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忠勇侯》 第1章 准备北上 寒东腊月,夜晚丑时,凤阳府城北一处军营。夜已深,除了还有一些巡逻的官兵,整个军营只剩下了火把的“吱吱”声、冷风中的“呼呼”声。由于明朝的小冰河时期,导致冬天的时候天气特别的冷。 凤阳府在这个冬天已经下过两场雪了,地上又湿又滑,巡逻的官兵们举着火把,站岗的官兵则是抱着兵器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忽然,一阵急切的脚步声走到了中军大帐外五十步外。 来人是泸州总兵黄得功之子黄义明,四名守卫将其拦住:“将军,夜已深,总兵大人已经歇下,有什么事请天明再来。” 黄义明则是急切地说道:“不行!我必须马上见到总兵大人!我有十万火急的事情,眼下虽然是寒冬腊月,可黄义明却是青筋暴起,脸上带有汗珠,看得出来很紧张。” 守卫很是为难,但还是说到:“请将军天明再来。”黄义明直接大喊:“父帅……父帅……父帅。”三声大喊,中军大帐里的黄得功也被吵醒了,还迎来了一些巡逻的官兵,还以为主将这里出什么事了,急急忙忙都赶过来了。 黄得功四十多岁,一身的肌肉,孔武有力,一看就是硬汉子,多年来在征战四方与流寇作战,人称“黄闯子”,战前必喝一碗酒。 黄得功走出营帐,见是自己儿子黄义明在外面大喊大叫,面露不悦:“义明,你大晚上不睡觉,在外面喧哗什么?!” “父帅,我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要马上向你禀告。”“什么事情?”“父帅,我必须单独和你说。” 黄得功摆了摆手,守卫放黄义明进去,父子二人进入中军大帐,大帐内,摆设很是简朴,除了一些作战地图和自己父亲的盔甲,只有一张桌子和床榻。 黄得功坐下后说到:“义明,你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必须要三更半夜跑来和为父说?” “父亲,闯贼快要打到京城了!”此言一出,黄得功差点跳了起来:“你听谁说的,这怎么可能,北方有宣府、大同、居庸关,那都是易守难攻,朝廷在北边还有十几万大军,闯贼怎么可能打到京城?” 黄得功面带疑惑地看着自己儿子,等着他向自己解释。 黄义明一脸急切:“父亲啊,大同总兵姜襄、宣府总兵王承胤,已经开关投降了。还有山东总兵刘泽清那厮也不会去勤王,辽东的关宁军在吴三桂手里,吴三桂即使去勤王也是拖拖拉拉。父亲啊,京师的三大营根本不能倚重,京师危急啊。”黄得功一听自己儿子这么说,心里不由得也是担忧不已,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十分凝重。 “黄得功说到:“义明,这些事你都是听谁说的?谁告诉你的?” “父亲,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今天已经是二月十五了,如果一个月内我们赶不到京城,那京师将会失守。” 黄得功知道自己儿子不是一个会说谎的人,更不会拿这种大事来说着玩,自己儿子是个什么样的人自己很清楚。 黄得功在大帐内来回踱步,在心里思量着,义明说的也有道理,若是大同、宣府真的投降了,那居庸关只怕也不能持久。如果吴三桂真的拖拖拉拉,那京都可就真危险了,可自己现在驻守凤阳,没有兵部的调令,自己能怎么办。 又想到自己是皇帝一手提拔起来的,看向在一旁着急的儿子,黄得功在心里决定了,不管了,老子是武人只管打仗,没有调令若是京都真有危险,做臣子的岂能不救。 对着营帐外面大喊一声:“中军。” 顿时,外面进来两名小校,拱手道:“将军。”“传令全军立即集结,寅时做饭,卯时出发。” 两名中军拱手答道:“遵命。”缓缓退出大帐。 黄得功看向自己儿子:“你回去准备一下吧。”“是,父帅。” 一时之间,整个军营都动了起来,黄得功的人马一共有三万人,军营的动静很快就传了出去,监军刘光耀马不停蹄地就来到军营,怒气冲冲! 第2章 大军开拔 很快,黄得功麾下副总兵、参将、游击将军等一行人各自穿戴好后,往中军大帐走去。 “总兵大人三更半夜突然下令全军集结”,这让他们都摸不着头脑,他们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凝重。 一群将军,不一会儿都来到中军大帐外。由于黄得功治军严谨,所以当总兵的军令传下去后,整个军营很快就行动了起来。 监军刘光耀带着几名官员来到军中,见军队正在集结,他面露不悦,对自己的手下说道:“这黄得功可真是不把我这监军放在眼里。” “大人说的是啊,大人,这黄得功擅自调动军队,却不先通报大人一声。”刘光耀在心里想到:好你个黄得功,你好大的胆子。 一行人说着就往中军大帐而去,踏着雪,很快到了中军大帐一里外。 只见中军大帐外将军们都到了,黄得功正站在高台上说着什么。 刘光耀怒气冲冲地走了过去,两边的侍卫、将军纷纷给他让路。他那因愤怒而涨红的脸,仿佛能滴出血来,每一步都带着重重的怒气,震得地上的积雪簌簌作响。刘光耀怒喝道:“黄得功,你擅自调兵,该当何罪?” 还没等黄得功说什么,刘光耀身后的一名穿着五品官服的文官说道:“黄得功,你好大的胆子,没有兵部的调令你擅自调兵,罪当谋反!” 黄义明见这些兵部派来的文官,直接对监军说道:“刘大人,你可知京师十万火急?” 刘光耀一脸惊愕,带着疑惑看向黄义明:“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如今闯贼率领百万之师直逼京城,宣府、大同已经投降了,居庸关也撑不了多久。” 轰…… 下面的将军士兵听到这个消息,都是震惊。刘光耀和几名监军则是一脸不信:“你休得胡言乱语,朝廷在北方尚有十几万大军,怎么可能会如同你说的这样?宣府、大同已经投降了?” 监军的文官,你一言我一语,唾沫星子满天飞。黄义明看向面前这些监军文官,直接说道:“你们懂兵吗?会打仗吗?”这把刘光耀和他手下的监军文官们气得满脸通红。他们哪里懂什么打仗啊,他们都是在兵部攀附关系,说是出来监军,其实就是出来方便捞油水。 “一个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废物!”下面的将军和士兵们一听,都在心里暗想:少将军说的好啊,这不就是我们的心里话吗? 刘光耀也是满脸诧异,眼神里似乎能喷出火来,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官服:“你这武夫焉敢辱骂于我,老夫定会向朝廷上书参你一本。” “刘光耀手下的文官也是怒了!”纷纷开口要弹劾。自外出监军以来,何人敢得罪他们。 黄得功看向自己儿子:“义明,北边的消息来源可靠吗?”黄得功自己心里也非常清楚,擅自调兵乃是大忌。 “父帅,消息绝对可靠,我们没有时间再耽搁了。”黄义明眼神决绝,又说道,“父帅,儿愿以项上人头担保,若儿所言不实,请父帅将儿当众斩首。” 听到这,黄得功心中再无犹豫,虽然没有兵部的命令擅自调兵是大忌,可若是君父有危,做臣子的却不救,岂不是不忠不孝。 “我黄得功乃是一介武夫,全凭天子提拔才能镇守一方,干了!” 黄得功看向自己的参将林时望:“林参将,你立刻率领三千精骑开拔,着你为先锋!”“末将领命!”林时望追随黄得功多年,相貌伟岸,臂力过人。 刘光耀一听:“好你个黄得功,丝毫不把我这个兵部派下来的四品监军放在眼里。” 黄得功,刘光耀用手指着他:“你的任务是驻守凤阳府,防御献贼的滋扰!”一边说,一边气得吹胡子瞪眼,“你敢擅自调兵,你你你,好大的胆子。” 黄得功则是一脸坦然,面对监军的质问,直接回道:“凤阳府还有刘良左驻守,倘若天子有危,我这个天子提拔起来的总兵,坐视不救,岂不是大逆不道。” “黄得功站在高台上,身姿挺拔如松,眼神坚毅如鹰,扫视着下方的将士,声音洪亮如钟:‘诸位将军,闯逆北犯,京师告急,我黄得功受天子提拔才有今天,因此我们必须马上北上,勤王护驾!’说罢,他握紧了腰间的佩刀,那青筋暴起的手,显示出他此刻的决心。” 下面的副总兵、参将、所有官兵们都举起武器,高声呐喊:“勤王护驾,勤王护驾,勤王护驾!”三声呐喊,声震天地,仿佛褪去了一身的寒气。 第3章 誓师出征,北上救君父 黄得功下达命令后,全军即刻开始造饭。在大军用完饭之后,三军在凤阳府校场列成了三个方阵,共计 3 万人马。 黄得功的主要人马,其中有 1 万人是勇卫营出身,剩下的 2 万人是他征战多年来包括自己编练的军队。 勇卫营是当初皇帝的天子亲军,这支军队拥有着最精良的兵器和很高的战斗素养。黄得功身披铠甲,肩披大氅,于凛冽寒风中,大氅随风呼呼作响,走上点将高台。 在他身后的是他的儿子黄义明和一众将军。下面校场是列阵整齐的三个大方阵,勇卫营居中,左营右营分别居两翼。整个营地的军旗都被冷风吹得呼呼而起。下面是三万人列成的三个大方阵,人不嘶马不鸣。 “长枪如林,旌旗如海,尽管冷风呼啸,地面尚有积雪,然三个方阵依旧站得整整齐齐,鸦雀无声,尽显精锐之师风范。”这支军队多年以来在黄得功的率领之下转战南北,大小无数战,百战百胜。 黄得功正要誓师出征,监军刘光耀和一众兵部的监军踏着雪,披着斗篷,能看出来这些官老爷的脸色铁青。刘光耀走到点将台下,再次质问。 只见刘光耀抬起手指着黄得功,在冷风里手指都在微微颤抖:“黄得功,你要忤逆吗?”口吻可谓非常严厉。 黄得功一脸无惧,毅然决然地说道:“天子有危,吾等既食君禄,当不负君恩!” 刘光耀眼睛里都要快喷出火来:“只凭你儿子的三两句话,又没有任何凭证,你就贸然出兵,即使是真的,你三万人,如何能抵得过百万逆匪?” 黄得功脸色铁青,在火把的照耀下,能清晰地看见黄得功已经是极为不悦:“我黄得功乃是天子一手提拔起来的,如今君父有危,我既已知,就不能坐视不管。” “刘大人不必多言,我意已决。” 刘光耀手抖得厉害,一时半会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说道:“本官定会向朝廷弹劾你,你就等着罢官下狱吧!”说罢,一甩披风,带着兵部的其他官员离开了。 黄得功身后的黄义明,一脸鄙夷,心说再过一个月朝廷都没了,你还向朝廷弹劾,若我等不去救援,京师就要被闯贼攻陷,这些没用的废物文官。 黄得功不再理会离去的监军等人,转身面向校场上的三万将士。他拔出腰间佩剑,高高举起,大声喊道:“诸君,今日我等北上,不为别的,只为护我大明江山,救圣上于危难。哪怕敌众我寡,吾等亦要以死相拼,方不负这一身战甲,不负百姓所望。” 三万将士齐声高呼:“愿随将军赴汤蹈火!”声音震天动地,惊起树上宿鸟纷飞。 黄得功再次大声说道:“此战人必带伤,马必喘汗,方不负陛下天恩!” 随后,黄得功大手一挥,下令开拔。大军如同一条长龙缓缓开出军营,向北进发。由于雪地难行,火炮辎重都是用马车、牛车、驴车,还有民夫推行,大军走陆路,途径宿州、徐州等地,然后继续沿着官道向北,经过山东的一些地方,如兖州、济南等,再继续向北,经过德州等地,最终抵达京城。黄义明骑在马上跟随在黄得功的身边,大军一路疾行,向京城方向全速开进,而他们前方等待着的是未知的血雨腥风与生死较量。 第4章 挥师北上 随着三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开出了凤阳府,沿途百姓纷纷驻足观看。这支军队的军纪严明,百姓们是知道的,这也是为什么百姓们敢来送行。 “听说总兵大人这是要领军北上抗击李自成。” “什么?你是说李贼北上了?” “那可不,要不怎么黄总兵都领军北上了。” “唉,这天下何时才能太平啊!”百姓们你一言我一语。沿途所见,到处都是一片荒凉。 多年来与流寇作战,导致大多庄稼荒芜,民居破败不堪。 黄义明骑在马上一直想着:我怎么就穿越到这个时代了?好好的在家看了一场《大明劫》,我只不过说了一句,就算没有孙传庭,只要有我在,我若在那个时代,给我一支兵马,我定能击败闯贼,救大明于水火。结果这一觉醒来,我就到了这个时代,穿越到了黄得功儿子的身上。醒来时在营帐中,继承了前者的所有记忆。一想到今年是崇祯十七年二月,大明还有一个多月就要亡了。 黄义明匆忙起床,直接去找自己的父亲。好在自己父亲是黄得功,能征善战,对皇帝忠心不二。 黄义明骑在马上,一边在心里想着。黄得功见自己儿子在思考什么,于是问道:“儿啊,你在想什么?”黄义明回过神来,“啊……啊……”赶紧回道:“父帅,儿在想,看着这沿途的破败如此,都是多年来流贼和官军交战所致,百姓苦啊。此行北上,我军有三万,闯军号称百万,可最少也有四五十万,而且闯军推进速度很快,如果我们不能在一个月内赶到京城,那京师危急,陛下危急。” 黄得功听后,目光坚定起来:“吾儿不必忧虑,我军虽人数少,但皆为精锐。且我等为保君父,当拼死一战。” 黄义明心中暗叹,他深知仅凭这三万兵力很难抵挡闯王大军。但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黄得功也在心里想道:自己儿子是不会骗自己的,尤其是这么大的事。 现在的黄得功心里则是十分担心京师城内的皇帝安危,若是自己不能先闯军一步赶到京城,那后果将是不堪设想。 黄义明又说到:“当年楚汉之争,楚霸王项羽在徐州埋伏了三万精兵,就杀得刘邦五十万诸侯大军狼狈不堪。”黄得功听后点了点头。黄得功对自己这个儿子还是很满意的,虽然今年才刚满二十岁,但是多年来跟在自己身边南征北战,也立下了赫赫战功。 随着三万大军整整齐齐地向北开拔,犹如一条长龙,火把照耀了整片天空,如同白昼。军旗在风中呼呼作响,三万大军正式踏入北方战场。大军一路过宿州,沿着官道向北,入徐州,沿途流贼马匪,见此军威,无不是躲得远远的。黄义明深知仅靠京师的三大营根本守不住京城,所以他时不时地就会打马到后面,给将士们鼓舞士气:“加速前进!” 如果车辆陷在泥洼坑中,黄义明也会下马帮助将士们一起推车,这极大地鼓舞了军心士气。 第5章 北上 残雪未消,大军自凤阳启程,一路迤逦而过宿州。两场大雪纷纷扬扬,致使道路泥泞不堪,火炮辎重深陷其中,前行之路艰难万分。 黄得功忧心如焚,恰似热锅上的蚂蚁,转头望向儿子,长叹一声道:“义明吾儿啊,你瞧这大雪封路,泥泞难行,我军辎重仿若深陷泥沼之沼泽,难以挪动分毫。倘若那居庸关抵挡不住闯贼的汹汹来势,让贼寇抢先一步兵临城下,京城之安危必定危如累卵,后果不堪设想啊!” “父帅所言甚是,依孩儿之见,不妨让部队暂且轻装简从,从右营拨出两千将士与民夫押解辎重,随后我大军全速加速进发,方为上策。”黄得功无奈颔首,当下也唯有如此行事了。 黄得功即刻下令,两千将士与民夫留下押解辎重,缓缓前行,而大军则“弃重就轻”,每人仅携带些许干粮,如离弦之箭般加速赶路。待过了徐州,便正式踏入了北直隶的地界。 越往北行,愈发荒凉,仿若踏入了一片死寂之地。沿途难觅几处像样的房屋民宅,入目之处尽是断壁残垣,满目疮痍。那北方的官道,似一条千疮百孔的破布,在荒野中蜿蜒伸展,年久失修,坑洼不平。 路旁时不时可见一群群饥民,他们形如枯槁,衣衫褴褛,有的仅用一块破布勉强遮身,有的则是周身赤裸,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宛如深秋里摇摇欲坠的残叶。 再往前,只见更多的饥民蜷缩在路边,在凛冽的寒风中哭嚎、呻吟,那声音仿若鬼哭狼嚎,令人毛骨悚然。他们相互拥挤在一起,彼此依偎取暖,寒夜中抱团取暖的刺猬。 当瞧见大队官兵浩浩荡荡而来,他们惊恐万分,忙不迭地强忍着悲声,眼中满是恐惧与绝望。 对于这些身经百战、久历沙场的官兵而言,这般凄惨景象早已是司空见惯,如同家常便饭一般。然而,对于黄义明这位来自后世的穿越者而言,却似万箭穿心,内心痛苦不堪。他望着沿途这些苦难的百姓,仿若看到了人间炼狱,心中暗暗起誓:“终有一日,我定要剿灭流贼,踏平辽东,还这大明百姓一个海晏河清、安宁祥和的太平盛世!” 与此同时,大批斥候骑着骏马,一人双马,快如闪电般朝着北方的京城与居庸关方向疾驰而去,探寻各方消息。 大军自凤阳出征,转瞬之间已然过去了二十多个日夜。 进入北直隶后,黄得功望向儿子,目光中满是询问与期许。黄义明略作沉思,双手抱拳,神色凝重地说道:“父亲,依孩儿之见,虽说当下形势紧迫,我军理应加速赶赴京城,但亦不可贸然突进。此地地势开阔,宛如一片坦荡无垠的棋盘,若遭遇敌军突袭,我军便会陷入四面楚歌之境,极为不利。不妨传令前锋探子,将探寻范围向左右拓展,各至五里开外,仔细查探周边情形,务必做到万无一失,方可保我大军无虞。”黄得功听后,微微点头,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这时,高杰上前一步,抱拳道:“总兵大人,末将听闻这一带山贼流寇时常出没,飘忽不定。 我军自然是不惧这些鼠辈,但倘若他们肆意骚扰,定会影响我军行程。 依末将之见,不如派出一小队精兵先行肃清周边,如何?”黄得功手抚胡须,微微眯眼,思索片刻后说道:“高将军所言有理,就依高将军之计行事。 高将军,便由你率五百精兵前去处理此事,切记要速战速决,万不可延误军机!” 随后,大军继续浩浩荡荡地进发。数日之后,只见一名斥候快马加鞭,飞驰而来,高声禀报:“报总兵大人,那居庸关已于十日前被闯王李自成攻破,如今闯贼正朝着京师一路奔袭而去,来势汹汹啊!”黄得功闻听此言,脸色骤变,仿若刹那间被抽干了血色,变得惨白如纸,手指也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身边众将亦是满脸惊愕,眼中写满了不可思议与难以置信。 黄得功瞪大了眼睛,高声质问:“斥候,这怎么可能?那居庸关城墙高耸,坚如磐石,素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威名,哪怕仅有一万精兵驻守,任凭那十万闯贼如何猛攻,在这短短时间内也绝无可能将其拿下!你可是打探清楚了?” 斥候连忙跪地禀报道:“总兵大人,小的句句属实,据多方打探得知,竟是那居庸关的监军太监杜勋打开城门投降了敌军,才致使我军防线溃败啊!” 原来,总兵唐通出城作战之际,那杜勋竟偷偷打开城门,使得唐通陷入腹背受敌之绝境,无奈之下,唐通也只得投降了。 众人听闻此言,除了黄义明这个知晓历史走向的穿越者外,皆是大惊失色,仿若遭受了五雷轰顶。黄得功双手紧紧握住剑柄,因用力过度,指节泛白,脸色苍白如纸,身子也微微颤抖起来,他怒目圆睁,破口大骂:“这个该死的阉贼,这等吃里扒外的死太监,我若不将他千刀万剐,难消我心头之恨!” 再看那迂腐的文官们,尤其是监军刘光耀,一听闯贼已然北犯京城,顿时吓得双腿发软,仿若筛糠一般颤抖不已。 这一路上,他便与兵部的几个监军暗中商议,撰写奏折弹劾黄得功,其大致内容为:“庐州总兵黄得功,胆大妄为,目无王法,既无陛下圣旨,又无兵部调令,竟敢擅自调度军队北上,此等行径,与谋逆无异,实乃罪大恶极,罪不可恕,理当问斩!”他们只等抵达京城之后,便迫不及待地前往御前呈上奏本,一来妄图在皇帝面前邀功请赏,博得名望;二来这些文官自恃清高,平日里便觉得武将们桀骜不驯,难以管束,此番正好借此机会打压武将,为自己树立威名。 尤其是刘光耀,虽然对黄得功擅自调兵不满,但他也必须得跟随,这一路上眼神里都带着抑郁和怒火。一群兵部的监军也是不爽,纷纷围着刘光耀说:“这些武夫粗鄙,不懂礼仪。大人到了京城必须得到御前好好告上一本。”“是啊,大人,这对贼父子真是胆大包天,都不把您放在眼里。”刘光耀眼里怒火更盛,对着一群兵部文官说道:“本官定要狠狠地参上一本,这些粗鄙武夫真是太无礼了。”“大人所言极是,还好大明有您这般知书达理的文官,这些武夫不懂礼数,还得大人来教化他们。”一群兵部的官员一通马屁拍得刘光耀眉飞色舞,心花怒放,心里舒服多了。刘光耀想了想又说道:“是啊,毕竟本官乃是读圣贤书之人,只是那个黄义明,竟敢辱骂本官,实在是无礼至极,本官一定要将他下狱处死,一泄本官心头之恨。” 黄得功强压心头怒火,厉声喝道:“全军听令,加速前进,哪怕是日夜兼程,也务必赶在闯贼之前抵达京师护驾!”众将士齐声高呼,声震云霄,士气高涨,仿若汹涌澎湃的潮水,马蹄扬起阵阵尘土,遮天蔽日,大军如奔腾的洪流一般,向着京师疾驰而去。 就在此时,又一名斥候快马赶回,大声禀报:“总兵大人,据悉闯贼的进军路线分为南路军与北路军,南路军取道宣府一线,北路军则沿着河北一线进犯。” 黄得功目光坚毅,沉声道:“我大军进入北直隶后,一路沿着山东前行,务必加快速度,抢在闯贼之前抵达京师!” 第6章 围城前夕,闯军将至 由于闯贼推进速度很快,黄得功不得不下令全军加速前进。两万八千人的军队全速跑了起来,道路泥泞湿滑,很多官兵跑着跑着就摔倒了,但他们还是爬起来跟上大队,继续向京师方向全速前进。 “由于居庸关的快速失守,北京朝堂上下皆是一片惶恐。”很多奸臣已经打好了主意,如首辅魏藻德、陈演等人,都已准备好,只要闯贼兵临城下,他们就打开城门迎“王师”。 魏藻德等人丝毫不在乎大明的安危。是夜,魏藻德和陈演等人在府中酗酒作乐。 魏府雕梁画栋,朱漆大门上的铜钉在月色下泛着冷光,门廊下的灯笼随风摇曳,映照着精美的砖石雕刻。步入府内,庭院中假山林立,清泉潺潺流淌,池边的太湖石形态各异,皆是从江南千里迢迢运来的珍品。 正厅之中,金丝楠木的桌椅摆放整齐,桌上的官窑瓷器在烛光下闪烁着温润的光泽,墙上挂着的名人字画价值连城,每一幅皆出自大家手笔。 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踏上去绵软无声,角落里还摆放着从海外番邦进贡而来的奇珍异兽摆件,无不彰显着府邸主人的奢华与权势。 他们都是朝堂重臣,在此国家安危之际,却无人为朝廷出谋划策。 在首辅魏藻德府中,有人说道:“首辅大人,如今居庸关也降了,闯王的大军恐怕要不了几日就能兵临城下。” “是啊,首辅大人,这崇祯小儿的皇位要坐到头了。” “没错,他朱明王朝,建立至今已快三百载,如今是气数已尽。” “说的不错,吾等都准备好了,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 府中,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推杯换盏,好不快活。丫鬟下人频频斟酒。 这时,在明亮的烛光下,映照着几个人,个个年龄都在五十至六十多岁。 虽然都已有白发,但皮肤却都保养得很好,并不像是长年操持国事那样显得疲劳,反而一个个红光满面,最多就是有点酒色过度。 首辅魏藻德开口说道:“诸位都是老夫的心腹,也都看得通透,这朱明的江山确实是气数已尽。” 在场众人说话,口中丝毫没有对崇祯皇帝的尊重。在他们看来,大明都要亡了,除非在御前,如今在府中还尊重个什么。 “老夫这个首辅为朝廷兢兢业业,奈何他朱家现在是人心背道,人人皆反。因此老夫不得不顺应天意,为了天下百姓着想,降新朝。” “首辅大人真是心细万民,我等钦佩不已。” 魏藻德喝了杯中酒,接着说道:“其实老夫并不怕死,老夫只是担心啊,若是我等拼死抵抗,闯军攻入城中,那城中百姓可就要遭殃了。因此为了天下百姓,老夫也只好顺应天命了。” 瞧瞧,这些文官士大夫说的话多好听,怕死的心思展露无遗,然在场众人谁都明白,并不代表要说出来。 陈演这个内阁次辅皱了皱眉,说道:“如今吴三桂的关宁军正在前来勤王的路上,若是他真来了,我等该如何是好?” “次辅大人不必忧虑,吴三桂这次带上了宁远百姓,他们行军非常缓慢。圣旨发了这么多天了,才刚出山海关。”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皇宫大内之中,此时朱由检正在东暖阁里坐在御案上看着最近的奏折,时不时地嘴里嘀咕:“吴三桂……吴三桂。”东暖阁内,烛光摇曳,光影在墙壁上晃荡不定。四周的帷幔陈旧而黯淡,颜色早已褪去了昔日的鲜艳。 地上的金砖因岁月的磨砺而失去了光泽,几处还出现了细微的裂痕。一张宽大的御案摆在中央,案上堆满了各地送来的急报和奏折,杂乱无章地散落着。角落里的铜炉中炭火微弱,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却难以驱散屋内的寒意。崇祯就坐在那把略显破旧的龙椅上,身形疲惫而落寞,龙椅的扶手已被摩挲得光滑,却也难掩其木质的干裂与黯淡。 站在一旁伺候的王承恩见此,安慰道:“皇爷放心,那吴三桂是我大明勇将,关宁军更是我大明的精锐,京师一定会转危为安的。”其实王承恩心里很清楚,圣旨发下去这么长时间了,吴三桂的行动拖拖拉拉,只怕等闯贼兵临城下,吴三桂还没能来勤王,但见皇爷如此忧心忡忡,他不能不安慰。 崇祯抿了一口茶,在烛光下,他面容苍白,眉头皱得很深,一脸的疲倦,仿佛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年仅三十四岁的他,如同一个老人一般,两鬓斑白,已生华发。 王承恩看着看着,就流下了泪水。 “大伴哭什么,其实你不用刻意安慰朕,朕心里很清楚,这关宁军不是大明的,是他吴三桂的。” 闻言,王承恩赶忙跪下磕头请罪:“老奴该死,老奴该死。” 崇祯将王承恩扶起来,主仆二人面面相觑,眼中都带有泪痕。 崇祯说:“如今还有谁能来勤王,刘泽清、左良玉,还是他吴三桂?都不可靠,江南的兵太远,远水解不了近火。” 第7章 围城前夕2 崇祯于东暖阁内往复踱步,心中一面苦思保大明江山之策,另一面又忧惧闯贼兵临城下自身之安危。 念及可能沦为亡国之君,崇祯愈思愈恐,喃喃自语道:“若朕成了亡国之君,有何颜面去见地下之列祖列宗?”言罢,心内愈觉悲戚。 此时,听闻外面传来一声响,王承恩忙道:“皇爷,已是寅时了,您且安歇片刻吧。”然崇祯此刻心乱如麻,哪有睡意?脑海中不停思忖着朝中可用之人,可思绪愈发混乱。见此情形,王承恩又轻声劝道:“皇爷,歇息了吧。” 崇祯只觉头脑昏沉,在王承恩搀扶下走向龙榻。躺下后,却依然辗转反侧,难以成眠。恍惚间,似见太祖皇帝现于眼前,目光中满是失望之色。崇祯欲张口辩解,却仿若喉咙被扼,难以发声。 一阵凉风吹过,崇祯打了个寒颤,清醒过来,方知方才乃是一梦,可太祖那神情却已深深印入心间。 王承恩听到动静,轻声询问是否传膳。崇祯摇头,此刻毫无食欲。他起身,命王承恩取来纸笔,欲再拟一道诏书,召集天下忠义之士进京勤王。刚写得数笔,便有急报传来,言李自成大军又逼近些许。 崇祯手一颤,墨汁滴于纸上,洇染开来。他深知时日无多,然观当下局势,究竟如何方能挽救大明于水火?望向窗外渐亮天色,崇祯眼中满是绝望与不甘,仿若困兽般无助。 此时已至卯时,王承恩轻声道:“皇爷,今日早朝……”崇祯略一思忖,向王承恩使一眼色。 宫女们如往常般准备,崇祯摆了摆手,道:“今日早朝免了,传朕旨意,令群臣速至乾清宫议事。”王承恩领命而去。 不多时,大臣们纷纷赶来,皆神色匆匆。崇祯坐于龙椅之上,环视众人,只见殿下一片死寂。 良久,崇祯开口道:“闯贼将至,诸卿可有良策?”众臣面面相觑,无人应答。有的低头不语,有的则悄然以眼角余光窥探他人。 崇祯见状,怒拍龙案,斥道:“朕养尔等这群臣子何用?国家危难之际,竟无一人发声!”此时,一位老臣颤颤巍巍出列,奏道:“陛下,京城兵力薄弱,恐难抵挡,不如暂往南京,以图后计。 ”此言一出,朝堂顿时哗然,反对之声纷起,皆言南迁乃耻辱之行,祖宗基业不可弃。 崇祯心中纠结万分,他岂不知南迁或尚存一线生机,然祖宗宗庙皆在此地。 崇祯心绪纷乱,自己虽有意南迁,奈何众大臣极力阻挠,又不便强行而为。他只得望向首辅魏藻德,眼中带着一丝期许,问道:“首辅,朕以为南迁之策或可解当下燃眉之急,卿意下如何?” 魏藻德心中一凛,面上却仍镇定自若,心中暗自思量:这京城怕是守不住了,若应允南迁,让朱由检逃脱,待闯王进京,日后岂能饶我?不如将朱由检困于京城,待闯军一到,便将其绑了,作为投效新朝之资。 以我内阁首辅之尊,立下如此大功,何愁在新朝无立足之地?念及此处,魏藻德便打定主意,佯装未闻,闭口不言,在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了,装死狗硬抗到底。 崇祯见面魏藻德装死狗,怒气上涌。 正值争执不休之际,又一快马急报传至宫中,言李自成距京城已不足百里。崇祯闻之,心彻底沉入谷底,深知大势已去,瘫坐于龙椅之上,双眼无神地望着殿外天空。 第八章 围城前夕三 朝会已持续一个时辰,崇祯深知再议无益,他目光冷厉地扫视着殿下群臣,怒火在眸中熊熊燃烧,不甘与无奈交织于心。 终于,他猛地站起身,伸出颤抖的手指向群臣,厉声呵斥道:“朕素日待尔等不薄,如今国难当头,为何竟无一人挺身而出,进献良策?”说罢,身躯因盛怒而微微摇晃。 此时,角落处一位年轻官员挺身而出,此人乃李启新。他恭敬地行叩拜大礼,而后沉稳说道:“陛下息怒,微臣有一策,虽颇具风险,却不妨一试。 现今内库匮乏,然民间富商巨贾众多,可令其捐资助饷,暂解燃眉之急。同时,选拔良将整饬军队,严抓训练,提振士气。”众大臣听闻此言,纷纷侧目,不少人面露不屑之色。 崇祯眼中闪过一丝期许之光,刚欲开口,便有老臣出列谏阻:“陛下,此举万万不可,强征于商人,恐失民心,且易引发内乱啊。”崇祯顿时犹豫起来,心中反复权衡利弊。但念及大明江山危如累卵,终于一咬牙道:“便依李爱卿之言先做尝试,若有差池,朕自会承担后果。” 首辅魏藻德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向身旁亲信递了个眼色。那亲信会意,整了整官袍,上前拱手言道:“陛下,如今闯军先锋距京城已不足百里,此刻若是大肆整顿、强征壮丁,恐会引发军心民心之动摇啊。” 崇祯闻言,眉头紧锁,他深知此中利害,然而若不如此,又怎能抵挡闯军的攻势? 正当崇祯举棋不定之际,一直沉默不语的兵部侍郎张凤翔毅然出列:“陛下,臣以为可双管齐下。 一面安抚城中百姓与士兵,告知援军将至;另一面暗中招募青壮补充兵员。闯军长途奔袭,必定疲惫不堪,我军若能坚守数日,或许尚有转机。” 魏藻德却嗤笑道:“侍郎大人说得轻巧,哪来的援军?莫要在此空口白话,欺瞒陛下。”崇祯亦望向兵部尚书,眼中满是疑惑。 张凤翔急忙回道:“陛下,山海关外吴三桂将军手握重兵,且已起兵进京勤王,闯军必然有所忌惮。”崇祯眼睛一亮,未及开口,魏藻德又进言道:“陛下,吴三桂现今刚出山海关,且携众多百姓同行,行军迟缓……” 吴三桂手握三万铁骑与五万步兵,对外宣称八万关宁军。然松锦之战后,实则精锐仅约两万,那八万之数乃吴三桂上报朝廷之虚数,只为吃空饷,其余皆为凑数唬人的。 兵部尚书张缙彦则恶狠狠地瞪着张凤翔,那眼神仿佛在说:“就你能出风头?本官尚未开口,哪轮得到你在此大放厥词!”并暗自咒骂道:“就你聪明?等着吧,等闯王打进京城,便将你的脑袋砍下来祭旗!” 崇祯望着台下这群大臣,只觉心灰意冷,深知朝会再无继续下去的必要,便拂袖起身,离开了文华殿。 待朝臣们也欲散去之时,王成恩匆匆步入大殿,高声宣道:“陛下口谕,宣兵部侍郎张凤翔至东暖阁觐见。” 张凤翔跟随王承恩向东暖阁而去。兵部尚书张缙彦望着张凤翔离去的背影,眼中的憎恶与厌恶之色愈发浓烈,他朝地上啐了一口,猛地一挥官袍,转身离去,心中暗自冷笑:“你张凤翔以为自己是于谦吗?还妄图力挽狂澜?真是可笑至极,这大明已然时日无多。” 二人行至东暖阁门口,王承恩先进去禀报。少顷,只听里面传出:“宣,兵部侍郎张凤翔觐见。” 张凤翔整了整官帽官袍,稳步走进东暖阁,见崇祯端坐案前,便疾步上前,屈膝跪地,叩首道:“臣,兵部侍郎张凤翔叩见皇上。” 崇祯起身,亲自将他扶起,并命人赐座、上茶。 崇祯开门见山地问道:“爱卿以为京师守得住否?” 张凤翔不假思索地答道:“若有外兵救援,且城内能坚守些许时日,京师或可转危为安。” 崇祯微微点头,接着问道:“那爱卿以为尚有哪些援兵可用?何处之兵可调遣?” “臣以为,若要守住京城,当下离得最近者乃吴三桂,其关宁铁骑乃是我大明精锐之师。只是此人行军拖沓,八万关宁军究竟何时方能抵达京城,实难预料。”张凤翔顿了顿,又道,“不过,尚有一支人马可堪大用。” 崇祯闻言,心中大喜,眉头也稍稍舒展,急切问道:“爱卿快说,是哪支人马?” “黄得功!黄得功乃陛下一手提拔的勇将,多年来镇守一方,与流寇常年作战。其麾下有一万永卫营,左营右营相加共计三万人马。而且黄得功对陛下忠心耿耿,若知晓陛下与京师有难,绝不会袖手旁观。” 崇祯一拍脑门,懊悔道:“朕真是糊涂了,若早向黄得功传旨,或许尚有可为。只是他远在凤阳,距京师千里之遥……”言罢,不禁长叹一声,“况且即便他来了,仅有三万人马,又如何能战胜李自成呢?” 张凤翔进言道:“陛下,如果黄得功千里迢迢赶来勤王,那吴三桂还好意思迁延观望吗?黄得功与吴三桂两支军队相加超过十万,此皆为我大明精锐,定能守住京师,击退闯贼。” 崇祯深以为然,就连王承恩也在旁附和道:“皇爷,张侍郎所言甚是。皇爷试想,若黄得功的军队都已千里勤王,那吴三桂还敢拖拖拉拉吗?否则,他岂不怕留下千古骂名?” 崇祯眼神中渐渐有了光彩,决然道:“所言极是!” 张凤翔趁热打铁:“吴三桂之所以迁延观望,无非是担心仅凭他一支军队前来勤王,会与闯贼拼得两败俱伤,况且闯贼兵力众多,万一不敌,损失惨重。但若有另一强军前来勤王,他便无法再佯装不知。” 王承恩见状,赶忙跪地劝道:“陛下,时不我待,趁现在闯军尚未兵临城下,再晚些,圣旨恐都难以发出了。” 崇祯闻听此言,眉头舒展,当机立断,提笔疾书一道圣旨,交予王承恩,命其即刻以八百里加急送往凤阳府。圣旨写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今逆贼李自成犯阙,京师危殆。黄得功素怀忠义,屡立战功,朕心甚慰。着尔亲率麾下将士,星夜驰驱,拱卫京师,荡平贼寇,救黎庶于水火。扶大明之将倾,功成之日,朕必不吝厚赏。钦此! 而彼时,崇祯皇帝尚不知晓,黄得功已然越过北直隶,进入山东,大军过临清后,正火速向济南挺进,待过济南后北上,便可抵达京师。 王承恩双手接过圣旨,神情凝重,不敢有丝毫懈怠,疾步走出东暖阁。见着自己最亲信的宦官王二喜在侧,便将圣旨递与他,语重心长道:“二喜啊,此乃皇爷圣旨,干系重大,大明之安危全系于此。你速带两名可靠骑兵,务必火速送往庐州总兵黄得功手中。” 王二喜见状,眼眶泛红,“扑通”一声跪地,双手高高举起接过圣旨,言辞恳切:“干爹放心,儿定不辱使命,哪怕马革裹尸,也要将圣旨安然送达黄总兵处。”言罢,又朝王承恩磕了个头,道:“干爹保重。” 王承恩亦双目含泪,忙将王二喜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好儿子,快去吧,干爹全仗你了。”说罢,王承恩朝着王二喜深深一揖,这一揖饱含着他与陛下的深切期许和托付。 王二喜神色凝重,深吸一口气后,身形矫健地飞身上马,身旁是两名早已整装待发、精悍无比的骑兵。三人背后皆插着三面色泽鲜艳、象征着最高军情级别的红色令旗,猎猎作响。随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他们如离弦之箭般风驰电掣地打马冲出大明门,直奔永定门而去。 待出城之后,王二喜猛地勒住缰绳,回首望向京城方向,眼神中满是坚毅与决绝。片刻后,他翻身下马,双膝跪地,朝着京城的方向郑重地磕了一个响头,高声呼喊:“皇爷,干爹,你们务必挺住!小喜子拼了这条性命,也定会将消息传到,援兵定会如期而至!”言罢,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再次飞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那马儿嘶鸣一声,便如脱缰之马般沿着官道一路向着凤阳府绝尘疾驰而去。马蹄扬起的阵阵尘土,遮天蔽日,渐渐模糊了他们的身影,直至完全消失在远方的天际。 第九章 围城前夕四 王承恩一路返回东暖阁,彼时暖阁内张凤翔仍在与崇祯交谈不休。崇祯心底明白,即便黄得功即刻启程,千里之遥亦未必能赶得及,可他心中实是不甘就此放弃。 王承恩轻步迈入东暖阁,向崇祯复命:“皇爷,旨意已传发下去了。”崇祯微微颔首,眼下唯盼援兵能够及时赶到。 “张凤翔道:“皇上,臣以为需做两手准备,当下必须即刻着手组织守城事宜。”崇祯点头问道:“爱卿对此有何想法?” 张凤翔起身奏曰:“臣以为,可令三大营登城防守,同时招募壮丁协助百姓与三大营一同守城,拱卫京师。” 崇祯眉头紧皱:“爱卿所言,朕岂会不知,只是国库空虚,又该如何招募壮丁?” 张凤翔神色凝重,继续进言:“陛下,今京城之危已迫在眉睫,臣有建言。其一,速调城中残余兵力,严守各门,并于城墙之上多多备齐矢石、火油等物,以抵御闯军强攻;其二,清查城内青壮,组织民夫队伍,协助搬运物资以及修缮城墙,确保城防之稳固;其三,征集城内富户之余粮,统一进行调配,以此稳定军民之心,防止城中生乱;其四,派遣快马,再度探察援军行程,催促其加速前来,以图内外夹击闯贼。陛下,臣定当率将士拼死一战,誓保京城不失!” 此时,张凤翔见机上前一步,低声说道:“陛下,臣听闻城中有诸多商会,或可令其出面组织募捐,借商会之财力助朝廷解燃眉之急。如此这般,既能够缓解招募壮丁所需之资,又可稍稍安抚商户之心,彰显朝廷与民同守京城之决心。再者,可传谕百姓,闯贼生性残暴,一旦破城必将生灵涂炭,晓谕众人守城乃是为保家卫国,亦是为保自身安危,力求争取百姓自发支持。” 崇祯听后微微点头,却又面露忧虑之色:“即便如此,倘若没有充足粮饷,恐怕士兵亦难以有死战之决心。” 张凤翔目光一闪,即刻回道:“可先将城中部分官仓陈粮拿出,暂且供给守城军民食用,并向将士们承诺,待援军一到,击退贼寇之后,必有重赏以及丰厚粮饷作为补偿。同时,严令士兵不得扰民,若有违反者,依军法处置,以此安定民心。” 崇祯沉思良久,缓缓开口:“爱卿之言,虽有可行之处,然而实际实施起来,难免会有诸多变数,朕心实难安稳。但事已至此,也唯有一试。爱卿便去安排吧,朕命你总督守城诸事,务必小心谨慎,不可有失。” 张凤翔跪地领命:“臣遵旨!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所托。” 起身之后,张凤翔快步走出暖阁,着手筹备守城事宜。而崇祯则望着他的背影,心中默默祈祷,但愿这些举措能够暂且稳住京城局势,等待援军的到来…… 张凤翔离开之后,暖阁内仅剩下崇祯和王承恩。崇祯的心情再度忧虑起来,他望向王承恩问道:“你说张凤翔能守住京城吗?” “皇爷,”王承恩连忙答道,“张侍郎必能守住京城,只要我等能够坚守一段时间,等到援军到来,定能击退闯逆。”崇祯轻叹一声,轻声道:“但愿如此吧,但愿援军能及时赶到。” 见自家皇爷心情如此忧郁,王承恩深知他心中难过。自己作为奴仆,心中亦是不好受。皇爷自登基以来十七载,兢兢业业,未曾有丝毫懈怠,怎奈命运竟是如此不公。 适夜,内城东大街,有一处奢华府邸,此处正是当今国丈、周皇后之父、崇祯的老丈人——嘉定伯周奎的宅邸。周奎那厮已知闯贼即将兵临城下,料想自己女婿的皇位已是时日无多。此刻,他正与一群心怀叵测、吃里扒外的狗官勾结在一起。 嘉定伯府的客厅之中,在座的还有成国公朱纯臣。此人乃朱能后人,朱能因靖难之役立下功勋,被封为成国公,然而朱纯臣却全然不像其先祖那般英勇,只是一个体重足有一百七十余斤的大胖子,只知混吃等死,全仗着祖上的荫庇,逍遥度日。 除了勋贵之外,内阁首辅魏藻德、内阁次辅陈演、兵部尚书张缙彦等文官也在其中。这些文官勋贵皆已准备好一同投降。 周奎率先开口:“老夫这女婿,不得民心。自他登基以来,大明天灾人祸不断,此皆因他为政不善所致,可见朱明天下气数已尽。如今闯王高举义旗,率领百万雄师直逼京师,此乃大明亡国之兆。”说罢,周奎饮了一口酒,继而又道:“本伯这女婿在位至今十七载,这十七年他诛杀了多少大臣,如今将要亡国,这也是他的报应啊。” 朱纯臣听闻周奎这般言语,心中暗自鄙夷。他心想,你周奎不过是一个出身微贱的算命先生,若非女儿入宫做了皇后,你如今恐怕还只是一个穷酸算命的。 不过,他嘴上却哈哈大笑道:“嘉定伯所言极是,这朱由检确实昏庸无能,多少大臣因他的昏庸而死。 如今闯王大军不日便将抵达京师,他朱由检的末日已然来临。” 魏藻德在心中暗自咒骂这二人实在是厚颜无耻,你们身为朝廷勋贵,竟如此不要脸,不过倒也与老夫不谋而合。魏藻德饮尽杯中之酒,清了清嗓子,开口问道:“闯王进城之后,你们打算给闯王进献些什么呢?” 一听这话,周奎赶忙抢着说道:“你们谁都不要与我争抢,我要将我的三个外孙,也就是崇祯皇帝的三个儿子——太子、永王、定王,全部交给闯王。”周奎略作思忖,又接着说道:“他们皆是前朝皇室,闯王乃是新朝领袖,自然应当将他们交予新朝处置。” 饶是已与崇祯离心离德的兵部尚书张缙彦闻听此言,心中亦是不禁一凛,暗自腹诽这周奎当真是心狠手辣,为了保住自己的狗命,竟然不惜出卖自己的亲外孙。 张缙彦却仍站起身来,朝着周奎拱手道:“嘉定伯此举真乃高义!大义灭亲,实乃吾辈之楷模。” 就连陈演也不得不在心中对这个周奎佩服有加,此人着实够不要脸,然而佩服之余,对周奎的鄙夷之情亦是愈发深厚。他心想,你一个靠女儿上位的穷算命的废物,若无当今皇上,你周家何来今日之荣耀?你又怎能成为外戚、勋贵? 第10章 闯军已至,围城 嘉定伯府内,烛火摇曳,光影绰绰。庭院之中,丝竹管弦之声悠悠然,如蚊蚋般细弱,美婢们身着绮罗,翩然起舞,身姿婀娜。两列下人垂手侍立,大气都不敢出,整个府邸虽有这歌舞升平之景,却因临近皇城,众人皆不敢肆意喧闹,仿佛这繁华之下潜藏着无尽的惶恐与不安。 厅内,众人推杯换盏,脸上洋溢着即将改朝换代的窃喜。那桌上的珍馐美馔,在烛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却也似是这末世的最后狂欢。 此时,一仆人匆匆入府,环顾四周确认无人跟随,便疾步走向客厅。他趋近周奎身旁,俯身低语几句。周奎顿时面露喜色,挥挥手道:“退下吧。”那仆人诺诺而退。 众人目光齐聚于周奎,周奎缓缓起身,环视一圈后,低声道:“诸位,刚得确切消息,闯王先锋已越西山,最迟明日午时便至京郊,大队人马不出两日将齐聚京城之下。” 张缙彦闻之,率先仰头大笑:“妙哉!崇祯小儿今晨还妄图让张凤翔守城,真以为自己是于谦再世?荒唐!” 陈演忙接话道:“闯王将至,我等当早做筹谋。依我看,不妨先遣人与闯王联络,里应外合,打开城门迎闯王入城。” 魏藻德微微颔首:“次辅所言甚是。” 张缙彦抢着道:“开门之事,我乃兵部尚书,自是当仁不让。”其眼中贪婪之光一闪而过,众人皆心领神会,却也不点破。 周奎又道:“先锋打的是郝字大旗,想必是闯王麾下郝摇旗。我等先修书一封如何?” 众人先是沉默,继而纷纷点头。 成国公朱纯臣摇晃着肥胖身躯,眯眼道:“信中措辞需精妙,既表忠心,又显我等价值,不可被闯王小觑。” 魏藻德轻咳一声,抚须道:“此事重大,措辞当慎之又慎。不妨略提京城兵力部署与城防虚实,以示诚意。” 陈演皱眉,面露难色:“如此泄露城防机密,恐落叛国骂名。” 张缙彦冷笑:“如今还顾得上骂名?崇祯江山朝不保夕,有何可留恋?” 周奎不耐烦地摆手:“莫争了!魏大人文笔好、心思密,此事非你莫属。” 魏藻德心中暗恼,脸上却不动声色:“老夫身为首辅,此时不宜出面。可先由诸位写一封,待闯王大军临近,老夫再亲书一封,更显诚意。城防之事,略述无关紧要之处即可,关键是表达忠心。” 最终,书信由陈演执笔。他铺纸研墨,略一思索,提笔写道:“闯王麾下郝将军敬启……” 周奎看罢书信,赞道:“不愧是大学士,笔力刚劲、行文流畅,确是佳作。” 众人皆知改朝换代迫在眉睫,便纷纷告辞回府准备。 时光匆匆,两日已逝。兵部侍郎张凤翔在城内忙碌不休,筹备防守事宜。大户们皆不愿出钱出粮,然经他竭力周旋,总算筹集了些许钱粮,只是招募的青壮寥寥无几。 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五日,京师上空阴云密布,仿若一块沉重的铅石,将整座京城压得喘不过气来。皇宫大内往昔的喧闹不复存在,许多宫殿冷冷清清,仿若死寂一般。 一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进乾清宫,崇祯正坐在御案前,眉头紧锁,满心忧虑。王承恩在旁侍奉,见小太监如此慌张,怒喝道:“这般慌张,惊扰圣驾,你担得起吗?” 小太监无暇顾及请罪,喊道:“皇爷,不好了,闯军到了!” 此声如利刃,直刺崇祯心窝。他霍然起身,双手握拳,身体因愤怒、恐惧与绝望而颤抖不止。御案上的笔墨纸砚被震落一地,纸张飘飘洒洒,恰似这风雨飘摇的大明江山。崇祯眼神空洞,转瞬又被怒火填满,他咬牙切齿,额上青筋暴起,死死盯着小太监,却说不出一字。 王承恩亦是脸色惨白,疾步上前欲劝慰,却喉咙干涩,无言以对。乾清宫内一片死寂,唯有众人急促的呼吸声和崇祯剧烈的心跳声交织回荡,每一下跳动,皆似重锤,敲打着这末世的悲凉。 王承恩定了定神,问道:“可探得闯贼兵力几何?如何部署?” 小太监哆哆嗦嗦地回道:“皇爷,那闯贼之军,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奴才在城楼上望去,仿若乌云蔽日,人马不计其数,一眼望不到尽头啊!” 崇祯听闻,手指颤抖,面露惊惶,喃喃自语:“这……这得是何等兵力……”嘴角抽搐,眼中满是亡国的恐惧与绝望。 小太监又道:“闯贼大旗现于广安门下,又称彰义门。” 崇祯猛地站起,决然道:“摆驾广安门,朕要亲观闯贼阵势!” 王承恩大惊,连忙跪下劝阻:“皇爷,万万不可!城外局势凶险万分,闯贼虎视眈眈,万一有失,老奴万死莫赎啊!” 崇祯在乾清宫内来回踱步,片刻后,停住脚步,沉声道:“那承恩,你代朕去看看。” 王承恩叩首道:“老奴遵旨。” 第11章 闯军已致京师被围 王承恩出了皇宫,带着几名小太监,跨上骏马,朝着广安门方向飞驰而去。一路上,马蹄声急,扬起阵阵尘土。 行至外城,只见百姓们听闻闯军将至,一片慌乱。有的人家匆忙紧闭门窗,将家中为数不多的粮米藏好;有的拖家带口,背着简陋的行囊,神色慌张地朝着城门涌去,却发现城门早已戒严,无奈之下,只能在城门口徘徊、叫嚷,哭声、喊声交织在一起。然而,人群中也有不少百姓在纷纷叫好:“闯王来了,平时欺压我们的狗官都没有好下场!”他们目光中闪烁着一丝期待,期盼着闯王的到来能改变他们困苦的生活,浑然不知闯王的军队亦非善类。 街边,众多逃难至京师的各地难民,蜷缩在角落里,眼神中满是惶恐。他们相互簇拥着,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闯王来了,这天下怕是要完了。” “谁能想到闯贼竟能打到京城?” “万一闯贼打进城,咱们可咋办啊?”一个老妇人说着,不禁悲从中来,呜呜地哭了起来。 “朝廷能守住这京城吗?” “还会有援军来吗?” “哼,哪有什么援军!各地军队都被闯贼打得落花流水,自身难保咯!”一个中年男子满脸绝望地说道。 这些难民们你一言我一语,满心焦虑与迷茫,他们中的许多人原本都有着安稳的生活,却因闯军四处作乱,家园被焚,田地被占,被迫背井离乡,踏上这逃亡之路,本以为京城是最后的庇护所,却未料到闯军如今已兵临城下。 王承恩一路疾驰,耳边回荡着这些绝望与混乱的声音,心中不由一凛。他深知此刻局势危急万分,片刻都耽误不得,于是猛地抽了马鞭,加速前行,一行人如疾风般朝着广安门奔去。 不多时,便抵达了广安门。王承恩翻身下马,快步登上城楼,抬眼便望见兵部侍郎张凤翔正忙碌地指挥着城防部署。张凤翔面色凝重,眼神坚毅而决绝,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却也来不及擦拭。他大声呼喊着各种指令,指挥士兵们搬运石块、箭矢等守城器械,士兵们来回奔走,脚步声、呼喊声交织,让本就紧张的气氛愈发凝重。 王承恩与张凤翔对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和拼死一战的决心。而后,王承恩缓缓转过头,望向城外。只见那闯军仿若一片黑色的潮水,无边无际地朝着京城汹涌而来,气势磅礴,令人胆寒。一面巨大的“闯”字大旗高高飘扬在阵前,在狂风中烈烈作响,那旗面上的字雄浑刚劲,仿佛带着千钧之力,昭示着他们锐不可当的气势。旁边,还有一面“顺”字大旗与之呼应,李自成已然登基,国号大顺,这旗帜在日光下闪耀着刺目的光芒,如同两把利刃,直直地插入这京城的天空。 闯军的队伍整齐有序,前排的士兵身着简陋却干练的战甲,手持长矛大刀,眼神冷峻而狂热,仿佛一群饥饿的野狼,紧紧盯着眼前的猎物。骑兵们骑着高头大马,在阵前来回驰骋,马蹄扬起阵阵尘土,发出沉闷的轰鸣声,好似在向这座京城示威。 再往后看,闯军的后方,众多工匠正忙碌地打造云梯,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不绝于耳,新砍伐的木材散发着新鲜的气息,旁边还堆放着尚未组装完成的部件和各种工具,一片忙碌景象。至于投石车,从目前看来还没有运到,不过看这阵仗,估摸着还需要几个时辰才能抵达。 王承恩望着这一切,心中暗自思忖,如此强大的兵力,这场京城保卫战,必定是一场九死一生的恶战…… 王承恩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他看向张凤翔,目光中带着一丝焦急与疑惑,问道:“张大人,闯军已然兵临城下,为何只见你在此处统筹军务?兵部尚书张缙彦他在何处?为何不在这关键之时现身?” 闻听此言,尽管已是三月,天气微微转暖,但张凤翔的额头还是瞬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微微低头,犹豫了一下,说道:“王公公,此事真是一言难尽啊。这些日子,下官每每去找尚书大人商议城防要事,他总会以各种理由推脱不见。虽说他偶尔也会来巡查城防,可多数时候都不见踪影,下官实在是……” 王承恩一听这话,顿时怒火中烧,他眼睛眯成一条危险的缝隙,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张凤翔,厉声道:“此战关乎大明江山社稷,关乎国家生死存亡!皇爷将守城之重任交予你们兵部,他身为尚书,为何在这生死关头还这般玩忽职守、醉生梦死?” 张凤翔吓得浑身一颤,头低得更低了,大气都不敢出,根本不敢搭话。 王承恩发了一通火后,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又说道:“这件事情切不可对外散播,老奴这就回宫向皇爷禀报。你们在此务必好生守城,不得有半点差池,否则,定当国法处置!” “是……”张凤翔连忙应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第12章 京师被围,苦撑待援 王二喜自永定门策马而出后,只带着两名亲信骑兵,一路风驰电掣般地疾驰而去。因闯贼北上的路线乃是经宣府与河北一线,王二喜无奈只能绕行山东济南,过临清后再南下。 出了京师,三人快马加鞭,一路狂奔,眼见着前方就要抵达济南府。突然,王二喜眼神一凛,瞥见前方出现了数名骑兵的身影。他的心头猛地一沉,暗自思忖:“不好,难道这济南方向也出现了闯贼的军队?这怎么可能?据闻山东尚未被闯贼进攻呀。” 王二喜急忙用力一拉缰绳,胯下的骏马长嘶一声,前蹄扬起,停了下来。对面的骑兵显然也同时发现了他们,见王二喜一行仅有三人三骑,数名斥候瞬间呈扇形围拢过来。 王二喜心中暗叫不妙,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滚而落,顺着脸颊不停地淌下,手指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他并非是惧怕自身会遭遇不测,生死于他而言,在肩负的重任面前早已被置之度外。自踏出京城那一刻起,干爹王承恩那郑重的叮嘱便在他耳畔回响不绝,犹如洪钟大吕,时刻提醒着他,皇上与大明的江山社稷如今全系于他这一趟行程之上。倘若对面真是闯贼的人马,那后果将不堪设想,这援兵无法及时赶到京城,大明的气数恐怕真的要走到尽头了。 斥候们越逼越近,马蹄声在王二喜耳边如雷鸣般轰响,他的呼吸愈发急促,双眼紧紧地盯着逐渐靠近的人影,身体不由自主地紧绷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迎接致命的一击。就在斥候们即将将他们彻底包围之时,王二喜定睛细看,这才辨认出对方身着的竟是明军的盔甲。 王二喜拿出宫中令牌,斥候核对后,双方终于确认了彼此的身份。原来这些斥候是黄德功营中的参将林时望的手下,而林十望作为先锋,正率军朝着京师的方向进发。斥候们不敢耽搁,立即回去向林十望禀报。 不多时,林十望快马加鞭赶来,亲自拜见王二喜。王二喜高悬的心这才缓缓放下,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欣喜之色。见援军已然抵达济南,他心中满是激动与欣慰,援军终于来了。 黄德功听闻天使到来,忙率儿子黄义明、左营主将高杰、监军刘光耀等将领出营帐相迎。 王二喜手持圣旨,高声道:“泸州总兵黄德功接旨!”黄德功面容庄重,眼中透着忠诚与决然,撩袍跪地,双手接过圣旨,起身时身姿挺拔,虽满面疲惫却难掩坚毅,其眼神满是对局势的忧虑及奔赴战场的决心。 黄义明站在一旁,年轻的脸庞上既有初涉战事的紧张,又有几分按捺不住的跃跃欲试,自己这个穿越者终于要和传说中的闯军交手了。目光紧紧跟随着父亲的身影,似在暗暗汲取力量与勇气,准备在这场大战中崭露头角。 高杰身形魁梧,神色冷峻,双手握拳,坚定地望着远方,仿佛已看到战场上的硝烟,浑身散发着久经沙场的沉稳与勇猛之气,只待一声令下便冲锋陷阵。 监军刘光耀则眉头紧皱,眼神闪烁,心中暗自庆幸。此前因黄德功无圣旨和调令擅自调兵,他本欲弹劾,如今京城被围,庆幸之余又后怕不已,此刻只盼着黄德功赶紧进军,好让自己免罪,否则项上人头难保。 王二喜递上圣旨后说道:“皇爷在宫中日日忧思,我离京时,闯军先锋距京城已近,如今恐怕其大部已围城,皇爷危矣。”言罢,向黄德功行了庄重一礼,,“黄总兵,大明安危,托付于你!” 黄德功抱拳举过头顶,朗声道:“天使放心!吾等必当拼死护主,马上去京城与闯贼决一死战!” 王二喜看向黄得功身后排成长龙的军队,旌旗招展,长枪如林,很多官兵脸上都是大汗淋漓,脸色涨红,喘着粗气。这一看就是刚刚经过了一场高强度的长行军,但却队形整齐,无一人掉队,不由得在心中暗暗赞道:真乃我大明强军。 第13章 京师被围苦战待援 崇祯十七年三月十六日,未时。黄得功闻王二喜之言,知京师局势危殆,贼寇已临城下。 黄得功即刻传令,大军速向京师进发。黄义明忙劝道:“父帅且慢。” 黄得功尚未开口,监军刘光耀已急不可耐:“少将军,这是为何?贼寇已至京师,京师危如累卵。我等若加快行军,明日便可抵达京城,早一刻到,便能早一刻为京师带去生机。”刘光耀言罢,额头汗珠隐现,心中实则暗忖:快些,再快些!若迟了,自家性命休矣。 黄义明却镇定自若:“监军大人,先前不是还要弹劾我父子,说我等既无兵部调令,又无圣上圣旨,要将我父子下狱问罪吗?”刘光耀心中又气又恼,面上却强装温和:“少将军,此刻莫要拿我打趣,京师危在旦夕。” 黄义明也不再与他多言,转而向黄得功拱手一礼:“父帅,我军连日高强度行军,将士们疲惫不堪。若仍这般急行,即便赶到京城,亦是疲师,无力护卫京师。” 高杰亦附和道:“总兵大人,少将军所言极是。” 黄得功望向儿子,眼中满是焦急:“那你有何良策?” 黄义明沉思片刻,答道:“可令我军缓行,让将士们稍作歇息。我军只需明日午时前赶到京郊,京师便不会沦陷。” 王二喜满脸忧急:“少将军,京师之危刻不容缓!” “公公放心,还望公公信我。”黄义明神色笃定,“明日乃三月十七,京师定然不会失守。”高杰亦挺身而出:“公公宽心,此次我军北上,皆因少将军所获情报示警,方能于山东与公公相遇。” 王二喜见黄义明如此胸有成竹,心里边也宽慰了许多。王二喜想了想也是,大军确实疲惫不堪,若是继续让他们加速行军,即使到了京城,万一因为军队疲惫不堪,仓皇作战导致兵败,想到这里王二喜不敢再想下去。 黄得功下令大军减速缓行,将士们纷纷停下脚步,或席地而坐,或整理行囊,干粮与清水迅速在队伍中传递开来,以补充体力。短暂休憩后,大军重振精神,继续朝着京师稳步前行。 夜幕深沉,繁星点点,大军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中回响,一路向着目标坚定迈进。行至破晓时分,晨雾渐渐散去,夜光洒在军旗之上。大军终于抵达通州三十里外的一座小城。黄得功一声令下,哨骑如离弦之箭般奔向四方,锐利的目光仔细探查着周边的军情,不放过一丝风吹草动。 与此同时,吴三桂的大军抵达玉田后,却地止步不前。营帐连绵,毫无继续进发的迹象。玉田城外,吴三桂骑着高头大马,望着远方京师的方向,面色凝重,吴三桂的心里一想到就自己这 8 万关宁铁骑要和百万闯贼拼个你死我活,心里面就是 1 万个不想去,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身旁的将士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皆对这突如其来的停滞感到困惑不已。 而京师方向的天空,隐隐透着一丝阴霾,大军经过一夜的休整,时至卯时,天空亮起了鱼肚白,黄义明站在通州三十里外的高坡上,远眺玉田方向,心中在想着,明天我军将会暴露在视野里,我看你吴三桂还好意思继续装死狗吗? 随着天空泛起鱼肚白,正是卯时之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哨骑飞驰而回,高声禀报道:“报!闯贼已然开始攻城!” 黄义明闻听此言,神色一凛,忙追问:“详细情形如何?” 哨骑喘着粗气,急声说道:“闯贼从广安门、东渠门、朝阳门三个方向对京城发动了猛烈进攻。那广安门方向,闯贼的大旗高高飘扬,火炮声震耳欲聋,火力甚是凶猛,硝烟弥漫,城墙上的守军正在拼死抵抗。” 黄得功猛地攥紧拳头,目光如炬:“传我将令,全军加速前进,务必尽快赶到京师救援!”大军即刻拔营而起,朝着京师的方向全速奔去。 而此时在京城之下,闯贼的攻势愈发猛烈。在广安门,巨大的火炮被推至阵前,炮口火光闪烁,一枚枚炮弹带着呼啸声砸向城门与城墙,砖石飞溅,城墙之上的守军虽顽强反击,但在闯贼的强大火力下,也渐渐显得有些不支。城楼上,督战的将领声嘶力竭地呼喊着,指挥士兵们搬运石块、滚木,以阻挡闯贼的攻城之势。 东渠门处,闯贼的先锋队手持云梯,呐喊着向城墙冲来,前排的士兵倒下,后排的便立刻补上,如汹涌的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城墙上的守军则不断地向下投掷火把、射箭,双方杀得难解难分,鲜血染红了城墙脚下的土地。 朝阳门方向,闯贼的骑兵来回驰骋,马蹄扬起阵阵尘土,他们不时地向城墙上放箭,干扰守军的防御部署。城墙上的火炮也在间歇地回击着,但由于闯贼的进攻过于突然和猛烈,京城的防御已陷入了极为艰难的境地。 东暖阁内的崇祯皇帝正在来回踱步,突然听见火炮声,知道是闯贼开始攻城了,崇祯脸色翻白。这时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跪下说道:“皇爷,闯贼开始攻城了。”崇祯稳了稳心神,对着那小太监厉声道:“慌什么!” 王承恩赶忙上前搀扶崇祯,安慰道:“皇爷,京师一定会守住的。” 崇祯对着王承恩吩咐:“快去撞景阳钟,召集大臣速速觐见。” 王承恩心中悲叹,这等局面下竟只有三人前来。但时间紧迫,崇祯帝强自镇定,看向三位大臣道:“朕待群臣不薄,如今贼寇攻城,为何只汝等前来?”李邦华跪地奏道:“陛下,恐是奸人作祟,或是众人怯懦。然臣等愿与京城共存亡。”崇祯微微点头。 此时,城外炮火声更盛,似要冲破天际。崇祯对倪元璐说:“先生可有退敌良策?”倪元璐沉吟片刻道:“陛下,当速遣使者前往吴三桂军中,催其速进兵援救京师,再激励城中军民一心,许以重赏守城者。”崇祯深以为然,当即派人去办。 然而,使者刚出城门不久便被流矢射中身亡。城内人心惶惶,崇祯心急如焚。 京城之内,百姓们人心惶惶,不少人躲在家中瑟瑟发抖。但也有热血之士自发拿起武器,奔赴城墙协助守军。 广安门的城墙在闯军炮火猛攻下已有几处摇摇欲坠,守军死伤众多。就在这时,李自成的“大顺”大旗高高竖起,他本人立于大旗之下,代表着前方攻城部队,谁也不能退过这个大旗。 第14章 京师保卫战 京师内城,东大街一处豪华府邸——首辅魏藻德的宅邸,城外火炮轰鸣声不断,此时的魏藻德却悠闲地喝着茶。 “魏阁老,您老听见了吗?刚刚景阳钟响了。”一人说着,一脸悠闲,似乎城外的火炮声与自己毫无关系。 “是啊,阁老,那朱由检现在已是穷途末路了。” “就是,都到了这个时候,居然还抱有妄想,真是可笑。” 魏藻德咂了咂嘴,抿了一口茶,道:“哎呀,毕竟是十七载的皇帝,这崇祯小儿不得人心,皆是他咎由自取。” 陈演赶紧送上马屁:“阁老所言极是,如今那朱由检怕是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啊。” 屋内众人皆是欢快得很。 “阁老您看,我们何时打开城门放王师入城?” 魏藻德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一副悠闲自在的姿态,嘴里吐出两个字:“子时。” 子时即晚上十一点至一点。 周奎赶紧说道:“好,就子时放王师入城。成国公,你把守内城,千万不能把朱由检放跑了。等王师进了外城,我们就把内城打开,把朱由检绑了交给闯王。” 一众官员心底对周奎鄙夷至深周奎这老东西可真不要脸,但表面上仍说:“嘉定伯真乃是心思缜密、高风亮节、大义灭亲,吾等楷模。”马屁不断,拍得周奎舒舒服服。 申时,闯贼迟迟未能攻克广安门,李自成一挥手,喊道:“党守素,你亲自带领督战队监督,谁敢后退就砍了谁,一定要给朕拿下广安门!”接着下令:“郝摇旗,你带着老营去西便门督战!” 一时间,凡是后退之人,皆被斩杀。李自成的进攻方式,是以流民当炮灰,让其冲锋在前,消耗守城官军的体力和火器。 城上城下,喊杀声不断,城上的火炮也在还击。兵部侍郎张凤翔,虽年近五十六,胡子花白,却带着几名官员,自己手里提着刀,站在广安门城楼上鼓舞士气:“将士们,给我狠狠地打!” 张凤翔走到一门红衣大炮前,亲自装填炮弹点火发射,一炮炸死了五六个贼兵,老爷子大呼一声痛快。 城上明军见当官的如此有种,也都大喝一声给自己鼓舞士气,顾不得多时作战的疲惫,全都紧咬牙关,张弓搭箭拼命地射向城下贼军。 李自成在马上看得很清楚,对着身边的谋士牛金星、宋献策说道:“想不到这残明还有忠臣。” “是啊,这一路上我大军所到之处,明廷官员无不是望风而降。” “陛下放心,明廷坚持不了多久,刚刚我们的哨探来报,吴三桂到了玉田就止步不前了,京师没有援军,他们守不了多久的。” 李自成哈哈大笑:“这明廷是气数已尽了,这江山该换主人了。” 牛金星一脸谄媚地说:“陛下所言极是,如今残明不得民心,陛下恁宏才伟略,这天下必将是我大顺的。” 宋献策也不甘落后,从袖子里拿出乌龟壳,开始他那一套坑蒙拐骗的占卜之术,嘴里念念有词。 宋献策将铜钱放入乌龟壳里摇晃了一下,将铜钱倒到手上。 李自成赶忙问道:“如何?” “大喜呀,陛下!两日之内,京师必破。” 李自成一听这话,哈哈大笑:“哈哈哈,先生为我算过多次,每次都很灵验,若是两日之内攻破京城,朕必重重有赏。” 宋献策赶忙诚惶诚恐地说:“谢陛下,臣愿为陛下赴汤蹈火。” 他哪会什么占卜之术,不过是靠坑蒙拐骗、胡编乱造,凑巧每次都让他猜中了,这也让李自成对他深信不疑。 …… 东暖阁里,崇祯和三位大臣一时皆沉默不语,唯闻城上城外那震耳欲聋的火炮声交织回荡,似要将这大明最后的威严也一并碾碎。崇祯脸色铁青,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猛地将拳头砸在桌子上,桌上的茶杯被震得跳起,茶水溅洒而出,恶狠狠地从牙缝中挤出三个字:“吴三桂!” 崇祯的双眼仿佛要喷出火来,咬牙切齿道:“吴三桂拥兵自重,竟在这生死存亡之际按兵不动,难道他要眼睁睁看着朕亡于李自成之手?朕待他不薄,封他高官,委以重任,他怎能如此不忠不义!”说罢,崇祯的胸膛剧烈起伏,脸上满是悲愤与不甘。 倪元璐见状,急忙颤声出列奏道:“陛下,如今形势十万火急,或许还可再派人马,带上陛下旨意,许以吴三桂高官厚禄、金银财宝,催促其进京勤王。”倪元璐说着,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他深知这或许是最后的一线生机,可心中也明白这希望渺茫。 崇祯苦笑一声,笑声中满是凄凉与绝望:“事到如今,朕已不再对他抱有希望。况且贼军攻势如此猛烈,恐怕也来不及了。朕的大明,难道真的要亡在朕的手中?”崇祯眼眶泛红,眼中泪光闪烁,他抬头望向殿顶,似在质问上苍,又似在回忆往昔大明的辉煌岁月,可如今这一切都即将灰飞烟灭,他心中满是痛苦与无奈。 此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一小太监连滚带爬、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地禀报道:“陛下,广安门、东便门、西便门交战状况惨烈至极!闯军如汹涌潮水一般,打退了一波,又涌上一波,我军将士虽拼死抵抗,但贼军攻势太猛,眼看快守不住了……” 崇祯听闻此言,脸色瞬间煞白如纸,毫无血色,他身子一晃,险些站立不稳。缓缓闭上眼睛,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口中喃喃自语:“难道这大明江山,真的气数已尽?朕之罪过,何颜面对列祖列宗……”那泪水顺着脸颊淌下,滴落在他的龙袍之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仿佛是这大明江山破碎的倒影。 而在魏藻德府上,众人听到消息后纷纷站起,脸上满是兴奋。魏藻德整了整衣衫:“时辰差不多了,今夜子时就是改朝换代的时候,准备迎接大顺天子吧。” 第15章 初次交锋 随着黄义明等援军越来越接近京师,京城方向的火炮声、喊杀声也愈发激烈。黄得功心急如焚,对守军的安危忧心忡忡,好在大军已然抵达京郊。 只因关宁军在玉田停滞不前,李自成便对明朝援军心生轻蔑,将外围的大部分军队撤回,把京城围得水泄不通,还从三个方向同时向京城发动进攻,致使顺军的外围兵力变得薄弱。 此时,斥候匆匆回报:“总兵大人,我军已至京郊,距京师仅三十里。倘若再往前,便会被顺军的外围哨骑察觉。”黄义明望向自己的父亲黄得功。 黄义明骑于马上,手握长枪,朝黄得功拱手道:“父亲,儿以为,当下我军应当迅速出击。顺军主力在广安门、,李贼的大旗亦在广安门。儿愿亲率一万勇卫营径直扑向广安门。” 黄得功深知自己儿子的能耐,仍叮嘱道:“义明,万不可大意。” 黄得功又看向高杰、林时望,下令道:“你二人率领右营的一万人马,从侧翼协助义明。本帅则率左营从李贼背后突袭。三方合力夹攻,打他个措手不及。”在场诸将皆拱手抱拳,高声应道:“遵命!” 黄义明转而对身后的王二喜说道:“王公公,稍后你便跟在我身后。待我率勇卫营杀至广安门城下,你便与你带出来这两位骑兵,乘坐吊篮入城,告知陛下,我父亲黄得功的大军已到,让陛下安心。” 王二喜眼中含泪,虽身处马上,亦向在场的所有将军拱手道:“我王二喜,代皇爷拜托诸位了。”众将领纷纷拱手回礼:“此乃我等大明将士分内之责。” 黄义明高声喝道:“来啊,将我军勇卫营的大旗高高擎起,还有本将的将旗,全部升起!”刹那间,勇卫营的军旗以及各位主将的大旗迎风招展,恰似旌旗蔽日,剑指苍穹。 黄义明与父亲等诸位将军目光交汇,眼神中满是昂扬的战意与无畏之态。“父亲,儿先行一步。”黄得功神色凝重地点头应允。 黄义明一马当先,率领勇卫营的一万精兵(其中六千有余皆是骑兵),向着广安门方向疾驰而去。高杰、林时望则率右营从侧翼朝着广安门方向挺进,以策应作为主力的勇卫营。 两万人马出现在京郊的平原之上,黄义明身着重甲,骑于马上,手握长枪,宛如常山赵子龙附体。身后的五名扛旗兵,高举着勇卫营的大旗以及自家主将的将旗,旗帜在风中烈烈作响。大军距京城尚有 20 余里时,顺军的外围部队便已发现了他们。 外围的顺军心中满是疑惑,暗自思忖道:“听闻明朝的援军皆畏缩不前,不敢出战,可这突如其来的援军又是从何而来?” 尚未等这些外围的顺军回过神来,黄义明已然冲到近前。只见他挥舞手中长枪,猛地一个横扫,三名顺军顿时倒在血泊之中。 勇卫营的骑兵们纷纷抽出刀枪,如猛虎扑食般加入战斗,仿若天降神兵,勇往直前,轻而易举地冲破了闯军在外围的防线。 还未等其他顺军有所反应,众多的同伴已然被杀得丢盔弃甲、望风而逃。 在冲破外围顺军的阻拦后,黄义明带着勇卫营火速朝着广安门方向杀去。此时的广安门,防守已到了千钧一发之际,形势岌岌可危。 兵部侍郎张凤翔,已与城下的顺军激战整整一日。他年事已高,体力渐渐不支,然而身后便是大明的国都,他已无路可退。 顺军的攻势愈发猛烈,如汹涌的潮水一般,刚击退一波,又涌上一波。他们不顾一切地攀爬着云梯,扛着攻城器械,疯狂地向城头涌来。 城上的明军早已疲惫不堪,似乎已无力再战。 张凤翔望着城下又一波扛着云梯开始攻城的农民军,握住刀把的手心已满是汗水。他喃喃自语道:“难道大明真的要亡于今日吗?” 历经一日的激战,老爷子身上的官袍早已破碎不堪,满身皆是灰尘,头上的官帽亦不知去向,也不知是在闯军攀爬云梯时,自己提刀砍杀之际掉落城下,还是遗失在其他何处。 张凤翔手提长刀,以刀拄地,身形已然有些摇晃,似是快要站立不稳,但他仍紧咬牙关,苦苦支撑着。 天色渐至黄昏,李自成戴着一只眼罩,用那仅存的独眼死死地盯着广安门。此时他骑在马上,满脸皆是兴奋之色。 在他的眼中,广安门已是摇摇欲坠,即将被攻破。他仿佛已然看见自己的军队如潮水般涌入京城,朱由检带着文武百官跪在自己的面前,向自己请罪求饶,恳请饶其不死。 李自成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自己身着龙袍、头戴皇冠,端坐在龙椅之上的画面,越想越是得意,嘴角也越咧越开。 第16章 初次交战二 黄昏时分,广安门方向,城上城下,杀声震天,火炮轰鸣不绝于耳,刹那间,硝烟滚滚而起,城下倒伏的流民尸体数不胜数。 然李自成却不以为意,他端坐于马背之上,望着城头上愈发薄弱的防守,心中笃定,此城今日必破。 城上的张凤翔几近陷入绝境,外无援兵,城防亦摇摇欲坠,暗自思忖道:“罢了罢了,今日老夫便战死在这广安门,也好为大明尽忠殉节。” …… 远处尘土飞扬,仿若千军万马朝着广安门汹涌而来。黄义明身披重甲,肩披大氅,率领勇卫营直扑广安门。顺军右翼骤然遭受突袭,黄义明一马当先,左冲右突,手中长枪舞动得虎虎生风,无人能挡其锋芒。黄义明身后的明军红色大旗高高擎起,在黄昏余晖的映照下闪耀着灼灼红光。 城头上的张凤翔正处于绝望之境,心想城破恐就在须臾之间,唯愿与顺军拼个鱼死网破。此时,一名手下匆匆跑来,“侍郎大人,侍郎大人!” 张凤翔见是自己下属,面露不悦,斥责道:“你不在自己防区防守,跑来作甚?” “侍郎大人,援军……援军到了!”下属气喘吁吁地说道。 张凤翔一听援军已至,急忙问道:“援军在何处?是何人所率?莫非是吴三桂的关宁军?”张凤翔心想这吴三桂总算是来了。 “下官亦不知啊。”这时,广安门右侧一支大军如潮水般冲了过来,喊杀声震彻云霄。张凤翔赶忙望向城下右侧方向。 虽已黄昏,但仍能看清那高高举起的大旗,张凤翔定睛细瞧,乃是勇卫营的大旗,再看向主将大旗,一个“黄”字映入眼帘。“凤祥用力一拍城墙,“是勇卫营!黄得功到了!”此时,张凤翔的眼角淌下了激动的泪水,“勇卫营来了!援军终于到了!”继而对城墙上的守军高声呼喊,“将士们,勇卫营到了!援军到了!” 城上的将士们听闻援军已至,顿时精神大振。他们深知,若无援军赶来,今日恐非城破战死,便只能等待城破而降。 顺字大旗下的李自成亦满脸惊愕,暗自思忖道:“不是说并无援军吗?”心中恼怒不已,眼见破城在即,却横生变故。一探马疾驰而来,下马跪地禀报道:“陛下,勇卫营黄得功的人马到了。” 李自成看向右翼,虽仅存独眼,然目力仍佳,只见一名年轻将军长枪挥舞,身后大旗上书一“黄”字,那少年将军勇猛无畏,其右翼军队在其冲击下节节败退。尚未等李自成发怒,左翼亦陷入混乱。李自成看向左翼,一面“高”字大旗映入眼帘。“陛下,是高杰!” “竟是那叛将高杰!”李自成眼中几欲喷出火来,心中暗暗恼恨,“高杰这厮拐走了自己的妻子,投降了明朝,如今又在自己即将攻破京城之际前来搅局。”李自成骑在马上,紧勒缰绳,怒火中烧,气得坐不住翻身下马,传旨令郝摇旗去迎战高杰,让袁宗第去对付右翼的勇卫营。两名传令兵赶忙上马前去传令。 此时,距离战场十五里外的黄得功,正席地而坐,静赏夕阳。 “报!”一探马前来禀报,“总兵大人,少将军和高将军已从左右两翼杀至广安门下!”黄得功听闻,猛地站起身来,望向广安门方向,清晰地听闻那边喊声动地。 黄得功翻身上马,跟随他常年征战的士兵皆知总兵大人这是要亲自出战。一中军校尉端来一碗酒,举过头顶。 黄得功接过酒碗,一饮而尽,大呼一声:“痛快!”言罢,右手持铁鞭,双腿一夹马肚,向着李自成的背后疾驰而去,身后是八千左营军。 第十七章 迎战大顺军 黄得功一马当先,手中紧握铁鞭,率领八千左营兵如汹涌潮水般直扑广安门李贼后背,恰似一把锋利无比的背刺利刃。战马经过长途疾驰,依旧劲头十足地冲锋向前。 李自成的注意力全然集中于前方的广安门方向,此刻后方骤然响起的喊杀声让他猛地一惊,“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他大声喝问,然而四周一片慌乱,无人能答。此时,一小卒骑马奔至他面前,慌乱下马跪地禀报道:“陛下,后方出现大队明军,打的旗号是‘黄’字大旗。” “黄得功?”李自成心中一惊,再看向前方战场的“黄”字大旗,瞬间明白过来,“前面的想必是黄得功的儿子,难怪看着如此年轻,这黄得功竟是想从后面夹击于我。” 黄得功冲入顺贼后方,手中铁鞭虎虎生风,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血花,那沉重的鞭声伴随着贼人的惨叫,让周围的空气都弥漫着血腥的气息。他的八千左营兵也个个奋勇杀敌,一时间,顺军阵脚大乱。李自成见状,深知若不尽快稳住局势,必败无疑,于是亲自督战,高声喊道:“莫要慌乱,给我挡住这支明军!”顺军中几个猛将闻声而出,冲向黄得功。黄得功毫无惧色,大喝一声,纵马迎敌。只见他铁鞭与敌方兵器相交,火星四溅,瞬间就将一人击飞出去。其他几人合围而上,黄得功的士兵们急忙前来相助,双方混战在一起,杀得难解难分。 城头上的兵部侍郎张凤翔见闯贼后方遭到袭击,想要看个究竟,可战场太过混乱。这时,一属下官员递上千里镜,张凤翔赶忙接过,仔细望去,一面“黄”字大旗映入眼帘,大旗前面主将的轮廓也逐渐清晰……“是黄得功!”老爷子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黄义明已杀到广安门城下,王二喜朝着城上高声呼喊:“城上的兄弟听着,咱家是王二喜,速速放下吊篮,将咱家吊上去!” 张凤翔听得分明,立刻命人放下吊篮。王二喜和两位骑兵乘坐吊篮被缓缓拉上城墙,两位骑兵举着盾牌,以防备被拉上去时遭到敌方冷箭袭击。 王二喜被拉上城墙后,大口喘着粗气,满脸疲惫之色,心中暗道:“累,真的很累!”然而,当他看到眼前的张凤翔时,不禁动容。只见张凤翔官袍已然破烂不堪,官帽已不知哪去,脸上满是灰尘,提刀的手还在流着血,眼角含泪。王二喜强撑着施了一礼,说道:“侍郎大人辛苦了,多亏了你们守住了广安门。” 张凤翔赶紧还礼,“公公严重了,若无公公带回援兵……”说到此处,声音哽咽,几乎难以自制。 王二喜也不再客气,说道:“大人,咱家要先回宫中复旨,这里就有劳大人了!”“公公请!”张凤翔应道。 张凤翔给王二喜安排了三两匹快马。王二喜与另外两名精骑迅速翻身上马,疾驰而去。一路上,狂风呼啸,抽打在他们的脸上,可三人全然不顾身体的疲惫,向着内城奔去。狂风似要阻拦他们的脚步,却只能扬起他们身后的滚滚烟尘。 入了内城,他们更是快马加鞭,朝着皇宫方向飞驰。街边的百姓纷纷侧目,面露惊愕之色,不知这匆匆而过的身影究竟承载着怎样的使命。不多时,王二喜三人便抵达了皇宫门外。 王二喜匆匆下马,将缰绳扔给一旁的侍卫,一路小跑着进了皇宫。只见宫中一片忙乱景象,太监们来来往往,神色慌张。待行至东暖阁外,王二喜被眼前的场景所震撼,只见约两千多名太监齐聚于此,他们手持棍棒等简易武器,眼神中虽有恐惧,但也透着一丝决绝,似乎是已然做好准备,一旦外城被攻破,内城也守不住。便要拼死 死守皇城,扞卫大明皇室的最后尊严。 此时的东暖阁内,气氛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崇祯皇帝朱由检背手而立,眉头紧锁,在屋内来回踱步,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众人的心尖上,外城传来的炮声喊杀声,似乎也在为这大明的危局而哀鸣。他不时望向窗外,眼神中满是焦虑与不安,那眼神仿佛能穿透宫墙,看到城外惨烈的战事。李邦华、范景文、倪元璐几位大臣也面色凝重,低头不语,他们心中清楚,外城的战事已到了千钧一发之际,大明的江山社稷危在旦夕。王承恩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伺候着,不时给皇帝递上一杯茶,试图缓解这紧张的气氛,但手却忍不住微微颤抖,茶水也跟着晃荡,溅出些许水珠。 王二喜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衫,稳步走进东暖阁。他先是跪地磕头,高呼:“皇上,奴婢回来了!”崇祯皇帝猛地转身,急切地问道:“如何?援兵可有消息?”王二喜抬起头,脸上满是奔波的风尘,但眼中的光芒却难掩其内心的激动与自豪,他挺直了腰板,声音洪亮而坚定地说道:“皇上,援兵到了!奴婢在南下至济南途中,有幸在济南与黄将军相遇。现今,黄将军的大军已对城外的闯军发动了进攻。黄总兵之子黄义明,率领勇卫营,奴婢跟在黄将军身后,从右翼进攻闯贼,一路拼杀,直至杀至广安门下,奴婢是乘坐吊篮上的城楼。” 崇祯皇帝听闻此言,身体微微一震,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喜,继而又有些不敢相信,他反复确认道:“此话当真?”王二喜重重地点头:“奴婢绝不敢欺瞒皇上,千真万确!”东暖阁内的众人听闻此言,先是一愣,随后脸上纷纷露出欣喜之色,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放松了些许。 王承恩和殿内三位大臣纷纷跪下,齐声高呼:“陛下,援军终于到了!此乃大明之幸,陛下之福啊!” 第十八章 援军已至 尽管外城与内城相距甚远,然而那交战的火炮轰鸣声,以及数万人的呐喊嘶吼声,却依然清晰可闻于内城之中。 崇祯一一将众人扶起,继而转头看向一脸疲惫的王二喜以及随他同去的两名精骑,神色动容地说道:“朕多谢你们。” 天子这一声谢,岂是常人所能轻易承受?三人急忙跪地,齐声高呼:“为大明赴汤蹈火,此乃奴婢们分内之事。” 王承恩赶忙上前一步,将他们搀扶而起,眼中含泪,拍了拍王二喜的肩膀,说道:“小喜子,干爹多谢你。” 王二喜亦是眼眶湿润,回应道:“干爹言重了,儿子亦是心急如焚,幸得黄将军提前发兵。”随后,王二喜将事情的经过详细讲述了一遍。 崇祯听闻黄义明深夜闯帐,以及黄得功一闻君父有难便即刻率军北上之事,心中深感欣慰。待听到监军刘光耀多方阻挠时,不禁气得吹胡子瞪眼,只是念及当下正值战时,便暂且强压怒火,留待日后再做论处。王二喜接着禀报道:“皇爷,此番除左营有两千人以及大批民夫在后方押解辎重外,黄得功的三营总计两万八千人已全部抵达。” 倪元璐上前拱手行礼,说道:“陛下,黄得功虽仅率三万人马,且实际参战者两万八千人,但于我大明而言,此等援军已属难能可贵。其部众皆为精锐之师,勇卫营更是精锐中的翘楚。士卒们久经沙场,训练精熟,临阵之际,协同默契,攻防有序,绝非一般乌合之众所能比拟。 ”李邦华亦出列奏道:“陛下,诚如倪大人所言。这黄得功素有‘黄闯子’之称,每逢战前必痛饮一碗烈酒,而后单枪匹马冲锋在前,无人能挡其锋锐。往昔之战,曾有单骑闯入敌阵,于万军从中取敌将首级仿若探囊取物之壮举,其麾下将士受其感召,皆奋勇向前,不惧生死。”王二喜也附和道:“皇爷,此次黄得功千里迢迢前来勤王救驾,更是披星戴月,未曾有半分懈怠,其忠肝义胆,可昭日月。” 崇祯微微点头,眼中满是赞赏之意,说道:“黄爱卿父子忠勇可嘉,待此战凯旋,朕定当予以重赏。”言罢,又望向窗外,神色凝重地叹道:“只是当下城外局势仍混沌不明,虽有援军,但闯贼势众,这京城之围,究竟何时方能得解?” 此时,范景文上前一步,进言道:“陛下,臣以为可趁黄将军援军初至,闯贼阵脚大乱之机,命城中守军与援军里应外合,两面夹击,或许能大破闯贼。”崇祯听后,眼中一亮,沉思片刻道:“范爱卿之言,甚合朕意。只是这具体作战方略,尚需仔细筹谋,切不可草率行事。”李邦华连忙阻止道:“不可啊,陛下!三大营守城尚可,若贸然出城,只怕非但不能助力,反而会添乱。”崇祯想了想微微点头,三大营如今的状况,他心中亦是知晓一二。 众人正商议间,一侍卫匆匆入殿,脚步踉跄,跪地禀报道:“陛下,城外急报,黄将军的援军与闯贼激战正酣,已成功多次击退闯贼进攻,贼军死伤无数,现今天色已暗,我军仍与贼军激战中。”崇祯闻之大喜,猛地从龙椅上起身,连声道:“好!好!黄将军果真不负朕之厚望。” 城内军民听闻援军的英勇表现,心中亦安稳了许多。 第十九章 先胜一阵 李自成于广安门陈兵十万,然其中八万有余皆是流民军,久经沙场的老营兵仅两万在此。他们遭黄得功两万八千精锐三面围攻,刹那间,顺军阵脚大乱,陷入极度混乱。黄得功亲率八千左营兵马在顺军后方冲击,杀得顺军丢盔弃甲、狼狈逃窜。 李自成面色铁青,猛地抽出佩刀,声嘶力竭地吼叫着,试图稳住流民军,可在这数万人的激烈混战里,他的声音瞬间被战场上的喊杀声、哭喊声吞噬。 这些流民军本未经训练,遇突袭顿时乱作一团,毫无章法。唯有那两万老营兵,还勉强维持着严整阵型,竭力抵挡明军冲击。 李岩见形势危急,急忙策马至李自成身旁,抱拳急切道:“陛下,眼下天色渐暗,我军流民已失控,再战恐难取胜。陛下宜先行退兵,待大军重新集结,再与明军决一死战。”李岩本是河南举人,后投效李自成,此刻目光坚定,言语冷静劝谏。 牛金星虽向来不喜李岩,但此刻局势紧迫,也赶忙上前说道:“陛下,此刻我军可先行后退三十里,待权将军等诸路兵马会合后,明日再战。否则,我军危矣!”牛金星眉头紧皱,眼神满是焦虑。 众人纷纷进言,李自成心中明白,流民军已失控,仅凭两万老营兵继续战斗凶多吉少。他狠狠瞪了一眼正在广安门城下与顺军激战的黄义明和高杰,从牙缝中挤出“后撤”二字,眼神中满是不甘与愤怒。 刘芳亮等人领命断后,李自成在老营亲兵护卫下从侧翼迅速撤退,刘方亮率本部五千人马负责断后。 张凤翔站在城楼之上,见顺字大旗从侧翼开始撤退,虽已年过半百,却激动得几欲跳起,高声呼喊:“天佑大明!”城楼上的守军也跟着呐喊:“天佑大明!” 城下的黄义明和高杰见顺字大旗撤走,便不再追杀流民军,转而指挥部下追杀李自成。黄得功见李自成要跑,也不再与顺军的小喽啰纠缠,三军一同追向顺字大旗方向。 刘芳亮率五千老营列阵阻拦明军,黄得功见对方大旗,知是刘方亮。刘方亮追随李自成多年,乃南征北战的勇将。刘方亮手持大刀,决定先发制人,用力一夹马肚,冲向黄得功,口中大喝:“黄得功,拿命来!” 黄得功哈哈大笑,毫无惧意,同样冲向刘方亮,高声回应:“刘方亮,今日便让你见识你爷爷黄虎的厉害!”刘方亮一记力劈华山,大刀带着千钧之力直劈黄得功,仿佛要将其劈为两半。 黄得功毫不畏惧,举起铁鞭轻松挡开刘方亮这一击。两人错身而过,刘芳亮心中暗惊,深知黄得功厉害,心生退意,但想到李自成正在撤退,自己此时不能退,便咬紧牙关,再次策马扬鞭,持刀冲向黄得功,喊道:“黄得功,看刀!” 黄得功不甘示弱,催马迎上,”刘芳亮一刀横扫,欲将黄得功逼下马,再一刀砍死黄得功。黄得功猛地一甩铁鞭,铁鞭如蛟龙出海,瞬间缠住刘方亮的刀刃,兵器相碰,火花四溅。 刘芳亮见刀被缠住,用力回拉。黄得功大笑一声,大喝道:“你给我过来吧!”用力一拉铁鞭,刘芳亮连人带刀被拉过去,刀掉落,人也摔倒在地。 刘芳亮正要起身逃跑,黄得功冷笑一声,抽出马鞭,对着刚要爬起的刘方亮后背狠狠一鞭,刘芳亮被抽蒙了,吃痛地趴在地上。黄得功大喊:“来人,绑了!”两名亲兵上前,将刘方亮紧紧捆绑。 刘芳亮的亲兵见主将被擒,纷纷红着眼冲上来营救。在顺军中,主将有难而亲兵不救,回营便会被斩首,因此他们拼死向前。 此时已至亥时,夜色深沉,城楼之上的张凤翔借着城下火把与月光,清楚地目睹了这场顺军大将与大明总兵的激战。张凤翔放下千里镜,满脸笑意,高兴得合不拢嘴,喃喃自语:“我老头子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如此神勇的总兵,黄得功,黄虎,当真乃大明虎将!” 刘芳亮的亲兵们疯狂地冲上来,个个面露狰狞,发了狠地要夺回主将。 黄义明和高杰此时率军赶到,黄得功三方人马将刘芳亮的亲兵及本部人马团团围住,两万多人对五千老营兵展开合围。经过一个时辰的激战,五千老营兵除了受伤投降的五百多人,其余四千多人全部战死。月光洒在京师城下,尸横遍野,此战暂时落下帷幕。 张凤翔亲自打开城门,带领下属出城迎接。出城后,张凤翔望着眼前惨烈的景象,脸色凝重了片刻,随即整理神情,快步走向黄得功。只见黄得功身着染血的战甲,威风凛凛地骑在高头大马上,宛如战神下凡。张凤翔笑得合不拢嘴,高声赞道:“黄总兵,今日之战,全仰仗将军神勇无敌,大破贼军,实乃我大明之幸,百姓之福啊!” 黄得功赶忙下马,单膝跪地行礼:“泸州总兵黄得功,见过侍郎大人。” 张凤翔急忙扶起黄得功,说道:“黄总兵,今日若不是你及时赶到,老头子恐怕要命丧广安门了。”说着,亲切地握住黄得功的手。 这时,黄义明、高杰、林时望等人也纷纷过来,向兵部侍郎行礼,老爷子一一扶起。张凤翔看向诸位将军,见他们满身血迹,黄义明手握长枪,激战数时辰仍英气勃发,不禁满意地点了点头。 张凤翔说道:“本官谢过诸位,本官代朝廷谢过诸位将军千里勤王,护我大明江山。” 黄得功上前一步,抱拳朗声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此乃末将分内之事,当为陛下与朝廷肝脑涂地!” 黄义明挺直身躯,高声应道:“我等身为大明臣子,岂容贼寇犯我疆土,必以死报国,在所不辞!” 高杰拱手道:“侍郎大人言重了,保家卫国,义不容辞,只愿能为大明永保太平!” 林时望目光坚定,大声说道:“能为朝廷效力,为大明江山社稷尽绵薄之力,乃我等之荣幸!” 张凤翔欣慰不已,激动得眼眶湿润。他随即命人打扫战场,带着几位将军进入外城,往内城,皇城而去。 此时,宫中各殿早已是一片死寂般的沉静,宫女和太监们皆屏气敛息,竖着耳朵捕捉着城外的任何一丝动静。 坤宁宫内,周皇后坐在榻上,双手交叠在膝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心中默默祈祷着上苍庇佑大明。一旁的宫女们也都低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整个宫殿弥漫着压抑沉重的气息。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平静,小太监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娘娘,大喜啊!黄得功大破顺军,贼军已后退三十里!”周皇后猛地抬起头,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被巨大的喜悦所填满,眼眶瞬间湿润,她抬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喃喃道:“天佑大明,天佑大明,祖宗保佑……”宫女们也纷纷面露喜色,相互对视间,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激动,有几个年轻的宫女甚至忍不住喜极而泣,用手帕擦拭着眼泪。 慈庆宫中,张嫣张皇后正站在窗前,望着远方的天空发呆。听到宫女的禀报,她缓缓转过身来,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那笑容中却又带着几分历经沧桑后的淡然。“本宫就知道,大明的将士们定不会让祖宗基业轻易断送。”她轻声说道,声音平和却难掩其中的一丝哽咽。宫女们围在她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言语中满是兴奋与喜悦,张皇后微微抬手,示意她们安静下来,“莫要喧哗,且去打听清楚详细情形。”虽是责备的话语,但眼中却满是温柔。 而其他各宫的妃嫔们,在听到这一消息后,也都一扫先前的阴霾。有的妃嫔激动地在殿内来回踱步,口中不停地念叨着感谢上苍;有的则拉着宫女的手,反复确认消息的真实性;还有的喜极而泣,忙着吩咐宫女准备香烛,要去佛堂拜谢菩萨庇佑。整个后宫,从先前的死寂沉闷,瞬间变得热闹起来,欢声笑语交织在一起,似乎要将之前的恐惧与忧虑统统驱散,宫女太监们穿梭其中,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希望与喜悦的光彩。 第二十章 各方反应 东暖阁中,烛火摇曳,崇祯皇帝眉头紧锁,来回踱步,皮靴踩在金砖地面上,发出沉闷声响。倪元璐、范景文、李邦华三位大臣正襟危坐于一旁,沉默不语,空气中弥漫着凝重气息。王承恩与王二喜垂手静立在侧,眼神满是焦虑,时不时偷瞄崇祯,欲言又止。 今日午时,黄得功大军抵京,不久后小太监又报来捷讯,称其多次击退顺军进攻。起初,崇祯听闻大喜,脸上绽出久违笑容,可未料随着时间流逝,城外再无捷报,唯余外城传来的厮杀与火炮轰鸣,千军万马似于混沌中惨烈厮杀、难解难分。 直至亥时,城外喊杀声渐息,又熬过三刻钟,依旧无人进宫禀报战况。崇祯心内忧惧顿生,暗自思忖:黄得功仅三万兵力,参战者不过两万八千,当真能挡号称百万之众的大顺军?念及此处,顿感后背发凉,额头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簌簌滚落。 王承恩见状,急忙拿起手帕,趋前为崇祯擦拭,口中轻声劝慰:“皇爷放心,黄得功乃我大明虎将,城外暂无消息,许是……”话至此处,他也没了底气,声音渐弱。 恰在此时,皇城之内忽起呼喊。崇祯身形一震,心底惊惶:难道顺军已破城而入?这念头刚起,双腿便发软,身形摇晃,几近栽倒。王承恩与王二喜慌忙上前搀扶,三位大臣也霍然起身,竖耳聆听暖阁外动静。 崇祯强自镇定,缓缓开口:“黄得功败了吗?”李邦华反应最快,忙出言提醒:“不对啊,陛下,即便黄得功落败,顺军也不可能如此神速攻入皇城,内城还在我军手中!” 崇祯一听,略作沉吟,喃喃道:“那这嘈杂声所为何事?”此时,整个皇城已喧闹成一片,宫女太监们奔走相告,喜色溢于言表。倪元璐听力敏锐,最先听出端倪,面露欣喜望向崇祯:“陛下,好似有捷报传入皇城!” 崇祯精神大振,疾步迈出东暖阁。暖阁外,小太监和宫女们正欢呼雀跃、喜极而泣。见一风尘仆仆小太监匆匆跑来,崇祯急声问道:“可有捷报?”小太监忙跪地禀奏:“皇爷,大喜!黄氏父子大破贼军,顺贼已后退三十里!” 崇祯闻之,激动难抑,险些失态跳起,可念及帝王身份,硬生生克制住。此刻,祖宗基业暂保,大明江山未倾,他满心欢喜,忙又看向小太监追问:“黄家父子何在?”小太监连忙回道:“禀皇爷,此时兵部侍郎张凤翔正引黄家父子及军中将领前来觐见,刚入内城,片刻便到。” 倪元璐、范景文、李邦华三位大臣相视一笑,快步上前,拱手齐声道贺:“恭喜陛下,祖宗保佑!”言罢,躬身行礼。王承恩与王二喜更是激动万分,扑通跪地,连磕响头,颤抖高呼:“大明社稷有救了!”涕泪纵横,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不多时,周皇后、张嫣张皇后以及太子朱慈烺匆匆赶至东暖阁。周皇后莲步轻移,眼神满是欣喜欣慰,入阁便向崇祯盈盈下拜,温婉道:“臣妾恭喜陛下,此乃大明之幸,天下之幸。”张嫣张皇后亦端庄行礼,浅笑轻声道贺。太子朱慈烺则兴奋地奔至崇祯身边,拉住衣袖,稚气喊道:“父皇,儿臣听闻我军大胜,太好了!”崇祯慈爱地摸摸太子头,眼中满是对未来期许,一家人于暖阁共享此刻喜悦。 魏府的暗流 与此同时,内城大街一处豪华宅邸——魏藻德府内,却是另一番光景。原本众人已准备停当,只等今夜子时打开城门,迎大顺军入城。在座有次辅陈演、兵部尚书张缙彦及一干打算投降的官员,室内灯火通明,却笼罩着一股压抑的死寂。 “怎么回事?下午不还说顺军即将攻破广安门吗?”一人率先打破沉默,语气满是焦急与疑惑。 “该死的黄得功,不在凤阳府老实待着,跑来搅局!”另一人恨恨接话,满脸怒容。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乱作一团,纷纷把矛头指向黄得功。魏藻德坐在主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中把玩的青花瓷碧玉杯“砰”地一声被狠狠摔碎,怒喝道:“都给我住口!” 众人顿时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魏藻德略作思忖,开口道:“慌什么?今日不过是黄得功侥幸胜了一场。大顺皇帝拥百万雄师,他黄得功麾下才区区三万人,加上京师守军,撑死不过七八万。大顺军今日是遭突袭,待日后两军堂堂正正摆开阵势,黄得功必败无疑。” “首辅大人所言极是,今日全因大顺军兵力分散,没留意黄得功,不然京城早破。”陈演赶忙附和,拱手赔笑。 陈演又问:“首辅大人,接下来我等如何行事?” 魏藻德不耐烦地摆手:“急什么?静观其变!老夫料那崇祯小儿也得意不了多久。等着吧,大顺军重整旗鼓再进攻,必能将黄得功彻底击溃。”顿了顿,又加一句:“大明气数已尽,黄得功此举逆天而行。” 陈演连忙点头:“首辅大人说得对,黄得功竟敢对抗天意,必遭天谴。” “首辅,若黄得功愿投效新朝,荣华富贵唾手可得,何必守着这残明江山。”有人小声提议。 “哼,这等粗鄙武夫哪懂天意,黄家父子违抗天意,不过是给残明续几日国运罢了。”魏藻德冷哼一声,满脸鄙夷。 魏藻德扫视众人,挥挥手:“诸位都请回吧,这几日别老往我这儿跑,依老夫看,大顺军整顿后必会一鼓作气攻下京城,到那时,我等再叩迎王师。” “是,阁老早些安息,我等告退。”一众官员如蒙大赦,弓着身子,灰溜溜退出府邸。 第二十一章 各方反应二 正午时分,吴三桂的哨骑发现京郊出现一支军队,观其规模、大旗,认出是黄得功的大军,哨骑赶忙返回玉田向吴三桂禀报。 吴三桂得知黄得功千里来勤王,起初心生不屑,暗自想着:本帅八万关宁军都不敢轻易出击,你黄得功区区三万人,也敢去跟百万大顺军作战,真是虎头虎脑。 吴三桂命哨骑继续严密探视,后又得知黄得功兵分三路,从三个方向进攻广安门的大顺军,更是心生轻蔑,心说这虎头虎脑的黄得功这不是去送死吗?黄昏时分,哨骑再来禀报,说广安门城下,明军正与顺军展开激战,广安门方向喊杀声,响彻云霄。吴三桂当时还对身边的夏国相说道:“这黄得功坚持不了多久了,此人倒也是一员虎将,等他战死了,若有机会,派人去给他收个尸吧。” 入夜后,直至亥时,广安门方向的杀声渐渐平息,吴三桂在大帐中,身边是胡国柱、夏国相,此二人都是他的心腹。 吴三桂直接说道:“这黄得功八成已经战死了,我看啊,这京城我们是救不得,干脆啊,准备一下拔营回山海关吧。” 夏国相眯着眼,想了想,劝道:“伯爷,此时恐怕我们还不宜撤军,要走至少也得等京城陷落后再走,不然容易被后人耻笑说我们坐视君父危亡却无动于衷。”(崇祯下旨让吴三桂进京勤王,封为平西伯。) 胡国柱想了想也附和道:“是啊,夏军师言之有理,此时我们走了确实不合适。”因夏国相擅谋略,故称军师。 吴三桂想了想也是,点了点头说道:“好吧,那就等京城沦陷之后。对外就说我关宁军晚到了一步,流贼攻破了京城。” 这时,一个哨骑匆匆忙忙地来到中军大帐。还没等哨骑说话,吴三桂坐在椅子上,微微皱眉,一脸平淡地说:“是不是李自成的大顺军攻入了广安门?”在他们看来,黄得功那点人在李自成的百万大军面前,那就像是大海里面的一滴水,瞬间就会被吞没。 哨骑满脸大汗地跪下拱手说道:“禀伯爷,广安门的大顺军被黄得功三营兵击退了,后退三十里。” 吴三桂原本平淡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惊愕,双眼瞪大,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倾,愣了一瞬后,脱口而出:“竟有此事?”那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胡国柱下意识地张大了嘴巴,手中正把玩的玉佩差点滑落,他抬手扶正头上的官帽,眼神里满是诧异,转头望向帐外,仿佛想确认这消息是不是真的,口中喃喃:“黄得功区区三万人,怎可能做到……” 夏国相眯着的双眼猛地睁开,眼中精芒一闪而过,随即恢复镇定,他抚了抚胡须,微微点头,似是在赞赏:“看来这黄得功,当真有几分能耐,不可小瞧。”言罢,目光投向吴三桂,似在等他下一步决断,帐内一时陷入短暂的寂静,唯余烛火摇曳,映照着三人各异的神情。 吴三桂在帐中来回踱步,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搁着原本的打算是,黄得功战死,京师沦陷,自己撤走完事,现在这叫什么事啊。转头看向一边的夏国相,问道:“军师,你有什么良策?” 夏国相想了想说道:“伯爷,依现在的形势来看,我们只怕是不能继续装看不见了,黄虎千里迢迢都赶到了,而伯爷从山海关出发距离京师也就六百里,迟迟未到,若是这次京师解围,就算眼下朝廷不会和伯爷翻脸,可这件事陛下一定会记在心里,日后若是朝廷喘过气来,那……”说到这里,不再言语。 吴三桂点了点头,说道:“军师言之有理,可是若是我们出击,势必会和顺军打个你死我活,这可都是本伯的嫡系啊,若是损失太大。” 在吴三桂心里,这关宁军是自己的,不是他朱家王朝的,要是因为他朱家王朝葬送了八万关宁军,那自己在这乱世之中岂不是再无立足的本钱了。心中又想,这黄得功今日是打了一个突袭,大致是侥幸取胜,明日,双方摆开阵势干一场,黄得功是必败无疑。 想到这里,吴三桂说道:“我们还是再等等吧。” 夏国相说道:“这一战拖得越久对朝廷越有利,若是伯爷迟迟不去救援,等其他援军都到了,那时天下人如何看待我们。” 吴三桂茫然地问到:“还会有其他勤王军?还有谁?”夏国相直接说道:“湖广的左良玉,山东的刘泽清,这几支人马之所以还没来,是因为还在观望,若是朝廷能打赢这一战,他们肯定会来抢功劳。” 吴三桂想了想说道:“南京的史可法,四川的秦良玉也会来?”夏国相摇了摇头,说道:“伯爷你说是四川一地重要,还是大明的京师重要,没了川地大明还是大明,没了京师大明还会在吗?”吴三桂和胡国柱对视一眼,心说若是他们都到了,那自己还在这里窝着。 胡国柱对吴三桂说道:“伯爷,军师所言极是啊,我们不能再继续在这里按兵不动了。”吴三桂没了法子,嗫嚅道:“那……那……那。” 夏国相见吴三桂还是难以抉择,于是说道:“伯爷,其他几路兵马到来还需要时间,尤其是左良玉和刘泽清,在他们没看见有胜利的希望时他们是不会来的,而史可法和秦良玉到来也需要时间,我们可以先在观察一下。第一要赶在这两支人马到来之前对顺军发动进攻,第二我们也可以先看看,明日黄得功和顺军在正面战场硬碰硬打得如何,我们再相机决断。” 吴三桂说道:“就依军师之策,我们静观其变。” 第22章 初见天颜 子时,深夜的宫中灯火通明。今日的大明皇宫与往日大不相同,就在一个时辰之前,这里还是冷冷清清,人人惶恐;而现在,到处洋溢着喜气。 张凤翔带着黄得功、黄义明、高杰等人来到东暖阁外,只见东暖阁外站满了人,约莫两千 ,全是太监。黄义明暗自思忖:今天要是我们没能赶到,只怕这两千人就是大明最后的守护者了。 王二喜见众位将军到了,赶忙进去禀报。不一会儿,崇祯带着三位大臣,以及周皇后、张皇后和太子等人,亲自走出暖阁迎接,王承恩紧随其后。 众人见皇帝、皇后以及大臣亲自出暖阁迎接,纷纷下跪,高呼:“臣等参见陛下!” 崇祯皇帝看向台下众将,黄氏父子、高杰、参将林时望,每个人的盔甲上都沾满了鲜血,他们的面部和头盔上也溅满了敌人的鲜血。本来,他们想着要回去先洗漱一下,担心就这样去见陛下会显得不尊重。但是,崇祯皇帝丝毫不介意,还催促他们赶快入宫。 此时,看着台下的诸位将军,崇祯皇帝眼含热泪,一一将他们扶起。没有过多的寒暄,皇帝眼中的热泪与真诚,诸位将军都看在眼里,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 崇祯快步走下台阶,双手稳稳地扶起黄得功,紧紧握住他的手,亲切且激动地说道:“黄爱卿,朕之肱骨,大明脊梁!”黄得功诚惶诚恐地拱手说道:“末将不敢,君父有危,臣不能不救。” 崇祯又看向黄义明,此时的黄义明也在偷瞄崇祯。他心想,真是操劳的命,三十出头的年纪,已经两鬓斑白,华发初生,眼上的黑眼圈很重,一看就是长期没有得到良好的休息,但身上的帝王之气却越发稳重,历史诚不欺我。 崇祯走上前,轻轻拍了拍黄义明的盔甲,开口道:“不愧是将门之后,虎父无犬子。王二喜都跟朕说了,你一个月之前深夜闯帐的经过。此番从左翼进攻广安门下的顺军,你身先士卒,一马当先,手中长枪使得虎虎生风。朕对你很满意 。” 黄义明一听皇帝给自己这么高的评价,十分惶恐,赶忙跪下说道:“臣乃是大明之臣,陛下乃大明君父,君父有危,臣当义不容辞!”言毕,抱拳低头。 崇祯以及身后诸位大臣都满意地点了点头,再次将黄义明扶了起来。 崇祯伸手扶起高杰,开口道:“高将军,你虽从前是伪帝顺贼的将领,但你迷途知返,且此次作战表现英勇,朕希望你能再接再厉,为大明再建新功。”高杰拱手抱拳:“陛下放心,臣必为大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崇祯又夸奖了一番其他参战将领。 这时,太子朱慈烺站了出来,对着台下的参战将军弯腰拱手,行了一礼:“本宫感谢诸位将军在大明危难之时挺身而出。” 周皇后也轻柔地说道:“诸位将军舍生忘死,护我大明,本宫感激不尽 。” 张皇后微微颔首,轻声道:“将军们的功绩,我等铭记于心 。” 倪元璐、范景文、李邦华这三个老头也都对着台下的将军们纷纷行了一礼,表示感激。 崇祯最后看向张凤翔,张凤翔已经五十有旬了,此次镇守广安门死战不退,还亲自发炮痛击顺贼,身上满是污垢,红色官袍早已破烂不堪,官帽也早已不知所踪,手上还在滴着血。 皇家众人不由得又是愧疚又是心疼。愧疚是因为国家危亡之际竟无大将挺身而出,无人可用啊,让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顶在前面。心疼是因为这一战张凤翔死战不退,拼死守城。 崇祯一步一步地走向张凤翔,张凤翔见崇祯走过来,再次跪下,刚要行礼,崇祯赶紧上前扶住张凤翔。满面热泪地说了一句:“张爱卿,这一战苦了你了。” 就这一句话,原本还是一身疲惫的张凤翔,精神一振,含泪说道:“老臣为大明战死,也是死得其所。” 崇祯身后的王承恩想起前日在巡查广安门的时候,还呵斥过张凤翔,此时也是面带愧疚,上前给张凤翔深深的行了一礼:“老奴给张侍郎赔礼了。” 太子朱慈烺眼眶泛红,上前握住张凤翔的手:“张大人,您的坚守,让本宫明白何为大明的脊梁。” 周皇后轻移莲步,眼中满是怜惜,说道:“张侍郎,您受苦了,宫中定会厚待于您,以表感激。” 张皇后微微叹气,带着敬佩说道:“张大人忠肝义胆,实乃我等楷模,这份恩情,我等没齿难忘。” 倪元璐、范景文、李邦华三位大臣对视一眼,上前一步,倪元璐拱手道:“张兄,你这一战,为我等树立了榜样,惭愧啊!”范景文和李邦华也跟着点头,满脸敬佩。 就在这时,黄义明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这突兀的声音,瞬间打破了原本严肃的氛围。黄义明满脸涨红,尴尬地低下了头。其他将领有的忍不住嘴角上扬,偷偷憋笑;有的则用眼神交流,眼神里满是打趣之意 。 崇祯皇帝先是一愣,随即展颜大笑起来:“哈哈,看来朕的将士们都饿坏了。倪爱卿,你速去安排,为守城将士以及黄得功将军的三营兵准备丰盛的晚饭,将士们激战许久,此刻定是饥肠辘辘。”倪元璐连忙拱手领命:“臣遵旨!” 崇祯接着又吩咐道:“再于平台设宴,朕要与诸位爱卿好好叙叙,。”众人齐声高呼:“谢陛下隆恩!” 第二十三章 李自成的震怒 宫中平台之处,平台是皇帝用于设宴款待大臣的地方。今夜,平台之上好不热闹,在灯笼的照耀之下,崇祯坐在主位,王承恩站在身后伺候。李邦华、倪元璐、范景文、张凤翔坐在下首左边,黄得功一众将领坐在右边。 崇祯皇帝今天晚上心情很好,援军到了,还打了一个胜仗。虽说顺贼仍然在城外,但有了援军到来,他心中也多了几分底气。 这时,崇祯举起酒杯:“朕敬诸位将军一杯。”左边文官依次举杯:“敬诸位将军。”武将们也举起酒杯回敬,现场气氛很是融洽。这时,王二喜小跑到王承恩身后低语了几句,王承恩一听,脸色沉了下去。“陛下,首辅魏藻德,次辅陈演,兵部尚书张缙彦在外面候着,说是听闻朝廷大军打了胜仗,前来祝贺。” 崇祯一听这话,重重地把酒杯放下,震得杯中酒洒了许多。崇祯愤怒地说道:“这些没用的废物来祝什么贺?朕一筹莫展的时候他们去哪了?朕让你敲响景阳钟的时候他们又去哪了?” 黄义明 明知这些人是投降之臣,只因他和家父改变了原本历史进程,故而觉得此时不宜说出此事 。 崇祯对王承恩说道:“让他们回去各自办差去。”“诺。” 黄义明站起拱手道:“陛下,此战家父还给陛下准备了一份惊喜。” 崇祯一脸疑惑,看向黄得功:“爱卿给朕准备了什么惊喜?”黄得功说道:“陛下,臣生擒了伪顺左营制将军,刘芳亮。” 轰的一声,现场一片寂静。多少年了,明军取得过的胜利不少,可从未生擒到顺军里有头有脸的大鱼。如今黄得功生擒了刘方亮,无疑是一个振奋军心士气的好消息。 崇祯一扫脸上刚才的阴霾,站了起来,看向黄得功:“爱卿此言当真?”就连左边的文官都是面面相觑。还没等黄得功说下去,张凤翔站了起来:“陛下,此事属实,当时臣在城楼上,借助千里镜看得很是清楚。”崇祯激动地举起酒杯:“爱卿,朕敬你一杯。”平台上的气氛也活跃了起来 。 王二喜摇着屁股,晃晃悠悠地来到平台外,看见首辅等人正在等候。王二喜瞪了他们一眼:“陛下口谕,诸位回去吧,各司其职,好好办差。”语气中带着几分挑衅。 魏藻德等人心里不满,嘴上却恭恭敬敬回道:“臣等遵旨。” “他们哪能办什么差啊,顺军围城时他们什么也没干,都在府中喝酒快活。嗯,要说干了一件事,那就是通敌,就等广安门一破,他们打开内城放顺军入城,对,就是这样。” 王二喜哼了一声便转身回去了。看着王二喜的背影,魏藻德心里怒气难压,心道:你个死太监敢挑衅老夫,等着吧,大顺皇帝进城之日,老夫非把你开膛破肚,一泄今日心头之恨。还有朱由检,黄得功不就是侥幸打了一个胜仗吗,好像顺军被打跑了一样,竟敢不见老夫,好,大顺天子进城之日,看老夫如何折辱你。狠狠地一挥官袍,带着其他人离开了。 京师城外三十里处,顺军营帐铺天盖地,延绵几十里,一眼望不到头。中军大帐中,李自成坐在上首。 1644年,乃崇祯十七年正月初一,李自成在西安登基称帝,国号大顺,年号永昌。 牛金星、宋献策、李岩三个谋士站在左边。武将侍立两侧,站在下面。 由于李自成一直南征北战,身边多数是武将,所以文官身边并没多少,明朝投降他的文官也没多少,只因他还没有拿下京城。 此时的李自成正在郁闷,这原本想得好好的,一切都想好了,攻下京城,去奉天殿再搞一次登基大典,以震民心,然后自己再效仿当年的朱洪武来一波分封大典。他朱洪武开国六国公,我李自成开国十国公,什么都得比他多,比他更加热闹,以彰显我大顺的气度。到时候我大顺的史书就让明朝的降官来写,让天下人看看,他朱洪武泥腿子出身能做皇帝,咱老李驿卒出身也能君临天下。 等咱老李进了京城,只要朱由检肯乖乖地传位于我,倒是大明江南半壁江山传檄可定,那样咱老李登基的正统性也名正言顺多了。若是他朱由检识相,这也不妨是一段君臣佳话,若是不识相就来一出燕子矶的故事。 又想到广安门被攻破之后,我军又迅速攻克内城,再破皇城,想到自己骑在高头大马之上,踏入京城,百姓们跪道路两边,高声呼喊“大顺天子万岁,大顺皇帝万岁”。仿佛自己已经坐在了奉天殿的龙椅之上。 可现在呢,自己居然被赶到京郊去了,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扎营,该死的黄得功坏我好事。又在心里想到如果黄得功再晚到一个时辰,广安门攻破,自己今天晚上也能睡龙床,搂上三五个娇妻美妾,好不快活。再看看现在,自己居然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扎营,这叫什么事啊。 中军大帐内静得可怕,下面的武将一个个都低着头,谁也不敢去看李自成的面色,好像大家心里都在说“陛下别看我,陛下别看我”。 这时外面一阵喧哗,这让李自成心中更加不悦。人未到,声音先到:“大哥,大哥,听说你今日在广安门下被明军击退了。”听声音,来人是权将军刘宗敏,此人乃是大顺军中的第二号人物。刘宗敏大摇大摆地走入中军大帐,也不向李自成行礼。 牛金星脸上有些难看地说道:“权将军,要叫陛下。” “屁!”刘宗敏眼一瞪,对着牛金星就开骂,“你个牛鼻子。我跟我大哥说话有你什么事。” 刘宗敏在顺军中的威望很高,有近一半老营兵归他节制。牛金星则是一心想做大顺的开国丞相,但也不敢轻易得罪刘宗敏,自己上来就喷了一鼻子灰,灰溜溜地退往一旁。 刘宗敏是一个直来直去的大老粗,不懂官场上那套弯弯绕。说话一向是不经过大脑的。 李自成在心里叹道,朕知道你刘宗敏的个性和为人,毕竟跟着朕南征北战十几年了。但眼下朕已经当了皇帝了,你还像从前那个样“大哥、大哥”地叫,这成何体统?但想了想,毕竟是跟着自己十几年了,兄弟情义还是挺深厚的,况且眼下最主要的是攻破京师,刘宗敏率军赶到,正好一鼓作气拿下京师。想到这里,李自成也不恼怒,面色和悦了一些,看向刘宗敏,说道:“宗敏,你来了就好啊。” 第二十四章 李自成要砍人 随着刘宗敏率军赶到,顺军的老营主力几乎全都到了。而且刘宗敏号称是大顺军里的第一猛将,攻破京城似乎不在话下。 刘宗敏拍了拍胸脯,对着李自成说道:“大哥放心,俺老刘一定把那劳什子的广安门给攻破,灭了他朱家王朝。”闻听此言,李自成眉头也舒展开了。他看向牛金星,问道:“今天我军损失情况如何?” 牛金星赶忙出来答道:“陛下,今日我军流民除慌乱中逃跑有两万多人外,阵亡约有三万人,被明军生擒有几千人。老营兵损失约莫有两千多人。” 李自成一听老营损失才两千多人,心里不由得宽慰不少。毕竟遭到明军突击,加上攻城死了不少流民兵,只要老营没什么损失就行。那些流民本就是自己裹挟来的炮灰,老营才是自己的嫡系,流民死多少都无所谓。让他们跟明军打个你死我活,正好为自己攻入京城做贡献。 李自成的战术就是让流民充当攻城的主力,消耗明军的士气和体力,最后再让老营冲上去结束战斗。这一套战术屡试不爽,毕竟那么多流民一人一天吃两个馒头,也是笔不小的开销,死多点倒也无妨。 李自成又问:“断后的刘方亮回来了吗?大帐内。”众人你望望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李自成眉头一皱:“刘方亮还没回来吗?”牛金星赶忙站了出来,说道:“陛下,或许刘将军已经撤退了,只是在回营的路上……”正要接着说点什么的时候,中军大帐外,七个残兵败将,你扶着我,我搀着你,晃晃悠悠走进中军大帐。 七人进了大帐,李自成一看,这不是刘方亮的亲兵吗?七人满身是伤。李自成赶忙问道:“刘将军回来了吗?”这七人涕泪横流地跪下,其中一个叫马六的,抬起头,头上还在流着血,说道:“陛下,刘将军被黄得功抓去了。”说这句话时,满脸的悲痛。 李自成顿时站了起来,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马六,用手指着马六再次问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话语中充满了不可置信,帐内众人也都不相信这一消息。 马六站了起来,悲痛地说道:“陛下,您撤走时,刘将军率领本部人马断后。黄家父子,还有高杰,见陛下要走,纷纷追击过来。刘将军让我们结阵迎敌,他本人亲自去迎战黄得功,结果刘将军不敌黄得功,最终被黄得功打下马去。 刘将军刚要起身逃回本阵,黄得功一马鞭把刘将军抽趴下,被明军给捆去了。当时明军分三个方向,包围了我们,还对我们发动了冲锋。 ”说到这里,满脸绝望,“陛下,五千老营兵,就我们几个回来了啊。” 李自成听完,整个人都站不稳了,他双手扶着案桌,恶狠狠说道:“这不可能!哪怕是当初崇祯十一年,孙传庭打得朕只剩十八骑,朕的老部将们也没有被捉去的。 朕此番率领百万雄狮,自西安誓师出征以来,破潼关,杀孙传庭,攻太原,杀太原知府,宣府、大同,就连那居庸关见我大军而来都投降了,哪里有过这么大的损失?就是进攻宁武关,老营也不过才损失了一千多人。进攻宁武关时流民拼死往上冲,流民冲上去了,老营上去定乾坤。” 李自成看向马六,说道:“如今你跟朕说,刘将军被擒,五千老营几乎被明军全歼,朕不信,朕绝不相信。” 李自成缓了一会,随即又看向马六,一步一步走了下去,语气低沉地说:“若是你说的是真的,主将被擒,那你还活着回来干什么?”路过袁宗第身边时,他拔出袁宗第腰间刀,对着马六等七人就是砍,一边砍一边骂:“一群没用的废物!”七人被李自成一刀一个给结果了。 血液染红了刀刃,溅到他自己脸上,使这位大顺皇帝的面部变得更加狰狞。 杀完这七人,李自成走回案桌后,看着下面众人。众人皆是诚惶诚恐,谁都不敢说话。饶是大老粗的刘宗敏,这会也收敛了不少。杀了人李自成还不解气,一脚把案桌踢飞出去,指着京城方向破口大骂:“黄得功,黄义明,朕一定要攻破京师,将你父子二人凌迟处死!”这一刻,李自成心中对黄家父子的仇恨,已经远远超过对拐走自己老婆的高杰的仇恨。 李自成发了一阵怒火,怒声下令:“三日后大军开往德胜门,与明军一决雌雄!” 众人皆拱手低头,高声回应:“遵旨!” 李岩赶忙出列,对着李自成急切劝谏:“陛下,眼下我军刚刚受挫,当务之急是休养生息,再择机出战,请陛下三思啊。”正怒火中烧的李自成哪有心思听劝,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我百万大军,攻破京师易如反掌,兵贵神速,不可久拖。” 牛金星瞧了眼李岩,心中冷哼。在他看来,李岩不过是想借机彰显自己,便上前一步,皮笑肉不笑地说:“陛下圣明!我大顺军锐不可当,岂会因这点挫折就畏缩不前。李先生过于谨慎了,止步不前,反倒长了明军志气。三日后进攻广安门,定能一举拿下,让那黄得功知道咱们的厉害 。”李自成满意的点了点头,还是你懂朕的心思。 第25章 战前宁静 随着京师广安门这一战成功击退顺军,这一消息也随风传遍了整个北地,百姓们口口相传,很快消息就传到了山东。 山东临清,由于李自成的大军在进攻明国京师的时候走的是宣大跟河北路线,山东并没有受到滋扰,所以临清城内还算安稳。 此时的临清将军府,府内雕梁画栋,十分精美。虽比不上京师城内阁老高官的府邸,但在这临清城内却也是数一数二的。上首坐着一位一脸猥琐、面相奸滑的武将,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山东总兵刘泽清。他三十多岁,怀里左拥右抱,娇妻美妾纷纷端起酒杯喂他喝酒,在这乱世之中好不快活。下首站着一名年过五旬的中年人。 冯宁,刘泽清的谋士。此人没什么真本事,全靠溜须拍马,此外还擅长敛财,仗着刘泽清的势力在山东境内胡作非为。 冯宁眯着眼,脸上堆起谄媚的尖笑,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对着坐在上位的刘泽清说道:“大帅,如今大顺军只怕是已经攻克了京城啊。”说话间,丝毫不把大明朝的安危放在眼里。 刘泽清搂着怀里的美姬,这女子哭哭啼啼的,是刘泽清刚从城中大户人家抢过来的大家小姐。他正在美姬身上上下其手,摸得正快活呢,听到自己谋士的这句话,也是哈哈大笑。 刘泽清一把推开这名女子,丝毫没有怜香惜玉之意,对着谋士说道:“当初皇上下圣旨让本帅领军北上抗击顺军,可本帅坠马受伤,不便骑马。只不过,要是那崇祯给我一百万两银子,本帅也可勉强领军北上,可他崇祯如此吝啬,连这么点钱都舍不得给我,那就怪不得本帅了。如今,那崇祯估摸着已经成了李自成的阶下之囚。” 这刘泽清哪里是坠马受伤啊,堂堂总兵还能坠马,分明是惧怕李闯。刘泽清麾下有五万人马,真正能作战的也就一万多人,剩下的和流寇裹挟的难民也差不多 。 刘泽清喝了一口酒,接着说道:“老子为了他朱明江山出生入死,可他崇祯却连这么点开拔之资都舍不得给本帅,他崇祯无情,也就怪不得本帅无意了。”冯宁赶忙谄媚道:“大帅高见,自崇祯登基以来,天怒人怨,搞得天下百姓民不聊生,人人皆反。由此可见,大明是气数已尽。”想了想,冯宁又说道:“现在大顺皇帝应该已经入主京城了。想来要不了多久,圣旨就会到达山东,我等也可做新朝的顺臣。” 刘泽清眯了眯眼,想了想说道:“军师所言极是。但做不做他大顺新朝的顺臣,还要看他李自成,给本帅开出什么样的价码。” 在刘泽清这种军头的眼中,在这乱世之中手中有兵那就是王,谁给钱就跟着谁混。 刘泽清端起桌上的酒碗一口饮尽,把碗摔在地上,吓得身边的美姬一激灵,刘泽清哈哈大笑,双手抱起那名大家闺秀,就准备去入房。这女子拼命挣扎。刘泽清对着粉嫩的脸蛋就是一巴掌,直抽得女子嘴角流血。刘泽清眼含怒意,面露狰狞地说道:“这里是本帅的将军府,不是你在家里耍大小姐脾气。你若是敢抗拒本帅,本帅就把你爹的头给砍下来当下酒菜。”这女子被吓得面容苍白,几乎晕厥,刘泽清见女子不再抗拒,哈哈大笑抱起女子就准备往内屋走去。 刘泽清此人就喜欢挑战人性的极限,对于抗拒自己的人,他向来是心狠手辣,从不留情,别说你一个大家闺秀了,你就是朝廷御史,敢得罪我刘某人,照样找机会搞死你。刘泽清抱起女子正欲离开。 一小校疾步进入府厅,跪下抱拳说道:“大帅,京师消息。” 刘泽清双眼迷离地看着那小校,心想难道是大顺皇帝派人来传圣旨了?这也太快了吧。若大顺皇帝派人传旨,倒也不足为奇。其一,是要安抚我等前朝镇守一方、手握重兵的总兵大帅;其二,便是劝本帅投效新朝。想到这里,刘泽清将女子放下,对小校说道:“是不是大顺皇帝派天使来传旨了?” 小校一脸茫然,心道是不是自家大帅喝了二两猫尿把脑子喝坏了,也不敢耽搁,赶紧对着刘泽清说道:“禀大帅,顺军未能攻下广安门,并且被击败,后撤三十里。” 刘泽清摇了摇脑袋,好似没听清,缓了缓才反应过来,抬头两眼死死盯着小校,一脸不可置信:“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小校双腿打颤,声音带着几分颤抖,赶紧又重复了一遍。 冯宁也不敢相信,赶紧问小校:“这一消息可靠吗?”小校不敢耽搁,赶紧将经过说了一遍,据说是黄得功千里勤王,在广安门岌岌可危时赶到,从三个方向,突袭顺军,顺军陷入混乱。而且……而且…… 刘泽清赶紧问道:“而且什么,快说!” “而且,还听到有消息称,顺军断后大将刘方亮被黄得功给擒了。” 刘泽清听到这个消息后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他也没心思继续跟大家闺秀去缠绵。过了一会,他愤怒地将案桌给踢翻,拔出宝剑,把身边这两个美婢给捅死了。 刘泽清眼神里充满了惶恐与不安,自己本想坐山观虎斗,趁机捞取好处,这下可好,局势突变,自己之前那些盘算可能都要落空。 第二十六章 战前宁静二 大明京师第二日,清晨,崇祯在东暖阁里和诸位将军,在内的还有李邦华、范景文、倪元璐等人。张凤翔一大早就赶去巡查城防,虽然顺军后退三十里,但是他们随时都可能再次对京城发动进攻。 崇祯看着京师城防图,眉头皱得很深,崇祯看向黄得功:“卿以为我们该如何防守?”众人正准备商讨作战细节呢,王二喜跑了进来,禀道:“陛下,监军刘光耀来了。” 刘光耀因自己之前阻挠黄得功没有调令擅自调兵,自己根本不相信顺贼能打到京师城下。后来随着大军到了京城,顺军果真把京城给围了,自己很是害怕。黄得功击退广安门顺军后,自己就在军中忙着,现在才敢过来见崇祯,他心里害怕呀,要是当时来见崇祯只怕自己会被皇帝给砍了。 屋内武将一听是这个废物监军来了,很是不悦但都没说话。 崇祯对王二喜说道:“让他进来吧。”刘光耀一进东暖阁就跪下大呼:“陛下万岁!”涕泪横流,“陛下,臣听闻京师有危,这一路臣不停催促大军加速赶路。” 在场武将如黄得功、黄义明、高杰等人都非常鄙视这种文官,都在心里暗骂:这文官是多么的不要脸。 崇祯一脸平静地扶起刘光耀,想了想,崇祯对他说道:“爱卿,你的忠心朕是知道的,现在国家危机,朝廷正是用人之时,你速去找张凤翔,跟着他一起守城,帮助守城官兵搬运物资,不得有误。” 刘光耀一听,什么?让自己去守城,还要和那些武夫丘八混在一起,这这这…… 内心惊恐万分,城上危险就不说了,流石无眼,要是被砸中,本官小命可就没了。他眼睛一转,开始掉书袋:“陛下,古人云‘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臣深受圣人教诲,饱读诗书,长于谋划后勤辎重之事,可为大军妥善筹备,确保物资无忧。然守城御敌,乃武夫之事。让臣与他们混杂一处,宛如鱼目混珠,有失体统。 臣这般文人,应在帐中运筹,而非置身城头险地。望陛下体谅,莫让臣去涉险守城 。” 一听他在这里掉书袋,崇祯当即就火了,大声呵斥:“你一个监军不过是四品文官,你可知兵部侍郎张凤翔他乃是正三品,都在城墙之上,死守不退。怎么张凤翔年近五旬都能上得了城墙?你才四十就上不了城墙吗?” 刘光耀额头上的汗珠密密麻麻地往下滴,在场的武将们清晰地看见了刘光耀后背的官服已经被汗水打湿。 黄义明赶紧站出来说道:“监军大人,现在也不过才三月天,天气还很冷,你怎么热成这样,是不是昨天晚上在营中跟小妾饮酒,今天还没休息好呀?” 此言一出,高杰、林时望等人都是低着头偷笑,就连王承恩和王二喜都差点忍不住笑出来,这是御前,所以都得注意仪态。 刘光耀虽然是跪在地上,但猛地回头用手指着黄义明,满脸涨红:“你这等粗鄙武夫,休得胡说八道,污蔑本官。本官……本官 顿了顿,本官乃是圣人门徒,读的是圣贤书,学的是治国安邦、治理天下,你这等丘八武夫知道什么?” 黄义明一脸不屑,看向刘光耀:“刘大人既然是圣人门徒,读的是圣贤之书,那理应对于军国大事看得很通透了。那如今顺军百万之师就在城外,不知刘大人有何高见呀?” 刘光耀脸上的汗珠更多了,跪都快跪不稳了。说了半晌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黄义明趁热打铁:“陛下,刘大人一定是感念城上的将士辛苦。都热成这样了,他一定是想要为国尽力啊。依臣之见,不如让刘大人带着兵部的监军登上城楼,必定能够鼓舞我军士气,震慑敌军,让顺军都看看我大明朝的文人风骨。” 崇祯心领神会,看向刘光耀:“爱卿,你就带着兵部的监军速去巡查城防,好好辅助张侍郎,不得有误。” 刘光耀只得磕头谢恩,缓缓退出东暖阁,退至黄义明身边时候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高杰等人看着刘光耀一脸愤怒地退出东暖阁,都在心里赞到一声好:少将军干得漂亮啊。这群废物就应该让他们到城墙上去,好好感受感受战场的氛围。 崇祯看向暖阁内众人,指着外城的城防图:“诸位以为我军该如何防守?”李邦华站了出来:“皇上,臣以为我们不宜将兵力过度分散,然外城九门都要添兵把守,若是兵力过于分散,只怕会被顺军各个击破。” 倪元璐站出来说道:“陛下,臣以为打仗的事情我们应该多听听将军们的看法。” 崇祯觉得也很对,看向黄得功等人:“大家都有什么好的想法吗?若是守,怎么守?” 黄得功想了想说到:“皇上,若是防守,我们可以集中兵力,重点防守外城广安门、东便门、西便门。内城让锦衣卫巡查,。但京师城内兵力并不多,即使是只防守这几个门,也显得不够用。” 众人都在苦思良策时,黄义明站了出来,对着崇祯恭敬地说道:“陛下,臣以为,守不如攻。” 此言一出,除了武将一系,其他人都有点惊愕。范景文赶紧出来说道:“少将军,你部三营人马仅有三万,城外顺军号称百万,可实际人数不下五十万,三万如何对五十万?” 崇祯也这么觉得,崇祯也说道:“范爱卿所言有理啊,三营兵乃是京师最有战力的人马,若是三营尽出,京师只有三大营守城,怕是难以持久啊。” 黄义明赶紧说道:“陛下,并非如此。顺军实际人马确实有五十万左右,可这五十万人里面水分很多,实际上李自成的军队最有战斗力是他的十万老营兵,剩下的都是裹挟而来的百姓,一哄即散。陛下,现在我们就要打胜仗,只要多打两个胜仗,玉田的吴三桂,山东的刘泽清,湖广的左良玉都会来。而且即使他们都不来,四川的秦良玉,南京的史可法也一定会来。但是我们不能坚守到他们到来,必须主动出击。” 崇祯若有所思,但还是觉得风险太大,万一战败,京师将失去援军。 黄义明想了想又说道:“陛下,死守是呆板,我们要灵活用兵,臣以为可以这样,臣带三千精骑在城外以为侧援,大部人马登城作战。” 崇祯看向黄义明:“三千精骑若是被顺军包围,岂不是死路一条?” “陛下放心,臣率领的是骑兵,不会和顺军纠缠,打了就跑,臣有信心有把握。” 倪元璐这个户部尚书虽然不懂打仗,但是也知道常年征战的将军比自己这些没打过仗的人更懂军事,于是出来说道:“陛下,黄少将军,言之有理啊,若是他率领一支精骑在城外作为策援,对城墙防守有大助力啊。” 崇祯思忖许久,又听倪元璐都这么说了,当即决定:“好,义明就依你之策。”崇祯拍了拍黄义明的盔甲,“义明,万事小心!” “末将遵旨。”黄义明又看向自己老爹,“爹,儿去了。”黄得功一脸欣慰,自己这个儿子也不知道怎么了,最近变化这么大,倒是成长了很多啊,对着自己这个引以为傲的儿子说道:“好小子,有种,爹以你而骄傲!” 黄义明对着暖阁内众人行了一礼正欲退出,高杰赶忙站了出来,对着崇祯说道:“陛下,臣愿与少将军一同前往。” 崇祯亲自上前,为黄义明、高杰整理了一下盔甲,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大明好男儿,去吧。” 二人退出东暖阁,去勇卫营点兵去了。 第二十七章 战前宁静三 顺军大营,一大早,李自成便召开了作战讨论会议,顺军中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到了。刘宗敏站在李自成下首,牛金星、宋献策、李岩站在左边,再往下便是其他将领。 牛金星率先站出来,说道:“陛下,臣以为我们可以对明廷实施劝降。只要明廷愿意投降,我们可以保证不伤害皇室,或可兵不血刃拿下京城。”李岩赶忙站出来,对着李自成一拱手:“陛下,臣以为牛军师此策不可取。” 牛金星一听李岩反对自己的策略,心里十分不爽。牛金星心道:好你个李岩,怎么,是不是想抢老夫开国丞相的位置,日后有你好果子吃。李自成见两位谋士意见不一,说道:“你二人各自说说看。” 李岩率先开口:“陛下,臣以为,明国若是愿意投降,也不会死守至今了。如今又有援兵到来,那崇祯还会投降吗?此外,吴三桂虽然驻扎在玉田止步不前,但毕竟他手握八万关宁军,实力不可小觑。因此,臣以为明朝是不会投降的。”牛金星赶忙说道:“陛下,李公子话虽如此,但如今我们率领百万之师,威慑京城。虽然城内增加三万援兵,但那也不过是给明朝增加一点筹码,不足为惧。且前日不过是突袭才得手而已,于我大顺整体实力来说并没有损失。” 牛金星接着说道:“陛下,只要我们答应优待明朝宗室,那朱由检或许就会同意投降。如此一来,陛下的威名必将流芳千古,大明南方半壁或可传檄而定。” 李自成在心里暗忖,若是能兵不血刃拿下京师,那是再好不过了,心里更偏向牛金星的决策。想到这里,李自成见李岩还要说点什么,赶紧伸手制止。 “牛军师,李公子,你二人不必争了,朕决定给那崇祯小儿一个机会。若是他肯投降,朕可不杀他,而且还会厚待明朝皇室。” 想了想,他又接着说:“当然了,要做两手准备。第一,派人入城和明皇谈判,劝他投降;第二,大军开往广安门,(又称彰义门),若是朱由检不识时务,朕就下令攻城。” 见此,李岩也不再固执己见,帐内众人纷纷高呼:“陛下英明!” 李自成看向牛金星:“军师,以为派何人入城劝降明皇最为合适啊?” 牛金星眼珠子一转,说道:“陛下,臣以为可派杜勋前去。此人前番在居庸关投降我新朝,如今正是让此人为我大顺效力的时候了。而且此人也是崇祯的心腹之一,要不然崇祯也不会让他去居庸关监军了。”李自成一听此话,点了点头。 李自成说道:“来人,把杜勋传来。” 不一会儿,杜勋这个死太监弓着身子,一脸谄媚地来到大帐内,对上面坐着的李自成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口中喊道:“奴婢杜勋叩见皇上。”大帐两侧的将军们纷纷一脸鄙夷,都在心里暗骂这个死太监。 李自成大喝一声:“中军,把这个死太监给朕拉下去砍了!”这让下面跪着的杜勋一脸懵逼,马上就从帐外进来两名魁梧的士兵,一左一右压着他就往大帐外面拽。 杜勋拼命地挣扎,对着李自成大声求饶道:“陛下,奴婢对您忠心耿耿啊,陛下饶命啊!” 李自成对着那两名侍卫摆了摆手。二人放开杜勋,退往一旁。 杜勋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爬向李自成,口中还不停说着:“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奴婢对您忠心耿耿,对大顺新朝忠心耿耿。” 牛金星和宋献策对视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得意,仿佛在说:陛下英明啊。 李自成看向杜勋,说道:“你说你对朕,对我大顺新朝忠心耿耿,有何为证啊?” 杜勋赶忙说道:“奴婢打开居庸关迎王师就是凭证啊,奴婢对大顺忠心耿耿,奴婢愿为陛下,为大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李自成哈哈大笑,说道:“好,朕要派给你一件事,考验一下你的忠心。” 杜勋赶忙回道:“请陛下吩咐,奴婢一定鼎力完成,鞠躬尽瘁。” 李自成满意地点了点头:“朕要你入城,劝降明皇。” 一听是这个差事,杜勋脸都绿了。杜勋深知崇祯性情暴躁,自己打开居庸关的事情,要是让他知道了,还能饶得了自己吗? 想到这里,他后背发凉,一时不知如何回答,额头上的冷汗滴在地上。 见杜勋迟迟不回话,牛金星对着杜勋大声呵斥并质问:“杜勋,这就是你对我大顺的忠心吗?为何迟迟不回答陛下的话呀?” 杜勋在心里把牛金星骂了一万遍:你怎么不去啊?你有本事你去啊。让我去,我去了还能回得来吗? 宋献策见杜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迟迟不回话,眼珠子一转,上前扶起杜勋,宽慰道:“杜勋啊,你不用怕,我百万雄师就在城外,那朱由检若是敢杀你,他也活不成。况且你投靠了我新朝,总得为我新朝做点事才能证明你的忠心吧。不然我大顺留你何用啊?”说罢,看着杜勋。 杜勋一听,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确实大顺军队就在城外,这也是自己的助力,不由得在心里给自己壮了壮胆,大声对李自成回应道:“奴婢遵旨。”李自成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他把自己开出的条件——只要投降,优待皇室,和杜勋说了一遍。杜勋缓缓退出大帐,骑上一匹快马向京城而去。 第二十八章 战前宁静四 大明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日,原本这一天京城告破,皇帝自缢于煤山寿皇亭旁的歪脖树上。而现在京城依旧稳稳地在大明的掌控中,京师上空的乌云也渐渐散去。 李自成在中军大帐中发号施令,抬头环顾四周,开始点将:“刘宗敏何在?” 一员身强体壮的武将站了出来,腰间宝刀碰撞盔甲发出砰砰声,展现出身为军中主将的气魄。 刘宗敏双手一抱拳:“大哥,请下令吧,俺老刘已经等不及了。” 李自成看向自己这位老兄弟,说道:“着你为先锋,领军两万老营和十万流民军,先行开拔,威慑德胜门。” “遵命!” “郝摇旗何在?” 郝摇旗赶忙站出来,看向李自成,单膝跪下:“臣在。” “着你率领一万老营兵为左翼,配合刘将军,看管我军左翼,以防遭遇明军突袭。” “末将领命!”郝摇旗退回自己的位置。 李自成看向党守素:“党守素何在?” 一员三十多岁、面有胡须的将军站了出来,此人是李自成的老部下,大声回应道:“末将在。” “着你率领一万老营,为右翼,策应刘将军,稳住我军右翼阵型。” 党守素高声回应:“末将领旨!” 李自成意气风发地站了起来,说道:“牛金星、宋献策、李岩、高一功、张耐、李双喜、袁宗第、田见秀,调集六万老营、三十万流民军,流民军在前,老营在后,随朕统领中军。朕要和明军一决雌雄!”李自成一挥战袍,“此战,必胜!” 帐内众人纷纷抱拳,高呼:“必胜!必胜!” 一时之间,整个顺军大营都忙碌了起来。各自的主将带领各自的人马,开出军营,兵锋直指德胜门。前、中、左、右,人马一眼望不到头,看着确实挺唬人的。不过这流民军,手中武器五花八门,也没有盔甲,衣服上面简单印了一个“顺”字。老营几乎是人人有甲,但是良莠不齐,几乎都是在过去的战争中从明军身上缴获的。 只有李自成的中权亲兵是人人清一色的盔甲,是顺军中最强战力的代表。 李自成还特意犒劳了一下士兵,一时之间,顺军上下士气大振。就连流民平时只能吃一个馒头,今天一人也给了两个馒头。 杜勋不敢怠慢,骑在马上一路向京城而去。越是快靠近京城的时候,他心里越是忐忑不安。他伺候崇祯也有好多年了,根据崇祯的秉性,急躁易怒,可自己现在已经归顺了新朝,若是不执行大顺皇帝的旨意,自己也是个死。 紧赶慢赶,终于到了东便门。城上的守军见是一人一骑,赶忙向东便门的大太监王德化禀报。王德化不敢怠慢,带着两名小太监赶忙过来查看。 王德化往城下一看,心都凉了半截。还没等自己说话,城下的杜勋就看见了王德化,开口大声说道:“干爹,干爹,儿子回来了,快放下吊篮,把儿子吊上去。” 德胜门的情况很快就被人告知了正在巡城的张凤翔。张凤翔一听,不敢怠慢,带着刘光耀等一众兵部监军赶忙去东便门查看情况。 王德化赶紧对着城下的杜勋摆摆手,示意他赶紧滚蛋。杜勋一脸懵逼,心道:这干爹对自己摆手是什么意思啊?难道是让自己快快入城吗?还是准备打开城门让自己从城门入城呢?真不愧是自己干爹啊,知道吊篮不舒服,想让咱家骑马入城,嗯,肯定是这样。想到这里,还是客气一下比较好。杜勋清了清嗓子,对着城头高声喊道:“干爹,不用开城门,直接把儿子吊上去就行了。” 王德化脸都黑了,正欲开口大骂,张凤翔带着人赶了过来,恰好将杜勋的话一字一句听得清清楚楚。王德化一看张凤翔过来了,也顾不得太多,对着城下的杜勋破口大骂:“你这狗东西,皇爷对你恩重如山,你却背叛大明。如今还敢回来,杂家要杀了你!”说着,王德化从守城官兵手中夺过弓箭,就要张弓搭箭,准备一箭射死杜勋。 张凤翔眼疾手快,赶忙上前制止:“王公公且慢!”张凤翔看向城下之人,果然是杜勋。老爷子在心里暗道:这杜勋出自王德化一脉,前番王德化向皇上禀报说杜勋战死居庸关,如今人活着回来了。想到这里,张凤翔心里也明白了个七七八八。 张凤翔对着城下杜勋说道:“杜公公,你回来作甚啊?” 杜勋一看是张凤翔,杜勋常年在宫中服侍崇祯,因此也认识张凤翔。他对着张凤翔一拱手:“张大人,咱家要入城面见皇爷,咱家为大明安危而来。” 张凤翔也不耽搁,当即下令用吊篮把杜勋吊了上来。杜勋上城之后,对王德化及张凤翔行了一礼。王德化看见杜勋上了城墙,脸都绿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杜勋,像是在告诫他不要乱说话。杜勋被王德化盯得心里直发寒。 黄义明与高杰点齐了三千精骑正欲出城,恰好看见张凤翔、王德化带着一名穿着宫中尚膳监服饰的人。黄义明上前对着张凤翔行了一礼,赶忙问道:“侍郎大人,”又看向杜勋,“这是何人?” 张凤翔一看是黄、高两位将军,看向杜勋介绍道:“此人先前是尚膳监大太监,名杜勋。”张凤翔将“先前”两个字咬得很重。 黄义明点了点头,在心里想了想:这杜勋打开居庸关放顺军入城,前番北上之时,斥候就打探清楚了。当时自己老爹还说要活剐了这个死太监。 历史上杜勋也确实入城劝降了,那次崇祯没杀他,这次嘛……想到这里,黄义明也不急着出城了,对着张凤翔说道:“正好,我与高将军也还有点事要见陛下,我们一同前去吧。” 张凤翔从黄义明的眼神里看出了坏意,也不点破,点了点头。众人纷纷上马,向内城、皇城而去。在马上的王德化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杜勋,在心里恨恨道:“你这该死的狗东西回来干什么?你怎么不死在外面。还有张凤翔,你在晚来一步啊,等咱家先射死这个狗东西。” 第二十九章 君王一怒 杜勋等人很快就到了皇宫。这一路上,王德化都在不停地盯着杜勋。杜勋也感觉到了背后传来不善的目光。王德化很想和杜勋私下谈谈,打发他赶紧滚蛋,然而现在没机会了。 入宫后,一行人直接来到乾清宫。此时的乾清宫内,崇祯皇帝正在和黄得功,以及李邦华等三位大臣正在商讨接下来的应对方式。 小太监进来禀报:“皇爷,兵部尚书张凤翔、王德化,带着杜勋前来觐见,一同前来的还有黄、高二位将军。” 崇祯一听,“谁,杜勋?”赶忙看向太监。 小太监被崇祯看得两腿发软。崇祯问道:“你确定是杜勋吗?” 小太监赶紧回道:“皇爷,确实是杜勋。” 崇祯眼里冒火。当时王德化告诉自己,说杜勋死守居庸关,城破被俘之后,宁死不肯给李自成下跪,还大骂李自成是国贼,后被李自成处死。自己当时听王德化禀报时,心里还好一阵难过,还下旨追谥杜勋。如今这杜勋活着回来了,王德化敢骗朕。想到这里,崇祯只觉得自己脸色发烫,自己又一次瞎了眼看错了人。 愤怒的崇祯对着小太监说道:“传。” 小太监见皇爷发怒了,赶紧退出去传杜勋。 不一会儿,小太监领着杜勋、王德化、张凤翔等人进入乾清宫。众人给崇祯行了礼。崇祯让大家起身后,唯独没有理会杜勋。 杜勋见崇祯对自己如此冷淡,心里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也不生气,谄媚地自己站了起来。 黄得功愤怒地看向杜勋,要不是在御前不能带刀,早就一刀下去劈死这个王八蛋。 杜勋也感受到了乾清宫内众人投来不善的目光,心中有点害怕,在心里给自己打了打气。如今自己可是新朝使者啊,老话说得好,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况且城外有百万雄师,自己现在可不能怂啊。想到这里,杜勋抬起头,昂视着众人,很是硬气。 崇祯一看这个狗太监还敢抬头,好大的狗胆,当即大怒,指着杜勋:“杜勋,朕待你不薄,让你镇守居庸关,你却投降了顺贼。”崇祯的手指都在发抖,这明显是动了真怒。 杜勋昂着头,回道:“皇爷,如今天下大势,一目了然,奴婢也只是顺应天命。” 一听杜勋这么说,崇祯更加暴怒了,环顾四周,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 杜勋赶忙问道:“陛下在找什么啊?这乾清宫奴婢也熟悉,陛下不妨跟奴婢说说。” 王承恩怒不可遏,指着杜勋:“你这狗贼,皇爷待你恩重如山,你背叛皇爷,如今还敢回来,你是当真不怕死吗?” 站在一旁的王德化,早已被冷汗打湿了后背,杵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杜勋冷笑一声,对着王承恩说道:“王公公,我杜勋这也是顺应天命。如今大明摇摇欲坠,况且立国至今已快三百载,天下人谁都看得出来,大明是气数已尽。”杜勋接着说道:“如今大顺皇帝携百万之师,俯视京城,大明是危在旦夕。” 崇祯心里的怒气再也压不住,他在乾清宫的柜子里拿出一个长盒子。崇祯拿出一把钥匙,打开盒子,拿出一把宝剑。 此剑乃是永乐皇帝当年御驾亲征的宝剑,后代君王将其放在乾清宫,锁在柜子里,不曾动过。 崇祯抽出宝剑,虽然至今过去已有两百多年,但剑刃依旧透露着光芒。众人仿佛看见了两百多年前成祖皇帝,手持此剑,五征漠北的场景。不由得感叹,那时大明是多么强大,多么的辉煌。 崇祯用剑鞘狠狠抽在杜勋的左脸上,杜勋被抽得嘴里流血,牙齿都掉了两颗。 杜勋一只手捂着左脸,后退两步,赶忙跪下求饶:“皇爷饶命!”一只手捂着脸,一只手伏在地上,脑门都磕红了。 王德化两腿发颤,额头上的汗珠如水一样往下滴。乾清宫内的众人不由得都在心里赞了一声:“吾皇威武!” 崇祯手里提着剑,一步一步向杜勋走去。靠近杜勋身边时,杜勋下意识抬头求饶。崇祯又一剑抽在他右脸上。 杜勋疼得哇哇大叫,嘴上不停喊着:“皇爷饶命!皇爷饶命!” 崇祯愤怒地说道:“狗东西,你出身卑微,是朕一手提拔了你,让你进入尚膳监,你居然敢背叛朕,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有没有摸摸自己的良心?” 崇祯怒气冲冲,这个杜勋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出身,忘记了谁才是他的主子,自己还委以他重任,防守居庸关,现在想想真是自己瞎了眼。 被崇祯抽了两剑的杜勋也不敢再摆架子了,瑟瑟发抖,看着崇祯提着剑又向自己走来。杜勋深怕暴怒中的崇祯会一剑直接劈死自己,赶忙说道:“陛下,奴婢此番是为了大明江山而来。” 崇祯闻听此言,停顿了一下,看向杜勋,用剑指着他,说。 杜勋不敢怠慢,赶紧说道:“陛下,奴婢虽然投降了顺贼,但奴婢的心始终是向着皇爷,向着大明的。奴婢在与李闯的沟通中,努力争取。奴婢深知京师难以守住,因此向李闯多次进言,李闯答应奴婢。若是……若是……” 崇祯恶狠狠的说道:“若是什么?” 黄义明站了出来:“陛下,杜公公这是给李贼当使者,劝降来了。” 崇祯一听此话,大声呵斥:“说,是不是来劝降的?” 杜勋额头上满头大汗。 杜勋是了解崇祯的,耳根子软,只要自己摆出一副很忠心的样子,是为他考虑,为他着想,他就会听自己的话,就算不听,他也不会将自己给处死。这个该死的小将军是谁呀?坏自己好事。 见崇祯面露不善,杜勋还是硬着头皮说道:“陛下,在自己的力争之下,李闯答应只要陛下愿意暂时退出京师,他可以保证优待大明皇室。” 黄义明这个时候又跳了出来,皱了皱眉,对崇祯说道:“陛下,杜公公是让咱们投降,李自成不杀咱们。”又看向杜勋,“杜公公,本将说的对不对啊?” 崇祯闻听此言,破口大骂:“朕宁死不降!”用剑指着杜勋,“你这该死的狗东西,还有脸继续活着。” 杜勋见崇祯眼含杀意,心里凉了半截,估摸着自己今天要死在这里,这可不行,我杜勋是要享受荣华富贵的,可不能就这么死了。 杜勋也不再畏畏缩缩,强忍着脸上的痛站了起来,用手指着崇祯。 “朱由检!”这是杜勋第一次直呼崇祯皇帝的名讳,这是打算彻底撕破脸了。“你今天若敢杀我,你也活不成,不光你活不成,你后宫的人也别想好过。我离开之前,大顺皇帝已经下令百万之师,直逼广安门。 如果两个时辰内,我不能活着出城,大顺军就会全力攻城。况且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大明一直以天朝自居,今天要杀我这个来使不成?” 王德化再也站不住了,听到杜勋居然喊皇爷本名,吓得腿一软,彻底瘫在地上。他不是担心杜勋的命,是担心自己的小命。杜勋是他的人,如今杜勋如此羞辱皇爷,自己还能有好? 第30章 崇祯提剑劈杜勋 乾清宫内,众人惊愕,都没想到这杜勋居然敢直呼崇祯本名。 黄义明在心里不禁有些愤怒,瞧瞧,这些无能的废物,在大明这个做不好,那个做不了,到了敌人手里,个个变成了硬汉子。即使是这个死太监,此时还倒有几分硬气。 崇祯也愣了,半天没反应过来,好一会才缓过神,怒气上涌。崇祯对王承恩喝道:“去,给我摁住杜勋!”王承恩给王二喜使了一个眼色,二人上前,一左一右摁住杜勋。 杜勋挣扎着看向崇祯,依旧表现得很是硬气:“朱由检,你要干嘛?你若是杀了我,你也别想活,大顺天兵不会饶了你的。还有,你擅杀使者,就不怕被天下人笑话吗?!” 杜勋知道崇祯这个人好面子,因此使劲戳他痛点,好让他知道自己是使者,不能杀。 结果恰恰相反,崇祯上前,举起手中宝剑,用剑背狠狠劈向杜勋脑门。杜勋想躲,王承恩和王二喜却狠狠摁着他。一剑下去,劈得杜勋哇哇叫,脑门鲜血直流。 杜勋吃痛,双手被摁住,动弹不得,嘴上却放低了语气:“陛下,陛下。” 乾清宫内杜勋的哀嚎声,每个人都听得真切,众人都在心里直呼:陛下干得漂亮。 崇祯剑指杜勋,大喝一声:“不准叫!敢背叛朕,还怕疼吗?”崇祯怒斥杜勋,“朕提拔你,赏识你,让你从一个小太监做到尚膳监大太监。朕让你做人,你却偏偏要给李自成当狗。朕,朕给你饭吃,还不如李自成给你屎吃,是不是?” 杜勋疼得厉害,身上冷汗直冒,额头鲜血流个不停。崇祯又看向王德化。 王德化已经瘫在地上,如同一摊烂泥。王德化见崇祯看向自己,赶忙跪好,给崇祯砰砰磕头:“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崇祯说道:“王大伴,你的好儿子啊!你不是跟朕说你的干儿子杜勋是如何如何战死的嘛?现在居然跑到乾清宫来,还敢威胁朕。” 王德化一时也不知如何作答,他完全没有料想到杜勋敢如此胆大妄为。 崇祯又喊了一声:“王大伴,朕在问你话。” 王德化赶忙磕头请罪:“奴婢有罪,还请陛下恕罪。” 崇祯见王德化瑟瑟发抖,知道这是真的怕了,便说:“给朕滚到城楼上去好好守城,如有差池,小心你的狗头。” 王德化连滚带爬地出了乾清宫。 崇祯又看向杜勋,杜勋见崇祯提着剑又朝自己走了过来,吓得就要往后退。身后的王承恩和王二喜死死地摁住他,让他退无可退。 杜勋嘴上赶紧求饶:“皇爷,饶了奴婢吧,奴婢知错了,奴婢知错了,陛下!”声泪俱下。 崇祯右手提着剑,举起剑又是一剑,狠狠地劈了下去,直直地劈到杜勋脑门上。杜勋当场倒地不起,眼看就是进气多、出气少,估计凉了一半了。 崇祯还不解气,对王承恩说道:“把这个狗东西绑到广安门城墙上面去,捆起来,让他看看,大明将士是如何杀敌的。” 王承恩不敢怠慢,赶紧吩咐人把杜勋给拖了出去。地砖上都是杜勋被拖走时的血迹。 崇祯又看向黄义明、高杰:“顺军攻城在即,你二人就依先前的布置,速速出城吧,晚了怕是就出不去了。”二人纷纷抱拳行礼:“陛下放心。” 崇祯对在场所有人说道:“此战关乎大明国运,这就拜托诸位将军了。” 在场的将军纷纷回道:“陛下放心,我等就是粉身碎骨,也会守住城池。” 李邦华几个老头也是纷纷向着将军们行了一礼,并说道:“如果城破,我等也绝不苟活。”言毕,将军们依次退出乾清宫。乾清宫内只剩下崇祯、王承恩,和几个老臣以及黄得功在内。 第31章 大战将起 黄义明与高杰出了皇宫,黄义明对高杰说道:“高将军,你去准备些绿衣服、绿帽子、绿布匹,日后我有用。 ”高杰心中暗自思忖,莫非少将军想让我羞辱李自成?想当年,自己身为李自成部将时,与李自成的老婆暗通款曲,给李自成戴了绿帽子,而后才投降大明。那段风流韵事,至今想来仍让他心有余悸。想到这里,他不禁神色一凛,大声回应:“遵命!” 二人点齐人马,便从广宁门出了城。因主战区在广安门、东便门、西便门,为顺利出城,他们选择从广宁门出发。两位主将率领三千精骑,策马扬鞭,飞驰出城。 王二喜让两个小太监抬着杜勋,登上广安门城墙。特意为杜勋准备了一支铁柱子,把杜勋牢牢捆在上面,让他能将城外的情况看得清清楚楚。 只见杜勋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挂着干涸的血迹,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甘与无奈。他那原本整齐的头发此刻凌乱地散落在额前,衣服也被撕扯得破破烂烂,显得狼狈不堪。王承恩走到杜勋身边,冷笑道:“杜勋,你就在这儿好好吹吹风,待大战开始,瞧瞧我大明将士是如何奋勇杀敌的!” 说完,王承恩冷哼一声,斜睨了一眼杜勋的干爹王德化,接着对王德化说道:“王公公,这里的城防就交给你了,咱家这就回宫了。” 王德化在心里把王承恩骂了一万遍,又看着半死不活的杜勋,气得浑身发抖,站都站不稳。他让人打来一盆凉水,猛地泼在杜勋身上,咬牙切齿地骂道:“竖子,你差点害死咱家!好好清醒清醒吧!”骂完,便转身去巡查城防了。 随着战争一触即发,城中兵马调动频繁。宫中各宫的小太监纷纷施展浑身解数,四处打探消息,回禀给自己的主子。一时间,宫中皇后嫔妃们都知道下一场大战即将爆发,不由得忧心忡忡。她们在宫中虔诚地为守城将士祈福,神色间满是担忧与期盼。 李自成得知明皇把杜勋绑在了广安门城墙上,顿时怒发冲冠,咆哮道:“朕本欲给那朱由检一条活路,既然他不识好歹,那朕就送他去见他的祖宗!” 李自成亲自统领中军,六万老营兵跟随其后,三十万流民军列于阵前。李自成身旁,是五千中权亲军,这是顺军中装备最为精良的一支部队。 人人身着清一色的铁甲,在阳光的照耀下,铁甲闪烁着冰冷的光泽;手中长枪熠熠生辉,泛着刺目的白光,杀气四溢。大将刘宗敏率领两万老营和十万流民军作为先锋,左右两翼各有一万老营,分别由大将镇守。 狂风呼啸,中权亲军的旗帜与大顺皇帝的旗帜,一同在李自成的銮驾之上高高升起。烈烈风声中,旗帜猎猎作响。李自成已在西安登基,自然要彰显威严。 这两面旗帜升起,顺军上下士气大振,人人皆感热血沸腾。 大顺军以整齐的阵型,向广安门挺进。一时间,尘土飞扬,遮天蔽日。明军将领早已登上城墙,望着远处那无边无际、如潮水般涌来的大顺军,心中皆是一沉。京师三大营的守城官兵,被这铺天盖地的气势压得喘不过气来,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他们心头。 不过,此刻他们身边有黄得功带来的战兵支援,心中多少有了些底气。战兵们一边轻声安抚着守城官兵,一边耐心教导他们待会儿该如何应对敌人攻城。 先锋部队打着“刘”字大旗,威风凛凛。张凤翔通过千里镜看得真切,只见那军旗随风舞动,军威赫赫,令人心生敬畏。他放下千里镜,看向城头上的一众将军,面色凝重,眼中满是忧虑,开口道:“诸位将军,顺军此次恐怕是倾巢而出,先锋乃是刘宗敏,此人号称大顺军第一猛将,实力不容小觑。” 监军刘光耀透过千里镜,望着对面规模庞大的顺军,早已吓得脸色煞白,冷汗不停地从额头冒出,双手紧紧抓住城墙垛口,指节都泛白了。他双腿打颤,哆哆嗦嗦地放下千里镜,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我……” 林时望见状,对着刘光耀说道:“刘大人,你这是未战先怯吗?” 刘光耀涨红了脸,争辩道:“我,我,我……谁说我怕了?本官不怕,本官誓与城池共存亡,宁死守城!” 林时望赶忙说道:“好,就知道刘大人是护国忠臣,只要刘大人坚守不退就好。” 这时,一群锦衣卫登上城墙,为首的是骆养性,约么有一千人。崇祯命他上城督军。 骆养性带着锦衣卫登上城墙,锦衣卫立即散开列队于两侧。骆养性当即大声宣布:“陛下有旨,命本官上城监军!陛下说了,不论是谁,将退杀将,官退杀官,士卒官兵亦不例外!” 与此同时,从城下又上来一百多名锦衣卫,领头的是李若琏。崇祯从锦衣卫中精心挑选了一些能干的将领,经筛选选中了李若琏,命她带领人手登城助战。李若琏因职位所限,仅召集了手下一百来名亲信。此举足以看出,崇祯已抱定与大顺军决一死战、鱼死网破的决心。 李若琏这里很多人是不认识的,但是骆养性的指挥使官服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人是谁了。 众人一听,陛下把指挥使都派来了,这下怕是只能死战到底了。骆养性大喝一声:“诸位都听清了没有?”两侧的锦衣卫顿刀出鞘,绣春刀在阳光的照耀下,杀气顿现。 城上众人赶忙纷纷跪下回道:“臣等领命,必一死守城,与顺军决战到底。” 原本如刘光耀、一众兵部的监军、王德化等人心里都暗自打着小九九,心想守不住就往内城跑,可现在看来,逃跑怕是要人头落地。 就连被捆绑在柱子上面的杜勋也把这一场景全都看了个清清楚楚,嘴角挂着血,心里暗想:“朱由检啊朱由检,你还真是从始至终,咱家看你能守多久。” 第32章 京师困局:广安门之战初交锋 大明王朝,风雨飘摇。大顺军倾巢而出,兵锋直指广安门,消息传来,京城上下人心惶惶。 乾清宫内,崇祯皇帝面容凝重,命心腹王承恩暂领东厂提督之职,巡查内城、外城,以安民心。一时间,东厂番子身着白皮靴,腰悬双刀,整齐列队,鱼贯而出东厂衙门,那阵势,仿佛能给这动荡的京城增添一丝威慑之力 在那嘉定伯府中,周奎这老狐狸自上次黄得功突袭成功,大顺军暂退三十里后,着实安分了几日,不敢再与首辅密谋,唯恐之前的勾当败露,累及自身。 可如今,听闻大顺军百万大军已逼近广安门,他那贪婪自私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周奎心中暗自盘算:“哼,这大明气数已尽,自己那女婿怕是来日无多了。我得为自己和家族谋条出路,待城破之时,将那崇祯捆了献给大顺皇帝,说不定还能继续荣华富贵,可不能陪着这破朝廷陪葬。” 想到此处,他赶忙对下人吩咐道:“快去告知成国公等勋贵,一旦城破,依计行事,到时捆了崇祯交给大顺皇帝,便是大功一件。” 京城内外,局势愈发紧张,人心浮动不已。那些准备投降的官员和勋贵们,虽已暗中勾结,但此刻也不敢肆意张扬,只因内城到处都是番子在巡查,但凡发现可疑之人,便会立即拿下,押入东厂大牢。 广安门城头,明军严阵以待。此处共部署了两万兵力,其中五千乃黄得功麾下的精锐之师,其余军队则分别驻守东便门和西便门,另有一万兵力作为预备队,随时准备支援各处。 城墙上,五十门红衣大炮威风凛凛地依次摆开,炮身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仿佛巨兽般蛰伏着,只待一声令下,便能喷吐出毁灭的火焰,其威力巨大,射程可达数里,足以对敌军的大规模部队和攻城器械造成毁灭性打击。 与之相配的,还有两百门佛朗机炮,虽威力稍逊于红衣大炮,却胜在便捷,可快速调整射击角度,精准打击近距离冲锋的敌军。 城上士兵们个个神情紧张,他们望着身后那一排排手按刀柄、眼神锐利的锦衣卫,不禁后背发凉,心中暗自给自己打气,努力打起精神。而黄得功的战兵们则截然不同,他们久经沙场,见过血雨腥风,神色间满是从容,对眼前这紧张的局势竟表现得满不在乎,仿佛这即将到来的大战不过是寻常之事。 锦衣卫身后,是依次排开的战鼓,每一个鼓的旁边都有两名身强体壮的壮汉充当鼓手,他们肌肉虬结,眼神坚毅,随时准备敲响那振奋人心的战鼓。城头上,“明”字大旗在狂风中烈烈作响、迎风招展,呼呼风声呼啸而过,似在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奏响悲壮的序曲。 未时,顺军先锋已至距离城下十里处,大军停下脚步,后方蓦地冲出来三十人,手中紧握着号角——顺军发号施令除了依靠旗帜,这号角声也是重要的信号。 只见两侧各冲出两千士兵,他们面容冷峻,脚步沉稳,将手中盾牌紧密相连,宛如一道钢铁城墙,严阵以待。 在他们身后,一辆辆盾车缓缓驶出,发出沉闷的轱辘声,每一辆车都像是一座移动的堡垒,坚固无比,用以防御明军的弓箭、火铳和佛朗机炮。 此时,大将刘宗敏威风凛凛地站在阵前,他眼神锐利,扫视着前方的战场,而后对着号角兵大声喊道:“开始吧。”号角兵们闻声而动,举起号角,鼓足了强大的肺活量,奋力吹奏起来。刹那间,号角声响彻云霄,那激昂的旋律仿佛能穿透人的耳膜,直抵人心,让顺军士兵们热血沸腾,也让城上的明军心头一紧。 盾车缓缓驶向广安门方向,其后跟着的是扛着云梯的流民军。此次顺军第一波进攻派出了十辆盾车,以及五千人的云梯部队,另外还有一万流民军在后方蓄势待发,随时准备顶上去。 这些流民军神色紧张又带着一丝狂热,在震天的号角声中,脚步匆匆地朝着城墙迈进。他们心中各有盘算,有的是为了那微薄的赏赐——每个人只要一来一回就可以得到一个馍,因此都纷纷抢着要干这个活;有的则是被裹挟其中,身不由己。 城上守军见顺军第一波次出动的兵力并不多,料想对方应是想先试探进攻。张凤翔,这位兵部侍郎,临危不乱,一脸平静地注视着城下的动静,心中却在运筹帷幄。 他当即下令让城上士兵敲响铜锣,一名士兵闻声而动,在城上一边快速奔跑,一边用力敲锣,那“哐哐”的锣声瞬间传遍了城头的每一个角落,传入了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城上守军纷纷迅速检查装备,然后立即进入各自区域,严阵以待,随时准备听从号令,对城下顺军发动进攻。 张凤翔深知此战的重要性,他一边冷静地指挥着,一边让城上守军准备好火油,只待敌军靠近时,便释放火箭。在他看来,火箭可先摧毁敌军的盾车,而后再用佛朗机炮轰击顺军,如此方能有效抵御敌军的进攻。 这一战应是兵部尚书张缙彦来指挥,可这窝囊废早已心生叛变之意,若不是内城东厂巡查严密,还不知他又会躲到何处,准备开城门迎“王师”了呢。 随着城下的盾车越来越近,那扛着云梯的流民军也气喘吁吁地向着城墙跑去。当顺军离城下还有一百步时,张凤翔目光如炬,当即果断下令:“释放火箭!” 刹那间,城头之上,万箭齐发,火箭如流星般划破长空,带着熊熊火焰,直奔城下顺军而去。顿时,城下顺军陷入一片火海,被火烧着的士兵们纷纷倒地,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撕心裂肺的疼痛声、哀嚎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战场。 那些还没被火烧到的顺军,眼见此景,吓得魂飞魄散,扔下云梯就往回跑。可刚快要跑回本阵,两千盾牌兵毫不犹豫,上前便刺,那冰冷的长枪瞬间刺穿了逃跑流民军的身体,鲜血四溅。 其余还在往回跑的流民军见状,纷纷惊恐地停住脚步,眼神中满是绝望与恐惧,不知该进还是该退,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片混乱与血腥之中。 第33章 三面围攻 刘宗敏在经过对广安门的第一次试探性进攻后,对广安门的城防兵力有了初步了解。他立刻派人将这一消息,快马加鞭地禀报给李自成。 此刻,李自成正端坐在銮驾之上,面色冷峻,目光深邃。来人匆匆赶到,单膝跪地,将广安门的情况详细汇报。李自成听完,微微眯起双眼,右手不自觉地轻轻敲打着銮驾的扶手,沉吟片刻后,缓缓将目光投向谋士牛金星。 牛金星心里清楚,只要拿下大明京师,那自己就是首功之臣,开国丞相的位子仿佛已在向他招手。想到这里,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赶忙上前一步,对着李自成拱手说道:“陛下,我军兵力雄厚,反观明军,兵力薄弱不堪一击。依臣之见,我军可继续沿用先前的战术,让流民军担任主攻。” 一旁的李岩听闻,脸上露出担忧之色,赶忙上前劝阻:“陛下,若是还让流民军担任冲锋陷阵的主力,长此以往,只怕军心会有所浮动啊。”李岩一直以来都坚决反对让流民白白去送死,在他心中,每一个百姓的生命都无比珍贵。 牛金星眉头一挑,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斜睨着李岩,冷冷开口道:“李公子,京师城高墙厚,若不派流民冲锋,又该如何破城?难道要让老营兵去白白送死吗?”说罢,他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过头,再次对着李自成说道:“陛下,明军兵力有限,我军若同时对多个城门发动进攻,定能让明军顾此失彼,京城必破无疑!” 李自成听着众人的进言,心中暗自盘算。在他看来,那些流民死多少都无关紧要,如今天下吃不饱饭的百姓数不胜数,这么多年,他不正是裹挟着这些百姓四处攻城掠地的吗?想到这里,李自成心意已决,采纳了牛金星的攻城策略。 他挺直腰杆,高声下旨:“李来亨,命你攻打东便门;李双喜,你去攻打西便门,各率领五千老营兵和五万流民军,务必牵制住明军兵力!”两位大将领命后,立刻转身,大步流星地下去准备。 不多时,顺军其他两部人马也已迅速到达指定地点。将士们严阵以待,手中的兵器在日光下闪烁着寒光,只等李自成的号角声一响,便如猛虎下山般冲向京城。 李自成站起身来,对着号角兵下令,一声令下,号角兵鼓足腮帮子,奋力吹响号角。激昂的号声如滚滚惊雷,瞬间响彻天际,震得人耳鼓生疼 。 得到进攻指令,顺军从三个方向,如汹涌潮水般派出大股流民军。最前方,巨大的盾车被数十人奋力推动,发出沉闷的“嘎吱”声,车轮滚滚向前。盾车之后,流民兵们高举着盾牌,紧密跟随,步伐匆忙而杂乱。盾车中间,粗壮且长长的撞城木被牢牢固定,随着队伍的前进剧烈晃动。他们朝着京城的方向狂奔,扬起漫天尘土。阳光照射下,喊杀声此起彼伏,裹挟着腾腾烟尘,向着城门席卷而去,一场激烈的攻城战就此打响。 张凤祥得知顺军同时从三个城门开始进攻,也赶忙下令,命林时望前往东便门,协助东便门守将一同守城;刘光耀去西便门监军;王德化等人随自己驻守广安门。凤翔一声令下,鼓手们擂响战鼓,一为给士兵们长士气,二来鼓声悠远,整个京城都能听得见。同时命令火炮装填。 咚....咚....咚....咚,鼓声渐渐响起,由慢变快,咚咚咚咚,鼓声的节奏越来越快,鼓手们用力擂鼓,给己方将士助威,东便门和西便门的鼓声也紧随其后响起。悠远的鼓声,声震天地,传遍了京师每一个角落,每个人都能听见城墙上传来的鼓声。 乾清宫内,崇祯听着城墙上传来的鼓声,心中充满了担忧,尤其是如此鼓声,自己也明白顺军将发动大规模的攻城了。 屋内还有三位老臣和黄得功在内,黄得功之所以还没有登城作战,是因为自己随时将会带领士兵去支援,这也是留下一万人马作为预备役的原因,鼓声传来,屋内众人除黄得功之外,脸上都充满了担忧。 后宫中,坤宁宫内的周皇后听闻顺军即将攻城的消息,虽心中惧怕,但仍强作镇定,她召集宫中的嫔妃和宫女,安抚道:“姐妹们莫怕,陛下自有安排,我们在此只需安心等待,相信陛下定能守住京城。”众人听了周皇后的话,心中稍安。 而在慈庆宫中,张皇后也在尽力安抚着身边的人,她镇定地说道:“大家不必惊慌,我朝将士定会奋力抵抗,保我大明江山。”她的眼神中透着坚定,让众人的情绪也渐渐稳定下来。 第34章 张凤翔力御顺军 城外,大顺军军旗烈烈作响。流民军们红着眼,嘶吼着,拼尽全力推着攻城车,朝着广安门城门猛冲。两侧,盾牌手们紧密相随,用盾牌组成一道防御屏障;后方,大批扛着云梯的士兵紧跟其后。他们眼中燃烧着炽热的渴望,满心以为只要拿下京城,就能摆脱那狗朝廷的残酷盘剥。 城墙上,守军们早已张弓搭箭,严阵以待,只等一声令下。当顺军距离城下三百步时,张凤翔果断下令:“两百门弗朗吉炮,点火!” 守军们迅速点燃引线,刹那间,每一发炮弹从炮口呼啸而出,向着敌军猛撞而去。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两百门弗朗吉炮第一轮仅仅成功发射了五十门,其余的不是哑火,便是炸膛。 城下,骑在马上督阵的刘宗敏看得清清楚楚,明军的弗朗吉炮一半炸膛,一半哑火,真正能发挥作用的不过五十门。而五十门弗朗吉炮对于万人规模的进攻部队而言,杀伤力实在微乎其微。 杜勋被绑在铁柱子上,望见大顺的军队杀来,心中暗自祈祷:“你们这些狗崽子可千万不要伤到了咱家,咱家可是心向大顺的。”再看到城上的火炮炸膛,他忍不住在心里哈哈大笑,暗道:“这大明果然是气数已尽,朱由检,你竟敢用刀劈我,等城破之后,我非把你吊起来,用鞭子狠狠抽打。” 张凤翔见火炮炸膛,心中怒火中烧。他深知铸炮的钱财被贪污,可当下已无暇顾及这些。他强压怒火,急忙命令那五十门能正常发射的弗朗吉炮,对准城门方向炮击。 士兵们迅速将弗朗吉炮架起,调整角度,对准城门方向开炮。与此同时,盾牌兵高高举起盾牌,为炮兵提供掩护。城下的顺军也不甘示弱,不停地向城头释放弓箭,试图压制明军。 一轮炮弹倾泻而下,落在城门方向。城下的顺军,有的被炮弹直接炸死,有的被炮弹爆炸的威力溅伤。然而,倒下一批,后面的人又立刻冲了上来,继续推着攻城车,死命撞击城门。数十人齐心协力,推着攻城车狠狠撞向城门,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巨响。紧接着,他们后退数步,齐声呐喊,再次发力将攻城车推向城门,撞击声沉闷有力,仿佛敲在众人的心坎上。 城后的士兵们肩并肩,用身体死死顶住城门,汗水湿透了他们的衣衫,有的人甚至因用力过度而青筋暴起,却没有一人退缩。 顺军的云梯部队也已迅速搭好云梯,开始攀爬。张凤翔见状,赶忙下令用油桶装满易燃物,再射出火箭点燃。同时,又派人将“万人敌”投向城下的顺军。 “万人敌”威力巨大,一次投下五个,城门下的顺军被炸得尸横遍野。那些还没死的,倒在血泊中痛苦地哀嚎,然而却无人理会他们。这场面,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战争的惨烈。 刘宗敏大手一挥,本阵中又冲出一万流民军。他们继续推着攻城车、扛着云梯、手持盾牌,向着广安门冲去。 张凤翔见状,吩咐属下在城内架起大锅,熬制金汁。很快,一桶桶散发着刺鼻恶臭的金汁被抬上城墙。士兵们将金汁对着攀爬云梯的顺军浇了下去。顺军士兵被金汁烫伤,惨叫着摔下云梯。金汁不仅烫红了他们的身体,还撕裂了伤口,在得不到医治的情况下,伤口很快就会感染。紧接着,士兵们又对着敌方的攻城车浇金汁。 顺军士兵举着盾牌抵挡,可金汁温度极高,盾牌的温度急剧升高,烫得他们赶忙扔掉烫手的盾牌。城头上,火箭如雨般射出,金汁如洪流般浇下,顺军的这次攻城行动初步受挫。 但后方的刘宗敏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冷酷的笑意。在他眼中,这些流民不过是攻城的筹码,死再多也无关痛痒。他再次命令号角兵吹响号角。 号角兵举起号角,呜呜呜的声音响彻战场。前方列阵的流民军,在各自将领的指挥下,这次冲出了三万人,黑压压的一片,向着广安门汹涌冲来。在刘宗敏看来,要先把城墙上的明军消耗到精疲力尽,等流民能爬上城墙,再派出老营冲上去,此门必破。 前方的头目们大声呼喊着:“陛下说了,第一个攻破广安门的,赏银万两!杀一个明军,赏银二两!杀当官的,赏银百两!第一个爬上城头的,赏银十万两!” 这些高昂的赏赐,如同兴奋剂一般,激励着攻城的流民军。他们鼓足了劲儿,拼命地冲向广安门,每个人都幻想着能拿到最高的赏赐。此刻,城墙上的守军在他们眼里,已然变成了白花花的银子,杀一个就能得到二两。 张凤翔见敌军后队又冲上来一大片流民军,赶忙指挥守城士兵释放火箭。顺军虽也有火箭,可京师城墙高大,他们需离得近且臂力好才能射上去。要知道,流民军平日里一顿饭不过一个馍,有时甚至只有一个窝窝头勉强充饥。 而老营还在后方列阵,此时并未行动。顺军的流民部队架起云梯后,便拼了命地往上爬。有几次,他们都快要爬上城墙了。城上的守军用长枪狠狠将他们刺了下去。 有几名三大营的官军,第一次承受如此巨大的压力,心理防线瞬间崩溃,哇的一声,扔掉武器就要往后跑。站在后方的锦衣卫毫不留情,手起刀落,一刀便将逃跑者斩杀。杀完人后,锦衣卫迅速归位,大声呵斥道:“陛下有旨,后退者死!” 其余那些心生胆怯、想要效仿逃跑的守军,见状纷纷咬紧牙关,挥舞手中长枪,朝着攀爬云梯的流民军狠狠刺去。 被绑在柱子上的杜勋看到锦衣卫如此心狠手辣,不禁心中发寒,暗道:“这崇祯怕是要和顺军来个鱼死网破。” 第35章 三城烽火:京师保卫战的生死较量 广安门,战事如火如荼。 神机营参将周锐,率领两千神机营士兵奔赴城墙助战。因军饷匮乏,士兵们装备粗陋。他们身着打着补丁的黑色布衫,头戴破旧铁盔,腰系麻绳,简易的火药袋与铳弹包晃晃悠悠地挂在上面。 神机营士兵举铳瞄准正在攀爬云梯的顺军,火铳齐鸣,“砰,砰砰”,铳弹呼啸着射向攀爬云梯的顺军,顺军惨叫连连。这时,一名火铳兵手中的火铳突然炸膛,伴随一声闷响,浓烟腾起,那士兵惨叫着松开手,火铳坠地。 这一幕让周围火铳兵瞬间面露惧色,动作停滞。此时,张凤翔部下赵勇快步冲来,夺过身旁士兵手中的火铳。他目光如炬,扫视着周围的火铳兵,眼中满是不容置疑的坚定,双目圆睁,大声喊道:“莫怕!忠臣不怕死!随我杀敌!” 说罢,他熟练地装填弹药,稳稳瞄准顺军,扣下扳机。火铳一声轰鸣,给众人注入了一剂强心针。火铳兵们回过神,眼中重新燃起斗志,迅速调整状态,继续沉稳装弹、射击,火力再度朝顺军倾泻而去。 张凤翔见敌军攻势凶猛,立刻下令:“快!点燃红衣大炮!” 士兵们迅速装填炮弹、点燃引线。红衣大炮怒吼,炮弹从炮膛中带着滚滚浓烟与炽热火焰砸向顺军。炮弹落地瞬间,火光冲天,土石飞溅,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顺军士兵被气浪掀飞,残肢断臂四处横飞。周围顺军被炸得晕头转向,哭喊声、惨叫声交织,原本整齐的进攻队列被冲得七零八落。大顺军进攻势头暂时受挫。 视线转至东便门,大太监王德化身着明黄色蟒袍,头戴镶嵌红宝石的乌纱帽。此刻,他紧握长刀,手心满是汗水,身后跟着十几名初次上战场、紧张得微微颤抖的小太监。 王德化心里清楚,因杜勋之事,皇上对他不满,此次必须好好表现。顺军对东便门进攻激烈,喊杀声震耳,城上守军奋力还击。王德化一边上蹿下跳地指挥:“将士们!给咱家狠狠地顶住!” 一边留意战局。突然,一名顺军快爬上城楼,王德化大喝一声冲过去,手起刀落,将其脑袋砍飞,那顺军的身体直挺挺摔落城下。 守城军士见王德化这个大太监如此勇猛,士气大振,怒吼着对着攀爬云梯的顺军拼命刺去,誓要将敌人挡在城外。 西便门的监军刘光耀见大顺军勇猛拼命攻城,打退一波又冲上来一波,好似杀不完一样。刘光耀早已吓得双腿打颤,畏畏缩缩地蹲在墙角。他的几名下属也比他好不了多少,有的已经瘫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这些官员的表现给守城的士兵带来极大的心理冲击。 士兵们一看当官的如此怕死,心想自己还这么拼命杀敌干什么。这时李若琏带着麾下一百多名锦衣卫赶到西便门。一看,刘光耀等人居然像狗一样趴在城角畏畏缩缩,这极大地削弱了守城士兵的士气。 而顺军已有三十人爬上城墙。李若琏也顾不得许多,一挥手,身后一百多名锦衣卫抽出绣春刀就迎了上去。守城的士兵一看,锦衣卫来了,且直接向着已经爬上城墙的顺军迎上去,受此鼓舞,也拿起武器与顺军交战。 西便门城外十里处,顺军大将李双喜见流民军已有三十人爬上城墙,心中大喜。他盘算着,若能让前方流民军加速攀爬,再出动老营,极有可能一举拿下西便门。正欲下令时,却见城墙上局势突变。 李若琏走到刘光耀面前,二话不说拔出绣春刀,一刀捅死他旁边一名官员。鲜血染红了绣春刀,溅了刘光耀一脸,刘光耀此时才反应过来,畏畏缩缩地用手指着李若琏:“你...你....你....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擅杀朝廷官员。” 李若琏面露狰狞,看着他说:“刘大人,如果你再像一条狗一样,畏畏缩缩地趴在这里,我就一刀劈了你。”李若琏用手指着前方,“顺军已经爬上城墙了,再不把他们赶下去,西便门就守不住了。” 言罢,李若琏也向着城上的顺军冲了上去。 经过一番苦战,由于爬上城墙的顺军人数不多,后续攀爬顺军遭到守军的抵抗,城上的顺军终于被斩杀殆尽。李双喜见城上的顺军被明军迅速赶了下来,拿起千里镜仔细一看,原来是锦衣卫赶到坏了自己的好事,气得把马鞭一扔。 他深知一时半会儿很难拿下西便门,思量一番后,觉得自己这边暂时还是以牵制为主,进攻为辅,让明军抽不出来兵力。李双喜转头看向帐下一员得力战将白鸣鹤,此人乃大顺军右营左果毅将军,作战勇猛且颇有谋略。李双喜对白鸣鹤下令:“你即刻率领200老营人马前去督军,再增派3000人继续猛攻西便门。” 白鸣鹤抱拳领命,转身大步流星而去,准备奔赴战场。 第36章 战况激烈。 一时之间,京师外城战事激烈。 乾清宫内的崇祯皇帝焦虑不安,城墙上的火炮声清晰地传入他的耳朵。 这时,一名小太监慌慌张张跑进乾清宫,趴在地上,对着崇祯皇帝说道:“皇爷,外城战事惨烈。 西便门那边传来消息,顺军刚才爬上了城墙,西便门的监军刘光耀和他手下的官员畏敌如虎,躲在墙角里瑟瑟发抖。若不是李若莲及时带领锦衣卫赶到,西便门很可能已经丢了。东便门大顺军虽然没有爬上城墙,但是战事也十分激烈。 广安门最为惨烈,顺军大旗在广安门城外,顺军大队人马也都在广安门。” 乾清宫内的三位老臣李邦华、范景文、倪元璐,包括伺候崇祯皇帝的大太监王承恩,也都是额头冒汗。 崇祯皇帝一听到小太监的回报,手心里攥满了汗,他深知外城战事十分惨烈。 这时,黄得功下跪对崇祯皇帝说道:“陛下,如今还有一万人马作为预备役,臣愿调三千人,奔赴各个城墙,帮助守军抵御顺军。” 崇祯皇帝上前一步,扶起黄得功,眼神中满是期待:“爱卿,城上凶险万分,一切要小心。” 黄得功神情肃穆:“陛下放心,臣多年来征战沙场,出生入死。如今贼军叩我京师,且城墙上守军正在浴血奋战,臣身为大明总兵,义不容辞与之一战。” 崇祯眼含热泪,不再言语,背过身去。 乾清宫内三位大臣,包括王承恩在内,都纷纷向黄得功行了一礼,黄得功回了一礼,转身大踏步地出了乾清宫。 他点齐三千勇卫营,直奔西便门。 两刻钟后,黄得功带领三千勇卫营快步登上西便门。只见顺军正在拼命攻城,顺军的云梯部队正在拼命攀爬云梯,守军和锦衣卫在竭力死守。 这时,一名顺军嘴里含着刀,脑袋已经露出,只待再爬两步,就能登上城墙。黄得功急忙上前,路过鼓手旁边时,一把夺过鼓手 手中的鼓锤,重重地砸向这名顺军的脑袋。 鼓锤砸中,这名顺军士兵脑袋开花,直直地顺着云梯倒了下去,鼓锤的锤头也因用力过猛被砸得粉碎。 黄得功从腰间拿出铁鞭,三千勇卫营抽出刀枪,对着攀爬云梯的顺军就是挥砍。刀够不着,就让长枪兵对着正在攀爬的顺军狠狠地刺。 一时间,多座云梯上的攀爬士兵纷纷倒了下去。黄得功四处指挥,让士兵用长枪背部去顶靠在城墙上的云梯,将其推倒。 监军刘光耀见黄得功带领援军赶到,又见城墙上的局势好转,心里才稍微安心了点。 黄得功看见了刘光耀,城墙上不管是自己看见的锦衣卫,还是守军,人人都是满身污秽,气喘吁吁。 再看看自己面前这位监军,一身官袍除了有点灰尘,看不出像是来监军打仗的。黄得功眼冒怒火,大声呵斥刘光耀:“刘大人,城墙岌岌可危,你带着你手下这些废物在这里是看风景的吗?我出来时,陛下说了,谁不拼死守城,就地格杀。”说罢,黄得功甩了甩手中的铁鞭,好似在告诉刘光耀,你不好好守城,我一铁鞭抽死你。 刘光耀被吓得脸色铁青,然而此时前有大顺军,后有这些粗鄙武夫,自己进退两难。刘光耀咬了咬牙,饶是怕死,此时也不得不帮助士兵一起守城。西便门的局势因黄得功的援军及时赶到,得到好转。 广安们方向顺军受挫之后,李自成躺在銮驾之上,悠闲地喝着茶。他心里很清楚,这仗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打完的,尤其自己面前的这座城池乃是明朝的根基。 一骑兵风尘仆仆地打马来到銮驾前,翻身下马,跪地说道:“陛下,我军遭到城头明军红衣大炮的猛烈轰炸,攻城部队暂时进展缓慢。” 銮驾上的李自成摆了摆手,示意这名骑兵退下。 李自成站起身来,用独眼死死地盯着广安门,半晌开口道:“告诉权将军,继续派流民军去攻,去顶,再从后方调三百门佛朗机炮过来。” 李岩赶紧站出来,对着銮驾一抱拳,开口道:“陛下,我军虽然有佛朗机炮,然此炮射程有限,怕是打不到城头上的明军啊。” 李自成恶狠狠地说道:“朕已经说过了,让流民军继续去攻,去顶,再派出一些流民去扛泥袋,泥袋垒高一点,架起火炮和城上的明军对轰。” 牛金星赶忙开口:“陛下英明。”宋献策也不甘落后:“陛下英明。 第37章 《张鼐勇攻广安门,张勇力保大明城》 随着大顺皇帝的一声令下,两万流民军去准备泥土沙袋,另有一万流民军,举着盾牌做掩护。流民扛起沙袋,就往广安门方向跑去。 城上的张凤翔,看到顺军扛着沙袋,估摸着是想堆砌沙袋,架起火炮和守城士兵对轰。想到此处,他赶忙下令,向后方扛着沙袋泥土的顺军开炮。 炮兵得令后调整角度,快速装填,点燃引线。红衣大炮的炮弹,带着滚滚热浪砸向顺军。扛着沙袋的大顺士兵遭到火炮的袭击,或被直接炸死,或被余波炸伤,倒在地上痛苦地哀嚎。 然而,并没有人去扶起他们。没有被炸到的士兵,继续狂奔。 同时,云梯部队继续攀爬,一时之间,激战十分惨烈。时至黄昏,大顺军的攻势没有丝毫减弱。 他们将两万人分成五队,来回交替。两万人打完了,就再上两万人,不停消耗守城官兵的体力和城上的守城物资。 城上的火炮,也因为长时间发射,温度高升。再打下去,就会炸膛。张凤翔不得不下令,暂时停止发炮。他命人打来冷水,用毛巾敷上去给火炮降温。此法虽然好用,可一时半会儿,也无法把火炮温度降下来。 随着城上火炮渐渐停息,李自成从銮驾上站了起来,看向广安门方向。李自成不由得笑了起来,说道:“你们都听见了吗,城上的火炮声停了,明军的火炮经过长时间发射,已经不能打了。” “听见了,陛下,没了火炮的压制,明军还能守多久。” “是啊,陛下,此刻正是良机啊,我们可以一鼓作气拿下广安门。” 围绕在銮驾旁边的众将,皆是一脸兴奋,纷纷主动请缨。没了火炮,自己若是带队冲上去,这攻克广安门的首功就是自己的。 牛金星也是赶忙说道:“陛下真乃高见,若是此时我军出动一支精兵,就能给城上的明军来个致命一击。就算不能攻下城墙,待沙袋堆起,也可炮击城上守军。” 李自成一捋胡须,看向牛金星:“军师所言极是。”李自成当即下令,直接点名:“张鼐,你带领本部亲兵,和三千老营,给我冲上广安门。”言罢,李自成的独眼死死地盯着广安门。 张鼐兴奋地抱拳领命。张鼐是一位十分年轻的将军,虽然年龄小,但是一身本事。多年来,追随李自成南征北战,战功赫赫。 张鼐下去后,从亲兵中挑选了二百十人。虽然只选了二百十人,却是个个都是多年征战活下来的精锐。再加上三千老营,战力不俗。 小将张鼐翻身上马,带着三千人,到了阵前。他看了看,如今正在攀爬云梯的大顺军,正在和守军激战。 张鼐直接下令:“带上云梯,给我冲。” 前方正在攻城的顺军,见身后的老营兵来了,主将大旗是张字,都知道陛下派精锐来了。一个个更是铆足了劲,拼命地攀爬。 城上的张凤翔,也注意到了这支新加入的流贼。观其人数虽不多,可看起来却是杀气腾腾。 三千老营分成多个长队,扛着云梯向广安门冲去。张鼐骑在马上,催促加快速度,同时高喊前方督战将领:“让流民军,给我狠狠地冲。” 张凤翔不敢怠慢,催促守军:“用滚木、雷石,给我狠狠地砸。” 张鼐的两百亲兵都是精锐,见明军露头,当即放箭。一些士兵刚举起手中雷石,还没扔下去,就被城下的弓箭射中。 张鼐带着人马已经到了城下,当即让老营把云梯架好,就开始攀爬。 老营兵的战力,不是流民可比的。他们有条不紊。最先攀爬的每一组,先五人为盾牌兵,他们手举盾牌,抵挡城上的攻击。后面跟上的,是手里提着刀的老营。 