还在那纠结呢，营房的门突然被人大力推开了，林天急匆匆的探着脑袋进来，瞄他一眼，一眼瞧见他在发呆，眼中顿时亮光一闪，连忙道：“狄九你在这呢，你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快点，集合的号角声你都没听见。” 集合？！ 这么大雨天？！ 狄九来不及细想，皱了皱眉头，顶着瓢泼大雨跟着林天连忙归队。 他想着，等集完合，他一定要去边界城看看狄落，到底伤的有多严重，严重到每一个人都跟他避重就轻，一问就是没事，没事，只是受伤而已。 向安仁在校场上方声嘶力竭的喊，可雨声太大了，根本就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没办法，只能一个一个的往后传。 前面传了半天，狄九才听明白。 这倾盆大雨下了三天了，三天不停歇，下的山里已经起雾了，前后能见度特别低，好像是山体塌陷，把附近村子压垮了，还有人被困在里面了。 狄九微微有些愣神，身体却诚实的跟着大队伍快速的往山体塌陷的地方跑去，这雨天也不太适合骑马。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今年的天灾人祸特别的多，最倒霉的，还是老百姓。 雨天行军缓慢，但是再慢，他们也到了出事现场。 连天的大雨中，只有零星的几个人徒手刨着废墟，可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 不管怎么费力，泥泞的山土中只有一只手斜插着伸了出来。 照这掩埋程度来看，应该是凶多吉少了。 可挖土的男人似乎并不在乎这些，他依旧机械着自己的动作，他要把土里的人挖出来。 得挖出来啊，不挖出来，他怎么知道死的人是不是他娘子呢？！ 虽然，手臂上的胎记明晃晃的映入眼帘，他依旧固执地不相信，不是说，眼见为实吗？！没看见，又怎么能是真的呢？！ “来人，把他拽走。” 徐永思抬手招来身后的士兵，指了指疯了一样挖土的男人。 立刻，就有人上前拽走了男人，男人疯狂的挣扎，却根本挣不过一群人。 他双臂被架住动弹不得，嘴里嘶吼着什么，瓢泼大雨下断了他的声音，声音断断续续的，浑身上下湿漉漉的，也看不出他的脸上到底是眼泪还是雨水。 他绝望。 前两天还那么热呢，热死个人，今天就瓢泼大雨连天下！ 幸存者寥寥无几，能挖出来的也几乎没几个，为了防止山体再次滑坡，大队伍带着幸存者先回了军营。 只等着雨停了，再好好安葬亡者。 可这大雨似乎根本就没有要停歇的意思，下连天一般，天仿佛被捅了大口子，天上的水倒灌下来，靠近边界这边的还好，多是大山连绵，晋国国内，那些靠近山河湖海的村子，几乎是一夕之间就家破人亡，发了洪水。 石慧娘抱着才生出还没出月子的儿子，站在窗边，一脸担忧的看着外面的大雨。 “哎呦，我的祖宗哦，你怎么站在窗子边啊，万一被贼风吹到可是要落病根的。” 赵家老太刚撩起帘子，一眼就看见石慧娘站在窗子边，吓得的她一声轻呼，拍了拍巴掌，赶紧将石慧娘怀里的小奶娃娃接过来，又撵着她，让她赶紧上床上躺着。 石慧娘也说不好这心里怎么回事，突突的直跳，心悸的不得了，她在床上都要躺不住了，刚起来不到半刻钟，就被老太太紧撵慢撵的又赶回到了床上。 “奶奶，我这心七上八下的，你看这外面大雨倾盆的，也不知道十三在军营怎么样，这一时半会儿的也没有信捎回来，上一次来信息还是半个月之前了，连我生了他都没收到信。” 赵家老太太知道这是孙媳妇担心自家那臭小子，可怎么办呢，那小子，从小就犟，原本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竟然还羡慕那些保家卫国的大将，他难道不知道他抡起斧头，连柴火都劈不开吗？！ 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这雨下的这大，别说家书接不到了，现在也就是他们的城地势比较高，听说，别的地方村子都被淹了。 “造孽呦。” 老太太温柔的抱着小曾孙，一边微微叹气：“慧娘啊，咱们娘俩相依为命，十三他爹娘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没了，老太太我劳心劳力的把他拉扯大，原以为他能考取功名，能入朝为官，那等我死了，下去见他爹娘的时候也好有个交代，可现在...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以后，不管十三未来如何，咱们赵家可就全靠你了。” 这么多年了，赵老太太在外人眼中可是出了名的嚣张跋扈，不肯吃亏的主，不过想想也是，若不是凶名在外，那她赵家的产业早就被人蚕食殆尽了，以为赵十三长大了娶妻生子了，那颗躁动不安的心就能收一收了。 可谁成想...唉，都是命啊，她们赵家的媳妇就是劳碌的命。 石慧娘听着赵老太太絮絮叨叨，她的心里就好像有一双大手在不断的缩紧，捏的她心里空落落的。 她看着窗外的大雨沉默着。 (本章完) 第96 有失体统 第096 有失体统 耳边是噼里啪啦的雨声，下的窗外连成了一片，远处的花丛已经淹没在水洼之中，来来往往的宫女太监蹚着已经快到小腹的水，拿着桶盆瓢，一切能盛水的东西，快速且又慌乱的从宫殿内往外倒水。 那水已经漫过床沿，快要没过桌子了，晋皇蹲在桌子上，阴沉着一张脸，十分狼狈的抹了一把被溅到脸上水，看着忙忙碌碌却又无济于事的宫女太监，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太狼狈，没有哪个皇上会窝囊的蹲在桌子上，被水截在这，吃不好睡不好的。 皇宫都已经如此了，那就更不要说地势低洼的宫外面，外面的百姓有多惨，他就是用脚趾头都能想到。 就算他不想知道，每天，从下了雨开始这些大臣就开始每天觐见，说了哪里哪里发大水了，又说哪里村庄被淹了，百姓流离失所，现在就等着开仓拨款，放粮赈灾。 那迫切的，就好像他昏庸一般，不管百姓死活。 他也想拯救万民，做天下的救世主，可现在，他自身难保了，这大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雨停之后还有一系列麻烦的事让他头疼，这个皇上做的，还真是窝囊啊。 晋皇阴沉的脸似乎都能滴出水一般，自从他登基上位后，除了战争打响是他挑起来的外，也不知道是他管理差还是平庸无能，天灾暂且不说，这外敌没处理，内乱就时不时的发生。 今天这里发生了暴乱，明天那里发生土匪进村。 然后就是疟疾，瘟疫轮番上场。 下面的议论声他不是没听见，说他德不配位，说他当皇帝老天爷都不同意，不然也不可能灾祸时有发生。 他怎么就德不配位了，怎么就老天爷也不同意了？！ 他可是真龙天子，难道还需要老天爷同意？！ 说他德不配位，说他没有政绩，那他就做出政绩让这些凡夫好好看看，他是天选之子，是上天钦定的九五之尊。 老七，坟头草怕是都有一人高了。 “皇上，贵妃娘娘来了。” 大太监张总管费力的蹚着水进来，恭敬的行礼一边伸出手扶着晋皇，道：“皇上，贵妃娘娘的兄长刚刚来了。” 晋皇眉头微微一颦，略有些不满道：“他来干什么？！” 对于贵妃的哥哥，晋皇其实特别的瞧不上，这人什么才能都没有，还一肚子小算计，要不是因为他是贵妃的哥哥，这种人，早就被他剥削世袭，扔出京都了。 他也就仗着自己是贵妃的哥哥吧，平常对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只要不闹出大事。 “皇上！” 贵妃语带哭腔的一身是水的冲了进来，原是想扑在地上，可看着这满地的雨水，她的身子僵了僵，最后只能是哭哭啼啼的软靠在晋皇的胸膛前，粉嫩的拳头轻轻砸在了他的胸口。 那种埋怨，又不失带点小任性的动作，在张总管的眼中其实是有点逾越了，可皇上就喜欢贵妃这种小心思，有点小出格，却不过分，撒娇的恰到好处，只会让皇上觉得自己是被需要的。 “这是怎么了？！” “皇上。” 哭唧唧的贵妃画着精致的妆容，眼角带着一点点隐藏很好的厉色，泪眼婆娑的仰头望着晋皇哭诉道：“皇上，臣妾的侄子死了，在边界城，被金羌的余孽抓到当了人质，还没等到营救就从城墙上掉下来了，摔死了。” “皇上，臣妾兄长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现在死在边界了，这以后可怎么办啊。” 死在了边界城？！ 那个闵宏宇晋皇是知道的，在家宠的跟个混世魔王似的，虽然顶了个世子的名头，却什么都不干，一天天的外面溜猫斗狗的，要不是瞧着实在是不上台面，那国公爷也不可能求到晋皇面前，给他一个闲散官位，就这，还能出事，怎么还跑到边界城去了？！ 那地界正打仗呢不知道？！ 贵妃埋在晋皇胸口的脸色僵了一僵，面上一抹心虚一闪而逝。 她能说吗，边界城打仗，那可是有油水能捞的，她在宫里也是要银子的，如果只靠皇上赏赐和月俸，她怎么能收买人心，怎么在后宫站稳脚跟，人心都是需要收买的，想要站得高，站得稳，就得有钱砸，砸的越多，人心越忠诚。 原是想让闵宏宇刷个存在感镀层金子，哪成想，命搭那了不说，还被狄封发现了粮草的事。 真是，贵妃心中暗恨狄封命真大，就是针对他的暗算都能躲过去，该死的，也不知道是谁派去的死士一点用没有，不是说精英中的精英吗？！ 狄封打不过不说，就连狄九那个混账也没除去，真是够了。 电花石火间，贵妃的脑子百转千回，什么也说不出来，她只能哼哼唧唧的哭，含糊其辞的哭诉，国公爷以后怎么办。 晋皇被贵妃这心尖宝贝哭的心肝直颤悠，搂着贵妃一迭声的安慰：“好了好了，别哭了，哭的朕心肝疼，你说怎么办吧，朕就怎么办，不然，前段时间朕有幸得到几位羟国美女，赏赐给公爷如何？！” “让公爷多多的生，开枝散叶好为我大晋增添人才。” 贵妃眼珠转了好几圈，前段时间确实是羟国进贡几位美女，那一个个长得，异域风情，鼻梁高挺，大眼睛双眼皮，长腿细腰，浑圆饱满的，一头微卷的长发披散，有种野性十足的美感。 这几个美女到了之后，贵妃的危机感就起来了，毕竟，她是一个生过孩子的，虽然这么多年靠着皇上的恩宠不断，但男人的心，都是善变的，谁能保证她就能恩宠不断？！ 为了防止自己被皇上忘在后宫深处，她不得不做打算，虽然说，前线计划功败垂成，但是歪打正着的，这几个烫手山芋倒是都打发出去了。 贵妃这心中难掩高兴之色，她是强压嘴角，原是想着和皇帝云雨一番增加感情，但是...她的视线扫过这满室雨水的寝殿，眉头微微皱了皱，心烦气躁的转头看了一眼窗外，也不知道这雨什么时候能停。 “烦死了。” 庭院外是太监宫女匆忙的惊呼声，也不知道是谁摔倒了水中，带起了大片的水花，砸的周围人惊叫连连，叫苦不迭，也不知道这雨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这一场大雨，举国上下损毁严重啊，尤其是晋国国内，多是鱼米之乡，雨水不停歇得下，河水冲破堤坝，已经有上千人失踪了，之前是干旱，现如今又开始发大水。 程谋任喃喃的看着天空，灰蒙蒙的：“难道真的是德不配位？！” (本章完) 第97 以儆效尤 第097 以儆效尤 狄落似乎是做梦了，也不知道梦到了什么，浑浑噩噩间，竟是回到了小时候，穿着鲜艳粉粉嫩嫩的裙子在花园里追蝶引蜂，姐姐坐在廊下眯着眼睛瞧着她笑，绣着荷花的帕子被她那双纤纤指尖捏着，时而捂着嘴巴笑她，时而指挥哥哥给她帮忙。 那一天，她永远记得，阳光正好，微风拂面，花园里种满了鲜花，衬得姐姐人比花娇，美丽的不可方物。 可下一瞬，原是美丽的姐姐被人高高挂在城墙上，凹陷的面颊，枯槁的头发，一身皮包骨头随着风吹摆动，那双曾经狭长猫一样爱笑的眼睛空洞洞的睁着，穿堂风争先恐后的从她空洞洞的眼眶中挤压而过，枯草一样的头发晃晃悠悠的。 巨大麻痛感从心底最深处蔓延开来，一直延伸到四肢百骸，那种痛到窒息的感觉让她喘不上气。 她捂着心口，眼眶热得发烫，双膝一软，她跪在地上，眼前泪眼朦胧，景色几番转换，时而哥哥朝她跑来，一边大叫，妹妹，你嫂子有了，仰天长笑。 一边是刀光剑影下，鲜血喷洒在地面上，滚烫的鲜血似乎是烫在了她的心上，眼泪喷涌而出。 她觉得自己做的是个噩梦，一个醒不来的梦。 让她忍不住沉沦，沉溺其中不想醒来。 ...... “现在什么情况？！” “失血过多，昏迷，也不知道能不能醒过来。” 匡无涯战战兢兢的站在床前，有意无意的挡着床上的狄落，生怕师傅上手给她把脉。 万一师傅伸手可就全部暴露了，就全完了。 廖凡皱着眉头，看着匡无涯那抗拒的肢体动作，想也不想上去就是一大脖溜子：“你小子在那玩呢，这可是一条人命，你若是耽误了，别怪我跟你翻脸。” 匡无涯龇牙咧嘴的揉着大脖子，那一大脖溜子打的他是真响亮，真疼啊，估计都红了，他有点委屈，幽怨的眼神静悄悄的瞥了一眼床上的狄落：“师傅，师傅，您放心吧，这是我首个自己独立医治的病人，我也怕，所以，我一直守在她床前，每隔一段时间就给她把脉，不放过一点问题，师傅您就放心好了，若是有问题，徒弟一定第一时间通知您，就算不睡觉，我也会一直看着的，您放心吧。” 廖凡不相信的绷着一张脸，仔细的打量着匡无涯，一直盯的他都冒冷汗了，才慢悠悠的收回视线，警告的说了一句：“暂且信你一回，如果这个人出什么事......” “不会的，师傅，我给她止血，给她缝合伤口，她的脉搏平稳，就是身体虚弱，没什么大问题。” “如果是这样，最好，那你就好好看着吧。” 廖凡眼睛又瞄了一眼床上的狄落，确实，狄落被匡无涯照顾的很好。 虽然一直住在这家客栈于理不合，但还好这家店的老板娘很不错，不光没想着挣钱，还尽可能的替他们提供一切便利。 只要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就可以了。 廖凡没再说什么，伸出一只手，虚空的点了点他，转身走了。 等师傅出门不见，关门声响起，匡无涯才后知后觉的长长出一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 最近大雨已经渐渐停歇了，虽然边界城的大雨也不小，但比起晋国内的大雨，已经算很好了。 据听说，晋国内发大水已经被淹的东西飘零，损失惨重，而且死亡的人数还没上报，大概算算，已经有上万了。 上万的尸体堆积着，等到太阳出来一晒，很有可能会再次爆发瘟疫，传染疾病。 晋皇忙的是焦头烂额的，一道道指令发下去，能执行起来是微乎其微的。 大雨已经转小了，但还是没有晴天，这尸体根本就没办法处理，晋皇在大殿上烦躁的来回踱步：“现在怎么办？啊，干旱不下雨的时候，你们着急，现在下雨不停还是着急，雨大，百姓失踪，房屋塌毁，尸体堆积，你们说，怎么解决吧。” 下方的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欲言又止的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话到嘴边看看周围没有想当出头鸟的，又都缩了回去。 这种事不太好整啊，整好了不行，整坏了更不行。 晋皇看着没有人回答，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手上的奏折狠狠往下一砸，顺着台阶滑了好几阶，一直滑到程谋任的脚前，程谋任默了一瞬。 晋皇坐在皇椅上愤怒的大声斥责道：“说话啊，你们平时不是很能说吗，唇枪舌战的不是很能吗，说啊，骂啊，这会儿怎么哑巴了，啊！” 程谋任想了想，往旁边跨了一步，低着头朗声道：“皇上，臣以为，现在趁着雨水减小，赶紧增派人手修筑堤坝，虽然亡羊补牢为时已晚，但有总比没有的好。” 晋皇拧着眉头想了想，确实，现在这些都只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先一步步来吧，就算晚了一点，也比没有强，然后再想之后怎么办。 想到这里，晋皇叹口气摆摆手，退了早朝。 回到后宫，院子里还是湿漉漉的，但积水已经没有了，这些太监宫女们日以继夜的收拾，总算是给晋皇的后宅收拾出点人样了。 还没等走到贵妃的寝殿，还没等走到门口，一声炸裂突然响起，紧接着，就是贵妃的怒吼声：“滚，给本宫滚出去！！！” 晋皇信步走到宫门口，刚打开门，一个玻璃瓶就在脚边碎开，蹦起的碎渣滓在地上飞出去挺老远。 晋皇诧异的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脚边已经四分五裂的瓶子，貌似是自己哪年送给贵妃的，贵妃挺喜欢的，一直都是放在显眼的地方来着，怎么今天脾气这么大呢？！ “这是怎么了？！” 晋皇探头往里一看，呼啦啦的跪了一地的人，贵妃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这么生气。 贵妃一听见晋皇的声音，连忙转回头抹了把眼泪，等再转回来的时候，她双眼通红的朝着晋皇委屈的抽泣了一声，一头就扑了过去：“皇上，宏宇已经被接回来了，我哥哥给我送来口信，宏宇这孩子死得惨啊，听说是被人挂在城墙上，好像是被人不小心带下来的。” “带下来的？！什么意思？！” “臣妾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听传回信的人说的，原本他还有希望能救下来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掉下来了，而且，宏宇那个小厮居然监守自盗，仗着宏宇对他的信任，竟然伸手到了狄将军的粮草上了。” “你...说什么？！” 晋皇脸色顿时严峻起来，一个小厮，下人，卑贱的奴仆，手伸的那么长，那他是不想活了？！ 贵妃瞧着晋皇似乎不相信，她掩藏在帕子下的脸色恨恨一瞬，便是更大声的痛哭起来，“皇上你是不是不相信臣妾的话？！臣妾最开始也是不相信的，可在那下人的房间里，我哥哥搜到了下人偷盗的账册，和金银首饰，那下人的家人都已经收押了，相信不日就能大白真相。” 顿了一顿，贵妃又道：“我哥哥说了，一切搜到了证据钱财，都充入国库，那一家也全部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本章完) 第98 世界之大 第098 世界之大 旨意下达的时候，地牢里的水刚刚退完，犯人也从府衙里押回去潮湿的地牢里，闵余带着手铐脚镣坐在潮湿的稻草堆里双眼无神的看一眼小隔窗灰蒙蒙的天空，再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破破烂烂的囚服，艰难的咧开嘴巴倒吸一口凉气。 当初被押解回京的时候，半路上生怕他说点什么不该说的，那是往死里抽他啊，一边连威胁带恐吓的，给他留了一条命。 本来说好回京就开刀问斩的，可没想到连绵的大雨打断了原本的计划，这一拖拉，就拖拉到了现在。 早就知道了结果，可这个结果迟迟不到。 原就是对未知死亡的恐惧，让他在最后的日子里一点一点的等待死亡，就像是灵魂受到凌迟，伸头一刀，缩头一刀，可他宁可赶紧断头，也不要在这未知的恐惧中，让自己越来越害怕，害怕死亡的到来。 正浑浑噩噩间，他忽然听见牢房的尽头传来一阵嘈杂声，官兵的怒喝声，凄惨的哭求声。 闵余戚戚的一笑，抬头看了一眼，复又低下了头。 那边的声音由远及近，锁链的拖拉声：“哗啦，哗啦。” 那群痛哭哀求的声音中居然夹杂着小孩子的声音，闵余听着，听着，忽然，他脸色一僵，猛地抬起头，那些声音，好耳熟，好耳熟，好像是...... 闵余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突然惊恐的睁大了双眼，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不顾身上的伤口撕裂，连滚带爬的来到牢门前，一张脸恨不得从小儿手臂般粗的木栏中挤出来。 他一双眼睛布满血丝，眼球几乎要从眼眶中凸出来，等到那声音的人从牢房的门口转过来，闵余忽然笑了，他刚开始是小小声音，慢慢的变大，最后，他撕心裂肺的笑的摔倒在地上，眼泪都笑出来了。 他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间淌了出来，嘴唇哆嗦：“骗子，骗我，居然骗我。” 说好了，只要自己认罪认罚认死，他们就放过自己的家人的，为什么，为什么说话不算话，难道大人物都这样吗？！ 还是说，拿他当猴耍！！！ 闵余那一瞬间，脑海中的思绪犹如翻江倒海，他有一种大不了同归于尽鱼死网破的疯狂，可疯狂过后，他又很沮丧绝望，那些大人物哪是他一个死囚能撼动的？！ 他们普通人在他们眼里，那就是一只蚂蚁，随意碾死都不需要理由。 可是为什么，凭什么，他们高高在上，一出生就已经是含着金汤匙了，为什么还要拿他们普通人戏耍？！ 天理何在，天理何在啊！ ...... 狄九最近已经忙的焦头烂额了，大雨终于停了，但是各处发大水，泥石流自然灾害层出不穷，边境大营只留守了新兵驻守阵营，其他的老兵都前往附近各处帮忙去了，但是太远的他们也顾及不到。 帮忙也不是很好帮，只能尽力救人出来，但那些失踪的，或是已经掩埋在山体下的，就没有办法救出来了，毕竟人力有限，没办法和老天爷所抗衡，能救就救，不能救的只能放弃了。 周围百姓是一片哭嚎，那种失去亲人的哀恸就连他们也不忍侧目。 可能怎么办呢，现实就是这样，他们也只是一些普通人，普通人又怎么可能赢得过上天？！ 之前干旱，现在大雨，真不知道祭天求雨，求来的这种结果真的好吗？！ 狄九也不知道，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留在边界城治伤的狄落怎么还没回来？！ 距离上次出事已经过去快半个月了，狄落始终没传回半点消息，也不知道是好还是没好啊，自己一想去看他，就有事，这事绊脚还不能推脱。 这一拖，就拖到了现在，急的狄九做事也不上心。 说实话，他自己也不知道对狄落是一种什么感情，他喜欢狄落，却不是掺杂复杂感情的喜欢，他是真心拿他当亲弟弟心疼，尤其是在知道俩人还有一层亲戚关系后，那种感觉一瞬间就得到了升华，以前是当成弟弟，现在是真弟弟，虽然早就出了五服，但在他们这种大家族里，只要不是九族以外，那就都是亲戚，一个宗族的，狄九是恨不得将他的衣食住行都归拢到自己眼皮底下。 只是吧，说不上来什么感觉，这段时间没见到狄落，他心情焦躁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就好像，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心里抓心挠肝空落落的，那种十分拧巴的滋味，很陌生。 所以，狄九很纠结，纠结的有点闹心。 “狄九，你想什么呢，走了。” 徐永思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抬手招了招不远处正发呆的狄九。 狄九有气无力的答应一声，走过来，叹口气，有点抱怨道：“我弟自从上次被派出去后就一直没回来，我去问，秦将军就说他受伤了，受伤了回来养啊，一直住在城里连个音信都没有，不知道我很着急吗？！” 徐永思也听说这件事了，当时狄落特别勇猛，那真不愧是狄九的弟弟，居然从城墙上纯靠臂力爬上去了，而且大将军也说了，如果狄落能平安归来，肯定会给他升职的，就算再不济，也能当个小旗长，管一个五营房五十多个人。 “不然，你回去请个假看看吧，他们不告诉你，能不能是受的伤比较严重啊。” 怕的就是这个。 “谁受伤严重啊？！” 林天听见徐永思的话凑过来，好奇的问了一句，狄九顿时脸就拉了下来。 上一次这厮不安好心想带他纯纯可爱小弟弟去那种腌臜地方快活，自己还没找他算账呢，要不是看在一起同伙的份上，就搁他以前的脾气，非打爆他的狗头不可。 都不乐意搭理他，他还敢往上凑。 林天讨好的往狄九身上靠，用胳膊肘捅他腰眼子，“哎呀，你就别生气了，我就是嫉妒他，一个弱鸡一样的臭小子居然能得你战神狄九的青眼，他哪里好了，谁知道他真是你弟弟啊，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狄九翻他一个白眼，“起来，别娘们唧唧的往我身上靠。” “哎呀，我真错了，下次，不不不，没有下次，我跟你弟道歉行不？！以后，我一定拿你弟弟当我弟弟，都是咱弟弟，我肯定不能让人欺负他，行不？！” 林天继续讨好，没办法啊，他这个人慕强不是一星半点儿，这狄九强悍的就跟完全按照他的喜好长的似的，要不是自己是个男的，如果是女的，他肯定一定扑上去，先生米煮成熟饭再说。 可惜，他不是女的，他是男的，是顶天立地的好男儿。 狄九是他兄弟，生死相依的好兄弟，那是有过命交情的，在他心里也是最铁的，就连徐永思都不一定能比得过他。 如果不是那狄落长得实在是太娘们了，还天天粘着狄九，他就害怕影响狄九的名声，不然，他也不能干那种没德的事。 就是没想到，狄九这么爷们，他同族的弟弟咋就那么弱不禁风呢，要不是有狄将军亲口作证，他还真不相信，狄落是男的。 这只能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啊。 (本章完) 第99 男女大防 第099 男女大防 在林天软磨硬泡的道歉中，狄九的气消一点了，但还是绷着脸一副很不开心的样子。 林天才不管狄九高兴不高兴，只要不是跟他生气咋地都行。 徐永思看着林天那一副不值钱的样子，都没眼看了。 林天点点头：“我听人说，狄落好像受伤挺严重呢，到现在都没醒过来呢。” “你说什么？！” 狄九眉头一锁，转头，语气十分焦急的问道：“到现在还没醒，怎么回事？！” 林天想了想，慎重的把自己的话又补全了一些细节：“我听别人说的，狄落这一次算是立了功的，如果没有狄落爬到城墙上，吸引敌人的注意力，这门还不一定能整开呢，而且狄落的功绩也已经记录在册了，说是只要他能醒过来，就给他升官。” 林天一边说，一边暗自啧舌。 他是怎么也没想到，狄落那么狠，居然敢只身一人就往敌军包围圈里闯，还真是虎兄无犬弟啊，他们狄家的人咋都这么猛呢。 他决定了，以后都不会针对狄落了，就冲他这次的一战，敢冲敢拼，自己就佩服他。 狄九根本就不知道林天在想什么，他急急忙忙的骑马穿过回营的大部队，跟向安仁请了假，一刻不停的朝着边界城冲去。 ...... 狄落又做梦了，她知道自己是在做梦。 睡了多久她已经记不住了，她只知道许久不见的爹娘兄长姐姐，这一会儿都在她梦里齐聚了，她只是开心的不想醒过来罢了。 醒过来就要面对一切让她头疼的现实世界，既然如此，那还不如就此缩在梦境中，还有家人陪伴，岂不美哉？！ 许是梦里太过开心，睡梦中的狄落嘴角不自觉的牵起一抹笑意，落在佟香香的眼中，她忍不住又红了眼眶。 她揪出帕子按了按自己潮湿的眼角，一边吩咐匡小虎小一点声，不要吵闹，一边替狄落掖了掖被角。 她的伤口已经渐渐长好了，只是人还在昏迷中，也不知道梦见什么了，说什么都不想醒过来。 “怎么样了。” 匡无涯洗干净手走进来，例行公事的查看一番，诊个脉，再扒开眼珠看看瞳孔，他眼神猛地一震，一个哆嗦，连忙吩咐佟香香：“快快，瞳孔扩散了，赶紧把烛火拿远一些。” 说话间，他已经趴在狄落左肩附近听着心跳。 现在这紧张时期，他也顾不上什么男女大防了，再说了，一直以来狄落都是以男装示人，再加上她女性特征又十分不明显，匡无涯心里告诫自己这是个姑娘，可潜意识的，又将他当成了男人。 “心跳微弱了，娘子，你来。” 匡无涯伸手刚想往狄落胸口上摸，突然反应过来不妥，连忙转头招呼佟香香，一边让出位置，手把手指挥道：“你在这里，按压，揉搓，从腹部往上顺。” 然后又让自己的儿子下大堂，找到老板娘要了一根葱，将里面的葱鼻涕甩干净，匡无涯这才将葱管对着狄落的耳朵开始吹气。 这些方法，他都是按照廖凡给他的医书上学来的急救办法。 只是没有办法啊，狄落是姑娘，他必须得防着点，不能直接对着耳朵吹气，这简直就是弃简从繁，这该死的男女授受不亲啊。 可吹了半天，屁用没有。 狄落的心跳是更加微弱了。 匡无涯盯着狄落的嘴巴和鼻子开始纠结了，医书上说，对着耳朵吹气有用，但是对着鼻子或是嘴巴吹，效果是更加显着的，可用到这个方法的人是少之又少的，男人和男人还算可以，但是男人和女人...... 可到底是一条人命，要不然，等这件事过去了，他把狄落娶了？！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顿时犹如野草吹又生，怎么压也压不下去了。 他与佟香香是年少夫妻，青梅竹马。 在自己心里，佟香香是他小时候做梦都要娶的娘子，是他此生最爱的人，他不希望自己救了狄落，却和佟香香离心。 虽然，狄落在他的心里也是让他十分怜惜和同情，但是...... 匡无涯迟疑的看了一眼一边用手不停搓揉挤压，一边努力在狄落耳边呼唤的佟香香，咬了咬嘴唇，有点下不去手。 佟香香半响不见匡无涯有动作，她急头白脸的一双眼睛左右看了看，一眼看见站在不远处脸色挣扎的匡无涯，就差没破口大骂了：“你干什么呢，再不快点，她真的就活不过来了。” “可是......” 匡无涯踌躇不前，一咬牙一跺脚，佟香香顿时明白他为啥纠结了，她脑袋一扭，手上动作不停，怒骂：“你婆婆妈妈的，说怎么做，我来做。” 匡无涯心中长出一口气，连连点头，怎么把媳妇儿给忘了，他做不了，媳妇儿可以啊。 “给她渡气，你会吧。” “渡气？！” 佟香香微微一愣，突然想到刚才匡无涯的动作，她直接将葱管抢了过来，将一头撬开狄落的嘴巴，塞进去，一边自己咬住另一头，往里吹了两下。 但奈何狄落嘴巴咬的太死，葱管被压瘪了，任佟香香怎么吹都无济于事。 气得她索性将葱管直接扔在地上，俯身一手抬着狄落的下巴，嘴唇就要贴了上去。 “哐！”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人推开。 佟香香手上的动作一停，转头去看，就见钱舞站在门口，紧皱着眉头大步走进来。 瞧着屋里的景象，他微微一愣，诧异的看着准备俯身渡气的佟香香，他脸色变了又变，到底是没绷住。 这匡无涯什么毛病啊，自己媳妇儿要当着他的面亲别的男人，他居然无动于衷？！ 匡无涯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插曲打断了思绪，他一个趔趄，暗道一声：糟糕。 还不等他辩解，床上的狄落已经开始抽搐了。 这是要不好啊。 吓得匡无涯也没功夫管钱舞想什么了，他连忙从一边的洗手架上拽下来汗巾，直接卷了几下，塞进狄落的嘴里，防止她咬到自己的舌头，一边将她的衣服解了一个口子，佟香香立刻默契的上前，接过匡无涯的动作，直接将她的衣服全部解开，然后及时将被子盖好，直接隔绝了钱舞的目光。 而匡无涯则是快速的从自己的医药匣子里翻出银针，快速在狄落身上找到几个穴位，眼神专注的一针就扎了下去。 连着扎了好几个穴位，狄落的抽搐才渐渐停止。 等拔了针，匡无涯才手软脚软的软趴趴的坐在了一边的地上。 抹一把汗，他暗自庆幸自己真是学医的料。 师傅耳提面命了许久的针灸，他一直以来总借口自己记不住穴位，不敢下手扎，没想到紧要关头，他倒是临危不乱，果断下手，这几针扎的，他自己都佩服他自己，说出去，谁知道他是第一次施针啊。 (本章完) 第100 妄念 第100 妄念 匡无涯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才把气喘匀，就赶紧将手里的工具收起来，先查看一番狄落的状况，还好算是稳定了。 钱舞狐疑的看了一眼匡无涯，十分不信任的皱着眉头，旧事重提：“你刚才想让你娘子做什么？！” “没做什么啊。” 匡无涯无辜的摇摇头，还深怕钱舞不信任自己，连忙从自己的医药匣子里掏出自己一直读的医书，“你看看，这我都是有根据的，急救措施，对着病人的耳朵，鼻孔，嘴巴吹气，能帮病危的病人有效的渡气。” 说话间，他已经将医书塞到了钱舞的手里，一边还指了指书上描写的。 他之前确实对学医不上心，但他是有天赋的。 如果不是他有天赋，就廖凡那种心高气傲的人，又怎么会仅仅因为是好朋友家的孩子，就收了他当衣钵传人，只不过他比较懒罢了。 要不是实在是八卦好奇狄落区区一个女子投身当兵的传奇故事，他又怎么会开始努力。 只有努力学习医术，才有可能站在狄落的背后帮助她。 或许狄落当初的心是好的，不告诉匡无涯原因，以为自己若是东窗事发，匡无涯也能全身而退。 可她根本就没想过，大夫，那是要帮伤者治疗，也是离伤者最近的人，只要把过脉，当即知晓男女，一个一直帮她医伤的大夫，又怎么会不知道她是男是女？！ 从帮助她那天起，匡无涯就已经跟她是一条船上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就是为了保全家里人，匡无涯也得使出全身力气保住狄落不被发现，首先，就是学习医术。 钱舞一脸狐疑的看着匡无涯指给他看的地方，皱着眉头细细看了一遍，抬头又看了一眼佟香香，再低下头看一眼医书，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走到床边，他低下头，瞧着狄落那似有若无的呼吸和苍白的脸，他突然反应过来了，猛一个转身，指着匡无涯，颤抖的险些没怼他脸上，激动的脸都红：“你...你...你无耻！！！” 匡无涯一脸懵逼。 佟香香二脸同懵。 “男女授受不亲，你居然让你媳妇亲他，他是男的，男的，你咋想的，你媳妇是女的，你脑子让驴踢了！！！还眼看着，你都不阻止一下！那可是你媳妇，你就眼瞅着？！你什么癖好啊！！！” 钱舞在狄落床前跳脚，那脸红脖子粗的，一副被气懵的模样。 匡无涯脸色一僵，突然反应过来了，他脸色涨红欲言又止的，那副样子活像被谁掐了脖子似的，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他能说啥，他能咋说，他啥也说不了。 正当他不知道该怎么回话的时候，床上的狄落突然又呼吸急促起来。 这一声，在他听来犹如神音，解救他于水火之中，他不自觉的松了一口气，就赶紧冲上前，把钱舞往一边扒拉一下，就赶紧急救。 先给媳妇一个眼神，让她做好人工呼吸的准备，看情况不对就上。 什么钱舞不钱舞的，没工夫管他了。 …… 这个梦特别的美好，美好到她已经不想醒过来了。 窝在娘亲的怀里，久违的一家人团聚，她禁不住热泪盈眶。 “别离开我，好不好？！” “我不想自己一个人了，我留下来陪你们吧。” 梦里的娘亲微笑着朝着她摇摇头，一声不吭，只是静静的看着她，目光温柔眷恋且又贪婪，似乎是看一眼少一眼。 轻轻摸挲着她的头顶，兄长姐姐宠溺的目光还在眼前晃动，父亲似有叹息幽幽传来，“该醒了。” 忽的，父亲朝她伸出一只手，在她肩膀重重一推。 眼前骤然黑暗，她一下子从美妙的梦境中醒了过来。 身子条件反射的从床上直接弹了起来，鼻子一瞬间撞到了硬硬的骨骼，疼的她眼前一亮，睁开眼睛就看见钱舞放大的脸在她眼前。 她愣了一下，窗外十分应景的响起了一声炸雷，原本已经渐小的雨势又大了起来，窗户扇被风刮的哐哐直响，雨点噼里啪啦的砸在窗框上，裹挟着雨丝飘了进来。 钱舞似乎没想到狄落会突然醒过来，他眨眨眼睛，整个人往后一仰头，下意识捂着自己被撞的嘴角，后知后觉的低下眼，只见眼前一片白花花，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脸忽然就热了，眼神肉眼可见的慌乱了起来。 “我滴妈呀！！！” 匡无涯坐在不远处的地上，愣头愣脑的看着完全被钱舞挡住身影的狄落坐了起来，头皮一瞬间炸了起来，虽然啥也没看见，但他就是感觉脸上一阵滚烫，他忙不迭的转过头，捂着脸，嘴中喃喃：“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佟香香立刻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捞起单薄的被子一把就将她裹住了。 可该看见的，不该看见的，啥都看见了。 狄落混沌着脑子，还不是很清醒，但看着自己的模样，她的脸色是肉眼可见的阴沉了下去。 钱舞傻呆呆的坐在狄落面前，捂着嘴角。 他的目光略过狄落已经盖住的单薄身躯，却依旧在脑子里勾画出了刚刚的一幕。 虽然他身上缠了多条绷带，但，纤弱的身子，白皙细腻，狞狰的疤痕与之形成鲜明对比。 平常也不是没看过同屋伙伴的大胸脯子，同样的瘪平精瘦，但不知道为什么，刚刚的一瞥却让他深深的记在了脑子里。 他嘴唇蠕动几下，却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默默地摩挲着自己的嘴角，目光不由自主的一飘，眸光微微一怔，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忽然火烧眉毛一样，从床上站了起来，眼神慌乱的转头就走了。 等出了门，站在门口，他的心跳声才渐渐猛烈起来，越跳越快，要不是自己及时从屋里出来了，要不然屋里的几个人肯定都听见了自己打鼓一样的心跳声。 狄落醒过来的太突然了，突然到自己刚把匡无涯摔地上，弯着腰凑过去，他就突然坐起来了。 若是自己再挪个半寸，那是不是就...... 钱舞突然锤了自己脑袋一下，屋里那个可是他兄弟，他怎么能对着他那张精致漂亮的，犹如姑娘一样的脸有小心思！！！ 真奇怪，同样都是参军打仗，怎么他们的脸就看起来粗糙，又黑，狄落却还像刚参军时候一样，一点没变呢？！ 难道他真的…… 怎么可能，女孩子怎么会跑到都是男人的军营里，还吃住都在一起，首先他就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其次，是对女子的苛刻规矩。 最主要的，她刚刚在他面前近似于裸露着身体，女人…怎么可能？！ 想多了，一定是想多了。 钱舞默默的摸了摸自己的脑后勺，又转回头盯着门板抿了一下嘴唇。 他一定是太清闲了，要不怎么会想入非非。 简直是发癫嘛！ 可转念一想，他似乎只对狄落有点不一样的想法，除他之外，别人根本就不能来沾边。 微微叹一口气，自己好像从第一天遇见狄落开始就对他有好感，毕竟在一群糙老爷们中，出现一个长相精致的仿佛姑娘的男孩子，而且还特别的努力。 难道，赵十三他们不也是这么想的吗？！ 转念一想，他又恼怒起来，都赖他那张脸！ (本章完) 第101 安慰 第101 安慰 钱舞挠挠头发，说实话，这功夫他也不敢进去了，主要是不敢看狄落那张脸，怕一看见她的脸就想到自己刚才看见的，还有自己被撞的嘴角。 “嘶！”撞挺狠啊。 刚才心脏乱跳没反应过来，现在一摸，好像出血了，还有点肿，估计是被啃到了，这么一琢磨，不知道为什么，钱舞总觉得自己有点心虚。 脑子里突然想到了很久之前，他跟赵十三打趣狄落穿女装在坟前跳舞的场景，把那张脸带入进去，想想就有点受不住了。 他咬咬牙，默默地抽口气，转身下了楼。 刚走到一楼，就碰见风风火火浑身湿透的狄九。 狄九一看见钱舞就明白了，狄落肯定在这。 他是两大步走上前，拦在钱舞面前，“狄落在楼上？！” “在，在。” 钱舞不自觉的挂上了一抹讨好的笑容，指了指楼上，“哥，没事了，已经醒了，我去厨房问问有没有吃的，她很久没吃过饭了，就靠着匡无涯帮他吊着命。” “嗯。” 狄九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口气，淡淡的点点头，转头往上走。 钱舞看着狄九的背影，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怎么笑的这么膈应人呢？不就是狄落的哥哥吗，他那么讨好干什么？！ 以前没什么交集的人，现在自己这么上赶子，他...他何时这么上赶子过？！ 钱舞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僵，拍一下，他摇摇头，心中暗道：一切都是为了狄落。 狄九喘着粗气，几步窜上楼推开了房门，屋里的人正慢吞吞的系扣子，听见动静，佟香香还以为钱舞又进来了，吓得她条件反射的挡在狄落面前，一看不是，正松一口气，又察觉不对，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就见狄落已经穿好衣服，她这才脸上堆笑的打了声招呼：“狄公爷，你来了。” 背对着床站在窗前看雨的匡无涯也走过来，瞧着狄九湿漉漉的，神情有些讶然：“小九爷你这是......” 狄九摆了摆手，大胯步走到狄落的床前，弯下腰仔细的看着狄落。 见他果真是没什么大碍了，才长出一口气，直起腰杆恨恨道：“这帮王八羔子，最近连绵雨，好多地方发大水，都没顾得上你，听说你受伤了，问谁，谁不告诉我你受伤的事，就说在城里养着，还说没什么大碍，看你这样子，可是伤了元气。” 狄落默默的点点头，脸色苍白的笑了一下，心悸的不行。 她还没从刚才的梦里回过神，神情有点蔫哒哒的，不太想说话。 狄九也没问，那肯定是受了伤，不想说话，气血不足了呗。 转头，他就问起了匡无涯，打听了最近自己不在狄落身体状况，虽说有惊无险，但其中的艰险又不能用言语描述，狄九听过后，长长叹了一口气，以示安慰的拍了拍狄落的脑瓜顶。 许是在狄落心中已经完全接受了狄九是她出了五服的哥哥，这一拍之下，让她忍不住就红了眼圈，眼泪好悬没掉下来。 她默默的抹了一把眼角，身体往狄九的方向靠了靠，心里稍微有了那么一丝的安慰。 狄九也没笑话她。 几人在屋里默默无语半响，狄九忽然抬起头道：“小落，你放心吧，我爹是你爹最好的兄弟，咱们两家有亲戚，就单抛开亲戚不论，你爹对我爹那也是有恩的，你爹死的不明不白，我爹不可能就这么看着不管，你放心吧，我爹临走前说了，他回去肯定会把你家的事情调查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一定会给你爹一个交代的。” 狄落听着狄九的安慰，她幽幽的看了他一眼，就低下头，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哪还用查啊，她心里其实门清，可她不能说啊。 更何况，那位做下的孽债，又怎么可能轻易被他们查出来，这个真相怕是没有大白于天下的那一天了。 但是，没有不等于绝对，她相信，总有一天她定会手刃仇人，不管那个人多大权利，就是天涯海角，十年二十年，哪怕是一辈子。 她现在还活着，就证明她命不该绝，那她一定会好好活着，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俩人又说了一会话，眼看她已经开始打哈欠了，面上也带了倦色，狄九这才站起身，道：“看见你没事我就放心了，那你好好休息，争取早日回去，我就先走了。” 狄落点头，掀开被子上床躺好，狄落将门口的匡无涯夫妻二人叫进屋子，嘱咐了一番，说好了下次来看望的时间，就在狄落的目光中挥挥手走了。 下了楼，骑上马，冒着大雨往回赶。 这天也不知道啥时候是个头。 狄封走了，离开的时候，把吴宣雅也带走了。 主要是最近前线战事吃紧，还连绵的大雨，既然他把人带出来了，就得负责的带回去。 不过，他这也算是变相的提点了狄九，自己是认定了这个儿媳妇，狄九接也好，不接也罢，人已经见到了，就等着什么时候回家，拜堂成亲了。 一想这件事，狄九就恼火的不行，他爹是铁了心，吃秤砣一样非让他娶吴宣雅，可他根本就不喜欢她，怎么娶？！ 难道要当个物件回家摆着？！ 那他为什么不能找个自己称心如意的，摆在家里？！ 狄九皱着眉头，抹了把脸上的水，遥望着远处黑压压的天色，瞥了一眼天上的大雨倾盆，他只觉得自己烦躁的就像是一团大火，需要找个发泄口。 难道，他以后为了躲避成亲，都不回家了？！ 可仗总有打完的一天，自己也不可能一辈子不回家。 恼火啊。 既然现在想不出办法，那就等啥时候想出办法了再说，反正，他老爹那人那么要面子，不可能真的整出公鸡拜堂的事，就算他不在乎，那难道不怕别人嘲笑他大脊梁骨吗？！ 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也许，等到时他有喜欢的人也说不定嘛。 狄九给自己心里不住地打气安慰，马蹄子带起了一连串的水汽，扬的他后背大腿上都是，他嘴里嘀嘀咕咕的骂着破天气，又不得不夹紧了马肚子，更快地往边界大营赶去。 (本章完) 第102 姻缘天注定 第102 姻缘天注定 这人一醒过来就没啥大问题了，只要能醒过来，别的就都是小事了。 匡无涯连着给把了几天的脉，一天一天，这脉象是越来越强劲，没两天的功夫，狄落就已经能下地了。 身上的伤也好的七七八八了，练武的人身体就是好。 狄落昏迷那两天，瞅着气息微弱，好像是只有进气没有出气的样。 哪想到这一醒过来，她的气色是一天比一天好，到如今，她已经能简单的做几个动作伸展。 站在客栈门前的房檐底下，狄落慢悠悠的伸了个懒腰，虽然伤口的位置抻的还有点疼，但口子都已经长的差不多了啊，那可能就是新长的肉跟旧的肉没磨合好呢。 估计都用不上多少天她就能回到战场上了。 “哎呦，你没事了？！” 狄落听见身后传来说话声，她转回头，就看见丰腴貌美的老板娘吴霜雨推开门，一脚在门里，一脚在门外，正一脸惊讶的看着她笑道。 狄落眉眼弯弯的点点头：“嗯，好多了，最近这段时间实在是叨扰老板娘了，等一会儿老板娘把我住的费用结一下，我差不多也该回去了。” 老板娘嗔怪的白了她一眼，风情万种的伸出一根手指头在她脑门虚虚的点了一下，“嗐，瞧你这话说的，你们可是为了保护我们才受的伤，你能在我这养伤，那是我的荣幸，就是白住又能如何，能让你在这可是我这小店蓬荜生辉啊。” 这吴霜雨还挺会说，商人的本质被展现的淋漓尽致，但一点都不讨人厌，相反，还特别的让人心生好感。 主要是长得也好看，虽说也三十多岁了，可能越成熟的人越有韵味，也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大概是一种眼缘吧，狄落此时浑身上下平和的不得了，人也十分的松弛，她笑着摆手：“你们开店做买卖就算不挣钱，也得捞点回本啊。” “不用不用，回不回本不重要，若我想要钱，早就找荣长生要了。” 吴霜雨一手捂着嘴巴，笑的眼睛都弯了起来，腰身软软的靠在门上，双眼含笑打趣的朝狄落一眨眼睛，那熟稔的模样，让狄落顿时醍醐灌顶恍然大悟。 就说上一次来，看荣长生跟吴霜雨怪怪的，那来来去去的眉眼乱飘，一看就有事啊。 “你们认识啊，怎么认识的，能展开说说吗？！” 狄落瞬间来兴致了，她抱着膀子靠了过去，八卦的用胳膊碰了碰老板娘的胳膊，眨巴眨巴眼睛，一脸的求知欲。 老板娘笑哼哼的瞟了她一眼，“你这孩子，年岁不大，怎么这么呢好信儿呢。” 狄落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这不是无聊嘛，再说，长生大哥在军营的时候就对我十分照顾，那我肯定得关心关心他的个人生活啊。” 万一再找个第二春什么的呢，那都是没准儿的事儿。 后面这话狄落没敢说出来，她小声的嘀咕了一句，吴霜雨也没听清她说什么，不过，她也不在乎。 长叹一口气，吴霜雨望着屋檐外滴滴答答的雨点，她目光飘远了，似乎是陷入了某种回忆中，好半响没说话。 狄落也没催她，只是静静地等待。 等着吴霜雨回过神，幽幽的再次叹了一口气，道：“我跟荣长生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果然。 狄落了然的挑挑眉毛，没说话。 在吴霜雨慢悠悠的讲述中，狄落才知道，这俩人从很小的时候就已经互相喜欢了，不过狗血的，荣长生家只是屠户，杀猪的，而吴霜雨家小有家财，家里是开铺子的。 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是起码是有那么两三个铺子。 一个屠户世家，一个小康之家，想想都不可能在一起。 俩人虽然互通心意，但家里很反对，正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们根本就抗争不了世俗的偏见，也不可能争的过孝道。 最后，她被父母嫁到了离家百里之外的边界城，而荣长生则是娶了本地的一个姑娘，俩人从此分别十多年，没想到如今还有能见到面的这一天。 刚开始见面的时候，他们谁都没认出来对方，毕竟分开了十多年。 这十多年，荣长生家被毁灭，城被屠杀，而她，嫁过来没几年，夫君就因为疾病暴毙了，她也守寡了许多年。 若是当初，他们俩不顾世俗在一起，是不是就能比现在幸福呢？！ 这种故事在如今的世道确实是时有发生，相爱不能相守反而是种常态，谁也不能说如果当初选择另一种道路会比现在幸福。 可能到那时，鸡毛蒜皮柴米油盐就抹杀了曾经的爱情，也说不定。 心中带着对父母的愧疚，忤逆父母的心虚，时间久了或许会变作最尖锐的刺，刺向曾经最亲密的人。 狄落听着吴霜雨的抱怨，想了想，轻声道：“姻缘嘛，上天早就已经注定好了的，有时候，相爱不相守，或许是对你们最好的选择吧。” “或许吧。”吴霜雨这么多年也早就释怀了，说后悔，可能曾经后悔过没有私奔，但是，私奔终究是会给家族蒙羞，会被人嘲笑，戳脊梁骨。 他们家小门小户，却也是正经人家的姑娘，正所谓奔为妾，聘为妻，她就算再胆大也不可能做出有辱门楣的事。 大概，只是对曾经没有得到的不甘心吧。 吴霜雨眯起了眼睛：“就像你说的，姻缘天注定，强求终究是没有好果子吃，不过现在这种情况也不错，最起码，我们又遇见了，也不算太晚，最后结果怎么样谁又能知道呢，现在，也挺好的。” 是挺好的。 狄落看着吴霜雨那艳丽四射的脸，成熟而又妩媚，始终是想不明白，当年，这老板娘到底看上荣长生什么了？！ 一想到荣长生那张凶神恶煞的脸，满脸的横肉，她就牙酸的不行，难道说，老板娘就是好这一口？！ 或许是狄落脸上的表情太明显了，吴霜雨捂着嘴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是在质疑我的眼光吗，拜托，老娘也是看脸的好不好，若是荣长生当年长了这样一张脸，我怎么可能会看上他，他这是老了，想当年啊，荣长生可是街头巷尾出了名的俊俏公子，谁知道这老了，怎么还变样了，不然，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能没认出来吗？！” “好啊，你们居然在背后说我坏话。” 吴霜雨的话音还没落下，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说话声。 狄落一激灵，有种被抓包的尴尬。 她不好意思的转过头，就看见荣长生，眼神幽幽的盯着她们俩人，那满满的控诉都快要溢出来了。 荣长生白了狄落一眼，就直直的盯着吴霜雨，道：“跟我在一起...过，你后悔了。” 吴霜雨也有点尴尬，主要是自己说看脸被当事人听见了，还反问了。 狄落见事儿不好，缩着脖子，讪讪的就回楼上去了。 (本章完) 第103 郎骑竹马来 第103 郎骑竹马来 也不知道这俩人是怎么聊的，聊什么了，等到狄落八卦的再次下楼找老板娘聊天的时候，吴霜雨的脸上虽然依旧挂着明媚的笑容，与之前一般无二，可狄落却从她的眼眸里看见了落寞。 她欲言又止的也不敢再问了，只是走到荣长生的桌子前面坐下，看着他罕见的端着酒杯，也不敢喝太多，也不敢喝太急，只是小口小口的抿着，气氛有点沉闷。 “哥，你这什么意思啊。” 狄落小声的朝他挤挤眼睛，眼神一瞟，示意他看向吴霜雨，那可是大美女啊，怎么就能没有下文了呢，这不应该啊。 荣长生沉默半响，没回答，只是扯开话题，问道：“你伤好点了吗，尤立果可是问了，让你没什么事就赶紧归队呢。” 狄落：“......” 一提到尤立果，狄落浑身就不舒服。 说实话，这个人确实有两把刷子，要不然也不能一开始就当他们火长。 在她还是小兵的时候，人家就跟坐了火箭一样，那是青云直上啊，虽然他确实挺厉害，在军区大比的时候能排得上名次，但比他厉害的大有人在，可他如今已经掌管了一个小旗的人，特别有官范，每次碰见他，他都要巴拉巴拉的对着你说教一番，十分严厉，严厉的令人发指，可对着上司又十分的谄媚，马屁拍的特别好。 可能，人家晋升的快，跟那张嘴有关吧，再仔细点说，那就是跟脑子有关系，转的特别的快，统称来说，就是见什么人，说什么话，看人下菜碟。 狄落撇了撇嘴巴，“我本来也打算回去了，没什么大事，伤好的也差不多了，既然尤立果问了，那我就回去呗。” “好。” 荣长生一口干掉了杯中的酒，将杯子倒扣在桌子上，起身跟着狄落上楼去收拾行李去了。 实际上的狄落也没有多少东西，她只把自己几件衣服塞进包袱里，然后就招呼荣长生一起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回头看了一眼自己住了这么长时间的房间，便毫无留恋的下了楼，跟着荣长生离开了。 外面依旧连绵小雨，冒着雨水，荣长生一步跨上马，一夹马肚，拉着缰绳小跑着就往边界大营跑去。 狄落跟在后面，看着浑身上下散发着阴郁气息的荣长生，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其实她真不知道年轻时候的荣长生长什么样，可能，真的是打马街过的俊俏郎君吧，只是年岁不在，鬓边已有白发，常年杀猪卖肉的荣长生一身的腱子肉，浑身上下的血腥已经是不配岁月依旧静好的吴霜雨了。 狄落随着马向前冲的惯性一上一下的颠簸着，她的思绪已经放空了，忽然，她听见前面的荣长生大笑一声，“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狄落心中一紧，连忙追赶上去，还不等她开口询问，荣长生语带悲呛道：“这么多年了，我还是最喜欢她了，她当年被逼着嫁人，我曾经连夜赶了好几天的路去送她，看着她拜天地，洞房花烛，看着她嫁做他人妇。” “她可是我从小到大唯一的白日梦，我长得好啊，甚至为了她抵死不去杀猪，不接受我父亲的祖传手艺，就怕毁了我在她心中的形象。我知她喜欢好看的，我就尽可能的保护这张脸，可终究是输在了身份背景上。” “我以为这么多年，我也许早就放下了，只是看见她之后，心里的妄想又复苏了，我没忘她，她一直是我心里最喜欢的小女孩，她还小小的时候就喜欢跟在我后面喊我好看哥哥，我那么好看，那么喜欢她，却没有办法娶她。” 人生啊，如果没有遗憾又叫什么人生呢？！ 荣长生喜欢吴霜雨，那么喜欢她，喜欢到骨子里，喜欢到他对自己的夫人从始至终都存了一份愧疚。 就算人生真的能改变，就算柴米油盐能消磨掉爱，却也能将爱人变成最爱的一家人，如果不能床头吵架床尾和，又叫什么一家人呢，一家人嘛，吵吵闹闹很正常。 可这只是他的幻想，存在白日梦中的幻想。 如今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他又有什么资格再叫人家走到他身边？！ 他在战场上朝生暮死，今天活着，说不准明天就不在了，这样的他又能给她什么，承诺什么？！ 什么也给不了，还是不要再给人希望了。 荣长生的笑声散在雨雾里，似笑又似哭，悲戚戚，痛奄奄。 ...... “老板娘，楼上已经退房了，你要去检查一下吗？！” 店小二一边跑堂，一边扬声问吴霜雨。 吴霜雨怔忪的看了看楼上，好半响，她轻轻点点头，从柜台后面走出来，站在楼梯口，她神情有些挣扎，最后，还是一点一点走到了楼上，狄落退房的那间门口。 她轻轻推开门走进去，一眼看见桌子上摆着一小袋子的银子，屋子里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很干净，就连睡过的床褥也是叠的板板正正。 她捡起桌子上的银袋子，沉甸甸的，袋子里的钱怕是只多不少。 吴霜雨知道，狄落走了，荣长生就不可能来了，哪怕，他依旧心中有她，他也不会再来了，不会再出现在她面前，不会再给她念想，给她希望，只求她只当他从来没出现过，不想，不念，相忘于江湖。 吴霜雨坐在桌子边，垂头涕泪，他又怎知道，自己愿不愿意呢？！ ....... 狄落跟着荣长生回到了军营，先跟秦子师报告一声。 秦子师看见她回来了，心中止不住的欢喜，但脸上依旧紧绷，装着自己高贵清冷的样子，上前照着她的肩膀重重拍了两下，嘴里直说：“回来了，回来了就好，去吧去吧，回去换身衣服，休息休息，最近大雨，没啥仗打，等过两天给你请军功。” 这可是他营中最有潜力的好苗子，能好好的走到他面前，他就很开心了。 “谢将军。”狄落抱拳微微一笑。 军功正是她想要的，她到战场上来出生入死的，要的就是军功，既然秦子师已经答应要给她请军功了，她又怎么会往外推呢？！ 她求之不得。 秦子师跟狄落又寒暄了几句，就叫她回去。 狄落告辞离开，秦子师拿起刚刚扔在桌子上的布防图，看着看着，忽然就笑了。 笑过他又神经质的看了看四周，营房里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他自己一个人，他抹了把脸，收起了笑容。 嘴里低声嘀咕着：“这小子，命还挺大，是个好苗子啊。” 只要能活下来，说不准他的功绩会把他堆砌到什么程度，兴许有一天能比过他吧，毕竟，那小子年轻，敢拼，敢冲，不畏生死。 不像他，他已经老了，实际上，他已经开始怕死了。 不像年轻的时候了。 年轻的时候多好啊，现在的他，开始恐惧死亡了。 秦子师怅然失措的看着手中的布防图，忽然长出一口气，忍不住嗤笑，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居然怕死了，怕死，他还是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秦大将军了吗？！ “搞笑！！！” (本章完) 第104 温馨 第104 温馨 狄落刚走到营房的门口，伸出手还不等推门进去，赵十三却先一步走了出来，一只脚还在门里，他抬眼间就看见了狄落站在他面前，俩人面面相见，赵十三神情微微一顿，脸上瞬间就激动了，他一步跨了出去，伸出一只手将狄落揽进了怀里。 他拍着狄落的后背，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赵十三一得了空就去看她，可每次去，她都是处于昏迷状态，好几次也不知是因为伤口发热还是什么原因，她高热不退，生命垂危。 自己又什么忙都帮不上，几次站在门口看着匡无涯忙的跟陀螺一样，他就忍不住难过。 他难过，明明是跟着他一起参军的小孩子，那么小的孩子，却为了所谓的前途拼命，为了活下去，那么努力。 努力的人不应该落了这种下场的。 别人家像他这么大的孩子，大概都是承欢膝下，是最单纯，最纯粹的。 每次看见他，赵十三就忍不住心尖颤颤，替他心疼。 如果他的爹娘知道自己手捧在掌心中的心肝，在一次一次的生死中拼命挣扎的求生，他就忍不住心疼他。 他的爹娘该多难过啊。 赵十三紧紧搂着她，语气带着说不上来的心酸，在她耳边轻声的似问似答的心疼：“你怎么，老受伤啊！！！” ...... 被赵十三抱进怀里的时候，狄落起先还是有些诧异的，但毕竟在男人堆混久了，她已经能做到泰山压顶而临危不乱。 面上不显，只是手臂僵硬不敢动。 说实话，跟这些男人处久了，虽然动不动勾肩搭背，贴身肉搏的都是常事。 不过狄落是特例，他一张冰山脸已经劝退了蠢蠢欲动的小部分人，大部分人看在战神狄九的面上，给她几分薄面，对她也算是尊重的。 没人敢这么抱她。 如今被赵十三这么激动的一搂，她下意识的就想推，但又考虑到自己若是太过激的行为，引来有心人的猜忌就得不偿失了。 她是耐着性子忍着，在心里默默地等着合适的时机推开他。 忽的，她听见耳边的赵十三有些鼻音的吸了吸鼻子，嘴里还念叨着‘醒了就好’她浑身僵硬的手臂突然就软和了。 象征性的拍了拍赵十三的腰，语气颇为嫌弃道：“你大鼻涕要是蹭我头发上，赵十三你就死定了。” 赵十三屈指弹了狄落一个脑瓜崩，佯装怒意：“没大没小，叫哥。” 狄落翻了个白眼，伸手推开了赵十三的胸膛，一脸的嫌弃：“一身的汗臭味，你们刚才又干什么了，蹭我一身，你真的死定了。” 顿了一下，狄落忽然眉开眼笑的抬起头，朝着赵十三一咧嘴角：“哥。” 赵十三傻了。 他脸上的表情可谓是山路十八弯的变化着，最后他捂着嘴，嗷一声，挺大的老爷们，感动的一塌糊涂的哭嚎着：“不容易啊，终于在你嘴里听到了叫我哥，真是太不容易了，有生之年啊。” 说话间，他还要抱。 狄落一个箭步窜到了一边，皱着眉瞪他，手一横：“你再抱我，信不信我打的你家慧娘都不认识你？！” 赵十三舔着脸嗷嗷的往上冲，嘴里还叫着：“敢威胁我，你敢威胁我，我家娘子最爱我，我变成什么样她都爱我，狄落你个没大没小的臭小子，站住，你给我站住！！！” 狄落哇哇叫着，一高窜到了炕上，“起来，起来，你个大变态，离我远点！！！” 赵十三手虚空一握，脸上顿时严肃的瞪着狄落，一本正经道：“看来，我们只有决一胜负了，受死吧。” 营房里的同伙早在赵十三冲到门口的时候就已经围了过来，一群人不掺杂一丝杂念的赞叹着狄落命真大，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一时间营房众人闹成了一团。 狄落被一群人围着，营房里的众人分成了两派，堪比群魔乱舞，鬼哭狼嚎。 赵十三忙里偷闲的看了一眼一直站在门口的钱舞，手一挥，吆喝着：“小五子，快来，上，给大哥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 钱舞嘴角带着笑的看着一群人手里拿着空气，比比划划的，特别傻。 他的目光落在了狄落的身上，唇角的笑意不由的淡了淡。 心中不知道为什么，拧着劲儿的不舒服，一抽一抽的。 他瞧着光明正大的赵十三，又看了看久违带着笑的狄落，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中的郁气吞不下，吐不出。 原来心思不正的人，伸手都不敢啊。 “我擦，李安山你大爷的下黑手。” 狄落不知道被谁照着屁股上踹了一脚，不重，但毫无防备的她被踹的一个趔趄，一个大跟头好悬没趴地上，还好丁生军手疾眼快搂了她一把，才没让她以脸抢地。 回头一瞅，李安山幸灾乐祸的正“略略略”呢，狄落恼火的一撸袖子，转头奔李安山就冲了过去。 李安山看着狄落凶神恶煞的模样，瞬间就想到曾经被某人压倒性的碾压，那一次好悬没被掐死，他小心肝顿时被吓得一跳一跳的，他一边后退一边嗷嚎：“你玩不起，你是不是玩不起，我是开玩笑的，开玩笑的啊！！！” ...... 日子似乎又回到了以前的模样，回到了没打仗之前。 连绵的雨水也终于渐渐放晴了。 秦子师说话算数，说了等狄落回来就给他请军功。 这军功不光是发了军饷，奖赏，还升了官位。 狄落从火长被升到了小旗长的位置，掌管着一支五十人的队伍。 升了官位就不能跟以前的同伙住在一起了，虽然狄落是很盼着自己能往上爬，能分到自己一个人住的营房。 但那个前提是，她的官位足够大，足够自己一个人住。 现在吧，她不过是从十几个男人的营房，搬到七八个男人的营房里。 狄落考虑好半天，还是厚着脸皮找秦子师商量，能不能让她只升不搬啊，到底，她跟这些人已经住习惯了，换一群不认识的还得重新磨合。 秦子师想了想，不过一个小旗长，愿意跟下面的小兵一起住也没什么，又不是什么大事。 他秦子师虽然为人严肃，但规矩却并没有那么严苛，甚至是比别的营房将军好多了，毕竟他也是从最底层爬上来的，不是什么过分的事，他一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没看见。 “行，不是什么大事，不愿意搬你就住着吧。” 狄落感激的连连点头：“谢谢将军。” “努力吧，我看好你啊。” 秦子师拍了拍狄落的肩膀，挑了一下眉毛，走了。 对于赢得下属的好感，他做起来可是得心应手的。 (本章完) 第105 他是我哥 第105 他是我哥 孙埠易死了。 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狄落其实是没什么反应的，毕竟在她的印象中，她并不认识这个姓孙的将军。 更何况，她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兵，怎么可能认识在朝廷中都是有品级的将军，就算她认识孙将军，那个孙将军都不可能认识她啊。 可就是这么个根本就不认识的人，突然间听到他死掉的消息，狄落整个人愣愣的，看着狄九不明所以。 “他死了，怎么了？！” “你真不记得他了？！” 狄落摇了摇头：“他是个很重要的人吗？！” 狄九皱着眉头想了一下，嗤了一声，满脸的厌恶之色：“只不过一个小人，你还记得参军的时候那个强制参军的将军吗？！” 强制参军？ 就是那个抓壮丁的将军！ 想起来了，当时她跟狄九刚刚认识，狄九还因为这个给了自己一拳，给她打了个乌眼青，这个事印象深刻啊，她能不记得吗？！ “他怎么了？！” 顿了一下，狄落再次问道：“他怎么死的？！” 狄九看着还是泥泞的地面，满脸的嘲弄：“听说是自杀，在他的书房里找到了和金羌通敌的证据。” 狄落沉默不语，那也就说这一次的袭城也是有预谋的？！ 反正，她不管什么预谋不预谋的，从来都是上面吩咐打哪，她就往哪冲，像这种出卖国土的卖国贼，她私心是希望能别死，这样，她就能多攒点军功，快速的往上爬，等有一天，她终有一日会跟那个高高在上的人顶峰相见。 到那时候，她必然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总的来说，不管是大晋还是金羌，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在把控，谁攻打谁，又有什么区别吗？！ “不过，据我对孙埠易的了解，这个人特别的自私，怕死，我可不相信他会自杀，他可是惜命的很。” 狄九喃喃自语着，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也不知道在想一些什么。 脑海中一闪而过一丝灵感，只是闪得太快了，他根本就没抓住，只得皱皱眉头，转头看着狄落问道：“你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没什么大事了。” “伤口也长好了？！” “...长好了。” 狄九絮絮叨叨的，就跟嘱咐自家小儿子一样，操心的不行。 “你升了官位可不能懈怠，还是得努力知道不？！” 那是当然了，谁懈怠了她都不带懈怠的，她还要挣军功呢。 狄九瞧着一脸认真的狄落，那副模样又单纯又认真的样子，让他心里忍不住的软的一塌糊涂。 这以后如果实在没办法必须要成亲娶媳妇儿，那有个这么招人稀罕的儿子也不是不行。 狄九伸出一只手，在狄落的脑瓜顶揉了一把。 那软软的发顶，顺顺的，狄九手中一顿，他抿起了唇角，眼神温柔的不行，如果是女儿，那就更好了。 最好像狄落一样，长的好看又可爱的女儿。 狄落可不知道狄九已经给她幻想成了自家的小女儿，整个父爱泛滥呢。 她甩了甩脑袋，将狄九的手从自己脑瓜顶上甩掉，然后才皱着眉头道：“最近金羌有没有什么动作？” “大面上看，暂时没有，不过，我估计他们是憋什么大招呢，那群鞑子，难缠的很。” 狄九看着自己手里空落落的，他不甘心的瞟了一眼正摇头晃脑的脑瓜顶，伸了伸手，最后负气的将手缩到怀里，一脸冷漠的抱着膀子。 俩人相顾无言的站了一会儿，狄落抬起头，看了看高高挂在天上的太阳，自从那一系列的天灾人祸之后，天气也逐渐变的正常了，如今也已经进了秋季。 秋高气爽的，谁能想到初入夏季那功夫，又是干旱，又是暴雨的，就没消停，这才进秋，天气倒是好了起来。 狄九舔了舔嘴唇，有点热，拉开衣服，敞着怀，露着精壮的腰身，小麦肤色，块块分明的肌肉。 “这天也太热了。” 狄九抹了一把汗，用衣服呼扇着风，一边长叹口气，看着狄落，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你看着吧，这天气一好起来，我感觉离打仗是不远了，那金羌人现在没动静肯定是没憋什么好屁，估计是要一鼓作气。 “这帮孙子，还有那个孙埠易，死的忒是蹊跷，反正我是不相信他是自杀。” “难道是通敌卖国？！” “那也不对劲儿啊，还是说...被人杀人灭口？！！！” 不管怎么想，狄九完全猜不出当时发生了什么，好好的，惜命的孙埠易就被传出消息死了，刚刚打算追究他擅自插手边城事宜，他就死了，这事绝对没完。 狄九嘀嘀咕咕的说了一大堆，也不见狄落回话。 他歪过头看向狄落，这小子眼神飘忽的乱瞟，也不知道想什么呢，脸蛋白白净净的看着怎么有点红呢？！ 耳尖也红了。 “你想什么呢？！” 狄九猛地起身，一张充满野性侵略性的脸就贴在了狄落面前。 狄落的脸轰的全红了，她似乎大惊失色一般，猛然后退一大步，却一个踉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她扬着头，看着狄九弯着腰看她，突然一把捂着鼻子，起身落荒逃跑了。 跑的狄九懵懵的摸了摸自己的小辫子，也不知道这小子抽什么风。 狄落松开捂着鼻子的手，殷红的血色蹭了一指尖，她慌慌张张的回头看了一眼，见没有跟上来，她才稍稍放下一点心，拍了拍砰砰乱跳的心脏，顺着栅栏拐角就蹲在了地上。 将头埋在膝盖处，她才找到一丝安全感的轻轻松了一口气。 就在刚才，狄九凑上来的一瞬间，他那辫子的发梢好像扫过了她的脸，扫的她心巴尖有点哆嗦。 她也不是没看过营房里那些男人的身体，但似乎没有一个男人能有狄九那么完美的身材，简直就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还特别的有力量感，就连腰腹处那完美的延伸线，让她忍不住就要流鼻血了。 以前咋没发现狄九的身材这么好呢？！ 好像是没机会看仔细，她也是第一次看见狄九敞衣服，还不是全脱，这不是更加若隐若现了吗？！ 狄落激动的不行，想薅自己头发。 她这个人实际上是个完美主义者，只要是完美的物件，不管是什么，她都喜欢，狄九的身材绝对是长到了她的心巴上，看一眼就喜欢，多一丝都嫌多余的那种。 可是...他是她哥啊。 族里的哥哥，就算她以后若是能恢复女身，那也不可能和他在一起啊。 他们是亲戚，是有血缘关系的，就算出了五服，那也是远房的堂兄。 以前不知道他俩有血缘的时候，她确实想入非非过。 到现在，她都记得那天午后，在马场碰见狄九，逆光而站，那种光晕打在他的脸上，朝她眯着眼睛笑的样子，她能记一辈子。 可是，他是她哥！！！ 狄落想哭，这就好比一盘盛宴放在自己面前，却只能看，不能吃，这是何等的我勒个大艹啊！！！ 以后，她都没办法直视狄九了。 (本章完) 第106 胶着之战 第106 胶着之战 狄落坐在地上，脑袋上碎碎的头发顺顺的贴在脸上，那种易碎感，似乎是她重伤醒来之后，整个人都有些虚弱的不行，本来就白净净的脸颊似乎越发的苍白。 良久，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摸了摸自己有些僵硬的脸，还好才刚开始，还好一切都没朝着不可发展的方向疾驰，还好那些好感可以收回来，她也能退回到原来的位置。 “唉！” 狄落整理好心情，终于从地上站了起来，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忽悠的，眨眼间便又从苍白脆弱的美少女，变成了坚强勇敢的女汉子。 女汉子大踏步的走进了校场，她需要锻炼锻炼身体，自从受伤之后，身子骨都软趴趴的了。 校场上人还是挺多的，每天上午的例行训练后，都会自发的到校场上训练，以防在不知道什么时候，金羌就撕毁协议卷土重来。 呼呼喝喝间，狄落起先还有点脚软手软，慢慢的，她就找到了曾经训练的感觉，渐入佳境。 ...... 按理来说，孙埠易死亡的事情不应该是狄封管辖范围内的事，只不过他刚好在程谋任家喝茶。 谁能想到，曾经一见面就掐的脸红脖子粗的对手，居然也有一天能心平气和的坐在一起举杯喝茶，聊聊官场的事。 那种熟稔的态度，好像曾经交谈过无数次，也就是这时候，下人来报，孙埠易被发现死在了家中。 据听说是服毒自杀，屋子整洁看不出任何搏斗的痕迹，似乎是很平静的畏罪自杀。 是的，畏罪自杀。 他留下了遗书。 上面详细的描述了自己是怎么派人诱惑金羌人潜入边界城，又是怎么许偌金羌人，攻下来的好处，只是他做梦也没想到，原定好的计划，里应外合的一举拿下边界城，却在最后一刻夭折了。 金羌人挺进边界城，里应是成功了，可外和却失联了。 与他达成协议的那个金羌人反悔了，撕毁了与他的合约，他失败了。 他自知自己定是暴露了，下场肯定不会有好，所以，他提前写下遗书，交代了全部过程，就希望皇上能看在他勤勤恳恳这么多年为他办事的份上，别动他的家人，他的家人什么都不知道。 只是，从始至终，孙埠易都没说自己的动机是什么。 他这么做能得到什么好处吗？！ 狄封跟着程谋任来到了孙埠易在京城的府邸，一进门尸体就被停在了院子中间，一块白布盖着。 狄封走过去，蹲下身掀开一角的白布，看了一眼孙埠易的死颜，脸色青紫，嘴唇乌黑，七窍流血，典型的中毒身亡。 他眉头一挑，手上一松，白布又落了下来，一个死人，有什么好看的，还是一个卖国贼，只是不知道，他的动机是什么。 上他书房左右看看，很干净，什么都没有。 可就是太干净了，干净的有点可疑了。 太，刻意了。 狄封在屋里走了一圈，什么有效的证据都没有，这书房好像被人打扫过。 看来，是有人不想让他们看出来什么。 狄封转头又从孙埠易的书房里走了出来，嘴角挂着嘲弄的笑容。 这人啊做了错事，总以为能得到饶恕，还以死谢罪，不过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罢了，他死了，倒是一了百了，按照大晋的律法，他的家人，怕是要终身痛恨这个家族的败类了。 狄封在孙府各个地方转悠了一圈，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找到。 索性，他也不待了，最后的结果不外乎就是举家下大狱罢了。 狄封跟程谋任打了声招呼，转头就离开了。 这事过去没几天，就有消息传来，晋皇听见这件事的时候大发雷霆，孙埠易的家人，男人刺字充军，女人贬作官妓，终身不得出，往下数几代都是奴隶，根本就没有考取功名的机会了，而孙埠易卖国的罪名也算是做实了，连查都没查，一道圣旨下来，直接将他们孙家钉在了耻辱柱上。 被囚车拉着过市的时候，围观的百姓气愤的扔着烂菜叶，砸着臭鸡蛋，若不是怕连累押车的士兵，有的人甚至是想泼泔水的。 自家的男人被拉到战场上打仗卖命，生死攸关的时候，居然有人不顾国家大义，居然为了一举私利就将自己的根都出卖了，该死，太该死了。 前线打的热火朝天，居然还有人想后方使坏，要不是孙埠易死得快，估计他会被这些愤怒的百姓群起而攻之。 狄封站在对面的茶楼里，负手而立，冷冷的看着下方的队伍若有所思。 他总觉得，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 ...... 干旱，大雨，一些自然灾害已经过去了，就像是拉响信号一样，金羌的士兵再次卷土重来。 那一条崎蒙山的暗道已经被向安仁指挥人重新填上了，因为这一次的事情，边界大营的巡逻队伍不仅增派了人手，甚至是比以前更加的警惕仔细，生怕是再出现被人攻进内部的事，那样就太丢脸了。 这一次的金羌人似乎是吃了火药一样，特别的生猛，打的狄落他们很是吃力，他们营房的伙伴已经换了好几批了，这一次征兵上来的新兵早就被磨炼成了老兵，人员也大大的锐减。 只是几场仗打下来，他们没讨到什么便宜，金羌也没沾到什么好处罢了。 大战似乎已经成了家常便饭。 往往狄落他们前一秒还在吃饭，睡觉，下一秒敌袭的号角就吹了起来。 有时候还在上厕所呢，敌人就已经嗷嗷扑了过来。 狄落是轻易不敢上厕所的，就怕有什么意外情况出现。 大不着急，就憋着，只要憋不死，就往死里憋。 她手上的剑，是狄九送的，号称最锋利的宝剑，剑刃都已经钝了，豁开了好几个口子，再用几次，估计就要换武器了。 狄落喘着粗气，跟着大部队，疯狂的追击着落荒而逃的金羌士兵。 就算知道他们有可能是诈逃，秦子师也不想放过他们。 打了这么久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上了战场的人都知道，自己的脑袋是别在裤腰带上的，现在还挂在脑袋上好好的，说不准下一次就人首分家了，谁还在乎他们是使什么计啊。 只有杀杀杀。 狄落已经杀红了眼睛，浑身上下全是血，也分不清这血到底是谁的了，鲜红色已经糊住了她的眼睛，金羌人在她的眼中那就是军功，一个个会移动的军功。 这一战结束，狄落已经累的不想说话了。 她靠在小白的身上，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汗水顺着眼角滑落到下巴，落在嘴里，又酸，又涩，又腥，一股铁锈味在嘴里激荡开来，狄落嫌恶的吐了好几次口水。 伸手在眼睛上摸了一把，她可惜的看着已经彻底报废的大宝剑，想扔，想了想，又顺手挂在了小白的马鞍上，转头就去搜索自己的战利品。 (本章完) 第107 斩马刀 第107 斩马刀 这帮蛮人用的刀剑都太粗糙了，看刀尖剑刃几乎都崩了，有的又太薄，没用几下就已经断了。 狄落一边翻腾，一边嘀嘀咕咕的点评着。 金羌的铸剑师也就那回事吧，手艺并不见得有多好，也正是因为他们那里物资匮乏，没有江南的丰富富饶，难怪他们绞尽脑汁的想要进攻大晋。 江南好啊，山美，水美，人也美。 江南的姑娘温温柔柔的，说话轻声细语的，如果能征服一个或者是多个江南的姑娘，那滋味...... 狄落满眼嘲讽的推开摞在一起的尸体，面不改色的伸手，在金羌人的耳朵上狠狠一割，然后转身将耳朵塞进鞍袋里。 这可是她的军功，这一片的人都是她解决的。 当时战的太激烈了，也没想起来割耳朵，等结束之后再割，人数可能就对不上了，多了少了的无所谓，反正想要在军营里往上爬，并不可能只靠这点战绩。 这些只是占了一小部分，最主要的还是看机遇。 不然的话，那么多人谁都去杀敌人，那早就都成将军了。 狄落专注的搜刮着属于她的战利品，没一会功夫，她的马鞍里就已经要装不下了，身边的小白躁动不安的踢踏着地面。 “怎么了？是有敌人来了吗？！” 狄落狐疑的摸了摸小白脖颈上的鬃毛，转头朝着远处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有啊，你怎么了？！” 小白跳着腿，在原地直踱步。 狄落眨巴眨巴眼睛，忽然她俯下身，将耳朵贴在地面上，地面的震动顿时传了过来，她嚯的抬起头，眯着眼睛仔细的往天边看去，忽然，一条黑线闯进了她的视野，还不等她有反应，那黑影瞬间变大变长，黑压压的冲了过来。 她立刻从地上跳起来，也不管金羌的剑脆不脆了，她抓起一把长刀，直接跳上了小白的后背上，手指在嘴唇边呼哨一声，调转缰绳就往边界线跑。 随着她的预警，还在翻找尸体的同伙也发现了状况，一个个以最快速度骑上马，就往回冲。 “快点，再快点。” 狄落嘴里轻轻念叨着，一边回头看着已经策马追过来的金羌人，其中一个头戴银色头盔的男人缓缓举起了弓箭。 狄落眼睛顿时睁大，就在箭羽带着呼啸冲过来的一瞬间，她熟练地一歪身子，直接从马上跃起，一只脚蹬着马鞍，一只手抓着缰绳，紧紧贴在马肚子一侧，小白的速度却依旧不受任何影响，几乎是像一阵风一样，穿过边界线，一跃而起，在突然出现的大晋兵头上一冲而过，落在后面，一个回旋，狄落从马上跳下来，抡起刚捡到的长刀就跟着伙伴又冲了上去。 那动作一气呵成的，十分利索。 特别帅气。 燕清墨像是被那抹好看的身影烫到了一般，他手上的弓箭忽然垂了下来，眼神定定的，饶有兴趣的抬起手朝后面招了一下，喻伯崖立刻策马上前，低声询问，道：“王爷，怎么了？！” 燕清墨扯了一下嘴角，用拿着弓箭的手指了指远处战场上上蹿下跳的身影，“这个小兵看起来活力满满的，精神头十足。” 比我这半死不活的强多了。 喻伯崖连忙眯起眼睛往远处看。 看了好半天，他才认出这个个子小小的，身手却灵敏异常的大晋小兵，好像之前也见过，特别的勇猛，长着一张女人的脸，但是比一般人都要有精神头。 也不知道自家王爷眼睛怎么就那么尖，那个小兵身上是有什么魔力吗，怎么他一出现，王爷的眼神视线就落在了他的身上？！ 难道是因为长得都女里女气，有种惺惺相惜的错觉？！ 喻伯崖狐疑的瞥了一眼燕清墨，心里有点犯嘀咕，自家王爷不会是因为自己长得好看，找的另一半也必须像女人吧？！ 呸呸呸，想错了，想错了，王爷的另一半哪能像，必须是女人啊！ 喻伯崖默默地抱着自己的胳膊，不安的往后蹭了蹭。 燕清墨并不知道喻伯崖在心里正默默地编排自己，他只是觉得对面那个小兵太耀眼了，耀眼的让自己三番两次的注意到，他只是想要将那个小兵脊梁骨折断而已，似乎拆了他的胳膊能让自己很有成就感。 燕清墨眯着眼睛，重新从箭袋里拿出一支箭，菱形的箭头上都是倒刺。 他举起箭，瞄着那个身影，屏息一瞬，指尖一松，箭羽顿时呼啸着冲了过去。 狄落此时正奋力杀敌呢，一柄长刀她用的十分顺手，耍起来也是虎虎生威，那柄长刀立起来比她都高，她却丝毫不觉得笨手笨脚，大刀一挥，她身边几乎没有能近身的金羌人了，就连自己人都得离远点，省的误伤。 正当她杀得起劲儿的时候，忽然听见远处传来熟悉的破空声，她耳尖一动，立刻挥起长刀，狠狠拍了回去。 甩着尾巴的箭羽立刻掉在了地上，狄落眼睛在箭头上扫过一眼，她的眉毛立时扬了起来，一口银牙几欲咬碎。 也不知道金羌蛮人怎么就这么喜欢用箭暗戳戳的伤人，有能耐上啊，真刀真枪的干啊，躲在后面的小人。 狄落怒目而视远处的燕清墨，对着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抡起长刀就想冲过去。 燕清墨原本懒洋洋的眼神顿时亮了，主要是这小兵实在是太有活力了，有活力的让他都想试试手了。 想到就做。 燕清墨一夹马肚子，从马鞍边上抽出一把剑，高头大马立刻冲了过来。 燕清墨这一动作可把喻伯崖吓坏了，自家王爷这身娇体弱的，万一被人不小心伤到了怎么办？！ 那不就正中王上下怀了？！ 而且，前段时间后背才被抽过，这都没好利索呢，万一又抻到了怎么办？！ 喻伯崖紧张的跟在后面，眼看着自家王爷如入无人之境一般，朝着那个小兵就战到了一起，几息之间，俩人就已经交手不下五次。 他顿时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王爷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以前从来都不知道啊！ 还是说，王爷其实一直在扮猪吃虎？！ 有可能，很有可能！ 发现这一点，喻伯崖脑子里一个惊雷，后背瞬间就冒起了一层冷汗。 自己身为王爷身边的幕僚，最亲近的手下都不知道王爷身手，王爷也从来没在人前露过身手，如今心痒难耐的露了破绽，那王上肯定会知道的，到时候，王爷可就真的死到临头了。 可看着燕清墨自信的模样，喻伯崖又发现，自己好像从来都没了解过王爷，别说圣心不可随意揣测，可他就是猜，都没猜中过。 王爷...他到底要干什么？！ (本章完) 第108 不破不立 第108 不破不立 喻伯崖不知道燕清墨要干什么，但是他绝对明白燕清墨是要搞事情，他阻止不了，也没办法阻止，只能是跟在身边防止有人偷袭他。 就是自家王爷穿的盔甲太过扎眼，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货绝壁是金羌那边的大人物，若是能把他留下，就算是不杀头，留作俘虏，那也能讹诈金羌，牵制他们一二啊。 喻伯崖看燕清墨看的更紧了，他生怕是王爷出任何意外，对他们不利。 也许是看出了燕清墨的不同和喻伯崖的紧张，不约而同的，好几个大晋士兵抵挡开金羌士兵的攻击，隐隐的往狄落这边靠拢，势要将燕清墨留下来。 这样一来，喻伯崖保护燕清墨保护的更加吃力。 要不是王爷身边还有那么一两个能用的亲兵，喻伯崖真怀疑他们是不是要被恁死了！ 他一刀隔开一个大晋兵差点挥到燕清墨脸上的剑，喘着粗气，虎视眈眈的盯着周围围拢过来的人，一双眼睛狠叨叨的，蓄势待发的就像一只文弱的豹子，汗水流到眼睛里刺的他眼角一直在跳，他也不敢分神。 没办法啊，他是幕僚，是文官啊，天生就不适合舞刀弄枪的，可他的主子却是个有脾气，有个性的，非要深入敌穴，有道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也有可能，他们是那个虎子！ 喻伯崖哭丧着一张脸，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勉强是能接下那么一两招。 “王爷！！！” 喻伯崖一声惊呼，手中的砍刀却倏地被一个长相清隽，脸颊稚嫩，顶着一张娃娃脸的男人，轻而易举的就给挑飞了。 燕清墨回头一眼，手中的剑一轮，立马撤马回身防守。 一剑劈在钱舞的剑尖上，那种巨力直接震得他虎口一麻，手中的剑险些没掉在地上。 钱舞诧异的抬头看着这个全副武装几乎看不见脸的金羌主将，心中不觉提了起来，这个人的武力值居然跟他不相上下。 要知道他可是从小名师训练出来的，毫不夸张的说，他在大晋年轻一辈的武力排行榜上，可是能排上名号的，就算不是前五名，那也是能排在前十的。 每次对阵金羌将士的时候，他都是游刃有余，根本就没使出全力，可这一次，他竟然感觉到了吃力！ 钱舞眼神一凛，一把拽住还要往前冲的狄落，将他挡在了自己的身后。 狄落虽说自从参军之后就一直刻苦努力，可到底是半路出家，就算有狄九给他指导，他依旧比不得从小训练的钱舞，以及这位金羌人。 为了防止狄落做无谓的牺牲，钱舞当机立断不与之周旋，省的白白浪费生命不说，就是能留下这个人那也可能是献出了巨大的牺牲。 以他们现在的兵力来看，这个金羌人是留不下来的。 钱舞往后一撤，虎视眈眈的盯着燕清墨。 这一场战斗结束了。 燕清墨瞧见钱舞停手，他也正有此意。 隐藏在头盔下的眉毛，微微一挑，他对着狄落利落的挽了一个剑花，收剑，便不慌不忙的牵着缰绳慢吞吞的往后退。 一直退出射箭的射程，他才调转马头，轻轻一夹马肚子，慢悠悠的消失在了大晋人的眼中。 一直到看不见那金羌大将，钱舞紧绷的脸颊才有一丝放松。 直到此时他才发现自己因为过于紧张，牙齿咬的‘咯吱咯吱’发酸。 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他不动声色的瞟了一眼狄落，心中有些疑惑，那个人好生奇怪，一直追着狄落打。 不知道为什么，钱舞总有种感觉，感觉这个金羌士兵这一次突然袭击就是冲着狄落来的。 他的身手绝对不是狄落能比拟的，可他却一直压着他打，那种轻松又高高在上的眼神，钱舞一点都不怀疑，那个金羌大将就是想整死狄落。 回去的路上，沉默寡言的狄落更加的沉默，大概她也发现了自己跟别人的差距了，再怎么努力，还是追不上他们这些男人。 男人在力量上天生就比女人强。 以往狄九传授的经验，武艺，都是依着男人的感官在教，她对这些知识不能消化，也根本就消化不了，她需要摸索出一个专属于自己的招式。 若是再引用狄九的经验，迟早有一天，她会到达瓶颈。 她会死。 不破不立。 她必须要创新，必须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她得琢磨出属于自己的武把式。 狄落沉默的摸着那把长刀，刀身都是鲜血，时间长了都已经凝固成了一片暗红色的痕迹，她从怀里掏出一块汗巾，一点一点的蹭着那块痕迹。 一直到营房，狄落还在思考这件事。 给小白刷刷毛，喂点吃的，伺候好这个小祖宗之后，狄落就回了营房，打了一盆水，用汗巾沾水使劲的蹭着长刀上的血迹。 “旗长，你这刀都砍崩了你不换一把？” 狄落闻声，抬起头。 瞧见跟她说话的两个人，她神情微微一愣，有点惊讶，她只是没想到这俩人能跟她说话。 说实话，当初在新兵临时营的时候，她名声可是不太好听的。 几乎整个新兵营的人都怀疑她是个女人，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女人。 当时除了赵十三，钱舞，荣长生跟她说话，其他的人都是当她空气的，能不交谈就不交谈。 毕竟一个注定要死的人，有什么可结交的呢？ 只是没想到，人家不仅没死，还进步飞快。 不过这只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她不知道的原因，那就是她长得太好看了，眉清目秀，虽然脸颊稚嫩，但依稀能看见以后的风姿。 那些大老粗有点不敢跟她说话，感觉一说话就想脸红，要不是当初狄九扒了她的裤子给她上药，不然他们还真怀疑他是个女人。 感谢狄九！ 狄落从回忆中回过神，表情并没有多热络，她点点头，又重新低下头，继续擦着血迹。 孔兴胜有点尴尬的摸摸头，他能感觉到旗长的冷淡，想到以前他们兄弟俩跟狄落并没有什么交集，不熟，还硬要聊天，他就尴尬的想抠地。 拽了拽孔兴利的胳膊，想走。 孔兴利给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又上前一步，笑咪咪道：“旗长，咱们以前在一个营房里住过的，而且我们兄弟俩一点你的坏话都没说过的。” 狄落并不吃他们这一套，只是擦刀的动作一停，她抬起头，脸色平静的看着他俩，“嗯，有什么事吗？！” 孔兴利往跟前凑了一下，讨好的笑着：“旗长，你不是我们旗长吗，没啥事，就是想跟你套套近乎！” 狄落：“……” 好直白的理由。 这话说的，狄落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孔兴胜也没想到自家弟弟这么诚实，他都感觉到旗长的尴尬了。 不过，旗长一尴尬，他反而不尴尬了。 有道是，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嘿嘿。” 孔兴利呲着牙，嘿嘿一笑，“旗长跟你开个玩笑，你太严肃了，气氛有点紧张，那什么，我们老家是祖传锻造刀剑的，就是看你刀都豁口了，想帮你收拾一下。” 狄落默默的盯着孔兴利，半响，道：“咱们营房有锻造房？！” “当然有了，要不然旗长你以为谁都那么有钱能买的起刀剑武器啊，还是说都那么厉害能杀敌？！” 这话是真的，并不是所有人都那么有钱，刀剑坏了就扔掉确实有点可惜。 所以边界大营其实是有锻造房的。 只不过发愤图强的狄落并没有把边界营地逛全过。 (本章完) 第109 妻管严 第109 妻管严 燕清墨这一支队伍原就是打算偷袭的，带出来的人并没有多少，区区一百多人，只是为了杀狄落他们落后收拾战场的几十人队伍。 他并不是很想恋战，只不过怕回去没法交代，再给燕清扬惩罚自己的理由罢了。 能不受伤，还是不要受伤的好，他又不是受虐狂呢。 不过这一次，他碰见了有意思的人，见一次加深一次印象。 若不是因为他，自己也不可能贸然出手，打破了他的计划。 不过，也不全是坏事，最起码，自己的生活不再是一潭死水，似乎变得有趣起来了。 燕清墨眼神一瞟到身边喻伯崖垂头丧气的样子，像个大狗狗，他忍不住眯着眼睛笑起来了。 “怎么了？” 喻伯崖唉声叹气的，抬不起头。 怎么说呢，他作为文官幕僚，一直是相当于王爷的大脑，给他出谋划策的。 为了王爷，他可以肝脑涂地。 可是，一想到自己作为下属，居然需要王爷保护，他就觉得自己真废物，为啥他就不能文可提笔安天下，武可上马定乾坤？！ 为啥他身体孱弱的不像金羌人？！ 他们金羌人可是马上的民族，身强体壮，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彪悍民族！！ 可他呢，居然文弱的跟大晋人似的，难道他投生投错了？！ 如果不是知道他真的是阿妈亲生的，自己那张脸就像从他爹脸上扒下来，重新匹配修改按到自己脸上的，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人从大晋拐过来的。 “没什么，王爷，就是觉得属下废物，太废物了。” “这就废物了？！”燕清墨饶有兴致的看着喻伯崖丧着一张脸，声音哽咽，跟要哭了似的。 “王爷，人家的幕僚脑子好使，身手也好，根本不需要主子动手，就能把主子保护的很好，可属下呢，竟然需要王爷保护，实在是丢人，丢人至极，就连属下的夫人比属下身手都好，别说打别人了，杏杏我都比不了。” 可不是吗，别看喻伯崖在外面呼风唤雨是王爷亲臣，说一不二，脑子机灵聪明。 不过回到家里，他就是那个跪搓衣板都不敢吭声的，他媳妇往东，他绝不敢往西，指上不敢看下的，他惧内在金羌都是有名的。 媳妇心情好，他的日子能好过点，如果他媳妇不开心，那他就得掂量掂量千万别呼吸，不然大嘴巴子呼死他，呼吸都是犯错。 喻伯崖絮絮叨叨，贬低自己。 燕清墨也不说话，手指有节奏的在马鞭上敲击着。 喻伯崖磨叨了半天也没人搭理他，他疑惑的抬起头，左右看一眼，就看见马队后面一个人影鬼鬼祟祟的慢下脚步，一点一点的脱离队伍，一直到一定距离了，他忽然勒紧缰绳，调转马头就要狂奔。 就在这时，喻伯崖耳边突然响起一道幽幽的说话声：“本王这里有探子，本王知道，但是，你怎么就不能坚持一下呢，或者说再等等呢，非要现在脱队呢，你是觉得本王傻吗，发现不了？！” 话音未落，燕清墨一抬手，不知道从哪里射出一根长枪，大力的直接从前胸没入，将那个脱离队伍的金羌士兵从马上钉在了地上。 那名士兵估计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发现的，明明，燕清墨不是被喻伯崖吸引了注意力吗？！ 一直听他婆婆妈妈的，怎么就发现自己离开了呢？！ 还是说，他根本就没听喻伯崖说什么，他一直就在观察他们，观察活下来的这些人，哪些人是燕清扬的探子。 阳光照在脸上，鲜血一点一点的从嘴里涌出来，顺着鼻翼滑到眼睛里，再从眼睛里没入到头发里，天边的色彩湛蓝湛蓝的，湛蓝的天空倒影在他的眼睛里，一抹艳丽的身影从远处疾驰而来，长发飘飘的。 “王爷，神机妙算啊。” 殷杏杏脸蛋红丹丹的从马上跳下来，给燕清墨行了一礼，兴奋道：“王爷这个小子吃里扒外，您是怎么发现他倒戈了的？！” 倒戈？！ 燕清墨瞧了一眼已经呼吸断绝的死人，嘴角讽刺的挑动了一下，便隐没在了阴影中。 从来就没有倒戈，只不过心一直没在他这罢了。 他并不是神机妙算，只不过是追随他的人太少了，毕竟他的身份尴尬，与那高高在上的王是根本就不可比拟的，没有人会想要他一个舞姬的儿子继承大统，那些老不修的，表面上是叫他王爷，实际上最轻视他了，甚至是拿他的画像意淫。 燕清墨只要一想到自己的画像挂在有些人的家中暗室，他的手就不受控制的握紧，额间的青筋一直在跳。 到现在为止，他的步伐有点慢了，他有点等不及了。 至于这个人。 燕清墨投下目光，冷冰冰的。 投诚的太认真了，认真的一板一眼，而且，身份也太干净了，就算是有些事，也好像是刻意而为之，完美的就好像为他量身定做一样。 他又怎么能相信他？！ 更何况，他身边的，有几个人能让他相信？！ 燕清墨又不是傻子。 殷杏杏大大咧咧的走上前，一只脚踩着死人的脚踝，一只手把着长枪，使劲一拽，直接将长枪从死人的胸腔里薅了出来。 滴滴答答的鲜红色甩了甩，落在不远处的草地上，喻伯崖的目光似是被烫了，狠狠一抖，他垂着脑袋，臊眉耷拉眼的偷偷瞄了一眼殷杏杏，大脑在疯狂运转，把他能说的，不能说的，想说的话转了一遍打好草稿。 却在见到殷杏杏一抬手的瞬间，吓得他麻溜从马背上滑了下来跪在地上，哭丧脸道：“娘子，我错了。” “......” 殷杏杏狐疑的转过头，瞧着喻伯崖低声下气的模样，上下一打量，她忽然杏眼一眯，上前，一把揪住喻伯崖的耳朵，咬牙低声道：“你又干什么了？！” 喻伯崖一哆嗦，完了，自爆了。 他瞧见娘子过来，下意识的就以为娘子听见他的抱怨了呢。 抱怨他不像男人，抱怨他娘子，没有女子样，彪悍的像个男人。 殷杏杏一看喻伯崖那样就知道他肯定没憋什么好屁，顿时贝齿霍霍的盯着他的脖子，恨不得一口咬上去。 这个死男人估计是又给她造谣了。 造谣的她一个好好的姑娘又美又飒，在外人嘴里成了男人婆，母老虎。 真想把他的嘴给缝上，男人的嘴，造谣的鬼。 越想越生气，殷杏杏拎着喻伯崖，翻身上马，跟燕清墨拱手告退，俩人共骑一骑直接就跑远了。 燕清墨也没管那两夫妻干什么去了，天大地大的，爱干什么干什么吧。 他眼角飘过身后跟着的剩下的士兵，缩头缩脑的，大概率是被那个内奸的死状吓到了，嘴角悄无声息的勾出一抹残忍的笑，轻轻一夹马肚，悠闲自得的往回走。 一直到了崎蒙山外围，史宝山领着大队人马迎了上来。 燕清墨站在崎蒙山脚下望着远处的皇宫方向，背着双手，遥遥的也不知道看了多久，耳边似乎传来一道道似有若无的哀叫声，他也依旧巍然不动。 一直到史宝山拽着汗巾，擦着手里被溅到的鲜红色走出来，他才动了动眼皮，转身看了一眼。 史宝山将汗巾扔在地上：“将军，全部解决了。” 燕清墨这才撩起眼皮，轻轻‘嗯’了一声：“走吧。” (本章完) 第110 打铁 第110 打铁 炙热的火舌撩起挺高，狄落站在门口看着一脸认真的孔兴利拿着小锤子，在她的长刀上一下一下的轻砸，孔兴胜在一边拿着大锤子，在孔兴利锤过的地方狠砸一下，俩人配合的十分默契，可以看得出来，以前在家的时候，这俩人经常干这种事，已经孰能生巧了。 难怪，祖上就是干这个的...... 狄落心里琢磨着这哥俩的话，目光忍不住就落在了锻造正起劲的孔兴胜的手上，那老大的锤子在他手上被耍的呼呼生风，看起来挺有重量，但在对方的手里又显得特别的灵巧。 目光平移间，她的视线又落在了孔兴胜的胳膊上，那爆炸一般的肱二头肌鼓鼓的，是隐藏在皮肤下的爆发力，让她忍不住咋舌。 一直以来，她都致力于笨鸟先飞。 总以为，如果自己努力努力再努力，总会追平男女之间的鸿沟，可她忘了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她太专注自己的事了。 很容易就走进死胡同。 狄落一直看着，她突然想不起来这俩兄弟是被分配到什么兵种里了。 “你们俩是属于什么兵种的？！ “啪！” 狄落话音还没落下，她就听见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回过神一看，自己从战场上随随便便捡回来的长刀在那兄弟俩的手里直接被砸折了。 那俩人瞬间傻眼呆住了。 他们似乎也没料到会出这种情况，大铁锤一下就停在了半空中。 孔兴胜手足无措的拿着大锤子看着掉在地上的断刀，脸上的尴尬表情一闪而逝。 狄落竟然在那肌肉发达的年轻人眼里看到了无辜，还有一点手脚不知道该放哪好的不自在。 “咳，那个，那个，我不是故意！ 孔兴胜伸出一根手指头搓着自己的鼻尖，挠挠脑门，眨巴着眼睛瞄着狄落，脚下的步子小心翼翼的往自己弟弟身后挪。 “旗长，你这啥刀啊，质量也太差了。” 孔兴利也没想到这破刀这么不禁锤炼，没砸几下就折了。 虽然他也有点担心狄落会发难他们哥俩，毕竟这些当官的脾气可都不太好，比如那个尤立果趾高气扬傲了吧唧的，别再他哥俩抱腿没成功，倒惹麻烦了。 孔兴利捡起地上已经凉透的刀片，脚步下意识的就挡在了孔兴胜前面，还一脸赔笑的给狄落看这大刀的质量，证明他俩不是故意的，是这刀真的质量不行。 狄落眼皮一撩，看了一眼俩人忐忑的表情，虽然孔兴利一直故作镇定，但手指尖的轻颤还是泄露了俩人有点紧张的事实。 “我捡的，在战场上。” 狄落走上前，耸了耸肩，一脸不在意道：“坏了就坏了，没关系。” 本来狄落也是要扔的，只不过这大刀她用着格外顺手罢了，所以才想着擦一擦血，看看能不能找狄九补救一下砍嘣了的缺口，现在看来用不着了。 旗长不追究，孔兴胜哥俩心中轻轻松了一口气，但又觉得有点可惜，本以为能顺顺利利的抱上大粗腿，没想到搞砸了。 孔胜利可惜的砸吧砸吧嘴，只能是以后再找机会了。 对于狄落这个旗长，他们其实是服气的，别看狄落长得瘦瘦小小的，但人家很努力，他那些自虐式的训练换成他们，他们可做不到，而且，他这个旗长的位置可是靠命换回来的，人家不畏生死，以身犯险，冲锋在最前面，那绝对是自杀式的不要命，他们俩可不敢，他俩只想苟到最后，苟到回家。 最主要，狄九的大名可是全营地人都听过的，那可是他哥啊，若是能得到他哥指点的一招半式，胜算岂不是更大？！ 孔兴胜看着弟弟眼中的失落，满满的都要溢出来的，心中不禁有点着急，他看了看狄落，又看看弟弟，不是很擅长跟人交际的孔兴胜硬着头皮往前迈了一步，还没等开口，脸先红了。 “旗，旗长......” 孔兴胜磕磕巴巴的，越着急，就越说不出话。 他挠挠头发，求助的看了一眼孔兴利，嘴巴张了张，刚想说什么，就被狄落打断了。 狄落故作镇定的眼睛圆溜溜的，视线一直偷瞄着俩人的上半身，“那个，你们的胳膊，看起来挺有劲儿哈！” 打铁房里热，孔兴胜哥俩为了方便，也没穿衣服，只是将衣服围在腰间，热烘烘的打铁房，燃烧着熊熊的火，烤的俩人的皮肤都是红的，看着俩人裸露在外的胸肌，还有比她大腿都要粗的胳膊，狄落眼中忍不住迸发出一道热切的光芒。 “我能摸一下吗？！” 孔兴胜一愣，他和弟弟对视一眼，看着狄落眼中的热切，孔兴利满不在乎的点点头：“当然可以了。” 狄落十分惊喜，这哥俩的身材总的来说，比狄九那种看起来显瘦的身材还要养眼，八块腹肌，有力的胳膊，精壮的上半身，无不显示他们隐藏在皮肤下的爆发力。 狄落眼馋的走上前，伸出一只手小心翼翼的捏了捏孔胜利的胳膊，那硬邦邦的肌肉让她眼馋的不行，恨不得这兄弟俩的好身材按自己身上，什么男女大防，早让她抛之脑后了。 自从进入到军营之后，狄落在小心翼翼的维护自己身份的同时，其实男女界线在她心底已经有点模糊了，虽然她还在坚持，但和曾经的自己早已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摸着孔胜利的胳膊，她十分赞叹道：“你这从小打铁，是不是力气特别大。” “旗长......” 狄落摆了摆手：“别叫旗长，叫我狄落就行，再说，咱们还在一个营房住了挺长一段时间呢。” 意外之喜！！！ 孔兴胜猛地抬起头，跟弟弟对视一眼，眼里的兴奋溢于言表。 孔兴利嘿嘿一笑：“狄落你是不是想打铁啊。” “嗯。”狄落点点头，道：“我觉得举石锁有点太枯燥了，所以我想试试这种大锤子。” 孔兴利看了一眼还放在自己胳膊上的手，一股嫌弃的情绪差点就没绷住。 这手也太小了，虽然手心里硬硬的老茧刮着他胳膊，但是白嫩嫩的，一点都不像他跟哥哥那黑红黑红的大手跟蒲扇似的，而且，她的胳膊看起来也挺细的。 孔兴利知道自己不应该嫌弃狄落瘦，他的努力，认识他的人都是看在眼里的。 可是，她长得就不像让人相信的样子。 长得太有欺骗性了。 孔兴利强忍着嫌弃，伸手捏了捏狄落的胳膊，“太瘦......” 门口突然响起一阵大喝：“你们干什么呢？！” 吓得孔兴利连忙收手，转头看向门口。 只见狄九风尘仆仆的闯了进来，头盔夹在胳肢窝下面，两步窜进来，一把拽过狄落，眉毛皱的能夹死苍蝇，锋利的眼神狠狠的扫向那哥俩。 眼神中的警告让那哥俩一个哆嗦，打铁房那么热，却生生从脚底窜起一股冷气直达后脑勺，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本章完) 第111 你真变态 第111 你真变态 “哥，你怎么过来了。” 狄落狐疑的看着狄九凶神恶煞的瞪着那哥俩，她拍了拍他的胳膊，“你不是追击金羌去了吗？！” 最近金羌搞得动作特别大，来骚扰的也十分频繁，大有一副跟他们死磕到底的架势，势要拿下大晋。 自从金羌换了大王之后，攻占策略全部改了，以前的老王是用的怀柔之策，现在这个，刚猛的跟一把利剑一般，这将近一年的时间打下来，他们大晋没讨到什么便宜，金羌也没吃到好果子。 狄九眼神扫视，硬邦邦的回了句：“刚回来。” “哦。” 孔兴胜心肝颤颤的拽了拽自家弟弟的胳膊，用眼神示意他走吧，此地实在不宜久留。 孔兴利也不知道狄九到底在不爽什么，但是他也不敢往枪口上撞，只是咽了一口吐沫，对狄落笑着打了声招呼：“那个我们俩先走了，你要是想打铁，找我，我啥时候都有时间。” “嗯嗯。” 狄落点点头，看着孔兴胜兄弟俩的大块肌肉，她还是眼馋的不行，也不知道啥时候自己能练成那样，那她活下来的胜算不就更大了？！ 狄九带着狄落往马厩走，刚回来，连马都没来得及刷，就跑来找狄落。 出去追击偷袭的金羌士兵的时候，他知道今天是狄落跟队出去迎敌，也是担心狄落会受伤，才会回来一刻不停的来看他。 上战场受伤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他只是害怕再次发生上一次那么凶险的事，担心狄落瞒着他，不跟他说，他才每次下战场就来找他，都习惯了。 狄落并不知道狄九心里想的，只是奇怪狄九每次来见她都是风尘仆仆的，盔甲上还沾着血呢。 “你很羡慕他们呐。” 狄九郁闷的刷着马身上被溅上的血，眼睛偷瞄着一边就着刷马水，帮他擦盔甲的狄落。 他不是没看见狄落羡慕那哥俩身材的眼神，那么炙热亮晶晶的让他有点吃味。 自己身材也很好啊，还用得着羡慕别人？！ 他举着刷子偷偷的握了握拳头，湿漉漉的手捏了捏自己的肱二头肌，也挺硬的啊，咋就没见狄落用那种眼神看他呢。 不知道为啥，他心底有点刺挠的。 他想，如果狄落用那种眼神看他的话，估计他会很高兴。 高兴什么，他又想不出来，反正他就是高兴。 可他看的是别人。 心里莫名的冒起了酸水，他又不高兴了。 狄九心不在焉的，连狄落喊了他好几声他都没反应。 狄落奇怪的走到他跟前，伸手推了推他的腰，狄九“嘶”一声，连忙躲开，手捂着腰，低头看他。 “轻点，疼。” 狄落的视线落在他的腰上，一眼就看见已经渗出红血丝的衣服上破了个口子：“哥你受伤了？！受伤了怎么不上药啊，还去找我。” “就是今天追击金羌的时候被偷袭了，不碍事，就是划了个口子。” 狄九满不在乎的摇摇头，“这么小的口子还上什么药啊，再晚点都要愈合了，不用那么矫情。” 狄落白了他一眼，“多大的口子也是受伤了，等着。” 说话间，狄落已经走了。 也没让他等多久，狄落拿着创伤药回来了。 “坐下，我看看。” 狄落拽着狄九坐在一边的土堆上，把他的衣服掀开，她不由的倒吸一口冷气，就这还是小口子？！ 伤口倒是不长，但是皮肉翻卷着，依稀可见里面发白的骨头，她这一动，鲜血潺潺的又从伤口里流了出来，直接濡湿了他的裤腰。 “你还说伤的不严重？这都看见骨头了。” 狄落气得嘴唇都哆嗦了，这下他也不敢乱动了。 防止衣服碍事，狄落直接把狄九的上衣也脱了，精壮的上半身裸露在空气中，还好现在是初秋，太阳还十分毒辣，光膀子也不冷，只不过狄落的注意力都在狄九的伤口上，根本就没看见狄九刻意摆出的造型，显示自己的好身材。 狄九摆了半天也没见狄落有什么反应，他重重叹了一口，狄落一巴掌拍在他的胳膊上：“别扭。” 说着话，狄落一股脑，药粉全撒在了狄九的伤口上。 伤口一瞬间的刺激，疼的他“嗷”一声，差点没从地上窜起来。 狄落眼睛横着他，冷声道：“你不是不疼吗，你叫唤什么。” 狄九眼泪都快疼出来了，他满头冷汗的吸着气：“我滴妈啊，你这手也忒黑了，人家上药都是小心翼翼，轻轻地，一点一点的，你可倒好，招呼都不打一声，直接全倒上，你疼死我得了。” “哼哼，你不说再晚点就要愈合了吗，你不说不疼吗？！”狄落继续嘲讽。 “你要谋杀亲哥啊。” 狄九虚虚的捂着腰，咬着牙瞧着狄落那白眼翻愣出天际，还不忘怼他那伶牙俐齿的欠揍的样子。 气得他一把拽过狄落的衣服，用另一边胳膊夹着她的脖子，一只手狠狠地揉着他的脑袋，嘴上故作凶狠道：“臭小子，你是不是欠收拾了，敢作弄你哥。” “哇，你松开我！！！” 狄落根本就没想到狄九会来这么一下，她吓得声音都劈叉了，女孩子独有的嗓音跟她以往故作深沉的声音判若两人。 狄九手上一顿，低头去看，一股淡淡的汗味传进了他的鼻子里。 意外的是，狄落身上的汗味竟然不像他们这群大老粗一样臭烘烘的，竟然还有点清香，真是奇了大怪了。 狄九神情微微一愣，下意识的低下头，在狄落脖子处深深地一嗅，做完这动作狄九自己都懵了，他完全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干啥，等他反应过来，先闹了个大红脸，虽说是兄弟，但这种行为好说不好看啊，搞得自己跟个变态痴汉似的。 狄九不自在的松开手，摸着自己的鼻子干咳一声：“那个啥，你说你个大小伙子咋这么香呢，平时洗澡都抹啥了？！” 狄落在狄九松开手的一瞬间就已经退出了一米远的距离，她整个人惊慌的看着狄九，生怕他再做些吓人的举动。 “没抹啥。” 她言简意赅的回答了一句，转头就要走：“药也抹完了，没啥事，我先走了。” 话音落下，也不等狄九说啥，她头也不回的就跑远了。 狄九知道自己这是真的给她吓到了，他挠挠头发，到现在还琢磨不出来自己刚才到底是哪根线没搭对，竟然...... 狄九自言自语：“这是不是得道歉啊，这以前也没哄过小孩啊。” (本章完) 第112 你说好看吗 第112 你说好看吗 狄落真的是被狄九吓怕了，自从狄九按着她的脑袋，在她脖子上嗅了一口之后，她是尽可能的躲着他，看见他来找她，她没说两句话，就借口偷溜。 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狄九那大少爷脾气上来了，也犟上了，狄落躲着他，那他还不找了呢。 赵十三也不知道这兄弟俩咋滴了，看见面也不说话，错身过去，狄九还忍不住回头瞅。 “你哥俩打仗了？！” 赵十三怼了怼一脸认真打铁的狄落。 狄落心情不好，冷冰冰的回头看了他一眼，回了一句：“没有。” 赵十三也不在意他跟自己耍脾气，主要是这小子就这德行，跟他生不起那气。 “也是，打仗，你也打不过他啊，你完全就是挨揍的那个。” 赵十三自认为很了解的点点头，看着狄落‘乒乒乓乓’的砸个不停，孔兴胜，孔兴利在一边十分认真的指导她。 “你学这个干嘛？！” 这大锤子跟石锁就是不一样，她现在举石锁能举五十个左右，但是大锤子抡一会儿她就抡不动了。 打铁房里本来就热，狄落还穿的板板正正的，这会儿汗如雨下，衣服都跟水洗了一样，衣摆处都滴着汗，她头发都是湿的，眼睛也被刺激的睁不开了。 狄落气喘吁吁的放下大锤子，用胳膊抹了一把脸，效果却并不明显。 她走到门口通风的地方，用手扇了扇风，才淡淡道：“当然是锻炼身体了，我感觉我的力量还是差了点，锻造砸铁能让我快速增长体力和力量，像他俩一样。” 狄落指了指孔兴胜和孔兴利。 赵十三回头一看，眼睛顿时凸了出来，他不可置信的上下打量狄落，好像没听懂一样，问道：“你说啥，你再说一遍？！” 狄落不耐烦的瞪着他，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我说，我想像他俩一样，大块肌肉特别有力量。” “可别，千万别。” 赵十三脑瓜子都快成波浪鼓了，连声拒绝。 “听哥的话，真的千万别羡慕，这哥俩的身材你不适合，真的，吓人，太吓人。” 狄落白了他一眼：“你再使点劲脑袋能摇下来不？！” 孔兴利也不愿意听赵十三的话。 他不高兴的站在赵十三身边，跟一堵墙似的，衬得赵十三跟个白条弱鸡一样。 明明赵十三也不矮，可他就是看起来没有孔兴利壮实。 “赵十三，我们哥俩的身材咋滴了，哪不好了，你要是不说出个一二三四五来，你信不信我扔你出去？！” “你往哪扔我？！” 赵十三翻愣他。 孔兴胜笑呵呵的也不插话，不过，他可是跟他弟弟统一战线的，赵十三必须说出个所以然来。 赵十三不耐烦道：“你俩现在是前锋吧，一打仗你们俩得拿盾牌冲在最前面，对吧，完全是因为你俩力气大啊，那个盾牌多大呢，是木头做的吧，上面还有铁皮包裹吧，你就说沉不沉吧，狄落，你看她，她如果练成你们这样的身材，你首先不说她需不需要拿盾牌冲锋在前面，你就说，好看吗，那不是因人而异吗？！” 孔兴利还真没想到这一层，他转头看着狄落纤细的身材，沉默了。 赵十三继续道：“你们俩高，大块肌肉看起来也不违和，可如果，你们想象一下，想象一下狄落跟你们一样的身材，好看吗？你就说，好看吗！！！” 狄落跟这兄弟俩相比自然是纤细，可实际上她也是有肌肉的，别看瘦，她那都是精肉，都是精华。 狄落也没想到赵十三会说出这种话，她看着打铁房里的大锤子也有点犹豫了。 她就算装作男人，可到底是个姑娘。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尚且赵十三不想她变成那样，她自己也不想。 只不过之前是只顾着变强了，完全没想到这一层。 孔兴利叹了一口气，“狄落，算了，你还是别练了，偶尔来砸两锤子练练臂力得了，还是不要专注这一项了。” 狄落可是他们军营里最养眼，最好看秀气的，要是被自己练成大块头，狄落不找他算账，别人也得跟他急眼。 本来来打仗就挺不容易的，能有一个赏心悦目的人也挺不错的，要是就这一根独苗苗也被毁了，孔兴利都不敢想象后果，算了算了，这根小粗腿算是抱不上了。 孔兴胜兄弟俩本来是都不抱有希望了，可没想到转天狄落就跟秦将军指示，把他俩调到了她的营房里，也就是说，他们俩成了她手底下的人，听她差遣。 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孔兴胜和孔兴利原本是在尤立果手底下的，因为力气大，块头也大，他们俩被尤立果分配到了前锋，冲锋陷阵的。 前锋也就相当于死亡阵线，那可是死亡率最高的，现在到了狄落身边，他俩可以松口气了，只要跟在狄落身边保护他就行了！ 可这种想法没超过三天，孔兴利差点没哭了，谁家当官的自己冲锋陷阵啊。 这几天大大小小的仗打了不下十次，狄落次次冲到最前面，杀人杀的特别猛。 他俩还想缩在后面能苟到最后呢，谁承想，比在尤立果的营里还危险。 好几次好悬没被人把脑袋削下来，最后还是靠旗长救命。 这到底谁是官儿啊！ 难怪人家升官升的快呢，这种不要命的打法，谁用谁都升官快。 孔兴利是欲哭无泪啊，别看旗长长得瘦瘦弱弱的，可人家是真厉害啊。 他们哥俩完全是靠蛮力，旗长那绝对是真功夫！ 可是，旗长，咱们能不能不要往前冲啊，当个安安静静的美男子不好吗！！！ 这几天打下来，孔兴胜和孔兴利已经累虚脱了，好几次躺在炕上起不来，以前是一听见集合的号角，俩人是不想去，现在是好想死。 快点死吧，死了就不用受折磨了。 好不容易打仗暂停了两天，他们也能休息一下，躺在床上睡他个一天不起床，抚慰一下自己受伤的心灵。 趁着这休息的时候，狄落沐休上佟香香家洗澡去。 军营里是没办法长时间泡澡的，只能找个没有人的地方洗个战斗澡。 战斗澡对于狄落来说，根本就洗不干净，她觉得自己都快腌入味了，虽然到时候打仗还会弄脏，可她此时不洗，她会觉得自己全身上下跟长虫子似的，浑身上下不舒服。 骑着马刚进入边界城，一队囚犯带着手蹽脚镣远远地走了过来。 狄落拽停了马驻足观看，只见队伍里清一色都是女人，十分狼狈，脏兮兮的，一双脚拖拖拉拉的大脚指头都漏出来了。 仔细数一数，大概是有三十来人，有老人，有年轻姑娘，最年轻的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面黄肌瘦的。 周围围观的人在窃窃私语，有胆子大的，已经自来熟的拉着押送的官兵套近乎去了。 狄落皱了皱眉头，不知道这又是犯什么事，被发配边疆来了，还都是女人...... 狄落沉吟一瞬，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丝不好的念头，她眉心不由得拢了起来，这些人怕不是充妓的吧。 (本章完) 第113 你撒谎 第113 你撒谎 充军妓？！ 可能是吧。 狄落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她不是不想管，她只是没法管，她如今已经是自身难保的，哪还能管得了一群被发配充军的陌生人？！ 她并不想多管闲事。 狄落根本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随着一群犯人走远，她也将之抛在了脑后。 在集市上买了一些小孩子喜欢的物件，又买了一些吃食，这才牵着马朝着佟香香家走去。 一进院子，她就看见匡小虎一脸严肃的扎马步呢，没有人看着也不偷懒，想来是上一次金羌人攻城吓到他了，他要努力学习，好保护娘亲。 “怎么样了？！” 狄落其实是挺愧疚的，那次说要教他拳脚，自己就一直在忙，好不容易挤出一次两次时间教了他一些基础的，就再也没来过了，现在都已经入秋了，也不知道他练得怎么样？！ “落落，你今天怎么有空来啊。” “师父！” 匡小虎一瞧见狄落十分高兴，欢雀的跑过来，围着狄落转了好几圈，直到佟香香把他撵到一边，俩人才能说上一些体己的话。 匡小虎拿着狄落买给他的好吃的，蹲在小白的身边，偷偷看一眼师父，再看一眼佟香香，这才贼兮兮的从怀里掏出一块糕点塞到小白的嘴边，小声嘀咕：“这个可好吃了，你尝尝？！” 小白嫌弃的翻个白眼，将脑袋转到一边。 匡小虎不死心，又转到另一边，将手再次伸到小白的嘴下边：“你吃一口呗，你尝尝，真好吃，真的！！！” 看在匡小虎如此殷勤的邀请下，小白才不情不愿的抬起头，闻了闻嘴边的糕点，连个味都没有，伸舌头舔一下，“呸呸呸！” 真难吃！ 小白嫌弃的打出一个惊天动地的大响鼻，鼻涕喷了匡小虎一脸。 匡小虎一声鬼叫，滑稽的扔掉手里的糕点，扭头就跑屋里洗脸去了。 瞧着匡小虎落荒而逃的背影，小白十分人性化呲着牙哈哈一乐，这才舒舒服服的趴在阴凉处，尾巴一甩一甩的闭着眼睛打瞌睡。 狄落也不管那小子，她拽着佟香香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从怀里掏出一支簪子，递给佟香香，“姐姐，这个给你。” 佟香香吃惊一瞬就连忙往回推：“不行，不行，这种贵重的东西，我不能要。” 这簪子一看就是精工细作，钿花上雕刻出来的纹路复杂又繁琐，她一个农家妇人，要这也没什么用啊。 狄落满不在乎的直接抬手插在了佟香香的发髻上：“有什么贵重的，反正是从战场上缴来的战利品。” 话说一半，狄落突然想到什么，语气稍稍凝滞了一瞬，她小心翼翼道：“香香姐，你是不是觉得它是战场上缴来，你嫌晦气？！没事没事，你要是不喜欢，就拿去换钱花。” 佟香香摆摆手，她并没有这么想过，只是觉得这簪子一看就特别贵，自己拿在手里有点心不安，自己对狄落并没有多大的恩惠，不至于她这么讨好自己的。 “不是的，咱们边界城的百姓什么晦气不晦气的，我只是觉得它太贵重了，姐姐何德何能啊。” “香香姐，你这么说不就外道了不是？！” 狄落长舒一口气：“香香姐你不要想太多，我啊也没办法留在身边啊，万一被人...被人发现就糟了，而且，我也用不上银子，你就收着吧，不要再推辞了，你要是再拒绝，以后我就不来了。” 佟香香看着狄落认真的眼神，再拒绝下去可能真的就不知好歹了，缓了缓气，佟香香无奈的笑了，手指捏了捏狄落的脸颊，娇嗔道：“你呀，这次我就收了，下次可不许了，知道不？！” 狄落眯着眼睛暖暖的笑了，那种亲近的笑容，让佟香香是更加喜欢她了，也更加怜惜她了。 远处的人，瞧着佟香香的动作，怄的手指头都快把马毛薅秃了，咬牙切齿的：“摸他脸，居然敢摸他脸，他还笑，他是不是傻啊，那可是有夫之妇，过分，太过分了！！！” 狄落可不知道自己笑的好看的模样落在了有心人的眼里，她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佟香香：“香香姐，这封信你帮我送给邬藤姐姐，里面还有我最近攒的银子你一并交给她，女子本来就活的艰难，更何况是她这种。” 佟香香想到邬藤，也不由的叹息一声点点头：“是啊，她现在根本就不敢出门，毕竟是上了官府名碟的，若是被人发现，她肯定会出事的。” “香香姐，你告诉她，让她不要担心，暂时先藏起来，等时间过了，我有时间了，我会送她离开这里，让她找个不认识她的地方重新来过。” 顿了一下，狄落又道：“还有上次答应她将闵宏宇提头来见的事，我做到了，只是不能亲自提到她面前了。” 上一次攻城那次，闵宏宇被她从城上丢了下去，那么高肯定没有活路了，虽然没有砍掉他的脑袋，有点遗憾，但闵宏宇死了，解决掉了这个心腹大患，狄落还是挺高兴的。 俩人也没说多半天，屋里热水烧开了，狄落就进屋洗澡去了，佟香香坐在外面收拾草药，等了好半天狄落也没出来，等在门口的人有点不耐烦了，他不顾同伙的劝阻，执意冲了进去。 佟香香听见门口的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来人，她脸上的血瞬间退了个一干二净，嘴唇因为紧张惊恐都开始哆嗦了：“你...你...小九爷，您怎么来了？！” 狄九一双眼睛斜睨着佟香香，狐疑的走到她跟前，问：“你哆嗦什么？！” 佟香香被这一问更加惊惧了，她好悬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一张嘴差点没咬到舌头：“没，没有，就是看见您来，有点有点惊讶。” “狄落呢，我在外面等他半天了？他怎么还不出来，你们是不是背着我在搞什么猫腻？！” 狄九居高临下的盯视着佟香香，那种实质性的压迫感，让佟香香狼狈的根本就不敢与之对视：“没有的事，怎么敢啊，我，我夫君在房间里给她检查身体，我...男女有别，我就，我就出来了！” “你夫君？！” 狄九在外面看半天了，也没见匡无涯出来，今天临出营的时候，他还记得匡无涯跟着廖凡例行检查那些伤员，这会儿还没回来呢。 狄九想到这里，眼睛忽然锐利的一眯，冷冷的盯着她：“你撒谎！！” (本章完) 第114 糟糕了啊 第114 糟糕了啊 佟香香头皮一麻，腿就软了，要不是心里一直强撑着，她差点就要跪下来。 “我…我没骗您，我，我夫君真在！” 狄九气极反笑，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好啊，“行，你说你夫君在，那你把他喊出来，我就在这里等。” 林天伸长脖子看了看关紧房门的屋里，又看了看明显心虚的佟香香，他总觉得这里面有啥事。 被人硬逼着，佟香香焦急的看着房门，想喊又不敢喊，心中也是急的不行，自己和狄九这么大声说话，狄落应该听见了吧。 又等了一会儿也不见狄落出来，狄九等的实在不耐烦了。 他嚯的站起身大步流星的朝着房门走去。 佟香香胆战心惊的赶紧跟着站起身，有心想帮着挡一下。 可才一动，狄九阴鸷的目光瞬间扫了过来，直接将她定在了原地，动也不敢动一下。 “狄，狄落，你，你哥来了！” 佟香香张嘴朝着屋里喊了一声。 狄九瞪了她一眼，嘴里嘀咕：“多管闲事。” 走到门口，刚想伸手拉门，门就从里面被推开了。 狄九手一顿，抬眼去看，只见匡无涯笑呵呵的站在门口，仿佛才看见狄九一样，打着招呼：“哎呦，小九爷您来了，我说院子里有说话声呢，怎么来了不进屋呢？” 看见自己夫君出来，佟香香是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口气。 松气的同时又有疑惑，夫君什么时候回来的？！ 目光一扫视，看见了院子外的匡小虎，她顿时明白了，心中不觉欣慰，这个儿子还真是聪明，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他爹找回来了，以后不愁被人骗了。 狄九绷着一张脸，抬脚进了房间里，佟香香连忙跟进去，烧水沏茶。 虽然知道狄九根本就不会在他们这喝水，但礼节还是要有的。 趁着烧水的功夫，佟香香连忙钻进卧房里，一眼就看见躲在门后的狄落，头发湿漉漉的，身上穿的衣服都被水打湿了，若隐若现的。 狄落压低声音问佟香香：“香香姐，我哥咋来了？！” 佟香香也不知道狄九怎么跟来了，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她手忙脚乱的拿着自己的汗巾替狄落擦头发，同样压低声音：“还好我家有后门，我夫君从后门进来了，他没看见你吧。” 狄落连连摇头：“没有，没有，本来我也刚洗完，正要穿衣服，听见你们说话声我就躲在门后穿衣服，匡大哥前脚进来开门，狄九就把门打开了。” 还好卧房的门是关着的。 匡无涯进来也只是在堂屋，并没有进里面来。 “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呢！” 狄落的话音刚落下，耳边忽然传来狄九阴恻恻的声音，吓得狄落手一僵，还不等她有反应，狄九已经把头伸进来了，他的声音突然就断在了喉咙里。 狄九楞楞的看着被头发淋湿衣服的狄落，白嫩嫩的脸上还带着刚洗完澡的水汽，眼睛湿漉漉的望着自己，那瘦的脸小下巴尖，柳叶弯眉大眼睛，眼中带着小鹿一样的惶惶不安，似乎与他以往看见的狄落判若两人。 明明同样风餐露宿的在外面跑，狄落这脸怎么就晒不黑呢？！ 不知怎的，脑子里突然冒出‘出水芙蓉’四个字。 林天见狄九乍然顿住，也从桌子边绕了过来，探头探脑的问道：“咋了，九哥。” 林天的话立刻叫回了愣神的狄九。 还不等林天凑过来，他突然一巴掌拍在林天的脸上，直接将他推开，扯着他坐回到了桌子边，掩饰性的端起茶杯，“喝茶，喝茶。” 一口滚热的茶水进嘴，烫的他一下子就吐出了舌头，茶水也从他嘴里淌了下来。 “烫死我了，烫死我了！” 屋里的几人怔愣愣的看着狄九心不在焉的捋舌头，林天还是头回看见狄九这么冒失，他疑惑的看了看卧房，又看了看狄九，心中直犯嘀咕，这是看见什么了？！ 佟香香都快吓死了。 “他不能怀疑你吧？！” 狄落摇摇头：“不能，我是他亲爹亲口证明的弟弟，他怀疑谁都不会怀疑我，顶多怀疑我越长越女相。” 话虽这么说，但佟香香还是有点担心，不是担心狄落被发现，而是担心会有男人喜欢上他。 男人喜欢男人并不是什么隐蔽的事，尤其是边界城这民风彪悍的地方，男人和男人其实很普遍，更不要说军营那种只有男人，没有女人的地方，时间长了真容易出事。 “你这脸太白了，有没有方法把它变黑一点？！” 俗话说，一白遮三丑，一黑毁所有。 狄落也试了很多方法，但都没什么用。 她完全就是那种晒不黑的，最多红一点，没多长时间就又白回来了。 这可愁人了。 佟香香还想能不能用用胭脂。 这玩意冬天还好说，可夏天那么热，运动量也很大，没用多久就已经被汗水冲没了，根本就没用。 狄落叹口气，没办法了，还好是狄九看见，狄九是她哥，还是她最大的靠山，只要不是那傻的，应该没有人敢找她麻烦。 一直等狄落头发干的差不多了，几个人才一起回了军营。 这一路上狄九是沉默寡言，也不说话。 全程都是林天和狄落聊天。 狄落也是才知道，俩人冷战这么长时间，狄九有点熬不住了，趁着这次换班休息，本来想跟她道歉来着，还没来得及，就看见她出军营了。 狄九以为狄落是去城里溜达，没成想是去了佟香香家，他就一直跟在后面了。 …… 到了军营分开，狄九一直都不在状态，这种情况一直保持到晚上休息睡觉。 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他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全都是在佟香香家看见的一幕。 回想那一瞬间，他的心剧烈的跳动着，仿佛要从嗓子里跳出来，声音大到整个耳膜里都是心跳声。 他知道自己有点不对劲，是很不对劲。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担心狄落，害怕看不见他。 好像是从见到第一面开始，也好像是潜移默化间，反正他也说不出来是什么时候，自然而然的，就演变出了这种感觉。 他也不是什么情窦初开的小伙子，他心里明镜，可又恐惧。 他似乎沦陷了。 其实这种感情一直在，只是很突然的就明白了。 对着他的弟弟，对着一个男人。 “不能再想了，不能再想了。” 狄九念经一般，一把将脑袋蒙在了被子里，使劲一滚，直接裹成了球。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又好像没睡着，迷迷糊糊的他做了一个梦，梦里，狄落从营房外走了进来，还是在佟香香家时候的样子。 长长的头发，湿漉漉的，脸上也湿漉漉的，一双大眼睛会说话似的看着他，他望着那双眼睛仿佛要溺死在那目光里一般，鬼使神差的，他凑了上去。 突然，耳边炸起的号角声，狄九猛地睁开眼睛，嘴里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心脏在怦怦跳。 他颤抖着手，掀开被子一看，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生无可恋的用手挡在了眼睛上，无声的叹了口气：“糟糕了！” (本章完) 第115 谁也不能说的秘密 第115 谁也不能说的秘密 狄九想了好久也想不出个章程，只要一见到狄落，他就感觉自己的心在蠢蠢欲动，为了避免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错事，他又开始了躲避模式。 以前上了战场第一件事就是来看狄落，现在也不敢出现在她面前了，只有让自己忙起来，打完仗就去训练，一直把自己练得疲累不堪，躺在炕上沾枕头就着，这种状况才算好点。 他以为长时间看不见了，自己那些龌龊的想法可能自动就消失了。 可没想到的是，他确实累的根本就没机会想，可梦里的场景却一次比一次清晰。 梦里的狄落变化着各种姿态出现在他的炕上，房间里，被窝里，甚至有一次，他竟然梦到狄落穿着女装，披散着头发，眼神乌黑锃亮，浑身上下湿漉漉的望着他，含情脉脉的差点没让他血脉喷张到吐血。 以至于后来，他都不敢睡觉了。 一睡觉狄落就出现了，跟个磨人的妖精一样，让他几次天不亮就起床洗冷水澡去。 以前没发现自己畸形感情的时候，狄落跟别人关系好，他只是觉得吃醋不开心。 可现在一旦发现了自己这种无法隐藏的秘密，他整个人坐立不安的吃不下，睡不着的。 他一直都在思考一件事，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对狄落产生想法的？！ 好像是从见第一面的时候，也许是更小的时候，狄封带着他去狄落家的时候，他抱着小小的可爱的狄落不撒手的时候。 狄九将脸埋在掌心中，腹腔里深深吐出一口气，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变态，大变态，难怪狄落刚参军时自己就对他另眼相待，除了隐隐的熟悉感，还有就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占有欲，他竟然对一个比他小好多岁的，小男生产生了龌龊。 原来他真的是个......变态。 不行，不能任由这种感情发展下去，发展下去对谁都不好。 狄九一想到家里的老父亲老母亲盼星星盼月亮的，盼着他成亲娶媳妇，盼着他传宗接代，他疲倦的捏了捏自己的眉心站起身，实在不行，他只能接受父亲的安排了。 不过现在，他需要确认一件事，确认他真的是...... 狄九深吸一口气，转身去找徐永思。 徐永思瞧着狄九一脸的严肃，还以为发生啥事了。 “怎么了九哥，出什么事了？！” 狄九也不说话，只是带着他往人少的地方走，越走越到山脚跟，几乎是荒无人烟。 这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山体陡峭还是大晋边界线，根本就没有人能过来，也就偶尔来个人巡逻一下，一般时候是没有人的。 徐永思不知道狄九带他来这干什么，他疑惑的打量着四周，问道：“哥，怎么了？你带我来这？！” 狄九转过身，看着徐永思的脸，深深地吸一口气，再吐出去，他十分郑重道：“永思我有一件事，想请你帮我一下。” 徐永思十分爽快的点点头：“行，没问题，你说吧。” 话音还没落下，他就见狄九忽然凑了过来，吓了他一大跳，他脑袋往后一仰，惊恐地看着狄九放大的脸在眼前一闪，一转眼，他就听见狄九一声“yue”一蹦三尺高的后退一大步，然后一脸庆幸的拍着自己的胸脯，嘴里嘀咕：“不是不是，艾玛，吓死我了，没感觉，真的没感觉。” 徐永思一张脸涨的通红，气的，羞恼的朝着狄九冲了过去，“你要干啥，你个臭不要脸的，我拿你当兄弟，你居然想要玷污我？！” 狄九刚yue一声，徐永思一脚踹过来，他连忙往后撤，但也只是撤了一步，就和徐永思战到了一起。 也是他最近憋坏了，在狄落那憋的气全撒到了徐永思的身上。 那真是拳拳到肉，下手毫不留情，最后打的徐永思嗷嗷直叫：“狄九你大爷你发什么疯啊！” 狄九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声音沉闷道：“没事。” 徐永思气得哇哇直叫，揉着自己被一拳揍紫的脸蛋控诉他：“你没事？你没事你拿我开涮，你离我那么近干什么？好悬没啃上，卧槽，我不干净了，我脏了，狄九你的错，你臭不要脸的！” “啊啊啊~~~~” 徐永思鬼哭狼嚎了半天，瞪着狄九：“得亏没啃上，要不我都没办法直视你了！” 狄九心中一紧，突然想到那天做梦，自己情不自禁往上凑的情景，他顿时头皮一麻，一声怪叫从地上窜了起来。 “你干嘛？！” 徐永思戒备的抱着自己的胳膊，警惕的瞪着他。 狄九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话：“我记得前几天从都城送来一批充军的。” 徐永思一愣，呆呆的“嗯”了一声后，才后知后觉：“你要干啥啊。” 狄九不对劲，这这两天就有点反常，一出一出的好像那个让啥玩意附体了。 狄九一句话不说，调头就走。 刚走到专门关押犯人营房门口，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 一抬头，瞧见出来的人，他浑身的血液突然倒流，脸色一下子就不好了。 狄落也没想到在这能看见狄九，她打了一声招呼：“哎，哥，你也来了。” 最近狄九一直没找她，她也没在意，还以为他在忙，更何况，她也忙，忙着训练，忙着打仗，前几天刚缴获一批战利品，她在里面总算是摸到了一把趁手的武器，这两天正试试手感呢。 手感很不错，她很喜欢，还特意找了充军妓的妇人帮她做了穗子，挂在剑柄上。 “哎，狄落，你堵门干啥啊，赶紧让开，让开。” 狄落回头一看，连忙让开身子，尤立果揽着一个脸上刺字的女人从屋里走了出来，一眼看见狄九，他的脸上立刻挂上讨好的笑容：“九哥，你也来找个姑娘玩玩啊。” 狄九一句话没说只是看着狄落站在门口，脸色十分难看的盯着她，胸腔‘哐哐’震得他只能听见血液流动的声音，那种感觉说不上来，一种难以启齿的秘密，谁也不能说的秘密。 对着徐永思的那张脸他什么反应都没有，可看见狄落从这间满是女人的屋子里出来，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嫉妒，在愤怒，在吃醋，他恨不得把狄落压在自己的营房里，谁也不许看，谁也不许见，最好只能见自己。 可是，到此时，他又无比悲哀，狄落，他的弟弟，是一个正常的男孩，他需要的，是一个正常的感情，而不是畸形的，不是他这样的，同样的，男人。 狄九看了狄落好半响，忽然转身走了。 狄落有点奇怪，明明，在狄九的眼神中，她看到了压抑的愤怒，愤怒什么又不清楚，就像狂风暴雨压境而过，可最后又泯灭在了一片寂静中。 “你哥，咋了？！”尤立果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刚才这俩人的气氛有点不对劲。 狄落想了想，摇摇头，她也很奇怪，“不知道。” (本章完) 第116 拉盟友 第116 拉盟友 狄九自从上一次奇奇怪怪的看她一眼，就再也没出现。 狄落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时间长了，她就有点回过味了。 之前因为打仗，狄落受狄九教授的武艺早就暂停了，平常只是她有时间自己打一圈拳脚，就算完了，可最近金羌因为深秋天气变冷，骚扰的次数骤然减少，她的时间也宽裕了，毕竟是当官了，一般的巡逻任务都交给下面的人，她只要分派好任务就行。 她几次去找狄九，想让他再进一步指导指导自己，找了几次，不是不在，就是出去追击敌人去了。 十次能有一次在，还特别的敷衍。 时间长了，狄落也看出问题了，她不知道自己怎么惹到他了，她试图搭话，道歉，她连自己错哪了都不知道，可为了狄九心情能舒畅点，她毫不犹豫的低头：“哥，我错了，你别不理我。” 她可怜巴巴的抓着狄九的袖子，一脸讨饶的仰头看他。 狄九是真的高啊，身高接近一米九五，一米六八的狄落需要仰起头，在女子中已经算是出类拔萃的狄落在狄九眼里依旧小巧伊人。 狄九低下头，正好和狄落对视上。 心里一紧，那种感觉又来了。 狄九猛地抬起头，连忙将自己的袖子从狄落的手里拽了出来，他不着痕迹的咽了一口唾沫，一句话不说，转身就跑。 狄落在后面怎么喊也不见他回头，气得她直跺脚，袖子一撸，她就想追上去。 这种日子她受够了，自己到底怎么他了，连看一眼都懒得看了？！ 一想到狄九莫名的厌烦自己，狄落忍不住的失落，从自己参军开始就是跟着他的，教自己拳脚，教自己功夫。 她认为自己一向乖巧听话的，怎么就无缘无故的不理自己了？！ 狄落失落的同时又觉得很委屈。 还不等她追上去，校场上的集合号突然响了。 她可惜的看了一眼，转身朝着校场上跑去。 ...... 原本消停了几天的金羌似乎是满血复活了，黑压压的大队伍从边界线压了过来，狄落骑着马，带着队伍，一路疾驰狂奔。 他们巡逻的一大队人马被包围在了山坳里，好不容易突破包围圈，派人回去送信，送信的人刚到军营里，就倒在地上气绝身亡了。 拉开衣服一看，一刀是直接洞穿了他的胸腔，送信那个小士兵看起来年纪不大，也就十八九的年纪，死的时候眼睛都闭不上，他濒死赶回来，就怕自己赶不及，他的伙伴再全团覆灭，好在他赶急了，赶在最后一刻。 一想到那个小士兵死前的样子，狄落就在心里给金羌重重加了一笔，很快的，被包围的大晋士兵找到了，金羌那一队人马几乎是大晋的三倍。 瞧着那黑压压的队伍，狄落心中不觉一沉，今天这场战役怕是不能善了了，她带的人并不是很多，大概率能跟金羌打个平手，就盼着大晋那边能增派人手吧。 狄落是一刻都不敢多耽搁，从马鞍边上抽出自己那一人多高的斩马刀，耍的是虎虎生威的冲了上去。 一刀下去，一颗人头飞起，顿时给他们这边的士兵增长了士气。 士气高涨间，两队人马狠狠地碰撞在了一起。 狄落手起刀落间，带起了大片的哀嚎声，手段狠辣，干脆利落，瞬间吸引了对面人的视线。 燕清墨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能跟这个小兵见到面，大晋边界大营里的小兵没有十万也有八万，人多的根本就碰不见，没想到自己几次出来，都能碰见他。 这个，他不得不相信这可能是一种上天的指示。 “咦？！王爷，你看那个人。”喻伯崖惊讶的看着对面的人指给燕清墨看。 燕清墨淡定的“嗯”了一声：“看见了。” 他若有所思的眯了眯眼睛，半响，他转过头问喻伯崖：“他这是升官了？！” 喻伯崖仔细的打量一番，肯定的点点头：“好像是，不过，他这官不大，看起来。” 若是太小的官对他不是很有利啊，他需要再大一点，最好是将军的。 燕清墨有点为难的啧了啧，官大是一点，还有一点，身手不能太差。 之前他制定的计划都已经进行到一半了，可燕清扬突然地动作，打的他措手不及，也让他有些焦头烂额了。 也许是知道自己操之过急，屁股底下的王位还没有坐稳，就急急的朝着大晋出手，燕清扬思考了好久，最后决定拉几个盟友。 前几天的减少战斗并不是打算投降，而是要憋招大的，他拉拢了羟国和梁国。 羟国是在金羌再往南的国家，也是跟金羌隔着一道边界线。 而梁国则是金羌边界往东的一个弹丸小国。 大晋则是被大大小小的国家包围在中间。 以前的大晋物资丰富，兵强力壮，周围的国家没有几个敢动手的，皆是臣服在大晋的脚下，称大晋为父，称自己为儿。 而如今金羌这一动手，不光是羟国蠢蠢欲动，就连像梁国这样的小国都想要分一杯羹出来。 燕清扬一拉拢，他们顿时一拍即合，达成协议，组成盟友国，增援金羌兵力不说，还要在他们与大晋的边界线骚扰个没完。 也就是燕清扬这一举动，造成了燕清墨如今被动的处境，他之前的计划需要改一改了。 燕清墨盯着狄落大开大合的招式，他脑子里突然形成了一个计划，一个绝美的计划。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勾起了嘴角，对喻伯崖道：“伯崖，本王想要送他一份前程，但前提是，他值得我这么做！” 喻伯崖狐疑的顺着燕清墨的视线看过去，他有点搞不懂，王爷对这个大晋的小兵怎么就另眼相待呢？！ 难道是...... 喻伯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倒吸一口两，难道是王爷，看上他了！！！ 脑子里的想法还没达成实质，身边的喻伯崖忽然幽幽的瞥了他一眼：“把你那龌龊的想法最好给本王甩出去，小心本王拍你板子。” 喻伯崖尴尬的一缩脖子，心中直犯嘀咕，王爷是有读心术吗？自己在想什么他都知道，真奇怪了。 燕清墨扫了他一眼，自己根本就不可能告诉他，他的表情管理实在是太差了，脸上就差写上两个字了，断，袖！ 自己怎么会是那种人？！ 他怎么会对男人感兴趣！ 燕清墨低下头，一抹极淡的郁色在眼底一闪而逝，他嘲弄的勾了勾嘴角，厌恶的神情在脸上炸开，掩饰不住的恶心，不过片刻，等再抬起头，他的眼中平静无波。 一挥手，金羌的士兵像是蝗虫过境一般，前仆后继的朝着狄落冲了过去：“抓住他。” 他嘴角微微一翘，刀锋不锋利，只有试过了才知道！ (本章完) 第117 真难杀 第117 真难杀 这一场战争打的异常艰难，孔兴胜和孔兴利从来都没觉得自己会有一天这么想死。 那些金羌士兵也不知道是闻到什么味儿了一样，那真的是前仆后继的往狄落这边扑啊，他们俩真的要招架不住了，就算块头再大，也顶不住二三十个人往一起砍啊。 狄落马也不骑了，抡着长刀几进几出，身上早就挂满了伤，衣服都已经染红了，也分不清是自己的血还是敌人的血了，她已经杀红眼了。 自己身边的同伙在一个接一个的倒下，金羌的人也死伤过半，打到最后，两方人马谁都不敢动了，似乎是被狄落的狠辣手段吓到了，金羌士兵呈半包围形态将狄落他们仅剩下的几百个士兵一点一点的往一起聚拢。 狄落新选的斩马刀再次卷了刃。 她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心中有些绝望，难道自己今天就要交代到这了？！ 她已经站不住，手里的刀也拿不稳了，就连手指头都在颤抖，额头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刮开了一道口子，鲜红色的血液顺着流进了眼睛里，染红了眼眶，又顺着眼角流到了下巴。 此时的狄落狼狈不堪，面孔狰狞，她狠了狠心，捏紧了刀柄。 若是战死，那就不要留全尸吧，没有全尸，就没有人知道她的身份了。 “旗长！” 孔兴胜捂着腰侧，紧紧的靠在孔兴利的后背上，他一眼不眨的的看着对面的恶魔，嘴唇颤抖间，眼泪似乎都要流下来了：“旗长，属下，属下害怕。” 狄落头也不回，语调却异常温柔：“别怕，你站在我身后，我保护你。” 孔兴胜脸色苍白的扯出一个微笑：“属下，相信旗长。” 若不是有旗长保护，他们兄弟二人可能早就死了吧。 “弟弟，你还好吗？！” 身后的孔兴利一声不吭，但支棱的身子挺的异常板儿直，仿佛没有什么能让他弯下脊梁。 孔兴胜喘了一口气，用长枪支起身子，凛冽的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对面的敌人，他抽痛的胸腔让他忍不住吐出一口血沫，“旗长你放心吧，我们兄弟二人绝对会保护好你的后背，你只要放心大胆的朝前就好，后面，有我们呢。” 狄落牵起嘴角，“嗯，你们，是我最信任的伙伴，若是活不了，那就战死吧。” 话音未落，她猛地站直身子，手中斩马刀狠狠一甩，恶狠狠的大吼一声：“来战！” 整个人就像疾驰的豹子，几个起落间，直直的冲进了敌人的阵营中，榨干自己最后一点力气，也要跟这帮王八蛋同归于尽。 如此有魄力，倒是让燕清墨高看他两眼，这种人才如果是他阵营的该多好。 可惜了！ 燕清墨虽说高看两眼，却也只是两眼而已，她的身手在他眼中还是差了点意思。 “算了，给他个痛快吧！” 燕清墨摆了摆手，也不再看，他甚至转过身打算跟喻伯崖快点结束这里，好回去吃饭，他已经饿了，肚子在咕咕叫。 只是没想到他刚一转身，狄落已经突破重重包围，竟然冲到了他的面前。 她朝着燕清墨露出一抹嗜血的微笑，人往上一蹿，直接越上他的马背，手在靴子处一抽，一把匕首突然出现在手里。 她虽说武艺并不是高超，但她杀人娴熟，动作敏捷，矮子里面拔大个，一群喽啰，除非她想，否则这群人暂时还是拿她没办法。 杀她不过是时间问题，她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更何况，她根本就不相信，劫持一个高官会让自己能突破重围。 而且此时的战况已经逐渐分明，若没有意外的话，明年的今天大概率会是她的祭日。 既然知道自己活不成了，她还顾虑什么？干就完了！ 脑子里的想法犹如万马奔腾，一闪而逝，她手上的动作也不停，一刀就奔着燕清墨的脖子处捅了过去。 燕清墨眼神一凛，这人确实心狠手辣，一招，仅一个照面就往人最脆弱的地方使劲。 燕清墨抬手就挡在狄落的胳膊处，手腕反转间，五指一张，大手直接抓住她的手，狠狠一拧，一股剧痛袭来，狄落手指不受控制的就张开了，匕首掉在了地上。 下一秒，人就已经被拽到了前面。 狄落不甘示弱，立刻飞起一脚，照着燕清墨的脸就踹了上去。 燕清墨一偏头，手上的力道往回一拽，狄落那一脚顿时踢空了，人往前一扑，腿直接被燕清墨架在了肩膀上，控制她的手往后一别，俩人打的难舍难分的姿势瞬间暧昧了起来。 狄落整个人几乎是被燕清墨禁锢在怀里，可腿还在他肩膀上架着。 俩人的脸就隔着一张面具，却又动弹不得。 喻伯崖在一边噤声闭嘴，看热闹。 他也不敢问啊，他也不好说啊。 之前对这个小兵模模糊糊的看不清，现在离近了，他才发现，这小兵长得不是一般的好看啊。 英姿飒爽又带了娇俏可人，圆圆的脸蛋，巴掌大，柳叶弯眉…擦，这特么纯纯女人吗？！ 大晋啥时候混这么差，居然让女人上战场了？！ 按照他们对大晋的了解，大晋的女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就连出门都要带上帷幔，莲步轻移的。 大晋的女人什么时候能上战场了？！ 不光喻伯崖吃惊了，就连沉稳淡定的燕清墨都有点愕然了。 面具下的脸，惊惧不已。 这一愣神，他手上的动作就慢了下来，狄落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找到了破绽。 她挥动着自己仅能动的右手，在另一只靴子上一抽，立刻抽出另一把匕首，贴着面具在他脖子上一划，锋利的刀刃只一下就割开了燕清墨的皮肤，下一秒，他立刻挥手将狄落甩了出去。 动作之大，直接甩掉了自己的面具。 狄落在地上一个鸽子腾身，回头一瞟，动作就是一顿，一个呼吸间，她已经低下头，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把长剑，对着燕清墨就扔了过去。 燕清墨一剑格挡：“……” 好吧，他收回那句话，这特么简直是花样不断，心狠手辣到骨子里了，这是不干死自己不罢休啊。 也得亏是自己反应快。 狄落割他脖子之前他就有预感要出事，只是随着她割的动作躲避有点晚了，不过还好，她刚割个皮肉还没碰见血管动脉，他就已经把她扔下去了。 就破了点皮，露了点肉，流了点血，不是很多。 燕清墨捂着脖子，脸色阴沉的看着地上的狄落再次冲进了人堆里，他都佩服了。 这特么真难杀，都没力气了，居然还能蹦起来砍人刀子，这是女人吗，这真的是女人吗！ 男身女相吧。 也不是不可能，长得好看的，像女人的，也不是没有！ 比如，他！ (本章完) 第118 放虎归山 第118 放虎归山 这个想法一出来，燕清墨下意识的就认为狄落大概率和自己是一样的了。 毕竟，在他的认知里，女人，尤其是长得好看的，能做到狄落这种几乎不要命的，太少了，就是他们金羌也有不少女人打仗，可是像她这种的，没有，扒拉手指头算算，他很确定没有！ 这种人，如果不能为他所用，放回大晋那绝对是一大阻力。 燕清墨盯着狄落已经累的要抬不起手的背影，他捂着脖子上的伤口，眼神眯了起来。 绑在胳膊上的弓弩悄无声息的就举了起来，对着狄落的脑袋。 想了一下，他的手又缓缓下移，对准了心脏。 也许是天生的第六感发达，狄落忽然感觉到后背一阵发凉，她竟然有一种被人盯上了的错觉。 在战场上，任何错觉都能救自己的命，这是她打了这么久的仗总结出来的。 说时迟那时快，她几乎是在下意识，一个弯腰打滚，左肩胛骨突然一阵巨疼，疼的她冷汗都出来了。 只听“锵”一声，一道黑影在她眼前一闪而过，钉在了地上。 几乎是一瞬间，狄落一口血就从嘴里喷了出来，她整个身子都没力气了，软软的就要倒在地上。 燕清墨有些可惜的啧了一声，随后冷漠的抬起手，朝着后面挥了挥，一群人顿时围了上去，只不过狄落之前实在是太勇猛了，并没有几个人敢往上冲，他们一点点的将狄落包围住，犹豫着，有点害怕。 狄落费力的捏紧手里的剑，拼命的支撑在地上，她看人已经重影了，却依旧不放弃，试了好几次，摇摇晃晃的终于站了起来，她转过身，看着身后的燕清墨，一张嘴，鲜血顺着嘴角就淌了下来。 这么努力的人已经许久没见过了，燕清墨都要被他的毅力折服了，只可惜，这种人才居然是敌方的。 燕清墨从马上跳了下来，走到距离狄落几步远的地方，停住。 现在的局面已经是一面倒了，这些大晋的士兵注定要成为这场战争的刀下亡魂，只是没想到，在大晋的士兵里居然还有这种能让他刮目相看的人，这是一个好的对手，好的对手值得人尊敬。 燕清墨郑重的抬起一只手，覆在胸前，他微微低下头，对狄落行了个金羌贵族的最高礼，说出的话，却依旧冷冰冰的：“动手。” 狄落大喝一声：“来，战！！！” “啊！！！” 金羌士兵大吼着壮胆，挥舞着兵器就要往上冲。 突然，不知道哪里射出的一支箭，箭尾带着余震，精准度极高的射在了一个冲在前头的金羌人脑袋上。 金羌士兵大惊着往后退了一步，这一退，就看见远处突然密密麻麻的冒出了大批的大晋士兵，为首的男子一张凶神恶煞的脸，咆哮着从远处疾驰而来。 “救兵来了？！” 燕清墨皱了皱眉，看了一眼即将虚脱的狄落，他原是想要进攻的手势顿了一下，便收了回来：“撤。” 话音未落，燕清墨已经疾步回到马边，一个跳跃上马，抓紧缰绳，一声大喝：“驾！” 在荣长生冲过来之前，他就跑远了。 喻伯崖紧跟在身后，瞧了瞧已经倒在地上的狄落，欲言又止的瞧了一眼自家王爷的背影，想说的话到底还是咽了下去。 燕清墨其实是有希望杀了狄落的，就算杀不了也能活捉，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放弃了。 可能，这么努力的人，他还是不忍心杀死吧。 燕清墨自嘲的笑了笑，自己还真是矛盾啊，心狠手辣杀人如麻的是自己，可心软放手放敌人一条生路的还是自己。 也许放那人归山，有一天会反噬到自己，但是，他好像并不后悔啊。 就是不知道回去要怎么解释啊。 燕清墨长出一口气，莫名的放松了下来，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 荣长生并没有追击逃走的金羌人，这里已经接近金羌地界了，若是金羌再调兵支援，那这场仗打到天黑也打不完，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赶紧把伤员送回去，打扫战场。 “狄落，狄落，你没事吧？狄落！” 狄落听见耳边忽远忽近的传来荣长生的说话声，她费力的张开黏在一起的双眼，眼神迷离的在荣长生的脸上转了一圈，一张嘴，就有血淌出来，“没...事！” 上了战场，受伤都是家常便饭，只要没死，就往死里打。 狄落觉得自己已经习惯了，她是习惯了的。 眼神在战后的废墟中转了一圈，她的瞳孔突然猛地一缩，挣扎着从荣长生的怀里站了起来，一动，左肩胛骨便是一阵钻心的痛，可这些痛根本就比不上心中痛的万分之一。 她其实是个很冷漠的人，战场上每天有人生，有人死，来来回回的，狄落因为知道这一点，她从来都不把感情寄托在伙伴的身上，反正都是要死的，既然要死，就不要产生感情，她也一直做得很好，可直到那一天，一起住进新兵营，相互介绍名字，实际上就已经有了羁绊。 人，终究是群居动物，人终究是有感情的。 狄落捂着左肩，一步一步缓慢的走到孔兴胜，孔兴利的身边，她眨了眨眼睛，想要将眼泪逼回去，可眼泪不受控制啊，她一张嘴，嘶哑的嗓音，早已是泪流满面。 孔兴胜跪在地上，低垂着脑袋，一只手拽着孔兴利的衣角处，身上已经被扎穿了，像是一只刺猬一样，面无血色，一双眼睛睁得老大，他死不瞑目啊。 而孔兴利站在地上，脊背挺的直直的，前面一杆长枪，直接插在了孔兴利的咽喉处，枪杆顶在地上，将身材硕大的孔兴利就那么立在地上，他的双眼微微阖着，脸上是一抹来不及收回的遗憾。 遗憾他们兄弟二人到底是不能全须全尾的回到家了，回到那个嫌弃他们，要他们生死有命的家了。 狄落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她这个旗长做的还真是失败啊，连身边的亲兵都护不住，还要他们跟着她出生入死。 往常，他们最喜欢说，跟着旗长打仗，好想死，现在，他们终于实现了，不用再担惊受怕了。 只不过，从今往后，狄落可能再也不会要亲兵了吧。 她到底是个女子，感性而又心肠柔软，见不得这种生死离别的场面，她还是不够狠啊，心肠还是不够硬。 (本章完) 第119 提心吊胆老十岁 第119 提心吊胆老十岁 狄落悲呛的抬起头，若是能活，谁要上战场，谁要杀人啊，若不是...... 狄落痛苦的捂住脸，一时间情绪过于激动，她眼前猛地一黑，她一头栽倒在地上，昏死了过去。 荣长生大惊的冲了过去，一把将狄落抱起来，跳上马背，就往回赶，无人看管的小白十分通人性的跟在身边。 匡无涯在边界大营的门口来来回回的踱步，最近几天战事又频繁起来了，他可是特意问了狄落出征的消息，就一直守在门口，生怕错过她。 这万一错过了，可就出大事了。 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回来，这天都快黑了。 匡无涯的眉毛皱巴巴的都能夹死一只蚊子了，这心里突突的一点都不踏实，有点担心。 他为了帮助隐藏狄落女孩儿的身份不被发现，可是付出老大了，那简直是绞尽脑汁的想办法，就差没把脑细胞干烧了。 “匡无涯，这伤员这么多，你在外面干嘛呢？还不进来帮忙？！” 廖凡在营房里忙的都要脚踢后脑勺了，本来在军队任职的军医就少的可怜，就连那些被充军妓的女人都被拉来帮忙了，他的徒弟可好，竟然跑外面清闲了，真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要不是看在老友的份上...要不是看在他确实有天赋的份上，他早把他踹出去了。 就这么个玩意儿，谁愿意教啊，气都快气死了。 廖凡嘴里骂骂咧咧，大步流星的走到匡无涯的面前，手一伸，揪着他的耳朵使劲儿一拧，疼得他“嗷”一声连连求饶：“师父，师父，手下留情，徒弟不是偷懒，我是在等今天出战的人回来。” 廖凡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手上的力道是一点都没松：“少找借口，先去帮忙，等他们回来再出来也赶趟儿。” 说话间，他拽着匡无涯就往满室伤员的营房里走去，匡无涯满脸的抗拒，却迫于师傅的淫威，正在这时，身后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匡无涯惊喜的连忙转回头，一眼瞧见冲在最前面的荣长生，还有怀里抱着的狄落，他惊喜的表情顿时被惊恐替代了，又来了。 他急吼吼的回头看了一眼廖凡，仗着自己年轻，腿脚好，赶紧第一个冲了上去，还不等荣长生拽马停稳，他就已经挤了过去，好悬没撞到他，他也不管了，万一被师父抢走咋办，他一把接过狄落马不停蹄的往她的营房跑。 后面呼啦啦的跟着一大堆的人，他脸上死了爹的表情就没放松过。 这可咋办，这一天天的，在被发现，和即将被发现之中反复横跳，他感觉自己每天提心吊胆的，整个人都老了十岁了。 实在不行，劝劝她吧，想办法让她退了吧，她再不走，自己整天都要被她吓死了，这心啊，就没放下去过。 太惊险了，刺激啊！ 廖凡奇怪的看着一马当先往前跑的匡无涯，总觉得这小兔崽子有点奇怪，以前到种这时候，他总是能藏就藏，能躲就躲，头回看见他这么积极，好像分裂了似的，被什么玩意附体了吧，总感觉他不是干什么好事儿，估计是憋什么坏呢。 不行，他得去看看，这个小兵看起来挺严重的，脸上都没血色了。 廖凡心头念头一起，他转身回了伤员营房，拎了自己的医药匣子就奔着狄落的营房去了。 刚走到门口，还没等他推门呢，身后突然响起了佟香香的说话声：“师父。” 廖凡手一顿，转回头看着急冲冲拉着匡小虎跑来的佟香香，奇怪的问道：“香香？你怎么来了？！” 佟香香喘着气，走到跟前，尽量平复自己狂跳的心脏：“我听说今天伤员有点多，怕你们忙不过来，就带着小虎来给无涯打下手来了。” 还好下午的时候匡无涯给她捎信儿了，狄落走一天了，还没回来，怕是受伤了。 她是紧赶慢赶，还好赶上了。 俩人说着话，就已经推门走了进去。 一眼看见被围在中心圈子里的匡无涯和狄落，廖凡眉头一拧，喝了一句：“都在这围着干什么？散开散开。” 一走到跟前，廖凡看见匡无涯的脸色十分难看，他心中不由的“咯噔”一下，“怎么？不好了？！” 这么一想，他脾气是更加火爆了：“都散开，留出点喘气的地方，被你们围死了，还喘不喘气了？！” 匡无涯看着挤进来的廖凡，脸色铁青，道：“师父，她中毒了，箭弩上抹毒了！” “中毒！！！”廖凡大吃一惊。 这金羌人实在阴险至极，居然在箭上擦毒，可这解毒他不是长项啊，他主攻的是治病救人啊。 “你确定吗？！” 廖凡实在想不到自己的徒弟怎么就突然转性了，这么厉害呢，他还有点不太信任他。 “确定。” 廖凡郑重的点头，要不是问这话的人是他的师父，换一个人，他都能给他几杵子。 他只是懒而已，并不是不学无术，相反的，他这个人很有天赋，廖凡教过他的，他都能过目不忘，甚至是为了狄落，以应对突发情况，最近这段时间努力的可比他几年的时间都用工。 坦白来说，如果不是他有天赋，聪明，就廖凡这种傲娇的人还不一定能看得上他。 廖凡是了解徒弟的，徒弟虽然吊儿郎当，但一般正经事上，从来不说大话：“能看出是什么毒吗？！” 他对毒药实在是不感冒，甚至是有点厌恶，但他从来不会阻止匡无涯去学，甚至把自己传承了好几代的医书都给他了，里面的药品很全，几乎是囊括了全部草药，有毒的，没毒的，就连制成的成品都有。 匡无涯皱着眉毛，仔细的想着书里记载的，再看看狄落已经开始发黑的伤口，他迟疑了一瞬，才说道：“我记得，应该是金羌那边稀有草药制成的，好像是天麻散。” 顾名思义，天麻散，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毒药，它是由天麻草制成。 天麻草在医学上来说，是有着镇定，止痛作用的，一般是用在外伤上，一点点就可以减少伤口的痛感，减少患者的痛苦，但如果大量的使用，会使经脉麻痹，伤口溃烂而亡。 或者，并不是伤口溃烂而亡，而是天麻散药劲儿太大，麻痹经脉，流通血液，使心脏骤停。 不过好处是，会让人没有痛苦的死亡。 天麻散在金羌几乎是王族在用的，市面上流通很少，也不知道用天麻散的人到底是好意还是恶意。 没用剧毒的毒药，却用这种没有痛苦的，让人在睡梦中死去。 啧啧啧。 匡无涯仔细查看着狄落的脸色，除了有些发青外，并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他就更加确信，就是天麻散。 (本章完) 第120 天麻散 第120 天麻散 “先出去，都先出去。” 匡无涯也是第一次碰见这种情况，解药能不能制作出来还不好说，主要是狄落能坚持到他制作出解药吗？！ 再一想到狄落女孩子的身份，他心里更加烦躁了，推着营房里的众人就往外撵。 真不知道自己第一次接触狄落的时候哪根筋搭不对了，非要好信儿看热闹，现在搞得自己骑虎难下，不帮忙都不行了。 廖凡没被匡无涯撵出去，但他觉得，自己在这似乎也帮不上什么忙，一般的小伤，他徒弟都会治，而且，营房那边的伤员更多，再加上陆陆续续出去打仗的都回来了，伤员极速增加，人手本来就不够，他也不能留下来，好在，佟香香来了。 对于佟香香，廖凡也是比较放心的。 佟香香虽然没有匡无涯那么有天赋，过目不忘，但常年在一起，耳濡目染的，也能通点医术，让她给匡无涯打下手是完全没问题的，再一个，佟香香特别细心，有她看着，那大概率是啥事没有了。 廖凡一边嘱咐了佟香香两句，一边拎着他的药匣子就离开了。 营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安静的佟香香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她使劲儿揉了揉自己的脸，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僵硬。 转身出去，她找荣长生帮忙烧点热水。 吩咐完，刚打算回去帮忙，身后突然响起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佟香香狐疑的转过头，她就看见赵十三满身是血，脚步踉跄的跑进来。 跑到佟香香的身边的时候，他左腿不正常的扭了一下，佟香香的视线一下子就从他的脸上移到了他的腿上。 “你没事吧？！” 佟香香手疾眼快的一把扶住险些栽倒在地上的赵十三，赵十三“斯哈”一声，痛的脸上都冒出冷汗了，他凌乱的头发黏在脸上，用手擦了擦，又出了一条血道。 “没事，没事，小落怎么了？！他没事吧？！” 佟香香迟疑一瞬，最后轻轻点点头：“她中毒了，我夫君在查药典，看看能不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中毒？！怎么会中毒？” 赵十三心中一滞，忽然涨了起来，有点难过，他抓着营房的门，想进去，又有点不敢进去，害怕打扰到匡无涯。 “知道是什么毒吗？！” “无涯说是天麻散。” 天麻散？！ 这是什么毒？！ 赵十三在营房门口转了好几圈，在他丰富的学识里居然没有天麻散的一丁点影子，他揪了揪自己的头发，第一次感觉自己并不像祖母口中所说的学富五车，他只不过运气好一点，考上了秀才，实际上学海无涯，他不过是才够到冰山一角罢了。 佟香香看了一眼他的腿，劝慰道：“你在这帮不上什么忙，不然，你先去包扎一下伤口吧，若是留下病根就不好了。” 赵十三固执地摇摇头：“不用，不碍事，我在这等他。” 说话间，他又蹲在地上揪着自己的头发，咬牙发狠道：“我就在这等他，我们哥俩一起来的，他不能扔下我这哥哥，我得等他，他没有家人了，我如果也不等他，他不想醒过来怎么办？！我得给他鼓劲儿，让他知道我在这等他。” 佟香香听着赵十三的话，喉头突然一梗，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她嘴角蠕动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出来，低下头，推开营房的门就进去了。 匡无涯头也不回的说了一句：“水拿来了吗？！” 佟香香有气无力的嗯了一声，走到炕边，她一眼就看见匡无涯正用刀，小心翼翼的将狄落伤口处已经发黑溃烂的腐肉一点一点的剜掉。 她看着都疼，眼皮一跳一跳，龇牙咧嘴的。 匡无涯听见抽气声，回头看了一眼他娘子，苦笑了一下：“香香，你不用紧张，她不疼的。” 佟香香知道狄落为什么不疼，整个身体都被麻痹了，根本连痛觉都没有了，她怎么可能会感觉到疼。 “现在怎么办？！你找到怎么解决了吗？！” 匡无涯拧着眉毛看着狄落的伤口，叹息一声：“解毒丹吧，如果能配出解毒丹，大概率就能解掉狄落身上的天麻散。” “那解毒丹都需要什么，我去帮你找。”佟香香焦急的询问他。 匡无涯嘴角动了一下，好一会儿，他才道：“一般的草药在医馆都能买到，只除了三种草药，不太好找。” 佟香香：“是什么？！” 匡无涯抿起嘴角，想了好半天，才道：“需要人参，雪莲，七子莲。” 看佟香香的样子也是不知道这三种草药会有什么功效，他十分耐心的解释道：“人参被称之为百草之王，也是药中之王，具有非常好的补益作用，大补元气、回阳救逆、生津......” “停停，别说那么多，你快想想去哪里找吧！” 一听匡无涯念叨药品的功效，她就脑瓜疼，才听他说一句话就赶忙叫停：“对了，找狄九，狄九肯定有办法能找到这些药啊。” 佟香香忽然想起那个无所不能的狄九，她眼睛顿时亮了，就连匡无涯都懊恼的敲着自己的脑袋，怎么把他忘了。 也不等匡无涯回话，佟香香兴奋的就往外跑。 以前经常跟匡无涯打下手，狄九大概在哪个营，她也知道。 只是跑出去没一会儿，她又垂头丧气的回来了，狄九不在。 狄九出去打仗了，不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或者说，狄九就是在躲着狄落，如果他不想现身，这么大个边界大营，狄落大概率是等不到狄九回来了。 匡无涯烦躁的抓了抓头发，难道天要亡她吗？！ 天麻散的药性实际上扩散的特别快，一般中了这种毒药的人，能坚持一个时辰都已经算是奇迹了，何况狄九什么时候回来根本就不确定。 制作解毒丹也是需要时间的，一个时辰将将够熬药出来，可现在狄九不在，草药不全...唉！ 看来，他得替她准备后事了，他放弃了。 轻声叹一口气，匡无涯动作轻柔的收拾好狄落的伤口，一边思考处理后续的事情，忽然，营房的门被人大力的推开，巨力将门撞在墙上，又弹了回来，门口的人默默地抬起一只手，拦了一下即将合上的门，走了进来，竟然是钱舞。 “你说的解毒丹，我有。” 匡无涯惊喜的睁大了眼睛，有点不可置信：“真的？！” 钱舞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了过去：“在这里。” 匡无涯惊大于喜，他手忙脚乱的冲过来，接过解毒丹的瓷瓶，拔开瓶塞，倒出一粒，顿时，一股药香味充斥了他整个鼻端。 他惊疑不定的猛抬起头，看了一眼一脸冷静的钱舞，再看一眼手中的药，心中突然打起了鼓，这药被搓成了药丸，圆润，颗粒大小相同，再一闻味道，清香，绝对的上上品。 钱舞，怎么会有上上品的药？！ (本章完) 第1 城破 第001 城破 晋十一年夏末，大雨。 鹿城烧了整整三天的大火终于熄灭了。 焦黑散乱的木头下，是被血染成黑红色的地石砖。 幸存下来的鹿城百姓两眼无神，满脸血污的坐在已经散了架的房子旁边不知道该干什么，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绝人寰的屠杀。 全城屠杀。 抢了东西，还杀人。 然后，一把火杀得一干二净。 那伙强盗就像来时一样，一阵风一样，转眼，就撤得一干二净。 谁知道那伙强盗还会不会卷土重来？。 他们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家人，钱财。 都空了。 一点不剩。 就连，房子。 “呜呜呜......” 不知道谁先起的头，全城数万人，死的死，逃的逃，幸存下来，只剩区区不到百数的人，一只手掌就能数的过来。 哭声低低咽咽，就像一曲哀乐，像惨死刀下的亡灵不甘的低诉，在鹿城上空久久徘徊着。 ...... “哎，你们听说了吗，上个月，鹿城被一伙强盗屠城了，那一把大火烧的，啥都没有了，就剩一个空城满地的鲜血啊，那空气里好像都是血腥味，都冲鼻子。” “真的假的？！我们秋裹城可是离鹿城最近的，那伙强盗不能卷土重来吧，那，鹿城没了，下一个，是不是就是我们秋裹城啊？？？” “当然是真的啊，你们没发现，我们秋裹城最近流民特别多吗，就连防守都是增加了不止一倍，怕出现暴乱啊。” “他们说是强盗，你们信吗？” 一群围在城门口的商贩相互看了一眼，然后再果断地一摇头，“怕是以后的日子不好过了。” 上个月，金羌国不甘位居晋国之下，一队轻骑趁着夜色，鹿城正是换班时刻，防守比较松懈的时候，无声无息的摸进了城内，大开城门，将身后的大队人马迎进了城内，大杀四方之后，又大摇大摆的带着自己的战利品离开了。 “我看这金羌国修养停战多年，又不安生了，他们是想要杀进京都，改朝换代吧。” “你疯了。” 一群人看着刚刚口出狂言的男人，低声喝了一句：“胡说八道，你想死也别拉上我们。” 被人如此打脸，晋国身为泱泱大国怎能够容忍。 从鹿城发生屠城案开始，晋皇就已经开始集结兵力，准备开战了。 更何况，金羌自从屠城后，就没打算隐瞒是自己做的，他们想要进驻中原，自然要给自己找个理由。 “你们知道金羌就这次的屠城事件给出的答案是什么吗？！” 众人摇头。 听从小道消息的商贩晃了晃脑袋，讲得头头是道：“他们说，中原皇帝欺人太甚，居然送来一个假公主。” “和亲？！” “我们晋国什么时候懦弱到居然要送和亲公主。” “不是说，不和亲，不割地，不赔款，实行三不政策吗？！” “还不是金羌，为了给战争找到一个理由，半年前可是在咱晋国住了小半年，就为了求娶个公主，哪成想，公主好不容易嫁过去了，新婚之夜就惨死刀下。” 金羌大放厥词，说晋国给了假公主，是瞧不起他们，于是，就有了鹿城被屠。 这就是一场有预谋的屠杀。 只为了统一国土。 “金羌......” 刚刚还在议论纷纷的群众声音一滞，看着刚刚说话的男人，默默无语。 金羌哎！那可是除了晋国第二大的国家，这么多年一直在边境虎视眈眈，一直是中原皇帝的心中刺。 这下可好，连公主都嫁了。 “唉！！！” ...... 那群人聊得愁眉苦脸，谁都没看见，在他们身后，一个灰头土脸，矮矮小小的人站在那里听了半天，一头乱如鸡窝的长发胡乱的挽了一个道士头，一身衣服还算完好，就是脏的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只听着那群人嘴里说着金羌国如何可恶，如何狠毒，他的眼中快速的闪过一丝隐晦的暗芒。 又站了片刻，他拢了拢袖子，转身朝着城门口走去。 一进城门，看着热热闹闹的大街，还有活生生的人气味，他的脸上不禁怔忪片刻，被身后的人抱怨催促了几句，他才低下头，掩下了眸中的点点星光，抬步不急不缓的走了进去。 公主也有可能是假的。 金羌求娶公主，晋皇自然也不是傻的，他怎么可能把真正的公主嫁过去？ 金羌这想要开战的理由，怕是那晋皇也巴不得吧。 俩人一拍即合，可是好的很呢。 那人低垂着眉眼，嘴角边快速的闪过一丝冷嘲，真的是好的很呢！ 摸了摸怀里那一袋仅剩不多的银锭子，他皱了一下眉头，微不可微的叹了一口气，找了一家客栈，走了进去。 许是他身上太臭了，满堂的客人，小二皆是拧起了眉头。但客栈掌柜本着‘开门做生意，只要有钱，就是客’的原理，强忍着才没有将他撵出去，而是好脾气的摒着呼吸，瓮声瓮气道：“这位客官，住店，还是打尖？” “住店。” 男人低沉着嗓子，从怀里掏出银锭子放在桌子上，“普通客房，再来桶水。” 看见银子，掌柜的脸上顿时笑出了一朵花，他觉得此时此刻他完全可以忽视这人的气味，将他恭恭敬敬的请上楼，有钱即是大爷。 “得嘞，客官您里边请，水，马上就给您送上去。” 男人点了点头，转身就要上楼，刚走一半，突然间想起来一件事，他慢吞吞的转回身，对身后的掌柜道：“麻烦您，让你店里的伙计帮我弄身干净的衣服，鞋袜，谢谢了。” “好嘞，好嘞。” 掌柜笑的满脸是花，连连应着。 接过男人递给他的尺码，他倒是一愣，抬眼瞅了瞅已经消失在二楼拐角的男人，摸了摸脑袋：“这人的脚好小啊。”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掌柜只当是碰见了天下奇闻，并没有放在心上，转头就吩咐伙计，送水的送水，买东西的买东西，只不消片刻，就给男人送了上去。 锁好门，检查好门窗，男人转到屏风后面，伸手搅了搅浴桶里的热水，这才脱掉衣服，解开了束在胸前的一块白布。 当那白布全部解开，那赫然，竟是一名女子。 只是那张脸脏兮兮的，竟无法识别她的长相，只能大概的瞧着，是有些稚气未脱的少女。 迈步坐进桶内，狄落从胸腔中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了数日的神经也慢慢放松了下来。 但只是放松片刻，她捧起水花扑在脸上，抬头的瞬间，她的一双眼眸中露出一丝冷冽的神色，她终于来到秋裹城了。 (本章完) 第2 买马 第002 买马 走了半个月之久，如果不是心中一股意念还在支撑着她，估计狄落早就扛不下去了。 好不容易能稍微休息一会也是紧绷着神经，一丝一毫都不敢放松下来，只要一闭上眼睛，她的耳边全是尖叫声，厮杀声。 就连梦里都是满地的鲜血。 “啊！” 短促的惊叫声，狄落摸着额头被吓出来的冷汗，起身将踹到脚底下的被子拽起来裹回身上，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将头缩进了被子里，试图继续睡觉。 只是被惊醒后，再睡就睡不着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当第一缕阳光照在床上，狄落利索的爬起来，将衣服穿戴好。 摸着腰间的绣荷包，她沉思了片刻，眼中闪过一抹坚定的眼神，狠狠攥了一下拳头，起身离开房间去退房。 “退房？！得...哎？！”掌柜听着昨天那个印象深刻的声音，还没抬头，就先习惯的笑了起来，只是这话才说一半全卡到喉咙里了。 掌柜瞪着一双眼睛，吃惊的上上下下打量了好一会儿面前站着的人。 这...这长相跟昨天的怎么不一样？！ 这简直是判若两人啊。 也可能是昨天这人太脏了，还臭，他也没想仔细看。 只是今天这人洗干净，怎么看起来，那么小？ 还...... 掌柜果断的低下头瞄了一眼面前人的胸部。 平的。 还好，还好！ 就是长得女性化了一些？！ 那也不对啊！！！ 掌柜心中忍不住嚎叫一声，这脸都没张开呢，绒毛还没退呢？！ 谁家的熊孩子跑出来了，不知道最近秋裹城不安全吗？！ 面无表情的掌柜干咳一声，“这是剩下的，您...拿好。” “谢谢。”狄落接过掌柜递过来碎银子，揣到怀里转身就走。 “哎，你，你没啥事还是别乱跑了，赶紧回家吧，最近城里都不安全。”掌柜不忍心，还是叫住她提点了一句。 狄落头也不回，低低点了下头，依旧两个字：“谢谢。” 出了门，狄落有目的性的穿过了半个街道，走到城西那家最大的马场，推门就走了进去。 “老板。” 马场老板是一个上了岁数的老头子。 虽说是上了岁数，但脸上并没有多少皱纹褶子，相反的，他挺着后背，站姿挺拔，一双眼睛灼灼生辉，看起来非常有精神头。 这老头听见有人叫他，他应了一声，利索的放下手里喂马的叉子，回头就瞧见一个姑娘走了进来。 老头眉头一皱：“姑娘，你来我这马场作甚。” 狄落脸色一僵，虽然她已经做好能被人识破身份的准备，可这才出门就被人发现了，看来她还是不能把自己收拾的太干净。 男人和女人还是有着太大的区别。 狄落暗暗叹了口气，她曾经就是养在深闺中，天真烂漫的孩子，哪里知道男人和女人之间有什么区别，她还以为只要把胸部裹起来就是男人了。 谁曾想，那只是平胸女人。 而那掌柜也是先入为主，根本就没想到，昨日那浑身脏兮的男人会是个少女，还是个没及笄的女孩子。 既然被发现了，狄落也没想过遮掩，反正，这个地方她也呆不久。 “买马，你这里的马适合长途跋涉的是哪几个？” 姑娘来买马？！ 还是独身一人？！ 这年头？！兵荒马乱的。 不过，上门就是客。 老头干咳一声，指了指面前的小红马，和旁边的褐色的马，道：“这两个吧，你骑，要选个脾气温顺一点的。” 脾气温顺？！ 狄落皱了皱眉头，脾气温顺，那就是忠厚老实，忠厚老实就是慢吞吞，慢吞吞就等于她那已经骑死的两匹小红马。 “不要。” 狄落果断地一摇头，她这一次要挑的不能是什么温顺的马，而是要陪伴她长长久久的伙伴。 是能陪她出生入死的伙伴。 老头见她拒绝了，也不气恼，只是指着自己马场的所有马匹，道：“既然看不上温顺的，那你自己选，喜欢哪一个，小老儿我算您便宜些。” 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他转身继续忙着给马喂食了。 狄落自己在马场里转了起来，一匹一匹的仔细打量着，不时地还煞有介事的点点头，也不知道她懂不懂马。 老头一旁冷不丁瞧了一眼，摇了摇头，低声嘟哝了一句：“小姑娘装模作样的，还挺有趣。” 选了半天，狄落终于在马场的里面选了一匹四蹄白色，身子黑色的马。 “我要这个。” 老头顺着狄落的手指，一眼瞧着被她指着的四白蹄，他忍不住扬了扬眉毛，“这马......” 他有点迟疑的道：“你确定选这一匹？” “嗯。” 狄落点着脑袋，一脸严肃的绷着脸蛋，“我这个人比较讲究眼缘，看上的第一眼，喜欢就是喜欢。” “眼不眼缘的，是没问题。” 老头有点为难的走上前：“就是这马吧，她有点懒。” 懒？！ 狄落还以为这老头会说什么，这马性子烈，你不好驾驭，等等云云之类的。 搞了半天，是它有点懒啊！ 狄落莫名的有点想笑，只是懒而已，和她还挺像。 以前，她不也是别人口中的大懒猫吗！ 想到以前的事，狄落的表情忽然一紧，一抹悲伤的情绪在她眼中一闪而过，还在喋喋不休的老头根本就没发现。 “这马吧，她一日三餐吃得多不说，每天有将近十八个小时都在睡觉，清醒的那六个小时还是躺着放挺，一步都不肯走，她就属于，牵着不走，打着倒退那伙的。” 姑娘蹲下身，伸手指捅了捅四蹄白的脑袋，惹得后者明晃晃的白了她一眼，跟个人似的。 “那它看起来并不胖啊！” “可能，她肠胃消化好？干吃不胖？？？” 老头也不知道他养的这匹小母马怎么就那么懒，这正值壮年呢，一点精气神都没有。 本来自己还觉得她卖也卖不出去了，那就留在家里配个种，生小马驹吧，可没想自己都打算好了，居然还有人相中她了。 卖出去更好。 省的在家感染一大片，再把他卖相好的小公马传染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懒癌可是传染的。 “反正，咱们说好了，这马卖给你你可不能再给我退回来了，已经卖出，小老儿我可是概不负责的。” “不用你负责，我就要这个了。”狄落爽快的掏了银子，也没问价钱，直接抛给了老头。 好在那老头也不是个贪心之人，该多少钱就多少钱，还好心的送给她一副马鞍。 “呦，老头，你这可不地道啊，这马你卖谁不好，坑小孩子啊！” 老头刚帮狄落将马鞍按在马背上，一道爽朗的笑声自背后传了过来，狄落转过头，便见一身材高大的男人逆光走了进来。 (本章完) 第3 初见 第003 初见 “老头，你这生意还是那么好啊！” “臭小子，我都不用回头就知道你来了，一来就在那胡说八道，小老儿我可是正经的生意人，你不要坏我的名声。” 老头头都没回，听着身后传来的声音就是一阵呵责。 不过，那带笑的眼角，却预示主人根本就没生气。 “老头，我可没胡说，你说说你这马，我和你认识多少年了，就没看见它挪过窝，窝里吃，窝里拉，你这里任何一匹马都比这懒马强，你还敢往外卖？” “那咋滴啦，又不是我强买强卖，是人家小姑娘看上这一匹马啦，那是我要求的吗？？？哼！！！！” “好好好，你说的对，你说的都对。” “就你能。” 老头将马鞍绑好，这才一脸凶巴巴的转回身，看着身后的男人道：“你们最近不忙啊，怎么有空来我小老儿这里闲逛啊！！！” 男人走进来，走到狄落的身边好奇的看了她一眼，也不知怎的，他忽然咧着嘴巴露出一口大白牙，晃着满头的小脏辫，摸了摸狄落的脑瓜顶：“小丫头？！自己一个人跑这来干嘛，这里可是要打仗了。” 然后，又转头跟老头子道：“忙，怎么不忙，来了一群新兵，一群怂蛋，叫他们去巡逻，远远地看见金羌在那示威，一个个吓的屁滚尿流的，跟没见过杀人似的，怂，真他娘的怂啊！” 打仗？！ 狄落牵着自己的四蹄白，听着男人那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她的眼睛突然亮晶晶的微微睁大了。 老头微微叹气道：“看样子这一场战争又不知道得打多少年了。” 男人嗤笑一声：“打仗是迟早的事，最近边界开始不太平了，粮仓也已经填满了，这不嘛，我跟我们火长请假了，来上你这挑匹马回去。” “怎么？你之前的马呢？！”老头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男人漫不经心的回了一句：“死了，不知道是生病了还是怎么回事，又死了，我估计，是吓死的。啧啧，可能战争太激烈了，真吓人啊！” “你说啥？！”老头一听自己卖给男人的马才没几个月就死了，他气得不住地吹胡子瞪眼睛的。 “那马我可是挑最好的给你的，你怎么能不珍惜呢？！这些马我都是当宝贝一样的养，怎么到你手里没几天就死了？！你埋哪了？！” 男人一边往马场里走，一边头也不回的道：“就我们营地的后山，放心吧，我给你的宝贝找了风水宝地，依山傍水，四面环山，每天早上起来还能看见风景，贼棒！” “你...你...”老头气的呼哧带喘的。 上次这死男人来就是这么说的。 “你们营地后马场也有马，你怎么不去那挑啊，干嘛老是上我这买啊！” “干嘛，不想卖给我啊？！” 男人笑嘻嘻的站在一匹黑马前，摸摸脖子，他顿时两眼放光的指着道：“这个好，这个不错，臀大，腿肥，有劲儿，这个好，这个好！我们营地的马太瘦，个矮，还尖嘴猴腮的，不好看，最重要的是，贵，死贵死贵的！” 男人一边围着黑马转了两圈，一边回答着老头的问题。 “哼，怎么贵了？！按理来说，你狄九当兵这么久了，怎么也该长官长军饷了吧，怎么还是这么一穷二白？！” 狄？！ 站在一旁偷听的狄落，忍不住震惊的又偷眼看了看那个一脸认真的挑马的男人，居然他也姓狄？！ 而狄九正一脸辛酸的捶胸顿足：“老头，你不懂，你不懂啊！” 我怎么不懂了？！ 老头鄙夷的朝着狄九翻了个白眼，从认识这小子开始，他就知道这小子不是普通人。 虽然这边区大营里什么样的人都有，鱼龙混杂的，但气质这个东西并不是家里有两个银子就能培养出来的，这小子看似吊儿郎当，一脸的痞相，但就那举手投足间，那周身带来的与生俱来的贵气，不是王孙，便是贵族。 老头子认为，自己这么多年的人生阅历，这一点眼力还是有的。 这小子指不定是谁家的混世魔王，被扔出来历练人生来了。 啧啧啧。 老头摇头晃脑的低下头继续给自己的马喂食：“相中了就快拉走，别磨磨唧唧的。”末了，他又抬起头瞧着狄九，不冷不热道：“别再给我弄死了，这马我养起来很不容易的，我可是很宝贝的。”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 狄九依旧满不在乎的挥了挥手，牵着自己挑中的马，付了银子，刚一转身，就看见那个让他初初一见，便有怜悯的小姑娘。 “哎，你还不走啊？” 这姑娘看着小小的一只，一张小脸紧绷着，带着与岁不符的成熟，眼底却不时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和故作镇定的冷漠。 家里的妹妹应该和她一般大，可妹妹的脸上只有年岁相符的天真烂漫，好不活泼，而她的脸上，他只看见了犹如朝阳西沉的迟暮之色，仿佛一个没有生气的老人，麻木，却又安静，让人一见，心中就是一痛。 好莫名的痛。 “你家在哪啊，用不用我送你回去？” 狄九一边说着，一边朝着狄落走过去。 狄落在他马上就要接近时，似乎才回过神，她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快速的眨巴一下眼睛，看了狄九一眼，毫不拖泥带水的转身就走。 “哎...” 狄九诧异的看着背影略显荒乱的狄落，眨了眨眼睛，“我有那么可怕吗？” 老头呵呵笑了笑：“你长得就挺可怕的。” 狄九瞬间就炸毛了。 我丑？！ 我哪里丑了？ 想当初，小爷我可是京都一枝花呢，哪家大姑娘小媳妇的不都是看着他，目不转睛的？！ 怎么到了这老头这里就是丑了？！ 狄九脸憋得通红，想着辩驳的词语，可常年征战沙场，他似乎早就脱离了那个文绉绉的贵族圈子许久，华丽的词藻根本就想不出来了。 晃着他满头的小脏辫，一张硬气十足的俊颜憋到紫，他终于嗷呜出一句话：“小爷我漂亮着呢。” 说完，他傲气十足的一昂首，转身就走了。 老头在他身后，笑呵呵的直摇头。 怕的当然不是他这张脸，而是他那久经沙场的杀气，只一眼，就足以震慑人心了。 (本章完) 第4 招兵 第004 招兵 那个男人硬气十足，一身的刀削气质，犹如凛冽的利刃刺的狄落心口窝直钝疼，害怕，恐惧，以及这么久以来的委屈，不知怎的，全部化作眼泪从眼眶里争先夺后的冲了出来，怎么止也止不住。 她以前可是文文雅雅的小女孩啊！ 现如今落到如此田地到底是谁害的？！ 狄落默不作声的扯着四蹄白疾步向前走着。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她终于停了下来，身后的小马懒洋洋的，狄落走，她就走，狄落停，她便站着，甩甩头，细长的眼睛里透着懒气。 那老头说她如懒癌附体一般，终日不肯挪动一步的模样，仿佛根本就不存在。 狄落眼前是簌簌滑落的眼泪模糊着视线，她转过头，一把抱住四蹄白，呜咽出声。 最后一次，狄落咬着牙齿，落着眼泪。 这是最后一次掉眼泪，从今往后，没有狄落，只有，狄落！ 狄落摸着四蹄白脖子上的毛发，喃喃：“从今往后，我只有你了。” ...... 狄落可是一路走来，打听了好久，才知道最近战事迫在眉睫，秋裹城正在紧急招兵。 只有这里远离京都，也只有在这里当兵，才不会有人认出她来，她相信，只要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她年龄的增长，她的长相也会变，只有变了，她才会安全，她才可以为了她自己，做一些她想做的事。 但是，她现在最严峻的问题，就是这张脸，太女孩子气了，如何才能让自己变得看起来不那么扎眼呢？！ 狄落拧了拧眉毛，看着不远处熙熙攘攘的队伍，都在报名参军，她要怎么做，怎么做呢？！ 狄落一手摸着自己的脸，一边左顾右盼的想着办法，那着急的模样就像自己什么东西丢了似的。 蹲在地上的小贩瞧着站在自己摊子前的姑娘忍不住直咋舌，瞧这姑娘长的白白净净，漂漂亮亮的，一看，就知道是有钱人家的娃，哪像自己啊，粗手粗脚膀大腰圆的，活像个男人婆：“唉，苦啊，要打仗了，更苦了，起早贪黑的，姑娘看看我这有什么适合你用的啊？” 小贩谄媚的抓起摊上一样东西，上前就捧到了狄落眼皮子底下，嘴里还一边絮絮叨叨的：“姑娘，我这摊上的物件虽然比不得大铺子里的物什，但咱这货也是真的，用着也是相当的精美，好看，您瞧瞧？！” “谢谢您。” 良好的教育让狄落说不出拒绝二字，她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刚说出三个字，脸上的表情突然就是一滞，她忘了自己现在是个男人了，男人不可以笑的这么甜美。 男人嘛。 要嘛，笑的粗犷些。 要嘛，冷酷些。 要嘛，就像...... 狄落的脑海中猛的闪过那个男人有些张狂，又有些不怀好意的笑容，她的胸口又是一压，脸上的表情就有点维持不住了，要笑不笑的有些滑稽，有些搞笑。 “姑娘？”伸着五个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 小贩也不知道这小女娃娃想到了什么，怎么那么纠结呢？！瞧着，倒是有些可爱。 狄落神色僵硬回过神，下意识的低下头，瞧着小贩举到自己眼皮子底下的东西，她的眼睛忽然就是一亮，一把抓住小贩手里的东西，语气惊喜道：“这个多少钱。” ...... 狄落眼看着前面的队伍越减越少，她咕咚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牵着马走了过去站在最后面。 “姓名，年龄，家里的基本情况！” 终于到她了，狄落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姓名，狄落，年龄，十四岁，无父无母。” “十四岁？”负责记录的小吏手上一顿，他眉头拧着抬起了头，扫了狄落一眼。 狄落被这一眼打量着，她差点不会呼吸了。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穿帮了的时候，那小吏只是皱着眉头又看了她一眼：“十四岁小了点，不过还好。”上战场嘛，谁管你岁数多小啊，只要炮灰足够多了就行，能不能活下来就看自己的造化了。 小吏摇着头，将狄落的名字写上，然后挥挥手，“下一个。” “谢谢，谢谢。”狄落如释负重的松了口气，咧开嘴巴露出一个标准的傻笑。 在她的心中，男人爽朗的笑容就是傻里傻气憨憨的笑，就像她爹一样。 想到自己的父亲，她的眼神中又多了一份落寞。 抱着自己的行李，顺着那小吏指给她的位置刚牵马过去，就听见那里传来一阵哄堂大笑，尤其一个男人的笑声最爽朗，最清晰，笑声中还夹杂着些许脏话。 狄落一愣，就跟被人打了一拳一样，她满脸死灰色的站在原地，动也不敢动一步，一脸的冷汗冲刷着一条条可疑的条道道，顺着下巴滴在衣服上，悄悄的晕开一小滩后，凝固。 “哎呦我草，来新兵了，你们几个别tm瞎掰了，正经一点。” 那个男人一声笑喝，狄落莫名的浑身一哆嗦，脑子里首先就蹦出一个念头，她以后不会跟这些人一样，荤素不忌，脏话连篇了吧！！！ “哎，那新兵，杵那干啥呢，赶紧的过来，去站队了，我们马上就要回营地了。” 狄落惊惶的抬起头看了一眼，又连忙慌张的低下头，脚步挪了挪，就是不敢往前走，生怕自己被发现了，那可是杀头的大罪啊。 “哎，狄九你小点声，那新兵都快被你吓死了，你看他腿肚子哆嗦的，我都怕他腿软坐那。” 一旁一个男人笑着怼了狄九一拳。 狄九笑骂一句滚，见那新兵还是一步没挪，他的眉毛顿时就立了起来，眼睛一瞪，怒道：“磨磨唧唧干tm啥呢，还等着老子请你呢？” 这一嗓子，狄落差点没哭出来。 这就是她以后的生活，以后要活下去的地方。 她也知道，男子汉大丈夫，做事就应该利利索索的，像她现在这样哆哆嗦嗦的，更加引人怀疑，可她不敢过去，她腿软。 那头狄九见狄落不知道想什么呢，脾气火爆的他顿时怒气冲冲的大步流星的冲了过来。 “你丫，老子跟你...哎？！” 这新兵好矮啊！ 还有点眼熟？？？ 这不是...... “哎，你不是刚才那个小女娃娃吗？！买马那个，你跑这干嘛来了？！” (本章完) 第5 遇见 第005 遇见 狄落脑子轰的一声，耳膜‘嗡嗡’作响，眼前直冒金星，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全他妈完了！！！ “靠！！！” 狄落羞恼的捂住了自己脸，这他妈还没进军营呢，她就已经被潜移默化的出口成脏，这以后，那还了得？！ “呸！” 狄落愤恨的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又恨不得给自己一嘴巴，完了，她已经彻底沦陷了。 “哎，小孩，跟你说话呢，你跑这干什么来了？” 狄九走到跟前，已经尽量平稳自己的怒火了，可一张口，还是差点没把狄落掀出去。 好凶，太凶了！ 狄落不想让自己害怕，可瞧着那人凶神恶煞的，她还是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一张小脸抽巴的望着狄九，好不可怜。 这眼神，这小眼神！！！ 狄九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僵硬了，面上虽然紧绷着，可他心里已经忍不住哀嚎着，捂着‘砰砰’狂跳的心脏，强忍着，把骂人的话憋了回去。 不行，受不了了，太可爱了！！！ 自己身边全是老粗，大老爷们，冷不丁瞧见一个哪哪都透露着机灵，可爱的小姑娘，狄九感觉自己刚硬的小心脏竟是有些春心荡漾了？！ 不不不，纯粹是这姑娘太可爱了。 “你你你...上这，干，干什么来了？！”紧张，太紧张了。 以前跟世家姐妹说话都没这么紧张过，怎么，这小丫头长得跟豆芽菜似的，就那么让他说不出重话呢？！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是，从来不多管闲事的他，居然破天荒地的去问人家家住哪，虽然，被拒绝了。 “你你...嗯？你这脸上什么东西啊？！” 狄九结结巴巴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左一眼右一眼的看着狄落，看着看着，发现有点不对劲，刚才还白白净净的小女孩子，这脸上？？？ “什么东西啊，一条条，一道道的。” 狄九弯下腰，伸手就蹭了过去。 “轰！” 狄九炸了。 这小女孩子的脸咋就这么软？！ 好想摸一摸！ 摸一摸！！！ 不行，这行为太像痴汉了！！！ 狄九依依不舍的缩回手指头，怕自己再摸，他将蠢蠢欲动的手背在身后，掩饰性的干咳一声：“你脸咋地了？” 狄落：“......” 得亏自己这一路走来见识多了，也就习惯了，还好没一巴掌甩过去，不然就不好收场了！ 狄落面无表情的看着狄九对自己动手动脚的，她甚至是有些恶劣的想，如果这个时候他知道自己是男的，还会不会这么怜惜自己？！ 可惜自己是个女...不，不对，她现在是男人了。 狄落自我否定的摇了摇头。 从现在开始，她是男的，是个参军了的士兵，不是女人了。 要想让人相信自己是男子汉，就要先让自己相信，我是男人！对，我就是个男人。 而且，以后像刚才那样摸摸搜搜的行为肯定更多，什么男女授受不亲，那以后全都是狗屁！ 要习惯！ 眼神猛地一凛，狄落虽然心中还是慌的一匹，但为了能活下去，为了以后，她强迫自己直视狄九的眼睛，强迫自己镇定，“你好长官，我是来参军的新兵狄落，请多指教！” “参参...参军？？？” 狄九第一反应是这小屁孩撒谎，但看这小孩子真诚的眼神，他瞬间有一种日了狗的感觉。 指着她的手指哆哆嗦嗦，他这是对一个自认为是女孩子的男孩子有了怜悯之心？？？ 不不不，都是上战场的炮灰，你咋如此优秀呢？ “你是，男娃子？”狄九还是不敢相信，他脸色有些不好看的又问了一遍。 “是的。”狄落的心一点一点的放了下来，她点点头，“长官可以摸摸的，我是男孩子，如假包换的男孩子。” 胸带束缚的够紧，绝对不会被人摸出来。 说着，她朝着自己的胸部大力的拍了两下，瞧的狄九这个揪心。 他阴沉着脸瞧了狄落一眼，忽然一言不发的转身就走了。 眼看着狄九走远了，狄落的心终于放回到肚子里了。 “嘶！” 捂着被自己拍疼的胸部，她闷闷的咳嗽了两声，就赶紧牵着马走到指定地点，乖乖的等着集合。 远处的狄九的伙伴们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眼神不时地偷偷望了她一眼。 狄落也没在意。 无非就是她和狄九说了几句话，狄九回去的时候脸色有点不好看而已。 可能，他们在猜测，她和狄九是什么关系吧。 他们能有什么关系呢？！ 什么关系都没有，只是见过一面而已。 如果硬要说点什么，那应该是，他们都姓狄吧。 狄落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静静的发着呆，没过多久，身后渐渐热闹了起来，一群不认识的人站在一起天南地北的闲聊天，互相报着姓名，认识着。 狄落自己一个人站在角落里，与那边热闹的气氛相比，她这里稍显的有些冷清。 狄九窝气的坐在远处的地上，抱着双臂，气闷闷的低垂着头，眼角却不时地飘着那个矮矮小小，跟豆芽菜似的人。 怎么，他就是个男孩子呢？！ 狄九还是不敢相信的用牙齿磕着自己的嘴唇子，一副想不开的表情。 不知道为啥，知道这丫的是个小子，他的心里咋就这么憋屈呢？！ 狄九已经陷入深深的自我问责中，明明，他们算上这次，才见过两面，两面而已。 两面啊！！！ “心里好憋屈，好不开心！！！” 心情不爽。 “嗯？？？那小子谁啊，动手动脚的？把你的脏手拿开，拿开！！！” 冷不丁一抬头，狄九忽然看见那边一个面容清秀，斯斯文文的男人抬起胳膊，轻轻拍了拍站在他面前的狄落，狄落疑惑的一回头，看着身后的男人，蓦然轻轻一笑。 狄九突然嗷嚎，抱着脑袋就跑了！ “啊啊啊啊啊！！！！！” 把狄九的小伙伴们吓的一哆嗦，看着狄九抓狂消失的背影，“我擦，这小子又发疯了。” “草，吓老子一跳！” ...... “你是来，参军的？”赵十三惊讶的看着面前这个只到他胸口的小孩子，满脸的不可置信。 谁家舍得让家里这么小的孩子来参军啊？！ 看这长相，还没成年呢吧？ 小不说，长得还有点像女孩子！ 赵十三皱着眉头，轻轻地打量着狄落，说她是女孩子也会有人相信吧，看起来又瘦又小，还有点弱不经风的。 “你家里人同意你来参军啊！” 狄落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没有家人了，他们都去世了。” 去世... 赵十三忍不住抿了一下嘴唇，鹿城被屠，死伤数万，她的家人可能也在那场灾难中去世了吧，也许参军，对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来说，会是一个更好的出路吧。 “你知道，战争是残酷的吗，每天都是永无休止的杀戮，以及死亡，脑袋都是别在裤腰子上的，上一秒你还活着，下一秒，可能，你脑袋搬家了都不知道。” “当然知道了。”狄落静静的笑着，就是因为知道战场残酷，她才更要参军，因为那里，是以命博前程的地方。 只要敢杀，敢做，只要有军功。 就算，最后什么都没得到，自己无亲无故的，她怕什么呢？！ 就算，女孩子身份暴露又怎么样，她孤家寡人一个，上了战场被人发现，也只不过是死路一条，她连个株连九族的家人都没有，完全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可能唯一遗憾的，是没有人帮她收尸吧。 (本章完) 第6 赵十三 第006 赵十三 狄落讥讽的一笑，虽然心中有些失落，但仅仅只是失落。 看着前方的人头攒攒，狄落忽然笑了笑，不就是死吗，怕什么？生亦何欢，死亦何惧呢？！ “我叫赵十三，你叫什么名字啊！”一旁的赵十三挥了挥手，把她的注意力引了回来，“这年头参军的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希望咱俩能分到一起，好有个照应。” 狄落瞧了他一眼，这个男人看起来斯斯文文，又瘦，根本就没有一点为武者的硬气，相反的，他看着有些，啧啧啧，弱不禁风。 狄落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她都已经够柔弱的了，因为她是女孩子，她可以忍受自己暂时的柔弱。 但军营那是什么地方？！ 那可是死亡集中营，她自己就已经自顾不暇了，为什么还要和一个看起来连鸡都不敢杀的弱男子当朋友，她应该是没有什么毛病吧。 ‘啧啧’ 狄落十分不想和赵十三做朋友，但看着赵十三那一脸真诚的模样，她犹豫了再三，还是小声嘟哝了一句：“我叫狄落。” “狄落？”赵十三重复了一遍，消瘦的脸颊上浮现出一丝笑容：“你这名字好听，就是人长得又瘦又小，太秀气，太像姑娘。” 说着，他摇了摇头：“说你长得像个大家闺秀，都有人信，不过，军营那种地方怎么可能有姑娘呢，是不是？” “是啊。”狄落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苍白的笑容。 其实那些相信她不是女孩子这种鬼话的人并不是傻，只是因为他们无法相信，在这个男尊女卑的世界里，女子应该是那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出门需要兜帽遮面，娇娇滴滴的大家闺秀，藏在深闺之中的。 怎么可能会有她这种，抛头露面不说，更是深入都是男人的军营里，像一个男人一样活着。 首先不说会不会被发现身份性别问题，就是传出去，名声也不好听啊。 这年头，女子最注重名声了，若是稍微传出一点点不好的声音，那找婆家就难了，会没有人要的。 不过她对于嫁不嫁人，有没有家庭，已经完全不在意了。 她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怎么活下去。 怎么在战场上，那个杀人如麻的地方活下去。 狄落朝着赵十三笑了一笑，“是啊，都说我长得像姑娘，从小到大，习惯了，我也懒得解释，解释太多，倒显得我心虚。” “也是哈，老说自己长得像女人，搁谁心里都不好受，显得自己娘们唧唧的。”赵十三重重的拍了一下狄落的肩膀：“不过你放心啊，你十三哥我罩着你，谁要是敢说你是女的，小爷我第一个不饶他，哥挠死他！” “嘶...噗嗤。” 狄落瞧着赵十三的小身板忍不住抿着嘴巴笑了起来，鸡都提不起来吧，还罩着我，还我的十三哥。 狄落的笑容是习惯性的，抿着嘴角，眯着眼睛，微微低着头，在阳光的照射下，灼灼生辉的让赵十三直接看傻眼了，头皮都炸起来了。 他猛的上前一步，一把捂住狄落的嘴巴，紧张兮兮的看着四周，小声道：“狄小弟啊，你千万别这么笑，尤其是到了军营里，你要是这么笑，都有可能让军营里那些大老粗扒了，知道吗？太他妈女人了，你哥我可是有家室的人，看见你这么笑，都差点没把持住，心脏砰砰的，有一种，看见我娘子新婚之夜...羞答答的。” “扒，扒了？！”狄落十分怀疑自己听错了，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那两个字上。 “当然了，这群老爷们，可会开玩笑了，男人嘛，都那个熊样，长时间没见过女人，看谁都像女人。” “当然了，你也别害怕，他们只是开玩笑。” 神他妈的开玩笑啊！ 狄落僵硬着脸，看着周围无所事事，等着集合的男人，那一张张凶悍的脸，她竟有一种自己即将掉狼窝的错觉。 她来参军，是不是，做错了？！ 狄落继续僵硬着脸，问：“那你咋这么清楚呢？！” “嗨，我家邻居的小儿子前年参军了嘛，他沐休回家的时候，跟我说的。” “......” “不过，你放心啊，咱俩是一起参军的，有很大机会咱俩会分到一起，到时候，我保护你啊！” 我谢谢你啊！ “哎，不过话说回来。”赵十三突然想起来，他微微弯腰，伸手怼了怼狄落的脸蛋，道：“你这脸咋回事啊，怎么还一条条一道道的。” 狄落：“...来的时候，掉沟里了。” 奸商。 我就说，便宜没好货，这破胭脂，还没咋地呢，先掉妆了，呸！ 赵十三：“......” 俩人站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天，一般，都是赵十三连说带比划，狄落在一边静静地听着。 眼看着太阳已经一点点的偏西了，招兵工作也已经接近尾声里了，小吏都开始准备收拾东西了，远处突然气势汹汹的奔来一群人，为首的是一名已经上了年纪的老太太，满脸的褶皱，手里捏着拐杖，健步如飞的冲过来，怒气冲冲的指着这边吼道：“臭小子，你居然敢给老娘下药。” 还在等待的队伍群顿时‘轰’的一声，爆炸了。 那老太太是直奔他们来的，难道，那个人在他们队伍里？ 谁这么重口味啊，给老太太下药，这是要干嘛啊！ 猥琐，太他妈猥琐了！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极有默契的嘿嘿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给老太太下药，这人太有口味了。” “谁啊，谁啊？！” “谁知道是谁啊，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队伍里不时的传来一阵阵嗤笑声，赵十三的脸顿时拉得老长，他狠狠的瞪着那些明显是想歪了的糙汉子们，暗暗啐了口唾沫：“一群脑子里没点存货的俗人，跟他们一起参军都降低我的身份。” 身份？！ 狄落看着赵十三畏畏缩缩的脑袋，还妄图用她那瘦弱的小身板挡住他的细高条，她就觉得自己已经是满脸的黑线了。 “不会是...唔唔唔...” 赵十三死死地捂着狄落的嘴巴，“别说话，让他们发现我就死定了。” 狄落：“......” 自己多高，心里没点数吗？！ 我挡得住你吗？ 狄落一把将男人的爪子从自己的嘴唇上薅下来，深吸一口气，她尽量忽略嘴唇上残留的温热触感，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赵十三：“你知道你现在的行为叫什么吗？” 赵十三狐疑的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自己：“什么？！” 狄落：“一叶障目。” 赵十三：“......” “赵十三！！！” 老太太离老远就看见他了，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一步窜过来，举着拐杖兜头就砸了下来。 (本章完) 第7 离家 第007 离家 赵十三抱头鼠窜，一边窜，一边呜嗷求饶：“奶，奶，我错了，我错了。” 周围的人都在看热闹。 狄落也默默地后退一步，拉开安全距离，她怕误伤着。 那老太太瞧着岁数大，但身体素质那是绝对的好，追着赵十三抡棒子，一点都不带喘粗气的，从东边撵到西边，撵的赵十三狼狈不堪。 还挨了好几棒子没躲过去，打的他嗷嗷直叫着窜进人群里，在人群中扫视一圈，果断的冲到一妇人身后，将妇人往自己身前一挡，口中叫道：“娘子，娘子救命啊。” 被他用来当挡箭牌的女子，眼圈泛红的默默流着眼泪，一身淡绿色素服头上带着一只碧绿的发簪，水灵灵的颜色衬的她那张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苍白了，瞧着有点病态，却是另一种美，端庄，贤惠，韵味十足。 石慧娘也不说话，也不替他求饶，只是默默拉着帕子抹眼泪，低垂着头，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脖颈，瞧着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奶，我错了。”自家媳妇就是向着自己，虽然赵十三也知道慧娘对自己肯定心中有所埋怨，可对于他要做的事，她从来就没反对过。 “臭小子，你给我滚出来，别一有事就往我孙媳妇身后躲。”老太太举着棒子在石慧娘面前，打也不是，收也不是。 “慧娘，你别老让着他，总有一天，他能把你吃了。” 石慧娘泪眼婆娑的抬起头，望了赵十三一眼，然后对着老太太道：“奶，您要打，轻着些，打坏了，我们还要伺候他，再说，累着您不值当。” 话虽这么说，石慧娘还是稳稳当当的站在夫君身前，说归说，自己男人当然自己心疼。 老太太动了动嘴皮，瞅了眼石慧娘，又看了看让自己恨铁不成钢的孙子，她只得颓然的放下棒子，轻轻叹了口气。 而赵十三却得了便宜还卖乖，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一手抓着衣服，一手伤心的指着石慧娘：“慧娘，你，你变了......” “滚犊子。”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老太太一嗓子给骂回去了。 “赵十三，你现在行了啊，都敢给你媳妇你奶奶下迷药了，你要干啥，你想干啥？” “奶，我，我没想干什么。” 提到正题，赵十三有些愧疚的低下头，他小心地瞧了眼老太太，嘴巴动了动，低声道：“奶，我，就是想，想参军。” 赵十三在没参军之前只是个一心只读圣贤书的读书人，不过读书人嘛，都有着一股子为国争光的爱国情怀。 现在是晋国危难之际，他自然要抛头颅洒热血，上战场杀敌，为国争光啊。 “你想参军，你咋想的这么简单，那是什么地方，啊，杀人的地方，不长眼睛的地方，我老太太老天拔地的好不容易把你养大，给你娶了媳妇，让你考上秀才，你就，你就是这么对我的？还想参军，我们老赵家就你这么一根独苗苗，你要是没了，等我死了，我下去怎么有脸见你们赵家的列祖列宗，怎么跟你爹娘说？我把他们的儿子送上了战场？” “奶......” “奶什么奶，我告诉你，赵十三，别以为自己看两本书就一肚子的热血没地方撒，就你胳膊上那二两肉，你能干啥？你现在赶紧给我回家，回了家，咱今天，你给我们祖孙下药的事就当没发生，如果不跟我们走，从今往后，我们老赵家，没你这个人。” 老太太一声厉喝，用棒子狠狠的戳了戳地面，给了他一个根本没有选择的选择。 “奶...” 赵十三软声，企图蒙混过关。 只是老太太根本就没给他机会。 就连老太太带来的那些仗腰的左邻右舍，和远方亲戚，都在劝他乖乖听话，跟奶奶媳妇回家吧，他一个书生，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上了战场也是送死。 杀人也是需要力气的。 赵十三从小就读圣贤书，力气还没有他奶奶大呢，上了战场就是送死。 “奶，我不能走，我，我也走不了了。”赵十三嗫嚅着。 “走不了了，为啥走不了了？”老太太一听这话，整个人都忽悠一下，险些没倒仰过去，幸亏石慧娘在一旁手疾眼快，一把将老太太扶住。 “我的名字已经上了花名册，现在改，已经来不及了。”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为了报上名，你给我们下迷药？赵十三，你真是好样的，好样的啊！” 老太太声音都在颤抖着，她知道，上了花名册，谁都没有权利修改了，可她还是想坚持一下：“十三，你求求他们，求求他们行不行？” “奶，”赵十三满脸通红，强忍着愧疚，声音中带着淡淡的哽咽：“奶，你知道，百无一用，是书生。” 话音未落，老太太豁然转身，大步着离开了。 “对不起。”赵十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只能一遍一遍的道着歉，眼泪在眼圈里直打转。 此次一去，不知多少年能回，家里就他媳妇奶奶俩人，委实让人不放心。 其实他也知道自己自私，上赶子去找死。 可那是他梦里的场景啊，他做梦都想上战场，上一回战场，杀得那些倭寇片甲不留。 “慧娘，我这些年在私塾挣得钱都在那个钱匣子里，再加上咱家家底敦厚，你和奶奶衣食无忧是不成问题的。” “嗯。” 石慧娘还是温温柔柔的看着他，今天出来的急，她的头发都有些凌乱了，也不知道还好不好看了。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俏脸一红，眼神温柔的瞧了赵十三一眼，然后低下头，抬起一只手摸着自己的小腹，道：“十三，我有喜了，还好你迷药下的剂量少，没事。” “你说什么？” 赵十三眼睛一瞪，他的嘴唇突然抖了一下，眼泪一下子就淌了下来：“慧娘，慧娘...慧娘。” 石慧娘微微翘了翘嘴角：“十三，你答应我，活着回来，好不好？！” “慧娘，慧娘......”赵十三哭的狼狈，他狠狠抓着石慧娘的手，哽咽的胡乱点着头。 他后悔了，后悔太冲动了。 可是他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石慧娘眨了眨泛红的眼睛，她轻轻抿着嘴角，忽然猛地抬起手，对着赵十三的脸一巴掌就扇了过去，直打的赵十三哭声一顿，僵硬的侧着脸，一动也不动的。 “赵十三。”石慧娘直勾勾的盯着他，脸上的笑容也没有了，她只盯着他，轻声道了一句：“赵十三，你给我活着回来，别让奶奶白发人送黑发人。” “奶！” 赵十三“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看着石慧娘离开的背影，声泪俱下，“奶，我答应你，活着回来，还有，对不起，慧娘，对不起！！！” (本章完) 第8 强制执行 第008 强制执行 天色黑的透透了，负责招兵的小吏赶着将新兵的花名册快马加鞭送到边境大营。 这些新招来的兵则是由出来放风的狄九那一个帐的人带着去大营报道，他们一刻都不得休息，三天的路程，最好是能准时准点的到达。 因为金羌与大晋的战争迫在眉睫，人员该调配的都已经调配完毕，就连粮草都已经准备就绪了。 他们不光是要给已经被屠了满城的鹿城报仇，也是为这些年，金羌边境时不时的骚扰，给予一个回应。 其实在停战这老些年来，金羌人并没有多老实。 在最接近边境的一个小镇子，是属于三不管地带。 什么人都有，什么国家的人都有，鱼珠混杂的根本就不好管，后来时间长了，久而久之，也就没人愿意管了。 只要不给惹太大的麻烦，小来小去的，他们边境的护卫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也就是这有心的放纵，导致后来的鹿城惨案。 晋皇震怒，虽然几条律令颁布下去，砍死了好些人，但那些也只是背黑锅的，真正导致这场灾难的人还活的有滋有润，高官厚禄，有的人甚至是因为举报有功，升官加爵。 可怜了那些为这场祸事倒了八辈子血霉的老百姓。 只是百姓是最底层的人，那些站在高处习惯了的人何时弯下腰，看过底层的人是怎么生活的？ 战争一旦开打，就不是一个人的事了，遭殃的永远是百姓，受苦的也是他们。 狄九看着身后浩浩荡荡的队伍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他歪着脑袋对自己的火长道：“林天，咱们孙将军跑哪去了？！一起来的，怎么他先跑了，把这些累赘扔给我们了？” 林天顺着狄九的目光也看了一眼身后百十来号人的队伍，叹了口气，“谁知道了又抽的哪股邪风。那鳖孙玩意说，人招的不齐全，连一小半都不到，他要去强制执行。” “强制执行？什么意思？”狄九想，不会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吧。 林天瞅着他的眼神，呵呵讽刺的一笑：“不用猜了，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我草他妈的，这孙子真他么能拿鸡毛当令箭，人不够就不够呗，又不差那几个人。” “是不差那几个人，那孙子可说了，如果人招不上来，他可是要挨训的。” “草，人命还抵不上训他的那几句话？！” 林天挑着眉毛耸了耸肩膀，“那损种可不就是嘛，狗腿子。” 狄九狠狠的捏着拳头，脖子上的青筋条条暴起，可见，他被气得不轻，一城招一万人，全晋所有的城池都在招兵，那这加起来，就得是几十万啊！ 如果一个个都是孙埠易这种想法，招不上来人就去强制执行，那这仗还没打起来，人心就先散了。 最主要的是，家里的劳壮力都被拽去充军，那未来，晋国的粮食产量可能就要下降了，如果所有地方都下降，那这晋国可就没有几天消停日子了。 首先就得是吃不上饭的流民往南推移。 流民一多，就容易造成内乱。 内乱之后就是死亡。 然后，就是疾病大爆发。 草，还记得家里老爹曾经讲过，前朝好像就是这么自己给自己玩死的。 狄九突然一捂脑袋，不能再想了，再想，他们晋朝泱泱大国存在了三百多年的根基立马就要毁于一旦了。 “操的，那个孙埠易到底是谁提拔上来的？！真他妈没长脑子。” 狄九咬牙切齿的，恨不能给孙埠易叨下块肉的样子给林天吓一跳，“这是咋地了？咋提这一茬了？” “没有，就是突然间有点感慨，当官，真他娘的舒服啊，想干啥干啥。” 林天笑了一下：“不过话说回来，你当兵的年头好像比我还久吧，这军功咋的也堆积如山了，你怎么还在小兵上蹦跶呢？怎么也该往前窜一窜了吧。” 狄九幽幽的叹了一口：“是吧，我也觉得我在军营呆的时间够久的了，京城里那些如花似玉的大姑娘都成小媳妇了，我却这连个暖床的人都没得有！” 林天：“...呵呵，滚！” 说的我们好像有似的。 ...... 这一晚上对于已经开始长途跋涉往军营里赶的新兵来说，风尘仆仆的连个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天都是黑的，摸黑往前冲。 可这以后就是他们的生活了，他们得习惯。 还好报名参军的时候，都知道给自己的行李卷准备实诚，也没敢省钱，人手一匹战马。 那马参差好坏的都是差不多的，脚程是完全跟得上，这黑乎乎的天色，也没听说有人被落下。 而对于在城里的那些被强制拉出来充军的青壮男人来说，晴天霹雳啊！ 在家里睡觉睡得好好的，突然就被门外面凶神恶煞的嘈杂声给吵了起来。 一边使劲敲门，一边嚷道：“开门，开门，快点开门！” 被吵醒的男人睡眼朦胧的，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压着推到了街道上，被一队官兵看管着，“充军，充军，现在我们晋国战况紧张，人手不够，为了我们的家，我们所有人的家，需要你们上战场去杀敌人，保卫我们的家，保卫为我们的晋国土地不被侵犯，这是你们的荣幸。” “不能让金羌再对我们的领土有进一步的侵犯，拿上东西，我们现在就出发。” 说的话冠冕堂皇。 一个长相有些黑黑瘦瘦的男人迈着四四方方的步子，嘴里说着振奋人心的话，脸上挂着嘲弄的表情，一挥手，白天在城门口记名字的小吏立马捧着他的小本子就走了上来，挨个询问名字。 名字！！！ 男人惊恐的瞪着小吏手里的花名册，挣扎着。 此时名字就像一个诅咒，一个张口就会死亡的咒语，让他不断地向后退，后退。 名字一旦上了花名册，就证明他在军中留了名，如果敢跑，视为逃兵，其罪当诛。 孙埠易走到男人面前，小吏举着毛笔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张嘴结舌。 孙埠易冷冷的扯了扯嘴角，一低头，发现自己的靴子有点脏了，他抬了抬脚，将靴子往男人的膝盖上狠狠一踩，身后的小兵立马狗腿的一脚踹在他腿窝回弯处，迫使男人‘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孙埠易满意的看了一眼那个善解人意的小兵，一边轻轻弯下腰，拍了拍自己的鞋面，慢条斯理道：“你，叫什么名字。” (本章完) 第9 出发 第009 出发 紧赶慢赶，赶了将近半宿的路，人倒是还能再坚持坚持，可马受不了了，这都是金贵的，以后可是靠它打仗呢，累坏了可不行。 林天左右看了看，找了一处空旷四处都没有阻碍，视野开阔良好的地方，让人原地休息。 几百个人累的都不想说话了，虽然是骑在马上，但坐了好几个时辰，腰也疼，腿也疼，屁股也疼，最主要的是，大腿根那磨得火辣辣的，难受，浑身上下都难受，现在林天一扬手叫他们休息了，这几百号人顿时一阵呜嚎，瘫在地上都不想起来了。 狄落也是难受的要命，肚子还饿的咕咕直叫唤。 在自己的小包袱里翻了翻，啥也没翻着，一拍脑袋，想起来了，下午光顾着担心身份曝光的问题了，忘了带干粮了。 她舔了舔嘴唇，四处找了一圈，然后抬脚踹了踹赵十三的大腿：“赵十三，你饿不饿，你那有吃的吗，我下午忘了带干粮了。” “嘶，别踹，疼。”赵十三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 这一晚上了，他的心情都没好转过来，脑子里全是下午媳妇说的话：“我也忘带了，下午光想着给我奶媳妇下药，让她们别阻拦我的英雄之路，我也啥都没准备，就想着跑路了。” 狄落嗤了一声，“还英雄之路，你真是好样的，居然上赶着去找死，为了找死还给你奶下药，真是，想死拦都拦不住。” 赵十三‘蹭'的一声坐了起来，眼睛一瞪，气呼呼道：“你还好意思说我，你不一样的吗？大家都彼此彼此吧。” “哎，可别，你可别拿我跟你比，我可没给家里人下药，就为了上战场。赵十三，你脑子好不好使啊，你媳妇都要生了，你居然还在想着书本上看到的东西，家里就剩你媳妇和你奶奶，你自私不自私啊。” 赵十三梗着个脖子犟犟，“我媳妇才怀上，还没生呢。” 狄落冷笑：“那有什么区别吗，当兵，打起仗十年八年的都有可能回不去，等你回去的时候，你家娃都多大了？他能认识你是谁啊？最主要的，能不能活下来还不知道呢，啥也不是！” 赵十三一想，对啊，他家邻居的小儿子不就是吗，除了沐休时候能回来，啥时候都回不来，那还是没战争的时候。 这要是真打起来了，那他真有可能就回不来啊！ 不过想明白是一回事，承认自己傻透腔是另一回事，他已经出来了，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那你还来参军。” “我？我可是孤家寡人一个，你跟我不同，你有家人，有娘子，有奶奶，你有牵挂啊。” 狄落说着话间，抱着后脑勺躺在了地上。 天上的星星似乎都被夜色给笼罩了，忽明忽暗的挂在天上，狄落感觉有点看不清楚，她眯了眯眼睛，掩盖住了眸子里的点点星光，“你就是傻，能跟奶奶娘子在一起，多好。” 于是，在赵十三这一下午得来的印象中，一直不爱说话的狄落忽然像打开了话匣子，语速不快，却絮絮叨叨的：“我有个姐姐，有个哥哥，爹娘，一家四口生活富足，不愁吃穿，姐姐有个未婚夫婿，哥哥有个新娶的娘子......” 话还没说完，狄落嘴唇一抖，忽然猛地闭上了眼睛，像是想到了什么，身子一阵哆嗦，她腾的翻了个身，背对着赵十三不说话了。 赵十三还等着听呢，突然没声了，他转过脑袋看了一眼狄落微微颤动的肩膀，想伸手安慰一下，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人家出了什么事，他怎么就小小年纪流落到去参军，身边连半个人都没有？ 发生了什么，他都不知道，安慰也不知道从何安慰。 伸手缩了又缩，最后他只能无声的叹了口气，“行了，睡吧，明天白天还要赶路呢，睡着就不饿了。” 狄落紧闭的眼睛中，似乎都能听到自己老爹从大门走进来，爽朗的笑声，“饿不饿？今个咱吃点好的，你得吃饱饱的，看你瘦的，眼窝都陷进去了，说，是不是趁我不注意减肥呢？！减什么肥啊，我看你这样挺好，真的。” “不吃饭都快没个头了，你不饿啊，饿着肚子睡觉，你睡得着吗？！” 梦里，狄落语带哭腔的喊着：爹，我想你，想娘。我想哥哥，想姐姐，你们为什么把我推出来，你们就应该让我跟你们一起走，咱们是一家人啊，应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啊。 现在剩我孤零零的一个人，难道你们要让我后半辈子都生活在痛苦之中吗？ “喂，醒醒，醒醒。”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狄落忽然感觉到一阵大力的摇晃，直接将她从老爹的怀里摇醒了，耳边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叫道：“小孩，睡着啦，我听你肚子还叫唤呢，吃不饱能睡着吗？我这有下午买的肉夹馍，吃不吃？！” 香，太香了。 狄落下意识的嗅了嗅鼻子，一睁眼睛，就见那个一头小脏辫的男人正坐在她旁边，手里捏着个肉夹馍，在她鼻子下面晃悠来晃悠去。 估计是没晃悠多大会儿，就把她成功的晃悠醒了。 一起醒的还有赵十三，盯着狄九手里的馍馍，口水顺着下巴就滴到衣服上了。 “那啥，哥，你还有吗？！” 那嬉皮笑脸还淌口水的样子，可把狄九给恶心着了。 赵十三嘿嘿一笑，连忙擦了擦嘴巴，讨好的一笑：“我今天一天没怎么吃东西，还赶了一晚上的路，饿的胃里头直拧劲，哥，你还有吗，给我一个呗。” 狄九面无表情的翻了个白眼，伸手在怀里掏了掏，掏出一个油纸袋，随手扔给了赵十三。 赵十三忙是道了一声谢，狼吞虎咽的就吃了起来。 狄九甚是嫌弃的撇了一下嘴巴，这才将手里的肉夹馍递给狄落。 狄落也不矫情，道了句谢，伸手就接了过来。 这一下午听赵十三罗里吧嗦了一道，她也算是勉强知道男人和男人之间是怎么相处的。 不矫情，不扭捏，落落大方，把她以前的姑娘气儿改了，怎么爽快怎么来就对了，就这，她还小心，偷偷地瞄着狄九的坐姿，暗地里偷学呢。 “唉，你说，今天白天的时候我给你认错了，你也没解释，整的我这尴尬。”狄九伸了个懒腰，懒懒的用一只胳膊支着地面，歪着，半躺着看着狄落。 狄落一边吃，一边抬眼看了他一下：“不过是动动嘴皮的事，我已经习惯了。” “我还是不相信你是小子，你看看你，哪里像野小子嘛。”狄九还在愤愤不平，啧啧啧出声：“你看你，你再看看他，你俩一对比，你哪里像小子，细嚼慢咽的，你还翘兰花指！” “噗！咳咳咳！” 狄落呛得脸红脖子粗，一口的馍馍渣滓全喷了出去。 “怎么还呛着了？” 狄九这会儿也不悠闲了，他急三火燎给狄落拍背顺气递水，一边拍一边道：“你慢点吃，我就那么闲聊，你激动个啥。” 赵十三笑眯眯的塞的满嘴都是，边看热闹。 狄落是又气又急啊，馍馍渣滓全吸进腔子里了。 好不容易顺了气，她气急败坏的一脚蹬在赵十三的大腿上：“你看你吃的，怎么那么埋汰呢，满嘴流油，你还读书人呢，你哪有一点读书人的样子？” (本章完) 第10 金羌 第010 金羌 赵十三都被狄落踹蒙了，大腿本来就疼，这一脚，更火辣辣的了。 他严重怀疑狄落是拿他出气呢。 再一听这话，他当时就不让了：“啥叫读书人啊，读书人咋的了，读书人又没吃你家大米，我是读书人我骄傲，咋地？哦，读书人就不是人了？那读书人也得吃喝拉撒，拉屎放屁啊，你别告诉我，你没偷偷抠过脚丫子，你没抠过屁股？切，咋的，我就粗俗，我就是个粗俗的读书人，哼！！！” 狄落：“......” 这可真不愧是一张巧嘴啊，那巴巴的，还真是不让份。 但从此以后，赵十三那张书卷气十足的脸在狄落这里算是彻底垮台了，什么叫拉屎放屁，磨牙打呼，还抠脚抠屁股，简直是无法直视了，白瞎他那一张好看清秀的脸了。 狄落十分怀疑，他到底是怎么考上秀才的？！ 难道不要形象的吗？！ 末了，他还来一句：“这都啥时候，还穷讲究？讲究这些，我就能活的好好的啊！” 赵十三是说了个痛快，把这一下午积攒在肚子里的怨气全都发泄出来了，他寻思了，你不是拿我撒气吗，我也拿你撒气，哼，咱俩都一样，谁也别瞧不起谁！ 狄落气得脸憋得通红，指着他的手指哆嗦哆嗦的。 狄九瞧着，就怕他那一巴掌再乎人脸上。 他们当兵了，就应该遵守兵营里的规矩了，不准打架，不准持械斗殴，若是被发现，轻则二十大板，重则军法处置。 先不说军法处置掉脑袋，就是这二十大板也够狄落那小身板子呛了。 真不是他看不上狄落，那大板子都是实木做的，砸在身上都能给人砸断气了，别说狄落扛不住吧，就他挨了那几回，好悬没给他弄过去，趴炕上养了好几天的伤啊。 秃噜一把脸上的汗，狄九连忙是打圆场，大手一扬，直接将狄落揽到自己怀里，还一边大笑的按了按她的脑瓜顶：“行了行了，不准吵了，赶紧睡觉，明天早起还要赶路呢，我去前边了，那要是有事，来找我啊！” “嗡......” 狄落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按了暂停键，懵逼了。 她所有的感官都落在了狄九紧紧搂着她坚实的臂膀，阔厚的胸膛，以及头顶上的触感，和耳边吹过的阵阵热流，都让她的身上止不住的麻痒。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草！！！！ 我被男人抱了！！！ 他抱我！ 他，抱，我！ 等到狄九都走了，狄落还是一副没回过神的表情。 赵十三原本都不想搭理他的，可一看他那傻了吧唧，让自己嫌弃不止的表情，他莫名觉得，还挺可爱的！ 咳咳咳！ 疯了吧，觉得个男人可爱！ 赵十三干咳一声，“想啥呢，不睡觉？！” 狄落：“......” 睡不着，浑身上下都麻麻赖赖，怎么睡啊！ 赵十三以为狄落是因为狄九那句不像男孩的话闹心呢，他小心翼翼的看了她一眼，这才道：“那个狄九你是咋认识的，你别跟他一样的，他们那些大老粗就是说话不中听。” 狄落无力的垂下头，晃悠了一下手：“没有，就是说不上来哪不舒服。” “我知道，不就是他说你不像男孩嘛，那都不算事。我跟你说，真的，以前我读书读累了的时候，就会找点奇闻异事看看，那些书上写的都是些什么风土人情啊，地势地貌啊，咱们这个土地大了去了，千奇百怪，什么好玩的事都有。” 狄落的注意力从她的后背，被吸引到了赵十三的话上。 赵十三见狄落没有刚才看起来那么不高兴了，他连忙清了清嗓子，也忘了他俩才互怼完的事，说起兴奋地，眼睛里都放光。 “跟你说，就你像女人这件事真不算什么，我在一本书上看到过，就咱们中原以外，好像是金羌国里有一种人，长得特好看，女的好看倒是没啥，就是最重要的，男的比女的还好看，那模样，就跟天上的仙女似的。” 狄落：“怎么，你见过啊。” 赵十三摇头：“没有，不过，我看书上说，就是咱们晋国地小还不如金羌的三分之一的大，但它胜在地理位置富饶，气候适宜，一年四季都是温暖如春，就连晋国里的女人都是那种温温柔柔的小女人模样，温婉贤淑，典型的大家闺秀。” 这句话说的真对，狄落认同的点点头。 在没参军之前，她爹不也是叫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吗，躲在闺房里绣手帕，绣荷包，最讲究的就是气质，教养。 但是金羌却不同，他们那里一年四季四个温度，冬天的时候还会下雪，地理面貌也多是高山，森林，人也长得人高马大的，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是绝对的精于骑射的打仗，而且民风也不是很封建，女人也是豪爽之辈，完全可以和男人相媲美的骁勇善战。 所以，从古至今都流传着一句话，晋国的女人柔柔弱弱的，那是水做的，而金羌的女人，那是冰做的，摸起来都冻手。 狄落听闻皱了皱眉头，这点她不知道。 赵十三继续道：“还有啊，金羌国的人种特别多，长什么样的都有，据听说，还有绿眼睛，金头发的人。” 周围一声惊呼，“真的，那不是成妖怪了？！” 这一声，把赵十三吓一跳。 他刚才说的太入迷了，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周围那些已经睡着的老爷们全都特精神的支棱着耳朵，正听他瞎白话呢。 听众一多，赵十三顿时有一种说书先生的赶脚，身边全是捧他场的，他美的嘴角都止不住的往上挑。 “那是当然了，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就想以后能有机会瞅一瞅那金发绿眼的金羌人，看看他们是不是像书上写的那样，男人比女人还好看。” “我也想看。” “我也是。” 被身边的人一捧，得，更飘了。 狄落算是看明白了，这就是一俗人，就喜欢被捧着。 狄九那头看着赵十三这边闹哄哄，一群人比比划划的也不睡觉，他也不管，冷笑着就那么瞅着。 你们不是不睡觉吗，劲头还挺足吗？ 行，看你们明天谁跟不上的，踹死你们。 “这还是没累着啊。”林天感叹一声。 狄九冷哼：“就让他们嘚瑟，可劲嘚瑟，有他们哭的时候。” “哎。”林天怼了怼狄九，用下巴一扬，点了点狄落的位置，挤了一下眼睛：“你认识啊？！” 狄九抱着胳膊点点头，琢磨了一下又摇摇头：“今天买马的时候碰着的，挺入我眼缘的。” 林天惊讶了：“可以啊，你小子一天傲的跟什么似的，居然也有一天能说入你眼缘？！不过我看那小子也没什么特别的，长得又矮，又小，看起来还瘦......” 林天说着，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就这能在战场上活长久了？也太弱不禁风了吧，你啥眼神啊。” “这跟眼神没关系。”狄九小声嘟哝了一句。 也不知道怎么的，他就是看这小孩心里得劲，舒坦。 刚开始还以为是小姑娘，后来才发现是小子，就是知道她是小子的时候，可把他难受坏了，为啥难受，他也不知道，就是不高兴。 为此，他还特意找了个没人的地方问了一下自己，素不相识的一个小子，为啥就那么招他眼缘呢？ 为啥呢？ 不知道，烦。 “你说啥？”林天没听见狄九说什么，他就顺口问了一句。 狄九的脸莫名其妙的就拉下来了，“睡觉！” 林天：“...这狗脾气。” (本章完) 第11 狗脾气 第011 狗脾气 跟周围人白话一圈，眼看着天边都已经亮起了白鱼肚，赵十三大大的打了个哈欠，眼皮都直打架。 “行了行了，都赶紧睡觉吧，这马上就亮天了，咱还要赶路呢。” 周围同伙一琢磨，也是，再不睡他们就真的是找挨揍呢，没瞧见前头那领头的都不是好眼神瞪他们呢吗？ “睡觉，睡觉。” 说睡就睡，一群人往地上一躺，也不管凉不凉，潮不潮，没一分钟，打呼噜的声音此起彼伏。 背对着所有人的狄落重重叹了口气，这觉是没法睡了。 以前在家的时候，她可是有个单独的闺房，就连丫鬟婆子都是在外间的小榻上，不敢睡实，就怕听不见自家小姐的召唤。 她什么时候和这么多人在一起躺着过？ 还听着这呼噜几重曲。 行啊，都是自己作的！ 能怎么办？ 不适应也得适应啊，就这一条道走到黑吧。 狄落一边给自己建立心理防设，一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赶紧睡觉。 只是这眼睛才闭上，身体下的大地像是被什么东西震动着，发出沉闷的声音，‘咚，咚咚，咚咚咚。’ 狄落立马睁开了眼睛左右看了看，什么都没有，那群老爷们晚上聊得太嗨，根本就没听见，一个个，嘴张得老大打着呼噜。 狄落皱了皱眉头，又趴在地上听了一下，确定不是自己的幻听后，她连忙跳起来，朝着狄九的位置就跑了过去。 这怕不是出了什么事？ 刚到地方，还没等说话呢，狄九已经是一脸严肃的将她往身后一划拉，大步流星的朝着后方走了过去。 狄落回头一看，这才看见，刚刚还没有人的远处，就他们来时候的那条路，出现了一眼望不到头的火把，红丹丹的，把天边的星星都给挤兑没了。 黑压压的队伍，全都是人，有骑马的，也有走路的，一个个蔫头耷拉脑袋的，毫无生气。 狄落迟疑：“这是......” 参军的？ 还是难民！ 狄九几步就迎着那伙人走了过去，打头的男人才将将把马勒停，狄九是一句话都没说啊，一把就把那人的脖领子一薅，从马上给拖了下来。 然后在一众被抓了充军的人眼中，那个晚上挨家挨户抓他们壮丁的孙将军，像条死狗一样，被拖在地上拳打脚踢，连个屁都不敢放，只能在嘴里连连求饶，“我错了，我错了，狄，狄九，你放过吧，我再也不敢了。” “狄九，狄九你干嘛呢？！” 林天吓得是紧赶慢赶啊，一边提鞋，一边直吵吵：“赶紧的，看什么热闹啊，赶紧把他们拉开，拉开，狄九，你这狗脾气，我当你是开玩笑呢，你还来真的了，那孙将军是你说能打就能打的，赶紧的，道歉，快道歉。” 说着，林天又一巴掌将狄落往那边推了推：“你别光看热闹啊，赶紧劝架才是真的啊。” 这一天天的，林天都快要跟狄九操碎心了，在军营里跟人打仗也就算了，怎么出来还把带他们出任务的孙将军按地上摩擦啊！ 虽然他们这一营的都顶瞧不上这个看起来猥琐，又磕碜，不知道怎么爬上将军位置的狗腿子，但咋说他也是将军不是，你就这么把他按地上揍，他不要面子的？！ 如果回去跟大将军一告状，那屁股就又得遭殃！ 想到这里，林天是一手抓着狄落，让她上，一边扯着脖子喊：“狄九，你那屁股又好了是不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嘭” ...... “哎呦。” 狄落捂着眼睛就蹲了下去。 心里都快要把这群好冲动，脑子缺根筋的臭男人，祖宗十八代都要撅出来了。 你们打就打呗，干什么回头给我一拳，我是被动劝架的好不好？！ 眼珠子都快给我砸出来了，直冒金星！ 把狄落给揍了，狄九暴怒的脑瓜顿时清明了不少，他举着拳头回头看了一眼蹲在那的狄落，小小的一只，看着有点可怜吧唧的，他狠狠的磨了磨牙，一脚兜在孙埠易的胸口，给他踢了倒仰，这才粗鲁的一把揪起狄落的胳膊，凶巴巴道：“我看看。” 眼眶被砸的乌黑，还睁不开，一睁眼睛就要淌眼泪，狄九小心翼翼的，想伸手摸摸，还不敢碰。 “是不是砸坏了？！”林天有点愧疚的蹲在跟前瞅。 狄九狠狠白了他一眼，埋怨他把狄落推过来干啥，不知道他一打起人就不分敌我吗？ “那什么，咱这队伍里有当大夫的。” 孙埠易被踢得胸口窝直跳跳的疼，他还不敢说什么，那就是他祖宗，他不仅不敢说什么，还得捧着。 咽下心里的那股怨恨，孙埠易屁颠屁颠的上前，回首招了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人，一把扯过来，让他给看看。 “你过来，赶紧给瞅瞅，眼睛是不是没打坏？！” 那个大夫唯唯诺诺的点头，赶紧上前仔细的检查了一番。 还好，只是打着泪腺了，没啥大事。 狄九拧着眉毛，耷拉着脸，拍了拍狄落的脑袋：“你说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狄落很委屈啊，你以为我想凑热闹啊，还不是被你火长推来的吗？ “行了，你闭着眼睛躺一会吧，等走的时候再召唤你。”狄九搓了搓脸，把狄落安顿好，一胳膊就把孙埠易搂了过来，皮笑肉不笑道：“走吧，孙埠易，咱去那头唠唠去。” “哎哎。”孙埠易点头哈腰的陪着笑脸。 林天看着远走的那俩人，若有所思的捏着下巴。 其实他们这一个营的伙伴早就知道狄九身份不同，可能是上面谁家大官的孩子，派下来体验生活来了，但是人家不说，他们也不能问，还得装作不知道的对他一视同仁。 可今天在他林天看来，狄九这身份可能真的是比他想象的还要尊贵，你看那孙埠易，别管是什么官，那好歹大小也是个将军，可他被揍的屁都不敢放一个，唯唯诺诺的，还得自认倒霉。 “啧啧啧。” 林天摸着下巴高深莫测的摇了摇头，真是的，那狗脾气咋就这么大，这么多人呢，好歹也是个将军，不给留点面子，以后孙埠易还怎么治理下属啊！都没有人服他啊。 不过现在好了。 林天眯着眼睛，笑的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谁说没有人整治你，看见没有，现在就有个现成的。 让你耍驴，让你横！ 一想到以后狄九的未来人生路，他简直不要太高兴。 脑补都脑补出来了。 林天仰天狂笑，太可乐了：“哈哈哈哈。” (本章完) 第12 到达 第012 到达 孙埠易搓着手，一脸的讨好：“公子，真不是我多事，是上头要求我...我们，多多的应征，如果来的人少就自己想办法，招不上来人就自己看着办。我这不是怕咱们出来，没完成任务，回去挨板子啊。” 狄九：“孙埠易，你有没有脑子啊？这是我爹让你们这么招人的？这是招人吗，这是抓壮丁，你知道抓壮丁的后果是什么吗？！”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百姓是什么？那是民心，如果我们失了民心，是什么后果你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啊，公子。可这一回皇上都下命令了，不能把金羌打的缩回壳里，也要把他们打残了，这打残了，是需要大量的人的，如果人力跟不上，那我们这一次的持久战可能会更加的艰难。” “你说的这些难道我不知道吗？” 狄九大怒的狠狠扭着孙埠易的脖领子，低声喝道：“战事吃紧，城里的青壮劳动力全部充了军，家里的劳动力都走了，地也就荒了。虽说家里还有老人女人和孩子，可那些都是弱者，就算没日没夜的赶工种地，能种多少？！而女人除了白天要种地，晚上还要织布，否则上了前线的士兵收不到家里的衣裤，这季节一变，衣物供不上，那不是都要生病了？！” 孙埠易：“所以请公子放心，我只抓了一半，只要人数够了，剩下的一大半我没动。” “你...混账！” 狄九也知道再怎么说，也已经这样了，上了册子的人，就是他，都无法更改了，这口气，他只能咽下去。 虽然他也想为百姓着想，可他也无能为力啊。 最后他只能是警告的瞪了孙埠易一眼，转身就要走。 刚没走两步，他又转回头恶狠狠道：“你不张罗集合出发，想什么呢？” 孙埠易连忙躬身，嘴中应着是，一面垂下了眼睑掩去了眸中划过的阴骘。 “哼。” 狄九冷冷哼了一声，十分瞧不上的扫了他一眼，转头走了。 看着狄九走远孙埠易这才直起身子，带笑的嘴角也渐渐的收拢了起来，他面无表情的直视着前方，“叫人起来，上路了。” 孙埠易的亲兵一拱手：“是，将军。” 大踏步的离开，孙埠易伸出一只手，轻轻抚着被狄九攥出褶皱的脖领子，轻轻一挑眉，他神色不明的喃喃道：“剩下的一大半我没动，别人动不动，我可就不知道了。” 狄家的人还是那么的忠心耿耿啊！ 孙埠易轻啧一声，忽然讽刺的一笑，怕是他狄九还搞不清楚状况吧，还是他老子给他养的忒正义了些。 这一战，晋皇势在必得。 ...... 这一回，几百人的队伍变成了上万人，有骑马的，还有走路的，拖拖拉拉，回去的时间被大大的增加了，走了将近四天，连休息带赶路，好不容易才走到边境大营。 将这万人队伍编进队伍里，是需要大量的工程的，再加上还有陆陆续续从各个地方赶来的队伍，整个边境大营空前的强大。 从花名册被送达的那一天，大营里就一直在忙着安置新兵，好不容易在第一批参军的到来，边境大营才堪堪将地方打扫出来。 放眼望去，那黑压压的营区一眼望不到边，人头攒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轮到自己。 狄落小小的打了个哈欠，使劲一闭眼睛，她嘶了一声。 疼啊，疼啊！ 也不知道这狄九吃什么长大的，这一拳头这实诚，都好几天了，眼眶子还是乌黑乌黑的。 顶着个熊猫眼，她这一路竟被人嘲笑了。 “下一个。” 前头的吏书喊着人名，队伍在移动着。 “狄小弟，你一定要等我啊，咱俩一起去找住的地方。” 赵十三在狄落身后是嘱咐又嘱咐，他就怕狄落自个先走，把他落下。 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怎么说认识的人在一起扎堆，总好过都是不熟悉的陌生人。 狄落无所谓的点着头，她也害怕赵十三把她扔下。 队伍虽长，不过排着排着就到她了。 “狄落。” 负责记名字的吏书难得，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中满满的都是惊讶。 对于这样的目光，狄落已经习惯了，跟着个同样厚脸皮的赵十三，想不脸皮厚都不行，那可是敢把自己抠过屁股的壮举毫无压力说出来的主。 狄落摸了摸鼻子，在吏书的眼光中一脸镇定的接过属于她的名牌，头盔皮甲。 她知道那吏书在看什么，不就是惊讶于她的长相太女性化了吗？ 她本来就是女人。 你等过几年的，过几年你再看看，看你还能从人堆里找出来我不。 现在她已经进入边境大营了，那就更没有人能相信她是女人了，因为，谁会相信一个女人会混到军营里？ 狄落有些恶劣的一笑，拿着自己的东西站在一边，等着赵十三。 “小孩，小孩。”身后有人叫她。 狄落回过头，看着那个逆光而来的男人，她的心脏忽然不可抑制的重重跳了一下。 帅，真的，太帅了。 这身盔甲太漂亮了。 狄落近似痴迷的望着狄九的盔甲，眼巴巴的。 金色的盔甲上纹路犹如刀刻，在阳光之下耀耀生辉，而狄九捧着夹在腋窝处的头盔更是完美的宣示了一个上位者的荣耀。 “你看什么呢？”狄九奇怪的看了一眼身后，没人啊。 狄落艰难的咽了咽口水，“你，你不是个小兵吗？” “对啊。” 狄九奇怪的点点头，等一看到狄落的目光是落在他手上的头盔上时，明白了。 这是以为他是当将军的了。 也是，就算中军的人，一大半都没有他这么好的装备。 狄九笑了，他拍了拍狄落的脑瓜顶特别自豪道：“看见没有，这都是我挣回来的军功。” “军功？！”狄落睁大了眼睛，顶着她的熊猫眼感觉特别的滑稽。 赵十三也挤了过来，夹着他的皮甲头盔，那个粗制滥造的呦，让他嫌弃的不行，都害怕一上战场，这皮甲都扛不住人家的尖枪。 怕捅漏了。 “当然了，这都是我真刀实枪得来的。” 接下来，在狄九的絮絮叨叨之中，狄落终于明白了，军营中，也是有规矩的。 毕竟，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本章完) 第13 边境大营 第013 边境大营 一边说一边走。 狄九给狄落和赵十三讲着这边境大营的区域划分。 虽然多摸索几天他们也能知道，只不过是他现在什么事都没有，索性，讲也就讲了。 在边境大营里，新来的兵都会分在临时的营帐里，等着一个月后的军区大比。 军区大比是用来区分这些新人的能力。 如果特别突出的精英，那是要分到最好的地方的，中军，也就是狄九呆的地方。 而中军里又分低级，中级，和高级。 到了中军也不代表以后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在中军里也是需要激烈的竞争的，不过相比那左营右营来说，中军的人面临的战争可能会更残酷一些，得到的战利品也是下面那两个营无法比拟的。 毕竟，中军的人武艺高强，他们接触到的敌人，武艺也是不在他们之下的。 而次一点的新兵，就会被左右两个营给选走。 但自古以来，以左是为尊的。 左营都是军户制度沿袭下来的军人，而右营则是自主参军的散军。 左营的人多半都是认识的，军户家的比较喜欢群居生活，所以，左营一般都是同乡作战，比右营这些不相熟的人在一起作战，存活的几率要大的很多。 而且，左营的人大多半都是从小就习武的，哪像右营，鱼目混珠，什么人都有。 只有参加过军比之后，通过了，才能进入正军。像那些实在是太次的，不好的，连个军区大比都排不上名次的，各个将军也看不上的，那这些被筛选下来新兵就会被发配到军后干杂役。 就这种，你不干杂役你干什么啊？ 上战场啊，那就是去送人头去了，死你都不知道咋死的。 不过，一般来说，这种干杂役的是少数，那种谁都不想要的废物毕竟也是一条人命，边境大营的大将军还不是那种丧心病狂的人，以人命堆砌军功。 只是军区后方干杂役的大半都是前方侥幸捡条命，缺胳膊断腿的伤兵。 想回家的，拿上一笔丰厚的抚恤金，不想回家的，就在军区大营后方打杂。 而被刷下来去干杂役的，会被人指指点点，后脊梁都挺不直，被人骂贪生怕死。 有点血气的，都不想这么丢脸。 现在，他们都先在临时住所里，每天操练。 狄落一听这话，情不自禁的和赵十三对视了一眼，心脏哐哐跳啊，这要是上不去，且先不说丢脸不丢脸，那在家的时候豪情壮志都说出去了，最后却被发配到杂役，想想，都无颜面对江东父老啊。 “啊，对了，你们带没带点厚实一点的衣服啊。”狄九领着他们去临时营区走，一边道。 狄落摇了摇头。 赵十三道：“现在才初秋，正是阳光毒辣的时候，带厚衣服干嘛，等冷了再添不是赶趟。” 狄九看着狄落，懒得和赵十三说话：“因为我们边境大营和金羌相距比较近，金羌四季变化，四个温度，所以，这里的天气变化多多少少受了一些影响，一年四季的温度也是四个样，就连早晚温差都相对比较大。” 哦。 狄落搔了搔脑后勺，好吧，她这件事也没放在心上。 其实在刚到秋裹城的时候，她就已经感觉到这里的气候温差确实要比她家那边幅度要大，只是当时她心事重重，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以至于，她只记得买些日用洗漱品，轻装上阵。 “好吧，看你那样也知道什么都没准备。”狄九叹了一口气：“只是你这身量实在小了一些，我那里的衣服你也都穿不上，等我回去，找找同伙，看他们那里有没有买了没穿的衣服，给你拿一些。” 赵十三连忙一脸期盼的指着自己的鼻子，讨好十足又滑稽不堪道：“我，我，九哥，给我也来两件呗。” 狄九：“......” 这人还真是不客气啊。 傲娇如狄九，白眼一翻：“少不了你的，且等着吧。” “多谢九哥。”赵十三面上一喜，装模作样的拱起手，作了一揖。 还别说，配上他那一张卷气十足的脸，还真挺像那么回事。 狄落瞧着赵十三和狄九的互动，终是忍不住抿着嘴巴笑了起来。 幼稚！ 别看狄九这人跳跃幅度极大，那脾气让人摸不着头脑，但他确实对他俩很好，虽然嫌弃赵十三嫌弃的不要不要的。 狄落仰起头看着狄九。 眯了眯眼睛。 这狄九也不知道是吃什么长大的，个子是真高啊，比赵十三都要高出一个头，一头长发编成了一条一条的小辫子，垂的满头都是，可就这十足娘娘腔的发型在狄九的长相下，却偏偏被他梳的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风流在。 再配上这一身的盔甲，真当得是威风十足。 顾盼流转间，一双琉璃色的眸子晶亮的在阳光的折耀下冉冉生辉。 狄落有些傻乎乎的望着比自己好看耀眼了不知道多少倍的狄九，脸上悄然染上一抹嫣红之色。 这狄九生的还真是漂亮。 正当三人往前走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阵呼和声。 “嚯哈” “哈呀” 狄九道：“他们正在训练呢。” 走到临营营口，真可谓是壮观无比。 临营营地所处的位置占着老大一片，一眼望去，校场里还有各种各样的兵在操练，他们尚且离得远，看的不大真切里面到底有多少人。 不过，在他们越来越接近，那震耳欲聋的操练声也开始一点一点响彻进他们的耳朵里时，整齐的步伐，一样的动作，看的赵十三和身后的那些新兵蛋子一阵蠢蠢欲动，恨不得也立马下去挥舞着短棒，泄泻心里的火气。 “你们先去找营房吧，我去给你找衣服去，哦，马厩在营地后方，你们的马都在那。” 狄九说着，转回身摆了摆手，他刚回营地也是需要收拾一下的。 赵十三和狄落目送狄九离开，这才将自己的腰牌递给临营大门看守，进入了营地里。 站在校场边上十分羡慕的看了一会儿，才挨个屋子去找住的地方。 从临一营，一直找到临十营都没有空位。 赵十三有点泄气，这大营实在是太大了，大的都有点看不着边际，在地上蹲着歇了一会儿，还是认命的去找铺位。 终于，也不知道是第几个营房了，找到两个还空着的铺位，赵十三高兴的往上一躺，一边招手叫狄落快来，一边占着位置喘粗气。 说真的，把大半个营房走一遍，确实累的像狗一样，别说赵十三了，就连狄落都是毫无形象的趴在炕上，低声嘟哝了一句：“终于活过来了。” 他们住的临时住所是一个超级大的屋子，屋子里砌了两排超长的大通炕，一个炕上住七个人，一个屋子里就是十四个人，在屋子正中央立了个大烟囱，下面是炉灶。 每天除了中午那顿是火房供应的外，早上和晚上都是营帐里的人去上火房取这十四个人的份量，然后在炉子上罩口大黑锅，煮熟，十四个人分着吃。 (本章完) 第14 临时同伙 第014 临时同伙 也是得亏赵十三和狄落来的早了一些，营房里除了他俩就只剩下一对兄弟来得早，他们刚进来，那俩兄弟就已经收拾完，躺着休息呢。 狄落手脚十分麻利的给自己铺床，就是越铺越乱，看的赵十三脑袋都大。 他上前一把就抢了过来，嘴里一边絮叨，一边帮她收拾：“你这手脚看着麻利，怎么跟捣乱似的呢？你别告诉我，你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从小就没收拾过自己的东西？” 狄落翘了翘嘴角：“你说对了，有钱，可有钱了，不过已经家道中落，现在就剩我一个人了。” 说着，她耸了一下肩膀：“所以要给自己某条活路嘛。” “呵，谋条活路！”赵十三也不是第一次听狄落说自己孤家寡人，但每次听都感觉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一顿一顿的疼，他觉得自己心疼那小孩。 这得是经历了多大的伤痛，才能把一个人变成这样啊，如此漫不经心，无所谓。 他故作凶巴巴吧的说道：“我跟你说，我只帮你一回，下次再不会，吃屎去吧，笨死了。” 狄落幽幽地横了他一眼，这个男人还真是不客气，粗鲁啊，真粗鲁，也不知道石慧娘是怎么和他在一起生活的？ 长了一张欺骗人的脸。 看着赵十三手速不快，却细致的将她的东西归拢好，她长松一口气，从床上就爬了起来：“我要去看看我家的小白，你去不去。” 赵十三挥了挥手，一边敲着自己的膝盖，酸啊，疼啊，“不去，顺手，你给我家的马也喂点吃的啊，再给它刷刷毛。” 狄落白眼一翻，“我咋那么得意你呢。” 赵十三：“我得意你，快点去吧。” 那一对兄弟俩：“......” 狄落：“......” 怎么那么不矜持呢？ 狄落有点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任谁听一个大男人说得意自己，都会觉得心脏砰砰的。 虽然那只是个假象。 狄落又绕了大半个营区，找到狄九说的马厩后，她只想蹲那喘口气。 这营区，真他妈大啊！肺都快让她吐出来了。 也是她这从小深闺里住着，娇柔柔，体力能有好了才怪呢。 狄落坐在地上是深深的叹了口气，她往后的道路绝对的任重而道远啊，可已经选择了能怎么办？ “唉，自己选的路，最起码，死也要死在半道上啊！” 干什么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杀人也是一项技术活啊！ 马厩里还有别人在喂马，给马刷刷身子。 狄落喘了半天的粗气，好不容易喘匀了气，她哆嗦着两条小短腿，一步一挪的蹭到了她家小白被拴着地方，面皮一哆嗦，‘噗嗤’一声就笑出来了。 她家的四蹄小白还真是懒到家了。 别的马都站着，就她躺着，还抻腿拉胯的，就跟死了似的。 狄落真想问问，还有谁，还有谁敢和她家小白比？一匹马，占仨位置，把赵十三的马都挤旮旯里去了，还委屈巴巴的任由小白挤它。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看出来的，小白那股傲娇劲儿，真像她。 “什么人养什么马。” 狄落啧了一声，自我打趣着，给小白和赵十三的马又喂食，又收拾一遍，这才回去。 走过来，再走回去，想死的心都有了。 刚走到新兵营，也不知道是哪个营房，里面吵吵闹闹的似乎是在打仗？ 狄落好奇的伸了脑袋进去看，一个物件照脸就甩了过来，得亏她躲得快，要不然这脸就是真花花了。 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狄落也没了看热闹的心，赶紧回自己的营房去了。 刚一开门，屋里的人都来齐了，正坐在一起唠嗑打屁呢，狄落一进来，那十几个人齐刷刷的就看了过来。 十几双眼睛啊，都是男人啊，被盯着，狄落那个难为情啊！ 虽然自己给自己做了心理防设，可做是一回事，做明白是另一回事，她是连头都不敢抬呀，真不好意思啊！ 这心脏强大功能也是有待提高。 “哎，小弟你回来了。”赵十三一抬头，顿时笑的跟朵花似的就迎了上来：“你怎么去那么久啊，天都快黑了。” 狄落：“......” 这营房有多大你不知道吗？ “哎，你还不认识咱们同伙的人吧，来来来，我都认识了，给你介绍一下。” 赵十三对狄落的不回应已经习惯了，他笑呵呵的上前，搭着她的肩膀，一一给介绍着。 他们最先看见的那对兄弟是双胞胎，一个叫孔兴胜，一个叫孔兴利，俩人长得一模一样，人比较黑，还比较壮实，大块肌肉看起来一拳能打死个人，不太喜欢说话，长相平平。 据听说是在家里不太吃香，不太受宠，这对于重男轻女的民间来说，其实是少有的。 只是因为他们娘亲生他俩的时候九死一生，在生死边缘徘徊了许久，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为了生他俩，还伤了身体，他们的祖父，父亲将他俩视为不祥。 这次边境大营招兵，他们祖父连声都没吱，就将俩人打包送了过来，也是有点让他们自生自灭的意思。 你发达了，与我们无关，你死了，也别进我家祖坟。 兄弟俩左边的瘦高个叫路景焕，长得像麻杆一样，脸有点长，鼻子有点塌，嘴巴有点大，喜欢眯着眼睛，就是不太喜欢说话，有点面无表情的。 他来参军也是家里没人了，就剩他自己了，亲戚朋友又都不太愿意和他来往，嫌他脾气有点闷。 索性，他把家里的东西收拾收拾，房子一卖，就进了军营了。 路景焕旁边的叫钱舞，个子不算太高，一张笑脸，有两个大酒窝，大眼睛，长得挺好看，看起来不太大，他是被抓壮丁抓来的，进了军营他也就认命了。 赵十三指到他的时候，他还特友好的跟狄落点点头。 看见狄落的眼神亮晶晶的，很好奇的样子。 狄落也连忙跟着点头。 然后就是王铮，硬汉，一身的肌肉，看起来虎虎生风的特别有力量。 这就不用说了，那绝对是想靠自己身上这股劲头，在军营里谋个一官半职的。 狄落在看见王铮的时候眼睛都亮了，心里暗暗给自己定了一个小目标，就照着王铮的标准锻炼了。 剩下的那七个人是一起来的。 圆圆的，胖胖的，看起来有三十来岁的大叔叫李德彪。 一脸横肉，脸上还有一道疤，人也长得凶狠的大哥叫荣长生。 荣长生左边的，一张国字脸，神色有点阴郁的男人叫方安河。 然后就是长相俊俏的陈承基。 身材高大，眉目似画，右边脸却有很大一块胎记的冯斯年。 目光猥琐，人也尖嘴猴腮的魏俊德。 不胖不瘦，长相精明的马厚。 他们七个，都是鹿城的幸存者，没儿没女了，孤身一人，为了国仇家恨上战场参军，死也要弄死几个金羌人，给他们拉做垫背的。 赵十三挨个介绍完，指着她道：“他叫狄落，我俩一道来的，你别看他小，不爱说话，但人很好的，咱今天就互相认识一下，以后都是上战场的兄弟，有啥事咱们就说，我要是能帮得上忙的一定尽力而为。” 狄落默默点点头，这句说的对，能帮，一定帮，都是伙伴，以后也是后背交付的‘好兄弟’。 咳咳。 狄落有点尴尬，抿了一下嘴唇，她好像有点不配说这种话。 (本章完) 第15 军中铁律 第015 军中铁律 别管配不配，谁也别瞧不起谁，未来谁会变成什么样，谁也不知道，所以现在千万别妄下定论。 赵十三暗暗的捏了一下狄落的肩膀。 他也知道，在这方面，狄落有些底气不足，不过他俩是半斤对八两，都一个德行。 赵十三嘿嘿一笑：“哥几个别嫌弃我啊，我之前就是一个读书人，小半辈子没干过啥重活，这以后上了战场，咱就是兄弟了，过命的交情，我会努力追上大家的，我很努力的，要不然也不会十五岁就考上了秀才。” 赵十三可是当年的秀才第一名，原本是想打算去年考乡试的，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科举暂停了，赵十三原是最有望成为举人的，也被搁浅了。 赵十三说这话，就是想给这些人交个底，现在都别看不起他，他这个人最不缺的就是毅力，能考的上秀才，就能拿的起刀。 狄落继续默默的点头，除了点头，她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其实，她比赵十三还不如呢。 “十三哥，你这么说不就见外了，我跟你一样，在家的时候就只知道在外面瞎跑，这会被抓了壮丁，我这心里头还有点突突呢，害怕，真的。” 钱舞看了看闷闷的其他人，谁都没人说话，他就率先笑了起来，一笑两个大酒窝特别的明显。 这也就是他吧，他这个人从小就天不怕地不怕。 “你们都不知道，当时被那伙当兵的压着胳膊推进队伍里的时候，我最开始是有点害怕的，不过那个害怕劲儿一过，我这心里头就只剩下兴奋了。” “可能我这骨子里就是有些叛逆因子，越是家里人不让干的事，我就越是迎头往上冲。” 钱舞如是说着笑着走过来，对狄落友好的笑道：“我叫钱舞，今年刚刚十六岁。” 狄落深吸一口气，沉声回道：“我叫狄落，今年十四岁。” “十四岁啊！” 说实话，听见狄落的岁数钱舞是真的吃了一惊，这也太小了，他以为自己都是最小的了，原来还有比他更小的。 不光是钱舞听了有些吃惊，就连营房里剩下的那几个人都是微微惊异的抬眸看了过来。 屋子里一时间只剩下有些沉重的呼吸声。 这么小就来当兵来了。 刀疤脸荣长生轻咳一声，道：“咱们现在也都认识了，虽然，咱们现在都在临时营里待着，但，咱一天是兄弟，以后都是兄弟，谁也别看不起谁。” 众人点头应着，又互相报了一下自己的岁数，在营房里排了一下位，气氛顿时就热闹起来了。 狄落坐在她的铺位前轻轻松了一口气，一抬头，正对上荣长生有些复杂的眼神，她心里忍不住咯噔一声，那张凶神恶煞的脸，让她瞬间冷汗就淌了下来。 还以为是穿帮了，吓得她连忙移开眼神，等再移回来的时候，荣长生已经神色如常的跟同伙的伙伴笑了起来。 这一笑，更骇人了。 狄落的心咚咚的狂跳啊！ 正当狄落满脑袋瓜子在那转悠荣长生那一眼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外面的校场上突然哗然一片，只隐约听着有人喊，“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打起来了？ 狄落的脑子里瞬间就想起了她刚回来的时候，看热闹差点让人砸花了脸的事，估计还是那一伙人。 这回可有热闹看了。 她连忙一蹦三尺高，冲出去就看热闹去了。 咳咳。 她这人，就这点不好，哪有热闹愿意往哪凑，特别好信儿，那好信儿的程度跟她那张冷脸特别违和。 校场上，那两伙人打的是难舍难分啊。 最开始还挺像回事，你给我一拳，我踢你一脚。 等越往后，打急眼了，就有点不像话了，谁也不管那事了，也不管是谁，薅着头发不撒手啊。 又是挠又是咬的。 看的狄落直摸下巴，皱着眉头，怎么那么像老娘们骂大街呢？ “看出什么来没有？”耳边突然响起一道声音，吓了狄落一跳。 猛地一转回头，狄九怀里抱了好几件衣服，正低头看着她笑呢。 狄落眨巴眨巴眼睛，摇了摇头。 狄九呵呵一笑，将衣服往胳肢窝下面一夹，微微弯下腰，搭着她的肩膀，小心地指了指周围看热闹的人，“看见了吗，那是张将军，那是百夫长，那个是镇北将军。” 狄落有些吃惊的倒吸一口凉气，只不过是一次小小的争斗，竟然引来好几个将军观看？ 狄九继续道：“他们打完仗，可是要挨板子的。” 挨板子？ “军中禁止打架斗殴，更不允许在校场以外的地方动刀动枪，违令者，杖责二十大板，不过，这是看见的，如果看不见的，表面上过得去的，那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狄落还没听过这个，只要表面过得去？ 那意思是不是，只要不见血，不打残人，他们这些上位者就会当做没看见？ 狄九一看狄落的表情，就知道他猜到了。 虽然，狄九心里很不想让狄落见识到这里的阴暗面，可他已经入了军营，以后见到的阴暗面会更多，如果能提前给他提那么一嘴，也许以后他就会避开那些不必要的麻烦。 “在军营里，拳头硬的是老大。让这些人打架，也就是想看看他们这些新入军营的人，有没有能力，在这个以武力争高低的地方杀出一匹黑马来，如果连这最开始的争抢都赢不了，那上了战场也是找死的。” “还真是残酷啊。”狄落一声感叹。 像他们这种无根无落的人，往上爬确实困难，因为往往小兵的阶段还没过去，就已经被战场上的残酷给剔了下去，想往上爬，谈何容易。 可就算很残酷，如果她真的能在军中爬起来，爬的位置越高，同伙之人也会越少，这样一来也更加方便隐藏她的女性的身份。 所以不管怎么样，她也一定要努力坚持下去。 狄九长叹一口气，看着这场鸡飞狗跳的争斗结束，参与打仗的都被拉了下去打板子，他笑眯眯的拍了拍狄落的脑瓜顶，俯下身子和她平齐，看着她的眼睛，故作凶狠道：“你现在已经知道参军的可怕，后悔也来不及了，告诉你，我是不会管你的，你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别跟别人说你认识我。” 狄落悠悠地看了他一眼，谁稀罕愿意说认识你啊，是你自己靠上来的，好吗？ “你这小子。” 狄九看着他的眼神，莫名的，就是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忍不住失笑一声，狠狠揉了揉她的脑袋，将衣服塞给她，直起身就走了。 狄落跟着四散的人群一边往回走，一边慢悠悠的整理自己的头发。 狄九走出很远，又回过头，看着狄落略有些悠闲的背影，心里还是堵得慌。 这孩子，他从看见第一眼就觉得心生欢喜。 知道他要上战场，自己又有些于心难忍。 可再怎么怜惜，不舍，他总是要长大的。 在残酷中长大，终归是能让人最快成熟的办法。 (本章完) 第16 不疯魔 第016 不疯魔 “呦，狄九，那个是谁啊？” 狄九的伙伴徐永思看着他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挤咕眼睛打趣道：“咱们可冷静点，虽然那新兵像女人，你也不能往这上想，要不然，家乡的好姑娘可就要哭死在被窝了。” “滚，一天没个正形。” 狄九佯装怒意的呵斥徐永思一声，然后叹了口气：“别说家乡的好姑娘了，她们估计都已经不认识我是谁了，嫁人的嫁人，生娃的生娃，也就我吧，还是孤家寡人一个，连个通房都没有。” 徐永思笑嘻嘻的朝他一眨眼睛，“那你这小日子过得也太无趣了，正好，咱们今天临时休息，要不要去......” 他给了他一个你懂得的眼神。 狄九又是重重一叹息：“跟你出去，那我这条腿估计是要废啊。” 徐永思一挑眉：“哪条腿啊。” 狄九：“...你现在还能不能好好的玩耍了？” 徐永思摸摸鼻子，一脸被你发现了的表情。 嘿嘿一笑，他忽然重重叹息一声，语气中还有一丝的不甘心，“狄九，你不知道，我还没娶媳妇呢，没给我们老徐家传宗接代呢，这马上就要打仗了，我心慌啊，真的，就是，想发泄一下。” “心慌什么？你害怕啊，咱们伙里，就属你最厉害，你还害怕？为什么害怕啊。” “不知道。”徐永思抓着头发，脸上没有了笑容，有的只是淡淡的恐慌，和说不出来的感觉挂着。 不知道？？？ 狄九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自从他参军这么久以来，金羌除了小打小闹，边境骚扰，他们其实还没怎么正经的上过战场。 这一次大规模的战斗，也是他有史以来的第一次，说心不慌，那都是假的。 可他知道，家里的父亲虽然经常把他扔在战场上，一扔就是好些年不管不顾，其实，他身边是有保护的。 一般只要不危及生命那些人是不会出现，那也就是说，他在军营里只管放心大胆地干，不管是军功，还是磨练，因为，他有靠山啊。 可他的同伙们就不一样了。 都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他们只有自己。 狄九又是一声叹息，打仗往往是最折磨人的。 拍了拍徐永思的肩膀：“走吧，去练练。” 徐永思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牵动着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还能怎么办？硬着头皮上吧，虽然他现在浑身上下哪都突突，而且是都突突好几天了。 就怕哪天他们将军突然告诉他们，拿上武器，准备砍人去了。 他是真害怕啊。 真的。 虽然，他从小习武武艺高强，却并没有真的意义上杀过人，参过大规模的战斗。 别说男人就得顶天立地地活着，就得勇往无前。 男人也是人。 男人也有胆小的时候。 男人也害怕啊！ 狄九和徐永思一招手，还在临时校场里同伙们，纷纷响应着，一声招呼，回他们自己的地盘去了。 狄九看着同伙们猥琐的笑容，只想朝天翻白眼。 你们是有多无聊啊！ 就因为他回去把他们全新的衣服搜刮出来，就来看是给谁？ 能给谁啊？ 还能是给女人啊？ 这军营里，你们觉得有这种可能吗？ “一个个的，怎么那么好信呢？！”狄九嘟哝。 ...... 自从来到了军营之后，狄落是感觉到了不方便，真的是太不方便了。 她一个女孩子，自然是爱美了一些。 每天训练完第一件事，就是想洗澡。 可她不方便啊。 营房里都是男人，她实在不敢大辣辣的就在营房里擦身子，泡花瓣浴。 那简直是致命的作死。 可不洗怎么办？ 浑身上下都不舒服，衣服因为训练出汗出的已经是黏糊糊，湿哒哒，还臭烘烘。 穿身上，她就感觉身上像是有成千上万的小蚂蚁在爬爬爬。 为了能让自己好过点，她是绞尽脑汁想了好久，才发现，营房里的男人都是训完练，就已经累得像死狗一样，简单吃点饭，收拾收拾，就上炕睡觉了。 而她，还得硬挺着两只困得斗鸡眼，在营房熄了烛火后，偷偷地将早就准备好的水盆拽出来，用一种超神的速度收拾完，换掉衣服，再穿戴整齐后才睡觉。 还好营中都是有规定的，熄灯了以后不准再点火。 无故惊军者，违者，斩。 可睡了觉呢？ 她还得尽量控制住自己，别翻身，别伸腿，双手交叉放在自己的胸口，板的死死的，只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睡觉，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她他妈已经不止一次做过噩梦了。 白天好累，晚上更他妈累。 她就连睡觉都得控制着，要是谁晚上尿急从炕上爬起来出去上厕所。 真的，她大脑还没清醒呢，眼睛就已经‘嗖’的一下睁开了。 吓不死别人，也得吓死她自己。 就这，还不是最让她接受不了的。 她最最最最最最难以接受的是，这帮男人洗漱，换衣服，他他妈不背人啊。 说脱就脱，说换就换！ 真是强迫她将这群人看了个精光光啊。 哦，还有两三个爱裸睡的！ 现在搞得她一闭眼睛，眼前就是几个大屁股蛋子，晃啊晃啊晃。 晃得她脸红脖子粗的只想哭。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非礼，非礼啊！！！！” 呜呜呜呜。 哦，还有，上厕所也是一个致命问题，愁人，太愁人了。 男人到底有一些什么奇怪的爱好？ 喜欢比着上厕所，你看我一眼，我瞄你一眼！ 然后得意地嘿嘿一笑，回头张嘴就喊她，也不管自己提没提裤子！ 还有一次最过分的，居然比撒尿！ 怎么？顺风尿三丈，逆风尿一鞋呗！！！ 说多了，全是眼泪啊！ 她是个女人啊！ 她简直是用生命在当做自己眼瞎啊，就怕自己哪一天一个忍不住，把这群男人都阉了！ 不，戳瞎她自己啊！ 她现在真的是没有名声可言了。 就她这样的，现在谁敢要她啊！！！！ 也得亏了她现在年岁小，没有人愿意和她这还没发育的小屁孩比赛，至此，她躲过一劫。 而她上个厕所，就更像打游击一样，背着所有人，走出老远的路，去边境大营的茅房上。 就因为大营茅厕修建的远，一般很少有人愿意特意去那么远上茅厕。 也因为都是男人，尿急的时候随便找个背人的地方，就地就解决了。 如果是大号，不被抓到还好，被抓到了，免不了是一顿臭训。 但是，上有政策，下就有对策。 随地大便被抓到几次，那些大男人就学聪明了，上完大号，挖个坑，埋点土，给它盖上。 除非不踩上去，否则绝对不会有人发现。 狄落就是抓住了那些人懒得去远地方的心理，她每次上厕所都特意跑远一点，所以，至今也没有人发现她的秘密。 顶多就是好奇她这个人，怎么只吃不排泄呢？！ 她现在是能糊弄一天是一天，先过去再说。 可是，以后呢？ 以后怎么办？ 这些还只是她至今为止遇到的大麻烦，那些小来小去的，她还没时间想呢。 狄落目光呆滞的狠狠咬着手里的干粮饽饽，那奋力嚼动的腮帮，好像她在啃谁的肉，狠叨叨的。 (本章完) 第17 不成活 第017 不成活 自从进了军营啊，她是玩命的训练自己，就希望在下个月的军营大比上能有所成就。 如果她连军营大比都过不去，被发配到杂役处，那她还不如不干了。 她来这是干嘛来了？ 就是为了能往上爬，为了能站到最顶端，为了能有话语权，为了那个权力象征的中心地带。 只有到了那个地步，她才能做她想做的事。 其实在她以前躲在深闺里，还做那个娇娇女的时候，是个怕累，怕痛，怕苦，什么都害怕的小姑娘，最没有的，就是耐心。 自从进了军营之后，为了能多磨练她的意志力，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先围着大的吓人的校场跑五圈，太阳什么时候升起来，什么时候再回去。 第一天跑的时候，她把自己累吐了，却依旧不敢停下来。 有了第一次松懈，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和无数次。 每天晚上睡着的时候，梦里，她的腿都是抽筋的，手都是抖的。 早晨醒来，硬邦邦的枕头上都是潮湿的。 她累啊。 真想放弃啊。 只是到了天要亮未亮的时候，她又强迫自己爬起来。 爬，她也要把那五圈爬出来。 然后，这一天，她都是在操练，骑马，射箭，武艺，耍兵器。 每次都是把自己弄得浑身上下像是散架子了，躺在地上不想动弹了，她才想着往回来。 女人自来力气就小于男人，她唯有勤能补拙，弥补自己先天上的不足。 就是努力，努力，努力，往死里拼，或许，未来的道路她才能有一线生机吧。 不过，就算再艰难，她还是很期待大比之后，自己能划入到正规军里。 据听狄九说，虽说最开始小兵根本就没有多少军饷，可以说是忽略不计的，但上了战场后，杀了多少敌人，你得到的东西就有多少，不管是护身体用的皮甲，还是铁做的宝甲，只要你得到了，就是你的。 狄落眯着眼睛，长长的吸了一口气，然后才慢悠悠的吐出去。 一手拿着馍馍，一手快速的在自己的小臂上，小腿肚上敲击着。 酸！ 她抿了抿嘴巴，呲牙咧嘴的直拧巴，现在周围都没有人，她可以暂时放松一下了。 打了个哈欠，脖子有点痒，她伸手一抓，“咦~一手的泥球。” 狄落嫌弃自己啊。 以前泡澡她能把水泡凉了，再兑点水继续泡。 半个时辰一个时辰那都不是问题，而且是每天都洗。 可自从来到军营之后，她对于洗澡已经是一种奢望了。 有时候连擦一下，都是草草了事。 这一天天在地上滚来滚去的，已经不能用脏，来形容了。 那简直是没法看了。 狄落无奈的捂着脸，“忍着吧，忍着吧，也许是件好事也说不定。” 大家一起臭，谁也别嫌弃谁。 若是她每天把自己洗得香喷喷的，那才是要大事不妙啊！ “狄落，狄落，你跑哪去了。”远处忽然传来钱舞的声音。 他四处找，都没找到狄落，也不知道她经常把自己藏在哪里？ 钱舞将手圈成一个圈在唇边大声喊着。 “你在哪啊，快出来。” “这呢。” 狄落将最后一口饽饽塞进嘴里，不等咽下去，就伸出一只手晃了晃，从草堆后面冒出脑袋。 钱舞一见，是连忙冲了过来。 刚跑到跟前，就拍了她一下，小小声道：“你怎么跑这来了，十三哥和长生大哥和别人吵起来了。” “吵起来了？” 狄落惊讶的瞪大眼睛。 自从上次那伙新兵在校场上因为抢谁在好位置睡觉打起来，被挨了板子之后，就没人敢在各个将军面前打仗了。 主要是上次那些人被打的皮开肉绽，好不可怜，第二天连休息都没有，还得拖着血肉模糊的屁股去训练，想想后槽牙都疼。 那板子绝对实木做的，抡起来虎虎生风的，打的人吱哇乱叫，砸在肉上乒乒乓乓，感觉一板子下去，皮开肉绽都是轻的。 也就是那次之后，这群新入伍的小兵那是真乖巧啊。 领着他们操练的将军，他说咋招就咋招，你是跑步，耍枪，还是战略部署，那简直没有一个刺头，听话得不得了。 可这才过几天啊，荣长生就和赵十三跟人吵起来了？ 因为什么啊？ 钱舞拽着狄落的胳膊，不由分说的就往校场跑了过去。 一边跑，还一边目光幽幽的打量着狄落那一张，又白，又秀气的脸蛋。 睫毛真长。 他在心里说着。 脸蛋真小。 难怪别的营房的都愿意在背地里调侃他。 长得是真漂亮，漂亮的像个姑娘，又秀气，又有气质。 狄落紧绷着脸，问道：“到底是因为什么啊？” 钱舞叹了口气，能是因为什么啊，那些个大老爷们休息的时候不好好休息，眼珠子乱转的找她影子，没找着就笑嘻嘻的和他们营房里的大家伙，胡乱开起了黄腔，那话说的，他都不好意思形容。 也不晓得是为什么，钱舞是很气愤的想把那群人说过的话再给狄落叨咕一遍，可看见狄落这张小脸，那些不好听的话他忽然不想说出来了，怕腌臜了她的耳朵。 那群人怎么能明白，狄落虽然比他们所有人都落后，可她特别的努力，那努力的劲头就连他都是自愧不如的。 若不是他们营房里有狄落这么个标杆在，怕是他们没两天就得泄气了。 还居然说他是靠着某人走了‘后门’。 呸，真他娘的恶心。 钱舞想到这里，就有点气呼呼的，他一把抓住狄落的手，忽然一顿，才道：“他们那些老流氓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都可不要脸了，我都不好意思再把他们的话重复一遍，你也别听了，只管先去了再说。” 狄落‘哦’了一声，并没有发现钱舞拉着她的手，还跟他急吼吼的往校场跑。 倒是钱舞，忍不住咽着唾沫，手指轻轻勾了勾狄落的掌心，心中默默地嘀咕着：这手也忒嫩，忒软了一些，就是手心有泡，还有薄薄的茧子。 ...... 跟着钱舞从校场的人群里挤了进去，只见赵十三一脸愤怒的双手掐腰，和对面那群不干不净的男人正打嘴仗。 地上似乎有一条泾河分明的楚汉河界，骂归骂，谁也不越过那条线。 就像一群老娘们在骂街。 赵十三怒骂：“你们说的那叫人话吗，胡扯什么啊。” 而让狄落颇感意外的是荣长生，一双通红的眼睛，显然是动了真怒了，要不是有孔兴胜孔兴利马厚等人在旁边拉着，他可能早就冲上去了，那张狰狞愤怒的脸，就连横肉都是直乱颤的，越看越恐怖，却让狄落心里暖暖的。 虽然他老是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她，但到了真章的时候，他是真护着他们啊。 (本章完) 第18 受罚 第018 受罚 狄落什么也不知道，刚刚挤进来，对面一个男人就用一种十分暧昧的语气起哄道：“呦呦喂，正主来了，来来来，让正主和我们说说她走后门的心路历程，一定很精彩吧？！” 走后门？ 走什么后门？ “什么？” 狄落眨着眼睛看了一眼赵十三，她什么都不知道啊，最近这段时间她几乎天天训练，根本就没有时间和别人打好交情。 除了他们营房里的人，其余的她一概不认识。 更何况，她在之前根本就没接触过男人这类生物，对于他们的恶趣味，她实在不能苟同，也没听过。 就算现在那个男人说她搞断袖，也只是皱皱眉头，根本就感觉不到那个男人的满满侮辱。 只因为她是女人，对于让男人深恶痛绝的，实在不能言语的断袖，对她来说，还，好吧？！ 不就是以羞辱她为乐吗？ 她的脸皮在到了军营之后就已经练的天老大，地老二，她老三的厚度。 所以，小意思啦。 对于对面那个男人发声，她也只是面无表情的横了一眼，然后低声道：“赵十三，你现在是什么情况啊？出什么事了？” “出什么事，能出什么事？”赵十三没好气的瞪她，就算不在意别人骂她，也要装装样子啊，要不然这群老流氓会拿她不识数的。 军营里的油条子，都是一些蹬鼻子上脸的货，不给他一点颜色看看，他就不知道天高地厚。 还以为他们好欺负呢。 赵十三一撸袖子，气得咬牙切齿。 一张斯斯文文的脸上尽是愤怒。 “李安山，你他妈，能说人话不？什么叫走后门？是不是你走过，所以就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的？” 名为李安山的男人一听赵十三这话，也是怒了。 本来最开始也是开玩笑，没想着说话会越说越下道，可赵十三在一边不依不饶的，俩人话赶话，呛呛呛，就一发不可收拾。 人家正主还没反应呢，他倒先不乐意了，好像他俩有一条腿似的。 “赵十三，我说你们狄小美人还没说话呢，你跟着反应这么大干嘛？怎么？你喜欢她？还是，你俩有一腿？” 赵十三：“我他妈有你妈？” 话还没说完，一个黑影突然刮着小旋风就蹿了出去，赵十三和周围的看客皆是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就连荣长生也是刚挣开孔兴胜等人的胳膊，一抬头，脸上的横肉一颤，就连忙吼道：“都他妈别看热闹了，赶紧把人拉开。” 只见狄落是一头撞在李安山的胸口，将毫无防备的李安山撞躺在地，她毫不犹豫的跨腿跪了上去，一双手丝毫没有迟疑，照着他的脖子狠狠的就掐了下来。 李安山是真没反应过来，这在他看来柔美的小娘皮居然速度这么快，刚感觉到一双细腻的手指抚上他的脖颈，一股窒息感瞬间就席卷而来，他舞动着手臂想将狄落打下去，可狄落却像长在了他的身上一样，稳稳地，手越收越紧，他眼珠子充血，喘不过气了。 最近锻炼还是很有成果的，最起码，李安山觉得自己要被掐死了。 狄落冷眼看着李安山通红的脸，一边死劲儿按着他的脖子，冷言冷语道：“你们是在给我一个下马威吗，那我怎么着也得反击一下，不然你们不会懂得适可而止，哦，还有，小心点说话，十三哥可是有娘子的，若是再胡言乱语，你这脖子，倒是容易掰折的。” 多日来的习武，狄落的力气是涨了不少，只是，她坐在李安山的身上，眼前却是一幅刀光剑影。 嘶吼声，喊杀声，只是轻而易举的就叫她湿了眼眶。 这是她第一次动手，如果当时，她有现在这般果断决绝，是不是家变当日，她就能将哥哥救下来，而不是被父亲藏在角落里不敢出来，只能透过缝隙，看着哥哥被人捏断了脖子，她只能看着。 直到狄落被人从李安山的身上拽起来，李安山疯狂的咳嗽，周围人看着她的眼神顿时有点不一样了。 有人小声嘀咕一句：“玩笑都开不得。” 赵十三瞬间就炸了，“我他妈跟你开个玩笑，来来来，刚才谁说的这话，你出来，我跟你开个玩笑，妈的，一群大傻逼。” 荣长生浓眉一皱，拽着狄落跟周围人恨恨道：“我们营房的人你们都小心着给我编排，若是被我听着了谁胡言乱语，小心老子打烂你们的嘴巴。” 不知谁突然喊了一句：“秦将军来了。” 众人皆是一顿，抬起头。 远处的镇北将军秦子师遥遥指着他们，一边往这头跑：“没脸没皮是不是？前几天刚打完板子没记住是吧？闹事的所有人，去二十板子，打。” 赵十三怒骂：“李安山，兔崽子你给我等着。” 李安山：“...咳咳咳...” 前几天看那些人挨板子还觉得不忍直视，今天砸在自己身上，还被上万人围观，狄落恨不得将脑子埋在衣服里不出来，太丢人了。 可是疼啊，那板子绝对实木做的。 直砸的自己眼冒金星，屁股上巨疼巨疼的，差点没哭出来。 而那头赵十三是哭爹喊娘的，一边骂李安山，一边干巴巴的喊着疼，那聒噪劲儿，让秦子师恨不得再多甩他几棍子。 好不容易挨完板子，狄落趴在凳子上一点都不想起来，浑身上下没有劲，就差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了。 就这还不算完呢，秦子师被赵十三那聒噪劲深深给影响到，他觉得，这些人没被打透，不行，还得罚。 赵十三：“......” 我错了还不成吗？ 您当我是个屁给放了，不行吗？ 秦子师：“......” 不行。 夕阳西下，李安山脸红脖子粗的站在狄落面前，举着石锁，狄落漫不经心的查着数。 这石锁是军中用百斤石头雕刻所制，是为了让他们锻炼臂力的。 毕竟，参军之后，不管哪一项都是需要力气，就连杀人也是一样的。 上了战场，扛着砍刀，你砍人的时候，那个人是不可能那么乖乖站在那里让你砍吧。 为了活命，你使出全身力气，而敌人也是同样的，最后的结果就是，看谁的力气大，谁就赢了。 赵十三是绝对的看李安山不顺眼，眼看着秦子师走了，他白眼翻出天际的小声喊道：“狄落你过来，别给他查数，你给我查来。” 狄落：“...不想动，屁股疼。” 一提屁股，赵十三也有点感同身受，他也疼。 暗自嘶嘶两口气，就是屁股疼也不能阻止他继续使坏。 眼珠子一转悠，他嘴里发出‘呲呲’声，光明正大的引狄落看过来，然后挤咕眼睛。 ‘给他少查，让他多举一会儿，叫他欺负你，听哥的，没错。’ 狄落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想回去，屁股疼。” 赵十三气结，‘你这孩子是不是傻，这么好的机会不收拾他？’ ‘收拾不死他。’ 狠狠瞪李安山一眼。 狄落：“......” 你说啥呢，听不懂。 李安山实在受不了了，他僵硬着后背，转过头，气喘吁吁道：“你俩眉来眼去的干什么呢？好像狄落不举石锁似的。” 狄落幽幽的叹口气，虽然她最近力气见长，可也只限于一丢丢，就她这力气，让她举一宿她也不带举完二百个数的。 赵十三怒：“卧槽...啊...” 狄落：“咋地了？” 赵十三：“闪着哥的屁股了。” 荣长生：“你能好好查吗？哥也疼啊...” 狄落：“......” 李安山：“......” (本章完) 第19 小欢雀 第019 小欢雀 狄落觉得自己现在都超神了。以前听家里的小丫鬟学舌，谁要是挨了二十个板子还能站起来走路，我认他做大哥。 她现在可是挨了二十个板子呢，腰也不弯，腿也不软，那是不是就是祖宗了？！ 就是谁哆嗦谁知道。 那板子可是实木的呢！ 狄落怨念颇深的提着石锁，使出吃奶的力气往上举，一边还忙里偷闲的放空大脑，两眼发直。 她不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不行啊，不然看见李安山的眼神，她也想哭。 都黑天了，赵十三早就举完石锁特别没有义气的跑了，她还在这费劲巴力的举石锁，才二十个，离二百个还有好大一段距离啊。 李安山怨气横生，道：“狄落你是不是故意的？” 狄落瞪他，你以为我愿意啊，我也想早完事早结束，好吗？ 李安山继续道：“我错了还不行吗？我为我今天下午嘴欠的行为跟你道歉行吗？我真扛不住了，你能快点举吗？” “大哥，你是大哥，我真对不起你！求求你了，成吗？” 狄落脸憋得通红，咬牙切齿，从牙缝里往外挤话：“...别跟我说话，泄气就真举不动了。” 李安山：“啊！！！我真是瞎了眼了，敢惹你？哼！哼！” 你哼也没有用，现在就是仗着我年岁小，举不动别人也不能说什么，要是被别人知道我是女的...... 想想就一阵后怕。 还是努力点把那二百个举完吧。 狄落咬牙，憋红了脸，哆哆嗦嗦举着石锁，心中默默的数着数：‘一...’ 秦子师从远处慢悠悠的走过来，斜着眼睛瞪了一眼脸红脖子粗的狄落，调侃一句：“还打不打仗了？” 李安山连忙讨好的弯着腰，一边行礼，一边告饶：“秦将军，属下真的错了，这次是属下多嘴多舌，惹了人家...” 顿了一顿，他抿了抿嘴唇，悄悄瞟了一眼死心眼的狄落，陪笑道：“秦将军，你饶了属下吧，这次跟狄落没关系，是属下的错，属下嘴巴欠，属下该死！” 狄落举着石锁的手一顿，顿时力气就泄了出去，再往上举，她青筋都出来了也举不动了。 李安山连忙道：“秦将军，你看......” 秦子师悠悠的来了一句：“嘴巴欠啊，下次就打自己一百个嘴巴，看你还欠不欠，行了，别举了，看你那细胳膊细腿的，这次就算了，下次再犯，补上！” 说着，他捏了捏狄落的细胳膊，啧啧的瞅了她一眼，嫌弃的摇头走了。 秦子师一离开，狄落一屁股躺在地上，汗如雨下的直喘粗气，李安山用脚踹了她一下：“起来吧，都走了。” 狄落有气无力的白他一眼：“滚。” 李安山扶着腰，道：“行，这次算是我对不起你，你不回去啊，一会儿就要宵禁了，你再不回去，还要挨板子的。” 狄落继续瞪他：“滚。” 李安山好汉不跟小孩斗：“行，你不回去算了，我走。” 说完，李安山头也没回的就离开了。 狄落又躺了一会儿，这才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一步一挪的往自己营房里走。 一边走，一边悄悄擦着眼角的泪水。 疼，太疼了。 以前绣花的时候针扎一下手指头她都会哭个一时半刻的，可现在，板子打在身上，疼的她牙都抽抽，却只能有泪只能往肚子里咽。 以前她只要一掉眼泪，不管是哥哥还是姐姐都会围着她转悠，哄她，逗她乐，可是现在...... 狄落只要一想到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她就止不住的恨意涌上心头。 狠狠的擦了擦眼泪，她咬着牙，让自己看起来十分能正常的走回了营房里。 她现在遭的罪，受的苦，一定会千倍百倍的返还给那个害了她全家的人，你让我每天生活在地狱里，我就让你一一的品尝一遍。 除非你现在把我弄死，否则，总有一日，我要你给我全家陪葬。 “狄落，你没事吧。” 钱舞担忧的看着狄落面无表情的走进来，估计是打狠了，本来就懦孺的小孩瞅着更加沉默了，他连忙迎上去，关心的问道：“你屁股疼吗？要不要我帮你上点药？” 狄落默默地摇摇头，趴在了她的铺上。 赵十三担心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将自己替她领来的粗粮递了过来：“你吃点吧，我刚才提前走是帮你拿吃的了，怕你吃不上饭，你吃点东西再睡觉啊。” 狄落将自己的脑袋捂在被子里，闷声闷气道：“吃不下，不吃了，你帮我吃了吧。” “哎，不是，狄落......” 赵十三不想让她就这么空肚子睡觉，如果晚上屁股发炎了，那第二天指定得发烧生病，不吃饭，怎么的也得上点药啊。 他刚要劝她上药，荣长生伸手扒了他一下，朝他摇摇头：“行了，让她睡觉吧，等晚上再说。” 这小孩虽说见第一面的时候知道他无父无母，但他那周身的气质是骗不了人的，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娃。 现在被人当众打了板子，这心里的落差一时半会儿是没办法扭转过来的，心情不好，就先让他一个人静一静。 就是不知道，这有钱人家的孩子，怎么就孤身一人入了军营？！ 难道说，也是家里遭了难！ 这样一想，荣长生无声的叹口气，拍了拍赵十三的肩膀，将他拉开了。 耳边没有人嗡嗡的说话，狄落深吸一口气，转了转脸，闭上了眼睛。 也可能是最近太累了，她也没洗脸，也没收拾自己一番，就这么饿着肚子睡着了，轻微的鼾声在营房里响了起来，赵十三一顿，连忙挤眉弄眼的招手叫钱舞快点把药翻出来，趁他睡着，把她裤子扒开，上点药。 钱舞忙不迭的一点头，从荣长生那里接过药膏，小心翼翼的蹭过来，那大气不敢出的样子是生怕把狄落弄醒。 不知道为什么，钱舞对于赵十三等人把这项伟大而又艰巨的任务交给自己，他居然莫名的觉得有些小欢雀，心脏也在沉重有力的‘咚，咚咚。’ 他竟有些口干舌燥，带着些许期待？！ 慢腾腾的蹭上炕，伸手去掀狄落的被子，还没掀起来，狄落的脑袋一下子就从被子里伸了出来，迷迷糊糊的抓紧了被子道：“干什么？！” 在军营住了这么久，狄落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只要有人碰她，她人还没清醒，浑身的细胞就已经叫嚣着竖起了浑身的刺，警惕的裹紧被子。 狄落死劲眨巴一下眼睛，努力瞪大，让自己看起来凶悍一点：“你要干什么？” “我......” 钱舞手足无措的看着奶凶奶凶的狄落，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本章完) 第20 争吵 第020 争吵 心脏在嘭嘭的跳。 钱舞讷讷的举了举自己手里的药膏，傻乎乎的道：“怕你屁股上的伤明天发炎，给你上点药。” “不需要。” 狄落吓得是一瞬间就清醒了，脸上的绒毛里冷汗直流，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十分冷静，可心中却是慌张的犹如敲鼓一般，震得她耳膜生疼。 “不需要，我一会儿自己上。” 她又重复了一遍，伸手就将钱舞手中的药膏抢了过来，这回却是不敢再睡了，她撑着阵阵巨疼的屁股，挣扎着从炕上爬了起来，阴沉的低声道：“我去外面透透气。” 透透气？！ 这大晚上的。 赵十三有些担忧的看着狄落歪歪斜斜的从炕上爬下来，摇摇晃晃的走到门口，一撩门帘子，他终于忍不住的叫了一声：“喂，狄落，你去哪啊。” 已经憋了好几天的话，再不说，真的忍不住了。 赵十三皱着眉头，虽然狄落是他们这一营房里年纪最小的，可也是脾气最大的，动不动就用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冷冷的看着你，看的他们这群大老爷们是恨不得把他按地上揍一顿。 你有事说事，不要老是摆出一副这么欠揍的表情。 真当你是小娘们呢？！ 你要是个小娘们，心里脆弱，不能接受，就趁早离开这里。 总是拿别人的好意当成驴肝肺，一点都不合群。 越想越来气，赵十三磨了磨牙，一手扶着自己的屁股，一边一挪一蹭走到狄落身边，一脸不乐意道：“狄落，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矫情啊？咱们都是大老爷们，有什么不能看的？一样两条腿支个肚子，大家都是男人，怕啥的？！” 顿了一顿，他又道：“你如果怕这怕那的，趁早就别当兵，别进军营，前几天就想说你来着，一点都不合群，你还真当自己是少爷啊，总让别人包容你？！” “人家钱舞好心好意的给你抹药，怕你明天屁股感染再发烧，你可倒好，不用不说，还撩个脸子，你撩给谁看啊？” 狄落冷冰冰的看了他一眼，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早知道这群男人这么多事，从一开始，她就不应该跟这个赵十三有过多的接触。 她勾了勾嘴角，慢条斯理的冷漠道：“撩给谁看，关你什么事？！” 钱舞在一边急的想劝架，又不知道该劝谁，就犹豫这么一瞬，俩人就吵了起来。 “你......” 赵十三气结，指着狄落的手指狠狠地发着力：“要不是看在你年岁小，想着照顾照顾你，谁知道你这么不知好歹，枉我对你那么好，掏心掏肺的，拿你当亲弟弟，原来，我在你心里，什么都不是。” 狄落似笑非笑的瞥了他一眼。 她知道，什么样的表情，最能引起别人的不满。 果然，狄落的不在意和暗讽，成功的引起了赵十三的怒意。 本来进入了军营里，大家对前途一片渺茫，和死亡的恐惧，心里都是压着一口气，压力自然也就大。 赵十三没想到狄落是这种人，他像是不可置信的怔愣了一瞬，钱舞，荣长生在一边担忧的拽着他的胳膊，他反应过来，狞笑着直点头：“行，狄落，算你狠，以前算是我多事，管的宽了，以后咱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我再管你，跟你说话，我是你孙子。” 狄落又看了他一眼，一句话没说，转身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身后传来赵十三不忿的怒骂声。 …… 谁也没看见，狄落转过来的脸上是一片落寞。 她也不想把别人的好意都往外推，可她是姑娘啊，今天发生的这件事，她是没经验，但不是傻。 如果以后真的被别人认为自己是靠暗门左道进来的，那自己在他们眼中的形象就会有失偏颇了，若是被有心的人盯上，那自己的身份肯定就会有被拆穿的一天。 这军营之中鱼目混杂，啥人都有，这个可能性实在是太高了。 可说来说去，还是自己的武力值不够高，如果自己身强体壮，一个能打十个，那估计也就没有敢来招惹自己的吧。 狄落站在门口，看着手里的药膏，神情是阴郁担忧半参着。 她也知道赵十三是为了自己好，可为了以后的路，自己只能是对不起赵十三了。 狄落十分的歉疚，可为了自己，她只能咬着牙，将那些一切对她有任何感情的人排除在外。 任何感情。 ...... 晚上睡觉的时候赵十三还愤愤不平，不想看见狄落。 他气哼哼的趴在炕上，拒绝和狄落说话。 狄落也只当看不见。 上了炕，找个舒服的姿势趴好，狄落的脑子里一时间乱糟糟的，也不知道该想些什么，或者是不该想些什么，闭着眼睛辗转反侧了好半天，她才沉沉睡过去。 整个营房静悄悄的，也黑乎乎的。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响起一阵稀碎的脚步声，和撩帘子的‘窸窣’声，本来就没睡踏实，气得肝生疼的赵十三一下子就睁开了眼睛，他‘嗖’的一下就支棱起了脑袋，眯着眼睛看着门口的位置，只见一个高大的男人蹑手蹑脚的就走了进来。 看那身形，和那一头十分张扬的辫子，赵十三视力非常好的一下就认出来了，这是狄九。 狄九来干嘛来了？！ 赵十三眯着眼睛，看着狄九摸索着一个个摸过去，终于在自己身边找到了狄落的铺子。 赵十三有点明白了，明白狄九干嘛来了。 不过这狄九到底是何方神圣？ 都说军营到了落灯时分就不准随意乱走了，违令者，斩，可狄九却能从中军营房，穿越大半营区，摸到他们这临时营房，进来，再摸到狄落的铺子，胆子好大啊。 赵十三眯着眼睛看着狄九悄悄的翻着自己的怀襟，翻出个什么东西，然后，在往常睡觉极轻，今日却是沉的连有人摸进了营房都不知道的狄落鼻子前端晃着手上的东西，晃了没几下，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又翻出个什么东西，摸着黑的将狄落的被子掀开了。 赵十三在一边看的是一眼不错，莫名的热血沸腾。 狄九摸索着小小的狄落的衣服，一边将手伸到她腰间，将她腰带解开，一边碎碎念着：“受了伤了也不知道来跟我说一声，害得我训练完了才知道这事，也不知道你上没上药，我给你拿的这个是顶好的药膏，两三天就能结疤。” 不知道为什么，摸着狄落那软乎乎的肚子，狄九是罕见的红了脸，心中还淬了一声：这臭小子的皮肤咋就这么滑呢？还软乎乎的，真好捏。 心中默念着，他一把就将狄落的裤子扒了下来。 (本章完) 第21 军区大比 第021 军区大比 赵十三看的是幸灾乐祸。 你不是不让别人给你上药吗？ 不是不让别人扒你裤子吗？！ 得，这有一个不请自来的，唯一一点不好，就是整个营房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应该给他点点亮，最好把整个营房的伙伴都叫起来，大家一起围观一下，看看你的屁股是不是镶金边了。 为了晚上的事，赵十三还是郁愤难消。 眼看着狄九刚刚还碎碎念的嘴巴不知道什么时候闭上了，就这么默默的给上着药。 黑暗之中，没有人能看见，狄九那一边上药一边哆嗦的手指头，不可避免的碰到了狄落的屁股上，那柔软滑嫩的肌肤让他的脸‘刷’的一声就已经红的仿佛要滴出血一般，就连耳朵都是鲜艳欲滴的。 这得亏是晚上营房里不让点灯，否则被人看见自己那红的仿佛烫着了一般的脸，他还真的是要尴尬的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的。 ...... 终于上完药了。 狄九长松一口气，这可绝对是他有史以来做的最艰难的一件事了，以前也不是没给同伙的伙伴们上过药啊，怎么轮到狄落这里，他就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不对劲呢？ 心脏跳得那么欢实干嘛啊。 狄九捏了捏自己的心口，慌里慌张的给狄落的裤子提上，腰带也没好好系，就草草的拢了一下，他就已经落荒而逃了。 ...... 门帘子甩在门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啪’，整个营房里的男人不约而同的睁开眼睛，支起上半身看着营房里的临时同伙，互相对视着，然后，不约而同的望向了狄落那里。 那小孩还在沉沉睡着，就这么折腾都没醒？！ 可真抗嚯嚯。 ...... 第二天清晨，如同往日一般，天才刚刚透亮，早起起床锻炼的人刚从营房里出来，打算跑个步什么的，就听见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一声尖叫：“啊！！！卧槽，卧槽啊！！！” 那尖细的嗓门有点像姑娘的叫声，不过他们营房都是大老粗，哪有女人啊。 估计是听错了，听错了。 众人呆了一瞬，就又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 ...... 狄落是羞得满脸通红的拽着自己的腰带，和晃晃悠悠险些因为她从床上爬起来的动作而掉下去的裤子，她是恨不得钻个地缝进去，没脸见人了。 昨天晚上，她可是把裤子系的板板整整的才睡的觉，怎么一觉起来，裤子就...就，就跟被人扒下来过一样。 是谁？！ 她自认为，自己可没有梦游的习惯，也不可能梦游。 昨天晚上屁股还火辣辣的，今天就已经不怎么疼了，要说不是有人扒她裤子，她都不带信的。 狄落虎视眈眈，一双红丹丹的眼珠子是强忍着眼泪，看谁都有嫌疑。 可看着同寝的伙伴们那奇怪的眼神，她想说的话没有办法就只得咽下去了，这就是典型的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啊。 她不能说，也不能提。 如果提了，被有心人记住怎么办？！ 以后出事了怎么办？！ 她必须得小心再小心，什么把柄都不能留下。 这一次被人脱裤子事件，看来只能是自己哑巴吃黄连了。 狄落一言不发，从最开始那一声尖叫之后，她就沉默的十分可怕。 她睡觉还是太死了。 还有她的武力也太弱了。 竟然能被人摸黑脱了裤子都不知道，也不晓得自己是女孩子的身份被没被人发现。 狄落从炕上爬了下来，她的思绪从最开始被人扒了裤子的震怒一下子就转为了担忧，她害怕自己的身份被发现。 可看谁都像是有嫌疑，却又没有嫌疑的样子。 这可如何是好？！ 提心吊胆的。 看来她还需要努力，再努力了。 狄落抿起了嘴巴，一脸的决绝之色，不管别人发没发现自己女孩子的身份，在被揭穿之前，她必须更加疯狂的锻炼自己，在原来的基础上，再加量。 ...... 距离他们这群新兵进入边境大营也已经大半个月之久了，狄落这个小变态的名号已经不知不觉的打出去了。 对自己下手太狠了。 就连那些高层人士之间都是有所耳闻的。 每天天不亮就开始训练自己，白天的时候操练也是最认真的。 虽然动作不是很达标，但最起码她胜在认真努力。 这种兵往往是最招人喜欢的，听话，认真，努力。 已经有好几个小头头打算在这次试水炼中把狄落要过来的，只要不是输得太难看，都是没有问题的。 这种年岁小的小兵，现在是最好摆楞的时候，也是最好塑性的时候，失败不可怕，可怕的是，你失败了，却不知道自己败在哪了。 ...... 新兵大比拼就在所有新兵的期盼中，来到了。 有武艺的新兵不在少数，有能力的也是很多。 狄落只能算是初学者，还是一个又瘦又小的初学者，这一次的大比拼估计是排不上名号了。 她也没打算自己在这次的比拼中能够脱颖而出，只要能不垫底，不被派到杂役房，当杂役工，她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 整个校场上，乌泱泱的人。 狄落也是到这有一个月了，才知道这边境大营的人数是尤为壮观的，就连参加比赛的人，也是一个庞大的队伍。 这么多人比起赛来，也不是一个十分容易的活计，因为人多，临时营是比了好多天，才算是粗粗的一轮转过去。 狄落的名次不高，但也不是很低。 这就得幸于她那每天自虐一样的操练，她是自愿加入军营的，那些被迫加入进来的，被抓了壮丁的，就算已经认了命，可他们还是担心着家里的老人，娘子，孩子。 有了牵挂，自然没有办法静下心，以至于无牵无挂的狄落在这次的大比拼中，虽然没有多出彩，但也不是很难看。 中规中矩。 只是，她毕竟是个姑娘，还是个从小就娇生惯养的姑娘。 虽然进来一个多月，也玩命儿似的练了一个多月，可她还是不如那些膀大腰圆的男人，就算能排上名次，也只是胜在她听话，将军教的招式她都牢记于心，取巧罢了。 一场比试下来，她还是手脚发抖的，似乎都不是她自己的胳膊腿了，酸疼，肿胀，缓了好几天才缓过来。 粗粗过了一遍的军区大比第二轮也就来到了。 这一次，她可就没有那么好命了，虽然还是勉强进了排名中，可她的位置已经很危险了，在最靠后的几名，与她一起靠后的，还有年岁只比她大了两岁的钱舞，和傲娇的读书人，赵十三。 只是，这俩人都在她前面。 狄落看着那俩人的排名有点心灰意冷，她这么努力，却还是比不过赵十三那个猥琐的读书人。 “唉！” 上哪说理去啊。 (本章完) 第22 分配后 第022 分配后 难道，男人女人，真的就是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吗？！ 难道女人，真的就应该永远屈居于男人之下？！ 以前自己是深闺中的姑娘，有吃有穿，家庭富足，从来也没考虑过这些事，现如今，到了军营之中，她才恍然，原来自己吃穿用度都是爹爹不辞辛苦挣回来的。 到了自己努力，为了前程奋斗的时候，她才发现，男人，女人之间，体能是一道越不过去的鸿沟。 狄落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抬起头，看着再次把她比下去的男人，正意气风发的举着双臂嘶吼着，兴奋地咆哮着，她拧着眉头，目光森冷，又有点莫名的复杂。 虽然她知道，自己才刚刚一个多月的玩命训练，自然比不上那些身强体壮，在先天上就十分有优势的男人，她知道，自己能得到这么一个名次，自己应该知足的。 可她不甘心，也不知足。 她要的，是自己的快速成长，能在这军营之中有那一方的一席之地，只要她能在这军队有了话语权，那么，距离她心中的目标，便是指日可待了。 她等那一天，等了许久，虽然不在乎自己可能还会再等下去，但是，她必须要给自己定一个目标了，否则盲目的训练，会让她适得其反的。 狄落紧抿着嘴唇，若有所思 ...... “今年来的新兵，瞧着良莠不齐，要是好的，特别的好，差的十分差强人意，这样的兵上战场还有的活头吗？” 秦子师翘着腿，一脸晦暗不明的看着下方‘呼呼喝喝’正在比武的队伍，只见，一个矮矮小小的小个子被一个大高个子一头掀翻出去，他忍不住垂下眼睑，一只手敲在膝盖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轻声道：“也不知道这金羌到底要干什么？说好了五十年不犯，这才过了十几年就按耐不住了？！” 他轻轻啧了一声，又十分不耐烦的唾弃道：“就这种兵，要了也不好摆布，层次不齐，这就是上战场，送人头去了。” “秦将军这是心软了？！” 与秦子师同僚的男人孟云彪，五大三粗，一身大块肌肉看起来十分的有力量，他笑嘻嘻的一拍秦子师的肩膀，道：“保家卫国是我们大晋国男儿的责任。” “什么责任不责任的，都是爹生娘养的，人心都是肉长的，就算要上战场也应该练个几年再说吧，你看看那个，就那个...小矮子，插人堆儿里都看不见，上了战场，不得让马踩死啊。” 秦子师唾弃着，翻着白眼吐槽：“还有那个，一看就不是打仗的料，斯斯文文的，我估计他连刀都拿不起来。” 孟云彪笑着眯着眼睛，拍了拍秦子师的肩膀，语重心长道：“那不然，秦将军将这几个收了，正好调教调教？最起码，别上了战场就是死路一条啊，别的学不会，学着苟且偷生还不行？” “滚。” 秦子师不爽的将他的手从自己的肩膀头上摔了下来，还十分恼火的白了他一眼：“你别老想着把这些杂七杂八的小兵往我手底下塞，我这兵带的，都快成给你们试炼营里，哦！不好的在我手底下都死没了，等好的出手了，你们比谁抢的都欢，哪有你们这样的？也忒不要脸了。” 秦子师气不过，又道了一句：“我这都快成咱们营里有名的死亡试炼所了！！！” 秦子师一想到以前的事就气不打一处来，掰着手指头细数他们的罪行。 孟云彪也不生气，依旧是笑的嬉皮笑脸的，一双小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见牙不见眼的：“那秦将军也不能这么说啊，这不是人各有志吗？” 秦子师一听这话，气的都乐了，他猛站起身，看着孟云彪冷笑一声：“好个人各有志。” 说完，他一甩袖子，头也不回的走了。 孟云彪一副颇是无奈的表情，对着其他几位将军一摊手，十分包容的摇摇头：“你们看看，看看这秦将军的急脾气，我才没说几句话，他就跑了。” 正说话间，他转头，朝着秦子师的背影喊道：“秦将军啊，你走了，那兵选不选了？！” 秦子师头也不回的怒吼道：“不选了。” 孟云彪闻言，又是一摊手，看着几位将军嘿嘿的狡黠一笑：“那，咱就不客气了？选完再说，剩下的，就给秦将军好了。” ...... 秦子师十分的后悔，后悔自己跑的太快，就因为那几个人的揶揄之言，惹得他生生错过了选兵的好时机，这帮人，太孙子了，说选就选，好的一个都没给他留，全是歪瓜裂枣，没有一个他看得上眼的。 虽然有一个他甚是欣赏，就是长得太小了，也拿不出去手啊，寒碜死了。 秦子师拉着一张长脸，黑瘦黑瘦的脸色堪比锅底一般，一双剑眉立立着，虎视眈眈的盯着下面那些已经算是分配给他的小兵们，拘谨的都不敢抬头。 他恨得是咬牙切齿的，扶着自己的额头恨不得冲到大帐中，将那几个孙子狠狠地捶一顿，太不是人了，说选就选啊，就趁着自己不在的时候。 呸，不要脸。 ...... 赵十三拘谨的站在队伍里连动都不敢动一下，身后的秦将军就像一座十分威严的大山一般，被那一双灼人的视线盯着，感觉自己都没有办法正常呼吸了。 可越紧张，他就越想动。 一双眼睛叽叽咕咕的左右来回转悠，一会儿斜着眼睛看看左边的狄落，一会儿又看看前面李安山的后脑勺，一刻闲着的时候都没有。 因为这一次分营，赵十三和狄落算是分到了一起，从原先十四个人的营房换到了只有十个人的右营的正营之中。 而之前那些临时营房的伙伴都被劈的四分五裂，就是没想到，他们能分到一起的，只有钱舞，狄落，还有那个李安山，剩下的，都不知道插到哪个营房去了，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那个一身疙瘩肉的王铮，本来就是奔着前程进的军营，在第一天的军区大比上就是大放异彩，被中军的一个将军选中，挑走了。 剩下的以前的那些同伙，不是被分配到了右营，就是被分配到了左营。 不过，左营去的人少，那里都是同乡作战，能找到一个地方来的不容易，他们大多数都被分到了右营。 (本章完) 第23 秦子师 第023 秦子师 再加上他们这些人歪瓜裂枣的，那些有成绩的大将军们实在看不上眼，就被分到了传说中死亡将军的麾下。 进了秦将军的营，只有两种选择。 一个，是马革裹尸，站着上战场，四分五裂的被送回家乡。 还有一个，便是荣耀加身，青云直上。 两种选择，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这个秦将军的大名在军营里可是如雷贯耳的，且先不说他那死亡训练营一般的阵营，死亡率到底有多高，就是他的一生也颇为传奇的。 秦子师今年也已经三十有七了，在军营里呆了至少小二十年，什么战争没见过，什么惨烈的场景没经历过，别看他长了一张斯斯文文的脸，身材也是十分的消瘦，看着就像是个饱读诗书的读书人。 可谁能想到，他那一双大手却是十分的有力量，隐藏在衣服里的肌肉也是十分的有爆发力，典型的穿衣有型，脱衣有肉。 曾经的秦子师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全身上下大大小小的伤疤数不胜数，这些，都是他的军功章，证明他完全是靠着自己的实力爬上了现在的位置。 从一个穷苦人家的小子，年纪轻轻就在战场上拼搏，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拼到了如今正五品的位置，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赵十三一眼看见秦子师转到自己身后，他飞快地转头朝着狄落‘呲呲’两声，呲完看见狄落慢吞吞的横着眼睛瞥了他一眼，连头都没动，视线就又转了回去，他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之前和狄落可是生气呢，一直都没和好，自己还发誓，以后再也不跟她说话了。 可谁成想，自己因为分到了秦子师的营帐里，一时激动，竟然把这一茬给忘脑后勺了，迫切想要和人交流一番的后果就是，还生什么气啊，不记得了，就是有点尴尬。 赵十三使劲眨了眨眼睛，眼珠子一转，豁出去了，什么尴尬不尴尬的，这玩意儿，只要他不觉得尴尬，那尴尬的就是别人。 ‘我不尴尬，不尴尬，谁尴尬谁孙子。’ “你叫赵十三对吧。” 身后突然响起秦子师阴测测的声音，吓得赵十三一缩脖子，讪讪的回过头嘿嘿一笑，点点头：“回禀将军，属下赵十三。” “赵十三啊，你刚才在干什么？！” 秦子师转悠到赵十三面前，面色十分冷峻的看着赵十三挤眉弄眼的，眉毛一抬，一句废话没有，指着远处的校场道：“去吧，三十圈，少一圈，晚上饭就不要吃了。” 三...三十圈？！ 赵十三浑身僵硬的看了一眼校场那巨大的圆圈，后槽牙都快要悔掉了，如果这三十圈跑下来，他命都得去半条。 “将...” 赵十三刚想张嘴求饶，就被一个人一脚踹在屁股上，“废什么话，将军让你去，你就赶紧去跑得了，多嘴多舌的。” 赵十三一个趔趄，回头一看，是自己营房的火长尤立果，到嘴边的话也不敢再说了，他是垂头丧气的从队伍里迈着步子，朝着不远处的校场风萧萧的跑了过去。 秦子师高深莫测的看着赵十三认命的开始转着圈，一边看了一眼还排在队伍的一千多号人，再看一眼刚刚踹赵十三屁股的尤立果，一句话没说。 各个营房的小头目们虎躯一震，了然于胸的大手一挥，喝道：“一人犯罪，全部受罚，赶紧跑，三十圈，跑不完不准吃饭。” 一千多号人顿时神经一凛，怨恨无比的看着赵十三，蔫头耷拉脑的跟着跑步去了。 嗯，十分能看得懂上司的指令，孺子可教也。 秦子师一脸欣慰的点点头，迈着步子，慢悠悠的走远了。 身后的呼呼喝喝的给自己打气的声音渐渐听不见了，秦子师忍不住抬头看着蔚蓝的天空，慢慢的吐出了胸腔淤积的那口气。 人心都是肉长的，他也知道跑三十圈在这巨大的校场里可能会把人跑吐了。 可是怎么办呢？ 他们看起来实在是太瘦弱不堪了，眼看着战事迫在眉睫，金羌屡屡在边境的挑衅行为越来越明目张胆了，更何况，他们可是屠了一座城呢，这仇不报，如何能咽的下去？！ 大规模的战争迟早会来的，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自己身为将军，名字叫的不是假的，不光要考虑战术部署，还要对他们每一个人负责，怎么带出去的，就要怎么带回来。 他不是个冷血动物，每每听着别人叫着自己的阵营是死亡试炼营，其实他心里都是很不好受的，承了别人一声将军，却不能把人完好无损的带回来，他心中有愧。 谁不是爹生娘养的？ 谁家里不是上有老，下有小？！ 自己能做的，只能是训练他们的体能，训练再训练，在有限的时间里，把他们的体能全部拉上去，最好是打不过，能有力气跑啊。 更何况，杀人也是需要力气的。 “唉！！” ...... “赵十三你刚才干什么了？让秦将军一眼就盯上你了，连名字都记得你啊。” 因为赵十三而被罚跑步的同伙们实在是不爽，要不是旁边有人看着，他们真恨不得上去群殴赵十三，让他动来动去，跟身上长蛆一样。 “就是啊，赵十三，你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如果你不能很好的说服我们，等着挨揍吧。” 赵十三：“......” 赵十三深深且无力的叹了一口气，一脸菜色，幽怨无比的直视着前方。 他能说什么啊，他只能说，秦将军这招实在是又高又损，给他成功的拉了一大波的仇恨值，让他往后的日子里必定过的是水深火热的。 怎么可能不水深火热啊，你想想啊，秦将军可是正五品的千户，一个人就管辖两个副千户，十个百户所，总兵员一共1120人。 然后，一个百户所下面管辖着两个总旗，一共兵员112人，总旗下面是5个小旗，共50人，小旗是10人。 那么多人啊，全归秦子师一个人管。 一个人，管理一千来号人，这一千来号人就因为他的一句话，扬言要给自己好看，他脸色能好看吗？！ 难怪是打败了世袭之位，靠自身实力硬生生挤上来的能人，太能了。 赵十三脸都绿了。 (本章完) 第24 拜师 第024 拜师 等到一千来号人跑完三十圈，天早就黑了，回到营房的时候腰酸背疼的，连饭都不想吃了，那就更别说真的把赵十三围起来群殴一顿。 草草的将自己收拾一下，躺床上就开睡。 狄落感觉还行，就这种程度和之前自己那么玩命相比，也没差得了哪去，只是强度稍稍提高了一些，她还能坚持。 躺在炕上，身边是李安山的呼噜声，她翻了个身面朝着墙，睁着眼睛突然有点失眠。 脑子里满满的都是前几日军区大比时，那些榜上有名耍的招式，那绝对不是自己这种深闺姑娘能比的了得。 在大榜上能排得了名次的，都是自小就会功夫的，要不就是得了名师指导。 比如说那个王铮，看着闷不出声的，没想到他的身手却不是一般的好，都能引得台上观看的将军们点头称好，自己要是想在下一次的大比上也排的上名次，就得抓紧时间给自己找一个名师指导指导。 只不过自己的身子骨都已经长成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练武了？！ 可能费点劲吧。 要知道，骨头长好了再开骨，可是巨疼的。 不过，不管多艰难，她都会努力下来的。 为了自己那惨死的亲人们，她一定会坚持下来的。 想到这里，狄落不自觉的翻了个身，正巧李安山也转了过来。 龇牙咧嘴的，本来睡得好好的，可浑身上下太疼了，愣是把自己给疼醒了。 他唉声叹气的睁开眼睛，一眼瞧见狄落忽闪着一双大眼睛正直勾勾的看着自己，黑乎乎的营房里，光线昏暗的，连一丝月光都照不见来，这冷不丁的跟一个人对上视线，那人还一脸冷漠的瞧着自己，吓得他一个激灵，一时间都不敢呼吸，差点没心脏骤停了。 然后，在他惊惧的眼神中，狄落面无表情的，缓缓闭上眼睛，又转了回去。 李安山：“......” 李安山吓得是半天才缓过气来，他睁着一双惊惧的眼睛，小心翼翼的支着胳膊爬起来，瞄一眼闭着眼睛正匀速呼吸的狄落，那一颗被他吓得‘咚咚’巨跳的心脏这才慢慢放在肚子里，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怎么赵十三没说过，这狄落竟然梦游啊，也太吓人了。” 可不就是太吓人了，任谁大晚上的一转过来，看见有人直勾勾的盯着自己，不吓死也得吓出毛病了。 难怪，难怪赵十三不想和狄落在一个营房了。 李安山自认为了解的躺回到被窝里，打了个冷战，越想越是那回事，肯定是因为狄落晚上睡觉好梦游，这一不小心轱辘到哪去了，大清早一醒，看见怀里抱一个，这任谁都肯定膈应啊。 要不，据听说俩人一起来的，关系挺好，怎么就掰脸了？ 不然，他也琢磨琢磨，跟谁换一个铺子？！ 就是可惜了，营房一旦选择了之后就不能随便乱换了，啧啧啧，看来以后得小心点了。 李安山想着，困倦袭来，打了一个哈欠就又睡了过去。 等到耳朵边上传来李安山的呼吸声，一直背着身子的狄落猛地睁开眼睛，一边轻轻的拍着自己的胸脯子，吓死了。 明天还是赶紧想办法求求狄九，看看狄九能不能答应教她功夫啥的，最起码上了战场能保命啊。 ...... 第二日早上，李安山听见起床的擂鼓声，睡眼惺忪的睁开眼睛，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狄落的铺子，没有人，他转了一圈，营房里也没有，他精神了。 人家狄落早就起床训练去了，走了都不知道多久了，她的被窝叠的板板整整，早就已经凉透了，他昨天晚上想的会骨碌到他怀里的事，估计是不大可能的。 进入正军之后，训练可就规矩多了。 早上起床先跑个五圈，然后去吃饭，吃完早饭操练一个时辰，休息一刻钟，再就是排兵布阵，将军在上面指挥，他们在下面听命令。 一直到中午吃了饭再睡一觉，下午就差不多是自由活动了，操练还是听命令练习骑术，那就全凭自己。 狄落忙乎完一上午，吃了一口饭，先去马厩里给她的小白刷刷毛，联络联络感情，然后才一边问着中军在什么地方，一边摸了过去。 一到中军之后，随便拉一个同僚一问，才知道，狄九的名声在中军可是大的很咧，那简直是到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地步，甚至是还有人主动给她当向导，带着她就去找狄九去。 这一路上，给她带路的小伙十分好奇的问她是怎么和狄九那种军中霸王扯上关系的。 狄落歪着脑袋瞥了他一眼，一般来说，军中霸王可不是什么好词。 就相当于她的家乡那一片有一个小霸王，家里有钱，亲姐嫁给了当朝几品官员的儿子做了大娘子，因为朝中有人，那小霸王平时在乡里横行霸道，大奸大恶的事没怎么干过，但恶心人的小事却是一箩筐都说不完的。 他甚至还想上她家提亲，求娶她嫁过去当大娘子，一嫁过去就是嫡母。 为什么一嫁过去就是嫡母，因为那个小霸王刚刚及笄的时候就已经开荤了，通房小妾五六个，姑娘儿子都三个了，嫁过去就当娘。 虽然商户地位低下，人家看上她，算她高攀，但她也是她爹的大宝贝啊，她爹根本就不同意她嫁过去，虽然是商户，可她家有钱，很有钱，她爹根本就不需要她攀高枝儿，受窝囊气。 不过，狄落并没有在同僚的眼睛里看见什么不满之意，和被欺压后的隐忍，相反的，知道狄落和她有关系，那是恨不得殷勤的给她背起来替她走路，热情的简直不成样子。 让狄落一度以为，这小伙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一直把狄落送到狄九正训练的校场旁边，他才不好意思的摸摸脑后勺，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殷切道：“你是叫狄落对吧，狄九的本家？我叫南棋，你能帮我在他面前说点好话吗？狄九是个非常厉害的人物，我挺仰慕他的，有机会，希望能和他切磋切磋。” 狄落懵懵的点点头，名为南棋的男人憨憨的一笑，摸着后脑勺，不好意思的走了。 看着南棋走出不远还在转头，跟她挥手致意。 狄落眨眨眼睛，忽然后知后觉的笑了起来。 如果狄九真的犹如南棋所说的那么厉害，在中军威名远扬，那她扒上狄九的唯一的目的就是，马上就要上战场了，有了狄九的帮助，或者是靠山，或许能让他在战场上活得久一点，这条大粗腿，她得想办法抱紧点。 (本章完) 第25 非礼勿视 第025 非礼勿视 狄九一胳膊将林天掀翻在地上，精壮的肌肉线条纹理十分的明显，一股股热蒸气在他的肩膀头子上徐徐上升，他兴奋地扬着胳膊大喝一声：“怎么样，还想不想再来一把？” “不来了不来了。” 林天躺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看着跟牲口一样的狄九，一脸郁闷的瞪着他：“九九啊，你真跟个牲口似的，我特么腿都软了你还越打越来劲，打便宜呢？滚滚滚，你就不能让着我一下？” “不能。” 狄九斜睨了他一眼，啐他：“你是我媳妇儿啊，我凭啥让着你啊？一个大老爷们，能打打，不能打以后别找我切磋啊，不嫌丢人，还让我让着你，呸，不要脸。” 林天：“...跟你没法沟通了。” “我还不乐意跟你沟通呢。” 狄九傲娇的又甩了他两个大眼球子，起身拿着自己的衣服就要走，一转头，就看见狄落眼神木讷的站在身后，直勾勾的，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狄小落，你在这干嘛呢？！” 狄九狐疑的将衣服甩在自己的肩膀上，回头看了一眼围在校场上看热闹的同伙们，他又转回来走到狄落身边，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呃..没，没什么？” 狄落疯狂的摇了摇头，小眼神一瞟狄九精壮的胸膛，就一副惊吓过度的尽力的往天上瞅，却又忍不住的想再瞄一眼。 一边心里告诉自己，看一眼少一眼，就再看一眼，就一眼。 反正迟早得适应，不是？！ 可另一边又十分唾弃自己浪荡女子，色中饿鬼，一点都不知道非礼勿视。 看，还是不看？！ 狄落十分的纠结。 狄九奇怪的一拍她的肩膀，弯下腰伸出手指头怼了怼她的脑门：“你抽筋啊。” 狄落胡乱的一点头，支支吾吾的：“嗯嗯，抽筋，抽筋。” 她根本就不敢看他，一转头，正对着他的胸膛，男性荷尔蒙扑面而来。 实在是让她忍不住眼珠滴溜溜的乱转，脸蛋也不由得红扑扑的，煞是好看。 狄九在军营里呆久了，为人也是大大咧咧的，狄落说没有，他也没往别处想，将肩膀上的衣服拽下来披上，光膀子终归是不妥，一边道：“那你是来找我的？！” “嗯。” 稳了一下心神，狄落尽量让自己的视线落在正前方，缓了好半天，她才一脸紧绷，恢复到了以前面无表情的狄落。 “狄九......” 刚张嘴喊出两个字，狄九就皱着眉头打断了她的话，十分不悦道：“狄小落，据我所知，你今年刚刚十四岁吧。” 狄落不知道狄九要说什么，狐疑的点点头，没搭话，静等他的下文。 狄九继续道：“既然你今年刚刚十四岁，我二十一，长你七岁，你怎么也不能张口就叫我大名吧，枉我还觉得你这小孩挺合眼缘的，没礼貌。” “那，你说怎么办？” 狄落有些局促不安的看了他一眼，就是因为不知道该叫他什么，才决定叫他狄九的，叫哥，太拿自己当回事了，叫狄公子，那是女孩子的叫法。 “那这样吧。” 狄九瞄了她一眼，一本正经的，说：“我呢，狄九是我在家的排行第九，他们也都习惯叫我狄九，既然你不知道怎么叫我，那就叫我善九哥哥好了。” “善，善九？！” 善九哥哥？ 呕！！ 那还不如叫九哥了。 “对，我单名一个琅，字善九，你叫我善九哥哥好了，显得亲近嘛。” “狄琅？！” 狄落瞪大了眼睛，有些的跟着重复了一遍。 之前看他同伙，同僚都叫他狄九，还真以为他叫狄九的，没想到是叫狄琅，这个名字听着有点耳熟，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听过了。 狄九瞧着狄落怔怔的样子，不禁有点好笑的伸手揉了揉她的脑瓜顶：“又发呆，想什么呢？是不是觉得我这名字有点耳熟？大名鼎鼎的狄琅居然在军营？！那看来你参军之前家境挺好啊，非富即贵，让我猜猜，你本家也是姓狄的，不会是......” “不会。” 狄落忽然生硬的打断了狄九的话，她僵硬的扯了扯嘴角，抬起头郑重的看了一眼狄九，面无表情又重复了一遍：“不是。” “呃...” 狄九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搔了搔头，想了一下，转移了话题，又继续最开始的问话：“那你来找我是......” 狄落忽然站住脚，一双因为瘦显得特别大的眼睛直直的盯着狄九，她深吸一口气，十分正式道：“想跟你学拳脚，我想要在战场上有保命的手段，我不能死，也不想死，但是，我看起来太弱不禁风了，就连之前的大比，我那么努力，却只是勉强排上名号，所以，我想变强大，想变得厉害，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你了。” 顿了一顿，狄落又道：“只要你答应教我拳脚，我什么都答应你，可以为你去死，为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狄九：“......” 张张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 面前的臭小子十分执着的看着自己，口口声声说着可以为他去死，那么坚定的眼神，让他的胸腔一阵火热，不知道为什么，那小子的誓言犹自响在耳边，让他脸颊一阵发烫，脑海里不自觉就想到了某一天替这小子上药，那滑不溜丢的皮肤，到现在触感好像还在他的指尖温存。 “啊...咳咳。” 狄九不自觉的将手背在身后，轻轻咳了一声，“那，可以吧，申时在后面马厩等我。” “不答应也...