张凤翔赶忙命人继续用金汁。然而这一轮金汁使用效果并不理想,有些士兵刚要往下倒,就被城下张鼐的亲兵一箭射中。 这时,两个老营兵爬上了城头。他们上城之后,两个结成一个小队,似是在守住背后的云梯,等待身后的兄弟爬上来。 守军见敌人已经上来了,三名士兵举枪就刺。然老营兵都是老兵,他们反应迅速,抽刀便砍。三人很快就被这两人砍倒在地。 其余明军一看这两人如此勇猛,也不敢轻易上前。很快,他们身后,一个又一个老营兵爬了上来。 这时,十个黄得功勇卫营士兵赶忙赶到这边。十对十二,十人也不耽搁,直接冲了上去。而城上京师三大营的兵,则是退在一边,不敢上前。 勇卫营当真不愧是大明精锐,配合衔接很好。三人举枪突刺,顺军举盾格挡,其余人在身后等待时机。 勇卫营收枪后,前方三人半蹲下,再次刺了过去。身后三个刀兵兄弟跳上前方兄弟的身子,前方的勇卫营往上一顶。 跳起来的勇卫营一跃而起,借助在空中的借力,一刀劈了下去。直直地劈死三个老营兵。老营兵没想到城上还有这么厉害的明军,一下子打到自己身后去了。前方三名老营下意识就想转身,但前方还有明军,这一个停顿。 对面三名长枪兵再次刺了过去,直将对面三人刺了一个透心凉。 老营十二人上来,一下子就被干掉了六人。剩余六人,和勇卫营十人战在一块。稍息之后,都被干掉,尸体被扔下城去。 这一片城墙上的三大营,看着眼前的勇卫营,眼中充满了敬佩。这场战斗行云流水,配合得十分默契。见这一片城墙上的老营兵被干掉,他们也赶忙拿起武器,再次打起精神。 张鼐则在张凤翔城下这一片区。他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两百名亲兵用弓箭压制城头。攀爬的老营兵和部分流民军较为顺利。 不一会,这一片的老营一个挨着一个地爬上了城墙。这些老营一登上城墙,挥刀就砍。十余名士兵,被两三个老营砍倒在地,无人敢于上前。 张凤翔看此情形,也是暗暗吃惊,这真不愧是敌军精锐。张凤翔手下张勇,看到这一幕,额头青筋暴起:“这都是我大明的好儿郎啊。” 张勇大喝一声,举起手中刀迎了上去。这张勇虽然是文官,但也会一些招式。 守城士兵受张勇鼓舞,也不那么畏惧了。张勇带着身后十几人冲了上去。 老营一看是当官的,在他们眼里,大明的官员不都是看见自己这些人打过来,要么掉头就跑,要么跪下求饶吗?还真有自己冲上来找死的,这可真是不多见。 张勇手里提着刀,带着十几名护卫冲了上去。老营兵也不示弱,向张勇等人就迎了上去。 张勇举刀就砍,一刀劈向对方头部。这名老营兵挥刀格挡,双方战至一块。老营配合得好,一刀劈死张勇的一名侍卫,又一刀劈向张勇。 张勇来不及躲避,自己的另一名侍卫,冲上来用自己的身子为张勇挡住了这一刀。这名侍卫缓缓倒下,口中鲜血淋漓。 张勇眼含热泪,提刀的手,都在微微发抖。他恶狠狠的看向这名老营兵,再次举刀,用尽全力劈了下去。这一刀很快,这名老营兵,眼看躲不过去,举刀抵挡,刀刀碰撞,火花四溅。 张勇一脚踢向对方肚子,老营吃痛后退两步。张勇再次劈了上去。一时间,双方在城上激战。张勇恶狠狠地与那名老营激战,背后却一不留神被另一名老营劈了一刀,顿时鲜血从后背流了出来。 这时,后边的锦衣卫也不再继续督战,抽出绣春刀也迎了上去。 城下的张鼐,还在继续指挥着后续人马:“快都给本将,快爬上去。” 銮驾中的李自成,把城头上的一幕在千里镜中看的很是清楚。起先看见老营登上城墙,激动的猛拍扶手,大叫一声好:“张鼐果然没有让朕失望。” 在看见城头上张勇的那一幕,不由得也是点了点头。 李自成这会心情很好,对着下面的谋士们说道:“想不到啊,想不到,这朱由检还是有忠臣的。” 牛金星赶忙说道:“陛下,这大明的忠臣也不过是寥寥数人罢了。如今我军已经登上城墙,再过一会,待张将军手下三千老营全都登上城楼,这广安门是守不住的。” 宋献策也赶忙附和:“陛下才是天命之主。” 只有李岩心中有着忧虑,既有即将攻破广安门的一些期待,却也有着一些说不上来的感受。 第38章 暴怒的大顺‘绿帝\\’:广安门惊变” 黄昏得夕阳下,广安门城楼之上杀声震天,顺军士兵越来越多爬上城楼,广安门岌岌可危。 此时在广安门西边三十里的树林里,掩藏着三千人,不是别人正是,黄义明,和高杰,二人先前率领三千勇卫营精骑出城后就蛰伏了起来。 黄义明看向高杰问到,高将军,大旗做好了吗?。 高杰脸色有点红韵,抱拳回道,做好了只是这样怕是会惹恼了李自成。 高杰心道,这少将军可真够损的,如此在两军阵前羞辱李自成,不过我喜欢。 黄义明哈哈大笑,无妨,此时广安门激战正酣。 三千人分成三个班次,分散开来,分为中,左,右,一队冲击顺军云梯部队,一队冲击扛沙袋的顺军,我亲自率领一队,去冲击张耐。 亲兵探的很清楚,张耐带领亲兵在城下指挥,给城头上得守军压制得难以抬头。 另外每个领头的都给我手里扛着大旗,要耀眼。 三队冲锋,要像一把剪子一样,锋利,迅速。 亲兵领命后下去传命。 黄义明,一甩马鞭,手握长枪,大喝一声。勇卫营跟我冲! 三千勇卫营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他们分为三条线,冲向广安门。 最先入眼帘的是举的高高的三面大旗,旗帜的颜色很特别是绿色的,大旗上面书写了两行字。 上写,高氏配高杰,下写,绿帽送李闯。 这大旗的旗杆最上面特意用绿布做的绿帽子,套在旗杆上面,随风飘扬。 三队骑兵如狂风般冲向广安门,顺军右翼虽然有大将镇守,可毕竟是在后方,而前方战场是在广安门下,因此谁也没有想到城外居然还有明军。 李自成站在銮驾之上,高高的看着战场,此时千里镜里出现了一支人马,李自成很是疑惑,想看看旗号是那支人马。 这一看,脸都绿了,怒火中烧,同时看见这一幕的还有前方大将刘宗敏,包括在銮驾旁边侍候的,牛宋,二人。 李自成好像听见身边有人在笑,他赶忙放下千里镜,走出銮驾,问道是谁在笑,众人都低着头谁也不敢说话。 高杰给李自成戴绿帽这件事顺军中不少人都知道,可谁也不敢给摆到明面上来。 李自成眼冒怒火,手指钻的嗝嗝响,从牙齿里咬出两个字,高杰。愤怒的一拍扶手。 他再也坐不住了,像一头愤怒的公牛,拿起銮驾上的茶杯摔个粉碎,一脚踢翻茶桌。 如今自己好歹是大顺皇帝嘛,这喝的茶叶那自然也都是极品中的极品。 平时都舍不得拿出来喝的,今日兴致好,泡上了极品茶,被出现的这只人马扰了兴致,李自成气的在銮驾上暴跳如雷。 李自成隐约听见銮驾外的将军们都在悄悄议论。 “陛下被高杰绿过!? “是啊,当年高杰也是我大顺的一员虎将,后来偷了陛下的老婆,才投降的明军。 “这高杰也太不地道了吧,陛下重用他,他怎么能拐了陛下的老婆去投效明廷呢 “这开国皇帝哪有被戴过绿帽子的 “陛下到底是不是真命天子啊?这自古以来也没听说过那个开国之君是被人戴过绿帽子的 “快别说了,小心被陛下听见,这在军中乃是绝密。 “你知道什么呀,军中的绝密,其实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绝密只是陛下不知道罢了。 銮驾外将军,或是亲兵,都低着头悄悄议论” “隐约好像还听见有人在憋着笑,虽然很努力的憋着,但是那个笑声却还是传到了耳朵里 李自成脸都绿了,额头青筋暴起。怒气冲天,从銮驾上抽出长剑,直接跳了下去,大声呵斥是谁。 谁在说我。 暴怒中的李自成连朕都忘记自称了。 李自成环顾一周却发现所有人都低着头,谁也不敢说话,都在屏气凝息。 然而李自成的余光瞟向左边,又飘向右边,仿佛想看清楚每一个人。 在场的将军们感受到李自成的余光飘过来,头低的更低了,很多人从没见过如此暴怒的李自成,是大气都不敢喘。 三位军师除了李岩摇了摇头外,其他两位,牛,宋二人皆是满脸发烫,深怕暴怒的李自成会失去理智。 勇卫营分成了三条线,每一条线的前面都有三名扛骑兵手里都举着大旗。 这三面大旗在黄昏下,夕阳的光芒映照在大旗之上,饶是是站在三里开外,亦能看得清楚大旗上面写的字。 黄义明亲自带领一千人,冲向张字大旗下的敌军主将,高杰带领一千人冲击敌军搬运沙袋的流民军,剩下的一千人则是由军中千户率领,目标敌军攀爬云梯部队。 箭上弦,刀出鞘。 三千精骑如滚滚洪流冲向各自的目标。 第39章 《广安门烽火,少年枪破万军胆》 黄义明,兵分三线,冲击广安门下的大顺军。整个战场,如火如荼。在夕阳的照耀下,无数人在来来回回狂奔着。 黄义明直接冲向了张字大旗。 高杰冲向了正在来回扛沙袋,企图堆起高高的堡垒,好为己方架起火炮与城头守军对轰的队伍。 另一队直接冲向了正在攀爬的云梯。 三千精骑如利剑般冲了过来,狠狠撞击大顺军。战马所过之处,马上的勇卫营挥刀便砍,无数流民军倒在地上。 黄义明直扑张鼐,张鼐也不示弱,带领还没有爬上城墙的老营和麾下二百亲兵迎了上去。 张鼐手持七尺大砍刀,年少却臂力惊人。 黄义明与张鼐碰撞在一块,身后一千勇卫营狠狠撞向迎上来的老营兵。 张鼐举刀劈向黄义明。 黄义明举枪格挡,兵器碰撞,火花四溅。二人错开,打马再次冲向对方。 城下的明军突然杀出,扰乱了正在来回搬运沙袋的顺军的节奏。 一千勇卫营冲向云梯,他们用刀砍断云梯的底部支撑。云梯失去了底部的支撑,便往下倒。 很多还在云梯上的大顺军,因为云梯得不到支撑而摔了下去,即使不死,也摔个够呛。 城墙之上,后续顺军无法及时跟上,一时之间陷入苦战,城上压力骤减。 张鼐再次向黄义明砍去,黄义明侧身出枪,长枪笔直地刺向张耐的腹部。 张鼐赶忙微微侧身,躲过这一击,心中却是暗暗吃惊,面前的黄义明年龄和自己相仿,甚至还比自己小个一两岁,居然如此厉害。 张鼐是知道黄义明初次解围广安门的事情,他也知道,当时还觉得黄义明不过是借着自己父亲黄得功的名气,狐假虎威有点小本事罢了。 黄义明再次提枪冲向张鼐,对着张鼐一连刺出五枪。饶是张鼐打过多年的仗,如此厉害的对手还是头一次遇见。 张鼐一时招架不住,急忙躲闪。黄义明见张耐已无招架之力,瞅准时机,跃马而起,直接在马上跳了起来,再次出枪刺向张耐。这一枪如带着熊熊烈火,枪头寒气森人。 张鼐看向刺来的长枪,额头冒汗,心跳加速,心知难以躲闪却又招架不住。危急时刻,他翻身下马,躲过了这一枪。 黄义明见此,眼疾手快,催马上前就准备一枪捅死张耐。 张鼐手下亲兵见主将有危险,纷纷上前保护。 三十名亲兵举盾列阵,将受惊的张鼐护在身后。 张鼐打了这么多年仗,第一次觉得死亡离他如此之近。 黄义明手握长枪,一勒马缰,原地绕了一圈,后退几步,突然一夹马腹,马儿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冲锋之意,冲向了对面的亲兵盾阵。张鼐的亲兵已经摆好了阵型,手握杀人刀,全神贯注看向对面的明将。 黄义明快要冲到阵前,马儿跳了起来,越过盾阵,黄义明出枪,刺向张鼐。这一枪使出了八成力,长枪出鞘,锐不可当。 张鼐瞪大了眼睛,满眼不可置信。张鼐已无法躲开,赶忙伸开手,把离自己最近的一名亲兵拉到自己前面来顶缸。 长枪直直地刺进了亲兵的身体,饶是亲兵人人穿甲,枪头还是狠狠地刺穿了他的盔甲,从右肩刺穿,身后的张鼐也被枪头破甲刺中了肩膀。 张鼐只觉肩膀疼痛无比,脸色涨红。 黄义明大喝一声:“给我破!”用力一挑,前面亲兵的盔甲被长枪撕碎,身后的张鼐,也因为疼痛加剧,脸色涨得更红,嘴角鲜血溅了一地。 在后方观战的李自成借助千里镜将这一幕看了个清清楚楚,牛金星、宋献策、李岩也都看了个明明白白。 李自成牙齿咬得咯咯响,吐出三个字:“黄义明。” 李自成放下千里镜,脸色涨红,手指因为太用力,指甲泛白,当即恶狠狠地下令:“传旨,郝摇旗、高一功、田间秀,着你三人去把黄义明给我擒下,敢伤张鼐,朕饶不了他。待城破之后,朕要活剐了黄家父子!” 郝摇旗、刘方亮、田间秀领命而去,翻身上马,加速疾驰向黄义明的位置冲去。 长枪仍在张鼐肩下,这一枪直直地刺穿了前顶缸的亲兵,还重伤了张鼐。 黄义明快速收枪,准备再来一枪,结果了张鼐。 包围着张耐的其他亲兵,这时也都反应了过来,见这位明军将领居然如此勇猛,着实有点忌惮,但也都举刀劈向黄义明。 黄义明挥枪横扫,一杆长枪使得虎虎生风,片息之间,倒下数人。 其余亲兵,也不敢再战,只想拖着张鼐赶紧跑。只要回到后阵,就安全了。 黄义明的勇卫营,十分勇猛,杀得城下顺军丢盔弃甲。原本顺军强大的攻势被大大削弱。 张鼐带出来的三千老营,除了爬上城墙的、摔下来的,在城下的也只有一千人,这一千人正在与勇卫营激战。 张鼐倒在地上,嘴角挂着血,身子往后挪着。他是怕了,这是真的怕了,眼前的黄义明太厉害了。 身边仅剩下了十名亲兵,老营被勇卫营缠住,也没人能来帮他。 十名亲兵一人背起张鼐往回跑,两人跟在旁边,七人列阵,准备以死拖住黄义明。 黄义明眼神犀利,心道:“今天非结果了你!”想到这里,骑在马上再次冲了上去。 七名亲兵冲向黄义明,准备跟他来个同归于尽。这些小喽啰哪里是黄义明的对手。 黄义明长枪挥舞,无人能挡,一枪既出,一人倒地。剩下的六人也不敢再冲了,一个个也不像刚开始冲锋时那么勇猛,也不像在城下肆意地张弓搭箭扑杀城头的明军时那般不屑了。 此时天色已然快要暗淡下来,黄义明不再耽搁,战马冲了上去,长枪舞动,枪枪致命。六人倒在血泊中。 剩下的三名亲兵,一人背着张鼐,另外两人看见黄义明迅速斩杀了剩下的几人,提刀的手都微微发抖。 张鼐回头一看,只见黄义明骑在马上,手握长枪,正冲向自己。 这一刻,什么大将风范,什么不动如山,全都去见鬼吧,自己只想活下去,年纪轻轻的还不想死,尤其是不想这么早死。 张鼐赶忙对背着自己的亲兵和另外两人说道:“快快快,保护本将离开这个魔头。” 这一刻,黄义明给张鼐带来的心理压力太大了。 黄义明疾驰而来,长枪挥出,相隔还有二十米,张鼐就感觉到了身后传来的杀气,这是征战多年养成的警觉。他赶忙下身,让背着自己的亲兵在自己身后保护自己。 两名还在奔跑的亲兵回头一看,只见长枪刺来,两人赶紧用身子护住张耐。 长枪带着势不可挡的气魄刺来,一穿三,长枪刺破了盔甲,刺穿了三人的身子。 在身下的张鼐看到长枪从他们的身子中穿 过,吓得也不跑了,双腿发软。 黄义明抽出长枪,举起长枪对准张鼐。 这一刻,张鼐的泪水流了下来,他知道自己是死定了。 第40章 神将黄义明,一挑三 黄昏时分,广安门上已然血流成河。老营兵迟迟等不来后续支援,渐渐力不从心,被步步紧逼至城角。 兵部侍郎张凤翔手提长刀,怒目圆睁,振臂一呼:“射死他们!”神机营参将周瑞随即大手一挥,一排火铳兵迅速上前,整齐列阵,瞄准目标,扳机扣动,“砰砰砰”一阵巨响,硝烟瞬间弥漫开来。 老营兵一排接着一排倒下,后续装填好弹药的士兵有条不紊依次上前射击,不多时,城上的老营兵全部倒地。 城下,张鼐吓得额头冷汗直冒,黄义明的长枪已然对准他的咽喉。黄义明毫不犹豫挺枪刺下,张鼐绝望地闭上双眼,身体重重倒在地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郝摇旗及时赶到,大刀一横,硬生生挡住了这夺命一枪。两件兵器激烈碰撞,擦着张鼐的脑袋呼啸而过。 几乎同一时刻,高一功和田间秀也赶至现场。 二人迅速扶起张鼐,高一功一把将小将张鼐抱上马鞍,而后飞身上马,扬鞭疾驰返回本阵。 田建秀双刀出鞘,寒芒闪烁;郝摇旗双手紧握大刀,气势汹汹。二人皆是顺军赫赫有名的大将 。郝摇旗怒声大喝:“狗官!竟敢伤我顺军大将,今日定饶不了你!”言罢,二人如猛虎出山般朝着黄义明冲去。 黄义明毫不畏惧,双腿猛地一夹马腹,催马迎着郝摇旗与田建秀飞奔而上。 田建秀抢先出手,双刀恰似两条灵动的白蛇,闪烁着森冷寒光,直逼黄义明咽喉与胸口。 黄义明眼神瞬间一凛,手中长枪猛地一抖,枪尖如灵蛇吐信,精准无比地磕开田建秀双刀,火星四溅。 与此同时,郝摇旗双手高高举起大刀,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劈下,刀风呼啸,似要将空气撕裂。黄义明反应敏捷,侧身一闪,那大刀贴着他的战甲划过,发出一阵刺耳声响。黄义明趁势回枪,枪缨剧烈晃动,直刺郝摇旗心窝。郝摇旗反应迅速,用刀身奋力一格,“当”的一声巨响,震得两人手臂发麻。 田建秀瞅准时机,从侧翼迅猛攻来,双刀左右翻飞,刀光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网。黄义明虽身陷重围,却镇定自若,手中长枪舞得虎虎生风,将周身护得水泄不通,接连挡下两人一轮又一轮凌厉进攻。三人缠斗在一起,难解难分,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这激烈战斗点燃,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火药味。 一时之间,攻城战的焦点全然汇聚在明军将领与顺军大将的这场激烈交锋上,城上城下众人皆被这场惊心动魄的大战吸引,目光紧紧锁定在三人身上。 被绑在柱子上的杜勋满脸写满了难以置信,他怎么也想不到,黄义明竟如此勇猛,先是凭借长枪突破亲兵防线,重伤张耐,如今又与顺军两员大将战得难解难分。 三人杀得难解难分之际,黄义明突然收枪,双腿发力,纵身一跃而起,再次挺枪刺出,枪头裹挟着势不可挡的凌厉气势,直逼田建秀胸部。田建秀眼见躲避不及,当机立断将双刀交叉成“叉”字形状,紧紧护在胸前。只听“砰”的一声闷响,田建秀被这一枪蕴含的强大冲击力震伤,饶是身着两层厚重盔甲,胸腔也被震得剧痛难忍,整个人直接被震落于马下。 广安门上,兵部侍郎张凤祥与一众官员激动得满脸通红。张凤祥兴奋大喊:“好!真乃我大明神将啊!”因情绪过于激动,他用力拍打着城墙,手指都拍得通红,却浑然不觉疼痛。 高杰与另外两千勇卫营士兵在完成既定目标后,迅速返回广安门城下,整齐列阵,为自家主将助威。 田建秀被击退下马,口吐鲜血,额头布满冷汗。他怎么也没想到,黄义明竟如此厉害。 顺军大将刘宗敏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顿时怒发冲冠,额头青筋暴起,手指攥得“咯咯”作响。他怒声大喝:“拿刀来!我要去会一会这黄家小儿!”身后亲兵不敢有丝毫耽搁,赶忙将兵器递到马上的刘宗敏手中。刘宗敏接过大刀,催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向战场。 郝摇旗见田建秀被击败,心中又气又忧。都是朝夕相处的好兄弟,如今却被伤。郝摇旗双眼通红,高举大刀,再次朝着黄义明狠狠劈去。 黄义明镇定自若,长枪在腰间快速环绕一圈,随即出枪格挡。紧接着,他再次从马上纵身跳起,枪尖闪烁着寒光,笔直刺向郝摇旗。郝摇旗见状心中大惊,心知自己无法硬接这一枪,赶忙俯身在马背躲避。 这一躲,却让黄义明寻到了新的机会。他顺手从马鞍上抽出马鞭,用力一挥,“啪”的一声,一鞭子狠狠抽在郝摇旗脑袋上,顿时,饶是带着头盔,郝摇旗脑门鲜血直流。 紧接着,黄义明长枪猛地戳地,双腿奋力一蹬,一脚重重踹在郝摇旗身上。郝摇旗被踹得从马上飞落,在地上连滚两圈,口吐鲜血。 身后的高杰激动得用力舞动大旗,列阵的勇卫营士兵纷纷用刀撞击盾牌,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为自家主将呐喊助威。 城上的一众官员和守城官兵看得津津有味。张凤翔不禁感慨道:“我老头子活了大半辈子,临了临了,还能亲眼见到我大明有如此年轻有为的将军,大明朝后继有人呐!” 大顺中军,一众军师手持千里镜观战。当看到田建秀和郝摇旗相继败下阵来,众人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李自成更是怒不可遏,直接将手中的千里镜狠狠摔在地上,手握腰间佩剑,恨不得立刻冲上前去,一剑将黄义明刺死。 李岩心中满是赞叹,暗自思忖:想不到这黄义明如此年轻,竟有这般厉害的武艺,连“挑”顺军三员大将。若是此人能够为我大顺效力……想到此处,李岩不禁轻轻摇了摇头,深知这不过是奢望。 牛金星和宋献策二人额头布满冷汗,心中暗暗叫苦。他们深知,若是不能尽快除掉这个黄义明,日后必定会成为大顺的心腹大患。 此时,刘宗敏已然赶到战场。他双眼喷射着熊熊怒火,杀气腾腾地紧盯着黄义明。黄义明端坐于胯下黑色骏马之上,也毫不畏惧地回视着刘宗敏。刘宗敏,号称大顺军中第一猛将,威名赫赫。 二人四目相对,刹那间,一股浓烈的杀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后方的李自成见状,大声喝道:“拿号角来!朕要亲自为刘将军助威!”号角兵赶忙将号角递上,李自成接过号角,深吸一口气,亲自吹奏起来。 号角声“呜呜呜”地响起,声音悠远而嘹亮,刘宗敏听在耳中,浑身热血瞬间沸腾起来。 城墙上的张凤翔也不再只是旁观,他亲自走到大鼓旁,从鼓手手中夺过鼓锤,大声喊道:“我老头子今天亲自为黄将军擂鼓助威!”说罢,他挥动鼓锤,用力敲击战鼓。战鼓“咚咚咚”地响了起来,节奏时快时慢,此起彼伏,一声紧接一声,“咚咚咚咚”,激昂的鼓声瞬间响彻城内外。 此时,黄得功也赶到了广安门。西便门形势得到缓解后,他便马不停蹄地朝这边赶来。来的路上,听闻自己儿子连“挑”顺军三员大将,黄得功一路上喜笑颜开,脸上满是自豪。 赶到广安门,见兵部侍郎正在亲自擂鼓助威,城下大战一触即发。黄得功赶忙快步走到城墙边,趴在城墙上,全神贯注地观看着城下这惊心动魄的一幕。 刘宗敏对着还躺在地上的田建秀和郝摇旗厉声喝道:“还不赶紧滚回去!在这里丢人现眼!”二人哪敢多说半句,强忍着伤痛,连忙爬起身来,一瘸一拐地朝着本阵走去。 黄义明在广安门危机时刻横空出世,连“挑”顺军三员大将的消息,迅速在城上士兵间口口相传,很快便传至城下,甚至传进了宫中。 乾清宫内,崇祯皇帝正焦急地等待着城上消息。一听到这个喜讯,他激动得差点直接跳了起来。李邦华等三位老臣亦是激动得热泪盈眶,眼中满是欣慰与喜悦。 而黄义明望着眼前气势汹汹的刘宗敏,内心不禁泛起一阵波澜:“这个人想必就是刘宗敏了,传说中的顺军第一大将。 今日终于有机会能与之一战,真是求之不得!”他的眼中闪烁着兴奋与期待的光芒,双手紧紧握住长枪。 第41章 大明神将,力战顺军猛将 坤宁宫内,周皇后忧心忡忡地坐在榻上,手中针线不停穿梭,正仔细地为崇祯缝补龙袍。 然而,外面顺军进攻的喊杀声、震耳欲聋的炮声,声声入耳,如同一把把尖锐的利刃,直直刺痛着她的心。 宫女们个个大气都不敢出,噤若寒蝉,整个宫殿仿佛被一层浓厚的愁云惨雾所笼罩,压抑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一名小太监脚步匆匆,神色焦急地冲了进来,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喜色,甚至来不及行礼,便扯着嗓子大声禀报:“皇后娘娘,大喜啊!外城传来消息,黄总兵之子黄义明,连挑顺军三员大将,大获全胜!如今,听闻顺军第一猛将刘宗敏亲自出马,此刻正在城外与黄将军对峙呢!” 周皇后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夜空中突然点亮的星辰。她猛地站起身,动作之迅速,险些碰落了身旁的针线笸箩。脸上的愁容在刹那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惊喜。 她快步走到殿中,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急切地说道:“黄总兵之子竟如此神勇?快,快给本宫详细说来!” 小太监于是将黄义明如何在战场上英勇无畏、单枪匹马连挑三员大将的情形,绘声绘色地讲述了一遍。 周皇后认真听着,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郁,她轻轻抚了抚胸口,眼中闪烁着喜悦的泪花,喃喃自语道:“黄总兵之子如此厉害,实乃大明之幸,真是社稷之福啊!” 慈庆宫中,张皇后同样被顺军进攻的消息搅得心神不宁。她静静地站在窗前,目光透过窗棂,望着外面阴沉灰暗的天色,心中满是担忧与不安。 宫女们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伺候着,连走路都刻意放轻了脚步,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片刻后,小太监一路小跑着飞奔而入,满脸兴奋,大声喊道:“娘娘,大喜啊!前线传来捷报,黄总兵之子黄义明连挑顺军三员大将,局势已然转危为安!如今,听说顺军第一猛将刘宗敏亲自出场,正与黄将军对峙!” 张皇后闻言,身子微微一震,像是被一道电流击中。她缓缓转过身来,脸上先是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神情。 她走到殿中,轻轻坐下,声音中透着按捺不住的喜悦,说道:“原来是黄总兵之子立下此等大功,此乃天佑我大明啊!快,将详情细细禀来。” 小太监连忙将黄义明的英勇事迹一五一十地娓娓道来,张皇后听得全神贯注,不时微微颔首,眼中满是赞赏与欣慰。 待小太监说完,张皇后轻轻叹了口气,感慨道:“黄总兵之子这般英勇,真乃我大明之栋梁。但愿此战能挫敌锐气,保我大明江山稳固。” 乾清宫内,崇祯皇帝坐立难安。听闻顺军第一猛将刘宗敏亲自出战,李自成更是亲自吹动号角为其鼓舞士气,崇祯再也坐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龙袍,对着身旁的王承恩说道:“摆驾广安门,朕要亲自前去为黄将军助威。 宫内众人听闻,纷纷“扑通”一声跪下,急切地劝谏道:“不可啊,陛下!城上危险万分,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还望陛下三思啊!” 崇祯皇帝早就受够了这种处处受限的拘束,眼神中透着无比的决绝,语气坚定且不容置疑地说道:“如今朕的神将正在城外与敌军主将激烈厮杀,那李自成既然都能为刘宗敏助威,朕又有何不可?不必多言,朕意已决!” 众人见崇祯皇帝心意已决,深知再劝也是徒劳,便不再反对。王承恩领命后,赶忙出去准备銮驾,准备跟随崇祯一同前往广安门。 不多时,一众人簇拥着崇祯皇帝,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广安门。崇祯皇帝下了銮驾,脚步匆匆,快速登上城楼。身后的众人不敢有丝毫怠慢,紧紧跟随其后。 此时,城上的火把已经纷纷点燃,星星点点的火光在夜风中摇曳。城上城下,火把如繁星般缭绕,将即将被黑暗吞噬的天空照亮。 崇祯皇帝登上城墙,只见张凤翔正奋力擂鼓,那激昂的鼓声仿佛要冲破云霄。其余将士们都整齐地站在城墙边,目光紧紧盯着城下,全神贯注地等待这场即将爆发的大战。 众人见崇祯皇帝亲临,皆是十分意外,赶忙纷纷下跪行礼。崇祯皇帝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起身,说道:“战情紧急,不必多礼。朕要亲自看看这场大战。朕曾多次在各地官员的奏折中看到,声称刘宗敏如何如何厉害,今日朕定要亲眼一观。” 言罢,崇祯皇帝大步走向垛口,黄得功与一众大臣也赶忙跟了过去。 此时,牛金星通过千里镜看到了城墙上的这一幕,心中一惊,赶忙对李自成说道:“陛下您看,城墙之上,好像是明皇亲自来了。” 众人一听,纷纷举起千里镜,朝着城楼方向望去。果不其然,明皇的华盖伞高高举起,在火把的映照下格外醒目,这不正是崇祯皇帝吗? 李自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开口说道:“朕必定会攻破京城,届时定要将他活捉!” 战场中央,黄义明和刘宗敏二人相对而立,全身紧绷,蓄势待发。 黄义明目光如炬,率先发难,手中长枪如蛟龙出海,直刺向刘宗敏。刘宗敏反应迅速,举刀格挡,“当”的一声巨响,在这逐渐昏暗的天色中,兵器碰撞产生的火花四溅,显得格外夺目。 刘宗敏大喝一声,声如洪钟,举起大刀,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劈下。黄义明双手紧紧握住长枪,奋力格挡,这一刀力量实在太大,震得他双手微微发酸,骑在马上的战马也承受不住这股冲击力,后腿连退两步。 黄义明心中暗自惊叹:“不愧是顺军第一大将,果然名不虚传,更不愧是打铁出身,这力量太过惊人!” 刘宗敏哈哈大笑,笑声在战场上回荡,再次大喝一声:“今天就让你这娃儿,好好见识见识额的厉害!” 言罢,再次出刀,一个凌厉的横扫,刀风呼啸,仿佛要将空气撕裂。黄义明反应敏捷,双腿用力一蹬,从马背上高高跃起,轻松躲过这致命一刀。 落地的瞬间,他手中长枪舞动,如灵蛇出洞,一枪直刺向刘宗敏的眉心。刘宗敏眼疾手快,刀刃轻轻一抬,恰到好处地拨开了这一枪。 黄义明毫不气馁,一脸坚毅地朝着刘宗敏,再次连续刺出五枪,枪枪迅猛,直逼要害。然而,刘宗敏经验丰富,防守严密,将这五枪一一稳稳格挡。 身后的大顺军见状,士气大振,高举武器,齐声呼喊:“权将军威武!权将军威武!” 城头之上,众人借着摇曳的火把光芒,将战场的情形看得清清楚楚。每个人都不禁手心冒汗,暗自惊叹,想不到这刘宗敏竟然如此厉害,实力着实恐怖。 王承恩也看得心跳加速,嘴里不停念叨:“真是高手对决,想不到这陕西悍匪如此厉害!” 黄义明见一时难以取胜,拨转马头,佯装往回跑。刘宗敏不知是计,以为黄义明怯战,立刻紧追不舍。 就在刘宗敏快要追到之时,黄义明突然使出一记回马枪,枪尖如闪电般狠狠刺向追来的刘宗敏。刘宗敏反应极快,一个紧急侧身闪躲,尽管如此,枪刃还是狠狠划过他的盔甲,擦出一串耀眼的火花。 刘宗敏身上的甲胄,那可是顺军中数一数二的精良装备,即便如此,也被这凌厉的一枪划破了一些。 黄义明见刘宗敏躲过这一枪,趁他身形未稳,将枪身深深插入泥土之中,双腿用力一踹,借助反作用力,如炮弹般撞向刘宗敏。两人顿时从马上摔落下来,在地上翻滚了几圈。 起身之后,黄义明迅速抽出腰间的斩刀,刘宗敏也不甘示弱,拔出自己腰间的佩刀。二人从使用长武器,瞬间转变为短兵相接,战斗愈发激烈。 只见两人身影交错,刀光闪烁,你来我往,互不相让。黄义明额头上布满了汗珠,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不断滚落,但他的眼神依旧坚定,毫无退缩之意。 这一场激烈的交锋,让敌我双方都看得紧张不已。城上的崇祯皇帝,还是第一次如此直观地观看这般高手对决,手心里全是汗水,紧张得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刘宗敏挥舞着手中的刀,一次次发起猛烈攻击,黄义明则毫不畏惧,沉着应对,每一次都精准地握刀迎击。 两人你来我往地打斗了许久,天色越来越晚,夜幕如同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将整个战场完全笼罩。 此时,双方都已疲惫不堪,身上也或多或少挂了些彩。刘宗敏喘着粗气,停下手中的动作,说道:“今日天色已晚,改日再与你一决高下!” 黄义明也累得气喘吁吁,但仍不失风度地回应道:“好,今日便到此为止!” 第42章 大明忠勇侯 城上城下,火把的光芒在夜风中摇曳,仿佛也在为这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喘息。 黄义明与刘宗敏各自收兵后,战场渐渐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弥漫的硝烟和士兵们疲惫的身影。 崇祯站在城楼上,望着黄义明远去的背影,眼中满是赞赏与欣慰。他旋即转身,面向身旁的王承恩,沉声道:“走,随朕出城迎接朕的爱将。” 站在一旁的黄得功,脸上满是自豪之色。 王承恩一惊,急忙劝阻:“陛下,此时出城,恐有危险啊!” 崇祯却摆了摆手,语气坚定:“黄将军今日力战强敌,连败敌方三员大将,为大明立下大功,朕定要亲自迎接,以表嘉奖与慰问。” 崇祯带着一众官员和黄得功,缓缓走出城门。 黄义明见崇祯亲自出城,赶忙下马,单膝跪地:“末将拜见陛下。” 崇祯快步上前,扶起黄义明,满脸笑容:“今日之战,将军连败敌方三员大将,力战顺军刘宗敏,实乃我大明之福,朕心倚重。” 崇祯又说道:“汉之霍去病,被封冠军侯,朕亲封爱卿为侯爵。”言罢,转身吩咐王承恩:“回宫后即刻拟旨,封黄义明为忠勇侯。” 黄义明一听自己要被封侯,赶忙谦逊,再次下跪抱拳:“陛下,臣惶恐。” 崇祯亲自扶起黄义明,说道:“此事就这么定了,忠勇二字,你当之无愧。” 在大明,分封爵位本有一套体系流程,需再三推辞,最后诚惶诚恐地接下。然如今战时,一切从简。 黄得功一听儿子要被封侯,还是忠勇侯,这可是皇帝对黄家的高度认可与重视,老脸笑开了花。 跟随出城的张凤翔等人,纷纷拱手祝贺,异口同声:“恭贺忠勇侯!” 黄义明一一回礼,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回宫途中,崇祯心情大好,一路与黄义明交谈甚欢,询问战斗中的细节与感受。黄义明一一如实作答,崇祯不时点头称赞。 回到宫中,周皇后早已在殿外等候。见崇祯与黄义明归来,周皇后赶忙迎上前,关切问道:“陛下,此番出城可曾受惊?” 崇祯笑道:“朕有黄将军这般神将护佑,何惧之有?今日黄将军之战,精彩绝伦,朕亲眼目睹,心中畅快不已。” 周皇后听闻,看向黄义明,眼中满是感激与钦佩:“黄将军英勇无畏,实乃大明之栋梁,本宫在此谢过将军。” 黄义明连忙行礼:“末将职责所在,不敢当皇后娘娘夸赞。”接着再次行礼:“末将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与娘娘的期望。” 崇祯心情愉悦,当即下令设宴,为黄义明庆功。 宴席后,黄义明回到军中,正在大帐与高杰等人商议接下来的战事。这时,中军校尉进来禀报:“将军,天使到了。”黄义明带领高杰赶忙出帐迎接。 王承恩带着一群小太监前来传旨,见黄义明出来迎接,黄义明转身便要吩咐亲兵速速摆设香案,以最庄重的礼节迎接圣旨。 王承恩见状,赶忙说道:“黄将军不必多礼,咱家是来传旨的。如今正值战时,一切从简,陛下也盼着将军能尽快接旨,好全身心投入御敌,直接接旨就行。” 王承恩从小宦官手中接过圣旨,高声道:“陛下有旨,黄义明接旨。” 黄义明赶忙跪下,道:“臣接旨。” 王承恩展开圣旨,宣读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御宇有年,值烽烟扰攘,每思良将以靖乱局。今黄义明于战阵之间,勇毅奋发,力敌刘宗敏,连破贼军三员大将,扬我国威,振我军势。 其忠勇之举,上可告慰祖宗,下能庇佑百姓。朕心嘉许,特封黄义明为忠勇侯,食邑八百户 。望其矢志不渝,为大明扫除群寇,保国泰民安。 诸臣当以黄义明为范,殚精竭虑,共扶社稷。如有怠惰,国法难容。 钦此 黄义明赶忙双手接过圣旨,又与王承恩寒暄几句,王承恩便带着人离开了。 高杰和军中亲兵一听自家将军被皇帝封侯了,都十分开心。 在大明,圣旨通常要走内阁票拟流程,但也要看具体事宜。像封侯这种事,在皇帝看来,算是自家之事。因此,崇祯都懒得往内阁发,要不然那些奸臣就会各种拖沓、反对。这是崇祯登基以来,封的最有价值的一个侯爵,之前封的那些人,没一个有用的。 内城东大街,首辅魏藻德府邸。自从围城前陛下开过一次朝会,那次自己还装死狗,后面陛下撞景阳钟自己还没去。哦,对,那次钟声响起的时候,自己在家和幕僚喝酒快活呢。 此时,魏藻德端坐在客厅,陪坐的还有次辅陈演、兵部尚书张缙彦,和一些其他幕僚。 这些人看起来心情都不太好。本来都已经得到消息,说广安门马上就要被攻破了,黄义明却又跳出来搅局。刚刚又得到朝中消息,陛下封黄义明为侯了,还是忠勇侯。 陈演气愤地说道:“这朱由检真是昏庸,封侯这种大事居然也不和我们这些阁臣商议。” “是啊,次辅大人说的不错。按照惯例,圣旨应下发通政司,再交由内阁票拟,司礼监披红,可这次这崇祯小儿居然直接下发中旨。”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一个侯吗,无非是给他朱家陪葬罢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听的魏藻德很是心烦。 魏藻德愤怒地打断他们:“够了,看看你们这群废物,一个个除了吃喝玩乐还会干什么。” 首辅发火了,众人也不敢再多言。 然而,有些人的心理活动是这样的:“你有什么了不起,都快拱土的人了,还想着当二臣,若是陛下还倚重你,封侯这种事也不会不提前告知你。”然而,这只是心里话,可没人敢说出来。 魏藻德见自己发怒众人都低着头,怒气也消了不少,语气缓和了一些,说道:“诸位,如今这破朝廷就是一艘破船,随时都会沉下去。因此,越是在这种关键时刻,我等越是要勠力同心。等大顺王师进了城,依我等的地位能力,在新朝必然也是顺风顺水。” 在场官员纷纷开口:“首辅言之有理啊,如今这破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沉了,今天他黄义明投机取巧占了点便宜而已。” 众人畅谈至深夜,才纷纷离开。 而在顺军这边,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 李自成端坐于主位,脸色阴沉。刘宗敏站在帐中,身上还带着战斗的痕迹,盔甲上的划痕在灯光下格外显眼。牛金星、宋献策等谋士也都在帐中,气氛凝重。 李自成率先开口:“今日之战,刘将军虽未落败,但也未能取胜,那黄义明着实厉害,明日再战,可有良策?” 刘宗敏冷哼一声:“今日天色已晚,未能尽兴,明日定要与他分个高下!” 牛金星微微摇头,说道:“刘将军自是勇猛无双,那黄义明也非等闲之辈,连挑我顺军三员大将。 明日之战,仍要以大规模攻城为主,今日广安门险些失守,若不是那黄义明突然跳出来搅局,此时广安门已经丢了。我军可一鼓作气,明日定要攻下广安门。 东面门、西面门也需配合,继续以广安门为主进行攻城,可采用炸城战术,炸开城门,大军便可长驱直入。” 宋献策点头附和:“牛先生所言甚是,炸城之后,我军可兵分几路,迅速占领城中要地,不给明军喘息之机。只是炸城需谨慎行事,要选好时机和位置,以免被明军察觉。” 李自成沉思片刻,说道:“就依二位先生之计,明日务必拿下京城!刘宗敏,你明日仍为先锋,率领精锐部队主攻广安门,务必要打开城门。其余各门将领,也要做好攻城准备,相互配合,不得有误!” 众将纷纷领命,各自回营准备。中军大帐内的灯火渐渐熄灭。 第43章 风雨广安门 次日,大明崇祯十七年三月二十日,天气晴朗,外城仍未被攻破。 在原本的历史进程中,此时李自成已高坐龙椅,接受降臣朝拜。可如今,李自成满心焦虑:其一,京城久攻不下,自己难以获世人认可,奉天殿的登基大典也无法举行;其二,军中流民众多,每日粮草消耗巨大;其三,久攻不克士气必然受挫,一旦明朝援军赶到,尤其是近在玉田的吴三桂,若见京城难克,极有可能前来勤王。 这般思量下,一大早,李自成便在中军大帐再度发号施令,决定延续昨日大规模攻城之举。他意气风发,向诸将下令:“今日务必拿下京城,谁敢懈怠,朕定斩不饶!”下首诸将纷纷抱拳,高声回应。 郝摇旗和田间秀昨日与黄义明大战负伤。回营后,军医迅速上前,用镊子夹出嵌入肉中的碎末,以温热布巾擦净血污,敷上金疮药,再用纱布仔细包扎。此刻,二人一同出列。郝摇旗高声请战:“陛下,俺郝摇旗愿领人马炸了广安门,雪昨日之耻!”田间秀也拱手请缨:“末将愿随郝将军同去。”李自成见诸将战意高昂,满意点头:“准!” 李自成走下案桌,拔剑大喝:“若今日不破广安门,朕便自刎于两军阵前!” “轰!”一声惊雷炸响,众人一惊。李自成忙出帐望天,只见乌云滚滚压来,转瞬天空便乌云密布,帐内众人也纷纷跟出。 “好端端的晴天,咋突然打雷了?” “莫不是上天不满我大顺军攻城?” “陛下刚说破不了城自裁,难不成……”众将低声议论。李自成心中也犯嘀咕:“这是上天对我李自成不满,发出警示?” 正想着,大雨倾盆而下,风雨交加。李自成暗叫不妙,这般大雨,云梯部队如何攻城?地面泥泞,难道真要应了自己自裁的誓言?他越想越慌,额头冷汗直冒。 宋献策见众人望天,又瞧李自成冷汗淋漓,知他惧怕上天降罪,当即大喊:“天佑大顺!此乃天意!”众人一惊,回头看向他。李自成深知宋献策精通奇门遁甲,忙恭敬问道:“宋先生,此话怎讲?” 宋献策捋须眯眼道:“陛下方才言今日不破广安门便自裁,感动上天,此雷雨正是大顺吉兆,广安门今日必破!”李自成闻言大喜:“先生细细说来。” 宋献策接着道:“陛下,远看大雨不利我军攻城,可城上明军的火炮、火箭、火铳,同样受大雨影响。我军可让攻城部队腿绑荆棘防滑,盾牌兵在前掩护,云梯部队在后。盾牌兵二十人为一组,云梯十人为一队,每队间隔三十米,分组分队进攻广安门。臣以为,郝摇旗将军、田间秀将军可担此次进攻前锋。”原本准备炸城,因雨改作此策。 李自成听后,觉得此计甚妙,众人也点头称赞。李自成跪地朝天磕了三个头,起身看向众人,意气风发下令:“传旨,全军立刻造饭,流民军今日每人三个馒头、一碗白菜汤。大军用饭后,主攻广安门。李来亨、李双喜继续领军围攻东便门和西便门。”言罢,看向郝摇旗和田间秀,二人胳膊还缠着绷带,问道:“你二人担任主攻广安门前锋,可胜任?” 郝摇旗一把扯下绷带:“陛下放心,俺定能胜任,今日必克广安门!”田间秀虽不及郝摇旗豪爽,也抱拳道:“陛下放心,今日必破广安门。” 李自成满意点头:“你们多是随我从陕西一路打来,明廷巢穴近在眼前,务必拿下!都下去准备吧。”众人抱拳离开,不多时,顺军大营炊烟袅袅,开始造饭。 第44章 泪洒广安门 今日的李自成格外大方。平时,流民军一餐仅有一个馒头,偶尔打大仗时,才会多给一个,为两个。 而今日,每个流民都能领到三个馒头,外加一碗青菜汤 。 流民们就着热汤,大口啃着馒头,吃得津津有味,赞叹之声不绝于耳。对他们而言,已不知多少年未曾享用过如此丰盛的饭食。 饭后,所有参与攻城的流民部队,都在腿上绑上了荆棘。 这时,巡逻的将军前来告知他们:只要今日拿下广安门,城破之后,陛下定会重重有赏。届时,不光能顿顿吃馒头,还有肉吃、有酒喝,更能拥有女人。 这一番话,让每一个即将攻城的流民眼中都燃起炽热的光。他们中,许多人已多年未尝肉味,也长久未亲近女色。一想到京城里那些娇滴滴的大小姐,众人不禁心驰神往,不少流民的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随着各自将领一声令下,流民军开出营地。按照老规矩,流民在前,老营在后,李自成的銮驾居于中央。銮驾上撑起了黄色盖伞,既象征着李自成的大顺皇权,又恰好能遮风挡雨。 顺军这边刚有动静,城上的守军立刻敲响了铜锣。士兵们一边奔跑,一边大声呼喊:“贼军要攻城了!贼军要攻城了!” 张凤翔听到锣声,赶忙带人前来巡查。果不其然,纵使天降大雨,顺军依旧倾巢出动。张凤翔神色凝重,对身后官员说道:“快去禀报陛下,让黄将军快来助战。”官员领命后,转身下城。 此时,崇祯正在乾清宫用早膳。由于明末粮食稀缺,崇祯又一向节衣缩食,勒紧裤腰带,只为挤出更多军饷供给前线,所以他的早膳十分简单。 这时,一个小太监匆匆进来,跪地正准备说话。王承恩见皇爷正在用膳,面露不悦,说道:“没看见皇爷正在用膳吗?不长眼的东西。” 崇祯摆了摆手,看向小太监,问道:“何事?” 小太监赶忙回道:“皇爷,兵部侍郎张凤翔派人来报,大顺军倾巢出动,大批人马开往东便门、西便门,他本人则率领精锐,似要再次进攻广安门。” 闻听此言,崇祯手中的筷子滑落。他清晰地听到乾清宫外面大雨哗哗地下着。 王承恩赶忙上前一步,搀扶崇祯,轻声说道:“陛下,这李贼还真是不消停,大雨倾盆也要攻城。” 崇祯从惊慌中缓过神来,对小太监说道:“快去传李邦华、范景文、倪元璐来,另外再传旨让黄家父子,立刻前往外城准备作战。”小太监领命,缓缓退出乾清宫。 不多时,三位老臣踏着风雨来到乾清宫。小太监引领他们进入,行过礼后,崇祯命人赐座。三位老臣坐下,崇祯开口道:“今日天降大雨,顺军仍然攻城,诸位爱卿怎么看?” 李邦华率先开口:“陛下,臣以为我军仍当固守。只是天降大雨,我军火器不便使用。”说到这里,李邦华额头不禁冒出冷汗。 倪元璐接着说道:“陛下,臣以为,如今大雨连绵,虽然我军火器不便使用,但顺军攻城也极为不便。道路泥泞湿滑,黄家父子登城助战,也未必就守不住。” 崇祯微微点头:“朕已经让黄得功、黄义明前往广安门了。”乾清宫内一时陷入平静。 黄得功带着儿子,和高杰率领三千勇卫营前往广安门。三人快速登上城楼,雨水从他们的头盔上滑落,三千勇卫营的士兵们在城下纹丝不动。 张凤翔见黄家父子带兵来了,心中大喜。 武将们向文官行了礼,今日的攻防战就此拉开帷幕。 由于大雨的缘故,弓箭不好使用,士兵们开始搬运石头、木棍。 城外十里,顺军已经摆好阵型,李自成命人吹响号角。 郝摇旗、田间秀带着人冲了上去,盾牌兵在前,云梯在后。这次没有人骑马,所有人都在雨中奋力奔跑。 前方的士兵高举盾牌,缓缓向城门推进,后面的云梯部队艰难地一步一个脚印紧跟其后。每一步都深深踩进泥里,有时脚被泥沼困住,拔不出来就会摔倒在地,后面跟上的流民便会扶起倒地的同伴。 郝摇旗高声大喊:“兄弟们,给额冲!美酒、女人就在前面!” 郝摇旗和田间秀各自带着一百个老营兵在两侧指挥着流民。 流民们都眼神炽热地望着前面的广安门,在他们眼中,那已不再是一座城门,而是财富、美食与温柔乡,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一切。众人纷纷咬着牙,拼命地向前冲。 第一队、第二队、第三队……一队接着一队,不断跟上,离城墙越来越近。 城楼之上,火炮因受大雨影响,难以点燃。张凤翔一脸焦急,命人挡住引火线再次点火,只稀稀拉拉地发射了几炮。城楼上的弗朗机炮和红衣大炮,大多无法成功点燃。 炮弹呼啸而出,砸向后方的云梯部队,敌军被爆炸的余波掀翻在地,被炸伤却未当场死亡的士兵,在大雨中痛苦地哀嚎。 然而,没人理会倒地的士兵,一人倒下,立刻有五人冲上去扛起云梯,继续前进。 銮驾上的李自成看得十分清楚,城上的火炮只响了三五下,便没了动静,不由得哈哈大笑:“还真是天意!”牛金星赶忙送上马屁:“陛下明见,宋军师说的不错,此乃真是我大顺的吉兆。” 宋献策手捋胡须,一脸得意,显然对牛金星的话十分满意。李自成看向宋献策说道:“军师真乃神人!”言罢,继续举起千里镜,观察前方战场。 张凤翔见火炮、火铳等热武器发挥不理想,急得满头大汗,赶忙说道:“放箭!” 黄义明上前一步,开口道:“侍郎大人,雨水淋湿了弓,只怕威力也不尽人意。我们还是准备用滚木雷石吧,如果敌军爬上来,就用长枪将他们刺下去。” 张凤翔的下属张勇赶忙说道:“大人,黄将军言之有理啊。” 张凤翔点了点头,也只好如此。 黄义明又对自己老爹说道:“父亲,你从带来的三千人中抽调一千人,去巡查东便门和西便门,儿担心那边会出问题。” 黄得功点了点头,抽调一千人,前往东便门和西便门查看情况。 城下的郝摇旗嘶声力竭地大喊:“兄弟们,明狗的火炮没用了,不能放屁了,都给额狠狠的冲!杀一个明狗,陛下说了赏银二两!” 流民们咬着牙,拼命地扛着云梯冲锋。盾牌兵已经抵达城下,云梯部队也纷纷跟上。盾牌兵们举起大盾,紧密相连,组成一道坚固的防线。 云梯部队到达后,开始搭建云梯,在盾牌的掩护下展开攀爬。城楼上的明军,开始向城下投掷雷石,雷石砸在盾牌上,发出“砰砰砰”的声响。 郝摇旗大喝一声:“给额爬上去!”流民军开始攀爬云梯。 黄义明见此,赶忙说道:“将士们,给我扔滚木!” 滚木从城楼上滚落,砸中云梯上的顺军,他们惨叫着从云梯上坠落,重重地摔在地上,口吐鲜血。 血迹在大雨的冲刷下,迅速在地面蔓延开来,城下的雨水逐渐被染成血红。 郝摇旗奋力嘶吼:“兄弟们,冲上去,斩杀明狗!”流民军前赴后继,拼命地攀爬云梯。 后面的云梯部队源源不断地赶到城下,搭好云梯后,便发疯似的往上冲。然而,攀爬时,不少流民被雨水打湿了眼眶,一个没踩稳,就从云梯上滑落,重重地摔在满是泥泞与血水的地面上。 郝摇旗对此毫不在意,身旁的老营兵个个手举盾牌,保护着主将。田间秀也在一旁拼命指挥:“给我冲!” 滚木雷石如雨点般倾斜而下,不多时,城下的尸体越积越多。 雨水裹挟着血水,在地面肆意流淌,整个战场一片血红,宛如人间炼狱。断臂残肢散落四周,泥泞的土地被鲜血浸透,深浅不一的脚印中,满是血水与碎肉,仿佛在诉说着这场战斗的残酷与惨烈 。 后方在观战的李岩,看见这一幕,心里不由得十分难受。在他看来,用流民去送死的做法实在不妥。奈何军中将领热衷于这种打法,李自成也赞同,他虽满心反对,却也无能为力。 李自成大喝一声:“再派2万流民,给朕冲上去!”号角声再次响起,又是两万流民军如潮水般冲向广安门。 随着这两万人的加入,攻防战变得更加惨烈。 激战持续了两个时辰,城楼上投下的滚木雷石越来越少。 李自成见时机差不多了,拔出腰间宝剑,大喝一声:“刘宗敏,着你带五千老营给朕冲上去!” 刘宗敏抱拳领命,率领五千老营,踩着泥水,向着广安门奋勇冲去。 第45章 外城失守 顺军大将刘宗敏,亲率五千老营精锐,直逼广安门 。其前方攻城部队,仿若汹涌潮水,前赴后继地攀爬着云梯。流民军们互不相让,奋力攀爬,个个红着眼,欲将城墙踏破。 勇卫营的守城士兵们毫不畏惧,严阵以待。他们手持长枪,枪尖闪烁着寒光,但凡流民军一在云梯上露头,便被迅猛刺击。那长枪上下翻飞,每一枪刺出,都带着风声与决然,枪尖所至,鲜血飞溅。持刀的官兵们也毫不手软,只要敌军靠近,便挥动大刀,砍向敌人脖颈,一时间血肉横飞。攻城的流民军伤亡惨重,鲜血顺着城墙汩汩流淌,与淅淅沥沥的雨水相互交融,将广安门的城墙彻底染成了骇人的血红色。 黄义明身披厚重铠甲,手持长枪,威风凛凛地伫立在城墙边。他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城下如蚁般的敌军,手中长枪精准地抵住云梯,大喝一声,发力一推,云梯便剧烈摇晃起来。身旁的士兵们见状,纷纷效仿,众人齐心,长枪齐出,一架架云梯被推倒,城下传来流民军的阵阵惨叫。 随着时间的推移,顺军攻势愈发猛烈,越来越多的城墙垛口被云梯搭上。顺军顺着云梯蜂拥而上,一爬上城墙,便挥舞着手中长刀,朝着守军疯狂砍杀。 刘宗敏此时已赶到城下,他双眼圆睁,大声嘶吼着指挥老营兵快速攀爬:“都给额爬上去!快!快!快!”老营兵们嘴里紧咬着利刃,双手攀爬云梯,快速向上攀爬。 郝摇旗和田间秀也在另一个垛口大声呼喊,指挥着老营兵们奋勇向前,他们自己也紧跟其后,丝毫不惧危险。 这时,一名小兵慌慌张张地跑到黄义明身边,“扑通”一声跪下,急切地喊道:“将军,大事不好!西垛口快守不住了,顺军已经爬上来了!”黄义明心中猛地一沉,面色凝重,迅速对部下下令:“一百人跟我走!”随后又转头对着兵部侍郎张凤翔大声喊道:“大人,这里剩下的人就交给您指挥了!”张凤翔神情坚定,大声回应:“将军放心前去,此处有我!” 不多时,郝摇旗率先爬上城墙,他拔出佩刀,二话不说,举刀便砍,瞬间斩杀数名城上守军。郝摇旗仰天大笑,喊道:“老子终于爬上来了!弟兄们,都给额冲,斩杀这些狗官!” 张凤翔见此情景,急忙指挥勇卫营反击:“快,把他们赶下去!”勇卫营的士兵们齐声呐喊,举枪突刺,一时间,城墙上刀光剑影,血肉横飞,雨水混着血水,滴答作响。 刘宗敏也在此时爬上城墙,他一登上城头,便如猛虎入羊群,手中长刀肆意挥舞,所到之处,明军纷纷倒下。 被绑在铁柱子上的杜勋,在风吹雨淋与伤痛的双重折磨下,他几乎快要撑不住了。但当他看到刘宗敏的那一刻,拼尽全力大喊:“刘将军,快来救我啊!大顺的将士们,快救我,我是永昌皇帝派入城谈判的使者!”刘宗敏看了一眼这个狼狈的太监,冷哼一声,一刀砍断了捆绑杜勋的绳索,杜勋“扑通”一声掉落在地。 杜勋满脸兴奋地看向刘宗敏,捡起地上的一把刀,说道:“刘将军,快,斩杀城上的明军!”他心中充满仇恨,回想起被崇祯羞辱、被绑在此处两天的遭遇,对崇祯和明军的恨意愈发浓烈。 刘宗敏带着老营兵,如旋风般冲向守城官兵。几个明军士兵试图上前抵挡,却被刘宗敏轻易挡下,身后的老营兵们也不甘示弱,举刀紧跟其后。 就在这时,黄义明带领着一百勇卫营士兵赶到。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凉,只见这片城墙上,原三大营的守城官兵除了战死的,其余的早已四散奔逃,无人敢再上前迎敌。 刘宗敏看到黄义明,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大笑道:“我正找你呢!” 此时,大雨如注,战场早已被血水浸泡,一片惨象。 黄义明毫不畏惧,举起长枪,大喝一声,向着刘宗敏冲了上去。身后的勇卫营士兵们也呐喊着,与老营兵展开了激烈厮杀。双方你来我往,长枪舞动,寒光闪烁,每一次交锋都伴随着死亡与鲜血。 刘宗敏凭借着高强的武艺和丰富的战斗经验,轻松化解黄义明的攻势,随后猛地挥出一记斩马刀,这一刀势大力沉,黄义明举枪抵挡,却被巨大的力量震得连连后退好几步,手臂发麻。 勇卫营和老营兵们在这片狭窄的城墙上杀得难解难分,战斗进入白热化阶段。有的士兵甚至抱着老营兵一同跳下城墙,高呼着与敌人同归于尽。 郝摇旗那边的攻势同样猛烈,在他的带领下,老营兵们锐不可当。田间秀也在一旁指挥着士兵们奋力杀敌,战场上一片混乱。 张凤翔站在城墙上,目睹着眼前的惨烈景象,心中明白,局势已经无法挽回,他们已无力将敌军赶下城墙。 此时,兵部员外郎张勇神情凝重地走到张凤翔面前,说道:“大人,我们守不住了,快撤吧!我愿留下断后。”张凤翔脸上满是雨水和血水,他看着眼前这位忠诚的部下,心中五味杂陈,无奈地点点头,说道:“也只好如此了。 你务必小心!”随后,他又对其他部下吩咐道:“快去通知其他城墙的守军,立即撤往内城!” 张凤翔带着剩余的士兵迅速撤下城墙,张勇则带领着一百名勇士,义无反顾地向着郝摇旗的方向冲去。郝摇旗看到有明军官员冲来,兴奋地大喊:“弟兄们,给我活捉那个当官的!”老营兵和流民军们听到命令,纷纷围了上去。双方瞬间展开激烈交锋,然而,敌众我寡,仅仅片刻,张勇带来的一百人便倒下了大半。 张勇看着周围如潮水般涌来的敌军,深知自己已无法逃脱。他奋力挥刀,隔开刺向自己的长枪,眼角挂着泪,然后仰天大喊:“陛下,臣为大明尽忠了!”言罢,毅然举刀自刎。 剩下的明军士兵见长官已死,除了少数几个负隅顽抗被杀外,其余三十人纷纷放下武器,跪地投降。 郝摇旗走到张勇的尸体前,看着这位宁死不屈的明朝官员,不由得感叹道:“我郝摇旗敬佩你是条汉子!”随后,他转身对部下亲兵吩咐道:“去,打开城门!”亲兵领命后,兴奋地朝着城门奔去。 不多时,一名传令兵匆匆跑到西垛口,将撤退的消息告诉了正在与顺军激战的黄义明。黄义明得知后,当机立断下令:“快速撤退!”然而,此时战场上双方混战在一起,想要撤离谈何容易。黄义明沉思片刻,决定留下三十人断后,让其余士兵先行撤退,自己则带领着这三十人,边打边撤,以掩护其他人。 刘宗敏看到明军想要撤退,发出一阵狂笑:“想跑?没那么容易!”他亲自带头,率领着老营兵疯狂追杀。刘宗敏每一刀劈出,都伴随着明军士兵的惨叫与倒下。 杜勋跟在刘宗敏身后,看到了对面的黄义明,心中的仇恨瞬间被点燃。他想起在乾清宫时,黄义明曾多次让自己出丑,头上挨的那两剑,还有被崇祯用剑抽打左脸和右脸,皆是拜此人所赐。 想到这里,杜勋气得浑身发抖,他快步跑到刘宗敏面前,说道:“刘将军,一定要杀了这个黄义明!” 刘宗敏不耐烦地瞪了杜勋一眼,喝道:“额要做什么,轮不到你这个阉人来指手画脚!”杜勋吓得赶紧低下头,但他的余光却恶狠狠地盯着黄义明,眼中满是怨毒。 在这场惊心动魄的广安门之战中,明军外城防线宣告失守,留下的是满目疮痍与无尽的鲜血。黄义明率领着残部,艰难地向着内城撤退。 第46章 永昌皇帝入京城 黄义明率领残部且战且退,经过一番激烈厮杀,才艰难摆脱刘宗敏的追击。 郝摇旗这边,亲兵打开城门。李自成端坐銮驾之上,将整个过程尽收眼底。见广安门被打开,兴奋地大叫一声:“好!” 銮驾旁,顺军军师牛金星、宋献策等人手舞足蹈。在他们眼中,外城既破,内城乃至皇城,都如探囊取物般唾手可得。 李自成步出銮驾,当即对传令兵下令:“命前方作战的刘宗敏、郝摇旗、田间秀速速肃清外城明军。” 传令兵领命后,快速朝广安门奔去,顺着攻城士兵踩出的脚印,才不至于轻易陷进泥水坑。 随着广安门失守,外城官兵与锦衣卫纷纷撤往内城,从阜成门、东直门、西直门鱼贯而入。 此时,外城街道满是慌乱逃窜的明军残兵,散落的兵器、破碎的旗帜随处可见。被鲜血染红的雨水顺着街道流淌,街边房屋多被战火波及,一片狼藉。 巳时,外城的喊杀声渐渐平息,这标志着外城全面失守。明军退入内城,一时间,内城陷入极度恐慌。 街道上,百姓紧闭家门,恐惧的气息弥漫全城。巡逻的士兵脚步匆忙且沉重,眼神中满是焦虑与不安。 未时,李自成得知外城战事结束,当即下令大军开进广安门。 为彰显自己永昌皇帝的威仪,他特意命人竖起永昌大旗,骑在马上,朝广安门进发。牛金星、宋献策紧随其后,只有李岩脸上看不出喜怒。 一路走去,看着城下无数尸体,李岩心中满是悲戚。再看向前方的李自成和牛金星等人,他们满脸欣喜,似乎无人关心这些普通的流民百姓,李岩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 李自成很快来到广安门外,为凸显自己的威严,他甚至不让人撑伞,迎着雨兴高采烈地入城。 外城许多百姓早已被大顺军告知,大顺永昌皇帝即将入城,要赶紧到城门口迎接。众多百姓跪在广安门两侧,迎接这位大顺皇帝。 兴奋不已的李自成一打马便进了广安门,见两侧跪着的百姓都是来迎接自己的,不由得满心欢喜。 外城失守的消息迅速传遍内城和皇城。 大明皇城乾清宫,乌云沉甸甸地压在殿顶,殿内,烛火在穿堂风中瑟瑟发抖,昏暗的光线在巨大的空间里摇曳。 巨大的朱红立柱矗立两侧,像沉默的卫士,见证着王朝的风雨飘摇。 崇祯皇帝朱由检僵坐在龙椅上,面容憔悴,深陷的眼窝里,目光呆滞地落在不远处凌乱堆叠的御案上。那一道道亟待批复的军国大事奏折,此刻都成了无用的废纸。 李邦华、范景文、倪元璐三位大臣身着官服,低头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抑。 突然,殿门“吱呀”一声被撞开,一名小太监跌跌撞撞冲进来,“扑通”跪地,身子颤抖。他抬眸看向崇祯,声音带着哭腔,几近崩溃:“陛下,大事不好!外城……外城全面失守,我军已退守内城!” 这话如一道惊雷,瞬间震碎了殿内最后的宁静。崇祯皇帝猛地站起身,双眼圆睁,布满血丝的眸中满是惊恐与绝望。紧接着,怒火如汹涌的潮水般涌上,他猛地一脚踢翻身旁的御案,“哗啦”一声巨响,案上的笔墨纸砚、奏章摆件散落一地。 “无能!统统都是无能之辈!”他声嘶力竭地咆哮,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带着无尽的悲怆与不甘。 李邦华“扑通”一声双膝跪地,身子前倾,额头触地,声音带着哭腔:“陛下,臣罪该万死!但此刻不是问责之时,当务之急是谋划御敌之策。内城城墙高大坚固,若能合理调配兵力,组织百姓协助守城,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范景文眼眶泛红,向前膝行几步,抱拳说道:“陛下,臣愿亲率精锐士卒出城,与逆贼决一死战!就算拼尽最后一滴血,也要为内城争取更多时间,稳固防线。” 倪元璐颤抖着双手,伏地不起,声音几近呜咽:“陛下,外城已破,致使京城危在旦夕,臣等万死莫赎。但请陛下放心,臣等誓与内城共存亡,绝不退缩半步!” 崇祯皇帝在殿内来回踱步,脚步急促而凌乱,鞋底与金砖碰撞,发出沉闷声响。他猛地停下,目光如炬,从三位大臣脸上扫过,声音沙哑却透着决然:“共存亡?说得容易!城中兵力损耗大半,粮草补给不足,拿什么共存亡?祖宗的江山,难道真要在朕手中毁于一旦?” 乾清宫的殿门紧闭,可殿内的怒吼、悲叹与绝望,却似尖锐的利刃,要冲破这厚重的阻碍。门外,值守的侍卫们紧握长枪,身子紧绷,听着殿内动静,心中满是对大明命运的忧惧。他们清楚,大明的生死存亡,此刻就悬于一线。 皇城里气氛压抑,各个宫里都在议论外城被攻破的消息,不少人在偷偷抽泣。 酉时,内城内阁首辅府邸,一群平日里衣冠禽兽的官员齐聚一堂。他们都已得知外城失守的消息,兴奋地赶来找魏藻德,妄图成就所谓的“大事”。 魏府客厅里,桌上摆满了美食美酒。魏藻德坐在首位,神色镇定,次辅陈演、嘉定伯周奎等人陪坐,下面还坐着一圈官员。 朱纯臣没来,身为国公的他正在把守内城,不过也早已准备投降。 周奎一脸喜色,率先开口:“诸位,如今永昌皇帝的大顺军已攻破外城,我等成就大事就在今夜啊!” “是啊,嘉定伯所言极是。” “朱由检的皇位怕是做到头了。” “不错不错,我等需早早打开城门迎接王师。” 魏藻德抬了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待厅内安静下来,他目光缓缓扫过在座所有人,说道:“诸位,大事可期啊。老夫已然安排妥当,今夜子时,兵部尚书张缙彦开正阳门,王相尧开宣武门,大事可成。届时,我等只需等着迎接王师即可。” 周奎不甘落后,接着说道:“老夫已与成国公联系好,王师一到,便开齐化门。多门一开,其余城门必定纷纷效仿。” 在场官员个个兴高采烈,仿佛只要李自成进了京城,他们就能飞黄腾达。 “国丈高义啊!” “国丈了不起,大顺皇帝必定不会亏待我等。” 在场官员纷纷打起精神,等待着这一“神圣”的改朝换代时刻。 魏藻德微捋胡须,端起酒杯,缓缓站了起来。其余人等见状,也纷纷端起酒杯站起身,知道首辅这是要发表讲话了。 魏藻德眼神犀利,扫视众人后说道:“诸位,我等的身家荣辱,全系于此。喝完这杯酒,诸位便回去立刻准备家丁。子时,我等各自行动,杀死守门的官兵。届时,老夫安排好的人也会打开城门放王师入城。” 言罢,魏藻德一口饮尽杯中酒。在场众人纷纷效仿,喝完杯中酒,各自告退回去准备。 第47章 暗流涌动。。 随着李自成的大顺军如汹涌潮水般开进外城,整个内城与皇城瞬间被恐惧笼罩,人心惶惶。 在距离京城四百里外的静海城郊,五万南方士卒正艰难列阵前行。 这些南方兵因长久未经历战火,尽管长途跋涉的疲惫刻在脸上,可眼神中透着坚毅。南京兵部右侍郎史可法身披铠甲,神色凝重地了望北方。 此前斥候来报,黄得功的大军已与顺军激战,但兵力悬殊,这让史可法心急如焚,他不断督促大军加速前进。 “弟兄们!京城危在旦夕,天下苍生的希望都扛在我们肩上。即便许久未战,可只要心怀忠义,定能以无畏之勇,击退贼寇!”史可法的话语激昂有力,在空旷的原野上久久回荡。 与此同时,在山东滨州的官道上,两万白杆兵正朝着京城飞速奔进。他们的兵器简单质朴,战甲也破旧不堪,多年军饷匮乏,却从未浇灭他们的斗志。长期征战,让他们浑身散发着肃杀之气,目光如隼,一看便知是身经百战的精锐。 秦良玉年事已高,听闻京师危急,虽未收到圣旨与调令,仍然派儿子马祥麟军领军勤王。马祥麟骑着战马,在队伍中来回穿梭,高声呼喊:“我们白杆兵,向来以一当十!一路奔波至此,只为与贼寇决一死战。接下来五六天,全力进发,与贼寇拼个你死我活!”士兵们齐声高呼,声震四野。 这两支军队,处境不同,却怀着相同的使命,日夜兼程,向着京城疾驰而去。 而在北京城内,内阁首辅府邸中,魏藻德一切准备就绪。距离子时还有一个时辰,他将精心润色的书信郑重交给管家陈福,神情严肃地吩咐:“这封信,你务必亲手交到大顺天子手中。”陈福作为魏藻德的忠实管家,不敢有丝毫懈怠,赶忙双手接过书信。 魏藻德再三叮嘱:“切记,你亲口告诉大顺天子,我等已准备好归顺新朝,子时一到,便会打开东正阳门、阜成门、齐化门,迎接王师入城。”陈福拿着信的手微微颤抖,额头布满冷汗,但仍恭敬回应:“老爷放心。” 陈福转身离开,出了大门。大雨初歇,风声呼啸,街边灯笼摇曳不定。陈福借着夜色,匆匆向外城赶去。 嘉定伯府内,周奎看着时间逐渐逼近子时,内心愈发忐忑,暗自盘算着如何在新朝继续享受荣华富贵。他不停地擦拭着手中写有“大顺天子李自成”的灵牌,想着这生祠定能表自己忠心。此外,还想着立下大功,盘算着抓住崇祯或太子献给新朝。 这时,管家张执走来,恭敬问道:“老爷,家丁都准备好了,何时行动?”周奎满意地点点头:“走,带本老爷过去看看,老爷我要训话。” 张执带着周奎来到后院,只见三十个家丁手持利刃,整齐待命。周府家丁见老爷到来,立刻站得笔直。 周奎扫视一圈,大声说道:“改朝换代就在今晚。一旦大顺军到了齐化门,成国公便会打开内城城门。 届时,你们要提前进入皇城,打着入宫保护陛下和太子的旗号,冲进去把朱由检和他的儿子们全部捆了,事成之后,本老爷重重有赏!”家丁们纷纷点头并说回道, 老爷放心,我们一定完成老爷交代的事。 不多时,陈福抵达外城。外城一片混乱,大顺军士兵把守着各个路口。陈福刚从内城贿赂守城官兵出来不久,便被一队顺军巡逻士兵发现。 士兵们朝他走来,陈福不敢耽搁,赶忙表明身份与来意。士兵一听,这可是来投降的内阁首辅管家,当即说道:“在这等着,我去禀报一声。”陈福点头哈腰,应道:“好嘞。” 很快,一位将军赶来,正是郝摇旗。郝摇旗走到陈福身边,上下打量一番,心想这细皮嫩肉的模样,确实像大官家的管家。 陈福见将军打量自己,心中一紧,暗自腹诽这些大顺军士兵太过无礼。 打量许久,郝摇旗开口问道:“你是内阁首辅的管家?来这儿干什么?”语气中满是高高在上。 陈福低着头,畏畏缩缩地回答:“我家老爷让我出城面见大顺皇帝,有一封书信要呈给陛下。” 郝摇旗冷哼一声:“什么书信?拿来给额瞧瞧。” 陈福赶忙说:“是关于打开城门,迎接王师的事。” 郝摇旗一听,既然是放顺军入内城的事,也不看信了,反正自己不识字。他拿起信,说道:“你跟我走吧。” 此时,李自成进入外城后,寻了一处大宅子暂且住下,正与谋士李岩、牛金星、宋献策等人商议如何尽快拿下内城。这时,中军进来禀报:“陛下,郝摇旗求见。”李自成一听是老部下,立刻吩咐:“快让他进来。” 郝摇旗进入宅子,来到客厅,行礼之后,呈上书信:“陛下,这是内阁首辅魏藻德的管家送来的信,说是关于打开城门迎咱们入城的事儿。” 李自成展开书信,只见上面写着: 大顺皇帝陛下: 今大势已趋,天命有归,陛下之威,如日东升,不可阻挡。臣魏藻德,虽居旧朝之位,然心向新主,日夜翘盼王师。子时一到,臣必打开阜成门、正阳门,齐化门,恭迎陛下率雄师入城。城内一应事宜,臣已暗中部署妥当,只待陛下驾临,便可顺利接管。望陛下入城之后,能保臣及家人平安,臣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臣魏藻德叩首敬呈 李自成看完信,嘴角上扬,与谋士们眼神交汇。 李岩身着素袍,神色凝重,:“陛下,魏藻德此举虽在意料之中,但城中复杂,开城或许藏变数,不可不防。” 牛金星捻须而笑,李公子多虑了,我大顺天兵已经入外城,内城明军早已是没了士气。 眼中精明毕现:“陛下,天赐良机!首辅投诚,城中必人心惶惶,此时入城,大事可成!” 宋献策身着道袍,手持罗盘,掐指算后拱手道:“天象示吉,子时城门开启正应此象。 李自成目光扫过众人,放声大笑:“诸位有理!即便有变数,大顺军也能踏平阻碍。传令,子时前全军做好入城准备!”言罢,将信拍在桌上,中军抱拳领命,退了出去。 第48章 内城危机 退入内城的守军,除了必要的原三大营官兵,目前多数把守着必要城门。黄得功的三营兵,也已损失近半,目前退守在靠近皇城的地方休整 。 时间一分一秒地接近子时,李自成亲自带兵前往德胜门,刘宗敏奔赴齐化门,郝摇旗去往正阳门,田见秀去阜成门,各自带领本部人马准备入城。 黄义明,这位来自后世的穿越者,深知外城一旦失守,内城便危在旦夕。而且,他清楚地记得史书中记载,内城里有不少心怀叵测之人,投降者比比皆是。 念及此处,黄义明立刻带着一千勇卫营官兵四处巡查城门。同时,他又命高杰带领一千人前往阜成门、正阳门一带查看。 黄义明来到齐化门附近查看时,发现此处除了少量城上火把,几乎没有什么兵力在守城。他回想起,成国公朱纯臣在历史上就把守着齐化门,并且最终投降了。 黄义明心中暗叫不好,当机立断,带领身后士兵迅速向齐化门奔去。 守城的官兵,发现城内一队人马朝自己这边赶来,赶忙禀报给了朱纯臣。朱纯臣听闻有一队人马来了,急忙登上城门,向城内望去。 黄义明打马来到靠近齐化门五十米处,被城上喊停:“不得再靠近!” 在火把的照耀下,黄义明高声开口道:“本将是陛下亲封的忠勇侯!” 朱纯臣一听是黄义明来了,心中暗忖:不好,可别坏了我的大事。 朱纯臣亲自走到垛口,对着城下喊道:“原来是忠勇侯啊,本公是成国公朱纯臣,陛下命本公驻守齐化门。忠勇侯若是无事,请速速离去。” 黄义明暗想:离去?我若是离去,这齐化门还不得被你这小人打开。 黄义明对着朱纯臣大喊:“顺贼势大,陛下不放心齐化门一带防务,陛下口谕,命本将协助成国公驻守齐化门。本将要带兵上城,协助成国公一起守城。” 朱纯臣一听,心中大惊:什么?你要上城,还带兵? 朱纯臣顿了顿开口道,陛下口谕谁知道是不是你乱传口谕,没有圣旨,本公不能相信。 黄义明在马上绕了一圈,对着朱纯臣喊道,朱纯臣,看来你是要抗旨了。 夜色深沉,黄义明虽看不清城上朱纯臣的脸色,但心里猜想着,估计此刻朱纯臣的脸色十分难看。黄义明小声对身后的士兵吩咐:“传令下去,随时准备好随我冲上齐化门。” 士兵得令,口口相传。一时间,身后士兵手都放在了刀柄上,长枪兵握紧长枪,只等主将一声令下。 朱纯臣半晌不语,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凌厉说道:“忠勇侯,这里有本公驻守足矣,就不劳你费心了。你还是去巡查其他地方吧,本公是靖难元勋之后,有本公驻守齐化门,万无一失。” 黄义明呵呵一笑,笑声中带着丝丝杀意,对着城上的朱纯臣大喝一声:“朱纯臣,你要抗旨不成?” 朱纯臣何时被人用这样的口气说过话,但想到这黄义明着实厉害,心里也有些忌惮。又想到反正大明都要亡了,自己也早已做好准备,这城上、城下都是自己的人,还怕什么?距离子时也只有三刻钟了,想必大顺军已经快到了。 想到这里,朱纯臣针锋相对,对着黄义明破口大骂:“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小小的侯爵,也敢跟本公如此说话?当年我祖先追随成祖,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你也敢直呼我的名讳!” 黄义明见这头“死肥猪”不肯让自己带兵上城,心想:这朱纯臣是铁了心要投降了。他也不再啰嗦,对着身后的士兵一挥手。 一千战兵,迅速散开,就要攻城。 朱纯臣看在眼里,额头冒汗,对着城下的黄义明大喝道:“你要干什么,你要造反不成?” 黄义明骑在马上,用手中长枪指着朱纯臣:“本将再说一次,让本将上城,协助你守城,这是陛下的旨意,你尊不遵旨?” 朱纯臣身上冷汗直冒,半晌不语。他对着身边的亲信吩咐道:“你,让垛口的人把你放下城去,这疯子来搅局了,让大顺天兵速速快来。” 那亲信领命后,来到垛口处,由人用吊篮将其坠下城去。朱纯臣又命城上所有人打起精神,准备张弓搭箭。 朱纯臣深知绝不能放黄义明上城,于是决定装死狗不吭声,硬抗到底,铁了心要投降。 黄义明见城上人头攒动,知道这孙子怕是要装死狗了,也不再耽搁。他翻身下马,大喝一声:“将士们,朱纯臣要做国贼,投降李自成,给我上,夺下齐化门!” 身后一千战兵,迅速向着齐化门的登城入口处冲了上去。 朱纯臣没有想到这黄义明如此胆大,竟然敢下令攻城,还明确说出自己要投降,这可是绝密啊,他怎么可能知道? 眼下已经撕破脸,也不是说那些的时候了。朱纯臣对着城上的守军吩咐道:“快放箭!” 又指挥自己的亲信家丁,去守住楼梯入口,绝不能让他们上来。 双方瞬间爆发激战。黄义明向着登城入口处就冲了上去,手中长枪挥舞,如灵动的蛟龙,精准地格挡着射来的箭矢。身后的战兵们,个个奋勇争先,呐喊声震耳欲聋。 朱纯臣的家丁和守军匆忙来到入口处,阻挡黄义明登城。 黄义明一步一步稳稳地踏上楼梯,每一步都带着强大的气势。但凡有人胆敢阻拦,他手中长枪便如闪电般刺出,枪枪致命,鲜血瞬间染红了楼梯。 驻守齐化门的兵力不过一千多人,大部分都是没有什么战力的庸兵。他们见黄义明带来的这支人马如此勇猛善战,有的吓得直接丢掉武器,蹲下投降。 朱纯臣此前只是听闻黄义明连挑顺军三员大将的威名,却未曾亲眼见识。今日一见,方知所言非虚,心中大为震惊。 见自己的兵如此不堪一击,而黄义明眼看就要冲上来了,朱纯臣拼命催促手下人上去送死,以此拖延时间。他手里拿着鞭子,对着退缩的士兵,狠狠地抽去。 很快,黄义明就带着一千战兵冲上了齐化门。齐化门的喊杀声震天动地,瞬间惊动了整个内城,一时之间,内城乱上加乱。 朱纯臣的家丁们,此时都死死地围绕在朱纯臣身边,试图保护自己的主子。 黄义明一挥手,弓箭手迅速上前。刹那间,嗖嗖嗖的箭矢如雨点般射向家丁。 顿时,保护朱纯臣的家丁们纷纷倒在了血泊之中。 朱纯臣看着一步一步向自己逼近的黄义明,只见他手中握着的长枪,枪尖已经被鲜血染红,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骇人的光芒。朱纯臣吓得双腿发软,差点瘫倒在地。 即便如此,朱纯臣还是色厉内荏地用手指着黄义明:“你,你,你这是谋反!你擅杀守城官兵,杀我府上家丁,他们都是来守城的!” 黄义明毫不理会他的叫嚷,直接用长枪刺向朱纯臣。 朱纯臣见长枪刺来,吓得双腿一软,直接尿了裤子。他肥胖的身躯瘫在地上,浑身颤抖不已。 黄义明收枪,对着朱纯臣吐了一口痰,冷冷说道:“废物,就你这种靠着祖上荫蔽逍遥自在活着的废物,投降了李自成,人家新朝凭什么要你这种除了吃喝、贪污,只会玩女人的废物?” 黄义明满脸怒容,大手一挥,暴喝:“捆起来!” 身后两名士兵应声而动,上前一左一右将朱纯臣捆得结结实实。 齐化门的官兵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有的呆立原地,有的瑟瑟发抖。 黄义明又对着士兵厉声下令:“押下去,交给陛下处置这个叛国贼!” 两名士兵得令,紧紧架住朱纯臣,将他拖下齐化门。朱纯臣一路挣扎,嘴里不停哼哼,却无人敢上前相助 。 黄义明大声说道:“朱纯臣要开城投降李贼,你们是不是也打算跟着一起投降啊?看看你们这些废物,会什么?顺军中的流民兵都比你们强,你们觉得李自成会收编你们来浪费自己的粮食吗?” 这时,距离子时只剩下一刻钟了。齐化门外,火把如繁星般闪烁,好似有千军万马正朝着齐化门这边汹涌而来。那整齐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地震动着大地。 朱纯臣的家丁前去报信,正好在途中碰到了准备入城的刘宗敏。 刘宗敏一听黄义明拿下了齐化门,家丁还说成国公有危险,求自己快去救成国公。还没等家丁说完,暴怒的刘宗敏一刀就砍死了家丁。什么国公不国公,朱纯臣的死活,刘宗敏才不在乎,他在乎的是自己能不能顺利进入齐化门。 如今看来,只能强攻了。 黄义明手握长枪站在齐化门上,摇曳的灯笼光芒映照在他年轻坚毅的脸庞上。 城上能守城的官兵不过一千人,朱纯臣的人已被斩杀殆尽,原本守城的那些庸兵毫无用处,只能在一旁添乱。因夜色浓重,从城上看城下的顺军,无法确定人数,但众人心里都清楚,想要守住城门,难如登天。 刘宗敏在距离齐化门五十米外,看到城上站着一位手握长枪的人。虽然天黑看不清脸,但毕竟已经交过两次手了,而且家丁被自己杀死之前也说是黄义明突然来到齐化门。 刘宗敏已经确定城上之人就是黄义明,对着城上大喝一声:“打开城门,饶汝不死!” 城上的黄义明对他的叫嚷充耳不闻。 暴怒的刘宗敏,紧握马鞭,就准备下令攻城。身边随侍赶忙提醒道:“权将军,我们没带云梯啊。” 刘宗敏一听,顿时愣住。 这本来是打算入城的,就没带云梯,现在要攻城,可如何是好?刘宗敏怒不可遏:“快去准备云梯!” 随侍转身赶忙下令去准备云梯。 第49章 甲申之变:内城尽失” 随着时间来到子时,齐化门一带爆发喊杀声。内城的官老爷们,无不是翘首以盼,无不是在等待王师入城,好让自己摇身一变,成为新朝的顺臣。 嘉定伯周奎的府邸离皇城不远,他在府中清楚地听见齐化门的喊杀声,以为是成国公打开城门,顺军杀进来了。此时,这老东西正在客厅等待自家家丁抓了崇祯,好去邀功请赏。 周奎的三十个家丁腰间别着刀,直奔皇城而去。内城此时一片混乱,三大营的士兵早就没了战意。一听齐化门一带爆发战事,这些兵油子丢掉武器,四处逃窜。 这三十人直扑承天门。承天门是皇城的正门,入承天门,再进午门即可抵达紫禁城。 魏藻德、陈演等高官都已准备妥当,此时都打算去跪迎王师。 黄义明站在齐化门上,指挥守军向城下投射箭矢。然而贼军势大,实在守不住。黄义明对亲兵吩咐道:“快去通知内城守军,火速退往皇城!”亲兵领命而去。 内城人心已散,久守只会徒增伤亡。倒不如让军队撤入皇城,依靠承天门死守,等待救兵。不然,自己迟早会被那些官老爷给卖了。 亲兵领命而去。同时,阜成门、正阳门一带喊杀声震天动地。黄义明心道:“不好,顺军入城了。” 刘宗敏也听见了其他城门爆发出的喊杀声,他手举大刀,对着齐化门上的黄义明大喝:“大明气数已尽,你是守不住的!” 黄义明也不再和他浪费时间,守了一刻钟,顺军的云梯部队到了。黄义明指挥部队快速下城,退往皇城。不多时,一千余人下了齐化门,往皇城方向撤退。 身后的齐化门很快便有顺军士兵爬上城来,他们手里举着武器,大声呼喊,像是在示威、庆祝。不一会儿,齐化门的城门就被打开,刘宗敏带着人冲入内城。 黄义明在撤退途中,看到路边到处都是原三大营的士兵,他们早已失去斗志,稀稀散散地乱窜。黄义明叹了一口气,心想这些兵收了也无用,便带着人快速往皇城撤退。 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带着锦衣卫趁夜退入了皇城。李若莲带着自己的亲信在城上巡查。 高杰在得到传令兵的命令后,带着身边的一千人火速退往皇城,在承天门与黄义明会合。 黄得功的三营兵,都已退到皇城下,正在有序入城。 正阳门、阜成门方向,皆已被顺军占领。少数城门进行了抵抗,然后就没了声响。 黄义明亲自统帅仅剩的五千勇卫营驻守承天门,准备死守。剩下的一万多人,包含当时的左营和右营,登上承天门城楼,以便上下呼应。 高杰来到黄义明身边,面容憔悴,对着黄义明一抱拳,说道:“少将军,我们已无路可退了,身后就是皇城了。”虽然黄义明已经被封侯了,但是军中人还是习惯称呼他为少将军。 黄义明拍了拍高杰的肩膀,转身带着众人退往承天门下,准备列阵。 这时,周奎的家丁来到承天门下。他们见承天门已经被黄义明的军队戒严,看阵型是准备死守。还没等家丁靠近,就被驻防的勇卫营士兵拦住。一番交涉后,士兵回来禀报,说是嘉定伯派来的家丁,要保护陛下。 黄义明一听,乐了。他走过去一看,眼睛死死地盯着这些家丁。为首的叫马六,对着黄义明行了一礼,说道:“将军,嘉定伯派我等入城保卫陛下安全,还请将军打开城门让我们入城。” 黄义明大喝一声:“全部拿下!”勇卫营立刻上前将这三十人全部围了起来。这些人顿时慌了,纷纷拔刀相向,与勇卫营对峙。 马六对着黄义明破口大骂:“我们是国丈的人,是来保护陛下的!国丈心系陛下安危,你一个将军敢如此对我们?” 黄义明长枪一抖,对着马六就刺了上去。马六没想到黄义明居然直接对自己出枪,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长枪已刺入体内,口中鲜血直流。 其余人还想反抗,勇卫营举枪就刺。黄义明大声说道:“留下两个活口,其余的全部杀掉!” 高杰额头直冒冷汗,心道:“这少将军现在是越来越狠厉了。虽然不太确定这些人是不是有二心,但这个时候还是小心一点的好。” 留下的两个活口早已被吓得双腿发软,瘫在地上。黄义明让人把他们架起来,连同前面被抓的朱纯臣那头肥猪一起押进宫去。 黄得功在安排好军队入城后,又听闻自家儿子杀了自称嘉定伯府来护驾的家丁,还听说把成国公也给绑了,赶忙放下手中事务,去找自家儿子。 第50章 甲申之变:血溅乾清宫 朱纯臣一被押入承天门就大声叫嚷:“黄义明,你敢如此对我?我可是成国公,我祖上靖难立下大功,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如此对我?” 黄义明手里拿着鞭子,看着这头死肥猪叫得正欢,抬手就是一鞭子,抽得朱纯臣嗷嗷叫,额头鲜血直流,顿时老实了。身后被押着的两名周府下人,大气都不敢出。 黄得功一见自家儿子,前面让人押着朱纯臣,后面押着两个下人,不知缘由,赶忙上前问道:“义明,你这是干什么?” 黄义明一看是自己老爹,赶忙说道:“父亲,这朱纯臣要做国贼,投降李自成。身后这两人是国丈周奎的家丁,说是来入宫护驾。一共来了三十人,杀了二十八个,留下两个活口被儿拿下。” 黄得功打了这么多年仗,什么情况没见过,也不再多说,对着自家儿子吩咐道:“你快去快回,为父自去承天门上巡查镇守。” 高杰跟着黄得功往承天门城上走去。黄义明抱拳,带着朱纯臣等人就往皇宫方向快步走去。 不一会儿,就到了紫禁城的午门。午门当值的小太监,今天正好是王二喜当值。见是黄义明,立即命人打开午门。 一行人直奔乾清宫而去。此时的皇宫大内,到处一片漆黑,仅有少量的灯笼和部分巡逻的守卫。 不一会儿,一行人到了乾清宫外。王二喜刚要进去禀报,黄义明拉住了他。王二喜疑惑地看向黄义明,轻声询问:“忠勇侯,怎么了?” 黄义明只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乾清宫内,一阵长吁短叹的声音传了出来,那声音中带着无尽的不甘。 透着烛光,隐约能看见乾清宫内还有三位大臣,也都是低头不语。一人正在来回踱步,应该就是崇祯了。 又听屋内传出声音,崇祯似是对着屋内的大臣说道:“朕用尽了心血苦撑这片江山,然如今这江山将要毁于一旦。” 王二喜抹着眼泪,小声地对黄义明说道:“半个时辰前,皇爷得到禀报,内城不保……”说到这里,他几近哽咽,强忍着不发出声音。 乾清宫内陷入死寂。突然,崇祯拔高了声音,大声说道:“王承恩,传旨,一旦黄家父子守不住皇城,顺军攻了进来,皇后、嫔妃、宫女,尽数自缢,不可失身于流寇!” 此言一出,乾清宫内所有人都跪了下来。王承恩砰砰磕头,三位老臣也是说着自己无能,致使国家蒙难。 王二喜几乎站不稳,黄义明伸手扶住他。被押来的朱纯臣和押解的几名勇卫营士兵,都是心中一凛。黄义明红着眼眶,整理了一下心情。 上前几步,对着乾清宫内的崇祯喊道:“陛下,臣,黄义明请求觐见!” 宫内先是短暂的寂静,半晌,屋内传出崇祯的声音:“进来吧。”语气中带着一丝说不上来的意味。 黄义明大踏步地走进乾清宫。再次见到崇祯时,只见他头上的白发又多了不少,面容苍白,不禁心中很是难过。 上前一步,跪下行礼。崇祯扶起黄义明,见黄义明眼中含泪,不禁也是心中有点动容。 黄义明擦掉眼泪,直接说道:“陛下放心,有臣在,李贼就别想进入承天门。臣在,承天门就在!” 崇祯带着点哽咽地说道:“好,朕是相信将军的。” 宫内的李邦华、范景文、倪元璐,也都是带着些期许看向黄义明。 王承恩上前一步,看向黄义明说道:“忠勇侯,大明的安危,就靠你了。”说完这句话,王承恩转过身去,以袖掩泪。 黄义明对着乾清宫内的众人说道:“请陛下、三位大人、王公公放心,我与家父必死守承天门。撤入皇城的军队,我部经过多日激战,减员过半。我将亲自率领仅剩下的五千勇卫营驻守承天门下,家父率领剩下的两营兵驻守城上,城上城下遥相呼应。这是抱定了必死的决心,有进无退!” 崇祯赶忙说道:“这样的话,一旦贼军以你蜂拥而上,你部岂不是退无可退?” 黄义明双手抱拳:“死战不退!臣在,承天门就在;臣不在,家父尚在。李自成想进这紫禁城,就先问问臣手中长枪答不答应!” 崇祯被黄义明这股少年热血感染,心中也是升起了一些豪气。崇祯整了整心神,恢复了一些信心,上前拍了拍黄义明的肩膀,眼含热泪地说道:“朕得将军,此生足矣。”三位老臣亦是被这股少年热血所感染。 黄义明对着崇祯说道:“陛下,臣此次前来,是因为臣抓了国贼。” 崇祯一听,什么?国贼?面带疑惑,赶紧询问:“怎么回事?” 黄义明对着乾清宫外大喊一声:“带进来!”两名勇卫营士兵,押着被捆得结结实实的朱纯臣走了进来。 崇祯一看,这不是朱纯臣吗?额头上还有鞭子抽过的印子。此时的朱纯臣一身狼狈,国公的蟒服也被撕扯得凌乱不堪。 黄义明指着朱纯臣大声说道:“陛下,朱纯臣要做国贼,投降李自成。”黄义明将齐化门的事情说了一遍。 朱纯臣还想狡辩,抬头见崇祯看自己的眼神,吓得赶紧低头。 崇祯彻底怒了。别人投降自己还能接受,你一个国公,世袭罔替的大明国公啊,与国家命运休戚相关,可以说与大明的命运是绑在一起的。崇祯怎能接受这个事情? 崇祯对着朱纯臣大声说道,暴怒的声音恨不得撕碎朱纯臣:“你要做国贼?你成国公一脉享受大明恩泽两百多年,如今你要做国贼,你对得起你先祖朱能吗?”朱能靖难之役追随朱棣立下大功,被封为成国公。 朱纯臣低着头不敢说话。 崇祯一看这厮要装死狗,把上次劈杜勋那把剑又从柜子里拿了出来。此剑乃是成祖当年五征漠北的御剑。 剑指朱纯臣,声音冰冷:“朱纯臣,回答朕!” 朱纯臣一看崇祯要动真格的,真要杀自己,也不敢再装死狗了。朱纯臣对着崇祯真诚地说道:“陛下,臣是成国公啊,臣怎么会投降李自成呢?”他看向黄义明,“陛下,是这个黄义明污蔑臣啊,臣对大明忠心耿耿啊!” 崇祯一听,这朱纯臣不老实,一剑鞘对着朱纯臣就劈了下去。平日里养尊处优的朱纯臣哪里受过这个罪,直接倒地。 暴怒中的崇祯,对着装死狗的朱纯臣大声呵斥:“你要是敢装死,朕就一剑真劈死你!”剑锋对着朱纯臣。在烛光下,剑锋泛着白光,着实骇人。 朱纯臣一听,这崇祯真要杀自己,饶是被捆得结结实实,还是从地上歪了起来,重新跪好,磕头请罪:“陛下饶命,都是臣一时糊涂。” 崇祯一听,这是认罪了。他再也无法忍受,自己曾经那么相信他们,就在几个时辰前,自己还把齐化门交给朱纯臣把守,他却要投降。暴怒的崇祯,手举宝剑,对着朱纯臣的脑袋就狠狠地劈了下去。 半晌,朱纯臣“啊”的一声,倒地不起,鲜血流了一地。这时,又有两名士兵拖着两个家丁进来。 黄义明将这些家丁打着保护陛下和太子的旗号要入承天门,被自己拿下的事情原原本本、细细说了一遍。 如果说刚才的崇祯是暴怒,那么现在就是暴跳如雷。崇祯用剑指着这二人大声说道:“说,是不是国丈也要投敌了?” 两名家丁被吓得一哆嗦,低头不语。 崇祯举起手中宝剑,对着一名家丁就狠狠得劈去。因太用力,发簪都被甩了下去,头发散落。一剑狠狠劈在一名家丁的头上,那家丁连叫都没叫一声,直接咽气。 仅剩的一人,吓得畏畏缩缩,赶忙磕头,磕得地砖砰砰响。崇祯再次举剑:“朕再问你话,国丈是不是要降贼?快说!”声如洪钟。 “是……不是……不,小人不知道,小人只知道国丈让我们打着保护陛下的旗号入宫,然后将陛下和太子等人带去嘉定伯府,至于别的小人就不知道了。” 崇祯一听此言,这不就是想把朕,和太子,交给李自成,做投效新朝的功劳吗?此时的崇祯,血红着双眼,用尽全身力气,对着家丁劈了下去。 朱纯臣还没死,见暴怒的崇祯杀了两个家丁,自己倒在地上,继续装死狗。 从前总是喜欢劝谏陛下的三位大臣,此时也是义愤填膺。 崇祯提着剑一步一步走向还想继续装死狗的朱纯臣。朱纯臣吓得哇哇大叫:“陛下别杀我,别杀我!” 崇祯本来觉得,这货或许是一时鬼迷了心窍。此时一看这朱纯臣如此怯懦,怂成这样,这顺军来了,那不铁定投降? 想到这里,崇祯对着黄义明说道:“交给你了,带去承天门,待两军交战时,就让他死在城上。” 第51章 甲申之变 : 勋贵降顺夜 李自成带人来到德胜门外十里处。牛金星、宋献策、李岩,以及投降的杜勋跟在其后。越是靠近内城,众人越是能感受到内城的宏伟,无不为之赞叹。这大明内城,果然气势非凡。 杜勋在李自成身边,滔滔不绝地诉说着自己当时入城为大顺效力,遭崇祯劈了两剑之事,反复强调自己对大顺是如何忠心耿耿。 杜勋骑在马上,一脸诚恳地对李自成说道:“陛下,奴婢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当时那朱由检命人把奴婢捆在广安门上,大顺天兵每每攻城,奴婢无不在心中祈祷,盼着王师破城呐。” 李自成微微点头,对杜勋的表现大致满意。牛金星和宋献策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只有跟在身后的李岩,心中暗暗不屑。在他看来,杜勋就是个背主求荣的小人。虽然李岩也痛恨朱明王朝,但对于这种行径,还是打心底里看不起。 嘉定伯府中。 出去打探消息的下人匆忙跑回府中,大声禀报:“老爷,大顺天子就快到德胜门了!” 周奎一直在等待派出去的家丁消息,想着大顺天子一入城,便献上投名状表忠心。可派出去的三十名家丁,至今未有一点消息传回来。周奎在客厅里急得不停地踱步。 在周奎看来,自己那女婿虽然暴躁,然,此时国破家亡在即,自己派人入宫去接他,想来他会跟着家丁走吧。 听到下人说大顺天子快到德胜门了,周奎当即不再等了。他吩咐下人:“快,给本老爷找一件……”周奎眼珠子一转,想了想,改口说道,“就把本老爷之前准备好的破衣服拿来。”同时,他还叮嘱下人,要把府中所有财帛全都搬运到地库去,好让家中看起来一贫如洗。 周奎脱下身上那一身豪华的锦袍,将手上的翡翠戒指,一个一个从手指上取下来。 “是,老爷。”嘉定伯府的下人纷纷行动起来,将府中的金银珠宝、大块的银锭,一箱一箱地从内屋搬到地库去。 客厅里的字画,院子里的假山,也全部被撤掉收起来,能藏的藏起来。 周奎跟在下人身后,不住地吩咐:“你们都给本老爷轻一点啊,这可都是老爷我的命根子。” “老爷放心,我们一定不会弄坏、弄破字画的。” 周奎穿好一身破衣服,对着铜镜看了看,满意地说道:“嗯,颇有当年做算命先生时的样子了。” 随后,周奎又对着下人吩咐道:“老爷我现在就去迎接大顺天子,你们切记,要让客厅里供奉大顺天子的牌位时刻不能落灰,香火也不能断。” “老爷您放心,小的们都知道。”下人们忙着藏东西,回应道。 一切准备就绪,周奎找来拐杖,杵着一根拐杖,弯着腰,一杵一拐,一步一步走出了国丈府。 当周奎来到德胜门时,好家伙,很多人都已经到了。摇曳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摆动,诸多官员、勋贵都聚集在此。 周奎虽然年纪不小了,但一双眼睛贼亮。他本以为只有自己聪明,穿着破烂衣服来装穷,结果到了才发现,来的人大多都穿得破破烂烂。 魏藻德等人看到周奎来了,借着灯笼的光仔细一看,魏藻德暗自嘀咕:这周奎可真够无耻的,装穷就装吧,可他这装得也太明显了,当李自成是傻子吗?但他也不点破,只是与周奎彼此寒暄了几句。 定国公府内,徐允祯、驸马冉兴让、太康侯张国纪三人还在商议。 徐允祯原本想着,自己好歹是大明国公,若是投降,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啊。 驸马冉兴让却苦苦相劝:“定国公啊,如今大明气数已尽,谁也无力回天了。我等若不投降,那只有死路一条啊。” 太康侯张国纪也赶忙附和道:“是啊,如今城内人心惶惶,黄得功带来的人马,打了几仗后,如今能战的还剩下多少?他们都跑去守承天门了,这意味着内城已经守不住了。” 冉兴让年过五旬,没几年好活了,临了临了,为了能多活几年,也想做二臣了。 听了张国纪的话,徐允祯一时还是难以抉择。他突然说道:“要不我们召集家丁前往皇城,与黄得功他们一起守城?黄得功的军队至少也是一支劲旅,拖得时间久了,等各地援兵到来,大明或许还有希望。” 冉兴让摇了摇头,面色凝重地对徐允祯说道:“定国公,你也太天真了。如今整个北京城,在朝廷手中的地盘还剩下多少?只剩下皇城和紫禁城了。然而城中兵马,最多只有两万人,可大顺军有几十万大军,我们如何能敌?” 张国纪也在一旁附和:“驸马所言极是。黄得功的军队虽说算得上一支劲旅,可奈何顺军势大。一旦皇城被破,紫禁城将失去物资供应,马上就会陷入绝境。到时候,我们都得给这破朝廷陪葬。我的国公爷,您好好掂量掂量吧,我们没时间了。” 徐允祯一时还是难以拿定主意。此时的他烦闷不已,一方面自己毕竟是大明国公,要是投降,史书会怎么写?后人又会如何评价?二来呢,自己确实也不想死。 就在这时,家丁慌慌张张从门外跑了进来。进门时,他小心地关上府门,直奔客厅。见自家老爷还在和张国纪、冉兴让商议,赶忙说道:“老爷,德胜门外,一大片官员和勋贵都去跪迎大顺皇帝了。” “嗯……嗯?”徐允祯一时没反应过来,半晌才回过神,赶忙急切地询问家丁,“到底怎么回事?” 家丁一五一十地说来,什么内阁大臣,什么嘉定伯,还有一众皇亲勋贵,都去跪迎李自成了,而且大顺天子就快到德胜门了。 原本还在迟疑观望、举棋不定的徐允祯,脸色骤变。冉兴让和张国纪一脸焦急地对着徐允祯催促道:“国公,那周奎都去了,他可是国丈啊,他都不怕,我们怕什么?我们再不去,恐怕就晚了。” 徐允祯来回踱步,突然顿住脚步,似是下定了主意。他看向二人说道:“那我们也去,那周奎都不怕丢人,我们还怕什么?” 三人快速出了府,直奔德胜门。 三人赶到时,很多官员都站在德胜门两边。他们赶紧根据自己的身份,寻找合适的位置。 很多官员在烛光的映照下,都被看得清清楚楚。似有官员还在小声议论。 “瞧瞧,我就说,定国公指定会来,谁不怕死啊。” “唉,吾等识时务,降新朝乃是顺应天意。他们这些勋贵世受国恩,唉,着实……” “嘿嘿,说的不错,这些勋贵都一样,怕死。你瞧,那驸马冉兴让都活了半辈子了,还要降新朝,真是……” 文官这边你一言我一语,在这夜色里,饶是声音比较小,不少勋贵也都听了个清楚。一个个脸涨得通红,却一言不发。 德胜门外传来一阵一阵的马蹄声,还有沉重的脚步声。 以内阁首辅魏藻德为首的文官们站在左边。 以周奎为首的勋贵们站在右边。 寅时,德胜门的城门被缓缓打开。 率先进入德胜门的是杜勋,他骑在马上,手里拎着鞭子,此时可谓是春风得意马蹄疾,身后跟着几名大顺士兵。 文官勋贵们赶紧一个个站好,只等一声“大顺天子驾临”,便准备跪下磕头。 顿时,后方冲出两队顺军,手里举着火把,火速进入德胜门,站立在官员勋贵两侧。 此时杜勋率先进入德胜门,他头上还缠着包扎的布带,眼神中满是得意。他清楚地看向每一个来迎接的人。 杜勋骑在马上哈哈大笑,打马来到魏藻德身边,也不下马,就抬着头,似是在和空气说话:“首辅大人来了啊,首辅来了就好,陛下稍候就到。” 魏藻德正欲开口,杜勋却已经走了。魏藻德气得胡子直抖,暗自咒骂:这死太监,竟敢羞辱老夫,等老夫在新朝站稳了脚跟,看老夫如何收拾你。 杜勋又打马来到右边周奎身边。 周奎抬着头,看向骑在马上的杜勋。 杜勋弯着腰,伸手摸了摸周奎的脑袋,还用手拍了拍,羞辱之意,不言自明。 周奎气得老脸通红,要不是想着李自成就要到了,又想到若是还是大明天下,自己身为国丈,这死太监怎敢如此对待自己,非得请奏皇上,将他凌迟处死不可。 可他就没想过,不久前,自己还派人想去把女婿抓到献给李自成。眼下被杜勋羞辱,当真是活该。 杜勋对这些人的沉默表示很满意,好似多日来压在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 。 第52章 甲申之变:最后的压缩区 内城失守后,顺军从各个城门入城,内城的官员大部分都去德胜门叩迎新主子了。 由于崇祯还活着,城中还有一支劲旅,一些忠于大明的官员,还没有自缢殉国。如施邦曜、凌义渠、王家彦、孟兆祥、马世奇、刘理顺、吴麟征,还有崇祯的小舅子、驸马都尉巩永固。 他们在得知忠勇侯已经将所有能战之兵全都拉到了承天门下,并且已经在承天门戒严;又听闻锦衣卫已全部退入承天门,兵部侍郎张凤翔正在皇城巡查,城上城下都已戒严,准备死守,拱卫皇城。 因此这时忠臣们还没有彻底灰心,这些大臣,有家丁的带上家丁,没有家丁的带上仆人,简单收拾一下,准备去紫禁城。若是皇城守不住,最后就准备在紫禁城随着陛下一起共赴国难。 一行人很快到了承天门下,只见承天门下五千勇卫营严阵以待,城上守军好似已经做好了迎战的准备。还没等他们靠近,把守的官兵就上前将他们围住。经过交涉,士兵回去禀报给了张凤翔。 张凤翔带着黄得功等人亲自出了承天门,将他们这些仅剩的忠臣迎了进去。大臣们进了承天门,心里才安定了点,起码承天门这边还是大明的地盘。他们一路走来,街道上一片混乱,似乎还能听到不远处有大股人马的动静。 张凤翔继续回到城上防守,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很快,巩永固和一群大臣入了午门,进了紫禁城,来到乾清宫外。王二喜禀报,说驸马带着大臣们来了。崇祯赶紧让他们进来。 一群老臣一进乾清宫,就给崇祯跪下,一个个眼神空洞,满面热泪。崇祯见此等关头还有大臣前来,与自己这个可能要做亡国之君在一块共度大明最后的关头,心头很是感动。 君臣寒暄几句,崇祯让大家起身。这时,进来的大臣才注意到,黄义明和朱纯臣也在,而且朱纯臣明显受了伤。崇祯对李邦华点了点头。李邦华上前,将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施邦耀等人义愤填膺,纷纷指着朱纯臣大骂国贼,不知廉耻。朱纯臣此时就如同死狗一样,瘫在地上。 巩永固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也和崇祯说了,首辅、勋贵都已经去德胜门迎降了。崇祯听后,只是叹了口气,好像已经不觉得奇怪了。面前的朱纯臣,大明国公都要投降,其他人要投降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黄义明上前对着崇祯及在场官员一抱拳,说道:“陛下,诸位大人,军情紧急,臣不能久待,臣这就返回承天门。”崇祯上前一步,握住黄义明的手,声音中带着几分沙哑:“忠勇侯,你若战死,承天门失守,朕与宫内大臣,也绝不苟活,黄泉路上咱们君臣再见。” 在场大臣纷纷落泪,他们为即将要爆发的承天门这一战而感到担忧。尽管他们身处宫中无法目睹,但那血腥场面足以让他们在脑海中想象万千。 崇祯对着王承恩大声说道:“把成祖的御剑,赐给忠勇侯。”王承恩双手举着成祖御剑,来到黄义明身边。崇祯一手拿过宝剑,递给黄义明:“爱卿接剑。”黄义明跪下双手接过成祖御剑,并大声说道:“臣绝不负陛下期望。”言罢,起身,退出乾清宫,朱纯臣也被两名士兵拖走,王二喜也跟着一同退了出去。 崇祯看向黄义明离去的背影,不由得眼眶再一次湿润。他深知,自己的忠勇侯,这一去,或许再次相见就是来世了。 王承恩见状,赶忙上前好言安慰:“皇爷,莫要担心。有忠勇侯在,且承天门上还有众多我大明忠勇的将军,他们必定能守住……”说到此处,他声音也变得沙哑起来。 乾清宫内,众位大臣皆对崇祯施礼说道:“陛下放心,若是亡国,我等愿随陛下一同共赴国难。”声音在乾清宫里久久回荡。 黄义明很快来到午门,王二喜亲自打开城门,送黄义明出午门。王二喜眼含热泪对着黄义明说道:“忠勇侯,咱家代皇爷,和干爹拜托你了。”言罢,深深一揖。黄义明扶起王二喜,说道:“守好午门。”转身离去。 王二喜看着黄义明离去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直至再也看不见。他深知大明能不能延续下去,就靠这位将军和承天门的大明好男儿了,深怕此一别就恍如隔世。因此王二喜迟迟没有离去,过了半晌,小太监轻声提醒:“忠勇侯已经走了。”王二喜才返回午门继续守门 。 第53章 背水一战:拱卫承天门 黄义明来到承天门,登上城楼,自己老爹黄得功和张凤翔见忠勇侯来了,赶忙过来。 黄义明给二人行了礼,对着自己老爹说道:“父亲,朱纯臣这个国贼就交给你了,陛下说了将他捆在承天门上,最好就让他死在这里。” 黄得功对即将到来的战事也充满了担忧,但对于自己能和儿子一起守住大明的最后一道大门,也是抱定了置之死地的决心。他对黄义明说道:“我儿放心,这朱纯臣想投降,为父一定让他死在这里。” 张凤翔看向黄义明,开口道:“忠勇侯,此战凶险万分,你……” 黄义明摆了摆手,说道:“我随父亲南征北战多年,况且此战是为了保大明江山社稷,纵使血染黄沙也义不容辞。” 张凤翔伸手摸了摸黄义明年轻的脸颊,二十出头的年纪,皮肤却已有些粗糙,手上皮肤也有许多老茧。张凤翔不禁有些热泪盈眶。 黄义明拍了拍腰间佩剑,对着二人说道:“这是陛下给我的成祖御剑,陛下说了,若是我们战死,陛下和宫中大臣也会一同殉国,共赴国难。” 二人一听,赶忙跪下向着乾清宫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黄义明将张凤翔和自己老爹扶起来,郑重地说道:“父亲,张大人,我现在就下城去了,你们在城上与我遥相呼应。”黄得功看向自己儿子,说道:“要小心。” 黄义明又说道:“待我出城之后,你们就用大石把承天门堵死。” 张凤翔一听,赶忙劝阻:“不可啊,若是如此,你们将退无可退。” 黄义明毫不畏惧,看向张凤翔说道:“张大人,我们还有地方可以退吗?身后的承天门一旦失守,那紫禁城就不用守了,没了皇城,紫禁城将失去屏障和物资供应。” 饶是一向豪气冲天的黄得功,此时看向自己儿子,眼眶也不禁湿润了。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儿子的脑袋,对儿子吩咐道:“义明,小心。” 黄义明点了点头,转身对亲兵吩咐:“让参将林时望和军中副总兵高杰到承天门下与我会合。”亲兵领命而去。 黄义明转身就下了承天门。 承天门上,张凤翔看着黄义明离去的背影,不由得赞叹:“少年将军,镇守承天门,古来能有几人。”黄得功听这位兵部侍郎夸赞自己儿子,心中满是自豪。 此时,参将林时望心中思绪万千。他深知此战凶险,可身为大明将领,守护家国乃是天职。想起过往征战岁月,那些一同出生入死的兄弟,如今又要一同面对这生死之战,心中既有悲壮,又有决绝。他暗下决心,定要与忠勇侯并肩作战,哪怕马革裹尸,也绝不后退半步。 副总兵高杰同样心潮澎湃。他本就是军中悍将,历经无数战阵,然而此次却与以往不同。望着承天门巍峨的城楼,他明白这一战关乎大明存亡,也关乎自己的荣辱。 自己本是李自成的部下,因自己拐了李自成的老婆才投靠了大明,后与少将军朝夕相处,待我如家人,如今自己也要为了这承天门与李自成决一死战。 黄义明来到城下,大声吩咐道:“全军列阵!”不一会儿,城下的五千勇卫营列阵整齐。 高杰和林时望也都赶了过来,二人赶忙站在阵前。黄义明让亲兵散开,自己说一句话,他们就大声复诵一句。 “将士们,我们已经无路可退了,身后就是皇城了,承天门就是我们最后的归宿!”亲兵们大声复诵,声震云霄。 黄义明看向五千勇卫营接着说道:“本将出承天门时已经下令,城内将大门堵死,因此,此战我们将是无路可退,只有进没有退!”亲兵们再次大声复诵,城上守军和锦衣卫们不少人都已经红了眼眶。 黄义明对着面前的将士们大声说道:“我大明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太祖筚路蓝缕创下大明基业,成祖五征漠北何其伟大,因此我们绝不能让大明的基业毁在李自成的手上!本将决定,将死守承天门,战至最后一兵一卒,本将半步不退,你们都是追随我和我父亲南征北战的精锐,如今你们就是大明王朝的最后一道钢铁城墙,本将拜托大家了!”言罢,黄义明对着五千将士,抱拳弯腰行了一礼。 饶是年少的他,声音却很是洪亮。亲兵们也将黄义明最后的一句话也大声复诵了一遍,很多人已经是眼眶湿润。 不少因为连续作战的士兵有些疲惫,此时自家将军要与自己这些战兵共同死守承天门,一时间都纷纷紧握手中兵器,有的士兵眼神中透着一股狠劲,仿佛要将敌人撕成碎片;有的士兵默默调整着盔甲,脸上满是坚毅;还有的士兵望着远方,似乎在回忆着家乡的亲人,可手中的兵器却握得更紧了,准备与李自成拼个你死我活。 城上的张凤翔,见此情景,也是感动得老泪纵横。 不多时,五千勇卫营爆发出了雷鸣般的声音,举起武器高声呐喊:“追随将军,死守承天门!追随将军,死守承天门!”声如洪钟,仿佛要撕裂这暗夜的天空。 承天门的摇声呐喊,在乾清宫的崇祯皇帝和一众大臣也都听见了,清晰地听见“追随将军,死守承天门”。这让乾清宫内的众人,又是心里感动,又是难过,感动是因为大明在最后的关头,还有一支愿意死战不退的军队;难过是因为,曾经辉煌无比的大明王朝,眼下却要日落西山。 承天门的动静,声震四野,连内城的各路顺军都为之一振。 刚要步入德胜门的李自成也被这股声音震到了,不由得抬起头望向承天门方向,什么都看不到,因为太远,中间还隔着很多建筑,但李自成心里仍能感受到这股力量,他在心里暗道:“看来明军是准备死守了。” 第54章 甲申之变:群臣勋贵叩迎顺贼 时至卯时,天色蒙蒙亮。跟在李自成身后的大顺军师牛金星、宋献策、李岩等人,听到远处传来的呐喊声,不由得心头一震。 骑在马上在前的李自成,不禁皱起了眉头。在他看来,自己的大顺军已然进入内城,城中明军理应气势全无、军心浮动;不是该逃跑,就是该投降。可为何还会有如此激昂的呐喊声? 牛金星见李自成皱眉,赶忙上前宽慰道:“陛下,不必多虑。想来是那黄家小儿虚张声势罢了。如今我军已拿下外城和内城,他们仅凭皇城,决然守不住。” 宋献策也赶紧附和:“牛军师所言极是,陛下。我军定鼎神京,乃是天命所归啊!” 李岩心中却不这么想。依据史书中的惯例,以及多年来自己跟随顺军攻城掠地的经验,一般情况下,只要大军打进城去,守军便会士气全无,选择投降。有的甚至还未攻城,刚一围城就投降了。然而今日的情形,却与以往截然不同。 李自成神色恢复平淡,说道:“这黄家父子,倒是忠勇,可他们这是愚忠。” 李自成看着前方的德胜门已经打开,借助火把的光亮和天空泛起的鱼肚白,清晰地看到,很多人正在等待自己。 李自成哈哈大笑,心中暗道:这明廷果然气数已尽。当即打马,迈进了德胜门,身后众人迅速跟上。 李自成刚进入德胜门,两边的文官勋贵便纷纷跪地。 魏藻德带头高呼:“罪臣恭迎大顺天子!”言罢,带头下跪。 右边的勋贵们也赶忙跟上,齐呼:“罪臣叩迎陛下!” 入城之前,牛金星曾对李自成说过,要礼贤下士,起码刚入城时,这表面功夫得做足,以此稳定人心。毕竟崇祯此时还活着。 李自成当即下马,率先扶起左边的魏藻德。 魏藻德一见李自成亲自扶起自己,感激得涕泪横流,赶忙说道:“陛下,罪臣魏藻德,盼王师久矣!” 魏藻德此前给李自成写过信,此刻说出自己的姓名,一方面是想告知李自成,大顺军能如此迅速地进入内城,自己功不可没,希望李自成不要亏待他。 李自成一听面前此人便是魏藻德,暗自打量起来。只见他年过五旬,华发并不多,看脸色,似是有些酒色过度。身着绸缎,虽算不上华丽,却也不算朴素,怎么看都不像是常年操持国事那般劳累的模样。李自成当即在心里给魏藻德打上了“奸臣”的标签。 不过,李自成还是装作很激动的样子,对魏藻德说道:“原来是魏首辅啊!朕的大军能顺利入城,多亏了魏首辅的帮忙啊!” 魏藻德一听,心想:李自成称呼我为魏首辅,这是不是暗示我在大顺新朝仍可位极人臣?想到这儿,他赶忙再次跪下磕头,口中直呼:“这都是罪臣应该做的!” 内阁次辅陈演依次出列,向李自成表忠心,直呼大明是气数已尽,大顺当兴。 李自成身后的牛金星,撇了撇嘴,一脸不屑地看向魏藻德和陈演,在心里暗骂:这魏藻德和陈演可真够无耻的!不过他也并未在意,在他看来,大顺的开国丞相之位,非自己莫属。陛下不过是在与他做做样子罢了,等拿下皇城,再收拾他们这些人。 右边的周奎见状,心中暗忖:这可不行,功劳都让魏藻德、陈演抢去了!他赶忙从地上爬起来,拄着拐杖走了出来,装作颤颤巍巍的样子,对着李自成就再次跪了下去,高呼:“大顺皇帝万岁!罪臣周奎拜见陛下!”李自成一听“周奎”二字,心中一动。这周奎的名气太大了,李自成还未进京城时就已听闻。 崇祯的老丈人,还是个出了名的守财奴。想到这儿,李自成定睛细看。只见此人,哪有国丈的派头,简直像个叫花子。穿得破破烂烂,手里还拄着拐杖,跪下去的时候颤颤巍巍,好似快要断气了。 一方面自己刚刚入内城,为了安定人心,李自成决定先给他们点好脸色,等拿下整个京城,再找这些奸臣算账。想到这儿,他伸手搀扶起周奎,温言宽慰道:“原来是嘉定伯啊,不必如此多礼。” 周奎听到李自成的宽慰,心里舒坦了不少,赶忙说道:“陛下,为了大顺王师能顺利入城,罪臣做了诸多事宜,安排了不少人手……” 李自成大顺军的所有高层将领,心里都非常仇视这些明廷的高官勋贵。在他们看来,自己这些人之所以扯旗造反,都是因为天灾不断,被这些狗官盘剥所致。这些黑了心肝的狗官,今天打进了京城就不会轻易放过。 眼下,明廷在皇城以黄义明为首毕竟还有一支劲旅,而紫禁城那位还活着。因此,眼下第一要务是彻底拿下整个京城,然后再和这些大明的高官勋贵算账。 李自成身后的牛金星等人,看着周奎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蠢货。这货是国丈?这不是一个叫花子吗?他们心想:这货不愧是个吝啬鬼,这一身破衣服,也不知是从哪个乞丐身上扒来的。要不是考虑到刚刚入城,还未拿下皇城,可不会给他好脸色。 李自成听周奎叽叽歪歪说了半天,虽然心里早已厌烦不已,但脸上却装作一副欣慰模样,说道:“嗯,你干得很好,朕很满意,朕记住你的功劳了。” 兵部尚书张缙彦这时也跳了出来,微微拱手,对着李自成说道:“罪臣忝为前明兵部尚书,然,臣一心向着大顺。早前郝摇旗将军先锋抵达京郊之际,臣有书信送至,臣对大顺的忠心,天地可鉴。” 李自成和身后众人一听,都在心中暗骂。亏你还知道自己忝为兵部尚书!看你那怂样,崇祯让你做兵部尚书真是瞎了眼。 然大军毕竟刚刚入城,人心未定,李自成和颜悦色地对着张缙彦点了点头,表示:“朕知道了,朕对你这么识相很满意。” 两侧的文官勋贵,见领头的都已经与大顺皇帝交涉过了,也不再懈怠,口中大喊:“恭迎大顺皇帝入城!” 李自成翻身上马,准备入城。 魏藻德眼疾手快,上前一步说道:“罪臣愿为陛下牵马坠蹬!” 李自成心中暗道:这魏藻德果然够无耻。但面上还是表现得很感动,说道:“好,那就有劳魏首辅了。” 晨曦的微光逐渐洒在德胜门的城墙上,魏藻德在前牵着马,李自成昂首挺胸,率领着大顺军浩浩荡荡地踏入内城。 第55章 甲申之变:《皇城前夕:决战将至》 李自成踏入德胜门。 往昔驿站驿卒的身份,此刻与眼前繁华内城形成鲜明反差。 天边鱼肚白 ,与摇曳火把之光交织,照亮了这片新入之地。 大顺军如潮水般 ,从各个城门涌入 。军中将领们纷纷前来与李自成会合。他们个个意气风发 ,在众人眼中 ,明朝已然名存实亡 ,仅余皇城苟延残喘 ,妄图抵挡大顺天兵。 李自成丝毫不敢懈怠 ,并未如寻常人般 ,先寻大宅子或高官府邸去享受一番。对他而言 ,当下第一要务 ,便是迅速拿下皇城 ,生擒朱由检。 一路上 ,李自成不停地向为自己牵马的明廷首辅魏藻德 ,打听皇城的情况。魏藻德暗自思忖 ,自己一心忙着安排开城门迎接大顺军 ,哪顾得上皇城的详细情形。自围城前夕崇祯召开过一次朝会 ,此后便再未召见他 ,所以他对皇城局势并非全然知晓。 不过 ,魏藻德老谋深算 ,稍加思索后说道 :“陛下 ,若说残明在京的武装力量 ,也就剩下前来勤王的黄家父子那支人马了 。如今 ,这支部队已全部撤入皇城 。” 李自成闻言 ,眉头紧皱 ,在马背上陷入沉思。他心中疑惑 ,这黄义明难道真不惧生死 ?在李自成看来 ,局势已然明朗 ,大顺定鼎京城乃大势所趋 ,黄义明却仍要螳臂挡车。 牛金星见李自成陷入思索 ,赶忙上前进言 :“陛下不必忧虑 ,那黄家小儿即便有些能耐 ,又怎能与我大顺天兵抗衡 ?此刻 ,我们只需一鼓作气 ,定能拿下皇城 。待皇城攻破 ,明军没了依托 ,紫禁城便唾手可得 ,陛下即可前往奉天殿 ,举办一场盛大的登基大典 。” 李自成听后 ,连声称赞 :“嗯 ,甚是 ,甚是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牛金星 ,内心的壮志豪情瞬间被点燃 :“牛军师所言极是 。” 身后众人皆翘首以盼 ,脑海中已然浮现出在奉天殿内 ,等待李自成开国大典上接受封赏的场景。许多将领一想到自己即将成为开国功臣 ,名垂青史 ,脸上便洋溢着得意之色。 然而 ,唯有李岩心情复杂。自李自成拿下开封后 ,就鲜少采纳他的建议 ,对他的劝谏也不再重视。在李岩眼中 ,残明的承天门绝非轻易可破。他对那位少年将军黄义明由衷敬佩 ,战场上各为其主 ,但从心底里 ,他赞赏黄义明这般年轻有为。一想到黄义明可能会战死沙场 ,李岩不禁为这位名将感到惋惜。 视线转至承天门下 ,五千勇卫营将士已然严阵以待。前排大盾如林 ,竖起一道坚不可摧的钢铁城墙 ;第二排长枪兵严阵以待 ,两侧刀盾兵配合默契。 城墙上的守军约莫还有一万人 ,加上两千锦衣卫 ,城上城下两军共计一万七千人 ,他们就是大明王朝皇城最后的守护者。 黄义明高声发令 :“高杰 ,率部镇守右侧 !林时望 ,领兵坚守左侧 !本将坐镇中军 !” 两位将军领命而去 ,迅速指挥各自部下 ,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大战。 承天门处 ,共有七座外金水桥。其中 ,五座石桥与承天门的门洞相连 :御路桥 ,位居正中 ,宽阔宏伟 ,乃皇帝专属通道 ;王公桥 ,分布于御路桥两侧 ,供宗室亲王通行 ;品级桥 ,位于王公桥外侧 ,是三品以上文武官员的必经之路。 明军呈五排布阵 ,前两排部署在桥对面 ,旨在阻止大顺军过桥 ;剩余三排在承天门下待命 ,一旦前排防线吃紧 ,可及时退回 ,凭借五座石桥继续坚守。 此时 ,有两人从远处狂奔而来。待其靠近 ,黄义明细看 ,原来是大太监王德化 ,身后跟着监军刘光耀。二人竟在战火中幸存下来。 只见王德化的蟒袍破破烂烂 ,监军刘光耀的官服、官帽早已不见 ,不知是逃跑的时候脱了 ,还是跑着跑着不知哪去了 ,二人模样狼狈至极。 他们原本负责镇守外城 ,外城沦陷后 ,退入内城 ;内城也被攻破时 ,因撤退不及 ,只能四处躲藏。本打算投降 ,却听逃跑的三大营士兵说黄义明将能战之士都集结到了承天门下 ,两人便燃起一丝希望 ,趁着夜色 ,偷偷朝此处奔来。 二人跑到承天门两百米处 ,尚未过桥 ,便被勇卫营士兵拦下。王德化瞧见阵中居中的黄义明 ,急忙高声呼喊 :“黄将军 ,咱家是王德化 ,快放咱家过去 !”那焦急的声音 ,尽显一路被大顺军追杀的恐惧。监军刘光耀也跟着大喊 :“黄将军 ,快放我们过去 !” 黄义明来到阵前 ,打量着二人 ,略带调侃地说道 :“王公公 ,刘大人 ,二位这是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啊 ?” 王德化顾不得计较 ,忙不迭点头 :“咱家能逃回来 ,全靠陛下的庇佑 ,求将军速速放行。” 刘光耀也在一旁附和 :“是啊 ,将军 ,快让我们过去吧。” “两位坐吊篮上去吧 ,城门已经被堵死。” 二人一听 ,看向黄义明的眼神充满了不可思议 ,王德化张了张嘴说道 :“黄将军 ,你这是……” 黄义明一脸淡然 :“本将是与承天门共存亡。” 黄义明挥了挥手 :“二位要入城就快快过去吧 ,等顺军来了 ,可就不是那么好上去了。” 二人被吓得失魂落魄 ,黄义明挥了挥手 ,勇卫营士兵这才放他们进入。二人被守军用吊篮拉上承天门 ,长舒一口气 ,仿佛终于摆脱了大顺军的威胁 ,回到了安全地带。 这时 ,城头放下吊篮 ,送来了饭食与热水。趁着战事尚未打响 ,明军依次就餐。每个人心里都清楚 ,这或许是自己最后一顿饭了。寒风凛冽 ,承天门下气氛凝重 ,城头放下的吊篮在风中晃荡。明军士兵们迎着三月的寒风 ,匆匆吞咽着饭食 ,眼神中既有视死如归的坚毅 ,又有对即将到来战事的忧虑。 第56章 甲申之变:承天门下的劝降 大明崇祯十七年,三月二十二日,天空已渐渐亮起。崇祯十七年,小冰河期和各项天灾在这一年爆发到了顶点。在原本历史上,这也成了压垮明朝的最后一根稻草。 魏藻德牵着李自成的宝马,在前面引路,投降的文官勋贵都低着头跟在身后。 李自成在三位谋士和一众将军的簇拥下,直奔承天门。要想进入皇城,就必须拿下承天门,也必然要从这里通过,此门意义非凡。 夜色渐渐褪去,但火把依旧明亮。李自成很快就在汉奸魏藻德的引领下,来到了承天门附近。 站在远处了望,独眼的李自成隐约可以看清楚,城下明军已经列阵完毕,城上守军也是严阵以待。 牛金星抬头了望,心中不禁一震,暗道:我军都打到这儿了,这明军还能有如此秩序和战意。这黄家父子,不愧是一代名将。 李岩也在看向前方,此时他心里的矛盾情绪达到了顶点。他在心中暗自思忖:若无大将指挥调度,以顺军打到这里的态势,城中只怕早已人心离散。这少年将军,真不愧是一代名将。若是我李岩能与将军早些相识,或许会成为忘年之交。 李自成仔细观察明军防线,判断其规模后心想:桥对面的明军是准备阻止我军过桥,桥后的三条防线应该是一旦前面守不住,就在城下死守。 李自成看向牛金星,问道:“军师怎么看?” 牛金星捋了捋胡须说:“陛下,臣观明军阵型,似乎是准备死守到底。我军若是强攻,即使能攻下,必然也会有不小损失。况且,观其城上是黄得功的旗帜,城下旗帜,乃是勇卫营,想必那黄家小儿就在前面。我军不妨试试劝降。” 李自成一听,眉头皱得很深,又对着身边的宋献策和李岩问道:“二位有何高见?” 宋献策毫不迟疑地说道:“陛下,若能派人劝降那是最好不过。只是那黄义明……”说到这里,宋献策停顿了一下。 李自成点了点头,他很明白,这黄义明要是愿意投降,也不会死扛到现在了。 李岩骑在马上,对着李自成一拱手:“陛下,臣以为,若是其他明军,以我军如今占尽优势的情况,劝降倒也不是不可。但对面是黄家父子,勇卫营乃天子亲军,只怕难以投降我大顺。” 牛金星撇了李岩一眼,语气中带有讽刺之意:“李公子说黄家父子难以投降,那也得看是在什么时候。我军还被阻挡在外城的时候,他们肯定不会投降。如今外城、内城全都丢了,他们已经退无可退。” 李自成一听,觉得牛军师说得不错,有道理。若是能兵不血刃拿下皇城,既省时又省力。李自成看向牛金星:“军师以为派何人去劝降最好?” 牛金星想都没想,直接说出两个人名:“魏藻德,周奎,这两人一个是前明首辅,一个是崇祯的岳父,让他们二人去劝降最好不过。” 在前面牵马的魏藻德一听让自己去劝降,心想这不是要自己的命吗?当即就对着李自成跪下了,哭喊道:“陛下,陛下!”一把鼻涕一把泪,“罪臣,罪臣不能去啊!” 牛金星此时也不客气了,对着后面的杜勋使了一个眼色。杜勋赶紧小跑到前面,一把拎起魏藻德,破口大骂:“现在就是你为大顺效力的时候了,你敢推脱,咱家饶不了你。”杜勋一挥手,把周奎也带了过来。 跟在一群投降官员中随波逐流的周奎,被带到前面。杜勋告诉他:“你和魏藻德去劝降。” 周奎一听让自己去劝降,心想这不是让自己去送死吗?那黄义明还不得把自己杀了。周奎当即就吓得直摇头,想要推脱。可一看到杜勋一脸杀意的眼神,吓得赶忙低下头。 杜勋伸出双手,按在魏藻德和周奎的脑袋上说道:“二位若是不去,就是对大顺的不忠,二位的项上人头,可就要换换位置了。” 两人被杜勋这番话吓得大气都不敢出,额头冷汗直冒。 李自成见火候差不多了,翻身下马,亲自将二人扶起来,好一番宽慰、勉励。大致意思是:二位放心,你们身后就是我大顺天兵,不用怕,大胆地去为我新朝建功立业。 “告诉黄义明,只要愿意投降,朕可以宽恕他们。崇祯只要愿意退位,朕不杀他。去吧。” 两个老家伙颤颤巍巍地爬起来,眼下事已至此,不去也不行了。 两个坏种向着承天门走去。杜勋还特意带着两名大顺军跟在后面,防止这两个老家伙耍滑头。 对面的黄义明也注意到了大顺军这边的动静,城上、城下立即进入战备状态。 魏藻德和周奎,一步一步向着承天门走去,每一步都无比沉重,生怕黄义明一箭把自己射死。在靠近金水桥一百米处站住脚步,周奎大声喊话:“我是嘉定伯周奎,请忠勇侯出来答话。” 周奎心里都悔死了,他不是恨李自成,而是恨崇祯,恨这个黄义明。周奎看见承天门这里军队云集,就知道自己的三十个家丁八成是被杀了。要不然,崇祯肯定被自己的家丁给带出去了,害得自己一把年纪还要亲自冒险。 金水桥对岸的守军,冷冷地看着他们。黄义明走到第一排盾阵中,看向来人:“你是何人呐,来此何事?” 周奎一看这黄义明,这不是明摆着,揣着明白装糊涂吗,于是又重复了一遍:“我乃是当朝国丈,嘉定伯。你就是忠勇侯吧?” 黄义明打量了一番周奎,怒气上涌,直接开骂:“你算个什么嘉定伯?国家危难之际,你投降顺贼。你看看你,一把年纪了,也没几年好活了。陛下待你恩重如山,你却投降李贼,真是恬不知耻!” 周奎被骂蒙了,自己被封嘉定伯以来,什么时候有人敢这么和他说话,更别说是骂他了。顿时也是火了,指着黄义明破口大骂:“你这小娃子,逆天而行,以为这承天门能挡住大顺天兵不成?你敢如此辱骂老夫,老夫不会放过你的!” 骂完黄义明,周奎还不解气,接着指向承天门,接着骂:“朱由检,大明已经完了,大顺天子给你一条活路,你要是识天命,就自请退位,大顺天兵可饶你不死!” 魏藻德都傻了,看向周奎的眼神满是茫然,暗道:这周奎,也太无耻了。你女婿待你如何,全都被你忘了是吧?虽说我也投降了,和周奎一对比,那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周奎也是豁出去了,为了向身后的李自成表忠心,那也是拼了。虽说李自成或许离得远听不见,但身后的杜勋那是绝对听得清清楚楚。 杜勋不由得在心里赞叹:咱家活了这么多年,还真是第一次见这么不要脸的外戚。这比起崇祯当初找你们借钱时,现在的表现,那真是小巫见大巫。 不过杜勋心里很舒服,周奎骂得越狠,他心里越是舒坦。朱由检,你劈咱家那两剑,又用剑鞘抽咱家脸的事情,咱家一直记在心里。想到这里,杜勋看周奎骂得厉害,心里愈发舒坦。 黄义明从亲兵手中取来弓箭,迅速张弓搭箭。箭矢如离弦之箭,直直地飞向周奎。箭矢带着呼呼风声,从周奎喉咙旁飞速而过。 周奎下一句话还没说完,就感受到一股带着呼啸而过的风,从自己喉咙旁边穿梭而过。转头看向身后,箭矢直直地射在了身后的墙壁上。顿时,他吓得瘫坐在地上,尿了裤子。 魏藻德也被这一箭吓得够呛,大气都不敢出,站在原地,身体哆哆嗦嗦,抖个不停。 勇卫营军阵中爆发出一阵呼喊声:“将军威武!” 黄义明对着对面的周奎大声说道:“尔端着大明的碗,干的事尽是砸大明的锅。你不要脸,大明还要脸。大明没有你这种怯懦的废物国丈。滚回去吧,向你的新主子邀宠献媚去吧,去认李自成做你的亲爹去吧!” 周奎是又惊又怕,什么叫老夫不要脸,大明还要脸。! 城墙上的张凤翔因离得较远,听不太清楚,但整个过程还是看在眼里。不由得微微点头:“黄将军,果然是忠肝义胆。” 周奎好似一个泄了气的皮球,瘫在地上,起不来。 杜勋见劝降失败了,命人将这两个废物拖回去。 两人上前架起周奎就往回走。周奎一闭上眼,脑海里就浮现出黄义明射来的那一箭,不由得哇哇大叫:“别杀我,别杀我!” 第57章 《唇枪承天门,不降大明魂》 辰时,天色已大亮。乾清宫内,崇祯皇帝和一众大臣眼眸里都透露着沉重的担忧。崇祯帝坐立难安,时刻担心着承天门的局势。 对他而言,能否守住承天门,等到其他勤王军的到来,这不只是关乎大明的江山社稷,更关乎着整个紫禁城里每一个人的安危。若是贼军攻破承天门,那么后宫所有人都得自缢而死,为国殉节,以保名节。对崇祯而言,若是皇后、嫔妃、皇嫂张嫣等人落入贼手,那必将是名节不保,这是朱由检死都不能接受的事情。 因此,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了,哪个做丈夫、做父亲的又忍心下达让众人殉国的旨意?总之一句话,一旦承天门被攻破,后宫里的女人全部都得死。只是太子、永王、定王,该如何安排?如何才能让他们逃出去?太子毕竟是大明的希望啊,这让崇祯越想越心烦,想烦了也就不想了。现在内城外城都在李自成的手里,想出城哪有那么容易。 崇祯对着王承恩吩咐道:“派两个人去承天门上看着点,有什么消息及时回禀朕。” 王承恩领命退出乾清宫,对门口小太监吩咐:“去午门告诉王二喜,皇爷口谕,命他去承天门上看着点,有什么消息,及时回禀。” 小太监一路小跑来到午门,传达了崇祯的口谕。王二喜不敢怠慢,一夜未眠的他,招呼着自己的亲信鲁四,两人直奔承天门。二人来到承天门,登上城墙,观察情况。 杜勋将周奎和魏藻德带回本阵后,把初次劝降失败的事情诉说了一遍。魏藻德和周奎赶忙跪在地上,向李自成磕头请罪,连说:“罪臣无能,那黄义明要逆天而行,请陛下恕罪”云云,都是一些没有营养的废话。 李自成摆了摆手,两名顺军士兵将这二人带了下去。 李自成看向承天门方向,暗道:朕给你们机会,你们不要,那就全都去死吧。当即对传令兵下达命令:“调集五万流民军和两万老营过来,站不下就往后排,流民军在前,老营在后,让刘宗敏、郝摇旗、高一功、张耐过来指挥。”传令兵领命而去。 李岩一看李自成这是要进攻承天门了,当即对着李自成抱拳说道:“陛下,臣愿前往再次劝降。” 李自成看向李岩:“李公子,刚刚周奎和魏藻德已经去过一次了,那黄家小儿拒绝了,你去他们就愿意投降了?” 李岩眼神坚定:“臣有信心,请陛下应允。” 李自成想了想,开口道:“那好吧,朕就再给黄义明一次机会。”李自成看向牛金星,“你陪李公子一起去,带上一些盾牌兵,以防不测。” 牛金星嘴角上扬,他很清楚,陛下这是不放心李岩,才让自己陪同前去,这说明陛下心里还是十分倚重自己的。牛金星当即打马陪同李岩前往承天门。 两人来到金水桥外一百米,二十名盾牌兵举盾保护。 李岩在心里很是不想看见这样的一代名将就此陨落沙场,虽然自己确实也没有多少把握能成功劝降,但自己还是想试一试,或许这就是心里对那位少年将军的一种默契吧。 城墙上的王二喜见对面来了一群人,看向鲁四问道:“你说对面这群人是来干嘛的?”鲁四想了想回道:“干爹,这肯定不是来攻城的,要不然也不会来这么点人,儿子以为是来劝降的。” 明朝宫中的大太监或多或少都会认一些小太监或者是自己的亲信做干儿子,如王二喜的干爹就是王承恩。 王二喜想了想,有道理,对鲁四说道:“咱家下去看看,陛下让咱家出来看着承天门,如此大事不能不看,你在这里待着。”鲁四点了点头:“干爹小心。” 王二喜让守军将自己用吊篮吊下去,加快脚步往一线赶去。 李岩直接让盾牌兵散开,保护好牛军师。 牛金星嘴角一撇,暗道:你牛,散开正好,要是那黄义明发起疯来,给你来上一箭,射死你最好。 李岩打马又向金水桥前的明军大阵靠近了五十米,距离守军五十米。对面明军看他像是一个读书人,单枪匹马过来,也就没呵斥他。 李岩勒马停下,向对面喊道:“我是顺军谋士李岩,请忠勇侯出来一见。” 一明军校尉往回跑去,不多时,黄义明和王二喜一同来到阵前。 李岩一眼就认出了黄义明,向黄义明抱拳行了一礼。 黄义明站在阵前,也对着李岩拱了拱手。 还在后边五十米的牛金星却不敢靠得那么近,他深怕自己还没坐上丞相的宝座就被这疯子一箭射死,便宜了别人。反正在这里他们说什么自己也能听得见。 李岩率先开口:“忠勇侯果然是英雄出少年,自我大顺军西安誓师出征以来,除了宁武关阻挡了我大顺军数日的脚步,我军所到之处都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将军千里勤王,某甚是钦佩。” 黄义明看向李岩,大约三十多岁,面相白净,一看就是读书人。黄义明在后世看明史时,倒是也看过这个李岩的部分记载,是个有本事的人。 黄义明对着李岩说道:“李公子是来夸赞本将的嘛?” 李岩由衷地说道:“将军,某甚是敬佩将军忠肝义胆。将军也不是糊涂之人,应该看得出,大明已经不行了,将军又何必要螳臂挡车?”李岩又诚恳地说道:“将军年纪轻轻,将来必定有一番成就,将军就是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你身后的将士们考虑,战端一开,只怕无数人都要葬身火海,还请将军三思。” 黄义明眼神锐利地看向李岩。还没等黄义明开口,旁边的王二喜就受不了了,指着李岩破口大骂:“咱家看你也是一个读书人,不思报国,却投靠顺贼,真是恬不知耻!” 李岩毫不在乎王二喜的辱骂,只待黄义明的答复。 王二喜看向黄义明,深怕他会变心,那样的话,干爹和皇爷都完了。 黄义明丝毫没有受到李岩言语的打动,对李岩说道:“李公子,你可真是一张好嘴,本将心向明月,纵使马革裹尸,也不降顺。” 此言一出,李岩眸中暗淡,仿佛像是看见了自己的知己命丧黄泉。 李岩还没等再说点什么,后面的牛金星就坐不住了,他催促盾牌兵跟着自己保护好自己,打马来到李岩旁边,看向黄义明,声音冰冷地说道:“忠勇侯你别以为你有多了不起,我家大顺皇帝带甲百万,也不缺你一个,给你机会那是我家陛下看得起你,你可别不识抬举!”声音中充满了嘲讽。 第58章 《拒降!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李岩一看牛金星如此说话,生怕激怒了黄义明,那样劝降也就彻底无望了,当即就准备再次开口。 黄义明伸手制止了李岩,看向牛金星。牛金星年约五十,尖嘴猴腮,一身穿着尽显奢华,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 黄义明开口问道:“你是何人?” 牛金星骑在马上,摇着手中羽扇,鼻孔都快朝天了,大声回道:“我乃大顺军师牛金星!”那语气,可谓牛气冲天。 黄义明心中暗讽,这三月寒风里,为了装x作势还拿着个破羽扇,可真不愧叫牛金星。他对着牛金星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牛金星见这黄义明对自己如此无礼,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对着黄义明愤怒地吼道:“忠勇侯,你到底降不降?我告诉你,我大顺天兵就在身后,只要陛下一声令下,马上就能踏平这承天门!” 黄义明不冷不热地说道:“那你就来试试看。” 牛金星气得直哼哼,指着黄义明骂道:“残明气数已尽,你要逆天而行吗?” 黄义明大声反驳:“你所谓的大顺,以为凭借着几把破刀,攻占了一些地盘,就能问鼎天下,就能越马长江横扫乾坤了?真是痴人说梦!” 牛金星涨红了脸,眼睛恶狠狠地死死盯着黄义明,眼神中满是不屑,仿佛在说:“你怎就知我大顺不能如此?” 李岩依旧一脸平静地看向黄义明,说道:“哦,那忠勇侯此话是何意啊?” 黄义明朝天一抱拳,义正词严”地说:“我大明,太祖起于微末,筚路蓝缕,灭陈友谅,平张士诚,驱逐北元,才创下了大明王朝。大明祖训: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你所谓的大顺是个什么东西,凭什么能代替大明?” 牛金星撇了撇嘴,不以为意地说道:“大明自万历年间,便开始天灾不断,至今已是气数已尽。我家陛下同样也是起于微末,今天我们能打进京城,就是天意,大顺取代大明乃是大势所趋。” 黄义明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嘲讽。这可把骑在马上的牛金星气得恨不得冲过去一刀劈死这个武夫,可他心里也清楚,就算冲过去自己也不是人家的对手。 黄义明接着说道:“你这牛鼻子老道可真会给李自成脸上贴金。这些年以来,若不是满洲鞑子频频入关,大明陷于两线作战,你们口中所谓的大顺,不知道已经被灭了多少回了。” 牛金星一时语塞,憋得脸色涨红,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指着黄义明说:“你胡说,我大顺每次都能战胜明军,那是天命所归!” 黄义明也不再与他啰嗦,看向李岩直接说道:“李公子,你给李自成献的好策略,什么‘李贼来了不纳粮’,还有什么均田免赋。均田免赋就不说了,就说不纳粮,你给他编出这个口号,短时间内倒是可以糊弄糊弄底层的老百姓。但本将告诉你,天下人可不是傻子,不纳粮说得好听,你们手下的人吃什么?他李贼拿什么给部下发军饷?全靠抢吗?地主早晚会被抢完。” 李岩还没来得及辩解,牛金星又坐不住了,指着黄义明破口大骂:“你这乳臭未干的娃子,此乃我大顺的事情,用不着你操心!还有,我大顺不是土匪,我们是王者之师!”其实他是被戳中了要害,不敢正面答复。 黄义明又看向李岩,接着说道:“李公子,本将最后告诉你一句,离开李自成,离开你身边这个牛金星。还有,本将还是那句话,没有关外满清,你们早就被灭了。这么多年围剿你们的官兵大部分都是关内人马,精锐之师都用来抵挡关外的满洲人了。如果有一天鞑子入关,那将是灭顶之灾,你们根本不是八旗铁骑的对手。” 李岩额头微微冒汗,不知还能说些什么。其实自己心里对黄义明让自己离开大顺,本身并不抵触,迟迟未离开,就是希望李自成能实现“不纳粮”和“均田免赋”。 牛金星昂着头,捋了捋胡须,对着黄义明说道:“哼,你明军战力拉胯,不是满洲人的对手,那是活该。若是碰上我大顺天兵,哼哼,等我大顺拿下京城,就出关扫灭满清!”说完,牛金星对着李岩有些不悦地说道:“走吧,李公子,这黄义明是铁了心要给朱明王朝陪葬了。”言罢,牛金星打马往回走。 李岩抬起头,郑重地看向黄义明,眼中带有一丝泪花,对着黄义明一拱手:“将军,珍重!”一勒马缰,跟着牛金星回去了。 见他们走了,黄义明对王二喜说道:“二喜啊,快让守军把你吊上去,大战马上就要爆发了。” 王二喜也被黄义明的那句“我心向明月,天子守国门”深深感染,擦了擦泪痕,转身回去。 王二喜走后,黄义明开始发号施令:“全军听令,前排分两排,第一排盾阵,八百人;第二排长枪兵,八百人;剩下四百人为刀盾兵,分布两侧,随时呼应。” 命令下达,阵型迅速变动起来。勇卫营的士兵很快就摆好了阵型,高杰和林时望迅速前往两侧指挥。 黄义明走到最前排的盾阵前,目光扫过每一名士兵。看到头盔戴得不正的官兵,他会亲自上前为他们整理。每一张面孔,都是他熟悉的;每一名官兵的眼神中,都透露着决绝。 黄义明深知,第二次劝降失败后,且天色已经大亮,李自成很快就会发动进攻。 黄义明手握长枪,笔直地站立于第一排盾阵之后。全军静默,从城上往下看,这支军队杀气腾腾。 回到城墙上的王二喜不敢怠慢,让鲁四留守,自己亲自回去给崇祯报信。 王二喜一路小跑,快速向午门跑去。午门值守的太监见是王二喜,赶紧打开城门。王二喜不敢停留,进了午门快速入宫,直奔乾清宫。 进了乾清宫,王二喜给崇祯磕了个头,就赶忙将刚才顺贼军师李岩、牛金星二人和忠勇侯的对话一一说了,没有丝毫隐瞒,并且还汇报了自己上城时,忠勇侯列阵一线,已经做好了迎战准备的情况。 宫内大臣,如左副都御史施邦耀、大理寺卿凌义渠,都大骂李岩枉为读书人,又骂牛金星胆大包天。但黄义明在如此情况下,丝毫没有让大明落下风,他们觉得难能可贵。 唯有崇祯,听完王二喜的禀报,他眼睛亮了一些,来了一丝精神,崇祯突然站起身来。摆了摆龙袍,看向承天门的方向,大声说道,似是在和乾清宫内的大臣说,又似乎是在告诉自己,“我大明祖训,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承天门下尚有五千精兵准备与顺贼血战到底。 承天门上还有一万余人,亦是如此。朕有何惧乎?朕宁死不降。” 乾清宫内的大臣纷纷向崇祯跪下,不少老臣都是老泪纵横,直呼陛下,若是城破,我等愿随陛下共赴国难。 崇祯让大臣们起身,共同坚守或许是大明的最后时光,然崇祯帝心中尚有一丝希望。 王二喜不敢耽搁,退出乾清宫后就继续向着承天门而去。纵使后背已被奔跑的汗水湿透,然而,他的脚步却不曾慢下。 第59章 《血溅金水桥:顺明之战》 随着第二次劝降失败,牛金星和李岩回到本阵。 牛金星骑在马上,嘴里还在骂骂咧咧:“该死的黄义明,竟敢如此羞辱我大顺,对本军师这般无礼!” 他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承天门的方向,暗自思忖:不愿投降,那就去死吧。 李岩面上依旧平静,可心里却多少有些失落。 二人来到李自成面前,牛金星添油加醋地把事情叙述了一遍,一边说,一边暗中观察李自成的脸色。 李自成听完,脸色愈发难看,当即拔出佩剑,大喝一声,那架势,好似真要踏平承天门,活剐了黄家小儿。李自成心中气愤不已,越想越火:先是在广安门被高杰扯旗羞辱,后又伤我顺军三员大将。 牛金星见李自成怒火中烧,赶忙说道:“陛下,事不宜迟,我军应当速速进攻!” 李岩因劝降失败,此时若再开口,难免会招致李自成的不满,于是选择了沉默。 李自成望向承天门,发号施令:“按照朕原先的旨意,命刘宗敏全权指挥,郝摇旗、高一功、张耐全力配合。五万流民军在前,两万老营在后,立即进攻承天门,朕要踏平此地!” 传令兵领命后,火速下去传令。 不多时,刘宗敏等将领便开始排兵布阵。然而受内城地形影响,无法展开如此多的军力,因此只能先将流民军往前排。第一排三千人,第二排三千人,依次往后排列。老营兵都排到内城大街去了,最前排的流民军,你挤我,我挤你,勉强站得下。 四位将军的大旗也都竖了起来,刘宗敏的大旗居中军,以此表明此战由刘宗敏指挥。 刘宗敏看向承天门金水桥对面的明军阵型,见其桥头兵力不过两千人,便没放在心上。 刘宗敏一挥手,两侧各跑出二十名号角兵,他们拿起号角,吹奏起来。第一声号角响起,最前排的三千流民军,握紧手中良莠不齐的兵器,朝着桥头的明军盾阵冲了上去。 五条金水桥,明军阵型挡住了入桥路口,因此想过桥,就必须先攻破桥头明军阵型。 黄义明见顺军发起进攻,握紧长枪,站在第一排盾阵中,大喝一声:“保持阵型,握紧武器!” 黑压压的流民军,眼神中带着狂热冲了上去。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两军短兵相接。 流民军狠狠地撞向盾阵,撞得头破血流。大盾兵紧紧抵住大盾,阻挡顺军的冲锋。 黄义明当即下令,大喝一声:“刺!” 随后举起长枪,从盾牌兵身后挺枪突刺。第二排的长枪兵纷纷举枪突刺,一时间,冲过来的第一排流民,被长枪刺中,血染枪尖,纷纷倒地,口吐鲜血。 在他们身后的流民继续往上冲,用身体狠狠地撞击第一排的盾牌兵。 身后的刘宗敏,让亲兵大声呼喊:“第一个攻过金水桥的,赏银五千!杀一个明军,赏银二两!生擒黄义明,赏银一万,连升三级!” 亲兵们鼓足了腮帮子,大声呼喊。 桥头喊杀声震天,听见如此丰厚赏赐的流民,都眼神炽热地看向盾牌兵身后穿着制式盔甲的黄义明,纷纷撞击明军中间部位,一时间,中间的盾兵压力骤增。 黄义明的脸上已经被鲜血染红,听见流民口中喊着要活捉自己领赏,不仅握紧长枪的手更加用力,心中暗道:想拿我领赏,也得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黄义明大喝一声:“前排盾兵,收盾侧身步!后排长枪兵,突进两步,狠狠刺!” 前排盾牌兵收到指令,迅速侧身收盾,后排的长枪兵举起长枪,向前挺进两步,狠狠地刺了出去。这一迅速的变阵和突然的挺进,打了流民一个措手不及,一时间,大批流民捂着伤口倒在地上。鲜血流进金水桥,桥下的河水已被鲜血染红。 还没冲上来的流民军,见前排的人一排一排地倒下,纷纷止住脚步,不敢再像刚才那样一窝蜂地往前冲。毕竟,赏银再多,也得有命拿才能花,这长枪刺进身体里,可就活不成了。但他们只是顿住脚步,却不敢后退,因为后退就会被老营斩首。 督战的郝摇旗见前方流民顿住脚步,握紧拳头,拿出号角,亲自吹了起来。那号角声大致意思是在催促:“你们别磨蹭,赶紧给老子冲!冲上去送死,为大顺做贡献!” 被派上去的第一波三千人倒了大半,剩下的人也不敢轻易冲锋,可身后号角响起,若是不冲,那就是死路一条。没办法,只得握紧破刀、残剑,继续往上冲。 刘宗敏见第一波次冲上去的流民死得差不多了,一挥手,亲兵再次吹动号角,第二波次三千人迅速跟上,冲了上去。大盾继续合并,阻止流民军的突进。流民军红着眼,继续狠狠地撞击大盾。一些盾牌兵因承受撞击力度过大,嘴角已经有鲜血流出,双手却死死地握着盾牌,不后退一步。 为保证命令能在喊杀声中顺利传达下去,黄义明在身边安排了十名亲兵,帮助自己喊话。 黄义明大喝一声:“刀盾兵,给我上!” 两侧的刀盾兵收到命令,前排的盾牌兵迅速蹲下身子。刀盾兵左手持圆盾,右手握钢刀,一跃而起,两侧盾牌兵身子往上一顶。刀盾兵从两侧杀了出来,钢刀砍下,流民军鲜血直流。这时,前排大盾兵握盾侧身,身后的长枪兵一涌而出,无数流民倒在地上。 从普通士兵赵二的视角看,他身处流民军之中,周围全是慌乱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他紧紧握着那把缺口的大刀,手心里全是汗。看着前面的人一排排倒下,他双腿发软,可身后督战的号角声就像催命符,让他不敢停下。“我不想死,可不冲也是死……” 赵二心中绝望地想着,却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 在后方观战的李岩,死死盯着金水桥上的战场,他心如滴血。看着桥头的惨烈场景,再看金水桥的河水已经被血水染红,不禁回想起,自己跟着李自成到底是对还是错。 李自成、牛金星、宋献策等人倒是相对平静,在他们眼里这算什么呀,不过是小场面,这么多年不都是这样过来的,流民百姓,死多少也无所谓。 承天门上,一众观战的官员、太监,如张凤翔、王二喜,王德化等人,都对金水桥这一场景感到十分惨烈,没有上过战场的人内心实在无法忍受此等场面。 第60章 承天门下:血与泪的挣扎 清晨的阳光洒在承天门下,无数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流民军里的赵二,看着前排的人一排一排倒下,心中的恐慌达到了极点。 与他交情甚好的王老七,同样是因为家乡天灾不断,实在活不下去了。二人是同乡,李自成的队伍打过来时,就被裹挟进了流民营。 这时,对面的明军挺长枪朝着赵二刺来。王老七赶忙扑向赵二,将他扑倒在地,这才躲过了这致命一枪。然而,赵二身后的流民就没这么幸运了。长枪刺进身体,枪尖拔出时,赵二清楚地看见,自己身后那人的伤口处出现一个血洞,口吐鲜血倒在地上,瞪着眼睛看着赵二,仿佛在说:“为什么是我替你死?” 赵二哭着看向王老七,泣不成声。赵二今年才十九岁,王老七年近四旬,平时对赵二多有照顾。每每作战冲锋,王老七都会护着他,这次也不例外。 王老七蹲下,将赵二抱在怀里,轻声安慰:“孩子,别怕。” 这时,后面的流民冲了上来。王老七双手紧紧护住赵二,身后冲锋的流民竟直直地从王老七身上踩了过去。 呐喊声、厮杀声交织。当赵二再次看向明军防线时,只见那位少年将军,在盾阵中挥舞长枪。每一次,长枪刺向冲过来的流民,都有人应声倒下。 这让年仅十九岁的赵二,心里再也承受不住这般压抑和恐惧。 赵二猛地推开王老七,转身往回跑。可身后还在一窝蜂往前冲的流民,很快就把他撞倒在地,无数双脚从他身上踩踏而过。 王老七眼神空洞,嘶吼着赵二的名字,发了疯似的往回跑,想要去救被踩踏的赵二。但汹涌往前冲锋的人群,很快就将他也淹没了。 随着刀盾兵的加入,两侧盾牌的压力减轻了许多。 黄义明大声下令:“将士们,跟我杀,向前推进三十步!”前排大盾兵立即收盾侧身,长枪兵握紧长枪,一涌而出。 黄义明身先士卒,挥舞长枪,带头冲了出去。身后的长枪兵从盾阵中鱼贯而出,刀盾兵对着流民军,举起钢刀狠狠地劈下。 面对如狼似虎的官军突然反扑,前排的流民顿时陷入了混乱。 王老七看到,官军的刀盾兵左手持圆盾,右手握钢刀,刀刃已被鲜血染红,一个个面露狰狞。而冲出来的长枪兵,手中的长枪就像钩命的钩子,被刺中的部位瞬间就会出现一个大血洞,这让他也十分害怕。 没有任何作战经验和训练的流民军,面对官军的突然突进,一时间乱作一团。 王老七终于跑到后面,将赵二扶了起来。此时的赵二几乎被踩死,双眼已经闭上。王老七隐约听见赵二说了一句:“好想回家。”随后便没了声响。 王老七悲痛欲绝,对着赵二喃喃道:“叔带你回家。”他再看向前方混乱的流民,官军正在向前突进。 王老七背起赵二往回跑了一段路,来到金水桥边,背着赵二纵身跳下了金水河。在他看来,往回撤会被老营斩首,往前进会被官军的长枪刺死,自己要想带着赵二离开这里,唯有跳河,说不定还能飘到别处,被淹死也好过被官军的长枪戳死。 金水河的河水已被鲜血染红,水深五米,若不会水,跳下去很快就会被淹死。 会水的话,如果运气好,会被河水带向东南方向,先向南流入内城的南护城河,然后流至大通桥,最终汇入城外的通惠河,还能捡回一条命。当然,但这些流民并不知道这些。 混乱中的流民,见有人跳河了,许多已经处于精神高度紧张和崩溃边缘的流民,也不管跳下去会不会死、能不能活,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少流民往回跑,跑到桥边就跳了下去。 一时间,河水里,不会水的流民拼命地拍打水花。 “呜呜呜呜,救我!” “呜呜呜,我不会水,快救我!” “放开我,别趴在我身上!”随后便沉了下去。 不会水的流民拼命挣扎,抱住谁就死死地抱住谁,就像在深水中抱住了一块救命木板。 一些水性好的,则顺着水流,流向东南方向。 在后面观战的刘宗敏,恶毒地看向那些跳河的流民,大骂道:“真是该死,这些废物,宁肯跳河也不和狗官兵拼命!” 再往后一些的李自成,和身边三位谋士,则各有不同的看法。李自成、牛金星、宋献策等人都很不痛快。 尤其是李自成,指着那些跳河的流民骂道:“这些废物,朕给他们饭吃,让他们有活路,如今朕要他们为朕效力,却如此胆怯!” 牛金星此人向来善于逢迎李自成,一向是李自成说东,他绝不说西。当即对着李自成一拱手,说道:“陛下,这些刁民,真是有负陛下期望。臣觉得可以在靠近河边的地方布置一些弓箭手,谁敢临阵后退、下河就射死他!” 宋献策也赶忙附和:“是啊,陛下,这些都是刁民,不肯为大顺效力,那自然也就没有必要留着这些没用的人了。正好借此机会,布置一些弓箭手,杀一儆百,以振军心。” 李岩看着被逼跳河的流民,以及在水中拼命挣扎的流民,眼眶不禁有些湿润。在他眼里,每一个百姓的生命都是可贵的。 李岩一听牛金星和宋献策这两个坏种给李自成出这种惨无人道的主意,当即不再保持沉默,对着李自成拱手抱拳说道:“陛下,臣以为,两位军师的策略不可取。” “不可取?为什么不可取?”牛、宋二人一听李岩不同意自己的意见,脸色立即就沉了下来。 李自成看向李岩,问道:“为什么不可取啊?李公子有何高见?” 李岩坦率直言:“陛下,强迫流民作战,已经是有伤人和。若是再对跳河的流民释放箭矢,那么军中其他流民军,势必会受到士气影响。还请陛下三思。” 牛金星眼中冒火,气的牛鼻子直哼哼,抬手指向李岩,大声说道:“李岩,跳河的流民里是有你爹啊,还是有你娘啊?让你这么悲天悯人!” 李岩本是一个文质彬彬的举人,此时一听牛金星辱骂自己,火气顿时上来了,当即拔出佩剑,就准备一剑刺死这个牛鼻子。 宋献策一看李岩拔剑,当即出来做和事佬:“李公子,前方正在与明军交战,我们后方不可自乱。” 牛金星见李岩拔剑要杀自己,当即也被吓了一跳,但很快恢复心神,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李自成见手下谋士们吵了起来,心想:为上者,本身就喜欢下面人有分歧,那样自己才能安心地做皇帝。但见李岩拔剑时,还是不由得心生不满。然而此时前方正在作战,此事暂且记下,日后再说。 李自成想了想,对李岩说道:“李公子你不同意牛军师的做法,那你有何高见?” 第61章 顺 明 :激战金水桥 大批流民跳河,还没跳河仍在冲锋的流民,一时间被突然突进的明军杀得狼狈不堪。一些流民放下武器,蹲在地上,大声求饶: “军爷,别杀我!” “军爷,我是被逼的!” “军爷,求求你别杀我,我家里还有七十老母!” 没了士气的流民,既不会水,也不想跳河被淹死,便纷纷丢掉武器投降。 不肯投降的都往回退,却也不敢退回本阵,毕竟没有撤退的号角,敢退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黄义明也不为难投降的流民,突进三十步后,命刀盾兵收缴降兵武器,将他们带到城下去。 刀盾兵得令后,迅速后退,把降兵们带回承天门下,交由门下的三千勇卫营。勇卫营抽出一些人手,先看住这些降兵。 接着,刀盾兵们继续返回一线。 而在对面的永昌皇帝大旗之下,李自成盯着李岩,只等他说出计策。 李岩没有思考太久,对着李自成说道:“陛下,臣以为,取天下在于民,安天下也在于民。明廷就是因为失了民心,才导致内乱不断。因此,臣恳请陛下,下令让流民撤退,换老营兵上。再让高一功、张耐带领老营冲上去,必然可以和明军一较高下。” 李自成一听,现在就让老营上去和明军拼命,心里当即就不乐意了。在进攻广安门时,老营兵损失了数千人,他心疼得一宿一宿睡不好。现在让老营上,岂不是增加老营的损失? 虽然李自成军中有十万老营,但真正的精锐也不过六七万,但那可都是他的宝贝疙瘩呀,死一个少一个。什么叫老营?那就是从万千流民军中,在无数场战役中生存下来,才会被选入老营。 牛金星一看李自成脸色不太好看,又想起李岩刚才敢对自己拔剑,当即就跳了出来,对着李自成一拱手:“陛下,臣以为,李公子此策,才是真的不可取。老营虽然战力强盛,但也不能就让他们此时冲上去,至少得等到流民军把明军的士气耗得差不多了,待敌方疲态后,老营再上。” 李自成非常赞赏牛金星,就是因为他能明白自己的心思。想到此处,当即打断李岩:“好了,李公子,朕自有决断。”然后对传令兵吩咐道:“告诉权将军,继续加大力度进攻,再调集两百弓箭手,靠近河边随时待命。” 传令兵领命而去。 李岩在心中叹了口气,知道李自成否决了自己的意见。 刘宗敏得令后,当即下令,让郝摇旗率领两百弓箭手靠近河边,谁敢跳河想逃跑,就射死谁;让张耐去前方督战。 再后面列阵的一排一排的流民军,前排都看得很清楚,血腥的战场,被逼跳河的同伴,官军的长枪大盾,就如一座无法冲过去的山,靠近就会被刺一个血窟窿。许多前排流民都心生胆怯了。 刘宗敏亲自拿起号角吹了起来,嘹亮的号角声响起。 前排列阵的流民尽管许多人心里胆怯,但也没办法,只能握紧武器,稀稀拉拉地冲了上去。 张耐得令后,率领两百老营兵,跟在后面。他腰悬佩刀,手握鞭子,对着那些冲出去稀稀拉拉、冲得慢的流民就是一鞭子,狠狠地抽上去,催促他们去送死,去消耗明军的体力。 激战两个时辰,嘹亮的喊杀声,声震四野。 黄义明见又冲上来一波人马,但是阵型稀稀拉拉,毫无章法,而此时明军杀得尽兴。黄义明当即下令:“大盾合并,长枪待命。” 流民们快冲到桥边时,清楚地看见满地的尸体,不少人心里胆怯,不由得就放慢了脚步。 而后面的流民还在往前冲,很快就撞到了前面还在磨蹭的流民,一些流民还没冲到最前面,就被地上同伴的尸体绊倒在地。 张耐见这些“刁民”如此胆怯,他很清楚,士气这种东西,一个人没了就会影响到另一个人。他当即拔出佩刀,冲过去,当即就砍死几个流民,大声说道:“谁再磨蹭,这就是下场!” 胆怯的流民被小将张耐的果断深深震慑,一个个咬着牙,举起武器,狠狠地冲了上去。 他们对着明军的大盾就狠狠地撞了上去,大盾非常坚固,撞上去的流民,脑袋鲜血直流,倒在地上。接着,他们拿起武器对着大盾就劈砍,刀砍卷了,就用身子撞,这是发了狠了。 盾后的长枪兵,拼命突刺,流民们倒下一排,后面的又冲上来一排,迎着刺骨的长枪拼命撞击大盾。 一时间,战场更加血腥,无数尸体倒在盾前。 李自成、牛金星,宋献策,微捋胡须,见张耐督军,流民卖命,不由得都满意地点了点头。 城上的王德化、刘光耀,见此等血腥场面,当即呕吐不止。鲁四这个没见过如此血腥场面的人,不由得抱紧王二喜,不敢再看下去。 城下的激战还在继续。 张耐让自己身后的老营,大声附诵李自成的命令:“陛下说了,杀一个明军赏银二两,第一个冲过金水桥的赏银五千两,生擒黄义明赏银万两,连升三级!” 流民们再次鼓起勇气,看向穿着制式盔甲的黄义明,对准中间的盾牌兵狠狠地撞去,前赴后继,不顾死活地撞击。 终于,中间的盾牌兵,再也无法承受住这么强大的撞击力度。中间三名盾牌兵,再一次被狠狠地撞击中,被撞倒在地,三名官兵,口吐鲜血。 明军前排防线中间部位出现缺口,黄义明紧握长枪,顶到了一线,硬生生用长枪撑起缺口。 然而仅仅只是片刻之间,后面的流民也冲了上来,一窝蜂冲向中间正在用长枪拼命突刺的黄义明。 黄义明长枪狠狠地刺向冲过来的顺军,这一枪用力很大,刺穿三名顺军士兵的身体。 还没等黄义明把长枪拉回来,后面的顺军已经到了面前,举起手中砍刀,对着黄义明的身子就砍了下去。 刀砍在盔甲上面拉出一道火花,黄义明被这一刀的力量劈中。那流民也是眼疾手快,一脚跟上,踹中黄义明的身子。黄义明被连砍带踹,后退好几步,倒在地上。 李自成和一众谋士见明军中间防线似要被突破,又见黄义明中了一刀,又被踹了出去,李自成哈哈大笑,似是出了一口恶气,牛,宋二人也是笑的合不拢嘴。唯有李岩继续,死死的盯着金水桥的战场,额头已冒出冷汗。 两侧的副总兵、参将,见主将有危险,都赶紧带领亲兵往中间云集,想堵住缺口。 在城上观战的黄得功,手指握得很紧,见自家儿子有危险,心里也是非常担心。可他的任务是守城,没有圣旨不能下城。兵部侍郎张凤翔满头大汗,嘴唇发抖。一时间,城上众人无不是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就是锦衣卫指挥使洛养性此时也是心里发抖。 第62章 《流民炮灰战,城阙生死间》 黄义明从地上爬起来,脸上已被鲜血染红,身上布满灰尘 。他拔出腰间宝剑,此剑乃是入宫时崇祯赐给他的成祖御剑 。 黄义明举剑大喝一声:“日月山河还在,大明江山还在!” 奋力地冲向敌军云集之处,举起宝剑突刺 。剑锋锐利,仿佛成祖在世,锐不可当 。一剑劈下,两名顺军倒在地上,口吐鲜血 。 城上,兵部侍郎张凤翔见黄义明并无大碍,老爷子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转身走到大鼓旁边,亲自擂鼓 。鼓声响起,“咚咚咚.....咚咚咚咚”由慢到快 。 这把御剑在乾清宫已储存两百年,锋利却不减当年,不愧是成祖御剑 。 黄义明奋力挥剑劈砍,冲到缺口的顺军,一一倒下 。两侧的刀盾兵奋勇向前突击三步,狠狠地砍杀冲上来的顺军 。 一线守军听到城上战鼓声响起,纷纷握紧武器拼命突刺 。一通鼓响,正是鼓舞士气之时 。闻鼓声响起,前线正在与顺军厮杀的官军士气大振 。一时间,缺口之处,倒下了不知多少人 。 张鼐见黄义明持剑站立于缺口之处,拿出鞭子,拼命鞭打那些畏缩的流民,催促道:“速往前行,莫要退缩,明军要顶不住了 !” 厮杀第一线已经倒下了太多同伴,还没冲到前面的流民,见满地的尸体,又见那少年将军的宝剑如此厉害,不禁心生胆寒 。可不等他们多想,背后的鞭打疼痛传来,迫使他们快冲上去 。无奈之下,只能咬着牙继续往前冲 。 黄义明大喝一声:“将士们,给我狠狠杀!” 得令的官兵,再次从盾阵中冲出,对着冲上来的流民就刺了出去 。 流民军刘五被长枪刺中肚子,他双手抱着枪身,口中鲜血流个不停,面部因疼痛而扭曲 。那名官兵收枪之后,刘五倒在了地上 。 激战多时,这一波次的三千人很快就倒下了大半,被杀得仅剩下三百余人 。他们已经彻底没了士气,任由老营兵在后面用鞭子抽打,也不肯再冲上去送死 。 刘宗敏见官军堵住了缺口,气得把手中马鞭扔在地上,对着传令兵说道:“去告诉张鼐,让他先别攻了,把那些畏畏缩缩的流民全都押回来,快去 。” 传令兵很快跑到前线,传达了权将军的命令 。 张鼐领命后,下令撤退 。畏畏缩缩的流民听到撤退的命令,都以为捡回一条命,赶紧转身往回跑 。 三百多流民撤退下来,张鼐令两百老营把他们押到列阵的流民军阵前 。让他们对着流民的方向全部跪下 。 刘宗敏走了过来,对着列阵的流民大声说道:“都给额好好看看 !” 转身对张耐下令:“全部斩首,就在阵前斩首,以振军心,看谁还敢裹足不前 。” 张鼐抱拳领命,对着两百老营当即下令:“全部斩首 。” 跪在地上的流民,一听自己要被斩首,不由得崩溃大哭,嚎啕不止 。 老营兵可不管他们,一个个拔出佩刀,手起刀落,一颗颗脑袋滚落在地 。 还在列阵的流民军,站在最前面的人,见这么多人说被斩首就被斩首,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纷纷低下头 。 刘宗敏再次对着张耐下令:“每一次进攻时,进攻的流民都必须从这些废物的身子上踩过去,以此警醒他们,谁敢后退不前,这就是下场 。” 后方,李自成、牛金星等人对此毫不在乎 。李自成道:“杀几百个人不足为惧,不杀点人,如何振奋军心 。”李岩实在看不下去,心里只觉得这些人很无辜,低下了头 。 李自成对着后面的杜勋说道:“去,那些投降的官员呢,让他们也过来为我大顺助威 。” 杜勋领命,打马来到后方,将这些投降的官员全都拉到了一线 。 文官勋贵,在后面听见那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早已身体颤抖 。如今被拉到阵前观战,更是一个个低着头,看都不敢看 。 杜勋一脸坏笑,看向周奎:“嘉定伯,抬起头来,好好看看我大顺天兵是如何攻破金水桥的 。” 当所有文官勋贵抬起头,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流民军阵前被砍下的无数脑袋 。再看向金水桥的方向,只觉得心中一阵反胃,实在是看不下去,场面太过惨烈 。 杜勋哈哈大笑:“都给咱家抬起头,好好地看 。等会大顺天兵再次进攻时,你们都得给我高声大喊,为我顺军鼓舞士气 。” 黄义明再一次打退了顺军的攻势,命一线守军迅速后退三十步 。阵前已经站不下脚了,到处磕磕绊绊全是尸体 。 每一个官兵都气喘吁吁,不少人都挂了彩 。黄义明也是满头大汗,可战事当前,他深知顺军做好准备后就会再次进攻 。趁着间隙,让守军后撤三十步,喘口气 。 黄义明站到阵前,他一身盔甲早已被敌人的鲜血染红,握着剑的手,也在滴着血 。他看向已经激战两个时辰、气喘吁吁的官兵,他们有的头部流血,有的手臂流血,却都还在咬牙坚持 。 黄义明鼓足了肺活量高声大喊:“将士们,日月山河还在,大明江山还在 !” 一线官兵闻自家主将如此有气魄的话语,不由得也握紧武器跟着主将高喊:“日月山河还在,大明江山还在 !”声震云霄 。 三声呐喊,好似震退了身上的疲惫,也给自己长了士气 。 高杰气喘吁吁地看向黄义明,大声说道:“少将军,我军一线这两千人已有一些损失,我们是不是应该从城下的勇卫营中再抽调一些人顶上来 ?” 黄义明看向高杰:“不可,那三千人是用来对付老营的 。目前顺军只派出了流民上来送死,明显就是消耗我军体力 。这样,从后调一千弓箭手过来,待敌军下一次进攻时,靠近一百步时率先释放箭矢,减少流民的正面进攻人数 。” 高杰领命后往承天门下跑去,从剩下的勇卫营中抽调一千人作为弓箭手,站在一线守军最后一排,随时准备张弓搭箭 。 李自成听到黄义明带头高喊的话,心里很是不舒服,恶狠狠地说道:“大明江山还在?待朕攻进承天门,朕倒要告诉你,大明江山已被朕踩在脚底下 。” 牛金星赶忙送上马屁:“陛下英明,如今残明仅剩下这最后一道防线,只要我军突破承天门,明军必败 。” 宋献策也赶忙附和:“是啊,陛下,牛军师所言极是,残明妄想以承天门挡住我大顺军,真是痴人说梦 。” 李自成被两位谋士的马屁拍得很舒服 。 刘宗敏杀了人,立了威,对着张鼐说道:“给你一刻钟时间准备,一刻钟后,继续让流民进攻 。” “遵命 。” 第63章 《皇城前的血色攻防》 时至午时,金水桥。 这里残肢断剑,满目疮痍,与昔日辉煌无比的景象格格不入。 张耐做好下一轮进攻准备后,率领两百老营兵立于流民军阵前。他拔出佩刀,指向金水桥头列阵的明军,大声喊道:“大顺的将士们,给我冲!” 又一波三千流民军冲了出去。此前,张耐在阵前斩杀了三百畏缩不前的流民,因此这一次,流民军都红着眼往前冲。他们踩着被斩首的三百流民的尸体,冲向金水桥。 流民军中,李二对身旁的大胡子说道:“大胡子,待会儿小心点。我在阵前看得清楚,官军的长枪厉害得很,尤其是那个少年将军,杀人不眨眼。可别想着领赏把命丢了。”大胡子应道:“好。” 黄义明立于前排盾阵中,手握成祖御剑,死死盯着冲过来的大顺军。 流民军嗷嗷叫着冲了上来,前排流民右手持砍刀,左手握圆木盾。顺军中,流民的武器最差,有盾牌的也只是木盾,铁盾都分配给老营了,流民可没有这待遇。冲在前面的,还有一些扛着大顺旗帜的流民,眼神炽热,奋力奔跑。 后方观战的杜勋,手持马鞭,身边带着两名大顺兵,看向一众明朝降官,大声说道:“我大顺天兵开始进攻了,你们还等什么?还不快快高声呐喊,壮我军威!” 周奎、魏藻德等一众文官勋贵,眼神空洞地抬起头,看向正在冲锋的流民。仅仅看了一眼战场,听见那嗷嗷的冲锋呐喊声,他们便双腿打颤,哪里还敢多看,一个个赶忙低下头,稀稀拉拉地响起几声“大顺必胜”,随后便没了声音。 骑在马上的李自成,对此颇为不满,但并未说话,只是看了杜勋一眼,便继续注视前方战场。 杜勋走到周奎身边,轻声道:“老国丈,嘉定伯。” 周奎缓缓抬头,迎上杜勋如恶狼般的眼神,吓得就要低头。杜勋抬手便是一个耳光,抽在周奎脸上,抽的周奎是眼冒金星。这清脆的巴掌声,吓得投降的文官勋贵们脸色铁青。 周奎半晌才缓过神来,伸手捂着脸,却丝毫不敢责骂杜勋。 骑在马上的李自成和一众谋士,全都看向远方,好似对杜勋刚才的举动视而不见。 此时,周奎心中有些后悔,只能在心里狠狠咒骂杜勋:若是从前,你这死太监胆敢如此对待老夫,陛下非把你凌迟处死不可。 杜勋抬起头,指向所有投降之人,大声道:“诸位都为我大顺将士呐喊助威吧!” 一群降官无奈,只得抬起头,有气无力地呐喊:“大顺天兵威武,大顺天兵威武。” 杜勋满意地点点头。骑在马上的李自成看了杜勋一眼,眼神中似在说:干得不错。 杜勋愈发得意。 唯有李岩,越来越厌恶杜勋。在李岩眼中,杜勋不过是个背主求荣的死太监,如今更是歹毒。他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 前方冲锋的大顺军,很快便快要抵达金水桥前。距离明军大盾防线仅剩下两百步时,最前排的流民军,清楚地看到满地的尸体,血迹斑斑。 他们踩着地上的血迹继续向前冲,虽不少人已被眼前的惨烈景象深深震撼,但丝毫不敢放慢脚步。 黄义明一挥手:“弓箭手准备,待顺军靠近一百步时,释放箭矢!”一千名弓箭手迅速张弓搭箭,严阵以待。 随着流民军越来越近,一百五十步,一百二十步,一百步。 黄义明迅速下令:“前排盾兵收盾侧身,后排长枪兵后退,弓箭手上前放箭!” 一千弓箭手迅速站成一排,对着冲过来的顺军射去。箭矢如雨点般,带着呼呼风声,射向流民军。 前排的流民军赶忙举起手中木圆盾护住自己,没有盾牌的流民则用手中兵器胡乱格挡,有的一不注意,格挡时刀还伤到了自己人。 一轮箭雨过后,最前排的流民倒下大半。有的直接被射死,有的中箭后倒在地上尚未断气,捂着伤口哀嚎,盼着有人来救自己。 黄义明看着对面的流民,心中不免有些心疼。这些都是大明百姓,只因被李自成裹挟才参加了顺军。可自己身后就是皇城,他别无选择。 李二一把将大胡子拉到身边。李二年近二十多岁,大胡子虽年长他二十岁,可脑子却不如李二灵光。 “大胡子,别再往前冲了。咱们没有铁盾,冲上去就会被射死。” 大胡子满头大汗,呼吸急促,紧张地看向李二:“那我们咋办?不冲会被老营斩首的。” 李二看了一眼身后还在源源不断冲向金水桥的顺军,说道:“我们借助其他流民冲锋做掩护,往桥边跑,然后跳下去。” 大胡子直摇头:“不行,额不会水啊。” 李二当即给了大胡子一耳光:“冲上去被射成刺猬,你娘都认不出你;往回逃,老营兵那群畜生会砍你的头。反正之前也有人跳河,拼一把,被淹死也好过被杀死。” 大胡子听李二这么一说,当即点头,憨厚地应道:“好,额听你的。” 李二拉着大胡子往回跑,他们靠在最边上,借助正在冲锋的流民作掩护,以免被后方督战的老营发现。 二人很快跑出了人群,没了掩护,迅速被发现。 李二拉着大胡子来到河边,纵身一跃。“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郝摇旗带着老营迅速赶到,在离河边三十米处停下。他不敢靠得太近,此时河边地势较低,金水桥头的明军处于相对高处,就像是站在山下看山上一样,即便老营兵放箭,也根本够不着明军,还会暴露自己,遭受明军攻击 。 郝摇旗恶狠狠地看着河中溅起的水花,大声下令:“放箭,射死他们!”一边下令,一边大骂:“娘球的,气死额了,给额狠狠地射!” 箭矢射向水中,大胡子的右手被射中一箭,疼得他龇牙咧嘴,水面被他的鲜血染红。李二拼命拉着大胡子,被水流带往东南方向。 郝摇旗气得直跺脚,命令道:“都给额瞪大眼睛看好了,再有流民跑下来,就给额放箭!” 正面战场上,第二轮箭矢很快也射了出去。两轮箭雨过后,流民一排一排地倒在地上。 顺军流民依旧前赴后继,很快便冲到了阵前。弓箭手迅速后退,大盾合并,长枪兵归位,激烈的白刃战再次爆发。 第64章 《日暮桥头:生死一线间》 金水桥头的浴血奋战 金水桥头,刀光剑影。 流民军一拥上前,举起武器,对着前方的大盾又砍又踹,还狠狠用身子撞击。 黄义明手持成祖御剑,大喝一声:“长枪兵,给我刺!” 长枪兵出枪突刺,一时间,大盾前被刺中的流民鲜血直流,捂着伤口倒在地上。 一些在顺军里待久了的流民,和同伴关系较好。见同伴被官军捅死,他们怒吼着,发了疯似的用身子拼命撞击大盾。 随着撞击力度越来越大,盾兵压力骤增,越来越难以坚守。一些盾牌兵额头青筋暴起,捂着大盾的手心全是汗水。 黄义明看在眼里,握紧宝剑,对着亲兵喊道:“让两侧的刀盾兵火速顶到一线,减缓盾牌兵的压力,让长枪兵给我掩护!” 亲兵向两侧的刀盾兵传达了命令,又令长枪兵狠狠地刺,为刀盾兵杀出提供掩护。 长枪兵再次奋力出枪,将前排的顺军刺倒在地。大盾兵蹲下身子,刀盾兵瞅准时机,跳上身子,一跃而起,举起钢刀狠狠劈下。一时间,战场变得更为血腥。 地面上已是血流成河,每一步踩在地上都是一个血脚印,流民冲锋的势头再次得到遏制。 刘宗敏见流民兵损失已近大半,势头有所下降,当即再次让号角兵吹响号角。 列阵的流民,前面三千人冲上去后,后面列队的三千人就迅速到最前面列阵,如此一排接一排向前推进。 冲上去的三千人又快死光了,后面列阵的人自然就要站到刚才冲锋那一排的位置。如今听见号角声响起,他们也知道,轮到自己这些人上去拼命了。 流民军举起武器,踏着被斩首的尸体,冲了上去。 又一波流民加入了战斗,这使得战场变得更为惨烈,每个人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随着后方的流民军很快也冲到了桥头,他们前赴后继,继续和明军展开近身白刃战。血腥味弥漫在每一处。 冲到一线的刀盾兵,现在一个人要同时对付好几个顺军。激战多时的勇卫营已显疲态,压力倍增。 一名刀盾兵,左手举盾格挡,右手钢刀狠劈,劈倒两人。还没再次出刀,就被前方三支长枪刺进了身子,口吐鲜血,倒在了地上。 一些被砍伤倒在地上还没有死的流民,想着临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挪动身体,抱着官军的大腿,用牙狠狠地咬了下去。 被咬的刀盾兵吃痛,手上的力量稍减,一刀没有劈下去,就被两名冲过来的顺军一拥而上,扑倒在地,被咬死。 发了疯的流民,武器不趁手,就拼命往前冲。有的冲到官军面前,用脑袋狠狠撞击面前官军的头盔,即使自己头破血流,也要狠狠地撞下去。 一时间,一线刀盾兵分身乏术,伤亡迅速增加。 在后面观战的李自成,看见流民军如此拼命,哈哈哈大笑,口中说道:“这才是我大顺的好儿郎!” 牛金星、宋献策都很满意,纷纷附和:“是啊,陛下,我军如此勇猛,看明军还能抗多久。” 杜勋眼珠子一转,转身对着投降的官员勋贵说道:“都给咱家好好看看,我大顺天兵如此厉害,桥头的明军马上就要不行了,都给咱家好好看看!” 被迫抬起头观战的文官勋贵,都是眼神惊愕。虽然离得比督战的老营要远一点,但大致情况还是能看清的。他们从前哪里见过这种场面,这不就是尸山血海吗? 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魏藻德、陈演实在没忍住,呕,呕,吐了一地。一些勋贵也受不了了,把昨天晚上吃的喝的都给吐了出来。 黄义明见刀盾兵似乎快要坚持不住了,当即再次下令:“盾牌兵散开,长枪兵随我冲!” 得到命令的盾牌兵,知道这是要短兵相接了,纷纷后退两步侧身让开路。黄义明举起御剑,带头冲杀了出去,长枪兵紧跟其后。 两军正式短兵相接,流民军发了狠,成群结队地往上扑。三五个人扑倒一个官兵,就爬上去拼命地咬,不少官兵被活活咬死。 惨不忍睹的画面直刺心灵,承天门上观战的大太监王德化、监军刘光耀,再一次忍不住吐了出来,胃里好似有恶臭的东西在翻江倒海。 忍不住的还有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他额头已经被汗水打湿,握刀的手都在发颤。 站在另一边的李若琏,脸上相对平静,但心里也是深受震撼。他很想率领麾下一百余人下城助战,然而城防责任重大,他只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黄义明手持御剑,拼命劈砍。一些被流民军扑倒在地的官兵还在挣扎,黄义明对着就是出剑狠劈,将趴在官军身上的流民劈死。 长枪兵迅速加入战斗,对着对面的顺军出枪狠刺。 一时间,无数条生命倒在这金水桥头。 前排的顺军被杀了一排又一排,后面的顺军前赴后继往前冲。 这时,流民军里的刘狗剩瞅准时机,突然扑向黄义明,狠狠地扑倒在黄义明身上。 狗剩身后的两名流民见机也纷纷扑了上去。 黄义明被扑倒在地,几人扭打在一块。三人将黄义明扑倒在地,一人狠狠摁住黄义明的双腿,使他腿部不能发力;一人摁住他的胸前和右手,使他右手无法挥剑。狗剩抽出怀中短刃,对准黄义明的面部就要刺下去。 之前刘狗剩就注意到黄义明指挥若定,作战时众人都以他马首是瞻,便猜到他是这支军队的将领。他心里清楚,只要杀了这个将军,这仗就赢了大半,自己还能领到丰厚的赏赐。 短刃在阳光下泛着寒光,狠狠地刺了下去,直刺面部。 短刃在快要刺到面部时,黄义明在这万分危急时刻,左手迅速动起来,握住刀刃。 狗剩将腿压在黄义明肚子上,给手上加力。 左手接住白刃的黄义明,鲜血顺着刃尖往下滴,滴答滴答落在自己的脸上、眼睛上。 随着狗剩再一次发力,刀刃又下降了几分,刃尖已经划到了黄义明的面部。 城上观战所有人都把心提到了顶点,鲁四和王二喜已看不下去,二人抱在一块,不忍看这一幕。作为父亲的黄得功,已经闭上了眼睛,眼角的泪水一滴一滴落在地上。他很想很想去救自己儿子,但圣命在身,就是要死守皇城。 危急时刻,林时望从右侧杀出,一刀劈死摁着黄义明右手的流民,接着一脚踹开狗剩。没了右手和身上的羁绊,黄义明迅速发力,挣脱摁住自己双脚的流民。 林时望扶起黄义明,此时黄义明左手被刀刃划破,鲜血滴答,额头都是汗水,脸上也被划破了点伤。 林时望本想让少将军先退到城下包扎一下左手。 黄义明用右手捡起崇祯赐给自己的成祖御剑,纵使一身疲惫,纵使伤痕累累,举起宝剑,再一次大声喝道:“将士们,将士们,日月山河还在,大明江山永存,跟我杀!”奋不顾身的黄义明,举起宝剑冲了上去。狗剩见这位将军向着自己冲来了,已经是慌了神了,转身就想跑。 黄义明一个箭步冲了上来,举起宝剑狠狠地劈了下去,狗剩被这奋力一剑直接劈死。 激战至黄昏,夕阳洒在大地上,地上的血迹格外的红,黄义明的面孔也是格外瞩目。 骑在马上观战的李自成,本来都已经激动得差点就要跳起来了,就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 李岩的心差点都要跳出来了,观看了刚才那一幕,心中对这位知己,更是多了几分敬佩和赞赏。 日渐黄昏,夕阳之下,黄义明带着一线官兵,终于将这一波的顺军全部斩杀。己方也是损失惨重,不少长枪兵,杵着长枪才能站稳。 刀盾兵已经站不起来了,太累,身上的伤太多。盾牌兵上前一一搀扶,挨个并立。 黄义明转身以剑锄地,看向承天门的门匾,看见自己老爹黄得功也在看着自己。父子二人相对而视。 黄得功双手背立,借着夕阳看见自己父亲正对自己笑,而脸上早已挂满了泪水。 黄义明对着城上的黄得功,举起右手,微微弯腰,以示行礼。 黄得功这般铁打的汉子,见此情景也是心疼得不得了,对着城下远处桥头的儿子,点了点头,以示父亲对自己儿子的肯定。 夕阳西下,对面的李自成也看了一天了,而马上就要天黑,只得下令,留下郝摇旗率领五百老营后退十里,监视明军。 大队人马入驻内城,准备晚饭,打了一天了,人未食,马未草,人、马疲惫。 命令传了下去,郝摇旗带人后退十里监视。李自成带领大队入驻内城,扎营不下的就驻扎外城。 李自成拔马转身,独眼狠狠地看向金水桥头,心中暗道:黄义明,你果然厉害,只可惜你是明臣。今天你两千人守住桥头,挡住了朕大顺军的流民军进攻,但明日你就不会再那么幸运了,驾! 顺军大队开始后撤。 承天门下,门上的守军见顺军后撤,纷纷高呼,似是在为金水桥头与顺军激战一整日的勇卫营和黄义明欢呼。 第65章 想要赏赐: 我先要了你的命 李自成回到内城 ,目光直直地投向牛金星 ,开口问道 :“军师 ,依你之见 ,今夜我们在何处安歇较为妥当 ?” 牛金星微微眯起眼睛 ,沉思片刻后说道 :“若单论官位 ,去首辅府邸自然是最为合适的。不过 ,臣却觉得去周奎的府邸才是最佳选择。他虽说仅仅是个伯爵 ,但身份可是国丈 ,还是崇祯的岳父 ,去他家 ,最为适宜不过了。” 李自成听后 ,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 ,那就去嘉定伯府。” 跟在一旁的杜勋 ,听闻此言 ,急忙快步跑到后面 ,向周奎传达消息 :“陛下今夜要到你家居住 。” 要是刚入城那会儿 ,周奎肯定会满心欢喜 ,求之不得 ,巴不得李自成第一个就来自己府邸。可经过这一整天的相处 ,尤其是之前被面前这个死太监当众扇了一巴掌 ,他现在满心都是懊悔 ,却又不敢有丝毫拒绝之意 。 周奎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对着杜勋说道 :“理应如此 ,大顺皇帝能莅临罪臣府邸 ,实在是罪臣莫大的荣幸 。” 杜勋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算你识相 。” 李自成带着谋士和一些亲兵朝着周奎府邸而去 ,周奎满脸愁容地跟在后面 。其他降臣也纷纷随行 ,等到达周奎府邸后 ,众人全都规规矩矩地跪在府门外 。 李自成大步迈进周府大门 ,只见除了几个下人战战兢兢地站在两侧 ,整个嘉定伯府一片萧条 ,尽显荒凉之态 。他不禁转头看向牛金星 ,那眼神仿佛在无声地询问 :这就是堂堂国丈府 ?为何竟如此破败不堪 ? 老谋深算的周奎早就提前做好了应对准备 。牛金星也是一脸的惊愕 ,忍不住喃喃自语道 :“这怎么可能 ?天下吃不饱饭的百姓多如牛毛 ,要说皇亲勋贵会穷困潦倒到这种地步 ,打死我都不敢相信 。” 他当即看向杜勋 ,吩咐道 :“去 ,把周奎带过来 。” 跪在府门口的周奎心里满是无奈和憋屈 ,自己的府邸 ,自己却只能在外面跪着 ,唉 ,真是自作自受 。 杜勋来到府门口 ,扯着嗓子高声喊道 :“周奎 ,牛军师唤你进府一叙 。” 周奎颤颤巍巍地爬起来,杵着拐杖一杵一拐地走进自己的府邸 。 李自成与谋士此时已进入正厅 ,这正厅除了空间较为宽敞之外 ,几乎看不到什么奢华的家具摆设 ,只有一些破旧得不成样子的桌椅 。位于正厅中央的位置 ,有一块木牌 ,似乎是在供奉着什么 。李自成好奇地走近仔细一看 ,好家伙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 “大顺永昌皇帝李自成之神牌 ”。牌位擦拭得一尘不染 ,十分光滑 ,摆放的样子也格外庄重 。李自成见状 ,心里很是满意 。 杜勋传完话就先行回到正厅。 杜勋赶忙用衣袍把中间的位子反复擦拭了好几遍 ,恭恭敬敬地说道 :“陛下请坐 。” 李自成端坐在正中央的位置 ,牛金星 、宋献策 、李岩毕恭毕敬地站立于下首 ,亲兵们则整齐地分立两侧 。 周奎拄着拐杖 ,艰难地来到正厅 ,看到端坐正位的李自成 ,赶忙颤颤巍巍地 “扑通 ”一声跪了下去 ,口中高声喊道 :“罪臣周奎 ,参见大顺天子 。” 李自成亲自起身 ,伸手扶起周奎 ,语气温和地宽慰道 :“老国丈不必多礼 。” 又转头示意杜勋搀扶周奎坐下 。 杜勋赶忙上前 ,扶起周奎 ,让他坐在下首 。 李自成指着自己的牌位 ,脸上带着几分笑意说道 :“老国丈真是有心了 ,竟然早早地为朕立了生祠 ,朕实在是感激不尽 。” 周奎听李自成言语温和 ,暗自松了一口气 ,庆幸自己提前有所准备 ,脸上堆满了笑容 ,对着李自成说道 :“陛下乃是真命天子 ,这都是罪臣分内之事 ,理当如此 。” 李自成脸色愈发和蔼 ,和颜悦色地对周奎说道 :“嘉定伯啊 ,朕今日入城时就心生疑惑 ,为何你身为国丈 ,穿着却如此破旧不堪 ,还有你的府中 ,为何桌椅也这般破败 ,毫无国丈府应有的气派 ?” 周奎抬起头 ,眼眶泛红 ,热泪盈眶地说道 :“不瞒陛下 ,朝廷已多年未曾给罪臣发过俸禄 ,老臣如今的日子过得极为艰难 ,只能吃糠咽菜 ,勉强维持生计 。” 一边说着 ,一边用袖子不停地抹着眼泪 。 李自成听后 ,脸色露出一丝茫然 ,心中暗自思忖 :难道明廷的勋贵真的落魄到这种地步了 ?自己攻破那些州县时 ,那些官员府邸里可是都有不少真金白银 。一个国丈 ,怎么会穷困到吃糠咽菜的地步 ?李自成心里笃定 ,这个周奎肯定和那些州府官员一样 ,是在故意装穷 。 杜勋一看李自成脸色不对 ,赶忙上前一步 ,对着周奎说道 :“老国丈 ,要说别人穷 ,咱家或许还能相信 ,可你要是装穷 ,哼哼 ,咱家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 ,你国丈到底是真穷还是假穷 ,咱家心里可是门儿清 。” 牛金星脸色瞬间一沉 ,神色严肃 ,伸出手指 ,指着周奎 ,厉声说道 :“周奎 ,还不从实招来 !莫要再耍花样 !” 周奎双腿一软 ,再次 “扑通 ”一声跪下 ,对着李自成连连磕头 ,额头都快磕破了 :“陛下 ,罪臣所言句句属实 ,真的是家无余财 。从前家中确实有些积蓄 ,然而这些年来 ,清兵屡屡入关 ,臣在京郊的田产全都被清兵掳掠一空 ,还焚烧殆尽 。再加上朝廷多次摊派募捐 ,臣实在是被搜刮得干干净净 ,真的是没钱了啊 。” 周奎涕泪横流 ,哭得那叫一个凄惨 ,泣不成声 。 李自成听后 ,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心想 :确实 ,清兵这几年多次入关 ,自己也得到过相关消息 。但堂堂国丈 ,真能穷成这般模样 ?他心里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不过眼下也不是深究此事的时候 ,想到这里 ,李自成对周奎说道 :“国丈请起 ,朕是仁德之君 ,断不会抢夺他人财物 。” 周奎听李自成这么说 ,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稍微安定了些 ,赶忙伸手擦了擦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水 ,缓缓地爬了起来 。 李自成看向牛金星 ,果断下令 :“传刘宗敏 、张耐 、高一功过来 。” 牛金星领命 ,赶忙吩咐人去传令 。 不多时 ,刘宗敏 、张耐 、高一功三人来到嘉定伯府客厅 。三人依次给李自成行了礼 。 李自成看向刘宗敏 ,神色关切地问道 :“今日流民军损失如何 ?军中其他流民的士气又是怎样 ?” 刘宗敏大大咧咧地站在那里 ,说话也毫无顾忌 :“今日流民损失过万 。大哥下令撤军时 ,最前排的流民那模样 ,就跟刚吃了一顿饱饭似的 ,脸上满是庆幸 ,庆幸自己没被派上去 。我刚刚在流民营巡查了一圈 ,发现很多流民士气低落得很 。” 李自成听完前半句 ,脸色就已经变得很难看了 ,又听到士气低落 ,更是满心不悦 :“宗敏 ,朕带领他们打进京城了 ,为何士气还如此低落 ?” 刘宗敏向来心直口快 ,说话直来直去 :“大哥 ,流民营很多流民都有怨言 ,说进攻外城的时候答应破城就给赏赐 ,可到现在都没兑现 ,他们都觉得陛下是在哄骗他们 。” 牛金星一听 ,当即站出来说道 :“这些刁民真是大胆 ,陛下乃是真命之主 ,怎会食言于他们 !” 刘宗敏斜眼瞥了一下牛金星 ,不屑地说道 :“你这牛鼻子老道懂什么 !外城被攻破答应的赏赐没发 ,破了内城还没发 ,流民百姓他们只认实实在在的东西 ,迟迟没有发下去 ,他们当然会有怨言 。” 李自成听后 ,又将目光投向高一功 。 高一功见状 ,赶紧对着李自成抱拳说道 :“陛下 ,权将军所言极是 。如果赏赐不能及时落实下发 ,这些流民百姓很可能会生出事端 。尤其这里是京城 ,他们要是一直拿不到赏赐 ,只怕会去抢夺百姓的财物 。而内城达官显贵 、富绅豪宅众多 ,若是真发生这样的事 ,局面将难以控制 。” 说到这里 ,高一功停顿了一下 ,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 李自成脸色变得十分凝重 ,看向牛金星问道 :“如今还能拿出多少赏赐 ?够不够发之前承诺的赏赐 ?” 牛金星无奈地叹了口气 :“陛下 ,我军的粮饷已经所剩不多了 ,大批银两都在西安的库房里 。若是此时就发赏赐 ,怕是银两远远不足啊 。” 李自成一时犯起了难 ,他心里清楚 ,明军死守金水桥和承天门 ,不只是为了阻挡自己 ,更是在死战待援 ,这一战绝不能久拖 。而且老营兵也需要军饷 。一时间 ,李自成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眉头紧锁 ,苦思良策 。没有钱粮做赏赐 ,流民军就没有士气 ,没有士气 ,他们又怎么能拼了命地为大顺卖命呢 ? 牛金星见李自成来回踱步 ,就知道陛下这是为钱粮发愁了 ,眼珠子滴溜一转 ,一条计策涌上心头 。他对着李自成一拱手 ,恭敬地说道 :“陛下 ,臣有一谏言 。” 李自成看向牛金星 ,心中暗自想着 :关键时刻 ,还得是这个牛鼻子 。眼神里满是期许 ,急忙问道 :“哦 ?军师有谏言 ,速速说来 。” “陛下 ,臣以为 ,那些要领赏的流民很可能已经在攻城的时候战死了 。” 此言一出 ,在场众人无不感到震惊 ,一片哗然 。 牛金星接着不紧不慢地说道 :“陛下您想啊 ,进攻广安门时 ,城上明军拼命死战 ,我军爬上城墙战死的不计其数 。那些要领赏之人 ,应该在与明军的激战中 ,为大顺尽忠了 。” 李自成一听 ,觉得很有道理 ,对着牛金星连连点头 :“嗯 ,确实如此 ,军师说的不错 。朕记起来了 ,当时城上确实是激战正酣 ,说不定他们真的战死了 。” 刘宗敏这个大老粗 ,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 ,一脸茫然地站在那里 。 李自成看向张耐 ,问道 :“第一个攀爬上广安门城墙上的流民是谁 ?叫什么 ?是哪个营的 ?” 张耐抱拳 ,恭敬地答道 :“陛下 ,第一个爬上城墙的叫吴老三 ,是前营的 ,此人现在正在……” 牛金星连忙出手制止 ,抢着说道 :“陛下 ,是前营的 。此人爬上城墙后或许已经 ,不幸战死了,毕竟明军当时拼死抵抗 。” 李自成对着牛金星点了点头 ,军师说的不错 。 牛金星对着侍立在一旁的亲兵大声说道 :“去前营看看 ,这个吴老三是不是还活着 。陛下一言九鼎 ,答应的赏赐即刻落实 。若是已经战死了 ,就当众宣布 ,赏赐会送往他的家乡 ,交给他的家人 。” 说完 ,又小声地吩咐了几句 ,亲兵领命 ,转身快步出了府厅 。 李岩在一旁 ,心里暗自摇头 ,叹息道 :“唉 ,主上居然如此昏聩 。你杀了吴老三 ,其他流民见不到他 ,迟早会露馅 。 李自成很是满意 ,觉得这牛金星不愧是自己的智多星 ,真是个锦囊啊 。 牛金星暗道,想要赏赐,本军师先要了你的命。! 第66章 内城暗流涌动 李自成本着“朕乃是仁德之君”的姿态,吩咐亲兵出去传令,让明廷官员各自回府,别在外面跪着了。亲兵领命而去,毕竟刚刚入城,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 戌时,前营流民营。他们暂时被安置在外城的一片广场上,流民们支起火堆,十人围成一圈,烤着火。此时流民们正在用饭,一人一个碗,碗里只有一碗稀粥,稀得只能瞧见寥寥几粒米,外加一人一个馒头,这便是流民今夜的晚饭了。 他们一边喝着粥,一边吃着馒头。有些馒头已经有点发霉了,可流民们依然舍不得扔掉,就着粥里的米水吃。吃得很慢,生怕一口吃下去就没了,就这么点东西,谁也吃不饱,因此都是揪下一点,一口一口地细嚼。有的流民不小心弄掉了一点,也会把掉在地上的那点馒头捡起来,吹一吹接着吃。 他们穿着简陋,衣衫破破烂烂。在这个小冰河时期的三月天,依旧寒风凛冽,冷风吹过,不少人都在发颤,纷纷往火堆里添柴火,让火烧得大一点,给自己多一点暖意。若不是他们身上的破衣衫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顺”字,或许没人会觉得他们是大顺的流民军。 此时,某一个火堆旁坐着十个人,其中一人是吴老三,他旁边的是刘福,二人都是河南人。李自成打到河南后,二人被裹挟参加流民军。 此时,刘福对着吴老三说道:“也不知道你那赏赐什么时候才能发下来。” 吴老三也有些担忧:“是啊,那可是一笔大钱啊,要是能发下来,俺就回家了。家里还有老娘和俺二弟,有了这笔钱还能给俺二弟说个婆娘,而且还能盖个新房子。” 刘福说道:“是啊,你当时可是第一个攀爬上广安门的,这天大的功劳,你可是要发财了。” 吴老三年近三十,家里二弟才十六岁,从前以给地主家做佃农为生,偶尔进城找找体力活,勉勉强强能让家里的二弟和老娘吃上饭。自从被裹挟离开家乡后,无时无刻不在思念家乡,思念亲人。跟着顺军,一路打到北京城,见到了太多凄惨的场景,也让这位庄稼汉变得坚强了许多。 刘福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深怕被其他人听见:“今天在进攻金水桥时,还好没轮到我们上。我听其他营的流民说,打得可惨烈了。” 吴老三一听,轻声问道:“有多惨?难道比打宁武关时还要惨?还是比进攻广安门还惨?” “和广安门差不多吧,毕竟广安门那是攻城战,死的人虽然很多,但是不像金水桥战场那样。城外地方大,金水桥那里才多大啊。亲眼目睹的,不是杀惯了人,你真受不了,比宁武关惨。光一个白天,战死在金水桥的流民就太多了。我还听说,有的流民为了不往前冲,跳河了,也不知道现在被河水冲到哪去了,听说还淹死了很多人。” 吴老三被裹挟在顺军中时间很长,但是却没杀过多少人,所以一听这么惨烈,手都在发抖。 刘福又说道:“明军的那位主将你知道是谁吗?是明朝皇帝刚刚封的忠勇侯,一支长枪使的虎虎生风。初战广安门时,”说到这里,刘福把嘴巴靠近吴老三耳朵边,轻轻说道,“连败老营三位将军,然后又和权将军打了一个平手。” 听到这话,吴老三手中的馒头惊得掉在了地上,碗里还热着的粥,滴在了手上,烫得手发红,才缓过神来,赶忙把碗端正,把馒头捡起来,吹吹接着吃。 刘福又说道:“厉害吧,就是这么厉害的将军,今日也差点栽了。”刘福一脸惋惜,“俺呐,最敬佩真英雄了,这就是英雄。” 吴老三看了看四周,捂住刘福的嘴:“你不要命了,他可是明廷的将军,你说他是英雄,你想死啊?”不过还是好奇地问道,“差点栽了,什么意思?” 刘福把打听来的细细说了一遍。 这时,一个流民跑过来告诉吴老三说有人找他,让他过去一趟。吴老三不认识来叫自己的这个人,就询问:“你是谁啊,谁找俺干啥?” 来人也不和他细说,只告诉他有很重要的事情,让他跟着自己走就是了。吴老三虽然很疑惑,但是还是起身之后跟着他就走了。越走越偏僻,吴老三觉得很不对劲,蹲下脚步,不再继续跟着来人走。 那人见吴老三不跟着自己走了,赶忙催促:“前面就到了,快走。” 吴老三转身就往回跑,结果就在这时,后面突然出现一个人,一刀就捅进了他的身子里。吴老三口吐鲜血,缓缓倒下,临死之前只听见捅自己那人说了一句:“军师说了,你想领赏,那就去地府领吧。” 李自成和谋士们在嘉定伯府用过饭之后,李自成越想越不对劲,暗道:这牛鼻子出的主意,这……这不就是解决人不解决问题吗?那没钱激励,流民也不会拼命冲上去卖命啊,总是杀人立威,也不是个办法啊。 李自成又开始犯起了难,眼神变得有些落寞。宋献策看出了李自成的忧虑,想了想开口道:“陛下,眼下我们必须尽快攻克金水桥,拿下承天门,耽误一天,明廷的勤王军就离得越近。只要我们拿下了京城,那么各地的勤王军也只能望洋兴叹。” 李自成很是赞同宋献策的话,看向牛金星,有点不悦地说道:“你解决了人,那问题呢,问题还是没解决啊。” 牛金星顿时就慌了神,赶忙向李自成跪下磕头请罪。 “朕不想听你请罪,朕只想要办法,解决问题的办法。” 牛金星想了想:“陛下,要不我们拿文官勋贵开刀,让他们出钱出粮,他们不是想归顺我大顺吗,那就让他们拿出点诚意来。” 李自成一听,觉得这个办法可行,主要是快,自己现在要的就是快。“那你说,这件事,具体怎么办,让谁先出钱出粮啊?” 牛金星想了想:“不如让周奎带个头,他毕竟是崇祯的岳父,有了他带头,其他人肯定一一效仿。” 李自成一听,嗯了一声,觉得很有道理:“此法不错,可是你看这嘉定伯府,这破桌子,破椅子,还有这破茶碗,茶叶都苦不拉几的,这老东西有钱吗?” 牛金星笑了笑,脸上堆起褶皱,眼中闪过一丝精明:“陛下,这周奎不老实啊,咱们打破州府,那些官员不也是一样吗?有的藏起来,有的在内屋。这周奎是崇祯的岳父,仅凭这一点,臣就断定他绝对不是一个穷鬼。” 在场众人都觉得很有道理,李自成说道:“好,那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立刻就去。” 牛金星起身,对杜勋使了一个眼色,杜勋一招手,两名顺军士兵跟着,四人就出去找周奎去了。 第67章 《紫禁惊闻战讯:崇祯颁诏励军》 金水桥经过收拾,尸体都被抬到桥边,一把火焚烧掉,以免引发瘟疫。 黄义明的左手伤势也经过包扎,重伤的士兵,被担架抬起来,拉上城头,送往皇城内治疗;轻伤员,就地治理。城上掉下热水饭食,激战一整天的第一线勇卫营官兵,拿起吃食,就狼吞虎咽往嘴里塞。 王二喜也到了乾清宫,此时正在向崇祯禀报白天一整天的战况:流民军跳河,拼命撞击一线守军,包括忠勇侯,被流民军突然扑倒在地,险些…… 崇祯和大臣们听得绘声绘色,听到激烈之处,一个个都是脸色大变;听到流民军拼命撞击盾牌,都是额头冒汗;当听到流民军与守军爆发了激烈的面对面厮杀时,流民用牙,用嘴,拼命地撕咬,有些大臣已经站不稳了,似是觉得这些流民军如恶狼般。 再听到忠勇侯被突然扑倒在地,三个流民摁住忠勇侯,白刃刺向忠勇侯时,崇祯直接站了起来,他坐不住了,真的坐不住了。 王承恩也是大惊失色,赶忙问道:“小喜子,那忠勇侯!” 王二喜含着热泪说道:“奴婢和鲁四当时都不忍再看下去,奴婢瞄着眼看见,忠勇侯左手接住白刃,鲜血直流,好在,林参将及时杀出,忠勇侯才转危为安。” 崇祯和宫内众人听完了整个过程,只觉得血压飙升,实在是太惊险了。 白天金水桥外面的激战,喊杀声好似一直没有停下,两军交战的呐喊声,声声入耳,实在是离得太近,乾清宫乃至整个皇宫都听得一清二楚。乾清宫里的皇帝和大臣都是紧张不已,后宫的女人那更不用说了。 崇祯双手合十,暗自祈祷:祖宗保佑,上天保佑,保佑忠勇侯,保佑大明。 祈祷完,崇祯眼角已经留下了热泪,这是对忠臣的感激。 大臣们也是热泪盈眶,以袖拂泪。 王二喜接着说道:“陛下,今天总算是过去了,那李贼也退到内城去了,今夜可以安然无恙。” 在崇祯心里,现在大明王朝,已经是风口浪尖上的一艘船,随时都会沉,无数将士用鲜血为大明又续了一日的国运,已是不易。 崇祯当即走向案头。王承恩磨墨之后,拿来圣旨。 崇祯帝,提起笔写下: 奉天承运皇帝: 诏曰: 近日金水桥头恶战,喊杀之声,清晰传入紫禁城,朕忧心如焚。忠勇侯黄义明,率勇卫营两千将士,与大顺军流民军拼死激战整日,战况之惨烈,朕虽身处宫中,亦感惊心动魄。 卿等以无畏之躯,筑起皇城坚盾,于枪林箭雨中奋勇厮杀,毫无退缩之意。每念及此,朕热泪盈眶。虽敌军猖獗,然卿等众志成城,力挽狂澜,击退贼寇,保皇城暂时不失,此等功绩,朕铭记于心。 大明朝运虽艰,然有卿等忠勇之士,朕便信心十足。尔等乃国之栋梁,民之依靠。待退贼之日,朕必论功行赏,厚赐诸卿。望卿等坚守阵地,奋勇向前,共克时艰,再建奇勋! 钦此 崇祯皇帝写完这道圣旨,神色凝重却又带着一丝期许,将圣旨交到王承恩手中,王承恩转身交给王二喜。王二喜跪下双手举过头顶接过圣旨。心中满是敬畏,他深知这圣旨所承载的分量。 王二喜迈着坚定的步伐,匆匆赶往承天门。登上承天门,他展开圣旨,定了定神,而后高声宣读起来。声音在空旷的天际回荡,鲁四以及承天门上的锦衣卫神情肃穆,齐声大声附送每一句圣旨,声音如洪钟般响彻四周。 金水桥上的所有明军,在忠勇侯的带领下,整齐划一地“扑通”一声跪下。城下所有人也纷纷跪地。 圣旨宣读完之后,城上、城下众人无不是眼眶泛红。 尤其是金水桥上的一线作战官兵,这是陛下对他们坚守的认可,对他们的期许。 第68章 《周府逼财,吴府夺艳》 牛金星,带着人很快就在周府后院找到了周奎。 周奎一看,是牛金星、杜勋,还带着两个威风凛凛的士兵 ,心里暗叫不好。 杜勋一脸坏笑地走到周奎身边,说道:“老国丈啊,咱家知道你是一个土财主,如今大顺急需用钱,你要是诚心归顺大顺,那就拿出点诚意来吧。” 周奎一听,这不还是想跟自己要钱吗?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说道:“牛军师,杜公公,罪臣是真的没钱啊,罪臣现在只能吃糠咽菜,勉强充饥度日了。” 杜勋脸色一狠,上前一把抓住周奎的衣领,呵道:“老东西,你少跟咱家装糊涂,你没钱?崇祯找你募捐,你才捐了几个钱,以为咱家不知道吗?” 周奎被杜勋的举动吓了一跳,但还是哭哭啼啼地说道:“罪臣是真的没钱,陛下,哦,不不不,朱由检募捐的时候,咱家被逼得没办法了,把钱都捐了,那就是罪臣的全部家底了啊,而且募捐了好几次,罪臣就是有钱也全部都捐完了。” 杜勋看向牛金星:“军师,别听这个老东西卖惨,他绝对有钱。这个周奎,咱家是知道的,在京强取豪夺,开青楼,开赌场,还有钱庄,京师百姓的良田,也被他霸占了很多。他说他没钱,糊弄鬼呢。” 牛金星恶狠狠地看向周奎:“老东西,你可别不识抬举,现在是给你机会,你如此顽抗,看来归顺我大顺的诚心不够啊。” 周奎被吓得赶忙跪下,连连磕头,口中直呼:“罪臣冤枉,罪臣冤枉,罪臣实在是没有钱啊,府中一贫如洗,但凡有钱,罪臣也不至于吃糠咽菜了。” 牛金星一挥手,两名顺军士兵上前,一左一右摁住周奎。 “带到周府偏房去,本军师亲自拷问。” 一行人来到偏房,下人们被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士兵直接把周奎吊了起来。杜勋手里提着鞭子,对着周奎就是左右开弓,鞭子抽得啪啪作响。 没打几鞭子,周奎就疼得嗷嗷叫。 杜勋咆哮着说道:“老东西,钱藏在哪了,还不从实招来。” 周奎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那副表情:“老夫没钱,老夫是真没钱,老夫都吃糠咽菜了,哪里还有钱?老夫家里还有两桶腌咸菜,实在不行你拿去吧,老夫是真没钱了,老夫已经很久没有食过肉味了。” 杜勋气的又是一鞭子,抽在周奎左脸上,疼得周奎直哼哼。 杜勋抽得很是过瘾,周奎叫得越是大声,杜勋抽得越是痛快:“老东西,咱家可不要你那两桶破咸菜,你敢糊弄咱家,咱家抽死你。”又是两鞭子,周奎直接被抽晕了。 牛金星让人泼冷水。 “啊噗”,周奎被冷水浇醒,此时心里懊悔不已,心想:老夫干的这叫什么事啊,什么狗屁仁德之君,刚刚还说什么不会抢夺他人财物,现在就给老夫上刑了,唉,这些流贼,真是贼性难改。 杜勋看向周奎:“老国丈,你到底招不招?” 周奎疼得直哼哼,口中有气无力地说道:“老夫是真没钱,你就是打死老夫也没用。” 牛金星暗道,这周奎难道是真没钱?一个国丈能如此窘迫,实在是无法让人相信。都打成这样了,一把老骨头,还是撬不开嘴,这如何和陛下交代?牛金星想来想去,对着杜勋说道:“你去,请权将军过来。” 杜勋盯了一眼周奎,对着牛金星弯腰低头答道:“诺。”杜勋恭恭敬敬地退出偏房。 此时,刘宗敏已经膨胀了。这个打铁匠出身的苦孩子,初入京城繁华之地,从贼多年的贼性终于按捺不住了。至于李自成吩咐的“我们刚刚进城,不可扰民”,早就被他丢到脑后去了。 刘宗敏听闻,吴三桂的小妾陈圆圆长得那叫一个闭月羞花,乃是秦淮八艳之一。此时,刘宗敏正带着几个亲兵直奔吴府而去。很快到了吴府,也不敲门,亲兵直接上去踹门。 吴府管家听见有人踹门,赶忙打开门查看。这一看,吓得管家赶紧退在一边。 刘宗敏大大咧咧地走进吴府。吴府老爷吴襄,听到下人禀报,赶忙出来查看。一看是一位穿着盔甲的顺军将军,赶忙上前拱手,姿态放得很低,哪还有一点点曾经辽东总兵的气派。他询问道:“请问将军是?” “额乃是大顺权将军,刘宗敏。”吴襄一听是刘宗敏,心里一沉,暗道:这刘宗敏不是一个匹夫吗?来我吴府干什么?难道是大顺皇帝想见老夫?那也不至于让这个莽夫刘宗敏来传旨吧?吴襄还在想着刘宗敏来的原因。 刘宗敏就大大咧咧地走进吴府正厅,一屁股坐在主位,毫不客气。 吴襄心里虽然不悦,面上还是客客气气道:“权将军驾临寒舍,真乃是我吴家荣幸。”吴襄赶紧命人给刘宗敏上茶。 刘宗敏则是摆了摆手,直接说道:“本帅来你这里是想见一见陈圆圆。” 吴襄一听,什么?这个莽夫要见自家儿媳妇,这哪里能答应?赶紧对着刘宗敏拱手道:“权将军,圆圆近日偶感风寒,不便见客,还请将军见谅。”吴襄拱手时,双手都在发颤。 刘宗敏这个大老粗一听吴襄敢拒绝自己的要求,直接站起来,一脚就把吴襄踹趴下,指着吴襄破口大骂:“本帅看你儿子吴三桂的女人,那是他的荣幸,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本帅天下第一,谁敢跟本帅过不去?你这个老东西,真是不开眼。” 吴襄被刘宗敏这突如其来的一脚,直接踹飞出去,倒地不起,口吐鲜血,咳嗽不止。 刘宗敏站起身来,带着亲兵直奔吴府后宅。一行人很快就到了陈圆圆和吴三桂的闺房。刘宗敏一脚把房门踹开。 此时,陈圆圆正端坐在屋内,听见有人踹门也是吓得一激灵,赶忙看向房门口。只见一个粗壮的汉子,正在看着自己。 刘宗敏看见陈圆圆第一眼,只觉得这,这这这,这真是人间极品啊!美,太美了,真是倾国倾城的容貌,身姿婀娜,气质优雅。什么西施貂蝉,自己没见过,只隐约记得小时候听说书人讲过,都是大美人,可跟自己今天见到的这位比起来,说书人讲的那些全都不值一提。 刘宗敏的眼神犹如沙漠里渴了很久的饿狼,看见一片汪洋,直接就张开双手,朝着陈圆圆走了过去。 陈圆圆一看这个粗鄙之人竟然对自己如此无礼,有点怒道:“你是何人?奴家乃是吴三桂之妾,你....你....你怎敢如此无礼。” 刘宗敏一听陈圆圆拿吴三桂来吓唬自己,当即哈哈大笑:“老子乃是大顺的权将军刘宗敏、汝侯是也,你夫君吴三桂在本帅眼里算个屁啊,他现在就跟个王八一样,缩在玉田一动不动。” 陈圆圆一听面前这个粗壮的汉子是刘宗敏,吓得花容失色,就往回退,一边后退,一边说道:“你别过来,我告诉你,我夫君可是大明的总兵,麾下关宁军,勇不可当,你就,你就……” 刘宗敏一听陈圆圆又拿关宁军来吓唬自己,笑的更是前仰后合,随即面色一变,一步一步靠近陈圆圆:“小美人,你夫君要是敢来早就来了,也不会跟个王八一样趴在玉田不敢来,知道他为什么不敢来吗?就因为他惧怕本帅的威名,本帅天下第一,至于关宁军,本帅都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今天你是从也得从,”说到这里,刘宗敏面色可憎地看着陈圆圆,“不从也得从。” 话毕,刘宗敏一把扑上去,抱住陈圆圆。门口亲兵迅速把门关好,站立两侧。 屋内,陈圆圆惊恐地瞪大双眼,拼命挣扎,双手用力推搡着刘宗敏,嘴里发出凄厉的求救声:“救命啊,来人啊!”可刘宗敏那粗壮的手臂如同铁钳一般,紧紧箍住她的身体,让她动弹不得。刘宗敏喘着粗气,脸上带着贪婪与欲望,丝毫没有理会陈圆圆的反抗 ,肆意妄为地宣泄着自己的兽性。 吴府上下那是鸡飞狗跳,吴襄在下人的搀扶下,才好不容易站起来。吴府后宅的动静太大了,饶是在正厅的吴襄都能听见自己儿媳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只觉得又羞又怒,太丢人了,吴家竟遭受这般羞辱。 吴襄喃喃道:“我吴家世受国恩,大明待我吴家可谓是恩重如山,如今大厦将倾,我吴家,愧对大明,有今日之辱,真是报应啊。”说罢,吴襄一把抓住管家的衣领,郑重地吩咐道:“你立即去玉田找少爷,让他火速领军,杀入京城,现在皇城还在黄家父子手中,京师还没有完全失守,让少爷火速率领关宁军入京勤王,报我吴家今日之仇。时间紧迫,没时间写信了,你直接口述告诉少爷即可,快去。若遇到顺军盘查,给点银子打发打发。” 吴府管家领命后,带着两个下人,火速出府,翻身上马后,快速离开。 管家带人离开没多久,杜勋带着人来了,一到吴府才知道刘宗敏霸占了陈圆圆,此时正在吴家后宅... 杜勋带着人来到后宅,走到房门口被亲兵拦下,只得在门外等候。此时屋内的声音已经大不如之前那么大了,却也还能听得清楚。 第69章 权将放纵 京城乱象 京城的夜晚,一片狂欢与混乱交织。刘宗敏按捺不住内心的欲望,径直前往吴府寻欢作乐。他手下的将军和亲兵们,也都一个个躁动不安。 长期征战,他们已许久未曾亲近女色 。如今,自家大将军都去放纵享乐了,这些小人物又怎能再忍耐?至于永昌皇帝李自成三令五申的入城禁令,早被他们抛到了九霄云外。 这些大顺军士兵,大多出身穷苦,没什么文化礼仪 。早年生活在穷乡僻壤,后来加入顺军,跟着刘宗敏与朝廷作战多年。如今打进了京城,谁还能克制得住内心的冲动? 他们对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垂涎三尺,尤其是官老爷家的金枝玉叶,光是想想,都让他们流口水。 刘宗敏的手下将军和亲兵们,三五成群,在内城肆意妄为。他们冲进士绅家中,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见到男人就杀,见到女人便强暴。 有一队亲兵,径直奔向定阜大街。定阜大街,乃是定国公府所在。他们一脚踹开大门,冲了进去。定国公府内,下人纷纷倒在地上,惨不忍睹。一些顺军士兵,抱起丫鬟就往屋里拖。 正在书房中的徐允祯,听到外面乱哄哄的,还有哭喊声,赶忙出去查看。来到屋外,他顿时傻眼了。眼前的景象让他难以置信,自己的下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顺军士兵们正在肆意妄为。晚饭时,李自成不是还让他们先回府吗?怎么现在竟成了这般模样? 徐允祯看着眼前的场景,心中怒火中烧。他悔恨不已,恨自己当初不该投降李自成。他此刻才明白,李自成终究是贼,贼说的话,又怎能当真? 这时,两个顺军士兵正拖拽着他的妻妾,妻妾们被死死拽住,往厢房拖去。徐允祯再也无法忍受,他跑回书房,拔出宝剑,冲了出去。一个没注意的亲兵,正拖着他的妻子,徐允祯一剑刺去,亲兵当场毙命。 另一个亲兵见状,立刻拔出佩刀,与徐允祯战作一团。其余亲兵听到打斗声,纷纷赶来。他们见此情形,纷纷拔刀,准备将徐允祯剁成肉泥。 徐允祯大声喊道:“永昌皇帝有旨,尔等不可扰民!这里是定国公府,你们好大的胆子!” 这些士兵哪里管他是不是国公,在他们看来,正因为是国公家的女人,才更有滋味。他们觉得自己这些泥腿子,能享受国公家的女人,也算是不枉此生了。至于陛下的旨意,反正自家大将军都去吴府快活了,就算陛下怪罪下来,也有大将军顶着,他们才不怕。 徐允祯见这些人毫无收手的意思,把剑握得更紧了。他此刻心里懊悔极了,要是当初带着家人进入皇城,至少不会发生现在这样的事。 这些亲兵虽然都是粗人,但也知道徐允祯的身份。他们对视一眼,便一起向着徐允祯冲了上去。刀剑碰撞,仅仅一个回合,徐允祯的剑就被打飞,掉落在地。一众亲兵冲上去,对他拳打脚踢,差点把他打死。 一个亲兵淫笑着说:“让国公爷也到屋里欣赏欣赏我们兄弟几个的‘雄风’。”说着,就把徐允祯拖进了屋里,当众折辱了他的妻子。定国公府,就此陷入了无尽的屈辱与悲惨之中。 其他营的顺军将军和老营兵,得知权将军刘宗敏大摇大摆地跑去吴府逍遥快活,手下也在内城肆无忌惮地奸淫抢掠。他们都是憋了许久的男人,谁还能按捺得住?一时间,纷纷效仿。整个内城顿时陷入混乱,大户人家和官老爷家的女眷们,都遭了殃。 刘宗敏在吴襄府中,尽情享乐了一个时辰。不得不说,这打铁出身的汉子,体力着实惊人。他推开房门,满头大汗,正在穿着内衬,脸色通红。 杜勋低着头,不经意间瞄了一眼,心中暗自惊叹:乖乖,这刘宗敏,难不成是头牛啊?累得气喘吁吁。他又伸着头瞄了一眼屋内,只见床上一片凌乱,隐约看见一个女子,肌肤裸露在外,头发凌乱,一动不动。他心想,看来是被刘宗敏折腾得掉了半条命。 刘宗敏注意到了杜勋,说道:“你这个死太监看什么呢?怎么,你也想进去玩玩吗?” 门口站立的亲兵,一听自家将军这话,都哈哈大笑起来。他们的眼神仿佛在说,杜勋你又没有那玩意,你看什么看。 杜勋赶紧低下头,恭敬地回道:“权将军,牛军师请您过去一趟。”他将来意说明。 刘宗敏活动了一下筋骨,大呼一声:“舒坦,好久没有这么舒坦了。这吴三桂的女人,啧啧,味道真叫一个……”刚才杜勋说了什么,他好似全都没听到,还在回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权将军,权将军。”杜勋轻声喊道。 刘宗敏这才回过神来:“有什么屁事大点声说,轻声细语的老子听不见。” 杜勋赶忙提高声音,重新说了一遍来意。 刘宗敏摆了摆手:“带路吧,就这么点小事还用本将军亲自出场。”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吴府,吴府上下一片泣不成声。 待刘宗敏走后,丫鬟下人才敢进来。他们大声喊道:“陈姑娘,陈姑娘。”丫鬟来到床边一看,眼睛瞪得大大的。这哪里还像之前那个大美人啊?现在的陈圆圆被折腾得脸色苍白,全身裸露,头发凌乱,嘴角挂着血,眼神空洞,好似一个半死人。 丫鬟也吓了一跳,赶忙帮陈圆圆整理。陈圆圆此时一动不动,丫鬟在床边细心照料。 杜勋弓着腰,跟在刘宗敏身后,脚步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一路上,他都在心里思忖:这刘宗敏可真是大胆啊,如今这皇城还没破就开始享受。你这粗鄙的汉子还不赶紧带兵打进承天门去,咱家也好跟着入宫。宫里的女人你是没见过,见了宫里的女人,那可有你享受的,咱家也好去找那朱由检报仇。崇祯提剑劈杜勋这件事,就像是烙印一样,印在杜勋的心里。杜勋每每想到此处,都恨得牙痒痒。 一行人很快来到嘉定伯府,到了偏房。牛金星见刘宗敏来了。 刘宗敏也不向牛金星行礼。在刘宗敏心里,老子天下第一,除了李自成,谁也不放在眼里。而且他在军中威望极高,手握重兵,因此见到牛金星,也只是简单地说了句话。 牛金星早已习惯了这个莽夫。在牛金星眼里,刘宗敏就是那种目中无人、自以为是的人,而且嚣张跋扈。可谁叫人家在军中威望高呢,因此他也不敢说什么。 一路上,杜勋也将事情说了个清楚。刘宗敏走到周奎身边,看了看被吊起来的周奎。 周奎一看刘宗敏来了,心跳得更厉害了。刘宗敏面目狰狞,身材粗壮有力,他本是打铁出身,如今位高权重,身上的压迫感太重,让周奎心惊胆战。 刘宗敏恶狠狠地看着周奎。在这个打铁匠的心里,最痛恨这些贪官污吏,尤其是这些皇亲勋贵。 周奎大气都不敢出,被吊着的身子都在发颤。 刘宗敏对亲兵吩咐道:“去,把周奎的儿子带过来。” 亲兵领命而去,不一会儿就把周奎的两个儿子带了过来。 兄弟两个被带进偏房,一见到被吊着的父亲,又瞧见一位身材魁梧、满脸凶相的将军,吓得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赶忙跪下,一边磕头一边求饶:“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 刘宗敏瞧都不瞧这二人一眼,在他心中,这两人与自己过去攻城拔寨打进官府时见到的那些官老爷没什么两样。刘宗敏对着二人说道:“想活命,就求你们爹爹吧。他要是愿意交钱,你们就能活。” 两个儿子看向自己老爹,大儿子周佑安赶忙祈求道:“爹,儿还年轻,还不想死啊爹,你就把钱交出来吧。”小儿子周启翰也连忙附和:“是啊,爹,我和大哥还年轻,还不想死啊。” 兄弟两个心里恨死这个老东西了,非要投降大顺,还以为能在新朝一样荣华富贵。现在看看,唉,当初要是站在自家姐夫那一边,也许……也许…… 周奎见自己两个不争气的儿子,让自己交钱,还说什么年纪轻轻不想死。“儿啊,我们家也没钱啊,要是有钱,爹还会吃糠咽菜吗?” 两个儿子一听自己老爹都到这个时候了还在说没钱,他们深知自己老爹是个吝啬鬼,属于那种临死之前也要薅尽最后一根灯芯的人。他们赶忙继续对着自己老爹哀求道:“爹,你要是不把钱拿出来,我们兄弟两个要是有个闪失,谁来给你养老送终啊?” 周奎心里是又气又恨。气的是,老夫不用你们两个废物来养老,老夫就是死也要把钱带进棺材里,一分也不会给你们;恨的是,老夫被抽得遍体鳞伤,还在咬牙死扛,你们两个废物千万不要胡说八道啊。 第70章 一夜变天 京城乱象再度升级 随着内城老营兵的动静越来越大,在外围督军的老营兵坐不住了,他们生怕去晚了,好东西和大家闺秀都被别人抢光,纷纷朝着内城赶去。 这消息传到了安置在外城的流民耳中。一开始,只是老营兵之间的议论,却被一些流民听到,随后口口相传,很快,外城的流民都知道老营兵此刻正在内城逍遥快活。 流民们的眼神瞬间炽热起来,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黑柱满脸怒容,大声吼道:“老营的大爷们在内城快活,白天打仗,我们流民冲在最前面,晚上就只能喝一碗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粥,啃一个硬邦邦的馒头,老子根本吃不饱!”说着,他将喝完粥的碗狠狠摔在地上。以往,每次喝完粥,他都舍不得扔,非得把碗里里外外舔个干净。 黑柱的话,瞬间点燃了流民们的怒火,众人纷纷叫嚷起来。 “是啊,咱们跟着老营打进京城,一路上都是我们在前面拼命开路,他们却在后面捡现成的,这也就算了,至少得让我们吃顿饱饭吧!” “就是,之前打外城的时候,说城破了有赏赐,可现在内城都破了,连赏赐的影子都没见着。那些什么都没干的老营兵,却在内城逍遥自在!” “没错没错,我们还在这儿受冻,这风一吹,俺都快冻僵了。” “我也是,这破衣服我都穿了好几个月了,脚上这双鞋,还是几个月前的。” 流民们你一言我一语,情绪越来越激动,到后来,大家都吵得听不见彼此的声音。 黑柱“噌”地站起身,扯着嗓子喊道:“反正老营的大爷们现在都去内城快活了,咱们进不了内城,就在外城干! 黑柱说完,把手中还剩下的半个馒头狠狠一扔,“去你的吧,破馒头,老子不吃了,老子要去吃肉!谁跟我走?” 几个平日里关系要好的流民立刻起身响应。黑柱见状,大喝一声:“好,跟老子走!”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在外城街巷里横冲直撞 。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起身。 “走!” “走!” “走!天天吃这些破馒头,老子早就吃够了,老子要去玩女人、吃肉!” 流民营里,没了老营兵的弹压,流民们的胆子一下子大了起来。平日里不敢说的话,今天也都一股脑地说了出来。外城的百姓可遭了殃,流民们疯狂涌入民居,肆意抢夺财物,瞧见稍有姿色的女子便肆意妄为 。 还有一些流民则在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他们打算趁着今夜,在外城大肆抢掠一番,然后趁着夜色逃离京城。他们想着,要么回到家乡,要么去其他地方安身立命,总好过跟着李自成四处打仗,说不定哪天就丢了性命。至于封侯拜相,他们心里清楚,那和自己这些流民没什么关系。 一时间,外城陷入混乱,百姓们惨遭厄运。许多百姓纷纷紧闭大门,躲在家里,瑟瑟发抖。运气好的,或许能安然度过今夜;家中有女人的,都想方设法藏起来。一些被裹挟时间不长、杀人较少的流民,还有点良心,只拿东西,不伤人命。 这座京城,自明成祖迁都两百多年来,经历过无数风雨,却极少有如此大的动荡。哪怕是当年英宗被俘,瓦剌兵临城下之时,大批百姓和商贾纷纷南迁躲避战乱,那时京城的乱象,与今日相比,恐怕都还要稍逊一筹。 嘉定伯府的偏房内,气氛紧张不已 周奎被高高吊起,面色苍白,却依旧牙关紧咬,态度坚决,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没钱,真的没钱!” 他的两个儿子,周佑安和周启翰,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了许久,却毫无效果。眼见刘宗敏的耐心逐渐消磨殆尽,周佑安率先从地上站了起来,他双眼通红,指着周奎破口大骂:“老东西,你别装了!你明明有钱,却一直让我们吃糠咽菜。今天要是我们兄弟二人死在这里,你留着那些钱还有什么用?” 本来就动了火气的刘宗敏,看到这一幕,不禁觉得有点意思。在场众人也都纷纷准备看这场“好戏”。杜勋脸上挂着奸笑,心里暗自得意:朱由检,这就是你的小舅子和岳父,真是现世报。 周启翰见大哥如此,也站起身来。他几步上前,一把从顺军士兵手中夺过鞭子。刘宗敏见状,使了个眼色,那顺军士兵心领神会,很配合地松开了手。 周启翰手提鞭子,走到周奎面前,愤怒地吼道:“周奎,你别再糊弄人了!你糊弄姐夫也就罢了,还想糊弄我?你今天要是不把钱拿出来,我们兄弟俩有个三长两短,你的良心能过得去吗?” 周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两个亲生儿子竟然会如此对待自己。大儿子破口大骂,小儿子更是提着鞭子直指自己。他在心里悲叹:这真是自己的亲儿子吗? 周启翰见周奎只是茫然地看着自己,却迟迟不回答,顿时恼羞成怒,抬手就是一鞭子抽了过去。 “啊啊啊,逆子,逆子,你……啊啊啊,疼死老夫了!”周奎被抽得惨叫连连。 杜勋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在心里暗暗惊叹,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朱由检啊朱由检,咱家可真是……哈哈哈哈。” 周启翰可不管周奎疼不疼,继续逼问道:“钱到底藏在什么地方?快说!” 周奎这人吝啬程度堪称一绝。平日里,家里给钱都是抠抠搜搜的,哪怕是自己的两个儿子,要钱时也只给一点点。要是儿子们要得多了,周奎就破口大骂:“以为老夫弄点钱容易呢?”两个儿子常常因为没钱消费而窘迫,也就是因为姐夫是皇帝,才没什么人敢轻易招惹他们。 周奎又气又恨,朝着周启翰啐了一口老痰,骂道:“逆子,你如此不孝,祖宗是不会饶了你的!” 周启翰一听,反而冷笑起来:“我不孝?那你呢?你不忠不孝,枉为人臣!姐夫让你带头捐点钱,你前前后后捐了多少?说好的一万两,姐姐给了你五千两,最后你扣了自己的五千两,还扣了姐姐的三千两,就捐了两千两,一来一回倒赚了三千两,你还有脸说我不孝?” “二弟说得没错!”周佑安也在一旁附和,“老东西,快把钱交出来,这样我们兄弟二人或许还能活命,大顺天兵也会铭记我周家的‘孝敬’,你可别不识时务!” 周奎被两个儿子说得老脸通红,这些可都是私底下的隐秘之事,如今被儿子们拿到台面上说,让他羞愧难当。 杜勋在一旁哈哈大笑:“牛军师,权将军,听见了吧,奴婢早就说过,这个周奎是个吝啬鬼,对自己女婿都这样,他肯定有钱!” 刘宗敏看向周奎的眼神中充满了厌恶,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他伸出手指,指着周奎怒斥道:“额最恨的就是你们这些贪官污吏!你知道额为什么能打进京城吗?就是因为有你们这些人,不停地盘剥百姓! “额并不喜欢崇祯,但也谈不上讨厌。他是皇帝,额是反贼。额吃不上饭,自然要造他的反。额也听人说过,崇祯一顿饭不过几个素菜,白菜、雪里红、豆腐,就是他的最爱。他这么节俭,就是为了凑点军饷出来。龙袍破了,也是让后宫缝缝补补再穿。 “说实话,额挺钦佩他的。但是他不知道,大明江山就像他的龙袍一样,破破烂烂,缝缝补补是补不好的。因为有你们这些蛀虫,不停地吸食百姓的血汗,所以额们才能打进京城。 “你连你女婿募捐的军饷都敢贪污,额真替崇祯有你这样的岳父感到‘高兴’。有你在,额们才能顺利夺了他朱家的江山!” 被吊着的周奎听了刘宗敏这一番话,只觉得无地自容。回想起自己做过的那些事,他在心里暗暗叹息。但事已至此,他在心里已经做了决定:宁死不交钱,这是他的底线。 第71章 流民初入繁华地 亥时,京师沉浸在一片狂欢与混乱交织的夜色之中。 俗话说,乱兵如乱匪。更何况这些投身贼寇的流民,本就带着匪性,一旦没了约束,便如脱缰野马,匪性大发。 京师外城,已然一片狼藉。流民军肆意妄为,他们破门而入,闯进民宅,强取豪夺。但凡遇到反抗,那些良知尚未完全泯灭、从贼时间不长且杀人较少的,还只是抢夺财物;而那些从贼已久、杀人如麻的,不仅拿走东西,还会残忍地夺走性命。整个外城,彻底陷入了混乱的深渊。 前营的一群流民,来到一户地主家。他们用木头狠狠撞击大门,“轰隆”一声,门被撞开。为首的流民冲进去,手起刀落,一刀劈死了地主老爷。地主家的大小姐和丫鬟们,惨遭厄运,被流民们拖拽着往屋里去。 与此同时,后营的十个流民也来到了这户大宅子。他们刚进府门,就听见里面乱哄哄的,地上有尸体,瞬间明白已经被人捷足先登了。这十人赶忙冲进屋内。 到了屋内,只见前营的人正在撕扯地主家大小姐的衣服,那暴露的肌肤,让后营的一行人看得直流口水。 前营的人见有其他流民进来,顿时火冒三丈,指着后营的人破口大骂:“给老子滚出去!老子们先到的,你们想要,去其他地方找去!” “走?往哪走?你以为这里是内城,富商巨贾云集啊?”后营的人对视一眼,心中不甘,冲上去就把前营的流民推开,伸手便去抢地主女儿。 “你敢推老子?妈的,我们先到的,你们还敢来抢人!”前营的人涨红了眼,抡起拳头,朝着后营的流民就是一顿狠揍。 这一拳下去,后营一人被砸倒在地。其余人见状,己方有人倒地,前营的人还敢动手,一个个怒不可遏,拔出佩刀,举刀就砍。 刹那间,鲜血四溅。屋内前营的七人,只有一个趁乱溜得快。 后营的人杀了人、见了血,更是凶相毕露,扑上去抱住大家闺秀,肆意撕扯。丫鬟和下人,也都沦为玩物。 逃走的那个人,跑到大街上,找到前营的人,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不多时,前营便召集了大队流民,气势汹汹地返回地主家。 刚到门口,就看见后营的人已经完事,一个个正提着裤子,脸上还带着满足的神情,好似还在回味刚才和大小姐的温存。他们抬起头一看,大队流民已经到了门口,一个个吓得脸色惨白,赶紧拔出佩刀。刚刚出力太多,身子发软,握刀的手都还在微微发颤。 前营的领头人,拔出腰刀,大喝一声:“把这些敢杀我们前营的杂碎给剁了!” 夜色之下,不过转瞬之间,后营的十人便倒地不起,血流一地。 见了血的流民,彻底失去管束,四处作乱。不少流民为了争抢东西,大打出手,打急了便拔刀就砍。 后营十人被杀,不久就被路过的后营人发现了。他们到屋内一看,也有数人倒地,看衣服便知是前营的。 这些人赶忙回去召集人手。后营的流民大批云集之后,领头的拔出佩刀,大声吼道:“兄弟们,前营的狗东西敢杀我们后营的人,跟老子走,找他们算账去!” 两营人马,就这样在外城大街相遇。外城,瞬间化为战场。 而在嘉定伯府偏房内,气氛同样紧张压抑。无论大儿子周佑安怎么骂,二儿子周启翰怎么吵,周奎都始终只有那一句话:“老夫没钱,老夫没钱,打死老夫还是没钱。” 一时间,兄弟二人也是没了办法。 刘宗敏这个打铁出身的汉子,脾气最为急躁。见这两个废物撬不开周奎的嘴,他恶狠狠地看向周家两兄弟。 二人对上刘宗敏的眼神,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直呼:“大将军饶命!” 刘宗敏说道:“给你们两个狗崽子最后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内,撬开周奎的嘴,饶你二人不死;不然的话,你们两个就先替周奎去死吧!” 两兄弟赶忙起身,周佑安也寻来一个鞭子。兄弟二人握住鞭子,对着周奎就是左右开弓,一边抽打,一边逼问:“老东西,你到底说不说?你真要看着我和大哥因你而死吗?” 被抽打的周奎,疼得“啊……啊……啊……”惨叫不停。兄弟二人连抽三鞭子,才停下。 周奎疼得龇牙咧嘴,气喘吁吁地说道:“你们两个逆子,逆子啊!抽自己亲爹,简直畜生不如!老夫怎么就生了你们两个猪狗不如的东西!”说着,周奎流下了悔恨的泪水,心里想着,就是养一条狗,也比生了你们两个强。 周奎为了装穷,身上穿着乞丐般的衣服,此时被鞭打得十分凌乱。本就破破烂烂的衣服,现在上半身已被抽烂,露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鞭痕,都是他两个宝贝儿子的“孝敬”。 周奎倒吸一口气,对着小儿子周启翰啐了一口老痰。 周启翰被自己亲爹这一口老浓痰喷在脸上,顿时怒火中烧,握紧鞭子,对着周奎又是一鞭子。 这一鞭子抽得周奎疼得嗷嗷叫,可他死活不松口。 周启翰指着周奎大骂不止:“到了这个时候了,也没什么是不能说的了。老东西,你说我和大哥猪狗不如,那你呢?家里的金丝楠木桌椅哪去了?客厅的名贵字画哪去了?院子里的假山吸水哪去了?你往日穿的丝绸罗缎又哪去了?你堂堂国丈,为了装穷,把乞丐的衣服扒下来穿,你还要脸吗?” 周奎被小儿子的一番话说得上气不接下气。他看向刘宗敏和牛金星,大声否认:“冤枉,冤枉啊!这个逆子污蔑老夫!” 刘宗敏和牛金星就静静地看着,听着,也不理他。 周佑安见二弟已经豁出去了,也不再藏着掖着,同样指着自己亲爹大声说道:“老东西,平时你贪污受贿的钱都藏哪了?你为了装穷,上个朝为了装穷还吧官袍特意打上补丁,我真为有你这种亲爹而感到羞耻!” 周奎眼一翻,晕了过去。这些事都是他干的,可做和被当众说出来,那完全是两码事,巨大的羞耻感和压力让他不堪重负。 周启翰出去打了一盆冷水,回来对着周奎就浇了上去。 周奎打了个激灵,被冷水浇醒。 周启翰也是发了狠:“老东西,你要是再不说,我和大哥就小命玩完了。你真要断子绝孙吗?” 在周奎心里,断子绝孙和钱相比,还是钱重要。他已经决定了,哪怕是全家死绝,也不能把钱交出来。想到这里,周奎干脆把眼一闭,心里想着:来吧,毁灭吧!老夫不活了。 周启翰一看亲爹把眼都闭上了,这是要顽抗到底了。两兄弟抡起鞭子,就要继续抽打。 刘宗敏大喝一声:“够了!” 吓得二人赶紧低头,后退两步。 “你们两个小狗崽子,真是废物!耽误时间,本帅可没时间陪你们在这里耗着。”刘宗敏对亲兵吩咐道,“去,把夹棍拿过来,另外把藤鞭用水浸泡。” 亲兵抱拳领命,转身而去。 刘宗敏看向周奎说道:“本帅就喜欢硬气的人。来人,把这两个废物摁住,把周奎这个老东西也放下来。” 一顺军士兵将周奎放了下来。 门外进来四名亲兵,两人摁住周佑安,两人摁住周启翰。 兄弟二人吓得出了一身冷汗,说话时嘴唇都在哆嗦。周佑安颤抖地说道:“大……将军,饶……饶命啊。” 刘宗敏看向周奎说道:“老东西,等会儿本帅先给你两个儿子上刑,你好好看着。如果你两个儿子受刑不住,你也好好想想。要是他二人死了,你还是想不起来,那可就别怪本帅让全家都尝尝夹棍和藤鞭的厉害。” 周奎被放了下来,刘宗敏的话一字一句传入耳里。他的心里很是害怕,双手不自觉地揪紧了衣角。但一想到那些积攒多年的财富,他咬了咬牙,依旧闭着眼,心里想着:要钱,老夫就是死也一个铜板也不给你。不就是两个儿,不就是全家死绝,哪有钱重要。想到这里,周奎决定硬扛到底 。 第七十二章 嘉定伯府:拷掠 亲兵不久取来夹棍,又抬着一口缸过来,缸里是被水浸泡过的藤鞭。 周佑安和周启翰见顺军把刑具拿来了,两腿已经开始发抖。 刘宗敏伸手从缸里拿出藤鞭,藤鞭经过水的浸泡,看起来湿滑、阴森。藤鞭吸收水分后重量增加,挥舞起来能产生更大的冲击力,打在人身上会造成更强烈的疼痛感和伤害,使受刑者感到更加痛苦。 刘宗敏对四名亲兵说道:“把这两个小杂碎给我吊起来。” 两兄弟被顺军吊起来,看着刘宗敏提着阴森的藤鞭,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已被吓得满头大汗,拼命呼喊:“将军饶命,将军饶命。” 刘宗敏对杜勋说道:“你去扶着点周奎,让他给我瞪大眼睛,好好看看。” 杜勋一看这刘宗敏是要亲自行刑了,赶忙小跑到周奎身边,杜勋对着周奎嘿嘿一笑:“老国丈,咱家扶着你点,你呢好好看看,权将军亲自行刑,这可不多见哦。” 周奎紧紧闭着眼,心里想着:老夫不看,老夫不看。 杜勋见这老东西紧闭眼睛,这哪行,伸出双手,把周奎的眼眸扒开,逼着周奎睁开眼看。 刘宗敏走到周佑安身边:“你是大哥,那就先从你开始吧。”周佑安看着阴森的藤鞭,直接被吓尿了,“不要,不要,不要啊。” 刘宗敏提起藤鞭对着周佑安就是一鞭子。 “啪”的一声。 这一鞭子刘宗敏用了三分力,周佑安的衣服被抽烂,胸口留下一道重重的血痕,疼得龇牙咧嘴,满头大汗,面部表情相当痛苦,由此可知这藤鞭的厉害。 周启翰见大哥挨了一鞭子就被抽成这样,吓得瑟瑟发抖,拼命求饶:“大将军饶命,大将军饶命。”又看向周奎,哭喊道:“老东西,你真要断子绝孙吗?钱是你爹还是你娘,比你两个儿子的小命还重要?你留着那些钱有什么用,你个狗东西快把钱拿出来吧。” 周奎见这一鞭子抽下去的威力着实不小,又听小儿子的哭嚎辱骂,心中既气又恼,但就是不说话。 周启翰见亲爹不说话,这是决定抛弃自己和大哥了,对着周奎拼命地骂。 刘宗敏听他叫唤得烦人,抬手就是一鞭子。突如其来的一鞭子抽在周启翰的身上,疼得周启翰满头大汗,牙齿咬得咯咯响,一道血红的印记留在胸前。 杜勋笑的更开心了,对着周奎说道:“老国丈,您别急,等会儿就轮到您了,您现在先好好看着,刚才呀您宝贝儿子打你那几鞭子,加起来啊,依咱家看也没有权将军这一鞭子厉害,嘿嘿嘿。” 杜勋的话就像是一把剑,直直地刺入周奎的心里,他暗自想到:这藤鞭要是打在老夫的身上,那老夫还能活吗?又想到那些钱,白花花的银子啊,那可是老夫多年贪污、搜刮、强取豪夺、倒买倒卖来的,这要是……不行不行,死就死吧。 刘宗敏见这位国丈,都到了这个地步了还不肯松口,火气也是上来了,握紧藤鞭,对着周佑安左右开弓,一连抽了五鞭子。 周府长公子,自从姐姐做了皇后之后,自己虽然没有爵位,但是地位也是水涨船高,又加上自己是太子的舅舅,在京城那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何时受过这种罪。 这五鞭子,直接把这位长公子身上抽得血迹斑斑,一道道血痕,看着就骇人,直接就把周佑安给抽晕了。 周启翰见大哥这般惨状,一双眼里冒着火,继续对着周奎咆哮:“老不死的,你个老畜生,你害死大哥,你留着银子是能吃还是能带进棺材?你枉为人父,你见死不救,大哥已经快被抽死了,你真要袖手旁观吗?” 周启翰的话,听在周奎耳朵里,却仿佛被自动隔开了,此刻周奎的心里只有钱,只有钱,只有钱。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这些年为了敛财所做的种种事情,那些谄媚讨好权贵的嘴脸,那些威逼利诱他人交出钱财的场景,一桩桩、一件件,曾经让他无比得意的财富积累过程,如今却成了他心中最沉重的负担 。 杜勋见周佑安被抽晕了,赶忙说道:“快打冷水来,给他浇醒。” 顺军士兵打来冷水,泼在周佑安身上,被冷水浇醒,身上剧烈的疼痛感,让这位国丈府长公子说不出一句话来。 周启翰见老家伙也不搭理自己,正欲开口继续骂,刘宗敏打断,对亲兵吩咐道:“给这个小崽子上夹棍。” “一听要给自己上夹棍,藤鞭已经这么疼了,那夹棍是什么东西。”周启翰心中满是恐惧。 两个亲兵将周启翰从束缚中拉下来,一左一右架着他,让他勉强站立。此时,周启翰的双腿发软,脸上满是惊恐与绝望。另外两名亲兵手持乌黑沉重的夹棍快步上前。刘宗敏冷冷下令:“先从膝盖夹起。” 亲兵将夹棍对准周启翰的膝盖,迅速收紧。刹那间,周启翰只觉膝盖处像是被千钧之力狠狠碾压,剧痛从关节处炸开,好似无数钢针同时刺入,膝盖骨正被一点点碾碎。他的双腿本能地想要挣脱,却被亲兵死死按住。周启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冷汗如雨般从额头冒出,紧接着,杀猪般的惨叫从他口中迸发:“啊——饶命!饶命啊!” 杜勋一看,这夹棍果然厉害,在心里暗道:这刘宗敏可真会玩。周奎吓得赶紧闭上眼睛,杜勋死死地用手掰开他的双眼,让他看,让他听。 刘宗敏看着在剧痛中挣扎惨叫的周启翰,眉头都未皱一下,再度冷冷开口:“继续,夹胳膊!” 亲兵们迅速调整夹棍位置,将周启翰的双臂拉直,把夹棍精准卡在他的上臂处。随着夹棍的缓缓收紧,周启翰只感觉一股无法忍受的力量从胳膊上传来,肌肉像是被生生撕裂,骨头也在这股巨力下嘎吱作响,仿佛随时都会断裂。他的手臂上青筋暴起,血管好似要冲破皮肤。 周启翰疯狂地扭动着身体,却无法挣脱这可怕的刑具。他的惨叫声愈发凄厉,在这昏暗的房间里回荡:“不!不要啊!我受不了了!” 第二次夹完,他直接昏死了过去。 周奎看在眼里,怕在心里,自己小儿子被夹时的咯咯声、撕裂的疼痛声,声声入耳,心里很是害怕。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想着自己接下来可能面临的刑罚,身子颤抖个不停 。 刘宗敏看向周奎说道:“怎么样,要不要过来试试啊?” 周奎直摇头:“不不不……老夫,老夫……” 刘宗敏一挥手:“把这个老东西带过来,本帅倒要看看,他是要钱还是要命。” 杜勋一把拎起周奎,撕扯着拉到周启翰身边,两名顺军士兵把周启翰丢到一边,一左一右,架起周奎。 周奎拼命大喊:“不要,不要,不要夹老夫。” 刘宗敏哈哈大笑:“你放心,本帅不会给你上夹棍。来人,去准备一下,给国丈上烙铁刑。” 周奎一听这刘宗敏这是要烫死自己,也不装了,拼命求饶,直呼:“罪臣愿意出钱,求权将军饶命,求权将军饶命。” 牛金星一听,暗道:还是这莽夫刘宗敏有办法,能让这死扛到底的守财奴愿意出钱。 刘宗敏示意亲兵放开周奎。 周奎被放开,失魂落魄地一步一步在前面走着,刘宗敏等人跟在后面。 来到府内一处隐秘的地方,打开地窖。一行人进入地窖,里面是一个仓库,有五个房间。每一个房间里都放着货架,货架上面是摆放得整整齐齐的箱子,这也就是周奎藏钱的地方之一了。 刘宗敏挨个箱子打开查看,只见里面全是白花花的白银,大块的银锭码放得整整齐齐,他笑得合不拢嘴,转头看向杜勋,大声说道:“瞧见没,这老东西藏得可真深呐!”杜勋连连点头,眼中满是贪婪与羡慕,附和道:“权将军英明神武,这才撬开了这吝啬鬼的嘴,要是换做旁人,还真拿他没办法。” 牛金星则在一旁,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着这堆积如山的财宝,低声对刘宗敏说:“有了这些钱,激励流民猛攻金水桥,再给老营发一些军饷,暂时应该还是够的,如此我大顺军定可一举攻下明廷最后一点地盘,入主皇宫。” 刘宗敏不由得也是点了点头,军师所言极是。 周奎瘫坐在一旁,面如死灰,眼神空洞地看着自己积攒多年的财富被人肆意翻检。心里真是一万个悔恨,悔恨自己当初不该听信朱纯臣的话,和皇上对着干,就是不捐钱,如今,唉。 回忆起当初崇祯皇帝号召大臣们捐钱充作军饷时,自己那副铁公鸡一毛不拔的模样,再看看如今的下场,真是悔恨不已,早知如此当初不投降跑到皇城去,也比现在好,至少还不用受刑。 刘宗敏可没心思理会周奎的情绪,他兴奋地搓着手,指挥着亲兵们将一箱箱银子往外搬。仓库里脚步声、吆喝声此起彼伏。 就在众人忙着搬运财宝之时,外城和内城已然一片混乱。 李岩在接到自己属下的禀报后,赶忙带人前去查看。他骑着快马,穿梭在混乱的街道中,只见流民军四处烧杀抢掠,原本繁华的京城如今一片狼藉,军队已经失去了秩序。李岩心急如焚,查看一番后,赶忙返回,准备向李自成禀报这危急的情况 。 第73章 平息乱局:次日攻城 李岩搞清楚状况后,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进入嘉定伯府,直奔正厅 。此时,李自成正和宋献策端坐于正厅商议着事情。 嘉定伯府内的惨叫声,整个伯府都清晰可闻 。然而,李自成和宋献策好似没听见一般。毕竟当下急需钱财,不给这些勋贵来点强硬手段,他们是不会乖乖就范的。 李岩急急忙忙来到正厅,连行礼都顾不上了,满头大汗,显然事情十分紧急。 李自成一看李岩这副模样,心中暗叫不好,肯定有大事发生 。可到底能是什么大事呢?难道是皇城那边出了变故?还是郝摇旗派人回来传信了? 宋献策也注意到了李岩的焦急,赶忙问道:“李公子,出什么事了?” 李岩喘了两口粗气,才稍微平复了一点,焦急地说道:“陛下,宋军师,出大事了 !” 李自成一听,果然说出大事了,径直站了起来,赶忙问道:“出了何事?是不是皇城那边有什么动静?还是明皇突围了?” 李岩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是城中出了大事 。” “城中能出什么事?”李自成一脸茫然,不知所以。 宋献策赶忙催促道:“李公子快快说来 。” 李岩将外面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权将军在向陛下禀报完事情后,就直接去了吴襄府中,糟践了吴三桂的小妾陈圆圆 。权将军麾下的其他将军和亲兵见样学样,纷纷在内城胡作非为 。尤其是权将军的亲兵,还闯进了许允祯的国公府,在国公府杀人,还……还……唉 。” 宋献策赶忙追问:“还什么 ?李公子快说 。” 李岩又说道:“权将军的亲兵把许允祯打了个半死,拖进屋内,当着他的面,糟践了国公夫人 。” 李自成一听这话,气得把桌上的茶杯摔了个粉碎,大骂道:“糊涂,糊涂啊 !朕三令五申,刚刚入城,现在明廷的皇城还没有拿下,明廷还有一口气,唉……” 李岩接着说道:“紧接着权将军的亲兵,闯进官绅子弟家中,抢夺妻女 。其他营的老营兵,见权将军所部带头,也有样学样,在内城强取豪夺,杀人放火,富绅家多有遭难 。” 李自成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仿佛能滴出水来,心里对刘宗敏的不满达到了顶峰 。如此一来,之前打出的口号 “迎闯王,不纳粮”,还有谁会相信 ?怕是把朕迎了进去,百姓全家都要遭殃 。 却听李岩接着说道:“这还不算完,外城也跟着乱了 。” 李自成和宋献策一听外城也乱了,赶忙问道:“李公子快说 。” 李岩将外城的事情也逐一讲了一遍 :“现在外城和内城一样,外城的流民冲进百姓家中,肆意抢夺,胆敢反抗,就拔刀杀人 。而且外城一些大户的结果和内城官绅一样 。最严重的是,前营和后营的流民军,此时正在外城大街上火拼 。” “什么 ?”一听已经这么严重了,李自成再也站不住了,“朕的大业,朕的江山……”身子也有点摇摇晃晃 。 宋献策赶忙扶住李自成,说道:“陛下,陛下您……您别激动 。” 李自成一把推开宋献策,说道:“朕怎么能不激动 ?”说着,李自成手指向外面,破口大骂:“他刘宗敏是不是以为我大顺已经扫平天下,定鼎神京了 ?这么迫不及待就开始享受 。皇城还没有拿下,江南还在明廷手中,关外还有鞑子,吴三桂就在玉田 。他糟践了吴三桂的小妾,要是让吴三桂知道了,他还能在玉田按兵不动吗 ?” 李自成越说越生气,火气上涌,两眼发红 。他已经很久没有发过这么大的火了,在心里把刘宗敏恨得死死的 。这个刘宗敏越来越放肆了,全然不把朕的三令五申放在眼里 。 李自成来回踱步,气的坐不住,把客厅里的桌子椅子,全都给砸了个稀巴烂,怒气依旧难消 。 李岩赶紧上前说道:“陛下,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立刻制止,否则,我大顺很可能陷入内乱 。” 李自成听李岩这话,才回过神来 :“李公子说的对,先平息内城和外城的乱象才是当务之急 。” 李自成想了想,看向宋献策 :“你亲自去传旨,给亳侯,让他率领人马火速平息内城和外城乱局,所有人马全部归营归队,抗旨者,斩 。同时让朕的中权亲兵也全部暂调给他,快去 。” 宋献策领命,转身快步出府 。这亳侯就是李自成的侄子,一只虎李过 。 李自成还在客厅来回踱步,火气难消 。李岩这会心里倒是回想起了,那日金水桥头劝降黄义明对自己说的那番话 。此时仿佛言犹在耳 :“你所谓的大顺,以为占了一些地盘,打到了京城,就觉得你们赢了,就觉得你们所向披靡了,就以为拿着几把破刀就能跃马长江横扫乾坤了,真是可笑 。” 回想至此,李岩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 。大顺初入京城,局势便如此失控,未来又将走向何方 ?回想起曾经的宏图壮志。他看着愤怒的李自成,又想到在外胡作非为的军队,满心忧虑 。大顺根基未稳,唉。 客厅气氛压抑,客厅之外,只听见一队脚步声慢慢靠近,领头之人哈哈大笑,很是轻松 。不是别人,正是刚刚拷掠完周奎父子的刘宗敏 。 刘宗敏大踏步来到客厅,对着李自成拱了拱手,这就算是行礼了,也不等李自成免礼,刘宗敏就直接坐了下来 。 这让本来就不爽的李自成,此时心里更加不爽了 。在李自成这里,这刘宗敏现在是越来越放肆了,日后……长此以往,大顺的军纪何在 ?自己的威严又将置于何地 ? 一同进来的牛金星和杜勋,都看出了李自成的面色不太好,一个个低着头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 李自成看向刘宗敏,问道:“宗敏,你今天晚上是不是去霸占了吴三桂的小妾陈圆圆 ?” 刘宗敏一听,李自成这口吻有点像是在向自己问罪 。他倒也不以为意,轻松地对着李自成说道:“大哥,不就是睡了吴三桂的一个小妾吗,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 李自成一听刘宗敏这话,更是生气了,但是还是压着怒火说道:“宗敏啊,我大顺如今刚刚入城,还没拿下皇城,现在还远远不到享受的时候啊 。你睡了吴三桂的女人,他还能在玉田坐视不管吗 ?” 刘宗敏则是不以为意:“大哥你怕什么,有额在,若是他吴三桂敢来,那正好,额亲自收拾他 。” 李岩暗自叹道,唉,终究是匪性难改 。 牛金星见李自成和刘宗敏有点不愉快,赶忙出来打圆场 :“陛下,权将军也是一时心急,您也别生气了 。”又看向刘宗敏,“权将军,之前吴三桂不来就是在坐视京城危亡,我们打下京城,陛下正好诏安他,如此一来,关宁精锐尽归我大顺所有,如今只……” 还没等牛金星说完,刘宗敏 “哼” 了一声 :“什么关宁精锐,比得过我中吉营不成 ?他若敢来,本帅飞一刀劈了他,将他吴家满门抄斩 。” 牛金星被刘宗敏一句话噎得死死的,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无奈地低下头,不敢再说下去 。 李自成这回是真生气了,语气颇为严厉,对着刘宗敏说道:“宗敏,如今天下未定,四面楚歌,还不到享受的时候,至少也要先把皇城拿下,此时还不是放纵懈怠的时候 。” 刘宗敏一看自己大哥这回是真的生气了 。饶是一向嚣张跋扈的他,此时也稍微退让三分 :“大哥说的对,是额老刘放纵了,不过大哥放心,拿下皇城这回是易如反掌 。” 李自成一听此话,怒气稍减 :“宗敏,此话怎讲 ?” 刘宗敏将拷掠周奎的事情说了一遍 。牛金星也赶忙上前说道:“是啊陛下,有了这些钱,我们就能鼓舞士气,一鼓作气拿下皇城,至于是多少白银,还在清点中 。” 李自成一听有银子了,心里怒气也是消了不少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先攻下皇城再说,其他的事以后再慢慢算 。想到此处,李自成对刘宗敏的语气放缓了不少 :“宗敏啊,我大顺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攻克皇城,你拷饷有功,日后这种事还由你来办,不过眼下,你给朕老实点,别再惹是生非 。” 刘宗敏抱拳说道:“是 。” 李自成又对牛金星说道:“传旨,派出斥候严密监视吴三桂和关宁军的动静,一旦有所异动,立即禀报 。” 牛金星躬身答道:“臣遵旨,臣这就去办 。” 李自成看向屋内众人说道:“好了,大家都早点休息吧 。全军归营之后,让李过当众杀几个人,好好警醒警醒其他人,次日继续攻城 。” 刘宗敏本想再说点什么,看见李自成的眼神,也不再说了 。众人躬身退出府厅 。 第74章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大明锦衣卫即将参战 嘉定伯府内,周奎痛心疾首,双手用力捶打着胸口,两行浑浊的老泪潸然而下,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生气,活脱脱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刘宗敏以酷刑相逼,周奎最终无奈交出了一处藏钱之地。多年来,他偷偷攒下的银子,藏在两个地窖之中,总数足有六十万两。如今被刘宗敏强行索要走三十万两,这对周奎而言,简直心如刀绞,比起死了两个亲儿子还要让他心疼。 如今,周府已被李自成的人霸占,周奎和家人被赶到后院的偏房居住,一家人挤在一起,空间逼仄得让人喘不过气。他的两个儿子受刑后伤势严重,大顺军士兵将他们随意丢进屋内,便不再理会。 偏房之中,仅点着一盏昏暗的蜡烛。寒风不时从窗边呼啸而过,烛火随风剧烈摇摆,昏黄的光影在屋内摇曳不定 。狭小的房间里,除了周奎的两个儿子,还有他的大儿媳,几个人在这局促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狼狈。 周奎望着这破旧不堪的房屋,心中满是愤懑与不甘,自从成为国丈以来,他何时住过这般地方?他又将目光转向自己的两个儿子,心中的怒火顿时燃烧起来,手指颤抖地指着他们,破口大骂:“你们这两个逆子,为父的积蓄啊!为父积攒了这么多年的积蓄,就这么没了!我怎么就生了你们两个没用的东西!” 周佑安被藤鞭抽打得浑身皮开肉绽,每一寸肌肤都疼痛难忍,此时又听到父亲这般辱骂自己,躺在榻上,气得浑身抽搐。他缓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挪动身子,抬起头,满眼恨意地看向自己这位极品父亲,口中“噗”的一声,一口鲜血直直喷在周奎脸上,有气无力地喃喃道:“老不死的,你怎么不去死啊!要不是你,我和二弟何至于受这份罪?你看看二弟都被夹成什么样了!” 周奎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口血喷得惊慌失措,他赶忙用手胡乱抹着脸,不停地擦拭,那血腥味让他几近作呕。对于儿子的咒骂,他充耳不闻,在他心里,两个儿子的死活远远比不上那损失的三十万两白银。 周佑安每说一句话,都要剧烈地喘息一阵,实在是被刘宗敏抽打得疼痛难忍。他的妻子在一旁心疼不已,轻轻为他拍着背,劝道:“别再说了,别再说了。” 周佑安却不肯罢休,他颤抖着手指向周奎,愤怒地吼道:“你……你就是个罪人!姐……姐夫和姐姐待你恩重如山,你却开门迎贼,你与国贼有何区别?忘恩负义的老畜生!”说话时,因身上疼痛难忍,他的手指不停地颤抖。 周奎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对着大儿子又是一顿臭骂:“你才是畜生!没有我,你们能逍遥快活十几年?为父从前起早贪黑出门给人算命,一天才挣几个钱?为了这个家,为父呕心沥血。为父投靠新朝,不也是为了咱们周家吗?如今,就因为你们,我辛苦积攒十几年的积蓄全被抢走了,我的银子啊!” 周佑安伤势太重,又得不到任何治疗,屋内寒冷彻骨。妻子见他身子抖得厉害,心疼地将他紧紧抱住,想用自己的体温为他取暖。然而,周奎却依旧在一旁不停地叫嚷着银子,仿佛他们都是带来灾祸的丧门星。终于,在周奎不停的怒吼声中,大儿子周佑安缓缓闭上了眼睛,没了气息。小儿子躺在榻上,也是进气少出气多,生命垂危。 与此同时,内城和外城的乱局愈演愈烈。李过率领人马,历经艰难,斩杀众多以立威,才使局面逐渐平息。军队归营,外城的流民军在李过本部人马的干预下,也慢慢安稳下来,流民们陆续归营。不少人换上抢来的衣服与鞋子,有的怀里揣得鼓鼓囊囊,还有的抱着酒坛子,显然今夜收获极为丰厚。 时至子时,一线作战的明军士兵退至承天门下,他们围聚在火把旁,借着火光和热度驱赶身上的寒意。 内城的骚动与暴乱声,一直传至皇城这边。城上的张凤翔与一众官员纷纷眺望,奈何距离太远,且夜色浓重,根本无法看清状况。不过,从那些嘈杂声中,他们推测李自成的部下大概率是在内城争抢财物。 张凤翔眉头紧锁,开口道:“流贼就是流贼,即便有了国号,其贼性依旧难改。” “大人所言极是,李自成的部下怕是正在内城抢夺财物呢。”一位官员附和道。 “大人,我们要不要趁乱出兵,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又有官员提议。 张凤翔摆了摆手,神色凝重地说:“不可。目前我们要紧守承天门,我军兵力薄弱,不可贸然冒险行事。”说罢,他便继续在城上巡视起来。 黄义明刚从河边返回,身后两名亲兵高高举着火把。在火把的映照下,借着朦胧月色,依稀可见河面上漂浮着众多流民的尸体。这些人本是良善百姓,只因被裹挟进这场战争,想逃离战场却又无路可退,最终只能跳河求生,却依旧丢了性命。黄义明目睹这一幕,心中满是悲戚,对李自成的愤怒也愈发强烈。 黄义明紧紧握住拳头,他深知李自成难成大业,此人最多只能成为一方诸侯。而大明立国两百多年,积弊已久,必须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可这都是以后的事了。如今大敌当前,满清不久便会入关。 一想到历史上满清入关后,汉家百姓被迫留着难看的辫子,遭受奴役,黄义明就怒火中烧。他在心中暗暗发誓,哪怕战死沙场,也绝不能让那样的悲剧重演。 来到承天门下,勇卫营的士兵们纷纷起身,向自家将军抱拳行礼。黄义明看着这些官兵,他们连续作战,脸上满是疲惫之色,但精神状态还算不错。 轻伤员们有的用纱布裹着脑袋,有的裹着胳膊,还有的裹着大腿,估计是在战斗中被流民咬伤的。黄义明让大家都坐下继续烤火,他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疲惫的脸庞,眼眶不禁湿润了。 白天在金水桥激战,镇守的两千人,阵亡加重伤近一千人,而明天,还将会有更多人牺牲。他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这就是王朝末年的悲哀,要想改变这一切,就必须打败所有敌人。 黄义明在城下转了一圈,随后背靠承天门坐下休息。这些天一直在打仗,他实在是太累了,趁着现在能有片刻安宁,他想好好歇一歇。 城上的李若链看着仅剩下的四千勇卫营士兵,不禁叹了口气,握着佩刀的手也更加用力了。来时勇卫营有一万人,如今还能作战的只剩下这四千人。李若链心中对明日的战事充满担忧,他深知李自成已经打到皇城下,不会轻易退走。想到这里,李若链转身去找王二喜。 李若链来到一处拐角,只见王二喜靠着鲁四正在打盹。 李若链轻声唤道:“王公公,王公公。” 王二喜睡眼朦胧地睁开眼睛,见是李若链,伸了个懒腰,问道:“李同知啊,这三更半夜的,你找咱家有事吗?” 李若链将自己的想法告诉王二喜:“我打算带领麾下一百锦衣卫下城,烦请您去告知王公公(王承恩),让他向陛下禀报。” 王二喜一听李若链要带人下城,一脸严肃地说道:“李同知,城下危险啊,你为何要下城?” 李若链一脸凝重地解释道:“王公公,今日城下一战,勇卫营一线守军损失惨重。我担心明日顺军的进攻会更加猛烈,而金水桥是承天门的屏障,若丢了金水桥,顺军就能进攻承天门,所以我要下城助战。” 王二喜带着敬佩的目光看着李若链,说道:“可是你那一百人能起到什么作用?而且,骆养性都不肯下去,你……” 李若链伸手打断王二喜:“王公公,末将宁可战死,也不愿再继续在城上看着忠勇侯在城下与顺军孤军作战,请王公公成全。”说罢,李若链弯腰抱拳行礼。 李若链深知,若是自己去找指挥使骆养性说这件事,他是绝对不会同意的,因此来找王承恩的干儿子。 王二喜眼眶泛红,感慨道:“要是大明的将领都有李同知这份为国之心,国家何至于沦落至此。咱家准了,我马上入宫禀报干爹,你趁着夜色带着人下城吧,切记,一定要小心啊。” 李若链对着王二喜点了点头,旋即转身离去。他迅速召集起手下一百号兄弟,而后向守军示意,安排将他们用吊篮放下城墙。 李若链率先跨进吊篮,随着绳索缓缓下降。此刻,夜风猎猎作响,吹起他的衣袂 。此番下城,他心中已然抱定必死的决心,只为守护大明最后一片净土,纵使敌众我寡,也绝不退缩。 第75章 《城阙危局:卫城与谋攻》 李若琏率先下城,一百名亲信纷纷乘坐吊篮依次下城。 黄义明听到城墙上有动静,抬头一看,有人下来。 李若琏落地后,见忠勇侯正一脸茫然地看向自己,当即向忠勇侯拱手抱拳道:“在下锦衣卫指挥同知,李若琏,见过忠勇侯。” 黄义明打量了一番李若琏,只见他身姿挺拔,面容冷峻,身着飞鱼服,绣纹灵动,腰间佩着绣春刀,暗自思忖:他就是李若琏,不愧是死守崇文门的忠臣。 二人稍作寒暄,李若琏说明来意,表示自己要率领亲信,与忠勇侯一同守护承天门。黄义明很是钦佩这位大明的忠臣,想了想开口道:“李同知,你是天子亲军,我无权指挥你,这……” 李若琏则说道:“李某白天在城上观战,见忠勇侯指挥有方,勇卫营英勇善战。因此,李某以为,我可率领本部亲信,与勇卫营协同作战。李某见忠勇侯两侧的刀盾兵损失颇多,我锦衣卫可顶上去。” 黄义明想了想,还是说道:“李同知,你还是先率领你部锦衣卫在城下待命。我勇卫可战之兵还有营四千人,我再抽调一千人顶上空缺。若是金水桥守不住,本将与你死守承天门。” 李若琏一听,心想忠勇侯这是不信任自己,让自己在后面做“冷板凳”,当即眼神凝重地说道:“忠勇侯,李某不怕死,李某就是要让那李贼看看,大明有不怕死的勇卫营,不怕死的侯爷,大明的天子亲军锦衣卫也一样不怕死!”语气沉重,不容置疑。 黄义明看向李若琏的目光,不由得多了几分敬佩与赞赏,但还是说道:“李同知你误会了,本将不是让你做‘冷板凳’。本将的意思是,你先在承天门下等我命令。桥头若有必要继续守,则守;守不了,本将会后撤至城下,届时你我战死城下,以死报国。” 李若琏一听黄义明这么说,便不再继续坚持,当即抱拳道:“那就依忠勇侯所言。”二人又交谈了一会,便各自在城下休息。黄义明深知,天明之后必有恶战,因此趁此时赶紧休息。 嘉定伯府周奎交出的白银经过清点,足足三十万两。牛金星准备将这一消息立即禀报给李自成,来到房门,几名亲兵在门口把守,此时正靠着柱子小憩。 亲兵听见有脚步声靠近,赶忙将手按在刀柄之上,就要上前查看。待看清来人是牛军师,才松开握刀的手。 牛金星来到门前,见屋内烛光已经熄灭,便轻声地对着屋内喊了一声:“陛下,陛下。” 屋内传出李自成哼哼的声音,似是在打呼噜。牛金星心想:陛下,着实也是累了。 牛金星增加了点声音,再次喊道:“陛下,陛下。” 李自成听见门外有声音,起身对着门外喊道:“是谁?” 牛金星赶忙说道:“陛下,是臣,臣有要事禀报。” 李自成一听声音就知道是牛金星,对着门外喊道:“是军师啊,三更半夜不睡觉来找朕何事?” 牛金星再次说道:“陛下,周奎上交的白银清点出来了,足足有三十万两。” 刚刚还困意朦胧的李自成,一听三十万两,倒吸一口凉气,对着门口喊道:“进来说话。” 亲兵推开房门,进来一人,先将屋内烛火点亮,缓步退出屋内。 牛金星进来后对着李自成行了一礼,脸上洋溢着喜悦,看向李自成道:“陛下,有了这笔钱,我们就可以鼓舞士气,一举拿下承天门。陛下啊,陛下,没准明天晚上您就可以在紫禁城过夜了,到时夜宿龙榻。”牛金星越说越兴奋。 李自成也是兴奋不已,倒不是说这三十万两很多,而是这只是一个人的。李自成看向牛金星说道:“想不到这周奎,他这个嘉定伯才做了十来年,居然敛财这么多,难怪天下那么多百姓吃不上饭,真是该杀!” 牛金星也赶忙附和:“陛下说的不错,一个区区伯爵就有这么多,那整个京城呢?明廷的高官勋贵,他们有多少?那些世袭罔替的勋贵,是不是会有数不尽的金银财宝?” 李自成连连点头:“嗯,军师说的不错,的确如此,这些勋贵蛀虫,可真是会捞钱。” 牛金星一脸谄媚:“陛下,待我大顺攻克承天门,打进紫禁城,彻底灭了明朝。这些投降我大顺的明廷官员、勋贵,正好让他们出钱出力,为我大顺效力。” 李自成越听越满意,频频点头,看牛金星的眼神也是越看越舒服,开口道:“牛军师为了朕的大顺操劳多年,朕极为倚重。待朕在奉天殿登基之后,就册封你为我大顺开国丞相。” 牛金星一听此话,激动得热泪盈眶,当即对着李自成跪下,重重地磕头道:“臣叩谢陛下,臣定当为陛下尽心尽力,为大顺,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牛金星一心就盼着打进紫禁城,只有在奉天殿登基,对李自成的法统性有很大的意义,丞相的位置更是他朝思暮想。 李自成扶起牛金星,说道:“有了这笔钱,明日就给朕狠狠地打,朕要打进紫禁城。你立即带上杜勋,去传旨给刘宗敏,命他为主将,高一功为副将,张鼐为督军,明日,让他们各自率领本部精锐,朕要一举拿下承天门。” 牛金星高声道:“臣领旨。”转身就要出去传旨。李自成赶紧叫住他:“明天把三十万两银子全部带到阵前。”牛金星明白了,这是要用钱激励士兵,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牛金星给参战将领都传了旨意,唯独不见刘宗敏。一打听才知道,权将军去了首辅家。 牛金星带着杜勋和两名随从一路赶到内阁首辅家中。进了府,牛金星暗自惊叹:乖乖,这魏藻德,前前后后不就当了几年官吗,首辅也不过才做了一个月?这府邸看起来倒是颇为奢华。 几人一路走进魏府客厅,只见客厅门口站着几名顺军士兵,魏藻德正端坐于客厅品茶。见牛金星带着杜勋到来,赶忙上前行礼迎接:“罪臣魏藻德,拜见牛军师、杜公公。” 牛金星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免礼吧。我是来寻权将军的,听说他在你这。” 魏藻德笑着说道:“是的,权将军是在罪臣这里。” 杜勋赶忙说道:“那就带我们过去吧。”说着,杜勋就让魏藻德赶紧带路。 魏藻德脸上笑容不减,伸手拦住杜勋:“牛军师,杜公公,此时不宜打扰权将军,此时小女正在与权将军谈心,还请二位稍后。二位请坐,喝杯茶。”说着,魏藻德示意与自己并排的空椅和下手的空椅。 牛金星暗自思忖:这魏藻德这是把自己女儿送给刘宗敏玩弄,再看示意自己和他并坐,什么意思?平起平坐?想到这里,心里有点记恨这个魏藻德。 三人都坐下,下人上茶。三人正在品茶,厢房传出销魂的声音,那声音忽高忽低,一阵接着一阵。 魏藻德脸色有点发红,面上依旧是静心品茶。 杜勋品茶时,透过茶碗缝隙打量着魏藻德的脸色,在心里骂道:这魏藻德真够无耻的,为了自己,把女儿送给刘宗敏那种粗鄙之人,你怕是还不知道陈圆圆的事情吧,哼哼,那刘宗敏是什么人,老东西有你哭的时候。 牛金星听到这忽高忽低的声音,心跳也是加速,瞄了一眼魏藻德,暗自思忖:好,很好,你光知道孝敬刘宗敏,却不知道孝敬本军师,什么意思?看不起我?还是觉得我比不了他刘宗敏?等着吧。又想到刘宗敏这个打铁匠,不过就是一个匹夫,也配享这般艳福。你魏藻德不嫌恶心,本军师还想吐呢。 屋内的声音足足响了三刻钟,才渐渐平息下来。又过了半刻钟,刘宗敏心满意足地从屋内走了出来。来到客厅时,衣服都还没穿好。 牛金星和杜勋见刘宗敏来到客厅,一头的汗,身上散发的味道也带着一点女人的体香,还有一些汗水的咸味。 牛金星给杜勋使了一个眼色。杜勋心领神会上前说道:“陛下有旨,权将军明日率领本部人马……”杜勋将李自成命他为主将、明日进攻承天门的事情说了一遍。 刘宗敏听完后,没有说“臣接旨”之类的话,就说了一句:“本帅知道了,让我大哥放心。”言罢,刘宗敏带着亲兵离开魏府。 杜勋看着这位嚣张跋扈的权将军,心里也是觉得:嗯,位高权重,是很好,可若是摔下来,啧啧啧。又想起陈圆圆、魏藻德的女儿,这铁汉子可真是,厉害。 牛金星见刘宗敏已经走了,起身看了一眼魏藻德,带着杜勋等人也相继离开。 第76章 《顺军集结,决战金水桥》 王二喜向自己的干爹王承恩说了李若莲的事情后,便返回承天门。 一夜过后,天色渐渐亮起。辰时,李自成起床,内侍伺候其更衣洗漱。李自成只觉,这才是皇帝该有的样子。 洗漱过后,李自成来到客厅。此时,嘉定伯府的客厅里早已站满大顺的主要将领,以及三位谋士。 李自成坐在主位,谋士及将领们行礼过后,都在等待着李自成一声令下,便对明廷发动致命一击。 牛金星对着李自成点了点头,示意银子的事情大家都已知晓,此时士气高涨。 李自成看向下手每一张脸庞,将领们个个意气风发,都想着第一个打进承天门,建功领赏、官上加官、爵上升爵。 见将领们战意盎然,李自成满意地点了点头,当即下令:“朕昨日已有旨意,今天一切依朕的旨意行事即可。” 李自成站起身,走下案桌,在客厅里踱步,看向每一个追随自己多年的老兄弟,开口道:“诸位都是追随朕多年的老部下,多年以来,与朕并肩作战、同甘共苦,如今大事可成,就在今日。” 李自成抬手指向承天门的方向,大声说道:“在那个方向,就是明廷最后的苟延残喘之地。朕把话放在这儿,谁能第一个打进承天门,开国之后,朕许以公侯之位。” 此言一出,在场将领更是兴奋不已,一个个交头接耳,小声议论。 李自成抬了抬手,示意安静,接着说道:“谁能生擒黄义明,朕赏黄金千两、白银万两;谁能活捉崇祯,朕封异姓王,赏黄金一万两、白银十万两。” 在场众人再也按捺不住,纷纷拍着胸脯,异口同声说道:“陛下放心,我等必破承天门,生擒黄义明,将明皇献于陛下!” 刘宗敏这个大老粗最为豪横,一听捉到崇祯封王,眼神也变得炽热,立刻对着李自成请战:“大哥,那俺就先去了。大哥昨日已有旨意,俺老刘今天就破了金水桥,砸了承天门,将朱由检捉了,献给大哥!” 一些其他将领心里却不舒服了,都在暗自心想:你吹什么牛啊,还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李自成见刘宗敏已经迫不及待,当即下令。对于李自成来说,封个王算什么,只要能捉到崇祯,一个王爵而已,日后再想办法削了就是。见将领们的情绪被彻底点燃,李自成大声说道:“好,朕今日会在后边与军师亲自观战,诸位都下去准备吧。” 刘宗敏大踏步地走出府厅,其余将领皆弯腰拱手退出府厅。 牛金星看向李自成,激动说道:“陛下,今日承天门必破!”李自成目光如炬,看向正南方向,已然看见大顺军杀入皇城。李自成周身散发着志在必得的气势。此时,谋士宋献策上前一步,只见他身着一袭玄色长袍,面容清癯,眼神中透着几分神秘莫测。 宋献策微微拱手,对李自成说道:“陛下,臣为陛下补一卦,以测此战吉凶。”言罢,他从衣袖中掏出三枚铜钱,双手合拢,将铜钱置于其中,口中念念有词,随后轻轻摇晃起来。铜钱相互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李自成目光紧紧盯着宋献策的一举一动,待他摇完卦后,迫不及待问道:“卦象如何?”宋献策满脸堆笑,恭恭敬敬地说:“陛下洪福齐天,此卦大吉!卦象显示,我大顺军势如破竹,皇城必将唾手可得。这是上天都在庇佑陛下,助陛下成就千秋霸业,开创新朝盛世,陛下之威名,必将永载史册!”李自成听后,仰头大笑,大手一挥:“好,好,好!”一连叫了三声“好”。 李岩在心里很是鄙夷这两个人,可李自成深信不疑,自己又能说什么呢?对于今日之战,李岩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唉,少死点人吧,仗打到现在这个份上,已经死了很多人了。 李自成想了想,又对牛金星小声吩咐道:“让李过,党守素,袁宗第,也率领本部人马,为后援,随时等候朕的旨意。” 牛金星点了点头,示意明白了。 李自成看了一眼杜勋。 杜勋赶忙对着厅外,大声喊道:“陛下起驾!” 一行人簇拥着李自成离开嘉定伯府,城中兵马也迅速调动起来。 不多时,刘宗敏率领本部一万两千人中吉营到达金水桥外五里处,开始列阵。 高一功为副将,率领本部八千人一同到达。 张鼐为督军,率领本部五千人到达。 顺字大旗被高高举起,顺军各自将领的将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站在城上看向远处的顺军阵型,当真是旌旗招展,军威强盛。 李自成最后在五千中权亲兵的保护下,来到金水桥十里处停下,亲兵高举顺字大旗。李自成与一众谋士骑在马上,看前方的列阵部队。 李自成对着亲兵吩咐道:“把那三十万两银子抬到阵前,告诉权将军,这就是赏银。谁能第一个冲过金水桥,赏白银五千;第一个登上承天门,赏银五万;杀一个勇卫营官军,赏银五两;杀一个普通明军,赏银二两。” 之前是杀一个二两,今天李自成也是格外豪气,反正不是自己的钱,花起来也不心疼。要是不够,城中的猪多的是,拎几头出来杀了就是。 亲兵们抬着一箱箱银子来到阵前,交给了刘宗敏,并告知陛下给将士们的赏赐。 刘宗敏亲自下马,在阵前将装银子的箱子一个个打开。白花花的白银在阳光下,泛着银光。 刘宗敏命人将银子抬到进攻金水桥列阵军队的一线,放在旁边摆成一排,让进攻的顺军士兵都能看得见。 果然,大军看见一箱箱的白银,一个个老营兵都看得两眼发直,亲兵们大声说着陛下的恩赏。一时间,顺军里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陛下可真是豪气,杀一个勇卫营官兵赏五两,等会我一定要多杀几个。” “是啊,五两白银,我滴个乖乖,这勇卫营的官兵可真值钱。” “你们等会谁都别和我抢,勇卫营好像都在城下,先让我冲上去杀几个。” 老营兵们纷纷握紧武器,都想拿勇卫营的首级来领赏。 刘宗敏见议论得差不多了,才伸手制止。转身对高一功吩咐道:“制将军,你配合张鼐,各自从本部人马中,抽调两千人,为先锋,对金水桥头的勇卫营发动进攻,本帅给你们两刻钟的时间准备。” 高一功领命抱拳,大声说道:“末将领命!”转身而去,开始整顿人马。 郝摇旗潜伏了一整夜,此时见老营来了,各自主将大旗升起,就知道今天陛下要动真格的了。这怎么行?赶忙跑去找李自成。 郝摇旗打马来到李自成面前,单膝跪地行了一礼,对着李自成说道:“陛下,今天是要猛攻金水桥啊,不能少了额啊。” 李自成扶起郝摇旗说道:“你为后援,把你的本部人马拉过来,随时待命。”郝摇旗抱拳领命,退了下去。 站在金水桥头的黄义明,见顺军各色大旗高高升起,观五里外的顺军旗帜和阵型,便知道这是老营兵,口中说道:“看来李自成,今天是要下血本,今天必克承天门了。” 黄义明对着亲兵大声吩咐:“竖起我勇卫营的大旗,还有本将的将旗,让顺贼知道,爷爷我就在这里,勇卫营也在这里,让林参将和高总兵迅速做好准备,迎战顺贼。” 站在城下的勇卫营迅速出列,一千人赶往桥头,配合桥头的一千人,两千人列成一道大盾防线,盾兵在前,长枪兵在后。 黄义明又下令,再抽调一千人到身后为弓箭手,随时准备。 命令传下,城下的一千人也迅速带上弓箭,赶往一线。此时的承天门下仅剩下最后的一千勇卫营和李若链的百名锦衣卫。 李若链当即对身边校尉吩咐道:“竖起我锦衣卫的旗帜,让顺贼看看,大明的天子亲军,可不是怕死的。”校尉领命,不一会,各色旗帜也高高竖起。 城头之上的兵部侍郎张凤翔,监军刘光耀,大太监王德化,目光看向五里外的顺军,一个个都是手心握紧。 张凤翔暗道:看来顺军要出动精锐了,这是要一举摧毁我军防线,再进攻承天门。顺军精锐到底有几分战力,张凤翔不清楚,但是观其阵型、军威,确实不容小觑,心中对今日这一战,充满了担忧。 昨天的阴云还充斥在刘光耀的心中,流民发了疯地撞击盾阵的画面还在脑子里不停出现。今日见顺军各色大旗高高升起,军威如此之盛,饶是站在城上,两腿却抖得厉害。 大太监王德化一样抖得厉害,而王二喜也注意到了顺军和昨日的不同。他拿起千里镜仔细观察,果然不同,今日的顺军,无论是气势,还是阵型都远胜于流民军,主要是这支顺军有甲胄,心中暗道:这应该就是老营了。 王二喜放下千里镜,对着鲁四说到:“你在这里看着,咱家现在要回宫向陛下禀报。”鲁四应了一声,便继续观察。 第77章 顺军集结,决战金水桥《二》 王二喜一路气喘吁吁,匆匆从承天门赶到午门。到了午门口,城上当值的太监见是王二喜,迅速打开午门出来迎接。王二喜拉住当值太监,神色紧张地将消息说了一遍:“快,快把这消息传给陛下!李自成今日要出动顺军老营强攻金水桥,咱家不可久离,须立刻返回承天门!”说完,没等回应,他又马不停蹄地转身,朝着承天门方向奔去。 巳时末,两万五千老营精锐 , 已然全部列阵一线。 李过、党守素、袁宗第 , 也都率领各自本部老营精锐集结完毕 , 作为后援。其中,还包括正在集结的郝摇旗所部六千人 。 后援老营兵力相加 , 总数超过两万两千人 , 正严阵以待 , 随时等候李自成的旨意。 李自成抬头,先望向承天门 , 又看了看天空 , 随后翻身下马 , 对着上苍郑重地磕了一个头 , 口中高呼 :“上苍保佑 !” 随即起身 , 对着牛金星说道 :“告诉捷轩 , 准备好了之后 , 就开始吧 , 朕就在后方为他列阵。” 牛金星应了一声 , 立刻派人去给刘宗敏传话。 今日这场大战 , 李自成并未使用流民当炮灰 , 打算先击败金水桥头的明军 , 攻城时再动用流民。 刘宗敏收到命令 , 翻身上马 , 却在起身时腰部一滑 , 没能顺利上去 , 心中暗道 :“怎么回事 ? 难道是本帅昨天晚上出力太多 ?” 亲兵见状 , 赶忙上前搀扶。刘宗敏一把将亲兵推开 , 说道 :“去 ! 本帅刚才只是脚滑了一下。” 说罢 , 腿部用力 , 成功翻身上马 。 坐稳之后 , 他隐隐觉得腰部和腿部确实有些乏力 , 暗自感叹 :“看来昨天晚上陈圆圆加魏藻德的闺女 , 确实让本帅出力甚多。” 前方督战的张鼐、高一功也都已准备就绪 , 纷纷派人向刘宗敏禀报 , 随时可以对金水桥的一线守军发动进攻。 刘宗敏拔出佩刀 , 大声对传令兵喊道 :“吹动号角 , 给本帅拿下金水桥 !” 两侧二十名号角兵迅速拿起号角 , 鼓起腮帮子 , 用最大的肺活量吹奏起来。号角声响起 ,“呜...呜....呜” , 声音浑厚有力 , 响彻整个战场。 高一功和张鼐见状 , 也拔出佩刀 , 大喝一声 :“给我杀 !” 四千老营兵应声出列 , 他们迈着整齐的步伐 , 向着金水桥的明军冲去。出阵时 , 顺军士兵的目光纷纷看向摆在一边的一箱箱白银 , 再望向金水桥的明军和承天门 , 眼神中瞬间燃起无比炽热的渴望。 顺军的排兵布阵如下 : 第一排先锋盾兵 : 手持长盾 , 紧密排列组成坚固的盾墙 , 主要职责是抵御明军的远程攻击 , 为身后的战友提供坚实掩护。 第二排中坚长枪兵 : 借助前排盾兵的掩护 , 小心翼翼地探出长枪 , 组成一片密不透风的枪林 , 阻挡敌军的冲锋。 第三排机动刀盾兵 : 灵活地穿插于长枪兵之间 , 在近战中发挥出极高的灵活性 , 随时支援侧翼 , 应对各种突发状况。 第四排远程弓箭手 : 站在后排相对安全的位置 , 拉满弓弦 , 向敌军阵营射箭 , 进行远距离杀伤。 刘宗敏内心很想使用骑兵 , 然而金水桥受地形限制 , 骑兵一旦投入战斗 , 机动性根本无法发挥 , 且兵力过多时连展开的空间都没有 , 因此只能选择使用步兵。 两位主将各自出动两千人 , 顺军老营兵拔出武器 , 呐喊着向着金水桥的明军冲了过去。 黄义明兵力配置依旧是两千人。仔细观察敌军打出的冲锋旗帜 , 有 “张” 字旗 , 也有 “高” 字旗 , 心中断定是张鼐和高一功 , 这二人可都是李自成的得力干将。再细看老营兵 , 个个面相凶狠 , 人人身着铠甲 , 只是良莠不齐。而且阵型第一排同样是盾兵 , 阵型也更为有序。黄义明当机立断 , 下令 :“弓箭手 , 待顺军靠近一百步时 , 释放箭矢 !” 最后排的一千名弓箭手领命后 , 迅速张弓搭箭 , 全神贯注 , 随时准备攻击。 随着顺军一步步靠近 , 一百二十步、一百一十步、一百步…… 顺军进入射程后 , 明军一线盾牌兵一个个双手紧握大盾 , 面容肃穆地看向对面的顺军。弓箭手迅速穿过一排排明军 , 来到盾阵身后 , 对着顺军便释放箭矢。 老营兵在进入一百步后也立即停下 , 前排士兵高高举起盾牌 , 最后排的弓箭手同样张弓搭箭 , 将利箭射向半空中 , 朝着明军的方向飞去。 双方几乎在同一时间释放箭矢 , 彼此的盾牌兵迅速举盾防御。箭矢射在盾牌上 , 发出 “砰砰砰” 的声响。一时间 , 空中箭如雨下 , 双方后排的军队中 , 一些人不幸被箭矢射中 , 倒在地上痛苦挣扎。 顺军仅仅先释放了一轮箭矢 , 前排先锋盾兵便蹲起盾牌 , 带头冲锋 , 后排士兵纷纷跟上 , 向着明军冲去 , 一边冲一边高声呼喊 :“杀勇卫营 , 一个勇卫营官兵五两银子 , 杀 !” 明军后排被箭矢伤到的官兵 , 迅速被拖回城下进行包扎。 黄义明大喝一声 :“弓箭手后退 , 盾兵准备 , 长枪兵归位 , 刀盾兵掩护两侧随时策应 !” 城下的李若琏 , 紧紧盯着前方金水桥的方向 , 左手握得死紧 , 右手放在刀柄上 , 随时准备冲上去支援。 顺军先锋盾牌兵 , 带着一往无前的冲锋之势 , 奋力奔跑 , 企图一击撞散勇卫营的一线盾牌兵。 黄义明见敌军来势汹汹 , 深知若是像对付流民那样站着不动 , 仅这一撞 , 大盾兵怕是就会被撞趴下。他当即高举长枪 , 大声下令 :“盾牌兵 , 出阵 , 给我狠狠地撞上去 ! 长枪兵紧随其后 , 跟我冲 !” 黄义明身边两侧站着二十名亲兵 , 听见主将的命令 , 纷纷高声附诵 , 将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承天门上 , 黄得功亲自走到擂鼓旁边 , 双手高高举起鼓锤 , 用力擂动战鼓。城墙之上 , 所有官员以及守军见勇卫营前排大盾兵不再墨守成规 , 而是向着冲过来的顺军狠狠迎了上去 , 但凡打过仗的人都知道 , 这是要硬碰硬了。 张凤翔见黄得功擂鼓 , 也拿过鼓锤 , 开始擂鼓 , 鼓手们见状 , 也纷纷举起鼓锤 , 拼命擂动战鼓。 鼓声如雷 , 传遍城内城下。勇卫营士兵听闻鼓声 , 只觉得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锋豪气 , 热血沸腾。 两军迅速以最快的速度 , 向着彼此冲了上去。大盾兵们握紧大盾 , 拼命狂奔 , 向着冲向己方的顺军撞去。两军都打定主意 , 要一击撞散彼此的盾兵。 四十步、三十步、二十步、十步 , 双方士兵已能清晰看见彼此的轮廓。 黄义明高声喊道 :“一线盾兵 , 给我狠狠地撞上去 !” 随着黄义明那声激昂的命令落下 , 勇卫营的铁盾兵们浑身肌肉紧绷 , 爆发出无尽的力量 , 双腿用力蹬地 , 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猛冲。他们口中齐声怒吼 , 那吼声穿透了战场的喧嚣 , 震得人耳鼓生疼。 同一瞬间 , 大顺老营的冲锋铁盾兵也红了眼 , 脚下步伐丝毫不乱 , 向着勇卫营迎面撞来。两支队伍就像两座高速移动的钢铁堡垒 , 挟裹着无尽的杀意。 “轰 !” 一声巨响 , 好似平地炸响惊雷 , 双方的铁盾重重撞在一起 , 碰撞产生的力量震得地面都微微颤抖。巨大的冲击力让不少士兵脚下一滑 , 身体踉跄 , 却又迅速稳住身形。厚实的铁盾被撞得 “哐哐” 作响 , 有的表面被震出了凹痕 , 溅起一串串火星。 勇卫营的铁盾兵们咬紧牙关 , 额头上青筋暴起 , 他们用肩膀死死抵住铁盾 , 试图将顺军往后推。大顺军也不甘示弱 , 双方就像两头角力的公牛 , 谁也不肯后退半步。 战场上 , 喊杀声、兵器碰撞声、士兵的嘶吼声交织在一起 , 震耳欲聋。鲜血从盾牌的缝隙中渗出 , 顺着士兵的手臂滑落 , 滴在脚下的土地上 , 洇出一朵朵血花。那些冲在最前面的士兵 , 有的被撞得口鼻出血 , 却依然双手紧握着铁盾 , 用自己的身躯为身后的战友筑起一道血肉防线 。他们心中只有一个信念,那便是守住阵地,扞卫身后的承天门。 第78章 顺军集结,决战金水桥《三》 天空之中,云腾穿梭,白云盖住了整片大地。 刘宗敏骑在马上,望着前方的厮杀。两军盾牌兵激烈碰撞的场景映入他的眼帘 ,刘宗敏心中暗道:“哼,额就不信了,你两千人能战得过本帅四千人。四千对两千,优势在额 。黄义明,本帅一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前方战场上,黄义明带着长枪兵赶到,大喝一声:“将士们,给我刺!” 高一功和小将张鼐,也跟在各自部下的身后,大声指挥着:“枪兵,给我狠狠地刺死他们,杀!” 两军长枪兵,握紧长枪,朝着彼此奋力刺出。长枪刺入体内,瞬间就是一个血窟窿。一时间,鲜血四溅,拔出的长枪带着血丝,溅了士兵们一身。 黄义明站在盾兵身后,握紧长枪,对着老营兵狠狠地刺了出去。长枪带着无尽的力量,猛地扎进老营兵的身体。被刺中的老营兵,口吐鲜血,气绝身亡。 黄义明一枪锄地后,借势弹起身子,狠狠地一脚踹向对面的盾兵。盾兵被踹倒在地 ,他身后的亲兵,举刀杀入顺军盾阵,对着顺军后方的枪兵拼命劈砍。枪兵被近身,长枪失去了优势,一时间,第二排枪兵被砍倒数人。 张鼐见状,迅速指挥:“刀盾兵,给我冲上去砍死他们!”顺军盾兵迅速做出反应,与黄义明的亲兵展开激战。黄义明手握长枪,杀入顺军盾阵中。他长枪舞动,虎虎生风,每一次出枪,必有敌人倒在地上。 趁着刺死身边几名顺军的空隙,黄义明大喊:“亲兵,顶上去!”自己则对着身后与己方对抗的顺后盾兵,狠狠刺了上去。不少还在举盾与勇卫营对抗的盾兵,被黄义明一枪捅死。 老营兵的战力果然不俗。尽管前方冲锋的盾兵陷入了劣势,后排的枪兵仍然拼命往前冲,与明军展开激烈拼杀。 黄义明身边的二十名亲兵,坚持了不到半刻钟,便倒下数人。黄义明见此情形,迅速上前配合亲兵,继续与敌方枪兵交战。 高一功看得清楚,正是这个黄义明在己方盾阵身后,才导致不少前排盾兵被偷袭致死。高一功拔出佩刀,带领三十名亲兵,朝着正在厮杀的黄义明冲了过去。 勇卫营的刀盾兵,在阵中利用近距离的优势,拼命对着顺军劈砍。不一会儿,就有多人倒地。地面上,鲜血直流,无声地诉说着这场无情的战争。 高一功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死死锁定在黄义明身上。见他在己方盾阵后穿梭,接连刺死数名盾兵,心中的怒火腾地燃起。他猛地抽出佩刀,刀身寒光闪烁,在日光下映出森冷的杀意。“随我上!”高一功一声暴喝,声若洪钟,带着三十名亲兵如离弦之箭般朝着黄义明所在之处冲去。 亲兵们紧跟其后,步伐整齐而迅疾,手中兵器紧握,脸上满是决绝。他们瞬间席卷过战场,所过之处,扬起阵阵尘土。 此时的黄义明,正全神贯注地与顺军枪兵拼杀。他的长枪如灵蛇出洞,每一次刺出都带着凌厉的气势。就在他刺倒一名枪兵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高一功带着亲兵冲来。黄义明眼神一凛,迅速调整站位,将长枪一横,摆好防御姿态。 高一功率先杀到,手中佩刀高高举起,带着呼呼风声,朝着黄义明狠狠劈下。黄义明急忙举枪格挡,“当”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几乎同一时刻,高一功的亲兵们也与黄义明的亲兵战作一团。 兵刃相交声、喊杀声、怒喝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战场。高一功的亲兵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一名亲兵瞅准时机,从侧面突袭黄义明,手中短刀直刺他的肋下。黄义明侧身一闪,长枪顺势横扫,将那亲兵刺倒在地。 高一功越战越勇,瞅准黄义明因应对亲兵突袭而露出的破绽,猛地欺身上前,佩刀刺向黄义明胸口。黄义明心中一惊,连忙扭身躲避,刀锋擦着他的盔甲划过,留下一道痕迹。 黄义明的亲兵们虽寡不敌众,但也都是训练有素、久经沙场,个个忠心耿耿,拼死护在黄义明身边。他们挥舞着兵器,与高一功的亲兵展开殊死搏斗。鲜血不断从他们身上流出,却没有一人退缩。 黄义明握紧长枪,大喝一声,朝着高一功就刺了上去。高一功也不甘示弱,举刀格挡,利用近战的优势,企图快速击败黄义明。在与高一功交手错开之后,黄义明握紧长枪,朝着高一功狠狠投掷了出去。 长枪带着呼呼风声,速度极快,刺向高一功。高一功没想到黄义明会突然丢枪,赶忙侧身躲避。然而长枪速度太快,还是擦着他的脸刺了过去,枪刃划伤了高一功的脸,脸上留下一道伤口,鲜血渗出。 投掷完长枪,黄义明迅速拔出崇祯赐给他的成祖御剑,手握宝剑。高一功的亲兵见主将受伤,一个个脸色铁青,纷纷嗷嗷叫着朝着黄义明冲了上去。黄义明身边的亲兵数量不多,只能勉强抵抗,黄义明提剑迎了上去。武器碰撞,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宝剑带着无尽的杀气,左右挥舞,好似成祖当年手持此剑时那般威风凛凛。 黄义明将刺剑运用得淋漓尽致,左劈右砍,一连杀死高一功三名亲兵。 高一功看着这一幕,火气更盛。这时,勇卫营的长枪兵与顺军厮杀得难解难分。几人见自家将军在阵中以少敌多,赶忙过来助战。战事愈发激烈。 后方,骑在马上观战的刘宗敏,看着战场上老营并没有取得优势,手指握得很紧,心中很是不悦。“这高一功和张鼐怎么回事,四千人还没击败明军的两千人。额就不信,这黄义明再厉害,又能撑多久。” 刘宗敏对着号角兵大声说道:“给额吹号角,狠狠地吹!让高一功和张鼐这两个废物知道,猛攻,猛攻!本帅要看到他们把明军打得屁滚尿流。” 号角兵赶忙再次吹动号角,悠远的号角声再次响起:“呜……呜……呜……” 前方与明军激战的老营兵听到此号角声,便知道这是催促进攻的意思。张鼐听到号角,赶忙大声喊道:“给老子冲,狠狠地冲!一定要打败明军!”身边的亲兵也跟着大声呼喊。其实不用他说,老营兵听到号角便知道意思,然而他作为督军,当然也要跟着喊。 第79章 金水桥前:顺军精锐再临,勇卫锐卒齐出: 战场之上,喊杀声震天动地,每一次兵器的挥舞,都伴随着有人应声倒地。 承天门上,大太监王德化目睹顺军老营兵的勇猛,他们与勇卫营激战正酣。尽管勇卫营目前尚未落入下风,但顺军的攻势却愈发凌厉。起初,见黄义明破阵,王德化还以为这老营不过比流民稍强一些,可如今看来,其战力着实不容小觑。 刘光耀紧盯着城下前方的战场,额头上的汗珠如雨点般滚落,他伸手擦拭着,心中满是担忧。万一勇卫营不敌老营,那可如何是好?越想,他心里越是害怕。 黄义明仍在与高一功的亲兵浴血奋战,他奋力挥动宝剑,又劈死三人。高一功双眼通红,提着刀再次猛冲上前,对着黄义明的头颅狠狠劈下,刀锋闪烁着寒光,势不可挡。 黄义明迅速侧身闪躲,高一功这一刀劈空,紧接着他侧刀横扫。黄义明握剑立于身前格挡,刀剑相碰,二人同时发力,狠狠撞向彼此。 勇卫营的长枪兵与亲兵,和高一功的亲兵厮杀在一起。高一功带来的三十个亲兵,此刻被杀得仅剩下七人,但这七人依旧死战不退。 这场交锋愈发惨烈。张鼐在阵前大声指挥:“给我狠狠地杀!冲上去,斩杀明军,一个脑袋五两银子,兄弟们,杀啊!” 两千勇卫营与四千老营兵交织在一起,杀得难解难分。此时,天空中原本穿梭的白云,仿佛也被这惨烈的战场氛围所震慑,缓缓聚拢,似要将这血腥厮杀的一幕遮挡起来。 张鼐的呼喊声在战场回荡,顺军老营兵们听到“一个脑袋五两银子”的诱惑,眼中闪过疯狂的光芒,攻势愈发凶猛。他们如汹涌的潮水般,一波又一波地向勇卫营涌去,兵器挥舞间,风声呼呼作响,仿佛要将眼前的明军尽数吞噬。 勇卫营的将士们毫不退缩,他们紧密配合,长枪如林,一次次将顺军的进攻挡了回去。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顺军在人数上的优势逐渐显现,战场的局势开始变得紧张起来。 黄义明与高一功的战斗进入白热化阶段。高一功侧刀横扫被格挡后,迅速收刀,紧接着一个箭步上前,对着黄义明的胸口刺去。黄义明眼神锐利,剑尖轻点高一功的刀身,借力侧身一闪,同时手中宝剑顺势刺向高一功的肋下。高一功反应极快,猛地向后撤步,堪堪躲过这一击。 二人你来我往,招招致命。黄义明的宝剑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每一次挥舞都带着凌厉的气势;高一功的佩刀也毫不逊色,刀光霍霍,似要将黄义明斩于刀下。 在他们周围,勇卫营的长枪兵和亲兵与高一功剩下的七名亲兵仍在拼死搏杀。一名勇卫营长枪兵瞅准时机,长枪猛地刺出,刺穿了一名顺军亲兵的胸膛。那亲兵瞪大了双眼,口中喷出一口鲜血,缓缓倒地。然而,还没等他收回长枪,另一名顺军亲兵已挥舞着大刀砍来,他连忙侧身躲避,大刀擦着他的肩膀划过,留下一道血痕。 承天门上,王德化的脸色愈发凝重,他紧紧盯着战场,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刘光耀则不停地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心中的担忧如野草般疯长。他望着那厮杀的人群,喃喃自语:“勇卫营啊勇卫营,你们可一定要撑住啊……” 刘宗敏见战事陷入胶着,迟迟无法取胜,再次下令:“从张鼐和高一功所部各自再抽调一千人,给额冲上去!”亲兵领命,迅速前往阵前传达权将军的命令。两部前排迅速出动两千人,朝着战场狂奔而去。 战场中央,两军厮杀正酣。高一功心中焦急万分,四千人竟然拿不下两千勇卫营,自己的威名可就……唉! 就在这时,顺军后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原来是权将军刘宗敏见战事胶着,增派了援兵。两千人狂奔而来,尘土飞扬,他们挥舞着长枪,向着勇卫营冲了过来。正在激战且迟迟无法取胜、已有些疲态的顺军,回头看到援军来了,一个个嗷嗷叫着,再次与勇卫营拼命厮杀。 很快,两千人加入战场,与勇卫营展开厮杀,明军的压力骤增。 又激战了一刻钟,明军渐渐落入下风。 城头之上,张凤翔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敲不动鼓了,便把鼓锤交给鼓手,让其继续擂鼓。此时,他听到城上的幕僚们正在议论: “顺贼又增派了援兵,这可如何是好?” “勇卫营万一挡不住,该怎么办啊?” “唉,想不到顺军老营的战力如此强盛。” “这老营兵很多都是过去的边军,因没有军饷才从了贼,战力自然不容小觑。若是忠勇侯挡不住,我们还是下令让他退回城下吧。” 张凤翔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当即大声呵斥道:“都给本官住口!退?两军阵前,刀光剑影,撤退就是死路一条!”张凤翔想到承天门下还有两千勇卫营暂未加入战场,便决定再观察观察:“再看一看吧。” “大人,还看?再看怕是要全军覆没了!” 张凤翔大声怒斥:“住口!仗该怎么打,忠勇侯比你清楚!”此时的张凤翔也是满头大汗,他望着城下前方的战场,心里满是焦急。 前方战场,喊杀声依旧不断。顺军新加入的两千生力军,迅速帮助老营兵稳住局面,并开始对明军形成压制。 黄义明挥剑劈死一名顺军后,对身边的亲兵下令:“速回城下传令,让剩下的两千勇卫营全部增援上来,告诉李若琏,他可以出场了!” 城下的李若琏早已坐不住了,看着前方战场上勇卫营官兵一个个倒下,他心急如焚,正准备下令带人冲上去。这时,一名浑身是血的亲兵朝着城下跑来,也不知是他自己受伤流的血,还是敌人的血,他手里提着的刀,早已沾满了鲜血,由此可见前方战事是何等激烈。 亲兵来到城下,先是对着列阵的两千勇卫营大声传达了命令,然后看向锦衣卫,问道:“谁是李同知?”李若琏答道:“是我,忠勇侯有何吩咐?”亲兵将黄义明的话重复了一遍。 李若琏拔出绣春刀,大喝一声:“锦衣卫,天子亲军,随我杀敌报国!”说着,李若琏带头冲了出去,身后亲信纷纷拔刀,紧随其后。 两千勇卫营得到军令,早已跃跃欲试,如今终于得令,如猛虎下山般,向着战场冲去。 第80章 (锦衣亲军参战,力御顺军) 李若琏身先士卒,身着飞鱼服,手持绣春刀,棉甲套于外,那身装扮在晨光下透着凛凛英气。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冲锋! 在他身后,一百多名锦衣卫身着青、黑色调为主的窄袖短衣与紧身袴褶,外披棉甲披风,抵御着崇祯十七年三月依旧料峭的春寒。他们右手紧攥利刃,左手持藤盾,眼神中透着无畏与决然,步伐整齐地紧跟其后。 紧接着,两千勇卫营士兵步伐铿锵,如汹涌潮水般推进。承天门下,所有勇卫营全部参战,加上前线正在激战的,四千勇卫营算是全部压了上去。 李若琏一路狂奔,率先踏过金水桥,直抵桥头战场。只见他高高跃起,绣春刀裹挟着凌厉的风声,朝着一名顺军猛地劈下。刀光闪烁,那顺军仓促举刀抵挡,李若琏臂力惊人,“咔嚓”一声,顺军的刀刃应声而断,锋利的绣春刀毫无阻碍地将其劈倒在地,滚烫的鲜血飞溅而出,溅满了李若琏的面庞。 “痛快!”李若琏仰天怒吼,终于不用在城下坐冷板凳了,心里的憋屈与愤懑,随着这一刀彻底宣泄而出。 身后的锦衣卫见状,齐声高呼,拔刀出鞘,如猛虎下山般冲入敌阵。一时间,顺军前排士兵纷纷倒地,鲜血在地面上迅速蔓延开来。 张鼐正在指挥作战,眼角余光瞥见这边的动静,忙透过嘈杂混乱的人群定睛看去。刹那间,他脸色骤变,失声喊道:“是明皇亲军,锦衣卫!”紧接着,他又看到后方那浩浩荡荡的勇卫营,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暗叫:“大事不妙!” 张鼐深知,在这激战正酣的关键时刻,生力军的加入将彻底扭转战局。他心急如焚,赶忙对身旁的亲兵急促下令:“快,回去告诉权将军,火速增派援军!”亲兵领命,转身快速往回跑,回去报信。 李若琏在敌阵中左冲右突,手中绣春刀上下翻飞,所到之处,顺军士兵纷纷惨叫着倒下。有些顺军士兵不认识他的服饰,还以为是勇卫营的普通援军;而有些老营是曾经的边军,他们认识,立刻指着李若琏,对着身旁同伴大喊:“是锦衣卫,是明皇的亲军,杀了他!” “锦衣卫?不是都说他们是一群酒囊饭袋吗?怎么还敢来送死,而且还如此勇猛?”一名顺军士兵满脸疑惑,却也握紧武器,朝着李若琏冲了过去。 李若琏身边的六名亲信,寸步不离地守护在他身旁。二十多名顺军气势汹汹地围了上来,李若琏毫无惧色,身旁的六名锦衣卫也迅速摆好防御姿态。 五名顺军士兵手持长枪,向李若琏刺来,枪尖闪烁着寒光。千钧一发之际,六名锦衣卫迅速蹲下,将藤盾紧紧相连,组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挡住了刺来的长枪。就在这一瞬间,李若琏借助亲信的肩膀,猛地一跃而起,手中绣春刀裹挟着千钧之力,朝着前方的顺军狠狠劈下。 “噗——”刀入人体的声音沉闷而又刺耳,鲜血飞溅。李若琏落地后,迅速转身,绣春刀在他手中舞得密不透风,左劈右砍,眨眼间,数名顺军士兵倒在血泊之中。六名锦衣卫默契配合,始终将李若琏护在中间,与他一同在敌阵中浴血奋战。 此时,两千勇卫营生力军如汹涌的潮水般迅速加入战场。战场局势瞬息万变,大顺军的老营兵瞬间陷入被动,前进的步伐被彻底遏制,士气也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黄义明在战场的另一头,正与顺军激战。他抽空看向李若琏所在的方向,恰好李若琏也同时望了过来。两人目光交汇,心领神会,彼此点了点头。随后,李若琏带着亲信,继续向老营兵发起猛烈进攻。 黄义明心中暗自赞叹:“不愧是死战崇文门的真英雄!要是有机会,一定要和王承恩疏通关系,让王承恩在崇祯面前为李若琏多美言几句,提拔他做指挥使!” 城头之上,一众明朝官员目睹顺军的攻势被成功遏制,且阵型开始松动,都不禁长舒了一口气。张凤翔望着城下的激战,暗暗祈祷:“勇卫营,一定要顶住啊!” 王德化和刘光耀眼中也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回想起刚才若不及时派援兵,后果不堪设想。王德化不经意间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骆养性,只见他脸色阴沉,拳头紧握,仿佛心中藏着无尽的不甘。 王德化心中暗自思忖:“是啊,人家李若琏都已经身先士卒,冲锋陷阵了,你这个指挥使却还在这里畏缩不前,这日后指挥使的位置,恐怕是悬了……” 战场上,大顺军虽然阵型出现了松动,但老营毕竟是精锐之师,高一功拼尽全力,大声呼喊着指挥士兵,试图稳住阵脚。他深知,此刻唯有坚守阵地,等待援军,才有扭转战局的可能。 李自成骑在高头大马上,远远观战。看到明军勇卫营的后援及时赶到,又看到前方老营兵被打得节节败退,阵型摇摇欲坠,他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愤怒地指着战场,破口大骂:“真是一群废物!朕怎么就养了这么一帮没用的东西!” 牛金星见状,赶忙上前劝慰:“陛下勿忧。这金水桥本就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我军兵力雄厚,反观明军,黄义明竟敢如此与我大顺军硬碰硬,战后他的勇卫营还能剩下多少人?怕是要全军覆没了。而且,臣刚刚看到,有一队人马冲入阵中,好像是锦衣卫。连明朝皇帝的天子亲军都参战了,正好将他们一网打尽!” 李自成皱了皱眉头,疑惑道:“朕听闻这锦衣卫都是些不堪一击之辈,不是说崇祯不待见他们吗?怎么还会让他们入阵打仗?” 牛金星连忙谄媚地笑道:“陛下圣明!依臣猜测,定是朱由检觉得金水桥守不住了,所以才下旨让锦衣卫出来送死。” 李自成点了点头,觉得牛金星所言有理。 李岩静静地看着前方血肉横飞的战场,每一次眨眼,都有生命消逝。他心中暗自叹息:这金水桥头,真乃人间炼狱,谁往前冲,谁就得死啊…… 李自成转头问一旁的杜勋:“内城可有什么武器库?” 杜勋连忙恭敬地回答:“陛下明鉴,内城有军器局,里面存放着火炮。” 李自成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可转瞬之间,怒火又涌上心头。他翻身下马,“啪”的一声,狠狠地给了杜勋一记耳光,大骂道:“狗奴才!你怎么不早说?害得朕折损了这么多将士!你现在立刻带人去军器局,把里面所有的火炮和炮弹都给朕带回来!朕要用火炮送黄义明和他的勇卫营上西天!” 杜勋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得眼冒金星,却依然毕恭毕敬地回道:“遵旨!”随后,他带着两百名士兵,匆匆向内城军器局赶去。 第81章 炮阵惊变!李自成怒惩杜勋 杜勋策马疾驰,很快便来到了位于靠近内城北城垣的安定门内东绦胡同的军器局。然而,这里的匠人早都跑完了,所有的人都逃得无影无踪。杜勋带人进入军器局,一番搜寻后,将里面所有的炮弹和火炮全部搜罗出来,共计四十门虎蹲炮,三十门佛朗机炮,两门红衣大炮。一行人用马车将这些火炮运到了阵前,交给了刘宗敏。 刘宗敏原本正打算继续增兵,此时见杜勋送来了火炮,顿时喜出望外。他立刻下令让前方的老营兵缓缓后撤,同时让士兵抱着虎蹲炮向阵前靠近,准备对准明军发射。红衣大炮也调整好角度,佛朗机炮也一同摆开阵势。 刘宗敏心中盘算着:我军后撤,明军必定会追杀。到时候,正好开炮,送勇卫营归西! 命令传达下去,前方的老营兵开始结阵缓缓后撤。所有火炮也都已摆放就位,只等一声令下。 刘宗敏见明军果然如他所料,开始围攻后撤的老营兵。见距离差不多了,他当即下令:“点火开炮,送勇卫营上路!”顺军士兵迅速点燃火把,引燃火炮的导火索。 片刻之后,预想中的炮声并未响起。 刘宗敏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紧盯着前方的炮阵。突然,“轰隆隆——”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此起彼伏。摆成一排的火炮竟然全部发生了爆炸!顿时,火光冲天,爆炸的余波如汹涌的海浪般向四周扩散,将不远处的顺军士兵全部震倒在地。离得更近一些的,直接被炸得粉身碎骨。开炮的炮兵,在火炮爆炸的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火炮阵地一片狼藉。 刘宗敏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余波掀翻在地,摔了个七荤八素。身后的大顺士兵们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赶忙上前将他扶起。 骑在马上的李自成,看着火炮阵地火光冲天,那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仿佛要将天地都震碎。他一脸茫然,喃喃自语道:“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 牛金星低着头,眼神偷偷瞄着李自成,战战兢兢地说道:“陛下,应该……应该是……” 李岩上前一步,拱手说道:“陛下,火炮炸膛了。” 李自成一听,气得脸色铁青,怒吼道:“好好的火炮怎么会炸膛?怎么就炸膛了?” 牛金星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低着头,一言不发。 杜勋交割完火炮后,便回到了李自成身边。此时,看到火炮炸膛的惨状,他吓得双腿发软,差点瘫倒在地。这火炮可都是他找来的啊!杜勋头低得更低了,生怕李自成的目光扫到自己。 李自成眼神如利刃般射向杜勋,大声质问道:“狗奴才,这是怎么回事?” 杜勋“扑通”一声跪下,连连磕头,哭喊道:“奴婢不知啊,奴婢真的不知!求陛下饶命!” 李岩对着李自成拱手说道:“陛下,想必铸造火炮的钱财被人贪墨了,所以火炮的用料才如此劣质。” 李自成回想起进攻广安门时,明军神机营的火铳和火炮也曾炸膛。再看看眼前这一片狼藉的火炮阵地,他点了点头,说道:“嗯,李公子所言极是,想必就是这么一回事,要不然一个周奎怎么会有那么多钱。” 李自成越想越气,翻身下马,一脚狠狠地朝着杜勋踹了过去,口中大骂:“你个死太监,坏了朕的士气!” 杜勋被踹倒在地,又赶忙爬起来,继续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 李自成对着亲兵下令:“来人,把这个狗奴才给朕吊起来,用鞭子狠狠地抽!”然后,他又看着杜勋,恶狠狠地说道:“狗奴才,好好长长记性!” 亲兵领命,一左一右押着杜勋。杜勋大声呼喊:“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亲兵拖着他来到一棵树下,就在离李自成十米远的地方,将杜勋吊了起来。随后,亲兵挥舞着鞭子,左右开弓,鞭子抽打在杜勋身上,发出“啪啪”的声响。杜勋疼得龇牙咧嘴,口中不停地求饶:“陛下,奴婢错了,求陛下开恩啊!” 李岩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暗自觉得畅快。早就看这个杜勋不顺眼了,如今见他受罚,心中只觉得活该,抽死你个死太监最好。。。。 第82章 夺旗破阵,先声昭赫 金水桥战场,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顺军原本结阵缓缓后撤,突然,后方炮阵的火炮炸膛。 张鼐拼命指挥着老营兵缓缓后退,试图稳住阵型。然而,火炮炸膛极大地影响了顺军的士气,整个阵型摇摇欲坠。 顺军后方火光冲天,火炮炸膛的轰鸣声一声接着一声,震天动地。撤退的顺军都受到了爆炸余波的冲击,一些靠得较近的士兵,直接被气浪掀翻在地,口吐鲜血。 勇卫营见顺军后方火炮炸膛,顺军阵型难以维持,顿时士气大振,拼命进攻后撤的顺军。黄义明指挥着部下,高声喊道:“高总兵,林参将,给我冲上去!”两位将领见状,也带着士兵奋力进攻。 李若链带着亲信,朝着后撤的顺军盾兵猛冲过去。他高举绣春刀,大喊:“盾牌兵,给我狠狠地撞上去!”锦衣卫手持藤盾,加速向老营兵撞去。正在努力维持阵型的盾兵,被锦衣卫狠狠撞倒在地。李若链身先士卒,带着身后六名亲信冲入敌阵,拼命挥刀劈砍。老营用于掩护后撤的盾牌兵,一时间陷入混乱,明军趁机拼命围攻。 张鼐和高一功声嘶力竭地呐喊:“稳住,稳住,给老子稳住,不许乱!”然而,在嘈杂的战场上,顺军遭受明军一次次的撞击与冲锋,顺军阵型摇摇欲坠。一些溃散的老营士兵掉头就往身后跑,撞倒了身后正在缓缓撤退的其他顺军。 张鼐和高一功气得脸色涨红,手提佩刀,对着横冲乱撞的顺军举刀就劈,一连劈死好几人,拼命嘶喊:“不许乱,给老子顶住,后退者死!”一些跑得快的人,见两位主将各自带着一队人在后面阻拦,身边已倒下不少人,纷纷从两侧绕道往后跑。高一功和张鼐根本拦不住。 越来越多的顺军因前方士兵拼命往后跑,冲散了队形,导致后方顺军遭到冲撞,混乱不堪。高一功和张鼐仍想维持阵型,站在后撤的路上,撕心裂肺地大喊:“不许乱!”这时,一些从两侧绕开他们逃跑的顺军,有人口中喊着:“高将军快跑吧,明军追过来了!”高一功似乎还从杂乱的声音中听见一句:“呸,要不是你们这些将军无能,我们会溃败吗?”这让高一功气的暴跳如雷,看着溃散的顺军,提刀就砍。不一会儿,越来越多的顺军溃逃着往回跑,高一功和张鼐也被溃败的士兵裹挟着往回撤。 阵中的扛旗兵,还高高举着“张”字大旗和“高”字大旗。李若链看得清楚,顺军虽然已经溃散,但大旗不倒,他们就以为主将还在,一些顺军就不敢彻底逃跑。李若链心中暗忖,必须拔掉这两面大旗,才能彻底击垮顺军的士气。他对着身边的亲信大声说道:“跟我上,把那些扛旗兵给劈死!”又转头对着两侧的勇卫营士兵大喊:“将士们,杀啊!” 明军见顺军已初显溃败之势,发了疯似的往上冲,对大顺军发动猛攻。黄义明也看见了李若链带着人往阵中的扛旗兵冲去,他眼神坚定,握紧宝剑,举剑高呼:“跟本将冲上去,将阵中的顺军扛旗兵给杀了!”两支小队,向着顺军的扛旗兵冲了上去。 李若链率先赶到,一些顺军还想阻挡,都被李若链和身后六人一一砍倒在地。一些顺军见扛旗兵有危险,赶忙过来帮忙。不等他们靠近,李若链冲上去对着旗兵就是一刀,旗兵被一刀劈死,“高”字大旗缓缓往下倒。三名赶到的顺军,一人赶忙扶住大旗,两人举刀护着旗兵,面露狰狞,看向李若链。 虽然顺军的阵型已经出现溃散,但还没有完全崩溃,就是因为主将大旗还在,因此一些老营兵还在勉力支撑。李若链身后六人,左手持盾,右手持刀,对着两人就冲了上去。二人举刀迎战,短兵相接,兵器碰撞。一名锦衣卫趁刀刀碰撞之际,左手出盾,身子一顶,将二人撞倒在地。身边的五人举刀就砍,二人被当场劈死。李若链一个箭步上前,将这名旗兵也当场砍死,“高”字大旗失去了旗兵的扶持,重重地倒在地上。 黄义明冲到“张”字大旗旁,也被护旗兵拦住,六人围成一圈,将扛旗兵护在中间。黄义明手提御剑,大喝一声:“长枪兵,给我上!”五名长枪兵冲了上来,对着护旗兵出枪突刺。老营兵用刀格挡,可从正面刺过来的长枪岂是那么容易能挡住的。长枪刺入两名顺军体内,二人口吐鲜血倒在地上。黄义明快速近身,挥剑就劈死一人。仅剩下三人,还在握刀护着旗兵,他们握刀的手也在隐隐发抖,却不敢后撤。五名长枪兵再次齐齐出枪,长枪刺破盔甲,刺入体内,三人缓缓倒在地上。旗兵见保护自己的人全都死了,而其他的顺军要么在溃败,要么还在抵抗,没人管自己了,也不再坚持,丢掉大旗就往回跑。“高”字大旗与“张”字大旗,都倒在了地上。 这两面大旗的倒下,成了压垮顺军的最后一根稻草,全军彻底陷入混乱。一些顺军见主将大旗都倒了,还以为是主将战死了,拼了命地往回跑。 此时,顺军的混乱场面达到了顶点,通道被奔逃的士兵堵得水泄不通,那些摔倒的人根本来不及起身,便被无数双慌乱的脚践踏而过,凄厉的惨叫瞬间被嘈杂的呼喊和沉重的脚步声淹没。有人为了挤出一条生路,不顾身旁战友的死活,疯狂地推搡、拉扯,有人被挤倒在兵器上,鲜血四溅,却无人理会 。人与人之间再无队列和秩序,只有疯狂的逃窜和本能的求生,顺军士兵们在恐惧的驱使下,完全丧失了理智,不顾一切地朝着后方狂奔,哪怕前路被自己人堵得严严实实,也丝毫不肯停下。 明军抓住战机痛打落水狗,对着溃逃的顺军拼命追杀。 战场之上遍地都是老营兵的尸体,印证了此刻战场的血腥。城上观战的一众官员,纷纷弹冠相庆,高呼:“勇卫营,威武!威武!威武!”兵部侍郎张凤翔,也是老泪纵横,感慨道:“一支军队能不能打很重要,主将的指挥更重要,真是英雄出少年。” 王二喜和鲁四兴高采烈,王二喜当即对着自己干儿子说道:“你在这里盯着,咱家回去向皇爷报喜。”“干爹,您去,这里有儿子盯着,您放心吧,”王二喜点了点头,便离开了承天门。 所有人都沉浸在击退老营进攻的喜悦中,只有一人面色低沉,心里很是不舒服。此人正是骆养性,他面无表情地站在城上,手持千里镜,将李若链冲入阵中一刀劈死扛旗兵的场景看得清清楚楚。他心中暗暗想到:这李若链立下大功了,自己要是还在城上,万一这次京城保卫战真拖到勤王军到来,守住京师的概率还是很大的,到时候自己却什么功劳也没有,这指挥使的位置……想到这里,骆养性看着金水桥前方的战场,暗道:不行,这功劳不能都让李若链给抢去了。 第83章 《勇卫扬威,捷报解君忧虑》 金水桥战场上,顺军被明军一路追杀,狼狈逃窜,士兵们丢盔弃甲,只顾拼命奔逃。刘毛子,这个曾经的大明边军,如今却跟随了李自成。进攻时,主将承诺杀一个勇卫营士兵赏银五两,可现在这承诺早已被他抛到九霄云外,此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活命。他疯狂地奔跑着,遇到挡住自己去路的老营兵,二话不说,挥刀就砍。 像刘毛子这样在溃败中只顾自保的老营兵,数不胜数。 后方的刘宗敏,看着前方老营兵败如山倒,已不是简单的溃败,简直如同丧家之犬。他气得咬牙切齿,当即对亲兵下令:“去,调三千弓箭手过来,凡是敢冲击本阵的,全部射死!再调一千刀盾兵,敢靠近者,直接劈死!”亲兵领命,快步去传令。 很快,三千弓箭手迅速出列,前往阵前列阵,刀盾兵在前,弓箭手在后。 那些狼狈逃窜的溃兵一路狂奔,跑到距离本阵两百步时,还在拼命往回跑,毕竟身后就是勇卫营的追兵。一百五十步、一百步…… 列阵的弓箭手迅速张弓搭箭,对着溃兵放箭。嗖嗖嗖,箭矢划破长空,如雨点般射向溃兵。正在奔逃的溃兵瞬间倒下无数。还在跑的顺军见状,拼命呼喊:“别放箭,别放箭!” 但弓箭手可不管他们的哀嚎,只要敢冲击本阵,就照射不误。 溃逃的顺军见对方还在放箭,一些手中有武器的,眼中满是恨意,破口大骂:“老子在前面拼命,溃败回来,不让归队也就罢了,还向我们放箭!”他们握紧刀、举着盾,朝着己方阵型冲去。 这些人用盾牌挡住箭矢,冲到阵前,举刀就砍。顺军与己方一线刀盾兵瞬间爆发了短暂而激烈的战斗,但很快,这些冲过来的溃兵就全部被劈死。 少数机灵的,见此情景,纷纷往别处跑去,再也不敢冲击本阵。 张鼐和高一功被溃兵裹挟,好不容易才绕开阵型,回到本阵。两位主将灰头土脸,脸上满是羞愧与愤怒。 后方的李岩见刘宗敏对溃败下来的老营兵痛下杀手,心中不忍,向李自成抱拳说道:“陛下,权将军如此行事,怕是会寒了将士们的心啊。” 李自成心里也十分难受,这些可都是他的老营兵,是他的宝贝疙瘩。可他也明白,若不如此,一旦溃兵冲击本阵,必将引发更大的混乱。他看向李岩,说道:“李公子,你说的朕何尝不知?可不这么做,如何止乱?” 李自成的话让李岩无言以对。 牛金星赶忙上前安慰:“陛下无妨,区区数千人,死了就死了。待陛下荣登大宝,天下皆为我大顺所有,届时我大顺必定坐拥天下精兵。与那时相比,现在死几千人,不过是九牛一毛。” 李自成听后,心里好受了些,点了点头:“军师言之有理。只是初战便溃败,我军士气怕是要受挫啊。” 牛金星赶忙说道:“陛下,只要您在,我军士气就不会低落。而且,臣有一良策,可鼓舞士气。” 李自成一听,急忙问道:“军师快说,有何良策?” 牛金星微微一笑,轻轻捋了捋胡须:“陛下,将士们年年征战。之前在内城,虽滋扰了一些官绅,但前面可是承天门啊,进了承天门就是紫禁城,那可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地方。宫里的宫女嫔妃,个个貌美如花。若陛下以此激励将士,破城之后,不仅赏赐银两,还赏赐宫女嫔妃,将士们必定奋勇向前、拼死效力。” 李自成暗自思忖,觉得这牛金星果然有办法,当即点头:“好,就依牛军师所言。” 李岩一听,赶忙劝阻:“陛下不可啊!若如此,即便攻破承天门,万一 一些老营兵冲入皇宫,宫中必定大乱!”李岩几乎是带着哀求的语气。 牛金星一听李岩又否决自己的提议,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还没等他发作,李自成摆了摆手:“李公子不必多言,眼下第一要务就是拿下金水桥,攻破承天门。” 牛金星面露得意之色,挑衅地看了李岩一眼。李岩见李自成否决了自己的劝谏,满心无奈,重重地叹了口气。 与此同时,大明皇宫的乾清宫内,崇祯和一众大臣焦虑不安。之前午门的小太监带来王二喜的消息,说顺军出动了老营兵,似要一鼓作气拿下金水桥。崇祯得知后,坐立难安。他多次在奏折上看到地方官上奏,说李自成的老营兵如何骁勇善战,不禁对今日之战忧心忡忡。 不久,承天门外的喊杀声传来,声震四野。两军激烈厮杀的声音传入紫禁城,乾清宫内的大臣们和崇祯一样,坐立难安。光听声音,就知道战事激烈程度远超前日流民冲锋之时,令人格外揪心。紧接着,又传来轰隆隆的爆炸声,众人更是担忧不已。 崇祯在乾清宫内背着手,来回踱步,焦虑地喃喃自语:“前方战事究竟如何?为何迟迟无人禀报战况?” 王承恩小声说道:“皇爷,您也别太担心,或许,或许是……” 崇祯停下脚步,看向王承恩,脸色严峻,目光紧紧盯着他:“或许什么?” 王承恩被崇祯的眼神吓得赶紧跪在地上磕头:“皇爷,皇爷……”连叫两声,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崇祯见王承恩没了下文,心急如焚,又开始来回踱步,口中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宫内大臣:“前方战事究竟如何?勇卫营能不能挡住老营兵的进攻?忠勇侯此时又怎样了?” 李邦华上前对崇祯说道:“陛下,老臣以为,忠勇侯骁勇善战,勇卫营更是精锐,如今没有消息,或许就是最好的消息。” 施邦耀赶忙说道:“李大人,忠勇侯的确骁勇善战,勇卫营也是精锐之师,但他们连续作战,疲惫不堪,臣实在是担心啊。” 两位大臣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激烈,眼看就要吵起来。 崇祯本就焦虑,此时心里更是烦躁,正准备开口呵斥。 这时,王二喜激动地跑了进来。因正值战时,他失了往日的礼数,猛地撞开门,吓得一众大臣一哆嗦。本就紧张的众人,被这突然的动静吓得不轻。 王二喜一进乾清宫,就对着崇祯哭喊:“陛下,陛下!”他眼含热泪,激动不已。 崇祯见他进来就跪下大哭,还以为勇卫营败了,身子一晃,摇摇欲坠地往后退了几步。王承恩赶忙上前扶住崇祯。 崇祯语气沉重地问道:“忠勇侯败了吗?承天门失守了?” 王二喜愣了一下,抬头一看,发现宫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赶忙擦了擦眼泪,大声说道:“陛下,我军大胜!忠勇侯和李同知痛击贼军,冲入阵中夺旗杀敌!” 王二喜将自己看到的战况一五一十地说给崇祯和大臣们听。众人听得十分认真,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听完整个过程,大家纷纷松了一口气。 王承恩赶忙跪下,对着崇祯磕了个响头,大臣们也纷纷效仿。再次抬起头时,人人眼含热泪,激动不已。 崇祯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他抬头看向窗外射进宫内的光线,说道:“大明有此等忠诚良将,即便亡国,朕也无憾矣。” 乾清宫内的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这时,王二喜接着说道:“陛下,奴婢得回承天门了,只有亲自盯着,奴婢才放心。” 崇祯点了点头,对王二喜很是满意。 王承恩走到王二喜身边,亲自送这位干儿子出乾清宫,一路送到午门。王二喜诚惶诚恐,连声道:“干爹如此,儿子……儿子……” 王承恩宽慰道:“二喜啊,这些天你在承天门上风餐露宿,辛苦你了,干爹很是心疼。如今国家有难,咱们做奴婢的,得多为皇上分忧。这皇宫就是咱们的家。”说着,拍了拍王二喜的肩膀。 王二喜眼含热泪,回道:“儿子谨记干爹的话,儿子绝不允许有人毁了咱们的家。”说完,转身快步向承天门方向走去。 第84章 《金水桥前:顺明激战再燃》 顺军的溃兵,几乎被刘宗敏安排的人全部射死,仅有部分绕过两侧活了下来。 顺军阵中一些老营兵见此情况,士气也有点受挫。 李自成派人将赏赐提高的消息,传给了刘宗敏。刘宗敏很快就将李自成提高赏赐的事情晓谕全军。 顺军老营一听,还有这等好事——赏赐宫女嫔妃。 “我没听错吧,说的是真的吗,赏赐宫女嫔妃?” 一老营兵脸上带着喜色,摩拳擦掌。 “真的,我听得真真的,真赏赐女人。” “那我可得铆足了劲,第一个冲上承天门,到时候赏赐给我一个嫔妃 。”说着,口水都快流出来了,“那可是嫔妃啊,皇帝的女人,要是能让自己这个泥腿子睡上一回,就是死那也值了啊 。” 一时间,顺军老营兵们议论纷纷,士气高涨。一个个紧握兵器,目光看向金水桥,眼含杀意。 刘宗敏见军队的士气恢复,并且十分高涨,很是满意。这时,张鼐和高一功灰头土脸地走了过来。刘宗敏将此二人狠狠训斥了一顿。张鼐和高一功都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谁让自己打败仗了呢,还败得那么丢人。 张鼐心里并不太服气,听着刘宗敏说自己和高一功无能,张鼐暗想,要不是你乱放炮,炸膛,本将也不会败得那么丢人,老营的撤退也不会受到那么大的影响。不过嘴上是一个字也不敢说,就低着头挨训。 刘宗敏训了一会,说道:“你二人赶紧给本帅回去,准备下一轮进攻。” 二人抱拳领命,就准备退下。 刘宗敏又说道:“这一次,本帅将亲自出场。” 二人一听,赶忙说道:“全凭权将军指挥。” 刘宗敏满意地点了点头:“本帅率领两千中吉营,为后援。你二人各自再次率领两千人为前锋,本帅会随时支援你们。记住,这是本帅给你们最后的机会,若是再失败,本帅决不宽恕。” 二人头低得更低了,回应道:“请权将军放心,我二人必将全力以赴。”言罢,二人退下,各自回到本阵,调兵遣将。 三刻钟后,二人各自从本部人马中挑选出两千人,皆是本部人马中最为精锐的一部分,二人都准备一雪前耻。 承天门上的骆养性,在打定主意后,转身对一名亲信说道:“你去,向陛下禀报,就说顺军要不了多久就会再次进攻,城下我军兵力不足。臣,骆养性,忝为指挥使,在此国家危亡之际,理应挺身而出,方能不辜负陛下信任。臣将率领锦衣卫下城参战,保卫我大明江山。”亲信得令后,转身下城,去往午门方向。 骆养性决定下城参战,要不然战后,自己恐怕就要挪挪位置了。骆养性从两千锦衣卫中抽调出最能打的一千人,开始下城。 北镇抚司,锦衣卫,就此登上保卫大明的舞台。或者说,为了自己能继续得到皇上的信任。 骆养性为了表示决心,亲自率先下城。 随后,堂上官们紧随其后,纷纷乘坐吊篮从不同的位置下城。 一千名锦衣卫们手中的长枪,随着指挥使和堂上官们开始下城,他们迅速乘坐吊篮下城。 骆养性很快来到城下,堂上官也紧随其后到了城下。 不一会,一千名锦衣卫,在守军从多个位置的帮助下,乘坐吊篮一一来到城下,迅速集结。 骆养性,拔出绣春刀,大声喊道:“国难当头,我锦衣卫乃天子亲军,此等时刻,理应挺身而出,本官将带领你们建功立业。” 一千名手持长枪的锦衣卫,高举长枪,高声呼喊:“愿随大人,杀敌报国。” 骆养性在经过短暂的讲话后,带头走向金水桥方向,一千名锦衣卫紧随其后。 城墙上的王德化,咂了咂嘴:“啧……啧……啧,咱家可真是开了眼了,这骆养性也有血性的一面,真是让咱家刮目相看啊。” 前方明军也已都退回到金水桥头,黄义明望向前方刚刚厮杀的地方,满地的尸体,顺军的,勇卫营的,锦衣卫的,心中对下一场即将到来的战事,对即将战死的士兵,充满了担忧。 李若琏的一百余人经过刚刚一战,折损四十余人,这都是他的好兄弟。看着倒在前方战场上的属下,李若琏心中涌起心疼,但为了身后的承天门,自己必须和顺军战斗到底。 身后脚步声,踏……踏……踏,好似是有千人奔跑而来。黄义明和李若琏纷纷回头,只见是后方大批锦衣卫正在向这里快速前进。 为首者,看官服便知道是锦衣卫的指挥使,黄义明暗道是骆养性。此等关头,他能下城参战,真是让本将刮目相看啊,看来降臣有时候,为了自己的官位,也会拼命。不过不管他是为了什么,只要能出力保护大明就行,就是本将的友军。 很快骆养性来到阵前,李若琏赶紧上前行礼。黄义明和骆养性彼此拱手,这就算是一番客套了。 骆养性表示,自己愿意与勇卫营共存亡,共同保卫大明。 黄义明点了点头,说道:“骆大人能亲自上阵,本将甚是钦佩。”言罢开始布阵,勇卫营的盾牌兵在前,长枪兵在后。锦衣卫的一千枪兵,在勇卫营长枪兵之后,配合勇卫营的长枪兵。勇卫营长枪兵出枪捅刺后,锦衣卫迅速上前补枪,以此枪枪尽出。 黄义明、骆养性、李若琏则居中指挥,两军协同作战,位于盾阵之后,两侧还是刀盾兵。 明军在紧锣密鼓地布阵,顺军也没闲着。各自的将领都在为即将冲杀的老营兵鼓舞着士气。 “都给老子听好了,杀掉金水桥前的明军,打进承天门,皇宫里的女人随便挑,陛下还会赏赐大批金银,儿郎们一生就拼这一次,天大的富贵就在眼前。老子告诉你们,只要破了承天门,到时候你们就能领赏了,抱着明皇的妃子,卸甲归田,荣归故里,子子孙孙,衣食无忧。” 听到阵前将领的大声喊话,一个个老营兵都是眼神炽热,纷纷高喊:“杀,杀,杀 !”声如洪钟,士气大振,都要为了自己的子子孙孙争这口气。 高一功和张鼐拔出佩刀,高高举起,大声喊道:“大顺的将士们,给我冲!”说罢,两位主将带头冲锋,身后的大顺军,纷纷紧随其后,向着金水桥的明军冲了上去。 四千老营兵在两位主将及各自的小头领的带领下,嗷嗷叫着往前冲。 黄义明看着再次冲杀上来的顺军,握紧手中宝剑,大声说道:“盾兵准备。”身后亲兵高声大喊:“盾兵准备。” 一线的大盾兵,一个个深吸一口气,双手用力,狠狠握紧大盾,准备迎接顺军的冲击。骆养性看着越来越近的老营兵,心跳得越来越快,他手里紧紧握着长枪,手心都在冒汗。但一想到,此战关系到自己的身家荣辱,咬了咬牙,心中暗道:拼了,大不了一死,也算是对得起大明朝了。 高一功和张鼐冲到阵前三十米处,高举武器,大喊道:“快,给老子冲,狠狠撞,撞散明军的盾阵。” 冲上来的第一排老营兵,举着盾,借助冲击力,向着勇卫营的大盾就狠狠地撞了上去。大盾撞击,勇卫营盾牌兵,一个个手臂青筋暴显,双臂狠狠用力顶住。大盾撞击声音巨响,一些盾牌撞击力度太大,盾牌都有些凹凸。 被狠狠撞上的勇卫营士兵,一些大盾兵,口吐鲜血,身子后退两步,缓住冲击力,咬牙奋力往前顶,势必要把顺军顶回去。 战场之上,两军再次近距离爆发激战。 高一功带着二十名部下,在一旁指挥:“长枪兵,给老子狠狠地刺。” 顺军后面长枪兵,出枪顶刺,一些长枪从盾旁刺向勇卫营盾兵身后,被刺中的官兵,纷纷倒地。 黄义明大声下令:“长枪兵,给我刺。”一时间,盾对盾,枪对枪。 勇卫营的长枪兵刺出一枪,锦衣卫迅速再次出枪。 间隙之间,长枪兵拔出长枪,再次出枪。锦衣卫紧密配合,战术十分简单,不复杂,因此两军可协同作战。 明军的紧密配合,枪枪不断,一时间顺军被刺中、刺伤倒地不起的老营兵,比比皆是。鲜血四溅,两军前排士兵都是满脸鲜血,敌人的,自己的。 脚下每一次挪步,步步踩在血地上。 李自成下马看向前方的战场,心中只觉得这支明军着实难啃。 李岩拿着千里镜,细细观看,在千里镜中,隐约看见了黄义明的大旗,就在明军身后。战场上太乱了,第一线对刺的画面,只能隐约看见,无时无刻不在有人倒地不起。这让李岩觉得唉,又是无数条生命丧生,看着第一线的血腥,实在是太残忍。 第85章 关宁军:驰驱京城火速勤王 金水桥激战正酣,顺军遭到明军紧密配合的顽强抵抗。枪兵们衔接有序,枪枪不断,一时间,老营兵被刺死倒地者不计其数,第一排部分顺军瞬间倒下。 后面的顺军迅速补上,继续与明军对刺。战场上,血腥之气弥漫。张鼐见明军和锦衣卫配合如此精妙,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破敌之策,只能选择和明军硬拼,心想着大顺兵力雄厚,黄义明老子看你还能坚持多久。 在京城通往玉田的官道上,三人三骑正快速狂奔。经过不间断的赶路,他们终于抵达驻扎在玉田的吴三桂军营。 吴府管家来到营门前,被值守的官兵拦下。管家神色焦急,连忙说道:“我是吴襄大人府上的管家,有十万火急之事要面见吴将军,烦请军爷速速通禀!”守卫们听闻,相互对视一眼,虽无人直接认识管家,但“吴襄”二字如雷贯耳,知晓是他们将军吴三桂的父亲。 一名守卫谨慎说道:“你在此稍候,我这就进去通报。”言罢,匆匆走进军营。 不多时,那守卫快步返回,脸上带着几分敬意,对管家说道:“管家请随我来。”两名下人则被留在营门前不得入内。 此时的中军大帐内,吴三桂端坐在主位,夏国相和胡国柱站立两侧,其余诸将并不在场。 管家进入中军大帐,泪眼朦胧地看着吴三桂,“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哭着说道:“少爷,可算找到你了。” 吴三桂起身上前,搀扶起管家,问道:“你怎么来了?不在府中,为何到此?又为何哭泣?” 胡国柱看向夏国相,满脸疑惑,心中暗忖,这管家怎么哭哭啼啼的。 管家被扶起后,擦了擦眼泪,哽咽着说:“少爷,李贼无道,吴家遇难了。” 吴三桂一听家里出事,顿时焦急万分,赶紧问道:“怎么了?家里出什么事了?快说!” 管家将事情一一道来:“昨夜,刘宗敏带着人强行闯入府中,那刘宗敏不仅一脚把老爷踹倒在地,还……还有……”刚听到老爹被踹倒,吴三桂双眼瞬间涨红,拳头攥得紧紧的。还没等他发火,又听管家欲言又止,急切追问:“还有什么?快说!” 管家几乎把声音压到最低,生怕别人听见,小声对吴三桂说道:“刘宗敏玷污了陈姑娘。” 吴三桂一听自己的小妾被刘宗敏玷污,顿时怒发冲冠,当场跳起来,转身一脚踢翻桌子,从挂柱上拔出宝剑,就要集结军队去找刘宗敏拼命。 夏国相赶忙拦住吴三桂。虽然管家声音极小,他没听清具体内容,但见吴三桂如此激动,又听闻刘宗敏闯入吴府,心中也猜出了大概。 夏国相赶忙拦住吴三桂,说道:“伯爷莫急,且先让我问问管家,了解一下京城现在的情况。”吴三桂听夏国相这么说,暂时压住了内心的怒火。 “管家,现在京城是什么情况?李自成打到哪了?前番我军哨骑打探,李贼已经攻入广安门,今日又听从京城逃难出来的百姓和一些散兵说,李自成攻破内城,还有人说已经打破了承天门,入主紫禁城了。你刚从京城出来,应该知晓情况,细细说来。” 管家赶紧将自己知道的情况说了一遍:“外城和内城确实丢了,不过皇城还在坚守。黄家父子将麾下精锐尽数调入皇城,黄义明亲自率领勇卫营在金水桥与顺军激战。前日打了一整天,今日想来那李贼应该会继续进攻。” “我离开家时,老爷说了,让我快去玉田寻少爷,让少爷率领关宁军火速进京勤王,为吴家雪耻。”管家这段话几乎是哭着说出来的,“出城我以钱开路,这才顺利通过顺军的盘查。” 夏国相再次确认:“管家,你确定皇城没丢,还在死守?” 管家连连点头:“我确定。那莽夫刘宗敏还没来家中寻事之时,我们在府中听得真真切切,昨日激战一整天,直至黄昏顺军才退入内城。”说到这里,管家眼神里带着怒意,“直至晚上,刘宗敏那个恶贼就带着贼人来到府中……” 吴三桂越听越火。 夏国相搓着手,来回踱步,口中喃喃道:“天助我也,真乃天意,天大的功劳就在眼前。” 吴三桂知道夏国相一向足智多谋,赶忙问道:“军师有何高见?” 夏国相对着吴三桂和胡国柱说道:“之前我就说过,如果李自成能一鼓作气打进紫禁城,那我们就撤退回山海关就好。如今他久战迟迟未能攻克承天门,这意味着他不是坐天下的料。” 夏国相神色凝重,眉头紧蹙,目光望向帐外,缓缓说道:“如今李贼已经拖延了这般长时间,依我看,各地的勤王军估计也快到了。四川的土司兵马,南方史可法所部,湖广的左良玉,还有山东的刘泽清,他们肯定都在赶来的路上。左良玉和刘泽清那等人,只要听闻李自成久攻京城不下,必然会赶来争抢这份勤王的功劳。”说到此处,夏国相表情愈发郑重,提高音量道:“如我所料不错,两日之内,必定会有勤王军抵达。因此,我们不能再继续拖延下去,必须抢在他们前面出击!” 吴三桂听闻此言,心中顿时涌起一股热流,底气大增。他猛地站起身来,对着帐外大喝一声:“来人!”声音雄浑有力,在营帐中回荡。 帐帘一挑,两名校尉快步走进帐内,身姿挺拔,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地。吴三桂眼神坚定,大声下令:“立即传令,所有将领迅速入帐听令!同时传本伯的命令,关宁军全军紧急集结,不得有误!” 校尉们齐声应和,声音洪亮:“遵命!”随后迅速起身,抱拳行礼,转身退出大帐,匆匆去传达命令。 片刻后,吴三桂帐下的大将们陆续赶来。冷允登:神色冷峻,步伐沉稳; 高选:神色肃穆,不疾不徐,其余将领随着他们鱼贯而入,纷纷抱拳向吴三桂行礼。 待众人到齐,吴三桂目光如炬,扫视一圈,沉声道:“诸位,如今京城危急,李自成虽破外城和内城,但皇城仍在坚守。这是我们报效朝廷的时刻!本伯命令,各自立刻率领本部人马随本伯火速向京城开进,痛击李自成!此次行动只许胜不许败,谁要是敢畏缩不前,军法处置!一路上,务必保持最快行军速度,遇敌即战,冲破一切阻碍。粮草辎重务必妥善安排。 稍作停顿,吴三桂看向胡国柱,高声道:“胡国柱听令!本伯命你担任先锋,率先率领五千关宁铁骑,即刻向京城进发,不得延误! 胡国柱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与坚定,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大声应道:“末将定不辱使命!”说罢,起身领命而去。 第86章 金水桥烽火:明军的最后坚守 五千关宁军在胡国柱的率领下,纷纷上马,作为先锋向京城火速开进。一时间,旌旗招展,精骑云集。关宁军不愧是喝兵血的精兵,身着铁甲,内衬甲片,腰悬钢刀,背负三眼火铳,这一身装备,比起关内的军队精良太多。这些年朝廷的军饷大部分都给了辽东,这些辽东兵那是喝的饱饱的。 此时,距离京城仅两日路程的史可法,正不断催促大军加速前进。一路上,遇见了许多从京城逃出的流民百姓。史可法派人抓来几个询问情况,百姓们说法不一。有的称京城已经失陷,有的说皇城那边喊杀声不断,似乎仍在交战,甚至还有人说李自成已经攻入皇城。这些纷繁复杂的消息,让史可法难以获取确切情报。直至斥候化装成难民混入城中,在靠近内城的地方听闻皇城方向的喊杀声,回来禀报,史可法才确信皇城仍在坚守。他心急如焚,不停地催促大军加快行军速度。 山东的刘泽清,因距离较近,得到消息后也坐不住了。他原本打算坐视大明灭亡,可李自成久攻京城不下,他生怕崇祯日后追究,权衡再三,决定起兵勤王,以表忠心。 湖广的左良玉,率领五万人马向京城开进,将其余兵马留给儿子左梦庚留守湖广。 还有一支来自四川的土司兵,虽装备简陋,却一刻不停,在主将的催促下火速向京城进发。 一时间,大队勤王军纷纷向京城汇聚。有的真心为保卫国家,决心与李自成一决死战;有的则是妄图在这混乱局势中谋取战功。 金水桥前的战场上,双方仍在浴血厮杀。激战至申时,双方都咬紧牙关,不肯后退一步。 骆养性手握长枪,眼神坚定,每一次突刺都带着必死的决心,枪尖闪烁着寒光,直逼敌人要害。 后方观战的刘宗敏,抬头望向天空,心中暗自思量:再拖延下去,天色将晚。他深知时间紧迫,战局不容有失。 刘宗敏大步走到阵前,手握佩刀,威风凛凛,对着传令兵大声下令:“吹响号角,本帅要亲自率领两千中吉营亲自冲锋!” 号角兵见权将军亲自上阵,立刻鼓足腮帮子,用尽全身力气吹响号角。那号角声激昂嘹亮,悠远绵长,“呜……呜……呜”地回荡在战场上空,仿佛是战斗的最强音,激发着士兵们的斗志。 刘宗敏猛地一抖披风,披风随风烈烈作响,尽显大将风范。他高举钢刀,大喝一声:“中吉营,随额冲上去,斩杀明军!” 这一声呼喊,如同猛虎咆哮,震撼人心。 刘宗敏亲自带头冲锋,中吉营作为他的精锐部队,见主将身先士卒,个个战意盎然,眼中燃烧着炽热的战斗欲望,紧紧握住武器,最前排的两千人如汹涌的潮水般跟着冲了出去。 此时,两军正激烈厮杀,战场上血肉横飞,前排有人倒下,后排迅速补上,没有一个人退缩。 张鼐涨红了双眼,声嘶力竭地怒吼:“给我冲!给我冲!” 迟迟攻不破明军的防线,让他心急如焚,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此时,他听见身后传来震天的喊杀声,回头一看,是权将军的刘字大旗,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心想:你终于来了。 刘宗敏的中吉营迅速向前冲锋,老营兵见状,纷纷主动让开道路。很快,刘宗敏就率领中吉营杀到了战斗一线,与明军展开了面对面的激烈厮杀。 中吉营不愧是精锐之师,战力彪悍。第一排的精锐与明军短兵相接,瞬间爆发了激烈冲突。明军一线的大盾兵在中吉营的猛烈攻击下,开始摇摇欲坠,盾牌阵出现了松动的迹象。 张鼐再次高声大喊:“明军的盾兵快坚持不住了,狠狠地冲!” 他的声音充满了力量,激励着士兵们勇往直前。 又过了三刻钟,中间的盾牌兵最先支撑不住,被中吉营成功突破。 刘宗敏宛如一把锋利的利刃,身先士卒,带着亲兵杀入明军阵中,与黄义明正面交锋。二人再次四目相对,眼中充满了对彼此的敌意和必杀的决心。 刘宗敏仰头哈哈大笑,看着黄义明说道:“今日,额定要取你性命,将你碎尸万段!” 笑声中带着十足的霸气和自信。 黄义明也毫不畏惧,眼神坚定,紧紧握住手中宝剑,大喝一声,向着刘宗敏猛冲上去。二人瞬间短兵相接,钢刀与御剑激烈碰撞,火花四溅,每一次交锋都伴随着巨大的力量冲击。 刘宗敏的亲兵紧随其后,从中间的缺口冲入,与明军展开了近身肉搏战。战场上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血腥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城墙上的张凤翔,目睹这一切,额头布满了汗珠,心中暗自担忧:生怕黄义明顶不住,一旦口子被越撕越大,我军防线将会被顺军突破。他的眼神中透露出焦急和紧张,不停地关注着战场上的局势变化。 金水桥的激战异常惨烈,王德化双腿忍不住打颤,与他一同颤抖的还有刘光耀。他们看刘宗敏如此勇猛杀入阵中,心中充满了担忧。 张鼐和高一功的老营,看到中吉营的精锐如此勇猛,也受到了极大的鼓舞,纷纷咬紧牙关,再次向明军防线发动猛烈攻击。明军防线压力倍增,士兵们在敌人的猛烈攻击下,逐渐陷入了困境。 刘宗敏大喝一声,对着黄义明的脑袋狠狠劈下一刀,钢刀带着呼呼风声,势大力沉。黄义明迅速举剑格挡,但刘宗敏这一刀力气极大,再加上黄义明连日激战,早已疲惫不堪,这一刀没能完全挡住,刀刃压着黄义明的剑缓缓下压。 尽管黄义明用尽全身力气往上顶,却依旧感到十分吃力。刘宗敏瞅准时机,猛地一脚踹向黄义明。黄义明躲避不及,被踹出一米远,重重地倒在地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刘宗敏见状,哈哈大笑,大声说道:“黄义明,今日便是你的死期,额定要将你剁成十八段!” 笑声中充满了胜利者的狂妄。 三名长枪兵见状,迅速举枪刺向刘宗敏。刘宗敏眼神一凛,轻蔑地格挡,随即举刀狠劈,三名枪兵瞬间倒在血泊之中。 李若琏见黄义明倒地,三名枪兵被刘宗敏当场斩杀,怒意涌上心头。他双眼通红,紧紧握住绣春刀,快步来到刘宗敏身前,大喝一声,举刀对着刘宗敏狠狠劈下。 刘宗敏迅速挥刀格挡,兵器碰撞,火花四溅。李若琏紧紧握住绣春刀,使出全身力气,刘宗敏心中暗自惊叹:这名锦衣卫的力气不小啊!刘宗敏猛地一用力,拨开了这一击。二人随即展开了激烈的厮杀,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王二喜见此危急情况,对着鲁四说道:“你在此处守着,咱家要去向陛下禀报这里的情况。” 他的声音中带着焦急和紧张。 鲁四此时也慌了神,看着前方惨烈的战场,又瞧见黄义明被击退,还吐了血,吓得双腿发软。他结结巴巴地对着王二喜说道:“干爹,我……我……我……” 王二喜抬手狠狠给了鲁四一耳光,大骂道:“你个没用的废物!” 接着又说道:“情况紧急,咱家必须立刻入宫。这紫禁城就是咱们的家,你若不看好大门,就等着去死吧!” 鲁四吓得赶忙跪下,说道:“儿子一定守好大门,绝不让贼人进来。” 王二喜这才点了点头,急忙下城,往皇宫奔去。 第87章 《君心决绝:亲赴死战》 王二喜一路撒开腿狂奔,跑到了午门。午门值守的小太监一看是王二喜,赶忙打开城门。小太监瞧着跑过来的王二喜,心里暗自嘀咕:这王公公平日里替皇爷盯着承天门,每天进进出出的,可从没见过他脸色这么难看,跑得这么狼狈。 小太监哪敢耽搁,麻溜地打开午门迎了上去。王二喜像丢了魂似的,跌跌撞撞地跑着,到了午门已是气喘吁吁,一个不留神,“噗通”一声摔倒在地。 小太监急忙上前搀扶,问道:“王公公,这是咋啦?您这是……” 王二喜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快……快扶咱家进宫,咱家有十万火急的事儿,得立马禀报陛下!” 王二喜见小太监还愣在那儿,“啪”地一巴掌抽了过去,愤怒地吼道:“快点啊!” 小太监被王二喜这一吼,吓得一哆嗦,心里明白肯定是城外战事出了大事,哪还敢磨蹭,也顾不上脸上的疼痛,扶起王二喜,对着守门的小太监喊道:“再来个人,扶着王公公,赶紧入宫!” 两个小太监一左一右,架着王二喜,快步往乾清宫方向走去。 三人到了乾清宫外,王二喜一把推开搀扶自己的两个小太监,跌跌撞撞地进了乾清宫。两个小太监站在门外,大气都不敢出。 王二喜猛地推开乾清宫的大门,脚下一滑,直接扑在了地上。 此时,崇祯正和大臣们商议城外战事呢,冷不丁瞧见王二喜跌跌撞撞地扑进来,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心说:莫不是出什么大事了? 王承恩快步上前,扶起王二喜,问道:“二喜,你这是咋回事啊?” 王二喜泪眼汪汪地看了王承恩一眼,挪着身子,爬到崇祯的御案前,崩溃大哭道:“陛下啊,我军快,快……”话还没说完,王二喜就因为劳累过度,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崇祯见状,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宫里原本坐着的大臣们,也都“唰”地一下站了起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王承恩赶忙端来一碗水,扶起王二喜,给他喂了下去,又轻轻拍了拍他。 好一会儿,王二喜才缓缓睁开眼睛。 崇祯见他醒来,急忙问道:“王二喜,我军到底咋了?” 王二喜有气无力地说:“陛下,我军快顶不住了,而且,忠勇侯,他……他……” 崇祯刚听到前半句,心就提到了嗓子眼儿,又听到“忠勇侯”,顿时急了。 倪元璐快步上前,问道:“王公公,我军到底啥情况啊?还有忠勇侯他咋啦?”倪元璐问这话的时候,嘴唇都在微微颤抖,就怕王二喜下一句说的是忠勇侯战死了。 王二喜喘了几口气,才稍微缓过点神,说道:“陛下,悍将刘宗敏带着亲兵破阵,从阵中撕开了一个口子。忠勇侯亲自带兵和刘宗敏交战,奈何……奈何……” 崇祯赶忙追问:“快说,奈何什么?” 倪元璐对着崇祯说道:“陛下,王公公怕是太累了,您先别着急。”又和声细语地问王二喜,“王公公,您慢慢说。” 王二喜接着说:“忠勇侯不敌刘宗敏,被一脚踹出一丈多远,口吐鲜血倒在地上。这会儿,那刘宗敏正带着亲兵和我军厮杀呢。”王二喜抬起头,看着崇祯接着说,“陛下,我军防线危如累卵,随时都可能被攻破。” 崇祯和殿内大臣听完,一个个脸色骤变。崇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无神。 宫里的大臣们一时都没了言语,人人脸色煞白。 过了一会儿,崇祯站起身来,攥紧拳头,“砰”地一拳砸在御案上,说道:“王承恩,给朕披甲,朕要亲自登上承天门。要是城破了,朕就和守军一块儿死战到底!” 此话一出,原本寂静的乾清宫瞬间炸开了锅。大臣们纷纷“扑通”跪地,劝谏道:“陛下不可啊!”倪元璐老泪纵横,拼命磕头,大喊:“陛下不可啊,城上太危险了!而且忠勇侯都受伤了,我军金水桥阵地怕是快守不住了。陛下要是上了承天门,那可太凶险了,臣愿前往承天门,和顺贼决一死战!” 崇祯愤怒地说:“三大营打完了,如今勇卫营也快拼光了。死了这么多人,他们可都是为了朕的大明啊!大明祖训,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如今承天门危在旦夕,朕要亲自登上城墙,让大明的将士们看看,他们的皇帝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不是只会躲在宫里不敢出去的窝囊废!” 说完,崇祯又对着王承恩说道:“给朕披甲,再去调集宫里所有太监,随朕前往承天门,朕要和李贼决一死战!”语气决绝,不容置疑。 大臣们还想再劝,崇祯一挥手,打断了他们,接着说:“诸位爱卿,大明的万千男儿此刻正在和李贼浴血奋战。就算朕不去,一旦承天门被攻破,难道朕就能安然无恙吗?朕必须去!朕要让大明的将士们,让那李自成瞧瞧,大明的皇帝不是怕死的孬种。哪怕最后还是亡国了,朕下去见了列祖列宗,也能说一句,朕没有投降,朕和将士们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大臣们见此,都抹着眼泪说:“陛下圣明!既然陛下心意已决,那臣等也要一同前往。臣等入宫时也带着家奴,要是大势已去,臣等愿随陛下一同战死!” 崇祯点了点头。 王承恩去给崇祯取盔甲,王二喜去宫里召集太监。 没多会儿,三千名宦官在乾清宫外集结完毕。崇祯穿戴好甲胄,带着大臣们走出乾清宫,家奴们也都整齐站好。崇祯身着金色盔甲,腰悬佩剑,走在最前面,出了午门,朝着承天门进发。 去除老弱病残和重要岗位的太监外,能上的全都跟着王二喜来到乾清宫外。 此时,金水桥的激战仍在继续,明军防线危如累卵。 黄义明被两名亲兵扶起,往后退了一百步让主将缓口气。刘宗敏这一脚可太狠了。 黄义明被扶起时,嘴角挂着血,看向扶着自己的两名亲兵,只见他们脸上也是血迹斑斑,灰头土脸,握刀的手还在滴血。 黄义明在亲兵的搀扶下,转身看向承天门方向,只见承天门上,一众官员正满含热泪、满脸担忧地望着他。 王德化站在垛口,对着远处的黄义明大声喊道:“忠勇侯,你可要小心啊,大明的安危可全靠你了!” 距离太远,黄义明根本听不清。他缓缓转身,看向眼前的战场,明军防线摇摇欲坠,地上满是尸体。 再看看自己的亲兵,大部分都已战死。这些可都是常年追随自己征战的兄弟啊,黄义明只觉得心如刀绞。 黄义明握紧手中崇祯赐给他的成祖御剑,高高举起,大声咆哮道:“日月山河还在,大明疆土寸步不让,随本将杀啊!” 黄义明再一次朝着最前排的缺口处冲了上去,两名亲兵紧紧跟在他身后。 崇祯带着大臣登上城墙,三千宦官在城内待命。一众大臣和王德化等太监一看皇上来了赶忙过来行礼。 崇祯摆了摆手,说道:“战时就不必多礼了。”王德化眼含热泪,说道:“陛下,忠勇侯又冲上去了。” 崇祯看向战场,王德化赶忙递上千里镜。崇祯接过千里镜看向金水桥,只见那熟悉的少年,身上的盔甲早已被鲜血浸透,举着剑的手还在滴血,一步一步朝着战场再次冲了上去,很快就融入军队,穿插到了最前线,身后是两名浑身是血的亲兵紧紧相随。崇祯放下千里镜,只觉得心疼不已,咬着牙,嘴唇哆哆嗦嗦地说出两个字:“义明。” 李若链在阵中和刘宗敏面对面厮杀,二人互不相让,钢刀与绣春刀激烈碰撞。 刘宗敏的亲兵杀入阵中,遭到了明军的顽强抵抗,一时间,缺口处的争夺战变得异常惨烈。 张鼐高举钢刀,对着前方的部下大喊:“给老子冲,冲过去,明军快顶不住了!” 前排的顺军和明军激烈对抗,中吉营的一些刀盾兵快速往缺口处涌去。可缺口太小了,只有刘宗敏和一队亲兵杀了进去,很多顺军因为口子太小,挤都挤不进去。 杀进阵中的亲兵和明军展开了殊死搏斗。刘宗敏的亲兵不愧是精锐中的精锐,三名锦衣卫同时出枪,刺中一名亲兵。这亲兵甲胄精良,虽然受了重伤,可临死之际,还勇猛挥刀,硬是砍死了一名锦衣卫。 战场的局势愈发激烈。骆养性看着敌军大将冲进阵中和李若链激烈交战,而且他身后的亲兵居然如此勇猛,三支长枪刺进身体,还能拼死带走一个,心里不禁发寒。可此时自己已经无路可退,骆养性对着身边的锦衣卫堂上官大声喊道:“带几个人,把杀进阵中的贼兵给本官赶出去!” 部下领命,迅速带领十名锦衣卫火速赶到第一排阵中心。十名锦衣卫举起长枪,对着刘宗敏的亲兵就狠狠刺了过去。 这些贼军见锦衣卫来助战,举枪刺向自己,迅速用左手圆盾护住自己,挡住攻击后,立马举刀劈砍。十名锦衣卫仅仅刺死三名亲兵,就全都被砍翻在地。 为首的锦衣卫堂上官一看这些流贼居然如此厉害,吓得转身就想跑。可身后是勇卫营的长枪兵,挡得严严实实,让他退无可路。 一名亲兵见这位领头的,一看官袍就知道是当官的,上去就是狠狠一刀。堂上官惨叫一声,倒在了血泊之中。 地上的尸体越来越多,后排的长枪兵只能踩着地上的尸体往前突刺。 骆养性瞥了一眼中间缺口处,一看,自己派出去的人呢?仔细一瞧,眨眼间就全都倒在了地上。 这一幕给这位指挥使大人心里带来了巨大的冲击。可敌人就在眼前,自己又能怎么办呢?骆养性看着那些自己的亲信被砍翻在地,对着前排的流贼,将手中长枪猛地投掷了出去。长枪刺中一名顺军的面部,被刺中的顺军双手捂脸,倒在地上。 骆养性拔出腰间绣春刀,对着身边二十名亲信大喝一声:“跟老子去中间缺口处,把这些狗娘养的全都砍死!” 二十人学着骆养性的样子,对着前排的贼军,高举长枪投掷出去,拔出佩刀,跟着指挥使大人前往第一排阵中的缺口处。 骆养性刚离开,身后的勇卫营就快步上前,填补了空位。 一行人快速穿梭来到阵中。此时的阵中,李若琏和刘宗敏已经激烈交战多时了。 又一次交锋中,刘宗敏高举钢刀,狠狠劈下,刀锋带着呼呼风声,好似势不可挡,直劈向李若琏的头部。 李若琏举刀格挡,刘宗敏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使出浑身力气,刀刃压到了李若链的肩膀处。刘宗敏怒吼一声:“去你的吧!”用脑袋狠狠撞向李若链的头部。 李若链被刘宗敏这狠狠一撞,即便戴着头盔,也被撞得头破血流,倒在地上。 刘宗敏哈哈大笑,狂妄地说道:“儿郎们,给本帅杀,把明军的防线给本帅砸了!” 战况再度升级,战事惨烈至极。 第88章 (战鼓催征,龙旗见证的死战) 金水桥战场,杀声震耳欲聋。 从清晨到黄昏,两军厮杀不休,激烈程度丝毫不减。 刀光剑影闪烁,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天地仿若被战火点燃。 李若琏被撞倒在地,脑袋被撞得头破血流。 亲信见状,心急如焚,立刻冲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同知大人扶起。 李若琏在亲信搀扶下,脚步踉跄地缓缓站起,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他伸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怒,猛地扯下头盔,重重砸在地上。 他紧盯着在战场缺口处浴血奋战的刘宗敏,紧握手中绣春刀,爆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怒吼,再次毫不犹豫地朝着战场中心冲去。 崇祯皇帝站在承天门上,通过千里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一阵刺痛,不禁喃喃自语:“皆是我大明的热血好男儿啊!” 旋即,他转头,眼神坚定地吩咐身旁士兵:“擂鼓!在城墙上竖起朕的龙纛大旗,让前方将士知晓,朕就在他们身后,与他们并肩作战!” 士兵领命而去,不一会儿,明黄龙旗在城墙上高高竖起,旗帜在狂风中猎猎作响,肆意翻飞。 那一道道旗帜,宛如燃烧的火焰,象征着至高无上的皇威,更代表着大明皇帝与将士们生死与共的决心。 大顺军后方,李自成与一众谋士同样手持千里镜,密切注视着前方战场。 李自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只见刘宗敏成功破阵杀入明军阵营,明军阵型瞬间摇摇欲坠。 尽管眼下缺口还不算大,但李自成心中笃定,要不了多久,明军就会彻底顶不住,到那时,必定全军溃败。 牛金星看着前方激烈的战场,激动得满脸通红,心中暗道:终于要突破了! 这可是决定胜负的关键时刻,只要拿下金水桥,后续战事便如履平地,大顺的霸业指日可待。 李岩站在一旁,心中五味杂陈。 他看着刘宗敏力大无穷,连败明军数员主将; 而后又看见李若琏再次冲上前去顽强抵抗,对这样的忠臣义士,他的内心满是敬重。 就在这时,宋献策突然神色一紧,指着承天门方向,对李自成说道:“陛下,您看承天门上,臣好像看见明皇的龙旗了!” 李自成闻言,心中一震,牛金星、李岩等人也迅速将千里镜移向承天门。 果然,在那高高的城楼上,一面面明黄龙旗在风中肆意舞动。 尽管距离较远,看不清崇祯皇帝的身影,但那飘扬的龙旗却清晰可见。 李自成缓缓放下千里镜,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恢复镇定,冷笑道:“朱由检好大的胆子,居然敢亲自登上承天门,他就不怕死吗?” 牛金星赶忙在一旁附和:“陛下,这朱由检不过是来做做样子,给明军鼓舞一下士气罢了。 说不定此刻,他心里正害怕得发抖呢,就怕陛下您将他活捉,然后千刀万剐。” 李自成听了牛金星的话,心中舒坦许多,暗自点头,觉得牛金星所言极是,这世间又有几个皇帝不怕死呢? 朱由检想必也不例外,他登上承天门,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李岩望着城头上那一面面随风飘扬的龙旗,心中波澜起伏,情绪激动不已。 曾经,那龙旗背后的皇帝,不就是自己想效忠的人吗? 可如今,一切都已物是人非。 他缓缓放下千里镜,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神情,看了看眼前的战场,心中暗自叹息:自己现在身为顺军军师。 李自成对亲兵吩咐道:“去吧,把杜勋放下来,让号角兵继续吹动号角,催促大军尽快破阵,莫要给明军喘息之机!” 亲兵领命,迅速将吊在树上的杜勋放了下来。 号角兵深吸一口气,鼓起腮帮子,拼命地吹起号角。 悠扬而激昂的号角声瞬间传遍了整个战场,大顺军士兵们听到号角声,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强大的力量,一个个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红着眼睛,嗷嗷叫着,不顾一切地与明军厮杀起来,那疯狂的劲头,仿佛要将整个战场掀翻。 明军顿时压力倍增,多处防线开始出现松动。 大顺军敏锐地抓住战机,发动了更加猛烈的攻击。 刘宗敏冲锋在前,手中的钢刀挥舞得虎虎生风,寒光闪烁,一连劈死多名明军士兵。 他的亲兵们紧随其后,紧紧跟随着刘宗敏的脚步,向着明军阵地发起了一波又一波的冲击。 张鼐和高一功也带着亲兵杀至一线,三位大顺军大将亲临战场,带头冲锋,这股强大的气势让明军的防线摇摇欲坠,明军开始缓缓后退,一退再退,直至退到了金水桥上。 五条金水桥上瞬间站满了人,明顺双方展开了一场异常惨烈的对抗,鲜血染红了桥面,残肢断臂散落一地,喊杀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仿佛人间炼狱。 桥头终于失守了。 后方观战的李自成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胜利的喜悦:“金水桥头终于拿下了!刘宗敏、张鼐、高一功果然没有让朕失望,他们都是朕的得力战将,是大顺的功臣!” 牛金星和宋献策赶忙在一旁阿谀奉承:“陛下圣明啊!这金水桥头被我军拿下,明军如今被逼得节节后退,要不了多久,我军一定能打过金水桥,到时候再拿下承天门,陛下,您今晚就可以入主紫禁城,夜宿龙榻了!” 李自成听着这些恭维的话,心中越发得意,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唯有李岩一言不发,他静静地看着战场上血肉横飞的场景,心中满是感慨。 这些年自己跟着李自成南征北战,见过无数阵仗,却从未见过如此顽强、如此有持久力的明军。 他又想到明军的一众将领,心中不禁叹了口气:他们皆堪称一代名将,为了国家,不惜战死沙场。 在这场战争中,没有绝对的对错,大家不过是立场不同,各为其主罢了。 黄义明举剑劈死一名大顺军士兵,与李若琏并肩站在桥上。 二人对视一眼,眼神中充满了坚定与默契,无需过多言语,便再次与刘宗敏的亲兵展开了激烈交战。 刘宗敏此时就像一头被激怒的猛兽,浑身散发着一股让人胆寒的气息。 他挥舞着钢刀,冲锋在前,每一次挥刀都带着千钧之力,一连劈死多名明军士兵。 他的亲兵们紧紧跟随着他,对明军展开了疯狂的攻击。 黄义明和李若琏毫不畏惧,他们挥舞着手中的武器,与刘宗敏的亲兵展开了殊死搏斗。 李若琏瞅准时机,高高跃起,手中的绣春刀带着一道寒光,狠狠地朝着刘宗敏劈了下去。 刘宗敏反应极快,不退反进,迎着李若琏的刀冲了上去,他猛地一脚踹向李若琏的身子。 李若琏躲避不及,刀还未劈到刘宗敏,就被这一脚踹了出去,整个人重重地倒在地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他挣扎着爬了几次,却怎么也爬不起来。 李若琏转头看了一眼承天门,只见城墙之上插满了龙旗,那一面面龙旗在黄昏的余晖下,闪耀着金色的光芒。 崇祯皇帝听到大顺军的号角声响彻战场,看到明军已经被逼退到金水桥上,心中焦急万分。 他毅然亲自走到战鼓旁边,一把夺过鼓手手中的鼓锤,亲自擂鼓。 “咚咚咚”的鼓声顿时响起,那声音如同雷霆万钧,震撼着每一个人的心灵。 承天门上的所有鼓手们见状,也纷纷拼命擂鼓,一时间,鼓声震天,响彻云霄。 李若琏趴在地上,听到这熟悉的鼓声,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激动之情,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大喊道:“陛下,是陛下!陛下来了!陛下在亲自擂鼓,将士们,陛下来了!” 桥上后排的官兵听到喊声,纷纷转头看向承天门,那一面面飘扬的龙旗映入眼帘。 他们的眼中瞬间燃起了希望的火焰,激动地对着前面的兄弟喊道:“陛下来了,皇上来了!兄弟们,狠狠地杀贼啊!” 鼓声传入战场,官兵们又听闻皇上来了,而且还在亲自擂鼓,这无疑是一剂强大的强心针。 一时间,明军士气大振,一个个红着眼睛,与大顺军展开了更加激烈的厮杀。 原本被逼着不断后退的一线官兵,在退至桥中间部位时,终于站住了脚步,他们咬紧牙关,凭借着顽强的意志,顶住了大顺军的猛攻。 黄义明举剑就向着刘宗敏劈了下去,刘宗敏毫不畏惧,挥刀抵挡。 二人在桥中位置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对决,剑与刀不断碰撞,火花四溅,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杀意,死死地盯着彼此,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刘宗敏胳膊上的肌肉高高隆起,仿佛要将衣服撑破,他将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钢刀上,狠狠地压向黄义明,那强大的力量仿佛要将黄义明碾碎。 两人僵持不下,刘宗敏的亲兵见状,趁机快步上前帮忙。 一名亲兵挥舞着铁锤,向着黄义明的脑袋砸了上去。 关键时刻,黄义明反应迅速,紧急低头躲过这致命一击,随后快步后退两步,趁着刘宗敏防守出现破绽,一剑劈在刘宗敏的身上。 刘宗敏胸前的盔甲被劈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黄义明见状,趁着刘宗敏还未缓过神来,快步上前,一把抱住刘宗敏,两人瞬间撕扯在一起,扭打着来到了桥边位置。 黄义明瞅准时机,猛地发力,抱着刘宗敏一同摔下金水桥,“扑通”一声,两人落入水中,溅起大片水花。 两人从桥上打到金水河中,在水中继续拼命撕扯着彼此。 黄义明紧紧抱着刘宗敏,突然一跃而起,双手死死地抱住刘宗敏的脑袋,狠狠地往下压,试图将刘宗敏溺死在水中。 刘宗敏拼命挣扎,也拼命抱着黄义明,二人在水中拼命撕扯。 后方观战的李岩,一直手持千里镜,死死地盯着桥上的战事。 他看到大顺军从五条金水桥多路并进,明军被打得节节败退; 但当他看到明皇亲自擂鼓,明军在桥中间部位稳住了阵脚,又对明军的顽强抵抗感到由衷的敬佩。 尤其是看到刘宗敏和明军大将黄义明的对决,从桥头打到桥中,再从桥上打到河里,两人的每一次交锋都让他心惊肉跳。 李岩在心里已经暗暗下定决心,若是此战大顺军大胜,待李自成登基之后,自己一定要向皇上奏请,追谥黄义明。 虽然黄义明阻挡了顺军的进攻,但如此英勇的明将,若无谥号,实在是对不起他这一生的功绩。 第89章 桥上桥下,金水河的血色厮杀 金水桥上,战事愈发惨烈,明顺双方杀红了眼。 黄义明与刘宗敏在河水中疯狂扭打、拼命撕扯,都想将对方溺毙。 桥上的顺军见权将军刘宗敏与明廷将军黄义明从桥上打到河中,一队十人迅速握着钢刀,毫不犹豫地跳入水中。 明军见状,七名官兵迅速跳入金水河助战。 越来越多的人看到这一幕,纷纷纵身跃下金水桥,眨眼间,双方在桥上、河下展开了双线激战。 李自成目睹这一幕,当场愣住,嘴唇哆嗦着喃喃道:“这明军是疯了吗? 他们都不怕死吗?这怎么可能,绝不可能……” 他的视角受限,只能看见双方士兵持武器跳河,却无法知晓河中的具体情形,急得来回踱步。 李自成低声自语:“这些年朕攻破州府无数,那些官员见我军进城,大多诚惶诚恐,下跪求饶,有的甚至不战而降。像今天金水桥这般场景,真是朕自起兵以来从未见过。” 牛金星也惊得僵在原地,拿着千里镜的手微微颤抖。 他刚看到黄义明发疯似的抱着刘宗敏跳下金水桥,随后双方士兵纷纷跳河助战,不禁喃喃:“这怎么可能?这些明军都不怕死吗?” 李岩放下千里镜,眼里的泪再也憋不住流了下来,不忍再看。 他心中暗自感叹:今日这场景,是李某毕生未见。李某由衷敬佩双方的毅力,尤其是黄义明的坚韧。此人年纪轻轻,与我大顺军激战多日,不惧生死,死守金水桥,实在令人钦佩。 李若琏咬着牙,握紧绣春刀,深吸一口气,纵身跳入金水河。 刹那间,河中大战爆发,双方士兵奋力扑打着水花,挥刀劈砍,刀刀致命。 鲜血迅速蔓延,瞬间染红了金水河的河水。 夕阳洒下余晖,照在这片大地,桥上与河中的鲜血显得格外刺目。 空中的鸟儿吱吱叫着,好似鬼神哭嚎的哀鸣声,为这场血战更添几分肃杀。 双方跳河的士兵激烈厮杀,每一次挥刀劈砍都溅起无数水花。 承天门上,黄得功听闻自己儿子黄义明抱着刘宗敏跳入金水河,赶忙凑近城墙,仔细查看。 然而河里一片混乱,人影绰绰,根本看不到儿子的身影,他的心瞬间悬到了嗓子眼。 兵部侍郎张凤翔看着这一幕,心惊肉跳,活了半辈子,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画面。 崇祯还在擂鼓,汗水早已湿透全身,脸色因持续用力而涨得通红。 王承恩匆匆跑到崇祯身边,焦急禀报道:“皇爷,忠勇侯抱着刘宗敏跳下金水河了,现在我军和顺军不少士兵都跳入河中。” 崇祯一听,急忙放下鼓锤,快步来到垛口查看。 这一看,放在城墙上的双手微微颤抖。 只见河水已被鲜血染红,两军在桥上、河下血战正酣。 崇祯大声问道:“忠勇侯呢?他在什么位置?” 金水桥中一片混乱,城上众人谁也看不见忠勇侯在哪,没有人能回答皇帝的提问。 金水河中,黄义明瞅准时机,一个绕后,从背后狠狠勒住刘宗敏的脖子。 刘宗敏顿时呼吸困难,他顶着水流,用肘猛击黄义明腹部。 黄义明吃痛,不得不松开刘宗敏。 二人拼命拍打着水花,大口喘着粗气,眼神中满是杀意。 刘宗敏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突然朝着黄义明拍起水花,溅了他一脸。 趁其慌乱,刘宗敏快速靠近,双手狠狠掐住黄义明的脖子。 黄义明被掐住脖子,脸上迅速涨红,肺部像是要炸开。 危急关头,他双脚蜷缩,用尽全身力气,对着刘宗敏狠狠踢了出去,二人再次拉开距离。 李若琏在河中挥舞着绣春刀,朝着顺军游去,靠近后举刀就劈。 明军和顺军士兵在河中短兵相接,激烈交锋。 若是面对面,便直接抱住对方,甚至扑上去撕咬,打不过就抱住对方往水里沉。 河水被鲜血和泥沙搅得浑浊不堪,金水河中溺死者不计其数。 河中激战极为耗费体力,很快双方都精疲力竭,动作渐渐迟缓。 刘宗敏短暂喘息后,眼神一凛,再次朝着黄义明游去。 黄义明见刘宗敏快速靠近,挥起拳头,砸向他的脑袋。 刘宗敏伸出一只手,如钳子般攥住黄义明的拳头,另一只手迅速搂住他,狠狠往水下摁。 黄义明也抱住刘宗敏往下拽,二人开始往水下沉去。 金水河足有五米深,二人沉入水中后谁都无法呼吸,却谁也不肯松开对方。 黄义明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今天就算死,也要拉着刘宗敏一起。 刘宗敏却不甘心,自己可是要封王的,大顺开国在即,怎能与这个即将亡国的臣子同归于尽? 他开始拼命挣扎,扭动身躯,试图挣脱黄义明的束缚。 二人在水中缠斗许久,都喝了好几口水,肺里火烧火燎。 刘宗敏终于挣脱了黄义明,拼了命地往上游,此刻他只想呼吸。 水面上的战斗仍在继续,不断有人跳入河中。 张鼐见水面上不见刘宗敏,心中焦急万分,握着钢刀“扑通”一声也跳入河中。 张鼐潜入水中寻找刘宗敏,终于在水底看见了他。 此时刘宗敏正奋力往上游,黄义明却死死拽住他的腿。 张鼐见状,心知再拖下去刘宗敏定会被溺死,迅速靠近,朝着黄义明抱住刘宗敏的双手砍去。 但水里阻力太大,这一刀没能砍出。 张鼐无奈,准备靠近黄义明,直接一刀捅死他。 黄义明见对方来了帮手,且手里还有武器,心中暗叫不好,不得不松开刘宗敏,自己也向着水面游去,他也快被憋死了。 刘宗敏摆脱束缚后,拼了命往上游,张鼐紧跟其后。 刘宗敏浮出水面,大口喘着气,咳嗽不停,喝了好几口水,胸腔里一阵翻江倒海,难受至极。 黄义明也游出水面,同样咳嗽不止,呛得满脸通红。 双方见各自主将还活着,便都开始往后游。 桥上双方后方的士兵伸出长枪,将各自的人拉了上去。 金水河的激战暂时告一段落,然而,河面上漂浮着不计其数的尸体,仿佛在无声诉说着刚才河中激战的惨烈。 第90章 李自成决定孤注一掷(压上毕生积蓄,放手一搏) 夕阳西下,黄昏的余晖倾洒在大地之上,映照出京城的轮廓。自明成祖迁都北方以来,进犯京城的敌军不在少数,然而如当下这般,敌军兵临金水桥,且战况如此激烈的情形,却是前所未有。 王德化,这位宫中眼力最好的大太监,率先瞧见黄义明被桥上士兵用长枪拉上金水桥。他激动得老泪纵横,赶忙对崇祯说道:“陛下,您看呐,忠勇侯还活着,还活着!” 崇祯顺着他所指的方向,举起千里镜望去。只见此时的黄义明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湿透,被拉上桥后,气喘吁吁。他身上多处伤口,鲜血还在不断滴落。 崇祯缓缓放下千里镜,泪水早已模糊了双眼。黄得功听闻自己儿子还活着,急忙定睛细看。果然,自己的儿子还活着。黄得功激动得老泪纵横,心中感叹,自己这个儿子,堪称当世名将。 崇祯看向黄得功,说道:“你有一个好儿子,朕有一员好将军,此乃朕之幸,亦是大明之幸。” 黄得功赶忙单膝下跪,抱拳说道:“谢陛下夸奖。臣与犬子,世受国恩,即便战死,也是臣等应尽之责。” 崇祯扶起这位虎将,感慨道:“卿等千里奔袭,以无畏之躯,阻贼于金水桥,流血流汗,护我大明万里江山。朕得将军,实乃毕生之幸。” 黄得功激动得又要下跪,王承恩赶忙扶住,说道:“黄总兵不必如此,咱家对忠勇侯也是钦佩不已。” 金水桥上,明顺双方的激战暂时拉开了一定距离。顺军整体后退数步,明军的顽强抵抗,实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一时间,双方剑拔弩张,最前排的士兵死死盯着彼此,却谁也没有率先冲上去,都在等待主将的命令——是继续战斗,还是另有打算。 顺军后方,李自成终于在千里镜中瞧见了刘宗敏。刘宗敏被拉上金水桥,张鼐正在为他拍背,他看起来极为虚弱。 李自成看向牛金星,问道:“军师,你怎么看?现在该如何是好?” 牛金星心中一片茫然,低头思索片刻后说道:“陛下,如今权将军恐怕需撤下来稍作休息。臣以为,可另选一员大将担任指挥。” 李岩赶忙拱手说道:“陛下,万万不可!临阵换将乃兵家大忌。更何况如今时值黄昏,要不了多久天就会黑。明皇更是在承天门上亲自督战,我军锐气已失。若是继续强攻,只怕会损失更多兵力,白白葬送将士们的生命。” 李自成听了李岩的话,心中何尝不知他说得在理。可他心里就是不甘,还没等他开口,牛金星便接着说道:“陛下,李公子这是长明军士气,灭我大顺威风。臣以为,只要陛下在,我军的锐气就仍在,陛下绝不能撤军。” 李岩一听,牛金星竟还在怂恿李自成继续强攻,正要继续进言。 李自成伸手打断了李岩,他的独眼紧紧盯着金水桥上敌我双方的态势,心中暗自盘算。若是此时撤军,那今日一战便等于白打。撤回来后,明军夺回金水桥头,那今日战死的众多老营兵又算什么?白白牺牲了,好不容易推进的战果也将化为乌有。 李自成又想,一路势如破竹打到京城,如今在金水桥遭遇劲敌,没想到这勇卫营如此难对付。自己此次能打到此处,若就此败了,上天还会再给自己第二次君临天下的机会吗?若是残明缓过这口气,日后只怕自己再无机会。 再想到已经拖延了这么久,若是再耽搁下去,必定会有勤王军赶到,那时自己又该如何是好?拿下京城将再无希望。想到这里,李自成拔出佩剑,高声对身边一众谋士说道:“不破金水桥,朕绝不收兵!” 李岩见李自成思考良久,却还是做出了继续作战的决定,不禁心灰意冷,但仍接着说道:“陛下,继续打下去只会白白送掉更多的精锐,还请陛下三思啊!”李岩几乎是悲痛地说出这番话。 李自成摆了摆手,带着怒意说道:“李公子不必再劝,朕心意已决。哪怕用人命填满金水桥,朕今日也要攻破明军的防线!” 