哎？你答应了？！” 狄落话说一半，才后知后觉的看着狄九，兴奋地张大了眼睛，想笑。 “我为什么不答应啊。” 狄九看着她的脑瓜顶，手痒痒的想摸。 “那不去校场吗？！”狄落不好意思的问。 狄九微微一哂，试探的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见她并不反感自己的动作，才心情很好的说道：“你哥我教你一个就成了，多来几个，累死我得了，还不交学费，我狄九好歹也是名家讲师，怎么也不能让他们那么轻易的学去，是吧。” 狄落横了他一眼，没搭话。 这话说得，其实挺欠揍的，直接说自己教不过来就得了呗，还非要说什么交钱不交钱，看样子家里也是有钱人，掉钱眼里了？！ “嗤！” “哎，你那什么表情啊，有你这么对待师傅的吗？你等着，让你笑，有你好受的。” 后面正伸个脑袋看热闹的同僚们一边装模作样的看着校场中比试拳脚，一边瞄着身后那兄弟俩，窃窃私语：“那是狄九他弟啊？” “长得真瘦。” “娘们唧唧。” 一致认为，弱不禁风，参军就是去找死去了。 (本章完) 第26 排挤 第026 排挤 既然说了要教导狄落练习拳脚，那择日不如撞日，就从今天开始吧。 两个人随便找了个地方从最基础的开始教起，先练习扎马步，把马步扎明白了，其他的就都好说了。 不过狄落也是认学，这一个多月的高强度训练让她的体力是蹭蹭往上涨，多站一时半刻的不成问题。 狄落一边站马步，一边在心中感叹着，谁能想到她曾经可是一个娇滴滴的大小姐，如今却是能吃的苦，抗的了刀，说实话，她自己都佩服她自己。 “你傻笑什么呢？” 冷不丁的，忽然听见狄九的声音从脑瓜顶上落了下来，狄落猛回过神，看见近在咫尺的脸，就差没怼到她脸上了，本来就帅的一张脸瞬间放大，她傻呵呵的一呆，腿一下子就软了，‘咕咚’一声坐在了地上。 仰着头看着狄九皱着眉头，一板一眼的喝道：“你这蹲个马步都蹲不住，也太完蛋了，看来你需要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啧啧啧，就是都长这么大了，晚点了。” 狄九十分嫌弃的直摇头，想他自己是个多大的人物呢，首次收徒弟就收了这么个软脚虾，他惆怅的不行，哎呀，后悔了，都害怕她砸自己招牌。 说话间，他又虎着脸瞪了她一眼：“赶紧起来，等我拽你呢？！” 狄落吓得一抖，忙不迭的点头站起身，心中怕怕的直嘀咕：好凶啊。 耳边又是一声喝：“想什么呢，赶紧，蹲好，老走神，老走神，你要是这样，以后上了战场敌人可没有机会让你老走神，你再走神，我就......” 狄九转圈圈低着头找东西，终于找到一根柳树枝，把上面的枯树叶一揪，他对着空气一个横劈，‘刷’破空的声音，让狄落吓得直缩脖子。 狄九冷哼一声：“看见没有，再不认真，我就抽你屁股，让你涨涨记性。” 狄落：“.......” ...... 另一边，李安山叫住下了操练的赵十三，“哎，姓赵的你等会儿。” “……” 赵十三十分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想当听不见，可没办法，那人已经追来了，他只得死死拧着能夹死苍蝇的眉头，瞧着李安山，口气十分的冲：“干什么，我跟你可没什么好说的。” 李安山特想给他两杵子，要不是自己有正事要跟他说，你以为我愿意搭理你啊。 “...赵十三，你兄弟晚上喜欢梦游你咋没跟我说呢。” “我兄弟愿意梦游？！” 赵十三懵了一瞬，瞅着李安山就是一愣：“你说谁？狄落？你跟他挨着睡？你俩在一个营？” 一连串的问题砸出来，还不等李安山回答，赵十三急匆匆的转身就走，可刚走到校场边上，他一个急刹车，十分纠结。 早知道当时就不跟那臭小子计较了，还就因为生气，特意搬到他隔壁的营房，这回可好，就是想帮忙都不能帮忙了。 固定好了营房，就不能随便换了。 赵十三烦躁的啧了一声。 当初就知道这小孩子性格拧巴，自己跟他置什么气呢，千里迢迢的出来参军，那肯定是家里遭受大难了，要不那么小的孩子，哪家舍得让他上这种鬼地方出人头地啊。 赵十三本来就心善，尤其是对一起来的狄落格外照顾，那就是拿他当自家小弟弟照看的，看他年纪小，又是啥啥都不懂的，自己年纪比他大，怎么就沉不住气跟他翻脸了呢？！ 越想心里越不痛快，他知道梦游那都不是什么好病，严重了会猝死的，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治。 “哎呀...”惆怅。 想了想，赵十三转身就找军医去了，他琢磨琢磨，问问军医那有没有治疗方法啊，要不这样也太难受了。 …… 等到狄落回来的时候，满营的人都知道她梦游了，对她报以同情的目光。 而李安山则是一脸菜色的坐在炕边，看见她回来了也是有气无力地抬起头瞄了她一眼，然后十分响亮的大大的叹了一口气：“唉呦。” 狄落：“？” 懵懵的看他一眼，没搭理他。 李安山一愣，眉头一拧，双腿往上一盘，再次冲着他用更大的声音：“唉呦！！！” “你有事？！” 狄落淡淡的横了他一眼，潜台词就是，你有病啊。 李安山一见他搭话了，顿时叭叭的，就哇啦开了：“狄落，咱们商量个事呗。” “啥事。” “咱俩换个位置呗，你让我靠墙，行不。” 狄落放下手里的脸盆，定定的望着他，轻启薄唇，从牙缝间挤出两个生冷的字：“不行。” “不行？为什么不行啊，你晚上梦游你不知道啊，昨天晚上好家伙没把我吓死，换个位置咋就不行了？！” 说话间，李安山还心有余悸的拍拍自己的胸口，表示自己昨天晚上被吓得不轻。 一瞅见他这个动作，挨着李安山另一边的同伙也顿时嚷嚷开了：“李安山，你啥意思啊，嗷你害怕你就跟他换位置，凭啥啊，你害怕我们还害怕呢，你要是换，行，那我也换，狄落，说句不好听的，你梦游你咋不提前说一声呢，把我们吓个好歹的，你赔得起吗？！” 大晚上的一睁眼，有个人直勾勾的盯着，太吓人了。 “可不是，狄落你这梦游是病，得治。” “咱们这军营也没法治吧，狄落，实在不行你就等沐休的时候跟秦将军请个假，完了进城好好看看，你这老梦游也不是个事啊。” 就狄落梦游这个事，一众伙伴就讨论开了。 之前分到一起，总是有些生疏的，可今天有了狄落的话茬，他们在迅速的熟稔中，却把狄落排除在外。 梦游这病在他们看来并不是什么好病，还有点吓人，如果大晚上的看见营房正中央站了个人，这起夜的，能不能被吓尿？ 狄落看着营房中那七嘴八舌讨论的人，她捏着衣服的手指尖在慢慢泛白，骨节处都是青筋暴起。 原来男人也不是想象中那么好相处，他们交朋友，也是看眼缘的。 “狄落，狄落......” 就在这时，钱舞突然从门外推门走了进来，奇怪的看了一眼站在正中央被品头论足的狄落，他的小眼神淡淡的就眯了起来，不动声色的将在场的人打量了一眼，目光森森，等再看向狄落的时候，他那张娃娃脸上忽然扬起了明媚的笑容：“狄落，你想什么呢？荣大哥在外面呢，让你出去一下。” 李安山心中咯噔一声，突然有点心虚的避开了脸，他可没忘了之前狄落临时军营中那个满脸横肉的大叔，荣长生。 荣长生？！ 狄落这头却也是一愣，一瞬间就回过了神，抬步急切的就往外面走，她实在不想在这个氛围里面呆着了，太压抑了。 (本章完) 第27 不近人情 第027 不近人情 荣长生站在狄落营房的门口，那一身腱子肉，还有一张凶狠的脸，怎么看怎么吓人，不好惹。 而事实是，荣长生就是靠着自己这一身的腱子肉，和一身的蛮力，直接就杀进了军区大比中等排名，也算是好的了。 不过，狄落之前只顾着应付军区大比，也没时间跟他们联络感情，有什么交集，主要是害怕自己暴露。 这荣长生找自己，是有什么事吗？ 带着心里的疑问，狄落跟着钱舞就出了营房，身后的伙伴鬼鬼祟祟的躲在门口偷听，看热闹。 不为别的，就因为这荣长生第一天来的时候就是靠着那一脸横肉，还有那把利落的杀猪刀在新兵营里也是出了一次不小的风头。 别人不知道荣长生什么人，但狄落知道啊。 她知道荣长生为人十分豪爽，可并不是个好相与的，仗着自己长相凶狠，也是在新兵营的时候没人敢欺负他的。 也没有人敢欺负她...... 不知道为什么，这荣长生好像对自己有点区别待遇，说不上来的感觉，就，特别的...宠。 想到那个字，狄落有一瞬间的迟疑。 只一瞬间就恢复正常。 “长生大哥，你有什么事吗？” 走到跟前，狄落好奇地看着荣长生问道。 荣长生皱着眉头，上下打量她。 本来就恐怖吓人的长相，因为皱眉更是让人从心里头直哆嗦。 可狄落不害怕他，因为狄落知道，荣长生对谁都狠叨叨的，一副逞凶斗狠的样子，对自己却是尽可能地小心翼翼，生怕会吓到自己。 狄落有时候就在想，鹿城当时全城被屠，人死的没剩几个，而荣长生就是从鹿城死里逃生出来的，或许，他是透过自己在看什么人吧，自己可能长得和他过世的亲人相像。 “小落，你最近过得还行吧，有没有人欺负你啊。” 明明白白的，荣长生就是来给狄落撑腰来了。 说话间，一双虎目十分凶狠的就瞪向了狄落身后那群探头探脑的人，尤其是对李安山，狠狠一剜眼睛，顿时把李安山吓得迅速缩回了脑袋，直拍胸脯。 狄落腼腆的眯着眼睛，唇角微微弯起一抹弧度，摇摇头：“长生大哥，我来这可是为了上战场杀敌的，报效...国家，跟这些人没时间闲扯皮，再说想欺负我，也得看看他还生没生出来啊。” “也是，也是。” 这一点荣长生是很认同的，别看狄落长得又瘦又小还十分的秀气，但是特别能吃苦，他们这几个大老爷们都不敢说每天早上起那么早去跑步，可狄落却是坚持住了，从第一天到现在，一天都没落下过，就冲着这份狠劲，也没有几个没脸的敢去欺负她。 “没人敢欺负你还行，这不是我刚才听说你晚上梦游，担心你，就来看看你，哦，对了，你十三哥也是担心你，一直催促我来看看。” “谁担心他了，谁担心他了，长生大哥你别胡说。” 荣长生的话还没说完，身后黑暗的地方突然蹦出来一个人，赵十三红着一张脸，神情愠怒的嚷了一声，这才不自在的摸摸鼻尖，也不看她，望着天，语气生硬道：“李安山说你梦游，咋回事？咱俩睡那么多天，我咋不知道呢？！” 狄落：“......” 啧，这话说的，太有歧义了，如果自己这次不是女扮男装的小兵，就他这说法，什么睡不睡的，迟早得名声尽毁。 狄落深吸一口气，稳稳的再呼出去，这才义愤填膺的回答：“谁告诉你我梦游了？你别逗了，是不是李安山说的？他净扯犊子，我就是不想搭理他，昨天晚上没睡着觉，他可倒好，四处给我宣扬我梦游，你等着的，等哪天我非揍他一顿不可，光明正大的。” 躲在后面的李安山一听这话，不愿意了，他巴巴就想出来反驳两句，可一看见那荣长生的大块头，他又可耻的怂了。 再一听狄落说要光明正大的揍他，他是恨恨的直咬牙，捏着拳头在心里唾了一声：‘你想，我还想呢，你等着的，光明正大的。’ 这回误会解开了，荣长生也放心了，他的目光在狄落的脸上转了一圈，有些不舍的挥了挥手，“行了，没事就好，快回去吧，回去收拾收拾，要打更睡觉了。” 打更睡觉之后就不能在营区四处转悠了。 狄落‘嗯嗯’的点点头：“长生大哥你放心好了，我就是打不死的小虫子，命硬着呢。” “呸呸呸，说什么胡话，快回去吧。” 荣长生虎视眈眈的瞪了一眼乱说话的狄落，拽着赵十三，俩人就离开了。 狄落看着俩人离开的背影，心中是暖洋洋的，真正关心你的人从来不会只是说说的，她很高兴，很高兴自己能在这里认识到好朋友。 虽然自己很担心身份会被揭穿，可人类是群居动物，在哪里都是离不开人的。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狄落，咱们走吧，你要是晚上睡觉不踏实，可以跟我旁边的兄弟换，他好说话，也不在乎这些事儿，心眼也好使，你跟我睡一边，我也好能照应你不是？省的老有人说你，晚上梦游。” 钱舞意有所指的横了一眼竖着耳朵偷听的李安山，圆溜溜的眼睛一翻愣，瞧不上他的姿态显露无疑。 “不用了。” 狄落摇了摇头，接受了他那一份好心，但不同意。 自己如果换了，不就显示她露怯了吗？ 再说，如果她真的梦游又能怎么样？她还不是在这个屋子里睡觉，去哪个犄角旮旯睡觉，好像能躲得过去似的。 “好吧，你不同意就算了。”钱舞耸了耸肩，不在意狄落拒绝了自己。 俩人回到营房，收拾一下衣服，洗洗脸，洗洗脚，正好外面打更的声音响了起来，与此同时，众人利索的翻了身，上炕，被子一蒙，不消片刻，屋子里此起彼伏的都是打鼾声。 狄落紧紧裹了裹自己的被子，四个边角都塞在脚底下，身子底下。 最近晚上已经开始变冷了，昼夜温差也有点大，营房的柴火也是有限，前半夜能烧个余温，等到后半夜那就是冷嗖嗖的，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她都恨不得把脑袋塞到被窝里，连鼻子都不露出来。 想她参军之前在家的时候，家里那边的温度可是四季如春的，到了这边，她这小身板还真是不太抗冻，也是没习惯这里的温度。 一边想着，狄落一边骨碌一圈，一不小心压到后背的伤口上，她忍不住就‘嘶’一声，倒吸一口凉气。 伸手在被窝里摸了摸后背那好几条长凛子，一摸还丝丝拉拉的疼，自己看不见，但她知道，肯定出血了。 一边摸，她一边呲牙咧嘴的在心里吐槽，这狄九真是太狠了，说抽就抽，连一点防备都不给她，真是不近人情。 (本章完) 第28 两国交战 第028 两国交战 不抽不成材，这是从小狄封给狄九灌输的理念，况且他也是这么过来的。 有时候被抽狠了，几天下不了床也是常事，现在狄落不过才挨了几条子，她就怨天叫地的？！ 不然就别练了，省的教不出来还砸他招牌。 虽然自己心里也有点不舒服，下不去手，可如果自己现在下不去手，等以后上了战场，那就不是下不去手的事了，有可能上了战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所以，现在严厉点也是对狄落好。 抱着这样一种心态，狄九那是狠狠的一咬牙，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天天玩命的训练狄落，一言不合柳树条子就抽上去了。 抽的狄落天天红着眼圈，搞得赵十三还以为他是想家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他，思来想去只好听从荣长生的，不问，不看，当没发生，省的狄落不自在。 赵十三啥都没怀疑，但天天晚上睡一起的李安山却是有点疑虑横生，不因为别的，就因为狄落天天晚上趴着睡觉，睡到半夜还抽抽搭搭的。 之前怀疑狄落梦游，李安山就一直警惕着心思，晚上也没敢睡太死，就想看看狄落是不是真的不梦游。 可睡到半夜他冷不丁听见狄落在那趴着抽搭，他还以为自己抓住她的小辫子了，能揭露真相了。 可等他兴冲冲的睁开眼睛，看见的却是狄落捂着脸在枕头上哼哼唧唧的。 也不知道哼唧啥，凑近一听，他听出来了，什么疼，疼死了。 听得李安山直懵圈，他们每天早上起来都是中规中矩的完成一天的任务啊，秦将军虽然瞧不上他们这些歪瓜裂枣，可也不至于没事找事，变着法惩罚他们啊。 说实话，除了那一回挨了棒子之后，他们就再也没被体罚过啊，这狄落怎么能说疼呢？！ 怎么想也想不明白，索性，李安山觉也不睡了，坐在炕上，眯着小眼睛发挥自己神探的思维盯着狄落仔细琢磨着。 还别说，还真被他琢磨出来了。 每天一到下午自由活动时间，狄落就没影了，每回回到营房休息的时候，狄落都不在，之前自己也没在意，现在看来，狄落可能就是在下午时间干什么去了。 想知道狄落干什么去了，那好办啊，看看不就知道了。 心里有事，李安山虽然很快的睡下了，但这一宿怎么也睡不实诚，等到天还没亮，身边就悄悄响起了‘悉悉索索’的穿衣服声音，虽然自己眼睛已经困的都睁不开了，可李安山还是努力的对抗着被窝对他的吸引力，死劲揉揉眼睛，他挣扎着也坐了起来。 可就这么挣扎一会儿的功夫，狄落已经利索的穿好衣服出门了。 李安山坐在炕上懵了一会儿，满脑子都是‘这小子天天晚上睡不踏实，早上还能起来这么早？’，赶紧甩甩脑袋也穿好衣服下了炕。 还别说，外面是真的冷啊。 李安山出去的一瞬间，大大打了一个喷嚏，发了个寒颤，他就赶紧缩头缩脑的朝着校场方向跑去。 跑跑更暖乎。 等到了校场，李安山站在跑道边缘，看着天还没亮就已经伸胳膊，伸腿跑步的狄落，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沉默了。 之前他们都说狄落就是做做样子，看他那小胳膊小腿的，长得还跟个娘们一样，做出来都是给将军看的，刷刷好感，就可以坐享其成，不用上战场了。 可现实却是甩了他两嘴巴，那天狄落和荣长生的对话犹在耳边，十分响亮：“我来这就是为了上战场的......” 李安山突然自愧不如，那么秀气的一个人都那么努力，他已经被抓上了战场，就只能认命，不努力一点，等真正的战争打响的时候，他不是自寻死路吗？！ 思及此处，李安山也是大大的伸了一个懒腰，跟着跑了起来。 狄落在前面诧异的看着身后的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这李安山吃错药了？以前都是什么时候敲锣叫起床了，他才会爬起来，就那还爬不起来呢，今天咋就起这么早，还跑步来了？！ 她一脸惊异的看了一眼泛着鱼白肚的东边天空，心中琢磨，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 这一天，李安山做什么都盯着狄落，尤其是下午开小灶的事也被李安山发现了，当看见狄九那一柳条一柳条的抽到狄落的后背上，李安山莫名其妙的红了眼珠子。 狄落的传闻，李安山是知道的，家道中落，小小年纪就为了以后上战场拼命，现在为了能活下来，更是拼了命的训练，被人抽的都出破空声了，他却连眉毛都不抬一下，面无表情的挨揍。 这样的狄落，让李安山没有办法不动容，他也是为了之前说狄落坏话而感到羞耻和羞愧，自己只是简简单单的说出一个根本就不存在的事实，就抹杀了一个人的努力，到现在，新兵营那些人都以为狄落就是‘走后门’来的。 毕竟，他长得那么秀气，一张脸还十分白净，怎么晒都没晒黑过，如果换上女装说他是女孩子都不会有人怀疑的。 李安山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的深吸一口气，悄悄地离开了。 等到李安山的的背影消失在远处，狄九淡淡往这头瞟了一眼，“走了。” 狄落一个动作持续半小时，她脸憋得通红的‘哦’了一声。 狄九甩着柳树条，眉目间淡淡的拢着，横了她一眼：“怎么，吵架了还是干仗了？都跟着到这了？！” 狄落：“...不知道，今天一天他都奇奇怪怪的，不管他。不过九哥，咱俩暴露了。” “暴露怕啥，前提是我想不想教。” 狄九满不在乎的哼了一声，话音未落又一柳条子就抽了上去：“歪了，重来。” ‘嘶！’ 狄落疼的眉心直跳，一声不吭的把姿势重新摆好。 狄九絮絮叨叨的：“一个动作咱得坚持的时间长点，长一点了，你就会形成条件反射，深刻的印在你的骨子里，根本就不会出现遗忘的事情发生，等你习惯成自然了，练什么就都顺手了，我也就不用操心你会出事了。” 说着话间，狄九顺便就坐在了地上，一只手撑着下巴，双目炯炯有神的盯着狄落，轻叹一声，道：“只是希望你以后别怪我今天这么严厉就行，我也不想打你，可是......” 余下的话没说完，就隐在了狄九深深的叹息中。 狄落奇怪的看着狄九的反常，问道：“怎么了？是出了什么事吗？” 今天的狄九，眼神中有着淡淡的怜惜和无奈。 “没什么的。” 狄九颓然的摇摇头，换了个姿势，用另一只手撑着下巴，语气近似冷漠道：“谈崩了，前几日金羌派来使者和我们晋皇谈判，谈崩了，晋皇一怒之下杀了金羌派来的使者。” 狄落微微一怔，她微抿着嘴唇，只听狄九继续道：“边境战争蓄势待发，估计这一回是真的没有好日子了。”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 可能晋皇迫不及待了吧，还有金羌也已经等了许久吧。 终于开战了。 狄落眼神冷冷地扬起了头，看着已经偏西的太阳，她紧紧捏紧了拳头，这一天，她已经等了许久。 (本章完) 第29 人性 第029 人性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 可晋皇不光斩了，还得意洋洋的将那金羌使者的头颅高高悬挂在城门之上，以儆效尤。 这几日，朝中是议论纷纷，百名大臣连名上奏，请晋皇顾全大局，请晋皇不要开战，不要造成百姓生灵涂炭。 可也有大臣义愤填膺的支持皇上，说金羌太不将他们大晋放在眼里，竟然不知好歹不说，还敢大婚当日欺辱他们的公主，公主乃万金之躯，岂是这些宵小之辈可以随意糟蹋的？！ 晋皇哀痛万分，脸上悲伤的表情不似作伪，他是强撑着才将早朝上完，便匆匆离去了。 步履蹒跚的样子，让那主张和解的大臣嘴巴是张了又张，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人家姑娘嫁过去，当天晚上就死无全尸，这几日，皇上是茶饭不思，忧心暗恼，悲痛万分的让他们这些做臣子的都看不下去了，可皇上的女儿是人，这晋国的黎明百姓也是人，不能为了一个芝麻废了一整片绿森林啊。 让他们再联名上书，他们又于心不忍。 这简直是矛盾死个人。 “狄将军，你说，这可如何是好啊。” 历来和狄封不对付的丞相程谋仁第一次放下观念不和的芥蒂，忧心忡忡的走在狄封身边，长吁短叹的。 自然，他是主张以和为贵的，大家能坐下来好好商量怎么办那是最好的了，而不是兵戎相向，大动干戈不是？！ 这仗只要一打起来，没个十年以上是不会有结果的。 到时候苦的是谁，谁都知道。 百姓，还有边关的将士。 只要战争一起，那必然是要浮尸千里，血流成河的，这是谁都不想看见的。 可不想看见归不想看见，这人家都打上门了，他再以和为贵，那不是让人看不起吗？觉得他们大晋好欺负。 所以程谋仁很矛盾，想找个人商议一番，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狄大将军最为合适，虽然狄封为人粗狂，放荡不羁，但毕竟狄大将军手握兵权，这仗是打与不打，都必须经过他。 狄封作为大晋国位高权重，兵权在握的重臣，其实他也不是很愿意打仗，打起仗来没完没了，最主要是国家里的男人一大半都被征兵去了边境，剩下家中的老弱病残，也劳民伤财啊。 想着，他不由得微微叹了一口气，道：“丞相，现在对于打仗这件事来说，根本就不是我们说的算的，若是金羌国国主铁了心要发起战争，那我们只能应战，这场战争不应也得应，应也得应。” “可是，就没有两全之策吗？” “哪有什么两全之策啊，除非让我们向那个小国家低头，献供，承认我们大晋国无能，但是，你觉得可能吗？” “如果献了供，除了金羌国虎视眈眈，还有周围几个大国都在看着我们的动作，倘若我们一旦先服软低了头，那么后果，你知道会是什么吗？” “周围小国家会以为我们好欺负，都想来挑衅一下，时不时的打仗，国家还发展不发展了？再说，兵将也是人啊，我们也不能拿他们的命开玩笑，不当回事吧。” 就得一次性把他们打怕了，三五十年不敢冒头是最好的了！ 道理是这个道理，程谋仁其实都懂，他只是不死心想再问一问罢，可问完之后，他是更加的心塞难过了。 深深的叹息一声，俩人之间只有低沉的脚步声，和微微的叹息声。 一直走到宫门口，程谋任才勉强提起精神，拱了拱手，对狄封道：“狄将军，这一场战事可能要你费心了，希望狄将军能用最短的时间，折损最少的人，拿下这场战争。” 狄封也回身拱了拱手，“老夫尽力吧。” 只能是尽力了。 狄封和程谋仁相约告辞后，坐上自己的马车往家走，走到城东门的时候，他忽然拍了拍马车壁，叫了一声：“停车，转道，去城门口。” 马车外的随从依言，调转马头，车轮‘嘎吱，嘎吱’的转悠着，一直转到了城门口外，停稳了车，狄封从马车中钻了出来，抬头看着城墙上那颗随风飘动的头颅，早已因为血液干涸在脸上，显得苍白而又诡异，一双眼睛瞪的老大，眼神中早就失了光彩。 那头颅的主人似乎怎么也没想到，此次一去竟是永别，他没想到，大晋国竟然真的敢斩来使。 狄封也没想到，自己只不过是那天因为腰疼告了假在家，蠢皇帝便一鼓作气，谁劝也不听，执意砍了来使的脑袋，挂于城墙示众。 皇帝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暴躁易怒不说，还不听别人的劝诫，一意孤行。 难道是因为他老了，还是因为，他本来资质就是平庸？！ 如果当年登基称帝的是七王爷...... 可惜，七王爷在那一场宫变中已然是去世身亡了。 狄封脑子里乱乱的，他想到当年宫变，忍不住表情微微一哂，他甩了甩头，将脑子里的想法甩了出去。 当年那一场宫变其实参与的人很少，知道的人也很少，皇帝在那一场宫变中脱颖而出，其他的几个王爷皇子不是病的病，就是死的死，而备受瞩目的七王爷却成了宫变的主事人，被先皇革去身份职务，贬为庶人，最后还是没能逃过一死。 凄凉的死在了禁府中，就连他的后代都成了庶人，几辈子都不可以科举考试，为政为官。 可惜啊，现如今当家做主的是当年的二皇子。 大晋在晋皇的手中并没多少令人诟病的把柄，却也没有什么建设，中规中矩的，可就是这中规中矩却最叫人提不起精神头。 狄封深深的叹息一声，一瞬间有种老十岁的错觉，他守护这个国家已经将近三十年了，临老了，还要再次上战场吗？ “唉......” ...... “晋国实在是太欺负人了，就这么将我们......” “小点声，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的身份吗？” “可是......” 就在离狄封几米远的地方站着两个全副武装的男人，斗笠面纱一样不差，那是生怕被别人发现自己的身份。 两个男人一高一矮，矮个子义愤填膺的捏着拳头，面纱下的眼睛红彤彤的，似乎都要滴出眼泪一般，直勾勾的看着城墙之上悬挂的头颅，风吹日晒的都已经开始干瘪了。 矮个子咬牙切齿的：“迟早有一天，我要将晋皇的脑袋割下来，也挂在我们金羌主城的城墙上，让他们侮辱我们。” 高个子左右看了一眼，见周围没有人关注他们俩，他一声没吭，只是看着那颗头颅，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冷芒。 晋皇折辱他们金羌，可金羌又是什么好人吗？ 还不是一样的阴狠毒辣，把自己的兄弟推出来，假借晋皇之手，呵呵，除之后快啊！ 来之前，他就劝诫王爷让他当心，当心，这回可好，直接折进去了，连命都没了。 高个子幽幽的目光静静地看着头颅，经此一役，他原本就动摇的心更加的涣散了，皇家尚且对兄弟这般态度，那对手下就更不用说了。 他还是趁此机会假死遁走，最起码还能保住一条命。 思及此处，他隐在面纱下的双眸微微瞥了一眼矮个子，心中便是有了计较。 (本章完) 第30 晋皇 第030 晋皇 晋皇快步朝着后宫走去，一直到看不见大臣，他略带漂浮的步子忽的慢慢慢了下来，摆了摆手，他叫身边的宫女太监先下去，自己不需要人伺候。 长长的随从队伍很是听话的，恭恭敬敬的弯腰行礼，答了一声：“偌。”便鱼贯而出，没一会儿的功夫，诺大的花园中只剩了晋皇一个人。 晋皇左右看了看，见身边没有了人伺候，也没有人敢盯着他看，他原本郁闷沉重的脸色顿时一扫而空，脚步甚至是轻快的不行，穿过花园，晃入假山，在假山下方一个不起眼的小洞口走了进去。 才走没两步，一个纤细的身影迫不及待的就冲了出来，冲到晋皇身边，手指一捞，挎着他的胳膊软软糯糯的叫了一声：“父皇，您怎么才来啊，儿臣都等好半天了，这里冷死了。” “什么死不死的，竟说那不吉利的话。”晋皇眼睛一瞪，嗔怒的拧起了眉头。 虽然看着严厉可怖的晋皇，但在福康公主眼中也只不过是色厉内荏的大虫罢了，她根本就不害怕，甚至是将脑袋抵着晋皇的肩膀撒娇道：“父皇，儿臣还要多久才能出去啊。” “快了，快了。” 晋皇慈爱的目光落在了福康公主的发顶，他伸出一只手摸了摸，微笑道：“朕的小公主可是父皇的心头肉，自然父皇也不忍心小公主受这些劳什子的罪，等今天晚上陈公公来接应你，你跟着他走就是了，住处父皇都给你安排好了，你只要安安心心呆这一段时间，就可以正大光明的露面了。” “真的吗，父皇，父皇对儿臣真好。” 福康公主兴高采烈的拍了拍手，围着晋皇转了一圈，才疑惑地问道：“不过，父皇，那个陈公公是哪一个啊。” 好像，父皇身边的大公公并不是姓陈啊？ 晋皇闻言，眼中不动声色的闪过一丝厉芒，他勾了勾唇角，冷冰冰的一笑，嘱咐道：“朕的乖儿你只需记得，出了宫安全后，要扫清障碍，千万不要让别人知道你在什么地方，也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你还活着。” “父皇的意思是......” 福康公主语气微微一顿，看着晋皇在她面前不动声色的抬起左手大拇指，快速的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她顿时领会的点点头，一脸严肃的低声道：“儿臣明白了。” “明白就好，你先等着吧，父皇要去见你母妃了。” “好，父皇快去吧，父皇要安抚好母妃，告诉母妃，儿臣一切都好。” ...... 狄落僵硬着身姿站着一动不动，虽然浑身上下皆是火辣辣的疼痛，但她依旧默不吭声，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落，想什么呢？” 狄九在她面前挥了挥手，见她双眼毫无焦距的发呆，他不由得推了她一下，问道：“这么入神，连我叫你你都没听见啊。” 狄落回过神‘嗯？’了一声，猛地发现自己好像摆这一个姿势已经快两炷香了，时间超纲了，她本就酸疼的双腿顿感犹如灌了铅一般，僵硬的都不会动了。 狄九看她摇摇摆摆的，像个兔子似的，缩脖猫腰，腿还直哆嗦，好心的拽了他一把，就见她‘扑通’一声坐在了地上，呲牙咧嘴的揉着自己的小腿肚子，那表情，生动且又秀气。 狄九忍不住在心中又是感叹一声，这小子长得实在是太文雅秀气了，就连那张脸也是白白嫩嫩的，太有欺骗性，深秋的阳光何止是毒辣啊，她却没有一点变黑的迹象，相反的，越晒越白，衬得那一双黑黝黝的眼珠子特别的亮，特别的有神。 再加上最近活动量实在是太大了，狄落原本还有点婴儿肥的脸颊，那是肉眼可见的消瘦下去，本就不大的脸是更小了，却也更加的精神。 “小落，最近看你老是走神，能跟我说说，你想什么呢吗？” 自从前几日听自己说‘金羌使者被斩首示众，金羌国已经发话，必须要大晋给个说法，如果说法不能满足他们，他们就要开战’，这种话之后，狄落就明显的心不在焉，练习的时候也是错上加错，动不动就被自己抽上一柳条子，可他继续犯错根本就不长记性。 就狄落那小身板，浑身上下被狄九抽的已经没地方可抽了，狄九终于是放弃了武力解决问题，改成了温柔政策。 毕竟，这小子可比自己小了不止一星半点，估计是听说要打仗，害怕了吧。 “我不是害怕。” 狄落木然的绷着一张脸，摇摇头，瞥了一眼狄九，忽然往后一倒，躺在地上长出气得闭上了眼睛。 狄九奇怪的看着莫名其妙情绪低落的狄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在，这种压抑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多久，狄落就开口打破了安静。 “狄九，你说晋皇为什么要杀金羌使者？” 狄落已是不肯叫晋皇为皇上，恨之入骨的她只是挑了一个不远不近的称呼。 狄九有点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回答道：“你不知道，皇上最喜欢的小公主因为和亲被金羌人斩首示众，算是怒发冲冠替女儿报仇吧。” “是吗？”狄落轻飘飘的甩出两个字。 心口疼。 这么久了，她早就已经学会了隐藏自己的情绪，可是从别人口中听说，新婚之夜的公主连拜堂都没完成，就被人一刀结果了性命，她还是恨得暗暗咬起了牙齿，缩在袖子里的手也早就已经捏成了拳头，指节泛白，指甲都已经深深陷进了肉里，却不自知。 如果说，晋皇的小女儿被和亲当夜斩杀，可他连嫁都没嫁，直接找了替身代替了他的女儿，那就证明，他早知道金羌求娶不怀好意。 而在狄落刚到秋裹城的时候，听见城中的人说，金羌求娶的队伍在京都住了将近大半年，才磨得晋皇松口答应了嫁女儿，那也就是说，晋皇在半年以前，就一直在琢磨怎么发动战争，或者，更久之前，却又不想让自己留下千古骂名，他便想出了一个这么个计策，“他倒是好算计啊。” 距离她家被破已经快一年了，那就证明，很久以前，晋皇就在考虑这件事。 全国上下找和公主相似的人，那他的筹谋可不短啊。 狄落喃喃自语着。 狄九没听清她在说什么，便随口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狄落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她只不过是猜透了那些上位者的心思罢了。 想要拓展疆土，却没有一个好理由，正巧，金羌也不甘寂寞，想要威风一把，两人一拍即合，各自达成共识，这默契，也算是知己了，远在千里之外就能猜到对方的想法，难怪是敌人呢。 正如那句话所说的，最了解自己的人，永远是你的敌人。 可是这晋皇如果不想嫁，可以不嫁，他完全可以换一个理由开战，为什么非要给公主找一个替身？ 你的女儿是女儿，我的姐姐就不是女儿了吗？ 怎么，公主千金之躯我等凡人不能比？ 说来说去，你们这些上位者就是习惯了藐视平头百姓，不把百姓的性命当回事。 毕竟，和亲这种招式简单粗暴，十分好用。 (本章完) 第31 开战了 第031 开战了 “想那么多干什么？若是真打起来了，干就完事了，你想想你来这干什么来了！” 正当狄落义愤填膺的捏的拳头‘咔咔’作响，狄九忽然一巴掌就拍了过来，正拍在她的脑门上，不轻不重，没一会儿，她的脑门就红了。 红彤彤的五指印，让一直都大大咧咧习惯了简单粗暴的狄九瞬间手足无措起来，他眨巴眨巴眼睛，掩饰性的嚷了一句：“你这皮肤也太吓人了，我都没使劲拍你，我就轻轻的拍了一下，你就讹上我了。” 顿了一顿，他又叫道：“还有，我都跟你说过好多遍了，不要老是连名带姓的叫我，我比你大，要叫哥，小孩子咋那么没礼貌的。” 声音嚷的有多大，狄九就有多心虚。 他以前面对那些同伙时可从来没有这种心理的，也从来没手软过，可如今到了狄落身上，怎么就觉得不安加愧疚了呢？ 难道是因为此时此刻，这小破孩的眼神实在是太亮了？还是自己对他就是区别待遇呢？ 不管是哪一种，他都感觉自己心里莫名毛毛的，十分诡异。 狄落默默地看着狄九暴跳如雷的跟只大猴子一样，就算是猴子，也是最帅的猴子。 她抿了下要翘起来的嘴唇，低下头又按了两下小腿肚子，这才站起身，朝着他呲牙假假的一笑：“哥这个称呼在我心里有忌讳，我以后叫你师父好了，毕竟，你教我武功，教我上战场的技巧，你对我恩重如山，待日后我要做的事情做完了，我会报答你的。” “当然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再造养父，等你老了，我给你养老送终。” “噗！！！” 狄九一口老血险些没喷出来，这是他这小二十一年人生中第一次听到最恐怖的笑话，“再...再造养父？” 我特么也没有你这么大的儿子啊。 不对，谁特么让你养老送终啊，咱俩就算岁数之间有差距，也特么没有那么大吧。 等我老了，你好像能年轻似的。 给我养老，你养得起吗？ 不是，这话题怎么就歪楼了？！ 狄九看着狄落离开的背影这回是彻底的暴跳如雷了，一头小脏辫似乎都被气得快炸了，没见过这么能气人的，你这是变相的说我老啊，我老吗？ 我哪里老了？ 老子风华正茂！ ...... 似乎是正印证了狄九的话，最近这几日军营里的操练突然频繁了起来，就连下午自由操练的时间都被大大缩减了。 秦子师也变得越发暴躁，越发的严厉。 他是恨不得将自己这小半辈子在战场上磨练出来的所有活命技巧，囫囵全部塞进这些歪瓜裂枣的脑袋里，就算不能马上得军功，最起码也不至于死的太难看，自己的脸上也没光不是。 只可惜，这支队伍良莠不齐，有的人能将秦子师的经验吃的很透，可有的人就是榆木脑袋，死不开窍。 秦子师也很无奈。 不过最让他没想到的是，原以为那个一直以来吊车尾的小孩儿，竟然是吃的最透的一个，不光是杀敌技巧，还是保命技巧，他都做到了最完美。 不过仔细想一想，他可是有中军那疯子指导呢，如果自己这小儿科他都弄不明白，那上了战场也是找死。 就是不知道，他那又瘦又小的小个子杀起人来，心里那道坎能不能过得去？！ 秦子师一想到即将爆发的战争，他的眼神就变得意味深长了起来。 ...... 终于，战争全面爆发那一天还是来了。 那一天早上，狄落起床的时候，从床上爬起来准备去洗漱，一掀帘子，冷风夹裹着寒气瞬间扑面而来，冻得她一个大喷嚏，她不禁打了一个冷战，抱着膀子抖了一下，疑惑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色，她皱着眉头揉了揉鼻子，小声嘟哝了一句：“这天变得也太快了，是不是要下雪啊。” 这一晃，她竟然在军营之中战战兢兢的呆了三个多月的时间，值得庆幸的是，她没有被人发现自己是女子的事情，就连她自己都快忘了，她和这里的所有人性别是不同的。 她甚至是感叹的长吸一口气，呼出去，一团白雾从她的嘴唇里飘了出来，忽然身后传来一阵轻咳声，李安山不耐的说道：“你堵在门口干什么呢？出去还是不出去？” 狄落回头白了他一眼，这死男人自从偷看她和狄九练武之后，那太阳真的是打西边出来了，他每天困得都快成狗了，却依旧是坚持着，自己只要一起床，他必然跟着爬起来，不管被窝对他的吸引力有多大，他就是挣扎着也要起来。 真不知道他每天晚上睡觉那么死，鼾声如雷，烦的自己天天半夜踹他都踹不醒，可一到早上，他...他到底是怎么发现自己什么时候起床的？ 摇了摇头，实在是猜不出来，狄落缩着脖子走了出去，李安山连忙跟在后面。 俩人十分默契的蹲在两个方向，离得远远的，将手往水盆里一插，刚从井底下摇上来的水冰的都刺骨，狄落一个激灵，从天灵盖一直刺激到脚后跟，原本还困倦的眼睛顿时精神了，她哆嗦了半天，一副慷慨就义的往脸上一抹，醒了。 俩人正洗着，忽然听见校场之上响起了尖锐的敲锣声，急促而又频繁，狄落和李安山齐刷刷的一愣，他俩下意识的看了对方一眼，心中不约而同的说了一句：“来了。” 把盆一扔也不管了，俩人是撒腿就往校场跑，找到自己军营的位置站定，不消片刻，稀稀拉拉的伙伴就全冲了出来。 因为平常对于集合这一块，秦子师要求是非常的高，必须要最短的时间集合完毕，全赖平时的训练，没一会儿，人全部到齐。 点兵点将，连一丝停顿都没有，立刻出发。 狄落怔了一怔，她摸了摸自己腰间的长剑，心中是心跳如雷，她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紧张，太紧张了。 跟着队伍往马厩跑去，据听说金羌终于是忍耐不住，长驱直入，被巡视的士兵看见，立刻回报，战争终于是打响了。 翻身上马，朝着战场奔赴而去，狄落咬紧了牙关，捏紧了缰绳，这一次，她一定要翻身，她一定要赢。 她给自己的定义就是赢，绝不可以输。 (本章完) 第32 杀人 第032 杀人 队伍单刀直入，就像一把利剑狠狠的和金羌人撞了个满怀。 乌泱泱的人群，穿着两种衣服，那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只一个停顿，两个种族的人就已经杀到了一块，喊打喊杀声震耳欲聋的响在耳边，震得耳朵嗡嗡的。 狄落原以为自己看见这些仇人会一丝犹豫都没有，提刀就是砍，可等到了见真章的时候，她脚软，腿也软，就连狄九对她两个多月的指导她一瞬间全都忘在了脑后，满眼都是血红，血红，血红。 那是人，是活生生的人啊，她怎么下得了手，杀的了这些活生生的人？ 又不是杀鸡，杀鸭，杀猪。 再说，这些她都没杀过啊，就连毛毛虫她都不忍心踩死，怎么可能忍心去杀人？！ 不光是她，就连那些被强制征兵，第一次参军的人看见这满眼的血腥场景，宛如修罗地狱，他们也是瞪大了眼睛，喘着牛气，却死活提不起刀，没杀过人，怎么敢啊。 只是他们不敢，那些金羌人却敢得很。 可能金羌人骨子里就带了阴狠毒辣，杀起人来毫无心理障碍，尖枪挥舞的虎虎生风，只要是慢了一步的，就被扎个对穿。 周围的伙伴一个个的倒下了，狄落束手束脚的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僵硬了，就在这时，斜后方突然冲出来一个穿着皮袄，异域风格十足的金羌男人，他身躯十分高大的挑着尖枪，眼尖的一眼就看见立在队伍中央整个人抖得快成筛子的狄落，他立刻兴奋的怪叫一声，一枪就刺了过来。 等到狄落听见身后传来的呼呼风声，转头看时，已经晚了，她只来得及偏过身子躲开要害，下一瞬，一股锥心的剧痛瞬间传了过来，她脸皮一抽，整个人摇摇摆摆连缰绳都抓不住，直接从马背上掉了下来。 那金羌士兵犹不死心，提着尖枪再次追了过来。 眼前刀光一闪，狄落狼狈不堪忍着剧痛就地一滚，一双马蹄子忽然出现在眼前，她连忙抬起头看了一眼，竟然是她的小白，正翘起前腿，让她往自己的马肚子下面钻，好躲过那追击而来的尖枪。 狄落怔了一怔，完全没想到，自己当初只不过看着顺眼而买下来的小白，竟然是如此的通灵性。 可也就是她这一愣神之际，那尖枪已然是到了她的身后，对准她的后脖颈，一个冲刺，就在尖枪马上要捅上她的时候，双腿翘起的小白突然一声嘶鸣，前腿快速落地的一个转身，它两只后蹄子立刻踢了出去，正中那金羌人身下的大马脸上。 大马吃痛，一个尥蹶，直接将金羌士兵摔了下来，砸在地上立刻激起了尘土，小白的蹄子当即踏了上来，势要为它主人挨那一枪报仇。 灰头土脸的金羌人恼羞成怒，自己一个老兵竟然被一匹马给踢了，他也顾不上自己屁股上的疼痛，举了枪就要捅小白。 狄落目眦欲裂，这会儿也不管什么害怕不害怕了，她抽出腰间的佩剑，一剑捅了过去，只听，‘噗嗤’一声，正欲杀马的金羌人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瘦瘦小小的敌人，竟然轻而易举的给自己捅了个对穿，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可是久经沙场的老兵，就这么死了？ 他难以置信的低下头，看了一眼已经整个没入自己胸腔的剑，嘎了嘎嘴巴，死不瞑目的倒在了地上。 自己杀人了？！ 狄落抖着胳膊，牙齿咬的死死的，一股恶心的感觉瞬间涌了上来。 但此时此刻也不是吐得时候，狄落强按着自己的脖子，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那涌上来的恶心之意又给咽了下去。 接下来的一切就顺理成章了，杀过一次人的狄落，虽然心理上还是过不去那个坎，但她依旧咬着牙坚持，肩膀上的剧痛时不时的提醒着她，这就是战场，这是她梦寐以求，能一步步登上荣耀宝座的捷径。 可肩膀上的剧痛也在时刻提醒她，战场上的一切都是残酷的，就像现在的自己。 虽然已经想起了狄九对她殷切的指导，条件反射的动作，但她毕竟是一个才刚刚十四岁的小姑娘，第一次上战场，能坚持到这份上已经是很厉害了。 可比她厉害的人大有人在，她给金羌人一剑，金羌人反手就能给她两剑，拼杀到最后，她已经浑身上下都是伤痕，就连自己的长剑也握不住了。 她喘着粗气，呼出去的白雾似乎都染了血腥的味道，眼前拼杀的人也变成了双影晃来晃去，脑子里也开始混浆浆，迷迷蒙蒙间，她眼看着一个高大威猛的金羌人朝她扑了过来，自己却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看来自己还是对战场上的生死看得太轻了，她以为杀人很容易，以为得军功很简单，可其实，最简单，也是最难得。 杀人是一项技术活，也是一项体力活，没有谁会站在那里等你杀的。 狄落苦笑着叹息一声，原来是她想多了，看来她的生命被哥哥救下来，也不过是延长到了现在罢。 但是她努力过了，为着爹娘，哥哥姐姐的血海深仇，她是努力过的，就算丢了性命，她也不愧于心了。 ...... 一切的发生，都是电光石火之间，就在狄落马上要死在那金羌人的长枪之下时，突然，一个人影猛地从斜刺里窜了出来，那速度快的令人咋舌，只见那人影直接扑到了金羌人的后背之上，手往上一勒，指缝间一道银光一闪而过，一股血线瞬间喷洒而出，还没明白怎么回事的金羌人就已经轰然砸在了地上。 那人麻利的从金羌人的背上滑下来，快步跑到狄落身边，拖着她的胳膊就将她架了起来，迅速的往己方战场边缘拖去，一边拖，他还一边叫道：“狄落，狄落你别睡啊，你清醒一点。” 这声音是真耳熟啊，狄落强睁开一只眼睛，模模糊糊的，她看见一张漂亮的脸，大大的眼睛里满是焦急的看着自己。 她恍然，啊，原来是钱舞啊。 不过，钱舞这身手什么时候这么利索了？ 只不过眨眼间就放倒一个大男人？！ 如果他身手这么厉害，又怎么会和自己这种人分到一个营房，就连军区大比都排在末尾？ 难道他是留有后手？ 为什么啊？！ 狄落满脑子都是为什么，她就是靠这些想不透的事强迫自己别睡着，虽然脑子里头已然成了浆糊，但她时刻谨记，自己如果睡了，一切就全完了。 她女子身份很有可能就此曝光，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睡，而且，她还要想想，等结束了这场战争之后，她要怎么样才能躲过别人的关心自己上药，治伤，止血啊。 (本章完) 第33 发现 第033 发现 实在是太苦恼了。 战争也没坚持多久，就一个早上的时间，阳光从东边的山坳里爬起来的时候就结束了。 金羌人原以为自己来个出其不意的突袭，能捞到什么好处，却不想人家早有防备，自己带来几千的人马，竟然有半数的人都折在了这里面。 虽然自己努力也带走了不少大晋人，但他们还是觉得自己赔了。 骂骂咧咧的一小队伍的人骑着马仓皇回逃，被后面的追兵撵的犹如丧家之犬，金羌人恨得是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在进入己方地界之后，他们是叫嚣着‘还会回来’的话，却跑的比谁都快。 看着金羌人的身影消失在茫茫无际的大草原上，追来的大晋士兵默默地勒紧了缰绳驻足看了一会儿，便赶紧回去打扫战场去了。 一个人头可值不老少的钱呢，如果杀的是小头目的脑袋，可能会更加值钱。 清理过战场后，自己杀了多少人都得如实报上去，百夫长和火长会对着死掉的人清理人数，如果有谁敢谎报人数，只要一旦被查出来，那是会被军法处置的。 所以，一般没有几个人敢在这上面谎称人数。 狄落跟一群重伤患者坐在地上，看着清理战场的分为两伙人，负责清理尸体的同伙们会将金羌士兵怀里，腰里，就连裤裆都扒开摸一下，不管是藏在什么地方的钱财，他们都能准确无误的找出来，然后堆在地上。 她后脊背一凉，忍不住一个哆嗦，连忙将目光对准了另外一伙。 另一伙同伙，则是负责找死人堆里还有幸存的己方士兵，如果找到还有一口气的，就连忙拖出来，叫人立刻抬走，送到营区大夫那里去救治。 但如果是碰到了己方已经不幸去世的士兵，他们也会拖出来，将他们身上的东西收拾出来，残胳膊断腿也给找到，然后放在一起，等着有专门的人将人运回去，再用马车按照自己当初报上来的身份地址给运回家乡安葬。 如果地方太远，军营中也会有人先处理好尸体，然后将骨灰连着抚恤金一起送回烈士的家人手中。 像这种拿生命赚来的钱，一般是没有人敢私吞的，偷拿这种钱，他们也都怕以后自己不得好死，下地狱。 只是这最简单处理尸体的行为落在狄落眼中，简直是惊吓，都把她吓精神了。 她又是一哆嗦，吓得赶紧按了按左肩膀最严重的伤口，刺激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压压惊，再用力甩甩脑袋，把脑子里混浆浆的思绪赶紧甩出去。 好家伙，这可真是说啥都逃不过被搜身的可能性啊，不管是死是活，还是只剩一口气，这也太吓人了，她还是老老实实的活着吧。 就现在，她是死都不敢死了。 “你看什么呢？” 钱舞收拾完，报完自己人头数走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疑惑地看着周围还在收拾战场的士兵，又看了看她那张已经被血糊上的脸，还有她身上正缓缓往外冒血的伤口，他的眼神忍不住就暗了一瞬，一抹担忧在心中一闪而过。 刚才瞧着还奄奄一息的狄落，被自己拖到战场后方好像就只剩一口气了，可此时再一看，那一双被血染红的眼睛竟然是炯炯有神的盯着那群忙碌的人，不知道在看什么，还时不时抖两下肩膀？！ 难道她是回光返照？ 一般来说，只有回光返照的人看起来才特别的精神，况且她还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好不容易碰见一个和他经历相同，对脾气的人，就这么要死了吗？ 说实话，有点难过。 想到这里，他连忙上前一步，一把扶住狄落的后背，两只眼睛悲伤的挤出两滴眼泪疙瘩，无不沉痛道：“狄落，你放心吧，该你的军功一样都不会少的，就算你现在看不见，我也会写在纸上烧给你的，你就放心好了。” 话音未落，狄落一双冷眸恶狠狠地就扫了过来，死劲的盯着他，破口怒骂道：“滚，你特么这是有多想我死啊，什么玩意就烧给我？我特么烧给你好不好？！” “还哭哭哭，哭你个奶奶球啊，你嚎丧呢。” 这么中气十足的怒骂声，像训孙子一样，引得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钱舞也不生气，他只是睁着一双大眼睛，抹着眼泪，破涕笑道：“你没事啊，你不是回光返照啊？” “谁回光返照，你才回光返照呢，小爷我精神着呢。” 这混蛋玩意，这是真咒我死呢，咋地，等着继承我的衣钵遗产啊，还是想把我扒了，你是人吗？ “是是是，特别精神。” 钱舞一点都不生气，笑嘻嘻的长出了一口气：“你吓死我，刚才看你出那么多血，我还以为你要不行了呢，不过现在看你这么有力气骂我，我就知道你没事，但是，你真的没事吗？你这伤口还流血呢？咱们先回营地吧，找军医给你包扎一下。” “没事，不用。” 狄落抗拒的一摇头，忽悠一下，脸刷的一下就白了，本来失血过多的脸色就白，这一下是更白了，她整个人摇摇欲坠的连连摆手，“没没，没事，我没事，我自己有药，上一点就行，不要麻烦军医，那么多人是吧，军医也忙不过来，我自己能搞定，放心，放心。” 一个假的不能再假的笑挂在脸上，狄落原是想干净利落的站起身，让钱舞看看，自己好的很。 可手一撑地，她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因为失血过多早就没有力气了，软趴趴的，这一动险些没栽到地上，得亏钱舞手疾眼快一把将她捞了起来，置于自己怀中，架着她就站了起来。 狄落尴尬的嘿嘿一笑：“没事，没事。” “没什么事，没事。” 钱舞不认同的皱起了眉头，刚想训斥几句，却忽然发现怀里的人猛地往下一坠，他连忙一把扣住狄落的腰，才恍然发现，怀里的人根本就是强弩之末，却还强撑着和自己打嘴皮，现在估计是失血过多昏过去了。 微微叹了一口气，腰一弯，抱起狄落大步流星的牵过自己的马匹把她往上一托，钱舞后知后觉的才回过神来，刚刚还赖在自己怀里的狄落那身子骨竟是出奇的软，还轻，仔细一嗅似乎还有淡淡的香气夹杂着血腥的味道飘荡出来。 那香气被血腥味掩盖的几乎忽略不计，但狗鼻子一样的钱舞还是在那忽略不计中闻到了似有若无的味道，他用手指捻了捻自己的指尖，指尖上似乎还残留着狄落皮肤的触感，那细腻的触感，竟让他心中划过一股莫名的情绪。 他忍不住转过头，看着昏迷过去的狄落，目光静静地落在了她的脸上，眼睛上，鼻子上，一点点往下移，落在了她的脖颈上，纤细修长的脖子，让他的目光不由的一顿，他的视线就滑落在了狄落因为歪着身子，而露出来的肩膀上。 不自觉的咽了一口唾沫，鬼使神差的，他朝着狄落的衣领悄悄的伸出了手。 (本章完) 第34 医馆 第034 医馆 “那头的，麻利一些，把受伤的先送回军营，严重的送到就近的镇上，送完赶紧回来。” 远处突然响起一阵吆喝声，直接打断了钱舞蠢蠢欲动的手指头，等到他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干什么的时候，恨不得给自己两嘴巴。 狄落之前就说过，最讨厌有人把他当成女孩子看待，可他刚才是不是脑子沁猪油了，竟然会觉得狄落那小子细皮嫩肉的会是假扮的姑娘！ 自己这个想法简直可笑，姑娘家家怎么可能会在满是大男人的军营中待了三个多月，刚刚还经历了一场惨绝人寰的战争？！ 委实可笑。 女子在他眼中都是娇俏的，柔弱的，乖巧的，没有哪一个是狄落那样的。 思及此处，钱舞连忙利索的答应一声，拽着缰绳，一边翻身上了马背上，一手牵着狄落的马，朝着边境大营就近的镇子赶了过去。 这一场战争虽然大晋国险胜，可到底也没讨到什么便宜，新来的小兵死伤惨重，那些老兵倒是存活的多了一些，可也有近半数人受伤严重。 军帐中的军医早就已经忙不得不可开交了，可还是有大批大批的伤者堵在营帐外面等着救治，而那些受伤严重的，只能以最快的速度送到边境大营就近的镇子上。 那镇子上有一家医馆，常年接收军营里重伤垂危的士兵。 钱舞到了那家医馆的时候，也才不过刚刚晌午没过，药房就已经放不下担板了，有好几个断了腿的孤零零的躺在地上，生死不知，整个医馆里只有一个小姑娘和一个白花花胡子的老头在忙活，忙都忙不过来了，满屋子里飘荡着浓郁的草药味，味道都呛人。 “大夫，你们屋子里还有地方躺吗？” 钱舞也知道现在这些伤者都等着救，他也没敢说什么‘大夫能先帮我们治吗’这种话，他只能是小心翼翼的抱着狄落，转了一圈，问问还有没有位置能让躺的。 老头瞟了他一眼，死板的说了一句：“抱歉，我们这里现在要优先治疗重伤的士兵，姑娘我们也没工夫收，不然你去城东那个小药房看看，虽然不能治病，但那医馆的小年轻能给把个脉，也会下药，你们去找他吧。” “不不不，大夫，我们不是姑娘，是刚从战场上下来的士兵，我们就是长得有点像姑娘。” 钱舞知道这老头是误会了，他连忙摇头，又将狄落正面给他看。 老头狐疑的瞪了他一眼，本来是想说胡闹的，这明明就是个姑娘，老头子可是已经活了几十年了，姑娘小子看不出来？ 可低头一看这小伙子怀里抱的人，那简直就是血人了，浑身上下好几条口子，就是肩膀那处的枪伤最为严重，因为抱的姿势，胳膊垂落，殷红的鲜血顺着指尖滑落，一滴一滴的滴在了地上，他想说的话不自觉的又咽了回去。 可他还是有些不死心，想到姑娘家家的都是有耳环印的，他一边招手，叫来自家小孙女，将刚刚开好的药递过去，吩咐她好好煮，看好火，一边跺着四方步，背着手慢悠悠的走了过去，猛地一弯腰，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极其有神的在狄落的脸上搜寻了一阵，一眼就落在了她的耳唇上。 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老头又伸手摸了一下，真的没有耳环印。 难道真的是他看错了？ 就在这时，从里屋快步走出来一个男人，一脸横肉凶神恶煞的，正要召唤老头，却一眼看见钱舞和狄落，他眼睛忽悠的一亮，就又黯然了。 快步走过来，钱舞听着脚步声转回头，一见来人，他顿时叫道：“长生大哥你怎么在这里？”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钱舞的语气忽然一顿，眼睛飞快的看了一眼他出来的那个小屋子，一边问道：“长生大哥，谁在这里面？” 荣长生哭丧着一张脸，本就凶狠的脸是更加的可怖，可他忧愁的根本就管不了这么多了，只是一边小心的接过狄落，一边焦急道：“能是谁？还不是那个书生，百无一用是书生，那后背险些没被整个刨开，都不知道还能不能活下来了，伤的也是怪吓人的。” “怎么，小落也来了？他俩可真是兄弟俩，受伤也要一块受，小落不要紧吧。” 老头这回相信了，原来真是小伙子啊。 他啧啧两声，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啊，原来真的有小伙长得像姑娘似的。 顿了一顿，他忙一招手，“来来来，我看看这伤。” “哎。” “不用了。” 两个声音一起响了起来，老头愤怒的刚想说，什么不用不用的，你是大夫，我是大夫，忽然感觉不对劲，他猛地一转头，正好对上一双疲惫的眼睛，狄落醒了。 荣长生一脸凶狠之色眼看着狄落醒了，他那眉眼似乎都在笑一样舒展了不少：“小落你没事了？” 狄落虚弱的一笑：“小伤，没事，这里这么多的伤者，我就别跟着添乱了，老先生，麻烦你，给我开点创伤药膏，再给我开点防止发炎高热的药就行。” 老头眉头一皱，不满道：“怎么，小子是大夫？” 狄落谦虚的咧了咧嘴角，她本来是想笑的，可浑身上下哪里都疼，自然也就笑不出来了，深吸一口气，缓了缓，她才道：“以前家里是做药材生意的，虽然在下不是大夫，也不会医术，但耳濡目染的，也知道怎么吃。” 钱舞和荣长生对视一眼，暗中惊讶。 还是第一次听说，狄落家里以前是干什么。 “好家伙，还知道怎么吃，也不怕药死你。” 老头很是不耐烦地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但他并没有反驳她的话，一来是她本来受的都是外伤，又不是生病，二来，他这里确实已经人满为患了，他已经看不过来了，就这么说话一会儿的功夫，又进来好几个伤员。 索性，既然她知道怎么吃，自己就给她开药就是。 老头摆摆手，从自己的药匣子里翻出来几罐涂抹治疗外伤的药膏，递给钱舞，又写了一副药方，嘱咐他：“你去城东那个年轻人开的药房里抓药吧，我这里的药已经不够了。” “好的。” 钱舞答应一声，拜托荣长生对狄落照顾一下，就连忙冲出医馆抓药去了。 荣长生抱着狄落将她抱进了里屋。 狄落在里屋满满的伤患中一眼就看见了赵十三，毫无生气的趴在床上，裸露的上半身，整个后背几乎都要给劈开了，血流了满床，看着伤口狞狰的吓人，她抿着嘴唇，忍不住就沉默了。 自己竟然比他受的伤还轻些。 主要是，自己还有狄九那个人间利器背后指点，可赵十三谁都没有，全凭自己摸索，自己之前还和他生气，可仔细想一想，从招兵入伍，到进入边境大营，自己都是承蒙赵十三照顾的，她实在不应该为了隐瞒身份而故意疏远他。 看他受伤，自己这心里实在是不好过。 狄落勉强的从荣长生的臂弯上支起身子，注视着赵十三的脸，心中一声叹息，他本来就是个书生啊，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也不知道这一次，他能不能挺过来。 原来这就是战争，连活下来都难啊。 一时间满室寂静，好半响，荣长生才找话题：“我帮你擦药吧。” (本章完) 第35 不共戴天 第035 不共戴天 “荣大哥，我这身上都是血，在战场上骨碌实在是太脏了，这里也没什么地方，不然大哥你能给我找个客栈，先让我擦擦血？” 这边狄落还在那感慨之际，忽然听见荣长生说要帮她擦药，她的脸色险些没绷住，还好，这几个月她在男人堆里厮混也是混出了经验，也完全能做到泰山压顶而临危不乱，她是艰难的扯着嘴角，脑子里在飞速的运转，一边想，一边小心翼翼的问。 那一份小心翼翼，狄落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但经历了起起落落的荣长生还是在她的脸上看出了不安，他只觉得心中一疼，连考虑都没考虑便点点头，“行，我先带你去找客栈，这里先让老大夫照看一下，等钱舞回来，我再让他去照顾你。” “钱舞......” 狄落本来想说不用，她自己完全没问题，可话到了嘴边转一圈，她还是咽了下去。 都是同伙，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没有人照顾，荣长生定会不放心的。 点点头，狄落同意了。 荣长生见他同意了自己的意见，便连忙出了门，叫老大夫帮忙照看一下赵十三，他出去一会儿，马上回来。 老大夫抻头看了一眼，忙里偷闲，一板一眼的说道：“那是自然，到了老夫这里，那就是老夫的病人，病人就该照顾。” 说完，老头就忙着给那些新来的伤患问诊开药。 荣长生谢过连忙折身回来，一弯腰将狄落抱了起来。 狄落：“......” 她是抗拒的，可是要她自己下地走，她又实在走不了了，刚才一直尽量忽视的伤口不知道什么时候不流血了，却开始钻心的疼，疼的她手脚都似乎要痉挛，抽搐了。 自己走不了，那就只好默认了被抱着出门，接受了路上行人的注目礼。 但这路上来来回回的人并不觉得狄落和荣长生这等行为看起来有多暧昧，荣长生已经三十多快四十的老男人了，而狄落也不过是个还没及笄的毛头小子，只是这毛头小子浑身上下鲜血淋漓的，只要想一想，就感觉好疼。 边关战事告急，这离边境最近的城镇也不知道能坚持多久，若是金羌人大军来犯，这城里的百姓就都得举家迁徙。 可如今，他们还能在自己家里安居乐业，虽然知道这种幸福是短暂的，但不管如何，他们能有现在的安稳生活，都是前方战士冒死替他们扛下来。 现在看见这么小的孩子都已经进入了战场，他们对荣长生和狄落有的只是感激和感激，哪还有空想那些歪事？ 不过，这些百姓在想什么，狄落和荣长生不知道，他们只想着快点找个客栈，先收拾收拾。 也没走多远，只不过过了一条街一转弯，一个看起来半新陈旧的牌子高高挂着，荣长生抬头看了一眼牌子上的字，便一脚将客栈的门轻轻踢开，只是还没进去，门里闻声而来的掌柜就已经一脸惊惶的迎了上来，但不是将人往里让，而是将人往外请。 “哎呀呀，这位官爷，我们这里是小本经营买卖，您这一身血的，小的怕沾染了晦气，不是不接待官爷，实在是......还请官爷也体谅体谅我们。” 荣长生一愣，立在原地，他那一张凶悍的脸死死的盯着掌柜，杀过人的终归是带了一身的煞气，他也不说话，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掌柜的。 那掌柜险些被荣长生那凶狠的眼神给吓尿了，他是两腿肚子一个劲的抖着，心中被吓得已然是溃不成军。 “呵，早就知道你们来福客栈的人心狠，手黑，我还以为你们是因为生活所迫，原来，不是啊。” 就在这么两厢对峙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讥讽的笑声，只见一个女人立在门外，身边围了一圈看热闹的百姓，正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女人看着掌柜那一张猪肝色的脸涨的通红，施施然迈出一步，跨进了店里，转头看了一眼狄落，又看了一眼因为生气而低气压的荣长生。 被那女人盯了一眼，荣长生忽然感觉一阵诡异的刺激感从脚底升到后脑勺，他一个激灵，竟有一种从女人眼神中看出幽怨的错觉。 女人嘴角轻轻一撇，冷笑道：“我说陈掌柜，你们这样做，家里人知道吗？他们这些当兵的替我们镇守边疆，防止金羌来犯，你可倒好，不支持也就算了，官爷上你这投宿是给你面子，你竟然连面子都不要了？” 名为陈掌柜的男人被女人这一番抢白，闹得实在是不大痛快，他拧着眉头羞恼的回了一句：“难道说我错了？我只是说，我们这里是小本经营买卖，唯恐官爷的血沾了晦气罢，怎么了？你要是不嫌，你让他们去你家客栈住啊。” “那是自然，我可不像你，鼠目寸光，我来就是来叫官爷去我那里住的。” 女人说完，昂首挺胸的一拍荣长生的肩膀，高声道：“走着。” 荣长生被这女人大力一拍，他几乎是下意识的一抖，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油然而生。 回头望了一眼女人那丰腴的腰身，和婀娜的步子，荣长生忍不住一顿，不知道为什么，那张脸看起来有点眼熟，不知道在哪好像见过。 忽的，感觉怀里的狄落轻轻扯着他的袖子，一脸惨白的朝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 他暗暗呸了一声，连忙转身跟上了女人，只是才走一步，怀里的狄落忽然探出头淡淡的看了一眼陈掌柜道：“不管你收留不收留我们，你身为大晋的百姓，一天是大晋的人，我们这些当兵的就护你一天，不用想什么我们会报复你，实在是没有时间。” 这话一说出来，周围驻足观看的百姓，有的大呼说得好，人家就明明白白告诉你，不会找你麻烦，就看你好不好意思继续在这呆了。 陈掌柜呆立一瞬，突然羞愤的转身，大力的扯着门就关上了。 跟着女人，狄落和荣长生到了来福客栈对面，那个看起来像是新开的客栈，连定金老板娘都不收，直接大手一挥，给他们一间上房，又吩咐伙计快去烧水。 荣长生在女人的帮助下，小心翼翼的将狄落放在床上，又将钱舞离开前递给他的药放在枕头边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道：“你先等一下热水很快就来了，我去看看十三怎么样，一会儿我叫钱舞来照顾你。” “嗯。” 狄落点点头，看着荣长生大马金刀的离开了，女人冲她微微一笑，替她掖了掖被子，也出去了。 等着门被关上，周遭终于安静了，狄落强撑着身子坐起身，掀开自己的衣服看着肚子上那道狞狰的伤疤，她咬了咬牙，心中恨恨的想着，这一条条，一道道，她所有受过的伤，必须算在金羌人的头上，她与金羌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哦，对了，还有那个大晋皇帝，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本章完) 第36 我凸〔艹皿艹 〕 第036 我凸(艹皿艹 ) 狄落一口银牙几近咬碎，却牵扯了身上的伤口，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身的伤疤有的细小的伤口已经止血开始结痂，但所到之处坑坑洼洼的，她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自己这身体必定是破相了。 女子最注重的就是自己这一身细皮嫩肉，家还没破之前，她听嫂子说过，女子啊越是皮肤皙白，光洁无痕，越是招惹男人喜欢，自己这一辈子可能都没办法嫁人了，也不可能有心爱之人了，曾在男人堆中厮混的经历就是她的污点，更何况，她也不能保证自己能隐瞒身份多久，被发现，也只能是一个死，只能说，瞒一天是一天吧。 忽然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抬起头看向门口，门外的伙计叫道：“官爷，您睡了吗，方便我现在把水给你抬进去吗？” “进来吧。”狄落将衣服放下，答了一声。 应声门开了，年纪轻轻的伙计两人抬着一桶水进来，放在屏风后面，朝着狄落友好的微微一笑，放下水就退了出去。 狄落看门关好，她才下地，检查了一遍门锁，锁好门窗，她这才一步一挪的走到屏风后面，把手往水里一塞，热气腾腾的水扑面而来，吹得她毛孔都舒张开了，她舒服的感叹一声，撩起水轻轻的抹在了脸上，抹下了一手的血红。 费力的将衣服脱下来，她撑着水桶边缘，小心的迈进了水桶里，热水烫的她的伤口是一阵剧烈的疼痛，疼的她嘴里是止不住的往外冒涎液，手都不受控制的直哆嗦，她是咬着牙挺着。 过了好半天，伤口的痛感才减缓了不少。 还好她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但这浴桶里也已经被血染成了暗红色。 她草草的洗完澡，刚从桶里出来，门忽然被谁大力的一推，没推开，门口的人就改推为敲门，那‘嘭嘭’的，这是怕她在里面出事吗？ “落子，你在里面吗？没事吧，开门。”钱舞着急的声音紧接着就传了进来。 狄落一边手脚麻利的把扔在地上的衣服拽起来，一看手里的衣服破乱糟糟的，她顿了一顿，忘了拿新衣服了，没办法，只得先把这衣服穿上。 就这么一会儿没答应，钱舞已经改敲为砸门了。 “你没事吧？落子，你是不是昏过去了？开门？你再不开门，我可就要砸门了。” “砸什么门啊。”狄落虚弱的声音响了起来，“我就洗个澡的功夫你就回来了，等会儿，我穿上衣服就给你开门。” “洗澡？洗什么澡啊，你伤口还在流血呢就洗澡？会感染的，你穿完了吗，开门。” 没一会儿，狄落慢吞吞的就打开了门，钱舞一把拉开门，皱着眉头一脸不赞同的低声道：“你怎么能有伤口就洗澡呢？怎么没等我回来帮你擦啊。” 你以为我不知道洗澡会感染啊，还不是怕你回来得太快，再穿帮了，等你回来擦才叫坏事呢。 狄落暗暗地翻了个白眼，没说话。 钱舞还在絮絮叨叨，伸手一拉狄落，一眼看见她的衣服，他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这衣服也太脏了，你等着，我叫伙计给你弄两套衣服。” 话音未落，他就已经跟一阵风一样，刮到了楼下，没一会儿又上来了。 “你.......” 钱舞指挥着狄落，刚想让她把脏衣服脱了去床上躺着，自己好给他上药，才说了一个字，就见狄落拧着眉毛一脸嫌弃的捂着鼻子，斜睨着他：“臭死了，身上都是血腥味，你先洗洗澡吧。” 钱舞话音一顿，下意识的拉着袖子闻了闻，好悬那味道没给他熏个倒仰，他自来最受不得身上脏兮兮的，只要有一点味道就浑身上下都不自在，好像有千只蚂蚁在爬一样，恨不能现在就去洗洗，换一身衣服。 可是，狄落的伤...... 钱舞迟疑了一瞬，那一点迟疑落在狄落的眼中，她连忙挥挥手，去吧去吧，快去吧，你去了，我好先把药上了。 又想了一想，钱舞还是决定，先洗个澡，不然他真的要受不了了：“落啊，你那啥先躺着，一会儿伙计回来了，就把衣服换了，等我给你上药啊，我很快就洗完了，很快啊。” 你能洗的快才有鬼呢。 狄落控制不住的挑起嘴角，却又强压着笑意，连连点头：“好的，好的，放心吧。” 等着钱舞叮嘱再三出去找伙计换水，狄落终于是长松一口气，心中窃喜，终于又躲过一劫。 要不是自己实在是了解钱舞，可能换一个人都不能这么容易把他支走。 不过实际上，整个军区大营里除了自己比较喜欢干净外，还有一个人，就是钱舞，她最开始为了能洗一个安稳澡，擦身子，她可是将所有人的规律都摸得透透的，只有钱舞，那是真爱干净啊，爱干净已经到达了变态的地步，每天练完操他都要擦擦身子，洗个脚，简单来说，钱舞被自己看光光的次数是最多的。 狄落暗暗摸了摸鼻子，说实话，她到现在还是不大习惯有男人在她面前光腚晃悠，可这些男人就是喜欢晃悠，你说有整吗？ 没整。 不一会儿，钱舞回来了，身后跟着两个伙计，抬着新水，把狄落洗澡水换走，关好门后，他动作十分麻利的在狄落面前脱个溜干净，然后豪迈的往水里一迈，热气腾腾的水让他舒服的长叹一声，捞起水桶里的汗巾就搭在了脸上。 狄落：“......” 实在太特么尴尬了。 还好这种尴尬没持续多久，去买衣服的伙计回来了，手里拿着四套衣服，敲门进来，将衣服递给狄落便退了出去。 狄落做贼心虚的偷偷看了一眼钱舞，那货还在闭着眼睛享受呢，她连忙飞快的跳上床，躲在床幔里，手脚动作十分麻利的脱衣服，换衣服。 拉扯到伤口疼的她是脸一阵白一阵黑，眼前还阵阵发晕，好不容易穿上了，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流到伤口处，那是又疼又痒，好不难受。 “落子，你干嘛呢？” 缩在洗澡桶里享受半天的钱舞，忽然听见床里传出一阵阵压抑的抽气声，他思绪忽然一顿，猛地就从桶里坐了起来，一边懊恼自己，竟然洗澡把狄落给忘了。 这样想着，他连忙从桶里站了起来，随手将桶边挂着的大汗巾拽过来，拧拧水，胡乱在身上一擦，光着屁股就从屏风后面冲了出来。 许是他光着脚丫子冲得太快了，地下还有水，湿涝涝的，他一时脚下不稳，一个四仰八叉就摔在了地上，还往前出溜了一段，停在床前，大眼瞪小眼的看着狄落在那哆嗦着手正擦药呢，听见声音一抬头，正看见某人大劈叉着滑了过来，空气一瞬间凝固了。 狄落眼看着钱舞不雅的姿势躺在地上，她拿药的手突然就僵硬了。 (本章完) 第37 偷袭 第037 偷袭 就在几千金羌人被边境大营那一支参差不齐的新老旧兵打得落花流水之际，一骑百十来号精英轻骑在金羌几千人大张旗鼓的掩饰下，从斜后方偷偷的摸进了大晋边境。 越往里冲，他们越兴奋，洋洋得意间，用金羌话已经咒骂了大晋士兵不下几十遍蠢了。 他们都已经摸进来了，却还没有人发现，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怪他们烧粮草，断根基了，就连老天爷也是在偏帮他们。 难道这大晋这么多年已经从曾经的战场强国，沦落为只能在家绣花的花枕头？ 看来真的是气数尽了。 “哈哈哈，蠢货，他们的战绩已经大不如以前了。” “未来是我们金羌的天下了。” “都说大晋姑娘长得秀秀气气，我倒要看看，怎么秀气。” 队伍中一个男人哈哈一笑，满眼的邪性，他甚至是狠狠一夹马肚子，高喝一声“驾”挥舞着马鞭兴奋的两眼放光。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哪个地方似乎响起了一道破空声，金羌骑兵队长到底是当了多年的小领导，耳力绝不是盖的，他忍不住皱起眉头‘嘘’了一声，叫那男人闭嘴。 可能是心境的变化，起初以为的大晋士兵愚蠢，现在看来却是安静的诡异。 到此时，他才有点感觉，他们进来的实在是太顺利了。 有时候太顺利，也不是一件好事。 男人却不以为然大咧咧的嘿嘿一笑：“你太紧张......” 话还没说完，‘嗖’一声，他突然一头从马上栽了下来，砸在地上扬起了大片的土灰，笑容还没完全展开，身体本能的抽搐一下，便不动了。 这一切的发生不过一瞬间，小队长目眦欲裂的大喝一声“停。” 几百名金羌骑兵才刚刚拉停缰绳，下意识地转头一看，天空之中突然就下起了黑色的瓢泼大雨，还带着‘咻咻咻’的声音，只不过眨眼间，一群金羌人已经被利索的钉在地上，暗红色的血在身下缓缓的蔓延开来。 一阵欢呼声传来，刚刚以为的安静似乎只是一种错觉。 “狄九你这箭术不错啊，是不是又偷偷的练箭了？” 一群人骑在马上，慢吞吞的从山坡另一边走了过来，也是几百人的队伍，为首的狄九一身铠甲耀眼的仿佛天神，他走在最前头，一双冷眸斜睨着的地上那一群刚刚还大放厥词的金羌人，冷笑一声，他从马上跳了下来，用脚踢了踢最开始大言不惭的男人，一副怜悯又讽刺的说了一句：“倒是可惜了他们的马。” 金羌人驯养的马匹一般都是烈性十足的野马，腿部力量十分发达不说，就是那高大威猛的样子也十分的馋人，就是可惜，刚刚他们这一场箭雨不光射杀了金羌士兵，就连他们的马都没跑掉。 “啧啧啧，管他们马干嘛，不是自己的东西怎么也养不熟。” 徐永思大喇喇的拍了狄九一巴掌，道：“你以前又不是没养过，忘了？你想驯马没成功，踢了你好几脚，最后你不还是把那匹马杀了吃肉吗？” 狄九若有所思的摸摸下巴，点点头：“好像是啊，不过说实话，这野生的马肉实在是太难吃了，难嚼，我还是比较喜欢吃猪肉，猪肉嫩，马肉总感觉有股子怪味。” “你别说了，早晨听说有情况赶着出来埋伏就一直没吃饭，现在已经快晌午了，饿死了，赶紧收拾吧，收拾完了，咱们好回去吃饭。”林天忍不住就打断了他的话。 狄九一说猪啊马啊的，他就感觉自己的肚子‘咕咕’直叫，忍不住舔了舔嘴唇，一挥手，“快快快，快点收拾战利品，这些金羌人也忒特么穷了，出来能不能带点好东西？” 林天一边翻腾，一边抱怨着。 就在他转到那几百队伍边缘的时候，刚弯下腰，打算翻身边金羌人的衣服时，地上的人突然眼睛猛地一睁，林天下意识的后退一步，那人瞬间暴起，举刀就刺。 这一变故发生的太快了，林天刚将将退后一步，他的手才伸到怀里摸到匕首，那人已经跳将而起，朝着他的脖子猛地一捅，却不想，一道银光更快一步，‘刷’一声从那人的脖颈前划过，堪堪停在了林天的面前，一道温热的液体喷洒在林天的脸上，不动了。 那金羌人还保持着举刀的姿势，眼睛一眨，还未消失的神经末梢传来一阵剧痛，紧接着，他整个世界就已经天翻地覆了，他就像个皮球一样在地上滚出去好远，留在视线中最后的身影，是一个编了满头小脏辫的男人，双手举着长剑，一个悠闲的横劈姿势，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林天挑着眉头，轻轻将迸溅到脸上的鲜血擦掉，指尖一点狄九手中长剑的剑刃，那锋利的剑尖直接将他的手划出一条口子，几粒血珠争先恐后的挤了出来。 他伸出舌头卷了卷血珠，一脸羡慕嫉妒恨道：“九九，你这剑是好剑啊，在哪捡的，我咋没看见呢，完了，又便宜你了，真不知道你这眼睛怎么长的，咋就那么尖呢？每次出去，好东西都能被你捡到，要不是你救了我好几回，我早就......” 嘿嘿一笑，林天佯装凶狠的一捏手指头，眼里的神情不言而喻。 狄九白了他一眼，挽了个剑花，将手中的剑收回到剑鞘中，而后抚摸着那把看起来过于绚丽的剑身感叹道：“剑是好剑，就是太花花了，雕刻的花纹太多了，不适合我。” 话音一顿，他的脑海中突然闪现出一个人，那精致到秀气的五官，矮矮小小的个子，不知道为什么，他莫名觉得这把剑和她特别配。 “和你不配啊，那你看看跟我配吗？” 林天指着自己鼻子讨好的一挤眼睛，狄九就已经无情的一胳膊将他挥出去了：“起来啊，你远点站站，你个大老爷们拿这种剑也不嫌丢人，跟你不配啊，你就死了心吧。” 林天：“......” 他一撸袖子，瞧不起谁呢，谁丢人了？你居然说我丢人？ “我要跟你单挑，你过来，来来......” 你变了...... 林天跃跃勇试的刚要往上冲，身后一只胳膊无情的就勒了过来，夹着他的脖子就往后拖，“林天你赶紧干活，还有好多尸体没搜呢，早干完早回去吃饭，没事闲的，你找揍呢？” 徐永思夹着他，完全不听他的辩解哀嚎声，朝着狄九面无表情的一点头，他是看也不看地上那两只无处安放的脚丫子用力划出长长的痕迹，头也不回的拖着某人走远了。 狄九看着自己手中的利剑，满心欢喜的眯起眼睛，收拾起尸体的速度更快了。 这一次杀的人不多，他们很快就处理完了，拖着战利品笑意盎然的回到了边境大营。 一进营地，他迫不及待的冲到了狄九的营房，想给她一个惊喜，只是那营地上陈列着数不清用白布盖住的尸体，他心中无端的‘咯噔’一声，才恍惚想起来，今天迎敌的，可不就是右营吗？！ (本章完) 第38 透过现象看本质 第038 透过现象看本质 “你们看见狄落了吗？” 李安山瘸着一条腿，一块白布一块白布的翻找着。 其实他都不知道自己找他到底干什么？ 以前跟狄落一个铺子睡觉的时候，自己天天晚上是提心吊胆的，生怕那小子梦游滚到自己怀里，再让自己早节不保。 其实自己也不是针对他，就是吧，进了军营之后，一个女人都看不见，自己还正是年轻力壮，血气方刚的时候，那小子长得又一副姑娘脸，谁知道自己被这姑娘脸抱住，会不会起什么反应？ 如果起了反应，那可真是太糟糕了，在最看不起人的面前出现这种失误，那那可真是太特么丢脸了。 就算后来知道只是自己想多了，可狄落那种种打脸的行为更让他不爽。 凭什么，他一个娘娘腔比他们每一个人都努力？ 凭什么自己五大三粗的，却懒惰成性？！ 要不是有狄落这个标杆在，自己又天生不服输，这一场战争自己怎么可能只是伤了腿？ 如果不是狄落时刻警醒着自己，他可能早就死在战场上了。 可是这一场战争于他而言，还是太过残酷了，没见过血腥，没杀过人，自己只顾着保命了，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杀没杀到人。 李安山茫然的站在一大堆的尸体前面，在他印象中，狄落那死小子柔柔弱弱，看起来就像个女人一样，他就应该躺在这一堆尸体中。 可...... 思绪万千，李安山不由得抿起了嘴巴，虽然狄落躺在这一堆尸体中是已经既定的事实，但是他总觉得心里不舒服，好像漏风一样，凉飕飕的。 原地转了一圈，他不死心的又去掀白布。 不管怎么说，狄落和他也是在一个铺子睡过的兄弟，就这么孤零零地走，他还有点难过，可找到他要干什么，自己还没想好，还是先找到再说。 李安山不顾腿上正缓缓流血的伤口，固执地一步一挪的在每个尸体前蹲下来，然后龇牙咧嘴失望的再站起来，继续下一个。 就在这时，远处营地外面突然响起了马匹冲过来的‘踏踏’声，一个男人满面怒容的骑着马，横冲直撞的闯了进来，一时间，新兵右营人仰马翻的。 有些受伤的小兵躲闪不及，一屁股摔在地上，墩到了伤口，疼的他是龇牙咧嘴的，刚想张嘴怒骂，可一抬头对上那人闪闪发亮的盔甲，和那高大的骏马，他骂人的话瞬间就咽了回去。 狄九一身低气压的从马上一阵风似得跳下来，闯进狄落的营房眼睛四下一看，一个人都没有，他立马霍然转身，摔帘子出了门，一眼看见李安山，他一个大踏步就冲了过来，一把揪住李安山的衣领子，阴沉着脸低声道：“狄落呢？” 李安山被狄九的气势压的连头都抬不起来，他喏喏的一指地上的尸体：“我也在找呢。” 狄九的脸色顿时黑如锅底，甩手就把李安山扔在了一边。 李安山因为腿有伤一时间站立不稳，一个倒仰，摔在了地上。 但是狄九也没空管他，本来听说狄落他们这一右营出去迎敌去了，他就忍不住担心，想来看看，现在一听李安山说他也在找狄落，还是指着满地的尸体，他这心就止不住的往下沉。 狄落可是接受他两个多月正规训练的，怎么可能连个保命的法子都没有？ 他不接受这个说法。 可到底是个孩子，还是第一面就被自己错认成小女孩的孩子，面对几千人大规模的杀戮，他怎么可能会保持平常心？ 狄九烦躁的心在一点一点被压缩，压得他都有点喘不过气了，他拧着眉头盯着地上的尸体，一动不动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李安山以为狄九会离开的时候，他突然弯下腰，手猛地一扬，躺在地上的尸体整个面貌全部露了出来。 狄九不相信狄落死了，但不相信之前，他必须得确认为国殉职的死人堆里没有他。 徐永思和林天相互对视了一眼，皆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诧异。 他们自然是知道狄落的，以前一直以为狄九只是因为那小孩跟他一个姓，对他多有照顾，可现在看来不是那回事啊，很有可能这俩人根本就是本家的，互相装着不认识，你没看见他俩人一个叫狄落，一个叫狄九？！ 这是有多大的概率能碰到同姓的？ 更何况，狄这个姓本来叫的人就没几个，怎么一来这就他俩认识了呢？ 很有可能，那狄落参军也是跟狄九一个性质，都是家里有钱的贵公子，被扔出来历练人生来了。 不过，这狄落的长辈也是真狠啊，这么小就扔军营里来了，好歹狄九还是十六岁的时候才进来的，足足比狄落大了两岁，更何况，那狄九不知道在家是怎么养的，十六岁长的人高马大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十八岁呢。 “啧啧啧。” 这俩人以为自己看穿了事情的真相，既然如此那必须得帮着找回狄落啊，就算死了，也得把他的尸体找全乎了。 思及此处，这俩人也忙活开了，一个尸体一个尸体的翻，管他什么死人大不敬，先找到狄落再说。 翻了好半天，也没找着，倒是碰着闻讯而来的秦子师了。 秦子师抱着双臂，拧着眉头，站在一边一脸郁闷的看着狄九的动作：“你干嘛呢？” 这一场战争死的最多的是他的兵，本来就没指望着能给他争口气，最起码能多活几个啊，这可好，死了得有一小半都是他的人，他现在整个人都处于低气压的风口，就看哪个不长眼睛的撞他枪口上。 但狄九不管这个，他头也不回说了一句：“找狄落，不知道狄落在哪。” “狄落？” 秦子师想了一会儿，想起来了。 狄落就是那个矮矮小小，一脸女相的臭小子。 “狄落之前重伤被钱舞送镇上医馆了。” 要说，新兵营那么多人秦子师怎么可能会记住钱舞和狄落？ 不重要的人在秦子师眼里都是脸谱化，但狄落不一样，狄落能吃苦耐劳，每天都能坚持给自己开小灶，就算现在他没有办法和那些厉害的相提并论，但迟早有一天，他相信，狄落会像飞黄腾达的凤凰一样，一飞冲天。 至于钱舞...... 这小子看起来并不像军区大比上那么笨手笨脚，相反的，他整个人骨子里都透露着一股机灵劲，好像军区大比时，他是有意隐藏自己的实力。 那个小子有秘密。 秦子师意味深长的看着狄九猛地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身利索的上了马，就朝着镇上冲去。 徐永思来不及跟上步伐，只得大喊一声：“九啊，你别着急，别忘了回来吃口饭哈。” 林天也跟着喊：“那啥看完就回来吧，指不定什么时候咱们就要集合，痛打落水狗了。” 狄九头也不回的摆摆手，消失在了道路的尽头。 而秦子师站在一边看着狄九离开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忽然，耳边传来一阵揶揄的说话声：“秦将军不是最讨厌这种靠身份背景在军营里混的人吗？狄九的来历咱们大家可是心知肚明呢。” 秦子师回头白了一眼孟云彪：“我当然讨厌那种靠身份上位的人，但是狄九可不是那些人的行列中，他可是中军中出了名的骁勇善战，名号可不是白叫的。” 孟云彪吃吃的笑，小眼睛一瞟一瞟的：“你又知道了。” 秦子师一挥胳膊，瞪着眼睛怒道：“滚，不爱看见你。” “好好好，我走啊，你忙吧。” 孟云彪麻溜脚底抹油了，提前更的人伤不起。 (本章完) 第39 过于脑补 第039 过于脑补 狄落举着胳膊‘咕咚’一声，咽了一口唾沫，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某人长满了黑毛的大腿，半天说不出话。 钱舞也没看见狄落的眼神，他捂着自己的腰和屁股，‘哎呦，哎呦’的站不起来了。 这你说说出去多丢人啊，打仗没受伤，被脚下的水‘呲溜’滑了个大屁堆，差点没给他墩散花了，这腰也直不起来了。 “哎呦，哎呦，疼死我了。” 狄落听见他的说话声，一个激灵，回过了神。 她的脸瞬间犹如烧红的晚霞一般，整张脸都是红的了。 男人那一两坨肉长得真特娘的丑，以后她再也没办法直视男人了。 呜呜呜...... 可这功夫要是立马转身，就有点太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她不能情绪起伏太大，起伏太大容易让人看出来。 男人嘛，看一眼两眼都少不了肉。 可我怕起针眼。 以前在军营看见白花花的屁股时，她都是假借干别的事避出去了，就算实在是避无可避的时候，她会使出杀手锏，钻被窝。 也就是说她以前看过，却根本就没看仔细过，也不敢看仔细啊。 现在可倒好，那简直是给她一个视觉上的冲击，把以前没看到的，一次性给她看个够，直不楞腾的被她尽收眼底。 狄落心里哭丧着，就差没哭出来了，可面上却是越发的紧绷，面无表情的。 她死劲眨了眨眼睛，装模作样的晃了晃脖子，一点一点蹭到了床边，将鞋提上，她清了清嗓子，才从嗓子里挤出一句话：“那啥，我给你拿衣服去，你这四仰八叉的进来人看见不好看。” 钱舞疼的直吸气：“先别管衣服了，先把我扶起来才是要紧的，我屁股，麻了。” “屁股麻了？” 狄落吃惊的睁大了眼睛，这回也顾不上害羞了，连忙小心的弯下腰，拉着钱舞的胳膊把他往起拽，扯到自己的伤口，她也是闷不吭声的咬牙坚持着：“别不是摔骨折了吧？” 钱舞：“啥？我摔一跤能把屁股摔骨折了？狄落你别吓唬我啊，你别逗我，不能不能。” “不能？那你屁股咋麻了？” 狄落不信的伸出一根手指头捅了捅他的腰眼，一边还道：“疼不疼？” “......” 钱舞倒吸一口凉气，瞬间就绷紧了屁股蛋。 这一回不是麻疼了。 是麻痒。 狄落的手指尖落在自己的腰上，从他们俩人皮肤相接的地方，瞬间激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一股莫名的情绪顺着他的腰眼就窜到了四肢百骸，心里也是起了微妙的变化，一种陌生的情绪在他身体里荡漾开来。 他反手一把抓住狄落在他身上四处点火的手指头，憋了半天，他是强忍着身体起变化，咬着牙从牙缝子里挤出一句话：“落砸，别按了，不得劲，你先去帮我把衣服拿来。” 狄落：“？？？” 刚才还叫她先把他扶起来，这会儿功夫又让她拿衣服了？ 她摸了摸脑后勺，想也没想明白，她只得‘哦’一声，转身去屏风后面给他拿衣服去了。 手刚够到屏风上的衣服，就听见门口‘嘭’一声，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狄落听见声音，探头一瞅，狄九雄赳赳气昂昂的一脚就迈了进来，钱舞捂着屁股蛋背着身子大叫一声：“谁啊，这么没素质呢？没看见小爷我没穿衣服呢吗？谁让你进来的？” 狄九：没穿衣服？！ 卧槽！！！！ 一股热血顺着脑袋直冲天灵盖，他的脑海中瞬间就脑补了各种不好的画面。 本来都是大男人，他也不该想太多。 可毕竟他是从京都出来的大少爷，别看那些个上层权贵家明面上多好看，可实际上关了门，谁知道谁啊，那可是比想象中还要肮脏呢。 就是那男人也是会金屋藏娇的，什么清馆，男妓，有的人家里甚至是会明目张胆的养个歌舞团，美其名曰，给自己解闷。 竟放他们那没味的屁，养小男给自己解闷？ 他可没看见哪家歌舞团张扬跋扈的，比正牌夫人还嚣张。 总的来说，京都精贵圈子已经腐烂了，他就是懒得和这些人同流合污，才眼不见为净顺着他爹给他的路跑军营里来锻炼自己的。 可此时一看见钱什么玩意儿光个屁股，他是气不打一处来啊，这一瞅就知道没干好事啊。 尤其是狄落本来在自己心中的位置不同，虽说说不上来哪里不同，但这小子在他心里可是绝非能被军营那些大老粗染指的，更何况，在他心里，狄落绝对不是这种人，有可能是钱什么玩意儿用的强。 对，肯定是，没听秦子师说狄落重伤被送到镇上养伤吗？ 肯定是这个钱什么玩意趁着狄落身子不爽，霸王硬上弓...... 思绪百转千回间，狄九的眼珠子都气红了。 他是一声不吭，上去就是一脚。 踢得钱舞一个站立不稳，以一种猪八戒拱地的姿势‘吧唧’糊地上了。 狄落看过来的时候，狄九正好抬腿踢人，她连忙叫道：“狄九，你怎么来了？” 狄九猛地一抬头，原本还高高悬着的心脏顿时落回了原地。 看见人还在，他就放心了。 衣服也好好的穿着，嗯~更放心了。 狄落拿着衣服看着钱舞在地上杀猪一样‘嗷嗷’直叫，她顿时就明白了，狄九估计是想歪了，打人都是下死手的。 “狄九，你怎么了？看起来脸色很不好啊，我之前受伤是钱舞把我送到这的，他身上都是血，我让他洗洗的。” “是吗？” 狄九才不相信呢。 他走过去，一把扯下狄落手里的衣服扔在钱舞的身上，盖上点，这光不出溜实在是腌臜眼睛。 下意识地，他不想狄落看见这一幕。 眼前终于没有晃眼的大屁股了，狄落不由的悄悄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连连点头：“真的，就是地太滑，他没站稳滑摔了。” 说着，她还特好意的指了指地上的水给狄九看。 狄九皱着眉头，勉强算是信了。 钱舞被这杀神瞪着实在是大气都不敢出啊，他一手捂着屁股，一手拿着衣服挡在胯前面，自己麻溜就爬了起来，鼻头被撞的红红的，嘴唇上还有血迹。 估计是刚才狄九踹狠了，钱舞一时间躲闪不及磕到下巴，咬到了舌头。 他也不说话，也说不了话了，他就站在一边，这衣服穿也不是，不穿也不是，反正他现在只要一动弹，狄九的眼神立刻就射了过来，眼神中的凛冽仿佛他是个千古罪人一样。 他不就是在狄落面前赤身裸体吗？ 以前也这样过啊，狄落都不知道看过他多少次了，又不是看狄落裸。 “......” 哎？！ 不过，话说回来，狄落好像真的是一次都没在人前脱过衣服。 难道说，狄落他......有毛病？！ 那玩意，小？！ 钱舞以为自己发现了真相，他很是肯定的一点头，估计是了，是狄落太自卑了，就冲狄落最合自己眼缘，以后他必须得保护好狄落的敏感小心思，绝对不能让人欺负了。 (本章完) 第40 杀谁？ 第040 杀谁？ 狄九来了之后，狄落这颗不安的心也渐渐放回到了肚子里。 不管怎么说，狄九也算是她半个师傅了，自己对他总是要熟悉一些，主心骨在这，总比自己一个人心慌慌的强，不过抹药还是一大难题。 狄落忍不住苦笑一声，狄九可比钱舞靠谱多了，可就是太靠谱了，上药也一定要亲力亲为，自己稍微有一点点的遮挡，他疑惑的视线就会立刻扫过来。 为了不让他察觉自己的性别不同，她深吸一口气，背转过身，缓缓的将衣服脱了下来。 身后顿时传来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狄落也没在意，她现在全部的心思都被自己胸前那一块给吸引过去了。 十四岁的她按理来说，都已经应该发育了，就算发育的不快，也应该鼓两个小包了，可她的小胸脯一点都没有发育的迹象不说，还平平的一点肉都没有。 以前在家的时候她吃的好，穿得好，营养也补充的好，怎么着都不能一点都不发育啊，难道说，天天裹白布裹得，给按回去了？！ 狄落想到自己这胸平平无奇的，只要不脱裤子，那就一定不会让人发现，可她又隐隐的有点小失落。 毕竟她是女孩子啊，她虽然身处虎口，却也想要那凹凸有致的身材，可这...唉，看来是自己命不该绝，就连老天爷都帮她。 可她还是难过，难过的要死了。 像她这样的人，以后...不会再有人愿意要她了吧？！ 这样一个以夫为天的世界，她还是过于惊世骇俗了。 狄落神情有些失落，并没有看见身后的狄九那傻呆呆的表情，手里握着金创伤药，直勾勾的，都转不开视线了。 他甚至是能听见自己的心脏在拼命的狂跳，好像要跳出来了一样。 说实话，在军营里他也是见过同伙脱衣服脱裤子的，可没有一个能给他这种视觉上的冲击。 不是说狄落后背上的伤疤纵横交错的让他心疼，而是，她的皮肤实在是太白了，太嫩了，就像姑娘的皮肤一般，伸手轻轻一摸，都能感觉到指尖下的触感，滑滑的，让他忍不住就是一阵口干舌燥。 尤其是自己的手指粗糙还带着厚厚的老茧，这么两相一对比，狄落的肌肤仿若美玉，可那纵横交错的伤疤却是生生破坏了这种美感，让他一时间心疼不已。 “那啥，落砸，你饿没，要吃饭......” 房门突然被人推开，钱舞大大咧咧的就往里走，却哪知，坐在床边的狄九就好像炸了毛的狮子，一下子就窜了起来，他都没走到跟前，就被狄九一脚又给蹬出了客房。 房门在他身后无情的‘嘭’一声合拢了，狄九不耐烦的声音也紧跟着传了出来：“滚，没叫你别进来。” 趴在地上无辜的钱舞：“......” 他都不知道自己又哪惹到这位大爷了。 唉，微微叹口气，钱舞从地上爬了起来，这回也不进去了，只是在门口说了一句：“行吧，那我先去吃饭了，等我吃完了，再给你们端进来。” 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有人回答他的话，他只得耸耸肩膀下楼去了。 狄九微抖着手给狄落上好药，就赶紧帮她合拢了衣服。 眼前没有白嫩的肌肤晃悠了，狄九自然也就恢复正常了，不管怎么说，他作为狄落的大哥，大她七岁呢，他怎么着都不可能对一个小豆芽，一个同性别的男孩子有什么想法，他又不是断袖。 对，就是觉得他一个男孩子，皮肤太细腻了。 狄九深以为然的暗自点点头，他才不是断袖呢，就是惊讶这孩子皮肤好。 就是吧，太好了，在军营里委实有些扎眼，不，是太扎眼了。 ...... 狄九并没有待多久，他知道狄落还活着就放心了，将自己从家里带的药给了狄落，让她一定要按时擦药，自己如果没有事的话也会来看她的，只是最近战事频繁，也不知道能不能抽出时间。 狄落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再说她现在岁数也小，底子好，伤口恢复的也快，要不了几天，就能归队了。 狄九笑着点点头：“行，那我就在中军等着你了。” 将自己得来的战利品递给狄落，狄落也不矫情，大大方方的接受了，俩人又说了一会儿，狄九就离开了。 本来狄九还想把钱舞也带走，但一想到狄落这伤也没人给上药，他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把他给留了下来，不能帮着上药，最起码，身边能有人搭把手啊。 钱舞本来也想着留下来，对于军营那边紧锣密鼓的战事，他其实根本就不担心，不担心自己少去几回战场，少拿多少军功。 现在就他看来，军功什么的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同伙的情谊。 钱舞是拍着胸脯保证，自己肯定会好好照看狄落的。 狄九得了保证，他才满腹担心的离开了。 狄九离开了，狄落没一会儿就困了，她毕竟受伤严重，精力也不是很旺盛，睁眼瞧着钱舞在桌子前一脸严肃的看着秦子师给的排兵部署战略图，她没一会儿就闭上眼睛睡着了。 钱舞正看得入迷起劲的时候，忽然听见床榻里传来一阵呜咽声，他还以为狄落是因为太疼了，受不住哭了。 这大男人有泪都是不轻弹的，当着自己的面掉眼泪，不得尴尬啊。 钱舞搔搔脑袋，有点迟疑的坐着没动，没一会儿，他就听见呜咽声夹杂着恐慌的呐呐之音：“别过去，哥，哥，要死一起死，嫂子！不要！！！” “我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杀！！！” 床榻上突然‘扑通’一声，钱舞也不敢再听了，他连忙起身冲过去，就看见狄落直挺挺的坐着，闭着眼睛，面孔狰狞的泪流满面。 竟然是做了噩梦？！ 他一时间竟然呆站在原地，望着狄落哀恸的神情，心中不可抑制的微微抽痛了几下。 到底是什么样的噩梦，竟然让狄落这不爱说话的人，喊出那么冷漠‘杀’字？！ 难道是跟她的家庭有关？ 钱舞只是稍加思考就想起来狄落曾经说过，他孤家寡人一个，上了战场自然就不是害怕死的。 或者说，他上战场，只是为了以命搏前程，然后，报仇？！ 就在他想的微微出神时，床上的狄落忽然往后一仰，他下意识的连忙冲上前，一把将她揽在怀里，没想到入手处，竟是一片瘦骨，她怎么瘦的这么严重？！ 随后又懊恼至极他早该想到的，自己之前抱她就医时就应该感觉到的，这小孩本来年岁不大，正是长身体时，却又瘦的吓人。 这么瘦，他家里人该多心疼啊。 钱舞想着，是满眼的怜惜。 (本章完) 第41 还好你没事 第041 还好你没事 不过想一想自己，好像也差不离多少。 也是狼狈的从家里出来，就等着啥时候能攒满了军功，荣耀的回去。 想到这里，他微微叹了口气，小心翼翼的将狄落放回到枕头上，盖好被子，刚想继续看排兵部署图，可转念一想，这狄落可能是没有安全感，睡个觉都直做噩梦，索性，他也就不看了，将部署图收拾收拾，蜡烛一吹，他也躺在床上睡着了。 早上，钱舞可是睡了有史以来最安稳的一个觉，舒服的让他直想伸懒腰，这一动胳膊，他就感觉怀里好像抱了个什么。 脑子一滞，他下意识的一低头，就看见自己怀里搂着狄落，两手紧紧地抱着，就好像生怕自己一撒手，狄落就会跑一样。 他有点尴尬了，这臭小子睡觉怎么还梦游...... 呃......好像不是狄落梦游，是自己挤过去了。 整个床，他都把狄落挤到墙角了，可怜兮兮的，背对着自己，自己却紧紧搂着他的腰，这个姿势，委实有点不好看啊。 钱舞小心翼翼的想把自己手抽回来，可一动，狄落就跟着不耐烦的啧了一声。 吓得他连忙伸长了脖子看了一眼，还好，还好没醒，万一醒了，看见他俩这姿势，那就糗大了。 不过你还别说，这小子的腰是真细，真软啊。 啧啧啧！！！ 钱舞这脸忍不住臊红了，心里也是有点荡漾。 但是，现在不是意淫的时候，得赶紧想办法把手抽出来，才是最主要的。 他是龇牙咧嘴，连声音都不敢发出来，在床上试了试，一个猛力，他一下子就把手抽了出来，顺着那股力道，他是直接一咕噜就滚下了床，躺在地上‘咕咚’一声，床上的狄落听见声音，也只是无意识的哼唧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着了。 估计是受伤严重，失血过多，这人就有点缺觉。 不过，还好，还好。 钱舞躺在地上会心的一笑，捏着自己的手指，看了看，他利索的从地上爬起来，洗脸吃饭，再给狄落把饭打上来，那人还没醒呢。 正好，先睡着，等醒了再吃也不迟。 ...... 狄落连着养了几天的伤，还别说，狄九的疮药还真是好使，这才几天啊，就已经结疤了，身体也没什么大碍了，狄落也不再耽搁了，她利落的收拾好东西，结了客栈的账，跟钱舞就去了医馆。 她可是记得赵十三的伤可比自己严重多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挺过来，万一挺不过来，慧娘可怎么办？！ 心中记挂着事，狄落和钱舞到了医馆。 这医馆里的伤患是只多不少，躺在地上，哀叫着，那老头根本就忙乎不过来，他小孙女也是忙的团团转，看见人来连头都不抬，只是习惯性的说了一句：“抱歉，我们这里伤患太多了，普通的病已经瞧不过来了，实在不行，你去城东那小医馆看吧，那小伙也能下药把脉。” “我们不看病。” 狄落连忙搭了一句腔，老头一听这声音，呦呵，熟人啊，他连忙抬起头，盯着这个曾经被他误认是姑娘的小伙，点了点头，脸红，气匀，看来是真恢复了。 “还不错啊，年轻人就是好啊，年轻力壮，身体也棒，恢复的也快，看你这样也没什么问题了，下次小心点啊。” 老头说话间摇摇头，走了，一边嘴里还嘟哝着：“你们这些上战场的啊，那都是重中之重，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千万别逞强，都还这么年轻，没了你们爹娘不是伤心死了？” 狄落抿了抿嘴唇，没说话。 可能是这两天人死的太多了，老头一时间有感而发。 想到死人，狄落心中突然一紧，本来说好了，长生大哥没事的时候看看她的，这都好几天了，他一直都没来，难道是...难道是赵十三，不行了？！ 一想到赵十三会死，狄落这心尖尖直颤悠，那可是第一个跟她伸出手的大哥，怎么能因为赌气，就不跟他说话了？！ 一边琢磨着，狄落一边加紧了脚步冲进了里屋。 一开门的一瞬间，屋里那股味道好悬没把她呛个跟头。 血腥味，汗臭味，还有各种不好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冲的都有点辣眼睛。 “长生大哥？！” 左右看了一圈，荣长生不在，狄落的脚步一个踉跄，她突然有点头晕，随后赶来的钱舞手疾眼快，连忙将她扶住。 她却颤着声音又叫了一句：“长生大哥？！” “赵...十三哥！” “......” “谁叫我？” 一个虚弱的声音突然在角落里响了起来，狄落原本已经浸湿了的眼眶瞬间砸下一颗眼泪，她手忙脚乱的赶紧擦掉，破涕为笑：“好你个赵十三，可吓死我。” 狄落快步走到角落，看见赵十三明显是生生的瘦了两圈，脸颊都凹进去了，脸色惨白，眼窝下面全是乌青，这几日估计是被这伤折磨的根本就睡不好觉。 她这又有点想哭，却强忍着，扯出一丝微笑：“你吓死人了，你要是死了，慧娘可怎么办？” “能怎么办？只能拜托你，沐休的时候帮我照顾照顾了。” 赵十三虚弱的叹了一口气，将脸迈进被子里，呜咽一声：“狄落啊，你不知道，这伤太疼了，疼死了，我后悔了，当初安安稳稳当我的读书人好不好？考个官，慧娘也能享享官太太的命，可是，我之前怎么就猪油蒙心，非要上战场报效国家？我就是找死，慧娘，还有我那没出生的孩子，我还没看一眼呢。” 狄落听着赵十三那唱衰的语气，气得她柳眉倒竖，喝了一声：“你少在那里怨天尤人，要照顾你自己照顾，听见没有？别想着把慧娘丢我身上，我不管，不管，你赶紧给我好起来，这是你自己选的路，跪着你也得走完，活着回去，还要去见慧娘呢！你听见没有？！” 赵十三瞧狄落那架势，就跟个斗鸡似的，他忍不住‘噗嗤’一笑，伸手使劲揉了揉狄落的脑袋：“臭小子，还敢教训我，怎么，不跟我生气了？！” 狄落巴巴回了一句：“谁生你气了，是你不搭理我的，是你不搭理我的。” 赵十三白了她一眼，不跟着小孩犟犟这没有用的，还是养好伤要紧啊。 还得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呢。 “喏，这个给你。” 狄落把狄九给他的金疮药递给了他：“还有挺多，狄九给我，挺好使的，等你好了，咱们一起锻炼。” “好。” 赵十三微微一笑，抓着狄落的药膏答应着。 看赵十三的样子应该是累了，也说不动了，狄落也就不打扰了，起身告辞离开。 既然自己这一次没死，那她必将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她要上战场，杀敌，她要报仇！！！ (本章完) 第42 成年了 第042 成年了 接下来的战争那更是尤为惨烈了。 狄落回到军营之后不久，根本就没管伤好没好，带着她的小白再次奔赴战场。 从最开始的束手束脚，她也变得能提枪杀人面不改色。 谁能想到，她曾经也是一个养在深闺的姑娘家，娇滴滴的，如今杀人也不过是手起刀落间，她身上早就已经布满了各种各样的伤痕，却只是简单的包扎一番，便再次在战场上浴血奋战。 曾经那些看不起狄落的同伙皆是闭口不言了，他们已经默认了狄落比他们勇猛，比他们战功显赫，隐隐的，狄落营房还剩下的几个伙伴似乎也更加能接纳这个看起来软绵绵的她。 不过，接不接纳的，狄落根本就不在乎。 她每天还是一如既往的早起，跑步，吃饭，训练，如果来了紧急号令需要调动人马去打仗，她是一点都不含糊的备好装备就出发。 狄落还是如最开始一般，沉默寡言，不喜欢说话。 只是自从参加战争之后，她的身高犹如抽条一般，开始疯长了起来。 本来在伙伴的眼中是个小豆芽的她，有一天竟然被他们发现，他突然长高了许多，原本只及胸口的个子，忽然变得将将到他们下巴处，仔细一量，竟是有将近170的个子。 这个头，也算可以了。 这一天，狄落再次参加战争回来，骑在马上，她忽然感觉到小腹一阵坠疼，起先她并没有在意，可这疼就像潮水般席卷而来，迅速的，让她疼的几乎在马上要坐不住了，摇摇欲拽间，险些没一头栽倒下来。 她是强忍着捂着肚子，勉强回到了营房，躺在床上的一瞬间，她的冷汗顿时如雨一般，刷刷的顺着脸颊就开始往下淌。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弓着个腰，在床上翻来覆去的，身上盖着厚棉被，却依旧感觉冷的直打哆嗦。 “落砸，你怎么了？！” 赵十三之前在镇上养伤，好不容易养好了伤回来，可到底是受过一次重击，伤了元气，秦子师也没要求他立刻就回到战场上杀敌，而是默许了他在军营里干一些后勤的杂事，也算是让他养养身体。 秦子师虽说看起来十分不近人情，可只有接触了才知道，秦子师并不是一个多铁石心肠的人。 他不想跟这些小兵有过多的感情接触，也是知道战场上刀尖无眼，若是一不小心留在了战场上回不来，那自己的感情不就显得尤为多余了？！ 但不近人情是不近人情，秦子师还是在尽可能的为这些士兵行方便之门，像赵十三这种重伤未能痊愈的，就都打发到了杂役处，先让他们干着，等伤好的差不多了，认为自己能回到战场上了，再回去也不迟。 赵十三也是听说狄落从战场上回来了，出于对小弟的关心和担忧，他在听说了就赶紧找了过来，这还没进门呢，就听见营房里传来一阵阵压抑的咬牙声，再一想到狄落那闷葫芦一样的性格，生怕她是受伤了不吭声，赶紧掀了帘子就进来了。 一眼瞧见狄落的被窝拱成了一个小包，他手脚冰凉的伸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狄落头部位置，轻声道：“你怎么了？出来我看看，我看看出什么事了？！” “没事。” 狄落眼睛通红的从被窝里探出头，脸色惨白的看着赵十三，强作镇定的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凄惨的笑意，“十三哥，我真没事，就是前几天行军在外可能吃坏了东西，这肚子疼的不行，要不，你帮我打点热水？我捂捂。” “肚子疼？！” 赵十三眉头一皱，也没多想。 也是，每一次出战最低也得三五天才能回来，这在外面骑马生活，风餐露宿的，不肚子疼才怪呢。 想到这里，他微微叹了一口气，贴心的帮狄落掖好被子，“行，你等着，我给你打点热水，再给你端点热水喝，你在被窝等着啊。” 说话间，赵十三出去了。 狄落将自己拱成了虾米状，手在被窝里颤颤巍巍的伸到了两腿之间，一抹，摸了一手的血红色，她的眼泪顿时就下来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两腿间开始流血呢？！ 之前骑马时间长，大腿根磨破了也没流血啊，这怎么还一股一股的，难道是什么不治之症？！ 以前在家的时候，狄落的母亲也没说过这种事，那时她年岁尚小，又未及笄，母亲也是个含蓄的性子，教女儿这种初潮葵水之事，也是羞于口的，只想着等她大一大，再大一大，等她真的成为一个大姑娘再说，却没想到，这一等，就已经是天人永隔。 狄落再也没有机会听这种事情，她趴在被窝里只以为自己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血虽然潺潺的流淌着，却并不汹涌，小腹处疼的她像被斧头劈砍一般，疼痛难耐。 眼泪这一流，她就忍不住了，捂着枕头哭的枕头面都湿透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时间并没有过去多久，又好像已经过去了一个世纪，狄落疼着疼着，渐渐的就睡着了。 等到她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周围围了一群的人，都是她的同伙伙伴，只是最开始人满为患的营房如今也是寥寥无几，只有李安山，钱舞，赵十三，还有两个同伙，一个是丁生军，另一个是马保全，其他的同伙，早就在惨烈的战争中丧生了。 “你们怎么都看着我啊。” 狄落不知道为什么，心中隐隐有些不安，这五个大老爷们就坐在她的炕边上，直勾勾的看着她，那眼神中莫名的神情，让她忍不住心中‘笃笃’直跳。 赵十三紧拧着眉头，抓着她的手，掌心一翻，把上面乌红的血迹翻给她看，语气中还十分责备道：“落砸，你瞅瞅你这手，在哪伤的啊，怎么一手的血呢？” “我......” 狄落哑口无言，对于自己两腿间流血的事，她是缄默无言，不敢说出口的，就算她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也不能将自己的身份暴露出来。 “我没事。”最后，她只能是呐呐的挤出了三个连自己都不相信的字。 “你还没事？你刚刚都什么样了，还说没事呢？” 赵十三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她一眼，刚刚自己打了水回来，刚想给她喝，一掀被窝，却见她已经睡着了，再一看她的手，他吓得是连动都没敢动她，就怕她哪里受伤严重，自己再冒然动她，搞出什么大问题来。 可看她睡的又熟，脸色惨白的他根本就不敢叫醒她，只得是坐在炕边等她醒，这一等，整个营房的人都回来了，一听赵十三的说法，也都是吓得没敢睡觉，一直等了半个时辰，外面的天都黑透了，她才醒过来。 (本章完) 第43 团宠 第043 团宠 狄落一听这话，更是愧疚不已，又是无比的庆幸，庆幸赵十三没敢动她，若是赵十三但凡胆子大一点，自己的身份怕是已经曝光了。 可自己现在根本就不敢动，一动那血就往外淌，淌的她心中也是跟打雷一样，七上八下的。 可看着同伙关心的眼神，她又实在是不好意思，最后想了想，只好道：“我真没事，真的，就是肚子疼，这血也是之前胳膊上的伤口蹭上的，真的，不信你们看。” 说话间，狄落勉强支起上半身，将自己这一次战争带来的战绩卷给他们，看着细嫩的胳膊上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深可见骨。 钱舞有点眼热的微微叹了一口气，体贴的替她把袖子又往上挽了挽，一边道：“你这闷性子可是够可以的了，这么严重的伤口都不及时上药，我们回来的时候已经上完药了，也就你不爱惜自己。” 赵十三看着那伤口，脸色更黑了，他虎着一张脸，大声训斥他：“你这臭小子，能不能别让我们担心了，嗯？？肚子疼，还能疼哭了，也不知道该说你娇气，还是怎么的，受伤了也不知道自己处理了就睡觉，胳膊伸过来。” 说着，赵十三将再次温热了的水端了过来，用湿汗巾小心的帮她处理着伤口，钱舞在一边帮她扒着袖子，防止掉下来。 李安山在一边却冷嘲热讽的嗤笑道：“狄落，你可真幸福啊，瞧瞧，咱们一大群人围着你转悠，你是不是特别有成就感？在这还拿乔，赶紧起来得了，自己收拾，被人伺候，你还真当自己是大少爷啊。” 狄落白了他一眼，“滚！” 这李安山就跟有毛病一样，每天恨不得把自己挂嘴边上讽刺，只要有一天不讽刺自己，他就浑身上下不舒坦似的，自己本来就难受，肚子疼，懒得跟他一般见识，他却还在这找存在感，这不是找骂呢吗？！ “得得得，我嘴欠，我招人烦，我啊去一边呆着去了，你们也没事快点吧，明天还不知道有什么事呢，赶紧的处理了，我还要睡觉呢。” 丁生军和马保全在一边安慰的问了几句，见狄落是真的没什么事了，也就跟着回去睡觉了。 钱舞看着李安山那头已经快速洗漱上了炕，他扭头对狄落笑道：“别理他，那就一疯狗，明天我跟秦将军帮你请个假吧。” 狄落想了想，点点头。 也不知道自己这种情况会持续多久，她也实在不宜被人看见她的异常，她还是老老实实在营房里呆着吧。 “谢谢小舞。” “不用谢，不用谢，咱们兄弟还说什么谢谢啊。” 赵十三已经帮狄落处理完了，看她脸色也缓过来，也就没多说什么，在营房的炉子里又压上了个大木头，也就熄灯睡觉了。 之前战争突然爆发，营房里的伙伴人员顿时骤减，赵十三在从镇子上回来之后，就已经申请调到了狄落的营房里，就睡在狄落身边，跟刚来时候一样，呈一种保护姿态，将狄落护在炕里，他睡在外面。 ...... 房间里灯火一下子熄灭了，狄落躺在炕上，在黑乎乎的营房里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的吐出去，她翻了个身，不知不觉的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的，是她到达营房有史以来第一次睡的这么晚才醒，外面的士兵都在哼哼哈哈的操练着，今天似乎没有出战，她享受着这偷来半日清闲，刚想闭上眼睛，门口就传来一阵敲门声，她抬头一看，竟然是秦子师。 秦子师，秦将军来看她这一个小兵来了？ 狄落诚惶诚恐的刚想下地，突然想到自己的裤子现在已经是被血染红了的，根本就没法见人，而且，她这一动，那久违的血流感又来了，虽然照昨天减轻了一些，可还是让她一时间僵硬的半直着身子，不敢动。 秦子师看见她这奇怪的姿势，有点好笑，始终面无表情的脸上罕见的柔和了不少，他的眼中划过一丝笑意，只一闪而过，就消失不见了。 一直杵在僵硬状态的狄落根本就没发现秦子师脸部的变化，她只是略有些尴尬的低了低头，小声道：“将军，属下何德何能，让您屈尊降贵来看属下，属下惶恐。” 秦子师站在不远处，轻轻扯了扯嘴角，一贯淡漠道：“什么惶恐不惶恐的，本将军也不是特意来看你的，就是，路过！” 狄落微微一愣，不知道为什么，听见秦子师说‘路过’二字，莫名觉得有点可爱，想笑，可又不能笑，这可是他们将军啊。 回过神的狄落连忙低下了头，眨了眨眼睛，恢复了面部表情，才再次抬起头。 只听见秦子师又道：“听说你肚子疼，可好些了？” 狄落连忙点头：“回将军的话，好些了。” “嗯，好些了就行，那你好好养病吧。” 秦子师说了几句话转身就要离开，离开前，他忽然又转回身，看着狄落，语气仿佛淡淡的，却是快速说了一句话：“你是个好的，上战场上别用蛮力，把我教你们的杀敌技巧多琢磨琢磨。” 说完，秦子师走了。 狄落呆呆的看着早就空无一人的营房，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秦将军是在夸奖她吗？！ 是吧，是吧，就是在夸奖她吧。 她这也算赢得了上司的青睐了？！ 狄落开心的恨不得抱着被子滚一滚，可那血流感，她的好心情顿时就飞走了。 肚子虽然没有昨天那么疼了，可丝丝拉拉的，还是难受的紧，就是这满被子的血迹可如何是好？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她的被子，裤子少沾点血呢？ 狄落躺在被窝里闭着眼睛琢磨着。 可能是因为疼痛让她身心疲惫，她思考着，竟然思考睡着了，睡着之前，她脑海中灵光一闪，想到了办法。 如果把下面垫起来是不是就能减少被血浸湿了？ 不过用什么垫呢？ 用布条肯定不行，布条根本就不顶用，一垫肯定得透，那用什么好呢？！！ 半睡半醒之间，她感觉营房里又进来人了，一双带着老茧的手就摸在她的脸蛋上，那真实的感觉让她一下子就睁开了眼睛，一眼看见来人是狄九，她松了一口气，一脸不满道：“狄九你干嘛啊，我睡的好好的，你摸我干嘛啊？” 狄九嗤笑的伸手弹了她一个脑瓜崩：“还摸你干嘛，你这睡觉嘴里还嘀嘀咕咕的，脸上都是汗，我帮你擦一下，做噩梦了？！。” 顿了一顿，他又道：“叫哥。” (本章完) 第44 被抓包了 第044 被抓包了 狄落翻了个白眼，就不叫。 抹了把脸上的汗，她摇了摇头转移了话题：“没有啊，我也不记得我做过什么梦了，你怎么来了？你们中军不是说出兵打仗去了吗？” 狄九道：“去好几天了，刚回来，一回来就听说你生病了，赶过来看看你。” 狄落这时才看到狄九身上穿的还是盔甲，根本就来不及换，风尘仆仆的，那一头的小脏辫也都不像最开始那么板正了，凌乱的碎发因为长时间带头盔的缘故，都呛呛起来了。 看着这样的狄九，狄落忍不住心中划过一阵暖流，有点感动，她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以前有哥哥姐姐的时候，哥哥姐姐也是特别宠她的，现在看见狄九那关心的眼神，她立刻就想到了以前，一家人团团圆圆的，眼中忍不住就泛起了泪花。 “怎么了？感动了？” 狄九好笑的看着狄落小狗一样湿漉漉的眼睛，鬼使神差的他又伸手过去，摸着她的头，笑道：“这就感动了？我之前那么卖力教你功夫你没感动，就因为这种小事感动了？哇，小落落，你这感动点也忒奇怪了。” 狄落嘴犟的晃着脑袋将他的手晃了下去，掩盖自己激动的心绪，不开心道：“我才没有呢。” “好好好，你没有，你没有。” 狄九也不跟他在这种小事上计较，只是话题一转，道：“你怎么突然肚子疼了？是吃坏什么了吗？” 狄落含糊的点点头：“可能吧，风餐露宿的，有一顿没一顿的，肯定吃不好啊，呛风可冷的，这天也越来越冷了，快过年了吧。” 恍惚间，狄落没想到，距离家破人亡已经过去了一年之久。 心中的恨意是助长她努力的加油剂，也是她克服恐惧的支撑点，只是没想到，已经一年了。 狄九也没想到这一年过得真快，竟然不知不觉间就快过年了，这场战事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他唯一知道的，便是绝不能让金羌人越过战线一步，就是耗尽他最后的血肉也要抗战到底。 “是啊，快过年了，可能也是因为快过年了，金羌人才消停一点吧，不过，你们也不要放松警惕，金羌人可是十分残忍狡猾的蛮夷之人，跟他们，根本就没有道理可讲，只能将他们打服了，打怕了，才能让他们再也不敢踏进我们边境半步。” “嗯。” 狄落心不在焉的点点头：“是啊，只有胜利了，才能告慰我...他们的在天之灵。” “是的。行了，看你的样子也是没什么大事，竟吓唬我。” 狄九瞧狄落虽说脸色白了一些，可她自来就不黑，只不过神情憔悴了一些，看来大问题是没有，既然这样，他也不能呆太久，还得回去复职呢。 “我这刚从战场上回来，就听说你出事了，我这小心脏让你吓得，迟早有一天得让你吓死。” 狄九调侃着站起身，“我先回去了，等你没什么事别忘了找我去训练，我这好不容易收个徒弟不得好好调教一番，若是没调教好，还不得以为是我这当师傅的不称职？走了，你再休息休息吧。” 狄九来的时候雷厉风行，走的时候也是爽快利索，大步流星摆摆手，就直接出门离开了。 狄落看着还在晃悠的门帘子，她将脑袋伸进了被窝之中，看着已经是血污一片的被褥，她哀嚎一声，这根本就洗不出来了，可怎么办啊。 ...... 不过这种状态也没持续多久，到了第三天清晨的时候，她那潺潺流动的血液感觉就已经不在了，害怕是错觉，她甚至是羞涩的再次伸手进去，小心的摸了一下，真的没有血流了。 她长出一口气，自己那这是没事了？！ 肚子也不疼了，啥事都没有，就跟三天前流血之前一样了，活蹦乱跳的。 可这被褥...... 狄落犯难了。 根本就洗不出来了，不如偷偷的处理掉？再换一炕被褥？！ 想到就干。 狄落麻利的从床上爬了起来，先将自己从上到下收拾了一番，趁着所有人都还在睡觉的时候，将一身血污连同被褥都卷了起来，蹑手蹑脚的就出了营房，本来是想打算扔进茅坑里，再卷个石头直接沉底。 可转念一下，那茅坑臭气熏天的，而且后面的粪坑池子本来就是一个超级大的大坑，里面全都是排泄物，她本来得了什么病就不清楚，连躺了三天，若是一个腿软再不小心掉下去，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淹死在里面可恶心死了。 其实也不怪狄落会有这种顾虑，营房的茅坑能有多好？ 就是在前面不远处建了一排排简陋的茅坑房子，下面的大粪池是倾斜的，每次上面有人上厕所，下面顺着那斜坡池子就滚到了不远处的大茅坑里。 虽然每到一定时间就会有人打扫大粪池，挑着排泄物去浇灌农作物，可这...呕...不能再想了，换一个地方，换一个地方吧。 要不，将被褥扔到火房的炉子里，直接烧了？！ 这个可以有，这个行。 狄落鬼鬼祟祟的从营房出来，奔着远处的火房就冲了过去，可没走几步，她就被人从后面叫住了。 “狄落，你这是干什么去？！” 熟悉的声音瞬间将狄落给惊的手脚冰凉的站在了原地，她僵硬着身子根本就不敢转头，大脑也是一片空白的颤抖着嘴唇，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听着身后催命一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等人转到她面前，奇怪的看着她被吓的惊恐的表情，问道：“你干什么去？抱着被子是有什么事吗？” “啊...啊...是...秦将军，属下见过秦将军。” 被抓包了，狄落想死的心都有了，碰见谁不好，非得碰见秦子师？ 看来她今天是在劫难逃了。 “你的被子怎么了？” “那个......” 狄落磕磕巴巴的，一看就有鬼。 秦子师心中顿时疑虑顿生，他走上前，一伸手挑开狄落卷起来的被子，里面被血污的地方是十分的醒目。 “这是......” 秦子师皱起了眉头，凛冽的眼神立刻扫向狄落。 吓得本就脑瓜宕机的狄落瞬间找到了自己的声音：“那什么，秦将军，这都是属下的被子，褥子，还有衣服，之前不是受伤了沾上了血迹，也洗不干净了，属下就想着早起一些，把这脏的东西处理了。” “处理了？！” 秦子师锐利的眼神死死的盯着狄落，见她除了有点紧张之外，眼神确实十分镇定，想来也不是骗人的，而且那衣服他也见她穿过，估计是真的洗不出来了。 想到这里，他的眼神也温和了一些，“是吗？那你扔了这些还有盖的吗？” “没有了。” 狄落老老实实的摇摇头，本来也没想那么多，就想先处理了再说，现在秦子师一提醒，她想起来了，对啊，扔了她盖什么，铺什么？！ (本章完) 第45 沐休 第045 沐休 不过，说实话，秦子师刚才立着眼睛瞪她的时候，真是太吓人了，真不愧是从战场上厮杀出来的将军，太有压迫感了。 狄落咽了一口唾沫，将‘嘭嘭’直跳的心脏按回肚子里，在秦子师还算是温和的眼神中也渐渐不那么紧张了。 “行了，看你也没有什么备用的，这脏了的确实不能用了，你一会儿就扔火房里去，烧就烧了，今天你沐休一天，我给你假，让你去置办点衣物，被褥，去吧。” 狄落一愣，顿时惊喜不已。 这秦子师没想到竟然这么好说话，虽然表面上看着冷漠了一点，可其实心肠好的一塌糊涂，还给自己休了一天。 狄落连忙兴奋直道谢：“谢谢将军，谢谢将军。” 秦子师不在意的挥了挥手，就转身离开了。 说实话，秦子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狄落那么宽容，可能，从他身上他看见了曾经的自己？ 坚韧不拔，未来可期。 狄落处理完了被褥之后，这心可算是放下来了，她轻快的回到营房，见同伙伴睡眼惺忪的已经起床开始穿衣服了，她笑眯眯的找到钱舞，跟他报告了一下今天的行程。 没办法，当初被分到这营房的时候，钱舞因为藏拙被毒眼秦子师一下子就看穿了，虽然他的岁数在营房一众老大哥面前有点年轻的过分，可他依旧完美的胜任了火长一职，甚至是营房里那些根本就不服的伙伴也都在钱舞有意无意的展露锋芒中，渐渐被折服了。 钱舞的火长当之无愧。 虽然狄落在最近这段时间的战争中也是不遑多让，可毕竟还没开总结大会呢，狄落的军功都已经报上去了，就等着论功行赏了。 “你说秦将军给你沐休一天了？”钱舞惊讶的擦脸的手一顿，转头看着两只眼睛亮晶晶的狄落。 狄落点点头，这还是有史以来头回这么高兴：“嗯，刚才碰见秦将军了，秦将军亲口答应的。” “那行，你去吧，注意点安全。” “好的。” 狄落十分麻利的将自己的身上的小兵制服往下一脱，只穿着白色的单衣，从后背一瞧，越发显得身型单薄，纤细，那若隐若现的细腰，不盈一握。 钱舞看着，不知道为什么，居然老脸一红，眼神不自觉的就发直了。 等狄落兴冲冲的爬上自己的炕铺，翻出外出才穿的衣服，手一抻，直接就套上了，系上腰带，拿好钱袋，一转过头，就看见钱舞正傻呆呆的看着自己发呆呢。 她奇怪的走到跟前，在他面前晃了晃手：“想什么呢？” 钱舞猛地回过神，脸一下子更红了，心中却是懊恼万分，自己竟看着兄弟的腰浮想联翩，还发起了呆，可耻，可恨。 但因为长时间在外风吹日晒的，粗糙的脸蛋黑红黑红的，只有一双好看的眼睛十分的明亮。 可狄落硬是没看出来钱舞脸红了。 “没，没什么，你早去早回啊。” “好的，你有什么东西需要我帮你带回来吗？” 狄落大大的扬起笑脸，问道。 钱舞想了想，摇摇头，自己的东西一般并不假借于他人之手，更何况，进军营之前，他的东西家人已经帮他带好了，根本就没什么可要买的了。 钱舞没什么要买的，但是别人有啊。 一听说狄落能休息去置办被褥，他们屋的伙伴立刻围了上来，丁生军讨好的笑道：“小落，你能帮我给我媳妇送一封信吗？我到军营挺长时间的了，想给她写一封家书。” “你媳妇？”狄落好奇的看了他一眼。 “可以，我帮你送到镇上驿站，你看你还有东西要给你家送吗？” “没了，没了。” 丁生军连连摇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连忙道：“哦，对了，这个，这个是我之前在战场得到的战利品，你帮我一块送到驿站吧。” “没问题。” 狄落一手接过丁生军递过来的东西，竟然是一块银制的发簪，模样雕刻的十分精美，这东西一看就不便宜。 狄落是慎之又慎的将银制发簪收到怀里，十分小心的保证：“我肯定帮你把这发簪送到驿站，你放心好了。” “我当然放心了，小落是最谨慎的人，我不信谁都会相信你的。” 丁生军大喇喇的说了一句。 想来是狄落在军营中少言寡语的形象，让他莫名的感觉，这小孩别看年纪小，却是最靠谱的。 丁生军完事了，马保全也挤了上来，他也想给家里寄点东西，是他在这好长时间攒下来的军饷，还有一封信。 狄落一一塞进怀里，做了保证，就打算走。 一眼看见孤零零坐在一边炕上的李安山，那小眼睛叽里咕噜的乱转，还欲言又止的，一看就知道也是有求自己帮忙。 狄落才不上赶子问呢，你想求我帮忙自己开口。 可等了半天，李安山都没好意思过来，狄落也不等了，直接拿着包袱离开了。 气得李安山看着狄落离开的背影一直都碎碎念着，那是怨念颇深的。 出了营房的门，正巧碰上方便完回来的赵十三，赵十三奇怪的看着狄落往外走，叫道：“落砸，你干嘛去？” 狄落嘿嘿一笑：“我沐休了，将军给的假，十三哥，你有没有什么要买的东西吗？我帮你带回来。” “给我带封信，我算算日子，慧娘这肚子也显怀了，明年六月也该生了，我这头回不去，把钱给她寄回去点，我儿子名都想好了，就叫赵宝贝。” 赵宝贝，这名...... 狄落无力吐槽，只是翻了个白眼：“万一不是儿子，是姑娘呢？” 赵十三哈哈一笑：“姑娘那不就更好了，姑娘是娘亲的小棉袄，还能陪着她娘呢，替我这当爹的陪陪她。” 好吧。 狄落原本是很想损他的，非要参军，参军的，这回可好，连媳妇生孩子都回不去，该！ 可这话她又不能说，本就够闹心的了，她也不能火上浇油了。 微微叹了一口气，狄落答应着，就离开了。 去了马厩把小白牵上，朝着边境大营最近的城镇飞奔而去。 上一次来城镇是因为受伤，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这一次，她是纯粹的逛街来了。 先把同伙们要她办的事一样不差的办好，仔细的将各个地址核实了，她才眉眼弯弯的从驿站出来，直奔着成衣铺子就去了。 做衣服是来不及了，只能买几件现成的了。 (本章完) 第46 男身女相 第046 男身女相 一进铺子，铺子老板娘热情的连头都没抬起来，就朗声招呼客人：“客官请进，进来看看，有没有需要的，有需要的，跟咱们说，帮您拿。” “嗯，好的。” 狄落不甚在意的答应一声，转头就看起了已经做好的衣服。 目光在女装上流连着，却根本就不敢看，她只是装模作样的慢悠悠的踱步到男装区，从上到下的看着。 老板娘这时候也已经将手里的账本放下了，走过来刚想给介绍介绍，可一看见这位客人的侧脸，她登时就愣住了。 再一看，她看的是男装，更是惊讶不已。 眼神在身上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番，尤其是在胸部瞄了好几眼，她才试探的走上前，道：“客官是看......” 狄落撇了她一眼，淡淡的说了一句：“男装。” 男装？！ 这明明就是个姑娘啊。 虽然个头也挺高的，可这长相，这身条，纤细的明明是...... 狄落就算经过了风吹日晒，浴血奋战，可她的脸依旧是白皙粉嫩，虽然不像那些养在深闺中的姑娘那般细嫩，带了些许风霜，却也不像钱舞那般被吹得黑红粗糙。 老板娘不相信的又是一次目光洗礼，还想再确认一番，就看见面前被她认为是姑娘的客人回身淡淡的瞧了她一眼。 那目光中隐隐包含的压迫和只有杀过人才有的气息，老板娘的后背瞬间湿了一片，双腿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咽了一口唾沫：“客官，您慢慢看。” “不看了。” 狄落知道自己的长相终究是会被人所质疑的，尤其是她的说话声音，本为姑娘的细腻柔和，不过在军营呆的时间久了，她早就习惯了压着嗓子说话。 可在军营中都是男人，没有人会相信那里会混进去一个姑娘，自然也就没有人相信她的身份，可现在自己面对的是个女人，还是心思敏锐专门做衣服生意的女人，那自然是跟各种各样的人打过交道的。 她怕自己在这待时间长了，会露馅。 最好的说谎者，便是连自己的同性都能骗过去，那才叫厉害。 虽说老板娘对于面前这个可疑的客人还是有所怀疑，可这客人的目光也是真吓人，她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快速的吩咐伙计将几件成衣拿了出来。 “客官，你看看，这几件衣服怎么样？” 狄落淡淡的皱着眉头，看着面前的衣服。 都是一些好布料做成的衣服，样式也是十分大气好看，蓝的，紫的，白的，能完美的将她的身材展露无疑，可她现在最怕的就是展示身材，她不需要这些华而不实的。 “不太实用。” 狄落眼含嫌弃的盯了一眼那几件衣服，连摸都没摸，直接转头直视着老板娘，形容了一下自己的需求。 “我需要的是能在军营中穿的，而且，我要黑色的，布料好不好倒是无所谓，这些不太抗穿，我实在担心，自己动作大一些会把它们撕了。” “军，军营？！” 老板娘感觉自己眼睛都快凸出来了，她简直不可置信的瞧着面前这个明明就是妹子的姑娘再次上下打量了一番。 可瞧着这人没有一丝闪躲的视线，和自己对视着，最后，老板娘还是败下阵来，坚定的想法不可抑制的动摇了，她只能说人不可貌相，这世界之大，什么人都有啊，竟然有人男身女相。 实在是太惊奇了。 ...... 买了衣服，带着大包小包。 狄落从成衣铺子里出来，终于是长长出了一口气。 在那个老板娘审视的目光中，她险些没绷住，差一点就露馅了。 看来，她的心理素质还是没磨练到家，在军营这么长时间了，她以为自己早就练就了泰山压顶而不崩于前，可谁知道还是差了一些。 军营那些大老粗，一个个的根本就不相信会有女人混进去，自然也就不会怀疑了，可出了军营，眼毒的有都是，她的道行还是太浅了。 被人如此轻而易举的看穿了，狄落也没有了逛街的兴致，她将东西挂在马身上，一个利落的翻身上马，刚打算回军营，走到一个巷子口的时候，隐隐约约的她听见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嘈杂声，好像还有女人的喊痛声。 “吁！”狄落一勒缰绳，从马背上翻了下来，将马留在巷子口，她一个人脚步轻巧的穿了进去。 这一进巷子，那嘈杂的声音更大了，女人叫喊的声音也是越发的清晰起来。 听这声音，好像是一群人在对一个人用刑？ 还有女人嚣张的叫骂声！ “给我打，让她不听话，害的老娘也跟着倒霉。” 狄落眉间一拢，脚步就是一顿，感觉好像是家庭内部的事，自己一个外人总不太好管闲事。 想到这里，狄落迟疑的转过身，就想离开，猛的，她听见院子里那叫嚣的女人声音高昂的怒骂一声：“小贱人你别装死，你敢装死，我一会儿就给你扔乱坟岗去，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乱葬岗？？？ 也不知道是哪根线突然绷断了。 狄落脚步猛地一顿，一个大踏步就朝着发生纷乱的院子走去，抬起脚，一脚就将院门大力的踹开了。 院子里的人似乎没想到会有人闯进来，具是吓了一跳，傻怔怔的看向门口闯进来的女孩子？！ 那声音洪亮的女人看着进来的女孩子，眉清目秀的模样，心中不由的微微一动，暗暗的朝着院中的几个男人使了个眼色，然后才一副张扬跋扈的样子询问道：“你是什么人，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 狄落仿佛根本就没看见他们小动作的样子，只是冷冷一笑，瞧了一眼院中那个被打的浑身是伤，奄奄一息的女人，淡淡道：“就算现在国家动荡，战火连绵，但是，我记得好像国家的律法还在吧。” 话音未落，她突然一个猛转身，一脚踹在身后突然扑过来的男人身上，那力大的，直接将男人踹飞出去半米远，然后重重撞在门框上，掉在地上，爬了半天没爬起来。 “杀人是犯法的。” 狄落缓缓的收回脚，面色淡然的看着女人，嘴角一扯，继续说道。 被露出这么一手震慑住的女人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忌惮的看着狄落缓步上前，她只能一步步后退，色厉内荏的大声道：“这女人是我买下来的，她的命就是我，我别说打她，就是杀了她，官府也管不着。” “是吗？”狄落弯下腰，盯着地上的女人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对面的女人，忽然沉声道：“那如果我把她买出来呢？” (本章完) 第47 有心无力 第047 有心无力 “我不同意。” 狄落的话音还没落下，地上装死的邬藤突然一高蹦了起来，扯到伤口疼的龇牙咧嘴的。 “我不同意。” 邬藤又重复了一遍，看着狄落，一脸的不乐意：“你别多管闲事了，好不好？你想买我，我还不同意呢。” 对面那一伙原本忌惮狄落身手的人，听到邬藤这一声‘不同意’顿时又抖了起来。 “你看看，你看看，好心当成驴肝肺吧，我跟你说，小姑娘，不是我们不卖她，也不是我要打她，可她实在是像那个狗皮膏药一样，滚刀肉，油盐不进，要不是这一次惹恼了我，我也不可能下狠手啊，更何况，她多有心眼子啊，你看见没有，我就多打了几下，她就躺在地上装死，这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狄落淡漠的眼神在扯着脖子说不同意的邬藤身上一扫而过，又瞥了一眼身边那一群匪气十足的人，嘴唇弯了一弯，一声不吭，转身就走。 双开门打开合上，邬藤从嘴里吐出一口带血沫子的唾沫，眼神幽深的一掠，定在了身后气势汹汹的女人身上。 “妈妈。” 瞬间，她的嘴角扬起一抹灿烂而又讨好的笑容，十分狗腿的走到女人身边，伸手拽了拽她的袖子，却被正气头上的女人一胳膊挥开。 被甩了个趔趄，邬藤晃悠了一下，一抬头，就看见被她称之为妈妈的女人手高高扬起，她条件反射的立马抱头。 可等了好一会儿，那巴掌都没落下来。 她小心翼翼的露出一条缝，正瞧见妈妈一脸愤怒的瞪着自己，手还是高高扬着，却怎么也没落在自己的脑袋上。 顿时，她露出灿烂的笑容，就跟癞皮狗一样，打蛇随棍上，抱着妈妈的胳膊，蹭啊蹭的。 “妈妈，你看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气该消了吧。” 金正云虎着一张脸，瞧着面前这油盐不进的女人气得是咬牙切齿的，可一想到这娘们是自己亲手买回来的，她就忍不住扼腕。 特么当初自己可能是瞎了眼了，被自己那仅存的一点点良知蒙蔽了双眼，怎么就把这糟心的玩意儿买回来了？！ “邬藤，我告诉你，让你接客可是你自己自愿的。” 金正云死劲的拽着她的胳膊，想把她揭下来：“可别说是老娘逼你的，今天你干出这种事情来，院里的姑娘们可都看着呢，我不罚你，到底说不过去，如果你不愿意，那当初别自请卖身啊，你把当初卖的钱五倍给我还回来，我立马把卖身契还给你。” “哎呀，妈妈，你说这个干什么啊，我是那种人吗。” 邬藤笑嘻嘻的，一边龇牙咧嘴，一边顺毛撸：“我当初既然已经卖了身，那当然是不可能再出去的了，这里多舒服啊，有吃有穿，还有庇护，不比曾经的生活舒服多了？是吧，我又不傻。” 顿了一顿，邬藤继续道：“今天来的那个人我可不认识，谁知道她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您别在意哈，我看她可能身手不错，要不在这种年月里还敢东走西窜的，您没看见吗，一脚啊，就一脚，直接就把张航踹出去半米远啊。” 被踹的张航：“......” 胸口好疼！！！ 金正云不耐烦的推了她一下：“行了，别墨迹了，你有事没事？赶紧滚，反正我今天就把话给你撂在这，我金正云你也知道，我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要是还敢再犯今天的事，你看我怎么收拾你！滚！” “得嘞，这就滚，这就滚。” 邬藤知道，自己这是顺毛撸撸顺了，她连忙点头哈腰的陪着笑脸，揉着屁股，一瘸一拐的就上楼了。 背转过身的时候，脸上的笑意忽然变得寡淡了一些，脸颊被打的已经肿了起来，明天肯定得淤青，正好，淤青了，就不用接客了，就不用接今天那种恶心的人了，她还能休息几天，清闲清闲了。 迎面的，同样为院里的姑娘贺雪担忧的朝她走过来，伸手扶住她的胳膊，低声询问道：“阿藤，你没事吧，妈妈这一次下手太狠了，你看，脸都险些毁容了。” 毁容不就更好了？！ 邬藤低垂着眼睑，依旧笑嘻嘻的：“哪有，哪有，妈妈还是很心软的，你看看，这一次我就装死了一次她就不追究了，可不比往常好说话多了？” “可是......” 贺雪欲言又止的看着邬藤，到底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金正云好说话？ 别逗了，那女人的心肝简直黑透了，开着一个大妓馆，姑娘，小馆，少说得有三四十号，手下养着十几二十来个的打手，这样的人好说话？ 如果她好说话，就不会四处骗姑娘卖了。 就连她，都是被骗过来的，这一辈子都不知道有没有出头之日了。 贺雪摇了摇头，将脑子里的想法甩了出去，小心翼翼的将邬藤扶进她的房间里，将她扶到床上，躺好，她才出门离开。 听着门声合拢，闭眼的邬藤翻了个身，缓缓地睁开了双眼，盯着床幔发呆的出神。 倏地，她想到了刚刚那一抹挺拔的身影，在听说自己不愿意被赎买后的那一抹情绪虽是一闪而逝，却还是被她捕捉到了。 她忍不住苦笑一声，将被子蒙在了头上，如果有可能，谁愿意出卖自己去当妓？！ 她的人生已经这样了，不如就破罐子破摔吧，得过且过。 ...... 听着院子里的声音消失不见了，狄落才轻轻的抬起脚，走出了巷子口。 翻身上马，她十分不理解，好好的人为什么不走正路？ 跑到妓院里确实不愁吃穿，可是，这样的生活，真的就好了吗？！ 她想不通。 难道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狄落忽然拽停了马，她伸手在怀兜里翻了一下，只不过摸出碎银几块罢了。 她好像也没有多少钱能把那个女人赎出来，就算是勉强把她赎出来了，也根本没办法给她富足的生活。 一个女人独自生活有多艰难，她是一清二楚的，更何况是年轻貌美的姑娘，没有足够的家底，在这个动荡的年代，似乎根本就没办法存活。 相反的，在那种地方，她却能活的很好，最起码，衣食无忧，性命无碍。 毕竟，在这个兵荒马乱的时代，年轻，是原罪，漂亮，却是罪上加罪！ (本章完) 第48 合二为一 第048 合二为一 深吸一口气，狄落轻轻一夹马肚子，身下的小白立刻慵懒的迈着四方步，慢悠悠的朝前走去，走出去好远，她还是忍不住回转过头，看着自己来时的方向，想着那女人嬉笑的嘴脸，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那女人的笑容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忍不住的，她轻轻一拽缰绳，再次忍不住转回头去看，莫名的，脑海中那张不正经的脸却是和她心中的人影合二为一了。 虽然长相并不相同，可她的身上总觉得哪里和自己心中的人影极为相似。 邬藤还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就在这时，她突然听见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紧接着一个人敲响了她的房门。 “谁啊。” 邬藤不耐烦的从床上爬起来。 这一躺不知道，再起来，浑身上下疼的她哟，跟拆了重按一样，骨头缝里都酸的难受。 “谁啊？！！！” 敲门还不回答，真是烦死了。 邬藤拉着一张脸一把拉开门，一眼就看见站在她门口去而复返的姑娘，正抬着胳膊做敲门状。 “你......” 邬藤迟疑。 狄落却收回手，扬起笑脸，伸手将怀里的碎银子都掏了出来，递到她面前：“姐姐，你不要接客好不好，这是我全部的家当，都给你，你看够你多久不用接客的，不够的等我从战场上回来带给你，好不好？！” 邬藤原本已经伸出去的手顿时一僵，在听见她说的战场二字，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惊愕状态，忍不住的上上下下打量她。 就连身后偷听的金正云也是傻眼了，她还是头一遭竟然有看走眼的时候。 这是个男娃娃？ 明明是个姑娘嘛！！！ “战，战场？！” 邬藤不确定的重复了一遍。 狄落立刻点头道：“对，战场。” “卧槽，你是男的？！” 邬藤一声爆粗口，险些跳将起来，却是生生忍住了，可她还是瞪大了眼睛，眼珠子差一点从眼眶里掉下来。 狄落微微一笑，将手里的银子再次往前一送，道：“当然是男的，只不过我长得像女人了一些。” 邬藤这一下可不敢收了，她连连摆手：“你这钱我收不得，你给你家人留着吧，你成亲了吗？还是留给你的娘子吧。” “我没有娘子的。” 狄落眨眨眼睛，将心中的酸涩逼回了胸腔：“我，也没有家人，没有人替我花钱，反正留着也用不上，索性，就给你吧，只要你好好的，就好，攒起来，能赎身，给自己赎身吧。” 邬藤：“……” 今天自己是第一次见这小屁孩子啊，怎么他巴巴上赶子给自己送钱？难不成，是看上她了？！ 不能够啊，自己长得还没有这小屁孩有看头呢，自己顶多也就是身材好了一点，脸其实还好了，在院里顶多算是中上流罢了，而这小屁孩子，却是白白净净柳叶弯眉，眉眼上翘的，虽说她还没长大呢，但这张脸已经初见雏形美人胚啊，要不她怎么会被认成女人呢？ 可，不是看上自己了，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你像我姐姐，我姐姐也像你一样，开朗，爱笑，尤其是弯起眼睛的时候最像了。” 狄落之前一直想不明白邬藤到底哪里像她的姐姐，在再次看见她之后，她明白了，是笑起来的样子，十分有感染力，给人一种明媚的阳光的感觉。 她们都爱笑。 可就是自己爱笑的姐姐却被人暴尸侮辱，高高悬挂着的头颅死不瞑目，自己就是连帮她收尸都做不到。 还有她的家人，被扔在哪里都不知道，她根本就没办法将他们好好安葬。 也许是扔在了乱葬岗，可她根本就没找到他们的尸体，全家上上下下三百多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就连家产也被人洗劫一空，也不知道每年的清明节，能不能找到他们的坟给他们上柱香。 紧握着银子的手忽然一紧，狄落的眼中忍不住闪过一丝阴翳，只不过转瞬就不见了，还不等邬藤看清楚，面前的小伙子已经再次挂起了一丝淡笑，将手里的银子再次往前送了送。 “看见你，就像看见我姐姐一样。” 邬藤听她近似呢喃的声音不由的问了一句：“那你姐姐呢。” 狄落睫毛微微一颤，轻声道：“不在了。” 邬藤：“......” 狄落从低沉的情绪中回过神，她不由分说的将银子一把塞进了邬藤的手里，转身摆摆手，走了：“你好好养伤，等我下了战场再来找你。” 还不等邬藤说话，狄落已经大步流星的离开了，她只来得及“哎”了一声，就看见这长相十分秀美的小子下了楼，推门就离开了。 她傻呵呵的看着楼下大门的位置回不过神，金正云却从角落里转了出来，走到她身边，一把抢过她手里的银子，不耐烦道：“银子我收下了，你这一个月就好好先养伤吧，接客的事，以后再说。” 邬藤：“......” 靠，银子还没焐热乎呢。 回了军营的狄落倒在炕上就是一顿睡，昏天黑地的，睡的赵十三都有点担心了，这小子出去一趟怎么跟受了刺激似的？！ 这是碰见谁了？ 第二天一早，赵十三一睁眼睛，旁边的被窝早就已经冷了，他愣愣的坐起身，正好看见狄落和李安山一前一后的从外面进来，那神采奕奕的模样，完全看不出昨天颓废的样子，他甚至是没心没肺的一咧嘴巴，笑道：“十三哥，你醒了？来来来，水帮你打好了，快点洗脸，咱们还要出兵巡逻呢。” 李安山酸唧唧的翻着白眼，在一边阴阳怪气的拉着长声嘟囔：“十三哥...笑的跟个女人一样，耍起武却一点都不让份。” “李安山，你要说就大点声说，别在背后跟个娘们一样磨磨唧唧的。”狄落可不惯着李安山的臭毛病。 这男人真不知道咋回事，可能是跟自己八字反冲，看见他怎么这么烦人呢？还天天往自己跟前凑。 “大点声就大点声，你以为我怕你啊，看你长了一张女人脸，表里不一，呸。” 李安山将手里的盆一甩，一高窜了过来，双手掐腰就像泼妇骂街一样。 他这头姿势都摆好了，那头狄落却是慢吞吞的假假的裂开嘴，露出一个假的不能再假的笑容：“表里不一，你是在夸我吧，我就认为你是在夸我了，我长了一张女人脸怎么了？我这叫奇相，古书上说，我这种长相的人，势必会有大运，未来亨运通达，你什么都不懂，巴巴啥啊。” 还奇相？ 我看就是男身女相，娘娘腔。 李安山恶毒的想，就她这种长相，迟早要被军营中那些好男色的家伙骑在胯下，到时看她还怎么嘚瑟？！ 呸！ 好像看到了狄落未来凄惨的下场，李安山，扑哧一声，斜着眼睛一句话没说，转身走了。 就是那离开前的眼神让狄落心里毛毛的，这爷们什么毛病？！ 当天晚上，李安山就做了一个梦。 (本章完) 第49 新年快乐 第049 新年快乐 梦里的狄落就跟个女人一样，穿的是鲜艳的大红袍子，头上戴着凤冠霞帔，一张脸描摹着胭脂水粉，那模样竟是说不出来的勾人魂魄，让人心神荡漾。 李安山口干舌燥的舔了舔嘴唇，转头就看见一个男人走过去，状似凶狠的一把钳住狄落的脖子，嘴唇狠狠一压，他感觉自己心跳都快了，那股压抑的氛围竟是在梦中弥漫着，一个不经意间，他看见梦里的男人一回头，他瞬间就从炕上蹦了起来。 摸一把脑门，都是冷汗。 坐在炕上，他暗自朝地上唾了一口唾沫，黑乎乎的营房里，他盯着狄落的方向，目光灼灼的，都快给人盯出洞了，心中更是默念着：妈蛋的，什么破梦。 他居然梦见那个男人是自己。 见了鬼了。 他可是很讨厌那个娘娘腔的，怎么会梦见自己和她...... 不行，不能再想了，再想又要出画面了。 “咦~” 起鸡皮疙瘩了。 李安山一边摸着自己麻麻赖赖的脸，后半夜直接没敢睡，就怕再睡着梦里再出现什么劲爆的画面，他的心脏可承受不住啊。 第二日清晨，狄落一起床，就看见对面的李安山起床气极重的瞪着自己，那怨气冲天的眼神，要不是眼神不能杀人，她估计自己都要死上千遍万遍了。 她奇怪的拧着眉头，横了一眼李安山，眉头皱皱的，都能夹死一只蚊子 跟他视线对视半分钟，她口气十分不好的翻着白眼低声骂了一句：“什么毛病？！” 李安山很生气，这丫的到底是怎么长得，早晨起来披头散发的时候更像女人了，尤其是那横眉冷对的时候，他竟然莫名觉得浑身燥热，热血沸腾的。 蛋的，不能再想了，得训练了，训练了。 李安山抹了一把脸，脸上稍显一丝倦意，穿了衣服下地跑操去了。 ...... 军队里的生活说实话，其实挺枯燥的，狄落早就已经渐渐熟悉了吃大锅饭的生活，她女人的身份没有人发现，自然也就渐渐变得心安理得，如鱼得水起来。 虽然她还是沉默寡言，但同居生活，到底还是让她将仇恨压在了心底最深处。 她的仇，不是那么好报的，不知道有生之年能不能看见自己大仇得报，她现在，也不过是给自己活下去找一个理由，一个执念罢了。 其实，她心底里根本就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报的了仇。 微微叹了一口气，狄落收回眺望金羌方向的视线，默默的咬牙举着手里的石锁，一个将近百斤重，虽然举得还是很费力，可她在一盏茶的功夫已经能举十来个了，就连小胳膊上也是鼓鼓的，握拳头的时候都能看见肌肉。 不过，狄落对于自己这精炼的身材还是不太满意，她知道自己在军营中想要往上爬确实很难，比她有能力的人比比皆是，她如果不努力一点，再努力一点，她迟早得被人比下去。 被人比下去不要紧，这可是战场啊，那就是阎罗殿，什么时候丢命都不知道，她只能强迫自己精炼，再精炼，哪怕快要过年了。 是的，距离鹿城惨案已经过去了半年的时间，新的一年，新气象，军营里似乎都因为过年的气氛而松懈了不少。 金羌最近也没有屡屡犯界，似乎消停了。 因为过年，边界剑拔弩张的氛围也淡了许多，可淡了归淡了，那些每天去巡逻的士兵却是不敢放松警惕的，金羌虽然最近消停缩回他们的地盘过年去了，可不能保证他们这是不是障眼法，迷惑边境大营呢。 “都给我仔细着一些，千万不要被表象所迷惑，虽然要过年了，但是，我们身上的责任还是一样的重，我们身后，是千千万万的民居百姓，那里有我们的妻子，儿子，女儿，老父老母，只要金羌的铁蹄无法越过我们这一道防线，他们，就是安全的。” “嗷嗷嗷！！！！” 热血的讲话，将下方一众士兵听的是热血沸腾的，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大将军的热血，最后一个个化为最原始的声音，校场上此起彼伏的嚎叫声竟是盖过了将军本就小的不能再小的说话声。 因为是小兵，大将军对于他们来说，那就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存在，也就是临近过年了，大将军向安仁害怕士兵因为思乡之情，过于松懈，万一金羌趁此作乱，那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在台上做了勉励之后，向安仁又说了一句‘新年快乐’，站在狄落身边的赵十三直接就红了眼圈。 这大过年的，他想家中老奶奶和媳妇儿了。 原本就后悔不该来参军的心思是更加的归心似箭，可是怎么办，他已经来了，已经为了他年少的梦想参军了。 “狗屁的百无一用是书生，我如果还在家里该多好。” 摸了摸眼圈，赵十三低声嘟哝了一句。 狄落站的是威风八面跟标尺一样，直溜溜的，可她的眼角余光却一直注视着赵十三，心里的思绪早就飞走了。 是啊，新年了，没想到距离她家破人亡竟然快要一年了，赵十三好歹还有个家能让他神魂向往，可她只能在梦里和家人相见了。 只是这么久了，她却一次都没梦到过双亲兄长姐姐，是不是他们在埋怨没帮他们报仇雪恨？！ 这么久了，她除了把自己变得越发像个男人外，连一点退路都没给自己留，要么生，要么死。 生死她已然置之度外，没有什么能让她留恋的了。 “新年快乐。” 狄落微微抿起了嘴巴，微垂着眼睑，忽然喃喃说了一句。 赵十三听见声音扭过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新年，快乐。” 过了年，狄落就又大了一岁，如果不是投身军营，今年她该看婆家准备嫁人成家了，可如今...... 排在身后的钱舞忽然踮起脚，探头悄悄拍了拍赵十三和狄落的肩膀，压低声道：“晚上给你们看个好东西。” 赵十三侧目...狄落目不斜视！！！ 等到队伍在向安仁的鼓舞士气中解散，狄落拖拖拉拉的并不是很想回营房，她怕这大过年的，新年前一天晚上这帮人还不让她安生一些，她实在不是很想看那个什么好东西。 (本章完) 第50 心不在焉 第050 心不在焉 “狄落，你一会儿有事吗？” 狄落被钱舞嬉皮笑脸的拽着胳膊要往营房扯的时候，身后突然响起了解救她的天籁之音。 狄九奇怪的看着狄落浑身僵硬的抽搐着嘴角，一脸嫌弃的斜视着钱舞那殷勤的模样，一副十分不想跟他走的样子：“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钱舞一回头，瞧见来人，他脸上的笑容顿时一敛，手不自觉的就摸上了自己的屁股，上次被这厮踹的腰子还隐隐作痛呢，虽然已经好了，根本就不疼了，完全是他心理作用，可他心里就是发怵，看见他，就想起了被这煞神支配的恐惧感，连带的，他在他面前竟是有点拘谨？！ 拽着狄落的胳膊，钱舞立刻感受到了一双犹如实质一般的目光落在了他的双手上，下意识的，他神速一把撒开自己的手，讪讪的笑了笑：“九哥，您今儿挺闲着啊。” 狄九傲娇的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又用手指了指：“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没事没事，九哥您要是找狄落有事，那您就先忙着吧，我们，不着急，不着急。”钱舞狗腿的陪着笑脸，暗地里却死命吐槽自己怂蛋，表面上还十分殷勤的将狄落往狄九方向推了推，就连忙拽着赵十三离开了。 那一脸唯恐身后有怪兽撵的样子，赵十三奇了大怪了，且又十分好笑：“你干什么一副敌军来了的样子，九哥有那么吓人吗？” 钱舞一本正经的点头：“怎么没有啊，上次，他莫名其妙给了我一脚，牙差点没给我磕掉了，你看见没有？？” 说话间，钱舞翻开自己的嘴唇子，下嘴唇里面有一条深深的白色痕迹，形状像两颗大板牙。 “这都留疤了，你想想，当时我咬的得多狠啊，差点没把我肉咬下来。” 钱舞心有余悸的揉着自己的下嘴唇，一边想起来什么似的，好奇的问道：“哎，对了就那煞神，你们怎么认识的？之前我就想问来着，一直没好意思。” “怎么认识的？”赵十三眨眨眼睛，有点懵，“就路上啊。” 说完之后他就反应过来了，对啊，这狄九怎么认识的？ 好像确实是他自己靠上来的，而且，他最开始散发善意的对象是狄落。 那也就是说，在认识他之前，狄九狄落他俩人是认识的。 他们俩都姓狄...... 赵十三突然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自己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实。 有没有可能，他们俩是本家呢？！ 只是装作不认识。 要不，最开始狄落怎么就搭上那家伙了，那家伙还带着他背地里偷偷加练。 嗯！很有可能！ 认准了这一点，赵十三越发的信以为真了，但，他俩的关系可不能被公开，要不然，狄落稍微有点功绩都有可能被有些人认为是靠关系上位。 根本就看不见别人的努力，那些嫉妒心极强的家伙，可是见不得别人好的，就是有那个红眼病。 尤其是那个李安山。 赵十三心中好是唾弃一番那个老是找茬的李安山，翻着白眼高深莫测的点点头，压低了声音道：“你就别管怎么认识的了，反正狄九人好就行了，再说了，中军里有人，咱们也算是有人脉了，以后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的上呢。” 话是这么说，可钱舞看见狄九还是有点肝颤。 以前在家那边的时候虽然没见过他，但他的大名自己总是听见过的，和想像中的出入挺大的。 之前，他总觉的狄九眼高于顶，脾气暴躁，还瞧不上人，可最近跟着狄落接触一阵之后，他发现，这厮脾气爆是真的，喜欢骂人也是真的，急眼的时候还愿意动手，不过，他对狄落也是真的好啊，骂谁都不骂他，顶多就是恨铁不成钢的用手指头怼脑门。 这...... 钱舞若有所思的摸着下巴，狄落有可能是狄九族里小辈？！ 那自己应该知道的，怎么没见过呢？！ 想了好半天也没想明白，索性钱舞也不想了，想那么多干什么？他只要知道这些人都是他战场的伙伴，是他能交付后背的信任之人就够了。 “老赵，你来来，给你看个好东西。” 钱舞将那些想法抛之脑后，喜笑颜开的拽着赵十三一溜烟的回了营房，狄落看着钱舞的背影，悄悄的松了一口气。 “怎么了，被鬼撵似的。” 没想到狄落那微微一动的神情却被狄九看在了眼里，他十分好笑的伸手在他脑瓜门上轻拍了一下。 狄落回过神，摇了一下头，什么也没说，只是问了一句：“今天你们不去巡逻吗？怎么有空来找我。” 今天这一场大会主要是面向新人的，怕他们这大过年的，在外面过的第一个春节再想家，军心涣散，如果金羌趁此机会卷土而上，那可是要吃大亏的。 所以，向安仁连敲打再鼓励一番，算是勉强稳住了军队，但毕竟是过年了，也不好太苛刻一些，只要在军规允许范围内的，那些当官的还是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今天是新年前一天，除夕，这是你在外面过的第一个年吧。”狄九笑眯眯的晃着一头已经不知道编了多少天的小脏辫，零星的头发已经在他脑袋顶上呛起来一层。 最近战事实在是太频繁了，狄九根本就没有时间打理自己，就连狄落也好长时间没好好洗个澡了。 大概就是一个月洗一回，每个月流血结束之后她都会想方设法的洗一次澡，最近这两次她已经摸到规律了，每次流血流七天，前三天量是最大的，后四天就是一点点，一点点。 就是吧，每个月流血前几天她都会肚子疼，疼的她恨不得满地打滚，脸色惨白的，可自己又不能露出半点不对劲，怕被人发现，每次强挺的腿都打哆嗦，感觉自己脸皮都在抖。 最近这几天可能又要到日子，跟上个月比，往后错了两天，但她感觉肚子已经在隐隐作痛。 脑子还在想着等会回去找找自己制作的绑带缠腰上，这是她这几次琢磨出来的经验，只要把裤子里垫厚点，就不会渗血了，就是这几天裤裆会有点难受，骑马也不得劲，毕竟俩腿之间夹了那么厚的东西怎么都不舒服，还不敢乱动，一动就渗血。 也不怪她垫的厚，主要是血流的太多了，她试了好几种方式，才算是勉强防止裤子沾上被发现。 只是每个月一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脑子里在想入非非，耳朵里听着狄九的问话，狄落心不在焉的用鼻子‘嗯’了一声。 (本章完) 第51 悸动 第051 悸动 “你想什么呢？怎么心不在焉的。” 狄九伸手在狄落面前挥了挥，又拍了拍她的脑门问道。 “没什么，就是在想过年了，我又长了一岁。” 狄落扯出一个微笑，神情有着些许落寞。 狄九也知道狄落是因为家里的人都不在了才跑来当兵的，一腔孤勇，置之生死度外。 可日子总是要过的，逝去的人已经逝去，而他们活着的人还是得继续往前看，如果老是陷在回忆里，始终郁郁寡欢的，人迟早得废了。 “就是因为知道马上就要过年了，你也要大一岁了，过了年你就十五了吧，十五就相当于大人了，咱们在这边境也没什么好东西给你，等战争结束了，礼物我再补给你。” 成年礼？！ 狄落张大了嘴巴，整个人显得愣愣的望着狄九。 对于十五岁的成年，她根本就没什么奢求的了。 就是没想到，狄九居然还记得。 她也知道自己过了年就是大人了，以前在家的时候，哥哥还说等成年的时候，有个大礼要送给她，可是，她没等到成年，家就没了，哥哥的礼物也没了。 她以为自己这一辈子可能都不会有人记得她多大了，没想到，狄九...... 自己哥哥送礼物那是理所当然的，可狄九，他们非亲非故的，狄九却记得她过了年就是十五岁了，可她还没过生辰呢，还算不得成年啊。 狄九到底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我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过生日，索性，就在过年这一天当做你成年的日子，你千万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从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看你顺眼，当你是弟弟的。” 弟弟...... 狄落的手忍不住就附上了胸口，心脏的位置‘嘭嘭’跳的极欢实，里面有什么东西像是要溢出来一样，酸酸的，涨涨的，却又被填的满满当当。 “哥哥......” 狄落喃喃一声，她这是在失去一个哥哥之后又得到了一个哥哥吗？！ 眼圈忍不住红了，她强忍着感动的泪花，咧开嘴巴笑了：“谢谢九哥。” “客气什么。” 那眼中含泪的模样，我见犹怜的，谁能想到这是一个男娃子，还是个杀过人，上战场的男娃子？！ 瞧着这样脆弱的狄落，狄九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到了曾经在客栈替她上药时，那白皙的后背，不盈一握的细腰...... 他忍不住一阵口干舌燥，一声干咳，强迫自己不要想入非非的眨了一下眼睛，这是自己亲认的弟弟，可不是什么小姑娘。 狄九觉得自己可能是有毛病了，那可是个小子，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他对一个小屁孩想入非非，那他就不是有病了，那简直是变态了。 强作镇定的挠了挠脑门，心中满是尴尬的吸了一口气，“那什么，我跟你们秦将军说了，等晚上熄灯前回去就行。” “哦。” 狄落笑着点点头。 鬼使神差的，狄九伸手拽过狄落的手，细腻的触感，掌心却布满了硬硬的茧子，但丝毫不妨碍他将狄落的手裹在自己的大手里。 这手真小。 不自觉间，脑子里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狄九感觉脑海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逝，心脏也被刺了一下，只是还不等他反应过来，那飞逝的思绪已然消失不见了，他晃了晃头，疑惑了一瞬间，就拽着狄落走了。 “我们现在去哪？”狄落好奇的问。 狄九笑呵呵的回了一句：“先去吃饭，然后拿我送给你的礼物。” 狄落惊讶：“你是说我们要去镇上？！” 狄九可能有背景，狄落是知道的，就是没想到，背景大到竟然可以不用请假就能离开营地，还能带她走？！ 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来历，入伍的时候他能二话不说将一个将军按地上狂揍，还不会被惩罚，现在说离开就离开...... “你想什么呢，哪有那么好的事啊？” 狄落心里想什么，狄九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似乎一眼就能看透这小孩心里的想法，都在她脸上写着呢。 你，就，是，有，靠，山！ 几个大字。 “有靠山是真的，不过，你哥我可用不着靠山，在中军的地位可是靠着咱一拳一脚打出来的。”狄九大喇喇的斜了她一眼，满不在乎的透漏自己有靠山的事实。 狄落十分认真的点点头，这话她相信，狄九这人从来不说假话，更何况，看他一身匪气，特别猖狂的样子，也根本就不像能靠家族荫蔽的样子。 “你别以为我在骗你，我真的跟你们秦将军说了，秦将军能这么通情达理，也跟你平时努力有很大的关系。” 狄九荣辱与共的眯着眼睛摸她的头，“你们秦将军别看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其实心肠最软了，不喜欢跟你们打交道完全是因为害怕上了战场，你们再回不来...你们秦将军也是一个心肠好的不行的人，只不过上了战场总要舍弃一部分。” 狄落认同的点着头。 狄九：“千万别触犯军中律法，你看我这么猖狂，该遵守的还是得遵守。” “那比如说呢？” 狄落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忽然又想到了刚来的时候，他把那个孙将军按地上揍的事了。 显然，狄九也想到了那件事。 他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当时揍那个孙埠易是挺爽，过后被抽板子的时候也是真疼啊。” “啊，你还被打了？”狄落瞪大了眼睛，原来告诫自己别在军营搞事的狄九居然也被揍了。 难怪那个谁说他，好了伤疤忘了疼，看来这是被打习惯了。 两个人说说笑笑间，就已经牵了马出了军营，一路朝着镇上奔去，一直到了酒楼，狄九带着狄落跳下马，立刻就有小二出来帮着将马带到后院拴好。 狄九跟狄落一前一后的进了酒楼，要了一间包房，点好菜，一边等着上菜，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菜上的比较慢，才刚上了三个菜，包间的门就被人敲响了，狄九一边喝茶，一边扬声道：“进来吧。” 听见声音，一个男人立刻打开门走了进来，手里还捧着一个包裹。 “少爷，小的紧赶慢赶将将才赶过来，应该没耽搁您正事吧。” 男人目不斜视的走到狄九身边，将包裹递给狄九，这才解释的说了一句，一边还悄悄的瞄了一眼狄落。 眼睛不自觉的就瞪大了，少爷什么时候喜欢小豆芽了，这一看就是没长大的小孩啊，虽然脸长的好看一点，但是...总感觉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好像杀过人，身上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杀气。 虽然老爷着急少爷成亲，可也不是什么人都要的。 这种人，老爷也不可能同意娶回家的，身份背景，都是要看的。 京都里的姑娘有谁，身为狄九身边的人，他可是一清二楚的，这个，是个新面孔，没见过。 “小落，这是我小厮，我进军营没带下人，你可能没见过，他叫狄循，以后有什么事万一用得上，就找他。”狄九随手一指介绍道。 狄循心中更是惊讶了，看看，看看，还把自己介绍给她了，看来这是上心了啊，可老爷那...... (本章完) 第52 护身铠甲 第052 护身铠甲 狄循不知道怎么说老爷已经开始着手给他找媳妇的事了。 自己这一次来，不光是带着少爷吩咐做好的包裹前来，也是带了老爷的口信的。 按理来说，狄九都已经二十一了，过了年就二十二了，京都像他这么大的富家公子哥早就已经妻妾成群，儿子都挺大了。 再过两年，儿子都要定亲娶媳妇了。 可狄九呢，自家少爷不知道什么毛病，说什么都不成亲，只说没有相中的人，老爷夫人逼了几次，少爷索性就离家出走了。 这一走，经常是一年两年不回家一趟。 夫人急的不行，可就是抓不到人影，现在整个京都表面上没当一回事，可背地里说什么的都有，有说狄九肾不好的，有说不喜欢女人的，还有的说他根本就没有生育能力，虽然这两年谣言少了许多，可少爷就是个传说啊，只要一有人提起来，大家心照不宣的什么都不说，只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笑容瞅着，可扎心了，他作为跟少爷一起长大的小厮都看不下眼了，就更不用说每天就快要以泪洗面的夫人了。 也不知道少爷咋想的，那么大个人了，怎么就这么顽劣呢？ 都二十二了，一点都不成熟。 “少爷......”狄循恨铁不成钢，期期艾艾的，小眼神一会儿瞟一眼狄落，一会儿瞟一眼狄落。 狄九就当看不见，一边给狄落夹菜，一边风卷残云的往嘴里塞饭。 狄落也不甘示弱，虽然吃饭的姿势很优雅，就像个大家闺秀一样，可吃饭的速度丝毫不亚于狄九，几口下去，盘子里的菜就已经没了一大半了。 看的狄循是目瞪口呆，心中对于这个小丫头算是有了新的认识。 难道少爷喜欢这一款？ 在狄循惊愕的眼神中，狄落丝毫不觉得羞耻的解决了饭菜，填饱肚子，狄九正好也吃完了，打了一个饱嗝，狄九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又给狄落倒了一杯。 狄循：“......” 少爷都会伺候人了...... 喝了茶水抹抹嘴巴，狄落站起来就想走。 “九哥，你这小厮有事跟你说吧，那我先回去了，回去晚了我怕秦将军不高兴。” “你着什么急啊，咱俩一起走，等会儿，这是我让狄循给你准备的，给你打开看看。” 狄九不乐意了，将原本放在手边的包裹拿起来，递给了狄落，一边还示意她打开看看。 “给我的？” 狄落一愣，下意识的接了过来，打开一看，里面裹着的是一件护身的软铠甲。 “这......” 狄落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手里的软铠甲，这玩意肯定不少钱呢，就摸这质量，这做工，轻便，贴身，绝对是上好的材料做成的。 狄九笑眯眯的喝了一口茶水，将水杯放在桌子上，一边接过软铠甲给她解释：“你毕竟是我狄九收的唯一的一个徒弟，虽然你很努力，可你毕竟不是从小习武，战场上刀剑无眼的，我总是害怕你会出事，所以，借着你今年十五，也算是长大了，送你一副软铠甲，穿在衣服里面，防身。” “这，不好吧。” 理论上，狄落知道自己不应该收别人这么贵重的礼物。 可实际上，多一层保险，就是多了一条命。 自己什么身手她自己清楚，原本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锻炼了一段时间上战场，她根本就不敢奢求自己能活到最后。 如果说她能如入无人之境，千里之外取敌人项上首级，那简直是痴人说梦，饶是狄九这般从小训练的高手都不敢保证能有来有回。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脚踏实地，小心应付。 而如今，狄九却送她一副软铠甲，防身的，她心中的感动满满，想说感谢的话根本就说不出来。 要是放在她以前，家庭富裕，富可敌国的时候，这一件小礼物收也就收了，她自然有更好的东西回礼。 只是如今，她两袖清风，兜比脸都干净，就是唯一的一点积蓄她还都送给了邬藤，现在她全身上下最值钱的，可能就是当初狄九在战场上得到的那把宝剑，战利品。 宝剑...是啊，就连自己的武器都是狄九送的，自己似乎欠他太多了，根本就还不完了。 “你有心理负担啊，你叫我一声哥，我不求别的，只想你能活下来，好好活着。”狄九将手里的软铠甲往前送了送。 狄落感动不已：“九哥...我...” “行了，别说那么多了，你只要好好活着，活下来，别一天丧的跟没有求生意志似的，听见没有，别死在战场上。” 狄落拿着被塞进手里的软铠甲，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狄九见他没再说拒绝的话，他满意的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茶，一边摇头晃脑得意洋洋，一边忙里偷闲的问狄循：“你刚叫我有什么事吗？” 狄循：“......” 他已经目瞪狗呆了。 刚才这俩人在说什么？他每句话都能听得懂，怎么连在一起，他就听不懂了呢？ 什么叫战场上刀剑无眼，什么叫好好活着？！ 她她她...她不是女的吗？ 怎么会上战场？！ 少爷是搞笑的吗？ 骗人的吧，她一个女人怎么可能上战场？ 别逗了。 眼见着狄循那满脸不相信的表情，将狄落从头到脚来来回回打量了好几遍，狄落的心忍不住微微一沉，他不相信。 看见了吧，只要正常一点的男人，看见她这张脸就不可能相信她不是女人。 在军营里能被那些男人完全不怀疑，完全是因为根本就没有人相信，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人会出现在满是男人的军营里。 她怎么生活？ 吃喝拉撒，那就是用生命在参军啊。 “少爷......” 狄循皱紧了眉头，一脸不相信的横了一眼狄落，狄落面上一片冷静，可心里却是打起了鼓。 “少爷，这明明是女子吧。” “嘶~胡说八道什么，这是我新认的弟弟，货真价实的弟弟，什么女人不女人的，别胡说啊。” 可是他亲眼认证的弟弟，扒过裤子的。 狄九翻白眼。 狄循迟疑：“可是，这长相......” “你傻了吧，忘了我以前看的异志杂谈了？天生异象的人有都是，就大漠那边还有绿眼睛的人呢，不就是长得像姑娘，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狄九对狄落是男人的事深信不疑，毕竟自己曾经可是亲手给她上过药的，如果是女子，怎么可能，怎么敢在男人面前坦胸露乳的？ 那不是疯了，就是不知廉耻。 (本章完) 第53 公鸡拜堂 第053 公鸡拜堂 ‘不知廉耻’的狄落浑身不自在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茶水，瞧着狄循那一副根本就不相信的样子，实在是坐不住了，正好看狄循好像有话要说，她借口尿遁就出去了。 等狄落走了，狄循迫不及待的凑到了狄九面前，小声道：“少爷啊，你真不打算娶媳妇儿了？现在京都大街小巷都是你不能生育的谣言，还有人说你喜欢男子。” “放屁。” 狄九扬了扬眉毛，将手中的茶杯重重的搁在桌子上，一脸的不爽：“就京都里的那些富家千金，一个个矫揉造作的，表面上瞧着都挺好，实际上根子全是烂的，谁愿意娶谁娶，我可不想没等娶回家呢，绿帽子就先带上了。” 狄循苦着一张脸劝道：“可话是这么说，少爷，你都已经二十有二了，不成家，总说不过去啊，夫人现在天天急的直上火，病了好几场了。” “你都说了，我都二十多了，还娶什么媳妇啊，就这么着吧，没娶媳妇，那就说明我缘分没到，之前庙里的大和尚可是给我算过卦的，说我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等着，缘分自然就来了。” 狄九半真半假的忽悠着狄循。 狄循可是不止一次听他家少爷这么说了，之前这么说，他还能信几分，可，这么多年了，少爷还是那套说辞，他听得都已经免疫了。 “少爷啊！！！” 狄循无奈了：“好吧，你不想成亲就不成吧，反正老爷说了，你不回家相看去，他就让新媳妇和公鸡成亲，不管怎么说，先把谣言破了。” “你说什么？” 狄九惊得险些跳将起来，他暴跳如雷的一把抓住狄循的衣领子，桌子上茶杯碗筷被他一脚全踩个稀碎，“那个老不正经的这是要干什么啊，咒我呢？还跟公鸡成亲，老子还没战死沙场，不需要冥婚，你回家，赶紧跟那老头说，让他别扯那没用的。” “少爷，我说了啊，可老爷的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我们，也劝不了啊。” 说实话，狄循也没想到老爷这么牛掰，居然想到公鸡拜堂的点子逼少爷回家，之前老爷把少爷扔军营历练确实是好事，可从此以后，少爷动不动就借由子躲在军营不回家，老爷也是气急，才吩咐人，不管少爷军功多少也不许他往上爬，所以到现在，少爷还是个大头兵。 怕就怕，少爷爬的太高，更不听话了。 可这不往上爬都不听话啊！ 狄循心里想的什么，狄九自然是不知道的，他拧着眉头，面目恼怒的捏紧了拳头，他就知道，这老头脑子里根本就没好点子，什么就跟公鸡成亲啊，他需要女人吗？需要吗？！ 当然是不需要啊，那些女人。 狄九恨恨的咬了咬牙，如果没有当年那件事，他可能真的就成亲娶妻了，大概也许，孩子都多大了，可自从出了事后，他对于成亲一事就敬谢不敏了。 大晋建国已经有三百余年了，曾经的鼎盛似乎对应了那句话，盛极必衰，自从进入元年以后，大晋的国风一年不如一年，在交到先皇手中之后更是将这四个字发扬光大。 先皇是一个十分勤劳的人，也是一个没有天赋的人，总以为勤能补拙，只可惜他命短，不过才正值壮年就撒手人寰了。 太子继位，最开始战战兢兢按照先皇的路走，只要不走偏，还是能坚持到他卸任的那一天，可谁知道，现如今的晋皇是一个十分容易满足的人，还特别的自信，自信自己能在有生之年做得丰功伟绩。 可实际上，他自信过了头，盲目且自大，是一个比先皇还要愚蠢的人。 先皇尚且能听听忠臣的逆言，可晋皇却听不得别人的指正。 久而久之，下面的人欺上瞒下，尤其是受晋皇宠爱的贵妃姻亲，在晋皇面前装的和善又爱民，是一个清廉的好官，可实际上，收刮民脂民膏，横行霸道，圈养恶仆，鱼肉乡里，无恶不作。 京都被那些奸臣搅得是乌烟瘴气，忠臣却根本就不敢多嘴。 上一个因为劝诫而被斩首，株连九族的人还历历在目，以至于，大臣只当上朝是自己的任务，上完就算完，下面百姓怨声载道，他们装聋作哑，不听不看不作为。 以至于在军营中的狄封闻声，才发现已经迟了。 狄封作为保皇党的大老粗，重新从军营回到朝堂，看什么都不顺眼，看什么都想说上两句，以至于晋皇对狄封恨得咬牙切齿，却一句话都不敢说。 没办法，谁叫大老粗领兵打仗是一把好手，更重要的是，狄家军只听命于狄家人，守在京都军营的一支铁骑，也是守卫皇家的重要的一道防线，若是没有了狄家人，什么样的后果，晋皇也不敢试验，所以，他只能忍气吞声的让狄封在他面前指手画脚。 话说这些往事可能和狄九不成亲没有什么关系，可就是因为皇帝心中厌烦狄家人，可又不能拿他们怎么办，晋皇又觉得心中憋闷，最后，他想到一个损主意，给狄九定了一门亲事。 曾经的狄九也是订过亲的。 只是晋皇那老不要脸的，连个小孩子都利用。 他给狄九定的正是贵妃兄长家的女儿，表示自己看重狄家人，可实际上是为了分化狄家的势力。 曾经的狄九也十分欢喜自己未过门的新娘子，一有时间就偷偷跑到国公府偷看自己的小媳妇。 可也就是狄九这一任性的举动，才给后来的他带来巨大的心理阴影。 表面上贵妃的兄长是个老实敦厚的人，实际上，背地里的国公爷玩的极其花哨。 他在府里养了一支戏班子，有男有女，模样都是顶漂亮的。 有人的时候，他们就是供人消遣的娱乐节目，吹拉弹唱样样精通。 等没人关起门来的时候，他们就是府里那些年轻公子小姐的恋爱大师。 毕竟有钱人的儿女不可能随心所欲的嫁给想嫁的人，娶想娶的人。 他们是和家里的利益息息相关的，是大家族之间联姻的重要环节，为了能让他们在婆家，岳家占有一席之地，国公爷特意养了一群样貌精致漂亮的男男女女，教导他们如何勾人心神。 家里的小辈可以在这群人中选一个带走，自此以后，带走的那个戏子就是公子小姐的自己人，只有一点，小姐不可以突破最后一步，其余的随意。 也就是喜欢偷偷翻墙的狄九，发现了这让他无法接受的肮脏一幕。 他是没想到表面风光霁月的国公爷背地里居然这么私生活糜烂，不光是他，他们家族上上下下都烂透了，让人觉得恶心。 女儿不是女儿，儿子不是儿子，都是拉拢权贵的工具。 好好一个大家族，居然靠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立足于世，真是奇葩年年有，身边居然有这么多。 自此以后，狄九一想到和自己订婚的那女人在与自己成亲之前就已经跟别的男人缠绵卧榻，他就觉得从心里往上翻涌。 他自己身边尚且都没有通房小妾呢，还是纯洁之身呢，订婚的新娘子比他还放得开。 简直接受无能啊。 (本章完) 第54 有失体统 第054 有失体统 狄封为了让狄九能推掉婚事，可是和国公爷好一阵扯皮，失了好几个重要的地段商铺，才算是勉强堵住了国公爷的嘴巴。 只是吃相十分难看的国公爷靠着女儿挣了一笔不小的家产，在狄封这里彻底被拉了黑名单，相看两厌，对头碰的时候都恨不得绕着走。 虽然双方谁也没说到底是谁的原因，让当初大张旗鼓定亲的两家人悄咪咪的就解除了婚事，就连狄九也是一副洪水猛兽的样子，直接进入了军营，一呆就是好久。 至此，家里再给狄九定亲，他再也没有看的上眼的了，张扬明亮的少年是看哪个大家闺秀都不顺眼，尤其是那些跟国公府千金玩儿的好的，他是更看不上了。 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都是一类人，当然能玩到一块去了。 剩下的，不是歪瓜裂枣，就是娇娇滴滴的贵小姐了。 狄九曾经当众说他心糙手糙的，就是个大老粗，实在不适合那些细皮嫩肉的大小姐们，这一辈子若是没有心仪之人，宁可打光棍。 狄九他娘气得拎棍子要揍他。 只是打了好几次，狄九也不松口，没办法，他老娘只能随他去了。 本来都说好了，今生能成亲就成亲，成不了亲就自己一个人，怎么突然地，要让他成亲娶媳妇了呢？ 狄九十分不解的拧着眉头，捏着茶杯抿紧了嘴巴，看来，自己有必要回家一趟了，在外面潇洒惯了，冷不丁要回到京都，还真是浑身不自在啊。 “行了，准备行囊吧，本少爷明天就跟你回家。” “得嘞。”狄循很高兴，只要能把少爷劝回家，他也算是交了差了，更何况，自己跟少爷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自己孩子都能打酱油了，少爷还独身一人，他看着委实有些可怜。 狄循得了命令，高高兴兴的出门替少爷打点行李去了。 一推开门，就看见某个人正趴在栏杆上，探头往下看，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听见声音转回头，狄循瞧见那张精致的犹如姑娘的脸，他还是觉得这怎么可能是男孩子？ 不过......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狄循原本探究的目光忽然变得复杂起来，上上下下的打量着，迟疑了好半天才试探的问道：“你真的是男娃子？” 狄落皱了皱眉，缓缓的点点头。 狄循顿时瞪大了眼睛，心中警铃大作，深深的再次看了一眼狄落，他立刻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那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瞧的狄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 “奇奇怪怪的。” 嘀咕一句，狄落转身就回了雅间。 听见狄落进房间了，狄循立刻冲了回来，一只耳朵紧紧的贴在门上，面部表情十分丰富，贱兮兮的，仔细的听着里面的说话声。 “九哥，你要回家了？” “不回不行了，再不回去，我老子就要给我搞冥婚了，你说说，多吓人，多吓人啊。” “行，你要是真成亲了，那就在家陪陪嫂子吧，别回军区大营了，你有家世，有背景，不回来大将军不会说什么的。” “别胡说，成什么亲，娶什么媳妇儿啊，哎呀，你什么都不知道，别瞎说。” 狄九的语气十分不满意，那一丝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听的狄循这后槽牙都发酸啊，心中的想法是更加坚定了。 以前少爷哪有过这样语气说话啊，那都是齐了咔嚓，能说就说，不能说就干的主，现在...不行，不行，他不能让少爷坐实了流言的真实性，要是让老爷知道，那肯定会被老爷打死的。 想想就太可怕了，怎么也没想到，自家少爷竟然会有这种倾向。 可再一想到狄落那张脸，狄循就悟了，长了那样一张脸，想不转性都不可能了，现在还没成年就已经初见容颜秀丽的雏形了，若是以后长开了，那还了得？！ 他得为少爷，守住最后的底线。 狄循郑重的点点头，一溜烟离开了。 雅间里的两个人根本就没想到，他们之间纯纯的师徒情谊竟然被人想歪了。 狄九是对着狄落嘱咐又嘱咐，让她千万保护好自己的命，别想着逞英雄往前冲。 狄落都一一答应了。 俩人又说了一会儿，一前一后的就离开了。 狄九没回军营在镇上直接就离开了，狄落目送狄九远去，心里竟是有些微微不舍，望了好一会儿，她无声的叹了一口气，转身就要回边境大营，走到花柳巷口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了那个和姐姐极其相似的女子，怔忪了片刻，她并没有进去，只是遥遥的望了一眼，转身就离开了。 “哎，妈妈，你看那个是不是上次要给邬藤赎身的那小子？！” 金正云正巧从外面撒摸好看的姑娘回来，身边的狗腿子眼睛贼尖的就看见了一闪而逝的狄落，他连忙叫住金正云：“妈妈，这小子长得也忒像女人了，要是把他劫回去，控制住当个小倌，那肯定是挣很多很多的钱。” “掉钱眼里了？” 金正云抬手在狗腿子的脑后勺上扇了一巴掌，白眼一翻，“你也不看看是什么人，那可是杀过人的大头兵，一身煞气，你也不怕他把你给弄死了，再说了，逃兵是那么好弄的？那些当兵的一个个都精明的要死，要是被他们发现私藏逃兵，你有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我就是建议，嘿嘿。”狗腿子舔着脸嘿嘿一笑，十分可惜的看了一眼狄落离开的方向微微叹了一口气，摇钱树飞走了。 狄落并不知道自己被人比喻成了摇钱树，骑上马回军营，她一想到钱舞说的好东西，她脑瓜子就‘嗡嗡’的。 也不知道什么好东西，但她可以肯定的是，绝对不是什么好玩意儿，钱舞可是有前科的。 之前也是这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骗她说有好东西给她看，结果给她看的是什么，春宫图，还是贼精致的小人书，那一笔一划勾勒的十分细致，她就看了一眼，差点没喷口水，脸涨得通红的，一脚就把钱舞给踹了个倒仰。 他也太不是东西了，在军营里拿什么不好，竟然看这玩意儿，有失体统，有失体统！！！ (本章完) 第55 炸营 第055 炸营 一想到之前那精致的小人书在自己眼前晃悠，狄落恨不得小白跑慢点，再慢点才好呢，最好磨蹭到不得不回去的时候才开心，什么好东西，谁稀罕啊。 她可是大家闺秀，闹呢。 狄落翻了个白眼。 可再慢，没多长时间她也就回去了。 先到秦子师那里报告一下，这才苦着一张脸一步一蹭的回到了自己的营房里。 一掀开厚重的帘子，看见眼前的景象，她神情微微一愣，只见营房中央烧着旺旺的柴火，猩红的火光映照在营房里的人的脸上，是那么的温暖。 营房里的人都已经喝懵了，就连平常酸的要命的李安山都抱着个大酒坛子，坐在地上喝的脸颊通红的傻笑。 钱舞是最先看见狄落进来的，他高兴的拎着个酒坛子，兴致勃勃的冲了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还不等狄落训斥他，他就先笑道：“你终于回来了，给你看，这是我偷偷从家里带过来的好酒，没喝过吧，你尝尝？！” 喝酒？！ 狄落吃了一惊，紧紧皱起了眉头，她紧张的回头看了一眼外面烛火通明的营房，赶紧将帘子放下，推着钱舞进了营房里，低叱道：“你疯了，战前醉酒可是大忌，如果被人知道了可是要砍头的。” “你放心好了，不会有事的，今天是除夕，秦将军不会管的，只要闹得不是很过分，他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放心好了，要尝尝吗？！” 钱舞笑眯眯的将酒往狄落面前举了举，狄落并不接，她还是很担心：“话是那么说，可万一金羌今天晚上抽风偷袭怎么办？” “秦将军早就派人在边界线巡逻了，今天一天都会有人巡逻的，只要发现金羌人异动，就会有人回报的，往年的除夕都是，只要不是很过分，各个营的将军都不会太苛刻，只要能保持住清醒就行。” 狄落听钱舞这么说，她的心稍稍放了一点，可她还是担心，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今大敌当前，把自己灌醉了可不是什么好事。 还保持清醒。 她嫌弃的撇了一下嘴巴，瞥了一眼坐在角落里默默喝酒的赵十三，将酒壶推开了。 还保持清醒，怕是这营房里只有她和钱舞是清醒的了。 她可不敢乱喝这玩意儿，据听说，酒后乱性，酒后胡言，都是喝酒造成的，万一她做出其中一样，那都是不堪设想的后果，她才不想把自己推到万劫不复的境地。 “我不喝，你要喝自己喝吧，我要睡觉，我困了。” “你不守岁了，今天除夕啊。” “我不，我困，我要睡觉，你们要喝你们自己喝吧。” 她才不要和一群臭男人喝酒，本来屋子里因为他们臭脚丫子就已经不是好味道了，现在再加上酒气，那她还要不要待了？！ 还是早些睡觉，早些梦周公。 狄落像赶苍蝇一样，胡乱挥了挥手，头不梳，脸不洗的掀开被窝就钻了进去，将脸一蒙，念经一样，自我催眠。 你还别说，在这人声鼎沸的营房里，狄落还真的睡着了，睡的还特别的香，还做了一个怎么也想不起来的美梦。 只是这梦才做到一半，她就被一阵鬼哭狼嚎声吵醒了。 半眯着眼睛，她揉了揉眼睛，从被窝里伸出脑袋，只见那一群男人估计是喝好了，抱着脑袋在那哭呢。 李安山甩着自己的裤衩子蹦蹦跶跶的跳舞呢，白花花的肉在火光的映照下，竟然红通通的。 狄落嫌弃的‘咦~’了一声，移开了视线，也不嫌冷。 赵十三抱着酒坛子说胡话，嘴里嘀嘀咕咕的，仔细听能听见两个字，慧娘。 狄落知道，这是赵十三后悔了，后悔来参军。 可怎么办呢？ 进入军营就是将生死置之度外，想回去，就必须活下来，可战场上的生死都在朝夕，脑袋挂在裤腰带的营生，想活着，实在是太难了。 狄落微微叹了一口气，缩回脑袋闭上眼睛，正打算继续睡觉，却忽然听见远处的城镇有爆竹声隐隐约约的传来。 狄落心中微微一动，知道这是新年来了，新的一年，新的气象，一切都是新的，可唯有厮杀依旧像是沉重的枷锁压在她的身上，让她喘不过气。 连日来的厮杀，并没有因为新年到来的缘故而放松下来，相反的，因为金羌的按兵不动，以及晋皇一系列的命令，军营就像是处在高压状态的气球，一旦弄不好，就容易爆炸。 可晋皇远在京都，却是高枕无忧，前线的小兵每天生活的水深火热，连一丝一毫都不敢放松，生怕自己放松过了头，金羌的铁蹄就会重复鹿城的惨案，屠尽全城人。 这样的生活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狄落突然睡不着了，她望着房梁上的那根大木头有些出神，就在这时，她猛然间听见外面的营房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那一声声惨烈的叫声，在远处的爆竹声衬托下，显得极其渗人，只不消片刻，那喧哗声立刻大了起来，听着好像是有人出事了？！ 狄落倾耳仔细一听，立刻从炕上一跃而起，连鞋都来不及穿，就冲了出去。 一拉开厚重的门帘，她望着外面的景象惊恐的站在了原地，看着外面突然发起疯来的同伙有些手足无措。 也不知怎么的，似乎是外面的爆竹声惊醒了敏感的神经，也不知道是谁先发起疯的，整个营房乱成了一锅粥，有人闭着眼睛扑在同伙的后背上，死命的撕咬着伙伴的耳朵，还有人拿着刀，睁着一双血红的眼睛乱砍乱杀的。 有人受伤倒下了，还来不及站起来，就被乱起来的一只只脚丫子踩得无法站起来。 狄落恐慌的转过头，看了一眼自己营房那几个已经醉的不省人事的大老粗，她下意识的就想往外冲，脚刚迈出去，她又连忙转回身，穿上鞋子，顺手将剑捡了起来，也不拔剑，只是用剑鞘将那些发疯的人隔绝开来。 这，这是怎么了？ 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对自己的伙伴动手了？！ 狄落不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事，不过随后赶来的秦子师却是十分镇定的直接吩咐人，先将那些发疯的人控制住，然后将受伤的人送到军医那里治疗。 从同伙发疯到被控制住不过一刻钟就结束了，那些发疯的人将近百人之多，被秦子师押着离开了军营。 狄落也不知道那些人去哪了，一直到后来，她才明白，这一次的事故就是军营中最让人忌讳的炸营。 还好这次因为是除夕，好些人为了守岁辞旧迎新，睡着的并不多，造成的影响也不是很大，对于以往的炸营来说，这一次算是好的了。 再加上秦子师控制的迅速，还好没酿成太大的大事故，可那百十来个因炸营而发疯的人狄落却再也没看见了，不知道秦子师将他们送到了什么地方。 只是每每想到这件事，狄落心中都有些难过。 后方贵人歌舞升平，吃喝玩乐，前线士兵神经紧绷，提心吊胆，说不准哪天就死在战场上了。 这还真是应了那句话：“真不公平啊！！” (本章完) 第56 求你帮我个忙 第056 求你帮我个忙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根本就没有公平可讲，有的人忙忙碌碌一辈子没大富大贵过，而有的人坐吃山空，却可以过三辈子富足的生活，这就是差距。 狄落自从过了年就没消停过，每天不是在打仗，就是去打仗的路上，金羌士兵仿佛过了个好年后又开始卷土重来，每天各种各样小规模的战争几乎可以掰着手指头数。 而在一场场的战争中，狄落从一开始的小兵渐渐成长起可以独当一面的小队长，似乎秦子师很看好她，不光提拔她当火长，还有想要招她做亲兵的打算。 可惜，狄落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她竟然拒绝了。 这么好的差事，对于秦子师来说，跟在将军身边虽然冲锋陷阵的次数会增多，可生命却可以得到保障了。 毕竟，将军的身边，平常没有十个八个的士兵跟着，也是有那么一两个身手高超的下属，她只要负责保护将军的安全，贴身做一些将军吩咐下来的事就可以，可狄落拒绝了，她居然拒绝了。 秦子师大概猜到了狄落的想法，但他还是觉得很吃惊，那小子竟然宁可从最底层往上爬，磨练自己，也不愿意待在保护圈里。 要不是自己实在是惜才，不忍心狄落在未来的某一天会死在战场上，要不然，他才不会开这个口呢。 不过人家不同意，他也不能按着别人的脖子，让人家强行答应，这玩意儿都是你情我愿的。 只不过狄落不同意，让赵十三很不理解，这在他看来，能给秦将军当亲兵那都是相当美滋滋的一件事了，狄落这小屁孩子居然猪油蒙了心，说啥都不同意，非要和他们在这生死线上摸爬滚打，他是恨铁不成钢的在校场上找到了训练的狄落。 难得今天没有战事，狄落依旧一丝一毫都不敢放松。 她早就与去年刚参军的时候判若两人，身手愈发的凛厉不说，就连心境和胆识都是曾经的自己所不能比的。 除了力气也许还是没有办法和男子相媲美，但狄落已经靠自我钻研出一套技巧，就是赵十三，她也有信心能胜得过的。 “小落，你到底在想什么，秦将军身边的亲兵可是多好的差事啊，你怎么就傻的会拒绝？如果不是秦将军没看上我，不然，我可是乐颠颠同意给他当亲兵的。” 赵十三使劲站在狄落前面，眼看着她的剑刺出去也不躲，就那么气呼呼的，眼睁睁看着剑尖落在自己眼前，停下，他是一眼都没眨，恨铁不成钢道：“小落啊，亲兵啊，跟在将军身边毕竟不会太危险啊，咱们这经常上战场，说不准哪天就人头不保啊。” “我知道。” 狄落沉吟片刻，将剑收了回来，随手撩起衣服下摆，擦了擦剑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才继续道：“亲兵是很好，可往上爬的机会太少了，安逸的生活对于我来说并不可取，我有非上战场的理由。” “什么理由？什么理由能比生死大事还大。”赵十三不相信什么事情能大的过性命。 “你不懂。” 狄落幽幽的叹息一声，直接席地而坐，过了年，春暖花开了，狄九也走了有快一个月了。 赵十三不理解的追问了一句：“我不懂？我能不懂什么？” 顿了一顿，他又道：“我是不懂，不懂你这么拼命到底是为什么，到底有什么事能让你这般连命都不要了。” “十三哥，你别问了。” 狄落闭了闭眼睛，勉强扯了一下嘴角，“不过，十三哥，我有一个请求，想求你一件事。” 狄落如此固执的拒绝秦子师的亲兵，赵十三也是无可奈何，虽然他很是恨铁不成钢，可，人生是他自己的，该怎么走，该往哪走，他并没有权利阻止，过问。 反正现在已经拒绝了，再说下去也无济于事了。 只是赵十三觉得可惜罢了。 深吸一口气，吐出一口闷气，赵十三颓然的垂下头，也跟着坐了下来，唉声叹气一声，好半响，他才气恼的回道：“啥事，你且先说来听听。” 狄落望着远方的天空，目光灼灼的，“如果，我是说如果，哪天我不幸战死，我能求你，别让别人碰我的尸体吗？我不想临死了，还被人摸来摸去的，你到时候直接将我的尸体烧了吧，一把灰，等哪天天气好的时候，找个有风的日子，在山上，把我撒出去。” “狄落，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什么烧了？你难道想要死无葬身之地吗？连个尸首都不肯给自己留下吗？” 赵十三仿佛听见了天方夜谭，震惊的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兔子，一高蹦了起来，大声呵斥。 狄落微微一笑，歪着头，看了一眼赵十三：“不是不给自己留尸首，我只是想死后能去找我的家人，他们葬在什么地方我都想不起来了，唯有这样，我才能自由自在的去找他们。” “你......”赵十三语塞，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心中酸酸涩涩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却觉得有点堵得慌。 “你也别觉得难过，在战场上瞬息万变，朝不保夕的，死亡，从来都不是很遥远的事，我只有这一个要求，如果我死了，别让人碰我的尸体，直接烧了吧。” 赵十三没有说话，一时间，空气有些凝结，俩人就这么坐了半天，赵十三突然说道：“你家人是怎么出的事？你怎么会不知道他们被埋在哪了？” “家变吧，有一天，一伙强盗闯进了我家，烧杀抢掠，见人就砍，我是被哥哥藏起来了，他们没找到我，等强盗离开了，满地的鲜血。尸体，都不见了，所以，我也不知道他们被埋在哪里了。” 狄落真真假假的说着，事实上却是晋皇压根就不敢把尸首留在家里，他手下的士兵是装扮成强盗的，那都是一群训练有素的兵，见人一刀毙命。 如此凛厉的手法，如果尸首留在狄家，若是经了官，被人查出来，那晋皇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想必会被人诟病吧。 那群人装的是真像，若不是说漏了嘴，以为偌大的狄府没有活人了，被躲起来的她听见了，否则，她都不知道找谁报仇。 狄落冷笑一声，家人的尸体不见了，被送去和亲的姐姐也死在了金羌，她当初冒险混进了金羌的国土，是眼睁睁看着姐姐的尸体，头颅被挂在城墙之上，风吹日晒的，她却没有能力替姐姐收尸。 晋皇急于求成，想在有生之年做出一番成就。 可他没有大才，偏要生硬的往上靠，舍不得自己的女儿，就舍得的别人的女儿。 这个仇，她如何能不报？！ 赵十三听闻，叹息一声，抿了抿嘴唇，瞧了狄落一眼，目光一转，落在了她紧握的拳头上，呼吸一滞，他止不住的心疼起来。 “狄落。” 赵十三想了想，转移了话题，故作轻松道：“那你也帮我个忙吧，如果我死了，我的妻儿老小，就靠你了。” (本章完) 第57 等你死了 第057 等你死了 “靠我？” 狄落一愣，看着故作轻松的赵十三，连连摆手一脸的囧相：“你别逗了，自己的妻儿你自己养，我替你养算怎么回事啊。” “更何况，万一真养到最后你儿子管我叫爹，那你可亏大发了。” 赵十三一耸肩膀：“我也知道会亏大发，可如果我死了怎么办？我死了他们孤儿寡母的，再加上我奶奶，老的老，小的小，我必须得给她们寻个靠山，在军营里，我最熟悉的就是你了，小落，你不能拒绝我。” “不是，十三哥，你得活着啊，你必须得活着回去啊，你还要见你的慧娘呢，如果让慧娘知道你战死沙场，她该怎么办啊。” 狄落无语了，不怎么想活，偏要想着怎么死，你说气人不？ 她这一个没有家人期待的人都想方设法的活着去报仇，赵十三可好，竟然将自己身后事都安排好了，哪有这么唱衰的啊。 “我就是一个假设，假设啊，万一我死了，我说的是万一。” 赵十三翻了个白眼，这小屁孩子怎么这么较真呢，都说是万一了。 “没有万一，也没有这种假设，十三哥你好好活着，你会长命百岁，百世无忧。” 狄落一脸的认真，她绝对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她不会让十三哥死的，为了他没出世的孩子，也为了盼他回去的石慧娘，还有赵奶奶，她会保护他的。 许是狄落的眼神实在是太认真了，赵十三无奈的伸出一只手，在她的脑瓜顶上狠狠的揉了揉，嘴里忍不住嘟哝了一句：“你个小破孩子，咋就这么犟呢，人不大，长了一张优柔寡断的脸，却比谁都不让份儿。” 也不晓得，就这么一张脸，若是穿女装会是什么样？ 赵十三心不在焉的盯着狄落的脸愣愣的发呆，想法在脑子里一瞬，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竟然想了什么。 可让狄落穿女装的想法犹如野草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疯狂的盘旋在大脑里叫嚣着。 说实话，这丫长得这么女人真是可惜了。 怎么就不是女人呢？非得是个男人！！！ 啧啧啧！ 他有些猥琐的嘿嘿一笑，摸着下巴不怀好意的笑道：“小落砸，你说你长的这么好看，就没有那么一瞬间想穿女人衣服的时候吗？” 狄落警惕瞪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他，有些狐疑这厮脑洞跳跃之大让人咋舌，这头正说他的身后事呢，那头竟然垂涎起她女装的样子，你还是人不？ 她怒斥：“你起那嘎哒，咱只是长得女人了一些，咱们爷们着呢，好吗？” “就是那个啥，咱军营都是一些大老爷们吗，你能不能穿上一次女装让爷几个开开眼，也好洗洗眼睛，这长年累月的跟男人凑一墩儿，我真害怕自己性取向有变，你这帮帮忙嘛？” “滚犊子，你帮帮我好不好？” 狄落恼羞成怒的低声怒叱。 虽然被赵十三哥用来洗眼睛，她应该开心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厮不怀好意。 赵十三嬉皮笑脸的：“别介啊，穿一次给我看看嘛，就一次，好不好。” “滚。” 狄落冷笑一声：“想看我穿女装，可以，等你死了我在你坟前穿给你看，给你跳一段都行。” 瞧着狄落那冷冰冰的视线，恶狠狠地瞪着自己，赵十三忍不住讪讪，他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多无礼，可他在军营里再待下去，真的要疯了，天天打仗，打仗，他不给自己找点乐子，他就要当逃兵了，尤其是越算石慧娘的预产期，他就越心慌，恨不得在后背上插上翅膀飞回去。 可再拿狄落寻开心，这人就要翻脸了。 赵十三不好意思的摸摸自己的鼻子，小声嘟哝了一句：“小气鬼，我就是开个玩笑嘛。” “你再随便乱开玩笑，别说我翻脸不认人。” 狄落冷冷的横了他一眼，刚要起身就走，谁知道脖子上突然挂了一只手下来，一转头，是钱舞那不要脸的厮。 钱舞嬉皮笑脸的，也不知道听见什么了，看了看狄落，又看了看赵十三，状似好奇的眨巴着眼睛，问道：“哥，你跟狄落说啥呢？” 狄落白眼一翻，气势汹汹的将自己脖子上的胳膊甩了下去，恶声恶气的怼了他一拳：“滚蛋，心烦着呢。” 说完，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钱舞搔搔后脑勺，揉了一下被狄落怼疼的胸口，呲着大牙悄悄的朝赵十三竖起了大拇指：“哥，还是你有招，每次你都能把狄落气得恨不得砍死你。” 赵十三有点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我哪有每次啊，就是聊聊天而已，谁知道他怎么就气性这么大呢，唉，以前的狄落多好啊，沉默寡言，跟小猫似的怯生生的，看谁都有距离感。” 赵十三边说，边忍不住嘟哝了一句，“这孩子长大怎么脾气也见长了，我就说了一句穿女装，她就生气了。” 钱舞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的眼睛biu的一下就亮了，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狄落离开的方向，没人了，他又转回来贱兮兮的压低声音跟赵十三咬耳朵：“哥，你真这么说的？哇，你是不知道狄落有多讨厌别人说他像女人，你竟然敢让他穿女装，还是你狠啊，咱可比不了，他没给你两棍子，都是你们关系好啊。” “不过......” 钱舞摸着下巴猥琐的嘿嘿一笑：“说实话，狄落长得真的是又清秀又好看，如果不是在军营里，我是真不相信他是男人，哎呀，以我的眼光，狄落如果是女人那绝对是上上之姿，妥妥的美女，穿女装绝对有看头。” “必须有看头啊。” 英雄所见略同啊，赵十三深信不疑的点点头，可一想到刚才狄落说的话，他又有点小小的遗憾，微微叹了一口，“唉，有生之年是够呛了，狄落说了，想看他穿女装，等我死了再说。” “噗，哈哈哈，狄落真这么说的？” 钱舞哈哈大笑：“哥，真的，如果有一天你不幸阵亡了，我肯定帮你看看狄落穿女装美不美，如果可以，我也可以穿女装送你一程。” “滚犊子！！！” 赵十三本来就对自己万一死在战场上有忌讳，这死小子还大大咧咧的想咋说就咋说，气死他了。 气得赵十三转圈找干架的武器，“你给我滚，你穿女装，我呸，辣眼睛，你也不怕我瞎！！！” 钱舞忙不迭的赶紧跑，一边跑，还一边大喊：“我说的是真的，此承诺真实有效！” 回应他的是后面气势汹汹砸过来的大石头。 他敏捷的一个腾空跳跃，转头抛个鬼脸，笑哈哈的就跑走了。 (本章完) 第58 闹心狄九 第058 闹心狄九 钱舞大笑着回了军营，将鞋一脱，他扑在炕上，双手枕在脑袋下，眉眼弯弯的幻想着狄落女装的样子，肯定很好看。 他咬着指甲侧过身子，脸颊上带着可疑的红晕，唇角的弧度是压也压不下，还别说，他真的有点期待呢。 ...... 被人期盼着穿女装，狄落也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了，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最后只变成了深深的无奈，她长吸一口气，又缓缓的吐出来，手指无意识的抚摸着腰间精致的佩剑，心中竟是有些期盼狄九能早些回来。 最近战事频繁，她自觉自己身手有所长进，可她还是希望狄九能回来替她验收一番，俩人也好对对招，指点指点，也能让她知道自己的不足之处。 只是可惜，也不知道狄九什么时候回来，还能不能回来了？！ 又是微微叹息着，忽然远处响起了号角集结的声音，狄落连忙从地上跳了起来，朝着校场跑去。 被狄落期盼能回来的狄九此时烦躁的坐在厅堂里，一脸不耐烦的瞧着一个女人，一个花枝招展的女人正围着自己的母亲温柔的献殷勤，这女人就是他亲爹说要公鸡拜堂的女人。 他没见过。 这京城里的大媳妇小姑娘，就是不认识，也差不多混了个脸熟，可这女人，据听说家里是个新贵，跟着爹上京赴任来了。 之前因为家里的老人过世，守孝三年，耽误了婚事，岁数也大了，不大好找婆家。 正赶上随家里的父亲上任，被狄封听说了，特意招呼新贵带着女儿来家里做客，相看新媳妇一样细细打量一番，虽说有些地方小家子气，但长相，性格都还不错，温温柔柔的，与自家那脾气火爆的儿子简直是般配。 儿子再不成亲，他真的要成笑柄了，狄封怎么可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与其说让狄九回家相看媳妇，不如说是父母之命，狄九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这个婚，他必须得成。 这不，狄九回来也快一个月了，被他家老头子强按着脑袋跟这姑娘相处了一段时间，他是越呆越烦躁，那姑娘却是越相处眉目越发的温柔似水，每每和他一对视，那娇羞的模样含情脉脉的。 不用说了，这肯定是看他相中了。 狄九更加闹心了。 他的心思早就飞到了战场上，飞到了远在边界的同胞身上，还有那个小不点，看着娇娇小小，却有着无比坚强意志力的狄落身上。 他居然有点想小孩了！ 他抓了抓头发，皱着眉头，盯着女人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又眼波流转的转回到他母亲宋夫人身上。 “娘，我得回去了。” 老话重提，宋婉婉眼睛顿时凛冽的一瞪，白了他一眼：“回什么回，为娘已经和吴姑娘说好了，今日去鸣音阁看看首饰，你就给我们拎东西好了。” 宋婉婉对这个儿媳妇还是挺满意的，大富大贵的并不需要，只要人品好，善良，就算她爹只是个五品的小官，就算她对于他们狄家来说已经是高嫁了。 可那又怎么样呢？ 他们狄家四房人口简单，虽然狄九排位老九，但他上面就一个亲姐，早就嫁出去了，现在也是要当婆婆了，就这小子让人操心。 好不容易找到个心仪的儿媳妇能不在乎他破烂名声，不赶紧联络联络感情，还要回去？ 回去干什么？！ 打仗吗？！ 宋婉婉又翻了个白眼，美人风韵犹存的面容上稍显不悦。 现如今的朝堂之上已经是风起云涌了，就与金羌开战一事已经让人头疼的很了，晋皇一意孤行根本就不听劝阻，非要打仗，他大晋也不是孬种，既然战争已经打响了，那势必要将金羌打回到壳里，最好是最近五十年之内不敢再想侵犯之事。 但是，打仗归打仗，她宋婉婉就这么一个儿子，前十年几乎都是在军营里度过的，她根本就没享受到儿子孝顺，媳妇乖巧，孙儿听话的天伦之乐。 现如今，儿子已经二十多了，二十多了呀，再不成亲，真的要被人戳破脊梁骨了。 还打什么仗啊，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成亲，生娃。 之后，他愿意干嘛干嘛去。 宋婉婉白眼再一翻，不容置疑的拉着吴宣雅站起身，一脸严肃道：“小九，如果你非要回军营也不是不可以，那你可想好了，等你再接到家书的时候，是要喜书，还是白书，你自己看着办。” 狄九拧着眉头张了张嘴，看着他亲娘不耐烦的样子，又看了看有点紧张的吴宣雅，所有的话最后都只能是咽回到了肚子里。 此时此刻，他突然很想那个乖乖巧巧的小徒弟了。 还是那个小孩好啊，乖巧，听话，不像他亲娘，非逼着他成亲。 视线扫过去，再扫回来，眼瞧着亲娘眼中的威胁之意，大有他不同意就死给他看的架势，他突然对自己接下来的人生有些索然无味了。 狄九妥协了，不就是成亲吗？ 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他也没有喜欢的人，没有想追求的人生，他就只想在边境大营，肆意人生，相比于沉重的压得他喘不过气的京都繁华，他还是喜欢大山深处的自由。 那里有他的同袍，有他的朋友，伙伴，还有细心教导的唯一的一个徒弟。 在等待亲娘换衣服的间隙，狄九靠在院子里的树下，目光透过斑驳的树叶，眼前似乎出现了骏马嘶鸣的战场，那是他所向往的，想到以前的生活，他忍不住微微叹了口气，垂下了目光。 不远处的吴宣雅激动到快要窒息的捏着小丫鬟的手，脸颊微微透着羞涩，却又大胆的悄悄打量着狄九。 在刚到京都那段时间，知道爹爹给她定了一门亲事她还忐忑了好一段时间呢。 主要是这个未婚夫婿名声太大了，大街小巷的说什么的都有，有的说脾气暴躁，喜欢打人，有的说不喜欢女人，癖好特殊，还有的干脆就说他断袖，喜欢男人。 当时她几乎是躲在房间里偷偷掉眼泪，还不敢被爹爹看出来。 毕竟，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不能反驳爹爹的安排只能痛苦自己往肚子里咽。 不过，现在看见真人之后，什么说法，谣言都不攻自破了，这么一个丰神俊朗的男人，精神十足的，她上辈子到底是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啊，居然能被她掏着？ 虽然他好像不喜欢自己。 但她吴宣雅对自己的长相可是很有信心的，现在不喜欢，不代表以后不喜欢啊，他们可以先成亲，婚后再慢慢培养感情嘛。 想当初，就是在家守孝三年，那说媒的还隔三差五的往她家跑呢，要不是爹爹有野心，知道他肯定能升起来，估计她跟狄九就没有缘分了。 还好，还好爹爹坚持住了。 就算是用她博前程，那她也愿意。 (本章完) 第59 猫捉老鼠 第059 猫捉老鼠 宋婉婉坐在房间里不紧不慢，根本就不着急出去，对着铜镜描眉理发，一边还漫不经心的问：“他们俩有没有说话？” 宋嬷嬷摇了摇头，无奈道：“夫人，您太心急了，少爷的脾气您是知道的，如果逼得太紧，得不偿失就不好了。” 一听到这话，宋婉婉就忍不住咬牙切齿起来，她将手中的眉笔重重的拍在梳妆台上，眉目阴沉的怒道：“我之前就是逼得太松了，这臭小子越发的不像话，我看，他就是打算不成亲，不娶媳妇了，那怎么可以？我的大孙子到现在都没影呢，哪怕，他先给我送一个啊，让我玩玩，以后，他愿意去哪，干什么去，我才懒得管他呢。” “再说...”说话间，宋婉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又是温温柔柔的一笑，将眉笔重新拿到手中，一下，一下的描摹着自己的眉形：“有的时候，不逼他一下，他还真当老娘没脾气呢。” 宋嬷嬷面对着已经人至中年的宋婉婉依旧霸气侧漏的语气有些无奈了：“夫人，慎言。” 宋婉婉傲娇的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没再说话。 等到穿衣妥当后，宋婉婉袅袅的从房间里走出来，却只看见情绪低落的吴宣雅站在廊下，轻抿着嘴唇，目光低垂至地面，不知道在看什么。 那臭小子不见了人影。 左右看都没找到。 “吴姑娘，我那不孝子去哪了？” 吴宣雅连忙抬起头，走过去，“伯母。” 宋婉婉有些不满的拉过吴宣雅的手，嘴里还不忘怒斥那个不孝子：“那个臭小子跑哪去了？我不是让他在这里等吗？怎么不见了？” 吴宣雅有点委屈的扯了扯嘴角，小声说道：“刚刚前院跑进来一个小厮，跟狄公子耳语了几句，狄公子就跑了。” 吴宣雅是绝对不会说，她刚才本来是打算增进一下感情，留个好印象的，可还没等她凑过去开口，狄九的小厮就急匆匆的跑了进来，两句话没说，转头就要走。 她一时着急喊了他一声‘狄公子’，然而那个男人只是回头冷漠的瞥了她一眼，一句话没说就离开了。 那么冷漠的眼神，特别的有震慑力，特别的威严，也特别的让她怦然心动啊。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居然喜欢这种气势强大的男人？ 那让自己显得特别的小鸟依人。 可是，他不理她。 吴宣雅一想到狄九那一头小脏辫，再配着一张冷峻的脸，止不住心里冒泡泡，可是......她微微叹了一口气，宋婉婉就出来了。 宋婉婉转头就叫宋嬷嬷去问问，狄九到底是因为什么事离开的。 等了好一会儿，宋嬷嬷带来了消息，狄少爷走了，就是老爷派来的人都没拦住，少爷回房间拿了行李骑上马就离开了，追去的人带回来的消息，少爷回边界大营了。 宋婉婉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她此时此刻竟有一种颓败感。 想她宋婉婉从小长这么大，就没怕过什么，也不知道害怕两个字怎么写。 就是狄封那在外耀武扬威的大将军，跺跺脚，地皮抖三抖的大人物在她面前不还是乖乖的，像猫一样吗？ 可唯独自己的这个儿子，从小特立独行不说，还十分不服管教，往往让她心力憔悴的恨不得重回二十多年前，把他溺死在尿盆里算了。 宋婉婉捂着胸口，难受的不行：“去，现在立刻马上，把那逆子给我追回来，告诉他，不回来就等着给他老娘收尸吧。” 宋嬷嬷也难受的不行，小心翼翼的撇了一眼，因为宋婉婉的话错愕到惊讶的吴宣雅，似乎连自己的面部表情都不会控制了。 幽幽的叹息一声，自家夫人这彪悍的劲儿，怎么也扳不过来，当着还没过门的吴姑娘面，这成何体统啊！！！ 愁人，太愁人了，娘俩都愁人！！！ ...... 快马加鞭的狄九现在满脑子都是狄循的话，在金羌再一次的攻击中，新兵营有一队骑兵失联了，已经失联三天了，现在是生是死都不清楚。 而那队失联的骑兵中，就有狄九的小徒弟，狄落。 在听见狄落二字时，狄九感觉自己的大脑似乎短暂性的宕机了，他都有点反应不过来狄循说了什么，什么就失踪了，谁失踪了？ 当初自己离开的时候，就担心狄落会在高强度的战场上出什么事，他特意安排狄循留了人手，一方面打听战场的情况，一方面留意狄落的消息。 可现在... 狄九冷冷的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他虽说留了人手，可中间来回传消息可是需要时间的，传回消息说是失踪了三天，可到了他手上，中间又过去了这么多时间，狄落...还活着吗？！ 狄九的心止不住的往下沉，他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 狄落睁开眼睛，看着微微发黑的天色，她捂着腹部重重喘息一声，疼痛折磨的她忍不住翻了个身，摸索着从地上慢腾腾的站了起来，一步一挪的走到山洞口，山下微黄豆大的火把连成片的在搜山，金羌知道大晋的士兵已经被他们诱骗至山中，找到他们，是迟早的事。 她的生命在倒计时。 狄落焦躁又绝望。 她知道战争是残酷的，可不知道自己只不过才刚刚起步就要死掉，她不甘心，她真的不甘心，她还没有报仇，还没有找到亲人的尸体替他们收尸，她就要死在这个不知名的山野之中了。 思绪回到几天前，那一天金羌再次来犯，攻击的号角声吹响，她一刻不敢停歇的冲进了马厩，牵着自己的小白马跟着伙伴就奔赴了战场。 也不知道金羌是换了首领还是怎么回事，这几次的战斗打的实在是让人难受至极，东一棒头，西一榔锤的，毫无章法，打两下就撤退，这让憋了一段时间的大晋士兵十分憋屈，一点都不爽快，犹如隔靴搔痒，难受至极。 这一次，原本是想要将四散逃窜的金羌士兵一网打尽，却不想直接掉进了他们的圈套之中，金羌士兵没有被消灭掉，他们这一支五十人的小队却被杀得差不多了。 金羌士兵就像是在猫捉老鼠一般，仗着对地形的熟悉，悠闲自得的一点一点的往里搜查，他们十分享受这个过程，喜欢看他们绝望的挣扎，也不枉他们佯装败退，引诱大晋人深入腹地，逐一消灭。 (本章完) 第60 兄弟阋墙 第060 兄弟阋墙 高头大马上的男人百无聊赖的甩着马鞭，时不时的咳嗽一声，一头卷曲的长发放荡不羁的披散在肩上，额心一抹祖母绿，在脑袋后面系了长长的穗子垂在头发里，若隐若现。 男人打了个哈欠，眼角处挂上了一颗晶莹的泪珠，冷风一吹，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拍了拍自己的脸：“还得多久啊，不行我可要回去了，这天实在是太冷了。” 原本金羌地界就比大晋冷的多，这山上的冷风更是嗖嗖的刺骨，燕清墨懒洋洋的瞥了一眼头顶上才刚刚升起来的太阳，照在身上一点都感觉不到暖意，他忍不住撇撇嘴巴，被窝难道不香吗？他干什么要在这寒风彻骨中找几个被逼进深山的大晋人？ 中原有句话，叫得饶人处且饶人，都已经是丧家之犬了，还逼的那么紧。 话说，进了崎蒙山能不能活着出去还是两码事，这里地势险要，重峦叠嶂，不熟悉山路的中原人进了，根本就不可能找到出路的，就算是他们金羌，如果没有向导，想要出去也是很不容易的。 为了一群必死的人兴师动众，还要他牺牲睡觉时间。 自讨苦吃啊。 燕清墨微微叹了一口气，有些烦躁的又打了一个哈欠：“我要回去了，早上起早了，我要回去睡觉。” “将军......” 眼瞧着燕清墨又要放赖不想干活，喻伯崖深吸一口气，一股无力感逐渐涌上心头。 自家将军心里在想什么，他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可现如今日子不好过了，自从老王上宾天之后，二皇子继位，就在明里暗里的打压着将军。 若不是新王才刚上位不久，人脉还没稳固，地位也不稳当，否则，以新王的性格，他可能早就杀鸡儆猴，将将军下大狱了，或者贬为庶民，一辈子关押起来，将一切不可能发生的事都按压在萌芽里。 现在是没什么事，若是等以后呢？！ 等新王屁股坐稳当了，那将军的脑袋怕是要不稳妥了。 而他身为将军最亲近的幕僚，可能第一个就是开刀问斩的，这一天迟早要来的。 喻伯崖再次深吸一口气，心中不觉埋怨起来。 埋怨新王不近人情。 埋怨自家将军还在顾念兄弟情。 将军在老王上生前确实聪慧，可他也懂得树大招风，尽量的在收其锋芒，避人耳目。 只是，将军就算再怎么避锋芒，藏棱角，就是他那张脸，也让他没办法低调啊。 将军是想做逍遥散王爷，可惜新王不相信啊，他把王爷放在将军的位置上，不过是想找一个契机将王爷一举消灭罢了。 唉，新王生性多疑，好战，残暴，而将军却有点烂漫的天真，最喜欢说，兄弟之间要相互帮助。 那是普通人家的兄弟，他们，只能是角斗场而已。 喻伯崖心中讽刺的笑了笑，新王虎视眈眈的过了头，自家将军这一辈子都没办法上位，一个卑贱的歌姬所生之子，有谁能承认呢？！ 不过是这一张脸长得极好罢了。 心中思绪百转千回，喻伯崖最后还是拱了拱手，进言道：“将军，王上与晋国开战，那势必要开疆扩土取得胜利的，若您这个时候打道回府，王上会对您产生意见不说，也会对您心存不满，您不是常说，兄弟之间要兄友弟恭吗？” 兄友弟恭？！ 燕清墨半响没说话，眼看着天边的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金灿灿的光晕照在身上，似乎连骨头都暖洋洋的，驱散了心底的寒意，片刻，他幽幽的侧过脸，一双异瞳静悄悄的盯着喻伯崖，轻声笑了一声：“是啊，兄友弟恭，可是这天属实凉了一些，本王这身子不大好，不耐寒凉，不过你都说了，这是王上的旨意，那本王遵旨便是。” 顿了一顿，燕清墨转回头，轻声道：“那就再呆一盏茶好了，再找不到，我真的要回去了。” 喻伯崖心里有太多话想说了，可到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低下头弯下腰，道了一声：“是。” ...... 等待死亡的时间是最难捱的，太阳一点一点的从东边升了起来，狄落睁开眼睛，按压住腰侧的伤口，一步一挪的蹭到洞口，一股冷风迎面吹了过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山下早就已经步入春天了，连河水都开化了，没想到山上还是冷邦邦的，身上的衣服早就打透了，要不是生火怕被发现，她早就捡柴火去了。 也不知道金羌士兵走没走。 狄落转过头看了一眼山洞里，歪七扭八的同伙们蜷着身子，尽可能的让自己暖和一点，正呼呼大睡呢。 她用手又按了按伤口，也不知道是天冷还是怎么样，已经好几天了，她的伤口摸上去好像已经结痂了，麻麻的，也感觉不到疼。 肚子饿的咕咕直叫。 被引诱进深山已经好几天了，身上带的干粮也吃的差不多了，如果今天再没办法突围，他们不是饿死可能就是被抓住。 狄落舔了舔嘴唇，又回头看了看还在睡觉的同伙，她猫着腰，小心翼翼的蹿了出去。 崎蒙山位于金羌与大晋边界北面，山林占地面积十分广阔，树高林密的，山林中野兽横行。 他们被逼进崎蒙山，说实话，根本就不敢往太里面走，他们一直都是躲在外围的，被找到也是迟早的事，反正横竖都是死，死在金羌人的刀下，她倒不如死在野兽的嘴里，还省的曝光。 当然了，能找到路是最好的了，如果找不到...... 再往下，狄落也没敢再想，她目光沉沉的弯着腰，小心翼翼的穿行在山野之间，妄图寻找有人上山的痕迹。 走出去不知道多远，她忽然听见斜下方传来一阵响声，吓得她连忙匍匐在地上，借着枯树枝的遮遮掩掩，从缝隙中往外瞧去，只见为首的高头大马上坐了一个看起来身形尤为高大的男人，身后还跟着一支不小于五十人的队伍。 抽调五十人来抓他们不到十个人，也算是下血本了。 狄落忍不住苦笑一声，将身子趴的更低了，生怕被人发现自己的身影。 (本章完) 第61 虎视眈眈 第061 虎视眈眈 也不知道趴了多久，一直等到下面没有动静了，她才小心翼翼的探出脑袋，仔细的观察了一下四周，刚刚看见的那一队人马已经不见了。 狄落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趴在地上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不用想了，刚刚过去的肯定是金羌人，就是不知道找不到他们，这些金羌人能善罢甘休吗？ 大的动作不敢有，她只能偷偷的找出山的路了。 也不知道小白现在在哪。 战争开始的时候，她还骑着小白意气风发的冲锋在前，只可惜中了计，在混乱中，她被金羌士兵从马上掀翻在地，还没来得及有反应，小白就被那金羌士兵一枪捅了过去，当时情况危急，她也没看见小白到底伤没伤到，她只听见一声嘶鸣，小白一蹄子踹开还欲再刺的金羌士兵，转身，穿过战场离开了。 再之后，就是他们被诱拐进了深山之中。 困锁在深山里，身上的干粮也已经吃完了，如果再不找到出路，她可能真的要葬身在这里了。 也就是说，还得找路啊。 她大仇还没得报，她怎么甘心死在这里？ 狄落捏着拳头给自己暗自打气，停顿了一秒钟，她才快速的从地上爬起来，做贼一样左看右看的从山坡上滑了下来，见那群人早就不见了，她瞧了一眼那群金羌士兵来时的路，眼睛一转，心中便有了主意，转身，顺着那群金羌士兵的来路快速的跑过去。 ...... 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之上了，燕清墨抬起头看了一眼刺眼的太阳，他抿起嘴角，抵着拳头，轻轻咳嗽一声，眼神瞟了一眼来时的路，睫毛形成的阴影打下来，显得他异常的病歪歪。 “伯崖，本王感觉身上冷嗖嗖的，有些头晕，这马怕是骑不住了，你来，扶本王下来。” 喻伯崖心中一紧，急忙上前，伸手一搭，扶着他下来关心的问道：“将军，可是老毛病犯了？要不要休息休息？” 燕清墨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可能是吧，这身子骨越发的乏力，不耐寒冷，不然，本王在此休息片刻，你们先去找？如何？！” “这……” 喻伯崖身为将军最亲近的人，自然是希望身娇体弱的将军能活的久一点，自己自然也就性命无忧，但是…… 喻伯崖很是纠结。 可新王对将军那是虎视眈眈的，巴不得他现在搞出点什么问题。 明明将军根本就不适合领兵打仗，新王却偏偏把他放在这个位置上。 这个位置原本有那么多人适合，新王却非要推了不适合的人坐上去，唉…将军真是，连呼吸都是错的。 如果不是老王上临死前特意留下旨意，新王即位，将军辅佐，只怕将军早就跟三王子一般，被推去大晋做使臣，如那族谱上的名字，高高挂起了！ 喻伯崖很是同情将军的，只是这群人里有没有监视将军的细作……他可不想让这么明显把柄递到新王的手上。 喻伯崖深吸一口气，面色如常的拱手劝慰：“将军，天色不早了，这眼看着都要亮天了，若是再找不到那些大晋士兵，只怕是要让他们逃脱了。” 顿了一顿，喻伯崖继续道：“能逃脱也是不要紧的，若是被王上知道区区十几人我们都没找到，恐怕，将军的能力王上是要质疑了。” 质疑？？ 燕清墨垂下的睫毛颤了颤，他不动声色的瞥了喻伯崖一眼，心中是愈发的郁气暗结。 他忍不住嘟囔了一句：“质疑就质疑呗，当谁乐意当这劳什子将军呢？本王做本王的逍遥王爷不好吗？还非要本王出来找人，崎蒙山这么大，去哪找啊，都这么多天了，怕是都喂了狼吧，王兄就是多此一举。” 喻伯崖惊了一跳，连忙道：“将军慎言，背后议论王上可是要下大狱的。” 燕清墨满不在乎的一挑眉头，目光幽深的直视着喻伯崖，“那可是本王的王兄，我们可是同根亲兄弟呢！王兄又怎么会怪本王？” 被这一双异瞳盯着，喻伯崖莫名觉得后背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要说新王防备燕清墨根本就是多此一举，就是顶着这样一张脸，一双眼睛，群臣百官也不可能让一个异类当王的。 新王纯粹是庸人自扰之，防备过头了。 喻伯崖摇摇头，微微叹息一声，将军纯良又心思简单，可能根本就猜不到新王到底什么意思，就算是为了自己，为了利益前程，他身为将军的幕僚也必须尽心尽力啊。 不过，话说将军的母妃到底是怎么教养的，怎么能把一个皇族子弟养的这般恭良温俭呢？ 想到燕清墨已经去世的母妃，喻伯崖心中是感叹不已，真是可惜了那个天仙一般的美人，没想到竟是早早的便香消玉损了。 当年在老王上的后宫之中，那可是冠宠后宫啊，提起梅妃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就是大街小巷都在传颂梅妃的貌美，犹如天仙下凡。 而她的儿子更是继承了她的美貌，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尤其是那一双眼睛...... 喻伯崖回过神，瞧着眼前还在盯着他的燕清墨，他连忙一拱手，一弯腰，躲开了视线，“既然将军身子不适，那便在此等候休息，属下先带人去搜。” 燕清墨挥了挥手，找了一块干净的石头坐下，又从袖筒里拿出一只根本看不清什么模样的木头，握在手里慢慢的雕刻着。 那安安静静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一幅画，岁月静好。 喻伯崖带着人离开了。 燕清墨手上的动作一停，他抬起头瞧了一眼大山，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就又很快的低下头，雕刻起了手里的木头。 ...... 狄落跑的很快，就连伤口都崩开了她也没在乎，只是顺着那条路往前，一直往前冲，她害怕等一下那些金羌人找不到人如果再折回来怎么办？！ 她必须要快，要快点找到下山的路。 跑着跑着，狄落的脚步渐渐的停了下来，她疑惑的看了一眼自己跑来的路，又看了看前方没有尽头的路，她以为自己看错了，可揉了揉眼睛，再仔细一看，这条路，怎么感觉像是下山的路呢？ 难道是自己的错觉？！ 不知道为什么，大脑里突然出现了刚刚看见的那个男人，虽然只是远远的一个身影，但她莫名就是感觉，那个人似乎，发现她了？！ 却没有动作，还给她指路？？？ 他是金羌人吧，听身边人的称呼，地位还不低呢。 为什么！！！ (本章完) 第62 得救了 第062 得救了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种感觉，更何况，那个男人根本就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想不明白啊。 狄落摇了摇头，将脑子里有些荒唐的想法甩出去，连忙在旁边的树干上做个记号，然后又马不停蹄的赶回到山洞里，正巧，山洞里的同伙都醒了，发现狄落不见了，刚打算出去找找，他就回来了。 跟他们一说自己找到了下山的路，他们还不相信，带着他们跑过去顺路一走，还别说，他们真的看见出山的路，一时间欢雀不已，正打算离开之际，背后一支冷箭‘忽’的就射了过来，直直的射在了几人面前的地上，箭尾还在微微摇晃着，耳边似乎都能听见破空的铮鸣之音，以为能逃出生天十几个人身子顿时一僵，动也不敢动。 界线就在前面不远处了，跨过这条线，就是大晋了。 “跑啊，继续跑啊，你们这十几个人倒是能耐啊，居然躲了这么久，挺能坚持啊。” 戏谑的声音慢悠悠的从身后传了出来，刚刚还空无一人的边界线，突然冒出乌泱泱一大群人，成半包围姿势朝他们围了过来。 狄落他们手握兵器，挤在一起，一脸警惕的盯着身后围过来，骑着马上面的男人。 “说实话，为了你们这十多个人浪费我们一个队的兵力，还真是有点大材小用了。” 史宝山傲慢的一挑眉头，用手臂支撑在马头上，冷冷一笑，“不过是一群喽啰，真是浪费，废话不多说，杀了吧。” 史宝山手一扬，身后的金羌士兵立刻围拢上来。 狄落等人自是不可能束手就擒，只可惜十多个人，怎么会是百十人的对手？！ 就是车轮战，耗也能耗死他们。 前仆后继的，一群人围着他们十几个人，剩下挤不上来的在一边加油打气，发出各种各样的怪声，干扰狄落他们。 身边的伙伴心性不坚定的，早就被金羌人的怪叫声给影响了，仿佛周围铺天盖地的都是敌人，自己人也根本就不剩几个了，放眼望去，四面楚歌声，狄落都已经杀红了眼睛。 腹部的伤口早就崩开了，全身上下大大小小的伤，全凭她自己意念再坚持，眼前模糊一片，晃晃悠悠的，她似乎看见了去世的家人在跟她招手。 抬头看天，初晨的天空是那么干净，却是万万比不得她的心，她的心，早就已经藏污纳垢，满满的都是仇恨啊！！！ 眼前一片刀光剑影，一名金羌彪汉举起了大砍刀，朝着她的脖子凶猛的砍了过来。 狄落忍不住瑟缩了一下，瞳孔无意识的放大，就在这时，她忽然听见从史宝山处传来一道惊奇的声音：“咦？住手，等一下！！！” 那把砍刀距离狄落的脸只差一公分就要毁容了，毁容事小，若是被削去半个脑袋，狄落有点害怕如果下了地府，爹娘不认得她可怎么办？！ 她不由的松了一口气，眼睛勉强睁开，一只大手就已经伸了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脖领子直接将她提了起来。 双脚悬空的不踏实感，让狄落忍不住挣扎了两下。 模糊的视线中，史宝山满脸胡茬的大脸在她眼前瞬间放大。 史宝山很是惊奇：“咦，这个小士兵长得，真他妈像女人。” 说话间，他的一双手在狄落胸前抓了抓，什么也没抓到，就连耳朵上女人标志性的耳洞都没有，心中那一抹奇异也就消失了。 原本远远的看着确实清秀又好看，可离近了...切，还不如他们将军好看呢。 看惯了将军那一双妖异的异瞳，和一张仿若谪仙的脸，眉目似画，唇红齿白的，可不比这仿似女人的小兵好看多了。 史宝山嫌弃，随手就把狄落扔回到地上，还嫌恶的捻了捻手指头，他觉得在军队里能找到和将军容貌相媲美的人那是对将军的一种侮辱，就是敌营也不行。 因为见惯了燕清墨的脸，对于长相女性化的狄落，他似乎接受良好。 史宝山手上一抬，一副弓箭就拿在手上。 搭弓射箭，弓弦被拉到了最大，狄落惊恐的睁大了眼睛，死神已经举起了镰刀，正等着收割她的脑袋。 恐惧的眼泪已经不受控制的淌了出来，狄落知道自己不是哭了，只是生理性的害怕，她怕自己马革裹尸后被人发现是女子，她怕自己的尸体被人亵渎，她怕...她怕死，她怕自己没有替家人报仇就下黄泉，她肯定是死不瞑目的。 脑子里思绪万千拼命的闪现，也不过是一瞬之间。 就在史宝山手上的箭就要放的千钧之际，遥遥的，一支箭猛然射了过来，箭尾还在打着晃，直接将史宝山的手给穿透了。 史宝山吃痛，一声惨叫，手上的弓箭也掉在了地上，狄落心中一喜，知道是救兵赶来了。 或者说，最近这几天，秦子师为了找到自己失踪的下属，可是搜寻了好多天的。 毕竟失踪的这一支小队，可都是他的手下。 其实他也是有私心的，自从狄落失踪后，他还是挺可惜的，可惜那个努力的人就这么尸骨无存，下落不明。 他又怎么甘心呢？！ 只是再找不到，他就要放弃了。 若不是狄落营房那几个疯了一样不放弃，可能秦子师就当他尸骨无存了。 还好他们坚持，还好他也心存侥幸，还好他们赶上了，他还活着，好好的一个苗子不至于被湮灭。 能看着他活着跑出来，不愧是自己看中的好苗子。 秦子师指挥队伍杀过去，他在后方看着那支百十人的队伍轻而易举的就被击溃了，剩下几个金羌人狼狈逃窜。 秦子师淡定的看着史宝山逃离的方向，念叨了一句：“穷寇莫追。”便让士兵打扫战场。 这一场战争按理来说，金羌人是根本就没有预料到的。 在他们上位者的眼里，不过是一群小兵，命贱的很，却没想到，居然是有着冷面疯子称呼的秦子师亲自带队营救。 他们并没有带太多人，却是做足了准备，打的丝毫没准备的金羌人落荒而逃。 钱舞早就在金羌人逃跑时候就已经冲了上去，利落的跳下马，他费力的从死人堆里将狄落拖了出来。 狄落双目通红，嘴唇直哆嗦，浑身僵硬的却根本就不能动，要不是有狄九临走前送给她的护身铠甲，她可能这一场仗真的要交代在这了。 看起来垂死挣扎，似乎又不敢闭眼。 李安山悄悄的也围了过去，望着狄落这凄惨的模样，他本是有心怼几句，说她好大喜功，说她臭显摆，事事争第一，这回好，栽了吧，活该。 可话到了嘴边，他一咕噜又给咽了回去。 也不知道为什么，以往这种伤人心的话，他说也就说了，可今天，他竟然说不出口了，尤其是看见狄落那浑身破破烂烂的衣服都已经被血染红了，这几天怎么过来也不知道，他竟然可耻的心里不舒服了。 胸口涨乎乎，不得劲。 (本章完) 第63 被发现了 第063 被发现了 出去应战的时候还是将近三百人的队伍，回来的时候只剩下几个人，还浑身都带着伤，缺胳膊断腿的。 狄落不过一身伤，看起来竟然是几个人里最轻的，大概受伤这件事在军队里应该是很稀疏平常的一件事，只要命没丢，就不算大事。 可断了胳膊腿的同伙却不能再在军营里了。 留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伤好点的时候，雇人将他们拉回家乡，给一笔抚恤金就算是打发了。 他们以后的人生，是死是活，就管不着了。 听起来很残忍，可现实就是如此。 往往，这种打仗受了伤的，回家后，在家人失望的眼神中，对自己的自我否定中，不是活不下去了，就是破罐子破摔，暴躁不安，用暴力隐藏内心的绝望。 而狄落不过是伤的吓人了一些，最起码，她四肢还很健全不是？！ 健全的狄落被紧急的送回了军营，军帐中的军医试图将狄落的护身铠甲脱下来，可那满身的伤，一动就冒血，黑色的外袍原本被血浸湿都干涸了，就这么几下，衣服硬邦邦的又开始往外渗血，搞得他都不敢动了。 “师傅，现在怎么办？” 军医的学徒匡无涯有些束手无措的站在一边，青葱少年的脸上满满的都无奈，这小兵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军营里那些大老爷们糙的很，感觉软乎乎的，就像个瓷做的一样，碰一下他都不敢太用力。 还伤得这么严重，看着都疼。 廖凡在一边，一边煎药，一边配药，时不时还要给那些严重的伤兵把把脉，此时听见匡无涯说话，他抬起头瞄了一眼，道：“你干什么呢，吓不着似的，磨磨唧唧的，我看你再拖拉一会儿，他就要流血流死了，流死了，你负责啊。” “不是，师傅，我下不去手。” 匡无涯十分委屈，搓着手站在那，看一眼狄落，再看一眼廖凡，嘴巴撅了起来：“师傅，要不你来吧。” “我来？？” 廖凡缓缓地直起腰，手在案几上摩挲着什么，一边皮笑肉不笑的：“什么都我来，要你何用？” 手指一勾，一根小手指粗细的树条猛地就扬了起来，照他后背就是一下子，抽的匡无涯‘嗷’一声，一蹦三尺高，后背火辣辣的，两只手翻转到后背去够被抽的地方，够还够不着，一边龇牙咧嘴的。 廖凡冷哼一声：“小兔崽子，你赶紧给我干活，把他铠甲脱下来，你要是再磨磨蹭蹭的，老子扒你一层皮，要不是你爹千叮咛万嘱咐，你当我愿意收你做徒弟呢？眼里一点都看不见活，没有眼力见，撒楞的，墨迹呢！！！” 匡无涯是廖凡好友的儿子，从小调皮捣蛋的，匡爹实在管不了了，无奈，只得塞给老伙计，拜托他给管教一二，顺便再学点手艺，以后能自己混口饭吃。 廖凡为了修理这小兔崽子也算是煞费苦心啊，匡无涯自然不是那不知好歹的人。 只是廖凡这人不苟言笑的，看起来古板又严肃，自来调皮惯了的匡无涯也不敢太放肆，正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廖凡就相当匡无涯的严父，他又怎么敢在严父面前胡搅蛮缠？！ 不过生来皮猴一样的小子，还是难免有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 时不时的跳脱，就已经让廖凡很是头疼了。 廖凡见匡无涯挤眉弄眼的，他顿时眉毛一立，从鼻端里发出威严的一声“嗯?！” 匡无涯吓得连忙蹲下身子，看着狄落的铠甲，搔了搔额头，颤抖的伸出手抓住了铠甲。 廖凡眼见匡无涯行动了，他这才冷哼一声，又开始快速的配药，煎药中。 这铠甲，一看就不是凡品，匡无涯琢磨了半天才找到手臂暗扣，刚要解开，手指不小心就搭到了狄落的手腕。 手指一顿，不是多有劲的心跳，忽快忽慢的。 跟廖凡学医也有一段时间了，别的没学会，他倒是学会了把脉，医书上的知识点他完全死记硬背了下来。 感受到狄落的脉搏，匡无涯忍不住微微一怔，眨了一下眼皮，眉心不受控制的一跳，他搓了搓手心的汗水，重新将指尖轻轻一搭，忽然，他整个人就像碰到了什么无法攻克的难题一样，猛地转头看了一眼廖凡。 廖凡此时正专心致志的忙着煎药，没看见匡无涯的眼神，自然也没看见他眼中的震惊。 匡无涯呆呆的站在原地，见师傅不搭理他，他咕咚咽了一口唾沫，冷汗顺着额角就开始淌。 他觉得肯定是自己把错脉了，要不然怎么会摸出这小兵月事不调？？？ 在这满是男人的军营中？月事不调？？？ 匡无涯煎熬的看了一眼师傅，又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狄落，伸出去的手，缩回来，再伸出去，再缩回，他纠结万分的要不要让师傅来把把脉？！ “师......” 匡无涯刚喊出一个字，帐子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马匹的嘶鸣声，赵十三刚从另一场战争中胜利归来。 狄落追击敌人把自己追丢了，还好悬没把自己的命丢战场上这件事，让赵十三十分的恨铁不成钢。 都不怪李安山埋汰他，他可不就是跟着狄九训练，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殊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还敢乘胜追击。 现在好了，差点没交代了。 这几天让他上火上的，吃不下睡不着的，他可是拿他当亲弟弟的。 要不是秦将军有令，他真想出去搜寻一番。 不过好在，秦将军亲自带队，又在金羌军队内留有眼线，知道被引诱内部的小队并没有被杀光，还躲了许久找不到。 秦将军得到消息，那几个人藏在了崎蒙山里，他原本也是想去营救的，可有秦将军亲自出手，他赵十三一介书生，虽打了一段时间的仗，可他又怎么能与秦将军相比拟？ 他心中只是担心，怕死掉的人里有狄落的名字罢了。 不过转念一想，狄落那么聪明果敢，又怎么会轻易让自己折在刚刚起步的地方？！ 匡无涯刚喊出一个字，赵十三已经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后面那个字，他下意识的又咽了回去，看了一眼狄落那瘦弱的脸，和浑身的血污，他是怎么都不相信，女子会有这等魄力，敢只身一人躲进军营，他...不，她想做什么？！ 原本就是胆大包天的匡无涯忽然不想戳破这个秘密了，看赵十三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又不似作伪的怒骂，看样子，是不知道他的好弟弟，其实是个女人。 他倒要瞧瞧，一个女人敢做这等胆大的事，不怕掉脑袋吗？！ (本章完) 第64 狄九可心疼了 第064 狄九可心疼了 烛火晃晃悠悠的在营房里洒下了重影，狄落眼神没有焦距的落在了不远处一个有些忙碌，背对着她的身影上。 眨眨眼皮，她的思绪根本就没有回笼，眼球转了转，一股困倦再次席卷而来，她眼皮沉重的再次睡了过去。 这一觉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但隐隐约约中，一直感觉到有一双手在她手腕处摸来摸去，然后还有一道声音在她耳边嘀嘀咕咕的，说的什么也听不清，费力的睁开眼睛，狄落看见了不再是昏暗的营房，而是一间干干净净的房间，屋子里静悄悄的，很安静。 安静的她好像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种不安的心跳声。 狄落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总感觉好像有什么事，忘记了。 什么事呢？！ 狄落一边暗暗猜想，一边揉着脑袋，眼神无意识的发散间，她眼珠子突然一凸，脸上的青筋暴起。 她盯着自己手臂上的白色绷带，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再把被子一掀，看着全身上下都裹上了绷带，衣服也已经换了，她的一颗心就发寒的往下坠，嘴里干巴巴什么味道都没有了，六神无主的从床上挣扎着坐了起来，心慌的难受。 看着地上的鞋子，她费力的把脚从床上挪了下来，硬塞进鞋里，就这几个动作做下来，她已经是冷汗直流，浑身都脱力了一样，根本就没有力气。 踉跄的坐到桌子边上，她神情恍惚的盯着自己的大腿，嘴巴张了合，合了张，好半天，她突然苦笑一声，轻轻锤了锤自己的手臂，微微叹息一声，再次挣扎的站起身，转身走到床边，床边摆放着整整齐齐的一套衣服，她无声的摸着衣服，片刻后，慢悠悠的套上了。 既然已经被发现了，那她也没有理由再待下去了，现在把她放在这里，可能也是为了全她的面子，不想她太丢人吧。 就是可惜了，全家人的仇不能报了。 狄落长出一口气，穿好衣服。 不能上战场杀敌，那她总能想到办法的。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她从现在开始练武，总有能力刺杀了那狗皇帝。 “对，就这么办了。” 狄落眼露锋芒，重重一敲手心，连带的震动胳膊上的伤，她忍不住“嘶”了一声，捂着胳膊按了一下，忽然就听见房间的门被人“嘭”的一声重重推开了，一个高大的男人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那一脸焦急的样子，满头的小脏辫晃晃悠悠的，不知怎的，狄落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好悬眼泪没流下来。 可那委屈的模样着实让狄九心头颤了好几颤。 他是紧赶慢赶，以为接到的会是狄落的死讯，可哪知，她死里逃生，靠着自己临走前赠送的护身铠甲，将将是保下了一条命，不至于像那些已经被遣送回家的士兵一样，断手断脚。 天知道，在得到狄落还活着的消息时，他那一瞬间的如释重负，心仿佛落回到肚子里，那种轻松感不是骗人的。 马不停蹄的回来都没去军营报道，就来找狄落了，总要自己亲眼看见了，才算放心。 可真看见了，他这心肝肝又颤悠起来了，那浑身包裹的跟什么似的，就连脸上都包起来了。 狄九是连忙围了上去，急的直挠头，可又不敢上手拉，生怕戳了他的伤口。 团团转了好几圈，“小落，你没事吧，怎么伤这么严重啊，疼不疼？！” 疼不疼？！ 当然疼了，对于狄九的关心，狄落嘴一瘪，仿佛看见了过世的哥哥，眼窝一热，差点没哭出来，要不是脸上绑了绷带吸了眼泪，狄九根本就没发现她哭了，要不然，她可就糗大了。 低了低头，让眼泪从眼眶里掉出来，眨眨眼睛，平复好心情，她才再次抬起头。 可看见狄九那副关心的样子，狄落忍不住心中有愧。 狄落也知道自己骗人不好，可事出有因，她也不想狄九埋怨她。 刚要张嘴说话，就听狄九十分严肃道：“小落，看来我之前对你还是手下留情了，不够严格啊，拳脚是操练起来了，但是兵书阵法你也得会看，你得明白敌人是佯败遁走，还是诱敌深入，如果我教你多一些，你这次就不会栽跟头了。” 狄落懵懵的看着狄九指指点点的教训他，她眨眨眼睛，难道不是说她骗人女扮男装？！ “你听见了吗？！” 狄九踱步在床前来回走，一回头就发现狄落愣神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打人也顺手了，胳膊刚扬起来，反应过来了。 瞧着狄落那面色苍白，身条瘦弱杨柳细腰的，他咽了一口唾沫，突然就拍不下去了。 手顿在半空中，狄落睁大了眼睛，听着狄九自说自话，心中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猜测，军营里的人根本就不知道她是女人，可衣服换了，那就说明，知道她是女人的另有其人。 帮她包扎，处理伤口，难道是大夫？！ 狄落笃定的一锤掌心，肯定是大夫了，就是不知道这大夫发现她是女儿身不拆穿她是为什么？！ 狄落忍不住再次陷入了沉思，狄九是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一手指头就弹在了狄落的脑门上，恨恨道：“你怎么回事啊，跟你说话呢，你怎么总走神啊！？” “别闹，想事呢。” 狄落白眼一翻，敷衍的挥了挥手，那傲了吧唧的样子让狄九默了一瞬，竟然真的坐在了一边的椅子上，眼巴巴的没再说话。 匡无涯进来的时候，还以为屋里没人狄落也没醒呢，可一推开门，俩人直愣愣的坐在那，让他一顿，若无其事的走了进来，看着狄落微微一扬眉毛，眯着眼睛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伤好了吗就起来了，去，床上躺着去。” 狄落眼睛“嗖”的一下就转过去了，她瞪大了眼睛，嘴唇直哆嗦，激动地差点没蹦起来挠他。 她可是凭借着过人的意志力坚持着，才没动一下，还十分顺从的站起身，又躺回到了床上。 狄落是绝对不会说自己是因为匡无涯那赤裸裸的眼神威胁，怂的一匹，根本就不敢反抗。 (本章完) 第65 追问 第065 追问 匡无涯一本正经的给狄落把脉看伤，那认真的模样，让狄落几次手指都蠢蠢欲动的，在被窝里摸了好几次，没摸到狄九送她的那把剑。 “找什么呢？” 匡无涯有心想逗逗她，可一转头又看见身后一尊大佛在那立着，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接下来，全程都是认真复诊中。 虽然，太严重的疑难杂症他看不了，但是伤口化脓，他还看不了吗？ 狄九抱着膀子，板着脸，看匡无涯小心翼翼的将狄落脸上的纱布慢慢揭下来。 可能是最近天气转暖的缘故，伤口不容易好，还隐隐有着要化脓的趋势，一条小手指长的疤，在脸蛋稍稍靠近腮帮的位置，都开始红肿了。 匡无涯眉头忍不住就皱了起来，从自己的药箱里翻出剑伤药沫轻轻洒在狄落的脸上，一边嘀嘀咕咕的：“这留疤了可如何是好啊，细皮嫩肉的，以后该怎么办啊？！” 狄落心中一动，忍不住抬起头看了匡无涯一眼，那认认真真的眼神，让她心头有些发酸，又快速的垂下了眼睑，掩去了眼中的波动。 不就是留疤吗，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命还在，只要还能活下去，只要还能上战场。 思绪飘散。 狄九伸长了脖子瞧着狄落脸上那伤痕，原本细皮嫩肉的小孩，脸上无端多了一条，毁了那端丽秀美的脸，平添了一丝戾气。 狄九心中一跳，心头有些发紧，他无意识的捏了捏拳头，忽然转身，走了。 关门的声音惊醒了沉思中的狄落，她没说话，只是看了门口一眼，又垂下了眼睛，任由匡无涯在她脸上忙活。 “你胆子挺大的。” 头顶上突然传来匡无涯的说话声，狄落怔了一瞬，没吭声。 听见匡无涯说话了，莫名的，狄落松了一口气，之前还紧绷的神经突然就放松了下来，也不知道是对于匡无涯并没有出卖她，还是觉得，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她似乎比预想中的还要冷静。 检查完，匡无涯拽过一边的椅子，翘起二郎腿，嘚瑟的点着脚尖，从上到下好好的将狄落打量了一遍。 在狄落睡觉的时候他就已经无数次的打量了好多遍，只是心头越发的好奇，她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这么有魄力在都是男人的军营里混下来，还不被发现？！ 看她的长相，这完全就是个娇小姐啊。 虽然皮肤已经在边境大营风吹日晒的有些粗糙，可女孩子到底是女孩子，跟男人相比那就是两种概念。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不被发现的？！” 匡无涯问。 狄落撩着眼皮面无表情的瞥了他一眼：“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匡无涯十分无赖的一摊手，一脸欠揍的挑着眉毛：“你还有选择吗？” 狄落冷哼一声：“我不信任你。” 不信任？ 匡无涯佯装阴沉的盯着她，嘴角一咧，嘲讽的威胁道：“可是你有把柄在我手上，你如果不说，我就......” “那又怎么样？！” 狄落木着一张脸，根本不怕他的威胁，“反正我是孤家寡人一个，死了就死了，大不了，你去告发我，我搭一条命而已。” 那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俩人互不相让的对视半天，在狄落深邃的眼神中，匡无涯的脸在急速升温，最后，他还是败退转开了视线，脸红脖子粗的翻了个白眼，低低咒骂了一声，无奈的叹了口气。 “你这人，我如果要告发你，早就告发你了，还要等到现在吗？” 匡无涯死劲的揉了揉自己的脸，装坏人真是太不容易了，脸都僵硬了。 狄落也知道，如果要告发，那早就告发了，根本不可能等到现在，她只是，无法相信别人，也不敢相信别人，毕竟自己要做的事可是大逆不道的，成功了那还好，如果最后败露了，她自己死也就死了，若是再拉了别人下水，那她真的是难辞其咎的。 就是成功，也只可能是万分之一的几率。 那可是推翻一个国家的统治啊，有生之年，自己能不能成功都是个未知数，可就是十年，二十年，她都会坚持下去的，直到帮家人报了仇。 匡无涯不能知道自己的计划，他帮了自己，没道理最后再害死他。 狄落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道：“我不能告诉你，是为你好，我知道你救了我，也帮了我，你是我的恩人，我不能害你，我想要干什么，你别再问了，问，我也不可能告诉你。” “我希望你当做不知道，没有发现我的秘密。” “还有，我有个不情之请，你能不能别告发我，我想活着，想在军中发展下去，想要做大将军，你，能不能帮我，保守这个秘密？！” 当大将军？！ 匡无涯震惊的看着明明比自己小了三岁不止的小姑娘，理智上，他就是觉得这姑娘是在白日做梦，说出的话简直是天方夜谭，可看着姑娘那坚毅的眼神，他从心底又有点相信这姑娘不是在说大话，她可能真的是想要权利。 她想要权利干什么？ 匡无涯惊疑不定的不敢轻易答应，他心头有点乱糟糟的，正要说什么，身后的门忽然被人推了开来，他下意识的转过头，就看见去而复返的狄九，手里拿着什么东西，那脸臭的跟什么似的，他还没来得及说出的话，只能又咽了回去。 “这个给你。” 狄九拉着脸，盯着狄落的脸蛋，越看越闹心，越看心情越不好，整个人都处在低气压里，让一个屋里的匡无涯不自觉的打了个冷颤，忙不迭的站起身出去了。 这屋里不能呆了，再待下去，他都要尿裤子了。 这狄九不愧是军营中有名的煞神，就这周身的气质都快成实质的了，煞气攻心，他都快怕死了，真佩服那小姑娘，被狄九的煞气包裹还能面色如常，脸不红心不跳的，难怪能在男人堆里待着，就这心性都不是一般人能比拟的，或许，她真的能成大事也说不定。 就是不知道，她进军营到底是为什么？！ 匡无涯都快要好奇死了。 他一点都不怀疑，狄落是有真本事的，如果没有真本事，就她身上的伤放在一般小姑娘的身上，不是疼死了，就是吓死了。 可她呢，从醒过来开始就没喊过疼，也是个能忍的。 匡无涯本来是好奇，一个小姑娘躲在军营里是要干什么，本来就无意揭穿她，想看看后续，现在，他更加好奇了。 (本章完) 第66 世道 第066 世道 “疼吗？” 狄九觉得自己受伤的时候都没这么难受过，想问问吧，这臭小子一句话也不说，憋了好半天，他实在是憋不住了，只好叹了一口气，问道：“疼就说话，别闷在心里，以前就是个闷葫芦，现在怎么越发的沉闷，你若是一直这般，以后怎么娶媳妇？” 娶媳妇？ 狄落抬起头，愣愣的看着喋喋不休，跟老妈子一样的狄九，眨巴眨巴眼睛还是一句话没说。 那寡语的样子，让狄九一阵火大，他就感觉自己在唱独角戏，他不就是离开一个多月左右的时间吗？这孩子怎么变得更加不爱说话了？！还是说军营里发生了什么事是自己不知道的？ 也是，原本自己教导她的都是保命为主，从来不会叫她贪功冒进，可这一次，不光是追进了金羌境内，还险些回不来...以前的狄落不是这么冒失的人，这一次怎么？！ “不是我冒失。” 看狄九的表情，狄落就知道狄九在想什么了，她默了一瞬，忽然道：“主将有令，我们这些马前卒哪敢不冲啊。” 这也是她为什么迫切的想要军功的原因，只有攒起来的军功才能让她心安。 “主将？你们这一次带队的主将是谁？” 狄落舔了舔嘴唇，闷闷的说了一句，“死了。” 叫什么名字不知道，反正她就知道那个人应该是有官职的。 当时一群人围着，保护那个人。 就是没保护住，被不知道从哪里射出来的冷箭一箭透心凉，直接就栽了。 要不是主将栽了，他们这些小喽啰又怎么会被逼进了山里，跟无头苍蝇一样，险些全军覆没。 战场上生死有命，全看运气，像这种被人保护的还能死，那他们这些炮灰死不死就更没有人在乎了，更何况，在那种情况下，竟然看不出金羌人是在佯败，还追，那这个主将能爬到那个位置也算是有水分了。 狄九面色沉了沉，低声道：“估计是家里买了官的，没有真才实学。” “怎么会呢？难道不是一点一点军功爬上去的？”狄落惊讶。 说完自己又反应过来了，是她傻了不是？ 以前，爹爹做生意的时候可不就是，与家里来往的都是有身份背景的，普通百姓可是够不着他家边边的。 “你说的那个自己挣军功，是秦子师，军营里靠自己军功爬上去的，有，但是太少了。” 就连秦子师，那么努力，也是因为入了向安仁的眼，否则...... 狄九其实很少跟狄落说军中的关系，主要也是怕打击他的积极性。 军中看似十分简单粗暴，可实际上，普通人能爬上高位的有几个？ 没有身份背景的，就算再在军营中吃得开，可到了朝堂之上呢？ 那只不过是一群世家子弟的磨爪石。 不是说他们如何差劲，只能说，贫穷人家养起来的孩子，眼界，性格，脾气，都是有局限性的，跟那些花了大价钱培养出来的世家子弟完全就是两个概念。 简单来说，就是有钱人家的生活，你根本就想象不到。 这也就是为什么他说，不管是军中还是朝中，当大官的都是有身份背景的，即使那些没有身份背景的，也会急于找靠山，或是联姻，或是门徒。 也许以前的朝中还能有点人气，全国科举选拔人才，现在的...呵！ 狄九压了压嘴角，一脸的讽刺，不然，他又怎么会喜欢呆在军营中。 可就是在军营中混，也得有了不得的身手，才能在战争中活下来。 比如说他，他当年修习功夫，可是狄公花重金请了不出世的高人教导的，从很小的时候就练，才有了今天的成就。 狄落不过是刚刚接触武术没多长时间，能练到如今的地步，只能说她努力的过了头。 但是，还不够。 狄落听了没说话，只是默默的抿起了嘴角。 眼神阴鸷的盯着床幔，神情有些冷漠。 世道不公平啊！ 不，世道腐败了！ 狄落阴沉沉的眼睛看了一眼门外，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将那口浊气吐出去，她觉得，自己练得还是不够啊，必须得快点好起来。 只有上了战场，拿了军功，她才能将心放回到肚子里。 谁能想到，她只是短短一段时间，竟是喜欢上了打仗的感觉。 狄落垂下眉眼，打了个哈欠。 虽然躺在床上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可她伤的挺严重的，这才醒了一会儿，；就有点坐不住了，眼皮打架，还老打哈气。 狄九一见，连忙站起身，替她掖了掖被角，嘱咐两句，好好养伤，就轻手轻脚的离开了。 狄落睡眼迷蒙的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匡无涯知道自己是女扮男装了，那她身上的伤，谁给上的药？ 不会是他...应该...不能吧。 狄落思考着这个致命问题，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等到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房间里点着幽幽的烛火，火焰也一跳一跳的，她揉了揉眼睛，一双手就已经伸了过来。 她条件反射的一把按住，只觉得那双手，嫩嫩的，软软的，是个姑娘的手。 她连忙抬头。 站在床前的姑娘一身素色的连衣裙，许是天还没暖和，她在脖子处系了个毛茸茸的帔子，身上还披了件披风，一张圆圆的脸蛋，梳着已为人妇的发髻，杏眼弯眉，瞧着十分温柔。 “你醒了？先喝口水，润润嗓子。” 说话间，姑娘就已经将她扶起来，一手拿着茶杯，小心的替她喂了些水。 等她喝完，姑娘又帮她上了药，穿好衣服，她才扶着狄落，让她重新躺好，“你别担心，我不会告密的。” 女子洗净手上的药粉，擦净，这才坐到狄落面前的椅子上，柔柔一笑：“我夫君是匡无涯。” 一句话，就将狄落的疑虑全部都打消了。 狄落低垂着头没说话，女子也不敢刺激她，只是小心翼翼的瞧着她，心中是钦佩不已，隐隐的，她又有着莫名的羡慕。 羡慕这姑娘活的恣意潇洒，不用为了别人的眼光踌躇，不用为了身为女子要守规矩，虽然军营中的生活很苦，隐藏身份也很难，但，很自由。 “你......” 狄落张了张嘴，不知道这姑娘叫什么。 “佟香香。”女子很是善解人意的连忙自我介绍。 “佟姑娘。” 狄落说话很慢，她一边组织语言，一边轻轻舔了舔嘴唇。 她已经很久没和同性在一起聊天了，感觉自己一张嘴就言词粗糙，不似以往辞藻华丽。 “你不需要的...” 狄落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说，该怎么说，她不相信她。 虽然自己有把柄在他们夫妻手上，可她依旧还是不信任他们。 自从家破人亡后，她的心就再也没有能信任的人了。 佟香香仿佛没看出狄落的不信任，她依旧笑的一脸温柔：“在你伤好之前都不用担心，我会照顾你的。” 末了，她又加了一句，小小声的，生怕门口有人听见一样：“我其实可羡慕你了，我觉得你很自由，不受约束。” 自由？约束？！ 狄落苦笑了一声，她羡慕自己，可自己又何尝不羡慕她，羡慕她有人可以约束。 像是下定决心，狄落忽然轻声道：“如果有一天我身份曝光了，被人查到了你，你只要咬死不承认就可以了，也可以把一切罪状都推到我身上，只说你们夫妻是被胁迫的。” (本章完) 第67 月事不调 第067 月事不调 佟香香微微一愣，有心想说，不会被发现的。 可万事都没有绝对的，纸是包不住火的，只要有秘密，就会有被发现的一天。 如若被发现，对于他们普通人来说，那就是毁灭性的打击。 佟香香几次张开嘴，最后只是抿了下嘴唇，岔开了话题。 其实狄落的伤大多数都在四肢，最严重也就是腹部的伤，一条几厘米深的刀口，向上挑开，若不是狄九的盔甲送的及时，她只怕要被人一分为二了。 “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的，跟我说，我帮你叫我夫君回来。” 熬过了最开始的危险期，狄落的伤现在也只是看着严重。 狄落捂着嘴轻声咳嗽了几声，摇了摇头：“没有哪里不适，只是很乏，想睡觉。” 那么严重的伤，失血过多，精气神也流失了不少，想要养好，正经得养一段时间呢。 “成，你先睡一觉，等你睡醒了，我叫夫君再给你看看，把个脉。” 顿了一下，佟香香做贼一样跟狄落使了个眼色，轻手轻脚的走到门口，打开一条缝朝外面张望了一下，才掩好门走到床前，小声道：“我夫君虽然医术比他师父差些，但是一些小问题他还是能看出来的，你那什么。” 佟香香瞟了一眼狄落的小肚子，这一回用更小小声说道：“我夫君说你有些月事不调。” 月事不调？！ 狄落有点懵，恍惚的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但心里隐隐的，她感觉好像知道是什么事。 果然，在接下来的讲解中，狄落才恍惚大明白的点点头，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每月走血了，一走血还肚子嗷嗷疼，果然都是有原因的。 佟香香知道狄落岁数小，家里人可能害羞没给讲解过。 就是当初她，家里娘都是偷偷摸摸的给拽到屋里，脸臊的通红的拿出月事带简而又简的说了那么一嘴，事后都是她自己摸索才明白的。 像狄落这种的，家里也没个大人。 佟香香也顾不上不好意思了，反正岁数都差不多大，沟通起来也没有那么麻烦。 解了狄落的疑惑，狄落这才松了一口气，不是绝症就好。 到此时，狄落才真心的举起拳头，拱了拱手，道谢。 就冲这个，以后如果有一天真的被发现了，他们把自己供出来或者说错误都推到她身上，那她也不带埋怨他们的，原就是她隐瞒在先，她又怎么能怪他们？！ 佟香香替狄落掖了掖被角，前脚刚出门，后脚就被突然出现的狄九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扫视了。 那眼神看的，佟香香竟有一种汗毛倒立的错觉。 硬着头皮，佟香香还是上前福了福身，“官爷，狄...狄...” 佟香香差点嘴一秃噜，说出狄姑娘，好悬嘴一顿，又咽了回去。 狄九也没发现，只以为这小小的妇人是没见过他这上过战场，杀过人的大兵，吓得嘴瓢，他皱着眉头上下打量了一番佟香香，才意有所指道：“你在照顾他？” 佟香香麻利的点点头，才后反应过来，他说的‘他’非‘她’，连忙补充了一句，“我夫君在照顾他，只是今日有事出门，才让我替狄小弟端端水，拿拿药的。” 因为在军营中到底是有诸多不便，伤药不够，狄落又昏迷不醒，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匡无涯便斗胆跟师傅提了一句，将狄落带回家中治疗，家中有娘子在，最起码，不会被人发现身份，也没有那么不方便不是？！ 虽然，师父狐疑他这皮猴子这么好心？可能非奸即盗。不过都是男人，又能有什么猫腻？！ 廖凡挑了挑眉头，也没多加追问，直接禀明秦子师，同意后，就将狄落连人带被卷上了车，拉到了边界大城，送进了自家里。 也就是说，狄九是追撵到别人家中，还用一种怀疑的眼神无声的警告佟香香：“男男女女，授受不亲，非礼也。” 确实非礼也，男女授受不亲。 佟香香看着狄九那大高个子，一张狂拽的表情，她就想歪歪头，有点憋不住想笑。 说实话，这些男人是眼拙，还是眼瞎呢？ 那大姑娘的长相他们咋就看不出来呢？！ 狄落被带回来的那天，她打眼一看就知道是姑娘，再加上有夫君打的预防针，她根本就不相信这是个男娃子，顶多比她个子高，身材好，一摸小腹还有腹肌呢。 一想到自己之前替狄落换药时看到的，她都忍不住眼热，就这身材，绝对的完美啊，特别有手感。 佟香香抿了抿嘴唇，她知道，这帮男人，都一根筋，或许是根本就不相信军营中会有女人吧。 佟香香再次福了福身子，“官爷，狄小弟睡着了，您放心，伤口已经处理好了，休养一段时间应该就没有问题了。” 狄九用鼻子哼了一声，在门口站了一下并没有进去，转身就离开了。 走之前还特地又用警告的眼神扫了一眼佟香香，确认她看见自己眼中的警告，这才满意的离开。 不怪他警告佟香香啊，主要是佟香香长得温柔秀丽，一张瓜子小脸完全就是长在了男人的审美上的，他弟弟还正好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如果身边总是围着个漂亮的妇人，还特别的温柔，那小小年纪没见过这些的狄落肯定会动心的，别一时情迷了眼。 而且，还正是他最脆弱的时候，男主人还不在家，孤男寡女的，啧啧！ 要说人在最脆弱的时候就会依赖对自己照顾的异性，别问他咋知道，问也不可能说。 狄九摸了摸鼻子，想当初，他跟未婚娘子定亲的时候，不就是情窦初开，再加上那女人的长相柔柔弱弱的，不就是长在了自己的审美上，他才同意定亲的，虽然后来发生的一言难尽，致使他不再喜欢娇弱的女人。 可最脆弱的时候喜欢上异性，那他也是有科学依据的啊。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过，又怎么能想得到？ 狄九站在匡无涯家大门口，仰天长叹息，哥这感情史其实也是挺丰富的。 别人啊，又怎么能知道呢？！ 狄九将自己带进了狄落的想法中，根本就忘了狄落不是那种人。 抛开她女子身份不说，就是她的家教也不允许她做出如此毁三观的事，毕竟，朋友妻，不可欺。 (本章完) 第68 短暂温馨 第068 短暂温馨 狄落当然不知道狄九会有这种想法，她在佟香香家里吃好穿好，被照顾的无微不至，就连月事不调的毛病，匡无涯也去找自己的师傅询问药方，谎称是娘子身子不适。 这一家人为狄落也确实和善，不管匡无涯是出于什么目的，她都承情。 每天早上睁开眼睛，太阳已经老高了，这样的好日子似乎进入军营后就再也没有了，不，是距家破后，颠沛流离，她已经好久没睡过这么安稳的觉了！ 狄落披着衣服从床上坐了起来，手在腹部按了按，应该是好多了，再住个三四天，她差不多就能归队了。 还别说，这许久不回军营，她居然有点想念呢！ 眯着眼睛，她瞧着窗外的阳光，树叶划过窗棂，一阵孩童的嬉笑声隐隐约约传了进来。 那笑声由远及近，很快，一群小孩子，拽着风筝线在窗前跑过，一只耷拉在地上的燕子被拖拽着，没有风，根本就飞不起来。 狄落慢悠悠的走到窗前，看着七八岁的小孩子无忧无虑的样子，她早就忘了笑的嘴角不自觉的就微微扬了起来。 佟香香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狄落面容温和，微风拂面，细嫩的姑娘突然放下了身上的刺，竟让人觉得十分挪不开眼睛。 “香香姐。” 狄落听见开门声，转过头，佟香香一只脚在门里，一只脚在门外，正看着她笑。 “落落，伤好些了吗？！” 狄落点点头：“好多了。”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佟香香走过来，拉着她的手转到屏风后面又替她仔细查看一番，确实好多了，只是浑身都留下了狰狞的伤疤。 瞧着伤痕累累的狄落，佟香香又觉得有些心疼。 这好端端的姑娘，非要去那种地方受罪不说，还要住在都是男人的军营里，这以后还怎么找婆家啊，就是名声传出去，都会被人指指点点的。 佟香香微微叹了口气，并没有劝。 不知道人家经历了什么，她实在是不好开口，只是替她心疼罢了。 轻轻拍了拍狄落的肩膀，带着她出去吃饭。 这几日，狄落伤好的差不多了，她就已经从床上移到了饭桌上。 有时候匡无涯忙，来不及吃饭，佟香香的儿子匡小虎就帮着送饭。 那小孩，正是虎淘的时候，虎头虎脑的，瞧着就十分机灵，经常喜欢趴在她的床前，叫她漂亮哥哥。 语气十分夸张，说从来没见过像他这么好看的小哥哥。 毕竟小孩子，没有大人的弯弯绕，佟香香害怕自己儿子说错话，并没有告诉他，这个漂亮的大哥哥，实际上是姐姐。 狄落倒是哭笑不得，她叫佟香香姐姐，她儿子却叫她哥哥，这个辈分......她有点愁的慌。 佟香香满不在乎，笑呵呵的说，“各论各的。” 狄落无语凝噎，好一个各论各。 吃饭的时候，匡小虎弄的脏兮兮的一溜烟的跑了进来，凑到狄落身边，小声问道：“哥哥你能教我一些拳脚功夫吗？！” 狄落歪头看了他一眼，匡小虎连忙低下头，掩饰的瞟了他娘一眼。 那遮遮掩掩的，佟香香早就看见了，还当他娘没发现呢。 但佟香香没吱声，男孩子嘛，打打闹闹的很正常，只要不回家告状，管他呢。 都是附近邻居，因为小孩子之间的打闹就找上门，多影响感情啊。 狄落摸了摸匡小虎的脑袋，揉了一下，被一拳揍的有些发青的眼眶，无奈的摇了摇头：“对不起啊，小虎，不是哥哥不教你，只是哥哥也不会教人，更何况，就连哥哥自己都是在学习中，教你，实在是怕误导了你。” “没事没事，哥哥，就教个一两招就行，隔壁刘淳他哥回来了，是镇上开武馆的，他可显摆了，嘚瑟的不行，抢我风筝不说，还把二丫妹妹推倒了，我得保护二丫妹妹。” 说话间，匡小虎气呼呼的捏了捏拳头，一只手忽的就伸了过来，精准的捏在了他的耳朵上，轻轻往上一提，匡小虎“哎呦”一声，捂着耳朵嗷嗷直叫求饶。 “娘，娘，耳朵，耳朵掉了。” 佟香香柳眉倒竖，咬牙道：“匡小虎，你又跟人动手了是吧，打不过还回家找救兵，你可真是能耐了。” “娘，这次真的不怪我，是刘淳那小子欺负人的。” “什么欺负人不欺负人的，你要是再让我看见被人打成乌眼青跑回家，看我怎么收拾你！！！” “香香姐，小孩子，打打闹闹的多正常啊，男孩子好动是好事。” 狄落没想到佟香香看起来那么温温柔柔的一个人，怎么教育起孩子来这么彪悍呢，她连忙站起身拉了佟香香一把，又转头看着匡小虎，一直温温和和的脸上忽然收起了笑容，见惯了漂亮哥哥笑眯眯的样子，猛然瞧见她冷着脸，匡小虎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缩起了脖子，一声不吭都不敢抬头了。 狄落到底是上过战场的士兵，杀过人，那充满戾气的气息扑面而来，不光匡小虎大气不敢出，就连佟香香也不自禁的咽了口唾沫。 她有些讪讪，手脚放哪里都不自在。 好不容易才反应过来，牵起嘴角刚想说话，就听见狄落十分严肃的问自己的儿子：“想要我教你也不是不行，但是你必须得答应我，不准用我教你的去跟小朋友动手。” 这年头，有点身手其实也算是一种自保的能力。 本来狄落并不是很想教匡小虎练武，不过，他有一句话倒是提醒她了。 以后战争发展到什么样子，谁都不知道，也许好，也许坏，佟香香一家对她如此照顾，在这个日益崩坏的世界，能努力活下去已经很不容易了，若是再被人欺负…… 狄落深吸一口气，双手把着匡小虎的肩膀，微弯腰，郑重的要求他：“哥哥教你的都是战场上杀人的技巧，一出手就是死招，你还要学吗？！” 匡小虎勇敢的抬起头，下意识的看了一眼佟香香，想了想，他郑重的点点头。 “哥哥放心，我只是不想让人欺负二丫妹妹，我不会主动欺负别人的。” “好，那我们说好了，击掌为誓。” 匡小虎伸出肉嘟嘟的小手，在狄落的手上拍了三下。 狄落笑了，“好了，礼成，吃饭吧。” 佟香香有些不好意思：“落落……” 世道艰辛，她也是希望狄落能教她儿子的，所以才没出口拒绝的。 狄落摇了摇头，示意她别这么说，“香香姐，别抱歉，是我该谢谢你们的，你们真的帮了我大忙了。” “帮忙？帮什么忙？落子你让人家帮你什么忙了？！” 话音落下，一人忽然推门走了进来。 狄九来了。 (本章完) 第69 回军营 第069 回军营 这冷不丁出的声音吓的狄落噎在嘴里的饭好悬没喷出来，看着狄九进来她是浑身都不自在，脑子在疯狂高速运转，自己刚才应该没说错话吧。 想了半天，狄落把自己说过的话从头捋了一遍，确定点点头，嗯，没说错话。 “你看我干什么？！” 狄九好笑的看着狄落圆溜溜的眼睛瞪的滴溜圆的望着自己，一看就知道，估计是干坏事了。 狄九自那日来了一次后，就没怎么来过了，主要是战事频繁，也不知道金羌那王到底是什么意思，攻击的招式毫无章法，就连熟知兵法的狄九都有些焦头烂额。 每次上了战场之后，都要随机应变，以应对金羌将领的攻击。 如此劳心劳力的，狄九自然也就没有空常来了，往往隔了好长时间，他才匆匆的赶来看一眼，见她恢复的很好，就又离开了。 现如今算算日子，狄落的伤应该是好的差不多了，前线战事繁忙，狄落也该从温柔乡里出来了。 得提前为她回军营做准备，要不好吃好喝养了这么久，冷不丁一回去，高强度的战事，他也是怕她会吃不消。 “吃完收拾收拾就跟我回去吧。” “这就回去了？” 佟香香很是惊讶。 狄九端着茶杯小抿一口，满是惆怅的点点头：“是啊，得回去了，边关战事胶着，不能再等了，他养伤这段时间，我怕他反应下降。” 佟香香小声道：“可她伤还没好利索呢，这回去不会抻到吧。” 这么关心？！ 狄九瞥她一眼，眉头有点皱，这娘们不是有男人吗？怎么对落子这么上心呢？！ 难道是，看他年轻，漂亮... 狄九心下一突，一股危机感不知为何猛地就升腾而起，他眼睛一眯眯，突然坐直了身子，刚想说话，就听见大门外匡无涯说话的声音。 “娘子，我回来了。” 一边拍着灰，一边将手里的药箱子放在门口，迈步进来，一眼就看见坐在堂屋主位，身材高大极其显眼的狄九。 匡无涯神情微微一怔，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狄落，这才堆着笑，给狄九拱着身子行了个礼，笑道：“大人，今儿是得空了。” 狄九奇怪的瞧了一眼狄落，又转回头看了一眼匡无涯，如果不是自己始终盯着他们，估计根本发现不了他们之间的互动。 有猫腻。 狄九不动声色的扯了扯嘴角，“嗯，这不是来接狄落来了吗！怕她好日子过久了，忘了兵荒马乱的生活。” “那哪能啊。” 匡无涯打着哈哈，走到水盆边上，先把自己手上的血迹洗掉，这才走到饭桌边坐下，接过佟香香帮他盛的饭，夹了一大口菜塞进嘴里，边吃，边道：“大人咱这场仗要打到什么时候啊，我这在后方一天天忙的脚打后脑勺，伤兵一个接一个的，有时候都顾不上睡觉。” 狄九低垂着眼睑，又喝了一口水，“且有的打呢，金羌换了新王，正是兴致高昂的时候，反正，不是他死就是我们亡呗，咱只是马前卒。” “艹！” 匡无涯气愤的又往自己嘴里塞了口饭。 他得赶紧吃，吃完好回去换他师傅吃饭啊。 要不是他家离军营近，他也来不及回家吃饭。 狄落就在一边慢慢吃着饭，听着匡无涯一边狂干饭，一边满嘴喷饭的骂人。 风卷残云间，饭吃完了，狄落收拾好包袱，其实也没啥可收拾的。 嘱咐匡小虎，每天早上早点起来跑步，坚持一个月，先把体能搞上来，然后再去找她，如果她不出兵的话，会把自己会的一点一点都教给他的。 佟香香十分舍不得她，站在门口，一边挥手，一边嘱咐她：“小心些，一定要小心些，有时间了回来看看我。” 狄落笑着转过头颔首：“好。” 意外的，她竟然看到佟香香强忍的泪花和通红的眼眶。 以至于很多年后，每每想到这个善良的只是在她家借住一段时间，就掏心掏肺的姐姐，她的心里总是止不住的颤抖，并且在金羌和晋皇的身上又是添加了狠狠的一笔。 ...... 都走出挺远了，狄九还是忍不住偷瞄狄落，眼珠子在她身上转悠一圈，又看了看跟在一边的匡无涯，心情很是复杂。 万分惆怅自己看着十分顺眼的小孩，竟然有秘密了，还是跟别人有秘密了，还不告诉他，不知道为啥，总有种憋得喘不过来气的感觉，心里有点堵的慌，很郁闷。 不想跟她说话。 狄落也不知道狄九莫名的抽啥风，他不说话，正好自己也不想说话，在匡家养伤，到底伤了根基，这才多大会又困了。 狄落打了个哈欠，匡无涯瞧了一眼，问：“又困了？你这身体还没好利索，别逞能。” “嗯，不会，我会循序渐进，不会贪功冒进，你放心好了。” 她还得留着这条命呢。 匡无涯不甚在意的耸了耸肩膀：“你自己知道就好。” 俩人之间那浑然天成的默契，让狄九是更加的闹心了，不用寻思，这俩就是有秘密瞒着他。 狄九一身怨气，气鼓鼓的，骑着马一路狂飙回到了军营，臭着脸白了一眼匡无涯，又横了一眼狄落，从鼻端间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冷哼，转身风一样就离开了。 匡无涯傻眼的卡巴卡巴眼，迟疑：“这...他，生气了？！”以前没接触过军中人人惧怕的煞神，这头回接触，怎么感觉这么的...说不上来的感觉。 匡无涯皱紧了眉头，脑子里突然蹦出来一个词，傲了吧唧，娇了吧唧的，一个大老爷们，还...十分的不违和！ 狄落习惯了，她摆了摆手，“他就那样，你不用放在心上。” “嗯，对了，我娘子跟你说的，你别忘了，还有，我每个月都会给你送药，你记得准时上我那取，记得了。” 说话间，匡无涯指了指自己的脸，示意狄落想着点把脸弄黑点，别整那么白。就朝着军医营房跑去。 狄落站在军营门口，深吸一口气，她怎么可能忘记。 伸手在怀兜里摸了一把香香姐送她的胭脂粉，据听说比她之前买的水货强多了，她抿了抿嘴唇，吐出一口浊气，这才朝着校场方向走去。 这个时间，秦子师应该是在校场上操练士兵呢，如果没出战的话。 她得露个脸去消假。 (本章完) 第70 焚 第070 焚 还好，秦子师今天没出征，他也确实在校场上训练士兵呢。 可能是自己离开这段时间，又经历了好几场战争，秦子师手下又多了不少新面孔，也少了不少人。 看见狄落回来，秦子师还是很高兴的，虽然还是板着脸，但眼睛却弯了起来。 毕竟，当时狄落被抬回来的时候，秦子师还以为她大概率是活不下去了呢，那时候的狄落看起来失血过多，伤口纵横的，整个一血葫芦，她命能保住多亏了狄九送的盔甲，以至于并没有伤到重要部位。 可就算没伤到重要部位，就一个伤口感染闹不好就要人命的。 现在好模好样的站在自己跟前，他还是觉得，这小子，命硬啊。 最主要的是，自己曾经是最看好他的，从他的身上仿佛看见了曾经的自己。 秦子师看见狄落回来，多少是有点动容的，那一次出去迎战的人，只有狄落回来了，其他人死的死，残的残，能活下来的都已经被送回家乡了...... 秦子师不着痕迹的微微叹息一声，狄落养伤的时候他都不敢去看望他，就怕一看见他那张脸，就想到了这一次死掉的士兵。 那是谁的儿子，又是谁的夫。 秦子师抿了一下嘴角，拍了拍狄落的肩膀，并没有让她立刻回到队伍参加训练，而是让她首先确保自己身体完全康复了，再说打仗的事。 不要着急，一点点来。 秦子师虽然以严厉着名，对手下的人却是粗中带细，有着男人间不善言辞的关心，这可比有的将领强太多了，最起码，没把手下压榨到极致，拿人不当人。 秦子师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就叫她先回去休息吧。 狄落抱拳行礼，退走，回到营房，她的东西都还好好的放在她的铺位上，她怅然失措的坐在铺位上，手伸进怀兜里，掏出了临走时佟香香给她的胭脂水粉，攥在手里好一会儿，她突然长出一口气，又重新塞回到了怀兜里。 假的终究是假的，还不如大大方方顺其自然，过一天算一天吧。 休息好了，狄落又想起自己的小白马，穿越了大半营区，慢吞吞的走到马厩，只见，她的小白正懒洋洋的躺在地上，十分悠闲甩着尾巴，赶着蝇子。 狄落很高兴，小白没事，小白还活着，眼睛眨一眨，憋住涌上来的湿意，只是上一次的战斗让小白负了伤，肚子上有一条长长的疤痕，都结痂了，可看着那痂的长度，当时可能也伤的不轻。 狄落摸着小白的鼻子，轻声道：“还好，还好你没事。” 日子似乎回到了正轨，对于狄落重新回营这件事，赵十三高兴，钱舞也高兴，笑的跟铁憨憨一样，摸着后脑勺，脸颊红红的。 说实话，狄落不在军营里，总感觉少了点什么一样，虽然有时间也去看他，可就是心里空落落的，现在她回来了，这颗心也落地了。 钱舞很是美滋滋，之前空的床位因为有新人进来，他手疾眼快的在狄落身边抢了个位置，和赵十三一左一右，一直以和狄落看不顺眼着称的李安山被挤走了。 火长钱舞升官了，因为在之前的几次战役中很是拼命，军功积攒的很快。 原是要搬到属于领导地皮的营房里住的，但他跟伙伴住习惯了，再加上领导营房确实紧张，他跟秦将军一商量，也就没搬走，就等着狄落回来呢。 李安山走那天高昂着脑袋，像是一只斗战圣鸡，用一脸不屑的表情翻了个白眼，那眼神明晃晃的好像在说，一个小白脸娘娘腔...切！！！ 十分欠揍。 只是，军中禁止私斗，再加上最近战事频繁，看着李安山逍遥自在的，属实是憋屈死了。 赵十三不止一次想暗中套麻袋，可一想到私斗仗军棍二十...想到曾经挨过的痛，忽然觉得，这口气也不是那么难咽下去。 狄落对于他们这些大老爷们之间的暗流涌动并不是很清楚，她需要让自己尽快恢复到受伤之前的状态，虽然不能上战场，但是，每一次战争结束后，她都跟着去收拾战场，给死在战场的伙伴拖回去，整理仪容，收拾遗物，然后由军中确认死者信息，给家中送去信息后，就地火化。 最近天气越发的炎热，尸体也无法送回家乡，将领担心尸体不及时处理会引发瘟疫，就统一不往回送了，直接烧了。 看着空地上熊熊大火燃烧，烧的尸体劈啪作响，狄落默默无语的往后退了几步，摸着脸被火烤的发烫的地方，她望的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一直等到太阳都已经落山了，她还是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 “你在想什么？！” 耳边忽然响起说话声，狄落幽幽的转过头看了一眼，是许久不见得荣长生。 荣长生似乎是从上一场战争刚刚退下来，他的手上还包扎着绷带，鲜红的血迹渗透了白色的绷带，星星点点的。 “长生大哥，你们结束了？” 荣长生他们这一队是奉命挺进崎蒙山，在边界处搜索金羌派过来的探子，去了大概十多天，干粮耗尽被换了回来。 看他浑身是血的模样，想必，这一场战争也是打的艰难。 荣长生点点头，将自己刚才问的话又问了一遍。 狄落沉默了半响。 就在荣长生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狄落忽然深吸一口气，道：“为我死去的家人，我在想，如果战争能结束，就好了。” 荣长生微微一怔，嘴巴张了张，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舔了一下嘴唇，嘴唇有些干，又舔了一下，他用牙齿咬着嘴唇上干起来的嘴皮轻轻一撕，尖锐的疼忽的传了过来，他整个人一颤，低下头看着狄落的脑瓜顶，眼中不自觉的就流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怜惜，和哀痛。 迟疑着，他抬起手慢慢的放在了狄落的脑瓜顶上，轻轻摩挲着，他忍不住低声道：“可你也不用让自己......” 后面的话淹没在了火光中，狄落只听见噼啪的声音，却没听清荣长生到底要说什么。 荣长生陪着狄落站了许久，一直到火渐渐小了，没了，原先堆积如山的尸体也变成了一堆一堆的骨头灰。 狄落走上前，默默的顿了好一会儿，这才用铲子将那连同骨头带灰装进了军中特意准备的大瓮里。 一个装不下，就再来一个，直到装满为止。 这种活一般没有人愿意干，都嫌晦气。 本来看着烧尸体的人不少，可到最后，都偷偷跑了。 只要有人在，有人收拾，一般也没有人追究，那些将领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装好了大瓮，狄落抱着骨灰坛子去了后山，荣长生帮着抱，俩人来回好几趟才算搬完。 挖个坑，将大瓮放进去，填上土，留个小山包，将自己做的墓碑立在坟前，墓碑上一个字也没有，她只是轻轻行了三个礼，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本章完) 第71 欲盖拟彰 第071 欲盖拟彰 回去后，狄落似乎受了钱舞的刺激，越发的发愤图强了，军功都不知道攒了多少，每天早上跑圈强身健体，身量也在她日复一日的锻炼中像抽条子一样，越长越高，虽然还是比不上那些人高马大的男人们，但她在女子中已经是鹤立鸡群的存在了。 精瘦的身材看起来十分有力量，穿衣有肉，脱衣有料的。 可她根本就不敢脱衣服。 瞧着面前这些光着膀子在河边戏水的老爷们儿们，她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然后默默地将自己的目光从男人的窄腰宽肩大长腿上慢悠悠的移开了。 最近天气是越发的炎热了，晒得感觉人都要冒油了，狄落默默地在心里念叨着心静自然凉，心静自然凉...可特么根本就不管用啊！ 狄落哭丧着脸，拽着衣领子，扇啊扇，“哎，狄落，来玩啊！看招！”一瓢凉水忽然被人迎面就泼了过来，下意识间，狄落迅速闭上了眼睛，却忘了闭嘴。 一口看似清凉，实则浑浊的水直接灌了满口。 一切发生的都是那么水到渠成，冷水热气相混合，狄落忍不住就打了个哆嗦，胳膊上都是冷水刺激出来的鸡皮疙瘩。 她面无表情的睁开眼睛，将嘴里的水吐出去，一双冷嗖嗖的眼睛将那头几个笑的正兴奋的裸男一个个狠狠盯了一眼，脑袋一甩，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她起身就走了。 赵十三正笑的前仰后合，还想着把那看起来十分古板，衣服扣到顶的狄落拖下水，就见狄落一声不吭就走了。 “他是不是生气了？！”赵十三心中一哆嗦，这丫的心眼贼小，说话没说对都容易让他生气，一生气好几天不搭理他。 他抹了一把脸，左思右想心不安，赶紧从水里出来，捞起衣服，一边穿一边追着狄落去了。 剩下的几人大眼瞪小眼，好不容易忙里偷闲不打仗了，上河边洗个澡，怎的莫名气氛就有点怪异了？！ “行了，行了，还洗啥走吧，回去吧。”隔壁营房的隋全义一耸肩膀，兴致都没有了，真不知道这狄落有什么魅力，只不过撂个脸子，就让他们这些大老爷们心里惴惴不安的，就连他都没心思玩了，那就更别说那哥俩好了，估计赵十三心跳都跟打雷似的，就怕这弟弟动不动甩脸子。 “说实话，要不是十三都已经娶妻生子了，每天挂嘴上最多的也是他娘子孩子，我都得怀疑他是不是喜好男风。” 跟隋全义一个营房的张豆子不怀好意的嘿嘿一笑，话刚说出来，就见斜前方的钱舞目光不善的回转过头，他忽然想到最开始也是因为李安山胡说八道，狄落好悬没掐死他，最后几人挨了好几军棍，好长时间不敢有大动作。 一想到这，张豆子吓得立刻噤了声。 那狄落就是个疯子，对自己疯，对别人也狠，他可不想两句玩笑再惹了那疯子。 张豆子不说话了，钱舞这才面色不虞的转回了头。 他拽了拽坦胸露乳的汗衫，又抹了一把脖子上的汗水，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口干舌燥的，脑海里都是狄落被泼了一脸水的模样。 他皱紧了眉头舔了舔嘴唇，心跳咚咚的，耳边似乎已经没了伙伴说话的声音，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 被泼了水的狄落，扣子扣得特别死板，湿淋淋的白色衣衫紧紧的贴在身上，身材尽显，曲线毕露，莫名的让钱舞竟有一种十分禁欲的感觉。 他觉得这样的狄落特别的吸引人。 但他又深知，这种话是万万不能在狄落面前说的，就是旁人都不能说，最好是烂在肚子里，若是被谁不小心传到了狄落的耳朵里，他敢肯定，狄落一定会跟他绝交的，就算自己只是欣赏他，欣赏这个比自己年岁还小，上进的少年。 唉！ 这年头，说话都得小心点，尤其是，狄落长得还女子化了一些。 ...... 狄落低垂着头，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双手拽着衣衫，防止湿透了衣服贴在身上，脚下的步子不停，她几乎都要跑起来了。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快点回去，再被发现之前快点把衣服换了。 最近几日温度是越发的高热难耐，她衣服里裹着厚厚的裹布让她热的实在是太难受了，尤其是今天，白花花的太阳升得老高，抬头看一眼都刺眼的眼晕，热烈的阳光烤在大地上，感觉空气都是扭曲的，热浪一层一层的。 狄落裹着裹布，胸口那一块热的都喘不上气了，她想着，反正也没有人发现，再加上她根本没怎么发育，就算脱了裹布，应该也不会被人发现吧。 就是存了这种侥幸心理，她今天操练的时候就没穿。 她就一天没穿，就出事了。 被泼了水不说，那小米粒若是贴在衣服上被人看见...狄落一个激灵，脸憋得通红直接跑了起来。 还好这一路根本就没有人看见她，她快速的一头扎进营房里，营房里一个人都没有，她赶紧把门关好，一个箭步窜到自己的铺位，把裹布掏了出来，想趁没有人的时候赶紧裹上。 虽然衣服都已经被热气腾腾的阳光晒干了，可她还是有点不放心。 三下五除二的将衣服扣解开，她刚把衣服脱下来，就听见门被人一下推开了，夹杂着狄九不满的声音：“你跑那么快干嘛，我喊你，你都没听见！！！” 狄落：“！！！！” 正可谓心里路程简直是过了山路十八弯，说时迟那时快，她回手就把刚脱下来的衣服拿起来又穿上了，一边还淡定的回头瞥了一眼狄九：“有事吗，我在换衣服！！！” 如果仔细听，就能发现狄落紧张到颤抖的声音，都快飘出颤音了。 狄九：“......” 狄九什么都没听见，他就看见白嫩嫩的后背在自己眼前一闪而过，他的脸瞬间就涨红了。 几乎是下意识，他回手就把门关上了，还特神速的转过身，心跳逐渐加快。 等转过身来，他才反应过来，都是大男人他怎么就回避了？有什么好回避的？ 他伙伴在他面前脱衣服又不是没有过！ 可他就是不敢转回来。 这么欲盖拟彰的，让他的心七上八下的。 他伸出拳头在自己胸口狠狠锤了两下，心中直嘀咕，怎么回事？ 那个曾经小小弱弱的小孩子，突然有一天变得冷清又成熟，只一个背影就直击他心脏。 好奇怪！ 心里不舒服，难道是患什么疾病了！！ 难道是心疾？！ (本章完) 第72 一触即发 第072 一触即发 怎么想也想不出来，好在狄落已经穿好衣服了，虽然心里还是有点不自在。 狄九干咳一声，摸了摸鼻子，眼神不自觉就落在了狄落的身上，虽然很快就移开了，但还是被心思敏感又细腻的狄落捉个正着。 她不动声色的偏了偏头，问了一句：“你急吼吼的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没事还不能找你了？！” 狄九眨眨眼皮，脑海中全都是惊鸿一撇的背景，他的眉毛忍不住一拢，不满道：“你这锻炼的还是不太够啊，看你那后背都是小排骨，瘦的骨头都要支出来了。” 瘦？ 狄落上一次受伤的确是有些严重，就算养好也是伤了元气的，本来就不是很胖的人，经过这一次的事情后，那是越发的瘦弱了，细细高高的个子，胳膊只有狄九一半儿粗，也难怪狄九嫌弃，就是狄落自己也十分的嫌弃，这样的她看起来很没有力量。 “不行，看起来你得加强训练，吃食也要改进了。” 狄九若有所思的捏着下巴。 想当初，他训练的时候，父亲都是给他加餐的，以确保身体在大量的运动后能靠吃食补充体力，不拖后腿。 只是，这军营之中，虽然每日肉食供应管饱，可到底是不如在家里有专门的人伺候的精细，粮食单一，都只是粗粮，根本就没有多少营养能让身体吸收，不然，开个小灶？ 最好是让狄落短期内能在战场上脱颖而出。 想要脱颖而出就需要军功的堆积，想要军功就得有身手，想要个好身手就得加大强度训练，加大强度，吃食上就得跟上。 反正说来说去，还是得开小灶。 只要一切都能跟上去，狄落就能升职了。 升了职，狄落慢慢的就能自己有房间了，而不是跟一群老爷们在一起混，万一被别人看见点什么呢？！ 被自己看见倒是无所谓，但只要一想到如果以后狄落换衣服的时候，有人闯进来，碰巧看见狄落光膀子，对着他白皙的后背皮肤一顿调侃，他就感觉自己的血都冲到了脑子里，不能想那个画面，一想，他就觉的肝疼。 “不行，不行，走走走，趁着现在，先练上一个时辰再说。” 哎？！ 哎！！！ 这正说着话呢，怎么就要出去训练去了？！ 话题都还没结束呢。 狄落处于懵圈状态着就被狄九拽出去了，正巧碰上了追过来的赵十三，赵十三嘴巴一动，没等说话，狄九就十分嫌弃的站在他跟前，上上下下打量好几眼，眉头一皱：“就你这样，还跟狄落是好哥们呢？一样的瘦不拉几，走走走，瞅你们都不够嫌丢人的，趁最近天气热，那金羌狗不来挑衅，还不赶紧操练起来？！” 不由分说的，狄九一手薅着赵十三的脖领子，一手拽着狄落的大脖子，就给提溜到后山去了。 给赵十三搞得十分懵逼，根本就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已经被狠狠地虐上了。 那虐的简直是鬼哭狼嚎的了。 狄落虽然有一段时间不被加练了，但到底是有底子，狄九非人式魔鬼训练她还是能抗的住，可这就苦了一直说要跟着练，一直没时间的赵十三，哭都快找不到调了。 尤其是在大太阳底下，感觉整个人都快要晒冒油了，汗水淌进眼睛里，刺激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一连好几天，始终晒不黑的狄落终于变了颜色，但也只是微微变成了健康的小麦色。 而赵十三就有点可怜了，整个人黑的跟煤球一样，就口牙挺白，晚上走夜路不张嘴，都容易吓到人。 “不行了，不行了，歇会吧哥，真不行了！” 赵十三在再一次的被狄九砸在地面上，他感觉自己的脑子都是‘嗡嗡’的，躺在地上耍无赖，不想起来。 狄九又一次将他鄙夷够呛，斜着眼睛横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在一边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脸晒的发红的狄落，他是动了动嘴唇，到底还是不忍心的挥了挥手，“哎，行吧行吧，歇会就歇会，我告诉你啊，就歇半刻钟啊，多一会儿都不行。” 赵十三无力的抱了抱拳头，闭着眼睛，长出了一口气，就是，这口气还没喘匀呢，就听见前方军营中响起了敌袭的号角声。 赵十三微微一愣，等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抖着两条腿软趴趴的腿从地上窜了起来，生龙活虎的，一点都看不出虚弱的样子。 狄落紧随其后，这会儿也赶不及去后面牵马了，她是回到营房，拿了自己的软甲就往身上套，一手拎着剑就冲出了门，进入到队伍里。 军队已经集结完毕，听着上面百户大人丁一超喊道：“我们巡逻的一支队伍被金羌劫击，现在下落不明，我们需要支援。” 也许是天气太热，已经有一段时间不搞事情的金羌人，再次阴险的挺进大晋边界范围，把正巡逻的不到一千人的队伍给冲击了，也是有人死里逃生回来报的信，其余人现已经失去了联系。 按照回来报信人给的地址，一支小一万人的队伍跑的尘土飞扬的赶到了边界线。 顺着地上的尸体一路往前找，终于在金羌沟渠附近找到了被困兽之斗的几百人。 期间不时有人倒下，金羌人嘴里发出各种怪声干扰，那一面倒的局势，看的大晋士兵双眼瞬间充血，愤怒的嚎叫着扑了上去。 狄落是继身体好后第一次上战场，她兴奋的手中的剑都要握不住了。 跟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杀人，原来真的容易让人上瘾，尤其是杀敌人。 狄落一双眼睛嗜血的盯着对面那群金羌人，两伙人嘴里各种怪声的撞到了一起，期间不住的有人倒下，鲜血迸溅到脸上，也不知道是谁的了，狄落抹了把刺痛的眼睛，手中的剑影耍出了残影，在阳光的照耀下冷冽而又耀眼。 那么醒目的一张脸落在远处，燕清墨的眼中，晃得他忍不住就眯起了眼睛，一只手握着马鞭遥遥的指着狄落利落的身影，感慨又平静道：“这大晋的士兵看起来真有精神头，啧啧，健康的让人心烦。” 喻伯崖心下一紧，连忙抬起头，看了一眼狄落，又赶紧护着燕清墨往后去：“将军咱们往后点，小心刀尖无眼。” 上一次将军领了任务围剿大晋余孽没成功，回去后被王上好一顿训斥，甚至还拽出了早已过世的梅妃，好一顿侮辱，虽然将军面上没什么反应，可回去后，夜里就高烧了，身子是越发的孱弱。 只是还没等身子好利索，王上就把将军派到了前线。 说是让将军当个总将军，总指挥，不用真的上前线，只要后方坐镇即可。 真是可笑的借口，他都听了都替将军感到悲哀。 将军天真的还想兄友弟恭，可实际上，王上恨不得将军直接死在这里，不要回去脏他的眼。 (本章完) 第73 有辱斯文 第073 有辱斯文 喻伯崖微微叹了口气，为将军的悲哀感到悲哀。 王上之心，昭然若揭。 “将军......” 喻伯崖刚说出两个字，忽见燕清墨抬手拉弓，一双异瞳直勾勾的盯着远处的身影，眼神中全是他不曾见过的冷然。 他心中忍不住一突，脑子里登时冒出个想法，好像这才是将军该有的样子。 下意识的转头看去，视力极好的他轻松地就看见了人群中，招式大开大合，个头不高，却身手狠辣的狄落。 再一仔细瞧她的脸，那张女性化秀丽的脸让他惊讶不已，他几乎是一瞬间就在心中做了比较，虽秀色艳丽，但不如我家将军好看。 就是没想到，这大晋国居然也有如此男身女相之人。 妙啊！！！ 还不等喻伯崖欣赏完，他就听见耳边传来放箭的‘咻’声。 视线跟着箭飞的方向，他几乎眯着眼睛，等着那个矮个子男人倒下，就看见那正打的难舍难分的矮个子，忽然手中利剑一扫，飞到眼前的箭就被他扫成两节掉在地上，紧跟着眼睛猛地就看了过来。 一双柳叶弯眉死死的盯着射箭之人。 若不是燕清墨知道大晋规矩，女人需当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然，他真的要以为，对面敌营里那个精神的让他厌恶的男人是女人乔装的。 他啧了一声，嘴中嘟哝：“真讨厌，真的是太讨厌了。” 反应能力让人讨厌，健康的身体让人讨厌，就连她有力的手臂，都让他十分讨厌，真是恨不得将他抓回到将军府，一点一点折磨他，最好拆了他的脊梁才好。 燕清墨抿起了嘴唇又看了一眼，这才幽幽的驾马转身离开了。 喻伯崖连忙跟上，离开之前他又看了一眼那个矮个子，就连忙赶上将军走了。 金羌主将离开了，剩下的士兵也丝毫不敢恋战，再加上大晋的增援已经到了，再打下去也只是谁死谁活的问题，金羌士兵才不会白白牺牲性命，他们跟着边打边退，一直退到边缘，鸣金收兵，也快速的跟着离开了。 大晋士兵望着金羌人离开的方向，满嘴都是国粹问候，收拾战场，幸存下来的人开心自己又活了下来。 狄落看着满地尸体，低下头瞧了一眼被自己削成两节的箭，她一眼就看见了箭头上的倒刺，这箭如果射进身体里，可是会让人吃不少苦头的。 她恶狠狠的踢了一脚断箭，心中想要强大的信念越发的膨胀。 她面无表情的转回身，拽着赵十三就回去开小灶去了。 一想到狄九的狠，赵十三哀嚎一声，“那厮不是人，那厮绝对不是人啊！！！” ...... 高高的宫顶上雕梁画柱着万马奔腾的草原，正厅四周用的柱子上雕刻的雄鹰也是惟妙惟肖，张开的翅膀仿佛带了风，睥睨的眼神带着不可一世的凶猛，尖尖的鹰嘴尖利的仿佛能叼下人肉。 正厅的正中央，一个能容纳三人一起坐的大座位上，一个长发披肩，额间坠着金色珠石，剑目星眉，眼窝深陷，鼻梁高挺，嘴唇略薄的男人紧紧捏着手中从前线传下来的消息，越看越生气，越看越堵得慌，最后他忍无可忍，一把将竹简扔在了地上，却不觉得解气，又是一脚将面前的矮几狠狠蹬翻，上面摆着的瓜果，立刻倾倒下来，摔在地上，顺着台阶滚了下来。 台阶下面跪了一地的大臣，瑟瑟发抖。 “谁允许他退兵的，本王给他放在那个位置上，就是让他为所欲为的？”燕清扬愤怒的恨不得立刻将燕清墨招进宫来，狠狠地大骂他一顿，就像上次一样，把他骂的一无是处，就连他那个以色待人的娘一起骂。 如果不是父王已经死了，他真想让死去的父王看看，他当年宠的儿子是多么的无能，愚蠢。 那么优柔寡断的一个人，竟然在当年是父王王位继承人第一选择，要不是下方大臣不允许卑贱的歌姬之子继承大统，联名上书抗议，可能，这金羌王位真的就没他什么事了。 要不是他长了一双异瞳，有碍仪容...... 就是可惜，他现在在大营驻扎，没法回来。 燕清扬转过身，眼中复杂的情绪被他尽数收敛，他发狠似的咬紧了牙关，就连脸上的肌肉都紧绷的一跳一跳的。 真希望他能死在前线，最好永远也不要回来。 ...... 天气真的是越发的炎热了，狄落擦了把脸上的汗，抬起头看着明晃晃的阳光，惨白的阳光晃得她有些眼晕，她捂着额头闭了闭眼睛，脸色不正常的潮红。 距离上一次金羌来犯已经过去七天了，谷雨的季节早就过了，可这雨水却没有一丁点要下的意思，，边城附近的庄稼早就干旱了，就连河水都干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下雨，再不下雨，不光百姓没的吃，就连边关将士的吃喝都要成问题了。 吃不上，喝不上，没有充足的体力，怎么跟人高马大的金羌人打仗？！ 向安仁在他府中不由焦急的走来走去，一边走一边问道：“你们也别干坐着，想想办法。” 坐在大将军下手的都是军中肱骨，秦子师沉默，孟云彪看了看别人，又看了看秦子师，朝他挤眉弄眼，见他也不搭理自己，只得拱手站起，嬉皮笑脸的开玩笑：“将军啊，这天不下雨，河水干旱我们也没有办法啊，实在不行就只能跪地求饶，求老天爷开恩，祭天求雨了。” “祭天求雨！” 向安仁恼火的将手中的书扔了过去，孟云彪连忙接住，“你可真敢说啊，祭天求雨那是国师的事情，我们这都是糙人，去哪找国师降雨。” 向安仁作为边境大营最高领导，武艺确实超群，排兵布阵也有自己的一套，可他最头疼书本，行为做事也是不拘一格，曾经是狄封的手下，因为性格果敢敢冲敢拼，作为没落贵族的子孙，他没把自己培养成文人骚客，却把自己努力成了一根筋的武状元，虽识文断字，可最讨厌书本，看见文字就脑瓜子疼。 小时候也是被其父提了棒子满街撵。 要说向安仁的父亲，那可是顶顶有学问的大家公子，曾经七步成诗，惊才绝艳，可生了个儿子竟然不爱文字爱棍棒，这可把老父亲愁坏了。 向来温文尔雅着称的老父亲，不止一次被向安仁气的毫无形象的追撵跑得比兔子还快的向安仁，嘴中直呼：“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本章完) 第74 休战 第074 休战 说实话，天不下雨，水要干旱，那都是自然灾害，人虽能胜天，却无法改变天灾人祸，向安仁自然也是知道这个道理的。 可知道是一码事，接受就是另一码事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真是倒霉透了。” 向安仁负气的坐在位置上，一只手拄着扶手，唉声叹气的。 庄稼缺水干旱，粮食收不上来，正值两国交战，将士们吃不饱肚子怎么打仗？！ 也不知道京都那边知不知道边界干旱了？！ 自然是知道的，八百里加急的奏折跑吐了六匹马，可算是送到了晋皇手中，晋皇手捏奏折，在宫殿里走来走去。 “爱卿，你们说说，这件事应该怎么办？！” 程谋任上前一步，拱了拱手，道：“回禀皇上，现如今天灾降临，依臣愚见，最要紧的是保护好百姓的安全，以往年的惯例，天灾干旱，食必不果腹，百姓吃不饱饭定会有难民涌入，或者瘟疫，或者暴乱，那都是有可能的，一连串的事故发生都是必然的，所以，臣以为，我们可以先和金羌休战，现在不是打仗的最好时机。” “休战？那就等于向金羌投降，投降之事我们怎么能做？！那岂不是被人耻笑？！”吏部赵文胜，赵大人立刻持反对意见。 “我们大晋泱泱大国，怎么趋于蛮人之下？！” “现在到底是面子重要，还是民心重要？！” 程谋任不赞同的皱起眉头，斥责道：“一国最主要的是民，若是民心都失去，还谈什么有国有家？！” 狄封沉吟片刻，也支持程谋任的说法：“皇上，边关干旱，百姓田地干旱，粮食收不上来，吃不饱饭，根本就没有力气打战，我们最重要的是保证将士的吃穿用度，如果金羌这时候趁虚而入，那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那依狄爱卿的意思......” 道理，晋皇也是明白的，可听着他们在下方讨论来讨论去，根本就没有人想来问他，心中的郁闷越发的明显，堵得慌。 “皇上，臣觉得，可以暂时休战，等过了这个难关，之后的事之后再说，现在最要紧的，是先解决边关吃水，吃饭问题，如果再拖延下去，臣怕会出乱子。” ...... 会出乱子的。 现如今，边界城的日头是更热了，就连水井里的水位都下降了许多，城中百姓是忧心忡忡的，像那家里富裕的，早就收拾家当去南边了，就等这边干旱结束再回来。 晋皇虽然有些不满底下大臣自己就决定了的事，不过，不可否认的，他们说的确实是正确的。 在和金羌开战这一事上，他的确一意孤行，不听劝阻，但现在事关自己的江山社稷，他想了想，还是同意了大臣的意见，颁布了好几条圣旨，开仓放粮，运到边界，先解决首要问题，再说别的。 然后是休书一封送到了金羌。 想必边界干旱，作为邻国金羌，也是受到了不小的影响，虽没有边界城严重，但是粮食也确实是供不应求。 金羌王在接到晋皇送来的止战文书，书中说的冠冕堂皇，一切为了百姓。 可实际上，燕清扬知道，晋皇和他是一样的，一样有野心，只可惜时机不对。 思考了一天，他还是同意了休战，正如狄封所说的那样，金羌也出现旱灾状况了，虽然没有大晋严重，毕竟隔着一座山的距离，可天也热的不正常，那马都不愿意动了，嫌天太热。 人走在太阳底下，不出一个时辰，必定中暑昏倒，如果此时自己执意出兵，不管士兵死活，就算赢了，可也会失了民心，若是被朝中大臣抓住把柄，想要推翻他，他屁股底下的位置还没坐稳，如此损利的事情，不值当。 毕竟，想当好王也是要有支持者的，不到万不得已，他并不是很想让大臣们觉得他嗜血没有人性。 燕清扬烦躁的出了宫殿，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阳光热浪都已经扭曲了，远处更是一个人都没有，原本势在必得的事情变得遥遥无期，燕清扬心中更加郁闷，双手搭在城墙上慢慢捏成了拳头。 站了有半响，他忽然挥了挥手，一直守在边上的侍卫连忙上前，右手覆在胸前一弯腰：“王上。” 燕清扬有一瞬间的卡壳，看着侍卫的脑瓜顶，他顿了一顿，才冷声说道：“传本王诏令，命将军即刻班师回朝。” “是！” 眼瞧着侍卫退下，他眯着眼睛看向远处，眼中的情绪阴晴不定，那个小子还是要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才安全。 ...... 狄落头重脚轻的躺在营房里，匡无涯在一边给她熬药，嘴中还碎碎念着：“你注意一点好不好啊，拼命也不是这么拼的啊，就算你有什么心愿未了，那也得留着命才是，没有命，你什么都干不成，你能不能爱惜一下自己，若是被你爹娘知道了，你看他们心不心疼。” 狄落张了张嘴，嘴里好像塞棉花了一样，堵得慌。 好半响，她鼻音浓重的哑声道：“他们，都死了。” 匡无涯手一抖，心中不觉一沉，之前听她说过一次，自己没在意，如今又听她提起，他这心还是有点心疼她，若非不是家里出事了，这么大的姑娘谁会愿意让她在这男人堆里混。 匡无涯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沉默的叹了一口气，将熬好的药倒进碗里，转身递给狄落，酝酿了好半天，他才小声道：“那你也注意一点，别那么拼，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嗯。” 狄落点点头，一口气将苦涩的药灌进肚子里，目送匡无涯离开，她将被子蒙在脑瓜顶上，躲在被子里轻轻叹了一口气。 不知不觉睡着了，等到她再醒过来的时候，营房已经暗了下来，屋子里闷热的感觉一点都没散，反而是越发的憋闷，她翻了个身，从炕上坐了起来。 最近天气太热，她又玩命的训练，成功把自己嗮迷糊了，躺在炕上两天才爬起来。 不光是狄落中暑，最近天热，中暑的人一大片一大片的，匡无涯忙的脚不沾地的。 向安仁思考了一下，就把每天训练的时间改到了晚上太阳落山之后，和太阳出来之前，等中午阳光最热的时候就在营房里休息。 如此这样过了好几天，上面忽然传说边界大城里国师从京都赶了过来了，说是要祭天求雨。 因为边界城市这附近干旱最严重的地方，自然这里也就被当做了求雨的地方。 正好他们白天没啥事，几个好信的人就溜溜达达的去了边界城看热闹去了。 (本章完) 第75 开心呢 第075 开心呢 狄落本来不想去的，但狄九来找她，说是溜达溜达去，还振振有词，一天天在军营里练来练去的，人都要练傻了，要适当的放松放松，要劳逸结合。 那小嗑唠的，一套一套的。 唬的狄落一愣一愣的。 可狄落就是嫌天太热，就想在营房里蹲着，却被狄九生拉硬拽，给拽走了。 一起去的还有赵十三，钱舞，荣长生，林天，还有中军的几个伙伴，一大帮人骑着马，溜溜达达的去了边界城。 边界城也不远，骑马没多大会就到了。 往日因为天热躲在家中不想出来的人，今日塞满了整条街道，大家伙欢呼着迎接据说来祭天求雨的国师。 期盼着国师能有办法解决这日益炎热的日子。 国师是坐着马车来的，陪同的还有狄封，以及几位大臣。 不光是为了护送国师，也是为了将粮草拉过来，防止将士们真的因为干旱而饿肚子。 只是人群太过拥挤，狄落几个人骑着马已经过不去了，索性，他们将马放在了一家客栈门口，打算进去喝一杯茶，等人少一点再走。 刚打算进去，就听见一道极其爽朗的女声吆喝一声：“哎呦几位官爷，你们这是沐休了？！” 这声音，特别耳熟，十分耳熟。 狄落抬眼看去，眼见着丰腴的老板娘倚在门口，那风韵犹存的面容，她忍不住眼睛一亮，这不是之前收留她的客栈老板娘吗？！ 下意识的，狄落转头就去看荣长生，眉头微微一挑，不怀好意的笑了。 荣长生虎目白了她一眼，嘴唇一张一合的无声警告她，“去去去，小孩子做什么戏弄人。” 那凶狠的表情，狄落才不害怕呢，她揶揄的挤挤眼睛，还不等说话，就被一双细腻的手拉住了胳膊。 “哎呦，这是好了，好了，上次看你伤的那么严重，可是吓死我了。” 狄落转回头，瞧着老板娘那笑颜如花的模样极其感染人，忍不住的，她也跟着笑了起来：“谢谢老板娘，承您吉言，确实好多了。” 老板娘吴霜雨一双眼睛上上下下的将狄落打量个遍，一边拉着她就进了客栈。 赵十三很是纳闷，这狄落怎么走哪都这么受欢迎呢，难道就因为她长了一张男女通吃的脸？ 可这老板娘看起来都已经有三十多岁了吧，岁数大的也招她喜欢？！ 搔了搔脑袋，怎么想也想不通，索性，爱咋咋滴吧。 跟着狄落屁后就进去了。 荣长生倒是有些踌躇，在门口犹豫了一小会儿，一咬牙，也进去了，只是跟进去时，那老板娘好像不经意似的，回头看了他一眼，那风情万种的模样，让荣长生浑身触电了一样，头发差点都站起来。 “狄九，走啊，进去啊。” 这都进去了，狄九却站在门口不动弹，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吴霜雨的手，正搭在狄落的胳膊上。 不知道为啥，就感觉那女人的手十分碍眼，特别碍眼，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去，把她的手给撅了。 林天又喊了一遍，狄九才暗自磨着牙，气哼哼的进去，坐在桌子边上，给自己狠狠到了一大杯茶，灌了一大口，随后，一口全吐出去。 一边嘴里嚷道：“这什么破茶啊，隔夜的吧，这么大个客栈开着，居然给上隔夜茶？！” 话音一出满是寂静，大家十分诧异的看着直嚷嚷隔夜茶的狄九，这厮什么时候矫情的连隔夜茶都喝不了了？！ 想当初，出外巡逻的时候，狄九别说隔夜茶了，就是生的鱼肉都啃过，又难吃又涩嘴的果子也是吃过的。 今天这是怎么了？！ 吴霜雨眨眨眼睛，看了一眼狄落，又看了一眼狄九，她忽然掩唇微微一笑，朗声道：“小二，没听见吗？官爷说茶水难喝，还不上点好喝的茶水来，爷不差钱。” 狄九语气一滞，眼睛一瞟就看见狄落不太认同的轻皱着眉头，他本来还想说的话顿时噎在了喉咙里，啥也说不出来了。 等着店小二将茶水端上来，狄九负气的抱着膀子，也不喝了，一双眼睛唰唰的盯着狄落，眼中控诉的情绪都快要喷出来了。 狄落也没看见，正跟老板娘眉开眼笑的说什么呢。 狄九更生气了。 “少爷，少爷，我可找到你了。” 正生气，门口忽然闯进来一个人，在大堂里扫视了一圈，一眼看见狄九，眼睛顿时一亮，连忙冲了上来，快速地行了个礼，然后贴在狄九的耳朵边上说了什么，狄九微微一讶，站起身，看了一眼狄落，心下一动，他思考片刻，还是跟着狄循离开了。 虽然他有心想把狄落介绍给狄封，毕竟，这小伙是他认定的弟弟，以后也肯定是他狄家的人，但他琢磨了一番，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 狄落虽然打仗卖力，军功也攒了不少，但还不是去见他爹的时候，毕竟身处高位的人身上都带了不小的气势，小门小户出来的狄落，他怕他扛不住。 狄九走了没一小会儿，街上的人也越来越多，除了人头还是人头，待在客栈里的几个人本来是来看热闹的，可现在热闹看不着了，只能看见挤来挤去的人群。 “太无聊了。” 也不知道是谁发出来的感慨，众人心领神会的互相对视一眼，心中就已经有了打算。 林天笑嘻嘻的：“这里太无聊了，咱们......” 他眨了眨眼睛，做了一个十分隐晦又通俗易懂的表情，一群人秒懂的点点头连声附和，表示赞同。 荣长生一点都没迟疑，飞快的看了一眼吴霜雨，又看了看勾肩搭背正要去找欢乐的几人，连连摆着手：“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 说话间，他偷偷的瞟了一眼正似笑非笑的老板娘，眼神突然对上了，吓得他连忙移开视线，一张凶恶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抹红晕，只是因为脸太黑了，根本就看不出来。 也就一直暗暗盯着的狄落发现了荣长生和老板娘之间诡异的气氛，她滴溜溜的眼睛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总觉得这俩人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似乎发生了什么。 荣长生有点害怕这个老板娘，害怕中还带了一点点的讨好。 讨好？！ 奇怪奇怪啊！ 有人说不去，本来就不愿意的钱舞立刻举起自己的手：“我也不去，你们去吧，我不去，我嫌脏。” 钱舞皱了皱眉头，表示自己十分不愿意。 赵十三一听，也赶紧提了一嘴：“我娘子要生了，她在家辛辛苦苦给我怀孩子，我不能背着她在外胡来。” 在场的都是风月场所里的老手了，赵十三这种顾家的男人太少了，就他们这些在外打拼的，有几个没成家的？ 只不过是过一天算一天，怕自己死了，再忘了女人的滋味，那多亏啊。 (本章完) 第76 会面 第076 会面 “不去就不去，那我们去了。” 林天满不在乎的摆摆手，他回头看了一眼狄落，笑的揶揄：“落仔，去吗？你长这么大估计都没见识过风月场是什么样吧，走啊，哥哥带你见识见识，你九哥是不是没带你去过？可好玩了，看看去？！” 这小子看起来太稚嫩了，稚嫩的好像什么都没见识过一样，就像一只刚出巢笼的雏鸟，刚钻进大染缸就被狄九那厮保护起来了，纤尘不染的像是天上的云，真想看看他沾染了凡尘是什么样！ 真不知道狄九看上他什么了？ 长得像个女人！ 林天隐藏着内心一丝丝的不满，不怀好意的嘿嘿一笑，拽着狄落的胳膊怕他跑，一边循循善诱的诱惑他。 “你去过一次就知道其中的滋味，回味无穷。” “林天。” 钱舞警告的沉声叫了一声林天，伸手就想把狄落拽回来。 林天头一歪，依旧是充满邪气的笑容，但拽着狄落胳膊的手丝毫不让：“钱舞小弟弟，你这是干什么，你不去，还不准别人去吗？！你怎么知道狄落想不想去呢？！” “你当别人都是你呢，那种地方不嫌脏，朱唇千人尝，玉臂万人枕。” 钱舞毫不留情的斥责林天，拉着狄落的手再次收紧。 林天也不生气，他笑眯眯的上下打量着钱舞，虽然不知道钱舞的家境背景如何，但应该不是个差钱的主，兴许家里还有当官的。 这有钱人和有权人养出来的孩子终究是不同的。 钱舞极力控制，将自己的气势压到至无，可他还是太年轻了，只比狄落大两岁，到底还是泄露了几分。 林天笑道：“钱舞小弟弟，怕是你也没尝过滋味呢，怎么能说不喜欢呢？！试试怕什么，实在不行，哥给你买个干净的，没人碰过的，虽然贵了点，但是，哥在军营这么多年，这点小钱还是有的。” 钱舞怒急，这人真是不要脸，就认准了拉人去干坏事，也不怕狄九知道…… 他张嘴还要再说，忽见狄落阴沉着一张脸，冷冰冰的眼神盯着林天，一甩胳膊沉声怒道：“说话放干净点，别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就算是妓，那也是人，你瞧不起谁啊！” 说完，她转身就走。 林天微微一愣，这丫的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啊！ 他生气了？！ 他生什么气啊！ 赵十三见狄落莫名其妙的生气了，看她脸色也不好，赶紧就追了出去，可走到大门口，人隐入人群中已经不见了踪影。 穿梭在人群中的狄九可下挤到了他爹的客栈下面，长舒一口气，下意识的抬起头，他就看见二楼阳台上站着一个女人，眉目清秀，袅袅婷婷的。 那女人一瞧见他，顿时腼腆的微微一福身子，眸子晶亮晶亮的，回头就跟屋里的人说了什么，阳台边上又伸出来一个脑袋，是他爹。 他眉头顿时就拧了起来，狠狠的，都能夹死一只苍蝇。 “那是谁？” 狄循连忙上前挤近一步，也跟着抬头一看，他眨巴眨巴眼睛，看看自家少爷，再看看楼上少爷的，夫人老爷认定的儿媳妇，他突然反应过来，感情上一次少爷根本就没注意看，连他媳妇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 这...... 狄循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他好像忘了告诉少爷了，夫人为了能早日抱孙子，特地把吴姑娘送过来，培养感情了。 如果情难自禁的，真成了好事，那立马就回家办席。 虽然于理不合，可架不住吴姑娘自己默认了啊。 就是吧，他忘了跟少爷说了，这，你说这事整的，不好整啊。 狄循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来话。 周围人多嘴杂的，吵吵嚷嚷的，狄九也没等狄循说出个所以然，他就上楼了。 一上楼，他首先给坐在首位的国师拱手拜了一礼，又给狄封，以及在场的几位大臣以此见礼。 “父亲，各位叔叔伯伯。” “狄公子。” 吴宣雅也紧跟着再次一福身子，狄九皱了皱眉头，没吭声。 虽然礼仪周到，但狄封就是莫名的看他不爽，尤其是他臭着一张脸往那一坐，跟自己欠他千两黄金一样。 擦，敢成他是老子了。 有心想教训他，不过不是现在，现在有正事要办。 没等一会儿，向安仁也来了，带着他的亲兵。 刚一进门，他哈哈一笑，先给狄封行了一个大礼，叫了一声老师，这才分布落座。 对于狄九为什么在这，他是心知肚明的。 老师就是把他扔出来历练了，就算是有心想历练，也不可能让自己唯一的独子有性命之忧，最好是能有仗打，又能安全，还不会危及生命。 那首选就是边界大营了。 这一场战争如果不是因为干旱暂停，估计顶多再打个十年，也就分清胜负了，可惜啊，天不遂人愿，还是得让这金羌再在边境多蹦跶一段时日。 对于战争没什么好说的，现在首要任务是要解决干旱事宜。 国师身为一个白胡子老道，童颜鹤发，能坐到这个位置那必然是有能力在的，他按照星辰相术推演了一番，总觉得这一场旱灾本不应该存在的，可卦象突变，这...突然出现的旱灾也是匪夷所思。 卦象有变，国师思考良久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为今之计也只是走一步算一步了，首先，祭天。 为了祭天，晋皇也是准备了好久的，本来他应该亲自来的，可因为临时有事，分身乏术的，他只好命令狄封替他走这一遭。 把狄封支走，不让他在自己耳边叨叨叨，每天睁眼睛，不是皇上于理不合，就是皇上不可以。 他这个皇上做的十分窝囊，每天被一个大臣管的死死的，没有一点当皇上的尊严，对，就是没有尊严，让人心中愤恨难耐。 现在，狄封终于走了，终于到了边界城了。 晋皇手里拿着密报，脸上的表情隐藏在暗处，墙角的灯火忽明忽暗的，根本就让人看不大真切。 随着门口一声，“贵妃娘娘到。” 晋皇脸上的表情一震，他忙是将手中的密报扔在桌子上，便朝门外道：“进。” 话音落下，一个女人体态婀娜，头上的金叉云鬟在随着她的身体摆动小幅度的晃动着，人才刚进寝殿，手中的食盒就已经传出香味了。 “爱妃怎么来了，朕不是说等着朕去你殿里吗？！” “皇上这都什么时辰了，天都黑了，臣妾可是等着皇上陪臣妾用膳呢，皇上也不来，那只好臣妾来寻皇上了。” 闵念慈柔声细语的将食盒放在书桌上，眼睛一扫，看见了被晋皇大喇喇就扔在桌子上的密报，她眼角风都没动的就转过身，屁股一扭，坐在了晋皇的腿上，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呵气如兰的小声道：“女儿什么时候能回来啊，臣妾做娘的都想她了，皇上，您是她父皇，您不想她？！” 闵念慈这两个动作，一坐，一抱，整个人软绵绵的就靠在了晋皇的怀里，晋皇可不是那柳下惠，坐怀不乱，他已然是乱了呼吸，却极力克制，低声道：“放心吧，音儿那里，朕都已经处理好了，要不了多久，音儿就能回来了。” 话音还没落下，晋皇已经急不可耐的抱着闵念慈就转到了龙榻之上，两边的罗曼被宫女立时放下，很快帐内便是春色盎然。 (本章完) 第77 伟大的理想 第077 伟大的理想 一群人商议好了什么时辰准备祭天，规矩，礼仪都不能废，最好举办的隆重一些，如果能把这次的天灾渡化过去，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狄封忧心忡忡的，外面的炙热烤着大地，地里的庄稼早就蔫吧了，地头的水井里，水位是降了又降。 这边界大营附近本就是多山丘，远离水资源，就算是有条小河也已经快干涸了。 这样下去，真的会出事的。 微微叹了一口气，狄封收敛了情绪回头看了一眼，狄九就坐在位置上，低着头，手上捏着一枚玉佩抠抠抠，也不知道在抠什么，难道能抠出花不成？！ 他气结。 又撇了一眼吴宣雅，委委屈屈的坐在原位也不动，就时不时的偷偷看两眼他那不争气的儿子。 就这俩人的状态，他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孙子啊，更何况，夫人在他临走前可是下了死命令的，最好这一次不管怎么样都要成好事，若是成不了...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狄封微微打了个冷战。 他头疼的走到狄九身边，伸手就将他从椅子上薅了起来：“去去去，带着吴丫头逛一逛，走一走，在这坐什么，看你就头疼，赶紧出去。” 狄九十分不情愿的拒绝：“这大热天的，你脑袋疼，我还脑袋疼呢，我不去。” “你不去？你敢不去！！！你嫌热，你嫌热你还从军营出来干什么？赶紧的，别逼我动手啊。” “动手也不去。” “嘿！！！” 狄封都气乐了。 连推带搡，手脚并用给他踢了出去，“天黑之前不准回来。” 狄九最烦这些人给他撮合了，制造各种小机会独处，他不喜欢吴宣雅，看见她就打心底里不喜欢，若是硬往一起凑，他这心里冒风似的讨厌她。 一想到以后的几十年都要对着同一张脸过一辈子，他宁可不成亲，不娶媳妇。 狄九越想越生气，拉着一张脸也不管吴宣雅在自己身后能不能跟的上，大步流星的往前走啊，没几步就不见人影了。 吴宣雅眼睁睁看着狄九不见了人影，她眼圈瞬间就红了，可恨裙子繁缛，她越是着急越赶不上。 身边的人越来越多，小丫鬟文珠就快要护不住她了，一张脸涨的通红，还拼命的挡在吴宣雅身边，“小姐，小姐我们要不先回去吧，这狄少爷走的也太快了，根本就不等我们。” 文珠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小丫鬟，心直口快的，没什么心眼，此时看着未来姑爷一脸不耐烦的转头就走，她气的是火冒三丈的，张嘴就吐槽：“小姐，你瞅瞅，你瞅瞅，这是要跟你成亲的样子吗？这以后成亲了，不得三天两头不在家啊，小姐，奴婢怕您，不幸福！” 文珠语气哀痛，小姐是她从小伺候长大的，最知道小姐的脾性，小姐心善，宽待下人，她不希望心善的小姐以后会不幸福。 “小姐，老爷也真是的，不能为了他的前程连小姐你的幸福都不管啊。” “文珠！” 吴宣雅一声呵责，瞥了她一眼，语气稍稍缓和了一点皱着眉头低声道：“文珠谨言慎行，你作为我的大丫鬟，一举一动都是代表我的，若是胡言被人听去，外人会说我管教不严。” “可是......” 话没说完，文珠的声音忽然就断在了喉咙里，她睁大了眼睛，指着人群中那个大步挤回来的男人，声音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欢喜：“小姐，狄少爷又回来了。” 吴宣雅忙转回身，一眼就看见高高大大的男人阴沉着脸在人群中挤回来，几步走到她面前，虽然面色不虞，但还是跟她说：“你初来乍到不习惯，边界城民风彪悍，你江南水乡来的还是不要乱跑，若是出了什么事，我与你家没法交代。” 吴宣雅怔怔的看着一脸不耐烦的男人垂眸看她，那嚣张的小辫子滑落肩膀，眉目宛若星光，耀耀生辉，她似乎听不见周围的说话声了，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 文珠的话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可是，她这么些年也没真正喜欢上谁，更何况，她因守孝的缘故，已经年岁见长，再拖下去又能嫁多好的人？ 就算有，又有谁能有狄家公子的家世长相？！还没有通房，没有小妾，就是外室都没有。 虽说满城风雨皆是在说狄九桀骜喜男，但她相信自己的直觉，相信自己看人的水准。 就算是高嫁，可未来婆婆喜欢她啊，未来婆婆很满意她啊。 只要婆婆满意，在将军府她就有立足之地。 狄九不喜欢她那只是一时的，等成了亲，感受到了温玉在怀，她不相信，狄公子能做柳下惠。 脑中思绪万千一闪而过，等回过神，狄九还在不耐烦等她的回答。 吴宣雅微微一笑，在狄九的护送下从人群中挤了出来站在了街边的门店的阴凉处，文珠贴心的从怀兜里掏出手帕给已经是满头大汗的吴宣雅擦了擦汗。 在家的时候还好，还没觉得有多热，等到了这才发现，这里是真的热啊，太阳明晃晃的挂在天上，惨白惨白的，这不动都是一身汗，一动更是觉得汗水顺着头发后脑勺流进了后背，顺着往下淌，衣服没多久就已经湿透了。 她穿的并不是多厚的裙衫尚且如此，那穿着黑色长衣长裤的狄九岂不是更热？！ 而且自己一动一身汗实在不是淑女所为，离狄公子还这般近...... 吴宣雅迟疑的悄悄撇了一眼狄九，不动声色的抬起自己的胳膊轻轻一闻，顿时她的眉毛都要拧起来了。 汗水出多了就是不好，这股淡淡的汗味怎么能往狄公子身边凑呢？！ 忙不逆开口：“狄公子有事就去忙吧，这里确实人多，那我就和我的小丫鬟回去了。” 听到吴宣雅还算有点眼力见，狄九的脸色算是缓和了一些：“嗯，最近这里不安全，你们最好不要出来。” 吴宣雅连忙福一福身子，跟狄九告辞一声，带着文珠就往客栈走，还没走几步，她转回头看了一眼，可身后哪还有狄九的影子，她不免得有些失落。 不过一想到自己给自己定下的目标，她又坚定的点了点头，她一定会把狄九的心拉过来的，会让狄九把她放在心尖尖上，让他心里眼里都只有她一人。 (本章完) 第78 相熟 第078 相熟 狄落气呼呼的往外走，走来走去，竟走到柳花巷的后门。 距离上一次见到乌藤好像已经快三个月了，自己整日忙碌训练，打仗，受伤，养伤，又加上天气炎热，她已经许久没见过她了。 之前一时兴起，觉得她有那么几分像姐姐，回去后想了想，她姐姐是独一无二的，怎么会有人像她？！也不可能有人像她！ 可话是这么说，这么久没见，她竟然有点担心她，实话是她很担心她。 狄落舔了舔被太阳晒得发干的嘴唇，脑袋抵在门柱子上，她轻轻叹了一口气，纵然乌藤不像姐姐，可她还是在她的身上看到了姐姐的影子，姐姐...是她心中过不去的坎，她又如何不能担心？！ ...... 邬藤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最近这段时间天气太热了，就连寻开心的恩客都不来了，他们不来自己的小金库就没有办法充盈，小金库不充盈，距离她得到自由的步子就又慢了下来，如此往复，她想做的事什么时候才能达成？！ 乌藤恼火的翻了个身，忽然听见有人敲了敲门，还不等她道一声：“进”门就被推开了。 贺雪人还没进来，脑袋先伸了进来，脸上的表情也奇奇怪怪的。 乌藤不动声色的拧了拧眉头，一抹不耐转瞬即逝，快的根本就不让人有所察觉。 “阿藤，下面后门，那个少年又来了？！” 少年？！ 邬藤微微一愣，忽然想到是谁，她连忙从床上爬了起来跳下地就要跑，突然反应过来自己鞋都忘穿了，又赶紧折回去踢着鞋，踩在鞋帮子上胡乱的套上就冲了下去。 跑到门口一把拉开门，就见狄落转回身正打算离开。 门突然开了，狄落有些惊讶的转回头，那个姑娘微微喘着粗气，衣衫穿的乱七八糟，脚上的鞋都穿反了：“你......”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这姑娘着急忙慌的奔出来，她眼睛忽然湿润了，恍惚的，她好像看见了自己的姐姐衣衫凌乱的冲出来，只是因为她回来了。 乌藤急冲冲的抓着狄落的胳膊上下左右的打量着，这小子许多日不见身子越发的抽条了，不只是瘦了，还有点憔悴，看起来像大病初愈的模样。 “你不说有时间就来看我吗？！” 一张嘴，乌藤又气又急。 给她送了钱之后就跑了，明明说好了有时间就来看她，来一次之后就再没来过，她还以为他出事了。 莫名其妙凑上来，又莫名其妙的不见了。 战场上的事情根本就说不准，瞬息万变的，今天活着，明天还有没有命就不知道了，纯纯的有一天没一天的日子。 刚开始乌藤还没怎么将这小子放在心上，可时间长了，总是念叨，心里就有点担心了，这越担心就越没有信儿传过来，她起先还能安慰自己，只是时间一天一天的过着，掰着手指头数着，她这心里就越发的七上八下，现如今看到人了，她这怒火一下子就拱上来了。 话一出口，眼泪先掉下来了。 她一只手拽狄落的衣领子，一边哭一边锤她：“你明明说好了来看我，我等你那么久你都不来，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太过分了！ 对一个才见过一面的人哭，太丢人了，可这眼泪也控制不住。 心里像冒风一样难受，原本看着家人们一个一个的死在她面前，她就已经封心锁门了，这突然冒出来一个说她像他姐姐，同样都是家破人亡，同样都是孤家寡人的，同病相怜的她自然对他就有不一样的感情，可是说好了来看她，之后就再也没有了声，搞得她还以为，他战死沙场了。 狄落眼神复杂的看着乌藤，看着她哭的稀里哗啦的又觉得她不像姐姐。 有想走的冲动，可这脚在地上好像生了根一样，根本就不能挪动半分。 动了动嘴唇，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等了好一会儿，乌藤终于不哭了，她才抿了抿嘴唇，低声道：“是我的错，我出了一些事耽搁了。” “你是不是受伤了？！” 那肯定是受伤了，上回来的时候虽然瘦，却没有这么瘦，可这次瘦的脸上棱角分明，巴掌大的脸都快瘦没了，就凸显的眼睛特别大，还冷冰冰的，整个人就像一枚利剑，凛冽的夹杂着嗜血的味道，脸色还很不好看。 之前的狄落软软糯糯的，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是姑娘，可这一次的狄落虽是男身女相，打眼看过去，女性的特征又不明显，被直接认成女子的概率也就大大的降低了。 狄落想了想，迟疑的点点头，避重就轻的说了一句：“确实伤着了，不过还好，缓过来了。” 乌藤顿时心疼的看着他，眼中的怜惜满满，纯粹又不掺杂一丝一毫的杂质。 “你...” 狄落深吸一口气，轻声道：“最近天气热，跟金羌已经休战了，短时间不会上战场，所以...你不用担心我。” 乌藤闻言轻轻松了一口气：“只要没事就好，战场上刀剑无眼你万分小心。” 狄落点点头，欲言又止的看着邬藤，半响，她忽然道：“我赎你出来，好不好？！” 邬藤愣了愣，她下意识的摇摇头，突然反应过来又抿着嘴唇低下头，“我出不来的。” “为什么出不来？！”狄落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生怕她有一丝一毫异样的情绪被自己错过。 “我……” 邬藤迟疑的舔着嘴唇，越舔嘴唇越干。 好半天她才低声道：“我无法赎身，不能脱身，因为，我是官妓。” “官妓？！”狄落是真的没想到这个答案，她呆了一瞬，突然道：“那老鸨不是说你是她买回来的？说你是自卖自身？！” 买回来的？！ 邬藤脸色铁青的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她。 她这一辈子是个笑话，原本好好地人生被人毁于一旦却没有办法爬起来，她想离开，离不开，想死，不能死，因为她身上印着官妓的符号，说是自卖自身，不过是那些人折辱她的把戏罢了。 想看看曾经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女蒙落尘埃，那该是怎样一副光景？！ 想一想，他们都觉得十分刺激吧。 邬藤面孔狰狞的划过一丝讽刺神情，那神情落在狄落的眼睛里是那么的熟悉。 她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茫然的盯着似乎是陷入沉思中邬藤，直愣愣的看着。 好半响，她突然反应过来，邬藤脸上的表情，她曾经在自己的脸上见过。 狄落瞳孔猛地一缩，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眼睛一亮，突然大步上前，一把抓住邬藤的手，压低了声音道：“姐姐，你去死吧。” (本章完) 第79 生机在北方 第079 生机在北方 邬藤整个人一抖，睁大眼睛奇怪的看着狄落，心中有种怪异的感觉，瞧着狄落的眼神，那种怪异的感觉盘横在心中，越发的让她心跳加快。 狄落翘起了嘴角，眼神中闪着莫名的光芒，她刚想张嘴说话，巷子口处突然传来一道阴沉沉的叱喝声：“狄落。” 狄落下意识的转头看过去，是狄九，这厮脸色阴沉的都要滴出水了，那一双眼睛似乎是要吃人一般，紧紧盯着俩人相握的手，大步走了过来。 他怎么找到这来了？！ 不是跟着狄循走了吗？ 怎么又回来了？！ 狄落奇怪的仰起头看着身材高大的狄九，刚一张嘴，狄九神情厌恶的瞥了一眼邬藤，抓着她的手就往后扯了扯，“你在这干什么？！” 狄落下意识的张开嘴，指着邬藤说了一句：“这是...姐姐...” “姐姐？！” 狄九知道狄落有姐姐，只不过早就去世了，而且根本就没在这里，那这又是哪里冒出来的姐姐？！ 狄九的眉头紧紧的皱着，那苦大仇深的都快要夹死蚂蚁了，他是上下横扫了邬藤一眼又一眼，那眼珠子都要带钩了，恨不得把邬藤连皮带骨头的拆了扔远远的，还姐姐，指不定是哪里来的骗子。 这傻小子，被人骗了还给人数钱呢。 还是个妓...... 狄九感觉自己的胸口好难受，跟压了块大石头一样，堵得慌，他纯洁无瑕的小徒弟，可爱干净的小弟弟，居然...居然... 狄九实在没有办法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满脑子都是狄落不干净了，他不干净了，他竟然不干净了！ 他外面有人了！！！ 还是个...... 越想越生气，狄九脸如黑锅，他怒目而视，心口莫名说不上来的感觉，疼也不是，涩也不是，反正就是难受的紧，谁说话也听不见了，只觉得耳朵‘嗡嗡’直响，看狄落也是恨铁不成钢，竟然轻易的就跟妓院的姑娘在一起了？！ 瞧刚才那样，好像还是这臭小子主动的？！ 什么时候认识的？！ 看样子情意浓浓的，难舍难分。 这每天的训练还是不累，要不咋有精力啊！！！ 狄落奇怪的看着狄九一副魔怔的样子，扯了扯他胳膊，没反应，她连忙跟邬藤歉了一声：“姐姐，你等我。” 虽说邬藤心里有一大堆的话要说，还对狄落那句莫名的‘你去死’感到十分怪异，但就此情此景看来，根本不是个说话的好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点点头，应了。 眼睁睁看着狄落拽着狄九离开了，邬藤心中也是惆怅了起来，这一次再见，下一次，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了。 这一夜，本就热的发慌的天气越发的炎热，邬藤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始终在想狄落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还有她那亮晶晶的眼神，似乎...难道是要她脱身？！ 可自己身为官妓，根本就没有自主权，就是那人为了折磨她，还特地派了人盯着她，甚至变态的把她每个月接待的人数上报，贩夫走卒，什么样的人都有，只为了折辱她，看她狼狈不堪，最好是能跪地求饶。 邬藤咬紧了牙关，心中暗暗发誓，终有一日她一定要那个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铛！！！” 边城的城门早在禁宵时分就已经关闭了，白胡子老道闭关一天，推演了无数遍，还是觉得卦象奇怪，明明天灾可解，可指向却是北方，北方...“有什么？！” 白胡子老道思索良久，将手中的挂牌再次一推，刚打算开始新的推演，就听见门外有人敲门。 他头也不抬，一边推演一边道了一声：“进。” 门外的道童连忙打开门，狄封走了进来。 “百道长，怎么样？！”狄封走进来就坐在白胡子老道的对面，急切地问道。 百风山沉吟片刻，回答道：“狄将军，这一路上的卦象皆显示有解，生机在北方，可北方有什么？贫道思绪良久，只知道北方，有金羌！” “金羌？！”狄封拧了拧眉头：“边界城的干旱怎么可能解决方法在金羌？” 狄封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手握着腰间的玉佩，一边思索。 百风山也不管他，只是一边继续推演。 狄封面朝北方，听着耳边的挂牌清脆的碰撞声，他脑中灵光一闪，嚯的转身，看着百风山道：“道长，有没有可能，生机在军营！！！” 百风山手上推演的动作一顿，顺着狄封的思路，顿时卦象豁然开朗，他不由的抚须大笑：“是啊，是啊，狄将军，贫道确实钻了牛角尖了，北方不光有金羌，还有我们的将士们，卦象显示，军营血气方刚男儿众多，在军营举办祭祀大典，必然事半功倍啊。” 这件事情能解决，狄封也是很开心的：“那真是太好了，有劳道长了。” “不劳，不劳，贫道分内之事。”百风山笑眯着眼睛，慢条斯理的收拾挂牌，一边嘱咐狄封，三日后的祭天仪式需要什么，务必要准备好。 这都不用百风山说，狄封就已经早早的吩咐下面的人准备好了。 正好跟落后一步的军粮一起到军营，那军心必然振奋啊。 事情有了转机，狄封也就不再打扰百风山了，告辞一声出来，便洗漱准备休息了。 第二天，趁着太阳还没升起来，狄封就已经带着先行部队前往大营了，等日头升起来了，他们也到了。 校场上静悄悄的，根本就没什么人。 并不是大营里的将士们偷懒，而是天气太热根本就没有办法训练，早就在太阳升起来之前，就已经完成了早晨的训练了。 就算是回到营房里那些士兵也没闲着，各种体能训练自己变着花的练着，毕竟战场上生死无常，能有命活着回去，谁都不想死。 从头走到尾，狄封心中满意的直点头，皇上有这样一支部队，还怕打不过金羌那群野蛮鞑子吗？！ 狄封练家子，在各个营房之中穿行并不觉得有什么，可苦了身后那群跟来的文官，汗水是顺着脸往下淌啊，人手一块汗巾擦着时不时滴下来的汗水，把汗巾都浸透了。 再走下去就要中暑了，身后的文官犹豫着要不要跟狄封商量商量，先找个凉快地方休息一会儿，缓个气儿再走，他们就听见离营房较近的后山脚下树林里，有几个人正在阴凉地方大汗淋漓的喊着口号。 狄封脚步一顿，转了个弯，顺着就往后山走去，离了近了，还没看清是谁，他就听见自家那小王八犊子正一边甩着柳条，一边阴恻恻的问：“觉得累了吗？！” 好半响，一道低沉有些不辨雄雌的声音颤抖着响了起来：“不累！” 小王八犊子的声音立刻拔高了一个度，咬牙切齿的：“继续！” (本章完) 第80 几辈子的福气 第080 几辈子的福气 “终于活过来了！！！” 赵十三如释重负的躺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身边精精神神的钱舞也没有了往日的神采，被操练的够呛，靠着树，一边用手扇风，一边担忧的看着远处的几个人，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反正说了没两句，狄大将军一脚就踹向了梗着脖子，一脸犟的狄九。 荣长生是倒吸一口凉气，这老子挺狠啊，狄九那可是他儿子啊，都被他一脚踹飞了，肯定是下了大力气的。 不过一想到狄封哎，那可是大晋朝赫赫有名的大将军，荣长生眼睛就忍不住亮晶晶的。 人都是有慕强心理的，都喜欢那个英雄人物，只是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见到大将军。 大将军虽然已经两鬓白发，可整个人虎虎生风特别精神，虎目圆睁的特别有气质，那身高可比狄九还要再高半个头。 狄九就已经很高了，可跟他爹在一起，这历经风霜几十年和才接受风吹雨打十年的年轻人，气质就是不一样，一个是初出茅庐的下山虎，一个是统领百兽的山中王，狄封没有狄九长得精致，却也是端端正正十分有气势。 老子若是不端正，如何能生出那么漂亮且张狂的小子？ 怕是他娘也是个标志的大美人呢。 狄九在地上轱辘一圈，脸部朝下不想起来。 被踹就被踹，反正都习惯了，可在狄落面前被踹，咋觉得这么丢脸呢？！ 狄九难得臊的不想抬头，狄封也不管他，只是围着狄落直转圈，越看，越觉得眼熟，越看，越觉得在哪见过。 刚开始没觉得，就是觉得这小子长得有点点的女气，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可这打量中，他就觉得这小子眉眼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狄封看着狄落的侧脸忍不住拧起了眉头，一脸的严肃。 如刀子一样的目光紧紧的钉在身上，狄落整个人都僵住不敢动了，原本就热的天，她感觉是越发的炎热，眼前还一阵阵的发黑，耳边是自己心跳如雷的‘咚咚’声，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嗓子冒烟的感觉到一阵刺痛，喉咙控制不住的上下滚动了好几圈，她掌心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她才后知后觉，自己因为太过恐慌，居然把手心都抠出血了。 “我......” 狄落实在受不了了，若是被发现了，那不过是伸头一刀，缩头一刀，她猛地抬起头，刚张嘴说出一个字，只见，绕到她面前的狄封忽然眼睛一亮，以拳拍掌，惊喜道：“狄梓州是你什么人？！” “狄梓州是......” 脑中的那一根弦突然‘啪’的一声断了，父亲的名字彷如隔世一般，原本自己都快忘了，这冷不丁被人提起，她才发现自己并没有忘记，只是藏在了心底。 不知道为啥，听着狄封叫她爹的名字，那种熟稔的感觉，让她眼泪突然就涌了出来，视线模糊间，她狼狈的捂着脸就蹲在了地上，无声的崩溃。 从家破到现在，她一次放肆的哭都没有过，她不敢，她害怕自己一哭就坚持不下去了，可如今被人这一提起，她憋了许久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的淌了下来。 远处的钱舞听见狄落的哭声隐隐约约传来，他们说了什么根本就没听不清，他就看见狄封在狄落身边转悠了好几圈，弯着腰不知道说了啥，狄落突然就哭了。 他急的往前走了一步，忽然又顿住了脚，不知道想到什么，又犹豫的将脚缩了回来，在原地踌躇了半响，到底还是垂下了头，蹲在地上没敢往前凑。 赵十三倒是没管别的，他这一路走来，确实拿狄落当亲弟弟对待，此时眼见氛围不对，他想了想，觉得那大个将军应该不可能跟他一般见识？！ 但想到刚才凶狠的大将军一脚就踹飞了他儿子，他还是小心为上，不动声色的靠过去，毕竟，也没说不让他们过去不是？！ 赵十三小心翼翼的抬起脚，一步一步往前蹭。 狄九一听见狄落哭了，就跟炸了庙儿的老母鸡一样，嗖一声窜了过去，一把将狄落拽起来，按着他的脑袋按在了自己怀里，双手紧紧的搂着他的肩膀，一边仰视的怒瞪他爹！ “爹！！！你这是干什么？！狄落可是我认的亲弟弟，你别欺负他。” 狄封：“......” 有个傻儿子咋破？！ 能不能生个小号重新练？！ 深吸一口气，再吸一口气，到底是没忍住，主要是他那小王八羔子的眼神实在是太气人了，满满的谴责啊，好像他干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一样。 擦！暴躁狄封。 就想问一下炸了庙儿的老母鸡，老子说啥了！！！ 手动闭嘴！ 狄封看也不看被自己暴力扔出去的小犊子，他只是耐心的看着狄落一点点收拾好情绪，又恢复到刚才冷静的样子，前后也不过片刻钟。 “抱歉，大将军，让您看笑话了，您刚刚说的狄梓州是属下的父亲，不过因为一些原因，已经去世了。” 狄封一愣，他不敢相信的直勾勾的看着狄落，问道：“你说什么？去世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狄落和狄九同时一怔，惊讶的抬起头，互相对视一眼，似乎是确认一般，狄落又将狄封仔细看了一眼，不认识，她眨眨眼睛，想了想回道：“大将军，我父亲已经去世一年多，快两年了。” 狄封动了动嘴角，有些不相信，却又不得不相信的张大了嘴巴，“我与你爹也不过才三年不见，怎么就阴阳相隔了？！” 狄落整个人猛地一抖，她皱紧了眉头，眼神怪异的看着狄封，声音不可抑制的颤抖：“您，认识我爹？！” 狄九都不敢相信的吞咽了一口唾沫，不由自主的看向了狄落，嘴中喃喃：“原来，真是我弟弟。” 难怪看着第一眼就十分亲切，好像在哪见过一样，原来是本家啊。 狄封也没想到三年不见，就已是阴阳相隔，世事无常啊，意外和明天还真是不一定谁先来啊。 “那你娘呢！” 狄落抿了抿嘴唇，低声道：“大将军，一年多以前，劫匪入城抢劫，闯进属下的家里，属下全家被...屠，只有我...属下活了下来！” “你说什么？！劫匪入城？！” 狄封脸色罕见的绷了起来，严肃的看着狄落问道：“云城可是数一数二的大城，怎么可能有劫匪入城杀人？！那群驻兵难道是吃干饭的吗？！” 狄落唇角苦涩的微微一弯，“我...属下也不清楚。” 怎么能不清楚，当时她躲在角落里，可是亲耳听见带头官兵肆无忌惮的笑着，抢夺她家的财产，一边在她姐姐脸上狠狠摸了一把，语气放肆的笑道：“还真是长得跟福康公主真不是一般的像呢，哈哈，别这么看着我，给公主当替身，可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呢！” 如若不是听到了公主名讳，她又怎么能知道和亲之事？！ 追查到大晋和金羌的一拍即合。 (本章完) 第81 五服 第081 五服 福康公主就是晋皇最喜欢的那一个公主，喜欢到不惜找个替身替她出嫁。 当时听到替嫁新娘刚到金羌就被杀了，晋皇可是庆幸的很，庆幸自己的先见之明，找了个普通人嫁过去了，保住了自己的女儿。 可普通人也是爹生娘养的，狄落十分不明白，难道普通人的命就不是命了？！还是说，只有他们皇亲国戚才配活着？！ 可如果没有万民敬仰，他们又算什么呢？！ 狄落看着狄封惋惜的模样，嘴角动了又动，有心想把实话说出来，可最后她还是默默地咽了回去。 谁知道狄封这个人怎么样？！ 她又不认识他。 自己如果说出来是晋皇的错，他能怎么做？！ 不过就是补偿她罢，为人臣子，他估计大概也只能做到这一点了。 可补偿，就能补偿她死去的爹娘哥哥吗，能让曝尸的姐姐回来吗？！ 不能，什么都不能，她最后还是只能靠自己。 狄落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狄封还是很生气：“云城遭了山匪，为什么没有人上报？还屠满门！！！” 狄九很是着急的问了一句：“爹，如果现在找是不是找不到了？！” 狄封锐利的眼神轻轻一眯，何止是找不到啊，在他看来这件事就是有猫腻，如果不是云城总督跟山匪有勾结，那他实在是想不到，山匪来去自如不说，杀进城里无人管不说，还能悄无声息的离开...没人上报，看来，这背后的阴谋不是一般的大。 狄封若有所思的看着狄落，云城是狄家百年老家的地址，进城谁都不杀，就杀狄梓州，杀他狄家人，难道是，对他狄家不满？！ 还是...... 狄封顿了一顿，眼神忍不住往东方瞟了瞟，但想一想，应该不至于那么蠢吧，动他狄家人有什么好处吗，更何况，就算动他狄家人，难道不应该是动他主脉那一派吗？怎么还杀了八杆子打不到，早就出了五服的狄梓州？！ “将军，属下能问一问您和我父亲是什么关系吗？！” 狄落有些怯生生，心中想法转悠了一圈，还是不敢确认。 狄封叹了一口气，道：“我是你出了五服的大伯。” 狄九眼睛都要凸出来了，这个关系，好复杂的说。 狄封解释了好半天才算解释明白。 狄封的祖父和狄落那一支的曾祖父是堂兄弟，往上数狄落的高祖跟狄封的曾祖是亲兄弟，虽然是一个祖宗，都姓狄，可这都出五服了。 按理来说，出了五服的关系就跟陌生人差不多了，顶多就是，我是你远房家的谁谁谁，其实已经没有血缘关系了，就算有，也早就稀释的差不多了。 而狄封跟狄梓州关系好，完全是因为俩人这歪七扭八的关系，当年狄封驻守边疆需要军饷，可晋皇的军饷总是不到位，时常让将士们饿肚子，他自己又没有太多的钱能支撑起边疆将士们的吃穿用度，就算能供得上，家里就该喝西北风了。 没办法，他只能回老家寻求帮助。 恰好狄梓州因为经营药材生意，算是垄断了整个云城的药材，甚至是整个晋国都有狄家的药房，医馆，狄梓州也算的上是富可敌国。 而狄梓州之所以能将药材干到如此规模庞大的地步，完全是因为他姓狄，他知道本家已经出了五服的狄封，狄大将军就算是没帮过他什么，可就是靠着这个姓氏，他就已经沾光了，一般的宵小没人敢动他。 狄封寻求军饷供给，狄梓州求之不得。 能和大将军打好关系，那绝对是他走的最正确的一步棋。 狄梓州和本家主脉那边的关系一直都很好，虽然俩人不经常见面，但一直都有书信往来，狄封唯一去过他家里那一次，也就是狄封寻求帮助那一次，那一年，狄落刚刚两岁，当时的狄九也不过才九岁。 小时候的狄落和现在长得并不怎么像，小时候白白嫩嫩的，谁看谁都喜欢，就是狄九当时抱着都不撒手，直嚷嚷要把这个小娃娃带回家。 不过时间久远，狄封已经想不起来当时的小孩是男孩还是女孩了，反正他隐隐约约记得，狄梓州是有一个这么大的孩子，按着岁数算，确实这么大了。 看着面前容貌消瘦的狄落，狄封有些心疼的摸了摸她的头，“你们家出事了，怎么不去找本家寻求帮助呢。” 是啊，怎么不寻求本家帮助，当时的家变后，根本就没有人想起来帮助她，都忙着抢夺她家的生意铺面呢，她家的家产被所谓的山匪洗劫一空，铺面也被家里人以各种理由拿走，又害怕被报复，没一个人敢收留她。 他们都说，她家是仇家报仇，谁敢收留她，那会被报复的。 狄落忍不住自嘲的一笑，父母做善事一辈子，最后却落了个这样的下场，难道是上一辈子他们缺德做损，也屠杀别人满门，然后报应在这一辈子了？！ 也有可能吧，要不，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这悲惨的命运。 狄封沉默的看着狄落的脑瓜顶，“所以你就参军来了？！” 狄落点点头：“我要参军，我要变强大，一点一点爬上最高的那个位置，然后给我爹娘哥哥姐姐报仇。 这话一点都没说错，她要报仇，只不过报仇的对象是高位上的那个呼风唤雨，不把人命当命的人。 “有志气。”狄封欣慰的再次拍了拍狄落的肩膀，然后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一眼一边已经呆若木鸡的狄九，越看越碍眼，狄封忍不住啧啧两声，目光再次移回到了狄落身上。 看着狄落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神晶亮的上下打量着。 这想着练小号，小号就来了，甚好甚好。 狄封忍不住哈哈一笑，大手在狄落的脑袋上像顺毛一样摸了摸去，满脸的慈爱：“你叫什么？！” 狄落不明所以，狄封这么高兴是为哪般，她回道：“回禀将军，属下......” “什么将军不将军的，我比你爹大，叫伯父。” 狄落：“......” 这是，有靠山了？！ 她眨眨眼睛，十分顺流的叫道：“伯父。” 有了靠山她在军营就能好过不少，她可是听说，在战场上奋勇杀敌的军功都有可能被人抢呢，说是不敢抢，抢了军法处置，可上有政策，下就有对策，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天下的乌鸦一般黑，人都是欺软怕硬的。 现在她有靠山了，看以后谁还敢再那么不长眼，比如说，李某人！！！ (本章完) 第82 别看，姐姐脏 第082 别看，姐姐脏 狄封摸着胡子，笑的十分开心，虽然知道人家亲爹已经不在了，他不应该笑的，可实在架不住他高兴啊。 看看小落那雄心壮志的，可不比那小王八犊子强多了？！ 以后自己的衣钵就有传人了。 “小落，以后有什么事就找伯父，伯父不敢说在军营让你横着走，但是最起码，没有人敢欺负你，更何况，你爹这么些年一直帮我，我记他这一份情，一定会拿你当亲生儿子对待的。” 一想到每年都会捐赠军饷的狄梓州突然逝世，他这心里还是揪疼一下，难怪这快两年了这么久了军饷都没到，给他写信也不回，他还以为是狄梓州不想捐助了。 原是想着，不想捐就不捐吧，哪成想到，原来是糟了难了，只留下这么一个儿子，也是可怜，不过好歹香火是留下了。 唉，这么久没动静，他怎么就没想着回老家看看呢！ 与州弟相处这些年，州弟也不是那种不讲诚信的人啊，不回信息，多明显的变故啊，他怎么就没放在心上呢！ 狄封想到这，一脸怜爱的看着狄落：“小落，你有什么想要帮助的就找你哥说啊。” 狄落也没想到这狄九原来真是哥啊，她眼神有些复杂的看了过去，想了想还是低下头，小声叫了一句：“哥。” 狄九说不上来什么感觉，他难言的低下头看着只到他胸口的狄落，嘴唇抽动了一下，好半响，他颤颤巍巍的回了一句：“哎~~” 哎完他捂着胸口就想哭，这小破孩子，自己居然小的时候就抱过，难怪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觉得眼熟，心里喜欢，原来小的时候就喜欢啊，还要抱回家，可这心里咋这么难受呢？！ 这回真成他弟弟了。 “行了，你们好好联络联络感情，我们就先去找地方搭台子准备祭天事宜了。” 说着话，狄封又警告狄九一遍：“对你弟弟好点啊，敢欺负他，小心老子削死你。” 说完，狄封走了。 赵十三雷劈一样站在不远处，看见大将军走，他机械的一弯腰，恭送。 等人走远了，他才直起身子，走到狄落跟前，围着她一边转悠，一边不可置信道：“我以前猜九哥跟你是不是有关系，你还说没关系，现在看来，原来真的有关系啊，我的天啊，你爹跟大将军是本家，你们居然是本家。” “啊，苍天啊，大地啊，来道雷劈死我吧。” “咔擦。” 晴空万里的，天空中真的响起了闷雷声，吓得赵十三一下子捂住嘴巴，不敢再胡说八道了。 ...... 这一道雷周边的村庄都听见了，顿时，欢呼声不绝于耳，老百姓知道朝廷派人来求雨祭天来了，这还没开始呢，就要打雷了，那是不是就说明，这个方向对了？！ 百风山捏着胡子站在军营前的空地上，他抬头看着天，不知道在想什么。 祭祀需要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就差时间了，只要时间一到，立马就可以告慰上苍，请求降雨，只是，总感觉差点什么。 百风山手指掐诀，一边在想，到底缺什么呢？！ ...... 邬藤在房间里坐立难安的，她也不知道狄落还能什么时候能来找自己，她临走前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我去死吧？！” 去死？！ 去死！ 难道说...... 邬藤眼睛突然一亮，她心中隐隐有一个猜测，虽然不知道狄落说的是不是这个，但她感觉，八九不离十。 假死！ 可这假死的药实在是太难找了，就算有，也不是她这样的人能拿到的。 邬藤急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的，她很想现在就去找狄落，可军营不是一般人能进去的，除非...... 她眼神一凝，忍不住苦笑起来，自己可能能进去，只是这身份腌臜，她怕给狄落丢脸，若是让别人知道有妓来找狄落，那他们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他？！ 不行，不行，她不能给他找麻烦。 邬藤摇了摇头，刚一转身，突然房门被人敲响了，是金正云的声音。 “姑娘，快来接客了。” 邬藤眼神中闪过一丝厌恶，她拧着眉头，就像吞了一只苍蝇一样恶心。 尤其是在知道狄落没事，甚至是要帮着她谋划假死出逃，躲开那人的控制，她就一分一秒都在这待不下去了，就更不要说接客了。 邬藤磨磨蹭蹭的不想开门，金正云也不管她，直接将门推了开来，一边笑着和后面的人道：“公子，您请进，姑娘，妈妈的好姑娘快来，快来，闵公子来了，他每回来都是点名要你的，你得给他伺候好了，知道吗？！” 金正云颠着手里的银子，笑的合不拢嘴的将那男人推进屋里，她转身就出去了，出去前还十分体贴的关好门。 邬藤从屏风后转出来，一看见来人，她僵硬的笑脸瞬间就冷住了，她一顺不顺的盯着来人，咬牙切齿的，恨不得生啖其肉，饮其血。 这许久不见了，每次一见到他，她这心里的恨意恨不得立刻杀了他。 想到她就这么干了。 邬藤随手从桌子上拿起茶壶狠狠地就砸了过去，那人只是轻巧的一偏头就躲开了。 那人盯着邬藤恨意满满的脸，忽然一笑，道：“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学不会乖啊。” “呸，你别得意，我会杀了你，只要找到机会，我一定会杀了你的。”邬藤怒骂。 “可那又怎么样？我是高高在上的官家子弟，而你，不过是蒙尘的妓，你还有什么能力？你能杀我吗，你试试啊？！” 话音未落，他就见邬藤已经从发间抽出簪子狠狠地刺了过去，那男人却轻而易举的就将她反手按在了桌子上，他一只手摸着邬藤的脸，一边在她耳边低喃，身子紧紧压着她，“你看我对你多好啊，每年都会来看你几次，看你神女下地狱，看你怎么从尘埃里爬出来，我就在这等你，等你来杀我。” 邬藤怎么也想不到，这男人俊俏貌美，怎就生了一副蛇蝎心肠，非要置人于死地不可？！ 她趴在桌子上，听到身后衣服摩擦的声音，她脸色不由的一僵，几乎是一瞬间，她脸上的血色就退了干净，她拼命的扭身想要挣脱束缚，可那男人力气大的，自己根本就扞卫不动他分毫，胳膊差点没拧下来，甚至是扭来扭去的身子，勾起了他心底的欲望，他的动作更快了。 恶心，太恶心了！ 就在她的裙摆被人撩上去的一瞬间，身后的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男人吓得一激灵，脸黑如锅的转过头，只见一个阴冷着脸，雌雄莫辨的人走了进来。 男人咆哮一声：“滚出去！” 金正云在身后急的不行，想要说什么，可一看见那人手里锋利的剑，她想说的话全咽了回去。 邬藤却看着来人呜咽一声，连忙扭过脸，颤声道：“别看，姐姐脏。” (本章完) 第83 阴狠 第083 阴狠 一声“别看，姐姐脏”好悬没给狄落整疯了。 她几乎霎那间就想到她的亲姐姐被人抓走时那凄凌的惨叫声。 姐姐为了保护她，根本就不敢往她的方向看，只是嘴里念叨，别看，别看。 如果不是晋皇需要一个清白女子，她姐姐什么下场那就不得而知了，可就算如此，那该碰的地方也都碰过了。 想着过往，狄落眼睛瞬间就红了。 利剑“锵”一声出鞘，那男人狰狞一瞬，怪叫一声，裤子提了提，转身奔她就来了。 狄落只是轻蔑的瞥了一眼那男人的命根子，冷笑一声，在军营看多了，都已经有免疫了，不过一豆芽菜，还好意思显摆。 许是狄落的笑容过于讽刺，那男人恼羞成怒，裤腰带随便一系，嗷一声就扑了过来，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短剑，像模像样的舞舞旋旋，狄落一脚就蹬出来，男人连躲都躲不开，直接就砸在了桌子上掉在地上，疼的他在地上弓成了虾。 狄落连一丝犹豫都没有，疾步冲过去，长剑穿过他的肩胛骨，狠狠地就把他钉在了地上，男人惨叫一声，口不择言的怒骂：“你特么的，不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世子，国公家的世子！！！” “闭嘴。” 狄落阴鸷的踩着他的后背一丝犹豫都没有，就将长剑拽了出来，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她又一剑插在了他另一侧的肩胛骨。 金正云吓得刚破碎的尖叫出口，就看见狄落冷冰冰的瞪了过来，声音又断在了喉咙里。 她是叫苦不迭，上一次见到这小子就知道是个煞星，这一次直接在她店里动手，若是死了，她可如何是好啊。 这闵宏宇每年都来，一看就知道非富即贵，一个是当兵的，一个背景殷实，可苦了她了！ 金正云哭丧着脸，忧愁不已。 男人已经疼的说不出话了，求饶也不是，威胁也不是，他发现这个不男不女的怎么软硬不吃呢，还一点都不害怕他，他都把自己亲爹的名讳搬出来也不害怕？！ 这穷乡僻壤出刁民，山高皇帝远的，若是自己死在这...... 闵宏宇害怕了，他挣扎着想转头，可一动，皮肉刮擦着剑刃，疼的他又是一声惨叫，一边的邬藤如梦初醒一般连忙上前，一把抓住狄落的手，连连摇头：“不要，不要，别动他，他是国公府的世子爷，你若是杀了他，会有麻烦的。” “会有什么麻烦？！” 狄落冷冰冰盯着闵宏宇，嘴角轻轻勾起了一个淡淡的弧度：“只要杀了他，就没有人知道。” 金正云咽了一口吐沫，她有种后背冒冷风的错觉，情不自禁的后退一步，忽然撞上了一个温热的胸膛，她忍不住回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身后站了一个高高大大的男人，眉眼精致的好似画中谪仙，一头长发却被编成了满头小脏辫，明明长相清新脱俗，不可冒犯，却因为脏辫的缘故变得十分乖张，晃一晃头，头发发梢在她面前扫过。 她不由得喉咙上下滚动一番，还不等说话，那身材高大的男人弯下腰看着她，笑道：“你想去哪？！” 脸上说是在笑，眼神里却毫无笑意，并且一闪而逝一抹杀意。 金正云缩着脑袋打了个冷战，躲在一边不敢吭声了。 “你？！你...狄九？！居然是你狄九？！狄九你敢动我？信不信我到圣上面前告御状。” 被狄落压在地上丝毫不敢动弹的闵宏宇听见狄九的说话声，突然就激动了，他挣扎着扭过头，刚想威胁，就被狄落一脚碾在了脸上，居高临下的睨着他：“杀你怎么了？谁让你动我姐姐，更何况，要杀你的是我，跟我哥有什么关系！” 告御状？巴不得你告御状，最好你有命告。 “你哥？！你们...你......”闵宏宇的话根本就没说完，他艰难的仰起头，看着狄落眼里赤裸裸的眼神，他心底不由的打了个冷战，这货谁啊，怎么胆子这么大，油盐不进的？！ “我...我是皇上派下来压粮的钦差大臣，你不能杀我。” 粮？！ 钦差？！ 狄落嫌弃的皱着眉头看着闵宏宇上下打量，精瘦精瘦的一身排骨，也就脸长得还像个样子，不过弱不禁风，一看就是风流样的，就这哪里配当钦差？！可不够丢人得了，那晋皇估计也就能拿的出这种货色了。 正犹豫间，门外忽然又闯进来几个人，一眼看见闵宏宇被按在了最底下，为首的男人神情愤怒又激动的扑过来，怒道：“放肆，大胆，我们是国公府的闵大人，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来人啊，来人啊！” 为首男人一迭声的大喊，话都没说完，就被狄落一把钳住下巴，死死捏着，那力道大的几乎要捏碎男人的下巴。 狄落阴森森的盯着他，道：“你太吵了，再吵拔了你的舌头。” 男人：“......” 闵宏宇：“......” 男人吓得忽然噤了声，面前的人，眼神冷冰冰的一身杀气是掩都掩不住的，仿佛他再多说一个字，自己这舌头必然保不住。 狄落本来也没打算整死他，现在看见人来了，她顺势也就从闵宏宇的身上迈了下来，手指在男人的衣服上蹭又了蹭，一脸嫌弃的将自己的剑拔了出来。 闵宏宇疼的都要昏过去了，他杀猪一样惨叫一声，狄落却拎着剑在他身上擦了擦血，一脚蹬在了男人的屁股上，威胁他：“带着你的主子滚。” 男人连忙上前扶着闵宏宇，狐假虎威的狗仗人势：“你等着，我们回去就上报圣上，你等死吧。” “等死？！闵宏宇你呀还是那副德行，你有种尽管说，尽管把这里发生的事一字不落的报告上去，我看你有没有那个脸，小垃圾。”狄九最不怕的就是告御状。 闵宏宇阴沉着一张脸，将狄落狄九轮番狠狠地盯了一眼，是，他是没有脸把这里发生的事情说出去。 出门在外，压粮办差还敢逛花楼，逛就算了，还被人抓了现行，就算自己有贵妃护着，可他还是怕传扬出去大臣们参他一本，更何况，还是被狄九这死断袖抓到。 可恨，太可恨了。 虽然他不敢真的上报给皇上，但是，并不妨碍他报仇。 闵宏宇冷哼一声，任由侍卫将他带出去，离开。 出了花楼，他阴狠的回头看了一眼，咬牙，低声怒意满满：“等着！” (本章完) 第84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第084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狄九看着闵宏宇出门离开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走到狄落跟前敲了她一个脑瓜崩：“出气了吗？！你太莽撞了，那闵宏宇毕竟是国公府的嫡子，你若是真的把他杀了，就算我爹你大伯能护着你，那也会很麻烦的，不死也得脱层皮，他姑姑可是当今盛宠的贵妃，明着不能做什么，背地里也会找你麻烦的。” “抱歉，狄九，我又给你添麻烦了。”狄落也知道自己太激动了，如果自己真出什么事，那爹娘姐姐兄长的仇该怎么报？！ 她歉意的低下了头：“对不起，我太冲动了，下次不会了。” 狄九弯下腰皱着眉佯装怒意的看着她，道：“你最好没有下一次。” 能让这嘴硬的小子低头还真不容易，狄九面上不显，可心里都快乐开花了，最好永远都能服软，跟别人嘴硬没关系，只要跟他偶尔服个软就行。 哎呀，不用偶尔，有那么一次两次就够了。 那伙人冲进来的时候，狄九根本没管，他甚至是好心的侧了侧身，让他们进去。 狄落什么身手，他还是很了解的，不过一群小喽啰都打不过的话，那也就不用再上战场了。 最主要的是，最近这几天，狄落被他操练的也是窝了一口气发泄不出去，有了这些人当出气筒，狄落就能把注意力转移到不相干的人身上了，发泄了，就不能对他有怨气了。 只要不对他，对谁又能怎么样呢，反正他有信心给他兜底。 开心过后，狄九发现门口还站着人，转头一看，金正云还没走呢，他眯了眯眼睛，指着邬藤道：“赎她的身多少钱？！” 赎身？！ 邬藤愕然的抬起头，看了看狄九，再看了一眼狄落，有心想说话，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 想赎她，谈何容易。 她可不觉得自己一个下等人，有什么资格能让狄公子跟国公府的世子杠上。 把她赎回去，后续肯定会有一大堆的麻烦事的。 金正云也很是为难的看着狄九：“两位公子，不是我不愿让她赎身，只是你们也看见了，那位闵公子，我们这小作坊买卖也不敢跟他作对啊，而且......” 金正云语气一顿，看了邬藤一眼，有些歉意道：“当初邬藤自卖自身进入我花柳巷，说是堕落风尘，可她毕竟是官妓，我也不敢放啊。” “你这话好生矛盾，自卖自身又怎么能是官妓？！” 狄九扬了扬眉毛，回头看了一眼邬藤，道：“据我所知，被贬官妓那是家族犯了罪的，全家流放发配，女眷才会充为官妓，可你这老鸨，一边说她自卖自身，一边又说她身为官妓，你糊弄人也没你这么唬弄的。” 金正云陪着笑：“公子，实话跟你说吧，所谓自卖自身就是刚才那位闵公子逼她自堕风尘的把戏，你若是能有办法把她弄走，我也不是不能放人，只要钱给足，麻烦沾不上，她能出去，我也替她高兴。” “这是你说的？！只要我有办法，你就当不知道。”狄落一把抓住邬藤的手，走到金正云身边问道。 金正云看见狄落过来，脑子里猛地闪过刚刚她手起刀落的样子，她一个激灵，连忙后退一步，脑袋点成了小鸡啄米，一点都不敢迟疑：“当然，当然。” “好，今天晚上戌时，把后门给我打开，等我来接她。” 说完，她就把金正云推了出去，门一关，转身从怀兜里掏出一个瓷瓶递到邬藤的手上，低声嘱咐：“今天晚上戌时把这个吃了，然后，你就不用管了。” “这是？！”邬藤将瓷瓶抓在手里，问。 “回春丸。” 狄落声音压得更低了，“我家祖上的秘方，吃了会生机全无，等我把你接出来，配着我手里的解药，你就会恢复过来。但是，没有我的解药，过了三个时辰还没有解，你就会彻底死去，你...还愿意吗？！” 邬藤连犹豫都没犹豫，她愿意，当然愿意。 如果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死去，那也是她的命，只是可惜不能替爹娘报仇，不能眼看着仇人落败。 不过也是，她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扞卫上位者的位置？！她手无缚鸡之力的，怎么能杀得了他们？！ “你相信我？！”狄落微微有些讶然。 邬藤轻松的一笑：“为什么不呢？！” 不知道是想开了还是知道原来还有人为了她的事努力，不管是如何，她这些年压着的心事突然就放下了，整个人也轻松了。 她微笑着看着狄落，道：“不管生死，皆是我命，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我又有什么理由不相信你呢？！” 狄落瞧着邬藤的满脸真诚，她突然就笑了：“姐姐，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掉到那种境地，我会让你堂堂正正的，自由自在的活着，你和那个闵宏宇有仇，放心，迟早有一天，我会提头来见你。” “好！” 邬藤哽咽，眼中泛着泪花。 她何德何能能碰到这么好的弟弟？！只因为自己长的像他姐姐？！ 她很庆幸，自己能像他姐姐，就算是把她当成替身她也甘之如饴。 狄落给她时间收拾，跟着狄九出了门。 街边看热闹的百姓早就已经过了兴奋的时候，城中日益炎热，他们又躲回到了家中，闭门不出，往日最热闹的街道一个人都没有，狄落骑着马默默走在前面，阳光有些刺眼，她似乎已经渐渐接触到权力中心的边缘了。 本来还以为那晋皇就算再不是人，治理国家应该还可以，可现在看来，一个贵妃娘家的侄子都如此嚣张，那这个国家的根子应该都烂透了。 她一直在想自己想要推翻晋朝的统治是一个任重而道远的事情，最后能不能成功还不知道，不过，她这种行为应该算是百姓口中的造反吧。 “那个是邬藤，邬家的吧。” 狄落许久不说话，狄九突然开口问了一句。 狄落想了想，点点头：“好像是吧，她叫邬藤，家里遭了难，被发配边疆，充入官妓。” 狄九长出一口气：“邬藤我以前见过的，在京都名声很大的，有名的美人才女，特别的温婉有气质，只是后来听说她家里出事了，全家流放，女眷充妓，没想到，竟然在这看见她了。” 狄九就是觉得事事无常，邬大人为人清廉正直，只是没想到会落得这样一个下场，背井离乡的，看邬藤的样子，大概是家眷都死在半路上了吧。 一般来说，犯人的流放之地都是一些人迹罕至的地方，路途千里之远，被上刑之后，还要走那么远的路，能活下来都是不容易的。 那邬藤想必是经历了许多事情吧。 不过...... 狄九突然想到闵宏宇在这里，以前据听说，闵宏宇追求过邬藤，只是邬藤看不上他这花花少爷，拒绝了，最后就不了了之了，可现在...听那老鸨说闵宏宇逼她自堕风尘，他一个纨绔怎么能逼邬藤自堕风尘？！ “小落，你说，那老鸨说的能是真的吗？！”狄九问。 狄落皱着眉头想：“保不齐是真的，我觉得这里有事。” 狄九深思一番，也觉得不简单，而且，当初闵宏宇追求邬藤的事搞得好像还挺大，不了了之之后，好像没多久就爆出了邬家嫌隙，紧接着就是抄家，判罪，流放，一气呵成。 “难道说，是闵宏宇搞的鬼？！” (本章完) 第85 东窗事发 第085 东窗事发 “少爷，少爷，你没事吧。”闵宏宇被他的小厮扶着进了客栈，闵余语带哭腔的询问。 心中是惶恐不安的，少爷如果真的在这出了什么事，自己就是有八九条命都不够赔的，若是被老夫人知道，家法都是简单的，很有可能会被扒皮拆骨。 闵余如丧考妣的哭丧着脸，一边殷勤的给闵宏宇端茶倒水，一边吩咐丫鬟煎药拿蜜饯，一丝差错都不敢有，生怕引起闵宏宇的不满，再拿他出气。 “少爷......” “滚！！！” 闵宏宇一脚踹在闵余的屁股上，恶狠狠的将桌子上的水杯扫在了地上，还不觉得解气，他又一脚将桌子踹翻，砸了凳子，不小心抻到伤口，他“嘶”一声跌坐在床上，捂着伤口的手指缝间渐渐地有鲜血溢了出来。 吓得闵余一拍巴掌叫道：“哎呀，少爷啊，你这伤口流血了，快快，去找大夫，找大夫。” 被暴躁的闵宏宇吓得大气不敢出的小丫鬟，小心的吐出一口浊气，急急忙忙的奔了出去，正好碰见前来查看状况的狄封。 狄封一脸不满的伸着脖子看了一眼还没来得及关上的门里，“闵世子，你这是干什么？” 闵宏宇听见声音，连忙站起身，艰难的走到门口，看见是狄封，他有心想把真相说出来，说自己是被你家孩子伤的，可转念一想，若是说了，势必会把邬藤牵扯进来。 他并不是担心邬藤，想给她留些体面，而是怕邬家的事情再次被翻出来，就冲着狄封这大老粗做事的风格，那可是连皇帝都不放在眼里的。 如果真的引起了他的怀疑，追查起来，他就完了。 这狄封真有可能将他先斩后奏。 唇角动了动，闵宏宇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道：“来的路上碰见劫道的，被伤了。” 劫道的？！ 狄封才不相信闵宏宇说的话呢。 如果不是闵宏宇身为钦差，自己需要保证他的人身安全，全需出来的就得全着回去，否则，就他，死不死关谁啥事啊。 狄封眼神在闵宏宇两边的肩膀上各扫一眼，敷衍的问道：“是吗？那抓到了吗？！” 这劫匪真有意思，丫鬟小厮不动，专门动主子，还在肩胛骨处各捅一刀，挺对称。 闵宏宇一脸苍白的摇摇头：“没有。” 狄封埋怨的啧了一声：“闵世子也是一起从京都出发，半路却不跟我们一起走，若是跟我们一起走，世子何至于出现这种事？！” 闵宏宇听见这话，一口银牙几近咬碎，却怕被看见端倪，他连忙做虚弱状抚了抚额头。 狄封见此情况，状似不耐的一挥袖子：“好了，好了，既然受伤了，就好好休息吧，别往外乱跑了，没的我们还得照顾你。” 闵宏宇阴狠的垂下眼睑，僵硬的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狄封挥一挥手，转身走了，气得闵宏宇再次一脚踹在了门上，震得伤口，疼得他“嗷嗷”直叫。 ...... 狄封嫌弃的撇了撇嘴巴，既然闵宏宇已经来了，那就说明，粮草也已经到了，他先去客栈后面查看粮草，一边吩咐人去把粮册拿来。 转到客栈后面，看着那一车一车的军粮供给，不知怎么的，他突然就想到了已经去世的狄梓州，原以为狄梓州是不想再帮他了，哪曾想，原来是不在了。 他微微叹了一口气，心中甚是难过，好友不在了他都不知道，就连帮他报仇都不知道朝谁报仇。 想着，狄封信步走到马车边，这粮草明日就该送到军营了，道长准备的祭天仪式也该开始了，只盼着祭了天能下雨吧。 狄封无意识的伸出手拍了拍军粮，可拍着拍着，他就感觉手感不对，粮食袋子里装的不应该是粮食吗？！ 怎么硬邦邦的？！好像是石头？！ 狄封想到石头，面色突然一变，他撩开下摆，顺手从鞋帮里抽出匕首，在粮袋里一扎，一拉，里面的粮食顺着就滑落在了地上，他将手伸进去一掏，只见一块掌心大小的石头被掏了出来。 狄封似乎根本就没想到这种情况，一愣，继而勃然大怒，将石头扔在地上，他蹬上车子挨个去摸。 这一摸不要紧，他几乎要被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他大声喝道：“来人啊，去把闵世子给我请来。” 这十几车的粮食里都夹杂着石头，小半袋子的石头，那得少了多少粮食？！ 这么多年了，边关一直吵吵军饷不够，粮食不够吃，他还以为是这群酒囊饭袋太能吃了，搞了半天，是有人私吞了？！ 敢当着他的面私吞，那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私吞了这些年，想必也得了不少吧。 闵宏宇来的时候，看见这被划了口子的粮食，和满地的小石头，他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连忙疾步上前，躬身行礼：“狄将军......” 狄封幽幽的看着他，道：“闵世子，你应该知道，本将找你前来是为了什么吧？！” 闵宏宇咬牙，“下官不知，下官不清楚。” “不清楚？！好一个不清楚。” 狄封一把拽住闵宏宇的衣领，将他拎到车前，让他好好看看，他怒道：“你告诉告诉我，这是什么情况？粮食呢？为什么变成石头了？！” 闵宏宇疼的额头都是冷汗，直打摆子，要不是狄封的手架着他，估计他早就倒地上了，“狄将军，下官是真的不清楚，装车的时候，下官不在，是...闵余看车的，下官去...去喝酒了？！” 在一边跟着的闵余乍然听见自己的名字，后知后觉的一怔，才反应过来，他立刻抬起头望过去，正好看见闵宏宇威胁的眼神，他惊恐的瞪起了眼睛，可想到自己是家生子，妻子儿女都在闵府手中，他惨然一笑，“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算是默认，背了黑锅。 “喝酒？！” 狄封森然的盯着他：“闵世子，这是你的活计，你告诉我去喝酒了？！他是你的手下，做这些事的时候你敢说你不知道？！” “那些被换下来的粮食呢？！你拿哪去了？！” 闵宏宇痛苦的踮着脚尖，想卸掉自己肩膀上的剧痛，他涕泗横流的否认着：“狄将军，下官真的不知道啊，真的，下官发誓，若是下官做的那就让下官天打雷劈，真的不是下官啊，是闵余。” “闵余，你说你把东西藏哪了？！” 闵余心如死灰的低头说道：“属下换了银钱，给了婆娘，让她藏起来了。” 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可狄封是一个字都不信的，一个小厮敢做这事？！真当他傻呢！ 他冷哼一声，“行吧，你说是闵余，那就把闵余关起来，我要上报天听！” “不过。” 狄封话音一转，又道：“闵世子，你也别乱走了，等着祭天仪式完成，我们一起回去。” “没问题。” 闵宏宇连连答应，等被人扶回房间，他暴躁的在房间里转着圈，想了半天，啃的手指甲都掉了半拉，他忙是伏案在前，快速的写了一封信，然后打开窗户，一声厉哨唤来传信白鸽，将信塞进信鸽脚边，然后一扬手，信鸽飞走了。 (本章完) 第86 出苦海 第086 出苦海 夜半，花柳巷的后门鬼鬼祟祟的冒出一个人影，打开门左右看了看，一眼看见不远处站着的两个人，那鬼鬼祟祟的人影心下一顿，就赶紧缩回身子，将门虚虚的掩上，拔腿回了花房，将自己看见的都告诉给了金正云。 金正云焦急的在大厅里走来走去，整个花房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时不时还有恩客找到她，表示要点邬藤陪，金正云心里急的不行，可面上是一点都不显露，她一边陪着笑脸，一边道：“客官，小藤这两天身子不适，要不，你等她好一好再来？！” 这是好说话的，劝两句就换了人选。 那个不好说话的，三两句如何都打发不走，越劝越有大闹一场的架势，一副天王老子来了都不怕。 这种的，金正云就只能让开身子，让他上楼。 不眼见为实，是绝对不走。 来逛花街的男人挽着袖子，气势汹汹的上了楼，一边狠狠的踩着台阶，发泄被老鸨子歧视的不满，一边走到邬藤的闺房门口，整了整衣领，脸上挂上一抹讨好的笑容，这才小心的敲了敲门，心肝宝贝的叫道：“藤宝宝，藤宝宝，你开开门，哥哥来看你了。” 没人开门，男人脸上的表情挤了挤，又抬手敲了敲门，心里被人看不起的感觉无限放大，连带的，敲门的动静都忍不住大了许多。 “藤......” 刚说出一个字，屋子里突然传出一声尖叫，紧接着，伺候邬藤的小丫头脸色铁青的推开门，哭喊着冲了出来，“妈妈，妈妈，姑娘，姑娘没了。” 没了？！ 金正云心里狠狠一揪，她想也不想的连忙挤了进去，看着面前的场景，她忍不住后退一步，又颤颤巍巍的上前，瑟缩的伸出一只手。 只见邬藤静静的趴在桌子上，嘴角边上蜿蜒下一抹鲜红，伸手一探，气息全无。 没了？！ 就，没了？！ 没了怎么给那两个煞神送过去啊，难道要送尸体不成。 金正云第一时间就想到狄九和狄落，一层冷汗顺着就淌了下来，脚一软，就坐在了地上。 这可如何是好？！ 那俩人不得拆了她这花房啊。 眼瞅着时间就要到了，可怎么办？！ 金正云脑子里乱糟糟的，房间里尖叫声不绝于耳，有那个机灵的，已经跑出去找大夫了。 没一会儿，大夫来了，做了一系列的看诊摸脉，大夫摇了摇头，这心口窝都凉了，没心跳，没脉搏，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只能处理了。 处理？！ 金正云狠狠地打了个哆嗦，她眼睁睁看着小龟上前，将邬藤草草的一裹，就打算先送到义庄，等明日白天再处理，要不把死人放在这算怎么回事啊，多晦气，还做不做生意了。 金正云一个恍神的功夫，小龟就已经抱着邬藤的尸体要出去，刚踏出门口，她突然反应过来，连忙颤声道：“别动，别动，把她送到后巷去。” 别管是死是活，先送出去再说吧。 小龟不明白把一个死人送到后巷是什么原因，他嘴唇动了一下，看着屋里这么多人，还有那个指名要邬藤的恩客此时也吓得脸色惨白，连声晦气，甩袖子离开了。 他想了想，还是抬着邬藤从小门去了后巷。 刚一推开门，就见两个标版溜直的大头兵走了过来，身上还穿着训练的衣服，他忍不住往后缩了一步，还没等他说话呢，两个大头兵中矮个的就上前一步，直接将已经死了的邬藤接了过来，一句话没说转头就走。 高个的大头兵则是从怀里掏了个钱袋子，直接就扔进了他的怀里：“把邬藤的卖身契给我。” 卖？卖身契？！ 赎一个死人？！ 小龟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掏了掏耳朵，回头看了一眼，疑惑地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话音一落，他就见高个大头兵眉头一挑，刚要说话，自己身后就伸过来一只手，一张轻薄的纸在他眼前一晃，金正云谦卑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在这里，卖身契。” 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这何止是煞神啊，简直是衰神，上午刚说晚上接乌藤，晚上乌藤人就没了，她能说，这俩人的嘴是开过光的吗。 赶紧走，赶紧走，拿了卖身契赶紧走。 反正今天晚上闹这一出，到时闵公子来了也不能说是她故意提放人走了，这都死了，大夫都把过脉的了，还这么多人看见，就是想找茬他也找不到了。 一想到这里，刚刚还有点压抑的心情也放松了不少。 看着那俩人渐渐融入到黑暗中，金正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没来由的一阵悲呛。 邬藤从堕了风尘之后就在她这了，怎么说也好多年了，当年自己也是身不由己，开门做生意的，帮助谁，或者是不帮助谁。 那些高官，他们这些做生意的根本就不敢得罪，都有苦衷，都是苦海里熬日子，只盼着，吃了一辈子苦的邬藤下辈子能找个好人家，能活的好一点。 ...... 狄落抱着邬藤，在黑乎乎的城里快步的穿行。 狄九警惕的在前边开路，防止有巡逻的士兵看见他们。 不过，一直到临时租住的屋子前，也没看见巡逻的人，狄九有点奇怪。 这间独门小院是狄落下午逛遍了全城，才找到的一间算是各个方面都十分满意的院子，也没租多久，因为狄落也不确定自己能活多久，她先租了三个月，是打算攒点钱把这个院子买下来，虽然现在她的钱根本就不够买这房子的。 不过距离花柳巷，一个城南，一个城北，中间几乎隔着一座城池那么远，等邬藤醒来之后完全不用担心自己会被花柳巷的人发现，就算是有曾经去过花房的客人碰见她，那又怎么样呢？！ 一个已经当着大家面宣布死亡的人，怎么可能再活过来？！ 就算是被人发现了猫腻，就这水深火热的世道，吃饭尚且都吃不饱呢，谁管啊。 等闵宏宇发现端倪之后，就他，一个纨绔子弟，狄落不相信等到时候，闵宏宇还能活在这个世上。 就算大晋皇帝还稳稳端坐江山，自己也不会让他活很久的。 她绝不会让闵宏宇成为邬藤忌惮的存在。 狄落眼神连连闪烁，将解药喂给邬藤，又吩咐自己请的婆婆好好照顾邬藤，如果有什么事，就给她送信，只要送到佟香香那，自然就有人能送到她手上。 (本章完) 第87 遇袭 第087 遇袭 好不容易把邬藤安顿好，也等不得她醒了，狄落和狄九马不停蹄的往回赶，他们能在晚上宵禁时候偷出来，完全是狄封的面子。 疾驰在青砖路上，炎热的风中带了一丝的凉意，但那一丝凉意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了。 寂静的夜晚根本就没有任何动静，安静的有点怪异。 狄九抬起头看了一眼高高挂在头顶上的月亮，按照他的估算，现在应该已经戌时了，正是报更的时辰，怎么没见到巡逻的队伍，也没见到更夫？！ 狄九骑马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狄落回头看了一眼落在后面的狄九，“九哥，你看什么呢？！” 狄九摇了摇头，皱着眉毛低声道：“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有点不对劲，哪里不对劲还想不起来，巡逻队没看见，更夫也没看见，有点反常。” 狄落经狄九一提醒，也琢磨出味道了，最近正是紧张时刻，没有人巡逻可不行。 “那我们去看看？！” 狄九想了想一把勒住缰绳，点头同意了。 顺着道路，他先奔着城府去的，他爹就在那休息，如果有事情，他爹会警醒的。 城府不远，骑着马没多久就到了。 狄九连同狄落一起翻身下马，走到大门口，刚想推门，却听见里面热闹的不行，原本守夜的将士都在这里。 狄九眉头一皱，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狄落，狄落也同样的有些诧异，“这，什么情况，人在这里，谁守城门？！” 现在正是紧张的时候，这些人居然在吃吃喝喝，他爹也不管管？！ 心中不满的狄九直接表现在脸上，他一把推开门，阴沉着一张脸看着满室因为他的动作一静，齐刷刷的朝着狄九看过来。 “哎呦这不是狄小九吗，今儿咋这么闲着呢。” 顿了片刻，中间走出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子，一边满脸堆笑的凑上前，一边一把搂住狄九的脖子，眼睛在狄落身上打量了一圈道：“你们最近没有战事应该挺清闲，喝点啊。” 狄九睨了他一眼：“喝什么喝啊，你们怎么不守夜不巡逻呢，就算最近没有战事，你们也不能放开了潇洒吧，万一被人偷袭了怎么办？！” 男人微微一愣，看着狄九道：“你说什么呢，怎么会没有巡逻的，今天不是我们巡逻啊，所以才偷偷的吃点东西，而且，我们聚在这里，是孙将军默许了的，怎么会没有人巡逻呢？！” “孙将军？！哪个孙将军？！”狄九眼神一暗，冷声问道。 “那个孙埠易，孙将军啊。”男人迷茫的回了一句。 孙埠易？！ 狄九一听，脸色顿时阴沉的吓人，就是那个抓壮丁的孙埠易，不管百姓死活的孙埠易！ 当初他还以为孙埠易的任务只是调人到军区大营之后，就哪来回哪去了，怎么他还来边城任职了？！ “狄九你别吓我，真没有人巡逻啊？！” 男人也不是那蠢人，一听就知道不可能是假的，他连忙招呼自己的手下赶紧把队伍支上，一边跟狄九道谢：“你要是不来，我们还不知道出事了呢，你放心吧，我们这些守城的拖家带口的，老娘孩子都在这里生活，不可能干那自断后路的事，明天我肯定查清楚了派人告诉你。” 狄九摆摆手，表示不需要，只要他们不要再这么大意就可以了。 男人说着，转身就招呼身后的伙伴出门巡逻，一边还跟狄九感谢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刚刚还吵吵嚷嚷的院子，转眼间就安静了，只剩一地的狼藉。 这么简单，就解决了？！ 狄九怎么琢磨，怎么觉得不对劲，那孙埠易到底是在领的谁的令？！ 他皱紧了眉头一边思索，一边打算上楼去找狄封问问这什么情况。 只是走到门口，房间里大敞四开的，根本就没有人。 狄九伸着脖子瞧了一眼，水杯还放在桌子上，热气腾腾的，证明根本就没走多远，也许就在楼下，也许去上茅厕了也说不准。 他俩也没没打算等多久，转了个身就走了。 不是要紧的事，明天再说也不迟。 狄落沉默的跟着狄九很快就骑上了马，出了城，没走多远，他们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兵器相接的嘈杂声，还有狄封愤怒的叫骂声：“你们，谁派来的，不要命了？！” 没有回答的声音，只有凛冽的刀剑声。 下手的人应该挺狠的，离得不算近的距离，都能听见破空声。 狄九听着是狄封的声音就已经着急了，也等不及狄落，连忙冲了上去。 离近了一看气的他是目眦欲裂的，眼眶子都红了。 有十个穿着夜行服的人正围攻他爹和国师。 那十个人，个个是高手，他爹就算再能打，体力也是大不如前了，毕竟是五十岁的人了，跟小年轻就是比不了。 那就更不要说身边还有个百风山，老头胡子一大把，仙风古道的，看起来特别有仙人的味道，就是不会打架，躲在几个保护他的护卫身后躲躲闪闪的，一边叫着将军小心，一边嗷嗷破口叫骂着杀手谁派过来。 翻着花骂，祖宗十八代的往起撅。 那嘴皮子利索的都给狄落听呆了，国师不是高高在上一人之下吗，就这点素质？！还能这么骂？！ 狄封要小心刀剑无眼，还要小心这些人被百风山骂破防，伤到百风山，他打的是特别辛苦，这些人的身手，还各个算的上是高手。 一个两个，狄封是游刃有余。 三个四个，是旗鼓相当。 五个六个，就是勉勉强强。 七个八个，有点力不从心。 九个十个，那就是时间问题了。 如果不是刚巧狄九狄落赶到，狄封大概率是会陨落在此吧。 狄九就像一只暴怒的狮子，从马上直接腾空而起，从腰间将佩剑一把抽出，在月光下闪过一道银光，正围攻狄封的一黑衣人一时不察，刚听见身后传来马蹄声，他将将回头，就见一人飞扑而来，一剑刺来，他连忙后退一步，却是晚了一步，被狄九一剑刺穿脖子，他顿时睁大了眼睛，黑乎乎的面罩下，一抹殷红蜿蜒，他轰然倒在了地上，死不瞑目。 狄落则是夹着马肚，一声低喝，直接骑马冲了过去，将原本胶着状态直接冲散，然后从马袋里将自己花里胡哨的剑抽出，利落的从马上跳下来，加入了战斗中。 狄落狄九的加入，让狄封大大的喘了一口气，他退回到白长风身边，一边警惕偷袭的人，一边隔空指点俩人。 狄九的招式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没什么看头，而让他极为惊讶的是，狄落虽然没有狄九那高超的武艺，但他的一招一式都是讲究一个稳字，还有一个巧。 狄落似乎没有一般人那么有力量，他十分懂得身体优势，四两拨千斤的巧劲，而且，上没上过战场一眼就能看出来。 狄落虽然武艺差些，但杀伐果断，手起刀落，丝毫没有犹豫，完全看不出是才上战场半年多的。 (本章完) 第88 变天 第088 变天 这一点，狄落跟他那个文质彬彬的父亲就不太像了，狄梓州风度翩翩饱读诗书，如果不是经商，他若进考场，那必定是文官中的佼佼者，满腹诗书，富有才华。 而狄落，看起来一脸冷硬，沉默寡言，杀伐果断的像个武将，手起刀落的，根本就看不出半点情绪。 倒是百风山看着身手凛冽，男装打扮的狄落，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呢？！ 他疑惑的捏着自己的胡子，皱紧眉头，围着狄落转悠转悠，好半响，掐掐手指，“嘶”“嘶”的，嘴里还嘟哝着，“感觉哪里不对劲呢？！奇怪了。” 不管他怎么算，狄落都看起来不像是个男子，倒像是个女子，可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怎么可能出现在男人堆里，还这般冷静？！ 饶是他如何算，都不得其解。 不消片刻，狄落已经收刀退回到狄封的身边。 狄封满意的微微点点头，捏了捏自己的胡子，“小落，你虽然不是从小习武，但是柔韧度很好，懂得利用自己的身体优势攻击敌人，四两拨千斤，你运用的很好。” “谢谢伯父夸奖。” 狄落淡淡的扯了扯嘴角，目光中带着一丝丝乖巧的微低下头，掩饰了自己面上的羞涩。 狄落不骄不躁，更是让狄封欢喜不已，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狄落的肩膀，很是喜欢道：“有不懂的就来问伯父，伯父还是很看好你的。” “谢谢伯父。” 狄封的评价已经算是很高的了，抛开俩人是亲戚不谈，狄落真的很得狄封的眼缘，他是真的恨不得把自己的生平所学全部传给她。 当初教导狄九的时候差点没把他气死，这小子，招式动作全都不到位，他现在能有这成就，可是自己呕心沥血半辈子换来的，人和人真是不能比啊。 狄落好像天生就是练武之人，不仅脑子转得快，还下得去，手可比第一次上战场的某人强多了。 狄封淡淡的斜眼瞟了一眼正在检查死者的狄九，狄九其实哪都好，就是太讲义气，太正义了，要知道，在上位者的游戏中，不管是心软还是重情义，那都是他致命的弱点。 千万不要说狄落这样的心冷手狠，往往这样的，才能干大事。 正所谓，干大事者，不拘小节。 狄落偷眼瞧着正一脸严肃的盯着自己点头的狄封，眨眨眼睛，老老实实的又低下了头，她如果知道自己在狄封心中的评价这么高，那绝对会说，瞎猫碰到死耗子。 在家破以前，她是金枝玉叶的富家千金，家里有钱，父亲，母亲并不拘泥于自己的性情，官家小姐会的，她都学过，琴棋书画，那是样样不精通，但是，单个拎出来，她也是偏优秀中上等的。 就是舞蹈，那也是专门请的名师教导的，每天都要练基本功的。 要说她的身体柔韧性好，问就是练过。 毕竟，舞武相通，家里有钱，任性。 “爹，这是什么情况，你为什么会碰到死士？！” 刚检查一圈的狄九，嫌恶的将手上沾染的鲜血蹭在了已经失去生命特征的死士衣服上。 都死了，没有一个活下来的，就算有重伤没死的，也在第一时间咬破嘴里的毒药，毒发身亡死掉了。 狄封淡淡的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一脸不在乎，“谁知道呢？你爹我为官这么多年被刺杀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可能不知道什么时候动了谁的利益吧，谁知道呢？谁在乎呢？！不过一群死士，豢养死士的人不少，查来查去的不过就那几个人，等到他们真有能力杀掉我的时候再说吧。” 狄九狐疑的看着一脸淡定的狄封，他很怀疑自己的父亲其实什么都知道，只是不说罢了。 “那就这么算了？我们来之前可是听说孙埠易特意请了守城的士兵喝酒吃肉，支走了他们，他是想干什么？！” 支走守城将士？！ 狄封眼皮颤了一颤，他撩着眼睛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边界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嗤了一声：嘴中喃喃：“到底是吃相难看了一些。” 说话间，他又转回头，看着狄九道：“要变天了，小九。” 狄九微微一愣，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眉头一拧，十分不耐的啧了一声：“那可真是太糟糕了，刚过了几年好日子。” 一行几人沉默的回到了边界大营，校场方向灯火通明的，都在为明天的祭天做准备。 狄落驻足望了一眼，就跟几人打了声招呼，回了营房。 撩开帘子，营房里的众人几乎都没睡，似乎是因为明天要举行盛大的仪式而激动的睡不着，此时瞧见狄落从外面回来，营房里的众人连忙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问道：“小落，你去哪了，怎么才回来？！” 狄落动了动嘴唇，还不等他说话，眼尖的钱舞忽然挤到前面，一把抓住他的手，拧紧了眉头道：“你受伤了？！出什么事，怎么会伤到？！” 狄落后知后觉的抬起手，才发现自己的胳膊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被划开了一条口子，深可见骨，殷红的鲜血已经把他半边的袖子都染红了，一半的裙子也沾上了星星点点的猩红。 许是夜半天黑的缘故，再加上当时杀红了眼睛，受伤都成了家常便饭，狄落根本就没感觉到疼，此时回到营房，被众人热切的目光盯着，他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被伤到了。 “小落，你们是不是遇敌了。” 赵十三一听说狄落受伤了，就连忙从自己的行李里掏出伤药，一边让狄落过来上药，一边嘴中絮叨：“不是说休战了吗，为什么又派兵？！” “不是遇敌。” 伤口上传来阵阵刺痛，狄落皱紧了眉头，舔了舔干巴巴的嘴唇，声音低沉道：“我原本是跟将军告假去城里办事的，哪知道回来时候碰见了狄将军，他被人围攻，所以才会受伤的。” “被人围攻？狄将军？怎么回事？！” 钱舞问。 狄落想了一下，摇摇头，惨白的脸色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不太清楚，可能是金羌吧。” 说话间，她低下了头，翘翘的睫毛在烛火的灯影下投出了一片阴影，靠在墙壁的李安山瞥了一眼，暗暗翻了个白眼，瞧着狄落脸上的阴影，忍不住呲着牙齿，嘬着牙花子又看了一眼，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又翻了个白眼。 (本章完) 第89 沦陷 第089 沦陷 燥热的边界城似乎更热了，章盛用手扇了扇，根本就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冷风，汗水顺着脸颊淌进了脖子里，又流进了眼睛里，酸涩，刺激，难受。 他忍不住伸出一只手擦了擦眼睛，另一只手胳膊回弯夹着尖枪，扯着衣领子使劲抖落着，一边嘟哝：“这鬼天气，真是热死个人，还轮到老子守城门，就这天，能有什么危险？出来的都是找罪受的。” 话虽这么说，但章盛还是恪尽职守的守在城门口，就连一只苍蝇都不敢放跑。 正如他所说的，这边境城里住的都是他们这些守城的家属，上至七老八十的爹娘，下至七八九岁的儿孙，更何况，现在是最紧张的时候，马上要举行祭祀大典了，来来回回的生人也多，万一有哪个不开眼的，冲撞了大人们，那他就是有几条命都不够赔的。 再者说，再万一那金羌说话不算话，突袭咋整，自个身后可是他们的全部，他们的根，他们不敢赌，也不能赌，只能是严防死守，进出城必须要有将军的手令才行。 章盛打了个哈气，眼见着东边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城里模模糊糊的传来一阵阵打更声，他伸了个懒腰，又打了个哈气，抖了抖肩膀，又抹了把脸，他努力的甩着脑袋，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 这越到亮天的时候，越困。 章盛又打了个哈欠，眼泪都流了出来，忽然，远远地，他看见一队人马疾驰而来，手上拿着火把，一边大吼着，“打开城门，快打开城门！” 章盛打哈欠的嘴巴张到一半，赶忙眯着眼睛往远处瞧，可那些人离得太远了，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站在城楼上眯着眼睛，看了好半天，直到那队人马冲到城墙下面，城门口的人一抬手，接到那队人扔下来放行的令牌，才连忙给章盛手势，示意他开门。 章盛连忙走到绞索旁，一圈一圈的推，城门刚刚被推开仅容纳一人通过的缝隙，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破空的声音，章盛耳尖忍不住一顿，他猛地回头，几乎一瞬间，他的瞳孔便已然放大。 眼眸之中，他瞧见一支带着烈风的箭羽，划破黑洞洞的天色，与泛白的东方融为一体，不过眨眼间，就穿透了他的胸膛。 箭尾还带着余震在微微晃荡，他已经僵住了身子，下意识的低下头看了一眼，然而下一刻，天边似乎下起了箭雨，夹杂着山雨欲来的燥热，雨点一般横扫了过来，与章盛一同执勤站岗的伙伴这才后知后觉的敲响了城楼上的大钟，只一下，他就倒了下去，连“敌袭”二字都没说出来。 而城门口那一队人马衣衫褴褛的从缝隙中挤进去，就兵分两路，一路去报告敌袭，有人偷袭，而另一队则是快速的爬到城墙上手中拿着盾牌，一点一点的挪到绞索旁，拼了命的往回推。 一边推，一边回头望着那一望无际的人马，也不知道是出动了多少人，他们只觉得城墙之下，是一片火海。 ...... “报！！！” 报信儿的人从营房外面连滚带爬的冲进了营房里，向着还在谈话的几人惊恐道：“将军，边城已被敌军包围，城中百姓生死不知。” “你说什么？！” 向安仁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是震惊的张大了嘴巴，继而愤怒的一拍桌子，一脚踹翻了凳子，大步流星的向着校场走去，身后几个将军夫长跟在身后，也是一脸焦急。 向安仁几步走到校场，一眼看见狄封的身影，连忙三步并作两步奔了过去，还不等他到跟前，狄封就已经豁然转回头，校场上一片混乱。 迎敌的号角声已经传遍了整个边界大营，营房里的士兵们条件反射的就从炕上蹦了起来，一把抓过自己的衣服，胡乱的往身上一套，拖沓着鞋子就跑了出去。 狄落夹杂在队伍里，整个人还是发蒙的，天知道，她好像才刚睡着的样子，这一晚上奔波的让她沾枕头就着，哪知，感觉才闭眼睛，集合的号角就响了起来，那又急又响的号角声，让她的心里忍不住咯噔一声，一股不好的预感，瞬间顺着心头就升了起来。 队伍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集结完毕，都还来不及喘一口气，他们就已经被迫朝着边界城疾驰而去。 一路上尘烟滚滚，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绵延的像是一群蚂蚁，举着红丹丹的火把，只能看见前后，却看不见离身仗几远外，大路两旁树林里的情况。 队伍就这么闷头往前赶，就在边界城出现在视线中，狄落等人才惊觉发现，边界城似乎已经被人攻破了，远远的城墙上一支支羽箭正对着他们。 一直到他们进入到射程里，那漫天的羽箭像是雨滴一样落在了身上。 狄落一手举着剑，一手拿着盾牌，果断的从马上跳了下来，一脚踢在小白的屁股上，先让它自己找位置躲藏，一边的，她跟随着大部队，势要将被夺走的城池抢夺回来。 这一场战争来的太突然了，明明，金羌与大晋都已经派出使者，签订了暂停协议，可这突然地开战，又是唱的哪一出？！ 城里的惨况，用脚趾头想就可以想出来，饶是骁勇善战的秦子师也根本就不敢轻举妄动，他不敢真的攻城，若是这些金羌人大开杀戒怎么办？！ 那城中百姓可是他大晋的子民啊。 更何况，这么多队伍人马冲过层层阻碍，进入他大晋边界，他们没有一点察觉，难道说，有内奸？！ 秦子师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一联想到今天晚上狄大将军的遭遇，他这心头就像是布满了一层阴霾，不晓得这一连串的事，到底是凑巧，还是有意而为之。 现在怎么办？！ 眼看着战况胶着，城池久攻不下，城里的金羌人也不应战，只是不断的用羽箭扫射，然后时不时的押过一名百姓一刀下去，鲜红色的血液从城墙上挥洒下来，几乎要染红了狄落的眼睛。 她似乎又看见了鹿城被屠的惨状，还有她曾经被满门屠杀的情景一幕幕的在脑子里回放。 秦子师不断的踱步，一边和底下几个将军商量对策，一边又不断推翻。 “现在只能强攻了。” 孟云彪吐出一口浊气，一脸凝色的说道。 储卫锋作为秦子师的百夫长自然是很不赞同孟云彪的观点，可不可否认的，现在除了强攻，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救我，快点救我，我是，我是国公家的世子......” 城墙上突然响起一阵杀猪般的惨叫声，一个人晃晃荡荡的被吊了下来，嘴里求饶声不绝于耳。 狄落眉头一皱，忙里偷闲抬起头看了过去，东边的天色已经渐渐发白了，她眯了眯眼睛，手中的剑一顿，突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本章完) 第90 濒死重伤 第090 濒死重伤 “将军，标下有一计可以顺利进入城内。” 顶着时不时的箭羽，狄落单膝跪在秦子师脚边，坚定的仰起头，望着秦子师道。 秦子师眉头微颦，问：“你有何计？！” 狄落站起身，视线慢悠悠的落在了城墙外，那个声嘶力竭惨叫的男人的身上，她嘴角边慢慢的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轻声道：“我个子小，身子轻，我可以爬上去。” 爬上去？！ 秦子师还真没想过从光秃秃的城墙上爬上去，他不知道应该怎么爬？！ 只要上去了，就有机会找到突破口，能给下面的伙伴争取机会。 秦子师有点犹豫，上去找突破口不失为一个办法，可上面有多少敌人不清楚，有多少人质，也不清楚，可不上去，就一直没有机会。 可狄落毕竟是他看中的好苗子，爬上去，一个人面对所有敌人，九死一生，能不能活着下来都不一定。 秦子师舔了舔嘴唇，他很是犹豫。 他的犹豫在狄落看来，那就是无声的默认，只要同意了就好。 她一刻都不停留，将自己的刀背往口中一叼，穿着一身的黑衣服，趁着黎明前的黑夜，快速的朝着城墙下方跑去。 身后的秦子师伸了伸手，嘴唇一动刚想阻止他，却被一边的孟云彪拉了一下，隐晦的摇了摇头，他微微叹息一声，用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道：“成大事，不拘小节，必然会有流血的，如果他能活下来，给他记大功一件。” 狄落越跑越快，手上动作不停，一边挽着袖子，一边从腰间又抽出一把刀，再将口中的匕首拿下来，一左一右用布条绑住，不消片刻，她就已经奔到了城墙下面，只要她动作越快，城里的百姓就会死的越少，主要是现在并不知道这一趟金羌人出动了多少人的队伍。 不过，想一想，如果是偷偷跑进来的，那为了防止被人发现，那肯定不会是大规模运动，顶多，也就几百人的精英部队？！ 或者说是探路的炮灰，那都有可能，现在唯一肯定的就是，队伍不会很大，人，也不会很多，她应该顾得过来。 狄落给自己打了气，一边将手中的匕首狠狠地插在了墙砖的缝隙中，使用强劲的臂力直接将她整个人挂在了墙上。 远处的赵十三瞧见狄落的动作顿时急了，他连忙躲着箭雨也冲了过去，学着狄落的样子也想往上爬。 可他太沉了，人也瘦高瘦高的，骨头架子也大，还没爬多高他就从墙上掉了下来。 虽说在军营里大家都是同样在训练，可狄落那是生怕自己被发现，以一种不要命的架势拼命的锤炼自己，而赵十三仗着自己是男人，完成了常规的训练，就想偷懒，他没有狄落那种怕秘密被发现的恐惧感，他顶多就是害怕自己不能活着回去。 而如今，给自己玩命训练的狄落可以轻轻松松完成的攀爬动作，他却没有办法，只能站在城墙下面干着急。 正当他急得团团转，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身边突然窜出来一个人，那矫健的身姿，几下子就窜到了城墙上，挂在了狄落的身边。 狄落被身边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她手抖了一抖，却依旧稳稳当当的挂在墙上，抽空转头看一眼，竟然是钱舞。 钱舞一脸不认同的皱着眉：“你太莽撞了，上面多少人你知道吗，万一出点什么事怎么办？！” “我有普，人不会太多，只要打开一个缺口就可以了。” 狄落抬起头往上看了一眼，上面火光冲天，人影攒动，她眯着眼睛看了一眼远处白了天际的天色，低声道了一句：“黎明前的黑暗，成败在此一举。” 她急切地需要军功，需要往上爬，需要九死一生，成败真的是在此一举了。 忽的，她往上猛窜了几步，一下子就到了闵宏宇的身边。 闵宏宇被吊着双手，伤口疼的撕心裂肺，他嘶吼的嗓子都哑了，就在他绝望之际，身边突然窜上来一个人，他一个哆嗦，猛地回头，与那人正好对上视线。 那一张熟悉的脸在他眼前忽然放大，他瞳孔猛地一缩，只见那人朝着他恶劣的一笑，手一抬，手上的刀好巧不巧的正好刮在了他的绳子上。 闵宏宇看着狄落放大的脸在他身边一闪而过，他忽然感觉一股冷气由脚底窜到了脑瓜顶，心中的不安瞬间放大，他刚要说话，一股失重感突然传来，他只来得及一声惨叫，整个人就已经摔下了城墙，狄落翘着嘴角，头也不回的窜到了城墙上，一鼓作气，趁着在城墙边上的敌军没发现，她一刀顺着咽喉就划了过去。 钱舞眨眨眼睛，神情复杂的盯着掉落城墙的闵宏宇，他没想过救他，只是没想到，他竟然死的窝囊，当初，他有多风光，死后就有多凄惨，甚至家里还想让他来边界城镀个金，只以为大后方很安全，却就这么死了，死在金羌人的手里。 他冷冷的掀了掀嘴角，紧跟着狄落窜上了城墙。 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被刀的人根本就没想到会有人爬上来，他睁大了双眼，下意识的捂着自己的脖子，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声“嗬嗬”的怪声，就一头栽倒在地上，不消片刻，地上的人就已经被血淹没了。 城墙上的敌人似乎也没想到会有人不怕死的摸上来，愣了一秒钟就一窝蜂涌了上来，长枪在手狠狠捅了上来。 狄落连忙后撤一步，一脚踏在城墙边上，手中的匕首犹如利刃被她快速的甩了出去，虽说准头不太好，不过到底是让两个人失去了行动力，围上来的十几个人，还有正往上跑的敌军，源源不断，双拳难敌四手，还好钱舞也紧随其后，帮她分担了一部分。 俩人在人堆中杀出了一条血路，浑身上下早就分不清是敌人的血，还是他们自己的血。 忙里偷闲的，狄落眼神瞟了一眼钱舞，这厮身手矫捷在众多兵器中游刃有余，甚至是跟狄九相比不遑多让，她心中不由的一阵咋舌，肯定的暗想，去年的军区大比上，这小子绝对藏拙了。 这一分心，一把长枪忽然从斜刺里冲了出来，钱舞眼神一突，他大吼一声，“小心！！！”整个人往前一扑，妄想能抓住长枪。 他也确实抓住了，可由于惯性，那枪头整个没进了狄落的肚子里。 一阵剧痛传来，狄落一个踉跄，手上的剑一挥，直接砍断了枪头，没有了支撑点，她立时扑在了地上，耳边很遥远的传来钱舞的声音，由近及远，又由远及近，似乎整个人的声带都放大了。 嘴里的鲜血不断地喷涌而出，她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重伤垂危，而是自己的秘密即将公之于众，她无力的双手在地上抓了一把，脑子里混沌的想，‘我的剑呢？！’ 如果剑在手，她可以自杀，这样，管他发现不发现呢，生前哪管身后事？！ 索性，这些偷溜进来的敌军并不是主力军，也能称之为炮灰。 楼上的火力被吸引了，城墙下的大军也立刻发起了冲击，不消片刻，城门被撞开，城内残余的金羌狗贼被杀的只余余孽在逃窜。 (本章完) 第91 被当枪使入套 第091 被当枪使入套 这一场战役打的，城中百姓多是安然无恙，这群人虽然百数之多，但城中留守军还是起到了作用，不至于让这些金羌人大杀四方。 只是向安仁还是想不明白，这些人，从哪进来的？！ 难道说，金羌还是他们不知道的秘密通道吗？！ 为此，向安仁首先在边界城四处布防，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没想到，还真的在一个山脚处找到了一条仅供两人通过的通道，钻进去一探，竟然就正好通到崎蒙山里，若是没有人带着，这条路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发现呢。 那也就是说，在这边界城里，是有内奸了？！ 金羌人早就签订了休战书，如今又翻脸不认人是为的哪般？！ 说实话，他们也想不明白，这金羌皇帝说好好的，突然翻脸，还大张旗鼓的挺进了他们大晋边界城内，没来得及大肆屠杀城中百姓就已经按死在萌芽之中，这也不知道图的什么。 ...... “王爷，您在看什么呢？！” 喻伯崖好奇的站在燕清墨的身后，顺着他的视线朝着远处灯火通明的边界城里看了一眼，因为距离实在是太远了，根本什么都看不见。 但燕清墨依旧是负手而立，目光幽幽的望着城池方向，好半响，他轻啧一声，叹口气：“只是有点可惜啊。” 史宝山不高兴的绷着脸，低声嘟哝：“王爷，属下还想杀个痛快，您不让去就算了，还非得在这看，看的属下心痒痒的直刺挠。” 喻伯崖听着史宝山那直白的埋怨，恨不能两只手上前把他嘴堵上，真是废话一大堆，说那么多干嘛，王爷让干嘛就干嘛的了，你还闹上小情绪了。 燕清墨并没有觉得史宝山的不满是对他不尊敬，他伸出右手抵着嘴唇边，轻轻咳嗽一声，眯了眯眼睛，低声道：“不急，不急，总会有让你尽兴的时候。” 说着，燕清墨转身，头也不回的翻身上马，手中马鞭悠闲的一甩一甩的，现在，他应该领了皇兄的旨意，回宫。 ...... 燕清扬愤怒的将书桌前的书籍全部扫在地上，就连砚台都被他砸了，黑色的墨汁洒了桌子上一下，白惨惨的羊皮上都被糊上了黑乎乎的墨汁。 可饶是如此，他还是不解气的从桌子后面走出来，一脚踹在了刁进兴的肩膀上。 刚刚才经历了一场战争逃回来的刁进兴捂着肩膀上的伤口，脸色惨白一片的倒在地上，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进了嘴里，腥涩咸的味道在嘴里晕散开来，他却根本就不敢吐，不敢擦。 燕清扬铁青着一张脸，将与向安仁签署的休战协议就差没怼到他脸上了：“你怎敢擅自行动，你是要造反吗？！” “属下，属下不敢。” 嘴里说着不敢，刁进兴用没受伤的一只手悄悄的将自己的身子撑了起来，刚打算让受伤的胳膊减轻点压力，燕清扬一脚就踹了过来，正好踹在他受伤的地方，他一声闷哼，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栽倒在地上。 “本王说了，暂时休战，休战，现在天气炎热，本王也不是什么残暴之人，不会让士兵顶着烈日炎炎去攻下大晋城池，你如今这番动作，岂不是要让本王留下把柄吗？！” “王上，属下，属下......” 刁进兴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解释，今天晚上之前，他确实没有想要偷袭大晋边界城的想法，可不知道是谁给他偷偷传递消息，说大晋元老将军狄封在城郊外遇险，若是能趁乱挑起事端，边界城一乱，届时他们撕毁协议，攻进边界城，先派出一队潜入城中，埋伏，等到城中打起来，他们在里应外合，那属于金羌的界线又可以再往外夸张一部份了。 可谁知道，明明说好了是埋伏，却突然就打了起来，因为人带的太少，和守城兵打了一仗就不剩多少人了，再加上向安仁他们消息得到的太快，啥都没来得及干，就被人瓮中捉鳖了。 “你们如何偷进大晋边界城的。” 燕清扬咬牙切齿的，这刁进兴好得很啊，竟然阳奉阴违，敢背着他偷偷做下这些事，要不是他清楚这刁进兴对他是一百个的忠心，否则，这一次的事，他真不可能就这么简单的算了的。 刁进兴听着燕清扬的问话，忽然一愣，他突然反应过来，对啊，自己当时好像是跟着大队伍走的，谁带的路，他全然没有了印象。 难道说，他被人当枪使了？！ 那不可能啊，他留在边界城的眼线确实告诉他了，狄封在外遭遇埋伏，城中护卫军晚饭后饮酒放松了警惕，他可是查证之后才决定先斩后奏的，怎么就...... 燕清扬看刁进兴的样子就知道，这个莽夫，不动脑筋，现在损失了一支队伍，还受了伤，侥幸趁乱才逃出来，只是不知道，这一次的事情，到底是谁做的？！ 燕清扬坐回到椅子上，手里捏着腰间的玉佩慢慢摩挲着，眼睛眯了起来。 刁进兴跪坐在地上，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冒出一身冷汗，他嘴巴张了又张，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燕清扬看他的样子就来气，手上一挥，喝了他一声：“滚吧，给本王回去好好面壁思过，没有本王的旨意，不准出来。” 刁进兴灰败的脸色，是怎么想也想不通的纠结，他觉得自己是被当枪使了，可谁下的套，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就连自己是怎么钻进去的都想不明白。 刁进兴退下了。 燕清扬紧绷着脸，手指指尖轻轻叩着桌面，他闭上眼睛静默片刻，忽然倏地睁开，对外喊道：“大将军呢，把大将军给本王找来。” 旨意传到燕清墨府上时，燕清墨不过才刚刚回来一刻钟左右，听闻王上传讯，他稍作片刻，就随着内侍进了皇宫。 喻伯崖有点担心，虽说将军与世无争的毫无底线退让，但王上一直以来对将军都视为眼中钉，恨不能除之而后快，更何况，将军身体不是很好，有时病起来缠绵于病榻月余不好，每次进了皇宫，将军不是被抬出来，就是一身伤的回来。 也不知道这一次，王上找将军什么事。 喻伯崖在王爷府里从天亮等到天黑，又从天黑等到天亮，终于，燕清墨回来了，只不过，他刚进了王爷府就倒在了大门口，双腿僵硬的已经回不过弯了，额头摸上去都有些烫手，脸色惨白的不像样子。 “快传府医！” 喻伯崖慌忙背起燕清墨。 府医来的很快，一番诊断后，这是中了暑气，发起了高热，需要快速降温。 一群人折腾好半天，才给燕清墨降了温度，府医开了药方，让人抓药，熬制，床榻前只留下了喻伯崖，喻伯崖盯着燕清墨通红的脸颊，半响，道：“王爷，王上又罚您跪了吧！” (本章完) 第92 活着 第092 活着 燕清墨睁开猩红的眼睛，只看了一眼帐帘，就眼晕的犹如排山倒海朝他压了过来。 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燕清墨捂着直犯恶心的脑袋，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脸颊通红，面色憔悴的，一个美人生生被摧残的仿若病弱西施：“我能怎么办呢？！” 许是太过难受，燕清墨罕见的没用尊称，只是低声喃喃：“我只是想活着，好好的活着，有错吗，为什么要逼我呢？为什么呢？！” 说话间，燕清墨仰天长叹，一抹晶莹似乎从眼角落入发梢，还没等喻伯崖看清楚，燕清墨忽的靠在了床幔上，手搭在了眼睛上，轻轻叹息一声。 如此破碎感十足的燕清墨，将自己的脆弱显露无疑的暴露在了喻伯崖的面前，让忠心耿耿的喻伯崖心疼的不行，自家王爷什么样，他是十分清楚的，如果不是王上逼得太狠，王爷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更何况，他家王爷多好看啊，现在被王上磋磨的跟破碎的钻石一样，依旧耀眼，却破碎不堪。 这样一想，喻伯崖是更加心疼了，本就颜控的他立马单膝跪地表决心：“王爷放心，不管王爷做什么，属下绝对支持，让属下做什么，属下绝无二话，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那铿锵有力的，好像要把命都给他一样。 燕清墨眉头一挑，忍不住眯着眼睛笑了，“好了，本王是那无良之人吗，压榨底下的人替我去死，那你家娘子不得告本王御状啊！” 喻伯崖呲着白牙嘿嘿一笑：“还没过门呢，她现在管不着属下！！” 燕清墨瞧着喻伯崖那明显是甜甜蜜蜜的模样，心中不由得有些羡慕，自己这张脸能找到喜欢的人很多，但真心的太少了，更别说处在高位，看似高贵，实则尴尬。 上面那位对他虎视眈眈，根本不给一点实权不说，一个不满意就把他叫去，让他在正殿门口跪着，说是惩罚他，其实只是想把他的尊严踩在脚底下，让他爬不起来，多以敲打，警告，让他记着自己的身份。 他什么身份啊！ 呵！！ 看不上他的大臣不可能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想嫁给他的...只是一些没有实权的，不过是惦记自己这张脸罢了。 所以说，为什么要逼他呢！！！ ...... 钱舞满身是血的抱着狄落快速的往城墙下冲，一路上他疯狂的大吼：“让开，让开，给我让开，军医呢，军医在不在，救命啊，救命！！！” 随着钱舞的嘶吼声，赵十三从人群外挤了进来，眼看着狄落的肚子在一直流血，流血不停，整个人都已经陷入重度昏迷中，似乎只是吊着一口气在，眼睛睁得老大，瞳孔都已经涣散了。 他手哆嗦的不行，眼睛顿时就红了，想把狄落接过来，却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下手，整个人呆立在那，嘴巴一张一合的，好半响，他突然转过头，朝着后面大喊，“军医，军医，匡无涯，你在哪呢？！” 秦子师默了一瞬，从马上跳下来，他走上前查看一番，就连忙招人去找匡无涯。 匡无涯作为军医学徒，他其实是没有机会跟着随军的，毕竟他那三脚猫功夫根本就不够看，一般来说，他都是在军区大营里给廖凡打下手。 但今天他意外得知边界城被攻陷了，他的家人还在城里呢，因为实在担心家人的状况，他禀明了带队的将军，又跟师傅打了一声招呼，便急急忙忙的跟着大军出发边界城，还好，还好大军出发的及时，这些杂碎根本就没来得及展开大屠杀，只是抓了几个人来示威，还都是守城的士兵。 匡无涯趁着没有人找他，他急匆匆的回了家一趟，一进门娘子抱着儿子缩在床边，手里拿着菜刀，正瑟瑟发抖的，听见脚步声，佟香香脸色恐惧，眼底划过一抹决绝，正打算冲出去拼命，她就看见匡无涯满头大汗的闯了进来。 四处看一眼，一眼看见缩在地上的佟香香，他连忙冲上去，一把抱住佟香香，匡小虎被夹在俩人的怀抱中间：“娘子，别害怕，没事了，我回来了。” 佟香香害怕的心终于落地了，她抽泣着拽着匡无涯的袖子：“相公，还好你们及时赶到了。” 匡无涯长出一口气，刚要说话，就听见大门口有人喊他：“匡无涯，匡无涯，你是不是回家了，快点，快点，有人受伤了。” 受伤？！ 匡无涯连忙从地上站起来，他一句嘱咐的话都来不及说就要走。 佟香香给匡无涯送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脑子一转，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拉着匡小虎回到房间里将匡无涯平常用的医药匣子背上，又赶紧追出门，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匡无涯脚程极快的都快跑没影了。 佟香香跑不快，就让儿子快点追上去，一边喊道：“等一下，等一下。” 匡小虎跑得快，很快就把匡无涯拉住了。 匡无涯着急啊，他突然想起来，今天跟着攻城的队伍正好是狄落他们那一队，而且，在攻城久居不下的时候，狄落好像自告奋勇的爬城墙了，也是因为狄落的主意才让城门快速打开了，当时他着急回家看媳妇儿，荒乱中，好像听见城墙上有人喊什么。 现在想想，可能是狄落或者是谁受伤了。 如果是狄落受伤...... 卧槽，狄落可是女孩子啊，这要是被发现，那可是大事不好啊。 匡无涯急的不行，他最开始确实是存了看热闹的心理帮着狄落，不告发她。 可自从自己接手狄落一切伤病之后，他是打心底里的佩服她，佩服这个十分坚韧的姑娘，为了心中的目标一声不吭的往前走。 到现在为止，他都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是想知道她的秘密，还是佩服她了。 “回家找你娘去，老子有正事呢。” 匡无涯将匡小虎的手扒拉下去，黑着脸呵责一声就要走，佟香香这时及时赶了过来，一边将他的医药匣子递过去，一边气喘吁吁道：“我跟你去，我帮你打下手。” 匡无涯微微一愣，眼睛忽然一亮，他连忙点头，拉着佟香香，一边叫儿子跟上，一边压低声音道：“娘子，我怀疑是小落受伤了，正好你跟着我，你帮我打她下手。” 佟香香就猜到了这种情况，她眉头微皱，心中怀揣着对狄落的担忧，紧跟着小跑起来。 一家三口很快就跑到了城门边上，扒拉开围着的人群，匡无涯倒吸一口冷气，佟香香眼圈就红了，他俩一眼就看见人群中气若游丝，仿佛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了的狄落，肚子上的伤口还在流血，照这样流下去，必保不住人了。 (本章完) 第93 听天由命 第093 听天由命 这伤势刻不容缓。 匡无涯连忙上前检查。 这一检查不要紧，他竟然在狄落的腹腔里发现了硬物，用手轻轻一按，顿时，暗黑色的血缓缓的就流了出来。 “里面有东西！！！！” 匡无涯都觉得疼，他觉得这种情况自己没有办法动手，如果师傅在就好了，如果师傅在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佟香香红红的眼圈，眼泪险些就要流下来了，她跟在匡无涯的身后，一边将药匣子快速打开，又十分无助的看着狄落。 狄落瞧着脸色衰败的，明显是要不好了，夫君还有点束手无策，这可如何是好。 “先别在这看了，快点把他送到干净的地方再说。” 匡无涯不是当兵打仗的，他只是个大夫，狄落伤的又重，他不确定自己抱着她能跑多远，只能就近抓着一个人，指挥人将狄落抱起来，在附近先找一间客栈，再找人去医馆买药。 看郎中是不可能去看了，现在狄落还没被人发现女儿身，就算以后可能真不能好了，那他也会帮她守好这个秘密，让她能有尊严的回乡，而不是广而告之，暴露在世人的眼光下。 也就是现在这些人乱糟糟的，谁都没想起来自己的举动有什么不对。 钱舞抱着狄落进了客栈，一身是血的衣服，在大堂停了停脚步，然后紧着嗓子大声吆喝：“掌柜的，掌柜的在不在？！” 吴霜雨听见有人在楼下喊，她从楼上探出头，一看，神情顿时微微一愣，再一看钱舞怀里的人，她顿时杏眼双眼圆睁，这不久前才来她这的人，走的时候好好的，怎么再见面，就是被人抱进来的，这会儿是要不行了？！ 吴霜雨心中大惊，三步并作两步的从楼上下来，一边带着人往房间走，一边焦急的问道：“需不需要我准备什么？！” “热水，剪刀，酒。” 匡无涯飞快的答应着，指挥钱舞把狄落放在床上，一边推人让他们出去：“你们出去，出去，这里不需要有人，先去外面等。” 赵十三不想走，他想在旁边帮忙打下手，匡无涯直接将他推到门口，“不用，你会医啊，在房间里妨碍我，我娘子跟我学会处理伤口，有她在就行，你们不用进来。” 说完话，匡无涯“砰”一声关上了门，然后背转过身，让佟香香给狄落脱衣服。 还好这功夫天热，衣服穿的都少，三两下，佟香香就已经把狄落的衣服脱了下来，她胸口自己带着束缚带不用摘，佟香香再将脱下来的衣服盖在胸口，只要留下伤口出来就行。 衣服落地，全身上下大大小小的伤口，新的旧的，留疤的，还有缓缓流血的，纵横交错在狄落的身上，不禁让佟香香再次落下泪来。 最严重的就是她腰腹被破开的大洞。 “现在怎么办？！” 佟香香手足无措的看着匡无涯。 匡无涯其实是想等廖凡来的，可看这情况，等不及廖凡来狄落就会没命的。 一咬牙，一跺脚，匡无涯直接将吴霜雨送来的剪子拿了过来，他哆哆嗦嗦的在狄落的肚子上比比划划，却根本就不敢下手。 佟香香在一边看的直着急：“你等什么呢？！” “我......” 匡无涯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他因为紧张而嘶哑的嗓子紧紧的扯着喉咙，他咽着唾沫，道：“我害怕，如果因为救治不当，她死了怎么办？！” “你现在再拖下去，她真的要死了，肚子里的东西不取出来，伤口是不可能好的，你现在伸头一刀，缩头一刀，动手还有能活下去的希望，如果你不动手，那就连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匡无涯：“......” 他犹豫的看着狄落还在缓缓流血的伤口，刚想说话，佟香香突然厉喝一声：“你等什么，快点。” 这突然一声高音，吓得匡无涯一缩脖子，没敢再废话，只是心里小声嘀咕着：万一流血流死了怎么办？！ 可这话他根本就不敢说出来，他只能硬着头皮，拿着剪刀，先在剪刀上喷上一大口酒，在火上烤烤，消个毒，然后将狄落的脚和手绑上，他怕自己给她治到一半再痛醒，万一毫无意识的乱动就完了，绑上还是安全一点。 一切准备都已经就绪，箭在弦上也不得不发了，匡无涯咬咬牙，硬着头皮拎着消了毒的剪刀，大义凛然的朝着狄落的伤口剪了下去。 反正都是要动剪子，躲也躲不开，那他还不如加快脚步，快点，也省的狄落半路再疼醒，或者是血流没了，不管是哪一种情况发生，那都代表着会有不好的结果。 皮肉被剪得“咯吱，咯吱”的，那声音听在佟香香的耳朵里，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是麻的，全身上下窜的都是鸡皮疙瘩。 可她又不得不站在旁边，观看了手术全过程，时不时给满头大汗的匡无涯擦汗，再给一直流血的狄落擦漫延出来的黑血。 而匡无涯从起先动剪刀开始，还有点瑟缩，犹豫，可随着后面的动作一点一点的进行下去，他整个人就已经陷入到了异常专注的思维中了，他也怕剪错造成大出血。 以前他跟着师傅，给师傅打下手，虽然没主刀过，但手术的全过程他早就已经烂熟于心了，虽然一开始有点害怕，可随着手术进行中，他脑子是异常的清醒，每一个步骤都在他的脑海中，手上的动作不停，没有多长时间，他就已经把断在狄落腹腔里的枪头拿了出来。 异常冷静的叫佟香香用一块干净的汗巾先将狄落腹腔里的淤血吸收一下，他又仔细的检查了一下狄落腹腔里的伤口。 因为枪头断在身体里，虽然在搬运的时候不敢有大动作，可钱舞疾跑的那一段路，锋利的枪头还是把狄落柔软的腹腔撞出了大小不一的伤口。 匡无涯思索了一番，用肠线将大的伤口缝合一下，又将药匣子里的药翻找了一通，找出了一瓶适用内服的枪伤药轻轻的在伤口上上了一些药，做完一切后，他又快速的将狄落的肚子用线缝合到一起。 全部都完事后，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是硬的，腰酸的都不敢动，他一直是弯着腰在动手术，腰好悬没折了。 一直起身子，他“嘶”一声，慢悠悠的左右晃了晃屁股，又往前挺了一下肚子，运动了好一会儿才敢动。 “完事了？！” 佟香香仔细的检查着狄落的伤口，一边细细的上了药，盖上一层薄被，一边转头心疼的看着匡无涯。 匡无涯点点头：“你在这看着，我一会儿去给她抓点药，血流的挺多，如果不赶紧补回来也是要出事的。” 像他们这些当兵的，一般的伤病都不害怕，就怕那个伤口感染发炎的，和大出血止也止不住的，就这几种不管是摊上哪一种，都是要命的。 匡无涯一边嘱咐着，一边又给狄落诊脉一番，眉头依旧是不见舒展：“我能做的都做了，现在只能是听天由命了。” (本章完) 第94 因果循环 皆有定数 第094 因果循环 皆有定数 “听天由命？！” 佟香香呆了一瞬，转回头看着床榻上，脸色惨白到毫无血色的狄落，她心中那股心疼就抑制不住的往外冒酸水。 她眨了眨干涩的眼睛，“那你去吧，我看着她。” 匡无涯点点头，攻下城池之后，事从轻重缓急，狄落的伤势最重，所以也就优先处理她的伤口了，其他的人伤的不重的，就自己解决了。 稍微严重一点的，先自己处理，处理完了廖凡也到了边界城。 等一切收拾妥当，孟云彪也派人接管了一切。 先派人传信回边界大营，然后才把抓到的人严刑拷打。 只是可惜的是，被俘虏的金羌人都是一些小喽啰，根本就是马前卒，是一群前来送死的炮灰，这追查前来还是挺不容易的。 虽说没有人知道这金羌突然之间发什么疯，但毕竟在官场上浸淫多年，莫名嗅到一股阴谋的味道似乎在漫延。 狄封早就听到了前线传回来的消息，因为需要他在边界大营准备祭天仪式，他也就没跟着过来，但谁不是千年的狐狸精，只是一稍加琢磨，觉得这金羌人莫名其妙的迂回策略，应该是跟他遇袭有关系。 如果他猜的不错的话，应该是一套连环计。 如果当天不是因为狄九和狄落刚好请假，出城，那么，在那些人的围攻下，他大概率是会没命的，那也就是说，先在城外将他杀死，假借金羌之手，以为是他们做的，然后发动攻击，撕毁休战条约...不过，他们也确实会再次打起来，只是不是现在。 可金羌王应该不是那出尔反尔的人，就算是出尔反尔，也不好这么大张旗鼓的。 狄封若有所思的站在校场上，看着百风山念念有词的贡献猪头水果，一根手掌宽的长香被点燃，青白色的烟线，顺着直直的飘向天空中，没有风，艳阳高照的，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应该管用吧，毕竟，百风山作为国师，在位三十余年，先皇的时候他就是国师，虽然不常下山，但先皇那么精明的人，虽然后期有点糊涂，但是一个人怎么可能伪装三十余年，不为名利，终年躲在山上修行。 而且看面相，百风山应该不是那一瓶不满半瓶咣的，他应该是有点能耐在身上的吧。 随着百风山的动作，祭天仪式正式开始。 一群光着膀子的汉子，一手拿着长剑，一手拿着盾牌，在香炉前跳着百风山教给他们的祈雨舞。 八尺高的汉子载歌载舞，神秘而又充满野性，呐喊声震天响，整齐划一的舞蹈看着围观的人热血沸腾。 周围的人似乎都被感染了，随着舞蹈而舞蹈，震天响彻的呐喊声在校场上经久不散。 也不知道跳了多久，常年行军打仗的汉子顶着烈日炎炎都已经满头大汗了，香炉里巴掌宽的香都已经烧到了一半，天空之上，已经悬挂多日的太阳慢悠悠的像是布满了阴云，原本艳阳高照的天空在祈雨过后，终于阴了下来。 校场上的人顿时欢呼起来，虽说雨还没下来，但是第一步明显是已经成功了。 百风山也挺高兴的，他捋着胡须，眯着眼睛，看着天色越来越高的天空，他是控制不住的想笑。 只要能给百姓谋求福利，也不枉他这么多年的修行了。 百风山满意的点点头，下意识的掐起指尖算了一下。 这一算，原本还在笑的脸色顿时严肃了起来，他皱着眉头，漫不经心的神色也不见了，他似乎是不敢相信一般，捏着手指算了又算，眉头紧锁的更深了。 一边，一直关注他的狄封忙是上前一步，拱拱手道：“敢问国师，可是有何不妥？！” “并无不妥。” 百风山收起手，背在身后，笑意言言的眉角似乎都耷拉下来了，他在嘴里嘟嘟哝哝的，“天意，天意啊。” 狄封不解，“何为天意？！” 百风山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递给了他：“狄大人，天机不可泄露，正所谓有因必有果，当因缘铸成，这果也随之而来，早或晚。这玉佩你拿着，等你有一天参不透的时候，自然而然的，你就明白了。” 明白？！ 明白什么。 百风山这话说的也太玄奥了，狄封一知半解的接过玉佩，刚要说什么，百风山却指了指天上，半是悲悯，半是冷漠道：“天机生成，自有他的道理，或是预警，或是警告，老夫不能多说，一切都只能你，你们自己参透了。” 我们？！ 我们是谁？！ 狄封微微一愣，还不等他再问，百风山已经转身离开了。 背对着他，百风山十分的洒脱：“雨会下，阴云会遮挡，但阳光终究会来的，有时候，好还是坏，都只是片面的，你不要看，不要听，要用心。” 狄封看着百风山回了营房，他知道，百风山是回去收拾东西去了，既然雨已经祈求下来了，那他也就没有在这的理由了。 只是他说的，阳光...是指的什么呢？！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已经渐渐暗沉下来，不消片刻，豆大的雨水砸落在脸上，那久违的舒爽感，凉爽而又通透，他抹了一把脸，忽然想起来狄落这一次好像跟着队伍去迎战了。 虽说前方传回胜利的消息，但是，没听见他的消息。 狄梓州的儿子怎么说都不可能输了他老子的威风，只是没想到啊，这小子几经辗转竟然到了自己眼皮子底下，要不是这一次事出有因，跑边境一趟，那他可能永远都不知道狄家的家变，只可能以为是狄梓州不想跟他往来了，或者...... 狄封突然皱了皱眉头，按照自己对狄梓州的了解，他不可能不理他的，那那两年没跟他联系，他怎么就没想到是出事了？！ 当初自己没钱没粮，要不是狄梓州给他捐赠粮草，那他都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很有可能在当年的战场上就被饿死在敌人包围圈里。 可笑的是，粮草不足的大晋皇竟然发动与金羌的战斗，前方战火不断，后方依旧歌舞升平。 狄封只要一想到自己出来的时候，京都各家各户还时不时的宴会着，游玩着，他生平第一次，对晋皇产生了浓浓的失望。 如果，如果当初继位的不是二皇子，而是七王爷，是不是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想到当初那个芝兰玉树，心怀天下，有大才能的七王爷，狄封就觉得可惜，他暗自摇摇头，现在想这些都没有用了，七王爷早就死了，现在登基的，是二皇子。 效忠晋皇，便就是效忠大晋。 (本章完) 第95 自然灾害 第095 自然灾害 前方战役已经结束了，但是狄落没有归队，钱舞也不见了，就连跟狄落形影不离的赵十三也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狄九这心就跟猫爪一样，特别不得劲儿，不知道为啥，距离上次攻城结束已经过去三天了，狄落还没回来。 一问秦子师，就说受了点伤，让狄落留在城里养伤，伤有多重也不说，急的他恨不得请假进城看看，到底咋回事，问谁谁也不说，整的他这心忽悠忽悠不上不下的。 可实在是没时间啊，这不，大雨才下上第三天，金羌就有点蠢蠢欲动了，虽说当时签订了休战协议，但只是暂时休战，又不是永久休战，这天也不热了，可不就有想开战的想法吗。 而且，他还有一堆烂事没解决呢，就他爹，之前还整来了据说是他未过门的妻子，美其名曰培养感情。 培养个屁啊，他对那个什么雅根本就没有感觉啊，别说什么日久生情了，他根本就提不起兴趣。 狄九深吸一口气，更何况那个谁还死在了城墙下面，这可就麻烦了，闵家人可是十分难缠的，闵宏宇从城楼上摔下来，也就是现在所有人的关注点都在金羌身上，等到战争过去，估计闵家人也该反应过来了，这些都是问题啊。 虽然当时天黑，众目睽睽也没瞧清闵宏宇怎么摔下来的，可闵家人才不管这些呢。 若是迁怒到狄落身上...嘶...“麻烦，麻烦！” 狄落还真是睚眦必报啊，根本不管有没有后果，只要犯在他手里，他真的是不给任何人留后路啊。 也不知道狄落这样是好是坏，不过没想到的是，自己小的时候就抱过他。 当时狄封一提，他就有点印象了，没想到，小时候软软糯糯的狄落，瞧着可爱的让人爱不释手，跟个小团子似的小人，长大怎么就变得那么...... 狄九皱着眉想了想，冷淡淡的，还有点...杀气过重。 怎么长的呢？！ “狄九，狄九，快点的，集合了，集合了。” 狄九还在那纠结呢，营房的门突然被人大力推开了，林天急匆匆的探着脑袋进来，瞄他一眼，一眼瞧见他在发呆，眼中顿时亮光一闪，连忙道：“狄九你在这呢，你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快点，集合的号角声你都没听见。” 集合？！ 这么大雨天？！ 狄九来不及细想，皱了皱眉头，顶着瓢泼大雨跟着林天连忙归队。 他想着，等集完合，他一定要去边界城看看狄落，到底伤的有多严重，严重到每一个人都跟他避重就轻，一问就是没事，没事，只是受伤而已。 向安仁在校场上方声嘶力竭的喊，可雨声太大了，根本就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没办法，只能一个一个的往后传。 前面传了半天，狄九才听明白。 这倾盆大雨下了三天了，三天不停歇，下的山里已经起雾了，前后能见度特别低，好像是山体塌陷，把附近村子压垮了，还有人被困在里面了。 狄九微微有些愣神，身体却诚实的跟着大队伍快速的往山体塌陷的地方跑去，这雨天也不太适合骑马。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今年的天灾人祸特别的多，最倒霉的，还是老百姓。 雨天行军缓慢，但是再慢，他们也到了出事现场。 连天的大雨中，只有零星的几个人徒手刨着废墟，可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 不管怎么费力，泥泞的山土中只有一只手斜插着伸了出来。 照这掩埋程度来看，应该是凶多吉少了。 可挖土的男人似乎并不在乎这些，他依旧机械着自己的动作，他要把土里的人挖出来。 得挖出来啊，不挖出来，他怎么知道死的人是不是他娘子呢？！ 虽然，手臂上的胎记明晃晃的映入眼帘，他依旧固执地不相信，不是说，眼见为实吗？！没看见，又怎么能是真的呢？！ “来人，把他拽走。” 徐永思抬手招来身后的士兵，指了指疯了一样挖土的男人。 立刻，就有人上前拽走了男人，男人疯狂的挣扎，却根本挣不过一群人。 他双臂被架住动弹不得，嘴里嘶吼着什么，瓢泼大雨下断了他的声音，声音断断续续的，浑身上下湿漉漉的，也看不出他的脸上到底是眼泪还是雨水。 他绝望。 前两天还那么热呢，热死个人，今天就瓢泼大雨连天下！ 幸存者寥寥无几，能挖出来的也几乎没几个，为了防止山体再次滑坡，大队伍带着幸存者先回了军营。 只等着雨停了，再好好安葬亡者。 可这大雨似乎根本就没有要停歇的意思，下连天一般，天仿佛被捅了大口子，天上的水倒灌下来，靠近边界这边的还好，多是大山连绵，晋国国内，那些靠近山河湖海的村子，几乎是一夕之间就家破人亡，发了洪水。 石慧娘抱着才生出还没出月子的儿子，站在窗边，一脸担忧的看着外面的大雨。 “哎呦，我的祖宗哦，你怎么站在窗子边啊，万一被贼风吹到可是要落病根的。” 赵家老太刚撩起帘子，一眼就看见石慧娘站在窗子边，吓得的她一声轻呼，拍了拍巴掌，赶紧将石慧娘怀里的小奶娃娃接过来，又撵着她，让她赶紧上床上躺着。 石慧娘也说不好这心里怎么回事，突突的直跳，心悸的不得了，她在床上都要躺不住了，刚起来不到半刻钟，就被老太太紧撵慢撵的又赶回到了床上。 “奶奶，我这心七上八下的，你看这外面大雨倾盆的，也不知道十三在军营怎么样，这一时半会儿的也没有信捎回来，上一次来信息还是半个月之前了，连我生了他都没收到信。” 赵家老太太知道这是孙媳妇担心自家那臭小子，可怎么办呢，那小子，从小就犟，原本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竟然还羡慕那些保家卫国的大将，他难道不知道他抡起斧头，连柴火都劈不开吗？！ 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这雨下的这大，别说家书接不到了，现在也就是他们的城地势比较高，听说，别的地方村子都被淹了。 “造孽呦。” 老太太温柔的抱着小曾孙，一边微微叹气：“慧娘啊，咱们娘俩相依为命，十三他爹娘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没了，老太太我劳心劳力的把他拉扯大，原以为他能考取功名，能入朝为官，那等我死了，下去见他爹娘的时候也好有个交代，可现在...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以后，不管十三未来如何，咱们赵家可就全靠你了。” 这么多年了，赵老太太在外人眼中可是出了名的嚣张跋扈，不肯吃亏的主，不过想想也是，若不是凶名在外，那她赵家的产业早就被人蚕食殆尽了，以为赵十三长大了娶妻生子了，那颗躁动不安的心就能收一收了。 可谁成想...唉，都是命啊，她们赵家的媳妇就是劳碌的命。 石慧娘听着赵老太太絮絮叨叨，她的心里就好像有一双大手在不断的缩紧，捏的她心里空落落的。 她看着窗外的大雨沉默着。 (本章完) 第96 有失体统 第096 有失体统 耳边是噼里啪啦的雨声，下的窗外连成了一片，远处的花丛已经淹没在水洼之中，来来往往的宫女太监蹚着已经快到小腹的水，拿着桶盆瓢，一切能盛水的东西，快速且又慌乱的从宫殿内往外倒水。 那水已经漫过床沿，快要没过桌子了，晋皇蹲在桌子上，阴沉着一张脸，十分狼狈的抹了一把被溅到脸上水，看着忙忙碌碌却又无济于事的宫女太监，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太狼狈，没有哪个皇上会窝囊的蹲在桌子上，被水截在这，吃不好睡不好的。 皇宫都已经如此了，那就更不要说地势低洼的宫外面，外面的百姓有多惨，他就是用脚趾头都能想到。 就算他不想知道，每天，从下了雨开始这些大臣就开始每天觐见，说了哪里哪里发大水了，又说哪里村庄被淹了，百姓流离失所，现在就等着开仓拨款，放粮赈灾。 那迫切的，就好像他昏庸一般，不管百姓死活。 他也想拯救万民，做天下的救世主，可现在，他自身难保了，这大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雨停之后还有一系列麻烦的事让他头疼，这个皇上做的，还真是窝囊啊。 晋皇阴沉的脸似乎都能滴出水一般，自从他登基上位后，除了战争打响是他挑起来的外，也不知道是他管理差还是平庸无能，天灾暂且不说，这外敌没处理，内乱就时不时的发生。 今天这里发生了暴乱，明天那里发生土匪进村。 然后就是疟疾，瘟疫轮番上场。 下面的议论声他不是没听见，说他德不配位，说他当皇帝老天爷都不同意，不然也不可能灾祸时有发生。 他怎么就德不配位了，怎么就老天爷也不同意了？！ 他可是真龙天子，难道还需要老天爷同意？！ 说他德不配位，说他没有政绩，那他就做出政绩让这些凡夫好好看看，他是天选之子，是上天钦定的九五之尊。 老七，坟头草怕是都有一人高了。 “皇上，贵妃娘娘来了。” 大太监张总管费力的蹚着水进来，恭敬的行礼一边伸出手扶着晋皇，道：“皇上，贵妃娘娘的兄长刚刚来了。” 晋皇眉头微微一颦，略有些不满道：“他来干什么？！” 对于贵妃的哥哥，晋皇其实特别的瞧不上，这人什么才能都没有，还一肚子小算计，要不是因为他是贵妃的哥哥，这种人，早就被他剥削世袭，扔出京都了。 他也就仗着自己是贵妃的哥哥吧，平常对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只要不闹出大事。 “皇上！” 贵妃语带哭腔的一身是水的冲了进来，原是想扑在地上，可看着这满地的雨水，她的身子僵了僵，最后只能是哭哭啼啼的软靠在晋皇的胸膛前，粉嫩的拳头轻轻砸在了他的胸口。 那种埋怨，又不失带点小任性的动作，在张总管的眼中其实是有点逾越了，可皇上就喜欢贵妃这种小心思，有点小出格，却不过分，撒娇的恰到好处，只会让皇上觉得自己是被需要的。 “这是怎么了？！” “皇上。” 哭唧唧的贵妃画着精致的妆容，眼角带着一点点隐藏很好的厉色，泪眼婆娑的仰头望着晋皇哭诉道：“皇上，臣妾的侄子死了，在边界城，被金羌的余孽抓到当了人质，还没等到营救就从城墙上掉下来了，摔死了。” “皇上，臣妾兄长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现在死在边界了，这以后可怎么办啊。” 死在了边界城？！ 那个闵宏宇晋皇是知道的，在家宠的跟个混世魔王似的，虽然顶了个世子的名头，却什么都不干，一天天的外面溜猫斗狗的，要不是瞧着实在是不上台面，那国公爷也不可能求到晋皇面前，给他一个闲散官位，就这，还能出事，怎么还跑到边界城去了？！ 那地界正打仗呢不知道？！ 贵妃埋在晋皇胸口的脸色僵了一僵，面上一抹心虚一闪而逝。 她能说吗，边界城打仗，那可是有油水能捞的，她在宫里也是要银子的，如果只靠皇上赏赐和月俸，她怎么能收买人心，怎么在后宫站稳脚跟，人心都是需要收买的，想要站得高，站得稳，就得有钱砸，砸的越多，人心越忠诚。 原是想让闵宏宇刷个存在感镀层金子，哪成想，命搭那了不说，还被狄封发现了粮草的事。 真是，贵妃心中暗恨狄封命真大，就是针对他的暗算都能躲过去，该死的，也不知道是谁派去的死士一点用没有，不是说精英中的精英吗？！ 狄封打不过不说，就连狄九那个混账也没除去，真是够了。 电花石火间，贵妃的脑子百转千回，什么也说不出来，她只能哼哼唧唧的哭，含糊其辞的哭诉，国公爷以后怎么办。 晋皇被贵妃这心尖宝贝哭的心肝直颤悠，搂着贵妃一迭声的安慰：“好了好了，别哭了，哭的朕心肝疼，你说怎么办吧，朕就怎么办，不然，前段时间朕有幸得到几位羟国美女，赏赐给公爷如何？！” “让公爷多多的生，开枝散叶好为我大晋增添人才。” 贵妃眼珠转了好几圈，前段时间确实是羟国进贡几位美女，那一个个长得，异域风情，鼻梁高挺，大眼睛双眼皮，长腿细腰，浑圆饱满的，一头微卷的长发披散，有种野性十足的美感。 这几个美女到了之后，贵妃的危机感就起来了，毕竟，她是一个生过孩子的，虽然这么多年靠着皇上的恩宠不断，但男人的心，都是善变的，谁能保证她就能恩宠不断？！ 为了防止自己被皇上忘在后宫深处，她不得不做打算，虽然说，前线计划功败垂成，但是歪打正着的，这几个烫手山芋倒是都打发出去了。 贵妃这心中难掩高兴之色，她是强压嘴角，原是想着和皇帝云雨一番增加感情，但是...她的视线扫过这满室雨水的寝殿，眉头微微皱了皱，心烦气躁的转头看了一眼窗外，也不知道这雨什么时候能停。 “烦死了。” 庭院外是太监宫女匆忙的惊呼声，也不知道是谁摔倒了水中，带起了大片的水花，砸的周围人惊叫连连，叫苦不迭，也不知道这雨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这一场大雨，举国上下损毁严重啊，尤其是晋国国内，多是鱼米之乡，雨水不停歇得下，河水冲破堤坝，已经有上千人失踪了，之前是干旱，现如今又开始发大水。 程谋任喃喃的看着天空，灰蒙蒙的：“难道真的是德不配位？！” (本章完) 第97 以儆效尤 第097 以儆效尤 狄落似乎是做梦了，也不知道梦到了什么，浑浑噩噩间，竟是回到了小时候，穿着鲜艳粉粉嫩嫩的裙子在花园里追蝶引蜂，姐姐坐在廊下眯着眼睛瞧着她笑，绣着荷花的帕子被她那双纤纤指尖捏着，时而捂着嘴巴笑她，时而指挥哥哥给她帮忙。 那一天，她永远记得，阳光正好，微风拂面，花园里种满了鲜花，衬得姐姐人比花娇，美丽的不可方物。 可下一瞬，原是美丽的姐姐被人高高挂在城墙上，凹陷的面颊，枯槁的头发，一身皮包骨头随着风吹摆动，那双曾经狭长猫一样爱笑的眼睛空洞洞的睁着，穿堂风争先恐后的从她空洞洞的眼眶中挤压而过，枯草一样的头发晃晃悠悠的。 巨大麻痛感从心底最深处蔓延开来，一直延伸到四肢百骸，那种痛到窒息的感觉让她喘不上气。 她捂着心口，眼眶热得发烫，双膝一软，她跪在地上，眼前泪眼朦胧，景色几番转换，时而哥哥朝她跑来，一边大叫，妹妹，你嫂子有了，仰天长笑。 一边是刀光剑影下，鲜血喷洒在地面上，滚烫的鲜血似乎是烫在了她的心上，眼泪喷涌而出。 她觉得自己做的是个噩梦，一个醒不来的梦。 让她忍不住沉沦，沉溺其中不想醒来。 ...... “现在什么情况？！” “失血过多，昏迷，也不知道能不能醒过来。” 匡无涯战战兢兢的站在床前，有意无意的挡着床上的狄落，生怕师傅上手给她把脉。 万一师傅伸手可就全部暴露了，就全完了。 廖凡皱着眉头，看着匡无涯那抗拒的肢体动作，想也不想上去就是一大脖溜子：“你小子在那玩呢，这可是一条人命，你若是耽误了，别怪我跟你翻脸。” 匡无涯龇牙咧嘴的揉着大脖子，那一大脖溜子打的他是真响亮，真疼啊，估计都红了，他有点委屈，幽怨的眼神静悄悄的瞥了一眼床上的狄落：“师傅，师傅，您放心吧，这是我首个自己独立医治的病人，我也怕，所以，我一直守在她床前，每隔一段时间就给她把脉，不放过一点问题，师傅您就放心好了，若是有问题，徒弟一定第一时间通知您，就算不睡觉，我也会一直看着的，您放心吧。” 廖凡不相信的绷着一张脸，仔细的打量着匡无涯，一直盯的他都冒冷汗了，才慢悠悠的收回视线，警告的说了一句：“暂且信你一回，如果这个人出什么事......” “不会的，师傅，我给她止血，给她缝合伤口，她的脉搏平稳，就是身体虚弱，没什么大问题。” “如果是这样，最好，那你就好好看着吧。” 廖凡眼睛又瞄了一眼床上的狄落，确实，狄落被匡无涯照顾的很好。 虽然一直住在这家客栈于理不合，但还好这家店的老板娘很不错，不光没想着挣钱，还尽可能的替他们提供一切便利。 只要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就可以了。 廖凡没再说什么，伸出一只手，虚空的点了点他，转身走了。 等师傅出门不见，关门声响起，匡无涯才后知后觉的长长出一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 最近大雨已经渐渐停歇了，虽然边界城的大雨也不小，但比起晋国内的大雨，已经算很好了。 据听说，晋国内发大水已经被淹的东西飘零，损失惨重，而且死亡的人数还没上报，大概算算，已经有上万了。 上万的尸体堆积着，等到太阳出来一晒，很有可能会再次爆发瘟疫，传染疾病。 晋皇忙的是焦头烂额的，一道道指令发下去，能执行起来是微乎其微的。 大雨已经转小了，但还是没有晴天，这尸体根本就没办法处理，晋皇在大殿上烦躁的来回踱步：“现在怎么办？啊，干旱不下雨的时候，你们着急，现在下雨不停还是着急，雨大，百姓失踪，房屋塌毁，尸体堆积，你们说，怎么解决吧。” 下方的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欲言又止的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话到嘴边看看周围没有想当出头鸟的，又都缩了回去。 这种事不太好整啊，整好了不行，整坏了更不行。 晋皇看着没有人回答，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手上的奏折狠狠往下一砸，顺着台阶滑了好几阶，一直滑到程谋任的脚前，程谋任默了一瞬。 晋皇坐在皇椅上愤怒的大声斥责道：“说话啊，你们平时不是很能说吗，唇枪舌战的不是很能吗，说啊，骂啊，这会儿怎么哑巴了，啊！” 程谋任想了想，往旁边跨了一步，低着头朗声道：“皇上，臣以为，现在趁着雨水减小，赶紧增派人手修筑堤坝，虽然亡羊补牢为时已晚，但有总比没有的好。” 晋皇拧着眉头想了想，确实，现在这些都只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先一步步来吧，就算晚了一点，也比没有强，然后再想之后怎么办。 想到这里，晋皇叹口气摆摆手，退了早朝。 回到后宫，院子里还是湿漉漉的，但积水已经没有了，这些太监宫女们日以继夜的收拾，总算是给晋皇的后宅收拾出点人样了。 还没等走到贵妃的寝殿，还没等走到门口，一声炸裂突然响起，紧接着，就是贵妃的怒吼声：“滚，给本宫滚出去！！！” 晋皇信步走到宫门口，刚打开门，一个玻璃瓶就在脚边碎开，蹦起的碎渣滓在地上飞出去挺老远。 晋皇诧异的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脚边已经四分五裂的瓶子，貌似是自己哪年送给贵妃的，贵妃挺喜欢的，一直都是放在显眼的地方来着，怎么今天脾气这么大呢？！ “这是怎么了？！” 晋皇探头往里一看，呼啦啦的跪了一地的人，贵妃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这么生气。 贵妃一听见晋皇的声音，连忙转回头抹了把眼泪，等再转回来的时候，她双眼通红的朝着晋皇委屈的抽泣了一声，一头就扑了过去：“皇上，宏宇已经被接回来了，我哥哥给我送来口信，宏宇这孩子死得惨啊，听说是被人挂在城墙上，好像是被人不小心带下来的。” “带下来的？！什么意思？！” “臣妾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听传回信的人说的，原本他还有希望能救下来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掉下来了，而且，宏宇那个小厮居然监守自盗，仗着宏宇对他的信任，竟然伸手到了狄将军的粮草上了。” “你...说什么？！” 晋皇脸色顿时严峻起来，一个小厮，下人，卑贱的奴仆，手伸的那么长，那他是不想活了？！ 贵妃瞧着晋皇似乎不相信，她掩藏在帕子下的脸色恨恨一瞬，便是更大声的痛哭起来，“皇上你是不是不相信臣妾的话？！臣妾最开始也是不相信的，可在那下人的房间里，我哥哥搜到了下人偷盗的账册，和金银首饰，那下人的家人都已经收押了，相信不日就能大白真相。” 顿了一顿，贵妃又道：“我哥哥说了，一切搜到了证据钱财，都充入国库，那一家也全部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本章完) 第98 世界之大 第098 世界之大 旨意下达的时候，地牢里的水刚刚退完，犯人也从府衙里押回去潮湿的地牢里，闵余带着手铐脚镣坐在潮湿的稻草堆里双眼无神的看一眼小隔窗灰蒙蒙的天空，再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破破烂烂的囚服，艰难的咧开嘴巴倒吸一口凉气。 当初被押解回京的时候，半路上生怕他说点什么不该说的，那是往死里抽他啊，一边连威胁带恐吓的，给他留了一条命。 本来说好回京就开刀问斩的，可没想到连绵的大雨打断了原本的计划，这一拖拉，就拖拉到了现在。 早就知道了结果，可这个结果迟迟不到。 原就是对未知死亡的恐惧，让他在最后的日子里一点一点的等待死亡，就像是灵魂受到凌迟，伸头一刀，缩头一刀，可他宁可赶紧断头，也不要在这未知的恐惧中，让自己越来越害怕，害怕死亡的到来。 正浑浑噩噩间，他忽然听见牢房的尽头传来一阵嘈杂声，官兵的怒喝声，凄惨的哭求声。 闵余戚戚的一笑，抬头看了一眼，复又低下了头。 那边的声音由远及近，锁链的拖拉声：“哗啦，哗啦。” 那群痛哭哀求的声音中居然夹杂着小孩子的声音，闵余听着，听着，忽然，他脸色一僵，猛地抬起头，那些声音，好耳熟，好耳熟，好像是...... 闵余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突然惊恐的睁大了双眼，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不顾身上的伤口撕裂，连滚带爬的来到牢门前，一张脸恨不得从小儿手臂般粗的木栏中挤出来。 他一双眼睛布满血丝，眼球几乎要从眼眶中凸出来，等到那声音的人从牢房的门口转过来，闵余忽然笑了，他刚开始是小小声音，慢慢的变大，最后，他撕心裂肺的笑的摔倒在地上，眼泪都笑出来了。 他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间淌了出来，嘴唇哆嗦：“骗子，骗我，居然骗我。” 说好了，只要自己认罪认罚认死，他们就放过自己的家人的，为什么，为什么说话不算话，难道大人物都这样吗？！ 还是说，拿他当猴耍！！！ 闵余那一瞬间，脑海中的思绪犹如翻江倒海，他有一种大不了同归于尽鱼死网破的疯狂，可疯狂过后，他又很沮丧绝望，那些大人物哪是他一个死囚能撼动的？！ 他们普通人在他们眼里，那就是一只蚂蚁，随意碾死都不需要理由。 可是为什么，凭什么，他们高高在上，一出生就已经是含着金汤匙了，为什么还要拿他们普通人戏耍？！ 天理何在，天理何在啊！ ...... 狄九最近已经忙的焦头烂额了，大雨终于停了，但是各处发大水，泥石流自然灾害层出不穷，边境大营只留守了新兵驻守阵营，其他的老兵都前往附近各处帮忙去了，但是太远的他们也顾及不到。 帮忙也不是很好帮，只能尽力救人出来，但那些失踪的，或是已经掩埋在山体下的，就没有办法救出来了，毕竟人力有限，没办法和老天爷所抗衡，能救就救，不能救的只能放弃了。 周围百姓是一片哭嚎，那种失去亲人的哀恸就连他们也不忍侧目。 可能怎么办呢，现实就是这样，他们也只是一些普通人，普通人又怎么可能赢得过上天？！ 之前干旱，现在大雨，真不知道祭天求雨，求来的这种结果真的好吗？！ 狄九也不知道，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留在边界城治伤的狄落怎么还没回来？！ 距离上次出事已经过去快半个月了，狄落始终没传回半点消息，也不知道是好还是没好啊，自己一想去看他，就有事，这事绊脚还不能推脱。 这一拖，就拖到了现在，急的狄九做事也不上心。 说实话，他自己也不知道对狄落是一种什么感情，他喜欢狄落，却不是掺杂复杂感情的喜欢，他是真心拿他当亲弟弟心疼，尤其是在知道俩人还有一层亲戚关系后，那种感觉一瞬间就得到了升华，以前是当成弟弟，现在是真弟弟，虽然早就出了五服，但在他们这种大家族里，只要不是九族以外，那就都是亲戚，一个宗族的，狄九是恨不得将他的衣食住行都归拢到自己眼皮底下。 只是吧，说不上来什么感觉，这段时间没见到狄落，他心情焦躁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就好像，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心里抓心挠肝空落落的，那种十分拧巴的滋味，很陌生。 所以，狄九很纠结，纠结的有点闹心。 “狄九，你想什么呢，走了。” 徐永思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抬手招了招不远处正发呆的狄九。 狄九有气无力的答应一声，走过来，叹口气，有点抱怨道：“我弟自从上次被派出去后就一直没回来，我去问，秦将军就说他受伤了，受伤了回来养啊，一直住在城里连个音信都没有，不知道我很着急吗？！” 徐永思也听说这件事了，当时狄落特别勇猛，那真不愧是狄九的弟弟，居然从城墙上纯靠臂力爬上去了，而且大将军也说了，如果狄落能平安归来，肯定会给他升职的，就算再不济，也能当个小旗长，管一个五营房五十多个人。 “不然，你回去请个假看看吧，他们不告诉你，能不能是受的伤比较严重啊。” 怕的就是这个。 “谁受伤严重啊？！” 林天听见徐永思的话凑过来，好奇的问了一句，狄九顿时脸就拉了下来。 上一次这厮不安好心想带他纯纯可爱小弟弟去那种腌臜地方快活，自己还没找他算账呢，要不是看在一起同伙的份上，就搁他以前的脾气，非打爆他的狗头不可。 都不乐意搭理他，他还敢往上凑。 林天讨好的往狄九身上靠，用胳膊肘捅他腰眼子，“哎呀，你就别生气了，我就是嫉妒他，一个弱鸡一样的臭小子居然能得你战神狄九的青眼，他哪里好了，谁知道他真是你弟弟啊，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狄九翻他一个白眼，“起来，别娘们唧唧的往我身上靠。” “哎呀，我真错了，下次，不不不，没有下次，我跟你弟道歉行不？！以后，我一定拿你弟弟当我弟弟，都是咱弟弟，我肯定不能让人欺负他，行不？！” 林天继续讨好，没办法啊，他这个人慕强不是一星半点儿，这狄九强悍的就跟完全按照他的喜好长的似的，要不是自己是个男的，如果是女的，他肯定一定扑上去，先生米煮成熟饭再说。 可惜，他不是女的，他是男的，是顶天立地的好男儿。 狄九是他兄弟，生死相依的好兄弟，那是有过命交情的，在他心里也是最铁的，就连徐永思都不一定能比得过他。 如果不是那狄落长得实在是太娘们了，还天天粘着狄九，他就害怕影响狄九的名声，不然，他也不能干那种没德的事。 就是没想到，狄九这么爷们，他同族的弟弟咋就那么弱不禁风呢，要不是有狄将军亲口作证，他还真不相信，狄落是男的。 这只能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啊。 (本章完) 第99 男女大防 第099 男女大防 在林天软磨硬泡的道歉中，狄九的气消一点了，但还是绷着脸一副很不开心的样子。 林天才不管狄九高兴不高兴，只要不是跟他生气咋地都行。 徐永思看着林天那一副不值钱的样子，都没眼看了。 林天点点头：“我听人说，狄落好像受伤挺严重呢，到现在都没醒过来呢。” “你说什么？！” 狄九眉头一锁，转头，语气十分焦急的问道：“到现在还没醒，怎么回事？！” 林天想了想，慎重的把自己的话又补全了一些细节：“我听别人说的，狄落这一次算是立了功的，如果没有狄落爬到城墙上，吸引敌人的注意力，这门还不一定能整开呢，而且狄落的功绩也已经记录在册了，说是只要他能醒过来，就给他升官。” 林天一边说，一边暗自啧舌。 他是怎么也没想到，狄落那么狠，居然敢只身一人就往敌军包围圈里闯，还真是虎兄无犬弟啊，他们狄家的人咋都这么猛呢。 他决定了，以后都不会针对狄落了，就冲他这次的一战，敢冲敢拼，自己就佩服他。 狄九根本就不知道林天在想什么，他急急忙忙的骑马穿过回营的大部队，跟向安仁请了假，一刻不停的朝着边界城冲去。 ...... 狄落又做梦了，她知道自己是在做梦。 睡了多久她已经记不住了，她只知道许久不见的爹娘兄长姐姐，这一会儿都在她梦里齐聚了，她只是开心的不想醒过来罢了。 醒过来就要面对一切让她头疼的现实世界，既然如此，那还不如就此缩在梦境中，还有家人陪伴，岂不美哉？！ 许是梦里太过开心，睡梦中的狄落嘴角不自觉的牵起一抹笑意，落在佟香香的眼中，她忍不住又红了眼眶。 她揪出帕子按了按自己潮湿的眼角，一边吩咐匡小虎小一点声，不要吵闹，一边替狄落掖了掖被角。 她的伤口已经渐渐长好了，只是人还在昏迷中，也不知道梦见什么了，说什么都不想醒过来。 “怎么样了。” 匡无涯洗干净手走进来，例行公事的查看一番，诊个脉，再扒开眼珠看看瞳孔，他眼神猛地一震，一个哆嗦，连忙吩咐佟香香：“快快，瞳孔扩散了，赶紧把烛火拿远一些。” 说话间，他已经趴在狄落左肩附近听着心跳。 现在这紧张时期，他也顾不上什么男女大防了，再说了，一直以来狄落都是以男装示人，再加上她女性特征又十分不明显，匡无涯心里告诫自己这是个姑娘，可潜意识的，又将他当成了男人。 “心跳微弱了，娘子，你来。” 匡无涯伸手刚想往狄落胸口上摸，突然反应过来不妥，连忙转头招呼佟香香，一边让出位置，手把手指挥道：“你在这里，按压，揉搓，从腹部往上顺。” 然后又让自己的儿子下大堂，找到老板娘要了一根葱，将里面的葱鼻涕甩干净，匡无涯这才将葱管对着狄落的耳朵开始吹气。 这些方法，他都是按照廖凡给他的医书上学来的急救办法。 只是没有办法啊，狄落是姑娘，他必须得防着点，不能直接对着耳朵吹气，这简直就是弃简从繁，这该死的男女授受不亲啊。 可吹了半天，屁用没有。 狄落的心跳是更加微弱了。 匡无涯盯着狄落的嘴巴和鼻子开始纠结了，医书上说，对着耳朵吹气有用，但是对着鼻子或是嘴巴吹，效果是更加显着的，可用到这个方法的人是少之又少的，男人和男人还算可以，但是男人和女人...... 可到底是一条人命，要不然，等这件事过去了，他把狄落娶了？！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顿时犹如野草吹又生，怎么压也压不下去了。 他与佟香香是年少夫妻，青梅竹马。 在自己心里，佟香香是他小时候做梦都要娶的娘子，是他此生最爱的人，他不希望自己救了狄落，却和佟香香离心。 虽然，狄落在他的心里也是让他十分怜惜和同情，但是...... 匡无涯迟疑的看了一眼一边用手不停搓揉挤压，一边努力在狄落耳边呼唤的佟香香，咬了咬嘴唇，有点下不去手。 佟香香半响不见匡无涯有动作，她急头白脸的一双眼睛左右看了看，一眼看见站在不远处脸色挣扎的匡无涯，就差没破口大骂了：“你干什么呢，再不快点，她真的就活不过来了。” “可是......” 匡无涯踌躇不前，一咬牙一跺脚，佟香香顿时明白他为啥纠结了，她脑袋一扭，手上动作不停，怒骂：“你婆婆妈妈的，说怎么做，我来做。” 匡无涯心中长出一口气，连连点头，怎么把媳妇儿给忘了，他做不了，媳妇儿可以啊。 “给她渡气，你会吧。” “渡气？！” 佟香香微微一愣，突然想到刚才匡无涯的动作，她直接将葱管抢了过来，将一头撬开狄落的嘴巴，塞进去，一边自己咬住另一头，往里吹了两下。 但奈何狄落嘴巴咬的太死，葱管被压瘪了，任佟香香怎么吹都无济于事。 气得她索性将葱管直接扔在地上，俯身一手抬着狄落的下巴，嘴唇就要贴了上去。 “哐！”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人推开。 佟香香手上的动作一停，转头去看，就见钱舞站在门口，紧皱着眉头大步走进来。 瞧着屋里的景象，他微微一愣，诧异的看着准备俯身渡气的佟香香，他脸色变了又变，到底是没绷住。 这匡无涯什么毛病啊，自己媳妇儿要当着他的面亲别的男人，他居然无动于衷？！ 匡无涯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插曲打断了思绪，他一个趔趄，暗道一声：糟糕。 还不等他辩解，床上的狄落已经开始抽搐了。 这是要不好啊。 吓得匡无涯也没功夫管钱舞想什么了，他连忙从一边的洗手架上拽下来汗巾，直接卷了几下，塞进狄落的嘴里，防止她咬到自己的舌头，一边将她的衣服解了一个口子，佟香香立刻默契的上前，接过匡无涯的动作，直接将她的衣服全部解开，然后及时将被子盖好，直接隔绝了钱舞的目光。 而匡无涯则是快速的从自己的医药匣子里翻出银针，快速在狄落身上找到几个穴位，眼神专注的一针就扎了下去。 连着扎了好几个穴位，狄落的抽搐才渐渐停止。 等拔了针，匡无涯才手软脚软的软趴趴的坐在了一边的地上。 抹一把汗，他暗自庆幸自己真是学医的料。 师傅耳提面命了许久的针灸，他一直以来总借口自己记不住穴位，不敢下手扎，没想到紧要关头，他倒是临危不乱，果断下手，这几针扎的，他自己都佩服他自己，说出去，谁知道他是第一次施针啊。 (本章完) 第100 妄念 第100 妄念 匡无涯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才把气喘匀，就赶紧将手里的工具收起来，先查看一番狄落的状况，还好算是稳定了。 钱舞狐疑的看了一眼匡无涯，十分不信任的皱着眉头，旧事重提：“你刚才想让你娘子做什么？！” “没做什么啊。” 匡无涯无辜的摇摇头，还深怕钱舞不信任自己，连忙从自己的医药匣子里掏出自己一直读的医书，“你看看，这我都是有根据的，急救措施，对着病人的耳朵，鼻孔，嘴巴吹气，能帮病危的病人有效的渡气。” 说话间，他已经将医书塞到了钱舞的手里，一边还指了指书上描写的。 他之前确实对学医不上心，但他是有天赋的。 如果不是他有天赋，就廖凡那种心高气傲的人，又怎么会仅仅因为是好朋友家的孩子，就收了他当衣钵传人，只不过他比较懒罢了。 要不是实在是八卦好奇狄落区区一个女子投身当兵的传奇故事，他又怎么会开始努力。 只有努力学习医术，才有可能站在狄落的背后帮助她。 或许狄落当初的心是好的，不告诉匡无涯原因，以为自己若是东窗事发，匡无涯也能全身而退。 可她根本就没想过，大夫，那是要帮伤者治疗，也是离伤者最近的人，只要把过脉，当即知晓男女，一个一直帮她医伤的大夫，又怎么会不知道她是男是女？！ 从帮助她那天起，匡无涯就已经跟她是一条船上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就是为了保全家里人，匡无涯也得使出全身力气保住狄落不被发现，首先，就是学习医术。 钱舞一脸狐疑的看着匡无涯指给他看的地方，皱着眉头细细看了一遍，抬头又看了一眼佟香香，再低下头看一眼医书，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走到床边，他低下头，瞧着狄落那似有若无的呼吸和苍白的脸，他突然反应过来了，猛一个转身，指着匡无涯，颤抖的险些没怼他脸上，激动的脸都红：“你...你...你无耻！！！” 匡无涯一脸懵逼。 佟香香二脸同懵。 “男女授受不亲，你居然让你媳妇亲他，他是男的，男的，你咋想的，你媳妇是女的，你脑子让驴踢了！！！还眼看着，你都不阻止一下！那可是你媳妇，你就眼瞅着？！你什么癖好啊！！！” 钱舞在狄落床前跳脚，那脸红脖子粗的，一副被气懵的模样。 匡无涯脸色一僵，突然反应过来了，他脸色涨红欲言又止的，那副样子活像被谁掐了脖子似的，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他能说啥，他能咋说，他啥也说不了。 正当他不知道该怎么回话的时候，床上的狄落突然又呼吸急促起来。 这一声，在他听来犹如神音，解救他于水火之中，他不自觉的松了一口气，就赶紧冲上前，把钱舞往一边扒拉一下，就赶紧急救。 先给媳妇一个眼神，让她做好人工呼吸的准备，看情况不对就上。 什么钱舞不钱舞的，没工夫管他了。 …… 这个梦特别的美好，美好到她已经不想醒过来了。 窝在娘亲的怀里，久违的一家人团聚，她禁不住热泪盈眶。 “别离开我，好不好？！” “我不想自己一个人了，我留下来陪你们吧。” 梦里的娘亲微笑着朝着她摇摇头，一声不吭，只是静静的看着她，目光温柔眷恋且又贪婪，似乎是看一眼少一眼。 轻轻摸挲着她的头顶，兄长姐姐宠溺的目光还在眼前晃动，父亲似有叹息幽幽传来，“该醒了。” 忽的，父亲朝她伸出一只手，在她肩膀重重一推。 眼前骤然黑暗，她一下子从美妙的梦境中醒了过来。 身子条件反射的从床上直接弹了起来，鼻子一瞬间撞到了硬硬的骨骼，疼的她眼前一亮，睁开眼睛就看见钱舞放大的脸在她眼前。 她愣了一下，窗外十分应景的响起了一声炸雷，原本已经渐小的雨势又大了起来，窗户扇被风刮的哐哐直响，雨点噼里啪啦的砸在窗框上，裹挟着雨丝飘了进来。 钱舞似乎没想到狄落会突然醒过来，他眨眨眼睛，整个人往后一仰头，下意识捂着自己被撞的嘴角，后知后觉的低下眼，只见眼前一片白花花，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脸忽然就热了，眼神肉眼可见的慌乱了起来。 “我滴妈呀！！！” 匡无涯坐在不远处的地上，愣头愣脑的看着完全被钱舞挡住身影的狄落坐了起来，头皮一瞬间炸了起来，虽然啥也没看见，但他就是感觉脸上一阵滚烫，他忙不迭的转过头，捂着脸，嘴中喃喃：“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佟香香立刻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捞起单薄的被子一把就将她裹住了。 可该看见的，不该看见的，啥都看见了。 狄落混沌着脑子，还不是很清醒，但看着自己的模样，她的脸色是肉眼可见的阴沉了下去。 钱舞傻呆呆的坐在狄落面前，捂着嘴角。 他的目光略过狄落已经盖住的单薄身躯，却依旧在脑子里勾画出了刚刚的一幕。 虽然他身上缠了多条绷带，但，纤弱的身子，白皙细腻，狞狰的疤痕与之形成鲜明对比。 平常也不是没看过同屋伙伴的大胸脯子，同样的瘪平精瘦，但不知道为什么，刚刚的一瞥却让他深深的记在了脑子里。 他嘴唇蠕动几下，却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默默地摩挲着自己的嘴角，目光不由自主的一飘，眸光微微一怔，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忽然火烧眉毛一样，从床上站了起来，眼神慌乱的转头就走了。 等出了门，站在门口，他的心跳声才渐渐猛烈起来，越跳越快，要不是自己及时从屋里出来了，要不然屋里的几个人肯定都听见了自己打鼓一样的心跳声。 狄落醒过来的太突然了，突然到自己刚把匡无涯摔地上，弯着腰凑过去，他就突然坐起来了。 若是自己再挪个半寸，那是不是就...... 钱舞突然锤了自己脑袋一下，屋里那个可是他兄弟，他怎么能对着他那张精致漂亮的，犹如姑娘一样的脸有小心思！！！ 真奇怪，同样都是参军打仗，怎么他们的脸就看起来粗糙，又黑，狄落却还像刚参军时候一样，一点没变呢？！ 难道他真的…… 怎么可能，女孩子怎么会跑到都是男人的军营里，还吃住都在一起，首先他就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其次，是对女子的苛刻规矩。 最主要的，她刚刚在他面前近似于裸露着身体，女人…怎么可能？！ 想多了，一定是想多了。 钱舞默默的摸了摸自己的脑后勺，又转回头盯着门板抿了一下嘴唇。 他一定是太清闲了，要不怎么会想入非非。 简直是发癫嘛！ 可转念一想，他似乎只对狄落有点不一样的想法，除他之外，别人根本就不能来沾边。 微微叹一口气，自己好像从第一天遇见狄落开始就对他有好感，毕竟在一群糙老爷们中，出现一个长相精致的仿佛姑娘的男孩子，而且还特别的努力。 难道，赵十三他们不也是这么想的吗？！ 转念一想，他又恼怒起来，都赖他那张脸！ (本章完) 第101 安慰 第101 安慰 钱舞挠挠头发，说实话，这功夫他也不敢进去了，主要是不敢看狄落那张脸，怕一看见她的脸就想到自己刚才看见的，还有自己被撞的嘴角。 “嘶！”撞挺狠啊。 刚才心脏乱跳没反应过来，现在一摸，好像出血了，还有点肿，估计是被啃到了，这么一琢磨，不知道为什么，钱舞总觉得自己有点心虚。 脑子里突然想到了很久之前，他跟赵十三打趣狄落穿女装在坟前跳舞的场景，把那张脸带入进去，想想就有点受不住了。 他咬咬牙，默默地抽口气，转身下了楼。 刚走到一楼，就碰见风风火火浑身湿透的狄九。 狄九一看见钱舞就明白了，狄落肯定在这。 他是两大步走上前，拦在钱舞面前，“狄落在楼上？！” “在，在。” 钱舞不自觉的挂上了一抹讨好的笑容，指了指楼上，“哥，没事了，已经醒了，我去厨房问问有没有吃的，她很久没吃过饭了，就靠着匡无涯帮他吊着命。” “嗯。” 狄九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口气，淡淡的点点头，转头往上走。 钱舞看着狄九的背影，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怎么笑的这么膈应人呢？不就是狄落的哥哥吗，他那么讨好干什么？！ 以前没什么交集的人，现在自己这么上赶子，他...他何时这么上赶子过？！ 钱舞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僵，拍一下，他摇摇头，心中暗道：一切都是为了狄落。 狄九喘着粗气，几步窜上楼推开了房门，屋里的人正慢吞吞的系扣子，听见动静，佟香香还以为钱舞又进来了，吓得她条件反射的挡在狄落面前，一看不是，正松一口气，又察觉不对，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就见狄落已经穿好衣服，她这才脸上堆笑的打了声招呼：“狄公爷，你来了。” 背对着床站在窗前看雨的匡无涯也走过来，瞧着狄九湿漉漉的，神情有些讶然：“小九爷你这是......” 狄九摆了摆手，大胯步走到狄落的床前，弯下腰仔细的看着狄落。 见他果真是没什么大碍了，才长出一口气，直起腰杆恨恨道：“这帮王八羔子，最近连绵雨，好多地方发大水，都没顾得上你，听说你受伤了，问谁，谁不告诉我你受伤的事，就说在城里养着，还说没什么大碍，看你这样子，可是伤了元气。” 狄落默默的点点头，脸色苍白的笑了一下，心悸的不行。 她还没从刚才的梦里回过神，神情有点蔫哒哒的，不太想说话。 狄九也没问，那肯定是受了伤，不想说话，气血不足了呗。 转头，他就问起了匡无涯，打听了最近自己不在狄落身体状况，虽说有惊无险，但其中的艰险又不能用言语描述，狄九听过后，长长叹了一口气，以示安慰的拍了拍狄落的脑瓜顶。 许是在狄落心中已经完全接受了狄九是她出了五服的哥哥，这一拍之下，让她忍不住就红了眼圈，眼泪好悬没掉下来。 她默默的抹了一把眼角，身体往狄九的方向靠了靠，心里稍微有了那么一丝的安慰。 狄九也没笑话她。 几人在屋里默默无语半响，狄九忽然抬起头道：“小落，你放心吧，我爹是你爹最好的兄弟，咱们两家有亲戚，就单抛开亲戚不论，你爹对我爹那也是有恩的，你爹死的不明不白，我爹不可能就这么看着不管，你放心吧，我爹临走前说了，他回去肯定会把你家的事情调查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一定会给你爹一个交代的。” 狄落听着狄九的安慰，她幽幽的看了他一眼，就低下头，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哪还用查啊，她心里其实门清，可她不能说啊。 更何况，那位做下的孽债，又怎么可能轻易被他们查出来，这个真相怕是没有大白于天下的那一天了。 但是，没有不等于绝对，她相信，总有一天她定会手刃仇人，不管那个人多大权利，就是天涯海角，十年二十年，哪怕是一辈子。 她现在还活着，就证明她命不该绝，那她一定会好好活着，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俩人又说了一会话，眼看她已经开始打哈欠了，面上也带了倦色，狄九这才站起身，道：“看见你没事我就放心了，那你好好休息，争取早日回去，我就先走了。” 狄落点头，掀开被子上床躺好，狄落将门口的匡无涯夫妻二人叫进屋子，嘱咐了一番，说好了下次来看望的时间，就在狄落的目光中挥挥手走了。 下了楼，骑上马，冒着大雨往回赶。 这天也不知道啥时候是个头。 狄封走了，离开的时候，把吴宣雅也带走了。 主要是最近前线战事吃紧，还连绵的大雨，既然他把人带出来了，就得负责的带回去。 不过，他这也算是变相的提点了狄九，自己是认定了这个儿媳妇，狄九接也好，不接也罢，人已经见到了，就等着什么时候回家，拜堂成亲了。 一想这件事，狄九就恼火的不行，他爹是铁了心，吃秤砣一样非让他娶吴宣雅，可他根本就不喜欢她，怎么娶？！ 难道要当个物件回家摆着？！ 那他为什么不能找个自己称心如意的，摆在家里？！ 狄九皱着眉头，抹了把脸上的水，遥望着远处黑压压的天色，瞥了一眼天上的大雨倾盆，他只觉得自己烦躁的就像是一团大火，需要找个发泄口。 难道，他以后为了躲避成亲，都不回家了？！ 可仗总有打完的一天，自己也不可能一辈子不回家。 恼火啊。 既然现在想不出办法，那就等啥时候想出办法了再说，反正，他老爹那人那么要面子，不可能真的整出公鸡拜堂的事，就算他不在乎，那难道不怕别人嘲笑他大脊梁骨吗？！ 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也许，等到时他有喜欢的人也说不定嘛。 狄九给自己心里不住地打气安慰，马蹄子带起了一连串的水汽，扬的他后背大腿上都是，他嘴里嘀嘀咕咕的骂着破天气，又不得不夹紧了马肚子，更快地往边界大营赶去。 (本章完) 第102 姻缘天注定 第102 姻缘天注定 这人一醒过来就没啥大问题了，只要能醒过来，别的就都是小事了。 匡无涯连着给把了几天的脉，一天一天，这脉象是越来越强劲，没两天的功夫，狄落就已经能下地了。 身上的伤也好的七七八八了，练武的人身体就是好。 狄落昏迷那两天，瞅着气息微弱，好像是只有进气没有出气的样。 哪想到这一醒过来，她的气色是一天比一天好，到如今，她已经能简单的做几个动作伸展。 站在客栈门前的房檐底下，狄落慢悠悠的伸了个懒腰，虽然伤口的位置抻的还有点疼，但口子都已经长的差不多了啊，那可能就是新长的肉跟旧的肉没磨合好呢。 估计都用不上多少天她就能回到战场上了。 “哎呦，你没事了？！” 狄落听见身后传来说话声，她转回头，就看见丰腴貌美的老板娘吴霜雨推开门，一脚在门里，一脚在门外，正一脸惊讶的看着她笑道。 狄落眉眼弯弯的点点头：“嗯，好多了，最近这段时间实在是叨扰老板娘了，等一会儿老板娘把我住的费用结一下，我差不多也该回去了。” 老板娘嗔怪的白了她一眼，风情万种的伸出一根手指头在她脑门虚虚的点了一下，“嗐，瞧你这话说的，你们可是为了保护我们才受的伤，你能在我这养伤，那是我的荣幸，就是白住又能如何，能让你在这可是我这小店蓬荜生辉啊。” 这吴霜雨还挺会说，商人的本质被展现的淋漓尽致，但一点都不讨人厌，相反，还特别的让人心生好感。 主要是长得也好看，虽说也三十多岁了，可能越成熟的人越有韵味，也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大概是一种眼缘吧，狄落此时浑身上下平和的不得了，人也十分的松弛，她笑着摆手：“你们开店做买卖就算不挣钱，也得捞点回本啊。” “不用不用，回不回本不重要，若我想要钱，早就找荣长生要了。” 吴霜雨一手捂着嘴巴，笑的眼睛都弯了起来，腰身软软的靠在门上，双眼含笑打趣的朝狄落一眨眼睛，那熟稔的模样，让狄落顿时醍醐灌顶恍然大悟。 就说上一次来，看荣长生跟吴霜雨怪怪的，那来来去去的眉眼乱飘，一看就有事啊。 “你们认识啊，怎么认识的，能展开说说吗？！” 狄落瞬间来兴致了，她抱着膀子靠了过去，八卦的用胳膊碰了碰老板娘的胳膊，眨巴眨巴眼睛，一脸的求知欲。 老板娘笑哼哼的瞟了她一眼，“你这孩子，年岁不大，怎么这么呢好信儿呢。” 狄落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这不是无聊嘛，再说，长生大哥在军营的时候就对我十分照顾，那我肯定得关心关心他的个人生活啊。” 万一再找个第二春什么的呢，那都是没准儿的事儿。 后面这话狄落没敢说出来，她小声的嘀咕了一句，吴霜雨也没听清她说什么，不过，她也不在乎。 长叹一口气，吴霜雨望着屋檐外滴滴答答的雨点，她目光飘远了，似乎是陷入了某种回忆中，好半响没说话。 狄落也没催她，只是静静地等待。 等着吴霜雨回过神，幽幽的再次叹了一口气，道：“我跟荣长生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果然。 狄落了然的挑挑眉毛，没说话。 在吴霜雨慢悠悠的讲述中，狄落才知道，这俩人从很小的时候就已经互相喜欢了，不过狗血的，荣长生家只是屠户，杀猪的，而吴霜雨家小有家财，家里是开铺子的。 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是起码是有那么两三个铺子。 一个屠户世家，一个小康之家，想想都不可能在一起。 俩人虽然互通心意，但家里很反对，正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们根本就抗争不了世俗的偏见，也不可能争的过孝道。 最后，她被父母嫁到了离家百里之外的边界城，而荣长生则是娶了本地的一个姑娘，俩人从此分别十多年，没想到如今还有能见到面的这一天。 刚开始见面的时候，他们谁都没认出来对方，毕竟分开了十多年。 这十多年，荣长生家被毁灭，城被屠杀，而她，嫁过来没几年，夫君就因为疾病暴毙了，她也守寡了许多年。 若是当初，他们俩不顾世俗在一起，是不是就能比现在幸福呢？！ 这种故事在如今的世道确实是时有发生，相爱不能相守反而是种常态，谁也不能说如果当初选择另一种道路会比现在幸福。 可能到那时，鸡毛蒜皮柴米油盐就抹杀了曾经的爱情，也说不定。 心中带着对父母的愧疚，忤逆父母的心虚，时间久了或许会变作最尖锐的刺，刺向曾经最亲密的人。 狄落听着吴霜雨的抱怨，想了想，轻声道：“姻缘嘛，上天早就已经注定好了的，有时候，相爱不相守，或许是对你们最好的选择吧。” “或许吧。”吴霜雨这么多年也早就释怀了，说后悔，可能曾经后悔过没有私奔，但是，私奔终究是会给家族蒙羞，会被人嘲笑，戳脊梁骨。 他们家小门小户，却也是正经人家的姑娘，正所谓奔为妾，聘为妻，她就算再胆大也不可能做出有辱门楣的事。 大概，只是对曾经没有得到的不甘心吧。 吴霜雨眯起了眼睛：“就像你说的，姻缘天注定，强求终究是没有好果子吃，不过现在这种情况也不错，最起码，我们又遇见了，也不算太晚，最后结果怎么样谁又能知道呢，现在，也挺好的。” 是挺好的。 狄落看着吴霜雨那艳丽四射的脸，成熟而又妩媚，始终是想不明白，当年，这老板娘到底看上荣长生什么了？！ 一想到荣长生那张凶神恶煞的脸，满脸的横肉，她就牙酸的不行，难道说，老板娘就是好这一口？！ 或许是狄落脸上的表情太明显了，吴霜雨捂着嘴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是在质疑我的眼光吗，拜托，老娘也是看脸的好不好，若是荣长生当年长了这样一张脸，我怎么可能会看上他，他这是老了，想当年啊，荣长生可是街头巷尾出了名的俊俏公子，谁知道这老了，怎么还变样了，不然，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能没认出来吗？！” “好啊，你们居然在背后说我坏话。” 吴霜雨的话音还没落下，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说话声。 狄落一激灵，有种被抓包的尴尬。 她不好意思的转过头，就看见荣长生，眼神幽幽的盯着她们俩人，那满满的控诉都快要溢出来了。 荣长生白了狄落一眼，就直直的盯着吴霜雨，道：“跟我在一起...过，你后悔了。” 吴霜雨也有点尴尬，主要是自己说看脸被当事人听见了，还反问了。 狄落见事儿不好，缩着脖子，讪讪的就回楼上去了。 (本章完) 第103 郎骑竹马来 第103 郎骑竹马来 也不知道这俩人是怎么聊的，聊什么了，等到狄落八卦的再次下楼找老板娘聊天的时候，吴霜雨的脸上虽然依旧挂着明媚的笑容，与之前一般无二，可狄落却从她的眼眸里看见了落寞。 她欲言又止的也不敢再问了，只是走到荣长生的桌子前面坐下，看着他罕见的端着酒杯，也不敢喝太多，也不敢喝太急，只是小口小口的抿着，气氛有点沉闷。 “哥，你这什么意思啊。” 狄落小声的朝他挤挤眼睛，眼神一瞟，示意他看向吴霜雨，那可是大美女啊，怎么就能没有下文了呢，这不应该啊。 荣长生沉默半响，没回答，只是扯开话题，问道：“你伤好点了吗，尤立果可是问了，让你没什么事就赶紧归队呢。” 狄落：“......” 一提到尤立果，狄落浑身就不舒服。 说实话，这个人确实有两把刷子，要不然也不能一开始就当他们火长。 在她还是小兵的时候，人家就跟坐了火箭一样，那是青云直上啊，虽然他确实挺厉害，在军区大比的时候能排得上名次，但比他厉害的大有人在，可他如今已经掌管了一个小旗的人，特别有官范，每次碰见他，他都要巴拉巴拉的对着你说教一番，十分严厉，严厉的令人发指，可对着上司又十分的谄媚，马屁拍的特别好。 可能，人家晋升的快，跟那张嘴有关吧，再仔细点说，那就是跟脑子有关系，转的特别的快，统称来说，就是见什么人，说什么话，看人下菜碟。 狄落撇了撇嘴巴，“我本来也打算回去了，没什么大事，伤好的也差不多了，既然尤立果问了，那我就回去呗。” “好。” 荣长生一口干掉了杯中的酒，将杯子倒扣在桌子上，起身跟着狄落上楼去收拾行李去了。 实际上的狄落也没有多少东西，她只把自己几件衣服塞进包袱里，然后就招呼荣长生一起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回头看了一眼自己住了这么长时间的房间，便毫无留恋的下了楼，跟着荣长生离开了。 外面依旧连绵小雨，冒着雨水，荣长生一步跨上马，一夹马肚，拉着缰绳小跑着就往边界大营跑去。 狄落跟在后面，看着浑身上下散发着阴郁气息的荣长生，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其实她真不知道年轻时候的荣长生长什么样，可能，真的是打马街过的俊俏郎君吧，只是年岁不在，鬓边已有白发，常年杀猪卖肉的荣长生一身的腱子肉，浑身上下的血腥已经是不配岁月依旧静好的吴霜雨了。 狄落随着马向前冲的惯性一上一下的颠簸着，她的思绪已经放空了，忽然，她听见前面的荣长生大笑一声，“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狄落心中一紧，连忙追赶上去，还不等她开口询问，荣长生语带悲呛道：“这么多年了，我还是最喜欢她了，她当年被逼着嫁人，我曾经连夜赶了好几天的路去送她，看着她拜天地，洞房花烛，看着她嫁做他人妇。” “她可是我从小到大唯一的白日梦，我长得好啊，甚至为了她抵死不去杀猪，不接受我父亲的祖传手艺，就怕毁了我在她心中的形象。我知她喜欢好看的，我就尽可能的保护这张脸，可终究是输在了身份背景上。” “我以为这么多年，我也许早就放下了，只是看见她之后，心里的妄想又复苏了，我没忘她，她一直是我心里最喜欢的小女孩，她还小小的时候就喜欢跟在我后面喊我好看哥哥，我那么好看，那么喜欢她，却没有办法娶她。” 人生啊，如果没有遗憾又叫什么人生呢？！ 荣长生喜欢吴霜雨，那么喜欢她，喜欢到骨子里，喜欢到他对自己的夫人从始至终都存了一份愧疚。 就算人生真的能改变，就算柴米油盐能消磨掉爱，却也能将爱人变成最爱的一家人，如果不能床头吵架床尾和，又叫什么一家人呢，一家人嘛，吵吵闹闹很正常。 可这只是他的幻想，存在白日梦中的幻想。 如今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他又有什么资格再叫人家走到他身边？！ 他在战场上朝生暮死，今天活着，说不准明天就不在了，这样的他又能给她什么，承诺什么？！ 什么也给不了，还是不要再给人希望了。 荣长生的笑声散在雨雾里，似笑又似哭，悲戚戚，痛奄奄。 ...... “老板娘，楼上已经退房了，你要去检查一下吗？！” 店小二一边跑堂，一边扬声问吴霜雨。 吴霜雨怔忪的看了看楼上，好半响，她轻轻点点头，从柜台后面走出来，站在楼梯口，她神情有些挣扎，最后，还是一点一点走到了楼上，狄落退房的那间门口。 她轻轻推开门走进去，一眼看见桌子上摆着一小袋子的银子，屋子里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很干净，就连睡过的床褥也是叠的板板正正。 她捡起桌子上的银袋子，沉甸甸的，袋子里的钱怕是只多不少。 吴霜雨知道，狄落走了，荣长生就不可能来了，哪怕，他依旧心中有她，他也不会再来了，不会再出现在她面前，不会再给她念想，给她希望，只求她只当他从来没出现过，不想，不念，相忘于江湖。 吴霜雨坐在桌子边，垂头涕泪，他又怎知道，自己愿不愿意呢？！ ....... 狄落跟着荣长生回到了军营，先跟秦子师报告一声。 秦子师看见她回来了，心中止不住的欢喜，但脸上依旧紧绷，装着自己高贵清冷的样子，上前照着她的肩膀重重拍了两下，嘴里直说：“回来了，回来了就好，去吧去吧，回去换身衣服，休息休息，最近大雨，没啥仗打，等过两天给你请军功。” 这可是他营中最有潜力的好苗子，能好好的走到他面前，他就很开心了。 “谢将军。”狄落抱拳微微一笑。 军功正是她想要的，她到战场上来出生入死的，要的就是军功，既然秦子师已经答应要给她请军功了，她又怎么会往外推呢？！ 她求之不得。 秦子师跟狄落又寒暄了几句，就叫她回去。 狄落告辞离开，秦子师拿起刚刚扔在桌子上的布防图，看着看着，忽然就笑了。 笑过他又神经质的看了看四周，营房里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他自己一个人，他抹了把脸，收起了笑容。 嘴里低声嘀咕着：“这小子，命还挺大，是个好苗子啊。” 只要能活下来，说不准他的功绩会把他堆砌到什么程度，兴许有一天能比过他吧，毕竟，那小子年轻，敢拼，敢冲，不畏生死。 不像他，他已经老了，实际上，他已经开始怕死了。 不像年轻的时候了。 年轻的时候多好啊，现在的他，开始恐惧死亡了。 秦子师怅然失措的看着手中的布防图，忽然长出一口气，忍不住嗤笑，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居然怕死了，怕死，他还是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秦大将军了吗？！ “搞笑！！！” (本章完) 第104 温馨 第104 温馨 狄落刚走到营房的门口，伸出手还不等推门进去，赵十三却先一步走了出来，一只脚还在门里，他抬眼间就看见了狄落站在他面前，俩人面面相见，赵十三神情微微一顿，脸上瞬间就激动了，他一步跨了出去，伸出一只手将狄落揽进了怀里。 他拍着狄落的后背，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赵十三一得了空就去看她，可每次去，她都是处于昏迷状态，好几次也不知是因为伤口发热还是什么原因，她高热不退，生命垂危。 自己又什么忙都帮不上，几次站在门口看着匡无涯忙的跟陀螺一样，他就忍不住难过。 他难过，明明是跟着他一起参军的小孩子，那么小的孩子，却为了所谓的前途拼命，为了活下去，那么努力。 努力的人不应该落了这种下场的。 别人家像他这么大的孩子，大概都是承欢膝下，是最单纯，最纯粹的。 每次看见他，赵十三就忍不住心尖颤颤，替他心疼。 如果他的爹娘知道自己手捧在掌心中的心肝，在一次一次的生死中拼命挣扎的求生，他就忍不住心疼他。 他的爹娘该多难过啊。 赵十三紧紧搂着她，语气带着说不上来的心酸，在她耳边轻声的似问似答的心疼：“你怎么，老受伤啊！！！” ...... 被赵十三抱进怀里的时候，狄落起先还是有些诧异的，但毕竟在男人堆混久了，她已经能做到泰山压顶而临危不乱。 面上不显，只是手臂僵硬不敢动。 说实话，跟这些男人处久了，虽然动不动勾肩搭背，贴身肉搏的都是常事。 不过狄落是特例，他一张冰山脸已经劝退了蠢蠢欲动的小部分人，大部分人看在战神狄九的面上，给她几分薄面，对她也算是尊重的。 没人敢这么抱她。 如今被赵十三这么激动的一搂，她下意识的就想推，但又考虑到自己若是太过激的行为，引来有心人的猜忌就得不偿失了。 她是耐着性子忍着，在心里默默地等着合适的时机推开他。 忽的，她听见耳边的赵十三有些鼻音的吸了吸鼻子，嘴里还念叨着‘醒了就好’她浑身僵硬的手臂突然就软和了。 象征性的拍了拍赵十三的腰，语气颇为嫌弃道：“你大鼻涕要是蹭我头发上，赵十三你就死定了。” 赵十三屈指弹了狄落一个脑瓜崩，佯装怒意：“没大没小，叫哥。” 狄落翻了个白眼，伸手推开了赵十三的胸膛，一脸的嫌弃：“一身的汗臭味，你们刚才又干什么了，蹭我一身，你真的死定了。” 顿了一下，狄落忽然眉开眼笑的抬起头，朝着赵十三一咧嘴角：“哥。” 赵十三傻了。 他脸上的表情可谓是山路十八弯的变化着，最后他捂着嘴，嗷一声，挺大的老爷们，感动的一塌糊涂的哭嚎着：“不容易啊，终于在你嘴里听到了叫我哥，真是太不容易了，有生之年啊。” 说话间，他还要抱。 狄落一个箭步窜到了一边，皱着眉瞪他，手一横：“你再抱我，信不信我打的你家慧娘都不认识你？！” 赵十三舔着脸嗷嗷的往上冲，嘴里还叫着：“敢威胁我，你敢威胁我，我家娘子最爱我，我变成什么样她都爱我，狄落你个没大没小的臭小子，站住，你给我站住！！！” 狄落哇哇叫着，一高窜到了炕上，“起来，起来，你个大变态，离我远点！！！” 赵十三手虚空一握，脸上顿时严肃的瞪着狄落，一本正经道：“看来，我们只有决一胜负了，受死吧。” 营房里的同伙早在赵十三冲到门口的时候就已经围了过来，一群人不掺杂一丝杂念的赞叹着狄落命真大，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一时间营房众人闹成了一团。 狄落被一群人围着，营房里的众人分成了两派，堪比群魔乱舞，鬼哭狼嚎。 赵十三忙里偷闲的看了一眼一直站在门口的钱舞，手一挥，吆喝着：“小五子，快来，上，给大哥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 钱舞嘴角带着笑的看着一群人手里拿着空气，比比划划的，特别傻。 他的目光落在了狄落的身上，唇角的笑意不由的淡了淡。 心中不知道为什么，拧着劲儿的不舒服，一抽一抽的。 他瞧着光明正大的赵十三，又看了看久违带着笑的狄落，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中的郁气吞不下，吐不出。 原来心思不正的人，伸手都不敢啊。 “我擦，李安山你大爷的下黑手。” 狄落不知道被谁照着屁股上踹了一脚，不重，但毫无防备的她被踹的一个趔趄，一个大跟头好悬没趴地上，还好丁生军手疾眼快搂了她一把，才没让她以脸抢地。 回头一瞅，李安山幸灾乐祸的正“略略略”呢，狄落恼火的一撸袖子，转头奔李安山就冲了过去。 李安山看着狄落凶神恶煞的模样，瞬间就想到曾经被某人压倒性的碾压，那一次好悬没被掐死，他小心肝顿时被吓得一跳一跳的，他一边后退一边嗷嚎：“你玩不起，你是不是玩不起，我是开玩笑的，开玩笑的啊！！！” ...... 日子似乎又回到了以前的模样，回到了没打仗之前。 连绵的雨水也终于渐渐放晴了。 秦子师说话算数，说了等狄落回来就给他请军功。 这军功不光是发了军饷，奖赏，还升了官位。 狄落从火长被升到了小旗长的位置，掌管着一支五十人的队伍。 升了官位就不能跟以前的同伙住在一起了，虽然狄落是很盼着自己能往上爬，能分到自己一个人住的营房。 但那个前提是，她的官位足够大，足够自己一个人住。 现在吧，她不过是从十几个男人的营房，搬到七八个男人的营房里。 狄落考虑好半天，还是厚着脸皮找秦子师商量，能不能让她只升不搬啊，到底，她跟这些人已经住习惯了，换一群不认识的还得重新磨合。 秦子师想了想，不过一个小旗长，愿意跟下面的小兵一起住也没什么，又不是什么大事。 他秦子师虽然为人严肃，但规矩却并没有那么严苛，甚至是比别的营房将军好多了，毕竟他也是从最底层爬上来的，不是什么过分的事，他一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没看见。 “行，不是什么大事，不愿意搬你就住着吧。” 狄落感激的连连点头：“谢谢将军。” “努力吧，我看好你啊。” 秦子师拍了拍狄落的肩膀，挑了一下眉毛，走了。 对于赢得下属的好感，他做起来可是得心应手的。 (本章完) 第105 他是我哥 第105 他是我哥 孙埠易死了。 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狄落其实是没什么反应的，毕竟在她的印象中，她并不认识这个姓孙的将军。 更何况，她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兵，怎么可能认识在朝廷中都是有品级的将军，就算她认识孙将军，那个孙将军都不可能认识她啊。 可就是这么个根本就不认识的人，突然间听到他死掉的消息，狄落整个人愣愣的，看着狄九不明所以。 “他死了，怎么了？！” “你真不记得他了？！” 狄落摇了摇头：“他是个很重要的人吗？！” 狄九皱着眉头想了一下，嗤了一声，满脸的厌恶之色：“只不过一个小人，你还记得参军的时候那个强制参军的将军吗？！” 强制参军？ 就是那个抓壮丁的将军！ 想起来了，当时她跟狄九刚刚认识，狄九还因为这个给了自己一拳，给她打了个乌眼青，这个事印象深刻啊，她能不记得吗？！ “他怎么了？！” 顿了一下，狄落再次问道：“他怎么死的？！” 狄九看着还是泥泞的地面，满脸的嘲弄：“听说是自杀，在他的书房里找到了和金羌通敌的证据。” 狄落沉默不语，那也就说这一次的袭城也是有预谋的？！ 反正，她不管什么预谋不预谋的，从来都是上面吩咐打哪，她就往哪冲，像这种出卖国土的卖国贼，她私心是希望能别死，这样，她就能多攒点军功，快速的往上爬，等有一天，她终有一日会跟那个高高在上的人顶峰相见。 到那时候，她必然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总的来说，不管是大晋还是金羌，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在把控，谁攻打谁，又有什么区别吗？！ “不过，据我对孙埠易的了解，这个人特别的自私，怕死，我可不相信他会自杀，他可是惜命的很。” 狄九喃喃自语着，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也不知道在想一些什么。 脑海中一闪而过一丝灵感，只是闪得太快了，他根本就没抓住，只得皱皱眉头，转头看着狄落问道：“你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没什么大事了。” “伤口也长好了？！” “...长好了。” 狄九絮絮叨叨的，就跟嘱咐自家小儿子一样，操心的不行。 “你升了官位可不能懈怠，还是得努力知道不？！” 那是当然了，谁懈怠了她都不带懈怠的，她还要挣军功呢。 狄九瞧着一脸认真的狄落，那副模样又单纯又认真的样子，让他心里忍不住的软的一塌糊涂。 这以后如果实在没办法必须要成亲娶媳妇儿，那有个这么招人稀罕的儿子也不是不行。 狄九伸出一只手，在狄落的脑瓜顶揉了一把。 那软软的发顶，顺顺的，狄九手中一顿，他抿起了唇角，眼神温柔的不行，如果是女儿，那就更好了。 最好像狄落一样，长的好看又可爱的女儿。 狄落可不知道狄九已经给她幻想成了自家的小女儿，整个父爱泛滥呢。 她甩了甩脑袋，将狄九的手从自己脑瓜顶上甩掉，然后才皱着眉头道：“最近金羌有没有什么动作？” “大面上看，暂时没有，不过，我估计他们是憋什么大招呢，那群鞑子，难缠的很。” 狄九看着自己手里空落落的，他不甘心的瞟了一眼正摇头晃脑的脑瓜顶，伸了伸手，最后负气的将手缩到怀里，一脸冷漠的抱着膀子。 俩人相顾无言的站了一会儿，狄落抬起头，看了看高高挂在天上的太阳，自从那一系列的天灾人祸之后，天气也逐渐变的正常了，如今也已经进了秋季。 秋高气爽的，谁能想到初入夏季那功夫，又是干旱，又是暴雨的，就没消停，这才进秋，天气倒是好了起来。 狄九舔了舔嘴唇，有点热，拉开衣服，敞着怀，露着精壮的腰身，小麦肤色，块块分明的肌肉。 “这天也太热了。” 狄九抹了一把汗，用衣服呼扇着风，一边长叹口气，看着狄落，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你看着吧，这天气一好起来，我感觉离打仗是不远了，那金羌人现在没动静肯定是没憋什么好屁，估计是要一鼓作气。 “这帮孙子，还有那个孙埠易，死的忒是蹊跷，反正我是不相信他是自杀。” “难道是通敌卖国？！” “那也不对劲儿啊，还是说...被人杀人灭口？！！！” 不管怎么想，狄九完全猜不出当时发生了什么，好好的，惜命的孙埠易就被传出消息死了，刚刚打算追究他擅自插手边城事宜，他就死了，这事绝对没完。 狄九嘀嘀咕咕的说了一大堆，也不见狄落回话。 他歪过头看向狄落，这小子眼神飘忽的乱瞟，也不知道想什么呢，脸蛋白白净净的看着怎么有点红呢？！ 耳尖也红了。 “你想什么呢？！” 狄九猛地起身，一张充满野性侵略性的脸就贴在了狄落面前。 狄落的脸轰的全红了，她似乎大惊失色一般，猛然后退一大步，却一个踉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她扬着头，看着狄九弯着腰看她，突然一把捂着鼻子，起身落荒逃跑了。 跑的狄九懵懵的摸了摸自己的小辫子，也不知道这小子抽什么风。 狄落松开捂着鼻子的手，殷红的血色蹭了一指尖，她慌慌张张的回头看了一眼，见没有跟上来，她才稍稍放下一点心，拍了拍砰砰乱跳的心脏，顺着栅栏拐角就蹲在了地上。 将头埋在膝盖处，她才找到一丝安全感的轻轻松了一口气。 就在刚才，狄九凑上来的一瞬间，他那辫子的发梢好像扫过了她的脸，扫的她心巴尖有点哆嗦。 她也不是没看过营房里那些男人的身体，但似乎没有一个男人能有狄九那么完美的身材，简直就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还特别的有力量感，就连腰腹处那完美的延伸线，让她忍不住就要流鼻血了。 以前咋没发现狄九的身材这么好呢？！ 好像是没机会看仔细，她也是第一次看见狄九敞衣服，还不是全脱，这不是更加若隐若现了吗？！ 狄落激动的不行，想薅自己头发。 她这个人实际上是个完美主义者，只要是完美的物件，不管是什么，她都喜欢，狄九的身材绝对是长到了她的心巴上，看一眼就喜欢，多一丝都嫌多余的那种。 可是...他是她哥啊。 族里的哥哥，就算她以后若是能恢复女身，那也不可能和他在一起啊。 他们是亲戚，是有血缘关系的，就算出了五服，那也是远房的堂兄。 以前不知道他俩有血缘的时候，她确实想入非非过。 到现在，她都记得那天午后，在马场碰见狄九，逆光而站，那种光晕打在他的脸上，朝她眯着眼睛笑的样子，她能记一辈子。 可是，他是她哥！！！ 狄落想哭，这就好比一盘盛宴放在自己面前，却只能看，不能吃，这是何等的我勒个大艹啊！！！ 以后，她都没办法直视狄九了。 (本章完) 第106 胶着之战 第106 胶着之战 狄落坐在地上，脑袋上碎碎的头发顺顺的贴在脸上，那种易碎感，似乎是她重伤醒来之后，整个人都有些虚弱的不行，本来就白净净的脸颊似乎越发的苍白。 良久，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摸了摸自己有些僵硬的脸，还好才刚开始，还好一切都没朝着不可发展的方向疾驰，还好那些好感可以收回来，她也能退回到原来的位置。 “唉！” 狄落整理好心情，终于从地上站了起来，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忽悠的，眨眼间便又从苍白脆弱的美少女，变成了坚强勇敢的女汉子。 女汉子大踏步的走进了校场，她需要锻炼锻炼身体，自从受伤之后，身子骨都软趴趴的了。 校场上人还是挺多的，每天上午的例行训练后，都会自发的到校场上训练，以防在不知道什么时候，金羌就撕毁协议卷土重来。 呼呼喝喝间，狄落起先还有点脚软手软，慢慢的，她就找到了曾经训练的感觉，渐入佳境。 ...... 按理来说，孙埠易死亡的事情不应该是狄封管辖范围内的事，只不过他刚好在程谋任家喝茶。 谁能想到，曾经一见面就掐的脸红脖子粗的对手，居然也有一天能心平气和的坐在一起举杯喝茶，聊聊官场的事。 那种熟稔的态度，好像曾经交谈过无数次，也就是这时候，下人来报，孙埠易被发现死在了家中。 据听说是服毒自杀，屋子整洁看不出任何搏斗的痕迹，似乎是很平静的畏罪自杀。 是的，畏罪自杀。 他留下了遗书。 上面详细的描述了自己是怎么派人诱惑金羌人潜入边界城，又是怎么许偌金羌人，攻下来的好处，只是他做梦也没想到，原定好的计划，里应外合的一举拿下边界城，却在最后一刻夭折了。 金羌人挺进边界城，里应是成功了，可外和却失联了。 与他达成协议的那个金羌人反悔了，撕毁了与他的合约，他失败了。 他自知自己定是暴露了，下场肯定不会有好，所以，他提前写下遗书，交代了全部过程，就希望皇上能看在他勤勤恳恳这么多年为他办事的份上，别动他的家人，他的家人什么都不知道。 只是，从始至终，孙埠易都没说自己的动机是什么。 他这么做能得到什么好处吗？！ 狄封跟着程谋任来到了孙埠易在京城的府邸，一进门尸体就被停在了院子中间，一块白布盖着。 狄封走过去，蹲下身掀开一角的白布，看了一眼孙埠易的死颜，脸色青紫，嘴唇乌黑，七窍流血，典型的中毒身亡。 他眉头一挑，手上一松，白布又落了下来，一个死人，有什么好看的，还是一个卖国贼，只是不知道，他的动机是什么。 上他书房左右看看，很干净，什么都没有。 可就是太干净了，干净的有点可疑了。 太，刻意了。 狄封在屋里走了一圈，什么有效的证据都没有，这书房好像被人打扫过。 看来，是有人不想让他们看出来什么。 狄封转头又从孙埠易的书房里走了出来，嘴角挂着嘲弄的笑容。 这人啊做了错事，总以为能得到饶恕，还以死谢罪，不过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罢了，他死了，倒是一了百了，按照大晋的律法，他的家人，怕是要终身痛恨这个家族的败类了。 狄封在孙府各个地方转悠了一圈，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找到。 索性，他也不待了，最后的结果不外乎就是举家下大狱罢了。 狄封跟程谋任打了声招呼，转头就离开了。 这事过去没几天，就有消息传来，晋皇听见这件事的时候大发雷霆，孙埠易的家人，男人刺字充军，女人贬作官妓，终身不得出，往下数几代都是奴隶，根本就没有考取功名的机会了，而孙埠易卖国的罪名也算是做实了，连查都没查，一道圣旨下来，直接将他们孙家钉在了耻辱柱上。 被囚车拉着过市的时候，围观的百姓气愤的扔着烂菜叶，砸着臭鸡蛋，若不是怕连累押车的士兵，有的人甚至是想泼泔水的。 自家的男人被拉到战场上打仗卖命，生死攸关的时候，居然有人不顾国家大义，居然为了一举私利就将自己的根都出卖了，该死，太该死了。 前线打的热火朝天，居然还有人想后方使坏，要不是孙埠易死得快，估计他会被这些愤怒的百姓群起而攻之。 狄封站在对面的茶楼里，负手而立，冷冷的看着下方的队伍若有所思。 他总觉得，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 ...... 干旱，大雨，一些自然灾害已经过去了，就像是拉响信号一样，金羌的士兵再次卷土重来。 那一条崎蒙山的暗道已经被向安仁指挥人重新填上了，因为这一次的事情，边界大营的巡逻队伍不仅增派了人手，甚至是比以前更加的警惕仔细，生怕是再出现被人攻进内部的事，那样就太丢脸了。 这一次的金羌人似乎是吃了火药一样，特别的生猛，打的狄落他们很是吃力，他们营房的伙伴已经换了好几批了，这一次征兵上来的新兵早就被磨炼成了老兵，人员也大大的锐减。 只是几场仗打下来，他们没讨到什么便宜，金羌也没沾到什么好处罢了。 大战似乎已经成了家常便饭。 往往狄落他们前一秒还在吃饭，睡觉，下一秒敌袭的号角就吹了起来。 有时候还在上厕所呢，敌人就已经嗷嗷扑了过来。 狄落是轻易不敢上厕所的，就怕有什么意外情况出现。 大不着急，就憋着，只要憋不死，就往死里憋。 她手上的剑，是狄九送的，号称最锋利的宝剑，剑刃都已经钝了，豁开了好几个口子，再用几次，估计就要换武器了。 狄落喘着粗气，跟着大部队，疯狂的追击着落荒而逃的金羌士兵。 就算知道他们有可能是诈逃，秦子师也不想放过他们。 打了这么久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上了战场的人都知道，自己的脑袋是别在裤腰带上的，现在还挂在脑袋上好好的，说不准下一次就人首分家了，谁还在乎他们是使什么计啊。 只有杀杀杀。 狄落已经杀红了眼睛，浑身上下全是血，也分不清这血到底是谁的了，鲜红色已经糊住了她的眼睛，金羌人在她的眼中那就是军功，一个个会移动的军功。 这一战结束，狄落已经累的不想说话了。 她靠在小白的身上，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汗水顺着眼角滑落到下巴，落在嘴里，又酸，又涩，又腥，一股铁锈味在嘴里激荡开来，狄落嫌恶的吐了好几次口水。 伸手在眼睛上摸了一把，她可惜的看着已经彻底报废的大宝剑，想扔，想了想，又顺手挂在了小白的马鞍上，转头就去搜索自己的战利品。 (本章完) 第107 斩马刀 第107 斩马刀 这帮蛮人用的刀剑都太粗糙了，看刀尖剑刃几乎都崩了，有的又太薄，没用几下就已经断了。 狄落一边翻腾，一边嘀嘀咕咕的点评着。 金羌的铸剑师也就那回事吧，手艺并不见得有多好，也正是因为他们那里物资匮乏，没有江南的丰富富饶，难怪他们绞尽脑汁的想要进攻大晋。 江南好啊，山美，水美，人也美。 江南的姑娘温温柔柔的，说话轻声细语的，如果能征服一个或者是多个江南的姑娘，那滋味...... 狄落满眼嘲讽的推开摞在一起的尸体，面不改色的伸手，在金羌人的耳朵上狠狠一割，然后转身将耳朵塞进鞍袋里。 这可是她的军功，这一片的人都是她解决的。 当时战的太激烈了，也没想起来割耳朵，等结束之后再割，人数可能就对不上了，多了少了的无所谓，反正想要在军营里往上爬，并不可能只靠这点战绩。 这些只是占了一小部分，最主要的还是看机遇。 不然的话，那么多人谁都去杀敌人，那早就都成将军了。 狄落专注的搜刮着属于她的战利品，没一会功夫，她的马鞍里就已经要装不下了，身边的小白躁动不安的踢踏着地面。 “怎么了？是有敌人来了吗？！” 狄落狐疑的摸了摸小白脖颈上的鬃毛，转头朝着远处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有啊，你怎么了？！” 小白跳着腿，在原地直踱步。 狄落眨巴眨巴眼睛，忽然她俯下身，将耳朵贴在地面上，地面的震动顿时传了过来，她嚯的抬起头，眯着眼睛仔细的往天边看去，忽然，一条黑线闯进了她的视野，还不等她有反应，那黑影瞬间变大变长，黑压压的冲了过来。 她立刻从地上跳起来，也不管金羌的剑脆不脆了，她抓起一把长刀，直接跳上了小白的后背上，手指在嘴唇边呼哨一声，调转缰绳就往边界线跑。 随着她的预警，还在翻找尸体的同伙也发现了状况，一个个以最快速度骑上马，就往回冲。 “快点，再快点。” 狄落嘴里轻轻念叨着，一边回头看着已经策马追过来的金羌人，其中一个头戴银色头盔的男人缓缓举起了弓箭。 狄落眼睛顿时睁大，就在箭羽带着呼啸冲过来的一瞬间，她熟练地一歪身子，直接从马上跃起，一只脚蹬着马鞍，一只手抓着缰绳，紧紧贴在马肚子一侧，小白的速度却依旧不受任何影响，几乎是像一阵风一样，穿过边界线，一跃而起，在突然出现的大晋兵头上一冲而过，落在后面，一个回旋，狄落从马上跳下来，抡起刚捡到的长刀就跟着伙伴又冲了上去。 那动作一气呵成的，十分利索。 特别帅气。 燕清墨像是被那抹好看的身影烫到了一般，他手上的弓箭忽然垂了下来，眼神定定的，饶有兴趣的抬起手朝后面招了一下，喻伯崖立刻策马上前，低声询问，道：“王爷，怎么了？！” 燕清墨扯了一下嘴角，用拿着弓箭的手指了指远处战场上上蹿下跳的身影，“这个小兵看起来活力满满的，精神头十足。” 比我这半死不活的强多了。 喻伯崖连忙眯起眼睛往远处看。 看了好半天，他才认出这个个子小小的，身手却灵敏异常的大晋小兵，好像之前也见过，特别的勇猛，长着一张女人的脸，但是比一般人都要有精神头。 也不知道自家王爷眼睛怎么就那么尖，那个小兵身上是有什么魔力吗，怎么他一出现，王爷的眼神视线就落在了他的身上？！ 难道是因为长得都女里女气，有种惺惺相惜的错觉？！ 喻伯崖狐疑的瞥了一眼燕清墨，心里有点犯嘀咕，自家王爷不会是因为自己长得好看，找的另一半也必须像女人吧？！ 呸呸呸，想错了，想错了，王爷的另一半哪能像，必须是女人啊！ 喻伯崖默默地抱着自己的胳膊，不安的往后蹭了蹭。 燕清墨并不知道喻伯崖在心里正默默地编排自己，他只是觉得对面那个小兵太耀眼了，耀眼的让自己三番两次的注意到，他只是想要将那个小兵脊梁骨折断而已，似乎拆了他的胳膊能让自己很有成就感。 燕清墨眯着眼睛，重新从箭袋里拿出一支箭，菱形的箭头上都是倒刺。 他举起箭，瞄着那个身影，屏息一瞬，指尖一松，箭羽顿时呼啸着冲了过去。 狄落此时正奋力杀敌呢，一柄长刀她用的十分顺手，耍起来也是虎虎生威，那柄长刀立起来比她都高，她却丝毫不觉得笨手笨脚，大刀一挥，她身边几乎没有能近身的金羌人了，就连自己人都得离远点，省的误伤。 正当她杀得起劲儿的时候，忽然听见远处传来熟悉的破空声，她耳尖一动，立刻挥起长刀，狠狠拍了回去。 甩着尾巴的箭羽立刻掉在了地上，狄落眼睛在箭头上扫过一眼，她的眉毛立时扬了起来，一口银牙几欲咬碎。 也不知道金羌蛮人怎么就这么喜欢用箭暗戳戳的伤人，有能耐上啊，真刀真枪的干啊，躲在后面的小人。 狄落怒目而视远处的燕清墨，对着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抡起长刀就想冲过去。 燕清墨原本懒洋洋的眼神顿时亮了，主要是这小兵实在是太有活力了，有活力的让他都想试试手了。 想到就做。 燕清墨一夹马肚子，从马鞍边上抽出一把剑，高头大马立刻冲了过来。 燕清墨这一动作可把喻伯崖吓坏了，自家王爷这身娇体弱的，万一被人不小心伤到了怎么办？！ 那不就正中王上下怀了？！ 而且，前段时间后背才被抽过，这都没好利索呢，万一又抻到了怎么办？！ 喻伯崖紧张的跟在后面，眼看着自家王爷如入无人之境一般，朝着那个小兵就战到了一起，几息之间，俩人就已经交手不下五次。 他顿时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王爷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以前从来都不知道啊！ 还是说，王爷其实一直在扮猪吃虎？！ 有可能，很有可能！ 发现这一点，喻伯崖脑子里一个惊雷，后背瞬间就冒起了一层冷汗。 自己身为王爷身边的幕僚，最亲近的手下都不知道王爷身手，王爷也从来没在人前露过身手，如今心痒难耐的露了破绽，那王上肯定会知道的，到时候，王爷可就真的死到临头了。 可看着燕清墨自信的模样，喻伯崖又发现，自己好像从来都没了解过王爷，别说圣心不可随意揣测，可他就是猜，都没猜中过。 王爷...他到底要干什么？！ (本章完) 第108 不破不立 第108 不破不立 喻伯崖不知道燕清墨要干什么，但是他绝对明白燕清墨是要搞事情，他阻止不了，也没办法阻止，只能是跟在身边防止有人偷袭他。 就是自家王爷穿的盔甲太过扎眼，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货绝壁是金羌那边的大人物，若是能把他留下，就算是不杀头，留作俘虏，那也能讹诈金羌，牵制他们一二啊。 喻伯崖看燕清墨看的更紧了，他生怕是王爷出任何意外，对他们不利。 也许是看出了燕清墨的不同和喻伯崖的紧张，不约而同的，好几个大晋士兵抵挡开金羌士兵的攻击，隐隐的往狄落这边靠拢，势要将燕清墨留下来。 这样一来，喻伯崖保护燕清墨保护的更加吃力。 要不是王爷身边还有那么一两个能用的亲兵，喻伯崖真怀疑他们是不是要被恁死了！ 他一刀隔开一个大晋兵差点挥到燕清墨脸上的剑，喘着粗气，虎视眈眈的盯着周围围拢过来的人，一双眼睛狠叨叨的，蓄势待发的就像一只文弱的豹子，汗水流到眼睛里刺的他眼角一直在跳，他也不敢分神。 没办法啊，他是幕僚，是文官啊，天生就不适合舞刀弄枪的，可他的主子却是个有脾气，有个性的，非要深入敌穴，有道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也有可能，他们是那个虎子！ 喻伯崖哭丧着一张脸，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勉强是能接下那么一两招。 “王爷！！！” 喻伯崖一声惊呼，手中的砍刀却倏地被一个长相清隽，脸颊稚嫩，顶着一张娃娃脸的男人，轻而易举的就给挑飞了。 燕清墨回头一眼，手中的剑一轮，立马撤马回身防守。 一剑劈在钱舞的剑尖上，那种巨力直接震得他虎口一麻，手中的剑险些没掉在地上。 钱舞诧异的抬头看着这个全副武装几乎看不见脸的金羌主将，心中不觉提了起来，这个人的武力值居然跟他不相上下。 要知道他可是从小名师训练出来的，毫不夸张的说，他在大晋年轻一辈的武力排行榜上，可是能排上名号的，就算不是前五名，那也是能排在前十的。 每次对阵金羌将士的时候，他都是游刃有余，根本就没使出全力，可这一次，他竟然感觉到了吃力！ 钱舞眼神一凛，一把拽住还要往前冲的狄落，将他挡在了自己的身后。 狄落虽说自从参军之后就一直刻苦努力，可到底是半路出家，就算有狄九给他指导，他依旧比不得从小训练的钱舞，以及这位金羌人。 为了防止狄落做无谓的牺牲，钱舞当机立断不与之周旋，省的白白浪费生命不说，就是能留下这个人那也可能是献出了巨大的牺牲。 以他们现在的兵力来看，这个金羌人是留不下来的。 钱舞往后一撤，虎视眈眈的盯着燕清墨。 这一场战斗结束了。 燕清墨瞧见钱舞停手，他也正有此意。 隐藏在头盔下的眉毛，微微一挑，他对着狄落利落的挽了一个剑花，收剑，便不慌不忙的牵着缰绳慢吞吞的往后退。 一直退出射箭的射程，他才调转马头，轻轻一夹马肚子，慢悠悠的消失在了大晋人的眼中。 一直到看不见那金羌大将，钱舞紧绷的脸颊才有一丝放松。 直到此时他才发现自己因为过于紧张，牙齿咬的‘咯吱咯吱’发酸。 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他不动声色的瞟了一眼狄落，心中有些疑惑，那个人好生奇怪，一直追着狄落打。 不知道为什么，钱舞总有种感觉，感觉这个金羌士兵这一次突然袭击就是冲着狄落来的。 他的身手绝对不是狄落能比拟的，可他却一直压着他打，那种轻松又高高在上的眼神，钱舞一点都不怀疑，那个金羌大将就是想整死狄落。 回去的路上，沉默寡言的狄落更加的沉默，大概她也发现了自己跟别人的差距了，再怎么努力，还是追不上他们这些男人。 男人在力量上天生就比女人强。 以往狄九传授的经验，武艺，都是依着男人的感官在教，她对这些知识不能消化，也根本就消化不了，她需要摸索出一个专属于自己的招式。 若是再引用狄九的经验，迟早有一天，她会到达瓶颈。 她会死。 不破不立。 她必须要创新，必须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她得琢磨出属于自己的武把式。 狄落沉默的摸着那把长刀，刀身都是鲜血，时间长了都已经凝固成了一片暗红色的痕迹，她从怀里掏出一块汗巾，一点一点的蹭着那块痕迹。 一直到营房，狄落还在思考这件事。 给小白刷刷毛，喂点吃的，伺候好这个小祖宗之后，狄落就回了营房，打了一盆水，用汗巾沾水使劲的蹭着长刀上的血迹。 “旗长，你这刀都砍崩了你不换一把？” 狄落闻声，抬起头。 瞧见跟她说话的两个人，她神情微微一愣，有点惊讶，她只是没想到这俩人能跟她说话。 说实话，当初在新兵临时营的时候，她名声可是不太好听的。 几乎整个新兵营的人都怀疑她是个女人，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女人。 当时除了赵十三，钱舞，荣长生跟她说话，其他的人都是当她空气的，能不交谈就不交谈。 毕竟一个注定要死的人，有什么可结交的呢？ 只是没想到，人家不仅没死，还进步飞快。 不过这只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她不知道的原因，那就是她长得太好看了，眉清目秀，虽然脸颊稚嫩，但依稀能看见以后的风姿。 那些大老粗有点不敢跟她说话，感觉一说话就想脸红，要不是当初狄九扒了她的裤子给她上药，不然他们还真怀疑他是个女人。 感谢狄九！ 狄落从回忆中回过神，表情并没有多热络，她点点头，又重新低下头，继续擦着血迹。 孔兴胜有点尴尬的摸摸头，他能感觉到旗长的冷淡，想到以前他们兄弟俩跟狄落并没有什么交集，不熟，还硬要聊天，他就尴尬的想抠地。 拽了拽孔兴利的胳膊，想走。 孔兴利给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又上前一步，笑咪咪道：“旗长，咱们以前在一个营房里住过的，而且我们兄弟俩一点你的坏话都没说过的。” 狄落并不吃他们这一套，只是擦刀的动作一停，她抬起头，脸色平静的看着他俩，“嗯，有什么事吗？！” 孔兴利往跟前凑了一下，讨好的笑着：“旗长，你不是我们旗长吗，没啥事，就是想跟你套套近乎！” 狄落：“……” 好直白的理由。 这话说的，狄落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孔兴胜也没想到自家弟弟这么诚实，他都感觉到旗长的尴尬了。 不过，旗长一尴尬，他反而不尴尬了。 有道是，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嘿嘿。” 孔兴利呲着牙，嘿嘿一笑，“旗长跟你开个玩笑，你太严肃了，气氛有点紧张，那什么，我们老家是祖传锻造刀剑的，就是看你刀都豁口了，想帮你收拾一下。” 狄落默默的盯着孔兴利，半响，道：“咱们营房有锻造房？！” “当然有了，要不然旗长你以为谁都那么有钱能买的起刀剑武器啊，还是说都那么厉害能杀敌？！” 这话是真的，并不是所有人都那么有钱，刀剑坏了就扔掉确实有点可惜。 所以边界大营其实是有锻造房的。 只不过发愤图强的狄落并没有把边界营地逛全过。 (本章完) 第109 妻管严 第109 妻管严 燕清墨这一支队伍原就是打算偷袭的，带出来的人并没有多少，区区一百多人，只是为了杀狄落他们落后收拾战场的几十人队伍。 他并不是很想恋战，只不过怕回去没法交代，再给燕清扬惩罚自己的理由罢了。 能不受伤，还是不要受伤的好，他又不是受虐狂呢。 不过这一次，他碰见了有意思的人，见一次加深一次印象。 若不是因为他，自己也不可能贸然出手，打破了他的计划。 不过，也不全是坏事，最起码，自己的生活不再是一潭死水，似乎变得有趣起来了。 燕清墨眼神一瞟到身边喻伯崖垂头丧气的样子，像个大狗狗，他忍不住眯着眼睛笑起来了。 “怎么了？” 喻伯崖唉声叹气的，抬不起头。 怎么说呢，他作为文官幕僚，一直是相当于王爷的大脑，给他出谋划策的。 为了王爷，他可以肝脑涂地。 可是，一想到自己作为下属，居然需要王爷保护，他就觉得自己真废物，为啥他就不能文可提笔安天下，武可上马定乾坤？！ 为啥他身体孱弱的不像金羌人？！ 他们金羌人可是马上的民族，身强体壮，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彪悍民族！！ 可他呢，居然文弱的跟大晋人似的，难道他投生投错了？！ 如果不是知道他真的是阿妈亲生的，自己那张脸就像从他爹脸上扒下来，重新匹配修改按到自己脸上的，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人从大晋拐过来的。 “没什么，王爷，就是觉得属下废物，太废物了。” “这就废物了？！”燕清墨饶有兴致的看着喻伯崖丧着一张脸，声音哽咽，跟要哭了似的。 “王爷，人家的幕僚脑子好使，身手也好，根本不需要主子动手，就能把主子保护的很好，可属下呢，竟然需要王爷保护，实在是丢人，丢人至极，就连属下的夫人比属下身手都好，别说打别人了，杏杏我都比不了。” 可不是吗，别看喻伯崖在外面呼风唤雨是王爷亲臣，说一不二，脑子机灵聪明。 不过回到家里，他就是那个跪搓衣板都不敢吭声的，他媳妇往东，他绝不敢往西，指上不敢看下的，他惧内在金羌都是有名的。 媳妇心情好，他的日子能好过点，如果他媳妇不开心，那他就得掂量掂量千万别呼吸，不然大嘴巴子呼死他，呼吸都是犯错。 喻伯崖絮絮叨叨，贬低自己。 燕清墨也不说话，手指有节奏的在马鞭上敲击着。 喻伯崖磨叨了半天也没人搭理他，他疑惑的抬起头，左右看一眼，就看见马队后面一个人影鬼鬼祟祟的慢下脚步，一点一点的脱离队伍，一直到一定距离了，他忽然勒紧缰绳，调转马头就要狂奔。 就在这时，喻伯崖耳边突然响起一道幽幽的说话声：“本王这里有探子，本王知道，但是，你怎么就不能坚持一下呢，或者说再等等呢，非要现在脱队呢，你是觉得本王傻吗，发现不了？！” 话音未落，燕清墨一抬手，不知道从哪里射出一根长枪，大力的直接从前胸没入，将那个脱离队伍的金羌士兵从马上钉在了地上。 那名士兵估计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发现的，明明，燕清墨不是被喻伯崖吸引了注意力吗？！ 一直听他婆婆妈妈的，怎么就发现自己离开了呢？！ 还是说，他根本就没听喻伯崖说什么，他一直就在观察他们，观察活下来的这些人，哪些人是燕清扬的探子。 阳光照在脸上，鲜血一点一点的从嘴里涌出来，顺着鼻翼滑到眼睛里，再从眼睛里没入到头发里，天边的色彩湛蓝湛蓝的，湛蓝的天空倒影在他的眼睛里，一抹艳丽的身影从远处疾驰而来，长发飘飘的。 “王爷，神机妙算啊。” 殷杏杏脸蛋红丹丹的从马上跳下来，给燕清墨行了一礼，兴奋道：“王爷这个小子吃里扒外，您是怎么发现他倒戈了的？！” 倒戈？！ 燕清墨瞧了一眼已经呼吸断绝的死人，嘴角讽刺的挑动了一下，便隐没在了阴影中。 从来就没有倒戈，只不过心一直没在他这罢了。 他并不是神机妙算，只不过是追随他的人太少了，毕竟他的身份尴尬，与那高高在上的王是根本就不可比拟的，没有人会想要他一个舞姬的儿子继承大统，那些老不修的，表面上是叫他王爷，实际上最轻视他了，甚至是拿他的画像意淫。 燕清墨只要一想到自己的画像挂在有些人的家中暗室，他的手就不受控制的握紧，额间的青筋一直在跳。 到现在为止，他的步伐有点慢了，他有点等不及了。 至于这个人。 燕清墨投下目光，冷冰冰的。 投诚的太认真了，认真的一板一眼，而且，身份也太干净了，就算是有些事，也好像是刻意而为之，完美的就好像为他量身定做一样。 他又怎么能相信他？！ 更何况，他身边的，有几个人能让他相信？！ 燕清墨又不是傻子。 殷杏杏大大咧咧的走上前，一只脚踩着死人的脚踝，一只手把着长枪，使劲一拽，直接将长枪从死人的胸腔里薅了出来。 滴滴答答的鲜红色甩了甩，落在不远处的草地上，喻伯崖的目光似是被烫了，狠狠一抖，他垂着脑袋，臊眉耷拉眼的偷偷瞄了一眼殷杏杏，大脑在疯狂运转，把他能说的，不能说的，想说的话转了一遍打好草稿。 却在见到殷杏杏一抬手的瞬间，吓得他麻溜从马背上滑了下来跪在地上，哭丧脸道：“娘子，我错了。” “......” 殷杏杏狐疑的转过头，瞧着喻伯崖低声下气的模样，上下一打量，她忽然杏眼一眯，上前，一把揪住喻伯崖的耳朵，咬牙低声道：“你又干什么了？！” 喻伯崖一哆嗦，完了，自爆了。 他瞧见娘子过来，下意识的就以为娘子听见他的抱怨了呢。 抱怨他不像男人，抱怨他娘子，没有女子样，彪悍的像个男人。 殷杏杏一看喻伯崖那样就知道他肯定没憋什么好屁，顿时贝齿霍霍的盯着他的脖子，恨不得一口咬上去。 这个死男人估计是又给她造谣了。 造谣的她一个好好的姑娘又美又飒，在外人嘴里成了男人婆，母老虎。 真想把他的嘴给缝上，男人的嘴，造谣的鬼。 越想越生气，殷杏杏拎着喻伯崖，翻身上马，跟燕清墨拱手告退，俩人共骑一骑直接就跑远了。 燕清墨也没管那两夫妻干什么去了，天大地大的，爱干什么干什么吧。 他眼角飘过身后跟着的剩下的士兵，缩头缩脑的，大概率是被那个内奸的死状吓到了，嘴角悄无声息的勾出一抹残忍的笑，轻轻一夹马肚，悠闲自得的往回走。 一直到了崎蒙山外围，史宝山领着大队人马迎了上来。 燕清墨站在崎蒙山脚下望着远处的皇宫方向，背着双手，遥遥的也不知道看了多久，耳边似乎传来一道道似有若无的哀叫声，他也依旧巍然不动。 一直到史宝山拽着汗巾，擦着手里被溅到的鲜红色走出来，他才动了动眼皮，转身看了一眼。 史宝山将汗巾扔在地上：“将军，全部解决了。” 燕清墨这才撩起眼皮，轻轻‘嗯’了一声：“走吧。” (本章完) 第110 打铁 第110 打铁 炙热的火舌撩起挺高，狄落站在门口看着一脸认真的孔兴利拿着小锤子，在她的长刀上一下一下的轻砸，孔兴胜在一边拿着大锤子，在孔兴利锤过的地方狠砸一下，俩人配合的十分默契，可以看得出来，以前在家的时候，这俩人经常干这种事，已经孰能生巧了。 难怪，祖上就是干这个的...... 狄落心里琢磨着这哥俩的话，目光忍不住就落在了锻造正起劲的孔兴胜的手上，那老大的锤子在他手上被耍的呼呼生风，看起来挺有重量，但在对方的手里又显得特别的灵巧。 目光平移间，她的视线又落在了孔兴胜的胳膊上，那爆炸一般的肱二头肌鼓鼓的，是隐藏在皮肤下的爆发力，让她忍不住咋舌。 一直以来，她都致力于笨鸟先飞。 总以为，如果自己努力努力再努力，总会追平男女之间的鸿沟，可她忘了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她太专注自己的事了。 很容易就走进死胡同。 狄落一直看着，她突然想不起来这俩兄弟是被分配到什么兵种里了。 “你们俩是属于什么兵种的？！ “啪！” 狄落话音还没落下，她就听见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回过神一看，自己从战场上随随便便捡回来的长刀在那兄弟俩的手里直接被砸折了。 那俩人瞬间傻眼呆住了。 他们似乎也没料到会出这种情况，大铁锤一下就停在了半空中。 孔兴胜手足无措的拿着大锤子看着掉在地上的断刀，脸上的尴尬表情一闪而逝。 狄落竟然在那肌肉发达的年轻人眼里看到了无辜，还有一点手脚不知道该放哪好的不自在。 “咳，那个，那个，我不是故意！ 孔兴胜伸出一根手指头搓着自己的鼻尖，挠挠脑门，眨巴着眼睛瞄着狄落，脚下的步子小心翼翼的往自己弟弟身后挪。 “旗长，你这啥刀啊，质量也太差了。” 孔兴利也没想到这破刀这么不禁锤炼，没砸几下就折了。 虽然他也有点担心狄落会发难他们哥俩，毕竟这些当官的脾气可都不太好，比如那个尤立果趾高气扬傲了吧唧的，别再他哥俩抱腿没成功，倒惹麻烦了。 孔兴利捡起地上已经凉透的刀片，脚步下意识的就挡在了孔兴胜前面，还一脸赔笑的给狄落看这大刀的质量，证明他俩不是故意的，是这刀真的质量不行。 狄落眼皮一撩，看了一眼俩人忐忑的表情，虽然孔兴利一直故作镇定，但手指尖的轻颤还是泄露了俩人有点紧张的事实。 “我捡的，在战场上。” 狄落走上前，耸了耸肩，一脸不在意道：“坏了就坏了，没关系。” 本来狄落也是要扔的，只不过这大刀她用着格外顺手罢了，所以才想着擦一擦血，看看能不能找狄九补救一下砍嘣了的缺口，现在看来用不着了。 旗长不追究，孔兴胜哥俩心中轻轻松了一口气，但又觉得有点可惜，本以为能顺顺利利的抱上大粗腿，没想到搞砸了。 孔胜利可惜的砸吧砸吧嘴，只能是以后再找机会了。 对于狄落这个旗长，他们其实是服气的，别看狄落长得瘦瘦小小的，但人家很努力，他那些自虐式的训练换成他们，他们可做不到，而且，他这个旗长的位置可是靠命换回来的，人家不畏生死，以身犯险，冲锋在最前面，那绝对是自杀式的不要命，他们俩可不敢，他俩只想苟到最后，苟到回家。 最主要，狄九的大名可是全营地人都听过的，那可是他哥啊，若是能得到他哥指点的一招半式，胜算岂不是更大？！ 孔兴胜看着弟弟眼中的失落，满满的都要溢出来的，心中不禁有点着急，他看了看狄落，又看看弟弟，不是很擅长跟人交际的孔兴胜硬着头皮往前迈了一步，还没等开口，脸先红了。 “旗，旗长......” 孔兴胜磕磕巴巴的，越着急，就越说不出话。 他挠挠头发，求助的看了一眼孔兴利，嘴巴张了张，刚想说什么，就被狄落打断了。 狄落故作镇定的眼睛圆溜溜的，视线一直偷瞄着俩人的上半身，“那个，你们的胳膊，看起来挺有劲儿哈！” 打铁房里热，孔兴胜哥俩为了方便，也没穿衣服，只是将衣服围在腰间，热烘烘的打铁房，燃烧着熊熊的火，烤的俩人的皮肤都是红的，看着俩人裸露在外的胸肌，还有比她大腿都要粗的胳膊，狄落眼中忍不住迸发出一道热切的光芒。 “我能摸一下吗？！” 孔兴胜一愣，他和弟弟对视一眼，看着狄落眼中的热切，孔兴利满不在乎的点点头：“当然可以了。” 狄落十分惊喜，这哥俩的身材总的来说，比狄九那种看起来显瘦的身材还要养眼，八块腹肌，有力的胳膊，精壮的上半身，无不显示他们隐藏在皮肤下的爆发力。 狄落眼馋的走上前，伸出一只手小心翼翼的捏了捏孔胜利的胳膊，那硬邦邦的肌肉让她眼馋的不行，恨不得这兄弟俩的好身材按自己身上，什么男女大防，早让她抛之脑后了。 自从进入到军营之后，狄落在小心翼翼的维护自己身份的同时，其实男女界线在她心底已经有点模糊了，虽然她还在坚持，但和曾经的自己早已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摸着孔胜利的胳膊，她十分赞叹道：“你这从小打铁，是不是力气特别大。” “旗长......” 狄落摆了摆手：“别叫旗长，叫我狄落就行，再说，咱们还在一个营房住了挺长一段时间呢。” 意外之喜！！！ 孔兴胜猛地抬起头，跟弟弟对视一眼，眼里的兴奋溢于言表。 孔兴利嘿嘿一笑：“狄落你是不是想打铁啊。” “嗯。”狄落点点头，道：“我觉得举石锁有点太枯燥了，所以我想试试这种大锤子。” 孔兴利看了一眼还放在自己胳膊上的手，一股嫌弃的情绪差点就没绷住。 这手也太小了，虽然手心里硬硬的老茧刮着他胳膊，但是白嫩嫩的，一点都不像他跟哥哥那黑红黑红的大手跟蒲扇似的，而且，她的胳膊看起来也挺细的。 孔兴利知道自己不应该嫌弃狄落瘦，他的努力，认识他的人都是看在眼里的。 可是，她长得就不像让人相信的样子。 长得太有欺骗性了。 孔兴利强忍着嫌弃，伸手捏了捏狄落的胳膊，“太瘦......” 门口突然响起一阵大喝：“你们干什么呢？！” 吓得孔兴利连忙收手，转头看向门口。 只见狄九风尘仆仆的闯了进来，头盔夹在胳肢窝下面，两步窜进来，一把拽过狄落，眉毛皱的能夹死苍蝇，锋利的眼神狠狠的扫向那哥俩。 眼神中的警告让那哥俩一个哆嗦，打铁房那么热，却生生从脚底窜起一股冷气直达后脑勺，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本章完) 第111 你真变态 第111 你真变态 “哥，你怎么过来了。” 狄落狐疑的看着狄九凶神恶煞的瞪着那哥俩，她拍了拍他的胳膊，“你不是追击金羌去了吗？！” 最近金羌搞得动作特别大，来骚扰的也十分频繁，大有一副跟他们死磕到底的架势，势要拿下大晋。 自从金羌换了大王之后，攻占策略全部改了，以前的老王是用的怀柔之策，现在这个，刚猛的跟一把利剑一般，这将近一年的时间打下来，他们大晋没讨到什么便宜，金羌也没吃到好果子。 狄九眼神扫视，硬邦邦的回了句：“刚回来。” “哦。” 孔兴胜心肝颤颤的拽了拽自家弟弟的胳膊，用眼神示意他走吧，此地实在不宜久留。 孔兴利也不知道狄九到底在不爽什么，但是他也不敢往枪口上撞，只是咽了一口吐沫，对狄落笑着打了声招呼：“那个我们俩先走了，你要是想打铁，找我，我啥时候都有时间。” “嗯嗯。” 狄落点点头，看着孔兴胜兄弟俩的大块肌肉，她还是眼馋的不行，也不知道啥时候自己能练成那样，那她活下来的胜算不就更大了？！ 狄九带着狄落往马厩走，刚回来，连马都没来得及刷，就跑来找狄落。 出去追击偷袭的金羌士兵的时候，他知道今天是狄落跟队出去迎敌，也是担心狄落会受伤，才会回来一刻不停的来看他。 上战场受伤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他只是害怕再次发生上一次那么凶险的事，担心狄落瞒着他，不跟他说，他才每次下战场就来找他，都习惯了。 狄落并不知道狄九心里想的，只是奇怪狄九每次来见她都是风尘仆仆的，盔甲上还沾着血呢。 “你很羡慕他们呐。” 狄九郁闷的刷着马身上被溅上的血，眼睛偷瞄着一边就着刷马水，帮他擦盔甲的狄落。 他不是没看见狄落羡慕那哥俩身材的眼神，那么炙热亮晶晶的让他有点吃味。 自己身材也很好啊，还用得着羡慕别人？！ 他举着刷子偷偷的握了握拳头，湿漉漉的手捏了捏自己的肱二头肌，也挺硬的啊，咋就没见狄落用那种眼神看他呢。 不知道为啥，他心底有点刺挠的。 他想，如果狄落用那种眼神看他的话，估计他会很高兴。 高兴什么，他又想不出来，反正他就是高兴。 可他看的是别人。 心里莫名的冒起了酸水，他又不高兴了。 狄九心不在焉的，连狄落喊了他好几声他都没反应。 狄落奇怪的走到他跟前，伸手推了推他的腰，狄九“嘶”一声，连忙躲开，手捂着腰，低头看他。 “轻点，疼。” 狄落的视线落在他的腰上，一眼就看见已经渗出红血丝的衣服上破了个口子：“哥你受伤了？！受伤了怎么不上药啊，还去找我。” “就是今天追击金羌的时候被偷袭了，不碍事，就是划了个口子。” 狄九满不在乎的摇摇头，“这么小的口子还上什么药啊，再晚点都要愈合了，不用那么矫情。” 狄落白了他一眼，“多大的口子也是受伤了，等着。” 说话间，狄落已经走了。 也没让他等多久，狄落拿着创伤药回来了。 “坐下，我看看。” 狄落拽着狄九坐在一边的土堆上，把他的衣服掀开，她不由的倒吸一口冷气，就这还是小口子？！ 伤口倒是不长，但是皮肉翻卷着，依稀可见里面发白的骨头，她这一动，鲜血潺潺的又从伤口里流了出来，直接濡湿了他的裤腰。 “你还说伤的不严重？这都看见骨头了。” 狄落气得嘴唇都哆嗦了，这下他也不敢乱动了。 防止衣服碍事，狄落直接把狄九的上衣也脱了，精壮的上半身裸露在空气中，还好现在是初秋，太阳还十分毒辣，光膀子也不冷，只不过狄落的注意力都在狄九的伤口上，根本就没看见狄九刻意摆出的造型，显示自己的好身材。 狄九摆了半天也没见狄落有什么反应，他重重叹了一口，狄落一巴掌拍在他的胳膊上：“别扭。” 说着话，狄落一股脑，药粉全撒在了狄九的伤口上。 伤口一瞬间的刺激，疼的他“嗷”一声，差点没从地上窜起来。 狄落眼睛横着他，冷声道：“你不是不疼吗，你叫唤什么。” 狄九眼泪都快疼出来了，他满头冷汗的吸着气：“我滴妈啊，你这手也忒黑了，人家上药都是小心翼翼，轻轻地，一点一点的，你可倒好，招呼都不打一声，直接全倒上，你疼死我得了。” “哼哼，你不说再晚点就要愈合了吗，你不说不疼吗？！”狄落继续嘲讽。 “你要谋杀亲哥啊。” 狄九虚虚的捂着腰，咬着牙瞧着狄落那白眼翻愣出天际，还不忘怼他那伶牙俐齿的欠揍的样子。 气得他一把拽过狄落的衣服，用另一边胳膊夹着她的脖子，一只手狠狠地揉着他的脑袋，嘴上故作凶狠道：“臭小子，你是不是欠收拾了，敢作弄你哥。” “哇，你松开我！！！” 狄落根本就没想到狄九会来这么一下，她吓得声音都劈叉了，女孩子独有的嗓音跟她以往故作深沉的声音判若两人。 狄九手上一顿，低头去看，一股淡淡的汗味传进了他的鼻子里。 意外的是，狄落身上的汗味竟然不像他们这群大老粗一样臭烘烘的，竟然还有点清香，真是奇了大怪了。 狄九神情微微一愣，下意识的低下头，在狄落脖子处深深地一嗅，做完这动作狄九自己都懵了，他完全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干啥，等他反应过来，先闹了个大红脸，虽说是兄弟，但这种行为好说不好看啊，搞得自己跟个变态痴汉似的。 狄九不自在的松开手，摸着自己的鼻子干咳一声：“那个啥，你说你个大小伙子咋这么香呢，平时洗澡都抹啥了？！” 狄落在狄九松开手的一瞬间就已经退出了一米远的距离，她整个人惊慌的看着狄九，生怕他再做些吓人的举动。 “没抹啥。” 她言简意赅的回答了一句，转头就要走：“药也抹完了，没啥事，我先走了。” 话音落下，也不等狄九说啥，她头也不回的就跑远了。 狄九知道自己这是真的给她吓到了，他挠挠头发，到现在还琢磨不出来自己刚才到底是哪根线没搭对，竟然...... 狄九自言自语：“这是不是得道歉啊，这以前也没哄过小孩啊。” (本章完) 第112 你说好看吗 第112 你说好看吗 狄落真的是被狄九吓怕了，自从狄九按着她的脑袋，在她脖子上嗅了一口之后，她是尽可能的躲着他，看见他来找她，她没说两句话，就借口偷溜。 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狄九那大少爷脾气上来了，也犟上了，狄落躲着他，那他还不找了呢。 赵十三也不知道这兄弟俩咋滴了，看见面也不说话，错身过去，狄九还忍不住回头瞅。 “你哥俩打仗了？！” 赵十三怼了怼一脸认真打铁的狄落。 狄落心情不好，冷冰冰的回头看了他一眼，回了一句：“没有。” 赵十三也不在意他跟自己耍脾气，主要是这小子就这德行，跟他生不起那气。 “也是，打仗，你也打不过他啊，你完全就是挨揍的那个。” 赵十三自认为很了解的点点头，看着狄落‘乒乒乓乓’的砸个不停，孔兴胜，孔兴利在一边十分认真的指导她。 “你学这个干嘛？！” 这大锤子跟石锁就是不一样，她现在举石锁能举五十个左右，但是大锤子抡一会儿她就抡不动了。 打铁房里本来就热，狄落还穿的板板正正的，这会儿汗如雨下，衣服都跟水洗了一样，衣摆处都滴着汗，她头发都是湿的，眼睛也被刺激的睁不开了。 狄落气喘吁吁的放下大锤子，用胳膊抹了一把脸，效果却并不明显。 她走到门口通风的地方，用手扇了扇风，才淡淡道：“当然是锻炼身体了，我感觉我的力量还是差了点，锻造砸铁能让我快速增长体力和力量，像他俩一样。” 狄落指了指孔兴胜和孔兴利。 赵十三回头一看，眼睛顿时凸了出来，他不可置信的上下打量狄落，好像没听懂一样，问道：“你说啥，你再说一遍？！” 狄落不耐烦的瞪着他，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我说，我想像他俩一样，大块肌肉特别有力量。” “可别，千万别。” 赵十三脑瓜子都快成波浪鼓了，连声拒绝。 “听哥的话，真的千万别羡慕，这哥俩的身材你不适合，真的，吓人，太吓人。” 狄落白了他一眼：“你再使点劲脑袋能摇下来不？！” 孔兴利也不愿意听赵十三的话。 他不高兴的站在赵十三身边，跟一堵墙似的，衬得赵十三跟个白条弱鸡一样。 明明赵十三也不矮，可他就是看起来没有孔兴利壮实。 “赵十三，我们哥俩的身材咋滴了，哪不好了，你要是不说出个一二三四五来，你信不信我扔你出去？！” “你往哪扔我？！” 赵十三翻愣他。 孔兴胜笑呵呵的也不插话，不过，他可是跟他弟弟统一战线的，赵十三必须说出个所以然来。 赵十三不耐烦道：“你俩现在是前锋吧，一打仗你们俩得拿盾牌冲在最前面，对吧，完全是因为你俩力气大啊，那个盾牌多大呢，是木头做的吧，上面还有铁皮包裹吧，你就说沉不沉吧，狄落，你看她，她如果练成你们这样的身材，你首先不说她需不需要拿盾牌冲锋在前面，你就说，好看吗，那不是因人而异吗？！” 孔兴利还真没想到这一层，他转头看着狄落纤细的身材，沉默了。 赵十三继续道：“你们俩高，大块肌肉看起来也不违和，可如果，你们想象一下，想象一下狄落跟你们一样的身材，好看吗？你就说，好看吗！！！” 狄落跟这兄弟俩相比自然是纤细，可实际上她也是有肌肉的，别看瘦，她那都是精肉，都是精华。 狄落也没想到赵十三会说出这种话，她看着打铁房里的大锤子也有点犹豫了。 她就算装作男人，可到底是个姑娘。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尚且赵十三不想她变成那样，她自己也不想。 只不过之前是只顾着变强了，完全没想到这一层。 孔兴利叹了一口气，“狄落，算了，你还是别练了，偶尔来砸两锤子练练臂力得了，还是不要专注这一项了。” 狄落可是他们军营里最养眼，最好看秀气的，要是被自己练成大块头，狄落不找他算账，别人也得跟他急眼。 本来来打仗就挺不容易的，能有一个赏心悦目的人也挺不错的，要是就这一根独苗苗也被毁了，孔兴利都不敢想象后果，算了算了，这根小粗腿算是抱不上了。 孔兴胜兄弟俩本来是都不抱有希望了，可没想到转天狄落就跟秦将军指示，把他俩调到了她的营房里，也就是说，他们俩成了她手底下的人，听她差遣。 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孔兴胜和孔兴利原本是在尤立果手底下的，因为力气大，块头也大，他们俩被尤立果分配到了前锋，冲锋陷阵的。 前锋也就相当于死亡阵线，那可是死亡率最高的，现在到了狄落身边，他俩可以松口气了，只要跟在狄落身边保护他就行了！ 可这种想法没超过三天，孔兴利差点没哭了，谁家当官的自己冲锋陷阵啊。 这几天大大小小的仗打了不下十次，狄落次次冲到最前面，杀人杀的特别猛。 他俩还想缩在后面能苟到最后呢，谁承想，比在尤立果的营里还危险。 好几次好悬没被人把脑袋削下来，最后还是靠旗长救命。 这到底谁是官儿啊！ 难怪人家升官升的快呢，这种不要命的打法，谁用谁都升官快。 孔兴利是欲哭无泪啊，别看旗长长得瘦瘦弱弱的，可人家是真厉害啊。 他们哥俩完全是靠蛮力，旗长那绝对是真功夫！ 可是，旗长，咱们能不能不要往前冲啊，当个安安静静的美男子不好吗！！！ 这几天打下来，孔兴胜和孔兴利已经累虚脱了，好几次躺在炕上起不来，以前是一听见集合的号角，俩人是不想去，现在是好想死。 快点死吧，死了就不用受折磨了。 好不容易打仗暂停了两天，他们也能休息一下，躺在床上睡他个一天不起床，抚慰一下自己受伤的心灵。 趁着这休息的时候，狄落沐休上佟香香家洗澡去。 军营里是没办法长时间泡澡的，只能找个没有人的地方洗个战斗澡。 战斗澡对于狄落来说，根本就洗不干净，她觉得自己都快腌入味了，虽然到时候打仗还会弄脏，可她此时不洗，她会觉得自己全身上下跟长虫子似的，浑身上下不舒服。 骑着马刚进入边界城，一队囚犯带着手蹽脚镣远远地走了过来。 狄落拽停了马驻足观看，只见队伍里清一色都是女人，十分狼狈，脏兮兮的，一双脚拖拖拉拉的大脚指头都漏出来了。 仔细数一数，大概是有三十来人，有老人，有年轻姑娘，最年轻的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面黄肌瘦的。 周围围观的人在窃窃私语，有胆子大的，已经自来熟的拉着押送的官兵套近乎去了。 狄落皱了皱眉头，不知道这又是犯什么事，被发配边疆来了，还都是女人...... 狄落沉吟一瞬，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丝不好的念头，她眉心不由得拢了起来，这些人怕不是充妓的吧。 (本章完) 第113 你撒谎 第113 你撒谎 充军妓？！ 可能是吧。 狄落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她不是不想管，她只是没法管，她如今已经是自身难保的，哪还能管得了一群被发配充军的陌生人？！ 她并不想多管闲事。 狄落根本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随着一群犯人走远，她也将之抛在了脑后。 在集市上买了一些小孩子喜欢的物件，又买了一些吃食，这才牵着马朝着佟香香家走去。 一进院子，她就看见匡小虎一脸严肃的扎马步呢，没有人看着也不偷懒，想来是上一次金羌人攻城吓到他了，他要努力学习，好保护娘亲。 “怎么样了？！” 狄落其实是挺愧疚的，那次说要教他拳脚，自己就一直在忙，好不容易挤出一次两次时间教了他一些基础的，就再也没来过了，现在都已经入秋了，也不知道他练得怎么样？！ “落落，你今天怎么有空来啊。” “师父！” 匡小虎一瞧见狄落十分高兴，欢雀的跑过来，围着狄落转了好几圈，直到佟香香把他撵到一边，俩人才能说上一些体己的话。 匡小虎拿着狄落买给他的好吃的，蹲在小白的身边，偷偷看一眼师父，再看一眼佟香香，这才贼兮兮的从怀里掏出一块糕点塞到小白的嘴边，小声嘀咕：“这个可好吃了，你尝尝？！” 小白嫌弃的翻个白眼，将脑袋转到一边。 匡小虎不死心，又转到另一边，将手再次伸到小白的嘴下边：“你吃一口呗，你尝尝，真好吃，真的！！！” 看在匡小虎如此殷勤的邀请下，小白才不情不愿的抬起头，闻了闻嘴边的糕点，连个味都没有，伸舌头舔一下，“呸呸呸！” 真难吃！ 小白嫌弃的打出一个惊天动地的大响鼻，鼻涕喷了匡小虎一脸。 匡小虎一声鬼叫，滑稽的扔掉手里的糕点，扭头就跑屋里洗脸去了。 瞧着匡小虎落荒而逃的背影，小白十分人性化呲着牙哈哈一乐，这才舒舒服服的趴在阴凉处，尾巴一甩一甩的闭着眼睛打瞌睡。 狄落也不管那小子，她拽着佟香香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从怀里掏出一支簪子，递给佟香香，“姐姐，这个给你。” 佟香香吃惊一瞬就连忙往回推：“不行，不行，这种贵重的东西，我不能要。” 这簪子一看就是精工细作，钿花上雕刻出来的纹路复杂又繁琐，她一个农家妇人，要这也没什么用啊。 狄落满不在乎的直接抬手插在了佟香香的发髻上：“有什么贵重的，反正是从战场上缴来的战利品。” 话说一半，狄落突然想到什么，语气稍稍凝滞了一瞬，她小心翼翼道：“香香姐，你是不是觉得它是战场上缴来，你嫌晦气？！没事没事，你要是不喜欢，就拿去换钱花。” 佟香香摆摆手，她并没有这么想过，只是觉得这簪子一看就特别贵，自己拿在手里有点心不安，自己对狄落并没有多大的恩惠，不至于她这么讨好自己的。 “不是的，咱们边界城的百姓什么晦气不晦气的，我只是觉得它太贵重了，姐姐何德何能啊。” “香香姐，你这么说不就外道了不是？！” 狄落长舒一口气：“香香姐你不要想太多，我啊也没办法留在身边啊，万一被人...被人发现就糟了，而且，我也用不上银子，你就收着吧，不要再推辞了，你要是再拒绝，以后我就不来了。” 佟香香看着狄落认真的眼神，再拒绝下去可能真的就不知好歹了，缓了缓气，佟香香无奈的笑了，手指捏了捏狄落的脸颊，娇嗔道：“你呀，这次我就收了，下次可不许了，知道不？！” 狄落眯着眼睛暖暖的笑了，那种亲近的笑容，让佟香香是更加喜欢她了，也更加怜惜她了。 远处的人，瞧着佟香香的动作，怄的手指头都快把马毛薅秃了，咬牙切齿的：“摸他脸，居然敢摸他脸，他还笑，他是不是傻啊，那可是有夫之妇，过分，太过分了！！！” 狄落可不知道自己笑的好看的模样落在了有心人的眼里，她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佟香香：“香香姐，这封信你帮我送给邬藤姐姐，里面还有我最近攒的银子你一并交给她，女子本来就活的艰难，更何况是她这种。” 佟香香想到邬藤，也不由的叹息一声点点头：“是啊，她现在根本就不敢出门，毕竟是上了官府名碟的，若是被人发现，她肯定会出事的。” “香香姐，你告诉她，让她不要担心，暂时先藏起来，等时间过了，我有时间了，我会送她离开这里，让她找个不认识她的地方重新来过。” 顿了一下，狄落又道：“还有上次答应她将闵宏宇提头来见的事，我做到了，只是不能亲自提到她面前了。” 上一次攻城那次，闵宏宇被她从城上丢了下去，那么高肯定没有活路了，虽然没有砍掉他的脑袋，有点遗憾，但闵宏宇死了，解决掉了这个心腹大患，狄落还是挺高兴的。 俩人也没说多半天，屋里热水烧开了，狄落就进屋洗澡去了，佟香香坐在外面收拾草药，等了好半天狄落也没出来，等在门口的人有点不耐烦了，他不顾同伙的劝阻，执意冲了进去。 佟香香听见门口的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来人，她脸上的血瞬间退了个一干二净，嘴唇因为紧张惊恐都开始哆嗦了：“你...你...小九爷，您怎么来了？！” 狄九一双眼睛斜睨着佟香香，狐疑的走到她跟前，问：“你哆嗦什么？！” 佟香香被这一问更加惊惧了，她好悬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一张嘴差点没咬到舌头：“没，没有，就是看见您来，有点有点惊讶。” “狄落呢，我在外面等他半天了？他怎么还不出来，你们是不是背着我在搞什么猫腻？！” 狄九居高临下的盯视着佟香香，那种实质性的压迫感，让佟香香狼狈的根本就不敢与之对视：“没有的事，怎么敢啊，我，我夫君在房间里给她检查身体，我...男女有别，我就，我就出来了！” “你夫君？！” 狄九在外面看半天了，也没见匡无涯出来，今天临出营的时候，他还记得匡无涯跟着廖凡例行检查那些伤员，这会儿还没回来呢。 狄九想到这里，眼睛忽然锐利的一眯，冷冷的盯着她：“你撒谎！！” (本章完) 第114 糟糕了啊 第114 糟糕了啊 佟香香头皮一麻，腿就软了，要不是心里一直强撑着，她差点就要跪下来。 “我…我没骗您，我，我夫君真在！” 狄九气极反笑，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好啊，“行，你说你夫君在，那你把他喊出来，我就在这里等。” 林天伸长脖子看了看关紧房门的屋里，又看了看明显心虚的佟香香，他总觉得这里面有啥事。 被人硬逼着，佟香香焦急的看着房门，想喊又不敢喊，心中也是急的不行，自己和狄九这么大声说话，狄落应该听见了吧。 又等了一会儿也不见狄落出来，狄九等的实在不耐烦了。 他嚯的站起身大步流星的朝着房门走去。 佟香香胆战心惊的赶紧跟着站起身，有心想帮着挡一下。 可才一动，狄九阴鸷的目光瞬间扫了过来，直接将她定在了原地，动也不敢动一下。 “狄，狄落，你，你哥来了！” 佟香香张嘴朝着屋里喊了一声。 狄九瞪了她一眼，嘴里嘀咕：“多管闲事。” 走到门口，刚想伸手拉门，门就从里面被推开了。 狄九手一顿，抬眼去看，只见匡无涯笑呵呵的站在门口，仿佛才看见狄九一样，打着招呼：“哎呦，小九爷您来了，我说院子里有说话声呢，怎么来了不进屋呢？” 看见自己夫君出来，佟香香是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口气。 松气的同时又有疑惑，夫君什么时候回来的？！ 目光一扫视，看见了院子外的匡小虎，她顿时明白了，心中不觉欣慰，这个儿子还真是聪明，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他爹找回来了，以后不愁被人骗了。 狄九绷着一张脸，抬脚进了房间里，佟香香连忙跟进去，烧水沏茶。 虽然知道狄九根本就不会在他们这喝水，但礼节还是要有的。 趁着烧水的功夫，佟香香连忙钻进卧房里，一眼就看见躲在门后的狄落，头发湿漉漉的，身上穿的衣服都被水打湿了，若隐若现的。 狄落压低声音问佟香香：“香香姐，我哥咋来了？！” 佟香香也不知道狄九怎么跟来了，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她手忙脚乱的拿着自己的汗巾替狄落擦头发，同样压低声音：“还好我家有后门，我夫君从后门进来了，他没看见你吧。” 狄落连连摇头：“没有，没有，本来我也刚洗完，正要穿衣服，听见你们说话声我就躲在门后穿衣服，匡大哥前脚进来开门，狄九就把门打开了。” 还好卧房的门是关着的。 匡无涯进来也只是在堂屋，并没有进里面来。 “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呢！” 狄落的话音刚落下，耳边忽然传来狄九阴恻恻的声音，吓得狄落手一僵，还不等她有反应，狄九已经把头伸进来了，他的声音突然就断在了喉咙里。 狄九楞楞的看着被头发淋湿衣服的狄落，白嫩嫩的脸上还带着刚洗完澡的水汽，眼睛湿漉漉的望着自己，那瘦的脸小下巴尖，柳叶弯眉大眼睛，眼中带着小鹿一样的惶惶不安，似乎与他以往看见的狄落判若两人。 明明同样风餐露宿的在外面跑，狄落这脸怎么就晒不黑呢？！ 不知怎的，脑子里突然冒出‘出水芙蓉’四个字。 林天见狄九乍然顿住，也从桌子边绕了过来，探头探脑的问道：“咋了，九哥。” 林天的话立刻叫回了愣神的狄九。 还不等林天凑过来，他突然一巴掌拍在林天的脸上，直接将他推开，扯着他坐回到了桌子边，掩饰性的端起茶杯，“喝茶，喝茶。” 一口滚热的茶水进嘴，烫的他一下子就吐出了舌头，茶水也从他嘴里淌了下来。 “烫死我了，烫死我了！” 屋里的几人怔愣愣的看着狄九心不在焉的捋舌头，林天还是头回看见狄九这么冒失，他疑惑的看了看卧房，又看了看狄九，心中直犯嘀咕，这是看见什么了？！ 佟香香都快吓死了。 “他不能怀疑你吧？！” 狄落摇摇头：“不能，我是他亲爹亲口证明的弟弟，他怀疑谁都不会怀疑我，顶多怀疑我越长越女相。” 话虽这么说，但佟香香还是有点担心，不是担心狄落被发现，而是担心会有男人喜欢上他。 男人喜欢男人并不是什么隐蔽的事，尤其是边界城这民风彪悍的地方，男人和男人其实很普遍，更不要说军营那种只有男人，没有女人的地方，时间长了真容易出事。 “你这脸太白了，有没有方法把它变黑一点？！” 俗话说，一白遮三丑，一黑毁所有。 狄落也试了很多方法，但都没什么用。 她完全就是那种晒不黑的，最多红一点，没多长时间就又白回来了。 这可愁人了。 佟香香还想能不能用用胭脂。 这玩意冬天还好说，可夏天那么热，运动量也很大，没用多久就已经被汗水冲没了，根本就没用。 狄落叹口气，没办法了，还好是狄九看见，狄九是她哥，还是她最大的靠山，只要不是那傻的，应该没有人敢找她麻烦。 一直等狄落头发干的差不多了，几个人才一起回了军营。 这一路上狄九是沉默寡言，也不说话。 全程都是林天和狄落聊天。 狄落也是才知道，俩人冷战这么长时间，狄九有点熬不住了，趁着这次换班休息，本来想跟她道歉来着，还没来得及，就看见她出军营了。 狄九以为狄落是去城里溜达，没成想是去了佟香香家，他就一直跟在后面了。 …… 到了军营分开，狄九一直都不在状态，这种情况一直保持到晚上休息睡觉。 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他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全都是在佟香香家看见的一幕。 回想那一瞬间，他的心剧烈的跳动着，仿佛要从嗓子里跳出来，声音大到整个耳膜里都是心跳声。 他知道自己有点不对劲，是很不对劲。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担心狄落，害怕看不见他。 好像是从见到第一面开始，也好像是潜移默化间，反正他也说不出来是什么时候，自然而然的，就演变出了这种感觉。 他也不是什么情窦初开的小伙子，他心里明镜，可又恐惧。 他似乎沦陷了。 其实这种感情一直在，只是很突然的就明白了。 对着他的弟弟，对着一个男人。 “不能再想了，不能再想了。” 狄九念经一般，一把将脑袋蒙在了被子里，使劲一滚，直接裹成了球。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又好像没睡着，迷迷糊糊的他做了一个梦，梦里，狄落从营房外走了进来，还是在佟香香家时候的样子。 长长的头发，湿漉漉的，脸上也湿漉漉的，一双大眼睛会说话似的看着他，他望着那双眼睛仿佛要溺死在那目光里一般，鬼使神差的，他凑了上去。 突然，耳边炸起的号角声，狄九猛地睁开眼睛，嘴里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心脏在怦怦跳。 他颤抖着手，掀开被子一看，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生无可恋的用手挡在了眼睛上，无声的叹了口气：“糟糕了！” (本章完) 第115 谁也不能说的秘密 第115 谁也不能说的秘密 狄九想了好久也想不出个章程，只要一见到狄落，他就感觉自己的心在蠢蠢欲动，为了避免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错事，他又开始了躲避模式。 以前上了战场第一件事就是来看狄落，现在也不敢出现在她面前了，只有让自己忙起来，打完仗就去训练，一直把自己练得疲累不堪，躺在炕上沾枕头就着，这种状况才算好点。 他以为长时间看不见了，自己那些龌龊的想法可能自动就消失了。 可没想到的是，他确实累的根本就没机会想，可梦里的场景却一次比一次清晰。 梦里的狄落变化着各种姿态出现在他的炕上，房间里，被窝里，甚至有一次，他竟然梦到狄落穿着女装，披散着头发，眼神乌黑锃亮，浑身上下湿漉漉的望着他，含情脉脉的差点没让他血脉喷张到吐血。 以至于后来，他都不敢睡觉了。 一睡觉狄落就出现了，跟个磨人的妖精一样，让他几次天不亮就起床洗冷水澡去。 以前没发现自己畸形感情的时候，狄落跟别人关系好，他只是觉得吃醋不开心。 可现在一旦发现了自己这种无法隐藏的秘密，他整个人坐立不安的吃不下，睡不着的。 他一直都在思考一件事，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对狄落产生想法的？！ 好像是从见第一面的时候，也许是更小的时候，狄封带着他去狄落家的时候，他抱着小小的可爱的狄落不撒手的时候。 狄九将脸埋在掌心中，腹腔里深深吐出一口气，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变态，大变态，难怪狄落刚参军时自己就对他另眼相待，除了隐隐的熟悉感，还有就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占有欲，他竟然对一个比他小好多岁的，小男生产生了龌龊。 原来他真的是个......变态。 不行，不能任由这种感情发展下去，发展下去对谁都不好。 狄九一想到家里的老父亲老母亲盼星星盼月亮的，盼着他成亲娶媳妇，盼着他传宗接代，他疲倦的捏了捏自己的眉心站起身，实在不行，他只能接受父亲的安排了。 不过现在，他需要确认一件事，确认他真的是...... 狄九深吸一口气，转身去找徐永思。 徐永思瞧着狄九一脸的严肃，还以为发生啥事了。 “怎么了九哥，出什么事了？！” 狄九也不说话，只是带着他往人少的地方走，越走越到山脚跟，几乎是荒无人烟。 这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山体陡峭还是大晋边界线，根本就没有人能过来，也就偶尔来个人巡逻一下，一般时候是没有人的。 徐永思不知道狄九带他来这干什么，他疑惑的打量着四周，问道：“哥，怎么了？你带我来这？！” 狄九转过身，看着徐永思的脸，深深地吸一口气，再吐出去，他十分郑重道：“永思我有一件事，想请你帮我一下。” 徐永思十分爽快的点点头：“行，没问题，你说吧。” 话音还没落下，他就见狄九忽然凑了过来，吓了他一大跳，他脑袋往后一仰，惊恐地看着狄九放大的脸在眼前一闪，一转眼，他就听见狄九一声“yue”一蹦三尺高的后退一大步，然后一脸庆幸的拍着自己的胸脯，嘴里嘀咕：“不是不是，艾玛，吓死我了，没感觉，真的没感觉。” 徐永思一张脸涨的通红，气的，羞恼的朝着狄九冲了过去，“你要干啥，你个臭不要脸的，我拿你当兄弟，你居然想要玷污我？！” 狄九刚yue一声，徐永思一脚踹过来，他连忙往后撤，但也只是撤了一步，就和徐永思战到了一起。 也是他最近憋坏了，在狄落那憋的气全撒到了徐永思的身上。 那真是拳拳到肉，下手毫不留情，最后打的徐永思嗷嗷直叫：“狄九你大爷你发什么疯啊！” 狄九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声音沉闷道：“没事。” 徐永思气得哇哇直叫，揉着自己被一拳揍紫的脸蛋控诉他：“你没事？你没事你拿我开涮，你离我那么近干什么？好悬没啃上，卧槽，我不干净了，我脏了，狄九你的错，你臭不要脸的！” “啊啊啊~~~~” 徐永思鬼哭狼嚎了半天，瞪着狄九：“得亏没啃上，要不我都没办法直视你了！” 狄九心中一紧，突然想到那天做梦，自己情不自禁往上凑的情景，他顿时头皮一麻，一声怪叫从地上窜了起来。 “你干嘛？！” 徐永思戒备的抱着自己的胳膊，警惕的瞪着他。 狄九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话：“我记得前几天从都城送来一批充军的。” 徐永思一愣，呆呆的“嗯”了一声后，才后知后觉：“你要干啥啊。” 狄九不对劲，这这两天就有点反常，一出一出的好像那个让啥玩意附体了。 狄九一句话不说，调头就走。 刚走到专门关押犯人营房门口，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 一抬头，瞧见出来的人，他浑身的血液突然倒流，脸色一下子就不好了。 狄落也没想到在这能看见狄九，她打了一声招呼：“哎，哥，你也来了。” 最近狄九一直没找她，她也没在意，还以为他在忙，更何况，她也忙，忙着训练，忙着打仗，前几天刚缴获一批战利品，她在里面总算是摸到了一把趁手的武器，这两天正试试手感呢。 手感很不错，她很喜欢，还特意找了充军妓的妇人帮她做了穗子，挂在剑柄上。 “哎，狄落，你堵门干啥啊，赶紧让开，让开。” 狄落回头一看，连忙让开身子，尤立果揽着一个脸上刺字的女人从屋里走了出来，一眼看见狄九，他的脸上立刻挂上讨好的笑容：“九哥，你也来找个姑娘玩玩啊。” 狄九一句话没说只是看着狄落站在门口，脸色十分难看的盯着她，胸腔‘哐哐’震得他只能听见血液流动的声音，那种感觉说不上来，一种难以启齿的秘密，谁也不能说的秘密。 对着徐永思的那张脸他什么反应都没有，可看见狄落从这间满是女人的屋子里出来，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嫉妒，在愤怒，在吃醋，他恨不得把狄落压在自己的营房里，谁也不许看，谁也不许见，最好只能见自己。 可是，到此时，他又无比悲哀，狄落，他的弟弟，是一个正常的男孩，他需要的，是一个正常的感情，而不是畸形的，不是他这样的，同样的，男人。 狄九看了狄落好半响，忽然转身走了。 狄落有点奇怪，明明，在狄九的眼神中，她看到了压抑的愤怒，愤怒什么又不清楚，就像狂风暴雨压境而过，可最后又泯灭在了一片寂静中。 “你哥，咋了？！”尤立果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刚才这俩人的气氛有点不对劲。 狄落想了想，摇摇头，她也很奇怪，“不知道。” (本章完) 第116 拉盟友 第116 拉盟友 狄九自从上一次奇奇怪怪的看她一眼，就再也没出现。 狄落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时间长了，她就有点回过味了。 之前因为打仗，狄落受狄九教授的武艺早就暂停了，平常只是她有时间自己打一圈拳脚，就算完了，可最近金羌因为深秋天气变冷，骚扰的次数骤然减少，她的时间也宽裕了，毕竟是当官了，一般的巡逻任务都交给下面的人，她只要分派好任务就行。 她几次去找狄九，想让他再进一步指导指导自己，找了几次，不是不在，就是出去追击敌人去了。 十次能有一次在，还特别的敷衍。 时间长了，狄落也看出问题了，她不知道自己怎么惹到他了，她试图搭话，道歉，她连自己错哪了都不知道，可为了狄九心情能舒畅点，她毫不犹豫的低头：“哥，我错了，你别不理我。” 她可怜巴巴的抓着狄九的袖子，一脸讨饶的仰头看他。 狄九是真的高啊，身高接近一米九五，一米六八的狄落需要仰起头，在女子中已经算是出类拔萃的狄落在狄九眼里依旧小巧伊人。 狄九低下头，正好和狄落对视上。 心里一紧，那种感觉又来了。 狄九猛地抬起头，连忙将自己的袖子从狄落的手里拽了出来，他不着痕迹的咽了一口唾沫，一句话不说，转身就跑。 狄落在后面怎么喊也不见他回头，气得她直跺脚，袖子一撸，她就想追上去。 这种日子她受够了，自己到底怎么他了，连看一眼都懒得看了？！ 一想到狄九莫名的厌烦自己，狄落忍不住的失落，从自己参军开始就是跟着他的，教自己拳脚，教自己功夫。 她认为自己一向乖巧听话的，怎么就无缘无故的不理自己了？！ 狄落失落的同时又觉得很委屈。 还不等她追上去，校场上的集合号突然响了。 她可惜的看了一眼，转身朝着校场上跑去。 ...... 原本消停了几天的金羌似乎是满血复活了，黑压压的大队伍从边界线压了过来，狄落骑着马，带着队伍，一路疾驰狂奔。 他们巡逻的一大队人马被包围在了山坳里，好不容易突破包围圈，派人回去送信，送信的人刚到军营里，就倒在地上气绝身亡了。 拉开衣服一看，一刀是直接洞穿了他的胸腔，送信那个小士兵看起来年纪不大，也就十八九的年纪，死的时候眼睛都闭不上，他濒死赶回来，就怕自己赶不及，他的伙伴再全团覆灭，好在他赶急了，赶在最后一刻。 一想到那个小士兵死前的样子，狄落就在心里给金羌重重加了一笔，很快的，被包围的大晋士兵找到了，金羌那一队人马几乎是大晋的三倍。 瞧着那黑压压的队伍，狄落心中不觉一沉，今天这场战役怕是不能善了了，她带的人并不是很多，大概率能跟金羌打个平手，就盼着大晋那边能增派人手吧。 狄落是一刻都不敢多耽搁，从马鞍边上抽出自己那一人多高的斩马刀，耍的是虎虎生威的冲了上去。 一刀下去，一颗人头飞起，顿时给他们这边的士兵增长了士气。 士气高涨间，两队人马狠狠地碰撞在了一起。 狄落手起刀落间，带起了大片的哀嚎声，手段狠辣，干脆利落，瞬间吸引了对面人的视线。 燕清墨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能跟这个小兵见到面，大晋边界大营里的小兵没有十万也有八万，人多的根本就碰不见，没想到自己几次出来，都能碰见他。 这个，他不得不相信这可能是一种上天的指示。 “咦？！王爷，你看那个人。”喻伯崖惊讶的看着对面的人指给燕清墨看。 燕清墨淡定的“嗯”了一声：“看见了。” 他若有所思的眯了眯眼睛，半响，他转过头问喻伯崖：“他这是升官了？！” 喻伯崖仔细的打量一番，肯定的点点头：“好像是，不过，他这官不大，看起来。” 若是太小的官对他不是很有利啊，他需要再大一点，最好是将军的。 燕清墨有点为难的啧了啧，官大是一点，还有一点，身手不能太差。 之前他制定的计划都已经进行到一半了，可燕清扬突然地动作，打的他措手不及，也让他有些焦头烂额了。 也许是知道自己操之过急，屁股底下的王位还没有坐稳，就急急的朝着大晋出手，燕清扬思考了好久，最后决定拉几个盟友。 前几天的减少战斗并不是打算投降，而是要憋招大的，他拉拢了羟国和梁国。 羟国是在金羌再往南的国家，也是跟金羌隔着一道边界线。 而梁国则是金羌边界往东的一个弹丸小国。 大晋则是被大大小小的国家包围在中间。 以前的大晋物资丰富，兵强力壮，周围的国家没有几个敢动手的，皆是臣服在大晋的脚下，称大晋为父，称自己为儿。 而如今金羌这一动手，不光是羟国蠢蠢欲动，就连像梁国这样的小国都想要分一杯羹出来。 燕清扬一拉拢，他们顿时一拍即合，达成协议，组成盟友国，增援金羌兵力不说，还要在他们与大晋的边界线骚扰个没完。 也就是燕清扬这一举动，造成了燕清墨如今被动的处境，他之前的计划需要改一改了。 燕清墨盯着狄落大开大合的招式，他脑子里突然形成了一个计划，一个绝美的计划。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勾起了嘴角，对喻伯崖道：“伯崖，本王想要送他一份前程，但前提是，他值得我这么做！” 喻伯崖狐疑的顺着燕清墨的视线看过去，他有点搞不懂，王爷对这个大晋的小兵怎么就另眼相待呢？！ 难道是...... 喻伯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倒吸一口两，难道是王爷，看上他了！！！ 脑子里的想法还没达成实质，身边的喻伯崖忽然幽幽的瞥了他一眼：“把你那龌龊的想法最好给本王甩出去，小心本王拍你板子。” 喻伯崖尴尬的一缩脖子，心中直犯嘀咕，王爷是有读心术吗？自己在想什么他都知道，真奇怪了。 燕清墨扫了他一眼，自己根本就不可能告诉他，他的表情管理实在是太差了，脸上就差写上两个字了，断，袖！ 自己怎么会是那种人？！ 他怎么会对男人感兴趣！ 燕清墨低下头，一抹极淡的郁色在眼底一闪而逝，他嘲弄的勾了勾嘴角，厌恶的神情在脸上炸开，掩饰不住的恶心，不过片刻，等再抬起头，他的眼中平静无波。 一挥手，金羌的士兵像是蝗虫过境一般，前仆后继的朝着狄落冲了过去：“抓住他。” 他嘴角微微一翘，刀锋不锋利，只有试过了才知道！ (本章完) 第117 真难杀 第117 真难杀 这一场战争打的异常艰难，孔兴胜和孔兴利从来都没觉得自己会有一天这么想死。 那些金羌士兵也不知道是闻到什么味儿了一样，那真的是前仆后继的往狄落这边扑啊，他们俩真的要招架不住了，就算块头再大，也顶不住二三十个人往一起砍啊。 狄落马也不骑了，抡着长刀几进几出，身上早就挂满了伤，衣服都已经染红了，也分不清是自己的血还是敌人的血了，她已经杀红眼了。 自己身边的同伙在一个接一个的倒下，金羌的人也死伤过半，打到最后，两方人马谁都不敢动了，似乎是被狄落的狠辣手段吓到了，金羌士兵呈半包围形态将狄落他们仅剩下的几百个士兵一点一点的往一起聚拢。 狄落新选的斩马刀再次卷了刃。 她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心中有些绝望，难道自己今天就要交代到这了？！ 她已经站不住，手里的刀也拿不稳了，就连手指头都在颤抖，额头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刮开了一道口子，鲜红色的血液顺着流进了眼睛里，染红了眼眶，又顺着眼角流到了下巴。 此时的狄落狼狈不堪，面孔狰狞，她狠了狠心，捏紧了刀柄。 若是战死，那就不要留全尸吧，没有全尸，就没有人知道她的身份了。 “旗长！” 孔兴胜捂着腰侧，紧紧的靠在孔兴利的后背上，他一眼不眨的的看着对面的恶魔，嘴唇颤抖间，眼泪似乎都要流下来了：“旗长，属下，属下害怕。” 狄落头也不回，语调却异常温柔：“别怕，你站在我身后，我保护你。” 孔兴胜脸色苍白的扯出一个微笑：“属下，相信旗长。” 若不是有旗长保护，他们兄弟二人可能早就死了吧。 “弟弟，你还好吗？！” 身后的孔兴利一声不吭，但支棱的身子挺的异常板儿直，仿佛没有什么能让他弯下脊梁。 孔兴胜喘了一口气，用长枪支起身子，凛冽的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对面的敌人，他抽痛的胸腔让他忍不住吐出一口血沫，“旗长你放心吧，我们兄弟二人绝对会保护好你的后背，你只要放心大胆的朝前就好，后面，有我们呢。” 狄落牵起嘴角，“嗯，你们，是我最信任的伙伴，若是活不了，那就战死吧。” 话音未落，她猛地站直身子，手中斩马刀狠狠一甩，恶狠狠的大吼一声：“来战！” 整个人就像疾驰的豹子，几个起落间，直直的冲进了敌人的阵营中，榨干自己最后一点力气，也要跟这帮王八蛋同归于尽。 如此有魄力，倒是让燕清墨高看他两眼，这种人才如果是他阵营的该多好。 可惜了！ 燕清墨虽说高看两眼，却也只是两眼而已，她的身手在他眼中还是差了点意思。 “算了，给他个痛快吧！” 燕清墨摆了摆手，也不再看，他甚至转过身打算跟喻伯崖快点结束这里，好回去吃饭，他已经饿了，肚子在咕咕叫。 只是没想到他刚一转身，狄落已经突破重重包围，竟然冲到了他的面前。 她朝着燕清墨露出一抹嗜血的微笑，人往上一蹿，直接越上他的马背，手在靴子处一抽，一把匕首突然出现在手里。 她虽说武艺并不是高超，但她杀人娴熟，动作敏捷，矮子里面拔大个，一群喽啰，除非她想，否则这群人暂时还是拿她没办法。 杀她不过是时间问题，她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更何况，她根本就不相信，劫持一个高官会让自己能突破重围。 而且此时的战况已经逐渐分明，若没有意外的话，明年的今天大概率会是她的祭日。 既然知道自己活不成了，她还顾虑什么？干就完了！ 脑子里的想法犹如万马奔腾，一闪而逝，她手上的动作也不停，一刀就奔着燕清墨的脖子处捅了过去。 燕清墨眼神一凛，这人确实心狠手辣，一招，仅一个照面就往人最脆弱的地方使劲。 燕清墨抬手就挡在狄落的胳膊处，手腕反转间，五指一张，大手直接抓住她的手，狠狠一拧，一股剧痛袭来，狄落手指不受控制的就张开了，匕首掉在了地上。 下一秒，人就已经被拽到了前面。 狄落不甘示弱，立刻飞起一脚，照着燕清墨的脸就踹了上去。 燕清墨一偏头，手上的力道往回一拽，狄落那一脚顿时踢空了，人往前一扑，腿直接被燕清墨架在了肩膀上，控制她的手往后一别，俩人打的难舍难分的姿势瞬间暧昧了起来。 狄落整个人几乎是被燕清墨禁锢在怀里，可腿还在他肩膀上架着。 俩人的脸就隔着一张面具，却又动弹不得。 喻伯崖在一边噤声闭嘴，看热闹。 他也不敢问啊，他也不好说啊。 之前对这个小兵模模糊糊的看不清，现在离近了，他才发现，这小兵长得不是一般的好看啊。 英姿飒爽又带了娇俏可人，圆圆的脸蛋，巴掌大，柳叶弯眉…擦，这特么纯纯女人吗？！ 大晋啥时候混这么差，居然让女人上战场了？！ 按照他们对大晋的了解，大晋的女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就连出门都要带上帷幔，莲步轻移的。 大晋的女人什么时候能上战场了？！ 不光喻伯崖吃惊了，就连沉稳淡定的燕清墨都有点愕然了。 面具下的脸，惊惧不已。 这一愣神，他手上的动作就慢了下来，狄落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找到了破绽。 她挥动着自己仅能动的右手，在另一只靴子上一抽，立刻抽出另一把匕首，贴着面具在他脖子上一划，锋利的刀刃只一下就割开了燕清墨的皮肤，下一秒，他立刻挥手将狄落甩了出去。 动作之大，直接甩掉了自己的面具。 狄落在地上一个鸽子腾身，回头一瞟，动作就是一顿，一个呼吸间，她已经低下头，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把长剑，对着燕清墨就扔了过去。 燕清墨一剑格挡：“……” 好吧，他收回那句话，这特么简直是花样不断，心狠手辣到骨子里了，这是不干死自己不罢休啊。 也得亏是自己反应快。 狄落割他脖子之前他就有预感要出事，只是随着她割的动作躲避有点晚了，不过还好，她刚割个皮肉还没碰见血管动脉，他就已经把她扔下去了。 就破了点皮，露了点肉，流了点血，不是很多。 燕清墨捂着脖子，脸色阴沉的看着地上的狄落再次冲进了人堆里，他都佩服了。 这特么真难杀，都没力气了，居然还能蹦起来砍人刀子，这是女人吗，这真的是女人吗！ 男身女相吧。 也不是不可能，长得好看的，像女人的，也不是没有！ 比如，他！ (本章完) 第118 放虎归山 第118 放虎归山 这个想法一出来，燕清墨下意识的就认为狄落大概率和自己是一样的了。 毕竟，在他的认知里，女人，尤其是长得好看的，能做到狄落这种几乎不要命的，太少了，就是他们金羌也有不少女人打仗，可是像她这种的，没有，扒拉手指头算算，他很确定没有！ 这种人，如果不能为他所用，放回大晋那绝对是一大阻力。 燕清墨盯着狄落已经累的要抬不起手的背影，他捂着脖子上的伤口，眼神眯了起来。 绑在胳膊上的弓弩悄无声息的就举了起来，对着狄落的脑袋。 想了一下，他的手又缓缓下移，对准了心脏。 也许是天生的第六感发达，狄落忽然感觉到后背一阵发凉，她竟然有一种被人盯上了的错觉。 在战场上，任何错觉都能救自己的命，这是她打了这么久的仗总结出来的。 说时迟那时快，她几乎是在下意识，一个弯腰打滚，左肩胛骨突然一阵巨疼，疼的她冷汗都出来了。 只听“锵”一声，一道黑影在她眼前一闪而过，钉在了地上。 几乎是一瞬间，狄落一口血就从嘴里喷了出来，她整个身子都没力气了，软软的就要倒在地上。 燕清墨有些可惜的啧了一声，随后冷漠的抬起手，朝着后面挥了挥，一群人顿时围了上去，只不过狄落之前实在是太勇猛了，并没有几个人敢往上冲，他们一点点的将狄落包围住，犹豫着，有点害怕。 狄落费力的捏紧手里的剑，拼命的支撑在地上，她看人已经重影了，却依旧不放弃，试了好几次，摇摇晃晃的终于站了起来，她转过身，看着身后的燕清墨，一张嘴，鲜血顺着嘴角就淌了下来。 这么努力的人已经许久没见过了，燕清墨都要被他的毅力折服了，只可惜，这种人才居然是敌方的。 燕清墨从马上跳了下来，走到距离狄落几步远的地方，停住。 现在的局面已经是一面倒了，这些大晋的士兵注定要成为这场战争的刀下亡魂，只是没想到，在大晋的士兵里居然还有这种能让他刮目相看的人，这是一个好的对手，好的对手值得人尊敬。 燕清墨郑重的抬起一只手，覆在胸前，他微微低下头，对狄落行了个金羌贵族的最高礼，说出的话，却依旧冷冰冰的：“动手。” 狄落大喝一声：“来，战！！！” “啊！！！” 金羌士兵大吼着壮胆，挥舞着兵器就要往上冲。 突然，不知道哪里射出的一支箭，箭尾带着余震，精准度极高的射在了一个冲在前头的金羌人脑袋上。 金羌士兵大惊着往后退了一步，这一退，就看见远处突然密密麻麻的冒出了大批的大晋士兵，为首的男子一张凶神恶煞的脸，咆哮着从远处疾驰而来。 “救兵来了？！” 燕清墨皱了皱眉，看了一眼即将虚脱的狄落，他原是想要进攻的手势顿了一下，便收了回来：“撤。” 话音未落，燕清墨已经疾步回到马边，一个跳跃上马，抓紧缰绳，一声大喝：“驾！” 在荣长生冲过来之前，他就跑远了。 喻伯崖紧跟在身后，瞧了瞧已经倒在地上的狄落，欲言又止的瞧了一眼自家王爷的背影，想说的话到底还是咽了下去。 燕清墨其实是有希望杀了狄落的，就算杀不了也能活捉，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放弃了。 可能，这么努力的人，他还是不忍心杀死吧。 燕清墨自嘲的笑了笑，自己还真是矛盾啊，心狠手辣杀人如麻的是自己，可心软放手放敌人一条生路的还是自己。 也许放那人归山，有一天会反噬到自己，但是，他好像并不后悔啊。 就是不知道回去要怎么解释啊。 燕清墨长出一口气，莫名的放松了下来，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 荣长生并没有追击逃走的金羌人，这里已经接近金羌地界了，若是金羌再调兵支援，那这场仗打到天黑也打不完，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赶紧把伤员送回去，打扫战场。 “狄落，狄落，你没事吧？狄落！” 狄落听见耳边忽远忽近的传来荣长生的说话声，她费力的张开黏在一起的双眼，眼神迷离的在荣长生的脸上转了一圈，一张嘴，就有血淌出来，“没...事！” 上了战场，受伤都是家常便饭，只要没死，就往死里打。 狄落觉得自己已经习惯了，她是习惯了的。 眼神在战后的废墟中转了一圈，她的瞳孔突然猛地一缩，挣扎着从荣长生的怀里站了起来，一动，左肩胛骨便是一阵钻心的痛，可这些痛根本就比不上心中痛的万分之一。 她其实是个很冷漠的人，战场上每天有人生，有人死，来来回回的，狄落因为知道这一点，她从来都不把感情寄托在伙伴的身上，反正都是要死的，既然要死，就不要产生感情，她也一直做得很好，可直到那一天，一起住进新兵营，相互介绍名字，实际上就已经有了羁绊。 人，终究是群居动物，人终究是有感情的。 狄落捂着左肩，一步一步缓慢的走到孔兴胜，孔兴利的身边，她眨了眨眼睛，想要将眼泪逼回去，可眼泪不受控制啊，她一张嘴，嘶哑的嗓音，早已是泪流满面。 孔兴胜跪在地上，低垂着脑袋，一只手拽着孔兴利的衣角处，身上已经被扎穿了，像是一只刺猬一样，面无血色，一双眼睛睁得老大，他死不瞑目啊。 而孔兴利站在地上，脊背挺的直直的，前面一杆长枪，直接插在了孔兴利的咽喉处，枪杆顶在地上，将身材硕大的孔兴利就那么立在地上，他的双眼微微阖着，脸上是一抹来不及收回的遗憾。 遗憾他们兄弟二人到底是不能全须全尾的回到家了，回到那个嫌弃他们，要他们生死有命的家了。 狄落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她这个旗长做的还真是失败啊，连身边的亲兵都护不住，还要他们跟着她出生入死。 往常，他们最喜欢说，跟着旗长打仗，好想死，现在，他们终于实现了，不用再担惊受怕了。 只不过，从今往后，狄落可能再也不会要亲兵了吧。 她到底是个女子，感性而又心肠柔软，见不得这种生死离别的场面，她还是不够狠啊，心肠还是不够硬。 (本章完) 第119 提心吊胆老十岁 第119 提心吊胆老十岁 狄落悲呛的抬起头，若是能活，谁要上战场，谁要杀人啊，若不是...... 狄落痛苦的捂住脸，一时间情绪过于激动，她眼前猛地一黑，她一头栽倒在地上，昏死了过去。 荣长生大惊的冲了过去，一把将狄落抱起来，跳上马背，就往回赶，无人看管的小白十分通人性的跟在身边。 匡无涯在边界大营的门口来来回回的踱步，最近几天战事又频繁起来了，他可是特意问了狄落出征的消息，就一直守在门口，生怕错过她。 这万一错过了，可就出大事了。 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回来，这天都快黑了。 匡无涯的眉毛皱巴巴的都能夹死一只蚊子了，这心里突突的一点都不踏实，有点担心。 他为了帮助隐藏狄落女孩儿的身份不被发现，可是付出老大了，那简直是绞尽脑汁的想办法，就差没把脑细胞干烧了。 “匡无涯，这伤员这么多，你在外面干嘛呢？还不进来帮忙？！” 廖凡在营房里忙的都要脚踢后脑勺了，本来在军队任职的军医就少的可怜，就连那些被充军妓的女人都被拉来帮忙了，他的徒弟可好，竟然跑外面清闲了，真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要不是看在老友的份上...要不是看在他确实有天赋的份上，他早把他踹出去了。 就这么个玩意儿，谁愿意教啊，气都快气死了。 廖凡嘴里骂骂咧咧，大步流星的走到匡无涯的面前，手一伸，揪着他的耳朵使劲儿一拧，疼得他“嗷”一声连连求饶：“师父，师父，手下留情，徒弟不是偷懒，我是在等今天出战的人回来。” 廖凡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手上的力道是一点都没松：“少找借口，先去帮忙，等他们回来再出来也赶趟儿。” 说话间，他拽着匡无涯就往满室伤员的营房里走去，匡无涯满脸的抗拒，却迫于师傅的淫威，正在这时，身后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匡无涯惊喜的连忙转回头，一眼瞧见冲在最前面的荣长生，还有怀里抱着的狄落，他惊喜的表情顿时被惊恐替代了，又来了。 他急吼吼的回头看了一眼廖凡，仗着自己年轻，腿脚好，赶紧第一个冲了上去，还不等荣长生拽马停稳，他就已经挤了过去，好悬没撞到他，他也不管了，万一被师父抢走咋办，他一把接过狄落马不停蹄的往她的营房跑。 后面呼啦啦的跟着一大堆的人，他脸上死了爹的表情就没放松过。 这可咋办，这一天天的，在被发现，和即将被发现之中反复横跳，他感觉自己每天提心吊胆的，整个人都老了十岁了。 实在不行，劝劝她吧，想办法让她退了吧，她再不走，自己整天都要被她吓死了，这心啊，就没放下去过。 太惊险了，刺激啊！ 廖凡奇怪的看着一马当先往前跑的匡无涯，总觉得这小兔崽子有点奇怪，以前到种这时候，他总是能藏就藏，能躲就躲，头回看见他这么积极，好像分裂了似的，被什么玩意附体了吧，总感觉他不是干什么好事儿，估计是憋什么坏呢。 不行，他得去看看，这个小兵看起来挺严重的，脸上都没血色了。 廖凡心头念头一起，他转身回了伤员营房，拎了自己的医药匣子就奔着狄落的营房去了。 刚走到门口，还没等他推门呢，身后突然响起了佟香香的说话声：“师父。” 廖凡手一顿，转回头看着急冲冲拉着匡小虎跑来的佟香香，奇怪的问道：“香香？你怎么来了？！” 佟香香喘着气，走到跟前，尽量平复自己狂跳的心脏：“我听说今天伤员有点多，怕你们忙不过来，就带着小虎来给无涯打下手来了。” 还好下午的时候匡无涯给她捎信儿了，狄落走一天了，还没回来，怕是受伤了。 她是紧赶慢赶，还好赶上了。 俩人说着话，就已经推门走了进去。 一眼看见被围在中心圈子里的匡无涯和狄落，廖凡眉头一拧，喝了一句：“都在这围着干什么？散开散开。” 一走到跟前，廖凡看见匡无涯的脸色十分难看，他心中不由的“咯噔”一下，“怎么？不好了？！” 这么一想，他脾气是更加火爆了：“都散开，留出点喘气的地方，被你们围死了，还喘不喘气了？！” 匡无涯看着挤进来的廖凡，脸色铁青，道：“师父，她中毒了，箭弩上抹毒了！” “中毒！！！”廖凡大吃一惊。 这金羌人实在阴险至极，居然在箭上擦毒，可这解毒他不是长项啊，他主攻的是治病救人啊。 “你确定吗？！” 廖凡实在想不到自己的徒弟怎么就突然转性了，这么厉害呢，他还有点不太信任他。 “确定。” 廖凡郑重的点头，要不是问这话的人是他的师父，换一个人，他都能给他几杵子。 他只是懒而已，并不是不学无术，相反的，他这个人很有天赋，廖凡教过他的，他都能过目不忘，甚至是为了狄落，以应对突发情况，最近这段时间努力的可比他几年的时间都用工。 坦白来说，如果不是他有天赋，聪明，就廖凡这种傲娇的人还不一定能看得上他。 廖凡是了解徒弟的，徒弟虽然吊儿郎当，但一般正经事上，从来不说大话：“能看出是什么毒吗？！” 他对毒药实在是不感冒，甚至是有点厌恶，但他从来不会阻止匡无涯去学，甚至把自己传承了好几代的医书都给他了，里面的药品很全，几乎是囊括了全部草药，有毒的，没毒的，就连制成的成品都有。 匡无涯皱着眉毛，仔细的想着书里记载的，再看看狄落已经开始发黑的伤口，他迟疑了一瞬，才说道：“我记得，应该是金羌那边稀有草药制成的，好像是天麻散。” 顾名思义，天麻散，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毒药，它是由天麻草制成。 天麻草在医学上来说，是有着镇定，止痛作用的，一般是用在外伤上，一点点就可以减少伤口的痛感，减少患者的痛苦，但如果大量的使用，会使经脉麻痹，伤口溃烂而亡。 或者，并不是伤口溃烂而亡，而是天麻散药劲儿太大，麻痹经脉，流通血液，使心脏骤停。 不过好处是，会让人没有痛苦的死亡。 天麻散在金羌几乎是王族在用的，市面上流通很少，也不知道用天麻散的人到底是好意还是恶意。 没用剧毒的毒药，却用这种没有痛苦的，让人在睡梦中死去。 啧啧啧。 匡无涯仔细查看着狄落的脸色，除了有些发青外，并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他就更加确信，就是天麻散。 (本章完) 第120 天麻散 第120 天麻散 “先出去，都先出去。” 匡无涯也是第一次碰见这种情况，解药能不能制作出来还不好说，主要是狄落能坚持到他制作出解药吗？！ 再一想到狄落女孩子的身份，他心里更加烦躁了，推着营房里的众人就往外撵。 真不知道自己第一次接触狄落的时候哪根筋搭不对了，非要好信儿看热闹，现在搞得自己骑虎难下，不帮忙都不行了。 廖凡没被匡无涯撵出去，但他觉得，自己在这似乎也帮不上什么忙，一般的小伤，他徒弟都会治，而且，营房那边的伤员更多，再加上陆陆续续出去打仗的都回来了，伤员极速增加，人手本来就不够，他也不能留下来，好在，佟香香来了。 对于佟香香，廖凡也是比较放心的。 佟香香虽然没有匡无涯那么有天赋，过目不忘，但常年在一起，耳濡目染的，也能通点医术，让她给匡无涯打下手是完全没问题的，再一个，佟香香特别细心，有她看着，那大概率是啥事没有了。 廖凡一边嘱咐了佟香香两句，一边拎着他的药匣子就离开了。 营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安静的佟香香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她使劲儿揉了揉自己的脸，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僵硬。 转身出去，她找荣长生帮忙烧点热水。 吩咐完，刚打算回去帮忙，身后突然响起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佟香香狐疑的转过头，她就看见赵十三满身是血，脚步踉跄的跑进来。 跑到佟香香的身边的时候，他左腿不正常的扭了一下，佟香香的视线一下子就从他的脸上移到了他的腿上。 “你没事吧？！” 佟香香手疾眼快的一把扶住险些栽倒在地上的赵十三，赵十三“斯哈”一声，痛的脸上都冒出冷汗了，他凌乱的头发黏在脸上，用手擦了擦，又出了一条血道。 “没事，没事，小落怎么了？！他没事吧？！” 佟香香迟疑一瞬，最后轻轻点点头：“她中毒了，我夫君在查药典，看看能不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中毒？！怎么会中毒？” 赵十三心中一滞，忽然涨了起来，有点难过，他抓着营房的门，想进去，又有点不敢进去，害怕打扰到匡无涯。 “知道是什么毒吗？！” “无涯说是天麻散。” 天麻散？！ 这是什么毒？！ 赵十三在营房门口转了好几圈，在他丰富的学识里居然没有天麻散的一丁点影子，他揪了揪自己的头发，第一次感觉自己并不像祖母口中所说的学富五车，他只不过运气好一点，考上了秀才，实际上学海无涯，他不过是才够到冰山一角罢了。 佟香香看了一眼他的腿，劝慰道：“你在这帮不上什么忙，不然，你先去包扎一下伤口吧，若是留下病根就不好了。” 赵十三固执地摇摇头：“不用，不碍事，我在这等他。” 说话间，他又蹲在地上揪着自己的头发，咬牙发狠道：“我就在这等他，我们哥俩一起来的，他不能扔下我这哥哥，我得等他，他没有家人了，我如果也不等他，他不想醒过来怎么办？！我得给他鼓劲儿，让他知道我在这等他。” 佟香香听着赵十三的话，喉头突然一梗，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她嘴角蠕动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出来，低下头，推开营房的门就进去了。 匡无涯头也不回的说了一句：“水拿来了吗？！” 佟香香有气无力的嗯了一声，走到炕边，她一眼就看见匡无涯正用刀，小心翼翼的将狄落伤口处已经发黑溃烂的腐肉一点一点的剜掉。 她看着都疼，眼皮一跳一跳，龇牙咧嘴的。 匡无涯听见抽气声，回头看了一眼他娘子，苦笑了一下：“香香，你不用紧张，她不疼的。” 佟香香知道狄落为什么不疼，整个身体都被麻痹了，根本连痛觉都没有了，她怎么可能会感觉到疼。 “现在怎么办？！你找到怎么解决了吗？！” 匡无涯拧着眉毛看着狄落的伤口，叹息一声：“解毒丹吧，如果能配出解毒丹，大概率就能解掉狄落身上的天麻散。” “那解毒丹都需要什么，我去帮你找。”佟香香焦急的询问他。 匡无涯嘴角动了一下，好一会儿，他才道：“一般的草药在医馆都能买到，只除了三种草药，不太好找。” 佟香香：“是什么？！” 匡无涯抿起嘴角，想了好半天，才道：“需要人参，雪莲，七子莲。” 看佟香香的样子也是不知道这三种草药会有什么功效，他十分耐心的解释道：“人参被称之为百草之王，也是药中之王，具有非常好的补益作用，大补元气、回阳救逆、生津......” “停停，别说那么多，你快想想去哪里找吧！” 一听匡无涯念叨药品的功效，她就脑瓜疼，才听他说一句话就赶忙叫停：“对了，找狄九，狄九肯定有办法能找到这些药啊。” 佟香香忽然想起那个无所不能的狄九，她眼睛顿时亮了，就连匡无涯都懊恼的敲着自己的脑袋，怎么把他忘了。 也不等匡无涯回话，佟香香兴奋的就往外跑。 以前经常跟匡无涯打下手，狄九大概在哪个营，她也知道。 只是跑出去没一会儿，她又垂头丧气的回来了，狄九不在。 狄九出去打仗了，不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或者说，狄九就是在躲着狄落，如果他不想现身，这么大个边界大营，狄落大概率是等不到狄九回来了。 匡无涯烦躁的抓了抓头发，难道天要亡她吗？！ 天麻散的药性实际上扩散的特别快，一般中了这种毒药的人，能坚持一个时辰都已经算是奇迹了，何况狄九什么时候回来根本就不确定。 制作解毒丹也是需要时间的，一个时辰将将够熬药出来，可现在狄九不在，草药不全...唉！ 看来，他得替她准备后事了，他放弃了。 轻声叹一口气，匡无涯动作轻柔的收拾好狄落的伤口，一边思考处理后续的事情，忽然，营房的门被人大力的推开，巨力将门撞在墙上，又弹了回来，门口的人默默地抬起一只手，拦了一下即将合上的门，走了进来，竟然是钱舞。 “你说的解毒丹，我有。” 匡无涯惊喜的睁大了眼睛，有点不可置信：“真的？！” 钱舞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了过去：“在这里。” 匡无涯惊大于喜，他手忙脚乱的冲过来，接过解毒丹的瓷瓶，拔开瓶塞，倒出一粒，顿时，一股药香味充斥了他整个鼻端。 他惊疑不定的猛抬起头，看了一眼一脸冷静的钱舞，再看一眼手中的药，心中突然打起了鼓，这药被搓成了药丸，圆润，颗粒大小相同，再一闻味道，清香，绝对的上上品。 钱舞，怎么会有上上品的药？！ (本章完) 第121 皇家兄弟 第121 皇家兄弟 钱舞坦然的面对匡无涯打量，嘴唇轻轻一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解释道：“家里有点小钱，出来当兵，家里怕出事，就给买了一些药带着，以备不时之需。” 匡无涯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但转过身，脸上的表情还是变得凝重了一些，就看这药，何止是一点小钱啊，绝对是很有钱的。 但人家避重就轻的不说，他也不能追着问啊。 不说就不说吧，反正这药对狄落没有坏处，只要能治好狄落不让她避免是非口舌，这药哪来的都无所谓了。 钱舞给完药，转身就出去了，临出门前，他还是不受控制的回过头看了一眼躺在炕上的狄落，那么苍白的狄落似乎又瘦了，以前还能依稀看出鹅蛋脸的脸型也越发的消瘦了。 心里止不住的泛酸，钱舞心里是有一种难掩的落寞，自从上一次狄落受伤好了后，他就尽量避着她，他以为自己只是一时的迷失，对他的另眼相看也只是假象而已，看不见她，那种心思就能消减不在。 可是...... 钱舞深吸一口气，可是，他竟然想她，特别想，甚至一度以为自己神经了，只有狄落，似乎只要是狄落，不管他什么身份，不在乎他男女，只要是他就可以。 舔了一下嘴唇，钱舞轻轻将门关上，站在门口，他不知道想些什么，忽然笑了，摇摇头，又觉得不可思议。 狄落还真是人才，上一次的伤才好多长时间，这又把自己弄到濒临死亡的境地，他可真拼啊，也不知道这么拼是为了什么？！ 看来，自己要跟紧他了，若是把自己玩脱了，可就不好了。 ...... 狄落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睁开眼睛的时候感觉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她眨了眨酸涩的眼睛，眼前黑乎乎的，耳边充斥着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下意识的想抬手臂，却扯到伤口，让她忍不住“嘶”的抽了一口冷气。 尖锐的剧痛让她的思绪一下子回笼了，她突然想起自己昏迷前发生的事，她神情一顿，立刻摸黑的摸了摸自己的衣服，又眯着眼睛检查了一下四周睡的四仰八叉的男人们，一切都跟往常没什么区别，就连伤口包扎的也特别的板正。 狄落的心瞬间安心了不少，摸着左肩上绷带被系出特有的蝴蝶结，她就知道自己再次躲过一劫，心中对佟香香两口子的感激之情再次攀上了一个新高度，如果没有他们，自己这次真的就糟糕了。 这一次受伤，她完全丧失了意识，只是闭上眼睛，再一睁眼睛，她就已经躺在了营房里。 缓了一下，狄落小心翼翼的扶着左臂坐了起来，坐在黑暗中，她忽然幽幽的叹了一口气，自己开解自己。 人就是这样，有人生，有人死，生生死死的，很正常。 可是，她心里不舒服。 很不舒服。 狄落捂着心口低下了头，一颗晶莹落在了她的被子上，她伸手抹了一把，泪水却越流越多，她一只手捂着脸，咬紧了牙关，不敢发出声音，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她真想痛痛快快的哭一场，或者，报仇雪恨。 “那个男人......” 那个精致的男人，那么惊鸿一瞥就已经深深刻在了她的脑海里。 她长这么大，就没见过那么标志的男人，太标志了，五官深邃，眉目如画，鼻梁高挺，一双灰蓝色的眸子好像璀璨的宝石，耀耀生辉，却又带着某种纯粹。 狄落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看见的那个男人，虽说满身鲜血，却并不影响他一身的贵气，唇红齿白的，透着一股懒散劲儿，让人惊觉他的媚。 一个大男人，用媚来形容其实是不妥的，可他阴而不柔，媚而不娇，仿佛他就该长这个样子，如天上月，海中星，是万众瞩目的焦点，一身盔甲，又给他柔美的面相增添了一丝果敢坚毅。 对着那样一张脸，狄落居然恨不起来，与他对视的那一眼，她竟然看见了柔情！ 想了一下，狄落又冷嗤一声，自顾自的摇摇头，喃喃：“那一双眼睛，多情的看狗都是深情的。” 狄落虽说震惊于敌国将领居然长了那一张倾国倾城的脸，但依旧不妨碍她将燕清墨记在自己的小本子上，需要杀的人，又多了一个。 ...... 御书房里气压极低，燕清扬闭着眼睛听着外面一下一下沉闷的敲击声，他手指烦躁的在桌面上轻轻磕着，一直到外面的声音停止了，他才缓慢睁开眼睛，抬手一挥，外面立刻传来脚步声，开门声响起，还有拖拽声，不一会儿，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被拖了进来。 侍卫一点都不温柔的将人往地上一扔，行了一个礼就退了出去。 燕清扬的表情隐在烛火后面，根本就看不清样子，只是敲击桌面的手预示着他的不耐烦。 看着趴在地上的男人半天爬不起来，他的不耐烦更加明显。 站在燕清扬身后的大公公小心翼翼的抬起头，瞄了一眼还在费力往起爬的男人，又看了一眼燕清扬的背影，他眼珠转了一下，悄悄的后退到阴影里，然后悄无声息的弓身离开了。 “王弟这是对朕的惩罚，不服吗？！” 好半响，燕清扬看着地上的男人终于跪坐了起来，他语调冰冷的开口问道。 燕清墨艰难的抬起已经麻木的胳膊，费力的抱着拳头，告饶：“臣，不敢。” “不敢？！朕看你敢的很，那么大好的机会，你放弃了，你竟然退了？！你为什么退，为什么不一鼓作气？！” 燕清墨低着头，燕清扬居高临下的完全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看见他的后背已经被打的血肉模糊，鲜血顺着后背流到地上，他在颤抖，身子止不住的打着摆子。 燕清扬背在身后的手不自觉的捏成了拳头，他的目光一直落在燕清墨的后背上，胸口开始堵得慌，有点喘不上气，他咬着牙，看着一直一声不吭的燕清墨恨恨道：“王弟，不要怪朕心狠，那么多人都在看着，若是朕对你轻轻饶过，朕还如何有信服力？！” 燕清墨咽下涌上来的腥气，艰难的扯了扯嘴角，后背痛的不行，他依旧一头磕在地上：“谢王上不杀之恩！” 王上？！ 燕清扬语气一滞，他的眼睛突然有点红，浑身的戾气像被点燃了一般，他阴鸷的目光死死的盯着燕清墨，一字一句从嘴里挤出一句话：“你，叫朕什么？！” 燕清墨似乎顿了一瞬，他想抬起头，可最终还是没抬头，只是始终保持着磕头的动作，匍匐在地上，刚想说话，却听见燕清扬一声咆哮，“来人，把王爷带下去，禁足，不准他踏出王府半步。” 外面很快进来人，带着燕清墨出去了。 还不等走出去多远，隐隐约约间，燕清墨好像听见身后的屋子传来一声巨响，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 燕清墨轻轻扯了扯嘴角，便低下了头。 (本章完) 第122 矛盾体 第122 矛盾体 燕清墨被送回王府的时候，喻伯崖就等在门口，焦急的直转圈圈。 他知道王爷进宫面圣必保是凶多吉少，远远地看见马车停在门口，他连忙冲上前，一拉开轿帘，他差点没哭了。 这还是他家的王爷了吗？！怎么就被打的跟个血葫芦似的？！ 他们不是亲兄弟吗？！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和平相处呢？！ 喻伯崖心疼的招来府医，又是治伤，又是诊疗，好不容易处理好了，燕清墨才幽幽的睁开眼睛。 刚才府医为他治疗的时候，他是一声不吭，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好像受伤的不是他的身体一样，如今周围只剩喻伯崖一人，他才满身疲惫的睁开眼睛，转头道：“你没什么事就先回去吧，不然杏杏生气，又该让你跪搓衣板了。” 喻伯崖不高兴的小声嘟哝：“王爷，您都这样了，还拿属下寻开心。” 走是不可能走的，本来王爷这里就冷清，一个人都没有，若是他再走了，那就更没有什么人了。 虽说丫鬟小厮什么的怎么也有个百十号人，但是，王府早就跟个筛子一样了，谁忠心，谁不忠心他们都有数，就怕他们不上心，那就惨了。 所以，喻伯崖不会走的，说什么都不会走的，他要呆在这里，保护王爷。 燕清墨苦笑一声：“王爷？！我算哪门子的王爷，一个空有名头的低贱人，下人都不把我放在眼里的王爷？！你别逗了。” 燕清墨知道燕清扬这一次为什么这么生气。 因为他擅自撤退，还放虎归山。 虽然一个小兵并不起眼，但是，他撤退了，就是不对。 他就应该死在那场战役里，最好是战到最后一刻，最起码，死得其所，也不至于回去还给他添堵。 “王爷！” 喻伯崖小心的拽了一下燕清墨的袖子，“王爷，别不开心了，往好处想啊，您现在可以休息一段时间，好好养养身体了，属下看您最近身体好多了，都不怎么咳嗽了。” 不咳嗽了？！ 燕清墨冷冷的抿起了嘴唇，怎么可能是身体好了？！ 不过是上面那位想他死，却又不甘心让他死，矛盾了而已。 ...... 大公公穿行在长长的回廊中，终于在御花园里看见了刚刚拖着燕清墨进入御书房的侍卫，正坐在凉亭里喝酒吃肉的吹着牛。 大公公眯了眯眼睛，轻轻的抬起手一挥，顿时，一群穿着黑色夜行服的人犹如鬼魅一般，快速的掠过，精准的摸到那侍卫的身后，还不等侍卫反应过来，一名黑衣人出手闪电般，一刀捅在了他胸口，周围人惊恐的大叫一声，就被捂着嘴巴陆陆续续的被结果了性命。 很快就有人打扫现场，黑衣人拖着尸体又快速的消失了。 大公公在阴影中站了一瞬，转身离开了。 燕清扬躺在贵妃榻上，地上是一片狼藉，已经四脚朝天的书桌被踢得缺了一条腿，在这压抑的气氛中，宫女们谁也不敢说话，快速又极其安静的收拾着御书房。 大公公就是在这时候回来的，他看着已经收拾差不多的书房挥挥手，叫人下去了。 他快步走到燕清扬的面前，弓身弯腰，十分恭敬道：“王上，处理好了。” 燕清扬哼了一声，掀了掀眼皮，伸手搭在大公公的胳膊上，他一翻身，坐了起来。 看着大公公，他语气低沉的问道：“你说，朕是不是下手太狠了？！ 大公公头一低，连忙道：“王上只是在教育弟弟，怎么能说下手狠呢？！” 燕清扬长叹一口气：“唉，他为什么就不能乖一些呢，乖一些，朕怎么能下狠手呢？！乖一些，像小时候一样，那么乖，乖乖的，不好吗？！” 唉！ ...... 狄落昨天晚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等到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见匡无涯正一脸紧张的盯着她，一见她醒了，一口气出来，拍着自己大腿，好一会儿缓不过来：“你可下醒了，吓死我了，昨天可太惊险了，生死攸关的，还好我腿脚好，跑的快。” 狄落捂着肩膀，想坐起来，匡无涯连忙伸手把她扶了起来。 “这跟跑的快有什么关系啊？！ “关系可大了，我如果稍微晚一点，你就有可能被我师傅捡走，那你就完了，得亏我提前在门口等，你可得感谢我啊。” 那自然是感谢的，若不是匡无涯两口子，狄落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一种什么处境，或许死了，或许被发现秘密，五马分尸，那都是有可能的。 “昨天怎么了？” 匡无涯一脸的劫后余生的将昨天的事从头到尾的说了一遍，又说到钱舞拿出解毒丹的事，那嘴就停不下来了，跟别人不敢说的话，跟狄落说就没什么，毕竟俩人之间可是有纽带系着呢。 狄落听着听着就有点不对劲了，她皱着眉头将匡无涯说的话又过了一遍，总感觉哪里不对劲，想了半天，她突然想到了，明明第一天刚进军营的时候，钱舞说他是被抓壮丁来的，若是被抓壮丁怎么会有解毒丹？！还是上上品的药丸？！ 按理来说，能用得起上上品药丸的人，怎么会被抓壮丁？！ 家财万贯的人，怎么会跑进军营里卖命？！ 钱舞，有秘密啊。 可谁又不是有秘密呢？！ 有秘密并不奇怪。 狄落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她需要静养身体，以争取最快恢复，然后早日回到战场上。 这一次受伤，已经让她产生危机感了，而且，她的时间不多了。 养伤浪费的几天时间让她焦躁不安。 匡无涯众目睽睽之下，能帮她一次，两次，三四次，若是再多，就会被人发现猫腻的，到那时候，她必定被动。 在炕上躺也躺不住，她觉得自己是没什么大碍的，便穿好衣服出了营房。 大营里时不时的有巡逻队伍，校场上也只有星崩几个队伍在锻炼身体，几乎大部队都在外面打仗巡逻。 这战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狄落转了一圈，发现自己这伤实在是有点尴尬，什么重物都提不了，稍微一使劲儿就疼的不行，还有崩裂的架势。 试了几次都不行，她为了自己的伤能好的快点，她终究是放弃了。 转了一圈，她又回去了。 一推开门，秦子师正好转回头，看见她从外面回来，问道：“你不好好修养身体，出去乱跑什么？！” “将军。” 狄落试图行礼，刚行一半就被秦子师拦住了。 “行了行了，别费力了，赶紧坐下，休息一下，本将军是有事要问你。” 狄落好奇的走到炕边，坐下。 “你们这一次是跟他们那边的主将交手了？！” 狄落想了想，不确定的皱着眉头回道：“将军，属下也不是很确定他是不是主将。” 顿了一下，她又道：“主要是，谁家主将出门不是前呼后拥的，跟属下交手的那个，身边好像就有一个，还不是亲兵。” 这几次交手，狄落总结出了问题，那个男人看起来身份特别高，但是，好像没有人重视他。 几次战斗，根本就没有人回防护他。 这就很奇怪了。 “他长什么样子？！” 秦子师的声音才刚落下，狄落的面前似乎立刻就浮现出了那个男人的面容，一双灰蓝色的眼睛特别的让人记忆深刻。 (本章完) 第123 可怕的梦 第123 可怕的梦 随着狄落的描述，秦子师若有所思的捏着自己的下巴，沉思。 一个灰蓝眼睛的男人。 据传，金羌老皇帝在位的时候，他原本是想要将王位传给他另一个儿子，而不是现在这个。 但是，那个儿子神出鬼没的，根本就没有人见过他长得什么样。 并不是把那个儿子保护的很好，而是那个儿子，听说是不祥的，出生没多久母亲就去世了，当时金羌王宫里传出来的消息是，这个王子是灾星降世，他并不允许随意走动，一直都在后宫里，很少出现。 若不是自己的人在后宫安插的极深，就连他都不能想到，金羌还有一个灰蓝眼睛的王爷。 灰蓝眼睛？！ 秦子师拧着眉头深思，按照他对金羌新王的了解，这个王爷不可能留到现在啊，那位心狠手辣的连自己的父王都给解决了，还把另一个王子推出来当使者被晋皇杀了，不可能把对自己有威胁的弟弟留下啊，这俩人看来有龌龊啊。 不知道从这一方面能不能入手？！ 想到这里，秦子师嘱咐了狄落两句，让她好好养伤，转身就出去了。 狄落恭送秦子师离开，便慢悠悠的又挪到炕上，打算再睡一觉，把这段时间缺的觉补回来，反正，她也不能上战场了不是吗，还不如好好养养身体呢。 这眼睛还没闭上呢，门口就进来人了，转头一看，匡无涯例行公事的来给她检查伤口了，还带来了佟香香。 佟香香一想到那天就一脸的后怕，拍着自己的胸脯嗔怪不已。 狄落不好意思的摸着自己的鼻尖，承受着来自姐姐的埋怨，憨憨的笑着。 佟香香也没呆多久，她嘱咐了好几句，才一脸担心的离开了。 匡无涯两口子一走，营房里顿时就安静了下来，他们屋里的伙伴都去打仗去了，只有她留在这里养身体。 一直以来上战场厮杀，冷不丁闲下来她还有点不习惯呢，有点百无聊赖。 躺了一会儿，她实在没得干了，就打算再睡一觉。 眼睛刚闭上，门口就响起了说话声，狄落也懒得再睁开眼睛看是谁了，除了他们这屋里的，大概也不会有别人。 等了一会儿，门开了，脚步声响起。 那人走到狄落炕头前，站住了脚步，也不说话，目光就落在她的身上，默默地，好半天，就在狄落忍不住想睁开眼睛的时候，忽然额头上落下一片柔软，轻轻一触，又快速的离开了。 狄落睫毛一颤：“......” 这什么情况？！ 本来还想睁开眼睛的，现在也不敢睁开了，万一看见谁，多特么尴尬啊！ 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事情了，毕竟，毕竟她现在是男人，男人啊！！！ 怎么办？！怎么办？！ 内心好比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脸上她却根本不敢表现出一点情绪，这万一露馅了，太尴尬了。 那人尴不尴尬，她不知道。 反正，她尴尬！！！ 狄落是打定主意不想睁开眼睛，营房里一直静悄悄的，那个人也不说话，也不出去，就站在狄落的面前，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知道你醒了。” 这温柔的一声炸雷，吓得狄落眼睛一下子就睁开了，她瞪圆了眼睛看着面前的人。 她是真的没想到，亲她脑门的人竟然是李安山，这厮...什么毛病？！ 难道看上她了？！ 断袖？！！！ 狄落惊恐的捂着伤口，屁股连着往后面蹭了三次，尽可能的离他远点。 “你啥意思？” 狄落紧张的咽了一口唾沫，看着眼前的李安山也不说话，只是盯着她，眼神诡异的平静。 忽然，他抬起一条腿蹬在炕边，整个人往她面前一凑，她下意识的往后一仰头，整个人撞在她面前的李安山突然变成了那个长着一双异瞳的男人，那双深情的狗看了都喜欢的灰蓝色眼珠子里倒影的都是她的脸，吓得她“哇”一声，从炕上蹦了起来。 太激动了。 一阵剧痛，狄落一声闷哼，捂着肩膀，血迹顺着绷带就渗了出来。 这梦做的，太刺激了。 梦到那个灰蓝眼睛的男人还情有可原，但是梦见李安山什么鬼？！还梦见被他亲了！这要是成真的，她脑门那一块皮都得洗秃噜皮了，还好不是真的。 估计是自己蹦的动作太大了，伤口又挣开了，疼的狄落倒吸着凉气，龇牙咧嘴的抬起头，一眼就看见李安山一脸见鬼的站在营房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正皱着眉头斜眼瞅她。 还不等狄落说话，李安山一开口，就是冷嘲热讽：“你被鬼撵了，鬼哭狼嚎的干啥啊，吓我一跳。” 嗯，同样的配方，同样的语气，这回不是做梦了。 狄落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一想到刚才被这人亲了，她浑身上下就有点发毛，还有点不待见他，她挥手跟撵苍蝇似的：“去去去，懒的跟你说话。” 李安山嫌弃出天际的大白眼都快翻愣到天上了：“好像我乐意跟你说话似的。” 说话间，他傲娇的拿出自己的水盆，拽出汗巾往肩膀上一搭，扭头就出去洗脸去了。 狄落捂着脸，有点哭笑不得的。 自己做的什么破梦啊，怎么会做这种梦？！难道，岁数到了，思春了？！ 在男人堆里混久了，都快忘了自己是个姑娘了。 不过，她怎么会梦见那个男人？！ 仅仅一面之缘，她居然梦见那个男人凑过来，她可能是疯了，真是一个奇怪又可怕的梦。 但是，那个男人长得真的太漂亮了，用漂亮形容一个男人实在是不妥当，可他漂亮的竟然比狄九还要好看。 狄九是张扬嚣张，狂放的，就像荆棘里开出的花，精致又耀眼，第一眼就让人移不开眼睛，十分自信又有安全感。 而这个金羌将领却是像一幅水墨画一般，温柔似水，却又多情阴郁，眉目如画，璀璨的好像星辰，不管是谁在他身边都会变得黯淡无光，入目皆是他。 只一眼，就叫她想忘忘不掉了。 如果不是此时此刻，她身处的环境不对，她可能真的会对一个敌国人一见钟情，见色起意。 狄落坐在炕上，脑子里乱成了浆糊，对于美好的事物，人们总是会多点包容，就算是知道他们之间是不可能的，但她依旧会在心里像个小女生一样，有些异样的心情。 深吸一口气，狄落一头倒在枕头上，将被子往脑袋上一蒙，想那么多干什么，反正再见面，依旧是敌人，不是敌死，就是她活。 (本章完) 第124 我走了 第124 我走了 狄九已经记不得自己风餐露宿多久了，金羌利用与羟国梁国的约定，直接将人抽调到边界大东边，举两国兵力来犯。 他浑身浴血的战了快半个月了，到如今，终于将敌国击退了百米开外，安营扎寨休息，他们才得以喘口气。 狄九一双手已经看不出模样了，最近拿兵器拿的都磨起了水泡，挑破后简单的包扎一下，现在满手都是口子，一动就钻心的疼，手指都木了。 他试图握拳，舒展手指，“嘶！” 林天从他身后伸脖子看过来，眉头微微一皱，啧了一声：“怎么这么严重啊，你那还有药吗？！” 狄九迟钝的想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摇了摇：“之前，都用了。” 林天嘴唇微微一抿，话就断在喉咙里了，喉头有点发梗，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半响，他从地上站起身，大营北面是一条小溪，他用自己的水囊装了一壶的溪水又跑了回来，声音干巴巴的：“那什么，暂时没有药了，你先洗洗手上的血吧，万一伤口发炎就不好了。” 狄九一只手摸着挂在身侧长剑，思绪发散的根本就没注意林天在说什么。 直到林天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回过神，伸出袖子狼狈的在眼睛上蹭了蹭，这才点点头，只是鼻头红红的，眼睛也布满了血丝，眼睫毛上还湿漉漉的。 林天也不敢再看了，他连忙垂下眼睛，拼命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强逼着自己把差点喷涌而出的眼泪逼回去，建设心理防设好几下，他才哆哆嗦嗦的把水囊盖打开，清澈的溪水自上而下浇在狄九的手上，已经被黑黑的血痂糊上的手渐渐变得干净了起来。 狄九又举起手看了看布满大大小小伤口的手掌，眼前忽然变得模糊不清起来，就像是罩上一层雾，他不由的甩了甩脑袋，用手揉揉眼睛，还是什么都看不清，甚至已经开始冒金光了。 “你怎么了？！” 林天察觉到狄九不对劲，忙将水囊放在地上，扶着狄九的肩膀，一摸他额头，才发现他发烧了，额头热的都烫手。 还不等他再说话，狄九已经一头向前栽去，得亏林天手疾眼快，一把捞过他，手从他腋下穿过，这一按，他竟按到了一片濡湿。 林天吓得连忙掀开狄九胸前的衣服，他这才发现，狄九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受伤了，胸口被胡乱的缠了几条绷带，现在伤口已经浸湿绷带，连带着衣服也被浸透了。 “军医，军医，快来！！！” 狄九在一片兵荒马乱中慢慢闭上了眼睛，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做梦还是假寐，反正他觉得自己的大脑特别的精神，耳边人嗡嗡的，说话声嘈杂纷乱，也不知道在说什么，他努力的歪着脖子去听，忽然听见不远处有人喊他。 那道声音十分熟悉，熟悉的他怎么也想不出来到底是谁在喊他。 他皱着眉头，仔细的听。 “狄九，狄九！” 狄九眯着眼睛往远处看，嘈杂纷乱的人群外面，有一道虚虚的白色影子，在朝他挥手。 他仔细一看，想起来了，这不是徐永思吗？！ “徐永思，你站那么远干什么？！” 狄九想挥挥手，奈何胳膊沉的像挂了铅球似的，费了半天劲也没抬起来，他只能努力的转头看向徐永思，一边试图用嘴召唤他过来。 徐永思不过来，只是看着他笑笑，然后又朝着他重重挥了两下手，呲着白牙笑道：“我走了，你好好的，知道不？！” 狄九有点着急了，“哎，你走去哪啊，你回来，徐永思，你回来，徐永思，徐永思！！！” 回应他的，只是徐永思潇洒的，头也不回的背影。 狄九眼睛红了，他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却满身都是桎梏。 狄九的脸因为挣扎变得狰狞，他嘴里一直念叨着徐永思的名字，身边的林天却因为徐永思的名字，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那一场战争，是他们打仗以来最胶着的一场战斗，徐永思和狄九并肩作战，苦苦煎熬了两天两夜，终于在第三天黎明即将来临的时候，突生变故。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支援队伍，一下子就将胶着的战况冲击的一边倒，任凭狄九和徐永思再如何武艺高强，也架不住人多。 也许知道狄九是这支队伍的头头，往他那边扑的人前仆后继的，双拳难敌四手，狄九和徐永思狼狈不堪的挥着已经砍崩的剑，被人架住了，一群人蜂拥而至，用手里的武器压着狄九，他几乎是被迫单膝跪在地上。 徐永思护着狄九，却被拥挤进来的人扎成了筛子。 他们从参军开始，就一直同吃同住，他们是比亲兄弟还亲的兄弟，他们在一起的时间比家里的亲人在一起的时间还长。 以前刚参军的时候，都知道上了战场那就是脑袋别在裤腰上的，可正儿八经的打仗并没有多少次，若不是这一次开战，大家还能像一家人一样，亲亲热热的打打闹闹。 只是没想到，谁都没想到，这一次，死的竟然是徐永思，就是林天自己都没想到，徐永思会死。 毕竟，徐永思的身手是狄九之下，众人之上的。 只是，当时那种情况，徐永思却又好像没有能活下去的机会，毕竟，他不会放任狄九独自面对的。 徐永思死了，狄九像疯了一样把身上的药全掏出来了，也不管有没有用，全倒在了徐永思的身上。 可徐永思已经没有呼吸了。 接受徐永思牺牲这一件事，狄九消化了好多天才不得不接受现实，也不过是被迫接受现实罢了。 这一场高热来的凶猛，狄九那么强壮的人也是昏昏沉沉了好长时间，期间病危了好几次，军医开了好些汤药吊着一口气，勉勉强强才算救回来。 高热是一个原因，郁结于心也是主要之一。 这样的狄九已经不适合在前线呆着了，伙伴们还在战斗的时候，他被自己家的护卫给送回到了边界大营，彼时的狄落也是受伤留在后勤帮忙。 两个生龙活虎的难兄难弟，在死了一次伙伴之后，忽然就有点看开了，只要能活着就行了，最起码还有一条命留着不是？！ (本章完) 第125 抢人 第125 抢人 狄落在后方养伤，并没有急着上战场，秦子师也不让他太着急，多养一段时间也能更好恢复一下体力。 狄落现在已经在那些高层露了脸，都知道她跟金羌的将军交了手，虽然被人打的很惨，险些救不回来，但起码是知道了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而且，狄落的拼命在高层那里也是有了名号的，甚至孟云彪不止一次的找秦子师，希望能把狄落要过去。 可把秦子师气坏了，把孟云彪骂的狗血淋头。 孟云彪还挺委屈，摸着鼻子小声嘟哝：“人往高处走嘛！” 险些没把秦子师气炸了，好几个将军拽才把他拽住。 “你啥意思，你说啥意思，我这咋了，啊！！！啥叫人往高处走，你把话给我说明白，你说不明白，咱俩没完，孟云彪，臭不要脸的，你划拉，你可劲儿划拉，我这有俩人你就给我划拉走，你是不是要打架，你站那，你别跑你！！！” 秦子师气的转头就找向安仁告状去了，太气人了，太气人了，军区大比的时候把人都调走了，他就不说啥，这好不容易出了一员猛将他又盯上了，这干啥啊，还让不让人活了？！ 向安仁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压着，不让秦子师太生气。 但孟云彪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秦子师手底下确实良兵猛将少了一些，也没有那个一股劲儿往上冲的动力。 就不说别的，就说孟云彪那里，军区大比前几名，都在他那，现在也都军功傍身，得了官职，就那个一身腱子肉的王铮，现在都已经是千夫长了。 思来想去的，他决定把选择权交给狄落，看他想去哪吧。 若是不想去孟云彪的麾下就在秦子师手里，那就给他提提官职，让他也当个百夫长。 秦子师对于狄落的选择其实还是有点担心的，他能看出来，狄落这么拼命是想要往上爬，肯定是想要一番成就的，他这里总归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只是没想到，把狄落叫过来，才刚把话说完，他连思考都没思考，直接就拒绝了。 “谢谢孟将军的厚爱，但是，属下在秦将军手底下习惯了，就不麻烦孟将军了。” “好吧好吧，人各有志。” 虽然被人拒绝挺让人不高兴的，但孟云彪大老粗也不是那纠缠的人，爽快的很，人家不愿意，那就算了呗。 倒是秦子师挺感动的，说实话，孟云彪他俩认识这么长时间，老是劫他胡，从他手底下抢走好多好兵了。 但是，正如孟云彪说的，人各有志，水往高处走，人家自己的选择，他又不好说什么。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坚定的选择他。 “狄落......” 秦子师激动地想要说点啥，只见狄落十分不好意思的朝着秦子师一咧嘴，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啊，将军，选择您也是因为您这手底下没啥太厉害的兵，有也没有孟将军手底下多，嘿嘿，去他那，属下挤破脑袋可能往上爬都费劲，在您这，就容易点了。” 秦子师：“......” 脸黑成了锅底，这心都拔凉拔凉的了。 这回不是生气了，是真伤心了。 秦子师一伤心，直接取消了狄落好好养身体的假，看他也是恢复的差不多了，第二天就让他上战场了。 不过，向安仁说的升职却没压着，直接让她升上去了。 狄落这回也不再说什么跟屋里伙伴呆习惯了，她麻溜的收拾好自己的包袱就搬到了属于百夫长的营房里。 这百夫长军饷多了，住处也比一大群人住一间屋子好多了。 首先就是，她可以自己一个人一间屋了。 虽然屋子小的可怜，打开门两步就是炕，炭火啥的都得自己烧，但起码，她有一个私人空间了，终于睡觉能安稳了，不用再看伙伴满屋遛鸟了。 最最主要的，她能洗澡了，不用背着人了。 狄落高兴的见牙不见眼，把门一插，抱着自己的包袱就蹦上了炕，躺在炕上咕噜了好几圈，她才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留在秦子师军营里的好处。 人少就是好啊。 这要是换到孟云彪那，别说百夫长了，千夫长都得跟人挤一屋，能人太多了。 这么一看，秦子师还是挺可怜的，训练出来的人就被人抢走了，难怪这么多年，秦子师依旧不待见孟云彪，好家伙，简直是拿他这当训练营了。 狄落也挺替秦子师愁得慌，只是没办法啊。 眼见着狄落高升走了，她原本的营房里可是真真的沉默了好长时间。 赵十三是嘟囔了好几天，嘟囔狄落白眼狼，明明俩人一起来的，她却使出牛劲儿往上爬，爬上去了，人也走了，完全不管他们一起参军的同伴情谊，就这么把他圆润润的抛弃了。 “哼，死狄落，臭狄落，说走就走，哼！” 狄落走了，他不习惯了，跟狄落一屋都睡习惯了。 虽然狄落长得又女气又好看，但他从来没动心，他不像有些人，性取向紊乱，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喜欢男的还是喜欢女的，他只是单纯的把狄落当成弟弟，现在弟弟高升跑了，把他留这了。 可你让他努力吧，他又懒，他懒得拼命，只要留着一条命就好了，等退伍了，回家了，他就能跟慧娘亲亲热热的过日子了。 现在他早就不想什么百无一用是书生了，当初是他任性，只是被架到这了，想退也退不了了，只能熬着，打溜边，能留命就行。 他得过且过苟且偷生，狄落却玩命往上爬。 唉，不过，从一开始他就知道狄落这么玩命就是要往上爬，现在他都当官了，那他是不是能调到他手底下干活？！ 再努努力，看看能不能当他的亲兵，那就太好了。 毕竟，当官了嘛，咋的身边不得有几个亲信嘛。 赵十三自己给自己安慰好了，本来他就胸无大志，也不是非得要往上爬，如果调到狄落身边，最起码，有保障啊。 赵十三十分高兴自己脑子灵活，想到就做，他收拾收拾，麻溜的就跑去找狄落去了。 李安山看着赵十三欢快的背影，心里十分堵得慌，擦，狄落搬走了，自己怼人的工具人没有了，比较的人也没有了。 不高兴，十分不高兴。 (本章完) 第126 有野心的李安山 第126 有野心的李安山 狄落看着面前的赵十三，一脸希冀的表情，她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十三哥，在我身边不安全。”她试图跟他讲道理。 赵十三嗔怪的白了她一眼：“你这不废话吗，在你身边能安全得了，那在大军里也不安全啊，一样不安全，还分什么你身边不身边的。” 赵十三苦口婆心的给她掰开了揉碎了解释：“都是上战场，都是打仗，哪都不安全，再说了，上了战场，谁还能指望自己能活着回去啊，只能是能多活一天，算一天。” 这话说得，狄落是哑口无言。 她沉默了好半响，算是勉强答应了。 不答应怎么办啊？！ 正如赵十三说的，反正都是上战场，活不活的，谁知道呢？！ “好吧，好吧，你那一张嘴，谁都说不过你，不过到我身边可以，你得听我的指令，不能擅自行动。” “好说，好说，这都没问题的。” 赵十三笑眯眯的点点头，“那我回去收拾包袱去了。” 狄落一听，连忙拽住赵十三，吓得脸都白了，本来就白的脸更白了：“你说啥玩意儿？！” 好不容易摆脱你们，你还想来？！ 来你住哪？！ 这屋子这么小，你想往哪躺？！ 躺我脸上得了呗？！ 赵十三倒是一脸不解的看着都快急眼的狄落道：“当然是跟你在一起睡啊，毕竟你现在都已经升官了，就不是小兵的时候只要听指挥就行了，你还得跟秦将军参与作战计划，根本就没有时间做自己的事情，我跟你睡，我还能帮你洗洗衣服什么的。” 说到前面狄落确实有点犹豫了，可后面一说洗衣服，她冷汗瞬间就下来了，她一个大姑娘的衣服能让个大男人洗？！ 且不说衣服，就是围在胸口的裹胸根本就不能让他看见，还有每个月一次的葵水，万一粘在裤子上，那简直分分钟暴露啊。 太吓人，太吓人了。 不由分说的把他往外撵，如果非要住在这，那她就不要他当亲兵了，还回去大营算了。 赵十三又哄劝了几句，狄落还是坚持，甚至开始不耐烦了，他只好打消一起睡的念头，不过，亲兵的位置到底是给他留下了，他还是挺开心的。 回去的时候，赵十三高兴的在嘴里哼着小曲儿，都不成调子，也不知道哼唧个啥。 一推开门，李安山首先凑了上来：“赵十三，你干啥去了？！” 赵十三白了他一眼，嘚瑟的说道：“也没干啥，就是狄落不是升官了嘛，升官了身边怎么着也能带几个伺候的人了，小爷我呢，胸无大志，混吃等死，只要能活下去就行，然后，我就去争取了这么一个位置。” 李安山一愣，心狠狠地动了，亲兵啊，他也想去！ 而且，能近距离的跟狄落比较，那他就更开心了。 李安山想到这里，就有点心不在焉了，他神游天外的琢磨着，怎么能让狄落把他也收了呢？！ 跟赵十三师比不了，赵十三他俩关系好。 他...他俩，他俩刚开始打了一架，后来就不打了，虽然时不时言语上多有冒犯的，但毕竟，他们咋说也在一起住挺长时间了，能同意吧？！ 李安山踌躇片刻，还是决定冒险一试，大不了，大不了就是不同意嘛，对吧。 给自己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李安山也跑去找狄落了。 狄落刚把赵十三轰走，还没等喘过气呢，门就被人敲响了，她暴躁的在炕上滚了一下，跳起来气冲冲的来开门，一看见来人，她眉头一皱，恶声恶气的问道：“干什么？！” 李安山谄媚的笑容还挂在脸上，狄落这明显心情不好的样子，让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还是不敢说啥，他小心翼翼的问道：“你现在心情不好？那我等一下来？！” “用不着，你有什么话赶紧说。” 狄落又想起上次做的那么惊险的梦，她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一步，凶巴巴的：“又想跟我切磋？！” “不是，不是。” 李安山轻咳一声，摸着鼻子，十分不好意思道：“那个什么，我也想当你亲兵。” 狄落：“......” 狄落狐疑的上下打量着李安山。 按理来说，以李安山争强好胜的性格，他也不应该想当亲兵啊，虽说亲兵也能有军功，也能往上爬，但相比来说，亲兵是守卫在将领身边的，轻易不会上战场，都是顶头将领走哪，他们走哪的，升官不是很快。 而且，他俩的关系并不算多融洽吧。 顶多，见面不互喷就已经很不错了。 时不时还以切磋为借口，相约后山脚跟打一架。 他俩打架，那都是动真格的，不过李安山仗着自己有劲儿，刚开始还真让他赢几次，后来狄落变了招式，以灵活轻巧为主，李安山就很少能赢了，大多数是平。 李安山吭哧吭哧半天没说出话。 他怎么说，自己在他身边是为了偷学。 狄九经常给狄落开小灶，若是能当他的亲兵，最起码，他能偷学狄九的功夫了。 狄九在边界大营那身手是属上乘的，能学到他的一招半式，胜算岂不是很大？！ 而且，跟在狄落身边，怎么着也能继续拿他练手，等有机会了，他就不信，狄落这种瘦弱的小豆芽都能成功升官，他这么努力的人，没道理会一直蹲在底层，他不相信。 尤其是狄落前段时间因为受伤，原本就瘦的身子是越发的瘦，脸色也是一种病态的苍白，看起来，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十分矛盾，英姿飒爽却又病恹恹的女子，虽然，她的功绩都是自己挣回来的，可是看脸，真的不像。 李安山最开始可能有点看不上狄落，可现在，他是万万没有这种想法的。 狄落的长相就是给人一种假象，让人不自觉就将他放在了没有攻击力的位置上，实际上，狄落爆发起来还是挺吓人的，最起码，他是服了。 李安山不自在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到底一句话没说出来。 狄落紧紧盯着李安山的眼睛，他眼中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热烈的野心根本就没逃过她的眼睛。 她不讨厌有野心的人，就算是拿她当跳板也无所谓，只要最后能为她所用，其他的，她都不在乎。 李安山虽然看起来又傲又有点看不起人，但总的来说，人还是挺不错的。 现在是挺不错，不过，以后什么样谁知道呢？ 人都是会变的。 也许，等到他变的时候，自己可能都不在了。 拿自己当跳板，若是有这能力，能爬的上去，也能成为一个帮手。 狄落一瞬间的思绪百转千变，她沉了沉声，道：“好。” (本章完) 第127 粮草出事 第127 粮草出事 李安山满肚子的理由根本就没说出来，他瞪圆了眼睛看着狄落一脸认真的表情，他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突然有点羞赧。 曾经的自己，就连现在，他还都以貌取人。 可人家的眼中早就看不见他了，只有他，还在原地踏步，一直拿狄落当假想敌，也难怪人家进步的那么快，他鼠目寸光，只能看见眼前，只争一点点的蝇头小利，还用最坏的心思揣摩她。 李安山黝黑的脸上迅速的浮现出一抹红，若不是此时俩人离的近，狄落还真不容易发现李安山脸红了。 别说脸了，就连大脖子都红了。 狄落可是亲眼见证一个人，短短几息之间，脸红的跟猴屁股一样，还挺好笑的，那手足无措的样子，感觉脖子上的青筋都要暴起来了。 李安山组织了好一会儿的语言，十分郑重的给狄落道了个歉，为一开始，说狄落坏话，说她走后门，还十分瞧不起他。 狄落微微怔了一瞬，看着面前给她鞠躬道歉的人，她忽然抿起了嘴巴，眼睛也有点热。 李安山看不起她她一直都知道，只是因为自己到大营里来是有目标的，所以，她根本就没把他放在心上，也根本就不在乎他的无礼和冷嘲热讽。 如果实在是过分了就打一架，出出气。 反正，他不说，她不说，将军就不会管。 可没想到，有朝一日，这个人竟然会给她道歉，真心的道歉。 她也终于明白了，家里长辈常说的，只要你有能力，只要你能让人对你刮目相看，那么，别人一定会对你恭恭敬敬，不敢有一丁点的放肆。 这便是第一步，她已经得到了别人的认可，那么，她后续的路也一定会成功的。 狄落按压了一下嘴角，心里虽然很激动，但她偏偏冷惯了，面上的情绪是丝毫不显，她只是摆摆手，表示自己早就忘记了，也让李安山别放在心上。 这大度的举动，让李安山更加肯定，人家眼睛里早就没有他了，他还老往人家前面刷存在感，就挺尴尬的。 李安山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尖，借口自己要训练，就离开了。 之后就没有人再来找她了。 狄落也不可能一直亲自接待，她很忙的。 前段时间受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因为把秦子师的心伤到了，狄落前几天就已经重新上战场了。 不过是当了官之后跟小兵的时候确实不一样了，以前的她需要冲锋陷阵，现在她大多数时间都在后方统筹全局，冲锋的让小兵去就可以了，只是这样一来，她这军功攒的就有点慢了，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再往上升一升。 狄落长出一口气，躺在炕上，看着棚顶，想了想，还是觉得慢慢来吧，窜的太快的话，该遭人嫉妒了。 躺了一会儿，狄落就从炕上爬了起来，随手从旁边翻出一本书，点着煤油灯看了起来。 在后方统筹了，她就不能再大脑空空了，她需要兵书兵法的充实，还好小的时候她爹并不拘泥于养她成大家闺秀，完全是撒了欢的给自由，喜欢什么学什么。 