李岩听李自成说出这般话,心中彻底绝望。一个不把士兵生命放在心上的人,即便做了皇帝,又怎能将天下百姓放在心间?想到这里,李岩只觉得现在的李自成,早已不是自己当初在河南认识的那个李自成了。他低下头,不再言语。 李自成对着传令兵大声说道:“传令,权将军撤下来,前方列阵所有士兵全部撤下来休息。前方桥上部队,等待命令。朕将亲自率领五千中权亲军前往督军!”李自成接着说道,“不就是要天黑了吗?那就打起火把,挑灯夜战!再传一道命令,今日不破金水桥,所有参战士兵全部斩首!” 此言一出,牛金星和宋献策差点从马上摔下来。牛金星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这……这……” 传令兵也愣住了。李自成恶狠狠地说道:“没听到朕的话吗?还不快去!”传令兵吓得低下头,恭恭敬敬地回道:“遵命!”转身快步去传达李自成的命令。 李自成看向三位谋士,说道:“随朕一同前往督军!” 杜勋赶忙上前搀扶李自成往战场走去,三位谋士紧随其后。五千中权亲军排成三列,跟在李自成身后,向第一线开进。 此时,杜勋心里也是七上八下。刚才他们的对话,杜勋听得清清楚楚。他生怕李自成会采纳李岩的谏言,若是撤回,拖到明日,又是一天。拖得越久,勤王军赶到的可能性就越大。李自成要是败了,自己可怎么办?自己做的那些事,崇祯怎会饶过自己?只怕会被凌迟处死。 因此,当杜勋听见李自成否决了李岩的提议,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他暗自思忖,大顺死多少兵,自己可不在乎,但不打破承天门可不行。你李自成要是败了,咱家哪里还有容身之处? 第91章 烽火京华,君臣危局 金黄的昏色渐渐褪去, 夜晚悄然降临。 城上, 桥下, 都点起了火把。 明军与大顺军的火把, 照亮了整片天空。 但今夜的月亮却格外明亮, 即使不打火把, 也能看得很清楚。 金水桥上, 两军严阵对峙。 张鼐赶忙为刘宗敏拍背、掐人中, 好一番抢救, 权大将军才慢慢醒来。 张鼐命人用担架把权将军抬下去休息。 两名顺军依言, 将刘宗敏抬了下去。 随着刘宗敏被抬走, 那面刘字大旗也缓缓退出了战场。 李自成带着谋士, 与一众将领, 快步开往阵前第一线, 来到了金水桥头。 亲兵将李自成的大旗竖立在金水桥头, 昭示着大顺皇帝亲临, 也是在向所有人宣告, 永昌皇帝来了! 五千中权亲军, 披甲齐整, 列阵于前。 一股肃杀之气, 弥漫四方。 还在桥上与明军对峙的大顺士兵, 后排的人回头看见了这一幕, 激动地对前方的同袍大喊:“皇上来了! 皇上来了!” 前排的士兵也纷纷回头, 只见永昌皇帝的大旗猎猎飘扬, 五千列阵严整的精锐就雄赳赳地站在自己身后。 一时间, 五条金水桥上的大顺军, 都爆发出雷鸣般的呼喊声。 “万胜! 万胜!” 那声浪一波接着一波, 不绝于耳, 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李自成来到阵前, 看见刘宗敏被从桥上抬了下来, 赶忙走过去查看, 轻声唤道:“捷轩。” 刘宗敏躺在担架上, 缓缓睁开眼, 看向李自成, 有气无力地喊道:“大哥。” 说话间, 伴随着剧烈的咳嗽, 他在水里呛了不少水。 李自成瞧着这位追随自己多年的得力战将, 如今虚弱成这般模样, 心中不免疼惜:“捷轩, 你先下去好好休息。” 刘宗敏突然伸手, 用力握住李自成的手, 拼尽力气说道:“大哥, 帮额杀了黄义明! 杀了他! 额要把他千刀万剐, 凌迟处死, 碎尸万段!” 说着说着, 情绪越发激动, 咳嗽得更厉害了。 李自成赶紧安慰他:“你放心, 朕绝不会放过他。 你先下去休息, 这里有朕亲自调度指挥。” 刘宗敏听了李自成的话, 才松开了手。 两名士兵抬着他, 缓缓离开了。 张鼐和高一功, 听说李自成亲自来指挥了, 赶忙都赶过来拜见。 二人来到李自成面前, 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李自成让二人起身, 沉声说道:“从现在起, 朕亲自指挥。” 二人抱拳回答:“是!” 张鼐心中暗忖, 陛下把自己的精锐都带来了, 看来…… 李自成大声说道:“将士们! 我大顺自北伐残明以来, 战无不胜, 攻无不克, 全靠三军用命, 才能攻进这京城。 如今天位已定, 残明却想逆天而行, 你们答应吗?” 他似乎在怒吼, 气势凌人。 身边的亲兵, 一字一句地将李自成的话复诵出来, 让战场上的每一个顺军士兵都能听得真切。 瞬间, 顺军士气大振。 每一个顺军士兵都涨红了脸, 举起武器, 怒吼:“不答应! 不答应! 不答应!” 三声怒吼, 声震天地。 承天门上的一众官员, 个个脸色大变。 崇祯看着顺军这等气势, 心知皆因李自成亲临。 崇祯紧握拳头, 对着王承恩说道:“朕要下城, 与李贼决一死战!” 王承恩一听, 哪敢答应, 当即对着崇祯跪下。 王德化也赶忙跟着跪下, 磕头不止。 在场大臣全都纷纷跪下, 坚决不同意。 凌义渠、孟兆祥, 更是直言, 若是陛下要下城, 臣等立刻跳下承天门以死明志。 崇祯没了办法, 摆了摆手说道:“罢了。” 转头忧心忡忡地看向前方的金水桥方向。 李若链, 来到后方, 看了看黄义明的情况, 吩咐留下两个人好生照料忠勇侯。 李若链身边仅剩下的亲信, 战至现在身边还剩下三十人, 皆是带伤。 他转头看向承天门上, 借助火把, 隐约看见了皇上。 李若链当即跪下, 对着承天门方向磕了三个头。 身后亲信见此, 也纷纷跪下, 磕了三个头。 李若链再次起身时, 眼含泪花, 转身带着自己仅剩下的三十人, 再一次开往桥中第一线。 崇祯看此情景, 只觉得心中隐隐作痛, 张了张嘴, 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双方快速调整, 大战即将再次爆发。 …… 在距离通州还有四十里的官道上, 一支两千人的步兵和大批民夫正在押运着粮草辎重、火炮, 向京城开进, 正是黄得功留下的押运辎重的官兵。 京城的战况, 斥候也是频频传来。 为首的参将叫周启岳, 此时也是心急如焚。 可辎重太多, 官道破败, 无法加快速度。 周启岳身边带着三名游击将军, 其余将领之前都随着总兵黄得功北上了。 这时, 五名斥候风尘仆仆, 打马快速而来。 五人背后插着旗帜, 以此代表有紧急情况。 斥候快马来到参将身边, 快速翻身下马, 对着周启岳说道:“将军, 我军后方二十里处发现了关宁军的大批骑兵, 他们正在快速向我部靠近, 预计不久就能追上我们。 看情况应该是去京城的, 而且他们是急行军, 马鞭抽得啪啪响。” 周启岳一听, 后方发现了关宁军, 还是急行军, 不禁皱了皱眉。 身边的游击将军一脸茫然地问道:“将军, 之前斥候还说关宁军在玉田按兵不动, 怎么突然就动了?” 周启岳赶忙问向斥候:“你确定是关宁军吗?” 斥候眼神坚定地回道:“确定。 当时我们在探查时, 发现后方有大队马蹄声, 我们就熄灭火把, 在暗处借助月光观察, 通过旗帜辨认出确实是关宁军。” 周启岳接着问道:“那关宁军可有发现你们?” 斥候摇了摇头:“没有, 当时我们熄灭了火把, 在暗处观察, 他们没有发现我们。” 周启岳点了点头, 沉思了一下, 突然笑了, 笑得很是开心。 三名游击将军都对自己这位上司突如其来的笑声搞得摸不着头脑。 周启岳悬着的心好似放下了, 对着三名游击将军说道:“这吴三桂之前迟迟不来, 如今来了, 此人无利不起早, 一定是李自成还没有彻底拿下京城, 因此他才动了, 想去抢功劳。” 周启岳赶忙下令:“快, 全军立刻隐藏起来, 给关宁军这帮大爷让开道路。 咱们呢, 等他们走后, 再接着走。” 三人得令, 快速指挥官兵和民夫, 将辎重、火炮全部拉到路边树林里藏起来, 原地打扫干净, 快速藏进林子里。 第92章 天下兵马:云集京师 通往京城的官道上, 五千精骑正快马加鞭,向着京城疾驰而去。胡国柱一马当先,这一路上不停地催促着加快行军速度。 胡国柱心中暗自思量:此次勤王,定要崭露头角,立下大功,为关宁军再添荣耀。也要让关内的军队都清楚,关宁军才是大明最为精锐的部队。更要让朝廷明白,辽饷只能增加,绝不能减少。 此时,与他一同前行的校尉迎着狂风大声说道:“将军,我军如此急行军,会脱离大队人马。我们仅有五千人马,万一……” 胡国柱一听,哈哈大笑,回道:“你懂什么!早年我关宁军也曾入关剿贼,那些流贼在我关宁军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校尉想了想,还是说道:“可是现在李自成实力雄厚,早已今非昔比啊。” 胡国柱一脸不屑,说道:“他李自成现在又能怎样?打了这么久,还没能攻进承天门。他李自成就算是条龙,这次碰上老子,也要把他打成虫!” 胡国柱眼中满是轻蔑,在他看来,什么狗屁大顺军,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欺负欺负关内的废物官军还差不多,自家军队可是和鞑子真刀真枪地干过,李自成又算得了什么? 五千关宁军快马加鞭,星夜驰驱。 同样在勤王路上的刘泽清,此时却是一副不急不慢的模样。今晚月色格外明亮,清冷的月光洒在大地上,刘部人马走走停停,此时扎营过夜,准备天明再走。营帐外,偶尔传来几声战马的嘶鸣。 刘泽清坐在营帐内,桌上摆着几碟小菜和一壶酒,他正悠闲地抿着酒。冯宁撩开营帐帘布走进来,抱拳说道:“大帅,今晚月色清亮,我军天明出发,最迟明日巳时就能抵达京城。” 刘泽清放下酒杯,点了点头,说道:“想不到那李自成这么没用,之前看他一路势如破竹打到京城,还以为他真能做皇帝,现在还被困在承天门外,本帅真是高看他了。” 冯宁赶忙说道:“大帅所言极是,此次勤王,大帅正好痛击李贼。到时候……”说到这里,冯宁眼中竟露出贪婪之色。 “是啊,我军要去勤王,但也不可太快。最好等那黄家父子和李自成同归于尽,本帅直接去捡现成的。到时候见了皇上,诉说本帅之前坠马受伤,不能及时勤王。但臣念及君父安危,纵使军队欠饷严重,臣毅然决然地鼓舞士气,领军勤王,护我大明江山。” 刘泽清越说越激动。冯宁赶忙附和:“大帅所言极是,到时候大帅立下大功,皇上最起码也得给您封个爵位,升官加爵。到时候大帅您的名气,还不得传遍天下。” 刘泽清哈哈大笑:“军师说的不错,当今皇上好面子,之前本帅跟他要一百万两银子做开拔之资,他不给。”说到这里,刘泽清眼神变得冰冷,“本帅这次勤王立下大功,看他给不给。只怕到时候皇上就是把他的破龙袍当了,也得给本帅军饷,否则天下人怎么看他。” 二人越说越舒坦。刘泽清好似已经看见崇祯在文华殿召见自己,给自己升官加爵。 就在刘泽清沉浸在美梦中时,营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低声的惊呼。原本在帐外值守的士兵们交头接耳,神色间带着一丝紧张。 一名小兵匆匆跑过,不小心踢到了地上的兵器,发出“哐当”一声。刘泽清皱了皱眉头,刚要发怒,就听到帐外传来呵斥声:“慌什么!成何体统!” 然而,那嘈杂声却并未平息,反而越来越近。紧接着,一名斥候撩开营帐帘布,快步走进来,单膝跪地,气喘吁吁地说道:“大帅,我军在京城打探消息的斥候,在回来的路上发现了关宁军,他们正在向京城火速前进。” 刘泽清一听关宁军,还是火速急行军,脸上一变,赶忙问道:“你确定是关宁军吗?”斥候回答:“确定,确实是关宁军。” 冯宁也不淡定了,喃喃道:“这怎么可能呢,他吴三桂不是在玉田当王八吗?之前斥候回禀还说吴三桂在玉田趴着呢,怎么突然就动了。” 还没等刘泽清做出反应,营帐外又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刘泽清和冯宁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不安。 只见后方又有一名斥候打马快速而来,未等马停稳,便翻身下马,匆匆走进营帐,大声喊道:“大帅,我军后方十五里处发现大队人马,观其旗帜,是平贼将军左良玉的人马,其先头部队皆为骑兵,后面是大队步兵,火把延绵看不到头,借今晚这亮月,能瞧见他们的动向,但无法确定具体兵力。” 刘泽清瞪着大眼,刚想说话。 这时,一阵夜风吹过,营帐被吹得猎猎作响。风声还未停,远方又传来一阵密集的马蹄声。 紧接着,后方又是一名斥候打马而来,张口大喊:“大帅,西南方向发现大队人马,观其旗帜是史可法所部,正在快速向京城急行军。” 刘泽清赶忙走出营帐看向西南方向,借着明亮的月光,什么也看不见,太远了。 此时,夜空中原本宁静的月色,似乎也被这紧张的气氛所感染。 就在众人还未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从京城方向打探消息的又一名斥候打马而来,还在马上就大声喊道:“大帅,大帅,我军前方西北方向,三十里处,发现大队人马,观其旗帜应是四川土司兵,主将大旗是马字大旗。” 刘泽清站在原地转圈圈,转了两圈,脑袋蒙蒙的,迟迟没有反应过来。 冯宁也额头上布满了汗水,对着刘泽清喊道:“大帅,大帅。” “啊...啊...啊...”刘泽清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也不做自己的春秋大梦了。 冯宁赶忙说道:“大帅怎么办啊,这,这左良玉怎么也来了,吴三桂也动了,南方兵也快到了,还有那四川的土司,居然都跑到我们前面去了,这这这......”冯宁急得团团转。 刘泽清怒不可遏,当场就暴跳如雷,原本打算的好好的,自己这次可是把手下兵马全都拉来了,足有五万人马,虽然真正能打仗的也就一万多人,剩下的三万多人和流民也差不多。虽然他们打仗不行,但是打顺风仗和抢东西行呀。 刘泽清对着冯宁愤怒的说道:“怎么办,你说怎么办,现在好了,吴三桂那个王八蛋,还有四川的那些土鳖都跑到本帅前面去了。这天大的功劳难道要拱手让人?” 冯宁低着头,一言不敢发。 刘泽清攥紧拳头,思量再三,暗到不行,这天大的功劳必须要去抢,谁敢跟本帅抢?哼哼,那就别怪本帅不客气。 想到这里大声对着传令兵下令:“五千骑兵立即集结随本帅立刻快马加鞭赶往京城,七千步兵以急行军向京城开进,剩下的三万废物,留下押解粮草辎重。最迟步兵明日卯时赶到京城,骑兵随本帅天明辰时必须赶到京城,谁敢掉链子?本帅军法处置。” 刘泽清咬着牙看向京城的方向,自己的前程就在此一举,甭管你是吴三桂还是左良玉,敢跟本帅抢功劳,哼哼。 命令下达,慢慢悠悠的刘部人马,迅速动了起来,步兵列队以急行军开往京城,骑兵跟着刘泽清,火速急行。 一路上刘泽清拼命抽打马匹,大声催促:“快...快...快,谁敢掉链子,本帅就砍了谁。” 第93章 将军阵前半生死,君王城阙赴危局 明亮的月色洒在大地之上,各路人马,都在从不同的方向,开往京城。 而此时的京城,却是一片肃杀之气。随着李自成亲自到来,鼓舞士气,顺军士气高涨。 李自成为了彰显决心,还特意把俘虏的明朝宗室成员,挑了两个重要人物押到了阵前:一是秦王,二是晋王。将他们押到了阵前,让他们跪在了金水桥头 。李自成给杜勋使了一个眼色。 李岩赶忙劝道:“陛下,不可啊,若是如此,怕是会激怒明军。” 牛金星一脸不悦地说道:“李公子,今日我大顺死了那么多精兵,杀这两个,正好祭旗,用他们的血来祭奠牺牲的士兵。” 李岩对着李自成摇了摇头,眼神中满是劝阻之意。 李自成则是一脸决然。 杜勋看李自成心意已决,暗道,反正咱家也是无路可退,就跟着李自成一路走到底。 杜勋走到秦王和晋王的身边,大声对着金水桥后的承天门喊到:“朱由检,你看看这二人是谁 !” 李自成一挥手,一百名中权亲军出列,大声喊着,重复杜勋的话。 声音穿过金水桥,直达承天门。 崇祯拿起千里镜一看,是秦王与晋王 ,这两位皆是自己的皇叔。崇祯见两位皇叔被李自成俘虏,跪在地上,拿着千里镜的手都在发抖。 秦晋二王的身份太过重要 。城墙上的官员,有的看见这一幕,纷纷都是气血上涌。 杜勋大喝一声:“斩!” 身后走出两人,拔出佩刀就要将二王头颅砍下。 二王见再无活路,临死之前也是硬气了一把,拼命对着承天门方向、金水桥上面的明军大喊:“将士们,一定要击败李贼,护我大明!皇上,臣先走一步 。大明的将士们,绝不能投降,斩杀李贼,护佑皇上 !”“咔”的一声,话没说完的二王,头颅被砍下,滚在地上,血流了一地。 承天门离得太远,没有人能听见 。但是金水桥上面的官兵和一众将军都听见了。 崇祯在千里镜中见两位皇叔被当众斩首,很是心痛,眼眶湿润,国仇家恨,咆哮着说道:“李自成,朕,朕,朕……”怒气上涌的崇祯,身子都有些晃动。 王承恩和王二喜见状,赶忙上前搀扶。大臣们也是叫嚷着,要杀死李自成,活剐了杜勋。 此时,黄义明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息,恢复了不少。刚才的情况虽然没看见,但是却听见了那二王的话,心里对二王的死,很是满意,暗道:死了好,死了好啊,死了就能腾出大片土地,日后安民有大用啊。 不过眼前还是先挡住李自成再说。黄义明站起身子,握着剑,走向战场,再一次走向战场最前排。 李若链见忠勇侯来了,一脸关切,说道:“忠勇侯,你,你……” 黄义明摆了摆手 :“无妨,还死不了。” 二人立于阵中最前排,死死盯着对面的顺军。 此时,李自成拔出佩剑,大喝一声:“大顺的将士们,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给朕杀啊 !” 在桥上与明军对峙的大顺军,听见身后传来的命令,再次动了起来。 平静的金水桥再次爆发激战,五条金水桥上的顺军同时再次发动进攻。 黄义明与李若链对视一眼,举起武器,冲向对面的顺军。 两军直接爆发激战,桥上的两军,奋不顾身冲向彼此。 最前排的盾兵撞击在一块之后,身后的士兵纷纷冲上去。 黄义明挥剑劈死一名顺军,李若链挥刀挡开迎来的攻击,二人紧密配合。 随着近距离的激战爆发,导致很多官兵与顺军身体零距离碰撞,再次爆发撕扯。 有些士兵,抱住顺军的脑袋,狠狠撞向桥上的柱子,被撞得头破血流,倒在地上无人问津。两军在五条金水桥上拼命厮杀,不停有人抱着彼此的敌人,跳下金水河。 月色之下,映照着五条桥面的惨烈。 李自成死死盯着金水桥,清楚地看见黄义明身后带着两名亲兵和一名锦衣卫,在带头挡在最前面。 李自成一挥手。 身后走过来一名亲兵,李自成小声在他耳边吩咐了几句话。 亲兵抱拳领命,转身离去。 李岩看李自成这番举动,心道:陛下要做什么? 桥面上的战事还在继续。骆养性已经没了刚开始下城作战时的锐气了,要不是皇上就在身后的承天门上看着,自己早就想掉头就跑了。自己带下来的一千锦衣卫大部分都已战死,如今顺军还在猛攻,骆养性也只能咬着牙,极力抵抗。 不一会,一名李自成的亲兵,来到桥面之上,穿梭于顺军阵型之中,背着弓弩,带着箭矢,准备近距离一箭先把这忠勇侯给射死。 亲兵借助盾牌兵的掩护,隐匿于人群之中。很快就来到了阵前,借助盾牌兵的掩护,拿出弓弩,装填弩箭。 前面盾牌兵突然收盾让开,亲兵释放弩箭。 箭矢直直地射向黄义明。 距离太近,黄义明完全没有时间躲避,极速反应挥剑拨挡。弩箭的速度太快,擦着宝剑半边,射中了黄义明的侧身。 弩箭的威力太大,黄义明被弩箭带出一丈远,重重地倒在地上,侧身之地,鲜血直流。 第94章 《将者不屈战未休,帝王壮怀赴危楼》 射弩顺军见此,唉,被剑拨挡开了一些,要不然直接从中间射穿,他必死无疑,说着就准备再来一箭。 李若链见状,怒红着眼,怒吼着,一脚把顺军前排盾牌兵踹开,举刀对着那释放弩箭的顺军亲兵就是一刀,狠狠劈下。“啊”的一声,亲兵应声倒地。 两名亲兵见主将被弩箭射出一丈远,倒在地上,赶忙去查看情况。 黄义明躺在地上,口中鲜血不断。 两名亲兵赶到身边,扶起黄义明,眼中的泪花再也收不住。 黄义明身穿两层甲,都没能挡住弩箭的威力。弩箭穿透盔甲,射进了侧身内,好在不深。 亲兵扶起黄义明,就要往承天门下走去。 一名亲兵哽咽着说道:“将军,我这就扶您过去,让守军用吊篮把您吊上承天门,让军医给你治伤,止血。” 说着,两名亲兵就要扶着黄义明往承天门而去。 黄义明把手放在箭矢之上,用力一拔,“啊”的一声,伴随着剧烈的疼痛,将箭矢拔了出来,狠狠摔在地上。 亲兵见状,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说道:“将军,您……” “本将说过,这承天门就是本将的归宿,大明男儿不怕死。金水桥上我军正在血战,我身为将领,绝不能撤退 !” 两名亲兵当即就跪了,声泪俱下,恳求道:“将军,您不能再上去打了,小的求您了。” 这一幕,城上众人尽收眼底。从前看不起武夫的一些官员,此时也不免有点良心发现,若无这些武夫,自己现在哪里还能活着。 虽然离得远,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是看举动,还是能猜出来。 崇祯从前在奏折上见过无数次,奏折上说谁谁谁和谁在哪里发生什么激战,多么多么惨烈。与今日亲眼所见相比,只觉得那些奏折里说的实在是夸大其词。 崇祯刚要下旨,派人下去把忠勇侯扶回来治疗,他伤得太重了。 然而,金水桥上战事吃紧,李自成亲自督军,大顺军拼命进攻,明军已有后退之势。 黄义明左手捂着伤口,右手提着剑,再一次走向金水桥。 倪元璐、施邦耀等大臣已经闭上了眼。 崇祯也把头低了下去,心里满是愧疚。再一次抬起头时,眼里的泪花已经成了珠子,一滴一滴往下滴。 崇祯开口道:来人“去吧,堵着承天门的大石头全部撤掉。城上守军留下一半,其余人,随朕开出承天门。所有待命宦官,也一同开出承天门。” 王承恩一听,又要劝,大臣们也要劝。 崇祯抹了一把泪水,声音哽咽地说道:“诸位爱卿,你们看看,你们看看,勇卫营已经快要拼光了。他李自成能亲自督军,朕有何不可?他李自成不怕死,难道朕怕死?”崇祯越说,语气越坚定,“守不住金水桥,所有人战死了,独留承天门又能苟延残喘到几时 ?” 黄得功声泪俱下的说道:“陛下,臣愿为陛下开路 。”大臣们也都低下了头,都觉得皇上说得不错,最多也就是多活一会,反正都是死,与其死得窝囊,还不如痛快一点。 李自成看得清楚,射中了,嘴角高高扬起。 牛金星赶忙送上马屁:“陛下您看见了吗?刚才黄义明好像被什么东西射中了,估摸着死了吧,哈哈哈 !” 李自成压制着喜悦,说道:“是吗?朕没看清楚,或许是被我大顺天兵击败了。” 这么丢人的、卑鄙的手段,是不能承认的。李岩一言不发,心里对李自成已经是不抱希望了。 王承恩见事已至此,带人去把堵门的大石头全部撤掉,承天门大开。 崇祯率先走了出来,黄得功与一众大臣紧随其后,身后是三千五百名太监,和黄得功的五千人。 崇祯直接向着金水桥走去,脚步沉稳,王承恩和王二喜护在两侧,来到官军身后一百步。大臣们将皇帝拦住,死都不肯再让崇祯前进一步。 黄得功上前一抱拳:“陛下,臣愿前往桥上助战 。”黄得功念及自己儿子伤得太重,早就想上场杀敌。 崇祯点了点头:“带着你的兵,去吧,朕就在这里 。”黄得功大声回答:“是 !” 三千五百名宦官在崇祯身后竖起大旗,并开始站成数排。 他们又没打过仗,也不会列阵,一个个面临战争,十分紧张,握刀的手心全是汗,双腿不免也有些发抖。但皇上就站在他们前面,皇上都不怕,自己还有什么好怕的。 黄得功布置好了兵力,率先向压力最大的桥梁增派一千援兵,再多的话也站不下。 黄得功亲自带着三百人,向自己儿子所在的那条桥冲了上去。 其余士兵列阵待命,黄得功的命令是:哪条桥面的官兵快打完了,最前排的就顶上去。 黄义明再次冲到一线,只见此时李若链身上的鲜血也越来越多了,胳膊上也多了几处口子。 李自成还在高兴着呢,心里暗道:终于拔掉了这颗眼中钉。只听宋献策突然说道:“陛下您看,那黄义明好像又冲上来了。” “啊?”李自成赶忙看了过去,不敢相信地又揉了揉眼,“这,这怎么还活着 ?”拿起千里镜仔细一看。 李自成倒也不紧张了:“无妨,他活不了多久了。” 李岩拿起千里镜仔细看去,此时的黄义明哪里还像个人啊!右手挥刀,左手捂着侧身位置,身上的伤口随处可见,甲胄已被鲜血渗透,挥刀时因身子用力,侧身处鲜血流个不停。放下千里镜时,心中充满了敬佩,但不免也有点叹息:唉,如此坚持作战,只怕即便战后幸存,失血过多…… 第95章 地上的土鳖,看天上的真皇 金水桥,早已失去往日的庄重与辉煌 。桥上,官兵与顺贼激烈交锋 。 崇祯,这位少年登基的大明天子,也是初临战阵 。此时,他看着桥上的战况,心中唯有悲痛 。目光所及之处,五条石桥之上,前方官兵和顺贼激烈厮杀 。有人抱着敌人跳下金水桥,桥上桥下,杀声震天 。 一些官兵抱着与敌人同归于尽之心,拼命摁住对方的脑袋,将其溺死 。 崇祯看在眼里,心在滴血 。回想起从前看过的诸多奏折,说什么明军毫无士气,一触即溃,不能死战 。再看看眼前,这支部队为何就能死战到底?崇祯算是明白了 。他心中又想到了卢象升,卢象升饿着肚子,全军却能追随他死战到底,皆是因为主将爱兵如子 。 崇祯拔出腰间天子剑,怒吼一声:“将士们,杀贼啊!朕与尔等同在!” 身后宦官大声向前方将士喊话:“将士们,陛下就在你们身后,与将士们同在!” 嘹亮的声音传遍五座金水桥 。桥上后队官兵回头一看,一个个惊愕得张大了嘴巴 。 “皇上,是皇上,皇上就在我们身后 。” 前排的士兵目不转睛地看向前面,大声询问后排的同袍:“什么?皇上不是在承天门上吗?” “陛下出来了,就在我们身后百步 。” “什么,你说的是真的?” “当真,千真万确 。” 五座石桥上的官兵,皆已知道皇上来了,就在自己身后 。一个个红着眼,早已疲惫不堪的身体再一次握紧兵器,和对面的贼军厮杀 。 黄得功率领三百人快速来到儿子身旁 。此时,黄义明一剑捅死一名大顺士兵,因挥剑用力,身子侧处血流得越来越多 。收剑再次劈砍时,因失血过多,身子乏力,剑举在空中却迟迟劈不下去 。 一名顺军士兵抓住机会,一刀劈了下去 。李若链此时一刀捅进敌军体内,见刀劈向忠勇侯,急欲收刀格挡 。然而,那顺军死死握着李若链的刀,双手沾满了血,死都不肯松手 。 好在黄得功赶到,一铁鞭甩出,牢牢缠住劈向自己儿子的致命一刀 。 身后两名亲兵赶忙上前,将黄义明搀扶住 。 黄得功来到自己儿子身边,只见此时的黄义明,浑身是血,伤痕累累 。 黄得功心中万分疼痛,对着自己儿子说道:“儿啊,为父……为父……”他哽咽着,“你已尽力了,剩下的交给父亲 。”摆了摆手,两名亲兵赶忙扶着半昏死的黄义明后退,撤出战场 。 老将黄得功,双眼涨红,臂膀膨胀,看向对面的顺军士兵,怒吼一声:“尔等逆贼,敢伤我儿子!” 黄得功这员虎将,快步上前,手中铁鞭,抽得啪啪响 。铁鞭卷到顺军,黄得功一用力,就把顺军连人带刀摔下金水河 。 桥上死战的官兵,见身后涌入大批援军,心中也多了几分底气 。 李自成,手握着刀柄之上,独眼扫视着战场 。当看见黄义明被带下去,彻底失去战力,心中一喜 。没了大将指挥,明军还能抵抗多久? 又看见黄得功亲自上场,眼神又变得杀意冲冲 。他对着牛金星说道:“军师,朕看那黄义明大致是已经打不动了,现在他爹又上来了 。这对父子,真要给这破朝廷陪葬 。” 牛金星此时额头也是冒着汗,伸出手,擦了擦汗说道:“陛下,明军的生力军赶到了 。我军桥上部队本就是激战了一整天,若是再打下去……” 李自成感觉到一股带着杀意的眼神正在死死地盯着自己 。他抬头看了看金水桥,又看了看桥对面 。这一看,李自成后退了两步 。杜勋眼疾手快,牛金星、宋献策赶忙上前搀扶 。 “陛下,您怎么了?” 李自成顿了顿,恢复正常,抬手指向金水河对面说道:“是崇祯,是崇祯 。” 三位谋士看向金水河对面,皆是脸色一变 。果然是大明皇帝,身穿甲胄,列阵于明军后方,此时正在死死地盯着李自成 。虽然看不清脸色和眼神,但那目不转睛地看向自己这边,肯定不是在和自己打招呼,问自己吃过没有 。 李自成,初见崇祯,心里多少还是有点打怵 。暗道:我这个民间皇帝,真看到了这位天上的皇帝 。骨子里就觉得自己是假的,初次见到真的,心里还是不免有点…… 李自成恢复镇定,上前走了几步,抬头与崇祯死死相对 。他不相信这崇祯敢出承天门 。 牛金星说道:“陛下,虽然黄得功带兵出了承天门来助战,可……可这崇祯怎么敢出来?臣真有点看不懂这明皇了 。接着说到,这明皇当真不怕死吗?” 杜勋站在李自成身边,当看见崇祯那一刻时,自卑的心还是让自己低下了头 。生怕对上崇祯那杀人的目光 。 宋献策指向金水桥战场大声说道:“陛下,您看,最右边的桥上明军快要坚持不住了 。” 李自成一听,赶忙看了过去 。可不是,新加入的明军,虽然顽强抵抗,可战力比起勇卫营相差太多 。而勇卫营激战多时,早已疲惫不堪,且伤亡惨重 。 李自成想了想,既然你崇祯敢来,那正好,今天就让你看看,我这地上的皇帝,比你这天上的皇帝英明多了 。 想到这里,李自成大声说道:“去吧,把李过、郝摇旗传过来,让他们带上自己的亲兵 。党守素和袁宗第,继续待命 。” 传令兵快速去传令 。早已等待许久的二人得到命令,就赶忙各自带着一百名亲兵前来 。 二人行过礼,表示等待许久,一直在等陛下的命令 。 二人看了看这五座金水桥的战况,和那无数的残肢断臂 。光在城内待命只能听见激烈的喊杀声,到了这里才知道,异常惨烈 。桥上激战,金水河中尸体漂浮 。 李自成直接说道:“张鼐、高一功他们打了一整天了 。朕命你二人带着亲兵冲上去,将桥上的明军全部斩杀 。张鼐、高一功在后,协助你二人 。同时,朕将亲自率领中权亲军,一同冲击,一战定乾坤 。” 李自成语气坚定,眼神中充满了对胜利的渴望,又说道:“仗打到现在这个份上,已经到了决胜的时候了 。” 二人抱拳,语气坚定:“请陛下放心 。” 李自成摆了摆手:“去准备吧 。”又转身对亲兵下令:“让朕的亲军做好准备,待朕一声令下,随朕一鼓作气,冲过金水桥 。” 亲兵领命,迅速传令 。 第96章 金戈铁马护皇都 胡国柱率领五千关宁军,一路疾驰,一刻不停,终于赶到了京郊 。 胡国柱了望京城,只见四处都是一片火光 。借助明亮的月光,城内好似还在冒着浓烟 。五千关宁军皆是气喘吁吁,马匹也已累得不行 。 胡国柱传令:“大军停下,歇息两刻钟 。” 身边校尉赶忙说道:“将军,我军连续狂奔,如今大家都很累,若是只休息两刻钟……” 胡国柱瞬间打断他,说道:“京城的现在情况刻不容缓 。若是我们停留太久,万一黄家父子挡不住了,那这份天大的功劳,可就没了 。”校尉见此,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 胡国柱翻身下马,传令大军下马休息两刻钟,给战马喂一些草料 。五千关宁军快速下马,席地而坐,从马上拿下水壶,大口喝着水 。 胡国柱看向京城方向,那浓烟不断,心里暗道:两百多年的国都,如今却……心中不免有些叹息 。 这时,一斥候打马快速而来,到了胡国柱身边翻身下马,抱拳说道:“将军,现在京城情况十分紧急 。” 胡国柱脸色一变:“难道是承天门被李自成攻破了?快说 。” 斥候喘着粗气说道:“李自成把大部分精锐全都调入内城,并且调集精兵猛攻金水桥 。小的在京城打探到了一些消息,但不知道可不可靠 。” 胡国柱急切问道:“什么消息?快说 。” “小的在京城得到一些消息,说皇上出了承天门,率领宦官要与李贼一决死战 。而且战况现在十分激烈,随时都会分出胜负 。” 胡国柱一听,震惊道:“什么?陛下出了承天门,带着宫中宦官要和李自成玩命?”他手抖微微发抖,嘴唇哆嗦,喃喃道,“这……这不能吧 。大明的皇帝什么时候这么有种了?除了太祖、成祖,后代君王鲜少有敢于做出此等举动 。当然,朱祁镇除外,他是个瘪犊子,非要跑出去装 。” 身边校尉都傻了,看向胡国柱,眼神中仿佛在问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 胡国柱也是一脸茫然,这一消息实在难以确信是真是假 。想了想,还是说道:“这一消息虽然难以确认真假,但也不会空穴来风 。京城的情况一定是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际了 。我们要是耽搁了,去了也没用了 。” 当即下令:“全军立即上马,直扑京城,勤王护驾 。” 校尉赶忙说道:“将军,大军此时疲惫啊,若是……” 胡国柱脸色严峻,语气不容置疑,说道:“没有时间了 。全军立即上马,随本将快速杀入京城 。李贼把绝大部分精锐都调入内城去对付黄家父子了,外城定然都是些无用之辈 。我军从广安门,又称彰义门入城,再从齐化门杀入内城,快 。” 五千关宁军快速上马,此时已到京郊,京城近在咫尺 。关宁军迅速给三眼火铳装填火药和弹丸,迅速向京城而去 。 五千关宁军,疾风而来,到了广安门前 。门前的流民军还在守着门,门岗的顺军拄着兵器打着呼噜 。此时听见大队马蹄声轰隆而来,一个个从梦中醒来,看向声音来处 。 一流民揉了揉眼,看向远处,只见大队骑兵正朝着自己这边而来 。困意瞬间褪去,张大了嘴:“啊……啊……”直盯着轰轰而来的骑兵 。 其余城上城下的士兵也都被这马蹄声吵醒,纷纷看向远处,一支骑兵正朝着广安门冲来 。 只听城上有人大声喊道:“快,关城门,关城门 。” “关城门,关个屁 。” 守门的流民反应过来,就急急忙忙想关城门,毛手毛脚的,一窝蜂乱窜 。还没等城门被关上,胡国柱一马当先冲到了门口,拔出钢刀,挥刀就劈 。骑兵所到之处片甲不留,城上冲下来大批流民军还想阻挡这支骑兵入城 。还没等在城下聚集起来,就被关宁军的骑兵给冲散了,一触即溃 。 胡国柱也不和这些流民耽搁,冲入城内,带着骑兵向着齐化门而去,同时留下五百精骑用于断后 。 城内刚刚经过狂欢,谁也没有料到明军会突然杀入城内 。大队骑兵在京城大街上狂奔,马上骑士遇到顺军,就冲上去一刀取其首级 。还在大街上的流民军,被路过的关宁军迅速击杀 。 三名刚从民宅里发完兽性的流民,此时刚走到大街上,衣服还没穿整齐,还在回味着刚才的滋味 。三人走到大街上,还在闲聊 。 “哎呀,痛快,真痛快 。”一人哈哈大笑 。 “是啊,确实痛快 。” “那可不,自从进了流民营,咱都忘记自己有多久没有碰过女人了 。” 三人一边聊着,一边吃着抢来的食物 。 突然听见马蹄声,一人喃喃说道:“哪里来的马蹄声 。” 另一名流贼却说道:“哎,你管那些做什么 。听老营的人说,永昌皇帝正在进攻承天门,八成是老营的将军率军去助战的吧 。反正不用咱们这些流民去送死,莫管他 。” “正是,正是 。” 三人正聊着,马蹄声已经来到自己身边,马上骑兵手起刀落,一名贼兵被砍翻在地,其余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后面的骑兵就把二砍倒在地 。 胡国柱带着精骑一路杀进齐化门,进入内城 。 胡国柱大手一挥:“将士们,这些流贼就是一群废物 。跟随本将,去金水桥,让李自成知道知道我关宁军的厉害 。” 四千多名关宁军调转马头,紧紧跟随胡国柱 。还没等他们离开,就被老营发现了 。 正是待命的党守素和袁宗第,两人此时率领本部人马,在这里随时等候李自成的命令 。听见了大队马蹄声和呼喊声,二人暗道不好,有情况,赶紧让军队以战斗队形展开 。 两军距离三百步,四目相对 。袁宗第看向对面的骑兵,观其规模应是关宁军 。除了关宁军,还有哪支军队能有这么好的装备?人人有马,且披甲 。 袁宗第与党守素对视一眼,二人眼中对这支杀进来的关宁军都有点忌惮 。关宁军的大名,谁不知道 。 党守素说道:“不是说关宁军在玉田吗?怎么,怎么突然就来了 。”说话时,声音都有点颤抖 。 袁宗第握紧钢刀,说道:“怕什么,来就来了 。正好,本将正想会一会这传说中的关宁军到底有几分能耐 。” 两军都已做好了战斗准备 。关宁军的战马察觉到大战将至,鼻子里“呼哧呼哧”地喷着粗气,那声音仿佛是从幽深的山谷中传来的低吼,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与躁动 。 胡国柱大声下令:“准备 。” 关宁军马上骑兵从后背取下三眼火铳,随时准备点火前进 。胡国柱一夹马肚,带头冲锋,身后关宁军提前拿出火折子点燃火绳 。三眼铳释放有延时,因此提前点燃火绳,火绳燃烧较慢,需提前点火 。 袁宗第见对面的骑兵向着己方冲过来了,举起钢刀,大喝一声:“大顺的将士们,给我冲 。” 两军开始快速接近,随着距离的快速拉近,一百步,五十步 。关宁军将火铳对准对面的顺军,三十步 。 三眼铳引线烧完,弹丸从三眼铳内被释放了出来 。“砰……砰……砰……砰 。” 三十步的距离,前排的顺军士兵成片成片地倒地 。 双方骑兵撞在一块,胡国柱手握钢刀,拼命劈砍 。身后的关宁军放完三眼铳就拿起砸,一些关宁军抽出钢刀,对着迎面而来的顺军就是劈砍 。 双方仅一个照面,大顺军就被砍翻在地者无数,被三眼火铳打死打伤倒地者不计其数 。 袁宗第看着这一切,只觉得:这……这…… 胡国柱嘿嘿一笑,大喝道:“今天就让你们这些土匪流寇知道,知道谁才是天下第一 。” 袁宗第与党守素一听胡国柱这话,气的脸色涨红 。 大顺军迅速调整阵型,两员主将带头冲锋 。袁宗第高举钢刀:“冲,斩杀关宁军 。” 党守素也跟着冲了出去 。 两军再一次激烈碰撞 。这一次更为惨烈,顺军队形直接被关宁军撞得七零八落 。马上的精骑挥刀劈砍,往往要五名老营兵,才能带走一名关宁军 。 这一次的撞击,袁宗第和党守素心中很是震撼 。想不到关宁军居然如此厉害,己方兵力是他的三倍,虽然无法全面展开,且大队人马不在此处,因为会太挤 。可正面碰撞时,顺军兵力多于明军这数千人,两次对冲,倒地者无数,而倒在地上关宁军的尸体却没有多少 。这让袁宗第心中暗暗吃惊,关宁军果然厉害 。 胡国柱再一次拨转马头,大喝一声:“这一次本将就要把你们全部冲散,斩于马下 。” 袁宗第深知自己不是这支关宁军的对手,赶紧对党守素说道:“你快去承天门给陛下报信,我在这里拖住他 。” 第97章 《紫禁残梦:王座遥隔心难平》 一夜过去,天空渐渐泛起鱼肚白,昨日的风尘已然成为过去。 史可法的军队经过长途跋涉,终于快要抵达京城。史可法遥望京师方向,心中满是担忧。他抬头看了看天空,按照现在的行军速度,辰时差不多便能到京。 在距离京城还有三十里处,一支骑兵正在快速前进,为首之人正是山东总兵刘泽清。刘泽清拼命抽打马匹,催促大军加速前行。 与他同行的军师冯宁可遭了大罪,双腿磨得难受,却不敢吭声,生怕触怒正在气头上的刘泽清。 刘泽清派去京城打探消息的斥候疾驰而来。刘泽清一挥手,身边的传令兵迅速大喊:“大帅有令,停下!”刘泽清见斥候回来了,猛地一勒马缰:“吁……”五千骑兵缓缓停下。 斥候快速跑来,翻身下马,跪地抱拳说道:“大帅,京城方向有新情况。” “说,快说!”刘泽清一脸急切地问道。 斥候不敢怠慢,立刻回禀:“关宁军已经杀入京城了。” 刘泽清一听,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冯宁见这位大帅怒火正往上涌,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刘泽清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破口大骂:“娘的,吴三桂竟敢抢老子的首功!”刘泽清气得坐不住,翻身下马,拔出马鞍旁的佩刀,一刀就把斥候劈死了。鲜血染红了刀,溅了刘泽清一脸。 冯宁吓得骑在马上的双腿都在打哆嗦,也顾不得腿部被磨的疼痛,翻身下马宽慰道:“大帅,首功没了,还有次功。拿到次功,相信皇上一样会封侯赐金。” 刘泽清听自己军师这么说,嗯了一声,觉得有道理,当即就准备下令大军继续前进。 又一名斥候疾风般赶来,到了刘泽清面前翻身下马。斥候一看,地上倒着一人,吓得把刚要禀报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刘泽清眼神盯着斥候,见他不说话,火气又上来了。冯宁抢先问道:“什么消息,快说!” 斥候这才哆哆嗦嗦地回道:“大帅,军师,小的在京郊附近发现大队土司兵,他们已经快到京城了。看其骑兵约莫有两千人,大队步兵在后方急行军。” 刘泽清大声说道:“怎么可能?老子一路狂奔,四川的土兵怎么可能还在老子前面?这绝不可能,老子可是骑兵!” 冯宁看向斥候,再次确认:“土司军已经到达京郊了吗?”斥侯连连点头,十分肯定。 刘泽清一刀,又把这名斥候给劈死了。在刘泽清看来,土司军队穷得很,朝廷也没什么钱能拨给他们,区区两千骑兵,大队步兵在后面狂奔,怎么还能在本帅前面?他们两条腿能跑得过本帅的战马不成? 两名斥候接连被杀,身边众人都低着头,谁也不敢说话。 刘泽清看向冯宁:“军师,你说怎么办?次功要是也被抢了……” 冯宁非常清楚刘泽清心狠手辣,如今没了首功,连次功也要被抢,他怎能不生气?冯宁想了想,还是说道:“大帅,我看咱们还是得去。都是抢功劳嘛,来都来了,到时候多杀流民,割下首级,这也是战功,总不能现在返回山东吧。” 刘泽清点了点头,觉得很有道理:“那好,就依军师之言,大军继续前进。”刘泽清握紧钢刀,眼神看向京城方向,喃喃道:“吴三桂,,敢跟本帅抢功劳,待本帅找到机会,非将你首级砍下来不可!”刘部骑兵继续快速向京城方向前进。 与此同时,左良玉的先头部队也在疾驰。 大明京师,金水桥。 李自成站在对岸,看向河对面的崇祯;崇祯也在看着李自成。李自成将手按在刀柄之上,崇祯眼神坚定,将手也放在了佩剑之上。最后的决战,只待彼此的最高统帅一声令下。 二人同时拔剑,大喝一声:“将士们!” 此时,党守素打马而来,人未到,声先至:“陛下,陛下!” 李自成收剑看向来人。党守素来到李自成身边,快速下马,气喘吁吁。 李自成问道:“你怎么来了?朕不是让你和袁宗第待命吗?” 党守素额头满是汗水,一字一句地说:“大明……大明的勤王军到了。” “哐当”,在场众人都被这句话震撼到了。“勤王军到了?谁,是谁啊?” 李自成赶忙问道。 党守素赶忙回道:“关宁军,是关宁军,关宁军的骑兵杀入城内。”党守素快速将经过讲了一遍,并且郑重说道:“关宁军的战力十分强悍。” 李自成摇摇晃晃,差点没站稳。杜勋、牛金星快步上前搀扶。李自成双眼血红,看向金水桥,只待自己一声令下,就能将残明彻底剿灭,可此等关键时刻,关宁军却跑来搅局。 李岩本着自己是臣子的身份,还是上前开口谏言道:“陛下,如今关宁军到了,我军只怕不宜继续强攻。臣料定,关宁军已至,那么其他勤王军很快就到。如今天色马上就要亮了,我军连日作战,人困兵疲。最重要的是,我军兵力在城中分散,只怕一时之间难以聚拢,还请陛下三思而后决断。” 牛金星也坐不住了,心里又气又恼,自己的丞相宝座就在眼前了,就差这一步,这个时候撤兵,那怎么行?越想额头的汗就越多,一滴一滴往下滴。 李自成见牛金星光低着头不说话,火气又上来了,怒声呵斥:“你平时不是主意最多吗?说啊!” 牛金星想了想,还是硬着头皮说道:“陛……陛下,臣以为,臣以为……” “以为什么,你快说!”李自成气得就要拔剑砍人。 牛金星立刻跪下,赶忙说道:“陛下,臣以为,可立即派人,聚拢我军在内城的人马。我军兵力雄厚,定可战胜关宁军,再派可靠之人,前往外城,指挥流民军,对抗明廷援军。” 李岩一听,都到了这个时候了,牛金星还想继续打下去,对着李自成接着说道:“陛下,我军必须立即撤退。内城的兵马或可聚拢,但外城的流民,一触即溃。况且关宁军已经入城,此时聚拢只怕不易。另外,我军现在十分疲惫,要是等明军大队人马全都到了,那时我们想走都难了啊,陛下!”李岩声泪俱下地劝道。 李自成扶着桥边的树,流下了不甘心的泪水,心中知道李岩说的是对的,可是撤兵,自己怎能甘心?李自成大声咆哮:“朕不甘心啊!” 众人纷纷跪下磕头,谁也不说话。李岩快步上前说道:“陛下,我们并非没有机会。此时撤走,我们在西安一线,仍有大队人马。我们可先撤回西安,让大军先做休整,到时候厉兵秣马,再次北伐。” 李自成点了点头,也只好如此了。 杜勋一听,李自成这是要撤,撤?你这要是撤走了,咱家可怎么办?对着李自成就跪了。 “狗奴婢,跟着朕吧。” 杜勋一听李自成这么说,这才起身。 李自成对牛金星说道:“你立刻带着人,去找那些明廷降官,朕只给你一个时辰,让他们交出钱来。” 说完,李自成转身离开。快要离开之时,转头看了一眼金水桥,那目光中充满了不甘心与无奈,心中暗暗发誓:崇祯,朕还会回来的,这一次,朕不是败给了你,是被黄家父子拦住了,哼! 随着李自成的离开,五千中权亲军也随之撤走,永昌皇帝的大旗也随着大军离去。 李自成临走前命郝摇旗和党守素留下来指挥桥上顺军,继续和明军对峙,等大队撤走之后,再行离开。 牛金星带着两百人,也不装了,直接拉着马车,去内城官绅住的地方,目的就一个:要钱。牛金星脑子里一直重复李自成的那句话:只给自己一个时辰。 第九十八章 《金戈止,马蹄疾向长安》 李自成刚离开金水桥,桥上顺军就收到后方传来的撤退命令。 桥上顺军得令后,开始后撤。 崇祯剑都拔出来了,却突然看见李自成带兵撤走了,如今桥上顺军也撤了,一脸茫然,心中暗想:怎么回事,刚刚不是还准备继续进攻,要和朕一决雌雄吗?怎么撤了? 桥上明军见顺军突然撤退,一时间也是茫然不知对方为何撤走。 王承恩也是呆若木鸡,不知这李自成为何突然撤军。不过,撤走总是好事。刚才自己站在皇爷身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那李自成已经拔剑了,只要再发动一次进攻,以李贼身后亲军的战力,只怕这桥就守不住了。 如今见李贼撤走,王承恩喜形于色,对着崇祯跪下说道:“苍天保佑,祖宗保佑,李贼退了,李贼退了。”王二喜等身后一众太监也是跪下欢呼:“李贼退了。”大臣们见此也是泪流满面,激动地欢呼。有人因为情绪太激动,欢呼时晕厥了过去,毕竟神经一直太紧绷了。 桥上明军在安静数秒后,也是纷纷举起武器欢呼,一个个抱在一起,那是战后余生的激动。声浪此起彼伏,一声高过一声。 崇祯也是激动得眼眶微红。 桥上的黄得功还是比较谨慎的,立即派人去打探情况,了解李贼为何突然撤军。 李自成刚离开金水桥就听见后方那欢呼的声音,这让他心里更不是滋味。 李自成边快速走着,边说道:“让高一功和李过,率领人马,阻拦明廷援军;派老营兵去外城聚拢流民,能聚拢多少算多少,让他们阻拦明军拖延时间。” 李自成接着说道:“让张鼐、郝摇旗、白鸣鹤率领本部人马为先锋,立刻从阜成门出城,出外城时不要走广安门,从西便门出城。” 一道道命令发了下去,领命之人,快速去传令。 李自成深知不能久留,因此立即安排大军撤退路线:“大军出了西直门后向西北方向行进,经昌平、居庸关,出居庸关后进入河北地区,沿着太行山东麓南下,经过保定,再进入山西,经过太原,然后穿越黄河进入陕西,经过潼关,最终返回西安。” 传令兵火速去传达命令。 李自成接着对身边一名亲兵说道:“你马上去找牛军师,告诉他,不管搜刮到了多少钱,立即撤退,让他赶快去阜成门随军撤退,朕没有时间了。” 再派出探子,打探城外情况,有多少勤王军来勤王,如果只有吴三桂一支人马,那朕就灭了他。” 亲兵领命快速离去。 李自成心里很是不甘心,看着路过的京城画面,深知这里财宝无数,要不然一个周奎哪里会有那么多钱?可是现在情况紧急,带的东西太多会影响行军速度,而明廷援军随时都会到来,自己必须抓紧时间。 李自成带着身边众人,快速上马往阜成门而去,同时让李岩带着人去接刘宗敏,带上权将军快速去阜成门。 李岩抱拳领命,去接刘宗敏。 城内大顺军快速忙了起来,往阜成门一带靠拢,准备撤离。 李过、高一功得令后,两人分别率领两千人,赶到了袁宗第这里,阻拦关宁军。 二人带着部下赶到时,只见满地尸体,大部分都是大顺军的,反观关宁军倒地者并不多。 高一功和李过也都是李自成的虎将,二人赶到后开始列阵,与关宁军展开对峙。 胡国柱一看对面援兵来了,也不急着进攻了,心中暗暗盘算着:伯爷的大军应该也快到了,抬头看了看天,差不多快到卯时了,再等一等,伯爷大军到了,将其全部斩杀。 双方就此对峙,谁也不率先发动进攻。 李过对着高一功和袁宗第小声说道:“他不打我们也别打,陛下此时正在安排撤退,我们先拖住这支关宁军。”二人听后点了点头。 牛金星带着人,快速来到魏藻德府门口。也不跟你装什么君明臣贤了,也不摆我大顺是正义之师的虚头了。 牛金星一挥手,两名顺军士兵直接踹开府门,紧接着大顺士兵冲入府内。 牛金星大步走入府内,来到正厅。魏藻德听到消息从书房走了出来,看到牛金星带着这么多人闯入府内,心道不好。 牛金星看到魏藻德来了,也不废话,直接说道:“把银子交出来。” 魏藻德一愣:“银子,啥意思?” 牛金星看他跟自己装糊涂,也不废话,当即下令:“给我搜,给我搬。” 魏藻德傻眼了:“不是,不是仁义之师吗?”赶忙伸手阻拦,对着牛金星说道:“牛军师你可不能这样啊,您就不怕权将军怪罪吗?”说话时魏藻德眼中还有一丝得意。 牛金星直接给了魏藻德一耳光,破口大骂:“你算个什么东西,一条狗而已!”牛金星靠近魏藻德耳边小声说道:“你以为你把你女儿献给了那个打铁的汉子,就可以跟本军师这样说话了?实话告诉你,你不嫌恶心,本军师还嫌恶心呢。” 魏藻德听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牛金星接着说道:“前日在周奎府中,权将军亲自给周奎的儿子上了刑,你要是不肯交钱,也让你尝尝夹棍的厉害。” 魏藻德被吓得瘫坐在地上。 牛金星一挥手,两名士兵将魏藻德拽了起来,夹着他。 又有两名士兵拿来夹棍,就准备给这老东西上刑了。 魏藻德一看牛金星真要夹自己,当即认怂,愿意交钱。 牛金星见他认怂服软了,很是满意。看向魏藻德的眼神里满是轻蔑,就像是在说:“你这种废物也配做首辅,狗都不如。” 魏藻德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瘫在地上。 魏藻德和周奎一样,将银子藏在地窖里,分为两处。打开一处,大顺士兵抬着一箱箱银子,将几辆马车装得满满当当,具体数额也来不及清点。 这时府外进来一名传令兵,向牛金星传达陛下的口谕:“不管搜刮到了多少,立即前往阜成门,随军撤退。” 牛金星收到命令,立刻让士兵押着财宝前往阜成门。 魏藻德一看,什么情况?听来人传话大顺军是要撤退? 魏藻德也顾不得爬起来,一把抱着牛金星的大腿,涕泪横流地说道:“牛军师,你们,你们这是要撤退吗,你们不能撤啊,要是撤了老夫,老夫?” 牛金星面色铁青,心里都恨死了,开国丞相,开国丞相,唉。 临走之前,牛金星朝着魏藻德啐了一口浓痰,骂了一句:“畜生,本军师慈悲为怀不杀你这老贼,你就等着崇祯将你凌迟处死吧。” 说完,牛金星一脚把魏藻德甩开,带着人离开了魏府。 魏藻德眼神空洞地看着牛金星的背影,牛金星那句“你就等着崇祯将你凌迟处死”,久久回荡在自己脑子里。 第99章 《跨山川,破险阻,只为勤王护山河》 城内顺军紧急集结,火速向阜成门一带进发。 内城的降官们也察觉到异样,纷纷派出家奴,小心翼翼地出门打探消息。 陈演端着茶碗,在府中来回踱步,脸色焦虑,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时,家奴连滚带爬地进了府,跌跌撞撞地来到客厅。 陈演见打探消息的家奴回来了,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愈发紧张,生怕家奴说出什么不祥的话。他暗自祈祷:“你可千万别说出大顺皇帝没打进承天门的消息来。” 家奴紧张地开口说道:“老爷,不好了!李自成从金水桥撤军了,而且城内顺军正在迅速集结,收拾行李,正向阜成门一带靠近,看样子像是要出城。” 陈演一听这话,手里的茶碗滑落,摔在地上,茶碗摔得稀碎,他的身体也摇摇晃晃起来。 家奴赶忙上前搀扶,急切喊道:“老爷,老爷!”接着,家奴又小声说道:“而且,关宁军也已杀入城内。” 陈演“啊”的一声,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这可把家奴吓坏了,他拍了拍自家老爷的脸,喊道:“老爷,老爷,您可别出事啊!” 半晌过后,陈演醒了过来,双眼无神,在心里把李自成骂了一万遍:“废物,废物啊!老夫当初怎么就瞎了眼呢!” 家奴把陈演扶了起来,赶忙问道:“老爷,我们该怎么办?” 陈演立刻吩咐:“快,把本老爷写的所有有关李贼的信全部烧掉!哦,对了,还有李贼的长生牌,全部丢掉,有多远丢多远!” 家奴“嗯”了一声,又问道:“老爷,那您给永昌皇帝准备的登基贺词,也一同烧掉吗?” 家奴对上陈演怒火冲冲的眼神,吓得赶忙低下头。 陈演破口大骂:“什么狗屁永昌皇帝,是李贼!他是国贼,老夫什么时候给国贼写过什么狗屁贺词了!”怒火上涌的次辅大人,把桌子拍得啪啪响,怒斥道:“全部烧掉,蠢货!” 家奴被自家老爷的怒火吓得不轻,赶忙去烧书信和贺词。 陈演站在客厅,转身看向身后摆放的永昌皇帝长生牌,面前还摆放着贡品,长生香还在燃着。 陈演越看越生气,双手用力直接把桌子掀翻在地,长生牌摔在地上,贡品撒了一地。他指着李自成的长生牌位破口大骂:“老夫给你立生祠,你带着那么多精锐,连一个承天门都打不进去,你,你,你真是废物,废物啊!” 这一情况在内城的投降官老爷的府中陆续上演。 李岩接应刘宗敏后,将情况讲了一遍,便要带着刘宗敏向阜成门而去,边走边说道:“权将军,咱们得快走。” 来到马匹旁边,李岩翻身上马。刘宗敏却迟疑了,李岩见刘宗敏迟迟不上马,还以为他和李自成一样心里不甘,就开口劝道:“权将军,咱们先撤回西安,他日厉兵秣马,再打回来不迟。” 刘宗敏摆了摆手,说道:“李公子,你先去,额……额还有点事,办完就去寻你们。” 李岩哪肯啊,情况紧急,深知时间紧迫,催促道:“权将军,没多少时间了,将军要去做什么,我必须跟着你一块,陛下让我来接你。” 刘宗敏答应道:“行,那你就随额一块吧。”刘宗敏翻身上马,打马狂奔,亲兵一同上马跟随,李岩没办法也只能跟上。 很快,刘宗敏带着人来到吴襄府中。 刘宗敏经过休息,身体恢复了许多,手臂也能使上力气了。到了府门口,刘宗敏一挥手。 亲兵快步上去踹开府门。 刘宗敏进入吴府,对亲兵吩咐道:“去,把陈圆圆给我抓了带走!” 亲兵领命,快速去寻陈圆圆。 李岩见此,明白了这莽夫是来抢女人的,赶忙劝道:“权将军,你前番已霸占了陈圆圆,如今又要把她抢走,只怕吴三桂……” 刘宗敏毫不在意地说道:“他吴三桂坏了额大哥的好事,额这么做也是替额大哥出口气,李公子不必再劝。” 二人还在说着,吴府上下因刘宗敏的亲兵四处搜寻,被搞得鸡飞狗跳。吴襄快步来到府门口,一看又是这个刘宗敏,脸色苍白,但还是说道:“权将军,你要干什么?” 这时,亲兵从吴家后宅把陈圆圆带了出来,陈圆圆拼命挣扎,一名亲兵死死地抱着她,陈圆圆也是无可奈何。 吴襄一看,这还了得,直接明抢自己儿子小妾,指着刘宗敏怒斥:“刘宗敏,你要干什么?快让人放开圆圆!” 刘宗敏一看是吴三桂他爹出来了,还敢质问自己,心中的怒火也跟着上来了。还不等吴襄再啰里啰嗦地废话,上去就是一脚。吴襄被踹倒在地,只觉得腹中疼痛难忍,一股鲜血从口中吐了出来。 陈圆圆一看这莽夫如此凶狠,再看看倒在地上的公公,嘶声喊道:“爹,爹!” 刘宗敏拔出钢刀,对着吴襄喊到:“你那个宝贝儿子,吴三桂领兵来勤王了,坏了额大哥的好事,额这就一刀砍死你个老王八!” 李岩赶紧拦住刘宗敏,劝道:“权将军,千万不可!你若杀了他,吴三桂岂能善罢甘休,咱大顺现在是要撤退,这个时候不能生起更大的事端来,关宁军多骑兵啊!” 刘宗敏说道:“那又如何,额可不怕他,来了正好,额一刀劈死这老乌龟的狗儿子!” 李岩苦苦相劝,这个时候千万不能杀吴襄。 刘宗敏见李岩如此哀求,怒火消了一点,对亲兵吩咐道:“把陈圆圆,还有吴襄这个老乌龟全部带走,额们撤退!他吴三桂要是敢来追击,额就砍下他爹的乌龟头祭旗!” 说完,刘宗敏转身离开吴府,李岩紧随其后,亲兵将陈圆圆摁在刘宗敏的马上,带着吴襄,一行人打马前往阜成门。 土司兵经过长途行军,其骑兵已经到达京城外城,步兵落后十里。步兵多穿着葛制鞋子,形制类似于草鞋。朝廷常年发不出军饷,因此士兵也只能穿着如此简易的鞋子。 很多土司兵的鞋子早已跑丢了,一方面是长途进军,二来主将催促得急。军中土参将带头跑在最前面,回头看着长队的步兵,只见他们个个脸色涨红,气喘吁吁,但精神却依然饱满。 土司兵凭借着坚韧、不屈的精神,和顽强的耐力,比南方的史可法率先抵达京城。 骑兵到了京师外城,骠骑将军马祥麟骑在马上,看向城内上空,硝烟弥漫,心中焦急,好在自己终于领军到达。 马祥麟看了看自己身后的骑兵,每一个都是气喘吁吁,满脸疲惫。如此长途行军,确实很耗费体力,但京城十万火急,再累也得赶路。当即对传令兵下令:“去给后方参将传令,让他们加快速度,赶上来。” 传令兵领命后,打马扬鞭,去给后方参将传令。 马祥麟“沧啷”一声拔出钢刀,大喝一声:“将士们,此次我军千里勤王,临行前,家母有言在先,国家有难,为臣子必当以死护国。为了这一次的勤王,家母将能凑出的军队全都交给了我,只留下少量人马留守石柱。因此,这一战,我军要打出气势来,方不负家母之嘱托,不负皇明之期望!” 马祥麟声如洪钟,身边的骑兵也大声传话。两千名骑兵拔出佩刀,高举武器,大声喊道:“斩杀李贼!斩杀李贼!斩杀李贼!” 这时,身边副将冉阿猛说道:“将军,先前,我军已接报关宁军的先头部队已经入城,大队人马很快就到,而且其他勤王军也都快到了,我军现在入城吗?” 马祥麟说道:“吴三桂的关宁军战力不俗,他若是真心勤王早就来了,之前不来,现在拼了命地赶来……”说到这里,眼中满是轻蔑,“至于其他勤王军,除了史可法以外是真的担心朝廷的安危,其余的,哼……” 马祥麟大声说道:“等步兵赶上来,全部开往西便门,李贼若是不敌关宁军想撤的话,定然会西归。冉阿猛,你亲自率领大军去西便门。同时我亲自率领五百精骑入城,一来了解一下城内情况,二来,家母吩咐过,必须去见皇上,家母十分担心皇上的安危。” 副将领命,对着马祥麟一抱拳,郑重道:“将军大人,小心,城内情况复杂。”马祥麟“嗯”了一声,带着五百骑兵快速往最近的城门而去。 第1章 准备北上 寒东腊月,夜晚丑时,凤阳府城北一处军营。夜已深,除了还有一些巡逻的官兵,整个军营只剩下了火把的“吱吱”声、冷风中的“呼呼”声。由于明朝的小冰河时期,导致冬天的时候天气特别的冷。 凤阳府在这个冬天已经下过两场雪了,地上又湿又滑,巡逻的官兵们举着火把,站岗的官兵则是抱着兵器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忽然,一阵急切的脚步声走到了中军大帐外五十步外。 来人是泸州总兵黄得功之子黄义明,四名守卫将其拦住:“将军,夜已深,总兵大人已经歇下,有什么事请天明再来。” 黄义明则是急切地说道:“不行!我必须马上见到总兵大人!我有十万火急的事情,眼下虽然是寒冬腊月,可黄义明却是青筋暴起,脸上带有汗珠,看得出来很紧张。” 守卫很是为难,但还是说到:“请将军天明再来。”黄义明直接大喊:“父帅……父帅……父帅。”三声大喊,中军大帐里的黄得功也被吵醒了,还迎来了一些巡逻的官兵,还以为主将这里出什么事了,急急忙忙都赶过来了。 黄得功四十多岁,一身的肌肉,孔武有力,一看就是硬汉子,多年来在征战四方与流寇作战,人称“黄闯子”,战前必喝一碗酒。 黄得功走出营帐,见是自己儿子黄义明在外面大喊大叫,面露不悦:“义明,你大晚上不睡觉,在外面喧哗什么?!” “父帅,我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要马上向你禀告。”“什么事情?”“父帅,我必须单独和你说。” 黄得功摆了摆手,守卫放黄义明进去,父子二人进入中军大帐,大帐内,摆设很是简朴,除了一些作战地图和自己父亲的盔甲,只有一张桌子和床榻。 黄得功坐下后说到:“义明,你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必须要三更半夜跑来和为父说?” “父亲,闯贼快要打到京城了!”此言一出,黄得功差点跳了起来:“你听谁说的,这怎么可能,北方有宣府、大同、居庸关,那都是易守难攻,朝廷在北边还有十几万大军,闯贼怎么可能打到京城?” 黄得功面带疑惑地看着自己儿子,等着他向自己解释。 黄义明一脸急切:“父亲啊,大同总兵姜襄、宣府总兵王承胤,已经开关投降了。还有山东总兵刘泽清那厮也不会去勤王,辽东的关宁军在吴三桂手里,吴三桂即使去勤王也是拖拖拉拉。父亲啊,京师的三大营根本不能倚重,京师危急啊。”黄得功一听自己儿子这么说,心里不由得也是担忧不已,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十分凝重。 “黄得功说到:“义明,这些事你都是听谁说的?谁告诉你的?” “父亲,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今天已经是二月十五了,如果一个月内我们赶不到京城,那京师将会失守。” 黄得功知道自己儿子不是一个会说谎的人,更不会拿这种大事来说着玩,自己儿子是个什么样的人自己很清楚。 黄得功在大帐内来回踱步,在心里思量着,义明说的也有道理,若是大同、宣府真的投降了,那居庸关只怕也不能持久。如果吴三桂真的拖拖拉拉,那京都可就真危险了,可自己现在驻守凤阳,没有兵部的调令,自己能怎么办。 又想到自己是皇帝一手提拔起来的,看向在一旁着急的儿子,黄得功在心里决定了,不管了,老子是武人只管打仗,没有调令若是京都真有危险,做臣子的岂能不救。 对着营帐外面大喊一声:“中军。” 顿时,外面进来两名小校,拱手道:“将军。”“传令全军立即集结,寅时做饭,卯时出发。” 两名中军拱手答道:“遵命。”缓缓退出大帐。 黄得功看向自己儿子:“你回去准备一下吧。”“是,父帅。” 一时之间,整个军营都动了起来,黄得功的人马一共有三万人,军营的动静很快就传了出去,监军刘光耀马不停蹄地就来到军营,怒气冲冲! 第2章 大军开拔 很快,黄得功麾下副总兵、参将、游击将军等一行人各自穿戴好后,往中军大帐走去。 “总兵大人三更半夜突然下令全军集结”,这让他们都摸不着头脑,他们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凝重。 一群将军,不一会儿都来到中军大帐外。由于黄得功治军严谨,所以当总兵的军令传下去后,整个军营很快就行动了起来。 监军刘光耀带着几名官员来到军中,见军队正在集结,他面露不悦,对自己的手下说道:“这黄得功可真是不把我这监军放在眼里。” “大人说的是啊,大人,这黄得功擅自调动军队,却不先通报大人一声。”刘光耀在心里想到:好你个黄得功,你好大的胆子。 一行人说着就往中军大帐而去,踏着雪,很快到了中军大帐一里外。 只见中军大帐外将军们都到了,黄得功正站在高台上说着什么。 刘光耀怒气冲冲地走了过去,两边的侍卫、将军纷纷给他让路。他那因愤怒而涨红的脸,仿佛能滴出血来,每一步都带着重重的怒气,震得地上的积雪簌簌作响。刘光耀怒喝道:“黄得功,你擅自调兵,该当何罪?” 还没等黄得功说什么,刘光耀身后的一名穿着五品官服的文官说道:“黄得功,你好大的胆子,没有兵部的调令你擅自调兵,罪当谋反!” 黄义明见这些兵部派来的文官,直接对监军说道:“刘大人,你可知京师十万火急?” 刘光耀一脸惊愕,带着疑惑看向黄义明:“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如今闯贼率领百万之师直逼京城,宣府、大同已经投降了,居庸关也撑不了多久。” 轰…… 下面的将军士兵听到这个消息,都是震惊。刘光耀和几名监军则是一脸不信:“你休得胡言乱语,朝廷在北方尚有十几万大军,怎么可能会如同你说的这样?宣府、大同已经投降了?” 监军的文官,你一言我一语,唾沫星子满天飞。黄义明看向面前这些监军文官,直接说道:“你们懂兵吗?会打仗吗?”这把刘光耀和他手下的监军文官们气得满脸通红。他们哪里懂什么打仗啊,他们都是在兵部攀附关系,说是出来监军,其实就是出来方便捞油水。 “一个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废物!”下面的将军和士兵们一听,都在心里暗想:少将军说的好啊,这不就是我们的心里话吗? 刘光耀也是满脸诧异,眼神里似乎能喷出火来,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官服:“你这武夫焉敢辱骂于我,老夫定会向朝廷上书参你一本。” “刘光耀手下的文官也是怒了!”纷纷开口要弹劾。自外出监军以来,何人敢得罪他们。 黄得功看向自己儿子:“义明,北边的消息来源可靠吗?”黄得功自己心里也非常清楚,擅自调兵乃是大忌。 “父帅,消息绝对可靠,我们没有时间再耽搁了。”黄义明眼神决绝,又说道,“父帅,儿愿以项上人头担保,若儿所言不实,请父帅将儿当众斩首。” 听到这,黄得功心中再无犹豫,虽然没有兵部的命令擅自调兵是大忌,可若是君父有危,做臣子的却不救,岂不是不忠不孝。 “我黄得功乃是一介武夫,全凭天子提拔才能镇守一方,干了!” 黄得功看向自己的参将林时望:“林参将,你立刻率领三千精骑开拔,着你为先锋!”“末将领命!”林时望追随黄得功多年,相貌伟岸,臂力过人。 刘光耀一听:“好你个黄得功,丝毫不把我这个兵部派下来的四品监军放在眼里。” 黄得功,刘光耀用手指着他:“你的任务是驻守凤阳府,防御献贼的滋扰!”一边说,一边气得吹胡子瞪眼,“你敢擅自调兵,你你你,好大的胆子。” 黄得功则是一脸坦然,面对监军的质问,直接回道:“凤阳府还有刘良左驻守,倘若天子有危,我这个天子提拔起来的总兵,坐视不救,岂不是大逆不道。” “黄得功站在高台上,身姿挺拔如松,眼神坚毅如鹰,扫视着下方的将士,声音洪亮如钟:‘诸位将军,闯逆北犯,京师告急,我黄得功受天子提拔才有今天,因此我们必须马上北上,勤王护驾!’说罢,他握紧了腰间的佩刀,那青筋暴起的手,显示出他此刻的决心。” 下面的副总兵、参将、所有官兵们都举起武器,高声呐喊:“勤王护驾,勤王护驾,勤王护驾!”三声呐喊,声震天地,仿佛褪去了一身的寒气。 第3章 誓师出征,北上救君父 黄得功下达命令后,全军即刻开始造饭。在大军用完饭之后,三军在凤阳府校场列成了三个方阵,共计 3 万人马。 黄得功的主要人马,其中有 1 万人是勇卫营出身,剩下的 2 万人是他征战多年来包括自己编练的军队。 勇卫营是当初皇帝的天子亲军,这支军队拥有着最精良的兵器和很高的战斗素养。黄得功身披铠甲,肩披大氅,于凛冽寒风中,大氅随风呼呼作响,走上点将高台。 在他身后的是他的儿子黄义明和一众将军。下面校场是列阵整齐的三个大方阵,勇卫营居中,左营右营分别居两翼。整个营地的军旗都被冷风吹得呼呼而起。下面是三万人列成的三个大方阵,人不嘶马不鸣。 “长枪如林,旌旗如海,尽管冷风呼啸,地面尚有积雪,然三个方阵依旧站得整整齐齐,鸦雀无声,尽显精锐之师风范。”这支军队多年以来在黄得功的率领之下转战南北,大小无数战,百战百胜。 黄得功正要誓师出征,监军刘光耀和一众兵部的监军踏着雪,披着斗篷,能看出来这些官老爷的脸色铁青。刘光耀走到点将台下,再次质问。 只见刘光耀抬起手指着黄得功,在冷风里手指都在微微颤抖:“黄得功,你要忤逆吗?”口吻可谓非常严厉。 黄得功一脸无惧,毅然决然地说道:“天子有危,吾等既食君禄,当不负君恩!” 刘光耀眼睛里都要快喷出火来:“只凭你儿子的三两句话,又没有任何凭证,你就贸然出兵,即使是真的,你三万人,如何能抵得过百万逆匪?” 黄得功脸色铁青,在火把的照耀下,能清晰地看见黄得功已经是极为不悦:“我黄得功乃是天子一手提拔起来的,如今君父有危,我既已知,就不能坐视不管。” “刘大人不必多言,我意已决。” 刘光耀手抖得厉害,一时半会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说道:“本官定会向朝廷弹劾你,你就等着罢官下狱吧!”说罢,一甩披风,带着兵部的其他官员离开了。 黄得功身后的黄义明,一脸鄙夷,心说再过一个月朝廷都没了,你还向朝廷弹劾,若我等不去救援,京师就要被闯贼攻陷,这些没用的废物文官。 黄得功不再理会离去的监军等人,转身面向校场上的三万将士。他拔出腰间佩剑,高高举起,大声喊道:“诸君,今日我等北上,不为别的,只为护我大明江山,救圣上于危难。哪怕敌众我寡,吾等亦要以死相拼,方不负这一身战甲,不负百姓所望。” 三万将士齐声高呼:“愿随将军赴汤蹈火!”声音震天动地,惊起树上宿鸟纷飞。 黄得功再次大声说道:“此战人必带伤,马必喘汗,方不负陛下天恩!” 随后,黄得功大手一挥,下令开拔。大军如同一条长龙缓缓开出军营,向北进发。由于雪地难行,火炮辎重都是用马车、牛车、驴车,还有民夫推行,大军走陆路,途径宿州、徐州等地,然后继续沿着官道向北,经过山东的一些地方,如兖州、济南等,再继续向北,经过德州等地,最终抵达京城。黄义明骑在马上跟随在黄得功的身边,大军一路疾行,向京城方向全速开进,而他们前方等待着的是未知的血雨腥风与生死较量。 第4章 挥师北上 随着三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开出了凤阳府,沿途百姓纷纷驻足观看。这支军队的军纪严明,百姓们是知道的,这也是为什么百姓们敢来送行。 “听说总兵大人这是要领军北上抗击李自成。” “什么?你是说李贼北上了?” “那可不,要不怎么黄总兵都领军北上了。” “唉,这天下何时才能太平啊!”百姓们你一言我一语。沿途所见,到处都是一片荒凉。 多年来与流寇作战,导致大多庄稼荒芜,民居破败不堪。 黄义明骑在马上一直想着:我怎么就穿越到这个时代了?好好的在家看了一场《大明劫》,我只不过说了一句,就算没有孙传庭,只要有我在,我若在那个时代,给我一支兵马,我定能击败闯贼,救大明于水火。结果这一觉醒来,我就到了这个时代,穿越到了黄得功儿子的身上。醒来时在营帐中,继承了前者的所有记忆。一想到今年是崇祯十七年二月,大明还有一个多月就要亡了。 黄义明匆忙起床,直接去找自己的父亲。好在自己父亲是黄得功,能征善战,对皇帝忠心不二。 黄义明骑在马上,一边在心里想着。黄得功见自己儿子在思考什么,于是问道:“儿啊,你在想什么?”黄义明回过神来,“啊……啊……”赶紧回道:“父帅,儿在想,看着这沿途的破败如此,都是多年来流贼和官军交战所致,百姓苦啊。此行北上,我军有三万,闯军号称百万,可最少也有四五十万,而且闯军推进速度很快,如果我们不能在一个月内赶到京城,那京师危急,陛下危急。” 黄得功听后,目光坚定起来:“吾儿不必忧虑,我军虽人数少,但皆为精锐。且我等为保君父,当拼死一战。” 黄义明心中暗叹,他深知仅凭这三万兵力很难抵挡闯王大军。但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黄得功也在心里想道:自己儿子是不会骗自己的,尤其是这么大的事。 现在的黄得功心里则是十分担心京师城内的皇帝安危,若是自己不能先闯军一步赶到京城,那后果将是不堪设想。 黄义明又说到:“当年楚汉之争,楚霸王项羽在徐州埋伏了三万精兵,就杀得刘邦五十万诸侯大军狼狈不堪。”黄得功听后点了点头。黄得功对自己这个儿子还是很满意的,虽然今年才刚满二十岁,但是多年来跟在自己身边南征北战,也立下了赫赫战功。 随着三万大军整整齐齐地向北开拔,犹如一条长龙,火把照耀了整片天空,如同白昼。军旗在风中呼呼作响,三万大军正式踏入北方战场。大军一路过宿州,沿着官道向北,入徐州,沿途流贼马匪,见此军威,无不是躲得远远的。黄义明深知仅靠京师的三大营根本守不住京城,所以他时不时地就会打马到后面,给将士们鼓舞士气:“加速前进!” 如果车辆陷在泥洼坑中,黄义明也会下马帮助将士们一起推车,这极大地鼓舞了军心士气。 第5章 北上 残雪未消,大军自凤阳启程,一路迤逦而过宿州。两场大雪纷纷扬扬,致使道路泥泞不堪,火炮辎重深陷其中,前行之路艰难万分。 黄得功忧心如焚,恰似热锅上的蚂蚁,转头望向儿子,长叹一声道:“义明吾儿啊,你瞧这大雪封路,泥泞难行,我军辎重仿若深陷泥沼之沼泽,难以挪动分毫。倘若那居庸关抵挡不住闯贼的汹汹来势,让贼寇抢先一步兵临城下,京城之安危必定危如累卵,后果不堪设想啊!” “父帅所言甚是,依孩儿之见,不妨让部队暂且轻装简从,从右营拨出两千将士与民夫押解辎重,随后我大军全速加速进发,方为上策。”黄得功无奈颔首,当下也唯有如此行事了。 黄得功即刻下令,两千将士与民夫留下押解辎重,缓缓前行,而大军则“弃重就轻”,每人仅携带些许干粮,如离弦之箭般加速赶路。待过了徐州,便正式踏入了北直隶的地界。 越往北行,愈发荒凉,仿若踏入了一片死寂之地。沿途难觅几处像样的房屋民宅,入目之处尽是断壁残垣,满目疮痍。那北方的官道,似一条千疮百孔的破布,在荒野中蜿蜒伸展,年久失修,坑洼不平。 路旁时不时可见一群群饥民,他们形如枯槁,衣衫褴褛,有的仅用一块破布勉强遮身,有的则是周身赤裸,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宛如深秋里摇摇欲坠的残叶。 再往前,只见更多的饥民蜷缩在路边,在凛冽的寒风中哭嚎、呻吟,那声音仿若鬼哭狼嚎,令人毛骨悚然。他们相互拥挤在一起,彼此依偎取暖,寒夜中抱团取暖的刺猬。 当瞧见大队官兵浩浩荡荡而来,他们惊恐万分,忙不迭地强忍着悲声,眼中满是恐惧与绝望。 对于这些身经百战、久历沙场的官兵而言,这般凄惨景象早已是司空见惯,如同家常便饭一般。然而,对于黄义明这位来自后世的穿越者而言,却似万箭穿心,内心痛苦不堪。他望着沿途这些苦难的百姓,仿若看到了人间炼狱,心中暗暗起誓:“终有一日,我定要剿灭流贼,踏平辽东,还这大明百姓一个海晏河清、安宁祥和的太平盛世!” 与此同时,大批斥候骑着骏马,一人双马,快如闪电般朝着北方的京城与居庸关方向疾驰而去,探寻各方消息。 大军自凤阳出征,转瞬之间已然过去了二十多个日夜。 进入北直隶后,黄得功望向儿子,目光中满是询问与期许。黄义明略作沉思,双手抱拳,神色凝重地说道:“父亲,依孩儿之见,虽说当下形势紧迫,我军理应加速赶赴京城,但亦不可贸然突进。此地地势开阔,宛如一片坦荡无垠的棋盘,若遭遇敌军突袭,我军便会陷入四面楚歌之境,极为不利。不妨传令前锋探子,将探寻范围向左右拓展,各至五里开外,仔细查探周边情形,务必做到万无一失,方可保我大军无虞。”黄得功听后,微微点头,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这时,高杰上前一步,抱拳道:“总兵大人,末将听闻这一带山贼流寇时常出没,飘忽不定。 我军自然是不惧这些鼠辈,但倘若他们肆意骚扰,定会影响我军行程。 依末将之见,不如派出一小队精兵先行肃清周边,如何?”黄得功手抚胡须,微微眯眼,思索片刻后说道:“高将军所言有理,就依高将军之计行事。 高将军,便由你率五百精兵前去处理此事,切记要速战速决,万不可延误军机!” 随后,大军继续浩浩荡荡地进发。数日之后,只见一名斥候快马加鞭,飞驰而来,高声禀报:“报总兵大人,那居庸关已于十日前被闯王李自成攻破,如今闯贼正朝着京师一路奔袭而去,来势汹汹啊!”黄得功闻听此言,脸色骤变,仿若刹那间被抽干了血色,变得惨白如纸,手指也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身边众将亦是满脸惊愕,眼中写满了不可思议与难以置信。 黄得功瞪大了眼睛,高声质问:“斥候,这怎么可能?那居庸关城墙高耸,坚如磐石,素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威名,哪怕仅有一万精兵驻守,任凭那十万闯贼如何猛攻,在这短短时间内也绝无可能将其拿下!你可是打探清楚了?” 斥候连忙跪地禀报道:“总兵大人,小的句句属实,据多方打探得知,竟是那居庸关的监军太监杜勋打开城门投降了敌军,才致使我军防线溃败啊!” 原来,总兵唐通出城作战之际,那杜勋竟偷偷打开城门,使得唐通陷入腹背受敌之绝境,无奈之下,唐通也只得投降了。 众人听闻此言,除了黄义明这个知晓历史走向的穿越者外,皆是大惊失色,仿若遭受了五雷轰顶。黄得功双手紧紧握住剑柄,因用力过度,指节泛白,脸色苍白如纸,身子也微微颤抖起来,他怒目圆睁,破口大骂:“这个该死的阉贼,这等吃里扒外的死太监,我若不将他千刀万剐,难消我心头之恨!” 再看那迂腐的文官们,尤其是监军刘光耀,一听闯贼已然北犯京城,顿时吓得双腿发软,仿若筛糠一般颤抖不已。 这一路上,他便与兵部的几个监军暗中商议,撰写奏折弹劾黄得功,其大致内容为:“庐州总兵黄得功,胆大妄为,目无王法,既无陛下圣旨,又无兵部调令,竟敢擅自调度军队北上,此等行径,与谋逆无异,实乃罪大恶极,罪不可恕,理当问斩!”他们只等抵达京城之后,便迫不及待地前往御前呈上奏本,一来妄图在皇帝面前邀功请赏,博得名望;二来这些文官自恃清高,平日里便觉得武将们桀骜不驯,难以管束,此番正好借此机会打压武将,为自己树立威名。 尤其是刘光耀,虽然对黄得功擅自调兵不满,但他也必须得跟随,这一路上眼神里都带着抑郁和怒火。一群兵部的监军也是不爽,纷纷围着刘光耀说:“这些武夫粗鄙,不懂礼仪。大人到了京城必须得到御前好好告上一本。”“是啊,大人,这对贼父子真是胆大包天,都不把您放在眼里。”刘光耀眼里怒火更盛,对着一群兵部文官说道:“本官定要狠狠地参上一本,这些粗鄙武夫真是太无礼了。”“大人所言极是,还好大明有您这般知书达理的文官,这些武夫不懂礼数,还得大人来教化他们。”一群兵部的官员一通马屁拍得刘光耀眉飞色舞,心花怒放,心里舒服多了。刘光耀想了想又说道:“是啊,毕竟本官乃是读圣贤书之人,只是那个黄义明,竟敢辱骂本官,实在是无礼至极,本官一定要将他下狱处死,一泄本官心头之恨。” 黄得功强压心头怒火,厉声喝道:“全军听令,加速前进,哪怕是日夜兼程,也务必赶在闯贼之前抵达京师护驾!”众将士齐声高呼,声震云霄,士气高涨,仿若汹涌澎湃的潮水,马蹄扬起阵阵尘土,遮天蔽日,大军如奔腾的洪流一般,向着京师疾驰而去。 就在此时,又一名斥候快马赶回,大声禀报:“总兵大人,据悉闯贼的进军路线分为南路军与北路军,南路军取道宣府一线,北路军则沿着河北一线进犯。” 黄得功目光坚毅,沉声道:“我大军进入北直隶后,一路沿着山东前行,务必加快速度,抢在闯贼之前抵达京师!” 第6章 围城前夕,闯军将至 由于闯贼推进速度很快,黄得功不得不下令全军加速前进。两万八千人的军队全速跑了起来,道路泥泞湿滑,很多官兵跑着跑着就摔倒了,但他们还是爬起来跟上大队,继续向京师方向全速前进。 “由于居庸关的快速失守,北京朝堂上下皆是一片惶恐。”很多奸臣已经打好了主意,如首辅魏藻德、陈演等人,都已准备好,只要闯贼兵临城下,他们就打开城门迎“王师”。 魏藻德等人丝毫不在乎大明的安危。是夜,魏藻德和陈演等人在府中酗酒作乐。 魏府雕梁画栋,朱漆大门上的铜钉在月色下泛着冷光,门廊下的灯笼随风摇曳,映照着精美的砖石雕刻。步入府内,庭院中假山林立,清泉潺潺流淌,池边的太湖石形态各异,皆是从江南千里迢迢运来的珍品。 正厅之中,金丝楠木的桌椅摆放整齐,桌上的官窑瓷器在烛光下闪烁着温润的光泽,墙上挂着的名人字画价值连城,每一幅皆出自大家手笔。 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踏上去绵软无声,角落里还摆放着从海外番邦进贡而来的奇珍异兽摆件,无不彰显着府邸主人的奢华与权势。 他们都是朝堂重臣,在此国家安危之际,却无人为朝廷出谋划策。 在首辅魏藻德府中,有人说道:“首辅大人,如今居庸关也降了,闯王的大军恐怕要不了几日就能兵临城下。” “是啊,首辅大人,这崇祯小儿的皇位要坐到头了。” “没错,他朱明王朝,建立至今已快三百载,如今是气数已尽。” “说的不错,吾等都准备好了,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 府中,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推杯换盏,好不快活。丫鬟下人频频斟酒。 这时,在明亮的烛光下,映照着几个人,个个年龄都在五十至六十多岁。 虽然都已有白发,但皮肤却都保养得很好,并不像是长年操持国事那样显得疲劳,反而一个个红光满面,最多就是有点酒色过度。 首辅魏藻德开口说道:“诸位都是老夫的心腹,也都看得通透,这朱明的江山确实是气数已尽。” 在场众人说话,口中丝毫没有对崇祯皇帝的尊重。在他们看来,大明都要亡了,除非在御前,如今在府中还尊重个什么。 “老夫这个首辅为朝廷兢兢业业,奈何他朱家现在是人心背道,人人皆反。因此老夫不得不顺应天意,为了天下百姓着想,降新朝。” “首辅大人真是心细万民,我等钦佩不已。” 魏藻德喝了杯中酒,接着说道:“其实老夫并不怕死,老夫只是担心啊,若是我等拼死抵抗,闯军攻入城中,那城中百姓可就要遭殃了。因此为了天下百姓,老夫也只好顺应天命了。” 瞧瞧,这些文官士大夫说的话多好听,怕死的心思展露无遗,然在场众人谁都明白,并不代表要说出来。 陈演这个内阁次辅皱了皱眉,说道:“如今吴三桂的关宁军正在前来勤王的路上,若是他真来了,我等该如何是好?” “次辅大人不必忧虑,吴三桂这次带上了宁远百姓,他们行军非常缓慢。圣旨发了这么多天了,才刚出山海关。”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皇宫大内之中,此时朱由检正在东暖阁里坐在御案上看着最近的奏折,时不时地嘴里嘀咕:“吴三桂……吴三桂。”东暖阁内,烛光摇曳,光影在墙壁上晃荡不定。四周的帷幔陈旧而黯淡,颜色早已褪去了昔日的鲜艳。 地上的金砖因岁月的磨砺而失去了光泽,几处还出现了细微的裂痕。一张宽大的御案摆在中央,案上堆满了各地送来的急报和奏折,杂乱无章地散落着。角落里的铜炉中炭火微弱,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却难以驱散屋内的寒意。崇祯就坐在那把略显破旧的龙椅上,身形疲惫而落寞,龙椅的扶手已被摩挲得光滑,却也难掩其木质的干裂与黯淡。 站在一旁伺候的王承恩见此,安慰道:“皇爷放心,那吴三桂是我大明勇将,关宁军更是我大明的精锐,京师一定会转危为安的。”其实王承恩心里很清楚,圣旨发下去这么长时间了,吴三桂的行动拖拖拉拉,只怕等闯贼兵临城下,吴三桂还没能来勤王,但见皇爷如此忧心忡忡,他不能不安慰。 崇祯抿了一口茶,在烛光下,他面容苍白,眉头皱得很深,一脸的疲倦,仿佛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年仅三十四岁的他,如同一个老人一般,两鬓斑白,已生华发。 王承恩看着看着,就流下了泪水。 “大伴哭什么,其实你不用刻意安慰朕,朕心里很清楚,这关宁军不是大明的,是他吴三桂的。” 闻言,王承恩赶忙跪下磕头请罪:“老奴该死,老奴该死。” 崇祯将王承恩扶起来,主仆二人面面相觑,眼中都带有泪痕。 崇祯说:“如今还有谁能来勤王,刘泽清、左良玉,还是他吴三桂?都不可靠,江南的兵太远,远水解不了近火。” 第7章 围城前夕2 崇祯于东暖阁内往复踱步,心中一面苦思保大明江山之策,另一面又忧惧闯贼兵临城下自身之安危。 念及可能沦为亡国之君,崇祯愈思愈恐,喃喃自语道:“若朕成了亡国之君,有何颜面去见地下之列祖列宗?”言罢,心内愈觉悲戚。 此时,听闻外面传来一声响,王承恩忙道:“皇爷,已是寅时了,您且安歇片刻吧。”然崇祯此刻心乱如麻,哪有睡意?脑海中不停思忖着朝中可用之人,可思绪愈发混乱。见此情形,王承恩又轻声劝道:“皇爷,歇息了吧。” 崇祯只觉头脑昏沉,在王承恩搀扶下走向龙榻。躺下后,却依然辗转反侧,难以成眠。恍惚间,似见太祖皇帝现于眼前,目光中满是失望之色。崇祯欲张口辩解,却仿若喉咙被扼,难以发声。 一阵凉风吹过,崇祯打了个寒颤,清醒过来,方知方才乃是一梦,可太祖那神情却已深深印入心间。 王承恩听到动静,轻声询问是否传膳。崇祯摇头,此刻毫无食欲。他起身,命王承恩取来纸笔,欲再拟一道诏书,召集天下忠义之士进京勤王。刚写得数笔,便有急报传来,言李自成大军又逼近些许。 崇祯手一颤,墨汁滴于纸上,洇染开来。他深知时日无多,然观当下局势,究竟如何方能挽救大明于水火?望向窗外渐亮天色,崇祯眼中满是绝望与不甘,仿若困兽般无助。 此时已至卯时,王承恩轻声道:“皇爷,今日早朝……”崇祯略一思忖,向王承恩使一眼色。 宫女们如往常般准备,崇祯摆了摆手,道:“今日早朝免了,传朕旨意,令群臣速至乾清宫议事。”王承恩领命而去。 不多时,大臣们纷纷赶来,皆神色匆匆。崇祯坐于龙椅之上,环视众人,只见殿下一片死寂。 良久,崇祯开口道:“闯贼将至,诸卿可有良策?”众臣面面相觑,无人应答。有的低头不语,有的则悄然以眼角余光窥探他人。 崇祯见状,怒拍龙案,斥道:“朕养尔等这群臣子何用?国家危难之际,竟无一人发声!”此时,一位老臣颤颤巍巍出列,奏道:“陛下,京城兵力薄弱,恐难抵挡,不如暂往南京,以图后计。 ”此言一出,朝堂顿时哗然,反对之声纷起,皆言南迁乃耻辱之行,祖宗基业不可弃。 崇祯心中纠结万分,他岂不知南迁或尚存一线生机,然祖宗宗庙皆在此地。 崇祯心绪纷乱,自己虽有意南迁,奈何众大臣极力阻挠,又不便强行而为。他只得望向首辅魏藻德,眼中带着一丝期许,问道:“首辅,朕以为南迁之策或可解当下燃眉之急,卿意下如何?” 魏藻德心中一凛,面上却仍镇定自若,心中暗自思量:这京城怕是守不住了,若应允南迁,让朱由检逃脱,待闯王进京,日后岂能饶我?不如将朱由检困于京城,待闯军一到,便将其绑了,作为投效新朝之资。 以我内阁首辅之尊,立下如此大功,何愁在新朝无立足之地?念及此处,魏藻德便打定主意,佯装未闻,闭口不言,在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了,装死狗硬抗到底。 崇祯见面魏藻德装死狗,怒气上涌。 正值争执不休之际,又一快马急报传至宫中,言李自成距京城已不足百里。崇祯闻之,心彻底沉入谷底,深知大势已去,瘫坐于龙椅之上,双眼无神地望着殿外天空。 第八章 围城前夕三 朝会已持续一个时辰,崇祯深知再议无益,他目光冷厉地扫视着殿下群臣,怒火在眸中熊熊燃烧,不甘与无奈交织于心。 终于,他猛地站起身,伸出颤抖的手指向群臣,厉声呵斥道:“朕素日待尔等不薄,如今国难当头,为何竟无一人挺身而出,进献良策?”说罢,身躯因盛怒而微微摇晃。 此时,角落处一位年轻官员挺身而出,此人乃李启新。他恭敬地行叩拜大礼,而后沉稳说道:“陛下息怒,微臣有一策,虽颇具风险,却不妨一试。 现今内库匮乏,然民间富商巨贾众多,可令其捐资助饷,暂解燃眉之急。同时,选拔良将整饬军队,严抓训练,提振士气。”众大臣听闻此言,纷纷侧目,不少人面露不屑之色。 崇祯眼中闪过一丝期许之光,刚欲开口,便有老臣出列谏阻:“陛下,此举万万不可,强征于商人,恐失民心,且易引发内乱啊。”崇祯顿时犹豫起来,心中反复权衡利弊。但念及大明江山危如累卵,终于一咬牙道:“便依李爱卿之言先做尝试,若有差池,朕自会承担后果。” 首辅魏藻德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向身旁亲信递了个眼色。那亲信会意,整了整官袍,上前拱手言道:“陛下,如今闯军先锋距京城已不足百里,此刻若是大肆整顿、强征壮丁,恐会引发军心民心之动摇啊。” 崇祯闻言,眉头紧锁,他深知此中利害,然而若不如此,又怎能抵挡闯军的攻势? 正当崇祯举棋不定之际,一直沉默不语的兵部侍郎张凤翔毅然出列:“陛下,臣以为可双管齐下。 一面安抚城中百姓与士兵,告知援军将至;另一面暗中招募青壮补充兵员。闯军长途奔袭,必定疲惫不堪,我军若能坚守数日,或许尚有转机。” 魏藻德却嗤笑道:“侍郎大人说得轻巧,哪来的援军?莫要在此空口白话,欺瞒陛下。”崇祯亦望向兵部尚书,眼中满是疑惑。 张凤翔急忙回道:“陛下,山海关外吴三桂将军手握重兵,且已起兵进京勤王,闯军必然有所忌惮。”崇祯眼睛一亮,未及开口,魏藻德又进言道:“陛下,吴三桂现今刚出山海关,且携众多百姓同行,行军迟缓……” 吴三桂手握三万铁骑与五万步兵,对外宣称八万关宁军。然松锦之战后,实则精锐仅约两万,那八万之数乃吴三桂上报朝廷之虚数,只为吃空饷,其余皆为凑数唬人的。 兵部尚书张缙彦则恶狠狠地瞪着张凤翔,那眼神仿佛在说:“就你能出风头?本官尚未开口,哪轮得到你在此大放厥词!”并暗自咒骂道:“就你聪明?等着吧,等闯王打进京城,便将你的脑袋砍下来祭旗!” 崇祯望着台下这群大臣,只觉心灰意冷,深知朝会再无继续下去的必要,便拂袖起身,离开了文华殿。 待朝臣们也欲散去之时,王成恩匆匆步入大殿,高声宣道:“陛下口谕,宣兵部侍郎张凤翔至东暖阁觐见。” 张凤翔跟随王承恩向东暖阁而去。兵部尚书张缙彦望着张凤翔离去的背影,眼中的憎恶与厌恶之色愈发浓烈,他朝地上啐了一口,猛地一挥官袍,转身离去,心中暗自冷笑:“你张凤翔以为自己是于谦吗?还妄图力挽狂澜?真是可笑至极,这大明已然时日无多。” 二人行至东暖阁门口,王承恩先进去禀报。少顷,只听里面传出:“宣,兵部侍郎张凤翔觐见。” 张凤翔整了整官帽官袍,稳步走进东暖阁,见崇祯端坐案前,便疾步上前,屈膝跪地,叩首道:“臣,兵部侍郎张凤翔叩见皇上。” 崇祯起身,亲自将他扶起,并命人赐座、上茶。 崇祯开门见山地问道:“爱卿以为京师守得住否?” 张凤翔不假思索地答道:“若有外兵救援,且城内能坚守些许时日,京师或可转危为安。” 崇祯微微点头,接着问道:“那爱卿以为尚有哪些援兵可用?何处之兵可调遣?” “臣以为,若要守住京城,当下离得最近者乃吴三桂,其关宁铁骑乃是我大明精锐之师。只是此人行军拖沓,八万关宁军究竟何时方能抵达京城,实难预料。”张凤翔顿了顿,又道,“不过,尚有一支人马可堪大用。” 崇祯闻言,心中大喜,眉头也稍稍舒展,急切问道:“爱卿快说,是哪支人马?” “黄得功!黄得功乃陛下一手提拔的勇将,多年来镇守一方,与流寇常年作战。其麾下有一万永卫营,左营右营相加共计三万人马。而且黄得功对陛下忠心耿耿,若知晓陛下与京师有难,绝不会袖手旁观。” 崇祯一拍脑门,懊悔道:“朕真是糊涂了,若早向黄得功传旨,或许尚有可为。只是他远在凤阳,距京师千里之遥……”言罢,不禁长叹一声,“况且即便他来了,仅有三万人马,又如何能战胜李自成呢?” 张凤翔进言道:“陛下,如果黄得功千里迢迢赶来勤王,那吴三桂还好意思迁延观望吗?黄得功与吴三桂两支军队相加超过十万,此皆为我大明精锐,定能守住京师,击退闯贼。” 崇祯深以为然,就连王承恩也在旁附和道:“皇爷,张侍郎所言甚是。皇爷试想,若黄得功的军队都已千里勤王,那吴三桂还敢拖拖拉拉吗?否则,他岂不怕留下千古骂名?” 崇祯眼神中渐渐有了光彩,决然道:“所言极是!” 张凤翔趁热打铁:“吴三桂之所以迁延观望,无非是担心仅凭他一支军队前来勤王,会与闯贼拼得两败俱伤,况且闯贼兵力众多,万一不敌,损失惨重。但若有另一强军前来勤王,他便无法再佯装不知。” 王承恩见状,赶忙跪地劝道:“陛下,时不我待,趁现在闯军尚未兵临城下,再晚些,圣旨恐都难以发出了。” 崇祯闻听此言,眉头舒展,当机立断,提笔疾书一道圣旨,交予王承恩,命其即刻以八百里加急送往凤阳府。圣旨写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今逆贼李自成犯阙,京师危殆。黄得功素怀忠义,屡立战功,朕心甚慰。着尔亲率麾下将士,星夜驰驱,拱卫京师,荡平贼寇,救黎庶于水火。扶大明之将倾,功成之日,朕必不吝厚赏。钦此! 而彼时,崇祯皇帝尚不知晓,黄得功已然越过北直隶,进入山东,大军过临清后,正火速向济南挺进,待过济南后北上,便可抵达京师。 王承恩双手接过圣旨,神情凝重,不敢有丝毫懈怠,疾步走出东暖阁。见着自己最亲信的宦官王二喜在侧,便将圣旨递与他,语重心长道:“二喜啊,此乃皇爷圣旨,干系重大,大明之安危全系于此。你速带两名可靠骑兵,务必火速送往庐州总兵黄得功手中。” 王二喜见状,眼眶泛红,“扑通”一声跪地,双手高高举起接过圣旨,言辞恳切:“干爹放心,儿定不辱使命,哪怕马革裹尸,也要将圣旨安然送达黄总兵处。”言罢,又朝王承恩磕了个头,道:“干爹保重。” 王承恩亦双目含泪,忙将王二喜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好儿子,快去吧,干爹全仗你了。”说罢,王承恩朝着王二喜深深一揖,这一揖饱含着他与陛下的深切期许和托付。 王二喜神色凝重,深吸一口气后,身形矫健地飞身上马,身旁是两名早已整装待发、精悍无比的骑兵。三人背后皆插着三面色泽鲜艳、象征着最高军情级别的红色令旗,猎猎作响。随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他们如离弦之箭般风驰电掣地打马冲出大明门,直奔永定门而去。 待出城之后,王二喜猛地勒住缰绳,回首望向京城方向,眼神中满是坚毅与决绝。片刻后,他翻身下马,双膝跪地,朝着京城的方向郑重地磕了一个响头,高声呼喊:“皇爷,干爹,你们务必挺住!小喜子拼了这条性命,也定会将消息传到,援兵定会如期而至!”言罢,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再次飞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那马儿嘶鸣一声,便如脱缰之马般沿着官道一路向着凤阳府绝尘疾驰而去。马蹄扬起的阵阵尘土,遮天蔽日,渐渐模糊了他们的身影,直至完全消失在远方的天际。 第九章 围城前夕四 王承恩一路返回东暖阁,彼时暖阁内张凤翔仍在与崇祯交谈不休。崇祯心底明白,即便黄得功即刻启程,千里之遥亦未必能赶得及,可他心中实是不甘就此放弃。 王承恩轻步迈入东暖阁,向崇祯复命:“皇爷,旨意已传发下去了。”崇祯微微颔首,眼下唯盼援兵能够及时赶到。 “张凤翔道:“皇上,臣以为需做两手准备,当下必须即刻着手组织守城事宜。”崇祯点头问道:“爱卿对此有何想法?” 张凤翔起身奏曰:“臣以为,可令三大营登城防守,同时招募壮丁协助百姓与三大营一同守城,拱卫京师。” 崇祯眉头紧皱:“爱卿所言,朕岂会不知,只是国库空虚,又该如何招募壮丁?” 张凤翔神色凝重,继续进言:“陛下,今京城之危已迫在眉睫,臣有建言。其一,速调城中残余兵力,严守各门,并于城墙之上多多备齐矢石、火油等物,以抵御闯军强攻;其二,清查城内青壮,组织民夫队伍,协助搬运物资以及修缮城墙,确保城防之稳固;其三,征集城内富户之余粮,统一进行调配,以此稳定军民之心,防止城中生乱;其四,派遣快马,再度探察援军行程,催促其加速前来,以图内外夹击闯贼。陛下,臣定当率将士拼死一战,誓保京城不失!” 此时,张凤翔见机上前一步,低声说道:“陛下,臣听闻城中有诸多商会,或可令其出面组织募捐,借商会之财力助朝廷解燃眉之急。如此这般,既能够缓解招募壮丁所需之资,又可稍稍安抚商户之心,彰显朝廷与民同守京城之决心。再者,可传谕百姓,闯贼生性残暴,一旦破城必将生灵涂炭,晓谕众人守城乃是为保家卫国,亦是为保自身安危,力求争取百姓自发支持。” 崇祯听后微微点头,却又面露忧虑之色:“即便如此,倘若没有充足粮饷,恐怕士兵亦难以有死战之决心。” 张凤翔目光一闪,即刻回道:“可先将城中部分官仓陈粮拿出,暂且供给守城军民食用,并向将士们承诺,待援军一到,击退贼寇之后,必有重赏以及丰厚粮饷作为补偿。同时,严令士兵不得扰民,若有违反者,依军法处置,以此安定民心。” 崇祯沉思良久,缓缓开口:“爱卿之言,虽有可行之处,然而实际实施起来,难免会有诸多变数,朕心实难安稳。但事已至此,也唯有一试。爱卿便去安排吧,朕命你总督守城诸事,务必小心谨慎,不可有失。” 张凤翔跪地领命:“臣遵旨!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所托。” 起身之后,张凤翔快步走出暖阁,着手筹备守城事宜。而崇祯则望着他的背影,心中默默祈祷,但愿这些举措能够暂且稳住京城局势,等待援军的到来…… 张凤翔离开之后,暖阁内仅剩下崇祯和王承恩。崇祯的心情再度忧虑起来,他望向王承恩问道:“你说张凤翔能守住京城吗?” “皇爷,”王承恩连忙答道,“张侍郎必能守住京城,只要我等能够坚守一段时间,等到援军到来,定能击退闯逆。”崇祯轻叹一声,轻声道:“但愿如此吧,但愿援军能及时赶到。” 见自家皇爷心情如此忧郁,王承恩深知他心中难过。自己作为奴仆,心中亦是不好受。皇爷自登基以来十七载,兢兢业业,未曾有丝毫懈怠,怎奈命运竟是如此不公。 适夜,内城东大街,有一处奢华府邸,此处正是当今国丈、周皇后之父、崇祯的老丈人——嘉定伯周奎的宅邸。周奎那厮已知闯贼即将兵临城下,料想自己女婿的皇位已是时日无多。此刻,他正与一群心怀叵测、吃里扒外的狗官勾结在一起。 嘉定伯府的客厅之中,在座的还有成国公朱纯臣。此人乃朱能后人,朱能因靖难之役立下功勋,被封为成国公,然而朱纯臣却全然不像其先祖那般英勇,只是一个体重足有一百七十余斤的大胖子,只知混吃等死,全仗着祖上的荫庇,逍遥度日。 除了勋贵之外,内阁首辅魏藻德、内阁次辅陈演、兵部尚书张缙彦等文官也在其中。这些文官勋贵皆已准备好一同投降。 周奎率先开口:“老夫这女婿,不得民心。自他登基以来,大明天灾人祸不断,此皆因他为政不善所致,可见朱明天下气数已尽。如今闯王高举义旗,率领百万雄师直逼京师,此乃大明亡国之兆。”说罢,周奎饮了一口酒,继而又道:“本伯这女婿在位至今十七载,这十七年他诛杀了多少大臣,如今将要亡国,这也是他的报应啊。” 朱纯臣听闻周奎这般言语,心中暗自鄙夷。他心想,你周奎不过是一个出身微贱的算命先生,若非女儿入宫做了皇后,你如今恐怕还只是一个穷酸算命的。 不过,他嘴上却哈哈大笑道:“嘉定伯所言极是,这朱由检确实昏庸无能,多少大臣因他的昏庸而死。 如今闯王大军不日便将抵达京师,他朱由检的末日已然来临。” 魏藻德在心中暗自咒骂这二人实在是厚颜无耻,你们身为朝廷勋贵,竟如此不要脸,不过倒也与老夫不谋而合。魏藻德饮尽杯中之酒,清了清嗓子,开口问道:“闯王进城之后,你们打算给闯王进献些什么呢?” 一听这话,周奎赶忙抢着说道:“你们谁都不要与我争抢,我要将我的三个外孙,也就是崇祯皇帝的三个儿子——太子、永王、定王,全部交给闯王。”周奎略作思忖,又接着说道:“他们皆是前朝皇室,闯王乃是新朝领袖,自然应当将他们交予新朝处置。” 饶是已与崇祯离心离德的兵部尚书张缙彦闻听此言,心中亦是不禁一凛,暗自腹诽这周奎当真是心狠手辣,为了保住自己的狗命,竟然不惜出卖自己的亲外孙。 张缙彦却仍站起身来,朝着周奎拱手道:“嘉定伯此举真乃高义!大义灭亲,实乃吾辈之楷模。” 就连陈演也不得不在心中对这个周奎佩服有加,此人着实够不要脸,然而佩服之余,对周奎的鄙夷之情亦是愈发深厚。他心想,你一个靠女儿上位的穷算命的废物,若无当今皇上,你周家何来今日之荣耀?你又怎能成为外戚、勋贵? 第10章 闯军已至,围城 嘉定伯府内,烛火摇曳,光影绰绰。庭院之中,丝竹管弦之声悠悠然,如蚊蚋般细弱,美婢们身着绮罗,翩然起舞,身姿婀娜。两列下人垂手侍立,大气都不敢出,整个府邸虽有这歌舞升平之景,却因临近皇城,众人皆不敢肆意喧闹,仿佛这繁华之下潜藏着无尽的惶恐与不安。 厅内,众人推杯换盏,脸上洋溢着即将改朝换代的窃喜。那桌上的珍馐美馔,在烛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却也似是这末世的最后狂欢。 此时,一仆人匆匆入府,环顾四周确认无人跟随,便疾步走向客厅。他趋近周奎身旁,俯身低语几句。周奎顿时面露喜色,挥挥手道:“退下吧。”那仆人诺诺而退。 众人目光齐聚于周奎,周奎缓缓起身,环视一圈后,低声道:“诸位,刚得确切消息,闯王先锋已越西山,最迟明日午时便至京郊,大队人马不出两日将齐聚京城之下。” 张缙彦闻之,率先仰头大笑:“妙哉!崇祯小儿今晨还妄图让张凤翔守城,真以为自己是于谦再世?荒唐!” 陈演忙接话道:“闯王将至,我等当早做筹谋。依我看,不妨先遣人与闯王联络,里应外合,打开城门迎闯王入城。” 魏藻德微微颔首:“次辅所言甚是。” 张缙彦抢着道:“开门之事,我乃兵部尚书,自是当仁不让。”其眼中贪婪之光一闪而过,众人皆心领神会,却也不点破。 周奎又道:“先锋打的是郝字大旗,想必是闯王麾下郝摇旗。我等先修书一封如何?” 众人先是沉默,继而纷纷点头。 成国公朱纯臣摇晃着肥胖身躯,眯眼道:“信中措辞需精妙,既表忠心,又显我等价值,不可被闯王小觑。” 魏藻德轻咳一声,抚须道:“此事重大,措辞当慎之又慎。不妨略提京城兵力部署与城防虚实,以示诚意。” 陈演皱眉,面露难色:“如此泄露城防机密,恐落叛国骂名。” 张缙彦冷笑:“如今还顾得上骂名?崇祯江山朝不保夕,有何可留恋?” 周奎不耐烦地摆手:“莫争了!魏大人文笔好、心思密,此事非你莫属。” 魏藻德心中暗恼,脸上却不动声色:“老夫身为首辅,此时不宜出面。可先由诸位写一封,待闯王大军临近,老夫再亲书一封,更显诚意。城防之事,略述无关紧要之处即可,关键是表达忠心。” 最终,书信由陈演执笔。他铺纸研墨,略一思索,提笔写道:“闯王麾下郝将军敬启……” 周奎看罢书信,赞道:“不愧是大学士,笔力刚劲、行文流畅,确是佳作。” 众人皆知改朝换代迫在眉睫,便纷纷告辞回府准备。 时光匆匆,两日已逝。兵部侍郎张凤翔在城内忙碌不休,筹备防守事宜。大户们皆不愿出钱出粮,然经他竭力周旋,总算筹集了些许钱粮,只是招募的青壮寥寥无几。 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五日,京师上空阴云密布,仿若一块沉重的铅石,将整座京城压得喘不过气来。皇宫大内往昔的喧闹不复存在,许多宫殿冷冷清清,仿若死寂一般。 一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进乾清宫,崇祯正坐在御案前,眉头紧锁,满心忧虑。王承恩在旁侍奉,见小太监如此慌张,怒喝道:“这般慌张,惊扰圣驾,你担得起吗?” 小太监无暇顾及请罪,喊道:“皇爷,不好了,闯军到了!” 此声如利刃,直刺崇祯心窝。他霍然起身,双手握拳,身体因愤怒、恐惧与绝望而颤抖不止。御案上的笔墨纸砚被震落一地,纸张飘飘洒洒,恰似这风雨飘摇的大明江山。崇祯眼神空洞,转瞬又被怒火填满,他咬牙切齿,额上青筋暴起,死死盯着小太监,却说不出一字。 王承恩亦是脸色惨白,疾步上前欲劝慰,却喉咙干涩,无言以对。乾清宫内一片死寂,唯有众人急促的呼吸声和崇祯剧烈的心跳声交织回荡,每一下跳动,皆似重锤,敲打着这末世的悲凉。 王承恩定了定神,问道:“可探得闯贼兵力几何?如何部署?” 小太监哆哆嗦嗦地回道:“皇爷,那闯贼之军,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奴才在城楼上望去,仿若乌云蔽日,人马不计其数,一眼望不到尽头啊!” 崇祯听闻,手指颤抖,面露惊惶,喃喃自语:“这……这得是何等兵力……”嘴角抽搐,眼中满是亡国的恐惧与绝望。 小太监又道:“闯贼大旗现于广安门下,又称彰义门。” 崇祯猛地站起,决然道:“摆驾广安门,朕要亲观闯贼阵势!” 王承恩大惊,连忙跪下劝阻:“皇爷,万万不可!城外局势凶险万分,闯贼虎视眈眈,万一有失,老奴万死莫赎啊!” 崇祯在乾清宫内来回踱步,片刻后,停住脚步,沉声道:“那承恩,你代朕去看看。” 王承恩叩首道:“老奴遵旨。” 第11章 闯军已致京师被围 王承恩出了皇宫,带着几名小太监,跨上骏马,朝着广安门方向飞驰而去。一路上,马蹄声急,扬起阵阵尘土。 行至外城,只见百姓们听闻闯军将至,一片慌乱。有的人家匆忙紧闭门窗,将家中为数不多的粮米藏好;有的拖家带口,背着简陋的行囊,神色慌张地朝着城门涌去,却发现城门早已戒严,无奈之下,只能在城门口徘徊、叫嚷,哭声、喊声交织在一起。然而,人群中也有不少百姓在纷纷叫好:“闯王来了,平时欺压我们的狗官都没有好下场!”他们目光中闪烁着一丝期待,期盼着闯王的到来能改变他们困苦的生活,浑然不知闯王的军队亦非善类。 街边,众多逃难至京师的各地难民,蜷缩在角落里,眼神中满是惶恐。他们相互簇拥着,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闯王来了,这天下怕是要完了。” “谁能想到闯贼竟能打到京城?” “万一闯贼打进城,咱们可咋办啊?”一个老妇人说着,不禁悲从中来,呜呜地哭了起来。 “朝廷能守住这京城吗?” “还会有援军来吗?” “哼,哪有什么援军!各地军队都被闯贼打得落花流水,自身难保咯!”一个中年男子满脸绝望地说道。 这些难民们你一言我一语,满心焦虑与迷茫,他们中的许多人原本都有着安稳的生活,却因闯军四处作乱,家园被焚,田地被占,被迫背井离乡,踏上这逃亡之路,本以为京城是最后的庇护所,却未料到闯军如今已兵临城下。 王承恩一路疾驰,耳边回荡着这些绝望与混乱的声音,心中不由一凛。他深知此刻局势危急万分,片刻都耽误不得,于是猛地抽了马鞭,加速前行,一行人如疾风般朝着广安门奔去。 不多时,便抵达了广安门。王承恩翻身下马,快步登上城楼,抬眼便望见兵部侍郎张凤翔正忙碌地指挥着城防部署。张凤翔面色凝重,眼神坚毅而决绝,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却也来不及擦拭。他大声呼喊着各种指令,指挥士兵们搬运石块、箭矢等守城器械,士兵们来回奔走,脚步声、呼喊声交织,让本就紧张的气氛愈发凝重。 王承恩与张凤翔对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和拼死一战的决心。而后,王承恩缓缓转过头,望向城外。只见那闯军仿若一片黑色的潮水,无边无际地朝着京城汹涌而来,气势磅礴,令人胆寒。一面巨大的“闯”字大旗高高飘扬在阵前,在狂风中烈烈作响,那旗面上的字雄浑刚劲,仿佛带着千钧之力,昭示着他们锐不可当的气势。旁边,还有一面“顺”字大旗与之呼应,李自成已然登基,国号大顺,这旗帜在日光下闪耀着刺目的光芒,如同两把利刃,直直地插入这京城的天空。 闯军的队伍整齐有序,前排的士兵身着简陋却干练的战甲,手持长矛大刀,眼神冷峻而狂热,仿佛一群饥饿的野狼,紧紧盯着眼前的猎物。骑兵们骑着高头大马,在阵前来回驰骋,马蹄扬起阵阵尘土,发出沉闷的轰鸣声,好似在向这座京城示威。 再往后看,闯军的后方,众多工匠正忙碌地打造云梯,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不绝于耳,新砍伐的木材散发着新鲜的气息,旁边还堆放着尚未组装完成的部件和各种工具,一片忙碌景象。至于投石车,从目前看来还没有运到,不过看这阵仗,估摸着还需要几个时辰才能抵达。 王承恩望着这一切,心中暗自思忖,如此强大的兵力,这场京城保卫战,必定是一场九死一生的恶战…… 王承恩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他看向张凤翔,目光中带着一丝焦急与疑惑,问道:“张大人,闯军已然兵临城下,为何只见你在此处统筹军务?兵部尚书张缙彦他在何处?为何不在这关键之时现身?” 闻听此言,尽管已是三月,天气微微转暖,但张凤翔的额头还是瞬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微微低头,犹豫了一下,说道:“王公公,此事真是一言难尽啊。这些日子,下官每每去找尚书大人商议城防要事,他总会以各种理由推脱不见。虽说他偶尔也会来巡查城防,可多数时候都不见踪影,下官实在是……” 王承恩一听这话,顿时怒火中烧,他眼睛眯成一条危险的缝隙,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张凤翔,厉声道:“此战关乎大明江山社稷,关乎国家生死存亡!皇爷将守城之重任交予你们兵部,他身为尚书,为何在这生死关头还这般玩忽职守、醉生梦死?” 张凤翔吓得浑身一颤,头低得更低了,大气都不敢出,根本不敢搭话。 王承恩发了一通火后,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又说道:“这件事情切不可对外散播,老奴这就回宫向皇爷禀报。你们在此务必好生守城,不得有半点差池,否则,定当国法处置!” “是……”张凤翔连忙应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第12章 京师被围,苦撑待援 王二喜自永定门策马而出后,只带着两名亲信骑兵,一路风驰电掣般地疾驰而去。因闯贼北上的路线乃是经宣府与河北一线,王二喜无奈只能绕行山东济南,过临清后再南下。 出了京师,三人快马加鞭,一路狂奔,眼见着前方就要抵达济南府。突然,王二喜眼神一凛,瞥见前方出现了数名骑兵的身影。他的心头猛地一沉,暗自思忖:“不好,难道这济南方向也出现了闯贼的军队?这怎么可能?据闻山东尚未被闯贼进攻呀。” 王二喜急忙用力一拉缰绳,胯下的骏马长嘶一声,前蹄扬起,停了下来。对面的骑兵显然也同时发现了他们,见王二喜一行仅有三人三骑,数名斥候瞬间呈扇形围拢过来。 王二喜心中暗叫不妙,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滚而落,顺着脸颊不停地淌下,手指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他并非是惧怕自身会遭遇不测,生死于他而言,在肩负的重任面前早已被置之度外。自踏出京城那一刻起,干爹王承恩那郑重的叮嘱便在他耳畔回响不绝,犹如洪钟大吕,时刻提醒着他,皇上与大明的江山社稷如今全系于他这一趟行程之上。倘若对面真是闯贼的人马,那后果将不堪设想,这援兵无法及时赶到京城,大明的气数恐怕真的要走到尽头了。 斥候们越逼越近,马蹄声在王二喜耳边如雷鸣般轰响,他的呼吸愈发急促,双眼紧紧地盯着逐渐靠近的人影,身体不由自主地紧绷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迎接致命的一击。就在斥候们即将将他们彻底包围之时,王二喜定睛细看,这才辨认出对方身着的竟是明军的盔甲。 王二喜拿出宫中令牌,斥候核对后,双方终于确认了彼此的身份。原来这些斥候是黄德功营中的参将林时望的手下,而林十望作为先锋,正率军朝着京师的方向进发。斥候们不敢耽搁,立即回去向林十望禀报。 不多时,林十望快马加鞭赶来,亲自拜见王二喜。王二喜高悬的心这才缓缓放下,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欣喜之色。见援军已然抵达济南,他心中满是激动与欣慰,援军终于来了。 黄德功听闻天使到来,忙率儿子黄义明、左营主将高杰、监军刘光耀等将领出营帐相迎。 王二喜手持圣旨,高声道:“泸州总兵黄德功接旨!”黄德功面容庄重,眼中透着忠诚与决然,撩袍跪地,双手接过圣旨,起身时身姿挺拔,虽满面疲惫却难掩坚毅,其眼神满是对局势的忧虑及奔赴战场的决心。 黄义明站在一旁,年轻的脸庞上既有初涉战事的紧张,又有几分按捺不住的跃跃欲试,自己这个穿越者终于要和传说中的闯军交手了。目光紧紧跟随着父亲的身影,似在暗暗汲取力量与勇气,准备在这场大战中崭露头角。 高杰身形魁梧,神色冷峻,双手握拳,坚定地望着远方,仿佛已看到战场上的硝烟,浑身散发着久经沙场的沉稳与勇猛之气,只待一声令下便冲锋陷阵。 监军刘光耀则眉头紧皱,眼神闪烁,心中暗自庆幸。此前因黄德功无圣旨和调令擅自调兵,他本欲弹劾,如今京城被围,庆幸之余又后怕不已,此刻只盼着黄德功赶紧进军,好让自己免罪,否则项上人头难保。 王二喜递上圣旨后说道:“皇爷在宫中日日忧思,我离京时,闯军先锋距京城已近,如今恐怕其大部已围城,皇爷危矣。”言罢,向黄德功行了庄重一礼,,“黄总兵,大明安危,托付于你!” 黄德功抱拳举过头顶,朗声道:“天使放心!吾等必当拼死护主,马上去京城与闯贼决一死战!” 王二喜看向黄得功身后排成长龙的军队,旌旗招展,长枪如林,很多官兵脸上都是大汗淋漓,脸色涨红,喘着粗气。这一看就是刚刚经过了一场高强度的长行军,但却队形整齐,无一人掉队,不由得在心中暗暗赞道:真乃我大明强军。 第13章 京师被围苦战待援 崇祯十七年三月十六日,未时。黄得功闻王二喜之言,知京师局势危殆,贼寇已临城下。 黄得功即刻传令,大军速向京师进发。黄义明忙劝道:“父帅且慢。” 黄得功尚未开口,监军刘光耀已急不可耐:“少将军,这是为何?贼寇已至京师,京师危如累卵。我等若加快行军,明日便可抵达京城,早一刻到,便能早一刻为京师带去生机。”刘光耀言罢,额头汗珠隐现,心中实则暗忖:快些,再快些!若迟了,自家性命休矣。 黄义明却镇定自若:“监军大人,先前不是还要弹劾我父子,说我等既无兵部调令,又无圣上圣旨,要将我父子下狱问罪吗?”刘光耀心中又气又恼,面上却强装温和:“少将军,此刻莫要拿我打趣,京师危在旦夕。” 黄义明也不再与他多言,转而向黄得功拱手一礼:“父帅,我军连日高强度行军,将士们疲惫不堪。若仍这般急行,即便赶到京城,亦是疲师,无力护卫京师。” 高杰亦附和道:“总兵大人,少将军所言极是。” 黄得功望向儿子,眼中满是焦急:“那你有何良策?” 黄义明沉思片刻,答道:“可令我军缓行,让将士们稍作歇息。我军只需明日午时前赶到京郊,京师便不会沦陷。” 王二喜满脸忧急:“少将军,京师之危刻不容缓!” “公公放心,还望公公信我。”黄义明神色笃定,“明日乃三月十七,京师定然不会失守。”高杰亦挺身而出:“公公宽心,此次我军北上,皆因少将军所获情报示警,方能于山东与公公相遇。” 王二喜见黄义明如此胸有成竹,心里边也宽慰了许多。王二喜想了想也是,大军确实疲惫不堪,若是继续让他们加速行军,即使到了京城,万一因为军队疲惫不堪,仓皇作战导致兵败,想到这里王二喜不敢再想下去。 黄得功下令大军减速缓行,将士们纷纷停下脚步,或席地而坐,或整理行囊,干粮与清水迅速在队伍中传递开来,以补充体力。短暂休憩后,大军重振精神,继续朝着京师稳步前行。 夜幕深沉,繁星点点,大军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中回响,一路向着目标坚定迈进。行至破晓时分,晨雾渐渐散去,夜光洒在军旗之上。大军终于抵达通州三十里外的一座小城。黄得功一声令下,哨骑如离弦之箭般奔向四方,锐利的目光仔细探查着周边的军情,不放过一丝风吹草动。 与此同时,吴三桂的大军抵达玉田后,却地止步不前。营帐连绵,毫无继续进发的迹象。玉田城外,吴三桂骑着高头大马,望着远方京师的方向,面色凝重,吴三桂的心里一想到就自己这 8 万关宁铁骑要和百万闯贼拼个你死我活,心里面就是 1 万个不想去,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身旁的将士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皆对这突如其来的停滞感到困惑不已。 而京师方向的天空,隐隐透着一丝阴霾,大军经过一夜的休整,时至卯时,天空亮起了鱼肚白,黄义明站在通州三十里外的高坡上,远眺玉田方向,心中在想着,明天我军将会暴露在视野里,我看你吴三桂还好意思继续装死狗吗? 随着天空泛起鱼肚白,正是卯时之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哨骑飞驰而回,高声禀报道:“报!闯贼已然开始攻城!” 黄义明闻听此言,神色一凛,忙追问:“详细情形如何?” 哨骑喘着粗气,急声说道:“闯贼从广安门、东渠门、朝阳门三个方向对京城发动了猛烈进攻。那广安门方向,闯贼的大旗高高飘扬,火炮声震耳欲聋,火力甚是凶猛,硝烟弥漫,城墙上的守军正在拼死抵抗。” 黄得功猛地攥紧拳头,目光如炬:“传我将令,全军加速前进,务必尽快赶到京师救援!”大军即刻拔营而起,朝着京师的方向全速奔去。 而此时在京城之下,闯贼的攻势愈发猛烈。在广安门,巨大的火炮被推至阵前,炮口火光闪烁,一枚枚炮弹带着呼啸声砸向城门与城墙,砖石飞溅,城墙之上的守军虽顽强反击,但在闯贼的强大火力下,也渐渐显得有些不支。城楼上,督战的将领声嘶力竭地呼喊着,指挥士兵们搬运石块、滚木,以阻挡闯贼的攻城之势。 东渠门处,闯贼的先锋队手持云梯,呐喊着向城墙冲来,前排的士兵倒下,后排的便立刻补上,如汹涌的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城墙上的守军则不断地向下投掷火把、射箭,双方杀得难解难分,鲜血染红了城墙脚下的土地。 朝阳门方向,闯贼的骑兵来回驰骋,马蹄扬起阵阵尘土,他们不时地向城墙上放箭,干扰守军的防御部署。城墙上的火炮也在间歇地回击着,但由于闯贼的进攻过于突然和猛烈,京城的防御已陷入了极为艰难的境地。 东暖阁内的崇祯皇帝正在来回踱步,突然听见火炮声,知道是闯贼开始攻城了,崇祯脸色翻白。这时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跪下说道:“皇爷,闯贼开始攻城了。”崇祯稳了稳心神,对着那小太监厉声道:“慌什么!” 王承恩赶忙上前搀扶崇祯,安慰道:“皇爷,京师一定会守住的。” 崇祯对着王承恩吩咐:“快去撞景阳钟,召集大臣速速觐见。” 王承恩心中悲叹,这等局面下竟只有三人前来。但时间紧迫,崇祯帝强自镇定,看向三位大臣道:“朕待群臣不薄,如今贼寇攻城,为何只汝等前来?”李邦华跪地奏道:“陛下,恐是奸人作祟,或是众人怯懦。然臣等愿与京城共存亡。”崇祯微微点头。 此时,城外炮火声更盛,似要冲破天际。崇祯对倪元璐说:“先生可有退敌良策?”倪元璐沉吟片刻道:“陛下,当速遣使者前往吴三桂军中,催其速进兵援救京师,再激励城中军民一心,许以重赏守城者。”崇祯深以为然,当即派人去办。 然而,使者刚出城门不久便被流矢射中身亡。城内人心惶惶,崇祯心急如焚。 京城之内,百姓们人心惶惶,不少人躲在家中瑟瑟发抖。但也有热血之士自发拿起武器,奔赴城墙协助守军。 广安门的城墙在闯军炮火猛攻下已有几处摇摇欲坠,守军死伤众多。就在这时,李自成的“大顺”大旗高高竖起,他本人立于大旗之下,代表着前方攻城部队,谁也不能退过这个大旗。 第14章 京师保卫战 京师内城,东大街一处豪华府邸——首辅魏藻德的宅邸,城外火炮轰鸣声不断,此时的魏藻德却悠闲地喝着茶。 “魏阁老,您老听见了吗?刚刚景阳钟响了。”一人说着,一脸悠闲,似乎城外的火炮声与自己毫无关系。 “是啊,阁老,那朱由检现在已是穷途末路了。” “就是,都到了这个时候,居然还抱有妄想,真是可笑。” 魏藻德咂了咂嘴,抿了一口茶,道:“哎呀,毕竟是十七载的皇帝,这崇祯小儿不得人心,皆是他咎由自取。” 陈演赶紧送上马屁:“阁老所言极是,如今那朱由检怕是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啊。” 屋内众人皆是欢快得很。 “阁老您看,我们何时打开城门放王师入城?” 魏藻德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一副悠闲自在的姿态,嘴里吐出两个字:“子时。” 子时即晚上十一点至一点。 周奎赶紧说道:“好,就子时放王师入城。成国公,你把守内城,千万不能把朱由检放跑了。等王师进了外城,我们就把内城打开,把朱由检绑了交给闯王。” 一众官员心底对周奎鄙夷至深周奎这老东西可真不要脸,但表面上仍说:“嘉定伯真乃是心思缜密、高风亮节、大义灭亲,吾等楷模。”马屁不断,拍得周奎舒舒服服。 申时,闯贼迟迟未能攻克广安门,李自成一挥手,喊道:“党守素,你亲自带领督战队监督,谁敢后退就砍了谁,一定要给朕拿下广安门!”接着下令:“郝摇旗,你带着老营去西便门督战!” 一时间,凡是后退之人,皆被斩杀。李自成的进攻方式,是以流民当炮灰,让其冲锋在前,消耗守城官军的体力和火器。 城上城下,喊杀声不断,城上的火炮也在还击。兵部侍郎张凤翔,虽年近五十六,胡子花白,却带着几名官员,自己手里提着刀,站在广安门城楼上鼓舞士气:“将士们,给我狠狠地打!” 张凤翔走到一门红衣大炮前,亲自装填炮弹点火发射,一炮炸死了五六个贼兵,老爷子大呼一声痛快。 城上明军见当官的如此有种,也都大喝一声给自己鼓舞士气,顾不得多时作战的疲惫,全都紧咬牙关,张弓搭箭拼命地射向城下贼军。 李自成在马上看得很清楚,对着身边的谋士牛金星、宋献策说道:“想不到这残明还有忠臣。” “是啊,这一路上我大军所到之处,明廷官员无不是望风而降。” “陛下放心,明廷坚持不了多久,刚刚我们的哨探来报,吴三桂到了玉田就止步不前了,京师没有援军,他们守不了多久的。” 李自成哈哈大笑:“这明廷是气数已尽了,这江山该换主人了。” 牛金星一脸谄媚地说:“陛下所言极是,如今残明不得民心,陛下恁宏才伟略,这天下必将是我大顺的。” 宋献策也不甘落后,从袖子里拿出乌龟壳,开始他那一套坑蒙拐骗的占卜之术,嘴里念念有词。 宋献策将铜钱放入乌龟壳里摇晃了一下,将铜钱倒到手上。 李自成赶忙问道:“如何?” “大喜呀,陛下!两日之内,京师必破。” 李自成一听这话,哈哈大笑:“哈哈哈,先生为我算过多次,每次都很灵验,若是两日之内攻破京城,朕必重重有赏。” 宋献策赶忙诚惶诚恐地说:“谢陛下,臣愿为陛下赴汤蹈火。” 他哪会什么占卜之术,不过是靠坑蒙拐骗、胡编乱造,凑巧每次都让他猜中了,这也让李自成对他深信不疑。 …… 东暖阁里,崇祯和三位大臣一时皆沉默不语,唯闻城上城外那震耳欲聋的火炮声交织回荡,似要将这大明最后的威严也一并碾碎。崇祯脸色铁青,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猛地将拳头砸在桌子上,桌上的茶杯被震得跳起,茶水溅洒而出,恶狠狠地从牙缝中挤出三个字:“吴三桂!” 崇祯的双眼仿佛要喷出火来,咬牙切齿道:“吴三桂拥兵自重,竟在这生死存亡之际按兵不动,难道他要眼睁睁看着朕亡于李自成之手?朕待他不薄,封他高官,委以重任,他怎能如此不忠不义!”说罢,崇祯的胸膛剧烈起伏,脸上满是悲愤与不甘。 倪元璐见状,急忙颤声出列奏道:“陛下,如今形势十万火急,或许还可再派人马,带上陛下旨意,许以吴三桂高官厚禄、金银财宝,催促其进京勤王。”倪元璐说着,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他深知这或许是最后的一线生机,可心中也明白这希望渺茫。 崇祯苦笑一声,笑声中满是凄凉与绝望:“事到如今,朕已不再对他抱有希望。况且贼军攻势如此猛烈,恐怕也来不及了。朕的大明,难道真的要亡在朕的手中?”崇祯眼眶泛红,眼中泪光闪烁,他抬头望向殿顶,似在质问上苍,又似在回忆往昔大明的辉煌岁月,可如今这一切都即将灰飞烟灭,他心中满是痛苦与无奈。 此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一小太监连滚带爬、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地禀报道:“陛下,广安门、东便门、西便门交战状况惨烈至极!闯军如汹涌潮水一般,打退了一波,又涌上一波,我军将士虽拼死抵抗,但贼军攻势太猛,眼看快守不住了……” 崇祯听闻此言,脸色瞬间煞白如纸,毫无血色,他身子一晃,险些站立不稳。缓缓闭上眼睛,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口中喃喃自语:“难道这大明江山,真的气数已尽?朕之罪过,何颜面对列祖列宗……”那泪水顺着脸颊淌下,滴落在他的龙袍之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仿佛是这大明江山破碎的倒影。 而在魏藻德府上,众人听到消息后纷纷站起,脸上满是兴奋。魏藻德整了整衣衫:“时辰差不多了,今夜子时就是改朝换代的时候,准备迎接大顺天子吧。” 第15章 初次交锋 随着黄义明等援军越来越接近京师,京城方向的火炮声、喊杀声也愈发激烈。黄得功心急如焚,对守军的安危忧心忡忡,好在大军已然抵达京郊。 只因关宁军在玉田停滞不前,李自成便对明朝援军心生轻蔑,将外围的大部分军队撤回,把京城围得水泄不通,还从三个方向同时向京城发动进攻,致使顺军的外围兵力变得薄弱。 此时,斥候匆匆回报:“总兵大人,我军已至京郊,距京师仅三十里。倘若再往前,便会被顺军的外围哨骑察觉。”黄义明望向自己的父亲黄得功。 黄义明骑于马上,手握长枪,朝黄得功拱手道:“父亲,儿以为,当下我军应当迅速出击。顺军主力在广安门、,李贼的大旗亦在广安门。儿愿亲率一万勇卫营径直扑向广安门。” 黄得功深知自己儿子的能耐,仍叮嘱道:“义明,万不可大意。” 黄得功又看向高杰、林时望,下令道:“你二人率领右营的一万人马,从侧翼协助义明。本帅则率左营从李贼背后突袭。三方合力夹攻,打他个措手不及。”在场诸将皆拱手抱拳,高声应道:“遵命!” 黄义明转而对身后的王二喜说道:“王公公,稍后你便跟在我身后。待我率勇卫营杀至广安门城下,你便与你带出来这两位骑兵,乘坐吊篮入城,告知陛下,我父亲黄得功的大军已到,让陛下安心。” 王二喜眼中含泪,虽身处马上,亦向在场的所有将军拱手道:“我王二喜,代皇爷拜托诸位了。”众将领纷纷拱手回礼:“此乃我等大明将士分内之责。” 黄义明高声喝道:“来啊,将我军勇卫营的大旗高高擎起,还有本将的将旗,全部升起!”刹那间,勇卫营的军旗以及各位主将的大旗迎风招展,恰似旌旗蔽日,剑指苍穹。 黄义明与父亲等诸位将军目光交汇,眼神中满是昂扬的战意与无畏之态。“父亲,儿先行一步。”黄得功神色凝重地点头应允。 黄义明一马当先,率领勇卫营的一万精兵(其中六千有余皆是骑兵),向着广安门方向疾驰而去。高杰、林时望则率右营从侧翼朝着广安门方向挺进,以策应作为主力的勇卫营。 两万人马出现在京郊的平原之上,黄义明身着重甲,骑于马上,手握长枪,宛如常山赵子龙附体。身后的五名扛旗兵,高举着勇卫营的大旗以及自家主将的将旗,旗帜在风中烈烈作响。大军距京城尚有 20 余里时,顺军的外围部队便已发现了他们。 外围的顺军心中满是疑惑,暗自思忖道:“听闻明朝的援军皆畏缩不前,不敢出战,可这突如其来的援军又是从何而来?” 尚未等这些外围的顺军回过神来,黄义明已然冲到近前。只见他挥舞手中长枪,猛地一个横扫,三名顺军顿时倒在血泊之中。 勇卫营的骑兵们纷纷抽出刀枪,如猛虎扑食般加入战斗,仿若天降神兵,勇往直前,轻而易举地冲破了闯军在外围的防线。 还未等其他顺军有所反应,众多的同伴已然被杀得丢盔弃甲、望风而逃。 在冲破外围顺军的阻拦后,黄义明带着勇卫营火速朝着广安门方向杀去。此时的广安门,防守已到了千钧一发之际,形势岌岌可危。 兵部侍郎张凤翔,已与城下的顺军激战整整一日。他年事已高,体力渐渐不支,然而身后便是大明的国都,他已无路可退。 顺军的攻势愈发猛烈,如汹涌的潮水一般,刚击退一波,又涌上一波。他们不顾一切地攀爬着云梯,扛着攻城器械,疯狂地向城头涌来。 城上的明军早已疲惫不堪,似乎已无力再战。 张凤翔望着城下又一波扛着云梯开始攻城的农民军,握住刀把的手心已满是汗水。他喃喃自语道:“难道大明真的要亡于今日吗?” 历经一日的激战,老爷子身上的官袍早已破碎不堪,满身皆是灰尘,头上的官帽亦不知去向,也不知是在闯军攀爬云梯时,自己提刀砍杀之际掉落城下,还是遗失在其他何处。 张凤翔手提长刀,以刀拄地,身形已然有些摇晃,似是快要站立不稳,但他仍紧咬牙关,苦苦支撑着。 天色渐至黄昏,李自成戴着一只眼罩,用那仅存的独眼死死地盯着广安门。此时他骑在马上,满脸皆是兴奋之色。 在他的眼中,广安门已是摇摇欲坠,即将被攻破。他仿佛已然看见自己的军队如潮水般涌入京城,朱由检带着文武百官跪在自己的面前,向自己请罪求饶,恳请饶其不死。 李自成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自己身着龙袍、头戴皇冠,端坐在龙椅之上的画面,越想越是得意,嘴角也越咧越开。 第16章 初次交战二 黄昏时分,广安门方向,城上城下,杀声震天,火炮轰鸣不绝于耳,刹那间,硝烟滚滚而起,城下倒伏的流民尸体数不胜数。 然李自成却不以为意,他端坐于马背之上,望着城头上愈发薄弱的防守,心中笃定,此城今日必破。 城上的张凤翔几近陷入绝境,外无援兵,城防亦摇摇欲坠,暗自思忖道:“罢了罢了,今日老夫便战死在这广安门,也好为大明尽忠殉节。” …… 远处尘土飞扬,仿若千军万马朝着广安门汹涌而来。黄义明身披重甲,肩披大氅,率领勇卫营直扑广安门。顺军右翼骤然遭受突袭,黄义明一马当先,左冲右突,手中长枪舞动得虎虎生风,无人能挡其锋芒。黄义明身后的明军红色大旗高高擎起,在黄昏余晖的映照下闪耀着灼灼红光。 城头上的张凤翔正处于绝望之境,心想城破恐就在须臾之间,唯愿与顺军拼个鱼死网破。此时,一名手下匆匆跑来,“侍郎大人,侍郎大人!” 张凤翔见是自己下属,面露不悦,斥责道:“你不在自己防区防守,跑来作甚?” “侍郎大人,援军……援军到了!”下属气喘吁吁地说道。 张凤翔一听援军已至,急忙问道:“援军在何处?是何人所率?莫非是吴三桂的关宁军?”张凤翔心想这吴三桂总算是来了。 “下官亦不知啊。”这时,广安门右侧一支大军如潮水般冲了过来,喊杀声震彻云霄。张凤翔赶忙望向城下右侧方向。 虽已黄昏,但仍能看清那高高举起的大旗,张凤翔定睛细瞧,乃是勇卫营的大旗,再看向主将大旗,一个“黄”字映入眼帘。“凤祥用力一拍城墙,“是勇卫营!黄得功到了!”此时,张凤翔的眼角淌下了激动的泪水,“勇卫营来了!援军终于到了!”继而对城墙上的守军高声呼喊,“将士们,勇卫营到了!援军到了!” 城上的将士们听闻援军已至,顿时精神大振。他们深知,若无援军赶来,今日恐非城破战死,便只能等待城破而降。 顺字大旗下的李自成亦满脸惊愕,暗自思忖道:“不是说并无援军吗?”心中恼怒不已,眼见破城在即,却横生变故。一探马疾驰而来,下马跪地禀报道:“陛下,勇卫营黄得功的人马到了。” 李自成看向右翼,虽仅存独眼,然目力仍佳,只见一名年轻将军长枪挥舞,身后大旗上书一“黄”字,那少年将军勇猛无畏,其右翼军队在其冲击下节节败退。尚未等李自成发怒,左翼亦陷入混乱。李自成看向左翼,一面“高”字大旗映入眼帘。“陛下,是高杰!” “竟是那叛将高杰!”李自成眼中几欲喷出火来,心中暗暗恼恨,“高杰这厮拐走了自己的妻子,投降了明朝,如今又在自己即将攻破京城之际前来搅局。”李自成骑在马上,紧勒缰绳,怒火中烧,气得坐不住翻身下马,传旨令郝摇旗去迎战高杰,让袁宗第去对付右翼的勇卫营。两名传令兵赶忙上马前去传令。 此时,距离战场十五里外的黄得功,正席地而坐,静赏夕阳。 “报!”一探马前来禀报,“总兵大人,少将军和高将军已从左右两翼杀至广安门下!”黄得功听闻,猛地站起身来,望向广安门方向,清晰地听闻那边喊声动地。 黄得功翻身上马,跟随他常年征战的士兵皆知总兵大人这是要亲自出战。一中军校尉端来一碗酒,举过头顶。 黄得功接过酒碗,一饮而尽,大呼一声:“痛快!”言罢,右手持铁鞭,双腿一夹马肚,向着李自成的背后疾驰而去,身后是八千左营军。 第十七章 迎战大顺军 黄得功一马当先,手中紧握铁鞭,率领八千左营兵如汹涌潮水般直扑广安门李贼后背,恰似一把锋利无比的背刺利刃。战马经过长途疾驰,依旧劲头十足地冲锋向前。 李自成的注意力全然集中于前方的广安门方向,此刻后方骤然响起的喊杀声让他猛地一惊,“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他大声喝问,然而四周一片慌乱,无人能答。此时,一小卒骑马奔至他面前,慌乱下马跪地禀报道:“陛下,后方出现大队明军,打的旗号是‘黄’字大旗。” “黄得功?”李自成心中一惊,再看向前方战场的“黄”字大旗,瞬间明白过来,“前面的想必是黄得功的儿子,难怪看着如此年轻,这黄得功竟是想从后面夹击于我。” 黄得功冲入顺贼后方,手中铁鞭虎虎生风,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血花,那沉重的鞭声伴随着贼人的惨叫,让周围的空气都弥漫着血腥的气息。他的八千左营兵也个个奋勇杀敌,一时间,顺军阵脚大乱。李自成见状,深知若不尽快稳住局势,必败无疑,于是亲自督战,高声喊道:“莫要慌乱,给我挡住这支明军!”顺军中几个猛将闻声而出,冲向黄得功。黄得功毫无惧色,大喝一声,纵马迎敌。只见他铁鞭与敌方兵器相交,火星四溅,瞬间就将一人击飞出去。其他几人合围而上,黄得功的士兵们急忙前来相助,双方混战在一起,杀得难解难分。 城头上的兵部侍郎张凤翔见闯贼后方遭到袭击,想要看个究竟,可战场太过混乱。这时,一属下官员递上千里镜,张凤翔赶忙接过,仔细望去,一面“黄”字大旗映入眼帘,大旗前面主将的轮廓也逐渐清晰……“是黄得功!”老爷子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黄义明已杀到广安门城下,王二喜朝着城上高声呼喊:“城上的兄弟听着,咱家是王二喜,速速放下吊篮,将咱家吊上去!” 张凤翔听得分明,立刻命人放下吊篮。王二喜和两位骑兵乘坐吊篮被缓缓拉上城墙,两位骑兵举着盾牌,以防备被拉上去时遭到敌方冷箭袭击。 王二喜被拉上城墙后,大口喘着粗气,满脸疲惫之色,心中暗道:“累,真的很累!”然而,当他看到眼前的张凤翔时,不禁动容。只见张凤翔官袍已然破烂不堪,官帽已不知哪去,脸上满是灰尘,提刀的手还在流着血,眼角含泪。王二喜强撑着施了一礼,说道:“侍郎大人辛苦了,多亏了你们守住了广安门。” 张凤翔赶紧还礼,“公公严重了,若无公公带回援兵……”说到此处,声音哽咽,几乎难以自制。 王二喜也不再客气,说道:“大人,咱家要先回宫中复旨,这里就有劳大人了!”“公公请!”张凤翔应道。 张凤翔给王二喜安排了三两匹快马。王二喜与另外两名精骑迅速翻身上马,疾驰而去。一路上,狂风呼啸,抽打在他们的脸上,可三人全然不顾身体的疲惫,向着内城奔去。狂风似要阻拦他们的脚步,却只能扬起他们身后的滚滚烟尘。 入了内城,他们更是快马加鞭,朝着皇宫方向飞驰。街边的百姓纷纷侧目,面露惊愕之色,不知这匆匆而过的身影究竟承载着怎样的使命。不多时,王二喜三人便抵达了皇宫门外。 王二喜匆匆下马,将缰绳扔给一旁的侍卫,一路小跑着进了皇宫。只见宫中一片忙乱景象,太监们来来往往,神色慌张。待行至东暖阁外,王二喜被眼前的场景所震撼,只见约两千多名太监齐聚于此,他们手持棍棒等简易武器,眼神中虽有恐惧,但也透着一丝决绝,似乎是已然做好准备,一旦外城被攻破,内城也守不住。便要拼死 死守皇城,扞卫大明皇室的最后尊严。 此时的东暖阁内,气氛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崇祯皇帝朱由检背手而立,眉头紧锁,在屋内来回踱步,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众人的心尖上,外城传来的炮声喊杀声,似乎也在为这大明的危局而哀鸣。他不时望向窗外,眼神中满是焦虑与不安,那眼神仿佛能穿透宫墙,看到城外惨烈的战事。李邦华、范景文、倪元璐几位大臣也面色凝重,低头不语,他们心中清楚,外城的战事已到了千钧一发之际,大明的江山社稷危在旦夕。王承恩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伺候着,不时给皇帝递上一杯茶,试图缓解这紧张的气氛,但手却忍不住微微颤抖,茶水也跟着晃荡,溅出些许水珠。 王二喜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衫,稳步走进东暖阁。他先是跪地磕头,高呼:“皇上,奴婢回来了!”崇祯皇帝猛地转身,急切地问道:“如何?援兵可有消息?”王二喜抬起头,脸上满是奔波的风尘,但眼中的光芒却难掩其内心的激动与自豪,他挺直了腰板,声音洪亮而坚定地说道:“皇上,援兵到了!奴婢在南下至济南途中,有幸在济南与黄将军相遇。现今,黄将军的大军已对城外的闯军发动了进攻。黄总兵之子黄义明,率领勇卫营,奴婢跟在黄将军身后,从右翼进攻闯贼,一路拼杀,直至杀至广安门下,奴婢是乘坐吊篮上的城楼。” 崇祯皇帝听闻此言,身体微微一震,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喜,继而又有些不敢相信,他反复确认道:“此话当真?”王二喜重重地点头:“奴婢绝不敢欺瞒皇上,千真万确!”东暖阁内的众人听闻此言,先是一愣,随后脸上纷纷露出欣喜之色,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放松了些许。 王承恩和殿内三位大臣纷纷跪下,齐声高呼:“陛下,援军终于到了!此乃大明之幸,陛下之福啊!” 第十八章 援军已至 尽管外城与内城相距甚远,然而那交战的火炮轰鸣声,以及数万人的呐喊嘶吼声,却依然清晰可闻于内城之中。 崇祯一一将众人扶起,继而转头看向一脸疲惫的王二喜以及随他同去的两名精骑,神色动容地说道:“朕多谢你们。” 天子这一声谢,岂是常人所能轻易承受?三人急忙跪地,齐声高呼:“为大明赴汤蹈火,此乃奴婢们分内之事。” 王承恩赶忙上前一步,将他们搀扶而起,眼中含泪,拍了拍王二喜的肩膀,说道:“小喜子,干爹多谢你。” 王二喜亦是眼眶湿润,回应道:“干爹言重了,儿子亦是心急如焚,幸得黄将军提前发兵。”随后,王二喜将事情的经过详细讲述了一遍。 崇祯听闻黄义明深夜闯帐,以及黄得功一闻君父有难便即刻率军北上之事,心中深感欣慰。待听到监军刘光耀多方阻挠时,不禁气得吹胡子瞪眼,只是念及当下正值战时,便暂且强压怒火,留待日后再做论处。王二喜接着禀报道:“皇爷,此番除左营有两千人以及大批民夫在后方押解辎重外,黄得功的三营总计两万八千人已全部抵达。” 倪元璐上前拱手行礼,说道:“陛下,黄得功虽仅率三万人马,且实际参战者两万八千人,但于我大明而言,此等援军已属难能可贵。其部众皆为精锐之师,勇卫营更是精锐中的翘楚。士卒们久经沙场,训练精熟,临阵之际,协同默契,攻防有序,绝非一般乌合之众所能比拟。 ”李邦华亦出列奏道:“陛下,诚如倪大人所言。这黄得功素有‘黄闯子’之称,每逢战前必痛饮一碗烈酒,而后单枪匹马冲锋在前,无人能挡其锋锐。往昔之战,曾有单骑闯入敌阵,于万军从中取敌将首级仿若探囊取物之壮举,其麾下将士受其感召,皆奋勇向前,不惧生死。”王二喜也附和道:“皇爷,此次黄得功千里迢迢前来勤王救驾,更是披星戴月,未曾有半分懈怠,其忠肝义胆,可昭日月。” 崇祯微微点头,眼中满是赞赏之意,说道:“黄爱卿父子忠勇可嘉,待此战凯旋,朕定当予以重赏。”言罢,又望向窗外,神色凝重地叹道:“只是当下城外局势仍混沌不明,虽有援军,但闯贼势众,这京城之围,究竟何时方能得解?” 此时,范景文上前一步,进言道:“陛下,臣以为可趁黄将军援军初至,闯贼阵脚大乱之机,命城中守军与援军里应外合,两面夹击,或许能大破闯贼。”崇祯听后,眼中一亮,沉思片刻道:“范爱卿之言,甚合朕意。只是这具体作战方略,尚需仔细筹谋,切不可草率行事。”李邦华连忙阻止道:“不可啊,陛下!三大营守城尚可,若贸然出城,只怕非但不能助力,反而会添乱。”崇祯想了想微微点头,三大营如今的状况,他心中亦是知晓一二。 众人正商议间,一侍卫匆匆入殿,脚步踉跄,跪地禀报道:“陛下,城外急报,黄将军的援军与闯贼激战正酣,已成功多次击退闯贼进攻,贼军死伤无数,现今天色已暗,我军仍与贼军激战中。”崇祯闻之大喜,猛地从龙椅上起身,连声道:“好!好!黄将军果真不负朕之厚望。” 城内军民听闻援军的英勇表现,心中亦安稳了许多。 第十九章 先胜一阵 李自成于广安门陈兵十万,然其中八万有余皆是流民军,久经沙场的老营兵仅两万在此。他们遭黄得功两万八千精锐三面围攻,刹那间,顺军阵脚大乱,陷入极度混乱。黄得功亲率八千左营兵马在顺军后方冲击,杀得顺军丢盔弃甲、狼狈逃窜。 李自成面色铁青,猛地抽出佩刀,声嘶力竭地吼叫着,试图稳住流民军,可在这数万人的激烈混战里,他的声音瞬间被战场上的喊杀声、哭喊声吞噬。 这些流民军本未经训练,遇突袭顿时乱作一团,毫无章法。唯有那两万老营兵,还勉强维持着严整阵型,竭力抵挡明军冲击。 李岩见形势危急,急忙策马至李自成身旁,抱拳急切道:“陛下,眼下天色渐暗,我军流民已失控,再战恐难取胜。陛下宜先行退兵,待大军重新集结,再与明军决一死战。”李岩本是河南举人,后投效李自成,此刻目光坚定,言语冷静劝谏。 牛金星虽向来不喜李岩,但此刻局势紧迫,也赶忙上前说道:“陛下,此刻我军可先行后退三十里,待权将军等诸路兵马会合后,明日再战。否则,我军危矣!”牛金星眉头紧皱,眼神满是焦虑。 众人纷纷进言,李自成心中明白,流民军已失控,仅凭两万老营兵继续战斗凶多吉少。他狠狠瞪了一眼正在广安门城下与顺军激战的黄义明和高杰,从牙缝中挤出“后撤”二字,眼神中满是不甘与愤怒。 刘芳亮等人领命断后,李自成在老营亲兵护卫下从侧翼迅速撤退,刘方亮率本部五千人马负责断后。 张凤翔站在城楼之上,见顺字大旗从侧翼开始撤退,虽已年过半百,却激动得几欲跳起,高声呼喊:“天佑大明!”城楼上的守军也跟着呐喊:“天佑大明!” 城下的黄义明和高杰见顺字大旗撤走,便不再追杀流民军,转而指挥部下追杀李自成。黄得功见李自成要跑,也不再与顺军的小喽啰纠缠,三军一同追向顺字大旗方向。 刘芳亮率五千老营列阵阻拦明军,黄得功见对方大旗,知是刘方亮。刘方亮追随李自成多年,乃南征北战的勇将。刘方亮手持大刀,决定先发制人,用力一夹马肚,冲向黄得功,口中大喝:“黄得功,拿命来!” 黄得功哈哈大笑,毫无惧意,同样冲向刘方亮,高声回应:“刘方亮,今日便让你见识你爷爷黄虎的厉害!”刘方亮一记力劈华山,大刀带着千钧之力直劈黄得功,仿佛要将其劈为两半。 黄得功毫不畏惧,举起铁鞭轻松挡开刘方亮这一击。两人错身而过,刘芳亮心中暗惊,深知黄得功厉害,心生退意,但想到李自成正在撤退,自己此时不能退,便咬紧牙关,再次策马扬鞭,持刀冲向黄得功,喊道:“黄得功,看刀!” 黄得功不甘示弱,催马迎上,”刘芳亮一刀横扫,欲将黄得功逼下马,再一刀砍死黄得功。黄得功猛地一甩铁鞭,铁鞭如蛟龙出海,瞬间缠住刘方亮的刀刃,兵器相碰,火花四溅。 刘芳亮见刀被缠住,用力回拉。黄得功大笑一声,大喝道:“你给我过来吧!”用力一拉铁鞭,刘芳亮连人带刀被拉过去,刀掉落,人也摔倒在地。 刘芳亮正要起身逃跑,黄得功冷笑一声,抽出马鞭,对着刚要爬起的刘方亮后背狠狠一鞭,刘芳亮被抽蒙了,吃痛地趴在地上。黄得功大喊:“来人,绑了!”两名亲兵上前,将刘方亮紧紧捆绑。 刘芳亮的亲兵见主将被擒,纷纷红着眼冲上来营救。在顺军中,主将有难而亲兵不救,回营便会被斩首,因此他们拼死向前。 此时已至亥时,夜色深沉,城楼之上的张凤翔借着城下火把与月光,清楚地目睹了这场顺军大将与大明总兵的激战。张凤翔放下千里镜,满脸笑意,高兴得合不拢嘴,喃喃自语:“我老头子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如此神勇的总兵,黄得功,黄虎,当真乃大明虎将!” 刘芳亮的亲兵们疯狂地冲上来,个个面露狰狞,发了狠地要夺回主将。 黄义明和高杰此时率军赶到,黄得功三方人马将刘芳亮的亲兵及本部人马团团围住,两万多人对五千老营兵展开合围。经过一个时辰的激战,五千老营兵除了受伤投降的五百多人,其余四千多人全部战死。月光洒在京师城下,尸横遍野,此战暂时落下帷幕。 张凤翔亲自打开城门,带领下属出城迎接。出城后,张凤翔望着眼前惨烈的景象,脸色凝重了片刻,随即整理神情,快步走向黄得功。只见黄得功身着染血的战甲,威风凛凛地骑在高头大马上,宛如战神下凡。张凤翔笑得合不拢嘴,高声赞道:“黄总兵,今日之战,全仰仗将军神勇无敌,大破贼军,实乃我大明之幸,百姓之福啊!” 黄得功赶忙下马,单膝跪地行礼:“泸州总兵黄得功,见过侍郎大人。” 张凤翔急忙扶起黄得功,说道:“黄总兵,今日若不是你及时赶到,老头子恐怕要命丧广安门了。”说着,亲切地握住黄得功的手。 这时,黄义明、高杰、林时望等人也纷纷过来,向兵部侍郎行礼,老爷子一一扶起。张凤翔看向诸位将军,见他们满身血迹,黄义明手握长枪,激战数时辰仍英气勃发,不禁满意地点了点头。 张凤翔说道:“本官谢过诸位,本官代朝廷谢过诸位将军千里勤王,护我大明江山。” 黄得功上前一步,抱拳朗声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此乃末将分内之事,当为陛下与朝廷肝脑涂地!” 黄义明挺直身躯,高声应道:“我等身为大明臣子,岂容贼寇犯我疆土,必以死报国,在所不辞!” 高杰拱手道:“侍郎大人言重了,保家卫国,义不容辞,只愿能为大明永保太平!” 林时望目光坚定,大声说道:“能为朝廷效力,为大明江山社稷尽绵薄之力,乃我等之荣幸!” 张凤翔欣慰不已,激动得眼眶湿润。他随即命人打扫战场,带着几位将军进入外城,往内城,皇城而去。 此时,宫中各殿早已是一片死寂般的沉静,宫女和太监们皆屏气敛息,竖着耳朵捕捉着城外的任何一丝动静。 坤宁宫内,周皇后坐在榻上,双手交叠在膝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心中默默祈祷着上苍庇佑大明。一旁的宫女们也都低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整个宫殿弥漫着压抑沉重的气息。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平静,小太监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娘娘,大喜啊!黄得功大破顺军,贼军已后退三十里!”周皇后猛地抬起头,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被巨大的喜悦所填满,眼眶瞬间湿润,她抬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喃喃道:“天佑大明,天佑大明,祖宗保佑……”宫女们也纷纷面露喜色,相互对视间,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激动,有几个年轻的宫女甚至忍不住喜极而泣,用手帕擦拭着眼泪。 慈庆宫中,张嫣张皇后正站在窗前,望着远方的天空发呆。听到宫女的禀报,她缓缓转过身来,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那笑容中却又带着几分历经沧桑后的淡然。“本宫就知道,大明的将士们定不会让祖宗基业轻易断送。”她轻声说道,声音平和却难掩其中的一丝哽咽。宫女们围在她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言语中满是兴奋与喜悦,张皇后微微抬手,示意她们安静下来,“莫要喧哗,且去打听清楚详细情形。”虽是责备的话语,但眼中却满是温柔。 而其他各宫的妃嫔们,在听到这一消息后,也都一扫先前的阴霾。有的妃嫔激动地在殿内来回踱步,口中不停地念叨着感谢上苍;有的则拉着宫女的手,反复确认消息的真实性;还有的喜极而泣,忙着吩咐宫女准备香烛,要去佛堂拜谢菩萨庇佑。整个后宫,从先前的死寂沉闷,瞬间变得热闹起来,欢声笑语交织在一起,似乎要将之前的恐惧与忧虑统统驱散,宫女太监们穿梭其中,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希望与喜悦的光彩。 第二十章 各方反应 东暖阁中,烛火摇曳,崇祯皇帝眉头紧锁,来回踱步,皮靴踩在金砖地面上,发出沉闷声响。倪元璐、范景文、李邦华三位大臣正襟危坐于一旁,沉默不语,空气中弥漫着凝重气息。王承恩与王二喜垂手静立在侧,眼神满是焦虑,时不时偷瞄崇祯,欲言又止。 今日午时,黄得功大军抵京,不久后小太监又报来捷讯,称其多次击退顺军进攻。起初,崇祯听闻大喜,脸上绽出久违笑容,可未料随着时间流逝,城外再无捷报,唯余外城传来的厮杀与火炮轰鸣,千军万马似于混沌中惨烈厮杀、难解难分。 直至亥时,城外喊杀声渐息,又熬过三刻钟,依旧无人进宫禀报战况。崇祯心内忧惧顿生,暗自思忖:黄得功仅三万兵力,参战者不过两万八千,当真能挡号称百万之众的大顺军?念及此处,顿感后背发凉,额头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簌簌滚落。 王承恩见状,急忙拿起手帕,趋前为崇祯擦拭,口中轻声劝慰:“皇爷放心,黄得功乃我大明虎将,城外暂无消息,许是……”话至此处,他也没了底气,声音渐弱。 恰在此时,皇城之内忽起呼喊。崇祯身形一震,心底惊惶:难道顺军已破城而入?这念头刚起,双腿便发软,身形摇晃,几近栽倒。王承恩与王二喜慌忙上前搀扶,三位大臣也霍然起身,竖耳聆听暖阁外动静。 崇祯强自镇定,缓缓开口:“黄得功败了吗?”李邦华反应最快,忙出言提醒:“不对啊,陛下,即便黄得功落败,顺军也不可能如此神速攻入皇城,内城还在我军手中!” 崇祯一听,略作沉吟,喃喃道:“那这嘈杂声所为何事?”此时,整个皇城已喧闹成一片,宫女太监们奔走相告,喜色溢于言表。倪元璐听力敏锐,最先听出端倪,面露欣喜望向崇祯:“陛下,好似有捷报传入皇城!” 崇祯精神大振,疾步迈出东暖阁。暖阁外,小太监和宫女们正欢呼雀跃、喜极而泣。见一风尘仆仆小太监匆匆跑来,崇祯急声问道:“可有捷报?”小太监忙跪地禀奏:“皇爷,大喜!黄氏父子大破贼军,顺贼已后退三十里!” 崇祯闻之,激动难抑,险些失态跳起,可念及帝王身份,硬生生克制住。此刻,祖宗基业暂保,大明江山未倾,他满心欢喜,忙又看向小太监追问:“黄家父子何在?”小太监连忙回道:“禀皇爷,此时兵部侍郎张凤翔正引黄家父子及军中将领前来觐见,刚入内城,片刻便到。” 倪元璐、范景文、李邦华三位大臣相视一笑,快步上前,拱手齐声道贺:“恭喜陛下,祖宗保佑!”言罢,躬身行礼。王承恩与王二喜更是激动万分,扑通跪地,连磕响头,颤抖高呼:“大明社稷有救了!”涕泪纵横,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不多时,周皇后、张嫣张皇后以及太子朱慈烺匆匆赶至东暖阁。周皇后莲步轻移,眼神满是欣喜欣慰,入阁便向崇祯盈盈下拜,温婉道:“臣妾恭喜陛下,此乃大明之幸,天下之幸。”张嫣张皇后亦端庄行礼,浅笑轻声道贺。太子朱慈烺则兴奋地奔至崇祯身边,拉住衣袖,稚气喊道:“父皇,儿臣听闻我军大胜,太好了!”崇祯慈爱地摸摸太子头,眼中满是对未来期许,一家人于暖阁共享此刻喜悦。 魏府的暗流 与此同时,内城大街一处豪华宅邸——魏藻德府内,却是另一番光景。原本众人已准备停当,只等今夜子时打开城门,迎大顺军入城。在座有次辅陈演、兵部尚书张缙彦及一干打算投降的官员,室内灯火通明,却笼罩着一股压抑的死寂。 “怎么回事?下午不还说顺军即将攻破广安门吗?”一人率先打破沉默,语气满是焦急与疑惑。 “该死的黄得功,不在凤阳府老实待着,跑来搅局!”另一人恨恨接话,满脸怒容。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乱作一团,纷纷把矛头指向黄得功。魏藻德坐在主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中把玩的青花瓷碧玉杯“砰”地一声被狠狠摔碎,怒喝道:“都给我住口!” 众人顿时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魏藻德略作思忖,开口道:“慌什么?今日不过是黄得功侥幸胜了一场。大顺皇帝拥百万雄师,他黄得功麾下才区区三万人,加上京师守军,撑死不过七八万。大顺军今日是遭突袭,待日后两军堂堂正正摆开阵势,黄得功必败无疑。” “首辅大人所言极是,今日全因大顺军兵力分散,没留意黄得功,不然京城早破。”陈演赶忙附和,拱手赔笑。 陈演又问:“首辅大人,接下来我等如何行事?” 魏藻德不耐烦地摆手:“急什么?静观其变!老夫料那崇祯小儿也得意不了多久。等着吧,大顺军重整旗鼓再进攻,必能将黄得功彻底击溃。”顿了顿,又加一句:“大明气数已尽,黄得功此举逆天而行。” 陈演连忙点头:“首辅大人说得对,黄得功竟敢对抗天意,必遭天谴。” “首辅,若黄得功愿投效新朝,荣华富贵唾手可得,何必守着这残明江山。”有人小声提议。 “哼,这等粗鄙武夫哪懂天意,黄家父子违抗天意,不过是给残明续几日国运罢了。”魏藻德冷哼一声,满脸鄙夷。 魏藻德扫视众人,挥挥手:“诸位都请回吧,这几日别老往我这儿跑,依老夫看,大顺军整顿后必会一鼓作气攻下京城,到那时,我等再叩迎王师。” “是,阁老早些安息,我等告退。”一众官员如蒙大赦,弓着身子,灰溜溜退出府邸。 第二十一章 各方反应二 正午时分,吴三桂的哨骑发现京郊出现一支军队,观其规模、大旗,认出是黄得功的大军,哨骑赶忙返回玉田向吴三桂禀报。 吴三桂得知黄得功千里来勤王,起初心生不屑,暗自想着:本帅八万关宁军都不敢轻易出击,你黄得功区区三万人,也敢去跟百万大顺军作战,真是虎头虎脑。 吴三桂命哨骑继续严密探视,后又得知黄得功兵分三路,从三个方向进攻广安门的大顺军,更是心生轻蔑,心说这虎头虎脑的黄得功这不是去送死吗?黄昏时分,哨骑再来禀报,说广安门城下,明军正与顺军展开激战,广安门方向喊杀声,响彻云霄。吴三桂当时还对身边的夏国相说道:“这黄得功坚持不了多久了,此人倒也是一员虎将,等他战死了,若有机会,派人去给他收个尸吧。” 入夜后,直至亥时,广安门方向的杀声渐渐平息,吴三桂在大帐中,身边是胡国柱、夏国相,此二人都是他的心腹。 吴三桂直接说道:“这黄得功八成已经战死了,我看啊,这京城我们是救不得,干脆啊,准备一下拔营回山海关吧。” 夏国相眯着眼,想了想,劝道:“伯爷,此时恐怕我们还不宜撤军,要走至少也得等京城陷落后再走,不然容易被后人耻笑说我们坐视君父危亡却无动于衷。”(崇祯下旨让吴三桂进京勤王,封为平西伯。) 胡国柱想了想也附和道:“是啊,夏军师言之有理,此时我们走了确实不合适。”因夏国相擅谋略,故称军师。 吴三桂想了想也是,点了点头说道:“好吧,那就等京城沦陷之后。对外就说我关宁军晚到了一步,流贼攻破了京城。” 这时,一个哨骑匆匆忙忙地来到中军大帐。还没等哨骑说话,吴三桂坐在椅子上,微微皱眉,一脸平淡地说:“是不是李自成的大顺军攻入了广安门?”在他们看来,黄得功那点人在李自成的百万大军面前,那就像是大海里面的一滴水,瞬间就会被吞没。 哨骑满脸大汗地跪下拱手说道:“禀伯爷,广安门的大顺军被黄得功三营兵击退了,后退三十里。” 吴三桂原本平淡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惊愕,双眼瞪大,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倾,愣了一瞬后,脱口而出:“竟有此事?”那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胡国柱下意识地张大了嘴巴,手中正把玩的玉佩差点滑落,他抬手扶正头上的官帽,眼神里满是诧异,转头望向帐外,仿佛想确认这消息是不是真的,口中喃喃:“黄得功区区三万人,怎可能做到……” 夏国相眯着的双眼猛地睁开,眼中精芒一闪而过,随即恢复镇定,他抚了抚胡须,微微点头,似是在赞赏:“看来这黄得功,当真有几分能耐,不可小瞧。”言罢,目光投向吴三桂,似在等他下一步决断,帐内一时陷入短暂的寂静,唯余烛火摇曳,映照着三人各异的神情。 吴三桂在帐中来回踱步,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搁着原本的打算是,黄得功战死,京师沦陷,自己撤走完事,现在这叫什么事啊。转头看向一边的夏国相,问道:“军师,你有什么良策?” 夏国相想了想说道:“伯爷,依现在的形势来看,我们只怕是不能继续装看不见了,黄虎千里迢迢都赶到了,而伯爷从山海关出发距离京师也就六百里,迟迟未到,若是这次京师解围,就算眼下朝廷不会和伯爷翻脸,可这件事陛下一定会记在心里,日后若是朝廷喘过气来,那……”说到这里,不再言语。 吴三桂点了点头,说道:“军师言之有理,可是若是我们出击,势必会和顺军打个你死我活,这可都是本伯的嫡系啊,若是损失太大。” 在吴三桂心里,这关宁军是自己的,不是他朱家王朝的,要是因为他朱家王朝葬送了八万关宁军,那自己在这乱世之中岂不是再无立足的本钱了。心中又想,这黄得功今日是打了一个突袭,大致是侥幸取胜,明日,双方摆开阵势干一场,黄得功是必败无疑。 想到这里,吴三桂说道:“我们还是再等等吧。” 夏国相说道:“这一战拖得越久对朝廷越有利,若是伯爷迟迟不去救援,等其他援军都到了,那时天下人如何看待我们。” 吴三桂茫然地问到:“还会有其他勤王军?还有谁?”夏国相直接说道:“湖广的左良玉,山东的刘泽清,这几支人马之所以还没来,是因为还在观望,若是朝廷能打赢这一战,他们肯定会来抢功劳。” 吴三桂想了想说道:“南京的史可法,四川的秦良玉也会来?”夏国相摇了摇头,说道:“伯爷你说是四川一地重要,还是大明的京师重要,没了川地大明还是大明,没了京师大明还会在吗?”吴三桂和胡国柱对视一眼,心说若是他们都到了,那自己还在这里窝着。 胡国柱对吴三桂说道:“伯爷,军师所言极是啊,我们不能再继续在这里按兵不动了。”吴三桂没了法子,嗫嚅道:“那……那……那。” 夏国相见吴三桂还是难以抉择,于是说道:“伯爷,其他几路兵马到来还需要时间,尤其是左良玉和刘泽清,在他们没看见有胜利的希望时他们是不会来的,而史可法和秦良玉到来也需要时间,我们可以先在观察一下。第一要赶在这两支人马到来之前对顺军发动进攻,第二我们也可以先看看,明日黄得功和顺军在正面战场硬碰硬打得如何,我们再相机决断。” 吴三桂说道:“就依军师之策,我们静观其变。” 第22章 初见天颜 子时,深夜的宫中灯火通明。今日的大明皇宫与往日大不相同,就在一个时辰之前,这里还是冷冷清清,人人惶恐;而现在,到处洋溢着喜气。 张凤翔带着黄得功、黄义明、高杰等人来到东暖阁外,只见东暖阁外站满了人,约莫两千 ,全是太监。黄义明暗自思忖:今天要是我们没能赶到,只怕这两千人就是大明最后的守护者了。 王二喜见众位将军到了,赶忙进去禀报。不一会儿,崇祯带着三位大臣,以及周皇后、张皇后和太子等人,亲自走出暖阁迎接,王承恩紧随其后。 众人见皇帝、皇后以及大臣亲自出暖阁迎接,纷纷下跪,高呼:“臣等参见陛下!” 崇祯皇帝看向台下众将,黄氏父子、高杰、参将林时望,每个人的盔甲上都沾满了鲜血,他们的面部和头盔上也溅满了敌人的鲜血。本来,他们想着要回去先洗漱一下,担心就这样去见陛下会显得不尊重。但是,崇祯皇帝丝毫不介意,还催促他们赶快入宫。 此时,看着台下的诸位将军,崇祯皇帝眼含热泪,一一将他们扶起。没有过多的寒暄,皇帝眼中的热泪与真诚,诸位将军都看在眼里,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 崇祯快步走下台阶,双手稳稳地扶起黄得功,紧紧握住他的手,亲切且激动地说道:“黄爱卿,朕之肱骨,大明脊梁!”黄得功诚惶诚恐地拱手说道:“末将不敢,君父有危,臣不能不救。” 崇祯又看向黄义明,此时的黄义明也在偷瞄崇祯。他心想,真是操劳的命,三十出头的年纪,已经两鬓斑白,华发初生,眼上的黑眼圈很重,一看就是长期没有得到良好的休息,但身上的帝王之气却越发稳重,历史诚不欺我。 崇祯走上前,轻轻拍了拍黄义明的盔甲,开口道:“不愧是将门之后,虎父无犬子。王二喜都跟朕说了,你一个月之前深夜闯帐的经过。此番从左翼进攻广安门下的顺军,你身先士卒,一马当先,手中长枪使得虎虎生风。朕对你很满意 。” 黄义明一听皇帝给自己这么高的评价,十分惶恐,赶忙跪下说道:“臣乃是大明之臣,陛下乃大明君父,君父有危,臣当义不容辞!”言毕,抱拳低头。 崇祯以及身后诸位大臣都满意地点了点头,再次将黄义明扶了起来。 崇祯伸手扶起高杰,开口道:“高将军,你虽从前是伪帝顺贼的将领,但你迷途知返,且此次作战表现英勇,朕希望你能再接再厉,为大明再建新功。”高杰拱手抱拳:“陛下放心,臣必为大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崇祯又夸奖了一番其他参战将领。 这时,太子朱慈烺站了出来,对着台下的参战将军弯腰拱手,行了一礼:“本宫感谢诸位将军在大明危难之时挺身而出。” 周皇后也轻柔地说道:“诸位将军舍生忘死,护我大明,本宫感激不尽 。” 张皇后微微颔首,轻声道:“将军们的功绩,我等铭记于心 。” 倪元璐、范景文、李邦华这三个老头也都对着台下的将军们纷纷行了一礼,表示感激。 崇祯最后看向张凤翔,张凤翔已经五十有旬了,此次镇守广安门死战不退,还亲自发炮痛击顺贼,身上满是污垢,红色官袍早已破烂不堪,官帽也早已不知所踪,手上还在滴着血。 皇家众人不由得又是愧疚又是心疼。愧疚是因为国家危亡之际竟无大将挺身而出,无人可用啊,让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顶在前面。心疼是因为这一战张凤翔死战不退,拼死守城。 崇祯一步一步地走向张凤翔,张凤翔见崇祯走过来,再次跪下,刚要行礼,崇祯赶紧上前扶住张凤翔。满面热泪地说了一句:“张爱卿,这一战苦了你了。” 就这一句话,原本还是一身疲惫的张凤翔,精神一振,含泪说道:“老臣为大明战死,也是死得其所。” 崇祯身后的王承恩想起前日在巡查广安门的时候,还呵斥过张凤翔,此时也是面带愧疚,上前给张凤翔深深的行了一礼:“老奴给张侍郎赔礼了。” 太子朱慈烺眼眶泛红,上前握住张凤翔的手:“张大人,您的坚守,让本宫明白何为大明的脊梁。” 周皇后轻移莲步,眼中满是怜惜,说道:“张侍郎,您受苦了,宫中定会厚待于您,以表感激。” 张皇后微微叹气,带着敬佩说道:“张大人忠肝义胆,实乃我等楷模,这份恩情,我等没齿难忘。” 倪元璐、范景文、李邦华三位大臣对视一眼,上前一步,倪元璐拱手道:“张兄,你这一战,为我等树立了榜样,惭愧啊!”范景文和李邦华也跟着点头,满脸敬佩。 就在这时,黄义明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这突兀的声音,瞬间打破了原本严肃的氛围。黄义明满脸涨红,尴尬地低下了头。其他将领有的忍不住嘴角上扬,偷偷憋笑;有的则用眼神交流,眼神里满是打趣之意 。 崇祯皇帝先是一愣,随即展颜大笑起来:“哈哈,看来朕的将士们都饿坏了。倪爱卿,你速去安排,为守城将士以及黄得功将军的三营兵准备丰盛的晚饭,将士们激战许久,此刻定是饥肠辘辘。”倪元璐连忙拱手领命:“臣遵旨!” 崇祯接着又吩咐道:“再于平台设宴,朕要与诸位爱卿好好叙叙,。”众人齐声高呼:“谢陛下隆恩!” 第二十三章 李自成的震怒 宫中平台之处,平台是皇帝用于设宴款待大臣的地方。今夜,平台之上好不热闹,在灯笼的照耀之下,崇祯坐在主位,王承恩站在身后伺候。李邦华、倪元璐、范景文、张凤翔坐在下首左边,黄得功一众将领坐在右边。 崇祯皇帝今天晚上心情很好,援军到了,还打了一个胜仗。虽说顺贼仍然在城外,但有了援军到来,他心中也多了几分底气。 这时,崇祯举起酒杯:“朕敬诸位将军一杯。”左边文官依次举杯:“敬诸位将军。”武将们也举起酒杯回敬,现场气氛很是融洽。这时,王二喜小跑到王承恩身后低语了几句,王承恩一听,脸色沉了下去。“陛下,首辅魏藻德,次辅陈演,兵部尚书张缙彦在外面候着,说是听闻朝廷大军打了胜仗,前来祝贺。” 崇祯一听这话,重重地把酒杯放下,震得杯中酒洒了许多。崇祯愤怒地说道:“这些没用的废物来祝什么贺?朕一筹莫展的时候他们去哪了?朕让你敲响景阳钟的时候他们又去哪了?” 黄义明 明知这些人是投降之臣,只因他和家父改变了原本历史进程,故而觉得此时不宜说出此事 。 崇祯对王承恩说道:“让他们回去各自办差去。”“诺。” 黄义明站起拱手道:“陛下,此战家父还给陛下准备了一份惊喜。” 崇祯一脸疑惑,看向黄得功:“爱卿给朕准备了什么惊喜?”黄得功说道:“陛下,臣生擒了伪顺左营制将军,刘芳亮。” 轰的一声,现场一片寂静。多少年了,明军取得过的胜利不少,可从未生擒到顺军里有头有脸的大鱼。如今黄得功生擒了刘方亮,无疑是一个振奋军心士气的好消息。 崇祯一扫脸上刚才的阴霾,站了起来,看向黄得功:“爱卿此言当真?”就连左边的文官都是面面相觑。还没等黄得功说下去,张凤翔站了起来:“陛下,此事属实,当时臣在城楼上,借助千里镜看得很是清楚。”崇祯激动地举起酒杯:“爱卿,朕敬你一杯。”平台上的气氛也活跃了起来 。 王二喜摇着屁股,晃晃悠悠地来到平台外,看见首辅等人正在等候。王二喜瞪了他们一眼:“陛下口谕,诸位回去吧,各司其职,好好办差。”语气中带着几分挑衅。 魏藻德等人心里不满,嘴上却恭恭敬敬回道:“臣等遵旨。” “他们哪能办什么差啊,顺军围城时他们什么也没干,都在府中喝酒快活。嗯,要说干了一件事,那就是通敌,就等广安门一破,他们打开内城放顺军入城,对,就是这样。” 王二喜哼了一声便转身回去了。看着王二喜的背影,魏藻德心里怒气难压,心道:你个死太监敢挑衅老夫,等着吧,大顺皇帝进城之日,老夫非把你开膛破肚,一泄今日心头之恨。还有朱由检,黄得功不就是侥幸打了一个胜仗吗,好像顺军被打跑了一样,竟敢不见老夫,好,大顺天子进城之日,看老夫如何折辱你。狠狠地一挥官袍,带着其他人离开了。 京师城外三十里处,顺军营帐铺天盖地,延绵几十里,一眼望不到头。中军大帐中,李自成坐在上首。 1644年,乃崇祯十七年正月初一,李自成在西安登基称帝,国号大顺,年号永昌。 牛金星、宋献策、李岩三个谋士站在左边。武将侍立两侧,站在下面。 由于李自成一直南征北战,身边多数是武将,所以文官身边并没多少,明朝投降他的文官也没多少,只因他还没有拿下京城。 此时的李自成正在郁闷,这原本想得好好的,一切都想好了,攻下京城,去奉天殿再搞一次登基大典,以震民心,然后自己再效仿当年的朱洪武来一波分封大典。他朱洪武开国六国公,我李自成开国十国公,什么都得比他多,比他更加热闹,以彰显我大顺的气度。到时候我大顺的史书就让明朝的降官来写,让天下人看看,他朱洪武泥腿子出身能做皇帝,咱老李驿卒出身也能君临天下。 等咱老李进了京城,只要朱由检肯乖乖地传位于我,倒是大明江南半壁江山传檄可定,那样咱老李登基的正统性也名正言顺多了。若是他朱由检识相,这也不妨是一段君臣佳话,若是不识相就来一出燕子矶的故事。 又想到广安门被攻破之后,我军又迅速攻克内城,再破皇城,想到自己骑在高头大马之上,踏入京城,百姓们跪道路两边,高声呼喊“大顺天子万岁,大顺皇帝万岁”。仿佛自己已经坐在了奉天殿的龙椅之上。 可现在呢,自己居然被赶到京郊去了,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扎营,该死的黄得功坏我好事。又在心里想到如果黄得功再晚到一个时辰,广安门攻破,自己今天晚上也能睡龙床,搂上三五个娇妻美妾,好不快活。再看看现在,自己居然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扎营,这叫什么事啊。 中军大帐内静得可怕,下面的武将一个个都低着头,谁也不敢去看李自成的面色,好像大家心里都在说“陛下别看我,陛下别看我”。 这时外面一阵喧哗,这让李自成心中更加不悦。人未到,声音先到:“大哥,大哥,听说你今日在广安门下被明军击退了。”听声音,来人是权将军刘宗敏,此人乃是大顺军中的第二号人物。刘宗敏大摇大摆地走入中军大帐,也不向李自成行礼。 牛金星脸上有些难看地说道:“权将军,要叫陛下。” “屁!”刘宗敏眼一瞪,对着牛金星就开骂,“你个牛鼻子。我跟我大哥说话有你什么事。” 刘宗敏在顺军中的威望很高,有近一半老营兵归他节制。牛金星则是一心想做大顺的开国丞相,但也不敢轻易得罪刘宗敏,自己上来就喷了一鼻子灰,灰溜溜地退往一旁。 刘宗敏是一个直来直去的大老粗,不懂官场上那套弯弯绕。说话一向是不经过大脑的。 李自成在心里叹道,朕知道你刘宗敏的个性和为人,毕竟跟着朕南征北战十几年了。但眼下朕已经当了皇帝了,你还像从前那个样“大哥、大哥”地叫,这成何体统?但想了想,毕竟是跟着自己十几年了,兄弟情义还是挺深厚的,况且眼下最主要的是攻破京师,刘宗敏率军赶到,正好一鼓作气拿下京师。想到这里,李自成也不恼怒,面色和悦了一些,看向刘宗敏,说道:“宗敏,你来了就好啊。” 第二十四章 李自成要砍人 随着刘宗敏率军赶到,顺军的老营主力几乎全都到了。而且刘宗敏号称是大顺军里的第一猛将,攻破京城似乎不在话下。 刘宗敏拍了拍胸脯,对着李自成说道:“大哥放心,俺老刘一定把那劳什子的广安门给攻破,灭了他朱家王朝。”闻听此言,李自成眉头也舒展开了。他看向牛金星,问道:“今天我军损失情况如何?” 牛金星赶忙出来答道:“陛下,今日我军流民除慌乱中逃跑有两万多人外,阵亡约有三万人,被明军生擒有几千人。老营兵损失约莫有两千多人。” 李自成一听老营损失才两千多人,心里不由得宽慰不少。毕竟遭到明军突击,加上攻城死了不少流民兵,只要老营没什么损失就行。那些流民本就是自己裹挟来的炮灰,老营才是自己的嫡系,流民死多少都无所谓。让他们跟明军打个你死我活,正好为自己攻入京城做贡献。 李自成的战术就是让流民充当攻城的主力,消耗明军的士气和体力,最后再让老营冲上去结束战斗。这一套战术屡试不爽,毕竟那么多流民一人一天吃两个馒头,也是笔不小的开销,死多点倒也无妨。 李自成又问:“断后的刘方亮回来了吗?大帐内。”众人你望望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李自成眉头一皱:“刘方亮还没回来吗?”牛金星赶忙站了出来,说道:“陛下,或许刘将军已经撤退了,只是在回营的路上……”正要接着说点什么的时候,中军大帐外,七个残兵败将,你扶着我,我搀着你,晃晃悠悠走进中军大帐。 七人进了大帐,李自成一看,这不是刘方亮的亲兵吗?七人满身是伤。李自成赶忙问道:“刘将军回来了吗?”这七人涕泪横流地跪下,其中一个叫马六的,抬起头,头上还在流着血,说道:“陛下,刘将军被黄得功抓去了。”说这句话时,满脸的悲痛。 李自成顿时站了起来,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马六,用手指着马六再次问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话语中充满了不可置信,帐内众人也都不相信这一消息。 马六站了起来,悲痛地说道:“陛下,您撤走时,刘将军率领本部人马断后。黄家父子,还有高杰,见陛下要走,纷纷追击过来。刘将军让我们结阵迎敌,他本人亲自去迎战黄得功,结果刘将军不敌黄得功,最终被黄得功打下马去。 刘将军刚要起身逃回本阵,黄得功一马鞭把刘将军抽趴下,被明军给捆去了。当时明军分三个方向,包围了我们,还对我们发动了冲锋。 ”说到这里,满脸绝望,“陛下,五千老营兵,就我们几个回来了啊。” 李自成听完,整个人都站不稳了,他双手扶着案桌,恶狠狠说道:“这不可能!哪怕是当初崇祯十一年,孙传庭打得朕只剩十八骑,朕的老部将们也没有被捉去的。 朕此番率领百万雄狮,自西安誓师出征以来,破潼关,杀孙传庭,攻太原,杀太原知府,宣府、大同,就连那居庸关见我大军而来都投降了,哪里有过这么大的损失?就是进攻宁武关,老营也不过才损失了一千多人。进攻宁武关时流民拼死往上冲,流民冲上去了,老营上去定乾坤。” 李自成看向马六,说道:“如今你跟朕说,刘将军被擒,五千老营几乎被明军全歼,朕不信,朕绝不相信。” 李自成缓了一会,随即又看向马六,一步一步走了下去,语气低沉地说:“若是你说的是真的,主将被擒,那你还活着回来干什么?”路过袁宗第身边时,他拔出袁宗第腰间刀,对着马六等七人就是砍,一边砍一边骂:“一群没用的废物!”七人被李自成一刀一个给结果了。 血液染红了刀刃,溅到他自己脸上,使这位大顺皇帝的面部变得更加狰狞。 杀完这七人,李自成走回案桌后,看着下面众人。众人皆是诚惶诚恐,谁都不敢说话。饶是大老粗的刘宗敏,这会也收敛了不少。杀了人李自成还不解气,一脚把案桌踢飞出去,指着京城方向破口大骂:“黄得功,黄义明,朕一定要攻破京师,将你父子二人凌迟处死!”这一刻,李自成心中对黄家父子的仇恨,已经远远超过对拐走自己老婆的高杰的仇恨。 李自成发了一阵怒火,怒声下令:“三日后大军开往德胜门,与明军一决雌雄!” 众人皆拱手低头,高声回应:“遵旨!” 李岩赶忙出列,对着李自成急切劝谏:“陛下,眼下我军刚刚受挫,当务之急是休养生息,再择机出战,请陛下三思啊。”正怒火中烧的李自成哪有心思听劝,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我百万大军,攻破京师易如反掌,兵贵神速,不可久拖。” 牛金星瞧了眼李岩,心中冷哼。在他看来,李岩不过是想借机彰显自己,便上前一步,皮笑肉不笑地说:“陛下圣明!我大顺军锐不可当,岂会因这点挫折就畏缩不前。李先生过于谨慎了,止步不前,反倒长了明军志气。三日后进攻广安门,定能一举拿下,让那黄得功知道咱们的厉害 。”李自成满意的点了点头,还是你懂朕的心思。 第25章 战前宁静 随着京师广安门这一战成功击退顺军,这一消息也随风传遍了整个北地,百姓们口口相传,很快消息就传到了山东。 山东临清,由于李自成的大军在进攻明国京师的时候走的是宣大跟河北路线,山东并没有受到滋扰,所以临清城内还算安稳。 此时的临清将军府,府内雕梁画栋,十分精美。虽比不上京师城内阁老高官的府邸,但在这临清城内却也是数一数二的。上首坐着一位一脸猥琐、面相奸滑的武将,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山东总兵刘泽清。他三十多岁,怀里左拥右抱,娇妻美妾纷纷端起酒杯喂他喝酒,在这乱世之中好不快活。下首站着一名年过五旬的中年人。 冯宁,刘泽清的谋士。此人没什么真本事,全靠溜须拍马,此外还擅长敛财,仗着刘泽清的势力在山东境内胡作非为。 冯宁眯着眼,脸上堆起谄媚的尖笑,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对着坐在上位的刘泽清说道:“大帅,如今大顺军只怕是已经攻克了京城啊。”说话间,丝毫不把大明朝的安危放在眼里。 刘泽清搂着怀里的美姬,这女子哭哭啼啼的,是刘泽清刚从城中大户人家抢过来的大家小姐。他正在美姬身上上下其手,摸得正快活呢,听到自己谋士的这句话,也是哈哈大笑。 刘泽清一把推开这名女子,丝毫没有怜香惜玉之意,对着谋士说道:“当初皇上下圣旨让本帅领军北上抗击顺军,可本帅坠马受伤,不便骑马。只不过,要是那崇祯给我一百万两银子,本帅也可勉强领军北上,可他崇祯如此吝啬,连这么点钱都舍不得给我,那就怪不得本帅了。如今,那崇祯估摸着已经成了李自成的阶下之囚。” 这刘泽清哪里是坠马受伤啊,堂堂总兵还能坠马,分明是惧怕李闯。刘泽清麾下有五万人马,真正能作战的也就一万多人,剩下的和流寇裹挟的难民也差不多 。 刘泽清喝了一口酒,接着说道:“老子为了他朱明江山出生入死,可他崇祯却连这么点开拔之资都舍不得给本帅,他崇祯无情,也就怪不得本帅无意了。”冯宁赶忙谄媚道:“大帅高见,自崇祯登基以来,天怒人怨,搞得天下百姓民不聊生,人人皆反。由此可见,大明是气数已尽。”想了想,冯宁又说道:“现在大顺皇帝应该已经入主京城了。想来要不了多久,圣旨就会到达山东,我等也可做新朝的顺臣。” 刘泽清眯了眯眼,想了想说道:“军师所言极是。但做不做他大顺新朝的顺臣,还要看他李自成,给本帅开出什么样的价码。” 在刘泽清这种军头的眼中,在这乱世之中手中有兵那就是王,谁给钱就跟着谁混。 刘泽清端起桌上的酒碗一口饮尽,把碗摔在地上,吓得身边的美姬一激灵,刘泽清哈哈大笑,双手抱起那名大家闺秀,就准备去入房。这女子拼命挣扎。刘泽清对着粉嫩的脸蛋就是一巴掌,直抽得女子嘴角流血。刘泽清眼含怒意,面露狰狞地说道:“这里是本帅的将军府,不是你在家里耍大小姐脾气。你若是敢抗拒本帅,本帅就把你爹的头给砍下来当下酒菜。”这女子被吓得面容苍白,几乎晕厥,刘泽清见女子不再抗拒,哈哈大笑抱起女子就准备往内屋走去。 刘泽清此人就喜欢挑战人性的极限,对于抗拒自己的人,他向来是心狠手辣,从不留情,别说你一个大家闺秀了,你就是朝廷御史,敢得罪我刘某人,照样找机会搞死你。刘泽清抱起女子正欲离开。 一小校疾步进入府厅,跪下抱拳说道:“大帅,京师消息。” 刘泽清双眼迷离地看着那小校,心想难道是大顺皇帝派人来传圣旨了?这也太快了吧。若大顺皇帝派人传旨,倒也不足为奇。其一,是要安抚我等前朝镇守一方、手握重兵的总兵大帅;其二,便是劝本帅投效新朝。想到这里,刘泽清将女子放下,对小校说道:“是不是大顺皇帝派天使来传旨了?” 小校一脸茫然,心道是不是自家大帅喝了二两猫尿把脑子喝坏了,也不敢耽搁,赶紧对着刘泽清说道:“禀大帅,顺军未能攻下广安门,并且被击败,后撤三十里。” 刘泽清摇了摇脑袋,好似没听清,缓了缓才反应过来,抬头两眼死死盯着小校,一脸不可置信:“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小校双腿打颤,声音带着几分颤抖,赶紧又重复了一遍。 冯宁也不敢相信,赶紧问小校:“这一消息可靠吗?”小校不敢耽搁,赶紧将经过说了一遍,据说是黄得功千里勤王,在广安门岌岌可危时赶到,从三个方向,突袭顺军,顺军陷入混乱。而且……而且…… 刘泽清赶紧问道:“而且什么,快说!” “而且,还听到有消息称,顺军断后大将刘方亮被黄得功给擒了。” 刘泽清听到这个消息后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他也没心思继续跟大家闺秀去缠绵。过了一会,他愤怒地将案桌给踢翻,拔出宝剑,把身边这两个美婢给捅死了。 刘泽清眼神里充满了惶恐与不安,自己本想坐山观虎斗,趁机捞取好处,这下可好,局势突变,自己之前那些盘算可能都要落空。 第二十六章 战前宁静二 大明京师第二日,清晨,崇祯在东暖阁里和诸位将军,在内的还有李邦华、范景文、倪元璐等人。张凤翔一大早就赶去巡查城防,虽然顺军后退三十里,但是他们随时都可能再次对京城发动进攻。 崇祯看着京师城防图,眉头皱得很深,崇祯看向黄得功:“卿以为我们该如何防守?”众人正准备商讨作战细节呢,王二喜跑了进来,禀道:“陛下,监军刘光耀来了。” 刘光耀因自己之前阻挠黄得功没有调令擅自调兵,自己根本不相信顺贼能打到京师城下。后来随着大军到了京城,顺军果真把京城给围了,自己很是害怕。黄得功击退广安门顺军后,自己就在军中忙着,现在才敢过来见崇祯,他心里害怕呀,要是当时来见崇祯只怕自己会被皇帝给砍了。 屋内武将一听是这个废物监军来了,很是不悦但都没说话。 崇祯对王二喜说道:“让他进来吧。”刘光耀一进东暖阁就跪下大呼:“陛下万岁!”涕泪横流,“陛下,臣听闻京师有危,这一路臣不停催促大军加速赶路。” 在场武将如黄得功、黄义明、高杰等人都非常鄙视这种文官,都在心里暗骂:这文官是多么的不要脸。 崇祯一脸平静地扶起刘光耀,想了想,崇祯对他说道:“爱卿,你的忠心朕是知道的,现在国家危机,朝廷正是用人之时,你速去找张凤翔,跟着他一起守城,帮助守城官兵搬运物资,不得有误。” 刘光耀一听,什么?让自己去守城,还要和那些武夫丘八混在一起,这这这…… 内心惊恐万分,城上危险就不说了,流石无眼,要是被砸中,本官小命可就没了。他眼睛一转,开始掉书袋:“陛下,古人云‘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臣深受圣人教诲,饱读诗书,长于谋划后勤辎重之事,可为大军妥善筹备,确保物资无忧。然守城御敌,乃武夫之事。让臣与他们混杂一处,宛如鱼目混珠,有失体统。 臣这般文人,应在帐中运筹,而非置身城头险地。望陛下体谅,莫让臣去涉险守城 。” 一听他在这里掉书袋,崇祯当即就火了,大声呵斥:“你一个监军不过是四品文官,你可知兵部侍郎张凤翔他乃是正三品,都在城墙之上,死守不退。怎么张凤翔年近五旬都能上得了城墙?