也是因为她是最小的老幺，也最受宠，刚出生娘没舍得给她扎耳洞，怕她疼，想着大一大再说，大一大她更怕疼了，哭闹的不同意扎，一直到现在，她终究是没扎耳洞，也算是给她女性身份一层保护罩。 不然说出去，大家闺秀没有耳洞，那简直是玩笑一样。 可她偏偏没有。 就好像上天都已经将你人生的轨迹安排好了，你只要按部就班的往前走就好。 但她不信命，也不想按照计划好的走，她要一步登天，她要报仇雪恨，国仇家恨她全都要报。 她是要报仇，但是她也不可能为了报仇背叛大晋，她生是大晋人，死是大晋鬼，她绝对不可能为了报仇而失去人性，那是爹娘最不想看见的。 虽然迂回的策略有点麻烦，但她一定会成功的，就算最后失败了，九泉之下，爹娘也肯定不会怪她的。 他们那么疼她，又怎么会怪她。 对吧。 狄落翻了个身，手里的书突然掉在了地上，她一下子就惊醒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炉灶里的火已经熄灭了，炕上冷冰冰的，她裹紧被子下了地，从旁边的地上捡起劈好的木头塞进了灶坑里，用火折子又将火点了起来。 没一会儿，屋子里又热乎了。 狄落转头看了一眼窗外，窗外蒙蒙亮的。 她走到门口，推开门，眼前入目的是白茫茫的一片，竟然下雪了。 狄落伸出手接了一片雪花，看着雪花在她掌心中融化，她有些出神，没想到又下雪了，她在这也快两年了，从最开始的十四岁参军，到如今，她已经十六岁了。 这一年兵荒马乱的，过得太混乱了，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又到了冬天，她身为江南姑娘，从来没看过大雪纷纷的样子，虽然已经看过一次了，可还是觉得很惊奇，雪是一个很神奇的东西，会融化，会结冰，握在手里凉凉的，能让她的心变的宁静。 狄落忽然很想就这么静静地站着，看着纷纷扬扬的大雪，她的心里是平静的。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她突然一个大喷嚏，大鼻涕差点没下来，她连忙裹紧被子，关上门回了屋里。 明明已经在这快两年了，可她还是不习惯冬天的寒冷，每次都要裹得像个熊，却还是老生病。 还好有佟香香在，能帮匡无涯打下手，也能偷偷的帮助她隐瞒身份，要不然，她早八辈子就被大卸八块了。 还好有匡无涯在。 狄落缩进被窝里，因为再次烧了炕，被窝里也已经再次暖和了起来，她抽了抽鼻子，困意席卷而来，她慢慢的闭上了眼睛睡着了。 似乎梦里梦见了什么开心的事，她不自觉的勾起了嘴角，低语了一句什么，蹭了蹭枕头，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沉沉的睡着。 天边的阳光从云层里钻了出来，暖洋洋的照在白雪皑皑的大地上，远处，一股浓烟席卷而起，还在睡梦中的狄落突然听见一阵号角声，吹得又急又响，吓得她一个鲤鱼打挺就从炕上蹦了起来，心脏砰砰乱跳的同时，几乎是下意识的，她抓起枕头边上的衣服就往身上套。 等她穿完衣服冲出门，远处的浓烟已经遮天蔽月了。 看着浓烟升起来的方向，她忽然瞳孔猛地一缩，拔腿就往那个方向狂奔：“卧槽，杀千刀的金羌人烧粮草！” (本章完) 第128 事故 第128 事故 等狄落赶到后仓，后仓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熊熊大火已经蹽到三米多高，黑压压的人群都在忙着救火。 但是这火也不知道烧了多久，滚滚黑烟腾空而起，站在远处大火都烤脸，说是救火，一盆盆，一桶桶的水倒上去根本就无济于事。 向安仁领着一众大将站在远处，一个个的都是灰头土脸的，一脸绝望的望着根本就浇不灭的大火，他咆哮着，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只是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愤怒的眼睛都红了。 那些粮草可是这一冬天大军的粮食储备，如今被烧了，现调不赶趟不说，这已经入冬了，又能调出来多少？！ 向安仁一个大嘴巴子呼在了身边一个男人的脸上，劲儿大的直接将他抽翻在地上，就这，向安仁依旧不觉得解气，一脚狠狠地踢在男人的肚子上。 也不怪向安仁如此生气，被打的人是负责巡视的，他每隔一段时间就需要派人巡视，站岗，可火都烧起来了他都没发现，这火势冲天了，他才连滚带爬的出现，向安仁都已经领着手下救了半天的火了，他才出现，别说打他了，就是砍了他的脑袋都不足为过。 向安仁气的不行，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只能是下达一连串的命令。 他不相信这场大火是莫名其妙燃起来的，定是人为的，简单点说，他们大军大概率是已经被渗透了，只是没有人发现。 现去查肯定能查到，就是太晚了，火已经烧起来了，灭也灭不掉。 这乌乌泱泱的人群都在忙着救火，混乱中那个内奸跑没跑谁都不知道。 不好查啊。 向安仁脸黑成了锅底，却又忧心忡忡，大军的口粮被烧了，若是不快点筹备大军的口粮，等金羌打过来，他们绝对腹背受敌。 金羌真是好算计啊，这颗钉子插的这么深，简直是直接捏到了他们的命脉。 不过，他们怎么就突然发难了？！ 这颗钉子若是一直深藏，他们肯定不会发现，等到时候，绝对会给他们致命一击。 可这突然发难...... 或者说，钉子不可能只这一个。 向安仁脑子里思绪万千，脑瓜子都疼了。 火烧的旺，窜的高，还好人多，用了没多久大火终于浇灭了，可粮食到底是废了，烧成了灰不说，还被浇了水，湿透透的根本就没办法吃了。 向安仁捂着气血上涌的脑门，吩咐人打扫一下，看看能不能抢救一些吃的。 没一会儿，负责收拾后续的人忽然一声惊叫，立刻就有人来禀报，在大火堆里发现了已经被烧的面目全非的尸体。 向安仁一见，本就黑如锅底的脸阴沉的更加吓人了。 向安仁身边的副将屈公则连忙上前检查，看了半天，根本就没看出来是谁，烧的太惨了，皮肉包裹着骨头，空气里都是烤肉味。 “查，给老子查！！！” 向安仁怒吼着，领了命令的人忙不迭的跑走了，追查内奸的追查内奸，调粮食的调粮食，查死尸的查死尸。 狄落闻着空气里的肉香味，心口窝子是阵阵泛着酸水，她近段时间是不能吃肉了，只要一想到肉，她都恶心。 “呕！” 周围是此起彼伏的干呕声。 狄落觉得自己不能在这再待下去了，反正也用不上她，她转身刚想走，远处突然响起探子撕心裂肺的吼叫声，“报，大人，前方发现金羌队伍。” 向安仁一口老血含在口里差点没喷出来，不怪他此时过于激动，实在是这一连串的事太突然了，一个两个的都没解决，最担心的事到底还是发生了，这个内奸必须得挖出来，太可恨了。 现在能怎么办啊，只能是强压下心头的愤怒，向安仁立刻指挥屈公则点兵点将，让他亲自带着队伍迎战。 孟云彪带着队伍跟秦子师手底下的队伍翻身上马，等着向安仁的发号施令。 秦子师一个不经意的转头，他一眼看见队伍中一脸严肃的狄落，英姿飒爽的拎着一把长剑跟在储卫峰身边，杀气腾腾的。 他嘴角动了动，原本是想叫他要不先别去了，大病初愈的也不知道体力能不能跟上，但是众目睽睽之下，他也实在是没法开口，正巧，狄落转过头跟秦子师对上了视线，蓦地，她朝着他勾嘴一笑，那笑容好像冰山融化一般，明艳灿烂，秦子师突然就转回了头。 不知道为啥，他突然就想起了自己那个订了婚约，却嫁给别人的青梅竹马。 莫名其妙间，他竟有些恍惚。 穷小子想要发家致富，除了参加科举，就是当兵，可他家实在穷，笔墨纸砚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他们家根本就负担不起，没有办法，想要给心爱的人安稳富足的生活，他只能去当兵。 走之前，他攒了好几天的工钱给爱人买了一副镯子，虽说做工粗制滥造，但花纹却是她最喜欢的。 她收了镯子，承诺一定会等他凯旋归来，等着做他的将军夫人。 可是...... 想到以前的事，秦子师忽然闭上了眼睛，唇角间忍不住溢出一抹苦笑，他这朝不保夕的生活，又怎么能让一个姑娘浪费青春的等待他。 人生啊，还真是操蛋。 想要富足的生活，就不能妻儿围绕，还有可能一直一个人到死，既然她已经嫁作他人妇了，她那么幸福，自己又怎么忍心破坏她的幸福？！ “秦将军，秦将军，秦子师！！！” 耳边突然传来屈公则的声音，一只手在秦子师眼前晃了晃，他猛地回过了神。 “你想什么呢？！走了。” 屈公则指了指已经离开的大部队，又指了指他自己那营还在等着他发号施令的队伍。 秦子师连忙道了一声歉，挥手示意出发。 看着队伍鱼贯涌出，他落在了最后面。 突然想起以前发生的事，说不上来的难受，有点堵得慌，心口憋闷。 说实话，这么多年他早就想开了，其实也不怪曾经心爱的人违背承诺嫁给别人，他光棍一个，家里早就没什么人了，参军这么多年，爹娘也早就入土了，他孤零零一个人，要钱没钱，糙汉子一个，死亡率还极高，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战死沙场了。 她有好的选择，肯定不会在他这棵歪脖子树上吊死，他又有什么资格叫人家等他。 只是，这么多年了，他似乎已经失去爱人的能力了，不过是看见狄落有些触动罢了，当年，他也是这个年纪，青春年少时，两小无猜嫌。 可惜白驹过隙，物是人非了。 (本章完) 第129 僵持之战 第129 僵持之战 狄落呼吸着战场上的血腥气息，她竟然有一种久别重逢的感觉，她不由得咧嘴一笑，看来，她还真的是为战斗而生的，别人不希望上战场，不希望打架，她却是希望打得越凶越好，越凶，她晋升的就越快，不破不立，只有将他们打服，边界才能迎来久违的安定。 远处的金羌黑压压的抵了上来，那人数众多的让人头皮发麻。 似乎是比以往人数还要多，大概是他们也知道大晋的粮草被烧，现在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若是能一举成功将他们击败，那么金羌的铁蹄势必要侵入中原土地。 她可以为了复仇而努力奋斗，但不代表她会让野蛮鞑子踏破防线，若是要杀，就从她的尸体上踏过去，她已经做好了为国家而奋斗，记住，是国家，而不是晋皇，她不希望再有家庭承受她这样的痛苦。 战争再次一触即发，金羌人多，大晋也不遑多让，这一场的战争已经呈现白热化状态。 金羌卯着一股劲儿，势必要冲破边界阻碍，所以，这一次他们纠集了同盟国，黑压压的人从边界线压过来，那密集程度，直接让不少人后背直冒冷汗。 就连屈公则面上都阴沉了不少，这一场，必然是一场恶战。 狄落不自在的按了按自己锁骨的位置，那里正一跳一跳的隐隐作痛，她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一次怕是不能善了了。 以前打战的时候，几乎看不见双方级别以上的主将，大多是这里有人骚乱，然后派人去阻拦，或者那里有人有人进攻，这边又派人去平乱。 就像打游击一样，东边鼓包西边按，永远也没有按完的时候。 打来打去的，他们也烦了。 原以为这场战斗与金羌怎么也得耗时多年才能解决，没想到，他们居然直接联合羟国和梁国，打算一举拿下大晋。 大概，这场战斗很快就要结束了吧。 狄落浑身血液冰冷的眯着眼睛看着对面领兵的大将，没有戴面具的那个，她下意识的找了找，可能今天没让他上战场吧。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人总给她一种很矛盾的感觉。 想要跟她打，却又不想那么快打死她，总是犹豫的给她留下一线生机，保证她能死翘翘，又保证她有足够的机会被人救回来，就...很矛盾！ 狄落一边神游天外，一边听着双方主将在你来我往的骂仗。 是的，没有看错，他们这些粗狂的大老爷们坐在马上，正你来我往，唾沫横飞的互相对骂，翻来覆去的，不是，你娘怎样，怎样，就是你祖宗怎样。 大晋人文人风雅，骂起人来变着花花，出口成脏不带一个脏字。 金羌就简单粗暴的多了，可能跟他们生活在寒冷之地有关系，他们不会拐弯抹角，直接祖宗十八代，翻着花的骂，好悬没把屈公则气的从马上翻下去。 脸红脖子粗的指着刁进兴，嘴里直呼：“有辱斯文，有辱斯文，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 刁进兴讽刺的冷哼一声，“瞅你那完蛋样吧，气死你了吧，哎，气死你就对了，气死你，气死你！哈哈哈哈！！！” 孟云彪也被刁进兴那无赖样要气死了，他阴测测的对屈公则道：“屈将军，别跟他们这些野蛮鞑子废话了，干就完了！” 屈公则恶狠狠的磨磨牙，一声令下：“准备进攻。” 刁进兴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抬了抬手，身后立刻做好了进攻的准备。 大战一触即发。 这一场战斗打的是比以往还要艰难的，狄落早就做好准备了，她只等着屈公则一声令下，她嗷一声就要冲出去，被储卫峰一把拽住了。 储卫峰一脸狐疑的看着她：“你干嘛去？！” 狄落横了他一眼：“当然是打仗了，哎呀，你别耽误我挣军功。” 储卫峰表情怪异的指了指已经冲出去的大部队，声音带着淡淡的嘲弄：“我们不需要主动去打仗了，只要在后方指挥好大方向就行。” 狄落微微一愣，转头一看，屈公则身边围了几十个亲兵，他们并没有冲出去，只是警惕的盯着周围，将屈公则保护的水泄不通，就连秦子师都没出手，只是在不远处看着。 好像浴血奋战的都是小兵，就连对面的金羌人出战的都是小兵，大将都躲在后面，并没有出手。 狄落怔愣愣的看了许久，突然嘴角牵扯出一抹讽刺的笑容，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前方的士兵厮杀着，嚎叫声震天响，他们就像稳坐钓鱼台的幕后者，没有感情的看着别人去送死。 正如储卫峰说的，他们已经是上位者，就不需要再跟下面的大头兵抢军功了。 储卫峰对于自己现在的成就，他很满意。 可她不满意。 狄落微微皱紧了眉头，耳边是呼啸的利刃破空声，还有惨叫声，她紧紧盯着战况，直到一支利箭突然破空朝着他们射了过来，刚刚还在稳稳当当指挥的储卫峰立刻从马上栽了下去，也不知道箭羽射穿了他什么地方。 掉在地上，储卫峰便痛苦的捂着胸口蜷缩起了身子。 这一箭，像是打破了狄落的嘲弄，她就跟一只敏捷的兔子一样，一脚将自己长剑的剑鞘踹了飞去，十分利索的从马上跳了下来，很快就混进了大混战中。 赵十三和李安山根本就没抓住狄落的影子，人就已经不见了。 人，太多了。 李安山好像是第一次看见狄落在战场上打仗，以前他们根本就没分到一起过，就算是分到了一起，打战最忌讳分心了，李安山根本就不敢乱看。 不看还受伤呢，若是看的话不就脑袋分家了。 可如今，看着狄落完全进入疯魔的状态，他自是自愧不如的，难怪人家升得快，不羡慕，他是一点都不羡慕啊。 这一场战斗打的是难舍难分，狄落每一次上战场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玩儿命往前冲。她永远不知道这一次自己能不能活下去，还是会有多严重的伤，眼前都是一片血红，周围都是金羌人，围着她砍。 她竖起的长剑快跟她人一边高了，也就是仗着她长剑锋利，两边都开了刃，一时间，金羌人根本就近不了身，可等近身也只是时间的问题，现在最重要的，她饿了。 出发之前粮草被烧了，根本就没有足够的干粮，就算有，也没有时间吃，她现在饥肠辘辘的，天边已经升起了月亮。 她打不动了，手都抬不起来了。 金羌人似乎也有点累了，围着她虎视眈眈的却谁都不敢往前迈一步。 狄落拄着剑，喘着粗气，鲜红色的血从剑刃上滑落到地上，已经分不清是谁的血了。 (本章完) 第130 前线生死存亡 第130 前线生死存亡 脚边的尸体堆积如山，狄落手上的长剑再一次砍劈了，手指累的不受控制的一直在颤抖，握着剑柄的五指也因为握的姿势太久了，僵硬的收紧力道，可她的胳膊依旧抬不起来了，迟缓而又机械的做着挥舞的动作。 这一场战斗，从青天白日打到了日上三竿，两方人马谁都没讨到便宜，什么长官不长官，领导不领导了，从战斗打响，就已经是全员下场了。 赵十三和李安山带着一队人马从外围费力的往里挤，好不容易才挤到狄落的身边，几十个人围成一个小圈，虎视眈眈的盯着周围的金羌人。 看着狄落脚边的尸体，李安山是再次的虎躯一震，对狄落的敬佩简直是油然而生。 他再也不是从前那个蔑视狄落长相的李安山，他是打心眼里尊敬狄落。 对于打仗来说，狄落现在完全是得心应手了，这大大小小的战斗已经打了不下百次，唯有这一次，算是金羌人举全国之力和另外两国的兵力来袭，他们大晋人坚持到现在，已经算是很不错了，可和骁勇善战，几乎是在马背上长大的金羌人来说，有点艰难啊。 狄落有点恶劣的想，金羌，梁国都是马背上的民族，他们对于战斗那几乎是融到血液里的本能，大晋的文人骚客能比得上他们的强悍？！ 要怪就只能怪大晋重文轻武，文臣武将完全是不成比例的，就连最有能力的狄封现在都被朝中大臣挤压的快成边缘人物了，估计现在他就等着年岁一到，解甲归田呢，主要是在朝堂上也得不到重用，说多说少的皇帝还不乐意听。 自从上一次从边界大城遭遇一次截杀后，他就看开了，这个国家未来的命运如何，他不想管了，也管不了。 有那么多的臭笔杆子，他也说不上话。 狄封是不止一次的后悔，若是当初七王爷...... 唉，算了吧，都过去了。 现在，他就想知道，狄九这婚还能不能成了，那姑娘现如今还在等着他，时间短还好，若是时间长了，或者，战死...... 狄封一想到边界的乱战，他就感觉到心口一阵钝疼，还有州弟的儿子也在边界，那是他全家仅剩的血脉了，若是也出了什么事，他百年之后如何能面见州弟，愧疚啊。 若是把他们从战场换下来...... 这个想法一出，他自己就先摇了摇头，如果狄九和狄落真从战场上下来了，那必当会被人戳脊梁骨，贪生怕死。 如果是这个结果，那还不如战死沙场，最起码，光荣，是为国捐躯。 狄封坐在书房里，自从边界战争打响，他是肉眼可见的憔悴了，整个人都仿佛老了十岁。 捶了两下胸口，从刚才开始，这胸口就不舒服，闷闷的，还一跳一跳的钝疼。 “将军，将军，大事不好了，将军！！！” 门外，一直跟随狄封的副将罕见的踏着凌乱的脚步，一脸慌张的冲了进来。 狄封刚想张嘴斥责副将大惊小怪，只是这话还没说出口，心口忽然就是一阵紧锁，搅得他冷汗瞬间就滑了下来。 他下意识的站起身，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一下子就黑了。 狄封捂着脑袋，一只手撑着桌子，身子摇摇晃晃了好几下，从外面冲进来的副将慌张的一把扶住他的胳膊，小心翼翼的将他扶着坐下，缓了好一会儿，狄封那股难受劲才减轻不少。 副将担心的问：“将军，要不要找府医看看？！” 狄封无力的摆了摆手，一只手按压着脑门，好一会儿，他才喘了一口气，“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怎么大惊小怪的。” 一提这一茬，副将突然想起来自己要说的事，他脸上的表情顿时变了，眉头都挤到了一起：“将军刚刚前线来报，我们边界大营的粮仓被烧了，好像是出了内奸。” “你说什么？！” 狄封乍一听，还以为是在开玩笑，可看副将的表情不像是开玩笑，他顿时着急了，呼吸急促，脸上瞬间布起了红晕，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充血了，血管都在一跳一跳的，似乎下一秒就要冲破脑袋。 他厉声的从椅子上猛站起身：“你说什么？！” 副将哭丧着一张脸，继续道：“向大将军已经派人在彻查此事，金羌趁此机会联合梁国和羟国再次对我们发起了攻击，我们边界的大将也不知道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要破了，脑袋要撑破了。 狄封感觉到一阵阵的眩晕，眼前也是阵阵发黑，他强撑着闭了闭眼睛，“这件事上报了没有？！” 副将连连点头，“已经上报了，也跟皇上提了拨款的事，皇上......” 副将语气一顿，心中有些苦涩，大将军已经不上早朝了，他几乎是半隐退状态，自然也就不知道，今日早上，皇上发了好大的脾气，这次若是败了，他将颜面扫地。 他首先想到的，不是边界大军在苦苦挣扎，想的却是他的颜面。 可笑，可笑至极。 副将当时听着皇上只字不提军粮之事，心中也是心灰意冷的，这种朝廷，这种皇上，他们到底还能坚持多久？！ 他们怎么就不想想，若是边界败了，被金羌的铁蹄踏破了，他们这些躲在后方的人又能逃得过了吗，他们都得成为阶下囚。 狄封看着副将一脸为难的样子，心中的怒火越发的膨胀，“皇上怎么说？！” 副将黯然失色的摇摇头：“没提。” “没提？！没提什么意思？！难道要边界的将士们饿肚子？！就算他们那有地，可这一年又是旱又是涝，根本就没有多少收成，老百姓也没什么口粮，皇上竟然没提？！” 狄封脑瓜子疼的嗡嗡直响，这皇上到底在想什么？！ 他真的要被气死了。 这一站起来，天旋地转的。 副将担心的走上前，扶住狄封的胳膊，忧心道：“将军，您没事吧。” 狄封一把甩开副将的手，压抑着一腔的愤怒：“还死不了，本将军现在就去面见皇上。” 谁知道刚一站起来，他眼前猛地一黑，沉重的身子往前一扑，还好副将一直警惕着狄封出什么事，眼看着他往前一倒，副将立刻一把伸手扶住，紧跟着朝门外大喊道：“来人啊，快来人啊，将军昏倒了。” 狄封听着耳边副将的声音由近变远，一点点堙灭在黑暗中，隐隐约约中，他好像听见院子外面有人在喊什么：“圣旨......” 圣旨怎么会来？！ (本章完) 第131 后方尽享荣华 第131 后方尽享荣华 狄封从昏迷中醒过来，已经是掌灯时分，宋婉婉正靠在桌子边上一边小心翼翼的缝着手里的衣服，一边不时看看狄封醒没醒。 一眼和他对上，连忙放下手里的物件就凑了上来，伸手把他扶起来，一边转头就要喊府医。 狄封抬了抬手，制住了她的动作，舔了一下干巴巴的嘴唇，宋婉婉立刻递上来一杯水。 “怎么样，好一点了吗？！怎的好端端昏倒了？！”宋婉婉一手扶着他的后背，轻轻拍着，一边关心的问道。 狄封无力的摆摆手，长出一口气：“不碍事，只是急火攻心罢了，现在边界正打仗，我这为人臣子帮不上忙不说，皇上还...算了，说这些现在还有什么用？！” 宋婉婉也知道自己的夫君自从边界战争开打之后，他就没睡过一个好觉，这一次也是操劳过度，又因为太过心急才会出事。 “对了，你昏过去的时候，皇上颁布了圣旨，让你即刻启程带着粮草，出发去前线。” 宋婉婉实在不想狄封去前线，她的一个儿子在前线生死不知，夫君的身体也不是很好，年岁大了，年轻的时候打仗落下了病根，阴天下雨，手腕，膝盖就钻心的疼，她真怕狄封去了前线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她该如何是好。 可私心想着，她又实在担心儿子，前线战报时不时的八百里加急送回来，可儿子的消息却是断断续续的，上一次受伤，家里派去的护卫传来消息，虽然不致命，却也伤的发起了高热，折腾了许久才好点，只是人消沉了不少。 宋婉婉皱着眉头，在房间里走了两圈，下定决心道：“不行，夫君你这个样子去，我实在不放心，可不让你去，又是抗旨，这样吧，我跟你一起去吧，路上我还能照顾照顾你。” 狄封不同意，“不行，那边太乱了，万一你出点事怎么办...我......” 狄封话还没说完，宋婉婉已经不耐烦了，她一巴掌拍在狄封的肚子上，愤怒的宋婉婉根本就没收着自己的力道，大力的直接将狄封砸成了弓弓虾。 “你废什么话，我说去就去，不就是打仗吗，怕什么，想当初，要不是你死皮赖脸缠着我，非要娶我，我当年可是要行侠仗义行走江湖的，要不是你拖后腿！” 一想到曾经的自己也是风光一时，只因为嫁给了狄封，刚成亲就有孕，自己那些伟大的愿望就被扼杀在摇篮里，什么行侠仗义，行走江湖，都被孩子绊住了脚，宋婉婉使劲磨了磨牙，这个死男人让她没了梦想。 就这一个香火，还因为狄封死命催婚，给催上了战场。 越想越来气，宋婉婉张嘴一口就咬在了狄封的脸蛋上，给狄封疼的“嗷嗷”直叫。 “娘子，娘子，夫人，嘴下留情啊！！！” 狄封手舞足蹈的拍着宋婉婉的胳膊，却根本就没用力。 等宋婉婉好不容易发泄够了，狄封的脸蛋子上一个深深的牙印印在了上面。 狄封委屈巴巴的抱着被子，控诉宋婉婉的暴行。 “我要告状，我要找我岳父大人，夫人家暴我！！！” 宋婉婉一翻白眼：“滚，那么大岁数了，还告状！！！” 那么大岁数的狄封，这么些年来，只要宋婉婉一对他施暴，他就往岳父家跑，宋婉婉很是郁闷，明明那是自己的娘家，可狄封跑的比自己还勤，跑的她都不愿意回去了。 主要是，回家就容易挨揍啊。 被她娘揪着耳朵教训，对狄封好点，不要动不动就动刀动剑的，大家闺秀，大家闺秀啊！！！ 宋婉婉郁闷，宋阁老也很郁闷，他家明明是书香门第，学生更是不知几多，可生的女儿却喜欢舞刀弄枪，跟假小子一样。 曾经，他都怀疑自己的女儿能不能嫁出去，可下碰见个不长眼睛的大冤种，还不哄好了？！ 宋阁老都不知道狄封喜欢宋婉婉什么？！不就是长得好看点，除此之外，真的一无是处，打人还疼！ 一无是处的宋婉婉直接拍板，她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不就是打仗吗，怕什么，狄封的意见不重要，驳回，别说告状，啥都不好使，就是她爹来了都不好使。 敢不让她去，她能把家砸了。 狄封也没有办法，谁让，家里都是宋婉婉说的算。 确定了出发日期，狄封和宋婉婉收拾好行囊，期间宋阁老听说了宋婉婉也要去的消息，特意上门把她骂了一顿，可依旧阻止不了宋婉婉要去的心，甚至直接放话，如果谁敢阻止她，别给她找到机会，她就是偷跑，她也要去。 自家的女儿什么性格宋阁老还是很清楚的，挡是挡不住，只能多给她带点护卫保证她的安全。 临走前，狄封还接到了晋皇的邀请，要给他饯行。 狄封带着宋婉婉去赴约，那一场宴会极尽奢华。 极凰台是前朝耗费了多年的人力物力建造的一处观景台，也正是因为这极凰台的建造，劳民伤财，使得百姓怨声载道，最后不得已，晋皇的先人才提刀剑反了荒淫无道的前朝。 听到晋皇要在极凰台给他践行，狄封这眉毛就跟要夹死一只苍蝇似的，都拧成了一团，这心里也是拧巴着，说不上来的不舒服。 一直等到晚上掌灯时分，狄封和宋婉婉到达极凰台，一进入内场，那亮如白昼的灯火，张灯结彩的仿若过年了一般，甚至是比过年还要极尽奢华。 高高的看台上，是一群模样艳丽的舞姬在纵情舞蹈，高台的两边是弹琴奏乐的乐师，靡靡之音再加上极凰台灯火通明的烛火摇曳，竟是添了丝丝的欲色。 几乎整个京都的达官贵族都来了，就是够不上资格的都想方设法的混了进来，声色犬马的生活似乎都让人忘记了边关战士在奋力的杀敌，那纵情歌唱的男男女女都快要被这奢靡的生活迷醉了眼睛。 狄封却是悲哀的望着眼前的情景摇头叹息：“乱花渐欲迷人眼。” 这一刻，他突然发现，宋婉婉跟着他一起离开这个决定或许是正确的，虽说边界战火纷飞的在打仗，但，宋婉婉最不擅长的就是跟人打交道，尤其是一根肠子十八个弯的后宅妇人。 宋婉婉直性子一个，若是把她留下，虽然有宋阁老的看护，却还是容易出事。 宋阁老已经隐退了，就算他能力再大，又怎么会大的过皇权？！ 就怕宋婉婉说错话！ 大晋可能真的不能长久了吧，但狄封还是想要再努力一下，毕竟，大晋是他耗费了心血，耗费了青春，这么多年努力守护的归宿，他实在不想看见大晋的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等一下，你看看那个人，是不是有点眼熟？！” 突然宋婉婉一把抓住狄封的手，在他耳边低声说道。 狄封顺着宋婉婉的手指方向看过去，一眼看见高台上，那个吃着点心，手边还有丫鬟捶腿，穿着粉粉嫩嫩的宫装，头上带着珠光宝气，正笑的一脸明媚的姑娘，他瞳孔猛地一缩，像是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再次定睛一看，竟然是福康公主！ 若是公主在这里，那和亲的是谁？！ (本章完) 第132 暗流涌动 第132 暗流涌动 当时，晋皇那痛苦难过的表情还历历在目，真的像是一个牵挂女儿的老父亲听到女儿惨死的消息，一瞬间的苍老。 也正是因为公主为国身亡，激起了晋国民众的愤怒，才会跟金羌打起来。 当年签订的条约也就此作废。 可现在，公主好好的，那他们...都成了傻子？！ 被皇帝忽悠的傻子？！ 狄封一瞬间的怒火充斥着整个胸腔，他紧紧捏着手里的杯子，因为太过生气，杯子在他手里直接碎裂，锋利的瓷器割伤了手掌心，鲜血立刻争先恐后的从伤口里淌了出来。 “夫君。” 宋婉婉一把抓住狄封的手腕，掏出手绢给他擦拭掌心中的血迹，眼神中透出淡淡的心疼，“先别着急，看看皇上怎么说。” 能怎么说？若是皇上还有底线，当初就不该挑起战争。 或许金羌也有意，但是有一纸约定约束，金羌就算再怎么想干仗，也只能忍着，可是...皇上竟然也有想法，还美其名曰和亲嫁公主。 现在公主在这，那么和亲的是谁？！ 狄封双眼喷火，他觉得十分生气，好像自己以及一众大臣被当猴耍一样。 但他听了宋婉婉的话，并没有当场发作，只是忍耐的看着皇上，就看他什么时候解释，怎么解释。 晋皇坐在高台之上，看着下方一片歌舞升平，祥和安乐，他内心就忍不住愈发的满足。 不就是打仗吗，他们大晋地大物博还干不过金羌那风餐露宿的野蛮之人？！ 尤其是想到将来，金羌拜倒在他大晋脚边，俯首称臣，他将名留青史，他的内心就被一种莫名的情绪填的满满的，满的几乎要溢出来了，瞧着下面的歌舞升平，晋皇意气风发的站起身，身边的大公公一抬手，高台上的额靡靡之音瞬间消声。 晋皇满脸的笑意，丝毫看不出边界战事胶着的状态，尤其是粮草都被烧了，将士们都勒紧裤腰带，靠着边界城老百姓的口粮救济。 可时间长也不是事啊。 边界城的百姓也是要生活的，边界大营的将士少说也有十万左右，那些口粮又能够吃多久的？！ 狄封听着晋皇的宏伟蓝图，他心中是更加浓重的失望。 他甚至根本就没想过跟下面的大臣解释福康公主的事，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与福康公主长相极为相似，认作干女儿，以慰藉心中思女之情。 这话说出来，估计晋皇自己都不相信吧。 他们看起来很像傻子吗？！ 狄封也不管晋皇还有什么宏伟的愿望没说完，直接打断皇帝的侃侃而谈，告饶请罪：“老臣明日要出发边界城，如今天色已晚，老臣告退。” 晋皇还没说完的话被堵在了胸腔里，他的脸色瞬间不太好了。 他眯了眯眼睛，深吸一口气，再吸一口气，把被打断的郁气咽下去，脸上重新挂上一抹笑意，以示自己的体贴。 “爱卿若是实在没时间，那便退了吧。” 狄封敷衍的拱了拱手，领着宋婉婉头也不回的走了。 极凰台下是鸦雀无声，晋皇的脸色看起来很糟糕，阴沉的有点吓人，就连号称福康公主的替身也是脸色铁青，一脚踹在了身边小宫女的身上。 那飞扬跋扈的样子，怎么可能是替身，程谋任一句话没说，只是皱紧了眉头，目光担忧的看向了狄封离开的方向深深叹了一口气。 狄封回到家，立马吩咐下人收拾行李，又叫心腹将宋阁老请了过来。 翁婿在书房里商讨到半夜，直到天边鱼肚泛白，宋阁老才揉了揉眼睛，走出房门。 夫君和父亲还没出来，宋婉婉也不敢合眼，直到听到下人来报，宋阁老出来了，她连忙迎了出去。 “婉婉，这一次出去凶险难料，但是，为父也不好将你留在京都了，京都如今暗流涌动，你留在京都不是好的打算，你出去了，最起码，阿封不会束手束脚。” 束手束脚？！ 宋婉婉心中一转，瞬间明白了父亲说的什么意思。 她这个人虽说外表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实际上，身为宋阁老的女儿，心眼子绝对是不少的，她只不过不喜欢迂回的表达方式，你来我往的试探，太累，她喜欢直来直去，也是她身为宋阁老女儿，大将军夫人的底气。 大概是如今的晋皇行事越发的诡异，就像是不受控制的鹰，死命的挣扎着，想要冲出牢笼飞上天空，想要自由，想要占领空中楼阁，只可惜，他脑袋空空，，胸无半点成算，却又不肯听劝。 不过，还算知道，边界城是大晋的防线，若是边界城败了，大晋怕是离被金羌俘虏也不远了。 晋皇的王位还没坐稳呢，他必须得保证前线安全。 虽说当时八百里加急的战况报回，他还是给狄封带了充足的粮草，大开库房，还在下方大臣手里搜罗了不少。 而狄封为了防止再出现上次粮食掺杂石头的事情出现，他特意从头查到尾，几乎是一夜没有合眼，眼睛红通通的，熬的都是红血丝，连一下都没休息，他检查好，带队就出发了。 因为边界城的情况实在是不等人，狄封也是打算不休息了，直接连夜赶路吧。 次日清晨，狄封带着宋婉婉，带着粮草车队，悄无声息的离开了京都，踏着渐渐升起的晨阳，队伍消失在了官路上。 宋阁老站在城墙上，看着消失的队伍轻声叹了一口气。 宋婉婉走了好啊，走了，最起码安全。 京都发生了什么事，边界城的将士们根本就不清楚，他们现在只觉得两眼发昏，饿的肚子叫个不停。 怀里揣着的口粮根本就不敢吃，生怕是吃了上顿就没有下顿了，裤腰带也是勒了一层又一层，可是，好饿啊。 狄落舔了舔嘴唇，摸出水壶又狠命的灌了一大口，水划过嗓子，那股泥土掺杂的土腥味，让她的胃一阵翻涌，她一个干呕，喝进去的水差点吐出来。 现如今，水对于她来说已经不是生命的源泉了，而是让她不得不喝的救命稻草，可是胃里空空，一动，肚子里似乎都有水流声，在她胃里翻江倒海的，她更饿了。 可是，他们如今已经是勒紧裤腰带了，后方的百姓也很不好受，从自己仅有的口粮中省出来送到前线，那是生怕前线被攻破，首先倒霉的就是他们。 可他们已经连吃好几天的败仗了，若是再这样下去，真的就要完了！ (本章完) 第133 你道歉 第133 你道歉 狄落捂着胳膊上的伤口靠坐在小白的身边，冷眼看着手底下的人搜寻战利品。 今日这一场，再次惨败。 战场上的气氛也十分低迷，饿肚子的滋味实在是太难受了。 狄落长叹一口气，手在怀里仅剩下的一块干粮上狠狠捏了一把，感受到肚子的咕噜声，她迟疑一瞬，松开了手。 摸到身边的水囊，顿了一下，她还是咬着牙拿了起来，轻轻晃荡晃荡，水声撞击着水囊，那流水的声音让她胃里已经喝了一天的水忍不住翻滚了一下。 她有点想吐。 狄落皱着眉头纠结的盯着水囊，好半天，她放弃的将水囊塞回到小白的马鞍袋里，仰着头长出一口气，站起身，牵着小白颓败的往回走。 由于惨败了好几次，金羌的边界线已经往前挪了好几次，如今，整个崎蒙山几乎都要被金羌占据了，如果之后再想不出办法抵抗的话，边界城大概率会丢，他们现在也不过是在苦苦的坚持着。 如果边界城丢掉了，城里的百姓若是能撤退还好，撤不退，城中百姓可就落在金羌手中了，若金羌国君是好的，那城中百姓尚有命可活，可就目前来看，边界城一旦被攻破，城中百姓可就悬了。 也不知道京都那头知不知道边界粮草被烧的事，听说大将军已经派人去周围城镇征收粮食去了，已经去了好几天了，再坚持坚持，向安仁就能带着粮食回来了吧。 狄落忧心忡忡的走到大营不远处，忽然听见一阵欢呼声，她精神一震，连忙加快脚步跑过去，还没到跟前，就看见屈公则带着手底下的人拉着板车，车队长长的看不到头，看着方向是已经进入粮仓了。 “有粮草了？！有吃的了？！” 赵十三兴奋的跑出来，一把抓住狄落的胳膊，开心的眉毛都快飞起来了：“狄落，你回来了，快快快，秦将军让你去领份例，还有我们的粮食。” 狄落忍不住跟着跑了起来。 “快快快。” 赵十三带着狄落就要往粮仓冲，他们已经好几天没好好吃饭了，每天就那么一小口，只能是保证饿不死。 现如今粮食都来了，还不赶紧去领他们的份例？！ 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不吃饱了怎么打仗？！ 最近老是吃败仗，大家伙心里都在窝火，金羌那群臭不要脸的，打不过竟然找帮手！！！ 狄落带着李安山和赵十三找到秦子师，只可惜粮食虽然征收的不少，但依旧不太够吃，顶多坚持三个月左右就会告罄。 唯一是盼着京都那边能给点力。 狄封已经八百里加急往这边送信了。 每到一处驿站，就是换人换马，连夜快马加鞭的日夜兼程赶路，向安仁在桐城驿站附近接到了狄封送来的信件，他们已经在路上了，带着大部队速度肯定是提不上来的，只能是尽量快点赶过来。 在周围城镇征收的粮食只要能捱过去，等着大部队到就可以了。 这个消息已经算是最近这段时间听到的好消息了。 狄落轻轻松了一口气，还好那个晋皇没昏庸到一定程度，否则，这边界城必然是保不住的。 就别说边界城了，就是大晋都有可能被颠覆。 “狄落，狄落。” 狄落刚打算找秦子师去领粮食，门口突然传来一道小小的喊叫声，那鬼鬼祟祟的动静小的不能再小了。 狄落转身看过去，要不是她耳朵好使，为人机敏，要不她还真不一定能听见这人堪比蚊子一样的小声音。 只见一个全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人在大门口探头探脑的。 看身形，是一个女人。 “狄落。” 女人朝她招了招手。 狄落隐晦的看了一眼身后，先吩咐赵十三去秦子师那报备，她一边走了过去：“你......” 这裹得也太严实了，根本就没认出来是谁，她迟疑了一瞬。 面前的女人连忙把脸上的头巾扯下来露出脸，指着自己的脸压低声音道：“是我，我邬藤。” 邬藤？！ 狄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连忙左右看了看，赶紧走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往旁边带了一下：“姐姐你怎么来了？！”狄落之前忙，一直没怎么见过邬藤，有什么事也是靠佟香香传达。 毕竟邬藤是假死，狄落也不确定军营里有没有认识她的人，但她又心存侥幸，邬藤不过是个花街里的姑娘，最不起眼的小人物，应该没有人会把她放在心上。 而且，事情都过去半年多了，邬藤这个身份也已经死了，也没谁会把她放在心上，邬藤现在也不叫邬藤，她已经改了名字姓虞，随了母姓，就连衙门户籍也是狄九找的人，帮换了一个新的身份。 “姐姐，你这裹得太严实了，最近大营严查，若是被人当成奸细，没等靠近就会射死你，那你可就死定了。” 狄落嗔怪的皱了皱眉头，有些后怕的指了指身后：“你看门口没有守卫，其实暗处全是巡逻兵，还好你碰见了我，否则啊......” 话没说完，但什么意思，懂的都懂。 邬藤此时也反应过来了，她不好意思的一咧嘴角，吐了吐舌尖，撒娇的抓住狄落的手指晃啊晃的道歉：“对不起嘛，我没想那么多，还不是想到你们在饿肚子啊，我跑了好多个地方，把你给我的钱都换成了粮食，虽然不是很多，但是，是我的心意啊，聊胜于无吗，你还凶我！” 粮食？！ 一瞬间狄落福至心灵瞪大眼睛，突然就明白了，难怪邬藤穿成这样在门口晃悠也没有人抓她，原来是送吃的来了。 虽然买粮食的钱，大几率都是狄落出的，但给了邬藤那就是邬藤的，她想怎么支配都行。 狄落看着邬藤似乎一改往日的阴郁，整个人都轻松明媚了起来，笑起来还能看见脸颊上一个浅浅的梨涡，阳光又灿烂，像个小太阳一样，脱离了那种地方，邬藤有了新盼头，也有了活下去的动力了，都能撒娇了。 那种欢乐的笑容也感染了狄落，她忍不住也翘起了嘴角：“姐姐，钱都掏出来买粮食了，你还有了吗？！” 邬藤一愣，呆呆的翻出自己怀兜里的钱袋子，倒出来一看，里面空空的就剩几个铜板了，她一拍脑门，懊恼道：“我忘了，怕你饿，我从听到你们粮草被烧了的消息，就连忙去买粮食了，买了好长时间，怕半路被人打劫，我都是找的守城轮休的士兵帮我运送的。” 狄落吓唬她：“你不怕他们把你粮食偷拿走。” 邬藤白了她一眼，没好气的凶她：“你是在开玩笑吗？！你不要侮辱他们好不好？！现在是什么时候，非常时刻，且先不论他们会不会拿东西，就是这粮食他们也知道是要送到大营的。虽然现在粮食紧缺，边界城的百姓也在勒紧裤腰带，可是，他们也是有家国大义的，坑谁，都不会坑你们的，如果不是实在没有多余的粮食，你以为他们不来送吗？！因为，你们是我们最重要的一道防线，如果你们败了，意味着什么，他们不会不清楚的。” 邬藤伸手捏她胳膊，羞恼道：“你呸呸呸，道歉。” (本章完) 第134 我在 第134 我在 狄落双手举起作投降状，一脸无奈的笑着看邬藤。 “好好好，是我说错话了。” 邬藤娇嗔的白眼一翻，“算你识相。” 军营粮草被烧，边界城早就传遍了，知道军中将士没有吃的，边界城中的百姓那真是勒紧了裤腰带，咬牙从嘴里省下粮食，送到大营里，只盼着他们依旧能努力的护着他们。 他们打仗帮不上忙，这吃吃喝喝的小事还帮不上忙吗？！ 只要饿不死就行。 只是口粮留的再多，也架不住大营里将士们太多，消耗体力太大，只能是勉勉强强填饱肚子。 “我看看。” 邬藤刚才光顾着许久不见狄落的兴奋，此时看他风尘仆仆的，胳膊上还有伤口，她就忍不住心疼道：“疼吗？！怎么又瘦了？！” 狄落微笑着摇摇头：“说不疼是假的，不过我习惯了，受伤肯定是在所难免的。” 从最开始上战场，几次生命垂危，到现在只是皮肉伤，她不光适应了战场上的刀光剑影，也习惯了战场上的生死有命。 几次重伤垂危都被救了回来，那就证明她命不该绝，她的冤仇终有一日能重见天日。 “姐姐，你且回家安心等着，如今距离你的事情已经过去半年多了，只要不碰见花街的人，就不会有人记得你，你可以在周围逛一逛，不要老是闷在家里，会闷出病的，等我以后有更大的成就了，你就搬来和我一起住，只是，我现在职位小，不能在城里安家，你要等我啊。” 邬藤笑眯眯的点点头：“好的，我等着你，狄落。” 眼看着时间也不早了，秦子师那边还在等着狄落过去领份例呢，邬藤也不能再呆太长时间了，天要黑了，往回赶也不安全。 狄落迟疑一瞬，抬起手摸了摸邬藤的头，温声道：“姐姐，快回去吧，天就要黑了，我也不能送你回去，太晚的话，我也不放心。” 说话间，狄落从怀兜里掏出自己的军饷，又回身从小白的马鞍袋子里掏出缴来的战利品塞到邬藤的手里：“姐姐，你看这些东西能换多少钱，留点底，攒起来，我们买大房子。” 邬藤一听见大房子几个字，她的眼睛就亮了，一把抓住狄落递过来的钱袋子，她重重点点头，鼻音有些重，“嗯，买大房子，我们的家，狄落以后姐姐就跟着你了，你别嫌我烦。” 狄落摇摇头，目光温柔的看着邬藤湿润的眼眶，“怎么会，你是我的姐姐。” 邬藤三步一回头的走了，她坐在马车上使劲的朝着后面挥手，一直到看不见大营门前的小黑影，她坐回到马车里，摸着手里的钱袋子，钱袋子上还沾染了已经发黑的血液，硬硬的，她突然笑了，一眨眼睛，两行热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了手背上。 滚烫的，湿润的。 “我们的，家。” ...... 狄落一直目送邬藤离开，她才转身，猛然间看见身后站着的人，她脚步一顿，有点犹豫的不知道是像以前一样凑上前说话，还是要拉开距离。 距离上一次和狄落好好说话，已经过去好久了。 最近发生了好多事，打仗，受伤，烧粮草，事情太多了，狄九再见狄落，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他整个人颓废的不行，以往嚣张的小辫子都已经乱七八糟的了，胡子拉碴的眼神中满是忧郁。 狄落迟疑了一瞬，还是小心翼翼的走上前，在他不远不近的地方停下了脚步，怯懦的叫了一声：“哥，你没事了吧，我最近太忙了，一直都没腾出时间去看你，你，还好吗？！” 狄九不自在的咽了咽唾沫，喉结上下滚动着，他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捏成了拳头，一张嘴，声音哑的不行，似乎是许久没有说话了。 “你个小没良心的，我不找你，你真不来看我，我差点死了。” 狄落心头忽的颤了一下，她是真不知狄九这么严重，讨好几次被拒绝，她就拉不下脸去求和，维持着她的骄傲和矜持，不想被人轻易打碎入侵她的领地。 可能真如他所说的那样，自己真的就是个白眼狼，没良心吧。 她抿起了嘴巴，低下头，眼眶有点红，“对不起，哥。” 狄九看着狄落的发顶，因为瘦而愈发纤细的脖颈，突然惨然一笑，“我很不好，你能安慰一下我吗。” 狄落迅速抬起头看着狄九，狄九好像想哭，眼睛里隐忍的都是血丝，还有一闪而逝的晶莹。 如此脆弱的狄九，狄落从来没见过，从来都是大咧咧的狄九突然露出这种表情，狄落是比预想中还要心疼的，她捂着心口，一抽一抽的疼。 狄九从背后伸出手，张开双臂，“我能，抱抱你吗？！” 话音还未落下，狄落已经快步冲了过去，一头扎进了狄九的怀里。 狄九紧紧搂着狄落的身子，也不管什么好不好看，会不会有非议了，他垂下头，掩饰性的将脸埋在了狄落的脖颈处，虽然没有哭出声，但狄落感觉到了湿润，狄九真的哭了。 从徐永思离开到现在，狄九一直压抑着自己情绪，他在等狄落来看他。 可他等了又等，狄落都没出现，只是时不时传来消息，狄落上战场了，狄落受伤了，狄落追击敌军多远。 躺在边界城府中养伤的狄九突然不想一味去等了，战场上的消息瞬息万变，他怕自己再等下去，不知道哪一天就会传来消息，狄落战败陨落，马革裹尸。 不就是服软吗，不就是道歉吗？！ 他狄九什么大逆不道的事都干过，就是没道过歉，道歉有什么难的？！ 狄九都想好了，等看见狄落，他非把他骂个狗血喷头，让他知道知道什么是长兄如父。 没想到，等见到狄落的那张脸，他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突然就席卷而来，他根本就骂不出来，徐永思死了，为了他死了，他活下来了，徐永思却不在了，他妈的，还来他梦里来告别！ 真是存心不想让他好过。 狄九崩溃的捂着眼睛，眼泪却从指缝间挤了出来。 丢人了，太丢人了，他一个大老爷们哭的这么惨，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流血流汗不流泪，还好，还好，只有狄落看见了，没有外人看见，狄落是他弟弟，不能笑话他。 狄落一句话没说，只是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好半响，她轻声道：“我在。” (本章完) 第135 我心悦你 第135 我心悦你 狄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他眼睛睁的大大的，盯着房顶好半天，突然一声叹息，他侧过身子拽着被，将脸埋进了被窝里。 现在可怎么办？！ 刚才可丢死人了，他居然抱着狄落哭的稀里哗啦的，还被一个小他七岁的小孩子拍背哄了，那熟练的程度，拿他当稚儿了不成？！ 狄九一想到自己丢脸的样子，不由得又是长出一口气，皱着眉头在被窝里发出长音，原先存了那种心思见到狄落就已经够尴尬了，现在这样又搂又哭的，他...... 丢人，太丢人了。 狄九捂着脸，腾的从炕上爬了起来，坐在那里生自己的气，当时求抱抱的时候脸皮是真厚，啥都想不起来了，过后却觉得，真不要脸啊，他一世英名啊，没有英名了。 可是，如果再来一次，他还是会选择不要脸。 如今这一朝，自己什么心思已经是十分明了了。 他是心悦狄落的。 虽然承认这一点很艰难，艰难到他已经反反复复吃不下，睡不好许久了，他因为徐永思的离开一蹶不振是一个原因，也是因为他发现了自己的不堪。 或许，这一辈子，就只能这样了吧。 这样的他怎能成婚？ 那不是会害了别人家的姑娘？！ 就这样吧，等爹娘到了，不管是家法也好，跪祠堂也罢，与那吴家姑娘的婚事便退了吧。 既然已经想明白了，那就没有什么可纠结的了，他不是早就认命了吗！ 狄九一直到凌晨白昼才渐渐地睡着。 他感觉自己好像才闭上眼睛，就被营房外面的敌袭号角声给吵醒了。 他大脑还在蒙圈，身体已经条件反射的从炕上跳了起来。 穿衣服，套裤子，一气呵成。 等到他从大营里冲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这一次，金羌羟国梁国，三国出动，形成包抄势从边境压了过来，黑压压的人群一眼望不到边。 狄九站在营房大门，校场上已经纠集了大批大批的队伍，人群混乱，但是有秩序的出门迎战。 前仆后继的往前冲，黑压压的人群和远处的敌人撞在一起，马匹的嘶鸣声，双方的叫骂声不绝于耳。 不知道为什么，狄九这心里总有不好的预感，看着远处超出预想的敌人，他心口处不断下沉，一直沉到了谷底，他才后知后觉的往狄落所带领的队伍方向跑。 “狄落！” 狄九刚到，一眼就看见已经整装待发的队伍，狄落骑马在最前面，马鞍上挂着她那把比人还高的长剑，身上穿着银色的盔甲，大概率是在战场上获得的战利品，英姿飒爽的早就不是当初刚刚参军时候瘦瘦小小的样子了。 远处的狄落听见狄九的喊声，她拽着缰绳回过头，银色的盔甲在阳光下耀耀生辉。 她朝着狄九挥了挥手，“哥！我先走了，等我回来。” 也不知道是哪个字牵引了狄九脆弱的神经，他忍不住往前跑了一步，心脏在止不住的狂跳，伸出手在空中晃了晃，要说的话还没说出口，他就看见狄落已经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那一天的阳光不知过了多少年，狄九都记得。 微风拂面，刮在脸上生疼生疼的。 那个毅然决然的背影就像是烙铁一样，深深地刻在了他的心上，让他许多年后回想起来，都仿佛在剜心剔骨，让他疼的喘不过气。 战争犹如蝗虫过境，民不聊生。 如果有可能，没有谁会想要打仗，可战争的一触即发，只是让满目疮痍的世界再添疤痕。 ...... 这一场战斗也不知道是打了多少天，狄九就感觉天边的太阳升起，落下，落下，再升起。 身边的人倒下，后面的人补上，一直到整个世界都变成了黑色，累到陷入昏迷之前，狄九也不知道这是第几轮的车轮战了，等他浑浑噩噩的睁开眼睛，头脑还不是很清楚的左右看了看，围在身边的人立刻涌了上来。 宋婉婉一双红肿的眼睛哭到已经没有眼泪能流出来了，她搅着帕子，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可喜可贺的，狄九醒了，终于醒了。 狄九迷蒙的眼睛在看见围上来的人的时候，一点一点就清醒了，他眨眨眼睛，嘶哑着嗓子，道：“娘？！爹？！你们什么时候过来的？！不是说还得一段时间才能压粮入境吗？！怎么，你们这么快就到了。” 宋婉婉弯着美目，虽然脸色憔悴，但依旧是掩饰不住的美貌。 她轻轻坐在床上，伸手揽过狄九的肩膀，嗓音沙哑中带着哽咽：“小九，你已经昏迷大半个月了，爹和娘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还好你醒了的，娘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狄九有点懵：“我怎么了？！” 狄封伸手扶着宋婉婉的肩膀，熬红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这一路上，他是胆战心惊的往边境大营赶，日夜兼程根本就不敢睡太实的觉，战争全面爆发的那一日，消息传过来的时候，他急的差点没厥过去，恨不得丢了粮草立马飞奔到战场上。 可是，不行。 他身上背负的，不仅仅是儿子的责任，还有全边境大营所有将士的粮草安全。 就算他再怎么着急，也不能把担子扔在半路不管不顾。 他其实已经做好了替儿子收尸的心理准备，没想到儿子没事。 虽然受了伤，但结果还是好的。 虽然一度被军医下了好几次危急的结论，但狄九都熬过来了。 熬过来就好，只要能熬过来，就能好。 若不是狄九身边有自己安插的家兵护着，可能他的儿子就真的死在这场战争中了。 狄封眼眶有点红，配着满是血丝的眼珠子，看在狄九的眼中甚是颓废，曾经的老爹意气风发的能打他转圈跑三个来回，如今短短几日时间，头发都白了大半。 “爹。”狄九哑着嗓子叫了一声。 狄封差点没绷住，他用袖子蹭了蹭眼角，长叹一口气：“小九啊，你还活着为父这心呐，也能放下了，只是......” 他又是一声长叹，心里拧着劲的不舒服，儿子还活着，可是小落却...... 他愧对州弟啊！ 州弟唯一的子嗣也已葬身边界城。 他这斑驳的发色为了狄九，也是为了狄落。 那个孩子虽然寡言，也相处时日不多，但是个乖巧的，与州弟十成的相似。 曾经，自己心中可是暗暗发誓的，要好好培养州弟这唯一的子嗣，可惜没等到战争结束，州弟大概会很失望吧。 一想到狄梓州九泉下也无法安心，狄封的心就像在油锅里煎熬一般，他对不起州弟，却又无法替小落收尸。 生不见人，死不了尸。 据听说被箭羽贯穿，大批敌军冲上去，只怕是被分了尸，大群马匹一冲，掉下悬崖尸骨被践踏的找都找不到了。 宋婉婉这一路上已经听说了狄落的事情，瞧着自家相公内疚的模样，她怜惜的握住了狄封的手：“夫君，别想这么多了，先叫廖军医替九儿检查检查吧。” 狄封叹息一声，让开了位置。 狄九并没瞧见狄封复杂的情绪，他左右看了看，不见那抹熟悉的身影，他奇怪的问道：“爹，你不是说暂时休战了吗？！小落呢，小落没来看我，他是受伤了吗？！” (本章完) 第136 回不来了 第136 回不来了 狄九眉头一锁，想到狄落那打起仗来不要命的架势，他就有点担心。 挣扎着想要从床上爬起来，却被廖凡一把按了回去。 廖凡拱手，对着狄封低声道：“将军，狄少爷虽然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是他的伤有点严重，贯穿伤不太好养，若是有了炎症发起了高热，那便是要命的，将军，边界大城物资匮乏，您还是早做打算，尽早将狄少爷转移。” 上一次那么凶险，廖凡费了多少脑细胞才给他救回来？！ 要不是狄九自身素质过硬，怕是早就不在人世了。 “转移？！为什么要转移？！” 狄九还在等着狄封回应他的问题，这冷不丁听见要给他转移走，他有点着急了，这一着急，心口就有点堵得慌，喘不上来气。 “爹，狄落呢，你把我转移走了，狄落就不知道了，你等他回来的，跟他说一声，我再走，要不我怕他担心。” 狄九才刚刚清醒过来，气息不足，身子虚，重伤垂危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说这么长一串的话已经是他用了极大力气的，话音才落下，他就累的喘着粗气，汗珠子顺着额角往下淌。 狄封沉默的看了一眼狄九，对着廖凡点点头：“准备准备，我们即刻启程。” 狄九顿时急了，他捂着胸口从床上挣扎的坐起来，一边大口的喘着气，一边一把抓住狄封的袖子着急道：“爹，我说狄落还没来呢，狄落会急。” “小九，你先别急，有话慢慢说。”宋婉婉怕狄九再急个好歹，她连忙扶住狄九的肩膀，一只手轻轻的替他顺着气，一边隐晦的朝狄封摇摇头。 虽然没见过狄落是什么样子，但是看着儿子着急的神情，便知道，这俩孩子感情一定是特别的好，狄梓州的儿子又怎么会错的了？！ 但此时此刻，狄九重伤初愈，实在不适合心情大起大落，现如今便是能瞒一阵是一阵吧。 狄九根本就没听宋婉婉说什么，他只是固执的拽着狄封的袖子，等着他的回答。 可狄封沉默不语，他想着能骗一次是一次，只是这嘴怎么也张不开。 “小九......”狄封欲言又止，满目的哀伤，他垂下来的眼神中满是不忍。 “爹......狄落，怎么了？！” 狄九瞧着父亲的模样，心中是止不住的往下沉，越沉越痛，越痛越喘不上气，他嘶哑着嗓子，眼珠通红，颤着嗓子：“爹......你说话！” 狄封不轻不重的叹息一声，凶狠的闭了一下眼睛，咬着牙还是说了，“狄落...大概是回不来了吧！” 回不来了？！ 狄九手指猛地一紧，一把捏住了胸口，耳朵里灌溉的都是血液倒流的声音，他似乎只能听见耳朵里的心跳声了。 “回...回不来了？” 咚咚！ “什么意思？！” 狄封抬起手使劲搓了搓泛红的眼角，犹豫了半响还是开口说了出来：“有人看见，狄落被大批人马冲击掉下了悬崖，怕是凶多吉少了。” “凶多......噗！！！！” 脑子里那根神经似乎是断掉了，狄九什么也听不见了，他只听见一阵刺耳的轰鸣声在他脑中炸开了花，胸口传来一阵窒息的疼，他一口鲜血就从嘴里喷了出来，整个人倒在床上昏死了过去！ 意识还没消散的神经末梢，在耳边依稀还能听见宋婉婉崩溃的哭喊声：“你非得说出来吗？！儿子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狄九无法想象，没有了狄落自己会是什么样，他才刚刚劝服自己，接受不完美的自己。 他还打算阴恻恻的琢磨琢磨，能不能把狄落策反了。 还没等他做这些事，狄落就不在了。 他怎么能不在呢！ 他不在了，自己要怎么办？！ 狄九颓废的躺在床上，他能听见周围人的说话声，能听见军医的说话声，就连母亲那时不时的低泣声他都听的一清二楚，可他就是不想醒过来。 只要不醒过来，躺在床上，无知无觉，他就能继续编织狄落还在的美梦。 ...... 狄九昏迷不醒，狄落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狄封蹲在门口揪着自己的头发，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这张破嘴，怎么就不会撒谎呢？！ 懊恼归懊恼，现在前方战事胶着，狄封也没办法袖手旁观，虽然金羌暂时撤退了，但难保什么时候他们又卷土从来。 他把狄九送到了桐城，一刻都没停歇就折返回去了战场。 他不相信狄落真的死在了战场上，他必须要找到他的人，哪怕是尸体呢，就算拼也得拼回来！ 狄封走了，一句话没敢说，他怕宋婉婉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他。 宋婉婉都要气疯了，狄封走那天她也没去送他，都说了让他先别说，先别说，能瞒一阵是一阵。 他可倒好，真是一点都不会撒谎啊，这张破嘴一秃噜，全说了。 越想越生气。 这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 宋婉婉抹了把脸上的眼泪，转圈圈找刀，她要杀到前线去，找老登算账。 狄韵来的时候，她娘亲正要提刀谋杀亲夫，还嫌刀刃不快到处找磨刀石。 “娘，娘，您这是做什么？！”吓得狄韵提着裙摆就冲进了院子，一把握住宋婉婉的手腕，好说歹说才把刀哄了下来。 一直以泼辣着称的宋婉婉在看见自己的大女儿突然出现在桐城，一封信都没有，就火急火燎的跑来了，她心中一痛，通红的眼睛禁不住又湿润了，眼泪顺着脸颊又流了下来。 “云容，你来了。” “娘，弟弟，怎么样了？！” 狄韵跟着宋婉婉进入房间，瞧着自己从来都是意气风发的弟弟，被裹成了粽子无知无觉的躺在床上，她的心就控制不住的狂跳起来，伴随着撕扯的痛楚，她抿了抿嘴唇，伸手将滑落的眼泪擦掉上前一步握住了狄九的手。 瘦了，憔悴了，脸上都没有肉了。 “娘，医官怎么说的？！” 狄韵比狄九大了十岁，小的时候父亲在外打仗，母亲风风火火料理府上事宜，店铺产业，匆匆忙忙的很少能看见人。 狄九几乎是狄韵带大的。 姐弟俩的感情很好，虽然爹娘不经常在身边，但是，狄九并不是缺爱的孩子，相反的，他是在姐姐的保护中长大的。 身为混世魔王的狄九在京都打遍全京无敌手，唯一害怕的就是被告状找姐姐，可如今，自己背着抱着长大的弟弟，瘦的好像根本就支撑不住那么高的个子，她这心就揪着疼，自己那么鲜活意气风发的弟弟呀，怎么就搞成了现在这幅样子？！ (本章完) 第137 （番外）日常 第137 （番外）日常 难得，最近战事不是很频繁，狄落有了一点点的休息时间，头回早晨没起的很早，等到她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营房里安安静静的，炉火上温着早饭，两个窝窝头，还有一大碗的青菜汤。 伙食挺素的，也没有肉，但狄落都习惯了，两个窝窝头能吃的特别饱，就是没啥营养。 狄落从炕上爬了起来，先穿好衣服，叠好被褥，拎着自己的盆在灶火上倒了点热水，又端到外面舀了一勺凉水，这才蹲在营房门口洗把脸，再刷牙漱漱嘴。 以前在家的时候，家里富裕有钱，她都是用上等的药材研磨成粉，用柳枝沾着刷牙，如今家道中落，她没有了万贯家财，也没有了大小姐的身份，刷牙的药粉也早就用完了，她只能用酒含在嘴里，以达到清新口气，消毒的作用。 太可怜了，她现在连盐刷牙都用不上了。 不过，狄落也就闹心了一下，就把自己哄好了。 什么刷牙不刷牙的，那都不重要，只要努力打仗，升官发财，药粉会有的，肉肉也会有的，她还能报仇雪恨。 现在什么都比不上她为死去的家人，伸冤报仇。 狄落一边想着，一边快速的喝口水，在嗓子里咕噜两圈，她一口吐在地上，擦擦嘴巴，利落的起身回屋，大口吃着窝窝头，再用青菜汤顺顺，不到三分钟她就吃完了。 吃饱了饭，出去消消食。 狄落溜溜达达的走到校场，还没到跟前呢，她就听见一阵叫好的声音，转过营房往那边看去，里三层外三层的，都是人。 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呢，几乎是片刻后，又一阵欢呼声传来。 狄落挤进人群，一眼就看见赵十三站在最前面，时不时发出一阵兴奋的嗷嗷声，挥舞着胳膊，整个脸激动的通红，一双眼睛也亮晶晶的，他眨也不眨的看着场中间两个正较量的钱舞和荣长生，双手圈在嘴巴边上，哇啦哇啦的指挥起来了。 一转头看见狄落来了，赵十三连忙挥舞着胳膊，从对面挤了过来，“小落，你今天起晚了。” 狄落不置可否的扬了扬眉毛，在赵十三的耳边吼了一声：“这是干什么呢？！” 赵十三同样回以狮吼功：“切磋切磋，钱舞这丫的身手挺好啊，看样子有所保留啊。” 之前就觉得钱舞那身手灵活的不像话，在刚进军营的军区大比上，不光她觉得钱舞有所保留，每一个跟他切磋过的伙伴都知道，这小子肯定深藏不漏。 狄落瞧着钱舞的招式，跟自己平常训练的方向很像，都是四两拨千斤。 别看荣长生块头大，劲儿也大，但他还真打不过钱舞，钱舞一招一式间，游刃有余的，明眼一看就知道没使出全力，逗猴儿一样，把荣长生还累够呛。 又打了一圈，荣长生根本就抓不住钱舞的破绽，他泄气的摆摆手，喘了口大粗气，放弃了：“算了，算了，不打了，不打了，累死了，你小子像个兔子，根本抓不住。” 钱舞笑眯眯的露出两个大酒窝，抱着拳头晃了晃：“承让，承让。” 荣长生摇摇头退了下去，顿时，一阵欢呼声响起，钱舞笑着转过头看了一眼狄落，有心想逗逗他。 钱舞伸出一根手指，勾了勾，“比一比啊？！” 狄落摸了摸肚子，这刚吃饱还没消食呢，运动一下也行，她一丝犹豫都没有，立刻走上前，恭敬的行礼抱拳，那郑重程度把钱舞都看蒙了，这完全是把他当成师傅了。 狄落才不管那个，她是得着谁就跟着学两手，虽然她学的杂，但是她精进啊，如果能学到钱舞的一招一式，狄落都觉得自己是赚到了。 一个起手式，狄落先发制人，一个箭步窜上去，那势头贼猛，不过眨眼间就已经到了跟前，钱舞微微一惊，下意识的仰起头，躲过了狄落探到自己脖颈上的手。 钱舞本就又圆又大的眼睛，顿时睁的更大了。 好小子，下手是又黑又毒啊，根本就不管俩人是不是在切磋，完全是奔着赢去的。 狄落这一露手，也成功的激起了钱舞的胜负欲。 跟荣长生比试的时候还能放放水，到了狄落这，什么放水不放水的，主要是这孩崽子阴招不断，他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防止他攻自己下三路。 而且吧，狄落能下黑手，钱舞却总也施展不开，看着那张脸他就是下不去手。 俩人你来我往间也是过了十几招，狄落毕竟有狄九的教导，虽然是后天训练出来的，但在钱舞手底下也算是能打几个来回，最起码比荣长生强。 只是钱舞打到最后，实在受不了了，这小兔崽子老惦记掏他挡，你这玩儿意还咋打了，一个不留神就容易被抄家。 “停停停。” 钱舞一个后撤步，连忙抬手叫停。 狄落正打得开心呢，钱舞一后退，她下意识一个抬腿窝心顶，忽悠一下就顶了个空，脚下顿时一个踉跄，她重心不稳的往前一扑，一头就顶在了钱舞的肚子上。 顶的钱舞捂着肚子倒吸一口凉气，疼的，再一看狄落那姿势他脸都绿，你小子这特么是断子绝孙顶啊。 钱舞拽着狄落的肩膀使劲磨牙，恨不得照她肩膀头子给他两口，语气幽怨的不行：“老弟，咱们能不能分分敌我成不？！你想让我绝*后啊，咱们就是切个磋，不至于玩儿这么大吧。” 狄落尴尬的咧着嘴巴，嘿嘿笑了笑：“抱歉，抱歉，习惯了，没控制住。” 气的钱舞白眼一翻，按着狄落的脑袋一顿猛搓，“你丫的下死手啊，咱们是自己人，自己人啊！！！” “啊，头发乱了乱了！！！” 狄落阴险的抿着嘴唇微微一笑，伸手掐着钱舞的胸口肉凶狠的一拧，“你给我撒开！” “！！！” 钱舞的脸一下子从脸红到脖子，他猛地后退一大步，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胸脯子，一只手指着狄落的手指尖哆嗦的不行，“狄落，你过分了，你太过分了！” 你怎么能掐我？！ 还掐...钱舞倒吸一口凉气，简直没脸见人了，这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全看见了。 他太过分了。 钱舞气的转头就走，狄落才不管呢，反正她赢了，你管她用什么方法呢，只要能赢！ 狄落雄赳赳气昂昂的拍了拍赵十三的肩膀，一脸高深莫测的微笑：“咋样，我赢了。” 赵十三狐疑的看了一眼钱舞气哼哼的背影，又看了看十分嘚瑟的狄落，一脸感慨的说道：“说真的，小落，我还是比较怀念以前那个高冷的小落，你现在有点，有点跳脱，让我接受无能。” 狄落瞪了他一眼：“我高冷，你说我不近人情，我活泼，你说我跳脱如兔，你咋这么难伺候呢？！” 赵十三嘿嘿一笑，一只手揽着狄落的肩膀挤出人群，不耻下问：“小落，那钱小弟怎么一副被人欺负了表情，你干啥了？！” 狄落横了他：“我能干啥，众目睽睽的，你想让我干啥，不是赵十三，我咋感觉你最近这段时间越来越猥琐呢。” 赵十三：“滚，说谁猥琐呢，叫哥！” 狄落不搭理他，甩了他的胳膊就走，赵十三跟在屁股后面喋喋不休，非要狄落喊他哥。 俩人越走越远，直到听不见说话声，钱舞才从校场里拐了出来，他盯着狄落的背影，目光幽幽的。 (本章完) 第138 惺惺相惜 第138 惺惺相惜 那天的号角声还回荡在耳边，那一天的仗是有史以来最难打的一次。 金羌大军为了能覆灭大晋，三个国家的主要兵力全部从金羌边境凝聚到了一起，喊打喊杀的声音震彻半边天。 狄落带着队伍依旧冲在最前面，她像是一把尖锐而又锋利的长剑，直接划开了金羌人的队伍，就像是一滴滚烫的热油浇入了水中，那一瞬间的沸腾犹如羊入虎口，一去不回头。 狄落想要军功，这些敌人都是现成的，她不可能后退的，就算是杀红了眼睛也要坚持下去。 只是武器不给力，伙伴求生不求死，打起来依旧是有些畏手畏脚。 敌人太多了，多的有点恐怖了。 大晋就是一只上好的梅花糕，不管是谁，都想来分一杯羹。 金羌，梁国与羟国是既得利者，他们可以为了共同的利益拧成一股绳，只要冲破防御线，将边界城收入囊中，那么大晋迟早是他们的所有物。 现在最主要的是过程，而不是结果。 只是，按照如今的形式来看，结局似乎已成定局。 ...... 狄落挥舞着一人高的斩马刀，气喘吁吁的看着远处的敌人，他们似乎根本就没有使出全力，用一种悲悯的眼神，仿佛在看死人一样。 只有这片刻的休息，却根本恢复不了体力，与还是满血的金羌人相比，狄落他们已经是半残了，捏死他们那必是轻轻松松的。 可能金羌人也是这么想的，他们嘴上叽哩哇啦的说着大晋士兵听不懂的话，但看表情就知道，肯定是骂他们呢，还骂的特别难听。 队伍里有能听懂金羌语的，一边语速极快的翻译着那群鞑子的话，一边时不时的穿插一句含量极高的贴心问候。 周围人的气焰顿时被吊了起来，乌拉拉的骂开了，也不管对方能不能听得见，还有满天飞的唾沫星子，骑在马上的狄落默默的抹了一把脸上的星星点点，乌黑的眼睛撇了一眼自称是文人的赵十三，她忍不住抿了抿嘴唇，在双方队伍再次撞在一起的一瞬间，她龇牙咧嘴的悄声骂了一句：“特么的几天没刷牙了！” 一抬头，她忽然眯起了眼睛，对面那个带着獠牙怪物面具的男人，感觉有点熟悉。 虽然看不见脸，但莫名有种熟悉的错觉。 公西凉川隐在面具后面的双眼也早在第一时间盯上了对面的人，他手指轻轻一抬，身旁的喻伯崖立刻凑了上来，附在耳边低于几句，喻伯崖立刻心领神会的微微一点头，趁着身边的人没注意他，悄悄的退出了大军。 “娘子。” 喻伯崖在队伍里穿梭着，一眼看见他那英姿飒爽的娘子，他顿时两眼放光的凑了过去。 殷杏杏抬着下巴，用手里的鞭子点了点喻伯崖的下巴：“你怎么过来了？！” 喻伯崖笑眯眯从马上跳了下来，然后跳上了殷杏杏背后，双手搂着殷杏杏的腰，蹭蹭她的脖颈，也不管周围人怎么看他，只是撒娇道：“想你了，来看看你，我家娘子最棒了，但是也要小心啊。” 周围人一脸嫌恶的发出‘咦~’，偏开头不看那两口子，真是不分时间场合的腻味，真是烦死了，好像谁没有媳妇儿似的。 殷杏杏微微一顿，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的笑着点头：“好好，最爱我家夫君了，还得是夫君惦记，杏杏记下了，你去保护好王爷吧。” 喻伯崖又与殷杏杏腻歪一阵，这才依依不舍的下马回到了公西凉川的身边。 等回到公西凉川的身边，喻伯崖隐晦的朝着他微微一颔首，公西凉川便转回了视线，示意他自己知道了。 等到第二轮战斗开始，喻伯崖眼神紧紧盯着已经一马当先冲到最前面的殷杏杏，他紧张的抿紧了嘴唇，喉结也在不停的滚动着。 一直背对着他的公西凉川就像是脑袋后面长眼睛了，喻伯崖的坐立难安，他十分清楚。 他头也不回的轻声道：“放心吧，杏杏的身手没有问题，大晋人想把她留下还是差点意思。” 话是这么说，可喻伯崖还是紧张，还是害怕。 ...... 冲锋了。 狄落盯紧了金羌人的刀剑，拎着砍马刀耍的是风生水起。 轮的周围人根本就不太敢往前上，主要是砍刀太长，两面开刃，一个不察就容易误伤。 可不拿下这个小官，金羌士兵又不甘心，一个大晋军官可是能赏纹银百两呢，狄落在他们眼里不是人，那绝对是行走的小金库。 “且让我来会会你！”一声娇喝，狄落脑袋顿时扭了过去。 一群人虎视眈眈，想要把狄落耗没劲了，就在这时，远处的殷杏杏一个纵马冲了上来，长枪被她耍出了破空声，一枪挥出去，狄落立刻抬刀来挡，俩人看见对方的一瞬间都是一怔。 早就听说金羌士兵中有女人参军，之前一直没碰见，还以为是说着玩的，如今碰见这女人将领，她是真的有些吃惊的。 原来女人在金羌也不是无用的妇人，而是可以与男子一样上场杀敌，为国争光的。 说实话，狄落有点羡慕嫉妒她，金羌的女人真自由啊。 狄落在对着殷杏杏打量的同时，殷杏杏也对着狄落忍不住发出感叹。 上战场之前就听说大晋内有一男生女相，漂亮的就像是一位娇滴滴的小娘子。 以前没看见的时候，殷杏杏对狄落还是保持怀疑的态度，很是不相信，如今瞧见了正主，那张脸完完全全不就是女人吗，若不是有了公西凉川的前车之鉴，殷杏杏还真有可能会将他认作女子。 “你......真好看。”殷杏杏豪爽，丝毫不吝啬夸赞敌营将领。 狄落张了张嘴吧，有心想说话，却又怕同是女人看穿她的伪装，最后，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一刀劈出去，那大力的砍刀震得殷杏杏虎口一麻，长枪好悬没扔了。 殷杏杏在金羌一直自诩是大力美少妇，如今碰见了狄落，她竟是起了较量的心思，虽然知道这是个男人，可对着这样一张脸，她实在没有办法把她当做男人。 两人你来我往间，分分合合，见招拆招，竟打的难舍难分。 狄落身边跟着赵十三还有李安山，俩人警惕的盯着周围士兵的一举一动，眼见着二十招间还不见胜负，李安山立刻给了赵十三一个眼神。 赵十三心领神会，手中的剑暗戳戳的找着下手的机会。 殷杏杏分心的朝旁边撇了一眼，不知何时她竟然渐渐地跑到了大晋范围内，形式立时有些不妙了，她不能再贪恋了，否则要走不了了。 左顾右盼间，殷杏杏一个假把式肩膀往前一顶，狄落的砍刀狠狠一砸，剑刃顿时砍进了殷杏杏的肩膀里，若不是她手疾眼快一枪顶住，怕是她的胳膊就要被砍下来了。 趁着这送死一样的招式，殷杏杏手上一扬，口中叫道：“看招。” 狄落一歪头，却见一圆溜溜的东西砸了过来。 她立刻掩鼻挥刀，一刀就将那圆溜溜的东西劈成了两半，掉在地上。 这一分神，殷杏杏就已经逃回了金羌境内。 李安山咬牙恨恨的叹口气：“真该死，让她跑了。” (本章完) 第139 边界城 第139 边界城 狄落掩着鼻子，眼神淡淡的扫了一眼地上被殷杏杏甩出来的小圆球便移开了视线，只片刻，她忽然又转回了视线。 她盯着地上的圆球，手上动作不停，一刀斩断一金羌士兵的胳膊，眼看着那条胳膊在空中转了一圈，温热的鲜血撒在地上，染红了地上的圆球。 赵十三顺着狄落的视线也看见了那个圆球，他立刻转头看了一眼李安山，李安山心领神会的上前一步，长剑挡在他面前，替他护卫。 赵十三连忙跳下马快速伸出一只手，就想捡起小圆球。 伸出去的手一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赵十三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掂在手上，他这才伸手捡起小圆球。 那小圆球里真的有东西。 是一张小纸条。 赵十三掏出纸条，转身递给了狄落看。 狄落展开一瞧，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大字，边界城。 边界城？！ 什么意思？！ 狄落微微拧了拧眉头，脑中突然闪过一丝灵光，她猛然惊醒，立刻大叫着拽着缰绳就要撤退：“撤，撤，快撤！！！” 李安山和赵十三还有点懵圈，但狄落发话了，他俩迅速跟上。 身后的队伍快速跟上。 狄落的队伍撤的突然，储卫锋的人马立刻填补上空缺，可人员骤减，储卫锋的压力可想而知。 储卫锋也不知道狄落突然撤退是出了什么事，他也没空细问，不过，狄落的队伍撤退后，中军的王铮率队伍补了上来。 狄落带着队伍在后方找到了秦子师，她立刻将手里的纸条程了上去。 秦子师一瞧，脸色顿时变了，他原是想着，边界城在大营的后方，应该没什么大问题的，除非踏破大营，否则边界城不能攻破。 可如今再一看，羟国和梁国都参与进来了，难保没有小国的人想要浑水摸鱼分一杯羹。 若是从别的地方偷偷摸进来...两面夹击... 这么一想，秦子师顿时有些坐立难安了。 他捏紧了纸条一脸严肃的问道：“狄落这张纸条是谁给你的。” 狄落立刻恭敬的拱手回道：“回将军，是金羌的女将军。” “女将军？！” 秦子师皱着眉头仔细一想，就知道是谁了。 金羌的探子曾经仔细的给他传过，如今金羌的主要文官武将都是谁。 女将军好像以前是奴隶出身，一路往上爬，她好像是那个王爷的手下。 秦子师捏着纸条问道：“这个真实性大概有几成。” 狄落想了想，只能诚实的摇摇头：“回将军，属下也不太清楚，只是那个女将军遮遮掩掩的甩了过来，属下开始还以为是什么危险的东西呢，一刀劈开，才发现里面的东西。” 秦子师不知道金羌人这么做是何用意，也不知道事情是真是假，但是...... 他还是决定派人瞧一瞧，若是真的有探子混进了边界城可就危险了。 事不宜迟，秦子师立刻吩咐狄落带队前往边界城。 如果只是调虎离山，他们大营的将士们就是死撑也能坚持住，如果是真的，那他们必能挽回损失。 不过派兵之前，还是要上报给大将军向安仁。 秦子师让狄落在大营帐外等一会儿，他捏着纸条进去找向安仁，没半分钟，就听见里面响起了向安仁的怒骂声，紧接着，一个人就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好几个大营大佬。 狄落一转头看见了向安仁，她连忙低下头要行礼，向安仁直接大手一挥免了她的礼，点兵点将的直接派她去边界城走一遭。 狄落领命，干脆利落的转身就退了下去。 大步流星的走到小白的身边，狄落利落的翻身上马，拉着缰绳就要走，秦子师想了想有点不放心，他紧跟着身后追了出去，跟着大队伍去了边界城。 向安仁担忧的看着远处的战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招手让手下的人回到营帐中，紧急的调兵，他们边界大营如今已经是片叶孤舟，被三国的兵力包裹在中间，也不知道能不能挺过去。 ...... 佟香香今天早晨起来的时候，右眼皮就不停得在跳。 跳的她伸手按揉了好几次都不管用，她一边做饭，一边低声自言自语：“这眼皮跳来跳去的，是不是小落出什么事了？！难道是被发现了？！不应该啊！” 她站直身子思来想起，总觉得心头有点不安，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一样。 揉了揉心口，她这饭也做不下去了。 匡无涯自从几天前就没怎么回家吃饭了，让人帮着稍信回来，也只是说伤病太多了，军医人手实在不够用，那群被充妓的女人都帮着忙乎呢，可依旧人手不够用。 还说，如果有可能，让她把匡小虎寄养在邻居家，去军营帮他。 佟香香前两天还存着侥幸，想着儿子那么调皮，养在别人家还不如她自己盯着。 可她实在是担心狄落，在家也呆不下去了。 她洗了洗手，招来匡小虎，拉着他就去了隔壁李奶奶家。 “李奶奶，在家吗？！” 佟香香有些不好意思的推开院门，站在隔壁李奶奶家门口喊了一声。 “哎哎，怎么了香香。” 李奶奶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头上包裹着一块白色的汗巾，满脸的皱纹，但却十分慈祥，笑眯眯的垫着脚丫走了出来。 佟香香不太好意思的将匡小虎往前一推，道：“李奶奶，不好意思麻烦您帮我看几天小虎，我这心里有点担心无涯，想去军营看看，他前两天给我来了信息，说是人手不够用，想让我去帮帮他。” 李奶奶走到门口，拉开院门，一把握住匡小虎的手，催促道：“那这可是大事，你快去吧，小虎这孩子乖得很，不用担心，老太太我时不时还找他帮我跑腿呢，你有事就快去，不用担心。” “那真是谢谢李奶奶了。” 佟香香连忙道谢，一边拽着匡小虎嘱咐道：“小虎你听李奶奶的话，娘亲过两天就回来，你别惹祸，听见没？！” 匡小虎还是玩心呢，他还惦记着李奶奶家的二丫妹妹，他头都没回，摆摆手就跑进了屋里。 佟香香嗔怪的跟着李奶奶笑了笑：“这孩子。” 李奶奶笑着，不在意的摆摆手：“小孩子，没事没事的。” 佟香香跟着李奶奶再三感谢，才往回走，她三步一回头，看着早就跑没影的匡小虎，她微微叹了一口气，只得回家收拾行李。 刚把包袱挂在身上，还不等她出门，她就听见门外忽然响起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她忍不住停下动作，侧耳听了听。 她家是最靠近城门的，因为匡无涯军医的关系，隔三差五会半夜出门，或者是半夜回来，所以，她家后面出门就是城门口，前门是小巷子。 一般来说，她家住在巷子里面，不能会有这么密集的脚步声。 是什么人吗？！ 佟香香想到之前那次金羌人夜袭边界城的事，她这心中的不安立刻放大了。 她也不敢发出声音，生怕被外面的人听见，悄悄的挪到了后门，她刚想打开房门，就听见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还有一股热浪猛地席卷而来，她神情微怔，忽然反应过来一把拉开房门。 顿时，烫人的火焰卷着火舌，一下燎到了她的脸上，她忍不住一声惨叫，捂着脸连退好几步，跌坐在地上，耳边是传来的脚步声，四散开来。 佟香香想到隔壁的李奶奶和她的小虎，她挣扎着从地上摸索着起来，眼前是呛人的浓烟，熏得她眼泪直流，脸上还带着痛楚，她也顾不上了，摸索到堂屋门口，她忽然听见隔壁传来了李奶奶的惨叫声，那声音，让她的四肢一下子僵住了。 下一瞬，她就像疯了一样，拼命的睁大眼睛，也不顾烧的痛不痛了，闷头就要往外冲。 她似乎冲出去了，阳光正好的午后，太阳已经开始稍稍偏西了，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在眼前闪过，她一抬头看见了门口那颗树开花了，白花花的树朵真好看啊，真好看！ (本章完) 第140 烧城 第140 烧城 边界城似乎步入了鹿城的老路，城中熊熊大火在燃烧，在沸腾，被困在家中百姓哭嚎着，疯了一样撞击着大门。 有的人家被卡死了，根本就打不开，而有的人家还存有强壮的劳动力，大门被破开的一瞬间，如雨的箭雨，甩着发颤的尾尖，直接将人钉死在了门上。 街道上，犹如死神亲临，护城兵的尸体摞得高高的，鲜红到有些发黑的蜿蜒在向着远方延伸。 与上一次攻城不同，刁进兴匆匆带着不过百人的队伍，什么都没准备好就被人以雷霆手段从城里赶了出去。 上一次他是被人骗了，被人当枪使，这一次，他势要将这羞辱找回来。 这一次，他是有备而来，不光带足了人马，甚至是直接封城开始火攻。 上一次的密道已经被封死了不能用，大晋人还时不时的有人巡逻，想再挖开十分不容易。 不过他们也不需要密道，有了羟国和梁国的帮助，他们只需要将人马一点一点的从别的城镇，靠着三不管地带慢慢渗透进来，只要把边界城攻占了，两两夹击，他们就不信边界大营的人马军队还能活？！ 刁进兴一想到上一次被大王罚了禁闭，他就气的牙根痒痒，下起手来自然是毫不留情的。 他冷眼看着无辜的百姓在火海里悲惨的哭声，只觉得身心舒畅。 反正不是他们国家的人，死不死的关他什么事？！ 刁进兴冷酷的抬起手，慢条斯理的一挥，身后的士兵立刻了然的分出队伍，开始在全城搜罗落单，或者是隐藏起来的护城兵。 ...... 金正云听着外面的哭喊声，她身上都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心中也是恐慌的不行。 正巧贺雪从楼上下来，一张俏脸早就被外面的声音吓得面如土色，眼泪也在眼圈里打着转：“妈妈，妈妈，现在怎么办？！” 金正云十分不耐烦的瞪了她一眼，厉声喝道：“我怎么知道怎么办？！你问我我问谁？！” 贺雪捂着脸想哭，刚呜咽一声，金正云回身一个大嘴巴就抽在了她的脸上：“哭哭哭，哭丧啊，赶紧去把睡觉的都给我喊起来，这都什么时候了，外面哭天抢地的还能睡着觉？！” 贺雪被这一巴掌吓得刚哭一声就憋回去了，她捂着被打疼的脸连忙回了楼上去喊人去了。 金正云焦躁的在大厅里走来走去，外面的敌人迟早会杀到他们这边的，也不知道那些豺狼能不能放过她们，就怕他们没有人性，不肯放过她们这些弱女子。 若是真杀进来该怎么办？！ “砰砰砰！” 正当金正云在思考对策时，门口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拍门声。 吓了金正云一跳，就这一下，她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湿了。 她立时站直了身子，僵硬的不敢动，深怕被外面的人听见声音，再闯进来把她们都杀了。 没有声音，没人开门，门外的三个穿着士兵服的男人捂着被划开大口子的肚子，费力的抬起胳膊又敲了敲，还是没有人开门。 其中一个男人警惕的左右看了看，搀扶着肚子开口的男人压低声音道：“别敲了，估计是害怕早就跑了。” “不能吧。” 另一个也挂了彩的男人狐疑道：“这金羌人突然发难，城里绝大多数的人都不知道，她们一群昼伏夜出的女人上哪能提前知道信儿？！这会儿应该是还在屋子里，我们再敲敲，兴许能敲开呢？！” 肚子上有大口子的男人张口吸了一口凉气，脸色惨白的带着气声低声道：“算了，算了，别敲了，咱们本来就是逃命的，若是把人带到这里，那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岂不是让狼进了圈，咱们走吧，生死有命。” 本来没有保护好边界城，他们这些护城兵就已经够懊恼的了，若是再因为他们的原因让人因他们而死，那他们这辈子都是愧疚的，就算能活下来也不能安心，还不如战死，证明他们来过。 本来受伤就伤元气，重伤的男人说这一长串子的话，险些没倒过来气，他腿软的几乎就是挂在那俩人的身上，全靠那俩人扶着他。 三个人泄气的转身就要走，还没等他们走出去一步，身后的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拉开，‘吱呀’一声，在寂静的街道中尤为显耳。 三个人下意识的转回身，看见的就是金正云那张保养得体的脸上，未施粉黛，却依旧风韵犹存。 ...... 金正云把门仔细地掩好，楼上的贺雪也带着姑娘们走了下来。 看着三个重伤的男人躺在大厅的地上，谁也不敢说一句话，只是眼巴巴的望着金正云，希望金正云这个主心骨能发句话。 “都看我干嘛，该干嘛干嘛去。” 金正云凶神恶煞的喊了一句，便指着护院打手，吩咐他们，把这三个人藏起来。 藏起来？！ 藏哪里？！ 护院打手面面相觑的互相对视一眼，一句话没说，领着三个人就去了地窖。 地窖里储存的都是他们花楼里的大米白面粮食蔬菜什么的，把那三个人藏到那里，只要没有人告密，他们的地窖很隐蔽，应该是没有人能发现。 刚把人藏好，贺雪颤抖着嗓子，硬着头皮走到金正云的面前，轻声询问道：“妈妈，我们怎么办？！” “你问我怎么办？我怎么知道？！” 金正云呵责一声，抬起手下意识的就要打人。 吓得贺雪一缩脖子，捂着脸就闭上了眼睛。 然而，等了好一会儿，这巴掌也没落在脸上，贺雪小心翼翼的睁开眼睛，就看见金正云正一脸复杂的盯着贺雪，嘴唇紧抿，好一会儿，她忽然就把手放下来。 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掉了，金正云有气无力的挥了挥手，“你去我房间里，把床头柜下面的大匣子拿过来。” 贺雪微微一愣，便赶紧转身冲向楼上，掏出金正云所说的大匣子，又赶紧下来，走到金正云面前，小声道：“妈妈，给您。” 金正云接过大匣子，随后就坐在了一边的椅子上，她轻轻的抚摸着大匣子，好半响，她咬咬牙，掀开了盖子，从里面抓出这花店里所有姑娘，龟公的卖身契轻轻放在了桌子上。 “你们的卖身契，还给你们，如今也不知能否活下去，看样子，大概率是没有希望了吧，你们就拿着卖身契走吧，能不能逃得掉，算你们的本事，这里还有我这些年攒下的银票，你们也分一分吧，若是能活下去，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好好活下去，别再被人骗了。” 周围的姑娘们全都围了上来，却没有一个人伸手拿。 金正云扫视一圈，她故作厉害的一拍桌子，低声喝道：“你们这样一副表情干什么？！我警告你们我可不是什么好人，我是个商人，你们卖到我手上，我开店做生意，肯定是不会手软的，现在放你们自由你们还有什么可犹豫的？我告诉你们，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 贺雪咬着嘴唇，定定的看着金正云，她从来没想过一直对她们疾言厉色的妈妈会在有一天，拿着卖身契，叫她们别再被人骗了。 她不是很坏吗？！她们之中如果谁不接客，三天不让吃饭都是小事，生气了，还会打她们一顿出出气。 可如今...... “妈妈......” 话音还没落下，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剧烈的敲门声，带着喝骂声。 “开门，快开门！！！” 金正云立刻抓起大把卖身契和银票，一股脑的塞进了贺雪的手里，压低声音低喝：“走！” (本章完) 第141 往事不可追忆 第141 往事不可追忆 金正云从容不迫的整理着衣服，独自一人前去开门。 她这一生似乎都在做坏事，强逼良家妇女，买卖人牙手里的小女孩。 她似乎黑心透顶了，每一个人都恨她，恨不得她去死，其实，她也恨，恨这样的自己。 恨这样的自己与她曾经梦想中的背道而驰，越来越远。 可她也不是生来就如此的。 她曾经也是大家闺秀，正经人家的媳妇，相夫教子，伺候公婆，谁见了不说一句贤妻良母？！ 就是她的柔顺，她的善良一点点被蚕食，最后只剩下一个没有心肝的空壳。 ...... 金正云很久以前也是家里的掌上明珠，有钱，有财，喜欢一个俊朗少年。 为了能嫁给俊朗少年，金正云带着丰厚的嫁妆嫁进了一贫如洗的家。 曾经，他们也是有过甜蜜的时候，你念书，我研磨，俩人相视便是微微一笑。 可后来怎么就变了呢？！ 金正云仔细想了想，啊，对了，是她的俊俏少年高中状元，被有钱人家的小姐榜下捉婿了。 那小姐家里真有钱啊，还有个当大官的父亲，自己一个商贾之女如何能抗衡？！ 那小姐为了能顺利嫁给俊俏少年，不光始计，搞得她娘家家破人亡，还害死了她的一双儿女，甚至是栽赃陷害把她卖进了花柳巷，而她喜欢的俊俏少年，全程一声没吭，甚至是在自己寻求帮助的时候，他还说，阿云，你喜欢我吧，喜欢我，为什么不盼着我好呢？！ 她真是瞎了眼睛，竟然觉得那张俊俏的皮囊下，是赤诚的心。 谁承想，那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罢了。 她看错了人，爱错了人。 那怎么能是人呢，只是个披着皮囊的畜生。 曾经的过往在脑子里走马观花般，一闪而逝，金正云面上带着微微地笑意，她双手拉开了店铺的大门。 她不觉的自己是一个坏人，那些姑娘是她救下来的，都是被骗过来的，要不就是家穷卖给她的。 虽然她三天没给她们吃饭，但也仅限三天。 虽然打她们一顿，但她从来不主动开口提让她们接客，只有扛不住的，才会同意。 而那些死咬住不放的，她轻飘飘的就同意她们做卖艺不卖身的雅妓，甚至是为了让她们有生存的能力，揽客的手段，花高价钱聘请老师教导她们，毕竟她是开店做生意的，她不是慈善家。 可能，唯一对不起的，就只有邬藤吧，谁让邬藤来的时候就是被人打着羞辱的旗帜送来的，都是达官显贵，她一个小本买卖，不敢不从。 ...... 狄落他们带着队伍来的时候才发现了事情的严重性，整个边界城里燃烧起来的都是熊熊大火，金羌人不知道从什么渠道竟然渗透进来这么一支庞大的队伍，她甚至不敢相信，夺回边界城的成功的几率会有多大。 秦子师也是瞧着状况不好，他立刻吩咐人回去搬救兵。 狄落退回到秦子师身边，脸上带着浓重的焦虑，问道：“秦将军，如今怎么办？！” 现在不是黑天，她没有办法再爬上去了，而且，这一次，金羌人带的队伍，几乎达到了几千人之多，可不是上一次短短百人能比的。 边界城的护城兵怕是凶多吉少了。 别说护城兵了，就是老百姓，能活多少都说不准了。 狄落这心“砰砰”直跳，一种不好的感觉从心底往外窜，她记得香香姐好像在家，没在边界大营，也不知道香香姐怎么样了。 秦子师拉着长脸低低的骂了一句，“妈的，那个奸细到底查出来没有？！” “将军。” 狄落越想越心急如焚，如今城门被紧紧的关着，他们要怎么才能打开城门。 等救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等来，秦子师也等不下去了，他一边发号施令准备破门，一边吩咐人准备云梯车。 准备攻城。 城墙上的金羌士兵早就发现了准备进攻的大晋士兵。 弓箭手准备，城墙上面的弓箭像下雨一样从天而降，地上的人惨叫着，冒着箭雨，推着登云梯往前冲，扛着顶门柱的弓着身子也往前冲，一个人倒下了，立刻就有人补上。 负责破门的士兵大吼着给自己打气，登云梯上的士兵被箭雨射中，从高高的空中坠落，气息全无，立刻就有人顶上。 在家国大义面前，没有一个人怕死后退。 这座城是他们曾经的守护，金羌人却撕毁条约，对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下手，简直没有人性。 但，他们这么做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狄落看的火气高涨，她恨不得立刻冲上前去，爬上城墙，大杀四方。 但是，秦子师拽着她的胳膊，没让她上。 毕竟，她是领导者，她还需要引领身后的队伍，把边界城抢回来。 要抢回来，一定要抢回来。 战争在最后进行到白热化的地步，登云梯上有人成功的爬了上去，有了一个，就有第二个。 上面的人自顾不暇，箭雨也稍稍停止了。 箭雨一停，冲上城楼的人更多了。 而下面的大门，在士兵们不遗余力的努力下，终于给顶开了，大门破开的一瞬间，城门外响起了疯狂的呐喊声：“杀！！！” “杀！！！” 冲进城里的一瞬间，看见的街道上已经被染红的街道，无一不是在刺激着大晋士兵的心脏。 原本对金羌人的怒意在一瞬间冲击到了最高，怀着满腔的愤怒，对着那些敌人，一个个毫不畏死的冲了上去，几乎是见人就砍，砍得眼里都是血红的一片，看的那些金羌士兵从心里发出了胆怯的意味。 甚至有的人不战而退，居然丢下身边的同伙就跑。 秦子师和狄落带的队伍实际上是比金羌人少的，可明明一千将近两千人的队伍，却杀出了上万人的气势。 不管刁进兴如何威逼利诱，他手底下的人，被吓的不轻，在城中四散逃窜了起来。 没等多久，援兵也到了，刁进兴更是没有了胜算。 原本想的挺好的，把这边界城占领，当成他们的根据地，怎么才刚刚行动，刚占领，屁股还没坐热乎呢，这群大晋人怎么就发现了？！ 难道是有内奸？！ 刁进兴气的，让他知道内奸是谁，非要给他大卸八块不可。 这一次的行动，兵将折损的厉害，他们还没做出成绩，等到回去，怎么向王上交代啊！ 刁进兴不甘心的往后看了一眼，大手一挥，“撤！” (本章完) 第142 人生不过云烟 第142 人生不过云烟 狄落心中惦记着佟香香，看着刁进兴已经撤退了，秦子师也派人去追了，她就没跟着去，转头骑着马跑到了佟香香家。 佟香香家里已经被烧成了废墟，整个院子都静悄悄的，没人说话，也没人笑。 狄落心中咯噔一声，她快速的跳下马就要推门，伸手一半，突然又把手缩了回来，她有点害怕。 试探的，她清了清嗓子。 “咳咳咳。” 没人回应。 “姐，姐姐，香香姐姐？！” 狄落的心忍不住往下沉，一直沉，她给自己做了好多次心理建设，才缓缓的推开了院门，入眼的是佟香香头朝着屋里仰躺在地上。 “姐姐，你没事吧？！” 狄落紧咬着嘴唇，颤着声音，心中带着某种侥幸，一点一点的往里走。 佟香香依旧没有回答她。 “姐姐！” 就算走的再慢，狄落也走到跟前了，她原本还侥幸的心理一瞬间就破灭了，一股巨大的悲伤迅速蔓延至心头。 她低着头，眼泪从眼眶中大颗大颗的滑落了下来，“姐姐！” 佟香香静静地躺在地上，鲜血早就染红了她的衣服，却尸首分了家。 狄落连滚带爬的蹭过去，捡起佟香香的头放声大哭。 院子外面早就听到信儿的匡无涯气喘吁吁的跑到门口，听到狄落的哭声，他身子一个不稳瘫坐在了地上。 “香香。” 匡无涯脸色惨白的睁大了眼睛，他不敢相信的蜷起双腿，捂着耳朵，仿佛听不见狄落的哭声，就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香香还在家里等着他回来。 “救...命，救救...命！！！” 隔壁院子突然响起虚弱的求救声，狄落泪眼朦胧间，看见一个满身是血的老太太扒着篱笆院，有一口没一口的倒着气。 “小虎...小虎还活着...还有二丫丫...救救...我们！”话音未落，李婆婆倒在了地上，没了声息。 匡无涯立刻爬了起来，从小院子穿过去，匡小虎半边身子歪躺在地窖口，起伏的胸口还能看见在呼吸。 他将儿子抱起来，试探着鼻息，有呼吸，下面的二丫也有呼吸，他赶紧跳进去，把二丫丫抱了出来，放在了地上。 可能灾难发生的时候，老太太将两个小孩藏在了床底下，床底下有个储存粮食的密道，大火虽然没有烧进去，可浓烟却呛了进去，两个小孩子吸食了大量的浓烟倒在地上，万幸，还活着。 匡无涯泪如雨下，他紧紧搂着儿子痛哭出声，他不敢去看佟香香，他的心像刀割般钝疼，疼的他除了哭也不知道该干什么了，紧紧搂着匡小虎，他低着头将脸埋在匡小虎的肩膀上，几乎都失了声，他的家没了！ 那边的狄落将佟香香的尸体摆放好，她抓起自己的斩马刀冲出了院子，抹一把脸上的泪水，她的眼神异常冰冷，她要杀了那个金羌人，替香香姐报仇。 匡无涯听见那边忽然没有了声音，他放下匡小虎，一转头，就看见狄落一个起跳上马，拽着缰绳一声大喝：“驾！” 人眨眼间就不见了。 ...... 邬藤是一直等到城再次被抢占回来，她才小心翼翼的出了门。 大概是因为她住的地方距离北城门那边太远了，战火还没来得及延伸到她这边，就戛然而止了，邬藤还活着，房子也还在，但，难保没有贼人破罐破摔翻进她家里偷走她和狄落的安家费。 她裹好围巾，戴好帷帽，她将自己的全部家当藏在身上才悄悄的出了门。 也不知道佟香香怎么样了。 她家可是战火中心点啊，邬藤心中有点担心，在家也待不住，索性，出门去看看。 邬藤走在街道上，看着被烧毁的房屋，和还没来得及清理的尸体堆积如山，已经红的发黑的鲜血凝固在了地上，看起来张牙舞爪的像是一只怪兽，她这心里有些沉的发闷，一种说不上来的情绪在心里蔓延开来。 她咬了咬嘴唇，低下头，脚步匆匆的穿过街道往前走，不知不觉间，她竟然走到了花街附近。 看着曾经生活的地方已经变得黝黑，她的脚步禁不住停了下来，转头四处打量了一圈，她迟疑了一瞬，脚下的步子一转圈，迈向了花街里。 这个地方，她住了那么多年，早就已经熟悉的闭着眼睛都能走过去。 没一会儿，她已经站在了店门口。 每到夜晚降临，就会灯火辉煌的花店如今大门，大敞四开的，厅堂里也是静悄悄的。 邬藤停顿了两秒，还是抬起脚走了进去。 曾经发生过的，犹如走马观花在她眼前一帧一帧的放映着，这里充斥着她的恨与无奈，可现如今，她再次主动踏足了这里，心中的情绪突然就散了。 她还活着，曾经的一切都离她而去，她那终将成为苦难的人生，也因为别人的救赎成为过去，她还有什么好放不下的呢？！ 大概率，是没有人活着了吧。 邬藤走到楼梯口，一直也没看见人，她微微叹了一口气，转身就要走，忽然间，她听见楼梯拐角处传来微弱的响动，要走的步子顿时一滞，她调转脚就走了过去。 金正云觉得自己要不行了，她瘫坐在地上，仰面靠在楼梯上，意识都已经涣散了，却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了脚步声，也不知道是谁来了，应该是大晋士兵吧。 他们来了，终于来了。 逆着光，她瞧见一个姑娘探头看了过来，那身形看起来有点熟悉，是谁呢？ 有点想不起来了。 金正云眯着眼睛，想要把胸口上的剑拔下去，一动间，她才反应过来身上还压着一个男人。 这男人是谁来着？！ 哦，想起来了，是那个被她收留的那个重伤的男人，但是，他怎么压在了自己身上？！还被长剑串在了一起？！ 他不是走了，不是让他藏起来了吗？！怎么在这？！ 可能要死了，脑袋都混浆浆的不行，强撑着睁开的眼睛也不由自主的闭上了。 临死前的一幕幕在她眼前闪过。 啊，想起来了，那群畜生冲进来，看见她这个徐老半娘想要开开\/荤，她都放弃抵抗了，大不了临死前带走一个两个。 哪成想，她都顺\/从的躺下了，那个肚子被划开大口子的男人却突然冲了出来，挡在了她的面前，还趁机捅伤了一个金羌士兵。 她一个黑心眼的妓\/女，哪值得他拼死相救啊。 不值得，不值得啊！ 唉！ 金正云轻声叹息一声，突然感觉，有人在探她的鼻息，她倏地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姑娘，她忽然想起来了，这不是邬藤吗？！那个已经死掉的邬藤，她怎么在这？！ 难道是来找她算账的吗？！ 金正云张了张嘴，一串血沫沫就从嘴角缓缓淌了下来。 “邬藤，你是来接我的吗？！还是来找我算账的？！我马上就去陪你了，有什么仇，你等我下去了，再找我算吧，我...这一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了...我对不起...你...” 金正云说着话，忽然就没了声音，邬藤蹲在她面前，紧闭着嘴唇一句话没说，眼睁睁看着她死在自己面前，邬藤忽然捂住了眼睛，又是一声长叹，她指缝间有什么渗了出来。 (本章完) 第143 悲壮 第143 悲壮 狄落顺着刁进兴逃跑的路线骑马追了出去。 秦子师只来得及看见狄落发疯一般的背影，他喊她，都不理。 “快快快，追上你们百夫长。” 秦子师心头猛地一跳，感觉要出事，他连忙招呼赵十三和李安山立刻带队追上狄落。 赵十三根本就不用秦子师吩咐，早就已经追了出去，慢了半怕的李安山微微愣了一瞬，也赶紧点点头，骑上马追了出去。 秦子师皱着眉头捏了捏手指，让手下利索的收拾尸体，现在天气逐渐热起来了，尸体堆积在这，迟早会出事的。 狄落那边一直没有消息，陆陆续续的追兵回来，一直到赵十三也回来了，狄落依旧没有消息。 秦子师受狄封所托，对狄落一直都是很照顾的，现在狄落却没了消息，他就忍不住着急了，又等了一小会儿还是不见人回来，他亲自带队沿路去搜寻狄落的踪迹。 一直搜寻到岐山附近，他捡到了已经重伤昏迷的李安山。 赵十三一看见李安山倒在地上，顿时着急了。 他立刻跳下马，三步并两步的窜到李安山面前，抓着他的衣服领子大力晃了晃：“李安山，李安山你醒醒，小落呢，百夫长呢，怎么你躺在这？！人呢？！” 当时秦子师让他俩追人的时候，他俩怕追不上，顺着官道就分头去找了，李安山走了左边树林子里的小路，他顺着右边树林子追，但是他没追到，李安山却昏死在路边。 怎么晃李安山都没醒过来，甚至因为他的力气过大，李安山身上撕裂的伤口鲜血再次缓缓的淌了出来。 尤立果怕赵十三情绪太过激动再把李安山晃悠死，他连忙上前，一把拽开赵十三，道：“你晃悠死他啊，现在当务之急是去找人，顺着这条路赶紧追啊。” 赵十三负气一甩胳膊，又赶紧跳上马，顺着小路又追了上去。 ...... 狄落趴伏在马背上，她的小白是最通人性的，死命的往前跑，只为了甩掉后面的追兵。 拼着一鼓作气撵上了逃窜的金羌人，狄落是一眼就看见了跑在最前面的刁进兴。 她拼着同归于尽的架势，也不管那群层层将她包围的小兵，她死也不会让刁进兴跑出去的，看也不看落在自己身上的刀剑，她只会在马上要击中要害的时候才会躲一下。 只要不致命，她就勇往无前。 刁进兴完全被狄落这不要命的打法吓到了，他惊恐的拽着马想跑，一边高声呼救：“救命，救命，打死这个疯子，别让他靠近我！” 周围的小兵一拥而上，架住了狄落的武器，各种兵器抽调过来。 原以为这么多人还解决不了一个人？！ 谁承想，后面忽悠一下上来一群追过来的追兵。 李安山一马当先的奋勇杀敌，被架住的狄落瞬间脱困，小白一个纵身起跳，一个左蹬右踢，周围的敌人顿时被身下的马甩了下来。 狄落长长的砍马刀被她耍的眼花缭乱，没几下就冲到了刁进兴的身前。 刁进兴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眼看着砍马刀抡到了眼前，他仓皇间一个撤头，躲了开来。 狄落恶狠狠的从马上一个纵身起跳，直接扑向刁进兴，将他从马上扑了下来。 刁进兴已经被吓破了胆子，手忙脚乱的往外挥舞着手，手中的武器胡乱的挡在身前。 就这种德行的人，怎么能成为金羌的大将军？还没等怎么样呢，自己先要吓死了。 攻城的时候不是挺威风的吗？ 现在怕成这样干什么？ 杀了人，就要有被人杀的觉悟。 狄落一想到那么好的香香姐就是死在了这个废物的手里，她的杀意一瞬间高涨了起来，她直接舍弃了砍马刀，从靴子里抽出匕首，看准时机，一鼓作气冲进了刁进兴的身位，无视落在自己身上的刀剑，她长臂一挥儿，在刁进兴的脸上划出一条血线。 刁进兴感受到脸上的刺痛，他手上的动作忽然一顿，一只手在脸上一蹭，一串血珠子蹭了出来，没几息的功夫，鲜血就已经顺脸淌了下来。 刁进兴再摸一把，一股钻心的疼从脸上传了过来，他一声惨叫：“啊啊啊啊，破相了......” 话还没说完，他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刁进兴下意识的低下头，一股血线从脖子上喷了出来，他“呃呃”了两声，再也说不出话，狄落直接飞起一脚，恶狠狠的踹在他的脸上，他似乎听见了脖子上传来的骨头断裂的声音，他的脑袋不受控制的朝后面一仰，整个人看着天边的飞鸟轰然倒地。 狄落还不解气的想要再捅上几刀，也不知道从哪突然窜出大批的金羌人，嗷嗷嚎叫着扑了上来。 狄落见事不好，只好丢下了泄愤的想法，蜷起手指在嘴唇边打了个呼哨，远处的小白听见，一声嘶鸣，朝着这边跑了过来，狄落利索的抓住缰绳，一翻身上了马背，回头路被拦截了，走是走不了了，只能往前跑了。 狄落喊了李安山一声：“走！” 李安山回头看了一眼狄落的背影，满身的刀伤，衣服都已经被染红了，不知道为什么，他眼眶突然有些烫，咬了咬牙，他大声吼了一句：“你先走，我给你断后。” 话音未落，李安山朝着狄落相反的方向冲了过去，一边叫嚣的怒骂道：“龟孙子们，来啊，老子不怕你！” 狄落已经跑出去很远了，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的声音，她心中说不震惊是假，没想到李安山竟然会替她断后。 可还没等她想完，又有人围了上来，李安山将大部分人马拦截住了，但依旧有漏网之鱼往这边快马截过来。 狄落咬了咬牙，只能转头继续狂奔。 身后的追兵像是黏人的附骨之疽，甩又甩不掉，打又有点力竭，打不过。 现在只能是看小白的脚程快不快了。 以往最懒惰的小白，此时爆发出了惊人的潜力，甩的后面的追兵根本就撵不上来。 后面追逐的人大概是也明白了这一点，那匹只有四只蹄子是白的小黑马到底是什么品种的，怎么这么能跑？！ 越追越追不上，身后的追兵一气之下，提起了箭弩，对准了狄落的后背，一顿，手臂缓缓下移，对准了狄落坐下的小白。 威力巨大的箭弩成功从侧面射进了小白的肚子里。 小白疼的一阵嘶鸣，脚下的步子却一点都没放松，依旧继续往前快速的跑。 那群追兵眼睛都瞪直了，不信邪再次射出一支箭弩。 小白的脚步顿时踉跄了起来，眼看着狄落就要被追上了，小白果断的调转步子往远处的崖边跑去。 再跑下去，就是死路一条了，可狄落已经没有力气从马背上跳下来了，就算跳下来大概也是死路一条，还不如跟小白在一起同生共死，起码尸体不会被人找到。 狄落抚摸着小白的脖子，有气无力的低声喃喃：“小白，你尽忠了，我们下辈子还在一起。” 小白又是一声嘶鸣，一人一马义无反顾的冲向了悬崖，一跃而下。 追赶上来的赵十三眼睛都红了，他嘶声力竭的冲上来，还是晚了一步：“小落！！！” (本章完) 第144 小白（番外） 第144 小白（番外） 小白从刚出生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肯定是一只不平凡的马，它是要扬名马界的，但是呢，扬名马界它得有个匹配的主人，一般的主人，它可看不上眼。 那天，小白照旧躺在它的马厩里，一边百无聊赖的扫着尾巴拍打着蝇虫，一边打量着来往的路人，心中提不起力气，没有一个能配得上它的，都是俗物。 或许是午后的阳光太刺眼了，它眯着眼睛正昏昏欲睡的时候，外面忽然走进来一个姑娘，对，就是一个姑娘，圆圆的小脸只有巴掌大，一双大眼睛，柳叶弯眉，一身的冷淡肃杀的气质，让它忍不住就睁大了眼睛。 它扭着脑袋，定定的看着，突然就跟她对上了眼。 那一瞬间，它觉得，它命定的主人，来了。 它选主人选的毫不犹豫，主人选它也十分认定。 因为看对眼了嘛。 主人对它特别好，有事没事就会跟它聊聊天，刷刷毛，要不就是坐在它旁边，也不说话，就是在发呆，有的时候还会哭。 就是奇了怪了，人类是有什么想不开的事吗？！ 为什么老是哭？！ 搞不懂，真搞不懂。 它一个马界燃起的新星，可不想琢磨这些无聊的事，它可是要当马界的英雄，让万马敬仰的。 不过呢，它的主人哭归哭，但是只跟它哭，在外面主人依旧是骁勇善战的女英雄。 就是不知道这些男人眼睛是怎么长得，它一个马英雄都能看出来主人是姑娘，他们看不出来吗？！ 是他们瞎吗？ 不理解，真不理解。 还称兄道弟，拍胸怼拳的。 真是让它不忍直视啊。 就连它隔壁那个叫什么赵十三的马，都说它主人不是一般的瞎，俩人都是一起去报的名，在一起的时间最长，那都没发现，就这眼神，啧啧啧，不咋地啊。 小白在心里吐槽的可欢了，就是可惜不会说话。 不过呢，它最喜欢它的主人了，可能是因为女孩子的缘故，女孩子都香喷喷的。 如果下一辈子，它也能当人就好了，当人它也要当个香喷喷的女孩子，到时候去找主人，问问主人，猜猜我是谁。 你还记得吗，上一辈子，我是你的马哦，驮着你一起征战沙场的那个小白马，你还记得吗？！ 可能不记得了吧。 小白百无聊赖的躺在马厩里，看着天上下个没完的倾盆大雨，心中有些委屈，主人好长时间没来看它了，是不是不在了？！ 隔壁那个大傻马非说它主人不在了，还让它别难过。 它主人那么厉害，怎么可能说不在就不在了呢？！ 也有可能只是受伤了，没办法来看它。 不过，想想那个大傻马说的话它就来气，给它几脚，让它瞎说话，跟它主人一样缺心眼，呸，坏马。 它可是主人亲自挑选的，怎么可能不要它了呢？！ 每天盼望着，盼望着，盼的它吃不下睡不好的，主人终于来了。 它就说，主人那么可爱，怎么可能会不要它，等主人走了，再给那个大傻马几蹄子。 近看主人都瘦了，如果有可能，主人啊，咱们别打仗了，咱们回家吧，回到有你的地方，只要你在就是家。 可惜，它不会说话。 小白用脑袋蹭了蹭主人的手，水灵灵的大眼睛倒映的，都是主人的身影。 它好喜欢主人啊！ 后来，主人可能是升官了，给它吃的饭也都渐渐地上了档次了呢，别的马吃的都是粮草，它时不时还能吃点豆子，还是那种磨好的豆子，主人给它照顾的特别好，那它也要保护好主人。 可惜好景不长，主人一天天的忙了起来，战争也变得频繁了起来，忙的主人没有时间给它刷身子，也没有时间和它聊天说话了，但主人性格开朗了许多，不像最开始那么阴郁了。 伙伴多了，主人不是只有它自己了。 主人陪它的时间少了，但是只要主人高兴，不陪也没关系。 就是吧，有个小子看起来有点奇怪，老是看着它主人发呆，主人看过去的时候，他还转移视线，装着自己没偷看的样子。 他是不是有点喜欢主人啊，要不那直勾勾的，眼珠子都快要看出来了。 他也就仗着跟主人是一个屋里住着，哎呀糟糕，他是不是发现主人是女孩子了？！ 如果发现了，那可糟糕了，主人女孩子身份被发现，那可是犯了罪的，是要被砍头的，它可得多观察两天，要是看事不好，它得带着主人跑路。 不过，据它观察，应该是没有人发现主人是女孩，那没有发现的话，那就是还当主人是男孩子，男孩子和男孩子之间，有爱情？！ 这是什么走向呢，看不懂。 看不懂就看不懂吧，反正以后也没有机会看懂了。 那么多的追兵，主人不怕死，非要以自杀的方式跟那群人同归于尽。 怎么办呢，谁让她是主人呢，既然主人想要，那它就尽量满足，谁让它就是宠主人呢。 可是主人啊，怎么办呢，我们这一次怕是活不了了，我知道你最害怕自己的身份被发现，没关系，有我在，我不会让别人发现你的，我带着你跑，你就不会被发现的，就是摔下来有点疼。 确实有点疼，也不知道那个箭弩是什么东西做的，疼死了，射进肚子里还有倒刺，刮得它想哭，太疼了。 主人怎么办，我怕带你走不了了，坚持了这么久，难道就到这了吗？！ 我还没跟主人贴贴呢，这辈子做你的马，还没当够，希望下辈子还能做你的马，当人可能是够呛了，可能我罪孽深重，没办法托生成人了，也没有办法跟你当好朋友了，下辈子还是做你的马吧。 主人你会嫌弃我吗？！ 如果还有下辈子该多好啊。 主人，我好像看见黑白无常在朝我招手了，你会记得我吧，我这么可爱，这么漂亮，这么骄傲的一匹马，给你当坐骑，你不吃亏的，是吧。 如果，主人你还能记得我该多好啊，你要是记得我，我就不会觉得掉下去有多痛了，黄泉路上没有你作伴，我也不会孤单了，就是没有我，你哭的时候就没有马给你蹭蹭了，也没有马会听你那些话了。 主人，保重，我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就是选择做你的战马，我不后悔。 我可是马界英雄哦！ (本章完) 第145 大难不死 第145 大难不死 跳下去的一瞬间，小白的脖子狠狠一甩，直接将它背上的狄落甩到了悬崖边上的树杈上。 顺着那股力道，小白重重摔了下去。 狄落伸长了手臂想要喊一声，可是嗓子就像被棉花堵住了一般，她被小白甩上了树杈，可那树杈并不是多结实，树杈也只是给她下降的趋势一个缓冲，她就听见树杈冷酷的‘咔嚓’一声，断了。 她再次从半空中摔了下去。 可能她再次摔下去的位置很好，断裂的树枝下面，是巨大且又茂盛的树枝伸展着，她护住脸，在茂盛的树丛中摔了下来，却被锋利的树枝拦腰挂在了上面，动一下，就是一股钻心的疼传来。 时间一长，她就感觉身上都透着一股冷意，眼前也一阵阵发黑，估计是失血过多了，这么下去可不行，她迟早得被留这，她得想办法自救。 可是树杈本杈拦腰将她勾在了上面，下坠的力道可不轻，勾的也挺深的，她得想办法把树杈弄折。 只是动一下，好疼啊。 狄落身上冒着冷汗，眼前发花，她哆哆嗦嗦的伸出手，强忍着巨疼，从另一边的靴子里费劲巴力的掏出了另一把匕首。 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做起来她都感觉后背被冷汗浸湿了，但是她不能昏过去，如果昏过去，她可能就再也睁不开眼睛了。 狄落狠狠的咬了咬嘴唇，直到嘴唇里尝出了血腥味，她混沌的大脑才清醒了一点。 哆哆嗦嗦的将匕首刀鞘拽开，拿着刀，她一只手在树杈子上割了起来。 树杈子上的震动传来，禁不住让她的脸又白了几个度。 好在她的匕首够锋利，没割几下，树杈子立刻发出‘嘎吱’一声，她再次猛地一个下坠，砸的她当时就昏迷了几分钟。 等她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是被不远处的脚步声给惊醒的，她就算昏迷也不敢深度昏迷，只敢潜意识的迷糊一会儿，就惊醒了。 这里是岐山内部，已经不属于大晋境内了。 如果来人是金羌人，她可能真的凶多吉少了。 只是，她现在这样跑也跑不了了，可能这就是她的命吧，活也活不长了，只能到这了。 狄落慢慢的，试探的动了动胳膊，她放弃了。 闭上眼睛等死吧。 长出一口气，那脚步声走近了，却在她不远处停了下来，好半天都没接近她，狄落皱了皱眉头，睁开眼睛往那头看过去。 只有一个人，一个带着夸张狰狞面具的男人，身材十分高大，看起来竟然比狄九还要高，但是透过那张面具，她竟然看见了一双灰蓝色的眼睛。 灰蓝色的眼睛？！ 狄落瞳孔忽然猛地一缩，她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来，忍着剧痛，她手按在了还插在身上的树杈上，深吸一口，狠狠一拽，鲜血顺着伤口淌了出来，疼的狄落耳朵嗡地一声，脸皮发紧，她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眼前阵阵发黑，她指尖抓着地面，强撑着站了起来。 在敌人面前，就是死，也要站着死。 燕清墨心中轻轻吸了一口凉气，知道这个人下手狠，但是没想到对自己下手更狠。 他的脸因为缺血都已经近乎呈现一种白金色，透明的都能看见他的血管，站也站不稳，晃晃悠悠的，他却依旧坚挺的站着，一双眼睛早就没有当初那么明亮了，眼皮颤抖着，可他死死的盯着自己，那股狠叨叨的劲儿，竟让他有种错觉，仿佛下一秒就会扑上来，捅死自己。 燕清墨没动，只是站在不远处打量着狄落。 那带有侵略性的目光肆无忌惮的落在身上，让狄落忍不住就黑了脸。 她知道自己现在这种状态，可能连人家的衣服角都没摸到呢，就被人按死了。 但是，人生在世，谁管能不能成功，只要过程不是问心无愧就好。 俩人对视了好半天，那个金羌人都没冲上来，只是一味的打量着她，也不知道在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 狄落不由得自嘲一声，再怎么看，自己都不可能有他好看，就是那一双眼珠子，让自己初见一次就已经做起了让她无法言说的梦。 反正她也活不了了，还不如满足一下自己的恶趣味，那张脸她又不是没见过。 想到这里，狄落视线再次落到了燕清墨的眼睛上，俩人对视着，大有一副谁尴尬，谁先移开的暗自较量。 燕清墨这个人别看长得确实貌美，是万众瞩目的焦点，但其实他最不喜欢别人盯着他看，看一眼两眼还行，时间长了，他就会不自在，虽然面上不显露半分，可是心里会从里往外的焦躁，让他不由自主的想刻东西。 上一次的木雕还没刻完，可战争太过频繁，他并没有随身带在身上，刻不了东西，他控制不住的想捏手指头。 被对面明晃晃的盯着，燕清墨终于坚持不住的飘忽了视线。 移开视线的一瞬间，对面的狄落就像一只敏捷的豹子，完全看不出受伤的状态，两三步就窜了过来，脚尖轻点，她一跃而起，朝着燕清墨就扑了过去。 燕清墨听见声音转回头的刹那，狄落已经窜了过来，那速度快的让他惊呼一声：“你不要命了！” 字正腔圆的中原话从燕清墨的嘴里说出来，带着点点异域的调调，配着他略带惊呼而又磁性的嗓音，那说不上的违和感，让狄落心头异样，恨不得狠狠地磋\/磨他。 燕清墨是真没想到，狄落都已经重伤到快要休克了，居然还能做出这么敏捷的动作，他已经不是惊吓了而是震惊。 这一愣神，再加上本来也没防备他，不过是强弩之末的身体却直接将燕清墨铺\/倒了，燕清墨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狄落跪在地上往前倾着身子，伸手就要去掀他的面具，吓得燕清墨一把抓住狄落的胳膊，一只手还死命的护着自己的面具。 剧烈的奔跑动作下，是持续流血的伤口，狄落感觉眼前的燕清墨已经重影了，疼的她吸着气，低声嗤笑：“又不是没看过，再给我看一眼，看一眼，我就死得瞑目了。” 好嫉妒啊。 “你为什么长得那么好看，长得好看，不给人看，不白瞎了，反正我都要死了，给我看一眼你的脸还不行吗？！” 燕清墨还是头回听见这种说法，他都被气笑了，谁说长得好看就是一定要给别人看的？！ 燕清墨也不搭话，只是一味的护着脸。 狄落气结，再僵持下去她就死了，就啥也看不见了。 她不甘心，一鼓作气，伸出没被束缚的另一只手就要摘面具。 燕清墨手疾眼快的立刻伸出护着面具的手，一把按住狄落的脑袋往下压。 (本章完) 第146 彻底暴露 第146 彻底暴露 狄落被压下头的一瞬间，她一只手立刻拄在了地上，好悬没被按下去。 这个姿势，视线之处是燕清墨的...额...腿，她的头就被按在了半空中，俩人死命的较着劲。 这特么被压下去，就是死节不保啊。 这臭不要脸的。 狄落心中慌得一匹，怎么办，怎么办？！ 再坚持下去，可就坚持不住了。 狄落腮帮子咬的‘咯吱，咯吱’的，就这一下，自己就已经落了下乘。 可不应该啊，以自己上一次跟他对战的时候，他的身手不应该不至于被自己缠住脱不了身的？ 难道说，他对自己根本就没有敌意？！ 狄落思绪百转间，突然想到了那个给她通风报信的金羌女将军，虽然晚了一步，想要救的人没救下来，但最起码，没造成更恶劣的后果。 还得亏于那个金羌的女将军，可她为什么给自己通风报信？！ 是得了谁的命令吗？ 脑子里忽然蹦出来头顶上那张脸，那张惊鸿一瞥想忘都忘不掉的脸。 这么一想，狄落的力道突然就松了，眼前一黑，她整个人往下一趴，下巴垫在了燕清墨的大腿上，头一歪，脸朝外的昏死了过去。 现在也不管什么身份暴露不暴露的了，能不能活下去都是个事了。 燕清墨也没想到刚刚还生龙活虎，非要扒他面具的小矮子，突然就没力气的趴了下去，被自己握在掌心的手也顺着滑了下来，他忍不住低下头，透过面具打量着已经闭上眼睛的狄落。 细细的看着。 他才发现，这个长相比他还像女人的小矮子，皮肤白皙不说，在这风沙极大的边界城，皮肤竟然没粗糙多少，睫毛还特别长，尾稍带着微卷，鼻梁高挺，嘴巴却小小的，就连脸蛋也长得特别的小，伸出五指比了一下，自己的手居然能包住她的脸。 而且身材还特别的纤细，尤其是从背影看，腰围两侧不盈一握。 燕清墨有些狐疑的伸出胳膊在狄落腰上围了一下，他心中的疑虑更大了，正想进一步检查一下，喻伯崖终于找了过来。 一眼看见狄落倒在自家王爷腿上，他整个人都惊呆了，这...什么情况？！ 自己没跟着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 燕清墨瞧见喻伯崖过来了，他淡定的放下手，喊了喻伯崖过来：“伯崖，把他抱起来。” “抱起来？！” 喻伯崖尴尬的看了看自己瘦弱的胳膊，又看了看虽然瘦却不矮的狄落，他头皮发麻。 他是文官，不是武将，他没有劲儿啊，他还不如他娘子有劲儿呢，就看他这弱\/鸡一样的身材，他都怕把这小子扔了。 但是......王爷虎视眈眈，他只能硬着头皮上前，伸手想将狄落抱起来。 没等他伸手呢，身后传来了殷杏杏的说话声：“将军你们没事吧。” 喻伯崖心脏猛地一突，他莫名的心虚，闪电般的缩回了手。 不知道为啥，虽然知道这个敌军将领是男的，可看着他那张脸，总有种是女人的错觉，把他抱起来，他竟然有种背叛娘子的错觉。 燕清墨恨铁不成钢的皱眉看了喻伯崖一眼，也懒得用他了，挥挥手让他退下，他抬手将狄落翻了个身，殷杏杏瞧见狄落，忍不住“咦？！”了一声。 燕清墨抬头看了她一眼，手下的动作没停，只是这一搂一抱，他忽然迅速缩回了手。 一直都以冷淡示人的燕清墨脸上忽然有点龟裂，还好有面具，喻伯崖什么都没发现，只是燕清墨却不敢伸手了，整个内心都在疯狂的叫嚣着：他刚刚摸到了什么，那是什么？！ 软\/软的。 最主要的是，软啊。 一个大男人，胸\/部是软的吗？！ 脸有点烧得慌，就连脖子都在发热，心跳的还有点快呢，怎么办？！怎么办！ 喻伯崖见燕清墨忽然又不动了，他小心翼翼的问道：“王爷，出什么事了？！” 燕清墨盯着喻伯崖。 喻伯崖缩了缩脖子，不知道说什么。 殷杏杏恨铁不成钢的推了他一把，低声在他耳边道：“把将军扶起来啊。” 喻伯崖这时才反应过来，难怪，看着视觉上有点奇怪呢，原来王爷一直坐地上呢，没站起来。 他连忙上前一步，弯下腰伸手就要去扶燕清墨的胳膊。 谁承想，他刚靠过来的一瞬间，燕清墨突然伸手在他胸口上摸\/了一把，一下就把他摸愣了，他脸色一僵，下意识的转头就去看他媳妇儿，惊慌中还带了点委屈，再转头，他一脸的控诉瞪着燕清墨。 “将军，属，属下，卖艺不卖身的！！！我媳妇儿还在这呢！！！” 燕清墨横了他一眼，“滚！” 这回他也不用喻伯崖了，只能自己抱着小矮子站起身。 手也不敢乱碰，夹着胳肢窝，掌心都变成拳头了，十分的有距离感。 殷杏杏来找燕清墨是牵着马来的，现在多了一个重伤的，她又现回去调了马车来，等马车来的功夫，燕清墨低头盯着狄落那张脸，眼神复杂到不行。 原以为是敌军里有一个跟他同病相怜的，男身女相，没想到竟然真的是个姑娘。 据他所知，姑娘在大晋是不可能参军的，就连抛头露面的都少有，而且看她满身的气质，那绝对是个家里有钱堆砌出来的。 大家闺秀！ 大家闺秀能参军？！ 在他们金羌还有可能，但是在大晋，那只能说是伤风败俗。 原还想着跟她做个交易，可现在...... 燕清墨也不知道这个交易能不能成了，若是不成了，毕竟是敌军对立面，到底要不要救她回去？！ 救回去，怎么跟燕清扬交代？！ 他那个王府，可处处都是筛子，不救...又有点于心不忍。 燕清墨头脑风暴的在琢磨可行之术，犹豫救不救的，手倒是一点都没松开。 最后，他还是自己劝服了自己，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又等了一会儿，殷杏杏驾着马车来了。 燕清墨抱着狄落上了马车，把她放在毛皮垫子上，拽过平常自己盖的毛毯子给狄落盖好。 盯着狄落的脸沉思片刻，他还有点不死心的拽着狄落的衣服往肩膀处拉了一下，一眼看见那白色的裹\/熊\/布，吓得他手忙脚乱的把她的衣服又往上拽，心脏又剧烈的跳了好几下，他也坐不住了，敲了敲车壁，马车立刻停了下来。 他钻出马车，想了想，又跟在一边骑马的殷杏杏吩咐了一句：“你去，把她衣服换了，再给她上点药。” 殷杏杏：“？” 喻伯崖紧张的看了一眼燕清墨，又委屈的盯着殷杏杏，一张嘴，醋意翻涌：“杏杏，你要摸\/别的男人了！” 顿了一下，他试探的跟燕清墨求情：“要不我去？！” 燕清墨一张脸都黑了：“滚！！！” (本章完) 第147 进入王府 第147 进入王府 喻伯崖等了好半天，殷杏杏才从里面出来，她一脸便秘的看了一眼燕清墨，又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喻伯崖，最后一句话没说，下了马车，骑上了马，一路上沉默不语，不管喻伯崖怎么问，她都是欲言又止，不知道该怎么说。 燕清墨原本是坐在马车外面的，坐了好一会儿，他忍不住又钻进去了。 车帘子一放，隔绝了两个空间。 这时候喻伯崖才有胆子小声问，“杏杏，出了什么事，你怎么这一幅表情啊。” 殷杏杏横了他一眼，挠挠头，最后还是啥都没说，只是长叹一口气。 马车‘嘎吱嘎吱’的回了王府，到了门口，立刻有人打开王府的大门，搬来了车凳，静等着燕清墨下马。 燕清墨看着面前还在深度昏迷的狄落，迟疑了好一会儿，才轻啧一声，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她已经换好的衣服，又用毯子裹好，防止露出里面属于自己的衣服，再将她的头发打散，仔细整理了一番，这才弯腰将狄落抱了起来，让她的脑袋歪向里侧，做好一切后，他才深吸一口气，下了马。 王府的下人是真没想到王爷的马车里居然会有一个女人，还是一个被王爷抱下来的女人，都是吃惊不已，却没人敢抬头盯着看。 一直等到燕清墨带着人住进了他的主卧听水院，王府的管家才火急火燎的吩咐人，赶紧去王宫送信。 燕清墨的王府都是眼线，狄落又重伤昏迷，把她放在别的院子不安全，最好是放在自己的眼皮底下看护着，才能让那些有心之人忌惮一二。 她没醒过来之前，一切交易都是空谈，但是，万一能成功呢，毕竟，她的能力有目共睹，能爬上将领之位的，有几个是草包？！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瞒过上边那位。 大概率是瞒不过的，就他这王府，眼线多的跟虱子似的。 燕清墨轻呵一声，讽刺的牵了牵嘴角，能不能瞒得过都得瞒，就算瞒不过也不能让她单独一个院子。 没等一会儿，窗户就被人轻轻敲了敲，燕清墨了然的站起身，推开了窗户。 一个全身包裹在黑色劲装的男人趁着夜色，轻巧的跳进了王府，躲开了所有人的眼线，身形极快的跃进了燕清墨的听水院，还很顺手的把窗户关上了。 “王爷，他们已经上报给那位了。” 燕清墨的眸子立刻阴暗了一瞬，手中捏着的书籍也变了形。 想了片刻，燕清墨低声道：“想办法将屠逸凡送进来。” 男人神情微微一愣，眼神不自觉的就看向了主卧的方向，可惜有屏风挡着，什么都没看见。 “王爷，屠大夫一直以来秘密替您调理身体，可从来没出现在王府，若是被人发现......” 余下的话他并没有说出来，但燕清墨明白他说的什么意思。 摆了摆手，燕清墨道：“屠逸凡的能力你还不相信？！去吧，他不来，本王也没办法再把她抱过去了，伤的太重，抱来抱去的，恐会生命垂危。” 燕清墨傍晚的时候抱回来个女人，现在整个王城都已经传遍了，尤其是上面那位，气的宫殿都砸了，不出意外的，明早王爷大概会被宣进宫，现在王爷为了一个女人，把屠逸凡暴露出来...不过，王爷肯定有他的打算，他家王爷英明神武的，走的每一步棋绝对不会错。 男人对燕清墨有种盲目的信任，思绪百转间，他都没犹豫一下，立刻单膝下跪郑重道：“王爷放心，属下定不辱使命，把屠大夫带进来。” 燕清墨挥了挥手，男人一躬身，顺着窗户又跳了出去，很快就没了踪影。 燕清墨脚步轻轻的走到屏风后面，站在床头，他一眼不错的盯着呼吸微弱的狄落，眼神沉沉的，他也知道，明天一早上面那位一定会宣他进宫，进了宫，什么时候出来就不一定了。 这王府啊，一点都不安全，明天，这小矮子还不知道能不能安全的活下来，听天由命吧。 ...... 趁着黑夜，男人很快就找到了屠逸凡，他将燕清墨的话带到，屠逸凡根本就没有一点犹豫，只是说了一句：“凤云，你等我一刻钟，我很快就出来。” 凤云点点头，一声没吭，抱着剑站在一边等。 一刻钟都没到，身后的门‘嘎吱’一声被推开了，凤云转过头，看着面前这张陌生到完全大众化的脸，他不由得挑了挑眉。 每次看见屠逸凡这手出神入化的本领，他还是会不由自主的赞叹。 每次见面都会换一张脸，很少有人能见过屠逸凡的真面目，就算见过，也会很快的忘记，这是他的本领，自己若是能学到他的一点皮毛，在外行走也能安全一些。 只可惜啊，他手残，最不会的就是易容术。 不过不会画也没什么，这玩意儿各有所长嘛，他不会易容，却身手了得，上天遁地能打得过他的人，有，少。 “走吧。” 屠逸凡的嗓音都变了。 凤云回身将屠逸凡背了起来，脚尖轻点，整个人身形极快的就窜了出去，半空中还传来他的赞叹：“你这手法，说实话，如果犯了罪都很少有人能抓得住你，主要是根本不知道谁做的，脸都对不上。” 屠逸凡白眼一翻，伸手敲了一下凤云的脑后勺，压低声音道：“别贫嘴，快点。” 凤云不置可否的一耸肩，听话的将速度又提升了几分，他就像是黑夜划过的流星，起跳间，就已经消失在黑夜中。 ...... 燕清墨并没有等多久，窗户再次被人敲响了。 凤云背着屠逸凡跳了进来。 将屠逸凡送进来，凤云转身就离开了。 屠逸凡跟着燕清墨进了卧房，一眼看见睡在床上的姑娘，诧异的回头看了一眼，就推着燕清墨出去了。 狄落身上的伤多但并不是很致命，最危险的其实就是树上被挂住的那一处伤口，深不说，现在天热都已经发脓溃烂了。 看她脸色也是失血过多，好在燕清墨回来的路上吩咐殷杏杏给她上了药，出血倒是止住了，只是这发脓溃烂不好整。 若是处理不好，感染发高烧都能烧死人。 屠逸凡皱着眉头将狄落身上的衣服脱掉，一点一点的处理伤口，好不容易弄完天都要亮了，她神了个懒腰，拽过被子将狄落盖好，这个才转过屏风，打了个哈欠，对还坐在贵妃榻上的燕清墨道：“你在哪捡的姑娘啊，这一身伤，还有新伤旧伤的疤痕，看的我都心疼了。” 屠逸凡那一口清凉的少女音，和她那张大众脸还真是不相匹配。 谁能想到，躲在燕清墨身后，替他调理身体的屠逸凡，屠神医那一手高超的医术，竟然是个姑娘。 (本章完) 第148 血洗王府 第148 血洗王府 燕清墨撩了撩眼皮，没说话。 屠逸凡也不在意燕清墨的冷淡，她只是微笑着伸出手，“来来来，我看看你的身体最近怎么样，上一次吃完药也没找我开新药，你是觉得自己好了？！来都来了，看看你保养的怎么样。” 燕清墨垂下眼皮，习惯性的伸出左手放在脉枕上。 屠逸凡拿过手帕盖在燕清墨的手腕上，白嫩的指尖也搭了上去，她表情一下就肃静了下来，把了一会儿，又让他换只手。 好一会儿，她抬眸盯着燕清墨的侧脸，叹口气：“清墨，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天大的事情跟生死比起来，都不算什么，天塌了，有高个的顶着，对自己上点心啊，若是再这么下去，你以后可怎么办啊！” 燕清墨不说话，只是靠在美人榻上，闭着眼睛，一副什么都不感兴趣的样子。 屠逸凡也知道他什么性子，说多了，能回应你一句都是他心情好，她烦躁的抓了抓头发，看他那破罐子破摔的架势，她也真不想管了，反正她又没辜负梅娘娘的嘱托，这么多年护着他，也算自己仁义了，是他自己不争气，那以后若是出了什么事，跟她也没什么关系。 反正她医术就到这了，治得了百病，却治不了心病。 “清墨，她的伤我处理好了，但是得有人时刻盯着，若是发了高烧，你得尽快通知我，我先给你开几副药，别忘了给她吃。” 说是不管，又有点不放心，屠逸凡决定给他找点事儿干。 燕清墨淡淡的点点头，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黑沉沉的东方泛起了白昼，太阳已经露头了，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屠逸凡连忙闪身到屏风后面。 燕清墨瞧着人已经藏好了，他才叫外面的人进来。 来人是王府的管家，他朝着燕清墨行了一个礼，“王爷，宫里来了旨意，宣您即刻进宫。” 来了。 燕清墨隐在阴影里的嘴唇微微勾了勾，他淡声道：“让传圣旨的公公稍等，本王换件衣服就去。” 房门关上，屠逸凡从屏风后面转了出来，她担忧的瞄他一眼，“我在这里不能久呆，就先走了。” 燕清墨顿了一瞬，眼神隐晦的转向了屏风那边一眼，又转身看了屠逸凡一眼：“你在这等等吧，等我回来你再走。” 屠逸凡顺着他的眼神看了一眼卧室，到底是不忍心拒绝他，只好点点头，“好吧，那你最好尽快回来。” 燕清墨“嗯”了一声：“我把凤云留下来保护你。”们 “你快去快回。” 他也想快去快回。 燕清墨扯出一抹不易察觉的讽刺笑容，没说话。 燕清墨走了，屠逸凡顿时觉得时间有点难熬了，她撑着下巴，坐在床边，歪着头盯着狄落的睡颜，嘴里喃喃低声自语：“你还是清墨第一次带回来的女孩子，若是梅娘娘知道，应该会开心吧。” 话音还没落下呢，门外突然传来了开门声，屠逸凡锐利的眼神立刻扫向了门口。 再一转头，凤云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房间里。 见屠逸凡转头瞄过来，他立刻竖起手指在唇边轻轻一比，整个人悄无声息的就踱步到了外间，站在阴影处冷冷的看着那个偷偷摸进来的男人。 这是燕清墨的卧房，主人不在，却有人随随便便就进来了，如此明目张胆的，还真是不把燕清墨放在眼里。 别说什么打扫卫生，燕清墨这个人是有点问题在身上的，不喜欢有人随随便便进他房间，不喜欢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找各种理由往他身上贴。 碰一下，他都觉得浑身上下不舒服，要洗好久的澡才行。 而且，他房间里的随随便便的一个小摆件若是换了位置，他都能看出来。 不过问题如此严重的燕清墨，昨天却全程抱着这个姑娘，甚至还默许了她住在自己房间的行为，到现在为止，还没想起来洗澡，这姑娘是有点能耐在身上的，最起码，他们俩肯定是认识的。 这一点，不光是屠逸凡和凤云后知后觉，就连燕清扬都察觉了。 他眼神阴鸷的盯着跪在地上的燕清墨，不耐烦的手指节轻轻敲着桌子，一下，一下的，仿佛是敲在了燕清墨的心上。 好半响，燕清扬轻声道：“皇弟昨日抱回府上的姑娘，如何了？！” “回王上......” “王上？！” 也不知道是哪句话成功引起了燕清扬的怒火，他手中的奏折劈头盖脸的就砸了下来，锋利的边角砸在了燕清墨的脸上，顿时划出一道血印子。 脸上传来的刺痛感，燕清墨就像没感觉一样，他也不动，也不出声，只是低着头，一声不吭，好像被砸的不是他一样。 看着燕清墨这样毫不在意的模样，燕清扬的怒火更加高涨了，他按在桌子上的手在抖，气疯了，他抓住砚台就要砸。 一抬眸看见燕清墨脸上那道醒目的疤，手腕一转，砚台砸在了地上，顿时四分五裂的崩到了燕清墨的眼睛里。 燕清墨忍不住的一声痛呼，捂着眼睛，就弓下了身子。 没一会儿，他的指缝间就有鲜红色渗了出来。 燕清扬身子一僵，下意识的就想站起身，抬手就要叫人，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脸一绷，把手缩在了身后，捏成拳头。 燕清墨也就最开始低呼一声，之后就一声不吭了，捂着眼睛狼狈的跪着。 燕清扬看着燕清墨那任人宰割的样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咆哮一声，叫人来，把他扔了出去：“滚滚滚，有多远，滚多远，别让朕瞧见你那碍眼的样子。” 燕清墨在门口跪安后，转身退了下去。 他人已经走远了，却不知道窗口有人默默地盯着他的背影，眼神幽深的一直到看不见。 燕清墨回到王爷府，看守大门的还是头一次看见燕清墨从王宫里回来这么快，他人都傻了，等反应过来，他想到此时王府里的事，整个人肉眼可见的不安了起来。 燕清墨瞥了他一眼，直奔自己的听水院而去。 还没走到跟前，就听见家丁吵吵嚷嚷的，说什么进来贼人了，要抓贼。 他的院子能有什么贼人，不过是想探查他房内人的手段罢了。 只是看着这些人，连最起码对他身位王爷的尊重都没有，他心中烦躁的念头又起来了，以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如今，却恨不得把他们这些吃里扒外的都杀了。 他想到了，也就真的这么干了。 (本章完) 第149 大清洗 第149 大清洗 燕清墨面无表情的走到听水院门口，手轻轻一抬，隐在暗处的护卫立刻倾泻而出，迅速将院子包围了起来。 虽说这个王府哪哪都是眼线，筛子的不能再筛了。 但毕竟是他自己的地盘，以前是懒得管，反正他没什么秘密可言，谁想知道都无所谓，但今日，也许是被燕清扬刺激了，也许是他真的受够了，他现在只想清理门户。 他的地盘，眼线再多，也是有他自己人的。 一群护卫跟土匪进村一样，把他院子里的，王府里的，一个不留的全部抓了起来。 被抓的那些人还有点蒙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等被押到燕清墨面前，他们才反应过来，大声呼喊着冤枉。 燕清墨才懒得听他们说些废话，都不用他吩咐，那些护卫特别懂事的从他们脚上扯下袜子，直接塞嘴里。 那股刺激的味道直冲天灵盖，好几个yue的差点没吐出来，但是嘴里塞着袜子，想吐又被顶回去了。 燕清墨也被他们恶心的不行，连审问都没审问，直接摆摆手带下去，杖毙。 哪些人是眼线，哪些人不是，燕清墨是一清二楚的，还有一些，平常在王府里偷鸡摸狗，大件不敢拿，小件老是划拉。 一时间，整个院子里都是行刑声，棍棒砸在肉上的声音。 这么一顿操作下来，王府里顿时空了一大半，燕清墨也懒得找人牙子买人了，他直接把俞伯牙喊来了，让他最短时间，尽可能挑些能用的人抽调过来，男的女的都无所谓，还让凤云多插点暗卫到他护卫队里，那些个不尽心的，三心二意的，一仆二主的，都给他有多远滚多远。 处理完所有事，燕清墨才想起来管家不见了。 喻伯崖看着燕清墨草草处理过的眼睛，担心道：“王爷，咱们先处理一下伤口吧，若是真的看不见了......” 一想到自家王爷那双好看的眼睛如果废了，他就觉得很可惜。 而且，王爷长得那么好看，如果瞎了，他养眼的主子变成独眼龙了，他娘子能撕了他。 “王爷，王爷，别忙乎了，快快快，若是真的出问题可就糟了，属下这就去找府医来给您瞧瞧。” 燕清墨满不在意的看了看手上还没清洗下去的血迹，掏出手帕蹭了蹭，“没有府医了，已经被本王杖毙了。” 喻伯崖一愣，脚下顿时生了根，他惊讶的回头看着燕清墨，“王爷，怎么就杖毙了？那个张府医也......” 燕清墨淡淡的嗯了一声：“好几次端上来一些补药，其实是掺了青仙散的。” 青仙散？！ 喻伯崖倒吸一口凉气。 他知道王爷的府邸被各路人马渗透了，只是没想到，连青仙散都搞出来了。 所谓的青仙散，别名叫快活似神仙。 据说能养颜美容，强身健体，壮阳补肾，发汗发热，最开始是用于治病用的，只是食用久了会上瘾，吃的越多，越上瘾，甚至是会产生幻觉，让人飘飘欲仙，就像身处在仙境中一样，活的像神仙一样潇洒。 所以，别名又叫快活神仙。 这帮人为了废掉王爷，都用上了这种违禁物品了？！ 属实是过分了。 王爷到底怎么了他们？！ 至于这么赶尽杀绝吗？！ 他都有点心疼王爷了。 “王爷！那您这眼睛......” 燕清墨摆摆手：“无妨，你先回去吧，有人能帮本王瞧病。” 喻伯崖眨眨眼睛，突然想起那个隐在王爷身后的屠神医，他顿时了然的应了一声，退下去，替王爷收拾残局去了。 听水院周围没有什么可疑人了，燕清墨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感觉到了放松，他常年紧绷的肩膀不自觉的放松了下来，转身进了院子，还没等推开门，他忽然敏锐的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眉头微微一凝，他抬手推开了门。 入目便是一直没看见的管家，坐在地上，后背靠在贵妃榻上，一双眼睛睁大的大大的，死不瞑目，身下的血已经开始凝固了。 屠逸凡从屏风里伸头出来，瞧见是燕清墨，她终于松了一口气，但是这口气还没松完，她的视线瞬间落在了他的眼睛上，原本总是笑眯眯的眼睛罕见的冷了下来，她两步窜过来，按着燕清墨就让他坐在了椅子上，扯下简单处理的绷带，她声音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愠怒道：“清墨，他又打你了？！” 燕清墨刚想点头，神色忽然一怔，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只是崩到了。” “崩到了？！” 屠逸凡手上动作不停，仔细的检查一番，发现没有伤到眼珠子，只是碎碴子崩到了白眼球，还刮伤了眼角，所以才会看上去出血出的有点吓人，实际上并没有伤到要害。 屠逸凡长出一口气，一边手脚麻利的帮他上药，包扎，一边询问：“他今天怎么这么轻易就放过你了？！” 燕清墨慢吞吞的缩回手，想了好一会儿，才道：“可能，心情好？！” 心情好？！ 他什么时候心情好过了？！ 动不动就摔杯摔碗的，要不就杖毙，砍头，下大狱，暴躁的像个炸药桶，一点就着，就从他继位以来，王宫里被他斩首的不下百人。 他心情好？！ 屠逸凡才不相信那个暴君心情能好！ 他好像每天都处在爆炸边缘，就没有心情好的时候。 实在无法想象，他心情能好是什么鬼样子。 屠逸凡只是脑补了一下，那张脸，再笑容满面...“咦~”嫌弃的浑身长鸡皮疙瘩。 “行了，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你的眼睛不要碰水，让你身边的那个瘦鸡别忘了帮你上药。” 瘦鸡？！ 燕清墨疑惑地看了一眼屠逸凡，脑子里下意识的蹦出了喻伯崖的脸，他不由得牵了牵嘴角，还别说，形容很恰当...长得的确不是很雄武，不过跟他娘子很相配。 屠逸凡被凤云接走了，房间里的尸体被喻瘦鸡找人清走了，地上的血也冲刷干净了，一切魑魅魍魉全部消失，王府从这一刻也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坚固如铁通了。 ...... “你说什么？！” 暴怒的男人不可置信的瞪着下首的人，问道：“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跪在地上的人根本就不敢抬头看坐在书桌后，仿若没听清，要他重复的男人。 硬着头皮，那人咬咬牙，再次将自己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王爷把他王府里的人全部清洗了一遍，我们的人，全被揪出来了。” “揪出来了？！全揪出来了？！”男人不怒反笑，拍着桌子，笑的夸张。 “是，大人，不光我们的人，没了，据属下所知，所有的，都没了。” “都没了？！” 男人笑声忽然一收，目光森然的盯着下面的人，磨牙低声道：“他想干什么？！一个下贱的玩意儿，他是想造反吗？！” (本章完) 第150 郁结于胸 第150 郁结于胸 燕清墨想不想造反不知道，他现在有点愁，这个小矮子要给她放哪个院子里。 老放在他听水院也不是个事啊。 之前是因为王府不安全，不得不放在眼皮底下，现在没什么闲杂人等了，也就不担心了。 不然让殷杏杏给她搬到隔壁崔雨阁？！ 只是，她的伤还挺严重的，搬来搬去的也怕崩伤口。 算了，算了，好人做到底，他去隔壁睡好了。 燕清墨吩咐人把崔雨阁收拾出来，他就麻溜搬进去了。 平常没啥事，他说什么也不会去听水院的，除非熬好了药，该吃药了，他才会亲自端着药碗喂药去。 连着喂了好几天，除了第一天不太好喂外，其他时间，狄落无意识倒也配合。 连着昏迷了七天，期间屠逸凡又来了两次，看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了，脉象平稳了，但人还是在昏迷中，没有清醒的迹象。 屠逸凡看了看狄落的伤口，确实已经开始长肉芽了，她点点头，替她盖好被子，才转身走到外厅，看着燕清墨慵懒的靠在贵妃榻上摆烂，她十分不解的问道：“他真就这么放过你了？！没再找你麻烦？！” 燕清墨摇摇头：“没有，甚至是战场也不用我上了，宫里派来人，也只说让我修身养性。” “修身养性？那是让你好好养养眼睛？！” “可能吧。” 屠逸凡伸手揭开燕清墨眼睛上的绷带，看着白眼球上出血点已经渐渐变小了，就连眼角的伤口也开始结痂了，她不由得长出一口气：“还好，还好没伤到眼睛，再有两天，就能好差不多了。” 燕清墨对自己的伤心里有数，他抬了抬下巴，朝着卧室里面，眉头轻拧低声道：“她还得多久能醒过来啊。” 再照顾下去，他就要抓狂了。 他堂堂一个王爷，长这么大，虽然人生坎坎坷坷的都是坑，但是，他也没伺候过人啊，替这小矮子熬了几天的药，还喂药。 第一天吐了他一身不说，换了衣服还得重新熬。 这些他就不说什么了，他就想知道，还得伺候她几天，几天能醒。 屠逸凡一边替他上药，缠绷带，一边抿着嘴巴，死命的压制着自己想笑的嘴角，她还是头回看见燕清墨这么丰富的表情。 一点点的抓狂，还有点不耐烦，还有点委屈，可又乖乖听话，让他做什么虽然嘴上不答应，实际上行动的却又很利索。 这对于燕清墨来说，其实是有点悲哀的，他是个王爷，一个应该锦衣玉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爷，可他有的时候却没办法拒绝别人任何要求，点名道姓要他办的，他那张嘴根本就说不出一个不字，心里很不愿意，可行为上又很配合。 小的时候，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屠逸凡想到了雕刻木头，只要一想些不好的事，就让燕清墨雕刻木头，转移视线。 一直到现在，他那一手雕刻手艺出神入化，可惜如今效果却是微乎其微了，甚至有的时候看他，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了，却已经郁结于心，一副生死看淡的颓废样，说实话，挺欠揍的，所以，屠逸凡才想着找些事情让他做。 不过，不幸中的万幸，燕清墨的问题，也就屠逸凡自己知道，她一直在用心的帮他保守这个秘密。 ...... 狄落躺在床上，总感觉耳边有什么东西在不停地嘀嘀咕咕的，好像是有人在说话。 她皱了皱眉头，想把耳朵堵起来，真吵死了。 “赵十三，你能不能别说话了，我的伤都让你吵崩开了，赵十三？！” 外间的屠逸凡似乎听见了什么动静，她侧着耳朵听了一下，好像是那个重伤的姑娘醒了。 她连忙拍了拍燕清墨的胳膊，抬步往里间走去。 绕过屏风，她探头一看，那姑娘嘴里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声音小的像蚊子，紧皱的眉头，额头上还有细小的汗珠渗了出来。 “赵十三，赵十三！！！” 屠逸凡趴在狄落的身前听了听，她疑惑地转头看向燕清墨，问：“她说的什么，听不懂，是中原话？！” 床上的狄落浑浑噩噩的听见这一口的异域口音在自己耳边炸响，她混沌的大脑突然一瞬间清醒了过来，她猛地睁开眼睛，只见一颗毛茸茸的脑袋，长发披散，一条一指宽的抹额绑在发间，黑亮的长发里编了好几条小辫子，随着说话主人的动作轻微的晃动。 虽然看不见正脸，但不知道为什么，狄落总觉得说话的主人，莫名带着一股野性的自由感。 她忍不住伸出手，试探性的用掌心托起一缕发丝，发丝中散发着淡淡的草木香气，让人不由得身心放松。 “哎，你醒了？！” 感受到头发上的动静，屠逸凡转过头，惊喜的对上了一双漂亮的杏眼。 之前就觉得这姑娘年岁不大，但是很漂亮，没想到眼睛更漂亮，画龙点睛一般，显得她杀气腾腾的？！ 杀气腾腾？！！！ 屠逸凡后知后觉的瞪大眼睛，仓皇间的后退，就见原本还躺在床上的姑娘突然一跃而起，手还下意识的在脚腕处摸了一下，啥也没摸到，她一脸杀气的就从床上跳了起来，直接越过她，朝着燕清墨扑了过去。 燕清墨刚探个脑袋，没想到一个人突然弹过来，一拳直奔他门面。 吓得他一个后撤步仰头，余光中就看见狄落一只脚对着他底盘一个膝盖上顶，他冷汗瞬间就淌了下来。 这特么也太阴了，打不过就抄家。 他为了以后半生幸福，那是手疾眼也快啊，一个釜底抽薪，一把拽住狄落的小腿，往后一扯，狄落被迫劈了个叉，顿时，她的行动就受了限制，那人不撒手，拽着她的腿左躲右躲的，她伸个胳膊还打不着。 这臭不要脸的，目测得有一米九快两米高，比狄九还高，这些金羌人难道都这么高吗？！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这么高。 她一米六九撑死一米七的个头在大晋女子中已经算是高个子了，可在人家的眼中，依旧是个矮挫抜。 狄落郁闷了。 打又打不过，伤口还崩开了。 疼死了！ “你松手。” 燕清墨防备的又拽了一下，“你得答应我不能再扑过来了。” 狄落敷衍的点点头，“嗯嗯，你松手，我不扑了，伤口都崩了，疼死了。” 燕清墨的视线顺着就落在了狄落腰腹处，他迟疑了一瞬，又重复了一遍：“你不能再扑我了，我不跟你打，你还是我救的，你不能恩将仇报。” 狄落不耐烦的挥了一下手：“知道了知道了，你松手吧，我不跟你打了。” “你说话算数啊！” 燕清墨小心翼翼的瞄了狄落一下，试探性的手指一松。 狄落立刻又扑了过去，燕清墨一脸被骗了的羞恼后退，大声道：“你个大骗子，我就不应该相信你，你别逼我打女人，啊~” (本章完) 第151 打一块去了 第151 打一块去了 一声短促的惨叫，燕清墨后退的脚一下拌在凳子腿上，他的手在半空中挥舞了一下，也不知道抓到啥了，救命稻草似的也没松手，就直接拽着一起倒在了地上。 狄落被扯的趴在燕清墨的胸\/口，站还站不起来，气的她一只手就掐在了他脖子上，一用力，她怒吼：“松手！！！” 燕清墨感觉自己哪哪都疼，脖子也疼，屁股也疼，被某人砸的胸口也疼，磕在地上的脑后勺也疼，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反手薅着狄落的头发往上一提，狄落的脑袋就不受控制的被拽了起来，扯得头皮疼。 屠逸凡全程都是目瞪口呆的状态，等到她反应过来，那俩人已经倒在了地上，互相不让份儿的纠\/缠在了一块儿，俩人就差没抠眼睛挖鼻孔了。 屠逸凡连忙冲上前，帮忙把狄落从燕清墨的身\/上拉了起来，一边还呵斥道：“干什么，干什么，有话不能好好说吗，动什么手啊！” 屠逸凡根本就听不懂狄落说了什么，只以为这俩人可能因为什么吵起来，一激动，还干起来了？！ 狄落一把甩开屠逸凡的手，身子迅速往后退了好几步，一脸警惕的盯着叽哩哇啦说着听不懂话的女人，“她说什么？！” 燕清墨懒得搭理她，他从地上站起来，又把旁边的椅子扶起来，一屁股坐在上面，一低头，看见衣服胸口那一块被血染红了一大片，他神色一顿，抬起头看了一眼警惕的背靠着墙站着的狄落，一手还按着伤口，脸色也是不正常的惨白，脸上都是疼出来的冷汗。 他到底是心软的叹口气：“你不用担心，我既然把你捡回来了，就不会让你被发现，你在我这安心的养伤，之后的事，等你伤好了再说。” 狄落不相信他，他们是敌对的关系，他怎么可能这么好心？！ 燕清墨也看出来她并不信任自己，他也没想让她相信自己，说完话，他就站了起来：“不管你信不信我，反正你住的是我的底盘，伤也是我给你治的，若是我想杀你，早就动手了，不可能等到现在。” 狄落一琢磨也是这个理，不管他是出于什么原因把自己捡回去，他都是救了自己的人，但是，她不会因为这个理由就放下对他的戒备。 “你，你是金羌的王爷？！” 燕清墨点点头。 狄落看着燕清墨被蒙住的一只眼睛，下意识的舔了舔干巴的嘴唇，想了一下她问又道：“你...那个女将军扔过来的圆球是你让的？！” “是我！” 燕清墨一丝犹豫都没有，他微微颔首，反正王府里什么杂碎都没有了，他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也不怕人隔墙有耳了。 狄落之前就猜测是不是燕清墨做的，没想到还真是他，她十分不解，他不是金羌的王爷吗？为什么要做背叛自己国家的事？！ “为什么？！”想到就问。 燕清墨却没有回答：“为什么？！没有为什么，想做自然是有我自己的原因，但是，一切都要等你伤好了我才能说，而且，我还不知道你可不可靠。” 狄落狐疑的追问：“你...你什么意思？！” 燕清墨却不想再说了，他揉了揉后脑勺，应该是磕起包了，转身就要走。 狄落眼看着燕清墨要走，她连忙喊道：“喂，你...你能不能帮我做件事？！” 不想干！ 燕清墨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嘴巴抿成了一条线，他想拒绝，却说不出那个‘不’字。 狄落以为他不说话，那是默认帮她了，她轻声道：“你捡我的时候看见旁边死掉的黑马了吗？！” 死掉的黑马？！ 燕清墨转过身，朝着她点点头。 狄落继续低声道：“如果可以，你，能不能帮我把它埋了？！” 埋了？！ 这天已经热了，那匹马死了好多天，估计不是被山里的猛兽吃了，就是被虫子啃食了。 狄落也知道天很热，马的尸体大概率被吃了吧，她不死心的请求燕清墨去看一眼，就看一眼，看一眼她就死心了。 “哎，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赶紧换衣服吧。” 燕清墨实在拗不过，只好捏着鼻子答应了。 等狄落在屠逸凡的帮助下处理好伤口，被叽哩哇啦骂了一顿后，虽然听不懂她说的啥，但可能是在骂她伤口好不容易要愈合了，今天这一大动作，又全扯开了。 屠逸凡也知道她听不懂，多余的话一句没说，骂完拎着医药箱就走了。 一出门，她就看见燕清墨还穿着那件沾血的衣服，纠结的在院子里晃悠。 她调侃一句：“你...不换衣服啊，不难受了？！” 燕清墨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身上还穿着脏衣服，而且全身上下都被狄落碰到了，他却没产生逆反心理，并没有犯膈应。 仔细一想，之前在战场上，狄落从马上跳到他身边，拿着刀割他脖子，俩人离得很近，近的都能看见她脸上细碎的绒毛，当时，他除了感叹这小将身手不错，挺心狠手辣的，却并没有想到自己那要命的洁癖并没有发作。 如今被屠逸凡点破了，他狐疑的转头看了一眼房间，再一转回来，就看见屠逸凡凑了过来，一只手差点碰到他脸上。 燕清墨立刻仰起头往后退了一步，不满的问道：“你干什么？！” 躲得还真快。 屠逸凡撇撇嘴巴，控诉他：“你躲得也太快了吧，你忘了小时候经常找我抱了？！” 说着，她吃醋似的瞪他，伸出一只手虚空的点着他：“你那时候多小，多可爱啊，像个肉球球似的，现在说不让碰就不让碰了。” 燕清墨脸有点热，一谈到小时候，他就有点尴尬，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再说了，那时候他小，也记不住以前发生过什么了，只是从有记忆开始，屠逸凡就跟在他身边，那时候她跟现在好像就没变过样。 那时候的屠逸凡是个年轻又有活力的少女，到现在为止，那张易容的面皮下长得依旧是一张年轻又有活力的脸。 他有时候都想不起来，屠逸凡到底多大了。 不过小的时候，确实是屠逸凡一直陪伴着他。 被扔在深宫大院里，连个伺候他的人都没有，只有屠逸凡，一直陪着他。 燕清墨一想到以前的事，眼神忍不住就阴暗了下来，屠逸凡一见，也不敢再调侃了，只是不停地催促他：“行了，行了，你有事要办就快去吧。” 燕清墨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嗯’，转身走了。 屠逸凡盯着他的背影，幽幽的叹了一口气，也离开了。 (本章完) 第152 好色之徒 第152 好色之徒 狄落再醒过来的时候，外面天色已经变暗了，她看着漆黑一片的房间，盯着屏风方向呆呆的出神。 她以为自己肯定死定了，没想到峰回路转的，她竟然活了下来，还被带到了金羌境内，也不知道赵十三他们知不知道她还活着，还是以为她已经死了。 唉，也不知道能不能传递消息出去。 如果他们以为自己死了，给她立了衣冠冢，那得多晦气啊。 狄落转了个身，忽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一下抻到伤口，她“嘶”了一声，缓了口气，才动作缓慢的下了地，低下头穿鞋。 看着脚下的女式绣花鞋，她动作一顿，混浆浆的脑袋终于想起来一件大事。 白天醒过来的时候她都没反应过来，这冷不丁的，她突然想起来，白天燕清墨嘴里喊得那一句，“别逼我打女人”！！！ 狄落的眼睛一下就睁大了。 她的马甲，她的身份，居然暴露了！！！ 好事是，她的同伴们依旧没发现，坏事是，擦，把柄落在了金羌这该死的王爷的手上了。 万一，他利用自己的秘密让自己做一些，有违背大晋的事该怎么办？！ 擦！ 她生是大晋人，死是大晋鬼，她绝对不会背叛大晋。 如果燕清墨敢用这件事威胁她，那她大不了就...就... 狄落狠狠捏了捏拳头，大不了，大不了就虚与委蛇，先取得他的信任，然后再来个将计就计，反间计，反正她是绝对不会背叛自己的国家的。 但是，如果要是他使用美男计怎么办？！ 唉，好纠结啊。 你说一个大男人，长那么好看干什么？！ 还长了一双蓝色的眼睛！ 虽然不是纯正的蓝色，但是，那也很好看啊，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眼睛啊。 她还从来没看见过这种眼睛的人呢，虽然异志录写过这种千奇百怪的事情，可百闻不如一见啊。 他如果用这样的一双眼睛诱惑她可怎么办？！ 狄落一想到那个画面，她的脸一下子就红了，长得太好看了也是一种罪过啊，对别人是罪过，对他自己也是一种罪过啊。 这不纯纯引\/诱别人犯\/罪吗？！ 狄落这个人从小就喜欢长得好看的，再说，喜欢好看的不是错，谁不喜欢好看的人啊，尤其是在男人堆里混久了，她潜移默化的，对那种阳刚帅气的已经不感冒了。 再阳刚，再帅气，能有她哥帅啊，她哥可是能将小脏辫梳出最狂放不羁的姿态，别人谁能这么潇洒啊！ 掰着手指细数一下她身边的男人。 赵十三一幅文弱书生的模样斯斯文文的，一张嘴，之乎者也，他爹，他娘，哔哔哔的。 钱舞娃娃脸，笑起来有两个大酒窝，特别温柔，还爱笑，深藏不漏不说，还特别照顾她。 李安山哪边都不靠，打眼一看不太出众，但特别耐看，越看越顺眼，傲娇的跟狼狗似的. 荣长生据听说以前帅的跟个粉嫩小生似的，如今却是凶悍大叔，一脸横肉特别有震慑力，但是，底子能看出曾经容貌的痕迹。 她身边的，都是这种阳刚硬汉型，她还是头回看见这种异域风情的，一双细长眉眼眼尾上挑，狭长又风情，看人的时候最是深情，鼻梁高挺，一张嘴唇怎么就能红的像抹了唇脂一般，唉，她白天不应该掐脖子，应该掐脸啊。 狄落懊悔的看着自己的手，轻啧的低声自语：“真该死啊。” 事实证明，在男人堆呆久了，人变得跟以前真是不一样了，曾经她多矜持啊，大小姐文静又淑女，如今却成了好色之徒，垂涎敌人的美色。 “什么该死？！” 话音才刚落下，门口就传来开门声，紧接着，燕清墨的说话声就传了进来。 狄落诧异，这厮耳朵还挺好使，自己那么小声他都能听见。 刚想摆摆手，忽然想起来屋里漆黑一片的，燕清墨也看不见，她又慢吞吞的捂着伤口站起身，转过屏风，眼前骤然一亮。 燕清墨手里捏着火折子正轻轻吹着气，点燃了屋角的蜡烛。 “你怎么起来了？！” 燕清墨将屋里的蜡烛都点亮了，一回头，发现狄落站在屏风旁正静静地看着他，他顿时不自在的移开了视线，轻咳一声，又转身出去，没一会儿就拎来了食盒放在桌子上。 狄落不动声色的将燕清墨的动作收入眼中，怎么看怎么养眼，那一举一动的真不怪她见色起意，实在是太漂亮了，简直是漂亮到她的审美点上了。 “饿了吧，我叫厨娘给你熬了粥，你伤还没好，昏迷了好几天，还不能沾荤腥，我叫厨娘给你做了一份爽口的小菜，你先吃吃看，看合不合胃口。” 狄落看着燕清墨一样一样的把菜放在桌子上，还不忘回头招呼她过来：“你放心吧，我这回没下毒，你放心吧。” 狄落被他这一提醒，想起来上一次被燕清墨一弩射穿了肩膀上，那弩上是抹了毒药的。 她静默了一瞬，才走过来坐在桌子边上，低声道：“我们是敌人。” 燕清墨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半响，他道：“确实，但是我带队出征，没主动杀过一个人，你是唯一一个，能在我手底下活下来的。” 换言说，他一直对付的只有狄落。 狄落也听懂了，但她并没有震惊或是激动，只是挑了挑眉头，顺手端起一碗粥吹了吹，然后云淡风轻的抬起头，微微一笑：“只盯着我杀？！你喜欢我？！不然，你干嘛只盯着我杀，想引起我的注意？！” “噗！” 燕清墨正喝水呢，被狄落这句话吓得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他捂着嘴巴，被呛的剧烈咳嗽了好一会儿，脸都憋红了，才嘶哑着嗓子情绪激动道：“怎么可能，你在说什么，我们之前都不认识，我怎么可能喜欢你？！” 狄落耸耸肩，一口粥轻轻的塞嘴里，有点甜，她的眼睛顿时亮了，欢喜的夹一口小菜，酸酸的，让她忍不住食欲大动。 一边吃，一边回他：“那你看，你也说我们之前不认识，可你就盯着我杀，我之前不是女装示人，嘶...你喜欢男人！！！！” 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狄落惊讶的同时还不忘再塞一口粥，心里好失落，居然喜欢男人，那她没希望了！ 诶，不对，她在想什么，他们可是敌对关系，她怎么能想这些东西，什么没希望，她根本就不可能有希望！ 狄落掩饰的舔舔嘴唇，轻咳一声，低头刚想吃饭，眼神一瞟，却见燕清墨一脸阴气森森的瞪着她，一只眼睛里是少有的怒意狰狞。 他阴冷的磨着牙，杀气腾腾的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最讨厌别人说我喜欢男人了，我，性别男，爱好女，你再说我喜欢男人，信不信我杀了你！” 狄落眨巴眨巴眼睛，倒是没想到这句话竟然触在他的逆鳞上了，可想而知，他这张脸的确是个罪过。 在军营里混了这几年，她也算是知道一些秘闻，有些人确实荤素不忌，尤其是燕清墨这种的，男女通吃，他肯定遇见过挺多骚扰吧。 这都成禁忌了，只是一句话，她竟然在他身上看到了杀意。 (本章完) 第153 及时行乐 第153 及时行乐 他们俩之间见过那么多次，算上在战场遇见的次数，也算是熟悉的陌生人。 俩人兵戎相见数次，狄落都没在燕清墨的身上感受到杀意，如今只是一句话，狄落很肯定，若是她再说下去，他真的有可能杀了她。 惜命的狄落也怕燕清墨翻脸，毕竟这是在人家的地盘上，杀她不还是轻而易举的一件事。 她立刻放下饭碗，一脸郑重的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这么说的，就是在男人堆里混久了，说话有点混不吝，你别在意。” 燕清墨抿了抿嘴唇，虽然很不高兴别人这么说他，可他还是别别扭扭的说了一句：“没关系”。 狄落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刚刚那么生气，都生气的要杀她了，可她一道歉，他连个停顿都没有就原谅她了，这让她感觉，他好像不是很生气。 “你不生气吗？！” 狄落小心翼翼的问他。 燕清墨看了她一眼，低下头，想了想，又抬头看了她一眼，神情有点挣扎。 狄落连忙道：“你不想说就不用非得说，不想做的事，不用那么勉强，你不想原谅我，也不用一定要说没关系。” 燕清墨那么高的个子，坐在桌子边上陪着狄落吃饭，这让狄落很是奇怪，总觉的他看起来委委屈屈的。 说不上来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她真的觉得他很委屈。 燕清墨抓着头发缓解自己的尴尬，好半天，他才慢吞吞道：“嗯，我很生气，生气别人总是用这种眼色看我，也生气我害怕。” “害怕？！”狄落还是头回听见这么新奇的解释，她忍不住问道：“你，怕什么？你是王爷啊，你是金羌高高在上的王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应该只有别人怕你的份儿，没有你怕别人的道理吧。” 狄落都听乐了，如果她能有这么高的身份，那她就不需要这么艰难的报仇了，谁对不起她，她跟谁有仇，那就把他们都杀了。 “你怕什么，你手握重权，不是想动谁就动谁？看谁不顺眼，打他一顿出出气，再不行当个纨绔，看谁不满，杀了他！” 狄落模仿着手起刀落的架势，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燕清墨，然后勾唇一笑，做了个抹脖子的姿势：“你怕什么？把你对付我的气势拿出来啊，你差点没杀了我，你为什么不怕我呢？！” “再说了，你长的这么好看，就要把你个高的优势拿出来，仰视他们，让他们看不见你的脸，拿鼻孔瞪他们！” 这么新颖的说法，让燕清墨忽然就笑了。 狄落瞧着燕清墨的笑容，忽然就呆住了。 她终于明白那些士兵为什么一到沐休的时候，就会去花街寻欢作乐了，可能就是为了让自己快乐吧。 他们都是在拿命拼着山河故在，压力那么大，却也只有这一种方式能释放压力。 及时行乐，说不准下一次可能就不在了。 而她压抑的活到了现在，苟延残喘的，她整个人都处在高压状态，可能某一个瞬间就会爆炸，现如今，看见燕清墨的笑容，那么明亮，那么好看，她突然就不想这么克制了，就算以后能活下来，在男人堆里呆了这么多年能有什么好名声呢？！ 她也想快乐，想要及时行乐。 燕清墨，就很好看。 狄落愣愣的看着燕清墨温润的笑容，有点回不过神。 燕清墨没有看见狄落的眼神，可在她身边，他却莫名的放松了下来。 以前他从来不敢在别人面前说这些心里话，在狄落面前，他很轻易的就说出来了，不觉得难堪，不觉得恐惧，他居然真的说出来了。 可能从一开始，他第一次看见狄落的时候，就把她放在了同等人的位置，以为她和自己一样，都是受长相困扰，男身女相，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对她，潜意识里就很放松，在她身边不紧张。 而且，他再次在狄落嘴里听见了漂亮这个词，不带一点点歧视，一点点恶心的暗示，单纯的就是觉得他很好看，好看的人就是要夸。 燕清墨不由得垂下了眼睑，狄落让他有一种被尊重，站在平等位置对话的错觉，不，不是错觉，就是，狄落没有因为他的长相而嫌弃他。 “谢谢。” 燕清墨衷心的道谢。 狄落回过神，不在意的摆摆手，继续吃饭：“你吃了吗？你要不要吃一点，很好吃的，就是有点凉了。” 说了这么久的话，饭菜已经没什么温度了。 燕清墨晚上其实什么都没吃，现在听见狄落说好吃，鬼使神差的，他端起碗给自己盛了一碗粥。 吃饭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一种享受，相反的，他对任何饭菜都没有什么食欲，饭菜对于他来说，只是为了用来填饱肚子的，吃多吃少的，只要饿不死就行。 如今跟狄落坐在一起，看着她吃饭时那一脸享受的样子，他竟然想吃饭了。 狄落看着燕清墨低下头端着碗喝了一口，她眼睛亮晶晶的问：“好吃吗？！” 燕清墨点点头，王府里的厨娘手艺还不错啊，他还是头回发现的。 “你真的是金羌的王爷吧。” 狄落不可置信的看着燕清墨狼吞虎咽的，转眼就喝完了一碗粥。 燕清墨擦了擦嘴角，又是一脸矜贵的点点头，有点傲娇：“嗷，怎么了？！” “你好像三天没吃饭，你们王府下人倒反天罡了，居然敢饿你肚子。” 狄落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粥，她其实已经吃不下了，好几天没吃饭了，再加上在战场上饥一顿饱一顿的，她的食量并不大，而且胃不太好，吃不了凉的。 燕清墨忍不住脸一红，借着擦嘴唇的动作，掩饰性的轻咳一声，“你吃完了吗，要休息吗？！” “不困。” 狄落摇了摇头，睡了一下午，她并不是很困，虽然她是受了重伤，但是，她的身体她知道，她只要醒过来，那身体机能很快就能恢复过来，老是受伤她都习惯了，也有可能只是因为她年轻。 燕清墨将碗筷收拾到食盒里，在门口徘徊了好一会儿，他犹豫的看了狄落一眼，欲言又止的。 狄落立刻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凳子，邀请他：“你是有什么事要说吗？！” 燕清墨迟疑的点点头，想了好一会儿，他还是决定问清楚，反正她也不困不是吗？！ 让下人把食盒收拾下去，他坐到了狄落的对面，问道：“你为什么想不开要去参军？据我所知，你们大晋的女子可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怎么会...你怎么在那里混下去的？！” 狄落一心思就知道他想问这个，她勾起一抹淡淡笑容，双手撑着下巴，亦真亦假的说道：“为了杀人。” “杀人？！” 燕清墨微微睁大了眼睛，他没想到竟然是这个理由。 狄落朝他看过去，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她轻声道：“你要帮我保守秘密，我有一个仇人，位高权重，我只有爬到最高处，才能报仇。” “是你们那里当官的？！” “嗯，当官的，权势太大了我动不了他，若是动他，对我来说相当于翻天。” 狄落说着话，忽然垂下了眼睛，再次用最清淡的声音，像是不经意的说道：“明天你可以带我去一个地方吗？！” “你想去哪？！” 燕清墨微微一愣，道：“我暂时还不能给你送不回去，你得养好伤，养好伤才能做你想做的事。” 狄落抬起头，目光坚定，“我不出金羌，我想去你们金羌城池东门，我还没来过金羌，没见过集市什么样，你...带我去看看，好不好？！” (本章完) 第154 美色误事 第154 美色误事 燕清墨瞧着狄落略带乞求的眼神，他想说，她伤还没好，随意走动会崩伤口，等好多了再去也不迟。 可看着她的眼神，他本来也不擅长拒绝别人，这一下，他更是说不出口了。 最后，只能是垂头丧气的点点头，算是应了。 那垂头丧气的表情，按理来说不应该出现在金羌王爷的身上，可他仿佛没有一点架子，那乖乖的样子，让狄落控制不住的想摸他的头。 手都抬起来了，最后还是刹住了车。 他们是敌人，等到他们大晋的人马杀到金羌，她可是要取他项上人头的。 他们金羌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的。 想快乐，想寻欢，和报仇雪恨，那是两码事，完全不妨碍她依旧在小本子上记他的名字。 就是，美色误事啊。 狄落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她慢慢的站起身，脸上忽然就挂上了假假的笑容：“我困了，我要睡觉了。” 燕清墨赶紧跟着站起来。 其实在狄落情绪发生变化的一瞬间他就感觉到了，他这个人是最能看懂别人脸色变化的。 刚刚还好好的，这怎么就突然变了？！ 燕清墨想也没想明白，他只能跟狄落道了一声晚安，便回了隔壁崔雨阁。 洗漱过后躺下，辗转反侧的他却睡不着了。 心里有事的时候燕清墨就会失眠，平常睡眠就不太好，现在一想事，他就更睡不着了，那硬是熬夜到第二天早上，天已经开始发白了，他才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睡到了几点，喻伯崖都来敲三次门了，才把他敲起来。 一睁眼睛，外面天已经大亮了，他才后知后觉的慌张的起身，一边喊道：“伯崖，伯崖。” 喻伯崖赶紧推门进来，一边小声嘀咕：“王爷，咱昨夜做什么了？今日怎的睡了这么迟还没起？！宫里来人了。” 燕清墨套衣服的手，一顿，他的面色顿时变了，转过头，他声音微冷，道：“宫里？他又来召见本王了？！” 喻伯崖苦着一张脸点头，道：“可不是嘛王爷，都催好几回了，属下敲门都敲不醒您，可急死属下了。” 燕清墨脸色很不好看，他的眼睛才好，还没取下绷带，宫里又来人传唤他，他有点暴躁，还有完没完了。 他已经受够了。 燕清墨越想越生气，他转身一脚踹在桌子上，桌子在地上划出一道痕迹，发出了刺耳的声音，连带的桌子旁边的凳子都被撞到了。 喻伯崖缩着脖子不敢说话，王爷偶尔会有脾气暴躁，火气极大地时候，虽然就是偶尔，但，还是挺吓人的。 燕清墨再生气，宫里还是不得不去，他将刚刚套上的衣服又脱了下来，转头叫喻伯崖把他柜子里那套属于王爷正服掏出来，胳膊一展，十分不情愿的让他给他穿上。 穿戴好，燕清墨出了门，脚步在崔雨阁门口一顿，忽然想起来昨天答应好了，今天要带那小矮子出门的，可他起晚了不说，还被宫里来人传召。 想了一下，他调转步子就朝着听水院走去。 喻伯崖在身后疑惑地叫道：“王爷？！” 燕清墨头也不回道：“等着。” 喻伯崖立刻缩回了脚，眼巴巴的看着燕清墨走到了听水院，推开门走了进去。 燕清墨走到门口，下意识的推门想进去，突然想起来房间里住的是姑娘，他推得动作立刻改敲门。 狄落的声音在房间里响了起来：“进来。” 燕清墨敲门的手一顿，推门走了进去。 狄落身上穿着燕清墨给她准备的不束腰的鹅黄色长裙，裙摆盖住脚面，轻薄的纱裙外还套了一件白色的带流苏的短外搭，领子就是一根绳子轻轻系了一下，长长的头发也没梳，只是在脑后系了一条丝带拢在一起，随着她探头的动作，从后背滑到了肩上。 在大晋，这种穿衣风格实际上是无法见人的，这么随意的穿着应该是在闺房里，不用见人的打扮。 可在金羌，女子的穿着并没有被规定必须穿什么样才能见人，女子只要喜欢，什么样都可以。 狄落也没穿过这种不束腰的裙子，但她在男人堆里也呆习惯了，她见过的大场面跟这比，那绝对是小意思，她没有丝毫不自在，只是许久没穿过女装，有点点不习惯，不过，她也知道，不带束腰是因为她腰腹有伤，不能勒。 燕清墨的王府里从来就没出现过女孩子，这忽然间看见一个穿着女装的女孩子，还把那件略带慵懒风的长裙穿出了女子少有的英飒之姿，他脚下的步子不经意的顿了一下，又往前走，一张嘴，他差点把小矮子三个字吐出来。 他有点尴尬。 人救回来这么多天，他竟然忘了问她的名字。 狄落很有眼色的指了指自己，“叫我...狄落吧。” 燕清墨轻轻颔首，“抱歉，昨天没睡好觉，本来答应你今天去城东集市的，但是不巧，王宫里来人唤我入宫，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你先好好养伤吧，等我之后来找你。” 狄落眸子微微一凝，转瞬若无其事的弯起眼睛，点点头答应了，她的视线在燕清墨身着王爷正装的身上来回瞄了好几眼，瞄的燕清墨有点不自在的伸手拽了拽领子。 “王府里有水果，也有糕点，你想吃就叫人拿给你。” 想了想他又把凤云留了下来，反正也带不进王宫里，那还不如留在狄落身边，也安全些。 狄落笑眯眯的看了一眼从外面进来的凤云，摆了摆手，“好的，你去吧，我等你。” 凤云诧异的看了一眼笑的莫名顺眼的狄落，又看了看他家王爷带着落荒而逃意味的背影，有点摸不着头脑。 燕清墨走后，凤云并没有进屋子里，只是在院子里坐着。 狄落盘腿坐在贵妃榻上，窗子开着，屋外种的是竹子，阴凉中又带了丝丝的清风，她扇了扇手中的折扇，抬头撇了一眼坐在屋檐下的凤云，见他一直没看着自己，她背转过身，心中思索着，她要如何能联系上秦子师？！ 之前听秦子师说，金羌有他的眼线，但是，哪个是呢？！ 她必须加紧将她还活着的信息传回去，否则，以赵十三的尿性，真容易给她立个衣冠冢。 但前提，是她得从王府里出去。 而且，到了这里，她终于可以正大光明的看看姐姐了，如果有可能，她希望能把姐姐从城墙上偷下来，运不回大晋，那她就近找个地方，让她入土为安。 (本章完) 第155 太阳打西边升起来的 第155 太阳打西边升起来的 燕清墨坐在马车里，一想到一会儿又要面见燕清扬，他这心里止不住地往外烦躁，脸色也十分不好看，他紧绷着一张脸，感觉喘不上气。 他闭了闭眼睛，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一直到了宫门口，他的心情才稍稍压抑了一些，最起码，脸上看不出什么了。 喻伯崖拉开车门，扶着燕清墨下车，他一眼看见宫门口还停了一辆马车，看标志，是相爷的。 相爷在？！ 燕清墨拧了拧眉头，往前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看了一眼，真是相爷家的马车，而且，停了不是一辆，而是两辆，这是家里的小辈也跟着进宫了？！ 心中的疑惑暂时得不到解释，他只能装在心里，跟着来给他引路的太监朝着正殿走去。 大太监看见燕清墨终于来了，他脸上下意识的就想摆起笑脸，一转眼看见跟在身边的小太监，他的笑脸忽然一绷，指使他可以先下去了。 眼看着那个太监离开，大太监这才重新露出笑脸，一弯腰，声音中带着喜色道：“奴婢恭喜王爷了！” “恭喜？！” 燕清墨斜睨他一眼，淡声道：“不知公公这话从何说起，这喜从何来？！” “王爷不知？！” 大太监故作震惊的咧着嘴巴，笑呵呵的眯着眼睛，那笑容并不是很尽心：“王爷就别逗奴婢了，难道不是王爷与那相爷说好了，相爷才到王上面前请求赐婚的？！” “赐婚？！” 燕清墨原本就难看的脸，瞬间布满了阴沉，他立刻站住脚，转头看向大太监，低声道：“公公这话可不能开玩笑的，本王何时跟相爷约定好了？！” “哎呦，哎呦，这奴婢可就不清楚了，王爷还是自个去问问王上吧。” 说话间，大太监再次一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燕清墨站了片刻，到底还是迈步走了进去。 一进入御书阁，跪在地上的几个人齐齐的转头看过来。 午画心瞧见燕清墨被绑住的一只眼睛，张嘴就要问怎么弄的，午正则一个眼神过去，午画心就不敢说话了，只能低下头，偷偷地用眼角余光看着燕清墨走到午正则身边，跪下行礼。 燕清扬看着燕清墨走进来，看着他跪在地上，放在桌子上的手动了动，唇角抿了几下，喉咙紧张的上下滚动了好几次，他才用略微发紧的声音，最不经意的模样询问道：“眼睛可好些了？！” 燕清墨微微一愣，忍不住抬头看向那个他血缘上的哥哥，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这么关心他？！ 他是有什么目的？！ 燕清墨心里一紧，连忙道：“回大...王兄臣弟无碍。” 燕清扬低下头，淡淡的“嗯”了一声，将手里的奏折递给身边伺候的大太监，又吩咐人给燕清墨赐座，瞄了一眼午正则，他又抬抬手，算是免礼了。 若不是燕清墨的到来，午正则还不知道要跪多久呢。 在家被夫人怂恿着一鼓作气就来了，没想到说出自己的想法后，燕清扬一句话没说，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也没让他们起来，一直跪在地上，燕清扬也不跟他交谈，只是自顾自的看着奏折。 燕清墨来的再晚一些，午正则这腿怕是就要跪断了。 午正则瞧见燕清扬这副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咬着老牙从地上爬起来，腿一软，差点没再次跪坐在地上，还好身后的午画心手疾眼快，扶了老父亲一把，这才没在王上面前过于丢脸。 薄晨琳也是抖着腿，心中叫苦不迭，有点后悔在家里怂恿老爷了。 几人相互搀扶着坐在了椅子上，燕清扬还是不跟他们说话，只是和颜悦色的盯着燕清墨，道：“你府中那姑娘可是好些了？！” 午画心神情一僵，她的眼神迅速转到了燕清墨的身上，想说话却不敢，忍着内心的焦躁，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姑娘？！ 什么姑娘？！ 她怎么不知道燕清墨府上会有姑娘？！ 不是说，他最是洁身自好，从不与人牵扯，自从他开府以来，连丫鬟都很少的，别说通房或是小妾了，就连外室都没有。 如此洁身自好的男人，怎么会突然有姑娘？ 难道传闻是真的？ 他真的不喜欢女人？！ 不，不会的，如此离谱的传闻并没有得到证实，而且，他府上不是有姑娘了吗，那个姑娘到底是谁？！ 午画心急得不行，她可是好不容易才说通了爹爹，来向王上面前请求赐婚的，盯着王爷后院的人可不少，她已经捷足先登了，怎的还有人比她更快？！ 午画心手指狠狠地在衣袖中捏成了拳头，长长的指甲陷在肉里，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一样，没有反应。 燕清墨不知道燕清扬葫芦里买的什么药，他还在琢磨，今天的太阳也没从西边出来啊，这燕清扬难道是吃错药了？！ 如此少有的和颜悦色，有点吓人。 燕清墨秉承着多说多错，少说不错的原则，他轻轻应了一声，便埋下头一句话不说了。 燕清扬也不在意，只是叫人端上茶点给他吃，又看起了奏折。 御书房里静悄悄的，午正则大气不敢出，也不知道这年轻的帝王这是何意，把他们晾在这就不管了，他还不敢问，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燕清扬身上莫名带了一些不敢直视的气势，特别的压心。 燕清墨也不知道他皇兄这是什么意思，坐一会儿就有点坐不住了，如坐针毡的悄悄动了动手，瞄了一眼桌子上的茶点，小心翼翼的拿了一块塞进嘴里。 如果不做点什么，他真的要憋死了。 一直等到他把东西全吃完了，燕清扬才像是想起来一样，将手里的奏折放在桌子上，挥挥手，叫身后的大太监送客。 莫名其妙的来，莫名其妙的走，大太监说的赐婚半点影没见到，燕清墨回头看了一眼午正则，脸色淡淡的，朝着他点点头，然后告退离开了。 午画心跟着父亲压抑着满心的着急，一边回头看着已经要没有影的燕清墨，一边拽了拽还在慢悠悠跟燕清扬告退的午正则，等到他们一家三口出了门，燕清墨早就走得飞快，人影都看不见了。 一直充当背景板的薄晨琳想要抱怨两句，刚要张嘴，午正则仿佛知道她要说话一样，连头都没回，只是沉声道：“谨言慎行，有什么话回家再说。” 薄晨琳只好把嘴闭上，一直到出了宫门，她才张嘴吐槽道：“老爷，王上这是什么意思啊，那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啊？！” 午正则深深叹了一口气，指着她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愠怒：“下次不要再纵着你女儿了，那王爷的后宅是我们能肖想的吗？！” 薄晨琳不满的低声嘀咕：“他算什么王爷啊？！” “闭嘴！”午正则一声怒喝，“若是不会说话，不会当主母，那本相便差人回去请岳丈大人将你领回家，好好管教。” 这种话已经算是相当严厉的了，薄晨琳也不敢再瞎说话了，只是负气的坐在车里，夫妻俩神色各异的想着事情。 (本章完) 第156 难受犯病 第156 难受犯病 午画心越想越生气，她之前大话都放出去了，说爹爹同意去王上面前替她求赐婚了，消息都传出去了，怎么到了王上面前，谁都没说话也没提，这赐婚的事就莫名其妙的搁浅了？！ 若是被她那些手帕交知道，岂不是要嘲笑她？ 那她的面子要往哪里放？！ 午画心咬着牙，揪着帕子还没等她琢磨出个章程，相府到了，她从马车上跳下来，直奔午正则面前，还不等说话，就被午正则一胳膊甩到一边，甚至是放话，不准她在外面随意乱走，在家消停抄写金刚经一百遍，什么时候写完，什么时候才可以出门。 午画心根本没有什么机会反抗，就被嬷嬷带走，关在了自己的闺房里，听着院子外面落下的锁链声，她彻底泄气了，垂头丧气的坐在了地上。 等她写完金刚经一百遍，怕是她什么机会都没有了。 ...... 燕清墨坐在马车上，胸口压抑的感觉越来越明显，渐渐地，他呼吸也是越发的急促起来，拽着脖领子，他长长的深吸一口气，再吐出去，再深深喘一口，无论他怎么深呼吸，那种喘不上来的窒息感依旧堵在他的胸腔，让他难受不已。 “王爷，您怎么了？！” 驾着马车的喻伯崖听见车厢里传来的动静，他转过头，撩开帘子往里看了一眼，就被燕清墨拍了出去：“滚！” 喻伯崖缩起脖子，惊了一瞬，他连忙拽紧了缰绳，加快了回王府的速度。 原本需要半个时辰的路程，硬是被喻伯崖缩短了一刻钟。 才到了王府大门，他急吼吼的撩开帘子，将燕清墨扶出来就往院子里冲。 凤云早在燕清墨马车到了大门口就知道了，看他状况不对，赶紧去找屠逸凡。 燕清墨刚躺在床上，屠逸凡就进来了。 屠逸凡还以为他又挨了皮鞭子，二话没说，拽起衣服检查一番，又拉着手腕搭上了脉。 这一搭脉，她忽然“咦？”了一声？！ 脉象不太对劲。 她眉头一皱，一边掀开燕清墨的眼皮看了看，又头也不回的问喻伯崖：“你们在皇宫里是出了什么事吗？！” 喻伯崖想了想，摇摇头：“没有，我把马车停在宫门口就没进去，王爷出来的时候也没什么特别的，身上哪里也没受伤，没罚跪，不过，宫门口停了相爷的马车。” 相爷？ 相爷去干什么？！ 屠逸凡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问到，她挥了挥手，叫俩人先出去。 凤云倒是若有所思的琢磨了一下，起身追查信息去了。 喻伯崖则殷切切的对着屠逸凡嘱咐了又嘱咐，才被嫌聒噪的推出去。 门一关，屠逸凡拽了把椅子坐在床边，手指搭脉，细细的感受着，一边轻声道：“你在宫里是不是吃什么东西了？！” 燕清墨闭着眼睛，有气无力的点点头，他还是喘不上气，话也不想说。 “你的脉象波动很大。” 屠逸凡收回手，在她的药箱子里翻出银针，抽出一根先消消毒，然后才扒开燕清墨的衣服，对准他的穴位稳稳一扎，一边才继续道：“你吃的东西没有任何问题，相反的，对你大有益处，只是，你的身体里残留的余毒并未消除，如今这好东西一摄入，与你本来的脉象立时相冲，所以，你才会如此难受。” 今天一天，燕清扬都很反常。 是不是他本身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故意这么做的？！ 故意这样，就是想找他麻烦，外人还根本就看不出来。 如果能一举消灭他，燕清扬是不是从此就能高枕无忧了？！ 燕清墨脑子里胡思乱想着，连屠逸凡什么时候拔针了都不知道，他除了感觉喘气好一些了外，却依旧觉得心里沉甸甸的。 本来昨天晚上就没睡好觉，这一会儿，他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屠逸凡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一转头，却发现燕清墨已经睡着了。 盯着燕清墨的睡颜，屠逸凡深深叹了一口气，她伸出一只手，在燕清墨的额头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声音小的不能再小了，“清墨，振作一些啊，若是你无法振作，你娘亲岂不是一刻都不曾安心？！” 燕清墨睡得并不安稳，半睡半醒的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回到了小时候。 那时候他不过才能梳髻，一个人在荒废的深宫里住着，身边只有一个一直照顾他的姑姑，他晚上经常睡不着觉，被姑姑抱在怀里哄，成宿成宿的唱着歌哄他，唱到声音嘶哑，他依旧睡不着觉。 那时候那个姑姑急的不行，什么办法都用过了，效果并不是很理想。 晚上睡不着觉，白天又吃不好，吃不饱，小小的人长的面黄肌瘦，跟小豆芽一样，幽魂似的趴在墙头，一脸羡慕的看着热闹又繁华的正殿方向，那里在放烟花，一朵一朵的，特别好看。 他也想去那边看，近距离的感受，一定比这边看还要美。 可是他出不去。 院子外面有把大锁，把他锁在了里面，他只能踩在树枝上才能趴在墙头上。 也许是因为他太小了，外面的人看不见他，也许是因为天边的烟花太亮了，太响了，掩盖了一切罪恶。 他看见一直照顾他的姑姑，被一个男人拽着脖子，拖拽到黑暗处，只有一双脚露在外面。 自此，那个姑姑再也没有爬起来，她静悄悄的死在了最热闹的节日里，尸体都冻硬了，才在第二天上午被人发现，他太小了，根本就翻不过墙，那一夜，他趴在那，叫了姑姑一夜，姑姑也没有再给他回应。 没有了姑姑，没有能给他撑腰的人，原本就可怜的人，似乎成了宫里可以随意欺辱的人，饭菜搜不搜，凉不凉的，没有人在意，按不按时的也没有人过问。 可能他太孤单了，孤单的只要有人朝他伸手，他就可以无条件的信任。 可那人，辜负了他的信任。 那个腌臜的人，跟个幽灵一样，总是趁着无人的时候翻进来。 他讨厌男人，讨厌无根之人。 讨厌他们用一种变态而又恶心的目光盯着他。 就好像盯着一个可以随意摆弄的玩具。 可他是皇子啊，那个老太监，满身的老皮掀起了褶皱，他总是用一双浑浊的眼珠子，复杂而又幸灾乐祸的小声嘀咕着什么：“皇子，皇子有什么了不起的？！” 对啊，他这个皇子没什么了不起的，只是被人遗忘在角落里的皇子，可以任人宰割。 他以为，他要一辈子在那种肮脏糜烂的地方，如杂草横生，却没想到有一天，那个死去的姑姑突然间回来了，抱着他，轻声问他，清墨，姑姑帮你杀了他，好不好？！ (本章完) 第157 他有点可爱 第157 他有点可爱 “好！” 睡梦中的燕清墨无意识的喃喃。 狄落站在燕清墨的床头，静静的盯着他或重或浅的呼吸声，影影绰绰的烛火将她的侧脸隐在了黑暗中，看不大真切。 好半响，她动了动手指，身后忽然传来屠逸凡的说话声。 狄落转过头，静静的听着屠逸凡那根本听不懂的话，只能在她连比划带猜的动作中，大概猜出来，燕清墨可能是陷在梦魇中了，人也有点发烧，不需要狄落帮着照顾，只要看他一会就好。 虽然，狄落也是个病号，可这王府里能用的人太少了，不得已才求到她头上，而她要去熬药，煎药的时候是需要有人在旁边帮着看顾一下就好。 狄落沉默了一瞬，屠逸凡只当她看明白了，她上前一步，帮燕清墨掖了掖被角，又朝着狄落微微一笑，转头就走了。 屠逸凡离开后，房间里又变得安静了下来，狄落盯着燕清墨的脸，轻轻抬起手，在他的脖子上比划了好几下，最后还是颓然的放了下去。 但在放下去的瞬间，鬼使神差的，她的手指落到了他的脸上。 两根手指捏着燕清墨脸颊两侧，轻轻一按，捏着他的嘴角往上推了推，她不自觉的就跟着笑了，“还是这样比较好看。” ...... 燕清墨好不容易从梦里挣扎出来，手腕一动，忽然感觉掌心中抓了什么，他神情微微一怔，转头朝着身边看去，只见一个身穿鹅黄色衣服的姑娘跪坐在脚踏上，一只手撑着头正闭着眼睛打瞌睡，另一只手被他死死抓在手心里，极其强势的包裹着。 那只手是真的小，自己的手掌轻轻松松就包裹了，手指关节处还有一层薄薄的茧子，手背也不像姑娘家那般细腻，上面还挂了几条伤后的疤痕，新旧交替着。 燕清墨无意识的用指尖摩挲着那一条条的疤痕，心中总是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她这一双手能看出以前保养的底子，五指纤细，青葱白嫩，却舞得动长枪，抡得动砍刀，没有殷杏杏高，却让他记忆深刻。 女子进军营，还是在大晋那种保守的地方，她需要隐藏身份，小心翼翼的活着，这样的狄落出奇的让他心里怪怪的发炙。 “嗯？！你醒了？！” 狄落感觉到手背上的触感，她困倦的睁开眼睛，正好对上燕清墨探究的眼神。 燕清墨似乎没想到狄落会醒，他手指微微一顿，不自然的就松开了手。 狄落不在意的捂着腰腹，轻轻伸了个懒腰，一抻伤口挺疼，她“嘶”的倒吸了一口凉气，动作一僵，胳膊慢慢的就缩了回来。 “我...你怎么在这？！” 燕清墨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狄落从脚踏上站起身，腿一麻，她“哎呦”一声，一屁股坐回了燕清墨的床上。 燕清墨一下愣住了，脸止不住的升腾而起的热气，他的眼睛似乎都不敢看狄落了，却什么话都没说。 狄落揉着自己的腿，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她才道：“就是那个大夫让我看着你，说她去熬药，应该快回来了吧，熬药用得着这么长时间吗？！” 燕清墨低低的嗯了一声。 屠逸凡大概是去给他熬经常喝的，补身体的药，不光有喝的，还有泡的，所以时间长了一点。 顿了一下，他不自在的舔着嘴唇道：“不好意思，抓你的手。” “没关系。” 狄落不在乎的摆摆手，起身坐到椅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边喝，一边问：“你是做噩梦了吗，一直在说好，好的。” 做噩梦？！ 大概是噩梦吧。 只不过醒过来就已经有点记不清自己梦到了什么，好像是梦到了小时候，可他小时候的记忆并没有记住多少，隐隐约约的总好像蒙着一层纱，记不住。 燕清墨晃了晃发僵的脑袋，光着脚从床上下来，坐到狄落身边，狄落还给他倒了一杯水。 水已经凉了，但这天气已经不是很凉了，喝着倒是正合适。 燕清墨下意识的接过来，喝一口，脑子里还在想着狄落的手，人就有点呆，回不过神。 狄落瞧他愣愣的，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他不自觉的伸手就握住了狄落的手。 狄落一愣。 倒是燕清墨在握上去的一瞬间，反应过来，他的脸一下就红了，像触电一般立刻松开了，想喝口水压压惊，却因为喝的太急一口全呛到了嗓子里。 狄落不由得笑了：“不就是牵个手，你至于这么大动静吗？！还是说，你以前从来没牵过女孩子的手。” 燕清墨看着她，不说话，只是一味地咳嗽。 狄落惊讶了。 “你不会真没跟姑娘牵过手吧！” 燕清墨不回答，但是他不回答，不代表狄落不会嘲笑他。 要知道，在她身边的男人，有几个这么纯情的？！ 就连她父亲当年也是有一妻一妾的，头回碰见这么可爱的，狄落是忍不住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眼，据她所知，金羌人最是豪爽大气，男女之间并不像大晋那般迂腐，若是过不下去了，完全可以和离再行嫁娶，而且，以前的时候，他们甚至实行的是父亲的妻子可以由儿子继承，儿子的娘子，兄弟可娶。 也就是十几年之前，这种习俗才慢慢修改。 但在一些族落里，依旧盛行着这种嫁娶方式。 嫁几人，娶几人，全凭俩人之间能否长久，反之，便是好聚好散。 狄落脑子里蹦出的词，就是可爱。 这男人人高马大的，牵个手给他激动的脖子都跟着红了。 狄落忍不住就眯起了眼睛，心中却是叹息，如此至纯之人，之后，她如何能下得了手啊。 一想到这，她忽然就笑不出来了，弯起的眼睛也渐渐没了笑意，她只是在心头轻声叹息了一声。 燕清墨敏锐的感觉到了狄落情绪的变化，他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小心的瞄她一眼，酝酿了好半天，才道：“你，是不是担心你们大营里不知道你还活着？！” 狄落抬头看他。 燕清墨想了想，轻声道：“如果，你想回消息给他们，我可以帮你们传递。” 传递消息？！ 这金羌王爷是傻了吗？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往大晋传递消息，若是被抓到那可是通敌叛国的死罪。 狄落倒吸一口凉气，她实在不知道这金羌王爷到底怎么想的帮她？ 他是有什么企图吗？！ “你...为什么帮我？！” 不等燕清墨回答，她又问：“你是有什么企图？还是故意利用我...你想干什么？！” “我...我没想干什么，我只是想，你在这待着会着急，所以才想帮助你，如果你实在不相信，那我们交换吧。” “交换什么？！” 燕清墨垂下头，狄落根本就看不清燕清墨的眼睛，她眉头一皱，抬手勾住他的下巴，迫使他的视线和自己对视上。 然后又问了一遍：“交换什么？！” (本章完) 第158 我们交换秘密吧 第158 我们交换秘密吧 燕清墨几乎是低下头的一瞬间，就被狄落勾住下巴抬了起来，那张一脸严肃的面容不期然的就撞进自己的视线里，燕清墨感觉自己的呼吸好像停了。 那一张脸上，有着自己羡慕已久的健康，阳光，明媚，那是自己终其一生都无法得到的。 他就像是阴暗角落里的生物，只敢窥视着阳光下的笑脸，自己不曾拥有，却无比渴望得到。 他情不自禁的抿起了嘴巴，带着莫名的期盼，直直的望进了狄落视线的深处。 似乎，从第一次，在战场遇见狄落，那阳光又英飒的身影，就已经烙印在了他灵魂的深处。 他可以对任何人冷脸相待，不假辞色，但对狄落，他总有种奇怪的期盼，就好像，他们俩就该是一条路上的人，对她，他总是无法拒绝，无法冷漠。 就像狄落说的，他总是追着她动刀动枪，一次次伤她，却又放走她，总归是要图些什么。 之前是图她太过灿烂，灿烂的让他心生妒忌，如今却连图什么都不知道了，他只是觉得心里乱的让他呼吸都不正常了。 燕清墨道：“交换秘密。” 顿了一下，他又重复了一遍：“交换秘密，一个所有人都不知道的秘密。” 狄落依旧警惕的看着他。 虽然燕清墨救了她，可他们是敌对关系，她不相信他。 “我的秘密，你知道了，我女扮男装混进军营，为的是高官厚禄，报仇雪恨，你有什么秘密？！” 燕清墨忍受不住狄落那种锐利的盯视，他想低头，但是，下巴上的桎梏让他根本就没有办法低头，他垂着眼睛，耳尖仿佛要滴出血一般红，心脏因为狄落的注视一直在胡乱的跳着。 他稳着心神，好半天才克制住自己颤抖的呼吸，越发轻的声音：“我想要你帮我，杀了燕清扬。” 狄落不可控制的瞪大了眼睛，片刻，她倏地拉进了俩人之间的距离。 之前是隔着一张桌子，俩人面对面说话，如今狄落直接站起身，前倾着身子，拉着燕清墨凑近自己的脸，几乎是鼻尖对鼻尖的，防止隔墙有耳，她低声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燕清墨眼神乱瞟，轻轻的嗯了一声：“我知道，我一直以来都很清醒，我想你帮我，解决了我的哥哥，燕清扬。” 顿了一下，他继续轻声：“他母后，杀了我的母妃，虽然我小时候的记忆残缺，但是，这件事我一直都记得。” 狄落顿时沉默了，这种事情，并不是他说她就得信的。 燕清墨也看出来狄落并没有完全相信自己，他继续道：“如果你还不相信我，我可以将我之前与人密谋的信件给你看，上面有我的字迹。” 狄落叹息一声：“不是有字迹就能让人信服的，而且，他母后杀了你的母妃，你解决了他母后不就完事了，你为什么要杀他？！” 燕清墨也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让狄落相信，他是真心的。 想了好半天，他忽然又道：“我的身体其实很不好，天凉的时候会生病，发烧，感冒。” 狄落微微一怔：“嗯？！什么？！” 这身体不好，跟密谋造反有什么关系吗？！ “我的身上有他小时候下的毒，一直都没清理干净，所以，我身体不是很好。” 狄落这下再也没话说了，好吧，这个理由也算勉强吧。 燕清墨怕狄落还不相信，他立刻伸出三根手指头，急切道：“我可以用我们的真神像你发誓......” “好了，不用了，我先信你了，你说的是真的。” 狄落松开了燕清墨下巴上的手，拽着他的三根手指按了下去，“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帮我送一封信吧。” “好。” 见狄落终于相信他了，燕清墨松了一口气，却又有些失落的看着狄落放在桌子上的手，垂了垂眸子。 “还有......”狄落顿了一下，迟疑的问他，道：“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好久了。” 燕清墨看向她，用眼神示意她问。 “我们之前不认识吧？你为什么救我？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我...”燕清墨我了半天，最后一咬牙，道：“我就是觉得你跟我应该是同一路人，残暴，凶狠，对别人下得了手，对自己更狠，所以，我就想对你好一点。” 这算什么理由啊。 狄落捂着额头无奈的笑了笑：“你这理由，也算成立吧，但是你不能再忘了，明天带我去东市。” 俩人的谈话刚刚结束，恰巧，屠逸凡推门进来了。 一进门，她看见燕清墨坐在凳子上，惊讶的咦了一声：“你今天醒的好快啊，往常你都是后半夜才醒的。” 燕清墨没说话，只是低下眼睛看了看狄落垂在身旁的手，顿了一下，就移开了视线。 屠逸凡早就习惯他这动不动就不吭声的性格，没回她话，她也不在意，只是端着托盘走进来，用脚将门带上，走到燕清墨身边，将熬好的药递给他：“给你，快喝吧。” 狄落转头看了一眼那黑的跟墨汁一样的汤药，还散发着阵阵难闻的气味，她不由得就掩上了鼻子，眉头也是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算了，你喝吧，我先走了。” “哎，等等，等等。” 屠逸凡见狄落要走，她连忙回身抓住狄落的胳膊，一边用眼神示意燕清墨给她翻译，一边快速道：“别着急走啊，今天还没给换药呢，光忙乎他了。” “换药？我自己换就行了。” 狄落听着燕清墨的翻译，慢一拍的拍了拍自己的伤口：“不过小伤，跟我以前比起来，这都不算什么，都好差不多了。” 燕清墨翻译到一半，忽然翻译不下去了。 屠逸凡睁着大眼睛看看燕清墨，又看看狄落，一脸的疑惑。 狄落也在看着燕清墨，她的话翻译过来，这么短的吗？！ 燕清墨心里的负罪感忽然达到了顶端，狄落之前受的伤有一半是他的功劳吧，他还真是该死啊。 狄落还以为燕清墨翻译完了，继续道：“谢谢姐姐关心我，真的不用了，我自己换就好了。” “我之前用弩射伤你，你是不是差点没活过来？！” 燕清墨忽然开口问道。 狄落一愣，想了想，道：“还好，你那次只是在弩上抹毒了，要不不至于，就是找解药费了一番周折。” 燕清墨愧疚的不行：“你会恨我吧。” 狄落歪头想了一下：“恨倒不至于，只是各司其主，效命的人不同罢了，战场上生死存亡，都是谁能力大谁占上风，现在我们可以心平气和的在一起说话，等上了战场再碰面，我可能依旧下手狠辣。” 燕清墨呼吸一滞，好半天没说出话， 狄落也没在意，只是指了指门口，示意她先走了。 推开门的一瞬间，身后的燕清墨轻声道：“我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的，下次我们不会在战场上刀剑相向。” 狄落笑了笑，伸出手在头顶上，头也不回的摆摆手，走了。 屠逸凡懵了，不换药了？！咋走了？！ (本章完) 第159 玲珑 第159 玲珑 有了燕清墨的准信儿，狄落这心也放回到了肚子里，她迫不及待的回到了听水院，疾步走到书桌前，展开桌面上的信纸，她是真害怕赵十三那二货给她立衣冠冢，万一真立了，多影响她升官发财的气运啊，有机会，还是赶紧传回去信息吧。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这燕清墨的话，她还是需要一字不差的传回去。 有了金羌王爷的里应外合，就算无法收服金羌，最起码，能让他们握手言和，最近几年能好过点，还有那两个上蹿下跳的弹丸小国，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 狄落心里思索着应该怎么说，一边下笔神速。 快速的将自己的近况告知一二，还将燕清墨的要求也是一一写上，完事后从头看了一遍，见没什么可添加得了，就塞进信封里，密封好，揣进了怀里。 刚才在燕清墨的房间里她其实是没睡好，睡着没多大会儿就被拽醒了，她打了个哈气，先脱掉衣服，草草给自己的伤口换好药，再缠好绷带，也没穿衣服。绑个绷带，再穿件衣服，不利于她伤口愈合，做好一切，她才掀开被窝舒舒服服的钻了进去。 眼睛闭上没多大会儿，她就睡着了。 等到她醒过来的时候，外面的天都大亮了，算算时辰都快晌午了，她连忙从被窝里爬起来，刚穿了鞋，房门就被人敲响了。 大概是外面伺候的丫鬟听见了声音，连忙端着水和衣服敲响了门。 狄落正穿衣服的手一顿，她手忙脚乱的将里衣带子系好，提上裤子，这才喊了一声，“进来。” 新招进府的小丫鬟都是燕清墨的心腹，一点一点筛选出来，身世背景啥的必须要干净，追查了往上三代人，才允许进府伺候。 这些小丫鬟都是知道王爷长相的，就算不就近伺候，能远远地看上一眼也是好的啊，万一哪一个被王爷相中了，那往后余生也算是掏上了。 有那个自命不凡的，偷偷的打量着这王府里唯一的女人。 实在不知道，王爷到底喜欢这姑娘什么啊。 那么明晃晃的，以为自己隐藏特别好的打量，狄落从梳妆镜子里不止一次对上了视线，那个小丫鬟还不自知的继续偷偷琢磨。 狄落也没吭声，毕竟，在这小姑娘的视线里并没有收到恶意，只是一味的好奇。 梳好头发，穿上衣服，狄落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忍不住一阵失神，上一次打扮的这么好看的时候，还是阖家团圆的时候。 那时候的她天真烂漫，就像个不谙世事的少女，根本就想不到，几年后的她变化这么大，大概，她站在狄家亲戚面前，也没有认识她的吧。 狄落无意识的摸了摸身上粉粉嫩嫩的裙子，依旧是没有束腰，长及脚面的长裙，外搭是一件湖蓝色的薄纱，上面绣了很多的零星小花，这手艺，怕是金羌王爷收到的最高规格的布匹了吧，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做的衣服，尺码还挺准，就是裙摆有点长。 收拾好，狄落打开门走了出去。 没曾想，燕清墨就在院子里等着呢，甚至是怕她无聊，把殷杏杏两口子都叫来了。 狄落脚下的步子一顿，她有点不好意思，说出发去东市的是她，却让燕清墨等她这么长时间。 燕清墨听见开门声，抬起头看了过去。 之前见到了狄落太多次穿着男装服饰招摇过市，如今瞧到了她女装后精心打扮的样子，别说燕清墨都惊讶了，就连殷杏杏都是没想到了，这姑娘换了身女装之后，怎么看起来粉粉嫩嫩的，她到底是怎么在满是男人的军营里混下去的？！ 燕清墨瞧着狄落，有点呆呆的，眼神是不着痕迹的将她上下打量了好几眼，最后在心里确认了，穿黄色衣服果然没有穿粉色的好看，这样的狄落，竟让他有种玲珑女儿初成长的错觉，如果不是看见过她动手砍人，只看那张脸，还真是视觉上的欺骗啊。 完完全全就是娇养的女儿家嘛。 “不好意思啊，让你等我这么久，昨天晚上房间里太热了，点了炉火，有点没睡好。” 燕清墨回过神，低垂下头，眼神不自觉的就落在了狄落腰腹处，他觉得嗓子有点发紧，不自在的清了一下嗓子：“是不是伤口疼了。” “嗯。” 狄落点点头，昨天晚上热的她伤口处传来阵阵刺痛，让她翻来覆去的睡不好，一睡就出汗，出汗身上就疼，睡得她浑浑噩噩的。 燕清墨道：“正好，我给你做了好几件衣服，等我们回府，叫下...我给你拿过去。” 燕清墨想说下人的，话到嘴边一转，就变成了他给拿。 喻伯崖瞧见罕见温柔又有耐心的自家王爷，他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只不过几天没见，他家王爷怎么这么善解人意了？！ 这还是他家那动不动就懒洋洋不想动的王爷了？怎么就如此殷勤了！ 一旁的殷杏杏倒是没眼看自家男人，虽然还没成婚，但依旧不妨碍她驯夫。 揪着喻伯崖一边的耳朵，她拽着就扯走了，真是忘了他追自己前是什么样了，比王爷那不是有过之无不及呢。 等等！！！ 追？！ 追人？！ 殷杏杏脑海中突然蹦出追这个字，她忽然反应过来的瞪大了眼睛，甚至是兴奋的拍了拍自己的手，对啊，王爷这不就是妥妥的在追人嘛！ 虽然这个被追的，是敌国人，但是，她认为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王爷肯定会处理好他们之间的关系的。 殷杏杏无比的信任她家貌美如花的王爷。 这么一看，这小姑娘你还别说，小巧玲珑的，真挺配她家王爷，长得也可爱又精致。 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么精致的小姑娘能是那些臭男人？！ 殷杏杏瞬间，就将狄落划到了自家人的阵营中。 倒是狄落看见殷杏杏有些不自在，毕竟，她俩上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可是一刀差点没把殷杏杏的胳膊砍下来。 燕清墨也是看出了狄落的不自在，他在看人情绪变化这一方面绝对是个高手，他不着痕迹的瞧了一眼十分有眼力见，一马当先离开的那两口子，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正巧被仰头说话的狄落看见了，她眼睛顿时亮了。 看美人笑，绝对是视觉上的享受。 抛开俩人身份不说，也不提俩人陌生与否，漂亮的人就是很轻易就招人喜欢。 尤其是狄落这种的，不在乎情爱，只在乎及时行乐的好色之徒。 (本章完) 第160 你为什么要失落 燕清墨察觉到狄落的目光，亮晶晶的，那种莫名让他怦然心跳的眼神，他忍不住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轻声道：“怎么了？！” 狄落笑眯眯的弯起了眼睛，摇摇头：“没有，就是觉得，你笑起来很好看。” 直白的夸赞，直击心脏。 燕清墨嘴唇一下子就紧抿在了一起，耳尖红的几乎要滴出了血。 他眼神乱瞟，根本就不敢看狄落。 嘴里却嘟哝了一句：“你一直都这么夸人的吗？！” 狄落想了一下，好像也没怎么夸过人，主要是，她也没碰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应该没有。” 顿了一下，她轻声道：“在军营里不能随便夸人的。” 燕清墨瞬间就明白了狄落话里指的什么意思，犹豫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道：“你在军营里怎么待下去的？还不被发现？！” 狄落自嘲的笑了一下：“大概是他们主观上犯的错误，死也想不到，军营那种地方会有女人进去。” 或许是跟燕清墨敌对阵营的关系，有些死也不能说的话，她破罐子破摔的全说了：“更何况，我被当众打过板子，还被人扒过裤子，虽然是趴着的时候被人扒的，我还被人看光过身子，你说，我这种人，他们怎么会怀疑呢？！” 狄落眼中带着落寞，她这种人，大概就是那些人口中离经叛道的典范吧。 她垂下眼睑，喃喃：“我这种人，能活下来都是祖先庇佑，活不活，死不死，又有什么关系呢？难道还指望我这种人嫁人生子吗？！能不能活下来都两说，谁敢要呢？！” 燕清墨听着狄落那近乎于绝望的语气，不知道为什么，他这心里就翻搅的疼，疼的他有点喘不上气，心脏好像被什么酸酸涩涩的东西包裹住，涨涨的难受。 他嘴张了又张，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以为天真开朗，阳光又热情的狄落实际上每天都盼望着战死沙场，似乎只有这样，就能正大光明的不用报仇了。 而他顶多只是活够了，懒得动，好死不如赖活着，但狄落却是只有个支撑的信念，支撑着她活下去，如果没有这个信念，真不知道狄落会变成什么样。 活在仇恨里的人，一生只有仇恨。 只能说，燕清墨真相了。 俩人话题聊到这就断了，一直到坐上了马车，狄落忽然抬起手狠狠搓了搓自己的脸，吓了燕清墨一跳，他抬眼看过来，就见狄落扯着嘴角露出一个阳光的笑容。 要不是之前感受过她满身绝望又压抑的气息，燕清墨实在不能把这俩人联系到一起，他怔了一瞬，狄落伸出两根手指按着她自己的嘴角，笑给他看：“你看，笑一笑很容易的，人生什么样，管它笑不笑什么关系呢？！” 燕清墨蓦的弯起了嘴角。 他的视线落在了狄落的手指上，心里却越发的疼的喘不过气，原来，他俩真的是一条路上的人。 ...... 狄落根本就不知道燕清墨小时候遇到过什么，但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事，能将一个王爷养成这种性格，大概是什么极其恶劣的事，恶心到记忆都封存了，让自己选择性的忘记了。 她这个人也没什么活下去的动力，全凭着一股信念，但她还是想尽可能的拽他一把，死很容易的，活下去却很难，毕竟，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 狄落都要被自己的想法逗死了，她笑着转头看向了车窗外面疾驰而倒退的街景，跟大晋华丽而精致的街道不同，金羌人真的有种野蛮生长的自由感，有种让人羡慕的豪放。 燕清墨一路上都没说话，一直到东市，他忽然敲了敲车壁，马车立刻停在了拐角，一个不起眼的地方。 殷杏杏掀开车帘，伸出手向狄落露出一个特别友好的笑容。 刚才上车的时候都是她扶的，不过那功夫王爷他俩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心不在焉的，也就不知道是殷杏杏托了狄落一把。 狄落犹犹豫豫的想伸手，看了看殷杏杏的胳膊，手又缩了回去。 殷杏杏有点疑惑：“？” 狄落小声道：“你的胳膊好了？！” 殷杏杏觉得狄落更可爱了，如果不是敌对，她们肯定能当好朋友，她笑着向她展示了一下：“好多了，我皮糙肉厚的。” 狄落还是犹豫，殷杏杏只是说好多了，并没有说好了。 还不等殷杏杏劝说狄落没事，燕清墨已经从马车里钻出来，顺手拦腰将狄落抱了起来。 狄落一声惊呼，视野瞬间拔高了，吓得她一把搂住燕清墨的脖子，大长腿稳稳的踩在车凳上，下地，等再次站在地上，狄落圆溜溜的眼睛复杂的看了一眼燕清墨的身高，再看看自己，感叹高视野真的是傲视群雄啊。 燕清墨是抱人的那个，他还有点不好意思了。 伸手蜷成拳头抵在嘴唇边轻咳了一声，他轻声道：“走吧，先给你传信。” 说走，他却站在原地等狄落先走了，他才慢悠悠的跟在后面，始终落了一步。 殷杏杏和喻伯崖跟在十步以外，不太近，也不会太远。 殷杏杏激动的不行，她家王爷终于开窍了，太不容易了。 开窍了好啊，要不然，她老担心王爷会把她男人勾搭走，这下可以放心了。 狄落也不知道要去哪里传信，燕清墨跟在她身后，她都不知道往哪走。 “去哪边啊？！” 燕清墨伸出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店铺，狄落眯着眼睛看过去，居然是一家成衣铺子，外表看上去一点都不起眼，门面都有些破旧了，虽然开在闹市区，但去的人不太多。 “送信是次要的，先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布给你买几匹回去做衣服？！” “还做？！” 狄落脸上的表情都要蚌埠住了，她吃惊的回转过头看了燕清墨一眼，然后小声道：“等我好了我就走了，你做那么多衣服，我又穿不上。” “没关系。” 燕清墨垂下眼睑看着她，轻声道：“好之前你不是要穿，多做几件换着穿。” 狄落都无语了，怎么劝燕清墨都不听，甚至是随手把信递给了守在柜台里的老掌柜，拉着她就进了雅间，还要了一杯茶，没一会儿，三个小厮穿搭的男人抱着一摞的布就进来了。 把布往桌子上一放，三个人躬身就退了出去。 燕清墨拉着她的手，让她看：“来看看，有没有喜欢的颜色？！” 狄落：“......你这是拿我当姑娘养呢？！” 姑娘？！ 燕清墨欲言又止的看了她一眼，不一定非得是姑娘啊！！！ 狄落笑眯眯的又问：“不过，话说回来，你多大啊，看看能不能生出一个我来？！” 燕清墨忽然感觉有点心塞，半响，他一脸不情愿道：“我还没过二十岁生辰而且，我看起来很老吗！” 你不是说我最好看吗？！ “比我大四岁啊！”狄落砸吧砸吧嘴，“好可惜呦，生不出来我！” 燕清墨：“......” 你这完全是失落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啊？！ (本章完) 第161我的神不在了 匡无涯睁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仔仔细细的替李安山检查着伤口，伤口已经好很多了，都开始结痂了，再过几天就可以下地活动了。 匡无涯一边记录着他伤口恢复情况，一边机械的吩咐着注意事项。 李安山不回答，也不搭腔，好像匡无涯是在和别人说话一样。 匡无涯也不在乎，他只是把自己该说的都说了，就收起药箱转身走了。 从战场上下来那么多的伤者，他没有时间一遍一遍的嘱咐他们，他现在大脑都是发空的，做一切事情全凭本能，每天浑浑噩噩，睁眼睛就是看伤者，一直看到头昏脑涨，眼前控制不住的发黑，他才会在廖凡死命的催促中，找个犄角旮旯，将自己蜷缩成一团，闭上眼睛迷楞一小会儿。 等有人来了，他又会蹦起来，紧张的加入到救治伤患中，只是，在救治过程中，他时不时地会看一眼门外，来一个人，看一眼，看过后，又麻木的继续治疗。 廖凡并不知道匡无涯在等什么，那种期盼到失望的眼神，他根本就不忍心训斥他。 曾经，那么有活力的匡无涯，每次都能把他气个半死的小徒弟，忽然变了一个人，沉默寡言胡子拉碴的，如果不是还有一个孩子要养，他大概会就这么颓下去吧。 还好，他还有一个孩子。 只是可怜了香香那么好的孩子，就这么没了。 一想到佟香香，廖凡颤颤巍巍的伸出一只手，抿了一下眼角溢出来的泪珠，微微叹了一口气，他走上前拍了拍匡无涯的肩膀，故作严厉道：“行了，你又熬了好几天了，再熬下去不要命了？小虎还在家等着你呢，再怎么样，你也要想想小虎啊。” 匡无涯迟钝的抬起头，看了一眼师傅，又看了一眼门外，后知后觉的，他低声道：“小虎在外面训练呢，他说他要锻炼身体。” 然后上战场，他要报仇！ 后面的话匡无涯没说，廖凡也知道他想表达什么意思：“你胡闹，小虎才多大点啊，你现在只有小虎了，你...唉，去吧，去吧，休息休息，别再把身体熬坏了。” 廖凡到底是不忍心再说重话，他强制的将匡无涯肩膀上的药箱拽了下来，将他推到门口，又喊来匡小虎，让他们回家休息休息。 匡小虎静静的点点头，一句话没说，拽着匡无涯就往营区外走。 廖凡看着那爷俩的背影，心里的酸楚在一点点放大，可有什么办法呢？ 人生在世有得必有失，都是命啊。 只希望匡无涯能快点走出来。 幽幽的，廖凡再次轻声叹了一口气，等他转头刚想回去的时候，满是病患的营房里忽然传出一声痛哭。 吓得廖凡赶紧往里面冲，冲到痛哭的男人面前，还不等他询问怎么了，那男人用完好的那只手捂着脸，一边哭，一边低声问：“为什么，为什么，我都把大部分追兵拦下来了，为什么他还是死了？” 痛哭的李安山是最近刚刚醒过来的，醒过来没多久，就被告知了，他的百夫长连人带马坠下了悬崖，虽然没找到尸体，但活下来的几率不大，那么高摔下去，而且摔下去之前完全丧失了行动力。 更何况，岐山大半早就已经被金羌把守，他们就是想派人进去找也做不到。 李安山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是发滞的，他的神，没了。 狄落对于李安山来说，是一个很特殊的存在，他对于她是满满的崇拜，最开始讨厌是真的，后期崇拜也是真的。 只不过，他要维持他的形象，他不想被别人看出来，他其实早就不讨厌狄落了，尤其是不想被狄落看出来，因为他得要脸啊，要自尊啊，但他习惯了用傲娇，维持他的装腔作势。 对狄落，他是发自内心又盲目的崇拜。 他俩从一开始就是睡在一个营房的，就算有什么瞧不上，也早就在日积月累的相处中转变了想法，那么努力的人，他有什么资格瞧不上他呢？！ 他甚至已经成为了他的精神支柱，只要看着昂首挺胸努力奋斗的狄落，他就觉得，枯燥无味的当兵生涯也不是不能捱。 捱的过去，他就是全民族的英雄，捱不过去，大不了就是一抔黄土，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可如今，他的支柱没了，你让他再怎么努力啊！ 他舔着好大一张脸成了他的亲兵，亲兵才没当没几天，他还想偷学两招呢，怎么就...就没了。 李安山好伤心，心里难过。 廖凡就站在一边看着他哭，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主要是，这小子他有印象啊，当时送他来的那个也是哭着进来的，哭谁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绝对不是哭他的。 别问他怎么知道的，那天，送他来的那个，长了一张书卷十足的书生脸，斯斯文文的，哭的却特别惨，鼻涕眼泪一起流，都流到这小子脑后勺上了，扛着他，把他往炕上一甩，就跑了。 真的是甩嗷，要不是炕上铺了厚厚的一层垫子，他是真害怕那个书生把他再甩死，还是甩炕上死法，那真是一点都没顾及他浑身上下的伤，扔了就跑。 就这还有后续呢，送来没多长时间，又进来好几个人，一个长得高大满脸横肉，一个看起来稚嫩的跟个小男孩似的，却长了大高个，最后就连秦将军都来了。 刚开始他还以为这是个什么重要人物，可后来一琢磨，不应该啊，重要人物不应该是这种状态进来的，他应该是某个牺牲的重要人物身边的人。 廖凡还记得秦将军走之前说的话，他招手叫来一边另一个军医，让他去喊秦将军过来，就说，那个昏迷的醒了。 ...... 匡无涯被匡小虎拉着，骑上马，往边界城赶。 边界城上一次被烧后，有的人受不了凄凉的氛围，已经转移到了桐城，有的人却死也不走，生是边界城的人，死是边界城的鬼，根在这里，哪都不去。 匡无涯也不走，他的娘子在这里，他要守着他的娘子。 进了边界城，匡无涯眯着眼睛，思绪似乎又不知道飘哪去了，入目是满眼的苍凉。 匡小虎也不说话，只是一声不吭的跟着匡无涯，他怕自己不跟紧点，他爹又会幽魂一般把自己走丢了。 自从娘死后，爹就一直是这种状态，有时候看着某处莫名其妙就哭了，然后就是疯走，走到哪了都不知道。 “哎，哎。” 爷俩经过一处客栈时，一个半大的小孩，穿着脏兮兮的衣服，蓬头垢面的披散着头发，一边偷偷瞧着手里的小像，一边喊住了匡小虎。 匡小虎拽住他爹，转头看过去。 那小乞丐上上下下打量了匡无涯好几眼，又盯着手里的小像对比了好一会儿，时间长的匡小虎都不耐烦了：“干什么？！” 小乞丐上前一步，问道：“你是匡无涯不？！” 匡无涯聚焦的眼神慢慢的落在了小乞丐身上，没说话。 匡小虎虎着一张脸问：“你有什么事吗？！” 小乞丐确认无误，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了过去：“有一封，你的信。” (本章完) 第162 联络人 匡小虎上下打量了好几眼小乞丐，迟疑了好一会儿，才道：“你说的是什么信？！我们好像不认识你吧。” 小乞丐满不在乎的一耸肩，“谁知道认不认识呢？反正这封信是一位故人叫我送过来的，给你吧。” 说话间，小乞丐将信往匡小虎手里一塞，转头一溜烟的就不见了人影。 “爹，你看这个。” 匡小虎没办法了，只好把手中的信交给了匡无涯。 匡无涯的视线落在了信封上，信封上空白一片，什么都没写，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的他等的就是这个，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迫使他让他快点把信拿过来。 接过匡小虎的信，匡无涯的脑海中都是出事那天，佟香香尸首分离的画面，他抱着佟香香哭都哭不出来声了，心死的差点跟她去了，若不是有小虎在...如果不是有小虎...... 匡无涯手指颤抖着，几次开信封开不开。 他还记得那天最后的印象，就是狄落纵马冲了出去。 狄落杀了那个金羌大将，他知道，消息早就传回来了，可是她没回来，等了这么久，他总是期盼着，能在某个瞬间，一转头，看见狄落从门外进来，然后笑眯眯的，亲口跟他说，“匡大哥，我替你报仇了！” 他想听她亲口说，而不是只是传回来消息，冷冰冰的。 匡无涯呼吸粗重，眼眶倏地泛起了红丝，眼低好像有什么溢满了眼眶，他不敢眨眼睛，生怕看不清眼前的信。 哆嗦好半天，信终于被他打开了，从里面掉出来两封信。 匡小虎赶紧蹲下身子想捡起来，却不想，匡无涯比他还快，迅速弯腰，将那两片纸捏在手里，刚才开他费劲开了半天，打开却没花一秒钟，他打开其中一封，正好就是写给他的，信的开头，一句：匡大哥安好，瞬间让他泪崩了。 他捂着信在胸口，腿一软，跪坐在地上嚎啕大哭，“香香，香香，你看见了吗，狄落还活着，她还活着，她替你报仇了，你九泉下能安心了，就是清明佳节别忘了回来看看我们，我...我想你了！” 匡小虎不认识字，但是，他师父替他们报仇了，他爹的心结解开了。 站在匡无涯身边，匡小虎也是呜呜的哭，用袖子挡着眼睛，哭的好不伤心。 “匡大哥安好，收到这封信就证明我还活着，我替你杀了他，你放心好了，不过还要麻烦你，将另一封信送给秦将军，我有要事禀报。” 短短几行字，匡无涯硬是看了十遍，才彻底相信，狄落是真的还活着。 狄落为了防止送信的认不认识匡无涯，还特意画了一张巴掌大的小像，让送信的人仔细辨认。 她其实也不是没想过往军营里送信，但是现如今大营正是严防死守的时候，一个不注意就容易被当做奸细抓起来杀头，废话都不会听他们辩解。 所以，她考虑再三，还是决定给匡无涯送过去，他住在边界城，也不知道还回不回家，送信的人在边界城守了好几天，才守到他出现。 拿着信，匡无涯一抹眼泪，拉着儿子又返回了边界大营。 刚到边界大营病患房，正巧碰见秦子师跟廖凡站在门口说着话。 他的时间赶得刚刚好，路上来回浪费了点时间，再回来，秦子师正打算离开。 廖凡看见匡无涯又回来了，还挺惊讶的，“你怎么又回来了？不是让你回去休息吗？！” 匡无涯从马上跳下来，一边伸手掏信，一边回应他师父，言简意赅的俩字：“有事。” 廖凡一噎，得了，以后他那个活泼跳脱，长个挨揍脑袋的徒弟是回不来了。 匡无涯将信递给秦子师，就眼巴巴的看着。 秦子师看见匡无涯递过来的信，最开始还有点懵，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直到匡无涯说了一句：“狄落，还活着。” 秦子师的瞳孔急剧收缩，他一把抢过信，展开一看，他面上的表情顿时变了，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 廖凡在一边还在琢磨狄落是谁，不等他问，就见他徒弟转头也跟着秦子师离开了，就留匡小虎还坐在马背上，跟廖凡大眼瞪小眼。 狄落还活着这个消息，秦子师犹豫再三，还是没传出去，他先是报给了向安仁，又仔细的将金羌王爷的请求说了一遍，虽说还是有点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但现在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铤而走险，姑且信任金羌王爷一次。 最近那三个国家的动作越来越大，他们大晋已经有点吃不消了，虽然他们也可以和周边国家联盟，但是，联盟的后果他们得考虑到。 作为食物链顶端的大国，待在金字塔的时间太长了，有不少弹丸小国想将他们拉下来，真联盟的怕是没有，就算有，估计也是想在他们身上挖点肉下来，来点实质的利益。 向安仁听着秦子师的分析，其实他心里也明白，信任金羌王爷，让他们金羌产生内乱，趁乱一举将金羌镇压住，只能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若是镇压不了，就只能约法三章，只盼他们这一回能守信用一些。 “那这个联络人......” 秦子师迟疑的问。 向安仁沉思片刻，道：“就狄落吧，想必他能跟金羌王爷达成合约，那必然是受王爷信任的，就他吧，你手下那些眼线都听狄落调遣，让他好好干，回来给他论功行赏。” 顿了一下，向安仁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挥了挥手，让秦子师下去吧。 这一次与金羌王爷联手，能不能成功，只能看造化了。 狄落能不能信任，也只能看他对大晋的归属深不深了。 秦子师依言走到门口，拉开门，他想了想，还是转头义正言辞道：“大将军，狄落这孩子是下官麾下最骁勇善战的士兵，如果他都不能信任，那下官真不知道该信任谁了。” 向安仁的犹豫不决他是看在眼里的，他也知道向安仁在犹豫什么。 对于狄落这新兵崛起大将军还不是太了解，也不怪向安仁会怀疑，毕竟，上一次粮草被烧的内奸找到了，出乎意料的是，那个人是在大营呆了好多年的老兵，就连向安仁都知道他，还是谷辰的亲兵。 自从这个内奸被查出来之后，谷辰也算是在向安仁面前挂脸了，不仅被查个底朝天不说，就连之前的职务都被分散了出去。 在无法证明自己是清白的时候，谷辰这将军之位都要岌岌可危了，就是可惜那个内奸已经自裁了，没抓到他，向安仁可是气死了。 但狄落，秦子师完全是敢打包票的。 有了秦子师的保证，向安仁又想到了狄封，他这心里的怀疑到底是消退了不少，狄封的子侄应该是不能背叛大晋。 (本章完) 第163 哭错人了 当然了，秦子师收到信那都是几天之后的事了。 狄落这边亲眼看着信被送出去，她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的，现在就等那边联系她就可以了。 估计这回联系她的人应该是秦子师的眼线。 狄落瞧了瞧身上的女装，轻声叹了一口气，这女装怕是穿不了几天了，等到眼线找她来的时候，她可不能给人留下什么把柄。 燕清墨一直在留心狄落的情绪，俩人拿了好几匹上好的布料出来，他正捉摸着给狄落做什么样式的裙子呢，忽然间瞧见她叹气了，还以为她是着急了要逛逛东市，他连忙把手里的布匹塞到身后那两口子手里，带着她往前走，道：“别着急，我们现在就去东市城门口。” 狄落的注意力顿时被东市城门口吸引了，她抿了抿嘴唇，轻声“嗯”了一声。 喻伯崖和殷杏杏手里捧着又沉又多的布匹，实在是不方便陪着他俩继续走下去，索性，他跟燕清墨提了一句，就先把布送回到马车上。 燕清墨不在意的摆摆手，反正他身边有凤云跟着，没什么大事。 喻伯崖和殷杏杏走了。 狄落越接近东市城门口，她越是紧张。 上一次来的时候，她完全是靠着蒙混过得关，却不能停留太久，金羌境内虽然也有大晋人，但是那段时间正赶上金羌和大晋想要打仗，所有大晋户籍的人，除非有人担保，否则一律不准进入王城。 狄落只驻足了片刻，就被人驱赶了。 如今，她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站在这里了。 只是越接近城门口，她的心就止不住的在缩紧，越缩，越喘不上气，还有点说不上来的恐惧紧张感。 忍了又忍，狄落控制不住的额头冒出冷汗，脸色也不自然起来。 “怎么了？！” 燕清墨感受到狄落异样的情绪，不由得低下头轻声问。 狄落绷紧了一张脸，摇摇头，什么都没说，手却情不自禁的拽住了燕清墨衣服上的飘带。 燕清墨一顿，眼神忍不住就往下飘，瞧着狄落那一双已经拽的指尖发白的手，他眨眨眼睛，手指蠢蠢欲动的想抓住她的手，忍了又忍，他还是放弃了。 “那咱们还去吗？！” 狄落咬咬牙：“去。” 她为的就是今天，就算救不了姐姐，也远远地看一看也好。 俩人说这话间，就已经走到了城门口。 燕清墨都不用出示出城凭证，凭着一张脸，就刷了通行。 一直走出城门，狄落才恍惚间回过头，正午的阳光就立在头顶上，她逆着光抬起头，好似看不清一般眯起了眼睛。 城楼之上，一个人被挂在那里随风晃动着，可能是太远，看不清面相，也可能是风沙迷了眼睛，只是一眼，狄落就已经不受控制的涌出了眼泪。 曾经，受了那么重的伤都不曾流眼泪，可此时此刻，她的眼泪却汹涌的擦都擦不掉。 她的姐姐，那么爱美漂亮的人被腐化的挂在城墙上，她除了只能来看看，却什么都做不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让她入土为安？！ 她坚持了这么久，可离成功仿佛还是遥遥无期。 狄落捂着脸蹲了下来，她将脸埋在臂弯中痛哭出声，心里太难受了，努力那么久什么时候能看见曙光啊，她居然还萌生了战死沙场就算了的念头。 她怎么能这么想呢？ 她岂不是背叛了爹娘哥哥姐姐？！ 可是，她好像要撑不住了。 太难了！ 好累啊！ 太累了！ 燕清墨眼睁睁看着狄落突然的情绪失控，他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手足无措的连忙跟着蹲了下来，伸出一双手，想抱抱她，却在抱过去的一瞬间，变成了拍。 “怎么了？是不是伤口疼了？要不我们去找大夫吧，给你看看？！你是哪里疼？！” “不疼。”狄落哭腔的低声喃喃：“就是难受，我好难受！” “哪里难受？你哪里痛？你告诉我？”燕清墨急得不行，却根本就不敢动她，也不知道是不是伤口真的崩开了。 顿了顿，燕清墨转头就喊了起来：“伯崖，喻伯崖，喻伯崖！！！” “你别喊了！” 狄落伸出一只手拽住了燕清墨的袖子，有气无力的低声哭道：“我想缓缓。” “好好，你要是难受一定要说，知道不？！” 狄落没说话，好不容易发泄了心里的郁气，她抹了一把脸，站起身，长处一口气，死死的盯着城墙上的尸体，心中默念对不起，“姐姐，对不起我有了不好的想法，你放心，我不会放弃的，我一定会给你报仇，把你救下来，让你入土为安。” “那个......” 燕清墨的视线在城墙上和她身上来回扫视了好一阵，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他小心翼翼的弯下腰，凑到狄落的耳边小声问道：“你认识城墙上那个死人吗？！” 狄落神情猛地一僵，想扯出一抹笑，可大喜大悲过后，她根本就笑不出来。 酝酿了好一会儿，还没等她说出话，燕清墨更是压低声音，带着疑惑：“你祖上是有金羌血脉吗？！” 狄落一愣，脸蛋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一双眼睛睁大了看向燕清墨，好像在问他，你说什么？！ 燕清墨瞧着狄落那满脸诧异的模样，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突然抬手擦了擦她脸上的泪痕，等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他顿时不好意思了。 狄落根本就没在意他的不好意，只是嘶哑着嗓子问道：“你说什么？！” 燕清墨轻咳一声，用下巴点了点城墙上的尸体，又问了一遍：“你跟他有亲戚？你祖上有金羌血脉？！我看你也没有金羌人的特征啊。” 狄落都懵逼了，什么跟什么啊，她深吸一口，“你在说什么啊，我祖上一直都是纯正的汉人血脉，怎么可能有金羌......” “那你怎么......” 刚才没反应过来狄落这情绪变化的太快了，明明周围没有什么让她情绪化的事情发生，如果有，那就是城墙上挂的那具尸体，刚刚，狄落好像就是看见了那具尸体后才开始哭的。 燕清墨也不知道自己想的对不对，但他直觉，狄落大概率就是因为这具尸体。 燕清墨偷偷摸摸的朝她眨眨眼睛，“上面挂的那个，是个奴隶！！！” 奴隶？！ 什么奴隶？！ 不是...... 狄落感觉自己的脑回路已经不够用了，她姐姐怎么就成了奴隶了？！ 不是和亲公主吗？！ 燕清墨眼看着狄落肉眼可见的瞪大了眼睛，眼神里满满的都是蒙圈，哭红的鼻头眼泪汪汪的，那模样，绝杀。 一个一直以英飒着称的悍将，有一天突然露出一副脑子已经乱了的表情，懵懵的，简直直击燕清墨的心脏。 太可爱了！ 说实话，他都不知道，自己对一个认识才几天的姑娘如此上心，进展是不是太快了！ 可是，对一个人好，要理由吗？！ 需要理由吗？！ 好像不需要吧！ 只要他们同频。 而且，他们并不是认识才几天啊，他们认识很久了，在战场上，你来我往，刀剑相向的，怎么能不算认识呢？！ 燕清墨忽然笑了，他不自觉的抬起手覆于狄落的头顶，声音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欢喜，他弯下腰，在她耳边轻声道：“之前，确实是个和亲的公主，不过，我觉得她太可怜了，就偷偷命人偷了下来，好生安葬了，现在挂在这里的，是个早就死掉的奴隶。” (本章完) 第164 孤家寡人一个 一直到跪在坟前，狄落还有点回不过神。 她直勾勾的盯着墓碑上刻的小像，好像根本就不认识一样，好半响，她抬起一只手，仔细的描摹着石碑上的女子，没有名字，没有生辰卒年，没有墓志铭，什么都没有，只有这一个小像，刻的还不太像。 “你...是姐姐吗？！” 她喃喃。 她已经记不清姐姐长什么样了，时间过得太快了，那时候发生的一切，好像都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被平息了。 她也忘了，自己侥幸活下来的时候，她的亲人，每一个人都在踢皮球，她的祖父祖母，她的外祖父外祖母。 以前父亲母亲还在的时候，他们那么和蔼，那么亲切，慈爱的好像天底下最喜欢她一般。 可直到父亲母亲的骤然离世，家破人亡，那些虚伪的面孔一夜之间全部被撕扯开来。 他们想要她的家产，想要她的全部，却不想养她。 明明，再养她两三年，她就嫁人了。 哦，对了，这么久了，她竟然忘记了，她其实还有一个未婚夫的。 她的未婚夫是谁来着？！ 好像是祖母母家的一个小辈，与她门当户对，那未来婆婆在换了庚帖之后，不止一次的握着她的手，说她可爱，说她乖巧，说好喜欢她。 “骗子！全都是大骗子！！！” 那些所谓的亲人抢走了她的家产，却恐惧满门抄斩带来的余威，生怕是他们家人得罪了人，若是被那些人知道还有她这个漏网之鱼，卷土重来怎么办？！ 那就只好给她些盘缠，让她自生自灭了。 她的夫家连面都没露，就把她的庚帖换了回来，可她未婚夫的庚帖早就遗失在了那场灾难中。 他们可能早就忘了她吧，她如今真的是孤家寡人一个了。 “姐姐！” 狄落头抵在墓碑前，眼泪像是断线的珍珠一般，颗颗从眼中掉落在地上。 “我好想你啊，姐姐！” 燕清墨原本一直在后面不远处，此时看狄落跪坐在坟前的身影那么孤寂又悲切，他忍不住上前了几步，忽然听到狄落叫姐姐，他脚下的步子一顿，似是不可置信一般，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不远处的喻伯崖，又看了看前面的狄落，想了想，他抬手招喻伯崖上前，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喻伯崖领命立刻退了下去，转身骑马就走了。 狄落在坟前呆了好久，一直到太阳都已经开始西斜了，她才从悲伤的情绪中慢慢抽离出来。 轻轻叹了一口气，她站起身，却因为跪的时间太长，腿一软差点没再次跪回去，已经走过来的燕清墨手疾眼快的连忙上前一步，一把拽住狄落的胳膊往回一扯，她身子顿时不受控制的歪进了燕清墨的怀里。 狄落下意识的仰起头看过去，燕清墨正巧低下头看她，俩人对视一眼，狄落哭的眼圈红彤彤的像兔子，虽然哭过了，可心情还是很不好。 燕清墨抿了抿嘴唇，轻轻松开手，“我们先回去，给你看个东西。” 狄落鼻音极重的“嗯”了一声，兴致缺缺的低下头往前走，身上忽然一暖，她抬起头看过去，燕清墨微微一笑，“金羌这地界没有大晋暖和，你身子不好，先披上。” 说话间，他十分自然的替她把大氅的飘带系好，又把帽子给她扣上，毛茸茸的帽子宽大的几乎要把她的脸都给挡上了，看不到狄落的表情，燕清墨的心都要融化了。 俩人上了马车，已经回来的喻伯崖从马鞍的袋子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木匣子递给了燕清墨，燕清墨颔首，放下了帘子。 马车在缓慢地前行中，燕清墨转手将手里的木匣子递给了狄落。 狄落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没接。 燕清墨又往前送了送，道：“这个我想，你应该会很喜欢，或者说，你会很想要。” 狄落的视线落在了那个小木匣子上，很普通的木匣子，上面刻着简单的花纹，是一朵绽放的牡丹花，花蕊上似乎落了一只蝴蝶要展翅高飞，却又舍不得花蕊中的蜜汁，触角沾着花，翅膀已经绽放。 狄落默默不语的盯了片刻，最后还是接了过来。 燕清墨催促她，“打开看看。” 狄落闻言，轻轻打开卡扣，打开了盖子，入眼的，是一枚玉佩，玉佩好像是被摔过了，下面缺了豁口，密密麻麻的裂纹在玉佩上蔓延着。 她狐疑的抬起头看了看燕清墨，他那么大一金羌王爷，不至于送一枚已经摔坏了的玉佩吧，还是枚随时都会碎掉的玉佩。 只是，这玉佩有点，眼熟。 狄落小心翼翼的将玉佩拿了出来，放在掌心中，下意识的，她举了起来，对着车窗外面的光亮，她看见了她想看见的花纹。 虽然花纹因为碎裂的原因并不完整，可她依旧拼凑出了缺失花纹的小字，那是她的小字，鸢钰。 燕清墨似乎都没想到玉佩中是有字的，只是需要对着光看。 狄落呆住了。 她送给姐姐的玉佩，怎么会在他手里？！ 她愣愣的看着燕清墨，脑子里已经乱成了浆糊。 对于燕清墨，她其实从始至终都没怎么信任过他，不管是要和他们大晋联手，还是说那座坟里埋的是她姐姐。 她生性多疑且冷漠无情，看似有情，实际上因为家庭的变故，人变得偏执又自虐，她可以笑得很开心，也可以装作很开朗，可心里再也没有人能踏进去一步。 她不信任这个世界，不信任男人，不信任任何人。 也不信任这个长得好看的金羌王爷。 可这个金羌王爷到底在干什么啊，他竟然拿出了她曾经送给姐姐的玉佩，还收在了小匣子里保存了起来。 这你让她到时候攻破王城，怎么下的去手啊。 狄落一只手捂住脸，将玉佩捏在了手里，也许是她的情绪过于激动，手上狠狠一捏，玉佩瞬间在她的掌心中碎裂开来，稀碎的玉渣扎进肉里，她却裂开嘴巴感受不到疼一般笑起来：“你知不知道我想杀你？！” 燕清墨平静的点点头，“知道。” 狄落：“你知不知道我不信任你，想要砍下你的脑袋，邀军功？！” 燕清墨再次一点头：“嗯，知道，一直都知道。” 狄落嚯的抬起头，一双眼睛恶狠狠的瞪着他：“你都知道，你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还帮我？！” 燕清墨歪着头看她，好半响，他忽然道：“你不要再笑了，不好看，一点都不好看。” 狄落上牵的嘴角一僵，似乎失去了牵引的力量，慢慢回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她凶狠的和燕清墨对视着。 之前一直不喜欢跟人对上视线的燕清墨，这一次，不甘示弱的不移开视线。 俩人互相盯了好久，狄落忽然站起身扑了过去，毫无防备的燕清墨再次被她扑倒了，他的脑后勺磕在了车壁上，不疼，但发出了很大一声响，马车立刻停了下来。 狄落双手紧紧搂着燕清墨，趴在他的怀里，她将脸埋在了燕清墨的胸口，眼泪再次像断线的珠子般落了下来，痛哭出声。 “对不起，你替我姐姐收尸，我如何还能下的手杀你，我下不了手了。” (本章完) 第165 串联真相了 喻伯崖原是想掀开车帘看看发生什么事了，可马车里传出的哭声，让他手一下就顿住了，他眨眨眼睛，到底还是没动，他还连退好几步，把空间留了出来，静静的候在马车不远处。 等了好长一段时间，喻伯崖才看见燕清墨的手从帘子里伸出来，轻轻摆了摆，示意他继续驾车。 喻伯崖忙不迭的上车扬起马鞭，马车再次滚滚的向前走去。 等从坟场回到家，天已经黑透了，狄落的心情从大悲到大喜再到大悲，体力透支的严重，还没到城门口就已经歪倒在燕清墨的肩膀上睡着了。 燕清墨小心翼翼的伸手揽住狄落的肩膀，视线落在了她已经哭红的眼睛，向下滑落，落在了她还紧紧握着玉佩的手，手心的血液已经从指缝间渗了出来，干涸在了指尖上，满手的鲜血，她却感觉不到疼一般，睡着了还死死的攥着，他试图掰开她的手，一动，狄落在睡梦中嘟哝了一句，缩了缩手。 燕清墨不敢碰了。 一直到了王府，狄落都没醒。 燕清墨熟练的把帽子往狄落脑袋上一扣，抱起来就了下车。 刚进大门，王府管家迎了上来，目光扫过燕清墨抱着的狄落，欲言又止的瞟了一眼院落的位置，没说话。 才走了几步，燕清墨就看见午画心从客堂走了出来，瞧见他的时候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来。 在离他还有几步远的时候，午画心看见了他怀里抱的人，本来还十分欣喜的表情顿时变得难看起来，迎上来的步子也渐渐慢了下来。 “王爷。” 午画心勾了勾嘴角，努力强迫自己不要往狄落身上看，可她的视线控制不住的往那瞟，还杀气腾腾的。 燕清墨冷冷的瞥了她一眼，一句话都没说，只是跟管家说了两个字：“送客。” 顿了顿，他又甩出一句话：“自己去领罚，十板子。” 欲言又止的管家立刻哭丧起了脸，拱了拱手，拦住了还想凑上来的午画心，“不好意思了午小姐，我家王爷奔波一天了，需要休息了，若是有什么事，您明天再来吧。” 午画心不死心，还想跟上去，管家立刻身子一挡，脸上是恭敬的表情，可低下头的眼中划过的是不耐烦，他笑吟吟的继续伸手示意她离开：“午小姐，请。” 午画心没有办法，只好一甩手，离开了。 午画心走了，管家期期艾艾的领板子去了，心里把午画心骂了个底朝天，无妄之灾，简直是无妄之灾，被这小娘皮平白带了一灾，气死了都。 燕清墨把狄落放回房间，也没着急叫管家来报告，他小心翼翼的掰开狄落的手，一边捡着手心里碎掉的玉渣，一边替她净手。 上了药，包扎好伤口，燕清墨这才息了烛火，去书房将管家喊了过来。 管家捂着被揍的屁股，疼的一边哎呦哎呦，一边想往地上跪。 等他跪完行礼，天都亮了。 燕清墨不耐烦的摆摆手，让他省了这步，直接说。 管家这才委屈道：“王爷，午小姐说是来送请帖的，小人跟她说王爷不在家，让她改天再来，她不听，非要等，起先，小人没让她进来，可她一直在王府门口转悠，还说不等到您就不离开，她在这转悠太惹眼了，没办法，小人才让她先进来，没想到，这一等，竟等到了天黑。” “请帖？什么请帖？！”燕清墨皱了皱眉头。 管家一撇嘴，道：“没给小人。” 燕清墨的目光一下就落在了他的身上，幽冷幽冷的。 管家一个激灵，连忙道：“真的，午小姐说非要您亲自收，亲自给您，小人接都不行，刚才午小姐离开的时候根本就没给小人，也不知是忘了，还是想明天再来。” 这几句话说的，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管家也不敢再吱声了，脑袋也慢慢的低了下去。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忘记，估计就是想找借口，好明天再来。 燕清墨也猜到了，这午画心还真是不死心，自己都已经拒绝他家了，怎么还追上门了。 他这王府里可是没有长辈在的，也没有女眷，还好今天他出门了，若是被有心人参一本，按照燕清扬的尿性，绝对够他喝一壶。 若是明天还来，还是得想办法叫她死心啊。 燕清墨按了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摆摆手，叫管家下去吧。 他长叹一口气，往后一靠，脑海里都是狄落叫的那声“姐姐”。 如果那和亲公主是她姐姐，那她是谁？！ 难道，她也是大晋的公主吗？！ 不，据他所知，大晋的公主只有三个，一个皇上的掌上明珠，已经和亲被杀，另一个才刚刚十岁，还有一个，不过四岁。 哪一个都和狄落对不上，她是什么公主？！ 如果她不是公主，那她是谁？！ 还是说，和亲来的是不是公主？！ 燕清墨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忽然坐直了身子，眼睛幽幽的落在了碎掉的玉佩上。 已经完全拼不上的玉佩早就残缺不全了，可依旧能看得出材质。 若是公主，玉佩怎么说也不可能是这种材质的，虽然也不差，有钱哪里都能买得到，但是，这枚玉佩能看出雕刻者应该是个新手，刻的毛毛躁躁的，做工并不细致。 对于公主来说，衣食住行用的都是最好的，像这种的，根本就摆不上台面，也不可能到得了公主手里。 更何况，玉佩里还有字。 如果他没猜错，玉佩里的字绝对是狄落知道的，那么，也就是说，狄落是公主这件事，大概率不可能是真的。 而这个和亲公主，很有可能也是假的。 燕清墨无形中知道了大晋的秘密。 其实这并不算什么秘密，想一想都能知道，金羌与大晋战争在即，他可是听说大晋那皇帝很宠爱他的女儿，一个很爱女儿的人，怎么会把女儿嫁到随时会打起来的金羌？！ 而且，最重要的一件事，和亲来的女人没说过话！ 不，不是没说过话，而是不会说话，或者说，被人毒哑了，怕说出不该说的。 这一连串的事情，燕清墨仔细一想就给串了起来。 串完，他都笑了。 冷嘲的笑意爬上了他的嘴角，这大晋真是好手段啊。 只是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找来的公主。 这个公主怕是也不是自愿的。 燕清墨坐在黑暗中，眼神阴冷阴冷的，联想到狄落说的高官厚禄，报仇雪恨，他的眉心不由的跳了跳。 他好像大概猜到了，狄落要报仇的对象是谁了！！！ (本章完) 第166 恶从胆边生 狄落后半夜醒过来的时候，漆黑的夜晚像是浓稠的墨水一般，滞的让她喘不上气。 她转过身，将脸埋在被子里，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今天，她的情绪实在是太激动了，也暴露了太多重要的信息，那个燕清墨，在她看来，绝对是个聪明人，而且还是一个懂得利用一切资源的聪明人。 如果，他想要推翻燕王的想法是认真的，那她今天暴露出来的一切信息，都会被他利用上。 就是不知道，他们之间的交易还能不能成功？！ 她，太冲动了！ 又是一声长叹，尾音还没叹完，屋里忽然响起了脚步声，紧接着，一团暖暖的烛火亮了起来。 狄落狐疑的从被子里把脑袋拔出来，她一转头，看见燕清墨捂着嘴巴，拿着烛火，打了一个哈欠走了过来：“你醒了！” 狄落太惊讶了，她猛地往起一窜，一下抻到了伤口，疼的她倒吸一口凉气，半直着身子，一只手支在床上，一只手捂着腹部，声音里还带着疼的颤音，“你，怎么在这？！” 燕清墨上前扶住她，顺势坐在了她的床边，一边小心翼翼的看着她的反应，见她没什么反应，他的声音中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你下午的时候哭的太惨了，我有点不放心，就在外间的贵妃榻上睡了一会儿。” 一提到下午的事，狄落这脸就不争气的升腾起了热气，她尴尬的摸摸鼻子，转移话题：“那我现在没什么事了，你回去休息吧。” “我晚上是偷偷来的，若是被人发现我从你房间出去，可能对你名声不好。” 虽然烛火只带亮了这一小小的空间，烛火摇晃并不明亮，可燕清墨依旧看到了狄落眼中的尴尬和不好意思，能看见狄落不好意思，这在燕清墨的记忆中，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狄落那么生猛的都能跟他打上几个回合不落下风，居然罕见的不好意思了。 他不由得轻轻带起了一抹微笑。 狄落忍不住就看呆住了。 燕清墨是真的好看啊，怎么形容呢？！ 大概只能用巧笑嫣然，顾盼生辉来形容了。 红艳艳的嘴唇，饱满而又好看，贝齿轻轻一咬，在嘴唇上留下浅浅的痕迹，那股浑然天成的魅惑，比她这个女人还好看。 而且，她十分怀疑，燕清墨是不是在勾\/引她，如果不是，他笑的那么勾人干什么，看的她口干舌燥的，她可是个病号嗳，病号养伤期间，不易大动肝火。 狄落心中一边默念着清心咒，一边艰难的将自己的视线从燕清墨的嘴唇上撕开。 咽了一口唾沫，狄落好不容易才按耐住心中的悸动，她刚转回视线，冷不防跟燕清墨对上了视线，她身形一僵，再次不受控制的咽了一口唾沫，眉头不自觉的就皱了起来，确定了，这丫的就是在引诱她犯罪。 擦！ 在这么暧昧的地方，烛火只能照亮的四方天地，她竟然可耻的心跳加快了。 尤其是在知道，是他给姐姐收尸之后，原本还想杀他的想法完全没有了。 她只有姐姐的坟墓能做归处了，其他人的...当初，她躲藏起来，根本就没看见，那些人把所有人的尸体拉到哪里去了，就像突然出现一般，消失的也无影无踪。 她曾经顺着官道东西南北的追查，五百里内完全看不见一具尸体。 她家可是有着百人遭难的，可没有，完全没有，她清明时节上坟都找不到地方。 现如今，知道了姐姐的坟墓，她无处依托的魂魄也似乎找到了归处，不管是在哪里，只要有能让她有祭拜的地方，她就不会像没爹没娘的孩子，孤孤单单一个人。 一想到家人，刚刚还有点旖旎的气氛瞬间就破灭了，狄落吸一口气，再吐出去，腰上的伤口也不疼了，缓过来了，她这么支棱着也有点累挺，想了想，侧着躺了下来，然后顺势拍了拍旁边的枕头：“我能有什么好名声啊，也就那样了呗，你要是暂时不想走，那就躺一会儿吧，外面的贵妃榻没有被褥，也不舒服。” 燕清墨还从来没被姑娘邀请一起躺着，他的脸顿时不争气的红了。 “你...你...你知不知道邀请一个男人一起躺，是什么意思啊。” “哎呦，别磨磨叽叽的了，你躺不躺？！” 狄落伸手拽了燕清墨一把，燕清墨一时不察，竟然真的被她拽的栽倒在了床上，手还不小心碰到了狄落的胸口，他的脖子瞬间都跟着红了起来。 燕清墨承认，刚刚他的的确确是在勾搭狄落，他喜欢看她手足无措的样子，那么鲜活，那么真实。 却没想到风水轮流转，人家根本都不用勾搭他，只是拽他一把，他就已经心跳的快要喘不上气了。 燕清墨悄悄的抬起一只手，按压在心口处，他怕自己的心跳声太大，再让旁边的人听见。 他不死心的问：“你究竟知不知道一起躺在一张床上是什么意思啊。” 狄落脑袋一沾枕头，就困得有点睁不开眼睛了，每次受伤，都是她最轻松的时候，她可以睡觉睡到自然醒。 她鼻音极轻的闭着眼睛，困顿的“嗯”了一声：“之前住军营的时候，我们一个营房里两个大通铺，一个炕上住七个人，不就是躺在一起，有什么关系。” 燕清墨一噎，他竟然忘了这一茬。 可这么一想，他又有点醋意横生。 之前不认识她，只以为她是个跟他一样的男身女相的男孩子，可如今跟她一接触，再细细想着她以前的过往，他就觉得自己都要被酸冒泡了，唯一庆幸的是，还好她升了官，只要升了官，就能自己一个屋子了吧。 燕清墨有点不高兴的转过身，看着狄落挤在角落里，闭着眼睛，似乎已经睡着了，他泄气的嘟哝了一句，“你这样也能睡得着！” 可身边的人根本就不知道他辗转的情绪。 她大概以为，他俩不过认识没多长时间，他怎么会对她产生什么想法？！ 可有时候，不需要时间啊。 只需要一眼，只需要第一眼，就够了。 燕清墨不死心的伸出一只手，指尖在狄落的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没反应。 他大着胆子用手背蹭了蹭狄落的脸蛋，还是没反应。 停顿了好一会儿，他的视线渐渐下移，落在了狄落的嘴唇上，一时间，他恶从胆边生，小心翼翼的凑过去，却没敢真干点什么，他只是用嘴唇碰了一下她的额头，就心满意足的缩回原位，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也困了，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本章完) 第167 一群扫兴的家伙 第二日上午，狄落是被热醒的，身上仿佛压了什么千斤顶，沉的她都喘不上气了，手一动，眼睛还没睁开，鼻端间就被什么东西扫过，她一个没忍住，一个大喷嚏就打了出来。 随着喷嚏的震动，她前倾的脑门猛然撞上一个硬邦邦的东西，还有弹性，撞的她脑门一阵钝疼。 困顿的睁开眼睛，盯着眼前的胸大肌，被窝里冒出一个人，她大脑一瞬间蒙圈了，好半天，她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都事。 狄落这头的动作成功惊醒了燕清墨，燕清墨下意识的搂紧狄落的腰，还往自己怀里拉了拉，跟八爪鱼一样，将她按在自己的怀里，下巴还在她脑瓜顶上蹭了蹭、 蹭完，他突然反应过来了。 不对劲，他好像干了什么事。 燕清墨还迷糊的大脑瞬间清醒了，他整个身子都是僵硬的，心脏在扑通扑通的狂跳，缓了好半天，他才梗着脖子，僵硬的缓慢的低下了头。 一低头，他就跟狄落紧皱着眉头的双眼对上了，那圆溜溜的眼睛里都是不高兴：“你太沉了，松开我。” 燕清墨一蹦三尺高的从床上滚了下去，掉在脚踏上，发出“咚”的一声，他根本就来不及哎呦，防腐蚀被摧残的良家少男，羞得通红着一张脸，说话嘴都不利索：“你，你，我，我...我...” “你什么你啊，压死我了，我胳膊都被你压麻了。” 狄落龇牙咧嘴的按着胳膊，根本都不敢按，酸疼酸疼的。 “长那么大个个子有什么用，跟千斤顶似的，压死我了。” 燕清墨嗫嚅的不敢说话，他是真没想到自己居然在狄落的床上睡了一晚上，还出奇的很好眠，没做噩梦不说，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以前，他睡觉很少能睡得这么香，不是失眠，就是整宿整宿的噩梦，他根本就睡不好，晚上睡不好，早上也没精神。 这也就造成了他在喻伯崖的印象里，永远都是懒洋洋的。 狄落昨天晚上做梦，还以为自己是被什么大型动物拍死了，死还死的不爽快，一晚上被压的翻身都翻不过来。 也不知道男人到底是什么物种构造的，怎么一条腿都那么沉啊，比她人都要沉多了。 “走开，我要洗脸了。” 狄落活动着筋骨，一边从被窝里爬了出来，想穿鞋，却发现某人还坐在地上，她的鞋被压在了屁股底下。 燕清墨忙不迭的爬起来，规规矩矩的站在一边，跟受气的小媳妇似的。 狄落穿好鞋，白了他一眼，讨厌死了。 哼！！！ 昂首挺胸的出了门，她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转头隐晦的撇了一眼房间的位置，这一大早上的美男冲击，实在是让她有点吃不消啊，她昨天晚上到底怎么想的，竟然会邀请他一起躺，这下好了，心脏差点没被这美男暴击的差点从嘴里跳出来。 狄落隔空挥了挥拳头，小声自言自语：“真是的，怎么长得，那么白不说，皮肤还细腻的没有小疙瘩，真是羡慕嫉妒恨。” 好不容易洗漱完事后，狄落坐在桌子边上吃饭。 饭菜是管家早就吩咐厨房一直在锅里温着的，现在吃正好，不凉，也不热。 才刚吃了一口，燕清墨端着他的饭碗眼巴巴的就来了。 “你干嘛？！” 狄落现在没办法看见他，只要一看见他就会想到早上的那一幕，尤其是昨天晚上，这臭男人色诱她，她根本就没办法直视他的眼睛，看一眼，就忍不住落在那张红唇上，鲜艳欲滴让人一看，就想采撷。 “我自己吃饭无聊，你陪我呗？！” 燕清墨端着饭碗十分乖顺的就坐在狄落旁边，还嫌弃自己离太远，拉了拉凳子，往她跟前凑。 虽然昨天晚上睡在了一张床上，燕清墨看见狄落还是会不好意思，但是，他们金羌人秉承的是，坦率，直白，只要感情到位，他们就要迎难而上。 “我不无聊，我不想陪你。”狄落不满的拒绝。 燕清墨微微一笑，“可是，我想陪你啊，我陪你，好不好？！” 美男计，绝对的美男计！ 狄落看着燕清墨的笑容，她根本什么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心脏似乎都被猛击一般，又开始狂跳起来。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以前从来没有过的陌生。 她捂了捂嘴唇，拒绝的话都没说出口，燕清墨已经自来熟的又拽了拽凳子，俩人的胳膊完全能碰到一起了，他才心满意足的夹一块红烧肉，放在狄落碗里，“你尝尝，好不好吃，这可是厨娘的招牌菜。” 那笑容实在是太晃眼了，狄落不自觉的夹起肉，放进嘴里，肥而不腻，甜而不咸，她上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肉，还是在小的时候。 “是不是很好吃？！” “嗯，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 燕清墨又给狄落夹了几块肉，她的碗被堆得快冒尖了，：“太多了，我吃不了。” “没事，吃吧，你真是太瘦了，一摸都能摸到骨头。” 燕清墨笑的眼睛弯弯的，尖尖的虎牙压在嘴唇上，耳尖都是红彤彤的，虽然很害羞，他却丝毫不藏着掖着，大大方方的将他的感情摆在狄落面前。 可惜，狄落感情迟钝，她除了感受到被色诱，其他的什么都没感觉到。 哦，对了，那张红艳艳的嘴唇，在她眼前一张一合的，她有点想亲。 鬼使神差的，狄落情不自禁的往前靠了靠，不知道什么时候，燕清墨忽然噤了声，他眼睁睁看着狄落朝他这边靠了过来，他甚至是很配合的弯下了腰。 就在狄落意乱情迷之际，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狄落瞬间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她不受控制的睁大了眼睛，定定的看着燕清墨放大的俊脸，她几乎是瞬间弹了开来。 燕清墨的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恼意，一种被打断了好事的不爽。 他眼神阴沉沉的盯着门口，看着敲门的人走了进来。 管家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又惹到这祖宗了，阴冷阴冷的，好像被毒蛇盯上了一般，他后背上冷汗顿时流了下来。 可硬着头皮，他也得说话：“王爷，午小姐，来了！” 燕清墨心中恨得咬牙切齿的，差点就要亲上了，他气冲冲的开口：“不见！” “可是！” 顶着锐利的眼神，管家战战兢兢的继续开口道：“王爷，午小姐是和她兄长一起来的。” “午画霖也来了。” (本章完) 第168 可能中邪了 午画霖？！ 燕清墨听见这个名字，眼神瞬间就变了，他毫不加以掩饰的烦躁，扯了扯松松垮垮的衣领，他挥挥手：“不见，不见，让他们兄妹少来烦本王。” 管家也想把那俩兄妹送走，但是...他顿了顿还是低声道：“王爷，午少爷说是来送请帖，是相爷府上准备的赏花宴。” “相爷？！” 这家人还有完没完了。 燕清墨暴躁的饭都要吃不下去了，可这兄妹俩还不能不见，代表相府来的，就算他再不待见这兄妹俩，也得给他们俩个面子，给相爷一个面子。 燕清墨按了按眉心，探口气，不耐烦道：“先把他们请到会客厅，本王换个衣服就来。” 管家领命退了下去。 房门重新关上，燕清墨转头看着狄落，脸上不耐烦地表情就像潮水退潮，尽数消失了，他委屈巴巴的将脑袋靠在狄落肩膀上，额头在她肩膀上蹭来蹭去的求安慰。 “狄落，我不喜欢看见他们，他们实在是太讨厌了，那兄妹俩，没一个好人。” 狄落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她居然想亲燕清墨，这合理吗？合理吗？她的大脑竟然被欲念支配了，太可怕了，这个男人太可怕了，长那么好看干什么啊。 他为什么长那么好看啊。 狄落僵硬着身子，一声没吭，眼角的余光瞟见燕清墨高挺的鼻梁，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她甚至都看不到他鼻子两边的毛孔，细腻又白净，跟小姑娘似的。 妖孽，这就是妖孽。 狄落心里像是翻起滔天巨浪，表面上她什么情绪都没有，只是淡淡的斜眼睛看了他一眼，勾了勾嘴角算是回应了他的话。 燕清墨也没指望狄落能搭理他，他轻轻的又叹了一口气，站起身：“好吧，你来我王府这么长时间也没好好逛逛王府景色，一会儿你先去花园散散步，我很快就来找你，等我打发了那俩兄妹的。” “你不用去打仗的吗？！” 狄落奇怪的歪头看他。 她以前在战场上的时候经常能看见他，怎么她受伤被他捡回来在他府上养伤，他倒好，也跟着不去了？！ 燕清墨满不在乎的耸了耸肩膀：“不清楚，他没叫我去，那我就乐得自在，还能陪陪你。” 谁要你陪啊。 狄落无声的翻了他一眼，捡起筷子看一眼已经凉了的饭菜，她叹口气，又把筷子放下了，凉了就吃不下了。 不过她还有一个疑问，他们之间，怎么就变成这种状态了？！ 狄落皱紧了眉头瞧他，他们几天前还薅着脖领子打一起了，怎么转眼就让她有一种，有一种...怎么说呢，就好像特别和谐，和谐的差点没亲上！ 一想到这一茬，她冷汗都要下来，这是什么情况啊，进展是不是有点快啊。 上一次，他还说跟她不熟，不喜欢她，那现在这是...... 难道，没走心？ 狄落也不想再想了，越想越闹挺，还不如看看风景，等着秦子师的信送进来。 她站起身，指了指门口，说着话，就已经朝着门口走了过去：“那你换衣服吧，我先出去了。” “等我一下呗，咱们一起出去嘛！” 燕清墨之前搬到崔雨阁住，但他大部分衣服还都在听水院。 狄落打开门，皱吧着一张脸回头看他，狐疑的上下打量他：“你现在是跟我撒...娇，吗？！” 以前身边的伙伴说话都是爽朗的，豪放的，她还头一回儿碰见这种的，娇而不媚，柔儿不阴，却又不失阳刚之气的男人，说话一举一动浑然天成的诱惑，很自然。 对，自然，又有种野性的美。 很复杂，狄落是想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这个恰当的形容词。 一个男人，在跟她撒娇！ 她还不讨厌！ 狄落捏紧了门框，她感觉呼吸发滞，她一定是中邪了。 狄落没说话，她转头迈出房门，关上门，默默的站在门口等着里面换衣服的娇男人。 她觉得自己肯定是中邪了，她以前在军营的时候，因为在男人堆里呆久了，潜移默化的，她身上就带了一些女儿家没有的男子气概。 为了要学男人的相处之道，她生生把自己变成了假男人。 如今看见燕清墨，她忽然觉得自己当女人还真是失败啊，就燕清墨刚刚摆出来的表情，她是死也学不会的。 羡慕嫉妒恨啊。 狄落再次在心里默默咒骂了一句，妖孽，赐葵水。 太过分了。 房间里换衣服的燕清墨还以为狄落走了，他拿着准备换的衣服刚走到门口，一眼看见门上的影子，他轻轻松了一口气，怕狄落等不耐烦，他抓紧时间回屏风后面换衣服去了。 “这位姑娘...你是...” 狄落等了一会儿，都要等的不耐烦了，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道女子疑惑的声音，声音中还隐隐带了一丝的羞恼之意。 狄落转过头，之间一个穿着粉色裙装的姑娘从远处走进院子，立在她面前，一脸天真的问道：“你就是王爷带回来的姑娘吗？！” 如果不是看见了这女人眼底一闪而逝的敌意，和咬紧后槽牙的愤怒，狄落还真以为她就是个天真的姑娘。 不过，谁家天真的姑娘会不跟主家打招呼，就进入到内宅，还是在没有长辈的情况下，在别人家的宅院里随意走动。 狄落抱着胳膊，斜着眼睛打量了她一眼，一句话没说，作为上过战场的战士，狄落浑身的气质，那种杀伐果断的冷冽气息，让站在她面前的姑娘忍不住后退一步，有点绷不住的抿紧了嘴巴。 “我在跟你说话，你最起码应该回应一句吧，你好没有礼貌啊。” 听不懂，根本就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很聒噪，很烦人。 狄落不耐烦的啧了一声，脸换了一个方向，懒得看她那副雌竟的模样。 燕清墨长得好看，她知道，但也没有必要舞到她脸上吧。 翻一个白眼，狄落在心里默默数数，十个数燕清墨若是还不出来，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喂！” 午画心连问好几遍这个女人都不回应她，她本来是想好好跟她说话的，但是她太不给她面子了，她可是相爷的女儿，居然不搭理她，该死的。 午画心恼羞成怒，伸出一只手就想抓狄落的胳膊。 却没想到，狄落好像脑袋后面长眼睛了，一个跨步，就多开了她的手，还警告的又瞪了她一眼。 这一眼顿时激起了午画心的怒火，她一巴掌朝着狄落的脸上扇了过去。 狄落出手迅速，头都没回，一爪子就扣住了午画心的脖子，狠狠一捏，午画心忽然就觉得喘不上气，她涨红着一张脸，死劲扣着狄落的手，先让她松开。 狄落根本就不在乎手上那蚊子咬似的一点点疼，她脸色不善的掐着她的脖子，低声警告：“再动手动脚，对你不客气了。” 午画心：“......” 汉人？！ 狄落话音还没落下，远处忽然响起一声惊呼，紧接着，一个人快速跑进来，一掌就朝着她劈了过来，那凛冽的气势，在狄落看来不过小儿科。 还不等那人近身，她回身一脚就将冲过来的人踹飞在地上。 松开手，她自上而下的睥睨着正剧烈咳嗽的午画心，嘴唇轻启，咒骂一句：“垃圾！” (本章完) 第169 被威胁了 听见外面此起彼伏哀嚎声，燕清墨耳尖一动，还以为是狄落发生了什么事，他死命加快手上的动作，腰带打了个死扣就出来了。 推开门的一瞬间，他看见了什么？！ 午画霖仰面躺在地上，抱着肚子，弓着腰，正‘哎呦，哎呦’的惨叫呢。 而午画心跪坐在地上，一只手抚着自己的脖子，涨红着一张脸的在那拼命咳嗽。 狄落则是不耐烦的站在一边抱着胳膊，面无表情的俯视着午画心，唇角微微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容，白眼一翻，低声咒骂道：“烦死了，一群癞蛤蟆。” “噗！” 癞蛤蟆！ 燕清墨实在没忍住，捂着嘴巴背着身子偷偷笑了起来，肩膀一耸一耸的。 狄落气急了，一脚踢在燕清墨的小腿上，疼的燕清墨倒吸一口凉气，她转身就走。 “哎，等我...本王一下，别着急走啊。” 狄落头也不回的出了院子，左拐，去后面花园看风景去了。 燕清墨眼巴巴的看着狄落走了，身影消失在拐角处，他嘴角的笑意也没了，拧了拧眉头，他挥挥手，院子外面立刻有下人上前，搀扶起那兄妹俩。 午画霖疼的都直不起腰了，只能佝偻在那。 燕清墨冷冰冰的斜睨了他一眼，眼底快速闪过一丝阴暗，他嘴角微动，扫了扫午画心，“你们兄妹俩没有本王的允许，随意在本王的院子里乱走，该当何罪。” 午画心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她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娇娇弱弱的抽泣了一声：“王爷，对不起，实在是小女等了您许久也不见您来，怕您出事，就擅自做主进了内院。” “好一个擅自做主。” 燕清墨冷嘲的翘了翘一边嘴角，讽刺意味十足：“怎么，午小姐现在都能做本王的主了？” 午画心瘪瘪嘴，抬起袖子遮住脸面，佯装抹泪的哼哼唧唧的回了一句：“王爷是小女逾越了。” 嘴上说着逾越，可脸上并没有表示逾越，她甚至是转头朝着狄落离开的方向，露出一抹凶狠的目光，只一瞬，她便快速低下了头。 “王爷！” 好半响，午画霖才哆哆嗦嗦的挤出一句话，他觉得自己肯定是被踹出内伤了，要不然这么半天了，痛感一点都没减轻，相反还越来越疼。 他倒吸一口凉气，左边腰侧都连带着疼了起来，他阴鸷的目光落在了燕清墨的身上，幽深而又诡异，他的眼神完全不像是看一个王爷，很蔑视又隐藏的很好。 “王爷在府里养了汉人，王上怕是还不知道吧，瞧那身手，王爷，她来历不简单吧，如果，把她的存在上报给王上，王爷，您知道后果的！” 燕清墨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你是在威胁本王？！” “不不不，王爷说笑了，我们何德何能啊，敢威胁王爷！” 好疼啊。 午画霖眉头轻轻一挑，笑的十分勉强，时不时的倒吸冷气的样子，就已经将他们处在了下位者姿态，原本他还想再放几句狠话，可身体原因实在不允许他再继续说下去了，额头上的冷汗都冒出来了，他感觉自己可能随时都要瘫下去了。 实在忍不住了，他从怀里掏出一份请帖递了过去：“五天后，父亲大人在相府举办了赏花宴，还请王爷到时赏脸。” 燕清墨清冷的眸子定定的注视着午画霖，午画霖心中一动，手中的帖子又往前送了送，僵持了好一会儿，燕清墨才抬起手接了过来。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午画霖的指尖似乎落在了他的手心，还动了一下。 燕清墨脸色一绷，迅速抽回手，不耐烦的喝了管家一声：“送客。” 午画霖来的时候是站着来的，走的时候是被抬走的。 燕清墨背着手站在听水院前，脸色很不好看，狄落的存在并不能瞒得住，迟早，她会被人发现的。 现在午画霖就发现了，听他那口气，还把他威胁上了。 燕清墨闭紧了嘴巴，在考虑午画霖怎么办，相爷的儿子，如果遇刺，那他作为有过冲突的肯定是首查。 不安全。 “我帮你杀了他，怎么样？！” 耳边忽然响起说话声，燕清墨默默地转过头，刚刚说是逛园子的狄落正安静的站在他身后，也不知道她在这呆多久了，还是根本就没离开过。 燕清墨摇摇头：“不行，相爷这个儿子手段很厉害，暂时动不了他。” “动不了？！杀了他，管他什么手段不手段，我有办法能帮你洗清嫌疑。” 狄落才不管什么阴谋阳谋，只要能动手，她才不想动脑筋。 而且，那个什么相爷的儿子，虽然有功夫底子，但大概也就比三脚猫强上那么一点，与她无法相提，简直是云泥之别。 燕清墨有顾虑，想了想，还是摇摇头。 狄落倒是不在乎燕清墨的拒绝，她耸了耸肩，无所谓的歪了一下头，笑眯眯道：“你不让动就算了，不过呢，我替你收了点利息。” 燕清墨疑惑的看她。 她指指自己胸口的位置，笑道：“我踹折了他胸口的骨头。” 燕清墨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些震惊。 狄落揽着袖子，和他并排站在一起：“你不是很讨厌他们吗？！” 听到这话，燕清墨忽然感觉胸腔里暖洋洋的，还是第一次，有人把他的话放在了心上。 ...... 午画霖回到家后，午正则并没有派人来找燕清墨的麻烦，但这也就代表着，狄落是汉人这事怕是不能善了了。 可能午正则在憋什么大招呢。 要知道，午正则是坚定的保皇党，他从始至终都是站在燕清扬那一边的，可他一直都没有拿狄落身份做文章，这几天上朝的时候，很安静，午正则提都没提，燕清墨这心渐渐的就有点稳不住了。 其实汉人不汉人的都无所谓，可出现在他金羌王爷的府上就有些非比寻常了，而且还是一个身手了得的姑娘，那就更加耐人寻味了。 等了没几天，终于来了消息。 燕清墨的心没落下去，反而还提的更高了，就差没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明日相爷家的赏花宴，听说燕清扬也要去，而且相爷还给他另外下了一张帖子，指明让他把狄落也带去。 这可如何是好？！ 燕清墨晚上睡觉的时候再次失眠睡不着了，他在房间里转悠了好几圈，实在呆不住了，他拿起灯笼，偷偷的摸去了狄落的院子。 (本章完) 第170 亿点点可爱 狄落掀开衣服，解开绷带，小心翼翼的上着药，伤口已经结痂了，应该是长肉芽了，特别痒。 她伸出一根手指头，轻轻在伤口周围蹭了蹭，也不敢使劲扣，怕把伤口再扣开。 她手上的动作不停，脑子里却在捉摸着最近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燕王让燕清墨把她带去，那是不是证明，燕王对她的身份起了怀疑？！ 不过就算再怎么怀疑，他们应该也猜不到她到底是谁，她一个小小百夫长，大概率是没进入到这些上位者的视线中。 那也就是说，她现如今还是安全的。 但对于，她于燕清扬的了解，他作为新上任的金羌王，杀伐果断疑心重，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放过一人的性格，明天这场宴会，她还是会有一半的几率活不下来。 也不知道秦子师到底收没收到她的信，他的眼线怎么到现在都还没找她？！ 眼线不出现，她的所有行为就都会受到限制。 想要从这里离开也不是不可能，只是，这一次深入金羌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如果她就这么灰溜溜的走了，再想杀了金羌王，可能就是难上加难了。 狄落沉思着，一边绑绷带，一边皱着眉头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赏花宴？！ 不知道赏花宴会出现什么变故。 燕清扬也会去，如果在这场宴会上杀了燕清扬...不行。 狄落果断地否决了在宴会上刺伤燕清扬的事。 这种宴会看似人多眼杂，实际上私底下有多少暗卫谁都不知道，若是贸然出手，除了会打草惊蛇外，什么都做不了，还有可能会死无葬身之地。 她还是得另想办法。 想要报仇，已经等了这么久了，不差这一时半刻。 她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和等待。 还是得想办法让眼线联系她啊。 狄落微微叹了一口气，系好绷带，刚把衣服拿起来，门口忽然响起开门声，紧接着，燕清墨的说话声响了起来。 狄落吓得赶紧穿衣服，一边连声道：“别动，别动，你站在那别动。” 燕清墨微微一惊，伸出的脚连忙缩了回来，“怎么了？！” 狄落咬牙低声：“你怎么不敲门啊，等一下，我穿一下衣服！” 燕清墨下意识的回头看看门口，眨眨眼睛，耳尖一下就红了，他尴尬的低下头，扣着自己的手指头。 敲门？！ 刚刚他敲门了，只是狄落一直没出声，他还以为是睡着了，但是屋里还有烛光，他才想着推门进来看看，只是没想到...... 燕清墨咽了一口唾沫，听着屏风后面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脸颊上是绯红一片，站在那想入非非了。 “喂，喂！想什么呢！！！” 耳边突然响起狄落的说话声，燕清墨一下子就回过神来。 看见狄落的脸，他刚刚脑子里想的那些念头，一下就充斥进他的脑海中，他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一激动，口水倒流，他十分丢脸的被口水呛到了。 惊天动地的咳嗽好半天，他才喝口水顺了一下。 狄落皱眉白他一眼：“想什么呢，不怀好意的。” “没有，没有。” 燕清墨拍着胸口顺顺气，才道：“明天，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凉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反正我这个人懒得动脑筋，你最好不要叫人犯到我头上，否则，我打不死他们。” 狄落才不在乎呢。 她从来就没想过将自己会武功的事藏着掖着的，藏是藏不住的，不过嘛，改变一下策略还是可以的。 燕清墨把自己救回来，就应该考虑到这些事了。 以她对他在战场上的了解，这个人最爱扮猪吃老虎，装柔弱了，她才不信他没留后手。 就算有一半的概率会被钉死在相府，那她不是还有一半活下来的几率吗，只要能活下来，她就有办法功成身退。 不过得想想，想想怎么在金羌制造混乱...唉，还是得等眼线联系她。 也不知道秦子师在干什么，联系她需要这么费劲吗？！ ...... 费不费劲，眼线大哥萧立轩是不知道，他只是盯着手里的画像很疑惑。 最近这几天，他在金羌王府周围已经转悠好几圈了，连只鸟都没放过，但是，这个叫什么狄落的到底是不是在王爷府住啊，怎么一直没看见人啊，难道是他瞎了，还是那家伙钻耗子洞了？！ 不应该啊，还是，他就老老实实的待在王府里不出来？！ 那他怎么联系啊！ 萧立轩用手托着下巴，苦恼的琢磨，难道是他找的不够仔细？金羌王爷并没有把狄落放在王府，另外找地方养着他？！ 金羌王爷虽然长得好看，但是也没听说他爱好男啊。 “这长相怎么有点像女人呢？！” 萧立轩不死心的又把秦子师传给他的信展开看，逐字逐字的仔细看，嘴里还忍不住就念了出来：“狄落很好认，个子不高，有点像女孩子，长相可爱。” 长相可爱？！ 什么鬼？！ 男人，跟可爱能搭上边吗？！ 能，简直太能了，这特么那是男人啊，这明明就是个女人啊。 还有点，这是有点，吗！！！ 也太特么可爱了！ 萧立轩罕见爆了粗口，瞪圆了一双眼睛，下巴差点没脱臼，他直勾勾的盯着从马车上下来的女人，脑瓜子里嗡嗡的了，他特么见过这个女人，在王府的时候见过她三次呢。 之前他还纳闷呢，王爷不是不喜欢和女人之间有牵扯吗？别说女人了，母蚊子都没有，那这...什么情况？！ 燕清墨从马车上率先下来，十分自然的牵着狄落的手，把她牵了下来，然后拽着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里，这才满脸春意的迈进了相府的大门。 门口来参加赏花宴的都看见了，眼睛都要掉出来了，这还是他们那个懒洋洋不苟言笑的王爷吗？！ 如今这一脸的春风得意劲儿，能是他？！别开玩笑！！ 还有，他身边那个女人是谁！ 穿的那么好看！ 一时间相府门口议论纷纷。 狄落今日穿的又是燕清墨新做的裙子，这几日天气虽然开始暖和了，可依旧时不时的气温下降，燕清墨给狄落穿了一件白色毛皮子做成短袄，里面穿了一件淡蓝色的长裙，腰间还挂了一枚坠玉，雕刻的莲花，脚上穿了一双浅粉色的绣花鞋。 本来就长相玲珑剔透的姑娘被燕清墨这么一捯饬，那更是从里到外的精致又有气质，大眼睛圆溜溜的透着俏皮灵动。 萧立轩几乎要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这特么哪里是男人，谁说他是男人，他把脑袋摘下来给他踢！！！ (本章完) 第171赏花宴开始 “后面有个男人一直在盯着你看。” 萧清墨头也没回淡声道。 狄落也不在意，她嗯了一声，从下车开始，那个人的视线就钉在了她的身上，虽然没有恶意，但是，总带了一些她看不懂的神色。 狄落低头沉思一瞬，突然反应过来，这不会是秦子师的眼线吧。 我擦，可糟糕了。 她今天出来可是燕清墨盯着打扮的，甚至是站在一边亲自帮她挑选首饰，为了帮她撑门面，他把他母妃留下来的镯子都给她找出来，还亲自给她描眉，你还别说，画的特别好看。 但这些是重点吗？！ 不是重点啊，秦子师的眼线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最重要的时候来了，她还穿了一身最漂亮的裙子，她怎么解释？！ 怎么办？！ 狄落都快哭了。 真是，人生处处都是坑，她就是想报个仇，咋就这么难？！ 都怪燕清墨，非要穿的跟官家小姐似的，她一个大老粗，撑得起来吗？！ 狄落怨念颇深的斜着眼睛瞪他，圆溜溜的大眼睛，满满的怨念。 燕清墨感受到狄落的不满，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声音特别小，小的只有俩人能听见：“是不是来接应你的？！” 狄落丧气的点点头，叹口气，这回她要废了。 “放心好了，有我在，不会有人发现的。” 燕清墨拍着胸脯保证，眉眼中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他觉得这样的狄落很有趣，特别的鲜活，有人气，比之前装活泼真实多了。 狄落才不相信他呢，她用胳膊肘拐了他一下：“信你，算我输。” 燕清墨朝她一挑眉头，“你瞧好吧。” 俩人之间的互动十分自然，那份亲昵外人是很难插的进去。 午画心在旁边看得真切，心中却是烧的难受，她就觉得自己的心好像是包裹在了酸水里，涩的让她心里都空落落的。 之前不知道王爷会娶谁家的姑娘做王妃，王爷身边的位置，一日不确定，她便一日不得安宁。 后来，她无意间偷偷听到了爹娘私底下说的话，她没想到爹这么属意王爷与她家联姻，甚至是打算找王爷探探口风。 当时，她听见后都要高兴死了，王爷可是她从小钟情的人，此生若是能与王爷相伴，那她什么都不求了，只要能长相厮守，就算二女侍一夫，她也愿意。 可她心中的念想，因着爹娘的话刚刚升腾而起，就被王爷无情的拒绝了。 王爷不同意。 为什么，为什么？！ 她是有哪点长的不如她？！ 她身材丰腴，前凸后翘，腿长腰细，皮肤白皙，花容月貌的，不比这个像没长大的平胸小矮子好多了？！ 而且，她还特意去长今山给王爷求了平安符，她这么好，王爷怎么会不喜欢她？！ 一定是这个该死的女人说什么了，不然，日久生情，他们认识这么多年，怎么会没有没感情？！ 午画心一双美目哀怨的盯着迎面走来的两个人，根本就没看她，她的不甘心渐渐化为愤怒。 她可是求了她爹好久，那一百遍的金刚经才减半的。 为了能出来迎接贵客，她没日没夜的抄，才堪堪在昨日抄完。 上一次她偷跑出去的事，爹爹不知道，可知道她哥是在王爷府受的伤，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若不是想跟王爷结亲，她爹怎么都不会原谅这个贱\/人。 “贱\/人！！！” 午画心捏紧了手中的帕子，眼睛喷火一般，盯着二人仿佛没看见她，直接越过她的背影，咬牙切齿的。 所谓赏花宴，不过是一群达官显贵附庸风雅罢了。 狄落听不懂这些金羌人说的话，燕清墨又不能跟着她去女眷待的地方，分开的时候，燕清墨很不放心，虽然殷杏杏也来了，一直跟在她的身边，可他还是很不放心。 狄落倒是无所谓，她这个人也不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人，除了喜欢安静的环境外，吵闹的也没关系。 她跟着殷杏杏坐在花园的凉亭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周围是一群叽叽喳喳的女眷在说话。 虽然说的是她听不懂的话，但她知道，她绝对是话题中心，因为，这些女人的目光，时不时的会落在她的身上，带着探究，带着轻蔑，或者猜忌。 从相府大门进来的时候，太高调了，所有人都知道，她是王爷带来的女伴，还是个汉人，还是个一直住在王爷府上，来历不明的女人。 “真的，狄小姐，我还是头一次看见这些贵族小姐这么同心协力的做一件事。” 殷杏杏感叹的双手拍着掌心，夸张的跟她笑嘻嘻的。 狄落端起茶杯，喝一口茶，“议论我的事？！” “对，她们都快要把你猜出花了。” 殷杏杏一只手托着下巴，歪头看她，“你还真是耀眼啊，我们交手之前，我一直在看你，因为我觉得，我的视线里除了你，装不下别人，你好像生来就是关注的焦点，在战场上是，在这里，也是。” “是吗？那这对于我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我不喜欢引人瞩目的感觉，因为那会阻碍我做事。” 狄落不置可否的耸耸肩，身子往后一靠，双臂展开搭在椅背上，她似乎将殷杏杏整个都包裹在她气息范围内，那一瞬间展露出来的不羁，让殷杏杏都不由得吃了一惊。 这一瞬间，她才仿佛再次看见了那个在战场上厮杀的女孩子，一个逼迫自己要狠辣的可怜女孩子。 殷杏杏抿起了嘴角，转回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周围议论声忽然小了很多，刚刚还有意无意往这边看的贵妇人们，都收回了自己的视线，似乎不敢看了。 殷杏杏沉思好一会儿，忽然再次说道：“我之前对你很有好感，希望我们能成为朋友，如今，我忽然觉得，朋友什么的，都太狭隘了，我们会成为挚友，因为我很喜欢你，你说呢？！” 狄落诧异的撇她一眼：“哪怕我们刀剑相向？！” “对，哪怕我们刀剑相向，我们各司其主，不得已而为之，但是，我希望，我们依旧能成为最好的挚友，无关乎国界，身份，地位，只因为是你。” 殷杏杏很郑重的说了这么一段话。 狄落却沉默了。 她们之间天然的对立面，除非能两国和解，否则，终有一日，她们还是会拼个你死我活。 狄落垂下头，忽然笑了笑：“再说吧，不过你确实很好，我也很喜欢你。” 殷杏杏原本还很紧张的情绪顿时一松，她呼出一大口气，也跟着笑了，“我们会是朋友，很好的朋友，天底下最好的，朋友。” “杏杏！” 身后忽然有人叫她，她回过头看过去，只见，一个梳着单髻的姑娘在不远处朝她挥了挥手。 殷杏杏的眉心一下子舒展了，她回以招手，站起身低头跟狄落介绍道：“这是敏敏郡主，她是王上的表妹。” (本章完) 第172 有了新的身份 敏敏郡主？！ 狄落缩回手，看着殷杏杏走到那个女孩子身边，比比划划的再说着什么，然后回头指了指她。 敏敏郡主歪着头看过来，正巧跟狄落对上视线，她似乎怔了一瞬，便扬起笑脸朝她招招手，随后跟着殷杏杏走了过来。 殷杏杏跟狄落再次介绍了敏敏郡主。 “她是王上舅舅家的妹妹，花蕴，因为小的时候长得特别可爱，得太后娘娘的青眼，是金羌很小就被敕封封号的郡主。” 敏敏郡主娇嗔的瞪了一眼殷杏杏，笑道：“你这坏姑娘就会打趣我。” 狄落惊讶的发现，她这句话说的居然是汉话。 殷杏杏笑着搂住花蕴，神经大条的哈哈笑着：“我的敏敏郡主，小女子打趣谁，都不敢打趣您啊。” 花蕴用手中的折扇，捂着嘴巴笑的眯起了弯弯的眼睛。 这姑娘长得特别的温柔，大眼睛双眼皮，标准的很淑女，鼻子小巧而又挺，白白的皮肤带着浅浅的酒窝，看起来很乖。 花蕴伸手，故作嗔怒的拍了拍殷杏杏的肩膀，只是刚拍一下，她就绷不住先笑。 俩人打闹完，花蕴才转过头朝着狄落友好的点点头，甚至是微微曲了一下膝盖，声音甜美的轻声道：“之前一直听王兄说墨哥哥在外带回来一个特别好看的姑娘，我还当是王兄在说笑话，今日一见姑娘，真真是玲珑剔透是个妙人呢。” 狄落坐在那一点想起来的念头都没有，她淡淡的扯了扯嘴角，多余的话一句都不说，“不过流言罢了。” 花蕴并不在意狄落那十分不礼貌的行为。 花蕴不在意，但殷杏杏却觉得有点尴尬，她挤了挤眼睛示意狄落过来，毕竟是郡主，虽然她是王爷带回来的人，但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多个朋友多条路不是，交友总比树敌强吧。 而且，花蕴可是她的好朋友，她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她这么不给花蕴面子，是不是就代表不给她面子，想到这里，殷杏杏有点不太高兴了。 可狄落仿佛看不懂殷杏杏的暗示，她说完那句话，连笑容都懒得扯了，眼睛也看向别处，一脸的不耐烦。 殷杏杏不好意思的道歉：“郡主，不好意思啊，她是个汉人，不太懂我们这的规矩。” 花蕴摇摇头，大度的朝她眨眨眼睛：“没关系的，对了，杏杏，你去跟薄伯母打招呼了吗？！” “没有。” 殷杏杏叹了一口气，“小落是个汉人，听不懂我们说话，去那里也听不懂，坐着也无聊，索性就没去，不过，我娘带着姐姐去了，也替我送了份礼物，而且，王爷也让我陪着小落，所以我们就没去，小落也是吃顿饭就离开了。” 如果不是午正则又发了一张请帖给狄落，狄落大概率是不会来的。 其实就算有请帖，狄落来不来都没关系，只是她想要了解金羌，最快最便捷的方式就是参加聚会，只有打进敌人内部，才会更快的了解他们，才会找到办法从内部瓦解他们。 据听说今天的宴会，燕清扬也会来，什么时候来却不知道。 狄落手里捏着茶杯，眼睛滴溜溜的左看右看的，想看看到底哪个才是燕清扬。 只是才看一会儿，她就看见燕清墨匆匆的从前院快步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 狄落眯着眼睛仔细的辨认了一下，竟然是站在相府门口一直盯着她的那个男人。 狄落顿时紧张起来了，她赶紧低下头整理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拎着裙摆就站了起来。 她这边看见燕清墨过来了，花蕴和殷杏杏也看见了。 花蕴瞧见燕清墨，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生动起来，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嘴角不自觉的就往上翘，“墨哥哥。” 燕清墨瞥了她一眼，虽然很不想跟她说话，她是燕清扬的妹妹，又不是他的妹妹，但是，她可是所有人中唯一一个没有嘲笑过他长相，每次见他都甜甜叫哥哥，还特别善良，像个小太阳。 想到这里，他略微僵硬了一瞬，便点点头，算是应了。 花蕴瞧见燕清墨跟她说话了，她顿时高兴的笑的眉眼弯弯，露出整整齐齐的小白牙，看起来很乖。 燕清墨走到狄落身边，用眼神示意了她一眼，便指着站在不远处，没往前来的男人小声道：“你哥，找你来了。” 狄落看着萧立轩的脸，心头诡异的升起一抹好笑，她慢慢挑起眉头，站起身走向萧立轩。 萧立轩看着那个姿态优雅的姑娘慢慢走向他，他忽然有点手足无措起来，额头上滑落一抹汗珠，他是硬着头皮故作轻松又暗含恼怒的姿态做的十成十的像，那抹熟稔让狄落更是有些恍惚，原来什么都可以假装，陌生人也可以做出熟悉的模样。 她眼神微微一哂，抱着胳膊，一副骄纵姿态尽显淋漓。 也许是装的，也许是她本来如此，只不过为了生活。 萧立轩倒是没想到狄落这么快就进入到角色里：“你这丫头好大的胆子，自己一个人就敢离家出走，若不是王爷把你捡回来，你岂不是要出什么事？你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向爹娘交代。” 狄落一甩胳膊，“少啰嗦，你回去告诉他们，再敢给我随意相看，以后我都不会回去了。” 殷杏杏看着，眼珠子都瞪圆了，要不是她早前就认识狄落，她肯定会被她这精湛的演技所折服，好像真是离家出走的姑娘，被家中哥哥抓回去似的，恼怒，愤怒，不似作伪。 自此，狄落在金羌的身份落实了，萧立轩的妹妹，从小养在汉地的妹妹，这次偷跑到这边碰见了拦路虎，虽然从小练武，没打过，依旧被人抢劫，若不是燕清墨正好路过，救了她，怕是她坟头草都多高了。 花蕴是认识萧立轩的，萧立轩可是金羌最大珠宝店的东家，平常也会捧着新到的珠宝送到她家府上，供她挑选，就是燕清扬都知道他的，每年，他都会奉上丰厚的税赋。 没想到她竟然是萧立轩的妹妹。 狄落跟萧立轩做出一副拉拉扯扯的模样，跟着燕清墨走了。 狄落一走，殷杏杏立刻就被刚刚窃窃私语的贵女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问着狄落的身份。 花蕴站在一边，倒是若有所思的问了一句：“墨哥哥什么时候，这么热心肠了。” 萧立轩一直跟着狄落走到前后无人的地方，喻伯崖领着手下的人悄悄的把控周围的空地，确保不会有任何人不小心偷听到。 (本章完) 第173 鹤立鸡群 之前离得远，看狄落那就是个可可爱爱的小姑娘，现在离近了，他却莫名觉得一股血腥气味扑面而来，那种令人胆寒的厉色就是从面前这个姑娘身上传来的，明明，她什么表情变化都没有，刚才是什么表情，现在依旧是什么表情，可他莫名就是有点胆突。 尤其是对上她的视线，淡淡的，他就忍不住心中一紧，几乎瞬间就低下了头。 他不敢看她。 他是眼线，曾经在金羌建立珠宝帝国的心酸与艰难，他是心知肚明的，他也杀过人，却没有亲自动过手。 可在这个姑娘身上，他竟然看见了凶悍？！ 对，就是凶悍。 可爱与凶悍并存。 这个绝对是杀过人的，沾过血气，而且，人还不少呢。 他酝酿了好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主要是，秦将军告诉过他，狄落，性别，男。 性别男啊。 不是他现在看见的这样，你让他怎么相信，狄落，是男的？！ “你叫什么名字。” 狄落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他说话，只是自顾自的在发呆，她忍不住颦了颦眉头，压低了声线，道：“怎么，对我有疑问？！” “不敢！” 萧立轩下意识的就想单膝跪地，告罪一声。 却没想到，他才一动作，腿还没跪下去，胳膊上就已经被一只手紧紧一抓，那股巨力抓的他手臂巨疼，他疼都快疼死了，就别说跪了。 狄落瞧他龇牙咧嘴的，那副弱弱的样子，心头有点不爽，声线继续压低：“秦将军就派你来跟我交接？他给我传了什么信息？！” 狄落的不满和瞧不起在他心头仿佛激起了千层浪，他一时间忘记了自己未来一段时间是要在狄落手底下做事的。 他立刻梗着脖子，小声给自己辩解。 “大人，属下虽然身手不行，但是，属下在金羌这么多年，全凭的是领导能力和脑子，大人，您不能瞧不起属下啊。” “大人？！” 狄落新奇的在嘴里嚼着这两个字，歪头看他。 那俏生生的，萧立轩感觉视觉上的暴击，这就是女孩子嘛？怎么可能是男人？！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他，不，信！ 萧立轩这一走神，狄落再次伸手在他脑门上不轻不重的敲了一下，萧立轩立刻‘哎呦’一声，捂着脑门，回过了神。 “大人，秦将军说，说属下暂时归您管，有什么消息传给属下，属下帮您传递，然后，秦将军让您驻扎在金羌，和金羌王爷联手，怎么着也得先知彼知己。” 哦，原来是因为这样才叫她‘大人’的。 狄落挑挑眉头，瞧着萧立轩还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她不爽的‘啧’了一声，“你先确定我的身份之后再来跟我做事吧，这犹犹豫豫怀怀疑疑的，看着就晦气。” 萧立轩神情微微一愣，狄落已经起身离开了。 他刚想跟上去，就见已经走远的狄落回头给了他一个大白眼，骄纵的跟个天真的姑娘：“哥，你回去告诉爹娘，我暂时不回去了，等他们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再来找我。” 萧立轩：“......” 他整个人都石化了，刚刚那一声嗓门极大地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他尴尬的快要脚地抠出三室一厅了。 狄落说完，他大张着嘴，好一会儿才回过神，低下头快速地离开了。 他进入到相府的借口，就是给夫人小姐送珠宝，没想到半路碰见了离家出走的妹妹，一切都是巧合，刚刚好。 午正则很是不相信的听着下人报告偷听来的消息，他捏着手中的串珠，脸上看不清什么表情：“那个女人的信息你们查到了吗？！” “查到了。” 隐藏在暗处的家兵轻轻点点头，然后将自己查到的信息一说，跟午正则听到的还真是八九不离十，信息出入不是很大。 就连这姑娘是家里捧在手心长的也调查出来了。 也正是骄纵着长大的，所以才不知天高地厚，再加上背后有王爷撑腰，确实是无法无天了一些。 不光把他儿子一脚踹折了肋骨，还对他女儿动粗。 他儿子女儿从生下来，他就没动过一个手指头，就是再生气，他也顶多是罚写金刚经，可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死丫头，竟然敢动他的孩子。 午正则阴沉着一张脸，一句话没说。 他不相信一切都是这么赶巧，但这都不重要，虽然有王爷给她撑腰，可他若是想动她，王爷，又算得了什么。 王爷这可不定时炸弹，还是得小心点，最好是把一切都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只有掌握在自己的手里，金羌才能繁荣啊。 才能打败大晋，成为新一代的大国。 大晋也将俯首称臣。 只是，碍眼的人太多了。 午正则手上轻轻的搓着串珠，手一扬，吩咐管家附耳过来。 ...... 狄落可是来吃饭的，她将自己不懂礼节，没礼貌的娇小姐扮演的出神入化，挑挑拣拣的，惹得周围的贵妇人，小姐都不想靠过来，离她十步以外的远，她身边就是真空地带。 一直等到入席准备吃饭，狄落身边都是没有人往跟前凑。 殷杏杏跟着花蕴在不远处聊天，也没想起她自己一个人尴不尴尬。 不过对于狄落来说，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她坐在席间，瞧着台上助兴跳舞的人，暗自撇撇嘴。 说实话，在军营这几年，她早就欣赏不来这些靡靡之音了，听了除了让人觉得烦躁之外，别的啥都没听出来，她有点想回去了。 那个燕清扬说来也不来，到底来不来啊。 狄落正心不在焉的夹着菜，刚塞进嘴里，忽然听见宴厅外面有人喊了一句什么，正吃饭的人忽然呼啦啦的站起身，然后跪在了地上。 她有点懵，怎么突然都跪下了，是谁来了？！ 她转动脑袋左右看了看，殷杏杏在隔壁桌子看见狄落还稳稳的坐着，她顿时着急了。 刚才光顾着跟花蕴谈天说地了，她竟然把狄落忘在脑后面了，吃饭的时候她都没想起来，下意识的跟着花蕴坐在一起，这会儿看见狄落鹤立鸡群的坐在那，她才反应过来。 殷杏杏急的从桌子下面就想爬过去，她才爬了两步，旁边的花蕴睁着一双大眼睛奇怪的看她：“杏杏，你在干什么？！” 殷杏杏来不及回答她，又往前爬了一下，却不小心按到了旁边人的手，那人‘嘶’的倒吸一口凉气，嘴里嘟哝着让她小心一点，她哼哼哈哈的答应着，只是这一耽搁，等她再一抬头，燕清扬已经从外面走了进来。 一眼就看见鹤立鸡群的狄落，眨巴着大大的眼睛，坐的板板正正。 (本章完) 第174 她是奸细 狄落实在是太惹眼了，燕清扬进门的第一眼就落在了她的身上。 他微微一皱眉头，身边的大太监立刻尖着嗓子，抬手招来下人，指着狄落吩咐一句：“不敬王上，拉出去...断腿。” 周围的人都不敢说话，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大太监本来是想说砍头的，可瞧着王上应该是没这么想，他才斗胆揣摩圣意，只给她判了个断腿之刑。 这头的动静闹得太大了，里面只隔了一道屏风坐着的男人们跪在地上，虽然十分好奇发生了什么事，可谁也不敢抬头看，生怕一个不注意，再触了王上的霉头。 他们的新王脾气很不好，一个不经意间，就容易掉脑袋。 燕清墨坐在里面，不知道为啥，他这心跳的有点快，脑子里嗡嗡的，就好像有人在他耳边说出事了，要出大事了。 他按着一直不停跳的眼皮，还琢磨呢，怎么就出事了？！ 谁要出事了？！ 忽然间，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猛然大惊的从地上站了起来，快步走出去，正好看见一群侍卫正朝着狄落走过去。 狄落一脸茫然的看着周围的人，一副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样子。 燕清墨心中的惊骇是不加以掩饰的，他一双眼睛快速的搜寻一圈，立刻在不远处找到了心如死灰的殷杏杏。 一股恼意瞬间涌上心头，他临出门之前，可是千叮咛万嘱咐，就怕狄落听不懂金羌话，再触了燕清扬的龙鳞。 他可是让殷杏杏一直跟在狄落身边的，怎么转眼间，她就跑到花蕴身边去了，还把狄落独自扔在了人堆里，周围都是不认识的人，她这是阳奉阴违吗。 燕清墨快要被气死了。 虽然知道以狄落的胆识，她应该不至于害怕，可现在，她现在是在金羌啊，重重包围下怎么可能全身而退？！ 想到这里，他立刻冲了过去，一把抓住狄落的胳膊回身就把她藏在自己身后，急急的跟燕清扬道：“王兄，王兄，是臣弟该死，她是臣弟带来的，她不懂金羌规矩，请王兄饶她一命。” 殷杏杏看见燕清墨冲了出来，自己还跟他对上了视线，王爷视线中的冷凝，让她心头一缩，口中暗自叫苦不迭，完了完了，要完了。 燕清墨在抓住狄落手臂的一瞬间，她原本暗藏在袖筒下已经绷满力气的手，顿时散了，她故作惊慌的躲在燕清墨背后，抓着他腰侧衣服，小心翼翼的探头看燕清扬。 燕清扬嘴角含着一抹笑意，慢悠悠的走到燕清墨的面前，定定的看着他，忽然抬手一巴掌就甩在了他的脸上，燕清墨立刻跪在地上：“王兄恕罪。” 狄落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不是演的，她是真的惊呆了，大庭广众之下，目光灼灼间，燕清墨可是金羌的王爷，如此尊贵的身份，燕清扬却说甩他一巴掌就甩他一巴掌，完全没把他当人看，甚至是把他的尊严狠狠地撕下来，踩在了脚底下践踏。 难怪，难怪燕清墨完全提不起自信，他甚至是卑微到了尘埃里，卑微到根本就不敢跟人对视。 是的，狄落早就发现了，燕清墨不敢和人对视，对视超不过几息，他就会不受控制的耳尖泛红，视线乱转。 最开始，她还以为是燕清墨不好意思。 可此时她才发现，燕清墨那根本就不是不好意思，他完全是不自在，一种暴露在别人视野中的不适，甚至有的时候严重了还会喘不上气。 他们相处这么久，她就有一次撞见他呼吸难受的样子。 看见这么卑微的燕清墨，狄落感觉自己的心尖颤了颤，一股难言心疼涌上了心头。 那么好看的人，理应该是闪闪的明星，不应该是低到尘埃里砂砾。 她甚至是想，这么近的距离，不如就杀了燕清扬算了，可，如果杀了燕清扬，她什么下场可想而知。 为了燕清墨，难道仇要报到一半吗？！ 想到这里，狄落呼吸粗重的隐藏了那一闪而逝的杀意。 燕清扬很清楚的感受到狄落身上传来的不怀好意，他勾了勾嘴角，视线落在了狄落的脸上，瞧见狄落的脸，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顿了一下，才转回视线到燕清墨的身上，轻声道：“想赎罪啊，那你去领罚吧。” 燕清墨立刻劫后余生般轻轻出了一口气，又怕燕清扬出尔反尔，他立刻朗声道：“臣弟领旨。” 说完，他站起身就往外走。 他知道燕清扬想让他丢脸，可脸这个东西，他早就丢的差不多了，不就是当众行刑吗，他又不是没被看过，无所谓。 走到院子外面，燕清墨自然地脱掉外衣，只着里衣的跪在了地上。 狄落听不懂他们说话，不明白为什么突然就去了外面，燕清墨还把衣服脱了。 她有点着急的随手抓了一个人，问：“说什么，他们说什么呢？！” 被抓住的人不耐烦的回头瞪了她一眼，都懒得跟她说话，一把将她的手甩下去，叽哩哇啦的就说开了。 狄落立刻转头就去找殷杏杏，一转眼，她就看见跪在地上的殷杏杏，大汗淋漓一副大气不敢出的样子，她立刻大步走过去，抓着殷杏杏的领子就给她拽了起来，语气不善的盯着她咬牙低声问她：“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殷杏杏刚要张嘴说话，就听见外面传来大太监的声音：“准备行刑。” 殷杏杏立刻语速极快的翻译了一句：“他们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对王爷行刑。” 狄落嘴巴一张，停顿了一下，忽然问道：“因为我？！” 殷杏杏迟疑的点点头，刚想再说什么，脖领子上那只手忽然猛的一松，紧接着，一个人影在她眼前快速掠过，殷杏杏心中警铃大作，她立刻跟了出去。 外面，一条带着倒刺的鞭子已经甩了起来，燕清墨低垂下头，抱着胳膊做出了防御的姿态，却在鞭子落到身上的一瞬间，一道纤细的身影冲上来趴在了他的后背上，与此同时，那一鞭子紧跟着甩了下来，带着倒刺的鞭子刮在皮肉上，似乎都要钉进了身体里。 太特么疼了。 狄落忍不住一声闷哼，身体不受控制的抽搐了一下。 预想中的疼痛没落在身上，燕清墨没料到自己竟然被抱住了，温热的体温从后背上传了过来，那热气似乎都传导到了他的心尖上，让他心脏忍不住颤了又颤，他眼眶瞬间就红了。 鞭子再次抡了起来，燕清墨罕见的生气了，他一把抓住倒刺鞭子，也不管倒刺陷入掌心中狠狠一拽，直接将鞭子扯过来扔在地上，抱着狄落猛然转身站了起来。 他死死的盯着燕清扬，语气冷淡的强硬了起来：“王兄她根本就听不懂我们说话，她不是故意的。” 鲜血在后背迅速渗透衣服，狄落却一声没吭，站直了身子躲在燕清墨身后，冷眼瞧着兄弟俩对峙。 燕清扬大抵是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弟弟扬巴起来了，他很是稀奇的没怪他以下犯上之罪，只是撇了一眼狄落的脸，然后道：“汉人，她是奸细。” (本章完) 第175 借刀杀人 来参加宴会的人都躲在会客厅里偷偷往外看，他们还是第一次看见王爷这么硬气的跟王上较劲，就为了一个女人，还是他捡回来的汉人。 一大堆人挤在门口看，视线时不时地落在狄落身上，想看出她是什么表情。 可能离得太远了，他们看不清，只能看见她稳稳地站在燕清墨的身后，衣服上的血慢慢渗透了出来，可她动也不动，似乎是感觉不到疼一般，垂着手，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狄落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就像听天书一样，叽哩哇啦的聒噪。 她有点不耐烦的咬了咬牙，心中很是懊悔自己刚刚竟然扑过去给燕清墨挡鞭子，搞得她现在后背是真疼啊。 有句老话说得好，心疼男人就是不幸的开始，她到底是脑子抽了还是怎么的，咋想的？！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咋想的，那一瞬间的心疼，她只知道，她十分唾弃自己的行为，为一个敌人...擦！ 烦死了！ 狄落皱着眉，轻啧一声。 燕清墨听到狄落嘴里发出的声音，以为她后背疼，心中就着急想带她去看大夫。 顿时，本就暴躁的脾气压抑不住的想爆发出来，他捏紧了拳头，语气不善，硬邦邦的跟燕清扬重复了一遍：“她听不懂金羌话，她不是奸细，一个听不懂金羌话的奸细，王兄你这只是猜测。” 就算是，那也不是，她是来帮助他的。 燕清墨十分镇定的跟燕清扬对视。 燕清扬在他脸上什么都没看出来，不过，是不是的重要吗，他说她是，她就是，他说她不是，她就不是。 燕清扬对于弟弟突然支棱起来还是很新奇，看来这个女人对他来说很重要。 他的视线又落在了狄落的脸上，那张脸隐藏在暗处，并不能看清楚，但他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不知道什么时候见过。 很讨厌的感觉。 燕清扬心中升腾起一抹淡淡的不爽，旁边的午正则眼看着兄弟俩剑拔弩张的，犹犹豫豫的不敢上前，今日的赏花宴大概率是搞砸了，他考虑到今天会发生些事情，没想到竟然又是当众打脸王爷。 以前燕清扬也总干这种事，动不动就在宫中正门口罚跪，或是行刑，让来来往往的人看着，顺便的，也戳戳王爷的锐气，省得他不知天高地厚。 更何况，燕清墨在金羌没有地位，那都是整个金羌心照不宣的事了，虽然他长得周正惹眼又怎么了？！ 王上不待见他，他就得消停眯着。 只有把他压的更低，更狠，他才不会生出别的心思。 眼看着燕清扬好像消点气了，午正则悄悄撇了眼燕清墨，迟疑了一瞬，还是小心翼翼的走上前，原是想请王上移步宴厅去吃饭，他话刚要说出口，忽然就听见不知道哪里传来一声惊呼，“有刺客！！！”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一群贵妇人惊声尖叫着，宴厅外面顿时乱成了一锅粥，人群疯狂拥挤踩踏，寻找着可以躲藏的地方。 燕清墨紧张的回头看一眼，连忙拽着狄落的手，就把她往犄角旮旯里推，还用他那高大的身子直接将她挡的严严实实。 身穿黑色夜行服的刺客，带着黑布蒙面，从花园方向飞身掠了过来，手中拎着长剑对着燕清扬就攻击了起来。 只不过燕清扬身边的侍卫比较多，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给他护在包围圈内，那群刺客根本就没办法近身。 砍不着燕清扬，几个刺客对视一眼，像是狼入羊群一般，直接在贵女群中炸开了锅。 几个贵女被追的不小心摔了一跤，头发都摔散了，狼狈的不行。 赶来救场的侍卫人手不够，顾得了这个，顾不了那个，好好的宴会就这么的被毁了，午正则想杀人的心都有了，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他紧紧护着燕清扬往角落里走。 好巧不巧的，正好走到了燕清墨和狄落躲藏的地方。 燕清扬刚走过来，就跟燕清墨对上了眼，俩人谁都没说话，狄落却默默的从燕清墨的身后伸出脑袋，冷淡的瞧了他们一眼，就又缩了回去。 反正，她不是金羌人，金羌人的规矩束缚不了她。 午正则也看见了狄落，嘴一张，刚想指责狄落目无法纪，不敬君主，他抬头就看见院墙外面忽然又窜进来十多个人，朝着他们就砍了过来。 吓得他嘴都张大了，惊恐的表情似乎都能塞进去一个鸡蛋，一声破音了的嘶吼：“护驾，护驾！！！” 这一群人出现的实在是太突然了，保护着燕清扬的侍卫群一瞬间就被冲散了，燕清扬被午正则推搡着往燕清墨这边躲，一边还吼着燕清墨保护王上。 燕清墨迟疑的动了一下手，看了一眼狄落，又看了一眼燕清扬，最后还是认命的从地上捡起一把不知道从哪遗落的剑，挥舞着冲了上去。 他在外的形象一直都是体弱多病，扮猪吃老虎，那剑挥舞的一幅毫无章法的样子，但狄落不担心他。 他俩之前交过手，燕清墨的武力值绝对在她之上，就算毫无章法，他也绝不会受伤。 所以，狄落也就站在那没动，眼神却直勾勾的落在了狼狈躲闪的燕清扬身上，手不自觉的就往后腰摸去。 现在，燕清扬是背对她的，她若是出其不意的一剑捅出去，那她有很大几率能成功杀了他，她完全可以趁乱，将锅甩在这群刺客身上，这样，她也能全身而退。 她的指尖已经摸到了刀柄，手指一勾，紧紧握在手里。 这个方法可行，她紧紧盯着燕清扬的背影，视线扫过周围攻过来的刺客身上，一顿，等等，她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那群刺客...... 狄落皱紧了眉头，盯着宴厅门口那群黑衣刺客，还有鬼哭狼嚎的贵妇们。 贵妃们惊慌失措下流露出来的情绪绝对是真情实感，但这些刺客，总觉得哪里违和。 狄落仔细的看了好一会儿，她突然反应过来，这哪是刺客啊，明明就是一群侍卫假扮的。 看他们用剑姿势，甩剑动作，只不过都是假动作而已，看似声势浩大，实际上，那群贵女们除了哭的很惨外，并没有受到任何实际性的伤害。 可如果刺客不是真的，那这些刺客冲进来是想干什么？！ 狄落瞧见不远处的燕清墨，再看一眼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后背已经暴露的燕清扬，她脑中突然灵光一现，明白了。 她就说，金羌王怎么可能轻而易举的就相信，被燕清墨带回来的她不是奸细？！ 这分明是拿自己做诱饵，想诈一诈她这个疑似奸细的汉人，看看她在这巨大的诱惑下，会不会动手！ 当然了，自己不过一介小女子，何德何能需要他们这么试探，怕是他们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杜康！ (本章完) 第176 我是被发现了 燕清墨一个废材王爷，值得他们这么大动干戈？！ 狄落也琢磨不出来个什么章程，也没等她琢磨出什么，也不知道是燕清扬故意的，还是为了更进一步试探她，一个黑衣人，抡着砍刀就破开保护朝着燕清扬冲了过来。 午正则可不知道这一场刺杀其实就是燕清扬玩的把戏，他是真害怕了，嗓子都要喊劈叉了，惊恐的快要吓尿了，却依旧死死的挡在燕清扬前面，步子凌乱的往后退，一直把燕清扬推到狄落的身前。 一直到退无可退，午正则才下意识的回过头，只见身后站着的狄落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 到此时此刻，他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这个汉人看见这种大场面，连个眼皮都没掀起来，她太镇定了，镇定的有点吓人，难道这一场刺杀是她搞出来的？！ 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想法可靠，他愤怒的一把撒开燕清扬的胳膊，回身就一手指头上去了，指尖就差没戳到狄落的脸上，唾沫星子漫天喷，大喊大叫的叽哩哇啦。 狄落沉着眼皮瞄了他一眼，一句没听懂。 午正则的癫狂跟狄落的冷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燕清扬都没想到，狄落能冷静到这种地步。 周围的贵女的哭声像是一条线，在他眼前飘荡，视线落在狄落的脸上，他的眼神忍不住就暗了暗，这张脸...这张脸，他有生之年竟然能在这张相似的脸上看见柔弱以外的表情，还真是...意外之喜呢！ 就这么一分神，一个黑衣人飞身而起，一把砍刀抡的虎虎生风，朝着燕清扬门面就甩了过来，等午正则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他都来不及给燕清扬当靶子，一切发生的太快了，电光火石之间根本就来不及反应，他还以为就要血溅当场了，突然身边忽然窜出来一个人。 只见，刚刚还冷静到令人发指的狄落突然一脚踹出去，飞身而来的黑衣人就像是断翅的蝴蝶，直接被踹飞掉在地上，一口血就喷了出来。 午正则彻底傻眼了。 他知道狄落是有点东西在身上的，没想到，他是真没想到啊，竟然这么强悍，难怪一脚下去，把他儿子踹骨折了。 就连躲在暗处，始终没来得及出去，就被迫看了一场刺杀的萧立轩都傻眼了。 他现在虽然对狄落是男人这件事还是心存怀疑，但是有点动摇了，再结合秦子师传给他的信息，他现在很怀疑，狄落可能真的是个男身女相的男人。 但是...这张脸...男人！！！ 萧立轩有点想哭，为啥啊，长得这么可爱，怎么能是男人呢？！ 狄落慢条斯理的看了一眼因为震惊，张着嘴巴完全合不上的午正则，她抬手，十分好心的替他往上一推，“张太大，不怕脱臼啊。” 身边似乎被按了暂停键，谁都没想到，一直躲在暗处没动的汉人女子竟然这么厉害。 狄落本来也不想管的，看穿了燕清扬的把戏，她根本就懒得冒头，枪打出头鸟的道理她还是懂得。 但瞧这些人的架势，好像誓不达目的不罢休，燕清扬身边的只是一群乌合之众，可燕清墨那边的却个顶个的是能手。 燕清墨武功再高强，在扮猪吃老虎这条路上也架不住双拳难敌四手啊，就连殷杏杏都上去帮忙了，可人太多了，他们已经有点招架不住了。 这是不整死燕清墨不罢休啊。 狄落轻叹一口气，最后还是没忍住，冲了出去。 到底是上过战场的人，她一上手，萧清墨和殷杏杏的压力瞬间就减轻了。 主要是狄落下手狠，逮着大动脉狠狠一割，要不就往脖子上使劲扎，也不管落在自己身上的刀锋不锋利，反正，别让她逮着，逮着就能卸了一个壮劳力，这也是她一贯的做派。 只是她出手狠辣的模样，着实吓了已经被保护起来的贵妇们一跳，眼皮噔噔直哆嗦。 还好这女人听不懂她们说话，要是知道她们说啥了，就冲她们这蛐蛐人的劲儿，能不能按着她们捅？ 就连午画心都是倒吸一口凉气，感情那天给她一嘴巴还是轻的了。 这一场宴会最后是不了了之了，那群黑衣人来的迅速，被抓起来的也迅速，燕清墨根本就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整个骚乱就已经控制住了。 冲上来的侍卫把黑衣人压下去，燕清扬整理了一下衣服，瞧了一眼狄落，再瞧一眼燕清墨，挥挥手，身后立刻上来几个人，压着俩人就带走了。 萧立轩看的是眼皮直跳又着急，现在怎么办，狄落是不是暴露了？！ 他是不是要给秦将军传信啊？！ 对对对，得去传信去。 想到这里，萧立轩赶紧出了大门，往他的珠宝行赶，只是还没到家门口，就被人截了下来，带走了。 萧立轩吓得啊，这算什么事啊，难道他也暴露了？！ 他在金羌扎根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融入进来了，这狄落才来几天啊，就把他连根拔起来了，真是要死了啊，还不如换一个...不不，还不如他自己在这呢，稳稳当当的，也好过直接被发现啊。 萧立轩是有苦说不出啊，他这把死定了，肯定死定了。 萧立轩苦着一张脸，在心里求爷爷告奶奶，恨不得祖宗十八代都翻出来保佑一下，没想到，他竟然被带进宫里了，他还以为自己铁定是下大狱了，没想到峰回路转？！ 萧立轩一进御书房，一眼就看见跪坐在地上的狄落，面无表情的屁股坐在脚后跟上。 那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跟跪的板板正正的燕清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王上！” 萧立轩一进门就是个五体投地的跪拜，那态度，要多虔诚就有多虔诚，拿燕清扬当佛拜呢。 燕清扬眼皮一撩，看着萧立轩用金羌话问：“萧立轩？珠宝行的东家。” 也是金羌最大的纳税大户，都是榜上有名的信誉良好，诚信商家，时常出入达官贵人府邸送珠宝。 “她是你妹妹？！”燕清扬用下巴点点狄落。 萧立轩连忙狗腿的舔着笑脸，点头哈腰的：“对对，回王上，她是我妹妹萧宝珠。” 萧宝珠？！ 燕清扬嘴里嚼着三个字，冷不丁一抬头，看着狄落叫道：“萧宝珠。” 狄落面无表情的看地，没反应。 萧立轩的汗差点没下来，这个名字狄落还不太熟悉，喊她自然没反应。 燕清扬见狄落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他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耐人寻味起来，他放下手中的奏折，眼神盯着狄落又喊了一遍：“萧宝珠。” 狄落抬起头跟他对视一眼，慢悠悠的说了一句：“你能说汉话吗？听不懂。” 萧立轩：“......” 擦，要吓死了，心脏要跳出来了！ (本章完) 第177 画像上的女子 燕清扬：“......” 燕清墨一直在说狄落听不懂金羌话，他以为是唬他呢，没想到是真听不懂。 他失笑一声，顺手拿起一边的卷轴，打开看一眼，再看看狄落，他将卷轴收了起来，转头望向萧立轩，忽然冷不丁问了一句：“你们兄妹俩长得不像啊。” 萧立轩心中吐槽，当然不像了，他俩可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妹，能像才有鬼呢。 但嘴上却是诚恳道：“回王上，草民妹妹长得像草民母亲，草民长得像父亲，出门在外的都说草民和妹子不像，从小说到大，都习惯了。” 这个说法也不知道燕清扬相没相信，反正燕清墨有点着急了，狄落之前还给他挡了一鞭子，一直没来得及处理，也不知道到底伤成了什么样，不看见，他也放心不下。 “王兄，你问完了吗？还有没有要问的，没有，我们可就走了。” 燕清扬不耐烦的摆摆手，燕清墨连忙拜谢，站起身就要扶着狄落离开，冷不丁的，燕清扬用汉话问了一句：“你为什么不会金羌话？！” 狄落回头看他一眼，嘴角翘了翘，算是笑了，有点冷，跟她这个人很像：“没有为什么，不喜欢，就没学，也没长那脑子，学不会。” 燕清扬：“......” 这么一看，她们俩确实不像，只是长相有那么六分，性格确实天南地北，这么冷，怎么可能温柔的起来？！ 燕清扬这会是真的不耐烦了，他甩甩手，门口一直守着的劳志成连忙打开门，送几个人出去了。 至于狄落会功夫这事，燕清扬没问，在他们金羌女子会武功是常事，并不稀奇，虽然大晋女子比较温柔知意，但难保没有哪个会武功的，而且，她大大方方的，并没有藏着掖着，就这一点，燕清扬就已经有一大半相信了。 而且，就冲那张脸...... 燕清扬的书房里没有了闹闹哄哄，重新归于平静，他静静的坐了一会儿，手一伸，摊开了刚刚放在一边的卷轴，重新打开，那里面画了一个女子，女子眼神哀怨，嘴角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却又十分悲哀的样子。 他用手轻轻抚了抚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仔细一看，那女子的容貌竟有几分跟狄落很像，一样的灵动可爱，只是并不快乐。 燕清扬的画工很好，画的女子很是传神，就连眼神中都透着绝望，可整个人又很温柔，与狄落完全是两种气质。 看了好一会儿，门外忽然传来劳志成的说话声：“王，太后来了。” 太后？！ 他那深入简出的母亲？！ 来他这里还真是稀客了。 燕清扬勾了勾嘴角，轻轻将卷轴卷了回去，插在了一边的画缸里。 刚做完这一切，燕清扬的母亲霍太后就已经推门进来了。 燕清扬慢吞吞的站起身，给霍太后行了一礼，然后叫劳志成搬椅子，赐座。 “刚才燕清墨来了？！”霍太后手里捏着串珠，扒拉扒拉，看他一眼。 燕清扬坐回到书桌旁，捡起毛笔，在奏折上写写画画，一副不甚在意的点点头：“嗯。” 霍太后没说话，手上的串珠扒拉的越来越快，她盯着燕清扬的脸，见他始终对自己淡淡，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手上的串珠一下子扔在了地上，一双眼睛恨恨的瞪着他：“王上这是恨上哀家了？！” 燕清扬头也没抬，嘴角慢悠悠的挂上一抹笑，声音是平静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疯感，阴阳怪气的：“怎么会呢？您是孤的母亲，太后，孤怎么会恨您，您想多了。” 霍太后恨恨的指着他：“如果不是恨了哀家，为什么王上如今都不去哀家的宫殿坐坐，哀家不找王上，王上是不是这一辈子都不打算去看看哀家了？！” 燕清扬还是那副样子，慢悠悠的：“母后，孤最近很忙，实在没有时间去看您，等孤忙完了，孤就去看您了。” 霍太后深吸一口气：“你...哀家也是为你好，那个燕清墨...留不得。” 话音一落，燕清扬忽然抬起头，嘴角虽然依旧挂着笑容，但是笑意并不达眼底，“母后，孤已经是大人了，不是曾经那个需要您手把手教导的孩童了，还有，燕清墨不管怎么说，都是孤的弟弟，母后还是不要伸手那么长，该怎么做，孤心中有数。” 霍太后被燕清扬这一句话怼的，气又开始喘不匀了，她伸出一只手，指着燕清扬，眼眶通红的喘了半天的气，半响，她突然咬牙切齿，嘲讽道：“你有数？你能有什么数？若不是哀家下手快，这个王位，还不一定能不能到你手里呢。” “母后！” 燕清扬忽然将手中的奏折重重放在桌子上，压抑着怒火低声道：“慎言。” 顿了一下，他又捡起奏折，冷声朝外面喊了一句：“劳志成，替孤送太后回宫休息。” 劳志成立刻推门进来，走到霍太后身边，恭敬的请她离开。 霍太后恨恨的站起身，看了一眼燕清扬，最后只能是甩袖负气离开了。 等劳志成送霍太后离开后回来，燕清扬正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疲惫的长出一口气。 劳志成上前一步，低声道：“王上，相爷府中的刺客都已经捉拿归案了，除了...奴婢安排的，其他的都是那伙人塞进来的。” 顿了一下，他又道：“他们已经服药自杀了。” 燕清扬听着，忽然颓自一笑：“孤这位置坐的还真是不安稳啊，一个个的手都挺长，下次再伸手，都给孤剁了。” 燕清扬上位时间并不是很长，短短几年虽然震慑力有，但依旧有那个不怕死的，总是想挑战他的权威，在他脑门上蹦跶。 等哪天的。 燕清扬狠狠的抿起了嘴巴。 这些人，一个不留，全杀了。 ...... 狄落和燕清墨回到王府的时候，就已经发起了烧，这一场炎症甚至是来势凶猛，人直接就烧糊涂了，他根本就来不及去找屠逸凡，只能先随手抓一个大夫，一边再让凤云去接屠逸凡。 这大夫给狄落检查一番，后背上的伤实在是不好查看，只能先把脉，大夫一上手，顿时吃了一惊，手一拱，告罪道：“王爷，小老实在无能为力，这位姑娘是中毒了！” 中毒？！ 又是中毒。 燕清墨的脸色很是难看。 这些人为了整死他，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明知道大庭广众之下，也是毫无惧色，他这个王爷当得还真是失败。 (本章完) 第178 诱惑 这毒也不知道是谁下的，毒性特别的快，这么一会功夫，狄落就被烧得什么都不知道了，她脸蛋通红的瘫趴在床上，嘴里说着胡话，嘟嘟哝哝的，全靠燕清墨附耳靠在她唇边才能听见她说什么。 她在喊疼，喊她爹娘。 燕清墨急的不行，大手覆在狄落额头上，替她擦拭摩挲额头上的汗。 “屠逸凡到了吗？屠逸凡还有多久才到？！” 管家也不知道屠逸凡什么时候能到，凤云去有一段时间了，大概快到了吧？！ “王爷，属下去大门口看看。” 管家说完话，急匆匆的就走了，门虚虚掩着，都来不及关严实，主要是狄落看起来好严重啊，若是再等下去，万一救不回来，他都怕王爷一生气要他陪葬可怎么办。 管家一走，房间里顿时安静了下来，没有人说话，只有烛火的摇曳，和燕清墨的呼吸声，他眼眶红红的看着狄落紧闭双眼昏睡不醒，心中是止不住的难受，空落落的泛着酸气，那种滞于心口的酸楚让他忍不住就低下了头，将额头抵着狄落的，嘴里喃喃：“你怎么那么傻呢？！” 第一次有人对他这么好，也许是带着算计，可不管是什么样的，他都不想管了，就算她骗他也好，他也认了，算他栽，只要她能好。 燕清墨目光深深的看了狄落一眼，他伸手从枕头下摸出一把剪刀，揪着狄落的衣服狠狠一绞，手上一用力，他直接将狄落的衣服撕扯开，背上的伤口顿时暴露在他眼皮底下，被倒刺皮鞭子甩出来的伤，细小的伤口，翻卷着皮肉，伤口处已经发黑了。 燕清墨眼皮一颤，他从来不知道一个姑娘的背，疤痕多的吓人，纵横交错的，让他心尖尖都疼。 他忍不住伸出一只手想摸一下，却在伸出去的一瞬间又害怕的缩了回来，他怕她疼。 “再忍一下，马上就好。” 燕清墨的目光落在狄落的鞭伤上，他连犹豫都没犹豫，低下头凑了过去。 “住嘴！！！” 门口突然响起开门声，屠逸凡拎着药箱刚冲进来，就看见这一幕，吓得她嗷一嗓子，凤云脚底下飘出了残影，三步窜过来，一把捂住了燕清墨想要吸毒的嘴巴。 屠逸凡赶紧跟着进来，一眼扫过去，她心有余悸的拍拍胸口，“还好，还好，你疯了，你身体里余毒还没清理赶紧，还敢碰别的毒？相冲怎么办？！” 说话间，屠逸凡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拽着他，就把他推了出去。 凤云的视线下意识的就想往床上飘，燕清墨拽着他的胳膊冷飕飕的威胁：“你敢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吓得凤云立刻抬头望天，跟着燕清墨退了出去。 等俩人关好门，屠逸凡看着床上的人，认命的叹口气，检查起她的伤口，又替她把脉，这毒性虽然凶猛，但还好是她能解范围内的。 她一边准备药吩咐人去熬，一边嘴里叨叨咕咕的墨迹：“我真是该你们的，不是这个有事，就是那个有事，你们干啥啊，轮班来，要我老命不？！能不能警醒的，别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的，我累啊，很累啊，那么大人了，自己还照顾不了自己？！你俩，绝配！” 狄落混浆浆的就感觉身边有人像苍蝇一样，‘嗡嗡嗡’个不停，她无力的挥了挥手，就没有力气的落了下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似乎有人抬起了她的脑袋，有什么苦不拉几的东西顺着唇缝就塞了进来。 给她苦的，直晃脑袋。 苦的她想yue。 屠逸凡苦口婆心：“喝点吧，姑奶奶，喝了就好了。” 听不懂，啥也听不懂。 狄落还是晃脑袋，打死她也不喝，她生活都已经够苦的了，就不能来点甜的？！ 屠逸凡累一身汗，这小丫头片子，就跟那过年的猪一样难按。 燕清墨在一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走上前，从屠逸凡手里接过被被子裹住的狄落，小小的一只按在自己怀里，又顺手从床头小几上捻起一颗蜜饯，一只手捏着狄落的脸蛋，轻轻一用力，他立刻把蜜饯塞了进去。 睡梦中的狄落砸吧砸吧嘴，高兴了，这是甜的。 很甜，就像梦里的她一样甜。 还没等她舔出是什么甜味，一片温暖忽然覆在了她的嘴唇上，久违的苦涩再次进入到她的嘴里，苦涩和甜味交织，形成了一股怪味，她忍不住就吐了吐舌头，舌尖刮过唇上的温暖，抱住她的人不由的浑身一颤，异色的瞳孔里只有一个人的倒影，眸色也是渐深。 ...... 狄落在睡梦中做了一个很美的梦，梦里她好像被谁偷亲了，甜甜的，很好闻。 好闻的她都不想醒过来了，她想一直沉沦在美梦里，这样就不会再有纷争和仇恨。 可美梦终究是梦，她还是会有醒过来的那一天。 狄落睁开眼睛，昨天发生了什么事，她已经记不起来了，她只记得那个燕王跟她罗里吧嗦的说了一大堆，试探她，试探到最后，全凭本能在回答他。 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说错话，他现在应该是相信她了吧。 狄落深吸一口气，昨天她怎么回到王府的都不记得了，她只知道后背很疼，疼的她视线都模糊了，所有的感官全部落在了后背上，火辣辣的烧的慌。 现在后背没有那种烧灼感了，应该是退烧了。 她再深吸一口气，吐出去，想起床。 但她手脚都是软的，动一动手指头，她就觉得累得不行。 闭上眼睛缓一会儿，她忽然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 转过头看过去，只见燕清墨轻车熟路的走了进来，他现在也不敲门了，大大方方的就进来了，什么男女大防，在他这统统不算数了。 燕清墨看见狄落醒过来了，还挺高兴：“你醒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狄落摇摇头：“就是累。” “饿不饿，要不要吃饭？！” “不饿。” 狄落还是摇头，她是真的不饿，她现在身上没力气，就想睡觉。 “那你把药喝了吧，喝了药再睡一觉。” 燕清墨贤惠的端着药碗坐在床边，笑的眯眯着眼睛，伸手要扶她起来。 笑的那么好看干什么？！ 本来燕清墨就漂亮，眉眼弯弯的，此时笑的这么不值钱，止不住的让她心跳加速，口干舌燥。 她视线落在燕清墨的唇角上，她忍不住抿了抿嘴唇，在梦里，她好像被这张唇亲过。 可那只是个梦，不是吗？！ 狄落垂下视线，费力的坐直了身子，等她刚靠好，再一抬眼，燕清墨放大的俊脸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你刚才盯着我，在想什么？！” 狄落瞳孔微微一张，她仰起头躲开了离她越来越近的燕清墨，有点不自在，甚至是伸手推了他一把，让他离自己远点：“你凑这么近干嘛，有话说话，凑这么近，干什么，你要亲我啊。” 燕清墨一把抓住她的手，重新靠了过来，他的视线里只能看见狄落，瞳孔中倒影出她的脸，他好像无师自通一般，翘起嘴角重重一点头，笑了，“对啊，想亲，你给亲吗？！” (本章完) 第179 残酷的真相 瞳孔地震。 狄落捂着嘴巴震惊的瞧着燕清墨一本正经的跟她笑，笑的她大脑都跟着浆糊了。 “你，你说什么？！” 燕清墨满眼的温柔都要溢出来了，他又往前凑了凑，刚刚是开玩笑，现在，他是真的想亲。 越凑越近，燕清墨的声音低哑的在狄落耳边轻声道：“我说，我想亲你，可以吗？！” 狄落见鬼了似的死死捂着自己的嘴，这狗男人受什么刺激了？ 不会是以为自己给他挡鞭子是因为喜欢他吧，她只是为了赢得他的信任啊，并不想把自己也赔进去啊，救命啊，妖孽勾\/引人，怎么能抗的住啊！！！ “你胡说什么呢。” 她靠着床壁的身子一点一点往下滑，一手捂着嘴，一手使劲推他还要靠过来的身子，“你别靠过来了，再跟我说这些奇怪的话，我就去萧立轩那住了。” 燕清墨继续低头，一直低到额头能碰见狄落的额头，他定定的看着她的双眼，都成斗鸡眼了，瞧着她那如临大敌的模样，忽然‘噗嗤’一声笑了。 他低下头，嘴唇快速在狄落手背上轻轻压了一下，就迅速抬起头，拉开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脸失望的耸了耸肩膀：“好吧，不让亲就算了，那就等你什么时候让我亲了我再亲吧。” 狄落都快抓狂了，她觉得自己被亲过的手背不能要了，这狗男人疯了，他是不是疯了？！ 不行，王府不能呆了，她得赶紧养好身体，然后干正经事，干完事，赶紧回大晋才是要紧事。 对对对。 狄落一翻身，蒙着脑袋就要睡觉。 燕清墨忍着笑意拽了拽她的被子：“喝了药再睡，一会儿药要凉了。” 狄落躲在被窝里的身子一僵，给自己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建设，才掀开被子刚要重新费力坐起来，却没想到燕清墨伸手卡着她的腋下，一下就给她提溜出来了，往自己怀里一按，伸手拿过小几上的药碗就递到了她嘴唇边。 狄落：“......” 她脸上突然爆红，双手捂着脸，一句话说不出来了。 要死了！ 喝个药还能喝的这么暧\/昧，她真待不下去了！！！ 她还是喜欢最开始薅她头发毫不手软的燕清墨，这个，太黏糊了！！！ 扛不住了！ ...... 萧立轩觉得自己大难不死肯定有后福，但是他一想到狄落，就止不住的纠结，想要工作能开展的顺利，他想了想，还是决定给秦子师送过去一封信。 他不确定一下，他心里不踏实。 想到就干，萧立轩展信一封，没几天秦子师就收到了他的信。 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信息了，秦子师还以为是狄落给他传来了什么重要的信息。 拿到信，他都来不及回营房里面看，站在大门口就把信打开了。 这一看不要紧，他脸都绿了。 等看完之后，他彻底绷不住了，张着嘴破口大骂。 不远处的孟云彪奇怪的看着秦子师发飙的飙脏话，他缩了缩脖子，离远点，他怕误伤。 不过，越看，他越觉得可惜，好好一张嘴，怎么就越来越臭呢？ 想当初，他俩差不多是同一时期当兵的，那时候的秦子师长得清秀斯文，说脏话还没等怎么样呢，自己脸就先红了。 那时候的秦子师可比现在的瞅着顺眼多了。 现在这个，跟炸毛的刺猬似的，两句说不好就容易打一架，一张脸天天撸撸着，跟黑煞神似的。 孟云彪摇头尾巴晃的走了。 最近战场上比前段时间步步紧逼松弛了一点，没那怎么紧迫了，也不知道是金羌内部出现了问题，还是那三国联盟出现了问题。 不管是什么，对于他们都是有利的，可以喘一口气了。 秦子师看着手里的信，都差点没心肌梗塞。 萧立轩居然怀疑狄落是女人？！ 女人！！！ 他的手底下怎么可能会有女人？！ 虽然那张脸长得确实会让人怀疑，但是，那可是如假包换的男人啊。 要不是他曾经看过他露屁股，那他肯定也会怀疑。 可现在，萧立轩居然说没法开展工作，狄落住在王爷府，受了伤，还在燕王面前露了脸...... 等等，在燕王面前露了脸，那这活不太好干了，他要的是隐藏在幕后的黑手，不是大大咧咧所有人都认识的，住在王爷府，得燕王爷青眼的男扮女装的男人。 简直太高调了。 秦子师脸色冷峻的思考，要不要把狄落弄回来。 只是，金羌进去容易，出来不太简单啊。 要不然走一步看一步？！ “真是烦死了！” 秦子师将信纸团成团想扔出去，最后还是没忍心，他转身回了营房，伏案开始写回信。 回又回不来，能怎么办？ 先待着吧。 “报告，秦将军。” 门口传来赵十三的报告声，秦子师收起笔喊了一声：“进来。” 赵十三推开门进来，先是汇报了一下训练日常，又说了一下前几天追击金羌敌人的事。 自从狄落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后，赵十三就被秦子师提拔了上来，他早就不是曾经的亲兵了，现在手底下也带着一批人，当了个不大不小的官。 秦子师一边听，一边点点头，将写好的信递给他，“去给本将军传封信。” 赵十三面无表情的接过信，转身就走，走到一半，他忽然又站住脚，迟疑的转头，想了想还是没忍住问：“将军，狄落，有消息吗？！” 死在崖下的狄落是他心中过不去的坎，他俩明明是一起来的，可现在，就只剩他一个人了。 之前他嘻嘻哈哈，为人大大咧咧，根本就感觉不到战争的残酷，除了营房每日少人，他该吃吃，该喝喝，因为他认识的人都还活得好好的。 可自从狄落再也回不来之后，他就变了。 他发现原来战争就是让最亲的人，永远回不来，明明，他走的时候还说等我回来，可如今，他根本就等不到了。 越发残酷的真相，让赵十三忽然一夜之间成熟了，曾经的孩子气都消失不见了，他睡不好觉，吃不好饭，人也消瘦了不少。 他是一名合格的士兵，也是一名合格的将领，可他每每午夜梦回，还是忘不掉狄落，那是他亲如手足的兄弟，是他一直罩着的弟弟，弟弟的死就是他无法忘记的伤痛，那是他认的家人，也是他可以交付后背的伙伴，就这样回不来了。 他觉得，就是在剜他的肉。 他心痛。 (本章完) 第180 我替他去吧 赵十三的想法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狄落这么久了都没有消息，他其实早就放弃了，只是看不见尸体，他不甘心，他总幻想着狄落没死，还活着的错觉。 秦子师看着赵十三憔悴的样子，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嘴唇蠕动了一下，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们之间同伴的情谊，他是最懂的，曾经，他也有那种能交付后背的伙伴，只是...只是没有长久罢了，他活下来了，他的同伙早就成了一抔黄土，可能都不知道转生到哪家里享福去了吧。 秦子师苦笑一声，想说狄落其实还活着，只是现在的处境不是很安全，若是说多了，给她造成了麻烦怎么办？！ 所以到最后，秦子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隐晦的拍了拍赵十三的肩膀，“想开点，别那么沮丧了，人生在世世事无常，说不准，就柳暗花明了呢？！” 赵十三感觉自己每个字拆开他都认识，怎么合在一起，就有点不明白了呢？！ 什么叫柳暗花明？！ 秦子师也没管他听没听懂，只是吩咐他去边界城给他传个信，找一个铺子。 铺子上的牌匾画了个元宝样式的金锭子，很好找。 赵十三懵懵的从秦子师的营房里出来，牵马的时候都不在状态，一直走到大门口，身后突然传来叫声：“十三哥，你干嘛去？！” 赵十三才从蒙圈的状态里回过神，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是钱舞。 “啊，没干嘛，秦将军让我帮他送信。” 钱舞走到跟前，听说他要去送信，正好他也要去城里取包裹，家里给他送东西来了，他正好今天有时间就跟着一起去了。 前往边界城这一路上，赵十三还是有点心不在焉，心里一直在思考秦子师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就连钱舞跟他说话他都没回应。 “十三哥，十三哥，你想什么呢？！” 钱舞伸出一只手在他旁边挥了挥。 赵十三皱着眉头，沉吟了一小会儿，才迟疑道：“钱舞，我刚才问秦将军，狄落有没有信，秦将军跟我说了一句话，我怎么琢磨，怎么觉得不对劲。” 提到狄落，钱舞眼神闪烁一下，嘴角不受控制的就绷了起来。 赵十三也没看见钱舞突然间沉默，他继续说：“秦将军说，柳暗花明，这个拆开我知道什么意思，合在一起我就有点...嘶，难道说，柳暗花明，柳暗花明！！！” 赵十三喃喃自语着，忽然他紧紧一把抓住缰绳，眼中迸发出巨大的惊喜，心中忽然豁然开朗。 他一掉马头，带着巨大惊喜一路狂奔回到了军营，他连马都没下，直接闯到了秦子师门口，跳下马，带着急促的呼吸声，冲到秦子师面前，压低声音问道：“将军，是不是狄落还活着，他是不是回不来，你不方便说？！” 秦子师被突然回来的赵十三吓了一跳，他看着脑袋上冒着热气的赵十三，往后一靠，好半响才佯装怒斥道：“本将军让你送信你怎么还回来了？信送完了？！” 钱舞默默地跟着进来了，站在一边也不说话。 秦子师的目光落在赵十三的脸上，又移到钱舞的脸上，顿了一下，他突然烦躁的站起身，走到赵十三的面前，伸手怼了怼他的肩膀，口气急冲道：“你还真是好样的，狄落活着你就那么开心吗？！” 赵十三嘴角都裂开了，这是确定了？！ 他重重点头：“我们俩是一起来的，来要一起来，走要一起走，他是属下拜把子的弟弟。” 秦子师转头瞄向钱舞，语气不善地问：“那你呢？！” 钱舞一愣，眼神躲闪的垂下眼睛，磕巴一下：“我们，我们是伙伴。” 秦子师真是懒得看他们要死不拉活的样子了，他像是赶苍蝇似的挥着手：“走走走，都别烦本将军，他没事，活得好好的，但是，别给本将军出去随便说，听见没有？！” 赵十三急切地问：“什么意思啊，活得好好的还不让说，他在哪呢？属下去把他接回来？！” “接个屁，你就别管了，接也接不回来。” 怎么能接不回来呢？！ 难道是他伤的严重？！ 还是缺胳膊断腿了？！ 秦子师不说，赵十三又开始着急了。 之前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着急。 现在知道了，更着急了。 从那么高的山崖上掉下来，肯定是伤到什么地方了，要不然秦将军怎么说接不回来呢？！ 不会是真的断腿了吧？！ 一直没说话的钱舞忽然道：“接不到？！接不回来？岐山内，狄落是不是被谁捡走了？他现在在金羌境内？！” 秦子师没想到钱舞这脑瓜子可以啊，转的也快，他忍不住都要高看他一眼了。 既然被猜到了，他也就不瞒着了，“对，在金羌，但是，你们俩今天听见了最好给本将军烂在肚子里，别到处乱说，给他惹麻烦。” 惹麻烦？！ 赵十三晕乎乎的，还没想明白，钱舞已经质疑上了：“将军你不会让狄落在金羌境内做眼线了吧。” 还没等秦子师回答，钱舞就摇着头，道：“太危险了，在金羌一个弄不好，就会被发现的，如果被发现了狄落岂不是有生命危险？还不容易活下来又把自己置于危险之地？！” 赵十三听着，也巴巴道：“将军，不行让狄落回来吧，你要实在想要眼线，那属下去替他。” “滚滚滚，你去替，你去替个屁啊，本将军告诉你们，你们现在多余的话一句不行说，给本将军滚出去，该干嘛干嘛去。” 秦子师一脚踢在赵十三的屁股上，给他往门外踹，一边踹，一边骂：“让你们干什么就干什么的了，哪来的那么多废话，赶紧给本将军送信去，误了事，把你们脑袋砍了。” 说话间，他‘砰’一声，重重关上门，身后的声音隔绝在了门外，秦子师刚刚还愤怒的咆哮着，这会儿忽然失笑的摇摇头，感叹一声：“这群臭小子，年轻，真好啊。” 只是还没等他嘴角的弧度完全扬起来，身后的门忽然又被拉开了，赵十三死皮赖脸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将军啊，属下皮糙肉厚的，让属下去吧，实在不行，让属下去金羌吧，给他接应也好啊，省得他单打独斗，属下不放心！” 秦子师气的一佛出窍，二佛升天的，他一声怒吼：“给老子，滚！！！” 赵十三麻溜关上门，飞快的滚了。 但是他高兴啊，好高兴啊，一直压在心头的大石头忽然移开了，他就觉得雨停了，天晴了，虽然不能和别人分享，但是他跟钱舞都知道了。 俩人进城办事，还偷偷小酌一杯，以示庆贺。 钱舞心里压抑的情绪也放晴了，他俩不敢多喝，但是开心的情绪实在无以言表，他盯着酒杯荡漾的酒水，长长出了一口气，然后轻声道：“真好。” (本章完) 第181这日子没法过了 等萧立轩收到回信后，已经是好几天之后了，他在信里被秦子师臭骂了一顿，言语狠厉的从纸张上都能看出来，笔墨晕的特别厉害，可以想象当时秦子师下笔有多狠，恨不得穿过纸张掐死他。 萧立轩这会彻底确认了，他也心灰意冷了。 妈妈的，谁家男人长得那么可爱，完全是长在他的审美点上了，他就喜欢这样的，可爱的。 擦，他原本还琢磨着，俩人在一起共事，能日久生情呢，现在，屁都没有了。 一个大男人，大男人！ 哦，对，还有那个燕王爷，奶奶的，长得也太特么人神共愤，谁家好人长的那么美，这随随便便一勾搭，他保准弯的佛。 欲哭无泪啊。 但是能怎么办？！ 生活还得继续啊，他也老大不小了，不行琢磨琢磨上别地方划拉个娘子吧，这俩大男人，他实在是无福消受，别哪天真的对女人不感兴趣就完了，身边围绕两个雌雄难辨的大美人，他还要给家里传宗接代呢。 萧立轩长叹一口气，整理好自己的心情，捧着新到的珠宝，装在小匣子里就去王府找他新鲜出炉的妹子去了，他得合计合计，抓紧时间干正经事啊，干完正经事回家好老婆孩子热炕头啊。 萧立轩到的时候，狄落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呢，她躺在躺椅上，十分悠闲自得，翘着二郎腿一晃一晃的，燕清墨则是坐在一边的石椅上，一只手上拿着一本书，一只手上端了一杯茶，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狄落发呆，手上的书是一页都没翻。 你还别说，这样的组合还真是养眼。 俩人都是明艳俏丽型的，狄落就养伤这几天，被燕清墨养的都吃胖了一圈，之前瘦的脸上没有半两肉，胳膊上一摸除了肌肉就是骨头，抱起来特别硌人，给燕清墨愁的不行。 他甚至是特意找御厨给狄落研制出一份营养餐，每天定时定点的投喂，这才将巴把她投喂出那么一丢丢肉，就这，他还不满意呢。 抱起来一点都不舒服，还是硌手。 不过，天天跟狄落在一起吃饭，他也发现了狄落可能是胃口不太好，吃的不多不说，凉了就不吃了，吃多了胃还难受，油腻的吃不了，凉菜吃不了，辣的也吃不了，几乎囊括了所有好吃的菜系都吃不了。 没办法，他只能是一点一点的给她养，炖汤，做清淡，他甚至还亲自跟御厨学，打算学会了给狄落露一手。 也正是燕清墨这么娇养着，这段时间狄落才好不容易长那么一点肉。 脸上有肉了，人看着也柔和了不少，不像之前那么冷冰冰的了。 气色也好看了，原本在军营风吹日晒的脸也更加粉嫩了，白里透红又嫩又滑的。 狄落躺在躺椅上，树荫打在脸上，落下斑驳的树影，随着她摇着躺椅前前后后的晃悠着，燕清墨竟有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如果这一辈子就这样过去了，也挺好的，喜欢的人在身边，他还有什么可求呢？！ 如果燕清扬不给他找麻烦，那就更好了。 阳光正好，微风拂面的下午，狄落懒洋洋的模样像是烙铁一般，深深落在了他的心里，让他往后经年想忘都忘不掉。 燕清墨轻轻叹一口气，低下头将手里的书翻了一页，然后抬头，继续静静地盯着狄落瞧。 萧立轩被管家带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 燕清墨那眷恋的眼神看的萧立轩打了个冷战，龇牙咧嘴的站在门口不敢往里进。 他直觉，自己来的不是时候。 这俩人，关系不一般啊！ 萧立轩还犹豫呢，管家站在他身后也没看见这一幕，直接张嘴就报告：“王爷，萧公子来了。” 燕清墨脸色一拉，很不高兴的转头看向院门口，又转了回来，正好和昏昏欲睡的狄落对上了视线，他立刻弯起唇角朝她露出一个宠溺的笑容。 狄落登时捂脸闭眼，她实在是不想跟燕清墨大眼瞪小眼，他现在完全就是个跟屁虫，她去哪，他就去哪，仗也不打了，战场也不去了，这燕清扬也不知道什么意思，不需要他冲锋陷阵了吗？！ 不冲锋陷阵怎么独揽大权啊。 不是要除掉弟弟吗？！ 不往战场上调，怎么除之而后快啊。 还任由他在家蹦跶，不是致力于打击他吗，撕他尊严吗？！ 来啊，撕啊，不管把他整哪去，别让他跟着她了，她真的吃不消了。 尤其是顶着那种明晃晃的目光，狄落是死也不想睁眼睛，可阳光太美好，摇椅太舒服，晃晃悠悠的，她差点就要睡着了，要不是萧立轩来了，她就要梦周公去了。 “唉。” 狄落从摇椅上站起身，走到燕清墨身边伸手捂着他的眼睛，把他的脸往旁边推了推，这才迎着萧立轩走了过去。 燕清墨在狄落伸手捂他的一瞬间，唇角就不受控制的扬了上去，长而卷的睫毛在狄落的掌心扫了扫，扫的狄落掌心一阵痒痒，心尖像是有什么轻飘飘的东西拂过一般，让她忍不住挺直了背脊。 萧立轩张嘴想喊大人，那两个字在嘴唇里转了一圈，变成了“宝珠。” 他不确定王爷的府上有没有外人的眼线，还是小心为上。 狄落淡淡的应了一声：“大哥。” 顿了一下，她故作亲昵的拽着萧立轩走到石桌前，让他坐下，一边给他倒茶，一边道：“大哥，在王府住了这么久我也不好再叨扰王爷了，不然今日我收拾收拾跟你走吧。” 燕清墨一听，顿时急了，走？！他怎么可能放她走，放她走了，自己就看不见她了，那怎么行？！ 她去哪里都行，但必须得让他跟着，或者，搬走也行，他必须得跟着去！ 狄落的话音还没落下，萧立轩都来不及说话，燕清墨忽然气哼哼的猛地站起身，走到她身边，腰一弯，手一伸，直接将狄落抱了就走。 萧立轩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震惊的看着管家，管家无辜的瞧着地面。 没得到回应，他大脑蒙圈了。 这...什么情况？！ 他是不是要把这件事传回去啊。 貌似燕王爷看上狄大人了？ 他现在是被迫看了他俩撒狗粮，吗？！ 炸裂啊！！！ ...... (本章完) 第182 商讨 狄落突然被抱走，她整个人都是大写的无语，这又抽什么风啊。 她翻楞着白眼，一只手架在燕清墨的脖子上，怕自己掉下去，斜眼看他：“你干什么？能不能别一言不合就发疯？！” 燕清墨气的绷着一张脸，鼓鼓的：“你说你要搬走。” 狄落都无奈了，她试图跟他讲道理：“我搬走不对吗？在外面人的眼里，萧立轩是我哥哥，在你这住才是名不正言不顺吧。” 燕清墨用脚踢开房门，进去，顺便再一脚将门踢上：“你在他眼里是个男人，万一你上他那里住，暴露了怎么办？在我这里，你就不用担心会不会暴露，我还能帮你善后扫尾。” 狄落：“...你能不能把我放下来再说这话，要不然，我总觉得你图我点什么？！” 燕清墨抱着狄落的手一僵，下一瞬，他死死的搂着她，自己一屁股坐在床上，让她坐在自己腿上，说啥也不松手。 狄落最近这几天都已经被他抱的没脾气了，动不动就伸手搂她一下，美其名曰看看胖没胖。 他们金羌人都是这种感情奔放型的吗？！ 他们之间没有什么关系吧，都这么黏黏糊糊的，如果真有什么感情，那一天天的不得恨不得粘一块啊。 受不了，太受不了了。 她最不能理解的是，燕清墨怎么就一副对她情根深种的模样，她自认为还没完美到让人念念不忘吧。 搂在自己腰间的双手像是钳子似的，掰也掰不动，狄落轻叹一口气：“你要不先把我放下来呢？！老是这么搂搂抱抱的，太不矜持了，成何体统，而且天也热了，黏一块，也热。” 燕清墨摇头。 反正不管狄落说出花来，他就是不松手，还一副生怕被萧立轩拐走的样子，转头朝外面喊了一句：“送客。” 刚来就被送走的萧立轩：“.......” 不是，咱能不能干正经事了啊！ 可他也说的不算，狄落身上的伤也没好利索，就算他再着急，在这呆了这么多年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站在院子里等了一会儿，燕王爷也不出来，管家还一个劲的伸手示意他先走，有什么事过后再说，那他来这一趟干什么呢？！ 萧立轩无语的摇摇头，还是跟着管家离开了。 等了一会儿，管家回来跟燕清墨报告了一声，萧立轩离开了，他才松一口气，也松开了手。 狄落无语问苍天：“...说实话，我还是喜欢你最开始桀骜不驯的样子...” 燕清墨笑的温柔：“...你喜欢什么样，我可以变成什么样！！！” 狄落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抗拒：“大可不必！” 她站起身走到桌子边上倒一杯茶，喝一口，身后跟过来的燕清墨不知道从哪拿出来的一叠的信递到她面前。 狄落疑惑地看他一眼，迟疑了一瞬，把水杯放下，这才伸手接了过来。 “这是什么？！” 燕清墨坐在她身边，一只手拄着头，歪着脑袋看她：“你最想要的。” 我最想要的？！ 狄落微微一愣，随便抽开一封信打开看了起来。 越看越激动，没想到这是金羌现在所有官员的资料，就连家里有几口人，几口人的亲戚全部写在了这上面。 狄落惊讶不已：“你什么时候整理出来的？！” 其实没有狄落他们大晋人掺和，燕清墨徐徐图之，估计最后也能成功，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早与晚罢了。 而且，她好像从进入金羌之后也没帮上什么忙，不是在养病，就是在养伤的，养的燕清墨的步子都被迫慢了下来。 可能没有他们，燕清墨也没什么损失，多他们不多，少他们不少，她这个助力还一直在扯后腿。 燕清墨：“这是我以前查到的，整理出来的，看你需要，就先给你看看。” 狄落看着，心中有点愧疚，枉他还这么相信她，其实她也只是在利用他，她最大的愿望就是杀了他的哥哥，他这个大逆不道的，还一直在帮忙。 “你...之前想怎么处理你哥？！” 狄落没抬头，一直在看手里的信，好像是漫不经心问的一般。 燕清墨思考了一下，之前他只想着在他哥的军队里，皇宫里安插眼线，培养自己的人手，一点一点渗透，然后一举造反，之后就是走一步看一步。 现在狄落一问，他想了一下，道：“造反吧，不过得先培养点我自己的人，才能好造反，但是，现在有你们帮我，我就不用一点点培养了。” 这话说得，把造反说的轻描淡写的，好像和明天要吃什么，晚上要吃什么一样轻松。 狄落终于舍得抬起头看他一眼，眨眨眼睛，这...把造反说的也太简单了吧。 一个国家的皇帝上位，就算没有坐稳当，但是那也是有一定民心的，想要推翻他，首先就是民心，民心所向，才是成功上位的根本啊。 燕清墨笑眯眯的看着狄落抬头看他，他立刻凑过去，打趣道：“怎么了，你是有什么好办法吗？！” 笑笑笑，就知道笑。 狄落抿起嘴角，收回视线再次看着手上没看完的信，看了两眼，她扬了扬手上的信，道：“民心所向，让他失了民心不就好了。” 燕清墨挑挑眉，轻笑道：“是吗，那就按照你说的来。” 狄落郑重的点点头，又继续研究自己手里的信，找一条可行路线。 燕清墨瞧着狄落认真的样子，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垂下了眼睑。 俩人在一起特别的和谐，燕清墨那就是个大跟屁虫，狄落走哪他跟哪。 狄落也算是看明白了，这狗男人，你不让他跟，他就发疯，不是把她藏起来，就是抱走藏起来，打还打不过，没办法，就只能顺着他了。 没想到顺毛撸，还找到了他俩之间的相处之道。 狄落身体不好，所有的资料信息就只能靠别人给他传进来，再加上燕清墨以前的信息一整合，她的眼前忽然出现了一条十分清晰的脉络。 前朝大臣们上殿，无非就是国泰民安，风调雨顺这些关乎国运的大事。 而后宫能操作的就多了，女人们在一起是非多，不，确切地说，是男男女女在一起麻烦多，这就要看看，小麻烦能不能变成大麻烦了。 狄落远程遥控萧立轩收集情报，为她出场做准备。 她这伤养了这么久，也差不多要好了，距离她进入到金羌也已经快三个月了。 她是初春的时候被燕清墨捡到的，现在已经入夏了，天气是越发的炎热起来。 一年四季分明的金羌，夏季没有狄落想象中的炎热，她以为夏季会让她十分难捱，没想到这点热度她并不觉得受不住。 再加上屋子里还有燕清墨弄来的冰块，丝丝凉意，不冷不热，刚刚好。 她还真是享受啊，被燕清墨养的这么刁，以后回了军营，不适应了怎么办？！ 狄落愁挺。 (本章完) 第183 突遭混乱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现在只能先顾着眼前。 狄落放下手里的书，打算换身衣服出去转转。 来了这里这么久了，她一直在了解金羌的文化和风土人情。 知彼知己方能百战百胜，她不会说金羌话终究是一大缺点，若想成事，她必须将掌控权握在自己的手里，才能不被别人忽悠。 今天正巧燕清墨不在王府，他被燕王召进了皇宫，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谁知道燕王是有什么毛病，难道是打击了燕清墨，他在百姓心中的威严就会大打折扣吗，也许吧，为了王位，亲兄弟手足相残又不是没有。 狄落不了解，她也懒得理解。 从衣柜里翻出一身淡蓝色的长裙，换上，又拿出一顶帷帽戴上，最近太阳太大了，还有点晃眼睛，燕清墨特意给她准备的，防晒。 穿衣打扮好，她吩咐管家备好马车，便从大门出了门，伸手扶着管家的手蹬上马车，就在车帘放下去的一瞬间，她目光微微一瞥，一个熟悉的人影一闪而过，她奇怪的退出身子往巷子那边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见，她疑惑的歪头想了一瞬，觉得自己应该是看错了，也就没在意。 等着马车缓慢的往前行驶的时候，狄落百无聊赖的掀开挡在马车窗户上的珠帘，刚刚熟悉的身影再次一闪而过，那个急匆匆消失的背影看起来愈发的眼熟，她脑海中立刻蹦出那个名字。 她双手不自觉的扣在了车窗上，大力的指尖都泛出了青白之意。 但她又下意识的否定了，上一次秦将军给她传消息的时候明明说了，谁都没说，只有他和向大将军知道，就连狄九和赵十三都不知道，那个人怎么会到这里来？！ 金羌戒严了，一般人根本就没有办法混进来，可能是她看错了。 对对，看错了。 狄落心中否定自己，可惴惴不安间，她老是忍不住想往外看，那个身影已经再次消失不见了，大概率是她眼花了吧。 狄落苦笑的下压了压嘴角，轻轻放下了帘子。 只是在狄落没看见的地方，那个消失的人影再次出现了，一双狐疑的眼睛扫向了远去的马车，琢磨了一下，那人的视线再次落在了王府的门上，心中还在思考，怎么能进去呢？！ ...... 也不知道是看见那个身影的缘故，还是怎么样，狄落逛街逛得心不在焉的，最后实在是逛得难受，她转身就打算打道回府。 刚打算去巷子里上马车，路边的一家铺子里忽然飞出来一个人。 是的，完全是用飞的。 朝着狄落兜头就砸了过来，她一个侧转身，飞出来的人正正好好砸在了她的面前，暗黑色的血液迸溅的落在了她的裙子上，把她裙子上洒的星星点点的。 周围轰的一声，过路的路人，小摊上的商贩尖叫着跑远了。 “啊，杀人了，杀人了！” 狄落却站在原地，动也没动，冷静又不耐烦的看着自己的裙子，与周围的嘈杂形成鲜明的对比。 “啧！” 这裙子是她今天新穿的，燕清墨最热衷给她做各种各样的裙子了，从她进入王府到现在，裙子已经多的放不下了，她可以每天穿不同的。 这一条，是燕清墨前两天新给她做回来，才穿第一次就脏了，血可很不好洗的。 狄落看着裙子上的星星点点，脸色顿时变得不好看起来了，她“啧”一声，低头看着躺在她脚边的男人正大口大口的吐血，浑浑噩噩的，好像要昏过去似的，她冷淡道：“赔钱。” 不远处的管家小跑着冲了上来，皱紧了眉头看着狄落的裙子，小声道：“宝珠姑娘，出什么事了？！” 管家的话音还没落下，那间铺子里忽然冲出来十多个人，将狄落和管家团团围住，确切的说，是将地上的男人围住了。 周围路过的路人全挤在远处看热闹，还时不时有人小声讲解这什么。 管家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被这么多人围住，他表情都没变过，只是看着那群人道：“你们什么意思？！” 十多个人让开一条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挤了进来，居高临下的看了一眼狄落，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男人，冷冷的翻了个白眼，鸟都没鸟管家，直接一挥手，吩咐手下，道：“带走。” 管家瞳孔微微一睁，刚想上前阻止，他就看见狄落一脚踩在被抬起来的男人身上，狠狠往下一跺，搬人的打手一个猝不及防，被这股力量压得一下子就跪在了地上。 那身材高大的男人一见，视线立刻转向狄落，嘴里叽哩哇啦的说着什么，狄落金羌话还没学好，只是听了个一知半解。 她也不废话，只是脚踩着地上的男人，指着自己裙子上的血点子，冷声两个字：“赔钱。” 已经被踩昏过去的男人，嘴里是止不住的冒血，只有他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身材高大的男人看着小鸡仔一样身高的狄落，圆眼怒睁，他嘴上叽哩哇啦，一拳朝着狄落就捣了过来，管家立刻撇着嘴巴，一歪头，嘴中嘟哝了一句：“废了。” 十多个打手哄堂大笑着，指着狄落嘻嘻哈哈的，一点都没想着帮忙。 这在他们看来，狄落就是一个弱女子，他们管事可是巨力壮汉，怎么看，怎么是这弱女子吃亏。 他们完全忘记了刚刚那一脚下压的恐怖实力，只是先入为主了。 打手们还在嘻嘻哈哈，下一秒，他们就看见那弱女子面对壮汉的一拳，身形十分灵巧的下蹲一转，粉粉嫩嫩的拳头快如闪电的伸出来，狠狠的砸在了壮汉的子孙根上。 那一瞬间，鸡皮疙瘩顺着后脊背爬到了脑后勺，一股剧痛在他两腿间炸开，壮汉“嗷”一声捂着裆倒在了地上，伴随着管家的自言自语：“唉，实在没眼看，大概率是废了。” 那群嘻嘻哈哈的打手，就像是被踩了脖子的尖叫鸡，哄笑声愕然断在喉咙里，他们惊恐的看着面无表情出手，然后继续用冷淡的声音，指着自己的裙子：“赔钱！” 一群打手一声怒骂，就要解决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管家往前一站，令牌一亮，嘴角含着一抹笑，“我们是燕王府的，你们是想造反吗？！” 燕王府？！ 那个王爷？！ 躺在地上的壮汉疼的嘴角抽抽，眼里闪过一丝狠辣，他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根本就不敢动，一动就钻心的疼，他只能佝偻着身子，抽着气声道：“我家，主子，是......” 狄落打断他的话，冷冷的盯着他：“废话太多，赔钱！！！” (本章完) 第184 你会喜欢我吗 壮汉的话断在喉咙里，说也说不出来了。 主要是太疼了，他实在挺不住了，而且，王府的令牌在手，他到底还是会有些忌惮的，匆匆的从怀里掏出一包银子扔在管家的怀里，吩咐手下带上已经昏迷的男人转身就走。 他觉得再不去看大夫，自己就要痛死了，万一，这玩意儿不能用了，他以后的幸福就没了，若是不能传宗接代，那他岂不是愧对列祖列宗？！ 被手下扶走，腿一迈，就扯胯，疼的他眼泪都要出来了。 他‘哎呦，哎呦’的往医馆走，回头看着狄落的背影，他的眼中迸发出一抹恨意，嘴里嘀咕着：“你们给老子等着，这事没完。” 王爷有什么了不起的，一个假女人，呸！ 狄落斜着眼睛瞟了一眼自己裙子上的血迹，眉头紧拧，上了马车，她靠在车壁上，越想越闹心，带了一身血回王府，真晦气。 她抬手拍了拍车壁，马车立刻停了下来，狄落撩开车帘，道：“去成衣铺子换套衣服再回去。” 管家点点头，一句疑问都没有，驾着马车就掉头去了燕清墨手下的那家成衣铺子。 铺子的掌柜都认识狄落了，看见王府的马车停在门口，他立刻从铺子里迎了出来，等马车刚一停稳，他狗腿的就要上前扶人，被管家一挡，掌柜的连忙笑眯眯的后退一步，看着狄落从马车里出来，他转头就吩咐小厮赶紧把新衣裳拿出来，还有布料。 狄落瞟了一眼，都是顶好的料子，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想到了王府门口那个一闪而逝的背影，她迟疑了片刻，还是把这些推开，让管家给她翻译。 不要女装，要男装。 男装？！ 掌柜的也就愣了一下，就反应过来了。 他连忙吩咐人去取。 之前王爷不光给狄落定做了女装，男装也有，不过一直没往王府拿，就想着什么时候需要再拿也不迟。 狄落倒是没想到燕清墨连男装都考虑到了，心思缜密却又面面俱到，心细的让她心中忍不住一暖，她挑了一件黑色的男装直接就换上了。 头发也打散了重新扎了个小髻，用簪子固定在头顶，就算完事了。 脱下来的裙子就留在铺子里，掌柜的找人处理，看看能不能把血迹弄下去。 换了一身衣服轻松多了，收拾好，狄落这才上了马车往王府赶，到门口的时候，正好是晌午，街上的人都已经回家吃饭了。 狄落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想到上午看见的那道身影，还下意识往对面的巷子里看了一眼，什么人都没看见，她站在原地，怀疑自己可能真的是看错了。 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 就算现在的日子安逸了不少，可她还是时不时会梦见军营战场上的刀光剑影，有时候还会从噩梦中惊醒。 可能是她想得太多，所以才会看错吧。 狄落无声的苦笑了一下，摇摇头，就打算进门，忽然远处传来马蹄声，狄落转回身看过去，是燕清墨从王宫里回来了。 看样子，应该没受罚吧。 燕清墨坐在马背上，一眼就看见站在家门口的狄落穿了一身男装，他拧了一下眉头，从马上跳下来，却不小心腿一抖，他脸皮一抽，倒吸一口凉气跪坐在了地上。 有点丢脸。 狄落连忙上前扶他：“你这是怎么了？！” 燕清墨摇摇头，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费力的站起身，脚下的步子一瘸一拐的，“没什么，先进去吧。” 狄落扶着他，他大半的重量几乎都压在了她身上，还真挺沉。 也就狄落这种上了战场的武将能架的动她，换一般女子都得被他压趴下。 俩人在管家和下人的前呼后拥下进了王府，刚迈进大门，她就感觉一道热烈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她身子一怔，似有所感的转回头，不期然的，她和站在巷子里的男人对上了视线。 那么热切又激动，站在巷子里的男人情不自禁的往前走了一步，却又一副害怕打扰到她的样子，迟疑着缩了回去，只是视线始终落在她的身上，根本就收不回去。 燕清墨察觉到身边人的情绪起伏剧烈，他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却只看见一片匆匆躲闪的衣角。 燕清墨什么话都没说，眼神淡淡的拢了拢胳膊，在狄落耳边低声道：“先走吧，再看下去要引人注意了。” 狄落连忙收回视线，一声不吭的架着他回了听水院。 明明燕清墨现在是住在崔雨阁的，可他却去听水院去的极其自然。 坐在狄落的床上，两只脚落在地上，他整个人往后一靠，嘴里轻轻的‘嘶’了一声，嘴角忍不住就绷了起来。 “我看看。” 狄落拽了一把凳子凑过去，“你哥是不是又罚你跪了？！” 燕清墨摇摇头，神情有些落寞道：“不是他，是太后召见我。” “太后？！” 狄落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抬起他一条腿，卷起裙摆下的裤子，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你这是怎么弄的？！” 燕清墨的腿明显是骨头出现了问题，手轻轻一按，都已经浮肿了。 燕清墨的视线落在狄落的发顶，目光缱绻不舍得移开。 “太后召见哪敢不去啊，谁知道她宫门口怎么搞的，我一脚没踩稳，就从台阶上滚了下来。” “从台阶上滚下来了？！” 一个王爷，在大庭广众之下，从台阶上滚下来了，“不是针对你吗？！” 太丢人了。 燕清墨无辜的耸耸肩：“谁知道呢，反正太后还特意找了太医给我瞧了。” “瞧了，还都浮肿了？！” 狄落都不知道为什么，看见燕清墨这云淡风轻的样子，她这心里就好像有股无名火，这燕家人怎么回事啊，如此热衷折辱人，有什么能力真刀真枪不行吗？非要搞这些小动作，恶心死人了。 燕清墨瞧着狄落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他直起身子往前凑了凑，额头抵在狄落肩膀上，语气轻轻带着不易察觉的脆弱：“我能在宫中长大还真是不容易呢，要说最轻松的时候，可能就是在战场上打仗的时候吧，没有这些龌龊手段，也不会动不动就被罚，可能，我天生就不讨人喜欢吧。” 狄落身子一僵：“...胡说什么，怎么会不讨人喜欢？！” 燕清墨立刻抬起头，瞧着她，眨眨眼，一脸惊喜的问道：“是吗，我真的讨人喜欢吗？那...你会喜欢我吗？！” 狄落呼吸一滞，心脏似乎漏了一拍，她僵硬着笑脸，嗔怪的白了他一眼，生硬的就转移了话题：“那什么，屠大夫怎么还没来，我去，去看看。” 狄落放下他的腿，转身就走。 燕清墨遗憾的看着狄落有些落荒而逃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口气，“还得再努力努力啊。” (本章完) 第185 手别伸太长 劳志成迈着小碎步，急匆匆的穿过回廊，穿过御花园，推开御书房的大门，疾步走到燕清扬的桌子面前，身子一弓，十分谦卑，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道：“王上，刚刚传来消息，太后娘娘召见王爷，王爷的腿摔断了。” 腿摔断了？！ 燕清扬捏着毛笔的手微微一顿，笔尖上的墨汁‘啪’一声掉在了纸张上，晕开了黑点。 他盯着黑点半响，忽然唇齿间露出一抹笑意，似是浑不在意的将笔扔进了笔洗中，溅起的水珠落在了他桌面前纸张上。 他顺手将纸扯了下来，团成一团扔在了桌上。 劳志成大气都不敢喘，他弓着身子保持着姿势一动不动，一滴汗从他额头滑落，‘啪’一声落在了地上，头顶上突然传来燕清扬的说话声：“上一次，太后不是说孤不去她殿里坐坐吗？走吧，去母后的殿里瞧瞧去。” 劳志成连连应是，躬身退下，准备软轿。 燕清扬准备去慈安殿的消息顿时传开了，还不等他到慈安殿，这一路上就已经偶遇不下五次嫔妃了。 等到了慈安殿，原本只有燕清扬的一支队伍直接扩大到几十人，呼啦啦，花团锦簇的进了慈安殿，在一群莺莺燕燕的娇声请安中，霍太后看着燕清扬，心中有着一丝丝的不安，但她并没在意，只是强压着心中那一抹情绪，眉开眼笑的抬了抬手：“王上快来，快来，今日怎么得空来看哀家了？！” 说着，嗔怪的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佯装生气：“王上不是说忙吗？！” 燕清扬垂着眸子看着霍太后按在他手背上的手，细嫩，白皙，一看就是养尊处优得体保养的，也就是这人一双手啊，显得人畜无害的。 燕清扬瞧着，忽然露出一抹笑意，不动声色的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坐在了一边的椅子上，莺莺燕燕们也紧跟着落了坐。 霍太后身边的大宫女立刻给燕清扬上了杯茶，上好的茶叶，闻着就香。 霍太后和蔼的笑着：“王上尝尝，这是商队在外域贩卖来的上好茶叶，哀家都不舍得喝，今儿正好你来了，你尝尝，是不是很香。” 燕清扬没说话，只是轻轻端起茶杯，揭开茶杯盖放在鼻尖嗅了嗅，确实好闻，这茶叶怕是黄金万两都不容易买到。 他漫不经心的说了一句：“嗯，确实是好茶。” 霍太后立刻笑容满面，刚要说话，却听见‘啪’一声。 她的话顿时就咽了回去，抬头朝着燕清扬看过去。 只见燕清扬正抖着裙摆上的茶水，茶杯已经掉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霍太后忙道：“王上，可是烫到了？！” 燕清扬淡淡的嗯了一声：“这水是谁端上来的？！”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这气氛不太对劲，坐在下首的莺莺燕燕们有种大气不敢喘的错觉，小心翼翼的打量着燕清扬那始终淡淡的脸色，有种山雨欲来的平静。 给燕清扬端茶的大宫女战战兢兢走上前，“回王上，茶水是奴婢端的。” 燕清扬轻轻转着手指上的扳指，头不抬眼不睁的淡声道：“端那么热的水，你是要烫死孤吗？！” 吓得大宫女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连连磕头讨饶：“王上饶命，王上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求王上饶命。” 霍太后这一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燕清扬就是来找茬来了。 她说呢，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燕清墨受伤离开，他就来了。 霍太后暗恨的咬牙切齿，“怎么，王上是给燕王爷来找场子来了？！可哀家怎么记得，王上跟燕王爷关系并不怎么样啊？！” 燕清扬唇角勾着一抹冷淡的笑容，抬起头，看着大宫女，皮笑肉不笑道：“看来母后是忘记孤上次说的话了，手别伸的太长，做好自己的事，别多事，安享晚年不好吗？！” 这句话一出口，霍太后的脸色巨变，一瞬间的苍白，就连嘴唇都褪了色，她通红着眼眶，指着燕清扬，嘴唇直哆嗦，“王上，哀家是你的母亲，亲生母亲，你...你怎么能这么跟哀家说话？！” 燕清扬的话那完全就是不给霍太后面子了，甚至是狠狠地将她的脸皮撕下来，还狠狠的踩了几脚。 一直高高在上的霍太后完全受不了燕清扬对她不敬，她捂着心口，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王上，你这是扎哀家的心啊，哀家都是为了谁啊？！” 燕清扬最讨厌听见她说为了谁？！ 为了谁，难道自己不清楚吗？ 非要他说明白吗？！ 燕清扬冷漠的站起身，眼角淡淡的扫了一眼明显是气狠了的霍太后，视线一转，落在了大宫女的身上，他嘴唇轻启，“来人啊，宫女不敬孤，拖出去，杖刑，断腿。” 大宫女一听，冷汗顿时下来了，她哭嚎着就要去抓燕清扬的鞋子，还没等她抓到，就已经被侍卫上前拖着拽了出去，不一会儿，院子里就响起了行刑的声音。 霍太后一口气倒不上来，一下就昏了过去。 燕清扬只是看了一眼，就吩咐劳志成：“去请御医，太后劳累不易走动，就先静养吧。” 话音未落，他转身走了出去。 宫殿里的莺莺燕燕没想到看了一场大戏，吓得是大气都不敢出，眼看着燕清扬离开了，互相对视一眼，一个个都请安离开了。 没想到啊，王上这么刚，直接让太后在后宫里颐养天年，这，这不就是变相的禁足？！ 王上禁太后的足？！ 还是因为王爷？！ 不是说王上恨王爷入骨吗，那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宫里的事很快就传到了各家耳中，谁都不知道王上这是什么意思。 再对燕王爷不好，是不是得掂量掂量，王上连太后的面子都没给。 这是什么发展？！ 难道王上要温水煮青蛙？！ 疯了，真的是疯了！！！ ...... 燕清扬头疼的按了按太阳穴，脸色有点发青，他招招手，劳志成立刻凑了过来，“你一会儿去燕王府，告诉燕清墨，腿好了，就麻溜给孤领兵打仗去。” 劳志成：“...王上，王爷的腿好像挺严重的。” “严重的就让他治。”燕清扬不耐烦的闭上眼睛，想了想又道：“让他最近老老实实待在府里，别给孤四处乱跑，惹麻烦。” 还得孤给他擦屁股。 烦死了！！！ (本章完) 第186 来客 燕清墨被禁足了。 他不能随随便便出门，但是，不妨碍别人前来看望他。 燕清墨一只腿高高的翘着，坐在厅堂的椅子上，头不抬眼不睁的捏着茶杯，时不时地抿一口，左耳听右耳冒的接待着午正则。 午正则一板一眼的坐在下首，一边小心地打量着燕清墨的表情，一边套话。 主要是他实在是没想明白燕清扬的这一番操作，他明面上是给燕清墨找场子，就连他亲娘都被打脸了，可转头又把燕清墨给禁足了。 这是想要把他高高捧起，然后再给他狠狠摔下来？！ 若想人毁灭，必先使其膨胀？！ 是这个意思吗？！ 还是说，燕清扬对他这个弟弟其实是在意的？！ 可若是在意，那之前的那些行为，又该如何解释？！ 午正则沉思的跟燕清墨一心二用：“王爷，您觉得，大晋还需要多久能打下来？！” 燕清墨无聊的往后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那就不知道了，毕竟是富饶大国，就算衰退至今，也不是很好攻破的。” 持久战啊。 燕清墨对于攻打大晋，其实不是很感兴趣，他这个人天生懒散，不好权，不喜势，只喜欢平平淡淡。 如果让他隐居山林，跟着爱的人在一起一生一世，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可这种平淡安乐的日子，不是那么好得到的。 你得到什么，就会失去什么。 这是他从小到大，在磋磨中得到的真理。 他只希望，最后不要让他失去的太惨。 燕清墨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到了狄落，他眉头锁了锁，心中有着淡淡的失落。 狄落对他到底喜不喜欢啊，还是只是喜欢他这一张脸？！ 若是只喜欢这一张脸，他也能心理安慰一些，怕就怕，她什么都不喜欢，什么都不挂念，那才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王爷这腿伤的挺重，御医有没有说，多久才能好啊。”午正则关心的问。 燕清墨瞄了他一眼，淡淡的：“谁知道了，慢慢养着吧。” 午正则一噎，天被聊死了，他舔了舔嘴唇，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话题，想要走，又有点不甘心，想把话题圆回来，可也不知道该怎么圆。 他想起家中那个死活不定亲，要死要活，非要嫁给王爷的女儿，他就觉得脑瓜仁儿疼，距离上次赏花宴过去那么长时间了，她总撺掇他来探探王爷口风。 想不开。 王爷这明显的是有心上人，怎么可能把她娶进来？！ 他位极人臣，与王爷结亲，那不是让王爷的筹码加深一层，若是以后出点什么事，百年后，他怎么和老王交代。 可是，他女儿实在是太能作了，绝食，闹自杀，一哭，二闹，三上吊。 他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没有用啊。 午正则搔搔脑门，想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问道：“王爷，您与萧姑娘......” 燕清墨的视线一下就扫了过来，“怎么了？你有什么要问的？！” 被那锐利的视线一扫，午正则面皮一抽，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连连摆手：“没有，没有，只是想着，王爷您这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想您有没有王妃人选？！” “你到底要说什么？！”燕清墨感觉自己跟他说话都有点浪费时间，东一棒头，西一榔头的，他有点不耐烦了。 午正则瞧着燕清墨那双眼睛，他很想说，你赶紧娶媳妇吧，你再不娶，他家就要翻天了，可他不敢说。 就算王爷再怎么不咋地，那人家也是王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亲国戚，他可不敢逼婚。 午正则讪讪的也有点坐不住了，本来是想来探病的，这坐了一会儿就感觉气氛十分尴尬，不行，他得走了。 刚一站起来，王府管家忽然走了过来，走到燕清墨身边，轻声道：“王爷，国公爷求见。” 国公爷？！ 燕清墨神情微微一愣，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之色，顿了一下，他挥挥手，道：“让他进来。” 这国公爷正是当今王上的舅舅，是燕清扬正儿八经的母族，家族庞大，家中子弟多多少少都在朝中为官，不管是大官小官，几乎各行各业都有人在。 别看燕清扬雷厉风行，手段狠厉，但实际上金羌的主要命脉，其实是把控在太后母族手里的。 太后母族的领导者，也就是现如今王上的舅舅，拥有绝对的实力，就连燕清扬也是对他们有几分忌惮，从他上位以来，跟国公爷之间就有过不小的纷争。 国公爷实力强悍，还有自己的兵力，燕清扬一直在琢磨，该怎么兵不血刃的收回兵权，就是不太好整，国公爷总也不接茬啊。 燕清墨沉默的不说话。 午正则原本抬起来的屁股也坐了回去，他得看看国公爷来干啥来了，平常跟王爷都没有交集的，今天怎么突然来了，难道也是听说了王爷受伤的事了？！ 俩人各怀心思的坐了一会儿，就听见一阵由远及近的笑声传来，人还没进来呢，笑声先传进来了。 “王爷啊，听说你受伤了，老夫来看看。” 燕清墨坐着没动，表情淡淡的：“啊，国公爷，有失远迎，今天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午正则站起来，拱了拱手。 花怀安没想到午正则在这，他只是顿了一瞬，就没事人似的哈哈大笑：“没有，没有，闲来无事，听说王爷在老夫妹子门口摔了，就来看看。” 妹子？！ 午正则的眼皮跳了跳，普天之下，大概只有花怀安才敢称呼霍太后为妹子。 燕清墨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嘴角僵硬的勾了勾，算是笑了：“国公爷说笑了，本王不过是晚辈，哪里用得着国公爷亲自来看啊。” 花怀安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一块了，他连连摆手：“那不成，那不成，老夫只是一个粗人，实在琢磨不明白那些弯弯绕绕，你在太后门口摔了，理应是该来看的，老夫得替妹子给你赔不是啊，都是她宫里狗奴才不长眼睛，竟然在门口倒水，摔了王爷那可是难辞其咎的错误，得杀，该杀。” 燕清墨撩起眼皮，看了一眼依旧笑哈哈，十分豪爽的花怀安，他眯了眯眼睛，扯出一抹假笑：“不过是失误罢了，罪不至死。” 花怀安：“那可不成，王爷可是金贵之身，如此是那奴才的错，得杀！” 燕清墨：“......” (本章完) 第187 机会这就来了 燕清墨抬起头，手上一直把玩的杯子也放下了。 他记得，自己跟花怀安应该没什么交集吧，突然上他这来说一些无聊的话，是来示威来了，还是给霍太后找面子来了？！ 毕竟，霍太后被燕清扬打脸打的是丝毫不手软呢。 可这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燕清墨眉头微挑，目光直视花怀安：“左右不过是什么大事，国公爷不用这么自谦。” 花怀安呵呵笑着，用手捋了捋下巴上那两根胡须，摆摆手：“哎，老夫今日来，不单单是因为太后的事来的。” “哦？！”燕清墨一顿：“那是？！” 花怀安笑呵呵，“前几日，贵府萧姑娘被老夫手下冲撞，惊扰了姑娘，老夫甚是惶恐，特来赔罪。” “惊扰？！” 燕清墨还真没听狄落说起这件事，也是之前还没来得及说，他就断腿回来了，这一打岔，就忘记了。 花怀安瞧着燕清墨的模样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样，他忍不住眼底精光一闪，站起身道：“王爷瞧着是还不知道这件事？哎呦，哎呦，老夫多嘴了，不过属实是手下那些混帐玩意不对，污了萧姑娘的衣裳，就赔了小姑娘一袋银子......” 花怀安的话还没说完，燕清墨突然翘着一只脚站了起来，连跟他寒暄的欲望都没有了，直接喊了曲康送客。 他一只手把着桌子，单腿跳跳跳。 喻伯崖一直待在门口候着，听见厅堂里传来动静，他忙是伸着脑袋看了一眼，一眼看见燕清墨费劲巴力的往外跳，他赶紧推门走进去，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到燕清墨身边，低声道：“王爷，属下背您？！” 燕清墨也没犹豫，直接点头。 曲康帮着扶好，目送喻伯崖背着燕清墨离开，转身，他就请花怀安俩人离开。 午正则早就迫不及待的想离开了，现在王爷一离开，他立刻站起身跟花怀安道了一声，便率先离开了。 花怀安看着突然变得安静下来的厅堂有点回不过神，曲康还站在一边垂着头等他离开，他话还没说完，赔偿也没递出去，燕清墨就走了？ 他怎么就走了？！ 花怀安都气笑了，虽然他是王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他也不差啊，兵权在握，王上的亲舅舅，不管从哪一方面来说，这人都不该这么无视他，他毕竟是他长辈吧。 站在厅堂里好一会儿，他才捏捏手指，离开了。 ...... 燕清墨急匆匆的回到听水院，推开门，狄落坐在院子里的大树下，翘着腿一晃一晃的晃着摇椅，脸上盖着一本书，也不知道是睡着还是清醒着，他微微一怔，拍了拍喻伯崖的肩膀，让喻伯崖轻一点，将他放在旁边的石凳上就先下去吧。 喻伯崖听话的悄悄走进去，把他放下就退了出去。 “你怎么回来了？” 狄落听见动静，掀开书的一角，睡眼惺忪的瞥了他一眼，打了个哈欠：“你不是说那个什么相爷来了吗，这么快就走了？！” 燕清墨抿起嘴巴轻轻点点头：“嗯，走了。” 顿了一下，他又道：“你怎么不跟我说？！” “嗯？！” 狄落懵了一阵，眨眨眼睛，忽然想起来了，她坐起身子，从刚刚看的书里抽出一封信递了过去：“我是有一件事没跟你说，我让萧立轩查了一家铺子。” 燕清墨接了过来，狄落继续道：“我也不知道你们这里赌牌是不是禁止的，反正我查到的消息，不太好。” 狄落让萧立轩查的那家铺子其实根本就没有废一丁点的力气，那间铺子是光明正大存在的，虽然有个杂物铺伪装了一下，可实际上周围没有人不知道那个铺子是干嘛的。 良家人绕着走，败家者不管不顾。 那家铺子已经打死不知多少人了，欠钱者，拖家带口的被抓，却没有人能看见他们再出来。 那地几乎是成了禁区，周围人家耳提命面的嘱咐家里人不要进去，不要赌，可架不住有那个不要命的，不服输，觉得自己人中龙凤，气运冲天的。 可往往，这种人没有一个好下场，连带的，家里人也跟着遭殃。 那天碰见的，就是一个例子。 输了钱，给不起，被打了个半死，还好死不死的掉到了她面前。 她可以拿来做文章，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大用处。 狄落沉思着。 燕清墨没想到自己不过进个宫，狄落出门就碰见这种事，虽然他不是很担心她会出什么事，但是，在一个人语言不通的时候，心中多少会有点恐惧。 “应该可以有用。”燕清墨想了一下忽然道：“你知道刚刚除了午正则还有谁来了吗？” “谁？！” “花怀安。” 狄落不太熟悉这个名字，在战场上，她只听过刁进兴，已经被她亲手砍下了脑袋，还有一个叫什么史宝山的，其他的就不太清楚了。 她也是进入金羌之后才认识了午正则。 “花怀安是燕清扬的舅舅，当今太后的亲哥哥，真正掌握兵权的人，也是实际控朝人。” 狄落有点惊讶，难道燕清扬都不是掌权者吗？虽然有着皇位，却身不由己？！ “对。” 燕清墨也算是正式将朝中分布给她娓娓道来。 “花怀安是皇权绝对拥护者，他的权力很大，他家子弟庞大，几乎遍布整个朝中各行各业。你可以没听说过燕清扬的名字，但你不能没听说过花怀安，最开始，我父王还在世时，他就已经拥有否则权，皇权不是唯一说的算的，现如今，他的权力更大。” “而花怀安，就是你说的那个赌牌幕后之人，也可以说，这是他的家族产业。” 狄落倒吸一口凉气，“从百姓手中搜刮血汗钱？那他可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可怕，也不知道民间的百姓知不知道自己的血汗钱被搜刮到他的手里？！” 燕清墨沉默，他其实根本就不相信花怀安是绝对的皇权拥护者，若是说午正则，那他还有可能相信，迂腐是迂腐了一些，但绝对忠心，可花怀安，就从他以往的做事风格来看，他可能不是那么纯真。 而且，他对于自己并不是很尊敬，现在他又盯上了狄落...看来计划不如变化快啊。 “我们需要加紧步伐了。” 燕清墨一想到花怀安那张虚伪的脸，就忍不住想皱眉头，这个人表面粗俗大大咧咧，实际上，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不过是个肮脏垃圾罢了。 (本章完) 第188 你还活着，真好 是需要加紧步伐了，但也要走一步看一步。 狄落知道什么事情都是急不得，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可她自从那天在王府外面看见了那个人之后，她这心里就开始挂念起了一起冲锋陷阵的伙伴，还有一直对她很好的九哥，也不晓得在知道她的死讯，他会不会伤心。 若是知道她死而复生，他们应该会开心吧。 就是不知道那个人是怎么发现她没死的，还找到了金羌来，秦将军不会迁怒于他吧。 狄落有点心不在焉的盯着树枝发呆，燕清墨连喊了她好几声，她都没反应。 他站起身，想跳到她跟前，却不想刚一动，门外的曲康送客归来，站在门口轻声道：“王爷，萧公子求见。” 萧公子？！ 萧立轩？！ 刚刚还在发呆的狄落突然回过神，她莫名有些紧张，从躺椅上站起来的时候还踉跄了一下，差点摔了。 “小心一点，你怎么了？！” 始终冷淡镇定的狄落罕见的慌张起来，燕清墨狐疑的张了张手，可恨自己关键时候却断了腿。 狄落转了一圈，站在燕清墨身边，她紧张的问：“你看看，我像不像女人？！” 燕清墨缓缓的抬起头看着狄落在他面前转了一圈，他忍不住咽了咽唾沫，却没吭声。 这种事情还用问吗？！ 她自来就是女子，就算装男子再像也终究会有露馅的一天。 还记得她被自己刚刚捡回来的时候，灰头土脸满身血污的躺在床上，一副人事不知的模样，大概，那时候的她还稍微有点像男孩子吧。 可也就是稍微。 现在她被自己养的粉雕玉琢的，本就灵动可爱的脸，更加活泼聪慧了，不管是从哪一方面来看，都不像。 但是，看着她那么紧张的样子，燕清墨眸色闪了闪，他希望她好，只要她好好的，自己怎么样大概也都无所谓吧。 燕清墨思及，拄着石桌子站起身，“你是要见什么人吗？！” 狄落迟疑了一瞬，点点头：“嗯...是我们一起参军的伙伴。” 燕清墨的喉结不自觉的上下滚动了一下，“是...那天在大门口看你的？！” 狄落抿着嘴巴笑了笑，目光幽深而又落寞：“嗯，他应该不知道我还活着的，他应该以为我死了的，可谁知道他怎么出现在这儿？！那天，我不敢跟他见面，我怕出现什么差池，只能让萧立轩想办法把他带走了，想着等过几天，风声不那么紧了，再来的。” 说着说着，狄落忽然捂着眼睛深吸一口气，低声喃喃：“说实话，我真不知道若是我真的死了，他们会怎么样？！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伤心？！如果他们没有那么在意，这个世界上，可能没有在意我的人了吧，这么一想，我又觉得，好像活着没什么意思。” 燕清墨愣愣的听着狄落近乎自虐的话，他就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人狠狠捏了一下，那种喘息不上来的窒息感忽然席卷而至。 他捂着胸口，重重呼了一口气，却仿佛喘不到底，就像溺水的人，被捂住口鼻，憋闷难受，说不上来的酸滞。 许久没有呼吸困难了，久违的他几乎都要忘了，他再次重重呼吸了一口，在狄落抬头看过来的时候，露出一抹暖暖的笑意，他抬起一只手在她头顶上摸了摸：“瞎说什么，有我在，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拍拍胸口，他笑：“有我在，我会保护你的。” 狄落失笑的摇了摇头，她并不相信燕清墨说的会保护她，他们不是一个国家，此间事了，终归是会分道扬镳。 燕清墨瞧着狄落那张粉粉嫩嫩的脸，怎么看，怎么要露馅，他皱了眉头想了想，叫狄落扶着他进房间，找些胭脂水粉，先把脸描黑一些，不那么显眼吧。 匆匆画好了脸上的妆容，狄落再推开门，门外站着的，是萧立轩和一个背对着她站着的男人。 狄落其实还好，刚刚只是一时有感而发，在自我矫情罢了。 而背对着她的男人却是迟迟不敢转过来，生怕自己所期盼的是假的，可明明那天，他看见他了，他还活着，还活着。 紧紧捏成的拳头，预示着男人并不平静的心里。 一直给自己做了好一会儿的心理防设，他才慢慢转过身。 一眼看见自己朝思暮想的人，他眼眶顿时红了。 张张嘴巴，好一会儿才嘶哑着嗓子，叫道：“小落。” 狄落笑着点点头：“没想到是你来了，我还以为我看错人了，钱舞！” 来人正是钱舞。 自从知道了狄落还活着，他就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赵十三每天鬼哭狼嚎的要来金羌给狄落打下手，可秦子师不同意，再多说话就要给他关禁闭。 而钱舞，从一开始就很冷静，可没人知道他内心的煎熬，他从听到狄落的死讯开始，他就觉得自己整个人好像被劈成了两截。 一截冷静自持，按部就班的打仗，训练。 另一截却想发疯，想杀人，不相信狄落没了的事实，好像神魂分离一样行尸走肉。 赵十三不好受，他同样也不好受，表面上安安静静的，实则心里一直在搅着难受。 他承认，自己对狄落一直都心存好感，不光是异样情绪，也有同伴情谊，只是在知道他出事后，他突然发觉，他好像不会说话了。 那种感觉来的汹涌，他失眠的坐在炕上，脑子里闪过的都是他们日常训练，打仗发生过的事，他突然变得沉默寡言，他只是不能接受狄落死了的事实。 现在他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他小心翼翼的走上前，手一伸，轻轻的将狄落抱在怀里，头一低，他的眼泪就从眼眶里划落到了地上。 狄落垂下眸子，隐藏了她真实情绪，双手虚虚的揽着钱舞的腰，佯装不正经的笑道：“你这是干什么啊，咱们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哭，我不是好好的吗？！” 钱舞在她耳边轻声道：“你知道吗？在知道你还活着这件事，我有多开心，你还活着，真的很好，真的，我很开心。” 狄落突然就笑不出来了，她垂下嘴角，似哭似笑的红了眼眶。 ...... 远在大晋边界大营的秦某人，忽然又收到了萧立轩的快马加鞭信。 收到信，他还挺纳闷，这才多长时间啊，又来消息了？这段时间信息多的快比他一年收到的信都要频繁。 展信一读，他头发都被气炸起来，嘴里嗷嗷就骂开了。 转头冲到营房，找到钱舞的被窝，被子一扬，一张纸条飘飘悠悠的就从被子里甩了出来：秦将军，属下去金羌了。 秦子师要被这瘪犊子气转圈了，特么的连个请示都没有，直接开溜，无视军纪军规，这是他手下？！这是特么他祖宗！！！ (本章完) 第189 颓 秦子师真的要被钱舞气完了，他掐着腰，站在营房里叨叨叨的骂空气，屋里一个人都没有，骂了半天，倒显得他神经。 骂了好一会儿，口干舌燥的，他也骂不下去了，被子一甩，推门就走了。 一直等到秦子师都不见人影了，门后突然冒出一颗脑袋，滴溜溜的眼睛看了看秦子师消失的方向，站了好一会儿，他才着急忙慌的进入营房，从地上捡起那张被遗忘的纸条，一目十行。 看完，他双眼喷火。 “我擦，这个瘪犊子真不厚道啊，自己偷摸跑了都不说告诉我一声。” 赵十三磨了秦子师那么久都没成功，他也没想过偷摸进入金羌去找狄落。 那人生地不熟的，连话都不会说，去了回不来怎么办？！ 他犹豫。 谁知道，他这头还犹豫着，那头钱舞悄无声息的就没影了。 刚开始他还以为他去打仗了，也就没在意，没想到好几天不见人影，他还以为他出什么事了。 找了几天，挨个队伍去问，都说没看见他。 他还急够呛。 自从狄落坠崖失踪后，他们这些老人就不同程度的小升了一下，虽然还是在一个营房里拄着，但平常就不在一个队伍了。 除了晚上睡觉的时候能见一面，其他时间还真不好碰面。 他是真的以为他战死沙场了。 可没想到，他竟然去金羌了。 瘪犊子，这瘪犊子。 给赵十三气完了，他在营房里转圈圈。 要不是今天他沐休，偷听到将军骂娘，要不他还真不知道钱舞跑了。 赵十三坐在炕上，咋心思咋心里不爽，这特么的，无组织，无纪律，回来肯定挨处分。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赵十三一蹦三尺高，忽然，他脑子灵光一闪，他突然想起来还在桐城养伤的狄九，这狄九不知道狄落还活着。 对，找他去，万一他有招能把自己弄到金羌去呢？！ 他爹可是大将军啊，有身份，有背景的，肯定有办法。 赵十三想到，匆匆的就出了营房，快步冲到马厩，牵了他的马就跑了。 ...... 被赵十三记挂的狄九醒了，可人变得阴郁不少，他时不时的坐在屋子里，一坐一天半宿的，就是发呆，饭也吃的少，也不爱说话了。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梳着张扬小脏辫的狄九，满嘴的豪言壮志，突然哑了，好像一瞬间长大了，成熟了。 狄韵不知道自己的弟弟到底怎么了，跟他说两句话，意识就开始飘忽了，呆呆的，就好像精气神被抽走了，脊梁骨怎么都直不起来了。 甚至有的时候还有自杀的倾向，捏着刀，对着胳膊比比划划的。 有一次被宋婉婉碰见了，吓得她一声大叫，狄九才算将将回过神，握着刀的手一抖，刀掉在了地上，他眼神空洞的望了宋婉婉一眼，神情僵硬的转身回了屋。 谁叫都不开门。 宋婉婉吓得不行，她不敢在狄九面前哭，只能在狄韵面前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 狄韵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她觉得自己得跟狄九谈谈了。 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呢过不去的坎呢？！ 而且这种状态下，狄九根本就没有办法回到战场上，心理那关过不去，他没有办法握住长枪了，握枪的手抖的很，也耍不动一招一式了，好像自从知道狄落不在后，他一夕之间变成了一个废人。 “狄琅，你到底要颓废到什么时候？！” 狄韵实在受不了狄九带死不拉活的样子了，她风风火火的推开狄九的房门，掀开他的被子，将他从床上拽了起来，揪着他的衣服把他推到了院子里。 狄九长时间没有出现在阳光下了，这冷不丁被拽了出来，他有点受不了的眯起了眼睛，抬起手挡在额头前。 这一晃都已经夏至了，没想到竟然过了这么久。 狄九怔怔的看着院子里的柳树，绿意盎然带来了生机，可他却像是迟暮之人没有了活力，没有了朝气，死气沉沉的。 “狄琅！你到底有没有为我们想过？那个叫什么狄落的，是州叔的儿子，是，他是你的伙伴，是你的兄弟，他不在了你很难过，可他是不在了，我们还活着啊，你的爹娘，你的姐姐，我们还在，你为了一个已经不在的人，要放弃自己的人生吗？！” 她狄韵的弟弟是最骄傲的人，而不是现在这样，为了一个人的离开，要死要活的。 “你有考虑过我们的感受吗？他就那么重要吗，能重要过我们这些你的亲人？！” “重要啊。” 很久没说话了，狄九一张嘴，嘶哑的嗓子差点没发出声音来。 他满目哀伤的望着自己的姐姐，“姐，他重要，他很重要。” 那种眼神，狄韵从来没在狄九的眼睛里看见过那种哀莫大于心死的情绪，他一直都是大大咧咧的，为人阳光又霸气，可罕见的在他脸上看见这种眼神，狄韵止不住的心疼。 她捂着胸口，第一次对一个已经不在的人怨恨上了。 那个叫什么狄落的，怎么就有那么大的魅力，把她好好的弟弟变成了这样。 狄韵觉得自己的心尖都在滴血：“狄琅，我是你姐姐，你不要用这种眼神说话，我...我心疼。” 狄九突然很想哭，他很想告诉姐姐，那个不在了的人，是他最在意的人，在意到，他可以把心挖出来给她看。 可是，他不能说，不能提，他不想狄落人都不在了，还要因为他被人用唾沫淹。 “姐。” 狄九眷恋的叫了一声，捂着眼睛凄惨的咧了咧嘴角，“你放心，我不会再做一点你们不开心的事了，我会好好活着，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会再让你们难过了，好不好？！” “小九啊！” 狄韵再也忍不住了，她大步上前，搂着狄九的腰，拍拍他的后背，抱着他泣不成声。 人啊，都是这样，活着的人用力的活着，却依旧走不出已经离开了的人的阴影。 ...... 赵十三来的时候是一家家问来的。 他跑了一上午，一口水都没喝，将将在晌午的时候到了桐城。 好不容易找到了狄九他们家，他刚打算抬手敲门，就听见院子里传来呜呜咽咽的哭泣声，他抬起的手就落不下去了，僵硬的举了半天，一直等到院子里的声音小了不少，他才小心翼翼的敲敲门。 狄韵听见敲门声，她连忙擦擦眼泪，努力将情绪平复：“谁啊。” “是狄九家吗？我是赵十三。” 狄韵走上前一开门，赵十三笑嘻嘻的对着狄韵点点头：“你好姐姐，我是赵十三，狄落的伙伴。” 一听见狄落两个字，狄韵的脸色就不太好看，但良好的家庭教育没有让她将人拒之门外，而是邀请了进来。 狄九转头看过来，却没什么反应。 赵十三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狄韵，见狄韵没注意到他，他连忙小跑着冲到狄九面前，小声道：“秦将军不让我说，九哥你知道不狄落没死，他活着，他还活着，他在金羌！！！” (本章完) 第190 父子吵架 就从狄落那传来的信息来看，金羌内部并不是很和谐，如果能从内部找出一个突破口，一次性解决了金羌带来的困扰，那么，那两个小国就完全不是问题，就是不知道狄落那边的进度怎么样。 这个金羌，内部不平暗流涌动的，但完全不妨碍他们在战场上依旧阴招不断。 如果内部打起来，那肯定能牵制住他们的大半兵力，到那时，再想瓦解他们就是轻而易举了。 ...... 狄封和向安仁一边快速的分析着如今的局势，一边将接下来的作战计划都重新制定了一遍，最开始的强攻计划已经不现实了，唯有盼着他们自己先斗起来吧，双方兵力极限拉扯。 俩人正说着话呢，门外突然响起了亲兵的说话声：“等一下，将军们在商讨作战计划，你先别进去，等一会儿。” “等一会儿？我可等不了。” 这声音？？？ 狄封的正纳闷自己出现幻觉了，他好像听见他儿子的说话声了，门就被人大力推开了。 只见狄九憔悴着一张脸，头发凌乱的就冲了进来，身后还跟着死命拽他的亲兵，也不敢真用力气拽，只是做做样子罢了。 向安仁“咦？”了一声：“狄九你没事了？你爹前两天还说你下地费劲呢，这看起来好好的，也没你爹说的那么严重嘛，你爹真能吓人。” 说话间，向安仁朝着狄封啧啧两声，以示不满，然后走到狄九身边拍拍他的肩膀，很是感慨的说：“哎呦还好你这是挺过来了，当时你那伤看着都可吓人了，呲呲冒血，止都止不住，不过还好，都过去了，没事了。” 狄九敷衍的嗯了一声，转头看着狄封，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他问道：“爹，你知道狄落还活着的事吗？！” 狄封一愣，嘴唇动了动，他也是刚知道没多长时间，没来得及跟他说，他就找来了。 狄九阴沉沉的目光在向安仁的脸上扫了一下，又落在狄封的脸上，就这一下，他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嘴角讽刺的勾了勾嘴角，他什么废话都没说，只是说了一句：“我要去金羌。” 狄封眉头一皱，刚要拒绝，向安仁突然插了进来，语气严肃的说不行：“你这张脸在金羌可是榜上有名的，你想去金羌，只怕你有命去，没命回。” 狄九才不管这些，他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看见狄落，只要他好，他这颗心才能放下。 “不想让我去，可以，把狄落调回来。” “你给我滚犊子吧！” 向安仁本来脾气就急，一听狄九这么说，他的眉毛就扬起来了，也不管狄九他老子在不在了，指着狄九就差没破口大骂了：“你说调回来就调回来？你当军营是过家家吗？儿戏？你在开什么玩笑，计划已经进行了，狄落在那边也已经刷了脸了，把她调回来，功亏一篑怎么办？” “责任你能担得起吗？！” 狄九咬牙：“那就换一个人，非狄落不可吗？！” “狄琅！！！” 狄封听不下去了，他儿子脑子是有毛病了吗？进入军营，当了兵，除非你要当逃兵，否则，交给你的任务，死也得完成，这个道理他不是一直烂熟于心吗？ 怎么突然这么固执了？ 把狄落调回来干什么？！ 正如向安仁说的，他已经在燕清扬那里刷了脸，轻易不能换人的。 而且，做这件事的后果狄落也是清楚的，他都没说调回来，狄九到底在发什么疯！！！ “军令如山，这是命令！” 狄九要疯了，他面色极差，眼眸里都是红血丝，一双眼睛癫狂的直勾勾的看着向安仁：“那就把我送到金羌，我要跟狄落一起。” “啪！！！” 话音还没落下，狄封已经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力气大的，直接将他的头都打偏了。 从小到大，狄九气人归气人，狄封除了踹他屁股，还从来没扇过他的嘴巴，这次也确实是被气狠了。 他脸色通红的指着狄九，怒道：“你是要去死吗？早知道你这么不争气，我当时那么拼命救你干什么啊？！你去金羌？你去金羌干什么？你是想害死狄落吗？如果你要狄落死，就尽管去，否则，你麻溜给我滚去打仗，死在战场上，也好过在家里要死要活的，一个大男人，这点打击承受不住，还想自杀，你死啊，你死了老子这辈子不带认你这个儿子的。” 狄封的话响彻在狄九的脑海中，震耳发聩，让他原还有些不清醒的大脑瞬间清醒了过来。 狄九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颤声叫道：“爹...我...对不起！” 狄封懒得看他，手一扬就给他撵出去了：“滚滚滚，老子不想看见你！” 向安仁见狄封实在是太生气了，气的手指头一直在哆嗦，他微微叹口气，拉着狄九先出去了。 其实也不怪狄封这么生气。 他狄封的儿子可是举全家资源，一点点的培养出来的，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在这些小事情上要生要死，那还对得起他的培养？！ 对得起他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吗？！ 狄家的儿郎，为国效力奋战杀敌都应该是不畏生死的，狄九是，狄落也是。 他们身为狄家人，上了战场就该考虑到生存和死亡只在一念之间。 狄落在金羌举步艰难，狄九顶着一张在金羌都是榜上有名的脸去找他，那不是纯纯给她找死吗？！ 若是贪生怕死，那就不要做狄家的男子汉，狄封首先就给他逐出家谱。 向安仁站在营房门口，再次拍了拍狄九的肩膀，叹气道：“狄九，你别怪你爹说话难听，狄落在金羌真的是稍有不慎就是万丈深渊，你不能去，你留在大晋就是给他最好的支持。” 顿了一顿，他又道：“而且，狄落在那里也是我们做过深思熟虑的，也是狄落自己要求留在那边的，他那么拼命，你不能扯他后腿啊，若是他能在这次的战役中建功立业，回来最起码也能再往上爬一爬，这可是别人想求都求不来的机会啊，他上去了，对你们狄家来说也是好事，他可是你的族弟啊，你们都是一家人啊，怎么着也能互相帮助，你说呢？！” 族弟？！ 对啊，他是他的族弟，他们都姓狄，他怎么忘了，他们是一家人。 狄九颓然的垂下了脑袋，苦笑一声，这一辈子，他可能都无法达成夙愿了，就因为，他们是一家人。 ...... 秦子师最近被这帮小瘪犊子气的肝疼，肾疼，腰子疼，一个个的，都不老实。 他根本就没想把狄落活着的事告诉狄九，就是害怕会出现这种情况，这个赵十三嘴快的，转头就找去了，害的他被向大将军好顿骂，骂的他头都抬不起来了。 杂艹的，他挨骂，他赵十三怎么能幸免于难呢？！ 不扒他一层皮，他都不叫秦阎王！！！ (本章完) 第191心意初现 狄落没想到钱舞竟然也是个会说金羌话的，狄落稀奇不以。 她一直以为钱舞家里顶多是有点小钱的富贵人家，可转念一想，当初自己中毒濒危的时候，那么昂贵的解毒丹都能拿出来，那他的背景可不简单啊。 一般人家的孩子，谁有那种财力能请得起老师，教导金羌话？！ 吃饭都吃不上溜呢！ 狄落再一次对钱舞的背景产生了怀疑。 只是他不说，她也不好意思问。 不过，钱舞的到来，极大的减轻了萧立轩肩上的担子。 萧立轩不用再陪着狄落大街小巷的闲逛，有了钱舞在，不光会说金羌话，功夫还高，狄落的人身安全也算是有了保障，而萧立轩自己还得坐镇他的珠宝铺子，毕竟珠宝铺子是他们的大本营，他还得把控大方向把自己摆在明面上。 若是他也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那样容易出事。 狄落叶明白萧立轩也有要做的事，之前她还需要萧立轩教自己学金羌话，现在钱舞来了，也就用不上他了，萧立轩能安心的做自己的事，狄落则是跟着钱舞吃喝玩乐。 俩人就像是撒了欢的家雀，每天早上早早出去，中午也不回来，晚上都是天啥时候黑，她啥时候回来。 回来之后饭也不吃，收拾收拾就睡觉了。 燕清墨在家憋的不行。 每天幽怨的看着狄落早晨出去，虽然穿的是男装，脸上也低调的画黑了一点点，可他还是郁闷的不行，他不想狄落单独跟钱舞出去，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钱舞看狄落的眼神怪怪的。 那种眼神很奇怪，又很熟悉，不知道在哪里看过。 虽然知道钱舞不知道狄落是个姑娘，可，他知道啊，俩人勾肩搭背的，要多亲密多亲密，他真的要忍不下去。 那天，钱舞来的那天，他躲在房间里不敢出来，他怕自己出来会破坏俩人好兄弟久别重逢的喜悦感，因为，他肯定会把狄落从钱舞的怀里拽出来。 他嫉妒，他吃醋，可他断腿，被禁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俩人嘻嘻哈哈的吃喝玩乐。 他心里的阴暗在滋生，一点一点的，疯狂蔓延。 ...... 狄落坐在茶楼二楼靠窗的包间里，眼神紧紧盯着楼下拐角处花怀安的铺子。 钱舞默默的从盘子里夹起一块肉放在狄落的盘子里，狄落头都没回，直接夹起来就吃了。 钱舞瞧着，眉梢都带了笑意，他轻轻垂下眼睑，感受着胸腔里安静跳动的心脏，他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其实之前在军营的时候，狄落跟他只是并肩作战的伙伴却并不是最最要好的兄弟。 狄落跟荣长生和赵十三关系好，他甚至都不如李安山能勾起他的情绪起伏，他就是个可靠的伙伴，能在一起吃吃饭，训练，可以交付后背，尤其是在知道自己心意不太对劲的时候，他更是有多远走多远，经常是站在角落里看着赵十三和他打打闹闹，看着李安山拼命的上赶子被打脸。 他以为，只要离得够远，他就能恢复正常。 可那只是，他以为的。 他是站的够远，可目光从来没从狄落的身上移开过，甚至是越盯着，越沉沦，越想靠近。 那个人很优秀，那个人很努力，那个人很坚强。 他从来没放弃过！！ 等钱舞回神的时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已经彻底深陷拔不出来了。 他笑了，陷进去就陷进去吧，拔不出来又能怎么样呢？！ 反正，他这个人从小到大也不是多重要的人，从来没有人能把视线停留在他的身上，他很渴望有个人能爱他。 他能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大概率，是他缺爱吧，他很想有人能爱他。 不过，这个愿望，这一辈子估计是很难实现了。 不知道，狄落以后会娶什么样的妻子？！ 不知道，他爱人的时候会是什么样？！ 钱舞想着，忽然忍不住笑出了声。 狄落听见笑声，视线终于舍得从楼下移开，落在他的身上。 那亮晶晶的眼睛，真好看。 钱舞抬起眼，脸颊两边的酒窝明晃晃的。 狄落奇怪的问他：“你笑什么呢？！” 钱舞摆摆手，笑道：“没有，没有，只是突然间在想，你以后会爱上什么样的人，会娶什么样的人为妻，小落，等你成亲的时候，我给你送上一份大大的礼物，怎么样？！” 狄落脸色一绷，唇角的笑意就有点维持不住了，她眨眨眼睛，带着一抹复杂之色敷衍的点点头：“等我什么时候成亲再说吧。” 钱舞没看见狄落眼中的牵强之意，他端起茶杯喝一口，转头看了一眼楼下的铺子：“咱们今天先走吧，应该是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了。” 狄落也认同钱舞的话，她点点头站起身，刚打算走，忽然，楼下的铺子里一群人抬着好几台的大箱子从铺子的后门出去，将箱子放在了停靠在巷子里的马车上。 等箱子都被装完了，那群人又折返回铺子里，没一会儿，就抬了一具尸体上了另一辆车，走远消失在了夜色中。 狄落和钱舞对视一眼，钱舞立刻站起身，转身就从茶楼里追了出去。 等他的身影也消失在夜色中，狄落才结账从楼上下来，回了王府。 狄落回到听水院，一直忧心忡忡的，这金羌人生地不熟的，钱舞自己一个人跟踪出去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危险，可她却不能跟着一起去。 燕清扬在王府周围都留了侍卫把手，她若是夜不归宿，那肯定会被上报的。 所以，她不能跟着去，她必须回去，回去等消息。 狄落洗漱完换了衣服躺在床上，她有点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的。 一直迷迷糊糊到后半夜，忽然一道惊雷，把她从半睡半醒间劈醒了，她猛地睁开眼睛，突然发现房间里好像有人。 那一瞬间，她的手悄无声息的就伸到枕头底下，摸到了自己藏起来的匕首，紧紧捏住，她光着脚就从床上无声的走了下来。 转到屏风后面，她举起匕首就要刺，又是一道闪电划过，紧接着，轰隆隆的雷声震彻天空，她这才看清，来人竟是燕清墨。 燕清墨浑身湿透的坐在地上，撅着屁股在贵妃榻下面掏着什么。 她小心翼翼的走上前，“喂，你大半夜的在干什么呢？！” 燕清墨不吭声。 狄落走到一边打开火折子，掀开灯笼拿出一支蜡烛，点燃，她端着蜡烛又走了回来，正好看见燕清墨还真的在贵妃榻下面掏出来东西了，是一个雕刻到一半的木头人，还有一把刻刀。 狄落蹲下身，“燕清墨。” 还是没声音。 她歪头看过去，却发现燕清墨双眼是闭着的。 这是？！ 不确定的再看一眼，真的是闭着的，手上的动作却一点都不受影响，狄落大为震惊的瞪大了眼睛，她好像在一本奇闻杂纪上看到过，这是，梦游？！ (本章完) 第192 一世英名尽毁 狄落小心翼翼的把蜡烛放在一边的地上，她伸出一只手在燕清墨面前晃了晃，还真的没反应啊。 俩人认识这么久了，她还真不知道燕清墨竟然还有梦游的习惯。 这个人怎么浑身都是毛病呢？！ 这小时候到底是怎么养的，全是问题。 她撑着下巴坐在一边静静的看着燕清墨闭着眼睛刻木头，那娴熟的手法让她看的是叹为观止啊，真是个奇人，别人睁着眼睛都不一定能雕刻出形状，他连看都不用看，只是摸索着就能把人脸雕出形状。 这个木头也不知道被他刻过多少次了，刻脸那部分都比下面细了许多，大概是，雕了磨平，磨平重新雕，就是不知道他到底是想雕个什么出来。 狄落打了个哈欠，眼皮有点打架了。 最近这段时间她天天在外面跑，身体重伤后还是很虚的，她却没有多少时间休息，这连轴转的在外面跑，身体得不到休息，再加上因为担心钱舞，她前半夜没睡好觉，后半夜还被炸雷惊醒了，这一会儿，她已经要撑不住了。 几个哈欠打下去，她的头就开始跟小鸡啄米一样，坐在那一点一点的。 忽然又一声炸雷，原本还闭着眼睛的燕清墨手上雕刻的动作忽然停了，他眼睛依旧没睁开，小木头刻刀又被他重新塞了回去，把贵妃榻下面恢复原样，他起身就往屏风走。 身上湿乎乎的，梦游中的燕清墨没管三七二十一，边走边开始脱衣服。 等走到床边了，他衣服也脱完了，光溜溜的往被窝里一钻，靠在最里面蒙头就睡了过去，没一会儿，他的呼声就响了起来。 狄落睡睡睡，胳膊一抖，一个趔趄，她一下子就醒了，迷迷糊糊的转头看了一圈，一个人都没有，她还以为燕清墨冒着大雨又回去了。 也就没多想，捡起已经烧的只剩一点点的蜡烛，她呼的一吹，顺手就放在了贵妃榻上，她又打了个哈欠，摸黑回了床上，趴在外侧一觉睡到天大亮。 “萧姑娘，萧姑娘，您醒了吗？” 门外面曲康小心翼翼的敲了敲门，歪头听了一下，没有声音，他实在是不好意在一个姑娘门前拍门叫开门，他皱着眉头想了一下，喊来了小丫鬟，让她半刻钟后再敲一次。 说完，曲康风风火火的走了，找王爷去了。 狄落睡得迷迷糊糊的，听见好像有人敲门，她动了动手指，歪着脑袋慢慢悠悠的睁开了眼睛。 目光触及的地方有点不对劲，怎么好像睡错了？！ 她昨天晚上怎么爬上床的？！ 怎么趴在了床尾？！ 好像还睡落枕了？！ 她歪了歪头，捏了一下脖子，再扭一下，她龇牙咧嘴的倒吸一口凉气，这酸疼酸疼的。 再扭扭...嗷一声，狄落一个后仰头，直接从床上翻了下去，失重感传来，她下意识的一拽被子，整个人被裹在被子里倒在了地上。 “咚”一声，脑袋磕到了脚踏的角上，一股子钻心的疼顺着脑后勺就传到了脚底板，疼的她鸡皮疙瘩都窜起来了。 主要是没反应过来，本来睡得好好的，一转头，突然发现自己床上睡了个裸\/男，大清早的，脑袋还没清醒呢，她能不慌张吗。 好像她干了什么不要脸的勾当，被捉在床了。 再说了，她又不是没看过裸\/男，没有八十也有一百了，不就是燕清墨睡她床上了吗？有啥大不了的...个屁啊！ 他的衣服怎么没了？！ 总不能是她给扒的吧，她又没有梦游的习惯！ 再说了，她睡觉咋可能这么死，床上睡了个大活人不知道？！ 妈妈的，真是要了卿命了！ 狄落背对着床坐着，一只手按着脑后勺肿起来的包，一边碎碎念着，好一会儿，她忽然反应过来不对劲，自己发出这么大动静，燕清墨都没反应，那他睡得有点太沉了吧。 犹豫了好一会儿，她做了好半天心理防设，这才从地上站起来，眼睛尽量不往不该看的地方看，捡起被子就给盖上了。 眼前没有白花花，她也算是能镇定一些。 她单腿跪在床上，伸出一只手探了探燕清墨的额头，这一摸不要紧，发烧了，还很烫。 大概是睡梦中的燕清墨觉得额头上贴过来的冰冰凉，很舒服，他无意识的蹭了蹭，费力的睁开眼睛，眼圈都烧糊涂了，水雾蒙蒙的，根本就没认出来眼前的人是谁，睁眼睛看了一眼，又继续睡。 狄落真是无语了。 她现在完全是进退两难了，好端端的，床上睡了一个没穿衣服的大男人，她的名声啊，还有没有好了？！ 可不去找大夫，“啧，烧傻了怎么办？！” 狄落看着地上被扔的乱七八糟的衣服，她头疼的摸着脑门，不然她直接昏过去算了，她就是有八张嘴也解释不清了。 再转头看看床上的燕清墨，一条腿还漏出来了，白眼一翻，无语问苍天了，算了，她的名声不重要...才怪！！！ 狄落可不想让自己跟燕清墨彻底捆绑在一起，她认命的穿好衣服，出门找小丫鬟拿水盆汗巾，又顺着记忆中治疗高热的药方，吩咐小丫鬟去抓药，熬好了给她端过来。 还好，她虽然不太会看病，但是什么病吃什么药，她还是记得的，也不存在什么庸医。 就算是庸医，一个大男人，动不动就病歪歪的，浑身上下都是病，也是够矫情的了。 狄落十分嗤之以鼻。 翻着白眼，认命的拿着沾了温水的汗巾搭在燕清墨的额头，再帮他把被子盖好，绝对不会让他有一点点的肉漏出来，省的被人说负责可就糟糕了。 等着小丫鬟把药碗端过来，狄落也没用她，接过来就让她先走吧。 完全没看见小丫鬟的欲言又止，和外面找王爷已经要找疯了的曲康。 王爷昨天晚上还看见了，今天怎么就没影了？ 床上也是板板正正的，一看就是昨天没在房间里睡，王爷去哪了？！ 难道是去了萧姑娘的房间？！ 曲康风风火火的来敲门，那急促的敲门声，差点没把正要喂药的狄落吓到。 她手一哆嗦，刚把燕清墨扶起来，人吧唧掉下去了。 多沉的人不知道？！ 这都不算什么，他没穿衣服啊，这万一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被要求负责怎么办？！ 狄落将药碗放下，磨牙去开门。 曲康等了好一会儿没人开门，刚要再次敲门，门突然被打开了。 他顿时焦急道：“萧姑娘，王爷不见了。” 狄落抱着胳膊，臭着一张脸：“你家王爷那么大的人了，还能丢啊。” 曲康疑惑：“王爷？！姑娘您知道王爷去哪了？！” 狄落不自在的摸摸鼻子：“他能去哪，就那几个地方转悠呗，等一会儿兴许就出现了。” 曲康：“......” “对了，萧姑娘，刚刚萧公子给属下传了个话，说您今日有时间去他那一趟，找您有事。” 狄落心中一紧，难道是钱舞有什么事？！ 但是...... 她迟疑的往后面的屋子里悄悄瞄了一眼，咬咬牙，道：“你帮我跟我哥说一声，今日有事，我暂时脱不开身，等我有时间了去找他。” (本章完) 第193 淡淡的忧伤 曲康默了一瞬，摸摸鼻子答应一声，转身就走了。 这回王爷也找到了，他也不担心了。 主要是担心王爷明明知道自己在禁足，还往外跑，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目送曲康离开，狄落抓着门把的手指尖捏的泛起了青白色，她不是没看见曲康临走前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可能怎么办？！ 她必须得淡定，装的像点。 有屁用，这不到底是被讹上了！ 擦，烦死了。 本来就凌乱的头发被她使劲一搓，破马张飞的，头发都呛毛了。 恨恨的关上门，她转身重重的踩着步子又进屋了，继续刚刚没做完的事情，喂药。 把烧糊涂的燕清墨重新扶起来，她眼睁睁看着被子从胸口滑到腰，那线条流畅的八块腹肌，实在眼馋不到她，跟谁没有似的。 但是...她静默了一瞬，伸手将被子又拉上来，再缠两圈，被子的一角掖进被子里，保证不会再掉了，她才拿起药碗，让他靠在自己肩膀，手一圈，搂在怀里，一只手拿着碗，一只手拿着勺子，药已经不热了，可以喝了。 舀起一勺，狄落下意识的吹了两下，忽然反应过来不热了，她顿了一顿，这才往萧清墨嘴里灌。 灌了两下，都从嘴角边流了出来。 灌不进去？！ 狄落皱着眉头看着嘴巴闭的死死的燕清墨，再看看药碗，她果断地把勺子一扔，一只手捏着他的脸，一只手拿着药碗，看准时机，在他嘴巴被捏开的一瞬间，碗口快速的怼上去，狠狠一灌，然后迅速抬着下巴，合上嘴。 管他喝多喝少呢，只要能喝进去就行。 咱就是一个简单粗暴。 好不容易药喂完了，被子也灌湿了。 狄落不耐烦的碎碎念，将燕清墨往床上一扔，她起身就去旁边厢房的柜子里找备用被子去了。 什么怜香惜玉不惜玉的，大男人，矫情什么。 狄落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出了主卧，她根本就没看见得她转身出去的背影，尽数落在了幽幽睁开眼睛的燕清墨眼里。 他蜷了蜷手指，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这姑娘真是正的发邪，他在色\/诱她，看不出来吗？！ 其实今天早上狄落醒过来之前，他就已经醒了，虽说烧糊涂了，但他咋可能真糊涂，虽然不知道昨天晚上他是怎么进来的，衣服怎么也没了，他相信绝对不可能是狄落扒的，只是让他在一个大姑娘面前，一丝不挂，还真是有点考验他不要脸的程度。 事实证明，他还没到那种不要脸的程度，他实在没法面对一个姑娘，还是在他没穿衣服的时候。 就是这衣服，怎么就没了呢？！ 燕清墨百思不得其解，他虽然有梦游的习惯，可也没有随地脱衣服的习惯啊。 但是，不管怎么样，他这衣服不是狄落脱的，也得是她脱的。 燕清墨眼里闪烁着某种势在必得，他必须得把名分争取过来，若不然，就瞧着狄落那受欢迎的程度，自己不争不抢的怎么后来者居上？！ 他现在算是想明白钱舞那奇怪的眼神为什么在他看来那么熟悉了，能不奇怪吗，这种眼神经常在他自己身上看见。 钱舞是不知道狄落是姑娘，他还有所顾忌，不敢公开承认是断\/袖。 据他所知，大晋人的感情是十分含蓄的不奔放，那不就证明他的机会来了！ 如果一旦被钱舞知道狄落是姑娘，那就糟糕了，他不是得了一个强劲对手？！ 燕清墨糊里糊涂的在那想着对策，狄落已经卷着被子回来了。 他听见脚步声，就赶紧闭上了眼睛。 一直等到身上重新压了被子，裹在身上的被抽走了，他才装模作样的睁开眼睛。 心里鼓劲，争取一鼓作气赖上狄落。 只是还没等他说话呢，一只白嫩的手就搭在了他的脑门上，他想要说的话一噎，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狄落撇清关系十连问：“好点没？还难受不？要不要把曲康给你叫来？找个大夫吧，我看着烧也没退，是不是我的药方不管用？你说你个大男人怎么病歪歪的？跟个娇滴滴的大姑娘似的，还没我体格健康吧？还梦游？你昨天晚上到底梦着啥了？衣服呢？还好我看别人裸奔都习惯了，要不你换一个大姑娘试试？！！！” 燕清墨：“？？？？” 你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看过我还不够，你还想看谁？！ 不，你想让谁看我？？？ 人言否？！ 燕清墨幽怨的目光静静的落在了狄落身上，一句话不说，就那么哀怨的看着她，委屈的跟受气小媳妇似的。 看的狄落的声音越来越小，搞得她好像那个不负责任的薄情郎。 可明明，就不是她啊。 他那什么眼神啊，好像是她干得似的。 是你自己梦游！梦游！！！ 但她记得奇闻杂记上说过，梦游的人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梦游，可也不能是她把他搬来的吧，且不说她搬不搬得动，她也不可能把梦游的他哄骗来啊，她又不知道他有梦游的毛病。 可在燕清墨那无声谴责的目光中，她泄气的蹲在地上，双手抓着头发，本来就像鸡窝的脑袋更加炸毛了，她现在真的是有八张嘴都解释不清了，谁会相信他有梦游呢？！ 院里的丫鬟小厮都是后换的，估计知道的坟头草都老高了，这院里的都是不知道的。 她冤啊，冤死了！ “你说吧，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衣服...真不是我干的。” 燕清墨烧的眼睛周围一圈都是红的，跟兔子似的，莫名有种乖乖的错觉。 狄落抿了抿嘴唇，悄悄移开了视线，主要是病弱美人冲击力实在是太猛了，她有点扛不住了，这小心脏不受控制了。 她无声吐槽，这个看脸的世界。 燕清墨幽幽的转开头，看着帐帘上刺绣的栩栩如生的花花草草，他轻轻叹了一口气，以退为进：“算了，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的问题，不赖你，今天的事你别往外传，我也不说，就当，没发生过吧。” 那个凉凉的口气，真是要呕死了。 狄落：“...你的管家看见了，他知道你在这里。” 燕清墨差点没绷住笑意，老天都帮他。 他怕自己真笑出来，赶紧歪过头，脸朝里咧了咧嘴角，语气还是淡淡的忧伤：“没事，他不敢到处乱说，你放心好了。” 狄落瞧着燕清墨肩膀一抖一抖的，那一刻，她好像真成了罪人！ 她嗫嚅：“你...你别好像一副我欺负你的样子，哭什么嘛，有什么要求你就直说，一个大男人，成什么样子！” 燕清墨无声的眯起眼睛笑了，成功。 (本章完) 第194 想让他甜一些 到底是高烧，燕清墨没清醒多久，换上干净衣服后他躺着又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狄落坐在一边看着他，额头上的帕子干了就再投一遍水，一直到太阳都开始偏西了，燕清墨的烧终于退了。 她开的方子管用了。 干巴巴的坐了一天，肩膀和脖子还真挺难受的。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门外小丫鬟把熬好的药端来，她伸手接过药碗，就让小丫鬟下去了。 走到床边，她拍了拍燕清墨的脸：“醒醒，起来喝药了。” 燕清墨困顿的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从床上爬起来靠在床头，狄落还贴心的在他腰后面塞了靠枕。 燕清墨嘴角压都压不下去的高兴。 接过药碗，闻着苦涩的汤药味他嫌弃的皱了皱鼻子，深吸一口气，闭着眼睛一口气都喝了，喝完还干哕了一下。 狄落看着都觉得苦，她连忙接过药碗，放在桌子上，顺手拿了一块蜜饯，打算递给燕清墨甜甜嘴巴。 她算是看透了，燕清墨就是个娇气的人，苦不得，委屈不得，必须得供起来。 跟他较真是没用的，说真的，有几个能在他的眼神中战胜几个回合啊，尤其是被幽幽的小眼神含情脉脉的盯着，看的你后背直起鸡皮疙瘩。 这么一想，狄落好像又回忆起了燕清墨的眼神，她一个激灵，连忙转过身，捏着蜜饯就递到了燕清墨的唇边。 “给你，甜甜的。” 燕清墨闭着眼睛，一只手按着胸口，脸色并不好看，苍白中透着一丝不正常的红晕，他紧拧的眉头，脸上的表情也愈发的痛苦。 狄落瞧他表情不对，连忙伸手扶了扶他的肩膀：“燕清墨，你没事吧？你哪里难受，你跟我说！” 话音还没落下，燕清墨忽然朝着她倾过身子，一口鲜血就吐了出来。 狄落根本就没反应过来，燕清墨那口血全吐她裙子上了，她都来不及嫌脏，燕清墨就一头栽在她怀里昏了过去。 “燕清墨，燕清墨，你醒醒。” 狄落托着燕清墨的脑袋，焦急的轻轻拍了拍他的脸，掌心在他脑门上一搭，原本已经退下去的高热又卷土重来了，她脸色顿时不好看了，手足无措的将燕清墨放下，这她解决不了了。 “有没有人啊，来人啊，救命啊，来人啊！！那个什么凤，去请屠姑娘！！！” 躲在暗处的凤云：“......” ...... 凤云用极快的速度将屠逸凡带来了，还好最近燕清墨因为断腿，屠逸凡也没走，只是在僻静的后宅找了处安静的地方，一直在看书学习。 屠逸凡进来后一句废话没有，上来就搭脉看诊，狄落站在一边十分的愧疚。 屠逸凡看了看旁边的药碗，拿起来闻了一下，问道：“这是什么？！” 狄落连忙道：“他发烧了，我给他开的药方。” 说着，她把药方里的成分挨个说了一遍。 还好最近一直在学习金羌话，屠逸凡说的她已经能听懂了，就是说的还有点不利索，磕磕巴巴的。 屠逸凡在她连比划带说中明白了。 她一边紧急施救，一边语速极快的说：“这药方对于普通的高热还是很有效的，但是阿墨不行，他身体里有小时候被下的毒素没清理干净，一点点的药物就容易引起反效果，还好今天我没走，在这里住，否则晚一会儿，阿墨就有生命危险了。” 狄落艰难的消化了屠逸凡说的话，她这一下更加愧疚了，小小声的道歉：“对不起。” 屠逸凡并没有太生气，她只是觉得有点头疼，燕清墨的毒素一天不清除，就会存在潜在危险一天。 好不容易将燕清墨的病情稳定住，她才回答道：“这不是你的错，你也不知道这些事。” 狄落小声问：“他为什么总是病歪歪的？还梦游！” “你怎么知道他梦游？！” 屠逸凡诧异的回头看了她一眼，突然反应过来，又恍然大悟道：“啊对了，你现在住的院子以前是他的，他梦游肯定会回自己潜意识认为安全的地方，难怪，他是在你房间。” 她目光柔和的看着昏迷不醒的燕清墨，手指轻轻的落在他额间的碎发上，扒拉一下，忽然问了一个驴唇不对马嘴的问题：“你知道我多大了吗？！” 狄落一愣，说实话，屠逸凡每次来都是易容来的，好几次长相还不同，她根本就没见过她的真面目，听声音也听不太出来。 屠逸凡忽然转过头顺着脖子摸出一张薄如蝉翼的面皮，轻轻一拽，从来没有人知道的真面目突然就暴露在了狄落面前。 狄落震惊的半天回不过神。 她从来没想过，屠逸凡的脸上竟然疤痕纵横，若不是她心性自来坚定，这冷不防的都要被她吓一跳，可如果没有这些疤痕，屠逸凡大概是一个千娇百媚的美人，眉眼弯弯，鼻梁高挺。 屠逸凡摸着自己的脸，思绪似乎飞远了：“我已经很久没露出过真正的面容了，我这张脸长什么样我自己都快要忘了。” 狄落几次张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半响，她才道：“你...怎么弄得？！” 屠逸凡回过神，看了她一眼，故作轻松道：“我家世代学医，一手医术传承上千年，可救人，可害人，不过武力值为零，甚至为负，有一天，被破了，我们家的人死的死，逃的逃，最后剩下来的只有我一个人，隐姓埋名。” 狄落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她，她们的身世背景极其相似，可行动轨迹并不相同，她没放弃复仇，以身伺狼。 而屠逸凡却是藏起脸，躲在暗处隐姓埋名，不知道她有没有想过为家人报仇。 就算没有想过，狄落也不歧视她，一个人有一个人的活法，家破人亡后连活下去都是需要勇气的，屠逸凡能好好活着，大概也是她家人所期盼的。 屠逸凡没想到自己已经把自己最大的秘密暴露出来了，这个姑娘还是镇定的连惊吓的眼神都没有，只是眼神中的哀伤，让她忍不住抿了抿嘴唇：“你不说点什么吗？！” 狄落摇摇头，又想了一下，轻声道：“好好活着，努力活着。” 那一瞬间，屠逸凡感觉仿佛是一把利剑刺中了她最柔软的心脏，她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可该死的，她已经好几年没哭过了，眼泪早就流干了。 屠逸凡有些狼狈的转过头，故作轻松的出一口气，笑道：“哎呦，一不小心说出我的秘密了，我本来是想跟你说，燕清墨这小子，其实是我养大的，你看我好像很年轻，其实，我比他大十岁呢，他呀，从小在冷宫长大，还总是有人拿他试药，我看他可怜，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他保下来的。” 顿了一顿，屠逸凡转过头看向狄落，目露恳切继续道：“我瞧着，他好像很喜欢你，你能不能别伤害他，就算不喜欢他，也别让他太难过，他从小吃的苦太多了，长大了，我想让他吃点甜的。” (本章完) 第195 下辈子只是一个借口 屠逸凡的话音落下，狄落沉默着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他们身份有别，最后肯定会有一战，结果是什么样，谁都不知道，她根本就不敢夸下海口应承什么。 一直到屠逸凡走，狄落都没有再开口说话，她甚至是有点心不在焉的。 一直到掌灯了，她才想起来上午曲康跟她说萧立轩那里有事找她，但现在天都黑了，而且燕清墨还一直没醒，她离开也有点不放心，到最后她也没走，只是拽了被子蜷缩在贵妃榻上对付了一宿。 第二日，天还没亮狄落就醒了，她睁开眼睛赶紧起身去看燕清墨。 昨天晚上没睡好，缩在贵妃榻上腿都伸不开，窄窄的还生怕会掉地上，睡得腰酸背疼的。 狄落动动肩膀扭扭脖子，听着骨头缝里传来的‘嘎吱，嘎吱’声，她觉得，大概是自己太长时间没打仗了，身体都生锈了。 也不知道这里的事情什么时候能解决，她好回家去。 说实话，她有点想狄九了，还有赵十三，还有荣长生，还有邬藤，还有...香香姐。 走到床边，狄落伸手摸了摸燕清墨的额头，终于退烧了，她这一直悬着的心也算是放下了。 打了个哈欠，她打算吃点饭然后去看看钱舞，那天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啊。 她刚转身要走，手突然被握住。 狄落转头往下一看，燕清墨醒了，正迷迷糊糊的揉眼睛呢。 “你醒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我去找屠姑娘来给你看看，你也真是的，自己不能随便乱喝药都不说，害的我都愧疚死了，万一你出点什么事可怎么办？！” 狄落顺势坐在了床边，半是抱怨，半是内疚的拽了拽被燕清墨握在掌心里的手。 燕清墨却不放手，目光落在了她的裙子上，那上面还有一大片的血污，昨天晚上情况紧急没来得及换，后来是直接就给忘了。 狄落顺着他的目光一瞧，才想起来衣服没换。 燕清墨紧紧拉着狄落的手，好半响，他才道：“如果我真的出了什么事，你会不会难过？！” 狄落心头一紧，努力绷住脸，故作镇定：“你别逗我了，你可是金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爷，谁有事，你都不会有事的。” 燕清墨固执的紧紧盯着她的眼睛，想要一个答案。 活在世上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样这么喜欢一个姑娘，尽管他们认识的时间并不是很长，甚至是最开始相遇的时机也很不对，刀剑相向多次，几乎每一次的迎战，第一眼总能看见她。 捡她回来的那天，他其实完全可以杀了她，可他就是没有那种想法，甚至是还考虑要把她养的胖胖的，她太瘦了。 他根本就没想过她醒来对他会不会有敌意，他只觉得，长得这么可爱的小姑娘，就应该是被捧在手心的，应该是甜甜的，而不是冷着一张脸，满脸肃杀之气。 他时常会想，她怎么就这么可爱呢，就像长到了他的心巴上？ 软软的，甜甜的。 他想把她藏起来，谁也不给看，只是他一个人的，属于他一个人的。 “你会不会难过？！” 狄落忽然就哽住了，她的目光实在没有办法在燕清墨的盯视下能跟他面色如常的对视下去，她想说怎么可能不难过，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可潜意识里，她这句话若是说了，燕清墨肯定会难过，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不想让他难过，她也看不得他失落的眼神。 狄落不自在的舔了舔嘴唇，抽了一下手，没抽动，燕清墨还真是固执啊。 想要个结果有什么用呢？！ 到最后，不还是会分道扬镳，都已经是既定的结果了，那还不如一开始就掐灭在萌芽之中。 可是...... 狄落根本就说不出口。 她只是站在开始，看到了必死的结局而已，过程很重要吗？！ “燕清墨...你别这样，好不好？！” 狄落深吸一口气，到底软和了下来，望着燕清墨，她的目光中都是化不开的哀伤：“我们并不相配，我不可能为了你停下脚步，这是我的信念，是我的支撑，如果我不去复仇，我会找不到活下来的理由。” 燕清墨心猛地一沉，他就知道是这样，从小生活的环境让他很好的能看透人心，可他不甘心啊。 他指尖摩挲着狄落的手背，轻声问：“那我，能不能成为你的理由。” 狄落缓缓的摇摇头，语气慢悠悠的，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窒息感：“最开始，我每天做噩梦，梦里都是我爹娘在质问我，为什么不替他们报仇，为什么我还活着？这么苟且，不如去死。我每天都会从噩梦中惊醒，醒过来就再也睡不着了，有时一睁眼，就是一夜，我不敢睡觉，我害怕他们问我，为什么不替他们报仇？！” 顿了一下，狄落慢慢的抬起头，直视燕清墨，缓了缓，她再次说道：“我感激你救了我，但是，我又恨你，我的姐姐，被你哥哥活生生的杀害了，看见你，我就会想起你哥哥，我们之间隔着仇恨，你觉得，我们会有什么好结果吗？！” 燕清墨紧握的手一下子就松开了，他的脸色煞白，想说什么，又无力再说的样子，他抬起手，覆在眼睛上，挡住了满目的绝望。 在这一刻，他突然很恨燕清扬，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还是说，上辈子他们之间就有仇？这辈子，依旧不死不休。 狄落抿了抿嘴唇，想伸手拍拍他，安慰一下，可伸出去的手迟疑片刻又缩了回来，最后，她只是语速极快说道：“对不起，昨天答应了屠姑娘不会让你伤心难过的，可是，我好像搞砸了，对不起，我一会儿就收拾收拾，去萧立轩那里住吧，不然，你看见我，总会想起这些不好的事。” “燕清墨，你现在也没什么事了，我就不等你好了，我先走了。” “燕清墨，后会有期。” 狄落说完话，头也没回，转身就走了。 她什么都没收拾，只是换了身衣服，就像她来时一样，一无所有的来，一无所有的走。 燕清墨帮她做的那些，她这一辈子可能都还不了了，若是有下辈子...... 可是下辈子，她是谁，她欠了谁的债，她又怎么能知道呢？！ 下辈子，不过是个完美的借口罢了。 (本章完) 第196 险些暴露 狄落就像是奔赴战场的勇士，只不过是从一个战场转战到了另一个战场。 她到萧立轩宅子的时候门口看似静悄悄的，没有人把守，实际上暗处好几双眼睛紧紧盯着呢。 狄落只不过在门口站了这屁大会功夫，就已经感觉到不下五双眼睛不动声色的在她身上扫来扫去的。 也不知道是敌是友，她也没敢轻举妄动，只是老老实实的站着，等人来接她进去。 没站多大会儿，萧立轩亲自来了，一开门，虽然面上还是笑嘻嘻的，但是狄落肉眼可见他神情有点紧绷。 狄落叫了一声：“哥。” 紧跟着萧立轩进了院子，门口不是说话的地方。 萧立轩一声没吭，领着她就进了后院钱舞住的偏院。 他不敢把钱舞放在主院，只能是越偏僻越好。 那天晚上，钱舞负伤回来，还没进门就倒在了门口，尾巴虽说扫干净了，可没想到竟有漏网之鱼，这两日，他的院子都快被人翻烂，也并没有找到什么可疑之处。 萧立轩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正常去店里，正常查账，正常生活。 他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异样，那是生怕被人发现查出来。 还好当时狄落没有马上过来，不然，他是真害怕出现什么篓子，不然他这几年精心的伪装就功亏一篑了。 也不知道钱舞那天到底干什么了，惹得好几波人来查。 萧立轩推开门，狄落连忙走了进去，可房间里空无一人，她疑惑的转了一圈，一个人没看见，她刚想转头询问萧立轩，萧立轩立刻竖起手指在嘴唇上轻轻‘嘘’了一声。 然后，在狄落怪异的目光中，走到门口，小心翼翼的听了半天，见真的没什么人跟过来，他才拉着狄落走到卧室里，在床边摸索了一下，忽然间，床板翻转过去，一条仅容纳一人通过的入口黑黝黝的就出现了。 狄落惊诧的看了一眼萧立轩。 萧立轩根本就没在意她的目光，率先跳上了入口，在前面带路。 狄落紧接着跟了上去。 进入入口的一瞬间，床板立刻又合上了，仿佛根本就没有人来过一样。 唯一的光源也消失了，眼前一片漆黑，狄落眯着眼睛站在原地停顿了一会儿，才渐渐适应了黑洞洞的环境。 摸索着往前走了好一会儿，一个转弯，眼前忽然豁然开朗，跳动的烛火照亮了整间密室，钱舞就躺在正中央的床上，上半身整个被绷带缠满了，额头也是被缠满了，白色的绷带上星星点点的，渗透着暗红色的血迹，瞧着好不可怜，一直在昏睡，就连狄落走到他身边了，都不知道。 狄落伸手小心的在他肩膀碰了碰，钱舞依旧没反应。 萧立轩叹口气，道：“大人，钱大人已经昏睡好几天了，从那天半夜回来，他就一直处在昏迷状态，属下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所以才悄悄派人去请您的。” 萧立轩给秦子师的信里提到了钱舞，收到信的他不外乎被秦子师狠狠骂了一顿，但事已成定局，秦子师就是再骂也没办法了，只能是要求萧立轩和钱舞必须都以狄落为主，狄落不在的时候，钱舞才是主事人。 只是没想到，钱舞出去一趟就成这样了。 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找来大夫给他治伤看病，为了防止大夫出去乱说，他都没敢在附近找，还花了大量的金钱来封口。 只是金钱再好，在生命安全面前也是不值一提的。 钱舞是个雷，迟早会爆的。 萧立轩迟疑了一瞬，还是问道：“大人知道钱大人是去什么地方了吗？弄成这个样子还被人跟踪，差点暴露。” 狄落沉吟片刻：“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太清楚，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钱舞醒过来，只要他能醒过来，一切都好办了。” 狄落的话音才刚落下，钱舞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 隐隐约约的好像听见了狄落的说话声，钱舞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呢，挣扎了好一会儿，他才从梦中清醒过来，刚一睁开眼睛，狄落的脸就凑了过来。 钱舞情不自禁的抬起手想摸一下，却在抬到半空中被抓住了。 那温柔的触感，温的，暖的，他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 “小落？！” “你醒了？怎么样，哪里痛吗？！” 狄落抓着钱舞的手，想将他扶起来。 一动，缠绕在腹部的绷带就开始往外渗血。 狄落是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她拧紧了眉头，连忙帮他换药，再重新缠绷带，那熟练的手法都震惊到萧立轩了。 “大人，您这怎么亲自就动手了，属下去找大夫啊？！” 狄落头也不抬的替钱舞忙乎，“不用，缠习惯了，以前受伤的时候都是自己弄。” 萧立轩忍不住问：“大营里没有军医吗？！” “有。” 狄落看他一眼，终于缠完了：“只不过受伤的人太多，军医太少，忙不过来，有时候军妓都会来帮忙，不过，一般不是多严重的伤，都是我们自己弄，伤的地方不太正的时候，我们也会互相帮助。” 只不过，她从来没用别人帮过忙，能自己整就自己整，自己够不到就忍着，除非佟香香在，但她多半都是忍着。 这也是她为什么身上的疤痕比较多，没上过药处理过，自己烂着，时间长了就成了一条条的疤，像是军功章一样，耀眼又深刻。 萧立轩感叹的看着钱舞，语气中带着丝丝敬意：“大人，你们实在是太不容易了，可比我们这些后方作战的难多了，一个不留神就容易没命啊。” 狄落挑挑眉，忍不住调侃了一句：“怎么，这会儿不觉得我像女人了？！” 萧立轩吓的冷汗都要下来了，偷偷调侃领头上司还被人知道了，他有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大人，属下多嘴，是属下胡说八道，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把小人当成个屁...”他可再也不敢有那种不切实际的想法了，他家大人纯纯的男儿身，男身女相。 “放！” 狄落瞪了他一眼，粗俗。 转过头，她看着钱舞追问道：“那天怎么了？！你出去一趟回来怎么伤的那么重？是被人发现了？” 钱舞没反应。 狄落伸手在他面前一挥，他猛地回过神，还没说话，耳尖却红了。 狄落：“？？？？” 这是，想什么呢？！ (本章完) 第197 隐秘的秘密 钱舞垂着眼睛，耳尖带着诡异的红晕，不动声色的疯狂咽唾沫。 太近了，刚刚狄落给他换药包扎的时候太近了，近的他几乎一歪头就能亲到狄落的脸。 本来他对狄落就心思不纯，目的性十足，刚刚被抱的那么近，狄落整个人都贴在了他的怀里，他咋可能柳下惠坐怀不乱啊，他满脑子都是狄落的侧脸，还有一个声音在叫嚣，让他亲下去，亲下去。 他是拼命控制着，才没有伸出罪恶的手，回抱过去。 更何况，他根本就没想过大肆宣扬自己是断袖的事，他的家族不允只是其一，最主要的还是他并不想给狄落找麻烦，否则，狄落这么多年的努力都会泡汤的。 男人和男人之间，虽然暗地里猖獗不已，可明面上，大家都是风光霁月的明君子，就算狄落没有这方面的想法，可若是被他拖下水，那别人记得的，就不再会是她的出生入死拼下来的荣耀，只会是断袖传闻。 尤其是京都，他都可以想象那些人丑恶的嘴脸。 所以，他要忍，一定要忍住，就算再难受也要装出云淡风轻。 此时狄落问他话，他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视线扫过去就立刻垂了下来。 “你想什么呢？回回神，那天到底出什么事了？！” 狄落在他眼前晃了晃手，又问了一遍。 钱舞紧张的再次咽了一口唾沫，飞快的抬眼看她一下，就闷声闷气道：“我发现了花怀安的大秘密。” “花怀安？哪个花怀安？是...属下知道的那个吗？！”萧立轩一听见花怀安的名字一下就愣住了，忍不住的插嘴道：“钱大人，您和大人怎么还调查到花怀安的身上了？！” “怎么了？他不能查吗？！”狄落斜睨着他。 “不是，不是。”萧立轩连连摆手，“大人，花怀安在金羌的地位其实很高的，他的妹妹是霍太后您知道的，但是霍太后手里可是捏着一队私军的，一直以来都是花怀安在帮着供养。” “难怪，原来如此。” 萧立轩这么一解释，钱舞顿时恍然大悟的点点头。 那天他跟着那队人偷偷潜到了一座很大，半截房子是在地下的小作坊附近。 那里面有很多人，重兵把守，他根本就无法靠近。 后来，他趁着把守换班的时候悄悄走近了一些，却没想到刚到附近就被隐藏在暗处的打手发现了。 那些人估计都是花怀安培养训练出来的死侍，武功高强不说，还个顶个的不要命，若不是他脚程快，身手好，怕是他就要被留在那了。 回来的时候，他特意在城中绕了好大的圈子，才勉强甩掉那些追踪过来的人，只是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方法，又发现了萧立轩这里。 虽然是怀疑，但好几波的人已经守了好几天了，还有人偷偷翻墙进来，在院子里搜索个底朝天。 万幸，那天钱舞回来，萧立轩果断的就把他送到了地下，这才躲过了那几波人的追查，估计再等个几天，见实在查不到人，那些人就能撤了。 “你看清楚那个小作坊是干什么的吗？！” 狄落沉吟一瞬，问。 钱舞摇摇头：“没看清，不过，我隐约猜到了，他们应该是在制钱。” 其实钱舞从那天被发现逃跑的时候一直在后怕，他庆幸自己偷偷跑来了，若是狄落自己追查这些事，以她的身手，那肯定是跑不脱的，虽然他只是受了些伤，比起没命总是要好太多了。 “如果是制钱，那也就是说，花怀安为了供养霍太后的私军，不惜劳民伤财开设赌坊，大量制造钱币流通，若是没猜错的话，霍太后和花怀安是有不臣之心吧。” 萧立轩大骇，他没想到，钱舞和狄落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要害啊。 若是真的查出花怀安有不臣之心，那他迟早会发兵造反的。 他只是查出了一些隐秘的消息，虽没有钱舞的骇人，但他觉得，他的这些八卦也可以听一下。 “大人，以属下这些年探查到的情报...呃...也不算是情报了，就是一些隐秘的消息。” “你说。” 萧立轩清了清嗓子，虽然说这些后宅之事，显得他这个大男人婆婆妈妈的，但是他们这些眼线做的就是这种事，一丝一毫的消息都不放过，因为他们总能在这些看似不起眼的消息中，嗅出一丝不同寻常的问题。 “那个什么，花怀安和霍太后，他俩那个什么，有问题。” 狄落一愣，没听明白：“你说的什么意思，他俩有什么问题啊。” “就是...就是...”萧立轩哼哼唧唧的擦了擦不存在的冷汗，声音放到了最小，压低声线：“就是他俩有奸情。” “你说什么鬼？！” 狄落一声拔高，把萧立轩都吓一哆嗦。 “大人，您别那么大声，万一被人听见呢？！” 狄落看白痴一样看着他，他们都蹲地底下了，谁能听见啊。 萧立轩就是觉得头皮发炸，背后说人八卦蛐蛐蛐，他总觉得不自在。 “萧立轩你胡说八道的吧，他俩！兄妹，怎么可能？你别胡说八道。” 知道这个消息简直是刷新了狄落的认知。 她从小到大一直被保护的很好，除了那一年家里遭了难，她可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事，这不是道德不道德的事了，若是传出去，那可是杀头的大事了。 一介臣子与当今太后，而且俩人还是...有血缘的，我滴...... 狄落捂着脑门，她是真的接受无能，不过，是兄妹，没一定说是亲的啊，也有可能是养子或者养女，或者...不管怎么样，那肯定不是亲的。 萧立轩看着狄落那接受无能，孤陋寡闻的样子，有点想笑。 其实，当时他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震惊了许久，尤其是进国公府送珠宝的时候，他根本无法直视花怀安了，人模狗样，太毁三观了。 “大人，是真的，属下没有骗您。” 萧立轩继续道：“其实您有所不知，这个霍太后从登上后位开始，就一直致力于拉拔她娘家的人，一群胸无点墨的垃圾都身居高位，就连当今王上在还不是王的时候都要避其锋芒，与他们对上，霍太后只会要求他退一步。属下印象最深的一次，好像是，哦哦，对了，就是咱们和亲公主来的那天。” 和亲公主？！ 狄落听到这四个字，脸上的笑容突然就消失了，她紧绷着一张脸，紧紧的盯着萧立轩，问道：“你说和亲公主怎么了？！” 萧立轩并没有发现狄落的反常，他依旧绘声绘色的描述着：“属下记得，和亲公主来的时候，还没进行和亲大典的时候，差点没被花怀安的儿子玷污了。” 狄落的拳头倏地捏紧了。 (本章完) 第198 往事 狄落听着萧立轩娓娓道来，恨得拳头都捏的嘎吱嘎吱响。 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情，其实都已经模糊了，萧立轩都快忘记了，要不是今天提到了霍承弼，他都不一定能想得起来。 萧立轩仔细想了一下当时在上层圈子传的沸沸扬扬的事，内幕是什么不记得了，他只记得当时后宅妇人将这件事当成谈资，说的无非就是和亲公主很漂亮，被霍承弼的儿子撞见了，俩人撕撕扯扯的，若不是正巧燕王爷路过，那和亲公主就要被得逞了。 事后，霍承弼的儿子还片叶不沾身，都是和亲公主的错，和亲公主还被霍太后惩罚，在宫门口跪了三个时辰。 当时，霍太后还担心这个和亲公主会不会不服管教，撂挑子回大晋。 没想到，这个和亲公主明明声名在外，却意外的好欺负，一句抱怨的话都没说，也不大吵大闹，委委屈屈的就跪了下来，十分听话的一直跪的都昏过去了，她都没叫一声苦，一声累，只是默默的流眼泪。 不反抗，这完全膨胀了霍太后掌控的欲望，本来还会忌惮那么一两分，自从知道了她完全没有反抗的意识后，霍太后甚至是变本加厉，动不动就找各种各样的借口惩罚她。 一直到开战，和亲公主被祭旗，她也没过过几天好日子。 “根据花边小道消息，有人说，那个霍承弼的儿子，其实是霍太后生的。” 萧立轩用手挡着嘴，小声说道。 钱舞的眉头都皱起来了：“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萧立轩道：“有一大半是真的，不过，这个霍承弼确实是有想造反的想法。” “如果，我们能把这水给他搅浑了，从中也能得利，也说不准。” “哦，对了，我还听说，这个霍太后和霍承弼不是亲兄妹，是旁支家的女儿，好像是霍承弼爷爷弟弟家的孙女。” 钱舞听的满脸黑线，他忍不住嘲讽道：“你这消息还挺灵通啊。” 萧立轩还挺自豪：“当然了，钱大人，秦将军把属下放在这个位置上，那属下定是不遗余力赴汤蹈火，能查到的消息，属下肯定给您查的明明白白的，就是这些小道消息，属下也是确认了才拿到面上说的。” 钱舞无奈的扶额，他是没听懂自己说的什么意思啊。 这种有违三观的消息就不要拿出来说了，虽说是爷爷弟弟家的孙女，那跟亲的又有什么区别啊，虽说金羌人可能不在乎这些，可他们大晋可受不得这些炸裂消息的。 同姓九族内都是不可以通婚的，就不要说爷爷弟弟家的孩子了，这关系根本就没离多远，那简直跟亲生的没两样好吗？！ 钱舞摆摆手打了个哈欠，今天醒来的时候有点长，他身上受伤难受有点受不住了。 “钱大人，您先休息，属下跟大人就先离开了，等一会儿属下给您送点吃食，您想吃什么？！” “随便，不挑。”钱舞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 狄落跟他摆摆手，一句话没说，转头就往外走。 萧立轩帮他盖好被子，跟着狄落就走了。 钱舞看着狄落的背影若有所思，从刚才到现在，狄落突然异常沉闷，一句话没说，想不起来萧立轩是哪句话没说对，狄落好像不高兴了。 ...... “大人您去哪里啊。” 狄落从地下回到地面，头也不回的推门就要往外走。 萧立轩连忙喊住她。 狄落的气压极低，脸绷的也是特别严肃，浑身上下散发着别惹我的气息，杀气腾腾的，萧立轩小跑着撵上来，嘴一张，却不敢问了。 狄落横了他一眼：“你给我收拾一间院子出来，以后我就住你这了。” 萧立轩的眼睛差点没凸出来，住他这？那王爷那怎么办？！ 想到就问出来了，狄落直接堵住他的话：“你别问那么多了，赶紧给我收拾屋子，我出去一趟。” 萧立轩伸着手想挽留，可惜狄落走的快，连个眼神都没施舍给他，转眼就出了大门，进街了。 萧立轩只好回身吩咐厨娘做些清淡的食物，又找人给狄落收拾了院子出来。 狄落出了门，奔着王宫脚下走去。 狄落记得王宫附近住的都是达官显贵，霍承弼的宅院就在这里。 一路上，她就像是逛街一样，溜溜达达的走了过去，在国公府门前晃悠了一圈，都没停留，转身就走。 她也没回去，只是找了一家茶楼，上到二楼，寻了一个绝佳的观景点，点了些吃的，要了壶好茶，等着吃的上来的时候，她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喝着茶，眼睛一直在盯着霍承弼家大门口。 霍承弼妻妾成群，儿子女儿十多个，不过只有一个嫡子，一个嫡女，嫡女便是参加午正则家赏花宴的敏敏格格，叫什么霍蕴，儿子则是霍煜，典型的花花公子。 家中有妻有妾，还有一外室，却依旧热衷寻花问柳，纨绔，烂泥扶不上墙的垃圾。 狄落脑子里在快速的过滤着燕清墨给的消息，这个霍煜每天晚上都会去花柳街寻欢作乐，然后第二日清晨回家，他经常会给自己喝的酩酊大醉，被下人搀回家中，虽然有那么三两个人跟着他，但以霍承弼自大的性格来看，他认为，整个金羌已经是他的囊中物，收付，只是时间问题。 他觉得自己名声如此之大，不会有人动他儿子。 敢动他儿子的人不外乎就是找死，所以，儿子带着的护卫，身手不错，但她对付起来应该错错有余。 不过呢，轻易的打断腿，或者是让他出点什么意外，根本就没有办法能消灭她心头的怒火，既然这么喜欢寻花问柳...... 狄落眉毛一挑，一个绝佳的计策浮现在脑海中。 她翘了翘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低下头，慢悠悠的给自己的茶杯续上水，端起来一饮而尽。 ...... 狄落并没有等多久，她没等到霍煜却等到了霍蕴那个被赐封的敏敏格格，十分端庄漂亮的从府里走出来上了马车。 她歪头看过去，马车并没有急着走，没一会儿，又有一个身型高大的姑娘紧跟着追了出来，上了马车，马车很快就走了。 狄落的视线在马车离开的方向的凝聚了一会儿，思考了一瞬，她微眯着眼睛，轻声道：“姑娘？！有意思啊。” (本章完) 第199 踏破铁鞋无觅处 狄落瞧着渐行渐远的马车忍不住嗤笑一声，果然，这个敏敏格格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看来她看人还是很准的，第一次见面，就感受到了她身上糜烂的气息，只不过装出来的天真可爱罢了，会装，连燕清墨都骗过去了。 也许不是装，是真的想在在意的人面前摆出自己最完美的一面，不过最真实的却隐藏在了面具之下。 “呵。”狄落讽刺的笑了笑，再次倒杯水，手指在水中轻轻弹了一下，水波荡漾着她的脸，略显讥讽。 能在那种家庭混的如鱼得水，还得了赐封的人能是什么正直的人，不过是隐藏在淤泥下的另一个腐烂的人生罢了。 不过，这个和敏敏格格暂时没撞到她手上，她也不可能浪费精力去对付她，她现在只想给她姐姐出气，虽然人不在了，但依旧不妨碍她教训那个霍煜。 她就是觉得那个敏敏格格挺有趣的，是个妙人。 一边对燕清墨摆出一副情根深种的痴情模样，一面又玩的十分花花。 高个子女人的一身丫鬟装，玩的还真挺带劲儿的。 以狄落常年久居军营的眼力，她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跟着花蕴上车的丫鬟不过是个男人假扮的，为了掩人耳目罢了。 当一个人做出掩人耳目的行为后，那他必是要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她收回视线，感叹的挑了挑眉毛，这霍承弼还真是，又蠢又坏啊，养的孩子也歪的离谱。 蠢而不自知，那就是有问题了。 他不过是仗着霍太后的身份狐假虎威罢了。 如果萧立轩说的都是真的，那么这个霍太后还挺...不知道怎么形容，为了爱情，奋不顾身？哪怕与全世界为敌也要捧她心爱的人上位？！ “噗！” 实话，有点恶心。 这霍太后纯纯没有脑子，不，脑子里都是爱情，没别的。 她这么做，将燕清扬置于何地？ 有这么个娘，不怪燕清扬乖戾古怪，就这谁不疯？！ 这皇家人，一个比一个玩的花！！！ 啧啧啧！！！ ...... 狄落一直等到月上梢头，等到马上就要宵禁闭店了，霍煜也没出来。 她琢磨了一下，大概这个霍煜在外面玩疯了，乐不思蜀了，或者他根本就没回家，还在哪个温柔乡里醉生梦死呢。 看来今天是等不到了，那她只能先回去了，等明天再来堵他。 思考间，狄落站起身，叫来小二付了钱。 她刚要走，不经意间的一转头，她就看见角门里，一个人鬼鬼祟祟的挤了出来，身子一闪，带着两三个人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这个人能是霍煜吗？！ 狄落并不知道霍煜长什么样，因为她背燕清墨给的资料的时候，只有文字，没有图画，她并没有办法准确的认出霍煜是谁。 不过，看看月亮挂的位置，这个点出来的，应该八九不离十了。 狄落眼珠子一转，也不管是不是了，是，算自己赚到了，不是，就当收利息了。 狄落很快就跟了上去，不远不近的坠在后面。 一直到拐进了花柳街，眼前顿时豁然开朗，各种各样的灯笼点的是眼花缭乱的，香香软软的大姑娘衣衫轻薄的趴在二楼的栏杆上笑眯眯的甩着手里的帕子，娇声吆喝着。 前面那几个人挑了一家门面看起来最大，姑娘最多，装饰也最漂亮的花楼簇拥着走了进去。 老鸨一瞧见来人是熟客，脸都笑成一朵花了，连忙迎了上来，拿着小手帕子在中间那人的脸上挥舞着，一边娇笑的往上靠，徐老半娘的老鸨也是一种别样韵味的美。 “哎呦，霍公子您来了？今儿您看看相中哪个了，奴家叫姑娘伺候着？！” 霍公子可是花楼最大的客户，挥金如土，虽然长相不出众，但是有钱啊，还是霍国公的嫡子，若是能被他收入房中，脱离这苦海，不管是外室还是妾，总要比这里强多了。 霍煜摇着折扇，风流的抛了个媚眼给台上正跳舞的姑娘，他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立刻就有龟公端茶端点心送上来。 霍煜一眼不眨的瞧着，甚至嫌龟公挡到他的视线，一脚将龟公踹个倒仰，身边的护卫立刻上前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扔在龟公身上，随后提溜起龟公就甩到了一边。 一直站在门口的狄落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她抬头看了看招牌，又看了看大厅里摇头晃痴迷着台上舞者的男人，她抬腿就要往里面走，安顿了霍煜的老鸨子一眼瞧见她，连忙迎了上来，手一张，阻拦道：“这位姑娘......” 话没说完，狄落一袋银子就扔到了她的怀里，冷声道：“闭嘴。” 老鸨一噎，原本还想说的话就咽了回去，她看了看手里的银子，撇撇嘴，好吧，看在银子的份上，就当做是良家姑娘找刺激来了。 转头招来伺候的姑娘让她领着狄落寻个角落坐着，否则，就她这打眼的外表，哪个不长眼的客人再以为是院里新来的姑娘可就麻烦了。 老鸨叹口气，她本来是不想接待的，她们花柳街什么时候有女人进来过？！ 只是决绝的话实在说不出口，这姑娘虎着一张脸，让她有种再多嘴就挨揍的错觉。 很有可能是谁家的小姐出来捉女干也说不准。 给她安排在角落，就算真骚乱起来，也不影响别的客人。 狄落跟着小丫头坐到角落里，老鸨看着她的背影摇摇头，觉得现在的姑娘真是奇怪，出门在外找刺激为什么非要穿男装呢？穿男装也不像男人啊，就她这身打扮，再入了哪个特殊癖好的客人眼，没麻烦都是麻烦。 将狄落安顿好，伺候的小丫鬟刚打算走，却被一把抓住手腕。 抓她手腕的五指修长白皙，并不像一般姑娘那般柔软滑腻，掌心似乎还有老茧，指尖圆润。 这手是真好看啊。 小丫鬟瞧着神情一顿，心中莫名的滞了一瞬，她顺着手指往上看，只见漂亮的姑娘正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下巴往前点了点，示意她往那边看：“他是谁？！” 小丫鬟跟漂亮姑娘的视线对上一瞬，下意识的就朝着那个方向看过去，“是霍公子，霍国公的嫡子霍煜。” 狄落眉头一挑，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手就松开：“谢谢。” 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不知道为什么，小丫鬟突然不想走了，在狄落身边踌躇片刻，她试探的坐了下来：“姑娘，你不应该来这里的，很危险。” (本章完) 第200章 我帮你 狄落不置可否的扬扬眉毛，捻起一块点心，手指翘着兰花指，动作优雅又极具观赏性。 小丫鬟默默地看了半天，那种优雅真是与生俱来的贵气，她这一辈子可能都学不会。 和她一起来的花魁娘子都已经可以独当一面的在舞台上跳舞，只有她，依旧给人打杂当端水端茶的小丫鬟。 她有点失落。 她也想像花魁娘子一样，被打赏，被簇拥，被万众瞩目。 小丫鬟舔了舔嘴唇，有些惆怅。 她很现实，她知道自己进入到这里就不可能干干净净的离开，既然如此，那还不如拼命学习可以傍身的技能，然后攒钱，等着有朝一日能碰见个如意郎君把她赎出来，或者，自己多攒几年钱，只盼着能脱离了这里。 只是希望很渺茫，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离开，她什么时候又能攒到钱？！ “你...怎么进来的？！” 这小丫鬟是真小啊，也不过将将一十二岁的模样，脸上还带着残忍的天真，还没被生活磨平棱角。 狄落双手托着下巴，视线慢悠悠的落在了小丫鬟的身上，瞧见她，就想起了当初被自己以假死之身救出来的邬藤，也不知道邬藤现在在干什么，她知道自己没了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呢？！ 她那么喜欢自己，应该会难过吧。 狄落想着，短暂的陷入到了失神中。 小丫鬟不太想回忆自己被卖进来之前的记忆，无非就是家里穷，养不起她了，又需要钱给家里的男孩娶媳妇儿，而她身为女孩，自然是被放弃的那一个。 若是有可能，她这一辈子都不会生孩子。 养又养不起，丢起来毫无心理负担。 “你想离开这里吗？” 狄落瞧着小丫鬟愤恨的眼神，鬼使神差的，她凑近了问了一句。 小女孩张了张嘴，犹豫了一瞬，摇摇头。 “为什么不想离开？！” 狄落有点惊讶！ 这里的姑娘每一个，都恨不得立马脱离了火坑找一个新的身份，过新的人生。 这姑娘竟然说不想？！ 为什么，她不明白。 小丫鬟摊了摊手，一脸的无辜：“因为我养不活我自己，我没有钱，什么都不会，出去了一分钱没有，我可能还会把自己卖进来。” 狄落微微一怔，她还是第一次听见这种解释，那当初，她把邬藤带出来，是不是也没给她生存的能力？！ 她只是一味的把自己得到的战利品，军饷，一股脑的塞给她。 那她是错了？！ 小丫鬟没看见狄落迟疑的眼神，她继续说着，语气中又带出了一丝淡淡的嫉妒：“小姐，你的命很好，一出生就是富贵人家，不像我吃不饱穿不暖，还要被人打，但是在这里，我能吃饱饭，我有新衣服穿，只要我乖乖的做我该做的事，就不会有人打我，在别人看来，这里可能是什么污秽之地，可在我看来，这里是给我新生的地方。” 小丫鬟站起身，刚刚那一抹嫉妒之色转瞬即逝，好像迸发出那么强烈情绪的人不是她一样。 “小姐，别以为我小，我就什么都不懂，其实我都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在干什么我都明白，可我没有你那么好命，一出生就金贵，我需要学习能让我生存下去的技能，所以，小姐谢谢你的好意。” 小丫鬟还给她鞠了一躬，转身就忙事去了。 狄落盯着小丫鬟的背影久久回不过神，她的脑海中一直在天人作战，在怀疑自己曾经的善举是不是做错了？！ 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 但邬藤对她确实是实实在在的感谢的。 算了，不想了。 狄落甩了甩头，将脑子里那邪恶的想法甩了出去。 各人有各人的活法，人和人又不是相同的，想法又怎么能一样？她还是不要随便插手别人的人生了。 只要她确认邬藤是感谢她的，这就够了。 狄落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放下的一瞬间，她下意识看向了霍煜，却见霍煜不见了，她心中一惊，连忙站起身，一抬眼，她就看见霍煜搂着刚刚在台上跳舞的姑娘进了二楼的房间。 她立刻站起身，警惕的左右看了一圈，见大厅中的人依旧吃吃喝喝，玩玩乐乐，没有人注意到她，她悄悄松了一口气，起身就从人群中穿了过去，上了楼梯。 一直穿梭在人群中的小丫鬟忽然抬起头，瞧见了狄落消失在拐角处的身影，她不动声色的左右看了看，将手里的盘子放在角落里，她悄悄的也跟了上去。 ...... 狄落躲在拐角处，看着那几个护卫一板一眼的站在门口，她皱了皱眉头，思考要怎么把这几个人引走。 “你想干什么？！” 狄落刚打算冲出去，身后突然传来的说话声惊得她后背窜起一层鸡皮疙瘩。 小丫鬟从身后转到她前面，眼睛直视着她，又问了一遍：“你要干什么？！” 狄落一声没吭，目光幽幽的盯着小丫鬟捻了捻手指，她在琢磨怎么打晕她，她不会发出声音。 “你想打我！” 这小丫鬟实在是太聪明了，狄落只是看她一眼，她就读懂了她眼神里的意思。 “你想怎么样？！” 狄落面无表情的问了她一句。 小丫鬟瞧了瞧她，又瞧了瞧看守在门口的守卫，她眯了眯眼睛，十分笃定道：“你跟霍世子有仇！” 说实话，若不是此情此景不太秒，她还真想把这小丫鬟赎出去为她所用，只可惜，她是金羌人。 狄落贴在她耳边轻声说：“小丫头，你心思敏捷，为人通透，但是做人，不要太聪明，这一次还好你碰见的是我，下一次就可能没命了。” 话音未落，她闪电般抬起手，刚打算敲下去，小丫鬟忽然道：“你要做什么，我可以帮你，但是，我有条件。” 手一停，狄落歪头：“我为什么要答应？” 小丫鬟十分镇定：“因为，你需要我，这里，我最熟，我可以带你找到最近的路线逃跑。” 这一下就算狄落再镇定也忍不住惊讶了：“你这小丫头知道我要干什么吗？你知道那里的人是谁吗？帮我，为什么帮我？！” “你是陌生人，我不认识你，但是，你要对付的是里面国公爷的嫡子，我很讨厌他，甚至是恨他，他家庄子占了我家的地，让我家没有地可种，吃不上饭，我被卖进了这里，你说我不该恨他吗？！” 狄落一顿，又道：“我不信任你。” 小丫鬟朝她裂开嘴角，嘲讽的一笑：“无所谓，我管你信不信任我，只要我的目的达到了就行，我帮你，你给我银子，我要能足够我生存的银子，让我能活下去。” (本章完) 第201章 毫无底线和下限 狄落瞧着眼前这个一瞬间精明算计的姑娘，默了默，迟疑。 实话就是，她根本就不信任她，不过正如小姑娘说的那样，她若是动手必然会引起骚动，脱身也困难，虽然跑点不成问题，但，她的身份绝对会暴露。 可让她放弃这一次的行动，她又很不甘心。 思索再三，她一咬牙点头同意了：“成交，你现在想办法把门口的的人引走。” 小丫鬟上下打量她两眼，问道：“你想怎么做？” “想办法把霍煜偷出来，余下的我自己就能完成。” 偷出来？！ 小丫鬟眨巴眨巴眼睛。 就在狄落以为她没有办法的时候，小丫鬟忽然说了一句：“你等着。” 转身，小丫鬟就跑了。 狄落并没有等多大会，小丫鬟噔噔噔的又回来了，路过她的时候一个眼神都没扫给她，直奔着霍煜的房间大步流星的走过去。 走到那几个守卫跟前比比划划的也不知道说了什么，那几个守卫互相给了个眼神，跟着小丫鬟笑咪咪的点点头，勾肩搭背的离开了。 狄落讶然的伸出脑袋，悄悄给她竖了竖大拇指，小丫鬟得意的回头看了她一眼，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然后轻轻敲了敲门，没等多久，她推开门就走了进去。 没过半个时辰，小丫鬟出来了，朝着狄落招招手。 狄落连忙钻进了香香软软的房间里，一进去，她就看见已经一丝不挂的男人趴在床上，脸颊涨的通红的闭着眼睛，不知道生死。 “你怎么做到的？！” 狄落惊讶。 小丫鬟假笑的抬手扬了扬手里的药粉，“这还不容易，直接放倒。” “行了，别废话了，赶紧把他整走吧。” 坐在一边的花魁娘子厌恶的瞧了一眼白的像粉皮猪一样的男人，视线快速的移开了。 看一眼都觉得恶心，可没有办法，她的命运如此，已经没办法爬出来了。 狄落对花魁娘子拱拱手以示感谢，一句废话没说，上前一步，拽着被子直接将他裹上，身子一蹲，抓着男人的胳膊和腿就把他轻轻松松的扛了起来。 刚走到门口，花魁娘子幽幽的声音从背后传了过来：“你最好祈祷自己别被人发现，不然我不会帮你遮掩的。” 狄落顿了顿，保证道：“你放心好了，绝对不会牵扯到你。” “你最好说到做到。” 狄落背着身子，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说到做到。 小丫鬟在一边催促着：“快走吧，再不走，那几个人就要回来了。” 狄落连忙低下头跟着小丫鬟穿着走廊走了出去。 跟着她越走越偏僻，没一会儿就出了花楼。 与灯火通明的花楼相比，黑暗交织的夜色像是只猛兽，静静的蛰伏在阴影处，让人心底存在着不真实感。 “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你要做什么，就自己做吧，希望你能成功。” 小丫鬟站在阴影里，灯火打在她的后背上，看不清楚脸，却莫名觉得她有种不真实的成熟，人小鬼大的。 狄落回头看她，静默片刻，她忽然扬起嘴唇，道：“等着吧，明天绝对是最轰动的一天，你可以告诉你后面的人，让他放心，绝对会让他很满意。” 说完，狄落转身就走了。 身后的小丫鬟没想到狄落居然一下子就猜到了自己背后有人，她小小的吃了一惊后，便是会心的一笑，今日相见的时机不对，若是还有下一次，她希望，她们之间可以好好的相处一番。 小丫鬟瞧着狄落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了黑暗处，她也慢慢回转过身，离开了。 要说狄落为什么发现她身后有人，其实纯粹是因为她有一双善于发现的眼睛。 最开始，她确实以为这小丫鬟就是个伺候人的小丫鬟，可在一些小细节上，暴露了她的与众不同。 先不说与老鸨不经意间的经过时，老鸨主动退半步的姿态，还是她习惯性的以一种上位者的姿态平视着别人，视线中没有一丝底层人的卑微怯懦，就算她说的可怜，身世凄惨，也只能证明，那可能真的是她曾经的生活。 就是不知道，她背后的主子是谁？ 为什么插手要帮她？！ 不过，既然帮了她，那那个背后之人肯定会现身的，她现在就不纠结了，先解决了背上这个死猪再说。 ...... 狄落扛着霍煜并没有走多远，她转了一条街，直接就进了清冷的男官馆。 都不用她吩咐，立刻就有人出来接过了她背上的霍煜，才把霍煜拿下来，他从昏迷中就醒了过来，但也不见得他有多清醒，脸上带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都是涣散的。 狄落嫌弃的皱起眉头，也不知道那个小丫鬟到底给他下的什么药，药劲儿这么大？！ 整个人都出现幻觉了，一个劲儿的往扶着他的男人身上靠，被子散开，露出了里面白花花的一片，身边的男人尴尬的赶紧替他拢好。 简直是辣眼睛啊。 狄落轻咳一声，指了指霍煜，道：“他是谁，你们知道吧，想寻求刺激，想玩点不一样的，你看看，自己就给自己吃了药来的，他应该是第一次玩这个，找个温柔点的，让他体验体验，哦哦对了，他有钱，他有很多钱，你们都认识他哈。” 千万别说她不道德，就他这种人不值得她有什么道德底线，就算有，她的下限也可以挪一挪。 狄落说完，转头就走了，走的还特别快，男官都没来得及喊她，她就跟见鬼了一样跑了。 这种鬼地方，太吓人了，下次她可不来了，不过呢，希望霍煜能找到乐趣，就不枉她牵线搭桥走出这第一步了，若是他能按照自己给他安排的路线走，那就更好了。 首先报个仇，不过分吧。 狄落走了，她并没有看见身后远远坠着的凤云一脸惊恐的瞧着把人扛进男官馆就不管了，这女人太狠了，一言不合就下黑手啊，这以后王爷若是惹到她了，她把王爷也扛进去可怎么办？！ 不行不行，太吓人了，他得回去告诉王爷，可离她远点吧。 凤云麻溜的开溜了，狄落下意识的回过头，却没看见一个鬼影子，只有远处的灯笼在晃晃悠悠的，还有守更人的打更声。 她蹽的更快了，已经宵禁了，她还是赶紧回去吧，别再被人抓了。 ...... (本章完) 第202 初见成效 狄落很顺利的就回到了萧立轩那里。 萧立轩是不知道狄落干了什么，但他担心啊，一直等在门房那里，等到都宵禁了，她才匆匆从外面回来，都没走正门，直接翻墙进来的。 那利落的身手，从天而降一个大活人，差点没吓死萧立轩。 还好外面的人已经撤了，要不然，他这老底肯定得被人掀了。 “大人您干啥去了？这大半夜，不走正门您翻什么墙啊，吓死属下了。” 归根究底，狄落不过是战场上得了荣誉的年轻将领，他可是都二十好几的老男人了，这眼皮子底下的大人年轻的跟个弟弟似的，夜不归宿，他忍不住的就想操心一下。 “你大半夜不睡觉的在这守什么门啊。” 狄落也吓一跳，她忍住从喉咙发出来的尖叫，气恼的给了他一脚。 萧立轩很是委屈：“还不是大人您半夜不回家，属下担心嘛！” “去去去，睡觉去，我特么有点魂都得被你吓没了。” 狄落白了他一眼，问他自己住哪一间房。 顺着他给指的方向，她打了个哈欠，甩头就走。 萧立轩赶紧跟上：“大人？您还没说呢，您干什么去了。” “滚滚滚，废话这么多呢，你明天等着吧，应该能有劲爆的消息爆出来。” 狄落又打了个哈欠，头也不回的摆摆手走了。 按照那个小丫鬟背后人帮忙的程度来看，明日必定会被大肆宣扬出来。 虽然金羌在这方面比较开放，但是对于贵族来说，若是闹出来，还是会很丢脸的。 她与霍煜之间的仇恨其实无所谓会不会被爆出来，只要能报仇就好，就是不知道那个背后之人是什么仇？！ 若是真曝出来，那也挺狠的了，完全是把霍承弼的脸面压在地上摩擦啊。 不过这些都不是她该管的问题，她只要循序渐进，想办法把霍承弼逼上造反那条路，那么一切问题，就都能迎刃而解了。 狄落在外面跑了一天，再加上前天晚上没睡好觉，她几乎是沾枕头就着，一觉睡到大天亮。 第二日，真如狄落说的那样，霍煜被曝了。 而且轰动程度不亚于大街上裸奔了。 霍煜被人从男官馆浑身赤条条的拖去了官府，状告霍煜身为国公府嫡子居然虐杀他人，就连尸体都一起被搬到官府里。 状告的人击鼓需要受刑十仗，那人也没有退缩，往常都是以色侍人的男人，身量都比一般正常男人小，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受不得刑罚的，如今为了死去的朋友，赌上了全部，迎着别人的有色眼镜，他是一丝一毫都没退缩。 霍煜被人压在一边，整个人还糊里糊涂的根本就没清醒过来，都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在什么地方。 萧立轩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是十分惊讶的，忍不住，他都跟着去看热闹去了。 这热闹看的他是又恶心，又激动啊。 看的还十分辣眼睛，还好管理案件的大人实在是受不了了，给他找了件衣服披上。 霍承弼知道自己儿子被人告了的时候，脸都快气歪了，可这是自己的种，又不能不管。 霍承弼很生气，更气的是那个管理他儿子的小官一身正气，刚正不阿，不管他怎么明示暗示，就是不为所动，案件没破，他的儿子被收压了，气的他回去就发了一通大脾气。 可没办法，儿子得救啊。 没办法了，他只能收拾收拾，进宫去找霍太后去了。 也不知道霍太后怎么处理的，这件事极限拉扯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到最后，霍承弼的儿子无罪释放，而那个状告者却因为一些小罪名被关进了监牢。 知道这件事的结果时，萧立轩是实实在在的愣了好长时间。 那个大人确实是刚正不阿，一身清廉的好官，只是在处理霍煜的案件时意外发生了事故，据听说是跟家人上山烧香的时候从马上摔了下来，摔断了腿，因为需要养伤，只好将手中的案子移交给了别人处理。 也就是移交的第三天，霍煜出来了，那个小倌却进去了。 萧立轩砸吧砸吧嘴，这么明目张胆的吗？！ 狄落也没想到最后竟然是这个结果，不过，这个结果她很是满意。 霍承弼还是一如既往的嚣张跋扈，完全不管不顾啊。 但他不知道什么叫不在沉默中毁灭，就在沉默中爆发吗？！ 他们这么玩，迟早把自己玩进去。 ...... 这件事就像是一个信号，茶楼茶馆里三个一群，五个一堆的在一起小声地蛐蛐蛐，反正也不敢大声嚷嚷，只是不满这些达官显贵轻轻松松的就能脱罪，还能诬告，真是没有王法了，也没有公平。 但是这种话他们也不敢乱说，也不敢往外传，只能是内部自己嘀咕。 嘀咕的时间久了，虽然还是不满这些有权有势的人不拿他们当人看，但时间久了，注意力就被转走看了，茶余饭后的谈资也就渐渐消退下去了，偶尔还是会有人聊起来，可大部分时间都是谈论别的话题了。 积压民众的不满，想让民众群起可能是不大可能了。 狄落啧啧两声，看来霍承弼人蠢归蠢，却也是个能忍得住压力的，他想要翻身当主人，总是这么忍着也不好，总要给他来点契机不是？！ 否则他一直忍着，忍着，那自己猴年马月能回大晋啊。 可是自己到底还是外来的，想要掀起朝堂之乱，还是得有人来帮她，那个燕清墨最近怎么突然没有动静了？！ 是不是那次的事，还没好？！ 狄落最近实在是太忙了，每天穿梭在大街小巷，散布谣言，挑起纷争，可效果甚微，此时此刻，她才想起来燕清墨最近一直没有冒头，是不是不太好了？！ 不然，去探望探望？！ 可想到自己上一次的话，不想看见他，她还真有点拉不下来脸面。 踌躇了好长时间，为了能早点回家，她咬咬牙，还是决定厚着脸皮去看看，万一他没啥事呢，自己只不过是拒绝他了。 “......” 狄落又站住了脚，捂着脸哀嚎一声，这拒绝就够呛了，他没记恨自己都是他大度，他一个王爷啊，若是记恨她，那她这一个多月的时间早就被暴露了，那还能消停的撺掇着搞事情啊。 算了，不就是道个歉吗？没什么大不了的，最多，就是被打出来。 狄落给自己加油打气，为了她的升职加薪，为了她报仇雪恨，不就是挨几下吗，没问题。 狄落雄赳赳气昂昂，朝着王府去了。 身后的钱舞，奇怪的看着狄落一副慷慨就义的表情摸不着头脑。 (本章完) 第203 王爷发疯了 燕清墨其实早就好了，但是他一直提不起来兴致，每天懒洋洋的躺在床上，床幔都被他换成了遮光的黑布，床幔一挡，这床上四四方方的小地方压抑的透不出一点光，十分压抑。 他在床上睡得也是昼夜颠倒了，书也不看了，只是一味的拿着木头小人雕刻，刻的床上都是碎木屑，刻的都不知道今夕何夕了。 曲康也不敢说也不敢管的，但他又害怕王爷把自己饿死在床上。 每天到了饭点，他都是硬着头皮的端着饭菜进来，摆在燕清墨的面前。 还好，燕清墨这王爷当得也不是那暴躁易怒的上位者，他还是挺得曲康心意的，不迁怒下人。 燕清墨披头散发的坐在床上，手上的木头渐渐雕刻出了形状，惟妙惟肖的姑娘绷着脸与他对视，那种傲然的神情与那人真像啊。 此时此刻，他又恨自己这一手雕刻技术的炉火纯青，就连一些小细节都被他刻了出来。 瞧着那双眼睛，燕清墨忍不住一怔，手上的刻刀不自觉的就掉在了被子上。 他双手捂着眼睛，有些不受控制的发抖。 有时候人还真是奇怪，明明，他与她不过是敌对关系，剑拔弩张那么多次，就连他都没想到，竟会对她恋恋不忘。 也许从见她第一眼的时候，就没办法忘记了。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燕清墨苦笑一声，拉开了多日未见阳光的床幔，他大声吆喝着：“拿酒来，今日本王要不醉不归。” 想忘又忘不掉，那就别忘了。 曲康欲言又止，想阻止，又不敢说话，最后叹息一声，他挑拣着度数不太大的酒端了上来。 可燕清墨嫌弃太少，度数太小，让他越喝越清醒，越喝那张脸就越清晰。 又让曲康拿了几回酒，最后，他成功的把自己喝多了。 他捂着脸，靠着床坐在地上，美人醉酒，面颊微红，曲康看的都不敢抬头了，王爷的姿容实在是太让人冲击了，尤其是那双眼睛，迷离间又带着水雾蒙蒙，似乎红了眼圈。 曲康试了好几次都不敢抬头，他怕自己再待下去，自己那岌岌可危的恋爱观都得被掰弯了，他深吸一口气，将酒坛子放在地上，然后转身，偷偷摸摸的跑了。 不行了，这个活太危险了。 曲康出门的声音，惊醒了醉的仰躺在床沿边上的燕清墨，他睁开眼睛，盯着直转圈圈的屏风长吁一口气，好半响，他忽然从地上爬了起来，歪歪扭扭的往外走。 断了的腿虽然好了，却没好利索，走路一个不注意还是容易抻到，但燕清墨都喝多了，也没在意自己的腿疼不疼。 他出了门，穿过花园，去了马厩，拽过一匹马，一个翻身就上去了，驾着马跑了。 等曲康好不容易做完心理建设回来后，王爷没影了，他傻眼了，王爷去哪了？！ 默默跟着燕清墨的凤云，“......” 谁知道王爷又抽什么风啊，披头散发的就跑王宫去了，还好现在已经是晚上了，外面宵禁，也没几个人看见王爷发疯的样子。 就是吧，凤云砸吧砸吧嘴，王爷是真好看，发疯的样子也好看。 发疯的燕清墨十分张狂的骑着马就闯进了王宫，原本是进了宫门就要下马交佩剑的，可燕清墨早就醉的不知天南地北了，他都不知道自己跑哪来了，他现在就一个想法，找燕清扬算账。 凤云瞧着，脸上的冷汗都下来了，他都可以想像，燕清墨原本就是燕清扬的眼中钉肉中刺，这一次不扒了他一层皮，那都是燕清扬下手轻。 可没想到的是，燕清墨轻而易举的就冲进了王宫，那些守在宫门口的侍卫就像没看见一样，低垂着脑袋，也不看他，也不拦他，更不要说让他交剑了，直接就放行了。 凤云到了宫门口就不能再跟着了，但是，诡异，太诡异了。 往常燕清扬都是一副杀之而后快的模样，怎么这么轻易就让王爷进去了？！ 难道是要瓮中捉鳖？！ 这么一想，凤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急得团团转，却不知道该找谁帮忙。 他是真害怕明天一早，燕清墨的尸体被扔出来啊。 而被凤云怀疑会被杀头的燕清墨，畅通无阻的冲到了燕清扬的寝殿，门口的劳志成还十分贴心的把门打开了，看着他进去，再关上，然后就眼观鼻鼻观心的盯着自己的脚尖，打了个哈欠。 燕清扬还没睡觉呢，他坐在书桌前眯着眼睛看着手里的画正出神的发呆，燕清墨就冲进来了，一句话没说，双手在他桌子上狠狠一扫，桌子上的书奏折，砚台，笔筒，笔挂，噼里啪啦的全都掉在了地上。 燕清扬怕波及到自己手上的画，他甚至是站起身往后退了好几步，留了足大的空间给他发疯。 燕清墨幼稚的用脚狠狠地踩着摔在地上的奏折，一边嘴里嘟嘟哝哝的骂着：“燕清扬，你是不是跟我有仇啊，上辈子什么仇什么怨啊，这辈子你要这样折磨我？都怪你，都是你的错，如果不是因为你，她不能恨我，都怪你。” 跟一个酒鬼真的没什么好理论的，虽然被人莫名其妙的骂了一通，燕清扬也没生气，只是一直用一种淡淡的眼神瞧着他耍酒疯。 不过燕清墨这酒品虽然不敢保证，嘴倒是真严，该说不该说的，他是一句没透漏。 燕清扬根本就没听懂燕清墨说啥呢，他只知道，最近燕清墨心情很不好，那个叫萧宝珠的姑娘也走了很久没回来，难道是俩人吵架了？！ 那他是不是要助攻一把？！ 燕清扬小心的将画收好，插回到画缸里，琢磨着，要不下一道赐婚圣旨吧，有什么矛盾得解决不是？！ 这俩人这么久没见了，什么矛盾能解开啊。 还是得帮帮忙啊。 燕清扬这头思考着呢，一转头，他就看见燕清墨披头散发的躺在他桌子底下，醉的都打呼噜了。 他无语的扶着额头，叹口气，招人进来。 劳志成连忙吩咐人，把燕清墨抬上了燕清扬的床，盖好被子，又去熬醒酒的汤在炤上温着。 一直等把燕清扬的桌子收拾好，窗外的天已经微微发亮了。 劳志成：“王，您先休息吧，王爷这里有奴婢瞧着，您放心。” 燕清扬‘嗯’了一声，走到燕清墨身边，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边忽然露出一抹极淡的笑容，轻声嘟哝了一句：“真不可爱啊，还是小时候可爱。”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劳志成吹息了床边的蜡烛，他守在外间，连个瞌睡都没敢打。 (本章完) 第204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燕清墨睡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了，他捂着脑门，太阳穴丝丝拉拉的疼，让他头脑发涨。 他一边按着脑门，一边皱着眉头十分不情愿的睁开了眼睛。 只是目光触及到陌生的环境，他整个人忍不住就是一愣。 转着视线打量一圈，这地方，有点眼熟啊。 燕清墨一只手支着身子从床上爬起来，脸上是诡异的表情，他是见鬼了吗？！ 不...应该吧？！ 就在这时，劳志成推门进来，燕清墨的目光立刻扫了过去，跟端着托盘的劳志成视线对了个正着，他心都哆嗦了。 不是他想的那样吧？！ 他昨天晚上难道又梦游了？！ 他...燕清墨的脸色忽然变得十分难看。 不对吧，他昨日不是在家喝酒吗？！ 那他怎么跑到王宫来了，还...还睡在了燕清扬的床上？！ 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 燕清墨按着越发胀痛的太阳穴，在那思考人生。 劳志成脸上堆着笑，走上前将托盘上的醒酒汤递了过去：“王爷，喝了这个能好受些。” “这是什么？！” 燕清墨警惕的看着劳志成手里的碗，不想接。 劳志成笑：“是王上昨日吩咐人做的醒酒汤，不过王爷您一直没醒，王上就吩咐人重新做了。” “醒酒汤？本王能不能不喝？” 谁知道醒酒汤里有没有什么鬼东西，万一把他药死了咋整，他连自己啥时候进王宫的都不知道，死在里面那不是悄无声息的？！ 劳志成就猜到了燕清墨不想喝，他伸手从碗里倒出来一点在茶杯里，自己端起来喝了个一干二净，还倒扣过来给他看：“王爷您瞧，您就放心的喝，喝了头不会那么痛了。” 燕清墨狐疑的看着劳志成，停了一会儿，见劳志成还真是什么事都没有，他才迟疑的伸出手，一饮而尽。 劳志成见他喝了，接过碗放在托盘上，回身放在了桌子上，一拍手，立刻就有宫女端着饭菜摆在了桌子上。 劳志成在一边帮着试毒，一边吩咐人伺候王爷洗漱更衣。 等燕清墨收拾好了，劳志成这才躬身退下，“王爷，王上马上就过来了，您先慢慢吃着。” 这一句话整的，燕清墨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说实话，他其实是有一点怕燕清扬的，除了他时不时惩罚他外，他就是莫名其妙的害怕他，害怕他鄙夷的眼神，害怕他嫌弃的表情，好像有他这个弟弟，是他的耻辱。 尤其是跟他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他就会浑身都不自在。 一想到燕清扬就要来了，他这饭也没吃好，几乎也没动筷子，吃了两口就吃不下了。 “怎么，饭菜不合口味？！” 燕清扬一进来，就看见了忐忑不安的燕清墨立刻站了起来，刚要给他行礼，他一摆手，免了。 “劳志成，把这些端下去，重新做一份上来。” “遵旨。”劳志成低着头弓着身，带着宫女们把桌子上的饭菜收拾了下去。 关上门，燕清扬这才从书桌上捡起一卷圣旨递到了燕清墨面前。 “给你的。” 燕清墨快速的抬眼看了他一眼，那卑微的样子让燕清扬很是不爽。 他皱紧了眉头啧了一声，燕清墨立刻伸出手接过圣旨，却不想燕清扬根本就没撒手。 燕清墨一顿，刚想松手，没成想燕清扬却率先松开了手。 燕清墨眨眨眼睛，也没看圣旨，只是压在了手底下，没吭声。 一时之间，空气里都是压抑的味道。 他实在是待不住了，他想回家。 燕清扬忽然道：“说实话，我还是觉得昨天晚上的耍酒疯的是我燕清扬的弟弟。” 燕清墨怔了一瞬，抬起头。 燕清扬却是自嘲地一笑：“你昨天晚上脾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大，砸了孤的桌子，踩了孤的奏折，指着孤的鼻子骂孤讨厌，你还真是讨厌孤啊。” 燕清墨吓得从桌子上跪倒在了地上：“王上，饶命。” “王上？！” 燕清扬嘴里嚼着这两个字，忽然恼怒的站起身，从桌子上捡起圣旨就扔了出去：“不识好歹的东西，滚！！！” 燕清墨是真不知道燕清扬又发什么疯啊，好端端的又生气了，自己也没说什么啊。 就是因为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一味疏远的态度，就足够燕清扬生气了。 门外的劳志成听见房间里忽然传来的叫骂声，他连忙推开门走了进来，为防止燕清扬再做点什么让自己后悔的事，他是也顾不上主不主仆不仆了，拉着燕清墨就把他拽了出去。 “王爷您先回去吧。” 燕清墨默了一瞬，没说话，转身就要走，身后的劳志成忽然道：“王爷......” 燕清墨转回头。 劳志成欲言又止好半响，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他只是微微叹口气，轻轻弯下腰，十分恭敬的行礼：“王爷您慢些。” 燕清墨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狠狠地揪了一下，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就是有些滞得慌，他总觉的燕清扬似乎有什么事情在瞒着他。 可他又不敢问，他这个哥哥，从小到大对他总是板着一张脸，很严肃...不，好像也有笑的时候，什么时候来着？！ 燕清墨捂着发痛的脑门，有些痛苦的想，什么时候来着，他怎么好像忘记了？！ 在他有记忆开始，燕清扬就老是动不动发脾气，说话说不对了，打他，做事做不对了，罚他，反正他总也做不对，说不对。 燕清扬什么时候笑过来着？！ 好像没有过，那只是他的幻觉。 对，幻觉，就是他的幻觉。 燕清墨觉得脑袋越来越疼了，疼的就像是要炸开了一样，他抬起头，看着天旋地转的天空，脚下一个踉跄，他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眼前越来越模糊，一直到最后，他好像看见燕清扬慌慌张张的从房间里跑了出来，奔他跑了过来，嘴巴一张一合的喊着什么。 最后，他整个人归于了平静，彻底陷入到了黑暗之中。 ...... 燕清墨自来就身娇体弱的，这么多年的苟延残喘，他带带拉拉的还活到了成年，挺不容易的，那么多人都想他死，可他竟然平安的活了下来，他可真棒。 “阿墨，阿墨，你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耳边传来屠逸凡的说话声，燕清墨费力的睁开眼睛，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他身边的狄落。 “......” 幻觉，又是幻觉。 他自嘲地一笑，还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啊。 (本章完) 第205 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阿墨。” 屠逸凡的声音再次从旁边传了过来，燕清墨不耐烦的睁开眼睛，狄落还在？！ 不是幻觉吗？！ 他眨巴眨巴眼睛，忽然又听见了屠逸凡的声音：“燕清墨，你到底还难不难受？！” 他倏地瞪大眼睛，视线一转，看见了自己脑瓜顶边的屠逸凡，和坐在床尾的狄落，他嘴巴瞬间就抿了起来，不会说话了。 屠逸凡问了半天燕清墨都没回答她，她恼火的抄起铁砂掌就拍在了他脑门上：“你个臭小子是看不见老娘了？眼里就只有宝珠了是吧！！！” 燕清墨一声惨叫，捂着脑门一下就从床上轱辘起来了：“你要拍死本王啊。” “你活该啊，你知道吗？谁让你不搭理人了。” 屠逸凡白眼一翻，这臭小子大概率也是听不见自己说话了，看他那笑的一脸不值钱的样子。 她切了一声，都懒得说了，起身就走了。 不值钱的燕清墨原本还想矜持一下，拿一下乔，可狄落只是愧疚的道了个歉，他就什么想法都没了，全抛到九霄云之外了。 燕清墨可能真的栽了，狄落只是朝他笑一笑，他之前那要死要活的，就都不记得了，他只记得狄落回来了，回来看他了。 在家暗无天日呆一个月，都比不上狄落只是回了一下头。 燕清墨也想装一下，可他根本就装不住，嘴角控制不住的往上勾：“你还知道回来看我啊，是不是我死了，你都不在意？！” 一想到自己这几天的纠结，难受，醉生梦死的，燕清墨就替自己伤心。 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狄落要抓狂了：“......” 从来没哄过男人啊！ 他怎么这么娇啊！ 不过，娇归娇，还是很好看。 狄落这段时间也是害怕自己不受控制的想这个野男人，她是拼了命的让自己忙起来。 虽说是忙了，却忙的并不理想。 这男人只是朝着她轻轻一笑，她这心就咚咚咚的跳个不停。 她算是栽了。 出门在外的，竟然还谈起了恋爱。 狄落叹口气，捂着自己的脸，有种深深的挫败感，实在无言面对父老乡亲啊。 燕清墨听见她的叹气声，顿时炸庙了，他委屈的眼圈含泪的耍起了脾气：“你是不是讨厌我，你是不是不想看见我，行，你走，走，以后都不要看我了，就当你没见过我，就当我没救过你。” 狄落挑了挑眉，都开始挟恩图报了？！ 随着大嗓门的控诉声，还有燕清墨饿肚子的咕噜声，可惜演技大爆发的某人根本就没注意到自己的肚子正唱空城计。 狄落瞅他一眼，又是一声叹气，站起身就往外间走，她记得曲康之前送食盒了，就是不知道凉没凉。 刚走一步，身后燕清墨气急败坏道：“你真是个没良心的，你走就走，别回来了。” 这人还真是演上瘾了。 狄落无语的刚想说一句，身后忽然急冲冲的就扑上来一只野男人，直接拦腰就把她抱了起来，回身就扔回到了床上。 狄落吓得一声惊呼，软乎乎的床上铺满了被子，燕清墨也没使劲，他就像是保护自己的珍宝，看似大力，实则温柔的不行，狄落刚陷进被子里，男人就气哼哼的将她压在了怀里。 一边还在她耳边气的直磨牙：“你真是个小没良心的，让你走，你就走，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我啊，可是怎么办啊，就算如此，我还是心悦你，死心塌地的想你，你若是再不回来，我真的要去萧立轩那里抢人了。” 被这死沉的男人压着，狄落翻身都翻不动，她挣扎了一下，放弃了：“我不走，我给你拿吃的去。” 都快被自己感动哭了的男人，一顿，尴尬了。 狄落无奈的深吸一口气，道：“你不饿，我还饿呢，我在你家门口等了你一天了，昨天我就来了。” 嗯，昨天走了一半，她又回去了，毕竟天都黑了，有事还是白天说比较正经。 不然晚上找他，总觉得，有点暧昧。 可现在，别说暧昧不暧昧了，直接动手了。 “燕清墨，我要被你压死了，你起来。” 燕清墨手脚很是麻利，狄落说压得慌，他一个翻身，直接将狄落翻到了上面，他躺在床上，搂着狄落不撒手。 “我很想你。” 燕清墨忽然一脸郑重的说，但他按着狄落的脑袋，不让她看自己的脸，让她趴在自己胸膛上，听着他逐渐狂跳的心跳声，他又问：“你真的，对我一点情意都没有吗？！” 狄落：“......” 她可耻的脸红了，生平第一次被人这么郑重的告白，她有点招架不住了。 听着燕清墨的心跳声，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也在和他靠拢。 怎么可能没感觉，顶着那样一张魅惑众生的脸，她说没感觉，那都是自欺欺人。 真是个妖孽。 狄落在心里嘟哝着。 “热死了，热死了，你要不要吃饭，我饿了。” 这种感情外露的环境实在太可怕了，狄落捏紧了拳头，挣扎着要起来。 燕清墨有点失望，虽然没在狄落嘴里听见她说钦慕，但她并不抗拒自己的亲近，那是不是就证明，自己还是有希望的？！ 这么一想，他心里又高兴了，抱着狄落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走，吃饭去。” 燕清墨笑眯眯的横抱着狄落往外走，还坏心眼的抱着她往上抛了抛。 惹的狄落骂声连连。 被骂了燕清墨都不生气，还一直在笑。 门外的曲康听着王爷的笑声，叹气的直摇头，“没救了，陷入爱情里的王爷真是没救了。” 想吃饭，可是饭凉了。 燕清墨立刻叫人做新的端上来。 等到俩人吃完饭，回到听水院，床上还散落着木屑，雕刻的木头小人。 黑压压的床幔看着就让人喘不上气。 狄落走了之后，燕清墨就一直住在这里，仿佛在这里，就还能感受到空气里残留着狄落的气息一般，让他欲罢不能。 “这是什么？！” 狄落转过屏风，忽然看见桌子上放了一个锦盒，她奇怪的看了燕清墨一眼。 燕清墨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他走之前，这桌子上什么都没有啊。 他走上前，打开盖子，里面放着的，竟然是圣旨。 他疑惑地拿起圣旨，突然想起来了，这好像是早上燕清扬给他的那个，不是让他扔了吗，怎么在这？！ 燕清墨奇怪的打开看一眼，忽然脸色大囧的赶紧合上了，他没想到圣旨里写的竟然是这个！ 想也没想，他直接塞进了锦盒里，根本就不敢给狄落看。 (本章完) 第206 鱼儿挂钩 狄落虽然好奇圣旨里写了什么，但她并不会缠着非要看，再说她也不是那好信儿的人啊。 就是吧，俩人坐在桌子前面相顾无言，不知道说什么好。 主要是燕清墨许久不见狄落，刚才情绪外露的有点大发了，现在光是看见她，就都有点不好意思呢。 狄落也挺尴尬的，尤其是现在氛围实在是太诡异了，坐了一会儿她就坐不住了，起身借口要回家。 刚站起来，燕清墨的手一下就按了过来，抓着狄落，跟她十指紧扣，紧紧牵着，说啥也不松手。 “你别走了，你陪陪我，回来住，好吗？！” 狄落抿着嘴巴垂眸看燕清墨撒娇：“...不行，我不回去小舞哥会担心的。” 燕清墨：“......” 就是因为有那个什么钱舞在，他才不想让狄落回去，万一事件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可怎么办？万一，钱舞发现狄落是姑娘怎么办？！ 不行，他必须要把这种不安因素扼杀在襁褓里。 燕清墨也不说话，就是拉着狄落的手晃啊晃，一边还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盯着她。 盯的狄落一点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了，试了好几次，只能张嘴，出不了声，最后她只能妥协的答应了：“好吧，就今天一晚上，我明天就回去。” 燕清墨嘴上答应好好的，心里却在腹诽，想回去门都没有，来了还能让你走？！ 狄落一答应了，燕清墨就觉得自己神清气爽，心情好了，哪哪都不疼了，他招来曲康，先把听水院收拾收拾，再给他来壶好酒，他今天要跟狄落庆祝庆祝。 曲康一听这话，是欲言又止，欲止又言的看着他。 燕清墨就是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好一会儿，他才不耐烦的瞪他：“有话说。” 曲康斟酌了一下用词，才小心翼翼道：“王爷，刚刚王上下了命令，您...从今往后不准再喝酒了，王府里的酒，都被王上派人，撒刮走了。” 燕清墨：“......” 他真的是要气炸了，他也就好点小酒，平常只是小饮小酌，从来不多喝的，也就是前两天心情不好，才喝多了。 但是，这也不是搜刮他酒的理由啊，他的酒都是好酒啊，他费了好大力气淘来的，这一朝，啥都没了。 曲康还有一句话没说，燕清墨现在已经是大街小巷酒馆的禁入人员，王上甚至是直接颁布命令，谁敢给王爷送酒，先打他三十大板。 燕清墨：“......” 曲康：“......” 有时候，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很想掀桌子。 他这王爷混的，还真是没有面子了。 ...... 燕清扬瞧着地下堆了整整一百坛子的好酒，他人都气笑了，难怪他的身体赖赖巴巴总是不见好，他还以为是屠逸凡医术有问题，搞了半天，原来是不听医嘱，贪酒多饮。 有些药都是忌酒，忌油腻，忌辛辣的，他是一点都没听啊。 “这酒有那么好喝吗？！” 燕清扬嘀嘀咕咕的蹲下身，掀开一坛子酒的红绸布，凑过去闻了闻，“也就那样啊，人不大还是个酒鬼。” 屠逸凡来的时候，燕清扬正坐在地上，不信邪的倒出一小杯，在那小口小口的品尝呢。 “王上。” 屠逸凡恭恭敬敬的给燕清扬俯首行礼，单膝下跪，用的还是最高的礼节。 虽然此时此刻的燕清扬毫无帝王形象，盘着腿，微眯着眼睛在回味着烈酒的醇香与甘甜，但，屠逸凡依旧是恭敬的，连头都没抬一下。 “他今日早晨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会昏过去？！” 屠逸凡想了想道：“可能是情绪过激？！” 燕清扬眼皮慢悠悠的抬了抬，淡淡的盯着她：“你是大夫，还是孤是大夫？你这么多年在燕清墨身边，到底想到问题解决了吗？！” 屠逸凡斗胆的抬起头，看了燕清扬一眼：“王上，小女子之前就跟您说，不要让他情绪过于激动，您这动不动就打他一顿，动不动就罚他下跪，他这么多年没出什么事，全靠小女子拼了老命了，您不能帮忙，也别拖后腿啊。” “你是在怪孤了？！” “小女子不敢。” 燕清扬冷冷一笑：“呵，你不敢？孤看你敢的很。” 屠逸凡小声嘀咕：“明明就是，王上您还不让人说实话了？！” 燕清扬视线一扫，屠逸凡越说动静越小，最后缩着脖子也不敢抱怨了，只是暗暗的小声嘟哝，口是心非。 燕清扬一扬眉毛，暴躁的直接将酒杯狠狠摔在地上，清脆的碎裂声，让屠逸凡立刻噤了声，再也不敢放肆了。 他烦闷的从地上站起来，居高临下的冷眼盯着屠逸凡道：“孤现在只想知道，他的脑袋为什么会疼，可是当年的事，他想起来了？” 屠逸凡仔细琢磨了一下，然后摇摇头，“王上放心，王爷没有想起来，若是真的有什么记忆，他不可能这么安静的。” 燕清扬沉默了一瞬，想到小时候的燕清墨，那小小的一团缩在角落里，满张脸写满了恐惧与麻木，他甚至是害怕的都失了语，不言不语的抱着脑袋，抗拒所有人的接近。 一个不留神，他就会自残。 到现在，他脖子下面还有一道浅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疤痕，当时如果不是他发现的早，燕清墨大概率是就不在了。 如果不是他，他就没有弟弟了。 都是那些人，都是那些腌臜的人。 真想把他们都杀了，一个不留。 燕清扬狠狠闭了闭眼睛，努力控制着心中的杀意，他一双冷幽幽的眸子紧紧盯着屠逸凡，“孤不希望他想起以前发生过了什么，你最好让他彻底把那段记忆抹除，否则，你与孤之间的交易，孤就要考虑考虑了。” 屠逸凡微微一怔，她深吸一口，抬起头与他对视：“王上，小女子的医术，小女子是有信心的，只要不想让他想起来，他就绝对不会想起来，但是，王上最好能给小女子一个准确的答复，小女子已经等的不耐烦了。” 燕清扬：“威胁孤？！” 屠逸凡：“不敢！” 燕清扬眯着眼睛瞧了她一阵，她目光毫不退让的与他对视。 燕清扬倏地勾了勾嘴角，似是而非的说了两个字：“等着。” 屠逸凡也不知道这等着，是什么意思？是她想的那样，还是让她继续等？！ 还不等她想明白，门外的劳志成已经推门进来了，对着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屠逸凡无奈，只能站起身离开了。 等劳志成送走了屠逸凡再回来，燕清扬已经坐回到了书桌边，摩挲着画卷上的人，轻声道：“这条路铺的够久了，也该清扫清扫了。” (本章完) 第207 我能变成你的理由 燕清墨失而复得，腻腻歪歪，勾勾缠缠的说啥也不回崔雨阁去休息，死皮赖脸的也要在狄落这里躺着。 还美其名曰，他俩都在一张床上睡好几次了，也不差这一次。 狄落才不要听他的鬼话，尤其是现在，她坚决的扞卫自己的领土，这个燕清墨就跟个粘豆包一样，粘在身上搂搂抱抱的，实在是太腻歪人了。 再腻歪一会儿，她是真的害怕自己把持不住。 身边放着个时时刻刻勾引你的销魂美人，她会忍不住把他扑了的。 “快点，我要休息了，你要是再不走...行，你不走，我走。” 狄落威胁他。 燕清墨没有办法了，心中的小心思被人猜的准准的，他再纠缠下去，真把人纠缠跑了可咋办，他只好无奈投降，起身往门外走。 狄落虎视眈眈的跟在后面，要亲眼看着他出去。 马上就要走到门口了，燕清墨磨磨蹭蹭的不想出去。 他可怜兮兮的看着狄落，撒娇：“宝珠！” 这俩字叫的荡气回肠，狄落身上酥酥的。 她忍住心底的激荡，率先一步上前拉开房门，面无表情，直勾勾的盯着他，还做了一个请走的手势。 燕清墨微微叹了一口气，铁石心肠的女人。 狄落站在门里朝他摆手：“快走吧，我要睡觉了。” 温柔乡，英雄冢。 狄落很怀疑，自己以后回到战场上，还砍得动人吗。 燕清墨站在门外，瞧着狄落那毫不留恋的模样，心中一顿咬牙，暗骂这个小没良心的，就这么把他送走了，一点都没想着挽留？！ 难道他的魅力下降了？！ 狄落才不管他的流连，抬手就要关门。 却在门马上要关上的一瞬间，燕清墨忽然伸出一只脚挡在了门边上。 门垫在他脚边没关上，狄落诧异的抬起头看他，他实在忍不住了，伸手拽过狄落的脖子，头一低，对着狄落那张殷红的嘴唇就压过去了。 狄落惊得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 感受到嘴唇上的温热，她心中竟是有一种夙愿达成的错觉。 她伸手推拒着燕清墨的胸膛，也不知道是她的力道太小，还是燕清墨想亲她很久了。 无论狄落怎么挣扎，燕清墨都牢牢的握着她的脖子，在她唇上辗转流连。 狄落手上的动作渐渐小了，燕清墨抬手握住她的手，唇角边挂上了一抹狡黠的笑容，推着她挤进了房间，脚在身后轻轻一勾，两片房门被他踢上了。 跳动的烛火带起了光影，燕清墨追逐着红唇，与上一次某人不清醒时的亲吻不同，这一次，俩人俱是清楚的。 狄落知道亲她的是谁，燕清墨也知道自己想要亲谁。 那种极限拉扯到最后突破窗户纸，燕清墨真的等了好久。 一直亲到最后，俩人都有些气喘吁吁的，燕清墨拉着狄落横坐在他的腿上，他的视线不受控制的又落在了她嘴唇上，红红的很好看，他忍不住再次低头吻了上去。 有了第一，就有了第二。 狄落更是主动的勾住燕清墨的脖子，既然注定俩人要纠缠到底，那也没什么好拒绝的了。 一直到感受到燕清墨身体的变化，燕清墨才恋恋不舍的抱着狄落让她坐到旁边的椅子上，自己到一边去平复心情。 狄落翘着二郎腿，一只手拄着脸颊歪头看着燕清墨。 那勾人的视线。 本来已经平复下去的燕清墨忍不住抬起一只手捂住了她的眼睛：“你别看我。” 狄落挑挑眉，笑的促狭：“不是你刚刚纠缠我的时候，怎么翻脸不认人了？白亲了是吧。” 燕清墨苦笑着嗔她一眼：“别闹，最重要的时候，我想跟你在洞房花烛的时候，你们大晋不是说，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吗，我想跟你光明正大，八抬大轿迎娶你。” 狄落的笑脸在烛火的晃耀下，莫名有些淡：“我们现在这样不好吗？” 燕清墨固执的摇摇头，一只手还是捂在她的脸上，十分正经：“你是我心悦之人，我不想你受到半点委屈，我想让你风风光光的。” 狄落的笑脸没有了，她轻轻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燕清墨的掌心中扫啊扫，扫的他心中一阵发痒。 他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唾沫，轻轻移开了手，和正淡淡注视他的狄落对上了视线。 他又咽了口唾沫，狄落忽然站起身，“你走不走，我要睡觉了。” 燕清墨忙不迭的也跟着站起身，转身就要往外走，走了两步，他忍不住又停下了脚步，回转过头看着正准备脱鞋上床的狄落，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狄落好像情绪不高。 明明刚刚还跟他这样，那样的，怎么突然就不高兴了，是他说错话了吗？！ 燕清墨又走了回去，小心翼翼的看着已经躺下，盖好被子的狄落，问：“你怎么了？！” 狄落背对着他，声音因为捂在被子里闷闷的：“没什么，就是困了。” 燕清墨才不相信呢。 他偷偷的脱了鞋，小心蹭上床，伸出一根手指头怼了怼狄落的肩膀，小声问：“是不是我哪句话说错了，如果是我说错话了，我跟你道歉。” 狄落摇摇头，声音依旧闷闷的：“不是你的问题，你很好，是我不好，是我...唉！” 她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说实话，她现在都不知道，事情怎么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到底中间哪个环节出现了问题。 燕清墨不知道狄落心中的纠结，他试探性的伸出手，有些卑微的问：“我可以抱抱你吗？！” 狄落闭了闭眼睛，忽然转过头，将脸埋在了他的胸口，“燕清墨，我们以后不管结果如何，谢谢你现在愿意爱我，就算我们最终不能在一起，我只希望你能幸福，好好的活着。” 燕清墨一只手轻轻的摩挲着狄落的发顶，“嗯，我会和你好好的活着，狄落你可不可以，努力把我变成你的理由？！” 狄落：“...我们都努力的活着。” ...... 萧立轩坐在大门口，睡得迷迷糊糊，一只手还拍了拍脸上嗡嗡落下来的蚊子，扣一下，再拍一巴掌，睡梦里还嘀咕呢：“大人什么时候回来啊，这都什么时辰了，又彻夜不归。” 天边微亮时，萧立轩睡睡睡，忽然一激灵，他一下子躺在了地上，摔得他脑袋嗡嗡的，迷糊的睁开眼睛，扣扣眼屎，狐疑的挠挠被叮出来的包：“大人没回来？！” (本章完) 第208 一触即发 天气逐渐由热转凉，金羌的气温和大晋是真的不相同，家里面这个时候还是热的不行，金羌就已经开始换上长袖了，一早一晚上的都得带着帽子出去。 狄落也开始忙了起来，有了燕清墨的帮助，查询霍承弼的私产就快了许多，甚至是还查到了他养了大量的死侍。 那处制造钱币的地下厂子也因为当时被钱舞发现，迫不得已转移了。 霍承弼以为自己做的神不知鬼不觉的，其实都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进行着，只等着一个契机，金羌内战就要全面爆发了。 有时候她都感叹，自己可太善良了，忙里偷闲的竟然还帮着找出金羌蛀虫。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的一切都太顺利了，就好像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一般顺利。 只不过狄落以为这个契机还要等很久呢，没想到很快就来了。 一直很没有存在感的喻伯崖拿着烫金的字帖，领着殷杏杏，很不好意思的见了狄落，还将手里的请帖送给了她。 “狄姑娘，下个月十号，是我们俩的大婚，想要请姑娘来观礼。” 狄落没想到她竟然凑巧还能见识到金羌的婚礼，她十分惊讶的接了过来，打开看了一眼里面龙飞凤舞的烫金金羌字，她笑着收了起来：“恭喜啊，你们成亲，那我是不是要添妆啊。” 殷杏杏笑的十分爽朗，连连摆手：“不用不用，姑娘，您人到了就好，不用带礼物的。” 狄落唬着脸，佯装不高兴道：“我们认识一场，不打不相识，你成亲，我空着手去，不像话，送你你便收着，不要推辞。” 殷杏杏红着脸只好答应。 “让您破费了。” “说什么破费不破费的，成亲是大喜事，你千万别多想，我也是沾沾喜气。” 下个月十号，那也没几天了，狄落抓紧时间，她有预感，这一天可能要来了。 秦子师那边也传来了信息，也不知道金羌这头是发生了什么事，之前经常挑衅的日常战斗突然缩了回去，就连那两个弹丸小国也不敢冒头了。 他在信里问，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萧立轩请示了狄落之后，给秦子师回了信。 信上别的没说，只说了让他纠集一队人马，随时待命。 燕清墨想要造反，但他的军队人手太少了，他需要借助大晋的能力，从岐山境内偷渡进来，等到内战开始那天，想方设法混进城里。 而霍承弼，在他看来，不过是一个死人罢了。 他虽说背后有霍太后的帮助，但她一个深居后宫的女人，能插手的太少了。 更何况霍煜他唯一的嫡子，现在完全构不成威胁了。 霍煜现在就是个废人，不知家国大事，只知道吃喝享乐。 尤其是那一天莫名其妙的被人送到男官馆之后，他便一发不可收拾。 他发现在这种事情上还有另一种新奇的玩法，他还是头回享受被别人照顾的感觉。 很新奇，很奇怪，很...舒服，让他有些欲罢不能。 也是从那天之后，他对女人的兴趣在一点点减弱，一直到他犹豫着再次踏足，这一次清醒的享受更是让他欲罢不能。 他甚至是养了好几个年轻貌美的小馆在家里歌舞升平。 就连之前击鼓举报他的小馆都被他从牢里弄了出来，养在了家里，美其名曰，报复。 不过到底有没有报复，只有他自己知道，反正他如今是堕落了，霍承弼恨铁不成钢的打算重新开小号，重新培养个接班人，反正他也不算太老，太年轻，四十多岁，正是闯荡的年纪。 ...... “大小姐。” 霍蕴摆弄着首饰盒，挑挑拣拣的扒拉着里面的首饰，面无表情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小姐。” 身着明艳丫鬟装的男人悄无声息的靠上来，从背后将霍蕴揽在怀里，十分熟练的掰过她的头，将那张樱桃红唇吞入唇\/舌之中。 霍蕴睁着一双冷冽的眼睛，盯着男人黑黝黝的眸子里，充满了翻滚的欲，她却丝毫不为所动的享受着男人的伺候。 男人使出浑身解数，缠磨，霍蕴依旧不为所动。 尤其是盯着霍明明那张脸，虽说都是明艳阴柔型的，长得也有那么一二相似，可相处时间越长，她越觉得那个男人是无可替代的。 烦躁，暴怒，不耐烦，霍蕴猛地站起身，因为过于激动，她甚至是直接带倒了霍明明。 霍明明正亲的起劲儿，嘴边的香软落了空，紧接着是一阵钝痛，他屁股着地的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居高临下俯视他的霍蕴，他有些茫然无措的抿了抿嘴角，有点委屈。 “大小姐。” 霍蕴皱着眉头不耐烦的指着门口，低怒道：“滚出去。” 霍明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怎么突然间，霍蕴就生气了？！ 他可怜兮兮的跪在地上，扯了扯霍蕴的衣角，撒娇：“大小姐，小的是哪里做错了，让您生气了？您别生气好不好，小的心疼。” 霍蕴暴怒，一脚踹在了霍明明的肩膀上，将他踹的一倒：“别用这张脸做这种表情，恶心，碍眼，滚，你给我滚！！！！” 霍明明眼神中快速的闪过一丝阴暗，他也不敢抬头，只敢瘪着嘴角，口中依旧是可怜兮兮的求饶，脸上却是疯狂割裂的嫉妒愤恨：“对不起，大小姐，小的，这就走，您别生气。” “滚，滚，滚！！！！” 霍明明垂着头弓着身子退了出去。 刚走到门口就碰见了来找妹妹的霍煜。 霍煜一眼瞧见身材高大的霍明明，穿着颜色鲜艳的丫鬟装，那超绝比例好身材，大长腿，不比他府上养的那些细皮嫩肉的好看？！ 瞧他那身材，霍煜眼睛都亮，他上前两步，霍明明一转头看见了他。 霍明明眼底闪过一丝厌恶，极快，并没有被霍煜发现。 “公子。” 霍煜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伸手在霍明明的胳膊上拉了一把，霍明明不动声色的后退一步，皮笑肉不笑的再次一行礼：“公子，小的还有事，先走了。” 霍煜一直瞧着霍明明走没影了，才啧啧的摇摇头，进了房间：“妹妹，干嘛呢？！离挺老远就听见你在发火，下面的人又惹你生气了？若是在太气人，就别要了，调走，眼不见为净。” 霍煜大喇喇的往贵妃榻上一缩，也不敢坐实，只敢打斜栽楞着。 霍蕴其实也看不上自己的哥哥，她横了他一眼，又将首饰盒拽了出来，在里面扒拉来扒拉去的找东西。 “你找什么呢？！” 霍煜笑嘻嘻的凑上来，伸手在她首饰盒里挑了一下，霍蕴立刻抬头瞪他：“你有什么事吗？！” 那种心烦的眼神，霍煜尴尬的摸摸鼻子，他视线转了一圈，小声嘟哝：“你是我妹妹，哥哥来看看你还不可以了？！” “这个好看。” 霍煜一眼瞧见霍蕴扔在一边的金簪子，流苏闪着金光，不知道怎么的，他一下子就想到了长相艳丽的霍明明，这簪子与他绝配。 想到那景象，他忽然心中一动。 “好妹妹。” 他舔着脸上前，替霍蕴按肩膀：“哥哥的好妹妹，你身边那个霍明明，送给哥哥呗。” (本章完) 第209 算计 霍煜心满意足的走了。 他都忘了自己来找霍蕴是要干嘛来了，看见霍明明，他顿时惊艳的走不动路了，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把霍明明要到他身边。 霍蕴此时看见霍明明那张脸正心烦呢，她丝毫不在意的摆摆手，“拿走拿走。” 好像霍明明不是一个人，只是一个玩物。 躲在窗根下面的霍明明听着霍蕴随随便便的就把他送人了，他感觉自己的血都冲到大脑里面了，全身上下冷的要命。 他失魂落魄的跪在地上，他知道自己只是个奴才，只是因为长得好才会被大小姐看上。 与大小姐缠绵的那段时间，使他难以抑制的滋生了妄念，他想长长久久的跟着大小姐，就算大小姐只是拿他当替身，他也甘之如饴，只要能在大小姐的身边。 可是，大小姐对他腻歪了，要把他送人了。 大小姐要把他送人了。 霍明明的脑子里始终在盘旋这句话，他不知道自己的破局在哪里，他只知道，若是再等下去，大公子一定要来找他来了。 若是跟了大公子...... 霍明明一个冷战，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芒，若是如此，那他还不如去死。 “轰隆隆！” 最近天没怎么下雨，却罕见的在入秋下起了瓢泼大雨。 霍明明跪在雨里，只盼着霍蕴能看在他陪了她这么久的份上，能稍微心软一些。 “吱呀。” 门开了。 霍明明抬起头，透过雨帘，他看见霍蕴面无表情的打着伞，站在他面前，低垂着眼睛看他。 他紧张的连忙跪行了两步，想伸手抓霍蕴的裙子，霍蕴却无情的后退一步，他的手僵在半空中，抬起头，他可怜巴巴的求饶：“大小姐，求您，别不要小的，只要您不把小的送人，小的做什么都愿意。” “做什么都愿意？！”霍蕴轻启薄唇，蹲下身，伸出一只手挑起他的下颚，蛊惑的问道。 霍明明重重点点头：“只要小姐还要小的，小的做什么都可以，哪怕是小的的命。” “我要你那条烂命做什么？！” 霍蕴娇笑一声，挑着霍明明下颚的手指在他唇上轻拭着。 “明明，你爱我吗？！” 霍明明的心在霍蕴的动作下，起起伏伏的颤抖着。 “小姐，小姐，小的爱您！” 他低喃着。 霍蕴垂下头，在他嘴唇上轻轻咬了一口，一股电流顺着唇角流窜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刚想追逐的亲上去，霍蕴却把他的脸轻轻一推，然后重新站起身，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那你回来吧，不用去我哥那里了。” 霍明明一呆，立刻眯起眼睛笑了。 那双潋滟眸子，一笑起来更像了。 霍蕴瞧着，仿佛是那个人讨好的朝她笑，她心尖颤了颤，忽然俯下身，拽着霍明明的脖子就把他提了起来，拎着就进了房间，门嘭的一声关上了。 ...... 时间飞速，一转眼就到了殷杏杏成亲的那日。 狄落作为娘家人，先去给殷杏杏添了妆，又去看了身为武将却画了美娇娘妆容的新娘子。 又是绞面，又是描眉，又是梳头发的。 累的殷杏杏的心情一直都很不开心，嘴里嘀嘀咕咕的：“麻烦死了，真麻烦，就成亲这一次，下次我可不成亲了。” 听得殷杏杏闺房里来观礼的大姑娘们，娇声笑做了一团，就连始终都淡淡的狄落都忍不住抿着嘴巴露出一抹笑意。 忽然，她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盯视在她身上停留了过长的时间，她摸摸脑后勺，毫不在意的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并没有什么人。 她不在意的又在房间里待了一会儿，就借口闺房里太闷了，她想出去透透气。 殷杏杏还叮嘱她别走太远。 狄落轻轻点点头，出去了。 路过门口的时候，正好霍蕴从外面进来，俩人路过的时候，霍蕴还特别友善的朝她笑了笑。 狄落面无表情的点点头，算是应了。 霍蕴完全不在意的样子，朝里面走去，一边夸赞着殷杏杏漂亮，还有打趣霍蕴的声音。 狄落走到外面大厅，大厅里也都是人，吵吵闹闹的都是女宾，男宾在外院并没有进来，只等着新郎来的时候好拦截新郎，要些彩头讨些喜气。 狄落有点嫌烦，她走出大厅，拐进了凉亭，凉亭里面没有多少人叽叽喳喳，她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坐在凉亭里，她长出一口气。 金羌和大晋的成亲仪式大差不差都是差不多，并没有她所想的那种异域仪式。 金羌从很久以前，就已经开始有意识无意识的学习大晋文化，礼仪啥的，顶多就有一点点的小差异，也没什看头。 “不好意思。” 不远处突然响起一个男人的说话声。 狄落眯着眼睛转过头，一个身穿藏青色服饰的男人，拿着一把折扇在凉亭外站了一下，朝她走了过来。 狄落左右看了看，自己身边没有什么人，那是在跟她说话？！ 燕清墨作为男方那边的客人，实际上并没有跟着狄落来。 狄落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她觉得自己并不认识眼前的男人。 但莫名的，眼前的男人给了她一种熟悉的感觉，当他走过来的时候，那种感觉更强烈了，还特别的违和。 “不好意思，我刚刚在那边捡到一枚香囊不知道是不是你的。” 男人温柔的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枚香囊递过来。 狄落手在袖筒里根本就不往出拿，也不接，她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就摇摇头：“不是。” “啊，可惜了，也不知道是谁的，你知道吗，这个花样好像很普通呢。” 男人似乎遗憾的拿起来在眼前晃了晃，一股清淡香气从香囊里飘了出来。 狄落拢着眉头轻轻嗅了一下，立刻伸出手指挡在了鼻子前面：“走开。” 男人微微一怔，立刻反应过来将香囊塞回到怀里，歉意道：“不好意思，打扰你了，我再去那边找一找。” 说完，男人没有一丝犹豫，转身就走了。 狄落手指一直抵在鼻子上，表情是化不开的冷漠，眼中一闪而逝的冷芒。 这个男人想干什么？！ 拿着掺了迷迭香的香囊上她面前晃悠，她好像不认识他吧？！ 不过迷迭香是需要和别的药物混合才能生效的，只是一个小香囊，不成什么气候，就是奇怪这个男人好像一幅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他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还是，这个香囊真是谁丢的？！ 不过，关她什么事。 只要不犯到她面前，她根本就懒得理。 伸手在面前挥了挥，感觉那股香气还萦绕在鼻端一般，狄落抬脚就从凉亭里走了出来。 外院那边，喻伯崖骑着高头大马已经来迎亲了，燕清墨身为喻伯崖的顶头上司，很给面子的一起来迎亲来了。 (本章完) 第210 喜宴变晦气 这个男人不过一个小插曲，狄落并没有放在心上，那个香囊不贴身放着不可能发挥作用，而且，迷迭香需要和别的药物混合才能有用，她只是闻了一下，就立刻捂住了鼻子，那个男人就算是想害她，也不可能成功的。 更何况，她一直在王爷府里深居简出的，她并没有跟金羌这里的人有什么接触，那个男人她可以很确定自己并不认识他。 她也想不出来，他要害她的理由，大概就是纯粹的谁丢了香囊吧。 不过在香囊里放迷迭香，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人。 狄落嗤了一声，起身就想往外院走。 新娘子闺房她就不进去了，人太多不说，她嫌吵，还不如先上外面等着，等接到了新娘子，她就跟着离开了。 狄落笼着手，按着来时的路往外走，也不知道是秋老虎太猛烈了，她竟然走糊涂了，拐到了人烟稀少的后花园。 “这是什么地方？！” 狄落摸了摸脑门，站原地有点疑惑，她以前没来过将军府，但是，她不是个不认路的人，她怎么可能会走错呢？！ “奇怪。” 她拧着眉毛想了想，又转身按照来时的路往回走。 走的时候，她并没有预想中碰见什么奇奇怪怪的事，她很顺利的回到了前厅，一眼就看见了人群里的燕清墨，那双墨绿色的眼眸，几乎在她看向他的一瞬间，他就锁定了她。 离得还有些距离的时候，燕清墨就毫不吝啬的朝她勾起了嘴角，狄落回了他一记白眼，实在是受不了这人无时无刻黏糊糊的眼神。 燕清墨才不管暗地里多少人看他呢，喻伯崖那边还在接受着殷杏杏兄长，姐妹弟弟的刁难，他已经偷偷挤了过来，抓着狄落的手，指缝轻轻扣住，和她十指相握。 狄落嫌人多，想抽回来，燕清墨却牢牢的握着，低头温柔的看着她：“你不觉得手空空的，很难受吗？！” 狄落撇他一眼，继续甩手，一边绝情道：“不觉得。” 燕清墨故作失望的低下头，用额头轻轻顶她的太阳穴，手指捏着她的把玩：“啊，你好无情啊。” 可嘴角边的笑意，却暴露了他真实情感。 狄落哼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手抽不回来，就算了。 俩人在后面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谁也没看见，隔着厅堂的位置，一个人影站在窗子前面，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手牵手的俩人，眼神冷冰冰的，像是淬了毒一般。 ...... 新娘子成功接了出来，众人热热闹闹的跟着新郎官往花轿走，忽然，不知道哪里传来一声欺凌的惨叫声，紧接着，一个丫鬟连滚带爬的冲到了前院，瞧见已经上了花轿的，准备打道回府的喻伯崖，小丫鬟忍了又忍。 刚刚她的叫声过于凄惨，但是，婚宴的礼乐声特别响亮，几乎没有人听见她的叫声。 她也知道今日是小姐出门的好日子，她不能破坏小姐的喜悦，她必须要忍住。 她小心翼翼的用眼睛巡视着人群，终于，她看见了殷杏杏的母亲与父亲，眼睛倏地一亮，她几乎是小跑着往那边冲，也不管什么礼仪不礼仪了。 可没等她冲过去的时候，不知道怎么的，她脚下好像绊到了什么，一下子甩飞了出去。 热闹的人群因为她突然摔出来，戛然而止。 抬起头，她看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她脸色顿时一僵，心中暗道糟糕。 殷父作为武将，一张脸端的是不怒自威。 “何事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殷母不满的招了招手，叫人来扶着朱翠先下去。 女儿大婚之日，不易动怒，不易见血。 珠翠唯唯诺诺的什么话都不敢说，低着头就想先跟着下去，等小姐的花轿走了再说。 却不想，不等礼乐再次吹奏起来，又是一声惊慌的尖叫声，一个姑娘脸色惨白的，像是鬼撵了一样，脸上挂的都是泪痕。 殷父殷母本就不太高兴的脸，顿时冷了下来。 “这是谁家的丫头，横冲直撞的，实在太不懂事了。” 花蕴一脸歉意的走上前，拉着雅伊的手，道歉：“抱歉，殷伯父，殷伯母，是雅伊失礼了。” 说话间，她转过头，对着雅伊说道：“快点道歉。” 雅伊一脸被吓坏的样子，哆嗦个不停，她紧紧抓着花蕴的手，磕磕巴巴道：“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后花园，后花园有死人。” 话音未落，人群顿时炸开了锅，珠翠惨白着一张脸，心中一直在默念着，完了，完了。 大喜的日子，见血实在是太晦气了。 殷母气的眼睛都红了，她十分果断的叫人，封锁现场，又告诉人，让喻伯崖他们先去拜堂，别误了时辰，虽然，拜堂的时候是在晚上，但是从娘家出门的时辰都是算好了的，不能耽搁。 殷父拉着一张脸，脸色黑的像是染了漆，在场的人都不能走，还要去报官，查询死人的原因。 想一想就是一口老血哽在喉咙里。 女儿大喜的日子生生被人毁了。 若是知道这人是谁，非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不可。 一群人面面相觑的等着官差的到来，没成想的事，来参加个喜宴，竟然还碰见了命案，真是晦气。 燕清墨抓着狄落的手，将她往自己身后藏，眉头紧紧皱着，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有些怪异，一股阴谋的味道。 后花园死掉的人被抬了出来，狄落从燕清墨的背后伸出脑袋看了一眼，却惊讶的吸了一口气。 竟然是刚刚那个男人，举着迷迭香的香囊，问她，是不是她的。 怎么转眼，就死了？！ 悄无声息的，浑身湿漉漉的，瞧这样子，应该是不小心失足落了水。 瞧着那张脸，狄落脑海中灵光一现，她知道刚刚那股违和感是怎么回事了，那个男人竟然与燕清墨有那么一两分相似，尤其是，眼睛，最像了。 狄落微微睁大了眼睛，歪头看了一眼燕清墨的侧脸，燕清墨转过脸来瞧她：“怎么了？！” “这个人刚刚跟我说过话。” 燕清墨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眸色一暗，低声与她说：“一会儿，来人不要说话，有我在，别怕。” 狄落叶压低了声音问：“怎么了？！” 她是个喜欢动手，不喜欢动脑的人，这里面的弯弯绕，有点瞧不懂。 燕清墨摇摇头，没说话。 (本章完) 第211问话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不知道这个局是冲谁来的，如果仅仅是为了给人添堵，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又等了一会儿，官府的人来了。 因为是殷将军家里出事了，大理寺怕不显得重视，来了好多个官员，一起查这件事。 有人问话，还有人在殷将军府里四处的探查着。 首先是问了先发现尸体的丫鬟珠翠。 珠翠犹犹豫豫的看了一眼殷父殷母，最后只能是咬咬牙，实话实说，毕竟，她只是发现了尸体，又不是目睹了凶案发生。 负责主要案子的大人十分敷衍的听着，时不时点点头，看起来一点都不重视。 燕清墨心中的疑惑更重了。 那个大人眼神四处瞄着，一眼看见人群中的燕清墨，连忙见礼，一边谄媚的笑，一边告饶：“王爷，下官没瞧见您也在，王爷恕罪，王爷恕罪。” “来人，拿椅子来。” 燕清墨淡淡的点点头，坐下来，回身就想去拉狄落。 却被狄落借着宽大的袖子，隐晦的在他肩膀上掐了一把，他立刻回转过头，老老实实的撇了一眼还等着他回话的大理寺卿，他冷幽幽道：“尽快处理吧，殷大人家里办喜宴呢，出了这档子事，不够膈应人得了。” 大理寺卿连忙点头哈腰的：“是是，明白。” 转回头，他大手一挥：“有没有什么重要发现？！” 那珠翠就算再怎么讲，几句话也说完了，搜查的人还没回来，验尸的还没验完，一时间整个院子里没一个人说话。 就在这时，一直等在一边的霍蕴，一副欲言又止的瞧了瞧大理寺卿，又瞧了瞧燕清墨的位置，咬了咬嘴唇，想说不敢说的样子。 大理寺卿眼睛多尖啊，他一眼就看见了霍蕴，他连忙高声招呼霍蕴上前来讲话。 霍蕴还是那副乖乖巧巧的样子，她走上前，小心翼翼的瞧了一眼狄落，然后轻声道：“我之前看见他跟萧姑娘在一起说过话。” 说话间，她指了指狄落，又道：“在凉亭里，他们好像在交换香囊，而且，她之前也去了后花园。” 这话一出口，狄落就明白了，这是奔她来了，难怪刚刚那个男人拿个香囊来找她，原来是为了陷害她。 不过她有什么可值得陷害的？！ 她跟这个男人都不认识，为了陷害她，还搭上自己的一条命，看来是他背后有人在指使他啊。 就是不知道，自己与他背后之人，有什么纠葛吗？至于用一条人命陷害她？！ 能不能陷害成功还两说呢。 狄落也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霍蕴，又看了一眼地上的男人，她翘了翘嘴角，之前就觉得这个男人违和的眼熟，此时再近距离一看，这不就是那天穿着女装，扮女人的男人嘛？！ 霍蕴身边的人，为了诬陷她，直接弄死了，还真是下手挺狠啊。 她一个上战场拿刀砍人的战士，都没她心狠，身边跟了那么久的人，就是一条狗也该养出感情了吧，那看来，这个男人连一条狗都不如啊。 “怎么？怀疑本王的人？！” 都不用狄落说话，燕清墨直接阴沉着一张脸，冷冷的看了一眼霍蕴，从椅子上站起来，他牵着狄落的手，拉倒大理寺卿的面前，让他好好看看。 阴森的问：“来，好好看看，你看，她哪里像？本王有钱，有权，你觉得，她杀他？图什么？还交换香囊，不过一个下贱人，他长得，有本王好看吗？！” 本王这样的，她都懒得看，还能看那样的？！ 这句话燕清墨没说出来，当然了说多了都是泪，他勾勾缠缠了那么久，才亲到小嘴，你让他找谁说理去？他是死也不会相信，狄落会喜欢那种玩意。 大理寺卿喉咙一哽，这话你让他怎么说啊？ 谁敢说王爷不好看啊，再说了，王爷本来就好看啊，他可是整个金羌颜值代表人呢。 大理寺卿咽了咽唾沫，为了公平公正，还是例行问话：“萧姑娘是吧，你跟死者是什么关系？！” 狄落睨了一眼，脸色明显不虞的霍蕴，声线淡淡的：“不认识。” 大理寺卿：“...那你们为什么交换香囊？！” 狄落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他捡的，问是我的吗？！” 大理寺卿紧绷着一张脸，忍着怒气，强挤出笑，继续问：“那你去后花园是干什么去了？！” 狄落：“...迷路。” 大理寺卿：“有证人能给你作证吗？！” 狄落沉默了，这...她人生地不熟的，谁能给她作证？！ 大理寺卿顶着压力继续道：“如果你实在没能找到证人给你作证，那你只能先跟本官回去了，等本官查清楚了，才能放你出来。” 燕清墨脸色一变，刚要发火，就听见身边的仵作大呼一声，“查到了。” 大理寺卿虎躯一震，立刻移步窜到了仵作身边，盯着王爷的死亡凝视实在是太需要强大的心理了。 仵作一边指着尸体一边解释：“他是溺水而亡，但，他在掉进水里之前就已经昏迷了。看他的手指甲里面没有泥沙，没有擦伤，还有表情一点都不狰狞，哦，对了，还有这个，这个香囊，虽然被水泡了，但是闻一下，还能闻到迷迭香的味道。” “迷迭香本身就存在着致幻的作用，尤其是贴身存放，再和一些药物混合，要肯定会使人陷入昏迷中。” 大理寺卿偷偷瞄了一眼燕清墨，小声问：“那也就是说他身上没有打斗的痕迹？！” 仵作肯定的点点头：“对，他的身上没有一丁点打斗的痕迹，迷迭香和不同的药物有不同的效果，我只在他身上发现了这一种，另一个药物，是什么？！” 仵作说着，就陷入到了沉思中，大理寺卿这回也不敢说是狄落有问题了，毕竟上一次在午正则家里显露身手那一次，可是很多人都看见了，她若想杀人，根本就不可能用这么迂回的杀人手法。 “大人，大人，有新发现。” 就在这时，一个官差打扮的男人，扛着一袋子东西从后面冲了出来，脸上带着莫名的兴奋。 殷父殷母诧异的对视一眼，这是什么东西？！ 他们家里有这东西吗？！ 燕清墨喉头一紧，他就说，大费周章不可能只是为了添堵，原来是有后手啊。 (本章完) 第212 甩锅 大理寺卿叫那官差把东西倒出来，燕清墨凑上前一瞧，脸色顿时变了。 这特么赫然就是，他们一直在追查的假币，如今突然出现在殷将军的府上，燕清墨几乎是一瞬间就猜到了，霍承弼大概是察觉到了有人在追查他养私兵，制假币的事。 他这一招，妙啊，直接祸水东引。 燕清墨与喻伯崖交往过密，是整个金羌都知道的秘密，如今喻伯崖与殷杏杏成亲，那就相当于殷府也将归于燕清墨那一派了，他的队伍壮大，那肯定不会被人所期待的。 如果扳倒了殷将军，那燕清墨一定会受牵连，这样，不光把制造假币的视线转移开，还有可能拖燕清墨下水，一箭双雕。 看来这背后使计之人，应该就是霍承弼了，从来都是吃喝玩乐的老纨绔，这会儿脑瓜子还好使了，知道祸水东引，将一切可能发生的事灭杀在萌芽之中。 燕清墨脸色阴沉的看着大理寺卿笑咪咪的指着那一堆东西，询问一问三不知的殷家夫妇，那兴奋的样子，燕清墨明白了，大理寺大概也早就倒戈了。 死掉的霍明明倒成了不重要的，殷氏夫妇因为制造假币嫌疑，当即被大理寺的人押走了。 好好地一个婚宴，刚刚还热热闹闹的，这么一会儿功夫就成了犯罪现场，来参加婚宴的人生怕惹上麻烦，那是走的走，散的散，只留了满地的狼藉，令人唏嘘不已。 大理寺卿拿着封条，将殷府查封了，府里的人都被赶走的赶走，收押的收押了，燕清墨拉着狄落的手，站在马车前面，瞧着大理寺卿得意的扬长而去，他脸色很不好看的上了马车。 大概，在他们下手的时候，霍承弼他们就已经在想对策了，这对策，黑锅甩的真是太棒了，他们可能早就有预谋了，如今想要洗刷殷氏夫妇身上的嫌疑，还真不好弄，外面所有的证据大概都已经指向殷将军了。 “这破局之法，不太好找啊。” 燕清墨微微叹息了一声，找不到，也得找。 马车吱吱嘎嘎的回到了王爷府，还不等他们下马，马车外面忽然一阵喧哗，殷杏杏也知道了消息，她求助无门，没有办法，只能来找王爷，求王爷帮帮忙。 她跪在马车前面，声泪俱下的求帮忙：“王爷，王爷，求您一定要救救属下的爹娘啊。您知道的，属下的爹娘根本就没参与过制造假币的事啊，那可是杀头的大罪啊，他们不可能的。” 殷杏杏连堂都没来得及拜，就一身红嫁衣跪在地上。 以往，一直以英姿飒爽示人的女将军，此时像是个真正柔弱的女子，说实话，哭的并不好看，眼泪，鼻涕流了满脸，就连一边的喻伯崖都跟着急的不行，扶着几近昏厥的未过门的娘子，求助的看着燕清墨。 燕清墨也想帮忙，但是，在一切都板上钉钉之后，想要起钉子，还真不好弄啊。 燕清墨苦恼的掀开马车帘，一条腿都迈出来了，身后的狄落紧跟着要出来，前头的燕清墨忽然一屁拱回来，一下就把狄落拱的翻倒在了马车里，后脑勺磕在了小几上，给她疼的眼冒金星的。 “你......” 狄落愤怒的刚说出一个字，就被燕清墨手疾眼快的捂住了，他小声在她耳边气声道：“别说话，钱舞在我府上门口，正往这边看呢，你出来可就露馅了。” 狄落：“......” 你大爷的，早不来，晚不来的，出这么大事，他来干什么啊？！ 今天为了参加婚宴，她可是穿了一身极扎眼的嫩黄色裙子，要多娇俏就有多娇俏，这特么要是露头了，不得妥妥被发现啊。 可喻伯崖和殷杏杏还在马车前面跪着呢，如果燕清墨不出来，那显得对手下多冷血啊。 “你先在马车里呆着，别出来，我一会儿让人先把马车从后门赶进去，你再回去换衣服，听见没有？！”狄落还能再说什么啊，她只能捂着脑后勺，躺在马车里，有气无力的点点头，这死男人用多大力气拱她啊，她特么没死在战场上，也得被他拱死。 燕清墨也不知道狄落现在心里恨不得咬死他，他交代完，就赶紧出去了，高声叫着门房里的小厮先把马车从后门拉进去，这才拉着喻伯崖，让他站起来，再顺带的把殷杏杏也拉了起来，几个人先回府再说。 走到门口，燕清墨才一副刚看见钱舞的样子，淡定道：“你找狄落？！” 钱舞眨眨眼睛，狐疑的看了燕清墨一眼，又看了眼马车的方向，心中一丝疑虑突生，那马车里，好像还有个人没下来。 不过是谁关他什么事，他点点头：“嗯，萧大哥说淘了些宝贝，让我送过来。” 燕清墨了然的嗯了一声：“那走吧，进去等。” 燕清墨也知道钱舞是干什么来了，殷将军的事传播的速度极快，大有定案的架势，他们两国身为盟友，钱舞肯定要来探查一番的。 几个人跟着燕清墨进入了会客厅。 殷杏杏这会儿已经不哭了，她也知道事情发生的突然，现在不是哭的时候，而是解决问题。 燕清墨也在思考对策。 霍承弼做出这一手，可能就是狗急跳墙，如果按照他以往的思路的话，他不可能这么轻易的就放过这一次的好机会。 忽然，不知道燕清墨想到了什么，他脸色瞬间不好看的猛站起身，“伯崖，殷将军，殷夫人被关在大理寺，如果有人为了屈打成招，或者是死无对证......” 殷杏杏不可控制的一抖，她脸色惨白的一下就软在了椅子上，原本止住的眼泪也再次流了下来：“王爷，王爷求您一定要帮属下啊。” “放心好了。” 燕清墨立刻派人守在大理寺附近，一旦情况不对，不管是劫狱，还是要造反，必须要保住殷父殷母的命，大不了，他们一切部署就全部提前。 燕清墨抬手招来凤云，让他吩咐下去，不光是大理寺外，就连王府也增派人手，如果霍承弼想趁乱搅浑水，刺杀他，他也得做好万全准备。 正巧，狄落换了衣服出来了。 她手还是捂着脑后勺，疼的面皮都有点抖。 钱舞看见狄落出来了，他立刻迎了上去：“怎么了？！” 狄落也不敢摇头，这脑子里浆糊一样了，刚才直接磕角上了，磕的她都不敢碰，脑后勺周围都疼。 “不小心磕了一下。” 钱舞连忙小心道：“我看看。” 那熟稔的姿态，看的燕清墨在一边疯狂吃醋，紧紧捏着扶手，指尖泛白，却根本不敢上前看。 喻伯崖坐一边又是瞪着大眼睛，吃瓜。 那贼眉鼠眼的样子落在燕清墨的视线里，越看越生气，他起身一脚，直接将喻伯崖从椅子上踹下了地，“看屁呢，还不赶紧办事去。” (本章完) 第213 夜袭 钱舞小心的拨开狄落脑后勺上面的头发，一声惊呼：“怎么磕的这么严重，都磕出血了。” 燕清墨立刻就坐不住了，他赶紧挤了上来，一把扶正狄落的脑袋冲着自己：“我...本王看看。” 还真出血了，不过口子不深，只是磕破了皮，磕出了一个小小的口子。 那燕清墨也是好一阵心疼，一边暗骂自己该死，一边忙着帮吹气：“我帮你吹一下。” 说着，他撅起嘴巴，呼呼的给吹了好几下。 还没走的喻伯崖：“......” 挂着眼泪珠的殷杏杏：“......” 一脸尴尬的狄落：“......” 脸色有点诡异的钱舞：“......” 狄落不耐烦地一偏脑袋，啧了一声：“去去去，吹个屁啊，娘们唧唧的。” 燕清墨嘴巴还撅着，被狄落一训，他都条件反射的摆出委屈脸，突然反应过来，擦，钱舞在这呢。 他赶紧清清嗓子，若无其事的甩甩手，表现自己很忙的样子：“那什么，就是，你...我们是合作关系，万一你出点什么事，怎...咱们还怎么结盟啊！” 狄落隐晦的瞪他一眼，拉着钱舞去一边坐。 钱舞跟着狄落坐下，他看看狄落，又看看燕清墨，总感觉这俩人有点怪怪的。 ...... 殷杏杏还想去大理寺看看殷父殷母，可她根本就连大门都进不去，出来禀报的人，只说那俩人是重刑犯，现在不能会见任何人。 殷杏杏没有办法，只能是一步三回头的，先回去了。 只是这一夜吃不好，睡不好的，喻伯崖与她还没拜上天地就不算真夫妻，但他又担心殷杏杏晚上睡觉的时候会胡思乱想，便在新房外间的贵妃榻上凑合了一下。 一直睡到半夜的时候，因为心事睡不着的殷杏杏，忽然听见院子里好像有脚步声，她仔细听了一下，那脚步声极轻，根本就不是丫鬟小厮行走的速度。 她立刻反应过来，从床上翻下身，光着脚丫子蹑手蹑脚的走到外间，摸到睡着的喻伯崖，她一只手捂着喻伯崖的嘴，一边轻轻晃了晃他。 喻伯崖睡得正香呢，忽然被人叫醒，他刚想叫，就感觉到唇上的手轻轻一压，带着熟悉的香味，他立刻了然的闭上嘴巴。 殷杏杏竖起一根手指，无声的嘘了一下，然后悄悄的凑到窗边，刚想听一下外面来了多少人，她就看见一只手指头捅穿了窗户纸，紧接着，一只细长的竹管伸了进来。 殷杏杏连忙伸出一根手指头轻轻的堵在了竹管上，外面的人呼呼一吹，不通气？！ 外面的人嗯？的疑惑地再次一吹，却因为不通气，又因为自己太过用力，迷烟一下子回呛，全呛他肺管子里了。 呛的他一阵猛咳，两息后，咳嗽声就没有了，外面传来了重物落地的声音。 殷杏杏立刻挥手，让喻伯崖找地方躲起来。 喻伯崖也知道自己武力值为零，跟在殷杏杏身边那绝对是给她拖后腿呢，他连一丝犹豫都没有，连忙冲进房间里迅速钻进了床底下。 现在不是男人尊严不尊严的问题了，主要是他实在不通此路，他只能寄希望于娘子身上了。 几乎是在喻伯崖钻进去的一瞬间，外面就响起了翻墙落地的声音，一瞬间，就有蒙面的杀手冲了进来。 殷杏杏从贵妃榻下面抽出了自己的长枪，长枪在手，气势立刻就变了。 进来的人发现殷杏杏并没有如预想的那样被迷翻在地，他们立刻就不装了，大批的死士冲进来，招招下狠手。 招招抵挡，节节败退。 殷杏杏没想到来杀她的人，居然是连命都不要的死士，她的心中一下子就沉到了谷底，这一次，她怕是凶多吉少了。 还不等她杂乱的思绪理清楚，院子外面忽然燃起了火把，紧接着，另一伙人也跟着冲了进来，冲着死士就冲了过去。 有人帮着抵挡一二分，殷杏杏身上的压力顿时减轻了不少，她有了能喘气的机会。 几方人马从屋子里打到了外面，狄落踏着月色，从阴影处走了出来，她背着手，一副并没想参与的样子，只是在看热闹。 殷杏杏瞧见狄落，这不踏实的心里顿时放松了不少。 虽然狄落并不是从小练武，但有的人大概天生就是吃哪碗饭的人，她只是半路练起来，却比从小学习的殷杏杏都要厉害几分，下手狠辣不说，更是招招毙命。 若不是殷杏杏她们如今算是联手的盟友，跟狄落对上，殷杏杏并没有几分胜算。 殷杏杏瞧着像是来赏月的狄落笑骂一句：“你还看戏，再看一会儿，天都要亮了。” 狄落丝毫不在意的假笑一下：“放心，他们坚持不了多久。” 话虽这么说，狄落到底还是帮了她一把。 不过是死士，弄死弄残的都无所谓，只要能留下来一个，就有都是办法撬开他的嘴。 那些死士大概也知道自己讨不到什么便宜了，他们隐隐有着想退的架势。 狄落也不废话，逮住一个没有一丝停顿，直接伸手就卸了下巴，手脚打断，顺手往后面一扔，身后立刻就有人接了过去。 钱舞看着那疼的脸色扭曲的死士，心中不赞同狄落留下这一条命。 据他以往的经历来看，就算这一个死士没有办法自杀，但是为了防止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肯定会有人杀他，此时不杀，趁乱也会下手。 正想着，已经尽数撤退的死士中，忽然又窜出来一个人，朝着钱舞就冲了过去，刀背上闪烁着莹莹绿光，一看就知道上面抹毒了，大概还是剧毒。 有了顾忌，钱舞就放不开手脚了，那个死士拼着一命换一命的架势，到底是把那个断手断脚的弄死了，自然，他也没活下来。 狄落瞧着这满地的尸体，还挺遗憾的。 燕清墨轻声安慰她：“没什么好遗憾的，就算没有这些死士的口供，我们就不知道是谁了吗？没有证据，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放心好了。” 狄落耸耸肩膀：“你都这么说了，那就无所谓了。” 喻伯崖听见外面的打斗声已经没有了，他连忙从床底下爬了出来，吐了两口唾沫，都是土，一边急急忙忙往外走，查看殷杏杏有没有受伤：“娘子，你没事吧？！” 殷杏杏嗔怪的拍了拍他的手，以示安慰：“有王爷在，我能有什么事。” 正说话间，外面有人一声报，闯了进来：“王爷，大理寺那里也被围了，不过殷将军，殷夫人没事，我们的人去的很及时。” 就是被大理寺的人抓住了，说是乱贼。 (本章完) 第214 内战 燕清墨的脸色一时间不太好看，但他早就猜到了会有这种情况发生，脸色难看也并没有持续太久，等着喻伯崖他们这头收拾完满地狼藉，检查了尸体后，立刻一不做二不休，杀回了燕王府。 而前仆后继冲进燕王府的死士扑了个空，他们没想到燕清墨竟然没在家，找也没找到，等到反应过来他们已经暴露的时候，为时已晚了，那些死士被堵在了燕清墨的家中，虽说逃脱了那么一两个，但其余的不幸都被留了下来。 死士回去报信时，霍承弼看着折损过半的死士，心中心疼的不行。 培养死士可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没想到出师未捷，并没有取得表面上的成功，他心中不觉怒火顿起，今天晚上的刺杀肯定也引起了燕清扬的注意，不然就一不做二不休，此时不反更待何时？！ 若是能不损兵力，直接拿下燕清扬该有多好？！ 不过，还好他有杀手锏。 霍承弼梦想着能登上九五之位，之前新王上位，万众瞩目，他不敢有丝毫不满，可他毕竟已经部署多年了，再等下去，若是燕清扬位置坐稳了怎么办？！ 霍承弼阴森森的想，若是燕清扬能主动退位就再好不过了。 他可不想影响自己在霍太后心中的形象，毕竟燕清扬是她亲生的。 这一晚上的大地震不亚于燕清扬上位之时。 留守在边界城的金羌队伍，几乎全部撤退，只留下了抵抗大晋的兵力，其他的全部调了回来。 秦子师那边也是昼夜没睡，他带领着队伍从岐山境内悄悄的摸了进去，一步一步靠近金羌王城，然后隐藏了起来，只等着狄落他们发出信号，攻击王城。 一切全部都准备就绪，似乎就在等待一个契机。 燕清扬还是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坐在寝殿里慢条斯理的批改着奏折。 这时，门外的劳志成压低了声音道：“王上，太后娘娘派人来寻您，说是身子不舒服，头疼，想要您去瞧瞧。” 也许是终于等到了这一天，燕清扬捏着毛笔的手微微一顿，他忍不住长出一口气，笔尖上的墨汁顿时掉了下来，砸在了奏折上，将原本写好的奏折染上黑乎乎的墨点。 轻轻放下毛笔，他擦了擦手心因为太过用力而握出来的汗水，唇角边上是讽刺的笑容。 劳志成低着头，脸隐在阴影里，语调有些悲呛：“王上......” 燕清扬一抬手，制止了。 他心情似乎很好的穿上衣服，套上外衫，穿的十分正式的带着劳志成转身出了门。 坐上软轿，燕清扬闭上眼睛开始闭目养神，随着燕清扬一起的侍卫带着一抹不可忽视的肃杀之气，队伍很快就走到了慈安殿，他好像没看见门口的侍卫多了一倍不止，依旧慢悠悠的走进去，推开门，他一眼就看见了霍太后。 霍太后脸色红润的坐在主位上，瞧见他来了，还试图跟他笑一笑，然而燕清扬面无表情的走进来，坐在了霍太后身边，端起桌子上的茶杯，推开茶盖，抿了抿茶杯边缘的茶叶沫，轻轻吹了一口，送到了嘴唇边，刚要喝，却停了下来。 一直注意他动作的霍太后，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手里的茶，冷汗都要下来了。 “母后。” 燕清扬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一顿，忽然笑了。 他伸手将茶顺手放回到桌子上了，霍太后的脸色有点僵硬，她咽了一口唾沫，有些发青的看了他一眼。 “母后，您就那么喜欢那个人吗？喜欢到，不惜拿儿臣作筏子也要让他心愿所成？！” 霍太后心中一突，她佯装愤怒的猛站起身，怒斥道：“你胡说什么呢，哀家可是你的母后，你胡说八道，有没有想过哀家的面子？！” “面子？！” 燕清扬倏地冷声一笑，撩起眼皮瞄了她一眼：“这么多年了，孤养了你这么多年，你当真以为孤什么都不知道？还是说，你与那人之间情意绵绵，与他生的，才是你的心头肉，而孤这个正统金羌王却让你连看一眼都觉得恼意，都懒得看孤一眼吗？！” 霍太后倒吸一口凉气，她瞪大眼睛，颤声问：“王上，你到底在说什么？！” “孤说什么，太后真的一点都听不懂吗？还是说，故作不懂？！” 话音未落，燕清扬一巴掌将桌面上的茶杯狠狠扫在地上，清脆的碎裂声响起，也像是炸裂在霍太后的心上，她面色巨变的捂着胸口，倒退一步，嘴角蠕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燕清扬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笼罩在霍太后的身上，他目光深深的注视着霍太后青白交加的脸，忽然冷笑一声：“你以为你与他长相厮守，他与你情深义重，可实际上，他对你，不过利用二字，你还巴巴凑上去？怎么，父王给你这辈子最大的殊荣，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啪！” 霍太后举着手，眼角带泪的看着被自己打偏脸的燕清扬，等反应过来之后，她忽然羞愧的上前，想要抓住燕清扬的手：“你别这么看着母后，母后，难受。” 燕清扬呵呵的笑，越笑越大声，到最后，他狂笑出眼泪，斜睨着霍太后，“你现在摆出这一出给谁看啊，做错了事，就要有付出代价的觉悟。” “母后，今日是儿臣最后一次来瞧你，最后什么样的结果，便都自己受着吧。” 话音未落，燕清扬抬步走出了慈安殿，王宫城附近灯火通明，喊打喊杀声由远及近，霍太后瞧着烛火后的背影越走越远，她终是忍不住放声大哭，跪倒在地上。 她这一辈子，爱情至上，做了那么多事，到最后撕掉她面皮的竟然是她亲生儿子，可走到这一步，她已然是没有回头路了。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城中上空都能听见喊打喊杀的声音。 霍承弼骑在高头大马上，面色冷酷，又带着隐隐兴奋的味道，他目光穿过城中上空，落在了王宫大门，嘴角露出一抹嗜血的味道：“今日过后，我，将是王城最大的主宰者。” “准备，攻城！” 金羌内战，全面爆发。 几方人马混战在一起，燕清扬站在城墙之上，目光冰冷的朝着下方，冷冷的注视着：“想要的，得不到，不想要的却偏偏惦记。” 人性啊，真是复杂。 (本章完) 第215 原来你真的不爱我 王城的百姓瑟瑟发抖的躲在家中，根本就不敢出来，整条街道上都是肃杀之气，整齐的兵马从四面涌了出来，齐齐的杀向了王城脚下。 王城的大门紧紧关着，霍承弼骑在马上，抬起头一脸垂涎的看着高高在上的燕清扬：“清扬，舅舅的好外甥，你手下的人，兵马都已经倒戈在了舅舅脚下，不要再抵抗了，抵抗也不过是延缓失败而已，若是你缴枪投降，舅舅可以饶你一条命不死。” 燕清扬站在城墙上，瞧着下面的人，冷哼一声：“舅舅？你算哪门子的舅舅？！也敢自称孤的舅舅？给你殊荣，不过是看在你能哄孤母后开心罢了，不过是个摆件，你好大的脸啊。” 摆件？！ 霍承弼面皮狠狠一抖，脸上浮现出一丝阴狠之色，他咬了咬腮帮子，阴鸷的瞧着燕清扬，半响，他倏地一笑：“清扬，你现在不过是负隅顽抗罢了，现在满城都是舅舅的人，让舅舅亲手杀了你，还真是不忍心啊。” “说那么多干什么？”燕清扬都懒得听霍承弼墨迹了，“你不就是想说，孤的文武百官全成了你的支持者，你想说，孤是孤军奋战吗？那你可就大错特错了，谁告诉你，孤是一个人？你要不要再往后面看看呢？！” 霍承弼闻言，一愣，他立刻吩咐手下，去后方查探。 这一查不要紧，不知道什么时候，后方出现了一支队伍，黑压压的根本就看不见头，与霍承弼双面夹击，不过是瓮中捉鳖罢了。 霍承弼不敢相信，他一直以来都以为自己肯定会赢得最后的胜利，据他收到的信息，燕清扬手底下大军在外，护城兵也不过区区几千人，如何能与他的大军相抗衡？！ 可这身后的，不就是在前线上与大晋打的难舍难分的前线兵吗？ 撤回来了，那大晋若是破城了怎么办？！ 现在多说无益，也管不了那么多了，霍承弼伸头是一刀死，缩头也是一刀死，还不如拼一把，更何况，他根本就不认为自己会输，毕竟，自己可是还有杀手锏没用呢！ 霍承弼也懒得再说了，多说无益，还是手底下见真章吧。 双方十分默契的一声令下，人马激烈的撞在了一起。 这就开打上了？！ 狄落和燕清墨躲在王府里，趴在墙上关注着，他们在看，到底最后会是谁输，他们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战马的嘶鸣声，还有喊打喊杀的声音。 其实，对于内战来说，不过是手足兄弟，曾经在一起一致对外的同伙们，因为不同的阵营而双方大打出手。 他们还没有办法退缩，军令如山，就是再是亲如兄弟的同伙，只要站在不同的阵营中，双方只能是刀剑相向。 午正则是真的不太想看到这种画面的，可没有办法，这霍承弼之前看他就趾高气昂的，现如今都已经犯到了王上手上，那他必然要坚决的站在王上那一面，王上可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他一直都坚信，王上能带领金羌扩张国土，带领他们走向繁华。 那个霍承弼不过是酒囊饭袋，这金羌若是到了他的手上，那没两年就得被他整灭国了。 所以，不能放任霍承弼搞事情，必须给他按死，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脸面，竟然还敢肖想那不属于他的位置，他敢想，能坐吗？！ 坐的稳吗他？！ 就他，还不如燕王爷正统呢。 一个老纨绔罢了，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那伙的。 从小的时候，午正则就看不上他，胸无半点墨水，还得了吧搜的。 午正则是真的恨得牙痒痒，恨不得把这老小子千刀万剐。 燕清扬对于这一场战斗，十分有自信，他已经部署了这么久，能利用上的人，他都利用上了，只不过是主动逼他出头罢了，没想到，后面竟然还有燕清墨这臭小子跟着推波助澜。 这样也好，虽然手法还是有些不成熟，但最起码，燕清扬不担心他了。 他已经担心他这么多年了，也担心够了，他操心操的都显老了。 燕清扬微微叹息一声，摸了摸脸皮，垂下了眸子，以前，他手里没有权利，只能听命于霍太后，太后在朝堂中掌握着一定的实权，他想做什么都束手束脚，好不容易隐忍多年，暗地里一点点收拢，才勉强与霍太后霍承弼分庭抗礼。 若不是燕清墨毛手毛脚的引起了霍承弼那老狐狸的注意，他也不至于急急燥燥的就撕破了脸。 算了，孩子还小，还得教。 燕清扬看着下方的混战，想到了自己这么多年的隐忍，一时间有些感慨，他叹息一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他下意识的回转过头，眼前猛地一道银光一闪，他一个趔趄，狼狈的一躲，劳志成猛地扑上来，一把推开他，挡在了他的面前。 “噗嗤。” 鲜红的血液喷涌而出，洒了燕清扬满眼的鲜红，劳志成身子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燕清扬没想到会出现这种变故，明明，他已经安排好了一切，霍太后怎么可能会出来？！ 他低下头看着劳志成明显的进气没有出气多了，他像是不敢相信的盯着双目赤红的霍太后，颤抖的问：“母后，是要杀儿臣吗？” 霍太后哆嗦着一双手，她根本就没低头看劳志成，只是紧紧盯着燕清扬，喘着粗气。 她不是害怕死人，在后宫这么多年，什么样的死人，她没见过？！ 只是，第一次想在背后捅自己亲儿子的刀子，着实有些难下手罢了。 她盯着自己手中的血迹，再看看仿佛不敢相信模样的燕清扬，她忽然“噗嗤”一声笑了，笑声癫狂又恶狠狠的。 “这么多年了，你还对哀家存有母爱的幻想吗？！” 跟燕清扬假装多年母子情，她装的还真是辛苦啊。 笑着，笑着，她低下头，快速的眨掉了眼泪，复又抬起头，狰狞着一张脸，“看见你这张脸，我就想到了你那父亲，一想到你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我就呕的不行，若不是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我的人生又怎么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们！！！” 霍太后越说越大声，被身后的侍卫拽着手，防止她再次搞偷袭。 燕清扬面无表情的盯着霍太后，良久，他忽然轻笑一声，眼泪缓缓流了出来，片刻，他又讽刺的转过身，瞧着下方以为胜利的霍承弼，声音中有着淡淡的绝望：“是啊，这么多年了，我无时无刻都在心存妄念，以为，我的母亲是爱我的，她只是假装，假装不爱我。” 可实际上，她原来真的不爱我。 原来，真的有母亲可以不爱自己的孩子。 可他又做错了什么呢？！ 他这一生何其悲哀？！ 想要的，得不到，不想要的，也得不到！ 他做人，还真是失败啊。 (本章完) 第216 悲惨人生 燕清扬捂着胸口，怎么也想不明白，他到底是哪里做错了？！ 为什么，为什么谁都不喜欢他。 好不容易有一个愿意听他说话的，还因为他，不在了。 他本来也不想用这种激烈的方式解决霍承弼的，可他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动了燕清墨之后，还不放过他唯一重视的人。 既然如此，那就都别活了。 燕清扬脆弱的眼神不过一瞬，就重新变回那个冷血无情的人。 他面无表情的斜睨了一眼霍太后，扯了扯嘴角，“你就好好看着，看着他是怎么死的吧。” 霍太后被侍卫压在地上，头发披散着，她早已不见曾经的端庄，高贵，就像一个疯婆子一样脸被压在地上，目光复杂又恨恨的看着燕清扬转回头，冷酷的对着下面说了一句：“一个不留，捉住霍承弼，千刀万剐。” 霍太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燕清扬啊燕清扬，你这一辈子活的惨，爱弟弟，却不敢光明正大的爱，爱那个和亲公主也不敢轰轰烈烈，你畏畏缩缩，一点都不像你父王，他可是为了得到想要的，从来都是不择手段呢。” 燕清扬不理她。 霍太后也不在乎燕清扬理不理她，反正已经这样了，不过是成王败寇罢了，但是，不到最后一刻，谁知道谁是王，谁是寇？！ 霍太后致力于在燕清扬的心口上插刀子，仿佛他根本就不是她的儿子，而是她的敌人，她一生的仇敌。 浑浑噩噩间，她似乎又看见了那个男人的高高在上，冷冰冰的模样，她神情癫狂的伸出一根手指头，指着燕清扬，恶狠狠道：“燕清扬，你这一辈子都不得安宁，你生没人爱你，死也没有人挂念你，你就是个罪恶的产物，一辈子窝窝囊囊的，你想要他永远好，我偏不如你意，你就等着吧。” “说实话，你的演技还真是好啊，就连我都险些被你骗过去了，可又能怎么样？你能护他一时，护不了他一辈子，你就等着下地狱吧，有你父亲血脉的人，都不得好死，哈哈哈，不得好死！！！” 燕清扬心口极快速的猛缩了一下，他一只手紧紧捏着胸口，嘴里都是淡淡的铁锈味。 “你...想干什么？！” 霍太后阴测测的望了他一眼，闭上了眼睛，不再说一句话。 燕清扬这心里愈发的不踏实，他在城墙上转来转去，总感觉自己忘了什么最重要的事，可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脑门子上是一层层的冷汗，他急需一个突破口，忽然下方传来一阵爆破声，城门居然被破开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张嘴就喊：“劳志成，劳志成，去把燕清墨带来见我。” 话音未落，他忽然怔住了。 他忘了，劳志成死了。 他的视线落在了地上早就已经悄无声息的劳志成身上，血不知道什么时候蔓延到了他的脚边，他仿佛被烫到了一样，忽然慌了神：“劳志成，劳志成，你醒醒，你醒醒啊。” 劳志成是从他很小的时候就跟在他身边的大总管。 霍太后总是要求他完美，什么都必须做到极致，她只看到了他有没有努力，却看不到他渴望被爱。 他永远被要求不停地往前走，被要求必须得到父王的赞赏。 而父王，他有那么多的女人，那么多的孩子，根本就没有时间将目光永远只放在他的身上。 父王那么忙，爱也只有一份，他们都有自己最重要的人，却没有一个人将他放在最重要的位置。 只有劳志成，劳志成一直以来都像个父亲一样，很温和的教导他，安慰他，打雷下雨做噩梦的时候又会抱住他，给他无穷无尽的勇气。 他虽然是无根之人，却是燕清扬心中最重要的，一个常年占据父亲位置的人。 可此时，劳志成死了，他死了。 替他死了。 他这么多年，到底忙忙碌碌的都在忙什么？！ 燕清扬一时之间，心底升起了无尽的灰败之意，他只觉得很累，累的胸口疼，累的让他喘不上气。 他有点活累了。 ...... “燕清墨，燕清墨，臭小子，你干什么呢？！” 屠逸凡风风火火的找到缩在院子里，正观战的燕清墨，一边拧紧了眉头，一边伸手扯他，“你这臭小子我说怎么找不到人，到点该吃药了，你不想快点好啊。” 燕清墨不耐烦的摆摆手：“哎呀，不着急，不着急，现在正是紧张时候呢，还不知道谁能胜利呢。” 屠逸凡上前薅着燕清墨的衣服，就把他从墙头上拽了下来，反正燕清墨武功高强，也不害怕他会摔伤。 “快点的，这药是有药效的，你忘了？爱谁打谁打呗，反正你一个闲散王爷，咋的也跟你扯不上关系啊，赶紧点的得了。” 燕清墨被屠逸凡大逆不道的举动拽的一个趔趄，他不满道：“也就你吧，大逆不道敢抓本王的衣服，你换一个试试？本王非得把他脑袋揪下来不可。” 一边的狄落幽幽的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钱舞倒是没想到这王爷这么没有架子，随随便便一个下人都可以指挥他，他很是惊奇，主要是在大晋也没见过这种相处模式。 他的视线一直跟着燕清墨的身影移动，看着他跟着屠逸凡拐走，进了后院，才小声问道：“他们干什么去了？” 狄落回头看了一眼，道：“燕王爷体弱，身子很不好，屠逸凡是他御用医师，一直都在帮他调理身体。” “哦！” 钱舞拉着长声，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了？！” 钱舞摇摇头：“没什么，就是在想，屠逸凡她一直都住在王爷府吗？刚才一直没看见她。” 狄落：“她之前一直住在王府，不过有时候不在，我有时候都看不见她，她不出现，别人就找不到她。” 钱舞若有所思的又往后面看了一眼，没再说话。 这内战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狄落都有点困了，她打了个哈欠，这天都快亮了，她几乎一宿没睡。 “你困了？不然你去睡一觉吧，我盯着。” 狄落又打了个哈欠，“算了，等结束吧。” 顿了一顿，她道：“燕王爷怎么还不回来？不是就喝药吗，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 钱舞也不知道：“谁知道了，这么久。” 狄落又等了一会儿，不知道为什么，心底隐隐有些不安：“要不然我去看看吧，你在这盯着。” 钱舞看了她一眼：“用不用我陪你？” “不用，不用，我一会儿就回来。” 狄落说着，转身就朝着燕清墨离开的方向找了过去。 (本章完) 第217 原来是你啊 还没到后院儿呢，狄落就看见远处的燕清墨跟在屠逸凡的身后往后花园走。 去后花园干什么？！ 不是说吃药吗？！ 她紧跟了两步，喊了一嗓子：“燕清墨。” 大概是两人距离太远了，燕清墨没听见她的声音，一拐进后山，没影了。 她愣了一瞬，按理来说，燕清墨那耳朵是最尖的，自己以往比这远的距离，他都能听见自己的说话声，怎么这回，就没听见呢？！ 狄落也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想法，她也只是顿了一下，就朝着假山方向追了过去。 等她过去，没人了。 她彻底傻眼了，这人呢？！ 后花园就这屁大点地方，人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狄落绕着荷花池子前前后后找了好几圈，也没看见人，她怀疑人是不是从后花园另一面走了？！ 但是那面什么都没有啊。 一面想着，她一面又过去找了一圈。 是死胡同，越往里面走，越没有脚印，这就证明屠逸凡和燕清墨根本就没往这边来。 那他俩是，人间蒸发了？！ 狄落又转回到了假山附近，在假山边上又转了几圈，还是没有人。 她捏着下巴皱紧了眉头，心里直犯嘀咕。 这人去哪了？！ “真是见鬼了。” 狄落嘀嘀咕咕的盯着假山发呆，放空，脑子里还在转悠，燕清墨去哪了。 盯着盯着，她眼神一闪，忽然感觉不对劲，假山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 她眨眨眼睛，连忙小心的攀上假山，居高临下的往另一边一看，她竟然在靠近水池子这边的假山根部发现了几个新鲜的脚印。 大概是靠近水池子，水池子里的水每天都需要清理，水池边上湿漉漉的，鞋印就被印在了上面。 她赶紧跳下去，顺着脚印，走过去扒开虚虚掩着的草丛，探头一看，好家伙，这假山内部是空的，竟然有一条台阶通往地下，这...也不知道是通向哪里的。 但有了在萧立轩家底下密室的经历，她没有一丝犹豫，跟了上去。 又怕自己跟的太近会发出动静。 总觉得在自己家底下挖这种见不得人的密室，肯定是要干的什么背着人的事，她来了这么久，也没发现，万一里面有侍卫把守呢？！ 狄落一边小心翼翼的往里面摸，一边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稀奇的是，里面一个人没有，也没有岔路口，她不用担心自己会走错。 一直走了很久，她都没碰见燕清墨和屠逸凡。 她都不知道自己在里面走了多长时间，等再次看见阳光的时候，她竟有一种恍如昨日的错觉。 推开台阶通道上的木门，入目的是一堵极高的墙，探头出来，她竟没碰见一个人。 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狄落深吸一口气，从小门里转了出来，正在这时，不远处突然出现一伙队伍，正有条不紊的小跑着冲向高墙的另一侧，没有人发现她。 狄落眼睁睁瞧着人跑远了，她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这口气还没松完，她就听见那堵高墙另一侧‘轰隆’一声巨响，喊打喊杀的声音，瞬间充斥于耳，狄落后知后觉的才反应过来，燕清墨家假山下的那条通道，居然通向王宫。 还没等她消化呢，冲进来的叛军眼尖的发现了她，那群叛军也不管是谁，举着刀就朝她砍了过来。 狄落手上什么武器都没有，跟那群人拼，那纯纯是找死，她暗骂一声，拎着裙摆就要往反方向跑，另一支队伍从另一边扑了过来。狄落觉得自己今天肯定是要撂这了，没想到那群护城兵根本就没搭理她，迎面跟叛军就打一起去了。 狄落心有余悸的看着两方人马撞在一起，她一转头就看见了一层层的台阶，下面已经被打红眼睛的人堵住了，没有办法，她只能往台阶上退，一层一层往上转。 一直走到最顶层，她眼前顿时豁然开朗。 这上面人也挺多的，燕清墨竟然在这，还有那个是...燕清扬吗？！ 怎么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惨白惨白的。 还有，屠逸凡？！ 狄落的到来也惊到了一群虎视眈眈的人，燕清扬眼神转到狄落脸上，那绝望又灰暗的眼神突然亮了一瞬，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亮了一瞬的眸子又归于了平静。 倒是被侍卫压在地上的霍太后艰难地转过脸。 大概是狄落站的位置不太对，逆着光，霍太后有点看不清这人的长相，怎么恍惚的，她好像看见了那个不会说话的和亲公主了？！ 死的时候，那恐怖的样子，七窍流血不说，一双眼睛瞪得好像要凸出来似的，手紧紧扣着地板，扣得地板发出‘咯吱，咯吱’刺耳的声音。 那声音太刺耳了，以至于好久之后，她的耳朵里都是那‘咯吱咯吱’的声音。 霍太后一瞬间的紧绷，她瞪大了眼睛，嘶哑着嗓子想往后退，却被侍卫紧紧压在地上根本就动不了分毫。 “贱人，你这贱人是想索命吗？哀家不怕你，青天白日的你就敢现身，也不怕魂飞魄散？哀家是太后，哀家有龙运护体，你伤不了哀家，哀家能杀你一次，就能再杀你第二次！” “贱人！！！” 狄落起先还以为是什么疯婆子，嘟嘟哝哝的，可听着她的话，越听越不对劲，听到最后，她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几乎阴沉的都要扭曲了。 她慢悠悠的移动着视线，看过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你...说什么？！” 被狄落的眼睛盯上，霍太后就仿佛自己被什么恐怖的东西盯上了一般。 那股死亡的气息，像是实质的凝在她的身上，她脸皮不受控制的在颤抖，她下意识的把脸按在地上，好像她不看狄落，狄落就看不见她一样。 她完全蒙了，不对，这不对啊。 那个女人唯唯诺诺的，什么时候是这种气质了？！ 再看看，不是，不是那个和亲公主，只是长得像而已。 霍太后仔细一打量，又松了一口气，她整个人又支棱起来了，她又行了：“燕清扬，你就是个杂......” 话没说完，她忽然发出一声恐怖的惨叫声，刚刚还在一边的狄落不知道什么时候窜了过来，就连按着霍太后的侍卫都没发现人已经窜到了他们面前，甚至是一句废话都没有，一刀就剁在了霍太后的手上。 那群侍卫犹犹豫豫的看了一眼燕清扬，见他根本就没有阻止的打算，他们顿了一下，十分默契的谁也没动。 狄落完全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她根本就没想到杀了人之后，她会怎么样，尤其是如今已经身处这高墙之上，下面全是金羌人，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个未知数，她都不管了，只要能报仇。 她一刀，砍了霍太后的手，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她，忽然阴森森的一笑：“原来，是你啊，你藏得好深啊，让我好找啊。” (本章完) 第218 挟持人质 屠逸凡还是头一次看见狄落动手，她吓得忍不住后退一步，太吓人了，就好像是杀神附体，眼里除了杀人，没有别的想法，那因为仇恨而通红的眼睛，脖子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根根分明，仿佛要炸裂一般，可以想象，她到底使了多大的劲。 “啊啊啊啊，燕清扬，燕清扬，你就看着她杀哀家吗，哀家是你母后，我是你母亲啊！！！！” 霍太后的惨叫声实在是太刺耳了。 狄落手起刀落，根本就不给她再多说一句话的机会，直接就是一刀，斩下了她的脑袋。 霍太后的嘴还张着，眼睛瞪得滴溜圆，神经末梢的感官还没消退，她的视觉就发生了变化，咕噜噜的从地上滚到了远处。 “燕......” 燕清扬都没想到他那一直高高在上的母后，就这么死了，他站在原地似乎有些回不过神，嘴皮动了动，周围的侍卫皆是傻了眼。 尤其是被狄落抽了刀的侍卫，还傻呆呆的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刀鞘，脑子还在转悠着，她什么时候，抽了他的刀。 狄落看着霍太后死不瞑目的眼睛，笑了。 起先是小声笑，到后来就是大笑，狂笑，笑的癫狂，笑的眼泪都下来了。 她捏着刀，鲜血一滴一滴的落在了地上，开出了鲜艳的花。 “我替你报仇了，姐姐，开不开心？” 狄落笑着哭了，“可是，我好开心啊，我杀了她，杀了这个一直一直欺负你的人，下一个，该轮到谁了？！” 说话间，她嚯的转过头，眼睛死死的盯着燕清扬，嘴角轻轻一勾，“下一个，该轮到你了。” 屠逸凡是没想到，霍太后这么容易就死了，她就这么死了？！ 那她隐姓埋名这么多年，到底是为了什么？！ 屠逸凡怔怔的望着狄落，手不自觉的就摸上了面皮下的脸，她...为了什么？！ 狄落一步步走过去，举起刀，朝着燕清扬脖子上就要砍。 刚刚还在看戏的侍卫这会知道急了，手按在刀柄上，嘴中大喝着往这边冲：“住手，别动！！！” 狄落恍若未闻的狠狠就挥下了刀，不知道从哪里穿出来的袖箭，叮的一声，射在了狄落的剑背上，那大力震得她手麻，可她依旧不为所动的狠狠砍了下去。 却在离燕清扬脖子一寸的位置停了下来，锋利的剑风割断了燕清扬的头发。 燕清扬一动不动的站着，甚至是闭上了眼睛，等着狄落取他性命。 “噗。” 狄落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她低下头，袖箭穿透了她左胸离心脏偏一寸的位置。 她转过头，身后屠逸凡举着袖弩，眼神直直的盯着她，手指有些颤抖：“萧宝珠，燕清扬是我的，你现在还不能动他。” 曾经，狄落是她亲手救回来的，如今为了某种目的，再亲手取她性命也不是不行，只是有些可惜罢了。 她是学医的自然是最清楚人身体哪个地方一击毙命，哪个地方不会毙命，只会重伤，她只是想要震慑她一下，不是想要她的命，但如果，她不听劝，那她也不会留手的。 说着，屠逸凡手一转，袖弩的箭尖对着燕清墨的脖子，眼神狠厉的对着燕清扬喊道：“燕清扬，这么多年了，我该做的都做了，你吩咐我的事情我也都做到了，可你呢，你说好的替我找到我的家人，我的家人呢？” 其实还有一条，是替屠逸凡找到凶手。 凶手她早就知道是谁了，一个霍太后，还有一个下方混战的霍承弼，霍太后已死，她就不说了，霍承弼也活不下去，那是肯定的，但是她的家人呢？！ 当年那场家破，家里的人死的死，逃的逃，树倒猢狲散，她也不想再去找寻还活着的族人的方位，她只想知道，死掉的家人被埋在哪里了，只有这一个小小的要求，都不行吗？！ 屠逸凡色厉内荏的喊了一通，燕清扬还没怎么样呢，她的眼泪倒先下来了。 她用袖弩指着燕清墨哭道：“我没有别的要求，就这一条还不能满足我吗？！” 燕清扬看着屠逸凡泪流满面的样子，他此时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情面对她，毕竟自己是被威胁的那个，自己最疼爱的弟弟还在人家手里，主要是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多到他有些心力憔悴。 他使劲揉了揉脸，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狄落，又看了一眼血液都已经凝固了的霍太后，他深吸一口气，毕竟是自己的亲娘，还是渴望母爱多年的亲娘，就算再怎么恨她，看她死在自己面前，他还是没有办法做到无动于衷。 其实他本来都想好了，等此事了了，他就找个地方让霍太后青灯古寺了却残生，没想到，没想到萧宝珠冒出来了。 还当着他的面，杀了他的母后。 他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恨她。 他有些脱力了，就好像努力坚持了好多年的事，突然间很简单的就解决了，那一瞬间的如释重负后，他就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他有点茫然。 “燕清扬！！！” 等了半天，没等到燕清扬的回答，屠逸凡的袖弩又往燕清墨的脖子上怼了怼，锋利的弩箭都要扎到燕清墨了，燕清墨依旧没有反应。 狄落捂着潺潺流血的胸口脸色惨白的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到此时，她才反应过来，燕清墨有些不对劲儿，这里鬼哭狼嚎了半天，他都没有一点动静，她心中有些急了，可一动弹，胸口的血就流的更凶了，她脸色顿时更加难看了。 许是血流的太多了，她眼前都出现重影了，白花花的金星在眼前飘来荡去的。 燕清扬微微叹了一口气，到底是于心不忍，摆了摆手，叫身后的侍卫走远一些。 身后的侍卫迟疑了片刻，瞧了瞧刚刚还杀神入体的狄落，此时正瘫倒在地上，又看了看挟持人质的屠逸凡，想了想，还是退到了安全的角落，将谈话的空间留给了几个人。 “屠逸凡，孤答应你的事，孤做到了，你的家人...尸骨无存。” 屠逸凡一下子没绷住，眼泪跟开了闸的洪水似的，止也止不住了。 “你骗我的？！” 燕清扬轻轻摇了摇头：“孤没跟你说，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要说霍太后和霍承弼实在是太不是人了，抓了屠逸凡的族人，用他们炼药，制出毒药。 制作出能控制死士的毒药，小的时候就在燕清墨身上试验过，但燕清墨毕竟是皇子，他们还是不敢过于明目张胆，再加上，他时不时的盯着，霍承弼觉得碍手碍脚的，最终将视线转到了屠逸凡族人的身上。 他们能医会毒，正是绝佳的养料。 霍太后的狠毒，是燕清扬没想到的，她当年不臣之心，也早就初见端倪。 只是没想到，是用这么多人的命堆积起来的。 可这么狠毒的人，竟然是他的母亲，他的生身母亲。 燕清扬为这样狠毒的母亲感觉到窒息。 第219 往事成追忆 霍太后这一辈子活的肆意，潇洒，自由。 是家中的掌上明珠，娇生惯养的。 也许就是因为太娇生惯养了些，她大逆不道的与同族哥哥之间有了涟漪，甚至是突破了禁忌。 原是想着俩人私奔逃走，从此抛弃身份浪迹天涯，可却因为种种原因，都没有私奔成功，最后还被家里的人发现了他俩之间的不伦的感情，一个被逼着娶妻生子，一个被关在家中，等着定亲成亲。 也就是这个时候，曾经的金羌王与霍太后承诺，他可以娶她，让她暂避，等时机成熟就放她走。 前金羌王与霍太后，霍承弼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三人感情笃定，是好朋友。 前金羌王为人风流浪荡，是个好王，有头脑，有智慧，就是风流了一些，喜欢美人，百花丛中过，片片皆沾身，曾经有好多人以为自己会是前金羌王的归宿，是他收心的港湾，可，没有一个人能让他浪子回头。 霍太后年轻的时候长得漂亮，再加上家世好，前金羌王还不想为了哪个女人停下流连的脚步，可朝臣又催着他立王后，被催的实在太烦了，他与霍太后一拍即合，嫁进了王宫。 可女人呢，又是个感性的，长时间见不到爱的人，爱人又已经成家娶妻，她心中的失落不是说说的。 待在前金羌王身边，金羌王风流俊朗，与之朝夕相处，时间久了，她爱上了金羌王。 与那些女人一样，她也以为自己会是金羌王的良药，可她想错了，金羌王对她与别的女人没有区别。 两段感情都没法成正果，霍太后的心有些扭曲。 也就是这时候，前金羌王从西域带回来一个漂亮的异瞳女人，这个女人就是燕清墨的母亲梅妃娘娘。 梅妃娘娘生的花容月貌，异域风情，金羌王将自己的一切都给了那个女人，为了她，收了心，甚至是想废掉霍太后立梅妃娘娘为后。 他以为，自己与霍太后不过是你情我愿，虽然生下了一个孩子，但是，当初都说好了的，等到她想离开的时候，他送她自由，让她离开。 那自然的，这位置就该是梅妃娘娘的了。 霍太后觉得自己此生就没被这么侮辱过，她长得好看，家境好，是从小被娇惯着长大的，所有人都宠着她，她就该被人宠着，可怎么能没有人爱她呢？ 为什么金羌王不爱她？！ 甚至是立下旨意，等他百年后，燕清墨为金羌新一任的金羌王。 那她生的儿子怎么了？ 为什么不受待见呢？！ 还是说，他做得不够好吗，不够优秀吗？！ 霍太后很难堪，心中的黑暗面越来越大，越来越扭曲，她为了能让燕清扬得到金羌王的重视，她每天对他十分严厉，在加上金羌王与梅妃的花前月下刺激到她，她无处发泄，就拿燕清扬发泄，让他事事做到最好，事事争第一。 做不好，轻则不准吃饭，重则罚跪，抽鞭子，都是家常便饭。 燕清扬就这么一天天的长大了。 后来霍太后实在是太压抑了，金羌王原本就知道她与霍承弼之间的感情纠葛，为了报复他，霍太后故意召见霍承弼与之发生关系。 可金羌王不在乎，他不在乎，他凭什么不在乎？！ 与霍承弼感情的复合，心境也早就从最开始的纯粹变了味道，她想，既然得不到，那就都毁了吧。 反正也不是她的。 她部署一切，杀了产子的梅妃，制造了难产的假象，又四处搜寻屠家，用来制造毒药，制造死士。 她要推翻燕氏家族的统治，她要创立新的王朝，她要自立做女王，做金羌第一个女性首领。 甚至是给金羌王下药，让他一点一点的死于毒药，缠绵病榻，她要报复他，报复他处处留情，却不爱她。 或许金羌王早就发现了霍太后的不臣之心，只是一切都已经为时已晚，她的家族崛起，拥立者过多，对于王权，已经形成了牵制，他就算有心想处置，也被牵制的做不到了。 为了保护燕清墨，他只能狠心的把他扔到了冷宫，装作自己不在意的样子，让霍太后的视线从燕清墨的身上移开。 而他缠绵病榻时日无多，虽然很想将王位传给燕清墨，可燕清墨被教养的单纯，没有一点点的心机，实在是难堪大任，最后，他只能是选择了一直以来都沉默寡言的大儿子，燕清扬。 金羌王或许到死都没明白，自己不过是风流了一些，都是你情我愿的，最后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他那么多的后代子女，死的死，杀的杀，竟是没留下几个，不然，他也不至于被迫传位给燕清扬，他还可以有很多选择的。 只是...唉...说什么都晚了。 ...... 燕清扬早在撞见母亲奸情的时候，就已经对她不再有任何期待了。 可人呐，生来就是贱的，嘴上说着不期待，心里却又有那么一丝丝的渴望，渴望母亲爱他，渴望母亲能抱抱他，渴望到最后，就成了奢望。 他很小的时候就知道，那个王位必然是他的。 就算他不坐，母亲也会推他上位，不过是为了以后，她的造反能名正言顺罢了。 她从来就不爱他。 她只爱她自己的那颗心，她很自私，也很心狠手辣。 害死了那么多人，却还端着太后慈祥的模样稳坐高台之上。 他曾不止一次的问过自己，为什么，他要生在帝王家，为什么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 一个放浪形骸的女人。 一个令他蒙羞的女人。 一个让他想爱，却不敢爱的女人。 他见过她太多肮脏之事，甚至是，根本就不背着他。 她就是故意的，故意让他看穿她的龌龊，却根本就不敢告发她，因为，他还对她有奢望。 就像，她亲手捏死了自己喜欢的小兔子，然后面无表情的告诉他，一个上位者，不该有任何感情，不该有任何把柄，做就做冷酷无情的帝王。 从那之后，他再也不敢对表达出对燕清墨的喜欢。 那是他的弟弟。 他不想害死他。 毕竟梅妃娘娘那么温柔，又那么好看，身上也香喷喷的，抱着他的时候，就好像被母亲抱着一样。 那是他少有的，在别人身上感受到的母爱的光辉。 而且，他的弟弟也那么漂亮，小小的，白白的，像个肉乎乎的小团团，又可爱，又讨人喜欢。 只是这么可爱的弟弟如果没了，他会很难过的。 燕清扬抑制着对弟弟的疼爱，在羽翼没有丰满之前，他会继续疏远他，甚至是装作厌恶他，只要他能好好地活着。 他怎么样，都无所谓的。 如今，他的心愿，达成了。 第220 世事造化弄人 燕清扬只能是叹息一声，世事造化弄人啊。 他本来也没想让屠逸凡再活在苦苦追寻之中，只是不知道怎么说罢了，当然了，他也是有私心的，屠逸凡是他们屠氏家族里医术最高超的，燕清墨身上的毒也是他们族人下的，只有屠逸凡知道怎么解。 只不过，燕清墨小的时候，霍太后丧心病狂的在他身上做了太多实验，身上好几种毒素混合在一起，搞得他记忆错乱，体弱多病的，屠逸凡就是再厉害，解起来也着实有些吃力。 燕清墨甚至是记忆错乱到，一看见他，就说是他要害他，给他吃苦苦的药丸，说他想要杀他。 燕清扬真的是有苦说不出。 后来金羌王发现了，发了好大一通脾气之后，霍太后才不敢再在燕清墨身上做实验了。 可燕清墨从此之后，再也不记得他了，他不会再甜腻腻的喊他哥哥，不会张着胳膊让他抱了，那团子一样的小人，瞧他时眼底都是青色的警惕之色，带着淡淡的恨意。 那时候他才多大？！ 好像，比燕清墨大不了几岁，哦，对了，他也不过比燕清墨大了十岁而已。 ...... 屠逸凡心里早就知道了答案，只是，她不死心，她还是想听见燕清扬亲口说出来。 可说出来，她为什么又觉得好难过呢？！ 屠逸凡手中的袖弩一下子掉在了地上，她捂着脸蹲在地上，无声的哭了。 他们屠家何其悲哀啊，不过是因为会点医术，便被人抄家灭门，当做药人，活的还不如一只畜生，他们又做错了什么呢？！ 她像是一只阴沟里的老鼠，活了这么多年，为的不过是报仇，可仇人已死，她又该找谁啊？！ “屠逸凡。” 屠逸凡茫然的抬起头，看着立在自己身边的燕清墨，她无神的眼睛慢慢聚拢了光彩，一歪头，她就看见了燕清扬小心翼翼的走到她身边，摸了摸燕清墨的胳膊，见他依旧毫无意识的闭着眼睛站着，他有些着急的刚想低下头说话。 她脑中思绪万千，最后都化作了淡淡的恨意，她嘴角微微一牵忽然站起身，指尖带着的戒指蓦的挑起一根细小的尖刺，只见她毫无预兆的一挥胳膊，尖刺直接刺进了燕清扬的喉咙里。 喉咙间传来的微小刺痛其实可以忽略不计的，可随着屠逸凡拔出尖刺的动作，他感觉到喉咙处传来一阵阵痒意，甚至是越扩越大，他不受控制的咳嗽起来，一股剧痛顺着喉咙扩散开来。 燕清扬捂着嘴，鲜血在唇边喷出来，他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鼻子，鼻子里有血缓缓划过，耳尖，眼睛里，他的眼睛里是一片猩红，他好像看不见别的了。 周围一直在观察状况的侍卫疯了一样往这边跑，燕清扬站立不稳的摔在了地上，耳边是忽远忽近的说话声。 屠逸凡瞧着燕清扬七窍流血的模样，她想笑，却根本就笑不出来。 她慢悠悠的抬起一只手，抚了抚隔着人皮面具的疤痕，瞧着救驾而来的侍卫，她咧开嘴角，笑了：“燕清扬这是你欠我的，父债子偿，母债子偿，你娘亲死了，那你就给我偿命吧，我为了你，守在燕清墨身边，收你一点利息不过份吧，这毒药就是当初你娘下在我族人身上的，你若是还能活下来，那我们之间的仇怨就一笔勾销，若是活不下来，你下一辈子，就找个好人家再投胎吧。” 燕清扬感觉到身体里像是有万千蚂蚁在啃食，让他痛苦不堪又狼狈不已，他紧紧抓着屠逸凡的裙摆，一张嘴，就是更多的血涌出来。 “燕...清...墨...求你...救他！” 屠逸凡低下头看着固执的拽着她衣摆的人，她笑着笑着，忽然就落下泪来。 蹲下身，她抓着燕清扬的手，轻声道：“我答应你的事，我全部都做到了，包括治好燕清墨，燕清墨会长命百岁，会活得好好的，你不用担心，他是个很聪明的人，这辈子你们没有兄弟缘，下辈子再续。” 燕清扬心中唯一放不下的一点，终于得到了安慰，他觉得，自己没有什么放不下的了。 他松开了抓着屠逸凡裙摆的手，仰躺在了地上。 看着头顶上聚聚散散的云彩，他心满意足的摸着怀里的小像，眼神不受控制的落在了不远处的狄落脸上，目光贪婪的在她脸上转了一圈，终究是不甘的闭上了眼睛。 他这一辈子活的，艰难而又身不由己，喜欢的，不喜欢的，什么都没有得到过。 但是，他从来没后悔过。 人生在世走一遭，只要不后悔，他就没白活。 他也终于可以去追求，心中最思念的那个人了。 还记得那年初见，他不过是惊鸿一瞥，就觉天地失色，眼里心里都是那个人的那张脸。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那个人的模样，柳叶弯眉樱桃小嘴，长得可爱，大眼睛，眼神灵动却没有活力，可即便如此，为了能让她开心，他做了好多在他以往眼光看来的蠢事。 那么蠢，却是他此生唯一最快乐的时光。 他知道，她并没有爱上他，可她依旧为了心中的善良，倾听他的牢骚，倾听他的难过，倾听他的艰辛。 她那么可爱的人，却因为他一时的贪念，丧了命。 他又怎么能不恨呢？！ 他就应该再隐忍一些，再收敛一点，可爱一个人的眼神实在是没有办法躲藏，他试了，终究是他错了。 人生三大事无法隐藏，咳嗽，爱情，和贫穷。 他啊...唉... ...... 屠逸凡瞧着燕清扬倒在地上无声无息的，她深吸一口气，再吐出来，忽然抬手对着自己的太阳穴就是一下，身子微微一顿，她缓缓的倒在了地上。 她根本就没想着活下去，家里人都不在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她歪了歪头，瞧着燕清扬，嘴角轻轻勾了勾，眼睛就闭上了。 ...... 狄落：“......” 她根本就没想到事情最后会发展成这个鬼样子，燕清扬也死了？！ 燕清墨神志不清，下面的叛军要打进来了，怎么办？！ 这金羌算是完了，连个主事的都没有。 可能是老天爷都在消极怠工，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霍承弼那瘪犊子在这么激烈的战事中竟然苟到了最后，他甚至是趾高气扬的从王宫大门走了进来，燕清扬人没了，主将倒了，群龙无首的，下面的士兵早就乱做了一团，各个麻爪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眼看着人就要打进来了，狄落感觉自己都要魂归西天了，却还得强撑着站起身，走到城墙上往下看，乌泱泱的人啊，被叛军打的都没有还手之力了。 实在没有办法了，她只能是替燕清墨摇人了。 从怀里掏出鸣镝，她朝着天空使出了吃奶劲儿射了出去。 因为过于用力，伤口再次涌出鲜血，她眼前再次一黑，听着鸣镝尖锐的声音在天空之上炸成了花，她终于放下心的晕了过去。 第221 内战结束 一直在远处守着的秦子师终于听见了天空之上传来的信号，他顿时激动的整装待发，发号施令。 大晋士兵苟了这么多天，早就等的不耐烦了。 赵十三跃跃勇试的冲在最前面，他实在着急，急不可耐的想要见到狄落，想看看她这段时间过得好不好，掐着手指头恍恍惚惚的想着，好像，狄落和他从一开始参军就在一起，从来没有分开过这么长时间。 大半年的时间，他是真的拿她当亲弟弟的，不亲眼看她好不好，他还真有点放心不下。 金羌国内的叛军怎么也没想到，这群该死的大晋士兵是怎么进来的？！ 怎么打打打，跑到他们金羌国土争地盘了？！ 谁放他们进来的？！ 现在也不管是谁放得了，几伙人完完全全的打乱套了。 打到最后都不知道是谁打谁了。 艰难的分辨了好一会儿，金羌拥立正统的午正则隐隐约约的猜到，这大晋人不是来帮他们的吧？！ 再观察一会儿，擦，还真是。 虽然之前在边界，他们是敌人，但现在，人家跑到他们家里来帮他们，怎么感觉这么怪呢？！ 午正则想也想不明白，最后只好压下心中怪异的感觉，专心致志的攻打狗贼霍承弼。 有了大晋人的帮助，午正则他们大大的减轻了身上的压力，能喘气了。 解决霍承弼只是时间问题，今日这一战，他败定了。 霍承弼大概是也知道自己讨不到什么便宜了，但他发狠的想，他一定要在临死前狠狠咬下他们一块肉来，他们不让他好过，他也不会让他们舒服的。 等到真的攻到了城墙之上时，满地的狼藉鲜血，还有那个从小喜欢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妹妹，早就尸首分家的躺在地上，一双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了。 他是真的感觉到伤心了。 或许对霍太后，他心中是存了一些利用的，可爱也是真的爱，从出生的时候就在一起的两个人，到最后竟然是以这种方式分别了，他除了感觉到伤心就是愤恨。 愤恨这个世道的不公平，年轻的时候，他们俩想在一起，全世界的人都阻碍他们，好不容易后来偷偷的又和好了，他们却一个是有夫之妇，一个是有妇之夫，依旧为世间所不容。 他只想顺心啊。 为什么就那么难呢？！ 霍承弼一转头看见了站在原地的燕清墨，他心头的恶意顿时冒了出来，怎么压都压不住，提着剑，他几步就冲了过去，一句废话都没有，举刀就刺。 可就在剑尖马上要落在燕清墨的脑袋上的时候，他一直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了，墨绿色的眸子闪烁着阴冷的光芒，他一脚踹上去，直接将早就被酒色挖空了身体的霍承弼踹飞了出去，狠狠砸在了城墙的边缘，一口血就从霍承弼的嘴里喷了出来。 霍承弼不敢置信的抬起头看着燕清墨，他刚想站起来，却因为剧烈的撞击，腿软的根本就站不起来，一张嘴，胸腔疼的都要喘不过气了。 往日的燕清墨那真的是能装柔弱就装柔弱，很少在人前动手的他，一直以来的形象就是软弱可欺的，甚至是在一些人眼中，早就把他当成了意淫的对象。 可哪成想，人家明明就在扮猪吃老虎啊。 霍承弼都没反应过来，燕清墨扫了他一眼，一脚踩在掉落在地上的长剑，脚尖一捻，凌空踢起长剑，一个回旋踢，长剑飞起，直接穿透了霍承弼的胸腔。 霍承弼话都没说出口，人就头一歪，没气了。 主谋都死了，那些造反的人还坚持个啥劲呢。 午正则连喊好几声，缴械投降，缴枪不杀。 反叛的士兵们根本就没犹豫，立刻跪在地上放弃了抵抗。 他们可是土生土长的金羌人，一家老小的都在这，本来反叛就不是他们愿意的，他们身为下面的人，还不是当官的说往哪打，他们就往那边冲啊。 现在当官的死了，那可不就是投降不杀嘛。 这一场轰轰烈烈的内斗，没等溅起水花呢，就消失了。 其实也是因为燕清扬铺垫了很长的时间，他一直想着，金羌他俩谁做王都无所谓，若是他做，他就好好做，安内除外，把那些吃里扒外的人收拾干净。 如果是燕清墨做，那他就把这条路给他铺好了，等到他做的时候能安安稳稳的，下面不起乱子。 虽然这场内乱打的挺突然的，但都是在燕清扬预料之内的，霍承弼以为自己收割了所有内朝大臣，其实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让他安心造反而已。 那些大臣演技好的，就连燕清墨都以为这些人真的倒戈了，没想到只是做做样子而已，麻痹霍承弼的心，让他疯狂自大。 燕清墨从高台之上看见队伍里大杀四方的殷将军，就知道自己的成府还是太浅薄了些，与燕清扬这狐狸比，还是差了些意思，那大理寺卿明明是以公正廉洁闻名的，他怎么会以为他腐败呢？！还是说，大理寺卿装的太谄媚了些？！ 他之前就觉得自己调查什么事情的时候，意外的顺利，就连狄落他们暗地里也一直在说，总感觉很顺，感觉有人在暗中帮助，原来，确实有人在暗地里帮忙，而帮忙的这个人，竟然是一直以来对他表现的无尽冷漠和无视的燕清扬。 他一直做梦都想要杀了他，让他羞辱他，让他老是动不动就惩罚他，不是罚跪，就是抽鞭子，将他的脸面疯狂按在地上，让他做尽毫无尊严的事。 可如今却说，他这么做，都是因为保护他。 他才不相信呢。 可是，这眼睛怎么酸酸的？！ 有什么滑落了？！ 燕清墨俯下身子，将燕清扬搂紧怀里，他就说他忘记了什么事想不起来了，原来是把哥哥忘记了。 小的时候，明明他最喜欢燕清扬的，每天被关在深宫冷院中，没有一个人陪他说话，只有燕清扬偷偷翻墙来找他玩，给他拿好吃的，还保护他。 他一直想不起来的事，如今全部豁然开朗了。 他还记得那个老太监，喜欢用一双浑浊的眼睛看着他，还老是拿一双臭烘烘的手摸他，还说什么：“皇子有什么了不起的。” 确实了不起，燕清扬才不大点，就那么杀伐果断，捂着他的眼睛，直接砍了老太监的脑袋，还安慰他：“哥哥帮你把坏人打跑了，你放心，哥哥保护你。” 皇兄？！ 皇兄啊！！！ (本章完) 第222 我怎么办啊 燕清墨其实一直都能听见他们的对话，只是站在无边的黑暗中没有办法动，只能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跟着屠逸凡的动作动作，随着她的指令做事。 如今屠逸凡没了，他也恢复了行动力。 在王爷府被屠逸凡叫走的时候，燕清墨始终都是很相信她，相信她不会害自己。 而屠逸凡也确实没有害过他，甚至是一直以来都在帮助他，为了他的身体呕心沥血这么多年，他早就把她当做自己的家人了。 试问，一个家人，怎么可能对她升起防备之心？ 屠逸凡带着燕清墨一直走到冷清的别院后，她忽然站住脚，头也不回的问了他一个问题：“阿墨，我是你最相信的人吗？！” 燕清墨有点疑惑，但还是毫不犹豫的点头：“当然。” 屠逸凡背对着他，用指尖揩掉了脸颊上的眼泪，然后回过头，朝着他露出了最温柔的笑容：“阿墨，我们在一起那么多年，你叫我一声姐姐，好不好？！” 燕清墨微微一愣，紧接着回过神打着哈哈掩饰他的尴尬。 小时候不懂事的时候，他叫过屠逸凡姑姑，那时候的她顶着一张小宫女的脸，听他叫姑姑嫌弃到不行。 纠正了很多次，他才改口叫姐姐。 可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从他懂事开始，早就羞于再喊屠逸凡姐姐了，永远都是屠逸凡，屠逸凡，连名带姓。 如今突然被要就叫姐姐，他第一反应是不好意思，有些羞。 这姐姐怎么也叫不出口。 屠逸凡有些失望，她只是想在临死前能再听见那声与记忆重合软软糯糯声音，看来是不可能了。 不过没关系，她替燕清墨调理身体这么多年，早就找到能解决他身体以及心理问题的办法了，不叫就不叫吧，孩子大了，知道害羞了。 屠逸凡笑了笑，没再纠结这个问题。 但燕清墨总觉得屠逸凡的笑容很勉强，就像要和他告别一样。 这个感觉很奇怪，燕清墨一时之间也看不明白。 他跟着屠逸凡进入到了别院，在喝药之前，屠逸凡叫住了他，欲言又止：“阿墨，你以后，好好地。” 这是屠逸凡对他最大的祝福，好好的活着。 ...... 燕清墨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冷冰冰的冷宫里，不能出去，吃不饱穿不暖，每天最大的爱好就是趴在墙头看着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向往。 他想到那个温暖的地方去，不想待在冷冰冰的地方了。 有一天，他趁着守卫不注意，他翻墙越狱了。 虽然摔得下巴出血，他依旧很开心。 开心的看什么都新奇，直到，一块巴掌大小的石头狠狠砸在他的头上，一群身穿锦绣华服的小孩子，指着他喊道：“他怎么出来了？那个冷宫里的小怪物，长着绿眼睛的小怪物。” “打他，打他。” “捡石头，捡石头，快打他。” 鲜血顺着额头缓缓流了下来，流进了眼睛里，滴在了身上，他却根本就不敢擦，哆哆嗦嗦的站在原地，任由那些小孩子往他身上砸石头。 疼的他直掉眼泪。 “我不是小怪物，我不是小怪物。”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厉喝：“住手。” 那群小孩一转头看见来人，吓得一哄而散，只留下他自己缩在地上不敢站起来，抱着脑袋，嘴里还一直喃喃自语的念叨着：“我不是小怪物，我不是小怪物，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直到一双鞋子停在他面前，他害怕的缩着脖子，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你怎么跑出来了？！” 燕清墨听见这个声音冷冰冰的，但是好像没有什么恶意，他顿了顿，壮着胆子抬起头，一张被血糊了满脸的脸，倒影在来人眼中。 那人瞳孔猛地一缩，他立刻压低了声音厉声问道：“这是谁弄的？！” 燕清墨又是一缩脖子。 那人似乎知道自己太过愤怒的声音吓到了这个小不点，他立刻放缓了声音，低声道：“别害怕，我是你哥哥，哥哥会保护你的。” 哥哥？！ 燕清墨迟疑的眨眨眼睛。 那人朝他艰难的勾了勾嘴角，好像不经常笑，笑起来的样子有点僵硬。 他伸出手，轻声道：“来，哥哥抱你。” 燕清墨瞧着那人好半响，分辨他到底是好是坏。 那人也不着急，就那么静静的任他看。 过了好一会儿，燕清墨才小心翼翼的将自己的手放在了那人的掌心中，那人顿时眯着眼睛发自内心的笑了。 抱着燕清墨，走过蜿蜒小路，一条路不算长，不算远，可燕清墨却困了，他趴在那人的肩膀上打了个哈欠，眼皮沉重的睁不开，胸腔传来的震动的声音，好像是那人在说话：“我是你哥哥，记住了吗？以后看见我，要记得，叫哥哥。” ...... 哥哥？！ 燕清墨笑着流下了眼泪，身边忽然出现了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子，若是狄落还清醒着，一定会认出来，这个小女孩竟然就是花柳巷里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小女孩。 小女孩单膝跪在地上，手恭恭敬敬向上举，手里拿着的，是一卷有些泛黄的圣旨。 圣旨是老金羌王很久之前就写下来的，传位于燕清墨。 可能因为种种原因，一直没有扣上印章，但这圣旨一直被燕清扬保护的很好，他一直梦想着有朝一日能亲自将王位传给他，只是以后怕是没有这个机会了。 燕清墨捏着圣旨，眼神阴鸷的盯着上面的字，半响，他蓦的笑了，手一扬，直接将圣旨扔了出去。 这个位置有那么好吗？！ 那么多人都抢，可谁知道，他在乎的从来都不是位置，他也不想坐在这个位置上，他反叛，也不过是过够备受屈辱的日子，他只是想要自由自在一点而已。 并没有想让身边的人都不在了。 都不在了，他怎么办？！ 燕清墨骨子里那股深深的绝望再次笼罩了他，他一直以为只要弄死燕清扬，他就自由了，可没想到，这一天真的来临了，他比预想中的还要难过。 他不想燕清扬死了。 只是，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燕清墨甚至都没有做好迎接帮助他的大晋人，他蹲在地上茫然无措的看着一地的狼藉，直到，一个男人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他才缓缓抬起头看过去。 一个长相斯斯文文的男人，顶着一张晒得小麦色的脸，连跑带滚的从下面冲了上来，一阵风一样，看见不远处躺在地上的狄落，他嗷一声，鼻涕眼泪全流了出来，哆哆嗦嗦的伸手探了探鼻息，嘴里恶狠狠的骂开了：“你个小瘪犊子，吓死你哥我了，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啊。” 一把将狄落搂紧怀里，赵十三连日来的担心终于化作了眼泪，他咧着嘴巴，嗷嗷的嚎：“小犊子啊！想死我了！” (本章完) 第223 我们来了 燕清墨一直沉浸在才发现真相的情绪中，一直到赵十三将狄落抱起来，他才后知后觉看见狄落竟然受伤了，虽然还有呼吸，但是本来就白的脸更加的苍白，若不是胸口还在起伏，他真的以为狄落也要舍弃他而去了。 他眨着眼睛，眼睛酸涩不已，他怀里还抱着燕清扬，根本就腾不出手。 情不自禁的往前走一步，赵十三一双眼睛狠戾的立刻扫了过来。 “你走开。” 当年刚参军时，赵十三身上还是满满的书卷气，见人时一说一笑的，特别腼腆，还有点单纯的蠢憨蠢憨的，如今经历了战场的磨练，他的气质早就沉淀了，杀伐果断，嗜血狠戾可能是每一个参军人特有的气质。 燕清墨被赵十三的阻止的有些难堪，他的视线忍不住就落在了狄落身上，赵十三立刻虎视眈眈的瞪他一眼，一扭身子，挡住他的视线，甩头朝着城墙下面高声叫道：“匡无涯，匡无涯，你快来。” 最先上来的还是秦子师，一眼瞅见赵十三那护犊子的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照他脑门子就给他一爆栗。 “小瘪犊子你跑的是真快啊。” 刚才在下面跟叛军交战的时候，赵十三就急的跟个兔子似的上蹿下跳的，急得不行的要往上冲，好不容易主将都已经绳之于法了，他那是撒丫子往上蹽，现在还对金羌王爷冷言相对的，看他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跟王爷打好关系，未来几十年都不用打仗岂不是更好？！ 这可是未来的金羌王。 若是惹毛了王爷，就看抽不抽他就完了。 “王爷，下面的人不懂事，您别见怪。” 秦子师打完赵十三就跟燕清墨笑呵呵的打圆场。 燕清墨也没没说话，现在也不是说话的时候，这一地的烂摊子，他还得收拾。 只是...... 燕清墨的目光再次落在了狄落的身上，秦子师顺着他的目光往后看，再回过头看看燕清墨的眼神，他心中莫名的一紧，下意识的往旁边移了移，正好挡住了燕清墨的视线，正巧，匡无涯背着他的大药匣子后边气喘吁吁的上来了。 看见狄落还活着，他是重重的松了一口气。 将自己的药匣子递给赵十三，然后小心翼翼道：“把她给我吧。” 燕清墨欲言又止。 他害怕狄落的身份会暴露，有心想帮忙，可是屠逸凡已经自戕了，知道了真相，坏人也没了，她活下去的动力没有了，她甚至是都不想寻找还活着的族人，就已经自杀了。 燕清墨清了清嗓子，引起了众人注意力：“那个，去本王府上吧。” 匡无涯看了他一眼，声线冷冰冰的：“不用了，多谢王爷的好意，我们可以......” 匡无涯忽然停顿了一下，低下头看了一眼随时可能断呼吸的狄落，他又看了了看秦子师，他们的队伍实际上就驻扎在王城郊区以外，根本就没有治疗的条件，而且，狄落的身份根本就不能随随便便的救治，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她那么努力帮他报了仇，他怎么可能恩将仇报？！ 而且，狄落之前被王爷捡回去了，大概率，王爷也是知道她真实身份的。 就是...... 匡无涯瞧了一眼燕清墨那眼巴巴的眼神，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算了，现在最主要的，还是先给狄落治伤吧，别的，以后再说吧。 匡无涯脑子里天人交战了一番，他话锋一转，“那就多谢王爷了。” 赵十三一个趔趄，诧异的回头看了一眼匡无涯，小声蛐蛐：“你啥意思啊，怎么说话还大喘气呢？！” 匡无涯瞪了他一眼。 秦子师倒是反应过来了，哪里的医疗条件都不如王爷府，他一点都没有犹豫，就点点头同意了。 不过临走前，他还是礼貌的跟燕清墨道了谢，然后才转头吩咐赵十三，道：“你留在这里跟王爷一起收拾残局。” 赵十三才不想留在这呢，他还想跟着去看看狄落呢：“将军，别啊，我担心那小崽子。” 不是小崽子，就是小犊子。 秦子师没忍住，又给了他一记爆栗：“多嘴多舌的，回头把你舌头拽出来算了。” 赵十三委屈的翻了个白眼，那不服气的表情，让秦子师恨不得捅死他，但...自己手底下的兵，再怎么不好，也得在外面留点面子。 秦子师深吸一口气，死命的把自己的怒火往下压，一边跟燕清墨露出一个标准的假笑：“王爷，咱们之间的结盟，我们大将军也知道了，大将军他们派人过来，商量协议之事，不知道您跟我们之前说的，还算不算数。” 燕清墨点点头，“自然是算的，既然你们大将军那里派人来了，那本王就等着你们的使者大驾光临了。” 秦子师微笑着答应一声，又道：“不过，王爷，您府上在什么方位能给我们找个人带路吗？！” 燕清墨：“可以。” 一挥手，凤云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走到匡无涯面前，手一伸，眼睛特别老实哪都没看，规规矩矩的低声道：“您这边请。” 匡无涯抱着狄落转身就要走，赵十三在背后期期艾艾的叫道：“无涯啊，你给小落砸好好瞅瞅，之前坠崖的伤有没有好利索，九哥说了，他这两日就到了，到时候，他可能要收拾小落砸，你帮他说说好话，最好把他之前的伤说的严重点嗷，让他舍不得削他。” 匡无涯一听狄九要来，脸都僵住了，那大魔头要来，那可真是要完，要完啊。 燕清墨不知道那几人在那嘀咕什么，反正就看见匡无涯的脸色突然很诡异的不好看，再瞅瞅明显没看出来的赵十三，他抿了抿嘴唇，默默地把燕清扬往上提了提，抱着跟匡无涯一起走了。 这地方就留给喻伯崖处理吧，他有点好奇，九哥是谁啊？！ 难道是狄落的家人？！ 这姓都姓狄，可能是族人也说不准呢。 就是不知道那族人知不知道狄落...... 他有点发愁的看着狄落，心中祈祷她快点醒过来吧，这些人都是她的同伴，他还真不太好拦着不让他们跟她亲近，毕竟，在他们眼里，狄落就是个长得好看的男人。 跟他是一样的。 匡无涯看着走在身边的燕清墨有点诧异，竟然是燕王爷亲自给他带路？！ 他左看一眼，右看一眼，心中甚是感叹，这燕王爷可真是名不虚传啊，同样都是男人，他那张脸怎么长的呢？！ 难道是天神的偏爱？！ 那可真是太偏爱了。 他啧啧着，目光不自觉的就落在了燕清扬的身上，视线忍不住一顿，他忍不住“咦？”了一声。 (本章完) 第224 大杂烩 嗯，没有意外的，狄落又受伤了。 伤口位置很尴尬，匡无涯不太好处理。 不过有燕王爷在，狄落不会有太大的生命危险，还能找几个小丫鬟帮着搭把手。 他借着受伤不易人多的借口，把前来探病的人都拒在了门外。 先把了脉，确认了没什么大问题后，匡无涯才松了一口气，然后转身走到屏风后面，让守在一边的小丫鬟按照他说的步骤处理伤口，换好衣服，一切收拾妥当了，他才轻轻松了一口气。 看来燕王府里的人都知道狄落是姑娘，但是每一个人都守口如瓶，看来是被下过死命令，不准往外说的。 就是不知道，狄落跟燕王爷达成了什么协议，让燕王爷这么帮忙，帮助她守着她女孩的身份。 想到燕清墨那古怪的眼神，匡无涯皱了皱眉头，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不过这俩人都是人中龙凤，狄落虽是女子，却一点都不输男儿气概，颇有几分大将风范，倒也有些般配。 如果他猜得没错，这一次回去，向大将军势必要嘉奖狄落，甚至是奏请陛下，给她一个官职也说不准啊。 就是不知道到时候她的官职是在地方，还是京都，还是跟在狄大将军的麾下。 上一次狄大将军因为陛下在极凰台设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狄大将军现在好像已经被排挤到权利边缘了，更何况，狄大将军自己就已经不想干了，好几次想要解甲归田，但是都被陛下驳回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权力中心够不到，想要回家也不让。 陛下到底想干什么？！ 不过那都是王权之间的斗争了，他一个小小的军医，根本就够不上权力中心，他还是别操心了。 匡无涯现在也不想别的了，他好好把儿子养大，就是对得起香香的在天之灵。 战争大概是结束了，儿子不需要上战场了，仇人也早就死的不能再死了，他只要时时刻刻跟在狄落身边，防止她被发现就可以了。 不管她想要干什么，还是要一直在军中混下去，生生死死，他都跟着她。 ...... 狄落昏睡了一天一宿，一睁眼睛还以为自己做梦呢。 如果不是做梦，她咋看见了好几个熟悉的大脑袋挤在她眼睛前边，一脸哭丧的表情，她还以为她死了呢。 “你们怎么来了？！”该来的都来了。 说话间，她还狐疑的转了转眼睛，打量了一圈。 这明明就是燕清墨王府上的听水院啊，他们，都跟秦将军过来了？是她昏过去之后发生了什么吗？！ 还是...... 狄落隐晦的瞧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完好无损，她暗暗松了一口气。 “小落砸，你个小犊子，你都不知道你哥我这心呐，都要被你吓没了。” 赵十三先嗷嗷两嗓子，眼泪叭嚓的指控她。 荣长生轻轻松了一口气，一脸老父亲的慈祥感：“小落啊，你这次可真是吓死我们了，我们真以为你出事了，你哥差点没疯了。” 赵十三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我我，你差点没吓死我。” 荣长生瞄了他一眼，笑呵呵的怼他：“说的是你吗，你还挺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萧立轩站在后面正垫脚呢，这一幕看得他挺咋舌，一直侥幸还怀着小期望呢，现在看清现实了。 狄落懵圈中，大脑还在回忆自己昏过去之前看见的最后的画面，那个燕清扬最后到底死没死啊，七窍流血的，估计是死了吧，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眼珠一转，她就看见李安山正在一边抹眼泪？！抹眼泪！！！ 有生之年能看见李安山那大损种抹眼泪，她也算是掏住了。 “大人啊，你还活着，还活着啊！！！” 李安山一不小心跟狄落对上了视线，他嗷一声比赵十三哭的还大声，哭的狄落鸡皮疙瘩都要掉一地了。 要不是她现在行动不便，她真想给李安山那嘴巴缝上。 看不惯他哭，太看不惯了，她好想瞎，还是习惯他摆出趾高气扬那一出。 她不就是没死成吗，至于这么缅怀她吗？！ “都起来，起来，别跟在这号丧似的。” 匡无涯一拐肘子怼开嗷嗷哭的那俩人，死劲用大白眼瞪他俩，然后才费劲挤上来，一脸深沉的说道：“胳膊伸过来，我给你把把脉。” 狄落瞧见匡无涯，顿时安心了不少。 她十分乖巧的伸出胳膊，那白嫩嫩的胳膊都长肉了，赵十三嗯？了一声，哭的泪眼婆娑的伸手掐了一把，还挺羡慕：“你这在燕王府伙食挺好啊，都胖了，还白了，出门在外跟姑娘一样一样的。” “......” 狄落真不想说赵十三了，为啥他还是这样，大脑大肠一根线。 她白眼一翻，透过缝隙，不期然的看见了一直挤不上来，站在人群后面神色萧条的燕清墨，正眼巴巴的看着她，那充满怨气的小眼神，尤其在看见赵十三揩油那一把，达到了巅峰。 他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幽深幽深的，死死的盯着赵十三的背影，恨不能给他后背烧俩窟窿眼，心里是疯狂的叫嚣着，砍了，都砍了。 可实际上他啥话都不敢说，生怕露馅了。 他就跟那不见光的外室似的，那周围围着的都是小妾，都能光明正大，只有他见不得光。 狄落有点尴尬，怎么好像抓她偷情似的呢。 不过...... 狄落又看了一圈，总感觉少了个人。 仔细一查，她立刻抬头问萧立轩：“钱舞呢？！” 萧立轩微微叹了一口气，往前挤了挤，一不小心挤到了李安山。 李安山立刻回头狠狠地盯了他一眼，那狠辣的目光吓得萧立轩立刻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往上挤了：“那天许久不见大人您回来，钱大人就去找您去了，找了一圈没找到，就出去找了，然后跟叛军打起来了。” “受伤了？！” 狄落立刻支起身子，身边唰唰伸过来好几双手要扶她。 燕清墨一看，手都捏的咔咔作响了，他脸都绿了。 萧立轩点点头：“嗯，被砍了几刀，不过不碍事，就是...秦将军刚才把他喊过去了，可能有话要说吧。” 萧立轩知道钱舞是偷跑来的，但狄落不是很清楚，她一直以为是秦子师把钱舞派过来协助她的，秦子师骂人的那些信，萧立轩都给藏起来了，只给她看了一些重要的信息，导致到现在，她都不是很清楚，钱舞到底是怎么来的。 赵十三在一边倒是幸灾乐祸起来：“那损种当初自己跑，现在遭报应了吧。” 狄落：“嗯？！” 赵十三解释：“当初我们都不知道你还活着，秦将军完全是被我烦急眼了，才透漏了一点点，没想到这瘪犊子一声不吭就来找你来了。” 给秦将军气的破口大骂啊，形象都没了。 这一句赵十三没说。 (本章完) 第225 都是祖宗 钱舞老老实实的跪在地上，秦子师是真的要气死了，他站在他面前，一条条的细数他的罪状：“目无法纪，擅自离营，钱舞，你自己说，你这脑袋够砍几次的？！” 钱舞也不说话，大有一副实在不行你就砍死我的架势。 “你这小子。” 秦子师本来就够生气了，奈何钱舞不会说一句软乎话不说，还该死的跟个木头一样，怎么就这么死性呢？ 以前带队伍的时候也没现在这么难带啊。 这兵啊一代不如一代，这一代，简直是他带过最差的兵了。 一个赵十三，一个钱舞。 这两个人看似性格不同，相差十万八千里，可一个跳脱的让人头疼，而另一个，老实只是他的保护色，猪腰子可正了，他是真的一点都不怕自己给他按军法处置。 若是按军法处置，他这小命可就没了。 秦子师脸色难看的盯着只低着头，一声不吭的钱舞，这打也不是，骂也不是，整个一榆木疙瘩。 “秦将军！”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了喻伯崖的声音。 秦子师终于被人递了台阶，他心中悄悄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气恼钱舞小崽子一点软乎话都不说，他气哼哼道：“跪着，等什么时候我同意你起来了，你再起来。” 这明显是要给他轻拿轻放了，钱舞再傻也看得出来了。 当时钱舞一声不吭的偷摸跑了，秦子师气虽气，却一点都没往外透漏，若是有人问起来，也只是说自己派他出去有任务。 更何况，来金羌支援燕清墨只是秦子师这一支带队伍，孟云彪在边界大营守着，所以，钱舞的事只是他们自己人知道。 而且狄落在金羌的一切事宜，全部都是随机应变的，不一定就干什么事了。 钱舞虽然偷跑，让他很生气，可不得不说，钱舞的到来，确实大大的帮助了狄落。 解决金羌内战有燕清扬的推波助澜，也有钱舞在外面抗事，就狄落那身手，大范围攻击还行，一旦要精确到个人围攻，她的短板就出来了，如果没有钱舞在外面替她调查，她早就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钱舞跟霍承弼的死士交手，也算是功过相抵了。 可秦子师有心想戳戳他的锐气，就没让他起来，跪着到角落面壁思过去。 惩罚归惩罚，不能让人看见，他们大晋人的脸不能丢。 ...... 秦子师一出门，就看见喻伯崖带着几个人走了过来。 秦子师的队伍驻扎在王城之外，因为种种原因，并没有让大队伍进城，但一直驻扎在王城外也不是回事，金羌人的神经一直紧紧绷着，他们是生怕大晋士兵不回边界，是要有什么想法。 他们城中如今元气大伤，与大晋再打下去，也是有灭国的风险。 之前与大晋撕开约定开战，这里面其实也是有霍太后和霍承弼的手笔。 一个是想要一些事来牵制住燕清扬刚刚登基的不稳定性，另一个则是为了在这次打仗中狠狠捞一笔，顺便杀杀新帝的威风。 燕清扬这才登基不久，话语权也不太重，自然是没扭得过霍承弼的有心推波助澜。 只是没想到，晋王竟然也有此意。 这一拍即合的，燕清扬就被架住了，他只能是硬着头皮往前走了。 如今战役结束了，秦子师也算是确认了燕清墨想要休战的决心，再打下去，就是劳民伤财了，谁都不想动了国家的根基，握手言和是肯定的了。 而且，代表大晋的使者也已经到了，这大晋的大队伍再留在这就有点不合适了。 秦子师与大晋使者一见面，他立刻恭敬的弯腰行礼：“狄将军，怎么是您来了？！” 来人正是狄封。 狄封如今被排挤到权利边缘，他一直没回京都，从被调往边界大营押送粮草开始，就一直留在这里了，现在又被派来和金羌再次签订合约，狄封来这里再合适不过了。 他就算再被排挤，身份地位摆在那，也算是给金羌一些面子。 向安仁则是留在大后方，稳定军心。 狄封抬了抬秦子师的手，让他起来，然后才道：“当然是陛下派老臣来商定事宜，当然啦，本将军也是有私心的。” 最后这句话狄封是压低了声音跟秦子师说的。 秦子师当然知道狄封的私心是什么，他笑着点点头：“既然狄将军来了，那下官就先带队伍回去了，不然待时间长了，那么多人，总归是不太好。” 而且，干粮也没带多少啊，再待下去就不够吃了，还是赶紧回去吧。 狄封点点头。 秦子师说走就走，狄封已经来了，交接任务也很顺利，他转身回了临时安扎的营房里，拽了钱舞的耳朵，就让他跟着自己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好和狄封打了个照面。 狄封瞧见被秦子师捏在手里的年轻人，他微微一愣，觉得有点眼熟，再仔细一看，他眼睛一下子就瞪圆了。 这这这......他怎么在这？！ 他什么时候在这的？！ 怎么没有人知道呢！！！ 钱舞知道自己这张脸比较惹眼，每次狄封来队伍的时候，他是能避就避，实在避不了就低头装不认识，反正那么多人，他的目光又不会落在自己身上。 诚然，人多，边界大营区区一个中营就有万人之多，就别说整个大营有多少人！ 在那么多人里认出一个人来，确实是有点困难的。 狄封也是直到今天才知道，钱舞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躲进了军营里，悄无声息的，家里没有一个人不知道不说，还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悠了那么久，他都没发现。 狄封感觉脑瓜子嗡嗡的，血压有点高。 他摆摆手，刚想喊住秦子师，却见钱舞转回头目光幽幽的在他身上扫了一圈，他都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这是让他装哑巴，装瞎子呢，当他不存在。 “不行了，不行了，脑袋有点迷糊。” 狄封啥话都说不出来了，这叫什么事啊。 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一代比一代难管啊。 “爹，你行不行了？！” 跟在狄封身边装小厮的狄九实在忍不住了，眼看着他爹在这扮上柔弱了，他忍了又忍，到底还是没忍住，小声捅咕他爹的腰：“我着急啊，咱们现在去找狄落啊。” 狄封：“......” 回头看一眼自家的讨债鬼，嘴里的怨念是咽也咽不下去，知道的，是去见自家兄弟，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去见情郎呢，瞅他急的，跟什么似的。 他都怀疑，自己再不提这茬，狄九能急红眼，坐立难安的自己就找去了。 这段时间若不是自己压着，他可能早就跑来了，至于吗？！那不值钱的样子真是没眼看了。 狄封怨念颇深的皱紧了眉头，低骂了一句：“都特么的是祖宗。” (本章完) 第226 见面了 皮糙肉厚的狄落总有种山雨欲来的错觉，不知道为啥，这右眼皮从早晨起来的时候就一直在跳，跳的她心神不宁的。 为了缓解眼皮上的颤动，她还特意撕了一小块的宣纸在舌头上沾了沾口水，然后粘在了右眼皮上。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嗯，今天这场灾难应该是躲过去了。” 狄落沾沾自喜的坐在摇椅上，闭着眼睛轻轻晃动着。 这几日身子不太好，摇椅也从院子里挪进了屋里。 狄落在床上躺烦了，就爬进摇椅里，舒展舒展身体。 日子倒也是惬意。 那种惬意的生活尤其是被赵十三等人撞见后，皆是狠狠嘲讽了一把，说她有点太享福了，享福享的已经深陷温柔乡了吧，尤其是那燕王爷的长相。 赵十三朝她假模假样的挤挤眼睛，那揶揄的表情，让狄落罕见的红了脸。 她本来脸就白，这一红更是红里透白的，惹眼极了。 赵十三一挑眉头，忽然凑近过来压低了声音道：“弟弟，燕王爷给你照顾的挺好啊，他对你...是不是...嘿嘿嘿！！！” 赵十三一连串猥琐的笑声正好笑到了狄落心虚的点上，她眯着眼睛，一句话没说，照着赵十三的命根子上就是一脚，不重，但也不轻。 那一瞬间的痛感让他脸一白，捂着自己的裆就连连后退两步，倒吸着凉气怒骂道：“嚓，你个小犊子下手依旧这么黑，踢坏了，我岂不是没办法给老赵家传宗接代了？！” 狄落白了他一眼，一点都不吃亏：“传不了宗那就试试当公公，兴许这个赛道你能完美胜任呢。” 赵十三咬牙切齿：“你就是个一点都不吃亏的鳖孙，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下次再也不乱说了。” 顿了一顿，他站起身，抖了抖裤子，感觉没那么疼了，他才不满的抱怨道：“你下手是真不留情啊，咱们关系好歹是最好，好不好？！” 狄落横了他：“你庆幸咱俩关系好吧，我这次就是警告，下次，我特么亲自替你净身。” 赵十三完全相信狄落有这个能耐。 他不敢乱说话了，这小崽子，许久不见，脾气依旧这么爆。 李安山在一边看着，那荣辱与共的骄傲感，自信又张扬，这可是他亲自挑选的大人，多有魄力，简直让他崇拜死了。 赵十三瞧见李安山嘚嗖的小眼神，白眼狠狠一翻愣，呕都要呕死了，不是他当初胡说八道的时候了。 李安山一扬脖子，狗腿的给狄落拿着小扇子扇风，那可不，他可是大人忠实的拥护者，大人最棒。 李安山成功从黑粉转化为脑残粉，还是最大的粉头子。 燕清墨望着那几个人之间的相处，有一种他怎么插也插不进去的熟悉感，他死命压住了下垂的嘴角，装作一脸不在意的走进屋子，轻声道：“狄落刚刚有个人说是你哥，他来找你。” “我哥？！” 狄落微微一愣，终于知道自己遗忘了什么事，对了，她哥，她哥还不知道她出事吧，如果知道了，能不能杀了她。 只要一想到狄九那黑煞神，她瞪圆了眼睛从摇椅上站了起来，转身就想上床猫起来，她有点害怕来自她哥的狂风暴雨。 她哥怎么可能不知道她出事，当时掉下悬崖可是好多人都看见的，估计整个边界大营都传遍了。 她几乎可以想象到，当狄九听见她战亡的消息，会不会疯？！ 对啊，荣长生都说过了，她哥差点没疯了。 当时她脑子转筋了，没反应过来，现在怎么办？怎么办？！ 赵十三坏笑，摆出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还在说风凉话：“落砸，你自己琢磨琢磨咋跟你哥解释吧，说实话，你哥那么风光无限的一个人，知道你没了，差点没跟你一起走了，哇撒，我当时看见都差点没吓死，你哥对你那真是实打实的真爱啊，你出事对他简直是大忌。” 狄落没想过那么多，真的，她当时热血上头，没管没顾的，她都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就那么英勇，敢一刀一马就去迎敌。 可想一想，如果是现在头脑清醒的时候，她可能大概率还是会做同样的事吧，以一命换一命，她还是觉得，值。 只要能为香香姐姐报仇，不管她付出怎么样的代价，她都是觉得，那是值得的。 脑子里胡思乱想着，门外就进来一个人，不，不是一个人，而是狄封带着狄九就这么水灵灵的出现在她的面前。 她人还没怎么样呢，脑子里忽然嗡的一声，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瞬间涌上心头。 她眨眨眼睛，努力将自己的眼泪憋回去，这屋里还有别人呢，可不能让他们笑话了。 可当真正的家人出现在面前，那种说不上来的感情就像开了闸的洪水，她努力憋着，没说话。 狄封威严的走过来，上上下下的将狄落打量个遍，然后点点头，嘴里却低声骂道：“你个臭小子，还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那么多人在，用得着你自己往前冲？你若是出了事，我怎么向你父亲交代？我百年后都愧对你爹啊。” “伯父！”狄落颤声叫道。 赵十三等人知趣的站起身，走到门口，燕清墨还站在屋子里不想出去。 李安山皮笑肉不笑的拍了拍他：“燕王爷，他们一家人有话要说，不然，我们先出去？！” 燕清墨轻拧眉头，咬了咬嘴唇，最后，还是跟着赵十三等人出去了。 只是在经过门口的时候，他与那个站在门口，一直没往里走的男人不期然的对上了视线，不知道怎么的，燕清墨突然感觉心脏一股说不上来的滞气，止不住的狂跳起来。 他忍不住停住了脚步，瞪大了眼睛。 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充斥了他的大脑神经，他直愣愣的看了半响，突然捂着心口反应过来，这个男人...不，这个名为狄九的男人，喜欢他名义上的弟弟。 不...不是喜欢...是刻在骨子里的爱。 他爱她。 燕清墨惊恐的缩紧了瞳孔，不可置信。 大晋人不是最讲究尊卑有序吗？！ 同族之间怎么可能会通婚？！ 同族之间不会通婚吧。 他们都姓狄，而且，他知道狄落是女孩子吗？ 不知道吧，应该不知道吧。 燕清墨死死盯着狄九的眼睛，一个人爱与不爱是根本掩藏不了的，就像他一样。 狄九的视线扫过燕清墨有些紧绷的脸色，他唇角掀了掀，有股说不上来的轻慢与嘲弄：“多谢燕王爷照顾我弟弟。” 燕清墨：“......” 他脸色难看的转身走了。 (本章完) 第227 真好 狄落舔了舔嘴唇，虚心的听着狄封的训斥，她是半句话都不敢反驳的。 狄封与她虽然不熟，但是就冲狄梓州的关系，狄封也是拿她当自家子侄爱护的。 训了好半天，狄封缓了一口气，瞧着鹌鹑一样站着，不敢抬头的狄落，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语气一转，赞扬道：“小落啊，你别怪伯父说话重，你是我们狄家的血脉，也是你爹唯一的儿子，若是你出了事，你父亲泉下有知，会怪伯父没有照顾好你。” “伯父。” 狄落抿了抿嘴唇，轻声道：“不怪你，伯父，这一次侄儿不后悔，如果让侄儿再选一次，侄儿依旧如此。” 狄封微微叹了一口气，“小落，站在家庭方面，伯父当然要说你，换位思考一下，若是你爹还在，知道他的儿子为了战争身亡，肯定会伤心的，可是站在民族大义面前，伯父还是不得不表扬你，你是个勇敢的孩子，很勇敢，伯父为你骄傲，你爹你娘，也肯定会为你自豪的。” 狄落心念一动，眼圈忍不住有点红了，她抬起头，悄悄的看了狄封一眼，心中微微发颤。 如果，爹还活着...如果娘还活着...真的会为她感到骄傲吧。 她飞快的抬起手擦了擦眼角滑下来的眼泪，笑了：“所以说，伯父，侄儿不后悔。” 狄封一愣，呼吸就是一滞，忽然明白狄落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了。 他干巴巴的舔了舔嘴唇，第一次对这个可怜的孩子产生了心疼。 以前是觉得男子汉大丈夫，生有何惧，死义无俱。 可在无父无母的情况下，就算是家族荣耀，也没有可以分享的人了，那么死亡又有什么可怕的呢？不过是与亲人在另一个世界重逢罢了。 无牵无挂啊。 狄封忍不住站起身，将狄落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心中感念颇深，他还是个孩子啊，他如今也不过才十六岁。 狄落身子一僵，她已经许久没有被长辈这么安抚性的拥抱过了，就像是父亲的怀抱，宽厚而又温暖，好像她的父亲还在世。 狄落抓着狄封的袖子，禁不住泪流满面，若是爹娘还活着，该有多好！ 狄封拍了拍狄落的后背，“小落，这一次金羌内战，你功劳居首，向安仁已经替你奏请陛下，你的战绩已经呈上了高堂之上，等到与金羌这边签订条约之后，你的官职估计也能下来了。” “官职？！” 狄落过于惊讶，都忘了哭。 其实她一直觉得自己并没有做什么太大的贡献，虽然进入到金羌做眼线，可说实话，她还没等干什么呢，金羌自己就乱了起来，她只是推波助澜了一下，不，是燕清扬有意放任他们，助他们一臂之力，她并没有做什么。 狄封放开了狄落的肩膀，瞧着她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的模样，那小女儿的姿态一览无遗的，他不由得狐疑的眨眨眼睛。 脑子里在回忆着与狄梓州的信件中，有提到他儿子的长相吗？！ 好像是没有的。 若是他儿子长相如此出众，他当初怎么样都会跟他提起一二的，可是仔细想想，一点苗头都没有。 但是狄落长得，说不上哪里与狄梓州有相像之处，是他子嗣是肯定的，但是，太像姑娘了，那一颦一笑的。 难道是他家妾室所生的子嗣？！ 若是妾室所生，那没有提到就情有可原了。 狄封想着，这战争也算是暂时停止了，等有时间，他怎么也要回到老家，祭拜祭拜州弟。 狄封笑了笑：“小落，你千万不要妄自菲薄，当时你斩杀金羌大将可是有目共睹的，就冲这一点，你的官职就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到时候伯父再帮你周旋一番，让你入职到伯父麾下，就近的，伯父也能照看你一二。” “更何况，金羌投诚，与我们大晋签订协议，你在这里也是起到了一定的作用的，所以，你的奖励是当之无愧的。” 狄落抿了抿嘴唇，点点头：“如此，侄儿在这就多谢伯父了。” 狄封摆摆手：“都是你自己的努力，你呀，可比那臭小子强多了，小小年纪也算是人中龙凤了，你哥，哼！” 狄封都不惜的说狄九，狄落出事，他要死要活的，还跟他大吵一架，这口气，现在还没出呢。 到现在，都二十三了，连个子嗣没说给他留下，若是百年之后，他如何面对列祖列宗？他愧啊。 狄落听着狄封那怨念颇深的话，此时才想起来一直站在门口没进来的狄九，她小心翼翼的咧咧嘴巴，悄悄回头看一眼，却不想，与一直盯着她的狄九视线对个正着。 那幽深幽深的目光让狄落下意识的一个激灵，她连忙转回头，大气都不敢喘。 完了完了，要骂人了，要骂人了。 从进屋开始，狄九的视线就没移开过，他目光贪婪的盯着死而复生的狄落，一句话不敢说。 他生怕这只是他做的梦，曾经，他做了无数次这种梦，失而复得。 却都只是空欢喜一场。 谁都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熬过那些个难捱的夜晚的。 睁开眼睛就是空欢喜，闭上眼睛就是梦想成真。 他在现实与梦境中的转换，崩溃到绝望。 他甚至是已经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 如今他日思夜想的人就在面前，他甚至是怀疑这是不是还在梦里。 他不敢往前，不敢接近，他怕这依旧是他想象出来的。 直到，他真的转过头，看到他，他忽然从那种不切实际中回过神，对的，是他，这个是真实存在的，不再是梦里那种虚无缥缈的。 想着，狄九大步走进去，一阵风一样，三步并做两步到狄落面前，他颤抖着手，想摸一摸，却因为过于紧张，手伸到半空中怎么也伸不过去了。 狄落瞧着狄九紧绷的脸，鬓角处的头发竟有些斑驳泛白，她不受控制的张大嘴巴，指着狄九的头发，问道：“你的头发...怎么了？！” 狄封虽然生自家儿子的气，但儿子对这个弟弟有多在乎，他也是知道的。 之前感叹命运的神奇，狄九和狄落从最开始的并不认识，却在参军的时候误打误撞相识，狄九还对他颇多照顾，到最后发现竟是同族弟弟，那种命运的奇妙，狄封都忍不住感叹一二。 现如今，俩人许久不见，一定有很多话要说，他笑着站起身，将空间留给了他们俩。 一直到狄封出门，狄九死死的盯着狄落，那种紧绷感忍不住的喉结上下滚动着，好半响，他才嘶哑着嗓子说道：“小落，你，还活着，真好。” 真好。 第228 难得自在 狄封走了，屋里就剩他们兄弟俩了，也不知道是许久没见还是怎么的，狄落总觉得狄九的眼神带钩，钩的她浑身不自在。 她抓着桌子，手指无意识的扣着桌子下面的边缘，试图跟狄九微笑：“哥，哥，你的头发怎么弄的？！” 狄九不自信的抬起手，摸了摸斑驳的鬓角，低下头，掩饰的撩了撩头发，“哥的头发，是不是不好看了？！” 狄落立刻大力摇脑袋，表示没有：“哥，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你好看啊，依旧是边界大营最好看的男人，没有之一。” 狄九艰难的勾了勾嘴角，“你也就会说这种话唬我了。” 狄九实在是有太多的话想要跟狄落说，可一时之间又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说起，停顿了好半响，他最后只是抬起手，摸了摸狄落的脑袋，无声的叹息一声：“算了，你先休息吧，我...先走了。” 说完，狄九站起身，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又定定的看了她一眼，手掌在她眼睛上遮了一下，转头走了。 狄落看着狄九那状似潇洒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心口的位置一跳一跳的难受。 也不知道她哥是经历了什么事，那头发怎么就白了？！ 难道是自己在金羌这段时间，他又受伤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伤，能让他的头发变成那样？！ 这一次见面，狄九给狄落的感觉，就是心事重重的样子，嘴角边再也没有了曾经那放肆又爽朗的笑声，她哥到底怎么了？！ 而且，他都没凶她。 ...... 金羌与大晋签订条约的事，是个非常重要的大事。 狄封作为大晋代表，与燕清墨居于上位，这段时间金羌是歌舞升平，载歌载舞的，宴会也举办了好几场。 午正则的女儿午画心这回是彻底不敢肖想燕清墨了，当初以为是个不受宠的王爷，谁承想，竟然摇身一变，成了金羌王。 虽然还没有举行加冕仪式，但是燕清墨成为金羌王是板上钉钉的了，就连老王曾经留下来的遗诏也是传位于燕清墨。 虽然没有扣上玉玺，但燕清墨的血脉正统，也是无人能置喙的。 钦天官查了好多个日子，才在下月初五选定了登基的好日子。 时间紧迫，礼服，官帽都没制作出来，喻伯崖特意安排人手加紧赶制。 原本，狄封是打算签订完条约，就带人回去的，毕竟他们两国交好，但时间紧任务重，一些大事上，他们还要上报给晋皇，由晋皇牵头，合约才算正式生效。 但燕清墨等人极力挽留，想邀请他们留下来观看加冕仪式，那盛情难却的，让狄封根本就不好意思拒绝，思索再三，他还是决定传口信回去，确定了同意他们留下来观看，狄封才算是松口同意。 而狄落为了不落人口舌，也早就从燕王府搬了出来，搬到了金羌特意招待外来使者的鸿胪客馆。 她搬出来那天，燕清墨推了所有的事物回到了燕王府，但他并没有出现，而是躲在暗处，看着狄落被一群人簇拥着带走了，他忽然觉得心里好像有什么地方空了。 他与狄落怕是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再有曾经那么消遣的日子了。 吃吃喝喝，玩玩乐乐。 不想出门就在家里窝一天都可以。 如果，他接手了金羌，那他怕是也像曾经的燕清扬一样身不由己了。 可，接手金羌非他所愿。 他不想做金羌王，他只想当个逍遥的闲散王爷。 眼看着狄落走的时候连头都没回，他心窝子里钝钝的生疼，嘴里嘀咕着：“没良心啊，真是小没良心啊。” 瞧了好半天，狄落都没停顿一下，燕清墨这心拔凉拔凉的，心中气恼狄落这心就像冰块一样，捂也捂不热，他甩袖子气哼哼的就进了崔雨阁。 许久没回来的崔雨阁并不像没人住一样，他推开门，踢踢踏踏的走了进去。 那极重的脚步声就像是告诉谁，他来了。 随着燕清墨的推门声，房间里隐隐约约传来了几声咳嗽。 燕清墨顿了一顿，心中那股邪火也卸了一半，最后他只能认命的转身，推开了窗户。 现在已经是秋天了，外面的树叶早就由绿变黄了，午时的天气还有几分闷热，到了傍晚，却冷飕飕了起来。 燕清墨抱怨道：“你就不能开开窗户，透透气吗？你在屋里呆了这么久，不见阳光，你不闷吗？” “不闷。” 一道嘶哑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 “好久没有这么放松了，就算让我在家闷上十天半个月，我都不会觉得闷。” 燕清墨很不满：“这是我家，不是你家，你什么时候能搬出去？！” “怎么？你赶我走？！” 屏风后面转出来一个人，那人赫然就是已经在大众面前死亡的燕清扬。 如今的燕清扬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色长袍，腰间系了一条腰带，长长的头发披散在脑后，十分的随性又特别的自由。 燕清墨看着燕清扬那舒舒服服的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现在是卸了担子跑了，把我按那了，要不，你再回去呢？我感觉你这王上做的十分不错，百官信服的，而且治理百姓有道。” 燕清扬摇摇头，笑了：“这么多年的紧绷，如今我才算是真正放松下来，那种日子，不想回去了，你如果不想当王，你无聊的玩什么造反啊，现在好了，我已经大众性死亡了，没有人记得我了，这个王位就勉为其难，只能你做了。” “我不想，我不要，我就想当王爷！” 燕清墨想耍赖。 燕清扬不轻不重的在他脑门上敲了敲，嗔道：“多大人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 燕清墨颓废的趴在桌子上，歪头看燕清扬：“可是，如果我坐了那个位置，她就走了，以后，我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哥。” 燕清扬听见那个字，眼神中一阵失神，片刻后，他无奈的笑了：“她？你是说萧宝珠？！” 燕清墨语塞，他有点尴尬的咳嗽了一下：“你都知道她是谁，还叫她萧宝珠，你这么叫，是想嘲笑我在你面前班门弄斧吗？！” 燕清扬一开始并不知道狄落是大晋战士，可在城墙上那一刀毫不拖泥带水，又带着复仇的快感，他突然想明白了。 那个萧宝珠从来就不是什么萧家的千金，而是为了给姐姐报仇不择手段的姑娘。 那个姑娘，有勇有谋，与她一点都不像。 虽然长了一张极其相似的脸，可性格却是南辕北辙。 他们兄弟俩喜欢的，都是同一种类型的美人，只不过，他们兄弟俩都是单相思啊。 燕清扬闭了闭眼睛，那个和亲公主到死，他都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她怜惜他，可怜他，同情他，却不爱他。 而这个萧宝珠对他弟弟也是同样的，他在她的眼睛里并没有看到喜欢的情绪。 这世界上只有三种东西隐藏不了，爱情，咳嗽，和贫穷。 (本章完) 第229 废物大哥 燕清扬从来就没想过，自己还有能醒来的那一天。 等他从黑暗中彻底清醒过来的时候，盯着陌生的帐帘，他捂着眼睛忽然笑出了声音。 屠逸凡到底是没有痛下杀手，冤有头债有主，她...还是放过了他。 甚至到临死的时候，还帮了他一把，她一直都知道，他最想要的，其实是自由，被困在牢笼里数十年，就连呼吸到的空气都是压抑的。 他甚至是想到了死，但是不行。 看看还没长大的燕清墨，还有那条没清扫干净的路，他咬了咬牙，还是坚持了下去。 屠逸凡与燕清墨相伴十数年，同样的，与他燕清扬也是多年亦敌亦友的知己。 她懂燕清墨，也知道他。 知道他同样是个可怜人，一个被枷锁禁锢的困兽。 如今，他在外的形象已经是大众性死亡了的，燕清墨生怕在节外生枝，在那天解决了内战余孽之后，就把他草草的下葬到了皇陵里，又趁着半夜把他运了出来。 虽然午正则有些纠结，这样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但，架不住他要做的事情太多了，一方面要招待好大晋来客，一面还要安排燕清墨的登基仪式，事太多了，午正则只是在心里腹诽了一下，便接受了燕清墨这种悄无声息的安排。 “你接下来想要去哪？！”燕清墨问。 燕清扬想了想，“看着你登基以后，我想去看看山川河海，想看看各地的风景。” 燕清墨沉默了一瞬，问道：“你就没有什么话想问我的吗？！” 燕清扬摇摇头：“过去了，就都过去了，不管你以前做过什么，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因为你是我弟弟。” 