你才四十就上不了城墙吗?” 刘光耀额头上的汗珠密密麻麻地往下滴,在场的武将们清晰地看见了刘光耀后背的官服已经被汗水打湿。 黄义明赶紧站出来说道:“监军大人,现在也不过才三月天,天气还很冷,你怎么热成这样,是不是昨天晚上在营中跟小妾饮酒,今天还没休息好呀?” 此言一出,高杰、林时望等人都是低着头偷笑,就连王承恩和王二喜都差点忍不住笑出来,这是御前,所以都得注意仪态。 刘光耀虽然是跪在地上,但猛地回头用手指着黄义明,满脸涨红:“你这等粗鄙武夫,休得胡说八道,污蔑本官。本官……本官 顿了顿,本官乃是圣人门徒,读的是圣贤书,学的是治国安邦、治理天下,你这等丘八武夫知道什么?” 黄义明一脸不屑,看向刘光耀:“刘大人既然是圣人门徒,读的是圣贤之书,那理应对于军国大事看得很通透了。那如今顺军百万之师就在城外,不知刘大人有何高见呀?” 刘光耀脸上的汗珠更多了,跪都快跪不稳了。说了半晌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黄义明趁热打铁:“陛下,刘大人一定是感念城上的将士辛苦。都热成这样了,他一定是想要为国尽力啊。依臣之见,不如让刘大人带着兵部的监军登上城楼,必定能够鼓舞我军士气,震慑敌军,让顺军都看看我大明朝的文人风骨。” 崇祯心领神会,看向刘光耀:“爱卿,你就带着兵部的监军速去巡查城防,好好辅助张侍郎,不得有误。” 刘光耀只得磕头谢恩,缓缓退出东暖阁,退至黄义明身边时候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高杰等人看着刘光耀一脸愤怒地退出东暖阁,都在心里赞到一声好:少将军干得漂亮啊。这群废物就应该让他们到城墙上去,好好感受感受战场的氛围。 崇祯看向暖阁内众人,指着外城的城防图:“诸位以为我军该如何防守?”李邦华站了出来:“皇上,臣以为我们不宜将兵力过度分散,然外城九门都要添兵把守,若是兵力过于分散,只怕会被顺军各个击破。” 倪元璐站出来说道:“陛下,臣以为打仗的事情我们应该多听听将军们的看法。” 崇祯觉得也很对,看向黄得功等人:“大家都有什么好的想法吗?若是守,怎么守?” 黄得功想了想说到:“皇上,若是防守,我们可以集中兵力,重点防守外城广安门、东便门、西便门。内城让锦衣卫巡查,。但京师城内兵力并不多,即使是只防守这几个门,也显得不够用。” 众人都在苦思良策时,黄义明站了出来,对着崇祯恭敬地说道:“陛下,臣以为,守不如攻。” 此言一出,除了武将一系,其他人都有点惊愕。范景文赶紧出来说道:“少将军,你部三营人马仅有三万,城外顺军号称百万,可实际人数不下五十万,三万如何对五十万?” 崇祯也这么觉得,崇祯也说道:“范爱卿所言有理啊,三营兵乃是京师最有战力的人马,若是三营尽出,京师只有三大营守城,怕是难以持久啊。” 黄义明赶紧说道:“陛下,并非如此。顺军实际人马确实有五十万左右,可这五十万人里面水分很多,实际上李自成的军队最有战斗力是他的十万老营兵,剩下的都是裹挟而来的百姓,一哄即散。陛下,现在我们就要打胜仗,只要多打两个胜仗,玉田的吴三桂,山东的刘泽清,湖广的左良玉都会来。而且即使他们都不来,四川的秦良玉,南京的史可法也一定会来。但是我们不能坚守到他们到来,必须主动出击。” 崇祯若有所思,但还是觉得风险太大,万一战败,京师将失去援军。 黄义明想了想又说道:“陛下,死守是呆板,我们要灵活用兵,臣以为可以这样,臣带三千精骑在城外以为侧援,大部人马登城作战。” 崇祯看向黄义明:“三千精骑若是被顺军包围,岂不是死路一条?” “陛下放心,臣率领的是骑兵,不会和顺军纠缠,打了就跑,臣有信心有把握。” 倪元璐这个户部尚书虽然不懂打仗,但是也知道常年征战的将军比自己这些没打过仗的人更懂军事,于是出来说道:“陛下,黄少将军,言之有理啊,若是他率领一支精骑在城外作为策援,对城墙防守有大助力啊。” 崇祯思忖许久,又听倪元璐都这么说了,当即决定:“好,义明就依你之策。”崇祯拍了拍黄义明的盔甲,“义明,万事小心!” “末将遵旨。”黄义明又看向自己老爹,“爹,儿去了。”黄得功一脸欣慰,自己这个儿子也不知道怎么了,最近变化这么大,倒是成长了很多啊,对着自己这个引以为傲的儿子说道:“好小子,有种,爹以你而骄傲!” 黄义明对着暖阁内众人行了一礼正欲退出,高杰赶忙站了出来,对着崇祯说道:“陛下,臣愿与少将军一同前往。” 崇祯亲自上前,为黄义明、高杰整理了一下盔甲,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大明好男儿,去吧。” 二人退出东暖阁,去勇卫营点兵去了。 第二十七章 战前宁静三 顺军大营,一大早,李自成便召开了作战讨论会议,顺军中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到了。刘宗敏站在李自成下首,牛金星、宋献策、李岩站在左边,再往下便是其他将领。 牛金星率先站出来,说道:“陛下,臣以为我们可以对明廷实施劝降。只要明廷愿意投降,我们可以保证不伤害皇室,或可兵不血刃拿下京城。”李岩赶忙站出来,对着李自成一拱手:“陛下,臣以为牛军师此策不可取。” 牛金星一听李岩反对自己的策略,心里十分不爽。牛金星心道:好你个李岩,怎么,是不是想抢老夫开国丞相的位置,日后有你好果子吃。李自成见两位谋士意见不一,说道:“你二人各自说说看。” 李岩率先开口:“陛下,臣以为,明国若是愿意投降,也不会死守至今了。如今又有援兵到来,那崇祯还会投降吗?此外,吴三桂虽然驻扎在玉田止步不前,但毕竟他手握八万关宁军,实力不可小觑。因此,臣以为明朝是不会投降的。”牛金星赶忙说道:“陛下,李公子话虽如此,但如今我们率领百万之师,威慑京城。虽然城内增加三万援兵,但那也不过是给明朝增加一点筹码,不足为惧。且前日不过是突袭才得手而已,于我大顺整体实力来说并没有损失。” 牛金星接着说道:“陛下,只要我们答应优待明朝宗室,那朱由检或许就会同意投降。如此一来,陛下的威名必将流芳千古,大明南方半壁或可传檄而定。” 李自成在心里暗忖,若是能兵不血刃拿下京师,那是再好不过了,心里更偏向牛金星的决策。想到这里,李自成见李岩还要说点什么,赶紧伸手制止。 “牛军师,李公子,你二人不必争了,朕决定给那崇祯小儿一个机会。若是他肯投降,朕可不杀他,而且还会厚待明朝皇室。” 想了想,他又接着说:“当然了,要做两手准备。第一,派人入城和明皇谈判,劝他投降;第二,大军开往广安门,(又称彰义门),若是朱由检不识时务,朕就下令攻城。” 见此,李岩也不再固执己见,帐内众人纷纷高呼:“陛下英明!” 李自成看向牛金星:“军师,以为派何人入城劝降明皇最为合适啊?” 牛金星眼珠子一转,说道:“陛下,臣以为可派杜勋前去。此人前番在居庸关投降我新朝,如今正是让此人为我大顺效力的时候了。而且此人也是崇祯的心腹之一,要不然崇祯也不会让他去居庸关监军了。”李自成一听此话,点了点头。 李自成说道:“来人,把杜勋传来。” 不一会儿,杜勋这个死太监弓着身子,一脸谄媚地来到大帐内,对上面坐着的李自成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口中喊道:“奴婢杜勋叩见皇上。”大帐两侧的将军们纷纷一脸鄙夷,都在心里暗骂这个死太监。 李自成大喝一声:“中军,把这个死太监给朕拉下去砍了!”这让下面跪着的杜勋一脸懵逼,马上就从帐外进来两名魁梧的士兵,一左一右压着他就往大帐外面拽。 杜勋拼命地挣扎,对着李自成大声求饶道:“陛下,奴婢对您忠心耿耿啊,陛下饶命啊!” 李自成对着那两名侍卫摆了摆手。二人放开杜勋,退往一旁。 杜勋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爬向李自成,口中还不停说着:“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奴婢对您忠心耿耿,对大顺新朝忠心耿耿。” 牛金星和宋献策对视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得意,仿佛在说:陛下英明啊。 李自成看向杜勋,说道:“你说你对朕,对我大顺新朝忠心耿耿,有何为证啊?” 杜勋赶忙说道:“奴婢打开居庸关迎王师就是凭证啊,奴婢对大顺忠心耿耿,奴婢愿为陛下,为大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李自成哈哈大笑,说道:“好,朕要派给你一件事,考验一下你的忠心。” 杜勋赶忙回道:“请陛下吩咐,奴婢一定鼎力完成,鞠躬尽瘁。” 李自成满意地点了点头:“朕要你入城,劝降明皇。” 一听是这个差事,杜勋脸都绿了。杜勋深知崇祯性情暴躁,自己打开居庸关的事情,要是让他知道了,还能饶得了自己吗? 想到这里,他后背发凉,一时不知如何回答,额头上的冷汗滴在地上。 见杜勋迟迟不回话,牛金星对着杜勋大声呵斥并质问:“杜勋,这就是你对我大顺的忠心吗?为何迟迟不回答陛下的话呀?” 杜勋在心里把牛金星骂了一万遍:你怎么不去啊?你有本事你去啊。让我去,我去了还能回得来吗? 宋献策见杜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迟迟不回话,眼珠子一转,上前扶起杜勋,宽慰道:“杜勋啊,你不用怕,我百万雄师就在城外,那朱由检若是敢杀你,他也活不成。况且你投靠了我新朝,总得为我新朝做点事才能证明你的忠心吧。不然我大顺留你何用啊?”说罢,看着杜勋。 杜勋一听,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确实大顺军队就在城外,这也是自己的助力,不由得在心里给自己壮了壮胆,大声对李自成回应道:“奴婢遵旨。”李自成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他把自己开出的条件——只要投降,优待皇室,和杜勋说了一遍。杜勋缓缓退出大帐,骑上一匹快马向京城而去。 第二十八章 战前宁静四 大明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日,原本这一天京城告破,皇帝自缢于煤山寿皇亭旁的歪脖树上。而现在京城依旧稳稳地在大明的掌控中,京师上空的乌云也渐渐散去。 李自成在中军大帐中发号施令,抬头环顾四周,开始点将:“刘宗敏何在?” 一员身强体壮的武将站了出来,腰间宝刀碰撞盔甲发出砰砰声,展现出身为军中主将的气魄。 刘宗敏双手一抱拳:“大哥,请下令吧,俺老刘已经等不及了。” 李自成看向自己这位老兄弟,说道:“着你为先锋,领军两万老营和十万流民军,先行开拔,威慑德胜门。” “遵命!” “郝摇旗何在?” 郝摇旗赶忙站出来,看向李自成,单膝跪下:“臣在。” “着你率领一万老营兵为左翼,配合刘将军,看管我军左翼,以防遭遇明军突袭。” “末将领命!”郝摇旗退回自己的位置。 李自成看向党守素:“党守素何在?” 一员三十多岁、面有胡须的将军站了出来,此人是李自成的老部下,大声回应道:“末将在。” “着你率领一万老营,为右翼,策应刘将军,稳住我军右翼阵型。” 党守素高声回应:“末将领旨!” 李自成意气风发地站了起来,说道:“牛金星、宋献策、李岩、高一功、张耐、李双喜、袁宗第、田见秀,调集六万老营、三十万流民军,流民军在前,老营在后,随朕统领中军。朕要和明军一决雌雄!”李自成一挥战袍,“此战,必胜!” 帐内众人纷纷抱拳,高呼:“必胜!必胜!” 一时之间,整个顺军大营都忙碌了起来。各自的主将带领各自的人马,开出军营,兵锋直指德胜门。前、中、左、右,人马一眼望不到头,看着确实挺唬人的。不过这流民军,手中武器五花八门,也没有盔甲,衣服上面简单印了一个“顺”字。老营几乎是人人有甲,但是良莠不齐,几乎都是在过去的战争中从明军身上缴获的。 只有李自成的中权亲兵是人人清一色的盔甲,是顺军中最强战力的代表。 李自成还特意犒劳了一下士兵,一时之间,顺军上下士气大振。就连流民平时只能吃一个馒头,今天一人也给了两个馒头。 杜勋不敢怠慢,骑在马上一路向京城而去。越是快靠近京城的时候,他心里越是忐忑不安。他伺候崇祯也有好多年了,根据崇祯的秉性,急躁易怒,可自己现在已经归顺了新朝,若是不执行大顺皇帝的旨意,自己也是个死。 紧赶慢赶,终于到了东便门。城上的守军见是一人一骑,赶忙向东便门的大太监王德化禀报。王德化不敢怠慢,带着两名小太监赶忙过来查看。 王德化往城下一看,心都凉了半截。还没等自己说话,城下的杜勋就看见了王德化,开口大声说道:“干爹,干爹,儿子回来了,快放下吊篮,把儿子吊上去。” 德胜门的情况很快就被人告知了正在巡城的张凤翔。张凤翔一听,不敢怠慢,带着刘光耀等一众兵部监军赶忙去东便门查看情况。 王德化赶紧对着城下的杜勋摆摆手,示意他赶紧滚蛋。杜勋一脸懵逼,心道:这干爹对自己摆手是什么意思啊?难道是让自己快快入城吗?还是准备打开城门让自己从城门入城呢?真不愧是自己干爹啊,知道吊篮不舒服,想让咱家骑马入城,嗯,肯定是这样。想到这里,还是客气一下比较好。杜勋清了清嗓子,对着城头高声喊道:“干爹,不用开城门,直接把儿子吊上去就行了。” 王德化脸都黑了,正欲开口大骂,张凤翔带着人赶了过来,恰好将杜勋的话一字一句听得清清楚楚。王德化一看张凤翔过来了,也顾不得太多,对着城下的杜勋破口大骂:“你这狗东西,皇爷对你恩重如山,你却背叛大明。如今还敢回来,杂家要杀了你!”说着,王德化从守城官兵手中夺过弓箭,就要张弓搭箭,准备一箭射死杜勋。 张凤翔眼疾手快,赶忙上前制止:“王公公且慢!”张凤翔看向城下之人,果然是杜勋。老爷子在心里暗道:这杜勋出自王德化一脉,前番王德化向皇上禀报说杜勋战死居庸关,如今人活着回来了。想到这里,张凤翔心里也明白了个七七八八。 张凤翔对着城下杜勋说道:“杜公公,你回来作甚啊?” 杜勋一看是张凤翔,杜勋常年在宫中服侍崇祯,因此也认识张凤翔。他对着张凤翔一拱手:“张大人,咱家要入城面见皇爷,咱家为大明安危而来。” 张凤翔也不耽搁,当即下令用吊篮把杜勋吊了上来。杜勋上城之后,对王德化及张凤翔行了一礼。王德化看见杜勋上了城墙,脸都绿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杜勋,像是在告诫他不要乱说话。杜勋被王德化盯得心里直发寒。 黄义明与高杰点齐了三千精骑正欲出城,恰好看见张凤翔、王德化带着一名穿着宫中尚膳监服饰的人。黄义明上前对着张凤翔行了一礼,赶忙问道:“侍郎大人,”又看向杜勋,“这是何人?” 张凤翔一看是黄、高两位将军,看向杜勋介绍道:“此人先前是尚膳监大太监,名杜勋。”张凤翔将“先前”两个字咬得很重。 黄义明点了点头,在心里想了想:这杜勋打开居庸关放顺军入城,前番北上之时,斥候就打探清楚了。当时自己老爹还说要活剐了这个死太监。 历史上杜勋也确实入城劝降了,那次崇祯没杀他,这次嘛……想到这里,黄义明也不急着出城了,对着张凤翔说道:“正好,我与高将军也还有点事要见陛下,我们一同前去吧。” 张凤翔从黄义明的眼神里看出了坏意,也不点破,点了点头。众人纷纷上马,向内城、皇城而去。在马上的王德化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杜勋,在心里恨恨道:“你这该死的狗东西回来干什么?你怎么不死在外面。还有张凤翔,你在晚来一步啊,等咱家先射死这个狗东西。” 第二十九章 君王一怒 杜勋等人很快就到了皇宫。这一路上,王德化都在不停地盯着杜勋。杜勋也感觉到了背后传来不善的目光。王德化很想和杜勋私下谈谈,打发他赶紧滚蛋,然而现在没机会了。 入宫后,一行人直接来到乾清宫。此时的乾清宫内,崇祯皇帝正在和黄得功,以及李邦华等三位大臣正在商讨接下来的应对方式。 小太监进来禀报:“皇爷,兵部尚书张凤翔、王德化,带着杜勋前来觐见,一同前来的还有黄、高二位将军。” 崇祯一听,“谁,杜勋?”赶忙看向太监。 小太监被崇祯看得两腿发软。崇祯问道:“你确定是杜勋吗?” 小太监赶紧回道:“皇爷,确实是杜勋。” 崇祯眼里冒火。当时王德化告诉自己,说杜勋死守居庸关,城破被俘之后,宁死不肯给李自成下跪,还大骂李自成是国贼,后被李自成处死。自己当时听王德化禀报时,心里还好一阵难过,还下旨追谥杜勋。如今这杜勋活着回来了,王德化敢骗朕。想到这里,崇祯只觉得自己脸色发烫,自己又一次瞎了眼看错了人。 愤怒的崇祯对着小太监说道:“传。” 小太监见皇爷发怒了,赶紧退出去传杜勋。 不一会儿,小太监领着杜勋、王德化、张凤翔等人进入乾清宫。众人给崇祯行了礼。崇祯让大家起身后,唯独没有理会杜勋。 杜勋见崇祯对自己如此冷淡,心里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也不生气,谄媚地自己站了起来。 黄得功愤怒地看向杜勋,要不是在御前不能带刀,早就一刀下去劈死这个王八蛋。 杜勋也感受到了乾清宫内众人投来不善的目光,心中有点害怕,在心里给自己打了打气。如今自己可是新朝使者啊,老话说得好,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况且城外有百万雄师,自己现在可不能怂啊。想到这里,杜勋抬起头,昂视着众人,很是硬气。 崇祯一看这个狗太监还敢抬头,好大的狗胆,当即大怒,指着杜勋:“杜勋,朕待你不薄,让你镇守居庸关,你却投降了顺贼。”崇祯的手指都在发抖,这明显是动了真怒。 杜勋昂着头,回道:“皇爷,如今天下大势,一目了然,奴婢也只是顺应天命。” 一听杜勋这么说,崇祯更加暴怒了,环顾四周,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 杜勋赶忙问道:“陛下在找什么啊?这乾清宫奴婢也熟悉,陛下不妨跟奴婢说说。” 王承恩怒不可遏,指着杜勋:“你这狗贼,皇爷待你恩重如山,你背叛皇爷,如今还敢回来,你是当真不怕死吗?” 站在一旁的王德化,早已被冷汗打湿了后背,杵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杜勋冷笑一声,对着王承恩说道:“王公公,我杜勋这也是顺应天命。如今大明摇摇欲坠,况且立国至今已快三百载,天下人谁都看得出来,大明是气数已尽。”杜勋接着说道:“如今大顺皇帝携百万之师,俯视京城,大明是危在旦夕。” 崇祯心里的怒气再也压不住,他在乾清宫的柜子里拿出一个长盒子。崇祯拿出一把钥匙,打开盒子,拿出一把宝剑。 此剑乃是永乐皇帝当年御驾亲征的宝剑,后代君王将其放在乾清宫,锁在柜子里,不曾动过。 崇祯抽出宝剑,虽然至今过去已有两百多年,但剑刃依旧透露着光芒。众人仿佛看见了两百多年前成祖皇帝,手持此剑,五征漠北的场景。不由得感叹,那时大明是多么强大,多么的辉煌。 崇祯用剑鞘狠狠抽在杜勋的左脸上,杜勋被抽得嘴里流血,牙齿都掉了两颗。 杜勋一只手捂着左脸,后退两步,赶忙跪下求饶:“皇爷饶命!”一只手捂着脸,一只手伏在地上,脑门都磕红了。 王德化两腿发颤,额头上的汗珠如水一样往下滴。乾清宫内的众人不由得都在心里赞了一声:“吾皇威武!” 崇祯手里提着剑,一步一步向杜勋走去。靠近杜勋身边时,杜勋下意识抬头求饶。崇祯又一剑抽在他右脸上。 杜勋疼得哇哇大叫,嘴上不停喊着:“皇爷饶命!皇爷饶命!” 崇祯愤怒地说道:“狗东西,你出身卑微,是朕一手提拔了你,让你进入尚膳监,你居然敢背叛朕,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有没有摸摸自己的良心?” 崇祯怒气冲冲,这个杜勋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出身,忘记了谁才是他的主子,自己还委以他重任,防守居庸关,现在想想真是自己瞎了眼。 被崇祯抽了两剑的杜勋也不敢再摆架子了,瑟瑟发抖,看着崇祯提着剑又向自己走来。杜勋深怕暴怒中的崇祯会一剑直接劈死自己,赶忙说道:“陛下,奴婢此番是为了大明江山而来。” 崇祯闻听此言,停顿了一下,看向杜勋,用剑指着他,说。 杜勋不敢怠慢,赶紧说道:“陛下,奴婢虽然投降了顺贼,但奴婢的心始终是向着皇爷,向着大明的。奴婢在与李闯的沟通中,努力争取。奴婢深知京师难以守住,因此向李闯多次进言,李闯答应奴婢。若是……若是……” 崇祯恶狠狠的说道:“若是什么?” 黄义明站了出来:“陛下,杜公公这是给李贼当使者,劝降来了。” 崇祯一听此话,大声呵斥:“说,是不是来劝降的?” 杜勋额头上满头大汗。 杜勋是了解崇祯的,耳根子软,只要自己摆出一副很忠心的样子,是为他考虑,为他着想,他就会听自己的话,就算不听,他也不会将自己给处死。这个该死的小将军是谁呀?坏自己好事。 见崇祯面露不善,杜勋还是硬着头皮说道:“陛下,在自己的力争之下,李闯答应只要陛下愿意暂时退出京师,他可以保证优待大明皇室。” 黄义明这个时候又跳了出来,皱了皱眉,对崇祯说道:“陛下,杜公公是让咱们投降,李自成不杀咱们。”又看向杜勋,“杜公公,本将说的对不对啊?” 崇祯闻听此言,破口大骂:“朕宁死不降!”用剑指着杜勋,“你这该死的狗东西,还有脸继续活着。” 杜勋见崇祯眼含杀意,心里凉了半截,估摸着自己今天要死在这里,这可不行,我杜勋是要享受荣华富贵的,可不能就这么死了。 杜勋也不再畏畏缩缩,强忍着脸上的痛站了起来,用手指着崇祯。 “朱由检!”这是杜勋第一次直呼崇祯皇帝的名讳,这是打算彻底撕破脸了。“你今天若敢杀我,你也活不成,不光你活不成,你后宫的人也别想好过。我离开之前,大顺皇帝已经下令百万之师,直逼广安门。 如果两个时辰内,我不能活着出城,大顺军就会全力攻城。况且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大明一直以天朝自居,今天要杀我这个来使不成?” 王德化再也站不住了,听到杜勋居然喊皇爷本名,吓得腿一软,彻底瘫在地上。他不是担心杜勋的命,是担心自己的小命。杜勋是他的人,如今杜勋如此羞辱皇爷,自己还能有好? 第30章 崇祯提剑劈杜勋 乾清宫内,众人惊愕,都没想到这杜勋居然敢直呼崇祯本名。 黄义明在心里不禁有些愤怒,瞧瞧,这些无能的废物,在大明这个做不好,那个做不了,到了敌人手里,个个变成了硬汉子。即使是这个死太监,此时还倒有几分硬气。 崇祯也愣了,半天没反应过来,好一会才缓过神,怒气上涌。崇祯对王承恩喝道:“去,给我摁住杜勋!”王承恩给王二喜使了一个眼色,二人上前,一左一右摁住杜勋。 杜勋挣扎着看向崇祯,依旧表现得很是硬气:“朱由检,你要干嘛?你若是杀了我,你也别想活,大顺天兵不会饶了你的。还有,你擅杀使者,就不怕被天下人笑话吗?!” 杜勋知道崇祯这个人好面子,因此使劲戳他痛点,好让他知道自己是使者,不能杀。 结果恰恰相反,崇祯上前,举起手中宝剑,用剑背狠狠劈向杜勋脑门。杜勋想躲,王承恩和王二喜却狠狠摁着他。一剑下去,劈得杜勋哇哇叫,脑门鲜血直流。 杜勋吃痛,双手被摁住,动弹不得,嘴上却放低了语气:“陛下,陛下。” 乾清宫内杜勋的哀嚎声,每个人都听得真切,众人都在心里直呼:陛下干得漂亮。 崇祯剑指杜勋,大喝一声:“不准叫!敢背叛朕,还怕疼吗?”崇祯怒斥杜勋,“朕提拔你,赏识你,让你从一个小太监做到尚膳监大太监。朕让你做人,你却偏偏要给李自成当狗。朕,朕给你饭吃,还不如李自成给你屎吃,是不是?” 杜勋疼得厉害,身上冷汗直冒,额头鲜血流个不停。崇祯又看向王德化。 王德化已经瘫在地上,如同一摊烂泥。王德化见崇祯看向自己,赶忙跪好,给崇祯砰砰磕头:“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崇祯说道:“王大伴,你的好儿子啊!你不是跟朕说你的干儿子杜勋是如何如何战死的嘛?现在居然跑到乾清宫来,还敢威胁朕。” 王德化一时也不知如何作答,他完全没有料想到杜勋敢如此胆大妄为。 崇祯又喊了一声:“王大伴,朕在问你话。” 王德化赶忙磕头请罪:“奴婢有罪,还请陛下恕罪。” 崇祯见王德化瑟瑟发抖,知道这是真的怕了,便说:“给朕滚到城楼上去好好守城,如有差池,小心你的狗头。” 王德化连滚带爬地出了乾清宫。 崇祯又看向杜勋,杜勋见崇祯提着剑又朝自己走了过来,吓得就要往后退。身后的王承恩和王二喜死死地摁住他,让他退无可退。 杜勋嘴上赶紧求饶:“皇爷,饶了奴婢吧,奴婢知错了,奴婢知错了,陛下!”声泪俱下。 崇祯右手提着剑,举起剑又是一剑,狠狠地劈了下去,直直地劈到杜勋脑门上。杜勋当场倒地不起,眼看就是进气多、出气少,估计凉了一半了。 崇祯还不解气,对王承恩说道:“把这个狗东西绑到广安门城墙上面去,捆起来,让他看看,大明将士是如何杀敌的。” 王承恩不敢怠慢,赶紧吩咐人把杜勋给拖了出去。地砖上都是杜勋被拖走时的血迹。 崇祯又看向黄义明、高杰:“顺军攻城在即,你二人就依先前的布置,速速出城吧,晚了怕是就出不去了。”二人纷纷抱拳行礼:“陛下放心。” 崇祯对在场所有人说道:“此战关乎大明国运,这就拜托诸位将军了。” 在场的将军纷纷回道:“陛下放心,我等就是粉身碎骨,也会守住城池。” 李邦华几个老头也是纷纷向着将军们行了一礼,并说道:“如果城破,我等也绝不苟活。”言毕,将军们依次退出乾清宫。乾清宫内只剩下崇祯、王承恩,和几个老臣以及黄得功在内。 第31章 大战将起 黄义明与高杰出了皇宫,黄义明对高杰说道:“高将军,你去准备些绿衣服、绿帽子、绿布匹,日后我有用。 ”高杰心中暗自思忖,莫非少将军想让我羞辱李自成?想当年,自己身为李自成部将时,与李自成的老婆暗通款曲,给李自成戴了绿帽子,而后才投降大明。那段风流韵事,至今想来仍让他心有余悸。想到这里,他不禁神色一凛,大声回应:“遵命!” 二人点齐人马,便从广宁门出了城。因主战区在广安门、东便门、西便门,为顺利出城,他们选择从广宁门出发。两位主将率领三千精骑,策马扬鞭,飞驰出城。 王二喜让两个小太监抬着杜勋,登上广安门城墙。特意为杜勋准备了一支铁柱子,把杜勋牢牢捆在上面,让他能将城外的情况看得清清楚楚。 只见杜勋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挂着干涸的血迹,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甘与无奈。他那原本整齐的头发此刻凌乱地散落在额前,衣服也被撕扯得破破烂烂,显得狼狈不堪。王承恩走到杜勋身边,冷笑道:“杜勋,你就在这儿好好吹吹风,待大战开始,瞧瞧我大明将士是如何奋勇杀敌的!” 说完,王承恩冷哼一声,斜睨了一眼杜勋的干爹王德化,接着对王德化说道:“王公公,这里的城防就交给你了,咱家这就回宫了。” 王德化在心里把王承恩骂了一万遍,又看着半死不活的杜勋,气得浑身发抖,站都站不稳。他让人打来一盆凉水,猛地泼在杜勋身上,咬牙切齿地骂道:“竖子,你差点害死咱家!好好清醒清醒吧!”骂完,便转身去巡查城防了。 随着战争一触即发,城中兵马调动频繁。宫中各宫的小太监纷纷施展浑身解数,四处打探消息,回禀给自己的主子。一时间,宫中皇后嫔妃们都知道下一场大战即将爆发,不由得忧心忡忡。她们在宫中虔诚地为守城将士祈福,神色间满是担忧与期盼。 李自成得知明皇把杜勋绑在了广安门城墙上,顿时怒发冲冠,咆哮道:“朕本欲给那朱由检一条活路,既然他不识好歹,那朕就送他去见他的祖宗!” 李自成亲自统领中军,六万老营兵跟随其后,三十万流民军列于阵前。李自成身旁,是五千中权亲军,这是顺军中装备最为精良的一支部队。 人人身着清一色的铁甲,在阳光的照耀下,铁甲闪烁着冰冷的光泽;手中长枪熠熠生辉,泛着刺目的白光,杀气四溢。大将刘宗敏率领两万老营和十万流民军作为先锋,左右两翼各有一万老营,分别由大将镇守。 狂风呼啸,中权亲军的旗帜与大顺皇帝的旗帜,一同在李自成的銮驾之上高高升起。烈烈风声中,旗帜猎猎作响。李自成已在西安登基,自然要彰显威严。 这两面旗帜升起,顺军上下士气大振,人人皆感热血沸腾。 大顺军以整齐的阵型,向广安门挺进。一时间,尘土飞扬,遮天蔽日。明军将领早已登上城墙,望着远处那无边无际、如潮水般涌来的大顺军,心中皆是一沉。京师三大营的守城官兵,被这铺天盖地的气势压得喘不过气来,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他们心头。 不过,此刻他们身边有黄得功带来的战兵支援,心中多少有了些底气。战兵们一边轻声安抚着守城官兵,一边耐心教导他们待会儿该如何应对敌人攻城。 先锋部队打着“刘”字大旗,威风凛凛。张凤翔通过千里镜看得真切,只见那军旗随风舞动,军威赫赫,令人心生敬畏。他放下千里镜,看向城头上的一众将军,面色凝重,眼中满是忧虑,开口道:“诸位将军,顺军此次恐怕是倾巢而出,先锋乃是刘宗敏,此人号称大顺军第一猛将,实力不容小觑。” 监军刘光耀透过千里镜,望着对面规模庞大的顺军,早已吓得脸色煞白,冷汗不停地从额头冒出,双手紧紧抓住城墙垛口,指节都泛白了。他双腿打颤,哆哆嗦嗦地放下千里镜,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我……” 林时望见状,对着刘光耀说道:“刘大人,你这是未战先怯吗?” 刘光耀涨红了脸,争辩道:“我,我,我……谁说我怕了?本官不怕,本官誓与城池共存亡,宁死守城!” 林时望赶忙说道:“好,就知道刘大人是护国忠臣,只要刘大人坚守不退就好。” 这时,一群锦衣卫登上城墙,为首的是骆养性,约么有一千人。崇祯命他上城督军。 骆养性带着锦衣卫登上城墙,锦衣卫立即散开列队于两侧。骆养性当即大声宣布:“陛下有旨,命本官上城监军!陛下说了,不论是谁,将退杀将,官退杀官,士卒官兵亦不例外!” 与此同时,从城下又上来一百多名锦衣卫,领头的是李若琏。崇祯从锦衣卫中精心挑选了一些能干的将领,经筛选选中了李若琏,命她带领人手登城助战。李若琏因职位所限,仅召集了手下一百来名亲信。此举足以看出,崇祯已抱定与大顺军决一死战、鱼死网破的决心。 李若琏这里很多人是不认识的,但是骆养性的指挥使官服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人是谁了。 众人一听,陛下把指挥使都派来了,这下怕是只能死战到底了。骆养性大喝一声:“诸位都听清了没有?”两侧的锦衣卫顿刀出鞘,绣春刀在阳光的照耀下,杀气顿现。 城上众人赶忙纷纷跪下回道:“臣等领命,必一死守城,与顺军决战到底。” 原本如刘光耀、一众兵部的监军、王德化等人心里都暗自打着小九九,心想守不住就往内城跑,可现在看来,逃跑怕是要人头落地。 就连被捆绑在柱子上面的杜勋也把这一场景全都看了个清清楚楚,嘴角挂着血,心里暗想:“朱由检啊朱由检,你还真是从始至终,咱家看你能守多久。” 第32章 京师困局:广安门之战初交锋 大明王朝,风雨飘摇。大顺军倾巢而出,兵锋直指广安门,消息传来,京城上下人心惶惶。 乾清宫内,崇祯皇帝面容凝重,命心腹王承恩暂领东厂提督之职,巡查内城、外城,以安民心。一时间,东厂番子身着白皮靴,腰悬双刀,整齐列队,鱼贯而出东厂衙门,那阵势,仿佛能给这动荡的京城增添一丝威慑之力 在那嘉定伯府中,周奎这老狐狸自上次黄得功突袭成功,大顺军暂退三十里后,着实安分了几日,不敢再与首辅密谋,唯恐之前的勾当败露,累及自身。 可如今,听闻大顺军百万大军已逼近广安门,他那贪婪自私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周奎心中暗自盘算:“哼,这大明气数已尽,自己那女婿怕是来日无多了。我得为自己和家族谋条出路,待城破之时,将那崇祯捆了献给大顺皇帝,说不定还能继续荣华富贵,可不能陪着这破朝廷陪葬。” 想到此处,他赶忙对下人吩咐道:“快去告知成国公等勋贵,一旦城破,依计行事,到时捆了崇祯交给大顺皇帝,便是大功一件。” 京城内外,局势愈发紧张,人心浮动不已。那些准备投降的官员和勋贵们,虽已暗中勾结,但此刻也不敢肆意张扬,只因内城到处都是番子在巡查,但凡发现可疑之人,便会立即拿下,押入东厂大牢。 广安门城头,明军严阵以待。此处共部署了两万兵力,其中五千乃黄得功麾下的精锐之师,其余军队则分别驻守东便门和西便门,另有一万兵力作为预备队,随时准备支援各处。 城墙上,五十门红衣大炮威风凛凛地依次摆开,炮身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仿佛巨兽般蛰伏着,只待一声令下,便能喷吐出毁灭的火焰,其威力巨大,射程可达数里,足以对敌军的大规模部队和攻城器械造成毁灭性打击。 与之相配的,还有两百门佛朗机炮,虽威力稍逊于红衣大炮,却胜在便捷,可快速调整射击角度,精准打击近距离冲锋的敌军。 城上士兵们个个神情紧张,他们望着身后那一排排手按刀柄、眼神锐利的锦衣卫,不禁后背发凉,心中暗自给自己打气,努力打起精神。而黄得功的战兵们则截然不同,他们久经沙场,见过血雨腥风,神色间满是从容,对眼前这紧张的局势竟表现得满不在乎,仿佛这即将到来的大战不过是寻常之事。 锦衣卫身后,是依次排开的战鼓,每一个鼓的旁边都有两名身强体壮的壮汉充当鼓手,他们肌肉虬结,眼神坚毅,随时准备敲响那振奋人心的战鼓。城头上,“明”字大旗在狂风中烈烈作响、迎风招展,呼呼风声呼啸而过,似在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奏响悲壮的序曲。 未时,顺军先锋已至距离城下十里处,大军停下脚步,后方蓦地冲出来三十人,手中紧握着号角——顺军发号施令除了依靠旗帜,这号角声也是重要的信号。 只见两侧各冲出两千士兵,他们面容冷峻,脚步沉稳,将手中盾牌紧密相连,宛如一道钢铁城墙,严阵以待。 在他们身后,一辆辆盾车缓缓驶出,发出沉闷的轱辘声,每一辆车都像是一座移动的堡垒,坚固无比,用以防御明军的弓箭、火铳和佛朗机炮。 此时,大将刘宗敏威风凛凛地站在阵前,他眼神锐利,扫视着前方的战场,而后对着号角兵大声喊道:“开始吧。”号角兵们闻声而动,举起号角,鼓足了强大的肺活量,奋力吹奏起来。刹那间,号角声响彻云霄,那激昂的旋律仿佛能穿透人的耳膜,直抵人心,让顺军士兵们热血沸腾,也让城上的明军心头一紧。 盾车缓缓驶向广安门方向,其后跟着的是扛着云梯的流民军。此次顺军第一波进攻派出了十辆盾车,以及五千人的云梯部队,另外还有一万流民军在后方蓄势待发,随时准备顶上去。 这些流民军神色紧张又带着一丝狂热,在震天的号角声中,脚步匆匆地朝着城墙迈进。他们心中各有盘算,有的是为了那微薄的赏赐——每个人只要一来一回就可以得到一个馍,因此都纷纷抢着要干这个活;有的则是被裹挟其中,身不由己。 城上守军见顺军第一波次出动的兵力并不多,料想对方应是想先试探进攻。张凤翔,这位兵部侍郎,临危不乱,一脸平静地注视着城下的动静,心中却在运筹帷幄。 他当即下令让城上士兵敲响铜锣,一名士兵闻声而动,在城上一边快速奔跑,一边用力敲锣,那“哐哐”的锣声瞬间传遍了城头的每一个角落,传入了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城上守军纷纷迅速检查装备,然后立即进入各自区域,严阵以待,随时准备听从号令,对城下顺军发动进攻。 张凤翔深知此战的重要性,他一边冷静地指挥着,一边让城上守军准备好火油,只待敌军靠近时,便释放火箭。在他看来,火箭可先摧毁敌军的盾车,而后再用佛朗机炮轰击顺军,如此方能有效抵御敌军的进攻。 这一战应是兵部尚书张缙彦来指挥,可这窝囊废早已心生叛变之意,若不是内城东厂巡查严密,还不知他又会躲到何处,准备开城门迎“王师”了呢。 随着城下的盾车越来越近,那扛着云梯的流民军也气喘吁吁地向着城墙跑去。当顺军离城下还有一百步时,张凤翔目光如炬,当即果断下令:“释放火箭!” 刹那间,城头之上,万箭齐发,火箭如流星般划破长空,带着熊熊火焰,直奔城下顺军而去。顿时,城下顺军陷入一片火海,被火烧着的士兵们纷纷倒地,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撕心裂肺的疼痛声、哀嚎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战场。 那些还没被火烧到的顺军,眼见此景,吓得魂飞魄散,扔下云梯就往回跑。可刚快要跑回本阵,两千盾牌兵毫不犹豫,上前便刺,那冰冷的长枪瞬间刺穿了逃跑流民军的身体,鲜血四溅。 其余还在往回跑的流民军见状,纷纷惊恐地停住脚步,眼神中满是绝望与恐惧,不知该进还是该退,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片混乱与血腥之中。 第33章 三面围攻 刘宗敏在经过对广安门的第一次试探性进攻后,对广安门的城防兵力有了初步了解。他立刻派人将这一消息,快马加鞭地禀报给李自成。 此刻,李自成正端坐在銮驾之上,面色冷峻,目光深邃。来人匆匆赶到,单膝跪地,将广安门的情况详细汇报。李自成听完,微微眯起双眼,右手不自觉地轻轻敲打着銮驾的扶手,沉吟片刻后,缓缓将目光投向谋士牛金星。 牛金星心里清楚,只要拿下大明京师,那自己就是首功之臣,开国丞相的位子仿佛已在向他招手。想到这里,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赶忙上前一步,对着李自成拱手说道:“陛下,我军兵力雄厚,反观明军,兵力薄弱不堪一击。依臣之见,我军可继续沿用先前的战术,让流民军担任主攻。” 一旁的李岩听闻,脸上露出担忧之色,赶忙上前劝阻:“陛下,若是还让流民军担任冲锋陷阵的主力,长此以往,只怕军心会有所浮动啊。”李岩一直以来都坚决反对让流民白白去送死,在他心中,每一个百姓的生命都无比珍贵。 牛金星眉头一挑,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斜睨着李岩,冷冷开口道:“李公子,京师城高墙厚,若不派流民冲锋,又该如何破城?难道要让老营兵去白白送死吗?”说罢,他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过头,再次对着李自成说道:“陛下,明军兵力有限,我军若同时对多个城门发动进攻,定能让明军顾此失彼,京城必破无疑!” 李自成听着众人的进言,心中暗自盘算。在他看来,那些流民死多少都无关紧要,如今天下吃不饱饭的百姓数不胜数,这么多年,他不正是裹挟着这些百姓四处攻城掠地的吗?想到这里,李自成心意已决,采纳了牛金星的攻城策略。 他挺直腰杆,高声下旨:“李来亨,命你攻打东便门;李双喜,你去攻打西便门,各率领五千老营兵和五万流民军,务必牵制住明军兵力!”两位大将领命后,立刻转身,大步流星地下去准备。 不多时,顺军其他两部人马也已迅速到达指定地点。将士们严阵以待,手中的兵器在日光下闪烁着寒光,只等李自成的号角声一响,便如猛虎下山般冲向京城。 李自成站起身来,对着号角兵下令,一声令下,号角兵鼓足腮帮子,奋力吹响号角。激昂的号声如滚滚惊雷,瞬间响彻天际,震得人耳鼓生疼 。 得到进攻指令,顺军从三个方向,如汹涌潮水般派出大股流民军。最前方,巨大的盾车被数十人奋力推动,发出沉闷的“嘎吱”声,车轮滚滚向前。盾车之后,流民兵们高举着盾牌,紧密跟随,步伐匆忙而杂乱。盾车中间,粗壮且长长的撞城木被牢牢固定,随着队伍的前进剧烈晃动。他们朝着京城的方向狂奔,扬起漫天尘土。阳光照射下,喊杀声此起彼伏,裹挟着腾腾烟尘,向着城门席卷而去,一场激烈的攻城战就此打响。 张凤祥得知顺军同时从三个城门开始进攻,也赶忙下令,命林时望前往东便门,协助东便门守将一同守城;刘光耀去西便门监军;王德化等人随自己驻守广安门。凤翔一声令下,鼓手们擂响战鼓,一为给士兵们长士气,二来鼓声悠远,整个京城都能听得见。同时命令火炮装填。 咚....咚....咚....咚,鼓声渐渐响起,由慢变快,咚咚咚咚,鼓声的节奏越来越快,鼓手们用力擂鼓,给己方将士助威,东便门和西便门的鼓声也紧随其后响起。悠远的鼓声,声震天地,传遍了京师每一个角落,每个人都能听见城墙上传来的鼓声。 乾清宫内,崇祯听着城墙上传来的鼓声,心中充满了担忧,尤其是如此鼓声,自己也明白顺军将发动大规模的攻城了。 屋内还有三位老臣和黄得功在内,黄得功之所以还没有登城作战,是因为自己随时将会带领士兵去支援,这也是留下一万人马作为预备役的原因,鼓声传来,屋内众人除黄得功之外,脸上都充满了担忧。 后宫中,坤宁宫内的周皇后听闻顺军即将攻城的消息,虽心中惧怕,但仍强作镇定,她召集宫中的嫔妃和宫女,安抚道:“姐妹们莫怕,陛下自有安排,我们在此只需安心等待,相信陛下定能守住京城。”众人听了周皇后的话,心中稍安。 而在慈庆宫中,张皇后也在尽力安抚着身边的人,她镇定地说道:“大家不必惊慌,我朝将士定会奋力抵抗,保我大明江山。”她的眼神中透着坚定,让众人的情绪也渐渐稳定下来。 第34章 张凤翔力御顺军 城外,大顺军军旗烈烈作响。流民军们红着眼,嘶吼着,拼尽全力推着攻城车,朝着广安门城门猛冲。两侧,盾牌手们紧密相随,用盾牌组成一道防御屏障;后方,大批扛着云梯的士兵紧跟其后。他们眼中燃烧着炽热的渴望,满心以为只要拿下京城,就能摆脱那狗朝廷的残酷盘剥。 城墙上,守军们早已张弓搭箭,严阵以待,只等一声令下。当顺军距离城下三百步时,张凤翔果断下令:“两百门弗朗吉炮,点火!” 守军们迅速点燃引线,刹那间,每一发炮弹从炮口呼啸而出,向着敌军猛撞而去。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两百门弗朗吉炮第一轮仅仅成功发射了五十门,其余的不是哑火,便是炸膛。 城下,骑在马上督阵的刘宗敏看得清清楚楚,明军的弗朗吉炮一半炸膛,一半哑火,真正能发挥作用的不过五十门。而五十门弗朗吉炮对于万人规模的进攻部队而言,杀伤力实在微乎其微。 杜勋被绑在铁柱子上,望见大顺的军队杀来,心中暗自祈祷:“你们这些狗崽子可千万不要伤到了咱家,咱家可是心向大顺的。”再看到城上的火炮炸膛,他忍不住在心里哈哈大笑,暗道:“这大明果然是气数已尽,朱由检,你竟敢用刀劈我,等城破之后,我非把你吊起来,用鞭子狠狠抽打。” 张凤翔见火炮炸膛,心中怒火中烧。他深知铸炮的钱财被贪污,可当下已无暇顾及这些。他强压怒火,急忙命令那五十门能正常发射的弗朗吉炮,对准城门方向炮击。 士兵们迅速将弗朗吉炮架起,调整角度,对准城门方向开炮。与此同时,盾牌兵高高举起盾牌,为炮兵提供掩护。城下的顺军也不甘示弱,不停地向城头释放弓箭,试图压制明军。 一轮炮弹倾泻而下,落在城门方向。城下的顺军,有的被炮弹直接炸死,有的被炮弹爆炸的威力溅伤。然而,倒下一批,后面的人又立刻冲了上来,继续推着攻城车,死命撞击城门。数十人齐心协力,推着攻城车狠狠撞向城门,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巨响。紧接着,他们后退数步,齐声呐喊,再次发力将攻城车推向城门,撞击声沉闷有力,仿佛敲在众人的心坎上。 城后的士兵们肩并肩,用身体死死顶住城门,汗水湿透了他们的衣衫,有的人甚至因用力过度而青筋暴起,却没有一人退缩。 顺军的云梯部队也已迅速搭好云梯,开始攀爬。张凤翔见状,赶忙下令用油桶装满易燃物,再射出火箭点燃。同时,又派人将“万人敌”投向城下的顺军。 “万人敌”威力巨大,一次投下五个,城门下的顺军被炸得尸横遍野。那些还没死的,倒在血泊中痛苦地哀嚎,然而却无人理会他们。这场面,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战争的惨烈。 刘宗敏大手一挥,本阵中又冲出一万流民军。他们继续推着攻城车、扛着云梯、手持盾牌,向着广安门冲去。 张凤翔见状,吩咐属下在城内架起大锅,熬制金汁。很快,一桶桶散发着刺鼻恶臭的金汁被抬上城墙。士兵们将金汁对着攀爬云梯的顺军浇了下去。顺军士兵被金汁烫伤,惨叫着摔下云梯。金汁不仅烫红了他们的身体,还撕裂了伤口,在得不到医治的情况下,伤口很快就会感染。紧接着,士兵们又对着敌方的攻城车浇金汁。 顺军士兵举着盾牌抵挡,可金汁温度极高,盾牌的温度急剧升高,烫得他们赶忙扔掉烫手的盾牌。城头上,火箭如雨般射出,金汁如洪流般浇下,顺军的这次攻城行动初步受挫。 但后方的刘宗敏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冷酷的笑意。在他眼中,这些流民不过是攻城的筹码,死再多也无关痛痒。他再次命令号角兵吹响号角。 号角兵举起号角,呜呜呜的声音响彻战场。前方列阵的流民军,在各自将领的指挥下,这次冲出了三万人,黑压压的一片,向着广安门汹涌冲来。在刘宗敏看来,要先把城墙上的明军消耗到精疲力尽,等流民能爬上城墙,再派出老营冲上去,此门必破。 前方的头目们大声呼喊着:“陛下说了,第一个攻破广安门的,赏银万两!杀一个明军,赏银二两!杀当官的,赏银百两!第一个爬上城头的,赏银十万两!” 这些高昂的赏赐,如同兴奋剂一般,激励着攻城的流民军。他们鼓足了劲儿,拼命地冲向广安门,每个人都幻想着能拿到最高的赏赐。此刻,城墙上的守军在他们眼里,已然变成了白花花的银子,杀一个就能得到二两。 张凤翔见敌军后队又冲上来一大片流民军,赶忙指挥守城士兵释放火箭。顺军虽也有火箭,可京师城墙高大,他们需离得近且臂力好才能射上去。要知道,流民军平日里一顿饭不过一个馍,有时甚至只有一个窝窝头勉强充饥。 而老营还在后方列阵,此时并未行动。顺军的流民部队架起云梯后,便拼了命地往上爬。有几次,他们都快要爬上城墙了。城上的守军用长枪狠狠将他们刺了下去。 有几名三大营的官军,第一次承受如此巨大的压力,心理防线瞬间崩溃,哇的一声,扔掉武器就要往后跑。站在后方的锦衣卫毫不留情,手起刀落,一刀便将逃跑者斩杀。杀完人后,锦衣卫迅速归位,大声呵斥道:“陛下有旨,后退者死!” 其余那些心生胆怯、想要效仿逃跑的守军,见状纷纷咬紧牙关,挥舞手中长枪,朝着攀爬云梯的流民军狠狠刺去。 被绑在柱子上的杜勋看到锦衣卫如此心狠手辣,不禁心中发寒,暗道:“这崇祯怕是要和顺军来个鱼死网破。” 第35章 三城烽火:京师保卫战的生死较量 广安门,战事如火如荼。 神机营参将周锐,率领两千神机营士兵奔赴城墙助战。因军饷匮乏,士兵们装备粗陋。他们身着打着补丁的黑色布衫,头戴破旧铁盔,腰系麻绳,简易的火药袋与铳弹包晃晃悠悠地挂在上面。 神机营士兵举铳瞄准正在攀爬云梯的顺军,火铳齐鸣,“砰,砰砰”,铳弹呼啸着射向攀爬云梯的顺军,顺军惨叫连连。这时,一名火铳兵手中的火铳突然炸膛,伴随一声闷响,浓烟腾起,那士兵惨叫着松开手,火铳坠地。 这一幕让周围火铳兵瞬间面露惧色,动作停滞。此时,张凤翔部下赵勇快步冲来,夺过身旁士兵手中的火铳。他目光如炬,扫视着周围的火铳兵,眼中满是不容置疑的坚定,双目圆睁,大声喊道:“莫怕!忠臣不怕死!随我杀敌!” 说罢,他熟练地装填弹药,稳稳瞄准顺军,扣下扳机。火铳一声轰鸣,给众人注入了一剂强心针。火铳兵们回过神,眼中重新燃起斗志,迅速调整状态,继续沉稳装弹、射击,火力再度朝顺军倾泻而去。 张凤翔见敌军攻势凶猛,立刻下令:“快!点燃红衣大炮!” 士兵们迅速装填炮弹、点燃引线。红衣大炮怒吼,炮弹从炮膛中带着滚滚浓烟与炽热火焰砸向顺军。炮弹落地瞬间,火光冲天,土石飞溅,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顺军士兵被气浪掀飞,残肢断臂四处横飞。周围顺军被炸得晕头转向,哭喊声、惨叫声交织,原本整齐的进攻队列被冲得七零八落。大顺军进攻势头暂时受挫。 视线转至东便门,大太监王德化身着明黄色蟒袍,头戴镶嵌红宝石的乌纱帽。此刻,他紧握长刀,手心满是汗水,身后跟着十几名初次上战场、紧张得微微颤抖的小太监。 王德化心里清楚,因杜勋之事,皇上对他不满,此次必须好好表现。顺军对东便门进攻激烈,喊杀声震耳,城上守军奋力还击。王德化一边上蹿下跳地指挥:“将士们!给咱家狠狠地顶住!” 一边留意战局。突然,一名顺军快爬上城楼,王德化大喝一声冲过去,手起刀落,将其脑袋砍飞,那顺军的身体直挺挺摔落城下。 守城军士见王德化这个大太监如此勇猛,士气大振,怒吼着对着攀爬云梯的顺军拼命刺去,誓要将敌人挡在城外。 西便门的监军刘光耀见大顺军勇猛拼命攻城,打退一波又冲上来一波,好似杀不完一样。刘光耀早已吓得双腿打颤,畏畏缩缩地蹲在墙角。他的几名下属也比他好不了多少,有的已经瘫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这些官员的表现给守城的士兵带来极大的心理冲击。 士兵们一看当官的如此怕死,心想自己还这么拼命杀敌干什么。这时李若琏带着麾下一百多名锦衣卫赶到西便门。一看,刘光耀等人居然像狗一样趴在城角畏畏缩缩,这极大地削弱了守城士兵的士气。 而顺军已有三十人爬上城墙。李若琏也顾不得许多,一挥手,身后一百多名锦衣卫抽出绣春刀就迎了上去。守城的士兵一看,锦衣卫来了,且直接向着已经爬上城墙的顺军迎上去,受此鼓舞,也拿起武器与顺军交战。 西便门城外十里处,顺军大将李双喜见流民军已有三十人爬上城墙,心中大喜。他盘算着,若能让前方流民军加速攀爬,再出动老营,极有可能一举拿下西便门。正欲下令时,却见城墙上局势突变。 李若琏走到刘光耀面前,二话不说拔出绣春刀,一刀捅死他旁边一名官员。鲜血染红了绣春刀,溅了刘光耀一脸,刘光耀此时才反应过来,畏畏缩缩地用手指着李若琏:“你...你....你....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擅杀朝廷官员。” 李若琏面露狰狞,看着他说:“刘大人,如果你再像一条狗一样,畏畏缩缩地趴在这里,我就一刀劈了你。”李若琏用手指着前方,“顺军已经爬上城墙了,再不把他们赶下去,西便门就守不住了。” 言罢,李若琏也向着城上的顺军冲了上去。 经过一番苦战,由于爬上城墙的顺军人数不多,后续攀爬顺军遭到守军的抵抗,城上的顺军终于被斩杀殆尽。李双喜见城上的顺军被明军迅速赶了下来,拿起千里镜仔细一看,原来是锦衣卫赶到坏了自己的好事,气得把马鞭一扔。 他深知一时半会儿很难拿下西便门,思量一番后,觉得自己这边暂时还是以牵制为主,进攻为辅,让明军抽不出来兵力。李双喜转头看向帐下一员得力战将白鸣鹤,此人乃大顺军右营左果毅将军,作战勇猛且颇有谋略。李双喜对白鸣鹤下令:“你即刻率领200老营人马前去督军,再增派3000人继续猛攻西便门。” 白鸣鹤抱拳领命,转身大步流星而去,准备奔赴战场。 第36章 战况激烈。 一时之间,京师外城战事激烈。 乾清宫内的崇祯皇帝焦虑不安,城墙上的火炮声清晰地传入他的耳朵。 这时,一名小太监慌慌张张跑进乾清宫,趴在地上,对着崇祯皇帝说道:“皇爷,外城战事惨烈。 西便门那边传来消息,顺军刚才爬上了城墙,西便门的监军刘光耀和他手下的官员畏敌如虎,躲在墙角里瑟瑟发抖。若不是李若莲及时带领锦衣卫赶到,西便门很可能已经丢了。东便门大顺军虽然没有爬上城墙,但是战事也十分激烈。 广安门最为惨烈,顺军大旗在广安门城外,顺军大队人马也都在广安门。” 乾清宫内的三位老臣李邦华、范景文、倪元璐,包括伺候崇祯皇帝的大太监王承恩,也都是额头冒汗。 崇祯皇帝一听到小太监的回报,手心里攥满了汗,他深知外城战事十分惨烈。 这时,黄得功下跪对崇祯皇帝说道:“陛下,如今还有一万人马作为预备役,臣愿调三千人,奔赴各个城墙,帮助守军抵御顺军。” 崇祯皇帝上前一步,扶起黄得功,眼神中满是期待:“爱卿,城上凶险万分,一切要小心。” 黄得功神情肃穆:“陛下放心,臣多年来征战沙场,出生入死。如今贼军叩我京师,且城墙上守军正在浴血奋战,臣身为大明总兵,义不容辞与之一战。” 崇祯眼含热泪,不再言语,背过身去。 乾清宫内三位大臣,包括王承恩在内,都纷纷向黄得功行了一礼,黄得功回了一礼,转身大踏步地出了乾清宫。 他点齐三千勇卫营,直奔西便门。 两刻钟后,黄得功带领三千勇卫营快步登上西便门。只见顺军正在拼命攻城,顺军的云梯部队正在拼命攀爬云梯,守军和锦衣卫在竭力死守。 这时,一名顺军嘴里含着刀,脑袋已经露出,只待再爬两步,就能登上城墙。黄得功急忙上前,路过鼓手旁边时,一把夺过鼓手 手中的鼓锤,重重地砸向这名顺军的脑袋。 鼓锤砸中,这名顺军士兵脑袋开花,直直地顺着云梯倒了下去,鼓锤的锤头也因用力过猛被砸得粉碎。 黄得功从腰间拿出铁鞭,三千勇卫营抽出刀枪,对着攀爬云梯的顺军就是挥砍。刀够不着,就让长枪兵对着正在攀爬的顺军狠狠地刺。 一时间,多座云梯上的攀爬士兵纷纷倒了下去。黄得功四处指挥,让士兵用长枪背部去顶靠在城墙上的云梯,将其推倒。 监军刘光耀见黄得功带领援军赶到,又见城墙上的局势好转,心里才稍微安心了点。 黄得功看见了刘光耀,城墙上不管是自己看见的锦衣卫,还是守军,人人都是满身污秽,气喘吁吁。 再看看自己面前这位监军,一身官袍除了有点灰尘,看不出像是来监军打仗的。黄得功眼冒怒火,大声呵斥刘光耀:“刘大人,城墙岌岌可危,你带着你手下这些废物在这里是看风景的吗?我出来时,陛下说了,谁不拼死守城,就地格杀。”说罢,黄得功甩了甩手中的铁鞭,好似在告诉刘光耀,你不好好守城,我一铁鞭抽死你。 刘光耀被吓得脸色铁青,然而此时前有大顺军,后有这些粗鄙武夫,自己进退两难。刘光耀咬了咬牙,饶是怕死,此时也不得不帮助士兵一起守城。西便门的局势因黄得功的援军及时赶到,得到好转。 广安们方向顺军受挫之后,李自成躺在銮驾之上,悠闲地喝着茶。他心里很清楚,这仗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打完的,尤其自己面前的这座城池乃是明朝的根基。 一骑兵风尘仆仆地打马来到銮驾前,翻身下马,跪地说道:“陛下,我军遭到城头明军红衣大炮的猛烈轰炸,攻城部队暂时进展缓慢。” 銮驾上的李自成摆了摆手,示意这名骑兵退下。 李自成站起身来,用独眼死死地盯着广安门,半晌开口道:“告诉权将军,继续派流民军去攻,去顶,再从后方调三百门佛朗机炮过来。” 李岩赶紧站出来,对着銮驾一抱拳,开口道:“陛下,我军虽然有佛朗机炮,然此炮射程有限,怕是打不到城头上的明军啊。” 李自成恶狠狠地说道:“朕已经说过了,让流民军继续去攻,去顶,再派出一些流民去扛泥袋,泥袋垒高一点,架起火炮和城上的明军对轰。” 牛金星赶忙开口:“陛下英明。”宋献策也不甘落后:“陛下英明。 第37章 《张鼐勇攻广安门,张勇力保大明城》 随着大顺皇帝的一声令下,两万流民军去准备泥土沙袋,另有一万流民军,举着盾牌做掩护。流民扛起沙袋,就往广安门方向跑去。 城上的张凤翔,看到顺军扛着沙袋,估摸着是想堆砌沙袋,架起火炮和守城士兵对轰。想到此处,他赶忙下令,向后方扛着沙袋泥土的顺军开炮。 炮兵得令后调整角度,快速装填,点燃引线。红衣大炮的炮弹,带着滚滚热浪砸向顺军。扛着沙袋的大顺士兵遭到火炮的袭击,或被直接炸死,或被余波炸伤,倒在地上痛苦地哀嚎。 然而,并没有人去扶起他们。没有被炸到的士兵,继续狂奔。 同时,云梯部队继续攀爬,一时之间,激战十分惨烈。时至黄昏,大顺军的攻势没有丝毫减弱。 他们将两万人分成五队,来回交替。两万人打完了,就再上两万人,不停消耗守城官兵的体力和城上的守城物资。 城上的火炮,也因为长时间发射,温度高升。再打下去,就会炸膛。张凤翔不得不下令,暂时停止发炮。他命人打来冷水,用毛巾敷上去给火炮降温。此法虽然好用,可一时半会儿,也无法把火炮温度降下来。 随着城上火炮渐渐停息,李自成从銮驾上站了起来,看向广安门方向。李自成不由得笑了起来,说道:“你们都听见了吗,城上的火炮声停了,明军的火炮经过长时间发射,已经不能打了。” “听见了,陛下,没了火炮的压制,明军还能守多久。” “是啊,陛下,此刻正是良机啊,我们可以一鼓作气拿下广安门。” 围绕在銮驾旁边的众将,皆是一脸兴奋,纷纷主动请缨。没了火炮,自己若是带队冲上去,这攻克广安门的首功就是自己的。 牛金星也是赶忙说道:“陛下真乃高见,若是此时我军出动一支精兵,就能给城上的明军来个致命一击。就算不能攻下城墙,待沙袋堆起,也可炮击城上守军。” 李自成一捋胡须,看向牛金星:“军师所言极是。”李自成当即下令,直接点名:“张鼐,你带领本部亲兵,和三千老营,给我冲上广安门。”言罢,李自成的独眼死死地盯着广安门。 张鼐兴奋地抱拳领命。张鼐是一位十分年轻的将军,虽然年龄小,但是一身本事。多年来,追随李自成南征北战,战功赫赫。 张鼐下去后,从亲兵中挑选了二百十人。虽然只选了二百十人,却是个个都是多年征战活下来的精锐。再加上三千老营,战力不俗。 小将张鼐翻身上马,带着三千人,到了阵前。他看了看,如今正在攀爬云梯的大顺军,正在和守军激战。 张鼐直接下令:“带上云梯,给我冲。” 前方正在攻城的顺军,见身后的老营兵来了,主将大旗是张字,都知道陛下派精锐来了。一个个更是铆足了劲,拼命地攀爬。 城上的张凤翔,也注意到了这支新加入的流贼。观其人数虽不多,可看起来却是杀气腾腾。 三千老营分成多个长队,扛着云梯向广安门冲去。张鼐骑在马上,催促加快速度,同时高喊前方督战将领:“让流民军,给我狠狠地冲。” 张凤翔不敢怠慢,催促守军:“用滚木、雷石,给我狠狠地砸。” 张鼐的两百亲兵都是精锐,见明军露头,当即放箭。一些士兵刚举起手中雷石,还没扔下去,就被城下的弓箭射中。 张鼐带着人马已经到了城下,当即让老营把云梯架好,就开始攀爬。 老营兵的战力,不是流民可比的。他们有条不紊。最先攀爬的每一组,先五人为盾牌兵,他们手举盾牌,抵挡城上的攻击。后面跟上的,是手里提着刀的老营。 张凤翔赶忙命人继续用金汁。然而这一轮金汁使用效果并不理想,有些士兵刚要往下倒,就被城下张鼐的亲兵一箭射中。 这时,两个老营兵爬上了城头。他们上城之后,两个结成一个小队,似是在守住背后的云梯,等待身后的兄弟爬上来。 守军见敌人已经上来了,三名士兵举枪就刺。然老营兵都是老兵,他们反应迅速,抽刀便砍。三人很快就被这两人砍倒在地。 其余明军一看这两人如此勇猛,也不敢轻易上前。很快,他们身后,一个又一个老营兵爬了上来。 这时,十个黄得功勇卫营士兵赶忙赶到这边。十对十二,十人也不耽搁,直接冲了上去。而城上京师三大营的兵,则是退在一边,不敢上前。 勇卫营当真不愧是大明精锐,配合衔接很好。三人举枪突刺,顺军举盾格挡,其余人在身后等待时机。 勇卫营收枪后,前方三人半蹲下,再次刺了过去。身后三个刀兵兄弟跳上前方兄弟的身子,前方的勇卫营往上一顶。 跳起来的勇卫营一跃而起,借助在空中的借力,一刀劈了下去。直直地劈死三个老营兵。老营兵没想到城上还有这么厉害的明军,一下子打到自己身后去了。前方三名老营下意识就想转身,但前方还有明军,这一个停顿。 对面三名长枪兵再次刺了过去,直将对面三人刺了一个透心凉。 老营十二人上来,一下子就被干掉了六人。剩余六人,和勇卫营十人战在一块。稍息之后,都被干掉,尸体被扔下城去。 这一片城墙上的三大营,看着眼前的勇卫营,眼中充满了敬佩。这场战斗行云流水,配合得十分默契。见这一片城墙上的老营兵被干掉,他们也赶忙拿起武器,再次打起精神。 张鼐则在张凤翔城下这一片区。他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两百名亲兵用弓箭压制城头。攀爬的老营兵和部分流民军较为顺利。 不一会,这一片的老营一个挨着一个地爬上了城墙。这些老营一登上城墙,挥刀就砍。十余名士兵,被两三个老营砍倒在地,无人敢于上前。 张凤翔看此情形,也是暗暗吃惊,这真不愧是敌军精锐。张凤翔手下张勇,看到这一幕,额头青筋暴起:“这都是我大明的好儿郎啊。” 张勇大喝一声,举起手中刀迎了上去。这张勇虽然是文官,但也会一些招式。 守城士兵受张勇鼓舞,也不那么畏惧了。张勇带着身后十几人冲了上去。 老营一看是当官的,在他们眼里,大明的官员不都是看见自己这些人打过来,要么掉头就跑,要么跪下求饶吗?还真有自己冲上来找死的,这可真是不多见。 张勇手里提着刀,带着十几名护卫冲了上去。老营兵也不示弱,向张勇等人就迎了上去。 张勇举刀就砍,一刀劈向对方头部。这名老营兵挥刀格挡,双方战至一块。老营配合得好,一刀劈死张勇的一名侍卫,又一刀劈向张勇。 张勇来不及躲避,自己的另一名侍卫,冲上来用自己的身子为张勇挡住了这一刀。这名侍卫缓缓倒下,口中鲜血淋漓。 张勇眼含热泪,提刀的手,都在微微发抖。他恶狠狠的看向这名老营兵,再次举刀,用尽全力劈了下去。这一刀很快,这名老营兵,眼看躲不过去,举刀抵挡,刀刀碰撞,火花四溅。 张勇一脚踢向对方肚子,老营吃痛后退两步。张勇再次劈了上去。一时间,双方在城上激战。张勇恶狠狠地与那名老营激战,背后却一不留神被另一名老营劈了一刀,顿时鲜血从后背流了出来。 这时,后边的锦衣卫也不再继续督战,抽出绣春刀也迎了上去。 城下的张鼐,还在继续指挥着后续人马:“快都给本将,快爬上去。” 銮驾中的李自成,把城头上的一幕在千里镜中看的很是清楚。起先看见老营登上城墙,激动的猛拍扶手,大叫一声好:“张鼐果然没有让朕失望。” 在看见城头上张勇的那一幕,不由得也是点了点头。 李自成这会心情很好,对着下面的谋士们说道:“想不到啊,想不到,这朱由检还是有忠臣的。” 牛金星赶忙说道:“陛下,这大明的忠臣也不过是寥寥数人罢了。如今我军已经登上城墙,再过一会,待张将军手下三千老营全都登上城楼,这广安门是守不住的。” 宋献策也赶忙附和:“陛下才是天命之主。” 只有李岩心中有着忧虑,既有即将攻破广安门的一些期待,却也有着一些说不上来的感受。 第38章 暴怒的大顺‘绿帝\\’:广安门惊变” 黄昏得夕阳下,广安门城楼之上杀声震天,顺军士兵越来越多爬上城楼,广安门岌岌可危。 此时在广安门西边三十里的树林里,掩藏着三千人,不是别人正是,黄义明,和高杰,二人先前率领三千勇卫营精骑出城后就蛰伏了起来。 黄义明看向高杰问到,高将军,大旗做好了吗?。 高杰脸色有点红韵,抱拳回道,做好了只是这样怕是会惹恼了李自成。 高杰心道,这少将军可真够损的,如此在两军阵前羞辱李自成,不过我喜欢。 黄义明哈哈大笑,无妨,此时广安门激战正酣。 三千人分成三个班次,分散开来,分为中,左,右,一队冲击顺军云梯部队,一队冲击扛沙袋的顺军,我亲自率领一队,去冲击张耐。 亲兵探的很清楚,张耐带领亲兵在城下指挥,给城头上得守军压制得难以抬头。 另外每个领头的都给我手里扛着大旗,要耀眼。 三队冲锋,要像一把剪子一样,锋利,迅速。 亲兵领命后下去传命。 黄义明,一甩马鞭,手握长枪,大喝一声。勇卫营跟我冲! 三千勇卫营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他们分为三条线,冲向广安门。 最先入眼帘的是举的高高的三面大旗,旗帜的颜色很特别是绿色的,大旗上面书写了两行字。 上写,高氏配高杰,下写,绿帽送李闯。 这大旗的旗杆最上面特意用绿布做的绿帽子,套在旗杆上面,随风飘扬。 三队骑兵如狂风般冲向广安门,顺军右翼虽然有大将镇守,可毕竟是在后方,而前方战场是在广安门下,因此谁也没有想到城外居然还有明军。 李自成站在銮驾之上,高高的看着战场,此时千里镜里出现了一支人马,李自成很是疑惑,想看看旗号是那支人马。 这一看,脸都绿了,怒火中烧,同时看见这一幕的还有前方大将刘宗敏,包括在銮驾旁边侍候的,牛宋,二人。 李自成好像听见身边有人在笑,他赶忙放下千里镜,走出銮驾,问道是谁在笑,众人都低着头谁也不敢说话。 高杰给李自成戴绿帽这件事顺军中不少人都知道,可谁也不敢给摆到明面上来。 李自成眼冒怒火,手指钻的嗝嗝响,从牙齿里咬出两个字,高杰。愤怒的一拍扶手。 他再也坐不住了,像一头愤怒的公牛,拿起銮驾上的茶杯摔个粉碎,一脚踢翻茶桌。 如今自己好歹是大顺皇帝嘛,这喝的茶叶那自然也都是极品中的极品。 平时都舍不得拿出来喝的,今日兴致好,泡上了极品茶,被出现的这只人马扰了兴致,李自成气的在銮驾上暴跳如雷。 李自成隐约听见銮驾外的将军们都在悄悄议论。 “陛下被高杰绿过!? “是啊,当年高杰也是我大顺的一员虎将,后来偷了陛下的老婆,才投降的明军。 “这高杰也太不地道了吧,陛下重用他,他怎么能拐了陛下的老婆去投效明廷呢 “这开国皇帝哪有被戴过绿帽子的 “陛下到底是不是真命天子啊?这自古以来也没听说过那个开国之君是被人戴过绿帽子的 “快别说了,小心被陛下听见,这在军中乃是绝密。 “你知道什么呀,军中的绝密,其实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绝密只是陛下不知道罢了。 銮驾外将军,或是亲兵,都低着头悄悄议论” “隐约好像还听见有人在憋着笑,虽然很努力的憋着,但是那个笑声却还是传到了耳朵里 李自成脸都绿了,额头青筋暴起。怒气冲天,从銮驾上抽出长剑,直接跳了下去,大声呵斥是谁。 谁在说我。 暴怒中的李自成连朕都忘记自称了。 李自成环顾一周却发现所有人都低着头,谁也不敢说话,都在屏气凝息。 然而李自成的余光瞟向左边,又飘向右边,仿佛想看清楚每一个人。 在场的将军们感受到李自成的余光飘过来,头低的更低了,很多人从没见过如此暴怒的李自成,是大气都不敢喘。 三位军师除了李岩摇了摇头外,其他两位,牛,宋二人皆是满脸发烫,深怕暴怒的李自成会失去理智。 勇卫营分成了三条线,每一条线的前面都有三名扛骑兵手里都举着大旗。 这三面大旗在黄昏下,夕阳的光芒映照在大旗之上,饶是是站在三里开外,亦能看得清楚大旗上面写的字。 黄义明亲自带领一千人,冲向张字大旗下的敌军主将,高杰带领一千人冲击敌军搬运沙袋的流民军,剩下的一千人则是由军中千户率领,目标敌军攀爬云梯部队。 箭上弦,刀出鞘。 三千精骑如滚滚洪流冲向各自的目标。 第39章 《广安门烽火,少年枪破万军胆》 黄义明,兵分三线,冲击广安门下的大顺军。整个战场,如火如荼。在夕阳的照耀下,无数人在来来回回狂奔着。 黄义明直接冲向了张字大旗。 高杰冲向了正在来回扛沙袋,企图堆起高高的堡垒,好为己方架起火炮与城头守军对轰的队伍。 另一队直接冲向了正在攀爬的云梯。 三千精骑如利剑般冲了过来,狠狠撞击大顺军。战马所过之处,马上的勇卫营挥刀便砍,无数流民军倒在地上。 黄义明直扑张鼐,张鼐也不示弱,带领还没有爬上城墙的老营和麾下二百亲兵迎了上去。 张鼐手持七尺大砍刀,年少却臂力惊人。 黄义明与张鼐碰撞在一块,身后一千勇卫营狠狠撞向迎上来的老营兵。 张鼐举刀劈向黄义明。 黄义明举枪格挡,兵器碰撞,火花四溅。二人错开,打马再次冲向对方。 城下的明军突然杀出,扰乱了正在来回搬运沙袋的顺军的节奏。 一千勇卫营冲向云梯,他们用刀砍断云梯的底部支撑。云梯失去了底部的支撑,便往下倒。 很多还在云梯上的大顺军,因为云梯得不到支撑而摔了下去,即使不死,也摔个够呛。 城墙之上,后续顺军无法及时跟上,一时之间陷入苦战,城上压力骤减。 张鼐再次向黄义明砍去,黄义明侧身出枪,长枪笔直地刺向张耐的腹部。 张鼐赶忙微微侧身,躲过这一击,心中却是暗暗吃惊,面前的黄义明年龄和自己相仿,甚至还比自己小个一两岁,居然如此厉害。 张鼐是知道黄义明初次解围广安门的事情,他也知道,当时还觉得黄义明不过是借着自己父亲黄得功的名气,狐假虎威有点小本事罢了。 黄义明再次提枪冲向张鼐,对着张鼐一连刺出五枪。饶是张鼐打过多年的仗,如此厉害的对手还是头一次遇见。 张鼐一时招架不住,急忙躲闪。黄义明见张耐已无招架之力,瞅准时机,跃马而起,直接在马上跳了起来,再次出枪刺向张耐。这一枪如带着熊熊烈火,枪头寒气森人。 张鼐看向刺来的长枪,额头冒汗,心跳加速,心知难以躲闪却又招架不住。危急时刻,他翻身下马,躲过了这一枪。 黄义明见此,眼疾手快,催马上前就准备一枪捅死张耐。 张鼐手下亲兵见主将有危险,纷纷上前保护。 三十名亲兵举盾列阵,将受惊的张鼐护在身后。 张鼐打了这么多年仗,第一次觉得死亡离他如此之近。 黄义明手握长枪,一勒马缰,原地绕了一圈,后退几步,突然一夹马腹,马儿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冲锋之意,冲向了对面的亲兵盾阵。张鼐的亲兵已经摆好了阵型,手握杀人刀,全神贯注看向对面的明将。 黄义明快要冲到阵前,马儿跳了起来,越过盾阵,黄义明出枪,刺向张鼐。这一枪使出了八成力,长枪出鞘,锐不可当。 张鼐瞪大了眼睛,满眼不可置信。张鼐已无法躲开,赶忙伸开手,把离自己最近的一名亲兵拉到自己前面来顶缸。 长枪直直地刺进了亲兵的身体,饶是亲兵人人穿甲,枪头还是狠狠地刺穿了他的盔甲,从右肩刺穿,身后的张鼐也被枪头破甲刺中了肩膀。 张鼐只觉肩膀疼痛无比,脸色涨红。 黄义明大喝一声:“给我破!”用力一挑,前面亲兵的盔甲被长枪撕碎,身后的张鼐,也因为疼痛加剧,脸色涨得更红,嘴角鲜血溅了一地。 在后方观战的李自成借助千里镜将这一幕看了个清清楚楚,牛金星、宋献策、李岩也都看了个明明白白。 李自成牙齿咬得咯咯响,吐出三个字:“黄义明。” 李自成放下千里镜,脸色涨红,手指因为太用力,指甲泛白,当即恶狠狠地下令:“传旨,郝摇旗、高一功、田间秀,着你三人去把黄义明给我擒下,敢伤张鼐,朕饶不了他。待城破之后,朕要活剐了黄家父子!” 郝摇旗、刘方亮、田间秀领命而去,翻身上马,加速疾驰向黄义明的位置冲去。 长枪仍在张鼐肩下,这一枪直直地刺穿了前顶缸的亲兵,还重伤了张鼐。 黄义明快速收枪,准备再来一枪,结果了张鼐。 包围着张耐的其他亲兵,这时也都反应了过来,见这位明军将领居然如此勇猛,着实有点忌惮,但也都举刀劈向黄义明。 黄义明挥枪横扫,一杆长枪使得虎虎生风,片息之间,倒下数人。 其余亲兵,也不敢再战,只想拖着张鼐赶紧跑。只要回到后阵,就安全了。 黄义明的勇卫营,十分勇猛,杀得城下顺军丢盔弃甲。原本顺军强大的攻势被大大削弱。 张鼐带出来的三千老营,除了爬上城墙的、摔下来的,在城下的也只有一千人,这一千人正在与勇卫营激战。 张鼐倒在地上,嘴角挂着血,身子往后挪着。他是怕了,这是真的怕了,眼前的黄义明太厉害了。 身边仅剩下了十名亲兵,老营被勇卫营缠住,也没人能来帮他。 十名亲兵一人背起张鼐往回跑,两人跟在旁边,七人列阵,准备以死拖住黄义明。 黄义明眼神犀利,心道:“今天非结果了你!”想到这里,骑在马上再次冲了上去。 七名亲兵冲向黄义明,准备跟他来个同归于尽。这些小喽啰哪里是黄义明的对手。 黄义明长枪挥舞,无人能挡,一枪既出,一人倒地。剩下的六人也不敢再冲了,一个个也不像刚开始冲锋时那么勇猛,也不像在城下肆意地张弓搭箭扑杀城头的明军时那般不屑了。 此时天色已然快要暗淡下来,黄义明不再耽搁,战马冲了上去,长枪舞动,枪枪致命。六人倒在血泊中。 剩下的三名亲兵,一人背着张鼐,另外两人看见黄义明迅速斩杀了剩下的几人,提刀的手都微微发抖。 张鼐回头一看,只见黄义明骑在马上,手握长枪,正冲向自己。 这一刻,什么大将风范,什么不动如山,全都去见鬼吧,自己只想活下去,年纪轻轻的还不想死,尤其是不想这么早死。 张鼐赶忙对背着自己的亲兵和另外两人说道:“快快快,保护本将离开这个魔头。” 这一刻,黄义明给张鼐带来的心理压力太大了。 黄义明疾驰而来,长枪挥出,相隔还有二十米,张鼐就感觉到了身后传来的杀气,这是征战多年养成的警觉。他赶忙下身,让背着自己的亲兵在自己身后保护自己。 两名还在奔跑的亲兵回头一看,只见长枪刺来,两人赶紧用身子护住张耐。 长枪带着势不可挡的气魄刺来,一穿三,长枪刺破了盔甲,刺穿了三人的身子。 在身下的张鼐看到长枪从他们的身子中穿 过,吓得也不跑了,双腿发软。 黄义明抽出长枪,举起长枪对准张鼐。 这一刻,张鼐的泪水流了下来,他知道自己是死定了。 第40章 神将黄义明,一挑三 黄昏时分,广安门上已然血流成河。老营兵迟迟等不来后续支援,渐渐力不从心,被步步紧逼至城角。 兵部侍郎张凤翔手提长刀,怒目圆睁,振臂一呼:“射死他们!”神机营参将周瑞随即大手一挥,一排火铳兵迅速上前,整齐列阵,瞄准目标,扳机扣动,“砰砰砰”一阵巨响,硝烟瞬间弥漫开来。 老营兵一排接着一排倒下,后续装填好弹药的士兵有条不紊依次上前射击,不多时,城上的老营兵全部倒地。 城下,张鼐吓得额头冷汗直冒,黄义明的长枪已然对准他的咽喉。黄义明毫不犹豫挺枪刺下,张鼐绝望地闭上双眼,身体重重倒在地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郝摇旗及时赶到,大刀一横,硬生生挡住了这夺命一枪。两件兵器激烈碰撞,擦着张鼐的脑袋呼啸而过。 几乎同一时刻,高一功和田间秀也赶至现场。 二人迅速扶起张鼐,高一功一把将小将张鼐抱上马鞍,而后飞身上马,扬鞭疾驰返回本阵。 田建秀双刀出鞘,寒芒闪烁;郝摇旗双手紧握大刀,气势汹汹。二人皆是顺军赫赫有名的大将 。郝摇旗怒声大喝:“狗官!竟敢伤我顺军大将,今日定饶不了你!”言罢,二人如猛虎出山般朝着黄义明冲去。 黄义明毫不畏惧,双腿猛地一夹马腹,催马迎着郝摇旗与田建秀飞奔而上。 田建秀抢先出手,双刀恰似两条灵动的白蛇,闪烁着森冷寒光,直逼黄义明咽喉与胸口。 黄义明眼神瞬间一凛,手中长枪猛地一抖,枪尖如灵蛇吐信,精准无比地磕开田建秀双刀,火星四溅。 与此同时,郝摇旗双手高高举起大刀,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劈下,刀风呼啸,似要将空气撕裂。黄义明反应敏捷,侧身一闪,那大刀贴着他的战甲划过,发出一阵刺耳声响。黄义明趁势回枪,枪缨剧烈晃动,直刺郝摇旗心窝。郝摇旗反应迅速,用刀身奋力一格,“当”的一声巨响,震得两人手臂发麻。 田建秀瞅准时机,从侧翼迅猛攻来,双刀左右翻飞,刀光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网。黄义明虽身陷重围,却镇定自若,手中长枪舞得虎虎生风,将周身护得水泄不通,接连挡下两人一轮又一轮凌厉进攻。三人缠斗在一起,难解难分,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这激烈战斗点燃,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火药味。 一时之间,攻城战的焦点全然汇聚在明军将领与顺军大将的这场激烈交锋上,城上城下众人皆被这场惊心动魄的大战吸引,目光紧紧锁定在三人身上。 被绑在柱子上的杜勋满脸写满了难以置信,他怎么也想不到,黄义明竟如此勇猛,先是凭借长枪突破亲兵防线,重伤张耐,如今又与顺军两员大将战得难解难分。 三人杀得难解难分之际,黄义明突然收枪,双腿发力,纵身一跃而起,再次挺枪刺出,枪头裹挟着势不可挡的凌厉气势,直逼田建秀胸部。田建秀眼见躲避不及,当机立断将双刀交叉成“叉”字形状,紧紧护在胸前。只听“砰”的一声闷响,田建秀被这一枪蕴含的强大冲击力震伤,饶是身着两层厚重盔甲,胸腔也被震得剧痛难忍,整个人直接被震落于马下。 广安门上,兵部侍郎张凤祥与一众官员激动得满脸通红。张凤祥兴奋大喊:“好!真乃我大明神将啊!”因情绪过于激动,他用力拍打着城墙,手指都拍得通红,却浑然不觉疼痛。 高杰与另外两千勇卫营士兵在完成既定目标后,迅速返回广安门城下,整齐列阵,为自家主将助威。 田建秀被击退下马,口吐鲜血,额头布满冷汗。他怎么也没想到,黄义明竟如此厉害。 顺军大将刘宗敏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顿时怒发冲冠,额头青筋暴起,手指攥得“咯咯”作响。他怒声大喝:“拿刀来!我要去会一会这黄家小儿!”身后亲兵不敢有丝毫耽搁,赶忙将兵器递到马上的刘宗敏手中。刘宗敏接过大刀,催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向战场。 郝摇旗见田建秀被击败,心中又气又忧。都是朝夕相处的好兄弟,如今却被伤。郝摇旗双眼通红,高举大刀,再次朝着黄义明狠狠劈去。 黄义明镇定自若,长枪在腰间快速环绕一圈,随即出枪格挡。紧接着,他再次从马上纵身跳起,枪尖闪烁着寒光,笔直刺向郝摇旗。郝摇旗见状心中大惊,心知自己无法硬接这一枪,赶忙俯身在马背躲避。 这一躲,却让黄义明寻到了新的机会。他顺手从马鞍上抽出马鞭,用力一挥,“啪”的一声,一鞭子狠狠抽在郝摇旗脑袋上,顿时,饶是带着头盔,郝摇旗脑门鲜血直流。 紧接着,黄义明长枪猛地戳地,双腿奋力一蹬,一脚重重踹在郝摇旗身上。郝摇旗被踹得从马上飞落,在地上连滚两圈,口吐鲜血。 身后的高杰激动得用力舞动大旗,列阵的勇卫营士兵纷纷用刀撞击盾牌,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为自家主将呐喊助威。 城上的一众官员和守城官兵看得津津有味。张凤翔不禁感慨道:“我老头子活了大半辈子,临了临了,还能亲眼见到我大明有如此年轻有为的将军,大明朝后继有人呐!” 大顺中军,一众军师手持千里镜观战。当看到田建秀和郝摇旗相继败下阵来,众人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李自成更是怒不可遏,直接将手中的千里镜狠狠摔在地上,手握腰间佩剑,恨不得立刻冲上前去,一剑将黄义明刺死。 李岩心中满是赞叹,暗自思忖:想不到这黄义明如此年轻,竟有这般厉害的武艺,连“挑”顺军三员大将。若是此人能够为我大顺效力……想到此处,李岩不禁轻轻摇了摇头,深知这不过是奢望。 牛金星和宋献策二人额头布满冷汗,心中暗暗叫苦。他们深知,若是不能尽快除掉这个黄义明,日后必定会成为大顺的心腹大患。 此时,刘宗敏已然赶到战场。他双眼喷射着熊熊怒火,杀气腾腾地紧盯着黄义明。黄义明端坐于胯下黑色骏马之上,也毫不畏惧地回视着刘宗敏。刘宗敏,号称大顺军中第一猛将,威名赫赫。 二人四目相对,刹那间,一股浓烈的杀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后方的李自成见状,大声喝道:“拿号角来!朕要亲自为刘将军助威!”号角兵赶忙将号角递上,李自成接过号角,深吸一口气,亲自吹奏起来。 号角声“呜呜呜”地响起,声音悠远而嘹亮,刘宗敏听在耳中,浑身热血瞬间沸腾起来。 城墙上的张凤翔也不再只是旁观,他亲自走到大鼓旁,从鼓手手中夺过鼓锤,大声喊道:“我老头子今天亲自为黄将军擂鼓助威!”说罢,他挥动鼓锤,用力敲击战鼓。战鼓“咚咚咚”地响了起来,节奏时快时慢,此起彼伏,一声紧接一声,“咚咚咚咚”,激昂的鼓声瞬间响彻城内外。 此时,黄得功也赶到了广安门。西便门形势得到缓解后,他便马不停蹄地朝这边赶来。来的路上,听闻自己儿子连“挑”顺军三员大将,黄得功一路上喜笑颜开,脸上满是自豪。 赶到广安门,见兵部侍郎正在亲自擂鼓助威,城下大战一触即发。黄得功赶忙快步走到城墙边,趴在城墙上,全神贯注地观看着城下这惊心动魄的一幕。 刘宗敏对着还躺在地上的田建秀和郝摇旗厉声喝道:“还不赶紧滚回去!在这里丢人现眼!”二人哪敢多说半句,强忍着伤痛,连忙爬起身来,一瘸一拐地朝着本阵走去。 黄义明在广安门危机时刻横空出世,连“挑”顺军三员大将的消息,迅速在城上士兵间口口相传,很快便传至城下,甚至传进了宫中。 乾清宫内,崇祯皇帝正焦急地等待着城上消息。一听到这个喜讯,他激动得差点直接跳了起来。李邦华等三位老臣亦是激动得热泪盈眶,眼中满是欣慰与喜悦。 而黄义明望着眼前气势汹汹的刘宗敏,内心不禁泛起一阵波澜:“这个人想必就是刘宗敏了,传说中的顺军第一大将。 今日终于有机会能与之一战,真是求之不得!”他的眼中闪烁着兴奋与期待的光芒,双手紧紧握住长枪。 第41章 大明神将,力战顺军猛将 坤宁宫内,周皇后忧心忡忡地坐在榻上,手中针线不停穿梭,正仔细地为崇祯缝补龙袍。 然而,外面顺军进攻的喊杀声、震耳欲聋的炮声,声声入耳,如同一把把尖锐的利刃,直直刺痛着她的心。 宫女们个个大气都不敢出,噤若寒蝉,整个宫殿仿佛被一层浓厚的愁云惨雾所笼罩,压抑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一名小太监脚步匆匆,神色焦急地冲了进来,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喜色,甚至来不及行礼,便扯着嗓子大声禀报:“皇后娘娘,大喜啊!外城传来消息,黄总兵之子黄义明,连挑顺军三员大将,大获全胜!如今,听闻顺军第一猛将刘宗敏亲自出马,此刻正在城外与黄将军对峙呢!” 周皇后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夜空中突然点亮的星辰。她猛地站起身,动作之迅速,险些碰落了身旁的针线笸箩。脸上的愁容在刹那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惊喜。 她快步走到殿中,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急切地说道:“黄总兵之子竟如此神勇?快,快给本宫详细说来!” 小太监于是将黄义明如何在战场上英勇无畏、单枪匹马连挑三员大将的情形,绘声绘色地讲述了一遍。 周皇后认真听着,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郁,她轻轻抚了抚胸口,眼中闪烁着喜悦的泪花,喃喃自语道:“黄总兵之子如此厉害,实乃大明之幸,真是社稷之福啊!” 慈庆宫中,张皇后同样被顺军进攻的消息搅得心神不宁。她静静地站在窗前,目光透过窗棂,望着外面阴沉灰暗的天色,心中满是担忧与不安。 宫女们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伺候着,连走路都刻意放轻了脚步,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片刻后,小太监一路小跑着飞奔而入,满脸兴奋,大声喊道:“娘娘,大喜啊!前线传来捷报,黄总兵之子黄义明连挑顺军三员大将,局势已然转危为安!如今,听说顺军第一猛将刘宗敏亲自出场,正与黄将军对峙!” 张皇后闻言,身子微微一震,像是被一道电流击中。她缓缓转过身来,脸上先是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神情。 她走到殿中,轻轻坐下,声音中透着按捺不住的喜悦,说道:“原来是黄总兵之子立下此等大功,此乃天佑我大明啊!快,将详情细细禀来。” 小太监连忙将黄义明的英勇事迹一五一十地娓娓道来,张皇后听得全神贯注,不时微微颔首,眼中满是赞赏与欣慰。 待小太监说完,张皇后轻轻叹了口气,感慨道:“黄总兵之子这般英勇,真乃我大明之栋梁。但愿此战能挫敌锐气,保我大明江山稳固。” 乾清宫内,崇祯皇帝坐立难安。听闻顺军第一猛将刘宗敏亲自出战,李自成更是亲自吹动号角为其鼓舞士气,崇祯再也坐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龙袍,对着身旁的王承恩说道:“摆驾广安门,朕要亲自前去为黄将军助威。 宫内众人听闻,纷纷“扑通”一声跪下,急切地劝谏道:“不可啊,陛下!城上危险万分,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还望陛下三思啊!” 崇祯皇帝早就受够了这种处处受限的拘束,眼神中透着无比的决绝,语气坚定且不容置疑地说道:“如今朕的神将正在城外与敌军主将激烈厮杀,那李自成既然都能为刘宗敏助威,朕又有何不可?不必多言,朕意已决!” 众人见崇祯皇帝心意已决,深知再劝也是徒劳,便不再反对。王承恩领命后,赶忙出去准备銮驾,准备跟随崇祯一同前往广安门。 不多时,一众人簇拥着崇祯皇帝,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广安门。崇祯皇帝下了銮驾,脚步匆匆,快速登上城楼。身后的众人不敢有丝毫怠慢,紧紧跟随其后。 此时,城上的火把已经纷纷点燃,星星点点的火光在夜风中摇曳。城上城下,火把如繁星般缭绕,将即将被黑暗吞噬的天空照亮。 崇祯皇帝登上城墙,只见张凤翔正奋力擂鼓,那激昂的鼓声仿佛要冲破云霄。其余将士们都整齐地站在城墙边,目光紧紧盯着城下,全神贯注地等待这场即将爆发的大战。 众人见崇祯皇帝亲临,皆是十分意外,赶忙纷纷下跪行礼。崇祯皇帝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起身,说道:“战情紧急,不必多礼。朕要亲自看看这场大战。朕曾多次在各地官员的奏折中看到,声称刘宗敏如何如何厉害,今日朕定要亲眼一观。” 言罢,崇祯皇帝大步走向垛口,黄得功与一众大臣也赶忙跟了过去。 此时,牛金星通过千里镜看到了城墙上的这一幕,心中一惊,赶忙对李自成说道:“陛下您看,城墙之上,好像是明皇亲自来了。” 众人一听,纷纷举起千里镜,朝着城楼方向望去。果不其然,明皇的华盖伞高高举起,在火把的映照下格外醒目,这不正是崇祯皇帝吗? 李自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开口说道:“朕必定会攻破京城,届时定要将他活捉!” 战场中央,黄义明和刘宗敏二人相对而立,全身紧绷,蓄势待发。 黄义明目光如炬,率先发难,手中长枪如蛟龙出海,直刺向刘宗敏。刘宗敏反应迅速,举刀格挡,“当”的一声巨响,在这逐渐昏暗的天色中,兵器碰撞产生的火花四溅,显得格外夺目。 刘宗敏大喝一声,声如洪钟,举起大刀,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劈下。黄义明双手紧紧握住长枪,奋力格挡,这一刀力量实在太大,震得他双手微微发酸,骑在马上的战马也承受不住这股冲击力,后腿连退两步。 黄义明心中暗自惊叹:“不愧是顺军第一大将,果然名不虚传,更不愧是打铁出身,这力量太过惊人!” 刘宗敏哈哈大笑,笑声在战场上回荡,再次大喝一声:“今天就让你这娃儿,好好见识见识额的厉害!” 言罢,再次出刀,一个凌厉的横扫,刀风呼啸,仿佛要将空气撕裂。黄义明反应敏捷,双腿用力一蹬,从马背上高高跃起,轻松躲过这致命一刀。 落地的瞬间,他手中长枪舞动,如灵蛇出洞,一枪直刺向刘宗敏的眉心。刘宗敏眼疾手快,刀刃轻轻一抬,恰到好处地拨开了这一枪。 黄义明毫不气馁,一脸坚毅地朝着刘宗敏,再次连续刺出五枪,枪枪迅猛,直逼要害。然而,刘宗敏经验丰富,防守严密,将这五枪一一稳稳格挡。 身后的大顺军见状,士气大振,高举武器,齐声呼喊:“权将军威武!权将军威武!” 城头之上,众人借着摇曳的火把光芒,将战场的情形看得清清楚楚。每个人都不禁手心冒汗,暗自惊叹,想不到这刘宗敏竟然如此厉害,实力着实恐怖。 王承恩也看得心跳加速,嘴里不停念叨:“真是高手对决,想不到这陕西悍匪如此厉害!” 黄义明见一时难以取胜,拨转马头,佯装往回跑。刘宗敏不知是计,以为黄义明怯战,立刻紧追不舍。 就在刘宗敏快要追到之时,黄义明突然使出一记回马枪,枪尖如闪电般狠狠刺向追来的刘宗敏。刘宗敏反应极快,一个紧急侧身闪躲,尽管如此,枪刃还是狠狠划过他的盔甲,擦出一串耀眼的火花。 刘宗敏身上的甲胄,那可是顺军中数一数二的精良装备,即便如此,也被这凌厉的一枪划破了一些。 黄义明见刘宗敏躲过这一枪,趁他身形未稳,将枪身深深插入泥土之中,双腿用力一踹,借助反作用力,如炮弹般撞向刘宗敏。两人顿时从马上摔落下来,在地上翻滚了几圈。 起身之后,黄义明迅速抽出腰间的斩刀,刘宗敏也不甘示弱,拔出自己腰间的佩刀。二人从使用长武器,瞬间转变为短兵相接,战斗愈发激烈。 只见两人身影交错,刀光闪烁,你来我往,互不相让。黄义明额头上布满了汗珠,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不断滚落,但他的眼神依旧坚定,毫无退缩之意。 这一场激烈的交锋,让敌我双方都看得紧张不已。城上的崇祯皇帝,还是第一次如此直观地观看这般高手对决,手心里全是汗水,紧张得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刘宗敏挥舞着手中的刀,一次次发起猛烈攻击,黄义明则毫不畏惧,沉着应对,每一次都精准地握刀迎击。 两人你来我往地打斗了许久,天色越来越晚,夜幕如同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将整个战场完全笼罩。 此时,双方都已疲惫不堪,身上也或多或少挂了些彩。刘宗敏喘着粗气,停下手中的动作,说道:“今日天色已晚,改日再与你一决高下!” 黄义明也累得气喘吁吁,但仍不失风度地回应道:“好,今日便到此为止!” 第42章 大明忠勇侯 城上城下,火把的光芒在夜风中摇曳,仿佛也在为这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喘息。 黄义明与刘宗敏各自收兵后,战场渐渐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弥漫的硝烟和士兵们疲惫的身影。 崇祯站在城楼上,望着黄义明远去的背影,眼中满是赞赏与欣慰。他旋即转身,面向身旁的王承恩,沉声道:“走,随朕出城迎接朕的爱将。” 站在一旁的黄得功,脸上满是自豪之色。 王承恩一惊,急忙劝阻:“陛下,此时出城,恐有危险啊!” 崇祯却摆了摆手,语气坚定:“黄将军今日力战强敌,连败敌方三员大将,为大明立下大功,朕定要亲自迎接,以表嘉奖与慰问。” 崇祯带着一众官员和黄得功,缓缓走出城门。 黄义明见崇祯亲自出城,赶忙下马,单膝跪地:“末将拜见陛下。” 崇祯快步上前,扶起黄义明,满脸笑容:“今日之战,将军连败敌方三员大将,力战顺军刘宗敏,实乃我大明之福,朕心倚重。” 崇祯又说道:“汉之霍去病,被封冠军侯,朕亲封爱卿为侯爵。”言罢,转身吩咐王承恩:“回宫后即刻拟旨,封黄义明为忠勇侯。” 黄义明一听自己要被封侯,赶忙谦逊,再次下跪抱拳:“陛下,臣惶恐。” 崇祯亲自扶起黄义明,说道:“此事就这么定了,忠勇二字,你当之无愧。” 在大明,分封爵位本有一套体系流程,需再三推辞,最后诚惶诚恐地接下。然如今战时,一切从简。 黄得功一听儿子要被封侯,还是忠勇侯,这可是皇帝对黄家的高度认可与重视,老脸笑开了花。 跟随出城的张凤翔等人,纷纷拱手祝贺,异口同声:“恭贺忠勇侯!” 黄义明一一回礼,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回宫途中,崇祯心情大好,一路与黄义明交谈甚欢,询问战斗中的细节与感受。黄义明一一如实作答,崇祯不时点头称赞。 回到宫中,周皇后早已在殿外等候。见崇祯与黄义明归来,周皇后赶忙迎上前,关切问道:“陛下,此番出城可曾受惊?” 崇祯笑道:“朕有黄将军这般神将护佑,何惧之有?今日黄将军之战,精彩绝伦,朕亲眼目睹,心中畅快不已。” 周皇后听闻,看向黄义明,眼中满是感激与钦佩:“黄将军英勇无畏,实乃大明之栋梁,本宫在此谢过将军。” 黄义明连忙行礼:“末将职责所在,不敢当皇后娘娘夸赞。”接着再次行礼:“末将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与娘娘的期望。” 崇祯心情愉悦,当即下令设宴,为黄义明庆功。 宴席后,黄义明回到军中,正在大帐与高杰等人商议接下来的战事。这时,中军校尉进来禀报:“将军,天使到了。”黄义明带领高杰赶忙出帐迎接。 王承恩带着一群小太监前来传旨,见黄义明出来迎接,黄义明转身便要吩咐亲兵速速摆设香案,以最庄重的礼节迎接圣旨。 王承恩见状,赶忙说道:“黄将军不必多礼,咱家是来传旨的。如今正值战时,一切从简,陛下也盼着将军能尽快接旨,好全身心投入御敌,直接接旨就行。” 王承恩从小宦官手中接过圣旨,高声道:“陛下有旨,黄义明接旨。” 黄义明赶忙跪下,道:“臣接旨。” 王承恩展开圣旨,宣读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御宇有年,值烽烟扰攘,每思良将以靖乱局。今黄义明于战阵之间,勇毅奋发,力敌刘宗敏,连破贼军三员大将,扬我国威,振我军势。 其忠勇之举,上可告慰祖宗,下能庇佑百姓。朕心嘉许,特封黄义明为忠勇侯,食邑八百户 。望其矢志不渝,为大明扫除群寇,保国泰民安。 诸臣当以黄义明为范,殚精竭虑,共扶社稷。如有怠惰,国法难容。 钦此 黄义明赶忙双手接过圣旨,又与王承恩寒暄几句,王承恩便带着人离开了。 高杰和军中亲兵一听自家将军被皇帝封侯了,都十分开心。 在大明,圣旨通常要走内阁票拟流程,但也要看具体事宜。像封侯这种事,在皇帝看来,算是自家之事。因此,崇祯都懒得往内阁发,要不然那些奸臣就会各种拖沓、反对。这是崇祯登基以来,封的最有价值的一个侯爵,之前封的那些人,没一个有用的。 内城东大街,首辅魏藻德府邸。自从围城前陛下开过一次朝会,那次自己还装死狗,后面陛下撞景阳钟自己还没去。哦,对,那次钟声响起的时候,自己在家和幕僚喝酒快活呢。 此时,魏藻德端坐在客厅,陪坐的还有次辅陈演、兵部尚书张缙彦,和一些其他幕僚。 这些人看起来心情都不太好。本来都已经得到消息,说广安门马上就要被攻破了,黄义明却又跳出来搅局。刚刚又得到朝中消息,陛下封黄义明为侯了,还是忠勇侯。 陈演气愤地说道:“这朱由检真是昏庸,封侯这种大事居然也不和我们这些阁臣商议。” “是啊,次辅大人说的不错。按照惯例,圣旨应下发通政司,再交由内阁票拟,司礼监披红,可这次这崇祯小儿居然直接下发中旨。”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一个侯吗,无非是给他朱家陪葬罢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听的魏藻德很是心烦。 魏藻德愤怒地打断他们:“够了,看看你们这群废物,一个个除了吃喝玩乐还会干什么。” 首辅发火了,众人也不敢再多言。 然而,有些人的心理活动是这样的:“你有什么了不起,都快拱土的人了,还想着当二臣,若是陛下还倚重你,封侯这种事也不会不提前告知你。”然而,这只是心里话,可没人敢说出来。 魏藻德见自己发怒众人都低着头,怒气也消了不少,语气缓和了一些,说道:“诸位,如今这破朝廷就是一艘破船,随时都会沉下去。因此,越是在这种关键时刻,我等越是要勠力同心。等大顺王师进了城,依我等的地位能力,在新朝必然也是顺风顺水。” 在场官员纷纷开口:“首辅言之有理啊,如今这破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沉了,今天他黄义明投机取巧占了点便宜而已。” 众人畅谈至深夜,才纷纷离开。 而在顺军这边,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 李自成端坐于主位,脸色阴沉。刘宗敏站在帐中,身上还带着战斗的痕迹,盔甲上的划痕在灯光下格外显眼。牛金星、宋献策等谋士也都在帐中,气氛凝重。 李自成率先开口:“今日之战,刘将军虽未落败,但也未能取胜,那黄义明着实厉害,明日再战,可有良策?” 刘宗敏冷哼一声:“今日天色已晚,未能尽兴,明日定要与他分个高下!” 牛金星微微摇头,说道:“刘将军自是勇猛无双,那黄义明也非等闲之辈,连挑我顺军三员大将。 明日之战,仍要以大规模攻城为主,今日广安门险些失守,若不是那黄义明突然跳出来搅局,此时广安门已经丢了。我军可一鼓作气,明日定要攻下广安门。 东面门、西面门也需配合,继续以广安门为主进行攻城,可采用炸城战术,炸开城门,大军便可长驱直入。” 宋献策点头附和:“牛先生所言甚是,炸城之后,我军可兵分几路,迅速占领城中要地,不给明军喘息之机。只是炸城需谨慎行事,要选好时机和位置,以免被明军察觉。” 李自成沉思片刻,说道:“就依二位先生之计,明日务必拿下京城!刘宗敏,你明日仍为先锋,率领精锐部队主攻广安门,务必要打开城门。其余各门将领,也要做好攻城准备,相互配合,不得有误!” 众将纷纷领命,各自回营准备。中军大帐内的灯火渐渐熄灭。 第43章 风雨广安门 次日,大明崇祯十七年三月二十日,天气晴朗,外城仍未被攻破。 在原本的历史进程中,此时李自成已高坐龙椅,接受降臣朝拜。可如今,李自成满心焦虑:其一,京城久攻不下,自己难以获世人认可,奉天殿的登基大典也无法举行;其二,军中流民众多,每日粮草消耗巨大;其三,久攻不克士气必然受挫,一旦明朝援军赶到,尤其是近在玉田的吴三桂,若见京城难克,极有可能前来勤王。 这般思量下,一大早,李自成便在中军大帐再度发号施令,决定延续昨日大规模攻城之举。他意气风发,向诸将下令:“今日务必拿下京城,谁敢懈怠,朕定斩不饶!”下首诸将纷纷抱拳,高声回应。 郝摇旗和田间秀昨日与黄义明大战负伤。回营后,军医迅速上前,用镊子夹出嵌入肉中的碎末,以温热布巾擦净血污,敷上金疮药,再用纱布仔细包扎。此刻,二人一同出列。郝摇旗高声请战:“陛下,俺郝摇旗愿领人马炸了广安门,雪昨日之耻!”田间秀也拱手请缨:“末将愿随郝将军同去。”李自成见诸将战意高昂,满意点头:“准!” 李自成走下案桌,拔剑大喝:“若今日不破广安门,朕便自刎于两军阵前!” “轰!”一声惊雷炸响,众人一惊。李自成忙出帐望天,只见乌云滚滚压来,转瞬天空便乌云密布,帐内众人也纷纷跟出。 “好端端的晴天,咋突然打雷了?” “莫不是上天不满我大顺军攻城?” “陛下刚说破不了城自裁,难不成……”众将低声议论。李自成心中也犯嘀咕:“这是上天对我李自成不满,发出警示?” 正想着,大雨倾盆而下,风雨交加。李自成暗叫不妙,这般大雨,云梯部队如何攻城?地面泥泞,难道真要应了自己自裁的誓言?他越想越慌,额头冷汗直冒。 宋献策见众人望天,又瞧李自成冷汗淋漓,知他惧怕上天降罪,当即大喊:“天佑大顺!此乃天意!”众人一惊,回头看向他。李自成深知宋献策精通奇门遁甲,忙恭敬问道:“宋先生,此话怎讲?” 宋献策捋须眯眼道:“陛下方才言今日不破广安门便自裁,感动上天,此雷雨正是大顺吉兆,广安门今日必破!”李自成闻言大喜:“先生细细说来。” 宋献策接着道:“陛下,远看大雨不利我军攻城,可城上明军的火炮、火箭、火铳,同样受大雨影响。我军可让攻城部队腿绑荆棘防滑,盾牌兵在前掩护,云梯部队在后。盾牌兵二十人为一组,云梯十人为一队,每队间隔三十米,分组分队进攻广安门。臣以为,郝摇旗将军、田间秀将军可担此次进攻前锋。”原本准备炸城,因雨改作此策。 李自成听后,觉得此计甚妙,众人也点头称赞。李自成跪地朝天磕了三个头,起身看向众人,意气风发下令:“传旨,全军立刻造饭,流民军今日每人三个馒头、一碗白菜汤。大军用饭后,主攻广安门。李来亨、李双喜继续领军围攻东便门和西便门。”言罢,看向郝摇旗和田间秀,二人胳膊还缠着绷带,问道:“你二人担任主攻广安门前锋,可胜任?” 郝摇旗一把扯下绷带:“陛下放心,俺定能胜任,今日必克广安门!”田间秀虽不及郝摇旗豪爽,也抱拳道:“陛下放心,今日必破广安门。” 李自成满意点头:“你们多是随我从陕西一路打来,明廷巢穴近在眼前,务必拿下!都下去准备吧。”众人抱拳离开,不多时,顺军大营炊烟袅袅,开始造饭。 第44章 泪洒广安门 今日的李自成格外大方。平时,流民军一餐仅有一个馒头,偶尔打大仗时,才会多给一个,为两个。 而今日,每个流民都能领到三个馒头,外加一碗青菜汤 。 流民们就着热汤,大口啃着馒头,吃得津津有味,赞叹之声不绝于耳。对他们而言,已不知多少年未曾享用过如此丰盛的饭食。 饭后,所有参与攻城的流民部队,都在腿上绑上了荆棘。 这时,巡逻的将军前来告知他们:只要今日拿下广安门,城破之后,陛下定会重重有赏。届时,不光能顿顿吃馒头,还有肉吃、有酒喝,更能拥有女人。 这一番话,让每一个即将攻城的流民眼中都燃起炽热的光。他们中,许多人已多年未尝肉味,也长久未亲近女色。一想到京城里那些娇滴滴的大小姐,众人不禁心驰神往,不少流民的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随着各自将领一声令下,流民军开出营地。按照老规矩,流民在前,老营在后,李自成的銮驾居于中央。銮驾上撑起了黄色盖伞,既象征着李自成的大顺皇权,又恰好能遮风挡雨。 顺军这边刚有动静,城上的守军立刻敲响了铜锣。士兵们一边奔跑,一边大声呼喊:“贼军要攻城了!贼军要攻城了!” 张凤翔听到锣声,赶忙带人前来巡查。果不其然,纵使天降大雨,顺军依旧倾巢出动。张凤翔神色凝重,对身后官员说道:“快去禀报陛下,让黄将军快来助战。”官员领命后,转身下城。 此时,崇祯正在乾清宫用早膳。由于明末粮食稀缺,崇祯又一向节衣缩食,勒紧裤腰带,只为挤出更多军饷供给前线,所以他的早膳十分简单。 这时,一个小太监匆匆进来,跪地正准备说话。王承恩见皇爷正在用膳,面露不悦,说道:“没看见皇爷正在用膳吗?不长眼的东西。” 崇祯摆了摆手,看向小太监,问道:“何事?” 小太监赶忙回道:“皇爷,兵部侍郎张凤翔派人来报,大顺军倾巢出动,大批人马开往东便门、西便门,他本人则率领精锐,似要再次进攻广安门。” 闻听此言,崇祯手中的筷子滑落。他清晰地听到乾清宫外面大雨哗哗地下着。 王承恩赶忙上前一步,搀扶崇祯,轻声说道:“陛下,这李贼还真是不消停,大雨倾盆也要攻城。” 崇祯从惊慌中缓过神来,对小太监说道:“快去传李邦华、范景文、倪元璐来,另外再传旨让黄家父子,立刻前往外城准备作战。”小太监领命,缓缓退出乾清宫。 不多时,三位老臣踏着风雨来到乾清宫。小太监引领他们进入,行过礼后,崇祯命人赐座。三位老臣坐下,崇祯开口道:“今日天降大雨,顺军仍然攻城,诸位爱卿怎么看?” 李邦华率先开口:“陛下,臣以为我军仍当固守。只是天降大雨,我军火器不便使用。”说到这里,李邦华额头不禁冒出冷汗。 倪元璐接着说道:“陛下,臣以为,如今大雨连绵,虽然我军火器不便使用,但顺军攻城也极为不便。道路泥泞湿滑,黄家父子登城助战,也未必就守不住。” 崇祯微微点头:“朕已经让黄得功、黄义明前往广安门了。”乾清宫内一时陷入平静。 黄得功带着儿子,和高杰率领三千勇卫营前往广安门。三人快速登上城楼,雨水从他们的头盔上滑落,三千勇卫营的士兵们在城下纹丝不动。 张凤翔见黄家父子带兵来了,心中大喜。 武将们向文官行了礼,今日的攻防战就此拉开帷幕。 由于大雨的缘故,弓箭不好使用,士兵们开始搬运石头、木棍。 城外十里,顺军已经摆好阵型,李自成命人吹响号角。 郝摇旗、田间秀带着人冲了上去,盾牌兵在前,云梯在后。这次没有人骑马,所有人都在雨中奋力奔跑。 前方的士兵高举盾牌,缓缓向城门推进,后面的云梯部队艰难地一步一个脚印紧跟其后。每一步都深深踩进泥里,有时脚被泥沼困住,拔不出来就会摔倒在地,后面跟上的流民便会扶起倒地的同伴。 郝摇旗高声大喊:“兄弟们,给额冲!美酒、女人就在前面!” 郝摇旗和田间秀各自带着一百个老营兵在两侧指挥着流民。 流民们都眼神炽热地望着前面的广安门,在他们眼中,那已不再是一座城门,而是财富、美食与温柔乡,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一切。众人纷纷咬着牙,拼命地向前冲。 第一队、第二队、第三队……一队接着一队,不断跟上,离城墙越来越近。 城楼之上,火炮因受大雨影响,难以点燃。张凤翔一脸焦急,命人挡住引火线再次点火,只稀稀拉拉地发射了几炮。城楼上的弗朗机炮和红衣大炮,大多无法成功点燃。 炮弹呼啸而出,砸向后方的云梯部队,敌军被爆炸的余波掀翻在地,被炸伤却未当场死亡的士兵,在大雨中痛苦地哀嚎。 然而,没人理会倒地的士兵,一人倒下,立刻有五人冲上去扛起云梯,继续前进。 銮驾上的李自成看得十分清楚,城上的火炮只响了三五下,便没了动静,不由得哈哈大笑:“还真是天意!”牛金星赶忙送上马屁:“陛下明见,宋军师说的不错,此乃真是我大顺的吉兆。” 宋献策手捋胡须,一脸得意,显然对牛金星的话十分满意。李自成看向宋献策说道:“军师真乃神人!”言罢,继续举起千里镜,观察前方战场。 张凤翔见火炮、火铳等热武器发挥不理想,急得满头大汗,赶忙说道:“放箭!” 黄义明上前一步,开口道:“侍郎大人,雨水淋湿了弓,只怕威力也不尽人意。我们还是准备用滚木雷石吧,如果敌军爬上来,就用长枪将他们刺下去。” 张凤翔的下属张勇赶忙说道:“大人,黄将军言之有理啊。” 张凤翔点了点头,也只好如此。 黄义明又对自己老爹说道:“父亲,你从带来的三千人中抽调一千人,去巡查东便门和西便门,儿担心那边会出问题。” 黄得功点了点头,抽调一千人,前往东便门和西便门查看情况。 城下的郝摇旗嘶声力竭地大喊:“兄弟们,明狗的火炮没用了,不能放屁了,都给额狠狠的冲!杀一个明狗,陛下说了赏银二两!” 流民们咬着牙,拼命地扛着云梯冲锋。盾牌兵已经抵达城下,云梯部队也纷纷跟上。盾牌兵们举起大盾,紧密相连,组成一道坚固的防线。 云梯部队到达后,开始搭建云梯,在盾牌的掩护下展开攀爬。城楼上的明军,开始向城下投掷雷石,雷石砸在盾牌上,发出“砰砰砰”的声响。 郝摇旗大喝一声:“给额爬上去!”流民军开始攀爬云梯。 黄义明见此,赶忙说道:“将士们,给我扔滚木!” 滚木从城楼上滚落,砸中云梯上的顺军,他们惨叫着从云梯上坠落,重重地摔在地上,口吐鲜血。 血迹在大雨的冲刷下,迅速在地面蔓延开来,城下的雨水逐渐被染成血红。 郝摇旗奋力嘶吼:“兄弟们,冲上去,斩杀明狗!”流民军前赴后继,拼命地攀爬云梯。 后面的云梯部队源源不断地赶到城下,搭好云梯后,便发疯似的往上冲。然而,攀爬时,不少流民被雨水打湿了眼眶,一个没踩稳,就从云梯上滑落,重重地摔在满是泥泞与血水的地面上。 郝摇旗对此毫不在意,身旁的老营兵个个手举盾牌,保护着主将。田间秀也在一旁拼命指挥:“给我冲!” 滚木雷石如雨点般倾斜而下,不多时,城下的尸体越积越多。 雨水裹挟着血水,在地面肆意流淌,整个战场一片血红,宛如人间炼狱。断臂残肢散落四周,泥泞的土地被鲜血浸透,深浅不一的脚印中,满是血水与碎肉,仿佛在诉说着这场战斗的残酷与惨烈 。 后方在观战的李岩,看见这一幕,心里不由得十分难受。在他看来,用流民去送死的做法实在不妥。奈何军中将领热衷于这种打法,李自成也赞同,他虽满心反对,却也无能为力。 李自成大喝一声:“再派2万流民,给朕冲上去!”号角声再次响起,又是两万流民军如潮水般冲向广安门。 随着这两万人的加入,攻防战变得更加惨烈。 激战持续了两个时辰,城楼上投下的滚木雷石越来越少。 李自成见时机差不多了,拔出腰间宝剑,大喝一声:“刘宗敏,着你带五千老营给朕冲上去!” 刘宗敏抱拳领命,率领五千老营,踩着泥水,向着广安门奋勇冲去。 第45章 外城失守 顺军大将刘宗敏,亲率五千老营精锐,直逼广安门 。其前方攻城部队,仿若汹涌潮水,前赴后继地攀爬着云梯。流民军们互不相让,奋力攀爬,个个红着眼,欲将城墙踏破。 勇卫营的守城士兵们毫不畏惧,严阵以待。他们手持长枪,枪尖闪烁着寒光,但凡流民军一在云梯上露头,便被迅猛刺击。那长枪上下翻飞,每一枪刺出,都带着风声与决然,枪尖所至,鲜血飞溅。持刀的官兵们也毫不手软,只要敌军靠近,便挥动大刀,砍向敌人脖颈,一时间血肉横飞。攻城的流民军伤亡惨重,鲜血顺着城墙汩汩流淌,与淅淅沥沥的雨水相互交融,将广安门的城墙彻底染成了骇人的血红色。 黄义明身披厚重铠甲,手持长枪,威风凛凛地伫立在城墙边。他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城下如蚁般的敌军,手中长枪精准地抵住云梯,大喝一声,发力一推,云梯便剧烈摇晃起来。身旁的士兵们见状,纷纷效仿,众人齐心,长枪齐出,一架架云梯被推倒,城下传来流民军的阵阵惨叫。 随着时间的推移,顺军攻势愈发猛烈,越来越多的城墙垛口被云梯搭上。顺军顺着云梯蜂拥而上,一爬上城墙,便挥舞着手中长刀,朝着守军疯狂砍杀。 刘宗敏此时已赶到城下,他双眼圆睁,大声嘶吼着指挥老营兵快速攀爬:“都给额爬上去!快!快!快!”老营兵们嘴里紧咬着利刃,双手攀爬云梯,快速向上攀爬。 郝摇旗和田间秀也在另一个垛口大声呼喊,指挥着老营兵们奋勇向前,他们自己也紧跟其后,丝毫不惧危险。 这时,一名小兵慌慌张张地跑到黄义明身边,“扑通”一声跪下,急切地喊道:“将军,大事不好!西垛口快守不住了,顺军已经爬上来了!”黄义明心中猛地一沉,面色凝重,迅速对部下下令:“一百人跟我走!”随后又转头对着兵部侍郎张凤翔大声喊道:“大人,这里剩下的人就交给您指挥了!”张凤翔神情坚定,大声回应:“将军放心前去,此处有我!” 不多时,郝摇旗率先爬上城墙,他拔出佩刀,二话不说,举刀便砍,瞬间斩杀数名城上守军。郝摇旗仰天大笑,喊道:“老子终于爬上来了!弟兄们,都给额冲,斩杀这些狗官!” 张凤翔见此情景,急忙指挥勇卫营反击:“快,把他们赶下去!”勇卫营的士兵们齐声呐喊,举枪突刺,一时间,城墙上刀光剑影,血肉横飞,雨水混着血水,滴答作响。 刘宗敏也在此时爬上城墙,他一登上城头,便如猛虎入羊群,手中长刀肆意挥舞,所到之处,明军纷纷倒下。 被绑在铁柱子上的杜勋,在风吹雨淋与伤痛的双重折磨下,他几乎快要撑不住了。但当他看到刘宗敏的那一刻,拼尽全力大喊:“刘将军,快来救我啊!大顺的将士们,快救我,我是永昌皇帝派入城谈判的使者!”刘宗敏看了一眼这个狼狈的太监,冷哼一声,一刀砍断了捆绑杜勋的绳索,杜勋“扑通”一声掉落在地。 杜勋满脸兴奋地看向刘宗敏,捡起地上的一把刀,说道:“刘将军,快,斩杀城上的明军!”他心中充满仇恨,回想起被崇祯羞辱、被绑在此处两天的遭遇,对崇祯和明军的恨意愈发浓烈。 刘宗敏带着老营兵,如旋风般冲向守城官兵。几个明军士兵试图上前抵挡,却被刘宗敏轻易挡下,身后的老营兵们也不甘示弱,举刀紧跟其后。 就在这时,黄义明带领着一百勇卫营士兵赶到。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凉,只见这片城墙上,原三大营的守城官兵除了战死的,其余的早已四散奔逃,无人敢再上前迎敌。 刘宗敏看到黄义明,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大笑道:“我正找你呢!” 此时,大雨如注,战场早已被血水浸泡,一片惨象。 黄义明毫不畏惧,举起长枪,大喝一声,向着刘宗敏冲了上去。身后的勇卫营士兵们也呐喊着,与老营兵展开了激烈厮杀。双方你来我往,长枪舞动,寒光闪烁,每一次交锋都伴随着死亡与鲜血。 刘宗敏凭借着高强的武艺和丰富的战斗经验,轻松化解黄义明的攻势,随后猛地挥出一记斩马刀,这一刀势大力沉,黄义明举枪抵挡,却被巨大的力量震得连连后退好几步,手臂发麻。 勇卫营和老营兵们在这片狭窄的城墙上杀得难解难分,战斗进入白热化阶段。有的士兵甚至抱着老营兵一同跳下城墙,高呼着与敌人同归于尽。 郝摇旗那边的攻势同样猛烈,在他的带领下,老营兵们锐不可当。田间秀也在一旁指挥着士兵们奋力杀敌,战场上一片混乱。 张凤翔站在城墙上,目睹着眼前的惨烈景象,心中明白,局势已经无法挽回,他们已无力将敌军赶下城墙。 此时,兵部员外郎张勇神情凝重地走到张凤翔面前,说道:“大人,我们守不住了,快撤吧!我愿留下断后。”张凤翔脸上满是雨水和血水,他看着眼前这位忠诚的部下,心中五味杂陈,无奈地点点头,说道:“也只好如此了。 你务必小心!”随后,他又对其他部下吩咐道:“快去通知其他城墙的守军,立即撤往内城!” 张凤翔带着剩余的士兵迅速撤下城墙,张勇则带领着一百名勇士,义无反顾地向着郝摇旗的方向冲去。郝摇旗看到有明军官员冲来,兴奋地大喊:“弟兄们,给我活捉那个当官的!”老营兵和流民军们听到命令,纷纷围了上去。双方瞬间展开激烈交锋,然而,敌众我寡,仅仅片刻,张勇带来的一百人便倒下了大半。 张勇看着周围如潮水般涌来的敌军,深知自己已无法逃脱。他奋力挥刀,隔开刺向自己的长枪,眼角挂着泪,然后仰天大喊:“陛下,臣为大明尽忠了!”言罢,毅然举刀自刎。 剩下的明军士兵见长官已死,除了少数几个负隅顽抗被杀外,其余三十人纷纷放下武器,跪地投降。 郝摇旗走到张勇的尸体前,看着这位宁死不屈的明朝官员,不由得感叹道:“我郝摇旗敬佩你是条汉子!”随后,他转身对部下亲兵吩咐道:“去,打开城门!”亲兵领命后,兴奋地朝着城门奔去。 不多时,一名传令兵匆匆跑到西垛口,将撤退的消息告诉了正在与顺军激战的黄义明。黄义明得知后,当机立断下令:“快速撤退!”然而,此时战场上双方混战在一起,想要撤离谈何容易。黄义明沉思片刻,决定留下三十人断后,让其余士兵先行撤退,自己则带领着这三十人,边打边撤,以掩护其他人。 刘宗敏看到明军想要撤退,发出一阵狂笑:“想跑?没那么容易!”他亲自带头,率领着老营兵疯狂追杀。刘宗敏每一刀劈出,都伴随着明军士兵的惨叫与倒下。 杜勋跟在刘宗敏身后,看到了对面的黄义明,心中的仇恨瞬间被点燃。他想起在乾清宫时,黄义明曾多次让自己出丑,头上挨的那两剑,还有被崇祯用剑抽打左脸和右脸,皆是拜此人所赐。 想到这里,杜勋气得浑身发抖,他快步跑到刘宗敏面前,说道:“刘将军,一定要杀了这个黄义明!” 刘宗敏不耐烦地瞪了杜勋一眼,喝道:“额要做什么,轮不到你这个阉人来指手画脚!”杜勋吓得赶紧低下头,但他的余光却恶狠狠地盯着黄义明,眼中满是怨毒。 在这场惊心动魄的广安门之战中,明军外城防线宣告失守,留下的是满目疮痍与无尽的鲜血。黄义明率领着残部,艰难地向着内城撤退。 第46章 永昌皇帝入京城 黄义明率领残部且战且退,经过一番激烈厮杀,才艰难摆脱刘宗敏的追击。 郝摇旗这边,亲兵打开城门。李自成端坐銮驾之上,将整个过程尽收眼底。见广安门被打开,兴奋地大叫一声:“好!” 銮驾旁,顺军军师牛金星、宋献策等人手舞足蹈。在他们眼中,外城既破,内城乃至皇城,都如探囊取物般唾手可得。 李自成步出銮驾,当即对传令兵下令:“命前方作战的刘宗敏、郝摇旗、田间秀速速肃清外城明军。” 传令兵领命后,快速朝广安门奔去,顺着攻城士兵踩出的脚印,才不至于轻易陷进泥水坑。 随着广安门失守,外城官兵与锦衣卫纷纷撤往内城,从阜成门、东直门、西直门鱼贯而入。 此时,外城街道满是慌乱逃窜的明军残兵,散落的兵器、破碎的旗帜随处可见。被鲜血染红的雨水顺着街道流淌,街边房屋多被战火波及,一片狼藉。 巳时,外城的喊杀声渐渐平息,这标志着外城全面失守。明军退入内城,一时间,内城陷入极度恐慌。 街道上,百姓紧闭家门,恐惧的气息弥漫全城。巡逻的士兵脚步匆忙且沉重,眼神中满是焦虑与不安。 未时,李自成得知外城战事结束,当即下令大军开进广安门。 为彰显自己永昌皇帝的威仪,他特意命人竖起永昌大旗,骑在马上,朝广安门进发。牛金星、宋献策紧随其后,只有李岩脸上看不出喜怒。 一路走去,看着城下无数尸体,李岩心中满是悲戚。再看向前方的李自成和牛金星等人,他们满脸欣喜,似乎无人关心这些普通的流民百姓,李岩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 李自成很快来到广安门外,为凸显自己的威严,他甚至不让人撑伞,迎着雨兴高采烈地入城。 外城许多百姓早已被大顺军告知,大顺永昌皇帝即将入城,要赶紧到城门口迎接。众多百姓跪在广安门两侧,迎接这位大顺皇帝。 兴奋不已的李自成一打马便进了广安门,见两侧跪着的百姓都是来迎接自己的,不由得满心欢喜。 外城失守的消息迅速传遍内城和皇城。 大明皇城乾清宫,乌云沉甸甸地压在殿顶,殿内,烛火在穿堂风中瑟瑟发抖,昏暗的光线在巨大的空间里摇曳。 巨大的朱红立柱矗立两侧,像沉默的卫士,见证着王朝的风雨飘摇。 崇祯皇帝朱由检僵坐在龙椅上,面容憔悴,深陷的眼窝里,目光呆滞地落在不远处凌乱堆叠的御案上。那一道道亟待批复的军国大事奏折,此刻都成了无用的废纸。 李邦华、范景文、倪元璐三位大臣身着官服,低头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抑。 突然,殿门“吱呀”一声被撞开,一名小太监跌跌撞撞冲进来,“扑通”跪地,身子颤抖。他抬眸看向崇祯,声音带着哭腔,几近崩溃:“陛下,大事不好!外城……外城全面失守,我军已退守内城!” 这话如一道惊雷,瞬间震碎了殿内最后的宁静。崇祯皇帝猛地站起身,双眼圆睁,布满血丝的眸中满是惊恐与绝望。紧接着,怒火如汹涌的潮水般涌上,他猛地一脚踢翻身旁的御案,“哗啦”一声巨响,案上的笔墨纸砚、奏章摆件散落一地。 “无能!统统都是无能之辈!”他声嘶力竭地咆哮,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带着无尽的悲怆与不甘。 李邦华“扑通”一声双膝跪地,身子前倾,额头触地,声音带着哭腔:“陛下,臣罪该万死!但此刻不是问责之时,当务之急是谋划御敌之策。内城城墙高大坚固,若能合理调配兵力,组织百姓协助守城,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范景文眼眶泛红,向前膝行几步,抱拳说道:“陛下,臣愿亲率精锐士卒出城,与逆贼决一死战!就算拼尽最后一滴血,也要为内城争取更多时间,稳固防线。” 倪元璐颤抖着双手,伏地不起,声音几近呜咽:“陛下,外城已破,致使京城危在旦夕,臣等万死莫赎。但请陛下放心,臣等誓与内城共存亡,绝不退缩半步!” 崇祯皇帝在殿内来回踱步,脚步急促而凌乱,鞋底与金砖碰撞,发出沉闷声响。他猛地停下,目光如炬,从三位大臣脸上扫过,声音沙哑却透着决然:“共存亡?说得容易!城中兵力损耗大半,粮草补给不足,拿什么共存亡?祖宗的江山,难道真要在朕手中毁于一旦?” 乾清宫的殿门紧闭,可殿内的怒吼、悲叹与绝望,却似尖锐的利刃,要冲破这厚重的阻碍。门外,值守的侍卫们紧握长枪,身子紧绷,听着殿内动静,心中满是对大明命运的忧惧。他们清楚,大明的生死存亡,此刻就悬于一线。 皇城里气氛压抑,各个宫里都在议论外城被攻破的消息,不少人在偷偷抽泣。 酉时,内城内阁首辅府邸,一群平日里衣冠禽兽的官员齐聚一堂。他们都已得知外城失守的消息,兴奋地赶来找魏藻德,妄图成就所谓的“大事”。 魏府客厅里,桌上摆满了美食美酒。魏藻德坐在首位,神色镇定,次辅陈演、嘉定伯周奎等人陪坐,下面还坐着一圈官员。 朱纯臣没来,身为国公的他正在把守内城,不过也早已准备投降。 周奎一脸喜色,率先开口:“诸位,如今永昌皇帝的大顺军已攻破外城,我等成就大事就在今夜啊!” “是啊,嘉定伯所言极是。” “朱由检的皇位怕是做到头了。” “不错不错,我等需早早打开城门迎接王师。” 魏藻德抬了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待厅内安静下来,他目光缓缓扫过在座所有人,说道:“诸位,大事可期啊。老夫已然安排妥当,今夜子时,兵部尚书张缙彦开正阳门,王相尧开宣武门,大事可成。届时,我等只需等着迎接王师即可。” 周奎不甘落后,接着说道:“老夫已与成国公联系好,王师一到,便开齐化门。多门一开,其余城门必定纷纷效仿。” 在场官员个个兴高采烈,仿佛只要李自成进了京城,他们就能飞黄腾达。 “国丈高义啊!” “国丈了不起,大顺皇帝必定不会亏待我等。” 在场官员纷纷打起精神,等待着这一“神圣”的改朝换代时刻。 魏藻德微捋胡须,端起酒杯,缓缓站了起来。其余人等见状,也纷纷端起酒杯站起身,知道首辅这是要发表讲话了。 魏藻德眼神犀利,扫视众人后说道:“诸位,我等的身家荣辱,全系于此。喝完这杯酒,诸位便回去立刻准备家丁。子时,我等各自行动,杀死守门的官兵。届时,老夫安排好的人也会打开城门放王师入城。” 言罢,魏藻德一口饮尽杯中酒。在场众人纷纷效仿,喝完杯中酒,各自告退回去准备。 第47章 暗流涌动。。 随着李自成的大顺军如汹涌潮水般开进外城,整个内城与皇城瞬间被恐惧笼罩,人心惶惶。 在距离京城四百里外的静海城郊,五万南方士卒正艰难列阵前行。 这些南方兵因长久未经历战火,尽管长途跋涉的疲惫刻在脸上,可眼神中透着坚毅。南京兵部右侍郎史可法身披铠甲,神色凝重地了望北方。 此前斥候来报,黄得功的大军已与顺军激战,但兵力悬殊,这让史可法心急如焚,他不断督促大军加速前进。 “弟兄们!京城危在旦夕,天下苍生的希望都扛在我们肩上。即便许久未战,可只要心怀忠义,定能以无畏之勇,击退贼寇!”史可法的话语激昂有力,在空旷的原野上久久回荡。 与此同时,在山东滨州的官道上,两万白杆兵正朝着京城飞速奔进。他们的兵器简单质朴,战甲也破旧不堪,多年军饷匮乏,却从未浇灭他们的斗志。长期征战,让他们浑身散发着肃杀之气,目光如隼,一看便知是身经百战的精锐。 秦良玉年事已高,听闻京师危急,虽未收到圣旨与调令,仍然派儿子马祥麟军领军勤王。马祥麟骑着战马,在队伍中来回穿梭,高声呼喊:“我们白杆兵,向来以一当十!一路奔波至此,只为与贼寇决一死战。接下来五六天,全力进发,与贼寇拼个你死我活!”士兵们齐声高呼,声震四野。 这两支军队,处境不同,却怀着相同的使命,日夜兼程,向着京城疾驰而去。 而在北京城内,内阁首辅府邸中,魏藻德一切准备就绪。距离子时还有一个时辰,他将精心润色的书信郑重交给管家陈福,神情严肃地吩咐:“这封信,你务必亲手交到大顺天子手中。”陈福作为魏藻德的忠实管家,不敢有丝毫懈怠,赶忙双手接过书信。 魏藻德再三叮嘱:“切记,你亲口告诉大顺天子,我等已准备好归顺新朝,子时一到,便会打开东正阳门、阜成门、齐化门,迎接王师入城。”陈福拿着信的手微微颤抖,额头布满冷汗,但仍恭敬回应:“老爷放心。” 陈福转身离开,出了大门。大雨初歇,风声呼啸,街边灯笼摇曳不定。陈福借着夜色,匆匆向外城赶去。 嘉定伯府内,周奎看着时间逐渐逼近子时,内心愈发忐忑,暗自盘算着如何在新朝继续享受荣华富贵。他不停地擦拭着手中写有“大顺天子李自成”的灵牌,想着这生祠定能表自己忠心。此外,还想着立下大功,盘算着抓住崇祯或太子献给新朝。 这时,管家张执走来,恭敬问道:“老爷,家丁都准备好了,何时行动?”周奎满意地点点头:“走,带本老爷过去看看,老爷我要训话。” 张执带着周奎来到后院,只见三十个家丁手持利刃,整齐待命。周府家丁见老爷到来,立刻站得笔直。 周奎扫视一圈,大声说道:“改朝换代就在今晚。一旦大顺军到了齐化门,成国公便会打开内城城门。 届时,你们要提前进入皇城,打着入宫保护陛下和太子的旗号,冲进去把朱由检和他的儿子们全部捆了,事成之后,本老爷重重有赏!”家丁们纷纷点头并说回道, 老爷放心,我们一定完成老爷交代的事。 不多时,陈福抵达外城。外城一片混乱,大顺军士兵把守着各个路口。陈福刚从内城贿赂守城官兵出来不久,便被一队顺军巡逻士兵发现。 士兵们朝他走来,陈福不敢耽搁,赶忙表明身份与来意。士兵一听,这可是来投降的内阁首辅管家,当即说道:“在这等着,我去禀报一声。”陈福点头哈腰,应道:“好嘞。” 很快,一位将军赶来,正是郝摇旗。郝摇旗走到陈福身边,上下打量一番,心想这细皮嫩肉的模样,确实像大官家的管家。 陈福见将军打量自己,心中一紧,暗自腹诽这些大顺军士兵太过无礼。 打量许久,郝摇旗开口问道:“你是内阁首辅的管家?来这儿干什么?”语气中满是高高在上。 陈福低着头,畏畏缩缩地回答:“我家老爷让我出城面见大顺皇帝,有一封书信要呈给陛下。” 郝摇旗冷哼一声:“什么书信?拿来给额瞧瞧。” 陈福赶忙说:“是关于打开城门,迎接王师的事。” 郝摇旗一听,既然是放顺军入内城的事,也不看信了,反正自己不识字。他拿起信,说道:“你跟我走吧。” 此时,李自成进入外城后,寻了一处大宅子暂且住下,正与谋士李岩、牛金星、宋献策等人商议如何尽快拿下内城。这时,中军进来禀报:“陛下,郝摇旗求见。”李自成一听是老部下,立刻吩咐:“快让他进来。” 郝摇旗进入宅子,来到客厅,行礼之后,呈上书信:“陛下,这是内阁首辅魏藻德的管家送来的信,说是关于打开城门迎咱们入城的事儿。” 李自成展开书信,只见上面写着: 大顺皇帝陛下: 今大势已趋,天命有归,陛下之威,如日东升,不可阻挡。臣魏藻德,虽居旧朝之位,然心向新主,日夜翘盼王师。子时一到,臣必打开阜成门、正阳门,齐化门,恭迎陛下率雄师入城。城内一应事宜,臣已暗中部署妥当,只待陛下驾临,便可顺利接管。望陛下入城之后,能保臣及家人平安,臣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臣魏藻德叩首敬呈 李自成看完信,嘴角上扬,与谋士们眼神交汇。 李岩身着素袍,神色凝重,:“陛下,魏藻德此举虽在意料之中,但城中复杂,开城或许藏变数,不可不防。” 牛金星捻须而笑,李公子多虑了,我大顺天兵已经入外城,内城明军早已是没了士气。 眼中精明毕现:“陛下,天赐良机!首辅投诚,城中必人心惶惶,此时入城,大事可成!” 宋献策身着道袍,手持罗盘,掐指算后拱手道:“天象示吉,子时城门开启正应此象。 李自成目光扫过众人,放声大笑:“诸位有理!即便有变数,大顺军也能踏平阻碍。传令,子时前全军做好入城准备!”言罢,将信拍在桌上,中军抱拳领命,退了出去。 第48章 内城危机 退入内城的守军,除了必要的原三大营官兵,目前多数把守着必要城门。黄得功的三营兵,也已损失近半,目前退守在靠近皇城的地方休整 。 时间一分一秒地接近子时,李自成亲自带兵前往德胜门,刘宗敏奔赴齐化门,郝摇旗去往正阳门,田见秀去阜成门,各自带领本部人马准备入城。 黄义明,这位来自后世的穿越者,深知外城一旦失守,内城便危在旦夕。而且,他清楚地记得史书中记载,内城里有不少心怀叵测之人,投降者比比皆是。 念及此处,黄义明立刻带着一千勇卫营官兵四处巡查城门。同时,他又命高杰带领一千人前往阜成门、正阳门一带查看。 黄义明来到齐化门附近查看时,发现此处除了少量城上火把,几乎没有什么兵力在守城。他回想起,成国公朱纯臣在历史上就把守着齐化门,并且最终投降了。 黄义明心中暗叫不好,当机立断,带领身后士兵迅速向齐化门奔去。 守城的官兵,发现城内一队人马朝自己这边赶来,赶忙禀报给了朱纯臣。朱纯臣听闻有一队人马来了,急忙登上城门,向城内望去。 黄义明打马来到靠近齐化门五十米处,被城上喊停:“不得再靠近!” 在火把的照耀下,黄义明高声开口道:“本将是陛下亲封的忠勇侯!” 朱纯臣一听是黄义明来了,心中暗忖:不好,可别坏了我的大事。 朱纯臣亲自走到垛口,对着城下喊道:“原来是忠勇侯啊,本公是成国公朱纯臣,陛下命本公驻守齐化门。忠勇侯若是无事,请速速离去。” 黄义明暗想:离去?我若是离去,这齐化门还不得被你这小人打开。 黄义明对着朱纯臣大喊:“顺贼势大,陛下不放心齐化门一带防务,陛下口谕,命本将协助成国公驻守齐化门。本将要带兵上城,协助成国公一起守城。” 朱纯臣一听,心中大惊:什么?你要上城,还带兵? 朱纯臣顿了顿开口道,陛下口谕谁知道是不是你乱传口谕,没有圣旨,本公不能相信。 黄义明在马上绕了一圈,对着朱纯臣喊道,朱纯臣,看来你是要抗旨了。 夜色深沉,黄义明虽看不清城上朱纯臣的脸色,但心里猜想着,估计此刻朱纯臣的脸色十分难看。黄义明小声对身后的士兵吩咐:“传令下去,随时准备好随我冲上齐化门。” 士兵得令,口口相传。一时间,身后士兵手都放在了刀柄上,长枪兵握紧长枪,只等主将一声令下。 朱纯臣半晌不语,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凌厉说道:“忠勇侯,这里有本公驻守足矣,就不劳你费心了。你还是去巡查其他地方吧,本公是靖难元勋之后,有本公驻守齐化门,万无一失。” 黄义明呵呵一笑,笑声中带着丝丝杀意,对着城上的朱纯臣大喝一声:“朱纯臣,你要抗旨不成?” 朱纯臣何时被人用这样的口气说过话,但想到这黄义明着实厉害,心里也有些忌惮。又想到反正大明都要亡了,自己也早已做好准备,这城上、城下都是自己的人,还怕什么?距离子时也只有三刻钟了,想必大顺军已经快到了。 想到这里,朱纯臣针锋相对,对着黄义明破口大骂:“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小小的侯爵,也敢跟本公如此说话?当年我祖先追随成祖,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你也敢直呼我的名讳!” 黄义明见这头“死肥猪”不肯让自己带兵上城,心想:这朱纯臣是铁了心要投降了。他也不再啰嗦,对着身后的士兵一挥手。 一千战兵,迅速散开,就要攻城。 朱纯臣看在眼里,额头冒汗,对着城下的黄义明大喝道:“你要干什么,你要造反不成?” 黄义明骑在马上,用手中长枪指着朱纯臣:“本将再说一次,让本将上城,协助你守城,这是陛下的旨意,你尊不遵旨?” 朱纯臣身上冷汗直冒,半晌不语。他对着身边的亲信吩咐道:“你,让垛口的人把你放下城去,这疯子来搅局了,让大顺天兵速速快来。” 那亲信领命后,来到垛口处,由人用吊篮将其坠下城去。朱纯臣又命城上所有人打起精神,准备张弓搭箭。 朱纯臣深知绝不能放黄义明上城,于是决定装死狗不吭声,硬抗到底,铁了心要投降。 黄义明见城上人头攒动,知道这孙子怕是要装死狗了,也不再耽搁。他翻身下马,大喝一声:“将士们,朱纯臣要做国贼,投降李自成,给我上,夺下齐化门!” 身后一千战兵,迅速向着齐化门的登城入口处冲了上去。 朱纯臣没有想到这黄义明如此胆大,竟然敢下令攻城,还明确说出自己要投降,这可是绝密啊,他怎么可能知道? 眼下已经撕破脸,也不是说那些的时候了。朱纯臣对着城上的守军吩咐道:“快放箭!” 又指挥自己的亲信家丁,去守住楼梯入口,绝不能让他们上来。 双方瞬间爆发激战。黄义明向着登城入口处就冲了上去,手中长枪挥舞,如灵动的蛟龙,精准地格挡着射来的箭矢。身后的战兵们,个个奋勇争先,呐喊声震耳欲聋。 朱纯臣的家丁和守军匆忙来到入口处,阻挡黄义明登城。 黄义明一步一步稳稳地踏上楼梯,每一步都带着强大的气势。但凡有人胆敢阻拦,他手中长枪便如闪电般刺出,枪枪致命,鲜血瞬间染红了楼梯。 驻守齐化门的兵力不过一千多人,大部分都是没有什么战力的庸兵。他们见黄义明带来的这支人马如此勇猛善战,有的吓得直接丢掉武器,蹲下投降。 朱纯臣此前只是听闻黄义明连挑顺军三员大将的威名,却未曾亲眼见识。今日一见,方知所言非虚,心中大为震惊。 见自己的兵如此不堪一击,而黄义明眼看就要冲上来了,朱纯臣拼命催促手下人上去送死,以此拖延时间。他手里拿着鞭子,对着退缩的士兵,狠狠地抽去。 很快,黄义明就带着一千战兵冲上了齐化门。齐化门的喊杀声震天动地,瞬间惊动了整个内城,一时之间,内城乱上加乱。 朱纯臣的家丁们,此时都死死地围绕在朱纯臣身边,试图保护自己的主子。 黄义明一挥手,弓箭手迅速上前。刹那间,嗖嗖嗖的箭矢如雨点般射向家丁。 顿时,保护朱纯臣的家丁们纷纷倒在了血泊之中。 朱纯臣看着一步一步向自己逼近的黄义明,只见他手中握着的长枪,枪尖已经被鲜血染红,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骇人的光芒。朱纯臣吓得双腿发软,差点瘫倒在地。 即便如此,朱纯臣还是色厉内荏地用手指着黄义明:“你,你,你这是谋反!你擅杀守城官兵,杀我府上家丁,他们都是来守城的!” 黄义明毫不理会他的叫嚷,直接用长枪刺向朱纯臣。 朱纯臣见长枪刺来,吓得双腿一软,直接尿了裤子。他肥胖的身躯瘫在地上,浑身颤抖不已。 黄义明收枪,对着朱纯臣吐了一口痰,冷冷说道:“废物,就你这种靠着祖上荫蔽逍遥自在活着的废物,投降了李自成,人家新朝凭什么要你这种除了吃喝、贪污,只会玩女人的废物?” 黄义明满脸怒容,大手一挥,暴喝:“捆起来!” 身后两名士兵应声而动,上前一左一右将朱纯臣捆得结结实实。 齐化门的官兵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有的呆立原地,有的瑟瑟发抖。 黄义明又对着士兵厉声下令:“押下去,交给陛下处置这个叛国贼!” 两名士兵得令,紧紧架住朱纯臣,将他拖下齐化门。朱纯臣一路挣扎,嘴里不停哼哼,却无人敢上前相助 。 黄义明大声说道:“朱纯臣要开城投降李贼,你们是不是也打算跟着一起投降啊?看看你们这些废物,会什么?顺军中的流民兵都比你们强,你们觉得李自成会收编你们来浪费自己的粮食吗?” 这时,距离子时只剩下一刻钟了。齐化门外,火把如繁星般闪烁,好似有千军万马正朝着齐化门这边汹涌而来。那整齐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地震动着大地。 朱纯臣的家丁前去报信,正好在途中碰到了准备入城的刘宗敏。 刘宗敏一听黄义明拿下了齐化门,家丁还说成国公有危险,求自己快去救成国公。还没等家丁说完,暴怒的刘宗敏一刀就砍死了家丁。什么国公不国公,朱纯臣的死活,刘宗敏才不在乎,他在乎的是自己能不能顺利进入齐化门。 如今看来,只能强攻了。 黄义明手握长枪站在齐化门上,摇曳的灯笼光芒映照在他年轻坚毅的脸庞上。 城上能守城的官兵不过一千人,朱纯臣的人已被斩杀殆尽,原本守城的那些庸兵毫无用处,只能在一旁添乱。因夜色浓重,从城上看城下的顺军,无法确定人数,但众人心里都清楚,想要守住城门,难如登天。 刘宗敏在距离齐化门五十米外,看到城上站着一位手握长枪的人。虽然天黑看不清脸,但毕竟已经交过两次手了,而且家丁被自己杀死之前也说是黄义明突然来到齐化门。 刘宗敏已经确定城上之人就是黄义明,对着城上大喝一声:“打开城门,饶汝不死!” 城上的黄义明对他的叫嚷充耳不闻。 暴怒的刘宗敏,紧握马鞭,就准备下令攻城。身边随侍赶忙提醒道:“权将军,我们没带云梯啊。” 刘宗敏一听,顿时愣住。 这本来是打算入城的,就没带云梯,现在要攻城,可如何是好?刘宗敏怒不可遏:“快去准备云梯!” 随侍转身赶忙下令去准备云梯。 第49章 甲申之变:内城尽失” 随着时间来到子时,齐化门一带爆发喊杀声。内城的官老爷们,无不是翘首以盼,无不是在等待王师入城,好让自己摇身一变,成为新朝的顺臣。 嘉定伯周奎的府邸离皇城不远,他在府中清楚地听见齐化门的喊杀声,以为是成国公打开城门,顺军杀进来了。此时,这老东西正在客厅等待自家家丁抓了崇祯,好去邀功请赏。 周奎的三十个家丁腰间别着刀,直奔皇城而去。内城此时一片混乱,三大营的士兵早就没了战意。一听齐化门一带爆发战事,这些兵油子丢掉武器,四处逃窜。 这三十人直扑承天门。承天门是皇城的正门,入承天门,再进午门即可抵达紫禁城。 魏藻德、陈演等高官都已准备妥当,此时都打算去跪迎王师。 黄义明站在齐化门上,指挥守军向城下投射箭矢。然而贼军势大,实在守不住。黄义明对亲兵吩咐道:“快去通知内城守军,火速退往皇城!”亲兵领命而去。 内城人心已散,久守只会徒增伤亡。倒不如让军队撤入皇城,依靠承天门死守,等待救兵。不然,自己迟早会被那些官老爷给卖了。 亲兵领命而去。同时,阜成门、正阳门一带喊杀声震天动地。黄义明心道:“不好,顺军入城了。” 刘宗敏也听见了其他城门爆发出的喊杀声,他手举大刀,对着齐化门上的黄义明大喝:“大明气数已尽,你是守不住的!” 黄义明也不再和他浪费时间,守了一刻钟,顺军的云梯部队到了。黄义明指挥部队快速下城,退往皇城。不多时,一千余人下了齐化门,往皇城方向撤退。 身后的齐化门很快便有顺军士兵爬上城来,他们手里举着武器,大声呼喊,像是在示威、庆祝。不一会儿,齐化门的城门就被打开,刘宗敏带着人冲入内城。 黄义明在撤退途中,看到路边到处都是原三大营的士兵,他们早已失去斗志,稀稀散散地乱窜。黄义明叹了一口气,心想这些兵收了也无用,便带着人快速往皇城撤退。 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带着锦衣卫趁夜退入了皇城。李若莲带着自己的亲信在城上巡查。 高杰在得到传令兵的命令后,带着身边的一千人火速退往皇城,在承天门与黄义明会合。 黄得功的三营兵,都已退到皇城下,正在有序入城。 正阳门、阜成门方向,皆已被顺军占领。少数城门进行了抵抗,然后就没了声响。 黄义明亲自统帅仅剩的五千勇卫营驻守承天门,准备死守。剩下的一万多人,包含当时的左营和右营,登上承天门城楼,以便上下呼应。 高杰来到黄义明身边,面容憔悴,对着黄义明一抱拳,说道:“少将军,我们已无路可退了,身后就是皇城了。”虽然黄义明已经被封侯了,但是军中人还是习惯称呼他为少将军。 黄义明拍了拍高杰的肩膀,转身带着众人退往承天门下,准备列阵。 这时,周奎的家丁来到承天门下。他们见承天门已经被黄义明的军队戒严,看阵型是准备死守。还没等家丁靠近,就被驻防的勇卫营士兵拦住。一番交涉后,士兵回来禀报,说是嘉定伯派来的家丁,要保护陛下。 黄义明一听,乐了。他走过去一看,眼睛死死地盯着这些家丁。为首的叫马六,对着黄义明行了一礼,说道:“将军,嘉定伯派我等入城保卫陛下安全,还请将军打开城门让我们入城。” 黄义明大喝一声:“全部拿下!”勇卫营立刻上前将这三十人全部围了起来。这些人顿时慌了,纷纷拔刀相向,与勇卫营对峙。 马六对着黄义明破口大骂:“我们是国丈的人,是来保护陛下的!国丈心系陛下安危,你一个将军敢如此对我们?” 黄义明长枪一抖,对着马六就刺了上去。马六没想到黄义明居然直接对自己出枪,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长枪已刺入体内,口中鲜血直流。 其余人还想反抗,勇卫营举枪就刺。黄义明大声说道:“留下两个活口,其余的全部杀掉!” 高杰额头直冒冷汗,心道:“这少将军现在是越来越狠厉了。虽然不太确定这些人是不是有二心,但这个时候还是小心一点的好。” 留下的两个活口早已被吓得双腿发软,瘫在地上。黄义明让人把他们架起来,连同前面被抓的朱纯臣那头肥猪一起押进宫去。 黄得功在安排好军队入城后,又听闻自家儿子杀了自称嘉定伯府来护驾的家丁,还听说把成国公也给绑了,赶忙放下手中事务,去找自家儿子。 第50章 甲申之变:血溅乾清宫 朱纯臣一被押入承天门就大声叫嚷:“黄义明,你敢如此对我?我可是成国公,我祖上靖难立下大功,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如此对我?” 黄义明手里拿着鞭子,看着这头死肥猪叫得正欢,抬手就是一鞭子,抽得朱纯臣嗷嗷叫,额头鲜血直流,顿时老实了。身后被押着的两名周府下人,大气都不敢出。 黄得功一见自家儿子,前面让人押着朱纯臣,后面押着两个下人,不知缘由,赶忙上前问道:“义明,你这是干什么?” 黄义明一看是自己老爹,赶忙说道:“父亲,这朱纯臣要做国贼,投降李自成。身后这两人是国丈周奎的家丁,说是来入宫护驾。一共来了三十人,杀了二十八个,留下两个活口被儿拿下。” 黄得功打了这么多年仗,什么情况没见过,也不再多说,对着自家儿子吩咐道:“你快去快回,为父自去承天门上巡查镇守。” 高杰跟着黄得功往承天门城上走去。黄义明抱拳,带着朱纯臣等人就往皇宫方向快步走去。 不一会儿,就到了紫禁城的午门。午门当值的小太监,今天正好是王二喜当值。见是黄义明,立即命人打开午门。 一行人直奔乾清宫而去。此时的皇宫大内,到处一片漆黑,仅有少量的灯笼和部分巡逻的守卫。 不一会儿,一行人到了乾清宫外。王二喜刚要进去禀报,黄义明拉住了他。王二喜疑惑地看向黄义明,轻声询问:“忠勇侯,怎么了?” 黄义明只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乾清宫内,一阵长吁短叹的声音传了出来,那声音中带着无尽的不甘。 透着烛光,隐约能看见乾清宫内还有三位大臣,也都是低头不语。一人正在来回踱步,应该就是崇祯了。 又听屋内传出声音,崇祯似是对着屋内的大臣说道:“朕用尽了心血苦撑这片江山,然如今这江山将要毁于一旦。” 王二喜抹着眼泪,小声地对黄义明说道:“半个时辰前,皇爷得到禀报,内城不保……”说到这里,他几近哽咽,强忍着不发出声音。 乾清宫内陷入死寂。突然,崇祯拔高了声音,大声说道:“王承恩,传旨,一旦黄家父子守不住皇城,顺军攻了进来,皇后、嫔妃、宫女,尽数自缢,不可失身于流寇!” 此言一出,乾清宫内所有人都跪了下来。王承恩砰砰磕头,三位老臣也是说着自己无能,致使国家蒙难。 王二喜几乎站不稳,黄义明伸手扶住他。被押来的朱纯臣和押解的几名勇卫营士兵,都是心中一凛。黄义明红着眼眶,整理了一下心情。 上前几步,对着乾清宫内的崇祯喊道:“陛下,臣,黄义明请求觐见!” 宫内先是短暂的寂静,半晌,屋内传出崇祯的声音:“进来吧。”语气中带着一丝说不上来的意味。 黄义明大踏步地走进乾清宫。再次见到崇祯时,只见他头上的白发又多了不少,面容苍白,不禁心中很是难过。 上前一步,跪下行礼。崇祯扶起黄义明,见黄义明眼中含泪,不禁也是心中有点动容。 黄义明擦掉眼泪,直接说道:“陛下放心,有臣在,李贼就别想进入承天门。臣在,承天门就在!” 崇祯带着点哽咽地说道:“好,朕是相信将军的。” 宫内的李邦华、范景文、倪元璐,也都是带着些期许看向黄义明。 王承恩上前一步,看向黄义明说道:“忠勇侯,大明的安危,就靠你了。”说完这句话,王承恩转过身去,以袖掩泪。 黄义明对着乾清宫内的众人说道:“请陛下、三位大人、王公公放心,我与家父必死守承天门。撤入皇城的军队,我部经过多日激战,减员过半。我将亲自率领仅剩下的五千勇卫营驻守承天门下,家父率领剩下的两营兵驻守城上,城上城下遥相呼应。这是抱定了必死的决心,有进无退!” 崇祯赶忙说道:“这样的话,一旦贼军以你蜂拥而上,你部岂不是退无可退?” 黄义明双手抱拳:“死战不退!臣在,承天门就在;臣不在,家父尚在。李自成想进这紫禁城,就先问问臣手中长枪答不答应!” 崇祯被黄义明这股少年热血感染,心中也是升起了一些豪气。崇祯整了整心神,恢复了一些信心,上前拍了拍黄义明的肩膀,眼含热泪地说道:“朕得将军,此生足矣。”三位老臣亦是被这股少年热血所感染。 黄义明对着崇祯说道:“陛下,臣此次前来,是因为臣抓了国贼。” 崇祯一听,什么?国贼?面带疑惑,赶紧询问:“怎么回事?” 黄义明对着乾清宫外大喊一声:“带进来!”两名勇卫营士兵,押着被捆得结结实实的朱纯臣走了进来。 崇祯一看,这不是朱纯臣吗?额头上还有鞭子抽过的印子。此时的朱纯臣一身狼狈,国公的蟒服也被撕扯得凌乱不堪。 黄义明指着朱纯臣大声说道:“陛下,朱纯臣要做国贼,投降李自成。”黄义明将齐化门的事情说了一遍。 朱纯臣还想狡辩,抬头见崇祯看自己的眼神,吓得赶紧低头。 崇祯彻底怒了。别人投降自己还能接受,你一个国公,世袭罔替的大明国公啊,与国家命运休戚相关,可以说与大明的命运是绑在一起的。崇祯怎能接受这个事情? 崇祯对着朱纯臣大声说道,暴怒的声音恨不得撕碎朱纯臣:“你要做国贼?你成国公一脉享受大明恩泽两百多年,如今你要做国贼,你对得起你先祖朱能吗?”朱能靖难之役追随朱棣立下大功,被封为成国公。 朱纯臣低着头不敢说话。 崇祯一看这厮要装死狗,把上次劈杜勋那把剑又从柜子里拿了出来。此剑乃是成祖当年五征漠北的御剑。 剑指朱纯臣,声音冰冷:“朱纯臣,回答朕!” 朱纯臣一看崇祯要动真格的,真要杀自己,也不敢再装死狗了。朱纯臣对着崇祯真诚地说道:“陛下,臣是成国公啊,臣怎么会投降李自成呢?”他看向黄义明,“陛下,是这个黄义明污蔑臣啊,臣对大明忠心耿耿啊!” 崇祯一听,这朱纯臣不老实,一剑鞘对着朱纯臣就劈了下去。平日里养尊处优的朱纯臣哪里受过这个罪,直接倒地。 暴怒中的崇祯,对着装死狗的朱纯臣大声呵斥:“你要是敢装死,朕就一剑真劈死你!”剑锋对着朱纯臣。在烛光下,剑锋泛着白光,着实骇人。 朱纯臣一听,这崇祯真要杀自己,饶是被捆得结结实实,还是从地上歪了起来,重新跪好,磕头请罪:“陛下饶命,都是臣一时糊涂。” 崇祯一听,这是认罪了。他再也无法忍受,自己曾经那么相信他们,就在几个时辰前,自己还把齐化门交给朱纯臣把守,他却要投降。暴怒的崇祯,手举宝剑,对着朱纯臣的脑袋就狠狠地劈了下去。 半晌,朱纯臣“啊”的一声,倒地不起,鲜血流了一地。这时,又有两名士兵拖着两个家丁进来。 黄义明将这些家丁打着保护陛下和太子的旗号要入承天门,被自己拿下的事情原原本本、细细说了一遍。 如果说刚才的崇祯是暴怒,那么现在就是暴跳如雷。崇祯用剑指着这二人大声说道:“说,是不是国丈也要投敌了?” 两名家丁被吓得一哆嗦,低头不语。 崇祯举起手中宝剑,对着一名家丁就狠狠得劈去。因太用力,发簪都被甩了下去,头发散落。一剑狠狠劈在一名家丁的头上,那家丁连叫都没叫一声,直接咽气。 仅剩的一人,吓得畏畏缩缩,赶忙磕头,磕得地砖砰砰响。崇祯再次举剑:“朕再问你话,国丈是不是要降贼?快说!”声如洪钟。 “是……不是……不,小人不知道,小人只知道国丈让我们打着保护陛下的旗号入宫,然后将陛下和太子等人带去嘉定伯府,至于别的小人就不知道了。” 崇祯一听此言,这不就是想把朕,和太子,交给李自成,做投效新朝的功劳吗?此时的崇祯,血红着双眼,用尽全身力气,对着家丁劈了下去。 朱纯臣还没死,见暴怒的崇祯杀了两个家丁,自己倒在地上,继续装死狗。 从前总是喜欢劝谏陛下的三位大臣,此时也是义愤填膺。 崇祯提着剑一步一步走向还想继续装死狗的朱纯臣。朱纯臣吓得哇哇大叫:“陛下别杀我,别杀我!” 崇祯本来觉得,这货或许是一时鬼迷了心窍。此时一看这朱纯臣如此怯懦,怂成这样,这顺军来了,那不铁定投降? 想到这里,崇祯对着黄义明说道:“交给你了,带去承天门,待两军交战时,就让他死在城上。” 第51章 甲申之变 : 勋贵降顺夜 李自成带人来到德胜门外十里处。牛金星、宋献策、李岩,以及投降的杜勋跟在其后。越是靠近内城,众人越是能感受到内城的宏伟,无不为之赞叹。这大明内城,果然气势非凡。 杜勋在李自成身边,滔滔不绝地诉说着自己当时入城为大顺效力,遭崇祯劈了两剑之事,反复强调自己对大顺是如何忠心耿耿。 杜勋骑在马上,一脸诚恳地对李自成说道:“陛下,奴婢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当时那朱由检命人把奴婢捆在广安门上,大顺天兵每每攻城,奴婢无不在心中祈祷,盼着王师破城呐。” 李自成微微点头,对杜勋的表现大致满意。牛金星和宋献策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只有跟在身后的李岩,心中暗暗不屑。在他看来,杜勋就是个背主求荣的小人。虽然李岩也痛恨朱明王朝,但对于这种行径,还是打心底里看不起。 嘉定伯府中。 出去打探消息的下人匆忙跑回府中,大声禀报:“老爷,大顺天子就快到德胜门了!” 周奎一直在等待派出去的家丁消息,想着大顺天子一入城,便献上投名状表忠心。可派出去的三十名家丁,至今未有一点消息传回来。周奎在客厅里急得不停地踱步。 在周奎看来,自己那女婿虽然暴躁,然,此时国破家亡在即,自己派人入宫去接他,想来他会跟着家丁走吧。 听到下人说大顺天子快到德胜门了,周奎当即不再等了。他吩咐下人:“快,给本老爷找一件……”周奎眼珠子一转,想了想,改口说道,“就把本老爷之前准备好的破衣服拿来。”同时,他还叮嘱下人,要把府中所有财帛全都搬运到地库去,好让家中看起来一贫如洗。 周奎脱下身上那一身豪华的锦袍,将手上的翡翠戒指,一个一个从手指上取下来。 “是,老爷。”嘉定伯府的下人纷纷行动起来,将府中的金银珠宝、大块的银锭,一箱一箱地从内屋搬到地库去。 客厅里的字画,院子里的假山,也全部被撤掉收起来,能藏的藏起来。 周奎跟在下人身后,不住地吩咐:“你们都给本老爷轻一点啊,这可都是老爷我的命根子。” “老爷放心,我们一定不会弄坏、弄破字画的。” 周奎穿好一身破衣服,对着铜镜看了看,满意地说道:“嗯,颇有当年做算命先生时的样子了。” 随后,周奎又对着下人吩咐道:“老爷我现在就去迎接大顺天子,你们切记,要让客厅里供奉大顺天子的牌位时刻不能落灰,香火也不能断。” “老爷您放心,小的们都知道。”下人们忙着藏东西,回应道。 一切准备就绪,周奎找来拐杖,杵着一根拐杖,弯着腰,一杵一拐,一步一步走出了国丈府。 当周奎来到德胜门时,好家伙,很多人都已经到了。摇曳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摆动,诸多官员、勋贵都聚集在此。 周奎虽然年纪不小了,但一双眼睛贼亮。他本以为只有自己聪明,穿着破烂衣服来装穷,结果到了才发现,来的人大多都穿得破破烂烂。 魏藻德等人看到周奎来了,借着灯笼的光仔细一看,魏藻德暗自嘀咕:这周奎可真够无耻的,装穷就装吧,可他这装得也太明显了,当李自成是傻子吗?但他也不点破,只是与周奎彼此寒暄了几句。 定国公府内,徐允祯、驸马冉兴让、太康侯张国纪三人还在商议。 徐允祯原本想着,自己好歹是大明国公,若是投降,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啊。 驸马冉兴让却苦苦相劝:“定国公啊,如今大明气数已尽,谁也无力回天了。我等若不投降,那只有死路一条啊。” 太康侯张国纪也赶忙附和道:“是啊,如今城内人心惶惶,黄得功带来的人马,打了几仗后,如今能战的还剩下多少?他们都跑去守承天门了,这意味着内城已经守不住了。” 冉兴让年过五旬,没几年好活了,临了临了,为了能多活几年,也想做二臣了。 听了张国纪的话,徐允祯一时还是难以抉择。他突然说道:“要不我们召集家丁前往皇城,与黄得功他们一起守城?黄得功的军队至少也是一支劲旅,拖得时间久了,等各地援兵到来,大明或许还有希望。” 冉兴让摇了摇头,面色凝重地对徐允祯说道:“定国公,你也太天真了。如今整个北京城,在朝廷手中的地盘还剩下多少?只剩下皇城和紫禁城了。然而城中兵马,最多只有两万人,可大顺军有几十万大军,我们如何能敌?” 张国纪也在一旁附和:“驸马所言极是。黄得功的军队虽说算得上一支劲旅,可奈何顺军势大。一旦皇城被破,紫禁城将失去物资供应,马上就会陷入绝境。到时候,我们都得给这破朝廷陪葬。我的国公爷,您好好掂量掂量吧,我们没时间了。” 徐允祯一时还是难以拿定主意。此时的他烦闷不已,一方面自己毕竟是大明国公,要是投降,史书会怎么写?后人又会如何评价?二来呢,自己确实也不想死。 就在这时,家丁慌慌张张从门外跑了进来。进门时,他小心地关上府门,直奔客厅。见自家老爷还在和张国纪、冉兴让商议,赶忙说道:“老爷,德胜门外,一大片官员和勋贵都去跪迎大顺皇帝了。” “嗯……嗯?”徐允祯一时没反应过来,半晌才回过神,赶忙急切地询问家丁,“到底怎么回事?” 家丁一五一十地说来,什么内阁大臣,什么嘉定伯,还有一众皇亲勋贵,都去跪迎李自成了,而且大顺天子就快到德胜门了。 原本还在迟疑观望、举棋不定的徐允祯,脸色骤变。冉兴让和张国纪一脸焦急地对着徐允祯催促道:“国公,那周奎都去了,他可是国丈啊,他都不怕,我们怕什么?我们再不去,恐怕就晚了。” 徐允祯来回踱步,突然顿住脚步,似是下定了主意。他看向二人说道:“那我们也去,那周奎都不怕丢人,我们还怕什么?” 三人快速出了府,直奔德胜门。 三人赶到时,很多官员都站在德胜门两边。他们赶紧根据自己的身份,寻找合适的位置。 很多官员在烛光的映照下,都被看得清清楚楚。似有官员还在小声议论。 “瞧瞧,我就说,定国公指定会来,谁不怕死啊。” “唉,吾等识时务,降新朝乃是顺应天意。他们这些勋贵世受国恩,唉,着实……” “嘿嘿,说的不错,这些勋贵都一样,怕死。你瞧,那驸马冉兴让都活了半辈子了,还要降新朝,真是……” 文官这边你一言我一语,在这夜色里,饶是声音比较小,不少勋贵也都听了个清楚。一个个脸涨得通红,却一言不发。 德胜门外传来一阵一阵的马蹄声,还有沉重的脚步声。 以内阁首辅魏藻德为首的文官们站在左边。 以周奎为首的勋贵们站在右边。 寅时,德胜门的城门被缓缓打开。 率先进入德胜门的是杜勋,他骑在马上,手里拎着鞭子,此时可谓是春风得意马蹄疾,身后跟着几名大顺士兵。 文官勋贵们赶紧一个个站好,只等一声“大顺天子驾临”,便准备跪下磕头。 顿时,后方冲出两队顺军,手里举着火把,火速进入德胜门,站立在官员勋贵两侧。 此时杜勋率先进入德胜门,他头上还缠着包扎的布带,眼神中满是得意。他清楚地看向每一个来迎接的人。 杜勋骑在马上哈哈大笑,打马来到魏藻德身边,也不下马,就抬着头,似是在和空气说话:“首辅大人来了啊,首辅来了就好,陛下稍候就到。” 魏藻德正欲开口,杜勋却已经走了。魏藻德气得胡子直抖,暗自咒骂:这死太监,竟敢羞辱老夫,等老夫在新朝站稳了脚跟,看老夫如何收拾你。 杜勋又打马来到右边周奎身边。 周奎抬着头,看向骑在马上的杜勋。 杜勋弯着腰,伸手摸了摸周奎的脑袋,还用手拍了拍,羞辱之意,不言自明。 周奎气得老脸通红,要不是想着李自成就要到了,又想到若是还是大明天下,自己身为国丈,这死太监怎敢如此对待自己,非得请奏皇上,将他凌迟处死不可。 可他就没想过,不久前,自己还派人想去把女婿抓到献给李自成。眼下被杜勋羞辱,当真是活该。 杜勋对这些人的沉默表示很满意,好似多日来压在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 。 第52章 甲申之变:最后的压缩区 内城失守后,顺军从各个城门入城,内城的官员大部分都去德胜门叩迎新主子了。 由于崇祯还活着,城中还有一支劲旅,一些忠于大明的官员,还没有自缢殉国。如施邦曜、凌义渠、王家彦、孟兆祥、马世奇、刘理顺、吴麟征,还有崇祯的小舅子、驸马都尉巩永固。 他们在得知忠勇侯已经将所有能战之兵全都拉到了承天门下,并且已经在承天门戒严;又听闻锦衣卫已全部退入承天门,兵部侍郎张凤翔正在皇城巡查,城上城下都已戒严,准备死守,拱卫皇城。 因此这时忠臣们还没有彻底灰心,这些大臣,有家丁的带上家丁,没有家丁的带上仆人,简单收拾一下,准备去紫禁城。若是皇城守不住,最后就准备在紫禁城随着陛下一起共赴国难。 一行人很快到了承天门下,只见承天门下五千勇卫营严阵以待,城上守军好似已经做好了迎战的准备。还没等他们靠近,把守的官兵就上前将他们围住。经过交涉,士兵回去禀报给了张凤翔。 张凤翔带着黄得功等人亲自出了承天门,将他们这些仅剩的忠臣迎了进去。大臣们进了承天门,心里才安定了点,起码承天门这边还是大明的地盘。他们一路走来,街道上一片混乱,似乎还能听到不远处有大股人马的动静。 张凤翔继续回到城上防守,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很快,巩永固和一群大臣入了午门,进了紫禁城,来到乾清宫外。王二喜禀报,说驸马带着大臣们来了。崇祯赶紧让他们进来。 一群老臣一进乾清宫,就给崇祯跪下,一个个眼神空洞,满面热泪。崇祯见此等关头还有大臣前来,与自己这个可能要做亡国之君在一块共度大明最后的关头,心头很是感动。 君臣寒暄几句,崇祯让大家起身。这时,进来的大臣才注意到,黄义明和朱纯臣也在,而且朱纯臣明显受了伤。崇祯对李邦华点了点头。李邦华上前,将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施邦耀等人义愤填膺,纷纷指着朱纯臣大骂国贼,不知廉耻。朱纯臣此时就如同死狗一样,瘫在地上。 巩永固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也和崇祯说了,首辅、勋贵都已经去德胜门迎降了。崇祯听后,只是叹了口气,好像已经不觉得奇怪了。面前的朱纯臣,大明国公都要投降,其他人要投降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黄义明上前对着崇祯及在场官员一抱拳,说道:“陛下,诸位大人,军情紧急,臣不能久待,臣这就返回承天门。”崇祯上前一步,握住黄义明的手,声音中带着几分沙哑:“忠勇侯,你若战死,承天门失守,朕与宫内大臣,也绝不苟活,黄泉路上咱们君臣再见。” 在场大臣纷纷落泪,他们为即将要爆发的承天门这一战而感到担忧。尽管他们身处宫中无法目睹,但那血腥场面足以让他们在脑海中想象万千。 崇祯对着王承恩大声说道:“把成祖的御剑,赐给忠勇侯。”王承恩双手举着成祖御剑,来到黄义明身边。崇祯一手拿过宝剑,递给黄义明:“爱卿接剑。”黄义明跪下双手接过成祖御剑,并大声说道:“臣绝不负陛下期望。”言罢,起身,退出乾清宫,朱纯臣也被两名士兵拖走,王二喜也跟着一同退了出去。 崇祯看向黄义明离去的背影,不由得眼眶再一次湿润。他深知,自己的忠勇侯,这一去,或许再次相见就是来世了。 王承恩见状,赶忙上前好言安慰:“皇爷,莫要担心。有忠勇侯在,且承天门上还有众多我大明忠勇的将军,他们必定能守住……”说到此处,他声音也变得沙哑起来。 乾清宫内,众位大臣皆对崇祯施礼说道:“陛下放心,若是亡国,我等愿随陛下一同共赴国难。”声音在乾清宫里久久回荡。 黄义明很快来到午门,王二喜亲自打开城门,送黄义明出午门。王二喜眼含热泪对着黄义明说道:“忠勇侯,咱家代皇爷,和干爹拜托你了。”言罢,深深一揖。黄义明扶起王二喜,说道:“守好午门。”转身离去。 王二喜看着黄义明离去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直至再也看不见。他深知大明能不能延续下去,就靠这位将军和承天门的大明好男儿了,深怕此一别就恍如隔世。因此王二喜迟迟没有离去,过了半晌,小太监轻声提醒:“忠勇侯已经走了。”王二喜才返回午门继续守门 。 第53章 背水一战:拱卫承天门 黄义明来到承天门,登上城楼,自己老爹黄得功和张凤翔见忠勇侯来了,赶忙过来。 黄义明给二人行了礼,对着自己老爹说道:“父亲,朱纯臣这个国贼就交给你了,陛下说了将他捆在承天门上,最好就让他死在这里。” 黄得功对即将到来的战事也充满了担忧,但对于自己能和儿子一起守住大明的最后一道大门,也是抱定了置之死地的决心。他对黄义明说道:“我儿放心,这朱纯臣想投降,为父一定让他死在这里。” 张凤翔看向黄义明,开口道:“忠勇侯,此战凶险万分,你……” 黄义明摆了摆手,说道:“我随父亲南征北战多年,况且此战是为了保大明江山社稷,纵使血染黄沙也义不容辞。” 张凤翔伸手摸了摸黄义明年轻的脸颊,二十出头的年纪,皮肤却已有些粗糙,手上皮肤也有许多老茧。张凤翔不禁有些热泪盈眶。 黄义明拍了拍腰间佩剑,对着二人说道:“这是陛下给我的成祖御剑,陛下说了,若是我们战死,陛下和宫中大臣也会一同殉国,共赴国难。” 二人一听,赶忙跪下向着乾清宫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黄义明将张凤翔和自己老爹扶起来,郑重地说道:“父亲,张大人,我现在就下城去了,你们在城上与我遥相呼应。”黄得功看向自己儿子,说道:“要小心。” 黄义明又说道:“待我出城之后,你们就用大石把承天门堵死。” 张凤翔一听,赶忙劝阻:“不可啊,若是如此,你们将退无可退。” 黄义明毫不畏惧,看向张凤翔说道:“张大人,我们还有地方可以退吗?身后的承天门一旦失守,那紫禁城就不用守了,没了皇城,紫禁城将失去屏障和物资供应。” 饶是一向豪气冲天的黄得功,此时看向自己儿子,眼眶也不禁湿润了。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儿子的脑袋,对儿子吩咐道:“义明,小心。” 黄义明点了点头,转身对亲兵吩咐:“让参将林时望和军中副总兵高杰到承天门下与我会合。”亲兵领命而去。 黄义明转身就下了承天门。 承天门上,张凤翔看着黄义明离去的背影,不由得赞叹:“少年将军,镇守承天门,古来能有几人。”黄得功听这位兵部侍郎夸赞自己儿子,心中满是自豪。 此时,参将林时望心中思绪万千。他深知此战凶险,可身为大明将领,守护家国乃是天职。想起过往征战岁月,那些一同出生入死的兄弟,如今又要一同面对这生死之战,心中既有悲壮,又有决绝。他暗下决心,定要与忠勇侯并肩作战,哪怕马革裹尸,也绝不后退半步。 副总兵高杰同样心潮澎湃。他本就是军中悍将,历经无数战阵,然而此次却与以往不同。望着承天门巍峨的城楼,他明白这一战关乎大明存亡,也关乎自己的荣辱。 自己本是李自成的部下,因自己拐了李自成的老婆才投靠了大明,后与少将军朝夕相处,待我如家人,如今自己也要为了这承天门与李自成决一死战。 黄义明来到城下,大声吩咐道:“全军列阵!”不一会儿,城下的五千勇卫营列阵整齐。 高杰和林时望也都赶了过来,二人赶忙站在阵前。黄义明让亲兵散开,自己说一句话,他们就大声复诵一句。 “将士们,我们已经无路可退了,身后就是皇城了,承天门就是我们最后的归宿!”亲兵们大声复诵,声震云霄。 黄义明看向五千勇卫营接着说道:“本将出承天门时已经下令,城内将大门堵死,因此,此战我们将是无路可退,只有进没有退!”亲兵们再次大声复诵,城上守军和锦衣卫们不少人都已经红了眼眶。 黄义明对着面前的将士们大声说道:“我大明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太祖筚路蓝缕创下大明基业,成祖五征漠北何其伟大,因此我们绝不能让大明的基业毁在李自成的手上!本将决定,将死守承天门,战至最后一兵一卒,本将半步不退,你们都是追随我和我父亲南征北战的精锐,如今你们就是大明王朝的最后一道钢铁城墙,本将拜托大家了!”言罢,黄义明对着五千将士,抱拳弯腰行了一礼。 饶是年少的他,声音却很是洪亮。亲兵们也将黄义明最后的一句话也大声复诵了一遍,很多人已经是眼眶湿润。 不少因为连续作战的士兵有些疲惫,此时自家将军要与自己这些战兵共同死守承天门,一时间都纷纷紧握手中兵器,有的士兵眼神中透着一股狠劲,仿佛要将敌人撕成碎片;有的士兵默默调整着盔甲,脸上满是坚毅;还有的士兵望着远方,似乎在回忆着家乡的亲人,可手中的兵器却握得更紧了,准备与李自成拼个你死我活。 城上的张凤翔,见此情景,也是感动得老泪纵横。 不多时,五千勇卫营爆发出了雷鸣般的声音,举起武器高声呐喊:“追随将军,死守承天门!追随将军,死守承天门!”声如洪钟,仿佛要撕裂这暗夜的天空。 承天门的摇声呐喊,在乾清宫的崇祯皇帝和一众大臣也都听见了,清晰地听见“追随将军,死守承天门”。这让乾清宫内的众人,又是心里感动,又是难过,感动是因为大明在最后的关头,还有一支愿意死战不退的军队;难过是因为,曾经辉煌无比的大明王朝,眼下却要日落西山。 承天门的动静,声震四野,连内城的各路顺军都为之一振。 刚要步入德胜门的李自成也被这股声音震到了,不由得抬起头望向承天门方向,什么都看不到,因为太远,中间还隔着很多建筑,但李自成心里仍能感受到这股力量,他在心里暗道:“看来明军是准备死守了。” 第54章 甲申之变:群臣勋贵叩迎顺贼 时至卯时,天色蒙蒙亮。跟在李自成身后的大顺军师牛金星、宋献策、李岩等人,听到远处传来的呐喊声,不由得心头一震。 骑在马上在前的李自成,不禁皱起了眉头。在他看来,自己的大顺军已然进入内城,城中明军理应气势全无、军心浮动;不是该逃跑,就是该投降。可为何还会有如此激昂的呐喊声? 牛金星见李自成皱眉,赶忙上前宽慰道:“陛下,不必多虑。想来是那黄家小儿虚张声势罢了。如今我军已拿下外城和内城,他们仅凭皇城,决然守不住。” 宋献策也赶紧附和:“牛军师所言极是,陛下。我军定鼎神京,乃是天命所归啊!” 李岩心中却不这么想。依据史书中的惯例,以及多年来自己跟随顺军攻城掠地的经验,一般情况下,只要大军打进城去,守军便会士气全无,选择投降。有的甚至还未攻城,刚一围城就投降了。然而今日的情形,却与以往截然不同。 李自成神色恢复平淡,说道:“这黄家父子,倒是忠勇,可他们这是愚忠。” 李自成看着前方的德胜门已经打开,借助火把的光亮和天空泛起的鱼肚白,清晰地看到,很多人正在等待自己。 李自成哈哈大笑,心中暗道:这明廷果然气数已尽。当即打马,迈进了德胜门,身后众人迅速跟上。 李自成刚进入德胜门,两边的文官勋贵便纷纷跪地。 魏藻德带头高呼:“罪臣恭迎大顺天子!”言罢,带头下跪。 右边的勋贵们也赶忙跟上,齐呼:“罪臣叩迎陛下!” 入城之前,牛金星曾对李自成说过,要礼贤下士,起码刚入城时,这表面功夫得做足,以此稳定人心。毕竟崇祯此时还活着。 李自成当即下马,率先扶起左边的魏藻德。 魏藻德一见李自成亲自扶起自己,感激得涕泪横流,赶忙说道:“陛下,罪臣魏藻德,盼王师久矣!” 魏藻德此前给李自成写过信,此刻说出自己的姓名,一方面是想告知李自成,大顺军能如此迅速地进入内城,自己功不可没,希望李自成不要亏待他。 李自成一听面前此人便是魏藻德,暗自打量起来。只见他年过五旬,华发并不多,看脸色,似是有些酒色过度。身着绸缎,虽算不上华丽,却也不算朴素,怎么看都不像是常年操持国事那般劳累的模样。李自成当即在心里给魏藻德打上了“奸臣”的标签。 不过,李自成还是装作很激动的样子,对魏藻德说道:“原来是魏首辅啊!朕的大军能顺利入城,多亏了魏首辅的帮忙啊!” 魏藻德一听,心想:李自成称呼我为魏首辅,这是不是暗示我在大顺新朝仍可位极人臣?想到这儿,他赶忙再次跪下磕头,口中直呼:“这都是罪臣应该做的!” 内阁次辅陈演依次出列,向李自成表忠心,直呼大明是气数已尽,大顺当兴。 李自成身后的牛金星,撇了撇嘴,一脸不屑地看向魏藻德和陈演,在心里暗骂:这魏藻德和陈演可真够无耻的!不过他也并未在意,在他看来,大顺的开国丞相之位,非自己莫属。陛下不过是在与他做做样子罢了,等拿下皇城,再收拾他们这些人。 右边的周奎见状,心中暗忖:这可不行,功劳都让魏藻德、陈演抢去了!他赶忙从地上爬起来,拄着拐杖走了出来,装作颤颤巍巍的样子,对着李自成就再次跪了下去,高呼:“大顺皇帝万岁!罪臣周奎拜见陛下!”李自成一听“周奎”二字,心中一动。这周奎的名气太大了,李自成还未进京城时就已听闻。 崇祯的老丈人,还是个出了名的守财奴。想到这儿,李自成定睛细看。只见此人,哪有国丈的派头,简直像个叫花子。穿得破破烂烂,手里还拄着拐杖,跪下去的时候颤颤巍巍,好似快要断气了。 一方面自己刚刚入内城,为了安定人心,李自成决定先给他们点好脸色,等拿下整个京城,再找这些奸臣算账。想到这儿,他伸手搀扶起周奎,温言宽慰道:“原来是嘉定伯啊,不必如此多礼。” 周奎听到李自成的宽慰,心里舒坦了不少,赶忙说道:“陛下,为了大顺王师能顺利入城,罪臣做了诸多事宜,安排了不少人手……” 李自成大顺军的所有高层将领,心里都非常仇视这些明廷的高官勋贵。在他们看来,自己这些人之所以扯旗造反,都是因为天灾不断,被这些狗官盘剥所致。这些黑了心肝的狗官,今天打进了京城就不会轻易放过。 眼下,明廷在皇城以黄义明为首毕竟还有一支劲旅,而紫禁城那位还活着。因此,眼下第一要务是彻底拿下整个京城,然后再和这些大明的高官勋贵算账。 李自成身后的牛金星等人,看着周奎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蠢货。这货是国丈?这不是一个叫花子吗?他们心想:这货不愧是个吝啬鬼,这一身破衣服,也不知是从哪个乞丐身上扒来的。要不是考虑到刚刚入城,还未拿下皇城,可不会给他好脸色。 李自成听周奎叽叽歪歪说了半天,虽然心里早已厌烦不已,但脸上却装作一副欣慰模样,说道:“嗯,你干得很好,朕很满意,朕记住你的功劳了。” 兵部尚书张缙彦这时也跳了出来,微微拱手,对着李自成说道:“罪臣忝为前明兵部尚书,然,臣一心向着大顺。早前郝摇旗将军先锋抵达京郊之际,臣有书信送至,臣对大顺的忠心,天地可鉴。” 李自成和身后众人一听,都在心中暗骂。亏你还知道自己忝为兵部尚书!看你那怂样,崇祯让你做兵部尚书真是瞎了眼。 然大军毕竟刚刚入城,人心未定,李自成和颜悦色地对着张缙彦点了点头,表示:“朕知道了,朕对你这么识相很满意。” 两侧的文官勋贵,见领头的都已经与大顺皇帝交涉过了,也不再懈怠,口中大喊:“恭迎大顺皇帝入城!” 李自成翻身上马,准备入城。 魏藻德眼疾手快,上前一步说道:“罪臣愿为陛下牵马坠蹬!” 李自成心中暗道:这魏藻德果然够无耻。但面上还是表现得很感动,说道:“好,那就有劳魏首辅了。” 晨曦的微光逐渐洒在德胜门的城墙上,魏藻德在前牵着马,李自成昂首挺胸,率领着大顺军浩浩荡荡地踏入内城。 第55章 甲申之变:《皇城前夕:决战将至》 李自成踏入德胜门。 往昔驿站驿卒的身份,此刻与眼前繁华内城形成鲜明反差。 天边鱼肚白 ,与摇曳火把之光交织,照亮了这片新入之地。 大顺军如潮水般 ,从各个城门涌入 。军中将领们纷纷前来与李自成会合。他们个个意气风发 ,在众人眼中 ,明朝已然名存实亡 ,仅余皇城苟延残喘 ,妄图抵挡大顺天兵。 李自成丝毫不敢懈怠 ,并未如寻常人般 ,先寻大宅子或高官府邸去享受一番。对他而言 ,当下第一要务 ,便是迅速拿下皇城 ,生擒朱由检。 一路上 ,李自成不停地向为自己牵马的明廷首辅魏藻德 ,打听皇城的情况。魏藻德暗自思忖 ,自己一心忙着安排开城门迎接大顺军 ,哪顾得上皇城的详细情形。自围城前夕崇祯召开过一次朝会 ,此后便再未召见他 ,所以他对皇城局势并非全然知晓。 不过 ,魏藻德老谋深算 ,稍加思索后说道 :“陛下 ,若说残明在京的武装力量 ,也就剩下前来勤王的黄家父子那支人马了 。如今 ,这支部队已全部撤入皇城 。” 李自成闻言 ,眉头紧皱 ,在马背上陷入沉思。他心中疑惑 ,这黄义明难道真不惧生死 ?在李自成看来 ,局势已然明朗 ,大顺定鼎京城乃大势所趋 ,黄义明却仍要螳臂挡车。 牛金星见李自成陷入思索 ,赶忙上前进言 :“陛下不必忧虑 ,那黄家小儿即便有些能耐 ,又怎能与我大顺天兵抗衡 ?此刻 ,我们只需一鼓作气 ,定能拿下皇城 。待皇城攻破 ,明军没了依托 ,紫禁城便唾手可得 ,陛下即可前往奉天殿 ,举办一场盛大的登基大典 。” 李自成听后 ,连声称赞 :“嗯 ,甚是 ,甚是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牛金星 ,内心的壮志豪情瞬间被点燃 :“牛军师所言极是 。” 身后众人皆翘首以盼 ,脑海中已然浮现出在奉天殿内 ,等待李自成开国大典上接受封赏的场景。许多将领一想到自己即将成为开国功臣 ,名垂青史 ,脸上便洋溢着得意之色。 然而 ,唯有李岩心情复杂。自李自成拿下开封后 ,就鲜少采纳他的建议 ,对他的劝谏也不再重视。在李岩眼中 ,残明的承天门绝非轻易可破。他对那位少年将军黄义明由衷敬佩 ,战场上各为其主 ,但从心底里 ,他赞赏黄义明这般年轻有为。一想到黄义明可能会战死沙场 ,李岩不禁为这位名将感到惋惜。 视线转至承天门下 ,五千勇卫营将士已然严阵以待。前排大盾如林 ,竖起一道坚不可摧的钢铁城墙 ;第二排长枪兵严阵以待 ,两侧刀盾兵配合默契。 城墙上的守军约莫还有一万人 ,加上两千锦衣卫 ,城上城下两军共计一万七千人 ,他们就是大明王朝皇城最后的守护者。 黄义明高声发令 :“高杰 ,率部镇守右侧 !林时望 ,领兵坚守左侧 !本将坐镇中军 !” 两位将军领命而去 ,迅速指挥各自部下 ,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大战。 承天门处 ,共有七座外金水桥。其中 ,五座石桥与承天门的门洞相连 :御路桥 ,位居正中 ,宽阔宏伟 ,乃皇帝专属通道 ;王公桥 ,分布于御路桥两侧 ,供宗室亲王通行 ;品级桥 ,位于王公桥外侧 ,是三品以上文武官员的必经之路。 明军呈五排布阵 ,前两排部署在桥对面 ,旨在阻止大顺军过桥 ;剩余三排在承天门下待命 ,一旦前排防线吃紧 ,可及时退回 ,凭借五座石桥继续坚守。 此时 ,有两人从远处狂奔而来。待其靠近 ,黄义明细看 ,原来是大太监王德化 ,身后跟着监军刘光耀。二人竟在战火中幸存下来。 只见王德化的蟒袍破破烂烂 ,监军刘光耀的官服、官帽早已不见 ,不知是逃跑的时候脱了 ,还是跑着跑着不知哪去了 ,二人模样狼狈至极。 他们原本负责镇守外城 ,外城沦陷后 ,退入内城 ;内城也被攻破时 ,因撤退不及 ,只能四处躲藏。本打算投降 ,却听逃跑的三大营士兵说黄义明将能战之士都集结到了承天门下 ,两人便燃起一丝希望 ,趁着夜色 ,偷偷朝此处奔来。 二人跑到承天门两百米处 ,尚未过桥 ,便被勇卫营士兵拦下。王德化瞧见阵中居中的黄义明 ,急忙高声呼喊 :“黄将军 ,咱家是王德化 ,快放咱家过去 !”那焦急的声音 ,尽显一路被大顺军追杀的恐惧。监军刘光耀也跟着大喊 :“黄将军 ,快放我们过去 !” 黄义明来到阵前 ,打量着二人 ,略带调侃地说道 :“王公公 ,刘大人 ,二位这是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啊 ?” 王德化顾不得计较 ,忙不迭点头 :“咱家能逃回来 ,全靠陛下的庇佑 ,求将军速速放行。” 刘光耀也在一旁附和 :“是啊 ,将军 ,快让我们过去吧。” “两位坐吊篮上去吧 ,城门已经被堵死。” 二人一听 ,看向黄义明的眼神充满了不可思议 ,王德化张了张嘴说道 :“黄将军 ,你这是……” 黄义明一脸淡然 :“本将是与承天门共存亡。” 黄义明挥了挥手 :“二位要入城就快快过去吧 ,等顺军来了 ,可就不是那么好上去了。” 二人被吓得失魂落魄 ,黄义明挥了挥手 ,勇卫营士兵这才放他们进入。二人被守军用吊篮拉上承天门 ,长舒一口气 ,仿佛终于摆脱了大顺军的威胁 ,回到了安全地带。 这时 ,城头放下吊篮 ,送来了饭食与热水。趁着战事尚未打响 ,明军依次就餐。每个人心里都清楚 ,这或许是自己最后一顿饭了。寒风凛冽 ,承天门下气氛凝重 ,城头放下的吊篮在风中晃荡。明军士兵们迎着三月的寒风 ,匆匆吞咽着饭食 ,眼神中既有视死如归的坚毅 ,又有对即将到来战事的忧虑。 第56章 甲申之变:承天门下的劝降 大明崇祯十七年,三月二十二日,天空已渐渐亮起。崇祯十七年,小冰河期和各项天灾在这一年爆发到了顶点。在原本历史上,这也成了压垮明朝的最后一根稻草。 魏藻德牵着李自成的宝马,在前面引路,投降的文官勋贵都低着头跟在身后。 李自成在三位谋士和一众将军的簇拥下,直奔承天门。要想进入皇城,就必须拿下承天门,也必然要从这里通过,此门意义非凡。 夜色渐渐褪去,但火把依旧明亮。李自成很快就在汉奸魏藻德的引领下,来到了承天门附近。 站在远处了望,独眼的李自成隐约可以看清楚,城下明军已经列阵完毕,城上守军也是严阵以待。 牛金星抬头了望,心中不禁一震,暗道:我军都打到这儿了,这明军还能有如此秩序和战意。这黄家父子,不愧是一代名将。 李岩也在看向前方,此时他心里的矛盾情绪达到了顶点。他在心中暗自思忖:若无大将指挥调度,以顺军打到这里的态势,城中只怕早已人心离散。这少年将军,真不愧是一代名将。若是我李岩能与将军早些相识,或许会成为忘年之交。 李自成仔细观察明军防线,判断其规模后心想:桥对面的明军是准备阻止我军过桥,桥后的三条防线应该是一旦前面守不住,就在城下死守。 李自成看向牛金星,问道:“军师怎么看?” 牛金星捋了捋胡须说:“陛下,臣观明军阵型,似乎是准备死守到底。我军若是强攻,即使能攻下,必然也会有不小损失。况且,观其城上是黄得功的旗帜,城下旗帜,乃是勇卫营,想必那黄家小儿就在前面。我军不妨试试劝降。” 李自成一听,眉头皱得很深,又对着身边的宋献策和李岩问道:“二位有何高见?” 宋献策毫不迟疑地说道:“陛下,若能派人劝降那是最好不过。只是那黄义明……”说到这里,宋献策停顿了一下。 李自成点了点头,他很明白,这黄义明要是愿意投降,也不会死扛到现在了。 李岩骑在马上,对着李自成一拱手:“陛下,臣以为,若是其他明军,以我军如今占尽优势的情况,劝降倒也不是不可。但对面是黄家父子,勇卫营乃天子亲军,只怕难以投降我大顺。” 牛金星撇了李岩一眼,语气中带有讽刺之意:“李公子说黄家父子难以投降,那也得看是在什么时候。我军还被阻挡在外城的时候,他们肯定不会投降。如今外城、内城全都丢了,他们已经退无可退。” 李自成一听,觉得牛军师说得不错,有道理。若是能兵不血刃拿下皇城,既省时又省力。李自成看向牛金星:“军师以为派何人去劝降最好?” 牛金星想都没想,直接说出两个人名:“魏藻德,周奎,这两人一个是前明首辅,一个是崇祯的岳父,让他们二人去劝降最好不过。” 在前面牵马的魏藻德一听让自己去劝降,心想这不是要自己的命吗?当即就对着李自成跪下了,哭喊道:“陛下,陛下!”一把鼻涕一把泪,“罪臣,罪臣不能去啊!” 牛金星此时也不客气了,对着后面的杜勋使了一个眼色。杜勋赶紧小跑到前面,一把拎起魏藻德,破口大骂:“现在就是你为大顺效力的时候了,你敢推脱,咱家饶不了你。”杜勋一挥手,把周奎也带了过来。 跟在一群投降官员中随波逐流的周奎,被带到前面。杜勋告诉他:“你和魏藻德去劝降。” 周奎一听让自己去劝降,心想这不是让自己去送死吗?那黄义明还不得把自己杀了。周奎当即就吓得直摇头,想要推脱。可一看到杜勋一脸杀意的眼神,吓得赶忙低下头。 杜勋伸出双手,按在魏藻德和周奎的脑袋上说道:“二位若是不去,就是对大顺的不忠,二位的项上人头,可就要换换位置了。” 两人被杜勋这番话吓得大气都不敢出,额头冷汗直冒。 李自成见火候差不多了,翻身下马,亲自将二人扶起来,好一番宽慰、勉励。大致意思是:二位放心,你们身后就是我大顺天兵,不用怕,大胆地去为我新朝建功立业。 “告诉黄义明,只要愿意投降,朕可以宽恕他们。崇祯只要愿意退位,朕不杀他。去吧。” 两个老家伙颤颤巍巍地爬起来,眼下事已至此,不去也不行了。 两个坏种向着承天门走去。杜勋还特意带着两名大顺军跟在后面,防止这两个老家伙耍滑头。 对面的黄义明也注意到了大顺军这边的动静,城上、城下立即进入战备状态。 魏藻德和周奎,一步一步向着承天门走去,每一步都无比沉重,生怕黄义明一箭把自己射死。在靠近金水桥一百米处站住脚步,周奎大声喊话:“我是嘉定伯周奎,请忠勇侯出来答话。” 周奎心里都悔死了,他不是恨李自成,而是恨崇祯,恨这个黄义明。周奎看见承天门这里军队云集,就知道自己的三十个家丁八成是被杀了。要不然,崇祯肯定被自己的家丁给带出去了,害得自己一把年纪还要亲自冒险。 金水桥对岸的守军,冷冷地看着他们。黄义明走到第一排盾阵中,看向来人:“你是何人呐,来此何事?” 周奎一看这黄义明,这不是明摆着,揣着明白装糊涂吗,于是又重复了一遍:“我乃是当朝国丈,嘉定伯。你就是忠勇侯吧?” 黄义明打量了一番周奎,怒气上涌,直接开骂:“你算个什么嘉定伯?国家危难之际,你投降顺贼。你看看你,一把年纪了,也没几年好活了。陛下待你恩重如山,你却投降李贼,真是恬不知耻!” 周奎被骂蒙了,自己被封嘉定伯以来,什么时候有人敢这么和他说话,更别说是骂他了。顿时也是火了,指着黄义明破口大骂:“你这小娃子,逆天而行,以为这承天门能挡住大顺天兵不成?你敢如此辱骂老夫,老夫不会放过你的!” 骂完黄义明,周奎还不解气,接着指向承天门,接着骂:“朱由检,大明已经完了,大顺天子给你一条活路,你要是识天命,就自请退位,大顺天兵可饶你不死!” 魏藻德都傻了,看向周奎的眼神满是茫然,暗道:这周奎,也太无耻了。你女婿待你如何,全都被你忘了是吧?虽说我也投降了,和周奎一对比,那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周奎也是豁出去了,为了向身后的李自成表忠心,那也是拼了。虽说李自成或许离得远听不见,但身后的杜勋那是绝对听得清清楚楚。 杜勋不由得在心里赞叹:咱家活了这么多年,还真是第一次见这么不要脸的外戚。这比起崇祯当初找你们借钱时,现在的表现,那真是小巫见大巫。 不过杜勋心里很舒服,周奎骂得越狠,他心里越是舒坦。朱由检,你劈咱家那两剑,又用剑鞘抽咱家脸的事情,咱家一直记在心里。想到这里,杜勋看周奎骂得厉害,心里愈发舒坦。 黄义明从亲兵手中取来弓箭,迅速张弓搭箭。箭矢如离弦之箭,直直地飞向周奎。箭矢带着呼呼风声,从周奎喉咙旁飞速而过。 周奎下一句话还没说完,就感受到一股带着呼啸而过的风,从自己喉咙旁边穿梭而过。转头看向身后,箭矢直直地射在了身后的墙壁上。顿时,他吓得瘫坐在地上,尿了裤子。 魏藻德也被这一箭吓得够呛,大气都不敢出,站在原地,身体哆哆嗦嗦,抖个不停。 勇卫营军阵中爆发出一阵呼喊声:“将军威武!” 黄义明对着对面的周奎大声说道:“尔端着大明的碗,干的事尽是砸大明的锅。你不要脸,大明还要脸。大明没有你这种怯懦的废物国丈。滚回去吧,向你的新主子邀宠献媚去吧,去认李自成做你的亲爹去吧!” 周奎是又惊又怕,什么叫老夫不要脸,大明还要脸。! 城墙上的张凤翔因离得较远,听不太清楚,但整个过程还是看在眼里。不由得微微点头:“黄将军,果然是忠肝义胆。” 周奎好似一个泄了气的皮球,瘫在地上,起不来。 杜勋见劝降失败了,命人将这两个废物拖回去。 两人上前架起周奎就往回走。周奎一闭上眼,脑海里就浮现出黄义明射来的那一箭,不由得哇哇大叫:“别杀我,别杀我!” 第57章 《唇枪承天门,不降大明魂》 辰时,天色已大亮。