燕清墨张张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沉甸甸的，好半响，他才从怀里掏出一张画纸，递到燕清扬面前：“你喜欢她？” 燕清扬抬头看了他一眼，接了过来，打开一看，果然，画上的是他这辈子唯一喜欢上的女子。 他轻轻摩挲着画上女子的面颊，轻声道：“嗯，她是和亲公主也就是萧宝珠的姐姐，其实，她不是和亲公主吧，是晋皇从什么地方搜罗来的姑娘吧。” 燕清墨一直都没问过狄落她家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不过猜测一下，还是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晋皇舍不得自己的女儿来吃苦，就在民间找了个和公主有几分相似的商家女伪装成了公主，晋皇为了封口，好像是将她全家屠尽，塞进了和亲队伍中。” 燕清扬心中一颤，他没想到这个姑娘是这么来的，大概，她不会说话也是怕秘密被发现，所以毒哑的吧。 燕清扬是真的没想到事情竟然糟糕成了这个样子，难怪萧宝珠像疯了一样要杀他。 若不是他当初实在厌烦霍承弼与霍太后的碎碎念，同意了求娶公主之事，那她又怎么能惨死？！ 如果没有他的一味纵容，金羌与大晋的战争可能打不起来。 他一直都知道他们狼子野心，想用战争拖住他的脚步，他又何尝不是想削减他们的势力？！ 只是可怜了一个无辜的人。 燕清墨看着燕清扬脖子处绷起来的青筋，和痛苦到颤抖的双手，他迟疑了一瞬，上前一步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音安慰道：“你想不想去见见她？” 燕清扬倏地抬起了头，眼神直愣愣地看着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你说什么？” 燕清墨没想到燕清扬对那个女子如此用情至深，却是不解的问道：“若是你这么喜欢她，为什么还要把她吊在城墙之上示众，而不是让她入土为安？” 燕清扬痛苦的抓着头发，死死的盯着地面，眼神中是止不住的难受：“清墨，我不敢爱她，不敢喜欢她，可是，王宫上下处处是眼线，是奸细，我再怎么装作不在意，却还是被太后发现了端倪，她一生致力于控制我，她知道我不喜欢她塞进来的女人，却喜欢一个和亲来的公主，我保护不了她，害她惨死。 我不敢表现出在意，他们却想让我崩溃露出破绽，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将她吊起来，我只能看着，我什么都做不了，我还是至高无上的大王，却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我不过是一个废物罢了。” 燕清墨默默地看了他一眼，忍了好半天，还是把那句，嗯，确实是废物的那句话咽了下去。 自己的女人保护不了还叫男人？ 反正他绝对不会把自己心爱的人逼至于那种境地，不，他是绝对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那种被动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 “好吧兄长，作为弟弟知道你是个废物了，但是你到底要不要去看看她？！” 燕清扬幽幽的抬起头，他总觉得自己在这小子的语气里听出了嫌弃二字。 燕清墨才不害怕燕清扬的眼神呢，他笑眯眯的跟他对视：“当初我看她可怜，就偷偷把她偷出来了，可能你一直都不知道，挂在那的其实只是个奴隶。” 燕清扬：“......” 他还真不清楚这件事。 没想到自己这个弟弟一边想着怎么造反，一边还觉得人家可怜，竟然偷偷给安葬，他还是像小时候一样，一如既往的善良。 俩人武装了一番，就出了门，坐在马车上，燕清墨还是很好奇，“我记得我小时候你可是文武双全的，怎么......”弱的跟弱鸡一样？！ 燕清扬闭着眼睛，轻声道：“太后怕我不受控制，很久以前就下毒废了我的经脉，我没有办法也没有力气拿得动长枪和剑了。” 燕清墨惊讶的皱了皱眉头，安静了好半天，才小声嘟哝：“有时候我真怀疑，她究竟是不是你亲娘，她对我狠也就算了，怎么对你，下手也丝毫不手软呢？！” 燕清扬自嘲的笑了笑：“有时候我也想问问她，不过现在，想问也没地方问了。” 说实话，这一会儿，他还真有点心疼他这个一直故作坚强的大哥了。 马车滚滚的出了城门，朝着郊外驶去，谁都没看见，在城门口，一个带着帷幔的人骑着马，不远不近的跟在马车后面，看那身形，应该是一个女人。 一阵风吹过，卷起了面纱，露出来的那张脸，竟然赫然就是消失已久的霍蕴。 霍家树倒猢狲散，没想到竟然还有一条漏网之鱼。 (本章完) 第230 一厢情愿 燕清墨当时防止被别人发现，他特意将人埋的特别远，光坐车就花费了小半天的时间，不过一到那，他们就发现已经有人在这了。 下车一看，是狄落，还有她哥狄九。 燕清墨本来看到狄落挺高兴的，好几天没看见她了，心里是止不住一点点的想她，可视线一转，看见了跟在她身边的狄九，他那兴奋的神经细胞顿时蔫吧了。 燕清扬不认识狄九，但是他知道狄落，走过去，正打算打个招呼，身后的燕清墨赶紧拽了拽他的袖子，那是生怕他再给说漏嘴了。 四个人在坟前碰面了。 狄落看了一眼燕清扬，绷着脸一句话没说。 燕清扬大概也是知道自己不太招人喜欢，就一直没往跟前凑，等到狄落上完香，祭拜完姐姐后，他才小心翼翼的走过去。 狄落站在那，脸颊微微有点扭曲，越想越生气，越想越憋屈。 她知道自家姐姐的死跟燕清扬没有太大的关系，但是，他纵容他亲娘下手，现在人死了，知道哭了，知道来拜祭了，之前想什么了？他就没想过替她姐姐报仇吗？！ 没有，自己的位置都坐不稳呢，哪有闲工夫替她姐姐出头？！ 狄九瞧着狄落的脸色有点不对劲，他皱了皱眉头，低声道：“需不需要我帮你把他们赶走？！” 这座坟里埋了谁，狄九并不清楚，但是看狄落的样子，应该是她最重要的人，而那个燕清墨心思不单纯，动机不明确，不是个好人，跟在他身边的，那就更不是个好人。 他提了步子就想过去赶人，手臂却被人一把按住。 狄九转头看回去。 狄落将他往后拽了拽：“哥，你往后，我来。” 燕清墨默了默，还真是她哥啊。 狄九听话的立刻停住了脚，站在一边没动。 狄落一边往前走，一边撸袖子，走到燕清扬身边，丝毫迟疑都没有，照他肚子狠狠给了他三拳。 燕清扬疼的顿时蜷缩着身子跪在了地上。 燕清墨想说话，对上狄落的视线，他可耻的缩了，甚至是做了一个你请便的手势，直接就把他哥贡献了出去。 贡献完他还挺闹心的，明明他长得高，地位也高，可他每次跟狄落对上，他都是无条件投降的那一个。 狄落居高临下的看着燕清扬，讽刺的问道：“你来干什么？！” 燕清扬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手按在肚子上，低声下气的说：“我就是想来看看她！” 狄落嗤笑一声：“你想看她，你是以什么身份想要看她？！” 燕清扬不自在的舔了舔嘴唇，低声道：“我与她拜过天地，筹神祭天，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 “闭嘴！！！” 狄落听着他的话突然暴怒，她一把抓住燕清扬的脖领子，扯到自己面前，额头上的青筋在蹦蹦直跳，她眼睛通红的咬牙怒斥：“夫人？她是你夫人？她算什么夫人？她叫什么名字你知道吗？她有未婚夫你知道吗？” 燕清扬张了张嘴，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去大晋迎娶和亲公主的时候，他其实是偷偷去了的，躲在迎亲的队伍中，偷偷的打量着被送来和亲的姑娘。 那个姑娘穿着一身鲜红色的嫁衣，顶着华丽的珠翠遮挡面部，若隐若现间，是她低头垂泪的样子。 那一瞬间，燕清扬承认，他是动心了的。 娴静温柔的姑娘，看起来特别温婉，柔柔弱弱的很小一只，像个可爱的小动物，软软的，小小的。 在回程的路上，他不止一次的想过，和亲公主若是她，也不是不行，虽然她一直没开口说过话，但她是个特别好的人。 那么好的人，那么温柔的一个人，他却不知道她叫什么，一切都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狄落愤怒的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记得，是你们这些人害死了她，你没有资格来看她，她也不是你的夫人，她有夫君，那个人永远都不会是你，你最好离这里远一点，不然，我不介意再一刀砍了你。” 燕清扬站在那感觉浑身上下的血液都要冲到脑子里了，他曾经贵为王上，什么时候这么低三下四过，狄落的话实在是太不给面子了，让他心底止不住的发冷，和被侮辱的羞愤。 “还不走？！” 狄落冷冰冰的瞥了他一眼，手指搭在了挂在腰间的匕首上。 “咱们，咱们先走吧。” 燕清墨小声的在燕清扬的耳边嘀咕了一句，拽着他的胳膊就要往外走。 燕清扬被迫，跟着他的步伐朝马车走去。 还没走出多远，身后突然传来了狄落淡漠的说话声：“别再来了，不然我会将她挖出来带走，留在这里，都是晦气。” 燕清扬的身子猛地一僵，他忍不住掩住面，悲愤的跟着燕清墨离开了。 等到那俩人走远了，狄九才担心又克制的捏了捏狄落的肩膀轻声询问：“你们说的，是谁？！” 狄落目光带着眷恋回头看了看刻在石像上的女子，嘴角牵起一抹艰难的笑，“哥，你答应我一件事，行吗？！” 狄九几乎没有迟疑的就答应了下来：“你说，你让我做的事，我什么时候没放在心上过，只有你...根本就没注意过我。” 这一句话说的狄九十分的幽怨，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鬓角的白发，欲言又止的好半响，他最后只是微不可闻的叹息一声，“小落，你也要答应我，下次，不要再那么意气用事了，我真的承受不住打击的。” 狄落抬起头，看着狄九，轻声道：“别问，别查......” 好好的。 狄九一顿，故作轻松的伸手在狄落的脸蛋上掐了一把，不轻不重：“...好，我答应你，不问不看，不查，你...有什么事要记得跟我说，我是你哥，知道吗？不想笑，就不笑，这么多年了，你哥什么脾气你还不了解吗？！” 就是因为太了解了，刚直亦折啊。 “我们走吧。” 狄落跟狄九骑上马，回城，路上却看见了燕清墨的马车停在了半路，车里一个人没有，车夫也不知道去哪了，那兄弟俩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燕清墨为了方便燕清扬出门，他是一个人都没带，偷偷跑出来的，按理说不应该走漏风声的。 狄落从马上跳下来走过去，歪着头朝里面看了一眼，一股淡淡的异香传来，她轻轻嗅了一下，忽然捂着鼻子后退好几步，眼神中是掩饰不住的惊讶：“好重的迷迭香？！” 狄九跟上来，站在她身后，问道：“出了什么事吗？” 狄落皱紧了眉头若有所思，神色异常严肃的嗯了一声：“上一次的内战，怕是有漏网之鱼了。” “现在怎么办？燕清墨是被挟持走了吗？！” “不太清楚，我们去看看吧。” (本章完) 第231死 顺着地上的印记，狄落和狄九一直走到官道旁边的小路上，杂草丛生的，到最后都没有路了，骑马根本就过不去，没办法，他俩只好从马上下来，腿着走了进去。 “确定是这个地方吗？！” 狄九用手在面前挥了挥，将支棱八翘的树枝折断，一边回头说话，一边用手里的树枝子敲打着左右两边的草丛，生怕窜出点什么东西。 “不知道啊，但是，按照地上的划痕，应该是这个地方，我们再往前走走，如果实在找不到了，我们就回去吧。” “好。” 狄九说着，迟疑了一瞬，朝后面伸出了手，一边底气不是很足的轻声道：“我拉着你吧，万一出点什么事，我也能保护你。” 狄落根本就没犹豫，直接伸手放在了狄九的掌心中，顺带的还扬起了笑脸：“嗯，跟哥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而且，不光哥能保护我，我也能保护哥。” 狄九看着狄落的笑脸，微微抿起了嘴角，手指不自觉的松了松，又握紧了，他不易察觉的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视线从狄落的脸上撕了下来，转头盯着脚下的路，心却一刻不停的狂跳起来，别笑了，别再笑了，求你了。 狄落什么都不知道，她还在盯着地上拖拽出来的痕迹，目光落在远处，忽然叫道：“那里，哥，你看，那里有个破庙。” 破败的庙宇周围站了十多个身穿黑色夜行服的男人，蒙着脸，手里拿着剑，在破庙附近巡视着。 狄九拽着狄落猫下了腰，小心翼翼的穿过去，躲在不远处的一棵树后面，仔细观察着那些人，一边压低声音道：“这些人都是死士，身上估计带毒，狄落你先回去搬救兵，我去先压一波。” 狄落不赞同的摇摇头：“不行，哥，你不确定他们的武器上有没有毒，这里离王城可不近，我若是去搬救兵，回来不及，你出事怎么办？！这么多人，打起来可是顾头不顾尾的，让我把你自己留在这，我可不放心，来时候一起来的，走就得一起走。” 狄九回头瞄她，压低声音：“不要意气用事，你受伤还没好呢。” 狄落依旧拒绝：“我可没有意气用事，我若走了，什么时候回来可不确定，燕清墨是新一任金羌王，他如果出事了，对我们大晋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狄九还是犹豫：“可是......” 狄落朝他一眨眼睛，“哥，你还不相信我吗？我可是你教出来的徒弟。” 狄九：“......” 不一样的，以前是因为没往那面上想，所以，该抽抽，该训训，现在心境已经不同了，他根本就没有办法放任她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可转念一想，燕清墨身为金羌新王，确实容不得闪失。 叹一口气，狄九还是妥协了：“好吧，你跟着我，别逞能。” “好！” 话音未落，狄落已经从腰间拽下一条软鞭子。 狄九看着狄落的动作默了默，狄落还真是给了他莫大的惊喜啊，从最开始的招式一窍不通，到各种武器都能耍两下，简直是个武学奇才，这鞭子又是什么时候练的呢？ 俩人默契的对视一眼，同时冲了出去。 远处十多个死士看见远处突然冒出来的两个人，一句废话都没有，提着剑就杀了上来。 狄落一条软鞭耍的是虎虎生风，一鞭子下去，在空气中炸出了破空声，那十多个死士顿时齐齐一抖，踌躇的不太想往上冲，他们主要任务是保护破庙里面的人，而不是拼命。 鞭子耍不好，打的不是敌人，而是自己人。 可一旦鞭子耍的十分溜，抽一下，那真不是一般的疼，可比刀子在身上划口子疼多了。 死士不敢冲，狄落可没有一丁点的犹豫，她左手抽出匕首，右手捏着鞭子，犹如狼入羊群，十多个人的人群里顿时跟炸了锅一样。 外面鬼哭狼嚎的，破庙里面，霍蕴迷恋的摸着燕清墨的脸，嘴中低喃：“我那么喜欢你，你为什么就不能看看我呢？” 燕清墨的眼睛死死的闭着，脸上带着不正常的潮红色，牙齿咬的是咯咯作响，他的耳朵里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只有女人的低喃声，像是天籁之音，让他不由自主的就想靠过去。 而落在脸上的那只手带着丝丝的凉意，让他燥热的身体仅仅只得到了一丝缓解。 可那丝丝凉意太少了，少得可怜，少的几乎是忽略不计的。 燕清墨不受控制的微张开嘴，呼出来的气息都是热的。 霍蕴盯着这张近在咫尺，朝思暮想了许多年的脸，再也忍不住低下了头，殷红的嘴唇轻轻落在燕清墨的脸上，鼻子上，最后落在了那张嘴唇上。 落上去的一瞬间，灼热，柔软，她情不自禁的发出一声喟叹，想了这么多年，终于还是属于她了。 霍蕴很有技巧的在燕清墨的嘴唇上流连着，最后用舌尖轻轻一翘...... 原本还闭着眼睛的燕清墨忽然猛地睁开了眼睛，他墨绿色的眼睛震惊的盯着面前放大的脸，浑身上下狠狠一颤，没有力气的抬起手，格挡在身前猛然一推。 霍蕴被推的退开了些许，她眼神中带着讥笑的示意他转头，另一边，只见躺在地上人事不知的燕清扬已经被霍煜扒了上身衣服，一把闪着冷芒的匕首在燕清扬的心口轻轻划着，一条血线顺着刀尖划了出来，鲜艳顺着淌了下来。 燕清墨神经一震，他艰难维持的理智瞬间绷断了，他脑子清醒的很，可他的行为不受控制，他就像是一只求爱的鱼，奋力的想要贴上那张令他心生厌恶的红唇，却又无法远离。 他咬牙想要运功。 霍蕴却仿佛知道他要做什么一样，冷声笑道：“别挣扎，别费力，你若是不想最后撑爆血管而亡的话，就不要妄想拒绝我，没有我帮助你，你依旧会死。” 霍煜在那边急的不行，尤其是看见那俩人在他面前黏黏腻腻的，腻的他是浑身上下燥热难耐，再也忍不住的，捏着燕清扬的下巴就要啃下去。 反正是个男人就行啊。 这么久躲躲藏藏的，霍煜已经憋死了，而且，躺在地上的可是曾经那个不可一世的王，还是他的表哥，高高在上的，总喜欢用一种俯视的眼神瞧着他，若是能玷污了王上，就算是死，那也值了。 霍煜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就在他马上要亲到人的时候，一把匕首，被人一脚踹飞从破庙外面射了进来，直接钉在了他的胸口，整个刀尖全部没入，只留了把柄在外面。 胸口一痛，霍煜不可置信的低下头，一句话没说出来，人往后一栽，两口气没倒上来，睁眼睛死不瞑目了。 (本章完) 第232 他脏了 霍蕴走到这一步，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了，她根本就没想活着。 看着自己的哥哥倒在地上，也不知道是死是活，她忽然噗嗤一声笑了：“死得好啊，死的太好了，霍家的门楣都是被你败坏的，若不是你这个杂种，霍承弼那个老东西又怎么会升起不该有的念头？！” 从很久以前，霍蕴就知道霍煜不是自己的哥哥，虽然是一个爹的，但不是一个肚子里爬出来，那怎么能算是亲兄妹呢？！ 就是因为有这个狗杂种的存在，抢夺了她的生存空间，抢夺了她亲生哥哥的生命。 若不是为了他，她的娘亲就不会年纪轻轻郁郁寡欢的，选择出家遁入空门，青灯古佛让她成为官宦贵女圈的耻辱。 如果不是因为他，那两个贱人也不会惦记不该有的东西，将整个霍家推向深渊。 如果不是他们，自己大概率都嫁给了燕清墨，而不是现在这样像偷情一样，只有下了药，才能让她的墨哥哥正眼看她。 如果不是他，她的人生应该是光明的。 都是因为他，全都是因为这个杂种。 “死得好啊，死的太好了。” 霍蕴捂着嘴巴，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她拉着燕清墨的头发，狠狠往上一提，迫使燕清墨的头不受控制的往上一扬，她十分凶狠的一口就咬了下去。 那殷红的嘴唇被她直接咬破了皮，疼的燕清墨混沌的大脑顿时清明了一瞬，他一只手拽着自己脑后勺上的手，防止自己的头发连着被扯得头皮疼，一只手抓着霍蕴的脖子，使劲儿往后推。 第一个冲进来的狄九是真没想到会是这种香艳的画面，他脚步一突，转头就想出去。 他也不是什么什么都不懂的纯情小少年了，像他这么大的人，儿子都得好几岁了，若是易孕体质的，那都得三年抱俩，五年抱仨的。 看这俩人勾勾缠缠的，难道是金羌王的小癖好？！ 就喜欢这种野外刺激？！ 想到这里，狄九也不管躺在地上人事不知的燕清扬了，掉头就往外走，正巧撞上往里面跑的狄落，还不等狄落进来，他手一拦，一把抱住狄落的腰，夹着就出了门。 一只手还捂在她的眼睛上，嘴里嘀咕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狄落：“？？？？” 霍蕴还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这突然杀出来的程咬金还成全她了，她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燕清墨啊燕清墨，你王府上那女人怎么跟别人走了？她不要你了吗？好可惜啊，她也嫌弃你了吧，你承认吧，她就是嫌弃你。” 燕清墨委屈的不行，眼圈通红的朝外面看，真是有了亲哥就不要他了，没看他是行动不便被压在底下吗？ 还被这女人亲了好几口，他不干净了，他脏了，“呜呜呜...狄落...狄落...救我...救救我！呜呜呜！！！” 燕清墨被气哭了，眼泪顺着眼角就滑了下来。 真不管我了？！ 外面的狄落狐疑的掏掏耳朵，她好像听见燕清墨喊她？！ “哥？！” 狄九白眼一翻，摇头晃脑：“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忽然里面传来一声巨响，燕清墨一声惨叫：“啊！！！狄落！！！” 吓得狄落撒腿就往里面跑，燕清墨手上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刀，一刀捅在霍蕴的肚子上，又防止自己不清醒，他又一刀插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霍蕴一时不察，肚子上传来剧痛，她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两步，靠在了残破的供桌上，缺了一条腿的桌子承受不住轰然倒在了地上，发出了巨响。 燕清墨可怜兮兮的趴在地上，一只手疯狂的擦着自己的嘴巴，一边拽着刀在大腿里转了一圈，他必须要保持清醒。 狄落刚才根本就没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瞧这横七竖八的躺着的尸体，破庙里明显是惨案现场，她眼睛都瞪圆了，连忙扑到燕清墨身边，拉着他就要往起扶：“你没事吧？！” 燕清墨实在是撑不住了，顺着就倒在了狄落的怀里，闻着熟悉的清香味，他清醒的理智又开始消散了，话也说不清了，闭着眼睛，嘴唇只是一味的在狄落的脖子上蹭来蹭去的，蹭的狄九这无名火是蹭蹭往起冒啊。 他自己都不敢这么靠在狄落身上，这燕清墨臭不要脸的，居然还敢在他弟弟脖子上拱？！ 想干嘛？！ 气成河豚的狄九上前一步，一把抓起燕清墨往起一提。 燕清墨原本还蹭呢，这嘴巴忽然就空了，他下意识的睁开猩红的眼睛，眯着一转头，视线差距的问题，他的目光一下子就聚焦到了狄九的嘴巴上。 大脑在荷尔蒙的诱导下，也不知道是谁的嘴唇了，他是丝毫没有迟疑的往上一扑，抱着狄九就亲了上去。 狄九刚想张嘴说话，这突然被人抱着亲上了，他整个人都懵了，一时间也忘了把人推开了。 一边的狄落都看傻眼了，她震惊的张大了嘴巴，仰着头，看着她哥跟燕清墨嘴巴贴在了一起，倒吸一口凉气，脑子里全都是，啥情况，啥情况？卧槽！！！ 这事是怎么发生的？！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 狄九阴沉着一张脸，坐在马车里，眼神如果能杀人，那燕清墨估计已经是千疮百孔了。 破庙附近的死士都解决掉了。 那些死士大概是知道自己这一方大势已去了，跟他们俩人交手的时候都带着敷衍，反正到最后也活不了，主人也都死光了，就剩那兄妹俩一看也没什么大志，保护他俩还不如去死。 死士死了，霍煜也死了。 霍蕴还剩一口气，被狄落一记手刀砍晕了绑在了马车外面，嘴巴也堵上了。 狄九和狄落俩人骑来的马全栓在了马车上，狄落扛着燕清扬，狄九拖着燕清墨。 是的，拖，全程用拖的，把燕清墨扔到了马车上。 被燕清墨亲了，狄九恨不得捅死他，他怕他再把狄落也非礼了，咬着牙将他打晕了。 四个人，倒了俩。 狄九不想张嘴说话，手指一直在嘴唇边上蹭蹭蹭，试图把燕清墨盖得印记蹭下去。 可嘴上的印记能蹭下去，心里的阴影却是想忘也忘不掉了。 有生之年，竟然被一个男人亲了，草的。 狄九目光狠叨叨的在狄落的脸上扫过，又看了一眼燕清墨，心里暗骂，妈妈的，他特么不干净了，他真是脏了。 脏死了。 呸，死男人。 恶心死了。 他是喜欢男人，但，那个男人前提得是他弟弟，除此之外，谁都不行，谁碰他，他都觉得恶心。 狄九嘟哝：“妈的，脏死了。” 狄落：“......” 暗暗捂脸，不知道为啥，有点兴奋是咋回事呢。 这个画面啊，挥之不去啊。 (本章完) 第233 白纸一张 狄九回去之后，拉着一张脸就怂恿他爹赶紧走，什么筹神祭天，什么登基大典，不特么看了，再待下去，他就想杀人了。 狄封也不知道自己儿子又抽什么疯，给他一记大巴掌，脑瓜子都拍的嗡嗡作响了，他才算消停一会儿。 但一想到自己被非礼了，他就恨不得把燕清墨团吧团吧撅河里去。 在鸿胪客馆里坐立难安的，来回溜达，溜达的狄封是懒得看他：“你，去去去，滚，想走自己走，别在老子面前碍眼。” 狄九又转了一圈，实在坐不住了，起身奔着燕王府就去了。 回来的时候，他实在是不愿意瞅燕清墨，把这兄弟俩从马车上卸下去之后，拉着狄落就走了。 就是他俩屁股还没坐稳呢，曲康就找上门来了，哭了一把又一把，说他家王爷现在人事不知的，是不是要不行了，说的狄落这心里有点七上八下的揪着担心，没办法，只好把匡无涯叫去一起去给诊个脉。 现找大夫不赶趟，找御医，自家王爷的模样实在不好大肆宣扬。 正好狄落那有个匡无涯，上一次燕清扬能醒过来，全靠匡无涯的帮忙。 匡无涯医术还是很不错的。 匡无涯现在已经完全出师了。 自从家里出了那么大的变故之后，他这个人是奋发向上啊，廖凡肚子里那点玩意全被他掏出来了，甚至是廖凡给他的所有医书，他都不知道从头到尾翻了多少遍，说不上倒背如流，正背那是完全没问题的。 到了燕王府，匡无涯都没摸脉，一看脸上的症状就知道，这是被人下了大剂量的迷药加迷迭香，燕清扬只是迷药重了些，睡的有点死，别的啥问题都没有。 只有这燕清墨有点棘手。 一直泡在冷水里根本就不敢出来，现在这天气也不算是热乎了，老这么待在水里也不是那回事啊。 瞧他冻的，都已经快要失温了。 “咋样啊。” 狄落担心的问匡无涯。 匡无涯先回头看了一眼守在不远处的曲康，又看了看脸上冒着阵阵寒气的燕清墨，他朝着狄落勾了勾手指头，示意狄落附耳过来。 狄落刚凑过去，匡无涯就小声道：“之前一直都忘了问你，他是不是知道你是姑娘？！” 狄落点点头：“嗯，我当初可是在他府里养了挺长时间的伤呢，好像，从一开始他就知道。” 匡无涯一脸的我就知道他肯定发现了的表情。琢磨了一下，又小声道：“那个燕清扬还好，只是迷药，燕清墨就有点...你懂得。” “我懂啥？我不懂啊！” 都是同一辆马车，马车里迷迭香的气味那么浓，咋可能只有燕清墨一个人中招了，而燕清扬却没事？！ 匡无涯也纳闷，他捏了捏下巴，分析道：“有没有可能是熟人作案？” 狄落一下就想到了燕清墨之前还跟她说过，霍蕴是霍家里唯一一个像人的，还特别的淑女，温婉，天真。 一想到燕清墨以前对霍蕴的评价，她就有点儿上火。 这燕清墨就是纯纯的外貌协会，而且，他喜欢的都是圆脸，大眼睛，长睫毛的姑娘，打眼第一印象就是特别可爱的那种姑娘。 所以，视觉上，燕清墨就对霍蕴有滤镜，能被人趁虚而入，很有可能。 狄落这一分析，匡无涯就知道，那就是熟人作案啊。 先是截停了马车，再把燕清扬放倒，然后为了达成自己的某种欲望，又把燕清墨迷翻了，再拖到不远处的破庙实施犯罪。 匡无涯对自己的脑补分析的十分到位，现在就是燕清墨身中迷迭香，需要解药。 这个解药就有很多种了，一种，就是找个女人给他解，还有一个，就是制作出解药。 不过吧，这解药制作出来有点耗时，等到他制作出解药大概率黄花菜都凉了。 狄落听着匡无涯的一番有理有据，下巴都要掉出来了，她揉揉额角很不理解：“解药就解药啊，找女人干嘛？！” 匡无涯默默的瞧了狄落一眼，没说话。 纯洁的狄落十四岁就进入了军营，军营里的男人小黄嗑不断，但没有几个敢在她面前大放厥词，主要是，这丫的抓不着人啊，早出晚归的，睁眼睛就是训练，闭眼睛就是睡觉，一点交流都没有啊。 要不是赵十三死皮赖脸，狄落跟他估计都没什么交情。 再有一个，狄九在背后虎视眈眈的，谁脑瓜子抽了，要跟狄落胡说八道，那就是纯纯活腻了。 狄落长这么大根本就没开窍，知道青楼是男人们都喜欢去的地方，那里有漂亮的姑娘，有花魁，点个女人睡觉那就是盖棉被纯聊天，就像她和燕清墨一样，躺在一张床上，嗯，单纯的睡觉。 虽然她看过好多男人的裸体，也知道男女身体构造不同，但是，她家里又没机会教她，她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 她知道男人和女人在一起能生小孩，不过，怎么生，不太清楚。 “所以，找女人干嘛？女人有啥用？！” 狄落还在问。 水池子里的燕清墨幽幽的睁开了眼睛，刚刚就听见有什么人在他耳边叽叽喳喳的，他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没想到一睁开眼睛看见的，还真是狄落。 不过，他俩在说什么？ 什么找女人干嘛？！ 燕清墨忍不住打了个冷战，他现在脑子不是很清醒，听着这俩人的窃窃私语，他突然就反应过来了，狄落很小的时候就进入了军营，但她好像对男女之间的事并不了解。 这就能很好地解释，曾经他俩不止一次睡在同一张床上，狄落的眼睛里很纯粹，纯粹的好像本该如此，就和她在军营睡大通铺是一样的，都是男人，都是这么睡得，什么区别都没有。 早知道，早知道...... 燕清墨心里念叨着，却又哽住了，早知道又能怎么样？他不可能趁人之危啊。 他只想风风光光，八抬大轿，让她光明正大的成为他的王妃。 现在这种，他更不可能趁人之危了。 燕清墨咳嗽一声，引起了那俩人的注意。 匡无涯连忙走过去，替他把脉一边道：“王爷，需要给您找个人吗？！” 燕清墨知道他说的找个人什么意思，但他拒绝了：“不用，给我配解药吧，我扛得住。” 匡无涯耸耸肩：“好吧，那王爷您坚持一下，我们去去就来。” 说完，他叫着曲康出去给他帮忙，取药材，狄落就暂时留在这里帮个忙照看。 人都走了，房间里安静了。 燕清墨难受的又闭上了眼睛，他感觉这池子里的水好像被他身上的温度都染热了。 狄落蹲在一边，伸手在他脸上点了一下：“你还好吗？” 燕清墨费力的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浑身上下的功力都在死命的压制着内心的燥热：“还好，不过你站远一点，我怕...水溅你身上。” (本章完) 第234 决裂 狄落听话的转身就要去浴室外间坐着。 燕清墨看着狄落的背影丝毫不留恋的转身就走，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心里有点难受。 狄九没来之前，她不是这样的，她虽然强势，但他能感受到狄落的依赖，他甚至是能感觉到狄落对他是有一点点感情的。 可狄九来了之后，她突然变得很疏离，很陌生，对他全身心的依赖全部转移到了狄九的身上，他甚至是已经很久没跟她单独在一起待过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做错了什么，狄落忽然就对他陌生了。 “狄落。”燕清墨想到就问了。 狄落都走到外间门口了，听见燕清墨喊她，她狐疑的转回头：“怎么了？” 燕清墨闭着眼睛，不太敢看狄落的脸，他十分艰难的问道：“我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你哥哥来了之后，我在你身上再也感觉不到欢喜了？你...对我，是腻歪了吗？！” 狄落惊讶的张大嘴巴，转回身走到燕清墨面前，复又蹲下身道：“你为什么会这么问？我们之间...从来就没有什么约定吧，你怎么会产生这种想法？！” 燕清墨就知道，狄落从一开始就没想过给他什么身份。 他有点伤心的睁开眼睛，眼圈泛红，可怜又故作镇定道：“我们都做了那些事，怎么就不算约定了？！” 狄落抿紧了嘴巴，脸色很不好看：“难道不是你情我愿的吗？” 燕清墨心痛的难以掩饰，他色厉内荏的低声咬牙：“你现在是不想对我不负责任吗？！” 狄落静默了一瞬，深吸一口气试图跟他讲道理：“我之前就说过，我们之间没有可能的，就算亲过，可你开心，我开心就好了，为什么非要在一起？实不相瞒，我最开始对你动心，也不过是见色起意，你长得好看，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但是，我不可能跟你在一起，更何况，你马上就要即位登基为王，我一个小小的士兵，与你天壤之别，还是算了。” 说完，狄落站起身就想走，燕清墨忽然哗啦一声从水里站了起来，单薄的里衣被水打湿的原因，紧紧贴在身上，完美的好身材在狄落面前显露无疑。 可他现在什么都顾不上了，一把抓住狄落的手腕，他目露哀求的低声道：“你都说对我动心，动心了，亲过了，难道就能不负责了吗？你们大晋人不是最讲究礼仪的吗你把我看光了，难道不要负责吗？狄落，你别不要我，我可以...我可以不登基的，那个王位我本来也不喜欢，谁愿意坐谁坐，你别走，行吗？！” 狄落目光复杂的在燕清墨脸上转了一圈，身为金羌最大的领导者，在她面前从来不用上位者的身份压迫她，而是好商量的祈求。 说实话，她真的很心动，也很喜欢燕清墨那张脸，心中很是舍不得，可一想到家人悲惨的下场，和她之后要做的事，她实在没有办法放任自己继续沉沦下去。 从金羌回去之后，她还有一场硬仗要打，能不能活下来都不一定，还是不要给他希望了。 狄落咬咬牙，还是将燕清墨的手从自己的手腕上硬是掰了下去：“对不起，我们之间还是别有什么感情了，我没有办法回应，你...以后找个爱你的人，好好过日子吧，把我...忘了。” 燕清墨那么卑微的祈求，狄落都不曾回一下头，他气死了，气的眼泪顺着就落了下来，他一只手狠狠擦了擦脸颊上的水，发狠的对着狄落的背影道：“行，你走吧，你走了以后就不要回来了，我们之间如你所愿，没有感情，以后我们碰见，也当不认识。” 狄落的身子微微晃悠了一下，什么也没说，拉开门就走了。 燕清墨捂着胸口，气的他感觉自己气血上涌，那股灼热感忽然没有最开始那么强烈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狄落走了，她就这么走了，她真走了。 一口血，生生被气得吐了出来。 燕清墨彻底感觉自己不难受了。 他被狄落气好了。 匡无涯费劲巴力的配好药，费了他好些时间，等拿过来，燕清墨说他用不上了，匡无涯当时都懵了，大脑急速运转，怎么就不用了？为什么不用了？难道是，跟狄落...... 草！ 匡无涯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扔了药就跑，找狄落去了。 这死丫头，他就是暗示她一下，没让她真把自己奉献了，万一出点人命，那她不全完了？！ 等找到狄落的时候，她正跟狄九在大街上闲逛呢。 匡无涯一句话没说，气喘吁吁的拽了狄落就走。 狄九虎视眈眈的拽着狄落的手腕，眼神冷飕飕的瞪着匡无涯：“你想干什么？” 匡无涯做了好半天的心理建设，强挤出一抹微笑：“小九爷，那什么，我找小落有点事。” 狄九瞪他：“你找他有什么事？！” 匡无涯轻咳一声，脑子里飞速运转，道：“我看看小落的伤好没好，你们动手打架，我怕她伤口没愈合上，又因为动作过大，撕开了。” 狄九狐疑的看看狄落，问：“真的？” 狄落连忙跟着点头：“真的真的，匡大哥对我多好你又不是不知道，医者父母心嘛，我们不然找个茶馆坐坐？” 狄九见狄落一脸的认真，他又琢磨了一下，这才放心的松开手：“那行吧，姑且就信你一次，我们去茶楼。” 狄落跟在狄九身后，小心翼翼的给匡无涯使个眼色，询问怎么了。 匡无涯瞅了一眼一马当先的狄九，他咳嗽一声，隐晦的摇摇头，示意她先去茶楼再说。 这俩人在后面蛐蛐蛐，狄九也没听见，找了家看起来高档又极其素雅的茶楼，要了一个包间，三个人进去了，立刻就有小二来上茶。 狄落忙道：“哥，问问他们有没有啥小吃，来点，我饿了。” 忙活了一天了，还没吃上饭呢，天都快黑了。 狄九一听，连忙抓住小二问他们这里有什么招牌好吃的没有。 小二赶紧拿出菜单给狄九介绍上了。 那边匡无涯拉着狄落的胳膊，就开始把脉，一边压低了声音询问道：“你怎么走了？燕王爷你俩有没有...有没有...” 这怎么问啊。 他能直白的问，你俩是不是睡了？！ 狄落睁着一双看似精明的大眼睛，也小声问：“有什么啊。” 匡无涯急的直挠脑袋，他把脉也把不出来他俩到底有没有啊。 (本章完) 第235 离家出走 匡无涯想了好半天，狄九那边都快点完菜了，他眼珠子一转，压低声音：“你什么时候走的？” 狄落想了一下，道：“没呆多久，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不太好。” 匡无涯：“......” 你说这话谁信？ 难道是燕王爷比较快？！ 呸呸呸。 瞎想什么呢，狄落才不是那种人呢，他这么想狄落那可真是过分了。 他干咳一声，有点尴尬的搔搔脑后勺，才解释自己为啥火急火燎的找她：“燕王爷也不知道干什么了，他中毒的所有症状都没了，你又不在，我就以为你是出了什么事呢，所以......” 接下来的话，匡无涯没往下说，因为狄九已经点完菜了。 “你们在说什么呢。” 狄九问。 狄落也不知道匡无涯到底想说什么，只是刚刚才跟燕清墨划清界限，她心情有点不好的摇摇头，一只手拄着下巴，发呆的看着窗外，没说话。 狄九也没再问他俩到底说了什么，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匡无涯说着什么。 忽然，他像是想起什么一样，转头对狄落道：“对了，我爹说，咱们回军区大营之后，守在边界线的士兵会有一部分调回各地，到时候，他要回老家去看看，然后看看能不能调查一下州叔的事，你要去吗？！” 狄落神情一怔，她的心一下子被抓的很紧很紧，紧的她似乎都不会呼吸了，她仿佛没听清狄九说的什么一样，愣愣的问：“你说什么？！” 狄九奇怪狄落的反应，他又重复了一遍：“我爹说要回老家瞧瞧，你回去看看吗？！” “不去。” 狄落脸色瞬间苍白了起来，她猛地从凳子上站起身，声音冷冰冰的甩出两个字，转身就走了。 狄九看着狄落略显仓惶的背影愣住了，他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让狄落抵触到脸色巨变。 回老家看看，不对吗？！ 没有什么不对，不过是狄封去一次，就会知道，她嘴里所有的谎言。 她竟然忘了狄封也是云城狄家出去的。 如果他回去，她该怎么办？！ 狄落在大街上一路疾走，走到一条小巷子，她丝毫没有犹豫的转头就扎了进去，天边最后一丝亮光也被黑夜掩盖了，狄落缩在昏暗的巷子里，浑身颤抖的靠着墙滑坐在了地上，她双手捂着脸，嘴里一直在无意识的念叨着：“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如果狄封回去，随随便便一问，就知道她是假冒男子的姑娘了，那她以后该怎么办？她爹娘的仇该怎么办？ 姐姐？对，姐姐，找姐姐。 狄落从地上挣扎着站了起来，却因为巨大的恐惧而腿上一软，她再次重重跪在了地上。 膝盖上铺天盖地的痛感传来，狄落突然掉了眼泪，她现在迫切的想要去找姐姐，即使姐姐不在了，她却还是想要问问姐姐，怎么办。 就像小时候一样，有不明白的事情就去找姐姐，姐姐也不会嫌她烦，而是不厌其烦的一遍遍的教她，直到她完全明白了为止。 一想到小时候，狄落就感觉自己有了无穷无尽的力量，她双手撑地站起身，跌跌撞撞的从巷子里钻出来，在大街上，找了一家卖马的，也不管这个点那店主睡没睡觉，她大力的敲着门，没一会儿就把店主敲了出来，店主一句话都没来得及骂，她就从怀里掏出一袋银子扔在店主怀里，随便拽了一匹马，骑上就走。 城门还没关，守城的士兵只来得及看见一个疾驰的背影，在他们眼前一闪而过，他们甚至是都没反应过来，狐疑的互相对视一眼：“这大晚上的出去，若是碰见野兽可怎么办？马上就要初冬了，找不到食物的野兽可是会下山的。” 金羌周围隶属于高山地区，周围起伏的群山树木茂密，曾经还发生过山上猛兽下山吃人的事。 这个季节，晚上出去，还真有一定的概率会碰见野兽。 狄落现在什么都不管了，野兽不野兽的都没有她见姐姐的心情急迫。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山区小路上狂奔，几次跑错，重返找路，狄落狼狈的找到姐姐墓地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她从马上跳下来，奔到姐姐墓前，委屈的抹眼泪：“姐姐，怎么办，伯父要去我们家里调查家里的事，如果他知道了我的身份怎么办？他肯定会知道的，我顶着狄落的身份在边界大营行走，如果被他发现了，我是不是就功亏一篑了？怎么办啊姐姐，你要是还在，该多好啊。” ...... 狄落晚上没回鸿胪客馆，狄九也没找到人，问谁谁没看见她，他一下子就慌了，狄落跑哪去了？！ 赵十三也跟着着急了，“狄落怎么会失踪呢？九哥，你们干什么了？狄落失踪之前，你们说什么了，做什么了，想一想，大概在哪里能找到他。” 要是能想到，狄九还能回来问？ 狄九拧紧了眉头，将自己说过的话从头到尾的捋了一遍，越想越想不起来自己哪句话没说对。 话一刚学完，赵十三一边拍巴掌一边惊呼：“哎呦喂，九哥啊，你怎么能说回去老家呢？咱们跟小落砸在一起这么久了，你还能不知道他家发生了什么事？” 狄九脸色一绷，连忙问：“怎么说？” 赵十三深吸一口气，都不知道怎么说狄九好了，可让他训斥狄九，他又没有那个胆子，他只好苦口婆心的解释：“九哥啊，谁老家没有那么三两个亲戚啊，狄落当年参军的时候只有十四岁啊，十四岁，十四岁的年纪，双方父母族人亲人都在的，祖父祖母，外祖父外祖母，谁会放任一个才十四岁的孩子在外面？” 狄九一愣，他突然知道赵十三什么意思了。 如果家里的亲戚但凡有一点点的善良，都不会让一个十四岁的孩子上战场，除非那种家里死绝了的，可就算死绝了，也是会有远房亲戚的，虽说寄人篱下的日子难过了一些，可也总比上战场强吧。 狄九一想到最初在马场碰见狄落，那张稚嫩的跟个娇养的姑娘一样的脸蛋，他忽然后悔的给了自己一嘴巴。 在这金羌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他们想找人都找不到，最好的办法只能是找当地人。 而最熟悉金羌的当地人，就是燕清墨。 赵十三想到燕清墨当初那欠揍的模样，就恨恨的咬了咬牙，可没办法啊，狄落失踪了，只有找他才能找到人。 “我去找燕王爷。” 赵十三起身就奔燕王府去了。 (本章完) 第236 自己哄自己 燕清墨整个人阴郁的坐在会客厅，听着赵十三的来意，他一时间没有说话。 昏暗的烛火照映在他的脸上，给他的脸上打下了一层淡淡的阴影，让原本就貌美的燕清墨更显得幽深神秘。 赵十三不安的搓搓手，低声恳求道：“王爷很抱歉这么晚还来打扰你，但是小落失踪了，我们找了很多的地方都找不到他，我们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实在不知道他会去哪里，所以才厚着脸皮来征询一下您的建议，狄落能去哪？！” 狄九也跟着来了，他坐在另一边静静的低着头，没说话。 燕清墨手指在桌子上有节奏的敲击着，片刻，他倏地睁开眼睛，轻笑一声，一副懒洋洋的样子低声道：“她失踪了，与本王何干？虽说本王把她救了回来，但是，她可是个人，能跑会跳的人，她想去哪谁又能管得着呢？” “失踪？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赵十三听见燕清墨的话，一愣，片刻后，他苦笑一声：“抱歉，王爷，是我们病急乱投医了，只是我们听说，你们这里入了冬会有猛兽下山，狄落就自己一个人，我们很担心她的安全，所以才来打扰的，那您不知道，就...算了，我们先走了。” 说话间，赵十三再次叹了一口气，从椅子上站起身，告辞一声，拉着狄九转身就要走。 燕清墨瞧着那俩人的背影，他拢在袖子里的手不自觉的再握紧，握紧，直捏的指尖泛白，骨节处青筋暴起，他忽然认命的闭了闭眼睛，又睁开，就像是心里那股气散了一般，他提声叫住了那俩人：“你们都去哪里找过了？！” 赵十三微微一怔，继而欣喜的连忙转回身道：“大街上，茶楼，商品铺，就连花街我们都去过了，但是哪里都没有。” 听到花街两个字，燕清墨忍不住微微提了提眉毛，嘴角边挂上了要笑不笑的模样，“那你们肯定没去城郊墓地看看吧。” “城郊墓地？”赵十三惊诧的重复了一遍：“那里埋了谁吗？” 燕清墨摇摇头，只是轻声道：“现在城门早就关上了，若是想去看看，还是等天亮吧。” “天亮？距离天亮还有两时辰左右，若是狄落真的碰见猛兽怎么办？” 赵十三喃喃自语：“不行啊，不行，小落最怕黑了，在城郊呆一晚上，他会做噩梦的。” 狄九都不知道狄落那么利落的一个人，胆大心细的，居然会怕黑？！ 燕清墨也是很惊异的看着他，问：“你怎么知道她怕黑？！” 赵十三摸摸鼻子，还有点不好意思：“我俩当年是一起参军的，被分在了一个营房，因为认识，我俩是挨在一起睡的，有时候晚上他就会做噩梦，一做噩梦就会哭，我听见过好几回，因为他年纪小，我拿他当亲弟弟的，他一哭，我就会拍他肩膀，拍他后背，哄他。一直等后来都习惯了，晚上一睡觉，他就往我怀里滚，我就抱着他睡。” 燕清墨：“......” 狄九：“......” 虽然中间有过分离，不过后来又在一起了，一直到狄落升官，再到他坠崖音信全无，他俩再也没在一起睡过觉。 赵十三还挺遗憾的。 赵十三还沉浸在自己哄娃的乐趣中，这冷不丁一回过神，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俩人的眼神好像要生撕了他似的。 他说错什么了？ 赵十三狐疑的挠挠后脑勺，想不通，这俩人怎么突然就变脸了。 燕清墨气的肝疼，他就说嘛，这狄落周围总是围了各种各样的男人，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他也就占了一张脸长得好，可是，人家可是实打实同生共死的情谊，他怎么能比？！ 他比不了啊。 可就是这比不了的情谊，才让他抓心挠肝的难受。 想拥有，回头一看，他并没有什么凸出的优点，只有脸长得好。 只有脸长得好啊。 燕清墨很想仰天长啸，可到最后，他只是失落的叹一口气，率先往外面走，城门开不开，他这个即将登基的金羌王总好使吧。 赵十三立刻屁颠屁颠的跟上，刚走到狄九身边的时候，忽感脚下一绊，他立刻身形不稳的一个趔趄，摔了个狗吃屎。 狄九走到他身边居高临下的睥睨着他，轻飘飘一句：“走路小心点。” 那冷飕飕的眼神让他立刻一个冷颤，他知道了，自己绝对哪句话没说对劲儿，杵到狄九的肺管子上了。 ...... 燕清墨一出王爷府，守在外面的荣长生，李安山等人立刻围了上来，匡无涯摇摇头，“哪里都没找到，狄落是不是出事了？！” 狄九心中急的不行，面上却不显山漏水的说了一句：“走吧，狄落可能是出城了。” 一群人奔着城门去了，在燕清墨的指令下，城门缓缓被推开了。 他甚至是还得到了准确的信息，晚上要关城门的时候确实有人出去了，穿的衣服，一描述，还真是失踪的狄落。 狄九听到这个消息，再次懊悔的绷紧了下颌。 如果狄落不想回老家，他们就不回去，如果是不想让他爹回去，他拼着大逆不道，绑也会把他爹绑回京都。 他不想做的事，他绝对不会强迫他做的，可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玩离家出走那一套。 等着，等着的，等见到他面的，他非得揍他屁股不可。 几人疾驰在山路上，远远地，黑乎乎的山路上似乎出现了一个人，在一点一点的挪动着脚步。 燕清墨连忙拽停了缰绳，从马上跳了下来。 这条路，只能通向山上墓地，而现在从山上下来的，只有可能是...... “狄落！” 狄九一声惊呼，冲了过去。 燕清墨默默地捏紧了手指头，她的身份，注定他没办法跟她光明正大的拥抱。 狄落看见狄九来了，心中提着的那口气忽然就泄了，她一个踉跄，坐在了地上。 狄九连忙弯下腰将她抱了起来，冲着火把的火光看，狄落整个人狼狈的不行。 胳膊上被撕了大口子，衣服也破破烂烂的血已经凝固了，脸上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划了一长道子。 全身上下只有胳膊的伤最严重，被撕下去一大块肉，刺目又惊心。 赵十三焦急的问：“狄落，你这是怎么了？！你的马呢？！” 狄落冷静的扯扯嘴角，视线忽然落在了还站在地上的燕清墨，她呼吸一滞，片刻后回过神，轻声道：“被猛兽吃了。” 李安山倒吸一口凉气：“大人，你不会是，碰见狼群了吧。” 狄落点头：“不知道是什么，反正挺凶的。” (本章完) 第237 升官发财 狄落是真没想到金羌这冬天竟然还有这么凶猛的野兽，成群成群的，长得有点像狗，却比狗大了许多，嘴一呲，哈喇子都掉脚面上了。 她一个江南姑娘，没见过这玩意不说，往年边境大营也会有猛兽下山的事，但比起金羌，那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狄落在这边界呆了几年，还真没碰见过这种情况，就是下意识觉得，这玩意有危险。 她原本还想观望一下的，没想到这玩意不知道是几天没吃饭了，饿的肚子瘪瘪的不说，那一口发黄发臭的嘴，朝着她一声狼嚎，身后突然扑上来一只，给狄落吓了一大跳，胳膊上紧接着就传来了一股剧痛，她胳膊上的肉被生生撕下去一大块。 狄落是真的没见过这么凶残的动物，这一愣神，大意失荆州了。 被撕扯一下，狄落突然就回过了神，是整个人都回过味了。 她之前在军营的时候不是这么优柔寡断的，她那么雷厉风行的一个人，被燕清墨捡回去养的竟然变得矫情了？！ 不就是身份有可能暴露吗？！ 这不是还没暴露吗？！ 为一个还没实现的事情矫情起个没完，哭哭啼啼的，真不是她的性格，难道是什么鬼怪附身？！ 狄落这般想着，一顿猛摇头。 脑中思绪万千，面对畜生的攻击，她还是做出了最快的应对之策。 她一个区区练武之人，还能被一群野兽吃了？！ 擒贼先擒王的这个道理，从她最开始进入到军营里就已经被将军们灌输到了脑子里。 狄落一双锐利的眼睛很快就锁定了狼群后面，那匹嘴巴最臭的头狼。 她一个高跃起，腾空抽出腰间的匕首，果断一刀下去，头狼嗷呜一声，就已经重伤倒地不起。 温热的鲜血溅在脸上，那真实的触感，让她顿感最近这段日子仿佛着了魔一般。 坦白来说，便是被爱的人都有恃无恐。 被那么优秀的人喜欢过，情不自禁的，人就矫情起来了。 她不能沉醉在温柔乡里，那才是最致命的。 温柔乡，英雄冢，看来她不能再在金羌待下去了，她要在身份暴露前，做好准备。 只是可惜了，她的马被那群野兽咬死拖拽走了。 大概也是因为她太生猛了，一动手，就废了头狼，人有趋利避害的本能，动物也有，反正吃的到手了，为了自己的小命，索性也就不跟这个厉害的两脚兽纠缠了。 狼群撤退了，狄落也被缠斗的有些许狼狈，她知道了晚上这里还是挺不安全的，也就不打算再待了，她转头就下山了。 临下山前，她还挺不舍的回头看了一眼属于姐姐的坟墓。 来到这里的时候，她整个人压抑又惶恐，有怕知道真相的不安，也有跟燕清墨决裂的难过，几种感情交织到一起，才使她的感情崩溃。 如今被群狼攻击，她幡然醒悟，生命不过区区三万天，生死不过是或早或晚罢了，此去一去，她可能真的没有办法再回来看姐姐了。 姐姐在这陌生的地方长眠，还好，还有一个人愿意来看她：“姐姐，我走了，祝我好运吧，希望，我能梦想成真。” 狄落心思豁然开朗，她头也不回的举起手，挥了挥，下山了。 “姐姐，再见！” ...... 狄落第二日一醒，就将自己收拾的利利索索的找狄封去了。 昨天晚上，狄落离家出走的消息，狄九根本就没敢告诉狄封，所以，狄封并不知道昨天晚上一群人找狄落都找疯了。 就是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那几个大小伙子都有点萎靡不振的，被他瞧见恨铁不成钢，全扔到后院扎马步去了。 “伯父，我们还得多久能走啊？！” 狄封看见狄落伸个脑袋进来，他忍不住笑着朝她招了招手：“小落，快来快来，你来的还真是时候，你看看，这是什么？！” 狄落好奇的走了进来，接过狄封手上的信，疑惑的问道：“伯父，是出了什么事吗？” “是出事了，但是是好事。” 狄封很高兴。 之前就说狄落回去之后会被论功行赏，升官发财。 没想到向安仁他们都没来得及等狄落回到边境大营，就已经急不可耐的先将这一次有功的将士名单呈上去了，狄落的功名排在首列，在秦子师和向安仁的大力推举下，狄落捞了个正五品的守备。 狄落都惊讶了，那可是正五品啊，她这点功绩，当正五品，是不是有点过犹不及了？！ “你就是多余担心，你们每一个人斩杀的人首可都是记在军功簿上的，你的功绩完全受得。斩敌国大将项上人头，还有那些小兵不计其数，与金羌达成共识，让边关百姓免受战乱之苦，这都是你的功劳，其他的就不用多说了，而且不光你升官了，就连赵十三，还有荣长生，你们一起进来的那一批，很多人都升官了。” 顿了一下，狄封又道：“而且，皇上已经把你分到了伯父的麾下，到时候，伯父能照看你一二了。” 毕竟长了这样一张脸，若是分到了别人麾下，受欺负了怎么办？！ 虽然狄落能受欺负的概率为零，但以防哪个不长眼睛的，上赶子找刺激。 最主要的是，这张脸啊，太...勾人啊。 京都那群富家子弟玩的多花花他又不是不知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狄落是真没想到，自己这一跃竟然成了五品大官了，这幸福来得有点突然了，守备啊，守卫一城安危的大官啊。 她差点就要飘飘然了。 没想到这确实是个惊喜啊。 “伯父，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也快。” 狄封沉思了一阵，道：“咱们参加完金羌王的登基仪式，然后回云城一趟，再然后就是班师回朝，你放心吧，咱们并不多逗留，只是回去看一眼。” 狄落抿了抿嘴唇，虽然自己哄好了自己，可一想到这件事，她还是会控制不住的心跳。 早知道当初就不跟狄封他们相认了。 若是不相认就没有这些事啊。 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世界上又没有后悔药能吃。 狄落不动声色的微微叹一口气，心里琢磨着，怎么才能劝服伯父，到时候不揭穿她？！ “伯父，那侄儿先回去收拾收拾，准备回城。” “好好好，哎呀，州弟的儿子出息了，得回去告慰祖先啊。” 狄封心情很好的挥挥手，狄落无奈的转身出去了，还得在金羌呆几天，她要待不住了。 (本章完) 第238 头都不回的走了 狄落是真待不住了，距离燕清墨还有几天就要登基了，她伙同赵十三和李安山几人把狄封自己扔那了，她跑了。 萧立轩是真没想到，狄落有生之年还能想起来他。 虽然梦想破灭了，但是最起码在一起共事了这么久，他虽然没帮上什么大忙，但是钱财方面从来没让狄落操心过，也算是支援后方了。 狄落跟萧立轩没接触太久的时间，但也知道这个人不坏，只是不着调。 家境在大晋也是相当优渥的了。 家中父亲的官位在地方也算是很高了，只不过望子成龙，望子一飞冲天，萧父对萧立轩十分的严厉，希望他能科举，能一举中官，最好是金榜题名，高中状元，一家子一飞冲天，就能留在京都成为人上人。 然而，对于父亲的期盼，萧立轩其实是十分抵触的，他对当官根本就不感兴趣。 他喜欢经商，喜欢做买卖，却触了萧父的逆鳞。 在萧父的理念里，认为经商是下等人做的事，他堂堂大官的儿子，怎么能做这种事？！ 简直是丢了他的老脸，让他在圈子里都抬不起头。 为了断绝萧立轩那可耻的念头，萧父不止一次的打断他的腿，把他绑在家里，甚至是妄图给他娶一门门当户对的媳妇，让他改变想法。 可惜，老犟种的儿子是个大犟种。 谁也说服不了谁，谁也劝不动谁，最后一次大爆发争吵中，话赶话的，俩人都放了狠话，要断绝关系。 萧立轩就此从家里被撵了出来，身无分文的，要饭要到了边境大营，最后还是秦子师看他可怜，给了他点银子，让他帮自己做事。 从此，萧立轩在金羌干着自己喜欢的珠宝首饰，直接干成了商业大户，垄断了金羌的珠宝行业，成了新一代领头羊。 只不过，从家里出来这么多年，也有三四年了，他再也没有回去过。 他认为他爹是老顽固，讲道理讲不通，还特别强势，控制欲还强，老是喜欢让他走他认为对的路，有一点偏差就棍棒伺候。 他受够了，真的受够了。 “萧立轩，我要走了，你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你带回去的？！”狄落也是偶然间才听到萧立轩家里的事。 她也不是那个多管闲事的，也不会劝人家家和万事兴。 这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清官还难断家务事呢，她一个外人，就不多嘴了。 萧立轩沉默了一瞬，想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大人，算了，我也没什么想往家里稍的，反正我爹对属下总是不满足，总是认为属下丢了他的脸，还是算了，估计他也不想认属下这个儿子，那属下还是不碍他的眼了。” 狄落挑挑眉，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接转身挥手：“那行，那我们就走了，后会有期。” 萧立轩：“......” 他家大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洒脱啊，犹豫了一下，他动了动嘴角，还是一句话没说，目送着狄落骑上马出了王城。 ...... “她真的走了！” 城楼之上，燕清墨满目疮痍的望着那个一点点变小的背影，心脏缩的要喘不过气了。 他按在城楼上的手慢慢握成了拳头，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他深吸一口气，没喘匀，又深吸一口气，憋得慌。 他又呼吸不畅了。 她走了，她真的走了，没有一丝留恋，连头都没回。 就好像他们相处的这么久，只是昙花一现，镜中水月，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伯崖，你说本王不当这个金羌王怎么样？！” 喻伯崖站在燕清墨的身后，哪怕只是他的一时兴起，喻伯崖依旧认认真真的思考着自家王爷不当王上的可能性。 喻伯崖一脸的认真：“王爷，咱们金羌除了您和...您家兄弟都死光了。” “您还记得那个被派到大晋，充当金羌使者的旭王爷，被大晋皇帝斩杀暴尸城门上的旭王爷吗，那是您家最后一个兄弟了。” 燕清墨：“......” 他们燕家的人都被霍承弼和那个霍老太后暗中都给毒害了，就是为了给他们霍家腾位置。 没想到，最后还是便宜他了。 可他真的不想当金羌王。 燕清墨目光幽深的在喻伯崖的脸上扫过一圈，他默默的舔了舔嘴唇，压低声音道：“伯崖，你说，如果，万一，假如，本王把这个王位让给你怎么样？！” 喻伯崖一愣。 他听见了啥？ 他是失聪了？！ 还是白日做梦？！ 王爷刚刚说的什么虎狼之词？！ 什么叫王位禅让给他？！ 禅让给他！！！ 喻伯崖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他一副震惊到恐惧的表情，‘哐叽’一声跪在了地上，一脸的王爷您说的是什么不要脸的话？！ “王爷啊，您千万别动这个歪脑筋啊，可真真是折煞属下了，属下害怕。” “瞅你那出息。” 燕清墨白了他一眼，但心中有了想法。 这个王位他是说啥都不会当的，回去就找王兄商量去，如果实在不行，就说王兄死而复生了。 就这么办了。 ...... 狄落和他的小伙伴们连日赶路，一路疾驰，终于是看见了边界大营的界线了。 她心中一阵激动啊，离开了这么久，她终于活着回来了。 真好啊。 几人一鼓作气，冲进了边界大营。 熟悉的环境一下子冲进了视线里，狄落有点激动，眼圈有点红，就着黑沉沉的夜色，她悄悄抹了把眼睛，在门口跳下马，接受了门口侍卫的盘查，身份核实，她才进去。 一进去，她马不停蹄的就奔到秦子师的营房，抬手敲门，门里传来秦子师的说话声：“进。” 金羌攻城那一日，狄落跟秦子师并没有见面。 秦子师急着回来给她报军功，只给她留了纸条，在她还昏迷不醒的时候带着钱舞就回了军区大营。 如今她活着回来了，第一件事，自然是拜见她的顶头上司。 在金羌那段时间，俩人书信来往，竟是比还在军营的时候还要频繁。 狄落掀开厚重的帐帘，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进去，没想到营房里竟然还有一个人，一个貌美的女人，长得还有点眼熟，不知道在哪里见过。 狄落皱皱眉头，忍不住看了那女人好几眼。 那女人也是奇怪的盯着进门的狄落，上下打量了起来，又转头朝着秦子师暧昧的笑道：“秦将军，这是？！” 秦子师佯装嗔怪的瞪了那女人一眼，才朝着狄落笑着介绍道：“狄落，这位是狄九的姐姐，狄韵。” 狄韵？！ 狄九的姐姐！ 狄落一惊，还没等说话，狄韵忽然猛站起身，语气不善的盯着狄落，惊声道：“你就是狄落？！” (本章完) 第239 看你不顺眼 狄落愣了一下，这明晃晃的恶意，她想装听不懂都不行了。 她自认为自己这个人不是个会找麻烦的，而且，她认识的女性，只有那么几个，这个人...她搜寻半天也没在记忆里找到她的脸，应该不是她熟悉的，但是，为什么她的身上会有自己熟悉的感觉？ “这位小姐，我认识你吗？” 狄落皱了一下眉头，想起刚才秦子师说的，她是狄九的姐姐，那就是她的姐姐？！ 难怪她觉得狄韵长得有点眼熟，仔细一看，有的地方跟狄九还真挺像的。 但她的恶意实在是掩饰都不掩饰的，狄落顿了顿，还是淡声道：“不知这位小姐，我是什么地方得罪你了？好像，我们并不认识吧？！” 狄韵当然不可能说因为狄落，她的弟弟都不像她弟弟了。 她弟弟为了这么一个人，牵肠挂肚要生要死的，实在是有违狄家祖训，丢人都丢到军营里了！ 还有这个狄落。 狄韵一脸不满的上上下下的打量着狄落，嘴里啧了一声，好好的姑娘不老老实实的按部就班，竟然还跑到军营里丢人现眼，这些男人是都眼瞎了吗？这么一个漂亮的大姑娘在眼前晃来晃去的，不怕军法军规？！ 军营里混进来女人，向安仁干什么吃的？！ 狄韵轻蔑的眼神在狄落的身上一扫，落在了秦子师的身上，嘴角一翘，有些讽刺：“老秦，你们军营现在都玩得这么花花吗？” 秦子师最开始没听明白狄韵在嘲讽什么，他眨眨眼睛，奇怪的看了一眼狄落，又看了一眼狄韵，脑子里咯噔一下，他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我说大小姐，你到底在想什么呢，我们军营可是正经军营，怎么可能有女人混进来？！” 狄韵不相信的瞪他。 秦子师都无奈了，他捂着脸长叹一口气，指挥狄落：“狄落，你下次还是把你那张脸遮一遮吧，你多晃悠几次，外人还以为我们边界大营有多不要脸呢，你这张脸，简直败坏我们的名声。” 他是有意帮狄落正名，顶着这样一张脸出门就被说是姑娘，真是太麻烦了：“不过话说，燕王爷给你养的也太好了，你刚来的时候，就跟没长开的姑娘似的，现在完完全全就是个漂亮姑娘啊，要不是老子打过你二十个板子，扒过你裤子，就你这张脸...不行，我得去找你伯父给你打个面具，把这张脸挡上，不然总有那不长眼睛的，跟瞎了似的。” 狄落：“......” 秦子师越说越生气，他手下好好的有功之士，被人这么有色眼镜打量，他一股火顶到了脑门上，自己说啥了都不知道。 等到狄韵柳眉倒竖，一声怒喝，他才后知后觉的回过神：“秦子师，你胆子好大啊，现在都敢骂我了？！” 秦子师微微一怔，人已死，微活着。 对着狄韵这泼辣的女人，秦子师还真是心底打怵。 都是军营里混的，向安仁曾经还是狄封的手下，向老爹跟狄封都是同朝为官的，向安仁和狄韵那都是一起长大的，而秦子师作为向安仁的得力一员猛将，那也是好多年前就认识的，如今为了个假女人，竟然说她瞎了？ 她何时受过这种邪气。 她气都要气死了。 都是这个狄落，都是因为她。 狄韵美眸横扫，一脸的不耐烦，满满的怨气。 “狄落你还真是好得很啊，先是诱的我弟弟为你神魂颠倒，要生要死的，如今又让秦子师帮你说好话，你还真是有魅力啊。” 狄落一张脸一下子就绷紧了，一声厉喝：“狄姑娘慎言。” “有的话还是不要胡说的好，若是传出去，对九...狄九的名声不好。” 狄落实在不理解，狄九的姐姐怎么好像不太有脑子的样子？ 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她不清楚吗？！ 这种胡话都能说出口，如果真被有心人听见了，误会他们兄妹俩，那真是有嘴都说不清的。 千万别说什么谣言止于智者，谣言一旦传开，没有的事，都能被人传的有鼻子有眼睛的。 狄韵也是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但是让她跟一个假女人道歉，她还真说不出口，就是心虚的表情都不能摆出来。 她大声怒斥，掩饰自己的尴尬：“你还知道对狄九的名声不好，那你围着他转什么？他有未婚妻了。” 狄落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心情平复，不跟她吵，不跟女人论是非，她忍，还不行吗？！ 更何况，还是狄九的姐姐。 为了狄九，忍了。 狄落绷紧了下颌，微微拧着眉头，不跟狄韵争辩，只是对着秦子师道：“将军，属下回来了，伯...狄将军说任命书已经下来了，属下什么时候走马上任？” 秦子师隐晦的看了一眼被无视的狄韵，他怕她爆发，连忙拉着狄落往外走：“就这几天了，你收拾收拾，过几天任命书到了，你直接就去上任就行。” 虽说不是什么富饶的城池，但毕竟是狄封管辖的地方，应该没有什么人不开眼。 只不过狄封自从上一次来送粮草，晋皇给他升职了，升职的地方，就是狄落走马上任的地方，说是升职，实际上明升暗贬，京都那边都传遍了。 狄封一把年纪了，竟然还被调离了权力中心，也不知道有生之年还能不能升回去了。 秦子师心中微叹，可没有办法，伴君如伴虎，君心难测啊。 狄落跟秦子师告辞之后，转身就走了。 来时候挺高兴，回去的时候憋一肚子气。 狄韵也是挺生气的。 被这么一个人无视了，她很愤怒。 “你刚才说什么，什么伯父？！怎么，他还是走后门进来的？！” 秦子师无语的看着狄韵，连狄九都知道狄落是他家亲戚，她这个做姐姐的能不知道？ 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啊。 秦子师试探道：“你真不认识他？” 狄韵语气很冲：“我需要认识他吗？一个假女人。” 秦子师语气一顿，干咳一声，有点尴尬道：“说实话，你刚才说的话可千万别再胡说了，狄落是个很努力的人，他可是完全凭借着自己爬上来的，正五品呢。” “就他？！”狄韵才不信呢。 秦子师压低了声音：“真的，就连狄大将军都没帮他，他可是砍杀了金羌大将爬上来的，就这一条，就够他往上窜了。” 金羌大将？！ 狄韵倒吸一口凉气，就那个看起来跟个女人没两样的假女人？！ 不过，跟她爹有什么关系啊。 秦子师：“...狄大小姐，他姓狄啊，是你本家的弟弟啊！！！” 狄韵：“！！！” (本章完) 第240 口嫌体正直 狄韵瞠目结舌的，她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弟弟？她怎么不知道？！ 也没人跟她说啊。 秦子师瞧着狄韵的模样，怕是真的不知道，他只好将自己知道的事跟她说了一遍，狄韵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的那些话有多过分。 可她作为狄九的长姐，狄家大小姐，在家呼风唤雨惯了，让她跟一个比自己还小的小屁孩去道歉，她还真拉不下脸。 “不是，为什么没有人跟我说？！”狄韵无能狂怒。 秦子师摊手：“大概他们都以为狄落死定了吧，就没人提起来，但是狄九重伤那段时间，你不是在照顾他吗？怎么，狄大将军没说吗？！” 狄韵：“......” 怎么说啊，当时家里的那个环境，她娘每天要死要活的，哭唧唧的想要砍死她爹。 她弟弟每天伤春悲秋的，半天挤不出个屁来，她为了伺候这几个难伺候的人，家都撇了，要不是孩子都大了，她还真没办法心无旁骛的在这呆这么久。 可谁都没告诉她，刚才，就那个长得娇娇嫩嫩的，是个男人啊，搁你你信吗？！ 谁信啊。 谁特么能信啊！ 越想越来气，狄韵唬着一张脸气呼呼的走了，这破地方，她是一分钟都不想呆了。 她要回家，回京都，回家找男人撒气去。 狄韵很伤心，她觉得她嫁人后，竟然成了家里的外人，家里有什么事都不跟她说了。 虽然她嫁出去了，可她难道不是狄家的大小姐了？！ 这么大的事竟然瞒着她。 狄韵疾步往前走，走到校场的时候，听着校场里传来的阵阵叫好声，她脚步顿了顿，偏头看过去，人群左三层右三层的围了个水泄不通。 她好奇的揉了揉脑袋，琢磨了一阵，到底转头走了过去。 从人群中挤进去，她一眼就看见正中间两个人拳拳到肉的凶狠，出拳极快，几乎是碰到的一瞬间就已经挥了不下十招。 再仔细一看，其中一人竟然是她刚才看见的狄落。 此时的狄落与之前见到的大相径庭，就仿佛一个冷冷清清的姑娘，忽然化身成为了大杀四方的人间利器，一双眼睛锐利的带着自信，动作毫不拖泥带水，特别的漂亮。 狄韵瞧着，眼睛不由自主的就亮了。 作为武将世家，狄韵并不是一般贵族小姐的娇嗔柔弱，她也是懂得拳脚的，只是出了门子之后，她就已经很少动手了。 尤其是现在孩子都大了，她也成了京都榜上有名的贵妇人，雍容华贵的特别有气质。 可她骨子里还是喜欢舞刀弄枪，但作为大家族的顶门长媳，她的一举一动其实都是有人看着的，为了身份地位，她从嫁进世家开始，就套上了枷锁，她并不自由。 也是到了边界大营之后，她才渐渐找回了做姑娘时的潇洒。 此时再一看狄落，她忍不住跟着发出了一声叫好。 许是离得近了，狄落乍然听见了狄韵的声音，她偏过头看过来，一眼瞧见狄韵，她立刻伸手暂停了比试。 “狄落，别啊，咱们还没打够呢，你说你在金羌死里逃生，如今还成功当上了大官，这以后可就一步登天了。” “就是啊，就是啊，狄落当了官，可别忘了兄弟们啊。” “狄落，苟富贵勿相忘啊。” 狄落笑了笑。 狄韵惊奇的发现，这些说话的人，没有一个阴阳怪气的，都是用一种十分崇拜的眼神瞧着狄落。 一个两个的，狄韵还可以装作是狄落找的托，可这周围围观的，可得有几十人了，几十人说话都是很羡慕的语气，独独没有嫉妒，那就证明，狄落是真的得人心啊。 在军营，一切都是靠实力说话，狄落最起码很让人信服。 狄落不确定狄韵是不是来找她的，但毕竟是她族姐姐，她再怎么看自己不顺眼，也没有把她晾在这的道理。 狄落走上前，迟疑了一瞬，道：“...呃，狄小......” 狄韵不等她说完话，直接打断了她：“怎么不叫我姐姐？！” 狄落：“......” 这你让她怎么说？ 你这前后差别也太大了，刚刚还一脸的厌恶到极致，这才多久啊，就让她叫姐姐？！ 狄落没说话，只是示意狄韵借一步说话：“狄..姐姐，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狄韵拉着一张脸，很不高兴的瞪她：“怎么，没事就不能找你吗？！” 狄落抿抿嘴唇，有点无语：“......” 这姐姐怎么喜怒无常的。 狄韵左右看了看，周围没什么人经过，刚刚暂停的比拼换了人又开始了，没有人注意她们，她尴尬的大声道：“你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是跟我生气呢？” 越是尴尬，越是用大嗓门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狄落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怕自己说错话，只是，说也是错，不说也是错，狄九的姐姐这么难伺候吗？！ 哦，忘了，狄九的姐姐，也是她的姐姐。 想了想，狄落还是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保证，又像是解释狄韵在秦子师营房里的话：“狄姐姐，你放心，狄九有未婚妻的事，我真的不知道，既然你说了，那我肯定会离他远远地，绝对不会在他眼前在乱晃悠了，你放心好了，你想象中的问题绝对不会出现的。” 狄韵更加尴尬了。 刚才是不知道什么情况，她才胡乱编排的，不光编排了她弟弟，就连这个弟弟也抹黑了。 现在知道了，被人这么一郑重的解释，她隐隐的有恼羞成怒的迹象：“狄落，你是在羞辱我吗？！” 狄落：“？？？” 她真的跟这个姐姐没有共同话题了，谁来救救她！！！ 狄落为难的低下头，想要再解释一下：“不是...狄姐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你就是想看见我无理取闹是不是？提起这个话题就是想说我错了呗，对啊，我错了，我错了能怎么的？大不了，大不了我跟你道歉行了吧...对不起！！！” 狄韵超大声的道歉，那道歉声隐在阵阵欢呼声中，却依旧让狄落觉得，震耳欲聋。 她看着狄韵一脸的不乐意，可她明明就是口嫌体正直，嘴上说着对不起，身子也在微微朝她倾斜。 瞧着是不乐意，其实只不过是从来没跟人求和道过歉，觉得有些羞赧罢了。 狄落忽然觉得，这个姐姐好可爱啊。 果然，有狄九那么好的人，他的姐姐又怎么会是飞扬跋扈的伪善之人？！ 狄伯父将他的一双儿女教育的非常好，不，应该说，未曾谋面的伯母将她的儿女教育很好！！！ (本章完) 第241登基 狄落愣了一瞬间，就连忙手忙脚乱的扶着狄韵胳膊，连声道：“狄姐姐，不用的，不用的，不怪你，实在是我这张脸太惹眼了，你有顾虑很正常。” 狄韵一旦把人划分到她的领域范围内，那就是自己人了。 既然是自己人，她就绝对不会同意有人敢用有色眼镜看她，就是她自己都不行。 “胡说，我弟弟这么优秀，这张脸哪里有问题了？没有问题，不就是好看了一点？那又怎么了？这就证明我们是与众不同的存在。” 这给狄落夸的，真是没有优点硬夸，前后变脸之快，让狄落叹为观止，简直是双标的很。 但是，她很喜欢。 狄落微微笑了一下，很有礼貌的道谢：“谢谢姐姐。” 这一笑更好看，更可爱了。 狄韵欢喜的不得了。 以前只有一个弟弟的时候，狄九臭屁又不服管教，小的时候可爱听话的狄九早就消失了，总是气的她肝疼。 现如今狄韵又得到一个乖巧的弟弟，她都要高兴死了，尤其是瞧着她笑起来的样子，那更是豪气的一拍胸脯，直接许诺：“小落，姐姐知道在这个地方长了一张好看脸，行走起来很不方便，姐姐给你做几张好看的面具，你放心，保证配得上你的气质。” 狄落看的是一愣一愣的，还没等她说话，狄韵已经跟她摆摆手，急吼吼的就走了。 ......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以前，狄落每天早起跑步，打拳，锻炼身体，一套组合拳下来，校场上集合的号角声响起，她回去吃口饭，洗洗涮涮，然后就找秦子师跟他研究边界城布防图，等到下午了，休息一会儿，她就开始研究她即将要上任的城池，从里到外看一遍。 她发现，她即将要去的地方不是一般的有问题啊，人均都穷不说，城志上标记的犯罪人数特别多，打架斗殴，偷鸡摸狗的，这些小问题的那就更不用说了。 看的她是一阵火大啊，这地方知府也不知道是怎么办事的，屡禁不止，屡教不改。 她眉头紧紧皱着，就一直没舒展开过，她伯父即将上任的地方，还真是不咋地啊，鱼龙混杂的，到时候怎么管理啊。 看了半天，她决定放过自己吧，这不是她的活，她还是别操心了，她还是琢磨琢磨她的活吧。 狄落收拾收拾，打算出去放放风。 最近战争打完了，合约已经签完了，都已经快马加鞭的送到了京都，这个时间点，晋皇应该已经得到卷轴了。 金羌为了能成功退兵，修生养息，可是割了好大一块肉让利给大晋。 金羌的大臣们其实是不太愿意的，可他们国家动荡不安，刚刚结束一场内战，若是这个时候不服软，大晋一气之下再打进来，那他们可就彻底糟糕了。 至于跟他们联盟的羟国和梁国，那就是死道友不死贫道了。 金羌一退兵，那两个国家见得不到什么好处，早就已经悄悄的退了。 大晋因为这一场战争大胜，晋皇再次支棱了起来，他觉得自己终于有一天证明了自己的实力，他不是庸材，他与开疆扩土的祖父一样，都应该名留青史。 ...... 而留在金羌的狄封冷不丁知道自己被留在这里了，他挺生气的。 这地方人生地不熟的，之前有几个臭小子还能解解闷，可这几个小子啥时候走的他都不知道，都没跟他打声招呼，就把他晾在这了，太过分了。 可能怎么办？！ 答应了萧清墨留在这看登基仪式的，他也不能说话不算话啊。 狄封气囊囊的，熬了好几天，好不容易才熬到了燕清墨登基那一天。 那一天是官吏特意查的黄道吉日。 前一天晚上下了一场大雪，白雪皑皑的，预示着明年有一个好光景，农民土地大丰收。 第二日一早，燕清墨就被俞伯牙叫了起来，穿衣梳洗，等到太阳升起来的一瞬间，他脚踩着从王宫大门一直铺到祭坛的红布，筹神祭天。 一步一步，按照钦天监的指挥，仪式那真不是一般的繁琐啊，给他折腾的都累了，脖子因为沉重的王冠压都要断了。 好不容易，他听见钦天监在叫，礼成。 他长舒一口气，猛地回过身，一眼对上了在人群里捂得十分严实的燕清扬，虽然离得远，他依旧看清了燕清扬的不赞同，就如同他前一天说的，王位从来就不是他所期盼的，他想要的，只是个闲散王爷。 他一抬手，钦天监立马恭敬的走到跟前，问道：“王上，有什么吩咐？！” 燕清墨一只手搭在钦天监的胳膊上一只手按在了自己的脑袋上，他瞧着下方所有人，都在注视着他的动作，他忽然微微一笑，手上一用力，头顶上的王冠一下就被他拽了下来。 扯的他头皮一阵剧痛，他依旧毫无反应，狠狠一拽，连同头上的发簪一起掉落在了地上，头发瞬间披散了下来。 王冠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钦天监吓了一跳，他一声惊呼，立刻跪在了地上，连同下面的大臣：“王上，您这是做什么啊，登基大典不能半途而废的，若是被迫终止，可就...可就...” “可就怎么了？！” 燕清墨墨绿色的眸子淡淡的扫了他一眼，眼波流转间，他竟是将身上披着的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利的披风也扯了下来。 “王位啊，本来就不是我想要的，一个王位...有什么好争的。” 说话间，他冷冷一笑，抬手叫一直隐在暗处的凤云，带着一个小男孩走了上来。 钦天监不知道燕清墨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他又不敢说，只能是眼巴巴的看着。 燕清墨将那小男孩往他怀里一推，神情很是轻松道：“你们的新王上。” 钦天监彻底傻眼了。 这是什么情况？！ 一天之内换俩个王？！ 这个是哪来的小屁孩？瞧着岁数不大，应该才十岁不到，王上这是何意？！ 燕清墨居高临下的看着同样一脸懵逼的百官大臣，嘴角翘了翘，心情很好的跟他们解释：“你们可千万别觉得我的行为很敷衍，这个小男孩是本王本家的族中子弟，天生聪慧，本王可是暗中观察了好久才决定选他的。” 下方顿时一片哗然，这啥玩意儿啊，也太不负责了？ 说退位就退位，说不干就不干了，这么任性吗？ 都不用跟他们商量吗？！ 钦天监不满：“王上，下官需要个解释！” 第242 都挺双标的 燕清墨很是不耐烦：“有什么好解释的？！” 钦天监看着燕清墨，脸涨得通红，嘴角不受控制的往下压，可在金羌王面前，他还不敢有丝毫不满的表情，只能是强忍着怒意，尽量保持平静道：“王上，我们金羌如今血统纯正的只有您了，若是您再卸任，那如果金羌就此衰败下去，老臣死后都没有办法面对历任王上啊。” “血统纯正？！” 燕清墨嗤笑一声，居高临下的睥睨着跪在地上的文武百官，午正则撕心裂肺的高声叫着：“求王上收回成命，王上啊，我们金羌再禁不起磨难了。” “是吗？但是那与本王何关呢？你们曾经不是最瞧不上本王的吗？暗地里骂了什么，本王一清二楚，现在你告诉本王，金羌需要血统纯正？！” 燕清墨眯着眼睛直直的看向所有人，眼神中带着一抹平静的疯感。 曾经，这些跪伏在地的大臣，自诩贵族，身份高贵，最看不上他的杂质血脉，说他是西域来的杂种，现在没有人继承了，他们又说什么血统纯正？！ 好笑啊，太好笑了。 最看不上他的人，趴在地上祈求他的垂怜。 为什么在他看来，都那么贱呢？！ 还是说，人，生来就是贱的？！ 燕清墨目光中明晃晃的讽刺，刺痛了文武大臣的眼，可他们却什么都不敢说。 想到以前在燕清墨背后蛐蛐的那些话，他们什么要求都不敢提了。 甚至是那些有过阴暗想法的，后背都沁出了一身的冷汗。 若是燕清墨跟他们秋后算账...... 人群中，午画霖头都要低到尘埃里了。 他确实是对燕清墨有过龌龊的想法，甚至是付出过行动，只不过这算计最后付诸东流了。 到现在为止，他都不知道，怎么就失败了呢？！ 想不通。 不过他唯一庆幸的，就是他阴暗的计划没成功，以燕清墨那睚眦必报的性格，虽说卸任没当王，但肯定会把他大卸八块的。 他还是老老实实的猫着吧。 燕清墨可不管文武大臣有什么意见，反正他又不是拍拍屁股走了，他可是给他们留人了，甚至还指派了人帮扶小王上尽快成长，尽快能接手，他多讲究，多仁义啊，他们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反正之后的事，他是不管了。 燕清墨最看不上这些双标的人，用不上他的时候，背地里骂他是杂种，用得上他，又说他血统纯正！让他担负责任！ 呸！！！ 一群臭不要脸的，什么话都让他们说了，还他们想咋滴就咋滴，一个个，死不要脸的。 燕清墨冷嗤一声，转身直接从王宫铺出来的红布上，怎么来的，就怎么走。 燕清墨潇洒了，有种不管别人死活的快活。 他收拾好包袱，连夜离开了金羌。 他想去找狄落。 他很不甘心狄落就这样跟他分道扬镳了，可让他立马巴巴的黏上去，他又觉得自己这张脸显得太不值钱，所以，他决定了，他要先去游历大好河山，这么多年了，在燕清扬的压榨下，他哪里都没去过，现在雨过天晴了，他终于自由了。 ...... 燕清墨是潇洒的走了，燕清扬却没有办法一走了之，他生来就是个劳碌命。 好不容易死遁了，又被小王上水灵灵的请回来当摄政王。 他有种怨气没地发泄的憋屈感。 他特么就是个大冤种，还是个不露脸的大冤种。 燕清墨这瘪犊子，真的是背地里背着他下了好大一盘棋啊。 谁说的，燕清墨就是个屁事不懂的闲散王爷？！ 他那脑子，可是好使得很，转的也很快，一切阴谋诡计全藏在了心里，他是真没想到，燕清墨竟然会想到禅让王位，还在燕氏家族旁支里挑了一个孩子出来。 甚至是为了让这个孩子能名正言顺的继承他的王位，他直接将那孩子过继到了自己的名下，让那孩子成为了皇子。 燕清墨啊！ 短时间内能想到这个办法...不...燕清墨绝对不是短时间内想到的这个办法。 做了金羌王好几年的燕清扬，脑子自然不是一般人可比的。 他只是被燕清墨突然做出来的举动蒙蔽了，如今事已成定局，他忽然就想明白了。 这小子，怕不是从一开始，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也正对应上了他说的那句，小王上可是他暗中观察，千挑万选的人才。 燕清扬失笑摇摇头，喃喃：“燕清墨这脑子，退位让贤，可惜了！” 小王上好奇的看过来，小心翼翼的问道：“皇伯伯，什么可惜了？！” 燕清扬扯扯嘴角，避重就轻的拍了拍小王上的脑袋：“没什么，这本书好好看，过几天，我可是要考的。” 自从不当金羌王，燕清扬说话也越发的随意了，呼吸一下，很自由，连空气中都是没有束缚的自由感。 小王上盯着手里的书，很郑重的点点头：“皇伯伯您放心好了，我肯定会很认真的看的。” 燕清扬纠正他：“不是我，是孤，记住了，王上自称要叫孤。” 小王上被选中过继给燕清墨的时候，他的家族很是高兴，高兴他们家中终于有人能光宗耀祖了，能走上人生巅峰了。 可小王上并没有丝毫喜悦，只是很轻的松了一口气。 是的，离开曾经的家，让他很轻松。 寄人篱下的滋味，不好受，他很紧绷，也不敢让自己显露出一丝一毫的优秀，虽说曾经的家主是他的亲伯父，可伯父的心思太小了，总期盼着他的儿子能文能武，他但凡表现的比堂兄聪慧一点点，伯父就会借着各种理由让他跪在父母牌位前。 美其名曰孝顺，实际上，只是变着法的压下他的优秀，这样，外人的目光就会在堂兄身上，夸赞的也是堂兄。 被选中那一日，伯父有生以来第一次跟他和颜悦色，促膝长谈。 以前对他，都是视为无物的。 这冷不丁对他温和，他还真是不习惯。 小王上轻轻翻开一页，仔细的看着书上的内容，重要的部分已经被人标注上了。 他就像是一块小海绵，努力的汲取着书中的知识。 父王说了，书中的知识无穷无尽，只有知识才会充实一个人的大脑，他要努力学习，努力成为一个合格的金羌王。 不过，说实话，第一次知道辅佐他的人，竟然是已经亡故的皇伯伯，甚至是坐在他面前教他，他还是小小的吃了一惊。 但是呢，这是他们三个人之间的秘密，皇伯伯还活着的事，他不会透漏出去的。 他会努力成长一个，能为皇伯伯和父王遮风挡雨的参天大树。 第243 那该有多好啊 金羌的事终于算是告一段落了。 狄封长出一口气，虽然即位大典上，燕清墨任性的刚上位，就退出，甚至是怕这些人找他，他连夜卷了包袱就跑了。 也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身边一个人都没带。 喻伯崖也是在早晨才知道，自家主子水灵灵的就把他撇了，都没告诉他，他就悄悄的消失了。 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将殷杏杏小心的从怀里扒拉开，草草的套上衣服，蹑手蹑脚的从房间里出来，才让下人又重复了一遍燕清墨留下来的口信。 王爷真的走了。 不告诉他，可能是因为知道他新婚，虽说之前的婚礼被破坏了，他和殷杏杏都没拜堂，但是内战结束后，他和殷杏杏补办了婚礼，也补办了酒席，拜了天地，入了洞房。 俩人新婚燕尔的，正是黏黏糊糊的时候。 燕清墨也考虑到喻伯崖跟着他风里来雨里去的，就把他留了下来，他算是明面上辅佐小王上的挡箭牌，防止有心人发现燕清扬的踪迹。 而燕清扬他虽然自由了，不用再束缚在高堂之上，可他并不想离开金羌，因为这片土地上沉睡了他最爱的人，虽然那个姑娘可能到死都没有爱上他，甚至是因为他而惨死，但他还是想陪陪她，希望她下一辈子能投个好胎，好好活一辈子，与最爱的人，白头到老。 希望...她下辈子，不要再碰见他了。 燕清扬虔诚的跪在蒲团上，手里捏着香，闭着眼睛在心里默默地祈祷着，祈祷她心想事成，祈祷她做个幸福的人。 燕清扬祈祷完从地上站起来，将香插在香炉里，然后转身走到候在一边的主持身边，双手合十，低声道：“师父，麻烦您给我点个长明灯，供个长生牌位吧。” 正垂头捻着手里佛珠主持从入定状态睁开了眼，瞧了燕清扬一眼，从蒲团上站了起来，单手回了一礼：“阿弥陀佛，施主，所求皆如愿，所愿皆所得。所得皆所爱，所行皆坦途，祝你心想事成，阿弥陀佛。” 话音一落，主持转身去了隔壁佛堂，亲自替燕清扬供上了长生牌位，点上了长明灯。 燕清扬一直沉默的跟在主持后面，等到主持点燃灯，回首朝他微笑着一点头，离开。 他定定的瞧着烛火噼里啪啦的跳动着，眼圈忽然倏地红了。 伸手擦了擦眼角，他恭敬的上前，在功德箱里随喜了香油钱，然后退到蒲团上拜三拜，嗑一头，起身目光眷恋的再看一眼长生牌位，他这才依依不舍转头，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下山的时候，燕清扬还在想着主持所说的话，所求皆如愿，所愿皆所得！ 他心中默念着，忽然颓然笑出了声，低声喃喃：“希望吧。” 上山的时候，他起了个大早，就为了能抢个头香，听人家说，头香是最灵验的。 在山上逗留了许久，山下的早市已经摆了出来。 熙熙攘攘的，大概是要过年了，过年的氛围很是浓烈。 燕清扬是真没想到时间过得真快啊，一晃又要过年了。 他现在已经是查无此人的状态，为了防止被人发现，他特意带了帷帽，一层黑纱挡着脸，挤在人群里，体验着从来没有过的热闹感，他如今不需要上朝，批奏折，他除了辅佐小王上，其他的时间都是自由的，他不用着急回去，他可以慢慢的逛。 路过一小摊摆满的朱钗首饰，他的眼神一下就被其中一对耳饰吸引了眼球，相比于自己曾经见到的珠光宝气的耳饰，小摊上的，倒显得素雅，单调。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很好看。 燕清扬盯着，刚想伸手将那对耳饰捡起来仔细瞧瞧，却不想旁边伸出一只手，比他还快了几分。 他微微一愣，转过头去看，一个男人并没有发现他的动作，只是拿着那对素雅的耳饰在朝着远处招手，“娘子，娘子，你快来，你看看这个好看吗？喜欢吗？！” 燕清扬的目光不由自主的随着男人的方向看了过去，只见一个长相秀丽的妇人，怀里抱着一个梳着双发髻的小姑娘温温柔柔的挤了过来，随手就把怀里的小姑娘递给了男人。 男人单手接过小姑娘，执着的将手里的耳饰放在妇人的耳边比划着：“娘子很称你，很漂亮，你喜欢吗？！” 妇人有些不好意思，周围人太多了，自家男人还夸张的大着嗓门夸她，也不怕被人听见笑话，她拽了拽男人的袖子小声道：“你小点声，人太多了，咱们不然先走吧。” 男人不以为然：“怕什么，我家娘子最好看，娘子你喜欢吗？喜欢我给你买。” 话音一落，男人也不管妇人再说什么，他转头兴奋的对摊主道：“老板多少钱，我买了。” 妇人更加不好意思了：“别买了，咱们说好了出来购置年货的。” 男人回头对她笑，一脸认真道：“娘子，给你打扮的漂漂亮亮的，也是购置年货啊。” 说着话，他从怀里掏出铜板，数了数，将需要的铜板递给了摊主。 回身将手里包好的耳饰递给妇人，大嗓门的男人将他怀里的小女孩举过头顶，把着小女孩的胳膊让她骑在自己的脖子上，一只手拉着妇人，一家三口幸福的从燕清扬身边走了过去。 一路上，都是小女孩的笑声。 燕清扬的目光从一开始落在小女孩身上，就再也移不开了，他痴痴的望着小女孩的背影。 圆脸的小姑娘，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黑黝黝的眸子笑的像个月牙，红扑扑的脸蛋上都是幸福开心的笑容。 那么开心，那么幸福。 长的那么像她。 也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前世今生，若是有该多好啊。 那他就有理由相信，那个漂亮又善良的姑娘已经喝了孟婆汤，忘了前尘往事，投胎成了一个天真快乐的小女孩。 那...该有多好啊。 ...... 狄封也是怕自己赶不上过年，但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回老家一趟。 这老家一天不回去，他就一天天的不安定，心里老想这些事，老是心神不宁的。 他回去的计划是早就计划好的，但回去的时间很匆忙，根本就没来得及带着宋婉婉一起回去，他只来得及给宋婉婉留了口信，带了几个随从就快马加鞭的赶往了云城老家。 之前还想着把狄落也带回去，毕竟光宗耀祖了。 但后来听了狄九一番分析，他也觉得狄落现在对老家是心灰意冷了，断绝了往来。 当年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没有一个人收留他不说，还把他往外赶，换成谁，都不会对家里再有任何有念想了。 不想回，就不想回吧，他也是只是回去上一炷香就回来。 他还要回来过年呢。 (本章完) 第245 分道扬镳 狄封回老家的事狄落他们都不知道，就是挺纳闷，怎么金羌那边传来的消息说，燕清墨失踪了，登基仪式也完成了，怎么狄封还没回来？！ 不是说要等着他一起回调任的地方，准备上任吗？！ 还不回来，那他们是等，还是不等呢？！ 狄落站在曾经与金羌打仗的边界线，遥遥的眺望着，她没想到，等到最后，竟然等到了燕清墨失踪的消息。 他走了。 狄落都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站着发了会呆，她轻轻叹了口气，可能此生无缘了吧，这样也好，多情的人总会牵扯她多余的精力，她虽然解决了金羌的事，替姐姐报了仇，但是那完全是自己侥幸，金羌自己也内忧外患，她才能轻易的报仇。 现在，她要对付的，可比这些难多了，想要把皇帝拉下马，那就要舍得一身剐，这条路难如登天啊。 狄落仰天长叹一口气，成功与否，就看她的造化了。 “狄落。” 狄落转过头，赵十三屁颠屁颠的骑着马朝她跑了过来：“你在这里啊，走啊，走啊，喝酒去。” “喝酒？喝什么酒？！”狄落纳闷。 赵十三笑嘻嘻的：“当然是我们去边界城喝酒啦，就等你了，喝了酒，我就要回家看看我家娘子了，也算是给我践行，将军给我假了，我都不知道家里的娘子和我奶奶过得好不好，我儿子也不知道长多大了。” 狄落嗤他一声：“你现在知道想娘子，想奶奶，之前想啥了。” “之前可能是被驴踢了。”赵十三煞有介事的点点头：“哎呀，别说那么多了，走吧走吧，咱们都被分配到了狄将军麾下，等我到时候把娘子和孩子接来，咱们还是一起的。” 狄落呵呵一声冷笑：“你是在跟我炫耀吗？！” 赵十三仰天哈哈大笑一声，特别欠揍的来了一句：“你咋知道的呢？！” 狄落白眼一翻：“滚！” 俩人骑上马，往边界城赶。 大概是战争暂时停止了，近几年都不会再打了，边界大营只留了接近一半的人手留守，其他的，回家的回家，升官的升官，调职的调职。 估计是快过年的原因，人已经走不少了，有的都请假回乡看望家人去了，赵十三算是走得晚得了，他打算跟狄落他们喝顿酒再走。 俩人紧赶慢赶赶到酒楼，荣长生，李安山，匡无涯，几人都已经点完菜，酒都上来了。 狄落眼睛转了一圈，她奇怪道：“哎，我哥呢？我哥咋没来？！” “九哥说去接个人，让咱们先吃，他随后就来。” 李安山狗腿的连忙蹭到狄落身边，给她拉凳子，伺候她坐下，一边用屁股死劲拱荣长生。 荣长生无语的横了他一眼，他岁数大，不跟小年轻一般见识。 他抬了抬屁股，把位置让给了李安山。 李安山立刻坐在狄落身边，拿着筷子就狗腿殷勤的给她布菜，那谄媚的表情把赵十三看的是一阵恶寒。 “李安山你能不能要点脸？！” 赵十三在另一边，隔着狄落推着李安山的脸。 李安山眼皮子都快翻楞出花了：“我乐意，咋地，我是大人的亲兵，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不知道吗？贴身伺候大人是我的职责所在。” 赵十三：“你的骨气呢？你的桀骜不驯呢？你的脊梁骨呢？你是不是被附体了，艹，妖魔鬼怪快退散，妖魔鬼怪快退散！把李安山放出来。” 李安山：“滚，滚滚，滚球！” 荣长生笑眯眯的看着那俩人斗嘴，狄落也不管他俩，她是该吃吃，该喝喝。 匡无涯举着酒壶给她倒了一杯酒，“小落，哥哥真的谢谢你，真的，啥也不说了，都在酒里呢，哥哥干了，你随意。” 完了又嘱咐一句：“别喝多啊。” 狄落端着酒杯跟上：“没事哥，你好好的就行，小虎还要你抚养呢。” 匡无涯沉闷的嗯了一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闷掉。 狄落吃一口菜，端着酒杯跟荣长生碰一下，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问了一句：“哎对了，你们来喝酒，没叫钱舞吗？我好长时间没看见他了，好像从金羌回来就一直没见到他。” 荣长生一边吃菜，一边道：“不知道，我们也一直没看见他，好像听说他回家了...哎，说曹操，曹操到，那不是钱舞吗？！” 话音未落，钱舞风尘仆仆从外面走了进来。 走到狄落面前，他迟疑的看了一眼左右两个护法，才走到荣长生身边，坐下，气息还没喘匀呢。 “我去大营找你，他们说你们出来吃饭了，我一心思你们就是来这了。” 狄落顺手递给他一杯茶，让他顺顺气，这才问道：“你去哪了？我那天醒过来之后就一直没看见你，问狄将军，狄将军说你跟着秦将军走了，怎么没等等我们一起走啊。” 钱舞默了一瞬，才摇摇头，轻声道：“家里突然有事找我，赶不及去见你了，就先走了。” 狄落‘哦’了一声，也没在意，端起酒壶给钱舞倒了杯酒，“敬你一杯酒，得亏你去帮我了，要不然，在金羌还有的扯皮呢，要不是你去查那个老登的私军，他不可能着急，贸然造反。” 钱舞沉默的端起酒杯全喝了，他瞧着狄落的脸，有点欲言又止。 狄落一饮而尽，再次给自己倒了一杯，小小的抿一口，吃一口菜，不期然的和钱舞的视线对上，钱舞微微一愣，斗胆，没移开视线。 狄落喝的脸颊有点红，但是她没喝多，就是奇怪钱舞看她的眼神：“你有话想跟我说吗？！” 钱舞摇摇头，想了一下，又点点头，他舔舔嘴唇，说实话，他有点难过：“我这一次出来是瞒着家里出来的，他们知道我参军挺生气的，让我立刻回家，我可能不能再跟你们一起并肩作战了。” 狄落喝酒的手一顿，没想到仗打完之后，他们最先分道扬镳的，竟然是钱舞。 如果这一次分开了，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见了。 “挺好的，挺好的。” 狄落捏紧了酒杯，有点不舍。 钱舞是他们这群人里最心思细腻的，看似阳光开朗，实则很温柔，对她，从来没有嫌弃和看不上，刚来什么样，现在依旧什么样。 钱舞是继荣长生之后，对她好的人。 荣长生是拿她当孩子，而钱舞，却是实打实的心疼她岁数小，怕她吃不饱饭，总是帮她留饭。 这么好的钱舞也要走了。 赵十三最起码还能回来，钱舞...就不知道了。 狄落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是重复道：“挺好的，挺好的。” 钱舞沉闷的又喝了一杯酒，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其实很不想走，不想离开狄落的，可是...家里那边催的太急了，若是他再不回去...... 算了，算了，希望他们还有能见面的一天吧。 回去了，他可能就要成亲了，家里面是不会允许他做出任何出格的事，他与狄落这辈子都不可能有什么结果的。 他苦笑一声端起酒杯一仰而尽，都是男人，怎么可能有缘分。 狄落是他真正意义上喜欢的人，也是他渴望不可及的人，可他没办法突破世俗的眼光，他只能将这份禁忌藏在心里。 (本章完) 第246 喝酒喝出人间百态 气氛因为钱舞要走，一下子就沉闷了下来。 就连最活宝的赵十三和李安山俩人也有点舍不得，拉着钱舞就开始互相灌酒。 几个人喝的眼泪叭嚓的。 匡无涯则是坐在一边，小口喝自己的酒，一边嘱咐狄落少喝点，一边看见狄落的酒杯空了，稀里糊涂的又给她倒上。 那反反复复的，给荣长生都看乐了，但他并没有阻止，大家伙打了这些年的仗，也就他们几个是好好活下来的，都没缺胳膊少腿，还算是全乎。 与他们一起来的那几个人，死的死，残的残，到现在为止，他都不知道马保全到最后有没有被收尸，而丁生军，在一场战役中被砍断了手，没有办法再继续打下去了，他只能草草的收拾铺盖，回家了。 还有孔兴胜，孔兴利那两个壮的跟什么似的大汉，也死的轰轰烈烈的。 那么惨烈的战争，说停止就停止了。 停止了好啊，如果不停止，还不知道会有多少人会死。 他也算是给他家人报仇了吧。 荣长生端起酒杯，像是品鉴味道一般，仰起头，慢慢喝了个一干二净，一滴眼泪从他的眼角滑了下来。 “长生大哥，你别自己喝啊，来来来，一起喝，一起喝。” 狄落参军这些年酒量并没练起来，主要是她实在害怕喝多了出事，赵十三他们拉她喝酒的时候，她总是以各种理由拒绝，如今打完仗了，匡无涯还在这里，她也不怕自己的身份暴露。 为了释放压力，她是来者不拒，很成功的，她把自己喝多了。 吴霜雨店里的酒都是吴霜雨自己研究，酿出来的果酒，喝着香甜，一点都不辣嗓子，但是后劲儿很大，不知不觉就容易喝多。 狄落现在就属于后者。 好喝的果酒喝了一杯又一杯，她其实已经有点喝高了。 荣长生皱着眉头，不赞同的将她举到自己脸旁边的酒杯按了下去：“好了好了，喝太多回去秦将军该生气了，差不多就行了，霜语，霜语，你给他熬点醒酒汤吧，小小年纪酗酒可不好。” 荣长生也怕狄落小小年纪喝太多酒对身体不好。 吴霜雨拖着一条腿出来，依旧是笑容满面，火辣辣的性格。 一上来，一只手就揪住了荣长生的耳朵，威胁道：“是不是你灌他酒的，他身体不好你不知道啊。” 吴霜雨对狄落一直都很有好感，长得乖巧可爱不说，还特别的招人喜欢，要是她有这么个可爱的弟弟，她肯定把他当宝贝哄着，咋可能让他去参军？！ 狄落的家人也不知道咋想的，这么小的孩子，命就不是命了？！ 自从上一次攻城，她死里逃生后也是看开了，什么阻碍不阻碍的，她就要跟荣长生在一起再续前缘，她现在也瘸了一条腿，他敢不要她，就是嫌弃她。 荣长生活着，她就跟他组成一个家，如果他战死，她就替他收尸，反正都这个岁数了，还能有几年好活。 荣长生被揪的龇牙咧嘴的，嘴上呵斥着，脸上却是笑开了花，“你给我留点面子。” 吴霜雨恶狠狠地用手指头点了点他的脑门：“就你那面子还能值二两钱？以前我还可以考虑一下，现在...哼哼哼。” 荣长生脸红了：“好了好了，你快去让人给他煮点醒酒汤，孩子小，以前没喝过酒，这冷不丁一喝，明天早上肯定头疼。” 吴霜雨嗔他：“你还知道啊，行了，少喝点。” “哎呦，哎呦！” “长生大哥，你可以啊。” “夫纲立得挺行啊。” 一群人一见这俩人这状态，还有啥不知道的了。 也不晓得这俩人啥时候凑一块堆去的，居然背着他们干了这件大事。 吴霜雨被起哄也不生气，她还特别大方，笑眯眯的拍着荣长生的肩膀：“可惜了，你们没吃到我们的喜酒啊。” 赵十三嗷嗷的拒绝：“那不行，那不行啊嫂子，得补上，知道吗？补上。” 吴霜雨瞧着赵十三在那耍活宝，那愤慨激昂的，跟他那张书卷十足的脸完全不相匹配，哇哇的，唾沫星子满天飞。 狄落嫌他吵，抬手就是一个手动闭嘴，捏着赵十三滔滔不绝的嘴巴，往后一推，白眼瞪他：“你轻点吵吵，唾沫星子喷我饭里了。” 赵十三也是喝多了有点上头，被狄落一制止，立刻打蛇随棍上，搂着狄落的脖子不撒手：“落砸，你知不知道，哥哥听说你跳崖死了多难过？难过的我偷偷哭了好几场，就恨我自己脚程不够快，没把你救下来，还好，还好你没事啊。” 赵十三是真喝多了，搂着狄落的脖子就开始嚎上了，撅着嘴巴，非要亲她一口，亦是她活着回来的奖励。 “你给我滚犊子，奖励你大爷啊。”狄落才不想被这有家世的老男人亲呢，她一手隔在赵十三嘴巴上，一只手就要往他眼睛里插，“赵十三你赶紧把手给我撒开，耍酒疯啊，小心老子插死你。” 赵十三呜呜的不撒手，匡无涯酒杯一扔上去就掰赵十三的脖子：“你把她给我撒开，听见没有？！这是我家人，我亲妹......弟弟。” 嘴瓢的匡无涯用尽最后一丝理智死憋住那个秘密，不过大家伙都在起哄，谁也没听清他到底在说啥。 李安山可下得找机会了，他跟钱舞一个对视，使了个眼神，俩人一左一右拉着赵十三，直接给他周出去了。 赵十三被几个人合伙孤立了，他躺在地上可伤心了，伤心的抱着脸就开哭：“狄落啊，你不是以前的你了，你变了，你不爱哥哥了，出去一趟，你变心了！！！你变了，瞅我都倦了，白腿也不想看了，你是不是外面有狗了！” 狄落：“......” 她的名声就是这么被毁的。 她头疼的按着额角，指着赵十三怒吼：“你特么再胡说八道，把你嘴撕了信不信？！” 赵十三吧嗒吧嗒的掉眼泪，委屈的控诉她：“你都开始吼我了！！！” 狄落要抓狂了，酒都要气醒了，谁能告诉她，为什么赵十三喝多了是这个德行？！ “这是干什么呢？耍酒疯呢？！” 姗姗来迟的狄九看着包厢里鬼哭狼嚎的，他翘了翘嘴角，一脚就蹬了上去，踩着他的肚子就坐在了狄落身边。 赵十三被踩的嗷一声：“谁，哪个不要脸的踩我？！” 狄九默默的回头看了一眼，赵十三一对上狄九那张脸，他可耻的萎了，委屈巴巴的缩在角落里种蘑菇去了。 狄九才不管赵十三的小心灵受没受伤，他指着包厢门口跟狄落道：“你看看，这是谁来了？！” 第247 如果发现我骗你 狄落喝的醉醺醺的转回头，一眼就看见门口站了一个泪眼婆娑的姑娘，有点眼熟！ 她眯着眼睛，看了看，舌头有点大，语无伦次的嘀咕：“你看起来有点眼熟啊，好像在哪见过。” “你喝酒了？！” 狄九听着狄落的说话声不太对劲儿，他歪头看了她一眼，脸颊微红，眼神呆呆的，他又凑近了闻了一下，一股酒气扑面而来，他瞬间火冒三丈的站起来，桌子拍的啪啪响：“谁给他灌成这样的？！” 狄落弱弱的举了一下手，指着在场喝的东倒西歪的几个人，笑嘻嘻的大声道：“哥哥，他们都灌了。” “......” 狄九一个激灵，忽的感觉自己后背激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一股难言的情绪立时涌上心头，他好像心口中了一箭。 喝多了的狄落根本就忘了压低自己的说话声，原本就清凉的女音，带着俏皮的爽朗，只一声哥哥，就让狄九招架不住了。 他嘴上骂骂咧咧的，却根本就不敢骂狄落，胸口涨呼呼的，他嘴都张不开。 狄落喝多了，这状态也没办法回军营了，他只能是让吴霜雨在这给她开一间房，先让她睡一觉，醒醒酒之后再回去。 “狄落。”邬藤眼巴巴的看着已经醉的不省人事的狄落被狄九一把抱起来，转身往楼上走。 狄韵安慰道：“先让他好好睡一觉吧，我们在这等他。” 狄韵是真没想到自己会在边界城碰见邬藤。 邬藤与狄韵同是京都的风云人物，只不过一个是以文静淡雅淑女闻名，另一个，则是美貌与火爆脾气并存的火辣型美人，曾经追着狄九揍，追了好几条街，一点淑女气质完全没有，完完全全就是宋婉婉当年的翻版。 就是这最不可能成为朋友的两个人，意外的很有共同话题。 虽然不是闺中密友，但是也是能谈天说地的知己。 这俩人来往并不频繁，一般都是书信往来，在信上高谈论亏，谈天说地的，见了面反而找不到那种惺惺相惜的感觉，索性，这俩人就以书信往来的方式交往。 往来密切，却一点都没叫狄九发现。 狄九只知道邬藤是当年邬家冤案中的被牵连之人，确切说，也不是被连累的，主要是闵宏宇相中她了，她不从，由她引起来的矛盾，导致邬家崩盘被陷害。 狄韵一直都不知道邬藤当年被判到哪了，她家里人倒是都发配到了岭南，只有她一个人被闵宏宇截胡塞进了边界城。 这么多年了，岭南那边的邬家人不知道邬藤是不是还活着，邬藤也不知道自家亲人是不是还在。 若不是阴差阳错的被狄落赎了身，她都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可就在她生活有了奔头的时候，军中传来的消息，说狄落没了，那一瞬间的暗无天日，她现在都已经形容不出来了。 她只记得当时，自己那万念俱灰了无生趣的升起了寻死念头，恨不得追着狄落去了才好。 可转念一想，狄落费劲的把她救出来，不是为了让她糟蹋生命的，再加上间接的被金正云的死因影响，她才咬牙活下来。 她总觉得狄落不该就这么没了，她期盼的好日子也不应该就这么烟消云散的。 她要等，等狄落活着回来，一年等不到，就等两年，两年等不到就一直等下去，总有能等到的那一天。 这一天终于来了。 狄落就在她面前，活生生的，他活着回来了。 邬藤在狄韵的安慰声中，忽然捂着脸哭了出来。 谁能知道，狄落就是她存活下去的信仰，是她的精神支柱，没有他，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 狄九抱着狄落上了楼，刚把她放在床上，她一个鲤鱼打挺又从床上蹦了起来。 “你干嘛去？！” 狄落歪歪斜斜的往桌子边走，嘴里嘀嘀咕咕的，“好渴，好渴，喝口水。” 狄九：“...我给你倒，你坐着等着。” 狄落好像根本就没听见一样，继续往桌子边上走，走了好几步，就没摸到桌子，晃晃悠悠的，看什么都是重影：“好渴，好渴，想吃东西。” 狄九：“...我去给你拿啊。” 这就是小祖宗，舍不得说，舍不得骂的，还得哄着。 “你先上床上睡一觉啊。” 狄落没说话，可下摸到凳子了，老老实实的坐下，低着脑袋，俩手规规矩矩的放在腿上，跟个小孩子一样，一声不吭。 “小落，小落？！” 狄九过去，蹲在她面前，拍了拍她的手背：“你要是困了，先上床睡一觉啊，在这坐着多累啊。” 狄落抬起头，看了狄九一眼，她忽然有点难过。 “哥。” 狄九连忙应声：“哎。” 狄落慢悠悠的往前一倾身子，脑门抵在了狄九的肩膀上。 狄九微微一僵，似乎是头回看见狄落这么脆弱的一面，他禁不住有点心堵得慌，伸手在她头上轻轻摸了摸：“怎么了？” 狄落似是无意识的嘟哝：“哥，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你会不会生气？！” 狄九柔声的问：“你骗我？你为什么骗我？！” 狄落抿了抿嘴，摇摇头：“没骗你，你如果发现，我骗你，你会不会不管我了？！” “不会，你是我...弟弟...我怎么会不管你？只要你不会嫌我烦就好。” 那两个字说出来，狄九的心里猛地一颤，咬咬牙，他还是忽视了心里的异样，安慰狄落：“只要你想，我就在。” 狄落长叹一口气，语气轻到几乎听不见，但她离狄九太近了，几乎就是在他耳边说的话：“你不会怪我，就好。” 怪？！ 怪什么？！ 狄九从认识狄落的第一天开始，就知道这孩子心里藏了事，心思深沉的半点不吐口。 就算他俩关系再怎么亲近，也从来没听过狄落说过任何一点点的抱怨。 也就是从金羌回来后，他的心情意外的好，那么好的心情，似乎和金羌那坟有关系，金羌那座坟里埋的是谁？！ 竟然跟前任金羌王也有关系？！ 狄落有好多事瞒着他。 可她不说，她什么都不说。 有时候他真的很想知道，狄落的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 他想知道狄落的所有事情，想知道她到底在顾忌什么，他抓心挠肺的想挤进她的世界里，让她全身心的信任自己。 可她...还是什么都不说。 这让他觉得，他们之间总好像隔着一层什么，狄落与他亲近，却又若即若离。 第248 我又梦见你了 “小落？！” 等了好一会儿，狄九也没听见狄落再说话。 他小心翼翼的用手把着狄落的肩膀，歪头看了一眼，狄落已经睡着了。 她安安静静的闭着眼睛，乖乖的枕在他的肩头，鼻端间喷出温热的呼吸打在他的脸侧。 狄九又试着叫了她两声。 狄落毫无意识的嗯了一声，身子没有支撑的往下一坠，她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来。 狄九连忙伸出手将她揽在了怀里。 狄落坐在地上，头靠在狄九的胸口，睡得很安稳，安稳中隐隐约约听到了强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十分的安心。 狄九抱着狄落，在地上发呆的坐了好一会儿，手无意识的在她头顶轻轻摩挲着，好半响，他忽然轻声叹了一口气，将狄落从地上抱起来，把她放在床上，脱掉鞋子，盖好被。 目光流转间，他的视线忍不住落在狄落的嘴唇上，喉结无意识的滚动了一下，最后，他只是伸手在狄落的额头上揉了一下，便转身出去了。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狄落一个人睡觉的呼吸声，外面的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狄九估计狄落这一觉怎么也得睡到后半夜，也就没上来打扰她。 包厢里的酒局早就散了，喝多的几个人被吴霜雨吩咐小二，扛着送进了客房里，就连狄韵和邬藤也找了个房间促膝长谈。 整个客栈静悄悄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狄落房间的窗户忽然被人轻轻的推开了，一个全身上下包裹在夜行服里的男人像猫一样，脚步极轻的跳进了房间里。 跳进来的一瞬间，转身就关了窗子，又快速跑到门口，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声音，十分安静，他才满意的快速将门拴上，转头朝着床边走了过去。 一直走到床沿边上，坐下，他定定看着床上的女子，看了好半响，忽的，他低声嘟囔：“没良心的小白眼狼，说走就走，你是真的半分都不留恋啊。” 脸上的黑布摘下来，赫然就是已经失踪了的燕清墨。 燕清墨本来是想出去转转的，高山流水的看看各地的风景，可这脚下的路还没走出去多远，他的腿就有了自己的想法，不受控制的跑到了边界城。 在边界城守了好几天，才碰见出来喝酒的狄落。 在隔壁包厢听着狄落他们嘻嘻哈哈的，尤其是那个什么赵十三，呜嗷喊叫的，气的他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把他嘴撕了。 什么白腿不看了，瞅我也倦了。 说的那叫什么屁话，看白腿也不能看那个赵十三啊，怎么的也得看他啊。 他不比赵十三好看多了？！ 那个臭不要脸的。 燕清墨愤恨的碎碎念着。 说好俩人就此别过，山高水远再也不见的。 说是那么说，话一说出口，他就后悔了。 他就是想她，想见她，抓心挠肝的想。 有时候他都想问问他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狄落的。 那感情之事说不清道不明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情根深种了。 若是真的要掰扯一下，大概，从战场上初初相见，就有种直觉的好感，等确认了她女子身份，那种感情像是得到了宣泄口，一发不可收拾，短短几天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好像，他们本来就是一起的，她是属于他的。 燕清墨脱了鞋，利索的爬上床，十分熟练的伸手将狄落搂过来。 他的手指穿过狄落的头发，一下一下的抚摸着她的后脑勺，嘴里唠叨着：“你是我的，你是我的。” 念叨了好半天，他颓自一笑，忽然觉得自己好贱啊，人家都不要他了，他又巴巴的凑了上去，让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可难过的是，人家根本就没招他。 是他自己上赶子。 他咋就这么贱呢？！ “狄落，你说，我是不是特别贱？！” 狄落睡梦中听见有人在耳边嗡嗡嗡，好像那烦人的蚊子，让她睡觉也睡不消停，她不耐烦的皱着眉头啧了一声，抬手在耳边使劲一拍。 一个响亮的耳光，成功的甩在了燕清墨的脸上，拍的他眼睛一下就红了，他委屈了：“做梦你都讨厌我是不是？还打我嘴巴，我就那么不讨你喜欢？谁喜欢你？你说，谁喜欢你，是你们那个钱舞，还是那个赵十三？！” “赵十三？！” 正睡觉呢，狄落突然听见有人在她耳边低声说有人喜欢她，还说什么赵十三。 可把她恶心坏了。 赵十三那个犊子快有多远滚多远吧，那就是一个话多又讨厌的碎嘴子，也不知道他娘子当初是怎么看上他的，难道是皮囊惹的祸？就看脸了？！ “别说话，别提赵十三。” 狄落睡得迷迷糊糊的嘀咕一句，抬手就捂住了燕清墨的嘴巴。 捂完，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哎？床上多了一个人？！ 她醉醺醺的睁开眼睛，习惯性的往燕清墨身上爬，趴在他身上，脑袋一歪，枕着他的胸，拍了拍他的脸，“燕清墨？” 她竟然梦见了燕清墨！ 燕清墨不是失踪了吗？！ 这个梦，真真实。 狄落这个动作都把燕清墨气笑了，该说你嘴硬，还是说你身体很诚实？！ 总说他腿长胳膊沉的，喝那么多酒，竟然还知道往他身上趴，这是多害怕自己给她胳膊压麻了？！ “你真是个小白眼狼。” 燕清墨叹息一声，他这辈子算是栽了，碰见狄落，他就算有再多的心眼也耍不起来了。 “你是不是克我。” 狄落再次啧一声：“...你好吵啊。” 燕清墨：“......” 他幽幽的看着趴在他身上的人，说他吵，连眼睛都懒得睁开。 “也不知道你是真醉了，还是假装的。” 话音未落，狄落忽然猛地抬起头，眼神呆呆的根本就没有聚焦的凶他：“你能不能别说话了，是真的吵。” 燕清墨也是真憋屈。 他抿起嘴巴，不说话了还不行吗。 狄落眯着没有聚焦的眼睛，好半天才对上燕清墨的视线，她沉思了好一会儿，似乎是在仔细的辨认被自己当床垫子压在下面的人是谁。 看了好一会儿，狄落忽然往前凑了凑，低声道：“燕清墨？我又梦见你了。” 燕清墨微微一愣，眼睛眨巴眨，他刚想问问她是不是醒酒了，却见狄落突然低下头，小心翼翼的印上了他的唇角。 这一举动，燕清墨的心差点没飞出来，他眼睛都瞪圆了，趴在他身上的人抬手就把他的眼睛捂上了。 眼睛一下子看不见了，感官触觉瞬间就被放大了，他明显感觉到嘴唇上的温热，在逐渐加深亲吻，唇角边有什么闯了进来，触到了他的舌尖。 燕清墨浑身一个战栗，心猛地一抖，他什么都不管了，闭着眼睛追吻了上去。 第249 平静的疯狂 燕清墨什么都不想管了，只沉醉在温柔乡，什么名分不名分的，那都不重要了。 狄落不喜欢她与自己绑定，那就不绑定了。 只要她开心，怎么样都好，他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就像狄落说的，只争朝夕，不争来世，以后的事，就交给时间吧。 什么情情爱爱的，及时行乐，不好吗？！ 反正，他本来就贱，既然如此，那就一贱到底吧。 燕清墨捧着狄落的脸，小心翼翼的亲吻着，他闭着眼睛，不敢睁开，他怕睁开眼，就再也控制不住他自己了。 一滴眼泪忽然落在了他的眼皮上，那滚烫的眼泪，烫的他心头一抖，还不等他说什么，门口突然响起了脚步声，下一秒，有人在推门。 没推开。 狄九奇怪的在门口敲了敲门：“小落，小落，你醒了吗？！” 燕清墨心下猛地一缩，有种偷情被抓的慌乱。 他推了推狄落的腰，在她耳边小声催促：“快点，有人敲门。” 狄落哼哼两声，酒劲儿上头，她困得眼皮要睁不开了，嘴里嘟嘟囔囔的都不知道在说什么：“别动，别动，困。” 燕清墨鼓起的腮帮子泄气的瘪了下去，他是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了，这位还睡着了。 门外的狄九还在敲门：“小落？你把门开开？小落？你再不开门，我就要踹了。” 燕清墨深吸一口气：“...别踹，等一下儿。” 行，破罐子破摔，已经这样了，还能再差到什么地步？ 反正狄落在外人面前就是个男人。 嗯，男人这个身份是个很好的保护色，不会有人想歪。 燕清墨拍了拍自己的脸，揉了一下被亲的有点发红的嘴唇，从床上爬了起来，走到门口去开门。 狄九整个人都有点发呆，从房间里传出来男人的声音之后，他大脑就翁了一声，之后什么也听不见了。 他觉得自己这种状态不太对劲，明明狄落是个男孩子，是他弟弟，可听见房间里传出来男人的声音之后，他整个人都有点绷，一种说不上来的愤恨情绪，甚至是有点崩溃，他不想狄落身边有人，就是男人都不行。 他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那是他弟弟啊，他对他有阴暗心理，就总是用最恶毒的思想去揣测所有接近狄落的人。 猜测他们是不是和他抱有同样的目的。 他真的要疯了。 在等待开门的时间里，狄九脸色铁青，拳头捏得死死的，恨不得在那人打开门的一瞬间，一拳呼死他。 门在打开的一瞬间，他举着拳头就要打，却在看清楚的一瞬间又收了回来。 燕清墨诧异的看着狄九暴怒的样子，眼睛都红了，那种极致压抑的愤怒，在狄九身上有些违和，不，是很违和。 狄九也没想到出来的人会是燕清墨，他咬了咬牙，强压下自己心中的不堪，努力维持平静，可一张嘴，那气到极致的颤音，还是泄露了他此时的情绪。 “燕王爷，您怎么在这？！” 燕清墨总觉得狄九的表情有点奇怪，他皱着眉头瞧了他一眼，才慢条斯理道：“无聊闲逛，正好碰见狄落就来看看，你也知道，当初她能活下来，全凭本王捡了她。” 碰见狄落？！ 狄落一直跟他们喝酒的，他们什么时候见面了？！ 狄九的狐疑落在燕清墨的眼里，并没有让他心慌，他只是扯着嘴角笑了笑：“你们喝酒的时候本王就在隔壁吃饭，出来的时候正巧碰到你们上楼，所以，来叙叙旧。” 叙旧？！ 狄九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心慌。 燕清墨那张脸实在是太打眼了，打眼的让他心里莫名其妙的很是忌惮。 “狄落呢？！”狄九压下心里的恐慌，问。 燕清墨让开身子轻描淡写的指了指：“从本王来就一直在睡觉，到现在都还没醒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既然你来了，那本王就先走了，等她醒了本王再来。” 狄九背对着身子，没吭声。 燕清墨走了，出了那道门，他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回头刚看一眼，门在他面前关上了。 ...... 狄落以前从来没这么喝过酒，醒过来的时候脑袋快疼炸了，她拧紧了眉头，死死的按着太阳穴，在床上装了一会儿死尸，才慢悠悠的坐起来。 虽然喝酒喝的有点断片，但她记得自己做了一个挺美的美梦，好像梦到了燕清墨，还把人给轻薄了。 口嫌体正直啊。 “嘶。” 狄落倒吸一口凉气，咂了一声：“头疼啊。” “很疼吗？！” 突然响起来的说话声吓得她一个激灵，后背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猛转过头看过去，只见狄九坐在黑暗中，看不清脸，声音很是平静，平静的让人有种汗毛直竖的诡异感。 “哥？你怎么在这？也不点灯，吓死我了。” 狄九从怀里掏出火折子，轻轻一吹，点点星光映在脸上，他伸手将桌子旁的灯笼拿了起来，火折子凑过去，点燃了蜡烛，也驱散了狄落心中莫名的恐惧。 “哥你怎么了？怎么好像不太高兴？！”跟狄九在一起久了，她也算是了解狄九了。 狄九按了按自己的眉角，闭着眼睛长出一口气，摇摇头：“没有，就是晚上的时候被赵十三灌酒，灌的有点难受。” “赵十三那个犊子，一天天就不干好事。” 狄落毫不吝啬的把赵十三翻成花的骂，骂完一抬头，却见狄九直勾勾的盯着她看，眼里的情绪让她有点看不懂。 “哥，怎么了？” 狄九神情一顿，收回了视线：“没什么，你头疼，我们下去喝点醒酒汤吧。” “这个时间太晚了，挺一挺，天亮了再说吧。”狄落有点迟疑。 “走吧，楼下的醒酒汤一直在炤上炜着，喝一点省的头疼。” 狄九率先站起身，带着狄落往外走，狄落琢磨了一下，还是跟着下去了，头确实挺疼的。 推开门，她刚跟狄九走到楼梯口，旁边的房间门就被推开了，她下意识转头看过去，一见到人，她的瞳孔猛地一缩，有些不可置信的捂着嘴惊声道：“你怎么在这里？！” 燕清墨幽怨的目光在她脸上一扫，见她表情除了惊诧就没有别的，他心中顿时恼火不已，这是吃干抹净还把他忘在脑后勺了。 这个道貌岸然始乱终弃的负心女，他再搭理她，他就是猪。 燕清墨憋屈的瞪了狄落一眼，几步挤过来，用肩膀撞开她，傲娇翻个白眼，抢先下了楼。 狄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 不是，他这是又抽哪门子的风？！ 狄九站在一边安静的瞧着燕清墨那一连串类似撒娇的外露情绪，他颓自捏紧了拳头，他与狄落终究是分开了大半年的时间，这期间，他发生了什么事，他是一点都没参与进来，本就若即若离的关系，似乎被推的更远了。 第250 男男女女都跟我抢 狄落都被燕清墨撞懵了，他生气了？他为什么生气了？！她是又做什么不好的事情惹他不开心了？！ 离开金羌之前不是说好了，谁也不认识谁，现在是什么情况？！ 狄落皱了皱眉头，想了一下，觉得还是不能再给燕清墨念想了。 下楼喝了醒酒汤，她拽着狄九压低声音商量：“哥，要不咱们走吧。” 狄九的眼神不由自主的落在了不远处，看似安安静静坐着喝水，实际上耳朵都抻出二里地的燕清墨身上。 他面无表情的低下头看着狄落那做贼心虚的表情，忍不住扯了扯嘴角，自嘲的笑了一下：“现在就走？！” “当然了，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追过来的，为了以防万一，咱们还是先走吧。” 狄落是生怕被燕清墨听见，她拽着狄九的胳膊，双手拢在狄九的耳边，跟他窃窃私语。 燕清墨那头脖子都快抻长了，也没听见他俩到底在说啥，他忍不住气哼哼的转回头，一眼看见狄落跟狄九头靠在一起的咬耳朵，他心中的醋意瞬间就翻涌了出来，酸的他眼睛都绿了，咬牙切齿的。 狄九默了一瞬，原本想说自己碰见燕清墨从她的房间里出来的事，可看她一副不想多接触的样子，到嘴边的话最后还是咽了下去。 “行，我们先走吧，我去给荣长生留个口信，就说我们先走了，你等我一下。” 狄落胡乱点点头，眼看着狄九站起身就要往后院走，她心中一跳，紧跟着站起身，“哥，哥，我跟你一起去。” 一想到醉酒做的那个旖旎的梦，再看见燕清墨，她就有点尴尬，上一次吵架吵那么狠，她还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话，与其在这跟他单独在一个空间，还不如跟着狄九一起去。 燕清墨瞧着狄落那完全避他如蛇蝎的模样，他心中一滞，一股难言的委屈瞬间涌上心头，眼圈顿时就红了，再搭理你我就是猪，我肯定是猪，一定是猪！！！ “狄落！！！” 狄落拽着狄九的袖子，俩人刚往后走，忽然楼上响起一声尖叫，紧接着一个人脚步凌乱的就冲了下来。 狄落听见声音，微微一怔，转头她就看见邬藤眼底带着淡淡的青色，脸上是失而复得的喜悦，朝着她就扑了过来。 被邬藤整个人撞得往后倒退了两步，还好有狄九在后面扶了她一把，不然，她肯定会被邬藤撞倒下。 邬藤搂着狄落的脖子，脸埋在她的肩膀处，哭的泣不成声，双手紧紧搂着她，一副生怕是自己做的黄粱美梦。 “狄落，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就要跟你去了，要不是不想浪费你救我的这条命，我怕你会怪我不珍惜生命，我才没敢做傻事，还好没做傻事，还好我等到你了。” “我跟自己说等你一辈子，哪怕你永远都不出现了，我也要等你。” “还好我等到你了。” “还好我没放弃。” 狄落最开始的惊讶在听见邬藤的话后，渐渐转变为温柔，她轻轻的摩挲着邬藤的头发安慰她：“姐姐，我还活着，你不要哭了，我还好好的活着呢，你没有做傻事真棒，我说了我要带你走，就肯定说话算数的。” “姐姐，不要担心，我一直在。” “嗯！” 邬藤泪眼婆娑的重重点了个头，仔细确认自己不是做梦后，这才抬起头破涕为笑。 狄落满目温柔的帮她擦了擦眼泪，打趣的笑道：“看看你，哭的都成猫了。” 邬藤嗔怪的白她，“还不都怪你，活着也不说给我留个口信，害得我这段时间都憔悴了。” 狄落满眼宠溺：“怪我，怪我，那不然弟弟买点珍珠粉给你赔罪。” 邬藤：“哼，你说的。” 狄落点点头：“那是当然了，买最好的。不过姐姐，我要调走了，等我任命书到了，你跟着我一起走。” 邬藤想也不想道：“那我最近就把房子退掉，用不上的东西卖了，等你要走的时候让人给我传个口信，我就跟你们一起启程。” “好，姐姐不着急，我等着你。” 有邬藤在，狄落也不可能跟狄九回军营了，俩人手拉手的转身又上楼了。 燕清墨在一边看的瞠目结舌的，他还从来没见过狄落这么温柔呢，满眼的宠溺。 对他，永远都是好聚好散，你不要无理取闹，能在一起就算，不行就分。 这算什么事？！ 他怎么有种跟男人抢媳妇，还要跟女人抢媳妇的错觉？！ 还是他感觉错了？！ 狄九目光冷幽幽的盯着燕清墨，一点都没错过他那错愕的表情。 他就说这燕清墨有古怪，原来确实有古怪，这是跟自己抱着同样的想法接近狄落呢。 那是他的弟弟，是他的，他怎么可能让外人横插一脚？！ 自己长得妖妖绕绕的，就以为谁都像他似的，那么不正经？！ 他的弟弟，那是要娶良家女的。 虽然这么想，但狄九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对于邬藤并没有多大的危机感，相反的，他对于燕清墨就很忌惮。 明明邬藤才是女人。 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就先不想了，狄九冷哼一声，转头也上楼了。 燕清墨还坐在楼下发呆，他始终都无法从自己喜欢的人，竟然这么受欢迎中回过神。 他觉得自己追妻之路长漫漫啊，不光要打败男人，还要打败女人！！！ 这男男女女的，就是说，他的眼光实在是太好了，都来跟他抢。 他喜欢的人真的很好。 ...... 促膝长谈大概是不可能了，狄落晚上刚喝了酒，喝点醒酒汤，脑袋没有那么疼了，可躺在床上她就困得眼皮直打架。 邬藤十分善解人意的替狄落拉了拉被子，趴在床边看着狄落睡觉的样子，心中是满满的失而复得。 “谢谢你，还活着。” 邬藤站起身，在狄落的额头落下一吻，便轻手轻脚的拉开门走了出去。 这一觉睡到天大亮，第二日醒过来的时候，狄落感觉右眼皮有点跳，她伸出手指按压了一下，越压跳的越厉害。 她拍了拍胸口，心里有点发慌，总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 ...... 此时此刻，狄封已经赶在了云城的路上，一路上，他一直都没怎么休息，除了吃饭上厕所，实在熬不住了，他就停下，找个客栈休息两三个时辰，然后再继续赶路。 这日夜兼程的，他主要是害怕赶不回去过年，终于，在连续奔波几日之后，他终于站在了云城城门口。 只等天亮了，他就可以进城了。 而一无所知的狄落，只是觉得心慌，似乎有什么不得了的大事要发生了。 第251狄落之墓 狄封也没等多久，城门就已经开了。 因为马上就要过年了，有不少人打算进城买年货，还有挑担子来城里卖东西的，早市一开，城门自然而然的也就跟着开了。 城里张灯结彩的，过年的氛围很浓。 狄封有些感叹，这些年在京都练兵，无诏并不能随随便便的出城，他已经很久没有回老家了，上一次回老家，好像还是去狄梓州家里做客，抱了他家的才两岁的小娃娃，那小娃娃长的是真好看啊，粉粉嫩嫩的，跟个小团子似的。 也难怪，当时才九岁的狄九抱着不撒手，那小娃娃长得玉粉雕琢的，谁看了都会心生欢喜的。 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州弟的家是不是还在原来的地方。 现在已经空下来了吧。 狄封一想到狄梓州家里的变故，他原本回乡心切的心思也不免沉甸甸的。 他按照记忆中的那条路，穿过大街，拐了巷子，他一眼就看见了曾经做客的那座宅子。 牌匾上挂着的依旧是狄府二字，好像没有一点点的变化。 狄封脑海中闪过与狄梓州把酒言欢的场景，如今却是物是人非了。 他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人生在世，还真是说不准什么时候出什么事。 对于狄梓州来说，满门被屠，那便是飞来横祸了。 心里想着，狄封走上前，他身边的长随狄然立刻走上前去敲门。 这朱红色的大门没看见一点点破败，大门口还打扫的极其干净，想来是有人在这住的。 狄然敲了好几下大门，门房才传来声音：“谁呀。” 厚重的大门被推开，一个看起来三四十岁的男人伸出脖子，看了看站在门口的狄然，奇怪的问道：“你们找谁？！” 狄然回头请示了一下狄封，狄封皱着眉头看着那个中年男人沉声问道：“你是谁？这不是狄梓州家么，你跟狄梓州什么关系？！” 中年男人一听见狄梓州的名字，神情微微一愣，再一瞧狄封浑身上下的气度，他连忙拉开大门，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意，走上前，做了一个长揖道：“大人，您找狄梓州狄三爷吗？他们一家好几年前就已经没了。” “没了？！” 早就知道这个消息了，可再次听说狄梓州没了的消息，他还是觉得很惋惜，心中哀痛，脸上忍不住就挂上了一层冰霜，冷声道：“那他可是还有后代子女？！” 中年男人连忙摆手：“没了，都没有，当时那满院子都是血啊，全家上下几百人都死光光了。” 狄封心中一顿，上上下下打量了男人一眼，眼中的冷意都如实质了：“都没有了？那你是谁？你在他家呆着作甚？他家子女无一幸免，总是会有亲人吧。” 中年男人一哂，连忙讨好的笑道：“这位大人，小人是狄家大房的下人，自从狄三爷没了之后，家里就接手了他手中的生意，这座宅子也被老夫人分给了我家大爷住。” 说到这里，中年男人才像是反应过来一样，连忙弓着身子邀请道：“大人不知道您是...我家大爷在府中，您先入府，小人这就去请大爷出来。” 狄封捏了捏拳头，脸上的冷意更深。 大爷？ 狄梓州是家中排行第三的小儿子，上面有两个哥哥，两个姐姐，下面还有一个妹妹，全家上上下下，加起来六个兄弟姐妹，竟然没有一个收留狄落的？！ 这还不算狄落外家那边的亲人。 那么多的亲戚。 越想他越生气，越觉得心里堵得慌，越心寒，怎么就能让那么小的孩子去参军呢？！ 狄封走进了狄梓州曾经的家。 曾经装扮的极其素雅的宅子，早就已经变了样子。 雕梁画柱的，被狄大爷装扮的富丽堂皇。 没想到进了会客厅，那更是别有洞天，摆在大厅里那一套的桌椅板凳，都是上好的紫檀木。 这狄大爷还真是好会享受啊。 狄封坐在客座上，脸沉的都能滴出水来了。 等了没一会儿，狄大爷急匆匆的从后院快步走了进来，一眼看见坐在客座上狄封，他起先是微微一愣，一时间有点懵，片刻后他突然想起来了，这是他们狄家主支那一脉最有出息的狄封，狄大将军啊。 他连忙上前见礼，吩咐下人看茶。 “狄将军，您好久没回来了。” 狄封皮笑肉不笑的横了他一眼，似有深意的一挑眉头，道：“是啊，本将军许久不曾回来，却不想家中如此多的变故啊。” 狄大爷一怔，反应过来了，狄将军以前跟三弟弟关系最好，这冷不防听见三弟弟出事，他是一定会来看看的。 狄大爷脸一抖，变脸极快的摆上了悲痛欲绝的表情，他也不敢坐在主位，只敢在一边陪着狄封坐，一边告状：“狄将军啊，您是不知道啊，我小弟一家死得惨啊，全家上下算是仆从几百口人啊，无一生还啊，我们就是想报官都不知道是谁做的。” “当时啊，满地的血啊，尸体一个都没有，我母亲哭的眼睛差点没熬瞎了，没有尸体，我们没有办法举办葬礼，只能悄悄的立了个衣冠冢，在北山上。” 狄封听着狄大爷那像模像样的假哭，连个眼泪嘎达都没有，只觉得心中厌烦不已，也懒得听他再说这些早就过去的事了。 都已经这么多年了，该做的，不该做的，他们不是都做了？！ 现在再来哭，未免太假了？ 本来狄封回来也不是为了听这些的，他只是想要祭拜一下州弟罢了。 祭拜完，他就回边界城。 “行了，别说那么多了，州弟的坟在什么地方，带本将军去。” 狄大爷挤了半天也没挤出一滴眼泪，还被狄封不耐烦的打断了，他脸色一僵，有些讪讪的扯了扯嘴角，转头吩咐下人备马，穿衣，天才蒙蒙亮，狄封就跟着狄大爷出发，出了城。 出了狄府的时候，狄封还是有点不敢相信，上一次见面好像还是在昨天，这一转眼，就天人永隔了。 他皱了皱眉头，看着那龙飞凤舞的两个大字，忽然讽刺的一笑，人家的孩子不管，却把人家的宅子商铺全占了，该说不说，他们狄家的根也不是什么好根。 一路上无话，狄封跟着气喘吁吁，爬的跟死狗一样的狄大爷，好不容易才爬上来北山。 北山上密密麻麻的都是曾经遇难的坟包，只是里面都没有尸体，只是为了留个念想的衣冠冢罢了。 狄封目光静静的掠过狄梓州的墓碑，蹲下身，手覆在墓碑上，一声叹息：“州弟啊。” 他伸手将坟包边上的杂草拔了拔，手下的人立刻分散开来，在周边清理着杂草，修整着坟包。 正修整着，旁边的狄然忽然一声怪叫，脸色惨白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第252 她是个丫头片 狄封不高兴的呵责了一声：“干什么呢，冒冒失失的，在这里不准大声吵闹，谁再发出怪声，回去自己领罚。” 狄然声音哆嗦的不行，指着墓碑惊恐道：“大人，大人，您快来啊，这这，落少爷落少爷！！！” 狄封眉头一锁，脸色铁青的疾步走了过来，站在墓碑前，他弯下腰仔细一看，只见墓碑上赫然写着：“狄家子孙狄落之墓。” 狄封瞳孔猛地一缩，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他不可置信的蹲下身子，仔仔细细的摸着墓碑上的字，嘴中念叨着：“这不可能啊，狄落？怎么可能是狄落呢？！” 狄大爷不明所以的看着狄封的失态，疑惑的问道：“大人？是出了什么事吗？！” 狄封转头站起身，一把拽过狄大爷的衣领子，厉声问道：“这墓里放的谁的遗物？！” 狄大爷被狄封突变的脸色吓得喉咙一紧，脸憋得通红，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是，是我三弟弟家的儿子。” “儿子？他叫狄落？只有这一个狄落？若是你敢骗我.....你知道后果！” 狄封不相信，如果这个是狄落，那军营里的是谁？！ 狄封还想再问，忽然转头看向狄然，一个眼神下去，狄然立刻了然的带着手下站在远远的地方，距离绝对够远，不会被人听见什么不该听见的。 狄大爷被狄封这莫名的举动吓了一跳，脑子里忽然一闪，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瞧着狄封往前走一步，他不由自主的后退一下，腿肚子抖得立刻跪下来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这样对我三弟弟很不公平，他的房子，财产都被我们分了，可是...可是那小丫头片子根本就撑不住，而且，而且她迟早要嫁人的，嫁了人，狄家的东西怎么能带走？！” “也不知道我三弟弟是得罪谁了，尸体下落不明，就只有那个孩子活下来了，本来是想给她一些钱，让她去庄子上先躲一段时间再说，可她走了，我们也没敢大张旗鼓的找她，就怕被那伙人发现那孩子还活着。” “如果被发现了，牵连到我们怎么办？我们也不是故意不管她，是我们实在是太怕死了，上有老下有小的，就连她外家也拒绝她回去，也怕被她牵连。” 狄封脚步一滞，他还什么都没问，只是拉下脸虎目怒瞪，吓得狄大爷就什么都说了。 只是这个答案，让他有些难以消化，他张了张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合上又有点不甘心，他嘴巴一张一合了好半天，忽然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小丫头片子？！ 小丫头片子！！！ 是个女孩儿！ 呵，果然，当初看见那张脸，他就很怀疑，可没有一个人提出疑问，他就以为...就以为...... 是州弟的名号麻痹了他的思想，更何况，大大咧咧的在那种都是男人的地方混，谁会往那方面想呢？！ 没想到，原来真是个姑娘啊。 这些人，真是枉费他们身为狄家人，连一个小女孩都容不下，真想一脚踢死他们 狄大爷还在等着狄封的审判，可瞧他，脸色不对劲儿。 他也不敢问。 等了好一会儿，狄封沉默的招手叫来狄然，先从带的包袱里掏出酒，香烛，食物，又掏出来一大沓厚厚的黄纸，用火折子点燃，在坟前慢慢烧了。 等所有祭拜都完事了，狄封才居高临下的看着狄大爷，嘴角一扯，冷声道：“今天的话不准对第二个人提起来，最好烂在肚子里，若是被我知道你往外说......” 狄大爷忙不迭的答应着。 几人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走了没几步，狄封还是忍不住站住脚，盯着狄落的坟墓，定定的看着。 狄落在这里，那么军营里的是州弟家的谁？！ 小丫头片子？！ 还真是胆大包天啊。 这件事处理不好，那可就是欺君之罪。 狄封在这云城一刻都待不下去了，他必须要弄明白，狄落，不，那个小丫头片子到底是谁。 心里装了事，狄封回去的脚程比来的时候更快。 如果不弄明白，以后出了任何问题，那可是要诛九族的。 狄封都不知道自己此时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这件事绝对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碰见的，最匪夷所思的事。 最重要的是，那个姑娘还是州弟的女儿。 州弟于他，是有大恩的，他的女儿，他一时间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情去见她。 不不不，首先，他得确定那个姑娘是不是州弟的女儿。 唉，走的太着急了，他应该再问清楚的。 可他归心似箭，实在不想听别人怎么狡辩，他现在只想听那个小丫头片子怎么说。 “小丫头片子！！！” 狄封咬牙，好大的胆子。 ...... 不知不觉间，新的一年到了。 大街上人声鼎沸，因为刚刚结束了一场战争，转眼就到了新年，边界城里载歌载舞，好不热闹。 狄落跟着他们还留下来的人，一起在边界城看热闹。 大街上，除了舞狮的，还有各种杂耍的。 狄落挤在一群人中，看着站在最中央的男人表演吞剑，那么长的剑，说吞进去就吞进去，没有一点造假，给狄落看的眼睛都瞪圆了。 没想到边界城过年的新花样可比江南那边丰富多了，还有喷火的，耍猴的。 据听说等晚上了还有打铁花呢。 狄落看了半响，从怀兜里掏出钱袋子，抓出一块碎银子扔在了铁盘里，发出叮当一声，狄落转头就去看下一个节目去了。 在人群中挨个转了一圈，怀兜里的银子也分的差不多了，她找了个茶馆，无聊的点了一壶茶坐在那发呆。 赵十三和钱舞一起走了，醉酒的第二天，醒了酒，他俩一个迫不及待的回家见娘子，一个家里夺命连环催。 李安山呢，说是家里也有亲人，也回家探亲去看了。 狄九和狄韵去买年货，顺带的，那个跟狄九有婚约的姑娘也来了边界城。 狄韵揪着狄九的耳朵，跟着去见吴宣雅去了，因为怕那姑娘不好意思，还把邬藤叫去了当陪客。 本来他们还想叫她也跟着去认认人的，但狄九说啥都不同意，还放言，狄落要是跟着去，他就不去了。 本来，狄落也不太想去，就推脱说要看热闹，让他们自己去了。 荣长生呢，跟吴霜雨过二人世界去了。 匡无涯领着儿子给佟香香上香去了。 她在刚回来的那天就已经去坟前看过佟香香了，这阖家团圆的日子，她就不跟着凑热闹当电灯泡了。 似乎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做，只有她，孤家寡人的，百无聊赖的看着别人热热闹闹的。 唉，她最讨厌热闹的日子了，这样显得她很孤单。 她支着下巴，望着外面热热闹闹的气氛，意识在放空，她想等到晚上看了打铁花再走，可是到晚上烟花爆竹一放，不显得她更加形只影单了？！ 狄落叹了一口气，起身准备回大营睡觉去，睡着了就不觉得自己孤单了。 第253 我爱你如初 狄落转头下了楼，刚打算骑马回大营，一拐角，一堵墙挡在了她面前。 狄落诧异的抬起头，“......” 她向左走，那堵墙就向左堵。 她向右，那堵墙紧跟着向右。 反正不管怎么样，墙就是不走开，也不开口说话，就默默地堵着她的路，抱着胳膊一脸幽怨的用眼神控诉她。 狄落无语了，她知道自己不张嘴不说话，这人是不会让开了。 “你到底要干嘛？！” 燕清墨不高兴的耷拉着眉毛，瞪着她，就是不说话。 狄落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她盯着燕清墨委屈的脸，本来娇艳的长相，在偏西斜的阳光中莫名的显得有些落寞。 他也不说话，就是低垂着眉眼，定定的看着她。 与茶馆外欢呼雀跃的热闹相比，静逸的茶馆里，她甚至出现了幻觉一般，仿佛能听见燕清墨的心跳声，一下，一下，跳的特别有力。 俩人默默地对视了好半天，到底还是狄落败下了阵。 她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举手投降：“好吧，对不起，我错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燕清墨才不想这么轻易就原谅她，但是，让他再这么气下去，他们俩人相处的时间就又少了很多。 从狄落离开金羌前，狄九来了之后，他们之间相处的时间就已经少得可怜，到如今，他们俩人连一次好好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燕清墨不想原谅她，可让她这么低头道歉，他又有点不忍心，既不想她受委屈，又想自己的诉求能得到回应。 于是，他就很纠结，纠结到最后，他又开始生自己的气。 上一次，说好了再搭理她他就是猪的。 “......” 燕清墨又生气了。 狄落并不清楚燕清墨的心理活动，还以为他还在气自己那次说的好聚好散，气她将他的感情弃如敝履。 狄落哄男人的经验是一点都没有，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哄这个纠结的男人了。 “燕清墨。” 狄落伸手想拉拉燕清墨的袖子，正在这时，身后拐角的楼梯上突然下来一个人，那人也没想到楼梯上有两个人堵在那当墙，他吓了一跳的同时，脚也没收住，手下意识的往旁边扶了一下，身子一个栽楞，就撞在了狄落的肩膀上。 撞得狄落往前一栽，燕清墨立刻抬手就把她揽进了怀里。 燕清墨长得是真的高啊，狄落站在台阶上，燕清墨还比她高出大半个头，她整个人都陷在了燕清墨的怀里，红唇不偏不倚的落在了他的喉结上。 感受到脖颈间传来的温热，燕清墨的喉结不受控制的上下滚动了一下，脑子里冷不防的就闪过那天醉酒的狄落，主动献吻的画面。 他的脸在急速升温，心跳也在加快，俩人在一起，也不过就亲了两次。 可那亲吻犹如销魂蚀骨，让他欲罢不能。 那人连忙道歉：“抱歉，抱歉，没看见有人，没事吧。” 狄落皱着眉头从燕清墨的怀里站起身，朝后面摇了摇头，“没事，不好意思，是我们挡路了。” 说话间，她主动拉着燕清墨的胳膊，侧过身子让那人先走，然后将燕清墨拽上了楼，又回到了刚刚离开的雅间。 燕清墨一双潋滟魅眼，掩饰都不掩饰的盯着狄落的脑后勺，也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嘴唇一抿，不由自主的就咽了一口唾沫。 门推开，再关上，燕清墨反客为主，拽着狄落就把她抱进了怀里。 紧紧的，似要将她按进身体里。 狄落试图推他：“燕清墨，抱得太紧了，要喘不上气了。” 燕清墨闻言手松了一松，便又重新搂紧了她。 狄落无奈，只得随他去了。 燕清墨抱着她，忙里偷闲的还将门栓给挂上了，防止有哪个不长眼睛的再闯进来。 他们已经好长时间没有这么安安静静的呆着了。 “燕清墨。” 狄落刚张嘴叫他名字，燕清墨低头就把她嘴堵上了。 狄落：“...唔...” 不是，这家伙受什么刺激了？！ 她伸手，在燕清墨的肩膀上不轻不重的砸了一下。 那点痛对于燕清墨来说，简直是微不足道的。 他回手就把狄落的手拽住了，一只手揽着她的腰，手上一用劲儿，就把她提了起来，抱着她转到了房间里的椅子上。 燕清墨坐在椅子上，提着狄落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双手捧着她的脸，加深了这个吻。 一直吻到俩人都有些气喘，燕清墨才惩罚性的在狄落的嘴唇上不轻不重咬了一下，狄落恼火的“嘶”了一声倒吸一口凉气，不满的伸手在他脸上推了一把，让他离远点。 “你干什么？属狗的，咬人！” 狄落说着话，就想从他身上下来。 没成想，她刚一动，就感觉不对劲了，燕清墨伸手搂住她，哑着嗓子在她耳边轻声道：“别动，别动，让我抱抱你。” “可是......” 狄落很是迟疑的挠了挠头。 她看过不少男人的光不出溜，白天的，晚上的，早晨的，可以说她阅男人无数。 她就是单纯的有点担心，自己那么沉，万一折了可咋整？！ 而且，她也觉得坐着不太得劲，有点硌挺。 想到就问。 狄落话音还没落下，燕清墨已经忍不住的将脸藏在了她的肩膀上，喉咙间发出阵阵轻闷声。 狄落更加疑惑了：“你笑什么？难道我说错了？！” 燕清墨抿着嘴巴摇摇头，只是笑了好一会儿，就放过了她。 他抱着狄落的腰，呼吸点点的热气全喷到了狄落的耳朵后面，狄落不由的缩了缩脖子，又伸手推他的脸：“你别在我耳朵后面说话，痒死了。” 燕清墨真的太喜欢狄落了，和她在一起的时间越长，就越爱她入髓，他甚至是已经觉得自己都要离不开她了，最好时时刻刻的黏在一起才好。 他叹息一声：“小落，我们在一起好不好？就按你说的，只要现在开心，不问以后，好不好？！” 狄落浑身一僵，想到了那天在水池边上和燕清墨说的话，现在再一听自己当时说的话，就觉得当时的自己很不是人。 这么好的燕清墨，她怎么能让他受一点点的委屈？！ 她舍不得了。 狄落咬了咬牙，眼睛有点红，“燕清墨你不要对我这么好，万一以后你变心了，我该受不了了。” 燕清墨目光缱绻的望着她：“不会有那一天的，我爱你，除非你讨厌我，让我走开，不然，我会一直一直，一直喜欢你，爱你如初。” 燕清墨跟她保证，伸出手指发誓，嘴还没张开，就被狄落抬手捂住了：“不用说别的，我相信你，你对我这么好，我会一直记得。” 就算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她也会记得，有人曾经不管不顾的爱过她。 “谢谢你，让我觉得，我不是一个人。” 狄落也不知道是此时此刻热闹的氛围，让她有那么点点的孤单，还是燕清墨实在是太锲而不舍，让她感动，反正，她答应了燕清墨在一起的承诺，不问以后将来，只争现在。 她泪眼婆娑的摸着燕清墨的眼睛，低下头，小心翼翼的吻在了他的嘴唇上，声音极轻的喃喃：“谢谢你爱我。” (本章完) 第254 你叫什么名字 燕清墨恨不得现在就把狄落吃干抹净，可他又有点不甘心，他心中最狭小的角落里，还是期盼着能在哪一天，可以八抬大轿风风光光的迎娶她，在洞房花烛夜时保留彼此最美好的一面。 其实，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不是吗？ 最起码，狄落已经松口了，他们在一起了。 虽然不能光明正大，但，是不是就能证明，狄落的心里其实是有他的，而且不是一点点，是很多。 如此这样，他就很开心了。 燕清墨虽然卑微，可他不放弃，打蛇随棍上，有一点点的机会就争取，他努力，最后肯定能成功抱得美人归。 狄落也没想到，他们俩人居然莫名其妙的就确定了关系。 她事后想起来，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对燕清墨的锲而不舍，也对自己的心软松口，也不知道这样做是对还是错。 她微微叹了一口气，以后的路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吧。 燕清墨瞧着狄落那心不在焉的样子，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威胁道：“你是不是后悔了？！我告诉你，你不准再想这些没有用的事了，你是我的了，我也是你的，你要是睡一觉起来后悔了，你信不信我追到你们大营去，四处宣扬你始乱终弃？！” 狄落白眼瞪他：“你胡说什么啊，谁始乱终弃了？！” 燕清墨控诉她：“就是你，亲完不认账，给我装酒后乱性，醒酒断片。” 狄落吃了一惊：“你说什么？那天不是我在做梦？！” 燕清墨委屈的噘着嘴，翻着白眼的傲娇：“什么梦啊那么美，还能那么老老实实的让你亲？！亲完不认账，还躲我，怎么，跟我共处一室你难受呗，呼吸不上来呗？！” 想起来那天狄落避如蛇蝎的模样就让他气不打一处来，他都那么卑微低声下气了，狄落还躲他。 “你说，我是不是特别的贱？你都那么讨厌我了，我还上赶子往你身上黏糊，我就是贱。” 狄落连忙哄他：“没有，没有，没有讨厌你，是我不知好歹，我就以为是做梦，而且，之前我们不是吵架了吗，就以为你不想看见我，有点尴尬。” “尴尬？！” 燕清墨抱着胳膊冷哼一声，表示自己并没有被哄好。 狄落头疼的挠挠后脑勺，她是真的不会哄男人啊。 “要不你喝点水？！”狄落抬手给燕清墨倒了杯水，讨好的往他跟前推了推：“你喝点水，润润嗓子再训我？！” 燕清墨斜睨着桌子上的茶水，再次冷哼一声，脑袋又转到了另一边。 狄落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她眨眨眼睛，瞧着燕清墨那明显就是一副快哄我的样子，眼珠子一转，她从座位上站起身，走到燕清墨面前。 燕清墨不满的转回头看她，“干什么？！” 狄落定定的看着他，忽然弯下腰，抬手捏住了他的下巴，没给他一点反应的机会就亲了上去。 燕清墨感受到嘴唇上的热度，心中的欲\/望顿时被勾了起来，他拉着狄落加深了亲吻。 嘴唇与嘴唇相贴，那种悸动让燕清墨食之味髓，还想要更多。 不够，不够。 可除了亲吻，别的什么都不能做，而且再亲下去，他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把持得住了。 ...... “你还生气吗？！” 狄落拉着燕清墨的衣服领子，轻声问。 燕清墨晕晕乎乎的摇摇头，狄落太会哄人了。 他更喜欢她了。 燕清墨真的是一刻都不想跟狄落分开了。 中间分开的那段时间，他简直是度日如年。 紧紧抱着狄落，他将下巴放在狄落的肩膀上，轻声道：“小落，我好爱你啊。” 狄落沉默了一瞬，我也爱你吧。 很爱。 可她并没有说出来。 燕清墨现在已经不要求狄落说这些了，只要她愿意在他身边，说不说的都无所谓，只要她身边的只是他就够了。 ...... 俩人在茶馆并没有腻歪多久，天就已经开始黑了。 下面的杂耍开始收拾收摊了，打铁花的艺人已经准备就绪了，就等着天暗下来，开始表演。 边界城里各处都在燃放着鞭炮爆竹，噼里啪啦的好不热闹。 燕清墨抱着狄落站在窗边往下看，他笑了：“希望以后的每一年都能在一起过年。” 狄落盯着下面的人群，轻轻嗯了一声。 希望吧，以后的每一年都是这么幸运。 ...... 等狄落回到军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她的心情还是很好的，只是在推开她营房的门，看见坐在她炕边的狄封时，她唇角边的笑意淡淡的隐了下去。 可能是在战场上打仗培养出来的直觉，她看见狄封，总有一种风雨欲来的危险感。 她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狄封。 狄封也同样在打量她，屋子里昏暗的烛火在跳动着，打在狄落的脸上，曾经觉得像州弟的眉眼，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受此影响，他竟愈发的觉得不像州弟了。 好半响，狄封站起身，走到狄落面前，居高临下的瞧着她，忽然道：“跪下。” 狄落没有反驳，依言跪在了地上。 狄封伸手关上了房门，逼仄的空间里顿时充斥着狄封的冷意。 “你叫什么名字。” 不是疑问句，狄落微微一怔豁然抬头，惊疑不定的瞪圆了眼睛看着狄封冷酷的表情。 安静的空间一时间压抑的很。 狄落并没有马上开口，她瞧着狄封，好半响，忽然嗤笑一声，笑声中充满了嘲弄的意味。 “伯父......” “我在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狄封直接打断了狄落的话，忽然暴怒道：“你到底是疯了，还是不要命了？敢做这种事？！” “哈哈，疯了？对，我疯了，我就是想死，全家几百人命丧当场，我有什么脸面苟活于世？！” 狄落癫狂的哈哈大笑几声，眼泪从眼角划过，她粗暴的用手背擦掉，从地上猛地站了起来：“看来不用我藏着掖着了，伯父这是回家了，什么都知道了？知道了就好，省得我一天天提心吊胆，生怕一不注意就暴露了，知道了好，知道了好啊。” 狄封看着狄落那近乎于凶狠的眼神，突然觉得很是心累，他似乎抽干了身上的力气，萎靡的一屁股坐在了炕上，低沉声音道：“你知不知道，会没命的？！” 狄落冷笑一声：“没命？我很久以前就已经没命了，现在活在世上，也不过是想要报仇罢了。” “报仇？你连仇家是谁都不知道，怎么报仇......” 狄落打断狄封，阴狠咬牙：“伯父，我知道的，我知道是谁。” 狄封呼吸一滞，他并没有猜到是谁，可瞧着狄落那仇恨的眼神，一瞬间，他的脑子突然嗡了一声，仿佛被人重重锤了一下，他一瞬间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微微张开了嘴巴：“你，说什么？！” 狄落慢条斯理的冷笑一声：“伯父，若是您怕我会连累你们，我完全可以出去说您当初只是认错人了，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到时候，是死是活，我都不连累你们，我自己的仇，自己报，只要伯父您别告发侄女就成。” “可是...他若是能造福百姓...” 狄封艰难的说着自己都不相信的话。 狄落讽刺的哼了一声：“伯父，他若是爱民又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狄封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最后，他只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再次旧事重提：“你叫什么名字？！” 狄落勾了勾嘴角，轻声叹息：“好久没听到我自己的名字了，我姓狄，名朵朵，是我父亲狄梓州最小的女儿。” (本章完) 第255 算了不管了 “狄朵朵......” 狄封目光怔愣的望着狄落，好半响，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爹......到底出了什么事？！” 狄落扯了扯嘴角，她知道，能让狄封认同她做的事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就连她自己都不确定，自己到底能不能成功。 但不管怎么样，她都要试一试。 实在不行，她就当面刺杀，她就不信了，那狗皇帝就没有落单的时候？！ 总会让她找到机会的。 她不急，已经潜伏这么久了，不差这最后一哆嗦。 “伯父，您不用纠结该怎么样面对侄女，侄女做事，一人承担，侄女不会连累你们的，放心好了，只要您不告发，就够了，就是对我爹最大的恩情。” 狄封到最后都不知道是怎么从狄落的营房里走出来的，他站在门口，看着营房内的蜡烛久久未灭，他吞咽了一口唾沫，嗓子里因为过于干涸，已经粘连在一起，吞咽的动作让他做的十分艰难，刺痛。 他甚至是几次三番想出声劝阻狄落，不，是狄朵朵，让她放弃复仇计划，退出军营，若是能找个好人家嫁了，那就更好了。 可是话到嘴边好几次，他都咽了回去。 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尤其是看见狄落仇恨的眼神，为了报仇，她几乎要舍了一切都要跟那些人同归于尽，他还怎么张得开嘴啊。 狄封纠结好几天都想不出一个章程，一直到了启程上任那一天，他犹犹豫豫的还是把狄落喊了过来，他还是希望能再劝劝她。 毕竟是好好的姑娘家，若是远离这一切，隐姓埋名活下去...也算是远离了危险。 只是还没等狄封开口，狄落已经干脆利落的把他想说的话全堵了回去。 “伯父，您想说什么我都知道，这种话就不要再说了。” 顿了一下，她忽然双膝跪地，郑重的给狄封磕了一个头。 吓得狄封立刻站起身，上前一步就要扶她起来。 狄落一抬手，制止了：“伯父，还是那句话，只要您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侄女保证绝对不会连累到你们狄家人。” 狄封：“可是...可是...你爹...” “就是为了我爹，您也别阻止我了，求您了伯父，若是让我隐姓埋名，那我苟活这么多年到底算什么？早就随着他们一起去了。” 狄封最后劝阻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只是想到州弟，他疲累的长叹一口气，挥了挥手：“算了算了，你若是有成算，那我这当伯父的就什么都不说了，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但是，伯父不会阻止你，也不会帮助你，毕竟，全天下人的命都系在那一个人的身上，稍不留神，那就是水深火热。” “你打了这几年的仗，你应该深有体会吧，所以，别埋怨伯父的不近人情，伯父也想...只是...唉！” 狄落理解的摇摇头，微笑道：“伯父，您的大恩对于侄儿来说，没齿难忘，您不告发，便是侄儿的恩情，侄儿，铭记于心，您放心，牵一发动全身的道理，侄儿还是懂的，侄儿不会做那种事，大晋终究是生养我的。” 狄落话音落下，对着狄封行了个跪拜大礼，感念他不言之恩。 狄封转过身，微微叹了一口气：“你走吧，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话锋一转，他又一脸严肃的告诫她：“你想怎么做我不管，但是，你若真有能力挑起水深火热，别怪伯父大义灭亲！” “爹！！！” 狄封的话音还没落下，外面忽然响起了狄韵的说话声，紧接着，几个人走了进来。 狄落回头看了一眼，有个面生的姑娘。 狄韵瞧着这屋子里氛围不太对劲，她吃了一惊的赶紧走上前，伸手要扶狄落：“爹，狄落是犯了什么错吗？” 狄落顺势站了起来，朝着狄韵笑着叫了一声：“姐姐。” 狄韵没有妹妹，只有一个弟弟，小时候因为这个弟弟操碎了心，她一直都想要一个软软糯糯的妹妹，这个愿望估计是不能实现了，现如今出现了狄落。 虽然狄落在她眼里也是个弟弟，但她莫名的就是喜欢她，忍不住将她当成妹妹，估计都是因为那张脸惹的祸。 狄封没说话，只是摇摇头，转移了话题：“怎么了？！” 狄韵一提这件事就忍不住上火：“爹啊，还不是您那好儿子，他已经好几天都见不着人影了。” 狄落好奇的将目光落在了那眼生的姑娘身上。 狄韵瞧见她的眼神，连忙一拍自己的脑门，道：“哎呦呦，忘了给你介绍了，小落，这个是你九哥的未婚妻子，你的嫂嫂吴宣雅，宣雅，他是我弟弟狄落。” 吴宣雅从进门开始就一直在暗中打量狄落，心中一直在揣测她的身份，如今冷不丁一听见狄韵的介绍，那震惊的表情可想而知，还因为太过不可置信，倒吸着凉气，呛到了嗓子：“咳咳咳，姐姐，你说什么？！” 狄韵眨眨眼睛，瞧了一眼吴宣雅，又瞧了一眼狄落，顿时恍然的笑了：“我弟弟，长得漂亮吧。” 一边的狄封瞧着狄落的脸，也是憋得够呛，还什么都不能说，最后他只能是泄气的呼出一口气，算了算了，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走一步看一步吧。 说实话，顶着这样一张脸在军营里行走，就没有人怀疑她吗？！ 真是岁数大了，什么新奇的事都能碰见。 吴宣雅根本就不相信，什么鬼啊，这明明是个小姑娘嘛。 “姐姐，就别打趣我了。” 狄韵见吴宣雅不相信，连忙道：“是真的，我弟弟现在是正五品的官，还有任命书哦，这位置可是他自己爬上来的，一刀一枪拼出来的。” 狄封无奈的一拍脑门，对啊，还有这件事给忘了，官，她都当官了，想要悄无声息的消失，可不是那么好办的。 吴宣雅真的很难相信，这么可爱的一张脸，竟然是个小男生，天哪，也太可爱了吧。 简直不可置信！ 狄封可不想狄韵揪着这一个话题不放，他实在是不想听了，拍了拍自己的脑门，他任命的再次转移了话题。 “狄九那小犊子到底干了什么事了？！” 啊，对了狄九是个小王八犊子，这又来个讨债鬼，两个小东西都不是什么好饼。 狄封怨念的横了狄落一眼。 狄落有点尴尬转动脚尖，想走，他们的家务事，她这个外人还是不要掺和了吧。 “爹，您那宝贝儿子，他这几天不见人影不说，还躲着我们。” 吴宣雅尴尬了，她知道，狄九其实是在躲她，可她真的很喜欢狄九，真的，从第一次看见他开始，就心心念念的想嫁给他，要不然，她也不可能放着京都的好生活不过，跑到边界吃沙子。 可是狄九从那天看见她，就一脸的冷意，勉强跟他们吃了一顿饭，就找借口溜了，这几日更是，连人影都看不见了。 (本章完) 第256 醉酒 她也不是非要嫁给狄九不可。 若是能嫁给他自然是好的，可他这么排斥她，她也不是非要在他这一棵树上吊死。 大不了，大不了她就去给别人家当填房，她也是能嫁得出去的。 她就是，就是想找他说清楚。 如果，他实在不能接受，她也不会纠缠的。 狄封愁眉苦脸的看着狄韵愤愤不平的张着嘴巴，巴巴的吐槽她弟弟，吴宣雅则是低着头，委委屈屈的站在后面也不说话，就是看起来有点蔫吧。 狄封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要断后了。 儿子不成亲，按头强扭也不是长久之计。 那一瞬间，他真的有种老了，管不动了的错觉。 他瞧一眼狄落，心累的摆摆手：“去去，朵...小落，把狄九给老子找来，这总这样也不是个事，老子今天就跟他好好促膝长谈一番。” 说话间，狄封一捏自己的手指头，指节处发出咔咔的响声，再一看他的脸色，这是明显要武力伺候啊。 狄落张了张嘴，还没等说话，狄韵便嚣张的转头跟狄落笑道：“小落你去，告诉狄琅，他若是不来，明天出发可就要在车上趴着度过了。” 狄落忙不迭的答应着，转身就出了门。 狄封在边界城是有宅子的，狄九这几天都没回家。 想去找狄九，那狄九现在不是在军营，就是在吴霜雨的客栈喝酒。 因为荣长生也被调走了，吴霜雨决定跟着荣长生一起走，这客栈这几天也是在找人接手，狄九为了躲狄韵，他是连大营都没回去，一直在客栈里呆着了。 狄落就近，先去了客栈，没想到一到那，还真看见狄九了，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酒瓶，正对瓶吹呢。 荣长生在一边苦口婆心的劝着什么，狄九也不搭理，只是一味的喝着自己的酒。 荣长生挠挠脑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无奈的揉了揉自己的脸，正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的时候，一抬头，看见狄落来了。 “狄落，狄落你来吧，你看你哥，我怎么劝都不听我说话。” 说话间，荣长生站起身将空间留给了他们哥俩，他去后院帮吴霜雨收拾东西去了。 明天就要走了，客栈还没兑出去呢，也不知道明天吴霜雨能不能跟他走上。 “你这是喝了多少酒啊。” 狄落凑到狄九跟前，闻了一下，熏得她皱了一下眉头，伸手就去抢狄九手里的酒瓶子。 “你到底怎么了？未来嫂嫂看你来了，你还不高兴啊。”狄落打趣狄九。 狄九手一躲，醉眼朦胧的抬起头，手上的瓶子就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啪’碎成了好几瓣儿。 店里小二探头看了一眼，正好跟狄落对上眼，狄落伸手就把小二招来了：“帮我把他抬到客房去吧，我一个人抬不动。” 店小二爽快的点点头，狄落他们经常来吴霜雨的客栈，店小二都认识他们。 费劲巴力的把狄九从楼下搀扶到楼上，将他带到他一直睡的那间客房，推开门，把他往床上一扔，店小二和狄落俩人都累够呛。 “行啦，谢谢你，我自己整他就行了，你去忙吧。” “好好，有啥事你再叫我。”店小二嗯了一声，转身就出去了，还特别体贴的把门关上了。 狄落站在床边看着狄九醉的不知道天南地北，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就狄九这状态，也没办法跟狄封促膝长谈了，等一下她还是替他说一声吧。 狄落认命的将狄九的鞋子脱掉，把他垂在床边的腿搬到床上，替他盖好被子，看他闭上眼睛睡着了她才松了一口气。 先出门找人帮她给狄封送个口信，再叫小二打盆水来，接过水，她回到了房间里。 一推开门，她就看见狄九坐在床边，两眼无神的盯着地面，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怎么醒了？！” 狄落赶紧进门，再把门关上，端着水走到桌子边，从水里捞出一块汗巾，拧了拧水，递给了狄九。 狄九并不接，只是缓慢的抬起头，看着狄落，一双眼睛迷迷瞪瞪的根本就没有焦距，这是真醉了。 狄落认命的叹了一口气，走上前，抓着狄九的手，帮他擦手，嘴里絮絮叨叨的嘀咕着：“喝酒消愁，那不是愁上愁？你到底有什么想不开的事，非要喝酒去思考，这酒越喝越多，也没看见你想开啊。” “我没什么可愁的。” 狄九十分冷静的开口，那平静的语调让狄落还以为他根本就没喝多，惊疑不定的瞧一眼，这到底是喝多还是没喝多啊。 却见狄九猛地站起身，往前走一步，脚下一个趔趄，他手上一用劲儿，一巴掌就拍在了放在桌子边上的水盆边缘，水盆成功的被他压翻了，他整个人都扑在了地上，盆里的水一点没剩，全扣他脑袋上了。 那速度快的，狄落全程都没反应过来，狄九已经成落汤鸡了，她不忍直视的捂上了眼睛。 嗯，确定了，她哥真的喝多了。 现在好了，浑身都湿透了，本来天就冷，湿涝涝的衣服穿在身上感冒了可怎么办？！ 狄九喝多了，可把狄落忙乎坏了。 地上的水得擦，万一滑倒了怎么办？ 狄九身上的衣服得脱，咋的也不能穿着湿衣服睡觉不是？！ 房间里冷，狄落还得跟店小二要个暖炉，防止冻着狄九。 等她全部忙乎完了，狄九已经躺在床上了，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光着膀子，伸着胳膊腿，一声不吭。 狄落试探的推了推狄九：“哥，哥？你先把衣服穿上啊。” 狄九没动。 狄落伸出一根手指头扣了扣自己的脸蛋子，有点发愁。 现在怎么办？ 难道让她给酒鬼穿衣服吗？！ 狄九那大沉坨子，她也拽不动啊。 算了，不行先把被子盖上吧。 狄落脱鞋上床，伸手去够被狄九踹到角落里的被子。 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狄九的身上，她的视线不由自主的就被狄九腰腹处狞狰的疤痕给吸引了，她盖被的手一顿，之前她也是看过狄九赤裸上身的样子，可那时候，他的身上根本就没有这道疤，这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瞧着这疤的狰狞程度，当时的狄九几乎险些丧命吧。 难道是她失踪那段时间，留下来的？！ 狄落从来就没认真考虑过，若是那次，燕清墨没有把她捡回去，而是任由她死在了山里，那狄九会是什么样。 会不会难过，还是当她只是个过客？！ 狄落盯着狄九腰腹处的伤疤，忽然想到了那一天，自己骑在马上要去打仗，意气风发，狄九在她后面追出来，好像说了什么，可她并没有听见，只是瞧见了狄九那莫名哀伤的眼神，她心口忽然一突，若是狄九像她一样，突发死讯，那她绝对会疯的。 (本章完) 第257 酒后吐真言 狄九是第一个向她释放善意的人，也是一直护她周全的人，她实在无法想象，没了狄九，她会怎么样。 狄九就像她的亲哥哥，她希望他好，一直都好。 “你是不是很疼啊？” 狄落低声喃喃自语，忍不住伸手想摸摸那道疤，可伸出去一半，忽然想起来男女授受不亲，她的手又缩了回去。 还没等缩回来，就被一只大手忽然握住了。 狄落一愣，抬起了头。 狄九闭着眼睛，根本就没睁开，“可你并不心疼我啊。” 狄落一顿：“...我当然心疼啊，你是我哥啊。” 也不知道狄九听没听见她说的话，只是拉着她的手，轻声喃喃：“他们要我成亲，要我娶妻生子，可我不喜欢她，我只喜欢你，可你不喜欢我，你永远都不会想到，我有多想你，你不在了，我该怎么办？！明明是我先遇见你的，你怎么就不看我了？！” 狄落听着狄九这近似于告白的话，她眼睛都要睁大了，这是在说梦话吗？！ “哥，哥？”狄落小声叫了狄九两声，又没反应了。 狄落试图往回抽手，可狄九拽的太紧了，她根本就抽不回来。 现在怎么办？！ 难道她要坐在这听他哥酒后吐真言？！ 哎，不对？！ 她哥说喜欢？！ 喜欢谁？！ 他哥这是有喜欢的女孩子了？！ 那那个吴宣雅怎么办？！ 那吴宣雅看起来就是喜欢上她哥了，毕竟她哥长得这么好看，又傲又风流。 她永远记得第一次看见狄九的时候，是在马场，午后的阳光洒在他脸上，当时她是真的看呆了，那么高大好看，还特别的自信潇洒，整个人身上都散发着自由的味道，曾经一度让她十分着迷。 若不是后来，发现他们俩竟然有关系，还是亲戚，她心中那一点点的迷恋就再也不敢冒头了。 她曾经还幻想过，如果以后能恢复成女装，他们俩究竟有没有可能在一起？！ 可他是哥哥啊。 他们俩，永远没有可能。 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以前最意气风发的狄九，张嘴就是之乎你妈，者也卧槽，突然变得沉默寡言了，整天就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她再也看不见他没心没肺的骂人了。 难道是因为，她哥喜欢上的那个人，不喜欢他？！ 对啊，若是能喜欢他，他也不至于借酒浇愁了。 只是不知道，她哥看上的那个人到底有多优秀，能让他变成现在这幅样子。 那，那个姑娘还是挺厉害的。 狄落心里天马行空的乱想一通，盯着狄九的脸就开始发起了呆，一直到门外响起了敲门声，狄落才回过神的连忙站起身。 “稍等一下。” 她又试着拽拽自己的手，没想到刚才死活拽不下来的手，这一回竟然轻松的就扯了回来，她还挺高兴的赶忙去开门。 她并没有看见，在她转身的一瞬间，躺在床上的狄九幽幽的睁开了眼睛，目光静静的落在了狄落的身上，哪还有半点醉意的样子。 不过是想借着酒意让狄落知道他心里的想法罢了。 只可惜，狄落没猜出来。 门口，狄落瞧着狄韵和吴宣雅，一侧身子，道：“姐姐，哥哥喝的有点多，你们来了正好，那我就先走了，我去看看邬姐姐收拾的怎么样了，明天就要出发了，可别落下东西才好。” 狄韵点点头：“行行行，咱俩一起走，上一次还说要给你弄几副面具呢，这么久了，怎么的也应该做好了，咱俩一起去看看。” 说话间，她转头对着吴宣雅使了一个眼神，然后拉着狄落就走了。 狄落也知道狄韵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无非就是生米煮成熟饭嘛，很正常的，不是吗？！ 男婚女嫁的，很正常。 更何况，他们俩人还有婚约。 狄九虽然不喜欢吴宣雅，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儿女婚姻大事，一向都是爹娘说的算的。 狄九就算再不喜欢吴宣雅，等以后成亲了，在一起了，也许日久生情，那他心里面那个可能就忘了，俩人在一起也就能好好的过日子，再说，吴宣雅长得也不差，不是吗？！ 狄落不置可否的跟着狄韵走了。 吴宣雅忍着剧烈的心跳，抬手关上了门，她站在门口纠结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有把门栓上。 等她转回头，却发现狄九衣服穿得板板正正的站在她身后，身上带着浓烈的酒气，却根本看不见一点点的醉意。 可他长得依旧是那么俊朗帅气，曾经狂妄不羁的小脏辫早就改成了单髻插着一根发簪，完全不一样的感觉，翩翩公子，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吴宣雅忍着小鹿乱撞的心脏，小心翼翼的往前走了一步：“狄公子，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吗？！” 狄九淡漠的眼神扫了一眼吴宣雅，他眼神中是难掩的失望，没想到狄落这么轻易的就把他扔给了吴宣雅，难道她不知道，一个醉酒的人会做出什么事吗？ 她就那么放心的走了。 她就那么走了。 狄九掩饰着内心的痛，他低垂着眉眼，声音冷清清的：“吴姑娘抱歉，其实这些话早就该跟你说清楚的。” 吴宣雅心下一扯，知道狄九要说什么，原本还粉透透的脸上顿时血色退了个干干净净，她泪眼朦胧的瞧着狄九，不甘心的问：“为什么，是我长得不好看吗？” 狄九抿了抿嘴唇，“不，你很好，也很漂亮，是我不好，是我配不上你，你是个很好的人，你应该找个更好的人配你，实在是狄某人心中有了心仪的人，姑娘的好意，我实在无法回应，与其我们相看两厌，还不如就到这里吧。” 吴宣雅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她是真的很喜欢狄九。 喜欢狄九那张脸，也喜欢他的性格，三观。 她曾经也是订过人家的，只是因为种种原因，没有成亲。 与前未婚夫订亲期间，前未婚夫就不止一次的暗示过她，想与她一起共赴巫山，哪怕没有成亲，没有嫁进他们家，他也满不在乎的花言巧语的求她为他解决生理上的需求。 她若是没坚持住，那后果是什么？！ 她便是一个失了清白的人，很有可能会从妻子贬为妾室，到时候，谁又会在乎她？！ 可狄九不同啊。 狄九不喜欢她，就绝对不会碰她，不会像那些男人一样，喜不喜欢无所谓，只要能舒服，是谁不重要。 可这么好的狄九，到底还是拒绝了她。 他不想娶她。 吴宣雅捂着嘴巴，眼泪像是断线的珠子，一颗一颗的砸在地上，“可是怎么办？我的年岁已经大了，若是你再拒绝我，那我以后可能真的就嫁不出去了，与其嫁给别人当填房，还不如青灯古寺，绞了头发去做姑子。” 狄九低垂着头，轻声道：“抱歉，虽然不能娶你，但你可以把责任推到我的身上，你可以说我断袖，也可以说我花心风流，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只要你能好过点。” 狄九越这么通情达理，吴宣雅就越不想放手，这么好的狄九，不知道他喜欢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会优秀到让狄九如此念念不忘。 吴宣雅心中忍不住升起一团火气，控制不住的羞愤：“狄九这是你欠我的。” 狄九点头，颔首：“嗯，我欠你的，如何补偿都可以，我也可以帮你介绍我的伙伴给你认识，我身边好男儿很多，你可以选。” 吴宣雅一听，怒了：“你侮辱谁呢！” 自己不要她，还想把她推出去，太过分了。 吴宣雅吼完就跑了。 (本章完) 第258 被手帕包围了 狄九抚着额头长叹口气，都怪他爹，乱点鸳鸯谱。 他都说了，不可能跟吴宣雅成亲，就算他按着他的脑袋他也不会同意的。 他是人，又不是什么畜生。 可能老一辈的人都是这样，对于子嗣的看重吧。 狄九调整好心情，虽然狄落把他撇下这件事让他很是不开心，但是，她又什么都不知道，不关她的事，也不是她的错。 是他不怀好意，心底龌龊。 狄九整理好衣服，出门去找狄落去了。 他知道邬藤家在哪，当初找房子的时候是他和狄落一起租的。 距离客栈也不是很远。 狄九没多大会就找到了狄落，她跟着邬藤和狄韵三人说说笑笑的从门里跨出来。 狄落一抬头，看见了狄九。 “哎，哥，你怎么在这？！那个吴姑娘呢？！” 狄九不是喝多了？ 喝的人事不知的，怎么这会儿看起来特别的精神呢？！ 她有点怀疑，狄九是不是装的。 狄九一愣，反应过来了，他有点装过头了，把这茬给忘了。 狄九尴尬挠了挠脑门，没说话，就是笑了一下。 狄落明白了，这是不想跟吴宣雅在一个屋子，孤男寡女怕影响不好。 要不说她哥真是精明呢，就算喝的东倒西歪的也要为他喜欢的女孩子守身如玉，他真是太棒了。 若是有可能，她还真想见见那个姑娘。 如果她哥能把那个姑娘娶回家就更好了。 那样也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狄韵没有狄落那么乐观，她真的是看见她弟弟就气不打一处来，给他机会都不中用啊，真是废物死了，也不知道吴宣雅跑哪去了。 “去去去，看见你就来气。” 狄韵用身子狠狠一撞狄九，让他别往狄落身边凑。 没想到，狄九一个趔趄没站稳。 他是喝酒了，也没喝多，但他也只是脑子还能正常运转，特别理智，特别清醒，可他身子被酒精麻痹的有点点不协调，被狄韵这一撞，他那么大个人一下就栽楞到地上了。 狄韵连声哎，想伸手拽她弟，只是还没等她伸手呢，后面忽然窜上来一个人，一把搂住了狄九的腰，把他往起一拽，俩人顿时面面相对的站在了一起。 狄九：“......” 狄韵都星星眼了，这么好看的男人，是从哪冒出来的？ 还是绿色眼睛？！ 难道是西域人？！ 西域人也太好看了吧。 狄落眼睛倒是亮了，不过看见狄九和燕清墨的姿势，她嘴角边的笑意就有点诡异了，不知道为啥，就是觉得，他俩这长相，这身材，还有这姿势，你还别说，真挺般配的。 狄落挑着眉头，目光在俩人身上流连，邬藤在一边挽着她的胳膊，也同样的星星眼。 狄九瞧见狄落那明显是不怀好意的笑容，他顿时嫌恶的推着燕清墨的胸口，连退好几步，然后脚下一个不稳，啪叽，坐地上了。 “凑那么近干啥，恶心死了。” 尤其是这燕清墨性取向还不正常，万一，他转头看上他可怎么办？！ 燕清墨满不在乎的撇撇嘴，意思这不是我把你弄倒的，是你自己不愿意让我帮的。 燕清墨礼貌的朝着狄韵和邬藤点点头，抬步走到狄落身边，眯着眼睛笑了，在她耳边低声道：“你笑的那么不怀好意，在胡思乱想什么呢？！” 狄落无辜的弯了弯眼睛，打死不承认自己有在嗑他俩的姿势：“你今天这么闲呢。” 燕清墨目光温柔的瞧着她：“今天是春灯节，想来看看你们的节日有什么不同，而且也是出来碰碰运气。” 碰什么运气燕清墨没说，但狄落心知肚明的抿起了嘴巴，有点不好意思。 燕清墨心情很好的转头看向狄韵和邬藤，礼貌的询问道：“不好意思，我是燕清墨，初来乍到只认识狄落，不介意我跟着你们一起逛逛吧。” 狄韵脑袋都要摇成拨浪鼓了：“不介意，不介意。” 当然不介意了，这么养眼，这么好看的一俊俏美男同游，简直太有面子了好不好。 顿了一下，她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了：“等一下，你是燕清墨！！！那个金羌的......” 狄韵一个倒吸气捂着嘴巴震惊了，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燕清墨的美名可是传的颇为甚广啊，他甚至是已经活成了代名词，虽然并没有见过他本人，但依旧不妨碍夸人的时候，以他的名字来夸人。 用他的名字形容，那绝对是莫大的荣幸。 狄韵只是没想到，燕清墨这张脸，真的是比传言的没有最夸张，只有更夸张。 跟着燕清墨，那绝对是回头率超高的，现在摆摊儿的还没什么人，天也没怎么黑，可出来闲逛的人却是不少，大姑娘小媳妇的，燕清墨那超绝身高绝对的鹤立鸡群。 甚至是有那胆大的对着燕清墨就扔过去一条手帕，里面裹着香囊，直接就砸进了燕清墨的怀里，扔完还挺不好意思的，脸红红的捂着嘴偷笑。 与金羌的大胆奔放不同，大晋的姑娘表达爱意的方式就含蓄了许多。 有一个带头的，手帕就跟雪花一样从四面八方扔了过来，还有从楼上扔下来的。 就连狄九也被砸了不少的香囊手帕，狄落是目瞪口呆的往旁边移了移，她怕被误伤。 北方的姑娘都这么豪放的吗？！ 狄落这江南姑娘也算是孤陋寡闻了。 之前一直在打仗，也没心思搞这些，现在仗也打完了，待字闺中的姑娘心思也活泛了。 主要是这燕清墨和狄九长得太好看了，好看的有些姑娘已经不是单纯的想勾搭他们了，就是觉得他们太漂亮了，就想把自己最好的东西送给他们。 毕竟，自己这么普通，那美男子也不可能瞧得上她们。 燕清墨和狄九哭笑不得的抱着怀里的手帕香囊，还有不少掉在地上的，只能是加紧了步伐往人群外面挤，他俩就要被淹没了。 狄韵瞧着也知道一时半会的那俩人也挤不出去，她一手拉着狄落，一手拉着邬藤，美滋滋道：“走走走，小落，姐姐给你做的面具就在前面不远处，咱们去看看，让他们俩先挤着吧。” 狄落笑着点点头，一点都没犹豫的跟着狄韵就走了。 燕清墨和狄九急的不行，可人群里的姑娘们实在是太热情了，把他俩团团围在中间，还不敢推，不敢碰的，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狄落跟着走远了。 情急之下，燕清墨大喊：“小落，小落。” 狄落回头给了他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笑嘻嘻的就走了。 燕清墨嘴巴又要有往上撅的趋势，磨牙碎碎念着：“说你是个小白眼狼，你还真是个小白眼狼，没良心，太没良心了。” 狄九在一边凉凉的瞪他，“你再说一遍试试。” 燕清墨才不鸟他呢，继续吐槽：“白眼狼！” 话音未落，狄九突然发难，一拳就轰了过来。 燕清墨脑子一偏躲开了，“好啊，你竟然趁人之危。” 俩人二话没说，就打起来了。 俩大美男对着拳拳到肉，直打的周围的大姑娘小媳妇一哄而散，站的远远的看他们俩打架。 邬藤不经意的转回头，惊讶的连忙拽狄落的袖子，“小落，他们俩打起来了。” 狄韵抻脖子瞄了一眼，就又缩了回去：“不管不管，爱打打，咱们看咱们的。” (本章完) 第259 绿茶狗 你还别说，狄韵的眼光是真的特别独到，有半面面具，也有整面面具，还有镂空的，花纹的，什么样的都有，各式各样，整整做了十张面具。 狄韵在一边催促着狄落快试试。 狄落依言，拿起一张半面的戴上，只露出一双眼睛。 狄落的眼睛长得特别好看，圆溜溜的，像猫一样，眼珠又特别的黑，像一颗黑宝石，耀耀生辉，再配上她那冷酷的眼神，狄韵激动的都要捧心了。 她拉着邬藤，兴奋的手舞足蹈：“藤藤，我弟弟是不是特别好看？” 邬藤点点头，眼冒星星的夸赞：“小落是最好看的。” 狄韵感叹的直叹息：“就是个子不太够高，若是长了狄琅那小兔崽子的身高，你信不信，就刚才那些姑娘们也得往你怀里扔香囊。” 又是一阵叹，“小落你说你，这张脸怎么就这么可爱呢，跟女孩子似的，要不是秦子师跟我说，我还真不信。” 狄落沉默的摸了摸鼻子，这话茬，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接。 其实她在女子里，身高并不算矮，尤其是站在狄韵和邬藤身边，她甚至比邬藤高了一个头，比狄韵也高了一个脑瓜顶，可就是这样的身高，在男人堆里依旧是个小矮子。 狄韵还在那边感叹：“也不知道以后什么样的姑娘能嫁给你啊，长得又好看，又温柔，小落，姐姐在京都有不少朋友，不然到时候给你介绍几个贵女？！” 狄落眼睛一突，差点没绷住，她连连摆手，想阻止狄韵那不切实际的想法。 只是话还没说出口，一边的邬藤就急急的张嘴：“韵韵，你可别乱点鸳鸯谱啊，怎么着也得小落自己喜欢吧。” 狄韵沉思了一下，觉得邬藤的话也在理，她捏了捏下巴，煞有介事的点点头：“你说的也对，不过，怎么着也得先认识，之后再说之后的，不认识怎么培养感情啊。” “......” 邬藤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们之间的关系让她并没有立场替狄落拒绝，她神情有些复杂的看了一眼在一边试戴面具的狄落，最后只能是把不甘心的话咽下去了。 “这个也挺好看的，藤藤你说呢？！” 狄韵思绪跳跃，看见狄落又去戴别的面具了，她立刻跟过去，将刚刚的话题抛之脑后了。 “嗯，好看。” 邬藤站在后面，瞧着狄落的背影，好半响，她忽然歪歪头，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释怀了，现在这样就很好了，在意的人活着，而她也活着，只要活着，就没什么好害怕的了，不是吗？！ 那边的狄九和燕清墨打完了，不分上下，俩人身上都带了伤回到了狄落身边，正巧狄落戴着一副镂空的面具抬起头。 燕清墨眼睛一亮，立刻笑着夸赞：“嗯，真好看。” “......” 慢了半拍的狄九不甘心的只能是闭上了嘴巴。 燕清墨这狗比还真是毫不吝啬的花言巧语，这么直白的打直球，让狄九从来没夸过人的大直男，直叹息拍马都赶不上热乎的。 主要是大晋人讲究心意相通，有的话从来不说出来，含蓄的感情才最迷人不是吗？ 心有灵犀一点通。 可是，狄九看见狄落那压也压不住的笑意，他的心忽然就凉了一半。 好像含蓄并不适用所有人。 之后的逛街，狄九也一直心不在焉的。 他的脑子里都是狄落笑着眉眼弯弯的样子，以前，她都是这么冲着自己笑的，可自从她从金羌回来之后，身边有了燕清墨，她好像，再也不跟他亲近了，他...是做错了什么？！ 明明，最先认识狄落的是他啊。 他们很小的时候就见过了，他还抱过她。 回到军营，狄九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为什么一个不留神，狄落就从他眼前溜走了？她甚至是不再属于他了？！ 不过还好，明天他们就要出发去上任了，燕清墨那个比就留在这吧，只要时间长，他还是很有信心拉回狄落的心意的。 对！ 狄九暗自点点头，终于在天即将泛白的时候闭上眼睛睡着了。 他睡得是浑浑噩噩的，做了好几个乱七八糟的梦，感觉才睡着没一会儿就被人叫醒了。 打了个哈欠，他勉强睁开眼睛，洗了一把冷水，刺激的一下子就精神了。 出发的时候狄九还是很高兴，可等到看见队伍里的超高回头率，他整个人都要炸了。 他不管不顾的从马上跳了下来，对着燕清墨一脚就踹了过去。 “你为什么在这里？！阴魂不散啊！！！” 燕清墨原本还在洋洋得意的晃悠脑袋，忽然感受到一丝危险，他立刻抬手防御，却在看见狄九身后的狄落时，他是硬生生把已经抬起来的手放了下去，装作没看见，然后被狄九一脚蹬出去一米多远，倒退着，‘啪’坐在了地上。 狄九还觉得不解气，上前一步就想再揍燕清墨。 虽然疑惑这货怎么突然没有警觉心，但依旧不妨碍他讨厌他。 只是这想揍人的心到底是付之东流了，狄封十分赶巧的一巴掌呼在了狄九的脑后勺上：“小兔崽子给老子滚，谁你都敢动，活得不耐烦了？！” 狄落紧张的扶起燕清墨，连声询问他有没有事。 当狄落不赞同的目光落在狄九的身上，狄九醍醐灌顶一下子就想明白了。 艹，说这狗比不是人，他还真干这恶心人的事，这不是纯纯给他上眼药吗？！ 让他在狄落心中的形象一落千丈，怎么这么恶毒？！ 狄九是有苦说不出啊。 他这一辈子都没碰见过这种人，直来直去惯了，这冷不防一个矫揉造作的，真是，他特么学都学不会！ 狄封看见狄九就一肚子气，“还在这杵着干什么，给燕王爷找个马车去，你还真是好大的胆子。” 话音没落下，他压低了声音道：“老子真是欠你的，还得给你擦屁股。” 狄封一脸堆笑的走到燕清墨身边，轻声细语的询问有没有事，又十分痛心疾首的把狄九臭骂了一顿，这才点头哈腰的请燕清墨上马车。 他都不知道燕清墨是什么时候来边界城的，就是今天早上找到他，跟他说要跟他一起走，沿途看看风景，也能一起搭个伴。 狄封什么也不能说啊，只能笑眯眯的赞同了。 燕清墨柔弱的摇摇头，半个身子压在狄落身上，轻声道：“狄将军，本王没什么事，就是在你们队伍里人也不熟悉，你能让小落陪本王吗？” 那有什么不能答应的，狄封连连点头，让狄落跟燕清墨一起上马车。 马车厚重的帘子一落下，狄封的呵责声就传到了燕清墨的耳朵里。 燕清墨眉眼含笑的抿起了嘴巴，十分得意。 狄落还在担心她哥那一脚踹的会不会太狠了，“没事吧？！” 燕清墨赶紧收回嘴角的笑，西子捧心的捂着胸口，矫揉造作的往她身上贴，“好疼，真的，你看看，是不是都踹青了？！” 狄落一听，连忙上手扒他衣服：“我看看，踹哪了？！” (本章完) 第260 锄头好好挥 燕清墨靠在车壁上，任由狄落扒开他的衣服，在他胸口上摸来摸去的问：“是这吗？” 燕清墨摇摇头。 狄落又皱着眉头往下划了一下，按了按他的肚子，再次问：“那是这？！” 燕清墨再次摇头。 狄落抬起头看他一眼，有点怀疑停顿了片刻，才再次往下划了一点，按在了他的腹肌上，“那是这？也没看出来青啊。” 燕清墨：“......” 他能感觉到狄落手上的温度，在他皮肤上流连，激起他一阵战栗。 他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呼吸有点重的再次摇摇头。 “啪。” 还没等他摇完脑袋，就被狄落一巴掌拍在了肚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燕清墨心中旖旎的情绪一下子全都散了，他身子一弓，捂着肚子目光幽怨的望着她，含情脉脉的。 “真疼，你是不是不心疼我了？！” “心疼你老子！滚犊子，见缝插针占我便宜，滚！！！”狄落气结，这死男人非要把她身份暴露了不可。 燕清墨又往她跟前凑，小声询问，眼神拉丝：“你就不能疼疼我？！” 狄落：“...啊，滚滚滚！！！” 这还是跟她打仗处处下死手的狗男人吗？！ 他是让什么玩意儿附体了吧。 这种话他也能说得出口？！ 她是个女人都不好意思听，他竟然好意思张嘴！ 他以前多正经的一个人啊，怎么在一起之后，这么...这么...狄落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还疼疼他...... 咦~~~ 受不了，受不了了，大庭广众的勾引她，跟个妖精似的，媚眼如丝的给她抛媚眼，这是她能享受的吗？！ 她又不是柳下惠，再勾引，她忍不住了怎么办？！ 狄落紧紧的皱着眉毛，挪动着屁股离他远点，“死妖精，别靠过来。” 燕清墨委屈的敞着衣服，眉目似画，鼻梁高挺，嘴唇饱满的，齿贝轻咬红唇，留下浅浅的痕迹，眼神似勾的直直的看着她。 那副任君采撷的模样险些让狄落落下鼻血。 她鼻端间一热，耳朵紧跟着就红了。 “燕清墨！” 狄落实在受不了了，她压低了声音警告他，这马车可不隔音的，若是被人听见了，她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燕清墨没办法了，只好将衣服拢起来，委屈巴巴的看着狄落坐在离他展臂远的地方。 他也不想在狄落的心里留下这种不庄重的形象，可是，没办法啊，他上一次看见她是好几天之前，好不容易昨天见到面了，又有那么多人在，连拉个小手都摸不到，他是真的很想她。 难道她不想他吗？！ “小落~”勾人，婉转。 狄落啧一声，回头瞪他：“把嘴闭上，不许发出声音。” 说着话，她起身撩开帘子就要下马车，回头又警告的白了他一眼。 狄落走了，燕清墨无奈的叹息一声，将衣服仔细穿好，这才百无聊赖的掀开窗帘往外看，视线随着狄落的背影晃动。 狄落走到狄封身边低声询问道：“伯父，我们什么时候启程？燕王爷...跟来干什么？！” 狄封也不知道燕王爷跟着他们干什么，看上去，他好像就孤身一人，实际上周围跟了好几个暗卫，都没露头，只是让他们发现一下。 “说是要去各地转转，正巧碰见我们也要出发，就跟我们一起走。” 狄落知道了，这人哪是要山川河流各地去溜达，明明是跟着她走。 算了算了，他喜欢跟就跟吧。 狄封又道：“再等一下吧，你姐姐马上到了，等你姐姐到了，我们就出发。” “好。”狄落颔首。 又等了好一会儿，狄韵没等到，倒是把吴宣雅等回来了，也不知道她跑哪去了，昨天跟狄九说完话后就没怎么露过脸，今天也是快出发了才出现，身上穿的还是昨天的衣服。 狄落瞧见吴宣雅那有些发青的眼底，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狄封。 狄封也看见了吴宣雅。 只是人多事忙，狄封都忘了昨天吴宣雅穿的是什么衣服了，这会看见她还好好的，一直提着的心也放下了。 人家好好的姑娘来边界大营，可不能给人整丢了。 “伯父，这吴姐姐......” 狄封知道狄落是想说什么，他叹口气，摆了摆手：“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狄九实在不喜欢就算了，我这个做爹的也不是非要他做不喜欢的事，只是......唉，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可能狄封在以前的想法依旧是，我是老子，我说的算。 我让你娶谁，你休想违抗。 可自从狄九糟了一次大难险些丧命后，狄封忽然就看开了，什么有后没后的，反正他再过个十几年二十年就死了，身前不管身后事，狄九愿意折腾就折腾吧，反正狄韵已经成亲了，还有娃了，大不了跟亲家商量商量，能不能再生一个改姓他家姓？！ 如果不行就在族里过继一个。 活着的人，怎么样都比还没影的生命重要，不是吗？！ 狄九并不知道他爹对于他的婚事早就看开了，他若是知道肯定会很开心。 可他现在，此时此刻很不开心，还很沮丧。 他只是想不明白，人怎么会变呢？ 为什么会变呢？！ 好像是突然间的，就跟他不亲近了。 他们，不是兄弟吗？！ 他是贪心了一些，不止想和她做兄弟。 “哥？！” 狄九骑在马上眼神放空的望着远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狄落走到他跟前，拽了拽他的衣摆。 狄九低下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目光有些哀怨。 “哥，你生气了？！” 狄九缓了一下，摇摇头，只是感叹的说道：“只是有些想不明白，人为什么那么善变呢？！” 善变？！ 狄落奇怪的看着狄九，问：“你说谁善变啊，怎么了？还是说你昨天说的那个姑娘，怎么，她不喜欢你？” 哦，对，肯定是不喜欢她哥，若是喜欢她哥，她哥也不至于借酒浇愁啊。 狄九扯了扯嘴角，有点沮丧：“算是吧，是我一厢情愿，他什么都不知道。” 狄落恨铁不成钢的拍了拍他的腿：“哥，你怎么能这么轻易就退缩了呢？你得支棱起来啊，你可是狄九，以前多风光啊，小小一个小女子还拿不下了？你喜欢的那个姑娘成亲了吗？” 狄九怔怔的看着狄落，摇摇头。 狄落一拍巴掌，继续教育他：“没成亲，有喜欢的人了？！” 喜欢的人？！ 狄九不知道狄落到底是怎么想的，她跟燕清墨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也不太明白，他不知道狄落喜不喜欢燕清墨。 应该是不喜欢的。 只是感谢他的救命之恩，所以，他俩才关系亲近吧。 狄九皱了皱眉头，迟疑的再次摇摇头。 狄落可能暂时没什么想法，性取向也正常，但是架不住燕清墨在她身边阴魂不散啊。 她现在是没什么想法，但保不准以后会被同化了，那都是没准的事。 该说不说，燕清墨那狗币的脸，长得确实好，花容月貌的。 (本章完) 第261撒娇男人最好命 狄落仰着头，看她哥畏畏缩缩的就气不打一处来，“你咋这么怂了呢，那姑娘一没嫁人，二没有喜欢的人，哥上啊，你以前那么自信，一个小姑娘还搞不定了？我哥这么帅，这么好看，多拿得出手啊，只要没成亲，只要没有定亲对象，哥你都是有机会的，上，别怕，万一那姑娘就喜欢你这张脸呢？！” 狄九低下头，看着狄落义愤填膺的表情，激动的脸颊微红的帮他出谋划策，他心中忍不住一动，喃喃：“对啊，我还是有机会儿的，只不过一个男人，还比不过他了？只要没有成亲对象，都是有机会的。” 狄九说着，眼睛不由的就亮了。 狄落见狄九的信念又回来了，她很满意的笑了：“这就对了，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挖不倒的墙脚跟。” 狄九眨眨眼睛，瞧着狄落的笑容，他是强压下心头的妄念，轻声道：“我能抱抱你吗？！” 他要循序渐进，要一点点来，他不能吓到她。 以前想的，是默默守护就好了，现在不行，多了一个金羌狗，他这危机挠一下就上来了。 狄落大喇喇的张开手，满不在乎道：“有啥不能的，咱俩谁跟谁啊。” 狄九轻轻的抱着狄落的肩膀，低下头，将脸埋在了她的脖颈处，轻轻的‘嗯’了一声。 狄落很是欣慰的拍了拍狄九的后背。 又等了一会儿，狄韵和邬藤终于到了。 荣长生和吴霜雨到底是没能一起走，吴霜雨的客栈没有人接手，她只能先留在这边，等以后兑出去了，她再去找荣长生。 不过让狄落没想到的是，匡无涯竟然领着匡小虎也追了上来，他是指名道姓要跟着狄落，做他的府医。 狄落真的很惊讶，也很感动，没想到匡无涯竟然会为了她，抛开了故乡，抛开了佟香香，跟着她走了。 “匡大哥，谢谢你。” 匡无涯拍了拍她的肩膀，“啥也不说了，你自己去，我实在不放心，不过你别担心，我跟香香说过了，香香也肯定会支持我的。” 狄落除了谢谢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了，“谢谢你。” 匡无涯摆摆手，将自己的儿子塞进后面的马车里，他则是找了一匹马，先跟着骑一会儿。 狄落忙乎了一大圈，又去安顿邬藤，不过邬藤有狄韵在，还有吴宣雅，她也不至于那么拘谨。 她们三个在一辆马车里，狄落作为男孩子并不能跟她们挤在一起，更何况，燕清墨还眼巴巴的等她回去呢，她也不能让他一个人呆着。 队伍集合好了，狄封这才宣布启程。 去上任之前，他们需要先去京都接上宋婉婉。 本来他们并没有打算拐到京都的，可过年之前，宋婉婉就回京都了，都没等到狄封从金羌回来。 京都那边宋阁老传信，宋老夫人身体抱恙，宋婉婉在这待着也待不住，而且狄九也没什么事了，还有狄韵在，她就放心的回去了。 正是因为宋婉婉走的着急，所以就错过了和狄落的见面。 狄封也还不知道该怎么和宋婉婉说狄落的事，在信里一句两句的也说不清，所以一直到现在，狄落是女孩子的事，只有他知道。 队伍出发了。 狄落这才重新回到了燕清墨的马车上。 只是，一上车，她就感觉不对劲了。 马车帘子厚重，防止风吹进来，这也就造成了马车里有些昏昏暗暗的。 原本用来透风的窗帘也被放下了，马车里还点着暖炉，有些闷。 狄落坐上马车，正想掀开车窗上遮光的窗帘，一只大手猛地就把她拽了过去。 狄落刚想惊呼，忽然想到马车上的人，那一声也断在了喉咙里。 她的手被燕清墨压在了马车里，发出一声‘咚’。 狄落当即咬牙低声挤出几个字：“燕清墨，你干什么？！” 手动不了，她抬脚就要踢。 燕清墨立刻抬腿一压，整个人都盖在了她身上，给她扣的严严实实，想动都动不了。 “你起来，一会儿被人看见了怎么办？！” 燕清墨趴在狄落身上，声音在她耳边闷闷的：“他为什么抱你？你竟然还给他抱。” “燕清墨，你不是这个也要计较吧，他是我哥，而且，我身边就是很多男人啊，勾肩搭背的，你不会连这个都要吃醋吧。” “吃啊，为什么不吃。” 燕清墨都快醋死了，他原本是想狄落能哄哄他的，可听她说话，更生气了， 什么叫都是男人，什么叫勾肩搭背。 这么说显得她特别的花心，拈花惹草的，就好像有他没他都无所谓。 他只是想让她给他点安全感，这个都不行吗？！ “狄落，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啊。” 狄落沉默了，她也说不上来，燕清墨到底算什么。 还是说，她真的如燕清墨所说的那样，是个薄情寡义多情又似无情的负心人？！ 她张了张嘴，刚想辩解，燕清墨忽然低下头亲上了她的嘴唇，堵住了她的话，不让她往下说。 心细如发的燕清墨早就接受了这种感情，不是吗？！ 可他得到了，就想要更多，他承认，他贪心，只是他想贪心的那个人却并不给他机会。 他很惶恐。 又觉得很难受。 一滴泪落在了狄落的眼皮上，她不受控制的眨了一下眼睛，在心中叹了一口气，找了一个特别会演的男人该怎么办？！ 而且还特别喜欢哭。 男人不是顶天立地的吗？！ 谁像他啊，动不动就眼泪汪汪的，跟个小狗一样。 你还别说，哭的她真有点心疼了。 “燕清墨，你怎么又掉眼泪了，我不是没说什么吗？！”狄落无奈的顺毛捋。 燕清墨撇撇嘴，头歪到一边，很是委屈：“你气我，我还不行哭了？！” 狄落嘟哝：“以前也没见你这么娇啊。” 燕清墨反驳她：“你以前也没跟我在一起啊。” “你说什么？没跟你在一起就不知道你很娇，那你若是跟别人在一起，是不是也对别人这样？！” “你别想转移话题，现在说的是你，跟男人勾肩搭背的。” 狄落一把捂住他的嘴，一脸的严肃：“现在有个很严重的问题，燕清墨，你除了我，是不是还有别的女人？毕竟你是王爷，想扑你身上的人很多吧。” 燕清墨都气笑了，还头回碰见这么能甩锅的女人，比他小好几岁，怎么拿捏人的本事这么厉害呢？！ 可他就是很受用，怎么办？！ 被吃的死死的。 每次燕清墨想扭转这种形式的时候，身体却很诚实都没犹豫，直接张嘴就澄清：“没有，没有，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狄落不相信：“真的？！” 燕清墨保证：“真的。” 狄落一挑眉，“好吧，信任你一回。” 说话间，她推了推他，“起来，压死了。” 燕清墨刚刚还挺低沉的心情因为狄落那查岗似的问话，转瞬就明媚了，他利索的撑起胳膊，抬起头，却不想，狄落拽着他的衣领又把他薅了回去，气哼哼的在他脖颈间咬了一口，“矜持一点，少在外面勾引我。” 燕清墨立刻抿着嘴巴，笑了。 还是这招好使。 (本章完) 第262 你找死 “石慧娘，你到底想好了没有？！我已经给你三天的时间了，再不决定，那个老不死的可就要死在牢里了。” 石慧娘一手拉着赵大宝，一只手紧紧捏成了拳头。 她眼睛通红的看着面前的男人，愤怒道：“成天鹏你不是人，你这么做，不怕天打雷劈吗？！” 成天鹏夸张的哈哈大笑两声，道：“天打雷劈？你别逗了，如果老天爷真的开眼了，你家男人怎么没出现啊，仗早就打完了，可他一点信都没传回来，死了吧？那肯定是死了，不然，你还能留在这？识相点，别再让我多费口舌了，不然，下一个，我可就不确定是谁了。” 说着话，成天鹏的视线带着恶意的落在了石慧娘身边的小男孩身上，他一挑眉头，呲着黄牙笑了笑：“可惜了，已经记事了，如果不记事，我还可以考虑考虑，现在嘛......” 成天鹏啧啧着转身往店铺外面走，边走边晃悠着手指头，道：“今天是最后的期限，明天...你等死吧...啊！！！！” 才走到门口的成天鹏忽然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倒退着飞进了门里，然后啪叽，躺在了地上，撞得桌椅板凳翻了一地，疼的他一句话说不出来，胸口疼的他直倒气，身边的小厮连忙一拥而上，扶着成天鹏站起来。 石慧娘吓得搂着儿子就要往里间躲，只是刚走到门口不经意的一瞥，她浑身一颤，还以为是看错了，揉着眼睛仔细盯着从门口走进来的人，她呜咽一声，眼泪顿时淌了下来：“十三哥，你...回来了？！” 赵十三原本兴冲冲的走到自家店铺门口，这几日连日奔波，他已经急不可耐的想见到石慧娘和奶奶，只是手刚搭在门上，他就听见自家店铺里传来一道十分嚣张的声音，他眉头一皱，刚要推门，就听见什么等死？！ 谁要等死？！ 想让谁等死？！ 赵十三这心底一股无名火立刻窜了起来。 本来打仗这几年就过得挺压抑的，好不容易活着回来了，居然还有人敢让他家人等死？！ 嘿，他这暴脾气，不用等明天了，今天就可以让那个人去死了。 赵十三一脚就兜了上去，力气是用的十成十，根本就没留情。 成天鹏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被踹折了，呼吸里好像都带了血腥味。 他呼哧呼哧的，赤红着眼睛，艰难的被下人扶着，勉勉强强才能站直身体，一张嘴，胸腔疼的他脸都白了。 “谁敢踹老子，不要命了？！” 赵十三冷幽幽的一手把着门，一歪头从外面走进来，直勾勾的盯着成天鹏淡声问：“你是谁？” 成天鹏不认识赵十三，但是周围的商铺都是看着赵十三长大的，之前都以为赵十三已经为国捐躯了，连个尸体都没了，石慧娘和赵奶奶俩人挺可怜的，老的老，小的小，弱的弱，这不，就被成天鹏盯上了。 成天鹏是他们这个城镇子县太爷的侄子，外地来投奔县太爷的。 他是后来的，自然没见过赵十三。 就是十分垂涎石慧娘的美貌，长得好看，家里还老弱病残的。 之前不敢动手，完全是因为不确定赵十三还活没活着。 而现在敢动手，就是因为边关大捷，赵十三一直没传来信，人也没出现，自然而然的，成天鹏就十分笃定的认为赵十三是没了。 既然没了，那石慧娘这漂亮的女人不就得改嫁了？！ 就算她不想改嫁，他也有的是办法，让她主动求他。 只是没想到，赵十三活着回来了。 成天鹏听见石慧娘那一声：“十三哥。” 他就知道，完了。 赵十三活着回来，那他欺辱赵十三的家人，那他就是离死不远了，坏了，他奶奶还在牢里呢。 成天鹏一想到自己这几天干的蠢事，他脸上的冷汗刷刷往下淌。 怎么就被美色眯了眼睛，不确认好了再来？！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那倒不如，一不做二不休...... 成天鹏眼里一闪而逝的狠意，赵十三的视线立刻锁定了他。 经历了几年战争，赵十三早就不是曾经那个文文弱弱的读书人，他也是杀过人，骑过马，拿过枪的战士。 他对于人性的恶意，几乎是敏感到令人发指。 成天鹏不过是动了一点心思，赵十三就已经感受到了威胁，他脸颊一绷，那股杀过人的气息不经意的就落在了成天鹏的身上。 成天鹏呼吸一滞，腿就开始发抖。 赵十三朝着石慧娘招招手，用最漫不经心的语调再次重复了一遍：“你还没说，你是谁？！” 成天鹏心中一颤，他就有点绷不住了。 “我...我...”抖成了筛子。 赵十三回来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飞遍了整个小城镇，因为成天鹏找事，不敢冒头的左邻右舍，这会胆子也大了，纷纷围拢在门口七嘴八舌的把这几天的事说了一遍。 越说，赵十三的拳头捏的越紧，等最后一个字说完，赵十三的脸色已经黑的能滴墨了。 他一把揪住成天鹏的脖领子，表情狰狞的一拳就砸在了他的眼睛上：“敢趁老子不在家，欺负我娘子，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说一个字砸一拳头。 那野蛮霸道的态度，让左邻右舍不由得咂舌，这还是曾经那个温润的教书先生吗？怎么跟个活土匪一样。 石慧娘也没管赵十三替她出气，她只是抱着儿子，冷冷地看着窃窃私语的左邻右舍，嘴角冷冷的挑了挑。 好半响，成天鹏被打的只有进气没有出气的，她才淡声喝止了赵十三：“住手，赵十三，奶奶还被他关在大牢里呢，你打死他，怎么把奶奶带出来？！” 奶奶？！ 赵十三呼吸一滞，眼睛愤怒的都红了。 他捏的拳头咔咔作响，咬着腮帮子一字一句道：“你找死！” 话音未落赵十三提着拳头狠狠一挥，还没等砸到成天鹏，他就两眼一翻，一股尿骚味瞬间弥漫了整间铺子。 “妈的，就这怂货还敢做这种事？！” 赵十三拖着他，用他衣服摆子把他家铺子里的尿液擦干净，然后拖着就扔了出去。 将成天鹏扔出去之前，他指着跟着成天鹏的那些下人道：“告诉县太爷，我限他半个时辰内把我奶奶好好送回来，不然后果自负。” 说完，赵十三啪，关上了门，隔绝了所有人的视线，他的目光落在了赵大宝的身上。 赵大宝已经是一个两周岁快三周岁的孩子了，此时看见陌生的赵十三，他胆怯的躲在石慧娘的身后，小心翼翼的看着这个自称是他爹的男人。 “慧娘！” 赵十三眼热的往前一步，石慧娘冷漠的一抬手，满目怨恨的瞪着他：“跪下。” (本章完) 第263 离开晦气的地方 赵十三一丝犹豫都没有，膝盖一软，‘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娘子。” 赵十三的目光细细的落在了石慧娘的脸上，他的娘子不年轻了，脸颊上还有淡淡的皱纹，眼角下都是青色的黑眼圈，这些年，她为了自己也是担惊受怕了。 他眼睛一热，有点羞愧的低下头：“对不起，娘子，我们打完仗没想到给你传信回来，就想着给你个惊喜，忘了你们孤儿寡母的，会有人欺负。” 石慧娘上前一步，抬起手朝着他的脸就挥了下去。 赵十三闭上眼睛没躲。 等了好半天，那巴掌也没落下来，他睁开眼，却看见石慧娘的巴掌停在了他脸旁边，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他，眼中复杂的情绪，让他忍不住心头一颤。 还不等他说什么，石慧娘的眼中已经流下了眼泪，一滴一滴的砸在了地上。 看着石慧娘痛哭的模样，赵十三都要心疼死了。 他跪着往前爬了两步，一把抱住石慧娘的腿，嘴里不住的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娘子，是我错了，是我想当然了，当初我不顾你们的劝阻去参军，刚一进军营我就后悔了，我一直记得活着回去见你们，还好，我活着回来了。” “娘子，你别哭了，我真的心疼死了。” “娘子！” 石慧娘也不说话，只是闭着眼睛默默地流眼泪，仿佛是要将这几年的心酸全部哭出来一样，眼泪止也止不住。 赵大宝看着他娘难过，也跟着哭了起来，他‘哇’一声低着小脑袋就冲了过来，一头撞在了赵十三的胸口，一边还哇哇大哭道：“你这个坏人，坏人。” 早熟的赵大宝已经会说好多话了，这么多年一直是娘和奶奶带着他，他从来没见过爹，这个男人也不知道是谁，说是他爹，可他爹太坏了，一回来就把他娘气哭了。 敢气哭他娘，他撞死这个坏人。 赵大宝挥舞着小拳头，一拳一拳的敲在赵十三的脸上，不疼，却让赵十三心疼，他也不躲，任由赵大宝发泄心中的愤怒。 石慧娘却吓得连忙蹲下身，抱住像个小炮弹一样的儿子，连声安慰。 赵十三顺势一把抱住了石慧娘和赵大宝。 石慧娘只是象征性的挣扎了一下，就窝在他怀里痛哭出声。 断断续续的，赵十三从石慧娘的嘴里才拼凑出了完整真相。 真相就是，石慧娘和赵老太太因为赵十三的离家，明里暗里被周围的邻居调侃，挤兑，还有那暗搓搓欺负她们的，抢她们客人的，明知道赵十三参军去了，还有那说风凉话，说赵十三一直没消息，那肯定就是没了。 以为赵十三没了的左邻右舍从暗搓搓的欺负人，变成了明目张胆的冷嘲热讽。 就连成天鹏相中石慧娘，他们不帮忙也紧跟着落井下石。 赵老太太为了保护石慧娘，被成天鹏那个王八犊子找人做局，说她家饭菜有不干净的东西，顺理成章的就把赵老太太抓走了。 已经抓走好几天了。 石慧娘奔走求救，却没有一个人帮助他们。 县太爷的侄子，都不太想得罪，就任由他们泼脏水。 如果赵十三再不回来，为了保护赵老太太，她大概率会从了他。 还好赵十三回来了，还好他回来的很及时，还好她没做什么不可挽回的错事，也保护了儿子，只是家里的生意大概是做不下去了。 赵十三听着石慧娘说的这些事，拳头慢慢捏紧了。 他也不等那个县太爷上门了。 这么厉害摆谱的县太爷，他还是得亲自去见。 想着，赵十三从自己带回来的行李中，翻出了自己的任命书，转头递给石慧娘，咬牙切齿：“我倒要看看，这个县太爷敢动我奶奶，有几个脑袋够他砍的。” 石慧娘都来不及擦掉脸颊上的眼泪，疑惑的打开一看，看着上面的官职，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瞪圆了眼睛，“这这...这是真的吗？！” 赵十三翘了翘嘴角，“当然是真的，老子就用这任命书，好好的拍拍县太爷的脸。” 说着，他拉着石慧娘的手，温柔道：“娘子，你放心，我这次回来就是来接你和奶奶的，咱家的铺子转手卖了，你们跟着我一起去上任。” 石慧娘微微一愣，没想到赵十三竟然连这件事都考虑到了，她默了默，没有立刻回答。 赵十三知道石慧娘心中还是有气，他连忙发誓：“娘子，你放心我们这回不打仗了，我们赢了，我们分开的这几年，我无时无刻的不在想你们，我真的很想你，当时年轻不懂事，才向往诗句里的恢弘，现如今，经历了战争，我才发现，没有什么事是比家人在一起还重要的。” “等解决了那个成天鹏的事，我们就走，好不好？” 石慧娘瞧着赵十三急切地模样，心中的怨怼到底还是比不上思念，她轻抚着他的脸，眼含热泪的轻声道：“十三哥，这几年我真的很想你，害怕你会在战场上出事，奶奶从你走后就一直吃不下饭，睡不好觉，怕你不安全，还每个月都去山上庙里求神拜佛，希望能保佑你平安归来。” “十三哥，这一次，我们不分开了，好不好？” 赵十三喉头一梗，紧紧抱住石慧娘，重重点头：“慧娘，是我对不起你和奶奶，走，我们去接奶奶回家，我倒要看看，县太爷到底有多硬气。” 事实上，县太爷并没有多硬气，听说了赵十三回来了，还带着他的任命书来找他讨说法。 他吓得麻溜溜的给他昏迷中的侄子就甩出去了，磕头作揖的告饶，还亲自去牢里把赵老太太放了出来，又赔偿了好多银子，赵十三根本就没要。 他是个武将，还是刚刚才上任的武将，还没去封地报到，就敢随便收钱？ 那分分钟留把柄在县太爷的手上。 他只是冷冷的朝着县太爷一笑，拉着赵老太太就回家了。 在牢里这几天，赵老太太并没有被上刑，只是那地方到底吃不好，睡不好，每天鬼哭狼嚎担惊受怕的。 再加上赵十三活着回来了，她的心也落地了，松了一口气，就病倒了。 病来如山倒，赵老太太那么康健的一个人，愣是被病痛折磨了好几天，才渐渐好转。 这几日赵十三一直在处理着家里的产业，处理的差不多了，赵老太太也好点了，他立刻马不停蹄的带人就走了，离开了这个晦气的地方。 (本章完) 第264 夹道欢迎 谁都不知道，赵十三悄无声息的办好了出兑手续。 等到周围的邻居还奇怪赵十三他家的店铺怎么这么久了，还不开门？！ 围在周围窃窃私语的时候，店铺门打开了，一个泼辣的女人一盆水甩了出去，等在门口的人都来不及躲，就被浇了个透心凉。 抹一把冷水，他们才知道，赵十三走了，上任去了，带着奶奶媳妇和儿子，悄无声息的离开了生活了许多年的家。 原本还打算讨好赵十三，拉拉关系的众人彻底傻眼了。 还指望赵十三能给他们点好处，或者，带着家里的娃一起进军营呢。 没想到，他们竟然走了，就连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他们镇子里唯一一个算是飞黄腾达的人，还没挨着好处，可真是太气人了。 这些人只想着自己能不能捞着好处，却忘了曾经他们是怎么对待人家的，人家愿意让他们捞吗？ ...... 赵十三这边开始上路了，拖家带口的走的不快。 狄封那边那就更不用说了，车里还有女眷，拖拖拉拉的，人也多，绝非必要，他们一定会找能睡觉的城镇，除非实在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好在野外露天对付一宿，否则，绝对不会在外面挨冷受冻。 还好冬天大部分猛兽都已经冬眠了，在外面睡那么一次两次也没什么关系。 就这么拖拖拉拉的，走了将近两个月，都春暖花开了，才从边界城走到京都地界。 一进入京都城，立刻有那巡逻的上前询问。 一听说这支队伍竟然是从边界回来的功臣，顿时就有人往回传消息，一传十，十传百，等狄封他们到达京都城门口，城门口两边站满了欢迎他们回来的老百姓。 老百姓自发的举着花球，舞狮，欢雀的鼓舞着回来的英雄将士们。 就连宋婉婉也跟着队伍挤在最前面，看着平安归来的狄封父子，再看看这庞大的欢迎队伍，她还是挺激动的。 虽然最开始就知道了战争的顺利，可亲眼看见狄封回来，她这心才算是真正放下。 狄封也看见了宋婉婉，他利索的从马上跳下来，迎着就走了过去，“夫人，我们回来了。” 宋婉婉难得温婉的笑着点点头：“回家？！” 狄封重重一点头：“回家。” 回家收拾收拾行李，今天晚上皇帝肯定会叫他们参加庆功宴，燕清墨也跟着来了，那晋王一定会宣召燕清墨进殿的，还有狄落。 作为主要军功之人，皇帝也肯定会召见的。 只是狄落那张脸。 他有点愁。 想着，他下意识的回过头，看着骑着马，带着半面面具的狄落冷静的跟在马车旁边，燕清墨撩着车帘，漫不经心的朝着外面看。 目光所到之处，皆是被他这异域容貌震惊的看客。 容貌俱佳的燕清墨，头戴墨绿色抹额宝石，披散着卷曲的长发，一双与那墨绿色宝石相得益彰的眉眼，弯起似画，朱唇红润，唇形上翘饱满，鼻梁高挺，白皙的皮肤白中透红，一双多情眼眼波流转带着别样的风情，勾人心神。 从来没见过这种长相的人群皆是倒吸一口凉气，这简直是天神的宠儿，绝对的气运之子，难怪没见到人，美名却是传到了天际。 宋婉婉奇怪的看着狄封忧心忡忡的模样，她下意识地随着他的目光往后看，她第一眼同样的看到了外貌绝对出众的燕清墨，可诡异的是，她的第二眼，就落在了狄落的身上。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她就是有种奇怪的直觉。 “这是......” 宋婉婉迟疑的问道。 狄封回头看一眼，叹了一口气，小声道：“先回去再说吧。” 狄封的回答更奇怪了。 宋婉婉的目光再次落在了狄落的身上，还带着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打量。 只是没想到，她的视线不过停留了一小会儿，狄落就已经转过头看了过来，那超绝的敏锐力让宋婉婉叹为观止。 不期然的，俩人对上了视线。 狄落一转头，看见了身边的狄封，她连忙跟着下了马，走到宋婉婉的身边，礼貌的行了一礼，低声道：“伯父，这位是伯母吧。” 狄封匆匆点点头，不太想在外面多说什么，就拉着宋婉婉道：“先回家。” 宋婉婉立刻就明白了，这是有事要说，她快速挤出人群，朝着停在巷子里的马车走去。 欢送的人群很多。 在人群里往外挤很不容易，还好来迎接的人都很有秩序，看着队伍渐渐走远，人群也就散了。 大部队留在了城门外，狄落原本也是想留在队伍里算了，等着狄封接上宋婉婉，他们就转战上任的地方，可没想到，狄封叫上狄落一起进了城，回了狄府。 “风尘仆仆的，都先收拾收拾，晚上应该有庆功宴。” 狄封指着狄落对狄九道：“给你兄弟找个住的地方，哦，还有燕王爷。” 狄韵带着邬藤回了她家。 迎接的队伍里，她的夫君带着她的孩子也挤在人群里看热闹。 只是没想到，他媳妇回来的还挺风光的，那么多人夹道欢迎，狄韵肯定很傲娇的尾巴都要翘上天了吧。 桑皓睿是狄韵青梅竹马的邻家哥哥，俩人一起长大，感情十分笃定。 桑皓睿是桑家的独苗苗，家中书香门第，为人也是十分斯文温和。 当时俩家并没有定亲，只是关系较好的邻居。 狄韵又是个大大咧咧脾气比较火爆的，文静跟她几乎是不搭边的。 别说桑家人了，就连狄韵都没想到桑皓睿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她，甚至是潜移默化的已经达到了超乎喜爱的感情。 俩人平常只是点头之交。 桑皓睿跟狄封的大哥家的儿子关系好，狄家分家没分院。 狄家祖上三代都住在狄府里，只不过划了东西南北院子，平常也不在一起吃饭，都是各院开各火，只有年节才会在一起吃一顿团圆饭。 而桑皓睿并不是能经常看见狄韵的，只有在狄九惹狄韵生气的时候，狄韵才会拎着棍子在狄府里追着狄九揍。 也正是如此鲜活的狄韵，让桑皓睿喜爱的深深迷恋着。 可他性格又是个腼腆的，不好意思跟狄韵搭话，只能看着她呼啸的跑过去，然后一声大吼，他站在背后，瞧着，脸都要乐出花了。 也正是桑皓睿这反常的举动，被狄九大哥瞧见，才得以知晓他藏在内心深处的喜爱。 有了狄家大哥的助攻，桑皓睿才算是一点一点走进了狄韵的心里。 最终抱得美人归。 第265 不熟不认识靠边站 桑皓睿温柔的抱着女儿和儿子，看着狄韵笑容明媚的走过来，他立刻主动迎了上去，轻声道：“欢迎回家，娘子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狄韵真的是被爱中长大的姑娘，没出嫁时有父母疼爱，出嫁后有丈夫包容，别说通房小妾了，一切有碍他俩感情的人，根本就到不了狄韵的面前。 桑皓睿是真的很喜欢，很爱狄韵，从一而终的喜爱，就是一种很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是非的爱意。 他是一个文官，家里又是书香门第，舞文弄墨的人多多少少心思都很沉重，想的也多，为人也很敏感，可狄韵这个人最讨厌的就是动脑子。 她不是傻乎乎的很好骗，相反的，她十分通透机敏，别人说一句话，她可以立马猜出这句话里包含的含义。 但她总觉得这样活着太累了，人生不过短短几十年，想太多，老得快，为什么要想那么多？ 不服就干。 能动手的时候，为什么要动嘴？！ 大喇喇的狄韵和桑皓睿出奇的合拍。 简单来说，就是三观契合，狄韵在想什么，桑皓睿一眼就能看出来。 而桑皓睿纠结的，狄韵也能立马猜出来。 这种感情是最难得的，桑皓睿很珍惜，也很满足有人能懂他奇奇怪怪的鬼点子。 在外人面前端庄的桑皓睿，在狄韵面前就是个幼稚鬼。 此时，大幼稚鬼怀里还抱了两个小幼稚鬼，眼巴巴的看着狄韵终于回来了，两个小家伙欢呼雀跃的就要往狄韵身上扑。 桑皓睿眼疾手快的将两小只转头塞进了身后的麽麽手里，他一把搂住狄韵的腰，幸福的往她肩头一靠，再次重复道：“娘子欢迎回家，我好想你。” “爹！！！” “过分爹！！！” 被扔给下人的俩小只很不高兴的在麽麽怀里蹬腿，然后，一抬眼就跟狄韵不赞同的目光对上了视线，俩小只顿时霜打茄子似的低下头，委屈的撅起了嘴：“娘，我们想你了。” 邬藤羡慕的瞧着那一家四口旁若无人的拥抱，她不期然的，想到了曾经自己的家人。 她在出去一趟后，又回到了京都。 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物是人非，她忽然很怀念家里人，也不知道家里的人在岭南生活的怎么样，知不知道她还活着？！ 邬藤忽然有些怅然失措。 狄韵不知道邬藤想到了自己曾经风光的时光，她带着家人，拉着邬藤，和吴宣雅一起回到了家里，她还记得晚上应该是有事情要忙的。 她急匆匆的带人去洗漱。 带着吴宣雅，她还是有点幻想的，万一狄九反悔了怎么办？！ 她还是想撮合他们俩。 自从家中选中吴宣雅作为狄九的未婚妻之后，她就已经跟吴宣雅接触很长时间了。 也特地找人了解过吴宣雅。 虽然，吴宣雅家里并没有他们家身份高，但也算是清白人家，好好地姑娘娇养的三观正，善良，大气，有风度就已经很不错了。 其他的，比如说怎么做好一个主母，那都是成了亲之后才学习的事。 不过最首要的，还是要先应付一下接下来宫中设宴。 正如狄封所想的那样，宫中知道了狄封他们凯旋归来，特意下了旨意，晚上在极凰台为他们设立庆功宴，京都中，各家女眷都可以来参加，也可以带着自己的小姐妹来一起参加。 得到这个消息的贵女们很是兴奋。 尤其是在白天已经见过燕清墨长相的姑娘们，皆是蠢蠢欲动，这异域王爷长得实在是太摄人魂魄了，也不知道最后是娶了谁家的姑娘。 也不知道是在金羌娶王妃，还是在大晋找一个贵女，结秦晋之好。 若是能在大晋找，那...那些未成婚的都有机会啊。 你别说，你真别说，今天晚上是所有京都贵女最期待的一次庆功宴，从来没有过这么激动的时候了，也是这么貌美的男人头一次见到。 ...... 全京都人都沸腾了，只有狄府狄封的西院沉默的吓人。 宋婉婉惊愕的站在原地，目瞪口呆的盯着狄封问：“你说什么意思？我是没听懂，还是你说错了？！” 狄封苦笑的揉了揉脸，他也都五十岁的人了，头一次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也想过替狄落瞒着所有人，可是不行啊，他一个大男人，还是远房隔了辈的大伯，就算再是本家也有不方便的时候，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跟宋婉婉透露个口风。 有宋婉婉在，再怎么不方便的事，他都可以找宋婉婉出面。 宋婉婉也是没见过这种情况，一时有点回不过神。 “夫人，你说怎么办，晚上皇上肯定会接见狄落的，她当初能在军营里混的风生水起全靠的运气，可在京都，运气太好的人，都不活太久，可她那张脸...你也看见了，谁会信她是个男人？绝对会想方设防让她验明正身的，若是那样，可就糟糕了。” 狄落绝对会惹麻烦的。 也肯定会连累他们整个狄家人。 九族之内皆有可能覆灭。 狄落就是个定时炸弹，一不留神，就会引爆所有人。 现在就别说什么，早知道就不认亲好了，如果不认亲就还是陌生人这种话。 可世间难买早知道。 如果什么都能提前知道，就不会有那么多的人间悲剧了。 所有的麻烦都能幸免于难，狄落也就不会女扮男装进入军营。 所以，一切事情发生都是偶然的，也是必然的。 宋婉婉抓了抓自己的脑门，抬起手，叫停了喋喋不休的狄封：“你先别说话，狄落呢，把她叫来，我亲自问问她。” 狄封忙道：“我让儿子给她布置了一间房间，先收拾收拾，晚上好去参加宴会。” 说话间，他转头就喊狄然。 狄然应声推门走了进来：“老爷，您叫我？！” 狄封道：“去把狄落给我叫来。” 狄然微微一愣，连忙道：“老爷，狄少爷没来我们家啊。” “没来？什么意思？！”狄封不是叫狄九给狄落准备房间吗？怎么能没来呢？！ 狄然继续道：“是狄少爷说的，说什么狄府太大，人多，太热闹了，他喜欢安静，就先不来，在城外军营里待着了，等过段时间，他再来拜访老夫人。” 狄家如今主事的老夫人是狄封的亲娘，狄老太爷早在许多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狄封皱紧了眉头，“喜欢安静？什么意思？！” 宋婉婉目光沉沉的看他一眼，轻轻扯了扯嘴角，有些嘲讽：“不明白吗？不想与我们太亲近，拜访我们也找个安静的日子，不受关注的时辰再来，简单来说，就是不熟，别来沾，以后有什么事，绝不牵连。” 狄落：“......” 我不是这个意思，不是这么解释的。 狄封勃然大怒：“这小兔崽子，狄然，去，给老子把他抓来，翻天了要。” 第266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宋婉婉凉凉的目光扫过狄封。 狄封一下就尬住了。 叫狄九小兔崽子习惯了，狄落还在军营里蹲了好几年，他下意识就把她当成小男孩对待了。 他啧了一声，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语气缓和了下来：“去，跟狄落说，就说老爷我找她，你让她速来，还想撇清关系，都在老子手底下做事，撇清，撇的清吗？！” 狄然领命，出门去找狄落去了。 狄封考虑的事情，狄落其实在来京都的一路上也一直在思考该怎么办？！ 她不想连累狄封他们，不想连累狄九，她想跟所有人撇清关系，可那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所以在进入京都之前她都很焦躁，只不过一直放在心里，没有人能看出来她心中的不安，尤其是晚上的时候还要去面见皇帝，她都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压下心底的仇恨，坦然地面对晋皇。 狄落在军营里走来走去。 还有这张脸。 这张脸太惹眼了。 狄落从行李里摸出来一块燕清墨送给她的巴掌大的铜镜，手不由自主的就摸上了脸颊。 虽说有狄韵给她打的面具能遮住一时的容貌，可有时候人就是很奇怪，越是遮起来的，就越是好奇的想看。 如果摘下来，那势必会引起怀疑。 当初在军营的时候，山高皇帝远的，那些当兵的也只在乎的是自己明天在战场上能不能活下去，只要心底认定了她是男人，就不会有人多管闲事，再加上军营里一直都是以实力说话，就算有人怀疑她，也不会想不开当面挑衅她，更何况，她还有靠山能守护她。 可现在不是在军营里和那些大老粗打交道。 京都里权贵多的吓人，一板砖下去，砸到的不是有权的，就是有身份的。 各个心眼多的跟筛子似的。 她的脸一定会让有心人怀疑，进而怀疑她的身份。 之前只想着掩藏容颜，从来没想过一劳永逸的办法。 不，不是没想过，只是一直下不了手。 她就算装作男人，也终究是一个女儿家，还是希望自己有一张好看的脸蛋，她还本来就是个喜欢好看的。 可这一缺点，最终还是会给她带来麻烦啊。 狄落闭了闭眼睛，用力的将手里的铜镜扣在了桌子上。 京都啊！！！ 权贵的天下！！！ 想要成功复仇就要舍掉一切。 这一路上，狄落想了很多的方法，到最后发现，只有毁了这张脸，才不会引起别人的猜忌，她也就能放心胆大的做她想做的事。 狄落深吸一口气，从腰间抽出了匕首，抽掉匕首套，她在脸上比划了一下，却始终下不了手。 让她亲手毁了自己的脸，她还是很难过。 紧握匕首的手指在颤抖，她再次深吸一口气，对着脸颊狠狠地就划了下去。 一股尖锐的痛从脸蛋上传来，她倒抽一口凉气，手中的匕首‘啪啦’掉在了地上，温热的液体顺着脸淌了下来，一起淌下来的，还有她眼眶酸涩的泪。 她用手虚虚的覆在脸上，眼泪噼里啪啦的掉了下来，止都止不住。 “狄落，你干什么呢？” 营帐门口忽然响起了匡无涯的说话声，他本想招呼一声进去的，却又担心狄落穿没穿衣服不太敢进，可听着房间里压抑的痛呼声，不知道为什么，他心中忽然有些不安。 “狄落，你干什么呢？我听着有什么声，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进去了，狄落！！！” 营房里一直没有人回应他，他想进去，也不敢进，就怕狄落若是衣衫不整该怎么办？！ 他急的直转圈。 再次喊道：“狄落，我进去了？！我进来了。” 说话间，匡无涯正打算不管不顾的撩开营房帘子进去的时候，营房里传来了狄落有气无力的声音：“我没事，我就是摔了一下。” 摔了？！ 匡无涯这一下也不管了，连忙撩开帘子冲了进去。 进去第一眼看见的就是狄落双手都是血，脸上还在缓缓的往下淌着血，她转头看过来的时候，眼泪和血混在一起，让她看起来十分的狼狈。 匡无涯都傻眼了，他站在那好一会儿才回过神：“你这是...你这是干什么？！” 狄落咬了咬牙，强忍着脸上的剧痛，努力保持自己平常的语调，“我怕被发现。” 匡无涯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怕被发现，也不能自伤啊。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啊。 “你......” 他很生气，可又觉得狄落很可怜，有点心酸。 “等着。” 匡无涯转身又出去了，走到门口想了想，他回身又警告狄落：“你不准再自伤了，有什么麻烦我们一起解决，不要做这种事，听见没有，你要是不听话，我肯定会告诉狄将军的，让他收拾你。” 狄落攥紧了从地上摸起来的匕首，想再来一刀。 谁知道匡无涯仿佛知道她心里活动一样，说完话，又折返回来抢了她手里的匕首，目光在她身上扫视了好几圈，见真的没什么危险武器，才快速的冲出狄落的营房，速度极快跑回自己的营房，背上药箱就走。 全程在营房里没出去的匡小虎，奇怪的看着他爹进进出出的。 “爹？！” 他爹转眼就没影了。 匡小虎：“......” 匡无涯进了狄落的营房里，见她的姿势跟自己离开时候一样，全程都没动过一下，脸上的血都已经染红了她半边衣服，整个人呆呆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这才松了一口气走过去，将药箱放在桌子上，从里面掏出药粉，又找到干净的绷带，拿着手帕想给她擦擦脸，可看一眼手里的手帕，他又认命的叹了一口气，转身出去再倒了一盆水，才重新回到狄落面前。 他一边小心翼翼的替狄落擦着脸上的血污，一边低声道：“小落，你这么做，有没有想过关心你的人会怎么办？” 狄落转了转眼珠子，并不想搭话。 匡无涯也不管她有没有在听，絮絮叨叨的继续道：“我们完全可以想别的办法啊，你怎么能这么极端呢，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你这么做，我这做哥哥的心疼啊。” “没有别的办法了。” 狄落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我这一路上已经想了好多办法，可没有用啊，除非我在最开始就不引人瞩目，就不会有人发现我的秘密。” 匡无涯皱着眉头看着狄落，手上的动作也停了。 从很久以前他就一直想问狄落，她到底有什么秘密，要这么拼命？！ 对外人下狠手，对自己也不放过，到底是要做什么事情，“狄落，你到底要做什么？！” 狄落平淡的抬起眼睛，轻扯了一下嘴角：“不能告诉你，大逆不道的大事，若是出事了，会砍头的，我不能连累你。” “连累？！” 狄落说这话，匡无涯都觉得好笑。 他也真的笑出了声。 他继续帮她擦脸上的血迹，一边漫不经心道：“你现在说这话，晚了，从我第一次帮你隐瞒你的身份开始，我们就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你若是出事了，你觉得，我这个帮你的人，能幸免于难？你还真是太天真了，以为不告诉我，我就会没事？！” 第267 这么甜什么时候的事 狄落豁然抬起头，她一直以为只要跟别人拉开距离，拉开关系，到时候出事的时候绝对不会连累别人！ 可现在，匡无涯居然说，连坐。 她如果出事，那匡无涯也跑不脱？！ 那小虎...... 狄落突然打了一个冷战，如果是这样，那伯父，伯母，九哥，韵姐姐都不会善终。 她就像是偶然窥见了真相，整个人忽然崩溃了。 她从来没往那上面想过，或许是不敢想。 “为什么，为什么，我都这么努力了，为什么还会牵连你们？如果牵连你们，那我怎么可能甘心？我若死了，牵连你们？那我就是下地狱也要弄死他。” “下地狱，弄死他，一定要弄死他。” 狄落抓着头发，嘴里喃喃着。 如果是这样，那她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绝对不能失败。 狄落神经质的捏紧了拳头，表情狰狞的眼底带着疯狂的恨意。 “狄落，都这样了，你还不告诉我吗？！” 匡无涯生怕狄落情绪太激动，会碰到伤口，他一只手抓着她的手腕，一边给她上药。 他低着头，蛊惑的谆谆善诱着：“多一个人，能帮你多出一份主意，你告诉我，我就知道怎么帮你了。” 狄落猛地抬起头，定定的看着匡无涯，内心在天人交战，在坦白和不坦白之间，她犹豫了好半天，最后还是选择了不坦白。 “匡大哥，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连累你，但是，我也不能告诉你，你别怪我。” 她也不是不信匡无涯，只是，万一有点什么事，那些人看在匡无涯什么都不知道的份上，哪怕只有那万分之一重罪轻罚了呢？ 能留下他一条命呢？！ 匡无涯也没办法了，这姑娘就是一根筋，还轴得很，一条道走到黑，一个人孤身作战何年何月能成功啊。 “算了算了，你不想说就算了，我不问了，反正你记住了，实在没办法了，也不要伤害自己，听见了吗？！” “嗯，谢谢匡大哥。” “抬头，别动。” 匡无涯叹了一口气，仔细给她上了药，又用纱布绑好，“行了，别沾水，晚上我再帮你换药。” 狄落刚想点头应下，营帐门口忽然响起了燕清墨醋意横生的说话声，“你们干什么呢？！” 从他那个角度看，只能看见狄落扬起来的后脑勺，和匡无涯低着头，弯着腰，目不转睛的盯着狄落脸的专注。 他顿时脑补出了一出虐恋情深。 这么一想，他更来气了，心里都堵得慌。 狄落是没想到燕清墨会来，他不是跟着狄封去了狄府吗？！ 她慌乱的用手挡着脸，目光求助的看向匡无涯。 匡无涯知道燕清墨是知道狄落性别的，但是他这个表情不太对劲啊，怎么有种捉奸的模样？！ 捉奸？！ 捉谁的奸？！ 匡无涯眉毛一挑，斜了一眼狄落，不会是他俩吧？！ 他俩可是纯纯的兄妹情，他是要替香香守身如玉的。 而且，这俩人...... 匡无涯咋看，咋觉得这俩人有情况，什么时候发展的？！ 他怎么不知道？！ 难道是在金羌那段时间？！ 如果是真的，那他妹妹可以啊，拿下了最帅的男人！！！ 匡无涯像是猜到了什么秘密，歪着头看着燕清墨大步流星，带着满身的怨气走过来。 狄落想藏也藏不了了，她只好放下手，抱怨道：“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跟着伯父去狄府了吗？！” 燕清墨想要控诉她的话在看见她的脸的时候，全都折在了喉咙里。 “你......” 燕清墨眼睛微微一瞪，心立刻揪起来了：“你怎么弄得？！” “我看看！” 燕清墨立刻上前捧着狄落的脸，满目的心疼。 此时他才发现狄落的衣服上沾满了血。 被挤到角落里的匡无涯：“......” 背起药箱就往外走，嗯，破案了，这俩人真搞一起去了，什么时候搞的呢，瞒的真严！ 营帐里就剩下他们俩人了，燕清墨是真心疼了：“怎么还能把脸伤到呢，你这是出了多少血啊，衣服都染脏了。” 狄落垂着眼睛，没说话。 但无声更胜有声。 燕清墨本来就很聪明，此时看见狄落这副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倒吸着凉气，替她委屈：“疼不疼啊。” 狄落瘪瘪嘴，“怎么不疼啊，疼死了。” 燕清墨隔着纱布帮她吹吹，又在纱布上轻轻碰了一下，心疼道：“你应该跟我说的，三个臭皮匠怎么着还想不到办法了？！” 说话间，他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到了屠逸凡失传已久的易容术。 “哎呀，早怎么没想到，屠逸凡会易容啊。” 屠逸凡？！ 提到屠逸凡，燕清墨才后知后觉的顿了一下，对了，屠逸凡已经死了。 那就没有人会易容了。 燕清墨这心情大起大落的。 他泄气的叹口气：“实在不行，我就牺牲色相，保你不引人瞩目算了。” 狄落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双手搂着他的腰，轻声笑道：“你打算怎么牺牲色相啊？！” 燕清墨考虑了一下：“穿我最好看的衣服，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狄落忍不住皱了皱眉毛：“可是，万一有人相中你了怎么办？！你打扮的那么好看，都看你，我不想让人盯着你看，我不开心。” 燕清墨还是头回听说狄落不开心呢，他欣喜的脸上的笑容都要裂瓣儿了，傻里傻气的，却依旧很好看。 他心情很好的劝慰她：“没事，没事，我毕竟是金羌的王爷，没有人能强迫我。” 顿了一顿，他正色道：“只要能保你平安，牺牲色相，我也在所不惜。” 狄落很是感动，拽着燕清墨的衣领子就想给他一个奖励，可惜，总有那不长眼睛的。 不长眼睛的狄然在门口喊了一声：“落少爷，您在吗，老爷叫您去一趟呢。” 没亲到的燕清墨幽怨的横了一眼门口，见狄然只是站在门口并没有进来，他立刻低下头，飞快的在狄落嘴唇上亲了一下，就赶紧抬头，轻咳了一声。 狄落嗔了他一眼，扬声回道：“好的，我知道了，你先走，我随后就来。” 狄然：“好的。” 门口的脚步声一点点远去，狄落站起身，燕清墨连忙拉住狄落的手，目光毫不掩饰的落在了她的嘴唇上。 亲一下根本就不过瘾。 还得再亲一下。 狄落垫脚，用手指点了点他的脑门，燕清墨立刻低下头配合，她笑着白了他一眼：“注意点。” 燕清墨拉着她的手指撒娇：“这几天赶路，你都没来陪我坐马车。” 狄落摊开手无奈道：“那怎么办？你又不能把我拴在你腰带上。” 燕清墨眼睛一亮，一把将她抱了起来，“也不是不能栓。” 狄落佯装不高兴的啧了一声，燕清墨只好乖乖的把她放下了。 “行了，走吧，伯父还等着呢。” “哦。” 换好衣服，俩人一前一后的走出了营帐，直至看不见，躲在角落里的匡无涯才一脸高深莫测的捏了捏自己的下巴，挑着眉头笑了：“哎呀，小年轻就是甜啊，都掉牙。” 第268 你真的很棒 狄落和燕清墨跟着一直等在门口的狄然，一路畅通无阻的就进入到了狄府西园，一个人也没碰见，狄落就知道，这是狄封之前都打好招呼了。 一直到宋婉婉的主院，狄然才停下脚步，顺便的也把燕清墨给拦了下来：“不好意思，燕王爷，我家老爷和夫人有话想单独跟落少爷聊一聊，您在这等一下可以吗？” 燕清墨能说不可以吗？！ 他都知道宋婉婉想说什么了，可还是很想跟狄落站在一起，帮她壮壮胆子，只可惜，人家不让他进。 狄落给他一个眼神，让他稍安勿躁。 无奈，他只好点点头同意了。 狄落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房间里传来了宋婉婉的说话声：“进来。” 狄落这才缓缓推开了门。 一进门，狄然就十分有眼力见的将门关上了。 狄落转回身，宋婉婉毫不掩饰的打量着狄落，目光落在她的脸颊上，她眼神一顿，指着她戴着的面具淡声道：“摘下来。” 宋婉婉这气场还真不是一般的强大，听着她的吩咐，狄落忍不住一抖，目光不由自主的就落在了狄封的身上。 也不知道宋婉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就连站在一边的狄封也不知道他夫人到底想干什么。 “夫人......” 狄封迟疑的低声想要问一句。 宋婉婉一抬手，阻止了他说话，目光始终没移动，只是冷静的盯着狄落。 狄落迟疑了好半响，最终只能是叹口气，抬起手轻轻摘下了面具。 瞧着狄落脸上新鲜出炉的伤口，狄封的瞳孔猛地一缩，他从椅子上站起来，两步走到狄落面前，皱紧了眉头问道：“刚刚还没有，你这是...自己弄的？！” 狄落有点难堪的轻声嗯了一下：“伯父，对不起，是侄女想当然了，没考虑太多，不过您放心，我这张脸是祸害，只要，没有这张脸，那所有人的注意力就不会落在侄女身上，这样，侄女的身份就不会被暴露了，只要不暴露，就不会连累你们。” 狄封真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你...你这是何必呢？！” 狄落有些胆怯的目光转到宋婉婉的身上。 很有必要的，如果但凡有一个人因为她而枉死，那她就是万死而不辞的，她本就罪孽深重，因为她这样的人丢掉生命，不值当的，真的很不值当，她已经在地狱了，不想把无辜的人也拉下去。 宋婉婉从狄落摘下面具开始，就一直没说话，此时跟她对上视线，宋婉婉神情莫名一顿，她忽然站起身，指着狄封道：“你出去，把门带上。” 狄封害怕宋婉婉冲动，她平常的时候脾气就很暴躁。 对他暴不暴燥的都无所谓，那是他夫人，他愿意包容她，但是，狄落毕竟是个小女孩，说话太重了，不是伤她自尊吗？！ 本来狄落就十分敏感，心思深重，他怕夫人一句话没说对，万一狄落冲动了怎么办？！ 那都没准啊。 “夫人，有啥话咱们好好说。”狄封苦口婆心的劝着她夫人别生气，好好说。 宋婉婉是一眼都不看他，只是指着门口，再次重复了一句：“你出去。” 狄落给狄封一个放心的眼神，也同意让他先出去。 狄封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见谁都不搭理他，无奈，只好拉开门先出去了。 前脚他刚走，后脚门就在他身后关上了，带起了一阵冷风，激的他一缩脖子，这心就开始往起揪，若是宋婉婉埋怨狄落怎么办？！ 埋怨她给大家带来麻烦。 燕清墨刚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就看见狄封也被撵出来了，他这心一下子就紧张了：“狄将军，你怎么也出来了？小落呢？” 狄封朝里面努了努嘴，叹了口气，也不嫌脏的坐在了地上。 他夫人主意很大，也特别执拗，她若想做成的事，就没有人能阻止的了她，就连他这个与她同床共枕几十年的枕边人都没有办法改变她的性格，现在，他只能寄希望于狄落不会生气吧。 房间里，宋婉婉盯着狄落的脸，往前走了一步。 狄落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 宋婉婉瞧着她的动作，勾起嘴角淡淡的笑了：“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怎么，怕我？” 狄落紧张的屏住呼吸的摇摇头：“没有，没有。” “没有，你躲什么？” “我......” 狄落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泄气的什么都没说出来。 宋婉婉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仔仔细细的看着她，看着她的脸，看着她忐忑不安的眼神，她忽然抬起手，轻轻落在了狄落的没受伤那一面脸上，慢慢的抚摸着，嘴里也是很温柔的低声道：“在军营里很辛苦吧，你真的很棒，若是你母亲在天之灵肯定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狄落一下子愣住了。 她呆呆的看着宋婉婉，宋婉婉抬手就把她抱在了怀里，手在她背后一下一下的抚摸着，嘴里喃喃的安慰她：“以后有伯母在，伯母会保护你。” 狄落没想到，宋婉婉竟然没生气，她甚至提都没提，只是轻声的安慰她，抱着她，像是哄着小宝宝一样。 她的眼睛里忍不住慢慢沁满了泪水，她抬手抱住了宋婉婉的肩膀，将头埋在了她的脖颈处，无声的哭了出来。 她现在真的没有办法在别人的软言安慰中保持冷静，她实在太需要一个人的夸赞，太需要一个人的肯定了。 就算她走的路有多艰难，只要有人认同，那她就绝不后悔。 好好地发泄一番后，狄落才擦干泪水，低声道：“伯母，您不会怪我吗？！” 宋婉婉听狄封解释过狄落到底在做什么事，于公于私她都应该阻止她的，可是...这种事情如果是放在她的身上，她可能做的比她还要疯。 如果一个人连自己的仇恨都能忘记，那这个人大概也没什么活着的价值了。 宋婉婉想了一下，歪头看着她，伸手在她红肿的眼皮下面按了按，满不在乎的问道：“那你会害了我们吗？” 狄落立刻抬起手就要发誓。 “伯母您放心，我是绝对不会被人发现的，就算是死，我也会悄无声息的死去，绝对不会给你们造成一点点的麻烦。” 宋婉婉抬手按在了她的手上：“别说死啊死的，多不吉利？若是能成功，希望你成功，若是不能成功，我只希望你找个安全的地方好好的活下去，你父亲母亲在天之灵也会安息的。” 狄落一顿，问道：“您和我母亲......” 宋婉婉笑道：“你的母亲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也是我的至交好友，虽然嫁人后没见过几次面，但是，我们每年都有书信往来，你与你母亲长得真的很像。” 说话间，宋婉婉起身去书房，找到了狄夫人亲笔信，递了过来：“你看。” 狄落神情一怔，蜷了蜷手指，好一会儿才接过来。 打开一看，真的是母亲的笔迹。 当年狄家宅子里的东西都被人烧的烧，扔的扔，她那时还小，根本就想不起来收一些母亲的遗物来怀念。 她几乎要忘了母亲的笔迹了，没想到竟然在宋婉婉这里看见了。 她抱着仅剩的书信，激动的再次热泪盈眶。 第269 父母爱情 等到俩人从房间里出来，燕清墨紧张的凑上前去，目光不着痕迹的在狄落脸上扫视了好几圈，最后视线落在了她有些微微发红的眼睛上。 他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想说什么，可一想到他们俩人完全没有公开的关系，忍了又忍，最后还是什么话都没说出来，只是背在身后的手，小心翼翼的悄悄的勾了勾狄落的手指。 狄封并没有看见俩人的小动作，他急急忙忙的凑到宋婉婉身边，压低了声音道：“你们聊什么了？” 他是生怕自己夫人会为难狄落。 宋婉婉的视线从出来的时候就一直在燕清墨的身上，现在看他靠到狄落身边，背着手，莫名的有点配一脸怎么回事，她挑了挑眉头，转头对着狄封有些阴阳怪气道：“干什么，怕我吃了她？” 狄落扬起笑脸，连连摇头否认：“伯母是个很好的人。” 狄封当着狄落的面被刺的脸有些红，他不满的啧了一声：“你这人好话都不能好好说。” 宋婉婉白了他一眼，懒得搭理他，对着狄落道：“小落，来，伯母给你捯饬捯饬，保证让你一点都不引人注目。” 狄落乐颠颠的赶紧点头，凑上前。 燕清墨在后面欲言又止的，最后只好跟着狄封走了。 马上就要到时间参加宴会了，他们一路回来风尘仆仆的，还是需要稍微简单梳洗一下的。 狄落跟着宋婉婉去了后面的偏院。 狄落没跟着回到狄家时，宋婉婉就已经叫人收拾出来一间偏院出来，离主院不远，离狄九的院子也不远，算是被夹在中间。 宋婉婉考虑过，狄落在外面的形象虽然是男孩子，但毕竟是姑娘，离狄九太近了不好。 名声这个东西，男孩子不在意，女孩子怎么着也是靠它吃饭的。 若是以后狄落想要过安稳的生活，名声太烂了终归是不好的，尤其是狄九还单身，狄落还太有魅力，她怕她儿子那不按常理出牌的，再对狄落有想法就糟了。 不都说她儿子，男女通吃吗？！ 那个犊子，真没准啊。 狄落乖乖的跟着宋婉婉进了房间，房间里放着一大桶的调试好的温水，旁边还放了炭盆。 虽然已经初春了，京都早就春暖花开了，但时不时还有凉意。 “先洗洗澡。” 宋婉婉在化妆镜前捯饬她拿过来的一大堆瓶瓶罐罐，头也不抬的吩咐道：“伯母有办法帮你掩饰光芒，你就放心好了。” 狄落点点头，嗯了一声。 在军营里混惯了的，她的羞耻心早就没了，当着长辈的面脱衣服，她根本就没往合适不合适那上面想，说让她脱衣服，她抬手就把外衣脱了下来。 宋婉婉忙里偷闲的回过头瞧了一眼，目光落在狄落的后背上就移不开了。 她是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后背上几乎是布满了伤疤，大大小小的，有的已经浅了，有的却是深的仿佛可见骨头。 瞧着这些伤口，宋婉婉忍不住鼻头就是一酸，她曾经止不住的在想，如果谷秋瑶还活着，看见她疼爱的女儿遭了这么大的罪，会不会很难过？！ 她其实从来都没明确的告诉过狄封，她与谷秋瑶在嫁人之前就是相识的。 谷秋瑶和狄梓州认识还是托她的福，虽然她没有帮他俩牵过红线，但他们俩确实是因为她才认识的。 谷秋瑶家里是经商的，都说商人是最低贱的一种职业，但是宋婉婉从来不以人的身份来评判一个人的好坏，她只看眼缘，只要这个人值得深交，她就不会摆谱。 她们俩能认识，也完全是意外。 宋婉婉没嫁人之前最喜欢走南闯北，东跑西窜的。 她爹是宋阁老，家里书香门第，可就她喜欢舞刀弄枪信奉侠义江湖，宋阁老管也管不了，没办法，只好把她扔到了江南老家。 江南那边风景好，人才辈出，大部分朝中重臣都是从江南那边考出去的。 拐着弯的祖上差不多都认识，宋婉婉也算是被发配江南改造了。 来的第一天她就捅了一个不小的篓子，把一个横行霸道的官家子弟脑袋砸开瓢了。 那小子嘴巴喷粪，无差别攻击女人，被她听见了，她当时脾气火爆，一个没忍住就开了瓢，砸的头破血流的。 那小子不知道她是谁，还想找她麻烦，刚要行动，就被一个蔫坏的姑娘暗戳戳的绊倒了。 那个蔫坏的姑娘就是狄落的母亲，谷秋瑶。 谷秋瑶家里是富商，在官家子弟面前，身份低贱，她却不认为富商有什么不好，家里有钱，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穿什么就穿什么。 只是这个世道实在是太操蛋了。 富商永远矮一头。 谷秋瑶也是撞了好几次南墙才得出的道理，人，不一定非得硬钢，也可以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当面弱弱伏低做小，背后借势狐假虎威。 谷秋瑶靠着她的聪明在一众贵家子弟圈里混的风生水起，可惜，那些人依旧看不起她。 挤不进去的圈子就不硬挤，这是谷秋瑶一直信奉的原则。 而那个狐假虎威的虎，就是她宋婉婉。 俩人罕见的一见如故。 当时宋婉婉已经和狄封订亲了，只是她太不服管教了，而且宋阁老也害怕他姑娘人来疯，再破坏了狄封心中的形象，所以就把她扔到了江南。 可谁知道，狄封就是因为宋婉婉的人来疯，才对她情根深种，上门求亲的。 没想到人是求到了，没几天就被扔到江南了。 狄封还因为军中事宜走不开，他只好写信给狄梓州，请他帮忙照看一二。 也就是这一照看，就撮合了狄梓州和谷秋瑶俩人。 谷秋瑶和狄梓州的婚事其实并不是很顺利，谷秋瑶的父亲总想着能攀个高枝，摆脱他富商的身份。 他给谷秋瑶找了个四十多岁的官场老男人，让她做小妾。 谷秋瑶不同意，父女俩吵了好几架，还动用了家法。 最后还是宋婉婉写信给狄封告状，狄封为了守护兄弟爱情，一封信送到了谷秋瑶家里，才帮狄梓州和谷秋瑶保住了婚约。 只不过俩人成婚后，谷秋瑶就和家里关系越发的恶劣，这也就是狄家出事，谷家上下谁都不管的原因。 当时生了狄落这小姑娘之后，谷秋瑶有多喜欢这个姑娘，连个耳洞都没舍得给她打，就等着她长到了自己若是喜欢，自己再打。 也正是因为谷秋瑶没舍得，也算是间接的给狄落一个隐瞒身份的重要契机。 可就是这么疼爱的姑娘，在谷秋瑶死后，她的女儿却为了报仇，进入了军营，受了这么多伤，若是谷秋瑶知道了，得多心疼啊。 第270 皮毛易容 宋婉婉的手不自觉的就按在了狄落的后背上，她心疼道：“疼吗？！” 狄落回头瞄了一眼，想了想，还是诚实的点点头，又赶紧摇头：“已经不疼了，早就好了，只不过留了疤，有点难看。” 宋婉婉：“不，不难看，小落，你真的很棒。” 狄落眼睛亮晶晶的，宋婉婉今天已经是第二次夸她很棒了。 “谢谢伯母。” 宋婉婉勉强扯出一抹微笑：“快快快，先洗漱，时辰要来不及了。” 狄落连忙点头，跨步坐进了浴桶里。 因为时间实在太紧张了，狄落也没多仔细洗，只是匆匆泡了一会儿就出来了。 宋婉婉将狄落按在铜镜前面，替她擦干头发，就摆弄她那些瓶瓶罐罐。 以前出门撒欢的时候，宋婉婉最害怕被她爹发现，她总是会给自己化个妆再出门。 虽然认识的人还是认识她，但是，最起码将熟悉的感觉降到最低了。 为此，她还为自己的手艺沾沾自喜过。 不过后来，在四处游玩的时候，她碰见了一个耍杂耍的，那人可厉害了，能利用一些仅有的工具，就把自己变成另外一个人。 俗称易容术。 她当时被那人那一手绝活震惊的，缠了那人好久，才勉强教了她一点皮毛。 只可惜，她是个手笨的，学来学去，那一点皮毛都不是很精。 不过，那也够用了，最起码，她出去的时候，很少有人能认出她来了，她大大的提高了成功率。 也就是成亲之后，很少这么疯玩了。 毕竟为人妻，为人母的，就连狄封都不知道他的夫人当年为了能出去撒野出去玩，都学过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宋婉婉的人生恣意潇洒，她是个活在爱里的人，很幸福，最看不得不幸的人，她真的很心疼狄落，她希望狄落以后能好好地。 若是能放下仇恨就更好了，毕竟，谷秋瑶也不希望她的女儿一辈子心里都沉甸甸的，活的艰难，活的累。 但如果，她想要得偿所愿，那她就在力所力所能及的地方，尽量的帮助她。 狄落乖巧的闭着眼睛。 宋婉婉眼神专注的盯着狄落那张几乎跟谷秋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在她手上一点一点变了模样。 虽然仔细看还能看出依稀影子，但总觉得粗犷了不少。 若是让赵十三他们看，他们只会觉得哪里不对劲，但绝对想不起来哪里不对劲。 “现在天气还不太热，也不会出汗，你这张脸可以放心，不会露馅，你看看。” 宋婉婉推着狄落的肩膀，指着铜镜里她的模样，“看看，是不是不引人瞩目了？！” 狄落抬起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抿嘴巴，镜子里的她也跟着抿嘴巴，她转头，镜子里的也跟着转头。 “伯母，您好厉害啊。” 狄落惊喜不已，没想到看着温温柔柔的伯母竟然还有这一面。 宋婉婉朝她眨眨眼睛，略带俏皮的笑了：“别说出去啊，这是我们的秘密。” 上了年岁的宋婉婉早就没有了曾经的欢脱，她是温婉的贵夫人，此时做着颇为年轻的动作，那么灿烂恣意，狄落有些羡慕的弯起了眼睛，狄九真幸福啊，有个这样的母亲，真好，真羡慕啊。 有了宋婉婉的帮忙，狄落暂时不需要戴面具了，她就顶着这样一张脸出了门，不期然的，在院子门口碰见了狄九。 狄九有点呆呆的看着狄落的脸，歪着脑袋皱着眉，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呢，狄落之前是这样吗？！ 好像没变，又好像哪里变了，就是说不上来。 好像灰扑扑的。 之前的狄落在军营尽管很低调，可她太白了，几乎都晒不黑，也正是因为晒不黑，所以她才会极其惹眼。 可今天，她整个人都透着毫无存在感，若不是他碰见她了，就放在极凰台那种宴会上，大概都不会有人注意她。 不过，不注意也挺好的，之前她太惹眼了，惹眼到只要站在那里就是视线扫视处。 “你怎么弄的？！”狄九问。 狄落无辜的一探手，“也没怎么弄啊，主要是听说皇上的女儿喜欢小白脸，前前后后还养了好多个面首，都是同一个类型，防患于未然嘛，我怕她看上我，非要纳我当驸马怎么办？！所以，我就动了一点小手段，把脸蹭黑了，怎么样，可以吧。” 就是这么一个女人，为了这么一个女人赔上了她姐姐的一条命，真是太不值得了。 狄落看着狄九笑嘻嘻的，可谁知道她整个人内里的疯狂，漆黑的眸子里幽深幽深的，都是恨意。 她恨晋皇，恨福康公主，恨闵贵妃，恨一切出谋划策的人。 她要一点一点的全部找出来，让他们付出代价。 狄九怔了一瞬，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狄落有哪里不太对劲，整个人都透着压抑的癫狂。 只是还不等他看清楚，狄落已经露出一个笑脸，朝他咧了咧嘴巴，“走吧哥，他们还在等我们呢。” 说话间，狄落率先走了出去。 狄九盯着狄落的背影，脑子里冷不丁冒出来两个字：好假。 狄落回过头，朝他招手：“哥，你看什么呢？走啊。” 狄九回过神，胡乱的点点头：“好的，就来了。” 可能是他看错了吧，估计是他看错了。 狄九跟上了狄落，俩人一起去了客堂。 狄落露面的一瞬间，就连狄封都吃了一惊。 这还是他那光彩照人的侄女吗？！ 完全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这手艺，太厉害了，难道是狄落自己画的？ 不，不应该是她自己，若是她自己，她何苦要做毁脸的动作？！ 那是......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就落在了宋婉婉的身上，宋婉婉心虚的摸了摸鼻子，不敢看他。 “咳，时辰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宋婉婉在无法解决问题的时候，最擅长的就是转移话题。 不过话题转移的很成功，狄封也不纠结狄落的脸了，燕清墨还悄悄的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嗯，他思来想去，还是别打扮的太好看了。 本来长得就出众，若是太惹眼了，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狄落不高兴了该怎么办？！ 若是不理他，他岂不是得不偿失了？！ 狄落瞧着燕清墨穿着规规矩矩的，没有一点越矩，她放心的松了一口气，毕竟是她的男人，她的男人打扮的太好看了，沾花惹草的，她就该想废他了。 第271她见鬼了 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能进入极凰台参加庆功宴的，狄落能进去完全是因为她功不可没，她杀了金羌大将军，在金羌做卧底，有钱舞的里应外合调查，也算是间接让霍承弼露出马脚，搅动金羌内战，最后得以平息战乱。 狄落一直觉得自己并没有做什么，可这桩桩件件拿出来，都是值得显摆的。 金羌甚至是为了平息战乱，签了好几条不平等条约，第一件，就是进贡金羌最美的美人，献给大晋皇帝，以示两国交好。 至于其他，不过就是牛羊马，全部挑的上品送了过来，珠宝金银那都是次要的。 金羌最好的，就是牲畜。 甚至是岐山也让出来一半，大晋的士兵可以在岐山内部设立关卡，也可以派兵巡逻，金羌算是将丧权辱国表现的淋漓尽致。 但没有办法，他们内部战斗需要时间休养，实在没有精力再跟大晋对着干了。 大晋再怎么样也是大国，屹立不倒多年。 金羌为了保住自己，只能称大晋为父，金羌为儿。 至于当时帮忙的那俩小国，只要不蹦跶，大晋其实是懒得搭理他们的，可他们错就错在，竟然敢联合金羌一起造反，那就不能惯着他们。 虽然他们及时退兵了，可大晋这口气咽不下去，晋皇想要把那俩小国灭了。 就是大臣们都不同意，就连之前同意打战的都委婉的提出来休养生息，实在不想再打了。 没办法，晋皇说服不了臣子，就只好憋屈的同意了，暂时不开战了。 不过呢，憋屈归憋屈，今天晚上还是很高兴的，毕竟他干倒了金羌，他可以名留青史了，就算以后死了，他也能有面儿面见列祖列宗了。 所以他很高兴。 他在极凰台设了庆功宴，他要宴请这一次的有功之人，听说那个叫狄落的最是功不可没。 “狄落呢？在哪呢，让朕瞧瞧朕的大功臣。” 狄落他们进入极凰台后是真的被这里的景观所震撼了，就像土包子进城一样，是真没想到这里装修的竟然富丽堂皇的，大大的看台两边往上延伸都是座椅，一阶一阶的，台阶都是用纯玉打造的，就连看台上的龙凤椅都是紫玉。 从小生活奢靡的狄落都被这极凰台所震撼了。 难怪啊，难怪。 民脂民膏都用到这里了。 之前打仗的时候，粮草里掺石头，剩下的都在这了吧。 狄落慢慢的看着，打量着，在宦官的指引下，找到了她自己的位置。 有点靠后，不过位置都是累积起来，像台阶一样，竟然完全不耽误她看表演。 她端着小桌子上的酒杯，给她自己倒了一杯酒，端着酒杯，她仔细的端详着，片刻，她忽然嘲讽的咧开嘴角笑了。 她就是为了这样的人拼命吗？！ 说实话，之前狄落一直都很纠结。 她很想报仇，无时无刻的不在想。 可她内心深处，无法忽略的地方，一直在问她自己，如果这个人能给百姓带来安康，带来幸福，那她还要报仇吗？！ 就像，之前狄封问她的，若是他能造福百姓...而她斩钉截铁的拒绝了，她说，那种人怎么可能造福百姓。 其实她没说的是，她一直忽视的最深处的想法，如果晋皇除了这一件错事，其他的，都一直好好地，为百姓谋福利，她还会不会动手？！ 她其实犹豫了的。 可惜，显而易见的，他就是个垃圾。 一个真真切切的垃圾。 还为自己打败了金羌而沾沾自喜。 若不是燕清扬，他能打的败金羌？！ 就算打的败，那也是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时间，最后得出来的结果。 怎么可能简简单单三年时间，就结束了？！ 历史上，什么样的战斗只打三年？！ 她进入军营的时候是十四岁，现如今，她已经十七了。 早就过了天真的时候了。 晋皇还真是让她一点都不失望呢。 狄落将酒杯里的酒一仰而尽。 燕清墨坐在了最前面，他是代表金羌的王爷，礼应上座。 而狄封是二品大将军，位置也在最前面，只有她，小小的五品官员，位置不前不后的，却也能更好的隐藏自己的情绪，没有人能关注她，除了，晋皇。 狄落坐在后面陷入自己的思绪中时，并没有听见晋皇的召见，主要是离得也远了一些，听不见也是情有可原的。 晋皇身边的大太监听见声音，立刻吩咐旁边伺候的小太监快去把人请过来。 狄封听见，情绪一下子就紧绷了。 他不自觉的捏紧了手中的酒杯，他是真害怕狄落在这种时候若是控制不住心底的恨意该怎么办？ 如果她当面刺杀怎么办？！ 他脑子里乱的都要成浆糊了，太可怕了，简直太可怕了。 没想到，狄落表现的完全超乎他的想象。 她甚至都没抬头，弓着腰，低着头，把谦卑表现的淋漓尽致，走到晋皇面前，一个恭敬跪拜，把晋皇哄得是哈哈大笑。 因为晋皇心情很好，好到直接给狄落赏赐了许多金银珠宝。 从小在那玩意儿堆里长大的狄落，表现的受宠若惊，再次跪拜磕头：“谢主隆恩。” 声音清脆好听。 晋皇一愣，心里有点痒痒，这么好听的声音，不知道长得怎么样？！ “抬起头来。” 狄落深吸一口气，垂着眼皮，慢慢抬起了头。 坐在下首的狄封和宋婉婉心脏都要跳到嗓子眼了。 还好，宋婉婉的手艺很不错，狄落的脸并没有多大亮点，顶多就是比一般小男生清秀一些，但不足以进入晋皇的视线。 晋皇还以为是什么惊艳的长相，没想到抬起头，也就，还好。 不突出，不打眼的。 就是这声音跟长相不符，有点雌雄难辨的清凉。 晋皇失望的摆摆手，“算了算了，你去吧，坐着吧。” 狄落再次谢主隆恩，倒退着出去，一转头，她在狄封夫妇身后看见了一张意想不到的脸，她震惊的瞪大了眼睛，差点忘记了走了，只稍稍站了一瞬，她赶紧回过神，向着前面走，可忍不住的，又回头去看。 还在捉摸着是不是自己认错人了，她怎么可能在极凰台碰见许久不见的钱舞？！ 好像真的是钱舞，穿着华贵的衣服，头戴玉簪，那玉叶金柯的模样简直跟在军营灰头土脸的时候，判若两人，搞得她都不敢认了。 不是她认错人了吧。 正当狄落神游天外的时候，那个疑似钱舞的男人淡淡的转回了头，不期然的，跟她对上了视线。 狄落刚想悄悄打个招呼，没想到，那人轻飘飘的面无表情的就转开了视线。 狄落一愣，难道，不是钱舞？ 她是认错人了？！ 那只是个跟钱舞很像的人？ 第272 小心眼 之后狄落就一直心不在焉的，她有心想看看，却又怕认错人。 一直到晋皇示意大家高举酒杯，纵情欢唱，她才象征性的举了举杯。 之后就是载歌载舞，大家闺秀献艺，还有作画的，弹琴的，还有教司坊跳群舞的，各种各样的美女在舞台上翩翩起舞，狄落却根本就没心情。 周围还有官员给她敬酒，说她是少年英雄，她也没有办法退拒，只能是谦卑的端着酒杯，谁来跟她碰杯，她都喝。 喝到最后，她感觉自己都要断片了，就不敢再喝了，可醉醺醺的还有点头晕，她撑着胳膊，嗤笑着看着周围人在寒暄，推杯换盏。 晋皇已经先行一步退了场，场子里因为晋皇的离开，开始了前所未有的热情高涨。 燕清墨那边已经被来参加宴会的各家女眷围上来了，打着请安的名头，实际上都在小心翼翼的打量着燕清墨那张出众的脸，看一次感叹一次，怎么就有这么完美的人呢。 也就是这种时候，男男女女相识的都凑在一起，并没有分席而坐。 高台上是京都里新来的幻术大师在表演幻术，看似是真的，实际上是假的。 你真的相信，你看到的，就是真的吗？！ 狄落盯得出神，也不知道看没看懂，反正，她就知道自己脑袋晕乎乎的，她有点待不住了，想回城外的大营。 站起身，她忍不住踉跄了一下，忽然一只手伸了过来，握住了她的胳膊。 她晕晕乎乎的点着头道谢，再抬起头，她突然闭着嘴巴说不出话了。 来人一脸温和扶着她，轻声道：“你想去哪？我送你啊！” 狄落愣愣的看着，还在考虑，这个人到底是不是钱舞啊？！ 如果是，那他刚才那么冷漠的转头，显得她好像多热情似的。 可如果不是，他一个坐在前几排的人，跑后面干什么来了？！ 狄落皱着眉，惊疑不定的定定的望着钱舞。 她与钱舞最后一次见面，便是大家一起喝酒的那一天，钱舞说，他要走了，家里大发雷霆让他回去。 之后，他就杳无音讯了。 她曾经还试探的给他留下来的地址送了几封信，皆是石沉大海，没有回信。 她以为，打完仗了，钱舞应该是不想跟他们这些大老粗再有瓜葛了吧。 就像，他刚刚的眼神一样，淡淡的，没有温度，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一样。 哦，对了，他们除了在一起并肩作战之外，从来都没交谈过各自的信息，底细。 完全就像个陌生人一样。 狄落脑子里胡乱猜想着，面上却是恭恭敬敬的。 坐在最前几排，那身份肯定高贵了。 她努力保持身体平衡，拱手朗声道：“多谢公子搭手，不过多谢了，下官...下官是跟着将军一起来了，就不劳您操心了。” 声音里多多少少还是有点怨气的，他们毕竟是兄弟啊，并肩作战的兄弟，说装不认识就装不认识，好像她想认识他似的。 钱舞看着狄落的脑瓜顶，那个脑袋垂的低低的，他几乎看不见她的脸，可他心有不甘啊。 看不见狄落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人生这样就这样吧，家族联姻，娶一个自己不爱的人，简简单单的过一辈子，不好不坏的。 只是这样的前提，是狄落不出现。 只要不出现，什么样的女人，是谁都无所谓，他可以传承后代，绵延子嗣，按照他们安排的路走。 可是，狄落出现了。 他早就知道今天晚上狄落会来，他早早就看了名单上邀请的人名，在他自己都不清楚的情况下，他竟然十分期盼狄落的到来，还十分紧张。 他都想好了跟狄落再来把酒言欢，喝他个不醉不归。 原本一切都准备好了，就连小灶他都准备好了，给他当头一棒的是，那个阴魂不散的女人，那个即将要和他成婚的女人毫无羞耻的挤到了他的桌上，跟他一起坐。 那一瞬间，他期盼的全部都土崩瓦解，他竟然感觉自己毫无脸面再见狄落，尤其是狄落那充满了惊喜的眼神在他看来就像是催命符，他匆匆瞄了一眼，就不敢再看，只能是移开了视线。 他怕自己再看下去，他会控制不住冲过去，抱住她，诉说自己的思念，诉说他那不为人知的小心思。 他是一个很憋屈的人，从前憋屈，活的不如意，纵然有万贯家财，滔天权势，他依旧是个不讨喜的，没有人喜欢他，也没有人愿意正眼看他。 到现在，他都不知道自己具体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狄落的，好像在他的身上看到了他自己的影子，很可怜，就像透过狄落，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很压抑，很闷，他对他好，只是想对曾经的自己好一点。 也许，他喜欢的，并不是狄落这个人，而是透过狄落看到了曾经的自己，他只是希望，曾经的自己能够好好的爱自己。 他只是没有分清希望和欲望。 可谁知道呢，谁知道他到底分没分清。 他只知道，此时此刻，狄落跟他划清界限的样子实在是太可恨了，他刚才只是心虚，不敢跟他对视而已，他竟然直接就把他判死刑了。 他们之前那么多次的并肩作战，都是假的吗？！ 那也太小心眼了。 小心眼的狄落一直弯腰拱手，等了好半天也没听见钱舞让她起来，她皱着眉头偷偷瞄了一眼，酒劲一下子上头，她忽悠一下，好悬没栽过去。 吓得钱舞赶紧伸手一揽，狄落一脑袋顶在了他胸口。 钱舞：“...狄落，狄落，你醒醒。” 怎么办？ 不然，先把他扛走？！ 还不等钱舞考虑好该怎么办，一只手忽然伸了过来，一把拽过狄落的胳膊，往外一拽，俯下腰，直接将狄落扛了起来，那动作利索的是一气呵成，熟练的好像经常这么干一样。 钱舞微微一愣，抬头一看，不知道燕清墨什么时候过来的，扛着狄落就像扛小鸡仔一样轻松，忙里偷闲的还跟他打了个招呼，“哎呦，是你啊，你也来参加宴会来了？那你好好玩，我们先走了，回见啊。” 燕清墨都不给钱舞反应的机会，扛着狄落就往外走，一边还吩咐身边伺候的人给他传个话：“你跟狄将军说一声，本王乏了，要先回去睡觉了，就先走了啊。” 钱舞眼睁睁的看着燕清墨头也不回的带着狄落就走了，他甚至是都没说两句话。 周围一直关注燕清墨的姑娘们，皆是在窃窃私语，这被扛走的小矮子是谁？！ 真好命，被那么帅的男人扛，她们也想被扛着！！！ 就是没有一点礼仪教养，但是燕清墨一个金羌人，才不管大晋的规规矩矩，他嫌烦。 第273 愧疚 狄落醒过来的时候是在城外大营，房间里只有她自己一个人。 她抱着被子，冷静的盯着帐顶，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好半响，她忽然嗤笑一声，从床上爬起来，端着自己的盆，肩膀上挂着毛巾，推门出去洗漱去了。 洗漱完回来，她一眼就看见坐在她床上的燕清墨，大喇喇的叉着腿支棱着身子，听见声音，他转回头，朝她招了招手：“我们出去溜达一圈吗？好不容易来了京都，以前都没来过。” 狄落站在门口想了一阵，摇摇头：“不想去，我有点困，想睡觉。” 想睡觉？！ 燕清墨怔愣了一瞬，赶紧坐直身子，拍拍身边的床，意有所指的暗示：“躺吗？！” 狄落面无表情的指了指门口，下逐客令：“我要自己安静一会儿，你先出去。” 燕清墨这是真愣住了，他站起身走到狄落身边，想跟她说点什么，没想到，她反手就把他推了出去，把门一关，显然是不想见他。 昨天晚上回来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睡了一觉之后，她突然变了？！ 是出什么事了吗？！ 燕清墨也不敢在门口缠着狄落不放，他虽然是金羌的王爷，可是在狄落面前，他就是立不起来，被拿捏的死死的。 也不知道狄落怎么搞得，他就是喜欢她，爱惨了她那时而冷酷，时而娇燥的模样，就是吧，忽冷忽热的，他有点受不住啊。 燕清墨微微叹了一口气，算了，狄落心情不好，不想见他，那他就自己去大街上逛逛，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给她买回来，让她开心一下。 狄落听着门口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不见，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将洗漱用品收拾好，转身出了门。 她已经被分配到了狄封的麾下，参加了庆功宴这两天就要出发去上任了。 如果想报仇，天高皇帝远的，她根本就接触不到皇权中心，只有想办法留下来才有可能报仇。 她心情不好，也是因为，昨天不是个好时机，她没有办法刺杀，也没有办法抬头看清楚晋皇长什么样子，她需要一个留下来的契机。 这个机会不太容易抓，若是实在不行，那她就只能是创造机会了。 如果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走到这一步。 这一步走下去，她再想回头，可就难了。 狄落漫无边际的走到狄府，站在大门口，她刚想上前一步敲门。 就在这时，门里传来了脚步声，急匆匆的朝着这边的角门过来。 狄落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她下意识的脚步一闪，直接躲在了拐角处。 听见开门声，她小心翼翼的伸出脑袋看，只见一个男人，拖着一条腿，从里面拖拖拉拉的陪着笑脸，倒退着走了出来。 那个男人看起来岁数不算太大，顶多二十多岁，不到三十岁。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还殷勤的朝着里面挥手致意：“不用送了，不用送了，替咱谢谢将军，将军的大恩大德，小人是没齿难忘的，您放心好了，咱这嘴，最严实了，走了走了。” 说着话，那个男人点头哈腰的，将谦卑表现的淋漓尽致。 一直等到大门彻底关上了，男人才一改刚刚笑颜如花的模样，颠了颠手里的银子，轻声叹了一口：“唉，不好糊弄了，给这么点银子，都不够我输一次的了。” 男人摇头晃脑的颠着银子走了。 狄落一直躲在墙角里没出来，直到听不见拖拉的脚步声了，她才绷着脸，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这个男人是谁？！ 将军？！ 为什么伯父要给这个男人银子花？！ 拿了银子去赌？！ 谜团都是谜团啊。 狄落转头看了一眼狄封的府邸，再看了看男人离开的方向，她并没有跟上去，而是沉思了片刻，转头又回大营了。 她心里有点说不上来什么感觉，欲生欲死的拖拽感，崩溃前的冷静。 回了属于她的营房，一个人都没有，很安静，很冷清。 她推开门，站在门口发了一会儿呆，才提步走进去。 连衣服都没脱，她就躺在了床上，被子盖在脸上，整个人都窝在了黑暗里，睁着眼睛冷冷清清的。 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隐隐约约中，听见外面传来匡小虎的打拳声，呼呼喝喝的。 她突然想起来了自己曾经还答应要教匡小虎打拳呢，就教了几天，她就因为各种原因，忘记了。 而且忘得死死的。 匡小虎每次看见她都是规规矩矩的叫她小落哥哥，以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好像沉稳了不少。 她从床上坐起来，听着匡小虎的打拳声发了会呆，这才穿上鞋子，走到了外面。 推开门，只见匡小虎正在蹲马步呢，不摇不晃的，特别稳当。 匡小虎听见开门声，一转头，看见了狄落倚在门框上，正看着他呢。 他眼睛一亮，立刻站起身，恭敬的行了一个礼：“小落哥哥。” 狄落可是他的大英雄，是他励志要努力学习的目标。 “小虎啊，你这是打拳呢？！” 狄落有点心虚。 答应人的事做不到，这不是骗小孩呢嘛！ 匡小虎朝她扬起个大大的笑脸：“嗯嗯，哥哥你之前说过，要想打好拳，基本功不能少，我每天打拳都会先练会马步。” 狄落也就教过他基本功，别的都没来得及教。 现在听他这么一说，狄落更加羞愧了：“小虎不好意思啊，哥哥之前忘记了要教你打拳的事。” 匡小虎连连摇头：“没有没有，哥哥你是做大事的人，我怎么会怪你呢，我每天按照你说的基本功，每天都练，每天都没落下，其他时间就在校场上看别人打拳，我就跟在后面学，哥哥你放心吧，我肯定不会给你丢脸的，你放心好了。” 狄落这一下更加愧疚了。 她之后也不会有时间教导他，而且之后也不会再打仗了，练习拳脚护个身就好，也不需要参军了，现在参军，没什么意义了。 狄落摸着匡小虎的脑门，轻声道：“小虎，你有没有想过，接你爹的衣钵？！你娘......也想让你学医吧。” 匡小虎早就过了想娘的阶段了，听狄落提起佟香香，还是有点淡淡的难过，“哥哥，我是真的喜欢拳脚功夫，我爹那么弱，就会看病，我怕他出去看病，再被那不讲理的打了，有我在，不是能保护爹？！不过，哥哥，你说的接我爹的衣钵这件事，我也会考虑一下的。” 学会了医术，他就能救死扶伤了，像他爹一样，而且，那也是他娘期盼的。 第274 砸店 狄落怜惜的摸了摸匡小虎的脑袋，少年丧母的滋味她太明白了，不幸中的万幸，匡小虎身边还有匡无涯陪着他，让他不至于一无所有。 这么幸福的小虎，她又怎么忍心让匡无涯涉险？！ 她一人做事一人当，现在最先考虑的，是要在京都留下来。 就算现在留不下来，她也会努力在两年之内升回来。 若想升得快，就得另辟蹊径了。 匡小虎瞧着狄落说说话突然走神了，他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小落哥哥？！小落哥哥！” 狄落回神朝他笑了一下：“你继续练吧，别把自己累坏了，点到为止就行。” 匡小虎连连点头。 狄落转头回了营房，没一会儿，她又出来了，朝小虎摆摆手，骑上马就走了。 急匆匆的，也不知道干什么去。 狄落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她现在脑子乱的很，像浆糊一样，根本就理不出一个章程。 在她没有头绪的时候，她需要给自己找点事干，比如，那个狄府角门的年轻人，上将军府要银子花，他还真不是一般的勇。 她有点好奇了。 只不过她也不知道那个人在哪个赌场赌钱呢，她打算挨个看看，看能不能找到。 找不找得到的都无所谓，权当散心了。 ...... 京都最大的赌馆都在偏街，还不是多显眼，不是常客都找不到门。 狄落也没在意，她在正街找了一圈，没找到，胡乱找了一个巷子，往里面一钻，没想到没走多远，就明晃晃的看见一个大大的赌字挂着旗帜，迎风飘扬的。 找了一圈，就看见这个了。 狄落从马上跳了下来，将马递给迎出来的小厮，提步走了进去。 一进去，屋里乌烟瘴气的，喊大喊小的声音都要掀翻屋顶了。 她嫌恶的皱了皱眉头，立刻就有人迎了上来，小心翼翼的上下打量了两眼，询问道：“您......第一次来？！” 狄落瞧见他的眼神，下意识的摸摸脸，反应过来，自己今天忘了画脸，也忘了戴面罩了。 不过没关系，反正这里也没有认识她的人，爱怎么想，就怎么想，无所谓。 狄落：“怎么玩的？！” 狄落从怀里摸出来一块银锭子，抬手扔到了男人怀里，男人立刻眉开眼笑的捏着银子放在嘴里咬了两口，这才笑的见牙不见眼的弓着身子将她往前带：“来来来，您看，这边是押大押小，猜点数，这边是比谁投进去多，押宝，还有打牌，后面还有斗鸡，射箭，弹棋，只有您想不到的，没有我们做不到的。” “您看，您比较倾向哪一项？！” 狄落跟着男人转了一圈，场子里有的赢，有的输，但一般都是坐庄赢得面大。 可能会让那些参与的赌徒赢几次，几次之后，就是输了，等收尾的时候，参与赌博的人，不是签下了卖身契，就是签字画押将自己的财产输了出去，还有卖儿卖女的。 这赌还真不是个好东西啊。 狄落挑了挑眉，在一个押大押小的桌子前坐了下来。 坐庄的男人瞧着一个年轻姑娘都来玩这个，他眼睛一亮，隐晦的目光在狄落身上转了转，才笑嘻嘻的问：“姑娘，买大买小啊。” 狄落看都没看，随手从怀里掏出来一袋银子，砸在了自己的面前，惜字如金的：“大” 男人立刻笑着晃动起了手里的骰子，左晃晃，右晃晃，然后‘啪’一声拍在了桌子上，嘴里叫嚷着：“买定离手啊。” 狄落就看着男人的操作，等着他揭晓答案。 男人做足了前戏，才慢悠悠的解开骰子：“大，哎呦这位姑娘运气真好，赢了。” 狄落翘了翘嘴角，算是笑了。 将赢过来的筹码堆到自己面前，她都没有犹豫，继续买大。 男人眼神瞟了一眼大字，又看了看气定神闲的狄落，他嘴角边的笑意没变，继续吆喝着，骰子晃悠着。 再一揭开，又是大。 周围人看狄落的眼神有点怪了。 狄落像是没看见一样，再次将本钱压在了大上。 庄家瞧着眼皮一跳，笑容就有点挂不住了，他隐晦的往后面撇了一眼。 狄落才没管他的小动作，只是淡淡的敲了敲桌子，淡声道：“快点。” 男人莫名的一激灵，舔了舔嘴唇，连忙陪着笑脸，“开，大。” 狄落冷笑一声，这么无聊的游戏到底谁会上瘾啊。 完全都是人家说的算，人家想让你大就大，想让你小就小，还想跟一群老手比手速，真是天真的很。 看来这里没有那个男人了。 狄落可没想只找一家就能找到他，怎么着也得多找几家啊。 男人见狄落就玩了三把，就不打算下注了，他这回就不是挂不住笑了，他这脸色都可以用黑锅底来形容了。 “姑娘，再来一把啊？！” 男人隐晦的询问。 狄落皮笑肉不笑的将面前赢来的银子往怀里一揣，有点沉，还有点鼓鼓囊囊的，不舒服，坠得慌。 她抬起头扫视了一圈，瞧见门口柜台处有一种大布袋子，她指了指，“给我一个，多少钱。” 完全忽视了男人的问话。 男人忍着怒气又问了一遍：“姑娘再来一把吧。” 狄落啧的叹了一口气：“我吧，完全是来找乐子的，但是，我不太喜欢我变成乐子，咱们呢就点到为止，你开店的，容不容易，你自己知道，但是，想在我身上捞钱，我给你的，你可以收着，不给你的，你掏一个试试？！” 话音未落，狄落眼神淡淡的瞄了一眼角落里蠢蠢欲动的打手，笑眯眯道：“咱们就当交个朋友不好吗？非要大动干戈？！” 男人脸都要气红了，谁跟你是朋友啊。 朋友你上我这挣钱来了？！ 怀兜装不下，还想用布袋子装，瞧不起谁呢？！ 男人很憋气，眼神一勾，示意打手上。 狄落再次叹口气，很不甘心，为啥就不能和气生财呢，拿他们一点钱，跟要他们命似的。 “劳驾问一句，你们有没有什么背景？” 男人才不想跟她一个小丫头片子说话呢，一张嘴太气人了。 狄落无奈：“这么沉不住气呢，我既然敢一个人进来，你们猜猜，我有没有底气？！咋就想不开呢？！” 是啊，咋就想不开呢？！ 男人躺在地上的时候，欲哭无泪的，咋就想不开，这是哪来的小魔头啊，砸了他的店，爆了他的肛，简直不讲武德。 第275 心里有人 狄落拍拍手，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的装上她的银子转身就走，完全不管躺了一地的男人哀嚎声。 临出门前，她还极其不满的翻了个白眼：“都说了，我只是找乐子，非不听，有道是听人劝吃饱饭，不听人劝吃亏没够，这亏啊，吃着吃着就习惯了。” 说着，她嘴角向下撇了一下，横了庄家一眼。 就这一眼，本来还嗷嗷的庄家突然就噤了声，不敢再哼哼唧唧了。 主要是这姑娘招招下死手，跟他们正常打斗招式完全不一样，一把小匕首耍的风生水起的，若不是她手下留情，那这满地的就不是伤员了，而是尸体了。 被那充满威胁的眼神瞥一眼，这一下，庄家也不敢拦了，眼睁睁看着她大摇大摆的背着自己的战利品走了。 那小丫片子下手是真狠啊，一脚下去，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翻个个了，在地上轱辘了好一会儿，他才吸着气从地上爬了起来。 说一句话，断一口气的，太疼了。 “你们，快去，有人砸场子，告诉老大，钱被人赢走了。” 在狄落离开好一会儿，一个看起来岁数不大的年轻人，佝偻着身子，从赌场后门出去了，直奔巷子里，一转弯，人就不见了。 不远处的拐角处，狄落身子靠着墙，静静的看着那个年轻人消失的地方，发了好一会儿呆，她才慢悠悠的嗤了一声，牵着马，离开了。 大概率，她是上了这家赌坊的黑名单了，下一次再来，可就没有这种好运了。 一小袋银子，翻了好几番。 有钱的滋味，还是挺美的。 狄落漫无边际的闲逛，没想到还没走出去多远，又碰见一个赌坊，她眼睛一亮，兴致上来了，立刻提着钱袋子冲了进去。 这一次，她不赌大赌小，她要玩君子六艺，投壶。 从小就玩的把戏，到现在，她的准头可不是一般的厉害。 赢他们，小意思。 可赢他们的后果就是，又揍翻了一地的人之后，狄落甩甩脑袋，潇洒的又走了。 之前怎么找也找不到的赌坊，这一个小巷子里就有三四家，狄落玩的是不亦乐乎，她似乎已经忘了自己干什么来了，钱袋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增长。 终于在最后一家赌坊，狄落找到了自己要找的男人。 那个男人拖着一条腿，手里捏着钱袋子，小心翼翼的从里面摸出来一锭银子，犹豫了好半天，才试探的将手里的银子放在了筹码上。 狄落站在旁边看了半天，瞧着男人没两下就输了，那些坐庄的人还在戏弄他，调侃他。 调侃他命好，不用干活做工就能有钱花，每天除了吃喝玩乐，就是赌。 赌了这么久了，手艺不见涨，这钱倒是输了不少，如果攒起来，都能娶个顶好的媳妇儿了。 男人讨好的一笑，呲着牙：“嘿嘿，我这样的人，残了一条腿，什么都做不了，娶什么娶啊，谁跟我啊。” 负责洗牌的男人不认同的挑挑眉：“哎，可千万别这么说，咱们也算是认识这么多年了，平乐，你到底在哪得的银子啊，这每天一小袋，你也不干活，谁这么冤大头啊，供着你？！” 名叫平乐的男人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摇头晃脑，故作神秘道：“这你们就不知道了，我啊，不告诉你们。” 被平乐摆了一道，庄家有些羞恼的抬头看了他一眼，带着怒意的笑了笑：“你还跟我们有秘密了，咱们谁跟谁啊，都这么熟了。” 不管庄家怎么问，平乐都是一副我不说，我就不说的表情，特别欠揍。 庄家看了平乐好几眼，最后还是忍下被调戏的怒气，一板一眼的揭开骰子，带着幸灾乐祸的意味，笑道：“一二三开，小，你输了。” 平乐吸口气，皱着眉头从银袋子里倒出来仅剩的几块，肉疼的推到了庄家面前：“这是我最后剩的了，就来最后一把，输了，我就不玩了。” 这家赌坊都已经了解平乐的脾性了，也不劝，挑挑眉，甩着骰子，最后打开，这点银子平乐都输没了。 平乐盯着桌子上的银子，看了好半天，最后只是泄气的摇摇头，拖拉着一条腿，走了。 狄落：“......” 现在是什么情况？！ 每天都去将军府要钱花？！ 给他银子的是谁啊？！ 狄落这心里实在是太好奇了，跟着这个叫平乐的没什么用，还不如去狄府悄悄打探一下，争取在走之前，找到狄府里的蛀虫。 想着，狄落骑马直奔狄府。 刚到角门，她就碰见了来狄府做客的吴宣雅。 这吴宣雅好长时间没出现了，上次在军区大营跟狄九不欢而散后，她就一直都不来了。 吴宣雅站在门口等人来开门，一转头，就看见了狄落利落跳下马的姿势，特别的帅，英姿飒爽的。 不知道为什么，她对着狄落那张可爱的脸，莫名的有种好感。 尤其是知道她算是打败金羌的主力，那种好感一时间都要超过狄九了。 “哎，吴姑娘好久不见啊。” 狄落对吴宣雅的第一印象其实挺好的，人也长得文文静静的，端庄温柔，跟狄九虽说不能配一脸，主要是气场不和，并不是吴宣雅长得差，人家也算是大家闺秀，白白净净的，目光纯正，一眼看过去，就让人能特别滋生好感。 吴宣雅瞧见狄落走过来，连忙福一福身，扬着笑脸迎了过来：“狄少爷......” 狄落摆摆手，打断她的话：“吴姑娘太见外了，你和我哥成亲之后就是我嫂子了，叫我狄落吧。” 吴宣雅不太好意思，狄落毕竟已经算是五品官，称呼她的名字，好像不太妥当。 “不好吧。” 狄落笑了笑：“没关系的，我们以后就是亲戚了，叫一声狄落，我自是受得起的。” 吴宣雅一听这话，脸色忽然有些惆怅，她失落的摇摇头，“那可能是不能当一家人了，我这一次来，是跟你哥解除婚约的。” “解除婚约？怎么会......” 狄落没想到狄九竟然真的要跟吴宣雅解除婚约，顿时急切道：“我哥，人很好的，你不然再跟他相处相处？！” 吴宣雅含笑的摇摇头，叹息一声：“算了，你哥的心里有人了，只是那个人不是我，与其跟他相敬如宾的度过一辈子，还不如光明正大的跟他解除婚约，这样，也好让他追求自己想要的。” 心里有人了？！ 狄落惊讶，她怎么不知道她哥心里存了人的？！ 第276 他属谁了 写着大大赌字的赌坊，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鼻青脸肿的从后门一瘸一拐的走了出来，“快点牵马过来，老子要回去一趟。” 负责伺候马的小二，快步跑着从马厩里牵出一匹棕色的马。 男人却怒火中烧，抬脚踹在了小二的腿上，发泄着心里的怒火：“你特么能不能快点啊，磨磨唧唧的，敢误老子的事，老子把你皮扒下来。” 小二一句话不敢说，唯唯诺诺的俯下身子，让男人踩着他的后背坐上马，就这还不觉得解气，又一鞭子抽在了小二的后背上，怒骂：“滚一边子去。” 小二龇牙咧嘴的脚步踉跄着挪到了一边，看着男人又一马鞭抽在马屁股上，一声大喝：“驾。”他目光幽怨的看着男人消失的背影，才想起来后背火辣辣的疼，他试图伸手够后背，够不着，疼的他直转圈圈。 “等着的，等我翻身了的。” 男人碎碎念着进了店。 五大三粗的男人一手擦着鼻尖冒出来的鲜血，一边咬紧了腮帮子把那个来做乱的姑娘在心里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在巷子后面穿梭着，一直跑到一家雅舍前，才拉紧了缰绳，不等马停稳，就从马上跳了下来。 雅舍里立刻迎出来一个人，牵着马就拽去了后院。 男人则是推开门，走了进去，脚步不停，直奔三楼最里面。 站在门口，他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才颤抖着手敲了敲门，然后就屏息的等着，一直到房间里传来了说话的声音，“进”，他才如临大敌的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的推门进去了。 一推开门，正对着的是一套桌椅板凳，往里面走，就是一处屏风，屏风上绣的是一朵梅花已经凋零，花瓣随风飘动着。 男人来这里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可每次来，他都觉得那屏风上的刺绣刺的特别的好，不管是从哪个方向看，都觉的那花瓣像是活的一样，在半空中飘飘荡荡，他盯着屏风看，一时间，有些痴了。 直到屏风后面传来说话声，他才仿佛回过神。 “大白天的你不在赌坊里，来这做什么？！” “老大，奇耻大辱啊，我们被一个小姑娘一锅端了。” 男人伤心极了，他开赌场这么多年从来就没碰上过这种人，玩那么一次两次就撤手，根本就不会上瘾。 这在他看来就是奇耻大辱，他都已经够放水的了，谁知道，还没等他回本呢，那小丫头片子毫不留恋的转身就走。 他就纳了闷了，怎么会有人不爱钱呢？！ 他们赌坊里也不是没去过女人，可这女人跟男人一样啊，劣根性，赢了就还想赢，输了就想捞回来，可关键是，他根本就没来得及让她输，她就不玩了。 这让他很没有成就感。 就算这些都不算，他们那么多人，竟然打不过她，打不过一个小丫头片子。 太欺负人了，简直是毁他道心啊。 男人欲哭无泪，刚想诉苦，门外忽然再次传来敲门声，一进门，是第二个鼻青脸肿的男人。 第二个看见第一个，俩人相同造型，都稀奇不已。 对方是什么人，他们互相都很了解，这冷不防多少年没看见这样狼狈的样子了，嘲笑不至于，但是揶揄总是有的。 “你这是让谁揍了？！” “你还说我呢，你不是也一样？！” “别提了，今天不知道吹得哪股邪风，真是邪了门了。” 俩人小声蛐蛐的还没说几句话呢，门外再次响起了敲门声。 紧接着，一个两个三个，最后五个挨揍的男人整整齐齐的站在了屏风后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明白今天这都怎么了。 最后几个人一对，互相一说，一拍巴掌，他们才恍然大悟，感情他们竟然是被同一个人揍了？！ 啥意思？！ 砸场子？！ 还是说朝中要对他们赌坊下手了？！ 不能啊，他们根本就没得到信儿啊。 别看他们虽然开在不起眼的小巷子里的场子，其实每天还有很多人去的，就是当官的也有那么一两个。 至于他们敢不敢拖欠银两，那就得看他们能不能丢得起这个人了。 出来赌还敢不带钱？！ 毕竟小赌怡情，大赌伤身。 有了朝中人，有时候朝中发布了什么令，他们也能有对策。 再说了，就算再想下手，也不可能用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女人......啧，难怪用女人啊，这是不想引人注意？ 想要暗中进行？！这是缺钱了？！ 点他们呢。 妈的，这些当官的，总是借着各种名义收钱，缴税，他们这些人为了沉重的赋税已经心力交瘁了，那些老百姓呢？！ 迟早得被他们变相收钱压垮。 ...... 吴宣雅拘谨的坐在客堂里，面对着宋婉婉和狄封，她其实很不好意思。 毕竟她是一个女儿家，自己独身一人就跑到男方家里说要退亲，其实是很没有教养的，怎么着也得是家里大人，带着说媒的人，拿着庚帖，带着定亲礼，提前通知对方，才能上门商量退亲的事。 可吴宣雅不能等家里来退亲，她父亲是绝对不会同意她主动退亲的，还指望靠着她这门亲事再往上走一走呢。 如果被她爹知道，她一个冲动，跑到狄九家里要求退亲，那肯定能把她腿打折。 她有些羞赧的低着头，道：“实在很对不起伯父伯母的期望，也实在是狄公子不喜欢我，若是强行将我们俩凑在一起，就算以后成亲了，我们也不会开心的，或者说，狄公子不会开心的，他心里已经有了非娶不可的人，我也不是非他不可，嫁不出去。” 宋婉婉叹息一声：“宣雅你是个好姑娘，只是没想到我家那混小子脾气太倔，委屈你了。” 吴宣雅摇摇头：“没什么委屈不委屈的，这种事情向来如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父亲肯定不同意我退亲，所以，晚辈自作主张到宋夫人面前失礼了。” “唉，算了强扭的瓜不甜，既然你要退，我们这做长辈的自然是不会让你摊上骂名，这退亲的名声就推到狄琅那小兔崽子身上吧，既然是他不想娶，就得承担后果，他也这么大的人了。不过宣雅，虽然婚约退了，但是伯母是真的喜欢你，这儿媳妇做不成，做女儿也不错，也算是全了我喜欢你一场地心思。” 吴宣雅心中其实是有不舍的，可是，想想狄九那倔驴一样的脾气，她又忍不住叹气，她不是那个能驯服狄九的人，避免以后结亲不成结成仇，这婚还是退了吧。 几个人三言两语的，就把婚约取消了。 这狄封马上就要离开了，在离开前，肯定会把这件事处理好的。 不过话说回来，狄封揪着自己的胡子狐疑的看着吴宣雅，疑惑地问：“狄九说他心有所属？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件事呢？他属谁了？！” 第277 人不可貌相 狄九心里到底有谁，谁都不知道，就连狄落都不知道。 狄封把狄落喊进来，仔细的询问狄九有没有行为举止奇怪的地方，或者是，跟谁走得近了一些，不管男人还是女人，这心中有人肯定会表现出来的，不可能不动声色的。 狄落仔细的想了一下，她还真没看见狄九跟谁走得近，她哥那大喇喇的性格，也不是个会伪装的，“伯父，我真的想不出来我哥会喜欢谁。” 狄封不死心的问：“你别管男人女人，既然你宣雅姐姐说这话了，那就证明肯定有这个人，而且还是那小兔崽子亲口承认的，你在军营里跟他时间最长，你就没发现他一点点不对劲的地方？！” 狄落捏着下巴犹犹豫豫的沉思：“要说跟谁走得近，都差不多吧，哎，我想起来一个，我记得他们营有一个叫林天的，对我哥那是狂热的崇拜，我听徐永思说过，林天对我哥已经不是普通的追随了，他自己就说过，他要是姑娘肯定...肯定...” 最后几句话，她有点不好意思说了，主要是当初徐永思还活着的时候也是当个乐子说给她听的，她原本也只是听听就算了。 可此时此刻，没想到啊，他哥竟然真的有那方面的的倾向，她就不可避免的想起了徐永思的话，还有生根发芽的趋势，让她忍不住咋舌。 吴宣雅是她嫂子，也是个正常软软嫩嫩的姑娘，叫嫂子那是真的毫无心理负担的。 可一旦这嫂子的身份换了性别，换了男人，一点都不软萌萌，她就觉得怎么叫怎么诡异，叫嫂子？！ 怎么叫的出口啊。 狄落是真没想那么多，自己只是臆想的猜测，可把狄九坑够呛。 宋婉婉全程黑着一张脸听狄落说完的话。 等她话音落下了，捂着自己的脑门就哎呦上了，心口疼，脑门疼，胃也疼，感觉哪哪都不舒服。 宋婉婉咬牙，“宋嬷嬷，宋嬷嬷。” 一直站在外面等候差遣的宋嬷嬷，忽然听见客堂里传来宋婉婉厉声呵叫，她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几乎是下意识的，就在脑子里脑补开了，难道，又是少爷做什么事了？！ 上一次夫人这么喊她的时候，还是在上一次。 她连忙小跑着，嘴里一边答应，一边往客堂里冲：“夫人，夫人，出什么事了？！” 宋婉婉一手捂着脑门，一手捂着心口，气的肩膀都是哆嗦的：“你去，去把狄九那小王八蛋给我喊进来，今天我不抽的他屁股开花，我都不是他娘。” 宋嬷嬷都不知道出什么事了，忙不迭的答应着转身就要走。 狄落被这阵仗吓够呛，她是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若是被她哥知道她背刺他，那她不里外不是人了？ 她就是说漏嘴了，没想到宋婉婉会揍他啊。 吓得她魂都要飞了，一下子就跪在了宋婉婉面前，抱着她的膝盖，连连道歉：“对不起，伯母是我多嘴了，我不是故意的，或许是我记错了，他们就是开玩笑呢？不能是真的，伯母，你别打哥哥，行吗？！” 宋婉婉没想到自己只是很平常的怒了一下，就把狄落吓得花容失色的，跪在她面前连连道歉。 “你这是干什么？我不是生你的气，你快起来，快起来。” 狄落跪的实在是太顺畅了，顺畅的宋婉婉都不忍心苛责狄九了。 瞧把这孩子吓得。 宋婉婉叹了一口气，拽着狄落站起来，还有点伤心：“你哥...这辈子可能是毁了。” 毁了？怎么就毁了？ 就因为喜欢上了男人？！ 不不不，她不能再胡说八道了，那本来就是没影的，被她这一造谣，好像狄九就真的干什么天打雷劈的事了。 狄落没预算到宋婉婉会这么生气，她完全就是无心之举，造成了现在的局面，挺尴尬的，她也没有面子再待下去了。 急匆匆的跟宋婉婉和狄封告辞，她转身就要走，没想到吴宣雅竟然也在看完热闹后，跟着华丽丽的离开了。 俩人急匆匆的走在狄府，一直走了挺老远，狄落心里提的那口气才幽幽的吐出来。 “唉，我真是太该死了，这张破嘴。” 说话间，她懊恼不已的拍了拍自己的嘴巴。 “狄......” “小落！” 吴宣雅正要说话，远处突然传来狄九的说话声。 狄落连忙揉了揉自己的脸，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丧。 狄九走到跟前，疑惑的伸手在她脸上捏了一把，“你干什么呢？做贼心虚啊，干什么坏事了？！” 狄落脸色都要挂不住了：“......” 狄九好像那个乌鸦，纯纯乌鸦嘴，说啥都挺准。 狄九瞧着狄落这脸色，他忍不住笑了：“你干什么，这幅丧样子？！” 狄落唯唯诺诺，小心的瞟他，起期期艾艾的：“那个啥，我好像干了一件坏事。” 狄九乐了。 他弟弟，还头回看他这么小心翼翼的，还真是稀奇啊。 他再次抬手，掌心落在狄落的脑瓜顶上，笑的揶揄：“没事，不管啥事，有哥在，你就是杀人放火了，哥都帮你背黑锅。” 狄落翻了他一个白眼，皱着眉头瞪他，说话也是吞吞吐吐的：“你就不能想我点好？我也没干什么大事，就是那个...伯母...问我，你喜欢谁...跟谁走得近，不管男人还是女人，总得有一个...我就把之前听见的一秃噜都给说了。” 狄九心里猛地一跳，眼神控制不住的飘忽，在狄落脸上扫来扫去。 “你..你说啥了？！” “我...” 狄落心虚，眼神飘忽不定，最后一咬牙，一跺脚，还是说了：“我说你跟林天有猫腻，林天喜欢你。” 狄九一顿：“...你可真能胡说八道，我心思啥大事呢。” 在一边看了半天，当了半天背景板的吴宣雅，总觉的狄九刚刚好像松了一口气，莫名的。 她的眼神不由自主的就落在了狄落的身上，瞄了半天，又转到了狄九身上，就是感觉，好奇怪。 狄九还在安慰狄落：“行了，行了，不是什么大事，林天那犊子就是崇拜我，你说的也没错。” “是吗？只要不是我好心办坏事就行。” 狄落实在是没心情再待了，敷衍的摆摆手，跟着吴宣雅就走了。 吴宣雅望着一直就没看见她存在的狄九，站在身后目送她们俩离开，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滞噎感。 她盯着狄落，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狄落表现的太正常了，难道是她看错了？！ 可能是她看错了。 吴宣雅深吸一口气，小声道：“你刚刚说林天是谁啊。” 林天？！ 狄落：“你认识他？！” 吴宣雅眨眨眼睛，下意识的想摇头，停顿了一下，又点点头，低声道：“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一个，就是上一次，在边界城，我...碰见了他，他说他叫林天，我不确定，所以问一下。” 狄落恍然的点点头。 吴宣雅顿了顿，脸上挂着不可置信，小声叹息道：“就是没想到，他竟然爱慕狄九，这可真是没处说理去了，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第278 谣言啊 谣言朝着不可置信的方向撒欢儿的狂飙，狄九是尥蹶子都没撵上。 他都没想到，狄落只是顺嘴说了那么一句，他在家里的地位是直线下降啊，就连府里的狗看他不顺眼都能撅屁股给他一泡尿。 那就更不要说他爹他娘了。 现在是真恨不得当初没让他上军营。 军营里一个女人都看不见，全都是男人，这男人多了也不是啥好事，性取向都干跑偏了，愁死人了，咋能给他掰回来呢？！ 这是一个精细活，得一点一点来啊。 宋婉婉惆怅不已。 而远在天边的林天一个大喷嚏，他揉揉鼻子，嘀咕：“谁想我呢？！难道是我最最可爱的九哥哥？！” 林天这厮还挺愁。 当初抽调各地守卫，他被派遣留守边界大营，他可是抗议一圈了，最后没抗议成功，只好跟他亲爱的九哥分道扬镳了。 但是他不认命，他一定，肯定，必须，想办法调到狄九所在的地界，不然，他们那么好，形影不离在一起好多年了，万一分开，把他忘了可怎么办？ 他不得哭死啊。 九哥可是他心尖尖上最崇拜的人。 林天这人往常看着就挺不着调的，人长得也痞里痞气的，看面相就不是啥好人。 不是说他长得都丑，就是吧，地痞啥样他啥样，尤其是穿上常服吊儿郎当的走一步晃三晃，看起来特别的欠揍。 而且最稀奇的一点，就是他的五官单拎出来并没有多惊艳多好看，普普通通的，眼睛不大，鼻子不够挺，脸型也不是很精致，可奇怪的是，就是这长相不精致的男人，却意外的有点好看，且特别耐看，就是这身上的气质流里流气的。 可能一个人的性格如何，就冲他那举手投足的，就能窥探一二。 虽然他平常不着调，但是他也是真男人，宁折不屈。 要说狄九跟他有什么牵扯，宋婉婉肯定是不相信的。 就狄九那几个关系要好的，宋婉婉也都是见过的。 她儿子的性格，她多多少少还是了解的，她觉得，狄九喜欢的人肯定不是林天，肯定另有其人，只是这个人是谁，狄九藏的太深了，她暂时还没猜出来，不过不要紧，以后有时间慢慢猜。 她现在还有最重要的事要去处理，就是吴宣雅退婚一事。 既然答应了吴宣雅，那她就不可能出尔反尔，这锅怎么样都不能落在吴宣雅的身上，好好的姑娘，可不能叫她儿子毁了。 就是这说辞要怎么说？！ 她又不可能真的说，她儿子心有所属，还有可能是属男，本来他儿子的绯闻就已经满天飞了，再被他老娘锤死，那以后还活不活了？！ 怎么说，还是得研究一下。 宋婉婉愁得不行，这马上就要离开了，得在她离开前把这件事解决好了。 怎么办呢？！ 不然说她儿子身患隐疾？ 不行，不行，那可比说她儿子属男严重多了。 这个不好，这个不好。 宋婉婉正愁的不行，外面宋嬷嬷忽然敲门，压低声音道：“夫人，正院老夫人身边的大嬷嬷来了。” 大嬷嬷来了？！ 宋婉婉眉头不自觉的就拢了起来。 正院的老夫人自从分家之后，就是深居简出的，就连每天的晨昏定省都取消了，除了节假日才会在正院聚一次餐之外，其他的时候都是在正院的小佛堂里拜佛念经的，怎么今日突然要她过去？！ 狄封在家中是排行老五的，上面有大姐，二哥，三哥，四哥。 兄弟几个占据东西南北四个院子，老夫人在正院居中，除了一个正大门外，东南西北四个院子都有自己的角门，妯娌几个要是没有特别重要的事，也不经常串门，都是个人顾个人。 不过别看他们并不经常见面，他们兄弟四个关系还是挺不错的。 狄二爷任文职，不喜欢勾心斗角，他就喜欢养养花，种种草，教教学生，在骊山学院当副知院，掌管刊印、校对、收藏各种书籍。 狄三爷则是在外当官，没在京都。 狄四爷与狄封一样，是个武将，只不过狄四爷没有狄封走的高，他只能在外任闲职，一直没调回来。 几个妯娌里，自然也是宋婉婉身份最高。 宋婉婉身份高，脾气爆，但她从来没仗着身份在狄家里横行霸道。 这也是狄封最喜欢她的一点，俩人只有两个孩子，狄封敬重宋婉婉，没有小妾，就连同房丫鬟都没有。 在官场上，也不是没有同僚想给狄封后院塞人，但狄封都直接拒绝了，从来不会让宋婉婉难做，也不会让她出头。 他自己能解决的事，从来不会借宋婉婉的手。 他十分爱惜宋婉婉的名声，生怕让她落下个善妒的名声，夫妻二人恩爱甜蜜也是名声在外的。 狄府上下没有勾心斗角，没有猜疑算计，婆婆是好婆婆，从来不会摆谱磋磨儿媳妇，不多言不多语的，宋婉婉是真不知道老夫人找她要干什么，她收拾一番，也没有一点迟疑，直接就去了。 走到正院的时候，大嬷嬷让她在院子外面稍等片刻，老夫人还有最后一篇经文没念完。 宋婉婉闻言，什么都没说，只是安心的在外面等。 她也没等多久，等了片刻，一盏茶的时间，老夫人就念完了经。 她直接吩咐守在门口的小丫头把宋婉婉叫进来。 老夫人从最开始第一个儿媳妇进门开始，就不是那磋磨人的恶婆婆。 她始终认为，儿媳妇不是她生的，有任何问题，她都不应该跟儿媳妇处理，处理了，那就证明是她儿子没做好。 她只会教训儿子，不会多说儿媳妇一句不好。 也正是因为老夫人人好，大嬷嬷让她等一下，她都没想是老夫人想晾她，乖乖的就站在门口等。 “老身听说小九的婚事又推了？！” 老夫人手里捻着佛珠，静静地看着宋婉婉。 老夫人长得慈眉善目的，一眼看过去就是那十分慈祥的老太太，年轻的时候，也定是个芳名在外的大美人。 宋婉婉听到这话，就知道没瞒住。 虽然她还没去吴宣雅的家里，但是狄府里已经传开了，尤其是宋婉婉来的那一天，被好多人看见了，尤其是吴宣雅走后没多久，她把狄九给打了，棍子都抽折了，宋婉婉也被气哭了。 就这狄九都还犟呢，死活不说到底是谁。 要不是真没办法了，她也不可能满足狄九的愿望，真去取消婚约啊 第279 当局者迷 宋婉婉无奈，她也不想儿子岁数挺大，到现在还没有一个可心的人能知冷知热的，可是，那孩子死犟，到现在为止始终没说他心里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宋婉婉都怀疑，到底有没有这个人，还是他在找借口不想成亲。 可是，不想成亲直说就好了，为啥非要说心里有人呢？！ 除非，这个人不能说，也不可说。 宋婉婉跟老夫人说说话，忽然就走神了。 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猛地就站了起来。 她进入了死胡同，她不是个不聪明的，只是从一开始就陷入了死循环里面。 老夫人手捻着佛珠，淡淡的看她一眼，到她这岁数，她早就什么都看开了，身处其中，所谓当局者迷，可一旦身份换到了旁观者，局里发生了什么，几乎是一眼，她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她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瞧着宋婉婉，淡声道：“最近，经常来咱们家的那个小兵，叫什么狄落的，听说，她是狄梓州的儿子？！” 狄梓州与狄封是出了五服的兄弟，虽是出了五服，但依旧是九族之内，按理来说，狄梓州的儿子到了京都地界，理应来拜见老夫人的。 可狄封就怕自己老娘眼睛太毒辣，只一眼就看穿狄落的伪装，所以，他一直就没提让狄落来拜见的话，只当自己为人大意，没想起来。 这种事情，少一个人知道，都是对狄落的保护。 越少人知道越好。 狄封的想法，与宋婉婉不谋而合。 可狄落没出现在老夫人的院子里，进入到狄府，总是会有人看见她的长相。 老夫人曾经还罕见的从她的小佛堂里出来，看热闹一般，站在暗处，将狄落瞧了个正着。 狄封想帮着隐瞒的秘密，并没有瞒住老夫人。 老夫人只一眼，就看出了这是个姑娘，还是个顶顶好看，有个性的姑娘。 他们只从边界回来这几天，宋婉婉就张罗着要给狄九取消婚约，当时定的仓促她就不同意，自家孙子，再怎么不想成亲也不需要这么匆忙选人张罗定亲。 当时她就说过，狄九那性子，他们还不了解吗，死倔死倔，不是一般人能摆楞的，若是不能让他首肯，他肯定不会同意的，就算硬按着脑袋同意也会出幺蛾子。 现在，这不就照着她的话口来了？！ 老夫人微微叹息一声，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摆了摆手，“虽然不知道你们与那孩子到底达成了什么共识，帮着她做这种事，但是记住了，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秘密终将是隐在暗处的，纸包不住火，你们想干什么老婆子我只当不知道，但是有一点你们记住了，不要干出一些覆灭狄家根基的事，不然百年后，老婆子我都没脸下去见你们狄家的列祖列宗。” “老婆子我老了，管不动你们，也不想管，只是希望你们干什么事之前，三思而后行。” 说完话，老夫人就叫大嬷嬷送宋婉婉出门了。 宋婉婉站在正院外面，感觉头都是晕晕的。 这老夫人说话云里雾里的，根本就没明说什么，可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狄落要做的大逆不道之事，若是被发现，定会撅了九代以内所有人，为了那么多人，他们也不能跟着胡闹的，而且，而且，她这心里一点都不踏实，她不知道自己猜想的是不是正确的，还是她猜错了？！ 宋婉婉心乱如麻。 在正院门口走了好几圈，她感觉自己的脑子都要炸了，破事一件接着一件，若是真的，那这简直是有违伦理纲常的大事，必须在初生萌芽的时候扼制住。 宋婉婉念念叨叨的回到了西院，一进门，就看见狄封正帮着清点之前送给吴宣雅的定亲礼。 放在一般人家，男人才不会干这活，在他们看来，这都是女人该操心的。 但狄封不会这么想，他有时间了，也会帮着处理一些小事。 “你回来了？听下人们说娘找你？娘找你什么事？！” 宋婉婉看着狄封欲言又止，想了好半天，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没什么，就是叮嘱我们马上要走了，路上注意安全。” “是吗？！”狄封半信半疑。 她要不要看看，看她现在的脸色有多难看？ 宋婉婉无力的摆摆手：“嗯，宣雅的亲事怎么办？！” 她现在真的什么都不想管了，她想当甩手掌柜。 狄封也不知道宋婉婉这是出什么事了，但瞧她脸色如此难看，连忙将手里的名单递给宋嬷嬷，扶着宋婉婉就进了房间，温声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脸色看起来很不好看。” 宋婉婉坐在床边，轻声叹了一口气：“老爷，也不是什么难以说出口的话，你说儿子以后真的不想成亲了怎么办？！” “不想成亲？！” 狄封坐在宋婉婉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肩膀，一副臭小子爱怎么样就怎么样的不想管的表情：“他那么大人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他还不知道了？我像他那么大的时候，云容都几岁了，我都挺门立户了，谁像他啊，到现在还需要我媳妇给他操心。” “爱咋滴咋滴吧，不愿意管他了，这一次退亲之后，再想让老子给他张罗，老子先给他一嘴巴。” 宋婉婉嗔怪的推了他一下：“多大了，还这么不着调，跟儿子较什么劲啊，那不是你儿子啊，你不怕你绝后啊。” 狄封皱着眉，佯装迟疑的叹气：“那咋办啊，儿女都是债，什么有后不有后的了，我二哥三哥四哥不是有儿子吗？狄家不会绝后就行，他们继承就行了，反正我死了有摔盆的就行。” 宋婉婉伸出一根手指头，在他脑门上点了一下：“越老越不正经了。” 狄封笑了，“好了，别不高兴了，管他们干啥，他们只要别把天捅破就行，给吴家的定亲礼，咱们就收回来一半吧，或者咱们不要了？！算是给吴家一点补偿？！” 宋婉婉：“你想好有什么借口了吗？！” 狄封无所谓的一摊手：“要什么借口，你儿子不是说了，他心有所属吗？既然心有所属，那咱们成全他就好了，至于吴家的姑娘，实在不行，咱给她介绍个好人家，你给她牵个线保个媒，等到成了，咱们这心里负罪感不就小点了？！” 宋婉婉瞪他：“你说的轻巧，人呢？人选呢，这京都还有几个适龄的？” 狄封沉思片刻，突然眼睛一亮，坏笑的一挑眉头，压低声音道：“小落不是说，林天跟你儿子不清不楚吗？既然如此咱们就把那小伙介绍给吴姑娘，这不就解决了一个潜在的麻烦。” 话音未落，宋婉婉一记大手雷就呼他门面上了：“你个老不死的，想的什么损招啊，吴家撅你祖坟了，可着人家使劲霍霍。” 都说林天跟狄九不清楚了，还把他介绍给吴宣雅，真是，越老越不正经，气死人了。 宋婉婉越想越来气，一脚踩在狄封的脚面上，气哼哼的走了。 第280 踏破铁鞋无觅处 “我就是开玩笑，开玩笑啊。” 狄封尔康手的呼唤着他的娘子。 宋婉婉头也不回，心乱如麻。 可就算再怎么麻，也要先把儿子的事处理了。 宋婉婉带着一堆道歉礼，拜了门帖，上了吴家的门。 几番周旋，道歉，顶着吴家人不满的眼神，宋婉婉是咽下了一切委屈，又承诺了肯定会帮着吴宣雅介绍一个门当户对的好男儿。 吴家人才满不情愿，可又不敢得罪宋婉婉，勉强同意了退婚。 吴宣雅当时就躲在屏风后面，听着两家人三言两语的就退了她的婚事，还把她再次许给了宋婉婉口中的好人家，她原本还带着些许失落的心，变得烦躁了起来。 她就像是个物件，根本就不像个人，被人从这边挪到了这边，又被人从那边踢到了另一边。 她很不开心。 宋婉婉走的时候，她因着心情实在不好，也跟着从后门溜走了，就带着贴心的小丫鬟文珠头戴着一层薄纱的帷帽，在大街上散心。 文珠也知道自家小姐心情不好，她也不敢乱说话，只能小心翼翼的陪在她身边。 俩人东逛逛，西逛逛，不知不觉的就走到了背街的小巷子里，小巷子里没有多少人，一个人过去，好半天才会再路过一个人，文珠拽了拽练竞走到走火入魔的吴宣雅，胆怯的小声道：“小姐，小姐，咱们回去吧，这里没几个人，奴婢有点怕。” 吴宣雅刚才完全是陷入到了自己的思绪里，这会儿被文珠一拽，也就回过了神，她茫然的看着周围陌生的景物，赶紧停下了脚步，“你怎么没拽着本小姐点呢？！” 文珠哭丧着脸，小声反驳：“小姐啊，你都不搭理奴婢，就是低头走，拽都拽不住。” 吴宣雅：“...行了，别哭丧着脸了，赶紧走吧。” 不出意外的，要出意外了。 吴宣雅俩人刚打算走，忽然就听见了不远处的小巷子里传来几声闷响，像是在打仗？！ 那拳拳到肉的闷哼声，吓得主仆两个不喜欢看热闹的掉头就跑。 只可惜，还没跑两步，一个人从小巷子里就飞了出来，还飞挺远，啪叽，糊在了吴宣雅不远处的墙壁上，然后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又是几个人窜出来，混战在一起，掉在地上的男人显然被打狠了，根本就站不起来。 吴宣雅也不是那个爱管闲事的，站不起来就站不起来，关她什么事？ 这京都地界，一块板砖掉下来都能随机砸死一个皇亲国戚的，她这身份也够不上那个位置，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吴宣雅都已经打算做起跑姿势了，就听见身后一声惨叫，她下意识地的一个回头，她就看见了一个熟人。 哎？！ 这不是？！ 说实话，吴宣雅还真没见过狄落打人时候的样子，以前瞧着温温柔柔，可可爱爱的小男生，怎么一打起人来，面相都变了？！ 凶神恶煞的，感觉眼珠子好像都杀红了。 这要是有把刀，她敢肯定，狄落肯定都不带犹豫的，一刀就得把那人脑袋砍下来。 不愧是上过战场的，打人都是这么丝滑，毫不拖泥带水。 吴宣雅都忘了跑了，就站在远处看着。 也不知道是被那些人缠斗的狠了，还是狄落打半天没耐心了，这些人就跟那秋后的蚂蚱似的，打不过，蹦的还欢呢？！ 狄落从腰间抬手就抽出一把小匕首，抡着甩掉了匕鞘，一把抓住一个男人的胳膊，照着他的脖子上的大动脉一比划，那个男人吓得眼珠子都要飞出来了。 张着嘴巴刚要嚎叫出声，却不想，狄落手上的匕首并没有落在他的脖子上，而是顿了一顿，往下落在了他手腕的脉搏处。 一刀下去，直接将他血管划开了，迸射出来的鲜血瞬间溅到了狄落的脸上，鲜红的血落在眼睛里，染红了她的眼珠子，她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甩手就把那人扔在了地上。 手腕处喷溅出来的鲜血用手按都按不住，狄落微微一笑，废掉了一个行动力，她明眸皓齿轻笑一声：“继续。” 那模样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剩下的几个男人，谁都不敢动手了，互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犹犹豫豫的不敢再往上冲了，只好死死的盯着这个疯子，慢慢的，倒退着离开了。 狄落冷冷的看着那群人撒丫子狂奔的背影，吐了一口溅上血的唾沫，冷笑一声，擦了擦匕首上的血，刚打算捡起地上的匕鞘，一只白嫩嫩的手捏着帕子就伸了过来。 狄落抬头：“...你怎么在这？！” 说实话，吴宣雅有点怕现在这幅模样的狄落，像是杀神附体，说的话都冷冰冰扎人。 吴宣雅咽了一口唾沫，想缓和一下气氛，壮着胆子开了个玩笑：“你不能把我也打一顿吧。” 狄落无奈的看她一眼，接过她手里的帕子，擦了擦脸上的血：“我打你一拳，能送你上西天，你信吗？！” 文珠吓得抓紧了吴宣雅的衣角，使劲拽她，生怕狄落真一言不合给她一杵子。 吴宣雅噗嗤一声笑了：“我信啊，我当然信了，你这拳头可比石头还硬呢。” 狄落笑着眯起了眼睛，身上那股骇人的杀气转瞬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擦着眼角的血迹，朝吴宣雅挑了挑眉头，示意她稍等片刻。 转头，她走到还躺在地上挣扎的男人，蹲下身，啧了一声：“你是爬不起来了？！” 躺在地上的男人捂着胸口，从地上抬起头，那张脸，赫然就是之前看见的瘸腿男人，平乐。 狄落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她不自觉的就勾起了一边嘴角。 平乐实在是太疼了，胸口不知道被踹狠了还是断了，吸一口气，就感觉疼的都扎肺，他一边倒气一边苦笑：“对不起。” 狄落冷嗤一声，“对不起三个字对我来说可不能平息我的怒火，你让我揍一顿，兴许我就能饶了你！” 平乐一愣，他没想到这姑娘还真不吃亏，他呆呆的看了狄落一眼，认命的捂住脸，打算承受接下来的狂风暴雨。 狄落看着，这男人还真不是一般的脆弱，瞧着跟要死了似的，自己要是再锤他一顿，万一他真死她手里，那她不是得不偿失了？！ 她翻了个白眼，站起了身：“行了行了，别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了，我告诉你，你可别讹我，你死了都跟我没关系。” 说完，她嫌晦气呸了一声，“算我倒霉，下次再让我看见你，那条好腿给你踹折了。” 拉着吴宣雅，俩人就出了巷子，谁也没管平乐，让他自生自灭去吧。 不过狄落有预感，平乐这个人，不会轻易死的，他有秘密。 狄落哂了一声，好像她碰见的每一个人，都有秘密。 第281出发 吴宣雅跟着狄落出了小巷子，一直走到正街上，暖洋洋的阳光晒在身上，人声鼎沸的。 吴宣雅竟有一种恍恍惚惚恍如隔世的错觉。 她下意识的摸了摸脸，转头看着走在身边的狄落，大步流星的，那种豁达让她刚刚还烦闷的心思突然豁然开朗了起来。 狄落以前什么样的生活，她完全可以想象的出来。 就连她当初跟着狄封去到边界城，亲眼瞧着战争的残酷，自己心中那所谓的大爱小爱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这个世界上的姑娘，几乎都是盲婚哑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爹娘相中了，那他们作为子女的又有什么反驳的理由呢？！ 她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够好了，最起码，比用命厮杀出一条路的士官们强多了。 他们这些普通人有安逸的生活，虽然生活上并不如意，可他们还活着啊。 那些在战场上丢了性命的，命没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她不过是婚姻不顺心了一些，可她还有选择的权力，她相信宋婉婉的为人，绝对不会把她推进火坑里，她肯定会帮她筛选一番，家世不太行的不会要，人品不好的，不能选。 你看，就这两条，她就已经比大部分女人幸福多了。 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吴宣雅望着走在前面，背影并不宽阔的狄落，忍不住抿了抿嘴唇，拎着自己的裙角，小跑着跟上了她大步流星的步伐。 在军营里混惯了的，走起路来都特别的快。 狄落用眼角瞄到了吴宣雅紧跟着她的身影，心中微微一顿，原本还大步往前的步子不由自主的就慢了下来。 吴宣雅嘴角慢慢的挂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小屁孩人不大，还挺会照顾女孩子，以后，肯定是个顾家的好夫婿。 