乾清宫内,崇祯皇帝和一众大臣眼眸里都透露着沉重的担忧。崇祯帝坐立难安,时刻担心着承天门的局势。 对他而言,能否守住承天门,等到其他勤王军的到来,这不只是关乎大明的江山社稷,更关乎着整个紫禁城里每一个人的安危。若是贼军攻破承天门,那么后宫所有人都得自缢而死,为国殉节,以保名节。对崇祯而言,若是皇后、嫔妃、皇嫂张嫣等人落入贼手,那必将是名节不保,这是朱由检死都不能接受的事情。 因此,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了,哪个做丈夫、做父亲的又忍心下达让众人殉国的旨意?总之一句话,一旦承天门被攻破,后宫里的女人全部都得死。只是太子、永王、定王,该如何安排?如何才能让他们逃出去?太子毕竟是大明的希望啊,这让崇祯越想越心烦,想烦了也就不想了。现在内城外城都在李自成的手里,想出城哪有那么容易。 崇祯对着王承恩吩咐道:“派两个人去承天门上看着点,有什么消息及时回禀朕。” 王承恩领命退出乾清宫,对门口小太监吩咐:“去午门告诉王二喜,皇爷口谕,命他去承天门上看着点,有什么消息,及时回禀。” 小太监一路小跑来到午门,传达了崇祯的口谕。王二喜不敢怠慢,一夜未眠的他,招呼着自己的亲信鲁四,两人直奔承天门。二人来到承天门,登上城墙,观察情况。 杜勋将周奎和魏藻德带回本阵后,把初次劝降失败的事情诉说了一遍。魏藻德和周奎赶忙跪在地上,向李自成磕头请罪,连说:“罪臣无能,那黄义明要逆天而行,请陛下恕罪”云云,都是一些没有营养的废话。 李自成摆了摆手,两名顺军士兵将这二人带了下去。 李自成看向承天门方向,暗道:朕给你们机会,你们不要,那就全都去死吧。当即对传令兵下达命令:“调集五万流民军和两万老营过来,站不下就往后排,流民军在前,老营在后,让刘宗敏、郝摇旗、高一功、张耐过来指挥。”传令兵领命而去。 李岩一看李自成这是要进攻承天门了,当即对着李自成抱拳说道:“陛下,臣愿前往再次劝降。” 李自成看向李岩:“李公子,刚刚周奎和魏藻德已经去过一次了,那黄家小儿拒绝了,你去他们就愿意投降了?” 李岩眼神坚定:“臣有信心,请陛下应允。” 李自成想了想,开口道:“那好吧,朕就再给黄义明一次机会。”李自成看向牛金星,“你陪李公子一起去,带上一些盾牌兵,以防不测。” 牛金星嘴角上扬,他很清楚,陛下这是不放心李岩,才让自己陪同前去,这说明陛下心里还是十分倚重自己的。牛金星当即打马陪同李岩前往承天门。 两人来到金水桥外一百米,二十名盾牌兵举盾保护。 李岩在心里很是不想看见这样的一代名将就此陨落沙场,虽然自己确实也没有多少把握能成功劝降,但自己还是想试一试,或许这就是心里对那位少年将军的一种默契吧。 城墙上的王二喜见对面来了一群人,看向鲁四问道:“你说对面这群人是来干嘛的?”鲁四想了想回道:“干爹,这肯定不是来攻城的,要不然也不会来这么点人,儿子以为是来劝降的。” 明朝宫中的大太监或多或少都会认一些小太监或者是自己的亲信做干儿子,如王二喜的干爹就是王承恩。 王二喜想了想,有道理,对鲁四说道:“咱家下去看看,陛下让咱家出来看着承天门,如此大事不能不看,你在这里待着。”鲁四点了点头:“干爹小心。” 王二喜让守军将自己用吊篮吊下去,加快脚步往一线赶去。 李岩直接让盾牌兵散开,保护好牛军师。 牛金星嘴角一撇,暗道:你牛,散开正好,要是那黄义明发起疯来,给你来上一箭,射死你最好。 李岩打马又向金水桥前的明军大阵靠近了五十米,距离守军五十米。对面明军看他像是一个读书人,单枪匹马过来,也就没呵斥他。 李岩勒马停下,向对面喊道:“我是顺军谋士李岩,请忠勇侯出来一见。” 一明军校尉往回跑去,不多时,黄义明和王二喜一同来到阵前。 李岩一眼就认出了黄义明,向黄义明抱拳行了一礼。 黄义明站在阵前,也对着李岩拱了拱手。 还在后边五十米的牛金星却不敢靠得那么近,他深怕自己还没坐上丞相的宝座就被这疯子一箭射死,便宜了别人。反正在这里他们说什么自己也能听得见。 李岩率先开口:“忠勇侯果然是英雄出少年,自我大顺军西安誓师出征以来,除了宁武关阻挡了我大顺军数日的脚步,我军所到之处都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将军千里勤王,某甚是钦佩。” 黄义明看向李岩,大约三十多岁,面相白净,一看就是读书人。黄义明在后世看明史时,倒是也看过这个李岩的部分记载,是个有本事的人。 黄义明对着李岩说道:“李公子是来夸赞本将的嘛?” 李岩由衷地说道:“将军,某甚是敬佩将军忠肝义胆。将军也不是糊涂之人,应该看得出,大明已经不行了,将军又何必要螳臂挡车?”李岩又诚恳地说道:“将军年纪轻轻,将来必定有一番成就,将军就是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你身后的将士们考虑,战端一开,只怕无数人都要葬身火海,还请将军三思。” 黄义明眼神锐利地看向李岩。还没等黄义明开口,旁边的王二喜就受不了了,指着李岩破口大骂:“咱家看你也是一个读书人,不思报国,却投靠顺贼,真是恬不知耻!” 李岩毫不在乎王二喜的辱骂,只待黄义明的答复。 王二喜看向黄义明,深怕他会变心,那样的话,干爹和皇爷都完了。 黄义明丝毫没有受到李岩言语的打动,对李岩说道:“李公子,你可真是一张好嘴,本将心向明月,纵使马革裹尸,也不降顺。” 此言一出,李岩眸中暗淡,仿佛像是看见了自己的知己命丧黄泉。 李岩还没等再说点什么,后面的牛金星就坐不住了,他催促盾牌兵跟着自己保护好自己,打马来到李岩旁边,看向黄义明,声音冰冷地说道:“忠勇侯你别以为你有多了不起,我家大顺皇帝带甲百万,也不缺你一个,给你机会那是我家陛下看得起你,你可别不识抬举!”声音中充满了嘲讽。 第58章 《拒降!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李岩一看牛金星如此说话,生怕激怒了黄义明,那样劝降也就彻底无望了,当即就准备再次开口。 黄义明伸手制止了李岩,看向牛金星。牛金星年约五十,尖嘴猴腮,一身穿着尽显奢华,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 黄义明开口问道:“你是何人?” 牛金星骑在马上,摇着手中羽扇,鼻孔都快朝天了,大声回道:“我乃大顺军师牛金星!”那语气,可谓牛气冲天。 黄义明心中暗讽,这三月寒风里,为了装x作势还拿着个破羽扇,可真不愧叫牛金星。他对着牛金星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牛金星见这黄义明对自己如此无礼,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对着黄义明愤怒地吼道:“忠勇侯,你到底降不降?我告诉你,我大顺天兵就在身后,只要陛下一声令下,马上就能踏平这承天门!” 黄义明不冷不热地说道:“那你就来试试看。” 牛金星气得直哼哼,指着黄义明骂道:“残明气数已尽,你要逆天而行吗?” 黄义明大声反驳:“你所谓的大顺,以为凭借着几把破刀,攻占了一些地盘,就能问鼎天下,就能越马长江横扫乾坤了?真是痴人说梦!” 牛金星涨红了脸,眼睛恶狠狠地死死盯着黄义明,眼神中满是不屑,仿佛在说:“你怎就知我大顺不能如此?” 李岩依旧一脸平静地看向黄义明,说道:“哦,那忠勇侯此话是何意啊?” 黄义明朝天一抱拳,义正词严”地说:“我大明,太祖起于微末,筚路蓝缕,灭陈友谅,平张士诚,驱逐北元,才创下了大明王朝。大明祖训: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你所谓的大顺是个什么东西,凭什么能代替大明?” 牛金星撇了撇嘴,不以为意地说道:“大明自万历年间,便开始天灾不断,至今已是气数已尽。我家陛下同样也是起于微末,今天我们能打进京城,就是天意,大顺取代大明乃是大势所趋。” 黄义明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嘲讽。这可把骑在马上的牛金星气得恨不得冲过去一刀劈死这个武夫,可他心里也清楚,就算冲过去自己也不是人家的对手。 黄义明接着说道:“你这牛鼻子老道可真会给李自成脸上贴金。这些年以来,若不是满洲鞑子频频入关,大明陷于两线作战,你们口中所谓的大顺,不知道已经被灭了多少回了。” 牛金星一时语塞,憋得脸色涨红,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指着黄义明说:“你胡说,我大顺每次都能战胜明军,那是天命所归!” 黄义明也不再与他啰嗦,看向李岩直接说道:“李公子,你给李自成献的好策略,什么‘李贼来了不纳粮’,还有什么均田免赋。均田免赋就不说了,就说不纳粮,你给他编出这个口号,短时间内倒是可以糊弄糊弄底层的老百姓。但本将告诉你,天下人可不是傻子,不纳粮说得好听,你们手下的人吃什么?他李贼拿什么给部下发军饷?全靠抢吗?地主早晚会被抢完。” 李岩还没来得及辩解,牛金星又坐不住了,指着黄义明破口大骂:“你这乳臭未干的娃子,此乃我大顺的事情,用不着你操心!还有,我大顺不是土匪,我们是王者之师!”其实他是被戳中了要害,不敢正面答复。 黄义明又看向李岩,接着说道:“李公子,本将最后告诉你一句,离开李自成,离开你身边这个牛金星。还有,本将还是那句话,没有关外满清,你们早就被灭了。这么多年围剿你们的官兵大部分都是关内人马,精锐之师都用来抵挡关外的满洲人了。如果有一天鞑子入关,那将是灭顶之灾,你们根本不是八旗铁骑的对手。” 李岩额头微微冒汗,不知还能说些什么。其实自己心里对黄义明让自己离开大顺,本身并不抵触,迟迟未离开,就是希望李自成能实现“不纳粮”和“均田免赋”。 牛金星昂着头,捋了捋胡须,对着黄义明说道:“哼,你明军战力拉胯,不是满洲人的对手,那是活该。若是碰上我大顺天兵,哼哼,等我大顺拿下京城,就出关扫灭满清!”说完,牛金星对着李岩有些不悦地说道:“走吧,李公子,这黄义明是铁了心要给朱明王朝陪葬了。”言罢,牛金星打马往回走。 李岩抬起头,郑重地看向黄义明,眼中带有一丝泪花,对着黄义明一拱手:“将军,珍重!”一勒马缰,跟着牛金星回去了。 见他们走了,黄义明对王二喜说道:“二喜啊,快让守军把你吊上去,大战马上就要爆发了。” 王二喜也被黄义明的那句“我心向明月,天子守国门”深深感染,擦了擦泪痕,转身回去。 王二喜走后,黄义明开始发号施令:“全军听令,前排分两排,第一排盾阵,八百人;第二排长枪兵,八百人;剩下四百人为刀盾兵,分布两侧,随时呼应。” 命令下达,阵型迅速变动起来。勇卫营的士兵很快就摆好了阵型,高杰和林时望迅速前往两侧指挥。 黄义明走到最前排的盾阵前,目光扫过每一名士兵。看到头盔戴得不正的官兵,他会亲自上前为他们整理。每一张面孔,都是他熟悉的;每一名官兵的眼神中,都透露着决绝。 黄义明深知,第二次劝降失败后,且天色已经大亮,李自成很快就会发动进攻。 黄义明手握长枪,笔直地站立于第一排盾阵之后。全军静默,从城上往下看,这支军队杀气腾腾。 回到城墙上的王二喜不敢怠慢,让鲁四留守,自己亲自回去给崇祯报信。 王二喜一路小跑,快速向午门跑去。午门值守的太监见是王二喜,赶紧打开城门。王二喜不敢停留,进了午门快速入宫,直奔乾清宫。 进了乾清宫,王二喜给崇祯磕了个头,就赶忙将刚才顺贼军师李岩、牛金星二人和忠勇侯的对话一一说了,没有丝毫隐瞒,并且还汇报了自己上城时,忠勇侯列阵一线,已经做好了迎战准备的情况。 宫内大臣,如左副都御史施邦耀、大理寺卿凌义渠,都大骂李岩枉为读书人,又骂牛金星胆大包天。但黄义明在如此情况下,丝毫没有让大明落下风,他们觉得难能可贵。 唯有崇祯,听完王二喜的禀报,他眼睛亮了一些,来了一丝精神,崇祯突然站起身来。摆了摆龙袍,看向承天门的方向,大声说道,似是在和乾清宫内的大臣说,又似乎是在告诉自己,“我大明祖训,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承天门下尚有五千精兵准备与顺贼血战到底。 承天门上还有一万余人,亦是如此。朕有何惧乎?朕宁死不降。” 乾清宫内的大臣纷纷向崇祯跪下,不少老臣都是老泪纵横,直呼陛下,若是城破,我等愿随陛下共赴国难。 崇祯让大臣们起身,共同坚守或许是大明的最后时光,然崇祯帝心中尚有一丝希望。 王二喜不敢耽搁,退出乾清宫后就继续向着承天门而去。纵使后背已被奔跑的汗水湿透,然而,他的脚步却不曾慢下。 第59章 《血溅金水桥:顺明之战》 随着第二次劝降失败,牛金星和李岩回到本阵。 牛金星骑在马上,嘴里还在骂骂咧咧:“该死的黄义明,竟敢如此羞辱我大顺,对本军师这般无礼!” 他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承天门的方向,暗自思忖:不愿投降,那就去死吧。 李岩面上依旧平静,可心里却多少有些失落。 二人来到李自成面前,牛金星添油加醋地把事情叙述了一遍,一边说,一边暗中观察李自成的脸色。 李自成听完,脸色愈发难看,当即拔出佩剑,大喝一声,那架势,好似真要踏平承天门,活剐了黄家小儿。李自成心中气愤不已,越想越火:先是在广安门被高杰扯旗羞辱,后又伤我顺军三员大将。 牛金星见李自成怒火中烧,赶忙说道:“陛下,事不宜迟,我军应当速速进攻!” 李岩因劝降失败,此时若再开口,难免会招致李自成的不满,于是选择了沉默。 李自成望向承天门,发号施令:“按照朕原先的旨意,命刘宗敏全权指挥,郝摇旗、高一功、张耐全力配合。五万流民军在前,两万老营在后,立即进攻承天门,朕要踏平此地!” 传令兵领命后,火速下去传令。 不多时,刘宗敏等将领便开始排兵布阵。然而受内城地形影响,无法展开如此多的军力,因此只能先将流民军往前排。第一排三千人,第二排三千人,依次往后排列。老营兵都排到内城大街去了,最前排的流民军,你挤我,我挤你,勉强站得下。 四位将军的大旗也都竖了起来,刘宗敏的大旗居中军,以此表明此战由刘宗敏指挥。 刘宗敏看向承天门金水桥对面的明军阵型,见其桥头兵力不过两千人,便没放在心上。 刘宗敏一挥手,两侧各跑出二十名号角兵,他们拿起号角,吹奏起来。第一声号角响起,最前排的三千流民军,握紧手中良莠不齐的兵器,朝着桥头的明军盾阵冲了上去。 五条金水桥,明军阵型挡住了入桥路口,因此想过桥,就必须先攻破桥头明军阵型。 黄义明见顺军发起进攻,握紧长枪,站在第一排盾阵中,大喝一声:“保持阵型,握紧武器!” 黑压压的流民军,眼神中带着狂热冲了上去。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两军短兵相接。 流民军狠狠地撞向盾阵,撞得头破血流。大盾兵紧紧抵住大盾,阻挡顺军的冲锋。 黄义明当即下令,大喝一声:“刺!” 随后举起长枪,从盾牌兵身后挺枪突刺。第二排的长枪兵纷纷举枪突刺,一时间,冲过来的第一排流民,被长枪刺中,血染枪尖,纷纷倒地,口吐鲜血。 在他们身后的流民继续往上冲,用身体狠狠地撞击第一排的盾牌兵。 身后的刘宗敏,让亲兵大声呼喊:“第一个攻过金水桥的,赏银五千!杀一个明军,赏银二两!生擒黄义明,赏银一万,连升三级!” 亲兵们鼓足了腮帮子,大声呼喊。 桥头喊杀声震天,听见如此丰厚赏赐的流民,都眼神炽热地看向盾牌兵身后穿着制式盔甲的黄义明,纷纷撞击明军中间部位,一时间,中间的盾兵压力骤增。 黄义明的脸上已经被鲜血染红,听见流民口中喊着要活捉自己领赏,不仅握紧长枪的手更加用力,心中暗道:想拿我领赏,也得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黄义明大喝一声:“前排盾兵,收盾侧身步!后排长枪兵,突进两步,狠狠刺!” 前排盾牌兵收到指令,迅速侧身收盾,后排的长枪兵举起长枪,向前挺进两步,狠狠地刺了出去。这一迅速的变阵和突然的挺进,打了流民一个措手不及,一时间,大批流民捂着伤口倒在地上。鲜血流进金水桥,桥下的河水已被鲜血染红。 还没冲上来的流民军,见前排的人一排一排地倒下,纷纷止住脚步,不敢再像刚才那样一窝蜂地往前冲。毕竟,赏银再多,也得有命拿才能花,这长枪刺进身体里,可就活不成了。但他们只是顿住脚步,却不敢后退,因为后退就会被老营斩首。 督战的郝摇旗见前方流民顿住脚步,握紧拳头,拿出号角,亲自吹了起来。那号角声大致意思是在催促:“你们别磨蹭,赶紧给老子冲!冲上去送死,为大顺做贡献!” 被派上去的第一波三千人倒了大半,剩下的人也不敢轻易冲锋,可身后号角响起,若是不冲,那就是死路一条。没办法,只得握紧破刀、残剑,继续往上冲。 刘宗敏见第一波次冲上去的流民死得差不多了,一挥手,亲兵再次吹动号角,第二波次三千人迅速跟上,冲了上去。大盾继续合并,阻止流民军的突进。流民军红着眼,继续狠狠地撞击大盾。一些盾牌兵因承受撞击力度过大,嘴角已经有鲜血流出,双手却死死地握着盾牌,不后退一步。 为保证命令能在喊杀声中顺利传达下去,黄义明在身边安排了十名亲兵,帮助自己喊话。 黄义明大喝一声:“刀盾兵,给我上!” 两侧的刀盾兵收到命令,前排的盾牌兵迅速蹲下身子。刀盾兵左手持圆盾,右手握钢刀,一跃而起,两侧盾牌兵身子往上一顶。刀盾兵从两侧杀了出来,钢刀砍下,流民军鲜血直流。这时,前排大盾兵握盾侧身,身后的长枪兵一涌而出,无数流民倒在地上。 从普通士兵赵二的视角看,他身处流民军之中,周围全是慌乱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他紧紧握着那把缺口的大刀,手心里全是汗。看着前面的人一排排倒下,他双腿发软,可身后督战的号角声就像催命符,让他不敢停下。“我不想死,可不冲也是死……” 赵二心中绝望地想着,却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 在后方观战的李岩,死死盯着金水桥上的战场,他心如滴血。看着桥头的惨烈场景,再看金水桥的河水已经被血水染红,不禁回想起,自己跟着李自成到底是对还是错。 李自成、牛金星、宋献策等人倒是相对平静,在他们眼里这算什么呀,不过是小场面,这么多年不都是这样过来的,流民百姓,死多少也无所谓。 承天门上,一众观战的官员、太监,如张凤翔、王二喜,王德化等人,都对金水桥这一场景感到十分惨烈,没有上过战场的人内心实在无法忍受此等场面。 第60章 承天门下:血与泪的挣扎 清晨的阳光洒在承天门下,无数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流民军里的赵二,看着前排的人一排一排倒下,心中的恐慌达到了极点。 与他交情甚好的王老七,同样是因为家乡天灾不断,实在活不下去了。二人是同乡,李自成的队伍打过来时,就被裹挟进了流民营。 这时,对面的明军挺长枪朝着赵二刺来。王老七赶忙扑向赵二,将他扑倒在地,这才躲过了这致命一枪。然而,赵二身后的流民就没这么幸运了。长枪刺进身体,枪尖拔出时,赵二清楚地看见,自己身后那人的伤口处出现一个血洞,口吐鲜血倒在地上,瞪着眼睛看着赵二,仿佛在说:“为什么是我替你死?” 赵二哭着看向王老七,泣不成声。赵二今年才十九岁,王老七年近四旬,平时对赵二多有照顾。每每作战冲锋,王老七都会护着他,这次也不例外。 王老七蹲下,将赵二抱在怀里,轻声安慰:“孩子,别怕。” 这时,后面的流民冲了上来。王老七双手紧紧护住赵二,身后冲锋的流民竟直直地从王老七身上踩了过去。 呐喊声、厮杀声交织。当赵二再次看向明军防线时,只见那位少年将军,在盾阵中挥舞长枪。每一次,长枪刺向冲过来的流民,都有人应声倒下。 这让年仅十九岁的赵二,心里再也承受不住这般压抑和恐惧。 赵二猛地推开王老七,转身往回跑。可身后还在一窝蜂往前冲的流民,很快就把他撞倒在地,无数双脚从他身上踩踏而过。 王老七眼神空洞,嘶吼着赵二的名字,发了疯似的往回跑,想要去救被踩踏的赵二。但汹涌往前冲锋的人群,很快就将他也淹没了。 随着刀盾兵的加入,两侧盾牌的压力减轻了许多。 黄义明大声下令:“将士们,跟我杀,向前推进三十步!”前排大盾兵立即收盾侧身,长枪兵握紧长枪,一涌而出。 黄义明身先士卒,挥舞长枪,带头冲了出去。身后的长枪兵从盾阵中鱼贯而出,刀盾兵对着流民军,举起钢刀狠狠地劈下。 面对如狼似虎的官军突然反扑,前排的流民顿时陷入了混乱。 王老七看到,官军的刀盾兵左手持圆盾,右手握钢刀,刀刃已被鲜血染红,一个个面露狰狞。而冲出来的长枪兵,手中的长枪就像钩命的钩子,被刺中的部位瞬间就会出现一个大血洞,这让他也十分害怕。 没有任何作战经验和训练的流民军,面对官军的突然突进,一时间乱作一团。 王老七终于跑到后面,将赵二扶了起来。此时的赵二几乎被踩死,双眼已经闭上。王老七隐约听见赵二说了一句:“好想回家。”随后便没了声响。 王老七悲痛欲绝,对着赵二喃喃道:“叔带你回家。”他再看向前方混乱的流民,官军正在向前突进。 王老七背起赵二往回跑了一段路,来到金水桥边,背着赵二纵身跳下了金水河。在他看来,往回撤会被老营斩首,往前进会被官军的长枪刺死,自己要想带着赵二离开这里,唯有跳河,说不定还能飘到别处,被淹死也好过被官军的长枪戳死。 金水河的河水已被鲜血染红,水深五米,若不会水,跳下去很快就会被淹死。 会水的话,如果运气好,会被河水带向东南方向,先向南流入内城的南护城河,然后流至大通桥,最终汇入城外的通惠河,还能捡回一条命。当然,但这些流民并不知道这些。 混乱中的流民,见有人跳河了,许多已经处于精神高度紧张和崩溃边缘的流民,也不管跳下去会不会死、能不能活,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少流民往回跑,跑到桥边就跳了下去。 一时间,河水里,不会水的流民拼命地拍打水花。 “呜呜呜呜,救我!” “呜呜呜,我不会水,快救我!” “放开我,别趴在我身上!”随后便沉了下去。 不会水的流民拼命挣扎,抱住谁就死死地抱住谁,就像在深水中抱住了一块救命木板。 一些水性好的,则顺着水流,流向东南方向。 在后面观战的刘宗敏,恶毒地看向那些跳河的流民,大骂道:“真是该死,这些废物,宁肯跳河也不和狗官兵拼命!” 再往后一些的李自成,和身边三位谋士,则各有不同的看法。李自成、牛金星、宋献策等人都很不痛快。 尤其是李自成,指着那些跳河的流民骂道:“这些废物,朕给他们饭吃,让他们有活路,如今朕要他们为朕效力,却如此胆怯!” 牛金星此人向来善于逢迎李自成,一向是李自成说东,他绝不说西。当即对着李自成一拱手,说道:“陛下,这些刁民,真是有负陛下期望。臣觉得可以在靠近河边的地方布置一些弓箭手,谁敢临阵后退、下河就射死他!” 宋献策也赶忙附和:“是啊,陛下,这些都是刁民,不肯为大顺效力,那自然也就没有必要留着这些没用的人了。正好借此机会,布置一些弓箭手,杀一儆百,以振军心。” 李岩看着被逼跳河的流民,以及在水中拼命挣扎的流民,眼眶不禁有些湿润。在他眼里,每一个百姓的生命都是可贵的。 李岩一听牛金星和宋献策这两个坏种给李自成出这种惨无人道的主意,当即不再保持沉默,对着李自成拱手抱拳说道:“陛下,臣以为,两位军师的策略不可取。” “不可取?为什么不可取?”牛、宋二人一听李岩不同意自己的意见,脸色立即就沉了下来。 李自成看向李岩,问道:“为什么不可取啊?李公子有何高见?” 李岩坦率直言:“陛下,强迫流民作战,已经是有伤人和。若是再对跳河的流民释放箭矢,那么军中其他流民军,势必会受到士气影响。还请陛下三思。” 牛金星眼中冒火,气的牛鼻子直哼哼,抬手指向李岩,大声说道:“李岩,跳河的流民里是有你爹啊,还是有你娘啊?让你这么悲天悯人!” 李岩本是一个文质彬彬的举人,此时一听牛金星辱骂自己,火气顿时上来了,当即拔出佩剑,就准备一剑刺死这个牛鼻子。 宋献策一看李岩拔剑,当即出来做和事佬:“李公子,前方正在与明军交战,我们后方不可自乱。” 牛金星见李岩拔剑要杀自己,当即也被吓了一跳,但很快恢复心神,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李自成见手下谋士们吵了起来,心想:为上者,本身就喜欢下面人有分歧,那样自己才能安心地做皇帝。但见李岩拔剑时,还是不由得心生不满。然而此时前方正在作战,此事暂且记下,日后再说。 李自成想了想,对李岩说道:“李公子你不同意牛军师的做法,那你有何高见?” 第61章 顺 明 :激战金水桥 大批流民跳河,还没跳河仍在冲锋的流民,一时间被突然突进的明军杀得狼狈不堪。一些流民放下武器,蹲在地上,大声求饶: “军爷,别杀我!” “军爷,我是被逼的!” “军爷,求求你别杀我,我家里还有七十老母!” 没了士气的流民,既不会水,也不想跳河被淹死,便纷纷丢掉武器投降。 不肯投降的都往回退,却也不敢退回本阵,毕竟没有撤退的号角,敢退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黄义明也不为难投降的流民,突进三十步后,命刀盾兵收缴降兵武器,将他们带到城下去。 刀盾兵得令后,迅速后退,把降兵们带回承天门下,交由门下的三千勇卫营。勇卫营抽出一些人手,先看住这些降兵。 接着,刀盾兵们继续返回一线。 而在对面的永昌皇帝大旗之下,李自成盯着李岩,只等他说出计策。 李岩没有思考太久,对着李自成说道:“陛下,臣以为,取天下在于民,安天下也在于民。明廷就是因为失了民心,才导致内乱不断。因此,臣恳请陛下,下令让流民撤退,换老营兵上。再让高一功、张耐带领老营冲上去,必然可以和明军一较高下。” 李自成一听,现在就让老营上去和明军拼命,心里当即就不乐意了。在进攻广安门时,老营兵损失了数千人,他心疼得一宿一宿睡不好。现在让老营上,岂不是增加老营的损失? 虽然李自成军中有十万老营,但真正的精锐也不过六七万,但那可都是他的宝贝疙瘩呀,死一个少一个。什么叫老营?那就是从万千流民军中,在无数场战役中生存下来,才会被选入老营。 牛金星一看李自成脸色不太好看,又想起李岩刚才敢对自己拔剑,当即就跳了出来,对着李自成一拱手:“陛下,臣以为,李公子此策,才是真的不可取。老营虽然战力强盛,但也不能就让他们此时冲上去,至少得等到流民军把明军的士气耗得差不多了,待敌方疲态后,老营再上。” 李自成非常赞赏牛金星,就是因为他能明白自己的心思。想到此处,当即打断李岩:“好了,李公子,朕自有决断。”然后对传令兵吩咐道:“告诉权将军,继续加大力度进攻,再调集两百弓箭手,靠近河边随时待命。” 传令兵领命而去。 李岩在心中叹了口气,知道李自成否决了自己的意见。 刘宗敏得令后,当即下令,让郝摇旗率领两百弓箭手靠近河边,谁敢跳河想逃跑,就射死谁;让张耐去前方督战。 再后面列阵的一排一排的流民军,前排都看得很清楚,血腥的战场,被逼跳河的同伴,官军的长枪大盾,就如一座无法冲过去的山,靠近就会被刺一个血窟窿。许多前排流民都心生胆怯了。 刘宗敏亲自拿起号角吹了起来,嘹亮的号角声响起。 前排列阵的流民尽管许多人心里胆怯,但也没办法,只能握紧武器,稀稀拉拉地冲了上去。 张耐得令后,率领两百老营兵,跟在后面。他腰悬佩刀,手握鞭子,对着那些冲出去稀稀拉拉、冲得慢的流民就是一鞭子,狠狠地抽上去,催促他们去送死,去消耗明军的体力。 激战两个时辰,嘹亮的喊杀声,声震四野。 黄义明见又冲上来一波人马,但是阵型稀稀拉拉,毫无章法,而此时明军杀得尽兴。黄义明当即下令:“大盾合并,长枪待命。” 流民们快冲到桥边时,清楚地看见满地的尸体,不少人心里胆怯,不由得就放慢了脚步。 而后面的流民还在往前冲,很快就撞到了前面还在磨蹭的流民,一些流民还没冲到最前面,就被地上同伴的尸体绊倒在地。 张耐见这些“刁民”如此胆怯,他很清楚,士气这种东西,一个人没了就会影响到另一个人。他当即拔出佩刀,冲过去,当即就砍死几个流民,大声说道:“谁再磨蹭,这就是下场!” 胆怯的流民被小将张耐的果断深深震慑,一个个咬着牙,举起武器,狠狠地冲了上去。 他们对着明军的大盾就狠狠地撞了上去,大盾非常坚固,撞上去的流民,脑袋鲜血直流,倒在地上。接着,他们拿起武器对着大盾就劈砍,刀砍卷了,就用身子撞,这是发了狠了。 盾后的长枪兵,拼命突刺,流民们倒下一排,后面的又冲上来一排,迎着刺骨的长枪拼命撞击大盾。 一时间,战场更加血腥,无数尸体倒在盾前。 李自成、牛金星,宋献策,微捋胡须,见张耐督军,流民卖命,不由得都满意地点了点头。 城上的王德化、刘光耀,见此等血腥场面,当即呕吐不止。鲁四这个没见过如此血腥场面的人,不由得抱紧王二喜,不敢再看下去。 城下的激战还在继续。 张耐让自己身后的老营,大声附诵李自成的命令:“陛下说了,杀一个明军赏银二两,第一个冲过金水桥的赏银五千两,生擒黄义明赏银万两,连升三级!” 流民们再次鼓起勇气,看向穿着制式盔甲的黄义明,对准中间的盾牌兵狠狠地撞去,前赴后继,不顾死活地撞击。 终于,中间的盾牌兵,再也无法承受住这么强大的撞击力度。中间三名盾牌兵,再一次被狠狠地撞击中,被撞倒在地,三名官兵,口吐鲜血。 明军前排防线中间部位出现缺口,黄义明紧握长枪,顶到了一线,硬生生用长枪撑起缺口。 然而仅仅只是片刻之间,后面的流民也冲了上来,一窝蜂冲向中间正在用长枪拼命突刺的黄义明。 黄义明长枪狠狠地刺向冲过来的顺军,这一枪用力很大,刺穿三名顺军士兵的身体。 还没等黄义明把长枪拉回来,后面的顺军已经到了面前,举起手中砍刀,对着黄义明的身子就砍了下去。 刀砍在盔甲上面拉出一道火花,黄义明被这一刀的力量劈中。那流民也是眼疾手快,一脚跟上,踹中黄义明的身子。黄义明被连砍带踹,后退好几步,倒在地上。 李自成和一众谋士见明军中间防线似要被突破,又见黄义明中了一刀,又被踹了出去,李自成哈哈大笑,似是出了一口恶气,牛,宋二人也是笑的合不拢嘴。唯有李岩继续,死死的盯着金水桥的战场,额头已冒出冷汗。 两侧的副总兵、参将,见主将有危险,都赶紧带领亲兵往中间云集,想堵住缺口。 在城上观战的黄得功,手指握得很紧,见自家儿子有危险,心里也是非常担心。可他的任务是守城,没有圣旨不能下城。兵部侍郎张凤翔满头大汗,嘴唇发抖。一时间,城上众人无不是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就是锦衣卫指挥使洛养性此时也是心里发抖。 第62章 《流民炮灰战,城阙生死间》 黄义明从地上爬起来,脸上已被鲜血染红,身上布满灰尘 。他拔出腰间宝剑,此剑乃是入宫时崇祯赐给他的成祖御剑 。 黄义明举剑大喝一声:“日月山河还在,大明江山还在!” 奋力地冲向敌军云集之处,举起宝剑突刺 。剑锋锐利,仿佛成祖在世,锐不可当 。一剑劈下,两名顺军倒在地上,口吐鲜血 。 城上,兵部侍郎张凤翔见黄义明并无大碍,老爷子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转身走到大鼓旁边,亲自擂鼓 。鼓声响起,“咚咚咚.....咚咚咚咚”由慢到快 。 这把御剑在乾清宫已储存两百年,锋利却不减当年,不愧是成祖御剑 。 黄义明奋力挥剑劈砍,冲到缺口的顺军,一一倒下 。两侧的刀盾兵奋勇向前突击三步,狠狠地砍杀冲上来的顺军 。 一线守军听到城上战鼓声响起,纷纷握紧武器拼命突刺 。一通鼓响,正是鼓舞士气之时 。闻鼓声响起,前线正在与顺军厮杀的官军士气大振 。一时间,缺口之处,倒下了不知多少人 。 张鼐见黄义明持剑站立于缺口之处,拿出鞭子,拼命鞭打那些畏缩的流民,催促道:“速往前行,莫要退缩,明军要顶不住了 !” 厮杀第一线已经倒下了太多同伴,还没冲到前面的流民,见满地的尸体,又见那少年将军的宝剑如此厉害,不禁心生胆寒 。可不等他们多想,背后的鞭打疼痛传来,迫使他们快冲上去 。无奈之下,只能咬着牙继续往前冲 。 黄义明大喝一声:“将士们,给我狠狠杀!” 得令的官兵,再次从盾阵中冲出,对着冲上来的流民就刺了出去 。 流民军刘五被长枪刺中肚子,他双手抱着枪身,口中鲜血流个不停,面部因疼痛而扭曲 。那名官兵收枪之后,刘五倒在了地上 。 激战多时,这一波次的三千人很快就倒下了大半,被杀得仅剩下三百余人 。他们已经彻底没了士气,任由老营兵在后面用鞭子抽打,也不肯再冲上去送死 。 刘宗敏见官军堵住了缺口,气得把手中马鞭扔在地上,对着传令兵说道:“去告诉张鼐,让他先别攻了,把那些畏畏缩缩的流民全都押回来,快去 。” 传令兵很快跑到前线,传达了权将军的命令 。 张鼐领命后,下令撤退 。畏畏缩缩的流民听到撤退的命令,都以为捡回一条命,赶紧转身往回跑 。 三百多流民撤退下来,张鼐令两百老营把他们押到列阵的流民军阵前 。让他们对着流民的方向全部跪下 。 刘宗敏走了过来,对着列阵的流民大声说道:“都给额好好看看 !” 转身对张耐下令:“全部斩首,就在阵前斩首,以振军心,看谁还敢裹足不前 。” 张鼐抱拳领命,对着两百老营当即下令:“全部斩首 。” 跪在地上的流民,一听自己要被斩首,不由得崩溃大哭,嚎啕不止 。 老营兵可不管他们,一个个拔出佩刀,手起刀落,一颗颗脑袋滚落在地 。 还在列阵的流民军,站在最前面的人,见这么多人说被斩首就被斩首,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纷纷低下头 。 刘宗敏再次对着张耐下令:“每一次进攻时,进攻的流民都必须从这些废物的身子上踩过去,以此警醒他们,谁敢后退不前,这就是下场 。” 后方,李自成、牛金星等人对此毫不在乎 。李自成道:“杀几百个人不足为惧,不杀点人,如何振奋军心 。”李岩实在看不下去,心里只觉得这些人很无辜,低下了头 。 李自成对着后面的杜勋说道:“去,那些投降的官员呢,让他们也过来为我大顺助威 。” 杜勋领命,打马来到后方,将这些投降的官员全都拉到了一线 。 文官勋贵,在后面听见那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早已身体颤抖 。如今被拉到阵前观战,更是一个个低着头,看都不敢看 。 杜勋一脸坏笑,看向周奎:“嘉定伯,抬起头来,好好看看我大顺天兵是如何攻破金水桥的 。” 当所有文官勋贵抬起头,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流民军阵前被砍下的无数脑袋 。再看向金水桥的方向,只觉得心中一阵反胃,实在是看不下去,场面太过惨烈 。 杜勋哈哈大笑:“都给咱家抬起头,好好地看 。等会大顺天兵再次进攻时,你们都得给我高声大喊,为我顺军鼓舞士气 。” 黄义明再一次打退了顺军的攻势,命一线守军迅速后退三十步 。阵前已经站不下脚了,到处磕磕绊绊全是尸体 。 每一个官兵都气喘吁吁,不少人都挂了彩 。黄义明也是满头大汗,可战事当前,他深知顺军做好准备后就会再次进攻 。趁着间隙,让守军后撤三十步,喘口气 。 黄义明站到阵前,他一身盔甲早已被敌人的鲜血染红,握着剑的手,也在滴着血 。他看向已经激战两个时辰、气喘吁吁的官兵,他们有的头部流血,有的手臂流血,却都还在咬牙坚持 。 黄义明鼓足了肺活量高声大喊:“将士们,日月山河还在,大明江山还在 !” 一线官兵闻自家主将如此有气魄的话语,不由得也握紧武器跟着主将高喊:“日月山河还在,大明江山还在 !”声震云霄 。 三声呐喊,好似震退了身上的疲惫,也给自己长了士气 。 高杰气喘吁吁地看向黄义明,大声说道:“少将军,我军一线这两千人已有一些损失,我们是不是应该从城下的勇卫营中再抽调一些人顶上来 ?” 黄义明看向高杰:“不可,那三千人是用来对付老营的 。目前顺军只派出了流民上来送死,明显就是消耗我军体力 。这样,从后调一千弓箭手过来,待敌军下一次进攻时,靠近一百步时率先释放箭矢,减少流民的正面进攻人数 。” 高杰领命后往承天门下跑去,从剩下的勇卫营中抽调一千人作为弓箭手,站在一线守军最后一排,随时准备张弓搭箭 。 李自成听到黄义明带头高喊的话,心里很是不舒服,恶狠狠地说道:“大明江山还在?待朕攻进承天门,朕倒要告诉你,大明江山已被朕踩在脚底下 。” 牛金星赶忙送上马屁:“陛下英明,如今残明仅剩下这最后一道防线,只要我军突破承天门,明军必败 。” 宋献策也赶忙附和:“是啊,陛下,牛军师所言极是,残明妄想以承天门挡住我大顺军,真是痴人说梦 。” 李自成被两位谋士的马屁拍得很舒服 。 刘宗敏杀了人,立了威,对着张鼐说道:“给你一刻钟时间准备,一刻钟后,继续让流民进攻 。” “遵命 。” 第63章 《皇城前的血色攻防》 时至午时,金水桥。 这里残肢断剑,满目疮痍,与昔日辉煌无比的景象格格不入。 张耐做好下一轮进攻准备后,率领两百老营兵立于流民军阵前。他拔出佩刀,指向金水桥头列阵的明军,大声喊道:“大顺的将士们,给我冲!” 又一波三千流民军冲了出去。此前,张耐在阵前斩杀了三百畏缩不前的流民,因此这一次,流民军都红着眼往前冲。他们踩着被斩首的三百流民的尸体,冲向金水桥。 流民军中,李二对身旁的大胡子说道:“大胡子,待会儿小心点。我在阵前看得清楚,官军的长枪厉害得很,尤其是那个少年将军,杀人不眨眼。可别想着领赏把命丢了。”大胡子应道:“好。” 黄义明立于前排盾阵中,手握成祖御剑,死死盯着冲过来的大顺军。 流民军嗷嗷叫着冲了上来,前排流民右手持砍刀,左手握圆木盾。顺军中,流民的武器最差,有盾牌的也只是木盾,铁盾都分配给老营了,流民可没有这待遇。冲在前面的,还有一些扛着大顺旗帜的流民,眼神炽热,奋力奔跑。 后方观战的杜勋,手持马鞭,身边带着两名大顺兵,看向一众明朝降官,大声说道:“我大顺天兵开始进攻了,你们还等什么?还不快快高声呐喊,壮我军威!” 周奎、魏藻德等一众文官勋贵,眼神空洞地抬起头,看向正在冲锋的流民。仅仅看了一眼战场,听见那嗷嗷的冲锋呐喊声,他们便双腿打颤,哪里还敢多看,一个个赶忙低下头,稀稀拉拉地响起几声“大顺必胜”,随后便没了声音。 骑在马上的李自成,对此颇为不满,但并未说话,只是看了杜勋一眼,便继续注视前方战场。 杜勋走到周奎身边,轻声道:“老国丈,嘉定伯。” 周奎缓缓抬头,迎上杜勋如恶狼般的眼神,吓得就要低头。杜勋抬手便是一个耳光,抽在周奎脸上,抽的周奎是眼冒金星。这清脆的巴掌声,吓得投降的文官勋贵们脸色铁青。 周奎半晌才缓过神来,伸手捂着脸,却丝毫不敢责骂杜勋。 骑在马上的李自成和一众谋士,全都看向远方,好似对杜勋刚才的举动视而不见。 此时,周奎心中有些后悔,只能在心里狠狠咒骂杜勋:若是从前,你这死太监胆敢如此对待老夫,陛下非把你凌迟处死不可。 杜勋抬起头,指向所有投降之人,大声道:“诸位都为我大顺将士呐喊助威吧!” 一群降官无奈,只得抬起头,有气无力地呐喊:“大顺天兵威武,大顺天兵威武。” 杜勋满意地点点头。骑在马上的李自成看了杜勋一眼,眼神中似在说:干得不错。 杜勋愈发得意。 唯有李岩,越来越厌恶杜勋。在李岩眼中,杜勋不过是个背主求荣的死太监,如今更是歹毒。他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 前方冲锋的大顺军,很快便快要抵达金水桥前。距离明军大盾防线仅剩下两百步时,最前排的流民军,清楚地看到满地的尸体,血迹斑斑。 他们踩着地上的血迹继续向前冲,虽不少人已被眼前的惨烈景象深深震撼,但丝毫不敢放慢脚步。 黄义明一挥手:“弓箭手准备,待顺军靠近一百步时,释放箭矢!”一千名弓箭手迅速张弓搭箭,严阵以待。 随着流民军越来越近,一百五十步,一百二十步,一百步。 黄义明迅速下令:“前排盾兵收盾侧身,后排长枪兵后退,弓箭手上前放箭!” 一千弓箭手迅速站成一排,对着冲过来的顺军射去。箭矢如雨点般,带着呼呼风声,射向流民军。 前排的流民军赶忙举起手中木圆盾护住自己,没有盾牌的流民则用手中兵器胡乱格挡,有的一不注意,格挡时刀还伤到了自己人。 一轮箭雨过后,最前排的流民倒下大半。有的直接被射死,有的中箭后倒在地上尚未断气,捂着伤口哀嚎,盼着有人来救自己。 黄义明看着对面的流民,心中不免有些心疼。这些都是大明百姓,只因被李自成裹挟才参加了顺军。可自己身后就是皇城,他别无选择。 李二一把将大胡子拉到身边。李二年近二十多岁,大胡子虽年长他二十岁,可脑子却不如李二灵光。 “大胡子,别再往前冲了。咱们没有铁盾,冲上去就会被射死。” 大胡子满头大汗,呼吸急促,紧张地看向李二:“那我们咋办?不冲会被老营斩首的。” 李二看了一眼身后还在源源不断冲向金水桥的顺军,说道:“我们借助其他流民冲锋做掩护,往桥边跑,然后跳下去。” 大胡子直摇头:“不行,额不会水啊。” 李二当即给了大胡子一耳光:“冲上去被射成刺猬,你娘都认不出你;往回逃,老营兵那群畜生会砍你的头。反正之前也有人跳河,拼一把,被淹死也好过被杀死。” 大胡子听李二这么一说,当即点头,憨厚地应道:“好,额听你的。” 李二拉着大胡子往回跑,他们靠在最边上,借助正在冲锋的流民作掩护,以免被后方督战的老营发现。 二人很快跑出了人群,没了掩护,迅速被发现。 李二拉着大胡子来到河边,纵身一跃。“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郝摇旗带着老营迅速赶到,在离河边三十米处停下。他不敢靠得太近,此时河边地势较低,金水桥头的明军处于相对高处,就像是站在山下看山上一样,即便老营兵放箭,也根本够不着明军,还会暴露自己,遭受明军攻击 。 郝摇旗恶狠狠地看着河中溅起的水花,大声下令:“放箭,射死他们!”一边下令,一边大骂:“娘球的,气死额了,给额狠狠地射!” 箭矢射向水中,大胡子的右手被射中一箭,疼得他龇牙咧嘴,水面被他的鲜血染红。李二拼命拉着大胡子,被水流带往东南方向。 郝摇旗气得直跺脚,命令道:“都给额瞪大眼睛看好了,再有流民跑下来,就给额放箭!” 正面战场上,第二轮箭矢很快也射了出去。两轮箭雨过后,流民一排一排地倒在地上。 顺军流民依旧前赴后继,很快便冲到了阵前。弓箭手迅速后退,大盾合并,长枪兵归位,激烈的白刃战再次爆发。 第64章 《日暮桥头:生死一线间》 金水桥头的浴血奋战 金水桥头,刀光剑影。 流民军一拥上前,举起武器,对着前方的大盾又砍又踹,还狠狠用身子撞击。 黄义明手持成祖御剑,大喝一声:“长枪兵,给我刺!” 长枪兵出枪突刺,一时间,大盾前被刺中的流民鲜血直流,捂着伤口倒在地上。 一些在顺军里待久了的流民,和同伴关系较好。见同伴被官军捅死,他们怒吼着,发了疯似的用身子拼命撞击大盾。 随着撞击力度越来越大,盾兵压力骤增,越来越难以坚守。一些盾牌兵额头青筋暴起,捂着大盾的手心全是汗水。 黄义明看在眼里,握紧宝剑,对着亲兵喊道:“让两侧的刀盾兵火速顶到一线,减缓盾牌兵的压力,让长枪兵给我掩护!” 亲兵向两侧的刀盾兵传达了命令,又令长枪兵狠狠地刺,为刀盾兵杀出提供掩护。 长枪兵再次奋力出枪,将前排的顺军刺倒在地。大盾兵蹲下身子,刀盾兵瞅准时机,跳上身子,一跃而起,举起钢刀狠狠劈下。一时间,战场变得更为血腥。 地面上已是血流成河,每一步踩在地上都是一个血脚印,流民冲锋的势头再次得到遏制。 刘宗敏见流民兵损失已近大半,势头有所下降,当即再次让号角兵吹响号角。 列阵的流民,前面三千人冲上去后,后面列队的三千人就迅速到最前面列阵,如此一排接一排向前推进。 冲上去的三千人又快死光了,后面列阵的人自然就要站到刚才冲锋那一排的位置。如今听见号角声响起,他们也知道,轮到自己这些人上去拼命了。 流民军举起武器,踏着被斩首的尸体,冲了上去。 又一波流民加入了战斗,这使得战场变得更为惨烈,每个人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随着后方的流民军很快也冲到了桥头,他们前赴后继,继续和明军展开近身白刃战。血腥味弥漫在每一处。 冲到一线的刀盾兵,现在一个人要同时对付好几个顺军。激战多时的勇卫营已显疲态,压力倍增。 一名刀盾兵,左手举盾格挡,右手钢刀狠劈,劈倒两人。还没再次出刀,就被前方三支长枪刺进了身子,口吐鲜血,倒在了地上。 一些被砍伤倒在地上还没有死的流民,想着临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挪动身体,抱着官军的大腿,用牙狠狠地咬了下去。 被咬的刀盾兵吃痛,手上的力量稍减,一刀没有劈下去,就被两名冲过来的顺军一拥而上,扑倒在地,被咬死。 发了疯的流民,武器不趁手,就拼命往前冲。有的冲到官军面前,用脑袋狠狠撞击面前官军的头盔,即使自己头破血流,也要狠狠地撞下去。 一时间,一线刀盾兵分身乏术,伤亡迅速增加。 在后面观战的李自成,看见流民军如此拼命,哈哈哈大笑,口中说道:“这才是我大顺的好儿郎!” 牛金星、宋献策都很满意,纷纷附和:“是啊,陛下,我军如此勇猛,看明军还能抗多久。” 杜勋眼珠子一转,转身对着投降的官员勋贵说道:“都给咱家好好看看,我大顺天兵如此厉害,桥头的明军马上就要不行了,都给咱家好好看看!” 被迫抬起头观战的文官勋贵,都是眼神惊愕。虽然离得比督战的老营要远一点,但大致情况还是能看清的。他们从前哪里见过这种场面,这不就是尸山血海吗? 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魏藻德、陈演实在没忍住,呕,呕,吐了一地。一些勋贵也受不了了,把昨天晚上吃的喝的都给吐了出来。 黄义明见刀盾兵似乎快要坚持不住了,当即再次下令:“盾牌兵散开,长枪兵随我冲!” 得到命令的盾牌兵,知道这是要短兵相接了,纷纷后退两步侧身让开路。黄义明举起御剑,带头冲杀了出去,长枪兵紧跟其后。 两军正式短兵相接,流民军发了狠,成群结队地往上扑。三五个人扑倒一个官兵,就爬上去拼命地咬,不少官兵被活活咬死。 惨不忍睹的画面直刺心灵,承天门上观战的大太监王德化、监军刘光耀,再一次忍不住吐了出来,胃里好似有恶臭的东西在翻江倒海。 忍不住的还有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他额头已经被汗水打湿,握刀的手都在发颤。 站在另一边的李若琏,脸上相对平静,但心里也是深受震撼。他很想率领麾下一百余人下城助战,然而城防责任重大,他只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黄义明手持御剑,拼命劈砍。一些被流民军扑倒在地的官兵还在挣扎,黄义明对着就是出剑狠劈,将趴在官军身上的流民劈死。 长枪兵迅速加入战斗,对着对面的顺军出枪狠刺。 一时间,无数条生命倒在这金水桥头。 前排的顺军被杀了一排又一排,后面的顺军前赴后继往前冲。 这时,流民军里的刘狗剩瞅准时机,突然扑向黄义明,狠狠地扑倒在黄义明身上。 狗剩身后的两名流民见机也纷纷扑了上去。 黄义明被扑倒在地,几人扭打在一块。三人将黄义明扑倒在地,一人狠狠摁住黄义明的双腿,使他腿部不能发力;一人摁住他的胸前和右手,使他右手无法挥剑。狗剩抽出怀中短刃,对准黄义明的面部就要刺下去。 之前刘狗剩就注意到黄义明指挥若定,作战时众人都以他马首是瞻,便猜到他是这支军队的将领。他心里清楚,只要杀了这个将军,这仗就赢了大半,自己还能领到丰厚的赏赐。 短刃在阳光下泛着寒光,狠狠地刺了下去,直刺面部。 短刃在快要刺到面部时,黄义明在这万分危急时刻,左手迅速动起来,握住刀刃。 狗剩将腿压在黄义明肚子上,给手上加力。 左手接住白刃的黄义明,鲜血顺着刃尖往下滴,滴答滴答落在自己的脸上、眼睛上。 随着狗剩再一次发力,刀刃又下降了几分,刃尖已经划到了黄义明的面部。 城上观战所有人都把心提到了顶点,鲁四和王二喜已看不下去,二人抱在一块,不忍看这一幕。作为父亲的黄得功,已经闭上了眼睛,眼角的泪水一滴一滴落在地上。他很想很想去救自己儿子,但圣命在身,就是要死守皇城。 危急时刻,林时望从右侧杀出,一刀劈死摁着黄义明右手的流民,接着一脚踹开狗剩。没了右手和身上的羁绊,黄义明迅速发力,挣脱摁住自己双脚的流民。 林时望扶起黄义明,此时黄义明左手被刀刃划破,鲜血滴答,额头都是汗水,脸上也被划破了点伤。 林时望本想让少将军先退到城下包扎一下左手。 黄义明用右手捡起崇祯赐给自己的成祖御剑,纵使一身疲惫,纵使伤痕累累,举起宝剑,再一次大声喝道:“将士们,将士们,日月山河还在,大明江山永存,跟我杀!”奋不顾身的黄义明,举起宝剑冲了上去。狗剩见这位将军向着自己冲来了,已经是慌了神了,转身就想跑。 黄义明一个箭步冲了上来,举起宝剑狠狠地劈了下去,狗剩被这奋力一剑直接劈死。 激战至黄昏,夕阳洒在大地上,地上的血迹格外的红,黄义明的面孔也是格外瞩目。 骑在马上观战的李自成,本来都已经激动得差点就要跳起来了,就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 李岩的心差点都要跳出来了,观看了刚才那一幕,心中对这位知己,更是多了几分敬佩和赞赏。 日渐黄昏,夕阳之下,黄义明带着一线官兵,终于将这一波的顺军全部斩杀。己方也是损失惨重,不少长枪兵,杵着长枪才能站稳。 刀盾兵已经站不起来了,太累,身上的伤太多。盾牌兵上前一一搀扶,挨个并立。 黄义明转身以剑锄地,看向承天门的门匾,看见自己老爹黄得功也在看着自己。父子二人相对而视。 黄得功双手背立,借着夕阳看见自己父亲正对自己笑,而脸上早已挂满了泪水。 黄义明对着城上的黄得功,举起右手,微微弯腰,以示行礼。 黄得功这般铁打的汉子,见此情景也是心疼得不得了,对着城下远处桥头的儿子,点了点头,以示父亲对自己儿子的肯定。 夕阳西下,对面的李自成也看了一天了,而马上就要天黑,只得下令,留下郝摇旗率领五百老营后退十里,监视明军。 大队人马入驻内城,准备晚饭,打了一天了,人未食,马未草,人、马疲惫。 命令传了下去,郝摇旗带人后退十里监视。李自成带领大队入驻内城,扎营不下的就驻扎外城。 李自成拔马转身,独眼狠狠地看向金水桥头,心中暗道:黄义明,你果然厉害,只可惜你是明臣。今天你两千人守住桥头,挡住了朕大顺军的流民军进攻,但明日你就不会再那么幸运了,驾! 顺军大队开始后撤。 承天门下,门上的守军见顺军后撤,纷纷高呼,似是在为金水桥头与顺军激战一整日的勇卫营和黄义明欢呼。 第65章 想要赏赐: 我先要了你的命 李自成回到内城 ,目光直直地投向牛金星 ,开口问道 :“军师 ,依你之见 ,今夜我们在何处安歇较为妥当 ?” 牛金星微微眯起眼睛 ,沉思片刻后说道 :“若单论官位 ,去首辅府邸自然是最为合适的。不过 ,臣却觉得去周奎的府邸才是最佳选择。他虽说仅仅是个伯爵 ,但身份可是国丈 ,还是崇祯的岳父 ,去他家 ,最为适宜不过了。” 李自成听后 ,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 ,那就去嘉定伯府。” 跟在一旁的杜勋 ,听闻此言 ,急忙快步跑到后面 ,向周奎传达消息 :“陛下今夜要到你家居住 。” 要是刚入城那会儿 ,周奎肯定会满心欢喜 ,求之不得 ,巴不得李自成第一个就来自己府邸。可经过这一整天的相处 ,尤其是之前被面前这个死太监当众扇了一巴掌 ,他现在满心都是懊悔 ,却又不敢有丝毫拒绝之意 。 周奎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对着杜勋说道 :“理应如此 ,大顺皇帝能莅临罪臣府邸 ,实在是罪臣莫大的荣幸 。” 杜勋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算你识相 。” 李自成带着谋士和一些亲兵朝着周奎府邸而去 ,周奎满脸愁容地跟在后面 。其他降臣也纷纷随行 ,等到达周奎府邸后 ,众人全都规规矩矩地跪在府门外 。 李自成大步迈进周府大门 ,只见除了几个下人战战兢兢地站在两侧 ,整个嘉定伯府一片萧条 ,尽显荒凉之态 。他不禁转头看向牛金星 ,那眼神仿佛在无声地询问 :这就是堂堂国丈府 ?为何竟如此破败不堪 ? 老谋深算的周奎早就提前做好了应对准备 。牛金星也是一脸的惊愕 ,忍不住喃喃自语道 :“这怎么可能 ?天下吃不饱饭的百姓多如牛毛 ,要说皇亲勋贵会穷困潦倒到这种地步 ,打死我都不敢相信 。” 他当即看向杜勋 ,吩咐道 :“去 ,把周奎带过来 。” 跪在府门口的周奎心里满是无奈和憋屈 ,自己的府邸 ,自己却只能在外面跪着 ,唉 ,真是自作自受 。 杜勋来到府门口 ,扯着嗓子高声喊道 :“周奎 ,牛军师唤你进府一叙 。” 周奎颤颤巍巍地爬起来,杵着拐杖一杵一拐地走进自己的府邸 。 李自成与谋士此时已进入正厅 ,这正厅除了空间较为宽敞之外 ,几乎看不到什么奢华的家具摆设 ,只有一些破旧得不成样子的桌椅 。位于正厅中央的位置 ,有一块木牌 ,似乎是在供奉着什么 。李自成好奇地走近仔细一看 ,好家伙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 “大顺永昌皇帝李自成之神牌 ”。牌位擦拭得一尘不染 ,十分光滑 ,摆放的样子也格外庄重 。李自成见状 ,心里很是满意 。 杜勋传完话就先行回到正厅。 杜勋赶忙用衣袍把中间的位子反复擦拭了好几遍 ,恭恭敬敬地说道 :“陛下请坐 。” 李自成端坐在正中央的位置 ,牛金星 、宋献策 、李岩毕恭毕敬地站立于下首 ,亲兵们则整齐地分立两侧 。 周奎拄着拐杖 ,艰难地来到正厅 ,看到端坐正位的李自成 ,赶忙颤颤巍巍地 “扑通 ”一声跪了下去 ,口中高声喊道 :“罪臣周奎 ,参见大顺天子 。” 李自成亲自起身 ,伸手扶起周奎 ,语气温和地宽慰道 :“老国丈不必多礼 。” 又转头示意杜勋搀扶周奎坐下 。 杜勋赶忙上前 ,扶起周奎 ,让他坐在下首 。 李自成指着自己的牌位 ,脸上带着几分笑意说道 :“老国丈真是有心了 ,竟然早早地为朕立了生祠 ,朕实在是感激不尽 。” 周奎听李自成言语温和 ,暗自松了一口气 ,庆幸自己提前有所准备 ,脸上堆满了笑容 ,对着李自成说道 :“陛下乃是真命天子 ,这都是罪臣分内之事 ,理当如此 。” 李自成脸色愈发和蔼 ,和颜悦色地对周奎说道 :“嘉定伯啊 ,朕今日入城时就心生疑惑 ,为何你身为国丈 ,穿着却如此破旧不堪 ,还有你的府中 ,为何桌椅也这般破败 ,毫无国丈府应有的气派 ?” 周奎抬起头 ,眼眶泛红 ,热泪盈眶地说道 :“不瞒陛下 ,朝廷已多年未曾给罪臣发过俸禄 ,老臣如今的日子过得极为艰难 ,只能吃糠咽菜 ,勉强维持生计 。” 一边说着 ,一边用袖子不停地抹着眼泪 。 李自成听后 ,脸色露出一丝茫然 ,心中暗自思忖 :难道明廷的勋贵真的落魄到这种地步了 ?自己攻破那些州县时 ,那些官员府邸里可是都有不少真金白银 。一个国丈 ,怎么会穷困到吃糠咽菜的地步 ?李自成心里笃定 ,这个周奎肯定和那些州府官员一样 ,是在故意装穷 。 杜勋一看李自成脸色不对 ,赶忙上前一步 ,对着周奎说道 :“老国丈 ,要说别人穷 ,咱家或许还能相信 ,可你要是装穷 ,哼哼 ,咱家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 ,你国丈到底是真穷还是假穷 ,咱家心里可是门儿清 。” 牛金星脸色瞬间一沉 ,神色严肃 ,伸出手指 ,指着周奎 ,厉声说道 :“周奎 ,还不从实招来 !莫要再耍花样 !” 周奎双腿一软 ,再次 “扑通 ”一声跪下 ,对着李自成连连磕头 ,额头都快磕破了 :“陛下 ,罪臣所言句句属实 ,真的是家无余财 。从前家中确实有些积蓄 ,然而这些年来 ,清兵屡屡入关 ,臣在京郊的田产全都被清兵掳掠一空 ,还焚烧殆尽 。再加上朝廷多次摊派募捐 ,臣实在是被搜刮得干干净净 ,真的是没钱了啊 。” 周奎涕泪横流 ,哭得那叫一个凄惨 ,泣不成声 。 李自成听后 ,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心想 :确实 ,清兵这几年多次入关 ,自己也得到过相关消息 。但堂堂国丈 ,真能穷成这般模样 ?他心里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不过眼下也不是深究此事的时候 ,想到这里 ,李自成对周奎说道 :“国丈请起 ,朕是仁德之君 ,断不会抢夺他人财物 。” 周奎听李自成这么说 ,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稍微安定了些 ,赶忙伸手擦了擦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水 ,缓缓地爬了起来 。 李自成看向牛金星 ,果断下令 :“传刘宗敏 、张耐 、高一功过来 。” 牛金星领命 ,赶忙吩咐人去传令 。 不多时 ,刘宗敏 、张耐 、高一功三人来到嘉定伯府客厅 。三人依次给李自成行了礼 。 李自成看向刘宗敏 ,神色关切地问道 :“今日流民军损失如何 ?军中其他流民的士气又是怎样 ?” 刘宗敏大大咧咧地站在那里 ,说话也毫无顾忌 :“今日流民损失过万 。大哥下令撤军时 ,最前排的流民那模样 ,就跟刚吃了一顿饱饭似的 ,脸上满是庆幸 ,庆幸自己没被派上去 。我刚刚在流民营巡查了一圈 ,发现很多流民士气低落得很 。” 李自成听完前半句 ,脸色就已经变得很难看了 ,又听到士气低落 ,更是满心不悦 :“宗敏 ,朕带领他们打进京城了 ,为何士气还如此低落 ?” 刘宗敏向来心直口快 ,说话直来直去 :“大哥 ,流民营很多流民都有怨言 ,说进攻外城的时候答应破城就给赏赐 ,可到现在都没兑现 ,他们都觉得陛下是在哄骗他们 。” 牛金星一听 ,当即站出来说道 :“这些刁民真是大胆 ,陛下乃是真命之主 ,怎会食言于他们 !” 刘宗敏斜眼瞥了一下牛金星 ,不屑地说道 :“你这牛鼻子老道懂什么 !外城被攻破答应的赏赐没发 ,破了内城还没发 ,流民百姓他们只认实实在在的东西 ,迟迟没有发下去 ,他们当然会有怨言 。” 李自成听后 ,又将目光投向高一功 。 高一功见状 ,赶紧对着李自成抱拳说道 :“陛下 ,权将军所言极是 。如果赏赐不能及时落实下发 ,这些流民百姓很可能会生出事端 。尤其这里是京城 ,他们要是一直拿不到赏赐 ,只怕会去抢夺百姓的财物 。而内城达官显贵 、富绅豪宅众多 ,若是真发生这样的事 ,局面将难以控制 。” 说到这里 ,高一功停顿了一下 ,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 李自成脸色变得十分凝重 ,看向牛金星问道 :“如今还能拿出多少赏赐 ?够不够发之前承诺的赏赐 ?” 牛金星无奈地叹了口气 :“陛下 ,我军的粮饷已经所剩不多了 ,大批银两都在西安的库房里 。若是此时就发赏赐 ,怕是银两远远不足啊 。” 李自成一时犯起了难 ,他心里清楚 ,明军死守金水桥和承天门 ,不只是为了阻挡自己 ,更是在死战待援 ,这一战绝不能久拖 。而且老营兵也需要军饷 。一时间 ,李自成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眉头紧锁 ,苦思良策 。没有钱粮做赏赐 ,流民军就没有士气 ,没有士气 ,他们又怎么能拼了命地为大顺卖命呢 ? 牛金星见李自成来回踱步 ,就知道陛下这是为钱粮发愁了 ,眼珠子滴溜一转 ,一条计策涌上心头 。他对着李自成一拱手 ,恭敬地说道 :“陛下 ,臣有一谏言 。” 李自成看向牛金星 ,心中暗自想着 :关键时刻 ,还得是这个牛鼻子 。眼神里满是期许 ,急忙问道 :“哦 ?军师有谏言 ,速速说来 。” “陛下 ,臣以为 ,那些要领赏的流民很可能已经在攻城的时候战死了 。” 此言一出 ,在场众人无不感到震惊 ,一片哗然 。 牛金星接着不紧不慢地说道 :“陛下您想啊 ,进攻广安门时 ,城上明军拼命死战 ,我军爬上城墙战死的不计其数 。那些要领赏之人 ,应该在与明军的激战中 ,为大顺尽忠了 。” 李自成一听 ,觉得很有道理 ,对着牛金星连连点头 :“嗯 ,确实如此 ,军师说的不错 。朕记起来了 ,当时城上确实是激战正酣 ,说不定他们真的战死了 。” 刘宗敏这个大老粗 ,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 ,一脸茫然地站在那里 。 李自成看向张耐 ,问道 :“第一个攀爬上广安门城墙上的流民是谁 ?叫什么 ?是哪个营的 ?” 张耐抱拳 ,恭敬地答道 :“陛下 ,第一个爬上城墙的叫吴老三 ,是前营的 ,此人现在正在……” 牛金星连忙出手制止 ,抢着说道 :“陛下 ,是前营的 。此人爬上城墙后或许已经 ,不幸战死了,毕竟明军当时拼死抵抗 。” 李自成对着牛金星点了点头 ,军师说的不错 。 牛金星对着侍立在一旁的亲兵大声说道 :“去前营看看 ,这个吴老三是不是还活着 。陛下一言九鼎 ,答应的赏赐即刻落实 。若是已经战死了 ,就当众宣布 ,赏赐会送往他的家乡 ,交给他的家人 。” 说完 ,又小声地吩咐了几句 ,亲兵领命 ,转身快步出了府厅 。 李岩在一旁 ,心里暗自摇头 ,叹息道 :“唉 ,主上居然如此昏聩 。你杀了吴老三 ,其他流民见不到他 ,迟早会露馅 。 李自成很是满意 ,觉得这牛金星不愧是自己的智多星 ,真是个锦囊啊 。 牛金星暗道,想要赏赐,本军师先要了你的命。! 第66章 内城暗流涌动 李自成本着“朕乃是仁德之君”的姿态,吩咐亲兵出去传令,让明廷官员各自回府,别在外面跪着了。亲兵领命而去,毕竟刚刚入城,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 戌时,前营流民营。他们暂时被安置在外城的一片广场上,流民们支起火堆,十人围成一圈,烤着火。此时流民们正在用饭,一人一个碗,碗里只有一碗稀粥,稀得只能瞧见寥寥几粒米,外加一人一个馒头,这便是流民今夜的晚饭了。 他们一边喝着粥,一边吃着馒头。有些馒头已经有点发霉了,可流民们依然舍不得扔掉,就着粥里的米水吃。吃得很慢,生怕一口吃下去就没了,就这么点东西,谁也吃不饱,因此都是揪下一点,一口一口地细嚼。有的流民不小心弄掉了一点,也会把掉在地上的那点馒头捡起来,吹一吹接着吃。 他们穿着简陋,衣衫破破烂烂。在这个小冰河时期的三月天,依旧寒风凛冽,冷风吹过,不少人都在发颤,纷纷往火堆里添柴火,让火烧得大一点,给自己多一点暖意。若不是他们身上的破衣衫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顺”字,或许没人会觉得他们是大顺的流民军。 此时,某一个火堆旁坐着十个人,其中一人是吴老三,他旁边的是刘福,二人都是河南人。李自成打到河南后,二人被裹挟参加流民军。 此时,刘福对着吴老三说道:“也不知道你那赏赐什么时候才能发下来。” 吴老三也有些担忧:“是啊,那可是一笔大钱啊,要是能发下来,俺就回家了。家里还有老娘和俺二弟,有了这笔钱还能给俺二弟说个婆娘,而且还能盖个新房子。” 刘福说道:“是啊,你当时可是第一个攀爬上广安门的,这天大的功劳,你可是要发财了。” 吴老三年近三十,家里二弟才十六岁,从前以给地主家做佃农为生,偶尔进城找找体力活,勉勉强强能让家里的二弟和老娘吃上饭。自从被裹挟离开家乡后,无时无刻不在思念家乡,思念亲人。跟着顺军,一路打到北京城,见到了太多凄惨的场景,也让这位庄稼汉变得坚强了许多。 刘福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深怕被其他人听见:“今天在进攻金水桥时,还好没轮到我们上。我听其他营的流民说,打得可惨烈了。” 吴老三一听,轻声问道:“有多惨?难道比打宁武关时还要惨?还是比进攻广安门还惨?” “和广安门差不多吧,毕竟广安门那是攻城战,死的人虽然很多,但是不像金水桥战场那样。城外地方大,金水桥那里才多大啊。亲眼目睹的,不是杀惯了人,你真受不了,比宁武关惨。光一个白天,战死在金水桥的流民就太多了。我还听说,有的流民为了不往前冲,跳河了,也不知道现在被河水冲到哪去了,听说还淹死了很多人。” 吴老三被裹挟在顺军中时间很长,但是却没杀过多少人,所以一听这么惨烈,手都在发抖。 刘福又说道:“明军的那位主将你知道是谁吗?是明朝皇帝刚刚封的忠勇侯,一支长枪使的虎虎生风。初战广安门时,”说到这里,刘福把嘴巴靠近吴老三耳朵边,轻轻说道,“连败老营三位将军,然后又和权将军打了一个平手。” 听到这话,吴老三手中的馒头惊得掉在了地上,碗里还热着的粥,滴在了手上,烫得手发红,才缓过神来,赶忙把碗端正,把馒头捡起来,吹吹接着吃。 刘福又说道:“厉害吧,就是这么厉害的将军,今日也差点栽了。”刘福一脸惋惜,“俺呐,最敬佩真英雄了,这就是英雄。” 吴老三看了看四周,捂住刘福的嘴:“你不要命了,他可是明廷的将军,你说他是英雄,你想死啊?”不过还是好奇地问道,“差点栽了,什么意思?” 刘福把打听来的细细说了一遍。 这时,一个流民跑过来告诉吴老三说有人找他,让他过去一趟。吴老三不认识来叫自己的这个人,就询问:“你是谁啊,谁找俺干啥?” 来人也不和他细说,只告诉他有很重要的事情,让他跟着自己走就是了。吴老三虽然很疑惑,但是还是起身之后跟着他就走了。越走越偏僻,吴老三觉得很不对劲,蹲下脚步,不再继续跟着来人走。 那人见吴老三不跟着自己走了,赶忙催促:“前面就到了,快走。” 吴老三转身就往回跑,结果就在这时,后面突然出现一个人,一刀就捅进了他的身子里。吴老三口吐鲜血,缓缓倒下,临死之前只听见捅自己那人说了一句:“军师说了,你想领赏,那就去地府领吧。” 李自成和谋士们在嘉定伯府用过饭之后,李自成越想越不对劲,暗道:这牛鼻子出的主意,这……这不就是解决人不解决问题吗?那没钱激励,流民也不会拼命冲上去卖命啊,总是杀人立威,也不是个办法啊。 李自成又开始犯起了难,眼神变得有些落寞。宋献策看出了李自成的忧虑,想了想开口道:“陛下,眼下我们必须尽快攻克金水桥,拿下承天门,耽误一天,明廷的勤王军就离得越近。只要我们拿下了京城,那么各地的勤王军也只能望洋兴叹。” 李自成很是赞同宋献策的话,看向牛金星,有点不悦地说道:“你解决了人,那问题呢,问题还是没解决啊。” 牛金星顿时就慌了神,赶忙向李自成跪下磕头请罪。 “朕不想听你请罪,朕只想要办法,解决问题的办法。” 牛金星想了想:“陛下,要不我们拿文官勋贵开刀,让他们出钱出粮,他们不是想归顺我大顺吗,那就让他们拿出点诚意来。” 李自成一听,觉得这个办法可行,主要是快,自己现在要的就是快。“那你说,这件事,具体怎么办,让谁先出钱出粮啊?” 牛金星想了想:“不如让周奎带个头,他毕竟是崇祯的岳父,有了他带头,其他人肯定一一效仿。” 李自成一听,嗯了一声,觉得很有道理:“此法不错,可是你看这嘉定伯府,这破桌子,破椅子,还有这破茶碗,茶叶都苦不拉几的,这老东西有钱吗?” 牛金星笑了笑,脸上堆起褶皱,眼中闪过一丝精明:“陛下,这周奎不老实啊,咱们打破州府,那些官员不也是一样吗?有的藏起来,有的在内屋。这周奎是崇祯的岳父,仅凭这一点,臣就断定他绝对不是一个穷鬼。” 在场众人都觉得很有道理,李自成说道:“好,那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立刻就去。” 牛金星起身,对杜勋使了一个眼色,杜勋一招手,两名顺军士兵跟着,四人就出去找周奎去了。 第67章 《紫禁惊闻战讯:崇祯颁诏励军》 金水桥经过收拾,尸体都被抬到桥边,一把火焚烧掉,以免引发瘟疫。 黄义明的左手伤势也经过包扎,重伤的士兵,被担架抬起来,拉上城头,送往皇城内治疗;轻伤员,就地治理。城上掉下热水饭食,激战一整天的第一线勇卫营官兵,拿起吃食,就狼吞虎咽往嘴里塞。 王二喜也到了乾清宫,此时正在向崇祯禀报白天一整天的战况:流民军跳河,拼命撞击一线守军,包括忠勇侯,被流民军突然扑倒在地,险些…… 崇祯和大臣们听得绘声绘色,听到激烈之处,一个个都是脸色大变;听到流民军拼命撞击盾牌,都是额头冒汗;当听到流民军与守军爆发了激烈的面对面厮杀时,流民用牙,用嘴,拼命地撕咬,有些大臣已经站不稳了,似是觉得这些流民军如恶狼般。 再听到忠勇侯被突然扑倒在地,三个流民摁住忠勇侯,白刃刺向忠勇侯时,崇祯直接站了起来,他坐不住了,真的坐不住了。 王承恩也是大惊失色,赶忙问道:“小喜子,那忠勇侯!” 王二喜含着热泪说道:“奴婢和鲁四当时都不忍再看下去,奴婢瞄着眼看见,忠勇侯左手接住白刃,鲜血直流,好在,林参将及时杀出,忠勇侯才转危为安。” 崇祯和宫内众人听完了整个过程,只觉得血压飙升,实在是太惊险了。 白天金水桥外面的激战,喊杀声好似一直没有停下,两军交战的呐喊声,声声入耳,实在是离得太近,乾清宫乃至整个皇宫都听得一清二楚。乾清宫里的皇帝和大臣都是紧张不已,后宫的女人那更不用说了。 崇祯双手合十,暗自祈祷:祖宗保佑,上天保佑,保佑忠勇侯,保佑大明。 祈祷完,崇祯眼角已经留下了热泪,这是对忠臣的感激。 大臣们也是热泪盈眶,以袖拂泪。 王二喜接着说道:“陛下,今天总算是过去了,那李贼也退到内城去了,今夜可以安然无恙。” 在崇祯心里,现在大明王朝,已经是风口浪尖上的一艘船,随时都会沉,无数将士用鲜血为大明又续了一日的国运,已是不易。 崇祯当即走向案头。王承恩磨墨之后,拿来圣旨。 崇祯帝,提起笔写下: 奉天承运皇帝: 诏曰: 近日金水桥头恶战,喊杀之声,清晰传入紫禁城,朕忧心如焚。忠勇侯黄义明,率勇卫营两千将士,与大顺军流民军拼死激战整日,战况之惨烈,朕虽身处宫中,亦感惊心动魄。 卿等以无畏之躯,筑起皇城坚盾,于枪林箭雨中奋勇厮杀,毫无退缩之意。每念及此,朕热泪盈眶。虽敌军猖獗,然卿等众志成城,力挽狂澜,击退贼寇,保皇城暂时不失,此等功绩,朕铭记于心。 大明朝运虽艰,然有卿等忠勇之士,朕便信心十足。尔等乃国之栋梁,民之依靠。待退贼之日,朕必论功行赏,厚赐诸卿。望卿等坚守阵地,奋勇向前,共克时艰,再建奇勋! 钦此 崇祯皇帝写完这道圣旨,神色凝重却又带着一丝期许,将圣旨交到王承恩手中,王承恩转身交给王二喜。王二喜跪下双手举过头顶接过圣旨。心中满是敬畏,他深知这圣旨所承载的分量。 王二喜迈着坚定的步伐,匆匆赶往承天门。登上承天门,他展开圣旨,定了定神,而后高声宣读起来。声音在空旷的天际回荡,鲁四以及承天门上的锦衣卫神情肃穆,齐声大声附送每一句圣旨,声音如洪钟般响彻四周。 金水桥上的所有明军,在忠勇侯的带领下,整齐划一地“扑通”一声跪下。城下所有人也纷纷跪地。 圣旨宣读完之后,城上、城下众人无不是眼眶泛红。 尤其是金水桥上的一线作战官兵,这是陛下对他们坚守的认可,对他们的期许。 第68章 《周府逼财,吴府夺艳》 牛金星,带着人很快就在周府后院找到了周奎。 周奎一看,是牛金星、杜勋,还带着两个威风凛凛的士兵 ,心里暗叫不好。 杜勋一脸坏笑地走到周奎身边,说道:“老国丈啊,咱家知道你是一个土财主,如今大顺急需用钱,你要是诚心归顺大顺,那就拿出点诚意来吧。” 周奎一听,这不还是想跟自己要钱吗?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说道:“牛军师,杜公公,罪臣是真的没钱啊,罪臣现在只能吃糠咽菜,勉强充饥度日了。” 杜勋脸色一狠,上前一把抓住周奎的衣领,呵道:“老东西,你少跟咱家装糊涂,你没钱?崇祯找你募捐,你才捐了几个钱,以为咱家不知道吗?” 周奎被杜勋的举动吓了一跳,但还是哭哭啼啼地说道:“罪臣是真的没钱,陛下,哦,不不不,朱由检募捐的时候,咱家被逼得没办法了,把钱都捐了,那就是罪臣的全部家底了啊,而且募捐了好几次,罪臣就是有钱也全部都捐完了。” 杜勋看向牛金星:“军师,别听这个老东西卖惨,他绝对有钱。这个周奎,咱家是知道的,在京强取豪夺,开青楼,开赌场,还有钱庄,京师百姓的良田,也被他霸占了很多。他说他没钱,糊弄鬼呢。” 牛金星恶狠狠地看向周奎:“老东西,你可别不识抬举,现在是给你机会,你如此顽抗,看来归顺我大顺的诚心不够啊。” 周奎被吓得赶忙跪下,连连磕头,口中直呼:“罪臣冤枉,罪臣冤枉,罪臣实在是没有钱啊,府中一贫如洗,但凡有钱,罪臣也不至于吃糠咽菜了。” 牛金星一挥手,两名顺军士兵上前,一左一右摁住周奎。 “带到周府偏房去,本军师亲自拷问。” 一行人来到偏房,下人们被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士兵直接把周奎吊了起来。杜勋手里提着鞭子,对着周奎就是左右开弓,鞭子抽得啪啪作响。 没打几鞭子,周奎就疼得嗷嗷叫。 杜勋咆哮着说道:“老东西,钱藏在哪了,还不从实招来。” 周奎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那副表情:“老夫没钱,老夫是真没钱,老夫都吃糠咽菜了,哪里还有钱?老夫家里还有两桶腌咸菜,实在不行你拿去吧,老夫是真没钱了,老夫已经很久没有食过肉味了。” 杜勋气的又是一鞭子,抽在周奎左脸上,疼得周奎直哼哼。 杜勋抽得很是过瘾,周奎叫得越是大声,杜勋抽得越是痛快:“老东西,咱家可不要你那两桶破咸菜,你敢糊弄咱家,咱家抽死你。”又是两鞭子,周奎直接被抽晕了。 牛金星让人泼冷水。 “啊噗”,周奎被冷水浇醒,此时心里懊悔不已,心想:老夫干的这叫什么事啊,什么狗屁仁德之君,刚刚还说什么不会抢夺他人财物,现在就给老夫上刑了,唉,这些流贼,真是贼性难改。 杜勋看向周奎:“老国丈,你到底招不招?” 周奎疼得直哼哼,口中有气无力地说道:“老夫是真没钱,你就是打死老夫也没用。” 牛金星暗道,这周奎难道是真没钱?一个国丈能如此窘迫,实在是无法让人相信。都打成这样了,一把老骨头,还是撬不开嘴,这如何和陛下交代?牛金星想来想去,对着杜勋说道:“你去,请权将军过来。” 杜勋盯了一眼周奎,对着牛金星弯腰低头答道:“诺。”杜勋恭恭敬敬地退出偏房。 此时,刘宗敏已经膨胀了。这个打铁匠出身的苦孩子,初入京城繁华之地,从贼多年的贼性终于按捺不住了。至于李自成吩咐的“我们刚刚进城,不可扰民”,早就被他丢到脑后去了。 刘宗敏听闻,吴三桂的小妾陈圆圆长得那叫一个闭月羞花,乃是秦淮八艳之一。此时,刘宗敏正带着几个亲兵直奔吴府而去。很快到了吴府,也不敲门,亲兵直接上去踹门。 吴府管家听见有人踹门,赶忙打开门查看。这一看,吓得管家赶紧退在一边。 刘宗敏大大咧咧地走进吴府。吴府老爷吴襄,听到下人禀报,赶忙出来查看。一看是一位穿着盔甲的顺军将军,赶忙上前拱手,姿态放得很低,哪还有一点点曾经辽东总兵的气派。他询问道:“请问将军是?” “额乃是大顺权将军,刘宗敏。”吴襄一听是刘宗敏,心里一沉,暗道:这刘宗敏不是一个匹夫吗?来我吴府干什么?难道是大顺皇帝想见老夫?那也不至于让这个莽夫刘宗敏来传旨吧?吴襄还在想着刘宗敏来的原因。 刘宗敏就大大咧咧地走进吴府正厅,一屁股坐在主位,毫不客气。 吴襄心里虽然不悦,面上还是客客气气道:“权将军驾临寒舍,真乃是我吴家荣幸。”吴襄赶紧命人给刘宗敏上茶。 刘宗敏则是摆了摆手,直接说道:“本帅来你这里是想见一见陈圆圆。” 吴襄一听,什么?这个莽夫要见自家儿媳妇,这哪里能答应?赶紧对着刘宗敏拱手道:“权将军,圆圆近日偶感风寒,不便见客,还请将军见谅。”吴襄拱手时,双手都在发颤。 刘宗敏这个大老粗一听吴襄敢拒绝自己的要求,直接站起来,一脚就把吴襄踹趴下,指着吴襄破口大骂:“本帅看你儿子吴三桂的女人,那是他的荣幸,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本帅天下第一,谁敢跟本帅过不去?你这个老东西,真是不开眼。” 吴襄被刘宗敏这突如其来的一脚,直接踹飞出去,倒地不起,口吐鲜血,咳嗽不止。 刘宗敏站起身来,带着亲兵直奔吴府后宅。一行人很快就到了陈圆圆和吴三桂的闺房。刘宗敏一脚把房门踹开。 此时,陈圆圆正端坐在屋内,听见有人踹门也是吓得一激灵,赶忙看向房门口。只见一个粗壮的汉子,正在看着自己。 刘宗敏看见陈圆圆第一眼,只觉得这,这这这,这真是人间极品啊!美,太美了,真是倾国倾城的容貌,身姿婀娜,气质优雅。什么西施貂蝉,自己没见过,只隐约记得小时候听说书人讲过,都是大美人,可跟自己今天见到的这位比起来,说书人讲的那些全都不值一提。 刘宗敏的眼神犹如沙漠里渴了很久的饿狼,看见一片汪洋,直接就张开双手,朝着陈圆圆走了过去。 陈圆圆一看这个粗鄙之人竟然对自己如此无礼,有点怒道:“你是何人?奴家乃是吴三桂之妾,你....你....你怎敢如此无礼。” 刘宗敏一听陈圆圆拿吴三桂来吓唬自己,当即哈哈大笑:“老子乃是大顺的权将军刘宗敏、汝侯是也,你夫君吴三桂在本帅眼里算个屁啊,他现在就跟个王八一样,缩在玉田一动不动。” 陈圆圆一听面前这个粗壮的汉子是刘宗敏,吓得花容失色,就往回退,一边后退,一边说道:“你别过来,我告诉你,我夫君可是大明的总兵,麾下关宁军,勇不可当,你就,你就……” 刘宗敏一听陈圆圆又拿关宁军来吓唬自己,笑的更是前仰后合,随即面色一变,一步一步靠近陈圆圆:“小美人,你夫君要是敢来早就来了,也不会跟个王八一样趴在玉田不敢来,知道他为什么不敢来吗?就因为他惧怕本帅的威名,本帅天下第一,至于关宁军,本帅都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今天你是从也得从,”说到这里,刘宗敏面色可憎地看着陈圆圆,“不从也得从。” 话毕,刘宗敏一把扑上去,抱住陈圆圆。门口亲兵迅速把门关好,站立两侧。 屋内,陈圆圆惊恐地瞪大双眼,拼命挣扎,双手用力推搡着刘宗敏,嘴里发出凄厉的求救声:“救命啊,来人啊!”可刘宗敏那粗壮的手臂如同铁钳一般,紧紧箍住她的身体,让她动弹不得。刘宗敏喘着粗气,脸上带着贪婪与欲望,丝毫没有理会陈圆圆的反抗 ,肆意妄为地宣泄着自己的兽性。 吴府上下那是鸡飞狗跳,吴襄在下人的搀扶下,才好不容易站起来。吴府后宅的动静太大了,饶是在正厅的吴襄都能听见自己儿媳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只觉得又羞又怒,太丢人了,吴家竟遭受这般羞辱。 吴襄喃喃道:“我吴家世受国恩,大明待我吴家可谓是恩重如山,如今大厦将倾,我吴家,愧对大明,有今日之辱,真是报应啊。”说罢,吴襄一把抓住管家的衣领,郑重地吩咐道:“你立即去玉田找少爷,让他火速领军,杀入京城,现在皇城还在黄家父子手中,京师还没有完全失守,让少爷火速率领关宁军入京勤王,报我吴家今日之仇。时间紧迫,没时间写信了,你直接口述告诉少爷即可,快去。若遇到顺军盘查,给点银子打发打发。” 吴府管家领命后,带着两个下人,火速出府,翻身上马后,快速离开。 管家带人离开没多久,杜勋带着人来了,一到吴府才知道刘宗敏霸占了陈圆圆,此时正在吴家后宅... 杜勋带着人来到后宅,走到房门口被亲兵拦下,只得在门外等候。此时屋内的声音已经大不如之前那么大了,却也还能听得清楚。 第69章 权将放纵 京城乱象 京城的夜晚,一片狂欢与混乱交织。刘宗敏按捺不住内心的欲望,径直前往吴府寻欢作乐。他手下的将军和亲兵们,也都一个个躁动不安。 长期征战,他们已许久未曾亲近女色 。如今,自家大将军都去放纵享乐了,这些小人物又怎能再忍耐?至于永昌皇帝李自成三令五申的入城禁令,早被他们抛到了九霄云外。 这些大顺军士兵,大多出身穷苦,没什么文化礼仪 。早年生活在穷乡僻壤,后来加入顺军,跟着刘宗敏与朝廷作战多年。如今打进了京城,谁还能克制得住内心的冲动? 他们对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垂涎三尺,尤其是官老爷家的金枝玉叶,光是想想,都让他们流口水。 刘宗敏的手下将军和亲兵们,三五成群,在内城肆意妄为。他们冲进士绅家中,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见到男人就杀,见到女人便强暴。 有一队亲兵,径直奔向定阜大街。定阜大街,乃是定国公府所在。他们一脚踹开大门,冲了进去。定国公府内,下人纷纷倒在地上,惨不忍睹。一些顺军士兵,抱起丫鬟就往屋里拖。 正在书房中的徐允祯,听到外面乱哄哄的,还有哭喊声,赶忙出去查看。来到屋外,他顿时傻眼了。眼前的景象让他难以置信,自己的下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顺军士兵们正在肆意妄为。晚饭时,李自成不是还让他们先回府吗?怎么现在竟成了这般模样? 徐允祯看着眼前的场景,心中怒火中烧。他悔恨不已,恨自己当初不该投降李自成。他此刻才明白,李自成终究是贼,贼说的话,又怎能当真? 这时,两个顺军士兵正拖拽着他的妻妾,妻妾们被死死拽住,往厢房拖去。徐允祯再也无法忍受,他跑回书房,拔出宝剑,冲了出去。一个没注意的亲兵,正拖着他的妻子,徐允祯一剑刺去,亲兵当场毙命。 另一个亲兵见状,立刻拔出佩刀,与徐允祯战作一团。其余亲兵听到打斗声,纷纷赶来。他们见此情形,纷纷拔刀,准备将徐允祯剁成肉泥。 徐允祯大声喊道:“永昌皇帝有旨,尔等不可扰民!这里是定国公府,你们好大的胆子!” 这些士兵哪里管他是不是国公,在他们看来,正因为是国公家的女人,才更有滋味。他们觉得自己这些泥腿子,能享受国公家的女人,也算是不枉此生了。至于陛下的旨意,反正自家大将军都去吴府快活了,就算陛下怪罪下来,也有大将军顶着,他们才不怕。 徐允祯见这些人毫无收手的意思,把剑握得更紧了。他此刻心里懊悔极了,要是当初带着家人进入皇城,至少不会发生现在这样的事。 这些亲兵虽然都是粗人,但也知道徐允祯的身份。他们对视一眼,便一起向着徐允祯冲了上去。刀剑碰撞,仅仅一个回合,徐允祯的剑就被打飞,掉落在地。一众亲兵冲上去,对他拳打脚踢,差点把他打死。 一个亲兵淫笑着说:“让国公爷也到屋里欣赏欣赏我们兄弟几个的‘雄风’。”说着,就把徐允祯拖进了屋里,当众折辱了他的妻子。定国公府,就此陷入了无尽的屈辱与悲惨之中。 其他营的顺军将军和老营兵,得知权将军刘宗敏大摇大摆地跑去吴府逍遥快活,手下也在内城肆无忌惮地奸淫抢掠。他们都是憋了许久的男人,谁还能按捺得住?一时间,纷纷效仿。整个内城顿时陷入混乱,大户人家和官老爷家的女眷们,都遭了殃。 刘宗敏在吴襄府中,尽情享乐了一个时辰。不得不说,这打铁出身的汉子,体力着实惊人。他推开房门,满头大汗,正在穿着内衬,脸色通红。 杜勋低着头,不经意间瞄了一眼,心中暗自惊叹:乖乖,这刘宗敏,难不成是头牛啊?累得气喘吁吁。他又伸着头瞄了一眼屋内,只见床上一片凌乱,隐约看见一个女子,肌肤裸露在外,头发凌乱,一动不动。他心想,看来是被刘宗敏折腾得掉了半条命。 刘宗敏注意到了杜勋,说道:“你这个死太监看什么呢?怎么,你也想进去玩玩吗?” 门口站立的亲兵,一听自家将军这话,都哈哈大笑起来。他们的眼神仿佛在说,杜勋你又没有那玩意,你看什么看。 杜勋赶紧低下头,恭敬地回道:“权将军,牛军师请您过去一趟。”他将来意说明。 刘宗敏活动了一下筋骨,大呼一声:“舒坦,好久没有这么舒坦了。这吴三桂的女人,啧啧,味道真叫一个……”刚才杜勋说了什么,他好似全都没听到,还在回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权将军,权将军。”杜勋轻声喊道。 刘宗敏这才回过神来:“有什么屁事大点声说,轻声细语的老子听不见。” 杜勋赶忙提高声音,重新说了一遍来意。 刘宗敏摆了摆手:“带路吧,就这么点小事还用本将军亲自出场。”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吴府,吴府上下一片泣不成声。 待刘宗敏走后,丫鬟下人才敢进来。他们大声喊道:“陈姑娘,陈姑娘。”丫鬟来到床边一看,眼睛瞪得大大的。这哪里还像之前那个大美人啊?现在的陈圆圆被折腾得脸色苍白,全身裸露,头发凌乱,嘴角挂着血,眼神空洞,好似一个半死人。 丫鬟也吓了一跳,赶忙帮陈圆圆整理。陈圆圆此时一动不动,丫鬟在床边细心照料。 杜勋弓着腰,跟在刘宗敏身后,脚步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一路上,他都在心里思忖:这刘宗敏可真是大胆啊,如今这皇城还没破就开始享受。你这粗鄙的汉子还不赶紧带兵打进承天门去,咱家也好跟着入宫。宫里的女人你是没见过,见了宫里的女人,那可有你享受的,咱家也好去找那朱由检报仇。崇祯提剑劈杜勋这件事,就像是烙印一样,印在杜勋的心里。杜勋每每想到此处,都恨得牙痒痒。 一行人很快来到嘉定伯府,到了偏房。牛金星见刘宗敏来了。 刘宗敏也不向牛金星行礼。在刘宗敏心里,老子天下第一,除了李自成,谁也不放在眼里。而且他在军中威望极高,手握重兵,因此见到牛金星,也只是简单地说了句话。 牛金星早已习惯了这个莽夫。在牛金星眼里,刘宗敏就是那种目中无人、自以为是的人,而且嚣张跋扈。可谁叫人家在军中威望高呢,因此他也不敢说什么。 一路上,杜勋也将事情说了个清楚。刘宗敏走到周奎身边,看了看被吊起来的周奎。 周奎一看刘宗敏来了,心跳得更厉害了。刘宗敏面目狰狞,身材粗壮有力,他本是打铁出身,如今位高权重,身上的压迫感太重,让周奎心惊胆战。 刘宗敏恶狠狠地看着周奎。在这个打铁匠的心里,最痛恨这些贪官污吏,尤其是这些皇亲勋贵。 周奎大气都不敢出,被吊着的身子都在发颤。 刘宗敏对亲兵吩咐道:“去,把周奎的儿子带过来。” 亲兵领命而去,不一会儿就把周奎的两个儿子带了过来。 兄弟两个被带进偏房,一见到被吊着的父亲,又瞧见一位身材魁梧、满脸凶相的将军,吓得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赶忙跪下,一边磕头一边求饶:“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 刘宗敏瞧都不瞧这二人一眼,在他心中,这两人与自己过去攻城拔寨打进官府时见到的那些官老爷没什么两样。刘宗敏对着二人说道:“想活命,就求你们爹爹吧。他要是愿意交钱,你们就能活。” 两个儿子看向自己老爹,大儿子周佑安赶忙祈求道:“爹,儿还年轻,还不想死啊爹,你就把钱交出来吧。”小儿子周启翰也连忙附和:“是啊,爹,我和大哥还年轻,还不想死啊。” 兄弟两个心里恨死这个老东西了,非要投降大顺,还以为能在新朝一样荣华富贵。现在看看,唉,当初要是站在自家姐夫那一边,也许……也许…… 周奎见自己两个不争气的儿子,让自己交钱,还说什么年纪轻轻不想死。“儿啊,我们家也没钱啊,要是有钱,爹还会吃糠咽菜吗?” 两个儿子一听自己老爹都到这个时候了还在说没钱,他们深知自己老爹是个吝啬鬼,属于那种临死之前也要薅尽最后一根灯芯的人。他们赶忙继续对着自己老爹哀求道:“爹,你要是不把钱拿出来,我们兄弟两个要是有个闪失,谁来给你养老送终啊?” 周奎心里是又气又恨。气的是,老夫不用你们两个废物来养老,老夫就是死也要把钱带进棺材里,一分也不会给你们;恨的是,老夫被抽得遍体鳞伤,还在咬牙死扛,你们两个废物千万不要胡说八道啊。 第70章 一夜变天 京城乱象再度升级 随着内城老营兵的动静越来越大,在外围督军的老营兵坐不住了,他们生怕去晚了,好东西和大家闺秀都被别人抢光,纷纷朝着内城赶去。 这消息传到了安置在外城的流民耳中。一开始,只是老营兵之间的议论,却被一些流民听到,随后口口相传,很快,外城的流民都知道老营兵此刻正在内城逍遥快活。 流民们的眼神瞬间炽热起来,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黑柱满脸怒容,大声吼道:“老营的大爷们在内城快活,白天打仗,我们流民冲在最前面,晚上就只能喝一碗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粥,啃一个硬邦邦的馒头,老子根本吃不饱!”说着,他将喝完粥的碗狠狠摔在地上。以往,每次喝完粥,他都舍不得扔,非得把碗里里外外舔个干净。 黑柱的话,瞬间点燃了流民们的怒火,众人纷纷叫嚷起来。 “是啊,咱们跟着老营打进京城,一路上都是我们在前面拼命开路,他们却在后面捡现成的,这也就算了,至少得让我们吃顿饱饭吧!” “就是,之前打外城的时候,说城破了有赏赐,可现在内城都破了,连赏赐的影子都没见着。那些什么都没干的老营兵,却在内城逍遥自在!” “没错没错,我们还在这儿受冻,这风一吹,俺都快冻僵了。” “我也是,这破衣服我都穿了好几个月了,脚上这双鞋,还是几个月前的。” 流民们你一言我一语,情绪越来越激动,到后来,大家都吵得听不见彼此的声音。 黑柱“噌”地站起身,扯着嗓子喊道:“反正老营的大爷们现在都去内城快活了,咱们进不了内城,就在外城干! 黑柱说完,把手中还剩下的半个馒头狠狠一扔,“去你的吧,破馒头,老子不吃了,老子要去吃肉!谁跟我走?” 几个平日里关系要好的流民立刻起身响应。黑柱见状,大喝一声:“好,跟老子走!”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在外城街巷里横冲直撞 。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起身。 “走!” “走!” “走!天天吃这些破馒头,老子早就吃够了,老子要去玩女人、吃肉!” 流民营里,没了老营兵的弹压,流民们的胆子一下子大了起来。平日里不敢说的话,今天也都一股脑地说了出来。外城的百姓可遭了殃,流民们疯狂涌入民居,肆意抢夺财物,瞧见稍有姿色的女子便肆意妄为 。 还有一些流民则在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他们打算趁着今夜,在外城大肆抢掠一番,然后趁着夜色逃离京城。他们想着,要么回到家乡,要么去其他地方安身立命,总好过跟着李自成四处打仗,说不定哪天就丢了性命。至于封侯拜相,他们心里清楚,那和自己这些流民没什么关系。 一时间,外城陷入混乱,百姓们惨遭厄运。许多百姓纷纷紧闭大门,躲在家里,瑟瑟发抖。运气好的,或许能安然度过今夜;家中有女人的,都想方设法藏起来。一些被裹挟时间不长、杀人较少的流民,还有点良心,只拿东西,不伤人命。 这座京城,自明成祖迁都两百多年来,经历过无数风雨,却极少有如此大的动荡。哪怕是当年英宗被俘,瓦剌兵临城下之时,大批百姓和商贾纷纷南迁躲避战乱,那时京城的乱象,与今日相比,恐怕都还要稍逊一筹。 嘉定伯府的偏房内,气氛紧张不已 周奎被高高吊起,面色苍白,却依旧牙关紧咬,态度坚决,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没钱,真的没钱!” 他的两个儿子,周佑安和周启翰,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了许久,却毫无效果。眼见刘宗敏的耐心逐渐消磨殆尽,周佑安率先从地上站了起来,他双眼通红,指着周奎破口大骂:“老东西,你别装了!你明明有钱,却一直让我们吃糠咽菜。今天要是我们兄弟二人死在这里,你留着那些钱还有什么用?” 本来就动了火气的刘宗敏,看到这一幕,不禁觉得有点意思。在场众人也都纷纷准备看这场“好戏”。杜勋脸上挂着奸笑,心里暗自得意:朱由检,这就是你的小舅子和岳父,真是现世报。 周启翰见大哥如此,也站起身来。他几步上前,一把从顺军士兵手中夺过鞭子。刘宗敏见状,使了个眼色,那顺军士兵心领神会,很配合地松开了手。 周启翰手提鞭子,走到周奎面前,愤怒地吼道:“周奎,你别再糊弄人了!你糊弄姐夫也就罢了,还想糊弄我?你今天要是不把钱拿出来,我们兄弟俩有个三长两短,你的良心能过得去吗?” 周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两个亲生儿子竟然会如此对待自己。大儿子破口大骂,小儿子更是提着鞭子直指自己。他在心里悲叹:这真是自己的亲儿子吗? 周启翰见周奎只是茫然地看着自己,却迟迟不回答,顿时恼羞成怒,抬手就是一鞭子抽了过去。 “啊啊啊,逆子,逆子,你……啊啊啊,疼死老夫了!”周奎被抽得惨叫连连。 杜勋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在心里暗暗惊叹,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朱由检啊朱由检,咱家可真是……哈哈哈哈。” 周启翰可不管周奎疼不疼,继续逼问道:“钱到底藏在什么地方?快说!” 周奎这人吝啬程度堪称一绝。平日里,家里给钱都是抠抠搜搜的,哪怕是自己的两个儿子,要钱时也只给一点点。要是儿子们要得多了,周奎就破口大骂:“以为老夫弄点钱容易呢?”两个儿子常常因为没钱消费而窘迫,也就是因为姐夫是皇帝,才没什么人敢轻易招惹他们。 周奎又气又恨,朝着周启翰啐了一口老痰,骂道:“逆子,你如此不孝,祖宗是不会饶了你的!” 周启翰一听,反而冷笑起来:“我不孝?那你呢?你不忠不孝,枉为人臣!姐夫让你带头捐点钱,你前前后后捐了多少?说好的一万两,姐姐给了你五千两,最后你扣了自己的五千两,还扣了姐姐的三千两,就捐了两千两,一来一回倒赚了三千两,你还有脸说我不孝?” “二弟说得没错!”周佑安也在一旁附和,“老东西,快把钱交出来,这样我们兄弟二人或许还能活命,大顺天兵也会铭记我周家的‘孝敬’,你可别不识时务!” 周奎被两个儿子说得老脸通红,这些可都是私底下的隐秘之事,如今被儿子们拿到台面上说,让他羞愧难当。 杜勋在一旁哈哈大笑:“牛军师,权将军,听见了吧,奴婢早就说过,这个周奎是个吝啬鬼,对自己女婿都这样,他肯定有钱!” 刘宗敏看向周奎的眼神中充满了厌恶,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他伸出手指,指着周奎怒斥道:“额最恨的就是你们这些贪官污吏!你知道额为什么能打进京城吗?就是因为有你们这些人,不停地盘剥百姓! “额并不喜欢崇祯,但也谈不上讨厌。他是皇帝,额是反贼。额吃不上饭,自然要造他的反。额也听人说过,崇祯一顿饭不过几个素菜,白菜、雪里红、豆腐,就是他的最爱。他这么节俭,就是为了凑点军饷出来。龙袍破了,也是让后宫缝缝补补再穿。 “说实话,额挺钦佩他的。但是他不知道,大明江山就像他的龙袍一样,破破烂烂,缝缝补补是补不好的。因为有你们这些蛀虫,不停地吸食百姓的血汗,所以额们才能打进京城。 “你连你女婿募捐的军饷都敢贪污,额真替崇祯有你这样的岳父感到‘高兴’。有你在,额们才能顺利夺了他朱家的江山!” 被吊着的周奎听了刘宗敏这一番话,只觉得无地自容。回想起自己做过的那些事,他在心里暗暗叹息。但事已至此,他在心里已经做了决定:宁死不交钱,这是他的底线。 第71章 流民初入繁华地 亥时,京师沉浸在一片狂欢与混乱交织的夜色之中。 俗话说,乱兵如乱匪。更何况这些投身贼寇的流民,本就带着匪性,一旦没了约束,便如脱缰野马,匪性大发。 京师外城,已然一片狼藉。流民军肆意妄为,他们破门而入,闯进民宅,强取豪夺。但凡遇到反抗,那些良知尚未完全泯灭、从贼时间不长且杀人较少的,还只是抢夺财物;而那些从贼已久、杀人如麻的,不仅拿走东西,还会残忍地夺走性命。整个外城,彻底陷入了混乱的深渊。 前营的一群流民,来到一户地主家。他们用木头狠狠撞击大门,“轰隆”一声,门被撞开。为首的流民冲进去,手起刀落,一刀劈死了地主老爷。地主家的大小姐和丫鬟们,惨遭厄运,被流民们拖拽着往屋里去。 与此同时,后营的十个流民也来到了这户大宅子。他们刚进府门,就听见里面乱哄哄的,地上有尸体,瞬间明白已经被人捷足先登了。这十人赶忙冲进屋内。 到了屋内,只见前营的人正在撕扯地主家大小姐的衣服,那暴露的肌肤,让后营的一行人看得直流口水。 前营的人见有其他流民进来,顿时火冒三丈,指着后营的人破口大骂:“给老子滚出去!老子们先到的,你们想要,去其他地方找去!” “走?往哪走?你以为这里是内城,富商巨贾云集啊?”后营的人对视一眼,心中不甘,冲上去就把前营的流民推开,伸手便去抢地主女儿。 “你敢推老子?妈的,我们先到的,你们还敢来抢人!”前营的人涨红了眼,抡起拳头,朝着后营的流民就是一顿狠揍。 这一拳下去,后营一人被砸倒在地。其余人见状,己方有人倒地,前营的人还敢动手,一个个怒不可遏,拔出佩刀,举刀就砍。 刹那间,鲜血四溅。屋内前营的七人,只有一个趁乱溜得快。 后营的人杀了人、见了血,更是凶相毕露,扑上去抱住大家闺秀,肆意撕扯。丫鬟和下人,也都沦为玩物。 逃走的那个人,跑到大街上,找到前营的人,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不多时,前营便召集了大队流民,气势汹汹地返回地主家。 刚到门口,就看见后营的人已经完事,一个个正提着裤子,脸上还带着满足的神情,好似还在回味刚才和大小姐的温存。他们抬起头一看,大队流民已经到了门口,一个个吓得脸色惨白,赶紧拔出佩刀。刚刚出力太多,身子发软,握刀的手都还在微微发颤。 前营的领头人,拔出腰刀,大喝一声:“把这些敢杀我们前营的杂碎给剁了!” 夜色之下,不过转瞬之间,后营的十人便倒地不起,血流一地。 见了血的流民,彻底失去管束,四处作乱。不少流民为了争抢东西,大打出手,打急了便拔刀就砍。 后营十人被杀,不久就被路过的后营人发现了。他们到屋内一看,也有数人倒地,看衣服便知是前营的。 这些人赶忙回去召集人手。后营的流民大批云集之后,领头的拔出佩刀,大声吼道:“兄弟们,前营的狗东西敢杀我们后营的人,跟老子走,找他们算账去!” 两营人马,就这样在外城大街相遇。外城,瞬间化为战场。 而在嘉定伯府偏房内,气氛同样紧张压抑。无论大儿子周佑安怎么骂,二儿子周启翰怎么吵,周奎都始终只有那一句话:“老夫没钱,老夫没钱,打死老夫还是没钱。” 一时间,兄弟二人也是没了办法。 刘宗敏这个打铁出身的汉子,脾气最为急躁。见这两个废物撬不开周奎的嘴,他恶狠狠地看向周家两兄弟。 二人对上刘宗敏的眼神,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直呼:“大将军饶命!” 刘宗敏说道:“给你们两个狗崽子最后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内,撬开周奎的嘴,饶你二人不死;不然的话,你们两个就先替周奎去死吧!” 两兄弟赶忙起身,周佑安也寻来一个鞭子。兄弟二人握住鞭子,对着周奎就是左右开弓,一边抽打,一边逼问:“老东西,你到底说不说?你真要看着我和大哥因你而死吗?” 被抽打的周奎,疼得“啊……啊……啊……”惨叫不停。兄弟二人连抽三鞭子,才停下。 周奎疼得龇牙咧嘴,气喘吁吁地说道:“你们两个逆子,逆子啊!抽自己亲爹,简直畜生不如!老夫怎么就生了你们两个猪狗不如的东西!”说着,周奎流下了悔恨的泪水,心里想着,就是养一条狗,也比生了你们两个强。 周奎为了装穷,身上穿着乞丐般的衣服,此时被鞭打得十分凌乱。本就破破烂烂的衣服,现在上半身已被抽烂,露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鞭痕,都是他两个宝贝儿子的“孝敬”。 周奎倒吸一口气,对着小儿子周启翰啐了一口老痰。 周启翰被自己亲爹这一口老浓痰喷在脸上,顿时怒火中烧,握紧鞭子,对着周奎又是一鞭子。 这一鞭子抽得周奎疼得嗷嗷叫,可他死活不松口。 周启翰指着周奎大骂不止:“到了这个时候了,也没什么是不能说的了。老东西,你说我和大哥猪狗不如,那你呢?家里的金丝楠木桌椅哪去了?客厅的名贵字画哪去了?院子里的假山吸水哪去了?你往日穿的丝绸罗缎又哪去了?你堂堂国丈,为了装穷,把乞丐的衣服扒下来穿,你还要脸吗?” 周奎被小儿子的一番话说得上气不接下气。他看向刘宗敏和牛金星,大声否认:“冤枉,冤枉啊!这个逆子污蔑老夫!” 刘宗敏和牛金星就静静地看着,听着,也不理他。 周佑安见二弟已经豁出去了,也不再藏着掖着,同样指着自己亲爹大声说道:“老东西,平时你贪污受贿的钱都藏哪了?你为了装穷,上个朝为了装穷还吧官袍特意打上补丁,我真为有你这种亲爹而感到羞耻!” 周奎眼一翻,晕了过去。这些事都是他干的,可做和被当众说出来,那完全是两码事,巨大的羞耻感和压力让他不堪重负。 周启翰出去打了一盆冷水,回来对着周奎就浇了上去。 周奎打了个激灵,被冷水浇醒。 周启翰也是发了狠:“老东西,你要是再不说,我和大哥就小命玩完了。你真要断子绝孙吗?” 在周奎心里,断子绝孙和钱相比,还是钱重要。他已经决定了,哪怕是全家死绝,也不能把钱交出来。想到这里,周奎干脆把眼一闭,心里想着:来吧,毁灭吧!老夫不活了。 周启翰一看亲爹把眼都闭上了,这是要顽抗到底了。两兄弟抡起鞭子,就要继续抽打。 刘宗敏大喝一声:“够了!” 吓得二人赶紧低头,后退两步。 “你们两个小狗崽子,真是废物!耽误时间,本帅可没时间陪你们在这里耗着。”刘宗敏对亲兵吩咐道,“去,把夹棍拿过来,另外把藤鞭用水浸泡。” 亲兵抱拳领命,转身而去。 刘宗敏看向周奎说道:“本帅就喜欢硬气的人。来人,把这两个废物摁住,把周奎这个老东西也放下来。” 一顺军士兵将周奎放了下来。 门外进来四名亲兵,两人摁住周佑安,两人摁住周启翰。 兄弟二人吓得出了一身冷汗,说话时嘴唇都在哆嗦。周佑安颤抖地说道:“大……将军,饶……饶命啊。” 刘宗敏看向周奎说道:“老东西,等会儿本帅先给你两个儿子上刑,你好好看着。如果你两个儿子受刑不住,你也好好想想。要是他二人死了,你还是想不起来,那可就别怪本帅让全家都尝尝夹棍和藤鞭的厉害。” 周奎被放了下来,刘宗敏的话一字一句传入耳里。他的心里很是害怕,双手不自觉地揪紧了衣角。但一想到那些积攒多年的财富,他咬了咬牙,依旧闭着眼,心里想着:要钱,老夫就是死也一个铜板也不给你。不就是两个儿,不就是全家死绝,哪有钱重要。想到这里,周奎决定硬扛到底 。 第七十二章 嘉定伯府:拷掠 亲兵不久取来夹棍,又抬着一口缸过来,缸里是被水浸泡过的藤鞭。 周佑安和周启翰见顺军把刑具拿来了,两腿已经开始发抖。 刘宗敏伸手从缸里拿出藤鞭,藤鞭经过水的浸泡,看起来湿滑、阴森。藤鞭吸收水分后重量增加,挥舞起来能产生更大的冲击力,打在人身上会造成更强烈的疼痛感和伤害,使受刑者感到更加痛苦。 刘宗敏对四名亲兵说道:“把这两个小杂碎给我吊起来。” 两兄弟被顺军吊起来,看着刘宗敏提着阴森的藤鞭,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已被吓得满头大汗,拼命呼喊:“将军饶命,将军饶命。” 刘宗敏对杜勋说道:“你去扶着点周奎,让他给我瞪大眼睛,好好看看。” 杜勋一看这刘宗敏是要亲自行刑了,赶忙小跑到周奎身边,杜勋对着周奎嘿嘿一笑:“老国丈,咱家扶着你点,你呢好好看看,权将军亲自行刑,这可不多见哦。” 周奎紧紧闭着眼,心里想着:老夫不看,老夫不看。 杜勋见这老东西紧闭眼睛,这哪行,伸出双手,把周奎的眼眸扒开,逼着周奎睁开眼看。 刘宗敏走到周佑安身边:“你是大哥,那就先从你开始吧。”周佑安看着阴森的藤鞭,直接被吓尿了,“不要,不要,不要啊。” 刘宗敏提起藤鞭对着周佑安就是一鞭子。 “啪”的一声。 这一鞭子刘宗敏用了三分力,周佑安的衣服被抽烂,胸口留下一道重重的血痕,疼得龇牙咧嘴,满头大汗,面部表情相当痛苦,由此可知这藤鞭的厉害。 周启翰见大哥挨了一鞭子就被抽成这样,吓得瑟瑟发抖,拼命求饶:“大将军饶命,大将军饶命。”又看向周奎,哭喊道:“老东西,你真要断子绝孙吗?钱是你爹还是你娘,比你两个儿子的小命还重要?你留着那些钱有什么用,你个狗东西快把钱拿出来吧。” 周奎见这一鞭子抽下去的威力着实不小,又听小儿子的哭嚎辱骂,心中既气又恼,但就是不说话。 周启翰见亲爹不说话,这是决定抛弃自己和大哥了,对着周奎拼命地骂。 刘宗敏听他叫唤得烦人,抬手就是一鞭子。突如其来的一鞭子抽在周启翰的身上,疼得周启翰满头大汗,牙齿咬得咯咯响,一道血红的印记留在胸前。 杜勋笑的更开心了,对着周奎说道:“老国丈,您别急,等会儿就轮到您了,您现在先好好看着,刚才呀您宝贝儿子打你那几鞭子,加起来啊,依咱家看也没有权将军这一鞭子厉害,嘿嘿嘿。” 杜勋的话就像是一把剑,直直地刺入周奎的心里,他暗自想到:这藤鞭要是打在老夫的身上,那老夫还能活吗?又想到那些钱,白花花的银子啊,那可是老夫多年贪污、搜刮、强取豪夺、倒买倒卖来的,这要是……不行不行,死就死吧。 刘宗敏见这位国丈,都到了这个地步了还不肯松口,火气也是上来了,握紧藤鞭,对着周佑安左右开弓,一连抽了五鞭子。 周府长公子,自从姐姐做了皇后之后,自己虽然没有爵位,但是地位也是水涨船高,又加上自己是太子的舅舅,在京城那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何时受过这种罪。 这五鞭子,直接把这位长公子身上抽得血迹斑斑,一道道血痕,看着就骇人,直接就把周佑安给抽晕了。 周启翰见大哥这般惨状,一双眼里冒着火,继续对着周奎咆哮:“老不死的,你个老畜生,你害死大哥,你留着银子是能吃还是能带进棺材?你枉为人父,你见死不救,大哥已经快被抽死了,你真要袖手旁观吗?” 周启翰的话,听在周奎耳朵里,却仿佛被自动隔开了,此刻周奎的心里只有钱,只有钱,只有钱。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这些年为了敛财所做的种种事情,那些谄媚讨好权贵的嘴脸,那些威逼利诱他人交出钱财的场景,一桩桩、一件件,曾经让他无比得意的财富积累过程,如今却成了他心中最沉重的负担 。 杜勋见周佑安被抽晕了,赶忙说道:“快打冷水来,给他浇醒。” 顺军士兵打来冷水,泼在周佑安身上,被冷水浇醒,身上剧烈的疼痛感,让这位国丈府长公子说不出一句话来。 周启翰见老家伙也不搭理自己,正欲开口继续骂,刘宗敏打断,对亲兵吩咐道:“给这个小崽子上夹棍。” “一听要给自己上夹棍,藤鞭已经这么疼了,那夹棍是什么东西。”周启翰心中满是恐惧。 两个亲兵将周启翰从束缚中拉下来,一左一右架着他,让他勉强站立。此时,周启翰的双腿发软,脸上满是惊恐与绝望。另外两名亲兵手持乌黑沉重的夹棍快步上前。刘宗敏冷冷下令:“先从膝盖夹起。” 亲兵将夹棍对准周启翰的膝盖,迅速收紧。刹那间,周启翰只觉膝盖处像是被千钧之力狠狠碾压,剧痛从关节处炸开,好似无数钢针同时刺入,膝盖骨正被一点点碾碎。他的双腿本能地想要挣脱,却被亲兵死死按住。周启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冷汗如雨般从额头冒出,紧接着,杀猪般的惨叫从他口中迸发:“啊——饶命!饶命啊!” 杜勋一看,这夹棍果然厉害,在心里暗道:这刘宗敏可真会玩。周奎吓得赶紧闭上眼睛,杜勋死死地用手掰开他的双眼,让他看,让他听。 刘宗敏看着在剧痛中挣扎惨叫的周启翰,眉头都未皱一下,再度冷冷开口:“继续,夹胳膊!” 亲兵们迅速调整夹棍位置,将周启翰的双臂拉直,把夹棍精准卡在他的上臂处。随着夹棍的缓缓收紧,周启翰只感觉一股无法忍受的力量从胳膊上传来,肌肉像是被生生撕裂,骨头也在这股巨力下嘎吱作响,仿佛随时都会断裂。他的手臂上青筋暴起,血管好似要冲破皮肤。 周启翰疯狂地扭动着身体,却无法挣脱这可怕的刑具。他的惨叫声愈发凄厉,在这昏暗的房间里回荡:“不!不要啊!我受不了了!” 第二次夹完,他直接昏死了过去。 周奎看在眼里,怕在心里,自己小儿子被夹时的咯咯声、撕裂的疼痛声,声声入耳,心里很是害怕。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想着自己接下来可能面临的刑罚,身子颤抖个不停 。 刘宗敏看向周奎说道:“怎么样,要不要过来试试啊?” 周奎直摇头:“不不不……老夫,老夫……” 刘宗敏一挥手:“把这个老东西带过来,本帅倒要看看,他是要钱还是要命。” 杜勋一把拎起周奎,撕扯着拉到周启翰身边,两名顺军士兵把周启翰丢到一边,一左一右,架起周奎。 周奎拼命大喊:“不要,不要,不要夹老夫。” 刘宗敏哈哈大笑:“你放心,本帅不会给你上夹棍。来人,去准备一下,给国丈上烙铁刑。” 周奎一听这刘宗敏这是要烫死自己,也不装了,拼命求饶,直呼:“罪臣愿意出钱,求权将军饶命,求权将军饶命。” 牛金星一听,暗道:还是这莽夫刘宗敏有办法,能让这死扛到底的守财奴愿意出钱。 刘宗敏示意亲兵放开周奎。 周奎被放开,失魂落魄地一步一步在前面走着,刘宗敏等人跟在后面。 来到府内一处隐秘的地方,打开地窖。一行人进入地窖,里面是一个仓库,有五个房间。每一个房间里都放着货架,货架上面是摆放得整整齐齐的箱子,这也就是周奎藏钱的地方之一了。 刘宗敏挨个箱子打开查看,只见里面全是白花花的白银,大块的银锭码放得整整齐齐,他笑得合不拢嘴,转头看向杜勋,大声说道:“瞧见没,这老东西藏得可真深呐!”杜勋连连点头,眼中满是贪婪与羡慕,附和道:“权将军英明神武,这才撬开了这吝啬鬼的嘴,要是换做旁人,还真拿他没办法。” 牛金星则在一旁,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着这堆积如山的财宝,低声对刘宗敏说:“有了这些钱,激励流民猛攻金水桥,再给老营发一些军饷,暂时应该还是够的,如此我大顺军定可一举攻下明廷最后一点地盘,入主皇宫。” 刘宗敏不由得也是点了点头,军师所言极是。 周奎瘫坐在一旁,面如死灰,眼神空洞地看着自己积攒多年的财富被人肆意翻检。心里真是一万个悔恨,悔恨自己当初不该听信朱纯臣的话,和皇上对着干,就是不捐钱,如今,唉。 回忆起当初崇祯皇帝号召大臣们捐钱充作军饷时,自己那副铁公鸡一毛不拔的模样,再看看如今的下场,真是悔恨不已,早知如此当初不投降跑到皇城去,也比现在好,至少还不用受刑。 刘宗敏可没心思理会周奎的情绪,他兴奋地搓着手,指挥着亲兵们将一箱箱银子往外搬。仓库里脚步声、吆喝声此起彼伏。 就在众人忙着搬运财宝之时,外城和内城已然一片混乱。 李岩在接到自己属下的禀报后,赶忙带人前去查看。他骑着快马,穿梭在混乱的街道中,只见流民军四处烧杀抢掠,原本繁华的京城如今一片狼藉,军队已经失去了秩序。李岩心急如焚,查看一番后,赶忙返回,准备向李自成禀报这危急的情况 。 第73章 平息乱局:次日攻城 李岩搞清楚状况后,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进入嘉定伯府,直奔正厅 。此时,李自成正和宋献策端坐于正厅商议着事情。 嘉定伯府内的惨叫声,整个伯府都清晰可闻 。然而,李自成和宋献策好似没听见一般。毕竟当下急需钱财,不给这些勋贵来点强硬手段,他们是不会乖乖就范的。 李岩急急忙忙来到正厅,连行礼都顾不上了,满头大汗,显然事情十分紧急。 李自成一看李岩这副模样,心中暗叫不好,肯定有大事发生 。可到底能是什么大事呢?难道是皇城那边出了变故?还是郝摇旗派人回来传信了? 宋献策也注意到了李岩的焦急,赶忙问道:“李公子,出什么事了?” 李岩喘了两口粗气,才稍微平复了一点,焦急地说道:“陛下,宋军师,出大事了 !” 李自成一听,果然说出大事了,径直站了起来,赶忙问道:“出了何事?是不是皇城那边有什么动静?还是明皇突围了?” 李岩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是城中出了大事 。” “城中能出什么事?”李自成一脸茫然,不知所以。 宋献策赶忙催促道:“李公子快快说来 。” 李岩将外面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权将军在向陛下禀报完事情后,就直接去了吴襄府中,糟践了吴三桂的小妾陈圆圆 。权将军麾下的其他将军和亲兵见样学样,纷纷在内城胡作非为 。尤其是权将军的亲兵,还闯进了许允祯的国公府,在国公府杀人,还……还……唉 。” 宋献策赶忙追问:“还什么 ?李公子快说 。” 李岩又说道:“权将军的亲兵把许允祯打了个半死,拖进屋内,当着他的面,糟践了国公夫人 。” 李自成一听这话,气得把桌上的茶杯摔了个粉碎,大骂道:“糊涂,糊涂啊 !朕三令五申,刚刚入城,现在明廷的皇城还没有拿下,明廷还有一口气,唉……” 李岩接着说道:“紧接着权将军的亲兵,闯进官绅子弟家中,抢夺妻女 。其他营的老营兵,见权将军所部带头,也有样学样,在内城强取豪夺,杀人放火,富绅家多有遭难 。” 李自成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仿佛能滴出水来,心里对刘宗敏的不满达到了顶峰 。如此一来,之前打出的口号 “迎闯王,不纳粮”,还有谁会相信 ?怕是把朕迎了进去,百姓全家都要遭殃 。 却听李岩接着说道:“这还不算完,外城也跟着乱了 。” 李自成和宋献策一听外城也乱了,赶忙问道:“李公子快说 。” 李岩将外城的事情也逐一讲了一遍 :“现在外城和内城一样,外城的流民冲进百姓家中,肆意抢夺,胆敢反抗,就拔刀杀人 。而且外城一些大户的结果和内城官绅一样 。最严重的是,前营和后营的流民军,此时正在外城大街上火拼 。” “什么 ?”一听已经这么严重了,李自成再也站不住了,“朕的大业,朕的江山……”身子也有点摇摇晃晃 。 宋献策赶忙扶住李自成,说道:“陛下,陛下您……您别激动 。” 李自成一把推开宋献策,说道:“朕怎么能不激动 ?”说着,李自成手指向外面,破口大骂:“他刘宗敏是不是以为我大顺已经扫平天下,定鼎神京了 ?这么迫不及待就开始享受 。皇城还没有拿下,江南还在明廷手中,关外还有鞑子,吴三桂就在玉田 。他糟践了吴三桂的小妾,要是让吴三桂知道了,他还能在玉田按兵不动吗 ?” 李自成越说越生气,火气上涌,两眼发红 。他已经很久没有发过这么大的火了,在心里把刘宗敏恨得死死的 。这个刘宗敏越来越放肆了,全然不把朕的三令五申放在眼里 。 李自成来回踱步,气的坐不住,把客厅里的桌子椅子,全都给砸了个稀巴烂,怒气依旧难消 。 李岩赶紧上前说道:“陛下,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立刻制止,否则,我大顺很可能陷入内乱 。” 李自成听李岩这话,才回过神来 :“李公子说的对,先平息内城和外城的乱象才是当务之急 。” 李自成想了想,看向宋献策 :“你亲自去传旨,给亳侯,让他率领人马火速平息内城和外城乱局,所有人马全部归营归队,抗旨者,斩 。同时让朕的中权亲兵也全部暂调给他,快去 。” 宋献策领命,转身快步出府 。这亳侯就是李自成的侄子,一只虎李过 。 李自成还在客厅来回踱步,火气难消 。李岩这会心里倒是回想起了,那日金水桥头劝降黄义明对自己说的那番话 。此时仿佛言犹在耳 :“你所谓的大顺,以为占了一些地盘,打到了京城,就觉得你们赢了,就觉得你们所向披靡了,就以为拿着几把破刀就能跃马长江横扫乾坤了,真是可笑 。” 回想至此,李岩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 。大顺初入京城,局势便如此失控,未来又将走向何方 ?回想起曾经的宏图壮志。他看着愤怒的李自成,又想到在外胡作非为的军队,满心忧虑 。大顺根基未稳,唉。 客厅气氛压抑,客厅之外,只听见一队脚步声慢慢靠近,领头之人哈哈大笑,很是轻松 。不是别人,正是刚刚拷掠完周奎父子的刘宗敏 。 刘宗敏大踏步来到客厅,对着李自成拱了拱手,这就算是行礼了,也不等李自成免礼,刘宗敏就直接坐了下来 。 这让本来就不爽的李自成,此时心里更加不爽了 。在李自成这里,这刘宗敏现在是越来越放肆了,日后……长此以往,大顺的军纪何在 ?自己的威严又将置于何地 ? 一同进来的牛金星和杜勋,都看出了李自成的面色不太好,一个个低着头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 李自成看向刘宗敏,问道:“宗敏,你今天晚上是不是去霸占了吴三桂的小妾陈圆圆 ?” 刘宗敏一听,李自成这口吻有点像是在向自己问罪 。他倒也不以为意,轻松地对着李自成说道:“大哥,不就是睡了吴三桂的一个小妾吗,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 李自成一听刘宗敏这话,更是生气了,但是还是压着怒火说道:“宗敏啊,我大顺如今刚刚入城,还没拿下皇城,现在还远远不到享受的时候啊 。你睡了吴三桂的女人,他还能在玉田坐视不管吗 ?” 刘宗敏则是不以为意:“大哥你怕什么,有额在,若是他吴三桂敢来,那正好,额亲自收拾他 。” 李岩暗自叹道,唉,终究是匪性难改 。 牛金星见李自成和刘宗敏有点不愉快,赶忙出来打圆场 :“陛下,权将军也是一时心急,您也别生气了 。”又看向刘宗敏,“权将军,之前吴三桂不来就是在坐视京城危亡,我们打下京城,陛下正好诏安他,如此一来,关宁精锐尽归我大顺所有,如今只……” 还没等牛金星说完,刘宗敏 “哼” 了一声 :“什么关宁精锐,比得过我中吉营不成 ?他若敢来,本帅飞一刀劈了他,将他吴家满门抄斩 。” 牛金星被刘宗敏一句话噎得死死的,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无奈地低下头,不敢再说下去 。 李自成这回是真生气了,语气颇为严厉,对着刘宗敏说道:“宗敏,如今天下未定,四面楚歌,还不到享受的时候,至少也要先把皇城拿下,此时还不是放纵懈怠的时候 。” 刘宗敏一看自己大哥这回是真的生气了 。饶是一向嚣张跋扈的他,此时也稍微退让三分 :“大哥说的对,是额老刘放纵了,不过大哥放心,拿下皇城这回是易如反掌 。” 李自成一听此话,怒气稍减 :“宗敏,此话怎讲 ?” 刘宗敏将拷掠周奎的事情说了一遍 。牛金星也赶忙上前说道:“是啊陛下,有了这些钱,我们就能鼓舞士气,一鼓作气拿下皇城,至于是多少白银,还在清点中 。” 李自成一听有银子了,心里怒气也是消了不少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先攻下皇城再说,其他的事以后再慢慢算 。想到此处,李自成对刘宗敏的语气放缓了不少 :“宗敏啊,我大顺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攻克皇城,你拷饷有功,日后这种事还由你来办,不过眼下,你给朕老实点,别再惹是生非 。” 刘宗敏抱拳说道:“是 。” 李自成又对牛金星说道:“传旨,派出斥候严密监视吴三桂和关宁军的动静,一旦有所异动,立即禀报 。” 牛金星躬身答道:“臣遵旨,臣这就去办 。” 李自成看向屋内众人说道:“好了,大家都早点休息吧 。全军归营之后,让李过当众杀几个人,好好警醒警醒其他人,次日继续攻城 。” 刘宗敏本想再说点什么,看见李自成的眼神,也不再说了 。众人躬身退出府厅 。 第74章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大明锦衣卫即将参战 嘉定伯府内,周奎痛心疾首,双手用力捶打着胸口,两行浑浊的老泪潸然而下,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生气,活脱脱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刘宗敏以酷刑相逼,周奎最终无奈交出了一处藏钱之地。多年来,他偷偷攒下的银子,藏在两个地窖之中,总数足有六十万两。如今被刘宗敏强行索要走三十万两,这对周奎而言,简直心如刀绞,比起死了两个亲儿子还要让他心疼。 如今,周府已被李自成的人霸占,周奎和家人被赶到后院的偏房居住,一家人挤在一起,空间逼仄得让人喘不过气。他的两个儿子受刑后伤势严重,大顺军士兵将他们随意丢进屋内,便不再理会。 偏房之中,仅点着一盏昏暗的蜡烛。寒风不时从窗边呼啸而过,烛火随风剧烈摇摆,昏黄的光影在屋内摇曳不定 。狭小的房间里,除了周奎的两个儿子,还有他的大儿媳,几个人在这局促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狼狈。 周奎望着这破旧不堪的房屋,心中满是愤懑与不甘,自从成为国丈以来,他何时住过这般地方?他又将目光转向自己的两个儿子,心中的怒火顿时燃烧起来,手指颤抖地指着他们,破口大骂:“你们这两个逆子,为父的积蓄啊!为父积攒了这么多年的积蓄,就这么没了!我怎么就生了你们两个没用的东西!” 周佑安被藤鞭抽打得浑身皮开肉绽,每一寸肌肤都疼痛难忍,此时又听到父亲这般辱骂自己,躺在榻上,气得浑身抽搐。他缓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挪动身子,抬起头,满眼恨意地看向自己这位极品父亲,口中“噗”的一声,一口鲜血直直喷在周奎脸上,有气无力地喃喃道:“老不死的,你怎么不去死啊!要不是你,我和二弟何至于受这份罪?你看看二弟都被夹成什么样了!” 周奎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口血喷得惊慌失措,他赶忙用手胡乱抹着脸,不停地擦拭,那血腥味让他几近作呕。对于儿子的咒骂,他充耳不闻,在他心里,两个儿子的死活远远比不上那损失的三十万两白银。 周佑安每说一句话,都要剧烈地喘息一阵,实在是被刘宗敏抽打得疼痛难忍。他的妻子在一旁心疼不已,轻轻为他拍着背,劝道:“别再说了,别再说了。” 周佑安却不肯罢休,他颤抖着手指向周奎,愤怒地吼道:“你……你就是个罪人!姐……姐夫和姐姐待你恩重如山,你却开门迎贼,你与国贼有何区别?忘恩负义的老畜生!”说话时,因身上疼痛难忍,他的手指不停地颤抖。 周奎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对着大儿子又是一顿臭骂:“你才是畜生!没有我,你们能逍遥快活十几年?为父从前起早贪黑出门给人算命,一天才挣几个钱?为了这个家,为父呕心沥血。为父投靠新朝,不也是为了咱们周家吗?如今,就因为你们,我辛苦积攒十几年的积蓄全被抢走了,我的银子啊!” 周佑安伤势太重,又得不到任何治疗,屋内寒冷彻骨。妻子见他身子抖得厉害,心疼地将他紧紧抱住,想用自己的体温为他取暖。然而,周奎却依旧在一旁不停地叫嚷着银子,仿佛他们都是带来灾祸的丧门星。终于,在周奎不停的怒吼声中,大儿子周佑安缓缓闭上了眼睛,没了气息。小儿子躺在榻上,也是进气少出气多,生命垂危。 与此同时,内城和外城的乱局愈演愈烈。李过率领人马,历经艰难,斩杀众多以立威,才使局面逐渐平息。军队归营,外城的流民军在李过本部人马的干预下,也慢慢安稳下来,流民们陆续归营。不少人换上抢来的衣服与鞋子,有的怀里揣得鼓鼓囊囊,还有的抱着酒坛子,显然今夜收获极为丰厚。 时至子时,一线作战的明军士兵退至承天门下,他们围聚在火把旁,借着火光和热度驱赶身上的寒意。 内城的骚动与暴乱声,一直传至皇城这边。城上的张凤翔与一众官员纷纷眺望,奈何距离太远,且夜色浓重,根本无法看清状况。不过,从那些嘈杂声中,他们推测李自成的部下大概率是在内城争抢财物。 张凤翔眉头紧锁,开口道:“流贼就是流贼,即便有了国号,其贼性依旧难改。” “大人所言极是,李自成的部下怕是正在内城抢夺财物呢。”一位官员附和道。 “大人,我们要不要趁乱出兵,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又有官员提议。 张凤翔摆了摆手,神色凝重地说:“不可。目前我们要紧守承天门,我军兵力薄弱,不可贸然冒险行事。”说罢,他便继续在城上巡视起来。 黄义明刚从河边返回,身后两名亲兵高高举着火把。在火把的映照下,借着朦胧月色,依稀可见河面上漂浮着众多流民的尸体。这些人本是良善百姓,只因被裹挟进这场战争,想逃离战场却又无路可退,最终只能跳河求生,却依旧丢了性命。黄义明目睹这一幕,心中满是悲戚,对李自成的愤怒也愈发强烈。 黄义明紧紧握住拳头,他深知李自成难成大业,此人最多只能成为一方诸侯。而大明立国两百多年,积弊已久,必须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可这都是以后的事了。如今大敌当前,满清不久便会入关。 一想到历史上满清入关后,汉家百姓被迫留着难看的辫子,遭受奴役,黄义明就怒火中烧。他在心中暗暗发誓,哪怕战死沙场,也绝不能让那样的悲剧重演。 来到承天门下,勇卫营的士兵们纷纷起身,向自家将军抱拳行礼。黄义明看着这些官兵,他们连续作战,脸上满是疲惫之色,但精神状态还算不错。 轻伤员们有的用纱布裹着脑袋,有的裹着胳膊,还有的裹着大腿,估计是在战斗中被流民咬伤的。黄义明让大家都坐下继续烤火,他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疲惫的脸庞,眼眶不禁湿润了。 白天在金水桥激战,镇守的两千人,阵亡加重伤近一千人,而明天,还将会有更多人牺牲。他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这就是王朝末年的悲哀,要想改变这一切,就必须打败所有敌人。 黄义明在城下转了一圈,随后背靠承天门坐下休息。这些天一直在打仗,他实在是太累了,趁着现在能有片刻安宁,他想好好歇一歇。 城上的李若链看着仅剩下的四千勇卫营士兵,不禁叹了口气,握着佩刀的手也更加用力了。来时勇卫营有一万人,如今还能作战的只剩下这四千人。李若链心中对明日的战事充满担忧,他深知李自成已经打到皇城下,不会轻易退走。想到这里,李若链转身去找王二喜。 李若链来到一处拐角,只见王二喜靠着鲁四正在打盹。 李若链轻声唤道:“王公公,王公公。” 王二喜睡眼朦胧地睁开眼睛,见是李若链,伸了个懒腰,问道:“李同知啊,这三更半夜的,你找咱家有事吗?” 李若链将自己的想法告诉王二喜:“我打算带领麾下一百锦衣卫下城,烦请您去告知王公公(王承恩),让他向陛下禀报。” 王二喜一听李若链要带人下城,一脸严肃地说道:“李同知,城下危险啊,你为何要下城?” 李若链一脸凝重地解释道:“王公公,今日城下一战,勇卫营一线守军损失惨重。我担心明日顺军的进攻会更加猛烈,而金水桥是承天门的屏障,若丢了金水桥,顺军就能进攻承天门,所以我要下城助战。” 王二喜带着敬佩的目光看着李若链,说道:“可是你那一百人能起到什么作用?而且,骆养性都不肯下去,你……” 李若链伸手打断王二喜:“王公公,末将宁可战死,也不愿再继续在城上看着忠勇侯在城下与顺军孤军作战,请王公公成全。”说罢,李若链弯腰抱拳行礼。 李若链深知,若是自己去找指挥使骆养性说这件事,他是绝对不会同意的,因此来找王承恩的干儿子。 王二喜眼眶泛红,感慨道:“要是大明的将领都有李同知这份为国之心,国家何至于沦落至此。咱家准了,我马上入宫禀报干爹,你趁着夜色带着人下城吧,切记,一定要小心啊。” 李若链对着王二喜点了点头,旋即转身离去。他迅速召集起手下一百号兄弟,而后向守军示意,安排将他们用吊篮放下城墙。 李若链率先跨进吊篮,随着绳索缓缓下降。此刻,夜风猎猎作响,吹起他的衣袂 。此番下城,他心中已然抱定必死的决心,只为守护大明最后一片净土,纵使敌众我寡,也绝不退缩。 第75章 《城阙危局:卫城与谋攻》 李若琏率先下城,一百名亲信纷纷乘坐吊篮依次下城。 黄义明听到城墙上有动静,抬头一看,有人下来。 李若琏落地后,见忠勇侯正一脸茫然地看向自己,当即向忠勇侯拱手抱拳道:“在下锦衣卫指挥同知,李若琏,见过忠勇侯。” 黄义明打量了一番李若琏,只见他身姿挺拔,面容冷峻,身着飞鱼服,绣纹灵动,腰间佩着绣春刀,暗自思忖:他就是李若琏,不愧是死守崇文门的忠臣。 二人稍作寒暄,李若琏说明来意,表示自己要率领亲信,与忠勇侯一同守护承天门。黄义明很是钦佩这位大明的忠臣,想了想开口道:“李同知,你是天子亲军,我无权指挥你,这……” 李若琏则说道:“李某白天在城上观战,见忠勇侯指挥有方,勇卫营英勇善战。因此,李某以为,我可率领本部亲信,与勇卫营协同作战。李某见忠勇侯两侧的刀盾兵损失颇多,我锦衣卫可顶上去。” 黄义明想了想,还是说道:“李同知,你还是先率领你部锦衣卫在城下待命。我勇卫可战之兵还有营四千人,我再抽调一千人顶上空缺。若是金水桥守不住,本将与你死守承天门。” 李若琏一听,心想忠勇侯这是不信任自己,让自己在后面做“冷板凳”,当即眼神凝重地说道:“忠勇侯,李某不怕死,李某就是要让那李贼看看,大明有不怕死的勇卫营,不怕死的侯爷,大明的天子亲军锦衣卫也一样不怕死!”语气沉重,不容置疑。 黄义明看向李若琏的目光,不由得多了几分敬佩与赞赏,但还是说道:“李同知你误会了,本将不是让你做‘冷板凳’。本将的意思是,你先在承天门下等我命令。桥头若有必要继续守,则守;守不了,本将会后撤至城下,届时你我战死城下,以死报国。” 李若琏一听黄义明这么说,便不再继续坚持,当即抱拳道:“那就依忠勇侯所言。”二人又交谈了一会,便各自在城下休息。黄义明深知,天明之后必有恶战,因此趁此时赶紧休息。 嘉定伯府周奎交出的白银经过清点,足足三十万两。牛金星准备将这一消息立即禀报给李自成,来到房门,几名亲兵在门口把守,此时正靠着柱子小憩。 亲兵听见有脚步声靠近,赶忙将手按在刀柄之上,就要上前查看。待看清来人是牛军师,才松开握刀的手。 牛金星来到门前,见屋内烛光已经熄灭,便轻声地对着屋内喊了一声:“陛下,陛下。” 屋内传出李自成哼哼的声音,似是在打呼噜。牛金星心想:陛下,着实也是累了。 牛金星增加了点声音,再次喊道:“陛下,陛下。” 李自成听见门外有声音,起身对着门外喊道:“是谁?” 牛金星赶忙说道:“陛下,是臣,臣有要事禀报。” 李自成一听声音就知道是牛金星,对着门外喊道:“是军师啊,三更半夜不睡觉来找朕何事?” 牛金星再次说道:“陛下,周奎上交的白银清点出来了,足足有三十万两。” 刚刚还困意朦胧的李自成,一听三十万两,倒吸一口凉气,对着门口喊道:“进来说话。” 亲兵推开房门,进来一人,先将屋内烛火点亮,缓步退出屋内。 牛金星进来后对着李自成行了一礼,脸上洋溢着喜悦,看向李自成道:“陛下,有了这笔钱,我们就可以鼓舞士气,一举拿下承天门。陛下啊,陛下,没准明天晚上您就可以在紫禁城过夜了,到时夜宿龙榻。”牛金星越说越兴奋。 李自成也是兴奋不已,倒不是说这三十万两很多,而是这只是一个人的。李自成看向牛金星说道:“想不到这周奎,他这个嘉定伯才做了十来年,居然敛财这么多,难怪天下那么多百姓吃不上饭,真是该杀!” 牛金星也赶忙附和:“陛下说的不错,一个区区伯爵就有这么多,那整个京城呢?明廷的高官勋贵,他们有多少?那些世袭罔替的勋贵,是不是会有数不尽的金银财宝?” 李自成连连点头:“嗯,军师说的不错,的确如此,这些勋贵蛀虫,可真是会捞钱。” 牛金星一脸谄媚:“陛下,待我大顺攻克承天门,打进紫禁城,彻底灭了明朝。这些投降我大顺的明廷官员、勋贵,正好让他们出钱出力,为我大顺效力。” 李自成越听越满意,频频点头,看牛金星的眼神也是越看越舒服,开口道:“牛军师为了朕的大顺操劳多年,朕极为倚重。待朕在奉天殿登基之后,就册封你为我大顺开国丞相。” 牛金星一听此话,激动得热泪盈眶,当即对着李自成跪下,重重地磕头道:“臣叩谢陛下,臣定当为陛下尽心尽力,为大顺,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牛金星一心就盼着打进紫禁城,只有在奉天殿登基,对李自成的法统性有很大的意义,丞相的位置更是他朝思暮想。 李自成扶起牛金星,说道:“有了这笔钱,明日就给朕狠狠地打,朕要打进紫禁城。你立即带上杜勋,去传旨给刘宗敏,命他为主将,高一功为副将,张鼐为督军,明日,让他们各自率领本部精锐,朕要一举拿下承天门。” 牛金星高声道:“臣领旨。”转身就要出去传旨。李自成赶紧叫住他:“明天把三十万两银子全部带到阵前。”牛金星明白了,这是要用钱激励士兵,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牛金星给参战将领都传了旨意,唯独不见刘宗敏。一打听才知道,权将军去了首辅家。 牛金星带着杜勋和两名随从一路赶到内阁首辅家中。进了府,牛金星暗自惊叹:乖乖,这魏藻德,前前后后不就当了几年官吗,首辅也不过才做了一个月?这府邸看起来倒是颇为奢华。 几人一路走进魏府客厅,只见客厅门口站着几名顺军士兵,魏藻德正端坐于客厅品茶。见牛金星带着杜勋到来,赶忙上前行礼迎接:“罪臣魏藻德,拜见牛军师、杜公公。” 牛金星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免礼吧。我是来寻权将军的,听说他在你这。” 魏藻德笑着说道:“是的,权将军是在罪臣这里。” 杜勋赶忙说道:“那就带我们过去吧。”说着,杜勋就让魏藻德赶紧带路。 魏藻德脸上笑容不减,伸手拦住杜勋:“牛军师,杜公公,此时不宜打扰权将军,此时小女正在与权将军谈心,还请二位稍后。二位请坐,喝杯茶。”说着,魏藻德示意与自己并排的空椅和下手的空椅。 牛金星暗自思忖:这魏藻德这是把自己女儿送给刘宗敏玩弄,再看示意自己和他并坐,什么意思?平起平坐?想到这里,心里有点记恨这个魏藻德。 三人都坐下,下人上茶。三人正在品茶,厢房传出销魂的声音,那声音忽高忽低,一阵接着一阵。 魏藻德脸色有点发红,面上依旧是静心品茶。 杜勋品茶时,透过茶碗缝隙打量着魏藻德的脸色,在心里骂道:这魏藻德真够无耻的,为了自己,把女儿送给刘宗敏那种粗鄙之人,你怕是还不知道陈圆圆的事情吧,哼哼,那刘宗敏是什么人,老东西有你哭的时候。 牛金星听到这忽高忽低的声音,心跳也是加速,瞄了一眼魏藻德,暗自思忖:好,很好,你光知道孝敬刘宗敏,却不知道孝敬本军师,什么意思?看不起我?还是觉得我比不了他刘宗敏?等着吧。又想到刘宗敏这个打铁匠,不过就是一个匹夫,也配享这般艳福。你魏藻德不嫌恶心,本军师还想吐呢。 屋内的声音足足响了三刻钟,才渐渐平息下来。又过了半刻钟,刘宗敏心满意足地从屋内走了出来。来到客厅时,衣服都还没穿好。 牛金星和杜勋见刘宗敏来到客厅,一头的汗,身上散发的味道也带着一点女人的体香,还有一些汗水的咸味。 牛金星给杜勋使了一个眼色。杜勋心领神会上前说道:“陛下有旨,权将军明日率领本部人马……”杜勋将李自成命他为主将、明日进攻承天门的事情说了一遍。 刘宗敏听完后,没有说“臣接旨”之类的话,就说了一句:“本帅知道了,让我大哥放心。”言罢,刘宗敏带着亲兵离开魏府。 杜勋看着这位嚣张跋扈的权将军,心里也是觉得:嗯,位高权重,是很好,可若是摔下来,啧啧啧。又想起陈圆圆、魏藻德的女儿,这铁汉子可真是,厉害。 牛金星见刘宗敏已经走了,起身看了一眼魏藻德,带着杜勋等人也相继离开。 第76章 《顺军集结,决战金水桥》 王二喜向自己的干爹王承恩说了李若莲的事情后,便返回承天门。 一夜过后,天色渐渐亮起。辰时,李自成起床,内侍伺候其更衣洗漱。李自成只觉,这才是皇帝该有的样子。 洗漱过后,李自成来到客厅。此时,嘉定伯府的客厅里早已站满大顺的主要将领,以及三位谋士。 李自成坐在主位,谋士及将领们行礼过后,都在等待着李自成一声令下,便对明廷发动致命一击。 牛金星对着李自成点了点头,示意银子的事情大家都已知晓,此时士气高涨。 李自成看向下手每一张脸庞,将领们个个意气风发,都想着第一个打进承天门,建功领赏、官上加官、爵上升爵。 见将领们战意盎然,李自成满意地点了点头,当即下令:“朕昨日已有旨意,今天一切依朕的旨意行事即可。” 李自成站起身,走下案桌,在客厅里踱步,看向每一个追随自己多年的老兄弟,开口道:“诸位都是追随朕多年的老部下,多年以来,与朕并肩作战、同甘共苦,如今大事可成,就在今日。” 李自成抬手指向承天门的方向,大声说道:“在那个方向,就是明廷最后的苟延残喘之地。朕把话放在这儿,谁能第一个打进承天门,开国之后,朕许以公侯之位。” 此言一出,在场将领更是兴奋不已,一个个交头接耳,小声议论。 李自成抬了抬手,示意安静,接着说道:“谁能生擒黄义明,朕赏黄金千两、白银万两;谁能活捉崇祯,朕封异姓王,赏黄金一万两、白银十万两。” 在场众人再也按捺不住,纷纷拍着胸脯,异口同声说道:“陛下放心,我等必破承天门,生擒黄义明,将明皇献于陛下!” 刘宗敏这个大老粗最为豪横,一听捉到崇祯封王,眼神也变得炽热,立刻对着李自成请战:“大哥,那俺就先去了。大哥昨日已有旨意,俺老刘今天就破了金水桥,砸了承天门,将朱由检捉了,献给大哥!” 一些其他将领心里却不舒服了,都在暗自心想:你吹什么牛啊,还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李自成见刘宗敏已经迫不及待,当即下令。对于李自成来说,封个王算什么,只要能捉到崇祯,一个王爵而已,日后再想办法削了就是。见将领们的情绪被彻底点燃,李自成大声说道:“好,朕今日会在后边与军师亲自观战,诸位都下去准备吧。” 刘宗敏大踏步地走出府厅,其余将领皆弯腰拱手退出府厅。 牛金星看向李自成,激动说道:“陛下,今日承天门必破!”李自成目光如炬,看向正南方向,已然看见大顺军杀入皇城。李自成周身散发着志在必得的气势。此时,谋士宋献策上前一步,只见他身着一袭玄色长袍,面容清癯,眼神中透着几分神秘莫测。 宋献策微微拱手,对李自成说道:“陛下,臣为陛下补一卦,以测此战吉凶。”言罢,他从衣袖中掏出三枚铜钱,双手合拢,将铜钱置于其中,口中念念有词,随后轻轻摇晃起来。铜钱相互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李自成目光紧紧盯着宋献策的一举一动,待他摇完卦后,迫不及待问道:“卦象如何?”宋献策满脸堆笑,恭恭敬敬地说:“陛下洪福齐天,此卦大吉!卦象显示,我大顺军势如破竹,皇城必将唾手可得。这是上天都在庇佑陛下,助陛下成就千秋霸业,开创新朝盛世,陛下之威名,必将永载史册!”李自成听后,仰头大笑,大手一挥:“好,好,好!”一连叫了三声“好”。 李岩在心里很是鄙夷这两个人,可李自成深信不疑,自己又能说什么呢?对于今日之战,李岩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唉,少死点人吧,仗打到现在这个份上,已经死了很多人了。 李自成想了想,又对牛金星小声吩咐道:“让李过,党守素,袁宗第,也率领本部人马,为后援,随时等候朕的旨意。” 牛金星点了点头,示意明白了。 李自成看了一眼杜勋。 杜勋赶忙对着厅外,大声喊道:“陛下起驾!” 一行人簇拥着李自成离开嘉定伯府,城中兵马也迅速调动起来。 不多时,刘宗敏率领本部一万两千人中吉营到达金水桥外五里处,开始列阵。 高一功为副将,率领本部八千人一同到达。 张鼐为督军,率领本部五千人到达。 顺字大旗被高高举起,顺军各自将领的将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站在城上看向远处的顺军阵型,当真是旌旗招展,军威强盛。 李自成最后在五千中权亲兵的保护下,来到金水桥十里处停下,亲兵高举顺字大旗。李自成与一众谋士骑在马上,看前方的列阵部队。 李自成对着亲兵吩咐道:“把那三十万两银子抬到阵前,告诉权将军,这就是赏银。谁能第一个冲过金水桥,赏白银五千;第一个登上承天门,赏银五万;杀一个勇卫营官军,赏银五两;杀一个普通明军,赏银二两。” 之前是杀一个二两,今天李自成也是格外豪气,反正不是自己的钱,花起来也不心疼。要是不够,城中的猪多的是,拎几头出来杀了就是。 亲兵们抬着一箱箱银子来到阵前,交给了刘宗敏,并告知陛下给将士们的赏赐。 刘宗敏亲自下马,在阵前将装银子的箱子一个个打开。白花花的白银在阳光下,泛着银光。 刘宗敏命人将银子抬到进攻金水桥列阵军队的一线,放在旁边摆成一排,让进攻的顺军士兵都能看得见。 果然,大军看见一箱箱的白银,一个个老营兵都看得两眼发直,亲兵们大声说着陛下的恩赏。一时间,顺军里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陛下可真是豪气,杀一个勇卫营官兵赏五两,等会我一定要多杀几个。” “是啊,五两白银,我滴个乖乖,这勇卫营的官兵可真值钱。” “你们等会谁都别和我抢,勇卫营好像都在城下,先让我冲上去杀几个。” 老营兵们纷纷握紧武器,都想拿勇卫营的首级来领赏。 刘宗敏见议论得差不多了,才伸手制止。转身对高一功吩咐道:“制将军,你配合张鼐,各自从本部人马中,抽调两千人,为先锋,对金水桥头的勇卫营发动进攻,本帅给你们两刻钟的时间准备。” 高一功领命抱拳,大声说道:“末将领命!”转身而去,开始整顿人马。 郝摇旗潜伏了一整夜,此时见老营来了,各自主将大旗升起,就知道今天陛下要动真格的了。这怎么行?赶忙跑去找李自成。 郝摇旗打马来到李自成面前,单膝跪地行了一礼,对着李自成说道:“陛下,今天是要猛攻金水桥啊,不能少了额啊。” 李自成扶起郝摇旗说道:“你为后援,把你的本部人马拉过来,随时待命。”郝摇旗抱拳领命,退了下去。 站在金水桥头的黄义明,见顺军各色大旗高高升起,观五里外的顺军旗帜和阵型,便知道这是老营兵,口中说道:“看来李自成,今天是要下血本,今天必克承天门了。” 黄义明对着亲兵大声吩咐:“竖起我勇卫营的大旗,还有本将的将旗,让顺贼知道,爷爷我就在这里,勇卫营也在这里,让林参将和高总兵迅速做好准备,迎战顺贼。” 站在城下的勇卫营迅速出列,一千人赶往桥头,配合桥头的一千人,两千人列成一道大盾防线,盾兵在前,长枪兵在后。 黄义明又下令,再抽调一千人到身后为弓箭手,随时准备。 命令传下,城下的一千人也迅速带上弓箭,赶往一线。此时的承天门下仅剩下最后的一千勇卫营和李若链的百名锦衣卫。 李若链当即对身边校尉吩咐道:“竖起我锦衣卫的旗帜,让顺贼看看,大明的天子亲军,可不是怕死的。”校尉领命,不一会,各色旗帜也高高竖起。 城头之上的兵部侍郎张凤翔,监军刘光耀,大太监王德化,目光看向五里外的顺军,一个个都是手心握紧。 张凤翔暗道:看来顺军要出动精锐了,这是要一举摧毁我军防线,再进攻承天门。顺军精锐到底有几分战力,张凤翔不清楚,但是观其阵型、军威,确实不容小觑,心中对今日这一战,充满了担忧。 昨天的阴云还充斥在刘光耀的心中,流民发了疯地撞击盾阵的画面还在脑子里不停出现。今日见顺军各色大旗高高升起,军威如此之盛,饶是站在城上,两腿却抖得厉害。 大太监王德化一样抖得厉害,而王二喜也注意到了顺军和昨日的不同。他拿起千里镜仔细观察,果然不同,今日的顺军,无论是气势,还是阵型都远胜于流民军,主要是这支顺军有甲胄,心中暗道:这应该就是老营了。 王二喜放下千里镜,对着鲁四说到:“你在这里看着,咱家现在要回宫向陛下禀报。”鲁四应了一声,便继续观察。 第77章 顺军集结,决战金水桥《二》 王二喜一路气喘吁吁,匆匆从承天门赶到午门。到了午门口,城上当值的太监见是王二喜,迅速打开午门出来迎接。王二喜拉住当值太监,神色紧张地将消息说了一遍:“快,快把这消息传给陛下!李自成今日要出动顺军老营强攻金水桥,咱家不可久离,须立刻返回承天门!”说完,没等回应,他又马不停蹄地转身,朝着承天门方向奔去。 巳时末,两万五千老营精锐 , 已然全部列阵一线。 李过、党守素、袁宗第 , 也都率领各自本部老营精锐集结完毕 , 作为后援。其中,还包括正在集结的郝摇旗所部六千人 。 后援老营兵力相加 , 总数超过两万两千人 , 正严阵以待 , 随时等候李自成的旨意。 李自成抬头,先望向承天门 , 又看了看天空 , 随后翻身下马 , 对着上苍郑重地磕了一个头 , 口中高呼 :“上苍保佑 !” 随即起身 , 对着牛金星说道 :“告诉捷轩 , 准备好了之后 , 就开始吧 , 朕就在后方为他列阵。” 牛金星应了一声 , 立刻派人去给刘宗敏传话。 今日这场大战 , 李自成并未使用流民当炮灰 , 打算先击败金水桥头的明军 , 攻城时再动用流民。 刘宗敏收到命令 , 翻身上马 , 却在起身时腰部一滑 , 没能顺利上去 , 心中暗道 :“怎么回事 ? 难道是本帅昨天晚上出力太多 ?” 亲兵见状 , 赶忙上前搀扶。刘宗敏一把将亲兵推开 , 说道 :“去 ! 本帅刚才只是脚滑了一下。” 说罢 , 腿部用力 , 成功翻身上马 。 坐稳之后 , 他隐隐觉得腰部和腿部确实有些乏力 , 暗自感叹 :“看来昨天晚上陈圆圆加魏藻德的闺女 , 确实让本帅出力甚多。” 前方督战的张鼐、高一功也都已准备就绪 , 纷纷派人向刘宗敏禀报 , 随时可以对金水桥的一线守军发动进攻。 刘宗敏拔出佩刀 , 大声对传令兵喊道 :“吹动号角 , 给本帅拿下金水桥 !” 两侧二十名号角兵迅速拿起号角 , 鼓起腮帮子 , 用最大的肺活量吹奏起来。号角声响起 ,“呜...呜....呜” , 声音浑厚有力 , 响彻整个战场。 高一功和张鼐见状 , 也拔出佩刀 , 大喝一声 :“给我杀 !” 四千老营兵应声出列 , 他们迈着整齐的步伐 , 向着金水桥的明军冲去。出阵时 , 顺军士兵的目光纷纷看向摆在一边的一箱箱白银 , 再望向金水桥的明军和承天门 , 眼神中瞬间燃起无比炽热的渴望。 顺军的排兵布阵如下 : 第一排先锋盾兵 : 手持长盾 , 紧密排列组成坚固的盾墙 , 主要职责是抵御明军的远程攻击 , 为身后的战友提供坚实掩护。 第二排中坚长枪兵 : 借助前排盾兵的掩护 , 小心翼翼地探出长枪 , 组成一片密不透风的枪林 , 阻挡敌军的冲锋。 第三排机动刀盾兵 : 灵活地穿插于长枪兵之间 , 在近战中发挥出极高的灵活性 , 随时支援侧翼 , 应对各种突发状况。 第四排远程弓箭手 : 站在后排相对安全的位置 , 拉满弓弦 , 向敌军阵营射箭 , 进行远距离杀伤。 刘宗敏内心很想使用骑兵 , 然而金水桥受地形限制 , 骑兵一旦投入战斗 , 机动性根本无法发挥 , 且兵力过多时连展开的空间都没有 , 因此只能选择使用步兵。 两位主将各自出动两千人 , 顺军老营兵拔出武器 , 呐喊着向着金水桥的明军冲了过去。 黄义明兵力配置依旧是两千人。仔细观察敌军打出的冲锋旗帜 , 有 “张” 字旗 , 也有 “高” 字旗 , 心中断定是张鼐和高一功 , 这二人可都是李自成的得力干将。再细看老营兵 , 个个面相凶狠 , 人人身着铠甲 , 只是良莠不齐。而且阵型第一排同样是盾兵 , 阵型也更为有序。黄义明当机立断 , 下令 :“弓箭手 , 待顺军靠近一百步时 , 释放箭矢 !” 最后排的一千名弓箭手领命后 , 迅速张弓搭箭 , 全神贯注 , 随时准备攻击。 随着顺军一步步靠近 , 一百二十步、一百一十步、一百步…… 顺军进入射程后 , 明军一线盾牌兵一个个双手紧握大盾 , 面容肃穆地看向对面的顺军。弓箭手迅速穿过一排排明军 , 来到盾阵身后 , 对着顺军便释放箭矢。 老营兵在进入一百步后也立即停下 , 前排士兵高高举起盾牌 , 最后排的弓箭手同样张弓搭箭 , 将利箭射向半空中 , 朝着明军的方向飞去。 双方几乎在同一时间释放箭矢 , 彼此的盾牌兵迅速举盾防御。箭矢射在盾牌上 , 发出 “砰砰砰” 的声响。一时间 , 空中箭如雨下 , 双方后排的军队中 , 一些人不幸被箭矢射中 , 倒在地上痛苦挣扎。 顺军仅仅先释放了一轮箭矢 , 前排先锋盾兵便蹲起盾牌 , 带头冲锋 , 后排士兵纷纷跟上 , 向着明军冲去 , 一边冲一边高声呼喊 :“杀勇卫营 , 一个勇卫营官兵五两银子 , 杀 !” 明军后排被箭矢伤到的官兵 , 迅速被拖回城下进行包扎。 黄义明大喝一声 :“弓箭手后退 , 盾兵准备 , 长枪兵归位 , 刀盾兵掩护两侧随时策应 !” 城下的李若琏 , 紧紧盯着前方金水桥的方向 , 左手握得死紧 , 右手放在刀柄上 , 随时准备冲上去支援。 顺军先锋盾牌兵 , 带着一往无前的冲锋之势 , 奋力奔跑 , 企图一击撞散勇卫营的一线盾牌兵。 黄义明见敌军来势汹汹 , 深知若是像对付流民那样站着不动 , 仅这一撞 , 大盾兵怕是就会被撞趴下。他当即高举长枪 , 大声下令 :“盾牌兵 , 出阵 , 给我狠狠地撞上去 ! 长枪兵紧随其后 , 跟我冲 !” 黄义明身边两侧站着二十名亲兵 , 听见主将的命令 , 纷纷高声附诵 , 将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承天门上 , 黄得功亲自走到擂鼓旁边 , 双手高高举起鼓锤 , 用力擂动战鼓。城墙之上 , 所有官员以及守军见勇卫营前排大盾兵不再墨守成规 , 而是向着冲过来的顺军狠狠迎了上去 , 但凡打过仗的人都知道 , 这是要硬碰硬了。 张凤翔见黄得功擂鼓 , 也拿过鼓锤 , 开始擂鼓 , 鼓手们见状 , 也纷纷举起鼓锤 , 拼命擂动战鼓。 鼓声如雷 , 传遍城内城下。勇卫营士兵听闻鼓声 , 只觉得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锋豪气 , 热血沸腾。 两军迅速以最快的速度 , 向着彼此冲了上去。大盾兵们握紧大盾 , 拼命狂奔 , 向着冲向己方的顺军撞去。两军都打定主意 , 要一击撞散彼此的盾兵。 四十步、三十步、二十步、十步 , 双方士兵已能清晰看见彼此的轮廓。 黄义明高声喊道 :“一线盾兵 , 给我狠狠地撞上去 !” 随着黄义明那声激昂的命令落下 , 勇卫营的铁盾兵们浑身肌肉紧绷 , 爆发出无尽的力量 , 双腿用力蹬地 , 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猛冲。他们口中齐声怒吼 , 那吼声穿透了战场的喧嚣 , 震得人耳鼓生疼。 同一瞬间 , 大顺老营的冲锋铁盾兵也红了眼 , 脚下步伐丝毫不乱 , 向着勇卫营迎面撞来。两支队伍就像两座高速移动的钢铁堡垒 , 挟裹着无尽的杀意。 “轰 !” 一声巨响 , 好似平地炸响惊雷 , 双方的铁盾重重撞在一起 , 碰撞产生的力量震得地面都微微颤抖。巨大的冲击力让不少士兵脚下一滑 , 身体踉跄 , 却又迅速稳住身形。厚实的铁盾被撞得 “哐哐” 作响 , 有的表面被震出了凹痕 , 溅起一串串火星。 勇卫营的铁盾兵们咬紧牙关 , 额头上青筋暴起 , 他们用肩膀死死抵住铁盾 , 试图将顺军往后推。大顺军也不甘示弱 , 双方就像两头角力的公牛 , 谁也不肯后退半步。 战场上 , 喊杀声、兵器碰撞声、士兵的嘶吼声交织在一起 , 震耳欲聋。鲜血从盾牌的缝隙中渗出 , 顺着士兵的手臂滑落 , 滴在脚下的土地上 , 洇出一朵朵血花。那些冲在最前面的士兵 , 有的被撞得口鼻出血 , 却依然双手紧握着铁盾 , 用自己的身躯为身后的战友筑起一道血肉防线 。他们心中只有一个信念,那便是守住阵地,扞卫身后的承天门。 第78章 顺军集结,决战金水桥《三》 天空之中,云腾穿梭,白云盖住了整片大地。 刘宗敏骑在马上,望着前方的厮杀。两军盾牌兵激烈碰撞的场景映入他的眼帘 ,刘宗敏心中暗道:“哼,额就不信了,你两千人能战得过本帅四千人。四千对两千,优势在额 。黄义明,本帅一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前方战场上,黄义明带着长枪兵赶到,大喝一声:“将士们,给我刺!” 高一功和小将张鼐,也跟在各自部下的身后,大声指挥着:“枪兵,给我狠狠地刺死他们,杀!” 两军长枪兵,握紧长枪,朝着彼此奋力刺出。长枪刺入体内,瞬间就是一个血窟窿。一时间,鲜血四溅,拔出的长枪带着血丝,溅了士兵们一身。 黄义明站在盾兵身后,握紧长枪,对着老营兵狠狠地刺了出去。长枪带着无尽的力量,猛地扎进老营兵的身体。被刺中的老营兵,口吐鲜血,气绝身亡。 黄义明一枪锄地后,借势弹起身子,狠狠地一脚踹向对面的盾兵。盾兵被踹倒在地 ,他身后的亲兵,举刀杀入顺军盾阵,对着顺军后方的枪兵拼命劈砍。枪兵被近身,长枪失去了优势,一时间,第二排枪兵被砍倒数人。 张鼐见状,迅速指挥:“刀盾兵,给我冲上去砍死他们!”顺军盾兵迅速做出反应,与黄义明的亲兵展开激战。黄义明手握长枪,杀入顺军盾阵中。他长枪舞动,虎虎生风,每一次出枪,必有敌人倒在地上。 趁着刺死身边几名顺军的空隙,黄义明大喊:“亲兵,顶上去!”自己则对着身后与己方对抗的顺后盾兵,狠狠刺了上去。不少还在举盾与勇卫营对抗的盾兵,被黄义明一枪捅死。 老营兵的战力果然不俗。尽管前方冲锋的盾兵陷入了劣势,后排的枪兵仍然拼命往前冲,与明军展开激烈拼杀。 黄义明身边的二十名亲兵,坚持了不到半刻钟,便倒下数人。黄义明见此情形,迅速上前配合亲兵,继续与敌方枪兵交战。 高一功看得清楚,正是这个黄义明在己方盾阵身后,才导致不少前排盾兵被偷袭致死。高一功拔出佩刀,带领三十名亲兵,朝着正在厮杀的黄义明冲了过去。 勇卫营的刀盾兵,在阵中利用近距离的优势,拼命对着顺军劈砍。不一会儿,就有多人倒地。地面上,鲜血直流,无声地诉说着这场无情的战争。 高一功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死死锁定在黄义明身上。见他在己方盾阵后穿梭,接连刺死数名盾兵,心中的怒火腾地燃起。他猛地抽出佩刀,刀身寒光闪烁,在日光下映出森冷的杀意。“随我上!”高一功一声暴喝,声若洪钟,带着三十名亲兵如离弦之箭般朝着黄义明所在之处冲去。 亲兵们紧跟其后,步伐整齐而迅疾,手中兵器紧握,脸上满是决绝。他们瞬间席卷过战场,所过之处,扬起阵阵尘土。 此时的黄义明,正全神贯注地与顺军枪兵拼杀。他的长枪如灵蛇出洞,每一次刺出都带着凌厉的气势。就在他刺倒一名枪兵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高一功带着亲兵冲来。黄义明眼神一凛,迅速调整站位,将长枪一横,摆好防御姿态。 高一功率先杀到,手中佩刀高高举起,带着呼呼风声,朝着黄义明狠狠劈下。黄义明急忙举枪格挡,“当”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几乎同一时刻,高一功的亲兵们也与黄义明的亲兵战作一团。 兵刃相交声、喊杀声、怒喝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战场。高一功的亲兵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一名亲兵瞅准时机,从侧面突袭黄义明,手中短刀直刺他的肋下。黄义明侧身一闪,长枪顺势横扫,将那亲兵刺倒在地。 高一功越战越勇,瞅准黄义明因应对亲兵突袭而露出的破绽,猛地欺身上前,佩刀刺向黄义明胸口。黄义明心中一惊,连忙扭身躲避,刀锋擦着他的盔甲划过,留下一道痕迹。 黄义明的亲兵们虽寡不敌众,但也都是训练有素、久经沙场,个个忠心耿耿,拼死护在黄义明身边。他们挥舞着兵器,与高一功的亲兵展开殊死搏斗。鲜血不断从他们身上流出,却没有一人退缩。 黄义明握紧长枪,大喝一声,朝着高一功就刺了上去。高一功也不甘示弱,举刀格挡,利用近战的优势,企图快速击败黄义明。在与高一功交手错开之后,黄义明握紧长枪,朝着高一功狠狠投掷了出去。 长枪带着呼呼风声,速度极快,刺向高一功。高一功没想到黄义明会突然丢枪,赶忙侧身躲避。然而长枪速度太快,还是擦着他的脸刺了过去,枪刃划伤了高一功的脸,脸上留下一道伤口,鲜血渗出。 投掷完长枪,黄义明迅速拔出崇祯赐给他的成祖御剑,手握宝剑。高一功的亲兵见主将受伤,一个个脸色铁青,纷纷嗷嗷叫着朝着黄义明冲了上去。黄义明身边的亲兵数量不多,只能勉强抵抗,黄义明提剑迎了上去。武器碰撞,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宝剑带着无尽的杀气,左右挥舞,好似成祖当年手持此剑时那般威风凛凛。 黄义明将刺剑运用得淋漓尽致,左劈右砍,一连杀死高一功三名亲兵。 高一功看着这一幕,火气更盛。这时,勇卫营的长枪兵与顺军厮杀得难解难分。几人见自家将军在阵中以少敌多,赶忙过来助战。战事愈发激烈。 后方,骑在马上观战的刘宗敏,看着战场上老营并没有取得优势,手指握得很紧,心中很是不悦。“这高一功和张鼐怎么回事,四千人还没击败明军的两千人。额就不信,这黄义明再厉害,又能撑多久。” 刘宗敏对着号角兵大声说道:“给额吹号角,狠狠地吹!让高一功和张鼐这两个废物知道,猛攻,猛攻!本帅要看到他们把明军打得屁滚尿流。” 号角兵赶忙再次吹动号角,悠远的号角声再次响起:“呜……呜……呜……” 前方与明军激战的老营兵听到此号角声,便知道这是催促进攻的意思。张鼐听到号角,赶忙大声喊道:“给老子冲,狠狠地冲!一定要打败明军!”身边的亲兵也跟着大声呼喊。其实不用他说,老营兵听到号角便知道意思,然而他作为督军,当然也要跟着喊。 第79章 金水桥前:顺军精锐再临,勇卫锐卒齐出: 战场之上,喊杀声震天动地,每一次兵器的挥舞,都伴随着有人应声倒地。 承天门上,大太监王德化目睹顺军老营兵的勇猛,他们与勇卫营激战正酣。尽管勇卫营目前尚未落入下风,但顺军的攻势却愈发凌厉。起初,见黄义明破阵,王德化还以为这老营不过比流民稍强一些,可如今看来,其战力着实不容小觑。 刘光耀紧盯着城下前方的战场,额头上的汗珠如雨点般滚落,他伸手擦拭着,心中满是担忧。万一勇卫营不敌老营,那可如何是好?越想,他心里越是害怕。 黄义明仍在与高一功的亲兵浴血奋战,他奋力挥动宝剑,又劈死三人。高一功双眼通红,提着刀再次猛冲上前,对着黄义明的头颅狠狠劈下,刀锋闪烁着寒光,势不可挡。 黄义明迅速侧身闪躲,高一功这一刀劈空,紧接着他侧刀横扫。黄义明握剑立于身前格挡,刀剑相碰,二人同时发力,狠狠撞向彼此。 勇卫营的长枪兵与亲兵,和高一功的亲兵厮杀在一起。高一功带来的三十个亲兵,此刻被杀得仅剩下七人,但这七人依旧死战不退。 这场交锋愈发惨烈。张鼐在阵前大声指挥:“给我狠狠地杀!冲上去,斩杀明军,一个脑袋五两银子,兄弟们,杀啊!” 两千勇卫营与四千老营兵交织在一起,杀得难解难分。此时,天空中原本穿梭的白云,仿佛也被这惨烈的战场氛围所震慑,缓缓聚拢,似要将这血腥厮杀的一幕遮挡起来。 张鼐的呼喊声在战场回荡,顺军老营兵们听到“一个脑袋五两银子”的诱惑,眼中闪过疯狂的光芒,攻势愈发凶猛。他们如汹涌的潮水般,一波又一波地向勇卫营涌去,兵器挥舞间,风声呼呼作响,仿佛要将眼前的明军尽数吞噬。 勇卫营的将士们毫不退缩,他们紧密配合,长枪如林,一次次将顺军的进攻挡了回去。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顺军在人数上的优势逐渐显现,战场的局势开始变得紧张起来。 黄义明与高一功的战斗进入白热化阶段。高一功侧刀横扫被格挡后,迅速收刀,紧接着一个箭步上前,对着黄义明的胸口刺去。黄义明眼神锐利,剑尖轻点高一功的刀身,借力侧身一闪,同时手中宝剑顺势刺向高一功的肋下。高一功反应极快,猛地向后撤步,堪堪躲过这一击。 二人你来我往,招招致命。黄义明的宝剑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每一次挥舞都带着凌厉的气势;高一功的佩刀也毫不逊色,刀光霍霍,似要将黄义明斩于刀下。 在他们周围,勇卫营的长枪兵和亲兵与高一功剩下的七名亲兵仍在拼死搏杀。一名勇卫营长枪兵瞅准时机,长枪猛地刺出,刺穿了一名顺军亲兵的胸膛。那亲兵瞪大了双眼,口中喷出一口鲜血,缓缓倒地。然而,还没等他收回长枪,另一名顺军亲兵已挥舞着大刀砍来,他连忙侧身躲避,大刀擦着他的肩膀划过,留下一道血痕。 承天门上,王德化的脸色愈发凝重,他紧紧盯着战场,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刘光耀则不停地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心中的担忧如野草般疯长。他望着那厮杀的人群,喃喃自语:“勇卫营啊勇卫营,你们可一定要撑住啊……” 刘宗敏见战事陷入胶着,迟迟无法取胜,再次下令:“从张鼐和高一功所部各自再抽调一千人,给额冲上去!”亲兵领命,迅速前往阵前传达权将军的命令。两部前排迅速出动两千人,朝着战场狂奔而去。 战场中央,两军厮杀正酣。高一功心中焦急万分,四千人竟然拿不下两千勇卫营,自己的威名可就……唉! 就在这时,顺军后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原来是权将军刘宗敏见战事胶着,增派了援兵。两千人狂奔而来,尘土飞扬,他们挥舞着长枪,向着勇卫营冲了过来。正在激战且迟迟无法取胜、已有些疲态的顺军,回头看到援军来了,一个个嗷嗷叫着,再次与勇卫营拼命厮杀。 很快,两千人加入战场,与勇卫营展开厮杀,明军的压力骤增。 又激战了一刻钟,明军渐渐落入下风。 城头之上,张凤翔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敲不动鼓了,便把鼓锤交给鼓手,让其继续擂鼓。此时,他听到城上的幕僚们正在议论: “顺贼又增派了援兵,这可如何是好?” “勇卫营万一挡不住,该怎么办啊?” “唉,想不到顺军老营的战力如此强盛。” “这老营兵很多都是过去的边军,因没有军饷才从了贼,战力自然不容小觑。若是忠勇侯挡不住,我们还是下令让他退回城下吧。” 张凤翔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当即大声呵斥道:“都给本官住口!退?两军阵前,刀光剑影,撤退就是死路一条!”张凤翔想到承天门下还有两千勇卫营暂未加入战场,便决定再观察观察:“再看一看吧。” “大人,还看?再看怕是要全军覆没了!” 张凤翔大声怒斥:“住口!仗该怎么打,忠勇侯比你清楚!”此时的张凤翔也是满头大汗,他望着城下前方的战场,心里满是焦急。 前方战场,喊杀声依旧不断。顺军新加入的两千生力军,迅速帮助老营兵稳住局面,并开始对明军形成压制。 黄义明挥剑劈死一名顺军后,对身边的亲兵下令:“速回城下传令,让剩下的两千勇卫营全部增援上来,告诉李若琏,他可以出场了!” 城下的李若琏早已坐不住了,看着前方战场上勇卫营官兵一个个倒下,他心急如焚,正准备下令带人冲上去。这时,一名浑身是血的亲兵朝着城下跑来,也不知是他自己受伤流的血,还是敌人的血,他手里提着的刀,早已沾满了鲜血,由此可见前方战事是何等激烈。 亲兵来到城下,先是对着列阵的两千勇卫营大声传达了命令,然后看向锦衣卫,问道:“谁是李同知?”李若琏答道:“是我,忠勇侯有何吩咐?”亲兵将黄义明的话重复了一遍。 李若琏拔出绣春刀,大喝一声:“锦衣卫,天子亲军,随我杀敌报国!”说着,李若琏带头冲了出去,身后亲信纷纷拔刀,紧随其后。 两千勇卫营得到军令,早已跃跃欲试,如今终于得令,如猛虎下山般,向着战场冲去。 第80章 (锦衣亲军参战,力御顺军) 李若琏身先士卒,身着飞鱼服,手持绣春刀,棉甲套于外,那身装扮在晨光下透着凛凛英气。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冲锋! 在他身后,一百多名锦衣卫身着青、黑色调为主的窄袖短衣与紧身袴褶,外披棉甲披风,抵御着崇祯十七年三月依旧料峭的春寒。他们右手紧攥利刃,左手持藤盾,眼神中透着无畏与决然,步伐整齐地紧跟其后。 紧接着,两千勇卫营士兵步伐铿锵,如汹涌潮水般推进。承天门下,所有勇卫营全部参战,加上前线正在激战的,四千勇卫营算是全部压了上去。 李若琏一路狂奔,率先踏过金水桥,直抵桥头战场。只见他高高跃起,绣春刀裹挟着凌厉的风声,朝着一名顺军猛地劈下。刀光闪烁,那顺军仓促举刀抵挡,李若琏臂力惊人,“咔嚓”一声,顺军的刀刃应声而断,锋利的绣春刀毫无阻碍地将其劈倒在地,滚烫的鲜血飞溅而出,溅满了李若琏的面庞。 “痛快!”李若琏仰天怒吼,终于不用在城下坐冷板凳了,心里的憋屈与愤懑,随着这一刀彻底宣泄而出。 身后的锦衣卫见状,齐声高呼,拔刀出鞘,如猛虎下山般冲入敌阵。一时间,顺军前排士兵纷纷倒地,鲜血在地面上迅速蔓延开来。 张鼐正在指挥作战,眼角余光瞥见这边的动静,忙透过嘈杂混乱的人群定睛看去。刹那间,他脸色骤变,失声喊道:“是明皇亲军,锦衣卫!”紧接着,他又看到后方那浩浩荡荡的勇卫营,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暗叫:“大事不妙!” 张鼐深知,在这激战正酣的关键时刻,生力军的加入将彻底扭转战局。他心急如焚,赶忙对身旁的亲兵急促下令:“快,回去告诉权将军,火速增派援军!”亲兵领命,转身快速往回跑,回去报信。 李若琏在敌阵中左冲右突,手中绣春刀上下翻飞,所到之处,顺军士兵纷纷惨叫着倒下。有些顺军士兵不认识他的服饰,还以为是勇卫营的普通援军;而有些老营是曾经的边军,他们认识,立刻指着李若琏,对着身旁同伴大喊:“是锦衣卫,是明皇的亲军,杀了他!” “锦衣卫?不是都说他们是一群酒囊饭袋吗?怎么还敢来送死,而且还如此勇猛?”一名顺军士兵满脸疑惑,却也握紧武器,朝着李若琏冲了过去。 李若琏身边的六名亲信,寸步不离地守护在他身旁。二十多名顺军气势汹汹地围了上来,李若琏毫无惧色,身旁的六名锦衣卫也迅速摆好防御姿态。 五名顺军士兵手持长枪,向李若琏刺来,枪尖闪烁着寒光。千钧一发之际,六名锦衣卫迅速蹲下,将藤盾紧紧相连,组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挡住了刺来的长枪。就在这一瞬间,李若琏借助亲信的肩膀,猛地一跃而起,手中绣春刀裹挟着千钧之力,朝着前方的顺军狠狠劈下。 “噗——”刀入人体的声音沉闷而又刺耳,鲜血飞溅。李若琏落地后,迅速转身,绣春刀在他手中舞得密不透风,左劈右砍,眨眼间,数名顺军士兵倒在血泊之中。六名锦衣卫默契配合,始终将李若琏护在中间,与他一同在敌阵中浴血奋战。 此时,两千勇卫营生力军如汹涌的潮水般迅速加入战场。战场局势瞬息万变,大顺军的老营兵瞬间陷入被动,前进的步伐被彻底遏制,士气也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黄义明在战场的另一头,正与顺军激战。他抽空看向李若琏所在的方向,恰好李若琏也同时望了过来。两人目光交汇,心领神会,彼此点了点头。随后,李若琏带着亲信,继续向老营兵发起猛烈进攻。 黄义明心中暗自赞叹:“不愧是死战崇文门的真英雄!要是有机会,一定要和王承恩疏通关系,让王承恩在崇祯面前为李若琏多美言几句,提拔他做指挥使!” 城头之上,一众明朝官员目睹顺军的攻势被成功遏制,且阵型开始松动,都不禁长舒了一口气。张凤翔望着城下的激战,暗暗祈祷:“勇卫营,一定要顶住啊!” 王德化和刘光耀眼中也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回想起刚才若不及时派援兵,后果不堪设想。王德化不经意间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骆养性,只见他脸色阴沉,拳头紧握,仿佛心中藏着无尽的不甘。 王德化心中暗自思忖:“是啊,人家李若琏都已经身先士卒,冲锋陷阵了,你这个指挥使却还在这里畏缩不前,这日后指挥使的位置,恐怕是悬了……” 战场上,大顺军虽然阵型出现了松动,但老营毕竟是精锐之师,高一功拼尽全力,大声呼喊着指挥士兵,试图稳住阵脚。他深知,此刻唯有坚守阵地,等待援军,才有扭转战局的可能。 李自成骑在高头大马上,远远观战。看到明军勇卫营的后援及时赶到,又看到前方老营兵被打得节节败退,阵型摇摇欲坠,他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愤怒地指着战场,破口大骂:“真是一群废物!朕怎么就养了这么一帮没用的东西!” 牛金星见状,赶忙上前劝慰:“陛下勿忧。这金水桥本就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我军兵力雄厚,反观明军,黄义明竟敢如此与我大顺军硬碰硬,战后他的勇卫营还能剩下多少人?怕是要全军覆没了。而且,臣刚刚看到,有一队人马冲入阵中,好像是锦衣卫。连明朝皇帝的天子亲军都参战了,正好将他们一网打尽!” 李自成皱了皱眉头,疑惑道:“朕听闻这锦衣卫都是些不堪一击之辈,不是说崇祯不待见他们吗?怎么还会让他们入阵打仗?” 牛金星连忙谄媚地笑道:“陛下圣明!依臣猜测,定是朱由检觉得金水桥守不住了,所以才下旨让锦衣卫出来送死。” 李自成点了点头,觉得牛金星所言有理。 李岩静静地看着前方血肉横飞的战场,每一次眨眼,都有生命消逝。他心中暗自叹息:这金水桥头,真乃人间炼狱,谁往前冲,谁就得死啊…… 李自成转头问一旁的杜勋:“内城可有什么武器库?” 杜勋连忙恭敬地回答:“陛下明鉴,内城有军器局,里面存放着火炮。” 李自成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可转瞬之间,怒火又涌上心头。他翻身下马,“啪”的一声,狠狠地给了杜勋一记耳光,大骂道:“狗奴才!你怎么不早说?害得朕折损了这么多将士!你现在立刻带人去军器局,把里面所有的火炮和炮弹都给朕带回来!朕要用火炮送黄义明和他的勇卫营上西天!” 杜勋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得眼冒金星,却依然毕恭毕敬地回道:“遵旨!”随后,他带着两百名士兵,匆匆向内城军器局赶去。 第81章 炮阵惊变!李自成怒惩杜勋 杜勋策马疾驰,很快便来到了位于靠近内城北城垣的安定门内东绦胡同的军器局。然而,这里的匠人早都跑完了,所有的人都逃得无影无踪。杜勋带人进入军器局,一番搜寻后,将里面所有的炮弹和火炮全部搜罗出来,共计四十门虎蹲炮,三十门佛朗机炮,两门红衣大炮。一行人用马车将这些火炮运到了阵前,交给了刘宗敏。 刘宗敏原本正打算继续增兵,此时见杜勋送来了火炮,顿时喜出望外。他立刻下令让前方的老营兵缓缓后撤,同时让士兵抱着虎蹲炮向阵前靠近,准备对准明军发射。红衣大炮也调整好角度,佛朗机炮也一同摆开阵势。 刘宗敏心中盘算着:我军后撤,明军必定会追杀。到时候,正好开炮,送勇卫营归西! 命令传达下去,前方的老营兵开始结阵缓缓后撤。所有火炮也都已摆放就位,只等一声令下。 刘宗敏见明军果然如他所料,开始围攻后撤的老营兵。见距离差不多了,他当即下令:“点火开炮,送勇卫营上路!”顺军士兵迅速点燃火把,引燃火炮的导火索。 片刻之后,预想中的炮声并未响起。 刘宗敏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紧盯着前方的炮阵。突然,“轰隆隆——”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此起彼伏。摆成一排的火炮竟然全部发生了爆炸!顿时,火光冲天,爆炸的余波如汹涌的海浪般向四周扩散,将不远处的顺军士兵全部震倒在地。离得更近一些的,直接被炸得粉身碎骨。开炮的炮兵,在火炮爆炸的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火炮阵地一片狼藉。 刘宗敏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余波掀翻在地,摔了个七荤八素。身后的大顺士兵们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赶忙上前将他扶起。 骑在马上的李自成,看着火炮阵地火光冲天,那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仿佛要将天地都震碎。他一脸茫然,喃喃自语道:“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 牛金星低着头,眼神偷偷瞄着李自成,战战兢兢地说道:“陛下,应该……应该是……” 李岩上前一步,拱手说道:“陛下,火炮炸膛了。” 李自成一听,气得脸色铁青,怒吼道:“好好的火炮怎么会炸膛?怎么就炸膛了?” 牛金星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低着头,一言不发。 杜勋交割完火炮后,便回到了李自成身边。此时,看到火炮炸膛的惨状,他吓得双腿发软,差点瘫倒在地。这火炮可都是他找来的啊!杜勋头低得更低了,生怕李自成的目光扫到自己。 李自成眼神如利刃般射向杜勋,大声质问道:“狗奴才,这是怎么回事?” 杜勋“扑通”一声跪下,连连磕头,哭喊道:“奴婢不知啊,奴婢真的不知!求陛下饶命!” 李岩对着李自成拱手说道:“陛下,想必铸造火炮的钱财被人贪墨了,所以火炮的用料才如此劣质。” 李自成回想起进攻广安门时,明军神机营的火铳和火炮也曾炸膛。再看看眼前这一片狼藉的火炮阵地,他点了点头,说道:“嗯,李公子所言极是,想必就是这么一回事,要不然一个周奎怎么会有那么多钱。” 李自成越想越气,翻身下马,一脚狠狠地朝着杜勋踹了过去,口中大骂:“你个死太监,坏了朕的士气!” 杜勋被踹倒在地,又赶忙爬起来,继续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 李自成对着亲兵下令:“来人,把这个狗奴才给朕吊起来,用鞭子狠狠地抽!”然后,他又看着杜勋,恶狠狠地说道:“狗奴才,好好长长记性!” 亲兵领命,一左一右押着杜勋。杜勋大声呼喊:“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亲兵拖着他来到一棵树下,就在离李自成十米远的地方,将杜勋吊了起来。随后,亲兵挥舞着鞭子,左右开弓,鞭子抽打在杜勋身上,发出“啪啪”的声响。杜勋疼得龇牙咧嘴,口中不停地求饶:“陛下,奴婢错了,求陛下开恩啊!” 李岩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暗自觉得畅快。早就看这个杜勋不顺眼了,如今见他受罚,心中只觉得活该,抽死你个死太监最好。。。。 第82章 夺旗破阵,先声昭赫 金水桥战场,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顺军原本结阵缓缓后撤,突然,后方炮阵的火炮炸膛。 张鼐拼命指挥着老营兵缓缓后退,试图稳住阵型。然而,火炮炸膛极大地影响了顺军的士气,整个阵型摇摇欲坠。 顺军后方火光冲天,火炮炸膛的轰鸣声一声接着一声,震天动地。撤退的顺军都受到了爆炸余波的冲击,一些靠得较近的士兵,直接被气浪掀翻在地,口吐鲜血。 勇卫营见顺军后方火炮炸膛,顺军阵型难以维持,顿时士气大振,拼命进攻后撤的顺军。黄义明指挥着部下,高声喊道:“高总兵,林参将,给我冲上去!”两位将领见状,也带着士兵奋力进攻。 李若链带着亲信,朝着后撤的顺军盾兵猛冲过去。他高举绣春刀,大喊:“盾牌兵,给我狠狠地撞上去!”锦衣卫手持藤盾,加速向老营兵撞去。正在努力维持阵型的盾兵,被锦衣卫狠狠撞倒在地。李若链身先士卒,带着身后六名亲信冲入敌阵,拼命挥刀劈砍。老营用于掩护后撤的盾牌兵,一时间陷入混乱,明军趁机拼命围攻。 张鼐和高一功声嘶力竭地呐喊:“稳住,稳住,给老子稳住,不许乱!”然而,在嘈杂的战场上,顺军遭受明军一次次的撞击与冲锋,顺军阵型摇摇欲坠。一些溃散的老营士兵掉头就往身后跑,撞倒了身后正在缓缓撤退的其他顺军。 张鼐和高一功气得脸色涨红,手提佩刀,对着横冲乱撞的顺军举刀就劈,一连劈死好几人,拼命嘶喊:“不许乱,给老子顶住,后退者死!”一些跑得快的人,见两位主将各自带着一队人在后面阻拦,身边已倒下不少人,纷纷从两侧绕道往后跑。高一功和张鼐根本拦不住。 越来越多的顺军因前方士兵拼命往后跑,冲散了队形,导致后方顺军遭到冲撞,混乱不堪。高一功和张鼐仍想维持阵型,站在后撤的路上,撕心裂肺地大喊:“不许乱!”这时,一些从两侧绕开他们逃跑的顺军,有人口中喊着:“高将军快跑吧,明军追过来了!”高一功似乎还从杂乱的声音中听见一句:“呸,要不是你们这些将军无能,我们会溃败吗?”这让高一功气的暴跳如雷,看着溃散的顺军,提刀就砍。不一会儿,越来越多的顺军溃逃着往回跑,高一功和张鼐也被溃败的士兵裹挟着往回撤。 阵中的扛旗兵,还高高举着“张”字大旗和“高”字大旗。李若链看得清楚,顺军虽然已经溃散,但大旗不倒,他们就以为主将还在,一些顺军就不敢彻底逃跑。李若链心中暗忖,必须拔掉这两面大旗,才能彻底击垮顺军的士气。他对着身边的亲信大声说道:“跟我上,把那些扛旗兵给劈死!”又转头对着两侧的勇卫营士兵大喊:“将士们,杀啊!” 明军见顺军已初显溃败之势,发了疯似的往上冲,对大顺军发动猛攻。黄义明也看见了李若链带着人往阵中的扛旗兵冲去,他眼神坚定,握紧宝剑,举剑高呼:“跟本将冲上去,将阵中的顺军扛旗兵给杀了!”两支小队,向着顺军的扛旗兵冲了上去。 李若链率先赶到,一些顺军还想阻挡,都被李若链和身后六人一一砍倒在地。一些顺军见扛旗兵有危险,赶忙过来帮忙。不等他们靠近,李若链冲上去对着旗兵就是一刀,旗兵被一刀劈死,“高”字大旗缓缓往下倒。三名赶到的顺军,一人赶忙扶住大旗,两人举刀护着旗兵,面露狰狞,看向李若链。 虽然顺军的阵型已经出现溃散,但还没有完全崩溃,就是因为主将大旗还在,因此一些老营兵还在勉力支撑。李若链身后六人,左手持盾,右手持刀,对着两人就冲了上去。二人举刀迎战,短兵相接,兵器碰撞。一名锦衣卫趁刀刀碰撞之际,左手出盾,身子一顶,将二人撞倒在地。身边的五人举刀就砍,二人被当场劈死。李若链一个箭步上前,将这名旗兵也当场砍死,“高”字大旗失去了旗兵的扶持,重重地倒在地上。 黄义明冲到“张”字大旗旁,也被护旗兵拦住,六人围成一圈,将扛旗兵护在中间。黄义明手提御剑,大喝一声:“长枪兵,给我上!”五名长枪兵冲了上来,对着护旗兵出枪突刺。老营兵用刀格挡,可从正面刺过来的长枪岂是那么容易能挡住的。长枪刺入两名顺军体内,二人口吐鲜血倒在地上。黄义明快速近身,挥剑就劈死一人。仅剩下三人,还在握刀护着旗兵,他们握刀的手也在隐隐发抖,却不敢后撤。五名长枪兵再次齐齐出枪,长枪刺破盔甲,刺入体内,三人缓缓倒在地上。旗兵见保护自己的人全都死了,而其他的顺军要么在溃败,要么还在抵抗,没人管自己了,也不再坚持,丢掉大旗就往回跑。“高”字大旗与“张”字大旗,都倒在了地上。 这两面大旗的倒下,成了压垮顺军的最后一根稻草,全军彻底陷入混乱。一些顺军见主将大旗都倒了,还以为是主将战死了,拼了命地往回跑。 此时,顺军的混乱场面达到了顶点,通道被奔逃的士兵堵得水泄不通,那些摔倒的人根本来不及起身,便被无数双慌乱的脚践踏而过,凄厉的惨叫瞬间被嘈杂的呼喊和沉重的脚步声淹没。有人为了挤出一条生路,不顾身旁战友的死活,疯狂地推搡、拉扯,有人被挤倒在兵器上,鲜血四溅,却无人理会 。人与人之间再无队列和秩序,只有疯狂的逃窜和本能的求生,顺军士兵们在恐惧的驱使下,完全丧失了理智,不顾一切地朝着后方狂奔,哪怕前路被自己人堵得严严实实,也丝毫不肯停下。 明军抓住战机痛打落水狗,对着溃逃的顺军拼命追杀。 战场之上遍地都是老营兵的尸体,印证了此刻战场的血腥。城上观战的一众官员,纷纷弹冠相庆,高呼:“勇卫营,威武!威武!威武!”兵部侍郎张凤翔,也是老泪纵横,感慨道:“一支军队能不能打很重要,主将的指挥更重要,真是英雄出少年。” 王二喜和鲁四兴高采烈,王二喜当即对着自己干儿子说道:“你在这里盯着,咱家回去向皇爷报喜。”“干爹,您去,这里有儿子盯着,您放心吧,”王二喜点了点头,便离开了承天门。 所有人都沉浸在击退老营进攻的喜悦中,只有一人面色低沉,心里很是不舒服。此人正是骆养性,他面无表情地站在城上,手持千里镜,将李若链冲入阵中一刀劈死扛旗兵的场景看得清清楚楚。他心中暗暗想到:这李若链立下大功了,自己要是还在城上,万一这次京城保卫战真拖到勤王军到来,守住京师的概率还是很大的,到时候自己却什么功劳也没有,这指挥使的位置……想到这里,骆养性看着金水桥前方的战场,暗道:不行,这功劳不能都让李若链给抢去了。 第83章 《勇卫扬威,捷报解君忧虑》 金水桥战场上,顺军被明军一路追杀,狼狈逃窜,士兵们丢盔弃甲,只顾拼命奔逃。刘毛子,这个曾经的大明边军,如今却跟随了李自成。进攻时,主将承诺杀一个勇卫营士兵赏银五两,可现在这承诺早已被他抛到九霄云外,此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活命。他疯狂地奔跑着,遇到挡住自己去路的老营兵,二话不说,挥刀就砍。 像刘毛子这样在溃败中只顾自保的老营兵,数不胜数。 后方的刘宗敏,看着前方老营兵败如山倒,已不是简单的溃败,简直如同丧家之犬。他气得咬牙切齿,当即对亲兵下令:“去,调三千弓箭手过来,凡是敢冲击本阵的,全部射死!再调一千刀盾兵,敢靠近者,直接劈死!”亲兵领命,快步去传令。 很快,三千弓箭手迅速出列,前往阵前列阵,刀盾兵在前,弓箭手在后。 那些狼狈逃窜的溃兵一路狂奔,跑到距离本阵两百步时,还在拼命往回跑,毕竟身后就是勇卫营的追兵。一百五十步、一百步…… 列阵的弓箭手迅速张弓搭箭,对着溃兵放箭。嗖嗖嗖,箭矢划破长空,如雨点般射向溃兵。正在奔逃的溃兵瞬间倒下无数。还在跑的顺军见状,拼命呼喊:“别放箭,别放箭!” 但弓箭手可不管他们的哀嚎,只要敢冲击本阵,就照射不误。 溃逃的顺军见对方还在放箭,一些手中有武器的,眼中满是恨意,破口大骂:“老子在前面拼命,溃败回来,不让归队也就罢了,还向我们放箭!”他们握紧刀、举着盾,朝着己方阵型冲去。 这些人用盾牌挡住箭矢,冲到阵前,举刀就砍。顺军与己方一线刀盾兵瞬间爆发了短暂而激烈的战斗,但很快,这些冲过来的溃兵就全部被劈死。 少数机灵的,见此情景,纷纷往别处跑去,再也不敢冲击本阵。 张鼐和高一功被溃兵裹挟,好不容易才绕开阵型,回到本阵。两位主将灰头土脸,脸上满是羞愧与愤怒。 后方的李岩见刘宗敏对溃败下来的老营兵痛下杀手,心中不忍,向李自成抱拳说道:“陛下,权将军如此行事,怕是会寒了将士们的心啊。” 李自成心里也十分难受,这些可都是他的老营兵,是他的宝贝疙瘩。可他也明白,若不如此,一旦溃兵冲击本阵,必将引发更大的混乱。他看向李岩,说道:“李公子,你说的朕何尝不知?可不这么做,如何止乱?” 李自成的话让李岩无言以对。 牛金星赶忙上前安慰:“陛下无妨,区区数千人,死了就死了。待陛下荣登大宝,天下皆为我大顺所有,届时我大顺必定坐拥天下精兵。与那时相比,现在死几千人,不过是九牛一毛。” 李自成听后,心里好受了些,点了点头:“军师言之有理。只是初战便溃败,我军士气怕是要受挫啊。” 牛金星赶忙说道:“陛下,只要您在,我军士气就不会低落。而且,臣有一良策,可鼓舞士气。” 李自成一听,急忙问道:“军师快说,有何良策?” 牛金星微微一笑,轻轻捋了捋胡须:“陛下,将士们年年征战。之前在内城,虽滋扰了一些官绅,但前面可是承天门啊,进了承天门就是紫禁城,那可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地方。宫里的宫女嫔妃,个个貌美如花。若陛下以此激励将士,破城之后,不仅赏赐银两,还赏赐宫女嫔妃,将士们必定奋勇向前、拼死效力。” 李自成暗自思忖,觉得这牛金星果然有办法,当即点头:“好,就依牛军师所言。” 李岩一听,赶忙劝阻:“陛下不可啊!若如此,即便攻破承天门,万一 一些老营兵冲入皇宫,宫中必定大乱!”李岩几乎是带着哀求的语气。 牛金星一听李岩又否决自己的提议,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还没等他发作,李自成摆了摆手:“李公子不必多言,眼下第一要务就是拿下金水桥,攻破承天门。” 牛金星面露得意之色,挑衅地看了李岩一眼。李岩见李自成否决了自己的劝谏,满心无奈,重重地叹了口气。 与此同时,大明皇宫的乾清宫内,崇祯和一众大臣焦虑不安。之前午门的小太监带来王二喜的消息,说顺军出动了老营兵,似要一鼓作气拿下金水桥。崇祯得知后,坐立难安。他多次在奏折上看到地方官上奏,说李自成的老营兵如何骁勇善战,不禁对今日之战忧心忡忡。 不久,承天门外的喊杀声传来,声震四野。两军激烈厮杀的声音传入紫禁城,乾清宫内的大臣们和崇祯一样,坐立难安。光听声音,就知道战事激烈程度远超前日流民冲锋之时,令人格外揪心。紧接着,又传来轰隆隆的爆炸声,众人更是担忧不已。 崇祯在乾清宫内背着手,来回踱步,焦虑地喃喃自语:“前方战事究竟如何?为何迟迟无人禀报战况?” 王承恩小声说道:“皇爷,您也别太担心,或许,或许是……” 崇祯停下脚步,看向王承恩,脸色严峻,目光紧紧盯着他:“或许什么?” 王承恩被崇祯的眼神吓得赶紧跪在地上磕头:“皇爷,皇爷……”连叫两声,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崇祯见王承恩没了下文,心急如焚,又开始来回踱步,口中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宫内大臣:“前方战事究竟如何?勇卫营能不能挡住老营兵的进攻?忠勇侯此时又怎样了?” 李邦华上前对崇祯说道:“陛下,老臣以为,忠勇侯骁勇善战,勇卫营更是精锐,如今没有消息,或许就是最好的消息。” 施邦耀赶忙说道:“李大人,忠勇侯的确骁勇善战,勇卫营也是精锐之师,但他们连续作战,疲惫不堪,臣实在是担心啊。” 两位大臣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激烈,眼看就要吵起来。 崇祯本就焦虑,此时心里更是烦躁,正准备开口呵斥。 这时,王二喜激动地跑了进来。因正值战时,他失了往日的礼数,猛地撞开门,吓得一众大臣一哆嗦。本就紧张的众人,被这突然的动静吓得不轻。 王二喜一进乾清宫,就对着崇祯哭喊:“陛下,陛下!”他眼含热泪,激动不已。 崇祯见他进来就跪下大哭,还以为勇卫营败了,身子一晃,摇摇欲坠地往后退了几步。王承恩赶忙上前扶住崇祯。 崇祯语气沉重地问道:“忠勇侯败了吗?承天门失守了?” 王二喜愣了一下,抬头一看,发现宫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赶忙擦了擦眼泪,大声说道:“陛下,我军大胜!忠勇侯和李同知痛击贼军,冲入阵中夺旗杀敌!” 王二喜将自己看到的战况一五一十地说给崇祯和大臣们听。众人听得十分认真,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听完整个过程,大家纷纷松了一口气。 王承恩赶忙跪下,对着崇祯磕了个响头,大臣们也纷纷效仿。再次抬起头时,人人眼含热泪,激动不已。 崇祯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他抬头看向窗外射进宫内的光线,说道:“大明有此等忠诚良将,即便亡国,朕也无憾矣。” 乾清宫内的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这时,王二喜接着说道:“陛下,奴婢得回承天门了,只有亲自盯着,奴婢才放心。” 崇祯点了点头,对王二喜很是满意。 王承恩走到王二喜身边,亲自送这位干儿子出乾清宫,一路送到午门。王二喜诚惶诚恐,连声道:“干爹如此,儿子……儿子……” 王承恩宽慰道:“二喜啊,这些天你在承天门上风餐露宿,辛苦你了,干爹很是心疼。如今国家有难,咱们做奴婢的,得多为皇上分忧。这皇宫就是咱们的家。”说着,拍了拍王二喜的肩膀。 王二喜眼含热泪,回道:“儿子谨记干爹的话,儿子绝不允许有人毁了咱们的家。”说完,转身快步向承天门方向走去。 第84章 《金水桥前:顺明激战再燃》 顺军的溃兵,几乎被刘宗敏安排的人全部射死,仅有部分绕过两侧活了下来。 顺军阵中一些老营兵见此情况,士气也有点受挫。 李自成派人将赏赐提高的消息,传给了刘宗敏。刘宗敏很快就将李自成提高赏赐的事情晓谕全军。 顺军老营一听,还有这等好事——赏赐宫女嫔妃。 “我没听错吧,说的是真的吗,赏赐宫女嫔妃?” 一老营兵脸上带着喜色,摩拳擦掌。 “真的,我听得真真的,真赏赐女人。” “那我可得铆足了劲,第一个冲上承天门,到时候赏赐给我一个嫔妃 。”说着,口水都快流出来了,“那可是嫔妃啊,皇帝的女人,要是能让自己这个泥腿子睡上一回,就是死那也值了啊 。” 一时间,顺军老营兵们议论纷纷,士气高涨。一个个紧握兵器,目光看向金水桥,眼含杀意。 刘宗敏见军队的士气恢复,并且十分高涨,很是满意。这时,张鼐和高一功灰头土脸地走了过来。刘宗敏将此二人狠狠训斥了一顿。张鼐和高一功都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谁让自己打败仗了呢,还败得那么丢人。 张鼐心里并不太服气,听着刘宗敏说自己和高一功无能,张鼐暗想,要不是你乱放炮,炸膛,本将也不会败得那么丢人,老营的撤退也不会受到那么大的影响。不过嘴上是一个字也不敢说,就低着头挨训。 刘宗敏训了一会,说道:“你二人赶紧给本帅回去,准备下一轮进攻。” 二人抱拳领命,就准备退下。 刘宗敏又说道:“这一次,本帅将亲自出场。” 二人一听,赶忙说道:“全凭权将军指挥。” 刘宗敏满意地点了点头:“本帅率领两千中吉营,为后援。你二人各自再次率领两千人为前锋,本帅会随时支援你们。记住,这是本帅给你们最后的机会,若是再失败,本帅决不宽恕。” 二人头低得更低了,回应道:“请权将军放心,我二人必将全力以赴。”言罢,二人退下,各自回到本阵,调兵遣将。 三刻钟后,二人各自从本部人马中挑选出两千人,皆是本部人马中最为精锐的一部分,二人都准备一雪前耻。 承天门上的骆养性,在打定主意后,转身对一名亲信说道:“你去,向陛下禀报,就说顺军要不了多久就会再次进攻,城下我军兵力不足。臣,骆养性,忝为指挥使,在此国家危亡之际,理应挺身而出,方能不辜负陛下信任。臣将率领锦衣卫下城参战,保卫我大明江山。”亲信得令后,转身下城,去往午门方向。 骆养性决定下城参战,要不然战后,自己恐怕就要挪挪位置了。骆养性从两千锦衣卫中抽调出最能打的一千人,开始下城。 北镇抚司,锦衣卫,就此登上保卫大明的舞台。或者说,为了自己能继续得到皇上的信任。 骆养性为了表示决心,亲自率先下城。 随后,堂上官们紧随其后,纷纷乘坐吊篮从不同的位置下城。 一千名锦衣卫们手中的长枪,随着指挥使和堂上官们开始下城,他们迅速乘坐吊篮下城。 骆养性很快来到城下,堂上官也紧随其后到了城下。 不一会,一千名锦衣卫,在守军从多个位置的帮助下,乘坐吊篮一一来到城下,迅速集结。 骆养性,拔出绣春刀,大声喊道:“国难当头,我锦衣卫乃天子亲军,此等时刻,理应挺身而出,本官将带领你们建功立业。” 一千名手持长枪的锦衣卫,高举长枪,高声呼喊:“愿随大人,杀敌报国。” 骆养性在经过短暂的讲话后,带头走向金水桥方向,一千名锦衣卫紧随其后。 城墙上的王德化,咂了咂嘴:“啧……啧……啧,咱家可真是开了眼了,这骆养性也有血性的一面,真是让咱家刮目相看啊。” 前方明军也已都退回到金水桥头,黄义明望向前方刚刚厮杀的地方,满地的尸体,顺军的,勇卫营的,锦衣卫的,心中对下一场即将到来的战事,对即将战死的士兵,充满了担忧。 李若琏的一百余人经过刚刚一战,折损四十余人,这都是他的好兄弟。看着倒在前方战场上的属下,李若琏心中涌起心疼,但为了身后的承天门,自己必须和顺军战斗到底。 身后脚步声,踏……踏……踏,好似是有千人奔跑而来。黄义明和李若琏纷纷回头,只见是后方大批锦衣卫正在向这里快速前进。 为首者,看官服便知道是锦衣卫的指挥使,黄义明暗道是骆养性。此等关头,他能下城参战,真是让本将刮目相看啊,看来降臣有时候,为了自己的官位,也会拼命。不过不管他是为了什么,只要能出力保护大明就行,就是本将的友军。 很快骆养性来到阵前,李若琏赶紧上前行礼。黄义明和骆养性彼此拱手,这就算是一番客套了。 骆养性表示,自己愿意与勇卫营共存亡,共同保卫大明。 黄义明点了点头,说道:“骆大人能亲自上阵,本将甚是钦佩。”言罢开始布阵,勇卫营的盾牌兵在前,长枪兵在后。锦衣卫的一千枪兵,在勇卫营长枪兵之后,配合勇卫营的长枪兵。勇卫营长枪兵出枪捅刺后,锦衣卫迅速上前补枪,以此枪枪尽出。 黄义明、骆养性、李若琏则居中指挥,两军协同作战,位于盾阵之后,两侧还是刀盾兵。 明军在紧锣密鼓地布阵,顺军也没闲着。各自的将领都在为即将冲杀的老营兵鼓舞着士气。 “都给老子听好了,杀掉金水桥前的明军,打进承天门,皇宫里的女人随便挑,陛下还会赏赐大批金银,儿郎们一生就拼这一次,天大的富贵就在眼前。老子告诉你们,只要破了承天门,到时候你们就能领赏了,抱着明皇的妃子,卸甲归田,荣归故里,子子孙孙,衣食无忧。” 听到阵前将领的大声喊话,一个个老营兵都是眼神炽热,纷纷高喊:“杀,杀,杀 !”声如洪钟,士气大振,都要为了自己的子子孙孙争这口气。 高一功和张鼐拔出佩刀,高高举起,大声喊道:“大顺的将士们,给我冲!”说罢,两位主将带头冲锋,身后的大顺军,纷纷紧随其后,向着金水桥的明军冲了上去。 四千老营兵在两位主将及各自的小头领的带领下,嗷嗷叫着往前冲。 黄义明看着再次冲杀上来的顺军,握紧手中宝剑,大声说道:“盾兵准备。”身后亲兵高声大喊:“盾兵准备。” 一线的大盾兵,一个个深吸一口气,双手用力,狠狠握紧大盾,准备迎接顺军的冲击。骆养性看着越来越近的老营兵,心跳得越来越快,他手里紧紧握着长枪,手心都在冒汗。但一想到,此战关系到自己的身家荣辱,咬了咬牙,心中暗道:拼了,大不了一死,也算是对得起大明朝了。 高一功和张鼐冲到阵前三十米处,高举武器,大喊道:“快,给老子冲,狠狠撞,撞散明军的盾阵。” 冲上来的第一排老营兵,举着盾,借助冲击力,向着勇卫营的大盾就狠狠地撞了上去。大盾撞击,勇卫营盾牌兵,一个个手臂青筋暴显,双臂狠狠用力顶住。大盾撞击声音巨响,一些盾牌撞击力度太大,盾牌都有些凹凸。 被狠狠撞上的勇卫营士兵,一些大盾兵,口吐鲜血,身子后退两步,缓住冲击力,咬牙奋力往前顶,势必要把顺军顶回去。 战场之上,两军再次近距离爆发激战。 高一功带着二十名部下,在一旁指挥:“长枪兵,给老子狠狠地刺。” 顺军后面长枪兵,出枪顶刺,一些长枪从盾旁刺向勇卫营盾兵身后,被刺中的官兵,纷纷倒地。 黄义明大声下令:“长枪兵,给我刺。”一时间,盾对盾,枪对枪。 勇卫营的长枪兵刺出一枪,锦衣卫迅速再次出枪。 间隙之间,长枪兵拔出长枪,再次出枪。锦衣卫紧密配合,战术十分简单,不复杂,因此两军可协同作战。 明军的紧密配合,枪枪不断,一时间顺军被刺中、刺伤倒地不起的老营兵,比比皆是。鲜血四溅,两军前排士兵都是满脸鲜血,敌人的,自己的。 脚下每一次挪步,步步踩在血地上。 李自成下马看向前方的战场,心中只觉得这支明军着实难啃。 李岩拿着千里镜,细细观看,在千里镜中,隐约看见了黄义明的大旗,就在明军身后。战场上太乱了,第一线对刺的画面,只能隐约看见,无时无刻不在有人倒地不起。这让李岩觉得唉,又是无数条生命丧生,看着第一线的血腥,实在是太残忍。 第85章 关宁军:驰驱京城火速勤王 金水桥激战正酣,顺军遭到明军紧密配合的顽强抵抗。枪兵们衔接有序,枪枪不断,一时间,老营兵被刺死倒地者不计其数,第一排部分顺军瞬间倒下。 后面的顺军迅速补上,继续与明军对刺。战场上,血腥之气弥漫。张鼐见明军和锦衣卫配合如此精妙,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破敌之策,只能选择和明军硬拼,心想着大顺兵力雄厚,黄义明老子看你还能坚持多久。 在京城通往玉田的官道上,三人三骑正快速狂奔。经过不间断的赶路,他们终于抵达驻扎在玉田的吴三桂军营。 吴府管家来到营门前,被值守的官兵拦下。管家神色焦急,连忙说道:“我是吴襄大人府上的管家,有十万火急之事要面见吴将军,烦请军爷速速通禀!”守卫们听闻,相互对视一眼,虽无人直接认识管家,但“吴襄”二字如雷贯耳,知晓是他们将军吴三桂的父亲。 一名守卫谨慎说道:“你在此稍候,我这就进去通报。”言罢,匆匆走进军营。 不多时,那守卫快步返回,脸上带着几分敬意,对管家说道:“管家请随我来。”两名下人则被留在营门前不得入内。 此时的中军大帐内,吴三桂端坐在主位,夏国相和胡国柱站立两侧,其余诸将并不在场。 管家进入中军大帐,泪眼朦胧地看着吴三桂,“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哭着说道:“少爷,可算找到你了。” 吴三桂起身上前,搀扶起管家,问道:“你怎么来了?不在府中,为何到此?又为何哭泣?” 胡国柱看向夏国相,满脸疑惑,心中暗忖,这管家怎么哭哭啼啼的。 管家被扶起后,擦了擦眼泪,哽咽着说:“少爷,李贼无道,吴家遇难了。” 吴三桂一听家里出事,顿时焦急万分,赶紧问道:“怎么了?家里出什么事了?快说!” 管家将事情一一道来:“昨夜,刘宗敏带着人强行闯入府中,那刘宗敏不仅一脚把老爷踹倒在地,还……还有……”刚听到老爹被踹倒,吴三桂双眼瞬间涨红,拳头攥得紧紧的。还没等他发火,又听管家欲言又止,急切追问:“还有什么?快说!” 管家几乎把声音压到最低,生怕别人听见,小声对吴三桂说道:“刘宗敏玷污了陈姑娘。” 吴三桂一听自己的小妾被刘宗敏玷污,顿时怒发冲冠,当场跳起来,转身一脚踢翻桌子,从挂柱上拔出宝剑,就要集结军队去找刘宗敏拼命。 夏国相赶忙拦住吴三桂。虽然管家声音极小,他没听清具体内容,但见吴三桂如此激动,又听闻刘宗敏闯入吴府,心中也猜出了大概。 夏国相赶忙拦住吴三桂,说道:“伯爷莫急,且先让我问问管家,了解一下京城现在的情况。”吴三桂听夏国相这么说,暂时压住了内心的怒火。 “管家,现在京城是什么情况?李自成打到哪了?前番我军哨骑打探,李贼已经攻入广安门,今日又听从京城逃难出来的百姓和一些散兵说,李自成攻破内城,还有人说已经打破了承天门,入主紫禁城了。你刚从京城出来,应该知晓情况,细细说来。” 管家赶紧将自己知道的情况说了一遍:“外城和内城确实丢了,不过皇城还在坚守。黄家父子将麾下精锐尽数调入皇城,黄义明亲自率领勇卫营在金水桥与顺军激战。前日打了一整天,今日想来那李贼应该会继续进攻。” “我离开家时,老爷说了,让我快去玉田寻少爷,让少爷率领关宁军火速进京勤王,为吴家雪耻。”管家这段话几乎是哭着说出来的,“出城我以钱开路,这才顺利通过顺军的盘查。” 夏国相再次确认:“管家,你确定皇城没丢,还在死守?” 管家连连点头:“我确定。那莽夫刘宗敏还没来家中寻事之时,我们在府中听得真真切切,昨日激战一整天,直至黄昏顺军才退入内城。”说到这里,管家眼神里带着怒意,“直至晚上,刘宗敏那个恶贼就带着贼人来到府中……” 吴三桂越听越火。 夏国相搓着手,来回踱步,口中喃喃道:“天助我也,真乃天意,天大的功劳就在眼前。” 吴三桂知道夏国相一向足智多谋,赶忙问道:“军师有何高见?” 夏国相对着吴三桂和胡国柱说道:“之前我就说过,如果李自成能一鼓作气打进紫禁城,那我们就撤退回山海关就好。如今他久战迟迟未能攻克承天门,这意味着他不是坐天下的料。” 夏国相神色凝重,眉头紧蹙,目光望向帐外,缓缓说道:“如今李贼已经拖延了这般长时间,依我看,各地的勤王军估计也快到了。四川的土司兵马,南方史可法所部,湖广的左良玉,还有山东的刘泽清,他们肯定都在赶来的路上。左良玉和刘泽清那等人,只要听闻李自成久攻京城不下,必然会赶来争抢这份勤王的功劳。”说到此处,夏国相表情愈发郑重,提高音量道:“如我所料不错,两日之内,必定会有勤王军抵达。因此,我们不能再继续拖延下去,必须抢在他们前面出击!” 吴三桂听闻此言,心中顿时涌起一股热流,底气大增。他猛地站起身来,对着帐外大喝一声:“来人!”声音雄浑有力,在营帐中回荡。 帐帘一挑,两名校尉快步走进帐内,身姿挺拔,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地。吴三桂眼神坚定,大声下令:“立即传令,所有将领迅速入帐听令!同时传本伯的命令,关宁军全军紧急集结,不得有误!” 校尉们齐声应和,声音洪亮:“遵命!”随后迅速起身,抱拳行礼,转身退出大帐,匆匆去传达命令。 片刻后,吴三桂帐下的大将们陆续赶来。冷允登:神色冷峻,步伐沉稳; 高选:神色肃穆,不疾不徐,其余将领随着他们鱼贯而入,纷纷抱拳向吴三桂行礼。 待众人到齐,吴三桂目光如炬,扫视一圈,沉声道:“诸位,如今京城危急,李自成虽破外城和内城,但皇城仍在坚守。这是我们报效朝廷的时刻!本伯命令,各自立刻率领本部人马随本伯火速向京城开进,痛击李自成!此次行动只许胜不许败,谁要是敢畏缩不前,军法处置!一路上,务必保持最快行军速度,遇敌即战,冲破一切阻碍。粮草辎重务必妥善安排。 稍作停顿,吴三桂看向胡国柱,高声道:“胡国柱听令!本伯命你担任先锋,率先率领五千关宁铁骑,即刻向京城进发,不得延误! 胡国柱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与坚定,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大声应道:“末将定不辱使命!”说罢,起身领命而去。 第86章 金水桥烽火:明军的最后坚守 五千关宁军在胡国柱的率领下,纷纷上马,作为先锋向京城火速开进。一时间,旌旗招展,精骑云集。关宁军不愧是喝兵血的精兵,身着铁甲,内衬甲片,腰悬钢刀,背负三眼火铳,这一身装备,比起关内的军队精良太多。这些年朝廷的军饷大部分都给了辽东,这些辽东兵那是喝的饱饱的。 此时,距离京城仅两日路程的史可法,正不断催促大军加速前进。一路上,遇见了许多从京城逃出的流民百姓。史可法派人抓来几个询问情况,百姓们说法不一。有的称京城已经失陷,有的说皇城那边喊杀声不断,似乎仍在交战,甚至还有人说李自成已经攻入皇城。这些纷繁复杂的消息,让史可法难以获取确切情报。直至斥候化装成难民混入城中,在靠近内城的地方听闻皇城方向的喊杀声,回来禀报,史可法才确信皇城仍在坚守。他心急如焚,不停地催促大军加快行军速度。 山东的刘泽清,因距离较近,得到消息后也坐不住了。他原本打算坐视大明灭亡,可李自成久攻京城不下,他生怕崇祯日后追究,权衡再三,决定起兵勤王,以表忠心。 湖广的左良玉,率领五万人马向京城开进,将其余兵马留给儿子左梦庚留守湖广。 还有一支来自四川的土司兵,虽装备简陋,却一刻不停,在主将的催促下火速向京城进发。 一时间,大队勤王军纷纷向京城汇聚。有的真心为保卫国家,决心与李自成一决死战;有的则是妄图在这混乱局势中谋取战功。 金水桥前的战场上,双方仍在浴血厮杀。激战至申时,双方都咬紧牙关,不肯后退一步。 骆养性手握长枪,眼神坚定,每一次突刺都带着必死的决心,枪尖闪烁着寒光,直逼敌人要害。 后方观战的刘宗敏,抬头望向天空,心中暗自思量:再拖延下去,天色将晚。他深知时间紧迫,战局不容有失。 刘宗敏大步走到阵前,手握佩刀,威风凛凛,对着传令兵大声下令:“吹响号角,本帅要亲自率领两千中吉营亲自冲锋!” 号角兵见权将军亲自上阵,立刻鼓足腮帮子,用尽全身力气吹响号角。那号角声激昂嘹亮,悠远绵长,“呜……呜……呜”地回荡在战场上空,仿佛是战斗的最强音,激发着士兵们的斗志。 刘宗敏猛地一抖披风,披风随风烈烈作响,尽显大将风范。他高举钢刀,大喝一声:“中吉营,随额冲上去,斩杀明军!” 这一声呼喊,如同猛虎咆哮,震撼人心。 刘宗敏亲自带头冲锋,中吉营作为他的精锐部队,见主将身先士卒,个个战意盎然,眼中燃烧着炽热的战斗欲望,紧紧握住武器,最前排的两千人如汹涌的潮水般跟着冲了出去。 此时,两军正激烈厮杀,战场上血肉横飞,前排有人倒下,后排迅速补上,没有一个人退缩。 张鼐涨红了双眼,声嘶力竭地怒吼:“给我冲!给我冲!” 迟迟攻不破明军的防线,让他心急如焚,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此时,他听见身后传来震天的喊杀声,回头一看,是权将军的刘字大旗,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心想:你终于来了。 刘宗敏的中吉营迅速向前冲锋,老营兵见状,纷纷主动让开道路。很快,刘宗敏就率领中吉营杀到了战斗一线,与明军展开了面对面的激烈厮杀。 中吉营不愧是精锐之师,战力彪悍。第一排的精锐与明军短兵相接,瞬间爆发了激烈冲突。明军一线的大盾兵在中吉营的猛烈攻击下,开始摇摇欲坠,盾牌阵出现了松动的迹象。 张鼐再次高声大喊:“明军的盾兵快坚持不住了,狠狠地冲!” 他的声音充满了力量,激励着士兵们勇往直前。 又过了三刻钟,中间的盾牌兵最先支撑不住,被中吉营成功突破。 刘宗敏宛如一把锋利的利刃,身先士卒,带着亲兵杀入明军阵中,与黄义明正面交锋。二人再次四目相对,眼中充满了对彼此的敌意和必杀的决心。 刘宗敏仰头哈哈大笑,看着黄义明说道:“今日,额定要取你性命,将你碎尸万段!” 笑声中带着十足的霸气和自信。 黄义明也毫不畏惧,眼神坚定,紧紧握住手中宝剑,大喝一声,向着刘宗敏猛冲上去。二人瞬间短兵相接,钢刀与御剑激烈碰撞,火花四溅,每一次交锋都伴随着巨大的力量冲击。 刘宗敏的亲兵紧随其后,从中间的缺口冲入,与明军展开了近身肉搏战。战场上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血腥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城墙上的张凤翔,目睹这一切,额头布满了汗珠,心中暗自担忧:生怕黄义明顶不住,一旦口子被越撕越大,我军防线将会被顺军突破。他的眼神中透露出焦急和紧张,不停地关注着战场上的局势变化。 金水桥的激战异常惨烈,王德化双腿忍不住打颤,与他一同颤抖的还有刘光耀。他们看刘宗敏如此勇猛杀入阵中,心中充满了担忧。 张鼐和高一功的老营,看到中吉营的精锐如此勇猛,也受到了极大的鼓舞,纷纷咬紧牙关,再次向明军防线发动猛烈攻击。明军防线压力倍增,士兵们在敌人的猛烈攻击下,逐渐陷入了困境。 刘宗敏大喝一声,对着黄义明的脑袋狠狠劈下一刀,钢刀带着呼呼风声,势大力沉。黄义明迅速举剑格挡,但刘宗敏这一刀力气极大,再加上黄义明连日激战,早已疲惫不堪,这一刀没能完全挡住,刀刃压着黄义明的剑缓缓下压。 尽管黄义明用尽全身力气往上顶,却依旧感到十分吃力。刘宗敏瞅准时机,猛地一脚踹向黄义明。黄义明躲避不及,被踹出一米远,重重地倒在地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刘宗敏见状,哈哈大笑,大声说道:“黄义明,今日便是你的死期,额定要将你剁成十八段!” 笑声中充满了胜利者的狂妄。 三名长枪兵见状,迅速举枪刺向刘宗敏。刘宗敏眼神一凛,轻蔑地格挡,随即举刀狠劈,三名枪兵瞬间倒在血泊之中。 李若琏见黄义明倒地,三名枪兵被刘宗敏当场斩杀,怒意涌上心头。他双眼通红,紧紧握住绣春刀,快步来到刘宗敏身前,大喝一声,举刀对着刘宗敏狠狠劈下。 刘宗敏迅速挥刀格挡,兵器碰撞,火花四溅。李若琏紧紧握住绣春刀,使出全身力气,刘宗敏心中暗自惊叹:这名锦衣卫的力气不小啊!刘宗敏猛地一用力,拨开了这一击。二人随即展开了激烈的厮杀,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王二喜见此危急情况,对着鲁四说道:“你在此处守着,咱家要去向陛下禀报这里的情况。” 他的声音中带着焦急和紧张。 鲁四此时也慌了神,看着前方惨烈的战场,又瞧见黄义明被击退,还吐了血,吓得双腿发软。他结结巴巴地对着王二喜说道:“干爹,我……我……我……” 王二喜抬手狠狠给了鲁四一耳光,大骂道:“你个没用的废物!” 接着又说道:“情况紧急,咱家必须立刻入宫。这紫禁城就是咱们的家,你若不看好大门,就等着去死吧!” 鲁四吓得赶忙跪下,说道:“儿子一定守好大门,绝不让贼人进来。” 王二喜这才点了点头,急忙下城,往皇宫奔去。 第87章 《君心决绝:亲赴死战》 王二喜一路撒开腿狂奔,跑到了午门。午门值守的小太监一看是王二喜,赶忙打开城门。小太监瞧着跑过来的王二喜,心里暗自嘀咕:这王公公平日里替皇爷盯着承天门,每天进进出出的,可从没见过他脸色这么难看,跑得这么狼狈。 小太监哪敢耽搁,麻溜地打开午门迎了上去。王二喜像丢了魂似的,跌跌撞撞地跑着,到了午门已是气喘吁吁,一个不留神,“噗通”一声摔倒在地。 小太监急忙上前搀扶,问道:“王公公,这是咋啦?您这是……” 王二喜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快……快扶咱家进宫,咱家有十万火急的事儿,得立马禀报陛下!” 王二喜见小太监还愣在那儿,“啪”地一巴掌抽了过去,愤怒地吼道:“快点啊!” 小太监被王二喜这一吼,吓得一哆嗦,心里明白肯定是城外战事出了大事,哪还敢磨蹭,也顾不上脸上的疼痛,扶起王二喜,对着守门的小太监喊道:“再来个人,扶着王公公,赶紧入宫!” 两个小太监一左一右,架着王二喜,快步往乾清宫方向走去。 三人到了乾清宫外,王二喜一把推开搀扶自己的两个小太监,跌跌撞撞地进了乾清宫。两个小太监站在门外,大气都不敢出。 王二喜猛地推开乾清宫的大门,脚下一滑,直接扑在了地上。 此时,崇祯正和大臣们商议城外战事呢,冷不丁瞧见王二喜跌跌撞撞地扑进来,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心说:莫不是出什么大事了? 王承恩快步上前,扶起王二喜,问道:“二喜,你这是咋回事啊?” 王二喜泪眼汪汪地看了王承恩一眼,挪着身子,爬到崇祯的御案前,崩溃大哭道:“陛下啊,我军快,快……”话还没说完,王二喜就因为劳累过度,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崇祯见状,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宫里原本坐着的大臣们,也都“唰”地一下站了起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王承恩赶忙端来一碗水,扶起王二喜,给他喂了下去,又轻轻拍了拍他。 好一会儿,王二喜才缓缓睁开眼睛。 崇祯见他醒来,急忙问道:“王二喜,我军到底咋了?” 王二喜有气无力地说:“陛下,我军快顶不住了,而且,忠勇侯,他……他……” 崇祯刚听到前半句,心就提到了嗓子眼儿,又听到“忠勇侯”,顿时急了。 倪元璐快步上前,问道:“王公公,我军到底啥情况啊?还有忠勇侯他咋啦?”倪元璐问这话的时候,嘴唇都在微微颤抖,就怕王二喜下一句说的是忠勇侯战死了。 王二喜喘了几口气,才稍微缓过点神,说道:“陛下,悍将刘宗敏带着亲兵破阵,从阵中撕开了一个口子。忠勇侯亲自带兵和刘宗敏交战,奈何……奈何……” 崇祯赶忙追问:“快说,奈何什么?” 倪元璐对着崇祯说道:“陛下,王公公怕是太累了,您先别着急。”又和声细语地问王二喜,“王公公,您慢慢说。” 王二喜接着说:“忠勇侯不敌刘宗敏,被一脚踹出一丈多远,口吐鲜血倒在地上。这会儿,那刘宗敏正带着亲兵和我军厮杀呢。”王二喜抬起头,看着崇祯接着说,“陛下,我军防线危如累卵,随时都可能被攻破。” 崇祯和殿内大臣听完,一个个脸色骤变。崇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无神。 宫里的大臣们一时都没了言语,人人脸色煞白。 过了一会儿,崇祯站起身来,攥紧拳头,“砰”地一拳砸在御案上,说道:“王承恩,给朕披甲,朕要亲自登上承天门。要是城破了,朕就和守军一块儿死战到底!” 此话一出,原本寂静的乾清宫瞬间炸开了锅。大臣们纷纷“扑通”跪地,劝谏道:“陛下不可啊!”倪元璐老泪纵横,拼命磕头,大喊:“陛下不可啊,城上太危险了!而且忠勇侯都受伤了,我军金水桥阵地怕是快守不住了。陛下要是上了承天门,那可太凶险了,臣愿前往承天门,和顺贼决一死战!” 崇祯愤怒地说:“三大营打完了,如今勇卫营也快拼光了。死了这么多人,他们可都是为了朕的大明啊!大明祖训,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如今承天门危在旦夕,朕要亲自登上城墙,让大明的将士们看看,他们的皇帝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不是只会躲在宫里不敢出去的窝囊废!” 说完,崇祯又对着王承恩说道:“给朕披甲,再去调集宫里所有太监,随朕前往承天门,朕要和李贼决一死战!”语气决绝,不容置疑。 大臣们还想再劝,崇祯一挥手,打断了他们,接着说:“诸位爱卿,大明的万千男儿此刻正在和李贼浴血奋战。就算朕不去,一旦承天门被攻破,难道朕就能安然无恙吗?朕必须去!朕要让大明的将士们,让那李自成瞧瞧,大明的皇帝不是怕死的孬种。哪怕最后还是亡国了,朕下去见了列祖列宗,也能说一句,朕没有投降,朕和将士们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大臣们见此,都抹着眼泪说:“陛下圣明!既然陛下心意已决,那臣等也要一同前往。臣等入宫时也带着家奴,要是大势已去,臣等愿随陛下一同战死!” 崇祯点了点头。 王承恩去给崇祯取盔甲,王二喜去宫里召集太监。 没多会儿,三千名宦官在乾清宫外集结完毕。崇祯穿戴好甲胄,带着大臣们走出乾清宫,家奴们也都整齐站好。崇祯身着金色盔甲,腰悬佩剑,走在最前面,出了午门,朝着承天门进发。 去除老弱病残和重要岗位的太监外,能上的全都跟着王二喜来到乾清宫外。 此时,金水桥的激战仍在继续,明军防线危如累卵。 黄义明被两名亲兵扶起,往后退了一百步让主将缓口气。刘宗敏这一脚可太狠了。 黄义明被扶起时,嘴角挂着血,看向扶着自己的两名亲兵,只见他们脸上也是血迹斑斑,灰头土脸,握刀的手还在滴血。 黄义明在亲兵的搀扶下,转身看向承天门方向,只见承天门上,一众官员正满含热泪、满脸担忧地望着他。 王德化站在垛口,对着远处的黄义明大声喊道:“忠勇侯,你可要小心啊,大明的安危可全靠你了!” 距离太远,黄义明根本听不清。他缓缓转身,看向眼前的战场,明军防线摇摇欲坠,地上满是尸体。 再看看自己的亲兵,大部分都已战死。这些可都是常年追随自己征战的兄弟啊,黄义明只觉得心如刀绞。 黄义明握紧手中崇祯赐给他的成祖御剑,高高举起,大声咆哮道:“日月山河还在,大明疆土寸步不让,随本将杀啊!” 黄义明再一次朝着最前排的缺口处冲了上去,两名亲兵紧紧跟在他身后。 崇祯带着大臣登上城墙,三千宦官在城内待命。一众大臣和王德化等太监一看皇上来了赶忙过来行礼。 崇祯摆了摆手,说道:“战时就不必多礼了。”王德化眼含热泪,说道:“陛下,忠勇侯又冲上去了。” 崇祯看向战场,王德化赶忙递上千里镜。崇祯接过千里镜看向金水桥,只见那熟悉的少年,身上的盔甲早已被鲜血浸透,举着剑的手还在滴血,一步一步朝着战场再次冲了上去,很快就融入军队,穿插到了最前线,身后是两名浑身是血的亲兵紧紧相随。崇祯放下千里镜,只觉得心疼不已,咬着牙,嘴唇哆哆嗦嗦地说出两个字:“义明。” 李若链在阵中和刘宗敏面对面厮杀,二人互不相让,钢刀与绣春刀激烈碰撞。 刘宗敏的亲兵杀入阵中,遭到了明军的顽强抵抗,一时间,缺口处的争夺战变得异常惨烈。 张鼐高举钢刀,对着前方的部下大喊:“给老子冲,冲过去,明军快顶不住了!” 前排的顺军和明军激烈对抗,中吉营的一些刀盾兵快速往缺口处涌去。可缺口太小了,只有刘宗敏和一队亲兵杀了进去,很多顺军因为口子太小,挤都挤不进去。 杀进阵中的亲兵和明军展开了殊死搏斗。刘宗敏的亲兵不愧是精锐中的精锐,三名锦衣卫同时出枪,刺中一名亲兵。这亲兵甲胄精良,虽然受了重伤,可临死之际,还勇猛挥刀,硬是砍死了一名锦衣卫。 战场的局势愈发激烈。骆养性看着敌军大将冲进阵中和李若链激烈交战,而且他身后的亲兵居然如此勇猛,三支长枪刺进身体,还能拼死带走一个,心里不禁发寒。可此时自己已经无路可退,骆养性对着身边的锦衣卫堂上官大声喊道:“带几个人,把杀进阵中的贼兵给本官赶出去!” 部下领命,迅速带领十名锦衣卫火速赶到第一排阵中心。十名锦衣卫举起长枪,对着刘宗敏的亲兵就狠狠刺了过去。 这些贼军见锦衣卫来助战,举枪刺向自己,迅速用左手圆盾护住自己,挡住攻击后,立马举刀劈砍。十名锦衣卫仅仅刺死三名亲兵,就全都被砍翻在地。 为首的锦衣卫堂上官一看这些流贼居然如此厉害,吓得转身就想跑。可身后是勇卫营的长枪兵,挡得严严实实,让他退无可路。 一名亲兵见这位领头的,一看官袍就知道是当官的,上去就是狠狠一刀。堂上官惨叫一声,倒在了血泊之中。 地上的尸体越来越多,后排的长枪兵只能踩着地上的尸体往前突刺。 骆养性瞥了一眼中间缺口处,一看,自己派出去的人呢?仔细一瞧,眨眼间就全都倒在了地上。 这一幕给这位指挥使大人心里带来了巨大的冲击。可敌人就在眼前,自己又能怎么办呢?骆养性看着那些自己的亲信被砍翻在地,对着前排的流贼,将手中长枪猛地投掷了出去。长枪刺中一名顺军的面部,被刺中的顺军双手捂脸,倒在地上。 骆养性拔出腰间绣春刀,对着身边二十名亲信大喝一声:“跟老子去中间缺口处,把这些狗娘养的全都砍死!” 二十人学着骆养性的样子,对着前排的贼军,高举长枪投掷出去,拔出佩刀,跟着指挥使大人前往第一排阵中的缺口处。 骆养性刚离开,身后的勇卫营就快步上前,填补了空位。 一行人快速穿梭来到阵中。此时的阵中,李若琏和刘宗敏已经激烈交战多时了。 又一次交锋中,刘宗敏高举钢刀,狠狠劈下,刀锋带着呼呼风声,好似势不可挡,直劈向李若琏的头部。 李若琏举刀格挡,刘宗敏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使出浑身力气,刀刃压到了李若链的肩膀处。刘宗敏怒吼一声:“去你的吧!”用脑袋狠狠撞向李若链的头部。 李若链被刘宗敏这狠狠一撞,即便戴着头盔,也被撞得头破血流,倒在地上。 刘宗敏哈哈大笑,狂妄地说道:“儿郎们,给本帅杀,把明军的防线给本帅砸了!” 战况再度升级,战事惨烈至极。 第88章 (战鼓催征,龙旗见证的死战) 金水桥战场,杀声震耳欲聋。 从清晨到黄昏,两军厮杀不休,激烈程度丝毫不减。 刀光剑影闪烁,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天地仿若被战火点燃。 李若琏被撞倒在地,脑袋被撞得头破血流。 亲信见状,心急如焚,立刻冲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同知大人扶起。 李若琏在亲信搀扶下,脚步踉跄地缓缓站起,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他伸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怒,猛地扯下头盔,重重砸在地上。 他紧盯着在战场缺口处浴血奋战的刘宗敏,紧握手中绣春刀,爆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怒吼,再次毫不犹豫地朝着战场中心冲去。 崇祯皇帝站在承天门上,通过千里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一阵刺痛,不禁喃喃自语:“皆是我大明的热血好男儿啊!” 旋即,他转头,眼神坚定地吩咐身旁士兵:“擂鼓!在城墙上竖起朕的龙纛大旗,让前方将士知晓,朕就在他们身后,与他们并肩作战!” 士兵领命而去,不一会儿,明黄龙旗在城墙上高高竖起,旗帜在狂风中猎猎作响,肆意翻飞。 那一道道旗帜,宛如燃烧的火焰,象征着至高无上的皇威,更代表着大明皇帝与将士们生死与共的决心。 大顺军后方,李自成与一众谋士同样手持千里镜,密切注视着前方战场。 李自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只见刘宗敏成功破阵杀入明军阵营,明军阵型瞬间摇摇欲坠。 尽管眼下缺口还不算大,但李自成心中笃定,要不了多久,明军就会彻底顶不住,到那时,必定全军溃败。 牛金星看着前方激烈的战场,激动得满脸通红,心中暗道:终于要突破了! 这可是决定胜负的关键时刻,只要拿下金水桥,后续战事便如履平地,大顺的霸业指日可待。 李岩站在一旁,心中五味杂陈。 他看着刘宗敏力大无穷,连败明军数员主将; 而后又看见李若琏再次冲上前去顽强抵抗,对这样的忠臣义士,他的内心满是敬重。 就在这时,宋献策突然神色一紧,指着承天门方向,对李自成说道:“陛下,您看承天门上,臣好像看见明皇的龙旗了!” 李自成闻言,心中一震,牛金星、李岩等人也迅速将千里镜移向承天门。 果然,在那高高的城楼上,一面面明黄龙旗在风中肆意舞动。 尽管距离较远,看不清崇祯皇帝的身影,但那飘扬的龙旗却清晰可见。 李自成缓缓放下千里镜,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恢复镇定,冷笑道:“朱由检好大的胆子,居然敢亲自登上承天门,他就不怕死吗?” 牛金星赶忙在一旁附和:“陛下,这朱由检不过是来做做样子,给明军鼓舞一下士气罢了。 说不定此刻,他心里正害怕得发抖呢,就怕陛下您将他活捉,然后千刀万剐。” 李自成听了牛金星的话,心中舒坦许多,暗自点头,觉得牛金星所言极是,这世间又有几个皇帝不怕死呢? 朱由检想必也不例外,他登上承天门,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李岩望着城头上那一面面随风飘扬的龙旗,心中波澜起伏,情绪激动不已。 曾经,那龙旗背后的皇帝,不就是自己想效忠的人吗? 可如今,一切都已物是人非。 他缓缓放下千里镜,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神情,看了看眼前的战场,心中暗自叹息:自己现在身为顺军军师。 李自成对亲兵吩咐道:“去吧,把杜勋放下来,让号角兵继续吹动号角,催促大军尽快破阵,莫要给明军喘息之机!” 亲兵领命,迅速将吊在树上的杜勋放了下来。 号角兵深吸一口气,鼓起腮帮子,拼命地吹起号角。 悠扬而激昂的号角声瞬间传遍了整个战场,大顺军士兵们听到号角声,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强大的力量,一个个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红着眼睛,嗷嗷叫着,不顾一切地与明军厮杀起来,那疯狂的劲头,仿佛要将整个战场掀翻。 明军顿时压力倍增,多处防线开始出现松动。 大顺军敏锐地抓住战机,发动了更加猛烈的攻击。 刘宗敏冲锋在前,手中的钢刀挥舞得虎虎生风,寒光闪烁,一连劈死多名明军士兵。 他的亲兵们紧随其后,紧紧跟随着刘宗敏的脚步,向着明军阵地发起了一波又一波的冲击。 张鼐和高一功也带着亲兵杀至一线,三位大顺军大将亲临战场,带头冲锋,这股强大的气势让明军的防线摇摇欲坠,明军开始缓缓后退,一退再退,直至退到了金水桥上。 五条金水桥上瞬间站满了人,明顺双方展开了一场异常惨烈的对抗,鲜血染红了桥面,残肢断臂散落一地,喊杀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仿佛人间炼狱。 桥头终于失守了。 后方观战的李自成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胜利的喜悦:“金水桥头终于拿下了!刘宗敏、张鼐、高一功果然没有让朕失望,他们都是朕的得力战将,是大顺的功臣!” 牛金星和宋献策赶忙在一旁阿谀奉承:“陛下圣明啊!这金水桥头被我军拿下,明军如今被逼得节节后退,要不了多久,我军一定能打过金水桥,到时候再拿下承天门,陛下,您今晚就可以入主紫禁城,夜宿龙榻了!” 李自成听着这些恭维的话,心中越发得意,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唯有李岩一言不发,他静静地看着战场上血肉横飞的场景,心中满是感慨。 这些年自己跟着李自成南征北战,见过无数阵仗,却从未见过如此顽强、如此有持久力的明军。 他又想到明军的一众将领,心中不禁叹了口气:他们皆堪称一代名将,为了国家,不惜战死沙场。 在这场战争中,没有绝对的对错,大家不过是立场不同,各为其主罢了。 黄义明举剑劈死一名大顺军士兵,与李若琏并肩站在桥上。 二人对视一眼,眼神中充满了坚定与默契,无需过多言语,便再次与刘宗敏的亲兵展开了激烈交战。 刘宗敏此时就像一头被激怒的猛兽,浑身散发着一股让人胆寒的气息。 他挥舞着钢刀,冲锋在前,每一次挥刀都带着千钧之力,一连劈死多名明军士兵。 他的亲兵们紧紧跟随着他,对明军展开了疯狂的攻击。 黄义明和李若琏毫不畏惧,他们挥舞着手中的武器,与刘宗敏的亲兵展开了殊死搏斗。 李若琏瞅准时机,高高跃起,手中的绣春刀带着一道寒光,狠狠地朝着刘宗敏劈了下去。 刘宗敏反应极快,不退反进,迎着李若琏的刀冲了上去,他猛地一脚踹向李若琏的身子。 李若琏躲避不及,刀还未劈到刘宗敏,就被这一脚踹了出去,整个人重重地倒在地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他挣扎着爬了几次,却怎么也爬不起来。 李若琏转头看了一眼承天门,只见城墙之上插满了龙旗,那一面面龙旗在黄昏的余晖下,闪耀着金色的光芒。 崇祯皇帝听到大顺军的号角声响彻战场,看到明军已经被逼退到金水桥上,心中焦急万分。 他毅然亲自走到战鼓旁边,一把夺过鼓手手中的鼓锤,亲自擂鼓。 “咚咚咚”的鼓声顿时响起,那声音如同雷霆万钧,震撼着每一个人的心灵。 承天门上的所有鼓手们见状,也纷纷拼命擂鼓,一时间,鼓声震天,响彻云霄。 李若琏趴在地上,听到这熟悉的鼓声,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激动之情,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大喊道:“陛下,是陛下!陛下来了!陛下在亲自擂鼓,将士们,陛下来了!” 桥上后排的官兵听到喊声,纷纷转头看向承天门,那一面面飘扬的龙旗映入眼帘。 他们的眼中瞬间燃起了希望的火焰,激动地对着前面的兄弟喊道:“陛下来了,皇上来了!兄弟们,狠狠地杀贼啊!” 鼓声传入战场,官兵们又听闻皇上来了,而且还在亲自擂鼓,这无疑是一剂强大的强心针。 一时间,明军士气大振,一个个红着眼睛,与大顺军展开了更加激烈的厮杀。 原本被逼着不断后退的一线官兵,在退至桥中间部位时,终于站住了脚步,他们咬紧牙关,凭借着顽强的意志,顶住了大顺军的猛攻。 黄义明举剑就向着刘宗敏劈了下去,刘宗敏毫不畏惧,挥刀抵挡。 二人在桥中位置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对决,剑与刀不断碰撞,火花四溅,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杀意,死死地盯着彼此,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刘宗敏胳膊上的肌肉高高隆起,仿佛要将衣服撑破,他将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钢刀上,狠狠地压向黄义明,那强大的力量仿佛要将黄义明碾碎。 两人僵持不下,刘宗敏的亲兵见状,趁机快步上前帮忙。 一名亲兵挥舞着铁锤,向着黄义明的脑袋砸了上去。 关键时刻,黄义明反应迅速,紧急低头躲过这致命一击,随后快步后退两步,趁着刘宗敏防守出现破绽,一剑劈在刘宗敏的身上。 刘宗敏胸前的盔甲被劈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黄义明见状,趁着刘宗敏还未缓过神来,快步上前,一把抱住刘宗敏,两人瞬间撕扯在一起,扭打着来到了桥边位置。 黄义明瞅准时机,猛地发力,抱着刘宗敏一同摔下金水桥,“扑通”一声,两人落入水中,溅起大片水花。 两人从桥上打到金水河中,在水中继续拼命撕扯着彼此。 黄义明紧紧抱着刘宗敏,突然一跃而起,双手死死地抱住刘宗敏的脑袋,狠狠地往下压,试图将刘宗敏溺死在水中。 刘宗敏拼命挣扎,也拼命抱着黄义明,二人在水中拼命撕扯。 后方观战的李岩,一直手持千里镜,死死地盯着桥上的战事。 他看到大顺军从五条金水桥多路并进,明军被打得节节败退; 但当他看到明皇亲自擂鼓,明军在桥中间部位稳住了阵脚,又对明军的顽强抵抗感到由衷的敬佩。 尤其是看到刘宗敏和明军大将黄义明的对决,从桥头打到桥中,再从桥上打到河里,两人的每一次交锋都让他心惊肉跳。 李岩在心里已经暗暗下定决心,若是此战大顺军大胜,待李自成登基之后,自己一定要向皇上奏请,追谥黄义明。 虽然黄义明阻挡了顺军的进攻,但如此英勇的明将,若无谥号,实在是对不起他这一生的功绩。 第89章 桥上桥下,金水河的血色厮杀 金水桥上,战事愈发惨烈,明顺双方杀红了眼。 黄义明与刘宗敏在河水中疯狂扭打、拼命撕扯,都想将对方溺毙。 桥上的顺军见权将军刘宗敏与明廷将军黄义明从桥上打到河中,一队十人迅速握着钢刀,毫不犹豫地跳入水中。 明军见状,七名官兵迅速跳入金水河助战。 越来越多的人看到这一幕,纷纷纵身跃下金水桥,眨眼间,双方在桥上、河下展开了双线激战。 李自成目睹这一幕,当场愣住,嘴唇哆嗦着喃喃道:“这明军是疯了吗? 他们都不怕死吗?这怎么可能,绝不可能……” 他的视角受限,只能看见双方士兵持武器跳河,却无法知晓河中的具体情形,急得来回踱步。 李自成低声自语:“这些年朕攻破州府无数,那些官员见我军进城,大多诚惶诚恐,下跪求饶,有的甚至不战而降。像今天金水桥这般场景,真是朕自起兵以来从未见过。” 牛金星也惊得僵在原地,拿着千里镜的手微微颤抖。 他刚看到黄义明发疯似的抱着刘宗敏跳下金水桥,随后双方士兵纷纷跳河助战,不禁喃喃:“这怎么可能?这些明军都不怕死吗?” 李岩放下千里镜,眼里的泪再也憋不住流了下来,不忍再看。 他心中暗自感叹:今日这场景,是李某毕生未见。李某由衷敬佩双方的毅力,尤其是黄义明的坚韧。此人年纪轻轻,与我大顺军激战多日,不惧生死,死守金水桥,实在令人钦佩。 李若琏咬着牙,握紧绣春刀,深吸一口气,纵身跳入金水河。 刹那间,河中大战爆发,双方士兵奋力扑打着水花,挥刀劈砍,刀刀致命。 鲜血迅速蔓延,瞬间染红了金水河的河水。 夕阳洒下余晖,照在这片大地,桥上与河中的鲜血显得格外刺目。 空中的鸟儿吱吱叫着,好似鬼神哭嚎的哀鸣声,为这场血战更添几分肃杀。 双方跳河的士兵激烈厮杀,每一次挥刀劈砍都溅起无数水花。 承天门上,黄得功听闻自己儿子黄义明抱着刘宗敏跳入金水河,赶忙凑近城墙,仔细查看。 然而河里一片混乱,人影绰绰,根本看不到儿子的身影,他的心瞬间悬到了嗓子眼。 兵部侍郎张凤翔看着这一幕,心惊肉跳,活了半辈子,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画面。 崇祯还在擂鼓,汗水早已湿透全身,脸色因持续用力而涨得通红。 王承恩匆匆跑到崇祯身边,焦急禀报道:“皇爷,忠勇侯抱着刘宗敏跳下金水河了,现在我军和顺军不少士兵都跳入河中。” 崇祯一听,急忙放下鼓锤,快步来到垛口查看。 这一看,放在城墙上的双手微微颤抖。 只见河水已被鲜血染红,两军在桥上、河下血战正酣。 崇祯大声问道:“忠勇侯呢?他在什么位置?” 金水桥中一片混乱,城上众人谁也看不见忠勇侯在哪,没有人能回答皇帝的提问。 金水河中,黄义明瞅准时机,一个绕后,从背后狠狠勒住刘宗敏的脖子。 刘宗敏顿时呼吸困难,他顶着水流,用肘猛击黄义明腹部。 黄义明吃痛,不得不松开刘宗敏。 二人拼命拍打着水花,大口喘着粗气,眼神中满是杀意。 刘宗敏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突然朝着黄义明拍起水花,溅了他一脸。 趁其慌乱,刘宗敏快速靠近,双手狠狠掐住黄义明的脖子。 黄义明被掐住脖子,脸上迅速涨红,肺部像是要炸开。 危急关头,他双脚蜷缩,用尽全身力气,对着刘宗敏狠狠踢了出去,二人再次拉开距离。 李若琏在河中挥舞着绣春刀,朝着顺军游去,靠近后举刀就劈。 明军和顺军士兵在河中短兵相接,激烈交锋。 若是面对面,便直接抱住对方,甚至扑上去撕咬,打不过就抱住对方往水里沉。 河水被鲜血和泥沙搅得浑浊不堪,金水河中溺死者不计其数。 河中激战极为耗费体力,很快双方都精疲力竭,动作渐渐迟缓。 刘宗敏短暂喘息后,眼神一凛,再次朝着黄义明游去。 黄义明见刘宗敏快速靠近,挥起拳头,砸向他的脑袋。 刘宗敏伸出一只手,如钳子般攥住黄义明的拳头,另一只手迅速搂住他,狠狠往水下摁。 黄义明也抱住刘宗敏往下拽,二人开始往水下沉去。 金水河足有五米深,二人沉入水中后谁都无法呼吸,却谁也不肯松开对方。 黄义明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今天就算死,也要拉着刘宗敏一起。 刘宗敏却不甘心,自己可是要封王的,大顺开国在即,怎能与这个即将亡国的臣子同归于尽? 他开始拼命挣扎,扭动身躯,试图挣脱黄义明的束缚。 二人在水中缠斗许久,都喝了好几口水,肺里火烧火燎。 刘宗敏终于挣脱了黄义明,拼了命地往上游,此刻他只想呼吸。 水面上的战斗仍在继续,不断有人跳入河中。 张鼐见水面上不见刘宗敏,心中焦急万分,握着钢刀“扑通”一声也跳入河中。 张鼐潜入水中寻找刘宗敏,终于在水底看见了他。 此时刘宗敏正奋力往上游,黄义明却死死拽住他的腿。 张鼐见状,心知再拖下去刘宗敏定会被溺死,迅速靠近,朝着黄义明抱住刘宗敏的双手砍去。 但水里阻力太大,这一刀没能砍出。 张鼐无奈,准备靠近黄义明,直接一刀捅死他。 黄义明见对方来了帮手,且手里还有武器,心中暗叫不好,不得不松开刘宗敏,自己也向着水面游去,他也快被憋死了。 刘宗敏摆脱束缚后,拼了命往上游,张鼐紧跟其后。 刘宗敏浮出水面,大口喘着气,咳嗽不停,喝了好几口水,胸腔里一阵翻江倒海,难受至极。 黄义明也游出水面,同样咳嗽不止,呛得满脸通红。 双方见各自主将还活着,便都开始往后游。 桥上双方后方的士兵伸出长枪,将各自的人拉了上去。 金水河的激战暂时告一段落,然而,河面上漂浮着不计其数的尸体,仿佛在无声诉说着刚才河中激战的惨烈。 第90章 李自成决定孤注一掷(压上毕生积蓄,放手一搏) 夕阳西下,黄昏的余晖倾洒在大地之上,映照出京城的轮廓。自明成祖迁都北方以来,进犯京城的敌军不在少数,然而如当下这般,敌军兵临金水桥,且战况如此激烈的情形,却是前所未有。 王德化,这位宫中眼力最好的大太监,率先瞧见黄义明被桥上士兵用长枪拉上金水桥。他激动得老泪纵横,赶忙对崇祯说道:“陛下,您看呐,忠勇侯还活着,还活着!” 崇祯顺着他所指的方向,举起千里镜望去。只见此时的黄义明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湿透,被拉上桥后,气喘吁吁。他身上多处伤口,鲜血还在不断滴落。 崇祯缓缓放下千里镜,泪水早已模糊了双眼。黄得功听闻自己儿子还活着,急忙定睛细看。果然,自己的儿子还活着。黄得功激动得老泪纵横,心中感叹,自己这个儿子,堪称当世名将。 崇祯看向黄得功,说道:“你有一个好儿子,朕有一员好将军,此乃朕之幸,亦是大明之幸。” 黄得功赶忙单膝下跪,抱拳说道:“谢陛下夸奖。臣与犬子,世受国恩,即便战死,也是臣等应尽之责。” 崇祯扶起这位虎将,感慨道:“卿等千里奔袭,以无畏之躯,阻贼于金水桥,流血流汗,护我大明万里江山。朕得将军,实乃毕生之幸。” 黄得功激动得又要下跪,王承恩赶忙扶住,说道:“黄总兵不必如此,咱家对忠勇侯也是钦佩不已。” 金水桥上,明顺双方的激战暂时拉开了一定距离。顺军整体后退数步,明军的顽强抵抗,实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一时间,双方剑拔弩张,最前排的士兵死死盯着彼此,却谁也没有率先冲上去,都在等待主将的命令——是继续战斗,还是另有打算。 顺军后方,李自成终于在千里镜中瞧见了刘宗敏。刘宗敏被拉上金水桥,张鼐正在为他拍背,他看起来极为虚弱。 李自成看向牛金星,问道:“军师,你怎么看?现在该如何是好?” 牛金星心中一片茫然,低头思索片刻后说道:“陛下,如今权将军恐怕需撤下来稍作休息。臣以为,可另选一员大将担任指挥。” 李岩赶忙拱手说道:“陛下,万万不可!临阵换将乃兵家大忌。更何况如今时值黄昏,要不了多久天就会黑。明皇更是在承天门上亲自督战,我军锐气已失。若是继续强攻,只怕会损失更多兵力,白白葬送将士们的生命。” 李自成听了李岩的话,心中何尝不知他说得在理。可他心里就是不甘,还没等他开口,牛金星便接着说道:“陛下,李公子这是长明军士气,灭我大顺威风。臣以为,只要陛下在,我军的锐气就仍在,陛下绝不能撤军。” 李岩一听,牛金星竟还在怂恿李自成继续强攻,正要继续进言。 李自成伸手打断了李岩,他的独眼紧紧盯着金水桥上敌我双方的态势,心中暗自盘算。若是此时撤军,那今日一战便等于白打。撤回来后,明军夺回金水桥头,那今日战死的众多老营兵又算什么?白白牺牲了,好不容易推进的战果也将化为乌有。 李自成又想,一路势如破竹打到京城,如今在金水桥遭遇劲敌,没想到这勇卫营如此难对付。自己此次能打到此处,若就此败了,上天还会再给自己第二次君临天下的机会吗?若是残明缓过这口气,日后只怕自己再无机会。 再想到已经拖延了这么久,若是再耽搁下去,必定会有勤王军赶到,那时自己又该如何是好?拿下京城将再无希望。想到这里,李自成拔出佩剑,高声对身边一众谋士说道:“不破金水桥,朕绝不收兵!” 李岩见李自成思考良久,却还是做出了继续作战的决定,不禁心灰意冷,但仍接着说道:“陛下,继续打下去只会白白送掉更多的精锐,还请陛下三思啊!”李岩几乎是悲痛地说出这番话。 李自成摆了摆手,带着怒意说道:“李公子不必再劝,朕心意已决。哪怕用人命填满金水桥,朕今日也要攻破明军的防线!” 李岩听李自成说出这般话,心中彻底绝望。一个不把士兵生命放在心上的人,即便做了皇帝,又怎能将天下百姓放在心间?想到这里,李岩只觉得现在的李自成,早已不是自己当初在河南认识的那个李自成了。他低下头,不再言语。 李自成对着传令兵大声说道:“传令,权将军撤下来,前方列阵所有士兵全部撤下来休息。前方桥上部队,等待命令。朕将亲自率领五千中权亲军前往督军!”李自成接着说道,“不就是要天黑了吗?那就打起火把,挑灯夜战!再传一道命令,今日不破金水桥,所有参战士兵全部斩首!” 此言一出,牛金星和宋献策差点从马上摔下来。牛金星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这……这……” 传令兵也愣住了。李自成恶狠狠地说道:“没听到朕的话吗?还不快去!”传令兵吓得低下头,恭恭敬敬地回道:“遵命!”转身快步去传达李自成的命令。 李自成看向三位谋士,说道:“随朕一同前往督军!” 杜勋赶忙上前搀扶李自成往战场走去,三位谋士紧随其后。五千中权亲军排成三列,跟在李自成身后,向第一线开进。 此时,杜勋心里也是七上八下。刚才他们的对话,杜勋听得清清楚楚。他生怕李自成会采纳李岩的谏言,若是撤回,拖到明日,又是一天。拖得越久,勤王军赶到的可能性就越大。李自成要是败了,自己可怎么办?自己做的那些事,崇祯怎会饶过自己?只怕会被凌迟处死。 因此,当杜勋听见李自成否决了李岩的提议,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他暗自思忖,大顺死多少兵,自己可不在乎,但不打破承天门可不行。你李自成要是败了,咱家哪里还有容身之处? 第91章 烽火京华,君臣危局 金黄的昏色渐渐褪去, 夜晚悄然降临。 城上, 桥下, 都点起了火把。 明军与大顺军的火把, 照亮了整片天空。 但今夜的月亮却格外明亮, 即使不打火把, 也能看得很清楚。 金水桥上, 两军严阵对峙。 张鼐赶忙为刘宗敏拍背、掐人中, 好一番抢救, 权大将军才慢慢醒来。 张鼐命人用担架把权将军抬下去休息。 两名顺军依言, 将刘宗敏抬了下去。 随着刘宗敏被抬走, 那面刘字大旗也缓缓退出了战场。 李自成带着谋士, 与一众将领, 快步开往阵前第一线, 来到了金水桥头。 亲兵将李自成的大旗竖立在金水桥头, 昭示着大顺皇帝亲临, 也是在向所有人宣告, 永昌皇帝来了! 五千中权亲军, 披甲齐整, 列阵于前。 一股肃杀之气, 弥漫四方。 还在桥上与明军对峙的大顺士兵, 后排的人回头看见了这一幕, 激动地对前方的同袍大喊:“皇上来了! 皇上来了!” 前排的士兵也纷纷回头, 只见永昌皇帝的大旗猎猎飘扬, 五千列阵严整的精锐就雄赳赳地站在自己身后。 一时间, 五条金水桥上的大顺军, 都爆发出雷鸣般的呼喊声。 “万胜! 万胜!” 那声浪一波接着一波, 不绝于耳, 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李自成来到阵前, 看见刘宗敏被从桥上抬了下来, 赶忙走过去查看, 轻声唤道:“捷轩。” 刘宗敏躺在担架上, 缓缓睁开眼, 看向李自成, 有气无力地喊道:“大哥。” 说话间, 伴随着剧烈的咳嗽, 他在水里呛了不少水。 李自成瞧着这位追随自己多年的得力战将, 如今虚弱成这般模样, 心中不免疼惜:“捷轩, 你先下去好好休息。” 刘宗敏突然伸手, 用力握住李自成的手, 拼尽力气说道:“大哥, 帮额杀了黄义明! 杀了他! 额要把他千刀万剐, 凌迟处死, 碎尸万段!” 说着说着, 情绪越发激动, 咳嗽得更厉害了。 李自成赶紧安慰他:“你放心, 朕绝不会放过他。 你先下去休息, 这里有朕亲自调度指挥。” 刘宗敏听了李自成的话, 才松开了手。 两名士兵抬着他, 缓缓离开了。 张鼐和高一功, 听说李自成亲自来指挥了, 赶忙都赶过来拜见。 二人来到李自成面前, 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李自成让二人起身, 沉声说道:“从现在起, 朕亲自指挥。” 二人抱拳回答:“是!” 张鼐心中暗忖, 陛下把自己的精锐都带来了, 看来…… 李自成大声说道:“将士们! 我大顺自北伐残明以来, 战无不胜, 攻无不克, 全靠三军用命, 才能攻进这京城。 如今天位已定, 残明却想逆天而行, 你们答应吗?” 他似乎在怒吼, 气势凌人。 身边的亲兵, 一字一句地将李自成的话复诵出来, 让战场上的每一个顺军士兵都能听得真切。 瞬间, 顺军士气大振。 每一个顺军士兵都涨红了脸, 举起武器, 怒吼:“不答应! 不答应! 不答应!” 三声怒吼, 声震天地。 承天门上的一众官员, 个个脸色大变。 崇祯看着顺军这等气势, 心知皆因李自成亲临。 崇祯紧握拳头, 对着王承恩说道:“朕要下城, 与李贼决一死战!” 王承恩一听, 哪敢答应, 当即对着崇祯跪下。 王德化也赶忙跟着跪下, 磕头不止。 在场大臣全都纷纷跪下, 坚决不同意。 凌义渠、孟兆祥, 更是直言, 若是陛下要下城, 臣等立刻跳下承天门以死明志。 崇祯没了办法, 摆了摆手说道:“罢了。” 转头忧心忡忡地看向前方的金水桥方向。 李若链, 来到后方, 看了看黄义明的情况, 吩咐留下两个人好生照料忠勇侯。 李若链身边仅剩下的亲信, 战至现在身边还剩下三十人, 皆是带伤。 他转头看向承天门上, 借助火把, 隐约看见了皇上。 李若链当即跪下, 对着承天门方向磕了三个头。 身后亲信见此, 也纷纷跪下, 磕了三个头。 李若链再次起身时, 眼含泪花, 转身带着自己仅剩下的三十人, 再一次开往桥中第一线。 崇祯看此情景, 只觉得心中隐隐作痛, 张了张嘴, 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双方快速调整, 大战即将再次爆发。 …… 在距离通州还有四十里的官道上, 一支两千人的步兵和大批民夫正在押运着粮草辎重、火炮, 向京城开进, 正是黄得功留下的押运辎重的官兵。 京城的战况, 斥候也是频频传来。 为首的参将叫周启岳, 此时也是心急如焚。 可辎重太多, 官道破败, 无法加快速度。 周启岳身边带着三名游击将军, 其余将领之前都随着总兵黄得功北上了。 这时, 五名斥候风尘仆仆, 打马快速而来。 五人背后插着旗帜, 以此代表有紧急情况。 斥候快马来到参将身边, 快速翻身下马, 对着周启岳说道:“将军, 我军后方二十里处发现了关宁军的大批骑兵, 他们正在快速向我部靠近, 预计不久就能追上我们。 看情况应该是去京城的, 而且他们是急行军, 马鞭抽得啪啪响。” 周启岳一听, 后方发现了关宁军, 还是急行军, 不禁皱了皱眉。 身边的游击将军一脸茫然地问道:“将军, 之前斥候还说关宁军在玉田按兵不动, 怎么突然就动了?” 周启岳赶忙问向斥候:“你确定是关宁军吗?” 斥候眼神坚定地回道:“确定。 当时我们在探查时, 发现后方有大队马蹄声, 我们就熄灭火把, 在暗处借助月光观察, 通过旗帜辨认出确实是关宁军。” 周启岳接着问道:“那关宁军可有发现你们?” 斥候摇了摇头:“没有, 当时我们熄灭了火把, 在暗处观察, 他们没有发现我们。” 周启岳点了点头, 沉思了一下, 突然笑了, 笑得很是开心。 三名游击将军都对自己这位上司突如其来的笑声搞得摸不着头脑。 周启岳悬着的心好似放下了, 对着三名游击将军说道:“这吴三桂之前迟迟不来, 如今来了, 此人无利不起早, 一定是李自成还没有彻底拿下京城, 因此他才动了, 想去抢功劳。” 周启岳赶忙下令:“快, 全军立刻隐藏起来, 给关宁军这帮大爷让开道路。 咱们呢, 等他们走后, 再接着走。” 三人得令, 快速指挥官兵和民夫, 将辎重、火炮全部拉到路边树林里藏起来, 原地打扫干净, 快速藏进林子里。 第92章 天下兵马:云集京师 通往京城的官道上, 五千精骑正快马加鞭,向着京城疾驰而去。胡国柱一马当先,这一路上不停地催促着加快行军速度。 胡国柱心中暗自思量:此次勤王,定要崭露头角,立下大功,为关宁军再添荣耀。也要让关内的军队都清楚,关宁军才是大明最为精锐的部队。更要让朝廷明白,辽饷只能增加,绝不能减少。 此时,与他一同前行的校尉迎着狂风大声说道:“将军,我军如此急行军,会脱离大队人马。我们仅有五千人马,万一……” 胡国柱一听,哈哈大笑,回道:“你懂什么!早年我关宁军也曾入关剿贼,那些流贼在我关宁军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校尉想了想,还是说道:“可是现在李自成实力雄厚,早已今非昔比啊。” 胡国柱一脸不屑,说道:“他李自成现在又能怎样?打了这么久,还没能攻进承天门。他李自成就算是条龙,这次碰上老子,也要把他打成虫!” 胡国柱眼中满是轻蔑,在他看来,什么狗屁大顺军,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欺负欺负关内的废物官军还差不多,自家军队可是和鞑子真刀真枪地干过,李自成又算得了什么? 五千关宁军快马加鞭,星夜驰驱。 同样在勤王路上的刘泽清,此时却是一副不急不慢的模样。今晚月色格外明亮,清冷的月光洒在大地上,刘部人马走走停停,此时扎营过夜,准备天明再走。营帐外,偶尔传来几声战马的嘶鸣。 刘泽清坐在营帐内,桌上摆着几碟小菜和一壶酒,他正悠闲地抿着酒。冯宁撩开营帐帘布走进来,抱拳说道:“大帅,今晚月色清亮,我军天明出发,最迟明日巳时就能抵达京城。” 刘泽清放下酒杯,点了点头,说道:“想不到那李自成这么没用,之前看他一路势如破竹打到京城,还以为他真能做皇帝,现在还被困在承天门外,本帅真是高看他了。” 冯宁赶忙说道:“大帅所言极是,此次勤王,大帅正好痛击李贼。到时候……”说到这里,冯宁眼中竟露出贪婪之色。 “是啊,我军要去勤王,但也不可太快。最好等那黄家父子和李自成同归于尽,本帅直接去捡现成的。到时候见了皇上,诉说本帅之前坠马受伤,不能及时勤王。但臣念及君父安危,纵使军队欠饷严重,臣毅然决然地鼓舞士气,领军勤王,护我大明江山。” 刘泽清越说越激动。冯宁赶忙附和:“大帅所言极是,到时候大帅立下大功,皇上最起码也得给您封个爵位,升官加爵。到时候大帅您的名气,还不得传遍天下。” 刘泽清哈哈大笑:“军师说的不错,当今皇上好面子,之前本帅跟他要一百万两银子做开拔之资,他不给。”说到这里,刘泽清眼神变得冰冷,“本帅这次勤王立下大功,看他给不给。只怕到时候皇上就是把他的破龙袍当了,也得给本帅军饷,否则天下人怎么看他。” 二人越说越舒坦。刘泽清好似已经看见崇祯在文华殿召见自己,给自己升官加爵。 就在刘泽清沉浸在美梦中时,营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低声的惊呼。原本在帐外值守的士兵们交头接耳,神色间带着一丝紧张。 一名小兵匆匆跑过,不小心踢到了地上的兵器,发出“哐当”一声。刘泽清皱了皱眉头,刚要发怒,就听到帐外传来呵斥声:“慌什么!成何体统!” 然而,那嘈杂声却并未平息,反而越来越近。紧接着,一名斥候撩开营帐帘布,快步走进来,单膝跪地,气喘吁吁地说道:“大帅,我军在京城打探消息的斥候,在回来的路上发现了关宁军,他们正在向京城火速前进。” 刘泽清一听关宁军,还是火速急行军,脸上一变,赶忙问道:“你确定是关宁军吗?”斥候回答:“确定,确实是关宁军。” 冯宁也不淡定了,喃喃道:“这怎么可能呢,他吴三桂不是在玉田当王八吗?之前斥候回禀还说吴三桂在玉田趴着呢,怎么突然就动了。” 还没等刘泽清做出反应,营帐外又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刘泽清和冯宁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不安。 只见后方又有一名斥候打马快速而来,未等马停稳,便翻身下马,匆匆走进营帐,大声喊道:“大帅,我军后方十五里处发现大队人马,观其旗帜,是平贼将军左良玉的人马,其先头部队皆为骑兵,后面是大队步兵,火把延绵看不到头,借今晚这亮月,能瞧见他们的动向,但无法确定具体兵力。” 刘泽清瞪着大眼,刚想说话。 这时,一阵夜风吹过,营帐被吹得猎猎作响。风声还未停,远方又传来一阵密集的马蹄声。 紧接着,后方又是一名斥候打马而来,张口大喊:“大帅,西南方向发现大队人马,观其旗帜是史可法所部,正在快速向京城急行军。” 刘泽清赶忙走出营帐看向西南方向,借着明亮的月光,什么也看不见,太远了。 此时,夜空中原本宁静的月色,似乎也被这紧张的气氛所感染。 就在众人还未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从京城方向打探消息的又一名斥候打马而来,还在马上就大声喊道:“大帅,大帅,我军前方西北方向,三十里处,发现大队人马,观其旗帜应是四川土司兵,主将大旗是马字大旗。” 刘泽清站在原地转圈圈,转了两圈,脑袋蒙蒙的,迟迟没有反应过来。 冯宁也额头上布满了汗水,对着刘泽清喊道:“大帅,大帅。” “啊...啊...啊...”刘泽清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也不做自己的春秋大梦了。 冯宁赶忙说道:“大帅怎么办啊,这,这左良玉怎么也来了,吴三桂也动了,南方兵也快到了,还有那四川的土司,居然都跑到我们前面去了,这这这......”冯宁急得团团转。 刘泽清怒不可遏,当场就暴跳如雷,原本打算的好好的,自己这次可是把手下兵马全都拉来了,足有五万人马,虽然真正能打仗的也就一万多人,剩下的三万多人和流民也差不多。虽然他们打仗不行,但是打顺风仗和抢东西行呀。 刘泽清对着冯宁愤怒的说道:“怎么办,你说怎么办,现在好了,吴三桂那个王八蛋,还有四川的那些土鳖都跑到本帅前面去了。这天大的功劳难道要拱手让人?” 冯宁低着头,一言不敢发。 刘泽清攥紧拳头,思量再三,暗到不行,这天大的功劳必须要去抢,谁敢跟本帅抢?哼哼,那就别怪本帅不客气。 想到这里大声对着传令兵下令:“五千骑兵立即集结随本帅立刻快马加鞭赶往京城,七千步兵以急行军向京城开进,剩下的三万废物,留下押解粮草辎重。最迟步兵明日卯时赶到京城,骑兵随本帅天明辰时必须赶到京城,谁敢掉链子?本帅军法处置。” 刘泽清咬着牙看向京城的方向,自己的前程就在此一举,甭管你是吴三桂还是左良玉,敢跟本帅抢功劳,哼哼。 命令下达,慢慢悠悠的刘部人马,迅速动了起来,步兵列队以急行军开往京城,骑兵跟着刘泽清,火速急行。 一路上刘泽清拼命抽打马匹,大声催促:“快...快...快,谁敢掉链子,本帅就砍了谁。” 第93章 将军阵前半生死,君王城阙赴危局 明亮的月色洒在大地之上,各路人马,都在从不同的方向,开往京城。 而此时的京城,却是一片肃杀之气。随着李自成亲自到来,鼓舞士气,顺军士气高涨。 李自成为了彰显决心,还特意把俘虏的明朝宗室成员,挑了两个重要人物押到了阵前:一是秦王,二是晋王。将他们押到了阵前,让他们跪在了金水桥头 。李自成给杜勋使了一个眼色。 李岩赶忙劝道:“陛下,不可啊,若是如此,怕是会激怒明军。” 牛金星一脸不悦地说道:“李公子,今日我大顺死了那么多精兵,杀这两个,正好祭旗,用他们的血来祭奠牺牲的士兵。” 李岩对着李自成摇了摇头,眼神中满是劝阻之意。 李自成则是一脸决然。 杜勋看李自成心意已决,暗道,反正咱家也是无路可退,就跟着李自成一路走到底。 杜勋走到秦王和晋王的身边,大声对着金水桥后的承天门喊到:“朱由检,你看看这二人是谁 !” 李自成一挥手,一百名中权亲军出列,大声喊着,重复杜勋的话。 声音穿过金水桥,直达承天门。 崇祯拿起千里镜一看,是秦王与晋王 ,这两位皆是自己的皇叔。崇祯见两位皇叔被李自成俘虏,跪在地上,拿着千里镜的手都在发抖。 秦晋二王的身份太过重要 。城墙上的官员,有的看见这一幕,纷纷都是气血上涌。 杜勋大喝一声:“斩!” 身后走出两人,拔出佩刀就要将二王头颅砍下。 二王见再无活路,临死之前也是硬气了一把,拼命对着承天门方向、金水桥上面的明军大喊:“将士们,一定要击败李贼,护我大明!皇上,臣先走一步 。大明的将士们,绝不能投降,斩杀李贼,护佑皇上 !”“咔”的一声,话没说完的二王,头颅被砍下,滚在地上,血流了一地。 承天门离得太远,没有人能听见 。但是金水桥上面的官兵和一众将军都听见了。 崇祯在千里镜中见两位皇叔被当众斩首,很是心痛,眼眶湿润,国仇家恨,咆哮着说道:“李自成,朕,朕,朕……”怒气上涌的崇祯,身子都有些晃动。 王承恩和王二喜见状,赶忙上前搀扶。大臣们也是叫嚷着,要杀死李自成,活剐了杜勋。 此时,黄义明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息,恢复了不少。刚才的情况虽然没看见,但是却听见了那二王的话,心里对二王的死,很是满意,暗道:死了好,死了好啊,死了就能腾出大片土地,日后安民有大用啊。 不过眼前还是先挡住李自成再说。黄义明站起身子,握着剑,走向战场,再一次走向战场最前排。 李若链见忠勇侯来了,一脸关切,说道:“忠勇侯,你,你……” 黄义明摆了摆手 :“无妨,还死不了。” 二人立于阵中最前排,死死盯着对面的顺军。 此时,李自成拔出佩剑,大喝一声:“大顺的将士们,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给朕杀啊 !” 在桥上与明军对峙的大顺军,听见身后传来的命令,再次动了起来。 平静的金水桥再次爆发激战,五条金水桥上的顺军同时再次发动进攻。 黄义明与李若链对视一眼,举起武器,冲向对面的顺军。 两军直接爆发激战,桥上的两军,奋不顾身冲向彼此。 最前排的盾兵撞击在一块之后,身后的士兵纷纷冲上去。 黄义明挥剑劈死一名顺军,李若链挥刀挡开迎来的攻击,二人紧密配合。 随着近距离的激战爆发,导致很多官兵与顺军身体零距离碰撞,再次爆发撕扯。 有些士兵,抱住顺军的脑袋,狠狠撞向桥上的柱子,被撞得头破血流,倒在地上无人问津。两军在五条金水桥上拼命厮杀,不停有人抱着彼此的敌人,跳下金水河。 月色之下,映照着五条桥面的惨烈。 李自成死死盯着金水桥,清楚地看见黄义明身后带着两名亲兵和一名锦衣卫,在带头挡在最前面。 李自成一挥手。 身后走过来一名亲兵,李自成小声在他耳边吩咐了几句话。 亲兵抱拳领命,转身离去。 李岩看李自成这番举动,心道:陛下要做什么? 桥面上的战事还在继续。骆养性已经没了刚开始下城作战时的锐气了,要不是皇上就在身后的承天门上看着,自己早就想掉头就跑了。自己带下来的一千锦衣卫大部分都已战死,如今顺军还在猛攻,骆养性也只能咬着牙,极力抵抗。 不一会,一名李自成的亲兵,来到桥面之上,穿梭于顺军阵型之中,背着弓弩,带着箭矢,准备近距离一箭先把这忠勇侯给射死。 亲兵借助盾牌兵的掩护,隐匿于人群之中。很快就来到了阵前,借助盾牌兵的掩护,拿出弓弩,装填弩箭。 前面盾牌兵突然收盾让开,亲兵释放弩箭。 箭矢直直地射向黄义明。 距离太近,黄义明完全没有时间躲避,极速反应挥剑拨挡。弩箭的速度太快,擦着宝剑半边,射中了黄义明的侧身。 弩箭的威力太大,黄义明被弩箭带出一丈远,重重地倒在地上,侧身之地,鲜血直流。 第94章 《将者不屈战未休,帝王壮怀赴危楼》 射弩顺军见此,唉,被剑拨挡开了一些,要不然直接从中间射穿,他必死无疑,说着就准备再来一箭。 李若链见状,怒红着眼,怒吼着,一脚把顺军前排盾牌兵踹开,举刀对着那释放弩箭的顺军亲兵就是一刀,狠狠劈下。“啊”的一声,亲兵应声倒地。 两名亲兵见主将被弩箭射出一丈远,倒在地上,赶忙去查看情况。 黄义明躺在地上,口中鲜血不断。 两名亲兵赶到身边,扶起黄义明,眼中的泪花再也收不住。 黄义明身穿两层甲,都没能挡住弩箭的威力。弩箭穿透盔甲,射进了侧身内,好在不深。 亲兵扶起黄义明,就要往承天门下走去。 一名亲兵哽咽着说道:“将军,我这就扶您过去,让守军用吊篮把您吊上承天门,让军医给你治伤,止血。” 说着,两名亲兵就要扶着黄义明往承天门而去。 黄义明把手放在箭矢之上,用力一拔,“啊”的一声,伴随着剧烈的疼痛,将箭矢拔了出来,狠狠摔在地上。 亲兵见状,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说道:“将军,您……” “本将说过,这承天门就是本将的归宿,大明男儿不怕死。金水桥上我军正在血战,我身为将领,绝不能撤退 !” 两名亲兵当即就跪了,声泪俱下,恳求道:“将军,您不能再上去打了,小的求您了。” 这一幕,城上众人尽收眼底。从前看不起武夫的一些官员,此时也不免有点良心发现,若无这些武夫,自己现在哪里还能活着。 虽然离得远,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是看举动,还是能猜出来。 崇祯从前在奏折上见过无数次,奏折上说谁谁谁和谁在哪里发生什么激战,多么多么惨烈。与今日亲眼所见相比,只觉得那些奏折里说的实在是夸大其词。 崇祯刚要下旨,派人下去把忠勇侯扶回来治疗,他伤得太重了。 然而,金水桥上战事吃紧,李自成亲自督军,大顺军拼命进攻,明军已有后退之势。 黄义明左手捂着伤口,右手提着剑,再一次走向金水桥。 倪元璐、施邦耀等大臣已经闭上了眼。 崇祯也把头低了下去,心里满是愧疚。再一次抬起头时,眼里的泪花已经成了珠子,一滴一滴往下滴。 崇祯开口道:来人“去吧,堵着承天门的大石头全部撤掉。城上守军留下一半,其余人,随朕开出承天门。所有待命宦官,也一同开出承天门。” 王承恩一听,又要劝,大臣们也要劝。 崇祯抹了一把泪水,声音哽咽地说道:“诸位爱卿,你们看看,你们看看,勇卫营已经快要拼光了。他李自成能亲自督军,朕有何不可?他李自成不怕死,难道朕怕死?”崇祯越说,语气越坚定,“守不住金水桥,所有人战死了,独留承天门又能苟延残喘到几时 ?” 黄得功声泪俱下的说道:“陛下,臣愿为陛下开路 。”大臣们也都低下了头,都觉得皇上说得不错,最多也就是多活一会,反正都是死,与其死得窝囊,还不如痛快一点。 李自成看得清楚,射中了,嘴角高高扬起。 牛金星赶忙送上马屁:“陛下您看见了吗?刚才黄义明好像被什么东西射中了,估摸着死了吧,哈哈哈 !” 李自成压制着喜悦,说道:“是吗?朕没看清楚,或许是被我大顺天兵击败了。” 这么丢人的、卑鄙的手段,是不能承认的。李岩一言不发,心里对李自成已经是不抱希望了。 王承恩见事已至此,带人去把堵门的大石头全部撤掉,承天门大开。 崇祯率先走了出来,黄得功与一众大臣紧随其后,身后是三千五百名太监,和黄得功的五千人。 崇祯直接向着金水桥走去,脚步沉稳,王承恩和王二喜护在两侧,来到官军身后一百步。大臣们将皇帝拦住,死都不肯再让崇祯前进一步。 黄得功上前一抱拳:“陛下,臣愿前往桥上助战 。”黄得功念及自己儿子伤得太重,早就想上场杀敌。 崇祯点了点头:“带着你的兵,去吧,朕就在这里 。”黄得功大声回答:“是 !” 三千五百名宦官在崇祯身后竖起大旗,并开始站成数排。 他们又没打过仗,也不会列阵,一个个面临战争,十分紧张,握刀的手心全是汗,双腿不免也有些发抖。但皇上就站在他们前面,皇上都不怕,自己还有什么好怕的。 黄得功布置好了兵力,率先向压力最大的桥梁增派一千援兵,再多的话也站不下。 黄得功亲自带着三百人,向自己儿子所在的那条桥冲了上去。 其余士兵列阵待命,黄得功的命令是:哪条桥面的官兵快打完了,最前排的就顶上去。 黄义明再次冲到一线,只见此时李若链身上的鲜血也越来越多了,胳膊上也多了几处口子。 李自成还在高兴着呢,心里暗道:终于拔掉了这颗眼中钉。只听宋献策突然说道:“陛下您看,那黄义明好像又冲上来了。” “啊?”李自成赶忙看了过去,不敢相信地又揉了揉眼,“这,这怎么还活着 ?”拿起千里镜仔细一看。 李自成倒也不紧张了:“无妨,他活不了多久了。” 李岩拿起千里镜仔细看去,此时的黄义明哪里还像个人啊!右手挥刀,左手捂着侧身位置,身上的伤口随处可见,甲胄已被鲜血渗透,挥刀时因身子用力,侧身处鲜血流个不停。放下千里镜时,心中充满了敬佩,但不免也有点叹息:唉,如此坚持作战,只怕即便战后幸存,失血过多…… 第95章 地上的土鳖,看天上的真皇 金水桥,早已失去往日的庄重与辉煌 。桥上,官兵与顺贼激烈交锋 。 崇祯,这位少年登基的大明天子,也是初临战阵 。此时,他看着桥上的战况,心中唯有悲痛 。目光所及之处,五条石桥之上,前方官兵和顺贼激烈厮杀 。有人抱着敌人跳下金水桥,桥上桥下,杀声震天 。 一些官兵抱着与敌人同归于尽之心,拼命摁住对方的脑袋,将其溺死 。 崇祯看在眼里,心在滴血 。回想起从前看过的诸多奏折,说什么明军毫无士气,一触即溃,不能死战 。再看看眼前,这支部队为何就能死战到底?崇祯算是明白了 。他心中又想到了卢象升,卢象升饿着肚子,全军却能追随他死战到底,皆是因为主将爱兵如子 。 崇祯拔出腰间天子剑,怒吼一声:“将士们,杀贼啊!朕与尔等同在!” 身后宦官大声向前方将士喊话:“将士们,陛下就在你们身后,与将士们同在!” 嘹亮的声音传遍五座金水桥 。桥上后队官兵回头一看,一个个惊愕得张大了嘴巴 。 “皇上,是皇上,皇上就在我们身后 。” 前排的士兵目不转睛地看向前面,大声询问后排的同袍:“什么?皇上不是在承天门上吗?” “陛下出来了,就在我们身后百步 。” “什么,你说的是真的?” “当真,千真万确 。” 五座石桥上的官兵,皆已知道皇上来了,就在自己身后 。一个个红着眼,早已疲惫不堪的身体再一次握紧兵器,和对面的贼军厮杀 。 黄得功率领三百人快速来到儿子身旁 。此时,黄义明一剑捅死一名大顺士兵,因挥剑用力,身子侧处血流得越来越多 。收剑再次劈砍时,因失血过多,身子乏力,剑举在空中却迟迟劈不下去 。 一名顺军士兵抓住机会,一刀劈了下去 。李若链此时一刀捅进敌军体内,见刀劈向忠勇侯,急欲收刀格挡 。然而,那顺军死死握着李若链的刀,双手沾满了血,死都不肯松手 。 好在黄得功赶到,一铁鞭甩出,牢牢缠住劈向自己儿子的致命一刀 。 身后两名亲兵赶忙上前,将黄义明搀扶住 。 黄得功来到自己儿子身边,只见此时的黄义明,浑身是血,伤痕累累 。 黄得功心中万分疼痛,对着自己儿子说道:“儿啊,为父……为父……”他哽咽着,“你已尽力了,剩下的交给父亲 。”摆了摆手,两名亲兵赶忙扶着半昏死的黄义明后退,撤出战场 。 老将黄得功,双眼涨红,臂膀膨胀,看向对面的顺军士兵,怒吼一声:“尔等逆贼,敢伤我儿子!” 黄得功这员虎将,快步上前,手中铁鞭,抽得啪啪响 。铁鞭卷到顺军,黄得功一用力,就把顺军连人带刀摔下金水河 。 桥上死战的官兵,见身后涌入大批援军,心中也多了几分底气 。 李自成,手握着刀柄之上,独眼扫视着战场 。当看见黄义明被带下去,彻底失去战力,心中一喜 。没了大将指挥,明军还能抵抗多久? 又看见黄得功亲自上场,眼神又变得杀意冲冲 。他对着牛金星说道:“军师,朕看那黄义明大致是已经打不动了,现在他爹又上来了 。这对父子,真要给这破朝廷陪葬 。” 牛金星此时额头也是冒着汗,伸出手,擦了擦汗说道:“陛下,明军的生力军赶到了 。我军桥上部队本就是激战了一整天,若是再打下去……” 李自成感觉到一股带着杀意的眼神正在死死地盯着自己 。他抬头看了看金水桥,又看了看桥对面 。这一看,李自成后退了两步 。杜勋眼疾手快,牛金星、宋献策赶忙上前搀扶 。 “陛下,您怎么了?” 李自成顿了顿,恢复正常,抬手指向金水河对面说道:“是崇祯,是崇祯 。” 三位谋士看向金水河对面,皆是脸色一变 。果然是大明皇帝,身穿甲胄,列阵于明军后方,此时正在死死地盯着李自成 。虽然看不清脸色和眼神,但那目不转睛地看向自己这边,肯定不是在和自己打招呼,问自己吃过没有 。 李自成,初见崇祯,心里多少还是有点打怵 。暗道:我这个民间皇帝,真看到了这位天上的皇帝 。骨子里就觉得自己是假的,初次见到真的,心里还是不免有点…… 李自成恢复镇定,上前走了几步,抬头与崇祯死死相对 。他不相信这崇祯敢出承天门 。 牛金星说道:“陛下,虽然黄得功带兵出了承天门来助战,可……可这崇祯怎么敢出来?臣真有点看不懂这明皇了 。接着说到,这明皇当真不怕死吗?” 杜勋站在李自成身边,当看见崇祯那一刻时,自卑的心还是让自己低下了头 。生怕对上崇祯那杀人的目光 。 宋献策指向金水桥战场大声说道:“陛下,您看,最右边的桥上明军快要坚持不住了 。” 李自成一听,赶忙看了过去 。可不是,新加入的明军,虽然顽强抵抗,可战力比起勇卫营相差太多 。而勇卫营激战多时,早已疲惫不堪,且伤亡惨重 。 李自成想了想,既然你崇祯敢来,那正好,今天就让你看看,我这地上的皇帝,比你这天上的皇帝英明多了 。 想到这里,李自成大声说道:“去吧,把李过、郝摇旗传过来,让他们带上自己的亲兵 。党守素和袁宗第,继续待命 。” 传令兵快速去传令 。早已等待许久的二人得到命令,就赶忙各自带着一百名亲兵前来 。 二人行过礼,表示等待许久,一直在等陛下的命令 。 二人看了看这五座金水桥的战况,和那无数的残肢断臂 。光在城内待命只能听见激烈的喊杀声,到了这里才知道,异常惨烈 。桥上激战,金水河中尸体漂浮 。 李自成直接说道:“张鼐、高一功他们打了一整天了 。朕命你二人带着亲兵冲上去,将桥上的明军全部斩杀 。张鼐、高一功在后,协助你二人 。同时,朕将亲自率领中权亲军,一同冲击,一战定乾坤 。” 李自成语气坚定,眼神中充满了对胜利的渴望,又说道:“仗打到现在这个份上,已经到了决胜的时候了 。” 二人抱拳,语气坚定:“请陛下放心 。” 李自成摆了摆手:“去准备吧 。”又转身对亲兵下令:“让朕的亲军做好准备,待朕一声令下,随朕一鼓作气,冲过金水桥 。” 亲兵领命,迅速传令 。 第96章 金戈铁马护皇都 胡国柱率领五千关宁军,一路疾驰,一刻不停,终于赶到了京郊 。 胡国柱了望京城,只见四处都是一片火光 。借助明亮的月光,城内好似还在冒着浓烟 。五千关宁军皆是气喘吁吁,马匹也已累得不行 。 胡国柱传令:“大军停下,歇息两刻钟 。” 身边校尉赶忙说道:“将军,我军连续狂奔,如今大家都很累,若是只休息两刻钟……” 胡国柱瞬间打断他,说道:“京城的现在情况刻不容缓 。若是我们停留太久,万一黄家父子挡不住了,那这份天大的功劳,可就没了 。”校尉见此,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 胡国柱翻身下马,传令大军下马休息两刻钟,给战马喂一些草料 。五千关宁军快速下马,席地而坐,从马上拿下水壶,大口喝着水 。 胡国柱看向京城方向,那浓烟不断,心里暗道:两百多年的国都,如今却……心中不免有些叹息 。 这时,一斥候打马快速而来,到了胡国柱身边翻身下马,抱拳说道:“将军,现在京城情况十分紧急 。” 胡国柱脸色一变:“难道是承天门被李自成攻破了?快说 。” 斥候喘着粗气说道:“李自成把大部分精锐全都调入内城,并且调集精兵猛攻金水桥 。小的在京城打探到了一些消息,但不知道可不可靠 。” 胡国柱急切问道:“什么消息?快说 。” “小的在京城得到一些消息,说皇上出了承天门,率领宦官要与李贼一决死战 。而且战况现在十分激烈,随时都会分出胜负 。” 胡国柱一听,震惊道:“什么?陛下出了承天门,带着宫中宦官要和李自成玩命?”他手抖微微发抖,嘴唇哆嗦,喃喃道,“这……这不能吧 。大明的皇帝什么时候这么有种了?除了太祖、成祖,后代君王鲜少有敢于做出此等举动 。当然,朱祁镇除外,他是个瘪犊子,非要跑出去装 。” 身边校尉都傻了,看向胡国柱,眼神中仿佛在问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 胡国柱也是一脸茫然,这一消息实在难以确信是真是假 。想了想,还是说道:“这一消息虽然难以确认真假,但也不会空穴来风 。京城的情况一定是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际了 。我们要是耽搁了,去了也没用了 。” 当即下令:“全军立即上马,直扑京城,勤王护驾 。” 校尉赶忙说道:“将军,大军此时疲惫啊,若是……” 胡国柱脸色严峻,语气不容置疑,说道:“没有时间了 。全军立即上马,随本将快速杀入京城 。李贼把绝大部分精锐都调入内城去对付黄家父子了,外城定然都是些无用之辈 。我军从广安门,又称彰义门入城,再从齐化门杀入内城,快 。” 五千关宁军快速上马,此时已到京郊,京城近在咫尺 。关宁军迅速给三眼火铳装填火药和弹丸,迅速向京城而去 。 五千关宁军,疾风而来,到了广安门前 。门前的流民军还在守着门,门岗的顺军拄着兵器打着呼噜 。此时听见大队马蹄声轰隆而来,一个个从梦中醒来,看向声音来处 。 一流民揉了揉眼,看向远处,只见大队骑兵正朝着自己这边而来 。困意瞬间褪去,张大了嘴:“啊……啊……”直盯着轰轰而来的骑兵 。 其余城上城下的士兵也都被这马蹄声吵醒,纷纷看向远处,一支骑兵正朝着广安门冲来 。 只听城上有人大声喊道:“快,关城门,关城门 。” “关城门,关个屁 。” 守门的流民反应过来,就急急忙忙想关城门,毛手毛脚的,一窝蜂乱窜 。还没等城门被关上,胡国柱一马当先冲到了门口,拔出钢刀,挥刀就劈 。骑兵所到之处片甲不留,城上冲下来大批流民军还想阻挡这支骑兵入城 。还没等在城下聚集起来,就被关宁军的骑兵给冲散了,一触即溃 。 胡国柱也不和这些流民耽搁,冲入城内,带着骑兵向着齐化门而去,同时留下五百精骑用于断后 。 城内刚刚经过狂欢,谁也没有料到明军会突然杀入城内 。大队骑兵在京城大街上狂奔,马上骑士遇到顺军,就冲上去一刀取其首级 。还在大街上的流民军,被路过的关宁军迅速击杀 。 三名刚从民宅里发完兽性的流民,此时刚走到大街上,衣服还没穿整齐,还在回味着刚才的滋味 。三人走到大街上,还在闲聊 。 “哎呀,痛快,真痛快 。”一人哈哈大笑 。 “是啊,确实痛快 。” “那可不,自从进了流民营,咱都忘记自己有多久没有碰过女人了 。” 三人一边聊着,一边吃着抢来的食物 。 突然听见马蹄声,一人喃喃说道:“哪里来的马蹄声 。” 另一名流贼却说道:“哎,你管那些做什么 。听老营的人说,永昌皇帝正在进攻承天门,八成是老营的将军率军去助战的吧 。反正不用咱们这些流民去送死,莫管他 。” “正是,正是 。” 三人正聊着,马蹄声已经来到自己身边,马上骑兵手起刀落,一名贼兵被砍翻在地,其余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后面的骑兵就把二砍倒在地 。 胡国柱带着精骑一路杀进齐化门,进入内城 。 胡国柱大手一挥:“将士们,这些流贼就是一群废物 。跟随本将,去金水桥,让李自成知道知道我关宁军的厉害 。” 四千多名关宁军调转马头,紧紧跟随胡国柱 。还没等他们离开,就被老营发现了 。 正是待命的党守素和袁宗第,两人此时率领本部人马,在这里随时等候李自成的命令 。听见了大队马蹄声和呼喊声,二人暗道不好,有情况,赶紧让军队以战斗队形展开 。 两军距离三百步,四目相对 。袁宗第看向对面的骑兵,观其规模应是关宁军 。除了关宁军,还有哪支军队能有这么好的装备?人人有马,且披甲 。 袁宗第与党守素对视一眼,二人眼中对这支杀进来的关宁军都有点忌惮 。关宁军的大名,谁不知道 。 党守素说道:“不是说关宁军在玉田吗?怎么,怎么突然就来了 。”说话时,声音都有点颤抖 。 袁宗第握紧钢刀,说道:“怕什么,来就来了 。正好,本将正想会一会这传说中的关宁军到底有几分能耐 。” 两军都已做好了战斗准备 。关宁军的战马察觉到大战将至,鼻子里“呼哧呼哧”地喷着粗气,那声音仿佛是从幽深的山谷中传来的低吼,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与躁动 。 胡国柱大声下令:“准备 。” 关宁军马上骑兵从后背取下三眼火铳,随时准备点火前进 。胡国柱一夹马肚,带头冲锋,身后关宁军提前拿出火折子点燃火绳 。三眼铳释放有延时,因此提前点燃火绳,火绳燃烧较慢,需提前点火 。 袁宗第见对面的骑兵向着己方冲过来了,举起钢刀,大喝一声:“大顺的将士们,给我冲 。” 两军开始快速接近,随着距离的快速拉近,一百步,五十步 。关宁军将火铳对准对面的顺军,三十步 。 三眼铳引线烧完,弹丸从三眼铳内被释放了出来 。“砰……砰……砰……砰 。” 三十步的距离,前排的顺军士兵成片成片地倒地 。 双方骑兵撞在一块,胡国柱手握钢刀,拼命劈砍 。身后的关宁军放完三眼铳就拿起砸,一些关宁军抽出钢刀,对着迎面而来的顺军就是劈砍 。 双方仅一个照面,大顺军就被砍翻在地者无数,被三眼火铳打死打伤倒地者不计其数 。 袁宗第看着这一切,只觉得:这……这…… 胡国柱嘿嘿一笑,大喝道:“今天就让你们这些土匪流寇知道,知道谁才是天下第一 。” 袁宗第与党守素一听胡国柱这话,气的脸色涨红 。 大顺军迅速调整阵型,两员主将带头冲锋 。袁宗第高举钢刀:“冲,斩杀关宁军 。” 党守素也跟着冲了出去 。 两军再一次激烈碰撞 。这一次更为惨烈,顺军队形直接被关宁军撞得七零八落 。马上的精骑挥刀劈砍,往往要五名老营兵,才能带走一名关宁军 。 这一次的撞击,袁宗第和党守素心中很是震撼 。想不到关宁军居然如此厉害,己方兵力是他的三倍,虽然无法全面展开,且大队人马不在此处,因为会太挤 。可正面碰撞时,顺军兵力多于明军这数千人,两次对冲,倒地者无数,而倒在地上关宁军的尸体却没有多少 。这让袁宗第心中暗暗吃惊,关宁军果然厉害 。 胡国柱再一次拨转马头,大喝一声:“这一次本将就要把你们全部冲散,斩于马下 。” 袁宗第深知自己不是这支关宁军的对手,赶紧对党守素说道:“你快去承天门给陛下报信,我在这里拖住他 。” 第97章 《紫禁残梦:王座遥隔心难平》 一夜过去,天空渐渐泛起鱼肚白,昨日的风尘已然成为过去。 史可法的军队经过长途跋涉,终于快要抵达京城。史可法遥望京师方向,心中满是担忧。他抬头看了看天空,按照现在的行军速度,辰时差不多便能到京。 在距离京城还有三十里处,一支骑兵正在快速前进,为首之人正是山东总兵刘泽清。刘泽清拼命抽打马匹,催促大军加速前行。 与他同行的军师冯宁可遭了大罪,双腿磨得难受,却不敢吭声,生怕触怒正在气头上的刘泽清。 刘泽清派去京城打探消息的斥候疾驰而来。刘泽清一挥手,身边的传令兵迅速大喊:“大帅有令,停下!”刘泽清见斥候回来了,猛地一勒马缰:“吁……”五千骑兵缓缓停下。 斥候快速跑来,翻身下马,跪地抱拳说道:“大帅,京城方向有新情况。” “说,快说!”刘泽清一脸急切地问道。 斥候不敢怠慢,立刻回禀:“关宁军已经杀入京城了。” 刘泽清一听,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冯宁见这位大帅怒火正往上涌,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刘泽清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破口大骂:“娘的,吴三桂竟敢抢老子的首功!”刘泽清气得坐不住,翻身下马,拔出马鞍旁的佩刀,一刀就把斥候劈死了。鲜血染红了刀,溅了刘泽清一脸。 冯宁吓得骑在马上的双腿都在打哆嗦,也顾不得腿部被磨的疼痛,翻身下马宽慰道:“大帅,首功没了,还有次功。拿到次功,相信皇上一样会封侯赐金。” 刘泽清听自己军师这么说,嗯了一声,觉得有道理,当即就准备下令大军继续前进。 又一名斥候疾风般赶来,到了刘泽清面前翻身下马。斥候一看,地上倒着一人,吓得把刚要禀报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刘泽清眼神盯着斥候,见他不说话,火气又上来了。冯宁抢先问道:“什么消息,快说!” 斥候这才哆哆嗦嗦地回道:“大帅,军师,小的在京郊附近发现大队土司兵,他们已经快到京城了。看其骑兵约莫有两千人,大队步兵在后方急行军。” 刘泽清大声说道:“怎么可能?老子一路狂奔,四川的土兵怎么可能还在老子前面?这绝不可能,老子可是骑兵!” 冯宁看向斥候,再次确认:“土司军已经到达京郊了吗?”斥侯连连点头,十分肯定。 刘泽清一刀,又把这名斥候给劈死了。在刘泽清看来,土司军队穷得很,朝廷也没什么钱能拨给他们,区区两千骑兵,大队步兵在后面狂奔,怎么还能在本帅前面?他们两条腿能跑得过本帅的战马不成? 两名斥候接连被杀,身边众人都低着头,谁也不敢说话。 刘泽清看向冯宁:“军师,你说怎么办?次功要是也被抢了……” 冯宁非常清楚刘泽清心狠手辣,如今没了首功,连次功也要被抢,他怎能不生气?冯宁想了想,还是说道:“大帅,我看咱们还是得去。都是抢功劳嘛,来都来了,到时候多杀流民,割下首级,这也是战功,总不能现在返回山东吧。” 刘泽清点了点头,觉得很有道理:“那好,就依军师之言,大军继续前进。”刘泽清握紧钢刀,眼神看向京城方向,喃喃道:“吴三桂,,敢跟本帅抢功劳,待本帅找到机会,非将你首级砍下来不可!”刘部骑兵继续快速向京城方向前进。 与此同时,左良玉的先头部队也在疾驰。 大明京师,金水桥。 李自成站在对岸,看向河对面的崇祯;崇祯也在看着李自成。李自成将手按在刀柄之上,崇祯眼神坚定,将手也放在了佩剑之上。最后的决战,只待彼此的最高统帅一声令下。 二人同时拔剑,大喝一声:“将士们!” 此时,党守素打马而来,人未到,声先至:“陛下,陛下!” 李自成收剑看向来人。党守素来到李自成身边,快速下马,气喘吁吁。 李自成问道:“你怎么来了?朕不是让你和袁宗第待命吗?” 党守素额头满是汗水,一字一句地说:“大明……大明的勤王军到了。” “哐当”,在场众人都被这句话震撼到了。“勤王军到了?谁,是谁啊?” 李自成赶忙问道。 党守素赶忙回道:“关宁军,是关宁军,关宁军的骑兵杀入城内。”党守素快速将经过讲了一遍,并且郑重说道:“关宁军的战力十分强悍。” 李自成摇摇晃晃,差点没站稳。杜勋、牛金星快步上前搀扶。李自成双眼血红,看向金水桥,只待自己一声令下,就能将残明彻底剿灭,可此等关键时刻,关宁军却跑来搅局。 李岩本着自己是臣子的身份,还是上前开口谏言道:“陛下,如今关宁军到了,我军只怕不宜继续强攻。臣料定,关宁军已至,那么其他勤王军很快就到。如今天色马上就要亮了,我军连日作战,人困兵疲。最重要的是,我军兵力在城中分散,只怕一时之间难以聚拢,还请陛下三思而后决断。” 牛金星也坐不住了,心里又气又恼,自己的丞相宝座就在眼前了,就差这一步,这个时候撤兵,那怎么行?越想额头的汗就越多,一滴一滴往下滴。 李自成见牛金星光低着头不说话,火气又上来了,怒声呵斥:“你平时不是主意最多吗?说啊!” 牛金星想了想,还是硬着头皮说道:“陛……陛下,臣以为,臣以为……” “以为什么,你快说!”李自成气得就要拔剑砍人。 牛金星立刻跪下,赶忙说道:“陛下,臣以为,可立即派人,聚拢我军在内城的人马。我军兵力雄厚,定可战胜关宁军,再派可靠之人,前往外城,指挥流民军,对抗明廷援军。” 李岩一听,都到了这个时候了,牛金星还想继续打下去,对着李自成接着说道:“陛下,我军必须立即撤退。内城的兵马或可聚拢,但外城的流民,一触即溃。况且关宁军已经入城,此时聚拢只怕不易。另外,我军现在十分疲惫,要是等明军大队人马全都到了,那时我们想走都难了啊,陛下!”李岩声泪俱下地劝道。 李自成扶着桥边的树,流下了不甘心的泪水,心中知道李岩说的是对的,可是撤兵,自己怎能甘心?李自成大声咆哮:“朕不甘心啊!” 众人纷纷跪下磕头,谁也不说话。李岩快步上前说道:“陛下,我们并非没有机会。此时撤走,我们在西安一线,仍有大队人马。我们可先撤回西安,让大军先做休整,到时候厉兵秣马,再次北伐。” 李自成点了点头,也只好如此了。 杜勋一听,李自成这是要撤,撤?你这要是撤走了,咱家可怎么办?对着李自成就跪了。 “狗奴婢,跟着朕吧。” 杜勋一听李自成这么说,这才起身。 李自成对牛金星说道:“你立刻带着人,去找那些明廷降官,朕只给你一个时辰,让他们交出钱来。” 说完,李自成转身离开。快要离开之时,转头看了一眼金水桥,那目光中充满了不甘心与无奈,心中暗暗发誓:崇祯,朕还会回来的,这一次,朕不是败给了你,是被黄家父子拦住了,哼! 随着李自成的离开,五千中权亲军也随之撤走,永昌皇帝的大旗也随着大军离去。 李自成临走前命郝摇旗和党守素留下来指挥桥上顺军,继续和明军对峙,等大队撤走之后,再行离开。 牛金星带着两百人,也不装了,直接拉着马车,去内城官绅住的地方,目的就一个:要钱。牛金星脑子里一直重复李自成的那句话:只给自己一个时辰。 第九十八章 《金戈止,马蹄疾向长安》 李自成刚离开金水桥,桥上顺军就收到后方传来的撤退命令。 桥上顺军得令后,开始后撤。 崇祯剑都拔出来了,却突然看见李自成带兵撤走了,如今桥上顺军也撤了,一脸茫然,心中暗想:怎么回事,刚刚不是还准备继续进攻,要和朕一决雌雄吗?怎么撤了? 桥上明军见顺军突然撤退,一时间也是茫然不知对方为何撤走。 王承恩也是呆若木鸡,不知这李自成为何突然撤军。不过,撤走总是好事。刚才自己站在皇爷身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那李自成已经拔剑了,只要再发动一次进攻,以李贼身后亲军的战力,只怕这桥就守不住了。 如今见李贼撤走,王承恩喜形于色,对着崇祯跪下说道:“苍天保佑,祖宗保佑,李贼退了,李贼退了。”王二喜等身后一众太监也是跪下欢呼:“李贼退了。”大臣们见此也是泪流满面,激动地欢呼。有人因为情绪太激动,欢呼时晕厥了过去,毕竟神经一直太紧绷了。 桥上明军在安静数秒后,也是纷纷举起武器欢呼,一个个抱在一起,那是战后余生的激动。声浪此起彼伏,一声高过一声。 崇祯也是激动得眼眶微红。 桥上的黄得功还是比较谨慎的,立即派人去打探情况,了解李贼为何突然撤军。 李自成刚离开金水桥就听见后方那欢呼的声音,这让他心里更不是滋味。 李自成边快速走着,边说道:“让高一功和李过,率领人马,阻拦明廷援军;派老营兵去外城聚拢流民,能聚拢多少算多少,让他们阻拦明军拖延时间。” 李自成接着说道:“让张鼐、郝摇旗、白鸣鹤率领本部人马为先锋,立刻从阜成门出城,出外城时不要走广安门,从西便门出城。” 一道道命令发了下去,领命之人,快速去传令。 李自成深知不能久留,因此立即安排大军撤退路线:“大军出了西直门后向西北方向行进,经昌平、居庸关,出居庸关后进入河北地区,沿着太行山东麓南下,经过保定,再进入山西,经过太原,然后穿越黄河进入陕西,经过潼关,最终返回西安。” 传令兵火速去传达命令。 李自成接着对身边一名亲兵说道:“你马上去找牛军师,告诉他,不管搜刮到了多少钱,立即撤退,让他赶快去阜成门随军撤退,朕没有时间了。” 再派出探子,打探城外情况,有多少勤王军来勤王,如果只有吴三桂一支人马,那朕就灭了他。” 亲兵领命快速离去。 李自成心里很是不甘心,看着路过的京城画面,深知这里财宝无数,要不然一个周奎哪里会有那么多钱?可是现在情况紧急,带的东西太多会影响行军速度,而明廷援军随时都会到来,自己必须抓紧时间。 李自成带着身边众人,快速上马往阜成门而去,同时让李岩带着人去接刘宗敏,带上权将军快速去阜成门。 李岩抱拳领命,去接刘宗敏。 城内大顺军快速忙了起来,往阜成门一带靠拢,准备撤离。 李过、高一功得令后,两人分别率领两千人,赶到了袁宗第这里,阻拦关宁军。 二人带着部下赶到时,只见满地尸体,大部分都是大顺军的,反观关宁军倒地者并不多。 高一功和李过也都是李自成的虎将,二人赶到后开始列阵,与关宁军展开对峙。 胡国柱一看对面援兵来了,也不急着进攻了,心中暗暗盘算着:伯爷的大军应该也快到了,抬头看了看天,差不多快到卯时了,再等一等,伯爷大军到了,将其全部斩杀。 双方就此对峙,谁也不率先发动进攻。 李过对着高一功和袁宗第小声说道:“他不打我们也别打,陛下此时正在安排撤退,我们先拖住这支关宁军。”二人听后点了点头。 牛金星带着人,快速来到魏藻德府门口。也不跟你装什么君明臣贤了,也不摆我大顺是正义之师的虚头了。 牛金星一挥手,两名顺军士兵直接踹开府门,紧接着大顺士兵冲入府内。 牛金星大步走入府内,来到正厅。魏藻德听到消息从书房走了出来,看到牛金星带着这么多人闯入府内,心道不好。 牛金星看到魏藻德来了,也不废话,直接说道:“把银子交出来。” 魏藻德一愣:“银子,啥意思?” 牛金星看他跟自己装糊涂,也不废话,当即下令:“给我搜,给我搬。” 魏藻德傻眼了:“不是,不是仁义之师吗?”赶忙伸手阻拦,对着牛金星说道:“牛军师你可不能这样啊,您就不怕权将军怪罪吗?”说话时魏藻德眼中还有一丝得意。 牛金星直接给了魏藻德一耳光,破口大骂:“你算个什么东西,一条狗而已!”牛金星靠近魏藻德耳边小声说道:“你以为你把你女儿献给了那个打铁的汉子,就可以跟本军师这样说话了?实话告诉你,你不嫌恶心,本军师还嫌恶心呢。” 魏藻德听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牛金星接着说道:“前日在周奎府中,权将军亲自给周奎的儿子上了刑,你要是不肯交钱,也让你尝尝夹棍的厉害。” 魏藻德被吓得瘫坐在地上。 牛金星一挥手,两名士兵将魏藻德拽了起来,夹着他。 又有两名士兵拿来夹棍,就准备给这老东西上刑了。 魏藻德一看牛金星真要夹自己,当即认怂,愿意交钱。 牛金星见他认怂服软了,很是满意。看向魏藻德的眼神里满是轻蔑,就像是在说:“你这种废物也配做首辅,狗都不如。” 魏藻德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瘫在地上。 魏藻德和周奎一样,将银子藏在地窖里,分为两处。打开一处,大顺士兵抬着一箱箱银子,将几辆马车装得满满当当,具体数额也来不及清点。 这时府外进来一名传令兵,向牛金星传达陛下的口谕:“不管搜刮到了多少,立即前往阜成门,随军撤退。” 牛金星收到命令,立刻让士兵押着财宝前往阜成门。 魏藻德一看,什么情况?听来人传话大顺军是要撤退? 魏藻德也顾不得爬起来,一把抱着牛金星的大腿,涕泪横流地说道:“牛军师,你们,你们这是要撤退吗,你们不能撤啊,要是撤了老夫,老夫?” 牛金星面色铁青,心里都恨死了,开国丞相,开国丞相,唉。 临走之前,牛金星朝着魏藻德啐了一口浓痰,骂了一句:“畜生,本军师慈悲为怀不杀你这老贼,你就等着崇祯将你凌迟处死吧。” 说完,牛金星一脚把魏藻德甩开,带着人离开了魏府。 魏藻德眼神空洞地看着牛金星的背影,牛金星那句“你就等着崇祯将你凌迟处死”,久久回荡在自己脑子里。 第99章 《跨山川,破险阻,只为勤王护山河》 城内顺军紧急集结,火速向阜成门一带进发。 内城的降官们也察觉到异样,纷纷派出家奴,小心翼翼地出门打探消息。 陈演端着茶碗,在府中来回踱步,脸色焦虑,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时,家奴连滚带爬地进了府,跌跌撞撞地来到客厅。 陈演见打探消息的家奴回来了,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愈发紧张,生怕家奴说出什么不祥的话。他暗自祈祷:“你可千万别说出大顺皇帝没打进承天门的消息来。” 家奴紧张地开口说道:“老爷,不好了!李自成从金水桥撤军了,而且城内顺军正在迅速集结,收拾行李,正向阜成门一带靠近,看样子像是要出城。” 陈演一听这话,手里的茶碗滑落,摔在地上,茶碗摔得稀碎,他的身体也摇摇晃晃起来。 家奴赶忙上前搀扶,急切喊道:“老爷,老爷!”接着,家奴又小声说道:“而且,关宁军也已杀入城内。” 陈演“啊”的一声,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这可把家奴吓坏了,他拍了拍自家老爷的脸,喊道:“老爷,老爷,您可别出事啊!” 半晌过后,陈演醒了过来,双眼无神,在心里把李自成骂了一万遍:“废物,废物啊!老夫当初怎么就瞎了眼呢!” 家奴把陈演扶了起来,赶忙问道:“老爷,我们该怎么办?” 陈演立刻吩咐:“快,把本老爷写的所有有关李贼的信全部烧掉!哦,对了,还有李贼的长生牌,全部丢掉,有多远丢多远!” 家奴“嗯”了一声,又问道:“老爷,那您给永昌皇帝准备的登基贺词,也一同烧掉吗?” 家奴对上陈演怒火冲冲的眼神,吓得赶忙低下头。 陈演破口大骂:“什么狗屁永昌皇帝,是李贼!他是国贼,老夫什么时候给国贼写过什么狗屁贺词了!”怒火上涌的次辅大人,把桌子拍得啪啪响,怒斥道:“全部烧掉,蠢货!” 家奴被自家老爷的怒火吓得不轻,赶忙去烧书信和贺词。 陈演站在客厅,转身看向身后摆放的永昌皇帝长生牌,面前还摆放着贡品,长生香还在燃着。 陈演越看越生气,双手用力直接把桌子掀翻在地,长生牌摔在地上,贡品撒了一地。他指着李自成的长生牌位破口大骂:“老夫给你立生祠,你带着那么多精锐,连一个承天门都打不进去,你,你,你真是废物,废物啊!” 这一情况在内城的投降官老爷的府中陆续上演。 李岩接应刘宗敏后,将情况讲了一遍,便要带着刘宗敏向阜成门而去,边走边说道:“权将军,咱们得快走。” 来到马匹旁边,李岩翻身上马。刘宗敏却迟疑了,李岩见刘宗敏迟迟不上马,还以为他和李自成一样心里不甘,就开口劝道:“权将军,咱们先撤回西安,他日厉兵秣马,再打回来不迟。” 刘宗敏摆了摆手,说道:“李公子,你先去,额……额还有点事,办完就去寻你们。” 李岩哪肯啊,情况紧急,深知时间紧迫,催促道:“权将军,没多少时间了,将军要去做什么,我必须跟着你一块,陛下让我来接你。” 刘宗敏答应道:“行,那你就随额一块吧。”刘宗敏翻身上马,打马狂奔,亲兵一同上马跟随,李岩没办法也只能跟上。 很快,刘宗敏带着人来到吴襄府中。 刘宗敏经过休息,身体恢复了许多,手臂也能使上力气了。到了府门口,刘宗敏一挥手。 亲兵快步上去踹开府门。 刘宗敏进入吴府,对亲兵吩咐道:“去,把陈圆圆给我抓了带走!” 亲兵领命,快速去寻陈圆圆。 李岩见此,明白了这莽夫是来抢女人的,赶忙劝道:“权将军,你前番已霸占了陈圆圆,如今又要把她抢走,只怕吴三桂……” 刘宗敏毫不在意地说道:“他吴三桂坏了额大哥的好事,额这么做也是替额大哥出口气,李公子不必再劝。” 二人还在说着,吴府上下因刘宗敏的亲兵四处搜寻,被搞得鸡飞狗跳。吴襄快步来到府门口,一看又是这个刘宗敏,脸色苍白,但还是说道:“权将军,你要干什么?” 这时,亲兵从吴家后宅把陈圆圆带了出来,陈圆圆拼命挣扎,一名亲兵死死地抱着她,陈圆圆也是无可奈何。 吴襄一看,这还了得,直接明抢自己儿子小妾,指着刘宗敏怒斥:“刘宗敏,你要干什么?快让人放开圆圆!” 刘宗敏一看是吴三桂他爹出来了,还敢质问自己,心中的怒火也跟着上来了。还不等吴襄再啰里啰嗦地废话,上去就是一脚。吴襄被踹倒在地,只觉得腹中疼痛难忍,一股鲜血从口中吐了出来。 陈圆圆一看这莽夫如此凶狠,再看看倒在地上的公公,嘶声喊道:“爹,爹!” 刘宗敏拔出钢刀,对着吴襄喊到:“你那个宝贝儿子,吴三桂领兵来勤王了,坏了额大哥的好事,额这就一刀砍死你个老王八!” 李岩赶紧拦住刘宗敏,劝道:“权将军,千万不可!你若杀了他,吴三桂岂能善罢甘休,咱大顺现在是要撤退,这个时候不能生起更大的事端来,关宁军多骑兵啊!” 刘宗敏说道:“那又如何,额可不怕他,来了正好,额一刀劈死这老乌龟的狗儿子!” 李岩苦苦相劝,这个时候千万不能杀吴襄。 刘宗敏见李岩如此哀求,怒火消了一点,对亲兵吩咐道:“把陈圆圆,还有吴襄这个老乌龟全部带走,额们撤退!他吴三桂要是敢来追击,额就砍下他爹的乌龟头祭旗!” 说完,刘宗敏转身离开吴府,李岩紧随其后,亲兵将陈圆圆摁在刘宗敏的马上,带着吴襄,一行人打马前往阜成门。 土司兵经过长途行军,其骑兵已经到达京城外城,步兵落后十里。步兵多穿着葛制鞋子,形制类似于草鞋。朝廷常年发不出军饷,因此士兵也只能穿着如此简易的鞋子。 很多土司兵的鞋子早已跑丢了,一方面是长途进军,二来主将催促得急。军中土参将带头跑在最前面,回头看着长队的步兵,只见他们个个脸色涨红,气喘吁吁,但精神却依然饱满。 土司兵凭借着坚韧、不屈的精神,和顽强的耐力,比南方的史可法率先抵达京城。 骑兵到了京师外城,骠骑将军马祥麟骑在马上,看向城内上空,硝烟弥漫,心中焦急,好在自己终于领军到达。 马祥麟看了看自己身后的骑兵,每一个都是气喘吁吁,满脸疲惫。如此长途行军,确实很耗费体力,但京城十万火急,再累也得赶路。当即对传令兵下令:“去给后方参将传令,让他们加快速度,赶上来。” 传令兵领命后,打马扬鞭,去给后方参将传令。 马祥麟“沧啷”一声拔出钢刀,大喝一声:“将士们,此次我军千里勤王,临行前,家母有言在先,国家有难,为臣子必当以死护国。为了这一次的勤王,家母将能凑出的军队全都交给了我,只留下少量人马留守石柱。因此,这一战,我军要打出气势来,方不负家母之嘱托,不负皇明之期望!” 马祥麟声如洪钟,身边的骑兵也大声传话。两千名骑兵拔出佩刀,高举武器,大声喊道:“斩杀李贼!斩杀李贼!斩杀李贼!” 这时,身边副将冉阿猛说道:“将军,先前,我军已接报关宁军的先头部队已经入城,大队人马很快就到,而且其他勤王军也都快到了,我军现在入城吗?” 马祥麟说道:“吴三桂的关宁军战力不俗,他若是真心勤王早就来了,之前不来,现在拼了命地赶来……”说到这里,眼中满是轻蔑,“至于其他勤王军,除了史可法以外是真的担心朝廷的安危,其余的,哼……” 马祥麟大声说道:“等步兵赶上来,全部开往西便门,李贼若是不敌关宁军想撤的话,定然会西归。冉阿猛,你亲自率领大军去西便门。同时我亲自率领五百精骑入城,一来了解一下城内情况,二来,家母吩咐过,必须去见皇上,家母十分担心皇上的安危。” 副将领命,对着马祥麟一抱拳,郑重道:“将军大人,小心,城内情况复杂。”马祥麟“嗯”了一声,带着五百骑兵快速往最近的城门而去。 第100章 《朱仙镇之仇未忘,京城下勤王争功》 卯时末,天色已亮。 牛金星办完差事,快马加鞭在城内与李自成汇合。 李自成带着谋士们与一众将军,骑在马上,快速向着阜成门而去 ,路过一间寺庙。 李自成勒马停住,看向寺庙牌匾,上写“天承大法寺”。 李自成打马来到牌匾三十米处。 牛金星开口道:“陛下,您这是……” 李自成从马鞍上拿出弓箭,开口道:“若是朕一箭射在天字上面,就说明,朕乃是承天受命,他日定能问鼎天下。” 说着,李自成张弓搭箭,闭上眼睛,嗖的一箭射出,箭矢直直射在了天字上面。 牛金星见此,激动地说道:“射在天字上面了!” 宋献策也赶忙开口:“此乃天意啊,陛下此番未能如愿攻克金水桥 ,然此番射箭足以说明,上天是站在陛下这一边的。残明此番虽未被灭掉,但有此等天意,也足以说明,陛下早晚会君临天下,只待天意。” 李自成缓缓睁开眼,果然,箭射在了天字上面,激动得眼眶微红。又听两位谋士这番话,心里也觉得,这一次之所以未能入主紫禁城,就是天意未到。想到这里,心里也释怀了不少,带着人快速向阜成门而去。 承天门前,金水桥。 崇祯看着眼前的战场,和将士们的欢呼,心中也是感慨万千,一颗悬着的心迟迟不敢放下。崇祯抬了抬手,王承恩等宫中太监缓缓起身。崇祯吩咐道:“承恩,你亲自去看看忠勇侯的伤势如何,朕在千里镜中看他伤得很重。”说到这里,语气有些哽咽,表情严肃,“朕就一个要求,一定要医好忠勇侯,不管需要什么,付出什么。” 王承恩也是抹了抹泪水,回道:“皇爷放心,老奴这就去,一定让人医好忠勇侯。” 崇祯点了点头。王承恩带着干儿子王二喜转身离开。 崇祯看向面前的战场,就在刚刚,这里还是一片肃杀之气,如今这里风平浪静,心中迟迟不敢相信,李自成真的退兵了。 顺军在城外的探子,犹如一张网一样。李自成的命令是,一定要搞清楚到底有多少勤王军,如果只是吴三桂一部人马,那就直接灭了他。因此,探子们四处探路,就为了搞清楚到底有多少勤王军。 城外的探子围绕着京城,四处打探。不多时,纷纷带着打探到的消息返回城内回去报信。 一名老营探子叫刘二,身边跟着两名同袍,三人也正在城外细细打探。突然,一人手指东南方向。 刘二也看了过去,只见一支军队正在朝着己方快速前进。 三人快马加鞭,靠过去查看。 只见前方是一支骑兵,后方是大队部队,那高高举起的旗帜,一眼望不到头,大旗上写着“史”字。三人不知道是谁,这“史”字大旗主将是谁,但观其人马确实不少。 刘二又看了看别处,突然张大了嘴巴,指向东北方向:“你们快看。” 东北方向同样是一支一眼望不到头的大军,高高举起的大旗,三人都认识。 看见这面大旗,刘二脸色大变,叫了一声:“不好!”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李自成的老对手,平贼将军左良玉。 刘二当即拨马就要回去报信,这可是大事啊,这么多的勤王军,要是信报晚了,那可是要出大事的。 却听身边一人声音颤抖着说道:“刘大哥你快看,你快看。” 刘二赶忙顺着手指方向看过去,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只见一支规模宏大的骑兵,正在以极速向着京城开进,大旗是“吴”字大旗。 三人是听说过的,看见这面大旗,就想到了只怕是吴三桂率领关宁军主力来了。这还了得,这支骑兵的速度太快,从左良玉中间的方向快速而来。 还不等刘二缓过神来,已经有一人摔下马去了。刘二缓过神来,赶忙下马搀扶,开口道:“老四,你怎么了?” 老四,抬手指向远处。刘二再一次看了过去,天边一支骑兵大队,同样是疾驰而来。 刘二赶忙翻身上马,拿出主将给自己的千里镜,看了过去。 一面大旗上写着“刘”。再看其规模,是一支数千人的骑兵。 刘二也顾不得许多,放下千里镜,也不理两位同袍了,连招呼都来不及打,拼命抽打马匹,刘二大喝一声:“驾……驾……驾!”朝着京城方向快速而去,要把这一消息赶忙禀报给皇上。如此多的勤王军,只怕这次…… 其他两人见刘二直接就丢下自己跑了,也赶忙上马。老四上了两次硬是没上去,腿直打哆嗦,在同袍的搀扶下才上了马匹,两人也赶忙向着城门方向疾驰而去。 左良玉此番勤王,特意带上了马进忠、金声桓,二人都是左部的得力战将,打起仗来很是勇猛。 骑在马上的左良玉,看着前方就快到京城了,回想起,起初崇祯命人来传旨让自己起兵勤王。传旨的小太监,被自己哄得团团转,说的好,全都答应。等太监走后,自己也派人去打探京城的消息,心中当时还想着:让自己勤王,老子才不去,那李自成现在已经是今非昔比了。 后消息传回来,黄家父子,千里驰援京城,阻敌于广安门外,这让自己看到了机会。当即下令起兵五万,一万骑兵,四万步兵向京城开进。走了大半的路程,后续越来越多的消息传回来,外城内城尽失,但是李自成迟迟打不过金水桥。 这让自己看到了战机。崇祯十五年的朱仙镇之战,至今历历在目。每每回想起那一战,就如一根刺,扎在自己心里,让自己整夜难眠。实在是因为那一战实在是太惨了,虎大威战死,杨文岳兵败逃到汝宁,贼军攻破汝宁后,杨文岳因拒降,被农民军用大炮活活轰死。如今好了,你李自成迟迟打不过金水桥,老子正好来报两年前的仇。 这时,左良玉看见自己旁边出现一支骑兵快速超过自己。马进忠赶忙说道:“大帅您看,这不是关宁军吗?”左良玉一看,还真是,这是来抢功劳来了。左良玉当即传令:“快,快,不能落后!” 吴三桂的关宁军,快速从中间位置超过,连个招呼都没和两位大帅打,一马当先率领关宁军快速冲了过去。 马蹄扬起的烟尘,搞得刘泽清一脸灰尘,“呸,呸,呸”,灰尘进入刘泽清的嘴里,搞得自己很是不舒服。刘泽清眼神里充满了恨意,看向冲到自己前面的关宁军,啐了一口。 旁边的军师冯宁,一个字也不敢说。刘泽清大声说到:“快,跟本帅超过吴三桂这狗东西!”身边校尉说道:“大帅,我们马匹怕是追不上关宁军的战马啊。” 刘泽清眼睛一瞪,吓的校尉赶忙闭上嘴。刘泽清再次说道:“全军加速,一定要赶上关宁军,功劳就在前方。”刘泽清拿起马鞭拼命抽打马匹,胯下战马被刘泽清抽得嗷嗷叫。刘泽清越是抽它,战马跑的就越慢,这让刘泽清很是生气,伸出大手,一巴掌拍在马头之上,大喝一声:“你个狗东西要是让老子丢人现眼,追不上吴三桂那个狗日的,耽误了本帅的大事,到了京城老子就把你宰了,将你生吞活剥!” 战马好似听懂了刘泽清的话,感受到了身上之人的杀意,瞬间提速,快速奔跑,直直地追上了关宁军,跑到了最前面。和吴三桂并驾齐驱,只是跑到最前面的只有刘泽清一人,自己的骑兵却被远远地甩在后方。 吴三桂看了一眼,与自己并驾齐驱的刘泽清,暗忖:这厮吃了什么药,跑的这么快,居然能追上来。 被甩在后方的史可法,看着前方的三路大军正在拼命追逐向着京城前进,心道:这些军头还真是够拼。原本很是着急的史可法,如今也不那么急了,反正自己并不在意能获得多少战功,只要陛下安然无恙就好。 第101章 《西撤受阻,权将军临危请缨 》 辰时初刻,大明京城内,可谓是风云突变。 凡是当初去德胜门迎李自成的降官、勋贵,一个个都已经得到了消息:李自成要走,而且关宁军先头部队已经在内城,正在和顺军对峙。 这哪还坐得住?一个个犹如无头苍蝇般乱窜。 反而本来一些准备以死殉国,但因为崇祯还活着就没死的老臣,也没来得及向施邦耀他们一样退入皇城。自己这些人就在府中等着,只等承天门被破,自己这些大明忠臣就以死殉国。 英国公府,张世泽端坐于正厅之中。桌子上面,放着白绫和一把钢刀。 原先李贼打破外城,自己是要去防守内城城门的。但是内城陷落得太快,自己都来不及去,内城就失陷了。后又听家奴说大批官员勋贵去德胜门叩迎李贼,自己只觉得有心报国,无力杀贼。 好在家奴又说,黄家父子将精锐全部调入承天门,死守金水桥,自己才安心了一些。这些天以来,顺贼也没来府中找事,反而金水桥那传过来震天动地的喊杀声,让自己很是放心不下。只等若是陛下蒙尘,那自己也就一同去了。 刚刚得到消息,关宁军先头部队杀入城内,李贼从金水桥撤兵了,好像是要跑。张世泽一听,直接站了起来,再三确认。家奴连连点头,确认消息无误。 张世泽,跪在地上,眼含热泪,朝着皇宫方向,磕了三个重重的头。抬起头时,看了看已经大亮的天空,犹如看见了原本阴沉的天空,好似有一缕阳光洒在了大明的上空,让这大明喘过了一口气。 张世泽赶忙对着家奴吩咐:“去,召集家丁,人人带上武器,随本公去金水桥。” 家奴赶忙拦住张世泽,开口劝道:“公爷,你就是要去,也不能现在去。如今李贼虽然要撤走,可是城内情况复杂啊,万一遇到贼军……” 张世泽一脸无惧:“怕什么,让家奴人人带上武器,快去。” 家奴只得照办,退了下去。 英国公府不一会,集结了四十人。张世泽,带头走在前面,家丁打开府门,一行人走出紧闭的大门,朝着皇城走去。 顺军其先头部队,已经出了内城了,正在向着西便门而去。一辆辆马车依次出城,郝摇旗、张鼐、白鸣鹤,为开路先锋。 李自成带着杜勋与一众谋士已经到了阜成门。此时这里顺军云集,正在整队准备有序出城。 李岩带着刘宗敏也赶了过来。刘宗敏骑在马上,一边骑马,时不时还用力给马上的陈圆圆屁股来上一巴掌。陈圆圆被摁在马上,眼中满是泪花。 亲兵马匹上驮着一名中年人。李自成赶忙问道:“捷轩,你这是干什么?” 刘宗敏哈哈大笑,对着陈圆圆柔软的屁股又来了一巴掌,抽得陈圆圆发出阵阵低吟。“大哥,这是吴三桂的小妾,陈圆圆。”又指向亲兵马上的老头,“这是吴三桂他爹吴襄。吴三桂坏了大哥的好事,我把这老匹夫抓来了。” 李自成一听,脸色有点不太好看,刚要说点什么。 就听一个声音传来:“报……报……紧急军情。”刘二,骑在马上到了李自成身边快速下马,气都没喘匀,开口说道:“皇上,不好了,城外发现大批勤王军。” 李自成一听,赶忙问到:“多少人马?有哪些旗帜?是谁来勤王了?” 牛金星、宋献策脸色都不太好看,只有李岩还算镇定,似乎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刘二赶忙说道:“皇上,有史字大旗,还有刘字大旗,还有我大顺的老对手左良玉,还有吴字大旗。具体兵力不详,小的们观其规模,兵力甚多。” 李自成后退了两步,以手扶额。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来这么多勤王军。杜勋赶忙扶住李自成,宽慰道:“陛下,您要保重龙体啊。” 此时杜勋也悔恨不已,早知如此,自己投降什么李自成啊,这,这还真是风云突变,转瞬间局势就天翻地覆。 还没等李自成说点什么,又一名探子打马而来。探子满头大汗,面色焦急,显然是有什么大事。到了李自成身边翻身下马,大声说道:“皇上,西便门外发现一支人马,旗号是马字大旗,兵力约莫有近两万余人,骑兵约莫有千人。” 李岩一听这个消息,额头也是冒出了汗,赶忙上前一步说道:“陛下,这马字大旗只怕是那秦良玉的儿子马祥麟亲自领军而来。在西便门,这正是要堵住我军西归之路啊。” 李自成想了想说道:“不可能,张献忠在四川闹得厉害,秦良玉若是抽调两万人,那四川还能保得住吗?” 李岩眼神肯定的说道:“陛下,现在不是猜这些的时候,目前我军处境危急啊。” 牛金星衣服已经被冷汗打湿了,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李自成脸色极为难看,又见牛金星一言不发,怒气上涌,怒斥道:“你要说什么快说!” 牛金星被李自成的怒吼吓得不轻,赶忙说道:“陛下洪福齐天,陛下有天神护佑,我大顺军战无不胜,区区明军,是拦不住我大顺王师的。” 李自成一听,牛金星说这些话时,显然连他自己都不相信,一点底气也没有。愤怒的说道:“牛军师到了这个时候还在说这些无用之词!” 牛金星当即就跪了,诚惶诚恐。 李自成一看牛金星跪了,不语,眼神里满是失望。眼神一瞟,看了看李岩,心中回想起,这些年多亏了李岩,大顺才能一帆风顺。赶忙问道:“李公子,你有什么看法?” 李岩抱拳说道:“陛下,如今之计,只能杀出一条血路来了。我军不能久留,必须马上出城。还请陛下下令丢弃大批辎重,军队快速出发,同时给郝摇旗等先头部队传令,做好准备,杀出西便门。” 李自成一听觉得有道理,只是这丢弃大批辎重却很是舍不得。李岩一看李自成还在犹豫,力劝道:“陛下不可犹豫啊。” 李自成摆了摆手,对亲兵传令:“去,让流民推运辎重。” 李岩一听李自成这是舍不得,叹了口气也不劝了。 刘宗敏也已知晓现在情况紧急,对着李自成抱拳说道:“大哥,让额来开路吧,额带着中吉营的兄弟,杀出一条血路来。” 看着眼前这位最得力的战将,李自成心里多了一些底气,但还是关切的问到:“捷轩,你恢复的怎么样了?” 刘宗敏挥了挥胳膊,表示自己已经恢复好了,并说道:“额在前面带着郝摇旗他们开路,大哥你带着剩下的兄弟,紧随其后出城。若是明军拦截,额大顺有这么多将士还会怕他们不成?” 李自成一咬牙:“好,捷轩,朕就让你去开路,你一定要小心。” 刘宗敏点了点头,翻身上马,对着陈圆圆的屁股又是一巴掌,带着陈圆圆和吴襄出了阜成门,往西便门而去。 亲兵一同上马,紧随其后。同时一名亲兵去传令,让中吉营全部到西便门内等候权将军。 第102章 土司初显军威:以步敌骑 黄得功派去打探顺军是否真的撤退的斥候带回消息。 斥候来到黄得功面前,抱拳说道,总兵大人,顺军确实已退兵,此时正在内城集结,好似是要出城。 黄得功一听着李自成是真撤兵了,真要走了,赶忙去找崇祯将这一消息禀报给皇上。 承天门下,两名盔甲已被鲜血染红的亲兵,正守在一旁。一名亲兵怀里抱着黄义明,他坐在地上,面色焦急。另一名亲兵拽着军医的衣领,面色涨红,怒气冲冲地咆哮道:“我家将军到底怎么样?你快医治啊!” 王承恩和王二喜快步赶来。还没到跟前,就听到那亲兵对着军医嘶吼。 王承恩走到跟前,只见被抱在怀里的黄义明面色苍白,因失血过多已经昏死过去。他快步上前,制止两人,问向军医:“忠勇侯怎么样?” 军医满头大汗,面色苍白,一言不发。片刻后,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忠勇侯失血过多,我也怕是有心无力啊。” 亲兵一听,怒气上涌,就要拔刀劈死这“无能之辈”。王二喜赶忙制止,说道:“不得放肆!”亲兵这才停住动作,眼眶红润,看向自家将军,上前喊道:“将军,将军,你可不能死啊!” 王承恩看着眼前激战多日的少年将军,身上的盔甲还在渗着鲜血,很是心痛。他擦了擦湿润的眼眶,对王二喜说道:“来两个人,把忠勇侯抬进皇城,让御医过来医治。” 王二喜赶忙一招手,过来四名小太监,用担架将黄义明抬进皇城,两名亲兵紧随其后。王承恩本想让太医也给这二人看看,二人表示自己无妨,先救治自家将军要紧。 一行人进入皇城,王承恩安排了一间房间,就让其他人全都退了出去,屋内只留下他和自己干儿子。 不多时,三名太医拎着医药箱匆匆赶来,赶忙上前查看。经过一番仔细检查,为首的太医徐济安开口道:“唉,王公公,这小将军伤得很重,只怕……” 还没等御医把话说完,王承恩面色就沉了下来:“你可知他是谁?咱家告诉你,他就是皇上亲封的忠勇侯,是血战金水桥的英雄,是我大明的万里长城!这话也不是咱家一人这么说,皇上也是这么讲的。所以你要是治不好忠勇侯……”说到这,王承恩闭口不言,后面的话已经无需再说。 太医一听原来是忠勇侯,再听王承恩后半段话,哪还敢推辞。三人先轻轻将黄义明的盔甲脱去,打来清水,仔细地擦拭清理污垢,随后开始止血治伤。王二喜进进出出,亲自端水。 忙乎了好一段时间,三人满头大汗。王承恩焦急地问道:“怎么样?”徐济安点了点头,说道:“血是止住了,不过还要观察。” 王承恩点了点头,说道:“你们都先退下吧。对了,门外那两名亲兵也都受了伤,出去也给他们瞧瞧。咱家亲自在这里看着。”众人施礼,缓缓退了出去。 西便门内,刘宗敏的本部人马已到此地,同行的还有张鼐、郝摇旗、白铭鹤。 四人作为开路先锋,刘宗敏的兵力最多。除去先前猛攻金水桥战死一千人外,此时到场还有一万人。张鼐本部损失最多,此时还剩下一千多人。其他两部相加,“顺”军开路先锋总兵力也有两万人。 李自成亲自率领三万老营兵为后援,加上还在与胡国柱对峙的兵力四万出头,老营总兵力相加,也就六万出头了。又聚集了一些流民用于押解辎重,至于外城的大批流民,全部丢掉,带着也是累赘。 刘宗敏在做好准备后,带着大军开出西便门,两万老营紧随其后。 大军出了西便门,就看见一支军队正堵在门外,已经摆好了阵势,像是早就等着他们。旗帜一面写着“马”,另一面旗帜写着“冉”。 郝摇旗看着对面这支军队,很多士兵穿得破破烂烂,兵器也不怎么锋利,和叫花子差不多。可再细瞧,虽然装备不怎么样,但士兵们面貌精神却很饱满。 两军在西便门外展开对峙。冉阿猛见贼军出来了,当即拔出武器,大喝一声:“将士们,准备随我杀贼!”已经摆好阵势的土司兵,握紧武器。军中小将领各自指挥着自己的人,步兵握紧长枪,一字排开。主将马祥麟的话,字字刻在他们心中,这一战一定要打出气势,让这些贼人知道知道,他们土司兵的厉害。 刘宗敏轻蔑一笑,己方多骑兵,反观这支土司兵,只有一千多骑兵在此地。就凭这些“叫花子”也想挡住自己?真是笑话。 刘宗敏将马上的陈圆圆丢给亲兵,对其他三人说道:“张鼐,你跟着我,冲击土司步兵;郝摇旗,你与白鸣鹤去冲击敌方骑兵。”众人点了点头。 刘宗敏拔出钢刀,大喝一声:“大顺的将士们,跟随本帅将这群土司兵全部斩杀,以壮军威!”说罢,一夹马肚带头冲锋,嗷嗷叫着就冲了出去,身后中吉营骑兵跟随主将一同冲了上去。 冉阿猛也大喝一声:“跟我冲!” 两军迅速爆发激战。冉阿猛一马当先,虽然己方只有一千五百骑,但也不惧强敌。身后步兵握紧长枪,有的甚至赤脚狂奔,脸上却毫无惧色。 四名主将带头冲锋,顺军气势高涨。冉兴让带着一千五百名骑兵与顺军骑兵撞在一起,激烈的撞击,马上骑兵纷纷挥刀砍杀。一次撞击后,两军错开,地上留下了大批尸体。 第一次对冲后两军搓开,郝摇旗看着地上自己手下尸体,握刀的手更紧了。 刘宗敏心里很清楚,对方少骑兵,只要自己先将对方的步兵冲散,后队大军就可以开出城去。因此,他带着骑兵狠狠冲击土司兵的步兵阵型。 土司步兵紧握长枪,看着朝着自己冲过来的骑兵,毫无惧色。军中的千总、把总纷纷下令:“长枪兵,准备与敌接战,以长枪硬抗骑兵!” 长枪兵迅速出列,刘宗敏带着骑兵很快冲到阵前,朝着步兵就冲了上去。土司长枪刺出,马上骑兵被捅倒在地,鲜血染红了地面。 张鼐骑在马上,挥舞着钢刀,对着土司兵举刀劈砍。身后的大顺骑兵纷纷跟上,狠狠冲击土司长枪兵。骑兵凭借着高速的冲锋,一次冲击,就给土司兵带来了不小的伤亡。战马横冲直撞,无数步兵倒在地上。第一排、第二排被冲倒在地,后排步兵迅速顶上,维持着阵型。 刘宗敏一连冲击了两次,都没能把这支土司军队冲散,心中暗暗吃惊:这支军队不可小觑。以步敌骑,却还能稳住阵型。张鼐也颇为吃惊。 郝摇旗与冉阿猛的骑兵对冲了两次,也没能将对方击溃。这支土司骑兵着实厉害,两次对冲,己方也没能占到便宜,反而地上倒下了大批己方骑兵。郝摇旗气得双目赤红。 两军还在激烈交锋,喊杀声震天,鲜血不断地在这片土地上流淌。 第103章 《吴三桂怒斩刘宗敏?》 西便门外,喊杀声震天动地,两军激烈交锋,声响震彻天地。 李自成率领后续人马,已出了阜成门,正朝着西便门赶去。他只等刘宗敏突破土司兵的防线,便立刻率军杀出去。待他离开后,城内与关宁军对峙的人马便可撤走。 西便门外那震天的喊杀声传至城内,李自成眉头微微一皱,望向西便门方向,说道:“看来捷轩已经与城外明军交上手了。” 牛金星面色带着几分忧虑,说道:“陛下,我等仍需做好随时杀出的准备。”李自成微微点头,随即下令快速出城,若是捷轩没有杀出一条血路来,就随时顶上去接应。 此时,勤王军也都已赶至外城,听闻了西便门方向传来的喊杀声。 刘泽清一心想着快速获取战况消息,单枪匹马迅速朝着西便门方向奔去。他心想,自己得去瞧瞧眼下究竟是何状况。若是有立功的机会,便即刻调兵来抢夺功劳;要是碰上难啃的“硬骨头”,那……那再做打算。 吴三桂眼含怒意当即下令:“关宁铁骑,随我杀往西便门!” 而本就怀着复仇之心的左良玉,也率领一万骑兵,火速向西便门方向赶去。 刘泽清时不时对着马头狠抽一巴掌,催促道:“快!快!快!”率先赶到了西便门外五里处。他望着前方激烈交战的战场,定睛细看,只见顺军大旗上分别写着“刘”“张”“郝”“白”。其中,那“白”字大旗他不太清楚所指何人,但其他三面旗帜,他心中有数。他暗自思忖:看来顺军主力就在此处。若是将自己的五千骑兵拉过来,必定损失惨重。刘泽清思索片刻,拨转马头,回去寻找自己的军队,同时也想问问自己的军师该如何是好。 拿定主意后,他打马快速往回跑,与吴三桂的关宁军擦肩而过。 很快,他回到后方,自己的骑兵也赶了上来。冯宁气喘吁吁地来到刘泽清面前。 刘泽清将自己了解到的战况详细说了一遍,然后等待着军师的良策。 冯宁问道:“大帅,您是怎么想的?” “本帅自然是想夺得战功,可若是我们也去西便门,必然会与顺军血战一场。这五千骑兵可是本帅的家底啊。” 冯宁看着刘泽清,叹了口气,说道:“唉,大帅,您真是糊涂啊。” 刘泽清被军师这句话说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冯宁接着说道:“大帅,吴三桂,加上西便门的土司兵,还有左良玉,就在我们后方,片刻便会赶上来。再者,后方尚未赶到的史可法,到时定然也会与顺军接战,这将是一支多么强大的军队。此时我们若不去争夺功劳,更待何时?” 刘泽清一听,觉得确实在理,点头道:“嗯,不错,军师言之有理。” 刘泽清回想起这些年总有人称自己为“逃跑将军”,念及此处,他决定先提振一下士气,也好让那些说自己是“逃跑将军”的人都闭上嘴。 刘泽清拔出钢刀,转身对着五千骑兵大声说道:“将士们,李贼无道,祸乱天下。今番勤王,本帅将带领尔等建立功勋。凡是英勇杀敌者,本将届时必会表奏朝廷,重重有赏;凡是退缩不前的,军法处置!”身边亲兵大声传话,让全军都能听见。 刘泽清高举钢刀,下令道:“五千骑兵全部开往西便门,与李贼决一死战!今天老子就为这朱明王朝卖一次命,跟老子冲!” 五千骑兵呼喊着,跟着刘泽清往西便门方向冲了过去。 吴三桂的关宁军已抵达西便门战场十里处。吴三桂望见顺军中那面“刘”字大旗,眼中几乎要喷出怒火。他立刻下令:“关宁铁骑,报效朝廷的时候到了,随我斩杀贼兵!” 吴三桂一马当先,率领关宁主力直扑“刘”字大旗,心中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要把玷污自己小妾的刘宗敏给阉了。 关宁军如旋风般,迅速冲向战场。 刘宗敏也注意到了这支突如其来的骑兵,一看大旗是“吴”,心中明白,吴三桂来了。 刘宗敏大声说道:“张鼐,你继续冲击土司兵!”又对着自己的亲兵喊道:“让本帅的中吉营,跟随本帅迎战吴三桂!”亲兵拿起号角,“呜呜……呜”地吹了起来。 号角响起,意味着要快速向主将靠近。听到号角声的中吉营骑兵,迅速向着刘宗敏靠拢。 刘宗敏率领骑兵迎着冲过来的关宁铁骑冲了上去。 两军距离还有五里时,关宁军举起三眼火铳,点火待命。随着骑兵快速接近,五十步、三十步、二十步……三眼铳发出“砰……砰……砰”的声音,弹丸射出,近距离击中顺军士兵。冲在最前排的顺军骑兵被铳弹打死,坠落下马。 后排骑兵继续冲刺,很快,两军骑兵正面碰撞,一时间刀光剑影,激烈厮杀起来。刘宗敏挥刀劈砍,打铁出身的他浑身是劲,几轮激烈劈砍,数名骑兵被斩落马下。 吴三桂戍守辽东多年,历经无数恶战,手持大刀冲入阵中,奋力劈砍。每一次挥刀,必有贼军落马。 两军激烈对冲,宛如钢铁洪流。仅对冲一次,错开后,战场中间便倒下无数士兵,战马的嘶鸣声不绝于耳。鲜血溅了吴三桂一身,皆是他刚刚挥刀斩杀的贼军留下的。 刘宗敏看了看战场中间倒下的大批尸体,敌我伤亡比例大概是六四开。身边一名亲兵说道:“权将军,这关宁军确实有些本事,不可小觑。” 刘宗敏大声呵斥道:“本帅天下第一,他吴三桂算个屁!” 亲兵见权将军发怒,仍接着说道:“权将军,我们的任务是杀出一条血路,千万不能被明军缠住啊。” 战场之外,刘泽清带着五千骑兵浩浩荡荡地赶到了战场外围。 刘泽清望着前方战场上的刘宗敏,心中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刘宗敏可是李自成麾下第一大将啊,居然敢和吴三桂面对面硬刚。自己的骑兵可比不上关宁军。” 刚刚还意气风发地说着要当一回忠臣,带着五千骑兵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可真到了战场,却又不敢上前了。看着前方的战场,他心里直发怵。 冯宁见自家大帅迟迟不下令,便询问道:“大帅,战功就在前方,您看。”冯宁指向战场,“土司骑兵缠住了顺军一部分骑兵,另一部分骑兵又被土司步兵缠住,刘宗敏正在与关宁军激战,我军若是此时出击,胜算很大啊。” 刘泽清却觉得并非如此,心想现在冲上去,肯定会损兵折将,不行不行。 他清了清嗓子,说道:“军师言之有理,不过本帅觉得,我军当务之急并非与贼军接战,而是去护驾。本帅以为,城中定然还有大批贼军,他们……他们肯定会威胁到陛下的安全。本帅要去护驾。这样吧,我军绕开这里,从其他城门入城,随本帅去护驾。” 冯宁一听刘泽清此话,心里明白大帅这是害怕了,可面上却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道:“大帅英明啊,确实如此。” 身边校尉不明所以,还以为大帅是真的担心陛下安危,赶忙开口提醒道:“大帅,贼军主力在此,想来城中最多只有一些流民军,况且城中还有黄得功所部,陛下定然安然无恙,我军……” 不等校尉说完,刘泽清手起刀落,一刀将马上的校尉劈死。校尉“啊”的一声,倒落马下。 刘泽清涨红了脸,说道:“废话真多,本帅做什么还用得着你来教!”随即指挥大军绕开战场,从其他城门入城。 后方赶上来的左良玉,一看刘部人马掉头了。两军会面时,左良玉看向刘泽清。刘泽清眼神闪躲,不敢与左良玉对视。 左良玉身边的马进忠说道:“左帅,这刘泽清可真是个窝囊废。” 左良玉点了点头,说道:“不管他,本帅这次是来报仇的。”大军很快来到战场外十里处。 左良玉望着前方的战场,拿出千里镜,双眼死死盯着那面“刘”字大旗。放下千里镜后,他说道:“是刘宗敏,此人在这里,就说明李贼就在其后。” 左良玉双手紧握,脑海里又回忆起两年前的朱仙镇之战。那一日,自己被李自成打得落花流水,十几万大军损失殆尽,往事历历在目。如今报仇的时候到了,左良玉拔出佩剑,大喝一声:“将士们,报仇的时候到了,跟着本帅,斩杀贼军!” 一万骑兵朝着战场冲了上去,马进忠、金声桓冲锋在前。 第104章 左帅复仇:李贼亲征 西便门外,战况越发激烈。一支一万人的骑兵,正快速朝着刘宗敏所部冲去。 身后,大队的马蹄声如奔雷般响起。吴三桂回头一看,原来是左良玉赶到了。 左良玉率领大军,与吴三桂所部并列。两位主将对视一眼,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刘宗敏的亲兵一看明军又有援军赶到,赶忙劝道:“权将军,敌军势大啊!” 刘宗敏一看来人大旗,心生轻蔑:“左良玉来了?当初在朱仙镇,他被老子打得溃不成军,如今也敢跟本帅交锋?” 亲兵仍在劝说:“权将军,小心啊!我们必须赶快杀出一条血路,否则就会被困在这里,陛下也无法顺利出城啊!” 左良玉高举佩剑,大喝一声:“将士们,杀贼报国!”吴三桂同样如此。两支骑兵,向着刘宗敏的骑兵猛冲上去。 怒火上涌的刘宗敏,哪里肯听亲兵的劝告,再次迎着冲过来的明军,冲了上去。 顺军与这两支骑兵,狠狠地再次爆发激战。骑兵带着高速冲击,撞在了一起。 骑兵冲入阵中,左良玉手持佩剑,对着顺军挥剑劈砍,一连劈死数人,鲜血染红了他的盔甲。左良玉只觉得出了一口恶气。 吴三桂与刘宗敏在正面战场激烈交锋。二人都握紧武器,冲向彼此。两人撞在一起,吴三桂一刀挥出,刘宗敏举刀格挡,兵器碰撞,火花四溅,二人缠斗在一起。 吴三桂双眼满是怒火,恶狠狠地看向刘宗敏。 刘宗敏见吴三桂竟敢如此看着自己,怎能忍受?他张开血盆大口,恨不得将吴三桂生吞了,再次挥刀,朝着吴三桂的脑袋劈去。 吴三桂再次举刀格挡,二人错开身位。明顺骑兵拉开距离,这一次碰撞,中吉营损失的兵力更多。张鼐再次冲锋,试图冲散土司步兵,却依旧未能成功。他又看到刘宗敏被关宁军和左良玉两支骑兵围攻,心知再这样打下去,突围无望,心中很是着急,连忙对亲兵吩咐道:“快回城内找陛下,就说我们已经陷入苦战!” 亲兵领命,拨马往回跑。 李自成迟迟得不到刘宗敏突破的消息,心中很是焦急。 李岩开口道:“陛下,您听,西便门的喊杀声比刚才更加激烈了。我看我们还是硬冲吧,全军杀出去,再拖下去,只怕难以出城。” 李自成点了点头,也只好如此了。他对亲兵吩咐道:“给杜公公一把刀,杀出城时,让他自己保护自己。” 亲兵丢给杜勋一把刀,拿着刀的杜勋,心里害怕极了:“这是要咱家玩命啊!” 李自成大声下令:“全军出城,杀出一条血路来!中权亲军,随朕杀敌!” 李自成带着五千中权亲军,骑马在前,两万五千老营在后。同时调集五百人,保护李岩、牛金星、宋献策。 此时西便门外,顺军陷入苦战。左良玉越杀越兴奋,大呼痛快,对着马进忠、金声桓吩咐道:“一旦发现李贼,一定要给本帅割下他的首级!” 二人皆是回应:“大帅放心,如今顺军已是强弩之末,只要关宁军与我军再冲几次,必定溃散!” 左良玉点了点头,又说道:“你二人从侧翼冲击,本帅带领一部分配合关宁军从正面冲击,看他还能顶多久。” 二人领命,调转马头,带着一部分骑兵,随时准备策应正面冲锋。 吴三桂手举大刀,带领关宁军向着刘宗敏冲了上去。左良玉赶忙跟上。 刘宗敏紧握钢刀,看出明军这阵势是想从正面牵制,侧翼冲散自己,怒吼着:“分兵迎敌,跟老子冲!” 刘宗敏与吴三桂在正面战场硬碰硬。已经陷入苦战的中吉营,很快就陷入被动。左良玉杀得很是痛快,朱仙镇的仇恨,今天让他泄了大半。只要能割下刘宗敏和李自成的首级,那就再好不过了。 顺军骑兵被打得节节败退,张鼐也迟迟无法冲散土司步兵。郝摇旗与白鸣鹤在与土司骑兵的交战中,虽然依靠人数占据上风,可却抽不出兵力支援刘宗敏,顺军开始集体往后退。 此时的刘宗敏浑身都是敌人的鲜血,自己虽然没受伤,但也是累得满头大汗,顺军缓缓后退。 顺军退一步,明军就向前进一步,步步紧逼。 此时吴三桂打马上前,指着刘宗敏大喝一声:“你这恶贼,本伯定要将你斩杀,喂狗!” 刘宗敏一听,哈哈大笑,举刀指向吴三桂,破口大骂:“你吴三桂算个屁!你敢坏了我大哥的好事,我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我的厉害!” 刘宗敏对着身后大喝一声:“来人,把吴襄那个老东西给我带上来!” 吴三桂面色一惊,指向刘宗敏:“你要干什么?” 顺军阵后,两名士兵押着吴襄来到刘宗敏身边。 吴三桂一看,真是自己爹,原本就因为陈圆圆的事情怒火中烧,此刻更是怒不可遏,从身边士兵背上取下三眼铳,就准备上前给刘宗敏来一铳。 张鼐怒斥吴三桂:“你要干什么?你敢上来,权将军就立刻处死你爹!” 吴三桂一下子顿住了。 吴襄见刘宗敏拿自己要挟儿子,张口大喊:“三桂,国仇家恨啊,国仇家恨,你不能忘啊!你不能辜负了大明朝,不能辜负了朝廷!李贼作恶多端,如今勤王军云集京城,你一定要为朝廷,也是为我吴家报仇雪恨啊!” 吴三桂听了父亲这番话,很是触动,回道:“爹您放心,儿一定为朝廷除去这个恶贼!” 郝摇旗一听这老头敢说这些话,上去就是一脚,狠狠地将吴襄踹倒在地,破口大骂:“娘求的,再敢胡说八道,老子就杀了你!” 郝摇旗对着吴三桂大声说道:“你要么让开,额不杀你爹,而且额还会请求权将军饶了你爹。” 吴三桂一时间陷入沉思。 冉阿猛一看,心想这吴三桂怕是一时间难以再次与顺军作战。你不打是吧,你不打我们土司兵打! 冉阿猛带着仅剩的骑兵来到步兵阵前,高举武器,再次下令:“跟老子冲!” 原本暂时停下的战争,再次爆发激战,冉阿猛带头冲锋。 张鼐见这支人马有点不走寻常路,怎么突然又冲上来了,当即带着人再一次冲上去迎战。 左良玉也不管吴三桂是打还是谈,报仇要紧。一看土司兵都上了,那还等什么,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立即下令:“跟本帅冲!” 刘宗敏挥了挥手,两人将吴襄带到后边。刘宗敏亲自带着中吉营迎战左良玉。 吴三桂则是一动不动,关宁军见主将不发令,也就没再参战。 少了关宁军的入场,顺军压力骤减。 吴三桂身边的将领赶忙说道:“伯爷,您……您若是这个时候按兵不动,事后朝廷一定会怪罪的,而且土司兵和左良玉恐怕会陷入苦战啊,伯爷。” 吴三桂攥紧拳头,握紧大砍刀,对着部下下令:“继续作战,最起码得把刘宗敏的狗头砍下来!” 随着吴三桂的一声令下,关宁军再次入场,西便门的战事更加激烈。 刘宗敏几乎陷入了四面楚歌,面对明军的围攻,大顺军抵抗得愈发吃力。 李自成为了快速突破,决定御驾亲征,亲自率领五千中权亲军为首,打出个口子来,最好能将明军击溃。 大顺军开出西便门,李自成看着前方的战场,只见刘宗敏已陷入苦战。 当即拔出佩剑,大喊道:“将士们跟着朕冲过去,斩杀明军!” 永昌大旗高高竖起,为首李自成身披锐甲,手持佩剑,冲锋在前,五千中权亲军紧随其后。 李岩等人,也紧随其后,快速出了西便门,两万五千老营兵也快速跟上,只为杀出一条路 。 第105章 《左吴联手战李闯,刘泽清受斥》 永昌大旗在风中烈烈摇摆 。 久经沙场的李自成,这一次为了破局,也是发了狠。他亲自上场,还派出了麾下最为精锐的五千人马,倾巢而出。 原本已陷入苦战的刘宗敏与郝摇旗等人,此时听见身后大批马蹄声如洪钟般传来,回头一看,激动得面色涨红。郝摇旗大声喊道:“儿郎们,陛下来了!陛下来了!”陷入苦战的大顺老营兵,回头望去,何止是陛下来了,大批援军也一并赶到。顺军顿时士气大振。 围攻顺军的吴三桂,一看李自成来了,还带着如此之多的兵马,咬了咬牙,握紧大刀,大声喊道:“关宁铁骑,天下无敌!” 关宁军握紧武器,齐声回应:“关宁铁骑,天下无敌!”声音震彻云霄,气势恢宏。被打得陷入被动的顺军,听到这股声音,心里都有些忌惮。 左良玉一看永昌大旗,知晓是李自成本人来了,叫了一声:“来了正好,本帅正要找你复仇呢!”说着,便握紧了佩剑。马进忠说道:“左帅,是李贼本人来了。” 左良玉点了点头,开口道:“搁这之前,本帅还有点忌惮 ,如今正是复仇的好时机。本帅与李贼打了这么多年,今天是时候清算恩怨了。” 左良玉对马进忠说道:“你亲自去告诉吴三桂,本帅要与他共击李贼,决战到底。” 马进忠领命,打马快速去将这一消息传给吴三桂。 冉阿猛一看顺军援军到了,也不害怕,一副无所谓的表情:谁来就干谁。 随着李自成的亲自入场,大顺军开始发动反攻,分三个方向,对明军发动进攻。李自成亲自带领中权亲军,迎战左良玉。 左良玉深知本部兵少,硬碰硬对上李自成的精锐,胜算渺茫。可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一咬牙,大喝道:“金生桓,随本帅迎战李自成!”打不过归打不过,左帅的气势却没有输。 马进忠将消息传给吴三桂后,就快速返回本阵,跟着左良玉迎战李自成。两支骑兵正面碰撞。吴三桂的关宁军迎战刘宗敏,骑兵与骑兵的对冲,血腥气息弥漫在整个战场之上。 刘泽清绕道就近入城,听着西便门方向的喊杀声,声声入耳,只觉得自己没有入场实在是庆幸不已。冯宁赶忙送上马屁:“大帅真是高瞻远瞩啊,实在是英明。” 刘泽清眼珠一转,对冯宁说道:“本帅估摸着此时西便门那里打得正酣,你带领一千骑兵过去,看看能不能捡漏。” 冯宁一听,心中发寒,却也不敢拒绝。领命后,带走一千人,出城返回西便门。 入了外城的刘泽清,看着街道满目疮痍,到处一片凌乱。时不时还能看见三五成群的流民军,手里提着刀,但是一看见自己这支骑兵,便撒腿就跑。 刘泽清哈哈大笑,觉得这里才是自己立功的地方。外面的硬仗、恶战就交给吴三桂他们,反正他们能打。又觉得自己派冯宁过去捡漏,真是英明不已。 “留下一百亲兵随本将入宫护驾 ,其余所有骑兵清剿外城流民军,割下首级。记住,只清剿外城,不得入内城。” 四千骑兵领命而出。 刘泽清的骑兵,在外城,见到拿刀之人就是一刀将其砍翻在地,割下首级。管你是不是流民军,只要拿着武器就杀。外城的流民见一支骑兵入城,见人就杀,一个个丢掉武器,仓皇逃窜。马上的骑兵看这些流民跑得起劲,自己杀得也是爽快。 早已入城的马祥麟已经来到内城,他都不屑于斩杀外城的流民。看着城内一片萧条,内城家家户户也是紧闭大门。在快到皇城方向时,碰见了一队人,约莫有四十余人。 马祥麟上前查看,一番交流后,当即下马对着张世泽行了一礼。好在自己会说大明官话,能正常交流。为了表示尊重,土司兵下马牵着战马步行。很快就被巡查的官兵发现,一番询问,确定了身份就放他们过去了。毕竟带头的人是英国公。 西便门数万人的激烈厮杀声,饶是在城内亦能清晰听见。一行人朝着皇城的方向走去。 马祥麟不太懂这个大明的宫中礼仪,不过如今是战时,一切从简。前面就到金水桥了。 张世泽与马祥麟,还没等继续向前走,就已经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等一行人来到金水桥,只见这里犹如人间地狱。倒在地上的旗帜,已经被战火摧残得烧完了。地上的尸体层层叠叠,再看向金水桥上,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残肢断臂。不少官兵正在搬运着尸体。 张世泽眼眶红润,一步一步走向金水桥。上了桥,看向河水,早已被鲜血染红,桥上的尸体还在滴着血。这里坐在府中虽然听得见皇城这边爆发的喊杀声,可完全想象不到会是如此的惨烈。 张世泽不忍再看,带着马祥麟直奔皇城。刚走到皇城下,就碰见了崇祯。 张世泽与马祥麟赶忙整肃衣冠,跪地,齐声说道:“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面容憔悴,眼神中满是疲惫与焦虑。他抬手示意二人起身,声音略显沙哑:“爱卿们平身。” 马祥麟恭敬起身,朗声道:“陛下,臣此番千里勤王。家母十分担忧陛下安危,费尽心力凑出两万兵马,令臣星夜兼程赶来京城。臣将大军布置在西便门,围堵逆贼李自成。临行前家母吩咐,一定要臣见驾,以护陛下周全。” 崇祯听闻,眼中闪过一丝感动,微微点头:“秦良玉乃朕之忠臣,卿亦忠义可嘉。只是西便门战事激烈,卿可务必小心应对。” 马祥麟神色坚毅,拱手道:“陛下放心,臣定当竭尽全力,与逆贼拼杀到底,不负家母和陛下所托。”马祥麟将勤王大军云集京城的消息也说了一遍。 崇祯一听,心里多了几分底气:终于来了。 张世泽也上前一步,说道:“陛下,此番皇城之内如此惨烈,还望陛下保重龙体。贼人虽凶,但也已被打退,勤王军已至,定能让那李自成知道我大明的厉害。” 崇祯眼神里满是恨意:“英国公说的不错,李贼祸乱京城,百姓蒙难。若不是忠勇侯拼死守住金水桥,朕只怕已经去见列祖列宗了。如今勤王大军云集京城,朕要让李贼付出代价。” 闻听此言,二人皆是跪下。张世泽满目含泪:“忠勇侯乃我大明之长城啊,臣,臣,惭愧啊。” 马祥麟目光坚定:“陛下,臣等定能击退贼寇,护我大明江山稳固,保陛下与百姓太平。” 崇祯将二人扶了起来,说道:“如今李贼要走,那就给朕狠狠地痛击他,替那些死去的将士们报仇。” 马祥麟擦了擦眼泪,当即抱拳:“臣这就去西便门,痛击李贼。” 此时,一队骑兵打马而来,到了金水桥外,才翻身下马。刘泽清为了表忠心,急着入宫见驾,主要是急着讨赏。 看了看眼前金水桥平息下来的战场,心里直发寒,暗道:这也太惨了。但是没有停留,过了金水桥,见皇帝正在承天门前,赶忙过去行礼。 刘泽清来到崇祯面前,眼眶湿润地跪下,口中说道:“臣,山东总兵刘泽清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啊!”声泪俱下,泣不成声。 崇祯一听是刘泽清来了,看向跪在自己面前的刘泽清,心中怒火上涌,一脚对着刘泽清就踹了上去,怒声呵斥:“朕给你下旨让你起兵勤王,如今皇城的仗打完了,你倒是来了,早干什么去了?” 愤怒的崇祯将刘泽清狠狠骂了一顿。刘泽清被踹倒在地,赶忙爬起来继续跪好,砰砰磕头,道:“陛下啊,不是臣故意拖延。臣给陛下的回奏之中也已说了,臣因为追马受伤不能骑马。然,臣心系国家安危、陛下安危,军队还欠饷严重,军心浮动,没有士气。臣也是心急如焚,没了办法,臣将家中祖宅变卖,凑出军饷,鼓舞士气,北上勤王。臣护驾来迟,还望陛下赎罪。” 崇祯看向跪在地上的刘泽清,眼神里的疑惑就像是在问:你当朕是傻子吗?会相信你这番鬼话。但想到眼下痛击李贼要紧,还不是追究的时候。 崇祯对着刘泽清语气有些冰冷地说道:“给朕滚到西便门去,配合其他勤王军,痛击李自成。事情办好了,自有话说。你若是敢把事情办砸了,不用心王事,朕要你的命。” 刘泽清被崇祯这番话吓得额头冷汗直冒,以头触地,一个字也不敢说。 崇祯一看他还跪在这里一动不动,一脚又踹了上去,大声说道:“滚,还不快去!” 刘泽清这才赶忙起身,连滚带爬地离开,心里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不如先不来了,赏赐没要到,还被皇帝痛骂了一顿。 马祥麟也抱拳离开。 第106章 《西便门:生死突围与追击》 西便门外,明顺双方激战正酣。 为报朱仙镇之仇,左良玉这一次拼尽全力,在正面战场与李自成交锋。他的眼神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手中长剑挥舞得虎虎生风,每一次劈砍都带着无尽的恨意。 牛金星望着前方的战场,心中暗自思忖,觉得时机已到。他面色沉稳,转身对身旁一名传令兵,语气坚定地说道:“去给内城的袁宗第、李过他们传令,即刻撤退,让他们火速赶来。” 传令兵领命,迅速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那马便如离弦之箭般向着城内狂奔而去,马蹄扬起的尘土,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西便门大开,顺军老营兵倾巢而出,向着城外战场奔赴。 流民们在少量老营兵的护卫下,推着一辆辆装满物资的车,在城门口焦急等待。他们的眼神中满是惶恐与期待,只要老营兵在战场上打开一个口子,他们便要推着物资,不顾一切地快速穿过战场,离开这个生死之地。 李自成亲自带头冲锋,他身姿矫健,骑在高头大马上,手中长剑挥舞,大声呼喊着鼓舞士气的话语。大顺军将士们受到激励,士气大振,与明军一连对冲了三次。每一次对冲,都伴随着震天的喊杀声和兵器碰撞的铿锵声,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传令兵一路疾驰,终于来到内城,将撤退的命令传达给了袁宗第。 袁宗第听闻命令后,与李过、党守素对视一眼,三人心中都明白,是时候撤退了。 而此时,胡国柱也听到了城外传来的激烈喊杀声。他心中明白,是吴三桂伯爷到了,这些贼人如今想走,可没那么容易。他神情冷峻,大喝一声:“准备!” 身后的关宁军早已严阵以待,他们动作娴熟地给三眼铳装上铳弹,随后拿出火折子,点燃引线,火花在铳口闪烁,随时准备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党守素见状,立刻开口道:“你们先撤,留下两千人,我来断后。”袁宗第和李过深知情况紧急,也不再多言,只叮嘱道:“小心,坚持三刻钟你就直接离开,要是来不及,我们在西安会合。” 党守素点了点头。顺军后排士兵在主将的带领下,开始有序撤退。党守素为了拖延时间,高声大喝:“大顺的勇士们,跟我冲!” 胡国柱双腿用力一夹马肚,带着关宁军如猛虎下山般冲了上去。当两军相距四十步时,三眼铳的引线烧尽,“轰”的一声巨响,铳弹如流星般射出,击中贼军。前排顺军瞬间哀嚎着纷纷落马,人仰马翻。但大顺军并未退缩,他们迅速拉近与关宁军的距离,展开了激烈的冲锋近战。 被留下断后的老营兵心里都清楚,自己是凶多吉少,因此士气有些低落。但在党守素的带领下,他们还是硬着头皮与关宁军厮杀起来。 两军厮杀对冲后,错开距离。党守素回头一看,自己身后的两千人如今只剩下几百人,自己也挂了彩,身上血迹斑斑。他心知再打下去,自己也难以活命。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此时已容不得他多想,当即果断下令:“立即撤退!” 党守素拨转马头,用力抽打马匹,喊道:“驾!驾!”老营兵见主将撤退,也纷纷跟上,向着后方奔逃。 胡国柱岂会轻易放过,他大喝一声:“给我追!” 关宁军一边快速给三眼铳装填铳弹丸,一边疾驰追击。关宁军的战马耐力极佳,很快就追上了老营兵。他们拿出火折子,点燃导火索,对着逃跑的老营兵严阵以待,只等铳弹发射出去。 一路上,关宁军紧追不舍,老营兵狼狈逃窜。 胡国柱骑着一匹矫健的战马,很快就追上了逃跑的老营兵。他挥舞着手中的长刀,对着敌人奋力劈砍。逃跑的八百人,很快就被斩杀了三百人,又被火铳打死不少。剩下的人被逼到了一个死胡同,老营兵见自己已无路可逃,无奈之下,纷纷丢掉武器,跪地投降。 但胡国柱并未停下脚步,他继续紧追党守素。 党守素一路狂奔,跑到了河边,此时已无路可跑。他来不及多想,直接下河,想要游到对岸去。胡国柱快马赶到河边,只见刚下河的党守素正欲潜水离开。 胡国柱毫不犹豫,一个箭步跳入河中,凭借着自身的勇猛和力量,死死抱住党守素。二人在河中扭打起来,水花四溅。后续关宁军陆续赶到,纷纷下河助战。在众人的围攻下,党守素喝了几口水,终于没了力气,老实下来。 西便门外,战斗仍在继续。 马进忠看着左良玉,面露担忧之色,开口问道:“左帅,您受伤了?”左良玉微微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地说道:“让小毛贼伤到了,不过无妨,只是小伤。” 李自成见时间差不多了,对着刘宗敏大声喊道:“捷轩,与朕突围!突出去你向东,朕向西,随后你按照朕先前的布置与朕会合!” 刘宗敏点了点头,转身对亲兵吩咐道:“带上吴襄那老贼,还有陈圆圆,准备随着本帅突围!”亲兵领命,应了一声,迅速去安排。 李自成带着中权亲军,向着左良玉和吴三桂的中间位置勇猛冲了上去。郝摇旗、白鸣鹤、张鼐带着人向两侧扩展,拦住明军,为打开中间的道路奋力抵抗。他们的身影在战场上穿梭,每一次拼杀都竭尽全力,试图为李自成突围创造条件。 牛金星见此情景,翻身上马,对着李岩、宋献策说道:“陛下准备突围了,我们快跟上!”同时对流民下令:“推着车,一旦打开中间道路,火速将物资运出去!” 杜勋手里紧紧握着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心里暗自埋怨牛金星,也不知道关照自己。看着周围的人都有老营兵保护,而自己手里除了一把刀,什么也没有。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可事已至此,他也别无他法,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李自成铆足了劲,带着亲军开始全力冲锋。刘宗敏也率领自己身边的亲兵,如汹涌的潮水般冲了上去,两军排开阵势,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对决。 吴三桂与左良玉一同迎击。 这一次双方对冲格外激烈,李自成的亲军人人身披甲,战力彪悍。他们为了打开缺口,个个拼命杀敌,不惧生死。在一番猛冲之下,终于从中间位置冲了出去。 牛金星见此,打马扬鞭,大喝一声:“驾!”李岩、宋献策与五百护卫一同向着缺口处疾驰而去。杜勋也赶忙跟上,他的脸上满是紧张与惶恐,生怕在这混乱的战场上遭遇不测。 推着物资的流民们见有了缺口,赶紧推着物资拼命往外走。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恐惧,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危险之地。 李自成和刘宗敏刚冲出去,就碰上了史可法的军队。 老远就听见西便门喊杀声震天动地,史可法催促大军快速前来。这支军队,若不是他亲自督促,能否从南方开到京城都很难说。南方承平已久,军队战力着实拉胯,号称五万人,真正能打的也就一万人。 史可法看着前面冲出来的大顺军,神色坚毅,拔出佩剑,大喝一声:“将士们,报国的时候到了,杀贼啊!”说罢,他一马当先,带头冲了上去。 李自成见状,也大喝一声:“继续冲!”后续的骑兵源源不断地冲出来。南方多步兵,面对李自成的精锐之师冲锋,一个冲锋就被从中间冲散。那些没有战力的明军,顿时乱作一团,四处逃窜。 只有那有战力的一万人,还在勉强抵抗。 史可法一连斩杀三名顺军,看着被冲散的军队,奋力指挥:“不要乱!”但在大顺军的猛烈冲击下,局势依旧十分危急。 李自成此时以突围为主,也不再理会史可法,只想尽快冲出去。大顺军从缺口处快速涌出。其余将领一看李自成和刘宗敏成功突围,也纷纷跟上,不再与明军继续纠缠。 吴三桂脸色铁青,看着逃出去的刘宗敏,心中怒火中烧,哪能咽得下这口气。他对身边将领说道:“你来指挥,本伯去追刘宗敏!”当即一挥手,带着自己的家丁就追了上去。 吴三桂带着家丁快速脱离战场。他的家丁指向东边说道:“伯爷,刘宗敏好像在那边。” 吴三桂刚才看得清楚,刘宗敏突围时把自己小妾带上了,至于有没有带自己爹就没看清楚了。他握紧大刀,指向东边,大喝一声:“追,就算是追到天涯海角,本伯也要救下圆圆,砍死这个匹夫。” 吴三桂带着一百家丁向着东边飞马扬鞭疾驰追去。 第107章 大顺军全面突围 刘泽清被崇祯痛骂了一顿后,带着麾下兵马,在外城好一番聚拢,才重新集结起自己的队伍,向着西便门赶去。 马祥麟出了外城,看着西便门的战场。此时顺军已开始全面突围,战场之上到处都是人,大顺军东奔西跑,让明军不好追击。马祥麟看着远处,似有一支骑兵向西追去,自己带着身边的五百骑兵也向西追去,对于逃窜的步兵,他都不屑于浪费时间。 西便门外,李自成和刘宗敏已经成功突围。其余将领见状,也不再恋战,各自指挥着部下,朝着缺口处奋力冲去。 没能突围的还在结阵拼命抵抗。 牛金星狠狠地抽打着马匹,口中不停地催促:“驾!驾!驾!”宋献策、李岩等人迅速跟上,杜勋也快马加鞭紧随其后。 就在杜勋快要冲出缺口之时,变故突生。一名马上左营骑兵,挥舞着长刀,直朝着杜勋的首级砍去。杜勋抬头瞥见那劈来的寒光闪闪的一刀,顿时吓得脸色惨白如纸。他来不及多想,赶忙整个人趴在马匹之上,让身子尽可能地与马背平行,试图躲避这致命一击。刀锋带着呼呼的风声横劈而过,虽然没有砍下杜勋的首级,却将他的帽子和发簪一并砍落。杜勋缓缓抬起头,发髻已然散落,帽子也不知去向。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脑袋,确认脑袋还在,心中才稍微安定了些。刚才那惊险的一幕,差点将他吓得魂飞魄散,此时他也顾不上许多,继续拼命抽打马匹,喊道:“快!快!快!” 左良玉对马进忠说:“率领五百精骑随本帅,一路向西追击李自成!金声桓留下,率领剩下的骑兵,追击顺军,能杀多少杀多少!” 关宁军的将领们则继续留在西便门,对顺军还在抵抗的老营兵发动猛烈进攻。 左良玉带着五百骑兵,向着李自成逃跑的方向疾驰而去。他们风驰电掣般地超过了正在奔逃的顺军步兵,左良玉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追到李自成,对那些步兵根本不屑一顾。 刘泽清来到西便门外,找到了自己的军师。此时,顺军已经突围,左良玉正带着骑兵马不停蹄地追击。顺军的骑兵随着主将快马向西撤退,顺军步兵也在拼命逃窜。 刘泽清觉得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硬仗他或许打不了,但追击这种事,他自觉还是能够勉强为之的。于是,刘泽清立即下令:“加入追击!” 刘部骑兵快马加鞭,朝着顺军逃跑的方向追了出去。刘泽清亲自带头冲锋,追上了逃窜的步兵后,挥刀便砍。那些还在奔跑的步兵,被从身后突然冲上来的骑兵突袭,顿时陷入了一片混乱。 然而,老营兵毕竟是老营兵,久经沙场,很快便反应了过来。他们迅速三五成群,结成阵势,顽强死守。 已经冲杀出去的张鼐,此时身边也仅剩下几百骑。他回头看了看后方,那些还在奔跑的步兵,正被明军骑兵追上。张鼐咬了咬牙,对着白鸣鹤喊道:“你快去追陛下,我为步兵撤退争取时间。!” 白鸣鹤点了点头,拨转马头去追李自成。张鼐则带领着骑兵杀了回来,迅速与刘部骑兵在京郊展开了一场激战。一时间,喊杀声震天,刀光剑影闪烁,双方你来我往,互不相让。张鼐一马当先,手中钢刀,劈向刘部骑兵;刘泽清也不甘示弱,挥舞着大刀,奋力抵挡。战场上尘土飞扬,鲜血染红了土地,士兵们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 第一百领八章 黄义明醒转,抄家令的前奏 崇祯在处理完金水桥的事情后,便返回皇城。 他心里挂念着忠勇侯的情况,脚步匆匆。 在小太监的引领下,他快速来到安置忠勇侯的房间。 门口的小太监,见是崇祯来了,纷纷弯腰行礼。 崇祯快步进入房间,只见王承恩正在细心照料。 王承恩一看崇祯进来了,刚要行礼, 崇祯摆了摆手,径直来到床边,看着还在昏睡的黄义明。 王承恩见崇祯一脸担忧,温言开口道: “皇爷,您也别太担心。忠勇侯吉人自有天相,定会安然无恙的。” 崇祯坐在床边,仔细端详着这位少年将军, 脑海里回忆起自己亲眼看见的那一幕幕, 以及最后黄义明消失在千里镜中,冲向战场最前线的背影, 心中五味杂陈,眼眶微微泛红。 王承恩在心里暗自祈祷:“忠勇侯,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这时,门外小太监禀报:“锦衣卫指挥同知李若链求见。” 崇祯对着小太监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李若链推门而入,脚步很轻。 他正要给崇祯行礼下跪, 崇祯赶忙快步上前,扶起李若链。 只见李若链脸上伤口甚多,血迹斑斑。 身上的衣服已经换过,伤口也得到了包扎, 但那激战留下的痕迹却怎么也抹不去。 崇祯关切地问道:“你伤得如何?” “承蒙陛下挂念,臣伤得不重。” 崇祯点了点头,说道:“那就好,这一战你们打得太辛苦了。” 李若链抱拳说道:“这是臣应尽职责。” 说罢,他转头看了看床上的忠勇侯,问道:“陛下,忠勇侯情况如何?” 崇祯叹了口气:“唉,还没醒过来,朕,朕也是担心不已。” 李若链有些哽咽地说道:“陛下,这一战多亏了忠勇侯。若……若无忠勇侯拼死顶在前面,我锦衣卫恐怕会全军覆没。” 崇祯问道:“锦衣卫损失如何?” “陛下,锦衣卫凡是出城作战者,大部分都已战死,指挥使骆大人也已殉国,堂上官损失近七成。勇卫营损失……” “勇卫营损失情况如何?”崇祯迫切地问道。 “陛下,具体黄总兵还在统计中。不过经过初步统计,至少损失接近九成。包括最开始在承天门治疗的重伤员,也有近七成因伤势太重,不治身亡。还有一成活了下来,不过其中恐怕很多人就算恢复过来,以后也难以继续作战,伤残者太多。其中,忠勇侯的亲兵全军覆没,仅两人存活。” 崇祯一听勇卫营损失如此惨重,心都在滴血,眼泪一滴一滴地滴落在地上。 王承恩上前一步说道:“皇爷,勇卫营真乃果敢,忠勇侯的亲兵也是我大明楷模,不愧是我大明精锐。一万勇卫营,这一战损失近九成,若无大将指挥,恐怕换别的军队来,早已溃不成军。” 李若链点了点头,表示赞同王公公的话。 崇祯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李若链又说道:“陛下,黄得功的左营和右营兵损失不大,除了在外城损失一些人外,金水桥的应战几乎都是勇卫营打的。” 这时,床上爆发出一阵咳嗽声。 王承恩看向床上,一脸欣喜,快步来到床前,轻声喊道:“忠勇侯,忠勇侯……” 黄义明缓缓睁开眼。 王承恩一看忠勇侯醒了,对着崇祯喊道:“皇爷,忠勇侯醒了,醒了!”语气中带着欣喜与激动。 崇祯快步来到床前,双手握住黄义明的手,轻声说道:“忠勇侯,你终于醒了,朕担心死了。” 黄义明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崇祯看黄义明如此虚弱,便也不再停留,吩咐王承恩亲自照料,便回宫去了。 待崇祯走后,屋子里只剩下了王承恩、王二喜和李若链。 黄义明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王公公。” 王承恩赶忙回应:“咱家在呢,忠勇侯,你现在要好好休息,少说话。” 黄义明有气无力地说道:“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了?” 王承恩快速将城外大致情况说了一遍,然后说道:“京师已转危为安,忠勇侯你不用挂念,现在只需要好好休息即可。” “王公公,我有急事要和你说,你凑过来。” 王承恩将耳朵靠近忠勇侯嘴边,听他说什么。 “大战还没有打完,不过目前有一件事,你必须马上去办。李贼占领内城,大批官员勋贵投降,你要马上去告诉皇上请旨,将这些败类全部缉拿。同时,朝廷财政匮乏,正好将其抄家,他们的财富非常多,你要马上去办。” 王承恩一听忠勇侯这话,心中一凉。 官员勋贵投降的事情他是知道的,要不然那朱纯臣也不会被黄义明给捉了。 可是这么大的事情…… 黄义明一看王承恩这犹犹豫豫的样子,咳嗽了起来, 心里暗骂:要是方正化还活着,又或者曹化淳还在陛下身边,听闻这种事情,那还不得马上去搜集证据,立即拿人。 黄义明再次说道:“本将告诉你,为首者皇亲勋贵,嘉定伯周奎也在其中,当朝阁老、首辅等人,全都是国贼,你快去啊!” 王承恩一看忠勇侯这是真急了,这种事情肯定不会骗自己。 一想到嘉定伯也在里面,心里是又恼又怒。 但忠勇侯说的也对,抄家搞钱。 想到这里,当即说道:“忠勇侯你放心,咱家这就去。” 王承恩留下干儿子照料黄义明,快步离开去找崇祯去了。 第109章 《京城战罢话纷纭》 袁宗第、李过,带领着本部人马,冲出西便门,快速穿过战场,向西狂奔。 西便门下的大顺军,没能突围的还在抵抗,突围出去的,都在拼命奔逃。有的向西,有的向东,不顾一切地逃窜。 勤王军合围残余顺军,对没能突出重围的老营兵,发动了一次又一次的猛攻。激战多时,残余顺军力不从心,且大将也陆续逃走,军队毫无士气,纷纷丢下武器,投降了。 西便门战事就此结束。战场上,尸体与战马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一片狼藉 。断肢残臂散落各处,鲜血汇聚成小洼,在日光的映照下,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味。远处,几匹失去主人的战马,正不安地刨着蹄子,时不时发出几声哀鸣。 京城通往河北的官道上,大批流民推着辎重,艰难前行,两侧是五百老营兵看护着。前方的大顺骑兵,正快速按照路线撤退。 牛金星心急如焚,看着推运物资的流民,不停地催促:“快……快……” 还时不时了望后方,生怕明军追上来将自己俘虏。 这时,杜勋风尘仆仆打马从后方赶了上来。牛金星一看杜勋追上来了,眼珠子一转,对着后方的杜勋大声喊道:“你留下,随着物资前行,陛下传我速去。” 杜勋一听,心里暗骂:这牛金星是想害死自己吧?这明军随时都会追上来,刚刚自己可是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 牛金星一看杜勋不语,面色就沉了下来,大声呵斥:“这是陛下的安排,也是对你的信任,你若是敢抗旨,本军师现在就杀了你!” 杜勋被牛金星这话吓了不轻,对着牛金星回道:“请牛军师回禀陛下,奴婢遵旨。” 牛金星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丢下辎重,带着几名护卫,快速离开官道,心道:走官道搞不好就会被明军追上,本军师还是绕开为好。 张鼐带领骑兵杀入战场,战场上的老营兵一看是张将军来了,都高呼:“陛下没有丢下我们,派来了援兵!” 不明所以的老营兵还以为是李自成派张鼐来的。 刘泽清指挥着骑兵与张鼐激烈交战。顺军的步兵凭借着坚韧,用长枪拼命突刺刘部骑兵。张鼐亲自冲向刘泽清。 二人交手五个回合,张鼐一刀劈在了刘泽清的甲胄之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痕迹。好在甲胄坚实,刘泽清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刘泽清只感觉手臂一阵发麻,心中暗惊:这张鼐竟如此厉害! 刘泽清一看张鼐如此厉害,吓得拨转马头掉头就跑。刘部骑兵一看主将都跑了,那还打个什么劲,纷纷掉头逃窜。 这支顺军在张鼐的带领下,把刘泽清所部揍得屁滚尿流。张鼐一看刘部骑兵也跟着刘泽清跑了,也不追击,下令:“骑兵,快与我向西追赶陛下,步兵快速行军!” 五千骑兵与张鼐所部交战五个回合,就损失七百多人。刘泽清跑出十里才停下,只觉得丢人至极,实在是太丢人了。 崇祯回到宫内,就让小太监去传旨,让李邦华等大臣们到文华殿议事。 文华殿内,崇祯又发火了,将御案拍得啪啪响。原因是战后封赏和安抚百姓这两件事,与大臣们议论了半个时辰,还是没有达成一致。 崇祯觉得,黄家父子千里勤王,尤其是其子黄义明,前前后后打了多少场血战,更是死守金水桥。此等战功,封个公爵再合理不过了。更何况,若无黄家父子的死守,朕还能安在?大明还能安在?至于其他勤王军的封赏,等追击完李自成再议不迟,承天门的战事刚结束,这件事需要先商议。 崇祯看着下面的大臣怒声说道:“今天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朕就直接下旨!这爵位是我朱家的,朕要封谁,还轮不到尔等否决!” 倪元璐这个户部尚书站了出来,说道:“陛下,不是臣等反对,臣等只是觉得,若是陛下将忠勇侯封为公爵,那其父又该如何封呐?” 李邦华看了看还在生气的崇祯,说道:“陛下,倪大人言之有理啊,还请陛下三思。” 孟兆祥也站了出来,说道:“是啊,陛下。依军功来说,黄家父子二人,首属黄义明出力最多。可其子若是封为公爵,那其父又该如何分封呢?难道要一门两公侯?” 此言一出,文华殿内的大臣皆是你望望我,我看看你,都觉得这一门两公侯确实有点过了,这在大明…… 崇祯一听,脸色更难看了,开口怒斥:“孟爱卿说得好啊!孟爱卿是觉得一门两公侯在我大明没有先例吗?尔等莫要忘了,当年孝宗皇帝对张家,不就是一门两公侯?还有开国名将徐达、常遇春,不也都曾是一门两公侯吗?黄家父子赤胆忠心,千里勤王,尔等莫非是忘了?朕带领尔等前往承天门督战,那血战的场景,朕现在还是历历在目,你们忘了是吗?” 大臣们被崇祯怼得哑口无言,一时间都低着头,不说话。 崇祯一看这些大臣,一个个都不说话,就准备下旨了。 大理寺卿凌义渠,手持笏板,恭恭敬敬地对着崇祯弯腰说道:“陛下,臣以为,黄家父子在此次保卫京师的战役中,确实是功勋卓着。” 崇祯一听,满意地点了点头,两眼看着凌义渠,示意他继续说。 凌义渠接着说道:“陛下,只是现在就封国公,只怕是有点早了。臣只是觉得,如今天下动荡,我大明内外皆是强敌,日后黄家父子必定也会为我大明再建功勋。因此,臣以为,可敕封黄得功也为侯爵,加以世袭罔替,以示恩宠。忠勇侯可以加都督佥事衔。” 崇祯觉得也有点道理,都督佥事衔,也可彰显自己的恩宠。崇祯点了点头,开口道:“那就依照凌爱卿所言吧。” 第一件事终于达成了一致,第二件事,足足商讨了一个时辰,迟迟没有结果。一问,就是没钱、没粮。 这时,王承恩进入文华殿,来到崇祯面前,小声地将忠勇侯说的事情细细地说了一遍。 崇祯一听,自己的老丈人都降贼了,一巴掌拍在御案上面,怒斥道:“老贼!朕待他恩重如山,他却如此薄情!” 大臣们不知道王承恩说了什么,只见崇祯突然发怒,赶忙纷纷跪下。 王承恩还是小声说道:“皇爷,忠勇侯虽然这么说,但是……但是,老奴……” 王承恩压低声音接着说道:“皇爷,忠勇侯说投降的人都很有钱,朝廷现在正是缺钱缺粮的时候。” 崇祯一听有钱有粮,眼睛都亮了,说道:“忠勇侯是不会骗朕的,他让你来将这些消息告诉朕,你还不明白吗?” 王承恩赶忙跪下:“是老奴糊涂了。” 崇祯摆了摆手,对王承恩说道:“带上两百番子,朕要亲自找那老匹夫算账,朕倒要看看,他有何面目在这世间苟活!” 说罢,崇祯起身,一挥龙袍,离开文华殿。王承恩对着下面的大臣大声说道:“散朝,散朝,都回去吧。” 说完,赶忙快步跟上崇祯。 两百番子收到命令,快步来到乾清宫,等候崇祯的旨意。不一会,乾清宫门大开,崇祯手里握着剑,身穿龙袍,威风凛凛地带着两百人,亲自出了皇宫,就要去找周奎算账。 皇城厢房内。 黄义明对着李若链说道:“你现在带着锦衣卫,去把战死顺军身上的金银财宝全部搜出来。” 李若链一听这话,面色一惊。 黄义明接着说道:“你怕什么?前翻内城大乱,那些老营兵谁没去抢?