不用追着人喘粗气，吴宣雅这才有闲心询问刚刚那个被甩飞的男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狄落不自在的摸了一下自己的脑后勺，其实很简单，她这不是马上就要走了吗，自从发现那个瘸腿男人上狄家要钱开始，她就忍不住注意上他了。 在偷偷的跟了几次之后，她发现平乐每天这个时辰，都会到狄家角门处去取钱，多多少少的，肯定够他今天的花销。 她实在是太好奇了，只是没想到，跟的太专注了，被她之前坑过的那几个赌场的人发现了。 也不知道这一次平乐是怎么赌的，带来的钱全都赔进去了不说，还欠了赌坊不少。 本来都说好了第二天拿钱还给赌坊，谁知道平乐竟然发现赌坊居然出老千骗他，他气不过，一下子就把赌坊掀了。 没管没顾的掀了赌坊的后果就是被人满巷子追着打，平乐仗着自己对小巷子的熟悉，东窜西窜的，正好跟狄落撞上了。 这平乐还懂祸水东引呢，拽着狄落的胳膊就叫亲人，还指着她跟赌坊的人威胁。 然后成功的激起了赌坊打手的新仇旧恨。 平乐一个臭瘸子还能跑多远，打手也根本没把平乐放在眼里，一群人一蜂窝冲狄落围攻了过去，平乐被踹飞了，狄落被围攻了，也就是这时候吴宣雅过来了。 之后的事，她就都知道了。 吴宣雅惊讶：“你还去玩儿骰子去了？你哥知道吗？！” 狄落摇摇头：“稀奇罢了，就玩过那一次，赢了一兜子钱，就不玩了，没什么意思。” 吴宣雅不由得咋舌。 据她所知，那些赌坊的人都属貔貅的，只进不出，能从他们手里捞钱出来，那是真有本事了，难怪他们盯着狄落揍，把他们的命都掏走了，他们能同意吗？！ “你下次就别去了，那种地方不是个好地方。” 狄落淡淡的嗯了一声，反正她马上就要走了，这赌坊也不可能去了，等再回来，就不知道猴年马月了，她希望，自己能很快杀回来。 ...... 把吴宣雅送回家，她才转身往回走。 走了没多远，她忽然站住脚，头也不回道：“你跟着我这么久，想干什么？！” 身后应声而出的，是巷子里那个被打的都要吐血的男人。 狄落转回头，盯着他：“你跟着我，是想让我捶你一顿？！以报你栽赃我的仇？！” 平乐嗫嚅的动了动嘴角。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咋想的，悄悄跟在狄落身后究竟是想干什么，他就是脑袋一热，一抽，什么都没想好就跟上来了。 “我......” 他搔搔脑袋，有点不好意思，“我就是想跟你说声谢谢。” 狄落冷酷无情的拒绝：“不用，用不着，没有下一次，我们下次也没机会见面了。” 平乐嗫嚅：“我不是有意坑你的。” 苦笑一下，他继续道：“你看我这身体就知道，我不是很能抗揍，那些人轮番给我一拳，都能给我送走，但是我不能死，就算活的人不人鬼不鬼的，我也得活着。” 狄落皱眉看着平乐似乎已经陷入了自己的话语中，喃喃着，根本就不需要她回答他。 他就像是憋久了，需要找一个人倾诉，但她凭什么要听他倾诉？！ 谁活的就容易了？！ 狄落立即抬手，叫他住嘴：“停，我不想听你在这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我们之间素不相识，我高抬贵手，饶你一命，你见好就收，别磨磨叽叽的，我懒得听。” 平乐没想到自己都这么卑微了，这小姑娘怎么一点都不心软呢？！ 他似乎是不敢置信的微微睁大了眼睛，看着狄落利落潇洒的转身就走，他更傻眼了，他以前只要提到自己悲惨的身世，听过的人都会很同情他，会给他行使一切便利。 可轮到这小姑娘头上，怎么这么冷酷无情呢？！ 她不是故作拿乔，她是真的，懒得听？！ 平乐都傻眼了，好半响，他忽然颓自笑出了声，还真是碰见了一个有意思的人啊，不是一般的有趣，未来，他有乐趣能找了。 不知道自己成为乐趣的狄落一边往城外的大营走，一边暗自咒骂：有病吧，上来就讲自己的悲惨历史，她还没讲呢，他倒先卖上惨了，嗤~~~有病！ 这人，肯定没脑子。 狄落絮絮叨叨。 回到了大营，大营都已经收拾完毕了，今天就要出发了，就等着狄封携妻眷一声令下。 大队伍拔营而走，向着即将上任的城镇而去。 第282 搬起石头砸脚 队伍上路了，狄落这几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燕清墨早就对她满肚子的抱怨了。 但他也知道自己拿乔最好是适可而止，毕竟，狄落不会惯着他。 他生气，也就气了一下。 狄落一开口跟他说话，他就泄气了，什么脾气都没了。 叹了一口气，算了，从一开始的相处模式开始，他就已经属于下位者了，想要翻身农奴把歌唱怕是不可能了，他只能尽量哄着点，哄着狄落为他生为他死，为他哐哐撞大墙，最好是满脑子都是他，直接放弃仇恨跟他归隐山林就更好了。 只可惜，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燕清墨耸了耸肩膀，趴在车窗上看着狄落骑在马上的背影，那么挺拔，那么坚毅，不知道为啥，他就是咋看都看不够。 可能，他上辈子是欠到她了，不然，为啥今生就能碰见呢？ 有道是，前世不欠，今生不见。 燕清墨摇头晃脑的盯着狄落的背影，无聊的放空发呆，脑子里天马行空的一顿乱想，也不知道具体想到了啥，他是发出了一阵兴奋的笑声。 笑的狄落忍不住回头看他。 俩人一对上视线，燕清墨连忙给她抛了个媚眼，就是这媚眼还没抛完呢，就被半路截胡了。 狄九虎视眈眈的挡在狄落身后，回过头恶狠狠地盯着他。 自己发癫可别把他弟弟拽下水。 燕清墨满不在乎的挑挑眉毛，将脑袋从车窗缩了回来。 危机暂时解除了，狄九满意的转回身，刚想紧走两步跟狄落搭个话。 这嘴巴还没张开呢，就听见车厢里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紧接着‘扑通’一声，像什么大鹅扑腾，车厢一时间左摇右晃的。 马夫连忙拽停缰绳，伸手拉开了车门里的帘子，只见燕清墨坐在地上一只手捏着脚脖子，一脸痛苦的抬起头。 狄落满脸问号：这是咋了？！ 因为燕清墨受伤，车队一时间停在了原地，匡无涯拎着药匣子上了马车，抬着燕清墨45码的大脚，他小心翼翼的按了按他的脚脖子，引得燕清墨倒吸一口凉气。 匡无涯：“...崴脚了。” 狄落：“......” 很无语。 狄九也很无语，他一个骑马的没崴脚，他一个坐马车的崴脚了？！ 来，你来说说，这合理吗？！ 合理吗？！ 而且，他不是武功高强吗？！ 不是身手了得吗？！ 在马车那么狭小的空间里，他是怎么做到把自己脚脖子崴成馒头的？对自己也下手忒狠了吧？！ 狄封看看狄九，再看看燕清墨，他无奈的叹口气：“行了，先原地休息休息，等一下再走。” 队伍在原地安营扎寨了，狄落跳下马，也没管眼巴巴等着她安慰的燕清墨，拿着干粮转身就去了宋婉婉的马车。 先在马车外面敲了敲，等着里面传来允许她进去的声音，她才踩着车凳，拉开车帘，钻进了马车里，将燕清墨幽怨的目光隔在了外面。 “伯母，坐累了吧？我们还有半个月的时间才能到地方呢，先喝点水，吃点东西。” 说话间，她顺手把手里的干粮分成了两份，一份塞给了宋婉婉，一份又塞给了邬藤。 邬藤在到了京都之后就很少出门，一直待在狄韵家里，直到再次启程出发，她才早早的赶到城外大部队，等着拔营离开。 主要是这地方对于她来说，实在不是什么好地方，这里充斥了她最不堪的记忆，和举家下大狱的悲惨，她实在是不想出门，万一碰见了当年交好的手帕交，她无法想象，碰见她们，她是不是会觉得难堪，还是不自在。 毕竟曾经高高在上的邬家成了阶下囚，以前需要巴结她的不如她的，身份都已经平步青云，人上人了，就算她曾经再温和淡然，也接受不了这种落差。 落差太大了，心理上无法接受。 她怕自己控制不住的会怨恨。 狄落也理解她，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慰。 狄落没说的是，其实她早就替邬藤做好打算了，毕竟是跟着她一起出来的，她怎么着都得替她负责到底。 在一起尘埃落定前，她会想办法把邬藤成功送走，送到她父母族人所在地，让他们一家人团圆。 但这话就先不告诉她，若是出现了什么变故，说早了，不是让人白白空欢喜不是？！ 在没有绝对的把握之前，她不会妄下定论。 ...... 队伍歇息了一会儿再次上路。 这一次，燕清墨死活不在马车里呆着了，非要出来，说什么在马车里不方便，他要骑马，但是自己骑马又不安全，最好是能跟人共骑。 狄九在一边冷笑，这算盘珠子都要崩他脸上了，打的什么主意当他不知道呢？！ 死男人，他是绝对不会给他一丁点纠缠他弟弟的机会的。 在燕清墨马上要开口的一瞬间，狄九阴测测张嘴了：“没事，王爷，你上我马，我带你，我体格子大，有什么事的，我也能反应过来。” 燕清墨嫌弃他，他用眼角死劲的卡他，这没眼力劲儿的。 “不用了吧，我跟狄落一起骑吧，咱俩都太高了，在一起不方便。” 狄九皮笑肉不笑的磨牙：“方便，当然方便，我弟跟你骑，知道的是他照顾你，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照顾他呢，就你那体格子，万一出点什么事，他能擎的住你吗？你再给他压瘪乎了。” 一听压瘪乎了，狄封鹰一样的眼睛立马‘嗖’一下落在燕清墨的身上，再落在狄落的身上，他下意识的摇头，身边的宋婉婉立刻拽着他的袖子，隔着衣服使劲拧他的肉，用眼神狠狠的刀他，他立马反应过来了。 擦，什么压瘪乎不瘪乎的，这特么男女授受不亲。 狄封一声干咳，吸引了几人的视线，然后一锤定音的点点头：“就听狄九的，王爷，您就跟狄九骑一匹马吧，狄落这个子确实有点小。” 燕清墨：“......”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此时此刻，他就是榜样。 他为了能跟狄落亲近亲近，不惜使力掰崴了自己的脚脖子，可到头来，他连狄落一嘎达衣服角都没摸着就被人截胡了，还是他最讨厌的人，跟他共乘一骑，他又不是断袖！！！ 呸！！！ 燕清墨黑着一张脸，他觉得自己被人做局了，他明明不是这样的人，这不人设崩了吗？！ 他明明是最心狠手辣的。 可燕清墨再不情愿，他为了不打自己的脸，只好忍着嫌弃，坐在了狄九的身后，嗯...他比狄九还高出那么一个脑瓜顶。 狄落跟在后面，看着前面那俩人，她都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表情表达自己的无语，到底是她疯了，还是这个世界颠了？！ 太诡异了。 看了半天，她忽然‘噗嗤’笑了，还别说，这俩人挺配一脸，是咋回事呢？？？ 第283 鸟不拉屎 一路上有惊无险的到了狄封上任的城镇。 是偏南一点城镇，空气里都带着潮湿的气味，地上是雨水浇灌出来稀烂的软泥，踩一脚，沾一鞋。 饶是再大喇喇的宋婉婉也有点嫌弃的站在马车上不想下去，这里比想象中还要差一点。 真真是鸟不拉屎的地方。 城门口是出来迎接的各个官员，一水的洗的发白的衣服，瘦的面黄的脸，带着谦卑讨好的笑容，欢迎狄封等人的到来。 狄封下意识的抬起头看了一眼挂在城墙之上的匾，上书，丹玻城。 丹玻城算是排在最末尾的城镇，每年的赋税都收的最慢，粮食也交的不齐，粮食掺杂带着石头颗粒，真真是个贫瘠的地方。 自从上一个都统离开后就一直没有人来接手，狄封被封为正二品大官，任副都统职位，因为这地方实在是太穷，太破了，没有人愿意往这边调，狄封虽说是正二品，但上边并没有什么人，他是丹玻城里最大的官了。 狄封有点头疼的看着眼前已经麻木的人群，他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搞这么大的阵仗干什么，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不就是本官来上任了吗？至于这么多人来迎接？去去去，该干什么，都走。” 前来迎接的那几个下属也不知道狄封是说的客气话，还是真心实意的，他们互相对视一眼，谁也没敢动。 狄封瞧了几眼，有点急了：“嘿，怎么着，使唤不动你们了？！” 周边几个城镇几乎都在狄封的管辖之内，有的人是甩了自己那摊子事，赶了几天的路，特意来看看，这个新上任的，到底是个什么人。 感觉，脾气有点大，有点暴，不会又是个收刮民脂民膏的吧。 这么一瞧，这些知州知县的，就有点担心了。 狄封：“......”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些人是担心他不是个好官，正搁这忐忑呢，万一自己说的是反话怎么办？！ 狄封深吸一口气，先回头招呼宋婉婉，让她去已经准备好的府上修整收拾一番，他先跟着这些人将丹玻城周围转一圈。 狄落自然而然的就跳下马，跟了过来。 她这一次并没在脸上画一些古古怪怪的颜色，而是扣了一副面具，半面的，只露出一双眼睛，冷冷地将在场的一群人不动声色的扫视了一遍。 那些陪同的瞧见跟上来几个人，身后还带着府兵，长随，一群人，就那个矮个子的最引人瞩目。 知州大人柴智渊微微一愣，指着狄落迟疑的问道：“这位大人这是......” 狄封回头看了一眼狄落，转过头介绍：“想必你们也听过她的名字，她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狄落，任五品守备。” 柴智渊似乎没想到，这守备怎么看起来如此年轻？！ 不过转念一想，是从战场上下来，那就情有可原了。 年轻是年轻了一些，但是战斗丰富，这军饷库银也能守好，尤其是跟在狄封身边的，那一看就是隶属于狄大人的家兵啊。 柴智渊与狄落同是五品官，没有谁大谁小的，只不过一个是文官，一个是武将。 柴智渊有点好奇狄落戴着面具：“他这是......” 狄封解释：“在战场上杀敌的时候不小心把脸划了，有点吓人。” 上一次为了让自己不引人瞩目，这傻姑娘可是自己动手划了自己的脸，虽说有匡无涯在，但是到底是伤的太深了，现在都没好利索不说，还结了痂，依稀能看见那伤口好了会留下什么样的疤。 狄封暗自叹气，可这都是她自己选的路，没有人能劝服她。 柴智渊顿时佩服的拱起手，朝着狄落作了一揖。 前线战报大胜的消息传过来的时候，正巧是过年那几天，他们正焦头烂额的处理赋税的事，战报也是大概扫了一眼，并没有仔细看，看一眼就忘了。 现在听狄封一介绍，他是由衷的佩服少年英雄。 “行了，别说这么多了，以后都在一起共事的，有你们寒暄的时候，我们现在先转转，等把这边转过了，再看看附近的城镇村庄。” 顿了一下，狄封拽了拽衣领，用手做扇风状，“这地儿有点热啊。” 柴智渊苦笑一声：“是啊，这里几乎是一年四季三个季节都在下雨，特别潮湿不说，还没有几天晴天，种下去的庄稼也不爱生长，见不到阳光，经常发水，我们过得苦啊，而且......” 柴智渊说出来的话忽然一顿，他扯了扯嘴角十分生硬的转移了话题：“将军，咱们先看看吧。” 狄封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啊。 别的地方都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可这里因为经常下雨，食不果腹不说，还因为空气太过潮湿，惹得百姓经常生病。 这里的医馆贵的出奇。 草药不好找，只有那不要命的才会去后山采草药，草药价高，可山上天湿路滑，总有那踩不稳的掉下悬崖，死无葬身之地。 而且，这个地方一些蛇虫鼠蚁也是多的吓人，百姓爱生病，也是因为蛇虫鼠蚁死后尸体腐烂，转变为瘟疫，搞得这里的人死亡率也是极高。 狄封皱着眉头，这地方是真的有点难搞啊。 更何况，他只是个武将啊，不是文官搞城市建设的啊。 他是领兵打仗的，这领域，不归他管啊。 狄封很是惆怅的站在原地看着周围麻木，又忙忙碌碌的百姓。 柴智渊不知道狄封在想什么，他陪着转了这一圈，也知道狄封是舟车劳顿，刚来怎么也要休息几天。 “将军，不然先休息休息吧，您刚到也是需要休整一番，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狄封紧皱的眉头打不开，可暂时也没什么办法，这地方太穷了。 晋皇还真是对他眼不见为净啊，把他远远地打发了，省的他老是上奏折，瞧见他都不带膈应别人的。 “行吧，那本官先回去，你们也别在这杵着了，都回吧，都回吧。” 说完，狄封带着队伍就往回走。 话是那么说，柴智渊还是一直陪到了给狄封收拾的府上，才走。 眼睛扫过人群，他的目光一顿，稀奇的睁大了眼睛，嘿呦，有生之年，他竟然看见了绿眼睛的人了。 刚才就想着怎么应付狄封了，也没仔细看，现在瞧瞧，这绿眼睛的人长得怪好看的。 他们这丹玻城属于中原还要往南，离岭南有些距离，但是也不是太远了，他还真没见过西域人，难怪西域人一个弹丸小国，却能坚挺到现在也没人攻打，长这么好看，大概是不舍得吧 第284 过渡 狄落并不是跟狄封一起住的，她自然有她的五品官府宅。 把狄封送到家，狄落也跟着回了自己的府上。 临走的时候，狄封还嘱咐她，让她晚上上他家吃饭。 狄落点点头，同意了。 找到属于自己的房子，狄落站在门前良久。 这应该是属于她的家了吧，她一个人的家，不会再有人把她赶走，寄人篱下，自己的房子住的却像是别人的。 邬藤不知道狄落在看什么，看的那么出神，眼神中似乎是有久违的悲凉。 她上前一步，抓着狄落的袖子，轻轻拽了拽：“小落，怎么了？！” 狄落回过神：“没什么，走吧姐姐，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以后，我们就住在这里了，很久，都不会有人赶我们走的家。” 邬藤重重点头，眼含热泪，她经年漂泊之久，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港湾。 “对，我们的家。” 燕清墨跟在后面，幽怨的看着那俩人旁若无人的互诉衷肠，他硬是跳着一只脚凑上来，拽着邬藤的胳膊往一边扒拉，虽然不能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但是最起码站在旁边的不能是别人。 邬藤不了解燕清墨的那时时刻刻的占有欲，只是感叹狄落人缘真不是一般的好啊，你看看，燕王爷多主动，生怕狄落不在意他。 就是吧，燕王爷看狄落的眼神，有点怪。 邬藤捏着下巴，若有所思。 “走吧，先打扫打扫。” 燕清墨的眼神细腻的都要拉丝了，要是再这么看下去，就要被人发现了。 她沉着气，借着宽大的衣服袖子，在燕清墨的腰上拧了一把，拧的燕清墨倒吸一口凉气，身子一下就绷起来了。 邬藤并没有看见这俩人的小动作，她兴冲冲的先行一步，推开了大门。 院子不是很大，两进的院子，还有一个客堂，大门口一个耳房，后面还有一排杂物间，就没有了。 院子里还算干净，应该是有人知道他们最近这几天要到，提前叫人收拾好了。 只是收拾的不是很彻底，有的地方还有灰呢。 几个人再加上跟来的几个家仆，打水的打水，扫院子的扫院子，擦灰的擦灰。 狄落掰手算了算，还得找个管家，找个厨娘，给邬藤找个小丫鬟，再请几个护院......她这一算都是钱，人多了也就代表危险加剧，不然，也不请人，简简单单的就他们几个人在一起住得了。 邬藤一听，当然是举双手赞成，她也会做饭，每天在家里待着也没什么事，做做饭还是可以的。 邬藤没意见，燕清墨就更没意见了，人多了，还打扰他跟狄落培养感情。 选房间的时候，燕清墨手疾眼快，抢到了狄落旁边的院子。 邬藤虽然有些暗恨自己手慢，但想到毕竟是孤男寡女的，再说，远也没多远，就几步路，她就没说什么。 不过还好院子不大，没多大会儿，就收拾的差不多了。 狄九过来的时候，几个人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子上歇着呢，带来的行李都规整好了，收拾起来就忘了时间了，等都整好，天都黑了。 “小落，你收拾完了吗？我爹，你大伯叫你去吃饭。” 狄落伸伸胳膊，站起身，“走吧，哥。” 几个人跟着狄九去了狄封府上。 新的地方，新的挑战，狄落虽然还没有头绪，不知道应该怎么往回调，不过是既来之则安之，走一步看一步吧。 吃完饭回家，狄落躺在床上，她以为自己会失眠，可没成想，她是沾枕头就着，一觉睡到大天亮。 狄封叫人让狄落过去，先琢磨琢磨这丹玻城应该怎么处理，实在是太落后了，有道是落后就要挨打，想要做出政绩，就得想想招，把粮食产量整上去，提高百姓的收入，不然，沉重的赋税都是一大难题。 狄落作为城中守备，掌管着军中军饷，军粮，刚需，等拿到军帐册的时候，她是越看心越凉，尼玛，只出不进的，军队的军饷都要发不出来了，账面上记得也特别混乱，军饷粮草，都运输到了也没写清，只写出了多少，还剩多少。 这你让她怎么管？！ 根本没法弄嘛。 狄落捏着账册，眉头都要皱成一团了，她拎着册子就去了库房，不管东西剩多少了，她先对一下库房里还剩什么。 这可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啊。 狄落上了一天的班，心力交瘁的回来了。 坐在院子里，她长长出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忽然，一双温柔的手搭上了她的太阳穴，帮她轻轻的按着。 狄落闻到熟悉的味道，睁开眼睛，燕清墨站在她身边低头看她：“怎么了？愁眉苦脸的？！” “这里的所有东西都是一团糟，都不知道上一个守备到底是怎么记的，乱七八糟的让我有些无从下手。” “需要我帮你吗？！” 狄落叹口气，摇摇头：“你没办法帮我啊，我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正巧邬藤出来喊吃饭，燕清墨拍了拍狄落的肩膀：“先吃饭吧，吃饱了饭才能想出办法啊，不然我帮你想好了。” 这一天，狄落也确实很没有头绪，她心中有点慌，不光是因为在其位谋其职的慌乱，还有如今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让她有种无力的错觉，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帮家人报仇了，这矛盾点也找不到，找不到突破口，她心头有点压抑。 因为心中想着事，狄落晚上也没吃多少，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她推了碗筷就回了房间，将账册掏出来又仔细的看了起来。 这一看，她就看到了了后半夜，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投到了窗户上。 燕清墨端着熬好的粥，敲了敲门，狄落有气无力的说了一句：“进来。” “先别看了，晚上你都没吃什么东西，先喝口粥。” 燕清墨走到她的书桌边上，抽走了她手里的账册，然后将已经不是很烫的粥推到了她的面前：“你喝一口，我熬了一晚上的。” 狄落看着手里的粥，又看了看贤惠无比的燕清墨，她都不知道自己应该是什么样的心情了。 就好比家里住了个勤劳的田螺姑娘，收拾屋子，洗洗衣服，做做饭，时不时地还开解她的心情，还是个漂亮又养眼的田螺公子。 燕清墨每天也不出门，就在家里望眼欲穿的等着她回来。 那种说不上来的温馨，让她心里沉甸甸的。 第285 来时是来时 可明明，燕清墨是金羌的王爷啊，他为了她舍弃了一切，追着她来，她都不知道燕清墨为她这么做，到底值不值得？ 狄落端着粥碗，用汤匙舀了一勺，塞进嘴里，沉默的吃着，好半响，她忽然抬起头，问道：“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对我不是喜欢，只是执念，你会不会后悔跟我走出这么远？舍弃了一切。” 燕清墨轻轻摇了摇头：“不会，我是一个成年人，我做什么，都有自己的判断，你不用总是患得患失，害怕自己的决定会影响到我，我永远支持你做的一切决定，哪怕，最后你的决定里...没有我。” 狄落心里堵得慌，燕清墨一直在强调，他所做的任何决定都是他自愿的，可她也有被他猜出了心思的狼狈，诚然，就像燕清墨说的那样，她的规划里没有他，哪怕最后赴死，她也希望是静悄悄的，没有人关注她，就像她来时一般，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干干净净得来，清清白白的走。 也许是话题实在是太沉重了，狄落胡乱的喝了一口粥，就推说吃不下了，打算上床睡觉。 燕清墨站在床边，看着狄落将脑袋捂在被子里，他很是悲哀，他发现，自己与狄落最开心的时候大概就是在金羌，他把她捡回去那段时日。 好像，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他曾经那么玲珑七窍心的人，却猜不透，狄落到底想干什么。 仿佛从一开始，一切就都是错的，他不应该离的太近，他应该保持个距离，安全的距离，是不是那样，他就不会计较狄落对他的若即若离。 狄落感受到身后有人摸了上来，手臂虚虚的搭在她的身上，那种小心翼翼，让她忍不住转过身，将脸埋在了身后人的怀里，声音微不可闻的：“对不起。” ...... 第二日，早晨醒过来，狄落似乎已经忘了昨天晚上的事，她拎着昨天晚上拿回来的账册，急匆匆的打着油纸伞就要上值。 这个破班，她真的是一天都不想上了。 一屁股的麻烦。 燕清墨坐在回廊里，翘着二郎腿，看着院子里连成片的雨点，摇椅一晃一晃的。 狄落路过的时候，脚步微微一顿，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笑着跟他打招呼：“外面下雨了，你在家乖乖等我回来，我散值了咱们去我伯父那里蹭饭，你别忘了跟邬姐姐说，别让她做了，实在不行，找个厨娘吧。” 燕清墨闲闲的横了她一眼，“我才不说呢，你是嫌弃她做饭不好吃吧，得罪人的活我可不干。” 狄落佯装不悦的瞪他。 燕清墨眉头一挑，还是举手投降了：“好吧，好吧，我去说，就说我吃不惯，行了吧，你是好人。” 狄落笑嘻嘻的呲着牙，“还是墨墨最好了，最喜欢墨墨了。” 燕清墨还是头回听见狄落说她最喜欢他，明知道她是在哄他，可他还是忍不住心跳快了一瞬，耳朵忍不住就跟着红了，嘴上却傲娇：“...矜持。” 狄落喜气洋洋的摆摆手，“嗯嗯，我先走了。” 燕清墨目送着狄落走进了雨幕里。 ...... 一直到了晚上，狄落都没回来。 饭菜已经热了好几遍，门口还是不见人回来。 邬藤站在门口张望着。 本来是说好了晚上去狄封府上吃饭的，可等到散值时辰都过了，狄落也没回来，这人也不知道去哪了，外面还下着大雨，下的天都是黑的。 等不到狄落回来，邬藤也没心思去狄封那里吃饭，就在家里简单做了几个菜，热了凉，凉了热，一直等到燕清墨都从外面找人回来了，也不见狄落回来。 燕清墨一进门，瞧见站在门口的邬藤，脸色就变了：“还没回来吗？！” 邬藤焦急的摇摇头：“王爷，您找到人了吗？！” 燕清墨神情有些凝重的回道：“没有，本王在她当值的地方去问了，都说狄落她早就走了，散了值就回家了。” 邬藤急的都快哭了：“是不是出事了？我去找狄将军吧，让狄将军派人去找找，还是天黑路滑摔哪了？！” 燕清墨这一听，也有点坐不住了，他站起身，打算再次出去找找的时候，外面突然响起了推门声，邬藤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燕清墨立刻站起身从到门口，刚一拉开门，浑身上下脏兮兮的狄落一个趔趄就滑了进来，似乎是没想到突然有人开门，就这么埋埋汰汰的倒在了燕清墨的怀里。 “你们怎么都在门口站着呢？” 狄落用手擦了一下脸蛋上的泥水，哪知道手里也不干净，这么一擦，直接给自己擦成花猫了。 燕清墨都急死了：“你上哪去了？我都急死了，去你当值的地方也没见到人，狄将军还问呢，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狄落笑了一下，伸手拍在燕清墨的手臂上，站直了身子：“我能有什么事啊，没事，没事，就是去库房那边，黑灯瞎火的啥也没看见，就摔了一跤，没事，我先去洗个澡，收拾收拾，一会儿派人跟伯父说一声得了，今天就先不过去了。” 说话间，她转头就想进房，又想起什么，转头对邬藤道：“姐姐，你今天帮我找厨娘了吗？” 邬藤都要吓死了，可这狄落完全跟没事人似的，她是担心狄落会出事，可转念一想，狄落那可是从战场上下来的人，怎么可能简简单单的就出事了？！ 她完全就是关心则乱了。 这么一想，就想的通了。 邬藤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嗔怪道：“你真真是要吓死我了，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顿了一下，她又道：“你吩咐我的事，我能不办吗？放心好了，厨娘是宋夫人帮助我找的，还给你找了一个管家，几个护院，要不然，这院子里就咱们三个人，委实是有点空旷了些。” 尤其是燕清墨长得太好了，平常就他俩在家孤男寡女的，不妥当。 现在家里多了几个下人，也算是能让她喘口气了。 主要是人长得太好看的时候，也是有压力的。 她是挺佩服狄落的，跟燕清墨说话的时候，一点都不觉得憋得慌。 狄落一听，笑眯眯的转头朝房间走：“谢谢姐姐，那我先洗个澡，换身衣服，有什么事，等我洗完了再出来跟你们说。” 邬藤连连答应，“好好，快去洗洗吧，这大雨，我让厨娘给你熬碗姜汤，省的再感冒。” “好。” 狄落笑着，推开了房门，关上门的一瞬间，她始终在笑的嘴角瞬间阴冷了下来，她摸了摸怀里的东西，眼神冷幽幽的。 第286 人不可貌相 狄落背对着房门，任由雨水湿哒哒的落在地上，将她站立的那一小块弄的湿漉漉的，好半响，她嗤笑一声，忽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是的，轻松，她很轻松。 从一开始的无从下手，她忽然有了一个明确的目标，一个能调回京都的完美功绩。 狄落控制不住的想笑，日子仿佛是有了盼头。 她想到了账目有问题，而她主管账册，肯定会有人来渗透她，没想到啊，连一天都等不了，这不过才匆匆上任没两天，那些人就急不可耐的找来了。 丁天磊...一个身上没有官职的，只是一介白衣，却可以让柴智渊马首是瞻，背后的身份背景，可想而知，也算是个人物了。 丁天磊！ 狄落眼中精芒一闪而逝，这个人，她需要想办法好好查查。 其实从昨天上值的时候，狄落查到账目有问题之后，她就一直在暗中观察今天会不会有人来，还是再等个几天。 柴智渊出现的时候，是在意料之内，也是在意料之外。 她只是没想到，柴智渊看起来十分的忠厚老实，一张圆脸，黑瘦黑瘦的，脸上，眼角处都是皱纹，就连当时迎接他们的时候，伸出来的那一双手都是干燥粗糙的，指甲缝里不干净，手指肚都裂了口子。 一身官服洗的发白，肉肉的耳垂看起来特别的憨厚。 瞧着，就像是一个为百姓做实事的人。 只是没想到，他只是看起来。 还真是应了那句话，人不可貌相啊。 可在意料之内呢，柴智渊作为除了狄封以外最大的官，掌管着周边的城乡村镇，能将这个地方治理成这样，没有他的帮忙，那些人又怎么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搞事？！ 只能说，柴智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也是默认了。 反正，都不清白就对了。 狄落勾唇，只要都不清白，她就没什么好内疚的。 “小落，小落，水烧好了，你要现在洗洗吗？！” 门外，邬藤的敲门声突然惊醒了陷在沉思里的狄落，她猛地回过神，应了一声：“姐姐，你叫人帮我抬进来吧。” “好。” 邬藤答应着，转身走远了，没一会儿，她就叫人抬着水走了进来。 狄落看着忙进忙出的邬藤，帮她拿衣服，还一脸责备的对着她絮絮叨叨，让她快去屏风后面泡泡热水澡。 “你啊，都这么大了还不会照顾自己呢，想当初最开始认识你的时候，你也不过才十四五岁，这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我这个姐姐也该避嫌了。” “你快点，把衣服脱了，万一感冒了怎么办？！” 狄落站在热水边上，邬藤转身就要出去。 狄落瞧着邬藤的背影，嘴巴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有把她提前送走的话说出来。 她深知自己如果真的趟了这趟浑水，身边势必不安全，如果邬藤还在她身边，那她早晚会被她给连累。 可让她说将邬藤送走，她又说不出来。 从一开始，自己就将姐姐身上的感情全部转移到了邬藤的身上，她是真的把她当成姐姐在对待，如果邬藤走了，那她就真的没有什么感情寄托了。 说她自私也好，她只是想一回家能有个人等着她。 邬藤并不知道狄落在想什么，她都走到门口了，一转头，就看见屏风后面影影绰绰的人影还傻呆呆的站着没动，她立刻喊了一声：“狄落，你还站着干嘛？一会儿水凉了。” 狄落轻轻嗯了一声，听着外面传来利索的关门声，她才快速的脱掉衣服，钻进了热水里。 温热的水刺激在皮肤上，让她舒服的眯了眯眼睛，仰头靠在了浴桶上。 “你今天，去哪了？” 狄落猛地睁开眼睛，燕清墨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的钻了进来，就坐在屏风后面，盯着屏风上的影子轻声问。 狄落：“...你是鬼吗？走路没声音。” 燕清墨：“我晚上找了你好久，还以为你出事了。” 狄落笑了，隔着屏风打趣他：“我能有什么事啊，我可是上过战场的什么样的事我没见过啊，谁有事，我都不会有事的。” “狄落啊。” 燕清墨好半天，忽然感叹一声，然后又没有了动静。 狄落正奇怪呢，刚打算问一句，忽然听见燕清墨低低的笑声：“你不是一直都很奇怪，我为什么突然就喜欢上你了？！” 狄落：“......” 怎么突然说这个话题了。 确实，狄落对于燕清墨始于好色，终于暧昧。 她遵从自己的内心，看上的确实是燕清墨那张脸，他那张脸长得很好看，好看到几乎一眼就让人忘不掉。 可对于她自己，她又觉得自己很普通，内心很阴暗，她始终不确定，燕清墨到底喜欢她什么？一见钟情吗？！ 她从来都不相信会有一见钟情的好事会发生在她的身上。 一见钟情的前提是，有一张好看的脸。 可她，脸上都是细小的疤痕，她并不是个美人。 狄落没回答，燕清墨似乎也没需要她回答什么，只是叹口气继续道：“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并不是在你坠崖之后，也不是在战场上，我最开始见你的时候，你是趴在山崖上，偷偷摸摸的想找路逃跑。” 狄落：“？？？” 那是什么...想起来了，那一次，他们被引诱进崎蒙山里，她出去探路的时候。 她就说那一次感觉有人在给她指路，她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没想到是真的。 燕清墨继续道：“你以为你趴得很隐蔽，其实，我早就看见你了，我对你从很早以前就知道了，听过你的名字，也见过你英姿飒爽的样子，我以为你跟我是同类，谁知道竟然是个姑娘。” 狄落听到这里忍不住反驳：“你以为我跟你是同类，你也没手下留情啊，好几次都差点没弄死我。” 燕清墨也很感叹，就是因为以为是同类，那种惺惺相惜，陌生的情绪让他牵肠挂肚，可那时候他哪知道什么叫牵肠挂肚，只以为是替她解脱。 就像他一样，活的那么高高在上，却毫无尊严。 男身女相只是别人眼中的异类，尤其是达官显贵眼中的玩物罢了。 他那时候只以为，只要替她解脱，总好过被那些有权有钱的人玩弄于股掌之中，还不如他弄死她，省的到时候毫无尊严。 第287 想推开我没门 狄落唬着一张脸，要说这燕清墨也是带点疯批在身上的，脑子就跟正常人不一样。 难道是从小在王宫那种吃人的地方长大，多多少少都带了点神经质？！ 狄落哭笑不得的捂着脸，燕清墨今天到底想干什么，说得这么详细，就不怕她一怒之下不理他了？！ 要不搁谁，身边放个定时炸弹，一个脑子回路跟正常人两样的人都会退缩吧。 就好比，你都要弄死我了，我是脑子有病，才会跟你在一起？！ 燕清墨很是严肃：“我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就算不能公开，我希望你也能明明白白的说清楚，我不想稀里糊涂的。” 这是燕清墨想了一天，想出来的办法。 他实在是受够了若即若离，他也受够了不清不楚。 他不想总是在狄落嘴里听见对不起那三个字。 喜欢上她，钟情于她，完全是他自己的选择。 在爱情里，没有对错之分，狄落不需要跟他道歉，也不需要迁就他。 燕清墨站在屏风后面，眼神坦坦荡荡：“我爱你，我愿意为了你做出任何改变，可我又不希望你变得过于懦弱，我想你回到在战场上时候的样子，那时候的你最起码，满腔的意气风发，就像个耀眼的星星，坚强又努力。”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我也能猜到你大概要怎么做，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对你，从来都不是一见钟情，我喜欢你身上的劲，喜欢你一腔孤勇绝不后悔的果敢。” “不管你说我是发癫也好，疯批也好，我是从知道你是女孩子才放任了感情的加深，有时候我自己都怀疑，我对你，怎么就情深而不能自拔，可实际上，感情，是不能控制的，狄落，你对我不管是什么想法，你想做什么，我都无条件支持你，若是你一条道要走到黑，我陪你。” 燕清墨这一大段几乎是感情剖析的话说完，他脸上是一片烧红，就连耳尖都烫的惊人。 他粗重的呼吸一声，以平复自己内心的激动。 好不容易平复完了，屏风后面静悄悄的，狄落好半天一直都没说话，他心中忍不住一凉，心底的激动像是沸腾过了的水，一点点沉寂了下去。 他苦笑一笑，叹了口气，狄落还是没有将他规划在内啊，虽然他有信心能焐热狄落的冷漠，可是，他没有时间了，一旦狄落想要开始复仇，那她大概率更加看不见他的影子了。 燕清墨很难过，他低垂下头，捂着眼睛，深深叹息一声，他只是想感情能得到回应，就算一直被藏在暗处，他也无所谓，他只是想狄落能坚定一点，再坚定一点。 他要的不多，就是想要个独一无二的承诺，都...不行吗？！ 燕清墨陷入了自己的情绪中，很是崩溃，隐隐约约的，他听见屏风后面传来了水声，紧接着，一双温热的手抚上了他的脸。 燕清墨微微一顿，睁开了眼睛，下一秒，他的瞳孔猛地一缩，本就带着红晕的脸颊瞬间爆红，他几乎是下意识的抬起了眼睛，根本就不敢看狄落。 他瞳孔间仿佛出现了幻觉，脑子放空了，总感觉有什么白花花的在晃动着。 “狄...落。” 燕清墨艰难的咽了咽唾沫，鼻端发热，他狼狈的捂住鼻子，快速的转过身。 狄落歪着头，静静地看着燕清墨的背影，询问道：“你不是想要我给你一个承诺吗？最好的承诺难道不是身体吗？！” 燕清墨忽然感觉到自己全身的血液都逐渐在发凉，发冷，他张着嘴巴，却忽然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喉头梗塞的嘴巴张了又张，最后却只艰难的挤出三个字：“...不是的。” 不是这样的，他是要承诺，可不是肉\/体\/交易。 他是人，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发\/情的畜生。 燕清墨很生气，真的很生气，他想要忠贞的爱情，想要独一无二的唯一，而不是......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怒气平静道：“狄落，你到底是在装傻，还是故意的？！你这么做是想推开我吗？你到底想干什么？把身边的人全部赶走，你想...拼命？！” 燕清墨猛地转回身，眼睛直视着狄落的那张脸，手上的动作不停，快速的脱掉自己的外衫，罩在了她的身上，一拢，然后将她扯到自己的怀里，低着头，恨声道：“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要干什么，你想推开我，没门，你若好好活着便罢，若是死了，天涯海角我必誓死追随，你想推开我，下辈子吧。” 燕清墨冷哼一声，将狄落扔到床上，以示他的气愤，转身就走了。 狄落无奈的捂脸：“...这人还真是死脑筋。” 她嘟哝：她到底有什么好的，要这么死心塌地的。 ...... “柴智渊，你觉得，这个新来的守备会是一个识时务的人吗？！” 丁天磊捏着手里的茶杯，盯着茶叶在水里浮浮沉沉，忽的一笑，根本就不等柴智渊回答他，又自言自语：“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只要他乖乖的，我完全不介意让他分一杯羹，可他若是坏我好事，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柴智渊撩着眼皮看了他一眼，扯扯嘴角：“谁知道呢，乖还是不乖，不还是取决于你，不过说实话，从战场上拼杀回来的老兵，从尸体里蹚出来的，真的会跟我们......” 丁天磊一挑眉头，满不在乎的摇头晃脑：“那就看他命硬不硬了。” 一顿，他又继续道：“不过话说回来，那个狄封从京都被贬到这里，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不讨喜啊。” 柴智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想做什么悠着点，狄封可不是什么好糊弄的人，千万别惹到他，不然，真容易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丁天磊：“放心好了，我们之间，可是井水不犯河水，只要他不找我麻烦，我保证不会出现在他的面前。” 柴智渊才不相信丁天磊会这么听话，他嗤了一声，将茶杯放在桌子上，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睥睨着他，“你最好说到做到，若是坏了事，千万别指望本官会救你，兴许，本官怕你多嘴，会杀人灭口也说不准啊。” 丁天磊笑嘻嘻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柴大人别吓小人啊，小人胆子小。” 柴智渊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丁天磊瞧着柴智渊的背影，眼神阴冷阴冷的，半响，他一口唾沫，低声嘀咕：“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呸。” 第288 心悦君兮 狄落罕见的睡了一个好觉，她睁开眼睛，想到昨天晚上燕清墨那愤怒的眼神，莫名的，她心情很好，好像把一个人气得要死的不是她一样。 可能她这个人也挺有病的，跟燕清墨还挺般配的。 狄落穿好衣服，洗漱完，一推开门正好看见燕清墨面无表情的从她院门口走过。 她立刻扬起笑脸，打了个招呼：“墨墨早上好。” 燕清墨：“......” 到底是他失忆了，还是她选择性遗忘，他们昨天晚上不是才吵完架吗？ 她怎么就可以做到毫无芥蒂的跟他打招呼？！ 燕清墨紧绷着一张脸，不想跟她说话。 他甚至是已经思考，要不要回金羌待一段时间，好好理一理自己的感情问题。 再这么下去，他真的要疯了。 燕清墨不想搭理她。 狄落满不在乎的跟在他身后，歪头看他的脸色，“你生气了？你真的生气了？” 燕清墨心里堵得慌，她怎么就能如此肆无忌惮？ 深吸一口气，都是他给惯得。 猛地站住脚，狄落一时不察，一下撞在了他的后背上。 坚硬的后背撞得狄落鼻头发红，发酸，她一手揉着鼻子，一边嗔怪道：“你这一声不吭的，撞死我了。” 燕清墨转回身，目光冷幽幽的看着她，好半响，他声音发颤的控诉她：“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看我患得患失，你开心是不是？捉弄我，你觉得很有成就感？！” 狄落无辜的眨眼睛，笑嘻嘻的看燕清墨墨绿色的眸子，似乎在酝酿着更大的情绪：“没有啊，我怎么会捉弄你？” 不远处的邬藤听见俩人在吵架，也不敢露头，只匆匆看了一眼，就打着路过的标签，快速的跑了过去。 燕清墨听见脚步声，眼神往邬藤那边剜了一眼，真没有眼力见，打扰他情绪上头的发挥。 只是下一瞬，他就感觉自己的衣服领子被人拽了下来，一张温热的嘴唇贴在了他的嘴唇上。 他惊吓的立刻抬起头，四处查看有没有被人看见。 却瞧见了不远处被雷的外焦里嫩的邬藤，正惊恐的保持着往前跑的姿势，脑袋却一瞬不瞬的看着这边，嘴巴张的老大，大的都能塞下一个鸡蛋了。 “姑娘！” 远处的厨娘来找人准备吃饭，邬藤一下回过神，拔腿就往那边跑，声音尖利的都要破音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这就来，你不用过来了。” 邬藤实在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疯狂的咽着唾沫，眼神在狄落和燕清墨的身上来回转悠了好几圈，她之前就觉得奇怪的地方，也得到了很好的解释。 谁能告诉她，她的弟弟怎么就...就...... 邬藤脸憋得通红，隔空伸手指着狄落，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转身赶紧跑，还好周围没有人过来。 护院都在前面，厨娘也在客堂，后面属于私人住宅，轻易不会有人过来。 可邬藤那也害怕啊，这万一哪个不长眼睛的看见，她弟弟的声誉就全完了。 燕清墨捂着嘴巴，不敢置信的看着狄落，眼睛红彤彤的，有被羞辱的崩溃：“你到底想干什么，耍我玩是不是很有意思？！” 狄落歪头看燕清墨，这回也不笑了，静静的看着燕清墨泫然欲泣的模样，她只觉得心口忽然重重跳了两下，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情绪在心口升腾而起。 “你到底要干什么啊，我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 狄落抿着嘴巴一声不吭，拉着燕清墨，转身就往院子里走。 燕清墨脚步无意识的跟着，他现在大脑都是嗡嗡的，眼里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实在不喜欢这种极限拉扯的感觉，好累，心好累，可他又无法拒绝狄落靠近，两种感情拉扯，让他的腿生铅了一样，根本就抬不起来，只能本能的跟着狄落，有种想哭的冲动。 直到被狄落推到床上，他捂着眼睛，心力憔悴的眼泪不受控制的从脸上滑下来。 燕清墨深吸一口气，刚想说不行他先走吧，先离开她，好好理清一下自己的感情。 却不想，话还没说出来，一双手捧着他的脸凑了过来，那么近，温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他的脸上，他的呼吸声被狄落的吻全部给堵了回去。 燕清墨：“......” 唇瓣被细细的描绘着，一股战栗的情绪从尾椎骨升腾而起，窜进了他的四肢百骸。 燕清墨悲哀的发现，他真的没有办法推开狄落，他甚至很享受被亲吻的感觉。 良久，狄落放开了他，双手搂着他的脖子，用鼻尖在他脸上蹭了蹭，小声道：“你真生气了？！” 燕清墨不想说话，别开脸也不想看她。 狄落抱着他的脖子，硬掰过他的脸，在他嘴唇上不轻不重的又亲了一下，“那我跟你道歉好不好。” 燕清墨皱着眉头看她，狄落显然就是感情里主导的那一个，主导到他都不想听见狄落低气的语气，跟他都不行。 显然狄落想到了燕清墨昨天说的话，她挑了一下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单手掐住燕清墨的后脖颈，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睛，那种妖孽又乖巧的感觉，让狄落忍不住又亲了上去。 那种处于被居高临下的感觉，让燕清墨骨子里的血液都开始沸腾了，叫嚣的很兴奋。 狄落瞧着燕清墨动情的眸子，没想到他竟然是这种人，她眉眼都弯了起来，抓着燕清墨的手指，轻轻一拢，十指紧扣的背在他身后，她单膝跪在床边，压着他，亲的他耳朵都红的仿佛要滴出了血。 好半响，燕清墨才气喘吁吁的搂着狄落的腰，将脸靠在她的胸口，嗫嚅的低声道：“你别以为这样哄我，我就能原谅你。” 狄落一把掐住他的下巴，眉眼弯弯的低头看他，“那你怎么样才能原谅我呢？！” 燕清墨动了动嘴巴，不知道该怎么说。 狄落亮晶晶的眼眸落在他的眼睛里，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知道反差萌吗？！ 明明是一张可爱的小圆脸，大眼睛，柳叶弯眉，行事风格却像个大女子，给人一种极大的反差感，让人回味无穷，又欲罢不能。 燕清墨抿紧了嘴巴，心都在颤。 狄落双手捧着他的脸，在他的眉心处轻轻的吻了一下，在他耳边低声道：“墨墨，告诉你一个秘密。” 燕清墨睁大眼睛仰头看她。 狄落微笑的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他的眼皮上，他不受控制的一颤，就听见狄落在他耳边轻声说：“我心悦你，钟情于你，你永远都是我的唯一选择，你是我此生的最爱。” 第289 崩溃的邬藤 燕清墨不敢置信的看着狄落，良久，他的眼中忽然落下泪来，他很感动，虽然不知道狄落到底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可就算骗他，他也甘之如饴了。 狄落轻笑的啧啧两声，抬起手帮他擦眼泪，一副很是嫌弃的模样：“大男人家家的，老是哭哭哭，多丢人啊。” 燕清墨眼含热泪的摇摇头：“不丢人，在你面前，做什么都不丢人。” “你啊。” 狄落感叹的环抱住他。 有时候人生真的很神奇，谁都不知道你这一辈子会遇见谁，又会和谁有交集。 狄落也不知道，自己竟然会跟宿敌金羌的王爷有段感情，那么勾勾缠缠，让她忍不住的心神荡漾。 “墨墨，你这回能原谅我了吗？” 燕清墨不好意思的偏转过头，不敢看她，片刻，飞快的点了点头，轻轻的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 “我只想知道你要做什么，有什么事我也可以帮助你，我不是你想象中的身娇体弱的王爷，力气和手段我也是有的，哪怕不能帮助你，但能与你共进退，我心中也是欢喜的。” 狄落沉默了好一会儿，久到燕清墨都要以为，狄落要用沉默来逃避话题的时候，她忽然开口了。 “我不想说，是因为，怕你会觉得我为了报仇变得不是你心中那个果敢的人，我怕你会对我失望。” 燕清墨认真的拉着她的手：“可是你不说，又怎会知道我会不会对你失望？！” “你不是我，你又怎么能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狄落舔了舔嘴唇，嘴巴张了又张，根本不知道怎么说怎么解释。 她的纠结燕清墨看在眼里，最后，他叹了一口气，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低声道：“算了，不好说你别说了，只要你不是哄我，是骗我，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我帮你兜底。” 狄落重重点头。 她心底松了一口气，主要是，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 腻歪的时间过得飞快，燕清墨忽然想起来，狄落今日还要上值呢，他火急火燎的站起身，拉着狄落就要她快快出门。 瞧着她整理衣服慢条斯理的，他急的连忙上手帮她整理，一边还絮絮叨叨的：“我竟是忘了时辰，拉着你只顾了荒唐。” 狄落揶揄的瞄他一眼，这人还真是...明明是她拽他回的房间，他却把过错全都揽到了自己身上，真真是太爱她了。 狄落笑眯眯的任他拉到客堂，看见正在吃饭的邬藤，忽然瞧见他俩出现，一张脸肉眼可见的涨红了，慌慌张张的左右看。 那口饭含在嘴里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就这么眼巴巴的瞪圆了眼睛。 “姐姐。” 狄落忍不住憋笑的走上前，递给她一杯水，“小心噎到。” “你...唉！” 邬藤欲言又止的看了一眼狄落，又看了一眼燕清墨，最后只能无奈的摇摇头，她能说什么呢？各人有各缘，只不过喜好不同罢了，难道喜欢男人就不是她弟弟了吗？！ 罢了罢了，弟弟若是喜欢，那她自然是尊重弟弟的。 好半响，邬藤犹豫了一瞬，还是小声道：“小落，不然，我把厨娘和护院辞退吧，总觉得院子里人多，不安全。” 狄落哑然，邬藤这是怕她露馅？！ “姐姐......” 门外忽然响起了大嗓门的说话声：“狄落，狄落！！！快来迎接你哥哥我啊，我们到了，狄落！！！” 是赵十三到了。 狄落眼睛猛的一亮，转身就要往外跑，刚跑到门口，她忽然想起来什么，又转头跑到燕清墨身边，拉着他的胳膊俩人一起往外走。 燕清墨没想到往常狄落都是自顾自的，从来不会想起来他，却不想，今日俩人话说开后，她竟然会下意识的带着他了。 他嘴角边的笑意逐渐加深，怎么压也压不下去。 狄落和燕清墨走到门口，一只脚还在门里，就被一个人一把抱住了。 赵十三爽朗的哈哈大笑着，狠狠的在狄落脑袋上揉了一把，这才松开她，转身介绍：“狄落，这是我娘子和我奶奶，还有我家大宝，奶奶，这是我好兄弟狄落，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长得跟个小姑娘似的那个，我在军营里最好的兄弟。” 话音还没落下，赵十三的大嗓门嗷嗷的又叫唤了起来：“哎呦卧槽，燕王爷你咋也在这呢？！” 燕清墨白了他一眼，懒得搭理他。 大老粗，动不动就动手动脚的，要不是知道他有娘子，非把他胳膊撅了。 狄落可不管那俩人之间的风云暗涌，连忙上前，礼貌的跟石慧娘和赵奶奶打招呼：“嫂子，奶奶这一路累坏了吧，赵十三的房子好像没收拾出来，不然你们先在我这休息休息吧，等收拾好了再去？！” 石慧娘木呆呆的看着狄落那张脸，眼神一转又落在了那边燕清墨的身上，她眼睛都圆溜溜了，激动啊，太激动了。 之前赵十三给她写信的时候就说过，他们营房里有个特别好看的小子，像个姑娘，没想到这也太像了？ 还有那个金羌王爷，简直好看的人神共愤啊，大高个子，一头长发卷曲的编了几条小辫，用一根丝带系在脑后，额前带着发饰，翠绿翠绿的宝石跟他的眼睛一样，眉眼似画，红唇有型。 住在这，简直是人间圣地啊。 也太养眼了。 石慧娘怔怔的，都回不过神了。 还是赵奶奶岁数大见多识广，她不动声色的拉了拉石慧娘的袖子，才让石慧娘堪堪回过神。 石慧娘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狄落满不在意的摆摆手，又叫来跟着燕清墨对峙的赵十三，吩咐道：“赵十三，你先跟奶奶和嫂子收拾收拾，我这两进的院子咱们几个人住，也住得下，我得先上值了，若是晚了可是要扣钱的。” 顿了一下，她转头又跟石慧娘温和的笑着安抚：“嫂子，就把这里当自己家，我跟十三哥都是一个营的，都是自己人，不用不好意思，等晚上散值了，我买点好吃的让厨娘做，给你和奶奶接风洗尘。” 石慧娘连连道谢。 狄落又跟赵奶奶打招呼，就急匆匆的出了门。 邬藤在后面追着喊了几句：“你不吃饭了？” 狄落头也不回的回了一句：“来不及了。” 邬藤叹口气，回身就替石慧娘拎着行李，把她引到了后院，指了指狄落的院子，和燕清墨的院子，剩下的让她自己挑住哪间房。 石慧娘不好意思，连连摆手称自己住哪都可以。 邬藤就做主拍板，让他们一家四口住在北面的院子。 把行李陆陆续续的搬进去，又帮着她们收拾好半天，才收拾完。 第290 我要一半 赵十三的回归就像是一个信号，陆陆续续的，李安山，荣长生，他们一起的伙伴都差不多到了。 赵十三前脚刚进门，后脚李安山大喊大叫的从马上跳了下来，一头闯进院子里，护院还以为来贼人了呢，举着兵器就要把李安山叉出去。 还好邬藤听见声音，及时出来了，这才免了一场无需有的恶战。 李安山可是上过战场的，就院子里这些小卡拉米他可不放在眼里。 本来他这个人就挺傲的，一般人他可是看不上的，要不是邬藤是狄落的姐姐，就邬藤，几辈子都不可能跟他对上话，他可是有骄傲的资本的。 “我家大人呢？！” 李安山甘愿当狄落的亲兵，替她处理一切琐碎的小事。 他甚至是挺沾沾自喜，若是他家大人以后平步青云，那他作为大人的第一个追随者，怎么着都不会太差了。 邬藤瞧着李安山风尘仆仆的，探头看了一眼被他扔在大门口的马，马鞍旁边挂着的是他的小包袱行李，她迟疑了一瞬，才道：“小落上值去了，你不然等她散了值回来？这一路上也挺累吧，先休息休息？” “累什么累，不累。”李安山满不在乎的摆摆手，不就是赶个路，有什么累的，不比上战场轻松多了？ “我去找大人去，你帮我把马牵回去吧。” 李安山说完转身就走。 邬藤连忙在后面追着问：“你知道小落在哪吗？” 也不知道李安山听没听见，他头也不回的摆摆手，走了。 ...... 狄落才刚刚打了卡上班，柴智渊就迫不及待的找了过来。 狄落将手中的账册放下，忍不住就扯着嘴角冷笑一声：“柴大人，这么着急来，是有事吗？！” 柴智渊紧张的捏了捏手指头，他也不想这么急迫，可狄落一天不点头，他这心就多提一天。 “狄大人，你也知道柴某是为了什么来找你，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丁天磊的条件，你到底答不答应？” 丁天磊？！ 狄落冷冷的勾了勾嘴角，不过表情隐在面具下，柴智渊并没有办法看清她的讽刺，他只是一直紧张的盯着她，生怕错过她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狄落双手拄在桌子上，交叠着手心，手背架着下巴，挑挑眉，声音平淡道：“说实话，柴大人，你若是想在丹玻城找人结盟，不应该找我啊，我只是一个守备，管着军政粮草的，与你不搭边啊。” 柴智渊舔舔嘴唇，将一直在细微颤抖的手背到身后，努力控制住自己的平静，道：“没办法，丁天磊给的太多了，我拒绝不了，而且，你也看了账册，上面的军饷军需都空了。” “若是被发现了，就完了，就全完了，我这有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柴智渊擦了擦额头上沁出来的汗，陪着笑脸。 狄落隐在面具下的嘴角冷冷的绷了一瞬，才继续道：“柴大人，想让我跟你们同流合污，怎么着也要拿出点诚意吧，你这上下嘴皮一碰，就说让我与你们共进退，不好吧。” “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答应你。” 狄落微微一笑，笑意不达眼底：“我要你们叛卖私盐利润的一半。” 柴智渊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脸上大颗大颗的冷汗滴了下来，整个人不受控制的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惊恐的盯着狄落颤着嘴唇问道：“你...你怎么知道...私盐...走私！” 贩卖私盐可是重罪，更有甚者抄家灭族灭顶之灾。 这私盐他一直都隐瞒的很好，狄落怎么知道的？！ 要说狄落怎么知道的？！ 第一天来的时候，丹玻城中百姓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尽显穷困。 那真是要多穷就有多穷。 但是，狄落见过真正穷苦的人是什么样子。 绝对不是丹玻城里，这些表面表现出来的样子。 如果是真的穷苦，那必然是没有钱的。 没有钱，官盐的价格又高的很，买不起盐，长时间吃不到盐，人就会变得很衰弱，呕吐，四肢无力，完全没有办法做工。 可丹玻城的人，顶多就是吃不饱肚子，看起来瘦弱了一些，却能扛得动重物。 这一反常，不得不让狄落引起重视。 更何况，这丹玻城靠山环海，土生土长的本地人都会制作食盐。 如果打通一条贩卖私盐的路，食盐作为赋税的重要来源，狄落可不相信丹玻城的人就像他们表现出来的那么穷苦，或许他们只是做做样子。 官盐制作起来粗糙，颗粒大而掺砂砾，口感不好不说，还特别的贵，完全就是官府在把控着。 而私盐偷偷的流入市场，比官盐细腻，还物美价廉，狄落绝对不相信丹玻城的人只是他们所表现出来的那样。 狄落从接手的第一天，就一直在暗中打量着，感谢她曾经是大小姐的时候，最喜欢看书，什么书都看，看的特别杂，她自己都忘了，自己以前在什么地方看到的，上面就有讲，丹玻城这一带善制盐，虽然是一笔带过的，但狄落记住了。 因为那本杂志上画的是丹玻城周边的景色，很美，万丈高的瀑布飞流而下，撞击在石头上飞溅起的水映着晚霞，美轮美奂的。 狄落笑眯眯的，只是笑意并不达眼底：“那个丁天磊也是靠着你的私盐做起来的吧，他背后的靠山是谁，你知道吗？！” 柴智渊此时此刻才发现，这个上过战场的少年将军好像不是个好糊弄的人。 他额头上的冷汗快速的滑下来，滴在地上，俩人就这么无声的对视着。 一直等到外面传来一声，“大人，大人，我回来了，大人！！！” 李安山来了。 狄落皮笑肉不笑的将手里的账册放好，站起身。 她并没有柴智渊个子高，气势却完全不输柴智渊。 她丝毫不着急的走到柴智渊身边，十分善解人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柴大人，你可以好好的考虑，我不着急，想要做什么事，得拿出诚意不是？！” 说完，她提步走到窗子边，将窗户推开，她探出脑袋，朝着远处一边喊一边跑的李安山喝骂了一句：“别特么喊了，老子在这呢。” 李安山兴奋的眼睛布灵布灵的，特别激动的冲了过来：“大人，看见小的，有没有很开心啊，小的回来了。” 狄落翻了个白眼，十分不给面子的冷哼一声：“滚犊子，看见你老子可开心不起来。” 只是隐在眼底，却带了丝丝的笑意。 一直坐在椅子上的柴智渊，恍恍惚惚的，听见了狄落那一声笑骂，特别的清灵动听，有点脆脆的。 第291锲而不舍 柴智渊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 他坐在属于自己的官位上，神情还是恍惚的。 这少年将军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甚至是身手了得。 若是没有身手，他又怎么可能爬到守备的位置？！ 他们好像惹到了一个不该惹到的人。 可是怎么办，账册上面钱不对账，也是个麻烦。 柴智渊失魂落魄的坐在椅子上，长长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拉拢狄小将军到底是对是错啊。 他甚至还记得，昨天，他跟丁天磊找上狄小将军的时候，那种冷静和预料到了的表情，从容又淡定，简直让他头皮发麻。 现在的年轻人可比他们这些老人有脑子多了。 “柴大人，怎么样？！”许久等不到柴智渊消息的丁天磊坐不住了，他都派人没传信，直接就来了他这里。 就这么大喇喇的闯进来，让柴智渊整个人一惊，猛地从椅子上坐直身子，一脸不满的瞪着他道：“丁天磊，本官是不是跟你说过，不要随随便便的过来，若是被人看见了怎么办？！” 丁天磊满不在乎的在他桌子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一只手敲击着桌面：“怎么样，那个狄落同意了吗？” 柴智渊没吭声，主要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丁天磊等了一会儿，柴智渊也没说话，他的耐心彻底告罄了。 他啧了一声，烦躁的抓了抓头发：“算了算了，不同意弄死算了。” 柴智渊幽幽的看着他，还是不说话。 丁天磊到底对自己多有信心啊，想要弄死一个上过战场的老兵？那都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你去吧，祝你好运。” 丁天磊瞧着柴智渊凉飕飕的眼神，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想弄死那个臭小子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吧，好像得多点人手，少了，估计都不够人家杀几个回合的。 他忍不住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啧啧，你到底怎么了，今天去找狄落说什么了？他到底答不答应啊。” 柴智渊胡乱的点点头：“行了，这里你就别管，本官知道该怎么做，你只要维护好渠道就行了，其他的...本官看着办。” 丁天磊不置可否的一耸肩膀：“好吧，你说的算，反正，我不要过程，只要结果，你看着办。” 说完，他走了。 柴智渊瞧着桌子上，属于私盐的账册，一筹莫展。 狄落想要一半的利润估计是不可能的。 丁天磊后面那个人这么帮着他，自然也是为了好处的。 那他们不能白白忙乎给他人做嫁衣啊？！ 柴智渊抹了把脸上的冷汗，皱紧了眉头，心中是止不住的烦躁，他自言自语的仰头靠在椅背上叹息：“唉，都不好惹啊。” ...... 柴智渊的纠结，狄落就是猜都能猜出八九不离十，可是这关她什么事呢？！ 既然做出了账册不全的事，就要承受被发现的后果。 那就看他到底是想要官位，还是要保命了？！ 还是...想要铤而走险了。 这结果，不光关系到狄落，也关系到丹玻城所有人，还有她才上任的大伯。 狄落不在乎柴智渊的答案，到了时辰，她就散值回家。 家里人今天挺多的，她特意买了好多吃的，又扛一袋米，才回家。 李安山得了她的命令，特意去狄封那里邀请宋婉婉一家三口上她那里吃顿团圆饭。 只是没想到饭还没吃上呢，来了个不速之客。 厨娘正做饭呢，丁天磊协同柴智渊不请自来。 狄落一挑眉头，她今天白天的时候说的还不够清楚吗？至于追到家里来？！ 丁天磊大包小包的进门，先将手里的东西塞到狄落手里，这才自来熟的坐在了狄九的身边，自我介绍。 那股子不怯场，让狄落想到了这俩人第一次来找她那天晚上。 天上下着雨，她撑着伞往家走，半路就被柴智渊拦住了，当时的丁天磊也是这般姿态，商人嘛，自来熟的很，还有一张巧嘴，死的都能说成活的，大饼画的又大又圆，就是挺噎得慌。 狄落冷眼看着，这张嘴确实不错，花言巧语的，若是丁天磊是个好的，她还真挺想把他收入麾下的，只是可惜了。 她颓自摇摇头，听着柴智渊和狄封俩人在一边打机锋。 柴智渊都不知道自己说什么了，完全是大脑在支配自己的嘴。 等饭菜上桌了，柴智渊才像想起来，一副不好意思的表情，赶紧起身准备走。 不过来都来了，还差他俩那口饭了？！ 狄落坐在一边，笑呵呵的翘着腿，半点没有想站起来的打算：“柴大人，来都来了，吃完饭再走吧，咱家今天做了挺多好吃的，你跟丁老板坐下来一起吃一口算了。” 狄封诧异的回头看了她一眼。 在狄封的印象里，狄落并不是一个没礼貌的孩子，能让她如此不礼貌的对待，那这两个人可能有问题。 狄封审视的目光落在了柴智渊的身上，转了一圈，又停在了丁天磊的脸上。 那种威严的目光钉在他们俩的身上，莫名的让柴智渊后背冷汗直冒，头皮发麻。 “不了，不了，我们今天来就是拜访一下狄小将军，拉近一下关系，毕竟以后要在一起共事嘛，吃饭就真的不用了，谢谢狄大人的款待，我们就先走了。” 丁天磊脸僵硬的都笑不出来了，他跟在柴智渊的身后，顶着一众人打量的目光，客客气气的说了再见之后，转身就仓皇的跑走了。 俩人出了府，顶着淅淅沥沥的小雨，走出挺远，才渐渐慢下脚步，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 柴智渊皱紧了眉头，好半响，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脸色一变，忽然猛地站住脚，连连摆手，道：“不行，不行，丁天磊，狄落这个人咱们不能动，绝对不能动。” 丁天磊看着他，示意他继续往下说为什么。 柴智渊视线扫到他的身上，像见鬼了一样，瞳孔微缩的吸了一口冷气到肺里：“狄封，狄落，狄琅，你觉得我说的什么意思，他们可是一家人啊，都姓狄的。” “你动了狄落，你觉得狄封能放过你吗？！” 丁天磊是真没想到这一点，不不，不是没想到，是根本就没注意，也没往那方面想，他就以为，狄落跟狄封没住一起，就只是同姓的同僚，没想到，竟然是一家的。 这可有点麻烦了。 丁天磊脸色难看的站了一瞬，自顾自的转头就走了。 柴智渊转回头望着狄落的大门口，眼神晦暗沉思，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292 幸福感 柴智渊和丁天磊走后，院子里再次恢复了热热闹闹的气氛。 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狄封心不在焉，眼神时不时地落在狄落身上，那明显是有话要说啊。 宋婉婉在狄封的眼神再次落在狄落身上的时候，她敲了敲碗：“好好吃饭，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狄封一顿，自顾自的呵呵一笑，连忙招呼赵奶奶多吃点。 赵奶奶岁数大了，阅历也丰富，虽说她以前见的最大的官，也不过是她家小镇上的县太爷，现如今，她竟然跟大将军在一个桌子上吃饭，跟她聊天的，竟是诰命夫人。 赵奶奶脸颊红润，笑的见牙不见眼的。 最开始还有点胆突，但这宋婉婉看起来特别爽朗，雷厉风行的性格，十分对赵奶奶的脾气，说话渐渐胆大了起来，她也就没有多害怕，吃的饱不说，抽空还把赵大宝给喂了。 石慧娘坐在赵十三身边，温温柔柔的看着狄落吃饭挑挑拣拣的，好像是饭菜不对胃口。 石慧娘小声开口：“狄小将军......” 狄落扒拉饭碗的手一顿，她笑着抬起头，打断了她的话：“嫂子那么见外做什么，十三哥叫我狄落，你也叫我名字就好。” 石慧娘有点不好意思。 狄落长得实在是太漂亮了，那眉眼一弯一笑的，让她恍恍惚惚的就觉得是个姑娘在跟她说话。 “狄...小落，我这么叫你不会生气吧。” “不会，我喜欢别人这么叫我。” 狄落笑起来的样子，跟她抡刀的时候判若两人。 宋婉婉有点恍惚，仿佛是看见了她的母亲谷秋瑶。 顿了一下，宋婉婉隐晦的转过头看了一眼她的儿子。 她的儿子，貌似在认真吃饭，可那时不时的小眼神落在狄落的身上，隐晦的又复杂，那种隐忍的模样，让她都忍不住心疼她儿子。 她捏着筷子的手，紧了又紧，指尖处的泛白预示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她没有办法平静。 真的。 她的儿子，感情进入了禁区，完全走不出来了，她还没有办法提醒。 到底是提醒他不能爱，还是爱而不得？！ 她怎么说都是错。 宋婉婉心疼的闭上了眼睛，她不是那种不开明的父母，若是儿子喜欢，她完全可以支持他追求自己喜欢的人，就算那个人真的与他性别相同，她也可以自我催眠，接受儿子的不同。 可前提是，他爱的那个根本就是他自己的妹妹。 妹妹啊。 那还不如让他以为自己喜欢上男孩子算了，也好过，知道不能爱的理由，哀莫大于心死。 最起码，现在她的儿子还是正常的，好好的。 宋婉婉长出一口气，听着狄落在那边轻声跟石慧娘解释自己胃口不好的原因，大概是心里装了太多的秘密，肝火郁结，吃不下饭。 石慧娘心疼的小声说：“你若是不喜欢，我去给你做点你想吃的？你有没有想吃的？” 狄落微笑着摇了摇头，“谢谢嫂子，我平常就胃口不大好，吃的不多，没关系，你吃，多吃点，看你吃的香，我也很高兴。” 石慧娘怜惜的目光静静落在狄落身上，那种温馨的，慈爱的目光，让狄落感觉特别的幸福，就算是短暂的快乐，也让她享受到了人间烟火气，她觉得自己已经很幸福了。 院子里到处都是欢声笑语，赵十三吃完饭，带着他的儿子在院子里跑跑跳跳的。 邬藤拉着石慧娘坐在一边聊天。 宋婉婉则是跟赵奶奶唠家常。 李安山殷勤的在院子里拿东西。 燕清墨跟狄九俩人相对而坐，谁都不看谁，又都十分唾弃对方。 就是不知道为啥，他们对对方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敌意，剑拔弩张的。 狄落撑着下巴，望着院子里的人生百态，静静地发呆。 在以后的岁月里，她想的最多的，都是当时院子里满满的幸福感。 忽然间，肩膀被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狄落回过神，转过头去看。 狄封朝她摆摆手，她立刻站起身跟了上去。 俩人走到院子的角落里，确保院子里的人不会听见他俩说话，狄封才轻声问出了他今天晚上的疑惑。 “朵朵，大伯觉得你不是个不礼貌的孩子，你能跟大伯说说，今天晚上为什么对柴智渊那种态度吗？！” 狄落沉默一瞬，如今也就能从狄封的嘴里听到她真正的名字了，才轻声道：“大伯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 狄封顿了顿，问：“是出了什么事吗？” “大伯，侄女若是做了什么事，牵连到了您怎么办？” “什么牵连不牵连的，不管什么事，你现在是在大伯手底下做事，若是真出了什么问题，大伯也会被治个失职之罪，你若是想做什么，最好跟大伯通个气，大伯也好有个心理准备，或者说，有一个应对之策。” 狄落深吸一口气，她本来也没指望这种事情能瞒得住狄封，尤其是账册上的混乱，狄封早晚都会知道的。 “大伯，这两天我查看了账册，库房，里面记录的东西乱七八糟不说，还都是只出不进，账面混乱，库房也乱七八糟，现在都不是怀疑柴智渊与前任守备狼狈为奸做了什么要命的事，现在麻烦就麻烦在，他们怕侄女把库房和账册的事说出去，他们想拉拢我。” “拉拢你？干什么？” “可能是收买贿赂，也有可能是想拉我入伙。” 狄封听到这里脸色就已经很难看了。 还真是天高皇帝远啊，这里完完全全就是地方官员的天下了，他们也不害怕会被皇帝发现，只害怕新上任的他们太干净。 这是，他们本身在泥潭里，想把他们也拉进来？！ 狄封阴沉着脸继续问道：“他们拉拢你，靠的什么？！” 狄落一耸肩膀：“最开始，他们大概率是想用金银珠宝这些俗物拉拢我，只不过还没谈到那一步，我就先发制人，要了他们走私贩盐的利润的一半。” “你说什么？！” 狄封一声惊呼。 也许是狄封的声音太高了，那边的人集体齐刷刷的看了过来。 狄封立刻压低了声音，怒气冲冲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狄落语气平淡的又重复了一遍。 狄封都气笑了。 难怪，难怪要拉拢狄落啊。 这里的账面混乱，大概就是因为走私贩盐的缘故，收入太高不敢写。 这里背靠大海，除了盐矿就是海盐，在这里生活的人都会制盐。 贩卖出去的话，那利润绝对可观。 可是，这么有钱，这里怎么还一副穷掉底的样子？ 想想，狄封就明白了，嗤了一声，大概是他们也知道这事传出去，是掉脑袋的大事，不敢太张扬，所以才拼命拉拢吧。 如果不同意，那是不是...狄封一个激灵，这件事绝对有主谋，那柴智渊看着就不像。 第293 理智愚忠 狄封沉默。 他抬眼看了狄落一眼，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狄落低着头，没看见狄封的欲言又止，她摸了摸自己的脸，低声道：“大伯，小侄知道走私贩卖私盐是死罪，但是，伯父，我需要这次机会，很需要，您能不能...能不能别上报？！” 狄封一脸严肃的问她：“这件事如果被发现了，你知道后果是什么吗？” 狄落点点头：“知道，左右不过就是一死，可是...我若是没有这次机会，就没有办法往上走，若是没有办法调往京城，我就没有办法报仇，伯父...您是知道我的，我若没有机会，就是刺杀我也会杀了他。” 顿了一顿，狄落压低声音继续道：“您阻拦不了我的，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 “你......” 狄封吸了一口气，皱紧了眉头，有些无奈这丫头怎么死犟。 “你难道就没想过，你父母若是在世，看见你变成这样，会不会痛心？” 狄落冷静的摇摇头，一脸的认真：“可是伯父，没有如果，他们死了，已经不在了这是事实，这个坎，我过不去，我也没办法过去。” “如果他们泉下有知，会心疼你的。”狄封叹息。 狄落：“若是不能报仇，我死不瞑目。” 狄封脑中百转千回，思虑良久，最后一咬牙：“...算了，伯父...伯父就当不知道。” 按理来说，狄封身为臣子，是要为圣上排忧解难的。 像狄落这种就属于乱臣贼子了，他应该大义灭亲的。 可是，可是他下不了手不说，在他内心深处，潜意识里，他还是认为晋皇不太适合当皇帝。 他曾经不止一次的想过，若是当年登基的是七王爷，大晋可能与现如今的局面判若两人吧。 晋皇如今只在皇宫之中接受别人的马屁和掌声。 他觉得，打赢了金羌，完全是他治国有方，他能名留青史。 可实际上呢，大臣阳奉阴违不说，下面的官宦子弟欺压百姓，除了京城还是一片祥和，花团锦簇外，其他的地方，动乱时有。 甚至是落草为寇的大有人在。 可晋皇只活在了别人给他呈现的盛世繁华之中沾沾自喜，从来都不会到百姓中去看看，看看他的子民们生活的水深火热。 狄封支持狄落，也算是与忠诚背道而驰了。 不过，狄落若是能改变现状，他可以做那个奸臣，为她行一切方便。 他们当官，难道不是为了百姓安居乐业吗？！ 只可惜，现在当官的，有几个是为了百姓谋福利？ 都是往自己怀里划拉钱财。 他只是没想到，就丹玻城这穷乡僻壤的，还有人不远万里的上这边划拉？ 至于柴智渊在这里面扮演什么角色，他并不是很感兴趣。 狄封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后，他无力的摆摆手，那一瞬间，好像都老了。 天人交战，到底是理智战胜了愚忠。 “朵朵。” 狄封叹息：“伯父可以装作不知道，但伯父只有一个要求，明家的天下，依旧是明家的。” 明家？！ 原来晋皇姓明啊。 狄落无所谓的一耸肩：“伯父，我只针对我的仇人，至于谁当皇帝，与我无关。” 狄封再次叹了一口气，垮下来的肩膀并不像他说的那么开明。 他的内心还是很挣扎，当了一辈子忠臣爱国的大将军，临老临老，却支持小辈推翻属于晋皇的统治。 还是那句话，若是七王爷还活着，该多好啊。 狄封没再说别的什么话，狄落轻轻松了一口气，转移了话题。 “大伯，其实换个思路想，丹玻城穷乡僻壤的，有了走私贩盐的钱财，你也能大刀阔斧的改革了。” 主要是丹玻城里实在是太脏了，踩下去就是一脚泥，稀泞稀泞的。 而且，有了钱，也能让城里百姓安居乐业，最起码，别再干这杀头的活计了，最起码，也能让收入有个正常来源的借口。 狄封已经接受了事实，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语重心长的拍了拍狄落的肩膀，轻声叹息：“朵朵，你心里有数就行。” 狄落郑重低头颔首：“多谢伯父。” ...... 有了狄封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狄落在柴智渊再次找来的时候，她没有了咄咄逼人的气势，态度虽说不上多热络，但还是挺好的。 柴智渊昨天还真是被吓了够呛，提心吊胆的，生怕狄落跟狄封已经说了这件事。 可他小心翼翼的套了半天的话，狄落回答的是滴水不漏。 柴智渊到最后也没套出来狄落到底告没告状。 不过转念一想，若是狄落告诉了狄封，那今天自己可能就没法在狄落面前蹦跶了，估计早就被驻城的士兵抓起来了。 这么一想，他的心也放回到肚子里了。 小心的搓搓手，他讨好的看着狄落，小声问道：“狄大人，您昨天想的怎么样了？” 狄落斜眼看他：“一半利润，你同意吗？！” 一半？！ 那不是要他命了？！ 柴智渊苦笑一声，低声道：“狄大人，不是咱不答应你，实在是，给了你一半的话，那我们真的什么都没有了，白白给别人做嫁衣，怎么着你也得让我们留点啊。” 狄落微笑的双手交叉，翘起一条腿，“不想给我一半也行，可以理解，但是吧，你也不能让我亏了，这样吧，给你第二条选择的路，你可以考虑，到底是给我一半，还是把丁天磊背后的人告诉我，当然了，就算你不说，我也能查出来是谁，只不过，要看你的诚意了。” 柴智渊抿了抿嘴唇，说实话，他也没真正见过丁天磊背后的人，只知道应该是皇城里的人，具体是谁，不太清楚。 柴智渊揉了揉眉心，叹息一声：“对不起，狄大人，不是我不想跟你说，实在是我也不太清楚，我一直都是跟丁天磊交涉的，他身后的人，我只知道是京都那边的人。” “京都？！” 狄落捏了捏下巴，若有所思。 如果是京都的，那那个人迟早会出现的，她并不着急。 “既然不知道，那就算了，不过柴大人，你又不想给我一半，又没办法给我信息反馈，你说，我要怎么信任你呢？！”狄落皮笑肉不笑的歪头看他。 柴智渊瞧着狄落的眼神，咬咬牙，他忽然站起身，屈膝‘嘭’一声跪在了地上。 狄落惊讶的一下子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侧着身子，不想让他跪到自己，她怕折寿。 第294 人不可貌相 “你这是做什么，起来。” 这妥妥的道德绑架啊，这么大岁数的男人跪她一个小年轻，干什么，要挟她吗？！ 柴智渊低着头，狄落根本就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 “我再说一遍，柴大人，你跪我，什么意思？折我寿？” 好半天，柴智渊才缓缓地抬起头，盯着狄落幽幽的叹息一声，“狄大人，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实不相瞒，我这老家伙铤而走险做走私贩盐生意，也是因为实在是支撑不下去了。” 狄落才不相信柴智渊的三言两语，但是看他跪在地上实在是闹心，而且，从她的角度看，看着柴大人白花花的脑瓜顶，斑驳的发色，据说他好像才四十多岁，比狄封小了七八岁，可他长得却比狄封显老多了。 狄封身居高位，每天不愁吃穿，身强体壮的，背也不驼，眼也不花的，看上去就像是四十岁刚出头的样子，谁能知道，狄封已经有五十了。 而柴智渊，老的就像是六七十岁的老头子。 他不是丹玻城最大的官吗，狄封没来之前，怎么就混成了这个鬼样子。 狄落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她可从来不相信什么相由心生。 狄落又往旁边让了一步，加重了语气：“我再说一遍，柴大人，站起来，别让我拽你。” 柴智渊哭丧着脸怔了一瞬，最后还是吸着气，从地上颤着两条腿，慢悠悠的从地上站了起来。 这地方潮，他这腿一到下雨天就要命的疼，吃什么药都没法缓解，有时候，疼的他都想把腿锯了，就跪了这么一下，他就有点站不起来了。 狄落冷眼旁观，柴智渊废了好大劲儿，才重新坐在椅子上，手不自觉的就按在了膝盖处，上下摩挲着，缓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狄大人，我知道，走私贩卖私盐是掉脑袋的事，但是，在吃不饱肚子，已经饿的要死的时候，掉脑袋好像也就不算什么大事了。” “我们得填饱肚子啊，饭都吃不饱了，谁还在乎别的了。” 狄落：“......” 柴智渊一旦打开了话匣子，这嘴就停不下来了，也许是憋的，太久没有人能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了。 他想，反正已经这样了，也不差这一条罪名了。 絮絮叨叨的：“我们这地破，平常没什么官员愿意来，百姓们都在勉强填饱肚子上挣扎，这是年头好的时候，最起码能吃上饭，若是年头不好的时候，庄稼被淹，洪水，山石泥石流，哪一样都是要命的。” “我有时候也不想在这呆了，可是，我走了，就没有人愿意管他们了，若是成了流民...要命啊，为了能让百姓们吃饱饭，我试了很多种方法，最后还是外来的丁天磊，带着神秘背后人的指令，打开了我走私的路，就像我刚才说的，饭都吃不饱，谁还在乎犯不犯法了？！” 柴智渊嘟嘟哝哝的。 狄落没说话。 柴智渊继续道：“我不是想要要挟你什么，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这是杀头的大事，若是让狄大将军知道，那就全完了，我就想让你看在百姓的面上，别告发我，行吗？！” ...... 柴智渊走了，狄落坐在椅子里，一只手拄着扶手，一只手架在下巴上发呆。 躲在暗处的狄封走出来，冷静的问：“朵朵，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吗？” “不太清楚。” 柴智渊说的实在是太诚恳了，配上那张脸，就是个老实人的自我独白。 可这世界上真的有这种人吗？ 清廉到，为了百姓铤而走险？！ 她不太相信。 “先看看吧。”狄落拧着眉，想了想，站起身道：“伯父，我先派人查查他吧。” “也行。” 一切的猜忌都是信息的不充足。 狄落到最后还是跟柴智渊达成了协议，虽然不要他一半的利润，但是那也要了他能拿到手的一半。 柴智渊忍痛，他也知道，不把狄落那张嘴堵上，终究是会有麻烦的。 至于丁天磊所说的，弄死她，爱谁弄死谁弄死吧，反正他是没有这个能力。 更何况，他始终觉得狄封应该是知道这件事了，只是疑惑，他怎么没找他呢？ ...... 在解决了账册问题后，一切都走上了正轨。 狄九在驻守军队中，担任千户，训练军队。 赵十三担任百户。 每天天不亮就会操练军队。 以前没有武官来这里驻守，军队说实话挺散漫的，这地界还时不时地下雨，山高皇帝远的，并没有人努力训练。 自从狄九来了之后，他绝对是魔鬼中的魔鬼，就算下雨也别想偷懒，冒着大雨跑步，打拳。 狄九在军中的名号煞神狄九，渐渐传到了丹玻城的军队中。 有那个不服气的想单挑狄九。 狄落根本就没让狄九上场，她挽了挽袖子，拉好腰带，将狄九往后一拽，冷着一张脸站在了想单挑那人的面前。 皮笑肉不笑的勾了勾手指：“你是不服？行，想跟我师傅打，那先打赢我。” 狄九听着狄落的称呼，有一阵的恍惚，好半响他才想起来，当初刚开始参军的时候，狄落都是他教出来的。 那时候他们的关系是真的近，他也下手特别狠，从来都没有怜惜的情绪，小柳树条抽的是风生水起。 就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和狄落的关系逐渐疏远了呢？！ 甚至是都不如燕清墨那王八犊子近。 狄九在那边发呆。 狄落这边已经利索的结束了战斗。 上过战场的和这群小白就是不一样。 狄落两招，就两招，就把那不服气的人掀翻了。 不服气的整个人还挺懵逼，人就已经趴下了。 他有点不敢相信。 狄落长得那么矮，一眼望过去，几乎都比她高，就她最矮，完了还就她官大。 整天戴着个面具，都看不见长什么样子，就看那身材，又瘦，又细的，感觉一股风就能把她吹跑，还当个五品官。 买的吧。 这群人私底下都蛐蛐狄落的官来路不正，觉得她不是花钱买的，就是找人整的。 他们自己都把自己劝服了，一致认为狄落就是空降，就是买的官位，现在，一脚蹬下去，那个不服气的到现在还抱着肚子在地上佝偻着身子站不起来，疼的直哎呦。 一群人傻眼了。 谁来告诉他们，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是他们狭隘，先入为主了了？！ 第295 想起了曾经 不可能，估计是瞎猫撞上了死耗子，躺地上的那个本来就不是多努力的人，三脚猫功夫被人踹倒情有可原。 军队这些人宁可相信是挨揍的功夫不到家，也绝对不相信是狄落身手了得。 队里静默了一瞬，一个男人站了出来，瞧着有点高，有点壮，壮的有点像孔兴胜俩兄弟。 那胳膊上的大块肌肉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充满了爆发力。 狄落神情微微有些出神，脑子里久违的想到了早就死在战场上的那俩兄弟，她不由的有些眼热。 战场上生死无常，今天死，明天生，谁都说不准。 可狄落有印象的，也就是同期住在一起时候的那几个人，如今也不剩几个了。 那大汉一本正经的一拱手，嘴里念叨着“得罪了”，话音未落，一拳就捣了过来，竟然打算先发制人。 赵十三和李安山坐在狄九身边笑嘻嘻的，谁都不出声，只看着狄落站在原地动也没动。 那拳头很快就到了跟前，马上就要砸在她脸上的一瞬间，她才仿佛回过神一般，眼皮都没抬一下，脚下一个后撤步，那大汉还以为她要硬抗自己的拳头，脸上的得意之色才刚刚显露出来，他整个人就飞出去了。 四两拨千斤，狄落当初努力的方向，就是以弱胜强。 大汉砸在地上的时候，整个人都还没回过神，直到重重躺在地上，天旋地转的，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只是还没等他站起身，一双带着薄薄茧子的手，就已经摸到了他的脖子上，仿佛下一秒就要撅了他的脖子。 赵十三吓得嗷嗷叫着抬屁股就冲了过来：“别撅，别撅，自己人，自己人。” 狄落一愣，反应过来了。 她这是条件反射了。 以前在战场上杀敌杀习惯了，都形成肌肉记忆了。 她伸出去的手，立刻收了回来，抬脚就快速的往后退了好几步，神情淡淡的瞧着那大汉狼狈的站起身，皱了皱眉，转头走了。 李安山连忙笑嘻嘻的跟了上去。 狄落露出这一手，就已经让那些暗地里很不服气的人心悦诚服了。 一个小矮个子尚且都这般厉害，那就更不用说看起来大高个子的狄九和赵十三。 狄九之后再怎么训练，也没人敢叫嚣着挑衅了，让怎么训练，就怎么训练，后来，这一支军队也算是丹玻城的中流砥柱了。 李安山跟在狄落身后，瞧着狄落的脸色不是很好看，有些郁郁寡欢的。 他搔搔脑后勺，试探的问道：“大人，怎么了？你心情不好？！” 狄落站住脚，摇了摇头，轻声叹息道：“就是突然想到了孔兴胜孔兴利兄弟俩，也不知道他们俩埋在了哪里，我当时受伤，到好，都忘了去看看他们，我竟然忘了。” 有些愧疚。 李安山没想到狄落会突然想起已经去世的人，他也跟着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记得，当时有人收敛了尸体，派人送回到了他们俩的家乡，也不知道是安葬了，还是......” 李安山剩下的话没说出来。 可就算他没说出来，狄落也知道。 孔兴胜孔兴利兄弟俩其实是被驱逐出族谱的，他俩娘亲生他俩伤了身子之后，身体就一日不如一日，后来在他俩八九岁的时候撒手人寰了。 他俩的爹在之后又娶了一个女人，生了儿女三人，这兄弟俩就多多少少不太吃香，本来就不受重视，亲爹有了后娘，还能把他俩放在眼里？！ 怕是送回家的尸体并没有被好好安葬，大抵是扔在了哪个乱葬岗吧。 都这么久了，估计尸骨都已经腐烂了。 狄落微微叹息一声，摆摆手：“算了，你不用跟着我了，我自己一个人待一会儿。” 李安山点点头目送着狄落渐渐走远，想到了以前，他也有点难过。 狄落漫无边际的往前走，大脑在放空，望着灰蒙蒙的天，她感觉自己压抑的快要喘不过气了，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一直往前走，走出了城，走到了田地边，瞧着东倒西歪的苗子，被雨水泡的根都烂了，田地边上坐了伺弄庄家的汉子女人，唉声叹气的。 远处的天边阴气沉沉的，似乎又要下一场大雨了。 “你在这里？我找你好半天了。” 狄落转过头，看着尾随而来的燕清墨站在她身边，一起看着远处的乌云轻声道：“又要下雨了。” “是啊，又要下雨了。” 这里的日子似乎真的不太好过。 狄封若想要带着丹玻城的人发家致富，还真是有点困难呢，难怪，难怪这里的人会铤而走险，干那种要命的事。 燕清墨远眺一眼，拉着她的手低声道：“咱们先回去吧，不然雨大了，路不好走。” 狄落轻轻嗯了一声，跟着燕清墨往回走，俩人一边走，一边低声道：“柴智渊很好查，凤云甚至都没费多大力气，就把柴智渊查了个底掉。” 正如柴智渊自己说的，他确实是个清贫的好官，不拿百姓的一针一线，履历干净的一眼就能看到底。 他为了能把丹玻城治理的有人样，想了好多办法，可因为丹玻城的特殊性，最后柴智渊一咬牙一跺脚，走上了贩卖私盐的路。 狄落盯着那一张小小的纸，似乎要将那张纸看穿了。 燕清墨一手拉着她的衣角，一边盯着前面的路，“如果他没想方设法改过自己的履历，那么他的确是个好官。” 狄落轻声道：“我只是不相信，会有人为了别人搭上自己的命。” 凤云查了很多，甚至是查到柴智渊唯一一次动用关系，是为了把他的妻儿远远地送走。 他知道自己做的事情一旦暴露，那就是灭顶之灾，很有可能诛其九族，他不能为了自己连累一家老小，现如今，还在丹玻城里的，只有他孤家寡人一个，他已经是把自己的命都赌上了。 狄落不敢相信，只是重复的问了一句：“真的有这种清廉的好官吗？！” 可能有吧，好官有，奸臣自然也有。 想到柴智渊那次跪下，狄落抿紧了嘴唇，眉头皱的死死的，能夹死一只蚊子。 燕清墨想了想，道：“难道你不觉得有吗？你的伯父就是个好官，还有，我家的相爷，午正则，不能否认，他虽然对我不咋地，但是当官这一点，他确实没话说。” “小落，人生在世诸多不如意，碰见形形色色的人都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但是你要相信这个世界上，坏人有，但是好人更多啊。” 燕清墨温柔的抬起一只手，按了按她皱紧的眉头，轻声安抚。 第296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狄落沉默了。 是啊，有坏人，自然也是有好人的。 自从她参军以来，碰见的，不就是好人多吗？！ 甚至是为了保护她女孩子的身份，匡无涯已经完全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千里迢迢的跟着她，就为了能保她平安。 或许柴智渊真的是个好官也说不准，为了百姓能活下去不成为流民，自然是呕心沥血的。 狄落垂下眼帘，脑海中想到的是柴智渊那干裂的手指头和花白的脑瓜顶，脸上风吹日晒的全都是细细深深的皱纹。 就冲着他的脸，若是养尊处优，又怎么可能变得四十多岁跟六十多岁一样？！ 狄落想报仇，但报仇的前提，不能伤害任何一个无辜的人，她不想本就罪孽再多添一笔伤害。 大雨很快就飘了过来，哗啦啦的下破了天一样。 燕清墨拉着狄落快速冲到城门下躲雨，雨下的太大了，暂时是走不了了。 他抬起手，帮着狄落擦了擦脑瓜顶上的雨水，又用袖子抹了把她脸颊上滑下来的雨水，轻敲了一下她的脑门，柔声道：“先别想那么多了，想那么多，你这眉头都要拧出个川字了。” 狄落任由燕清墨帮她擦雨水，她的眼睛却看着雨帘，在大脑里疯狂的搜寻自己曾经看过的各类杂志的书。 如果把丹玻城治理成功了，那是不是就代表，狄封的功绩再添一笔，那他就能调回京都了？！ 如果他能调回京都，那她也能跟着回去了。 只要能回去，一切都好办了。 狄落想到这里，眼里忽然迸发出一道精光，她想到了，丹玻城雨水比较大，种常规的种子肯定不能容易存活，但是，可以种一些适合这地方生长的草药啊。 她家以前就是干草药生意的，这玩意，没有谁能比她还清楚了。 想要百姓都能安居乐业，那就要给他们寻找能够活下去的活计，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草药都生长在山里，但如果把山里的草药移植出来，成片成片的种植，只要能养活，只要能运输出去，哪个医馆不需要草药？哪个人不看病？！ 这完全就是个不赔本的买卖啊。 况且，贩卖私盐怎么样都不是长久之计，想办法还是停了吧。 狄落想到了办法，再在这等雨，就有点等不住了，她着急啊。 几次三番的抬头看天，可这天气阴沉沉的，下的都连片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她等不及了。 “咱们跑吧。” 燕清墨微微一愣，还没反应过来狄落说的什么意思，手腕忽然就被拽住了，他身子被拽的下意识一个前倾，瞬间，瓢泼大雨浇在了身上，他成了落汤鸡。 狄落在前面兴奋的一边跑，一边转圈圈。 不知道为什么，越是极端的天气，狄落就越觉得身心舒畅，从心里往外冒着泡泡的轻松。 好像她是很渺小的一个，让她有一种打碎了重生的错觉。 燕清墨瞧着狄落脸上那久违的笑容，他不自觉的也跟着笑了起来。 俩人就像神经病一样，在大雨里狂奔，跳跃。 躲在屋檐下边的凤云，“......” 完了，主子疯了。 狄落自己发疯就算了，还把他主子也带的有点疯癫。 他捂着额头，摇摇脑袋：这俩人，绝配。 如果他现在给喻伯崖传信回去，他都得吓得八百里加急的冲过来。 不过，偶尔发疯一回也挺好的，反正这里也没有他认识的人，以前的生活压抑谨小慎微，好不容易到了一个谁都不认识的地方，发不发疯的，还能有人认识他啊。 远处躲雨的狄九：“......” 他都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了，酸酸的，涨涨的，一种没办法用言语形容的滞塞感困于胸腔。 他甚至是很惶恐，狄落怎么就，怎么就不跟他亲近了？！ 对他亲近虽有，却回不到曾经了。 好难过啊。 赵十三在他身边笑的哈哈的，“这小傻子，下雨了不知道躲？在雨里发疯，燕王爷也是惯着她，若是感冒发烧了该如何是好啊？！” 说话间，他怼了怼狄九的胳膊肘，笑道：“说实话，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疯的狄落呢，你见过吗？！以前这小子干啥都端着，好不容易见他发疯，还真不容易啊。” 赵十三一边说话，一边转过头，看着狄九脸上滑下来的水珠，他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看廊檐，眨眨眼睛，道：“九哥，你那漏雨了？我看没漏啊。” 狄九怔忪的抬起手，在自己脸上抹了一把，盯着手指尖的湿润，他感觉自己呼吸都困难了，再待下去，他就要控制不住心底升腾而起的嫉妒感。 他嫉妒燕清墨，嫉妒自己不在狄落身边的那段日子，是燕清墨一直陪着的。 狄九转头走了。 冒着大雨跑了。 赵十三看着狄九的背影，再看看发疯的那俩人，他有点摸不着头脑，“这是咋了？！” 真不知道这人是咋了，赵十三还挺纳闷的。 一直到回到家里，他还琢磨不明白。 石慧娘推着他，让他赶紧去把湿衣服换了，再泡个热水澡，喝点姜汤去去寒气。 赵十三任由石慧娘将他推进屏风后的小空间里，热水已经被下人抬了进来，正在袅袅的升腾着热气。 石慧娘：“发什么呆啊，快点把衣服脱了。” 赵十三回头看了石慧娘一眼，问道：“奶奶呢？！” 石慧娘：“大宝想出去玩，但是这雨太大了，出不去，奶奶就在隔壁陪着读书呢，你先脱衣服，我去把姜汤给你端来，再不喝要凉了。” 说着，石慧娘转头出了门。 二进的小院子每个院子里都有一个小厨房，连着长廊在卧房的左侧，石慧娘在赵十三还没回来的时候，姜汤就已经煨在锅里了，这功夫正好端出来，不烫手。 放在食盒里拿到卧房里，石慧娘刚推开门进屋，躲在门后面的赵十三立刻将门关上，插上了。 吓得石慧娘一声惊呼，就被赵十三一胳膊搂了起来，端着就塞进了浴桶里。 石慧娘又是一声惊呼，脸都红透了。 “你这是干什么，奶奶和大宝还在隔壁呢。” 赵十三跟石慧娘其实才成亲没多久，就有了身孕，赵十三又掺了军。 好不容易回来了，又忙乎搬家的事，赶路，一直到现在，赵十三感觉自己都要憋死了。 就没有一个人比他还能忍了，他都要成忍者神龟了。 媳妇在这了，肉还都吃不到嘴里，那他还混不混了？！ 石慧娘抡起小拳头砸他的肩膀：“你这是作甚，我还穿着衣服，都湿了，还是在别人家，你也太孟浪了些。” 视线落在赵十三光着的膀子上，往下一移，她的眼睛顿时不知道往哪落了好，只能嗔怪的捶他。 他俩人其实根本就没有几回夫妻间的亲密，这冷不丁一见，石慧娘还是很不好意思。 不过，就石慧娘这点力道，在赵十三眼中完全跟挠痒痒一样。 石慧娘推着赵十三的脸，红着脸低声求饶：“十三，十三别这样，姜汤还没喝呢。” 第297 为什么后来者居上 赵十三哑着嗓子，在石慧娘的耳朵边压低声音，“慧娘，我好想你啊，在军区大营的时候，我们同伙都出去找姑娘，我就没有。” 石慧娘斜眼看他，捏着他的耳朵，咬牙低声道：“怎么了？难道这不是你作为夫君该尽到的义务吗？” 赵十三脸红红的，热气升腾间，他的手不受控制的摸了上去。 “慧娘，我并不是跟你邀功，只是在跟你坦白，在外期间，我没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我心中一直记挂着你，你是我从小到大一直想娶的人，我们青梅竹马，我怎可能把基本责任当成炫耀的资本。” 石慧娘咬紧嘴唇，防止自己唇边泄露出不该泄露的怪异声音。 她已经无暇顾及赵十三到底在说什么了。 她只记得，赵十三还没喝姜汤。 “姜汤...还没喝...” 赵十三的嘴唇已经贴了上去，呜咽着将她的呼吸尽数吞入唇中：“喝什么姜汤啊，有你在，我不需要喝姜汤。” 石慧娘湿漉漉的衣服被赵十三随手扔在了地上，他叹息一声：“慧娘，我好爱你啊，离家经年，每天在生死间徘徊的时候，我想的最多的就是你，我好想你。” 石慧娘媚眼如丝：“十三......” ...... 隔壁的赵大宝好像听见爹娘屋里有什么声音，他连忙竖起耳朵听了听，转头问赵奶奶：“太奶奶，是不是我爹回来了？” 赵奶奶笑眯眯的摸了摸赵大宝的脑袋，指着窗外道：“可能是吧，外面这雨好大啊，大宝你想要个弟弟还是妹妹？！” 赵大宝歪着头，认真的想了想：“我想要个弟弟。” 赵奶奶微微一讶，“为什么？” 赵大宝摆弄着手里狄落给他划拉来的玩具，轻声道：“爹爹参军总是不在家，家里就太奶奶和娘亲在，有个弟弟的话，就有人能和我一起保护太奶奶和娘亲了，这样，就没有人会再欺负我们了。” 赵奶奶的神情一暗，她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的摸着赵大宝的头发，满眼的慈祥。 在老家的经历到底是给大宝留下了阴影。 好半响，赵奶奶似是喃喃的，轻声道：“大宝不怕，你爹不会再走了，他会好好保护你们的。” ...... “伯父，伯父！！！” 狄落冒着大雨，浑身上下湿漉漉的就冲到了狄封府上。 狄封瞧着狄落和燕清墨俩人就跟落汤鸡似的，哐叽一下，兴冲冲的从外面闯了进来，可把他吓了一跳，一下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身子快速的就背转过去，干咳一声：“那什么，朵朵啊，虽然这屋里没有外人，但是，就算有什么急事，也不差这一时半会的，咱...咱等雨停了再来也不迟啊。” 燕清墨微微一愣，狐疑的看了一眼狄落又看了一眼狄封，朵朵？是谁？！ 狄落是真的忘了，以前在军营的时候，眼不见为净也看了太多大屁股，她都习惯了，而且，但凡她一旦扭扭捏捏的，就很容易露馅，所以，她是真忘了。 这冷不丁有人知道她是女孩子后，该有的规矩还是得记着点：“咳咳，对不起，大伯，我...我忘了，习惯了。” 狄封无力的摆摆手：“算了算了，不怪罪你了，你去。” 他高声叫来门外的一个小丫鬟，让她去找宋婉婉：“把夫人找来，快去。” 小丫鬟领命连忙跑出去找宋婉婉。 宋婉婉没一会儿就来了。 狄落已经躲到了屏风后面。 宋婉婉转到后面，一声惊叫：“这是怎么弄的？” 一转头，她又看见了同样湿漉漉的燕清墨，她的眉头都拢了起来：“快点，快点，你俩这是做什么了？快跟我去换衣服！” “若是感冒了，该如何是好啊？！” 说话间，她已经带着两个人进了隔壁房间。 只是没一秒钟，她又把燕清墨推了出来：“让你伯父带你去收拾去。” 这个称呼把燕清墨的嘴角都吊起来了，压都压不下去。 他摸摸鼻子，笑的妩媚又风情的看着狄封，嘴上甜甜的叫着：“伯父！” 狄封一个激灵，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燕王爷，实在使不得。” 燕清墨才不管呢，左一句伯父，右一句伯父，都是娘家人了，叫的可开心了：“使得，使得，伯父，有点冷。” 狄封泄气的赶紧带着燕清墨去泡热水澡去了。 等狄落收拾好，穿着宋婉婉的衣服出来的时候，那真真是好一朵清水出芙蓉，淡蓝色的裙子衬得狄落越发的水灵灵可爱。 宋婉婉有些不满的皱着眉头，小声道：“这衣服实在是太女性化，若是被人看见怀疑了怎么办？不行，有时间伯母给你做几套你的尺寸的衣服放在这里，伯母之前就给你收拾了一间屋子出来，一直没有人住，今天晚上你就别回去了，在这睡吧。” 狄落也是着急跟狄封说自己的计划，就没推辞，不过害怕邬藤担心她，就让宋婉婉派人回去说一声。 宋婉婉答应着，俩人往外走，刚拐个弯，在回廊里一头就撞上了一脸灰败色的狄九。 狄九僵硬的眼珠转了转，似乎是没想到会碰见狄落，他愣了一下，低下头瞧着披头散发的狄落，好像不认识她了一样，盯着她看了好半天，胸腔那股憋闷感又冒了出来，他眼眶一热，控制不住的凝结出了雾气。 “哥？哥？你怎么了？！”狄落瞧着狄九奇怪的模样，在他面前挥了挥手，“哥，你这是不认识我了？！” 狄九：“...嗯...” 他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咽下了心中的酸胀，努力扯出一个微笑：“你这匆匆忙忙的要干什么去？” 狄落眼睛亮晶晶的：“伯父一直在考虑怎么治理丹玻城，怎么能提高城中百姓的生活，我今天下午想到了一个好办法，没忍住，就冒雨跑了过来。” 今天下午？！ 狄九脑子里不受控制的回想起燕清墨和狄落在大雨里，兴奋的手舞足蹈的样子，那种亲昵感，让他看一次嫉妒一次，嫉妒过后就是委屈，他很委屈。 明明是他先认识的狄落，明明他们曾经那么要好过，怎么就比不上燕清墨的后来者居上了呢？！ 为什么？！ 到底是为什么？！ 他都能接受燕清墨，为什么就不能接受他？！ 狄九脑子里有太多的为什么想说，可是到嘴边，他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一双眼睛红红的盯着狄落的脸，好像要哭了。 “哥？你...怎么了？！” 狄落兴奋的说完，却没听见狄九搭话，她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狄九神情有点不对劲。 他只是愣愣的瞅着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宋婉婉在一边瞧着气氛不对，连忙推着狄九，“走走走，你这身上也湿漉漉的，是不是也冒雨回来的？快点，换衣服洗澡去，娘亲给你端一碗姜汤，让小落去找你爹说事，咱俩走，快点。” 说话间，宋婉婉又推了推狄落，“小落，你去吧，你大伯等你呢。” 第298 门路 狄落知道狄九的状态很不对劲，但是有宋婉婉在，他应该没什么事。 她也就没在意，点点头：“哥，那你先去换衣服吧，我去找伯父有重要的事要谈，我先走了。” 狄九望着狄落的背影，欢快的在他视线消失，他痛苦的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脑袋，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怎么就不愿意跟着他了？！ 他是迟钝了一点，反应慢了一点。 等他发现自己感情的时候，他已经是无法自拔了。 他们是兄弟，他们是性别一致，可那也不是不可以在一起啊？！ 以前，他厌恶那些有断袖之癖好的人，听见都生理性恶心那种的。 可谁知道，有一天，他竟然会变成他最看不起的那种人。 他看不起那些人，也同样看不起他自己，他觉得他自己特别的恶心。 宋婉婉心疼的蹲在狄九身边，揽着他的脑袋，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手一下，一下的摸着他的头发，轻声道：“小九，娘亲并不是一个不开明的人，以前追着你，想让你成亲，也是想有个知冷知热的人能心疼你。” “娘亲并不是想逼你，可是，感情的事情，没有人能说的明白，你喜欢的，或许别人不喜欢，在给别人造成困扰之前，能放下，就放下吧。” 爱情，亲情，友情，什么都没有生命最重要。 以前她希望儿子循规蹈矩。 可在险些失去儿子面前，她真的什么都看开了，喜欢就去追，不喜欢就不成亲。 只是一切行动的前提，都是双方心意相通。 若只是单相思，那只会给别人造成困扰。 狄九痛苦的哽咽着：“娘，我放不下，放不下啊。” 宋婉婉叹息一声：“小九，放不下，也要放。” 狄九闭上眼睛，泪如雨下，他是真的放不下啊。 ...... 狄落兴冲冲敲开了狄封书房的门，走到狄封面前，兴奋道：“伯父，我想到了。” 狄封放下毛笔，抬起头，眼神在狄落的衣服上一转悠，他神情顿时凝重道：“这衣服是你伯母的吧，太扎眼了，一看就是女装啊。” 狄落点点头：“是啊，可是伯父府上实在是没有我能穿的衣服，哥哥的衣服太大了，我根本就没法穿，所以，只好借伯母的衣服穿一下。” 狄封也知道狄落的个子小，穿不了大衣服，他敲了敲桌子，沉吟一瞬，道：“这样吧，到时候让你伯母给你定做几件你这身高的衣服放在大伯这里，以防万一。” 不愧是两口子，想的都一样。 狄落忍着笑意点点头，俩人又闲扯了几句，才说到正经事上。 “伯父，我想过了，这地界种什么都种不起来，实在不行，就只能去山里移植适合的草药种植，若是能成功，我们就大批量的种植，然后想办法打通草药渠道，将草药运往各地。” 草药？！ 狄封还真没想过这一点。 他捋着胡子沉吟，好一会儿，才道：“可以是可以，但是，这种植草药的事，可不是短时间内就能完成的，若是草药从山上移植下来，活不了怎么办？！” 狄落：“所以，我们才要一点一点的摸索着往前走啊，做什么都会有失败，但是，万一成功了呢？！” 狄封：“你说的也对，万事都没有定数，做什么事还是得敢拼，敢干，行，就这么办，就按你说的来，咱们先弄一块地，试试。” 顿了一下，狄封又道：“但是，这城里医馆太少，坐诊大夫应该不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去山上采药吧。” 狄落：“看您说的，伯父，您忘了我家以前是做什么的？我最会的就是认草药了，各种各样的草药我都认得，大夫不敢上山，我还能不敢上山了？！” 狄封刚想说你不行，你是女孩子，可这话还没到嘴边呢，就被他又咽了回去。 谁家女孩子能上战场，能扛枪啊？！ 她都没把自己当女孩子。 狄封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话转了一圈，还是说道：“行，那就你去，你找几个人跟着你一起去，注意安全。” “好的伯父，谢谢伯父。” 狄落想了想，又道：“对了，伯父，这丹玻城的百姓应该不是土生土长的吧，我总觉得，他们的说话口音很杂很多种。” 狄封点点头：“确实，他们并不是土生土长的，往上数个两三代都是从别的地方迁过来的。” 狄落恍然：“难怪。” “伯父，这样吧，我趁着采草药再往南边走一走，看看南边的人都是靠什么活着的。” “也好，不然若是草药种不成，也好过能再多找点活计试试。” 狄落就是这么想的，只要能做出功绩，啥都好说。 俩人就说了这么一会儿，夜已经深了，狄落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狄封赶紧撵她：“快，快回去睡觉吧，你明天起早就出发。” 狄落站起身没正形的一拱手，“好的伯父，没问题伯父，遵命伯父。” 狄封笑骂她一句，摆摆手，让她走了。 看着狄落离开的背影，狄封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们武将怎么还接手振兴城镇的活计了？！ 他们不是只要管理好驻城军队就行了吗？！ 而且，狄落不是守备吗？！ 这么一想，他又摇摇头，算了算了，账上都没啥钱，还管什么管，还不如出去找找门路呢。 狄落无事一身轻，今天淋了雨也挺高兴，她打着哈气回到了宋婉婉给她准备的房间，蜡烛一吹，她是沾枕头就着，连燕清墨去哪了都没想起来，主要是她也没空想起来，她太困了，连日来的奔波，终于让她睡了一个好觉。 只是睡到半夜的时候，总感觉有人在摸她的脸。 可她太困了，眼皮跟黏在了一起一样，她低声嘟哝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阴影里，一个黑影静静的站在床边，听着狄落平稳的呼吸声，最后那道黑影微不可查的叹息一声，转身退了出去。 狄落一直睡到天大亮，外面的天空罕见的放了晴，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狄落舒服的眯了眯眼睛。 燕清墨从房间里出来，打了个哈欠：“你昨天睡得挺好啊。” 狄落想了想，点头：“还行，就是后半夜做了一个梦，梦到了什么记不住了。” “做梦了？”燕清墨凑到她跟前，小声笑道：“是不是梦见我了？你想我了？！” 狄落嗔怪的白了他一眼：“滚，你天天像跟屁虫一样，一天六个时辰的跟着我，怎么，梦里还要跟着我啊，还想你了，你离我远点算了，晚上做梦的时候我还能梦梦你。” 燕清墨依旧小声在她耳边蛐蛐：“可是我想你了。” 狄落伸出两根手指掐他腰间软肉，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少粘牙。” 燕清墨倒吸一口凉气，故作娇嗔的短促惊呼一声，只是眼里满满的都是笑意。 狄落毫不怜香惜玉的一脚蹬在他屁股上，喝骂：“走开。” 燕清墨打蛇随棍上，绝不走开。 远处，狄九望着那俩人腻腻歪歪的，他隐在袖笼下的手不自觉的就捏成了拳头。 第299 无法甘心 “对了，我跟伯父说完了，伯父让我带几个人去找草药。” 狄落伸了个懒腰，想起昨天晚上的谈话，她又道：“我一会儿吃了早饭就走，等一下先回去收拾点行李。” 燕清墨一听连忙指着自己：“我，我也要跟着你去。” 狄落嗤了一声，白他一眼：“还能把你落下？” 燕清墨顿时开心的眯起了眼睛，“对了，还有一件事，我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 狄落跟着他往前院客堂走，一边懒洋洋的斜眼看他：“你又想起什么了？！” 燕清墨一本正经的看着她，问：“我昨天听，狄伯父怎么管你叫朵朵？你不是叫狄落吗，难道表字朵朵？！” 狄落沉吟：“...不是，我真名叫狄朵朵，表字鸢钰，狄落...是我亲哥的名字。” 燕清墨看着她不说话了。 狄落横了他一眼：“你干嘛？！” 燕清墨语气幽幽的：“你又骗我。” 狄落还挺纳闷：“我骗你什么了？” 燕清墨控诉她：“我之前问你叫什么，你说你叫萧宝珠，又叫狄落，都没想过告诉我真名字，你天天耍着我玩，我还喜欢你。” 狄落噗嗤一声，揶揄的抿起了嘴角：“谁出门在外没几个化名啊，万一你嘴一哆嗦，叫错了怎么办？我岂不是被你暴露了？” 燕清墨其实也就是跟她开个玩笑罢了，又不可能真怪她，现在听她这么说了，他这心底又有点刺挠，他微微弯下腰，在狄落耳边轻声道：“叫你名字怎么可能嘴哆嗦，我什么时候哆嗦你还不知道？” “你再胡说八道？” 狄落没想到燕清墨这光天化日的就说一些私密的话，她发现俩人越熟悉，越能窥见他的不要脸。 她忍不住耳尖都红了，隐藏在袖子下的手，精准的掐上了他的腰肢，俩指一并，捏着他的肉就拧了一圈，拧的燕清墨倒吸一口凉气，后背瞬间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燕清墨咬牙忍着，嘴硬的继续巴巴：“谁胡说八道了，你亲我的时候，我不光嘴唇哆嗦，心也哆嗦。” 狄落无语的捂着脸，脸都红了。 碰见这种脸皮厚的，是真要命啊。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狄落可不想再跟他纠结嘴唇到底哆不哆嗦了，她快步往客堂赶，用尽最大的力气，把他甩在身后。 燕清墨不甘示弱的在后面追。 “你等等我啊，走那么快干嘛？！” 狄落鬼撵一样，回头看看燕清墨张扬的笑脸，立马小跑起来，眼看见客堂就在面前了，她拉开门，看也没看，一步就跨了进去，然后，她就华丽丽的一头撞进了狄九的怀里。 狄九几乎是条件反射的，伸手就揽住了她的肩膀，目光沉沉的低下头看她。 “跑什么？有鬼追你啊。” 狄九冷冷的目光扫过燕清墨已经隐隐带着怒气的脸颊，挑衅的揽着狄落的肩膀，朝他一挑眉头，带着她就往里面走。 狄落根本就没看见那俩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她跟着就进了里面，走到宋婉婉身边，她乖巧的扯出一抹笑意，打着招呼：“伯父，伯母。” 宋婉婉的视线落在狄九的手上，瞧一眼毫无意识的狄落，又看了一眼满眼挑衅的狄九，她神色有些复杂的闭了闭眼睛，“小落来伯母这边坐。” “好。” 狄落答应着，拉开椅子就坐在了宋婉婉和狄封俩人之间。 狄九瞧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脸色不由得一暗，坐在了宋婉婉的右手边。 燕清墨则是坐在了狄封的左手边。 狄封吃饭时讲究食不言寝不语，除了碗筷碰撞碗边发出的清脆声，其余的声音都没有。 狄九没有多少食欲。 他戳了戳碗里的饭，脑海里想的都是昨天晚上，宋婉婉抱着他，语气坚定的告诉他，让他将自己无法宣泄的感情放下时说的话。 他当时只顾着难受了，根本就没想起来问他娘，她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当时没什么反应，现在想起来全是尴尬。 可让他问，他又很不好意思，尤其是当着狄落的面...... 他其实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他不敢说自己这无法言喻的感情，让人难堪，也让他自己越发的觉得自己恶心。 可不说出来，那狄落岂不是跟他越来越疏离？ 他怎么能同意狄落离他越来越远，用一种冷淡的眼神看他？把他彻底归位到哥哥？！ 他不想只单纯的当她的哥哥。 他很纠结。 “狄琅？狄琅？狄善九！” 狄九猛地回过神，就见狄封一脸不满的看着他，道：“吃着饭怎么还能走神？想什么呢？” 狄九下意识的摇摇头。 狄封又用筷子指了指他，“刚才我说的话，你听见了吗？” 狄九微微一愣，摇摇头：“抱歉爹，儿子没听清您说了什么。” “你啊。” 狄封恨铁不成钢的将碗放在桌子上，又将自己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小落一会儿要去山上找草药，你去找柴智渊跟他要一块地，就说我要用。” “上山摘草药？” 狄九不解。 狄封把狄落的建议再次说了一遍，道：“一会儿，让小落找几个人跟着她上山采药，你去把地要来，再让人跟着你收拾收拾。” “爹，我要去，我要跟着小落去。” 狄九听狄封的意思是要把他留下，让他伺弄地，他顿时着急了，筷子往桌子上一撩，急忙站起来道：“我是狄落的哥哥，怎么能让小落自己去冒险？我要去，我一定要去，实在不行，一会儿让赵十三找柴智渊。” 狄封之前就犹豫让狄落自己去的可行性，可狄落不去，就没几个人能去。 能去的不认识草药，认识草药的爬不了山，以至于狄落被架住，她不去不行。 现在听狄九这么说，他眉头一下子就舒展开了，有狄九跟着，他也放心不少。 狄落再怎么样都是女孩子，让她自己去不安全，狄九毕竟是哥哥，怎么也能保护她。 他点点头，同意了狄九的建议，忽然，一边始终安静吃饭的宋婉婉突然抬起了头，一张温和的脸罕见的严肃，“夫君，让十三跟着小落去山里吧，小九先别去了。” 狄封一愣。 宋婉婉从来不会插手他官场上的任何事，他还是头一次看娘子这么严肃的要求狄九留下。 他下意识的就问了一句：“为什么？” 宋婉婉皱了皱眉头，视线不由自主的落在了狄落身上。 狄落莫名的眨眨眼睛。 狄九深吸一口气，镇定的转头看向宋婉婉，加重语气，“娘，我要去，您别阻止。” 宋婉婉眉头一皱，“我说不准。” 狄九：“娘！” 宋婉婉烦躁的将饭碗拍在桌子上站起身，视线忍不住再次落在狄落身上。 狄落不知道伯母和九哥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她真的是头一次在宋婉婉的目光中感受到了一丝不满？！ 不满？！ 不满她吗？！ 她是有哪里做错了吗？！ 眼看着这娘俩之间要爆发一场战争，狄落也不敢这时候看热闹，她立刻抹抹嘴巴，乖巧的站起身，给燕清墨一个眼神，跟狄封说了一句：“伯父，侄儿吃完了，侄儿先回去收拾行李去了。” 狄封点头，狄落连忙躬身离开，路过燕清墨的时候，她还伸手拽了拽他。 俩人麻溜的跑了。 第300 我就乐意，咋滴 狄九看着那俩人快速的离开了，那股说不上来的情绪再次翻涌上来，他几乎是下意识的起身就要追过去。 宋婉婉在他身后一声喝：“小九！” 狄九不甘心的转过头，“娘，我知道我在干什么，这是我的命，我认了，您就别再阻拦了。” 宋婉婉才不信命，她胸腔起伏着，气血也在上涌，甚至是潜意识里开始埋怨狄落。 她知道，自己不该埋怨狄落的，狄落什么都不知道，她是无辜的，是她的儿子一厢情愿，与狄落无关的。 可话是这么说，牵扯到感情方面，她又无法不怨恨狄落。 怨恨狄落长得漂亮，怨恨狄落怎么就跟她儿子凑到了一起，怨恨狄落为什么是她家的亲戚，为什么要女扮男装进入军营，为什么，为什么，太多为什么了。 却没有一件能解答。 她捂着眼睛无力的摆摆手：“娘，是不忍心看你越陷越深，以后，你怎么办？” 而且...那燕王爷明显和狄落关系不一般，他要怎么往里插，难道要做一个见不得光的情人吗？！ 最重要的是，人家都不清楚傻儿子的感情，人家什么都不知道啊。 狄九走到宋婉婉身边，轻轻搂了搂她的肩膀，哑着嗓子低声道：“娘，我认了。” 说完，狄九毅然决然的走了。 只留下宋婉婉无声的落下泪来，她心疼她的傻儿子。 狄封一脸懵，这娘俩云里雾里的说什么呢？ 奇奇怪怪的。 ...... 狄落和燕清墨回到家，正撞上打算去狄封府上给她送衣服的邬藤。 邬藤瞧见这俩人从外面回来，狄落身上穿的还明显不是她的衣服，仔细一看，好像是女装。 她的表情就有点绷不住了。 实在是狄落穿上这身衣服太漂亮了，本来就可爱的长相，又增添了一份清冷。 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 狄落往常穿男装的时候，除了可爱外，还带了一丝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杀伐果断。 可如今这衣服一换，这气质就软化了不少，搞得她都不敢认了。 这哪是男孩子，妥妥的漂亮小女娃嘛。 “姐姐，我可能短时间内是回不来了，我要去山上采草药，还要往南边走走，看看南边的百姓靠什么生活，家里有赵奶奶和石嫂子陪着你，我就不担心了，若是有什么事，你就去找我伯父。” 顿了一下，狄落又压低声音在她耳边小声说：“姐姐，我这一次要往南边走走，我顺便的再帮你看看你家人是不是在岭南，若是在，等有机会了，我再带你去。” 这一次没办法带着邬藤，他们是要去爬山摘草药的，这丹玻城地界的山多是悬崖峭壁，邬藤一弱女子，爬山实在是拖后腿，而他们又是分秒必争的想要带着丹玻城中百姓，找到一个可以赖以生存的活计，所以，这一次，只能让邬藤再等一等了。 让她等等再和亲人团聚，在狄落看来这是一件很残忍的事。 邬藤和家人分开都快要十年了，也不知道家里的亲人还有谁活着。 还活着的亲人也不知道邬藤还在不在世。 只是狄落实在是时间紧任务重，只能把邬藤的事往后推了。 狄落很内疚：“姐姐，你千万别生气，不是我不带你，实在是时间不够充足，下次，下次一定带你好不好？” 邬藤从狄落说要带她回家，带她见亲人，她的大脑就处于一片空白中。 听着狄落说对不起，她还愣愣的摇头安慰她，没事，不差这一会儿。 狄落也确实时间很紧张，跟邬藤说完话，就去了后院，站在赵十三院门口，拍门把睡懒觉的赵十三喊了出来。 赵十三披着衣服，赤着膀子，带着一身的抓痕，打着哈欠的从屋里走了出来。 狄落十分鄙夷的看着一脸餍足表情的赵十三，“十三哥，你跟我嫂子说一声，你们先别走了，先在我这住着，我要出去办点事，归期不定，这院子有点大，姐姐一个人住我不放心，你们那房子也没收拾好，就等我回来你们再搬。” 赵十三又打了个哈欠：“你要去哪啊？！” 狄落嘴皮子都要磨出沫子了，今天一直在说摘草药的事，她都说腻了。 她只简略的说了几句。 赵十三脸上立刻来了精神：“出去？那要不要我跟着你一起去？” 狄落瞪了他一眼：“你跟我嫂子都分开多长时间了？还不好好陪陪她，跟我瞎跑什么？不用你跟我去，李安山跟我去。” 赵十三不好意思的摸摸自己的鼻子：“那行吧，不去就不去吧。” 狄落嗯了一声，转身就要走，才走出去一步，又转回身，瞅着他压低声音道：“出来的时候穿上点衣服，院子里还有我姐姐在呢，这一身，你炫耀啊。” 赵十三可不就是在狄落面前炫耀吗。 在这方面，他在狄落面前可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他甚至是紧走两步，哥俩好的一搭狄落的肩膀，压低声音兴奋道：“你说你也老大不小了，是不是该娶个媳妇了？要不要你嫂子给你张罗张罗？！” 找媳妇？！ 那我可能是疯了。 她嫌弃的一胳膊肘子甩掉赵十三的胳膊，“去去去，没工夫，我有那时间多干点活不好吗？” 赵十三撇撇嘴，鄙夷她：“你当我啥都不知道啊，你不就是看燕王爷长得好看吗？我可跟你说，燕王爷再好看那也是男人，跟咱们哥俩好的那哪能当媳妇啊？哪有女人抱着软软乎乎的，你可别乱来听见没有？” 顿了一下，他又十分不满道：“我就觉得那燕王爷不是啥好人，他肯定对你有别的想法，你可别被他带坏了，天天黏黏糊糊的，走哪都跟着，时间长了，万一把真你性向掰弯了可咋办？！啥都不知道你，傻乎乎的。” 狄落听到这脸都红了，气的，也有尴尬的。 她知道燕清墨天天跟在她身边迟早会传出点谣言，没想到，这谣言来得太猛烈了。 赵十三那个逼就不会委婉点，擦，他那脑子也没长委婉的那根线，就这么大大咧咧的说出来了，就差没明明白白的说他俩有一腿了。 她不要脸的吗？！ 她还要什么脸啊，要脸，都已经不清白了。 狄落气呼呼的要走，又有点不甘心，回头照着赵十三的肚子就给了他脚，嘴里嘀嘀咕咕的骂他：“就特么你长嘴了，不说行不行啊，非得说出来。” 赵十三哪晓得狄落是恼羞成怒了，他哎呦一声，捂着肚子骂她：“你个小王八犊子，不知道好歹，你还踹我！” 狄落瞪他，咬牙切齿：“我愿意，燕王爷长得好看，我就爱看，咋了，喜欢好看的事物是人之常情，咋滴，我就得意燕王爷，你别咧咧个嘴给我可哪扬扬，我那名声都让你整稀臭。” 赵十三气的跳脚：“我就多余张嘴。” 狄落翻楞白眼：“谁让你张嘴了，你闭嘴。” 赵十三：“小王八犊子！” 狄落：“我小王八犊子？你就是老王八犊子！！！” 一直以伶牙俐齿着称的赵十三被狄落气的，好悬没过去，一个倒仰，气死了。 第301上山 赵十三跳脚，“狄落你个小崽子，是不是不知好赖？” 狄落懒得搭理他，转身就走，头也不回的呸了一声：“我乐意！” 石慧娘原本在屋里不好意思出来，可听着声音不对，好像...好像吵起来了。 吓得她连忙穿上鞋子下地，却不想腿软的好险没趴在地上。 她撑着床沿费力的爬起来，敲了敲自己的腿，一瘸一拐的走出来：“夫君，夫君，你跟小落怎么还吵起来了？” 赵十三气的立立着眉毛，抱着胳膊，肝疼睥子疼的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那个小崽子不知道好赖，我是为他好不知道？让他离燕王爷远点，好像害他似的。” “那燕王爷长得跟个女人似的好看，跟他在一起待时间长了，万一看不上别人怎么办？” “小落都多大了，还没个知冷知热的人，以前打战就不说啥了，现在都当官了，被燕王爷迷了眼睛，以后怎么找媳妇儿？” 赵十三从一开始就看不上燕清墨，觉得哪个男人能长成他那样的？跟个妖精似的。 可不就是个妖精嘛，哪个正常人能长一双绿色的眼睛？！ 他不是要吸狄落的精气吧？！ 好让他自己延年益寿！ 这么一想，赵十三恨铁不成钢的一手扶着石慧娘，回房间里出嗖主意：“娘子，不然你到时候看看谁家有那个大家闺秀，给小落介绍介绍？” “有了姑娘，他可能就不跟燕王爷走那么近了。” 石慧娘还是很担心，夫君跟狄落吵架的事：“你们吵成这样，不太好吧，毕竟我们在人家借住。” “没事。”这一点上赵十三一点都不担心：“我俩之前在军营也吵架，都习惯了，都是过命的交情，不会在意这一点小事，你看着吧，等他回来肯定给咱大宝买好吃的。” 石慧娘半信半疑：“真的吗？” 赵十三笑着揉了揉石慧娘的脑袋，“我还能骗你啊，我可了解狄落这小犊子了，那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 话音未落，他搂着石慧娘又倒回到床上，“天还早，咱们再睡一会儿，再睡一会儿，等醒了再琢磨。” 石慧娘的脸瞬间爆红，以前她怎么不知道，赵十三这么黏糊人呢？！ ...... 狄落气呼呼的，她是真没想到，自己的名声都烂成这样了吗？！ 都怪燕清墨。 刚从赵十三的院子转出去，一抬头，她就看见狄九就站在不远处目光哀怨的望着她。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的狄九看起来很脆弱，那么大个子毫无违和感的脆弱，好像一阵风就能把他吹跑。 也不知道她刚刚的豪言壮志是不是被听见了？！ 不晓得心理作用还是怎么回事，刚才那些话，她竟有种被谁听见都没有被狄九听见让她那么难堪。 尤其是看见狄九的眼睛，总觉的让她有种说不出来的哀伤，让她根本就不敢看他的眼睛。 这样的狄九，让她内心深处不由自主的跟着心疼。 “哥。” 她硬着头皮走上前，低着头羞愧的抿起嘴巴，浑身都不自在。 狄九瞧着狄落的脑瓜顶，饶是心里有千言万语想说，可此时，他都觉得堵得慌，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抬起手，迟疑着，最后轻轻落在了狄落的脑袋上，什么都没说，只是说了一句：“收拾好了吗？咱们出发吧。” 狄落捏了捏拳头，从嗓子里挤出一个字：“嗯。” ...... 狄落换好衣服才跟着狄九走到门口，邬藤已经给她收拾好了包袱。 狄落将包袱挂在马鞍上，一翻身上了马背，拽着缰绳，她眉目柔和的弯下腰，看着邬藤，道：“姐姐，等我回来。” 邬藤眼含热泪的微微一颔首，目送着狄落跟着大部队离开了。 说是大部队，可其实只有十几个人左右。 匡无涯听说狄落要出去采草药，特意将小虎托付给了赵十三，也跟着一起去了。 十几个人走到城门口的时候，她瞧见不远处前来相送的柴智渊等人，有些诧异的从马上跳了下来：“柴大人这是......” 柴智渊带着身后一众丹玻城的百姓，夹道欢迎，像他们来时一样，朝着狄落深深一鞠躬，“狄大人，感谢你，若是能将丹玻城发展起来，那老夫替城中的百姓谢谢你了。” 他拱着手，鞠着躬，声音有些哽咽：“我老了，已经干不动了，在丹玻城任职的这些年，我的身体垮了，有心无力，未来，只能指望你们这些年轻的，中流砥柱了。” 狄落也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她走上前轻轻托起柴智渊的胳膊，“柴大人，我们同样的是百姓心中的顶梁柱，等我们回来。” 柴智渊眼睛一热，心中酸涩的感情几乎要溢出来了。 等了这么多年，终于，来了个善良的人。 在一众人欢送的目光中，狄落等人骑马出了城，第一站，直奔方圆几十里外的泞丘山。 那山看起来是在跟前，可跑了将近一天才跑到山脚下，夕阳已经沉沉的落在了山的另一端，天开始黑了。 狄落他们并没有着急山上，而是打算在山脚下休息一晚上再上去。 这边已经算是更往南一些了，天气潮热潮热的，看天上灰蒙蒙的，一个星星都没有，大概率是要下雨。 狄九看看远处的天色，之前想在山脚下修整一晚上的想法就得推翻了：“找个山洞吧，若是晚上下雨了，那就糟糕了。” 虽然带了蓑衣和雨伞，但今天他们已经跑了一天了，大家都很累了，明天一早就要上山，还是保存些体力才好。 匡无涯也是这么打算的。 但山里危机重重，还是做好万全之策再上去。 首先一人发一个药包，用来驱除蛇鼠虫蚁，防止被有毒的东西咬到危及生命，再将裤子手腕处扎紧，裙摆系在腰间，准备妥当后，一群人才小心翼翼的上了山。 这边的山多是陡峭的，应该是没有人来过。 山里的树木高大的几乎遮天蔽日，狄九有点担心树上会有动物偷袭他们，“点燃火把再走，火能驱动物。” 狄落道：“咱们不着急上山，而是为了找山洞，一切以找山洞为主，大家伙也千万别分散了，最好在一起，若是落了单，很容易不变方向，迷路。” 大家伙应了一声，纷纷点燃火把，小心翼翼的往前走。 天上的灰色也越来越浓重了，不远处还打了雷，轰隆隆的发出了沉闷的声音。 狄九连忙大喊一声：“快点快点，快点走，要下雨了。” 由于这边气候的原因，山里的路也是特别的难走，泥泞裹脚，走一步，带出一脚泥，陷在泥里，感觉拔腿都费劲。 没走多远，远处的山体忽然陡斜了起来，人站在上面根本就不敢站直，只能弯着腰趴在石头上，寻找能落脚的地方。 第302 危险 “现在再往上爬，可就危险了。” 狄九担忧的抬头看了看大概有五十米高的山体，忧心忡忡道：“如果一直找不到山洞，咱们就得原路返回了。” 每个人都憋着一口气，不敢搭话，就怕泄了气，再想往上爬就不容易了。 狄落他们倒是还好，以前一直训练打战，爬这一会儿都没什么感觉，也没觉得累，但是匡无涯不行了，他已经累的手都开始抖了，再往上爬，真的要爬不动了。 “不行了。” 匡无涯喘着粗气，一只手抠着山体中凸出来的石头，一边费力的挂在山上，说话也断断续续的：“九哥...小落，不然咱们...原路返回吧，我实在爬不动了，这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咱们再爬，可就...上山容易，下山难了。” 狄落皱紧了眉头左右看看，目光略过旁边的山体，延伸出来的好像是一条窄路，仅能容纳一人通过。 “有条路？我们从那边走。” 众人答应一声，有秩序的开始往那条小路上移动。 这路几乎就是在悬崖峭壁上凸出来的一小条，人都得贴在上面走，一个不留神很容易掉下去。 狄落等着匡无涯先爬过去，她才跟在后面询问，道：“匡大哥，你还能爬得动吗？” 匡无涯哆嗦着手指，顽强的向前挺进，他咬紧了牙关不敢说话，只能小幅度的点点头，这地方实在是太高了，他都不敢往下看，看一眼就天旋地转的，心脏跟疯了似的狂跳，嘴里还不自主的分泌唾液，他是腿抖，手抖，呼吸都要呼吸不上来了。 狄落瞧见匡无涯脸色不太对劲，惨白惨白的，都没血色了。 “匡大哥，匡大哥，你怎么了？！” 话音未落，她又扯着脖子喊在最后面压阵的狄九：“哥，咱们这边这么陡吗？就没有个缓坡？！” 狄九在最后面仰着脑袋回喊：“缓坡应该是在对面，咱们没法绕过去，只能爬过去。” 这可糟了。 狄落看着匡无涯紧张的，脸上狂冒汗，手心也应该是有汗了，他抓着石头的手不自主的开始滑，要扣不住了。 她心里一揪，有种不好的预感。 “前面的，快点的走。” 可惜，狄落再怎么喊，前面的人大概也是有点害怕，步子迈的不大，几乎是龟速在前进。 这样下去可不行，他们的体力迟早会被耗尽了。 正想着呢，前面的匡无涯不知怎么的，忽然脚下一个不稳，一下子就踩秃噜了，身子瞬间失去了平衡。 始终注意着匡无涯的狄落，反应极其迅速的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往回一捞，强有力的臂膀直接将他按回到了山体上，匡无涯被吓得汗如雨下的趴在山体上不敢动了。 腿抖的跟风中的落叶似的，根本就没有办法迈出去一步。 他们所有人被卡在半山腰，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的。 更加要命的是，下雨了。 逐渐变大的雨水砸在脸上，让十几个人显得特别的狼狈。 火把也被浇灭了，明亮的空间骤然灰暗了起来。 狄九和燕清墨的心里同时冒出两个字：‘糟糕’ 很糟糕，明明他们说好了只找山洞，先不着急上山的，可现在他们不知不觉的就爬到了半山腰，没到半山腰，也已经离地十米二十米高了，现在想下去，难了。 除非，咬着牙往上爬。 但是，匡无涯的情况好像很不好。 “坚持住，坚持住，我们下不去了，只能往上爬，匡无涯，你行不行？如果撑不住一定要说，别往下看，抬头，看上面。”狄九在后面大喊。 匡无涯闭着眼睛，腿肚子都在抖，他嘴唇都发白了，为了防止自己泄露出恐惧的声音，他是死命咬着自己的嘴唇，直到，嘴里都是血腥味。 “匡大哥你别害怕，我在你后面保护你，你别往下看，千万别往下看。”狄落在他身后给他鼓劲。 匡无涯也知道回头难了，他只能咬紧牙关，抖抖的站起身，天黑了也有一点好处，他看不见下面有多深了，心里的悸动似乎没有那么难受了。 他小心的迈出一步，虽然腿还是软的，但最起码，他能往前走了。 雨越下越大，众人谁都不敢分神，生怕一个不注意，就掉下去粉身碎骨了。 也不知道爬了多久，最前面的士兵忽然惊喜的大叫一声，“大人，大人有个山洞。” 众人心中一阵振奋，他们早就没力气了，全靠着玩命死撑着呢。 现在知道有个山洞，大家伙心里看到了希望，一个个立刻来了力气，手脚并用的爬过去，一个不算太大的山洞展现在众人面前。 虽然山洞不大，但容纳他们十几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最先发现山洞的士兵一边招呼他们快进来，一边往里面走，也不知道脚下踩到了什么，发出清脆的‘嘎吱’一声，那士兵微微一愣，几乎是下一秒，他就感觉脚脖子一阵剧痛，那种痛钻了心似的，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抱着自己的脚丫子倒在了地上。 “点火，快，点火。” 狄九最后一个进来的，他迅速的从一个士兵手里抢过火把，打开火折子，却怎么都点不燃火把。 也不知道是他手抖还是火把被雨浇透了。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他们眼前黑乎乎的，却能听见一阵嘶嘶的声音，伴随着士兵的哀嚎声，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错觉。 狄九努力睁大眼睛，嘶嘶声似乎已经滑到了他们脚下，谁也不敢动，只能直挺挺的站着。 就在这时，眼前猛然一亮，只见之前还一副要死了表情的匡无涯，快速从他的药匣子里翻出来个什么东西塞进嘴里，对着火折子呼呼一喷，一条火龙从火折子里窜了出来，瞬间照亮了不大的山洞。 众人的心也在照亮的一刹那间瞬间沉到了谷底，等眼前重新归于黑暗，一股寒意涌上心头，谁都不知道，这山洞里竟然住了一条手腕粗的翠绿色的蛇。 那长度得有十米左右，盘踞在山洞最里面，嘶嘶的吐着信子。 刚刚他们听见的，就是蛇在吐信子的声音。 众人哆哆嗦嗦的谁都不敢动了。 就连那个被咬的士兵也抱着腿不敢发出痛苦的声音了。 原以为火光一亮，那蛇不得暴起咬死他们啊。 谁承想，等了好一会儿，那蛇都只盘踞在原地一动不动。 “马江你刚才是不是把蛇蛋给踩碎了？！” 众人这功夫也回过味了，想起来最初的一声咔嚓，也就是这声咔嚓，那蛇才咬人的。 “现在怎么办？”匡无涯将嘴里残余的药粉吐出去，又喝点水涮涮，吐掉，才说了一句。 就在这时，马江忽然挺不住了，他张开嘴，一口血吐了出来，黑红色的血从他的裤管里渗了出来。 匡无涯全凭本能上前，借着轰隆隆的雷声闪电，低头瞧着马江的伤口：“草，有毒。” 第303 共处一室 蛇有毒，但不是剧毒。 匡无涯用一根绳子系紧了马江的小腿，又用匕首在他被咬的脚脖子划了一道口子，大拇指按着脚脖子上方位置，死命的往下按压毒血，一直到毒血按不出来了，他又凑过去，狠狠吸了两口，再吐掉嘴里吸出来的毒血，喝口酒，涮涮嘴里残留的蛇毒，他从药匣子里翻出药粉，倒在马江的伤口上，用纱布包扎上，处理伤口的手法是一气呵成。 周围的人都看呆了。 尤其是看到匡无涯也不嫌马江的脚埋汰，直接用嘴吸毒，皆是震惊不已，又很感动。 就连马江都是眼圈红红的，说啥都要跟匡无涯结拜，还拍着胸脯说自己这条命是匡无涯救的，以后，他是上刀山下油锅，只要一句话就好使。 匡无涯被他这话雷笑了：“我要你上刀山下油锅干啥，你当我是阎王爷啊，你就好好养伤就行了，别拖后腿。” “现在怎么办？” 那边匡无涯跟马江说着注意事项，这边，李安山站在狄落身后一直死死的盯着那条蛇，防止它暴起。 外面大雨已经下上了，时不时还有闪电划过夜空，照亮了下方的低洼之处，阴森森的树林像是一个个巨型大怪物张牙舞爪的。 狄落担忧的伸头看了一眼下面，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条巨蛇：“下是下不去了，静观其变吧。” 要说杀了这条蛇不是什么难事，他们这么多人，还能怕一条蛇？ 只是这地方明明是人蛇先来的地方，他们作为后来者为了躲雨，把原主人赶出去还不太好，就算是蛇，也得有蛇权吧。 就是跟一条蛇共处一晚上，怎么的也有点突突。 “只要这蛇不动歪脑筋，咱们就跟它相安无事。” 狄落这话说得，她自己都忍不住想笑，一条蛇能听懂她说的什么意思吗？ 跟蛇和平相处？！ 简直是搞笑了。 不过你还别说，这条蛇好像真听懂了她说话似的，就老老实实的在它的窝里趴着，眼睛滴溜溜的看着他们这群人，就是不动。 瞅了半天，李安山忽的笑了，嘴里骂着：“你还别说，这畜生就是比人聪明啊，知道咱们不是好惹的，乖乖的蹲在窝里动也不动。” 狄落掀了掀眼皮子，大概率是畜生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他们这群人上过战场，杀过人，身上沾染了杀气，那蛇本能的就不太想靠近他们，可窝里的蛇蛋又没孵出来，也不敢走，两方就这么互相僵持住了。 最后还是狄九拍板，暂时先在这呆着，各自占据一块地方，谁也不越过界。 外面是轰隆隆的雨声，山洞里是虎视眈眈的大蛇，要说睡觉，谁也不敢真的睡着，只是靠在一边眯着眼睛休息一下。 就是这时间实在是太难熬了，睁开眼睛，天没亮，闭上眼睛全是打雷声。 狄落担忧的看着山洞外面，也不知道自己的建议到底是好是坏。 就这么熬着，一直熬到了后半夜，雨声渐渐小了，十几个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等到再醒过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放晴了。 “天亮了，天亮了，雨也停了。” 马江昨天被咬后半夜的时候也睡不着觉，浑身上下都难受，喉咙疼，眼睛也发涨，身上还烧得慌，他裹着衣服还是觉得冷，还是匡无涯醒了好几次，给他降温，喂药，处理伤口，他这身上难受劲儿才下去一点，就是嗓子还疼。 狄落动了动脖子，是硬的。 她睡眠比较浅，谁一动她就醒，在军营里养成的习惯，几乎是条件反射了，到后来她根本就没怎么睡，就一直保持一个姿势取暖了，现在好不容易天亮了，她身子都僵了，眼窝下都是一片青色。 “你昨天晚上没睡吗？！” 燕清墨倒是没管这些，他靠在狄落的肩膀睡得可开心了。 狄落站起身试着舒展一下胳膊，动了动脖子，骨头都跟着咔咔直响。 燕清墨揉揉惺忪睡眼，从地上站起来，关心的小声问：“你是睡不着吗？” 狄落将脸上的面具摘下来，揉了揉被扣住的耳朵后面，都压出印子来了，“有人老动。” 燕清墨还以为是说他呢，他挺委屈的指了指自己：“有人是说我吗？” 狄落无语了：“...有人，这山洞里好多人啊...” 她只是以前留下来的阴影罢了，不太敢睡得实，神经始终处于紧绷的状态。 狄落不太想聊这个话题，她低垂下眼睛，瞄了一眼山洞里面的大蛇，那蛇还一直昂着头，昨天晚上什么姿势，现在依旧是什么姿势，就是蛇信子吐的有点慢。 估计是他们晚上睡不好，这蛇害怕的也没休息好，一晚上睁着眼睛警惕的守着它的蛇蛋。 “行了，都起来了，走吧，走吧，天亮了。” 狄落拍了拍手，叫醒了还在睡的人。 一群人伸个懒腰，使劲蹭了一把脸，这才精精神神的站起身，准备出发。 狄落找到匡无涯，“匡大哥你还能爬吗？” 匡无涯：“...能行，怎么可能不能爬。” 就是一想到昨天晚上的离地十几米，他就头皮发炸，脸色难看。 可男人怎么能说不行？ 不行也得行。 他嘴硬的硬撑着：“没问题，不就是小小爬山，我还怕这了？！” 狄落狐疑的看着匡无涯这脸说变就变了，跟变脸似的，她还是头一回在一个人的脸上看见这么生动的变化，她有点想笑。 “哥，咱害怕就害怕，不用硬挺，这人都有害怕的东西，你可能就是害怕爬山呗，那有啥不能说的？” 匡无涯才不想在狄落面前显露胆怯，在女孩子面前露怯，多有损他男性尊严？！ 可是...尊严跟要命到底哪个重要？！ 匡无涯纠结不已。 正纠结呢，忽然有什么东西缠上了他的腰。 他立刻回过神，低下头一看，只见狄落拿着一根绳子，一头利索的系在他的腰上，一头又系在了她自己的腰上。 匡无涯微微一愣，抬头看着狄落，有些呆呆的问了一句：“你这是做什么？” 狄落在自己腰上打了个死结，这才抬起头眯着眼睛笑了：“哥，咱害怕不丢人，害怕很正常的人之常情，不要觉得丢脸，没事的，我不会笑话你，我会往死了笑话你。” 匡无涯：“......” 他深吸一口气，此时此刻，他真的发现狄落就是一个人美心善的小仙女，仗义，讲义气，还会化解别人的尴尬，用玩笑转移他的情绪，注意力。 这么好的狄落，此生能认识她，得她这么一个朋友，得友如此，夫复何求啊！ 第304 挖草药 可能是有狄落的安慰，也有可能是狄落挂着绳子跟他一起爬，匡无涯虽然还是很害怕，但是没有昨天那么恐惧了。 一群人在阳光明媚的早上，顺顺利利的爬上了山顶。 站在山顶上，狄落惊喜的发现，这里的草药真不是一般的多，她所有认识的草药都在这里了，甚至还有几株她不认识，但是匡无涯知道的草药，俩人摘草药都摘疯了。 摘回去好弄，难的就是怎么完好无损的保存好，回去还能顺顺利利的栽上，再存活，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甚至是有的草药需要年份越久，药效越好。 狄落跟匡无涯蹲在一起，嘀嘀咕咕的商量着要怎么把草药好好的运送回去，而且还不能摘太少，得多摘一些。 最起码是得够一块地移植的。 如果能存活，那就能弄下来种子，前提是能存活下来。 狄落拿着小铲子，小心翼翼的在一颗草药附近挖掘着，舍不得毁坏草药的根部连根带土的一起装进背篓里。 狄落跟匡无涯俩人就这么埋头挖了大半天，其他的人不知道应该挖什么样的，就拿着狄落他俩挖出来的草药对比着扣。 人多力量大，谁都没工夫说话，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唯一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他们必须得抓住，只有抓住这次机会，才会有可能摆脱贫困。 就跟着狄落他们来的这十几个人中，就有家是本地的。 家里什么情况，没有比他们更清楚了。 可他们说是本地，其实往上数个两代三代，也都是从别的地方迁移过来的流民，这里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根本就没几个。 以至于迁移过来的人不知道应该怎么在这里生活，挣扎了许久，才渐渐摸索出来制盐的方式，靠着制盐，偷偷走私贩卖，虽然很挣钱，但是那可是犯杀头的。 一方面，想要钱，可另一方面，又不想活的提心吊胆的。 就很纠结。 现在有个机会放在他们面前，他们怎么可能不拼命呢？！ 这里简直是人间圣地啊，草药能在这地方生长，还生长的特别茂盛，那一定有它们的原因。 漫山遍野几乎被各种各样的草药遍布了，狄落和匡无涯摘到最后也没摘多少，可天要黑了。 狄九将狄落从忘我的境界里召唤了回来，“这几背篓应该暂时够用了，咱们现在是往南继续走，还是先回去？！” 回去？！ 不是说要去南边再看看吗？！ 狄落昨天晚上没睡多少觉，又干了大半天的活，正头晕眼花呢，狄九一拍她，她蹲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道：“不然兵分两路，一部分人把草药送回去，一部分人去南边再看看？” 狄九沉吟一瞬，同意了兵分两路的提议，但是，谁去南边，谁回去送草药？！ 狄落的意见是让匡无涯和李安山一起回去，那些跟来的士兵，一人背了一个大背篓，大概是都得回去，不然背篓背不下。 狄九想了一下，“既然如此，那就让他们都回去吧，我们三个往南边走走？！” 狄九将三个念的很重，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狄落。 狄落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狄九，完全没忽视掉他眼底深处的期盼。 想到最近这段时间，狄九似乎心情很不好，自从他们从军营出来之后，狄九脸上就看不见几次笑容了，她是真的心疼狄九。 毕竟，当初进入军营，狄九散发的善意，让她真真切切的受到了实惠。 若不是背后有狄九给她撑腰，她又怎么可能在军营那种地方呆的那么消停？！ 如果背后没有人撑腰，她大概率早就被人发现了，还至于等到最后所有人都认可了她的功绩，认可了她所谓的男身女相？！ 要说最开始，可能根本就没几个人相信她是男孩。 如果没有狄九，她能是什么样子？！ 那都不好说。 其实，私心讲，狄九和燕清墨这两个人在她心里，她其实是偏向狄九的。 狄九与她交情颇深不说，她曾经可是偷偷的幻想过他俩以后的，就像以前看过的话本子上说的那样。 只可惜，那只是话本子，他们也是同族，她才压下了心里的悸动，规规矩矩的将狄九归到了哥哥的位置上。 谁又能知道，她心里怎么想的？！ 没有人知道，也不可能有人知道。 ...... 分工好，狄九他们就立刻准备下山。 首先得把匡无涯这个怕高的人弄下去。 原路返回是不可能了，那地方太高了，下去也不容易，他们只能背着背篓顺着山顶往一边绕，绕到天都黑了，他们才找到路。 那条蜿蜒的小路顺着往下走，也是特别陡，一群人互相搀扶着，磕磕绊绊的好不容易才下了山。 只是这边距离他们栓马的地方又有好几里地的远，他们只能再往回走，找马。 这一来二去的，等找到马，天都要黑透了，还好今天晚上天上有星星，月朗星稀的，明亮的大月亮照的脚下的路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要回去的那些人互相一商量，也不打算休息了，直接一鼓作气回去，将草药篓子交给狄大将军再好好睡上一觉。 而且，被蛇咬了的马江看起来萎靡不振的，防止他出现不好的情况，他们决定直接骑马回去。 狄落他们坐在马背上，目送着那十几个人风风火火的往回赶。 燕清墨默默的看了一眼顶级大灯泡，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转头看着狄落问道：“咱们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 狄落昨天晚上就没怎么休息好，今天看起来脸色也不太好看。 狄落点点头，牵动缰绳有点犯困。 这地方圆几十里荒无人烟的，只能是找一个空旷的地方，生上火，先将就吧。 三个人骑着马也没多着急，走出去好远，才看见一个背靠大石头，地势较高的位置，周围的土地也挺干爽的，应该是今天一天大太阳暴晒的。 三个人选好了地，动作迅速的升起了火，将带来的干粮放在一边烤烤，热乎热乎才吃下去。 狄落原本还是坐着的，渐渐的她就坐不住了，靠着大石头脑袋就开始一点一点的。 燕清墨抬头看了一眼狄九，伸手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垫在地上，把着狄落的脑袋将她小心的移到自己的腿上，等她睡熟了，他才淡声开口：“你喜欢狄落。” 狄九猛地抬起头，冷冷地看着他。 第305 你真的不喜欢她吗 燕清墨轻松的笑了一下，还特好心的摆摆手：“哎，你别这么看着我，好像你要捅死我一样。” 狄九紧紧盯着燕清墨，哑着嗓子，冷声道：“你别胡说八道，他是我弟弟，我不可能喜欢他的，不，我喜欢他是因为他是我弟弟，我对他只是兄弟。” 话音一落下，狄九好像心脏空了一瞬，藏在袖子里的手就狠狠一捏，心里就是一痛，心底都忍不住嘲笑他自己，嘲笑他根本就不敢把自己的感情宣之于口，他害怕，他怕会给狄落带来不好的影响，又害怕狄落知道会嫌他恶心。 他怎么样都好，就是忍受不了狄落嫌弃的眼神，那会比杀了他还让他痛苦。 既然如此，那就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装作自己只是一个好哥哥。 可心里好难受，难受的有点想哭。 狄九强忍着咽了一口唾沫，微微垂下了眼睑，装作往火堆里扔木头的动作，掩盖了眼圈已经发红的迹象。 那头燕清墨看了半天，忽然噗嗤笑了一声，无所谓的捻起自己的一缕头发在脸上扫了扫，才道：“其实这种事情没什么不好承认的，我喜欢她，我就敢说啊，你不知道吗，世界上只有三件事是隐藏不住的，爱人的眼神，贫穷的味道，控制不住的咳嗽。” 说话间，他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中带着蛊惑的味道，轻声问：“你真的，不喜欢她吗？” 狄九睁大眼睛，瞳孔不由自主的缩了一缩，瞧着燕清墨就好像是个诱人犯错的海妖，妖孽又神秘。 他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微张着嘴巴，紧紧的盯着燕清墨的眼睛，好半响，他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压抑着怒气问道：“你到底要说什么？” 火焰一瞬间燎高，带着木头被烧烤的噼啪声。 燕清墨轻笑一声，伸出一只手轻轻将狄落脸上的头发掖到耳后，才抬起头，眯着眼睛笑着说：“我没想说什么啊，只是问问你而已，急什么，闲聊天嘛！” 顿了一下，他低下头，望着狄落睡着的侧脸，目光中带着缱绻，喃喃自语：“狄落这么可爱，喜欢她好像不是什么要命的事，她那么好，怎么可能会有人不喜欢她呢？！” 狄九死死的握着拳头，指甲生生陷入到肉里，掌心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痛，他才狼狈的移开视线，只是移开，可余光却像是钉在了燕清墨的身上一样，眼睁睁看着燕清墨低下头，在狄落脸上亲了一下。 他的心好像在滴血。 他听见了内心深处的嘶吼声，却只能僵硬着身子，动也不敢动。 火舌在劈啪作响，狄九感觉到喉中一腥，他快速抬手捂住了嘴巴，喉咙做着吞咽的动作，生生把那口翻涌上来的血腥又咽了回去。 燕清墨似乎很满意狄九的表情，那副恨不得杀了他的表情，他难道不知道自己的脸色到底有多难看吗？！ 他心中忍不住叹息一声，都说了，这世界上有三种东西是没办法隐藏的，他要不要看看他那藏满了爱意的眼神，到底有多难以隐藏？！ 不过，他不承认，那就不要怪他横刀夺爱了。 燕清墨知道，自己跟狄九在狄落的心中分量是不对等的，可他愿意等，愿意等自己的分量慢慢加重的那一天。 燕清墨垂下眼眸看着狄落的脸，声音轻到他自己都要听不清了：“说好了，你只是把他当弟弟，既然是当弟弟，就摆好自己的位置，别以后再来后悔。” 狄九实在受不了了，他猛地站起身，声音硬邦邦道：“我去方便一下。” 不等燕清墨回答，他就大步流星的离开了。 一直走到远处，感觉燕清墨应该是看不见了，他才颤抖着手，捂在脸上，泪如雨下。 ...... 狄落醒过来的时候，天边已经大亮了，她眯着眼睛有点不适应大太阳明晃晃的白光，刚睡醒，她还有点蒙圈，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一堆熄灭了火堆，还有盖在身上的衣服，证明她不是一个人。 不过，那俩人呢？！ 狄落坐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大脑才重新接收信号。 左右看了看，三匹马都还在，那那俩人就没走远。 她也没管那俩人去哪了，从地上爬起来，想了一下昨天晚上看见的那条小河好像在不远处，离这里不远。 她揉了揉眼睛，向着记忆中的小河走过去。 事实证明，她没走错，但是谁能告诉她，这是河？难道不是瀑布吗？！ 瀑布？！ 狄落突然反应过来了，这地方不就是她在杂志上看见的那条飞流直下三千尺的瀑布吗，都没走到跟前，就感受到了大自然的力量，哗哗的流水声，撞击在石头上，飞溅起来水带来了凉气，狄落站在不远处，整个人都精神了。 也不知道那本杂志到底是谁着作，简直就是一比一还原啊。 甚至是比画上的还要壮观几分。 笔纸根本就没有办法描绘大自然的魅力。 狄落一时间看呆了，她很想掏出画笔将这一壮观景象画下来。 曾经她也是别人口中的绘画天才，琴棋书画都是请了最好的名师教导的，毕竟，她家有钱啊，很有钱，很有钱，整个大晋的草药行业几乎都被他们家垄断了。 忽然，狄落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眼神突然一亮，热烈了几分。 对啊，如果，丹玻城的草药不知道往哪里销售，完全可以卖到她狄家药房里啊，最起码，他们狄家可是老字号了，百年老店，童叟无欺啊。 只是...... 狄落突然反应过来了，狄家已经不是她所知道的那个狄家了，老字号怎么可能会买她一个孤女的面子？ 可能，以前跟在爹手下做事的那几个叔叔伯伯早就归到了狄家老宅，谁能想起她呢？若是能想起，又怎么会任由她被那群人赶出去？！ 算了，反正不是早就说过不要了吗？！ 反正也没几个人会认识她了，她都已经十七岁了，刚离开家的时候也不过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十四岁参军，到现在，她这人生阅历，怎么不算精彩呢？！ 精彩又灿烂的一生，恐怕没有几个人有她这种经历呢。 她应该知足啊。 狄落扯了扯嘴角，走到水边，捧起水，她盯着水中自己的倒影，长长的呼一口气，然后拍在了脸上。 洗洗脸，精精神神的，去当别人的救世主，最起码，她也是被人需要的。 洗干净脸，狄落又把头发散下来，就着清晨的冷水洗了洗，激的她一个激灵，把头发拧干水，就这么顶着一头的湿发回去了。 第306 发现新物种 刚走到休息的不远处，狄九正比比划划的不知道跟燕清墨说什么呢，说到最后还怒气冲冲的推了他一下。 燕清墨原本也挺生气的，一抬头，看见狄九身后已经回来的狄落，他顿时脚下一软，一副被狄九欺负狠了的模样，好像身子不稳的坐在了地上。 狄落憋着笑意走过去，她甚至是能看见背对着她的狄九整个身子狠狠一抖，仿佛不可置信的抬头看了看天，这孙子生龙活虎的又抽什么风？！ 狄落实在忍不住的想笑。 燕清墨那么大个个子，做那矫揉造作的一出，实在是太违和了。 她没忍住，自然就笑出了声。 燕清墨这才一副刚看见她的模样，一只手在脸蛋边，泫然欲泣的叫她：“小落......” 那声音宛转悠扬的，不光狄落有点受不住，就连狄九都是嫌恶的再次狠狠一抖，用一种怀疑人生的眼神看着狄落，控诉她。 好像在说，你就是被这玩意儿勾了魂？！ 狄九是真没想到，燕清墨竟然靠着这种手段拉拢他弟弟的心？ 他弟弟是这么好勾引的人...好吧，他收回这句话。 狄九眼睁睁看着狄落笑意满满的从他身边走过，伸手将燕清墨扶了起来，带着夸张的语气哄道：“这是怎么了？怎么没站稳呢？摔了吧，是不是摔疼了？我帮你揉揉啊？！” 燕清墨一副不好意思的往她肩膀上趴，那么大的个子佝偻着身子缩在比他还小一头半的狄落身上，跟个大雕似的，还在嘤嘤嘤。 狄落抬起手就要往燕清墨屁股上拍，却被狄九手疾眼快一把抓住。 他觉得自己的眼睛脏了，脏的还特别过分，他需要洗洗眼睛。 心里却忍不住的爆粗口，这特么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难道他弟弟就吃这一套？！ 挖槽，太特么恶心了！！！ 狄落憋着笑意的抬起头，看着狄九一脸便秘的表情，还在控诉她似的，直勾勾的瞪她，仿佛谴责她居然被美色所诱惑，她这一巴掌就怎么也拍不下去了。 狄落：“...哎走吧走吧，今天还要赶路呢，你俩别闹了。” 挺大的人了，还在这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 狄落有点不好意思的捏了捏自己的耳朵，率先走向了马，拉着缰绳一纵身跳了上去。 燕清墨在后面撵：“等等我。” 狄九似乎还没从燕清墨那厮的矫揉造作里回过神，傻呆呆的站在原地，瞧着狄落湿漉漉的头发披散着，衬得圆溜溜的眼睛更加的灵动可爱，他不由自主的在脑海里，将燕清墨那一套搬到自己身上。 想象一下，软软的倒在地上...呕...太恶心了，他做不来做不来！！！ 他根本就不是那一挂的。 狄九好像鬼撵了的表情快速冲了过来，跳上马，燕清墨还一副很好心的帮他按着马鞍，可把狄九恶心坏了。 他真恨不得一马鞭抽他脸上，挺大的男人不要个碧莲了，能不能有点男子气概？！ “滚滚滚，离我远点。” 狄九没好气的翻愣他。 燕清墨转头就跟狄落哭诉：“小落，你看他......” 狄九身上长虫子了，他想把燕清墨的声带拽出来：“你再特么整这死动静一个试试？” 燕清墨这表情还没摆好，就被狄九打断了。 他脑子空白了一瞬，瞅了眼置身事外，望天的狄落，最后只好撇撇嘴，大老粗一个，不解风情。 难道他不知道，狄落就喜欢这种吗？！ 想着，他转头朝着狄落抛了一个媚眼。 狄落那头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差点没把她肺管子咳出来。 在狄九关心的眼神转过来的时候，狄落隐晦的瞪了一眼燕清墨，这个死妖精真是无时无刻的不在散发着他勾人的魅力。 她盯着自己的手，有点后悔，刚才怎么就没拍到他屁股上呢？！ 让他光天化日的勾引人？！ 在她哥面前是真放肆啊，都可用放飞自我形容了。 难道他就不怕暴露了他俩之间的关系？！ 狄落心不在焉的骑着马往南边绕，骑了一上午，到晌午时分，他们又找了个地方休息一会儿。 狄九去找干树枝来生火，看看能不能在河边用削尖的木头刺几条鱼出来。 狄落去远处的树林里找点吃的。 燕清墨去解决生理问题，三人分工明确。 狄落在树林里啥都没看见，她就试着往远处走了走，走到一片露天的地上，她将手心翻转搭在眼睛前面，眯着眼睛往远处看，不远处的地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她没看清，就向前走了几步。 这一下，全看清了。 地上一片一片的都是绿色圆滚滚的水果？！ 好像是水果。 有的大有的小，瞅着有点眼熟。 狄落走到跟前，蹲在一个圆滚滚的水果面前，迟疑的伸出一只手敲了敲。 瓜果里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她也不知道这是啥，以前家里有钱的时候吃过很多水果，什么样的都有，就连皇帝吃的供果，她都吃过。 问就是狄封派人快马加鞭送来的。 也不知道这玩意儿，能不能吃。 狄落想着，从腰间摸出匕首，在那绿色的瓜果上比划一下，在正中间一刀劈两半。 顿时，一股香甜的味道传了过来。 狄落闻到那属于瓜果的香甜味，她突然想起来了，自己吃过这种水果，这不就是西瓜吗？！ 当时，吃的时候，还说是西域那边的水果，几经辗转传到金羌那边，又带回到他们家里的水果。 怎么在这南边也瞧见了？！ 难道是谁带到这边的？！ 西域那边和南边那简直是天南地北，两个方向啊。 那是不是就能证明，这西瓜在任何地方都能生长起来？！ 那岂不是又有一个进项了？！ 狄落忽然就兴奋了，主要是这瓜她吃过，自然就知道这玩意有多受欢迎。 尤其是夏天的时候，将西瓜扔在水井里镇上，等再拿出来的时候，吃一口，特别凉快，整个心肺都透心凉的舒服。 她用匕首挖了一块塞进嘴里，虽然依旧很甜，可是被太阳晒过的就是没有冰镇过的好吃。 就是不知道这一片西瓜地有没有主。 狄落有意识的再往远处走了走，站在高岗上往远处眺望，方圆几十里荒无人烟的。 大概率这西瓜地就是野生野长的了，没有主。 也不知道这西瓜地长了多少年了，这里热，就算是冬天，温度也不会太冷，西瓜根本就没冻坏过，那拿回去一个用西瓜子应该能种出西瓜吧。 狄落折返回到西瓜地附近，抱起一个西瓜，又看着被她劈成两半的有点可惜，正琢磨怎么带走呢，狄九和燕清墨都找了过来。 她在这边待得时间太长了，燕清墨回来看不见她，就连狄九都刺了好几条鱼回来了。 俩人一对视，赶紧出来找她来了，怕她碰上什么危险。 这一找来，好家伙，这是发现新奇物种了。 还挺好吃。 他们就三个人，带走也带不走多少，只能是一人捧一个先回去再说。 第307 居然是黑店 这地方没有主，是野蛮生长的，狄落不甘心就这么一大片的西瓜地被埋没了，可他们时间紧任务重，根本就没有多少时间在这边逗留。 最后商定好，先一人拿一个在路上吃，等从南边回来了，再找人来这边摘西瓜。 三个人回到休息的地方，把狄九刺来的几条鱼烤上，一人两条鱼，就着西瓜就那么吃了。 西瓜很甜，就是这烤鱼不太好吃，一点盐味都没有，什么调料都没有，干巴巴的吃还有点噎嗓子，但是出门在外的，也不可能多矫情，凑合着吃完了，他们就快马加鞭的继续南下。 最好在晚上睡觉前能找到睡觉的地方，他们可不想再露天休息了，睡不好不说，老是有虫子往身上爬，睡得断断续续的，根本就不解乏，白天还要赶路，累得很。 而且，这地方还动不动就下雨，虽然很快就过去，但是风一阵雨一阵的，狄落有点伤风了，打喷嚏打个不停，鼻涕时不时的就淌下来，搞得她的小手绢擦了湿，湿了擦。 几乎一下午没休息，把马累得够呛，人也快跑吐了，才在太阳下山之前找到了一个小镇子，就是这镇子太小了，全镇子就找到一个客栈，那客栈还好久没来过客人入住，被褥潮湿不说，客栈的客房里还有个大个的蜘蛛挂在房梁上，那么大，得有半大孩子的拳头那么大。 狄落看过一眼，这后背脊梁骨猛地就窜上了一阵鸡皮疙瘩。 她就算再装男人，内心也是个姑娘。 她从小就害怕这些玩意儿，尤其是那蜘蛛伸展开来，得有半米长，她实在是控制不住的发抖，这么大个，太吓人了。 她什么样的苦都能吃，就受不了脑袋上面挂个这东西。 万一睡到半夜掉她脸上怎么办？！ 想想都觉得浑身刺挠。 “不住了，不住了，咱们走吧。” 狄落头皮都炸起来了，转身就要走。 狄九闷不吭声，跟着就转身往外走。 燕清墨跟在身后，抬手从袖管里射出一支袖弩，利索的就把那只大黑蜘蛛从房梁上面射了下来，估计是射的太狠了，白白的汁液从蜘蛛的身上喷洒而出，蜘蛛的神经末梢反应迟钝的还抖了两下，不动了。 狄落一声怪叫，恨不得跳起来，躲远一点。 狄九立刻挡在狄落前面，伸手一拉她的胳膊，她条件反射的跳上了狄九的后背，搂着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了后面，嘴里还在叫着：“燕清墨你射它干嘛？都说走走走的，那床没法睡了。” 狄九下意识的抬手揽住狄落的屁股，一按，他脸上顿时不受控制的烧了起来，烫手的掌心变拳虚虚搭在狄落的大腿处。 蜘蛛个头太大了，白白的汁液喷的床上也沾了一些。 本来狄落就有点洁癖，现在更好了，死活不肯在这里住了，她宁可去外面以天为被地为床，也不要在这里住了。 燕清墨无辜的回头，一眼瞧见狄落还赖在狄九的后背上不下来，他这心里就开始不得劲了。 昨个他才刚刚讽刺完人家，今天，那俩人就当着他的面亲亲蜜蜜，当他是死人了？！ 他拉着一张脸，皱着眉头看着狄落，企图用眼神控诉她。 但狄落现在真没功夫跟他玩你逃她追，你插翅难飞的戏码，她是真的麻赖死了，脸上酥酥的。 就像她跟匡无涯说的，每个人都有自己害怕的东西，匡无涯恐高，她就是恐蜘蛛，平常小的蜘蛛她都害怕，就别说比孩子拳头大小的蜘蛛了，她没扯着嗓子喊出来都是她在死命克制了。 “走，走，哥，太吓人了。” 狄落话音还没落下，狄九就背着她转身，一拉房门，没拉开？！ 狄九诧异的回头看了一眼燕清墨：“你锁门了？” 燕清墨心情不好，没好气道：“锁什么门啊，咱们又不是住一间屋。” 把狄落送到这，他俩还得出门呢。 狄九眯着眼睛弯下腰，伸手扒拉了一下门栓，确实没锁上，那推不开门是门年久失修卡住了，还是...... 他支起身子正打算再推推试试，就看见一只空心的竹子从门缝里伸了进来。 狄落抬起头，正好看见这一幕，她立刻示意狄九上前一步，她抬起一只手，就按在了竹子出口处。 估计是吹迷烟的人也没想到狄落会有这种骚操作，还鼓着劲儿使劲往里面吹呢，吹了半天，啥也没吹动，他自己憋得够呛，一个气结，他咳咳咳，一下子被烟气回呛，屋里的三个人就听见‘咚’一声，门外的人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贴着门，跪趴在了地上。 狄落挑挑眉头，用口型跟身后的燕清墨说了两个字：“黑店。” 燕清墨也顾不上狄落还趴在狄九的身上，他走上前一步，贴着门仔细听了一下，门外悄悄的响起了脚步声，仔细听着得有七八个人。 就这黑店里的人，那三脚猫功夫七八个人，还不够他自己杀一个来回呢。 有生之年碰见黑店，也算是增长阅历了。 不过他们也算是没长脑子，他们才刚刚住进来，还没收拾好呢，就这么迫不及待的要把他们迷倒，怎么着也得等到夜深人尽的时候啊，那功夫都睡着了，他们想反抗也反抗不了啊。 狄落撇撇嘴，一群乌合之众，在这小镇子里兴风作浪的，还真是天高路远，土皇帝称霸王了。 外面那七八个人还在商量着要怎么牵制住这三个看起来就富贵有钱的外地客人，谁也没管还始终趴跪在地上的店小二。 等到他们终于商量好了，打算破门而入的时候，身后忽然闪过一阵劲风，为首的男人觉得小风吹腚，蛋蛋凉。 他下意识的一低头，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裤子竟然被人松了腰带掉在了地上，里面啥都没穿，过堂风刮得他嗷一声，立刻撅着屁股捡自己裤子。 那黑乎乎的大腚一撅，跟在他身后的打手一声‘哕’，好悬没吐出来。 就算上厕所厕筹擦不干净，那也不能不擦吧，黑黄的东西还挂在蛋蛋上，一撅屁股一股臭气。 难怪之前在他从身边一走一路过，那股臭气，他还说是他男人的魅力，可去他大爷的吧，那就是屎没擦干净。 为首的男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自己的裤子就掉了，他恐惧的拽着自己的裤子，尖叫着：“啊，有鬼，有鬼啊啊！！！” 身后的几个人齐刷刷的后退，还没退几步，他们得到了同款风吹大腚，蛋蛋凉。 齐刷刷的嗷嗷声，此起彼伏的。 做了好事，深藏功与名的凤云，在远处的二层小楼上闲闲的翘起二郎腿，指尖上被他把玩抛上抛下的竟是一枚看起来毫无杀伤力的扁平小石头。 凤云这一手，真是出神入化。 第308 不入虎穴 凤云的手段厉不厉害那几个人不清楚，他们就知道，自家的客栈闹鬼了，嗷嗷的拽着自己不知何时断裂的裤子，一手抓着裤腰带，几人跑的是人仰马翻的，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外面没有动静了，狄落才从狄九后背上跳了下来，走到门口试着推了一下，门被从外面关的死死的，她活动了一下脚脖子，刚想提步踹上去，身后突然窜上来一个黑影，先她一步，一脚将看似严实的门一脚踹掉了。 狄落一个闪身，好悬没抻到腰。 她扶着腰，有点诧异的看着燕清墨傲娇的冷哼一声，又是两脚，将门全踹了下来，大大方方的走了出去。 狄落挑挑眉头，回头看了一眼狄九，“走吧哥。” 狄九有点回不过神：“...嗯。” 后背上好像还残留着狄落身体上的温软，让他控制不住地心猿意马，那股幽香包裹他的时候，他的心脏就开始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 他的手掌心，仿佛还残留着温软的触感。 “哥，走啊。” 走出好几步的狄落没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她转回头，却发现狄九傻傻的站在原地，举着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三个人大摇大摆的进了黑店，没一刻钟又光明正大的从里面走了出来。 周围一直在暗暗观察的人是震惊不已。 以前有那个过路的，歇脚的，无一不是被蒙汗药药翻了之后，一把小匕首了断了生命，带的钱财也全部留在了那家客栈里！ 这个地方方圆几十里没有人家，没有客源，为了能长长久久的存活下去，他们不得不做起了黑店营生。 说好了，进入到客栈里的客人，就是属于客栈里的。 但是一旦出来了，那就是艺高人胆大，谁有能力谁得手。 这小镇子不大，满打满算，镇子里的人加起来也不过才三百左右的人。 有能力的，早就背井离乡离开了这里。 没有能力的则是没有路引的情况下，跑到了别的地方当起了流民。 剩下的，就是那黑心的，朝着过路的外来人下手。 狄落他们并不知道，他们外在的形象实在是太过俊男靓女，一看就是那好欺负的小白羊，尤其是走在这破破烂烂的街道上，他们就像是移动的大金库，走到哪里都有人盯着。 几个人又都是对目光极其敏感的人，走了没多久，狄落就小声道：“你们有没有发现，这里的人好像一直在盯着我们看？” 狄九表情淡淡的点点头：“嗯，我们先找找这镇子上的县太爷，不能县太爷也有问题吧。” 镇子不大，但是该有的衙役，县太爷，师爷倒是都挺齐全的。 没转多长时间，他们就找到了衙门的大门。 那衙门看起来也挺破的，快要跟京都城外的城隍庙有一拼了。 狄落禁不住抬起头看，感叹：“这地方真的还有官吗？” 那些一直盯着他们看的人，各个看起来都是杀气腾腾的，就好像，他们误入了一处以杀人取乐的小镇子。 狄落很是感叹：“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啊。” 他们抬脚就打算进去，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你们是远道来的外地游客？” 燕清墨听见声音转过头，喊住他们的是一个女人，看起来三四十岁，面色柔和，不像别的百姓看起那么杀气腾腾的。 只不过在燕清墨转回头的一瞬间，那女人的目光忍不住一亮，闪烁着奇异的光芒，更加殷勤的凑上前，似乎要说话，却不想，等她走到跟前的时候，手上的帕子忽的一扬。 狄落几人就算再警惕，也有反应不过来的时候，等到他们想起来捂住鼻子，却晚了。 眼前的女人慢慢放大的脸，在她面前一闪而逝，她整个人就陷入到了黑暗中。 等到她再次有意识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她被人五花大绑的绑在柱子上，燕清墨和狄九就在她不远处，同样被绑在柱子上，低垂着头，似乎是没醒呢。 狄落倒不是害怕，她只是挺感慨的，有生之年还能体验一把被绑架的戏码，你还别说，挺刺激的。 她动了动手腕，绑的还真挺紧的。 狄落知道，燕清墨身边始终是跟着人的，她虽然有幸见过几次，但没怎么说过话。 “喂喂喂，凤云在吗？” 一直守在房梁上的凤云听见狄落醒了，他跟个鬼一样从房梁上飘了下来，走到了狄落面前。 狄落仰着头，看着站的笔直的凤云，“你蹲下，我仰头看你累得慌。” 凤云依言，蹲了下来。 狄落这才感觉脖子舒服一点：“你查的怎么样了？” 凤云轻轻一低头：“正如主子你们所想的那样，这个小镇子确实很有问题，就连那个县令爷也不干净，而且，他们这里好像跟一个地下黑暗产业有关。” 黑暗地下产业？！ 狄落若有所思的啧了一声，“想办法把我们的情况送出去，你看看附近有没有城镇，一般来说，有小镇子的地方，附近肯定有城。” 凤云隐晦的看了一眼歪在一边的燕清墨，有些迟疑。 他是燕清墨的暗卫，一般是以燕清墨的安危为己任的，他不会轻易离开燕清墨的身边。 但是燕清墨也曾经说过，狄落发布的命令，就相当于他说的话。 狄落让他去搬救兵，那把他们三个扔在这里，昏的昏，绑的绑，似乎也不是很安全啊。 可惜，出来的时候，他并没有带下面的人一起出来，只是他自己跟着燕清墨出来了。 凤云问：“那你们怎么办？” 狄落转头看了一眼明显是比她中药深的两个人，说道：“没事，你给我一把刀，既然这个小镇子有问题，那就想办法炸出来，有道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镇子里的人，不过是一群三脚猫，好对付，我们怎么也能挺到你回来。” 凤云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塞到狄落的手里，想了想，他又道：“我很快就回来，你们坚持住。” 说完，凤云转头跳上房梁，身形鬼魅的就消失不见了。 狄落瞪眼睛羡慕风云的身手了得，感叹的话还没说出来，下一秒，一直关着的门忽然被人推了开来，昏迷前看见的那个女人，带着手下八九个人走了进来。 她立刻眯起眼睛装作自己还在昏迷中。 其中一个老太太走到她跟前，弯下腰，布满了皱纹的手缓缓的捏上了她的脸，带着满满的嫌弃道：“这个应该卖不上好价钱了，脸上都是疤。” “倒是这个，男身女相，皮肤比女人还要细嫩，应该很不错，那边的人都喜欢这种妖艳货色。” 那边？！ 狄落：“......” 拿着燕王爷的脸在那品头论足，很好，他们的脑袋大概率是要没了。 第309 旁若无人的交易 大概率是那老太太的手心老茧太厚，也可能是她揩油揩的太起劲了，手上的倒刺刮在燕清墨的脸上，愣是给燕清墨揩醒了。 燕清墨一睁眼睛，看见的就是一张皱纹横生的老脸怼在他的眼前，距离近的都能闻到死老太太嘴里的臭气，可把他恶心够呛，吓得他死劲往后一挣，将自己的脸从老太太的手里扯了出来，身子下意识的一动，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他好像...动了动手腕，他眉头一下子就拧了起来。 美人皱眉也是很养眼的。 女人身后带来的男人们目光中隐隐透着垂涎，干巴巴的嘴唇一舔，那眼神中的猥琐，让燕清墨恶心不已：“赶紧把本王放了，你们真是胆大包天，就连本王都敢动？活得不耐烦了？” 本王？！ 燕清墨的话让那老太太心中一惊，连忙上下打量燕清墨，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那女人将老太太往后面拉了拉，语气中带着难掩的恐惧：“大娘，咱们是不是绑错了？不是绑了什么贵人回来？若是那样，咱们几条命都不够砍的。” 绑错了？！ 老太太浑身一哆嗦，浑浊的眼睛落在燕清墨的身上，心中思绪翻涌着，好半响，她暗暗唾了一口唾沫，低声道：“管他什么王爷不王爷的，咱们绑也绑了，若是把他放了，那岂不是放虎归山？对我们没有好处，只有坏处，都已经这样了，只能是一条路走到黑了。” 顿了一下，她又道：“再且说，一个王爷出门，不是前呼后拥一大堆人？他就带了三个，他说他是王爷？谁信啊。” 老太太的话音才落下，就听见身后不远处，一个带着几分冷淡的声音响了起来：“燕清墨，你看看，长得太好看还是没什么好处，人家都不信你是王爷，不然出去之后把脸划了吧，还能有点阳刚之气。” 老太太猛的转过身，就见角落里的男人睁开一双眼睛，眼睛里透着浓浓的嘲讽，但是这讽刺不是冲着屋里的十几人，而是冲着那个异常漂亮的男人。 至于他们十几个人，似乎根本就没被放在眼里，他们成了空气。 那种被人忽视的感觉，让女人心中一跳，不安的感觉在逐渐放大。 她不安的再次拽了拽老太太的袖子，紧张的直咽唾沫：“大娘！” 老太太抬手阻止她再说下去：“冷静一些，万一他们是框我们呢？” 一双冷眼的男人淡淡翘了翘嘴角，虽然是坐在地上，眼神却依旧睥睨着他们：“对啊，可能我们就是假的都没准，不信，你们可以试一试，把他的脸划了。” 燕清墨愤怒的瞪他：“狄九，你是不是公报私仇？老子就指望着这张脸蛋吸引我家...” “咳咳咳。” 燕清墨立刻闭嘴了。 狄落适时醒了过来，她再不醒过来，那个嘴没把门的非得把他俩的事说漏嘴了不可。 狄九也不说话了，垂着眼睑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太太滴溜溜的的目光顿时落在了狄落身上，那女人也在小心翼翼的猜测着狄落的身份，能让王爷都闭嘴，那这位的身份估计也不简单，如果那个是真王爷的话，这女人的身份只高不低，难道是公主？！ 呸。 这个想法刚出来，老太太自己就不相信的暗自呸了一声，谁家公主穿着一身男装，脸上还有疤？！ 皮肤也不是很好，风吹日晒的都没有那个所谓的王爷看起来好。 连个侍卫都没有，他们不是骗子吧？！ 老太太想到了就问：“你们是骗子吧。” 语气十分笃定。 狄落歪头看了看她，完全没有对自己的处境感到害怕的问：“何以见得？！” 这么松弛的态度，让老太太又有点琢磨不透了，他们这么多人，难道她就不害怕吗？！ 狄落一挑眉头，语气依旧是不咸不淡的：“你不信试试？！” “试个屁啊试。” 门外突然响起一阵嘈杂的说话声。 一个男人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若是狄落他们在客栈的时候开门看看，一定会认出这是为首的风吹蛋蛋凉的客栈老板。 男人不满老太太和女人的优柔寡断，粗声粗气道：“什么王爷不王爷的，抓都抓了，若是放回去，死的就是我们了，赶紧赶紧，一不做，二不休，弄死得了。” 一转头，看见那三个人的长相，他刚刚说的话又收了回去：“这长相，死了可惜了。” 刚才在客栈的时候太黑了，烛火摇曳的也没看清长什么样，就知道是个标志的美人，没想到都这么标志，标志得让他都有点...... “章程，你越界了吧，说好了客栈之外，是我们的，谁能抓住算谁的，你横插一脚，干什么？截胡吗？”老太太不满。 名为章程的男人满不在乎道：“哎呦，大娘，瞧您这话说的，什么你的我的，都是我们大家的嘛，这样这一次算我一个，下一次，下一次若是我们抓到人，算你们一成，不...两成利润，怎么样？！” 老太太狐疑的看着男人亢奋的脸，和时不时偷瞄的眼神，她顿时了然的拉着长声，斩钉截铁道：“我说呢，章程，你这是又犯瘾了，但是我跟你说，不行，这一次的货色很好，我不可能给你。” 章程舔着脸，上前摇了摇老太太的胳膊，“大娘，实在不是我忍不住，要怪就怪这小妖精太标志了，大娘，您就让让我嘛，大不了，大不了，我...我让你三成利，真不能再多了。” 老太太心动了。 三成利啊。 这章程的客栈其实比他们挣得多，若是能从他手里挖出三成利，似乎也不亏。 就是章程小气得很，能让他开口让利还真挺不容易的。 但是答应的太快，又显得她太着急，不然就...... 老太太干巴巴的手指搓了搓，章程的眼神立刻就暗了，他有点不满的瞧着老太太，“大娘，三成利真的不能再多了，再多了，我就没办法交代了。” 老太太嘿嘿一笑，“你看你，急什么，万事好商量嘛。” 章程皱着眉头，一脸不情愿道：“那你想干什么？” 老太太笑着，回身就把身后的女人拽了过来，压低声音道：“下次老板来，你若是能给秀儿美言几句，什么三成利不三成利的，那多显得咱们外道啊，不就是一句话的事？” 章程挑剔的眼神落在了秀儿的身上，上下扫了扫，最后勉为其难道：“行吧，大娘，你选的接班人，虽然差了点意思，但也还凑合吧，下次老板来了，我铁定帮你们说几句好话。” “好好好，那就多谢章大侄了。” 老太太立刻乐的见牙不见眼，满嘴的牙都不剩几颗了，空荡荡的，在烛火摇曳的破房子里瞧着，十分的渗人。 第310 恐怖如斯 几个人达成了共识，正打算回头说点什么，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略带疲倦的声音，还打了个哈欠：“我说，你们还没商量完吗？我都困了，不行就一起来，一个不嫌多，两个不嫌少。” 章程一愣，心头的火热顿时被挑了起来，他咧开嘴巴转过身，就看见那个原本被绑在柱子上的女人一只手架在下巴上，坐在破屋子里唯一的桌子上，翘着二郎腿，无聊的打了一个哈欠。 老太太：“......” 章程：“......” 女人：“......” 几人齐刷刷的傻眼了，这女人，什么时候把绳子解开了？！ 怎么解开了？！ 再回头一看，自己带来的那八九个打手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倒在了地上。 不可能的，这不可能的。 就算再快，也不可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动手还没察觉吧，他们有那么投入吗？！ 狄落从桌子上灵巧的跳了下来，笑眯眯的走到他们身边，“你们还真不是一般的投入啊，想好了吗，谁先上？！” 老太太骇然的倒退一步，却没想到，直接撞到了一具硬邦邦的身体上，她惊得忙转过头，只见身后站着的，就是那个异常漂亮的男人，他是真高啊。 老太太倒腾两条小短腿，仰着脑袋，自己竟然只到他胸口再往下一点。 之前这男人躺着的时候也没觉得有多高啊，这怎么...... 秀儿惊恐的咽了一口唾沫，悄悄移动着脚。 刚迈出去一步，忽然被人从身后一脚踹在了后背上，她一个大前趴，‘啪叽’一下脸着地，狄落在一边替她‘嘶’了一声，“真疼啊。” 章程挥舞着两只胳膊挡在前面，一边干巴巴的威胁着，一边警惕的左看右看：“你们，别过来，别过来。” 狄九眼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近，那股臭气，熏得他下意识捂住鼻子，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冷声道：“离我远点。” 章程一屁股坐在地上，这个看看，那个看看，最后他竟然哭了：“我错了，我错了，你们饶了我吧。” “饶了你？！”狄落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双手抱胸，微微低下头，居高临下的睥睨他：“你不是错了，只是害怕了，想让我饶过你，凭什么？” 话音未落，狄落忽然一个歪头，身后突然窜出来一把长剑，对着她的脖子就削了过来。 原本还哭的稀里哗啦的章程，仰着脑袋就笑出了声，“哈哈哈，你们这些杂碎，倒是有几分能耐，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跑出来，挺不错的，我倒要看看，你们能嚣张多久....啊啊啊！！！” 章程张狂的话没说完，惊喜就变成了惊恐。 只见狄落歪着脑袋，身子一扭，抬脚就朝后踢了过去。 一脚，正中剑尖。 身后的偷袭的人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瘦的弱不禁风的女人竟然反应这么快。 几乎是在踢出去一脚的一瞬间，手就已经捏在了偷袭那人的胳膊上，双手一错，就听‘咔嚓’一声。 那人一声惨叫，手上的长剑咣当掉在了地上。 狄落借力使力，一个扭身，就把偷袭那人甩的直接飞起躺在地上。 她抬起头，瞧着已经反应不过来的章程，微微一笑：“想偷袭？那到我了。” 话音未落，她手上银光一闪，一刀就按在偷袭那人的脖子上，冷芒一闪，泛着银光的匕首直接贴着那人的脖子，狠狠一划，皮肉翻卷着，血管顿时崩裂开来，鲜血溅的到处都是，甚至是有的都崩到了狄落的脸上。 她动也没动，只是条件反射的闭了一下眼睛，防止血溅到眼睛里。 狄落的动作简直是又快，又狠，没几息的时间，一条鲜活的生命就已经悄然流逝了。 章程张大了嘴巴，不敢置信的仰头看着仿佛杀神附体的狄落，嘴唇抖抖的，半响说不出话。 “你...你们是什么人？！” 狄落抬起手蹭了蹭脸上的血，横了一眼，已经被吓傻的老太太和那个女人秀儿，嗤了一声：“收你们的人。” 狄九从怀里掏出一条手绢递了过去：“擦擦。” 燕清墨翻了翻白眼，不高兴。 不就是仗着他怀里没有手绢吗，下次，下次他肯定也往怀里多揣几条，轮班给她擦，哼。 这一下，章程再也支棱不起来了，他在地上往后蹭，以为自己这么蹭就能蹭出去呢。 “你！” 狄落擦完脸上的血，指着他。 吓得他一哆嗦，一滩可疑的液体自他裤裆里冒了出来。 “咦~” 狄落嫌恶的后退好几步，“我知道你们整个小镇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现在，我要你们给我带路，找县太爷。” “找县太爷？！” 始终处在惊恐状态的老太太终于回过了神，她哆哆嗦嗦的问了一句，连滚带爬的就跪在了狄落面前，跪拜的哭诉道：“这位姑娘，小姐，饶了我们吧，饶了我们吧，我们再也不敢了。” “废话太多了。” 燕清墨啧啧两声，抬起一只脚踩在了老太太的脑袋上，迫使她低下头。 “说了找你们县太爷，就别再说一些无聊的求饶的话，兴许，我们还能让你们痛痛快快得死。” 可别说燕清墨不尊老爱幼，就这样一个老太太，手上沾染的血腥不知几繁，可怜她？还不如可怜一头猪，最起码身上的肉能吃。 这老太太，可不值得可怜。 “当然了，你们完全可以找人来救你们，无所谓，就是不知道，你们找的人够不够我们杀几个来回的？” 老太太确实存了暗中找人帮忙的心思，没想到被他一语道破，她顿时抖成了筛子，她心中刚刚升腾起来的希望瞬间就破灭了。 狄落坐在桌子上，慢条斯理的擦着衣服上沾染的血迹，冷冷道：“你们手下那么多，派人把县太爷带来，带不来就抓来，我在这里等他。” 说话间，狄落抬了抬眼皮，瞧了一眼已经缩到了角落里的女人，指着她道：“就你去吧，若是想找人求救，麻烦你，多带几个人。” 女人呼吸一滞，下一秒，她就感觉到一道冷冰冰的视线落在身上，她立刻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好的，好的，我这就去，这就去。” 女人跑的很快，转眼就消失在院子外面，狄落翘起腿，视线淡淡的就落在了章程的身上，唇角微微一勾，“现在，该解决我们之间的问题了。” 章程绝望的看着站在那女人身边的两个男人，心中哀嚎，不是说了王爷吗？怎么他们之间主事的好像是这个女人？ 这女人到底什么身份啊！！！ 第311 穷山恶水出刁民 章程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他拼命的咽着唾沫，一双眼睛惊恐的落在狄落的身上，刚刚那种嚣张跋扈的气势一扫而空，安静的缩着脖子，将头插在臂弯里，拒绝和狄落搭话。 他知道自己说也是死，不说也是死，那还不如一句话都不说，最起码挺到县太爷来，兴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狄落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一般，低着头蹭着衣服上的血，蹭了半天也蹭不下去，她放弃的抬起头，盯着章程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道：“你说那个叫秀儿的女人什么时候能把县太爷找来？找来的时候能带多少人手来帮助你们？” 章程愤恨的瞄她一眼，不说话。 狄落不在意的从桌子上跳了下来，从怀里把匕首掏了出来，在他眼前晃了晃，嗤一声，道：“我身上的剑你们是不是给我摸出去了？在哪里？还给我。” 剑？什么剑？！ 章程不明所以的从臂弯的缝隙中偷偷的瞄着狄落，想了好一会儿，惶恐的摇摇头：“我不知道，你们出来的时候就被大娘他们迷晕了带到这里，我什么都不知道。” 狄落啧了一声，转头看了一眼老太太道：“你知道我身上带的剑，我剑呢？！” 老太太想了一下，好像是在拖他们来破屋子的时候扔在了外面。 她抬手指了一下，示意应该是在外面。 狄落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觉得不解气，回身大步流星走到老太太身边，一脚就踹在她的脸上，直踹的她原本就没几颗牙的嘴巴，再次吐出了两颗牙，痛的她捂着一嘴的血，小声地哭了起来。 狄落满眼的戾气横生：“你最好祈祷我能找到我的剑，不然，县太爷来晚一时三刻，我就斩你一根手指头，不信，你试试。” 话音落下，狄落快步出门找她的剑。 还好，剑没被这些人扔的太远，估计是不想太惹眼，就扔在了屋后的柴火堆后面了，狄落连忙捡了起来，擦了擦上面的浮灰，这才心安的回了破屋里。 燕清墨以为狄落宝贝的是什么好剑呢，没想到拿到手一看，剑身上华丽丽的几颗宝石都掉了，打开剑鞘一瞧，剑刃早都崩的嚯了刃不说，有的地方都已经裂纹了，再用几次怕不是要折断了。 燕清墨嫌弃的撇撇嘴：“就这一把破剑你宝贝成那个样子，你想要多少跟本王说啊，本王的宝库里最不缺的就是兵器了。” 狄落笑意盈盈的扭头看了他一眼，擦剑的动作依旧温柔：“不一样的，这是我上战场我哥送我的第一个武器，战利品，是有意义的。” 坐在一边仔细听着的狄九，神情微微一愣，他走过来将剑拿过来一看，脑海里倒是没什么印象，仔细想了想，忽然想起来，这是在伏击金羌骑兵时，在那伙人手里夺来的，当时林天眼馋的还想要来着，他没舍得给。 原来，是这一把剑啊。 狄九眼神翻滚着莫名的情绪，复杂的盯了狄落一眼，正巧狄落意有所感的抬起头，她朝着狄九微微一笑，继续低下头擦着剑身，确保剑已经被她擦干净了，这才将剑放好，挂回到了自己腰间。 燕清墨在一边看的真切，他深吸一口气，想压下心里的烦躁，可越压越闹心，心里就像是有口气堵着，吐不出咽不下的烦躁。 “我出去喘口气，这里味道太难闻了。” 燕清墨起身往外走，路过章程的时候，犹不解气的抬腿狠踹了他一脚，站在门口，环住胳膊有些负气的抬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狄落也不知道燕清墨又抽什么风，她本是不想搭理他的，可瞧着他独自站在外面，那股子劲劲儿的气质，到底让她有点心软，忍不住就走了出去，和他并肩站在门口，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狄九望着那俩人的背影，心中刚刚才升腾起来的欢喜又被无情的浇灭了，他垂下头，慢条斯理的擦着狄落刚刚用过的那把匕首，擦着上面已经不存在的血迹，仔细一看，还能看见他轻微颤抖的手指。 老太太和章程，全程听了三人旁若无人的谈话，这一下，脸色都是控制不住的灰败，甚是绝望。 他们哪里想到了，一绑就绑了个真王爷回来。 而且听那姑娘说上过战场，杀过人的。 难怪刚才解决偷袭的下手那么利索，原来是上过战场的，可是女人能上战场吗？！ 章程抱着肚子躺在地上，绝望的冷笑一声，在干这种事之前，他其实就是想过后果的，可没想到报应来的如此之快，几乎要将他们一锅端了，也不知道后面的人能不能把他们保下来。 估计是不可能，他们不过一群马前卒，过河兵。 那群人都是眼高于顶的，咋可能为了他们这群炮灰动刀动枪？不过是用完就扔罢了。 章程知道自己死定了，他闭上眼睛等死。 左等右等也没等来秀儿把县太爷找到，倒是狄落等的不耐烦了，她转身回了破屋里，走到章程面前，居高临下的双手掐腰的看他：“看来他们是打算把你们舍出去了，既然如此，那留着你也没什么用了。” 狄落早就猜到了这里的县太爷不可能会轻易的出面，就算出面，也会准备好了万全之策，毕竟，他晓得自己的下场是啥，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被他们牵着鼻子走，那不是不符合人设了？！ 干坏事就要有干坏事的觉悟。 狄落冷嗤一声，抬手就要送章程上西天，没想到外面忽然射进来一支箭羽，擦着她的鼻尖就穿了过去，钉在了身后不远的柱子上。 与此同时，燕清墨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我们被包围了。” 狄九立刻冲了过来，将她往身后一拽，护着她退到了角落里。 而站在门口的燕清墨早在县太爷带着士兵包围过来的时候，就已经一个翻身上了房顶，没想到房前屋后都被包围了，燕清墨在房顶上目标瞬间放大，他左躲右躲的躲着射来的箭，下一瞬，就从右边的窗户一脚蹬了进来，就地一滚，滚到了角落里。 三个人在角落里汇合后，狄九是真没想到，这地方的县太爷也太嚣张了，竟然敢谋杀朝廷命官，还是如此大张旗鼓，一点都不害怕被发现。 “这地方，难怪混的如此穷山恶水，原来是出了刁民了。” 狄九咬牙。 狄落冷冷地笑了笑：“山高皇帝远的，就是京都都要腐败死了，就别说这里离皇权远的快到天边了。” 第312 殴打朝廷命官 “现在怎么办？！” 燕清墨知道自己身边有凤云保护，并不是很担心。 狄落也没法子，只能是拖字诀。 “凤云去周边的城镇找救兵去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我们只能拖了，拖不下去，就只能是擒贼先擒王了，抓住县太爷，摘了他的乌纱帽。” 燕清墨都不知道自己的手下啥时候不见了，他微微睁大了眼睛，道：“我说呢，没感觉到凤云的气息，搞了半天你把他派出去了？小落，这么多人，我们能坚持到凤云回来吗？” 狄落幽幽的看他一眼：“你堂堂燕王爷，害怕了？！” 燕清墨最听不得心爱的姑娘说他怕了，他手拍胸脯，拍的啪啪作响：“怕甚，什么大风大浪咱没见过啊，一个小小的县太爷，怕他个鸟啊。” 狄九转头看他：“这县太爷几乎把一个小镇的人都拉来了，加上他的捕快，大概得有两三百人。” 燕清墨：“...你有毒吧，你是在灭自己威风，长他人志气吗？！” 狄九皮笑肉不笑的一呲牙：“我只是实话实说。” 燕清墨翻着白眼：“滚，懒得跟你说话。” 狄九同款白眼：“说的我好像乐意跟你说话一样。” 章程：“......” 老太太：“......” 外面等着投降的县太爷：“......” 不是，你们有毒吧，那么多人都给你们包围了，你们竟然自顾自的在聊天，都不怕的吗？！ 外面的县太爷等的早就不耐烦了，他沉不住气的一拍师爷的后背，师爷立刻心领神会的站在院子门口破口大骂：“哪来的宵小鼠辈竟然敢来我们黄昆镇撒野？赶紧出来投降，兴许我们县太爷心情好能饶你们一命，不然，等我们攻进去，就是死。” 狄落听着外面师爷尖利的喊叫声，没说两句就有气无力的扯脖子喊，活像被踩了脖子，她嫌弃的小声跟狄九和燕清墨嘀咕：“这两句话让他喊得，有气无力的，是不是掏空了身体，肾虚啊。” 狄九斜眼看她，都什么时候想的竟然是这个？ 弟弟啊，两三百人啊，他们就三个人，就算再能打...行吧，都是一群三脚猫，干他们应该还是容易点。 狄九微微叹了一口气，“弟啊，你就带了一把剑，还带别的武器了吗？” 狄落朝他手上努努嘴：“还有凤云给的匕首。” 狄九：“凤云？” 刚才就听他俩说什么凤云，这凤云到底是谁啊：“凤云是谁？” 狄落叹口气：“凤云是燕清墨的暗卫，你们没醒过来的时候，我让他找救兵去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顿了一下，她又道：“天快亮了，现在这时候光线不太好，不然，趁此机会，抓了县太爷？” 燕清墨很赞同的点点头：“就是现在。” 话音未落，三人齐刷刷的从破屋子里窜了出去，那速度快的，章程几乎都没反应过来。 他前一秒还在听三人嘀嘀咕咕的商量着什么，下一秒，人就不见了，难道这就是上了战场的实力吗？ 外面几乎是一瞬间就响起了惨叫声。 确实，县太爷手底下的人早就被酒色掏空了身体，就是一群聚众起来的百姓都没什么能力，手无缚鸡之力的。 可能有几个有一把子力气的男人，能跟着过那么一两招，但也就是那么一两招，就被狄九他们一巴掌呼在地上了，耳朵嗡嗡直响。 这也就是他们人多，若是没几个人，狄九他们能直接送他们归西。 不过话是这么说，到底是一群老百姓，他们不可能真的给他们杀翻全场，只能是卸了他们的胳膊，让他们没了行动力，或者是直接踩折他们的腿，让他们没办法行动。 三个人就跟那老虎闯进兔子窝，如入无人之境。 没几下子就冲到了被一群人围在正中间的男人，肥头大耳，膀大腰圆的。 在一众面黄肌瘦的瘦子里，他是最显眼的。 这是吃了多少好东西啊，能把自己养的这么肥硕。 狄落三两步就突破重重包围，在那肥硕男人的惊叫声中，她一巴掌就扇了上去。 县太爷惊恐的捧着自己肥肉横生的脸，‘嗷嗷’直叫。 狄落让他的巴掌显得左右对称，又在另一边狠狠甩了一巴掌，打的县太爷本就像猪头的脸更加的肿胀。 他哭嚎着：“给本官抓住他，抓住他，本官重重有赏。” 狄落一招乌鸦盖顶，拍的他脑子嗡嗡作响：“重重有赏！这力度可以不？响不响？重不重？要不要我再赏你几巴掌。” 县太爷被打的口齿不清了：“敢打朝廷命官，你放肆，你找死！！！” 狄落继续左右开弓，末了一脚蹬在他肥硕的肚子上，软乎乎的，脚感特别好：“朝廷命官？朝廷命官就是你这样的？吃喝玩乐嫖赌抽，一身肥肉民脂民膏都填你肚子上了，也不怕富贵病。” 再踹几脚，得劲儿。 县太爷被连踢带踹，最后‘哇’一声，吐了一地。 狄落嫌恶心的蹭一下跳出老远，生怕他再吐自己身上。 等到天亮了，战斗也已经结束了。 狄落提溜着县太爷的脖领子，矮胖的男人萎靡不振的被狄落高高提溜着，脚尖点地，他被衣服领子勒的快喘不上气：“本官，本官，朝廷命......” 狄落一抬手，他一下缩回了脖子，再也不敢喊自己是朝廷命官了。 瞅他这窝囊的样子。 狄落都笑了。 人在最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古人诚不欺我。 将县太爷拖进破屋子里，章程在看见人冒头的一瞬间，他原本就不多的希望再次破灭了。 原本还以为县太爷能厉害点呢，谁知道，竟然是被拖死狗一样拽了进来，甚至还不如他呢。 也不知道是被打傻了，还是被威胁的老实了，章程在县太爷猪头一样的脸上，心底升腾起了一丝隐秘的快乐。 以前在他面前高高在上的，装的人五人六的，吃的肥水流油的，其实也不过如此，一样在他们几个手底下讨不到半分便宜，甚至是比他还惨。 狄九和燕清墨在外面找绳子捆人，狄落在破屋里咋看县太爷咋不顺眼，对着他肚子又蹬了好几脚，才解气的擦擦手，从自己腰间扯下一块令牌扔到了县太爷的怀里，冷笑道：“千万别说什么殴打朝廷命官，本官想要摘了你的乌纱帽，轻而易举。” 县太爷抖着手捡起自己怀里的令牌，仔细一看，他立刻惊恐的滚动着肥硕的肚子，趴在地上，“下官参见大人。” 大人？！ 老太太和章程这下彻底傻眼了，他不可置信的微张着嘴巴，眼睛一顺不顺的盯着狄落，控制不住的问了一句：“你不是女人吗？” 女人？！ 狄落一挑眉头，“谁告诉你们，我是女人的？！” 老太太惊疑不定的上下打量了两眼狄落，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第313 疯魔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狄落怎么可能跟他们解释自己到底是什么性别，他们只要知道，自己性命堪忧就够了。 一群乌合之众。 狄落冷笑一声，继续坐在桌子上，翘着二郎腿，盯着县太爷：“来，将你们的产业说说，都在什么地方？” 县太爷的冷汗都下来了。 这是能说的吗？！ 不是说不说的问题，主要是，他敢说，就会被灭口，他可怕死了，但就现在的情形来看，他好像说与不说都没什么出头之日了。 这么一想，县太爷整个人都萎靡不振起来，他像是被抽出了精气神，瘫跪到了地上，脸色惨白。 他心里其实还存着侥幸，若是咬死不说，那是不是他背后的人还能有那么一线生机，救他一命？！ 为了那一线生机，县太爷咬死不张嘴。 狄落也不在意。 爱说不说，无非就是那几种，拐卖，欺骗，诱拐良家妇女儿童，卖高价挣钱。 让她想想，本朝律法，拐卖者是要判什么刑法来着？！ 死刑，即可绞杀。 所以说，说与不说有什么区别吗？！ 不过罕见的是，这一个小镇子都参与了犯罪，那这可是大罪，得重罚啊。 就是不知道，他们将拐来的妇女卖到了哪里？！ 狄落皱着眉头，仔细的想着。 瞧这县太爷讳莫如深的模样，怕是这件事不是个简单的拐卖事件，这里面应该有别人参与。 县太爷宁死不说，那就说明，参与这件事的人身份背景应该很厉害，最起码，县太爷认为，只要打死不说，后面的人就能保下他。 嗤，不过一枚弃子，他大概率是想多了。 狄落想了一圈，目光落在了章程的身上，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你们那个叫秀儿的女人去哪了？” 老太太微微一愣，她也才反应过来，秀儿好像从出去之后就一直没见到人影，她难道是通风报信去了？！ 想到这种可能，老太太立刻在心里松了一口气，随即目光恶狠狠的瞪了一眼狄九的位置，暗自呸了一声管他什么王爷，当官的，只要秀儿找到那贵人留在这边的人手，寻求帮助，她就不信这三个人插翅能飞？！ 可能是想什么来什么，狄落那头才问了秀儿去哪了，外面忽然响起了破空声，紧接着，一支箭羽甩着发颤的尾羽瞬间从破损的窗户里射了进来，正中燕清墨的位置。 他正好靠在窗户边上，就成箭靶子。 燕清墨反应极其迅速的从窗边一跃而起，试图破窗逃生。 可他才刚刚升起想法，又一支箭羽燃着火光‘嗖’一声射了进来，正射在破屋子的柱子上，火舌顺着燃油落在了地上，只一息，就点燃了地上的干草。 又是几支箭羽射了进来，四处点火，没一会儿，破屋里就已经升起了熊熊大火。 县太爷这一下彻底傻眼了，他还以为自己只要死咬住秘密不说，他就还有小部分概率能存活，可谁知道，他们竟然根本不打算让他活，这是想要杀人灭口啊。 县太爷一声惊呼，刚一张嘴，浓烟窜进了嗓子里，他立刻发出了惊天的咳嗽声：“咳咳咳...救命...咳咳救救我...” 我还不想死啊。 外面无情的射手根本就没管县太爷微弱的求救声，只是虎视眈眈的盯着任何一个能出人的地方，防止有人逃跑，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狄落和狄九燕清墨三人汇合到一起，手紧紧捂着鼻子，用眼神示意，外面的人大概率是想把他们打成劫匪，根本不可能给他们开口的机会。 狄落：现在四处都有人把手，怎么办？！ 狄九：没有别的办法了，不行就只能突围了，若是不突围，只是在原地等死。 燕清墨：外面大概有多少人？ 狄九：人不多，十到十五人左右，但各个是高手。 燕清墨：你能解决几个人？ 狄九：看你。 燕清墨：那... 狄九：上！！！ 到底是在一起相处了一段时间的敌人，互相也是极其了解的，三人挤眉弄眼一阵，狄落利索的将自己已经劈了的宝剑翻了出来，又把凤云的匕首递给了狄九，然后衣服一掀，从腰间抽出一条软鞭递给了燕清墨。 燕清墨：“不是，小落你有鞭子你不早说？” 狄九耳尖有点可疑的红晕，要不是场景不对，他真的要翻脸了，可转念一想，不对啊，狄落是他弟弟，不就是掀个衣服吗？他翻什么脸？！他又不是没掀过！ 带着懵逼的想法，他一把匕首耍的是虎虎生风，他比较习惯近身肉搏，但可惜这十五个人应该是被谁养的死士，不达目的不死不休。 燕清墨用鞭子开路，三个人破窗而出，各自找了对手就扑了过去。 狄九弄死了几个人，却也没讨到什么便宜，肚子上被划了一刀，后背也被砍了三刀，一动作，他就疼的冷汗直流，可又不得不强忍着杀敌。 他占不到便宜，那些人也占不到。 几人就这么僵持住了。 以前是与蛮夷之人打仗，如今却是刀口对准了自己人，狄落却是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她甚至是感觉到了心里一直以来压抑的大石头，在冷不丁碰到鲜血的一瞬间再次被挪了开来，她居然是越杀越兴奋。 她知道自己大概率是生病了，可哪里生病了又说不出个一二三，好像是从战场上下来之后，她就已经病入膏肓了。 心里总是会出现两个声音，一面叫她大开杀戒，管他什么老弱妇孺，见一个杀一个，而另一个声音又告诉她，她是一个好人，她上战场是为了保护国土领地，寸步不让，若是大开杀戒，她岂不是和那些蛮夷之人一样了？ 饶是再如何压抑自己魔鬼一样的声音，她依旧兴奋了。 那把钝了的宝剑砍不下人头，她就挑动脉，手筋，脚筋，放血，那是她一贯杀人的手法，无论那些死士的剑落在身上，划出她多少道伤口，她都感觉不到疼，甚至是剑落在身上的一瞬间，她又觉得有种诡异的舒爽感。 看着自己身上数道伤口，竟然不退反进，她甚至想笑，大喝一声，再来。 疯魔的狄落不仅吓到了那群死士，也吓到了始终关注她的狄九。 在狄九的眼里，狄落好像什么都看不见了，她的眼里只有，杀！ 燕清墨在后面一条皮鞭甩的风生水起，没有一个人能近身，直到他后知后觉的回过头，才看见一群死士围着狄落那一边，谁也不敢往上上了，那种凝重的表情好像看见了什么吓人的怪物。 他下意识的一回头，就看见狄九忽然朝着狄落扑了过去。 第314 心病 狄落手里的宝剑没有丝毫挪开的意思，直到贯穿了狄九的身体，她捏着剑的手突然一顿，她才好像回过神一样，惊恐的后退一步，颤抖着手，瞧着狄九捂着自己的胸口，跪倒在地上。 她...做了什么？！ 她怎么把她哥伤了？！ 她不是在杀敌人吗？！ 她哥什么时候冲过来的？！ 她刚刚怎么了？！ 宝剑在手中应声落地。 狄落的戾气一下子全散了，她扑通一声跪坐在地上，呆呆的看着狄九缓缓闭上的双眼，她突然疯了一样爬过去，抓着狄九的手，将脸埋在他的胸口，想哭，却发现自己连个眼泪都流不出来，她也没有办法说话，她好像失声了。 仅剩下的七个死士互相对视一眼，提剑冲了上来。 燕清墨已经自顾不暇了，他顾了这边，顾不到那边，一条鞭子都要甩出残影了，却根本没办法飞身回来救人。 急的他大吼一声，扭身打算以后背硬抗冲过去的时候，远处忽然射来一只箭弩，正中一名死士高高抬起的手。 燕清墨微微一愣，转头朝着远处去看，只见走了大半夜的凤云带着救兵回来了。 正如狄落所说的那样，有小镇子的地方方圆十几里外都会有个大城池。 凤云口干舌燥的解释了好长时间，才说明狄落和狄九出了什么事，虽然他这张异域脸根本就没办法让人信服，但是，狄落在凤云走之前给他拿了信物的，她上任的圣旨。 她之前就考虑到了凤云的那张脸不会有人信，防止他被当成奸细再抓起来，好在，信物管用了，救兵来了。 ...... 这小镇子里的人都被抓了起来，而那些死士则是死的死，跑的跑。 跑不掉的，一把毒药，死也不能透漏出任何秘密。 破屋子里的火烧的劈里啪啦作响了，那县太爷倒是命大，除了烧伤外，一点性命之忧都没有。 而那老太太倒是命苦的，都没等烧到她呢，一口浓烟呛到嗓子，活生生的就被呛死了，章程因为被绑在柱子上，一根烧毁的房梁掉下来，直接就给他砸没气了。 主要罪犯还活着，次要的死的死伤的伤，统统被赶来救命的宝岗城知州下了大狱。 现场的战况有点惨烈，狄九生死不知的躺在地上，狄落不会说话了，一双眼睛带着不解，又有点呆呆的，她不知道狄九为什么突然冲过来？！ 她甚至是不清楚自己当时到底在想什么，怎么就没有了印象，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宝岗城的知州大人还好随行带了大夫来，因为救治及时，狄九虽然重伤，但是没有生命危险，就是在伤好之前不易搬动，只能是先待在小镇子上，先养伤了。 而这小镇子上的事还没解决完，宝岗城的知州大人只能是先处理了这边的事，自然是也留了下来。 ...... 宝岗城和丹玻城中间隔了一座山，山的这面隶属于柴智渊，山的那边就属于宝岗城知州高旭。 高旭之前就听说丹玻城来了新上任的官员，没想到百闻不如一见啊。 他那一双眼睛恨不得粘在狄落的脸上。 相比于燕清墨的异域风情，男身女相，他最起码还有男性特征，可狄落那就让他忍不住看了一眼又一眼，好像也有喉结，就是不太显眼。 也没有耳环印，没有耳眼，可他就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好像站在他面前的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姑娘，可他的功绩，几乎所有大晋地方官员都听说过了，那么勇猛的人，怎么可能是姑娘？！ 所以就很自相矛盾，说不上来的违和感。 狄落早就习惯这种目光了，她不能说话，却可以打手势，反正她也没怎么发育，她完全可以脱衣服自证。 她的胸部估计是正要发育的时候，正赶上家破人亡，她的小馒头被她死命的勒，给勒回去了，现在她一点凸起都没有，也不知道自己这种身板有什么招人喜欢的。 那燕清墨口味就是独特，不喜欢前凸后翘的美女，倒喜欢她这种干瘪瘦巴巴的豆芽菜。 这辈子她跟前凸后翘是没什么缘分了，大概，只能穿着男装过一辈子了。 可她又长了一张极其漂亮可爱的脸，这就让人很是怀疑了。 不过也就是怀疑而已，他们大晋国以丰满为美，就连那些喜欢同性的，都不喜欢一抱一把骨头那样。 所以她很不理解，燕清墨到底是什么审美，竟然喜欢她。 到底喜欢她什么？！ ...... 狄九昏迷的这几天，狄落也跟着揪心，一方面很内疚自己下手狠，一方面又怨恨自己怎么就短暂的失去了意识？！ 她到现在都没想起来自己当时到底在想什么。 对于高旭审问那个县太爷的后续她是根本都不关心，能干出那种事的，无非就有权，有钱，有背景，爱谁谁，她才不关心。 她唯一关心的，就是自己报仇的路要怎么走？！ 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升官回到京都，她现在完全就是走一步看一步，想要报仇不知何年何月，有时候她都在想，不然直接杀进皇宫算了，也好过现在这样提心吊胆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发现了。 她好累啊。 狄落躺在床上，盯着床幔出神，深吸一口气，她试图平复自己的内心，可越安静，她的心就越静不下来，就越发的焦躁不安，躺也躺不住，她翻身坐了起来，手指无意识的塞进嘴里，啃着光秃秃的手指甲，撕着指缝间的皮肉。 似乎撕出血，她燥郁的心情才能缓解一点。 狄九那边有大夫看着，她昨天晚上睡不着觉，在狄九的床边趴了一夜，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天由黑变白，狄九依旧没醒。 他已经昏迷五天了。 五天了啊，什么时候能醒啊。 狄落手指蜷缩着，指尖无意识的搭在了剑柄上，一只手拽着自己的头发，发呆。 “小落，该吃饭了。” 狄落猛地回过神，手指立刻缩了起来，转头看向门口，燕清墨也只是象征性的敲敲门，就推门进来了。 燕清墨提着食盒刚把门关上，一转头，不知什么时候走到身后的狄落一把拽住他的领口，使劲往下一扯，燕清墨一声闷哼，手上的食盒一个不稳掉在了地上，闷哼声瞬间被吞入口中，只留下唇齿间的暧昧。 狄落吻的很急，像是要发泄什么不满，与往常温情的细吻不同，她十分粗鲁，毫无章法的胡乱吻着，牙齿不自觉的闭合，咬的燕清墨唇角带着丝拉拉的痛。 第315 平安喜乐 燕清墨倒吸一口凉气，疼的他轻轻‘嘶’了一声，狄落毫无章法的乱啃忽然就是一顿，她睁开一双眼睛静静的盯着他。 眼中不带一丝情\/欲，眼白分明的带着清冷。 燕清墨被吻的情绪上头，热气腾腾的脸带着某种无法言喻的燥热冲向一点，再被这样一双眼神盯着，他忽然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先吃饭。”燕清墨烦闷的把着狄落的肩膀，推离一点点，弯下腰将食盒捡了起来。 打开盖一看，食盒里的饭菜洒了一大半，根本就没办法吃了，燕清墨可惜的将食盒放在了桌子上，轻声叹了一口气：“可惜了，浪费了。” 狄落淡淡扫了一眼，清淡的菜汤，带着一个窝窝头，她没什么食欲，硬让她吃也吃不下。 她摇了摇头：我吃不下。 “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燕清墨以为是那天激烈的战斗吓到她了，可狄落都是上过战场的人，什么样的战斗能吓到她，大概是她捅狄九的那一剑，让她心神不宁。 燕清墨这功夫什么不满都没有了，他抬起一只手覆在狄落的额头，又试了试自己的额头，嘀咕一声：“也不热啊。” 狄落一把抓住燕清墨的手，拉着他，让他俯身，瞧着她口中无声的喃喃：墨墨，我想亲你。 燕清墨一怔，脸颊瞬间就有点泛红。 对于狄落的直白，他还是很含蓄。 一般来说，金羌人代表的是热情，奔放，炽烈，可燕清墨就好像是个个例，他有时候直白，勇敢，有时候对狄落的热情，他又有点招架不住。 他摩挲着衣角的纹路，嘴里哼哼唧唧的：“这，没天黑，青天白日的不好吧。” 狄落才不管他的纠结，抬手锁上了门锁，拽着貌似不情不愿的他就转到了屏风后面。 她实在是太烦躁了，急需一种发泄的方式，不能动刀动枪，不能杀人，她就只能找燕清墨了。 燕清墨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她已经拉着他坐到了床上，抬腿跪在他身边，低头，殷红的嘴唇不容置疑的就印了上去。 燕清墨闷哼一声，下意识的抬手扶住了她的腰，那种炙热的冲击，让他有些难受，他不舒服的扭了扭腰，却没想到下一秒，狄落忽然抬腿跨坐在他的大腿上，压住了他，他不受控制的一声哼，眼神逐渐迷离了起来。 狄落捧着他的脸，小心翼翼的吻着，似乎是想到了刚刚自己粗暴的啃咬行为，她有些愧疚，吻着燕清墨被咬的发红的嘴角，扫了扫，那种温热的触感让燕清墨整个人一个激灵，头发仿佛都站起来了，他猛地睁开眼睛，艰难的扯开狄落的红唇。 他抱着她，将脸压在她的肩膀上，平复着内心，好悬要做错事。 狄落似乎不满燕清墨突然中断亲吻，她低下头，想要再亲。 亲吻是一件很美好的事，但也容易让人上瘾，让人情\/动。 燕清墨将自己的嘴巴藏了起来，只露了一双眼睛，眼圈红彤彤的喘着粗气，控诉她，“你不要这样，我会忍不住的。” 狄落不想听，她皱着眉头，眼神不满的盯着他。 那种眼神带着委屈，难过，种种情绪复杂的让燕清墨的心尖颤了又颤，他深吸一口气，撇开脸，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该死。” 可这种事情吃亏的永远是女孩子，燕清墨就是再想，也不想俩人的春宵一刻在这种鬼地方。 燕清墨再次深吸一口气，将狄落从自己腿上抱起来，压在怀里，倒在了床上。 他就像一只大熊一样，将狄落紧紧的搂在怀里，一只手在她的后背上轻轻拍着：“朵朵，你心情不好吧，心情不好我给你唱首歌吧。” 狄落艰难的从燕清墨的怀里把脑袋探了出来，一双眼睛圆溜溜的看着他。 那副样子，让燕清墨一瞬间想到了自己小时候养的那只蓝色眼睛的小白猫，也是圆溜溜的眼睛，歪头看人的时候同样特别可爱，让人忍不住就想撸一把。 燕清墨默默的咽了咽唾沫，喉结不自觉的就上下滚动了两下。 狄落探头，在他喉结上亲了一口。 燕清墨不由的瞪大了眼睛，低下头看她，心尖颤了又颤的低声道：“别闹。” 狄落：“......” 她在燕清墨的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眯着眼睛等着他唱歌。 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更加像猫了。 燕清墨好半响，才清清嗓子，他并不会唱什么歌，只是记得小时候母妃还在的时候给他哼过一首小调，据听说是西域那边的童谣，哄孩子睡觉用的。 曲儿的大概意思就是：天黑了，下雨了，回家睡觉了。 阿姆的小宝贝，乖乖的，可爱的，在阿姆掌心快快长大。 别害怕，别惊慌，阿姆在身边保护小宝贝。 小宝贝，天上星，阿姆生命的延续，是礼物，最独一份珍贵的惊喜。 燕清墨有一副好嗓子，尤其是哼曲儿的时候，那轻缓的调调，就好像是从遥远的远方传来的一样，让人听过之后，身心都得到了放松。 狄落原本昨天晚上就没怎么睡觉，今日被燕清墨这催眠曲哄着，心底的烦躁顿时减轻了不少，心情也好了一些，这困意就席卷而来，她的上下眼皮仿佛沾上了一样，也不知道燕清墨这小曲哼完没，反正她是睡着了，好像还做了一个梦。 梦见了什么狄落是想不起来了，她只记得有什么人在遥远的天边给她唱歌，一直唱，一直唱，一直到她天边的乌云都散了，天亮了，那歌声才停。 燕清墨望着窝在自己怀里的姑娘，呼吸绵长，睡颜安静，他忍不住低下头，在她的额头轻轻吻了一下，低声道：“愿你往后岁月，平安喜乐，一世安康。” ...... 狄落这一觉，一直睡到晚上才醒，她伸了个懒腰，燕清墨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她从被窝里爬了出来，坐在床上缓缓神。 正缓着呢，外面忽然响起了燕清墨惊喜的敲门声：“小落，小落，你醒了吗？狄九醒了，狄九醒过来了。” 狄落神情微微一怔，突然反应过来，鞋都来不及穿，跳下床就奔到了门口，拉开房门，燕清墨惊喜的眼神中还带着笑意：“小落，你哥醒了。” 狄落头也不回的跑了。 燕清墨跟在后面喊她：“你鞋没穿呢，穿鞋啊。” 他啧啧两声，回屋里拎了她的鞋，紧跟着去了狄九的房间。 第316 三人行 燕清墨隐约的也能猜出一些这兄妹俩在军营时相处的感情，他承认，自己肯定是比不上的，也没办法比，虽然不能排在最重要的位置，但是第二名也可以。 燕清墨微微叹一口气，算了，他认了，只要狄落想亲的是他就行，他不挑了。 拎着狄落的鞋子走到狄九房间门口，他听着狄落压抑的啜泣声，推门的手顿了一下，他侧过身子站在门口没动。 那兄妹俩大概是想要点单独相处的机会，他就不做这讨人嫌的了。 等了好一会儿，房间里都没什么哭声了，他才推开门走进去。 房间里，狄落跪坐在脚踏上，将脸埋在狄九的胳膊上，一句话都没说。 燕清墨以为狄九醒了，狄落失声的毛病应该能好的，可看这个样子，大概率是没什么用吧。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 狄九一只手正放在狄落头顶上，轻轻摩挲着安慰她呢，瞧见燕清墨进来了，他有点尴尬的想把手缩回来，可一时间太激动了，缩的快了一些，扯得伤口疼的他嘶一声。 狄落连忙抬头，殷切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很是不安的低头在他胸口轻轻吹气。 狄九这一下更加尴尬了，尤其是顶着燕清墨幽幽的目光，他恨不得用脚指头挖出个二层小楼。 他知道燕清墨和狄落俩人感情复杂，可能就是他所想的那样，双方情谊相通，无关性别。 他若是再插进来那成什么了？ 三人行？！ 他的尊严实在是不允许他做出这种有违道德的事情，若是狄落退而求其次，他可以一直等她，但是...... 燕清墨许是看到了狄九的尴尬和不安，对待病号，他也没法胡乱吃醋，甚至是有心情调侃：“行了，不用用那种眼神看我，本王不至于那么小气，生气，你呀，把伤养好，以后别莽撞了，咱仨个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噗。” 这一句话，成功让狄九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嗓子眼，他人躺着，魂儿好像飞走了，一边剧烈的咳嗽，一边拉扯着伤口，疼的他眼泪都下来了。 狄落心疼的不行，连忙给他顺气，转头不乐意的瞪着燕清墨，埋怨他这一张嘴，啥话都说。 狄九缓了好半天，这口气才算是缓过去。 现在他不光看见燕清墨尴尬，看见狄落都开始尴尬了。 狄落在他面前忙忙活活的，狄九伸手挡了一下，眼神在她脚上瞄了一眼：“不用，没关系了，你先把鞋穿上。” 狄落讪讪的缩回手，一步三回头的走到燕清墨身边，瞧着他这张嘴就来气，蹬他一眼犹不解气，光着脚就使劲儿踩在了他脚背上。 这一脚剁下去，就算没穿鞋，也踩的燕清墨倒吸一口凉气，跳脚蹦了两下：“你这是用了多大劲儿啊，我就是开个玩笑。” 狄落愤怒的双手掐腰，指着他，手指在嘴唇边做了个拉帘的动作。 燕清墨能怎么办？ 只能宠着了。 “好的，好的，我不说话了。” 默默看了这么长时间戏的狄九渐渐发现了不对劲，从狄落进来到现在，她好像一直没张嘴说过话？！ 狄九强撑着坐起身，着急的探头看她：“小落，小落你怎么不说话？你嗓子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还不是怪你。” 燕清墨到现在都不知道狄九当时到底是哪根筋没搭对，为什么非要冲到狄落的剑下面，难道他不知道亲手刺伤自己一直当亲哥哥的兄长，那种愧疚几乎要湮灭了狄落。 狄落大概率跟他一样，心里生了疾病。 一种不太好治的病，俗称心病。 若不是自己后来遇到了狄落，他可能都不知道自己以后会变成什么样，狄落几乎照亮了他空白了许久的天，若不是他把狄落当成了救赎，又怎么会死乞白列的非要跟在她身边？！ 甚至是卑微的怎么样都可以，只要狄落还喜欢他，还愿意跟他在一起，他怎么样都无所谓的。 燕清墨是真的想控诉狄九的行为，可狄落老是伸手要捂他的嘴，举着手在他脸上胡乱的拍，就不想让他说。 话说一半，燕清墨还是没说出来，他无奈的看着狄落，妥协了：“好吧，好吧，我不说了，不说了还不行吗？” 狄落才不信他呢，推着他就往外走，一直给他推到门口，门‘嘭’一声关上了，燕清墨无语的伸手敲敲门：“小落，你把我赶出来了？你不跟我走吗，你哥还要休息呢。” 狄落一把拉开门，手指捏在他嘴巴上，往后一推，燕清墨手疾眼快的抓住她的手腕，往前一拉，低下头在她耳边小声道：“那你再亲我一下。” 狄落：“......” 一脚蹬他肚子上。 燕清墨‘嘶’，皱着眉的控诉她：“你变了，不喜欢我了，还踹我，瞅我都倦了，白腿也不看了，你对我生厌了。” 狄落：“......” 狄落真想把这货毒哑，不应该是她不能说话，应该是这犊子，他这张嘴，真想给他堵起来，烦死人了。 燕清墨好像她肚子里的蛔虫，媚眼如丝的勾引她，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她的嘴唇上：“来啊，来啊，欢迎来堵，不过，我希望你用这里堵。” 狄落：“......” 她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对人生的大无语，怎么有种在燕清墨身上看见赵十三的影子了？！ 得他真传了？！ 狄落不得不承认，勾引人的燕清墨实在是太诱人了。 她可耻的咽了口唾沫，视线不由自主的就落在了他那唇形饱满的红唇上，挪也挪不开了。 注意到狄落的眼神，燕清墨眸子忍不住一亮，心中又是无比的自豪，最起码，自己这张脸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这么一想，他心情好到飞起，他弯下腰，在狄落的耳边声音小到不能再小的诱惑她：“那我先回去，洗白白等你？！” 话音未落，燕清墨转头走了，走之前还不忘给她抛了一个媚眼。 狄落：“......” 妖孽啊！ 这谁忍得住啊。 狄落捏着门框的手指尖泛白，她觉得她很对不起她哥，被燕清墨这一打断，脑子里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要一闭上眼睛，浮现在她眼前的，竟然是他那一扭一扭的腰和大长腿。 她揉了揉脑袋，站在狄九的门口好半响，她忽然笑了，燕清墨那家伙就是个口嗨的，哪次真洗白白等着她为所欲为了？！ 不过是个光说不做的纸老虎。 狄落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身进了房间。 第317 疯疯癫癫 到最后，狄落也没说自己到底为什么不能说话，狄九想问，可狄落不说，他也不可能撬开她的嘴，问出一二。 可笑的是，她根本就不会说话了。 大概是因为什么，他其实隐隐猜到了。 只是一闭上眼睛，他想到的就是那天，狄落那双嗜血的眼睛，带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狂热，那种感觉仿佛再杀下去，她整个人都要疯癫了，分不清现实与幻境，到最后可能就只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被世人俗称疯子。 这种人，狄九其实是见过的。 以前在战场上杀敌的时候，总是会有一些心理素质差的新兵，因为战场的残酷而心理压抑崩溃，最后因为一点小事，精神错乱，神志不清，在军营里胡乱杀人，见人就砍。 他们根本就没办法分辨自己杀的是谁，还以为自己是在梦里，杀的还是那些敌人，保卫国土，保卫伙伴。 可实际上，他们杀的从头到尾都是自己人。 他们陷在自己的梦魇中，根本就没办法醒过来。 这些人，上过战场，杀过敌人，是个了不起的英雄，他们不是孬种，可他们最后的结局，只能是上头将领派人，匆匆解决了。 他们不是死在战场上，却死在了自己人的手里。 又因为他们只是一些寂寂无名的小兵，他们甚至到最后都不能有自己的墓碑，一群人被草草的掩埋，就连史书上都无法留下他们的名字。 而狄九，正好是处理这些人的其中之一。 这些人不能活着，活着未来也只会是隐患。 还是一个上过战场，杀过人的疯子，放回到家乡不能给任何人带来利益，只有无穷无尽的安全隐患，所以，他们最好的结果，只能是悄悄的死在无人知道的地方，家里人什么都不知道，只以为他们是为国捐躯的大英雄，更有甚者，没名没姓的一律按失踪处理了。 家里人望眼欲穿，却再也等不到他们回来。 而如今，他竟然在狄落的身上看见了那种压抑的疯狂，他那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唤醒狄落的神志。 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不由自主的冲了上去。 狄九闭了闭眼睛，他一直以为，他的弟弟就是天选战斗人材，十多岁的年纪，骨骼都已经长好了，才开始习武，却比一般人还要厉害，上了战场，也不像那些新兵蛋子似的，心理承受能力差，动不动就哭一场。 就连他，最开始杀人的时候也做了好几天的噩梦，晚上睡觉也断断续续的。 可到了狄落这里，他关注她好几个晚上，就怕她半夜睡梦中炸醒。 谁知道，她每天晚上睡得可香了，一觉睡到天大亮，他守了半个月的夜，确定了狄落根本就没受什么影响，他才放心的。 可谁知道，狄落就是个定时炸弹，她当时是没什么反应，好好地该干嘛干嘛，实际上，她退了军营之后，反倒出现了问题。 狄九现在根本就不敢提当时狄落的状态，他只能努力养伤，努力将自己的心情恢复到最开始，他不能再颓废下去了，也不敢再颓废了。 再颓废，他弟弟都要出事了。 至于感情方面，顺其自然吧，该走什么样的路，上天都已经注定好了，如果是跟狄落注定没有感情发展，那他也接受，大不了，他就退回到哥哥的位置，默默的守着他就算了。 狄九这伤养的飞快。 估计是他的身体素质强于普通人，那么严重的伤口，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就养的差不多了，虽然身体还是有点虚，但狄九根本就没在意。 虚，吃点好东西补补就是了，就是这地方实在是忒穷了一些，不利于养伤，养身体，狄九他们三个麻溜的跟着高旭回到了宝岗城。 一进入宝岗城，狄落感觉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热气。 热啊，实在是太热了，这里比丹玻城还要热。 但是这里却不像丹玻城那么贫瘠，就从城里的修整，和百姓脸上的笑意就能看出来，高旭真的是一个为民谋求福利的好官。 贪官是有，好官也不少。 柴智渊是个好官，高旭也是个好官。 高旭的年纪比柴智渊还要年轻一些，看起来三十出头的样子，为人也圆滑一些，可能是有一些小毛病，小瑕疵，但在大方面上，他没有含糊。 就从处理那小镇子的雷霆手段上来看，高旭有小心思，但是，人还是不错的。 小镇子的那一伙人已经被高旭移交到京都了，等到判决下来，应该就是斩立决。 那么多人，他动用了好多的士兵押解，还去信给柴智渊求助，柴智渊上报给了狄封，狄封派了狄家军的人共同押解犯人回京。 至于拐卖妇女那一条线，高旭惭愧，在县太爷嘴里没逼问出来，他就死了。 说是死于烧伤严重，可高旭怎么看，怎么觉得是被人杀人灭口了。 县太爷一死，这一条线就断了，查证起来就更加难上青天啊。 高旭唏嘘不已，虽说狄落他们并不在意后续是什么，但他怎么也得跟他们说一声，毕竟这个大案子还是他们发现的，他们有权知道。 高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视线忍不住又落在了狄落身上，眼神闪了闪，他不动声色的移开了视线。 狄落低着头好像没察觉一样，只听着狄九跟他周旋。 狄九叹了一口气：“没办法，线索断了就不太好查了，也不知道他们将那些人卖到什么地方了？” 男人抢劫一空，杀死，女人则是扒光衣服卖掉。 高旭也无奈啊，谁能想到一个小镇子的人都同流合污，做这些要命的事？ 更让人生气的是，那个县太爷竟然也跟着背叛，吃的肥肚流油的，谁知道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做的？ 估计很早以前就买卖营生了，上报的时候却总是捡了好听的说。 其实这也算是高旭失职了，这么多年了，他竟然都没想到来查看一番，只顾着发展宝岗城了，把宝岗城发展的挺好，别的，也就那回事吧。 要不是实在没有官员到这边来，他大概率也是要跟着吃锅烙了。 正说着，狄落忽然抬起头，飞快的看了一眼高旭一眼，伸手指了指他桌子上的纸笔。 高旭不明白她这是要做什么，只能是依言递给她。 狄落接过纸笔，在小茶几上飞快的写下两个字：“秀儿。” 高旭微微一愣，不明白这俩字是什么意思。 狄九知道啊，他看了一眼就反应过来了。 “那些押解回京都的犯人里有没有一个叫秀儿的？” 第318 恨她又心疼她 秀儿？！ 高旭死命在脑子里回想了一圈，果断的摇摇头。 因为这些人犯的事实在是太恶劣了，他亲自审问的，每一个犯人签字画押，录口供，他都是仔细看了的，不存在屈打成招的问题发生。 他想了一圈，都没有这个叫秀儿的。 “她是谁？” 狄九沉吟：“那些人的同伙，后来的那些死士，大概也是她通风报信来的。” 高旭惊讶，“没想到还有一个漏网之鱼？” 这一个月的时间，他一直都在审问犯人，挨个审讯，时间就长了点，一直都没有人说还跑了一个啊。 几人正说着话，外面忽然传来下人的通报声：“大人，狄大将军求见。” 狄大将军？！ 高旭微微一惊，连忙从椅子上站起身，迎了出去。 才将将走到门口，狄封就已经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小跑的宋婉婉。 狄落一看见宋婉婉，就想到了自己误伤了狄九的事，怕宋婉婉生她的气，她有点害怕的站在狄九身后，不敢露头。 狄封跟高旭寒暄了一阵，就暂时告退，将空间留给了他们四个人。 宋婉婉急的眼圈都红了，等着高旭退出去，她立刻急不可耐的走上前，颤抖着手摸着狄九的胳膊，还有脸。 一张嘴，险些眼泪没掉下来：“我儿又受苦了，瘦了？！是不是不好吃饭啊，听见高大人传回去的信，说你重伤，娘这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还好你没事。” 狄封一双眼睛熬的通红，他这个儿子可是要他老命了。 刚接到信的时候，他正等着草药种植呢，也不知道能不能存活，等了好几天，一直没见到草药有枯萎的迹象，他才急匆匆的赶来，昼夜颠倒的跑，只为了快点赶到狄九身边。 上一次狄九那重伤垂危，差点没死了，让他记忆犹新，他是生怕，这一次狄九真的再出什么事，还好没事，还好大小伙子身强体壮的什么事都没有。 狄封坐在椅子上，累的一句话没说，一抬眼，看见了躲在后面瑟瑟发抖的狄落。 其实狄落伤了狄九的事，只有他们三个知道，燕清墨没说，狄九也没说，自然狄封和宋婉婉就以为是那些死士伤的他儿子。 狄九拉下宋婉婉的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没事娘，儿子什么事都没有了，好好的，你看，都是小伤，养养就好了。” 宋婉婉的眼泪还是吧嗒吧嗒的掉个不停，她真的太害怕了，好几天吃不好，睡不好的，等着狄封的草药栽种成功，她满嘴大燎泡，还好她的小九没有大事。 “小落，你躲在后面干什么呢？” 狄封奇怪的看着死活躲在后面不出来的狄落，招了招手。 狄落吓得飞快抬起头，还以为是知道狄九是她伤的了，她立刻从后面窜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脸上挂着愧疚，和一副任你们处置的表情。 狄封吓一跳，连忙站起来：“你这是干什么？你哥受伤你不是也受伤了？快起来快起来，大伯还能怪你不成？” 狄落更愧疚了，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狄九连忙挡在她面前，笑着转移话题。 “爹，娘，你们来了，正好，跟我们一起去宝岗城看看啊，宝岗城在高大人的治理下，特别的欣欣向荣，我听说，他们在这边种植的是什么水稻啊，咱们一起去看看去啊。” 狄封狐疑的看着还跪在地上的狄落，奇怪她到现在都不说话。 而且，儿子也很奇怪，怎么还转移话题了？！ 他歪过头看着地上的狄落，语气忍不住重了一些：“小落，起来，站起来说话。” 狄九脸上的笑意一僵，他不动声色的低下头看了一眼狄落，示意她别承认。 宋婉婉在狄封的语气中回过神，也觉得狄落奇怪了，要搁往常，她早上来叫伯母了，怎么现在都低着头，一动不动的跪在地上？ 难道是，狄九的伤跟她有关？！ 这么一想，宋婉婉这心里就开始不舒服了。 好像自从儿子跟她认识后，就没一次舒坦过，不是为情所困，就是为她受伤。 虽然都不是她的错，可宋婉婉这心里就是有个疙瘩，换谁，谁能对伤害自己儿子的人笑脸相迎啊？！ 宋婉婉语气不自觉带上了一丝戾：“狄落，你说，狄九的伤是不是你造成的？！” 狄落愧疚的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没说话，那就是默认了？！ 宋婉婉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那一瞬间，她甚至想不管不顾的破口大骂，骂她丧门星，骂她灾星，骂她命硬，为什么专克她儿子？ 得着她儿子就使劲欺负？！ 非要把她儿子伤透透的才肯罢休？！ 可这话到嘴边，她没说，只是默默的又咽了回去。 不管狄落是不是她最好的朋友的女儿，还是她儿子心甘情愿为她所伤，她都没有办法指责一个才半大的孩子，她自身的教养不允许，她的良心也不允许，更何况，这个孩子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她实在没有办法张嘴喝骂一个本来就很可怜的孩子。 狄九瞧见他娘的眼神一瞬间锋利了起来，他害怕自己娘亲不管不顾的骂出来，立刻挡在狄落面前，苦口婆心道：“娘，爹，不关小落的事，是我，是我不小心撞到了小落的剑上的，她当时在杀敌，没看见我撞过来。” 宋婉婉：“......” 这孽障，自己还没说话呢，就开始护上了，好像她是那个泼妇一样，不分青红皂白的就要骂人。 宋婉婉心虚的摸摸自己的鼻子，虽然她刚才确实想骂人，但她绝对不承认。 狄封看了狄九一眼，自己的儿子什么样他还是很了解的，这话说出来，可能是真的，但他应该是隐瞒了另一半真相。 狄九他了解，狄落他也很了解，真相是什么，其实很好猜。 狄封没盯着狄九看，只是语气很温和的朝着狄落再次招了招手：“小落，你过来，大伯不怪你，与敌拼杀，难免磕磕碰碰的，不怪你。” 狄落迟疑了一瞬，小心的看了一眼狄九，才慢腾腾的走到狄封面前，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狄封仔仔细细将狄落打量了两眼，才问道：“你受伤了？” 狄落想了想点点头，然后又摇了一下头，卷起自己的袖子，示意狄封看，她胳膊上的伤都已经结痂快掉没了。 狄封半响没说话，他皱着眉，仔细的瞧着狄落的脸。 一直瞧的她头垂的更低了，他冷不丁的问了一句：“从我们进来到现在，小落，你为什么不张嘴说话？” 狄落微微一怔，继而苦笑一声，指了指自己的嗓子，摆了摆手，示意她没法说话，也说不出话了。 宋婉婉在一边瞧着，心里忍不住一软，又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好哄了，人家都没张嘴，她自己就给自己哄好了。 宋婉婉深吸一口气，一张嘴，语气硬邦邦的：“怎么搞的？” 狄落抿抿嘴唇，摇摇头。 宋婉婉烦躁的抓抓自己的头发，这一会儿点头，一会摇头的，谁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她又不会手语。 第319 叉烧儿子 狄封也清楚，再问下去根本就没什么意义，狄落现在嘴都张不开，只能是先回去，找匡无涯瞧瞧，看有没有办法能治好。 他微微叹了一口气，摆摆手：“小落不用那么紧张，大伯又不会怪你，算了，你......” 顿了一下，他想说什么到底是没说出来，“算了，伯父与你伯母舟车劳顿，连夜赶路也挺累的，我们先休息休息吧。” 狄落连忙点头，忙不迭的指指外面，示意她先走。 狄封嗯了一声。 狄九也想跟着狄落一起走，就被他一把抓住胳膊，眼神示意了一下狄落往外走的背影，表示自己还有话要说。 狄九迟疑了一瞬，最后还是妥协了。 高旭看狄落先出来了，没等一会儿狄封一家三口也出来了，他知道狄封来得急，路上肯定没怎么没休息，就赶紧派人把接待官员的客栈收拾收拾，先把他们请了过去。 又派人烧了热水，一切都处置妥当后，他才告辞离开了。 狄封并没有着急洗漱，只是拉着狄九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猛灌了一大口，才感觉嗓子舒服了一些，“说吧，小落是怎么回事？！” 狄九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想了好一会儿，组织了半天的语言，才轻声道：“爹，我怀疑小落是患上了战争创伤后遗症。” 战争创伤还是先皇在世时，手底下太医发明的一个。 当时的先皇励精图治，想要将大晋发扬光大，他以为自己勤能补拙，虽说资质平庸，但是无奈寿命不长，他唯一的贡献，大概就是将战场上战士们各种各样的神经性病痛编成了一本册子，其中就包括了战争创伤。 战争创伤后遗症，指的就是那些在战场上受过伤后退下来的士兵，有的心病难除，有的，发狂伤人，什么样的都有，还有的，自残。 严重一点的直接自杀了都有可能。 只要一想到狄落以后会越来越严重，狄九这心里就开心不起来。 他还记得自己小时候抱住的那个小小一团的小娃娃，那么可爱，白白嫩嫩的，怎么长大后，会变成这样？ 狄封听到这里，心情也不由的紧绷起来。 他难过，是因为难过州弟那么好的人，可他的子女却是难逃厄运，他们就好像被下了蛊一样，人生运气崩盘，要多惨就有多惨，家里的人死的死，唯一一个在世子女却生活在仇恨之中，每天做梦都想着报仇。 他还以为狄落能躲过这种家族诅咒呢，可实际上，她在朝着更深的深渊滑行，拽都拽不回来，只能是眼睁睁的看着她坠入深渊。 狄封抹了把脸上的汗：“她现在到什么程度了？” 狄九抬眼看了他一眼，摇摇头：“我也是第一次看她发病，爹，你们真的别怪小落了，这一次我受伤真的跟她没有太大关系，实在是她当时状态差大，下一秒就发要疯了一样，我实在没办法了，只能兵行险路，想着，我怎么也是她哥，她再杀红了眼，也不可能真要我命。” “所以，你就冲了上去，当了肉垫？！” 狄封愕然，他没想到，真相竟然是这样，他儿子，为了小落竟能做到这一步？！ 狄九低下头，闷闷的嗯了一声：“还好，我做对了，小落恢复了神志。” “小九啊。” 狄封这一下不赞成多过了伤心。 “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啊，你有没有想过，若是小落的剑偏了一寸，你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你娘，和我，会是什么心情？” “小落若是知道她失手杀了她哥哥，你说她会怎么样？等一下。” 狄封说到这里，忽然反应过来了，他圆睁着眼睛，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指着他，严肃道：“小落不会说话了，是不是因为这件事？是不是因为她以为自己伤到了你，所以，心有愧疚，自己把自己逼得不会说话了。” 狄九微微一怔，他心里其实是有这个猜测的，可是自我催眠，自我否定，狄落可能是因为战争创伤后遗症，不是因为对他的愧疚。 可现在，被他爹这么直白的指了出来，他忽然抱着脑袋从椅子上缩成了一团，心脏在一层一层的缩紧。 他甚至是有些后怕，如果，狄落因为他出事，性情大变，乃至丢掉性命，他会恨他自己的。 “爹......” 狄九捂着胸口，有点喘不上气，才说出一个字，房门忽然被人一把拉开，宋婉婉满腔怒火的走了进来，在狄九惊异的眼神中，抡圆了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 狄九惊的捂着脸，一句话没敢说。 他娘从小到大都没打过他，就是再生气也顶多是罚他站，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打嘴巴，他嗫嚅的一句话没敢说，最后从嗓子里挤出小小的说话声：“娘，你都听见了？” 宋婉婉要气死了，生这个叉烧儿子，真是上辈子作孽了。 她还以为狄九受伤是因为替狄落挡剑，被别人伤的，可现在，她儿子说什么？原来是他自己往人家的剑上撞的，这不纯纯自作自受？还害得狄落直接不会说话了。 她指着狄九的鼻子恨铁不成钢，想说的话太多了，到最后她都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说起。 她使劲闭了闭眼睛，张嘴骂道：“你是生来祸害我的吧，我上辈子是欠你的了，还是欠你命了，这辈子你要这么祸害我啊，为你我真是操碎了心啊，你...我...滚犊子，懒得看见你！！！” 狄九狼狈的从地上站起来，快速的走到门口，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他都还能听见宋婉婉的抱怨声，“生个儿子，倒不如不生，你看看你儿子做的好事，害得我差点以为是小落的错，差点迁怒她。” 狄封安慰她：“你儿子你还不知道？不知道随谁了？一根筋，若不是朵朵刺歪了，咱们哭都没地方哭，也不知道随谁了，真是气死人了。” 狄九站在门口，一脑门的门号，朵朵？是谁？！ 难道是小落的小字？朵朵？！ 这名字好像姑娘啊。 不过配她那张脸，确实像个姑娘。 狄九并没有把狄封的话放在心上，虽然疑惑，却没深想，转头就下楼去了。 宋婉婉和狄封这一路风餐露宿的，吃不好睡不好的，这地界还热的要命，比丹玻城还要热上几分。 躺在床上睡的也不踏实，大汗淋漓的，轱辘好几圈，最后睡也睡不踏实，只好起床找人陪他们在周围转转。 第320 各地有各地的活法 狄封可是记得自己是带着任务来的。 高旭将丹玻城发展的这么好，那肯定是有不为人知的过人之处，若是能学回去一招两招的，就够丹玻城治理了。 狄封想着，洗漱完就溜溜达达的顺着大路往前走。 这地方被治理的真不是一般的好，大路上都不像丹玻城似的满地的淤泥，铺的都是青色石砖，道路两边还有疏通下水的坑洞，用一种带孔的石头掩盖着，一下雨，并不会像丹玻城似的，水都汪住了，根本就排不出去。 越看，狄封这心里越堵得慌，暗自将柴智渊骂了个狗血淋头，贩卖私盐那活好不好他不知道，但是绝对不会像他表面上那么穷酸。 都挣钱了，稍稍的漏出一点钱把城里收拾收拾，住着不是也舒心吗？ 就那么任由丹玻城里破败不堪，多瞅一眼都闹心。 “这个柴智渊，钱都弄哪去了？！” “哎狄大人，您这是...干什么呢？！” 高旭每天早起惯了，没想到狄封竟然比他起得还早，刚拉开他家院门，迎面就碰见狄封嘟嘟囔囔的骂着什么，从远处走了过来，好像还没看见他。 狄封抬起头，看见高旭，脸上皱皱巴巴的表情就舒展了：“没事，没事，你们这太热了，睡不着觉，就出来溜达溜达，看看你们是怎么发展的，跟你取取经。” 高旭笑着恭维的拱拱手：“狄大人，您这么说可就折煞下官了，什么取经不取经的，就是交流交流。” 狄封没想到高旭这人，说话还挺圆滑，他失笑的摇摇头，“你呀。” 高旭落后半步，“大人，一起走走？”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高大人，你在这任职多少年了？” 高旭想了想：“任职没几年，好像是四年不是五年。” 狄封：“你最开始来这的时候不觉得热吗？你看看，我这么大会功夫满脑子的汗啊，你是不知道啊，我之前在边界大营那边夏天最热的时候都没有这热，你们这边是不是都看不见下雪的场景？” 高旭笑了：“狄大人，不瞒您说，我可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当年科举中举后，我特意求了圣上调回到了这边，因为这边确实太热了，根本就没几个人跟我抢，所以，我顺理成章的就回来了。” 没想到这一晃，这么多年都过去了：“我们家乡发展起来还真是难啊，发展了这些年，才勉勉强强变成这样，不过，下官还是很满足的，想要变好都是一点点的，哪有一蹴而就的。” 没想到高旭竟然是吃水不忘挖井人啊，别的举子考出去之后都恨不得留在京都，高旭竟然主动调了回来，就冲这一点，狄封都得高看他一眼。 高旭在京都的时候也是听过狄封的大名的，他知道狄封是个特别正直刚正不阿的人，在别人都致力于拍晋皇马屁的时候，只有狄封，敢于张嘴，指出晋皇的各种各样的小毛病。 说实话，谁不想向往京都的繁华盛世？！ 他最开始的时候确实也跟大多举子一样，想要留在京都，有一番作为。 可最后见识了繁华背后的肮脏和龌龊，再加上水土不服，他实在是受不了京都那里的气候，动不动就生病感冒，拖着病体科举，他还成功交出了好的成绩，这对于他来说，已经很满意了。 既然出过风头了，就可以了。 所以最后，他在面圣后，主动要求调往地方。 就是这一请求，让高旭得了晋皇青眼，不光给了他一个高位，还直接给调回到家门口当官了，他知足了。 狄封赞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后生可畏啊，好好干。” 高旭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笑的眼睛眯眯的：“多谢狄大人夸赞了，您想看什么，咱们边走边说？” 狄封将丹玻城现在尴尬的处境跟他说了一二，当然了，肯定会隐藏贩卖私盐的事。 高旭以前也听说过丹玻城。 他沉吟一瞬，道：“这样吧，若是狄大人不嫌弃，下官将城里种植庄稼的好把式派过去，帮你们看看？！” “不瞒大人，之前丹玻城因为背靠泞丘山，有一年大雨下个不停，引发洪水爆发，周围的城镇都被淹没了，丹玻城也没有幸免，城里的百姓死的死，跑的跑，留下来的没几个，现在城里住进来的，都是后来的流民，到了这边安了家。” “只不过，他们都不是土生土长的丹玻城人，不知道这边的生存技巧也是情有可原的。” 高旭提到以前，就有些感叹，那时候他才多大啊，好像也不过才一两岁左右，这些往事也是家里大人说，他才知道的。 丹玻城的人，往上查个两三辈，就是黑户了。 狄封知道是因为自己不讨喜，才会被晋皇明升暗贬，但也不至于给他发配到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吧，他有那么讨人厌吗？ 高旭治理宝岗城，用了好几年，他都多大岁数了，这辈子，有生之年还能不能调回到京都啊。 狄封微微叹一口气。 高旭带着他走到城外的田地里，看到现在就有人顶着大太阳开始辛勤的劳作。 狄封感叹一句：“这么早就干活啊。” 高旭笑道：“宝岗城太热了，就算在这土生土长的有时候也受不了正午的大太阳，他们一般都是早晨去干，一直干到太阳出来，然后回家休息吃饭，不然这个季节是正热的时候。” 顿了一下，高旭又道：“这里其实离岭南不太远了，虽然这里热，蛇虫鼠蚁也多，但是，还是有很多好吃的东西，水果，在这习惯了，就不觉得有多难熬。” 狄封点点头：“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活法。” 高旭认同的点点头：“对，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活法，在哪活不是活，只要，不辜负自己就可以了。” 狄封诧异的看了一眼高旭，没想到这小子年纪不大，还能说出这么有深意的话。 俩人一时间谁都没说话，好一会儿，高旭试探的问道：“狄大人，下官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狄封大大咧咧的摆摆手：“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不用这么拘谨。” 高旭想了一下，清了清嗓子，道：“不知道狄大人与狄落是什么关系啊？！” “狄落？” 狄封一怔，斜眼瞟他：“狄落是我狄家子侄，高大人问这是何意？！” 高旭有点心虚的摸摸鼻子：“没有没有，我就是...就是...” 狄封瞧他吞吞吐吐的，吓一跳，还以为高旭是看上狄落了，他连忙严肃道：“狄落是我侄儿，是男娃，高大人可别看走了眼。” 第321寻人启事 高旭被吓一跳，连连摆手，心虚的摸摸鼻子。 “狄大人，您瞧您这话说得，下官成家立业都多少年了，孩子都多大了，再说了，您说那个狄落是你的侄子，下官可是正正经经的人，不是那喜欢养小倌的不不不，咱就不是喜欢男人的人，咱喜欢女人。” 狄封狐疑：“那你这......” 高旭吭哧吭哧的，伸手在怀里掏了掏，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画纸，那纸被折的一看就是上了年月的，纸张都已经泛黄了。 狄封奇怪的接过画纸，展开。 那画纸上赫然画的，就是狄落的画像，不过是与现在有些出入的。 那时候的狄落稚嫩嫩的，一看就是个没及笄的小丫头，一身女装，梳着两个包包头，飘带垂在耳际，飘飘扬扬的，脸上挂着可爱的笑容，大大的眼睛里都是对美好生活的向往，灵动又有神，与现在的简直判若两人。 可能唯一不同的，就是狄落长大了，脸上也没有了神采飞扬的笑容，有的只是冷漠和阴郁。 狄封震惊的仔细看着画上的小女孩，嘴里叨叨着：“这...这...这是什么啊？！” 高旭在一边解释：“这个是好多年前贴的了，怎么都有三四年了吧，还是多久啊，下官都有点记不清了，当时一伙人在城门口贴的，下官看着挺稀奇的，就多看了两眼。” 狄封顺着往旁边看，画像旁边用草书龙飞凤舞的写着寻人启事几个大字。 大概内容就是家里的孩子贪玩，丢了，有好心人看见，请到...年头太长了，上面的字迹已经看不清了，只有最后几个重金酬谢几个大字。 高旭在一边继续说：“当时，可能是下官看的太专注了，贴这个画像的其中一个中年男人，抓着下官解释，说是孩子丢了，他们在这呆一个月找，找不到，就继续去下一个地方找，直到找到为止。” “下官当时还说，如果人已经不在了怎么办？” “那个中年男人还说，他家孩子福大命大，绝对不会有事，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下官听他们的意思，好像是每到一个地方的乱葬岗都翻了个遍。” 狄封瞳孔微微一怔，不知道这伙人找狄落是何用意，还是说是他州弟留下来的人手在四处搜寻她的下落？！ 可能就连他们都不知道，他们口中的自家孩子进入了军营里。 在军营那种地方，任何人都没有办法伸手进去，更何况，打死他们都不相信，一个小姑娘居然胆大包天到参军入营。 狄封神色有些不对劲，捏着画纸的手抖了抖，高旭瞧着，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大人，那个狄落跟她是同一个人吧。” 狄封哆嗦了一下眼皮，面上什么情绪都没有，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在见到画像的一瞬间失态，完全可以归结于，这画上的小姑娘实在是太像狄落了。 “说实话，这上面的小孩太像本官侄儿了，但本官可以肯定，应该不是他。” 狄封抬起头，将手中的画像折巴折巴地还给他：“你说的那个时间，我侄儿正在军营里杀敌呢，高大人若是不相信，完全可以派人去边境大营调查调查，说实话，我侄儿的名声还是挺大的，若不是他名声大，也不可能一场战役就给他升了官。” 提到这，狄封与有荣焉的很是骄傲。 狄落是女孩子能力都这么强，若是投生成男孩子，那未来的成就绝对不可估量的，可惜是个女孩子，就算再能干，以后也只能是嫁人相夫教子，就算报仇成功，她什么下场还不清楚。 但，大概应该是捞不到什么好的。 狄封无声的叹了一口气，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太阳已经出来了，他感觉脑门的汗开始顺脸往下淌了。 他抬手抹了一把汗，用手当扇子在脸边上扇了扇：“太热了，咱们先回去啊。” 高旭连忙伸手示意狄封先走：“狄大人远道而来，不然让下官做东，请大人赏脸尝尝咱们当地特色？” 狄封也没拒绝：“那本官就却之不恭了。” 高旭不好意思的连连摆手，一边邀请他往回走，一边谦虚道：“哪里的话，狄大人去做客，下官欢迎还来不及，就是下官家里做的也都是粗茶淡饭，还怕您吃不惯。” 狄封浓眉一立，粗声粗气道：“笑话，本官什么饭没吃过？” 高旭笑着道歉，带着狄封去了他家。 过去的时候，高旭的夫人才刚刚摆桌，饭菜什么都还没做熟呢。 高旭连忙派人去把宋婉婉也邀请来，顺便的，把狄九狄落和燕清墨也一起都邀请了过来。 下人找到狄落他们房间的时候，他们还没起来。 燕清墨顶着鸡窝头打开门，一脸没睡醒的恼怒：“什么饭吃这么早？本王不吃，你去回了，就说本王还没睡醒呢。” 左边客房的门打开了，狄落一脸无语的瞧着燕清墨那状是恼怒，实则撒娇的语气，再配上他这张脸，就算是鸡窝头也有一种别样的风韵。 燕清墨右边的客房，狄九探出脑袋，根本就没搭理燕清墨的拒绝，只是对着下人好声好气道：“等我们一下，马上就好。” 燕清墨不高兴了，“本王说了，不吃......” 狄落拽了拽身上的短袖小衫，走上前，垫脚一把薅住燕清墨的头发，往下一拽，掌心带着薄茧的手毫不留情的就乎上了燕清墨的脸，不轻不重拍了他好几下，圆溜溜的眼睛，直直的盯着他，那样仿佛在说：醒了吗？醒了赶紧的，别让人等。 来找人的下人头都不敢抬，只敢盯着自己的脚尖，听着清脆的巴掌声过后，那个所谓的燕王爷语调委屈的小声道：“也就你吧，敢在本王脸上动巴掌，换一个你试试？” 燕清墨的话都没说完，狄九一脚就踹了上去，直接将他踹进了房间里，三个人嘭一声关上了门。 下人吓得飞快抬起头，抹了把脸上的汗，也不敢站在门口了，赶紧下楼去等了。 他哪知道这仨人竟然是这种相处模式啊。 太吓人了。 燕清墨被狄九两脚蹬的急了滚蛋的撞在了桌子上，他刚想生气，就看见身后狄落慢悠悠的关上门，一双眼睛亮晶晶的靠在门上，看着狄九薅着他的头发，给他按到脸盆里，好悬没淹死他。 气的燕清墨大发脾气：“狄九，你敢这么对本王？本王，本王要砍你脑袋！” 狄九继续动作，根本就不被他的威胁影响：“哦，行，麻烦你快点砍。” 燕清墨鬼哭狼嚎的：“啊！！！救驾，救驾！！！” 狄九一手提起他的脑袋，拿起挂在脸盆上的汗巾，在他脸上一顿乱划拉，估计是他的叫声太刺耳了，狄九又离得太近，深受他魔音穿耳，不堪其扰。 燕清墨还不觉得，还在跟尖叫鸡似的，扯着嗓子喊，却不想下一刻，自己的老二就被某人大力捏住了，耳边是狄九阴测测的威胁声，“你再喊，信不信我扒了你裤子，让你光溜溜？” 第322 小树不修不直溜 以前在军营的时候，大家伙互相对比都习惯了，也有互扒裤子的群魔乱舞。 狄九在军营里自来都是他扒别人，并不是因为他身份位高权重，没人敢动他，他进军营的时候都是隐姓埋名的，没人知道他是什么身份，只是单纯的，他身手了得，没人能压的下去他。 而燕清墨跟狄九俩人功夫不相上下，按理来说，燕清墨不可能这么轻易被制服，主要是早上起的实在是太早，他脑子浆糊一般，再加上二哥在人家手里，不屈服不行。 燕清墨一只手拽着自己的裤子，想把狄九的手掰下去。 一边又慌慌张张的瞄一眼始终靠在门上看热闹的狄落，他这脸一下子就红了，跟煮熟的大虾似的，嘴里嚷道：“你松手，松手，我...我错了，我错了，咱们去，现在就去。” 狄九这才脸色淡淡的松开手，回头警告他：“你快点啊，我先去洗脸等你。” 说话间，他转头就朝外走，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疾风，他条件反射的立刻拽住裤子，燕清墨在后面使劲往下一扒他的裤子。 还好，他反应快，前面没拽下去，但后面整个屁股蛋子都露出来了。 狄九的脸也成功的煮熟了，尤其是当着他弟弟的面，这心里咯噔一下。 狄落在看见狄九裤子下去的一瞬间，她条件反射的就转了身。 摸摸鼻尖，这俩人真是玩心太重了。 她也实在是不好再待下去了，匆匆拉开房门，回房间洗漱去了。 等到她洗完脸，一切都收拾妥当，下楼等他俩，他俩那还磨磨蹭蹭了半刻钟才下来。 狄落不满的瞪他俩，别人请吃饭，不知道晚到不好吗？ 狄九尴尬的摸摸自己的鼻子。 燕清墨搂着她胳膊，跟个大鸟似的佝了巴曲的靠在她的肩膀上，控诉的指着狄九告状：“你哥欺负我。” 狄九这一下也不尴尬了，上前一步，一把将燕清墨的脑袋从狄落的肩膀上推下去，搂到自己怀里，朝燕清墨呲牙：“滚，这是我弟弟，你个大老爷们注意点影响。” 燕清墨眉毛一皱，使劲一跺脚：“你看他。” 狄九气吞山河的大吼一声：“你是不是忘了我说过啥了，再特么整这死动静，嗓子眼给你抠烂了。” 狄落被这俩人扯来拽去的，她就跟个球一样，扒了来，扒了去的，脑瓜子都迷糊了。 “你们干什么呢？” 等了他们半天的狄封，眼看着饭菜上桌，高旭带着夫人和女儿儿子等着他们三个，久等不来，他实在沉不住气了，顺道找来了。 一眼看见这三个丢人现眼的，大街上人都看他们仨热闹呢。 嘿，他这暴脾气。 气的狄封上前一人一脚，也没管什么王爷不王爷，侄女不侄女的了。 只不过在踢狄落的时候，到底是女孩子，狄封脚下留情了。 轮到狄九的时候，俩人的重量全踹到了他一个人的身上，给他踢得一个趔趄，‘啪叽’糊地上了。 燕清墨一手揉着被踹疼的屁股，一手指着他，哈哈大笑，那副小人得志的表情，气的狄九一高从地上窜了起来，对着他的眼睛就是狠狠一拳。 狄落瞧的真切，得了，他哥那狗脾气压抑这么久，终于全面爆发了。 燕清墨捂着自己乌眼青的眼睛，吧嗒吧嗒的就哭了。 狄九：“......” 真想给这犊子塞回他娘肚子里回炉重造。 狄九很是不耻燕清墨这哭哭啼啼的模样，梗着脖子，任由他老爹降龙十八踹，一边嘴上还得理不饶人：“你哭成这样干什么？以前我不小心打到小落，小落也没说哭成你这样啊，你丢不丢人啊，这么大个人了，臭不要脸。” 狄封一听，那更完了，火冒三丈，给狄九好顿抡：“你这瘪犊子还敢打小落？你那大坨子，没给小落打坏了？真是越长大，越回旋了，有当哥哥的样吗？” “最近看你就长气，还敢动手？打人？燕王爷是你能碰的？小兔崽子，老子不给你打骨折，我让你都没地哭！” ...... 燕清墨一只乌眼青换来了狄九腮帮子肿老高，他终于开心了，让他猖，让他狂，终于有人能收拾他了，他这口恶气总算是出了。 高旭欲言又止的看着垂头丧气的三人组，看看狄落，又看看狄封，再看看狄九，他最后还是啥也没说，只是不停的嘱咐几个人吃，把这里当自己家，不用客气。 宋婉婉就当没看见，只是一味的给狄落夹菜，有心想跟她缓和关系。 狄落挨了狄封一记鞭腿后就不吭声了，只低头扒饭，扒得飞快，饭才吃三分之一，她就有点吃不了了，她小心翼翼的抬起头，圆溜溜的眼睛看了看还在气头上，又因为在外面装作笑眯眯的狄封，又看了看还想给她夹菜的宋婉婉。 她在心里哀嚎一声，硬着头皮又夹了一口饭，勉强塞进嘴里。 没吃一口呢，她这胃又跟着凑热闹，微微的翻搅着疼了一下。 她一只手按住胃，一面吃。 在别人家做客，剩饭碗是个很不礼貌的行为。 可她吃又吃不下去了，有点想吐。 正当她琢磨怎么把饭消灭掉，突然，一只手伸了过来，她惊了一跳，连忙抬起头，只见狄九肿着脸蛋子，朝她微微一笑，然后利索的把饭扣在了自己的饭碗里。 那模样，是要有多滑稽就有多滑稽。 燕清墨在一边慢半拍突然反应过来，狄落胃口并不是很好的事实，他都没注意，狄九就发现了狄落的纠结。 完了吗，这不是。 这不给狄九加分了，万一分数超过他，那他不就成了那可有可无的存在？！ 想起来的时候亲两口，想不起来就丢一边。 燕清墨一想到这种可能性，饭都吃不香了。 狄落也没管他的脑洞大开，只是不太好意思的解释了自己食量较小，已经吃饱了。 她利索的下桌了，坐在一边的椅子上等着他们吃完饭。 有一个人下桌，吃饭速度就快了。 狄落没等多久，狄九燕清墨也吃饱了，三个人齐刷刷的坐在一边，眼巴巴的等着狄封吃完饭。 狄封被三双大灯泡一样的视线扫视着，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手里的饭都吃不香了。 他在心里暗骂着，战斗一样结束了吃饭，笑呵呵的跟高旭拱拱手，示意他还有事要忙，不用管他。 高旭懵懵的刚要站起身，就被狄封蒲扇一样大的手用不容置疑的力气，给按回到座位上：“不用，不用，你们吃，你们吃。” 宋婉婉优雅的捻起一筷头子饭，动作十分优雅的送到嘴里，头都不带抬的。 这孩子啊，得教育，不教育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小树不修不直溜，万一长歪了，可就不好了。 狄封回身，一手提溜一个，提着就出门了。 燕清墨老老实实的跟在后面，给了狄落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吃饭之前，狄封给他那一脚，已经用尽了全部的大逆不道了，毕竟，他是燕王爷嘛！！！ 第323 海鲜吃多了 顶着大太阳让他们扎马步也不现实，他们都是北方来的，到南方平常走动就已经受不住这暑气了，若是再中暑就麻烦了。 狄封没办法，只好给他们最严厉的警告：“你等回家的嗷！” 狄九哭丧着脸跟在后面，这回惨了，老爹给他记小本本上了，等回家肯定少不了一顿皮鞭子。 但出门在外的，怒气肯定不会挂在脸上，等见到高旭了，狄封脸上又挂上了和煦的笑容，跟高旭走走停停的，一直在交谈宝岗城经常出现在饭桌上的几样食物。 这地方因为太热，吃的什么都放不住，他们都习惯了，一顿饭菜多做几样，量却少的出奇，狄封他们将巴够吃。 因为他们是习武之人，饭量都大，谁都没敢放开了吃，就怕一顿饭把他们一天的量都吃没了，不过桌子上有一样咸鱼腌制的挺对他们口味。 可能是这地盐产不缺，再加上靠海，海鲜水产也是他们平常主要的食物，就是这海产不能吃多，吃多了会拉肚。 燕清墨一个纯纯的北方人，头回吃到海鲜，还煮的特别鲜美，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的，事物本身的腥臭味一点都没吃出来，也别说一点都没有，但本身就吃惯了牛羊肉的膻味，腥味，他倒觉得没什么。 别看吃饭的时候他吃的可快了，但那海鲜他是一口都没少吃，以至于尊贵的燕王爷，此时十分接地气的蹲在旱厕里，窜的他痛不欲生啊。 又臭，又疼，还有点虚脱了。 狄落和狄九坐的远远的，都能闻到时不时飘来的臭气，和燕清墨哎呦哎呦的叫唤声。 要说为啥没在房间里弄个恭桶，就照他这个拉法，那屋里大概率是住不了人了，更何况，这地没有那个条件啊，只能是麻烦燕王爷移步，到厕所里去拉。 而且燕清墨跟狄落东跑西窜的，造的他自己都快忘了，他还是金羌的王爷呢。 现在也快跟王爷沾不上边了。 估计是燕清墨拉的太臭了，一直神出鬼没跟在他身边的凤云都受不了的，默默的蹲在了狄落身边，衣服摆子塞进了鼻孔里，等着他家王爷拉完出来。 好不容易拉完出来了，燕清墨拖着脚，捂着肚子，一脸惨白的从厕所里脚步蹒跚的出来了。 凤云条件反射的就想上前扶他一把，还没走到跟前，就被他身上的味道熏得后退好几步。 就是再貌美的大美人，一旦身上沾上了熏香以外的味道，再美的容颜也抵挡不了嗅觉上的攻击。 狄落捂着鼻子，十分抗拒燕清墨靠近：别过来，臭死了。 燕清墨看着狄落眼里明晃晃的嫌弃，本就脆弱的身体，再承受了心灵上的攻击：“你变了...瞅我也倦了......” 狄落就知道这厮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她都没等他说完，转身跑的才快呢。 燕清墨瞧着那俩人鬼撵一样的背影，再转头看着依旧跟在身边的凤云，他嗷一声：“凤云，还是你好，不像他俩这个薄情寡义之人。” 凤云：“......” 他家主子这是跟狄姑娘在一起时间久了，人咋变得这么腻歪呢？！ 还是说，他家王爷被谁偷梁换柱了？ 他家王爷以前多高冷，多洒脱啊，话也少得可怜，端的是清冷高贵范，怎么...脱离了王城，人就这么...这么...一股说不上来的大碴子味，还黏黏糊糊的。 凤云眉头皱皱的都要拧成疙瘩了，犹豫半天，还是小声道：“王爷，咱要不先回王城一趟？” “回去干什么？” 这给燕清墨虚的啊，一只手往起一浮，凤云连忙屁颠屁颠的上前，忍着臭气攻击，摒着呼吸的抬起手，扶住燕清墨虚虚的胳膊，跟小宦官一样，低垂着脑袋，小声道：“您最近有些...气色不佳，要不要回去给您找...国师瞧瞧？！” 燕清墨不耐烦的啧一声：“瞧什么瞧啊。” 话音落下没一会儿，他突然反应过来了，特么凤云这是明里暗里怀疑他被附身了啊。 “滚滚滚，一个两个的，咋都这么气人呢？！” 燕清墨也不用他扶了，两巴掌拍一边去了，还放狠话：“你赶紧给本王回去，换人，懒得看见你！” 凤云：“......”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他这才说了一句话，就要往回赶他。 殊不知，燕清墨纯纯是拿他当出气筒了。 ...... 本来是打算狄封和宋婉婉跟着他们一起再往南走一走的，看看再往南还有什么东西。 可燕清墨这样，他们暂时也走不了了。 这贪吃的后果，就是在这还得呆两三天，直到他全部好了为止。 燕清墨也是倒霉，海鲜好吃，可他应该是吃不了海鲜，第一天拉肚子，第二天就发低烧，腿肚子发抖，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的难受。 狄落给他熬了一些粥喝，洒了一点点的盐，带点咸味，省的清汤寡水的不至于那么难吃。 “小落你来了？！” 燕清墨就熬了这两天，他脸上的肉就陷下去不少，他也没精力再贫了。 撑着从床上坐起来，他伸手想接过粥碗自己吃，哪成想狄落手腕一转，灵巧的躲了过去。 她坐在床边，汤勺在粥碗里搅了搅，舀了一勺放在嘴唇边吹了吹，觉得不那么烫了，她才递到燕清墨的嘴唇边，示意他快吃。 燕清墨瞧了狄落一眼，眉梢都带着笑意的又对着汤勺吹了吹，这才小心翼翼的张嘴。 吃了一勺，狄落拿回勺子，又舀了一勺。 一直到燕清墨吃饱了，她才将碗放回到桌子边上，回身拍了拍枕头，让他在休息休息。 燕清墨还是头回享受狄落照顾，这种感觉还不错，他依言躺下，狄落转身就想走，燕清墨连忙拉住她的手，眉眼弯弯的垂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窝处打下了一层淡淡的阴影。 “你先别走，能陪我一会儿吗？！” 狄落脚步一顿，又转回身坐回到床边，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哄他睡觉。 燕清墨被她这一板一眼的哄人流程逗得眯着眼睛就笑了，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窝处，轻声道：“小落，你哥现在也没事了，你什么时候才能放过自己，不那么愧疚呢？” 狄落眼皮一跳，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这件事。 她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会放过她自己，才会不那么纠结伤过狄九的事。 第324 回城 燕清墨身体素质还是很不错的，吃海鲜伤了三天，就养的差不多了，趁着不能走的这几天，狄封将宝岗城里所有要学的东西，都仔细研究了个遍，实在弄不明白的，又让高旭给他派几个好把式，回去指导他们。 宝岗城离丹玻城并不算很远，生存环境也都差不多，狄封有信心，只要治理好了丹玻城，那他绝对算是大功一件的，就算是不能再往上爬一爬，只要能在晋皇的心里多刷刷好感值，等哪天，晋皇心里的火气消了，说不准就把他调回去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他这身体实在是不适合在这四季温暖如春的地方呆着，受不住啊，而且晚上还有那么大个的蚊子，一个蚊子毁他们那边蚊子仨，一叮一个大包，他就习惯了四季四个样，他还是想办法回去吧。 本来说好了再往南走走的，可狄封带着好几个来帮忙的农民，再加上狄落这不管用了什么办法都不能说话，狄封琢磨了一下，还是先回去吧，以后有机会了再来。 几个人在高旭的目送中返回了丹玻城。 去的时候不觉得有多远，狄落他们走走停停，东瞅瞅西看看，时间就这么悄悄溜走了。 等到他们归心似箭的往回赶，却觉得路途是真遥远啊，还带着一群不怎么会骑马的老农民，这一路上也不能长时间赶路。 等走到狄落他们标记的西瓜地，就用了将近五天的时间。 还记得当时，狄落他们骑马到那个骗子小镇就用了一下午的时间。 狄落领着宋婉婉，将西瓜地指给她看，野生的，没有主，他们这次还有马车跟着，西瓜有地方放了。 狄封以前也吃过这玩意，就是不知道怎么长的。 现在看见野生的了，还能放过它？ 必须多摘几个，回去研究研究，看能不能将西瓜移植到丹玻城去播种。 一群人撸着袖子，在大太阳底下吭哧吭哧的摘西瓜。 还好马车有三辆，将载着农民的马车倒出来一辆，几个人挤一挤，宋婉婉乘坐的马车也都塞满，这才将这一片西瓜摘了一大半，没全摘完。 剩下的，狄封琢磨着万一有路过的口渴，还能摘一个解解渴不是？！ 虽然说是无主的，但是都摘没了，又显得他们太贪了。 最后一锤定音，只摘了一大半，剩下的不要了。 就是这马车装的有点太满了，一走起来，西瓜在马车里晃来晃去，一个不留神就容易轱辘出去。 把车门关上还太热，最后宋婉婉只能是坐在门口的位置，充当人体挡板，勉勉强强的才能往前走。 空车的那辆就惨了，西瓜摔出来好几个，掉在地上都摔烂了，一群人只能就地，把摔烂的那几个给啃了，门都关得严严实实的才晃晃悠悠的上路了。 这一路上走的是艰难险阻啊，那可真是又废了五天左右的时间才到了丹玻城门口。 柴智渊听说狄落他们回来了，激动的热泪盈眶的去门口，盼星星盼月亮的可把他们盼回来了。 他可是望眼欲穿的啊。 好不容易在远处看见人影回来了，他赶紧小跑着迎上前去，一双眼睛在骑马的几人脸上来回扫视，看见狄九燕清墨，他还下意识的打个招呼，等看见狄落的时候，他眼神一顿，都没停留的就转到后面去了。 心里还犯嘀咕，琢磨着狄落怎么没回来？ 正好，马车走到他身边也停了下来。 狄封从马背上跳了下来，柴智渊连忙走上前，“狄大人，您这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 狄封摆摆手，“还行吧，这几辆马车，你仔细点，车厢里有我们在野外摘回来的西瓜，往出搬的时候小心点，别摔碎了，种子本官还要留着种呢。” “西瓜？是什么东西？！” 柴智渊没听说过西瓜，他还挺纳闷的走到空的那辆马车前面，抬手就撩开帘子打开了车门，狄封都没来得及阻止，车厢里的西瓜因为车门被猛然打开，圆滚滚的滚了出来。 柴智渊手忙脚乱的在一边接了个寂寞。 又有好几个摔在地上，‘啪叽’碎了。 给柴智渊吓得手足无措的：“狄大人，狄大人对不起啊，下官这...这不知道啊！” 狄封叹口气，也没真的生气，只是有点无奈的看着他：“都说了让你小心点的，算了算了，碎了的吃了吧，种子给本官留下，本官要种。” 这话说完，他自己就有点生气了。 妈妈的，他堂堂一个威武大将军，被晋皇派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不说，还开始种上了西瓜了，妥妥一瓜农。 “行了行了，本官也累了，你看着点。” 顿了一下，狄封又道：“你看着点，估计有的过了成熟期，都坏了，坏了的就不要了，种子留下。” 要说这西瓜，狄落他们一个多月前经过，就吃了一波了，一个多月后，应该是有后成熟的，之前的都已经瘪了，烂在了土地里。 他们拉回来也用了好几天，这一路上天气都挺热的，估计得有不少西瓜都坏了。 “坏了的别吃，容易坏肚子。” 柴智渊一只手抓着一半西瓜，鼻端里都是西瓜的香气，他抽了抽鼻子，问：“什么样的是坏了？” 狄九瞟了他一眼，淡淡的：“坏了的你还看不出来？” 燕清墨笑眯眯的接了一句：“你可以尝一尝啊，吃了拉肚子，那就是坏了。” 柴智渊老脸一红，这不是以前没吃过嘛，也没听说过，所以才不好意思问的。 狄封回头瞪了一眼狄九，这才继续跟柴智渊道：“还有这几位是宝岗城的高旭高大人，借给我们的种地好手，留在这里指导我们这里的百姓种地的，告诉我们这边适合种什么种子，你派人好好学。” 柴智渊没想到狄封他们居然把人都借来了，他激动的是热泪盈眶啊：“太谢谢了狄大人，咱们丹玻城有救了。” 狄封拉着宋婉婉回家，听见这句话，他若有所思的回头瞟了他一眼，眉眼一挑，一句话没说，转身扶着宋婉婉离开了。 柴智渊没瞧见狄封那奇怪的眼神，他还在激动的拉着狄九，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 狄九才不耐烦听这些呢，拉回自己的胳膊就想走。 柴智渊这才抹了把自己脸上激动的眼泪，视线又在狄落身上扫了一下，才小声问道：“对了，狄大人，狄落，狄大人怎么不在呢？他去哪了？这位是......” 柴智渊还以为队伍里那个姑娘是狄九他俩谁的红颜知己呢，都没敢多看。 这话一出口，狄九的眼神就诡异了：“你说什么？狄落？” 柴智渊连连点头：“对对对，狄落，狄大人怎么不见他回来？” 狄九瞧着柴智渊不像说笑的样子，他抬手招了招狄落走上前，他一只手挡在了狄落的鼻子上处，只露出一双眼睛：“柴大人，好好看看，这是谁。” 柴智渊小心的看了一眼，下一刻，他眼睛差点没凸出来，矢口叫道：“你是在开玩笑？” 狄九白了他一眼：“你是在开玩笑。” 狄落之前一直以面具示人，这冷不丁的不戴面具，还不认识了？！ 真是搞笑了。 第325 看走眼了 这冷不丁知道这个消息，柴智渊这心脏还真有点承受不住，他捂着心口有点麻木的想，是不是搞错了？ 狄落暧，少年英雄，怎么着都不应该是这种模样啊。 可让他想，狄落应该是什么模样，他又想不出来，只是隐约觉得，应该是阳光的，冷淡的，狡猾的，怎么也不应该是...... 柴智渊转过头，对上燕清墨戏谑的眼神，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有他觉得不对劲吗？ “小崽子，你回来了？不是说就去几天吗，怎么这么久啊。” 柴智渊脑子还没转回来弯，身后，听说狄落他们回来的赵十三迫不及待的就冲了过来，十分嫌弃的眼神在狄落脸上转一圈，看似嫌弃，实则是在瞅她受没受伤。 眼瞧着应该是没什么大事，他才悄悄松了一口气，脸上揶揄的表情也愈发真诚了一些。 狄落白了他一眼，没说话。 这罕见的不跟赵十三对着喷了，赵十三还有点不习惯了。 他上前一步，搂住狄落的肩膀，用一种所有人都能听见的悄悄话，大着嗓门在她耳边道：“你们去了这么久，荣大哥都到了，走啊，趁着今天散值早，咱们喝点啊？！” 狄落横他。 赵十三笑嘻嘻的：“你做东，我请客，怎么样？！” 狄落：“......” 说的还真是清新脱俗的，你直接说你请客，我掏钱完了呗。 狄落试着从嗓子里发出声音，她第一次觉得不会说话也挺闹心的，你瞅瞅，这不瞬间就被赵十三压制了吗？ 一时间处于下风状态，她怎么想怎么闹心。 还是头一次看见狄落跟赵十三相处模式的柴智渊，眼睛都快凸出来了。 难道只有他觉得，这明明就是个姑娘吗？！ 柴智渊觉得稀奇，狄九他们早就见怪不怪了，赵十三那就是个披着文人外皮的无赖。 以前读圣贤书，书中的之乎者也生生压制住了他的本性，自从参军后，他就无师自通了，一张嘴，从来都是得理不饶人，无理辩三分那伙的，再加上上过战场，人也胆肥儿了，做什么都有种不计后果的冲动。 但只有这样的赵十三，才会让狄落有种短暂回归人间的烟火气。 燕清墨可不会吃他俩的醋，就算吃醋也在心里偷偷吃，他俩关系好，他也是真服气。 而狄九那真是看他俩一起参军来的，在一起处出来的同伙情谊，那是更不会管了。 就是赵十三自说自话了这么久，也不见狄落吭一声，他狐疑的一勒胳膊，低头看着狄落的脑瓜顶，一只手捏着她的太阳穴，往后按，让她被迫仰头看他：“你怎么不说话？！” “你要勒死她啊。” 姗姗来迟的荣长生这一路上赶路，风餐露宿的，再加上吴霜雨不在身边，原本满是横肉的脸上，消瘦了不少，竟是让狄落从那眉眼中，依稀看见吴霜雨形容的俊秀少年模样。 要说希望还是有的，想着盼着，吴霜雨能跟他一起走的，可到最后卡在了客栈那道坎上，荣长生本就孑然一身，好不容易人到中年找回少年时候的爱恋，还没办法跟他来，该说不说他是有点失望的。 不过在眼神落在狄落身上的时候，他的表情还是柔和了起来。 长生大哥！ 许久没见到荣长生了，狄落怪想他的。 她眼睛亮晶晶比比划划的想问，吴霜雨来了吗，她的客栈怎么样了？ 可比划了半天，什么都没比划明白，她泄气的指了指自己的嗓子，摆摆手，示意她说不出话了。 荣长生微微一愣，没想到狄落竟然说不出话了？ “出什么事了？” 他一双锐利的眼睛冷不防露出一抹冷意，转头就刺到燕清墨身上，燕清墨顿时就不乐意了：“喂喂喂，大块头，你那眼睛往哪看呢？小落那嗓子又不是我弄的，谁弄得你找谁啊。” 荣长生本来也看不上一个大男人，长的妖妖绕绕的，一点都没有男子气概，那脸白的比他肚皮都白，冷白冷白的，不像个男人。 赵十三可不管出了什么事，一听说狄落嗓子出现了问题，他也不笑了，也不贫了，拉着狄落就火急火燎的去匡无涯家找他。 走到一半，他又想起来了，匡无涯不在家，他现在应该是在药田伺弄那些好不容易才活下来的草药呢。 “走走走，匡无涯在药田呢，现在去药田，找他。” 柴智渊在后面默默的跟着，看大夫啊，那看大夫肯定是能验证他的猜想了。 大夫医术那么高明，一定能知道她到底是男是女。 说她是男人，他不相信。 匡无涯在药田里满手大泥巴的正薅草呢，离老远就隐约听见有人在叫他名字。 他抬起头，逆着阳光，眯着眼睛朝远处看，看见为首跑得飞快的好像是赵十三？！ 那是...狄落！ 小落回来了！ 匡无涯激动的将大泥巴蹭在了衣服上，顺着田边往外走，刚走到地头，赵十三已经跑过来了，还不等他说话就着急忙慌的道：“快，看看，小落的嗓子出问题了，她不会说话了。” “不会说话了？” 匡无涯赶紧把自己的手用水壶里的水洗干净，接过匡小虎递过来的汗巾，仔仔细细的把手擦干，这才坐在地头，拽着狄落一只手搭脉，好半天，他皱着眉头，又让狄落换一只手。 赵十三等不及了，在一边连连问：“怎么样，怎么样？什么问题？！” 狄落自己什么身体，她自己知道。 匡无涯以前就说过，她是情志失调，气机不畅、气血瘀滞，引发的一种情绪疾病。 匡无涯经常说，让她自己调节自己的情绪，让她开心一点，不要想太多。 甚至是给她熬一些疏肝理气的汤汤水水，让她调理调理身体。 可话是这么说，想要想开一点，哪能那么容易啊。 每天晚上睡觉都睡不好，不是躺在那翻来覆去睡不着，就是整宿整宿的做噩梦，梦里，爹娘不停地在问，为什么还没有给他们报仇，什么时候才能给他们报仇？她还在等什么？！ 有时候，在梦中惊醒了，她就更睡不着了，抱着被子坐在床上，望着天边的太阳一点一点的升起来，她就觉得头痛欲裂。 每天她问自己问的最多的，就是，这样的生活，什么时候是个头？！ 她已经活的很不耐烦了！ 循序渐进的让她心头杂念顿起。 匡无涯把完脉，看着狄落深深叹了一口气：“小落啊，我说的话，你之前是一点都没听进去啊，若是你不配合我，我给你吃再多的药都没什么用啊。” “怎么样，怎么样？” 赵十三问。 匡无涯无奈的搓搓自己的额头，“你不应该问我，你应该问问她，为什么不好好配合我？” 对于狄落，匡无涯对自己的医术已经是深深的不信任了，“可能是我医术还没到家？不行，我还得回去翻翻医术，不行，我给我师父写封信问问。” 匡无涯絮絮叨叨的站起身，谁也没搭理，转头就要回家，翻书去，不能把狄落治好，那他还当什么大夫啊。 柴智渊在身后瞧着，瞠目结舌的，没有一点异常，难道，真是他看走眼了？！ 狄落，真的是那个少年英雄！！！ 第326 自己劝自己 让一个正常世界观的人相信自己的眼睛是错的，这比让他睁眼说瞎话还难，可事实摆在眼前，又让他不得不信。 周围人都说，那就是个少年，是他看错了，搞得柴智渊也对自己深深的不信任起来。 思前想后，他还是决定写一封信问问同僚，问一问以前跟他在京都任过职的同僚。 就是这封信要怎么写，他得好好想一想。 ...... 柴智渊坐在自己府上的书房里，书桌上展开的白纸上滴墨未沾，他脑海中是走马观灯，狄落到了丹玻城的一切行为。 他其实跟她并没有共事多久。 他们唯一接触比较深的，就是账册问题，还有他请求狄落保守秘密，狄落张嘴要求过分的条件。 可她嘴上是这么说，要到手利益的一半，实际上根本就没跟他拿过，相反的，还为了丹玻城百姓的果腹状况，一直在奔走。 柴智渊突然感觉到内心深深的疲累，他抱着肚子将头抵在桌子边上，无声的叹息一声。 此时此刻，他竟然有一种，爱谁谁吧，管他是男是女，只要是为了百姓，他完全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不是吗？！ 他不是自来就这样吗？！ 任何事情上，都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比如丁天磊，比如......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到底是对是错啊！ 柴智渊脑子很是混乱，自从走上这一条路后，开弓没有回头箭，不然他也不能把自己的妻儿远远送走，既然选择淌了这趟浑水，就证明，他根本就没有把握自己最后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可能会一步登天，也可能死无全尸。 他使劲闭了闭眼睛，提起桌子上的毛笔，手指颤抖的沾了沾墨汁，提笔在宣纸上方一顿，浓黑的墨汁‘啪’一声掉在了宣纸上，瞬间晕染一片，他的心忍不住一哆嗦，立时揪在了一起。 还没等他想明白个所以然，门外面的管家小声道：“老爷，丁老板来了。” 丁天磊？！ 他来干什么！ 柴智渊拧了拧眉头，有些不满自己这府邸跟丁天磊家后花园似的，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让他进来。” 柴智渊将毛笔放在笔山上，顺手将桌子上那张已经脏了的宣纸扯了下来，团吧团吧，扔在了桌子上。 “柴大人。” 丁天磊跟着管家走了进来。 管家给他看座，上了茶之后，就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 丁天磊的脸色看起来十分兴奋，就连眉梢都在不受控制的跳跃着，一双眼睛晶亮，脸颊带着激动的红晕，却因为忌惮管家还没走，生生憋着，一直到管家关上了门，他才一拍茶几，眉飞色舞道：“你看见了吗？” 柴智渊看丁天磊那胖胖的脸，肥肉横飞的，他有点厌烦的垂下眼睛，掩饰性的喝了一口茶，掩盖着自己的厌恶。 “看见什么啊，你话说一半，遮遮掩掩的本官怎么能知道什么啊。” “还能是什么啊，你没看见那个狄落吗？之前一直不肯以真面目示人，原来是存在着猫腻呢，你没看见那张脸吗，那就是个女人啊。” 丁天磊激动的直拍桌子。 柴智渊慢吞吞的瞪他一眼：“说话就说话，敲什么桌子？你是生怕别人听不见是吧，还有，你每次上本官家里是不是有点太大摇大摆了？你是很怕别人不知道我们的关系是吗？” 丁天磊恨不得凑到柴智渊面前：“你都不激动的吗？那就是个女人啊。” 柴智渊撩着眼皮冷嗤了他一声：“屁的女人，你还真是孤陋寡闻的，没事的时候，多看看书，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上什么都写，不要张嘴就胡说八道，多读书，充实一下自己，就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丁天磊激动的心情被柴智渊这不咸不淡的表情给憋得，到底是消停了一会儿，整个人讪讪的，坐了回去，堆在椅子里靠着椅背，思前想后还是不相信：“你说这么多，到底想说什么，什么颜，什么玉的，跟这个有什么关系啊，我是说，狄落那张脸明明就是个女人啊。” 柴智渊瞧着他，好半响，忽然嗤笑一声道：“你的意思是你比狄封，狄大人还要聪明了？” 丁天磊皱眉：“你什么意思？” 柴智渊慢条斯理的将毛笔从笔山上拿了起来，仔细的放在笔洗里涮了涮，然后挂在笔挂上，这才冷笑的看着他，“众所周知，狄封狄大人是对皇上最忠心耿耿的，狄落作为他的狄家军的一员，你觉得，狄大人会蠢到放一个女人，光明正大的进进出出？！” “那他不是纯纯给自己找麻烦吗？” 丁天磊狐疑的看着他：“你说的是真的？” 柴智渊一摊手，“那你说呢？” 顿了一下，他继续道：“更何况，就算狄大人老眼昏花了，但是，那么多人，每一个都老眼昏花吗？狄落难道不知道，她的这种行为的后果是什么吗？杀头？你觉得世人有不害怕砍脑袋的吗？” “你不害怕吗？” “狄落有什么理由要女扮男装做这种杀头的大事？” 而且还是上了官家名册正儿八经的五品官，他是疯了吗？！ 柴智渊瞧着丁天磊已经半信半疑的脸，再加一记重锤：“如果你实在不相信，你完全可以派人到狄落参军的边境大营去打听打听，本官可是听说，当时的狄落十分的勇猛，杀敌无数，就连金羌大将都是他斩杀的，这种上了功勋册的，没几个人敢造假的。” 丁天磊这一下彻底相信了，可他还是很不满：“难怪要戴着面具，就那张脸，我见了都以为是女人呢，何况是别人啊，不过啊，说实话，他那张脸确实挺带劲，就是脸上有疤，生生毁了这份精致啊。” 柴智渊没想到丁天磊竟然看的这么仔细，他都没发现狄落的脸上是有疤的。 再一瞧丁天磊，他这心里无端升上一股恼意：“你到本官这里来到底是干嘛来了？就为了说这事？对朝廷命官品头论足？那你说完了，可以走了。” 丁天磊尴尬的摸摸鼻子，他确实是有够无聊的了，竟然跑来找柴智渊这个老古板说这种事。 “算了算了，也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说话间，丁天磊从椅子上站起来，门口管家适时推门进来，柴智渊不冷不热的抬了抬眼皮：“不送。” 一直到室内安静了，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他才重重的靠在椅背上，长长出一口气，是啊，狄落除非疯了，才会干这种要命的事，否则，她怎么会不要命呢？！ 是他想多了啊。 柴智渊的一番话，成功的把自己劝明白了。 这世界上，男身女相的又不是没有。 那燕清墨，若不是有喉结，身高在，就单看那张脸，雌雄难辨的。 柴智渊捂着脑门，颓自笑出了声，是他孤陋寡闻，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第327 紧张 “嘭！” “他真这么说的？！” 狄封气恼的在书房里直转圈圈。 狄落也不敢多说话，只是抬起手，小幅度的在身后挥了挥，让凤云先下去。 凤云看了一眼燕清墨，见燕清墨什么反应都没有，他低下头，悄悄的退到了角落里，消失不见了。 狄封还是觉得不解气，他磨着牙，嘴里碎碎念的骂着：“这个柴智渊，居然敢骂老子老眼昏花？他看起来明明比我还老好不好？还说我老眼昏花，我就现在这形象走出去，人家都说我是高大威猛一枝花的，居然敢说我老眼昏花。” 狄封本来就比宋婉婉大了好几岁，宋婉婉就算已经步入了中年，即将进入老年，可人家保养的依旧是如花似玉，明眸皓齿的。 年约五十的年纪看起来就像四十刚出头，风姿绰约的却又英姿飒爽。 跟他一起出去，就好像兄长带了妹子，他俩看起来并不搭嘎。 对，就是不搭噶。 他经年出门训练士兵，风餐露宿的，就不像养在府中的夫人年轻。 每一次，碰见同僚开他玩笑，说他跟宋婉婉不像夫妻，倒像兄妹，还是差了十多岁的样子，他就很不高兴。 他这辈子最害怕的就是配不上宋婉婉。 其实他得了空，私底下也偷偷的偷宋婉婉护肤的东西往自己脸上抹，被宋婉婉发现后，就是好一顿嘲笑，嘲笑他怕老。 他可不是怕老吗？ 宋婉婉是他年轻时候求爷爷告奶奶求娶来的，为了这么一个宝贝媳妇儿，他什么小妾，通房，根本想都不敢想，洁身自好到令人发指，将男德发挥的淋漓尽致。 好不容易从战场上退了下来，到了这丹玻城，他也不用风餐露宿了，就想着在脸上捯饬捯饬，最起码出去能相匹配一点。 没想到啊，还没等怎么样呢，柴智渊竟然背后说他老眼昏花，那不就是在他坟头蹦迪，骂他是老牛吃嫩草一样严重吗？！ 越想越生气。 狄封一撸袖子，打算找柴智渊理论去。 宋婉婉坐在椅子里，翘着二郎腿，掀着茶杯盖喝一口茶，然后一声‘呸’将茶叶末吐了出来，嘴里嘀咕了一句：“这破地方，茶叶都是最下等的，难喝死了。” 狄封撸袖子的动作一僵，明明宋婉婉一句废话没说，他却莫名的觉得后脊背一凉，他转过头，委屈道：“夫人。” 狄落和燕清墨狄九的眼皮同时齐齐一跳，三个人不动声色的站起身，一句话没说，拱了拱手低头就退了出去。 狄封很不高兴的将自己踹飞的椅子拉回来，摆放好，这才转头看着宋婉婉，依旧很生气。 年轻时候就在乎那张脸，老了更甚，毕竟比宋婉婉大好几岁呢。 宋婉婉轻哼一声，走到狄封身边，捏了捏他眼角的皱纹，嫌弃的不行：“不就是说你老了吗，多大点事啊，走，我前两天看见有渔民掏到了珍珠，咱们买一点回来，给你磨成粉，敷在脸上，你不知道，珍珠是最养颜的了。” 珍珠？！ 这地方其实离海不远，偶尔也会有渔民下海捞蚌取珠，挑到极好的，就进贡给官家，由官家送到京都，献给皇上。 但丹玻城并不以海中作业为主，主要是丹玻城中百姓并不是土生土长的，有的甚至是内陆过来的，并不是很通水性，只有宝岗城那边才会有专门养蚌取珠的职业，专门献给宫里的。 有宝岗城做榜样，丹玻城就被显得一无是处。 也就是这一无是处，才会被晋皇恶心的塞给了狄封。 可想而知，狄封如今是有多不讨喜，连带的，京都狄家也是在京都中多被打压，屡步艰难。 但京都狄家并没有传信给狄封吐槽，只是报喜不报忧。 毕竟同为狄家人，有道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虽说没说狄家在京都的难处，但也隐晦的表示了狄封要暗藏锋芒，不要太过激进。 京都的风气，似乎自从新年之后，金羌投降进贡了牛羊马匹，奇珍异宝，晋皇是更加的张扬自满，搞得下面的人也乌烟瘴气的，生活极度糜烂奢华，程谋任实在是不想再在位置上待下去了，他怕自己最后不知道怎么死的，已经告老还乡了。 远在千里之外的狄封，还没察觉到京都那边的风气紧张，也是太远了，一时半会儿的也传不过来。 ...... 出去后，三个人才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谁都没想到，狄封的逆鳞竟然是不喜欢被人叫老头子，尤其是当着宋婉婉的面，那脾气更是高涨的不得了。 狄九皱着眉头，与燕清墨下意识的互看了一眼。 都在对方的视线中，看到了恼怒。 这个丁天磊找上柴智渊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想揭发狄落吗？ 不管她是不是女人，这种脏水泼在身上，一时半会儿也是洗不掉，而且，他有点太自以为是了，在这丹玻城进进出出的，有点太随心所欲了。 这种程度的猜疑脏水，狄落根本就没在乎，她现在只想找点事干。 要不然，她迟早得有一天得疯。 正好，那个西瓜种子已经扣出来了，她琢磨琢磨怎么能让它发芽。 最近这天也是越发的热了，算算时间，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夏季了。 也不知道这西瓜籽，夏天能发芽吗？ 狄落看着手中的西瓜籽，仔细想着她们摘的那片西瓜田有什么不同。 好像西瓜生长的那片土地并不是丹玻城特有的。 她隐约记得，那一片土地有点类似于沙地，而不是像丹玻城这种的泥地。 如果泥地没办法种植，那他们想要靠西瓜发家致富的愿望大概是要落空了。 狄落并不是很希望他们的期盼要落空，反正丹玻城也没有别的什么事，账册不全与她无关，就算上面想要下来找麻烦，首当其冲的，也是柴智渊的锅。 她还不如去琢磨琢磨怎么种西瓜，种好了也算是大功一件。 为伯父分忧，她是义不容辞的。 狄落要去城外田地考察，狄九也有他自己的事情要做，燕清墨也罕见的有事，没跟着她。 三剑客分道扬镳了。 狄落只是奇怪燕清墨能有什么事？ 他在大晋无所事事的，难道还琢磨着替金羌王排忧解难，当奸细？！ 这山高路远的，想传消息回去都得半个月起步。 狄落想了一圈也不知道燕清墨能有什么事，她也懒得管，随他去了。 她自己溜溜达达的先去了种植草药的田地，这回来之后一直没时间看看呢。 刚回来那天匆匆忙忙的也没看仔细。 一到了药田，匡无涯又泡在了里面，一边仔细的翻着医书，一边小心翼翼的伺弄着草药，生怕有一点点不对劲，那好不容易活下来的草药就死了。 第328 跳板机会 匡无涯瞧见狄落站在药田边上朝他挥手，他记录了最后一条草药的生长周期后，才小心翼翼的蹚着地拢走了出来。 出来第一件事先把手洗了，擦干净后，才招狄落一起去树荫下歇会儿。 这丹玻城到底是深入南边的城镇，已经步入了夏天，热就不说什么了，动不动还下雨，这草药可是他废了好大劲才伺弄活的，他就差没一天十二时辰住在地头了，生怕这草药因为各种原因活不下来。 还好，草药活下来了，还好，他也找到了人生努力的方向。 狄落不说话，匡无涯自说自话。 “小落，你出的主意还是挺不错的，最起码，我不再整天围着你转了，怕你出事，怕你暴露，每天提心吊胆的担心你，饭菜都吃不多，上火上的我嗓子都是大泡。” “现在好了，我每天照顾着草药，了解它们的药性，生长周期，记录着它们每天的变化，我还挺自得又自由，我都想好了，以后如果有机会，我就编写一本草药大全，若是能将各个地方的草药都记录在案，那就更好了。” 狄落歪着头，看着匡无涯说到自己的兴趣爱好，就连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她很高兴，每一个人都找到了自己的兴趣爱好，都找到了活下去的希望，每一个人，真好。 她喜欢看着别人因为对生活的向往，而变得生机勃勃，那样她打从心里替他们高兴。 “这一块地我已经伺弄活了，这草药我也研究的差不多了，咱们是不是也该琢磨着将草药种植扩大规模了，只是，咱们怎么往出卖啊？” “如果没办法卖出去，烂在自己手里，那岂不是让丹玻城的百姓空欢喜一场？” 狄落沉默，她其实一直想的是，想办法匿名，将草药销售到狄家药房里。 可狄家药房不是那么轻而易举就随随便便接收药材的，他们有着常年进药的渠道，那条线早就成熟了，他们也根本不可能不要已经成熟的线路，而使用他们这新兴起来的，还不确定有没有后续风险的新的供货商。 狄落也知道这件事迫在眉睫，不能马虎的。 若是想要丹玻城的功绩能成功的展现给晋皇，他们必须得将一切后续问题都提前解决掉。 这又是一个不小的问题啊。 狄落搔搔脑袋，她并不想在狄家药房里暴露还活着的事实，可想要草药销售出去，狄家药房又是最优的选择，不可能再有第二家如此方便的渠道了。 这个事情有点麻烦啊。 狄落闭了闭眼睛，比划了几下，表示，自己想想办法。 办法都是人想出来，万一，还能有第三条路可以走呢？！ 丹玻城是她往上爬的一大跳扳，她绝对不可能放弃这个机会的。 实在不行，就双管齐下，不是还有个西瓜没种呢吗？ 她不相信，草药若是不行，西瓜也不行？！ 不试试，怎么能知道呢？！ 不过这个草药销售问题，她也放在心里，琢磨一下该怎么办。 匡无涯也知道这也不是个着急的事，虽然很着急，但是草药还没有大规模种植出来，他们就还有喘息的机会，还有寻找商家的时间，一点点来吧，走一步看一步。 “你就是来看一下草药的吗？” 狄落拿出西瓜籽，掏出一粒放在匡无涯的掌心中。 匡无涯听说了狄封大张旗鼓拿拉来一车的西瓜，为了抠西瓜籽，那些西瓜邀请全城百姓全部切开吃掉了。 丹玻城百姓多，能吃到西瓜的，那完全就是拼机运了，谁来谁就得着，得不着的就没办法了。 不过虽然得到了一小块的西瓜，吃过的却都说好，毕竟西瓜甜啊，就算有不太甜的，咬一口，汁水塞满口腔，也是很得劲儿的。 那些听着信儿的，都知道这是狄封，狄大将军给他们找的第二事业，不管成与不成，最起码，有个官儿为了他们努力过，他们知道自己不是被抛弃的，就很心满意足了。 天南地北来到这里安了家，虽然根不是在这，但是，家在这里，为了家能更好，他们还是很感谢狄封做的这些努力的。 狄封一说是为了种西瓜用的，丹玻城百姓吃到的西瓜籽都没随便乱吐，好好的保留好，交到了狄然的手上。 匡无涯瞧着手中的西瓜籽，皱着眉头问道：“你想怎么种？！” 狄落在地上，用树枝写出两个字，“沙地。” 匡无涯：“沙地？什么样的沙地？” 狄落再写：“找。” 匡无涯拍了拍身上的土，当机立断：“走吧，我陪你找找，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草药暂时是种下了，这里有小虎看着，也没人敢来捣乱。” 远处的匡小虎站起身，挥了挥手。 狄落有些惊奇。 匡小虎以前不是说要练武吗？怎么...... 匡无涯似乎是看出了狄落的疑惑，笑了笑：“这小虎啊，跟着赵十三他们练了好长时间，练来练去，他发现自己还是不喜欢这些打打杀杀的，就喜欢跟我伺弄这些草药，你还别说，这小子估计就是学习医学的这块料啊。” 匡无涯一想到匡小虎的天分，他就十分感叹：“这小子比他爹还厉害，有过之无不及啊，有的草药我编写的稍微有些出入，他都看出来了，还特意想办法实验了，才来找我证实，这小子，以后比他爹强，习武的事就算了，当做强身健体得了。” 狄落没想到自己出去一趟，就连小虎也找到了以后的方向，她甚是欣慰，这样的话，香香姐在天之灵也能放心了。 狄落对着匡小虎也挥了挥手，匡小虎嗓门嘹亮的，喊了一声，小落哥哥。 狄落笑着点点头。 匡无涯交代一番，就跟着狄落继续往城郊走。 丹玻城这边若是没有什么好地方种西瓜，他们也可以去下面所属的小村子，小镇子，找找看，总会有适合种西瓜的地方的。 ...... 高旭还是挺感叹这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啊，没想到竟然会有人长得这么像，就是可惜了，一个是男孩子，一个是女孩子。 性别是不可能改变的，不然，他真要以为那些人找的就是狄落了。 可惜了。 就是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那些人找到了没有。 大概是找不到了，丢了这么多年，哪好这么找啊，大概是被谁偷走了也说不定。 可能都死了吧。 高旭叹息一声，日常出门巡视一圈，走到城门的时候，正巧碰上一伙人，风尘仆仆的从城门外要进来，拿着路引给城门守卫看。 城门守卫看了一眼，就放行了。 高旭对这些都不感兴趣，只看了一眼，就偏过脸去，打算出城溜达一圈。 只是没想到，刚走到城门口时，那伙人正好与他擦肩而过，他下意识的又看一眼，他忽然惊奇的‘咦’了一声。 第329 偷听 丁天磊出了柴智渊的府门，咋想咋觉得不相信那个狄落是男人。 虽然一时间被柴智渊的话给蒙蔽了，但是，哪个男人长这种脸啊。 可可爱爱的，圆溜溜的大眼睛，真的是越看越像姑娘。 而且他就是觉得狄落是心虚，如果不心虚，她最开始为什么不以真面目示人？！ 虽然不知道她怎么想的，突然又摘了面具，难道她就不害怕自己的身份被曝光吗？！ 丁天磊琢磨了半天，还是决定将这一消息传回去，就算不能真的干什么事，怎么着也得让上面的派人偷偷跟着她，看她到底是男是女。 决定了，丁天磊立刻匆匆的写了书信，派人送出去。 为了不引人耳目，他还特地叫人乔装了一番，才让送信的人从后门出去。 信送出去了，他放心了。 甚至是还有兴致的去了后院，找他的美妾玩一场角色扮演。 胖嘟嘟的丁天磊，袒胸露乳的穿着袍子，眼睛上蒙着红色透明的纱巾，头上插着玉做的发簪，脸上是垂涎的笑容，有点猥琐，就像狗熊穿金装，穷的只剩钱了。 “美人，在哪呢，躲好了吗？可别让我找到哦，美人我来喽！！！” 美人穿着特质的半透明纱料做成的裙衫，内里穿着淡绿色的肚兜，斜插着发簪，一头秀发披散在胸前，银铃般的笑声，娇媚的容貌，跟相貌猥琐的丁天磊还真是一点都不相配呢。 “我擦，玩的这么开的吗？还说你们大晋人保守，这叫保守？这么花花？” 燕清墨跟狄九趴在房顶上，扒开一块瓦片，看着下面的活色生香，忍不住直咋舌。 “这个女人虽说脸上带着笑容，但为什么会让本王有一种不是自愿的，就是被迫的赶脚？！” 狄九白他一眼：“怎么的，心疼别的女人了？” 燕清墨：“......” 真是有一点可能都往他身上泼脏水。 燕清墨皱眉瞪他，摆手，“你少胡说了，我就是感慨一下。” 狄九冷嗤一声：“你别感慨了，那个送信的，不能跑没影了吧？” 燕清墨骄傲的一拍胸脯：“那你就是小瞧凤云了，凤云是本王身边最出色的，轻功了得，抓一个送信的，不过是大材小用。” 狄九冷笑的扯扯嘴角，低下头一看，他忽然拽了一把燕清墨：“小点声，来人了。” 燕清墨赶紧低下头，小心翼翼的探头从瓦片里往下看，只见这么一大会功夫，丁天磊就已经抓住了美人，俩人腻腻歪歪的从地上挪到了床上...... 就是没想到，这丁天磊估计是不太可以。 他们俩人就说了这么一会儿话的功夫，丁天磊就已经结束战斗了。 美人从帐幔里爬出来的时候，那怨恨的小眼神都快成实质的了，也就是趴在房顶上的俩个人眼神都挺好，看的真真儿的。 燕清墨转头看了一眼狄九，眼神示意他：干不干？ 狄九沉吟了一瞬，缓缓的摇摇头：不行，这种烂人暂时动不了。 不是有那一句话说得好，宁可得罪君子，也决不能得罪小人。 如果他们俩现在下去，给丁天磊一顿暴揍，过后他万一把这笔账算到了狄落头上怎么办？！ 这种人，绝对不能按正常思维来想，毕竟，他前脚刚把人的消息传出去，后脚他就被揍了，就是再不聪明的人，也肯定会想到是不是自己暴露了，被人发现了。 这种人，还真不好得罪。 有钱，有人，还能不要脸。 就算是打死了，以狄九和燕清墨的身份也没什么麻烦，但是狄落就不一定。 而且最主要的，万一惊动了他身后的人，那就是无法预料的后果，还是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俩人暗暗对视一眼，正打算从房顶上下来，忽然，那个娇滴滴的美人轻手轻脚的推门出去了，丁天磊鼾声如雷的躺在床上睡得正香呢。 美人从正门出去了，燕清墨和狄九对后续发生什么实在是不感兴趣，他俩正要离开的时候，狄九下意识的转头看了一眼，不知道看到了啥，他忽然瞳孔地震的一把拽住了燕清墨的胳膊，力气大的好悬没把燕清墨从房顶上拽下去。 燕清墨气的转头，咬牙切齿的从牙缝中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挤的小声骂道：“你要干什么？” 狄九哆嗦着一张脸，遥遥的指着院子门口，瞪大了双眼，“你...你看。” 燕清墨不耐烦地转过头看过去，同样被惊得下巴都合不上了。 只见，刚刚还和丁天磊耳鬓厮磨的美人儿，泪眼婆娑的窝在一个女人的怀里正说着什么。 安抚美女的另一个美女，胆子也是大，也不管身边有没有人，时不时的低头亲亲怀里人担惊受怕的小嘴，一边转到了隔壁院子。 距离太远了，有点看不清。 狄九果断的从房顶上滑了下来，溜了过去，燕清墨紧随其后。 俩人身影鬼魅的跳上美人所在的房顶，那俩人的声音顿时响亮了起来。 当初丁天磊为了不让自己在这边太过无聊，特意从花楼里赎了一对姐妹花。 说是姐妹花，其实都是天南地北被卖到花楼的姑娘，在这里互称姐妹罢了。 这俩人再被卖身之前，都是好人家的姑娘，只是被卖了之后，在花楼里被男人磋磨的，对男人早就磨灭了任何好感，恨不得杀了他们一雪前耻。 还有那个丁天磊，说他不行也就算了，可他又是个心理变态的，最讨厌别人说他不行，就是露出一点点的情绪都不行。 每次都会借用些道具，让人痛不欲生。 痛哭流涕的美人，抱着另一个美人痛苦的解开衣服，燕清墨和狄九吓得连忙缩回伸长的脖子，还不等听见那俩人说什么，房门就被推开关上了。 狄九和燕清墨这才抬起头，刚刚还在院子里说话的俩人已经进屋了。 狄九：“...... 燕清墨：：“......” “我的天啊，这个世界太疯狂了，疯狂的都有点吓人了。” 狄九目光暗沉的沉思了一瞬，没搭理燕清墨的话茬，他悄悄的掀开一块瓦片，房间里的说话声顿时大了。 他没掀开床上边的瓦片，怕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怕长针眼。 娇滴滴的美人带着哭腔，轻声道：“阿赫，我受够了，我不想在他手底下讨生活了，这样的日子实在是太难捱了，我要想办法，让他悄悄的去死。” 名为阿赫的美女冷声道：“好，让我想一个办法，不能牵连到我们俩，最好是借刀杀人，但是动手之前，我们必须不在场，这样，我们才能不沾麻烦远走高飞。” 狄九和燕清墨的眼睛都亮了，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啊。 第330 穷追不舍 狄落跟着匡无涯在丹玻城郊区找了一圈，很遗憾，并没有适合西瓜种植的土地。 没有办法，狄落只好找狄封申请去周边看看，排查排查。 狄封知道种西瓜的事宜早不宜晚，最好与草药种植双管齐下才好呢。 他大手一会儿，同意了，甚至还给她拨了一批人，跟着她一起去。 狄落休整了一夜，第二日，带着一群人就骑马出了门。 没想到才走到城门口的时候，荣长生在后面追了上来：“等一下，等一下。” 狄落拉停了马匹，奇怪的转头看他，用眼神询问他：长生大哥，你是有什么事吗？ 荣长生赶上来，跟在她身边笑道：“嗨，我能有什么事啊，这不嘛，领了狄大人的命令，去周边镇子找一家制作青石砖的砖窑，先烧一批，用来修整城里的路面啊。” 狄落恍然的点点头，转头看了一眼李安山。 李安山现在是狄落的贴身助理，一般来说，像李安山这种贴身的亲兵，一般领导的一切事宜都应该是李安山准备的，甚至是连长官的衣服，亲兵都应该一力承包了的。 但是狄落身份有碍，她的一切东西，都是自己准备，自己收拾。 李安山也就成了所有将军亲兵中，最悠闲的一个，平常就打打零工，做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甚至是当狄落的嘴替。 但他总是揣测不到狄落的真正意图，这一方面，他还是得学啊。 李安山挠挠脑袋，小心翼翼的看了狄落一眼，猜测道：“长生大哥，你现在是被狄将军派到修整城镇面貌啦。” 荣长生点点头：“对，将军要得急，我们路上边走边说说？！” 一群人立刻呼啸着冲出了城门，向着远处疾驰而去。 ...... 狄落瞧着荣长生的侧脸，心中隐晦的猜测，她其实更想问的是，伯父想要修整丹玻城不假，但是，钱财从哪里支出来？！ 不能是他自己自掏腰包了吧，这修整城镇毕竟是一项大工程，并不是那仨瓜俩枣就能解决的了的，还是说...... 对了，柴智渊之前说逼不得已走私贩卖私盐，他好像并没有说，他是什么时候开始走私的？！ 毕竟走私贩卖私盐，利润极大，若是私盐能卖出一条熟路，那么，这个利润更是庞大的吓人。 就算是分给丁天磊后面的人，那剩下的利润也不是一般商铺所能比拟的。 更何况，在时间上，也能侧面认证，这私盐的利润有多吓人。 可柴智渊并没有说，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的私自贩卖的。 既然他有意隐瞒这一点，那么就证明，在时间上，肯定不短。 如果时间上不短，那是不是就说明柴智渊的手里，有着一笔可观的利润。 但是，钱呢？！ 他把钱花在了什么地方？！ 狄落思绪越发的阴沉，那也就是说，柴智渊在打算什么？还是所图什么？ 他图的不小啊。 他这个秘密还不是一般的大啊。 荣长生不知道狄落想到了什么，面上的表情越发的冷飕飕的，他皱了皱眉头，伸手拍了一下狄落的肩膀，轻声道：“想什么呢？这么入神，你要多笑笑......” 狄落才刚刚回过神，众人此时已经走到了远离丹玻城的一处小树林里，忽然，不知道从哪里射出一支利箭，直插狄落面部。 狄落几乎是在利箭射出来的一瞬间，耳聪目明的就感受到了一股劲风，她久经沙场训练出来的警惕意识已经达到了巅峰，她完全是凭借着下意识的反应，一个鸽子腾身，从马上翻身挂在了马背边上，借助马肚子的遮挡，利索的躲掉了那只利箭。 箭羽甩着尾翼带着震颤狠狠射进了树干里，箭身几乎钉进去一半，由此可见，出手的人是抱着绝对杀死的决心出手的。 李安山惊恐的大叫一声：“有埋伏，小心。” 带出来的这一批人，没有一个是上过战场的，都是丹玻城里才接受一段时间训练的本地兵，根本就没见过生死存亡的恐怖瞬间。 他们几乎是在李安山喊出埋伏两个字的一瞬间，就已经做鸟兽状，一哄而散。 李安山一边疯狂跟在狄落身后，马鞭甩出了残影往回跑，一边嘴中骂着：“这帮孬种懦夫，真是丢死我们男人的脸了，碰见危险就往回跑，真是丢死人了。” 荣长生伏在马背上，防止自己的体积过大，变成靶子，一边低声道：“你就别埋怨了，快跑吧，这群人没有一个接受过正经训练，害怕是应该的，他们如果留下来，还会拖我们的后腿，还不如让他们快点跑，赶紧远离是非之地，还能留下一条命，脚程快点还能回去给我们报个信什么的。” 李安山还是很生气：“这些人一看就是有预谋的，而且知道我们今日出城，那必然是在我们身边埋伏多久的奸细，妈的，别让老子知道是谁，不然，老子给他大卸八块。” 荣长生沉着声音，道：“别那么多话了，快跑吧。” 话音落下，又是一只箭羽射了过来，几乎是擦着李安山的大腿，射到了荣长生的马腿上。 李安山吓一跳。 荣长生身下的马吃痛，一声嘶鸣，一个猛抬腿，直接将荣长生从马上掀翻了下去。 荣长生一时不察，直接从马上滚了下来，他立刻条件反射的抱住脑袋，在地上滚了好几圈，随后赶上来的狄落的马一个大跳跃，好悬没踩到荣长生，直接从他身上飞了过去。 由于马匹往前冲的惯性，狄落拽着缰绳使劲往后扯，那身下的马也跑了好一段路才停下来。 停下来的一瞬间，她就从马鞍上挂的斩马刀一把抽出来，回身就冲了上去。 荣长生从摔下马身后的草丛里就冲出来一群人，蒙面，劲装，大概得有三十人左右，人手一把利器，瞧上去，不是正经的士兵，而是谁家豢养的死士。 狄落瞧着这群人，那如出一辙的出刀手势，整齐划一的动作，忍不住发出一声冷笑。 这群人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在那个三百人的小镇子里没杀死她，竟然还追到了这里来杀她？！ 她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坏事啊，至于这么穷追不舍吗？ 这一次还下了血本，竟然派出了三十个人来杀她，还真是有些大材小用了呢。 她不就是揭发了官员与商户勾结，贩杀过路旅客，那个胖子县太爷不是已经被判畏罪自杀了吗？！ 怎么，不甘心？！ 怕她说出什么不该说的，所以打算杀人灭口？！ 狄落嗤笑一声，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才想起来杀人灭口，是不是太晚了点？！ 她可是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呢。 估计是高旭表面上已经放弃追查，草草定案为城镇百姓的土匪行为。 但他私底下绝对还在调查。 要不然，这些人也不至于跟疯狗一样追着她杀。 杀她，可是迫害朝廷命官呢，除非后面的人有着不小的权利，否则，她若是死了，那背后之人就算不能露头，也会被活剐下一层皮的，不信就试试。 不过眼前的难关，还是要过啊。 第331 大杀四方 杀人，狄落他们三个上过战场的老手根本就没在怕的。 不过是人多了一些，但同样都是心狠手辣的，比就比看谁熬得过谁。 三十个人围攻三个人，战胜的几率不过就是时间问题。 他们三个人再怎么厉害，再怎么懂得杀人技巧，但依旧是寡不敌众。 不过这三个人能跟一群死士缠斗半个时辰以上，已经是让死士领头心中大大震撼。 他们的人已经死伤超过半数，他们却只是让三个人不同程度的受伤而已。 而已！ 死士头头心里很是恼火，他们折了半数人，却根本没伤了他们的根基。 他们不过就是上过战场而已，有他们这些经常训练的人还厉害吗？！ 死士领头很不明白，这三个人明明看起来并没有他们厉害，却总是能巧妙的躲开他们的杀招，用最小的代价带走他们的一条人命，这到底是什么原理？ 尤其是那个小矮子，上头的人指明要弄死的那个，却是让他最忌惮的。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像是一只滑不留手的泥鳅，根本就捉不住，而且，但凡一群人围攻过去，谁伸手，必保会被割断手筋脚筋，或者是割断大动脉，下手黑不说，却总是能用一种诡异的招式，四两拨千斤，让他们根本就没办法下手，也根本就不敢近她的身。 她似乎最喜欢的，就是近身缠斗。 一群人杀了半天，总算是摸清了这三个人的套路，大概是三个人经常上战场，默契不是他们这些人所能比拟的。 更何况，他们虽然被称作死士，但如果硬要较真的话，大概杀的人还没有他们仨个零头多。 能在尸山人海中活下来的人，又怎么可能是个废物？！ 死士头头站在远处瞧了半响，心中一动，他立刻从腰间取下一物，掌心一挥，一把弩箭出现在了手中，他瞄准狄落毫不犹豫的直接背后放冷箭。 可狄落就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居然躲开了？！ 死士头头不信邪的瞪大了眼睛，手中弩箭再次射出，却不想狄落一个后撤大跳步，手中的斩马刀挥的虎虎生风，刀背狠狠一甩，直接将箭弩拍了回去。 这反应能力，说实话，要不是他们是敌人，他都要甘拜下风了，尤其是这敏锐的的观察力，实在是太恐怖了。 她就好像有那个预判能力一般，杀气腾腾的总是能精准的捕捉到即将到来的危险。 这么恐怖的人，和那雷达一样的第六感，放回去，绝对是放虎归山，这个人必须得留下，不惜一切代价。 死士头头心中发狠，一声呼哨，远处的丛林里快速的响起来刷刷的疾驰的脚步声。 狄落瞳孔猛地一缩，她以为只不过是区区的三十人，没想到，这些人竟然还有后手，为了弄死她，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她原本轻松的脸上顿时凝重了不少。 这一次怕是凶多吉少了。 但她等这一天，也等了很久了。 她就像是一个机器，脑子里的思维就像是编程好的程序，在不停的推着自己往前走。 她最后的结果，其实早就注定好了，终将要死在别人的手里。 死了，大概她就解脱了，也就不会再做噩梦了。 就是爹娘泉下有知，可能会怪她吧。 狄落深吸一口气，深深的看了一眼荣长生和李安山，这些人是冲她来的，她不能连累他们俩，最好是，把这些人引走。 对，引走！ 想到这里，狄落当机立断，拖着带血的斩马刀，飞速的朝着与荣长生和李安山反方向跑了过去。 死士头头似乎也没想到狄落会做出这种动作，他立刻振臂一挥：“追！” 只留下了少数的人留在原地与荣长生和李安山缠斗。 到此时此刻，荣长生俩人才反应过来，这些死士好像是奔着狄落来的。 狄落把人引走了，那也就是说...... 想到刚刚听见的‘沙沙’声，荣长生脸色立刻大变，几下摆脱掉围困他们的人，朝着狄落的方向就追了过去。 李安山只是微微愣了一下，一柄泛着银光的刀刃立即斩到了他面前，他下意识的一扭身子，回身就将自己手中的长剑甩了出去。 长剑带着劈山之势，狠狠的插进了一个死士的胸膛里，那死士到死都没想到自己死的会这么利索，他大张着嘴巴，凸着眼睛，手中的武器一软，‘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李安山一脚上去，踩着已经要软倒下来的死士的肩膀，扯着刀柄，狠狠地将长剑生生拔了出来，鲜红色的血瞬间喷涌而出，洒了李安山一脸。 李安山只是晦气的拧了一下眉头，抬手擦了擦脸上往下滴答的血液，朝着狄落消失的地方飞奔而去。 地上残留的，不过是一片鲜红和满地的狼藉。 ...... 那群四散逃跑的士兵，跑的鬼哭狼嚎的。 他们是第一次碰上这种事情，要说害怕是真的，胆小也是真的，可他们身为护城士兵，不战而退，是不是就有点丢脸了？！ 可现在脸已经丢了，怎么办？！ 眼看着后面的那些杀手似乎没追上来，一群人四散着又聚拢了一起。 “现在，怎么办？” “狄小将军呢？荣将军呢？” 一群人后知后觉的他们竟然把大人们都给弄丢了，他们自己跑了，这若是传回去少不得要被罚。 “现在怎么办？！” 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后商量了一圈，还是决定，不然回去看看？！ 但就这么回去了，若是再碰上了死士，怎么办？！ 也不知道谁说了一句：“在这纠结有什么用？咱们把大人甩下自己跑了，你们说，后果是什么？还不如回去看看，最起码将功补过，也不至于咱们被罚的太重。” 一群人一琢磨，也觉得有道理，与其在这纠结摇摆不定，还不如回去看看，但是这么回去又不行，他们这些人都是些只会三脚猫的护城兵，还是得派人回去报信，最好是让狄大人派兵来，他的狄家军几乎都是上过战场的，怎么着也比他们强。 决定好了之后，一群人，有回去报信的，剩下的人，一起朝着被埋伏的地方冲了过去。 只可惜到了那里，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地的残肢断臂，和被血染红的地面，狄大人荣大人不见了，就连那些死士的尸体也不见了。 就这前前后后才多长时间啊，埋伏点都被打扫了？！ 一群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打了个寒战，赶紧回去报信去了。 这件事应该不是他们能解决的了。 第332 求人的态度 在林间快速的奔跑，时不时还得躲避着身后射过来的冷箭，狄落只恨自己的腿有点短，没再多生出来两条腿，这些人还真是穷追不舍的。 她到底干什么了？ 不就是捅了个篓子出来，不至于吧？！ 背后的人这么小气的吗？！ 得着她死劲追啊。 还是说，她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能有什么秘密啊，不就是...... 狄落忽然倒吸一口凉气，对了，还有那个。 要说这个世界上最挣钱的，除了贩卖私盐，还有一条，就是人口最值钱，尤其是，女人！ 女人那就是源源不断的人口制造机啊。 只是高旭到最后也没问出来那些路过的女人都被卖到哪了，也是没机会问，那个胖子县太爷死鸭子嘴硬，一句没吐口，就被人暗地里灭口了。 而狄落他们也没大肆宣传，高旭又表现的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一样，那背后之人怕她说出来，可不就想方设法的想要杀了她灭口嘛。 她这边都有人摸了上来，那狄九和燕清墨那边...... 这一分神，狄落在下一根箭羽射过来的时候，就反应慢了半拍没躲开，箭羽一下子从后面射穿了她的肩膀。 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手上的斩马刀差点没拿住，她整个人一个踉跄，身后追上来的死士立刻就把她围住了。 狄落瞧着这些人凶神恶煞的一句话没说，举刀就砍，她被迫抬手去挡，可不知怎的，眼前的景物好像在晃，原本围着她的人也变成了双影，她晃了晃头，手上的斩马刀被人一刀劈了下来，那力道大的几乎要把她的手砍断了。 也就是她感觉不对劲，甩出去的斩马刀立刻收回，却到底受脑子不清楚的影响，慢了一步，刀刃砍在手上，她迟钝的神经再告诉她，手好疼，疼的她脸都跟着麻了。 也就是那一瞬间，她当机立断，立刻扔了斩马刀左手就要伸到腰间去摸她的匕首。 死士头头瞧着明明已经是被他药翻了的人，却强挺着不肯倒下去，那种顽强劲儿，让他一直无欲无求的心里都泛起了丝丝涟漪。 这个人，被称为年少有为的狄小将军，不是叫假的。 她虽然长着一张过分明媚的少女脸，可那股子不要命的劲却是他最为佩服的。 曾经，他们这些死士为了练就一身百毒不侵的抗药性，这种程度的药效，他们根本不可能像这人一样，坚持这么久，他到底是怎么练的？ 死士头头眼睁睁瞧着，就想看看他到底什么时候昏倒，想看看他的极限在哪里。 狄落觉得自己今天大概率是要留在这了，她死不要紧，但绝对不能暴露身份，若是身份暴露，一定会有很多人被她牵连遭殃。 可她眼前已经是阵阵发黑了，要不了多久，她就要意识丧失，成为任人宰割的牛羊。 不行！！！ 狄落狠狠一咬舌尖，整个口腔里立刻充斥了血腥的味道，她的手也在腰后摸到了匕首，指尖都在颤抖，她死死一捏刀柄，说时迟那时快，她手上刀柄一转，软绵绵的刀刃朝着自己的后腰狠狠一划，顿时，一股剧烈的痛感由腰后传来，她眼睛一亮，脚下忽的一个踉跄。 更大的黑暗像浪潮一样席卷而来，她眼前是点点星光，在她脑袋上晃来晃去。 这一招并不管用，难道她真的要交代在这了？！ 死士头头也没想到狄落能坚持这么久，他是真的钦佩她了，他上前一步刚想说话，不远处追上来的荣长生瞧见，目眦欲裂的大喝一声：“站住！！！” 情急之下手上也没什么趁手的东西，眼看着狄落就要落入那贼人之手，他立刻提起手中的砍刀，运起了力量，狠狠地甩了过去。 死士头头眼神凛冽的回看一眼，身形一转，躲开了砍刀，目光凶狠的看过去，正打算解决了荣长生和不远处正往这边冲的李安山，就在这时，远远的官道上忽然响起来骑马声，还有甩马鞭子的声音，车轮碾过的声音。 荣长生等人下意识的看过去，竟然是一队车队。 车队里是一群魁梧雄壮的大汉，似乎是押运货车的镖局。 瞧见这一队人，荣长生和李安山的眼睛顿时亮了，还不等他俩喊出声，那群穷追不舍的死士不甘心，却还是悄无声息的退了。 暂时是安全了。 狄落最后一点意识也终于被吞没了，她手上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整个人也不受控制的跪倒在地上。 李安山急的赶紧冲过去，伸手就想把狄落抱起来，却在伸手的一瞬间，被荣长生拉住了胳膊。 李安山微微一愣，转头看过来。 荣长生沉声道：“我来吧，你去跟那些人交涉一下，看看能不能把我们送回到丹玻城。” 李安山眨眨眼睛，后知后觉的哦了一声。 现在他们确实是不安全的，那些人也不知道是真退了还是装装样子，若是错过了这一支车队，怕是那些死士会再次卷土重来。 一场激战过后，他们已经没有体力了，若是那些人再来，他们真不一定能打得过，而且，狄落已经昏了，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她现在最好是接受治疗。 李安山认同的点点头，连忙站起身，穿过树林，刚想上前一步，那车队领头的已经警惕的抬手，示意暂停前行，有人靠近。 李安山也害怕这些人不分青红皂白的就动手，他也没敢靠太近，只是站在树林边缘，举着手，表示自己没有武器，没有恶意。 “抱歉，我们遇到了一些麻烦，想问问你们是去哪里的车队？能不能捎上我们？我们可以给你们付银子。” 车队领头宋彬皱了皱眉头，抬着眼皮看了一眼身后不远处的荣长生和明显已经昏过去的狄落，他想了一下，问道：“你们想去哪？我们经过丹玻城。” “丹玻城？！” 李安山眼睛一亮，连忙点头：“丹玻城，我们去丹玻城，你们车队能顺路送我们去丹玻城吗？我可以给银子。” 宋彬没有立刻答应，而是上下打量了好几眼，眼神落在李安山的脸上，身上，好半响，他才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出了什么事？” 荣长生在后面等的不耐烦了，这些人问的这么详细干什么？再等一会儿，狄落就要受不住了。 “你们想要多少银子，随便你们开，但我只有一个要求，马上走，现在。” 宋彬不满的啧了一声，求人是这种态度吗？ 他冷嗤一声，他又不是什么银子都挣。 刚要摆摆手，拒绝拉他们，荣长生抱着狄落往前走了一步，宋彬的视线不由的就落在了狄落的脸上，他眉心一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瞪圆了眼睛，道：“走，马上走，你们上来吧。” 第333 找到了 荣长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镖头又改了主意，明明他已经是要拒绝的，但是，爱怎么样怎么样吧，这里距离丹玻城并不远，那群逃回去的士兵若是有心，肯定会报信的。 那也就是说，狄将军应该派人出城找他们来了吧。 荣长生绷着一张脸，抱着狄落就上了后面的一辆马车，李安山紧跟着上了车。 宋彬欲言又止的指了指自己身后的那辆车，想说自己的车能舒服一点，可荣长生已经冷着脸上了后面的马车，他搔搔脑袋，只得道：“出发。” 车队再次不疾不徐的行驶了起来，一直到车队拐了个弯消失不见，早就撤退的死士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不远处，目光复杂的盯着车队，半响，死士头头摆摆手，哑着声音冷声道：“撤。” ...... 宋彬骑马跟在马车旁边，绞尽脑汁的想办法找话题，想跟荣长生聊聊天。 可奈何，荣长生始终臭着一张脸，他几次搭茬，荣长生都不接话。 而李安山那就更不用说了，他自来为人就傲气，人品不坏，就是性格不太讨喜，一般人还真没办法入得了他的眼。 荣长生不搭话茬，李安山看的稀奇，挑挑眉，嗤笑一声，抱着胳膊直接装睡。 宋彬：“......” 这都是什么人啊。 没看见他想聊天吗？ 就没有一点好奇精神吗？ 就不好奇他想聊什么吗？ 挺了好一会儿，还是没人说话，宋彬泄气了，只好主动说：“我看这位姑娘？伤的不清...你们也受伤了，咱们车队有大夫，需不需要...给你们...” “不需要。” 荣长生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一只手搂着狄落的脑袋，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一只手伸进怀里，掏出一袋银子就甩了过去。 宋彬下意识的就接住了。 荣长生继续冷冷道：“麻烦可以快一点吗？这些是定金，等进了城，再给你结尾款。” 宋斌根本就找不到凑近乎的机会：“...好吧...” 不过也没走多远，狄九带着队伍就找来了。 两队迎面碰上了，荣长生坐在车里一眼瞧见远处急的已经脸黑跟锅一样的狄九，他立刻伸手想喊，却不小心扯到了伤口，‘嘶’的倒吸一口凉气，一个栽身子，宋彬下意识的抬手就想扶住狄落，“你小心点。” 别把这个弄摔了。 荣长生还没等他碰到狄落就已经一把揽住狄落的肩膀，往回一拉，警惕的瞪他：“你想干什么？” 宋彬双手作投降状，冤枉啊，他没想干嘛啊，这么戒备他干嘛啊，他就是想帮个忙。 李安山伤的比较轻，他还能跑能跳的下了马车：“九哥，九哥，这里，这里。” 狄九目光一凛，极速跳下马冲了过来，一眼看见荣长生怀里的狄落，他这心翻搅着疼，伸手接过狄落，埋怨的低声道：“臭小子，怎么又把自己弄得伤的这么严重？” 荣长生捂着肩膀，疼得他语气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狄九，先别说这些了，匡无涯来了吗？匡无涯一直主治小落的，先让他看看，我怀疑那些人箭上带毒。” 一听说带毒，狄九这一下更着急了，抱起狄落回身就回了他的马上。 荣长生被人扶着上了马，李安山也跟了上去。 狄九狠狠一夹马肚子，大喝一声：“走，快！” 眼看着一群人来时匆匆，去时也匆匆，这转眼间，那群人就已经消失了。 宋彬若有所思的站在原地看了半响，身后忽然传来手下的声音：“老大，那几个人给我们留了银子。” 银子？！ 宋彬接过手下递来的第二袋银子，捏在手里，他使劲颠了颠，银子并不是很多，像他这种见惯了银钱的，这区区两袋银子在他眼里根本就不够看，他在意的，是那个已经昏迷过去的姑娘。 这么多年了，虽然那时候的那张小脸还显稚嫩，但已经初见未来长大的雏形。 虽然很多年没见了，可他依旧是一眼就看出来了，那个他们一直在寻找的人。 他一直以为她应该是不在了的，还一直不放弃的寻找她，完全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看不见，终归是不甘心的。 其实当初丹玻城，他们就已经找过了，可他们心中存了侥幸心理的，万一呢，万一他们前脚走了，后脚小姑娘就去了，怎么办？！ 有的地方，他们找了不止一次，反反复复的，就怕是出了别的什么变故，或者是伤了脑袋，失去了记忆，那都是没准的事。 宁可费点事，也不想错过。 还好，他们还在坚持，还好当时，他们没有放弃。 宋彬激动的不行，嘴里一直念叨着：“找到了就好，找到了就好啊。” 在原地转悠了好几圈，手下奇怪的看着宋斌神神叨叨的样子，“老大，咱们还去丹玻城吗？” “去，必须去啊。” 原本是打算从城外绕过丹玻城，去南城运送货品的，现在既然找了想找的人，货物什么的爱谁送谁送吧，他是没时间了。 宋彬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他从来都是不苟言笑的脸上，挂上一模狐疑的微笑，搞得他手下还以为他中邪了。 宋彬这人长得并不多出色的人，压货运镖天南海北的常年在外面跑，脸色黑黑的，一身腱子肉，块头还大，目测身高得接近一米九左右，为人特别威严，杀气腾腾的。 毕竟是常年在外面跑的人，太仁慈了也压不住人。 可就是这常年拉拉个脸的人，此时突然诡异的原地转圈圈，还嘿嘿的自己跟自己笑...难道是刚刚那三个身上带什么了？！ 冲着了？！ “老大......” 宋彬根本就没看见手底下人委婉想蛐蛐的眼神，直接大手一挥，吩咐道：“去，给老子拿纸拿笔，老子要传信。” 手底下的人唯唯诺诺的答应着，回头就咬耳朵，蛐蛐：“咱老大今儿这么高兴，回头银子能不能多发点？” “那都没准儿啊，咱老大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这么高兴过了？！” “有，你记不记得，有人给咱们老大传信，说是找到二小姐了，那天老大高兴的，喝了半壶酒，后来发现不是，那脸色差的，把自己的酒壶都砸了。” “那今天这么高兴，是找到了？” “谁知道了？不过昨天，好像是那边的人传信说是有眉目了，要不，老大今天也不能走这条路啊。” “难怪啊，我说的呢，怎么突然改路线了，原来是有信儿了。” “也不知道大小姐现在长什么样了？我记得小的时候二小姐是最可爱的，圆滚滚的胖乎乎的，一笑脸蛋肉嘟嘟的，特别讨人喜欢。” “唉，希望这一次是真的吧，那么可爱的二小姐，遭此巨变，都不知道变成什么样了。” 一群人还没蛐蛐完，远处的宋彬高兴的喊了一句：“拿酒，老子要喝半斤！” 第334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狄九用了此生最快的速度回到了丹玻城。 匡无涯在狄九出去接应的时候就已经知道狄落路上遭到了伏击，他也不在药田里呆着了，连手都没洗，疯了一样的从地里跑出来，踩一脚淤泥还摔了个大跟头，匡小虎吓得赶紧上前，扶起他爹，俩人一起往将军府跑。 狄九并不知道狄落路上是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会有人伏击她，他也害怕把狄落送回她家，她家里护院太少，万一半夜那群人再卷土重来怎么办？！ 他都没犹豫，直接抱着狄落就回到了他家。 一边吩咐匡无涯快点来，一边把他爹都喊来了。 狄封在外间，脸色阴沉的来回踱步，房间里暗沉沉的，谁都没说话。 一直等到匡无涯连滚带爬的进来，匡小虎先点上烛火，屋子里有了亮光，才驱散了阴气沉沉的氛围。 “怎么回事啊？！” 按理来说不打仗了，应该不能再有这种生命危险了，为什么在丹玻城还能出这种事情？！ 匡无涯先进了卧房看了一眼，狄落嘴唇已经变成了暗红色，他心知不好，这明显是中毒了。 “将军，中毒了，快快，小虎把爹的药匣子取来，还有银针，还有......” 匡无涯团团转着把自己儿子指挥了出去，他暗恨自己来之前忘了带他的药匣子，还得现回家取，而且，已经耽误了这么长时间，毒气这是上脸了，若是想解毒，就得脱衣服，找准人体穴位的扎针，也不知道能不能截住毒气蔓延。 现在是什么毒也不知道。 想到脱衣服，匡无涯张了张嘴，眉头不自觉的就拧了起来，他下意识的转头看向狄封。 狄封似有所感的转过头，心中一动，问道：“还有什么需要做的吗？！” 匡无涯犹豫了一下，想让狄封把宋婉婉招进来帮忙，可想到宋婉婉将军夫人的身份，她大概应该不太会照顾人，一般都是别人照顾她。 他干咳一声，想了一下，低声道：“将军，麻烦找人把邬藤请进来。” 狄九不满，“找什么邬藤啊，我不行吗？你需要什么，跟我说，我帮你。” 匡无涯迟疑的眨眨眼睛，这...你让他怎么拒绝？！ 还好狄封反应过来了，照着狄九的脖子就是一巴掌：“你懂个六，让你干嘛就干嘛的了，你个大老爷们笨手笨脚的，哪有女人心细，去去去，给我把邬藤叫来。” 狄九想要据理力争：“爹，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男女授受不亲？” 狄封磨牙，他可太知道，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想要邬藤进来的。 “怎么的，老子说话不好使了？你是想出去蹲马步，还是挨鞭子？！” 这狄九在这方面太磨牙了，说的太细容易暴露，说的太囫囵，他又得寸进尺不依不饶的，现在只能是混淆了问题，让狄九暂时想不到。 狄九当然是不想被上家法，可他又觉得哪里不对劲，匡无涯神情闪烁，他爹又说的太笼统，总是试图弯曲原本的问题，这俩人看起来很心虚。 还是说狄落有什么问题？！ 这一脑补，狄九死活不出去了，就是他爹要抽死他，他也不出去，他要看看，他爹到底在隐瞒什么秘密！ 狄九那个犟种不走，狄封就是威逼利诱都不行了，气的他抬手就想动用武力把他扔出去。 卧房里，狄落肩膀伤口的毒气走得很快，随着血液的流动，很快就攻到了心脏，狄落昏迷中毫无意识的缩起了身子。 她好像做了一个梦，自己被扔进了全是冰块的一个大箱子里，冰块都没过了她的脑袋，冻的她心口窝好疼，眼睫毛上都挂霜了。 她更加用力的蜷缩起身子，双臂反搂住自己，好像这样就能暖和一些。 只是没等她自己感觉暖和起来，冰块忽然悄无声息的变成了冰锥子，锋利的尖刃‘噗嗤’一声捅穿了她的身体，刺进了她的心脏，她似乎都听见了血液流动的声音，冰锥在她的血液里流动着，锥心的痛。 她‘噗’一口咳出一大滩的血，之后就控制不住了。 狄落躺在床上，无意识的在咳血，一口一口的，好像要把自己身体里的血都吐出来似的。 匡无涯吓得魂都飞了，这毒药也忒霸道了，这才短短的几息时间，血液流动加速了毒药的毒性挥发，就已经腐蚀了狄落腹腔，若是再纠缠下去，真的就要药石无医了。 “出去，现在，马上。” 匡无涯什么都顾不上的厉喝了一声，狄九微微一愣，还不等他说什么，邬藤已经急急忙忙的推门进来了。 匡无涯看也不看狄九，拽过邬藤指挥道：“把她衣服全脱了。” 说完，他转身从卧房里出去。 狄九还站在外间，匡无涯也没管他，快步走到门口，从匡小虎手里接过他的药匣子，走到屏风后面，他没着急进去，只是站在外面，问了一声：“脱了吗？！” 里面的邬藤似乎是傻呆呆的啊了一声？人好像心不在焉的。 匡无涯心头恼火不已，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发呆，有什么事情之后说不行吗？ 现在时间就是生命啊。 匡无涯加重语气又问了一句，邬藤才仿佛回过神一般，连连嗯嗯的，慌慌张张的拽过被子盖在狄落身上，才带着残余的不可置信，低声道：“你...你进来吧。” 狄九还想跟进去，被狄封一杵子怼了出去，他一脸怒意道：“你到底要干什么？你是想要小落死吗？” 狄九怔怔的摇摇头，他不是想要小落死，他只是，只是下意识的觉得他们所有人都有秘密，还就背着他，把他刨除在外，他受不了这种排挤，他只是想知道他们到底在隐瞒什么？ 狄九抿了抿嘴唇，还是很无措。 他不知道，大家都是男人，为什么他不可以进去？反而邬藤能进去？！ 还要邬藤给她脱衣服？！ 为什么？ 他不行？！ 他是他哥啊，为什么他不行？！ 难道过后要狄落娶了邬藤吗？！ 狄封瞧着自家儿子那单纯到近乎愚蠢的眼神都气笑了，平常说他儿子傻吧，却精的吓人。 说他儿子聪明吧，又蠢得要命，什么都看不出来。 都已经这种程度，他真的什么都看不清吗？！ 更何况，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年，就真的一点都没怀疑过？！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吗？！ 第335 全都知道了 燕清墨进来的时候，狄九的脸色很难看，他坐在地上整个人都显得发愣。 狄封很是生气，可转头一看见燕清墨进来，他又不得不将自己心中压抑的怒火生生咽了下去，才恭敬的对着燕清墨行了一礼：“王爷。” 燕清墨从怀兜里掏出他从丁天磊手上得来的信，递给狄封：“狄将军这个你看看。” 狄封狐疑的接过来，展开一看，发现上面写的竟是丁天磊将狄落描述成了妥妥女人形象，还添油加醋的说了狄落狮子大开口，要了贩卖私盐利益的一大半。 这背后心思不可谓不坏啊。 这是既想将狄落拉下马，让她背负上女扮男装的重罪，又想从中获取利益。 明明狄落与他说的，是贩卖私盐柴智渊拿到手的一半，可就这一半丁天磊还惦记上了。 他难道不知道，若是没有他狄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首肯，丁天磊的命早就没了，他竟然还妄想从中获得好处？！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是蠢吗？！ 就算没有狄落，还有柴智渊。 柴智渊完全是因为要堵狄落的嘴，或者说，拉拢狄落背后的他，才会想要将得到手里的利润再分一半出来，他怎么想的，以为没有狄落，就能拿到柴智渊的另一半？！ 狄封嗤笑一声，喃喃自语：“还真是傻的天真啊。” 还是说他有什么拿捏别人的把柄在手里？ 他能有什么把柄...... 狄封语气一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眼神危险的一眯，如果丁天磊敢铤而走险，那就说明他发现了什么。 狄落的女扮男装，完全是他的猜想，可却是真的，根本就经不起推敲的。 而柴智渊...... 柴智渊贩卖私盐的利润，到底用到了什么地方没人知道，可用在了别处是肯定，大概知道他用在别处的人，不光是他，还有丁天磊。 所以丁天磊才会这么的，有恃无恐。 狄封意味不明的嗤笑一声，这丹玻城地方不大，天高皇帝远的，麻烦事还不少。 “你们在这守着，我有点事先离开一会儿，匡无涯出来，派人跟我说一声。” 狄封居高临下的看了狄九一眼，用脚踹了他一下：“听见没有，傻儿子。” 狄九呆呆的点点头，一只手发狠的揪着自己的头发，鬓角处斑驳的白发显得刺目又可怜，狄封还想讽刺的话不忍的又咽了回去。 站在原地怜悯的看了他一会儿，半响，他忽然冷哼了一声，走了。 燕清墨满目复杂的低头看了一眼狄九，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走到房间门口，默默的等着匡无涯出来。 “邬藤在里面呢。” 狄九在燕清墨身后忽然开口说了一句。 燕清墨不知道狄九说这话的意义在哪里，他转过头静静看着狄九，等着他的下文。 也许是燕清墨太冷静，冷静的显得他有点像个小丑。 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的，他又感受到了那种被排斥在外的压抑感。 好像，燕清墨这个外人知道的都比他多。 这种清晰的认知让他忍不住心中升腾起的怒火压也压不住。 他不由得暴怒的猛站起身，冲到燕清墨的身边，伸手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子，恶狠狠的瞪着他：“我说邬藤在里面呢，你听不见吗？” 燕清墨伸手去掰狄九的手，一边皱眉道：“你到底要说什么？邬藤在里面怎么了？她不应该在里面，难道你要在里面吗？！” 狄九恨燕清墨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这显得他像个傻子。 “我说，邬藤在里面呢，她给小落脱衣服呢，小落的全身都被她看过了，小落若是醒过来，就要娶她为妻了，你不是喜欢他吗？你们不是冲破世俗底线也要在一起吗？他现在要娶别人了，你不在乎吗？！” 燕清墨：“……” 他目光怜悯的与狄九对视，什么话都没说，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那种眼神，让他看起来就像个傻子，心中的不安就像是破土而出的草在生根发芽。 燕清墨皱着眉头看了他半天，忽然啧了一声，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轻声道：“狄九，你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啊，你是真的不知道吗？！” 狄九死死的盯着燕清墨的脸，瞳孔猛地一缩，他指节处泛白，眼皮不受控制的一直在跳，跳的他心口窝都在抽抽，终于，大脑里的那个弦再也绷不住‘啪’一声断了。 燕清墨眼看着狄九脸色不对劲，原本还有血色的脸在一瞬间退的干干净净，一张嘴唇青白青白的，最后，他竟一张嘴，一口血就喷了出来，眼前一黑，一头就栽倒在了燕清墨的身上。 被留下来的狄然在瞧见狄九昏过去，嘴里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院子里一时间兵荒马乱了起来。 燕清墨：“......” 被喷了一脸的血，他都要狂躁了。 这狄九至于吗？！ 不就是证实了心中的猜想，居然生生把自己逼到吐血晕厥了。 他到底是太脆弱了，还是把狄落看得太重了，重到他竟然没有办法接受，一直以来以为的弟弟居然是妹妹。 而且，他还对这个妹妹产生了龌龊的想法，他甚至不止一次的想，把狄落绑起来，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只有他们俩个人，没有燕清墨，没有赵十三，没有所有人，只有他们俩，只有这样，他才会感觉，狄落是属于他的，完完全全是属于他的。 可现在，所有的阴暗面土崩瓦解了，他心中的挚爱，居然是女孩子。 是女孩子啊！ 狄九没有办法接受，他真的没有办法接受，男孩子的身份，他还能劝说自己退到哥哥的位置，默默守着他，可一旦确认女孩子身份，他想的只有如何把她拐走。 他疯了！ 他是个疯子！ 他竟然对同族妹妹产生了不该产生的想法，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变态。 狄九没有办法接受这样的自己。 他唾弃他自己是个变态。 ....... 狄封骂骂咧咧的往前院走，这个丁天磊就是个祸害，该琢磨琢磨，怎么收拾他，不然太岁头上动土，真当自己是土皇帝了。 迎面的，他碰见了听到信儿的宋婉婉，宋婉婉心中还是挂念狄落的，她着急的问：“小落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狄封面色不虞的冷哼一声：“朵朵现在中毒昏迷，匡无涯在后面救治呢，她暂时没有什么生命危险，但是你儿子不得了了，他真是疯了。” 宋婉婉心里咯噔一下，小心翼翼的问：“怎么了，是出了什么事吗？” 狄封冷笑：“出了什么事？！你儿子，之前老子以为他喜欢上什么不得了的人物，碍于身份原因，性别问题，不敢宣之于口，藏着掖着的，老子都认了，喜欢男人就喜欢男人吧，他...他这个臭小子竟然是喜欢朵朵，你让我，让我怎么跟州弟交代啊？！” 宋婉婉脸色一变，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你说什么？你怎么知道的？” 狄封气的就差没破口大骂了：“老子是他爹，他是我的种，他什么心思，我这做老子的，还看不出来？等等，你说我怎么知道的？！夫人，你早就知道了！！！” 第336 以痛化爱 匡无涯一手出神入化的针灸手艺，在邬藤的帮助下，勉勉强强的算是在狄落身上施展开了。 俩人忙活的一身汗，可下是该施针的地方都插上了针，匡无涯再次把了脉，感受着狄落脉搏逐渐平稳，他才长长出了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 擦一把已经流到眼睛里的冷汗，匡无涯没歇多长时间，就又站了起来。 他还要去熬药，去想办法给狄落解毒。 他的施针也只是暂时让狄落毒性被遏制住，但并没有完全解决掉，他还需要去配药，只是丹玻城的医馆太少了，留存的药也并不全，想要完全解掉狄落的毒，他还得去现摘草药。 “你先看着，我去给她熬药，熬完药，我还要去给她配解药，邬藤，现在只有你能照顾她，其他人我不放心，等到了时间，你把针拔了就行。” 邬藤呆愣愣的点头，她此时此刻还陷在发现巨大秘密的震惊中回不过神，连匡无涯跟她说什么了她都没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的点头答应着，目光随着匡无涯走到门口，眼看着他就要出去了，她才如梦初醒一般，忽然张口道：“等一下。” 匡无涯知道她想问什么，但现在不是解答她疑惑地时候，他头也不回的把手放在门上，轻声道：“有什么疑惑，等狄落脱离了生命危险再来问，现在，我没时间。” 说完话，他拉开门走了，只留下邬藤微微张着嘴巴，回不过神，门被风一吹，发出了清脆的‘吱嘎’声，她才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转头看向床上脸色难看的狄落，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她。 一直以来，她以为把她从火海里拽出来的人，是个顶天立地的，能让她有所依靠的男子汉，她也一直当她是自己的精神支柱，依靠她，眷恋她，拿她当一家之主，有什么事就想询问她的意见，不管是大事小情，还是鸡毛蒜皮，她乐此不疲。 她以为，自己是有了最亲的人，一个她可以放在心底的人，能接受她的不堪，让她甚至是英雄情结的恋慕，如今真相犹如当头一棒，砸的她面目全非。 而那个在她眼中坚毅果敢的男子汉，竟然是个比她还小的妹妹，还小了那么多。 邬藤滑坐在椅子上，眼神直勾勾的望着床上明明看起来极其稚嫩的姑娘，一双肩膀却仿佛能扛起天，也扛起了她依赖。 她...... 她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形容她的心情，她好乱啊。 她全身心依恋的竟然也是个女孩子？！ 她到底...怎么做到的？！ 让她如此无地自容，自愧不如！ 邬藤呆呆的坐着，不自觉间，眼里流出一行清泪，她闭上眼睛，一只手捂着脸，羞愧难当。 ...... 荣长生和李安山包扎完伤口后，一直没听到狄落的消息，在前院也待不住，请示了宋婉婉特批，他俩这才到了后院，找到了狄九的院子，一进院，他俩就感觉氛围有些不对劲。 燕清墨独自一人守在门前，一直拿狄落当心肝的狄九却不见了踪影，刚才接他们的不是狄九吗？！ 李安山环视一圈，没找到狄九的影子，问燕清墨：“燕王爷，九哥哪去了？！” 燕清墨冷淡的瞟他一眼，没说话。 李安山被燕清墨的冷遇噎的有些讪讪，心中暗自嘀咕，这燕王爷之前不是挺健谈的吗？！ 怎么狄落一不在，就视他们为空气啊，有点太看不起人了。 可让他真抱怨，他又不敢说，只敢在心里嘀嘀咕咕的。 燕清墨才没管李安山怎么看待自己，他站在原地，一只手无意识的擦拭着脖颈间已经不存在的血迹，低垂着眉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大概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可能就是脑袋放空的盯着房门发呆。 他是真的没想到，狄九会因为知道狄落的秘密而过于激动的昏死过去，他试问会不会有这种激烈的情绪？！ 大概率，是没有吧。 他从很小以前就是个冷心冷肺的人。 小时候的生活环境，和成长以后得打压，都造就了他不可磨灭的影响。 他是喜欢狄落的，甚至是爱。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很是羡慕狄九对狄落那种明目张胆的偏爱。 这让他突然有些茫然，茫然的不知道自己到底爱狄落什么？！ 明明，最开始，他是讨厌狄落身上的那种生机勃勃的，一般来说，嫉妒什么，就是自己没有的。 明明他们一样心里有病，可狄落就是活的比他潇洒，比他吸引人，甚至是吸引了自己。 仿佛跟在狄落身边，就能汲取她身上的生机，让他也变得活泼起来，也正是因为如此，他确实活的有人气了。 可狄落就好像盛极必衰一般，遇到自己就没有过什么好事！ 是不是他把她的好运吸没了？！ 他是不是真的如那些人说的，他天生命硬，孤寡，一切他靠近的，靠近他的都被他所克？！ 燕清墨有点怀疑，自己跟着狄落东奔西跑的，到底是对是错？！ 可离开她，他又舍不得，狄落那么好，他舍不得离开她。 让他在自私一点，好不好？！ 就让他在狄落身边再呆一段时间，再呆一段时间，他就心满意足了。 燕清墨思索到这，忽然心思豁然开朗。 他忽然想明白了自己到底喜欢狄落什么。 要说喜欢，爱，倒不如说互相成就，他喜欢她身上的野蛮生长，喜欢她的自由随性，而狄落大概是见色起义。 狄落那么好，那么努力的活着，就算她满身创伤，却依旧带给别人活下去的希望。 她的生机就是她的魅力。 狄落那么有魅力的人，怎么会有人不爱她？！ 从小生长在爱里的人，长大了也有爱人的能力，哪怕自己活的苟延残喘，也不想让自己的坏情绪影响身边的人，就算没办法消化自己的坏情绪，她也保持最积极向上的一面，她爱所有人，亲情，友情，爱情，她爱这个世界，可这个世界辜负了她。 但她依旧有很多朋友。 比如赵十三！ 赵十三是她最好的朋友，最纯粹的友谊，是不分男女的。 赵十三听说狄落受伤了，他马不停蹄的从城外兵营赶了回来，一进门，一张秀气的脸因为愤怒有些扭曲了。 “我小崽到底怎么回事啊，都不打仗为什么还受伤了？还被下毒了？来来来，长生大哥，你说，到底是什么人做的？我踏马的弄死他们！！！” 第337 找来了 最斯文的人说着最暴躁的话，赵十三铁青着脸，一口一句我小崽。 也不知道赵十三什么时候给狄落起的这外号，却意外的很顺嘴。 荣长生看了一眼赵十三，缓缓的摇摇头：“不太清楚，想来小落应该是没得罪过谁，但是，那些人为了追杀她，甚至是不惜动用了中等偏上功夫的死士，若不是仗着我们在战场上积累的经验和默契，我们还真不一定能活着回来，若不是碰上了押货的镖局，你们可能收到的就是我们的尸体了。” 这话说的一点都不假，当时那些人只看到了狄落他们的难杀程度，却忘了他们人多带给他们的压力。 他们能反杀死士那么多人，真的是因为在战场上杀人杀出来的经验，以及默契，还有高度集中的精神，但凡出一丝一毫的岔子，下场就如荣长生所说的，回不来了。 现在想想都后怕。 李安山也在碎碎念的吐槽：“说实话，我家大人我是一直跟着的，从来没离开过她半步，如果非要说什么时候离开过，那可能就是我回老家的时候，还有咱们去山上采药的时候，送回草药之后，九哥和燕王爷跟大人一路往南去了。” 一路往南？！ 也就是在往南的路上发现了西瓜种子，还有宝岗城发生的事。 难道是因为那件事？！ 燕清墨听见李安山的话，心底忽然一顿，他猛地转过头，瞧着身后一众正默默盯视他的几个人，他想起来了。 李安山小心翼翼的看着燕清墨的脸色，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燕王爷，你们跟我家大人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啊？！” 燕清墨眯了眯眼睛，半响没说话。 李安山无奈，以为燕清墨又在无视他的时候，终于开口了：“可能是那个小镇子的县太爷与外人勾结，陷害过路的游人，男人杀了灭口，女人...卖了！” “卖了！！！” 赵十三一惊，声音忍不住拔高了几分：“你们回来怎么没说呢？！” 燕清墨讽刺的扯了扯嘴角：“说什么？胖子县太爷在外的罪名是畏罪自杀，可实际上呢，不过是被杀人灭口的工具人罢了，什么都没问出来，就连证据都被一场大火烧没了，怎么查？！” 赵十三咬牙：“所以，我小崽这一次招来的杀手就是那时候留下的麻烦？” 麻烦吗？！ 确实是麻烦。 他们当时懒得管高旭那一城之事，也就没当回事，谁承想，就是因为这一疏忽，差点没要了小落的命。 更何况，那个派来杀手的人也是个狠角色，小落是丹玻城的五品武将，那人都敢派人刺杀，他是真不害怕被抓到啊。 那是不是就说明，身后人，身份很不简单？！ 赵十三实在是太生气了，狄落他们也太不长心了，竟然敢没当一回事，还有一个被放虎归山的人！ 他气的肝疼，可又能怎么办，狄落现在生死未知，也不知道匡无涯有没有配出解药。 “不行，不行，我得找大将军好好说道说道，这宝岗城的人干什么吃的，竟然如此不走心，小落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我非杀到宝岗城，让那个什么高旭也尝尝滋味。” 话音未落，赵十三转身就走，也管不了狄落什么时候醒了，必须得想办法把那个隐在暗处的人揪出来，要不然他都要吃不好饭了。 ...... 赵十三风风火火的来，急了暴跳的又走了，因为狄落受伤这件事让他很不高兴，他申请狄封要追查这件事，还特意跟柴智渊找了资料，没日没夜的研究，甚至是千里迢迢的跑到了宝岗城，跟高旭一起暗中追查。 这有赵十三的帮助，高旭的追查顿时顺利了不少，循着种种蛛丝马迹，还真叫他们找到了眉目，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匡无涯这边替狄落写着解药配方，写完后一看，还真的缺了不少味草药，他捧起药方瞧着，愁眉苦脸的，眉毛都挤到一块，这方子上的草药这地界有几味，但还缺了一味重要的草药却是这边没有的，想采都采不到，他得去买。 想到这里，他立刻捏着方子又誊抄了几份，叫来了匡小虎和马江。 马江自从上次匡无涯不嫌脏，直接张嘴替他吸蛇毒后，他就自愿跟着匡无涯，跟他一起种草药，听他吩咐。 匡无涯让他们俩现在马上找人，拿着抄好的药方去城里的医馆处去买，不管买不买得到，先买着，买不着的，就去摘，最好是今天黑天之前，把能准备的草药都准备出来。 匡小虎和马江得到命令，马不停蹄的就找人买药材。 匡无涯也没闲着，他是恐高，但为了小落，不能克服，他也得克服。 虽然想着泞丘山的悬崖峭壁，他还是会不受控制的腿肚子转筋，可为了小落，他拼了。 身上挂着绳子，拿好匕首，带好一切需要的东西，他翻身上马准备出发。 没想到刚走出狄府，他就被一伙人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男人长得黑黢黢的，身材高大，目测得有一米九左右啊，一张脸杀气腾腾的。 拦住他的时候，还用他那双不苟言笑的虎目翻楞了他一眼，匡无涯下意识的腿一抖，不易察觉的拽着马绳后退了一步：“你...什么人？！” 宋彬在狄府周围转悠好几圈了，不知道该怎么进去，敲门也没有人来开门，他正打算翻墙的时候，从狄府角门出来一个骑马的男人，他连忙凑了上去，在那个男人问话的一瞬间，他嘿嘿呲出一口大牙，牙花子都让他乐出来了。 “那什么，兄弟，跟你打听个人。” 匡无涯狐疑的上下打量了宋彬一眼：“你想打听谁？！” 宋彬搔搔头发，他也不知道二小姐现在是不是改名字了，也不知道有没有人认识狄朵朵，他想了想，还是形容了一下。 “就是...一个女扮男装的姑娘，大概这么高，长得特别可爱，大眼睛，杏眼，嗯...受伤了？应该是受伤了，你们这里有没有受伤的姑娘？！” 匡无涯瞧着宋彬连比划带说的，这一形容，他虽然并没有多说什么，但是傻子都能听出来，这特么是狄落啊。 这是谁？！ 是敌是友？！ 知道狄落是女的？！ 匡无涯一双眼睛立刻警惕的上下再次扫了宋彬一眼，沉声道：“你到底找谁？我们这里没有女扮男装的姑娘，你别胡说八道，再胡说八道，别说我报官抓你！你有事没事？没事离远点，我还有事呢！！！” 匡无涯说话间，拽着缰绳就要走，却被宋彬手疾眼快的又拦住了：“别着急走啊，我就是问问，没有就没有嘛，别这么凶啊，我是一路跟过来的，就怕你们不告诉我。” 宋彬不知道二小姐现在是什么情况，也怕他自己多说多错，赶紧举了举手，示意自己是好人，没有恶意，语速超快的赶紧解释一番：“我是找我们家二小姐的，你知道在哪里吗？” 第338 来得太及时了 匡无涯听到他说他是后面尾随而来的，吓得差点没尖叫爆鸣退回到将军府里，然而在听见下一句话的时候，他拽着缰绳的手忽然一顿，转过头惊疑不定的盯着他，问：“你说什么？” 他怀疑自己是听错了，二小姐？什么二小姐？！ 难道是谁找人试探他来了？！ 不能，不能，没有人知道他匡无涯是知道狄落女扮男装的。 还是说真的是狄落的家人找来了？！ 匡无涯那一瞬间脑子里过了无数的念头，若说是狄落的家人，那为什么这么多年没找她，却在她升官了，才找来？！ 最主要的，他们是怎么知道狄落在这？！ 原本匡无涯在宋彬说是狄落的家人的时候，他还是挺替狄落高兴的，可高兴过后，他又不免用最坏的想法来揣测这个看起来并不像好人的男人。 狄落的情况太特殊了，万一走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啊，还有可能拖很多人下水，他不得不谨慎一点。 “你...在说什么？这里没有什么姑娘，你是说我们狄封狄大将军是姑娘，还是说狄九狄公爷是姑娘？！” “狄封？！狄大人在这？” 匡无涯的话还没说完，宋斌已经一脸震惊的忽然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匡无涯的手，神情十分激动道：“这位小爷，不知道您能不能见到狄大人？您能帮我...不不不，小人传个话吗？小人想见狄大人。” 在匡无涯的嘴里听到了狄封的名字，宋彬顿时恭敬了起来，从‘兄弟’演变成了‘小爷’，‘你’变成了‘您’，如此大的转变都惊到了匡无涯。 他也正是因为宋斌敢见狄封，他心里所有的猜疑全部烟消云散了。 他皱着眉头仔细打量着宋斌，好半响，他才道：“我可以帮你引荐狄将军，但不是现在，我还有事要忙，你若是不着急，你可以等我回来再说，我很着急。” 说话间，匡无涯拽着缰绳就要出发，宋彬连忙再次拦住了他。 匡无涯这一下是真的恼了，“你如此纠缠作甚，我都说了我很着急，你若是实在着急，你可以敲门。” 宋彬舔着笑脸，讨好道：“对不住，实在对不住，不是小人纠缠不清，实在是敲门没人来开门，这才不得不舔着厚脸拦住了小爷您，不过看您着急的样子，应该是有急事要忙。 是这样的，小人不知道您着急什么事，也不知道您方便不方便说，需要帮忙，您尽管开口，小人别的没有，就是有一把子力气在，而且，押货的兄弟也不少，小人就是想着，你帮了咱不能白帮，您有任何需求都可以开口，小人尽全力帮助您。” 匡无涯嘟哝：“...敲门没人应，是因为...” 是因为狄落受伤严重，能用的人手都用上了，找草药的找草药，还有追查狄落遭受伏击一事，将军府里的人都忙得不可开交，哪还听得见大门有人敲门？！ 匡无涯顿了一顿，满脸不虞的啧了一声，揪了揪头发，忽然他脑海中灵光一闪，想起来狄落曾经说过，她家以前是做药材生意的，几乎大晋全国上下都有她家的产业，那这个人声称是来找狄落的，那...... 匡无涯眼睛一亮，他立刻跳下马来，拽着宋斌的胳膊，连声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宋彬郑重点头：“自然。” 匡无涯顿时乐了，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他连忙压低声音道：“我需要药材，现有的药方缺了几味药材，不知道你那里有没有？” 就算在知道宋彬跟狄落可能有关系，但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在完全确认这人的身份之前，他万不能透露任何一点信息，万一...... 宋彬一听是因为药材，他都乐了，要是别的东西，他还真不一定能快速办到，毕竟这里不是云城，不是他的地盘，但若说药材，那他简直就是手拿把掐。 他这一次押送的货物就是药材。 宋彬拍着胸脯告诉他，完全没问题，什么样的药材，他都能拿得出来。 匡无涯这一下彻底放心了，但心底还是隐藏起了一丝极淡的警觉，拉着宋彬转身就回了狄府。 ...... 匡无涯在狄府里那就是畅通无阻啊，就跟在自己家里一样，根本就没有人来拦他一下，甚至是看见他，还屈膝行礼，主动告诉他狄封在哪。 俩人很快就到了狄封的客堂门口，刚走到门口，就看见赵十三正满脸通红的说着什么，神情激动的吐沫满天飞。 狄封一脸阴沉的坐在主位上，低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匡无涯带了一个陌生的人进来，他抬起手，叫赵十三安静一会。 赵十三郁闷的坐回到椅子上，将自己堆到椅子里，瘫着手脚长长出了一口气，眼神中还残留着对身后之人伤害狄落的不满。 狄封瞟了一眼赵十三的愤怒，然后将视线对准了匡无涯：“小涯这位是......” 匡无涯刚想张嘴说话，却忽然瞥到赵十三没有半点想走的架势，他连忙拽了拽宋斌，给了他一个千万别乱说话的眼神，也不知道宋彬看没看懂。 宋彬根本就没看见匡无涯对他使的眼色，他完全沉浸在了终于找到狄封的激动情绪中。 “狄大人，狄大人啊，您...小人终于见到您了，您一定，一定要为我家老爷做主啊！！！” 宋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嘴巴才刚一张开，眼泪刷的就流了下来。 挺大的老爷们说掉眼泪就掉眼泪了，给匡无涯都惊到了，赵十三也是一脸嫌弃的上下打量着。 狄封拧着眉头，沉声道：“起来回话，你家老爷是......” 宋彬跪在地上呜呜的哭，语气哽咽，但一点都没影响他说话：“我家老爷您忘了，是狄梓州啊。” 狄封震惊的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两步走到他面前：“州弟？！” 狄封没想到宋彬竟然是狄梓州的下属，他想说的话太多了，之前大概率是这些下人他也没看在眼里过，瞧一次也记不住，现如今被宋彬找来了，他欲言又止的，一转头看见赵十三还在，他连忙抬手止住了宋彬还要说的话。 “十三，你先去看看小落。” 赵十三知道这是有些私密的话要说了，他利落的站起身，行了一礼，转身就出了门。 狄封眼看着赵十三走远了，消失不见了，才着急道：“州弟家里到底怎么回事？！之前本将回去也没人能说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而且还说好不容易才找到他，怎么能是好不容易？ 他之前一直在京都的，想找他还不容易？！ 第339 顺应天意 想找到狄封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狄落下落不明，狄家几房含糊其辞，生怕惹上一点点的麻烦，甚至是默认了狄落的失踪不去找，侵吞了孤女的家产，默契的在心里认为她已不在世，心安理得的接手她的一切。 最亲的亲人尚且如此，其他人也就不过如此。 狄封最开始也不相信旁支狄家会干出这种让人诟病的举动，可他们就是做了，就连失踪的狄落也没人管她到底是生是死，所有人，默认了她的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就当她死了。 可狄家人当狄落已经不存在，宋彬这些狄家旧部怎么可能当小主人已经没了？！ 曾经的狄梓州那么心善的一个人，他们多少人是因为狄梓州才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狄梓州救他们于水火，他们又怎么能做那背信弃义之事？！ 有背主之仆，自然就有忠心之人。 他们这几个老家伙都商量好了，不管他们谁，只要还活着一天，就算逛遍世界的边边角角，挖遍乱葬岗的无名尸骸，他们也要找到失踪的小主人，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找到主人是当务之急，去京都寻狄封告状，倒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 现在小主人找到了，这个状也得告。 狄封听着宋彬泪眼婆娑的说着家里人的冷漠，和事情发生的全部过程，他心痛的坐在椅子上，捂着心口缓了好半天才缓过来。 当时回老家，他只是听了老家的人说的囫囵两可，听狄落说的也没多细致，只是将大概的惨况形容了一下，宋彬说的却是更加的细致。 狄封听着狄梓州一家子的惨状，心里对独断专横，又自私自利的晋皇不满达到了巅峰。 他怎么能做这种事呢？！ 他不能因为自家女儿不想去和亲，就随便找了个民间姑娘顶替了过去。 还生怕东窗事发，不光毒哑了狄落的姐姐，还将她全家上上下下几百口人都杀了灭口。 这可真真是造孽啊。 狄封闭着眼睛，眼皮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而在颤抖个不停，心里的忠义天平这一回是彻底败给了晋皇的狠辣。 之前对于狄落要刺杀晋皇的事，他虽然默认了，但心中多多少少的还是有多半不赞同，如今，他只恨当年即位的不是七王爷。 如果是七王爷，那么就不会出这么多的麻烦事了。 其实狄封心里一直对当年的事有所怀疑。 七王爷在民间口碑实际上一直都很不错，而且，先皇虽然纠结立嫡立长，可他其实心里属意的一直都是七王爷，甚至是明里暗里的还隐晦的提了不止一次，声称七王爷若是即位，那必定是能将大晋国土面积扩张发扬光大。 大晋能不能再上一个台阶，一直是先皇的心病。 可惜，太子是现在的晋皇。 当时还只是太子的晋皇就是一个心胸狭隘的人，先皇夸七王爷夸多了，晋皇就上心了。 狄封曾经不止一次的看见晋皇像一只笑面虎一样，拉拢七王爷。 可七王爷闲散惯了，拒绝了好几次。 大概就是不懂人情世故的七王爷拒绝了太多次，没多久，就发生了宫变，七王爷逼宫不成，变为庶人，死在了禁府中。 可现在想想，当时的逼宫，处处都透露着违和感，怎么就那么巧七王爷露出了马脚，还正正好好的被当时的二王子发现？！ 还是说，当时的宫变其实是另有其人，只不过二皇子顺水推舟，搅浑水池，利用一切可用资源，除掉了自己最有利的对手？！ 如果是这样，那一切就都说的通了。 按照他对七王爷的了解，七王爷也不是那种性格的人啊！ 唉，说什么都晚了，过去了这么多年，就算可能是冤枉的，那蛛丝马迹的证据也早就没了。 狄封：“......”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总觉得如今各方势力似乎在蠢蠢欲动，他莫名其妙的竟有一种被推着走的错觉。 狄封也不知道自己的直觉是不是对的，他黯然的挥挥手，让宋彬先去给匡无涯找草药去，一切事情都没有给狄落治疗最主要。 这孩子还是太可怜了，在战场的时候就总是受伤，如今好不容易不打仗了，却还是莫名其妙的被牵连。 “是个命苦的，你说你叫......” 宋彬连忙道：“将军，小人叫宋彬。” 狄封：“宋彬你如今什么都别说，多说多错，狄落...就是朵朵，如今叫狄落，她是正五品武将，身份是榜上有名的守备，你不要说她是你家二小姐，她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少年英雄，记住了？！” 这一连串的话，说的宋彬瞠目结舌好半天都没办法消化。 他印象中的二小姐一张俏脸，脸蛋肉嘟嘟的，杏眼弯眉，樱桃小嘴，那完全就是可爱的姑娘啊，怎么可能...... 还是军营里的男人都傻，看不出来男女？！ 狄封皱紧眉头：“这你就别管了，什么都别说就对了，别给她惹麻烦，听懂了吗？！” 最后一句宋彬听明白了。 他忙不迭的点头，他怎么可能是那忘恩负义的？ 他怎么可能会给他家小主人拖后腿？！ 他曾经可是发誓，一定要找到小主人的。 就算小主人女扮男装混进了军营中，在里面扮演起将军，只要是小主人做的，那就是对的，他绝对会百分之百的支持，绝对不给她拖后腿。 宋彬比划了一下，示意自己记住了。 狄封听宋彬说这么多也累了，他挥挥手，让俩人先下去吧。 匡无涯带着宋彬就去取草药去了，先把药熬了啊。 狄封瞧着宋彬的离开，一时间感慨万千。 人生啊，还真是操蛋的神奇，谁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狄封回到了房间里想休息一下，这一天天的，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死了他太多脑细胞了，他需要闭目养神一会儿。 躺在床上，狄封盯着帐顶发呆。 也不知道怎么的，他的眼神一转，忽然定在了帐帘上绑住的一个香包。 他定定的看着，总觉得这个香包有点眼熟，好像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狄封缓缓的坐起身，伸手将帐帘上挂着的香包摘了下来，手指一捏香包，他忽然一顿，香包里有东西。 打开香包，伸手将里面的东西掏了出来，竟然是一枚玉佩。 狄封仔细的打量着手中的玉佩，举起来朝着光线看，他目光一滞，玉佩里面有字！ “顺其自然，天意自成！” 什么意思？！ 狄封将玉佩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半天，脑中忽然灵光一现，这...好像是百风山送给他的。 第340 我想跟你在一起 狄落是真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还能见到父亲的部下，等她从昏迷中清醒过来的时候，还有点回不过神，看着熟悉的帐帘，她还在琢磨自己莫不是到了阴曹地府？！ 怎么阴曹地府还有软乎乎的床？！ 她眯着眼睛不安地动了一下，身上的伤黏黏腻腻的，有点刺痛。 但她已经习惯了受伤，与曾经多次和死神擦肩而过相比，这一次不过小伤，并不值得一提，就是夏天太热了，尤其这丹玻城已经属于南方范畴了，之前听柴智渊说，这地界总下雨，可他们来了之后，并没看见几场雨，相反的，这天是越来越热了。 在北方待习惯的狄落被热的都躺不住了，她眯着眼睛，一只手捂着肩膀，费力的从床上坐了起来，这一动，汗水顺着额角就淌了下来，还气喘吁吁的，她都热虚了。 “真特么累啊。” 狄落咬牙，嘟嘟哝哝的弯腰穿鞋，这一抻，扯到了肩膀上的伤，疼得她龇牙咧嘴的。 就在这时，房门忽然被人推了开来，她下意识的一抬头，就看见邬藤红着一双眼睛端着水盆走了进来。 “你眼睛怎么肿了？哭了？是不是谁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替你出气去！” 狄落皱了皱眉毛，眼看着邬藤气哼哼的走进来，也不搭理她，将水盆放在桌子上，走到她面前，硬邦邦的说了一句：“把衣服脱了，给你擦擦汗，上药。” 狄落：“......” 她抬起头，小心翼翼的看着邬藤的眼神，抿了抿嘴唇道：“我...我自己来吧。” 邬藤‘啪’的一声，把手里的汗巾摔在了水盆里，声音尖利道：“来什么来啊，让你脱你就脱得了，你全身上下我哪里还没看过了？！我照顾你这么多天，你还想说什么？！” 狄落胸口一滞，微微一愣，脑子里都不用转悠就啥都明白了，她眼瞧着邬藤那一副被骗之后的愤慨和伤心，她忍不住苦笑：“...姐姐...你是在怪我？！” 邬藤白眼一翻，不想跟她说话。 不由分说的伸手将狄落的衣服解了下来，看着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还有肩膀上洞穿了的伤口，因为天太热，已经隐隐有着化脓的迹象，她这眼泪就又有点包不住了。 吸了吸鼻子，邬藤回身将水盆端了过来，放在脚边的脚踏上，从里面将汗巾拧了出来，她小心的绕过狄落后背上的伤，轻轻擦拭着。 狄落从来没被人这么细致的照顾过，就是当初在金羌的时候，除了每日伺候她吃饭睡觉的小丫鬟，其他一切事宜都是她自己做。 现在被邬藤这么温柔的对待，她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姐姐，我...我自己来吧。” 邬藤一扭身子，躲过了狄落伸来的手，冷着脸命令她：“别动，坐着等着。” 狄落伸出去一半的手僵了一瞬，最后讪讪的缩了回来。 邬藤给她擦身子，她几次想搭话，邬藤都不搭理她，最后她都泄气了，只好老老实实的坐在那，任由邬藤给她擦了一遍之后，手里的汗巾甩回到水盆里，狄落忙不迭的要穿衣服，一直背对她的的邬藤突然开口了。 “小落，你是不是从来没拿我当你的家人？！” 狄落捏着扣子的手顿了一顿，才继续扣扣子。 邬藤转过身，看着狄落的背影，轻声道：“小落，可是我把你当做了我的家人，我最亲的家人，我以为你也是一样的，我们就是同病相怜的孤零零的人，抱在一起取暖，可如今我才知道，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你什么都不跟我说，让我像个傻子一样，还是说，你不信任我？会以为我能给你告密？！” “不是的。” 狄落系好扣子，回转过身，神情冷静的看着邬藤：“我只是希望你以后能快快乐乐的活着，不参与任何是非之争，做一个简简单单的人，以后有任何麻烦都不会泼在你身上，你若是想去见亲人，我也可以送你回去，只要你下半辈子开心，就够了。” “那怎么能够呢？！”邬藤喃喃。 狄落笑了笑：“姐姐，我以前跟你说没说过，你和我姐姐很像，虽然一开始确实有拿你当替身的嫌疑，但是，我希望你快乐，是真的。” 邬藤艰难的看着她：“你只是拿我当替身？！” 狄落坦然的点点头：“按理来说，确实，在最开始，确实拿你当替身，看见你，就像看见我姐姐，我这颗心就有了依托，可后来，我发现，你是你，姐姐是姐姐，不一样的，拿你当替身是对姐姐的不礼貌，也是对你的不尊重，更何况，你不像姐姐，你从来都不像她。” 邬藤眼泪顺着眼角滑落，神情怔忡的望着她，嘴唇颤抖的说不出话。 狄落继续道：“不过想来，我姐姐会生气，自从我找到了姐姐之后，就再也没拿你当过替身，我是真的想让你好好的，以后也好好地，好好的活下去，做一个最开心的人，人生在世，最不容易活成开心的人，总是会被各种各样的事绊住脚，我自来就是个麻烦，跟麻烦在一起，只会惹来更多麻烦事，不然，姐姐，我送你回你的亲人身边吧。” 邬藤泪眼婆娑的看着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你讨厌我了？不想我跟着你了？！” “姐姐怎么会说这样的话？我怎么会讨厌姐姐？！” “那你要送走我？！” 狄落无奈了，“只是想着你会思念家人，所以才想送你走的。” 邬藤哭着摇头，“就算你拿我当替身也好，当姐姐也好，你不要推开我，我想在你身边，一直在你身边。” 狄落叹息一声，“可是我身边，很危险的，你也看见了，我随时可能会丧生。” 邬藤再次吸吸鼻子，可能是哭够了，她眼泪不自觉停了，一双被泪水冲刷过的眼眸黑亮黑亮的，不愧是当初迷晕了闵宏宇的京都才女容貌双全，她坚定的望着狄落的眼睛，深深地：“我不怕，小落，你别推开我，我想跟你在一起，我想当你的姐姐，一直当你的姐姐，哪怕，替身，我也心甘。” 狄落怔忡的抿了抿嘴唇：“你这是...何苦啊！” 邬藤摇摇头，走到狄落身边，伸手轻轻环住了她的腰，轻声道：“我没有家人了，我只有你了，我想跟你在一起，一直在一起。” 狄落愣了愣，没有家人了？ 她的家人不是被贬到了岭南？！ 怎么会没有家人？！ 邬藤停顿一瞬，继续轻声道：“你别再骗我就好。” 第341一直在一起 邬藤不是真的想跟狄落生气，只是心里难过，自己那么依赖她，她却始终没把她放在心里，她很难过，控制不住想发脾气。 发过脾气又很愧疚，自己怎么能跟狄落发脾气呢？！ 她那么喜欢她，那么全身心的依赖她！ 可她就是很难过，尤其是想到除了狄落，她已经再也没有任何一个亲人了，她只有她了。 她一直以来，都没告诉过狄落，她的家人当年确实被贬到了岭南，可是，在被押解上路的时候，她已经被老爹逐出邬家了。 她不说，只是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如今闭上眼睛她都能想到当年老爹的神情，有点狰狞，有点丧心病狂，还有一点点的狠辣，她很怀疑，如果当时有机会，老爹会不会杀了她？！ 可能会吧，毕竟邬家能倒，也算是她间接造成的。 但又不是全因为她啊。 她老爹邬大人总觉得自己年纪轻轻的，不应该止步于四品官职，他还能再往上爬一爬，就算他爬不动，也能给她弟弟铺一铺路。 只是，他铺路的方式，不是靠自身实力，而是靠旁门左道。 外人都说她爹清廉正直，是个难得的好官，可实际上呢，背地里什么勾当都是手拿把掐的。 买卖官职在京都其实不算什么的，大概是他爹倒霉吧，别人买卖官职没被抓住，他爹就是倒霉，被人抓住了把柄，而抓住把柄的人就是闵宏宇。 那时候的闵宏宇看她花容月貌，又是闺阁中少有的才女，不免的就动了心思，抓了他爹的把柄就想拿捏一下，只是没成想，她心高气傲有才气，宁死不屈，老爹不管怎么求她，她都不同意嫁给闵宏宇那个纨绔。 闵宏宇从来没被人这么打过脸，气恼之下，就把她爹倒卖官职的事给爆了出去，当时的事情闹得很大，举家下了大狱。 闵宏宇亲自下狱里指名道姓是她不乖，是她惹他生气了。 她爹那个无能的蠢货，便一股脑的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她的身上，怪她不听话，怪她不乖，怪她为什么就不能为了家族的利益同意闵宏宇的要求呢？！ 是的，要求。 他要求她成为他的娘子，而不是求娶。 多可笑啊！ 她爹做的错事能怪罪到她的身上。 难道是她让她爹买卖官职的吗？！ 是她让他做了触犯律法的事吗？！ 她只是不想嫁给一个浪荡子罢了，便成了家里的罪人。 若不是当时的狱卒来得及时，她怕是要被老爹掐死了。 而她的弟弟，她从小疼到大，同父异母的亲弟弟，却是阴沉着脸，指着她的鼻子用一种疑问的语气问她，为什么就不能为了家族牺牲呢？！ 她凭什么要为了家族牺牲？！ 凭什么要放弃自己的人生！ 到现在，老爹骂她的话，她铭记于心，他说，你为什么不去死？！ 你应该去死！ 死了，也好过你是全家得罪人。 弟弟说，我恨你，是你毁了我！！！ 多可笑啊，她只是不同意嫁给个浑人，就是她毁了他们，那他们就没想过，会不会毁了她？！ 她被闵宏宇单独提走的那天，老爹热切的眼神就好像，她能解救他们于水火一般，只不过代价是付出她的清白，她的身体，她的一生，在花楼里蹉跎一辈子。 若是没有狄落救她，那她的结局大概就是死吧，不死也是疯了。 狄落那么好，她又怎么舍得怪她？！ 只是不甘心，她的心里没有她，没有把她当家人。 不过没关系，她相信，只要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总有一天，她会跟着狄落永远在一起，活到老，玩到老，她是她最亲爱的小妹妹，是她这世界上唯一的家人。 ...... 狄落身体好，体质好，虽然还是有点虚，但她受了伤就是比别人好的快，只不过养了几天，她就已经能下地溜达了。 那天的追杀狄落早就已经想明白了，不过是挡了别人的路，成了别人的绊脚石。 这个绊脚石她当得还是挺荣幸，要不然，她本来都不想搭理的，可那些人偏要触她霉头，伤了她。 为什么就不能杀了她呢？！ 杀了她不就没有后续的事了？！ 真是，想不开啊，没有那个实力非要做那金刚钻，那她只好勉为其难的推进一下了。 想要追查那个小镇的事情，那首先就要查清那个小镇的资料，她可不相信那个胖子县太爷没留后手。 只不过高旭没找到罢了。 看来，她有必要再去一次了。 狄落转头就找狄封申请这件事情了。 什么种西瓜，种草药的，那都不是她该管的事情了，她本来也不是干这个的，柴智渊留着干什么吃的？ 那老登一天八百个心眼子，总是哭穷，哭衰的，总有一天好命都让他哭臭了。 他之前挣来的钱爱花哪花哪，之后的钱敢再私吞，肠子都给他掏出来。 柴智渊被狄落用一把小匕首威胁着，头悬梁锥刺股的天天晚上加班，狄封让他搞一个建设丹玻城的计划书出来，必须在今年年底的时候把丹玻城的总产量，税收都搞上去，路都给他铺好了，他再不走，就真的有点说不过去了。 必须皮鞭沾辣椒水伺候。 这一摊子甩给柴智渊之后，狄落就不管了，她拖着伤残的身体正跟狄封磨牙呢：“伯父，您就答应我吧，不把那些人的老巢一锅端了，我闹心啊。” 狄封凶她：“你闹什么心，闹心，你伤养好了？身体有劲了？不虚了？！你这样的别再又被人撂倒了回来，给你治伤，匡无涯头发都要被他揪秃了，我可记得他师父廖凡，可是说，他当时可是那种牵着不走打着倒退那伙的，你去了之后，生生被你练得医术飞速猛进啊。” 狄落嘟哝：“那不是挺好的嘛，我还激发了他学医的天赋呢，有那天赋不用，不是遭人妒忌？！” 狄封嗤她：“你别胡扯了，还学医天赋，不好好医治你，那不出医学事故了？！你还闹呢，让一个学徒医治你，你也不怕把你医死。” 狄落不高兴的气哼哼：“那我现在活的还不是好好的，证明我命硬，命不该绝。” 狄封：“滚犊子吧，你给我哪凉快哪待着去，死热的天，你老溜达啥，给老子养伤去，养好了再说。” 狄落还想再说：“伯父......” 狄封抬腿就要踹她，想到她还有伤，生生撤回一个回旋踢，张嘴就骂：“滚犊子！！！” 狄落自从被狄封踹过一次之后，就像打开了任督二脉，一天不被骂一顿，她心刺挠。 第342 她是在爱里长大的 狄落被骂的讪讪，摸摸自己的脑袋，只好先把伤养好了再说。 忽然想起来，她那形影不离的九哥哪去了，怎么一直没露面？ 比划也不太好比划，她抽出毛笔，龙飞凤舞的在纸上写出‘狄九’两个大字。 俩字胜过千言无语。 我哥呢！ 狄落在床上养伤这几天，谁都来看她几眼了。 赵十三那么忙，忙里偷闲的还来瞅了她好几次，就连赵奶奶听说了，都给她做了一大海碗的肉汤送来了，说是缺啥补啥，而且，她还太瘦了，瘦的跟营养不良似的，那几天她的伙食被赵奶奶承包了。 赵奶奶听说她胃肠不好，还特意拿出了她的看家本领，变着花样的给她做病号饭。 她还以为自己不能吃呢，没想到赵奶奶的手艺是真不错啊，她一个不太喜欢吃饭的人，受伤期间都连着吃了两大碗饭，吃的喷喷香。 结果就是，吃完了，她就吐了。 她的胃常年风餐露宿，饥一顿饱一顿的，早就造吧坏了，她平常再吃的少一点，这冷不丁吃的多了，她的胃就承受不住了，直接干吐了。 赵奶奶吓得啊，还以为狄落是被自己做的饭给吃坏了。 就连匡无涯都被赵十三薅来了。 但赵十三太忙了，把匡无涯拽了之后，他就又忙去了。 匡无涯给她把了脉，发现她只是吃多了，才长舒一口气。 可这么多人都来了，只有狄九一直没露面。 狄落有点奇怪，也有点担心，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就是有点不安，不安狄九为什么这么久没来看她。 要是以往，他早就出现了，跟燕清墨两个人横眉冷对的，互相看不顺眼，却谁都不先离开。 提到燕清墨，狄落忽然顿了一下，她好像才想起来，燕清墨也有好几天没出现了，他们是出事了吗？！ 不应该啊。 狄封瞧着狄落略显焦急的眼神，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但太难了，他摇摇头，叹了一口气，都是犟种。 他是真的不想管了，狄九想要如何便要如何吧，只是，他大概是自己把自己困住了，他自己都想不明白的事情，别人要怎么帮他？！ 自从那天知道狄落是个女孩子后，他生生把自己逼吐血了，从那天起，狄九就没出过房门，也许是心情大起大落的原因，他这段时间一直在生病，匡无涯给他熬了药也不见好，今天发烧了，明天退下去了，第二天又烧起来了。 就这么反反复复的烧，烧的人都有点萎靡不振的说着胡话，嘟嘟囔囔的，谁都不知道他到底在说什么。 狄封一直以来都不知道狄落到底是怎么想的，大概，是根本就没想过吧。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报仇，更何况，狄九是她族内哥哥，虽然不算是近亲，都已经出了五服，可他们大晋一直有规定，同姓不准通婚的规定，那就更别说还是九族之内了，就算他同意他们俩个在一起，那那个燕王爷呢？！ 怎么办？！ 狄封烦躁的挠挠头，现在的年轻人想的真多，还没有他年轻的时候敢想敢做呢？！ 胆子真小！ 而且，三个人纠纠缠缠的不太好看，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 现在的年轻人啊。 狄封嗤之以鼻，摆摆手：“你哥最近这几天身体不太好，已经病好几天了，你要不要看看他？！” 他儿子胆子太小了，前怕狼后怕虎的，这种事情就不能张嘴问吗？！ 鼻子底下那是啥？！ 不就是用来问的吗？！ 他这做老子都开明了，他做小子的却瞻前顾后的，没他爹年轻时候的闯朗劲儿，真完蛋。 来自狄封这老子的最致命的吐槽。 狄落没想到狄九是生病了，她心里一紧，也不想跟狄封磨牙了，匆匆行了一礼，转身就要走。 狄封眼看着狄落要出去了，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哎，朵朵，有一件事忘跟你说了，有人想见你。” 狄落狐疑的转头看他：有人要见我？谁啊？！ ...... 狄落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由远及近的男人，那跟铁塔一样的身材，黑煞神一样的脸色，有点眼熟，但不确定。 她眯着眼睛，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心中的不安在逐渐扩大。 一直到那人走到她面前，一双满含热泪的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她下意识的仰起头，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个男人一脸心疼的伸出一只手，想摸摸她的脸。 忽然反应过来，面前的这个小女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要抱抱的小丫头了，她长大了，已经是个大姑娘了。 他不能再抱她了。 宋彬嘴角动了动，伸出去的手最后落在了她的头顶上。 手掌在她发顶上轻轻的摩挲着，好半响，他嘶哑着嗓子，轻声道：“少爷，你还活着，就好。” 少爷两个字一出口，狄落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瞳孔猛地一缩，眼圈迅速变红，水雾在眼眶中弥漫着，愈发的让她看不清眼前人的长相。 但她怎么能不认识这个男人呢？！ 宋叔叔啊，这个男人是小时候经常带她出去玩的宋叔叔。 狄落最庆幸的，是自己生长在商贾之家，虽然商贾的身份低下，可她却有一个最快乐的童年。 她不需要像那些大家闺秀一般，拘在家里学习琴棋书画，四书五经，女红，三从四德。 她是最受宠爱的小女儿，从爹娘不舍得给她打耳洞就能看出来她的受宠程度。 家里因为经商，父亲的下属众多，最忠心的只有那三个，宋彬就是其中之一。 宋彬经营着镖局，因为父亲需要经常押货送货到全国各地的狄家大药房，外面的镖局人手参差不齐，以前经常出现镖局人被杀，货物丢失的情况发生。 狄梓州一气之下，就派出了他的左膀右臂自己成立了一家镖局，专门押送狄家货物，找的自然也都是好把式，只要功夫好，狄梓州从来都不会吝啬，狄家的镖局从最开始只运送狄家的货物，到最后，做成了云城独一家。 可宋叔叔就算再忙，有押送周边城镇货物的时候，他就会把小团子一样的狄落带上，带着她吃遍了周边各种各样的美食，带着她游览了各地风光美景。 也正是因为小时候受到了太多的宠爱，散养一样的教育，她才会没有办法接受家里的残酷。 也正是因为在一群叔叔伯伯手中宠爱着长大，她才会天不怕地不怕，闯进了军营里。 如今，以为再也不见的人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狄落那颗坚强到麻木的心突然不受控制的一跳，一股委屈的情绪迅速涌上了心头，她捂着脸，再也忍不住的落下了眼泪。 宋叔叔可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长辈啊，他们之间的感情就连狄封都是无法比拟的，就这么毫无征兆的出现在她的面前，她整个人的内心都是溃败的。 可经年的伪装，让她不敢哭出声，她只能蹲在地上，捂着脸，怕人看见，无声的流下了眼泪。 第343 三个叔叔 宋彬手足无措的蹲在狄落身边，也不知道该怎么哄他，手伸出去又缩回来，最后只能小心翼翼的落在了她的头顶上，慢慢的摩挲着，嘴里絮絮叨叨的。 “朵朵，宋叔叔找你找的好苦啊，宋叔叔很怕你也出事了，但一直没找到你的尸体，也没找到你人，叔叔就不甘心，总觉得你还活在世上，还好，我们没放弃，我找到你了，我能跟你爹有交代了。” 狄落抬起头，抹了一把眼泪，泪眼朦胧的看着他，嘴张开又合上，最后她为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的叹息一声，指着自己的嗓子轻轻摇摇头。 宋彬惊诧的拽着她的手上上下下的打量，“嗓子怎么了，是受伤了，还是生病了？” 狄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想了一下，她还是只摇摇头。 宋彬以为狄落可能是伤到了嗓子，过两天就好了。 他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的说：“你江叔叔江修远，夏叔叔夏靖渊，我们这几个老家伙在大部分城镇都找了三遍了，算上这一遍，我本来没打算来丹玻城的，是你夏叔叔在宝岗城碰到了熟人，说是在这边看见了跟你长得很像的人，你夏叔就传信给我，让我务必过来看看。” 说话间，他还感叹的叹息一声：“要不是你夏叔的信来得及时，我当时还真没打算走这边，要是不走这边也不能碰上你出事，还好，还好，老天爷保佑，保佑我大哥最后的子嗣命不该绝。” 宋彬说到这个就十分激动，他双手合十的对着天空拜了拜：“看来我大哥这辈子全部的运气都积攒在你身上了，不行，朵朵啊，哪天你有时间跟宋叔拜一拜寺庙，上一炷香吧，祈求一下老天爷继续保佑你，以后健健康康的，长命百岁。” 长命百岁？！ 狄落嗤笑一声，眼神轻蔑，一句话没说，却让宋彬看的真切。 老天爷那么有用，她又怎么可能会家破人亡？！她父亲母亲又怎么惨死，如今都找不到尸体。 宋彬呼吸一滞，似乎也是想到了狄梓州，他僵了僵脸，试图解释：“你爹，大概是上辈子做了坏事，这一辈子就遭报应了吧，大概人各有命吧。” 狄落微微一笑，冷冷的撇了一眼老天爷，擦干净了脸上的泪，嘴角冷淡的撇了一下伸手在脖子上划了一下，嘴角边上是残忍的笑意。 她可不信什么命，她信的只是善恶到头终有报。 报仇雪恨。 宋彬一愣，他知道狄落能活下来肯定很不容易，性情改变是肯定的，只是没想到，曾经那个笑起来能甜化人的小丫头，此时再没有半点好脾性，有的，只有眼中冷冰冰的杀意。 这一瞬间，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嘴角动了又动，好半响，他才压低声音劝道：“大哥肯定不想看见他唯一的女儿变成这样，他肯定希望你能好好活着，就算是隐姓埋名，也希望你能长命百岁。” 狄落站起身，跺了跺蹲麻了的脚，神情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又是摇摇头。 那副样子明显是不要多说了，她不可能隐居的。 “可是......” 宋彬还是想说点什么，可看着狄落那莫名散发出来的疏离感，他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乖乖的把嘴巴闭上了。 俩人聊到这里，也没办法再把这个话题进行下去了，狄落也实在不喜欢一遍一遍的说着自己到底要干什么，她也不想再有什么人来劝阻她了，她懒得听。 宋彬大概也是看出来她的不耐烦了，只能转移了话题，询问了狄落这些年她到底是怎么过。 狄落说也说不出来，就是比划也比划不明白。 宋彬看也看不懂，越看不懂还越着急，可这也不是着急的事，最后他还是放弃手语比划，再次叹了口气：“算了，等你夏叔来了让他给你看看。” 狄落点点头，夏靖渊到底比匡无涯经验丰富。 但她实在不想听宋彬劝她的那些话，劝她放弃就更没必要了，再多说大家就当没重逢吧。 就算是从小喜欢她的叔叔，可在不同的价值观面前，她也可以当做不认识。 还好，宋彬这人还是挺识趣，就是想到即将到来的剩下两个叔叔，她有点头疼。 宋彬这个人还是比较圆滑的，估计是因为出门在外的原因，碰见的人和事比那两个叔叔多，自然而然的，为人就圆滑了一些。 可那俩个，一个是掌管狄家药房所有账面的账房先生，几乎所有账都要经过他手，他也算是直接的把控着狄家命脉，他若是想作假，那绝对是轻而易举的，可狄梓州就是很信任他，他也完全不辜负狄梓州的信任。 而另一个，则是正儿八经的大夫，他年轻的时候可是出入皇宫，给皇帝看过病的。 虽是个民间大夫却是个医学圣手，各种疑难杂症他都能看，他这种阶段的，那根本就不是匡无涯能比拟的，就连廖凡来了，都得叫夏靖渊一声前辈。 可能就是因为这俩人的工作原因需要较真，为人就比不上宋彬圆滑，尤其是夏靖渊，那更是迂腐的很。 小的时候夏靖渊也很喜欢狄落那股活泼劲儿，可他就喜欢板着脸教育她，告诉她女孩子要怎么样，怎么样。 跟宋彬完全就是两个极端。 宋彬纵着她，教导她女孩子跋扈一点没什么不好，省得以后被欺负，夏靖渊却让她规规矩矩，而江修远，那就是个老狐狸。 总喜欢跟她打赌。 对，就是打赌，用各种各样的事情跟她打赌，然后再用丰富的学识打败她，看她越挫越勇特别有趣，她如今养成这种性格，跟这三个人不能说一点关系都没有，只能说，在他们的不遗余力的教导下，她成功的变成了一个只认死理，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死心眼。 狄落一想到那两个人都往这边赶了，她的脸拉的是要多长就有多长。 宋彬走了，给她留下了说不上来的刺挠劲儿，总有种坐立难安的感觉。 希望他们来，又不希望他们来劝她，她很纠结。 纠结了半天，她还是叹了一口气，朝着狄九的院子走去，这种事情急不得，走一步看一步吧。 宋彬不过耽误了她一点时间，她也没忘了狄九生病的事。 只是走到门口刚想敲门的时候，她听见了燕清墨的说话声。 这人怎么在狄九的房间里？！ 这俩人在说什么？！ 狄落有点好奇，想偷听这俩人在说啥，她举起来的手又放下了，耳朵贴在门上，小心翼翼的听着里面人在说话。 殊不知，她从走进院子里，就已经被房间里的两个人发现了，只不过谁都没有点破罢了。 第344 我怎么就忘了 狄九这几天生病没什么食欲，再加上心里有事，整个人暴瘦不说，还病恹恹，靠着床边坐着，歪头看着坐在自己桌子旁边的燕清墨。 他咳嗽一声，冷冷道：“你如果实在无聊，可以去转转，你这几天天天在我屋里算怎么回事？！你跟着...来，不就是来四处走走的吗？！这才来一个地方，你看的还是太少了，我们大晋有好多好看的风景，你多转转自会领略其中的风光美景。” 燕清墨不搭理他，翘着二郎腿，手上拿着一本杂志翻看着。 狄九也无奈了。 这两天燕清墨天不亮，睁开眼睛就上他在这来，一直待到晚上掌灯回去睡觉，也不怎么跟他说话，绷着一张脸，有时候看着窗外发呆，有时候盯着他的脸出神，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在看什么。 谁来喊他，他也不出去，就这么待在他身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每天，这种对话都会上演一遍，今天也不例外。 狄九以为燕清墨依旧不会搭理他，可听见院子有脚步声后，他忽然抬了抬眼皮，朝着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笑容？！ 只是这笑容怎么看，怎么苦涩？！ 虽然苦涩，却笑得依旧好看，不愧是好看的人，一举一动都很养眼，就算是绷着一张脸，也是个冷冰冰的美人，尤其是他那一双异域眸子，眼波流转间，带起了说不尽的情绪，特别的深情。 难怪狄落喜欢他，这张脸长得就吸引人。 狄九失落的皱了皱眉，不想再自找不痛快，移开视线看向门口，刚刚进来的人怎么半天没动静？也不知道是谁，是在偷听他们说话？！ 他咳嗽一声，有气无力的喝了一声：“门口是谁？进来！” 片刻，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个梳着道士头的脑袋伸了进来，狄九眯着眼睛从床上下来，光着脚从卧房里探出头，瞧见来人后，他的心里不由的咯噔一下。 伸出去的脑袋快速的就缩了回来，他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情面对她，其实就是简单的一句话，他暂时不想见她，看见她，他就会想起来在军营发生的点点滴滴，尤其是...... 狄九退回到床上，将头蒙了起来。 他实在是没有脸见她了，尤其是想到自己竟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扒过狄落裤子，还...还摸过她的屁股，他的指尖就不由得发烫。 明明已经过去好几年得小事了，小到他都已经忘记了，却忽然想了起来，甚至是越发的清晰，那滑腻的触感就好像发生在昨天一般真实，真实的让他实在不想看见她。 可要说恨她，讨厌她，他这心根本就恨不起来，他甚至是...甚至是想到她的苦衷，又心疼她。 就是如此矛盾的自我怀疑，让他真的想不明白，他到底想要什么？！ 不，他其实知道的，心底的最深处，他自己告诉他自己，他想她，很想！ 只是，暂时，不想看见她。 燕清墨第一次如此的善解人意。 他也瞧出来狄九没什么好心情面对狄落，他率先站起身，从卧房里走了出来。 看见燕清墨出来了，狄落还挺惊讶的，眼睛圆溜溜的用眼神询问他：你怎么在这里？！ 这疑问就算不张嘴，燕清墨也看出来了，他唇角边的笑意就再也坚持不住了，他难过的站在狄落面前，抿起了嘴唇，定定的看着她。 狄落似乎也知道了自己的眼神太伤人了，她眨眨眼睛，摆手，尴尬的干咳一声，试图解释一下：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燕清墨深吸一口气，打断了她的解释：“我有事找你，咱们出去说吧。” 找我？！ 狄落疑惑的指着自己，在狄九的院子里找自己？！ 他似乎是特意在等她。 狄落微微一愣，还不等她开口询问，燕清墨已经拉着她的手，俩人出了院子，朝着狄落的院子走去。 狄落：“......” 这是反客为主了？！ 她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却见窗边有什么一闪而过。 目送着两个人离开的狄九：“......” 燕清墨拉着狄落回到了她的院子，进了房间，将房间里收拾的下人都赶了出去，勒令五米之内不准有人靠近，就连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凤云都出现了，守在院子附近。 你这是怎么了？！ 狄落被燕清墨拉进房间，便反锁上门，回身拉着狄落将她搂进怀里，却又害怕弄疼她，不敢使劲。 狄落被迫压在燕清墨的怀里，听着他逐渐剧烈的心跳声，本来还想问什么，最后却什么都不想问了，说实话，她挺贪恋燕清墨的怀抱的，很舒服，很温暖，让她忍不住就想起了已经过世的哥哥。 七岁以前，哥哥也喜欢抱她，不是把她背在背上，就是抱在怀里，哥哥比她大了十岁，最喜欢的就是她了。 狄落回忆以前，忽然神色一顿，等一下，她的哥哥比她大了十岁，那她的...侄儿呢？！ 狄落这么久以来，突然想起来一个令她十分惊恐的事情，她怎么就忘了，她的侄儿呢？！ 哥哥唯一的儿子，去了哪里？！ 狄落感觉自己的心在逐渐收紧，窒息的让她喘不上气，脑海里在一帧一帧的播放着家里出事的画面，就好像皮影戏一样，她的冷汗突然就淌了下来。 燕清墨本来是想跟她告别的，只是忽然察觉到怀里人的情绪有点不对劲，他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将狄落从怀里拉出来，他把着她的双肩，弯下腰，小心的问她：“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对劲了？！ 狄落恍惚的抬起头，看着他的脸，她还没说话，两行眼泪缓缓的从眼睛里流了出来。 瞧见她哭了，燕清墨这心也不由得揪在了一起。 我刚刚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我怎么就忘了呢？ 燕清墨抬起袖子帮她擦眼泪：“想起什么了，你慢慢说。” 狄落不知道该怎么比划，她若是还能开口，自然好说，可她…… 她捂着胸口，眼泪哗哗的流。 燕清墨连忙从书桌子拿出一只毛笔塞到狄落的手里。 狄落手抖的不行，她在纸上重重的写下，哥哥两字，又写了个儿子，燕清墨瞬间就明白了。 狄落实在不敢相信，她怎么就忘了这么重要的事呢。 忘了她哥哥有一个儿子。 那年，她的侄儿是没有回来的，他在书院学习的，她怎么就不记得他了？ 她为什么会忘了他？！他是哥哥唯一的儿子，他只有她了，她也只有他啊，她却，把他忘了！！！” 在她的记忆里，她哥哥不过刚新婚不久的，怎么就忽然就是有儿子了？！ 忘了？！ 燕清墨知道这种感觉，他曾经就是遗忘了一些很不堪的事，可他们俩像又不像。 只是那种遗忘的感觉很像。 燕清墨手足无措的看着狄落捂着心口，蹲下了身子，眼泪哗哗的流，心脏在钻心的疼，她怎么就给忘了？！ 她到底都忘了一些什么事啊！！！ 凤云还以为自己的主人跟狄落告了别之后，他们就会走呢，可谁成想，还没多长时间，他主人抱着狄落就冲了出去。 凤云：“......” 嗯，习以为常了，狄落就是个麻烦集中体。 第345 记忆出现了问题 狄封乍一听这个消息都懵了，他之前只顾着悼念州弟，和哀叹他家里遇到的惨事，却根本就没想起来问这些事。 其实也不是没想起来，只是看到了悲剧的发生，大脑自然而然的就认为狄梓州一家已经覆灭了，狄落能活着逃出来都是侥幸，没想到州弟竟然还留了一个孙子在世，这可着实是震惊到他了。 而且，让他更加震惊的是狄落的记忆。 她的记忆好像出现了问题。 之前一直没发现，是因为她表现得太正常了，就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她的记忆出现了问题。 她的记忆始终停留在了兄长刚刚成婚的时候，却忘了，哥哥已经有了一个六岁大的儿子，距离当年灭门惨案的发生已经过去了四年之久，她都不知道哥哥的儿子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 宋彬去而复返。 没想到刚回来就听见了这个让他惊愕的消息，他瞠目结舌的望了狄落半响，忽然痛心道：“将军啊，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他从小娇生惯养的干闺女怎么就如此多灾多难啊。 可又没有人能给他解答，就连狄封都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他没有回答宋斌的问题，只是皱紧了眉头盯着一直在忙忙碌碌的匡无涯。 匡无涯看了好半天没看明白。 他虽然是个天赋型选手，可到底接触这一行的时间太少了，身边还没有个有阅历的老师傅指点，又不是背靠家族传承的隐世大族，不管是什么，他都得一点一点的摸索。 可他见过的病例实在是太少了，只能犹犹豫豫的判断，狄落大概是失忆了。 可若是失忆了，又怎么能记得宋彬，和小时候发生过的点点滴滴？！ “不行，大人，我这阅历实在是太浅薄了。” 匡无涯最后只能是摇摇头，叹息一声后退了。 宋彬瞧着，咬咬腮帮子，转身出去飞鸽传信去了。 他知道夏靖渊和江修远在往这边赶，这几天就算距离宝岗城再远，也该到了吧。 那俩人都是文人，再加上岁数都不是年轻时候了，他知道快不起来，可如今时间就是金钱，时间不等人啊。 屋里的人兵荒马乱的，倒显得坐在床上的狄落冷静不已。 她早就从最开始的慌乱慢慢镇定了下来，身边还有燕清墨陪着她，她也就不像乍一听见消息时那么痛苦了。 她低垂着脑袋，借着衣袖的宽大，拉着燕清墨的手，十指紧扣，指尖摩挲着燕清墨的虎口，那种亲昵举动让燕清墨原本还想退出的心思再次动摇了。 他忍不住低下头，静静的看着狄落的长睫毛卷曲的微微颤抖着，心思却忍不住飘远了。 最开始他也不是非要想走的，可狄九的痛苦他看在眼里，尤其是自己给自己逼吐血，那种震撼程度，说实话，他真的是第一次见到。 让他有种错觉，自己是个插足的第三者。 那几天，别说狄九病恹恹的，就连他都没怎么睡好觉，以往已经不怎么焦躁的情绪又开始反复了起来，晚上做着噩梦，几次从床上起来梦游，半路都被凤云捡了回去。 想着梦里一次一次被狄落抛弃的痛苦感，他扪心自问，自己到底能不能做到狄九那么激烈。 如果狄落真的不要他了该怎么办？！ 他到底能不能承受这种痛苦？！ 想了好半天，他发现，不能。 而且，他和狄九的感情相比，甚至是微不足道的。 他对于狄落是有好感的，喜欢她，心悦她，只是感情基础到底是不如狄九。 就像狄落曾经说过，他当初可是玩命要杀她的，只因为他嫉妒她的自由感，如今这个自由野性的人忽然属于他了，他又很不安。 尤其是瞧见了狄九的痴情程度，他几次三番告诫自己，他们不可能在一起，可说不上来什么感情，他又有点同情狄九。 这么一想，他就觉得自己有病，实在是太有病了，他竟然同情他的情敌。 甚至是想着退出。 可他又不甘心，总想试探一下自己在狄落心中的位置。 他在心里给自己暗暗下了个赌注，如果，狄落醒过来，率先想到的是他，找的也是他，那他就抗争到底，绝不放手。 但，如果狄落先找的是狄九...... 事实证明，他输了。 只是...... 燕清墨下意识的想把手抽回来，刚一动，狄落立刻捏紧了手指，抬眼飞快看了他一眼，眼中带着淡淡的不满。 燕清墨都被狄落那不满意的眼神气笑了，这么霸道的吗？ 他只是想把手抽回来。 俩人这边暗中较劲打机锋，狄封回头欲言又止的看了一眼狄落，再看看燕清墨，他抽了一口气，叹息一声，转头出去了。 匡无涯也跟在后面走了，甚至是还贴心的关上了门。 房门在关上的一瞬间，狄落飞快的从床上跳了下来，将门栓挂上，转头看着燕清墨，控诉的瞪他。 “你有什么好生气的。” 狄落举起手活动了一下手指，示意他看着自己的手指，然后朝着他伸了过去。 燕清墨不满的将自己的手背在身后，不看她。 狄落就那么伸着手，直勾勾。 俩人僵持着，谁也不低头，谁也不先主动服软。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时间过得莫名的慢，狄落胳膊都举酸了，肩膀上的伤口刺的她嘶一声，燕清墨大脑都没反应过来，手就已经从背后伸了出来，抓了上去。 等抓到狄落指尖的一瞬间，他突然反应过来做了什么，手指一松，刚想缩回来，却被狄落手疾眼快的又抓了回去，甚至是整个手掌都包在了燕清墨的手里。 燕清墨的掌心很大，手指也长的特别的漂亮。 这大概就是好看的人，哪哪都很漂亮，特别的养眼。 燕清墨气呼呼的甩手：“你醒过来的第一时间都不是找我，你还抓着我的手干嘛？！” 从醒过来到现在，狄落就觉得燕清墨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就是劲劲儿的。 那种劲劲儿的模样却让狄落愈发的稀罕。 燕清墨毕竟是金羌的王爷，怎么着为人都会高傲一些，而且，他朝着自己已经走了九十九步了，剩下的最后一步，她若是还站在原地等，那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人嘛，一直付出总会有累的一天，更何况，感情这种事，得是有来有往，单方面付出迟早会有收回的一天。 她希望自己活在世上的每天都是开心的，有个养眼的男人陪伴在身边，怎么着都是不亏的，而且，这个男人吃起醋来的样子也让她莫名的想哄。 第346 赵十三伤心了 哄男人还不容易，按住，亲一口，多大点事啊。 狄落拽着燕清墨笑得像个偷腥的猫，还歪头瞧着燕清墨的反应。 燕清墨心情不好，不想看狄落的脸，也不想让她看见自己满脸通红的样子。 他捂着脸跟狄落藏猫猫。 狄落从左边伸脖子，他就往右边扭头。 狄落从右边伸脖子，他就往左扭头。 反正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她。 俩人你追我藏的，到最后还是狄落技胜一筹，眼瞅着燕清墨躲到了屏风后面，她眼珠子一转，趁他不注意，伸腿勾在了燕清墨脚后跟。 燕清墨一时不察，一个趔趄朝后一仰，直接扑通一声倒在了床上。 还不等他挣扎着坐起来，狄落手疾眼快的跳上床，压住他的大腿拉着他的一只手臂就举到了头顶，这种羞耻的动作在狭小的空间里实在是让人体温上升。 燕清墨脸瞬间爆红，羞的抬起另一只手就想把狄落从自己身上掀翻下去，可才碰到她的肩膀，她‘嘶’一声，他就不敢碰了。 就是这一迟疑，狄落立刻打蛇随棍上，双手压着他的胳膊，俯下身就亲在了他的嘴唇上。 燕清墨睁大了双眼，瞧着如此会勾引人的狄落，他本就不想反抗的心顿时就软化成了一片。 他认命的闭上了眼睛，感受着在自己的身体在急剧升温，他渐渐地由被动化为主动，捧着狄落的脸吻的虔诚，仿佛在他怀里的是什么稀释珍宝一般，让他小心翼翼尤为珍惜。 可俩人的温存不过片刻，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还有试图推门的声音传来，赵十三大嗓门的在门口喊：“崽啊，崽，你干什么呢？！咋还锁门了？你不会想不开吧，咱不就是丢了记忆吗，没啥大不了的，不行哥陪你找回来啊，你要是想回老家看看，哥陪你回去啊，你开门，小落，小落！！！” 狄落不满的睁开眼睛，燕清墨满脸通红的挣扎着想从床上爬起来，却被狄落一掌又推了回去。 燕清墨躺在床上，一只胳膊挡在眼睛前面，实在是为自己被轻易就撩拨起来的情绪而感到羞愧，他试了好多次，真的没有办法拒绝狄落的任何要求。 就比如现在，门外的赵十三砰砰砸门，大有一副不开门就要破门冲进来的架势，可狄落依旧是不紧不慢的在他嘴唇上轻轻咬了一口。 叼着他唇上的软肉，用牙尖不轻不重的一磨，让他瞬间绷紧了身体，倒吸一口冷气，她实在是太磨人了。 就在赵十三打算一脚踹开房门的前一秒，狄落抓起床头旁边的药碗，抬手就砸了出去，正好砸在了卧房的门上。 门口的赵十三顿时就消停了。 等了没一会儿，狄落阴沉着一张脸就去开门了，刚打开门，一个大拳头朝着赵十三的门面就砸了过来。 赵十三手疾眼快的立刻后退一大步，胳膊一抬，做出格挡的姿势，一脸不高兴的瞪她：“你这兔崽子要谋杀亲哥啊，我好心来看看你，你干嘛一副欲\/求不满的......” 视线一转，他看见了房间里的燕清墨，还没说出口的话，立刻断在了喉咙里。 燕清墨面无表情的捂着嘴，坐在桌子边上冷冷地盯着他，赵十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讪讪的摸摸自己的脑袋，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自己这兄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不喜欢女人了，怎么就喜欢男人呢？！ 难道是在军营的时候？！ 不应该啊，军营里的男人臭烘烘的，不洗脚，不洗澡的，有什么好喜欢的，长得还个顶个的糙，哪有一个能配得上他弟弟的？！ 女人多好啊，香香软软的，抱着还舒服！ 不过...自家军营没有，敌营里却有个貌美如花的。 赵十三看着燕清墨的那张脸，再次倒吸一口凉气，心里妥协了。 没办法，自家兄弟，不理解，但尊重。 赵十三有点尴尬的轻咳一声，恨铁不成钢的指着她低声道：“你说你俩就算是两情相悦也要注意点影响啊，这将军府来来去去的都是人，你说你，万一被人撞见不就不好了？！” 不好？ 怎么个不好法？！ 这将军府里还有谁不知道她是女孩子的吗？！ 狄落面无表情的白了他一眼。 赵十三瞬间就炸毛了：“嗨呀，你还瞪我，为你好知不知道？！不识好人心。” “哼！” 赵十三气的转头就要走，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指着燕清墨破口大骂：“你个老男人都二十的老男人了，不回家娶妻非要缠着我们小崽，都是你这个居心叵测的外域人，绿眼怪，带坏我们小崽，你这个......” 狄落一把捂着他的嘴，推着他走到了门口，房门无情的在他面前关上了，赵十三傻眼了，他...他是被赶出来了？！ 他们这么多年的兄弟情，为了一个男人就把他赶出来了？！ 赵十三这回不是生气了，是伤心了，他站在门口，努力控制自己语气里的难过，问：“小落，你现在是因为他，要跟哥哥掰脸了？！” 狄落没开门，只是站在门口微不可查的叹息了一声，这莽夫，这么大嗓门是真怕别人不知道她跟燕清墨的私情，不赶紧把他嘴捂上，她真的要在丹玻城出名了。 更何况，她在这已经快要待不下去了，自从知道侄儿还活着，她这心就像在油锅里烹炸一般，让她坐立难安。 一方面，她怕宋彬派人把侄儿叫来，那云城的所有人就都知道她还活着，若是宣扬下去，她迟早得出事。 可另一方面，她又异常思念自己的侄儿，也不知道这几年他过得好不好，长什么样，是长高了，还是长胖了，她什么都不知道，她渴望见到他。 只是...... 狄落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里都是冷芒决绝。 她是地方官，想要回京都就要得到皇帝的传召，无诏回京是杀头的大罪，可等年底税收她又等不及了。 若是晋皇稀罕他们做的政绩，自然会让他们回去，可若是，他压根就没想过让他们回来呢？！ 那她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那她何年何月能回京都，能报仇雪恨？！ 那她岂不是成了家族罪人？！ 她需要一个回去的契机，指望草药和丹玻城的政绩怕是还不够啊。 但是契机在哪里，回去的那条路在哪啊！ 第347 看诊 狄落想要的契机并不是那么容易就出现的，如果只是她一个人努力，想要颠覆一座皇城的统治，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若是有人帮着，那就另说了。 宋彬的鸽子送出去没多久就收到了回信。 夏靖渊信上说的言简意赅，只有两个字：等着。 宋彬抓心挠肝的难受啊，他不知道夏靖渊和江修远什么时候能到，还有多远，实在不行他出去迎迎去呢？！ 可他也知道夏靖渊的迂腐劲，他若是不想说的事，谁说都没用。 江修远也是一样，那个老狐狸。 他咬牙，却什么办法都没有，为今之计，只能是让等着，那就只能等着了。 宋彬担心狄落，可又想不出好的办法，现在，只有夏靖渊能治疗狄落了，可就这么等着，他又有点心焦，坐立难安的。 刚跟狄落会合的时候，宋彬就已经将狄落这几年的事情写在信上送给了那俩人，有的是他跟着匡无涯李安山他们打听的，有的是跟狄封聊天时候说到的。 总的来说，过得十分惊心动魄，甚至是几次重伤垂危，尤其是跌落山崖那一次，所有人都以为她死无全尸了，没想到竟然是被金羌人给捡回去了，所以，他看见燕清墨，对他还是很有好感的，毕竟，没有他，就没有如今的狄落。 而且，他也在那俩人的眉眼间看出一些端倪。 若是狄落跟燕清墨真的能成一对，有燕清墨的陪伴，让她收收心，或者说放弃复仇，那也未尝不可。 夏靖渊和江修远在宋彬盼星星盼月亮中终于到了。 到了的第一件事，就是赶到了将军府。 狄落被狄封派人叫了过去，从踏进客堂的一瞬间，她就看见了坐在下首的两个男人，一个身材高大却面白无须，鹰钩鼻子，细长眼，薄唇，长脸，头戴方巾，面冷无笑。 而另一个却是脸上始终挂着和煦的笑容，笑眯眯的，圆脸，肉鼻，长耳垂，厚薄适中的嘴唇上蓄着胡须，一张和蔼的脸上却长了一双锐利的眼睛，精明都隐藏在了眸光之后。 那俩人听见脚步声之后，齐齐的转过头看过来。 似乎是背着阳光站在门口，夏靖渊和江修远一时间没看清楚来人是谁一般，眯起了眼睛。 直到那人从门口走进来，修长的身子站在他们二人面前，恭敬的拱手拜下去，一直冷着脸面无表情的夏靖渊登时站了起来，青白色的皮肤隐隐的在跳动着，他连着深呼吸了好几次，抬起手想给面前人一杵子，可到底是心疼，没忍心，拳头轻飘飘的变成了脑瓜蹦，几乎感觉不到疼的弹了她一个脑瓜崩。 江修远没有夏靖渊腿长，晚了一步就挤不上去了，挤了好几下，都没撼动夏靖渊的地位，气的他呼呼吹胡子，暗骂一句，死阉，真是一如既往的有劲儿。 狄落瞧见这俩叔叔还是跟小时候在家时一样，喜欢暗中较劲，她原本激动的心情也不由得笑了，竟让她有种还没长大的错觉。 现在还不是叙旧的时候，夏靖渊来的路上，就已经把宋彬传过来的信件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他的心中已经有了决断，但还是需要再把一下脉，明确一下。 狄封为了方便夏靖渊看诊，特意给他们转到了后院，狄落的院落，还把闲杂人等都赶了出去，保持绝对的安静让夏靖渊看诊，匡无涯留在一边时不时的回答夏靖渊的问题。 夏靖渊是从小看着狄落长大的，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给她调理身体，狄落身体什么样，他比谁都清楚。 可自从狄落失踪后，她这身体简直破败不堪。 夏靖渊眉头高高拧了起来，本来就冷飕飕的脸色是更加的难看。 宋彬在一边看得真切，他这心不自觉的就提了起来，一眼不眨的看着夏靖渊把了半天的脉，换了一个手，又换一个手，最后他叹了一口气，转头看着江修远和宋彬摇了摇头。 匡无涯的脑子嗡的一声，忍不住问了一句：“前辈，您摇头是什么意思？” 夏靖渊看了狄落一眼，手掌轻轻落在了狄落的头上，一下，一下的摩挲着。 以前从来没看见夏靖渊这么柔和过，狄落简直是稀奇不已。 可也就侧面印证了，她大概率是好不了了吧。 夏靖渊想说些得体的话骗骗这孩子，可他不知道怎么的，这嘴就是张不开了，嘴角动了又动，最后他放弃了，苦笑一声，问狄落：“朵朵啊，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做儿女的自私一点，没什么不好。” 如果自私一点，她就不会什么都放在心里，把自己憋坏了。 再加上参军，受伤，就没好好养过。 往往都是受伤了，结痂了，就又上战场了。 反反复复，周而复始。 而且女孩子天生就比男人的身体弱一些，在体力超负荷的战场上，能坚持下来，甚至是达到了男人都没爬上去的高度，这完全就是狄落内心那一口气顶着呢。 如果那一口气泄了，还真不知道她会怎么样！ 狄落接受特别良好的朝他们一笑，其实她早就看淡生死了，能活一天算一天了，可让她学着自私，她大概是做不到了，小时候被三个人众星捧月的教育已经定型了，再改也就不好改了。 可能江修远是想到了他们这些个没有后代的老男人那歪七扭八的教育，他暗骂一声‘妈的’，早知道，早知道会把人教育的这么正，那他们就...就...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唯今，只有是好好养着，可能还有点希望，还有就是能让她心情好点。 夏靖渊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病例没见过，狄落这样的他以前也碰到过，因为一些承受不住的经历，选择性遗忘了自己最痛苦的事情。 只是大脑虽然忘记了，可心底最深处始终记得自己经历过的痛苦，大喜大悲后，人总是会变的淡然，说是淡然，其实就是对活着没什么兴趣了。 越是没兴趣，就越是内耗自己，身体也就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 夏靖渊沉思了片刻，忽然抬起头，看了狄落一眼，跟她对上视线之后，又看了一眼周围的人。 狄落瞬间就明白夏靖渊有话想单独跟她说。 看诊完后，狄落以想休息为由，把屋里的人都请了出去。 一直等到都安静了，夏靖渊去而复返，站在房间里，看着狄落，轻声道：“叔叔想让你好好活着，你想要做什么叔叔都支持你。” 狄落一愣，睁大了眼睛。 夏靖渊因为不常笑，僵硬的扯了扯嘴角：“你不就是想调回京都吗，叔叔有办法。” 第348 眉目 狄落的呼吸一下就急促了起来，眼睛圆溜溜的看着夏靖渊，跪坐在床上，神情是激动不已。 夏靖渊瞧着狄落试图张嘴说什么，最后却颓废的又闭上了嘴巴，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眯了眯眼睛，话锋一转，道：“不过，你若是想要调回去，接下来必须先把身体调理好，我才会告诉你怎么往回调，你听见了吗？！” 狄落郑重的点点头，那是自然的。 调回到京都，那就证明她即将有一场硬仗要打，没有一副好身体，她怎么能坚持到最后。 更何况夏靖渊对她就是个最重诺的人，答应她的事，从来没食言过，他说有办法，那就肯定是有办法能把她往回调。 这种话，如果是江修远说出来的，狄落还得犹豫一下，怀疑江修远能不能做到，但如果是夏靖渊说的，那就肯定能做到。 毕竟夏靖渊以前可是进出过皇宫，给宫里的娘娘诊过脉的。 夏靖渊走了，狄落躺在床上，想着跟三个叔叔汇合，她其实还是很激动的。 只是...夏叔叔难道真的要因为她的事而回到京都吗？！ 狄落想到夏靖渊以前的事，又觉得愧疚，她翻身从床上坐起来，脑子里想的都是小时候听到的传闻。 夏叔叔以前发生过什么事，她不太清楚，就是隐约听说，京都是他的伤心地，他那么骄傲意气风发的人，却在京都失去了所有，甚至是他作为男性的尊严。 当时的夏靖渊让她实在是太印象深刻了，以至于不过才刚刚记事的她始终记得，夏靖渊从京都回来的那天，下的雪特别大，他满身是伤的从府门进来，穿着一件污衣，像座冰雕，整个人木呆呆的，几乎都不会笑了。 他时常一个人坐在湖边发呆，都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说，离开狄府以前的夏靖渊是个冲动热血的年轻人，特别有活力，像个不着调的二愣子，横冲直撞的。 如今却是判若两人。 她那时候鬼机灵，人小鬼大的，总觉得他看起来死气沉沉的，一点都不讨喜，而且怎么都不笑呢？！ 不信邪的她，就每天都缠着他，做出各种各样的恶作剧做弄他。 也不知道是时间治愈了一切，还是她的恶作剧起了效果，夏靖渊一点一点的再也不颓废了，只是人再也回不到曾经没心没肺的时候了。 夏叔叔一定是经历了很难过，很难过的事，不然，他为什么从此之后再也没去过京都？！ 狄落微微叹了一口气，似乎她碰见的每一个人都有不同程度的伤心事，好像她并不是特例，却是最执着的。 执着的拉每一个人下水，也不知道这样是好是坏。 狄落在房间里待不住了，起身想收拾行李回自己的家，她在狄大伯家里待的太久了，而且，从她醒过来之后，就一直没看见狄九，也不知道是不是狄九在躲着她，为什么躲着她？！ 她想不明白，也不想想明白，躲就躲吧，能躲多久，那就躲多久，她也不是非他不可不是？！ 只是收拾行李的手到底是带上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气。 只不过，狄落走到门口的时候，就碰上了在她院门口徘徊的赵十三。 赵十三还是很生气，气狄落为了个男人敢跟他翻脸，可听说狄府里来了个了不得的大夫，都是曾经进过宫的，他又忍不住想来看看，狄落到底是哪里不舒服，为什么老是有大夫给她看病，好像自从狄落从金羌回来后，她的身体就总是在出问题。 他是真的拿狄落当弟弟的，亲弟弟的，他还是不放心，毕竟，那几年在一起相处，不是假的。 赵十三没想到狄落会出来，俩人在门口相见，赵十三有点尴尬，他下意识的转头就想走，停滞了一秒钟，他又转回头，生硬的问了一句：“大夫是怎么说的？！” 狄落静静的看了他一眼，摇摇头，然后走到他身边，跟他笑了一下，带着他往前走。 赵十三被拽的一个趔趄，狐疑的看着一脸人畜无害笑容的狄落，警惕的往旁边挪了一步，才闷闷的回了一句：“去哪？” 狄落轻松的笑一只手遥遥指着远处，她府邸的位置，仿佛在说，当然是要回家了。 不知道狄落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赵十三静默了一瞬，俩人之间的氛围实在是太尴尬了，他试图找话题：“对了，你们之前遇刺的事，我已经报给宝岗城的高大人了，高大人那边也在调查，这几天已经有了眉目，我打算去那边一趟。” 狄落没想到赵十三竟然一直在追查这件事，她还想着等她好了再调查呢，没想到这几日赵十三已经有眉目了。 她连忙竖起大拇指，眼睛一眨一眨的毫不吝啬的夸奖：不愧是我十三哥，就是速度。 赵十三瞪她：“少拍我马屁，你少气我一点，我就烧高香了。” 狄落朝着他和煦的眯着眼睛，那人畜无害的，让赵十三就算再有脾气，也都发不出来了，跟一个小崽较什么劲啊他。 他瞧着狄落的侧脸，自己把自己哄好了，他失笑的抬起手，按住狄落的脑袋，揉了两下，嘴里不依不饶道：“你这臭小子，总惹我生气，我这辈子算是拿你没辙了。” 狄落横了他一眼，慢条斯理的抬起手，捋了捋自己被揉乱的头发，唇角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她跟着赵十三先给狄封告了辞，又邀请三个叔叔上她那小住，三个人欣然应允。 一群人一起回了家，石慧娘很高兴的跟着赵奶奶一起做了一大桌子的菜，赵奶奶怜惜狄落人瘦弱，可怜，还受了伤，她特意给她开小灶，炖了好喝的肉汤，又做了一些爽口的小菜，一群人围着桌子感叹还能有再见面的一天。 江修远笑眯眯的举着酒杯，跟狄落小声道：“朵朵，你有没有想过回家看看？” 狄落迟疑片刻，摇摇头。 她从出来那天起，就不把自己当做狄家人了，她只当自己在那场大难中跟家人一起死了，以前种种只当是过眼云烟。 江修远叹了口气，“真可惜，你侄儿还想来看看你呢。” 狄落微微一愣，等她回过神，她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圆睁着眼睛连连摆手：不，不，不要。 第349 谁刺激谁负责 江修远笑呵呵的看着狄落一脸惊恐的样子，伸手拉了拉她：“那么激动干什么，逗你玩呢，你还跟小时候一样，这么不禁逗。” 狄落长舒一口气，坐了下来。 她现在搞成这幅样子，也实在是没什么脸面再见被她抛弃的侄子，若是侄子埋怨她，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哄他，哄孩子她最不在行了，从小，她就打怵侄子那小机灵鬼。 还是算了，只要知道他好好的活着就行，她就满足了。 坐在一边的夏靖渊不满的在桌子底下踹了江修远一脚，那一脚可实诚，踹的江修远‘嘶’一声，倒吸一口凉气，不满的回瞪了夏靖渊一眼。 夏靖渊警告的冷瞟了他一眼，俩人之间的气氛顿时有些诡异起来。 宋彬在一边默默地看着。 这俩人从年轻的时候就不对付，现在老了老了，更是一言不合就各种各样的小动作，不争个高低誓不罢休。 都习惯了。 只不过狄落许久没见了，倒是有点怀念，怀念小的时候，父母双亲都在，大家其乐融融的，很开心。 狄落捏着酒杯，目光盯着夏靖渊和江修远，呆呆的，一动不动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十三用肩膀撞了撞她，用眼神示意她在想什么。 狄落回过神，朝他笑了一下，摇摇头，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便起身告辞不胜酒力，回屋里睡觉去了。 江修远眼看着狄落的身影消失不见，他拉着夏靖渊走到角落里，语气不善，却又压低了声音低叱道：“她身上有伤，还喝酒，你为什么不阻止她？” “阻止她干什么？” 夏靖渊拎着酒壶，慢悠悠的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瞧着酒杯中的倒影，他忽然裂开嘴角冷笑道：“人生在世诸多不如意，不过洒脱二字，作甚想那么多？” “你明知道她身体不好，受不得刺激，若是帮她回去，真出了什么事，你以后怎么跟大哥交代？有我们就够了，你为什么还要拖她下水？” 夏靖渊静静的看着江修远，看的江修远人都毛了，才讽刺轻啧一声：“你说的还真是轻松啊，你知道什么叫心病吗？” 江修远微微一愣，“心病？那是什么东西？！” 夏靖渊呼出一口气，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就是这里，生病，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病，外人看来，不过矫情，你们以前总说我，有什么大不了的，不过一个坎，迈过去就行了。” 顿了一下，他低下头，黑黝黝的眸子里没有一点亮光：“若是那么容易就能迈过去，就不叫心病了，你们说的好听，可从来就是针刺不到你身上，你又能知道别人痛不痛苦？！” 江修远唇角边的笑意渐渐地隐藏了起来，他从来没听过夏靖渊说这些，他怔怔的望着他，忽然道：“那你当年是不是也很难过？！” 夏靖渊无所谓的一点头，那段黑暗的时光早就过去了，若不是小朵朵的插科打诨，他大概率就迈不过来了。 江修远沉默了好一会儿，低声道：“对不起，当年不理解，总以为你......” 夏靖渊打断他的话：“行了，别说那么多了，咱们布局这么多年，为了什么？为的不就是大哥吗？小朵朵想要干什么，满足她。” 江修远点点头：“如果满足她的愿望能让她好点，那也算是做了件好事呢。” 夏靖渊没搭话，如果这么容易，这么简单就好了。 江修远忽然想起狄落不会说话的事，他皱了皱眉头问道：“小朵朵不会说话难道也是因为心病吗？！” 夏靖渊阴沉沉的摇摇头：“并不是，她是因为受到了没法接受的刺激和无法自我消化的愧疚，才会失语的。” “那怎么办？” “怎么办？自然是谁刺激的她，就得负责。” 江修远咋舌，这玩意儿怎么负责啊。 夏靖渊眸子闪了闪，没再说话。 ...... 赵十三那边也是挺着急的，虽说有了眉目，但是追查下去还是挺棘手的。 高旭手头上能用的人不是很多，最后没办法，只能求助于狄封。 狄封二话没说，就把狄九和赵十三派了过去。 狄落本来说好了要跟着去的，这临到出发了才发现队伍里多出了个狄九，她往前走的脚步一顿，目光忍不住就落在了狄九的脸上。 一段时间不见，他整个人憔悴的不像样子，人也消瘦了不少，甚至是看过来的目光都有点冷。 那么冷的目光，她还从来没在狄九的脸上看过，狄九以前那么暴躁的人，被称为疯狗的人，居然有一天能这么冷静的骑在马上，淡淡的撇她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狄落有点不习惯，尤其是被狄九当做空气一样，她就觉得心口呼吸都有点滞涩感，说不上来的难过，充斥了她整个肺腔。 她抿了一下嘴唇，嘴巴张了张，最后还是什么话都没说出来，默默的翻身上马，拉着缰绳，等着出发。 “等一下，等一下。” 邬藤手里举着小包袱追了出来。 狄落连忙跳下马，走到邬藤身边。 邬藤笑了笑，伸手帮狄落整理了一下衣服，一副很贤惠的样子：“小落，你上次说要带我去岭南的，一直没时间，不然，我们这一次去吧，好不好？！” 狄落点点头，先扶着邬藤的腰，把她抱上马，然后才利索的紧跟着翻身上了马，拽着缰绳，把邬藤圈在了怀里。 李安山在后面瞧着狄落那近乎保护姿态，他悄悄的抿嘴一笑，跟赵十三挤挤眼睛。 赵十三朝他翻了个白眼。 心中想的却是李安山这亲兵做的也不够格啊，还在这揶揄他家大人的私生活呢，可惜，他家大人不喜欢女人，喜欢男人。 正想着呢，燕清墨从远处优雅的骑马走了过来。 那仪态万千的拽劲儿，真是一般人都学不来的。 再配上那张脸，高贵的像只白天鹅，难怪狄落会喜欢他。 就这么一张脸，换谁谁不喜欢啊。 又养眼，又好看，还劲儿劲儿的，特别吸引人，真不知道这俩人在床上...... 赵十三想到这，突然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他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脸都憋红了。 狄落奇怪的看他一眼。 赵十三心虚的都不行，根本就不敢跟她对视，生怕一对视上，脑子里就出现一堆黄色废料。 意淫好兄弟的房事，怎么想都有点...过分。 第350 都不是省油的灯 这一次去宝岗城，也是为了送人回去，上一次高旭挑来的好把式，给他们传道受业也都学的差不多了。 柴智渊就像是一块大海绵，努力的学习他不会的一切知识。 虽然他是当官的，按理来说不应该做他自认为降低身份的事，可那又怎么样？！ 想当初，他还没当官的时候，只不过家境稍稍殷实一些，往上数三代他也不过是泥腿子出身。 也正是因为他老娘的先见之明，咬着牙砸锅卖铁的把他推举出来，才有了他如今。 就是没想到，他人虽然光宗耀祖了，可就是因为没什么身份，被皇帝发配到了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有生之年能不能回去都不知道。 他娘也在老家等了他一年又一年，期盼他能回去，可是...他怎么能轻易离开他所管辖的地界？！ 只怕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娘亲一面了。 娘也老了，故土难离，到了这边人生地不熟的，千里迢迢的也没法过来。 柴智渊现在也不想那些了，他妻儿早都被他送走了，他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年没见过他们了，如今，他只想做出成绩，把丹玻城的政绩提上去。 那些被他挑选出来伺弄药田的人，几乎都不怎么认识字，就一个匡无涯也干不过来所有事，而且，因为狄落要去宝岗城，匡无涯也跟着去了，本来就缺人手，立刻捉襟见肘。 索性，他一撸袖子也下场了。 可不能辜负了狄落几人千里迢迢为他们寻来的机遇啊。 这几天的时间，丹玻城里是焕然一新，泥泞的路面已经开始有人再收拾了，西瓜种子也在他们农民手中各种鼓捣下发了芽。 只要发了芽就好办了，只要找到能种植的地方就一切万事大吉了。 不过按照狄落说的适合中西瓜的地方，柴智渊派出去好几拨人才在丹玻城周边的村子里找到了适合种植的地方。 现如今，丹玻城已经有了发展趋势，城里的百姓也不再浑浑噩噩了，他们学会了腌制食物，学会了种植小麦，还有一大片的草药基地，只要好好干，今年年底肯定能过一个肥年。 而且最主要的是，草药就算种植出来也有人收，完全不用担心砸到手里。 一时间，大家的干劲热火朝天的。 城里修整道路的修整道路，城外开垦梯田的开垦梯田。 甚至是为了能方便浇水，柴智渊还用上了自己毕生所学建造出了一个水车，用来浇灌上首位置的梯田，不仅节省了人力，还解决了运水难的问题。 就算最开始狄封对柴智渊有那么一点点的看法，在这个水车建造出来之后也是对他刮目相看了，人家那脑子，不愧是科举考上来，简直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啊。 让他这一个武将也是敬佩不已。 柴智渊制造出来的水车还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水车，而是能将山坡下面的水运上山坡上面，用轴轮将木桶绑在绳索上，利用杠杆原理轻轻松松的就能把水浇灌在梯田里了。 就冲这一点，柴智渊只要不做一些有违道德，背叛大晋的事，他也不打算追究了。 而且，这么久以来，他也没发现柴智渊到底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虽说不知道他把贩卖私盐的银两花到什么地方，以他这段时间的调查来看，柴智渊似乎是没把银两用在自己身上，他依旧穷嗖嗖。 为了证实自己的观察是不是正确的，狄封还特意在暗地里派人去柴智渊家里翻看过，就连有没有密道他都没放过，他们是一无所获。 也不知道是柴智渊藏得太隐秘了，还是他太狡猾了，狡兔三窟。 不过，这一次修整丹玻城，柴智渊又把银两交了出来，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他这秘密还不小呢。 狄封相信，这世界上是没有不透风的墙的，只要是秘密，迟早会有暴露的一天，他不着急，他等得起。 ...... 等了没一会儿，狄落他们人也到齐了，带了不少士兵趁着天还早，就赶紧出发了。 这段时间也是进入了酷暑时候，热得不行，尤其是到了晌午，那根本就不能走人了，在太阳底下多晒一会儿，就很容易中暑。 他们只能趁着早上这一小会儿还凉快的时候，抓紧时间赶路，等太阳升起来，就找地方休息。 没有办法啊，赶路重要，但是身体健康也更加重要。 他们抓紧一切时间往前赶，走的还是狄落他们上一次走的那条路，那真是紧赶慢赶好不容易赶到了大瀑布前面，原本热的都已经发红的脸，站在瀑布下面，一股凉爽的气息传来，舒服的毛孔都要张开了，就连热的湿透了的衣服也凉快了不少。 “哇，好壮观啊。” 邬藤拉着狄落的手星星眼的瞧着面前的大瀑布，一只手拎着裙子，小心翼翼的走到一块大石头前面，小心翼翼的蹲在石头上，将手伸进凉凉的水里，真不是一般的舒服。 狄落站在邬藤身后，笑眯眯的看着她捧水往脸上拍，一边拍，还一边感叹得劲儿，舒服。 邬藤又用水拍了拍脖子，凉飕飕的，她一个激灵，回头就看见在朝着她笑的狄落，那种淡淡的笑容，让她显得特别年少老成。 明明才花一样的年纪，端的跟老妪似的。 邬藤在心里啧啧两声，眼珠一转，一股坏心眼顿时涌上心头。 她朝着狄落嘿嘿一笑，下一秒，手在水里一扬，一股凉水立刻扬到了狄落的脸上。 狄落甚至是都没反应过来，就被凉水一激，手慢了半拍的挡在脸上，却依旧被泼的倒吸一口凉气。 泉水顺着她的头发滴答滴答的往下淌。 身后一直在观察狄落的匡无涯立刻紧张的站了起来，狄九几乎是一瞬间，视线就落在了匡无涯的身上，瞧着他那紧张的样子，顿时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那边，邬藤爽朗的哈哈笑道：“怎么样，凉快吧，笑一笑嘛，不要老是绷着脸嘛。” 狄落撸了一把脸上的水，佯装嗔怪的皱了皱眉头，往后退了一步，生怕邬藤再往她身上泼水。 邬藤笑嘻嘻的，“别躲嘛，来凉快凉快。” 话音未落，她抬起手还想泼水，燕清墨立刻走过来，挡在狄落面前，嗓音淡淡的：“注意点场合。” 邬藤讪讪的手一缩，这一下不敢再泼了。 她也不是故意的，就是想让她笑一笑嘛，而且，狄落穿的是黑色的长袍，就算衣服湿了，也看不出来啊，燕清墨就是太紧张了。 但她还是道歉了：“对不起。” 狄落摆了摆手，刚想从怀兜里掏手绢出来擦擦脸，谁也没看到赵十三那孙子是从窜出来的，蹲在河边，大手往河里一插，恶意满满的水使劲一扬，全泼在了燕清墨的身上。 赵十三眼神挑衅，嘴里却哈哈大笑：“燕王爷，怎么样，我们大晋山好水好，你们那没有吧，咋样，来凉快凉快啊。” 燕清墨都没反应过来，被泼了一身一脸的水，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回头控诉的看了狄落一眼。 狄落：“......” 都不是省油的灯，她后退，不参与战斗行了吧。 第351 挑衅 燕清墨知道，赵十三这犊子从一开始就看不上他。 他看不上他的原因很简单，完全是因为狄落对他的看重，赵十三就觉得是他的引诱，狄落才会跟他在一起。 要说赵十三这人，聪明也挺聪明，可就是一根筋，狄落现在早就已经不掩饰自己的长相了，说话声音也不似以往那么低沉，他就没发现不对劲吗？！ 可不管怎么样，都不是他挑衅他的理由。 燕清墨阴沉着脸，冷飕飕的指着赵十三严肃道：“你好大的胆子，居然胆敢泼本王冷水？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赵十三才不管他放屁呢，白眼一翻，双手抱胸，嘚瑟的垫着脚横了燕清墨一眼，一副完全不把他看在眼里的模样。 燕清墨嘴角微微一翘，赵十三还没回嘴呢，他就感觉身后一股劲风袭来，危机感瞬间传来，他下意识的一歪头，一只大手薅着他的脖领子往后一撇。 赵十三本来就是站在河岸边缘，轻功了得的凤云根本就没给他反应的时间，拉着他往后一拽，赵十三就在河岸边表演上了大风车，双手呼扇呼扇的，努力保持自己的平衡。 凤云一眯眼睛，伸手在他脑门上一推，赵十三瞬间失重感传来，‘嗷’一声，被推进了水里。 巨大的水花砸的满天飞，岸上的众人噗嗤一声哄堂大笑。 赵十三实在是太狼狈了，上方的瀑布哗啦啦的往下飞溅，下面的水潭却并不是很深，水流也不是很急，站起来，也不过才刚刚及腰。 他在水里一顿扑腾，好不容易才站起来，原本就热的天，这浑身上下都燥热难耐，冷不丁全身都跌进水潭中，赵十三身上顿时窜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他嗷一声：“你不讲武德，你怎么能找帮手呢，是不是男人啊，一对一单挑都不敢？孬种。” 燕清墨眼睛立刻竖了起来，他最听不得别人说他孬种：“你胡说八道，你再胡说信不信把你嘴撕了？！” “你撕一个试试，我咋那么不信你呢，来来来，你下来，来？！” 赵十三嫌弃的呸了一声，还更加挑衅的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犹不解气的又使劲往燕清墨身上泼水。 只要有狄落在，燕清墨敢动他一个试试！ 狄落就是他的免死金牌。 燕清墨被这小瘪三气的胸口起起伏伏的。 赵十三还不懂得收敛，把身上的衣服一扒，朝着燕清墨展示自己的充满力量的肱二头肌，嗤笑：“你没有吧，羡慕吧，瘦的跟白条鸡似的，能保护好......”小落吗？！ 最后那几个字赵十三没敢说出来，怕狄落被传绯闻。 不过他这不管不顾的光着膀子挑衅燕清墨，邬藤脸一下子就红了，她赶紧转身往回走，狄落见怪不怪的啧了一声，捡起一块石头就砸在了赵十三面前的水里，水滴溅起赵十三连忙捂住眼睛。 狄落皮笑肉不笑的翻了个白眼，指着他的膀子，控诉的又回身指了指邬藤，然后伸手在自己脖子上抹了一下。 赵十三顿时明白狄落这是啥意思了，他讪讪的笑了一下，转眼看了一下邬藤，和跟来伺候邬藤的两个小丫头，他连忙把湿涝涝的衣服又穿上了，手脚并用的往上爬。 只是，才站在河岸边上，一双脚丫子忽然出现在他视线里，他下意识的抬起头，就看见燕清墨冷飕飕的朝着他微微一笑，他心中暗道一声不好，下一刻，就被燕清墨一脚又给踹回到了河里。 敢说本王是白条鸡，本王那是穿衣有型，脱衣有肉，什么都不懂，就知道张嘴胡咧咧，等着，非把你那张破嘴缝上不可。 燕清墨恨恨的瞪着赵十三。 赵十三：“......” 你是不是玩不起？！ 狄九静静的抄着手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在所有人都没发现的时候，目光近似贪婪的落在狄落的身上。 狄落似有所感的摸摸自己的脑后勺，左右看了看，总感觉有人在盯着她。 狄九在狄落的目光看过来的前一刻，就已经移开了眼睛。 ...... 一群人在大瀑布这里一直待到太阳下山，才再次出发，趁着黑夜赶路。 他们这几天完全昼夜颠倒了，白天休息，晚上赶路。 一连赶了好几天，才在第五天黄昏的时候进入到了宝岗城。 高旭可是提前知道他们过来的信儿，这一天一直派人在城门口守着，如果看见他们的影子，就立马回报。 盼星星盼月亮的，可下盼到了他们，他立刻脸上堆满了笑容的迎了上去。 一边拱手作揖，一边笑呵呵道：“燕王爷，狄大人，狄小大人，赵大人，好久不见了。” 狄落瞄了他一眼，往旁边挪了一下，这种寒暄的活，一般都是狄九的事，不过今天有赵十三在，赵十三又自来是个碎嘴子的，他都不等高旭跟狄九寒暄完，他就已经笑着凑了上去。 “高大人，久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俩人之间一直都是书信来往，还是第一次见面呢。 高旭一直以为上过战场男人，说话又特别的雷厉风行，他脑子里出现的形象，应该是一个五大三粗的高高大大的男人，长着一脸的连毛胡子，说话像打雷。 没想到这一见面，他就发现，百闻不如一见啊。 这赵十三哪里是个粗犷大汉，明明是个白嫩的文弱书生啊。 看起来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竟然是上过战场的，如此铁血手腕，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高旭将自己内心的想法跟众人一说，赵十三笑呵呵的摆摆手：“那您可就是想错了，咱们得多接触接触，时间长了，您就知道咱是什么人了。” 高旭也跟着哈哈大笑，招呼着众人先吃饭，今日到这时间就不早了，一起吃口饭，收拾收拾，狄落还是住在上一次的房间里，邬藤则是被安排在了狄落旁边的房间。 这边可比丹玻城热多了，尤其是这几天，那简直是暑热难耐。 狄落热的又开始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也不知道躺到几点了，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她立刻起身，走到门口，就听见邬藤小声道：“小落，你睡了吗？我有点睡不着觉。” 狄落拉开房门，将邬藤让了进来。 邬藤抱着狄落的胳膊撒娇：“我好像是换了地方睡不着，你陪我说说话好不好。” 狄落点点头，觉得邬藤可能是没说实话，睡不着可能不是因为换了地方睡不着，也有可能是离家越近，越有点不安。 她指了指床的位置，示意她躺床上。 邬藤兴奋的小声欢呼了一下，手脚麻利的脱了鞋子，脱了外衣，就躺在了狄落的床上，一边还伸手拍了拍床边，“来啊，来啊，一起躺嘛。” 狄落笑着摇摇头，一副无奈的样子，将邬藤推到了里面，她躺在了外面。 躺下去的一瞬间，邬藤立刻缠了上来，紧紧搂着狄落的胳膊，俩人热的一起冒汗。 躺了没一会儿，邬藤默默的松开了手。 第352 全都是疯子 狄落笑眯眯的侧过头去看邬藤。 邬藤热的不行，汗水顺着往下淌，头发都粘在了脸上。 她嘟哝了一句：“这边这么热，真不知道怎么生活。” 她才来一天，就尚且受不了，父亲那么养尊处优的一个人，能受得了吗？！ 可这么多年，受不了也挺过来了，就是不知道他如今怎么样了？！ 邬藤抹了一把鬓角的汗水，翻了个身，侧身面对着狄落。 其实她对父亲的感情很复杂，一方面，恨他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自己身上，一方面，在她家出事之前，她也算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老爹对她也算是疼爱有加。 就算是装出来的，能装这么多年才暴露自私的本性，她爹也算可以了。 而她是家族培养出来的才女，是家族资源堆积出来的。 按理来说，受了那份儿资源，确实就该为家族鞠躬尽瘁，可是...她总是不甘心，最终落到这样的下场。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对，是错。 邬藤无声的叹息一声，闭了闭眼睛。 忽然，身边的人坐起身，她倏地睁开眼睛，黑暗中，她隐隐约约瞧见狄落似乎是出了卧房，在外面隔间捣鼓一会儿，又走了进来，重新躺在她身边，下一刻，一股凉爽的清风就在她脸上方呼扇呼扇的。 邬藤惊讶的睁大眼睛，狄落手里拿着一把大蒲扇，正慢悠悠的扇着风，凉风被扇到她这边，在炎热的黑夜中让人感觉到一阵舒适，也打断了她心里的纠结。 她定定的瞧着狄落朦胧的侧影，片刻后，她悄悄的又靠了上去，手指小心翼翼的勾着狄落的衣角，安心的闭上了眼睛。 只要小落待在身边，真的让人十分安心。 ...... “崽啊，你醒了没有？起床了，起床了。” 昨天晚上也不知道是几点睡着的，这会天才刚刚亮，狄落睡得正香呢，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她使劲睁了睁眼睛，就感觉有人进来了。 赵十三那个没有半点分寸的人，就这么大喇喇的推开门走了进来。 狄落几乎是下意识的拽过被自己压在身底下的薄被，抬手就把邬藤给裹上了。 昨日半夜的时候越睡越热，邬藤迷迷糊糊的起来就把衣服脱了，浑身上下就穿了一件小肚兜大裤衩，雪白的皮肤大片大片的裸露着，这若是让赵十三看见那还了得？！ 在赵十三掀帘子的前一秒，狄落抬脚就从床上窜了出来。 赵十三十分诧异的抬眼往翘起一边帘角里面望去，只来得及看见一双脚快速的缩进被窝里，就被狄落挡住了。 赵十三瞠目结舌的指着狄落，看了看已经被掩的严严实实的帘子，又看了看表情镇定的狄落，他嘴都打结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压低声音：“小落，你你你...你糊涂啊，这里来来往往的都是人，你怎么能做这种事啊，万一被人发现，你名声还要不要了？！” 狄落面无表情的瞧着他，胡说什么呢？！ 赵十三瞧她一点都不心虚，给他急完了，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他压低了声音道：“你就算再喜欢燕王爷，也别在这边做这种事啊，还好这一次是我看见了，万一是别人可怎么办？！”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说话声：“你起的好早啊，哎？赵十三，你一大清早的在落落房间里干什么呢？！” 赵十三听见熟悉的说话声音，一愣，他下意识的转头看向门口，门口的人已经走了进来，在他面前站定，他看看狄落，看看床，再看看进来的人，他瞬间惊恐的瞪大了眼睛。 卧槽，燕王爷在这，那床上的是谁？！ 赵十三以为自己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连忙推着燕清墨就要往外走，一边还示意狄落赶紧收拾烂摊子，面上强作镇定，心里却是已经惊涛骇浪了。 他兄弟居然敢做这种事？！ 有了一个燕王爷还不够，竟然还劈腿跟别人在床上卿卿我我？！ 那个人是谁？！ 谁能有燕王爷长得好看？！ 狄落这小崽子真是糊涂啊，怎么能做这种事呢？！ 赵十三一时间百转千回，到最后，他竟然有点同情起了燕清墨。 别看狄落蔫不拉几的，没想到胆子真不是一般的大啊。 他推了燕清墨好几下，没推动他，还搞得燕清墨怀疑的看了一眼赵十三，又看了一眼依旧面无表情的狄落，“你们在这挤挤咕咕的干什么坏事呢？！” 赵十三脸色一变，连忙矢口否认：“你什么都没看见，我们什么都没做。” 狄落：“......” 无语的扶额，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表情，真的是很难不让人怀疑她干了什么坏事。 燕清墨：“......” 他表情顿时有点不好看的盯着狄落，一句话不说，就想看狄落怎么解释。 赵十三瞧着氛围有点不对劲，他是更加卖力的推着燕清墨，想让他出去，别在这里闹事。 “先走，先走，让小崽收拾收拾。” 谁承想，燕清墨忽然一挥手，直接甩开了赵十三拉他的胳膊，语气有些滞，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轻声道：“你哥是不是在？！” 狄落大脑宕机了，这什么跟什么啊？ 又关她哥什么事啊！！！ 她一副诡异的表情，好像在说，你在说什么呢？！ 赵十三不知道狄落和燕清墨在说什么机密，一听燕清墨竟然怀疑到狄九的身上，他当即松了一口气，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连连点头，替狄落承认了下来：“对对，你说对了，就是九哥，小落床上不是别人，是九哥，我看见了。” 狄落转头看向天真傻气的赵十三：“......” 她真的无语到了极致，你知道什么叫睁眼睛说瞎话吗？！我请问！ 她真的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跟她哥又有什么关系啊，她真的要疯了！！！ 一个敢说，一个敢信。 赵十三胡说八道也就算了，燕清墨还相信了！！！ 老天爷啊，来一道雷劈死她算了，她身边都是些什么奇葩啊。 燕清墨眼圈通红，直勾勾的看着狄落，眼泪在眼睛里打转，他深吸了好几次，都没能压下那股想哭的冲动。 吸了吸鼻子，他真的要委屈死了，伴侣太招人喜欢怎么办？！ 可他不想跟别人分享！ 但是，狄九不是别人，是狄落的哥哥！ “小落......” 一张嘴，燕清墨眼泪差点没掉下来，他强颜欢笑的拉着狄落的手，佯装大度，道：“没事的，小落，只要你喜欢就好，是你哥也无所谓，我能接受，只要我能做大的就行。” 狄落瞧着燕清墨那大度无私的模样，眼睛都瞪圆了。 她要抓狂了，不是，跟她哥到底有什么关系啊！！！ 赵十三：“......” 不是，这货是有毛病吗？！大度到这种程度，还做大就行！ 他还是头回知道，燕清墨这么疯啊！ 屋里硝烟弥漫，谁也没看见外面走廊，狄九靠在墙上，静静的，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第353 杀了她 一直到早上吃饭，燕清墨都心不在焉的。 狄落也没管屋子里奇怪的氛围，她可没忘了自己是干什么来了，快速的吃了一口饭，起身就走了。 她实在是顶不住赵十三那看鬼一样的表情。 早上那一出精彩大戏，在李安山出现叫他们吃饭中结束了。 赵十三看见了门口的狄九，再看见从床上下来，穿戴整齐的邬藤后，他彻底凌乱了。 他有一种哔了狗的错觉。 他弟弟不是喜欢燕王爷吗？ 那邬藤从狄落床上下来算怎么回事啊。 他弟弟，玩得这么花吗？！ 男人可以，女人也可以？！ 卧槽，男女通吃啊。 他从今天往后真的没有办法再正视他弟弟了。 以前那么乖巧寡言少语的男孩子，如今长大了居然...居然...实在是难以启齿。 狄落这孩子人品没的说，就是私生活怎么这么混乱呢？！ 而且，最让他接受不了一点就是，燕清墨在看见床上下来的是邬藤后，他居然松了一口气，松了一口气！！！ 他难道不应该训斥狄落，教育她吗？！ 不不不，他不是想让小落跟燕王爷吵架，只是哪哪都透着诡异，让他说不上来的难受！ 赵十三吃了两口就吃不下了，窝火又操心，嘴里嘟哝着：“这特么都是什么事啊！！！” 碗一扔，赵十三也走了。 李安山早就跟着狄落离开了，现在桌上还在吃饭的只剩下狄九和燕清墨了。 燕清墨吃的心不在焉，狄九吃的慢条斯理。 就算再慢也有吃完的时候。 狄九捡起桌子上的手帕擦擦嘴巴，然后又扔回到桌子上，片刻后，他忽然嗤一声，冷笑出声。 燕清墨瞬间回过神，脸上带着不满的神色看向狄九。 狄九抬起头，和燕清墨对视，慢悠悠道：“我竟不知道，燕王爷竟然这么大方，想要跟我一同分享？！” 燕清墨恶狠狠的瞪他：“你以为我愿意啊，要不是...” 他语气一噎，剩下的话忽然断在了喉咙里，没说出来。 其实说来说去，还是因为他自卑，不自信，他胆怯狄九和狄落之间的感情会比他深厚，他没有胆子去跟狄九比，就算，他长得好看妖冶，他依旧很不自信。 狄九挑了挑眉毛，似乎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慢条斯理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放下，再擦一擦唇角的水渍，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燕清墨，语气忽然幽深道：“若是你存在了这种想法，那就说明你并不尊重小落，也不尊重我，小落是人，不是物件，她有她的想法，并不需要你拱手相让。” 顿了一下，他又道：“不需要你让，我若是想抢，哪还有你后来居上。” 若是狄九想下手，早在军营的时候，还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时，他可能就下手了。 不，那时候他还不清楚自己的感情，他只是晚了一步而已。 狄九定定的瞧着燕清墨，嗤笑出声：“更何况，我这个人比较狗，如果不是怕小落对我生出嫌隙，你以为，不过区区同族之情，我会在乎？！她只是我的远房妹妹，又不是我的亲妹妹！” 对，这才是曾经意气风发的他，脾气比狗还差，一言不合就动手的人，若不是有了牵绊，他以为他是谁？！ 狄九眼睛一亮，一番话说的他自己醍醐灌顶的豁然开朗，说完转身就走了，只留下燕清墨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好久回不过神。 半响，他忽然抓着自己的头发，额头抵在桌子边缘处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他只是害怕，不安狄落会厌弃他罢了。 ...... 狄落是真的怕了，这群大男人发起疯来跟女人一样，不遑多让。 拈酸吃醋的，真让人头疼。 “大人，咱们去哪啊。” 李安山跟在狄落身后看她跟个无头苍蝇似的乱走一气，都不知道走到哪了，也走了半天，他只好出声提醒。 狄落站住脚，皱着眉头看着周围的建筑物。 上一次来的时候有高旭跟着，给他们四处介绍，她隐约记得，这边好像已经快出城了。 她可没忘了自己来宝岗城是干什么来了，高旭可是信誓旦旦的说，那个背后黑手调查的已经有些眉目了，就是不知道把他们请过来，需要他们做点什么。 走到这边人烟稀少的，住的人都很少，狄落总觉得身后似乎有什么人在盯着她，转头一找，还什么都没找到，就是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让她浑身不舒服罢了。 她摆摆手，带着李安山转身打算往回走，忽然，不知道哪里传来一阵破空声，狄落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快速的一闪身，不知道从哪里射出来的箭弩在她刚刚站立的地方射了一排。 李安山倒吸一口凉气，立刻从腰间抽出自己的武器，迅速贴在狄落的身后虎视眈眈的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距离从战场上退下来已经大半年的时间了，但俩人的警惕性依旧没见丝毫减弱，他们仅仅是在弩箭射出来的一瞬间，就已经发现不对了。 以前在战场上听射箭的声音都已经听习惯了，他们甚至是已经练就出了一套听声辨位的本领，箭射出来，他们就已经锁定了来人的大概位置。 李安山不知道这偷袭的人是谁，但狄落大概心里有数。 应该是上次那群刺客，没有拿下她不甘心，这一次竟然在宝岗城里就敢动手啊。 他们盯着她杀难道是知道他们已经被发现了？！ 那不应该啊，若是发现了，还敢派人来杀她，岂不是疯了不成？！ 还是说，高旭调查的时候十分低调，幕后黑手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 或者，以防万一，怕她今后再给他们供出来？！ 不管是哪一种设想，他们今天在宝岗城里就动手，那可能是真的没把高旭放在眼里。 狄落心里捉摸着，手里的动作不停，她快速的从腰间抽出匕首，捏在手里，警惕的观察着四周。 隐在暗处的人正是上一次偷袭的狄落的头头。 上一次他们带了那么多人都没解决这个区区小白脸，主人已经发飙了，而且狠狠地惩罚了他，抽的他好几天没下得了床。 这不，身体才好一点，主人就又把他派了出来，还给他下了死命令，如果这一次他依旧失败，那就只能提头去见了。 刺客头子深吸一口气，看着狄落手里的匕首，他这嘴里就不自觉的开始泛起了酸水。 这个小白脸实在是太难缠了，她的手段完全不是正规训练出来的，根本就没办法让人近身，只要一靠近她的身边，她那把匕首就会带走一条命，真的是防不胜防啊。 可是...难缠也得解决她，他可不想回去受惩罚了。 刺客头子眼神一凛，这一次，他带了足够多的弩箭，他就不信，近身干不过，远程还不行？！ 想着，他手一抬，冷冷道：“杀了她！” 第354 四两拨千斤 这一次，他们学尖了。 知道狄落这人的招式就是近身搏斗，只要离她远点，在远程射击范围内，肯定能生擒了她。 若是不能生擒，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砍了她的脑袋，回去邀功。 他们的箭弩像不要钱似的，这顿射，压的狄落他俩根本就不敢冒头，周围无人的房子太多了，人烟稀少的，他俩趁着射箭空隙间躲进了无人败落的破屋子里，狼狈的趴在地上，躲避着箭弩。 这些人还生怕他们从屋子别的地方跑出去，打算瓮中捉鳖，一边射箭，一边包抄分散，小心翼翼的进入房子。 李安山一时不察，被一弩箭穿透了肩膀，他闷哼一声，一下子跪倒在地上。 那箭上估计是有毒的，才射进李安山的肩膀里没一会儿，他就提不起力气了，他靠着墙滑坐在窗根底下，挣扎了好几下，也没站起来。 李安山只觉得自己的力气在快速的流逝：“大人，你别管我了，你先走吧，我瞧着这屋里好像有后门，你先跑，去搬救兵回来救我。” 狄落犹豫的看了李安山一眼。 射在他肩膀上的箭羽还插在他肩膀上，一股股黑色的血渗透了出来，她眼神顿时一凛，这毒药好生霸道。 若是没有救兵，再拖拉一会儿，李安山必定会毒发身亡死掉了。 狄落小心的探出脑袋，只看一眼，下一刻，新一轮的弩箭就被射了进来。 还好她躲得快，好悬没把她眼睛射瞎了。 “大人......” 李安山已经看不清狄落现在是什么表情了，他眯着眼睛，眼前一片朦胧，胸口好疼，一张嘴，一口黑血不受控制的顺着嘴角就淌了下来。 他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说话，嘴唇在蠕动着，他在呐喊着大人快跑，他以为自己说出的话震耳欲聋。 实际上，狄落只不过距离他五步之远，却根本就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脚步声已经传了过来，那群人距离她，马上就要进入屋子里面了，狭小的房间仿佛是她最后的葬身之地。 狄落不甘心。 她不甘心自己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死在这，她还没有报仇，她还没有手刃仇人，她不能死，她绝对不能死。 狄落转头看了李安山一眼，李安山已经闭上了眼睛，若不是起起伏伏的胸口，证明他还活着，狄落可能就要以为他已经死了。 这群人箭上带毒，大概就是没想放她活着离开。 箭弩一般都是插在箭筒里的，拿出来的时候肯定会避免不了自己也碰到，若是毒性霸道的毒药，接触一下就会渗透进皮肤里，那他们肯定会小心拿出来，之后再抹毒，若是不小心碰到...他们身上一定有解药。 狄落眼神一亮，她连忙就地一滚，快速挪到李安山的身边，借着掩体的墙壁，拖着李安山就把他拖进了里屋。 她着急的看一眼门口，又用手拍了拍李安山的脸。 毒性似乎是跟着血液流动在全身上下游走，李安山身上的温度在逐渐升高。 李安山，李安山，你醒醒！！！ 狄落皱紧了眉头，想从嗓子里挤出一句完整的话，可费了半天劲，她只在嗓子里挤出几个根本不成调的哼。 算了算了，不能说话，就用扇的。 狄落铆足了劲，一巴掌扇在了李安山的脸上。 好在李安山身体素质好，毒性再霸道，也不可能立马把他毒死。 狄落眼看着他动了动眼皮，心下松了一口气，手上的动作根本就没停，她一把扯开李安山的衣服，将他的袖子扯下来，拽成一条，紧紧勒在了李安山的胸口，她为了能多使点劲，还咬着牙，扯着布条狠命的勒。 一直勒的李安山痛苦的皱起了眉毛，感觉真的要喘不过气，要被勒死了。 狄落这才松了一口气。 只要还有反应就好。 她这个人虽然冷漠惯了，但毕竟是一起上过战场的伙伴，她怎么能在这种紧张时刻，甩了李安山自己跑？！ 那她估计做梦都不会安生的。 几乎是狄落刚刚安置好李安山，外面的刺客听不见屋里的声响，还以为是自己一通乱箭解决掉了这两个潜在隐患。 刺客头头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告诉手下的人小心一点，千万别大意。 这个女人可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女人都要变态恐怖。 狄落靠着墙，冷眼瞧着一群拿着弩箭蒙面的男人，蹑手蹑脚走进来。 外间屋子一个藏身的地方都没有，一眼就已经看了全貌。 刺客头头心里有了计较。 他悄悄的一摆手，身后的人立刻举起箭弩，朝着狄落藏身的里间逼了过来。 狄落捏紧了手中的匕首一动不动，就连呼吸都变得绵长起来。 刺客头头走到门口，侧耳听了一下，屋里一点声音都没有，估计是毒发身亡了。 他轻轻地松了一口气，刚抬脚往前走一步，拐角处忽然伸出一只手，那速度快的他都没看清是什么，只是下一瞬，他就觉得自己的脖子一阵刺痛，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流了出来。 他下意识的低下头，这一动，那温热的液体仿佛开闸泄洪一般，瞬间喷涌而出，他嗬嗬两声，身子往前一栽，一个人影迅速的闪了出来，顶在他心口，整个人就好像钻进了刺客头头的怀里一样。 身后的手下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老大忽然站住脚不走了？！ 紧跟在刺客头头身后的老二推了推他的腰，压低声音道：“大哥，走啊，咋不走了？！” 他大哥没反应。 老二这一下加重了力道，声音也大了几分：“大哥。” 里面的两个人估计都死透了，他也不怕被听见，就是大哥也忒谨慎了些，都死翘翘了，还有什么好看的？！ 他不满的撇撇嘴，刚想再说话，忽然，他看见一个俏丽的姑娘从他大哥怀里歪着脑袋，探出头，朝着他微微一笑。 老二一下子就愣住了。 短暂的愣住一瞬，他立刻回过神，却为时已晚，那个笑容可爱甜美的姑娘，抬手就是一下，那力道大的，一刀下去，直接就切断了他的喉咙大动脉。 鲜血如注的喷涌而出，饶是狄落躲得再快，脸上也被喷上了不少。 那张俏丽的脸蛋沾染了鲜血，顺着滑落了下巴上，滴答到地上，老二最后的印象里就停留在了这一刻，那女人可爱的容貌下，是一张恶魔一样的笑容，深深的烙印在了他死前的视线中。 剩下的十几个人，对于狄落来说，没了刺客头头的指挥，再加上破屋里的空间有限，箭弩在这已经不好使了，但对于狄落来说，却是她施展身手的绝佳场地。 她在战场上的时候，力气小，耐力不够，打不过男人。 男人孔武有力，女人天生力气小，就算她再怎么练，也不如同样锻炼的男人力气大。 为了能有效的在战场上杀出一条血路，她另僻新境，以力打力，借力使力，近身缠斗以一种刁钻狠辣的手段，钻研出了最有效的杀敌方式，四两拨千斤。 第355 深扒 解决完最后一个人，狄落也害怕自己耽搁太长时间李安山再没救。 她尽可能缩短了时间解决那帮人。 一刀划在最后一个刺客的脖子上，狄落脱力的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因为太过用力，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她手抖的几乎都要握不住匕首了。 缓了一口气，她快速的在那些人的怀兜里摸了起来。 最后，在那刺客头头腰间挂着的香囊里，掏出几粒黑色的药丸。 药丸拿到手，狄落赶紧冲到李安山的身边，掰开他的嘴，就想把药塞进去。 可药到嘴边，她又迟疑了，如果这并不是解药，而是毒药该怎么办？！ 狄落抱着李安山的脑袋，让他躺在自己的腿上，她低着头，看着李安山因为毒药发作而已经发青的脸色，她咬了咬牙，还是把那粒黑色的药丸子塞进了他的嘴里。 不管这药是有毒还是没毒，最后的结果还有现在这么糟糕吗？！ 不过就是早死晚死的区别。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这药丸子真的是解药。 紧张的等着药效发挥上来。 狄落靠着墙，仔仔细细的观察着李安山的脸色，在看见他脸上的青色肉眼可见的消退了下去，呼吸也松快了不少，她终于狠狠的松了一口气。 还好，这药是真的。 李安山活了，狄落终于放松了下来。 这一放松下来，她就觉得自己后背疼，胳膊疼，大腿也疼，想来是刚刚打仗的时候被人伤到了。 当时热血上头，肾上腺素飙升，她也感觉不到疼，这功夫血液冷却了，痛感也回升了，只不过她这么多年受伤也习惯了，伤口疼也不是不能忍。 她闭着眼睛，靠着墙，脑子有点迷糊，可能是失血过多，人也有些乏力，打了个哈欠，她迷迷糊糊的竟然睡着了。 还梦见了许久没来她梦里溜达一圈的一家几口人。 她站在光亮处，阴影里是她的爹娘姐姐兄长。 她一个人孤零零的，瞧着对面几个人在朝着她微笑，那种能融化世界万物的笑容，是她许久都追寻不到的思念。 她情不自禁的抬起脚，朝着那边走过去。 可他们之间的距离好像隔着一条鸿沟那么远，不管她怎么走，跑，都无法到达他们的身边。 他们始终站在原处，微笑着看她。 “父亲，母亲！” 狄落伤心的停下脚步，看着原本就站在黑暗处的四个人，朝她摆摆手，然后转身越走越远，身影也越来越淡，最后消失不见，她忍不住悲从中来，呜咽一声，眼泪顺着就流了下来。 忽然，一双温热的手落在她的额头上，她猛地睁开眼睛，眼前影影绰绰的好几个人站在她面前，瞧见她醒过来了，邬藤一时间担心的冲上来，搂着她的脖子，眼泪刷刷的流个不停。 “小落，我好担心你，好害怕哪一天你就回不来了，怎么办？！” 狄落不易察觉的颦了颦眉毛，耐心的拍了拍她的后背，轻轻地安慰她。 这么温柔的表情似乎有光环，十分的慈祥？！ 赵十三可是从来没在狄落身上看到过这么违和的模样，这冷不丁的，他都起鸡皮疙瘩了，狄落绝对是被人附体了，要不然，她能这么温柔？！ 哪次跟他不是又踹又揍，还粗声粗气的跟他对骂？！ 赵十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一拍巴掌，脸色诡异的看了一眼燕清墨，看来小落还是逃不开世俗，男人不过是她一时偏差的选择，走过了，尝试了，就走回正道了。 毕竟，女人嘛，软软糯糯的，抱起来不比男人舒服多了？！ 思绪万千，赵十三还颇为同情的看了一眼燕清墨，自顾自的摇摇头，轻声叹息一声。 燕清墨：“......” 斜眼瞟他：“你冲着了？” 赵十三脸色一僵，瞪他，真不识可怜。 燕清墨白他，我用得着你可怜？！ 呸！！！ 赵十三：“......” 抹一把脸上被喷的口水，他抬头看屋顶，下雨了？ 是下雨了吧！ ..... 邬藤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搂着狄落哭，她还挺不好意思的。 狄落醒了，她擦干眼泪，赶紧站起身，“小落，我在楼下炉子上你煲了汤，你等着，我给你拿上来。” 狄落微笑着点点头，抬起手按了按眉心，才想起来询问李安山的情况，她比比划划半天，谁都没看懂，只有狄九大概猜出来了，她可能是想问李安山怎么样。 顿了一顿，狄九站在一边轻声道：“已经请了大夫，还好没什么大事，已经给他熬了药，喂下了，你不用担心。” 狄落一愣，转头看他。 她还以为狄九还在生她气，不想跟她说话呢，毕竟，来宝岗城这一路上，不管她怎么主动求和，狄九对她都是淡淡的，能不交谈就不交谈，除非必要，否则，瞧狄九的样子，应该是都不想看见她。 没想到，自己遇袭，狄九倒是破天荒的不跟她生气了，虽然，她依旧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惹到他了。 狄九跟她说话，她面上冷静自持，可心里还是很高兴的，就连眉梢都舒缓了不少，不像前几天那般苦大仇深了。 对于狄九，她是真的很依赖他，不光是有亲情上面的关系，也是因为在军营的时候，狄九一直保护她，照着她。 只要一提狄九大名，大营里就没几个敢欺负她得，虽然背后蛐蛐，但是她又听不见。 狄落再次抬手按了按眉心，脸色有点疲惫。 赵十三十分有眼色的招呼屋子里的人别围着了，先让狄落休息休息。 鬼知道他们发现狄落失踪的时候，有多紧张吗？！ 一路搜寻，好不容易在偏僻的小院子里找到人，再瞧见满屋子的尸体，和满身是血靠在墙边的狄落，一动不动的，叫她也没反应，那一瞬间，他们还以为狄落真的没了。 心都抽紧了。 虽然最后发现不过是多虑了，可那一瞬间的大脑空白，让他们有种呼吸都被遏制住了错觉。 还好，还好不是真的。 之前狄落昏睡的时候，高旭也来了，只不过，她一直没醒，高旭坐了一会儿，就先走了。 城里发生了命案，还明显跟那一伙人有关系，高旭怎么着也得赶紧调查一番，也算是给狄落一个交代。 不过不调查不知道，一调查吓一跳啊，这伙人几乎都是没有姓名的黑户，这幕后黑手竟然私下养兵，这个事如果查出来，那问题可就大了。 第356 颠了 狄落本来也没多严重，只是当时用力过猛，再加上血液供应不上，有点头晕头疼，她才昏睡不醒。 如今睡了一觉，精神得到了修养，她整个人又变得精神奕奕。 邬藤给她受伤的地方上了药，包了薄薄一层的纱布，又套了一件简单的半截汗衫，下身穿了一件宽松阔腿裤，脚腕处做了收边处理，脚上穿了一双凉拖，整个人打扮的比宝岗城本地人还像本地人，特别的清爽，就是衣摆稍稍有点短，一抬胳膊就容易露腰。 精瘦的腰身，一块一块的，看起来十分有力量，竟让人有种别样的诱惑。 狄落换完衣服出来，邬藤站在一边羡慕的看着她一抬胳膊露出来的细腰，忍了半天，没忍住，伸手在她腰上点一下，嘴里故作夸张的斯哈：“羡慕，嫉妒，好馋你的身子。” 这身材，绝对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啊，不像她，骨棒小，看起来挺瘦，实际上全是肉。 邬藤捏了捏自己的腰，一捏，一把肉，肉呼呼的。 狄落嘴角抽了抽，用眼角横了邬藤一眼，默默地拽过她的手，按在自己腰上，看她这么羡慕的份上就让她摸个够。 邬藤顿时喜笑颜开的捏着狄落的腰，刚按了两把，狄九就从楼梯上下来了。 一抬眼，看见邬藤和狄落坐在大堂里嘀嘀咕咕的说着什么，那个手，在摸哪？ 他一歪头，邬藤立刻抽回手，有点尴尬的赶紧站起身，一副自己很忙的样子：“小落，你有事就先忙吧，我出去随便逛逛。” 狄落点点头，目送邬藤出门逛街，一转头，就对上了狄九不太赞同的眼神。 之前不知道狄落是小姑娘，这么穿衣服当然没什么，可这冷不丁知道了，再看，就有点看不下眼了，可他又不想让狄落知道自己已经知道她是女孩子这件事，最后欲言又止了好半天，眼神幽幽的落在狄落的脸上，片刻后，又移开了视线。 罢了，罢了，他如今虽然跟狄落正常说话了，可心里那关还是过不去。 让他一下子从弟弟的身份过度到妹妹的身份，他实在是有些难办。 从前压抑的感情在知道了身份的转变后，他再想压抑就很难控制了。 尤其是那几天，他根本就不知道怎么跟狄落相处。 闭上眼睛，就是以前在军营的时候，他们俩人之间的相处。 以前不觉得有什么，可现在仔细一回想，就让他坐立难安。 尤其是他的黑历史，居然半夜偷溜进狄落的营房扒她裤子，还...还摸了她的屁股...... 一想到这，他就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之间，抱也抱过，摸也摸过，若是不结为夫妻，那岂不是有违道德？！ 其实，私心想，一想到以后若是能跟小落结成夫妻，他...是愿意的，甚至是很期待。 可是...... 狄九深深叹了一口气，可是他不能说，不能捅破窗户纸，他只能煎熬。 煎熬到最后，可能...熬着熬着，就习惯了。 狄九苦中作乐的朝着狄落笑了笑。 狄落立刻回了他一个笑容。 狄九愿意跟她说话，她的心情真的很好，很开心。 他们俩人坐在桌子边上等燕清墨下来。 狄九跟她有一搭没一嗒的说话，狄落就在一边默默地听着。 一直等太阳完全出来了，燕清墨才打着哈气从楼上下来。 这边的天太热了，他这个北方人是真的不习惯。 晚上热的睡不着觉，早上起不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走啊，丹玻城也没有这边这么热啊。 可能热气都被泞丘山挡住了，所以丹玻城虽热，却没有这么热。 再打个哈气，他一低头，看见了大堂里的狄落，他眼睛顿时亮了。 之前在金羌的时候，他是每天变着花样的给她做好看的衣服，给她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像个姑娘。 可惜，回了大晋后，她那些花花绿绿的衣服一件都没带回来，整天穿的也都是黑漆漆的。 显得人整日阴气沉沉的，一点都不亮堂。 如今换了这身衣服，白色的汗衫，白色的宽松裤，再配上她那张一晒就有些发红的脸，你还别说，白白净净的，像个干净的少年人。 如此干净的人，谁能看出来这是沾染了戾气，满身血腥的将军？！ 不过话说回来，她这张脸怎么就晒不黑呢？！ 就连他在宝岗城和丹玻城呆久了，都不如以前白了，可狄落那张脸简直是造物主最得意的作品，晒不黑不说，曾经她在脸上划伤的伤口都快消失不见了。 这都不是最得意的作品了，绝对是亲姑娘。 就这一张脸往外一站，谁信这是男孩子？！ 没法子信啊。 燕清墨转头看见狄九跟狄落说着什么，他神色顿了一顿，便若无其事的走上前，撑着桌子弯腰道：“等久了吧，咱们走吧。” 狄落笑着点点头，站起身，燕清墨立刻紧挨着她，伸出小手指勾了勾她的，狄落微微一愣，下意识的看了狄九一眼，又转过头嗔怪的朝着燕清墨皱了一下眉，却并没有把自己的手缩回来。 燕清墨紧张的表情一下子就舒展了，他挑衅的朝着狄九一挑眉，眨眨眼睛，嘴角边上不由自主的就挂上了一抹笑。 从楼上下来的赵十三在一边牙酸的不行啊，这俩人黏黏糊糊的真是没法看了，而且，燕清墨甚至是都不遮掩了，大大方方的，恨不得昭告天下，他性别爱好。 赵十三很不理解，他就接受这么良好吗？！ 狄落左拥右抱不说，相互之间还都不吃醋，狄落到底是怎么平衡的，怎么做到让他们和平相处的？！ 他是真没想到，他兄弟还是个人才呢，绝对的人才啊。 这个世界绝对颠了，颠的他都有点看不懂了。 ...... 一行四个人去找高旭。 高旭正在书房里头秃的翻看着他管理的村镇，所有的资料，卷宗。 试图找到破绽。 那伙人特别的低调，一直没在大众的视野中出现过，而且他们根本就是没上户籍的黑户，说实话，并不好查。 他们甚至是一度调查不下去。 因为根本就没有任何的线索能证明，他们做过什么事，什么都查不到，那就说明，他们扫尾工作做的十分到位。 完全不留一丝一毫的破绽。 高旭琢磨了许久。 更何况，他主要是要查人口走失的事，还有那些被灭口的旅人。 他还不能大张旗鼓，只能私下调查。 查的他头发都要秃了，也只是查出来他们这些人是哪个幕后大佬圈养的私家暗兵。 暗兵啊，居然死养暗兵，不是他疯了，还是这帮人不想活了？！ 不想活了，也别带上他啊，在他的地方搞事，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第357 有线索 狄落他们来的时候，高旭正在琢磨怎么从那些尸体上找到线索，门忽然被人敲响了，他连忙合上卷宗，按了按鼻梁，才道了一声：“请进。” 赵十三率先推开门，拱手行了一礼：“高大人。” 高旭一见他们，忙从书桌后面站起身，一边伸手示意他们坐，一边朝外面的管家喊道：“来人，看茶。” 狄落挑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了下来。 燕清墨紧随其后，歪歪斜斜的坐到她身边。 走在最后面的狄九刚走到狄落身边，脚步忽然一顿，他看了一眼燕清墨，又看了一眼狄落，最后坐在了狄落另一边的椅子上。 赵十三无语了：“...你们仨有病吧...” 他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对面，呆呆的看着那三个人挤成一堆，倒显得他好像不合群一样。 “你们仨过来一个。” 狄落幽幽的白了他一眼，狄九当没听见，燕清墨朝着他一眨左眼，晃荡着一根手指，拒绝：“自己消停坐着，别凑过来。” 赵十三‘嘿’一声，他这暴脾气，不行，他也要挤。 刚站起来，狄九面无表情的一个眼神横扫过来，赵十三溜溜的又坐下来。 摸摸鼻子，他有点不好意思一转头，瞧见高旭正津津有味的一只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们，他掩饰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珠子转转转。 “你们关系挺好啊。” 高旭还是很羡慕这种感情的，他从科举考试后就回到了家乡，没跟同龄人一起做过同窗，也没跟当官的一起上朝，他是那种别人口中的天才，没怎么上过私塾，几乎都是自学。 若是学的知识达到瓶颈，他就会去请教他们街上唯一的一个举人老爷。 可能那举人老爷也是看出了他的才能，只收了他一个人教他学习，其他的，没有一个能入得了举人老爷的眼。 他是真的不理解，这种生死相交处出来的感情是什么样的，他有点羡慕。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他是真的要薅秃头发了。 查了这么久的案子，没有一点头绪，他还信誓旦旦的让狄封给他派人协助他，之前调查出来的又推翻了。 “这些人是黑户，根本就没法调查。” 高旭叹了一口气。 狄九沉吟一瞬，问道：“那个小镇子是你所管辖的，之前频繁来陌生人，难道就没有人看见？你实在不行顺着这条线查呢？！” 高旭叹了一口气：“怎么没查啊，只是时间太久远了，查不到，那些人收尾收的特别干净，也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求助狄大人帮忙，我手里能用的人太少了。” 更何况，他一个文官，查案子这种事也不是他特长。 若不是这地方太偏僻，没有当官的愿意来，来的都是一些小喽啰，他至于束手束脚的嘛。 还好狄封被分配过来了，虽然很同情他这么大岁数还被打到权力的边缘，发配边疆，但若不是他来了，他还真不知道这颗毒瘤要多久才能被发现。 唉，他虽然城镇治理的很好，可他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啊。 狄九疑惑：“那你之前给我们传信，说你找到了线索。” 一提这茬，高旭就有点不好意，“确实是发现了一点线索，可惜，我的人刚追过去，就扑了个空，剩下唯一的线索也断了。” “断了？！” 狄九眉头一拧，不可置信的看着高旭道：“你不是一直在暗中追查吗？怎么会这么巧？还是说，你的手底下，有内奸？！” 这个想法一出来，高旭首先是愣了一瞬，就果断的摇头否决了：“不可能的，我手底下的人都是我一个个观察许久才提拔上来的，怎么可能会有问题？” 燕清墨在一边慢条斯理的插了一句：“知人知面不知心。” 高旭脸色一僵，他表情就有点难看起来。 被燕清墨这么一提醒，也是他这段时间被这件事搞得焦头烂额的，心里就开始疑神疑鬼，思索着身边能接触到这件事的那几个手底下几个人。 感觉谁都像内奸，又谁都不像。 要按照平常冷静的他，不可能这么容易就被人牵着鼻子走，可现在他的冷静已经离家出走了，他根本就没办法分辨出来谁是人，谁是鬼。 狄九沉吟了一瞬，帮他出主意，“既然是能养得起暗卫的人，那这个人必然人份高贵，背景强大，不然你先把你们这地界所有有钱，有权，有背景的人圈出来，再一一排查，既然有这么多年的大动作，那肯定不会掩盖干净的。” 狄九话音才刚刚落下，高旭起身就把手边的卷宗递了过来：“都在这里了，你说的我也考虑过，为了以防万一，我确实将我手底下管辖的所有有身份的都调查了，就连商贾也没放过。” 狄九默了一瞬，接过了高旭递来的卷宗，仔细的翻看起来。 赵十三溜溜达达的凑了过去，探个脑袋跟着看了两眼，然后一屁股坐在了狄九身边，着陆成功，他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容，一抬头，就跟正一脸无语的狄落对上了视线。 赵十三嘚嗖的眯着眼睛，咧着嘴巴呲着大牙笑。 狄落是没眼看了，捂着眼睛摇摇头，都是一个孩子的爹了，还这么幼稚，出息！ 狄九看了一会儿，就觉得这个卷宗特别的正常，似乎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他合上资料，放在一边，“你有没有暗中派人盯着点？！” 高旭：“怎么没有，但是那些有嫌疑的人每天的日子太正常不过了，吃饭睡觉逛花街。” “逛花街？！” 狄九听到这，忽然一愣，也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他忽然低下头又将卷宗翻开，连着翻了两页之后，指着上面的一个男人道：“逛花楼，他每天都去。” 高旭赶紧站起身，走到狄九身边伸着脖子跟着看了两眼。 他顿时发现了蹊跷之处。 别人都是三五十天半拉月的去一次，只有这个男人，几乎每天都去。 有时候去，还会住一宿，给自己在外营造了一个色中饿鬼的形象，可这个男人看上去并不像他在外的名声那般不堪，也没有一种被酒色所掏空身体的模样。 他甚至是身体健硕，脸色红润，浑身上下都透着力量感。 高旭几乎在狄九说出这个人的一瞬间，就想起来这个人的长相。 要说他为什么这么印象深刻，当然是跟着的手下事无巨细的报告了这个男人的行程后，他当时还感慨过这人身体真好，每天玩的这么花，还天天早起锻炼身体。 最主要的一点，他很有钱。 如果花钱在他周围安插眼线，那他还真不容易发现。 高旭捏紧了卷宗，咬紧了牙关：“能是他吗？！” 第358 老熟人 狄九摇摇头：“不确定。” 虽然说那人的形象很可疑，但是也有可能人家就是身体好呢，夜夜做新郎，也身体倍棒吃嘛嘛香。 只不过是因为现在没有突破口，只能是抓住一块疑点，看看能不能走出现如今的困境。 “哦，对了。” 狄九又道：“那些人作为黑户，那必然是躲在暗处的，对于经常生活在周边的人来说，他们一定长了一张生面孔。” “若是生面孔，那就查他们有没有路引，没有，就抓起来。” 高旭顿时醍醐灌顶的一拍巴掌，连声道：“好好好，我这就派人去查。” 高旭刚打算转身就走，又被狄九叫住了：“主要查花街。” 高旭一愣，连忙点头。 对，差点把这茬忘了，拐来的女人孩子都被卖到了花街里，只有去花街才能查出端倪。 高旭拉着赵十三一起走了，他本来还想叫狄九的，可看狄九没有丝毫想跟他一起去的架势，他便只好退而求其次，拉着赵十三一起走了。 赵十三不想去，他回头伸胳膊想叫那仨个人。 可那仨个人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 这一下，可给他伤心完了，确认了，就是孤立他。 但是能怎么办？！ 他们带来支援的几乎都是狄家军，一般人叫不动，只有他们这些带着狄封指令的，才能支配那支队伍。 赵十三走了，狄落琢磨了一下，出门找邬藤去了。 邬藤出去溜达了这么久，一直没回来。 这人生地不熟的，还有人在背后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若是邬藤出现了意外该怎么办？！ 狄落在周边找了一圈，没找到邬藤。 这一下她有点着急了。 邬藤出门之前跟她说好了，只在周边转转的，不会走远，若是想看看风景，也会等他们完事了，等她来找的。 狄落在高旭的府衙周边找了一圈，没看见人，就连到了指定地点也没看见人。 狄落面上越发的焦急起来。 她在指定地点向北走了一百米，没见到人，又向着另外三个方向依次走了一百米，皆没见到人，她这一下也保持不了冷静了，小跑着在小巷子里穿梭，狄九和燕清墨也分散开去附近找人。 狄落顺着巷子越往里跑，里面越僻静，一直跑到死胡同，她唇角都已经绷死了，眼神快速的在周围看了一圈，没人，她都没有一丝停留，转身就要走。 忽然也不知道是哪里传来的一阵微弱细小的声音，狄落的脚步一下就停住了，她侧着耳朵仔细的听，刚刚还有细小的哼唧声，这一会儿又安静了。 她左右看了看，贴着旁边一家院子的墙壁就趴在了上面。 等了好一会儿，原本那细小的哼唧声又出现了。 狄落立刻后退两步，一个助跑跃上墙头，低头往下一看，她是没想到会在这碰见老熟人。 只是这老熟人此时的处境，有点尴尬啊。 主要是这玩意儿看多了，她容易长针眼啊。 狄落抽了抽嘴角，懒得管。 这种男女之事，你情我愿的，她还能棒打了鸳鸯不成？ 只不过，她出现的不是时候，那俩人忘我的，根本就没发现墙头上出现一个人。 狄落琢磨了一瞬，就打算从墙头上跳下去，守在墙根底下，等他们完事了，她再进去。 只是没想到，她身子刚刚一转，被男人压在草堆里的老熟人眼神呆滞的转过视线，一下子就看见了墙头上正要跳下去的狄落。 她顿时剧烈的挣扎起来，嘴巴被堵的死死的，她疯狂的扭动着身体，从嘴巴里吼出破碎的嘶吼声，眼睛直直的盯着狄落，一眨眼皮，两行眼泪就从眼眶里淌了出来。 狄落身子一顿，转回头看了一眼。 秀儿一见，眼里顿时迸发出激烈的神色，抬起脑袋就往地上磕，想以此引起狄落的注意。 狄落迟疑了一瞬，她刚才并没有看见秀儿被堵死的嘴巴，她只看见了半张脸，还以为是天雷勾地火，在外面就忍不住了。 可此时瞧着，好像不是那回事啊。 她有点纠结要不要救她。 她当初可是想要把她卖掉的，也是她引了人搬了救兵来杀她，若不是她，她哥又怎么会倒在她的刀刃下？！ 狄落不想救她，可她又不能让她死。 而且，看她那模样，狄落又有点不忍心。 她可以不救她，可以让她去死，但是，她不应该是以这种屈辱的方式死去。 狄落想到这里，一瞬间，眼神坚定了起来。 可能是秀儿挣扎的太剧烈了，刚刚还死人一样任人摆布，忽然疯了一样磕着自己的脑袋，把脑袋都嗑出血了。 男人吓了一跳，一把抓住秀儿的头发，防止她再有过激的行为，“再他么乱动，老子拧了你的脑袋。” 看她眼神也有点不对劲，好像不是在看他，而是看着他的...身后？！ 他身后有人？！ 男人一怔，下意识的转头往身后看，刚转过去，就看见一个人影从墙上跳了下来，他张嘴就要喊，只见那人抬手一道银光一闪而过，他就感觉自己的嘴巴一阵剧痛。 鲜血从他嘴巴里淌了出来，他哀嚎一声，忽然发现自己不能说话了，一低头，什么东西从他嘴里掉了出来。 定睛一看，竟然是他的舌头。 他惊恐的抬手捂着自己的嘴，抬屁股就想从秀儿身上爬起来，光溜溜的大屁股，狄落嫌恶的一咧嘴巴，果断一刀，割了他的脖子。 “小落？小落。” 估计是许久没看见她人影，狄九和燕清墨顺着就找了过来。 刚到这里，就听见这院子里有声音，燕清墨小声喊了两声，狄九已经跃上了墙头。 狄落手脚麻利的立刻一脚勾过旁边散落的衣服，盖在了秀儿的身上。 狄九一愣，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已经下意识的转了过去。 秀儿捂着堪堪能遮住自己身体的衣服，忍不住放声大哭。 刚哭两声，她泪眼朦胧的抬起头，就见那个长相可爱的男人正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主要是眼神太冷静了，吓得秀儿的哭声一噎，声音不由得小了下去。 她是真没想到，他们竟然还能碰面，上一次一别，还以为以后都见不到了。 没想到再见面，她好狼狈啊。 被人看见了这不堪的一幕，她真的想死的心都有了。 秀儿抽抽搭搭的，一边低声哭，一边快速的把衣服穿上。 狄九估摸着衣服应该是穿完了，他转回身，朝着狄落摆摆手：“这里叫人来收拾吧，我们先走。” 狄落点点头，刚打算跳上墙头，衣角忽然被人拽住了，“你们是不是调查镇子上的事？我可以帮你。” 第359 敌人在暗 狄落漠然的低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拂开了她的手指，她是救了她，但不代表愿意听她说话。 狄九倒是蹲在墙头上接过她的话茬，说道：“如果你真的想帮忙，那就去找高大人，跟高大人交代。” 秀儿目光直直的盯着狄落，眼神略带委屈的还想伸手拽她衣角。 狄落眉头一拧，手指就不受控制的蠢蠢欲动，想揍她。 估计是感觉到狄落不耐烦，秀儿的手指讪讪的缩了回来，蹲在地上也不敢抬头了。 这个破院子里面应该是没什么人，只有秀儿是被人拽出来方便发泄的，但，可以肯定，这院子附近肯定有人守着。 这里距离府衙不远，又很隐蔽，那也就是说，高旭其实一直是在别人眼皮子底下做事，他可能早就暴露。 自以为是隐蔽暗中进行，实际上早就明牌了。 人家在暗，他在明。 估计狄落他们来都已经落在他们眼中了，要不然狄落和李安山也不可能刚到就被人刺杀，搞得李安山现在还躺在床上爬不起来。 一想到李安山，狄落的脸色就更加不好看了，李安山脱离生命危险到现在，她还没来得及去看他呢。 “小落。” 狄落听见燕清墨的说话声，抬起头，就看见燕清墨扒着墙朝她低声道：“来人了。” 回去报信的凤云深藏功与名。 狄落冷冷的低头看了一眼秀儿，十分不耐烦的上前一步，抓着她的胳膊就把她推上了墙头，狄九在旁边扶了一下，等她坐稳了，就立刻松手。 狄落后退两步跃上墙头，看了看墙体的高度，又看了一眼软趴趴的秀儿，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先跳下墙头，张开手示意秀儿跳下来。 秀儿不敢。 这距离有点太高了，而且这个叫小落的姑娘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也不知道能不能接住她。 她这一犹豫，燕清墨就等的不耐烦了，他拧紧了好看的眉头，轻啧一声，下一刻，身后不知道哪里忽然窜出来一道黑影，都没等秀儿反应过来，那道黑影就已经上了墙头，拎着她的大脖领子就给拽下来了。 那一瞬间的失重感传来，秀儿一声短促的尖叫声，等她再回过神，她的双脚已经稳稳的踩在了地上。 她脚下一软，跪倒在地上，眼泪也不受控制的簌簌的落了下来。 凤云收回手，退回到了燕清墨的身后。 燕清墨歪着头对狄落低声道：“现在都没找到邬藤，我怀疑，她是不是被抓了？！若是这附近有人看着，那邬藤大概率在那里。” 狄落也是这么怀疑的。 她转头看向狄九。 狄九立刻了然的上前一步，居高临下的看着秀儿问道：“你们藏匿的地方到底在哪？！” 秀儿泪眼朦胧的抬起头，迷蒙着双眼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幢藏在拐角的院子，狄落立刻转身跑了过去。 狄九指挥着来带秀儿走的士兵，先把她关押到府衙底下的大牢里去。 等高旭回来了，有时间了，再来提审她。 虽然，她这也算是将功补过了。 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只要能从实招供，他们也不会对她用刑的。 就是肯定会关押几年的。 秀儿看着狄落他们渐渐远去的背影，心防一下就溃败了。 她任由来人把她拖走。 只是看着一直倒退的房屋，和暗无天日的牢房，她不禁疑惑自己怎么就混成了这样？！ 以前，她也算是个能呼风唤雨的小头目，手底下也管着几十号人，虽然不如别人大富大贵，可她自由自在啊。 若不是投靠了那个自诩是幕后人，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一提到这一茬，秀儿就恨得咬牙切齿。 她知道自己是在与虎谋皮，不是干好事。 可是怎么办呢？！ 全镇子的人都做了坏事，若是只有她不做，那岂不是和全镇子站在对立面？！ 站在对立面能有什么好事？！ 只有一起堕落，他们才不会搞她。 若是做得好，万一入了哪个大官的眼，那她以后不就平步青云了？ 再万一被哪个当官的看上眼，纳了她，那她以后的子子孙孙岂不是都能一步登天？！ 对于自己的长相，秀儿还是很自信的。 只是...她想的特别美，一到了真章，别说什么大官的面了，就是一些有点小权利的头目都没见到，她直接就被一个小喽啰欺负了。 那帮畜生。 她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是她通风报信，才避免了信息的泄露，可没有一个人重视她，还拿她当玩物。 她当初到底是怎么想的，寄希望于那些人身上，帮他们做事？！ 最后还要自己陷害过的人来救她。 她都没脸见她。 秀儿自嘲的笑了一笑，人生啊，还真是过得风生水起，跌落谷底。 可能跟他们小镇子的人相比，她还有命就是好的？！ 可实际上呢，都一个样，就算有命在又怎么样，一样的没有了自由。 ...... 秀儿那边想得再多又能怎么样，她到底是触犯了律法，收监是她最后的归宿。 狄落顺着秀儿指给她的方向，快速的冲过去。 她心里盘算着，若是邬藤真的被人抓走了，那前前后后也不过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怎么着也不能把她这么快转移走，她应该还在这边。 如果秀儿没骗她的话。 狄落很快就找到了秀儿说的地方。 还没等到地方，她就已经听见了动静。 听着似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但没有邬藤的说话声。 难道找错了？！ 狄落狐疑的放轻了脚步，观察一圈，周围有没有人看守。 凤云回去报信，不光带了人手带秀儿回去，也带了不少人来帮忙。 狄落挥挥手，一个手势，立刻有人四下分散，悄悄的将这房子给包围了。 狄九在不远处给了个准备进攻的手势。 狄落点点头，就等着狄九一声令下，他们打算出其不意先发制人。 狄九用手指挥着，各个突击点位都准备就绪后，他举起手，比出三根手指头，一根一根的减，等最后一个手指握成拳头，首当其冲的小队头头，立刻一脚踹在了门上。 不结实的木门顿时应声倒地，院子里传来了一阵乱哄哄的吵闹声，还有一个男人的哀痛声，狄落紧张的紧随着队伍冲了进去，她一眼就看见被绑在柱子上的邬藤，嘴里塞着手绢，面无表情的看着面前的男人被按倒在地上。 一种不应该出现在邬藤脸上的表情，冷幽幽的。 甚至是还有点恨意的瞪着那个男人。 第360 手伸的够长了 狄落也不管邬藤脸上是什么表情了，她赶紧上前，替邬藤松绑，拽出嘴里的手帕，一边赶紧检查她身上有没有受伤。 邬藤轻轻握住狄落的手指，摇摇头：“我没事，没受伤。” 狄落不相信。 她突然被人带走，肯定剧烈的反抗过，那些大老粗又不会怜香惜玉，怎么可能不粗鲁？！ 但，这边不是检查的好地方，她们得先回去，回去再说。 狄落深吸一口气，点点头，算是暂时放过这个话题。 转头去看被压在地上的男人，狄落冷冷的撇了一眼，拉着邬藤就要离开。 那个男人忽然张嘴喊道：“你要走吗？你又要走吗？你怎么这么自私呢？！” 邬藤脚步一顿，一张脸忽然带上了愤怒，她转身走到男人的身边，一脚踩上他的脑袋，狠狠地碾着他的脸皮，一边发狠的问道：“我自私？我哪里自私了？你让我攀附闵宏宇我就要去吗？不去就是自私？！” “你们还真好意思说！” “是我让你们做贪赃枉法的事了？！” “你们一个个装的清高，可实际上骨子里都烂了，烂了的人就该安安静静的去死，你们跳出来干什么？说我自私，我还说是你们害了我，你们怎么好意思活着的？你为什么不去死，你怎么不去死！” 邬藤实在是太生气了。 她之前一直在想，如果去了岭南，见到了家人，她会怎么样。 是家人对她愧疚不安，还是庆幸她还活着，或者是，庆祝一家几口团聚死里逃生？！ 这些想法在见到邬霖后，全都烟消云散了。 她的家人还是当年离开时的想法。 甚至是在这么多年后见到的第一面，不是寒暄，不是热泪盈眶，而是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充满恶意的质问她，你怎么还活着？！ 一想到刚刚邬霖质问她的话，她就觉得心口好像漏了一个大洞，在呼呼的吹冷风。 她很失望，也很难过。 她的家人并没有因为这几年的痛苦经历而反思自己的过错，甚至是变本加厉的用一句话就决定了她的生死。 可笑，可笑至极，他们竟然还以为她还是当年那个以父为天的可怜人。 他们甚至都不知道她这几年是怎么过的。 一双玉臂万人枕，一张朱唇千人尝。 她早就已经没有脸皮了，若不是狄落把她救出来，就她那强弩之末的绝望，能活下来都有鬼了。 可他们，居然还妄想着让她...不，是把她献出去，让她去做别人的外室，替他们筹谋。 他到底是怎么舔着一张脸说出这种话的？！ 邬藤恨自己，在看见邬霖的一瞬间，竟然心中还很高兴，高兴自己的这个弟弟还活着。 可他辜负了自己的欢喜。 邬藤说着话，眼圈就红了，这些都是她最卑微的过往，如今却被扒下了脸皮，让她十分难堪。 她最不想在狄落面前谈论以前的种种，可他们偏偏不放过她，她只不过是投生到了他们家，又不是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为什么一定要毁了她的幸福感？！ 为什么！ 她不过就是想好好的活着啊。 跟在乎的人永远不分开。 可他为什么要出现呢？！ 到底是为什么呢？！ 邬霖没想到自己只是想让邬藤帮自己东山再起，就让邬藤突然发起了疯。 踩着他的脸，在地上磨得脸皮生疼，细小的石子已经刺破他的皮肤，陷进了他的肉里，按着他的士兵还将他的手别在了后背，几乎要掰断了他的胳膊。 “姐，姐，求求你，救救我，我好疼，好疼，姐，你以前不是最喜欢我的吗，帮帮我，求你帮帮我。” 邬藤收回脚，冷眼看着邬霖可怜兮兮的跟她求饶，那一副面孔可怜巴巴地，已经不是刚刚那个狞狰着一张脸威胁她的人了。 邬霖求了半天，都不见邬藤说话，压着他的士兵，手劲儿极大的将他的上半身提了起来，打算带走。 他被迫抬起头，瞧见了邬藤眼里的冷漠，他一个激灵，被那冷意激的破了防。 求了半天也不见邬藤可怜他，他心头火气一起，顿时破口大骂：“邬藤你个贱人，你对得起爹吗？当年要不是你招惹闵宏宇，我们家也不会变成这样，你想过爹吗，你不救我，我死了，爹恨你，爹肯定会恨你。” 说着说着，他又痛哭流涕的求饶：“放过我吧，我是你弟弟，你亲弟弟啊。” 两副面孔变换自如，好像分裂一样，精神不正常。 邬藤深吸一口气，抬起手，刚想给他一巴掌，拉着她的狄落忽然把她往后一拽，上前一步，飞起一脚就踢在了他的太阳穴上，踢藤球一样，一脚就给他踹的昏死了过去。 狄落厌烦的摆摆手，示意他们把人拖走。 废话这么多，难道他们还要听着他说不成？！ 狄九站在狄落身后微微张开了嘴巴，瞧着她简单粗暴的一脚，忍不住抿了抿嘴唇。 想说女孩子家温柔一点。 可一想到自己最开始，根本就不是因为狄落的温柔而被吸引，他忍不住又闭紧了嘴巴，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他从一开始，对狄落产生好感，就是因为她不服输的劲儿，和手段干净利落。 不能因为她是女孩子，就泯灭了她最开始的风采。 院子里的眼线也并没有多少人，只有四五个，和屋子里面绑着的几个不知道从哪里抓来的姑娘。 那也就是说，端了小镇子那个窝点后，实际上，他们还有另外的窝点？！ 好啊，真是好得很啊。 等高旭带人回来的时候，他都惊了一下。 没想到他不过是出去调查了一圈，并没什么收获，可狄落他们反而收获满满啊。 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高旭知道，自己想要找到线索不是那么容易的。 都是暗卫了，那肯定是在暗处，没有人能发现的地方，自己只不过才去了一次，就能找到，那得是撞了多大的运气啊。 尤其是在知道自己府衙周围竟然被人安插了眼线，他还没发现。 简直是羞愧难当啊。 自己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难怪他之前查什么都恰到好处的晚了一步，原来真的是有人在通风报信啊。 他这个官当得也是够憋屈了。 真不知道后面的人怎么就这么大的能耐呢？！ 手伸的也是够长的了。 第361 招供 高旭很生气，气这些人竟然如此草菅人命，难道他们家里就没有姐姐妹妹？！ 难道他们就是从石头缝里爬出来的？！ 这么做，他们对得起谁啊。 堵着一口气，高旭连夜审问了被抓来的那几个人。 秀儿不用说，什么刑法都没上，就已经全都招供了。 邬霖还想着再坚持一下，万一他姐良心发现，把他救出来了呢？！ 可实际上，邬藤连去都没去。 邬霖望眼欲穿没等来想见的人，被拍了二十个板子，就痛哭流涕的全都招了。 剩下的那几个人也都没坚持住。 有那么一两个骨头硬的，只不过分开诈一下，就已经是漏洞百出。 高旭将得到几页口供连夜看完，拼凑一下，终于知道了这个一直在背后的黑手，竟然一直隐藏在最南边的流放之地，岭南。 虽说现在已经知道大概位置在最南边，但是别的信息就不太清楚了。 他们只不过是最底层的小喽啰，根本就接触不到上层的决策。 而且，他们只是在最外围听候别人的命令，就连内部大本营在哪都找不到。 唯一可能知道一点线索的，也就是邬霖了。 邬霖作为曾经京圈大户人家的世子爷，本身家族培养是有些能力的，只不过，他是戴罪之身，被流放过去的，就算再有能力，也只能是比这些小喽啰强那么一点点。 也正是强那么一点点，因为以前的荣华富贵，他迫切的想爬上去，想恢复以往的吃穿用度。 可他实在是没有门路。 正琢磨用什么方法投诚呢，他居然看见了他失踪多年的姐姐。 当年姐姐被闵宏宇带走，他以为姐姐是凶多吉少了。 可当时那种处境，他不敢吭声的。 只能装死，眼睁睁看着姐姐被带走。 也有可能是姐姐被带走的原因，闵宏宇心情很好。 这一路上，官差并没有为难他们家人。 最开始判决下来的时候，他老爹呼天抢地的还生了一场大病，以为这一路上磨难重重肯定到不了流放之地了，没想到，那群官差还挺照顾他们，他老爹赖赖巴巴的还活到了流放之地。 只是到了这地方，再也没有邬家世子爷了，他们统称流放之人。 邬霖和邬老爹每天天不亮就要去干活，老娘去给人做饭。 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 没干过苦力，老爹和老娘一时间过不了心里的落差，先后去了。 现在只剩他一个人，没儿没女，孤家寡人一个，只是他依旧贪生怕死。 为了能过上好日子，他主动请缨替那些人做事。 只可惜，他的信任度不高，到现在为止，他都不知道，幕后的大老板到底是谁。 就算不知道幕后的大老板是谁，但是，只要能知道大本营的位置在哪就行。 就算邬霖说的再多，他们也得自己先去调查一番，确认了，部署好一切才能动手。 最好是一举拿下这些背后的蛀虫那就再好不过了。 ...... 高旭得到了可靠的消息后，立刻送去给狄九和赵十三。 狄九他们来这里就是为了支援高旭的。 现在已经知道了具体位置，那肯定是一鼓作气，直接端了他们的老巢。 就是狄落那一张脸有点突出，就害怕他们才在流放之地露面，就被人盯上了。 万一打草惊蛇，让他们转移了怎么办？ 可让狄落回去，狄落肯定不同意的。 她就盼着能多来点这种案子，多挣点功勋，最好年底能回到京都。 现在离过年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想要今年就回去，怕是不太容易啊。 若是只想凭着建设丹玻城，给城中百姓谋福利，那大概率是不够调回去。 必须得有个突破口，指望赋税，那猴年马月能回去啊。 实际上，不光是狄落被盯上了，就连狄九和燕清墨大概率也是上了那些人的黑名单的，只是狄落老是落单，才被他们逮住了机会。 狄落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她最近这些日子一直在琢磨，之前夏叔叔说了要帮她调回去，不知道叔叔想什么法子帮助她？！ 若是能在年前调回去，该多好。 狄落撑着下巴，静静的坐在邬藤的床前，瞧着邬藤睡得并不安稳。 似乎是被梦魇了，嘴里嘟嘟哝哝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狄落迟疑了一瞬，脱鞋上床，侧着身子躺过去，轻轻的将邬藤揽过来，拥在怀里，一只手在她后背轻轻抚着，嘴里哼着不成调子的曲子。 睡梦中的邬藤渐渐安稳下来，不知怎么的，眼角忽的浸出一滴泪来，滑落在脸庞，最后被狄落胸前的衣服吸收了。 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这么安稳过。 以前邬藤还自欺欺人的琢磨，家里落败，是不是因为她，可能就是因为她吧，若不是她自视清高，又怎么会惹人不快？！ 惹得家里被诛。 所有人都说是她错了，说多了，她就有点怀疑可能真的是她的错。 如今再次见到自家弟弟，听着他嘴里口口声声的自私，心脏钝钝疼，她忽然从来没有如今这般心思清明。 不，不是她的错，她只是想要干干净净，不想同流合污。 从前种种不过是她的经历，经历过后，就越发证明，她与邬家不是一路人。 她只是遗传了外家的根基，不屑与之为伍，她没错，错的是她的家人，错的是这个世道。 不过是世家子弟当道罢了。 更何况，小落已经替她报仇了不是吗？！ 她还有什么好困住自己的，闵宏宇都已经死了，死在高墙之下。 就算是死，那也是他自作孽。 人狂自有天收，她坚信，这种世道不会存在太久的，物极必反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 可能是邬藤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被搬开了，她第二天早晨醒来的时候，有些头重脚轻，一摸才知道发烧了。 这种情况下，邬藤自然就不能跟着狄落东跑西窜的了。 她被留了下来养病，和李安山一起，在高旭府上。 有了这些口供，这两个病号单独在官员客栈不太安全，万一他们成了靶子怎么办？ 更何况狄落他们生怕夜长梦多，已经即刻启程，前往流放之地。 为了以防万一，狄九还稍信回去给狄封，让他调了人马来给他们支援。 他们不过堪堪带了五十不到的人，进入到别人的老巢，根本就是不堪一击，最后思来想去，他们想到了化整为零的办法，分批进入了流放之地。 狄落他们防止被人发现，还特意易了容，将脸涂黑了一些。 就是燕清墨那张脸太张扬了，根本就掩盖不了，为了不引人注意。 燕清墨选择了在城外等着。 跟狄落分开的时候，他是依依不舍的。 这心也一直都不安稳，总觉得会有什么事发生。 第362 渴望不可及 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燕清墨只能眼睁睁看着狄落和狄九俩人一前一后进了城。 赵十三以防万一他们若是失败被发现，已经提前换好了装，先一步进城打探消息去了。 而高旭作为后方指挥人员，他是跟燕清墨在一起的，以燕清墨的身手，保护一个文弱文官还是绰绰有余的。 只是燕清墨进不去，他不放心的在城外十几里远的树林子里眺望着城池方向，还不停的踱着步，脸上是燥郁不安。 高旭不理解燕清墨到底在担心什么。 狄落和狄九的身手按理来说，不应该是上上之层吗？！ 那他担心什么呢？！ 若是掺了假，那狄落又怎么可能爬的那么快？ 而且狄九长得人高马大的，还是说人不可貌相？！ “王爷是在担心什么？！”高旭问。 燕清墨不搭话。 他冷淡的站在大营前面几步远的地方，抱着胳膊看都不想看高旭。 倒不是说高旭怎么样惹了燕清墨不快，只是燕清墨这个人并不是个多热络的人，他很久以前就不喜欢跟别人社交打交道，更何况，他是燕王爷，是金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唯一的血统纯正的皇族，就算在大晋这边，也是需要给他几分颜面的。 毕竟若是不想再次开战，那该有的礼节还是要有的。 燕清墨不搭理高旭，高旭也不敢质问他，最后只是讪讪的摸摸自己的脑袋，转身回到大营里继续部署接下来捣毁老巢的计划。 燕清墨淡淡的看了一眼高旭的背影，又转过头瞧着营房的位置大脑放空。 他也说不上来到底是在担心什么。 只是心神不宁罢了。 总感觉要有事发生。 ...... 狄落跟狄九装作是走街串巷的卖货郎，肩上挂着高旭吩咐人连夜制作的笼箱，一边吆喝着，一边不紧不慢的将这流放之城大概位置看了个遍。 他们算是偷渡进来的，根本就没跟岭南的官员见面的打算。 虽说只是暂时不跟官员打交道，但他们只是避免节外生枝罢了。 若是岭南的官方与那伙幕后之人勾结，那他们此行绝对受阻，甚至还有可能在不经意的时候给他们致命一击。 所以成败，在此一举了。 狄落和狄九自然也知道事情的重大性，他们今天一天，在城里转悠了好几圈，也算是摸清了城里基本构造。 这流放之城比想象的还要大啊。 而且，最重要的，这城里的百姓过得，怎么说呢，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麻木感。 对，就是麻木。 与当初的丹玻城里百姓的麻木感还不一样。 丹玻城的百姓只是装出来的，怕被人看出来，还有点小心翼翼的。 而这里的百姓，就是真的。 虽说有的衣着华丽，有的粗布麻衣，但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压抑。 还有被压榨的痛苦。 为什么痛苦？！ 难道是，官匪勾结？！ 天高皇帝远，猴子称霸王？！ 狄落和狄九找了一家小店，坐在店门口要了两碗馄饨。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等了没一会儿，馄饨就上桌了。 端馄饨的是个老太太，声音小的像个蚊子，招呼狄落他们俩人吃饭的时候，还畏畏缩缩的。 “客官，你们的馄饨好了，趁热吃。” 说话间，老太太就已经利利索索的将两碗摆在了俩人面前，还讨好的朝着俩人笑了一下，转身就回屋里帮着自家老头子忙活起来。 狄落的视线从老太太身上收了回来，再落在馄饨碗上瞧了一会儿，狄九那边已经开吃了。 还别说，这种路边小摊虽说没有大的酒庄做出来的吃食精致华丽，但是口感不是一般的好，味道鲜美，里面的馅儿味道鲜极了。 咬一口，里面好像还有一个小小的虫子？！ 这是虫子吧。 狄九眯着眼睛将馄饨凑到眼底下打量了一下，虽说不认识是什么，但应该是他们这边的水产。 这里可是靠海的，百姓也是靠海吃饭的。 狄九也没在意馄饨里放的是不是虫子。 他在意的，只有好吃吗！！ 以前在大营的时候，打起仗来什么都顾不上了，手里干粮吃完了，又坚守阵营不能走，那就别说虫子了，真的是有啥吃啥。 就是老鼠，蛇，他们都吃过。 就这小小的小虫子，还没有指甲盖那么大，还能怕了它不成？！ 狄九张开大嘴，一口全塞嘴里了。 一抬头，看见狄落不知道在想什么，也不动筷子，脸上淡淡的也看不出什么表情的发呆。 他伸手碰了碰狄落的胳膊，小声问：“怎么啦，吃不惯？！你尝尝，很好吃的。” 说话间，狄九下意识的用自己的筷子夹起一个馄饨就凑到了狄落嘴边，一只手还在筷子底下接着，防止筷子上馄饨夹不住再掉下来。 狄九：“啊，张嘴。” 狄落轻拧眉头，下意识的抬起头，迟钝了一息，就很给面子的张嘴，吃了。 狄九喂完狄落，缩回手，才后知后觉自己做了什么。 他一愣，立马抬头，看了一眼狄落，又看了一眼自己的筷子，眨眨眼睛，耳尖忽然可疑的发起了烫。 这一下，他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这筷子捏在手里似乎有千斤重，他根本就不敢再吃了，这已经算是间接接吻了，若是他再吃...他怕自己受不住。 端着筷子，狄九一下就发起了愣。 狄落奇怪的看着形迹可疑的狄九，歪头看他，一副你怎么不吃的样子。 狄九干咳一声，含糊的点点头：“吃，吃，我先，我先喝点水。” 话音落下，狄九手忙脚乱的提起茶壶就给自己倒了杯热茶，刚凑近到嘴边，狄落忽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狄九懵懵的抬头看她：“怎么了？” 狄落拧了拧眉头，用手指了指他的嘴，又指了指直冒热气的水杯，然后做了一个嘶的动作。 狄九一怔，忽然想起来，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当时他是跟踪狄落，怀疑她跟佟香香有不正常的关系，还在心里指责狄落与女人相处，不懂得拉开点距离，朋友妻不可欺，尤其是下属的妻子更不能碰。 当时他还因为狄落浑身上下湿气腾腾的模样，激的心神荡漾。 大概也就是那时候，他才发觉自己心意有变，甚至是还做了一个不可描述的梦，梦醒后还可耻的冲了个凉水澡，洗了个床单...... 狄九忽然一捂眼睛。 当时他还以为自己生病了，变态了，竟然对自家远房弟弟产生了道德以外的情感，可哪知道...那哪是弟弟，明明是妹妹啊。 还是他渴望不可及的存在。 狄九将茶杯放在桌子上，忽然心情低落了。 第363 别紧张 狄落刚打算吃馄饨，狄九突然没心情吃了，她还挺奇怪的。 她哥不是那种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吗？！ 啥事都不能阻止努力干饭的。 怎么突然不想吃了？！ 尤其是狄九将水杯放在桌子上，低垂着脑袋，那丧眉耷拉眼的，莫名有点像个受气的大狗狗。 还不是一般的像，让她有点想顺毛捋，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狄落压着上翘的嘴巴，抿成一条直线，眉眼弯弯的，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抬手在碗里用筷子夹了一个滚圆圆的馄饨，递到狄九嘴边，学着他哄人的样子，无声的张开了嘴。 狄九心头一颤，脸涨得通红，瞧着狄落殷切切的目光，欲言又止。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啊？！ 一个女孩子，怎么能这么...这么...这不就是纯纯引他犯错呢吗？！ 他劝服自己放下她有多难？！本来对她就没什么自控能力，她居然还这么一脸无辜的往他跟前凑！ 狄九深呼吸，再深呼吸，有种呼吸不上来的错觉。 狄落若是再用这种毫不知情的眼神看着他，他真的就要把持不住了。 到时候，就别说什么道不道德的问题了，他可能真的就要恬不知耻的插足燕清墨那个贱人前面了。 一想到燕清墨，狄九心底就止不住的讨厌他，若不是他突然出现，小落和他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连看一眼都是奢侈。 可是...就算没有燕清墨，小落跟他又怎么可能有以后？！ 除非，他不在乎流言蜚语，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隐居。 可他不在乎，狄落又能不在乎吗？！ 他不敢问。 心痛！ 狄落疑惑，哥？ 一想到这里，狄九心里止不住的往下沉，似要沉到了谷底，脸却红的要滴出血来了，好半响，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先别看我。” 狄落：“？” 流放之城的热已经完全不是丹玻城，和宝岗城能相媲美得了。 那简直热的空气都仿佛是扭曲的，大地上，热浪一层一层的往上拱，拱的狄九头晕眼花的好像都出现幻觉了。 额头上忽然贴上来一只凉凉的手背，狄九一个激灵，瞳孔地震愣愣的看着狄落，用一种复杂且极欲的眼神盯着她。 潋滟含情，顾盼生辉。 那种久违的眼神，竟然让狄落恍惚中想起了曾经那个猖狂且意气风发的狄九。 那么耀眼夺目，也是曾经让她产生过妄念的人。 可惜！ 狄落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只能说，他俩有缘无分吧。 顿了一下，狄落若无其事的缩回手，轻轻的干咳一声低垂下眉眼，微张着嘴唇缓了一口气，她才再次抬起头，从怀兜里掏出几枚铜板放在桌子边上敲了敲。 狄九呼一口气：“结账。” 老太太颤颤巍巍的从简陋的小屋子里出来，手在围裙上擦了好几次，才小心翼翼的捡起几个铜板，仔细算了算，躬身道：“正正好，客官您慢走。” 狄落微微一颔首，率先站起身。 狄九眼中一闪而逝的失落，最后也失了再吃下去的欲望，扯扯嘴角，他嗯了一声：“走吧。” 俩人站起身，站在原地看了一圈，也不知道起身该去哪，是出城，还是找地方休息？！ 原以为在这人来人往的小摊子上能探听一些有用的信息呢，没想到，啥都没听到，就是俩人之间的气氛低迷了不少。 “客官，您是外乡来的吧。” 收拾碗筷的老太太在一边瞧了半响，终于是小心翼翼的搭话。 狄九一顿，转回身看了一眼老太太，“大娘，您怎么知道我们是外乡人？！” 老太太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手在围裙上无措的擦了又擦，才小声道：“我们这里的人普遍都比较矮，不管是少男少女，其次，我们这里的人都有些黑，因为这里很热，像客官你们这种大高个子，长得又白的，太少了。” 顿了一下，老太太道：“最重要的是，长相也能分辨的出来。” 老太太这话一说出口，狄九立刻转头去看。 今天逛了一上午，他就有种说不上来的违和感，到现在被老人家点出来，他才恍然。 这地方的人大多数都是眼窝深邃，颧骨高，脸小，下巴短，嘴巴多多少少都会有些突出，就长相很立体。 他们俩跟这里的原住民一对比，简直就是天差之别，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俩就算改变了容貌，在他们这些人眼中也是能看出来的。 那也就是说，他们可能从一开始进来就被人发现了？！ 不光是他们，就连赵十三和那些化整为零的手下都有可能被发现了。 而且，最近他们追查的实在是太欢实了。 就算动作很隐蔽，可人家已经派人在家门口守着暗暗监视呢。 他们此时早不出现，晚不出现的，偏偏在风吹草动的时候进入到了流放之城，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不对劲，很有可能，他们现在就已经是在别人眼皮子底下行动。 那他们还做什么伪装啊。 简直就是多此一举啊。 这个认知一出来，狄落和狄九顿时紧张了，互相对视一眼，一句话没说，立刻转身就走。 只是才一转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伙人，以一种缓慢包抄的姿势慢慢逼近，为首的男人歪着脑袋，像是在仔细辨认着什么，最后噗嗤一笑：“来者是客，狄小公爷，怎么来了不打个招呼呢？” 狄九一愣，皱着眉头看着面前的男人黑黢黢的脸上，挂着顽劣的笑容，一种熟悉感在他心里蔓延开来，看了好半天，狄九突然一震，像是不敢置信一般上上下下的打量着男人，最后嘴唇颤抖着，才从嘴唇里挤出一句话：“是你，温星文。” 没想到自己还能被人认出来，温星文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笑着眯了眯眼睛：“来都来了，怎么不去我那坐坐呢？！” 话音未落，他转头吩咐一声：“来人啊，请狄小公爷去我府上坐坐。” 狄九一瞬间肌肉就紧绷了起来，脸上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不可置信，拳头紧紧捏着，似乎是打算一言不合，就要暴起杀人。 狄落站在狄九斜后方，眼睁睁看着狄九那一瞬间的变化，杀意也是一刹那的一闪而逝。 她默默的借着宽大袖子的遮挡，从腰间掏出匕首，剑鞘无声的撬开一条缝，似有所感的温星文目光一下子就落在了狄落的身上。 仿佛才发现一般，惊奇的看看狄九，再看看狄落，嘴角边含起一抹笑意，调侃：“这位是？狄小公爷，您这是什么时候找了姑娘？！成亲了？！以前你最是不近人情的，如今也有姑娘想要护着了，时光匆匆不饶人啊，我们很久没见过了，没想到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狄九见他目光落在了狄落身上，立刻移动脚步，挡住他的视线，眉头冷冷的皱到了一起。 还没等他说什么，温星文忽然上前一步，手掌按在狄九的肩膀上，还像以前一般，哥俩好的拍了拍：“别紧张，咱们只是叙叙旧而已。” 第364 幕后黑手 狄九并不太想跟着温星文走，很久以前，他俩是好哥们，从小好的跟穿一条裤子的异姓兄弟似的，只是，分别这么多年后，他们俩人许久没见过，虽然人还是那个人，可他总觉得温星文笑起来的样子，没有很久以前那么纯粹了。 倒是也不怪他不纯粹。 家里遭了大难之后，若是再没心没肺的，那岂不是缺心眼了？！ 狄九动了动嘴角，想要说点什么，可一瞧温星文那不容否决的眼神，他微微叹了一口气，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到底还是了解他。 狄九转身按了按狄落缩在袖子里的手臂，低声道：“咱们先跟着他走吧。” 狄落抬头看了他一眼。 狄九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狄落吭哧吭哧的，默默地将匕首又扣回到腰间。 温星文见狄九如此上道，眉眼弯弯的都是笑意，他甚至心情很好的做了个请的手势：“咱们，走着？！” 狄九微微一颔首，“走吧。” 立刻，身边两侧就有手下上来，想要押着狄九和狄落的胳膊，将他们当犯人一样带走。 只是手还没按上去，不按常理出牌的温星文突然暴怒的一记窝心脚就踹了上去：“谁他妈的，准许你们这么对待他了？老子说的还不够清楚吗？请，请，懂请是什么意思吗？！” 被踹出去的手下，一口老血喷出来，惶惶不安的连忙道歉，嘴边的血迹都来不及擦，忍痛再次上前，恭恭敬敬的请狄九和狄落移步。 狄九深深看了一眼温星文，拉着狄落的手率先走了出去。 温星文双手拢在袖子里，闲庭阔步的跟在后面，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仿佛刚刚暴怒的根本就不是他一样。 倒是狄落跟着狄九的步伐，莫名的回头看了一眼，总有一种碰见了同类的错觉。 温星文在看见狄落转头的一瞬间，他眯着眼睛歪头一笑，那是要多和善就有多和善。 但狄落可不认为这个人有多好说话，他的身上可是有种阴鸷的味道。 狄落微微一挑眉头，回转过头，小跑着跟上了狄九的步伐。 在感受到狄落的愣神时，狄九明显慢下脚步，拉着她的手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然后低下头询问的瞧了她一眼。 狄落扬起一个笑脸，示意自己没事。 狄九这才稍稍放下心，捏着狄落的手紧了紧，俩人被一群人簇拥着进入了温星文的府邸。 ...... 赵十三他们可就没有狄九和狄落那么好运了，能碰见曾经的故人。 他们在进入到流放之城的一瞬间，就被人盯上了。 原本是想将他们瓮中捉鳖，可谁成想，那个瞧着文文弱弱书生模样的男人，却是最不好对付的。 虽说还没探查出他们的来历，只知道是曾经上过战场的，就连那几十个带来的士兵，都是最好的武将，是曾经在战场上数次取过敌人项上首级的存在。 难对付的很。 那些养在暗处的暗卫并不敢让他们光明正大的去抓人，虽说这里是他们的地盘，但到底是要装装样子的。 除非，他们有十成十把握能将他们按死在流放之城，否则，他们就不能轻易把把柄送到这些人的手上，那岂不是给了他们光明正大逮捕他们的理由了？！ 不行，绝对不行。 “抓活的，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只是谁都没想到，那些人扛着受伤也跑了，甚至是带走了一些他们的信息。 可把幕后黑手气坏了。 回来报告的手下被他一花瓶砸在了脑袋上。 “废物，全都是废物。” 幕后黑手咆哮着一脚踹翻了桌子。 末了，尤不解气，又喊来人，拎着棍子，亲自将跪在下首的下属一顿乱棍打死，这才松了一口气，喊人过来收拾。 将棍子扔在地上，幕后黑手擦着手指间沾上的血迹，吐出一口浊气，冷声道：“温星文那边什么情况？！有没有什么线索？！” 收拾完残局的下人退下去后，幕后黑手的首席心腹跪在地上，目光落在桌子角上的血迹，傻愣愣的，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幕后黑手的问话，他甚至是都没反应过来。 只不过慢了一拍，就被火气极大的幕后黑手一脚踹在脸上，满脸不耐烦的怒骂道：“问你话呢，聋了？！” 心腹被踹的猝不及防的翻倒在地上，他鼻端一痛，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就淌了下来。 他也不敢擦，立刻跪在地上，低垂下头，掩饰着眼中的神色，低声道：“回主人，没有，温星文那边什么消息都没传过来，听说他还在满城转悠呢！” 幕后黑手不相信，据他得到的消息，那个狄九和狄落可是都进来了。 那么目标明显的两个人怎么可能没找到？！ 尤其是想到自己几次三番派人去杀那几个人，没想到那么难杀不说，就连他培养许久的得力干将也折在了那几个人的手中。 要知道他培养一个人可是很不容易的，居然就这么被那几个人给弄死了。 这可把他给恨死了。 以为能轻轻松松就解决掉的人，让他一次一次派出人手，却全都铩羽而归。 “全都是废物！”幕后黑手咬牙 他为了找到一个适合练武的人，得找多少个地方才能搜罗到满意的人才？！ 而且，为了培养他们的忠诚度，必须得是从小培养的，在他们不记事的时候，才更好的灌输他们的思想。 好不容易找到的练武奇才，在培养期间又会折损不少。 整出一个就已经耗费了心神的。 就这，居然被那个小痞子解决了？！ 还是说，他培养的人还不如战场上回来的武将？！ 幕后黑手对自己培养暗卫的手段产生了怀疑。 琢磨了好半天，他才算是将将想明白。 战场上的战士，那都是人山人海里杀出来。 最是了解人体骨骼，和杀人技巧。 而他培养出来的，就算是武艺高超，技术一流，遇上了同样功夫不低的，尤其是杀人技出神入化的武将，他所培养出来的暗卫大概就有点不够看了。 除非是不经意间的暗杀。 否则，在武艺比拼上，到底还是稍显一筹了。 想通了这一点，幕后黑手皱了皱眉头，坐在椅子上，指尖落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敲击着，半响，他才沉声道：“告诉温星文，尽快找到那两个人，狄九不好对付，他背后站的可是狄将军，最好想办法将他抓来。” 顿了一顿，他又自言自语的低声道：“狄封那个老家伙艮得要死，他儿子落在我手里，可是一个好的把柄啊。” 若是能将狄封策反了，那绝对是一件美差，但是，不容易啊。 第365 兄弟情义 温星文将狄九和狄落带回到他家后，并没有急着跟他叙旧，只是派人扫清了狄九和狄落进入流放之城的痕迹，防止幕后之人通过只言片语探查到狄九和狄落的位置。 他将他们俩带到自家一处装的特别雅致的院落里，打开大门，脸上依旧挂着和煦的微笑，伸着手臂做着邀请的姿势：“狄小公爷，委屈你和你的夫人先在这里待会儿了。” 狄九目光闪了闪，站住脚转回头看着温星文冷声道：“行了温星文，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也不是外人，你现在搞出这一出，到底葫芦里卖了什么药？！你这是要囚禁我吗？” “你若是对我喊打喊杀，我还能认为你是家变之后已经变了，毕竟这么多年没见过了，又经历了那些大风大浪，人歪一点都是无可厚非的，但咱们认识多少年了，你不用跟我整这一套，有什么话你可以直说。” 狄九说话的时候，原本围在周边的侍卫习惯性的抬头看了温星文一眼，都没等人吩咐，就已经十分有秩序的退开两米开外，能很好地监视他们的动作，又不会偷听到什么。 那训练有素的模样倒是让狄九的喉咙一梗，更加不耐烦了：“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也是了解我的，也知道我们是为什么进来这里的，我呢也讨厌那绕来绕去的，咱们有话直说，若是你说不出个所以然，我俩劫持你，或者杀出去...完全能走的掉。” 杀了他这话，狄九到底没说出来，毕竟是从襁褓时就在一起混的，那几个字说出来，总有种伤了情分的感觉，让狄九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这个人风风火火惯了，若不是从小就认识温星文，他根本就不可能老老实实跟他说话，还受他摆布跟着他进入到属于敌人的地盘。 也就是完全的信任他，不然，他怎么会任由自己陷入危险之地？ 他始终是不愿意用最恶劣的想法，揣测他。 狄九想要说什么，大概温星文也是懂的。 毕竟他们俩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正如他了解狄九一样，狄九也是了解他的，虽说时间分割了他们的友谊，可终究，他是他最信任的人。 他就算再怎么变，也不可能将矛头对准自己的挚友。 温星文瞧着狄九那愤愤的眼神，在他的眼中，他看见了久违的情谊，顿了一下，他的眉头终于舒展了，眼底也带上了真诚的笑意。 “九哥，你初来乍到，并不太了解这里的到底是什么情况，若是九哥你信我，我替你解决了。” 解决两个字，温星文说的压抑又低沉，若不是狄九耳力好使，他几乎都要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狄九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温星文并没让他说出声，只是继续低声道：“九哥，你放心，我不会害你，也绝对不会坑你，只要你信我，等这边的事结束了，我定会亲自上门请罪。” 狄九沉吟半响，问道：“你会骗我吗？！” 温星文一丝停顿都没有，直接摇头：“哥，还是那句话，咱们是兄弟，骗谁，我都不骗你，真的。” 狄九想要看出温星文眼底的情绪，但看了半响，他始终坦坦荡荡，没有躲闪，没有假意，有的只是真诚。 狄九很想问问他，这些年到底是怎么过的。 可话到嘴边，最后还是咽下去了。 当年的事，简直就是温家的噩梦，他若是追问，也不过是将已经遗忘的记忆旧事重提罢了，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狄九无声的叹息一声，微不可闻的摇摇头，不管他再怎么变，狄九还是愿意相信他一次。 瞧着狄九卸下去的防备，温星文很高兴，他立刻扬声唤来管家，让他立刻准备酒席，他今天要跟狄九好好吃一顿。 说话间，他的视线再次落到了始终站在狄九身后，百无聊赖听他们聊天的狄落身上。 有点奇怪，她到现在都没张嘴说话，但他也没在意，只以为是这姑娘不喜欢跟不认识的人聊天呢。 他笑了笑：“哥，你先跟我嫂子去房间里休息一会儿，等一会儿，我来喊你。” 狄九听见了嫂子两个字，眉头微不可查的动了动，目光不由自主的就落在了狄落身上，唇角动了一下，最后还是低声摇头拒绝：“别胡说，她是我本家弟弟。” 温星文以为自己听错了，一愣，瞪大了眼睛看着狄九，满脸的问号：“九哥，你说啥？！他...谁？！” 狄九抿了一下嘴唇，又重复了一遍：“我弟，就是...狄落，你听过吧。” 温星文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你说什么？！” 狄落他当然听过了，但你说这是狄落，开玩笑的吧？！ 她是男的？！ 这...这男的？！ 不...怎么可能呢？！ 他九哥刚刚那保护姿态，怎么可能是男的？！ 更何况，还是最近声名鹊起的狄落？！ 打死温星文都不信。 胡说吧。 这不就是个可爱的小姑娘吗？！ 怎么会是那个杀神狄落？！ 是那个几次三番被人追杀却能全身而退的狄落？！ 温星文嘴角抽动，不相信：“哥，你是在胡说的吧，骗我？！” 温星文这种状态就是曾经他的样子，狄九叹了一口气，“你不用这么质疑，每一个看见我弟的人，都很质疑，但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男身女相，很奇怪吗？！” 温星文还是不敢相信。 让他相信，还不如相信母猪会上树。 狄落歪头瞧他，微微一笑，那种惊悚的笑容，让温星文不自觉的就全身紧绷。 然而，还不等他有什么反应，眼前的狄落忽然脚步一错，明明就在眼前，却动作迅速且诡异，只一个照面，他刚抬手想躲，她的手就已经摸上了温星文的脖子。 温星文功夫不差，甚至算得上佼佼者。 可他以前遇到的都是那种大开大合，传统武艺居多。 他头回碰见这种不追求力量，只追求速度。 他绝对相信，狄落的手上若是有什么利器，他此时此刻，脖子上肯定会有个窟窿。 在狄落摸上他脖子的一瞬间，他居然浑身一激灵，一种被猛兽抚上命脉的错觉，脑子后面直接窜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远处的护卫以为打起来了，提了武器就要冲上了，被温星文惊骇的拦住了：“站住，不用过来。” 话音未落，他立刻转头看向狄落，眼中满是惊艳。 “哥，这真是你弟弟？！” “千真万确，我族弟。” 狄九一摊手，他就知道，小落一出手，就能镇住所有人。 嘴角一翘，与有荣焉，十分骄傲。 第366 瞧不起我啊 露了这么一手，狄落立刻松开手退了回去。 她只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身份，又不是要真跟他打起来。 虽然，从进入到丹玻城之后，她就已经渐渐不再隐藏自己的身份，但在外行走，她依旧是以男装示人，除了少数几个知道她真实性别的，其他的，都是根深蒂固的想法，从一开始认为她是男的，就再也没变过。 至于新认识的人，她又不在乎他们的想法。 温星文没想到，这个沉默寡言，他瞧着是姑娘的少年人，居然这么厉害。 头一次，他对于上过战场，参过军的军人有了实质的认知。 他眼睛亮亮的吩咐下人立刻摆桌，宴请他的贵客。 他甚至，把自己珍藏的酒都掏出来了，亲自给狄九满上，一边热情的张罗狄落吃，别客气。 毕竟是靠海的地方，水产生物比较多，各种各样的鱼，虾，好几种方法烹饪，有辣的，有麻的，还有清蒸的，色香味俱全，十分的诱人。 “来来来，吃，别客气，别客气。” 温星文星星眼的瞧着狄落捏着筷子，迟迟不下筷，他连忙用公筷，夹了一块最嫩的鱼肉放在她的碗里，眯着眼睛，笑道：“你尝尝这鱼肉，是我找了最好的厨子，用咱们老家的方法做的，特别好吃，一点都不腥，你尝尝，小心鱼刺。” 狄落挑眉看他一眼，没动筷。 温星文不知道狄落是什么意思，他求助的看向狄九，狄九叹了一口，重新夹了一块嫩肉，将里面的鱼刺挑出来，这才夹到狄落碗里一半，另一半，直接塞进了温星文的嘴里。 “没事，吃吧。” 温星文无语了，“...好家伙，你们是把我当试毒的了？！” 狄落慢条斯理的将狄九夹给她的鱼肉塞进嘴里，进嘴的一瞬间，她只觉得味蕾被鲜嫩的鱼肉炸翻了。 也不知道这大厨是怎么做的，鲜香滑嫩，入口及化，好吃的她眼睛都弯起来了。 确实好吃。 温星文瞧着狄落吃到好吃的，那不自觉就软化的表情，心念一动，还是不敢相信，这怎么看，怎么不是男孩子嘛，明明就是个姑娘嘛，而且，还是个有个性的姑娘。 温星文一边跟狄九说话，一边用眼角余光打量着吃饭慢腾腾，又极尽优雅的狄落，眼睁睁看着她吃了没多大会儿就放下了筷子。 他连忙转头询问：“吃饱了吗？多吃点啊，是哪里不合口味吗？！” 视线一扫，他目光一顿，只见狄落碗里一块鱼肉突兀的杵在那，这好像是刚刚他给夹的...不吃他夹的，吃狄九夹的！ 温星文不开心了。 他是真的欣赏狄落，可她好像根本就不想跟他接触，你看看，这么久了，一句话都不说，是不是没看上他，瞧不起他是不是？！ 温星文目光灼灼的瞪着狄落，毫不掩饰他的不满。 狄落擦擦嘴，抬眼看了他一眼，将水杯一放，抬手二龙取珠，就要扣他眼珠子。 吓得温星文手臂一挡，一个后仰头，堪堪躲开了狄落的攻击。 他拍着胸脯，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看看狄九，又看看施施然缩回手的狄落，“不是哥，你弟弟什么毛病啊，这抬手就要扣人眼珠子，你管不管？！” 狄九装作没看见，装傻充愣：“啊？啥？没事，没事，我弟弟跟你开玩笑呢，她不能真扣你眼珠子，谁让你盯着她看不放了，就吓唬吓唬你。” 狄九才不会说，刚刚狄落要不出招，他都想扣他了，瞪个大眼珠子乱看啥。 温星文不干了：“不是，我干啥了就吓唬吓唬我啊，没这么玩的吧。” 狄落朝着他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那种讽刺的笑容，让他心头火气直冒：“哥，你弟弟是不是看不起人啊，我这么好吃好喝的招待你们，你看他，来这么久了一句话不跟我说，干啥啊，瞧不起我。” 这么一发疯，狄九好像看见了曾经俩人在一起发癫的场景，他原本心底那一丝丝的警惕，这一下也算是彻底放下了。 这小子还是以前那德行，喜欢被所有人注视，就是个花孔雀，随时随地的开屏。 狄九也没搭理他发疯，只是一味的关照着狄落，“还想吃鱼吗？我给你挑刺。” 狄落摇头。 狄九继续问：“那吃这个不？叫什么虾？！我给你扒皮。” 狄落还是摇头，顺便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皱了一下眉。 狄九立刻了解：“你是不是又头疼了？那你去躺一会儿啊。” 狄落点点头，朝着温星文扯扯嘴角，起身去了东边厢房。 温星文瞧着狄落的背影，若有所思的瞧了片刻，转头问狄九：“九哥，你弟弟是不是哑巴？他不会说话？！” 狄九捏着酒杯的目光暗了暗，“没有，她只是受了一些刺激，暂时说不了话。” 受了刺激？！ 温星文皱眉。 狄落的名声，说实话，在他们这并不算好，甚至是没见过他的人，都已经把她形容成了大块肌肉，连毛胡子粗狂老男人。 他之前还想象过，那么能打，应该是个不好对付的。 可没想到见了面，才发现，那张脸绝对是她最好的伪装，必要时会给人致命的打击，毕竟谁能想到，那种杀名在外的人，会是这样的形象？！ 温星文到现在还是有点不敢相信，太颠覆他的认知了。 更何况，这么凶残的一个人，怎么会受刺激？ 受了什么刺激？！ 他捏着酒杯，沉思着。 他不说话，狄九索性也没找话题，只是自顾自的给自己倒酒，一杯接着一杯。 饭桌上忽然就沉闷了下来。 好半响，温星文回过神，刚想跟狄九再接着聊聊狄落，只是就这么会功夫狄九已经一壶酒都喝下去了。 甚至是脸上也莫名的有些落寞。 这是喝多了？！ 温星文对狄九的酒量，他可是最清楚不过的了，能把自己灌醉了，那他心里压的事可不是一星半点的沉。 许久不见的两个人，似乎都有了秘密。 温星文不知道狄九到底出了什么事，曾经那么张狂的一个人，如今消沉下去不说，甚至是鬓角都生出了白发。 就算他们俩人从小熟悉，见面的时候，却还是仔细辨认了一番，才敢上前相认。 在最好的年纪里，却给人一种暮霭沉沉的感觉。 什么样的人会让狄九生不出一丝的精气神？！ 不知道为什么，温星文的脑子里一瞬间就冒出了狄落的脸。 他盯着狄九，目光闪了闪，心中不自觉的有了一种猜测，尤其是结合一开始，狄九对狄落的呵护，那种无微不至的照顾，让他有种插不进去的错觉。 要不然，他也不能在见面的时候误会他们俩人的关系。 温星文摸着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 第367 一屋一个 这顿饭一直吃到后半夜，温星文将狄九送到西厢房安置好，又走到东厢房门口，敲了敲门，“那个弟弟，你哥喝多了，晚上的时候看顾着他一点，别让他自己把自己呛死。” 没人搭理他。 温星文奇怪的又敲了敲门，还是没人搭话。 他都要气乐了，这个狄落脾气还真不是一般的难伺候，难以接近不说，还特性的要命，没礼貌。 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人开门，温星文这一下是真的气笑了，他还就不信了，他今天还就一直敲了，就看这臭小子能不能来给他开门。 温星文这两年，原本脾气就暴躁的不行，此时却是出奇的有耐心，站在门口，他就不信狄落不来开门。 “弟弟啊，你听见没有啊，你哥说你说不了话，那不应该听不见啊。” “弟弟，你在不在啊，睡觉了？这么早就睡觉啊。” 门口的声音跟叫魂似的，狄落是想忽视都没有办法忽视。 看来这王八犊子是不把她敲出来，誓不罢休啊。 真想一刀捅死他。 狄落心头火气腾腾往上升，却没有办法出声制止他，最后，她只好从浴桶里钻出来，匆匆忙忙的套上衣服，一只手拽过搭在洗脸架子上的汗巾，一边擦着头发上的水，一边骂骂咧咧的去开门。 这个破地方实在是太热了，她适应了许久也没办法适应明白，一动就是一身汗。 她又是个爱干净的，以前在军营，那么恶劣的环境，她都能想方设法的给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没道理在这个火炉一样的地方不洗澡啊。 虽说是别人家的地盘，应该警醒一点，可她实在是受不了身上黏黏糊糊的。 刚泡上没多大会儿，那个碎嘴的王八犊子又来了，真不想搭理他。 只是不搭理，瞧他那架势，能敲一宿。 妈妈的，她真的不能捅死他吗？！ 狄落磨着牙，恶狠狠地拽开门。 温星文的手刚要再敲，门忽然被人拉开，他动作一顿，眼神突然就是一愣。 眼前的小子是洗了澡的。 之前瞧着有点黑的脸，厚重的眉毛，像是被水洗了下去。 眼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头顶上是升腾而起的热气，白里透红的脸蛋跟瓷似的。 尤其是那黑亮亮的眸子，就算此时阴森森的瞪着他，他竟然也觉得她莫名的好看。 温星文张张嘴巴，忽然有点说不出话，被狄落瞪了好一会儿，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涩的指了指西厢房，声音也不由自主的低了下去：“你哥，喝多了，晚上看着点。” 狄落面无表情：“......” 她‘嘭’的一声狠狠关上门，差点没甩到温星文的脸上。 温星文罕见的没生气。 他幽魂似的往外走，走到院门口他转回身，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一拍自己脑门子，终于是回过味来了。 若是狄落顶着这样一张脸，那狄九...... 温星文突然倒吸一口凉气。 狄九那可是有前科的。 虽说那种事情传的沸沸扬扬，真真假假的也有他的手笔，可传到最后，不会是外人相信，当事人也都相信了吧。 那可真没准啊。 以前狄九跟国公爷家那小娘们订婚后出了事，订了婚，又退了。 狄九就不相信女人了。 再加上那个女人时不时的缠着他，让狄九心生厌烦，便让他想个办法，最好是能立刻打消那个女人纠缠的心思。 想来想去，最后他想了个馊主意，就是谣传狄九断袖。 虽然这个办法有点缺德，狄九为此还收拾了他一顿，但，那个女人真的就没再纠缠狄九。 只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全京都传的沸沸扬扬，时间久了，潜移默化的，不会狄九自己都相信了，他不喜欢女人了吧。 那他岂不是真做了缺德事？ 温星文脸涨得通红，实在是有口难言啊。 更何况，狄落顶着那一张脸，时不时的在面前晃悠，好人也容易走弯路啊。 难怪，从一开始跟狄九见面，他就觉得狄九怪怪的。 “不行，他得想个办法，让狄九回归正路。” 温星文绞尽脑汁，又想了个缺德主意。 回头就吩咐人找两个干净的姑娘送来。 他就不信了，香香软软的姑娘比不上个大男人？必须得把这大逆不道的兄弟俩拉回正路，最好，一屋一个。 狄落不知道温星文在那琢磨什么鬼主意呢，她洗了澡，擦干了头发上的水，又换了一套衣服，给自己收拾的板板正正的才出门，找院子里伺候的小厮，让他把屋里的浴桶抬出去，转头，她就去了狄九的房间。 一推开门，狄九可怜巴巴的坐在床边，头靠着床柱，闭着眼睛，晃晃悠悠的睡觉呢。 也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假睡着，抱着床柱的手倒是挺紧，生怕自己栽倒地上。 狄落走上前，用脚踢了踢狄九的小腿。 狄九睁开醉的迷迷糊糊的眼睛，也没看清眼前的人是谁，他睁着眼睛就笑了：“小落，你来了。” 狄落嫌弃的往前凑了凑，一股酒气扑面就过来了。 呛得她一偏头，皱着眉头伸手在面前扇了扇。 熏死了，这是喝了多少啊。 只是再嫌弃，这也是她哥，亲如一家的好哥哥，她断没有道理把他扔这臭烘烘的不管，而且，这边还太热了。 不给他收拾收拾，等明天早上起来，他估计就臭发酵了。 出门找人再抬一桶水，让两个小厮给他好好洗洗涮涮，她在客堂里等着。 等小厮收拾好出来，正巧，温星文吩咐人抬了两个香炉过来。 “哎，弟弟，你在这干嘛呢？！” 狄落的目光落在香炉上，询问的意味十足。 温星文顿了顿，笑道：“这边蚊虫比较多，尤其是已经入夜了，咬你一口，能肿个大包，我以前让人配过一种驱蚊的熏香，很管用，保管能让你一觉睡到天大亮，而且一点都不呛鼻子。” 狄落狐疑，温星文能这么好心？！ 但这毕竟是人家的地盘，就算坏你，也不可能用什么迂回的法子。 狄落没阻止，只是默默地看着下人抬着两个一人环抱的香炉，分别进入到了她和狄九的房间。 温星文笑眯眯的跟狄落摆摆手，走了。 狄落瞧他笑的一脸算计样，她眯了眯眼睛，直觉，有猫腻。 第368 塞人 这温星文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总觉得他是在憋什么坏。 狄落皱着眉头若有所思的瞧了一眼东厢房，她转头就进了狄九的房间。 狄九被几个小厮收拾的干干净净，醉醺醺的也没妨碍他们还给他漱了口。 狄落凑到跟前闻了闻，满意的点点头，这回行了，一点都不臭，还有点香香的呢。 就是不知道晚上的时候温星文跟狄九到底喝了多少酒，这是聊到什么伤心处了，能给人喝成这样？！ 她哥可是千杯不倒万杯不醉的。 啧啧啧。 狄落撇撇嘴，瞧着狄九睡得还算老实，转头就打算回隔壁屋睡觉，大不了半夜的时候她警醒一点，万一狄九喊她，她能听见就行。 往门口走的时候，一瞟眼，她看见了屋里正中央正袅袅升着熏香的香炉，那似有若无的香气，带着淡淡的清香味在房间里蔓延开来。 狄落狐疑的站了一会儿，走到香炉边上，弯下腰仔细闻着香炉里熏香的味道。 她家是世代做药材生意的，就连熏香也是有涉足，毕竟制作熏香也是需要用到各种各样的香料，香料则是用各种各样的药材提炼出来的。 对于药材，她天生就敏锐得很。 这种技能放在熏香上，她也是能闻出大概几味主要香料的。 仔细的嗅了嗅，这香炉中的燃香就是很普普通通的香料，很中规中矩，没有什么特别的。 难道，温星文真的是好心？！ 狄落拧了拧眉头，想了一下，大概真的是她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吧，人家可能就是好心。 见真的没什么问题，狄落给狄九又搭了一层薄薄的被子，转头就出门睡觉去了。 而她房间里的熏香与狄九房间里的一样没什么特别的，她也就没放在心上，吹了烛火睡觉了。 只是睡觉睡到后半夜，正半睡半醒做梦的狄落忽然听见一阵沙沙的脚步声，紧接着，她房间的门忽然‘吱呀’一声被人轻轻推了开来。 黑暗中，狄落的双眼立刻睁了开来，手在枕头下轻轻一摸索，锋利的匕首无声的出鞘。 狄落悄无声息的等着人摸到她的床边。 响彻在房间里的脚步声轻盈，迟钝，毫无章法，应该是看不见路，在小心翼翼的找寻着方位。 这个人不会功夫。 狄落偏着耳朵听了听，较为轻的呼吸声，好像是个女子？！ 狄落警惕的心里起了一丝疑惑，女子？摸到她的房间干什么？！ 还不容她想明白，进来的女人已经摸到了她的床边，站在床头停顿了一瞬，下一秒，她就听见一阵悉悉索索的脱衣服的摩擦声！ 脱衣服？！ 狄落震惊到惊吓的从床上一跃而起。 还站在床头的女子似乎没想到床上的人竟然没睡觉，而且还条件反射的跳了起来，吓得她一声尖叫，就见眼前一道黑影一闪，已经适应了黑暗的眼睛突然接触到了亮光，紧接着，房间里床边的灯笼被人点燃了烛火。 狄落瞳孔猛地一缩，瞧着面前身材玲珑的女人，已经将自己剥的一丝不挂，她心里的火气瞬间升腾而起。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妈的，那个温星文真是该死啊，居然敢往她房间里塞女人？ 真当她是男人了！ 他妈的。 狄落一时间气的七窍生烟，黑着一张脸，转头就往外冲。 身后的女人紧跟了两步，还试图叫住她，可狄落瞧着实在是太可怕了，黑沉沉的脸色好像要杀人，跟了两步，她张了张嘴，一句话没说出来，就有点胆突突的捂着自己的身子，缩到了床上。 大人吩咐的，她不敢不做，只是让她离开她也不敢，最后，女人只好滑溜溜的钻进了狄落还存着体温的被窝里，羞耻的裹紧了自己的身体。 狄落实在是太生气了，刚奔出门口，忽然想到了狄九。 温星文那个不要脸的给她屋子里叫女人，那也肯定给她哥叫女人了，她有点不确定要不要去打扰她哥的好事。 万一，她哥需要发泄一下怎么办？！ 那她是敲门，还是不敲门？！ 狄落站在客堂里一时间有点迟疑，不过没等她纠结出个所以然，西厢房的门突然被人暴力拉开，紧接着，一个同样光溜溜的女人被狄九扔了出来。 还没完全醒酒的狄九，脑子疼的要炸了，但他依旧清楚的知道，进来的这个人不是小落，拽着女人的胳膊，毫不怜香惜玉的就把女人甩了出去。 几个动作下来，他脸上冷汗暴增。 疼，脑子要炸了一样的疼。 也不知道温星文这个瘪犊子到底给他喝的什么酒。 假酒吧。 房门‘嘭’的一声狠狠甩上，被扔在门口的女人惊叫一声，就跟站在客堂里的狄落撞了个正着。 女人尴尬的捂着自己的身体蹲下身，眼中泛起了泪花。 让她伺候男人可以，但没必要如此羞辱她，一件遮羞的衣服都不给她，就让她这么大庭广众赤条条的站着，她是人，不是畜生。 她虽然是以出卖身体生存的姑娘，可她也受不住这种侮辱啊。 眼看着女人望着自己就要哭出声了，为了以防万一惹祸上身，狄落干脆利落的将自己身上披着的外衣甩给了她，然后指了指自己的房间，让她立刻进去。 冤有头债有主，今天晚上不扒了温星文的皮，她就不叫狄落。 女人感激的迅速披上狄落给她的衣服，转头就进入了东厢房，关好房门。 狄落阴沉着一张脸，抬脚就往外走。 等走到了门口，狄落反应过来了，温星文在哪个院子？！ 今天进来的时候，她就发现温星文住的地方不是一般的大，雕梁画柱的，几进几出的院子，估计得有上百个房间，她若是想在今夜找到温星文的房间，不得找到天亮去？！ 一时间，她有点犯了难，犹豫要不要现在就找他算账，还是等天亮了再说？！ 不过没等她琢磨明白，她就听见西厢房忽然传来一声闷响，想到今天晚上醉酒的狄九，她心中一紧，转头就回了屋子。 快步走到西厢房，她推了推门，门被人从里面关上了的。 狄落试着敲了敲门，下一秒，一件重物砸在门上碎裂声传来，带着狄九的怒骂声：“滚。” 狄落顿了顿，又敲了敲门。 狄九在里面骂：“叫你滚，听不懂吗？！” 狄落：“......” 她也不想打扰她哥睡觉，只是，她的房间被人占了，今天晚上估计是只能在她哥房间里打个地铺凑合一下了。 深吸一口气，狄落再次小心翼翼的敲敲门。 这一次，房间出奇的没传来叫骂声，可能是狄九也想起来，门外的人可能是狄落了，等了没多久，房门就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狄落抬步就走了进去。 第369 算计我 狄九打开门，一只手捂着脑袋，疼得他看人都是双影，嘴里呼出的气都是热的。 “你怎么来？！” 狄落皮笑肉不笑的指了指东厢房的方向，嘴角上挂着一抹嘲弄的笑容。 狄九脑子一转，就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他恨得咬牙，关上门回到了床边，坐在床上，两只手捏着太阳穴，深深呼吸一口气，沉声道：“你等明天的，哥给你出气。” 这个温星文，以前为人就跳脱，馊主意一大堆不说，还特别喜欢干得罪人的事。 他不是在给他擦屁股，就是在擦屁股的路上。 现如今，他居然把手伸到了小落的身上，那是绝对不能忍的。 就算温星文往自己房间里塞人，都没有往狄落房间里塞人让狄九愤怒不已。 狄落满不在乎的一挑眉头，打了个哈欠，反正就算狄九不给她出气，她也不会轻饶了温星文的，当她是什么啊，嫖客吗？！ 她看起来很好色？ 居然想到这种腌臜的主意，找个女人伺候她。 真是满脑子的龌龊的想法。 狄落烦躁的抓了抓头发，又打了一个哈欠。 狄九瞧她也是真困了，迟疑了一瞬，站起身，拍了拍自己的床：“小落你在床上睡吧，现在天也晚了，再折腾一会儿就要亮天了，我在地上打地铺。” 这屋子之前应该是没有人住的，只有床和桌子，连个贵妃榻都没有，狄九现在又头疼，也不想进进出出的折腾了，他只想躺会儿。 狄落眨巴眨巴眼睛，想拒绝的话在唇边转了一圈，到底啥都没说出来，点点头，同意了。 她哥最照顾她了，跟他谦让，再谦让精神了。 但狄落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按理说他们俩都是男人，睡一张床没什么关系，可狄九没提出来，只是从床上拽下来一条被子铺在地上，就那么和衣躺在了地上，她也没往那方面想。 还好这边不冷，躺在地上也不凉。 狄落看了一眼狄九的背影，赶紧脱了鞋躺在了床上，眼睛刚闭上，她又觉得床头的烛火十分晃眼睛，一咕噜爬起来，一口气把烛火吹灭了。 黑乎乎的环境一下子笼罩了狄九的视觉感官，他甚至是能听见自己因为头疼而不断放大的心跳声，他捂着脑门，呼出一口气，脸有点烫，心跳也特别快。 他翻了个身，也不知道地上放了什么东西，特别的香，香的有点头晕。 狄九皱着眉头，下意识的伸手将放在地上的东西捡起来，冲着月光眯着眼睛一看，好像是那个女人脱下来的衣服。 狄九啧了一声，烦躁的扬手就把女人的衣服甩了出去，嘴里小声嘀咕了一句：“真晦气。” 衣服也不知道被他扔到哪了，轻飘飘的也没个动静。 静逸的室内实在是过于安静了，安静的让他烦躁不已。 闭着眼睛侧耳听见了狄落匀速的呼吸声，狄九忍不住勾着嘴角笑了一下，这姑娘还真是心大，就这么呼呼的睡着了，一点都不担心他会做些什么，这真是不把他当男人看，还是真把自己当男人了？ 可能是黑暗放大了狄九心中的思念，他忍不住翻个身，盯着黑暗中狄落模糊不清的背影，痴痴的望着，心中是翻滚的思绪。 忽然，床上的人动了一下，吓得狄九连忙移开视线。 视线才一移开，他就反应过来了，忍不住讽刺的勾了勾嘴角，他还真是胆战心惊的，那么黑的屋子，小落又怎么能知道他在看她。 大概，他只是害怕自己眼中的情绪太满，若是不小心溢出来，那他们这兄妹关系被破坏了怎么办？！ 这辈子，他们可能都没有机会在一起了，他只能隐藏感情守在小落身边，这样，他就很满足了。 狄九都快被自己感动死了，他可实在是太痴情了，痴情的自己都讨厌这样的自己，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是个很猖狂爱笑的人。 狄九无声的叹息一声，面朝上仰躺着，手背搭在脑门上，唇角边是控制不住的苦笑，可能是笑的太苦了，他觉得自己心里都发苦。 就在这时，床上的狄落再次翻了个身，停了片刻，她又翻了回来。 狄九奇怪的看过去。 狄落好像做噩梦了，一直不停的翻身，手在脸边扇着风，她似乎很热。 狄九坐起身，试探的喊了一句：“小落？你没睡吗？！” 床上的狄落不搭理他，继续翻身，整个人好像烙饼一样，从床头移到床尾，又从床尾移到床头，一会儿轱辘到里面，整个人贴到了床上，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狄落的头发就全湿了。 “小落，你怎么了？！” 狄落有点不对劲，很不对劲。 不光狄落不对劲，就连他也有点不对劲了。 瞧着狄落热的不行，热气像是传染一样，搞得他也有点心慌发热，额头上快速的冒出了汗珠，他擦了一把，站起身走到窗边，用叉杆支撑半开的窗户。 可他没觉得有多凉快，相反的，他更热了。 甚至是燥热不安，胸腔里像是有团火在燃烧，还找不到发泄口，额角的青筋在跳，血液充斥倒流，涨的他脸热心跳，大脑也跟着一跳一跳的。 鬼使神差的，狄九忍不住提步朝着床边走过去。 贴着床边的狄落再也受不住了，她从床上爬起来，连滚带爬的下了床，把地上的被子拽开，整个人缩在地上降温。 “小落......” 狄九完全不受控制的伸出手，就在即将碰到狄落后背的一瞬间，他丢失的理智强制回笼。 不对劲，很不对劲，他已经不是年少不懂事的少年人了，这种火气控制不住的下涌的状态实在是太奇怪了，就好像是被下...药了！！！ 那两个女人给他们下药了！ 是那个带着香气的衣服！ 狄九眼神一凛，恨得牙齿咬的咯咯作响：“混蛋，敢算计我！” 话音未落，地上的狄落突然冲到床边，从枕头下拔出匕首，一刀狠狠地刺到了自己的大腿上。 速度快的狄九根本都没反应过来，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冲过去，一把抓住狄落的手腕，强忍住心里的躁动：“小落，你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 狄落忍的很辛苦，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心里难受的不行，酸酸涩涩的，就想找个凉快的地方贴上去。 在地上趴了一会儿都不管用，就连一刀下去，也只是让她清醒了一瞬。 奇迹的是，狄九的手指贴过来的一瞬间，就好像高温遇到了冰块，她大脑嗡的一声，根本都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一头就朝着狄九的怀里扎了过去。 抱着狄九的腰，脸贴在他的胸口，她甚至嫌狄九身上的衣服碍事，扒拉着胸口的衣服，扯开领子，热气腾腾的脸就贴了上去。 第370 她太花心了 狄九‘咕咚’一声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不自觉的就上下滚动了好几下。 狄落的手抱的太紧了，紧的都能听见他在疯狂乱跳的心脏。 原本就是他心心念念喜欢的姑娘，此时佳人在怀，他能再坚持的圣人之心，已经是强弩之末，若是再抱下去，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狄九浑身颤抖着，他不想狄落清醒之后会恨他。 他是喜欢她，也幻想和她长相厮守，但绝对不是在这种意识都不清楚的情况下，发生什么关系。 若是那样，不光狄落会恨他，就连他也会恨趁人之危的自己。 “小落，你别...我们去找...温星...小落...” 狄九的话说的断断续续，狄落口中喷出来的热气都洒在了他的胸口，温热的气息激的他胸口窜起了大片的战栗。 原本是想推开狄落的手，再也忍不住的环抱住了她的腰。 他垂下头，双手紧紧的抱着。 力气大的似乎要将狄落勒进自己的骨血中。 狄落大脑一片混沌，浑浑噩噩的动了一下，被勒的有点不舒服，想挣扎一下，却根本就悍不动狄九结实的臂膀，她歪了一下头，用额头抵了抵狄九的胸，可狄九根本就没反应，他甚至是低下头，在黑暗中寻找着狄落的嘴唇。 他想亲她，此时此刻，这是他唯一的想法。 强烈的念头让他弯下腰，嘴唇毫无章法的落在了狄落的额头上，脸上，鼻尖上。 额头被亲的湿漉漉的，狄落不满的皱起眉头，踮着脚，扬起了头，也不知道哪是哪，她张开牙齿就咬了下去。 一口咬在狄九的脖子上。 尖利的虎牙在最敏感的脖子处一咬合，一股陌生的情愫瞬间从狄九的尾巴骨传到了大脑，脚趾情不自禁的就蜷缩了起来，他猛地睁大眼睛，迷乱的意识短暂的清醒了一瞬。 他一偏头，使劲一口咬在了自己的舌尖上，剧烈的疼痛让他迷乱的眼睛清明了些许，他预感不好，再这样下去肯定会出事。 只是大半夜的也没有地方去找解药。 现在怎么办？！ 狄九忍的冷汗都下来，大脑在那紧要关头疯狂的运转着。 猛地，他想起白天来的时候，这院子前面不远处就是一处大片的荷花池。 他还记得当时温星文跟他说过，这荷花池是外面不远处的山上流下来的泉水，依山傍水的院子确实是个好地方，但也人烟稀少，很少有人来。 他们在这个地方若是发生了什么事，那可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狄九现在根本就想不起来别的办法了，只能趁着现在意志力还能占上风的时候，最好冷却一下，祛除祛除脑子里龌龊的想法。 只是除了这个办法，还能有别的什么办法吗？！ 狄九已经来不及思考了，他果断抱起狄落，一脚踹开房门就冲了出去。 白天花开争艳的水池子，晚上的时候也是带着温馨烛火有着别样的美。 但狄九已经没工夫欣赏了。 他冲到水池边一丝犹豫都没有，直接抱着狄落就跳了下去。 山上下来的活水山泉，在已经明显是深秋的夜晚不是很凉，却还是激的狄九一个激灵，他一只手搂着狄落在水里，手脚轻轻浮动着。 远处巡逻的护卫听见了这边的声音，已经大喊大叫的冲了过来。 “什么人在那边？！” 入水的一瞬间，狄落混沌的思维开始逐渐清醒过来。 刚刚欲望占了上风的时候，她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唯一的想法，居然是狄九此时此刻就在她的身边，她只想亲下去。 从前压下去的那一丝感情，在这一瞬间迸发开来，她却忽然觉得自己很对不起燕清墨。 明明，燕清墨那么好看，那么迁就她，对她那么好，可她依旧对狄九心存妄念。 她知道人性的劣根性，得不到的东西，永远都是最好的。 心里总会忍不住偏离，想一山更望一山高。 她不是什么好人，甚至是暗戳戳的总想背德不忠。 只可惜，没有人知道她内心的阴暗，所有人都以为，她很好，很善良，就算背负着血海深仇，依旧有情有义。 可没有一个人知道，狄九每天在她面前晃悠，她的占有欲在与日俱增。 曾经强压下去的感情，也只是压下去了，根本就没消除，甚至是在她的私心边界疯狂壮大。 与其说，狄九与她是在军营里的情谊，倒不如说，从见他第一面，她便一见生情。 只是以前掩饰的太好了，好的连她自己都骗过去了。 她有时候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花心的很，对燕清墨那张脸情有独钟，却又对狄九念念不忘。 她甚至是不敢承认，狄九亲下来的时候，她心里是窃喜的。 虽然大脑被药物影响，并不清楚。 可她自己做了什么，她心知肚明，她又不是失忆了。 药物不过是辅佐的，其实，她是真的想亲。 现在，梦醒了，进水了，她的龌龊也该隐藏了。 狄落抿起嘴唇，紧绷着一张脸，双手却紧紧抱着狄九的脖子，任她脑子里思绪再多，她也不敢松手，因为，她不会游泳，她是个旱鸭子。 就算她现在很狼狈，也决不能在狄九面前露怯。 狄九并不知道狄落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他深吸一口气，带着狄落往岸上游。 那药粉下的不是很多，心里的燥热已经被凉水压了下去，就是俩人现在全身上下湿漉漉的，很是狼狈。 温星文昨天晚上睡得晚，他感觉自己好像才睡着，外面就大喊大叫的，好像出什么事了，方向是狄九那边的院子？！ 难道是那俩姐妹花成功了？！ 温星文忍不住窃喜。 他觉得自己是做了一件好事，姑娘嘛，还是姑娘抱起来有手感，那俩兄弟绝对是走错了路，现在好了，他帮他们重新选择了一条最正确的路，他们肯定得感谢他。 温星文翘起嘴角，狠狠亲了一口身边陪他半宿的女人，满足的闭上了眼睛。 忽然，他猛地睁开眼睛，脸色有点不对劲，他从床上爬起来，狐疑的瞧着杂乱的方向，低声嘀咕了一句：“不对啊，若是春宵美梦，怎么会这么多人再喊什么？” 温星文仔细一听，外面的人喊得好像是，“抓刺客！” 抓刺客？！ 他这边有刺客进来了？！ 他眼神一凛，立刻从床上下来，胡乱的套了一件衣服，就往嘈杂人多的地方跑了过去。 只是还没等他跑到跟前，他就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披散着头发，额间系着一条祖母绿宝石挂坠的抹额，双手抱着一个裹在披风里的人，被他的护卫围在正中间。 在跳动的火把下，他凑到近前，看见那个男人的眼睛居然是墨绿色的。 他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的转过头，瞧见了坐在一边石头上，同样浑身湿漉漉的狄九，一双冷眸在瞧见他出现的一瞬间，冰凉的视线冷冷的钉在了他的身上。 那种眼神，竟然让他忍不住后退一步，打了个冷战。 第371 倒卖官职 狄九暗恨咬牙，温星文这一招，险些没将他一直隐藏很好的心思暴露在阳光下，他不想害了狄落跟着他一起被人指责议论，名声狼藉。 温星文瞧见狄九的眼神不太对劲，他讪讪一笑，往后缩了一步，小心翼翼道：“是出了什么事吗？你们怎么浑身湿漉漉的，他是谁啊？！” 话音还没落下，始终坐在石凳上的狄九突然暴怒的冲了过去，护卫试图挡在他面前，却被狄九一脚踹倒，紧接着一拳就砸在了温星文的脸上。 那一拳打在温星文脸上之前，温星文都不相信狄九会对他动手。 他茫然的捂着脸，震惊的瞪大了眼睛，看着狄九，委屈的控诉他：“你，你打我？你为了你弟弟打我？！” “我也是你弟弟，你居然为了他，打我！！！” 温星文从来都不相信狄九会这么对他，就算他们好几年没见面了，他也始终相信，狄九对他的兄弟情义还是跟以前一样，愿意护着他，迁就他，拿他当亲弟弟看待。 就算，他做的再过分，狄九也依旧会给他擦屁股。 可他没想到，他一直以来当亲大哥的人，有一天为了别人，对他拳脚相加。 他们不过才分开了几年。 当年狄九进入军营参军，他其实也是想跟着去的，只是家里突然生变，斩的斩，流放的流放，一朝树倒猢狲散。 他一直都不知道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他在京都的时候，是有名的纨绔子弟，跟狄九并称上京圈的大魔头。 一言不合就开打的那种人。 也是过惯了太过嚣张的生活，一朝被流放，到底是心里扭曲了。 此时看见狄九站在狄落那一边，嫉妒的眼睛都红了。 他什么都没有了，唯一有的，只剩下这个从小到大的玩伴儿，却也已经心里有人了。 还是个男人！ 这就显得他好像不配跟狄九当朋友了。 狄九身边有了新人，他这个旧人就得让位了。 他以为他是无可替代的，最好的朋友，实际上...他什么都不是了。 温星文心里很难过，面上却冷嘲的嗤笑一声：“九哥，咱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也清楚，你不能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给我一拳，我是为你好。” 要说男人之间的友谊，有，大概也会嫉妒吧。 温星文现在什么都不想了，就想掰扯明白。 他想掰扯，但狄九不想跟他掰扯。 他从开始到现在心里都一直不平静，手也在发抖，眼神根本就不敢望向狄落那面。 燕清墨怎么进来的，他不知道。 一来，就直奔池水这边。 他刚把狄落推上岸，就被突然出现的燕清墨抱进了怀里。 那一瞬间，他都不知道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他只觉得心很沉，很沉，沉的他喘不过气，整个胸腔都空落落的。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从水里爬了上来。 这一刻，他是真的有点讨厌温星文了。 他毁了他可以肆无忌惮望向小落的目光，他本来掩饰的很好，如今，他不敢了。 他怕暴露。 狄九打了温星文一拳后，就站在他面前眼圈通红，眼神里满满的都是愤怒。 “你该死。” 狄九说：“你真该死。” 燕清墨冷冷的哼了一声：“需要不需要我动手？！” 燕清墨是低着头，看着狄落说的。 狄落裹紧了披风，面无表情的从燕清墨怀里跳了下来，她捏紧了手中的匕首，眼神瞟了一眼狄九，犹豫了片刻，到底还是没动手。 她啧了一声，有点不耐烦了，她在这边一刻钟都待不下去了，她想要速战速决，解决完了，快点走。 眼前这个温星文绝对知道点什么。 如果把他抓了，严刑逼供...... 狄落转头看向燕清墨，燕清墨立刻上前一步。 狄九犹豫了一下，还是压下来燕清墨，看着温星文沉声道：“温星文，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知道我们干什么来了，你把我们带回家里，除了吃一顿饭，不单单是叙旧这么简单吧。” 温星文嘴唇一绷，眼神不满的立刻扫向了狄落。 他确实是想叙叙旧，许久没跟狄九在一起畅谈人生，他原本是想把他的计划往后拖延一天两天的，可现在看来，狄九着急了。 算了，如今他毕竟还需要狄九的身份帮他做事，他忍，还不行吗？！ 温星文面皮抽动了一下，最后从后槽牙里挤出一句话：“行，反正也睡不着了，那咱们去厅堂聊？！” 狄九淡淡的点点头，示意温星文带路。 刚走两步，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狄落的腿，又叫住了温星文：“有没有药匣子，或者大夫...算了，药匣子吧。” 温星文：“你受伤了？！” 狄九迟疑了一瞬，摇摇头：“没有，我弟弟受伤了。” 温星文转眼去看，就见那个身材高大的异域人忽然脸色一沉，不由分说的弯下腰就把狄落抱起来了。 温星文：“......” 他看了一眼狄九，又看了看身后跟着的俩人，满脑子问号：什么情况？！ ...... 这个疑问一直延续到厅堂里，下人拿了药匣子来，那个异域人跟着狄落进入到了屏风后面，狄九就坐在椅子上跟他大眼瞪小眼，在传来几声扯布的声音。 温星文明显感觉到狄九坐不住了，眼神频频往屏风后面看过去。 “要不你也看看去？！” “不用了。” 狄九缩回肩膀，低垂下头，浑身上下冷冷清清的，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一直等到狄落出来，他才抬起头，目光关切的落在了她的腿上，只一瞬，就移开了视线。 温星文清了一下嗓子，将所有人的视线吸引了过来：“我需要你们帮我。” 一点废话没有，直接进入正题。 温星文抿了一下嘴唇，深吸一口气，他不知道狄九清不清楚，他家败落的事。 他之前一直在追查这件事，因为他始终不相信，他爹会做那种贪污之事。 可罪责判的很快，他爹几乎是被定了罪，就被推出去砍了头，倒不如说，他爹大概是被人顶罪了，毕竟他爹也算得上三品大官了，没有一点背景的人，谁敢动他爹？！ 除非，他爹挡了别人的路，或者是知道了他不应该知道的秘密？！ 他爹是什么样的人，温星文最清楚不过了，他爹很正派，跟狄封一样，是保皇党，中立派，身为督查院的老大，是要监察百官的，这种最重要的职位，怎么会让一个心思不正的人上？！ 可他爹当了这么多年的清廉好官，有一天，突然被人拉下马，说他贪污，说他暗地里歪曲事实，倒卖官职。 那是他爹啊，怎么可能？！ 温星文不相信，他爹是他从小到大最崇拜的人，有一天形象崩塌，你让他怎么能相信？！ 第372 变天了 温星文那么相信温老大人，又怎么会相信那些人的鬼话？！ 可事实上，他爹真的被砍了头，连个遗言都没留下，就被抄家问斩了。 他娘一时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突发疾病就撒手人寰了。 临死的时候，她一直抓着温星文的手，语不成句的嘟哝着，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被冤枉的，他爹是被冤枉了。 他也知道他爹是被冤枉的。 可抄家之前，他还是个吊儿郎当的纨绔子弟，根本就没想过会有家变的一天，他一直以为，他爹会长长久久的在那个位置上，为他保驾护航，只是没想到，一切的发生简直太突然了。 突然到，他前一天还在呼朋唤友，第二天就被下了大狱。 温星文什么都不知道，完全处于被动状态，就已经被流放了。 他也不是没想过上告面圣。 可皇帝只是轻飘飘的来了一句，拿出证据，他根本就没办法自证。 没办法自证，那就是有罪。 皇帝直接一锤定音，判了他爹是有罪。 如此敷衍，如此随意，他是真的不服。 可自从晋皇迷恋上了炼丹炼药之后，他朝堂上的事就开始逐步的推到了闵国公的身上。 最开始是一点点的小事，晋皇根本就懒得管，后来一些需要他决策的中不溜事，他也是能推就推，还一直在说他就要得道成仙了。 这么多年，他唯一做的一件事，大概就是推进了金羌与他们大晋的那场战斗。 他在流放之城蝇营狗苟了这么多年，其实早就不想到底是谁在害他们家，为什么害他们？！ 无非就是，为钱，为权，为名，为利。 他不想知道了。 天子不作为，臣子奢糜烂。 这种世道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既然不知道是谁害的，那就都下地狱吧。 温星文面皮狰狞了一瞬，就若无其事的低下头。 狄九没出声，目光幽幽的就落在了狄落的身上。 年轻时候的晋皇还有点上进心，甚至是不惜为了登上九五之尊之位，搞出各种各样的算计，圈套。 最后，他确实成功了，只是得到了就不珍惜。 他这个人也渐渐的开始追求长生，阴阳调和。 后宫每年都要选妃进宫。 他早就忘了初衷，只想着所谓的炼丹修炼，甚至是派出人马前往所谓的仙山，寻找传说中的仙人。 朝堂之上疏于管教，总是有些猴子想要上蹿下跳的称王称霸。 尤其是这几年，京都里瞧着花团锦簇，实际上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看似强大，其实一碰就会风化破碎。 温家的事，在出事的时候他就已经听说了。 他爹狄封甚至跟着周旋了一番，却被所谓的确凿证据钉死在了耻辱柱上。 那个证据一出来，狄封就明白，温家是被人做局陷害了。 可温家有什么值得那些人陷害的？！ 温老大人这么多年两袖清风，虽说是高官厚禄，却依旧生活清贫，这简直不像是三品大官该有的生活。 除了晋皇赏赐的，多的温老大人从来不会多购置。 就连他的夫人也是温婉善良，恪守本分的高门贵女，虽然身体不大好，但是，举止得当，进退有度，从来不与人为敌，也不像有些高门贵女那般，尖酸刻薄。 认识温夫人的没有人不说她好。 温家上下一条心，兄友弟恭的。 可就是这样的家庭，突然被人挖出来倒卖官职？！ 狄九的脑子里瞬间就将邬家的案子和温家联系到了一起。 当年狄封拜托交好的同僚私底下调查过，温家的罪证大概率是被人栽赃陷害的。 而邬家则是确确实实的铁证如山。 也正是邬家表面一套，暗地一套，惹得晋皇勃然大怒，处理了邬家，连带的温家也一起下了大狱。 只是，到现在为止，温家为什么会突然被人针对直至家败，依旧没调查出来。 那背后之人隐藏的很深。 还是说，温家做了什么，会让人不惜策划这一次的计谋？！ 不，不对，他似乎忘了一件事。 不光是温家的罪证来得突然，邬家倒得也是很快，闵宏宇当年不过是个才十多岁的孩子，花心好色，又怎么会想到要强逼邬藤嫁给他？！ 而温老大人就算再怎么清廉，也不至于生活过得清贫。 温夫人也算是高门大户家的贵女，出嫁时十里红妆，一百零八台的嫁妆当年不知道羡煞多少人，温家也是家底丰厚了，但是怎么就越过越穷？！ 银子，都花哪去了？！ 一提到钱，狄九突然想起柴智渊，贩卖私盐，一半给了丁天磊，那，还有一半呢？！ 银子呢？？？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京都的花团锦簇下，是一股不易察觉的暗流涌动。 想了一下，狄九沉声道：“到底想要做什么？！” 温星文舔了一下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戾芒。 他转过头，看着狄九，嘴角微微一勾，轻声一笑：“哥，咱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你不能不管我，我想要你帮我。” 狄九皱皱眉，不解：“帮你什么？” “我要流放之城的经济命脉，你不是想知道到底是谁在收敛银两，拐卖妇女儿童吗？我可以帮你，抓住他。” 流放之城的经济命脉？！ 狄九诧异的看他一眼，有心想说，流放之城的经济不应该是上缴一部分作为税收，剩下的一部分用来维持城镇的运转吗？！ 什么时候经济成了个人手中的独有物了？！ 但他深知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他沉吟了一瞬，故作吃惊道：“你在说什么，流放城不是还有官家吗？怎么，你们说想要就要？！” 温星文冷笑一声，压低声音：“哥，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个世道早就乱了，乱也是迟早的事，你在边界呆了太多年，早就不知道京都变成了什么样。” 晋皇明明也就四五十岁，可他身体亏空，明眼人一看，就是不得长久的命，可他自己不相信，还在积极地问道修仙炼丹，妄图能永永远远的活下去。 现在京都明面上是晋皇说的算，可实际上，闵国公却早就把自己的大儿子闵宏晖推上去，掌控一切实权，也就是俗称的摄政王。 在背后有贵妃，又有闵国公的支持下，程谋任现在也不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 他甚至在考虑远离这些麻烦事，打算告老还乡呢。 而那些墙头草一样的大臣，也是能不冒头就不冒头。 看似狄封遭贬到了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可实际上，对于狄封来说却是好事。 毕竟狄封太耿直了，总是想要进言晋皇的所作所为。 如今晋皇虽然还是上朝，可实际上一切发言都已经有闵宏晖代替。 若是狄封还像以前一样，那岂不是得罪了一大批人？！ 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第373 鲜衣怒马 赵十三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狼狈的一天，被人像撵狗一样，从流放之城里赶了出来。 那群暗卫前仆后继的，跟蝗虫过境一样。 他勉强才从那些人的手底下挣扎着跑出来。 要说他一个上过战场的书生，杀人没有一百也有二百了，怎么可能干过不过一群暗卫？！ 说来也是缺德，这群人惯是会用毒的。 之前没怎么用过，可自从把李安山放倒了之后，他们就尝到了甜头，也不知是觉得用毒来的快，还是怎么想的。 那么一大群人围上来的时候，赵十三其实是很有能力逃出来的。 可他胳膊上挨了一剑后，那种钻心的疼就受不住了。 胳膊好像被毒物啃食了一般，疼的他脸都抽搐了。 而且他的动作幅度越大，那种钻心的疼就像是活物一样，顺着他手臂就开始往上爬。 爬过他的肩膀，爬过他的胸腔，他一口血喷出去，眼前阵阵发黑，瞧着那群人都是双影，脚步踉跄一下，险些没栽倒在地上。 这帮鳖孙子！ 赵十三在心里骂了一句，不讲武德。 化整为零的队伍陆陆续续的也被逼出来好多人，有的和赵十三汇合了，有的估计是被抓了，能跑出来的并没有多少人。 几十人的队伍可怜巴巴的只跑出来不到二十人，剩下的那将近三十人没了音信，赵十三的心不由得就沉到了谷底。 之前说好的到了地方就互相发送消息的，可进入到了流放城，没一个人送消息不说，就连狄九和狄落俩人也没了消息。 这个变故赵十三是怎么都没想到的。 一想到狄九和狄落可能遭遇不测，他这心就更加低沉。 从出发那天他们就给狄封送了消息。 可等狄封来，就算昼夜不分的往这边赶，怎么也得还有个两三天。 而且，昼夜颠倒的跑也不行，他们来这边是打仗的，不是来串门的，没有个好精神怎么打？！ 最主要的是，他们要以什么借口攻打流放之城？！ 如果没有个好借口，那就是私自集结兵力，那都是找死的。 赵十三感觉自己这脑子比往常任何时候转的都快，难道是毒药给他毒开窍了？！ 后面的追兵穷追不舍，他眼前发黑快要死了。 喘着粗气跟死狗一样，呼哧呼哧的。 就在他以为自己就要命不久矣的时候，一大群士兵忽然从斜后方包抄过来。 瞧见这些双影的士兵，赵十三眯了眯眼睛，眼中迸发出一抹绝望的神色，脸色也铁青的失了血色。 他几乎是站立不稳的扑倒在地上，双手在地上挣扎了两下，最后，他放弃了。 瞧着那些越来越近的人，他忽然无奈的长长吐出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大概是他命该如此，当年没有死在战场上，可能就是让他死在这里。 赵十三有些不舍的抿起了嘴巴，眼泪在紧闭的眼睛里打着转，他其实不想死，他想好好活着，他还没活够，他舍不得奶奶慧娘和他的儿子。 可如果再让他选择一次，他大概率还是会选择这一条路吧。 他是什么样的人，他还是很了解的，鲜衣怒马少年时，不负韶华行且知。 然而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他的死期，反而是身边传来跑动的震动声，还有微微徐风拂过。 赵十三心中微微一怔，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猛地睁开眼睛。 因为毒药的原因，他的眼睛根本就没有办法聚焦，睁开一瞬，就不控制的耷拉了下来。 就在他马上陷入到黑暗中时，一双手搂着他的肩膀，将他的上半身托了起来，一个十分熟悉的声音在耳边不停地唤他：“十三，十三，你醒醒，赵十三！！！” 赵十三没有反应，嘴里是大口大口的鲜血喷涌而出。 若不是胸口起起伏伏的，那脸色灰败的，还真不容易看出来他到底是死是活。 赵十三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了，他怎么听见荣长生的声音了？！ 那大嗓门，震得他耳膜嗡嗡的，他想说让他小点声，嘴角牵动两下，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就连眼皮都死沉死沉的，根本就睁不开。 “赵十三？！” 一只手在他脸上拍了拍，见没什么反应，那只手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摸出来个什么东西，忽然塞进了他的嘴里。 苦涩的药味在唇齿间炸开，顺着咽喉就滑了下去，不过片刻，那股要疼炸了的感觉竟然慢慢变轻了。 赵十三觉得胸腔都舒服了不少，喘气也能喘上来了。 耳边是喊打喊杀的声音，那道熟悉的声音停了片刻，忽然道：“你们是走散了吗？小落呢？！” 小落？！ 赵十三费力的睁开眼睛，一片阴影投在他脸上方，似乎是想要让他看清楚自己是谁。 赵十三眨眨眼睛，迟钝的大脑好半天才看清面前的人是谁，他蠕动嘴角，半响，才从嗓子里挤出几个字：“长生大哥，你......” 你怎么来？！ 不是应该还有几天才能到吗？ 怎么这么及时？ 这么快，快的他好像做梦一样。 话没说完，赵十三眼睛一闭，就昏了过去。 “十三，赵十三！！！” 远处的匡无涯背着他的药匣子从马上跳了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我看看，我看看，中毒了，中毒了，还好来的是时候，我防了这群家伙一手，生怕他们用这种卑鄙的手段，还好，还好我们赶来得及时。” 匡无涯嘴里一边碎碎念着，一边手上的动作不停，抓紧时间给赵十三中毒的伤口割口子放血。 虽然荣长生及时的给赵十三喂了解毒丹，但是身体里还存留着毒血，最好还是处理才好。 荣长生瞧着匡无涯手脚麻利的处理完赵十三的伤口，这才一把抱起转头就奔着后面马车快步走去。 将赵十三放好，荣长生赶紧带着人找到了已经和高旭汇合的狄封。 “将军。” 荣长生虎着一张脸，十分严肃的拱拱手，那一身嗜血的气势，让文官高旭莫名的胆颤不已。 瞧见他在跟自己行礼鞠躬，他连忙也站起身，下意识的回了一礼。 荣长生：“......” 他长得，有那么可怕吗？！ 忍不住摸摸自己的脸，他郁闷的瘪瘪嘴。 想当初他也是镇中一枝花呢，他若是真的吓人，狄落那怎么会在他身边大哥长大哥短？！ 说来说去，都是胆小鬼，不如小落有胆量。 撇开眼，荣长生道：“将军，十三中了毒，和小落他们走散了，里面什么情况不太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官匪勾结，里面的人很谨慎。” 狄封面无表情的捏着拳头。 他如今集结队伍到流放之城已经是违规了，想要抓住罪犯，还是受官家保护的，那更是难上加难，他必须得想一个能光明正大进入流放城的理由。 第374 要变天了 狄封还在考虑自己应该怎么进入流放之城，而焦头烂额之时，没想到，转天，他居然收到了一封由流放之城里的官家正式牵头的信。 信上写的很圆滑，一种说不上来的，另类的光明磊落感，扑面而来。 洋洋洒洒一大片的文字全部都是废话，全篇就围绕着一句话，共享荣华，走上人生巅峰。 狄封本就是个武将，虽说也是识文断字的，但这封信写的咬文嚼字，辞藻华丽的让他忍不住浑身都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看到最后，他算是明白了，写那么多废话，还明喻暗隐的说什么共享荣华，实际上是已经抓了他把柄了。 而且，这封信从一开始就没想隐藏写信之人的野心，再加上有把柄在手，那更是明目张胆的拉拢他。 拉拢他，难道真的只是为了单纯的共享荣华？！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狄封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但现在也没时间想别的了，狄九和狄落无故进入流放之城，没有通关文凭，带着大量兵力，随随便便进来，想干什么？！造反吗？！ 若是流放之城的官家一个不小心把这件事上报，就以晋皇那多疑的性格，绝对会问都不问，直接判刑。 那也就是说，相当于他们的手上抓了两个把柄。 投鼠忌器，狄封为了那两个人，还真的是不得不妥协。 更何况，他集结队伍这件事，想必流放之城里也早就有所耳闻，不管是哪一方面，都不太好解决啊。 狄封皱紧了眉头，盯紧了手上的信，半响没说话。 他在狄九他们刚到宝岗城的时候就有想到这一点，担心他们过于鲁莽没成事，反而坏了事。 现在看来，正正是照着他的话来了。 他当时匆匆将手上的事物移交给柴智渊，就往这边来了，马上到达宝岗城的时候，他就接到了高旭送过来的信时，他更着急了，没想到到底还是晚了一步。 可如今已经这样了，就不能再说什么了。 他也没犹豫，直接取了笔就回了一封信，告知他会准时赴约。 来送信的小厮拱手行了一礼，便回去复命去了。 狄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现如今，所有的事情都好像是必然会发生的一样，裹挟着他往前走。 毕竟他身居高位，若是没有告老还乡，势必会是各个势力拉拢的对象。 “要变天了啊。” 也不知道这天什么时候能晴朗啊。 ...... 到了指定时辰，狄封收拾妥当后，又嘱咐高旭警醒一点，便什么都没带一个人进入了流放之城。 到了城门口，一个自称是管家的中年男人满脸堆笑的迎了上来，视线先是在狄封身上扫视了一圈，见他什么武器都没带，脸上的笑容也就越发的真诚不少，弓着身子，点头哈腰的一伸手，示意狄封往这边走。 狄封是真的不想跟这些个叛贼说话，他只是冷冷的斜着眼睛瞟了一眼官家，绷着一张脸跟在了他的后面。 流放之城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大，这里的人普遍都黑，可能是日照的太强烈了，黑反而是一种常态。 走了没多长时间，狄封就跟着管家来到一处宅院面前，里面熙熙攘攘的好不热闹，好像还有杂耍表演，唱戏，舞狮表演，听起来好不热闹。 门里门外就好像是两个世界，一处风生水起，高谈论阔，来往皆是阶层之上的人。 另一处却是在温饱线上勉强挣扎，面黄肌瘦，麻木。 为官之道，却是成了敛财的手段。 难道只有这边是这样吗？！ 实际上流放之城，不过是如今大晋现状的缩影罢了。 狄封也不知道是为了百姓悲哀，还是为了如今的世道悲哀，他眼神中透着浓浓的无奈，被那管家引进了那处雕梁画柱的宅院。 几乎是第一眼，狄封就看见了被奉为座上宾的狄九和狄落，俩人面无表情的坐着，身边时不时还有打扮风俗的女人在他们面前搔首弄姿。 而坐在主位的男人圆圆的脸蛋，大耳唇，笑眯眯的看起来十分的慈眉善目，正举着酒杯朝着狄九和狄落敬酒呢。 身边的管家忽然扬声道了一句：“狄将军来了。” 那男人转过头，立刻将手里的酒杯放下，起身迎了过来：“哎呀，哎呀，狄老将军有失远迎啊。” 狄封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眼神快速的略过在场的所有人，在看见坐在男人下首第一位的人时，他的瞳孔忍不住微微一缩，脸上却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淡淡的朝着男人一颔首，随着他的邀请坐在了狄九和狄落的上首位置。 狄落没想到狄大伯竟然这么快就到了，她还挺不好意思的给伯父添麻烦了。 也不知道现在这种局面要怎么翻盘，就连伯父都给招来了，想再出去，怕是要多费一些功夫了。 最主要的是，那个温星文说什么计划已经成熟了，就等着瓮中捉鳖。 到底是怎么个成熟法啊？ 他需要他们帮他，怎么帮啊？！ 狄落心不在焉的转着手里的酒杯，眼神四处乱瞟，现在也不知道燕清墨藏到了什么地方，想要抓他肯定是不好抓的，他身边还有个凤云呢。 她现在唯一发愁的，就是这里的情况最后该怎么收场？！ 温星文想要流放之城的经济命脉，可这主位上的男人才是流放城最大的官，想要越过他，以戴罪之身占了位置怕是不好整啊。 不过一想到这个老男人，瞧着慈眉善目的，实际上满肚子坏水，若是没有他的首肯，谁会，谁敢在这干坏事啊。 自己吃的肥水流油还不知足，还想把手往外伸，啧，真想把他的手给剁了啊。 狄落低下头，掩饰住眼中的狠戾，等她再次抬起头面上已经恢复了最初的冷漠。 那几个穿着露脐裙的女人一抬大腿，裙摆的岔子恨不得开到大腿根，腿抬得那么高，几乎是一览无遗。 狄落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就很冷静的移开了视线。 有啥好看的，好像她没有似的。 她扯了扯嘴角，眯着眼睛似笑非笑的瞟了一眼主位上那个圆滑的男人，错眼的一瞬间，她不小心和狄封对上了视线。 狄封面上不显的朝着她隐晦的摇摇头，狄落微微一愣，立刻斜了一眼狄九，眼见着狄九根本就没往那边看，只是撑着下巴，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狄落抿了抿嘴唇，缓缓吐出一口气，端起酒杯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第375 兵变 温星文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动手，怎么动手，也没跟他们说，难道还指望他们能心有灵犀不成？！ 心有灵犀个鬼啊，不过是一路人罢了，没有狄九，谁认识他是谁啊。 狄落忍不住扯扯嘴角，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再次一仰头全喝了。 最开始的辛辣入喉直通咽喉胃部，最后是一股甘甜在口腔中弥漫开来，狄落砸吧砸吧嘴，你还别说，真挺好喝的，这些都是民脂民膏啊，都是老百姓的骨血。 狄落在心里啧啧两声，但一点都不妨碍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再次一仰而尽。 始终低着头发呆的狄九注意到狄落的动作，他侧头看过来，在她再次给自己倒酒的瞬间，悄悄的压住她的手背，压低声音道：“你少喝点，别喝多了。” 狄落眨眨眼睛，朝着他微微一笑，乖乖的缩回了手，坐着不动了。 狄九脸皮一热，不明所以的在桌子底下伸手，抓住狄落的手指轻轻勾了一下，微侧过脸，轻声道：“你是不是喝多了？！” 狄落再次微微一笑。 狄九心中一滞，忍不住用另一只手端起酒杯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那股浓郁的酒香味扑鼻而来，他又试探的的抿了一小口，瞬间，那股辛辣味道在嘴里炸了开来，狄九的心猛地一沉，这么高度的酒，不会真喝多了吧？！ “小落？！” 狄九勾手指头的动作不由得变成了扶腰，“你别喝了，等一会儿，我找个借口咱们先走。” 狄落低垂着头，身子微微晃悠着，也不知道她听见了没有。 这一下，狄九彻底绷不住了，他转头看了一眼他老爹，也不知道他老爹瞧没瞧见。 如果，他是说如果，如果把他老爹扔在这当人质行不行？ 他们先走？！ 但这话，他到底是没敢说出来，怕他爹大耳刮子抽他。 狄九舔了一下嘴唇，试图跟他爹精神沟通。 但是失败了。 他爹根本就不往这边看，只是一味的盯着对面一个桌的年轻男人细细打量，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那个男人，有什么特别的吗？！ 狄九顺着狄封的视线，也看了过去。 那个男人看起来有点眼熟，但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了。 狄九仔细想了想，还是没想起来。 他放弃了，这周遭都是豺狼虎豹的，他实在没什么精力放在这些不重要的人身上，但是温星文说好了准备准备就先发制人的，这人在哪啊？！ 狄九有点紧张的拉紧了狄落跟他之间的距离，生怕狄落这功夫再耍酒疯。 可偏偏，怕啥来啥。 对面那个看起来有点眼熟的年轻人喝的醉醺醺的，端着他的酒杯就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酒席正中央是一群跳舞的舞娘，舞姿婀娜，眼神妖娆。 那年轻男人路过一瞬，又倒退了回去，在其中一个舞娘身上摸了一把，放在鼻尖处轻嗅两下，那表情真是要多猥琐就有多猥琐。 被摸的舞娘蒙在面纱下的脸上，真的是要多嫌恶，就有多嫌恶，可她根本就不敢动，也不敢乱了阵型，因为管理她们的妈妈说了，若是敢在这些大佬面前丢了面子，敢让她出糗，她肯定会把她们送走。 送走，这两个字在她们听来是最可怕的两个字。 从她有记忆开始，就是在一个大屋子里跳来跳去，还不给吃饱饭，每天晚上还要护肤，说是保持体型，保持容貌。 若是有那个大官的瞧上她们，她们还得伺候他们。 一切指令必须服从。 若是哪个敢不听话，那就会把她们送走。 据以前的姐姐们说，送走可不是去好地方，听说是送到烟花之地，或者是哪个大官的后宅。 那大官若是温善还行，还能活的长久一些。 若是个乖张的，那肯定不死也得脱层皮。 可那些个敢要她们的大官，有几个是好的？！ 好的怎么可能要她们？！ 就算有那么一两个仁义的，后宅大院是非多，当家主母又有几个能容得下她们这群专门培养出来的狐媚子？！ 不过是她们的命罢了。 蒙面女郎很是悲哀的硬生生承受，被人当众羞辱的不堪，眼睁睁看着那男人越过她走向了右边的酒席桌上，举着酒杯跟人搭话。 男人笑嘻嘻的一只手拄着桌子，一双眼睛贼兮兮的扫视着狄落，一边跟狄九说话：“狄九，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了？！” 狄九是真不耐烦这个男人上这边来跟他说话，他有必要认识他吗？！ 京都人那么多，他又不可能挨个去认识去。 他算个什么东西，让他去认识他？！ 狄九冷笑一声，连个眼风都懒得扫给他。 狄九这一副懒得搭理的样子，让那年轻人不由得恼火起来，他杯子一摔，嘴里不干不净的骂骂咧咧起来。 “狄九，你有什么好牛的？都已经到这了，还装什么啊，认识你是我给你面子知道不知道？我现在就是给你一巴掌，你也得受着，你信不信？！” 狄九都已经不想看他了，一个酒鬼耍酒疯，这也就没在军区大营吧，在那边，敢跟他比比划划的，他都能让他后悔投胎。 他翻了个白眼，刚想跟他爹说一声，不行他先离开，眼神一瞟，他就看见不远处的温星文忽然出现了，朝着他一使眼色，狄九瞬间精神一凛，知道这是要开始了。 紧接着，他就看见远远地，有人悄无声息的凑过去，将周边把守的侍卫一把捂住嘴，狠狠一掰大脖子，那群守卫的就软趴趴的倒下了，那空缺的地方立刻被温星文的人补上了。 狄九不搭理那个男人，男人还以为他怕了，顿时恶向胆边生，说说话间真的抬起手，就要扇狄九巴掌。 一直被狄九搂在身侧的狄落忽然抬起了头，那男人手上的动作一顿，刚刚远远的看过来，他就觉得狄九身边的女人看起来特别带劲，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就是比他以往玩过的女人都要火辣，而且还穿男装扮男人。 这种另类的装扮，让他身体里像是有股邪火往上窜，烧的他心里痒痒的，让他忍不住就想凑过来，瞧瞧是不是真的火辣辣的勾人。 没想到这离近了看，更让人感兴趣啊。 一张白净净的小脸上，不起眼的疤痕没有破坏她的美感，甚至是让她有种别样的吸引力。 尤其是抬起头的一瞬间，那双朦胧的醉眼让他的身体一热，下腹处一紧，他居然只是被看了一眼，就起了反应。 男人倒吸一口凉气，眉眼处都染上了情味，他刚想张嘴说话，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凛冽的破空声，几乎是下一刻，就有下人的声音惊恐的传来：“有刺客啊！！！” 上首的慈眉善目的老男人目光一凝，立刻敛去笑容咬紧了牙关瞪向狄封。 狄封也是很惊讶，没想到这屁股才刚刚坐热就出事了？！ 而还站在狄九面前的男人刚收回视线，就被已经突脸的狄落吓了一哆嗦，近距离的都能看清楚她眼底的厉色。 那种狠辣让男人微微一愣，下一瞬，他就感觉自己心口窝处好像漏了风，他下意识的一低头，一柄匕首正静静的插在那。 第376 内讧 年轻的男人惊恐的睁大眼睛，刚想张嘴说话，一口鲜血就从嘴角边上滑落了下来。 再一抬头，面前女扮男装的女郎面无表情的伸出一双白嫩嫩的手，在他胸口一拔。 骚乱快速的从远处传来，一个身穿护卫服饰的男人被人从远处踹了过来，倒着砸在了那群载歌载舞的舞娘群里，尖叫声顿时传来，原本还在推杯换盏的人群瞬间哄乱了，尖叫着逃窜，连滚带爬的。 也不知道是谁撞在了年轻的男人身上，年轻男人立刻就被撞翻在地上，浑身上下抽搐着，一双眼睛死死的睁着，颤抖的手才将将抬起来，便无力的垂了下去。 这一下，真的死人了，舞娘们都要吓死了，谁能想到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姑娘，长得那么可爱，突然暴就起杀人啊，一点征兆都没有，直接就放倒了一个人。 放倒后还不跑，居然就这么安静的从怀里掏出手帕，面无表情的轻轻擦拭着匕首上的血。 那个大官都怒了，之前就听过传闻，这个边境大营回来的狄小将军，乖张，暴力，一言不合就容易动手，可也没人告诉他，在这种场合，尤其是他们已经到了他的地盘上，居然还敢这么为所欲为的行事？ 那就有点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好大的胆子啊，身为官职人员，还敢知法犯法，本官要上报朝廷，要告御状，让皇上治你得罪，把他们给我抓起来，抓起来，来人，来人啊！！！” 大官咆哮着，原本慈眉善目的脸因为过于狰狞的表情变得面目可憎，他疯狂的拍着面前的桌子，大吼大叫着。 狄封甚至都没反应过来，怎么就突然动手？！ 他来的匆忙，坐这也不过才半刻钟，有些话根本就来不及说，现在狄落突然发难，他一时间都有点发懵，但，他不可能就这么轻易的让这个人把朵朵带走，别说那个大官和朵朵本身官位相同，就是他自身也比他都高出一大截。 也就是刚才刚来的时候心急小落和狄九，也就没在意他对自己的无礼。 自己如此不计较，真当他是一言堂了？！ 狄封想到这里，脸色一沉，站起身挡在了狄落面前。 正想说话呢，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大堆蒙面的人，朝着在座的大人物们无差别攻击起来，却唯独绕过了他们三个。 狄封这一下彻底愣住了，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是内讧？！ 随着这群蒙面人的出现，又出现一伙人，穿着护卫服饰的，两伙人很快就交手在了一起，大官惊恐地从椅子上蹲下，躲在桌子底下，嘴里还在不干不净的骂着，造反啦，都是叛贼，狄封要反了，之类的话。 喊归喊，根本就无暇顾及他们。 狄封也就这片刻功夫有时间，询问狄九现在到底是什么变化了。 狄九一只手牢牢抓着狄落，一边用最快的速度将温星文的计划透给了他。 狄封没想到在这竟然能碰见温老大人的后代。 他讶然了一下，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战况突变，又是一大批的人从天而降。 这一伙儿的出现，明显比之前的两支队伍厉害，局面瞬间就被扭转了。 整个宴席间，铺天盖地的都是人，三伙人都打乱套了，打的眼花缭乱不说，遍地的尸体，哀嚎声，残肢断臂。 那个大官被人也从桌子底下扶了出来，他灰头土脸，发髻散乱的强作镇定的退到角落里，远远地看着狄封那父子三人，恶狠狠道：“反正乱是必然的了，还不如将一切都扼杀在萌芽之中，给我杀了他们，杀不了，也想办法留下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个世道早就乱了，曾经的礼法伦常早就已经在闵家只手遮天之时，一次次被打破。 更何况，山高皇帝远的，他们想做什么，不过是轻而易举，想要传回京都，路上就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再加上流放之城的大官一言堂许久，这里的人早就不知皇帝，只知大官。 那大官想要抓住狄封他们三人，自然是轻而易举。 但一直想要逆风翻盘的温星文，又怎么可能给大官甩锅的机会。 城里大街小巷，一时间风声鹤唳，百姓躲在家里根本就不敢出来，到处都是打仗声，砍杀声，哀嚎声。 从宴会上下令开始，温星文的抢夺之争就全面开始了。 部署这么多年，他又怎么可能输？！ 远远的守在城外面的高旭，似乎也没想到这城里怎么就突然之间打了起来。 他焦急的在原地踱步，也不知道是该等，还是杀进城去，绞杀叛军？！ “荣大人，现在该怎么办？！” 高旭只是一文官，他也不知道狄封到底是怎么布局的！ 荣长生想了一下，摇摇头：“将军没说，只说让我们按兵不动，等等吧，这天也快黑了，若是一个时辰还没有消息，就不等了，我们直接杀进去。” 杀进去？！ 杀进去能行吗？！ 高旭愁绪不已，自己人兵戎相见，皇帝远在京都高枕无忧，这最南边却打成一锅粥了。 怕就怕，若是狄封他们败了，那可就真的有嘴都说不清了。 ...... 狄落几乎是一眼就看出来了，这后来的一批人就是当时对她围追堵截的暗卫，也就是这大官藏在暗处的军队。 如今这些养在暗处的队伍都调出来了，怕是事情没办法善了了。 养了这么一大批人，少说，没有两百也有五百，还各个武艺高超，这是用了多少民脂民膏啊，还都是上好的装备。 难道说，他们养精蓄锐的，就等着这一天了？！ 或者说，他们早有反叛之心。 狄封神色一凛，目光立刻落在大官的身上。 那大官找了个相对安全的地方，阴测测的视线就一直在他们身上，手一抬，立刻就有人朝着狄封，狄九，狄落杀去。 他本来就是想拉拢狄封的，可没想到变成了现在这样。 拉拢不成反被看穿了底牌，豢养私军，说出去，估计比狄封他们没有通关文牒，擅自出城还要严重。 而且，就狄落那一出手就是必杀，想来他们也没想跟他安安静静的坐下谈判，既然如此，那还留什么手啊，直接都弄死算了。 就算不弄死，闵家的庶子死在这边，也是不好办的。 第377 增援 大官一想到闵家庶子死在这，就头疼不已。 这个狄落也真是的，怎么能什么都不说，就直接上手捅死了？ 为什么啊，这是给他找麻烦吗？！ 大官想不通，他本来也没想跟他们撕破脸，这不是逼着他们兵戎相见吗？！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了。 大官心想着，一只手在头发上捋了两把，这么多年了，都没这么狼狈过，他们也算是厉害了。 原本的宴会场桌椅板凳全部掀翻在地，舞娘早就跑的不见了影子，只有三个派别的人在互相缠斗着。 狄封现在也没有时间教训狄落了。 虽然他的心里还是有点莫名其妙的发紧，他也说不上来是什么原因，只是看着狄落手起刀落，利索的杀人，他就有种恐慌。 他也不知道州弟的女儿现在这种状态对不对，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上过战场的，杀起人来，总会比较生猛吧。 但是，狄封的视线扫过去，再扫回来，他这心就忍不住往起提。 狄落下手总不会一击要人命，可她切了人大动脉，跟要人命有什么区别吗？！ 大概区别在于，一刀下去，她的脸上总会浮现出一种怪异的微笑？！ 狄封忍不住打个冷战，他皱紧了眉头，强逼自己先应付眼前前仆后继的敌人。 这些人他对付起来还是很容易的，就是人数有些过多，要不然，发信号唤援军？！ 若是唤援军，那后果可就真的没办法善了了。 可转头一看那大官阴测测的，恨不得让他们当场原地去世的模样，怕是他也根本就没想过放他们平安的离开。 也就是这里穷乡僻壤的，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他已经完全违背了当官的初心。 不过，他能有什么初心啊？！ 可能考取功名，做大官，都是他敛财的渠道之一。 若是他们仨真的在这里出事了，那大概率尸体会被推出来挡枪，背黑锅背到死，也会连累家里。 狄封绝对不可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他锐利的眼神扫视了一圈，果断地从怀里掏出一枚烟火筒，对着天空一拉弦，射了出去。 短暂的呼啸声过后，一朵大大的烟花在半空中炸响开来，巨大的烟花就连在十几里开外的高旭都听见了。 他激动地一把将手中的书扔在了帐篷里，转头出来，就看见荣长生已经整合人马完毕，下令出发。 “荣大人。” 高旭小跑着上前：“你们这是要去支援将军了？！” 队伍已经快速的朝前行驶，荣长生勒紧了缰绳，低下头看他：“嗯，高大人放心，咱们会给你留几个人保护你，若是有人行刺，你最好是能躲就躲，千万别莽撞，保护自己是最重要的，谁知道那些人丧心病狂会不会对你下手，你是个文人，别强出头。” 高旭连连点头：“荣大人，你们此去一去，必是千难万险，但我还是想祝你们一帆风顺。” 荣长生扯了扯嘴角，“不，是祝我们一帆风顺。” 高旭知道，若是狄封他们出了什么事，他肯定也是逃不了的。 可自从调查了这件事之后，他就没想过能片叶不沾身，从一开始，他们就已经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早就已经捆绑在一起了。 而且，狄封狄大人真的跟传闻一样，是一个好官，只可惜皇帝不喜欢忠言，若不是害怕处决了狄封会引起不好的后果，他怕是都想斩了这个只会挑他毛病的人了。 高旭想了想道：“荣大人，若是能成功，我想你们最好找一找他们的证据，做了那么多的坏事，利用了多方人马，他们肯定互相牵制，互相不信任，肯定会留存把柄的，你们找一找，找到那个把柄，脱身就是轻而易举了。” 做这种事，肯定会是好几伙人，他才不相信只有一个人，能支得起这么庞大的犯罪团队。 荣长生微微一颔首，双腿一夹马肚子，身下的马匹立刻窜了出去。 大批的队伍朝着流放城冲了过去。 高旭的心提着，希望一切顺利。 ...... 那大官似乎也猜到了狄封是带了援兵来的，为了以防万一援兵扭转局面，他下了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他们。 这一回，他不要活见人，死见尸了。 他只要尸。 狄封他们发现，自从拉响了信号弹之后，新一轮的进攻更加猛烈了。 温星文提着剑，一直在他们周边拼命地砍杀。 那些被养在暗处的暗卫就像是不要命一样，跟蝗虫过境，前仆后继的杀了还有下一批，烦都烦死了。 温星文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杀到头，他下意识的转头看向狄九，下一瞬，他的瞳孔猛地一缩，手下的动作就是一滞。 打仗期间最忌讳的就是分神，他这一分神，立刻就有人找到破绽，一刀朝着他脖颈处砍了过来，那力道之大似乎要恨不得砍下他的脖子，以惩罚他的反叛之心。 等温星文从震惊中回过神，那把刀面映照出刺眼的白光，已经迅速到了他的面前。 他惊恐的瞪大了眼睛，似乎没想到自己会就这么死去，他的仇，还没报呢？！ 然而下一瞬，不知道从哪里射来的一把箭弩，直接洞穿了妄想杀死他的敌人。 长剑在半空中凌空一甩，掉在了地上。 温星文猛地咽了一口唾沫，立刻转头朝着箭弩射来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闲闲的坐在树上，居高临下的姿态，让他很好的掌控全局。 他似乎并不参战，但是，他好像是跟在那个狄落身边的金羌人！！！ 大官倒吸一口凉气，传闻中的燕王爷？！ 什么时候进来的？！ 他到底什么时候在的，看了多久？！ 他的心止不住的往下沉，若是燕清墨也参与进来，在他的地盘出事，那可就不是单单内战了，而是两个国的事。 他可不想，让刚刚休战的双方再次挑起战斗，他没有那个能力，也没有能解决的能力。 燕王爷参与进来，这个事怕是要完！！！ 大官怎么也想不通，流放之城被他这些年严防死守的把控，各个角落都有他的密探，但是他到底是怎么进来的，却没有一个人看见，难道，他还会飞不成？！ “你在看什么地方？！” 耳边突然一声冷冷的询问声，唤回他的神志，他顺着声音看去，那个狄小将军，和狄九狄小公爷什么时候到他身边的？！ 原本守在他身边的护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放倒，安静的躺在地上。 他惊慌的后退一步，一脚绊在尸体上，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后仰过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那俩人已经朝他逼近。 “草，救命，救命啊！！！” 大官惊恐的瞧见狄落手上的匕首还在滴答滴答的淌着血，一种生命遭到威胁的危机感瞬间传遍全身。 他嗷一声，掉头就要爬走。 可他再快，又怎么能快的过狄九？ 几乎是在他转头的一瞬间，一道黑影就已经逼上了他的后背，一脚重重踹了上来，大官狼狈的趴在地上，肥硕的身子还在滚滚的往前爬，一边连连求饶，道歉。 可惜，此时才想起来道歉，晚了。 狄落捏紧了手上的匕首，回手就是一刀，一刀切断了试图上来帮忙的暗卫的大脖子上的大动脉，出刀极其迅速的一脚踩在大官的胳膊上，弯腰，手起刀落。 大官嗷一声，他的手被完整的切了下来。 狄落瞧着地上的断手，心里终于舒服了。 第378 接近尾声 大官痛苦的捏着自己的手腕，冷汗瞬间冒了出来，眼泪都不受控制的淌了下来。 他狰狞着脸抬起头，嘴刚张开，一把散发着腥臭气的尖锐物体，毫不留情的就塞进了他的嘴里...狠狠一拉一拽... 真的太血腥了。 狄九的脸都皱成一团了，他欲言又止的看着狄落面无表情的脸：“......” 谁都没想到，这大官这么轻而易举的就被解决了，参与打斗的人就像被按了暂停键，一个个目瞪口呆的瞧着这边。 狄封作为这边最大的官，他心里虽然沉的厉害，但他依旧稳定心神，面上谁也看不出来担心焦躁，他摆摆手，试图说句话。 然而，他的摆手，仿佛再次按下了启动键，原本已经有了退缩之意的人群，就像得到了某种指令，新一轮的攻击更加疯狂，人也更加的多，前仆后继的几乎要看不到尽头。 狄封抬手挡下一个人的攻击，顺带的一脚踹出去，那人倒着倒下去，连着撞在好几个人身上，才停下来。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热气却依旧不减，按理来说，这个月份，在边境大营的时候已经是入了冬的，这边却还是热的人脑瓜子疼。 狄封拽了一把自己被汗水浸湿了的外套，又觉得太过束缚，湿漉漉的，实在是乎的慌，他一把扯开衣服领子，就要脱下来。 突然想到人群里的狄落，已经脱一半的衣服又被他拽了回去，只是领口上的盘扣都被他扯掉了，系是系不上了，他只能将衣服摆子塞进腰带里，勉强算是能止住大开的领口。 重重擦了一把脸上的汗，狄封心里的火气在一点一点的往上升。 这些臭虫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那流放之城的官家都已经死的透透的了，他们究竟还在负隅顽抗什么？！ 还是说，真正做主其实不是他们，而是另有其人？！ 一个死掉的年轻人，看着十分面熟，应该是京都谁家的子弟，能参与到这边的没有几家，除非是那个一家独大的闵家。 狄封眼睛一眯，一手隔开一个人的攻击，他有点累了。 到底还是岁数大了，不如年轻的时候了，如今才打这么长时间，他就有点受不住了。 眼睛转了半天，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他十分准确又快速的找到了燕清墨的身影：“燕王爷，燕王爷，您受受累，帮老夫顶一会儿。” 燕清墨：“......” 他眼波转悠到狄落身边，又看看始终落在狄落身边半步的狄九，他呼了一口气，还是认命的挪过去。 年轻力壮就是好，燕清墨一上手，狄封的压力顿时减轻了不少，他立刻就有时间思考起来。 闵家如今真的是猖狂不已，想要的也太多了。 眼看着现如今的局面变得越来越复杂，他总觉得这里面不光有闵家的事，还有另外的人手参与到了里面，一锅水搅得太浑了。 也就是今天晚上的乱战，他突然萌生了退意。 是真正意义上的退意，他忽然想告老还乡，回家种地去。 种地怕是都比现在的局面好。 太乱了！ 这是狄封最后总结的。 ...... 已经被锁上的城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次被人悄无声息的打了开来。 城外，疾驰而来的荣长生带着大批援军不费吹灰之力，大摇大摆的就进入到了城里。 虽然有那一瞬间怀疑这大开的城门是在玩空城计？！ 但是，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都是小儿科。 荣长生只担心了一瞬，就抛之脑后，带着大批人马冲了进去。 城中是打仗过后的萧瑟，满地的尸体，残肢断臂，扔的是乱七八糟的。 荣长生的到来倒是给那些内讧的人群一点震撼，只是不知道这到来的第三方，是帮谁的？！ 荣长生也不知道，这到底是谁打谁。 但他不管，只要是举手投降的，立刻打晕绑起来找专人看管起来。 但，若是不投降的，还打算死磕到底，那对不起了，不管你是哪个队伍的，一律敲断胳膊或者敲断腿再绑起来，事后再找狄将军认哪个队。 至于荣长生为什么不直接一刀抹脖子，干净利落？ 毕竟是自己人，荣长生还是做不到一刀切。 如果让他杀敌人，杀外域人，他可以毫不留情，都不带考虑什么自己人不自己人的。 虽然这样会给自己加剧工作量，但他总会想，若是这些当兵的也跟他一样，完全是听命上面领导调遣的怎么办？！ 完全是身不由己的。 他总想给他们一次机会，也仅此一次，若是还不知足，那就不要怪他心狠手辣了。 荣长生耽误了一点时间，将整个流放之城清理干净了，他才带着人马赶到狄封他们参加宴会的府院前。 里面还再进行着大规模的械斗运动，荣长生从外围突破。 先将周围的人清理干净。 依旧，投降的打晕绑起来，不投降的敲断手脚再绑起来。 越往里面打，越不容易。 大约摸是厉害的，能打的，都在最里面。 离得远远地，他就看见了狄落标志性的杀人手法，干净利落。 被她弄死的身上都没有多余的伤口，只有脖子或者大腿或者手臂被切断了动脉，流血流死了。 人差不多是泡在血堆里，已经被血给糊上了。 他无奈又宠溺的笑着摇摇头，这小落最开始战斗的手法，还是挺中规中矩。 大概是发现自己的力量与同期进去的相差之大，不得不改变了手段。 虽说看起来血腥了一些，但是意外的好用。 被她截杀的人，几乎没有几个能活下来，那一刀下去，连着行动力都废了。 对于小落来说，这是最不费体力，也是最省事的打法。 一旦让她近了身，那么，大概率结局也就定了。 荣长生站在最外围，不着急动手支援狄落，在他看来，狄落打了这么多年的仗，任何时候都是很游刃有余的，尤其是狄九跟在身边的时候，那就更不用说了，生命安全得到了保障，她完全可以放开手脚去打了。 只是，他唯一不赞成的一点，就是近身作战贴的太近了，不管怎么说，总是要拉开一丁点的距离才好的。 荣长生轻啧一声，有些不赞同的凑近了一些。 第379 全完了 “完了，全完了。” “老子这么多年的心血全部废了，他妈的。” 黝黑黝黑的地下通道口，被一丛丛绿油油的杂草挡住，一个隐在黑暗中的男人恨恨的盯着地面上已经完全是一面倒的局面，恨得咬牙切齿的，一拳一拳的锤在石壁上，凿的满手鲜血，却不及他心里痛的万分之一。 天知道，当年为了打通流放之城的经济链条，他费了多大的劲吗？！ 就这条完整的生意链，还有周边远近的配合，他真的是呕心沥血了。 可如今，全废了不说，还有可能被人抓出来。 他死不要紧，若是把他背后的大人连带拔出来，那他就死不足惜了。 无能狂怒了好半天，为了防止被人找到，最要紧的还是赶紧走。 他深吸一口气，冷声问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心腹下属：“我那些来往信件，你都处理了吧，还有那些账册？！” 心腹下属神情微微一僵，他忘了。 刚刚光顾着带老大逃跑了，根本就没想起来这一茬。 主要是他也没想到这些人怎么就突然发难了，他们本来还想作为压轴最后出场呢，还好最后出场了，要不最先死的肯定就是他家老大了。 你看那个胖子...咦~他都不敢说了，实在是太惨烈了。 心腹下属脑子一转悠，思绪就飘远了，半天没等到他回应的男人，瞧着他的表情，忽然阴森森的上前一步，抵着他面前，压下了满腔的狠辣低声道：“我在问你话呢，账本呢？！” 心腹下属猛地回过神，瞧见近在咫尺的老大，他惊恐的后仰了头，试图拉开距离，冷汗顺着额角就淌了下来，他张开嘴巴想要给自己辩解一二，可倏然看见老大那狰狞的眼神，他心头一抖，猛地闭上了嘴巴。 然而，他还是有点不甘心，想再说点什么，谁承想，下一秒，他就觉得胸口一阵剧痛，似乎耳边都听见了轻轻的一声‘噗嗤’。 心腹下属下意识的低下头，就见自己的心口上插了一把刀，刀刃全部没入胸口，只留有刀把暴露在外面。 “老大......” 心腹手下怎么也没想到，老大声都没吭，这么轻易的就弄死了他，都不听他多说一句的吗？！ 更何况，他也跟了他许多年啊。 这么多年任劳任怨的，就没有让他一丁点，哪怕一点点的心慈一些？！ 可惜，这些话到最后他都没说出来，他残留的意识动了动眼珠子，就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男人捅死了下属，犹不解气，还恶狠狠的踹了他两脚，嘴里还骂着：“长没长脑子，那么重要的东西都说了，万一出现意外，就销毁，销毁，给我留把柄。” “呸！” 踹完死人，男人又瞧了外面一眼，他恶狠狠地撇了一下嘴，就转头顺着黑黝黝的通道，跑了出去。 ...... 死前最后的反扑，不过是回光返照。 人杀的也差不多了，唯一还剩下几个不肯投降的依旧死战。 狄九站在狄落身后，身体完全是机械的动作着，脑海中却想起了，从丹玻城出发那天夏靖渊那意有所指的话。 若想狄落能正常说话，自然是怎么刺激的，就要怎么刺激回来。 刺，激吗？！ 狄九皱着眉头，隐晦的瞧了狄落一眼，有点心不在焉的。 与狄九并肩作战的狄落最先发现异样的，眼看着刀就要落在他身上，也不知道狄九在想什么都没反应，她眼皮一跳，脑子都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冲了上去，只可惜，她最近惯用匕首，短小的匕首根本就架不住长剑的锋利。 她双手翻折回来，短小的匕首已经被长剑压在了肩膀上，刀刃压在皮肉上，薄薄的外衫瞬间划开长长的口子，露出了里面细嫩的皮肤，殷红的鲜血立刻争先恐后的冒了出来。 原本还在远处溜缝的荣长生顿时着急了，迈着大步子几步冲上来，一脚踹在敌人的腰侧，狠狠一蹬，直接力大的将敌人踢飞了出去。 狄落已经被压的单膝跪在了地上，脸颊涨的通红，却还在死命扛着，荣长生的出现，让她压力骤减。 这一切发生都是眨眼间的，狄九回过神，荣长生正好收回腿。 大概也是打到了尾声，在多了荣长生的支援后，剩下那些负隅顽抗的也最终是绑的绑，砍得砍，利索得很。 收拾完残局。 荣长生找到狄封交付完任务后，这才气势汹汹的转头扫了一圈，找到狄九，也没管他是不是狄封的儿子了，上去就是一拳砸在他的脸上，怒斥道：“你特么刚刚在发什么呆？” 这种时候敢发呆，不要命了？！ 狄封无声的呲了呲牙，装作没看见自己儿子被揍。 揍他也活该，让他醒醒脑子，省的一天装忧郁，浑浑噩噩的。 狄九瞧着狄落肩膀上的伤口，微微一愣，心中是被不知名的情绪填满了，心脏在缩紧，不断缩紧，眼眶有点发红，伸手想摸一下：“......” 荣长生忽然十分不耐烦的一掌拍开狄九的手，虎着一张脸道：“赶紧的，还没完事呢，赶紧解决完再说。” 狄落见怪不怪的瞟了一眼荣长生，脸上堆起了笑容。 长生大哥从她刚进入军营的时候就很帮助她，包括且不限于撑腰，打架，替她收拾欠嘴的。 那种关心程度，曾经一度让她觉得长生大哥从来没把她当作是并肩作战的伙伴，而是拿她当...当晚辈，当孩子。 或许是印证了狄落心中的猜想，荣长生面对狄落的时候，那满脸的不耐烦立刻跟春风化水了一样，满脸的心疼：“你看看，都怪你哥，这种时候发什么呆啊。” 荣长生不知道狄落心里在想什么，他瞧着那伤口碍眼得很。 他忽然想起来自己怀兜里还有匡无涯给他带的药粉，连忙掏出来递给狄落：“先上点药吧。” 狄落接过来，朝着荣长生笑了一下，便握在手心里，打算等找个干净的地方，处理了伤口再上药，对受伤，她已经习惯了，平常的跟吃家常便饭一样。 余下的事有高旭帮着处理，狄落他们打了一晚上也累了，找了干净的宅院处理伤口去了。 这一处大宅子应该不是他们唯一的老巢，毕竟狡兔三窟，重要的东西也不可能是放在一个篮子里的，为了以防被抓。 当然前提是，没有内鬼。 有了内鬼，一切就只能是另当别论了。 躲藏在地道下的男人，没敢现在就出去，他总觉得哪哪都不安全。 尤其是知道温星文叛变之后，他很怀疑这个地道他是不是也知道？！ 事实证明，他猜对了。 在地道下躲了足足两天时间，一直到外面都安静了下来，他也以为自己绝对安全了，这才放心的从地道爬出去的时候，就被地道另一边的温星文和高旭堵了个正着。 温星文还挺和善的咧开嘴巴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了，老大，你躲在这里面干嘛呢？出来吧？这两天饿坏了吧，是不是也渴了，吃点啊！” 男人：“......” 短暂的恐惧之后，就是疯狂的辱骂，祖宗十八代的往出倔。 似乎骂的越大声，就能掩盖住他内心的恐惧。 他知道，自己全完了。 温星文也不说话，就听他骂，等他骂累了，掏掏自己耳朵，温声说了一句：“骂完了？！” 男人喘着粗气，恶狠狠的瞪着温星文。 温星文前一秒还在微笑，下一秒，一拳就砸在了男人的太阳穴上，直接砸晕，冷冷的一抬下巴：“带走。” 第380 服毒自杀 流放之城的案件有些复杂，主要是涉及人员数量太过庞大，参与人数众多，还有受伤的，战死的也将近百人，狄封需要处理后续结果，高旭跟在一边打下手。 那些没被处理的信件，早在温星文开始布局的时候，就一点一点的想方设法的截留了下来。 当时为了防止出现差错，他还特意临摹了好几份，以备不时之需。 而在收到狄封被发配到丹玻城的消息时，温星文就一直在考虑，怎么才能把这件事捅出去，没想到，还没等他考虑出个章程，那群作死的，居然看上了燕清墨的脸。 简直是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温星文又怎么可能不为自己谋划？！ 他等了这么久，等的就是今天。 他以前截留下来的信件，原件和临摹件全部双手奉上。 跟狄九相比，他显然是更加相信狄封。 因为当年，狄封为了他爹据理力争的样子，他犹记在目。 如果这个世界上，就连狄封都不靠谱的话，那他就没有可以相信的人了。 温星文坐在椅子上，不安的看着狄九一封一封的查看着那些手稿信，越看越心惊，越看越心凉。 他知道京都里有人在倒反天罡，却不曾想竟然如此不堪入目，简直是给他重重一击啊。 他甚至不知道，这样的大晋还有没有继续走下去的必要了，不，是他还有没有再继续坚持下去的必要了。 等狄封全部看完，他一时间有些沉默不语，不知道该说什么。 “爹，怎么样？！” 狄九在外面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屋里传来说话声，他实在等不及了，连门都没敲，推门就进来了。 狄封也没怪他无礼的行为，只是锁紧了眉头将手上的信递给了他。 狄九一目十行，狄落在旁边跟着看。 与狄封的茫然、前路渺茫相比，她有种意料之中的笃定。 狄落勾起唇角冷冷一笑，若是晋皇有身为一国之主的担当，他又怎么可能为了区区一个和亲公主，让人伪装土匪杀了她全家？！ 只因为她姐姐长得跟公主有几分相像？ 这个世界上相像的人多了，不过是既要又要罢了。 身为公主，享受了举国之力的资源托举，吃的是山珍海味，住的是金碧辉煌的宫殿，穿的是绫罗绸缎，她已经享受了百姓带给她的福利，她却因为不想和亲，就能随随便便的毁掉别人的家？！ 这样的人，试问，还有效忠他的必要吗，反正，她是不会的。 狄落阴冷的嗤笑一声，坐回到椅子上，手中把玩着从这座宅院里搜刮出来的战利品，锋利的匕鞘上镶嵌的是一颗颗圆润饱满的珍珠，大大小小，颜色各异，瞧着华贵十足。 狄落撬开匕鞘，抽出匕首，指尖在锋利的剑刃上轻轻划过，一道及浅的伤痕立刻冒出几粒血珠，她抬手将指尖塞进嘴里，舔了舔冒出来的血迹，眼神满意的将匕首插回了匕鞘里。 对面射来的灼灼视线，似乎要将她看个究竟，她不甚在意的轻轻一抬眸，那人冷不防与她对上视线，吓得他立刻转移眼神，浑不自在的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 太尴尬了，偷看，还被抓包。 可他确实太震撼了。 他实在是难以忘记打仗那天，她那干净利落的手段，狠辣固然狠辣，但在那种情况下，优柔寡断不会得什么贤名，只会给自己增添无数的麻烦。 就连他也要被她的优秀所折服了。 尤其是瞧着她那张脸，温星文忍不住在心里再次感叹一声，怎么就是男孩子呢，可惜了，可惜了。 至于可惜什么，不用猜也知道。 狄落懒得猜温星文那时不时偷看的小眼神，坐了一会儿，她打了个哈欠，站起身。 狄封眉目虽然还是皱皱的，但脸色在望向狄落时还是缓和了不少：“小落，你是不是累了，要休息去吗？去吧，休息休息吧。” 狄落点点头，对着狄封欠着身子行了一礼，刚走出去两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又倒了回来，走到狄封面前，从那一堆的信件中，扒拉出来几封，递给了他。 狄封有些疑惑的接过来，低下头瞧了两眼，他立刻明白了狄落为什么单单把这几封找出来给他了。 要说那些人手伸的确实够长，不光买通了流放之城的大官搅和在里面，就连周边的小城镇几乎都沦陷了。 柴智渊也在里面。 虽然从一开始，他们就知道柴智渊是被迫的，不得不跟着同流合污。 但他们知道，并不代表柴智渊身上的罪名就能被洗刷干净，除非，把他抛出去。 狄封坐在椅子上，沉思，一只手在桌面上轻轻的敲击着。 还是先干活吧，之后的事，以后再说。 首先要先提审抓来的那个幕后黑手。 谁承想，还没等审呢，那个男人就已经服毒自尽了。 连他的名字他们都不知道，他就已经死了。 狄封无奈，他死得倒是一了百了，留了一大堆烂摊子给他，能把这烂摊子捋好，估计都要过年了。 不过好消息是，最大的头子都没了，想把柴智渊捞出去，好像也不是一件多难的事了。 ...... 狄封为了名正言顺的留在流放之城处理案件，还特地快马加鞭给晋皇送去奏折，也没藏着掖着，只是把大概的事情说了一遍。 晋皇一听这么大的事，直接从后宫钻了出来，气势汹汹的上了早朝。 他自从与金羌大战后，就没怎么上朝了，不是在后宫妃子的床榻上，就是躲在福泽宫，美其名曰，修炼长生之术，炼丹。 只不过那丹药炼出来，他自己都不敢吃。 黑乎乎，奇形怪状，味道还很不好闻。 找了好几个宫女太监给他试药，倒是没吃死人，就是上吐下泻的，连跑了好几天的厕所。 狄封的八百里加急才赶过来，他刚刚又炸了一锅，正生气呢，拿着奏折开始无差别攻击。 骂到兴起的时候，一折子砸下去，正好砸在闵国公的脑门上。 劲儿倒是没多大，懵逼不伤脑，就是闵国公岁数大了，被这一吓，哎呦一声就坐地上了。 一时间，朝堂之上兵荒马乱起来。 晋皇气不过，直接给狄封颁布了指令，命令他必须全部查清楚。 看看到底是谁居然敢明着抢他口袋里的钱。 对，他的银子。 在晋皇看来，全国上下，所有人的银子都是他的。 那人的这一行为，无疑是在老虎的嘴巴上拔胡子。 第381不过奢望 有了晋皇的指令，这一下狄封也敢放开手脚去查了。 虽说，对于晋皇的不作为，狄封还是有些心灰意冷，但是在其位谋其职，他还是觉得在他任职期间，最好把他的本职工作做好，也算是对的起自己这身皮。 就算以后打算告老还乡了，也要站好最后一班岗。 只是，工程量不是一般的大。 他跟高旭两个人不止一次的咒骂那些人不是人，太不是人了。 半路截杀过路的旅客还只是小儿科。 开黑店，走私贩卖私盐，拐卖妇女儿童。 什么缺德干什么。 还真是罪孽深重呢，下辈子都不知道能不能投胎当人。 别说当人了，当畜生估计都轮不着。 要不是有这些信件作为证据，狄封是真的没想到，人怎么能恶劣到这种程度，这简直就是没有人性，说他们是畜生都是夸他们。 也不知道他们弄了那么多钱都运到哪去了？！ 大概，豢养私军是需要钱的。 他们也不过是扒开了冰山一角罢了。 高旭看的心肝疼：“大人，你说说他们怎么这么狠呢？难道他们不是爹生娘养的吗？” 体弱多病的男人被杀死，壮劳力则被活着运到海上做苦力。 提炼私盐得需要人手，总是靠海边的老百姓总会有人手不够用的时候，他们不光提炼私盐，还会派水性好的下水取蚌，扣珍珠，养蚌，还要撒网抓鱼，要干的事特别多。 而女人则是找好看的卖到坊中培养，培养出来的，就散到大晋各个地方，拉拢官员，拉拢富商，争权夺利，无所不用其极。 至于那些普通的女人，下场更是悲惨，全部送到花街青楼中，挂牌接客，挣钱。 她们挣了数年的钱，却根本就挣不到赎身的钱。 那些管理她们的人说得好听，说他们只要努力努力，就能回家了。 可实际上，这些刽子手又怎么可能放她们离开？！ 尚且有利用价值的时候，还能榨出点钱。 一旦人老珠黄，或者疾病缠身的时候，那么他们就会毫不犹豫一碗药下去，夜深人静的拖走掩埋。 可笑的是，在死之前，她们还惦记着回家。 只是回家，是一个很遥远的奢望。 她们也知道，这样的自己残花败柳的身子，回到家里也只会让家人蒙羞罢了，或许根本就不允许她们再回到家里。 回到家里也不过是一死，死到哪里不都是死。 死在这边，最起码还能存着一个可望不可及的梦想，心中总要有点念想，自欺欺人，家人在等着她们回去。 至于那些拐卖来的小孩子，想方设法的洗掉记忆，天赋高的训练成暗卫，没有天赋的就成为这些暗卫的试炼石。 ...... 从上至下，从老到幼，就是骨头缝里的油都给你炸出来，还得称一称骨头渣子值多少钱。 看完这些东西，别说狄封了，就是高旭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的三观都是崩的。 这些操纵者还能叫做人？！ 除了少数几个是被逼的，其余的简直是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对，就是怪物。 残忍的令人发指。 那些被卖掉的女人找起来根本就不好找，这都多少年了，几乎是横跨了十年至二十年之久。 有的人可能都已经成了一抔黄土，早就轮回转世去了。 就算还有那苟延残喘的，大概，也不会承认自己曾经被拐卖。 那绝对是悲惨的经历，印在骨子里的。 不能说。 说出来，别人也不会同情你，他们只会鄙夷她们，为什么单单只有你被卖了？！ 脏了就不要出现了。 这就是纯纯的受害者有罪论。 狄封他们不懂什么叫受害者有罪，却也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就是死了带到棺材里都不能往外吐一个字，不然，就是死了，都不会安生的。 看完所有的卷宗资料，负责查资料的几个人好几天都缓不过来神，心情都是沉重的，吃饭都吃不进去。 狄落心情实在是太烦躁了，她将卷宗一推，屋里的气氛太压抑了，她需要出去透透气。 燕清墨瞧着她心情不是很好，下意识的就想跟着走。 狄落好像脑后勺长了眼睛一样，头都没回，直接摆摆手，她只想自己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待一会儿。 燕清墨抿了抿嘴唇，压下心底的担忧，没再提出跟她一起走。 狄落自己一个人走在流放之城的大街小巷，街道早就不见当初的狼藉，只是有的地方还有血迹没处理下去，大街上也是萧条的不行，就连她最开始见到的走街串巷的货郎也不见了踪影，只有匆匆路过的行人，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停留。 狄落漫无边际的走到那家卖馄饨的摊位前，紧闭的小铺子，没有一丝人气，只有孤零零的两张桌子伫立在街边，桌子上还沾着那天大战后的血迹，凳子掀翻在地上。 狄落站在原地默默的瞧了半响，忽然走上前，将掀倒在地上的凳子翻起来，放好，手指尖划过桌面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凝固在了桌面上，她顿了一下，撩起裙摆坐在了凳子上，发呆。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想一个人静静的坐一会儿。 人太多，心烦，吵吵嚷嚷的，头疼。 说不上来哪疼，反正就是不舒服。 坐了好一会儿，她长出一口气，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她，“鸢钰。” 狄落怔了一瞬，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迟钝了好一瞬，才猛地回转过头，可惜身后一个人都没有，只是她自己的幻觉。 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狄落忽然捂着自己的眼睛笑了。 冷冷清清的笑容，笑自己的傻，她的小字已经有许多年没人叫过了。 甚至是没有人知道她真名叫狄朵，父亲母亲兄长喜欢叠字叫她朵朵，至于她的小字，除了姐姐，更没有几个人叫过。 她又怎么能奢求会有人记得，她叫什么名字。 不过是奢望罢了。 这么多年了，她还是没有办法释怀！ “小落？小落！！！” 狄落坐在街边的身影落寞的撞进邬藤的眼里，邬藤忍不住心底一揪，一种心疼的情绪从心底蔓延开来。 虽说她们俩人都无家可归，家破人亡，可到底，她们俩人之间是有本质区别的。 邬藤家人是一点点洗刷了在她心中的形象，一点一点的崩盘，她是伤心绝望，却没有太过心死，最起码，遇见狄落之后，她还是升起了活下去的想法。 狄落是她的念想，只要狄落在，她就能快快乐乐的活着。 可狄落却是亲眼目睹全家惨死，最亲爱的家人死在了最爱她的那一年，她又怎么能迈的过去心里的坎儿？！ 第382 刚刚好 邬藤现在什么都不想，就想赶到狄落身边，把她抱在怀里。 实在是，只单单看她的背影，就已经让她心里很难过了。 尤其是看见狄落那似哭的笑容，她只觉得心都要收紧了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脚下的步子一个踉跄，她快速扑了过去，一把搂住狄落的脑袋，将她的脸狠狠的压在自己的胸口，一只手还在她脑后轻轻的摸着。 狄落甚至是都没看清楚是谁，就已经被香软抱了个满怀。 很香，还很温软。 就像是，姐姐的怀抱。 狄落怔了又怔，垂落在身体两侧的手忍不住就抬了起来，揽住邬藤的后背，闭上了眼睛。 邬藤眨巴眨巴眼睛，硬是将自己眼眶里打转的眼泪逼了回去，故作轻松的弯着眼睛笑：“许久不见小落，如今倒也是想念呢。” 她低下头，将额头抵着狄落的发顶，轻声问道：“小落有没有想念姐姐？” 狄落动了动脖子，脑袋轻微幅度的点了点。 每一个人，她都很想念。 ...... 荣长生站在不远处，瞧着狄落似是放下了心中的情绪，只是全身心的依赖着邬藤。 虽然他觉得，这样大庭广众的还是那样的身份，到底是不太妥当。 可瞧瞧自己大老粗的身材，再摸摸凶神恶煞的脸，他不自在的摸摸下巴，悄悄的后退几步，躲进了暗处。 “长生大哥，你在看什么？” 好不容易从生死线上挣扎着爬回来的李安山，身体并没有好利索，尤其是这一路的颠簸，让他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更白了。 但他作为狄落身边的亲兵，还是唯一的一个，他实在不放心他家大人，到底是强撑着身体跟来了。 荣长生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笑起来，倒是也不那么凶神恶煞的，反而有点憨憨的：“没什么，就是在看小落。” 李安山刚刚就看见那边有人，但没仔细看，也不知道是他家大人，如今眯着眼睛再一看，好悬没吓死他。 他家大人跟邬姑娘这是，两情相悦了？！ 那可真是可喜可贺了。 李安山只微微愣了一下，便露出了一个略带猥琐的笑容，双手互相搓了搓，然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拜了又拜。 嘴里嘟嘟哝哝的：“哎呦我的老天爷，终于开眼了，大人终于找到个愿意跟他共度一生的女人，真不容易啊。” 他家大人什么德行，他可是最了解的。 就是再冷漠无情的男人，在碰见一生挚爱的女人也会变成绕指柔的。 以前，跟大人对着干的时候，他还琢磨呢，这么变态的爷们，以后谁能接手啊。 那真是，狠起来连自己都折磨。 他是真的无法想象，这么变态的大人，有了女人之后，怎么...怎么这么柔和呢？！ 眉眼都是温情。 李安山一只手搭在额头上，遮挡着洒在眼睛里的阳光，眯着眼睛，乐的嘎嘎的，跟老鸭子似的。 一转头，他看见荣长生满脸复杂的皱着眉头，用一种他看不懂的眼神盯视着他。 他也满不在乎的嘿嘿一笑：“大哥，你不知道，这小子...大人以前过的日子就跟苦行僧一样，现在好不容易有个人愿意爱他，他肯定能拔光他身上所有的尖刺，乖乖的。” 你管邬姑娘比大人大多少岁，只要邬姑娘能向着他，关心她，照顾她，全身心依赖她，怎么着都成。 以前的大人那么拧巴，拧巴的他都有点心疼他了。 想到这，李安山又是嘎嘎一顿乐，然后欢乐的冲过去，用他最大的声音喊道：“大人，大人，我回来了...咳咳咳。” 喊的声音太大了，呛到了。 李安山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苍白的脸上都染上了红晕。 远处的狄落听见熟悉的声音，她一阵恍惚，转过头，瞧见李安山正撅着屁股咳嗽呢，她连忙站起身，快步走过去，刚刚还柔顺的脸上又挂上了生冷的表情，但不难看出，她眼神下是不易察觉的焦急。 他怎么来了？ 身体还没好利索，这般舟车劳顿，身体能吃的消吗？！ 李安山的眼睛一下就亮了，你看看，你看看，他就说，他家大人在爱情的滋润下，都知道心疼人了，可比以前那个硬邦邦，半天憋不出一个屁的大人好多了。 他眼神揶揄的在后面跟来的邬藤身上和狄落身上来回跳跃，最后竟然心情很好的咧开嘴巴笑道：“大人，你跟邬姑娘以后一定要好好的，看见你幸福我就高兴了。” 狄落微微一愣，看着李安山没说话。 谁能想到，他们以前可是属于那种明争暗斗，一见面就掐的。 李安山还以为狄落是因为太高兴了，说不出话。 他眯着眼睛拍了拍狄落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大人你以后一定要开开心心的，嗷！” 狄落抿着嘴唇，一言难尽的瞧着他，半响，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李安山不满的啧了一声：“大人，你这样可不好，敷衍，邬姑娘还在呢。” 狄落转头，看着身后的邬藤捂着嘴巴，弯起眼睛笑眯眯的，那副看热闹的表情不要太明显。 狄落无奈的扶额，伸手指了指状况外的李安山，转身走了。 她可不想跟这没脑子人掰扯，且先不说掰扯不掰扯明白，就她这没有办法张嘴说话的状态，就说不过，本来就有些碎嘴子的李安山。 不过，有了李安山的打岔，她心里那一点点的消沉也被打散了。 李安山跟在她身后，不依不饶的磨叨。 邬藤慢悠悠的在后面，轻声的笑。 荣长生倒是无语的看着李安山，一耸肩，心中暗啐一声，一根筋的人活得就是很有幸福感啊。 单纯又单蠢。 荣长生摇摇头，又忍不住笑了。 树荫斑驳的落在几人身上，慢慢的再拉长，将这一幕，定格成了一幅画。 有时候，最简单的幸福，不是权利，地位，荣辱，金钱。 而是，最在乎的人，永远在身边，一个不缺，一个不少，刚刚好。 狄落走在最前面，忽然间转回头，瞧见身后一张张笑容灿烂的脸，她心中不可抑制的一颤，莫名的，她低下头，唇角边不自觉的扬起了一抹笑容，浅浅的，肉眼几乎看不出来，似乎风一吹就散了，但她真的笑了，此生也不算是白活，最起码，身后还有这些并肩作战的伙伴。 以后...... 狄落顿了顿，以后，她也会记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