而且马上就还有大战要打,别嫌什么死人财。只要能把钱搜罗出来,朝廷才能赈灾安民,训练军队。” 李若链一听还有大战要打,刚想询问是什么大战。黄义明摇了摇头只催促他先去弄钱。 李若链在金水桥与黄义明协调作战,十分钦佩这位少年将军。听到这话,觉得也对,有什么寒颤不寒颤的,现在就是缺银子。李若链对着黄义明一抱拳,说道:“忠勇侯,我这就去,您好好休息。” 第110章 崇祯提剑劈周奎 黄义明躺在床上,感受着身上伤势带来的疼痛,缓缓伸了伸手,轻微活动了一下。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这一次的京师保卫战,心中不禁松了一口气。这场战役,总算是把大明从死亡线上拉回来了一步。大明没有亡,只要坚持到明年,关内的天灾就会慢慢减少,到了那时,大明就会迎来曙光。 可紧接着,黄义明又想到满清在原本历史上在崇祯十七年四月下旬就会入关,心中顿时又忧虑起来。但与原本历史不同的是,原本满清入关是因为吴三桂打开山海关,他们才能直取京城,这一次没有了冲冠一怒为红颜,满清还会入关吗?又或者是会从哪里入关?是喜峰口还是,黄义明在脑海中不停地思索着。 黄义明深知满清军队的战斗力十分强悍,远在明军和大顺军之上,要想战胜满清军队,难度远在打赢李自成之上。 就在他陷入沉思时,留下照顾他的王二喜站在床边,见忠勇侯眉头皱得很深,还以为忠勇侯是在为李自成的事情担忧,就轻声说道:“忠勇侯,您现在要好好休息,李贼的事情您不必担忧。” 这时,门“吱呀”一声被人打开。 崇祯走了进来,王承恩跟在身后。 崇祯腰悬佩剑,身穿龙袍,快步走到床边。 黄义明一看是皇上来了,就要撑着身子起来。 崇祯抬手示意,说道:“不必多礼,现在你要好好休息。朕现在要去找那些降臣勋贵算账,路过这里,过来看看你。” 黄义明点了点头。二人交谈稍许,崇祯就出了房间,带着人去找周奎算账去了。 皇帝带头,两百东厂番子紧随其后,个个腰悬佩刀,身穿东厂服饰,杀气腾腾。他们紧随崇祯身后,出了皇城,到了内城。崇祯看着内城的街道,一片凋零,家家户户紧闭大门,心中满是凄凉。 同一时间的嘉定伯府,周府下人们正在打扫庭院。 周奎在家奴佑福的搀扶下来到客厅。 佑福将打听到的消息,一一告诉周奎。 周奎脸色变换不断。此时的嘉定伯府已恢复往日的平静,李贼撤退后,周奎又成了这座府邸的主人。 周奎来到客厅,看着自己的嘉定伯府,到处都是乱七八糟,下人们正在打扫。他心里只觉得当初自己真是鬼迷心窍了才会投降李自成,周奎捂着心脏,只觉得一阵钻心的疼,嘴唇哆哆嗦嗦地念叨:“三十万两,三十万两啊,比死了两个儿子还疼。” 佑福还以为老爷因为之前被抽了几鞭子身子不舒服,弯着腰开口道:“老爷,您没事吧,要不要小人去找找郎中给您瞧瞧伤势?” 周奎双眼布满了红血丝,听见佑福这话,本就怒气上涌的他抬手就给了家奴一巴掌,怒斥道:“看什么郎中,老夫的银子都让李贼抢去了,老夫不活了!”一想到那三十万两银子,周奎就心如刀绞。 被老爷抽了一耳光的佑福腰弯得更低了,声音有点抖动地询问道:“老爷,那大少爷和二少爷的尸体如何安置,一直放在偏房也不是个事啊。”说到这里,佑福抬头瞄了一眼周奎,看老爷没有发怒,接着说道:“老爷是否要打造两副棺椁?” 一听到又要花钱,周奎的胸口又是一阵痛,对着佑福说道:“你有钱你去买棺椁去,老夫的银子都被那李贼夺取了,钱钱钱,就知道钱,老夫哪还有钱,给老夫滚!” 佑福被周奎唾沫星子喷了一脸,双手抱着脑袋,狼狈地跑出客厅。 周奎站在客厅里,环视四周,整个客厅只剩下了身后一张桌子,还摆放着供奉永昌皇帝的长生牌。周奎看着李自成的长生牌位是越看越生气,指着给李自成立的长生牌位破口大骂:“你这贼子,老夫开城门迎接你,你却如此对待老夫,那莽夫刘宗敏还敢对老夫动刑,你这该死的贼子!”越说越生气的周奎,直接把桌子给掀翻了,拿起李自成的长生牌位,走到茅房,直接给扔了进去。 周奎回到客厅,来回踱步,突然眼珠子一转,心想,如今李贼败了,那自己还是大明的嘉定伯,虽然死了两个儿子,但只要老夫仍然是国丈,再生两个那还不是小意思。老夫损失的三十万两银子,这笔钱不能白白没了,老夫得找女婿要,到时就说这笔钱是老夫东拼西凑来的,本是想借给朝廷,用于守城,但李贼破城太快,老夫没能来得及将银子借于朝廷,最终落到贼手。 还在周奎想着怎么和自己女婿要这笔银子更合适的时候,府门却被人狠狠地撞开。 “轰”的一声! 原本安静的嘉定伯府被狠狠地撞开,东厂番子鱼贯而入。 门口打扫的下人,一看这么多番子破门而入,一个个杀气腾腾,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还在客厅思考怎么跟自己女婿要回这笔银子的周奎,突然听见大门传来撞击声,周奎面露不悦,朝着大门走去,心想:自己倒要看看是谁如此胆大,敢撞老夫的大门。 还没等周奎去查看,大批番子已经冲了进来。周奎一看这么多番子冲进自己府中,一个个眼神凶煞,心里“咯噔”一下,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 这时崇祯大步地走进府中,王承恩紧随其后。 周奎一看是自己女婿来了,还带着这么多人,心里先是一喜,想着这一定是来保护老夫来了,一定是自己女婿知道李贼强占自己的府邸,如今贼军仓皇撤退,一定是生怕贼军在临走时,自己会身有不测,因此就亲自带人前来保护自己来了。 想到这里,脸上堆满了笑容,赶快吩咐身边下人:“快去打水烧茶,没看陛下来了吗。”说着就快步上前,跪了下去,说道:“老臣周奎,拜见陛下。” 崇祯走进府中,看着跪下的周奎,身上破破烂烂的,开口道:“起来吧。” 周奎起身后,双眼赤红,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哽咽地说着:“陛下啊,你可要为老臣做主啊,陛下,那李贼无道,强占老臣府邸,对老臣极尽羞辱,要老臣投降于他。”说到这里,周奎正义凛然地说着:“生是大明人,死是大明鬼,那贼人刘宗敏对老臣施以极刑。”说着周奎就把破烂的衣服撩开,把身子一道道鞭痕给崇祯看,老泪纵横地说着:“陛下您看,老臣是宁死不降。” 王承恩一脸鄙夷,朝着地上啐了一口:“呸。” 周奎一看这老阉奴敢打断自己、还面露鄙夷,当即就怒了,对着崇祯更是痛哭流涕:“陛下啊,老臣句句属实,老臣不知王公公这是何意,还请陛下为老臣做主。” 崇祯看周奎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猴似的。 周奎接着说道:“陛下,老臣为了大明,那是宁可头落地,也不投降那李自成。陛下,那李贼为了迫使臣投降,还杀了臣的两个儿子。”说到这里,周奎是老泪纵横:“陛下,老臣的两个儿子此时还躺在偏房的床上。” 周奎见崇祯迟迟不说话,心想自己这女婿今天是怎么了?难道是被自己对大明的忠心给感动到了?那自己损失的那三十万两银子……想到这里,周奎开口试探性地说道:“陛下,臣为了能助朝廷打退李贼,臣东拼西凑借了点钱,原本是为了借给朝廷的,奈何被李贼强取豪夺。陛下,如今朝廷打退李贼的进攻,老臣的钱……” 崇祯双眼喷火,伸手就给了这无耻之徒一耳光,怒气上来的崇祯,再也压不住,开口怒斥:“周奎,朕这么多年待你恩重如山,你辜负朕意,投降李贼以为朕不知吗?如今还好意思说什么为了朝廷,你可真是个无耻之尤!”崇祯对着番子们吩咐道:“给朕搜,看看这老贼府中到底藏了多少钱,掘地三尺也要找到!” 东厂番子一听皇帝发话了,四处搜寻。 一时间整个周府,被翻了个底朝天,连茅房都仔细查看。 周奎握着被抽了一耳光的脸,一脸惊愕,又听自己女婿要搜自己府邸,赶忙跪下,泪眼朦胧地说道:“陛下,老臣对大明忠心耿耿,绝没有背叛大明啊,陛下,老臣身为国丈,绝不会投降李贼。” 王承恩指着周奎愤怒地说道:“周奎,事到如今你还要狡辩吗?” 周奎跪在地上,身子都有点发颤,但就是不承认自己投降了。 东厂的番子在府中四处搜寻,翻箱倒柜,掘地三尺,茅房都翻了一遍。 不久,一名番子拿着清洗过的长生牌位来到正厅,向崇祯禀报道:“陛下,在茅房发现了这个。” 崇祯一看,是给李自成立的供牌,再看跪在眼前的周奎,拔出佩剑,对着周奎就劈了下去。 周奎一直在偷瞄崇祯,当看到被自己丢进茅房的长生牌位被东厂的人翻出来时,身子早已被冷汗打湿。当看见自己女婿要拔剑杀自己时,赶忙翻身躲避。 一时间,崇祯手举宝剑,追着周奎砍,一边追一边大骂:“你这老贼厚颜无耻,朕要处死你!” 第111章 福王的下场,难道要轮到老夫了吗? 嘉定伯府内,一片混乱。 嘉定伯周奎,上蹿下跳,像只热锅上的蚂蚁,紧紧抱着柱子,躲避着崇祯皇帝手中那寒光闪闪的剑。崇祯皇帝朱由检,满脸怒容,手中握着剑,绕着柱子,步步紧逼周奎。 周奎看着自己这位杀气腾腾的女婿,瞬间感觉身子也不疼了。平日里走路还杵着拐杖,此刻却健步如飞。他早已吓得浑身冷汗,紧紧抱着柱子,苦苦哀求道:“陛下!老臣对大明忠心耿耿,陛下您不能杀老臣啊!” 周奎瞅准时机,想跑出客厅。可刚离开抱着的柱子,就瞥见东厂番子手中寒光闪闪的刀,吓得一缩脖子,赶忙又抱紧柱子。 朱由检怒火中烧,追了两圈都没能抓到周奎,不禁大喝一声:“来人!将这老贼给朕拿下,押进皇宫,朕要亲自审讯!” 东厂番子听到皇帝的命令,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围住周奎,将其拿下,套上枷锁,押解入宫。 王承恩刚才可是看得真切,这老家伙跑得可真快。他走到番子身边,拿过锁链,亲自上前给周奎再加固一道,然后拽着锁链,拉着周奎出了嘉定伯府,往皇宫走去。 另一边,刘宗敏策马扬鞭,向东狂奔五十里。他回头一看,烟尘弥漫。不多时,一支骑兵出现在视线里。刘宗敏咬着牙,握紧马缰,恶狠狠地说道:“吴三桂,有种你就继续追!” 刘宗敏大喝一声,准备继续向前。身边亲兵劝道:“权将军,我们已经作战多时又奔出五十里,而且战马已经很累了,恐怕不能再跑了。” 刘宗敏看了看四周,前面正好有座山。他暗想:你吴三桂的战马再强,路上老子跑不过你,可要是进了山,那就不一样了。当即下令:“额们进山!” 刘宗敏带着亲兵向山上而去,到了山脚下,拉着马匹,众人快速上山。陈圆圆和吴襄却不愿意,二人死活不肯上山。刘宗敏命人生拉硬拽,将二人一同带上山。 吴三桂带着骑兵来到山脚下,拉着马匹,带着家丁入山。 众人进了山,刘宗敏开始和吴三桂玩起了捉迷藏。刘宗敏带着人来到山腰处,找了个地方让众人休息。此时天色已渐渐暗淡下去,冷风呼啸。刘宗敏已经饿了快一整天,分出十人四处找吃的。亲兵们四处搜寻,空空荡荡的山林里,除了找到一些野菜,没有寻到任何肉食。 吴三桂带着家丁,打起火把四处搜寻,为了找到陈圆圆,他也是拼了。吴三桂下令:“十人为一组,打起火把四处搜寻!”家丁们在山间、山谷四处查探。 刘宗敏吃着亲兵找回来的野菜,吃了几口,“呸!呸!呸!呸!这破野菜太难吃了!”自从势力发展得越来越大,权将军何时受过这种罪,吃着这破野菜。 刘宗敏越想越气,心里恨透了吴三桂。他把手中的破野菜直接扔了,咬着牙说道:“吴三桂,你以为本帅是怕你吗?待本帅吃饱喝足了,非砍下你的狗头,扔在深山之中喂狗、喂狼!”转头对着亲兵吩咐道:“来人,把吴襄那个老东西给本帅押过来!” 亲兵领命而去,不多时,吴襄就被押了过来。此时的吴襄显然非常疲惫,又累又饿,饥肠辘辘。 刘宗敏看到吴襄,双眼冒火,指着他破口大骂:“你那狗儿子害了额大哥的好事,现在对本帅穷追不舍!” 吴襄有气无力地说道:“你这恶贼,作恶多端,三桂一定会为朝廷除去你这祸害。” 刘宗敏一听,都到了这个时候了,吴襄还敢辱骂自己,火气更盛,指着吴襄说道:“当年额随大哥破洛阳,你可知道福王的下场?” 吴襄一听这话,后退了两步,手都在发抖。一阵冷风吹过,吴襄心里直打鼓,暗道:那福王不是被你们和几头梅花鹿放在一块给煮了吃了吗?你们连人肉都吃! 刘宗敏一看吴襄这是怕了,冷冷一笑:“吴襄,福王的下场想必你也听说过。本帅和手下亲兵一天没吃东西了,都是因为你那狗儿子穷追不舍。老子现在就要吃了你,等老子吃饱了,就去打你那狗儿子,到时候再把你儿子吴三桂和几头鹿放在一块也给煮了!” 吴襄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刘宗敏,手指都在发抖:“你……你……你不是人啊!畜生!畜生!” “来人,把吴襄这老狗给煮了!”身边亲兵石柱说道:“权将军,若是生火,只怕那吴老狗的儿子会找过来。”“生火!额今天就要吃这老狗的肉,他吴三桂有本事就来,本帅吃饱了就将他的狗儿子也给剁了!” 吴襄不禁心里发怵,暗想难道老夫要落得一个福王的下场,又听这刘宗敏要吃自己,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刘宗敏一看这吴襄居然晕了过去,更是鄙夷,骂了一句:“废物!”抽出佩刀,就要将吴襄给剁了,犹如饿急了的狼一样。 石柱赶忙说道:“权将军,此时杀了这老狗,只怕他儿子吴三桂会死追到底啊。”“怕什么,吃都吃了,他吴三桂能拿本帅怎么样,难不成本帅吐出来还给他?等本帅吃饱了,就去把吴三桂也给砍了!” 第112章 革除爵位,贬为庶民 崇祯留下一百番子,继续在嘉定伯府中搜查,自己带着人先行返回皇宫。 本想拿了这老东西后,接着把其他投降的官员勋贵一并锁拿 。思忖再三,还是留着朝会时再处置也不迟。转身对一名番子下令:“去,让王德化,调一千宦官,封锁内城所有出口,许进不许出。”眼神锐利地吩咐道:“告诉王德化,倘若把事情办砸了,朕绝不轻饶。” 崇祯本因为杜勋的事情,一直对王德化心怀不满。然此次京师保卫战,这个老阉奴,还算是尽心守城 ,便决定给王德化一个表现的机会。自己锁拿嘉定伯的消息传出去后,就怕其他投降的官员来个连夜跑路,让这些人跑了那可就不好了。因此,崇祯决定给王德化一个立功的机会。 番子领命后,快步去寻找王德化。当王德化得知陛下有差事交给自己时,当即一拍大腿,立刻去集结人手 ,一边快步走着,一边说道:“这可是自己重回御前的大好机会,得把这件事办好。” 周奎被带上枷锁,沉重的枷锁让这位嘉定伯浑身难受。王承恩一只手拽着铁链,在前面拉着。一行人出了府,往皇宫而去。 崇祯先行返回宫中,直接去了东暖阁。 王承恩押着周奎快速入宫,一路上对周奎可谓是极尽羞辱,时不时狠狠地一拉铁链。周奎带枷本就又重又沉,王承恩这么一拽,他狠狠摔在地上,老泪纵横地说道:“王公公,老夫真没有投降李贼,老夫真没有啊。”王承恩也不搭理他,一路拽着他来到东暖阁外。 周奎看着暖阁房梁两侧挂着的灯笼,在寒风下随风摇摆,时不时发出几声“叮铃,叮铃”的声音。那声音传入周奎的耳朵里,好似是临死之人的挣扎,他心里已经恐惧到了极点。毕竟自己那位女婿,发起疯来可是谁都敢杀。 王承恩催促着周奎:“快点进去,别让皇爷等久了。”周奎叹了口气,唉,心里打定主意,宁死不承认。 周奎跟着王承恩进了东暖阁,对着坐在上首的崇祯,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拼命磕头,口中直呼:“陛下,老臣冤枉啊,老臣冤枉。” 崇祯双眼几欲喷出怒火来,见这老东西到了这个时候还在矢口否认,猛地一拍龙案,怒斥:“周奎,到了这个时候还要欺朕不成?” 周奎看着暴怒的崇祯,心里直冒汗。这么多年死在自己女婿手中的大臣,那是不计其数啊。但开门迎贼这个罪名,自己实在是担不起来呀,这一旦承认了,最轻那也得把自己给处死呀,万一再来个连坐……周奎跪在地上,双腿都在发抖,额头上的汗珠一滴一滴地落在金砖之上 ,但口中仍然说着:“臣无辜啊,臣没有投敌叛国,臣忠心耿耿,日月可鉴,天地可明啊!”声泪俱下地喊道:“陛下!” 崇祯一看这老家伙到了这个时候了还在欺瞒自己,哪里能忍啊?拔出御剑,剑指周奎,怒声说道:“周奎,你府中搜出来的给李自成立的长生牌,你还敢狡辩?这么多年朕待你恩重如山,还不如养一条狗。” 周奎连忙否认:“陛下,那长生牌不是臣的,至于为何出现在臣的府中,臣亦是不知啊,还望陛下明查。”他心想,这种事承认了不等于是认罪了吗,老夫就是死也不承认。 此时一名番子步入东暖阁,来到王承恩身边,耳语了几句,就弓着身子退了出去。王承恩听到番子带来的消息,眼睛都亮了,赶忙来到崇祯身边说道:“皇爷,番子们在周奎府中,寻到一处地窖,里面都是银子啊!”王承恩笑得合不拢嘴,“具体数字还在统计中。” 崇祯看着跪在地上的周奎,冷哼一声:“长生牌不是你的,那在你府中地窖里找到的银子也不是你的?”“这……这……这,陛下,这银子是臣的,都是臣……臣……臣做生意赚的,还有借来的一些。” 怒火上来的崇祯,举起宝剑,一剑就劈了下去,剑锋劈在枷锁之上,枷锁都被劈断了。 周奎被自己女婿这一剑给吓坏了:“这……这……这,陛下您真劈老臣啊?” 门外小太监进入东暖阁,对着崇祯跪下说道:“皇上,皇后娘娘求见。” 本已经绝望的周奎一听是自己女儿来了,本已经恐惧到了极点的内心,像是看见了一丝曙光。 崇祯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宣。” 周皇后一进东暖阁,双眼微红,对着崇祯跪下行礼。 周奎一看果真是女儿来了,连滚带爬地来到周皇后身边,开口道:“女儿啊,你快替为父求求情啊,陛下要杀了我啊。” 周皇后跪在地上,一句话也没说。 崇祯走到周后身边,将其扶起,看着双眼微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的妻子,心中不免也有些心疼。 周后声音哽咽,开口道:“陛下,臣妾的爹爹犯下大错,依国法理应伏诛。然,他毕竟是臣妾的爹爹,臣妾恳求陛下,从轻发落。”话毕,以头触地,跪在地上。 崇祯看着与自己同甘共苦十多年的周后,心中不免生起涟漪。可再看看跪在地上的周奎,心中怒火难消。东暖阁中陷入了平静。过了一刻钟,崇祯缓缓开口道:“既然皇后开口求情,”转头看向周奎,声音严厉地说道,“朕就宽恕了你。” 周奎一听皇帝不杀自己了,赦免了自己,对着崇祯磕头,口中直呼:“陛下圣明,陛下圣明。” 崇祯话风一转,接着说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即日起革除周奎嘉定伯爵位,收回嘉定伯府,贬为庶民。” 还在庆幸自己逃过一劫的周奎,一听自己要被革除爵位贬为庶民,人都傻了。什么意思,这不是要逼自己去死吗?赶忙开口道:“陛下不可呀,陛下,还请陛下饶恕老臣啊!”又转头接着对周皇后说道:“女儿呀,你快替为父求情啊。” 周后深知以自己夫君的性格,此次能饶自己爹爹不死,已经是开了天恩了。若是接着求情,只怕自己爹爹小命都难保。对着崇祯深深叩首,抬头泪眼朦胧地说道:“臣妾叩谢天恩。”随即起身离开,路过周奎身边时,说了一句:“今后多多保重吧。”泪珠已布满脸颊。 周后此时心灰意冷,对自己爹爹做的事情,也听崇祯身边知晓事情的太监说了。离开时已不再称爹爹,心里对这个爹彻底绝望。 周奎还要开口,自己女儿已经离开了东暖阁。再看自己女婿,崇祯背手而立,也不看自己。目光触及到东暖阁中的每一个宦官的眼神,全都是对自己极尽的厌恶。 王承恩上前一步,对着周奎说道:“老国丈,请吧。” 周奎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这一爬像是苍老了好几年。 王承恩一路将周奎送出皇城。周奎出了皇城,失魂落魄地走着,身后传来刺耳的议论声。 “这,周奎啊,真是不知足,陛下不杀他,还不知足。” “就是就是,这周奎这么多年在京城胡作非为,要不是皇后娘娘,他早让人打死了。” “想不到,真想不到,堂堂国丈也会投贼。” “就是,这么多年都忘了自己端的谁的碗,吃的谁的饭,真是一个白眼狼。” 王承恩看着周奎的背影,向地上吐了一口老痰:“呸,什么玩意,走吧,小的们,回宫。” 身后一众太监的议论声如刀子般插入周奎的心里。 周奎失魂落魄地走在内城空荡荡的大街上,回想起自己曾经辉煌时,如众星捧月。再看现在,女儿不管自己了,女婿还要杀自己。唉,既然老夫现在什么都没了,失去了一切,那活着也没有任何意义。 决定赴死的周奎,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死比较好。突然想到,不如效仿古人,三尺白绫梁上悬。 周奎找来一块布料,撕扯成一道白绫,悬挂于河边树上。上吊前,他久久凝视着这座京城,叹了口气,缓缓把脖子挂了上去。勒了两下,“啊,好难受!”他赶紧把脚踩在石头上,才觉得好受一点。“咳……咳……咳,不行不行,这上吊勒得脖子太难受。” 上吊不成,面前正好有条河。周奎来到河边,闭上双眼,一咬牙跳了下去。“扑通”一声,水花四溢,刚沉了一半,便呛得周奎喝了两口水,他拼命大喊:“救命啊,救命啊!”双手慌乱地划动,拼命挣扎往上游,好不容易才游回河边,浑身湿漉漉地回到岸上。“哈欠,老夫不跳河了,这河水也太冷了,水太凉,哈欠。” 跳河自缢也不成,周奎决定干脆一点,抹脖子。顺军撤退得仓促,街道上还遗落了一些兵器。周奎捡起一把钢刀,往脖子上一架,临行前,看向皇城的方向,绝望地说道:“女儿,你见死不救,老夫早还不如不养你个白眼狼。朱由检,你好狠心,革除老夫的爵位,把老夫贬为庶民,你这不是要老夫的命吗?好,老夫这就死给你看!”说着闭上眼睛,手臂微微颤抖着就要用力,“啊,啊,啊,”试了三次,都没舍得抹脖子。 周奎突然觉得死好难,这抹脖子会不会太疼了?不行不行,老夫,老夫还是不死了。 失魂落魄、死又死不成的周奎决定继续干老本行,给人算命为生。 第113章 山火燃时,生死追逃 深山之中,冷风呼啸 。 那风如同一把把锋利的刀刃,肆意刮过每一个人的身体。即便是强壮如打铁出身的刘宗敏,此刻也不禁觉得寒风刺骨,仿佛要将骨髓都冻透。若再不生火烤了吴襄,自己恐怕也得被这凛冽的冷风给冻死。疲惫不堪的刘宗敏,决定暂且先不杀这老东西,转而对着亲兵下令:“生火,取暖,去把陈圆圆也请过来烤火,同时准备拷了吴襄。” 石柱与一众亲兵赶忙四处寻找柴火,不一会儿,便燃起了熊熊的火堆。众人围着火堆,搓着手,试图驱散身上的寒意。陈圆圆也被带了过来。吴襄被人扔在火堆旁,火焰袅袅升起。刘宗敏与一众亲兵靠在火边取暖,大家都迫不及待地将手伸向火焰,享受这片刻的火温。 这时,吴襄悠悠醒了过来。 刘宗敏一看这老东西醒了,火也升起来了,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笑,对着吴襄说道:“老东西,当年福王可真是有‘福气’啊,他是被放在锅里煮的。今天这深山老林里也没有锅,只能委屈你了,额要将你烤着吃。” 刚回过点神来的吴襄,一听这魔头要把自己活活烤死,吓得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毫无血色。陈圆圆见状,急忙求情:“不要,不要啊!” 饿急了的刘宗敏看了陈圆圆一眼,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说道:“等本帅吃饱了,就把吴三桂的脑袋割下来。陈圆圆,你也得跟着吃” 陈圆圆吓得花容失色,手指颤抖着指向刘宗敏,哆哆嗦嗦地说道:“什么,你要我吃……不,我不吃,你这个恶魔,三桂不会饶了你的!” 刘宗敏却根本不理会她,看着火堆越烧越旺,火势愈发猛烈,他缓缓拔出钢刀,一步一步走到吴襄身边,高高举起钢刀,准备先把这老东西给结果了。 就在这时,一百二十步外,一支利箭带着呼呼的风声射来。身经百战的刘宗敏,瞬间感觉到了危险的逼近,凭借着多年征战养成的本能,他迅速侧身躲避。只听“嗖”的一声,箭矢直直地射在了他身边的树上,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原来是吴三桂带着家丁找了过来。他快步来到火堆旁二十步处,刚刚正好看见这刘宗敏要杀自己的父亲,心急如焚之下,当即射出一箭。 刘宗敏一看吴三桂找过来了,顿时怒目圆睁,大喝一声:“跟额宰了吴三桂!” 刹那间,两支人马迅速展开了激战。 吴三桂毫不畏惧,手中长刀挥舞得虎虎生风。那刀光闪烁之间,仿佛一条银色的蛟龙在敌群之中肆意穿梭。每一次挥砍,都带着千钧之力,顺军的士兵只要稍一靠近,便被他凌厉的攻势逼退。有的甚至直接被长刀砍中,惨叫着倒在地上,鲜血迅速染红了冰冷的土地。 刘宗敏也不甘示弱,他手持钢刀,身形矫健得犹如一头凶猛的猎豹。面对吴三桂的攻击,他左挡右格,手中钢刀与吴三桂的长刀激烈碰撞在一起,发出“砰砰”的巨响,溅起串串耀眼的火花。他一边抵挡,一边目不转睛地寻找着吴三桂的破绽,瞅准时机,便猛地刺出一刀,刀风呼啸,直逼吴三桂的要害。 双方的家丁与亲兵也厮杀在了一起,喊杀声震耳欲聋,有的士兵被砍中手臂,鲜血如泉涌般直流,可他们仍咬着牙,强忍着剧痛继续战斗;有的士兵被踢倒在地,却迅速翻滚起身,毫不犹豫地又重新加入了战团。一个顺军士兵挥舞着长枪,朝着吴三桂的一名家丁刺去,家丁反应迅速,侧身一闪,巧妙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随后反手一刀,砍在了顺军士兵的肩膀上。顺军士兵吃痛,手中长枪“哐当”一声掉落,家丁趁势一脚将他踹倒,紧接着补上一刀,结束了他的性命。 吴三桂瞅准刘宗敏的一个破绽,猛地一刀砍向他的胸口,刘宗敏急忙用钢刀抵挡。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后退了好几步,脚下的土地都被踏出了深深的脚印。 饥肠辘辘的刘宗敏,咬着牙,强撑着继续战斗。可他腹中饥饿难耐,再看看自己的亲兵,已有不小的损伤,心中暗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立即对着亲兵吩咐道:“带上吴襄,陈圆圆,额们撤!” 五名亲兵留下来阻挡吴三桂,刘宗敏带着剩下的十余人快速撤退。 陈圆圆被生拉硬拽着带走,她拼命回头大喊:“三桂,快来救我,快来……”刘宗敏见状,上前一把捂住陈圆圆的嘴巴,随后直接将其扛起来,抱着就跑。 吴三桂与家丁迅速击杀了那五名阻挡的士兵,马不停蹄地快速追击。两支人马在深山中你追我赶,脚步声、喊杀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深山长久以来的宁静。 刘宗敏带着亲兵快速下山,向着田野之中一路狂奔。由于走得太急,连马匹都没来得及牵走。 吴三桂一路拼命地追击。刘宗敏快速穿过田野,来到一处村庄。村庄之中,一片寂静,只有门上还亮着的灯笼在寒风中随风摇摆,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亲兵快速寻到三匹马,刘宗敏快速翻身上马,将吴襄摁在马上,将陈圆圆交给一名亲兵,一人摁着陈圆圆翻身上马。剩下的则潜藏于村中,寻机撤退。 刘宗敏刚要带着人打马离开,吴三桂已经追了过来。家丁快速放箭,箭矢“嗖,嗖,嗖”地射向马上的顺军。 刘宗敏的亲兵快速拔刀格挡,然而,两匹马上的顺军还是被射倒在地,陈圆圆也从马上摔了下来。 刘宗敏恶狠狠地看着身后的吴三桂,咬牙切齿,心中暗暗发誓:记住这张脸!他对着还在拨挡箭矢的亲兵吩咐道:“不管了,快上马离开,今日之仇额早晚必报!” 还在抵抗的亲兵快速上马离开,两人一马,后背的顺军皆被射倒在地。 只有刘宗敏,带着吴襄,与两名亲兵,成功逃离。 吴三桂一挥手,家丁们停止放箭,快步走了过去,将摔在地上的陈圆圆扶了起来。一看陈圆圆还活着,吴三桂激动得热泪盈眶,眼眶中的泪水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 陈圆圆感动得亦是如此,眼中满是泪水,对着吴三桂说道:“三桂,爹爹还在刘宗敏手中,那刘宗敏是个魔头,要吃了爹爹。” 吴三桂一听刘宗敏如此丧心病狂,怒气冲天,脸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他抬头看向刘宗敏逃离的方向,对方早已消失在视线之中。想到自己的战马还在山上,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圆圆,我一定会救回爹爹,你没事就好,先跟我回去吧。” 吴三桂带着陈圆圆,决定先回京城,至于自己老爹的事情,日后再说。但他心中清楚,这个仇是一定要报的,而且这笔血债,我吴三桂早晚必报。 第114章 《撤退途中的致命阴霾》 杜勋在押解辎重撤退途中,那状态可谓是小心翼翼到了极点。他稳稳地骑在马上,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极为谨慎,眼睛不停地扫视着四周,心里更是像揣了只兔子般,七上八下,提心吊胆。他心里清楚得很,明军就像一群饿狼,随时都有可能追上来,一旦被追上,自己这条小命可就彻底交代了。 夜色如墨,浓稠得仿佛化不开。护卫辎重的五百老营兵,为了在黑暗中辨明道路,仅仅点起了少量的火把。那微弱的火光在这无边的夜色里,就像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杜勋骑在马上,随着队伍缓缓前行。不经意间,他用余光瞥了一眼那些推车的流民。 这一看,让他心里微微一紧。只见有些流民的脸色白得吓人,就像被抽干了血色一般。不过,起初杜勋倒也没太在意,只当是夜晚的天气太过寒冷,冻成这样的。他裹了裹身上的披风,继续催促着队伍前行。 又向前走了一里路,静谧的夜空中,突然传来一些细微的声音。杜勋竖起耳朵仔细一听,好像是有流民在痛苦地呻吟。他心里一惊,赶忙勒住缰绳,定睛一看,眼前的景象让他头皮发麻。前面部分推车的流民,竟然开始口吐白沫。 “这……这是怎么回事?”杜勋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嘴里下意识地嘀咕着:“鼠……鼠疫?” 他的脑海中刚闪过这个可怕的念头,整个人就像被点燃了尾巴的猫,瞬间慌了神。 此刻,什么辎重不辎重的,在他眼里都已经不重要了。保命才是最重要的!他想都没想,一马鞭狠狠地抽在马身上,扯着嗓子大喊:“快,快,快!”那声音因为惊恐,都变得有些尖锐刺耳。 胯下的马匹吃痛,嘶鸣一声,撒开蹄子就向前狂奔。护卫的老营兵们,因为彼此靠得太近,一时间,整个官道两侧都乱成了一锅粥。痛苦声、哀嚎声、求救声,交织在一起,仿佛是一首人间炼狱的悲歌。 原来,顺军流民在外城的时候就已经感染了鼠疫。只是一直潜伏着,谁也没想到,在这撤退的关键时刻,鼠疫突然爆发了。那些可怜的流民,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中,纷纷倒下,丧失了生命。 李自成得知鼠疫爆发后,深知情况危急,不敢再有丝毫耽搁。继续快速向西,率领顺军向西撤退,甚至连河北都顾不上了。河北那些刚刚投降的明朝官吏,看到李自成的大顺军突然又退了回来,而且连停都不停一下,就径直穿过河北,一路向西奔去,一个个都感到十分诧异,完全摸不着头脑。 另一边,左良玉像一条紧追不舍的猎犬,追得太急了。李自成无奈之下,只能命白鸣鹤断后,阻拦左良玉的追击。于是,两军在靠近河北的地方,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激战。 战场上,喊杀声震天,刀光剑影闪烁。左良玉在战场上纵横驰骋,仿佛一尊战神。最终,他竟然亲手斩首了顺军右营左果毅将军白鸣鹤。这一战绩,让左良玉心中的那口恶气,总算是出了。 此次明军追击,战果颇丰,斩首无数。而在追击过程中,又以左良玉和马祥麟斩首最多。左良玉看着麾下马匹上,一串串挂着的顺军首级,心中满是畅快。再瞧瞧手中那颗顺军里有名有姓的贼首脑袋,更是笑得合不拢嘴,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明军勤王军在完成追击任务后,陆续班师回京领赏。而在京师内城,一个消息如同一颗重磅炸弹,迅速传开——周奎被夺爵贬为庶民。 那些投降的官员们,听到这个消息后,一个个吓得胆战心惊。陈演得知此事时,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就晕了过去。他缓缓抬起头,望向外面漆黑如墨的天空,嘴里喃喃自语道:“他周奎有一个好女儿,能保他一命,虽然罢官夺职,贬为庶民,可好歹还活着。可我呢,却没有这样的庇护啊。”说罢,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绝望和无奈。 第115章 《血染文华殿:君臣的绝命对峙》 崇祯卯时就已经起身,宫女们轻手轻脚地服侍他穿戴整齐。这时,王承恩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小声问道:“皇爷,要传膳吗?” 崇祯摆了摆手,直接说道:“不必了。朕记得李贼围城后,朕让你撞响景阳钟,结果呢?只有李邦华等寥寥数人前来,最后城破之时,虽说有些忠臣倒是来了,但也有很多人没来!去,再把景阳钟撞响,这一次,朕倒要看看,他们来不来。” 说完,崇祯大步走到悬架旁,伸手取下御剑,高声道:“摆驾文华殿。” 王承恩连忙应了一声,躬身退下,快步来到景阳钟旁。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撞木,狠狠地撞向景阳钟。 “荡——” 第一声景阳钟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中悠悠响起,仿佛一道惊雷,打破了京城的宁静。 黄义明在屋内,清晰地听见了这声景阳钟响。他赶忙招呼照顾自己的王二喜,说道:“扶我起来。”王二喜一脸担忧,劝道:“忠勇侯您身体还没好,就别去了吧。” 黄义明却摆了摆手,坚决地说:“不行,我必须去。” 王二喜拗不过他,只好搀扶着黄义明,向着宫中走去。 崇祯乘坐龙辇,来到文华殿,端坐在龙椅之上。听到第一声景阳钟声,他缓缓闭上双目,心中暗自想着:今天朕就在这里等你们。 过了一刻钟,第二声景阳钟又响了起来,“荡——” 钟声悠扬,在京城的上空久久盘旋,随后传入内城。那些听到钟声的官员们,一个个都像被惊醒的兔子,迅速行动起来。他们快速洗漱,穿戴整齐,心里明白,这是皇帝有急事召见大臣了,必须得赶忙入宫。 而那些投降的大臣们,听到景阳钟的声音,却仿佛听到了死亡的悲歌。他们心里清楚,自己做了什么事,一旦被皇帝追究起来,那可就是灭顶之灾。于是,降官勋贵们私底下达成一致,死都不能承认投降一事。 已经响了两声钟了,官员们纷纷朝着皇宫赶去。陈演和同僚们来到皇城大门时,脚步却像被钉住了一样,怎么也迈不进去。陈演手心全是汗,心里害怕极了。他看了看身边的同僚,发现大家也都是一脸惊恐,不敢踏入皇城的大门。他们太了解朱由检了,要是自己投降的事情被坐实,只怕会被千刀万剐。 “荡——” 第三声景阳钟响了起来。还在磨蹭的官员们,听到这最后一声钟声,一个个脸色大变。他们知道,今天是不去也得去了。陈演一咬牙,对着同僚小声说道:“死都不能承认。” 同僚点了点头,小声回复:“阁老放心。” 第三声钟声结束后,文华殿里起初只有李邦华、倪元璐、范景文、施邦耀等少数几位大臣到来。约莫两刻钟后,在京的官员勋贵基本上都到齐了。不少人身上还带着伤,看起来狼狈不堪。首辅魏藻德低着头,手里紧紧握着笏板,站在文官的首位。 王承恩走到崇祯身边,小声说道:“皇爷,您看。” 崇祯站起身来,目光扫视着众人,开口道:“众卿家最近过得可好啊?” 那浑厚的声音,在文华殿里回荡,直直地钻进每一位心怀叵测的官员心里。殿中瞬间一片安静,除了少数几位正直的大臣抬着头,其余大臣一个个都把头低得恨不得贴到地上,生怕崇祯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 王承恩见没人回话,心里不悦,当即说道:“都聋了吗?” 说着,看向魏藻德,“魏阁老,您是首辅,是不是得说两句啊?” 魏藻德一听王承恩点名自己,后背顿时一阵发凉,冷汗直冒。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崇祯,仅仅对视了一眼,就吓得差点把手中的笏板扔出去。此时,尽管文华殿外寒风呼啸,可殿内的大臣们却感觉仿佛置身于烈日之下,酷热难耐,那是被恐惧笼罩的燥热。身后的同僚们,都能感受到站在前面的首辅的惶恐。他们也偷偷瞄了一眼朱由检,只见崇祯手里提着剑,脸色阴沉,怒气仿佛要溢出来。众人赶忙又把头低下,连多看一眼都不敢。 崇祯手里紧紧攥着剑,缓缓走下御阶,来到魏藻德身边,紧紧凝视着他,开口道:“魏阁老,这几日在哪里悠闲啊?” 魏藻德听着崇祯那冰冷刺骨的语气,以及他一步步靠近的脚步声,感觉就像有一块大石头压在胸口,喘不过气来。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砰砰”地磕起头来,一边磕头一边回道:“陛下,老臣,老臣这几日一直在府中不曾出门,臣也曾想入宫护驾,可李贼来势太快,臣没能来得及。” 崇祯怒喝一声:“你放屁!” 说着,一脚就踹了上去。魏藻德被这一脚踹倒在地,却又赶忙爬起来,抱着崇祯的大腿接着说道:“陛下,老臣句句属实啊,老臣对大明,对陛下忠心耿耿啊。” 崇祯又是一脚,把魏藻德踹开,转身走到张缙彦身边。 张缙彦本就低着头,双手不停地发抖。当看见崇祯走到自己身边时,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陛下,陛下。” 崇祯看着跪在地上磕头不止的张缙彦,心里一阵苦笑,自己用的这都是些什么人啊。他还是那句话:“张爱卿,朕刚刚问魏阁老最近在哪里悠闲,首辅不肯说,你是兵部尚书,你来说说吧,你这些时日在哪里悠闲啊?” 张缙彦跪在地上,额头上的冷汗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滴滴往下滴。他心里拼命回想这些时日自己干了啥。他记得自己好像是在府中寻欢作乐,李贼打过来时,自己也没去守城,甚至还参与了开城门迎接李自成军队。想到这里,他越想越害怕,嘴上哆哆嗦嗦地说道:“陛下,臣最近偶感风寒,闭门不出,在家养病,还请……” 还不等他说完,崇祯一剑就劈了下去,剑锋精准地劈在张缙彦的右胳膊上,“咔嚓”一声,直接把他的一支胳膊给砍了下来。 张缙彦疼得龇牙咧嘴,满头大汗,那疼痛感让他几乎无法忍受,“啊……啊……啊”地惨叫起来。“不许叫!自己做了什么自己忘了?朕才只不过砍断你一只胳膊,很疼吗?张爱卿。” 怒气冲冲的崇祯再次举剑指向张缙彦,说道:“朕再给你一次机会,好好想想你这些时日干什么去了。” 冷汗连连的张缙彦,瞄了一眼崇祯,只见崇祯就像一头发怒的狮子,那举起的剑仿佛随时都会落下。他心里明白,要是自己再矢口否认,那肯定是死路一条。可这叛国的罪名实在太大了,自己……自己……容不得他多想,张缙彦赶忙咬着牙说道:“陛……陛下啊,臣这些日子确实是在府中养病,您若不信您可以问首辅大人,他是知道的。” 魏藻德一听张缙彦这个笨蛋把皮球踢向自己,顿时火冒三丈,转身对着张缙彦怒吼道:“你休得胡言乱语,你最近在干嘛,本阁怎会知晓。” 被抛弃的张缙彦看着魏藻德这张虚伪恶心的嘴脸,心中的怒火蹭地一下就冒了起来。他回想起当初就是魏藻德怂恿自己开城门迎李贼,如今却翻脸不认人,只顾自己保命。好,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要死大家一块死。张缙彦恶狠狠地说道:“魏藻德,你这卑鄙小人,投降李贼,你府中就有你与李贼的书信。” 又转头看向崇祯说道:“陛下,就是这个魏藻德,投敌叛国,还请陛下明查。” 被踩了尾巴的魏藻德,顿时急得跳脚,指向张缙彦怒斥:“你……你……你休得胡言,老夫何时投降李贼了?” 又看向崇祯,“陛下,张缙彦才是投敌叛国,他这是临死之前胡乱攀咬,还请陛下明查。” 崇祯看着这二人,心中一阵冷笑,手里提着还在滴着血的御剑,问道:“张缙彦,你身为兵部尚书,朕本将守城重任托付与你,可你却投降李贼,既然你想给李自成当狗,那朕就成全你。” 说着,崇祯举起御剑对着张缙彦就劈了下去。 张缙彦本能地伸手格挡,“啊”的一声,另一只胳膊也被劈断。暴怒的崇祯仿佛杀红了眼,连劈十剑。张缙彦的惨叫声越来越低,最后直接没了声音。鲜血在地面上蔓延开来,也溅到了崇祯的脸上,让本来就暴怒的崇祯,此时更显得几分狰狞。 文华殿内的大臣们听着张缙彦的惨嚎声,一个个吓得双腿直打哆嗦。随着张缙彦气绝身亡,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再偷瞄一眼崇祯脸上的血迹,不少大臣已经吓得瘫倒在地上,对着崇祯不停地磕头。 魏藻德一看这恐怖的场景,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双腿发软,怎么也爬不起来。他的心像敲鼓一样,“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心里慌到了极点。他心里清楚,陛下这些年虽然杀了不少大臣,可像今天这般亲自挥剑砍杀大臣,实在是太罕见了。 崇祯手握御剑,指向文华殿里投降的大臣,说道:“朕给尔等一个机会,从实招来。” 安静了半刻钟,却没有一个人敢说话。崇祯心灰意冷,说道:“既然诸位都不肯主动交代,那今天朕就收了尔等吧。” 说着,朱由检提着御剑,像一只愤怒的猛虎,对着投降的大臣就冲了上去。 文华殿内顿时乱作一团,崇祯持剑追着大臣们一顿劈砍。一剑劈下,一名大臣的手被砍了下来;继续追着砍,又是一剑劈在另一名大臣的头上,鲜血直流,那大臣当场倒在地上。 魏藻德尝试了几次都没能从地上爬起来,双腿软绵绵的,只能向着文华殿的大门爬去。 殿两侧的宦官们,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他们都知道皇上这些年杀了很多人,可像今天这样,挥剑追着大臣们砍,还是第一次见。他们不由得在心里暗暗敬佩皇上的狠劲。王承恩也在心里赞叹了一声:“皇爷威武,太祖在世,成祖附身。” 陈演吓得魂都快没了,第一个跑到门口,用尽全力拉开文华殿大门。只见门口站着黄义明、王二喜,身后还带着一队宦官。 陈演刚要往外跑,忠勇侯黄义明眼疾脚快,对着陈演就是一脚,直接把陈演给踹回了屋内。 王二喜快步上前一步,将大门关上。他们在门外早已听到屋内的动静,就守在门口,要让这些狗官们知道知道陛下的厉害。 崇祯一看陈演被人踹了回来,殿内太乱,也没看清楚外面是谁。他手里提着剑,快步来到陈演身边。 陈演一看崇祯手里那还在滴着血的剑,吓得张嘴就想求饶。 可还没等他把求饶的话说出口,崇祯举起御剑,对着陈演就是一顿劈砍。可怜陈演,连一句完整的求饶话都没说出来,就被崇祯当场砍死。 这时,魏藻德不知从哪里鼓起了一丝勇气。这老狐狸心里明白,再这样畏畏缩缩下去,等会儿自己也得被这“疯子”一样的崇祯劈死。 魏藻德大声说道:“陛下滥杀大臣就不怕史书上的一笔吗?自古滥杀大臣者皆为昏君,陛下难道要做隋炀帝吗?” 崇祯一听这老东西把自己比作隋炀帝,顿时怒不可遏,怒斥道:“魏藻德,朕自从御极以来,勤政爱民,兢兢业业,事必躬亲,不敢有一丝懈怠,而你们呢,一个个只知道贪污纳贿,强取豪夺,丝毫没有廉耻之心,李贼兵临城下你身为首辅却置若罔闻,朕非亡国之君,而你们才是亡国之臣。” 第116章 生死文华殿 文华殿内,一片慌乱。大臣们,早已被崇祯吓破了胆。 ?崇祯提着剑,一连砍杀了多名大臣,累得气喘吁吁。一剑锄地,看着殿内四处逃窜的大臣,自己也累得不行。 文华殿内血流了一地,不少大臣的官袍也被劈烂。 龚鼎孳躲在柱子后面,满头大汗地看着发疯的崇祯,心里害怕到了极点。可一看皇帝现在不杀人了,心想:难道是被首辅刚才的那番话给震慑住了?也对,当今皇上好面子,这昏君的污点,他肯定不想沾上。想到这里,龚鼎孳开口道:“陛下,您已经滥杀了好几位大臣,他们可都是朝廷重臣,不经司法审讯,怎可滥杀无辜?难道陛下还要执迷不悟,真要做昏君不成?” 本已经泄了不少火气的崇祯,一听这奸臣敢威胁自己,再次发怒,剑指龚鼎孳:“奸贼,你也有脸提朝廷大臣?尔等枉为人臣,背国背家!”越说越生气的崇祯,握紧滴着血的御剑,一步一步走向龚鼎孳。 龚鼎孳一看这疯子没有被自己唤醒,难道是不想做明君了?看着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崇祯,双腿一软,瘫在地上,向着大门的方向爬了过去。 殿内大臣,赶忙躲开,生怕皇帝挥剑劈自己。 ?龚鼎孳还在地上向前爬着,突然看见了一双脚出现在自己眼前。抬头一看,崇祯已经举起御剑,对还在地上攀爬的龚鼎孳狠狠的一剑劈下。 ?还想开口求饶的龚鼎孳,被当场劈死。 ?投降的官员勋贵哪里还敢继续待在文华殿,向着门口就跑了过去。 ?徐允桢快步跑到门口,却怎么也打不开文华殿的大门,感受到身后那冰冷的眼神,后背直发凉。 崇祯看着这些大臣勋贵,心中只觉得这些人已无可救药。自己待他们恩重如山,大厦将倾之际,这些人只顾自己,又想起曾经募捐的事情,一个个全都哭穷,心中毫无大明江山。越想心里的怒火就越盛,大声怒斥道:“尔等世受国家恩泽,心中却无半点礼义廉耻,今天朕就做一回暴君!”说着,崇祯再一次提着剑冲入人群,挥剑斩杀大臣。 ?文华殿内充满了血腥味、哀嚎声、求饶声。 直至一刻钟后,崇祯劈累了,殿内的动静才渐渐小了下来。 ?王承恩快步上前搀扶崇祯,说道:“皇爷今日真是威武,老奴好似看见了太祖成祖,皇爷威武啊!” ?崇祯也觉得确实很爽,当了这么多年的圣君,为虚名所累,今日之举,把憋在心里十多年的苦闷,都给发了出来。 躺在殿内还没死的大臣,痛苦地哀嚎,祈求饶命。 崇祯回到龙椅之上,扫视着下面的一群废物,怒斥道:“今日朕亲自审问尔等,若是尔等心存良知,就应该如实交代;若是尔等已经黑了心肝,朕这就送他上路。”崇祯看向瘫在地上的魏学谦,说道:“就从你这个庶吉士开始吧,你先说。” 早已被崇祯吓破了胆的魏学谦,心里思忖了一番:自己只是一个小人物,陛下不先审问首辅,为何先审问自己,一定是为后面的审问打开道路。可投降这个罪要是认了,那必死无疑。想到这里,魏学谦跪下,“砰~砰”磕头,声泪俱下的说道:“陛下,臣有罪,李贼进城后,”声音越来越低,“臣被贼兵圈禁起来,还望陛下恕罪。” ?崇祯接着问道:“说?” ?还没等魏学谦答话,许允祯抢先说道:“是啊陛下,当时臣在府中,本准能抹了自己的脖子,以臣之鲜血,护我大明万里江山。贼兵冲入臣的府中,臣还斩杀了一名顺军士兵。臣身为勋贵,与国同休,因为贼军破城速度太快,才导致臣没能向李邦华等大臣一样进入皇城,还望陛下恕罪。” ?魏学谦趴在地上,泣不成声的说道:“臣、臣、陛下,李贼攻入内城后,臣在家中本想撞柱子,以死殉国,奈何贼兵速度太快,来到臣的府中将臣拦下。臣被贼兵困于家中,贼兵一直在劝自己投降,但都被臣拒绝了,臣没有投降,还望陛下明察。”说罢,深深叩首。 ??“原来爱卿是想以死殉国,撞柱子被拦下了,这文华殿里就有柱子,爱卿撞吧。”崇祯指着大殿内的白玉柱,示意魏爱卿,“请开始你的表演。” 崇祯给王承恩使了一个眼色,王承恩心领神会,招呼小太监,寻来一把刀,直接丢给了徐允桢。 ?崇祯又看向许允祯说道,爱卿要抹脖子,以死殉国,在府中被拦下了,现在朕就给你这个机会。 ?魏学谦和徐允桢跪在地上,听着崇祯的话,心里害怕到了极点。 崇祯一看这两人就跪在地上,也不动,怒吼一声:“你二人刚才不还说,李贼入城,你们是要如何如何以死殉国吗?怎么,朕现在给尔等机会,尔等却迟迟不动?” 魏学谦全身都在发抖,抬头瞄了一眼周钟,希望这位同僚能帮自己求求情。周钟也在偷瞄自己,眼神里的意思就像是在说:“你去死吧,你一人死了,可以少死很多人。”又瞄了一眼白玉柱,那柱子那么宽,要是撞上去,自己还能活吗? 崇祯看这两人谁都不动,看了一眼王承恩。 王承恩对着侍立殿内的小太监吩咐道:“还等什么啊,没看见魏大人一片丹心吗?既然魏大人不愿自己动,那老奴就帮帮魏大人。”说着,王承恩亲自下场,带着两名小太监,一把托起还跪在地上的魏学谦,王承恩亲自摁着脑袋,两人推着身子,向着文华殿内的柱子,狠狠的就撞了上去。 “砰”的一声,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的魏学谦就倒在了地上,鲜血顺着柱子往下一滴一滴的流着。 魏藻德等大臣再也忍受不了继续呆在这文华殿里,拼命的涌向门口,大门打不开就生拉硬拽。跪在地上的徐允桢,也不看面前的刀了,也向着文华殿的大门跑去,拉不开就撞,狠狠的撞,每个想逃离的官员心中都只有一个念头:再待下去,非得被这疯子给处死。 ?一番撞击,拉扯,紧闭的大门终于被拉开,映入眼帘的是黄义明那杀人的眼神,一脚对着最前面的官员就踹了出去,紧接着带着王二喜和一众小太监将大臣们给堵了回去。 黄义明步入文华殿,一众小太监站在屋内,堵住大门。 崇祯一看是忠勇侯来了,也没来得及就先问问他的伤势恢复的如何了,先处置了这些大臣再说。提着剑就要再次走下御阶。 黄义明生怕被逼急了的大臣们和勋贵会突然发作,再伤到崇祯那就坏事了,赶忙大声说道:“陛下,让臣来吧。” 崇祯停住脚步,对着黄义明点了点头。 第117章 《血雨文华殿,边关烽火急》 黄义明深知,满清很快就会再次入关。而自己的勇卫营在守卫金水桥的战役中损失惨重,如今急需钱粮。再看那些大臣勋贵,各个富得流油。 黄义明转头,看向定国公,目光如炬,言辞犀利:“你徐家世受国恩,李贼破城时,不思报国,竟投降李贼,真是恬不知耻!” 徐允桢望着眼前这位少年,心中七上八下。要不是面前的忠勇侯,大明恐怕早就被李贼灭了。面对这位血战沙场的少年,他心里直发怵,但面上仍故作镇定,回道:“忠……忠勇侯,我可是国公,你只是个侯爵,怎能如此与我说话?” 话还没说完,“啪”的一声,黄义明抬手就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徐允桢被抽得眼冒金星,捂着脸,只觉脸上火辣辣的疼。 黄义明对着崇祯施了一礼,恭敬说道:“陛下,臣听闻李贼手下刘宗敏逼供时,喜欢用夹棍,受刑之人往往痛不欲生,无人能扛得住。陛下今日何不一试?” 崇祯听了,深以为然,点头道:“好啊,那爱卿就在这里,给这些狗东西挨个用刑。” 李邦华赶忙拱手劝阻:“陛下不可啊!这里是文华殿,怎能在此动用刑罚?况且陛下刚才已砍杀多名大臣,如今国家动荡,还望陛下三思啊!” 崇祯听了,觉得有些道理。可一想到这些蛀虫,不杀实在难消心头之恨。 黄义明接着提议:“陛下,不如交给王公公处置,将这些狗官押到东厂大牢,一一审讯。”李邦华、凌义渠则坚持应交给刑部、大理寺审理,逐一定罪。 崇祯一听,心里不悦:“这些狗官,还用得着审理定罪?他们有没有罪、犯了什么罪,自己心里能不清楚?” 崇祯猛地一拍龙案,怒声说道:“卿等不必再劝,朕意已决!”转头对王承恩吩咐道:“交给你了,全部押到东厂大牢,严刑拷打!同时传旨给李若琏,命他带领锦衣卫抄家。” 一名小太监领命,迅速跑出文华殿,去找李若链传达皇上口谕。 王承恩领命后,一挥衣袖,下令:“来呀,全部拿下,押到大牢去!”小太监们迅速上前,将挤在殿内的大臣全部拿下,押往东厂大牢。 一路上,大臣们哀嚎不断,纷纷祈求饶命。谁都不愿去东厂那个鬼地方,进去了还能活着出来吗?只有魏藻德心里明白,不去也是死,去了还是死,暗自叹了口气:“唉,老夫这次赌错了,李自成,是老夫看走了眼啊。” 传达口谕的小太监一路小跑,来到皇城外金水桥,找到了李若链。 此时,李若链还在指挥手下搜刮顺军尸体上的财物。他看着战死的老营兵尸体,个个怀里鼓鼓囊囊,揣满从内城抢来的财物,心想:也难怪打仗时跑得慢,身上东西太重了。 小太监来到李若链身边,快速将陛下的口谕传达给他。李若链一听让自己去抄家,当即领命。他留下部分锦衣卫继续搜刮,自己带着三百锦衣卫,快速向内城进发。走时,还从皇城里调集了一百辆马车,估摸着这些应该差不多了,便带着人匆匆而去。 文华殿内,一下子空落了许多。地上的残肢断臂和被劈死的尸体还在,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诉说着刚刚发生的一切。小太监们迅速打扫文华殿,清理血迹,抬走尸体,文华殿大门敞开。 崇祯走下玉阶,来到黄义明身边,一脸疼惜地说道:“爱卿,今日不在床上好好休息,为何下床?” 黄义明抬头看向崇祯,此时的崇祯龙袍被鲜血染红,脸上也溅了不少血迹,但神色比以往好了许多,或许是释放出了心中的怨怒。黄义明开口道:“臣听到景阳钟响起,估摸着陛下是要清算投降的官员勋贵,因此赶来。” 崇祯点点头:“不错,朕就是要清算这些狗东西。”他一脸疼惜地看着黄义明的脸,又说:“爱卿快回去休息,你现在需多休息,剩下的事有王承恩他们去办。” 黄义明摇了摇头:“陛下,臣今日前来,有事要奏。”“爱卿有何事,请说。” “陛下,如今我朝京师刚打完这一战,消息想必已传遍天下。此战我军虽成功击退李贼,可自身损失也很大。想必辽东鞑子已得知关内消息,如今正是我大明最虚弱的时候,臣担心,要不了多久,满清就会再次入关。” 李邦华附和道:“是啊,陛下。如今这惊天动地的大战,满洲鞑子想必已得到关内消息。臣以为,朝廷需早做准备啊。”施邦耀也是一脸忧色:“陛下,忠勇侯所言极是。若是鞑子趁我大明此时虚弱入关……”说到这里,不忍再说下去。 崇祯因李贼败退的消息,着实开心了两天。可如今听忠勇侯这么一说,心中也涌起担忧。他抬头看向文华殿大门外,只觉这破败的山河压得自己喘不过气,又想起这么多年与满清交战,大明一败再败,一脸忧虑地叹了口气:“唉……勇卫营也打残了,若是满清再次入关,如何应对啊?” 李邦华见皇帝如此萎靡,赶忙接着说:“陛下,您要振作啊!李贼都打到金水桥下,威慑皇城,我大明都没被覆灭。”他提高声音:“如今勤王大军云集京城,未必不能与满清军队一战啊,陛下!” 户部尚书倪元璐开口:“陛下,就算要打,如今国库空虚,只怕……” 崇祯听李邦华这么说,精神刚振作一点,又听没钱,心中又是一凉。 黄义明开口道:“陛下放心,钱粮不是问题。陛下不是刚让锦衣卫去抄家了吗?钱粮很快就会有,而且会很多。那些贪官,富得流油。” 崇祯刚要说什么,就听见有人小声议论。 “鞑子凶残,如今朝廷元气大伤,恐怕难以抵挡虏人的进攻啊。” “唉,是啊,你说得对。虏旗兵锋盛锐,松锦之战那么多名臣名将都败了。唉,若是再次入关,可怎么办啊?” “若是朝廷肯与虏人先行停战,集中力量先消灭关内反贼,日后恢复生产、发展军力,未必不能收复辽东失地。” 旁边一位上官冷哼一声:“真乃书生之见!与东虏议和,等同于与虎谋皮。” “怎么就是书生之见了?下官说的都是实情。与东虏停战,可保我大明东北太平,朝廷能节约大批军费,还能将辽东部队调入关内,围剿李贼。” 上官听下属这番话,气得双目赤红,脱下乌皮靴,对着下官狠狠砸去,破口大骂:“书生误国!你可知一旦议和,满清鞑子将会狮子大开口,我大明要承受多大损失?且虏人极不守信,万一毁约,当年南宋的教训难道还不够深刻吗?”声音洪亮,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原本只是几个小官在后面小声议论,此时竟演变成众人议论纷纷,甚至动起手来。 李邦华、倪元璐等大臣,纷纷对着身后的官员怒声呵斥:“这是在朝堂,不可放肆!” 第118章 《刑讯魏藻德,崇祯朝堂定战策》 王承恩将魏藻德、徐允桢等一众投降的官员,押进了黑暗潮湿、不见阳光的东厂大牢。他对两名头目说道:“这就交给你们了,咱家还得回宫伺候皇爷。”两人抱拳低头回道:“请王公公放心,我们一定好好伺候这些皇亲勋贵。” ?王承恩点了点头,“嗯”了一声便离开了。东厂两名大头目,又对底下档头吩咐:“给那些官老爷都找好位置,好好地伺候伺候。”一时间,东厂大牢里惨叫声不断,番子们的手段层出不穷。魏藻德被折磨得想活,活不成,想死,死不了。还没一刻钟,魏藻德最先扛不住,开口求饶,口中大呼:“别折磨我了,老夫快受不了了。” 亲自伺候魏藻德的档头叫刘安。此时,刘安手里提着一支用水浸泡过的藤鞭,对着魏藻德左右开弓,抽得很是过瘾。一听这老东西求饶了,刘安嘿嘿一笑道:“魏阁老,这是想起来李贼入城时,自己干嘛去了吗?要是没想起来,嘿嘿嘿,小的我手中的藤鞭会帮您好好回忆回忆的。” 魏藻德看着刘安手中的藤鞭,感受着身上的疼痛,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刘安对着身边一名属下吩咐道:“去把这老东西的女儿抓来,让她骑木驴,看他还能坚持多久。”属下领命后淫笑一声,转身离开。 刘安拍了拍魏藻德的脸,小声说道:“魏阁老,您要昏睡您就睡吧,等您睡醒了呢,小的让您看看您女儿骑木驴!” 这次被抓进东厂的大人物太多了,上至内阁首辅、皇亲勋贵,下至尚书以及群臣。东厂的番子们,浑身都是干劲,手里的鞭子挥舞得啪啪响。 文华殿内,群臣们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左都御史李邦华都压不住。 崇祯是越听越心烦,怒吼一声:“够了,都给朕闭嘴。” 殿内还在议论的官员,一听皇上发怒了,都低下脑袋,不再议论。 ?兵部侍郎张凤翔站了出来,热泪盈眶地说道:“陛下万万不能与虏人媾和。自万历末年以来,辽东战事爆发,直至本朝,虏人多次入关,残害我大明百姓,且死在虏人手中的名臣名将不计其数。若是陛下与虏人媾和,老臣就一头撞死在这大殿之上。” 崇祯看着这位华发已生,且为大明效力多年,此次京师保卫战也出力甚多的张凤翔,不由得又是心疼,又有点生气。气的是,直至本朝,虏旗频频入关,唉,崇祯心里多少有点觉得自己无能的感觉,可又一想,自己也……唉,张凤翔说的倒也是实情。他上前一步,扶起张凤翔说道:“爱卿啊,朕是不会与东虏议和的。”随即大声地对着殿内大臣说道:“大明也不是南宋。” ?主战派的大臣都是热泪盈眶,一些希望朝廷能先与虏旗停战的官员,听皇上这么说,纷纷低头,叹了口气,“唉”,低声嘀咕道:“朝廷又要折腾了。” ?崇祯再次说道:“好了,今天就到这吧,都退下吧。”崇祯转身离开,殿内大臣向皇上躬身行礼。刚要离开的黄义明被小太监叫住:“陛下口谕,宣黄义明、李邦华、倪元璐、张凤翔,东暖阁觐见。” ?几人躬身领命,跟着小太监,前往东暖阁。凌义渠等刚要离开的大臣内阁,看见这一幕,心中安定了一些,看来陛下心中还是主战的,要不然也不会把忠勇侯给传去了。 王承恩一路快步回宫,去了东暖阁,伺候崇祯。来到暖阁内,轻步入内,站在崇祯身后低头不语。 一行人在小太监的引领下也来到东暖阁,依次给崇祯行礼后,站于两侧。 崇祯率先开口:“卿等都是国家柱石,如今正是朝廷多事之秋,还望诸卿能共克时艰。” 东暖阁内的大臣异口同声:“臣等生是大明人,死为大明鬼。” 崇祯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向黄义明说道:“爱卿以为,若是东虏再次入关,会从哪里入关,我大明又该如何应对?” 暖阁内群臣目光聚焦在黄义明的身上,都想听听这位血战金水桥、守住大明江山的名将能有什么高深的看法和办法。 黄义明思忖片刻后回答:“陛下,臣以为,墙子岭、青山关、喜峰口、古北口、雁门关皆有可能。长城太长太大,而我大明现在兵力枯竭,这么多的地方很难防守。” 第119章 暖阁议御清,忠勇志安邦 东暖阁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一众大臣听了忠勇侯黄义明的话,皆陷入了沉思。 稍许之后,李邦华看向黄义明,问道:“忠勇侯,依你所言,该如何是好?” 崇祯也将目光投向自己这位爱将,满心期待着他的下文。 黄义明心中已有应对之策,可这办法在大明,只怕说出来会引得群臣激烈反对。好在此时东暖阁内,只有这几位大臣。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崇祯说道:“陛下,臣以为,死守太过呆板,只能被动挨打。” 崇祯点了点头,示意他接着说。 黄义明接着说道:“第一,坚壁清野,什么都不要给鞑子留下。向百姓晓谕利害,必须撤走,可退入附近大城,或退入京城;第二,此次勤王之师,很快就会退到京城,届时可抽调部分可用之兵,充实城防。满洲人多骑兵,善于野战,不善于攻城。” 其实说白了就是京师这一仗打完了,你皇帝总得论功行赏了吧。。 崇祯点了点头,不置可否。李邦华开口道:“陛下,坚壁清野倒是好办法,只怕百姓不愿啊。” 张凤翔看向黄义明,开口问道:“忠勇侯,那你对兵力部署上面有什么想法?若是死守,那也只能看着满清八旗在城外肆意横行。若是他们继续像之前那样,深入河北、山东,对我大明而言,将会是一场大祸啊。” 在场之人谁都知道,满清军队曾在崇祯十二年攻破过济南,生擒德王朱由枢。 黄义明开口说道:“本将以为,呆板的仗是不能打的,但守还是要守的。本将的意思是攻防一体,本将将率领可用之兵出城与敌接战。” 此言一出,东暖阁内一片哗然。一直没说话的倪元璐开口说道:“万万不可啊,忠勇侯!先不说你还没恢复好,就算你恢复好了,以勇卫营如今的状况,是不能和清军接战的。将军的忠勇,老夫是知道的……可……”后面的话,倪元璐没说,但在场的人谁都明白他的意思。 崇祯缓缓开口道:“是啊,义明,你伤势未愈,若是如此冒险,岂不陷入危难之中?” 黄义明眼神坚定地说道:“陛下,满清多年来每隔一两年就会入关一次,关内百姓民不聊生,臣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多少边关将士,血染沙场;多少将相,泪洒边关。臣身为大明将领,绝不能坐视满清鞑子横行。” 崇祯双目泪红,起身走到黄义明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朕知将军铁骨铮铮,可你如今伤势未愈,朕实在是难以安心。” 黄义明正声说道:“陛下,这一次满清军队若是来袭,必然不会像以往那般,劫掠一番就退回关外。此次我大明元气大伤,八旗若是来了,只怕就不想走了。” 崇祯听到此话,心中一惊,身体都微微发抖。他看着眼前的黄义明,问道:“爱卿的意思是,他们要取天下?” 暖阁内的三位大臣,都是脸色大变。这些年来,虽然满清军队一直都是入关劫掠,可这些鞑子想夺取大明天下的野心,已经是昭然若揭了。李邦华一脸焦急地说道:“陛下,老臣以为忠勇侯此话很有道理。那皇太极野心勃勃,虽去年已死,可新上来的多尔衮,能力却也很是出众啊。万一这些野蛮人来了不走……” 崇祯愤怒地一拍桌子,说道:“朕绝不会让江山落到满洲人的手中,朕绝不允许!朕……”崇祯转过身去,闭上双目,脑海里回忆着大明的光辉岁月。太祖皇帝当年筚路蓝缕,历经险阻,创下这大明江山,驱逐蒙元,光复天下。若是在朕的手中,让这大明江山又落入这女真人的手中,朕有何面目去地下见列祖列宗? 崇祯睁开双眼,转过身来,目光坚定地看向黄义明,说道:“忠勇侯,你准备怎么打?” 黄义明抱拳说道:“陛下,我父本部尚有一万多人,勇卫营虽然只剩下了一千人,然国家危亡之秋,亦可为国效力。勤王军中的土司兵也可堪大用,若是左良玉也愿意配合,那这一战还是很有机会的。避开敌军主力,只要消灭其一支偏师,就可壮我军威,鼓舞军民士气,亦可让鞑子知道,我大明男儿还是有血性的。” 这里补充一下松锦之战背景:松锦之战发生于崇祯十二年到崇祯十五年,是明清关键战役。明朝倾尽九边精锐,由洪承畴率领与清军会战。明军起初步步为营,进展顺利,但因朝廷催战,洪承畴被迫冒险进军。清军则切断明军粮道,致使明军军心大乱。最终,明军惨败,不仅折损了曹变蛟、邱民仰、王廷臣等众多将领,还丢失了松山、锦州等重要城池,洪承畴更是兵败投降。此役让明朝在辽东的防线彻底崩溃,元气大伤,清军势力大增,为日后入关埋下伏笔 。 李邦华开口询问:“忠勇侯,只怕左良玉未必肯出大力啊。”张凤翔也赶忙说道:“关宁军难道不用吗?” 黄义明对着李邦华和张凤翔一拱手,说道:“两位大人,关宁军是厉害,可松锦之战把吴三桂的魂都被满清八旗给打没了。若是现在让吴三桂带兵对上满洲人,他能出力吗?就算陛下严旨催促,可一支对上八旗就没了士气,见面心里就打怵的军队,还能称得上是精锐吗?” 暖阁内三位大臣都暗自点了点头,觉得确实是这么一回事。若是硬让关宁军上,这和送死也没两样。 崇祯留下两行泪,松锦之战就像一根尖锐的针,一直扎在他的心里,让他痛苦不堪。每每回忆起来,只觉得心痛如绞,喃喃叫了几个人的名字:“曹变蛟,邱民仰,王廷臣。”随即又是怒火上涌,开口说道:“朕此生若是能光复辽东,一定要把洪承畴那个老奸贼给凌迟处死!” 黄义明抱拳说道:“陛下,臣就算是马革裹尸,也不会让鞑子在关内肆意妄为。倘若有朝一日,臣定然率领王师直捣盛京,生擒洪承畴,将其擒拿回京,交予朝廷!” 怒火上涌的崇祯压都压不住,一想到洪承畴,心里就是钻心的痛,脸上也因为愤怒而变得火辣。自己那么信任他,将九边大军全都交给了他,最后战败也就罢了,自己还亲自在京师为他祭祀,设九坛。祭到了第五坛的时候,辽东传回消息,他竟然投降了!崇祯越想越生气,恨不得现在就手提三尺剑,亲自去辽东处死这个大汉奸。 生了一会闷气的崇祯,看了看黄义明,说道:“好,倘若真有那一日,朕定然要亲自披挂上阵,与爱卿一同驰骋疆场。”李邦华等大臣只以为忠勇侯是看陛下对洪承畴的怒气太盛,想宽慰一下皇帝才这么说。他们心里暗道,说说就说说吧,反正陛下又不是真的会御驾亲征,不过是过过嘴瘾,自己也就不反对了。 第120章 皇恩赐婚 情起东暖阁 东暖阁内,崇祯与大臣们的商讨已持续一个半时辰,他终于抬手挥了挥,沉声道:“众卿先退下吧。” 李邦华等大臣躬身行礼,鱼贯退出东暖阁。崇祯此时只觉疲惫不堪,却又畅快非常,今日诛杀诸多误国奸臣,回想起来,心中仍满是快意。 黄义明随大臣们离去后,王承恩赶忙端来一盏香茗,恭声道:“皇爷,您且喝杯茶,稍作歇息。您这些时日,着实未曾好好休憩过了。”崇祯接过茶碗,轻抿一口,长舒一口气,看向王承恩问道:“若鞑子再度入关,忠勇侯可挡得住?” 王承恩思索片刻,拱手回道:“依老奴之见,忠勇侯定能御敌。他勇不可当,此番与李贼交战,仅以一万勇卫营便挡住了李贼的轮番猛攻,如今又有诸多勤王军赶来。只要我大明上下一心,众志成城,必能将鞑子逐出关外。” 崇祯微微颔首,“嗯,你所言不无道理,只是朕仍放心不下。”沉吟片刻,又问,“忠勇侯可曾成家?” 王承恩摇了摇头,“老奴未曾听闻忠勇侯有妻室。” 崇祯脸色一喜,当即下令:“去传坤兴公主过来,再把忠勇侯也召回。” 王承恩心中一惊,旋即转喜,瞬间明白皇爷这是要赐婚。若将公主许配给黄义明那小子,倒也称得上佳偶天成。他领命后,匆匆退出暖阁,先去传公主,又吩咐小太监去召回忠勇侯。 王承恩一路小跑至寿宁宫,传达了崇祯的旨意。朱媺娖领旨后,便随他前往东暖阁。途中,王承恩为替皇爷分忧,先向公主透露了大致意思。 朱媺娖年仅十五,生于皇家,王承恩一开口,她便心领神会。这些日子在宫中,她也听闻不少下人的谈论,知晓忠勇侯如何英勇善战,保卫大明江山。一路上,她心中七上八下,暗自思忖:若父皇将自己许配给忠勇侯……念及此处,脸颊不禁泛起红晕,对这位忠心耿耿的少年将军,心中满是好感。 王承恩不时偷瞄公主一眼,见她脸颊微红,心中暗喜,料想此事十有八九能成。 不多时,在王承恩的引领下,来到东暖阁。朱媺娖见了崇祯,盈盈下拜:“儿臣参见父皇。”王承恩对着崇祯微微点头,示意已向公主透露口风。崇祯抬手扶起自己最疼爱的女儿,温声道:“媺娖,父皇召你来所为何事,想必你已然知晓?” 朱媺娖低着头,小脸通红,轻轻点了点头。 崇祯见女儿这般娇羞模样,哈哈大笑:“那你意下如何?朕虽想为你择一良配,不愿委屈了你,但也想听听你的想法。” 小太监追上离去的黄义明,告知陛下有事传他回去。黄义明满心疑惑,却只能跟着小太监返回东暖阁。这次,他未被允许入内,小太监示意他在门外等候。一路上,都在想着,皇上这是何意?刚刚商议时不说,自己走了又派人召回。 暖阁内,传来一个温柔甜美的声音,声音不大,黄义明听不太真切,便朝大门靠近几步,却被小太监拦住。 朱媺娖羞红着脸,声音细若蚊蝇:“父皇,这件事,儿臣……儿臣……” 崇祯见女儿如此羞涩,心中已有定论,朝王承恩使了个眼色。王承恩心领神会,走出暖阁,见黄义明正竖着耳朵听屋内动静,便嘿嘿一笑:“忠勇侯,咱家可要给你道喜了。” 黄义明见是王承恩出来,赶忙后退两步,清了清嗓子:“王公公,此话怎讲?” 王承恩也不多言,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黄义明步入东暖阁,对着崇祯行礼。起身时,见身旁站着一位女子,长相甜美,脸色绯红,周身贵气逼人。 崇祯微笑道:“义明,你如今年近二十,尚未成家,如何使得?朕欲赐你一桩婚事。” 王承恩努了努嘴。黄义明看向旁边的女子,又望向崇祯。王承恩介绍道:“这位便是坤兴公主。” 黄义明急忙跪地:“陛下,臣……臣恐配不上公主。” 崇祯神色一正,走到黄义明身边,将他扶起:“朕说你配得上,你便配得上。你黄家对大明忠心耿耿,你父亲是朕一手提拔,你凭自身战功受封侯爵,在大明,鲜有人能做到。朕希望你的后人,也能如你一般,守疆卫国。” 黄义明低着头,面露难色:“可是陛下,臣征战在外,生死难料,万一……” 崇祯抬手打断:“若将军不幸捐躯,坤兴自会为你守节。朕的用心,望卿能明白。” 黄义明偷瞄了一眼坤兴公主,只见她脸色红扑扑的。朱媺娖的余光也在打量黄义明,二人目光交汇,又急忙侧过脸。 黄义明欲言又止:“臣,臣……那公主她……”说到此处,又赶忙低下头。 朱媺娖以为小将军不愿,双手紧捏衣角。听到后半句,小脸愈发通红,心跳如鼓,捏着衣角的手也愈发用力。 崇祯看向女儿:“坤兴,朕为你选的这个夫婿如何?你若满意,朕即刻回宫告知你母后,挑选良辰吉日,为你二人举行大婚。” 坤兴公主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全凭父皇做主。” 崇祯见女儿应允,笑容更盛。 站在一旁的王承恩,抬手抹了抹眼泪。这些年,朝廷纷争不断,天下大乱,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天子,历经十七年风雨,已然生出华发。他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自觉已多年未见皇爷如此开怀地笑过,不禁激动得老泪纵横。 黄义明见崇祯话已至此,不好再推辞,说道:“陛下,此事还请派人告知家父一声。” 崇祯露出欣慰的笑容,满意地点点头:“嗯,爱卿放心,此事朕自会派人知会你父亲。”随即看向还在抹泪的王承恩,“承恩,别哭了。你即刻亲自去找黄得功,将朕赐婚之事告知于他,他此刻应在皇城城楼上。” 王承恩应了一声,恭敬地退出东暖阁。 第121章 《新府初定,御虏筹谋》 崇祯赐婚后,忽然想起黄义明在京还没有住处。自己的宝贝女儿,怎能受委屈?为了给女儿一个体面的归宿,崇祯决定把原先朱纯臣的国公府赏赐给黄义明,权当是赐给他们的婚宅了。 崇祯思索片刻,提笔写下几个字,交给身旁机灵的小太监,又低声吩咐了几句。小太监心领神会,躬身领命,轻手轻脚地退出了东暖阁。 婚事敲定之后,崇祯便让朱媺娖先回宫了。公主退下后,崇祯将目光转向黄义明,神色凝重地问道:“如今满洲人蠢蠢欲动,随时可能入关,这一次,我大明需做好万全准备。”黄义明深以为然,重重地点了点头,回道:“陛下所言极是。”崇祯接着追问:“卿以为城防该如何布置?我军又该如何阻敌?” 黄义明沉思片刻,有条不紊地说道:“陛下,臣以为,可让史可法驻守京城。京师三大营如今几乎死伤逃散殆尽,而南方兵久疏战阵,若是随军出征,对上满清贼寇,只怕一触即溃。”崇祯赞同地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黄义明顿了顿,继续道:“陛下,我们必须立刻派出夜不收探查辽东的情况。从前满清入关,朝廷总是后知后觉,此次我们务必提前做好准备。臣愿率领骑兵出城御敌,一味防守只能被动挨打。臣出城后,会将所有步兵全部退入城内。” 崇祯脸色忧虑,这些年,大明与满清作战,鲜少取胜,对即将爆发的战事,他心里实在没底。想到此处,不禁叹了口气。 黄义明见状,抱拳说道:“陛下,臣以为要想战胜八旗,就必须大力发展火器。只要拥有强大的火器,就一定能战胜他们。不过眼下,留给我大明的时间不多了。因此,此役臣打算率领本部一千勇卫营,再从我父亲部下抽调三千骑兵,从土司中抽调部分骑兵,加上左良玉的骑兵,凑齐一万人便足矣。至于吴三桂,臣建议陛下让他亲自率领三千关宁军驻扎在昌平,其部众全部返回山海关,山海关城头上仍悬挂吴三桂的大旗。只要我军配合得当,能消灭一支满清偏师,让关宁军看到取胜的希望,那吴三桂就一定会领军助战。” 崇祯沉思良久,觉得此事还是和李邦华等大臣再仔细商议更为妥当。不过,对于探查辽东方面的消息,崇祯当机立断,决定派出东厂精干番子打探辽东的消息,同时也让黄义明派出军中夜不收,密切关注鞑子的动向。 二人又交谈了片刻,崇祯便让黄义明先回去休息。黄义明躬身退出东暖阁,径直返回国公府。 王承恩深知皇爷派自己来传话,是为了彰显对黄义明的重视。他一路来到城楼之上,寻到黄得功,满脸笑意地将皇爷赐婚的事情告知了他。 黄得功听完,激动得眼眶泛红,当即向着紫禁城的方向跪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口中高呼:“臣叩谢陛下天恩,叩谢陛下隆恩!”他怎么也没想到,陛下竟然将公主嫁给自己的宝贝儿子,这份荣耀,让他怎能不激动? 王承恩连忙扶起黄得功,又与他寒暄了几句,便回宫复命了。 黄义明出宫后,直奔内城而去,他迫不及待地想去看看陛下赏赐给自己的大宅子。 走在内城的王府大街上,只见锦衣卫四处抄家,一片忙碌景象。一个个大箱子被抬上马车,马车上装得满满当当。东厂的番子四处逮捕降官家属,降官家属们头戴沉重的枷锁,凄惨的嚎叫声响彻整条街。 很快,他便来到了成国公府。此时,国公府的牌匾已经被撤下,换成了“忠勇侯府”,这四个字乃是崇祯御笔亲题。 门口站着两人,正是黄义明仅剩的两位亲兵——赵靖和赵翊。赵靖年仅十九岁,他跟随哥哥赵翊在勇卫营中屡立战功,因而被选入亲兵。此刻,他们见自家将军回来了,赶忙迎了上去。 黄义明快步走进府中,朱纯臣的府邸此前已被锦衣卫抄过。不过陛下有旨,将这座宅子赐给忠勇侯,所以只是搬走了银子和粮食,一应家具都还在。黄义明看着这座气派辉煌的国公府,心中不禁感叹。走进客厅,只见桌椅都是用上好的木料制成,十分精美。亲兵端上一碗茶,黄义明坐在客厅,翘起二郎腿,尽显府中新主人的风范。 他开口对亲兵赵靖吩咐道:“派人去把我勇卫营的伤员全部接到这里来休息。这么多房间,空着也是空着,用来安置伤员正好。”赵靖听了,眼眶微微泛红,应了一声“遵命”,便转身去安排接送伤员的事宜。 这边黄义明在国公府安顿后,那边崇祯在一众太监的簇拥下来到了坤宁宫。周皇后得知夫君前来,连忙带着宫中下人在门口迎接。见崇祯来了,周皇后莲步轻移,对着崇祯行了一个万福礼,身边的宫人也纷纷跪地行礼。 崇祯赶忙扶起周后,两人携手走进坤宁宫。坐定后,崇祯将给坤兴公主赐婚的事情,与周后细说了一遍。 周后听后,微笑着说道:“臣妾对陛下的安排没有异议,将坤兴许配给黄义明倒也不错。此人对陛下忠心耿耿,在大明危亡时刻挺身而出,血战金水桥。臣妾也觉得,让他二人成婚,倒是一桩佳配。” 崇祯“嗯”了一声,说道:“既然皇后也这么认为,那朕这就让钦天监推算吉日,为他们举行大婚。”顿了顿,崇祯又神色忧虑地说:“朕最近总有些心神不宁,总觉得辽东的鞑子会再次入关。如今国家正是多事之秋,婚事就一切从简吧,所有不必要的礼仪全部省去。待钦天监推算好后,就立即举行。” 周后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崇祯转头对宫中小太监吩咐道:“朕与皇后说的话,你们都听见了。立刻去钦天监,让他们马上推算良辰吉日。”侍立的小太监听到皇帝的命令,应了一声,便匆匆前往钦天监。 随着崇祯赐婚的消息传开,整个宫中都热闹了起来。宫女太监们四处忙碌,开始悬挂起红灯笼,虽然大部分礼仪都被砍掉,但起码的喜庆氛围还是要有。 李若琏看着一辆辆装满财物的马车,心中暗自感叹这些贪官的贪婪,当真是罪有应得。他命锦衣卫将马车陆续运往皇宫。大批马车来来回回,卸下装满的钱财粮食,再返回继续装运,拉了一夜都没能拉完。 王承恩回到宫中,看着那一箱箱的金银财宝和粮食,笑得合不拢嘴,赞叹道:“有了这么多钱粮,皇爷暂时总算是不用为钱粮发愁了。”他连夜向夜宿坤宁宫的崇祯禀报:“大批钱粮正在陆续运往皇宫,小太监们正在连夜清点。”崇祯一听,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这几天他还在为勤王军的赏赐发愁,有了这笔钱,赏赐有着落了,后续的仗,只要有钱粮,也就能继续打下去了。这一夜,崇祯睡得格外踏实。 翌日辰时,各路勤王大军陆续带着砍下的顺军首级班师回朝。各路大军驻扎在城外,等候着陛下的旨意。 一同在城外列队的,还有黄得功留下的两千押解辎重的官兵,参将周启岳站在队伍前列,军旗在风中烈烈飘扬。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胜利的喜悦,唯有山东总兵刘泽清一脸苦涩。他看着其他勤王军的马匹上挂满了首级,再看看自己,除了在外城砍下了不少流民军的首级外,老营兵的首级只砍了十颗,其中还有五颗是抢别人的。 第122章 功臣列殿,崇祯赐恩 今日的朝会,在皇极殿举行。崇祯发下旨意,宣有功将领入朝。 旨意传达下去,城外的一干将领依次入城,军队则驻扎城外。 辰时初刻,崇祯在王承恩的陪同下,来到皇极殿 。一刻钟后,赞礼官高声唱礼,仪式开始,钟鼓司开始奏乐。奏乐响起,候在皇极殿外的大臣们依次入殿,有功将领则在午门等候。 在李邦华等大臣的带领下,众人向崇祯行了跪拜大礼。 崇祯一挥手,说道:“众卿平身。” 大臣们站立两侧,崇祯看了一眼王承恩。王承恩点了点头,对着殿外,高声喊道:“宣,一干有功将领入殿。” 门外的小太监,依次对着午门方向大喊,声音悠远。午门的小太监听见宫里的喊声,对着一干有功将领喊道:“陛下有旨,宣勤王军将领,入殿。” 黄德功当仁不让,走在最前面,一脸正气,对吴三桂、左良玉、刘泽清等人看都不看。黄义明跟在自己父亲身后,向着皇极殿走去。刘泽清排在末尾,看着走在自己前面的一众将领,恨得牙痒痒,心里暗骂:“你们有什么好横的,这次要不是本帅大意了,哪里能轮得到你们在本帅面前抖威风。” 不过脚步却紧紧跟上。 一干将领很快就到了皇极殿,站列整齐,向着坐在龙椅上的崇祯皇帝行跪拜大礼。 崇祯开口道:“都起来吧,你们都是朝廷的功臣啊。” 黄德功抱拳,带头回道:“谢陛下,这都是臣等应尽职责。” 崇祯看向王承恩,说道:“宣旨。” 王承恩作为司礼监的大太监,此次亲自宣读旨意。他拿起第一份旨意,来到御前,对着殿内的所有大臣说道:“咱家现在宣读的第一份旨意,是皇爷连夜所拟,意义特殊,众位大臣,全部转身面向皇城方向,跪下聆听圣意。” 殿内大臣不知陛下这是何意,今天不是应该宣读对有功将领的加封恩赏圣旨吗?怎么还要转身面向皇城方向,聆听什么圣意?李邦华好似明白了一些,带头转身。殿内众多大臣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转身,竖起耳朵,聆听陛下圣意。 王承恩展开圣旨,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登基以来,日夜操劳,唯愿大明江山稳固,百姓安居乐业。逆贼李自成率军北上,一路烧杀至京城,连破外城、内城,皇城危在旦夕。彼时,朕于乾清宫,金水桥外喊杀声清晰可闻。 锦衣卫与勇卫营将士临危受命,死守金水桥。贼寇疯狂强攻,我军虽兵力悬殊,却无一人退缩。然战事惨烈,诸多忠勇之士血洒疆场,朕悲痛万分。他们为护朕与社稷,舍生忘死,功绩赫赫,朕与万民,永志不忘。今特降旨,将金水桥四座小石桥更名为锦衣桥,以彰锦衣卫忠烈;中桥御道更名为永卫桥,以旌勇卫营殊勋。望后世臣民铭记英烈功绩。愿忠魂安息,朕亦当奋发图强,复兴大明,以告慰英灵。 钦此。 念完之后,王承恩抹了抹眼泪。李邦华、倪元璐等大臣,也都是红着眼眶,那日的战事他们随陛下在宫中听得清晰,后随陛下亲临战场,方知战事远比在宫中听起来的还要严重。刘泽清撇了撇嘴,在心里暗想:“不就是守住了几座破石桥吗?哪比得了本帅领军北上,痛击李贼,哼。” 大臣们抹了抹眼泪,转过身来。崇祯站起身来说道:“朕不会忘记任何一个为国献身的忠勇之士,朕会永远铭记他们,大明会铭记他们,只要大明在,朕将会在每年的正月初一和正月十五,亲自祭拜所有战死的英灵,在京官员勋贵,需一同祭拜,同时朕还决定将这两日列为祭祀忠魂的忌日。” 此言一出,底下大臣响起了一些议论声。 “陛下这是何意,难道要我们这些文官去祭拜那些武夫?这不是有失体统吗?” “是啊,这怎么可以,我们可是文官啊,让我们去祭祀那些泥腿子,这、这、唉……” 一位文官实在听不下去同僚的议论,愤怒地说道:“什么泥腿子,武将怎么了,没有武将你们还能安然地站在这里?一个个的有本事拿起刀枪去跟李自成,跟满清八旗干去啊,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一群书呆子。” 轰的一声,此言一出,刚刚在小声议论的官员,纷纷朝着这位文官开启口水战。李邦华大声怒斥:“都住口,礼仪,礼仪。” 奈何已经吵起来的大臣已经停不下来,要不是在御前,这些大臣就要上演全武行了。 崇祯看着乱哄哄的朝堂,双眼都快要喷出怒火来。王承恩大喝一声:“肃静,肃静,尔等当这是什么地方。” 崇祯站起身来,怒斥道:“都给朕住口。” 还是皇帝的话管用,殿内一下子就安静了。崇祯看向王承恩:“把为首的那几个自以为是圣人的狗东西,全部拉出去,每人廷杖二十。” 王承恩应了一声,一挥手,把后面议论得最凶的那几个官员拿下,拉出去,每人廷杖二十。殿内的侍卫快速上前,一连拖出去五名大臣,摁在皇极殿门口,扒了裤子打板子。“啪、啪、啪” 的板子声落下,打的这些官员,哀嚎不已,一声声的哀嚎声传入皇极殿,大臣们都低着头不再言语。 崇祯一看没人再找事了,哼了一声,对着王承恩说道:“继续吧。” 一名小太监手里抱着一堆圣旨,站在王承恩的身边。王承恩拿起最上面的第一份,高声宣读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御极以来,兢兢图治,然逆贼李自成犯上作乱,率贼众肆虐,祸乱中原,直逼京师,社稷危如累卵,朕心忧之。值此存亡之际,诸卿忠勇奋发,千里赴难,朕深感欣慰。 黄得功,闻警即行,不辞劳苦,率军勤王,千里奔袭,锐不可当。于战阵之中,屡破贼军,其忠肝义胆,护国安民,厥功至伟。特封忠义侯,世袭罔替,以彰其德。 王承恩念完后,将圣旨举起。黄德功激动地快步上前,再次跪下,小太监接过圣旨,走到黄德功的身边。黄德功对着崇祯深深叩头说道:“臣谢陛下天恩,臣定当以死护国,报效天恩。” 崇祯满意地点了点头,看了一眼王承恩。王承恩走上前,亲自将圣旨交到黄德功的手中,温言说道:“自今日起,将军就是我大明的忠义侯了,老奴贺黄将军。” 黄德功接过圣旨后,对着王承恩点了点头,起身后恭恭敬敬地退在一边。殿内大臣纷纷朝着黄德功,拱手祝贺,异口同声:“祝贺忠义侯。” 王承恩从小太监手中拿起第二道圣旨,继续高声宣读: 黄义明,秉承父志,忠勇非凡,血战金水桥,以血肉之躯拱卫皇城,使朕与皇室安然,贼寇不得逞其凶,以忠勇侯,加都督佥事衔,另加封灭虏将军正二品,望其继守忠节,再建奇功。 黄义明快步上前,对着崇祯深深叩了三个头,双手接过圣旨。崇祯勉励了几句。黄义明起身后站在自家父亲身边。百官们对着黄义明,高声祝贺:“恭贺忠义侯,加封灭虏将军。” 后面的刘泽清心里扑通扑通的,“什么灭虏将军,什么玩意,本帅可不稀罕。”看着前面领赏的黄家父子,心中满是嫉妒,暗道这抠门的朱皇帝,今天可真够大方的,一出手就是两个侯爵,心里不由得更紧张了,不知道陛下会不会给本帅也封个爵,本帅要求不高,封个伯也行,越想越激动的刘泽清,额头都在冒汗。 圣旨再次宣读起来: 吴三桂,据守要地,御敌有方,今又协同勤王,退贼有功,以平西伯加都督佥事衔,赏银五万两,以励其守边之志。 吴三桂上前对着崇祯叩头谢恩后,恭敬地接过圣旨,站在一边,心中不免有点失落,暗道:“唉,陛下要是给我升个侯也好了。” 左良玉,夙有将略,平贼屡立战功。此次力拒李自成贼军,奋勇向前,解京师之危,由平贼将军荣升震虏将军正二品,赏银五万两,望其再接再厉,守疆保国。 左良玉上前跪下叩头谢恩,接过圣旨也站在一边,心中对这震虏将军,有点不知所以,心想陛下这是何意,再看向一边的黄义明,灭虏将军,自己是震虏将军,难道陛下是要自己今后和鞑子作战?。 史可法,操行高洁,勤勉奉公,于危难之时,筹谋调度,襄助勤王,赏银三万两,以表其劳。 史可法恭恭敬敬跪下叩头,接过圣旨,站在文官队列里。 马祥麟,率四川两万土司兵,不远千里,奔赴京师勤王。于战火之中,冲锋陷阵,勇抗逆贼,尽显忠勇。加封平虏将军,正二品,特赏银五万两,望其坚守忠义,保境安民,为我大明再添荣光。 马祥麟也学着前面领赏之人的模样,叩头后站在一边,起身时好像觉得忘了说点什么,赶忙跪下说道:“臣谢陛下天恩。” 崇祯勉励了几句,马祥麟才赶忙起身站在黄义明身边,额头已有汗珠,心中紧张得很,生怕在这朝堂之上出洋相。 兵部侍郎张凤翔,以五旬之龄,死守广安门,积极组织京城保卫战,殚精竭虑,忠勇可嘉。朕嘉其功绩,以兵部侍郎进兵部尚书,加封太子太保,望其日后于朝堂之上,继续为大明谋划方略。 张凤翔激动得颤颤巍巍上前跪下,深深叩头,大呼道:“臣叩谢陛下天恩。” 王承恩上前,亲自将圣旨交给张凤翔。张凤翔接过圣旨起身,退到文官队列之中。百官们对张凤翔的荣升也纷纷表示祝贺,但也有少数大臣表示担忧,心中暗想,崇祯朝的兵部尚书可不好当呦。 刘泽清看着别人都领完圣旨了,升官的升官,加爵的加爵,怎么还没到自己,心中焦急不已。很快最后一道圣旨响起: 山东总兵刘泽清,亦率部勤王,有所功绩,赏银两万两。 钦此。 “啊?啊?啊?” 听得起劲的刘泽清,突然听到 “钦此”,一脸茫然,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王承恩的声音传来:“刘总兵接旨谢恩吧。” 这时刘泽清才反应过来,哭丧着脸上前跪下接旨,口中大呼:“臣刘泽清谢陛下隆恩。” 起身后,隐约还听见了一些嘲笑的议论声。 “就是他,老夫听人说追杀逃窜的顺军时,居然被贼兵打了个大败。” “对对对,本官也听说了,还说什么被贼军的一名将军给砍了一刀,本官还以为这厮被人砍死了,如今想来,应该是跑得快。” “又一个声音响起,好了都少说几句,好歹也是一方总兵。” 刘泽清听着这些议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头低得很低,实在是没脸抬头,在心里把这几个声音记下,敢议论本帅,让本帅找到机会,非把你们的狗头割下来下酒。 圣旨宣读完了之后,崇祯站起身来,对着下面的有功将领们说道:“诸卿之功,朕铭记于心。今贼患虽暂退,然天下未靖,望诸卿仍当一心奉公,矢志不渝,为朕分忧,为百姓谋福,保我大明社稷永固。朕亦必不负诸卿,有大功者,恩赏必厚。” 一众将领与百官们,异口同声回道:“尽心王事,护我河山。” 崇祯满意地点了点头,看了一眼王承恩。王承恩上前一步,高声说道:“散朝。” 第123章 《抄家得巨财,公主成佳缘》 随着朝会散去,大明朝廷的封赏消息迅速传开。依军功受封为侯爵,这在大明可是极为难得之事,众多武将穷尽一生,都难以获此殊荣 ,消息一经传出,便如疾风一般,瞬间传遍天下。 同时,朝廷将此次封赏之事大肆宣扬,在各地张贴布告,晓谕百姓。两个侯爵、三个针对东虏册封的将军,这等封赏在大明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官员百姓们议论纷纷,其中,大多对左良玉持有偏见。 崇祯退朝后,径直回到乾清宫。还有一大堆政务亟待处理,此前李自成贼军围城,各地的奏折都无法送进宫来。如今贼军已退,御案上奏折堆积如山,地下还放着三只大木箱,里面装的也全是各地的加急奏折。 崇祯坐下,翻开奏折查看,不是要钱就是要粮,要么就是此地天灾,彼地人祸,就没有一件好消息看得崇祯双眼发疼。不过,这种事情他已经看了十多年,似乎早已习惯。还有几份新到的奏折,崇祯翻开一看,气得将奏折摔在地上。 黄澍、刘孔昭、钱谦益三人上书,奏折内容大致是:“臣等听闻李贼北上,京师有危,深恐陛下有险。臣等积极组织家丁,准备随勤王军北上护驾,奈何臣等职能微薄,故而未能成行,还望陛下恕罪。臣等每日在家中,日夜焚香祈祷,望上天佑我皇明。臣等之心,可昭日月,倘若陛下身有不测,臣等定当殉国,绝不苟且,愿追随陛下,共赴国难。近日得知李贼已被击退,臣等铭感天恩,向北而拜,陛下万岁。” 崇祯看着这些毫无实质内容的废话,越看越心烦,将这三人的奏折全都扔了出去。 宫内的小太监忙碌了一整夜,都没能把钱粮数字清点出来。尚未清点的马车犹如一条长龙,仍在排队。 王二喜累了一夜,看着已经清点出来的数字,嘴巴张得老大,完全不敢相信那些投敌的官员勋贵竟如此富有。再看看门外排成长龙的马车,心跳加速,生怕干爹等久了。毕竟他知道,陛下急等着用钱,于是对着正在清点的小太监们吩咐道:“继续清点,咱家先去向干爹禀报。” 王二喜一路小跑,找到王承恩,气喘吁吁地将一夜清点出来的数字告知:“干爹,目前清点出来的白银有两千七百万两,黄金三百万两,粮食四百万石,还有大批尚未清点完毕。” 王承恩听了干儿子的汇报,一下子愣住了,不可置信地问道:“小喜子,你是不是太累看花眼了?虽然干爹知道那些黑心的狗东西有钱,可也不至于有你说的这么多吧。” 王二喜赶忙跪下,磕了个头,再次说道:“干爹,儿子哪敢拿这种事胡说啊,儿子所言,千真万确。” 王承恩还是不信。王二喜起身,带着王承恩前往查看。到了现场,王承恩惊呆了,一箱箱的白银,内帑都放不下,堆积如山的粮食放在一旁,门口是排成长龙的马车,一箱箱的账本放在箱子里,小太监们正在忙碌地查看。 王承恩这才确信,对着王二喜吩咐道:“好啊,有了这么多的钱粮,皇爷就能松口气了。”同时,眼神中透露出狠厉,说道:“这些黑了心肝的狗东西,可真能贪,这么多钱,也不知吸食了多少百姓的血。”接着高声吩咐:“去,再调些人来,加速清点,所有账册全部记录。二喜啊,辛苦你了,干爹得去向皇爷禀报,也让皇爷高兴高兴,这里就交给你了。” 王二喜应了一声,微微躬身,送干爹离开。 王承恩一路疾行,跑到乾清宫。 到了乾清宫,只见门口的小太监正在瑟瑟发抖,屋内传来崇祯发火的声音。王承恩赶忙快步进入乾清宫。 崇祯一看是王承恩来了,指着地上的奏折说道:“你看看,你看看这些狗东西,说的都是什么废话话。朝廷困难的时候,不见他们为国出力,京城危在旦夕的时候,不见他们上书献策,李贼被打退了,倒是什么好听的说什么。” 王承恩一看皇爷正在气头上,先是把地上的奏折捡起来看了看,起身说道:“皇爷,您不必和他们一般见识。老奴倒是觉得这钱谦益突然上书,倒是有些不同寻常。” 崇祯挥了挥手,说道:“没什么不同寻常的,不过是怕朝廷忘了他,想继续回来做官罢了。” 王承恩赶忙附和:“皇爷圣明。”接着,王承恩赶忙将抄家清点出来的两千多万两白银、三百万两黄金、四百万石粮食的事情禀报给了崇祯,又说道:“皇爷,这只是目前统计出来的,还有排成长队的马车还没来得及统计。” 崇祯一听有这么多钱,简直不敢相信,激动地站起身来,看向王承恩。 王承恩再三确认后,崇祯才确信不已,开口道:“有了这么多的钱粮,朝廷就能应对辽东的鞑子,关内的赈灾也有着落了。”随即又说道:“这些狗东西,从哪弄来这么多钱粮?让东厂的人狠狠查。怪不得流贼屡剿不灭,有这么多蛀虫吸食大明的血,百姓苦啊。” 崇祯吩咐道:“承恩,拟旨。勇卫营阵亡官兵,抚恤一百两白银,受伤者抚恤五十两,有功者,按功劳计算发赏。其他勤王军,就按照勇卫营的一半抚恤。” 有了钱的崇祯,走路都带风,在乾清宫内转了两圈,神采飞扬,全无曾经缺钱少粮时的疲倦。回想曾经,穷得都差点把破破烂烂的龙袍当了来充实军饷。 王承恩躬身领命,准备回司礼监去拟旨。 赏受赏仪式结束后,崇祯拨给刘泽清十万两白银,算是补发军费,就打发他回山东。 史可法的军队负责充实城防。 左良玉的步兵留下一半精锐驻守外城,其余步兵全部屯驻附近大城。 吴三桂则率领三千关宁军暂时留在京城,其余部队全部返回山海关,拖欠的军饷陆续补发。 马翔麟安排军队全部入城,随时待命。 刘泽清去户部领了军饷,一脸苦瓜相地带着人离开了京城。 这时,门外进来一个小太监,低着头对崇祯说道:“陛下,钦天监已经推算好了良辰吉日,下月十二。” 崇祯点了点头,吩咐道:“那就定于下月十二。” 小太监应了一声,躬身退下。 接下来的日子,宫中都在为公主的婚事忙碌着。 忠勇侯府内,登门道贺的官员络绎不绝,黄义明一一拱手回礼,言语谦逊,让人十分满意。 很快,时间来到大明崇祯四月十二日。这日,皇城之中格外热闹,周皇后、张皇后都亲自将自己准备好的嫁妆,亲手交给坤兴公主朱媺娖。 年仅十五岁的公主,脸上满是泪花,感动不已。 一大早,黄义明带着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浩浩荡荡地前往皇城。一箱箱的礼物由人抬着,以示诚意。说是队伍,其实就是自己的两名亲兵,和勇卫营中自己的一些部下,专门选来,主打一个精气神足,抬东西有力。 黄义明身着吉服,骑在高头大马之上,引得道路两侧的人们纷纷瞩目,送上祝福。 在大明,迎娶公主有着一套相当繁琐的流程。不过眼下情况特殊,崇祯下旨,所有繁琐的礼节全部省去,主打一个简单、快速。 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来到承天门,黄义明翻身下马,出示了皇帝批准婚事的文件。 侍卫检查无误后,承天门的大门缓缓打开。 黄义明带着迎亲的队伍进入皇城。 皇城之内,四处张灯结彩,一片喜庆。 一路入宫后,黄义明先至内殿。 此时,崇祯和周后端坐于主位,其余皇室成员站立两侧。 黄义明上前一步,跪下行了大礼。 崇祯和周后对视一眼,眼神里都对这个准女婿很是满意。崇祯开口道:“起来吧。”声音中满是慈爱。崇祯和周后对黄义明吩咐了几句,就让他快去接公主。黄义明转身要走时,周后吩咐道:“义明,媺娖就托付给你了,本宫希望你能好好待她。” 黄义明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前往迎娶公主。 朱媺娖站在寝宫之中,听着外面传来的喧闹声,一颗心砰砰直跳。她想到自己即将离开这生活了十五年的皇宫,离开熟悉的一切,去往一个全新的地方,心中满是忐忑 。 她既期待着与黄义明的新生活,又对未知的未来感到恐惧。想到以后要与一个陌生的男子朝夕相处,她的脸颊不禁泛起红晕。可一想到自己肩负着皇家的使命,要为皇家的颜面负责,她又暗暗给自己打气,告诉自己一定要坚强。 她轻轻抚摸着身上华丽的凤冠霞帔,这是母亲和皇后娘娘精心为她准备的,一针一线都饱含着她们的爱与祝福。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可微微颤抖的双手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黄义明来到公主寝宫,上前一步,对着寝宫大门行跪拜大礼,高声道:“恭请公主出阁。” 今日的坤兴公主,凤冠霞帔,在宫女的服侍下走出寝宫。黄义明起身后,快步上前,行稽首礼并献上如意。 朱媺娖微微还礼后,在侍从的服侍下,上了凤舆。 黄义明一挥手,队列中走出二十人,上前抬起凤舆。 队伍浩浩荡荡地出了皇城,黄义明这才翻身上马,迎亲队伍朝着忠勇侯府而去。 这一日,忠勇侯府格外热闹,朝廷官员纷纷前来祝贺,李邦华、倪元璐等大臣也相继而来,勤王军中的将领也来道喜。黄德功亲自在门前迎接前来道喜的官员。 随着公主被迎回府中,酒席开场。 黄德功今天格外开心,抱着酒坛子,四处敬酒。酒一喝多,就开始吹嘘起来,对着自己的部下们说道:“想当年老子,……” 直至戌时,府中才渐渐安静下来。 黄义明走进正房,朱媺娖头盖红盖头,双手捏着衣角,看起来十分紧张。两名侍从站在身边,见黄义明进来了,低着头偷笑。 黄义明清了清嗓子,说道:“嗯哼,那个,你们都下去吧。” 两名侍从赶忙羞涩地应了一声:“喏。”退出屋内。 屋内的气氛一下子更加紧张了,朱媺娖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黄义明轻轻走到床边坐下,用玉如意挑开盖头。朱媺娖更加害羞了,脸色红扑扑的,格外可爱。为了缓和一下紧张的气氛,黄义明先与公主交谈了片刻,聊些开心的事情。 见时机差不多了,起身,端起酒杯,递给公主。二人喝了交杯酒,又交谈了一会儿,吹灭了蜡烛。 第124章 摄政之威:力排众议 大明崇祯十七年,四月十二日,亥时。清顺治元年,辽东盛京,摄政王府。 屋内,多尔衮坐在主位,陪坐的还有范文程、洪承畴。 夺权成功的多尔衮可谓意气风发,荣登摄政王宝座。这些日子,他心中一直想着:本王为大清出过大力,他福临不过是一个小娃娃,也配做皇帝?但在幕僚的劝说下,多尔衮决定,那就为了大清先委屈自己一些好了。 但不谋取皇权,多尔衮心里一直不得劲。昨日又听幕僚说,王爷可自封叔父摄政王。 多尔衮一听,这叔父摄政王,不就是先做福临的叔父吗?多尔衮总觉得不太匹配自己的身份。想了想,多尔衮对幕僚说:“这叔父摄政王,不够拉风,本王要上奏朝廷,册封本王为皇父摄政王,现在不当皇帝,就先当一当皇帝他爹。” 关内的探子将打探到的消息陆续传回关外。从最初的李自成一路北上打到京城,再到后来李自成败走,到崇祯赐婚,以及最新的情报:崇祯朝廷一连封了两个侯爵,三个针对大清册封的将军。 多尔衮连夜将范文程和洪承畴喊了过来,进行商议。两人看过最新的情报,都觉得不可思议。尤其是洪承畴,眼睛瞪得老大,简直不敢相信。 多尔衮开口问道:“范先生,你说说看吧。” 范文程向着摄政王拱手说道:“依臣之愚见,明皇此番册封的这三位将军,乃是为了对付我大清而专门册封的。”说到这里,范文程看向洪承畴。 多尔衮问道:“洪先生,说说你的看法,你可是在南朝做过蓟辽总督的,对关内的情况了然于胸。” 洪承畴低着头,支支吾吾地不语。 多尔衮换了口气说道:“洪先生,本王曾听人说过,你曾在出师时,写下过‘君恩深似海,臣节重如山’,这两句话,不知是真是假啊?” 洪承畴赶忙跪下,额头冒汗,口中说道:“罪臣不敢,罪臣不敢啊。” 多尔衮“哼”了一声,问道:“那洪先生为何不回答本王的提问啊,本王再问你,崇祯可比得了我?” 洪承畴思索片刻说道:“摄政王英明果断,且用兵如神,乃是当代不世出第一人。反观南朝崇祯,自登基以来,天下大乱,胸无大志,急躁易怒,动不动就处置大臣,自然是无法与摄政王媲美的。” 多尔衮听了洪承畴的这番话,心里很是满意,点了点头说道:“洪先生也是明白人,能有此等见识,在南朝可不多见啊,好了,起来吧,回答本王上一个问题。” 洪承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爬了起来,看向多尔衮和范文程,微微施礼后说道:“摄政王,范大学士,原先在罪臣看来,李贼北上,南朝必亡。南朝在北方的兵力早就所剩无几,且京营毫无战力,根本不堪一击。而李贼携大胜之威,兵临城下,残明岂有不亡之理。” 多尔衮和范文程都微微点头,表示赞同,示意洪承畴接着说。 “王爷,范大学士,因此罪臣以为残明必亡。然罪臣没有想到的是,黄家父子会突然领军北上,其子黄义明居然如此骁勇善战,以勇卫营死守金水桥,挡住了李贼的轮番猛攻,硬是拖到了勤王军的到来,这让罪臣感到十分震惊。” 多尔衮站起身来,看向夜色下的窗外,喃喃道:“此人年纪轻轻就如此骁勇善战,这一战之后崇祯必然极为倚重,且受封忠勇侯,还加封了什么灭虏将军,本王真想见一见此人,他若愿为我大清效力,本王绝不会亏待他,若是不愿,本王也想会一会他是不是个好对手。” 两个汉奸赶紧跪下同声说道:“王爷英明。” 范文程摇了摇脑袋,爬起来说道:“王爷,此乃千古良机啊,此时南朝极为虚弱,我大清此时正好入关,夺取天下。” 多尔衮深以为然地说道:“范先生言之有理,本王也正有此意,这样吧,明日朝会,满蒙汉在京大臣务必全部到场。” 两个汉奸拱手说道:“喳。” 第二日,满清崇政殿(崇德改元后,此殿主要用于举行重大典礼,此处作为朝会之所),大臣们已经到了。 布木布泰拉着小皇帝来到殿内,将其扶上龙椅,轻声对小皇帝吩咐道:“你是大清的皇帝,一定要有威严,好好坐在龙椅上,不要怕,有母后在。”小皇帝点了点头。 布木布泰轻步离开,站在旁人不易察觉的角落,注视着自己的儿子。 大臣们对着小皇帝行礼后,小皇帝稚嫩的声音响起:“平身。”大臣们起身后,分班站好,无一人说话。大臣们都是你望望我,我看看你,只因摄政王还没到,无法议事。 小皇帝和大臣们足足等了三刻钟,多尔衮才慢悠悠地到来。走进殿内,向着小皇帝弯腰施礼,也不下跪,这就算是行礼了。两侧的大臣们全都装作什么也没看见,部分大臣只觉得这多尔衮太嚣张了。 小皇帝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摄政王免礼吧。”小福临一看见自己的这位皇叔,心里就害怕。 站在一边的豪格,一看到多尔衮心里就是一团火,奈何自己争夺帝位失败,现在自己混得是人嫌狗厌,唉,在心里叹了口气。 多尔衮站在御阶下的首位,朝中地位,不言而喻。他扫视了一圈,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人都把头低下,多尔衮对此很是满意。 主角来了,朝会也终于可以开始了。 多尔衮清了清嗓子说道:“诸位爱卿,今天下大势一目了然,李贼北犯,虽被南朝打退,但此时……”说到这里,多尔衮抬手指向大明京城的方向,语气郑重地说道,“南朝已经是元气大伤,且立国已快三百载,如今是气数已尽,我大清天命所归,此时正是挥师入关的大好时机。” 多尔衮话音刚落,多铎、阿济格就大声支持,嚷嚷着要带兵打进关去,夺了朱明江山。 济尔哈朗开口道:“本王以为,关内的局势还有点不太明朗,我大清还是再观望一下比较好。” 老谋深算的代善也说道:“本王也觉得,和硕郑亲王说的有理啊,关内的情况还比较复杂,此时我大清最好再看一看。” 多尔衮一看两位分量重的人物都不同意自己的观点,脸色有点不太好看了。 站在一旁的豪格,好似嘴里吃了蜜,心里乐开了花。 多尔衮看向范文程。 大汉奸范文程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对着小皇帝行了一礼,再看向济尔哈朗和代善说道:“两位王爷,摄政王的话还是很有道理的,此时南朝极为虚弱,而且我大清兵强马壮,屡次入关,明军届时不堪一击,此次真乃是天降机遇,若不趁机入关,恐错失良机啊。” 多尔衮看着范文程的后背,心里很是满意,暗道:这狗奴才,的确有几分本事,也不怪皇太极那么喜欢用他。 两位王爷听了范文程的话也不再多言。 尽管还有一些大臣对此提出了不同的意见,但多尔衮力排众议,一锤定音。 刚才的激烈对话,吓得小皇帝脸色大变,生怕自己的皇叔不高兴了,再把自己给拉下去。此时看他们不争吵了,脸色才渐渐好转。 在暗处观察的布木布泰,也是松了口气。 出征的事情敲定之后,多尔衮又看向豪格问道:“肃亲王有没有什么看法,若有也可说出来。” 豪格想都没想张口就说道:“这大清的天下你说了算,不用问本王的意见,你是摄政王,一句话定了就行。” 失去大多数支持的豪格,此话一出,还是赢得了不少对多尔衮不满之人的暗自称赞。 多尔衮也不生气,看着殿内大臣说道:“即刻以朝廷的名义下旨,各旗全部归位,准备好粮草,随时准备接受命令,大军入关。” 殿内大臣,躬身答:“是。” 朝会开到这里,大致也就结束了,接下来就是出兵计划和进军路线了。 散朝后,多尔衮将洪承畴、范文程、宁完我三个大汉奸全部请到府内,一同前来的还有自己的两个兄弟。 多尔衮心想:你皇太极重用汉臣,到了本王的手里,本王自然要证明自己比你更强,更适合做大清的皇帝,待本王拿下明国京城,就把那小福临踢下去。 第125章 《摄政王府定策 清军兵分三路图燕京》 摄政王府内。多尔衮三兄弟,与三大降臣坐在府中。 别人还没开口,阿济格看向多尔衮嚷嚷着:“十四弟,你多拨给我几个旗的兵力,我一人前去,就能把南朝的京城给拿下!” 多铎赶忙说道“十二哥,不可鲁莽。” 阿济格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多尔衮看向三位谋士,说道:“三位有何高见,尽可畅所欲言。” 范文程对着三位王爷施礼后,起身说道:“摄政王,臣以为,我军可效仿之前的路线。如今南朝在边界的守军,除了吴三桂的关宁军尚堪一用外,其余关内兵力皆不足惧。” 宁完我也赶忙开口道:“三位王爷,范大学士所言极是!此番我大清入关,是为了推翻腐朽的明王朝。我大清乃是正义之师,且兵强马壮,定鼎燕京,乃是承天受命。” 此番宁完我能被多尔衮邀请来参加会议,心里可谓是绞尽脑汁,想博得这位摄政王的重视。自己曾因上书太多,惹怒了皇太极,后又因赌博,被皇太极革职为奴。如今摄政王似乎有意启用自己,自己可不能错失这个良机。 多铎和阿济格都对这两个降臣的话感到十分满意。 多尔衮看向低着头不语的洪承畴,说道:“洪先生,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洪承畴只觉躺着也中枪。他抬起头,一看多铎和阿济格也在注视着自己,心里压力“噌”的一下就上来了,赶忙开口说道:“摄政王,罪臣以为,范大学士和宁先生所言极是。罪臣以为依照范大学士的计策,定能问鼎燕京。” 多尔衮看着耍滑头的洪承畴,有点不悦地说道:“洪先生,本王说了,尽可畅所欲言,本王还等着先生的高见呢。”多尔衮话锋一转,“况且,本王还听说,洪先生曾多次与皇后交谈过。” 洪承畴一头冷汗,赶忙跪下磕头:“罪臣不敢,罪臣不敢!接着说道,摄政王,罪臣以为,范大学士的策略是很好,但是……但是罪臣以为还欠缺了一些。” 范文程一听洪承畴敢对自己的策略有意见,心里顿时就不乐意了。他瞥了一眼洪承畴,在心里记恨下洪承畴今日之举,眯着眼盯着洪承畴,在心里暗想:你洪承畴算个什么东西?我追随皇太极的时候你还在南朝当官呢,大清能有今日,我范某人可是出了大力的。 多尔衮一脸期盼地追问道:“哦,那不知洪先生有何高见,快快说来。” 洪承畴拱了拱手,说道:“罪臣以为,此番我大清要想问鼎燕京,不只是需要兵马,还需要仁义。我大清此番入关,应该尽量减少杀戮。”还没等洪承畴说完—— 阿济格就怒气冲冲地指向洪承畴怒斥:“你这汉狗出的这是什么狗屁计策?打仗不杀人,那还打什么仗?本王看你定是心系南朝,想坏了我大清的入关大计!” 看着洪承畴被阿济格呵斥,范文程心里得意洋洋,喃喃自语:洪承畴啊洪承畴,你以为现在你还是在大明吗?减少杀戮,那我大清又如何能在关内叱咤风云、站稳脚跟呢? 多尔衮打断阿济格,看向洪承畴问道:“先生请接着说。” 洪承畴赶忙跪下,心里对这些“野蛮人”怕得不行。在心里叹了口气,想我洪承畴这一生,为了大明鞠躬尽瘁,唉,最后却落得一个兵败被俘的下场。嘴上却说道:“英亲王、摄政王,罪臣的策略就是减少杀戮,可彰显我大清是仁义之师,可减少关内军民的反抗。因为我大清此次入关是为了取天下,而不是劫掠。” 多尔衮上前搀扶起洪承畴,深以为然地说道:“洪先生所言不错。”又对着屋内其他人说道:“洪先生说的对,此番我大清乃是为了取天下,不是为了劫掠。待我大清取代大明,那么关内的军民人等,也就是我大清治下的子民,因此要减少杀戮。” 屋内众人,除了范文程,都点了点头。宁完我不由得高看了洪承畴一眼,暗道:不愧是做过蓟辽总督的人,说话和眼光,真是不同常人。关内只怕能有这番见识的人,不多了。 多尔衮一拍桌子,大声说道:“入关的事情就这么定了,就遵照洪先生所言,尽量减少杀戮,凡是愿意投降的可免死。” 三个降臣异口同声说道:“摄政王英明!”多尔衮接着说道:“此次入关,主力就由多铎率领吧,英亲王独领一师。”又转头看向宁完我说道:“就有劳宁先生随豫亲王一起入关吧,先生多谋,可在一些事情上,协助豫亲王。” 多铎赶忙跪下说道:“摄政王放心,臣弟定然为我大清拿下明国京城!” 宁完我一听,赶忙跪下砰砰磕头,暗道:自己的机会终于来了。抬头时,一脸惶恐地回道:“请摄政王放心,臣,一定辅助好豫亲王,为我大清问鼎天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多尔衮来到地图前,屋内众人也都围了过来。 “此番本王亲自领军前往山海关,牵制吴三桂的关宁军。再让阿巴泰率领一支人马,为偏师。而后我大清军队,兵分三路。多铎,你从喜峰口方向,快速突破明军防线,破长城直逼燕京北部。 阿济格,你从盛京出发,沿着科尔沁边缘,绕开明军在辽西的主要防线,进入察哈尔地区后,继续南下,直逼古北口。然后用骑兵打明军一个措手不及,突破古北口后,迅速向燕京北郊推进,占领怀柔、昌平等地,再从北面和西北面,虎视燕京。 多尔衮思考一番后说道,本王对阿巴泰的安排,借道蒙古,从宣化、大同方向,张家口一带,寻找长城防线虚弱之处,快速突破入关,挥师东进,与阿济格、多铎的军队在京郊会师,合力完成对燕京的合围。 范先生你随本王一道,洪先生,阿巴泰虽然有勇,谋略也尚可,但此次入关重大,本王想让你在阿巴泰身边,这样本王会更加放心。” 屋内众人届时躬身领命。 多尔衮再次说道:“三日之后,本王会在朝会之上奏请朝廷,宣布今日的决策。” 说是奏请朝廷,其实在场之人谁不明白,如今大清的天下,还不是你摄政王的一言堂。 第126章 《倪公谏银,帝定御虏局》 同一时间的大明京城,崇祯皇帝依旧忙碌着,持续着他劳累的命运,专心批阅各地呈来的奏折。 这时,王承恩推门进来,禀报道:“皇爷,户部尚书倪元璐又来了。” “又”?没错,内城抄家时,那一辆辆马车上装满了箱子。李若琏最初调集的一百辆马车根本不够用,又紧急调集了三百辆马车。这些马车没日没夜、来来回回地拉着财物与粮食。如此大的动静,官员们在上朝、下朝途中自然会注意到。虽然马车上用布料盖着,看不见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但那沉重的货物使得马车承重明显,轮子留下深深的车辙印,怎能不让人暗自猜想呢? 倪元璐已经找过崇祯两次了,都没能单独见驾。今日,他再次来到乾清宫,请求面君。 外廷目前掌握的抄家所得财物估值,不下于三千万两。而王承恩报给崇祯的,目前统计出来的数字是五千三百万两,还有部分尚未统计完毕,小太监们也正在加紧统计。 大明国库早已空空荡荡,仅存银十万两。倪元璐捧着这十万两银子,仿佛捧着一碗随时可能洒出的水,满心忧虑。 崇祯对着王承恩吩咐道:“让他进来吧。” 王承恩退了出去,不一会儿,便带着倪元璐进入乾清宫。倪元璐行过礼后,开口说道:“陛下,您发了财,莫不是把国库给忘了?” 崇祯眼神微微飘忽,顿了顿,说道:“爱卿这是哪里的话。” 倪元璐接着道:“陛下,国库如今空虚至极,每日来户部要钱要粮的人不计其数。奈何国库空虚,臣……” 崇祯思考片刻,说道:“爱卿,这不是之前还没有统计好吗?朕原本打算统计好了之后,再拨给国库一些。” “陛下,国库急需用钱啊!京官和各地官员的俸禄、各地拖欠的军饷,还有各地频发的天灾,都急需大量钱财赈济。” 崇祯看倪元璐今日若要不到钱是不会走了,便看了一眼王承恩,问道:“一共是多少白银啊?” 王承恩思忖片刻后,回道:“皇爷,一共两千三百万两白银。” 倪元璐在心里冷哼一声,“糊弄谁呢!那一辆辆马车,车轱辘把地面压得咯咯响,没日没夜地拉,就两千三百万两?王承恩,你当本官是傻子不成?” 不过,他面上却只是说道:“王公公,内城那几百辆马车没日没夜地拉,才两千三百万两?”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质疑。 王承恩面不改色,平静地回道:“倪大人,确确实实就是两千三百万两。” 崇祯打断他二人,说道:“好了。”转头看向倪元璐,说道:“既然是两千三百万两,这样吧,朕拨给国库八百万两。” 倪元璐怎肯罢休,一番争取之后,最终争取到了一千四百万两。崇祯大手一挥,准了。 宫里的太监将一千四百万两银子装车后,运往国库。途中,户部的官员全程随同。一直到了国库,由户部的人将银子运进国库。倪元璐看着一箱箱的白银,激动得热泪盈眶,像是在对身边的下属说,又像是在喃喃自语:“多少年了,这空得都能跑老鼠的国库,终于有钱了。” 钱的事情处理完了,崇祯把李邦华、倪元璐、施邦耀、范景文、张凤翔等大臣传到了乾清宫,商议抵御虏患之事。 崇祯率先开口道:“诸位爱卿,朕思考良久,决定从黄德功的本部人马中抽调出两千人,调拨入勇卫营。如今勇卫营只剩下了一千人,这可不行。同时,朕再赐给黄德功军队新番号,就叫勇卫右营和勇卫左营。朕希望他们能像勇卫营一样,英勇作战,守土护国。” 张凤翔拱手说道:“陛下,黄德功的军队还有一万两千人。若是如此,那么新番号的两个营,恐怕每营暂时只有五千人?” 崇祯点了点头,说道:“稍后派人把朕的决定告诉他。” 李邦华开口说道:“陛下,若是虏旗真的入关,让南方兵防守京城,臣还是有些担心啊。” 施邦耀也开口说道:“陛下,史可法虽然带来了五万人马,其实能战之兵也就一万多人,剩下的战力堪忧。对付贼寇或许还行,可若是面对清虏,臣也是忧心忡忡。” 崇祯看着下面一群焦虑不安的大臣们,说道:“卿等不必忧虑,此前朕已经和忠勇侯就此商议过。今天把大家叫来,也是告知卿等。” 李邦华等大臣,躬身聆听。 崇祯说道:“此番左良玉的步兵有四万,史可法有五万,土司兵有两万,黄德功抽调两千,还有一万,京师总兵力不下于十五万。虽然之前与李贼作战之中,各军的先锋部队有所损失,但总数应不下于十三四万吧。” 崇祯将先前与自己女婿商议的部署说了一遍。在崇祯看来,大明能作战的部队大部都在京城了,这要是还守不住,那真是天不佑大明了。 大臣们听了,都陷入沉思。兵部尚书张凤翔思考片刻后说道:“陛下,臣以为让吴三桂率领三千关宁军驻扎在昌平,怕是有些冒险。清军若是来犯,必然也会围困或是攻打昌平。况且朝廷实行坚壁清野之策,恐有难度。” “张爱卿,有难度也好过死在贱虏的刀下。贱虏来了,哪里都不安全。吴三桂驻扎昌平,一是为了策应京城;二是一旦忠勇侯能消灭贱虏的一支偏师,就可鼓舞士气。届时大军回援京城,或是出塞,偷袭清兵后方,皆可。” 大臣们见崇祯态度坚决,也不好再说什么。 崇祯接着说道:“左良玉麾下抽调两万步兵,一万进驻通州,一万进驻昌平。再从史可法麾下抽调五千人进驻密云。朕的旨意就两个字:死守。” 施邦耀急忙说道:“陛下,若是如此,那京城的兵力恐怕只有十万上下。十万军队,臣还是担心啊。” “朕也担心,通州和昌平都是京郊。若是放弃,,清军就可直接围困京师,朕不能忽视。” 商议得差不多了,崇祯又派人去把黄义明、左良玉、吴三桂、马祥麟、史可法传了过来。 刚在家逍遥两天的黄义明,饶是伤势还没有痊愈,陛下派人传旨,自己也不得不来。 待众将领到齐后,依次给皇帝行了礼。 崇祯直接将自己的安排告知了左良玉和史可法。 左良玉在心里暗自叫苦,陛下这安排,自己的两万步兵,可都是自己带出来的能征善战的精锐啊。抬头一看,陛下正在注视着自己,赶忙抱拳答道:“臣遵旨。” 吴三桂心里虽有不满,却也不敢当面抗旨,抱拳答道:“是。” 崇祯见众人都没意见,点了点头,语气严厉地说道:“虏旗一旦入关,我大明就只能背水一战,而且是关乎国运的一战。朕把话说在前面,凡是奋勇杀敌者,战后朕绝不亏待他。若是……”说到这里,崇祯凝视着吴三桂,又看了一眼左良玉,说道:“谁敢迁延观望,止步不前,朕绝不轻饶。”话锋一转,对着吴三桂又说道:“若是你吴三桂敢拖拖拉拉,朕把你在京家眷,全部处死。” 吴三桂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口中直呼:“陛下,臣定然为大明,与鞑子血战到底。” 就在这时,王承恩推开乾清宫的大门,急急忙忙地走了进来,一头大汗,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手里拿着一张纸条。 原来是东厂在辽东的精干人员打探到,近日,鞑子各旗调动频繁,外围八旗好似在向盛京集结。鞑子探查严密,短时间内东厂人员无法潜入辽东,只是在边境地区,发现大量八旗兵正在集结。观其情况,猜测是准备向盛京集结,应该是有大动作。探得这一消息,东厂探子不敢耽搁,迅速用信鸽将这一消息传回到京城。 东厂得到这一消息后,就迅速派人把信交给了王承恩。 此时,崇祯打开卷起来的一张小纸,打开一看,双眼死死地盯着纸上的内容。 片刻之后,崇祯看向自己的女婿说道:“义明,你猜得不错,贱虏正在向盛京集结。” 此言一出,众武将,除了黄义明与马祥麟,其余人都是脸色一变。 黄义明开口说道:“陛下,时不我待。既然鞑子已经有了动作,那我军也不可落后。臣以为,我军精骑现在就要准备,待夜色降临,陆续出城,尽量减少动静,避免被有心之人探查到太多消息。并且平西伯的三千关宁军,亦是要如此。主将可暂留京城,迷惑鞑子的奸细。另外,骑兵出城后,分多个方向,到宣府回合。” 崇祯点了点头,看向所有人说道:“诸位待夜色之后,就安排骑兵轮番出城。” 在吴三桂转身要离开时,崇祯再次开口,神色凝重且语气低沉:“若见五颗烟花同时升空,就代表你吴三桂需即刻领军来京;若是三颗烟花升起,则代表你要杀出昌平。届时,自有人会与你联系,一切行动务必谨慎。” 吴三桂闻言,心中一凛,赶忙抱拳,朗声道:“臣遵旨!”随后,恭恭敬敬地躬身,缓缓退出乾清宫。 第127章 《备战:帝令频传,民忧渐起》 将领们走后,乾清宫内陷入了沉静。 崇祯看着手中的字条,心中充满了忧虑,看向王承恩,吩咐道:“一旦虏旗入关的消息传来,需立刻戒严,你东厂要提前做好清查城内奸细的事情。” 王承恩应了一声,回道:“皇爷放心,老奴这就去安排。”转身退出乾清宫,对门口小太监吩咐道:“你现在去找王二喜,告诉他,放下手中的其他事,让他从东厂挑选一批精干的番子,去巡查城内鞑子的奸细去。” 小太监赶忙应了一声,快步离开去找王二喜。 这时,王承恩一看是忠勇侯折返而回,上前一步问到:“忠勇侯怎么回来了?” 黄义明只说有事刚才忘记和陛下说了。 王承恩点了点头。 二人进入乾清宫。行礼后,不等崇祯开问,黄义明率先说道:“陛下,如今朝廷有钱了,臣以为,城墙需立刻修复,而且朝廷的墩台需立刻修缮。臣以为,沿着宣府、遵化一带,每隔十里修建一处墩台;辽东方向,可沿着山海关、蓟州一带向京师修建。这墩台用于了望和传递军情,需修建得高大坚固,配备烽火、旗帜,如此方能在战时及时传递消息,为防御争取时间。” 崇祯与自己女婿又商议了三刻钟,黄义明告退出了乾清宫。 崇祯看向王承恩,吩咐道:“修复城墙和新建墩台的事情,你速速派人去办,需要多少钱,由内帑出。” 王承恩躬身领命,退出乾清宫后,快步去吩咐自己的亲信,召集人手、民夫去修建城墙和墩台的事情。为了加快速度,王承恩还特意抽调了一些投降顺军里面的流民兵。这些流民只要给吃的,就肯卖命。不过,考虑到这些流民兵原属顺军,忠诚度存疑,王承恩特意增派了五百番子,分成多个小队,分散在各个施工区域,严密监视着流民兵的一举一动,一旦发现有异常情况,即刻处置,确保工程顺利推进。 女婿走后,崇祯对着小太监吩咐道:“去传李若琏过来。” 小太监领命,躬身退出乾清宫。 这些日子,李若琏马不停蹄地忙着,既要抄家,又要把顺军身上的财物搜出来,还要把顺军身上能用的盔甲全部拔下来,用于增强明军的防御能力。此时的李同知,忙得满头大汗。 这时,小太监寻到李若琏后,告知了陛下宣他。 李若琏对着身边的部下吩咐道:“快,所有盔甲,先送到库房,抄家的财物送往皇宫。”吩咐完之后,快步跟着小太监去了乾清宫。 进入乾清宫后,待李若琏行完礼,崇祯看着这位与李贼血战的家奴,心中很是满意,开口说道:“此次你李若琏与李贼血战有功,且骆养性已经殉国,朕决定由你接任指挥使一职,同时赏银五万两,你自己留两万,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分。” 李若琏赶忙跪下,高声说道:“臣,叩谢陛下隆恩,臣就是粉身碎骨,也要护我皇明。” 崇祯点了点头,伸手示意:“起来吧。”又接着说道:“贱虏屡次入塞,我大明皆仓皇应对。这一次我大明有了准备,但朕还是难以安心。因此,朕决定额外拨给你五十万两白银,一来是补发欠饷,二来由你扩充锦衣卫,选拔精干人员。朕就一个要求,对朕要忠心,对外能下手,必须能打。” 一听陛下一下子拨给了自己这么多钱,还让自己选拔人员,这是对自己多么的信任。李若琏赶忙再次跪下叩头,高声回道:“陛下放心,臣一定尽心尽力,不负陛下之信任。” 崇祯亲自走下御案,扶起李若琏,郑重吩咐:“这次虏旗来势汹汹,从前建虏入塞,朕就是聋子,是瞎子。这一次,朕要你锦衣卫发挥作用。朕思忖良久,派别人出城,朕不放心,可若是派你出城,城中事务,是否有人能如你处理得井井有条?且贱虏凶残,一旦出城危险重重。” 这是要交给自己重任啊,李若琏眼眶湿润地回道:“陛下安心,臣不怕,臣为大明,为陛下,万死不辞。城中的事情,臣会交给手下最为信任的陈千户处置,他跟随臣多年,办事得力,定不会有差错。陛下切勿担心,此次臣出城后,会将一切消息,迅速传回京师。” “卿,不愧是朕之家奴,卿此次出城后,一切小心,朕要你活着回来。”说到这里,崇祯语气沉重地说道:“就是死,也要死回来。”言罢,崇祯眼眶微红。 李若琏郑重地磕了一个头,起身退出乾清宫,转身时泪水滴在地上。 夜幕降临后,一队队的骑兵,每隔一个时辰,从不同的城门出城。为避免引起太大的动静和被鞑子的奸细发现,每一队的骑兵在出城后,奔向四面八方,然后再从不同的方向前往宣府。 吴三桂的三千关宁军也一道出城。 崇祯安排好一些事情之后,就继续没日没夜地批阅奏折。在烛光下,他的身影若隐若现,直至深夜,崇祯皇帝才趴在御案上渐渐入睡,小太监赶忙上前为陛下披上衣物。 自崇祯拍板之后,第二日城中各支军队,也迅速开始忙碌了起来。 负责守城的军队,将一门门火炮拉上城墙。 周启岳率领两千辎重兵入城后,大批民夫拉着沉重的火炮,艰难地登上城墙。 一队队的步兵开出城去,前往密云、昌平、通州。 左良玉的步兵高举勇卫营的大旗,队列前排官兵身穿勇卫营的甲胄,一万人去了昌平,一万人去了通州,史可法的五千人打着左良玉的大旗去了密云。如此大规模的步兵出城是无论如何也无法隐瞒的,索性就大张旗鼓地出城,乱打旗帜,短时间内迷惑鞑子的奸细。 一时间,京师的上空弥漫着战争的气息。 自从国库有了钱,倪元璐也着实拨出了不少钱,用于给战后外城的流民百姓修缮房屋,让百姓们能有个安身之所,每日施粥三次。 原先只能居住在窝棚里的流民,现在也勉强能住进一间小屋子。 从河南逃难到京城来的张老七,走进朝廷给自己修建的小屋子,看着屋内只有一张床,铺垫的还都是稻草,张老七感动得热泪盈眶。回想就在昨天,自己还是只能挤在窝棚里面,晚上冷风一吹,就被冻得瑟瑟发抖,再看自己的手上已经有了多处冻疮,对于眼前的小茅屋,心里是格外珍惜。 住在旁边的王老六,也是感激不已,二人都很庆幸战后余生。经历过李贼破城,自己还能活着。这茅屋虽然简陋,可好歹能遮风挡雨,比起之前的窝棚那是强太多了。 随着城内兵马调动频繁,京城内的百姓,又开始担忧了起来,不知朝廷这时是又要干什么。 朝廷此次为了实行坚壁清野,在各个地方张贴布告,晓谕百姓早早快速进入附近大城。 流民被安置在正阳门的瓮城,以及其他外城内的瓮城内。要不然等清兵兵临城下,十几万的流民百姓就会被清军屠杀。百姓们得知大队官兵正在出城,本想前去查看,但有官兵在流民营外把守,不得出去。 倪元璐为了避免瘟疫的再次发生,一来,派出官兵,把守流民营的大门;二来也给流民修建了水池,房屋也是每十间草屋就隔五十步再继续修建。有了水池,流民们就可以烧水、洗漱。 虽然不能出去查看,但那上万人出城的脚步声,震动着地面。 张老七走出屋子,见王老六也在门口,就开口询问道:“李贼不是已经被打退了吗?俺听这动静,咋感觉不大对劲呢。” 王老六嘴唇哆嗦地回道:“你逃难到京城来的时间不久,我估计啊,是又有大仗要打了。” 一听有大仗要打,张老七脸色大变,赶忙追问:“李自成那个贼人不是已经败走了吗?朝廷现在又给俺们修建了房屋,俺还以为能过几天安生日子了,怎么又要打仗了。” “李自成虽然败走了,但是东边的鞑子还在啊,鞑子和朝廷打了这么多年,我估摸着,估计是鞑子又要来了。最近在家里好好躲着吧,鞑子可比李贼凶残多了,都是吃生人肉的怪物。” 听王老六说鞑子这么凶残,张老七心里怕得不得了,看向上天问道:“老天爷啊,啥时候才能让我们这些百姓过上安稳的日子啊。”接着看向王老六追问:“那朝廷能挡得住不?” “我在京城好些年了,鞑子每隔一两年就会来一次,反正我是没听过朝廷打过什么胜仗,每次鞑子来一次,都得死好多人。” 听完这番话,张老七快步回屋,把门一关,躺在稻草床上,盖上破烂的衣服,心里暗自嘀咕:天塌下来有皇帝老子顶着呢,睡觉睡觉。 而在城的另一处,刘大娘正坐在自家门口,看着过往匆匆的士兵,眉头紧锁。她的儿子前几年被征去当兵,至今生死未卜。“这仗咋就没个完呢,我那苦命的娃啊……”刘大娘小声地抽泣着。 旁边,几个年轻后生聚在一起,虽然心中害怕,但仍强装镇定。其中一个叫阿福的说道:“怕啥,咱大明这么多人,还能怕了那鞑子不成!”但他微微颤抖的双手却暴露了内心的紧张。另一人则低声说:“可别吹牛了,鞑子来的时候,咱们还是小心点,万一朝廷挡不住,咱们可别白白丢了性命。” 街头巷尾,老人们聚在一起,摇头叹息,谈论着过往鞑子入关时的惨状;妇人们则一边担忧地看着外出未归的家人,一边抓紧时间收拾着家中仅有的一点财物,以备不时之需。 孩子们虽不太明白大人们的忧虑,但也被这紧张的气氛所感染,整个京城,百姓们各怀心事,在不安与恐惧中。 第128章 明皇筹策,厂卫谍战立功 住在街道两侧的百姓,眼见着大批军队开出京城,不禁低声议论起来。他们最为担忧的是,如此多军队出城,那京城的兵力不就少了吗,倘若敌人再度来袭,京城还能守得住? 随着一支支步兵队伍陆续出城,王二喜与十名番子乔装打扮后,悄然混入人群,开始四处巡查可疑人员。 这时,王二喜身旁有个叫曹禹的档头,他凑近王二喜耳边,小声说道:“王公公,您瞧对面那两人,看着似乎有点不对劲。凭小的多年当差的直觉,这二人定有问题。您看,旁人都在低声议论,可这两人盯着我大明军队出城的眼神,太可疑了。” 王二喜眯起眼睛,朝对面那两人望去,随后目光若无其事地瞥向别处,低声应了句:“都给咱家盯紧了,盯着这二人,千万别被他们发觉。干爹把这事儿交给咱家,可绝不能办砸咯。” 曹禹轻声应下。 那两名隐匿在百姓之中的满清细作,看着众多明朝军队出城,且队伍中既有勇卫营的旗号,也有左良玉军队的旗号。二人对视一眼,便挤出拥挤的人群,朝着城内走去。王二喜见状,朝曹禹使了个眼色。 曹禹轻轻点头,转身离开。隐匿在人群里的番子中,也有几人不露声色地随着曹禹一同悄然离去。 这两名细作在城中七拐八绕,来到一处极为隐秘的地方。他们将今日所见的明军动向,全部详细地写在信上。另一人则牵来两匹快马,二人翻身上马,朝着广渠门奔去。 到了广渠门前,他们被官兵拦下。其中一人赶忙掏出五两银子,以钱开路,还真就顺利出了城。 曹禹带着五人,快马加鞭赶到广渠门时,前面那二人刚出城不久。曹禹见状,立刻带着人冲了出去。 两名细作朝着辽东方向快马疾驰,跑出十里地后,听到身后传来密集的马蹄声。二人心中暗叫不好,其中一人急忙大声喊道:“你务必把信带回去,我去引开他们!”身旁的同伴赶忙点头。 曹禹追出十里地,见他们朝着辽东方向逃窜,知道事不宜迟,大声吩咐身边五人:“都取下强弓,射他们的马匹!” 五人迅速张弓搭箭,瞄准前方的两名细作。只听“嗖”的一声,五支利箭破空而出。两支箭射偏了,三支射中了前面两匹马的屁股。 两个奸细还没来得及分开行动,胯下马匹就被身后射来的利箭射中。马匹吃痛,前蹄扬起,重重地摔倒在地,二人也被甩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们还没来得及爬起来,曹禹就已经带着番子快马追了上来,将二人团团围住。曹禹大声下令:“拿下!” 五人迅速下马,就要去擒拿这二人。其中一名奸细反应极快,瞬间从兜里掏出一粒药丸,塞进嘴里。 另一名奸细则掏出书信,准备撕毁。曹禹眼疾手快,迅速上前一脚,将拿着书信的奸细踹翻在地,那人在地上滚了两圈。谁能想到,这个奸细来不及撕毁书信,竟直接将其吞入腹中,紧接着又把随身携带的药也迅速塞进嘴里,就要嚼了起来。 其中两名番子反应迅速,一人立刻出手卡住吞药奸细的脖子,另一人则伸手掰开这个奸细的嘴,将刚吞下、卡在喉咙处的一粒药丸给捏了出来。 另外三名番子快速上前,两人将奸细牢牢控制住,一人狠狠捏住奸细的下巴,硬是将已经吞进腹中一半的信给掏了出来。 曹禹打开还剩下一半的信查看,上面写道:“明军正在调动,旗号和军容,奴才看起来有假,且明廷近来动作频频,似是在提前布置应对大清。 奴才已在城内,联系好了人手,只待大清军队兵临城下,奴才就里应外合打开广安门、西便门、广渠门,迎接我大清军队。奴才王善……”“王善”后面的字被奸细吞进肚子里了,再往下的内容也已被吞入腹中。 曹禹看着这名奸细,当机立断对属下吩咐道:“摁住他,开膛破肚!这‘王善’肯定是名字。咱做了这么多年番子,都清楚不搞清楚幕后之人的姓名,不把潜伏在城内与之勾结的人一网打尽,一旦鞑子兵临城下,京城就危险了!” 三人领命,一人拔出钢刀,两人死死摁住这名细作,直接动起了刀子。 另外一名细作看着眼前这一幕,吓得脸色惨白。他没想到,信都吞进肚子里一半了,这些人居然开膛破肚。他心中惊恐地想着:这些人,一定是明皇的鹰犬! 还没等他再多想,就听见自己同伴发出一声惨叫,身体拼命抖动、挣扎。两名番子死死地摁住同伴,另一名番子用钢刀划开同伴咽喉至胸腔、肚皮之处,伸手进去小心摸索。不一会儿,便摸出了被吞下的半张纸,此时那半张纸已经沾满了鲜血。 曹禹接过这半张湿漉漉、血红血红的纸,迎着阳光,凝神细看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看清“王善”后面的姓名——王善於,隐约还能看到纸上写着“摄什么王”。曹禹将纸小心收好,一挥手,说道:“看好这个活口,押回东厂!” 另一边,崇祯为了应对鞑子的入侵,可谓心急如焚,一天之内连下三道旨意。短短两天,就把几位核心大臣喊到宫里训话,商讨御敌之策。 时间一晃,又过去了两日。这一日,大清举行早朝。摄政王多尔衮在朝堂之上,将自己对大明的入侵方略详细说了一遍…… 第129章 出征之议。 夺权成功的多尔衮,急需更大的战功来证明自己。他端坐在书房,手中摩挲着一份舆图,眼神锐利,满脑子都是大清入关后的宏伟蓝图。在他心中,唯有自己才能引领大清走向繁荣昌盛,而此次入关,便是关键一步。 满清朝堂之上,雕龙绘凤的梁柱间,缭绕着厚重的檀香。众王公大臣身着朝服,神色各异,整齐站立。多尔衮宣布完作战计划后,朝堂瞬间陷入死寂。顺治小皇帝坐在龙椅上,身形稚嫩,紧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大臣们纷纷低下头,目光躲避着多尔衮那鹰隼般的眼神,无人率先打破这凝重的氛围。 片刻之后,多尔衮挺直腰杆,高声说道:“既然诸位对本王的安排没有异议,那么现在本王开始分配兵力。” 他目光如炬,首先看向多铎,眼神中透着信任与期许,“多铎,令你率领镶白旗、正蓝旗。本王将镶红旗,和外藩蒙古旗,全部暂调给你指挥为主。济尔哈朗,率领镶蓝旗为辅。” 接着,多尔衮目光一转,看向阿济格,语气沉稳有力:“阿济格,领你正红旗,本王再将汉军正黄旗,和智顺王所部暂调给你。” 随后,他的视线落在阿巴泰身上,“本王命你率本部十个牛录的八旗勇士外,恭顺王、怀顺王,佟图赖、李国翰、石廷柱,全部调给你。如此一来,你能节制的总兵力超过两万三千人。” 殿内将领身姿挺拔,纷纷站出,单膝跪地,拱手领命,声音洪亮,在殿内久久回荡。 豪格一看,分配了半天都没有自己的份,心中顿时“咯噔”一下,犹如被重锤击中。这怎么行?功劳都被别人占了,这多尔衮明显是不想让自己沾上半点功劳啊!心中怒火翻涌,气血上涌,当即站出来,胸膛剧烈起伏,大声说道:“摄政王,那本王呢?本王乃是先皇嫡子,入主关内,是我父皇毕生心愿,此番入关本王必须要去。” 话语中满是不甘与急切。 多尔衮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笑,好似听到了一个幼稚的笑话。不紧不慢地说道:“肃亲王,此番入关你当然要去。本王将亲自率领正白旗,届时还请肃亲王领镶黄旗、正黄旗,与本王一同前往山海关牵制关宁军。” 多尔衮心中暗自盘算,你豪格想要战功,做梦去吧!此番出征的统帅都是本王的人,你连汤都别想喝。把你留在盛京那是不可能的,必须把你带在身边,好盯着你,免得你再生事端。 代善目光深邃,看向多尔衮,微微皱眉,开口道:“摄政王,如此一来,我大清后方将无兵可守,岂不是极为空虚?” 语气中满是担忧。 多尔衮目光坚定,看向代善,回应道:“礼亲王多虑了,此番我大清入关是为了定鼎天下。且现在明廷早已今非昔比,气数将尽。再说现在皮岛在我大清的控制之下,后方还有包衣奴才在,因此不必多虑。” 豪格憋得脸通红,恰似熟透的番茄,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他心中清楚,目前正黄等旗虽然名义上属顺治的,可现在多尔衮大权在握,极为强势,自己一时间也没什么办法与之抗衡,只能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暗自咽下这口闷气。 分配完一切事务后,多尔衮转身,身姿笔挺,看向福临,恭敬地躬身道:“皇上,臣已安排妥当,若皇上无异议,就可以下旨了。五月初一,就是吉日,那日誓师出征,踏平明廷。” 福临与多尔衮对视一眼,心中一阵慌乱,赶忙点了点头。上朝时额娘就已经准备好了一份旨意,福临眼神示意身边太监。传旨太监神色庄重,将早已准备好的圣旨拿了出来,双手展开。圣旨内容大致就是,任命多尔衮为入关威武大将军,指挥全军,云云之类。 大臣们整齐跪下接旨后,朝会散去。满汉蒙八旗的将士们,迅速行动起来,一时间,整个盛京弥漫着战前气息。 阿巴泰回到府中,踏入正厅,立刻吩咐奴仆:“把我的儿子们叫过来,再派人去把巴布海也请过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众人到了正厅,阿巴泰神色严肃,看着自己的三个儿子——博和托、博洛、岳乐,缓缓说道:“此次摄政王让为父担任偏师主帅,乃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这次一旦入关,我大清定能一举推翻南朝。这一战我们必须要建立功勋,为父年龄大了,估摸着今后恐怕就没有立功的机会了。因此此次入关,我们名为策应,但是我们必须要尽量抢在多铎他们的前面,兵临南朝京师城下,夺得入关的首功。” 阿巴泰眼神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功成名就的那一刻。 三个儿子都若有所思,纷纷点了点头,觉得阿玛说得在理。他们心中同样燃起了斗志,渴望在战场上一展身手,为家族增添荣耀。 这时,巴布海到来,进入府中。他脸上带着一丝拘谨,先是对阿巴泰说了一番兄弟情谊的话,语气中满是讨好与期待。 阿巴泰看着巴布海,神色认真,直言说道:“你现在马上都年近五旬了,到现在才是一个镇国将军。日后这家族……” 说到这里,阿巴泰叹了口气,眼中流露出一丝惋惜。 巴布海听了这话,顿时像霜打的茄子,一脸垂头丧气。他心里也明白,比自己小的多尔衮的两个亲兄弟都是亲王,自己才是一个镇国将军。要是自己还没有什么作为,日后家族必然衰落。又想起在大清之中根本没什么人瞧得起自己,皇太极活着的时候,都不带正眼瞧自己的,见了面也是以君臣之礼相待,自己在这朝堂之中,就如同透明人一般。 阿巴泰看着巴布海的模样,心中一动,开口说道:“此番摄政王命我为偏师主帅,你准备一下吧,五月一日,大军就会破关入塞,届时你随我一同出征,立下战功。待我大清取代明朝后,你有此等战功,何愁家族不兴。” 巴布海一听这话,眼眶瞬间红了,感动得当场就跪了,声音带着哭腔,口中直呼:“七哥啊,你才是我的好七哥啊,也只有你拿兄弟我当人看了。” 阿巴泰扶起巴布海,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二人又交谈了一会儿,巴布海就回去准备了。 巴布海一路走着,心中犹如揣了只小兔子,激动不已。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去磨刀霍霍,大干一场。此番入关立下大功,看谁还敢看不起自己。到时候自己若是能斩杀几个明朝总兵,又或者是生擒明朝最近名气很大的什么忠勇侯,到时候还不得给自己最低也封个什么贝勒、贝子的。想到这里,巴布海忍不住笑出了声,一路搓着手,兴奋地小跑回府。 第130章 战前风云涌动 朝会结束后的盛京,仿若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瞬间沸腾起来。各旗营帐内,兵勇们往来穿梭,脚步匆忙而急促,嘈杂的声响交织成一片。 正白旗营地,帐篷好似密密麻麻的白色蘑菇,在风中微微晃动。士兵们个个神情专注,忙着擦拭兵器。长枪的枪尖在日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好似随时准备撕裂敌人的咽喉;长刀的刀刃被磨得锋利无比,映出他们坚毅的面庞。 一位年轻的白甲兵,紧握着手中的弓箭,目光如炬,仔细检查着弓弦,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即将奔赴战场的期待。他身旁的士兵们一边整理着箭囊,一边小声议论。 “听说这次入关,咱们要直捣明朝京师。”一个圆脸的士兵眼中满是憧憬,声音不自觉地拔高。 “那可不,摄政王亲自领军,还有多铎王爷他们,明军哪是对手!那些关内的明军,不过是一群软脚虾,听闻咱们八旗军的名号,怕是早就吓得腿软了。咱们每次入关那些明军都是一触即溃!”另一个瘦高个士兵拍了下圆脸士兵的肩膀,话语里既有对胜利的笃定,提及明军时,满脸都是不屑。 镶白旗营地,气氛同样热烈得如同夏日的烈火。将领们围聚在一张巨大的行军路线图前,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手指在地图上不停比划,不时争论几句。 “此处山路崎岖,行军时需格外小心,谨防明军设伏。”一位年长的参领,用手指着地图上一处蜿蜒的线条,神色凝重地提醒道。 年轻的佐领则满脸自信,猛地一挥手,仿佛要将所有担忧都挥散:“怕什么,我镶白旗将士各个以一当十,就算明军有埋伏,又能怎样?他们那些兵,都是一些废物,哪有咱们在马背上摸爬滚打练出来的本事。咱们一个人,能追杀十个明军!” 营地的空地上,战马嘶鸣,马夫们忙碌地穿梭其中,忙着给马匹喂料、刷毛,仔细检查马蹄铁,确保这些战场上的“伙伴”能以最佳状态出征。每一匹马都被养得膘肥体壮,它们似乎也感受到了大战将至的紧张氛围,兴奋地刨着蹄子。 王府之中,同样暗流涌动。多铎王府内,奢华的书房里,多铎身着便服,却难掩身上的霸气,他来回踱步,地面被他踏出轻微的声响。他的将领们围坐一旁,低声讨论着战局。 “王爷,此番出征,虽有十足把握,但也不可大意。那吴三桂据守山海关,关宁军……”一位将领刚开口,就被多铎打断。 “哼!吴三桂?不过是个摇摆不定的小人罢了。只要我军兵临城下,他不降也得降。那些明军,早已是强弩之末,根本不足为惧。这次出征,我率镶白旗、正蓝旗为主力,定要抢下头功。倒是那豪格,此番被摄政王带去山海关牵制关宁军,不知会耍什么花样。一位部下说道,王爷您需多加留意与豪格相关的动向。”多铎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王爷英明,豪格向来对摄政王不满,此次同行,怕是不会安分。不过咱们手握重兵,又有摄政王坐镇,量他也翻不起什么风浪。”另一位部下赶忙说道。 多铎眼神一凛,“哼,他若敢乱来,摄政王自会收拾他。”说罢,端起桌上的茶盏,猛地一饮而尽。 阿济格王府内,阿济格正与亲信将领们饮酒畅谈。 “此次出征,本王定要立下赫赫战功,让多尔衮那小子瞧瞧,我阿济格也不是吃素的。那些明军,在咱们八旗铁骑面前,就是待宰的羔羊!”阿济格满脸通红,大声说道,手中的酒杯用力地拍在桌上。 将领们纷纷附和:“王爷神勇,此番定能旗开得胜!这次入关,咱们多抢些金银财宝,抓几个明朝的达官贵人,让他们知道咱们八旗军的厉害!”酒过三巡,众人的话题逐渐转向战后的封赏。 “王爷,若此番能攻克明朝城池,您少说也能再得几个牛录的赏赐。”一位将领笑着说道。 阿济格哈哈大笑:“到时候,少不了你们的好处。等打下明朝,关内的汉人女子都是咱们的。屋内众人哈哈大笑!” 而在洪承畴的居所,这位曾在明朝位极人臣,如今为满清效力的谋士,正独坐书房,眉头紧锁。他望着窗外的天空,思绪万千。来到满清之后,自己虽备受重用,但心中始终有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此次清军入关,只怕关内又要涂炭生灵。忽然,他脑子里浮现出一个人名,喃喃自语:“忠勇侯啊,忠勇侯,唉。” “清军士气正盛,明朝内忧外患,此番入关,战端未开,唉,只怕是胜负已定。可这天下,真的要易主了吗?自崇祯朝,是一败再败,如今虽有忠勇侯,此人倒是厉害,可要是对上八旗……只是……哎……”洪承畴喃喃自语。他想起自己在明朝的种种经历,那些曾经的抱负与理想,如今都已化作泡影。“罢了,我既已投身满清,便只能为其谋划。只是,这百姓又将何去何从……”想到这里,洪承畴长叹一声,心中满是无奈与纠结。 随着时间的推移,四月二十八日悄然来临。此时,距离出征只剩下两日。驻扎在各地的八旗兵,浩浩荡荡地回到盛京集结待命。城外,尘土飞扬,马蹄声、车轮声交织在一起。 八旗兵们身着铠甲,队列整齐,各旗的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正黄”“镶白”“正红”等字样格外醒目。他们心中满是对胜利的渴望,对明军的轻视更是溢于言表。在他们眼中,入关作战不过是一场轻松的狩猎,明朝的军队根本无法阻挡他们前进的步伐,只待两日后的出征。。 大明京城的街道上,百姓们这些日子也在议论可能爆发的战事。 “这一仗打起来,不知道又要有多少人遭殃。”一位老者摇头叹息道。 “是啊,只希望打完这仗,能过上太平日子。那些八旗兵虽然厉害,但也希望他们别太折腾老百姓。”旁边的年轻人附和着,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安。 紫禁城的文华殿里,气氛凝重压抑。崇祯皇帝端坐在龙椅上,面容憔悴,眼神中满是焦虑。 下方的大臣们,除了各别几个已经是心中有数外,其余大臣个个神色慌张,交头接耳。然而,此时崇祯已不再频繁召开朝会。心中暗自思忖。虽说京师如今已有十万守军,且忠勇侯等也已做好准备,但满清战力强大,始终是心头大患。 “朕已调兵遣将,加强防备,可这满清八旗,向来凶悍,此次来势汹汹,不知能否抵挡得住……”崇祯眉头紧皱,低声自语。 实际上,崇祯已暗中布局。吴三桂并未如清军所认为的那样的回到山海关,其大军已返回山海关,三千关宁精锐也已去往昌平。 退朝后,大臣们各自散去,纷纷赶回府中,开始着手准备应对清军入侵的事宜。有的忙着调兵遣将,有的去户部调集军饷,整个北京城都笼罩在一片紧张的战前氛围之中。 崇祯迈着略显沉重的步伐,踏入乾清宫。抬眸,目光径直落在墙上悬挂的京师周边地图上,那密密麻麻的标注,好似此刻他纷乱如麻的思绪。一旁,辽东地图静静悬垂,与京师图相互映衬,仿佛在无声诉说着局势的严峻。 “唉……”崇祯轻声叹息,脑海中浮现出女婿的模样,心中暗自思忖:“此番大战,也不知这孩子,还能不能再像之前那般,力挽狂澜,为国再建奇功。对付李自成,倒是绰绰有余,可如今,对手换成了那如狼似虎的贱虏八旗,这仗,难打啊……”崇祯的视线在两张地图间来回游移,眼神中满是忧虑与期待,时而伸出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比划,试图从这山川关隘、兵力部署之中,寻得一丝破敌转机 。 而在遥远的山海关,守关将士们严阵以待,巡逻的士兵往来穿梭,警惕地注视着北方的动静。他们深知大战将至,不敢有丝毫懈怠。 第131章 《塞外阴霾:风雨欲来城欲摧》 满清上下,为即将的出征紧锣密鼓地筹备着。王公贵族们各怀鬼胎,皆觊觎着入关首功。固山额真等基层将领,同样心思各异,盘算着在此次入关劫掠中,多抢夺些财宝与女子。 诸多八旗权贵,念及关内温婉娇柔之女子,不禁目露贪婪之光。不少八旗兵,因即将入塞,兴奋得彻夜难眠。 一夜过去,大明崇祯十七年四月二十九日,卯时初刻。崇祯已然起身,在宫女的服侍下洗漱。整理好发饰后,他径直前往乾清宫,继续批阅昨日尚未处理完的奏折。 此时,王承恩手持一封信,匆匆朝乾清宫赶来。他站在门口,轻声却又带着几分急促地喊道:“皇爷,老奴王承恩求见。” 屋内传出了一声“嗯”。 王承恩轻轻推开乾清宫的大门,快步走入,来到崇祯面前,双手呈上,说道:“皇爷,这是东厂最新发来的密报。” 崇祯见王承恩额头布满细密汗珠,滴落于手,持信的手还隐隐颤抖,心中不禁一惊,料想定是有紧急军情。他伸手欲接密信查看,刚伸出手,却又缩了回来,开口问道:“这封密信是东厂发来的?” “是的,皇爷。这是东厂用信鸽最新传回来的。” “这份密信你看过了?”王承恩点了点头。 崇祯不再看信,直接问道:“信中所言何事,你直接告知朕。”王承恩声音微微颤抖,说道:“皇爷,东厂最新密报,鞑子近来调动频繁,满清八旗已回师盛京。老奴猜想,鞑子入关恐怕迫在眉睫了。” 尽管这些日子大明上下都在为应对满清入关做准备,但当听闻入关之事近在眼前,崇祯仍觉自己的手微微颤抖。他赶忙开口问道:“北方诸省的坚壁清野进行得如何?一旦鞑子入关,不仅京师要戒严,北方诸省皆需戒严。” 王承恩跪下,磕了个头,说道:“皇爷,坚壁清野进行得不太顺利,一些北方百姓不愿抛家入城。” 崇祯站起身来,走下案桌,思索片刻后吩咐道:“让王德化带人去办理此事,务必使百姓入城躲避。”说到此处,语气严肃起来,“告诉王德化,要快。再派人去告知李若链,若他已准备妥当,就火速出城。” 王承恩躬身,领命而去。出了乾清宫,他便吩咐一旁的两名小太监,火速去传达皇爷的口谕。 二人应了一声,快步离开。 两名小太监,一人去寻找李若链,一人去找王德化传达崇祯的口谕。三刻之后,二人分别找到了李若链与王德化。 王德化跪下聆听圣上口谕后,不敢有丝毫懈怠,带着三百名番子,打马离开京城,直奔保定。 此前李贼败走,丢弃河北之地。河北新降,人心本就不稳,就连唐通都被丢在居庸关。李自成留下三千人驻守居庸关,便带着大军前往京城。 后来李贼败走,河北之地当即反正。居庸关的贼军得知李自成撤退,丢下居庸关便逃了。唐通得知城中贼军似有撤退之意,火速派人打探消息。得知李贼未能打下京城且即将败走,他决定反正。他深知,若不如此,朝廷定会追究贼军投降之责。于是,他当即聚拢被打散在关内的人马,对李自成留下的三千人发动进攻。 王德化抵达保定,当地官员出城迎接。只见这些官员办事拖沓,虽也派人督促百姓入城,但进展缓慢。王德化毫不客气,大声说道:“陛下之前已有旨意,命尔等组织百姓入城。可咱家到此一看,尔等拖拖拉拉,是要抗旨不成?” 侍立在城门口的官员,一个个低着头,无人敢吭声。王德化见这些人都不说话,怒气上涌,吼道:“咱家奉陛下之命,来督促尔等,火速组织百姓带上家中能携带之物入城。若是尔等还敢敷衍,咱家带来的三百番子的刀,可不长眼!” 官员们大气都不敢出,只是拱手应命,人群中响起稀稀拉拉的声音:“请王公公放心,臣等一定尽心王事。” 王德化一听这些官员的回复,便知是敷衍之词,怒火更盛。他拔出钢刀,走到一名官员身边,那官员还未及说话,他手起刀落。 鲜血溅了王德化一身,刀刃瞬间被鲜血染红。身后的三百番子见状,纷纷拔出武器,迅速上前将官员们围了起来。城门前的官兵吓得丢掉武器,跪地求饶。他们心里清楚,这些人都是东厂的番子,与他们对抗,无异于造反。 官员们见王德化动真格得了,还敢当众杀人。这些官员平日里只会高谈阔论,此时见了血,吓得纷纷跪地。 王德化再次厉声说道:“咱家再问尔等一次,咱家的话,尔等可听清了?” 这一次,官员们的声音洪亮了许多,异口同声道:“请王公公放心,我等必然尽心王事!” 王德化满意地点了点头,吩咐道:“尔等现在就去办,咱家带来的番子会四处巡查。若是谁敢敷衍,让咱家知晓了……”说到此处,声音冰冷,“哼!” “不敢不敢,我等此刻就去。” 看着官员们惊慌离开的背影,王德化啐了一口浓痰,暗骂:“这些狗官就是贱,咱家不杀人,他们就以为咱家制不住他们。”他心里十分清楚,陛下的吩咐,关键就一个字——快。 李若链挑选了一百人,将京中锦衣卫的一应事务,交给自己的亲信陈千户后,带着人换上普通百姓的便服,等待入夜,便出城而去。 而身处乾清宫的崇祯皇帝,心绪难平,满心忧虑。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奏折,他叹了口气,继续批阅。从早至晚,吃饭时他都坐在御案前,让信得过的小太监将奏折读给自己听,同时吩咐小太监拟旨。饭后,崇祯依旧事必躬亲。 直至入夜,乾清宫内的蜡烛火苗袅袅升起,烛光若隐若现,映照着御案前忙碌的身影。 王承恩捧着一杯茶,看着整日如此劳累的崇祯皇帝,心中满是心疼。他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心想也不知大明何时才能天下太平,那样皇爷便能轻松些了。他脚步极轻地将茶放在御案上,轻声提醒:“皇爷,夜深了。” 崇祯“嗯”了一声,将手中的奏折看完,放在桌上,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舒了一口闷气。他目光打量着手中的碧玉杯,上面雕刻着精美的图案,越看越喜欢。 这时,一名小太监脚步轻盈地进入乾清宫,来到王承恩面前,将派往辽东打探到的最新密报呈上,随后躬身退出乾清宫。 王承恩接过密报,一看才知是两封,一份来自东厂,一份是勇卫营的夜不收传来的,两份密报一同被送到京师。王承恩双手将密报呈上。崇祯瞥了一眼,开口道:“打开,念。” 王承恩先拆开东厂的密报看了看,又拆开夜不收送来的密报。只看了一眼,他便觉得手中的密报如同一块巨石,压得双手都颤抖起来。 崇祯见王承恩这般模样,便知定是有大事发生。他一把将两份密报夺了过来,细细看了起来。看着看着,脸色愈发难看,只觉得心脏在胸腔里“扑通扑通”地跳动。片刻之后,崇祯站起身来,走出乾清宫。王承恩赶忙跟上。 崇祯一路朝着太庙走去。到了太庙,他只身一人进入,王承恩则在外面等候。 进入太庙,屋内香烟袅袅,昏暗的烛光在高大的殿堂内摇曳,映照着列祖列宗的画像,崇祯来到太祖画像前,上了三柱香,跪下,重重地叩了三个头。起身时,双眼赤红,说道:“望太祖在天有灵,佑我皇明。” 他踱步来到成祖画像前,又上了三炷香,再次跪下,重重地叩了三个头。抬头时,泪水已滴落在地,声音哽咽道:“望成祖在天有灵,保佑大明,保佑我大明将士,击退虏寇。” 起身后,崇祯环视着列祖列宗的画像,提高声音说道:“不肖子孙朱由检,自十七岁登基至今,已有十七载。虽这些年由检呕心沥血,一心想中兴大明,奈何天灾人祸不断,关外虏贼屡屡破关入塞,关内流贼屡剿不灭。直至今日,大明已是千疮百孔。由检也算得上勤政爱民,可奈何年年打仗,国库空虚……” 说到此处,朱由检声音沙哑,泪水一滴一滴地滴落在地上。 屋外的王承恩,听见屋内的动静,只觉得心痛如绞,低声抽泣起来。他对着屋内深深叩首,心中暗暗祈祷:大明的列祖列宗,您们若在天有灵,可一定要保佑大明啊!大明的江山,千万不能被虏贼夺取。还请祖宗们保佑陛下,保佑忠勇侯,一定要击退虏贼…… 第132章 《帝令急传:忠勇侯府点兵行》 崇祯在太庙中,给历代先帝一一上香后,擦了擦红润的眼眶,整理了一下思绪,推开大门走了出来。王承恩见皇爷出来了,赶忙起身。 崇祯向着紫禁城走去,一边走,一边对身后的王承恩吩咐道:“你即刻派人去传忠勇侯、左良玉、马翔麟,再把李邦华和张凤翔也传来,让他们全部到乾清宫候着。” 王承恩躬身领命,快步离开。他一边派人去传其他人,自己则亲自去传黄义明。他深知此次召见,事关重大,关乎大明的生死存亡,一路上丝毫不敢懈怠,快速向着忠勇侯的府邸奔去。 王承恩到了忠勇侯府,亲自上前敲门,一路跑来,已是累得气喘吁吁。 亲兵赵靖打开大门,还未及开口询问,王承恩急忙说道:“咱家是司礼监王承恩,皇爷命咱家来传忠勇侯,快去禀报!” 一脸困意的赵靖一听来人是司礼监的,再瞧是王承恩,心想此人可是陛下身边的大红人,赶忙应了一声,打开大门,说道:“王公公请进,我这就去传我家将军。” 赵靖来到正房,此时屋内蜡烛已经熄灭。但想到来人的身份,又是陛下召见,他对着屋内喊道:“将军,将军,将军。”声音不大,连喊了三声。 此时的黄义明,正抱着公主在睡觉。听见屋外的声音,一听便知是谁。 黄义明开口问道:“是赵靖啊,如此深夜,你不在门口值守,来此何事?” 赵靖赶忙将陛下传召之事说了一遍,还特意提及是王承恩亲自前来传召。 黄义明一听是王承恩亲自来了,料想必定是有大事。 朱媺娖也听了个清楚,开口说道:“王承恩是我父皇身边的老人了,若不是万急之事,父皇不会派他来。”说着,起身点燃蜡烛。 黄义明点了点头,对着屋外喊道:“你去给王公公沏茶,我稍后就到。” 赵靖应了一声,便离开了。 朱媺娖拿起衣物,开始为自己夫君穿戴。 刚穿好上衣,就听自己夫君声音变得沉重:“一定是鞑子要入关了,陛下才会连夜召见我。” 朱媺娖一听是鞑子要来了,宽衣的手不禁抖了一下,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夫君,声音中带着忧虑问道:“夫君,你有把握吗?我在宫中多年,鞑子多次围困京城,这么多年,多少总兵大将都败在了满洲人手里,我实在担心。” 黄义明伸手握住了公主的手,轻声说道:“实不相瞒,为夫也没有太大的把握,四六开吧。”说到这里,叹了口气,话锋一转,宽慰道,“不过你不必担心,只要这一次挡住了鞑子,为我大明争取到一两年的时间,我大明就能发展火器。假以时日,踏平辽东也并非没有可能。只要有了上乘的火器,就能战胜鞑子。” 朱媺娖轻轻点了点头,但一想到满洲那些野蛮人,就担忧不已。回想起自己父皇为支撑这风雨飘摇的江山,更是一阵心痛。再看向眼前这个男人,可能很快就要与那些野蛮的八旗对阵,心中愈发担忧。 穿戴整齐后,黄义明就要转身出屋。朱媺娖声音中带着关切说道:“妻只盼,君此去,万事小心,盼望君早日归来。”说到这里,两行清泪隐隐落下,接着说道,“妻在京中,盼君能早奏凯歌。”言罢,后退两步,稽手一礼。 黄义明将公主搂入怀中,在其额头轻轻吻了一口,说道:“世间情缘本就留不住,为夫此去,与妻千里相隔。待出了关外,山外之山,我望不见关内的城埃。多少曲折婉转走不到彼岸,若为夫身有不测,家中就全托付于你了。”言罢,黄义明大步走出正房。 朱媺娖看着自己夫君离去的背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随即对门外走进的从宫中带来的宫女沐芷说道:“去准备酒水,本宫要为夫君送行。” 伺候在门外的沐芷应了一声,去准备酒水。 黄义明来到客厅,只见王承恩正与自己父亲黄德功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茶,王承恩眉头皱得很深,一脸忧虑。黄义明清了清嗓子,“嗯哼”了一声。 王承恩一看是黄义明来了,眉头才舒展开一些。 王承恩来到府中的消息,也有下人禀报给了黄德功。 黄义明一一向二人行礼后,就准备随着王承恩入宫。 这时朱媺娖来到客厅。 王承恩、黄德功一看是公主来了,赶忙上前行礼。 朱媺娖开口说道:“在府中不必如此多礼。” 这时,身边的宫女沐芷双手捧着酒盘,来到黄义明身边,微微躬身。 朱媺娖上前取过一杯酒,递给了黄义明,自己也端起一杯,语气三分沙哑,七分正声地说道:“惟愿夫君,立马疆场,斩妖除魔,护我皇明,再建奇勋。”言罢,朱媺娖一饮而尽。 黄义明深情地看着自己的妻子,举起酒杯,痛快地干了。将酒杯放下,对着自己的父亲,跪下,磕了三个头,起身随着王承恩,快速出府,前往皇宫。 二人来到乾清宫时,李邦华与其他将领已经到了。 黄义明走进乾清宫,对着崇祯行了礼。 崇祯抬了抬手,示意起身,凝视着在场众人说道:“诸卿,朕已接报,鞑子很快就会出兵,此战关乎国家命运,朕在这里拜托诸位了。” 一句“拜托诸位了”,乾清宫内的文官武将皆是跪下回道:“陛下放心,臣等必以鲜血护我皇明。” 崇祯让大家起来,接着说道:“今夜你们从德胜门出城,锦衣卫会在暗中盯着,以防有奸细打探。虽然朕已经让东厂的人在暗中清查奸细,但以防后患,稍后你们就出城,依照先前的布置行事。同时,会由东厂将库房中的盔甲一同运出去。” 为了打赢这一战,崇祯将锦衣卫从顺军身上拔下来能用的盔甲拨出大半,调给此次出城的作战部队。 黄义明带头高呼:“陛下圣明!”左良玉心里之前多少有点不安,此时一听崇祯给自己出城的骑兵增加盔甲,心里对于即将到来的战事,多了一点点底气。马翔麟跟着说道:“请陛下放心,臣定能痛击贱虏。” 崇祯对着乾清宫内的小太监吩咐道:“上酒。” 不一会儿,小太监手里捧着酒盘,来到将领们面前。 崇祯走到一众将领们身边,亲自将酒水递给自己亲自册封的三名应对贱虏的将军。 接着把酒水递给李邦华、张凤翔,举起酒杯,说道:“朕为卿等饯行。”李邦华、张凤翔亦是举杯,对着三名将军。 众人一饮而尽,眼神中都充满了炽热,就连左良玉此时心中也升起了一些豪气。 崇祯最后吩咐道:“此战,黄义明为主帅,你二人皆要听从节制。尤其是你左良玉,从前你在剿贼战事中,见死不救,劫掠百姓。”还没等崇祯说完,左良玉就跪下,磕头,准备辩解。 崇祯摆了摆手打断他,说道:“朕就一句话,你左良玉从前做过什么,是从前的事,逝去之人已无法复活,朕也不想再去深究。朕只要看你在这一次中的表现,只要你左良玉能有所建树,从前之事,一笔勾销。” 左良玉跪在地上,脸色微变,随后强装镇定。此时一听陛下说只要自己能有所建树,战后就能一笔勾销,心里松了口气。 崇祯扫视屋内所有人,高声说道:“张凤翔,你是兵部尚书,守卫京城的事情依旧由你负责,城内将领由你调遣统一指挥。” 张凤翔躬身回道:“臣遵旨。” 崇祯接着说道:“无论是谁,大战一开,内城由东厂巡视,外城由锦衣卫巡查,一旦发现有人畏战怯敌,可先斩后奏。”崇祯的声音在乾清宫内回荡,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众人领命后,退出乾清宫。三名将领各自回去准备,押运盔甲的车辆先行,三人约定好,亥时出城。 第133章 京门辞君,关外烽燃 亥时,黄义明已准备妥当,身着两层甲胄。因伤势尚未完全康复,他脸色略显苍白,带着两名亲兵,翻身上马,朝着德胜门而去,准备出城。 本想穿三层甲,奈何身体尚未痊愈。 左良玉准备完毕后,对金声桓吩咐道:“此番出城作战,你与本帅一同前去。”又看向马进忠,说道:“本帅在城中尚有两万步兵,就全交由你来节制,一切听从兵部尚书的号令。不过,若是那张凤翔行事糊涂,胡乱指挥,你可自行决断。” 马进忠抱拳应道:“左帅放心。” 左良玉“嗯”了一声,带着金声桓,前往德胜门。 黄义明与马翔麟、吴三桂在德胜门会合。不多时,左良玉赶到。黄义明一挥马鞭,指向城门处,说道:“出城!” 为加快行军速度,众人皆一人配备双马。 出了德胜门,黄义明回头望向城楼,只见城墙上火把摇曳,有两人伫立其上。仔细瞧去,其中一人身着明皇龙袍,龙袍随风飘动。黄义明对众人说道:“是陛下,是陛下。” 左良玉等人听闻,赶忙回头望向城楼,果真是陛下。一行人急忙翻身下马,对着德胜门上的崇祯行礼,甲胄摩擦地面,发出层层声响。 夜色深沉,借助火把只能隐约看到明皇龙袍。 崇祯上前一步,对着城下高声道:“亥夜登楼望战尘,诸君此去卫乾坤。愿凭赤胆驱胡虏,早建奇勋报君恩。” 黄义明双手抱拳,对着城楼高声回道:“蒙恩披甲出重城,夜向胡尘锐旅行。浴血奋战歼鞑虏,速传捷讯释君情。”言罢,黄义明翻身上马,指向远方,大喝一声:“出发!” 众人跟随黄义明,迅速朝着宣府进发,吴三桂则带着家丁向昌平开拔。 崇祯看着众人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喃喃自语:“此番大战,全仰仗你们了。” 王承恩望着已经离去的众人,说道:“皇爷,咱们回去吧,外面有风。”崇祯眼神坚定地看向远方,接着说道:“这一次,朕连刚与女儿完婚的女婿都派出去了,看天下还有何人,敢说朕只用外人,不舍得用家人御敌。” 崇祯心里多少有些对女儿的愧疚,新婚不久,就把女婿派往前线。叹了口气,心想:“可国家衰落至此,朝廷里能打仗的实在没几个,要是有良将,也不至于被李贼打到京城。” 崇祯转身离开德胜门,回宫去了。一边走,一边对身边的王承恩吩咐道:“传旨,命英国公、惠安伯、宣城伯、襄城伯,皆要随时准备上城御敌。” 王承恩心中一惊,小声问道:“皇爷,这……”崇祯语气坚定:“勋贵与国同休,国家有难,谁都不能例外。” 王承恩应了一声,跟着崇祯回宫。 黄义明一路策马狂奔,向着宣府疾驰。一路上,时不时能看到一些人影,若隐若现,出现后又消失。黄义明心中猜测,这些应该是陛下安排查探鞑子奸细的人。 众人一刻不停,策马狂奔。赵靖看向自家将军,提醒道:“将军,您的伤还未痊愈,是否要稍作休息,再继续赶路?” 黄义明骑在马上,夜风呼呼吹过,侧脸说道:“无妨,本将没事。必须要快,我们必须迅速赶到宣府,与大军会合,全军换装,随时准备迎战入关的八旗军。” 马翔麟紧紧握着手中的马鞭,时不时抽一鞭子,催促胯下战马。他心中如烈火燃烧,只想早日与清军交战。每每回想起在浑河血战中死在鞑子刀下的族中子弟,他就怒火中烧,只想在战场上多杀虏贼,报仇雪恨。 左良玉看着跑在自己前面的忠勇侯,心中对这一战多了几分底气。他暗自思忖:陛下连自己刚完婚的女婿都舍得派出来跟鞑子作战,且这忠勇侯不像自己在围剿流贼时遇到的关内人马那般战力低下,文官瞎指挥又迂腐。此人倒是有勇有谋,与他合作,这一战自己说不定就能建功立业。 众人快马加鞭,向着宣府疾驰。一人双马,采取人歇马不歇的方式。经过一夜急行军,第二日辰时,众人赶到了宣府,战马都已累得趴下。 早已在宣府附近养精蓄锐的一万骑兵,为了隐蔽,分散开来。此时,他们终于等到了自家主将的到来。 黄义明下马后,吩咐人给战马喂些草料,转身对左良玉和马翔麟吩咐道:“大军等夜色降临后入山,我们不进城,也不能被宣府守城的守军发现。”接着,他又对自己的亲兵赵靖说:“你带上人,去后面迎接东厂的人,务必尽快把甲胄运到山里,与大军会合。” 赵靖抱拳领命,招呼了三百人,打马向后方而去。 左良玉眼神中带着疑惑,说道:“忠勇侯,我军不进宣府吗?鞑子若是来袭,必然会有一路大军攻破长城,攻打宣府,占领遵化,进攻昌平,那我军……” 黄义明语气郑重地回道:“左帅,我军进城很可能会暴露行踪。况且我军是骑兵,打的就是突袭。正因清虏会攻打宣府,所以我们才在山上等着他们。等清军攻破宣府,定会向东进攻遵化,那时清军必然心高气傲,我军以逸待劳。” 左良玉一听,心中一震,暗自思忖:这黄义明胆子可真大,敢拿宣府做诱饵。但他只是面上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马翔麟倒是觉得没什么。此前李贼进攻京师,宣府不战而降。虽然李贼败走,北方皆已反正,可城中那些人,要是知道他们来了,指不定会生出什么心思。能投降李贼,若是清军来了,也难说不会继续投降。 冉阿猛见自家将军正在思考,便操着粗犷的嗓音问道:“忠勇侯让大军等夜色后进山,而不进城,这是何意啊?难道他是怕清军入关攻打宣府,所以避战吗?他要是怕跟清军交战,他不打,将军,咱们土司兵可不怕,我们敢跟清军战,一定要为族中子弟报仇!”冉阿猛说着,还拍了拍腰间的两把佩刀。 此次为了多杀清军,他特意配上双刀,只等大战一开,多杀虏贼。 但他心中也有些嘀咕,不明白忠勇侯下达这样的命令是何意。此人不也是一员虎将吗?跟李自成打得头破血流、死战不退,这次是怎么了,对上清军就怕了? 马翔麟瞪了一眼自己的副将,低声说道:“再敢胡说八道,本将就割下你的狗头!遵令行事即可,无需多问。” 冉阿猛呵呵一笑:“将军,你可不能砍了我的头颅啊,我还得杀清狗,为兄弟们报仇呢!” 大军继续原地隐蔽,等待天黑之后再陆续进山。 此时,辽东盛京。清军也已做好了一切准备,只待顺治小皇帝一声令下,八旗大军便可挥师破关入塞。但满清的王公贵族们心里都清楚,这不过是个形式,什么时候开拔,还不是摄政王多尔衮一句话的事。 在多尔衮府中,多尔衮品着入关时抢来的上等贡茶,轻抿一口,频频点头,赞道:“好茶啊,好茶。”陪坐的还有三大汉奸。 多尔衮看向洪承畴,说道:“关内的茶就是好啊。” 洪承畴脸上看不出喜怒,浅尝一口手中的铁观音,附和道:“摄政王所言不错,关内的茶叶确实很好。”出生福建的洪承畴,酷爱铁观音。品了一口,他心中一惊,这些鞑子居然还有来自福建的铁观音,这味道,他一尝便知真假。他心里对满清的势力又有了新的认识。 多尔衮起身,看向大明京城的方向,说道:“本王一声令下,八旗大军定能一举扫平残明,为我大清定鼎天下立下大功。到时候……”多尔衮环视屋内三位大汉奸,接着说:“到时候本王就君临天下,而你们只要对本王忠心耿耿,在此次入关为我大清立下大功,本王称帝时,你们就都是开国功臣。” 三人赶忙跪地,范文程、宁完我用力磕头,地砖都被磕得砰砰响。二人高呼:“臣等誓死效忠摄政王!”心中暗想:这顺治小皇帝,根本不是多尔衮的对手,且年幼。而多尔衮韬光养晦多年,就连皇太极都没能将他打压下去。一旦大清问鼎中原,多尔衮凭借自身战功,多铎、阿济格和其他旗的支持,登基为帝轻而易举。 洪承畴也跟着磕头,心中却不像范文程和宁完我那般兴奋。心中对崇祯朝廷也有担忧,不知陛下得知清军入关后会如何应对。在心里叹了口气,料想也是和以往一样,仓皇应对,下旨各地起兵勤王,最后勤王军止步不前。越想越觉得,大明是完了。但面上还是回道:“罪臣定当尽心尽力。” 多尔衮声音中带着几分宽慰,说道:“洪先生,自今日起,你无需再称自己为罪臣,本王要你做大清的功臣,做本王的忠臣,你可明白?” 洪承畴低着的头抬起,看向多尔衮,重重地点了点头。 多尔衮满意地点点头,上前将三人一一扶起,端起茶杯,继续品茶,同时招呼道:“三位先生不必拘谨,喝茶喝茶。” 多尔衮看着这三人,心中很是满意。暗自觉得,尤其是洪承畴,在关内做过大官。本王拿下明朝京师后,正好用此人去收拾关内的残余势力。只要本王多给他些好处,此人定会为我所用。 第134章 《清旗漫卷:直逼大明山河》 多尔衮在府中,与众人畅谈入关的宏图伟业。接近午时,他特意将三大汉奸留在府中一同用饭 。 饭后,在婢女的服侍下,多尔衮穿戴好甲胄,大步走出府门。那三大汉奸则毕恭毕敬地紧随其后。 今日,是多尔衮亲自挑选的出师吉日。 盛京大校场上,八旗兵列阵整齐。一面面军旗随风烈烈摇摆,整个军阵军容严整,鸦雀无声,无一人发出丝毫声响。出征的将领们,整齐地列阵于一线,随时等候命令,准备开拔。 顺治小皇帝与大臣们在台上等候。豪格等人,早就因为自己只能去牵制关宁军而憋了一肚子气。如今大家都在此处等候多尔衮一人,心中更是气愤不已。 这时,多尔衮大步走进校场。正白旗等直属多尔衮调度的八旗将士,纷纷向着多尔衮下跪,高声喊道:“恭迎摄政王!” 多尔衮身着今日的制式盔甲,头戴的铁盔上红缨格外醒目。他大步走上检阅台,先是对着顺治躬身行了一礼,开口道:“臣来迟了,还请皇上恕罪。”可那语气,丝毫没有请罪的意思,反倒像是在质问:你们来这么早干嘛,本王才刚吃完饭。 顺治一听多尔衮这口吻,坐在椅子上的屁股都不自觉地挪了挪。布木布泰赶忙上前,在顺治耳边低语几句,小福临这才安稳了些。他瞪了一眼多尔衮,眼中带着几分怒气,那眼神仿佛在说:多尔衮,别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顺治稚嫩的声音响起:“摄政王乃是我大清肱骨,每日为国事操劳,如今又要为我大清征伐明朝,着实辛苦,无须多礼,平身吧。” 多尔衮与大玉儿对视了一眼,又听小皇帝这般说,口中回应道:“臣谢皇上体恤。”可心中却暗自鄙夷:你大玉儿是很香,不过本王的霸业,算了,入关之后再说。 布木布泰又对福临耳语了几句后,转身离开,退往一旁。 福临起身,走到多尔衮身边。一名中年太监双手举着剑,走到近前。福临伸手去拿剑,然而由于年龄太小,力气有限,拿了三次都没拿起来,小脸已涨得有些通红。 多铎看在眼里,心中只觉得好笑,暗自思忖:就这等庸物也配做我大清的皇帝?真是笑话,我大清难道没人了吗?等着吧,本王拿下明国京师,就拥戴十四哥登基。 中年太监反应迅速,为避免尴尬,赶忙开口说道:“天意啊,真乃天意!皇上举剑不起,恰恰说明关内的明朝气数已尽,我大清定当旗开得胜,伐明必胜!”说着,他将举着剑的手靠近多尔衮,头却低得更低了。 站在一旁的豪格,见多尔衮如此嚣张跋扈,恨得牙痒痒。在心里暗自打定主意:此次破关入塞,不能都听他多尔衮的。入主关内,是父皇的毕生心愿,我一定要立下战功,才不负父皇的在天之灵。 多尔衮看了一眼面前的中年太监,嘴角挂着笑,说道:“你很会说话,不错不错。”说着,伸手接过御剑,面向列阵的八旗大军,举剑朝天,大声道:“明廷立国已近三百载,然明皇无道,大明气数已尽。我大清承天受命,势必当兴。本王决定举兵攻明,夺取天下!” 刚才的一幕,着实让布木布泰惊出了一身冷汗,生怕自己儿子闹出笑话,无法收场。还好,伺候自己儿子的太监反应灵敏。暗自想着:事后,本宫一定重重赏你。 台下,八旗兵高举手中武器,齐声高呼:“入主关内,一统天下!”三声高呼,声震云霄。 多尔衮对着台下的将领们再次高呼:“传本王的命令,全军开拔!” 各亲王、旗主迅速指挥着各自的部下,开出校场,按照事先的布置行动起来。 多尔衮看向豪格,说道:“肃亲王,随本王出发吧。” 豪格双眼喷火,却又无法发作,强压心中怒火,应了一声,跟着多尔衮,率领各自的人马,陆续开出校场。 豪格在心里暗骂,多尔衮,别想让本王这次什么都听你的。待本王找到机会再向你发难。 另一边,东厂的人将一辆辆装载甲胄的马车运到山下后就准备回京。临走时,他们对赵靖说道:“忠勇侯,这一战关系国家安危,陛下对你们寄予厚望。”说完,便带着人离开了。 赵靖只是点了点头,随后命人将马车全部运上山。很快,众人开始穿戴装备。他们本就有甲胄在身,此时又多穿了一两层,这样可增加防御力。此次面对的是凶横的八旗兵,若无足够的防御力,一旦交手,伤亡势必会迅速攀升。 第135章 《烽火将燃:大军踏出盛京城》 黄义明迅速指挥全军换装,转而对亲兵赵靖吩咐道:“你带十人,待入夜后,悄悄绕过宣府出长城,探查关外动静。每人可携带五支破甲箭,若非必要,不得放箭。” 赵靖抱拳领命,下去准备。 左良玉也指挥着自己的部下穿戴甲胄。此次出征,勇卫营三千人,土司兵一千人,剩下六千人都是他自己的部队。这六千人的换装事宜,他得亲自盯着才放心。 而远在关外,八旗兵已陆续开出盛京。满八旗骑着高头大马,朝着指定目标进发;汉八旗在三顺王指挥下,推着一门门性能精良的火炮,浩浩荡荡地出了盛京。 临行前,多尔衮特意将洪承畴安排到阿巴泰麾下,并叮嘱阿巴泰:“遇事可多询问洪先生的意见。”阿巴泰当着多尔衮的面,毕恭毕敬,一一应下。待多尔衮离开后,他瞥了一眼洪承畴,语气冷淡地说道:“走吧,洪先生。”那语气,与之前判若两人,倒像是在向洪承畴兴师问罪。洪承畴心中暗自叹息,这些鞑子真是……唉,无奈之下,只能低着头,跟在阿巴泰身后离开。 此次入关,清军志在定鼎天下,与以往单纯入关劫掠截然不同。三顺王都渴望在这场战役中再立大功,因而带上了绝大部分火力强大、性能优良的火炮。 阿巴泰带着自己的弟弟巴布海,以及博和托、博洛、岳乐三个儿子,率领自己的十个牛录,与汉军旗一同向着关内进发。 巴布海骑在马上,兴奋得难以自抑,时不时回头张望身后排成长龙的兵马,心中豪情万丈,只觉此番定能立下赫赫战功。 阿巴泰见巴布海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开口道:“老十一,瞧把你得意的,咱们这才刚开出盛京,想立功,还得入关之后呢。” 巴布海哈哈大笑,眼神中满是感激地看向阿巴泰:“七哥,这次可真得多谢你了,不然我这镇国将军恐怕很难再晋升了。” 博和托看向巴布海,语气轻松地问道:“十一叔,这一次入关,你最想得到什么啊?” “最想杀几个明朝总兵,说不定到时候朝廷能给我升个贝勒。”巴布海兴致勃勃地回应。 博洛接着说道:“十一叔,如今关内的总兵可不值钱了,没多少战功可算。听闻关内打退李贼的忠勇侯最近名气颇大,若是能取其首级,说不定摄政王一高兴,就封你一个贝勒。” 骑在马上的洪承畴听着这些满洲人言语中尽是对关内明军的轻蔑,心中不禁长叹一声。他目光望向远方,喃喃自语:此番随鞑子入关,若兵临京师城下,对上旧主,自己该如何自处?又想到自己剃发之后,恐怕早已成了世人眼中的汉奸…… 大军离开盛京三十里后,与其他攻明军队分兵。阿巴泰大声下令:“勇士们,加速前进!” 洪承畴赶忙开口提醒:“饶余贝勒,我军虽有两万之众,可汉军大部分为步兵。若加速前进,恭顺王和怀顺王所率的其他汉军步兵,将会被远远甩在后面。” 此次阿巴泰率领的军队多达两万三千人,他意气风发,一心想抢夺首功。只要自己的军队率先兵临明国京师城下,那首功便非他莫属,战后论功行赏,说不定还能晋升王爵。 此刻一听洪承畴的话,阿巴泰面露不悦,呵斥道:“洪先生,本贝勒也曾多次追随先帝入关。崇德七年,本贝勒从古北口破长城,纵横关内,破三府、十八州、六十七县,败明军二十七处,历经大小三十九战,每战必胜。洪先生,仗该怎么打,还轮不到你来教我!” 洪承畴被阿巴泰这番话怼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半天说不出话来。 巴布海也语气不善地附和:“七哥所言极是,洪先生,你们关内的明军尽是无能之辈。这么多年,我大清哪次入关不是把你们打得屁滚尿流?就连你这个蓟辽总督,不也降了我大清?关内还有何人能阻挡我大清的兵锋?” 阿巴泰的三个儿子跟着哈哈大笑,看向洪承畴的眼神中满是轻蔑。博洛冷声说道:“你也是个无能之辈,崇祯把十几万大军交给你,结果被我大清打得大败,你自己都投降了。” 岳乐也应和道:“二哥所言极是,一个败军之将,还妄图指挥阿玛如何用兵,真是可笑。”接着,他看向阿巴泰,说道:“阿玛,你可千万别听这个洪剃头的,他是个不祥之人。” 阿巴泰越听越觉得在理,听到儿子说洪承畴是不祥之人,不禁一愣,赶忙问道:“岳乐,此话怎讲?洪先生怎么就成了不祥之人?” 岳乐回道:“阿玛,您想啊,崇祯那般器重他,将关内兵马交予他指挥,可他却凭借一己之力,葬送了关内的大军,这还不算不祥之人吗?况且他在关内围剿流贼时,虽说偶有小功,但也只是对付流贼罢了。剿了那么多年,不也没能剿完,白白耗费兵力粮草,毫无建树,足以证明此人就是个不祥之人。” 阿巴泰点了点头,对小儿子的话深以为然。心想,确实如此,流贼而已,若换作我大清军队,一万八旗兵足以剿灭百万流贼。崇祯给了洪承畴十几万关内人马,剿贼却成效甚微。想到这儿,阿巴泰再看洪承畴,眼神中多了几分厌恶,开口呵斥道:“去,到后边去!你这不祥之人,离本贝勒远点。” 洪承畴脸色涨红,心中怒气翻涌。这些鞑子对自己的羞辱,让自己感到无地自容。什么叫围剿流贼只有微功?要不是你们在关键时刻破关入塞,李自成早就被自己剿灭了。松锦之战,若不是朝廷几次催促,还有那狗监军张若麒瞎指挥乱催促,老夫怎会败给你们? 博乐见洪承畴脸色难看,却站着不动,怒声呵斥:“喂,洪剃头,我阿玛让你这个不祥之人滚到后面去,你没听见吗?是不是想吃巴掌?” 洪承畴只觉心如滴血,无奈之下,只能打马退到后方。心中恨得咬牙切齿,想那多尔衮对自己礼待有加,你阿巴泰却如此羞辱我,待我找到机会,定要你好看! 此时,队伍扬起的尘土在阳光的照射下漫天飞舞,马蹄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清军大队人马继续朝着关内进发,扬起的烟尘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一场腥风血雨。 第136章 《三旗压境,清兵叩关》 骑在马上的洪承畴,内心郁闷到了极点。遥想皇太极在世之时,对自己礼遇有加;多尔衮掌权后,更是对自己青睐,期望自己能成为其忠臣。可就在方才,阿巴泰那副嘴脸,实在是令自己心绪难平。哼,真是一群莽夫! 心中虽郁闷,洪承畴仍打马来到后方,与披甲兵一同前行。 阿巴泰指挥着自己麾下的十个牛录,带着部分包衣奴才,快马加鞭朝着明朝边境奔去。他心中只有一个目标:赶在多铎等入关大军之前,第一个冲破长城,踏入关内。 洪承畴见阿巴泰等人快马出发,也急忙紧随其后。倒要瞧瞧,这阿巴泰究竟有几分能耐。心里暗自想着,最好能在关内碰上明军的精锐之师,将这个莽夫给痛揍一顿,如此,自己也好到多尔衮面前参他一本。 可思来想去,洪承畴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如今的关内,哪还有能征善战的军队?那些精锐强兵,不都在松锦之战中损耗殆尽了吗?倒是那忠勇侯,听闻此人有些本事。此次清军入关,若他敢与清军交锋…… 想到这儿,洪承畴又觉得不太可能。毕竟清军可不是流贼,那忠勇侯就算再厉害,面对清军,恐怕也未必敢轻易出战。 与阿巴泰怀着同样心思的亲王贝勒不在少数,他们纷纷催促自己的军队,加快行军速度。 阿巴泰带着十个牛录的三千清军,外加五百包衣,一路狂奔,将大批步兵远远甩在了身后。此时,博洛提醒道:“阿玛,我们还是应当催促步兵尽快跟上。否则,即便我军攻破关卡进入关内,若是没有孔有德等汉军的火炮支援,遇到坚城,怕是难以快速攻克。” 巴布海抢着说道:“博洛,明军一旦得知我军兵临城下,还不得乖乖开城投降?” 阿巴泰心中也有这般想法,但为保险起见,还是采纳了儿子博洛的建议,派人去催促后方的汉军旗,以及恭顺王、怀顺王的炮兵部队。 在辽东通往山海关的大道上,多尔衮率领着正白旗,与豪格所领的镶黄旗、正黄旗,浩浩荡荡地朝着山海关进发。 此次出征,多尔衮将代善等老不死的留在盛京坐镇后方,自己亲自带着豪格前往山海关。 一路上,多尔衮时不时回头看向豪格。望着马上的豪格,多尔衮心中暗自鄙夷,此人真是个蠢货。但豪格身份特殊,自己必须将他带在身边,时刻盯着,才能安心。 豪格跟在多尔衮身后,心中满是不爽。他双眼紧紧盯着前方的多尔衮,暗自嘀咕:为了装x,连头盔都不戴,瞧那光秃秃的后脑勺,真想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狠狠砸过去。唉,要是附近有明军就好了,趁多尔衮现在没带头盔,一箭射穿他的脑门。 身边的亲信图尔格,看出了肃亲王豪格的心思,靠近他耳边轻声说道:“肃亲王,要不我们现在就除掉多尔衮?反正正黄旗也在,咱们两旗兵力对付他一旗,胜算极大。除去多尔衮后,您便可回盛京登基。” 豪格眼睛一亮,轻声问道:“镶黄旗会听本王的吗?更何况,正黄旗也被多尔衮安插了人手,只怕……” 图尔格接着说道:“王爷放心,这两旗之中,大部分将领是支持您的。只要您发难,镶黄旗中的鳌拜、谭泰,都是先皇的旧臣,尤其是鳌拜,对先皇忠心耿耿。您是先皇的嫡子,只要您振臂一呼,他定会支持您。” 豪格轻轻点了点头,觉得图尔格所言有理。他在心中暗自盘算,若此时发难,凭借两旗兵力,胜算确实很大。可若此时动手,大清势必陷入分裂。豪格紧紧握住手中的马缰,死死盯着多尔衮,对图尔格吩咐道:“你私下接触一下镶黄旗的将领们,若他们都支持本王,待时机成熟,本王便砍了多尔衮的头祭旗。” 图尔格微微点头,示意明白。 前面的多尔衮,察觉到了身后射来的敌意,心中清楚,这必定是豪格。心中冷笑,就凭你也想与本王抗衡?待本王拿下明国京师,定要拿你的头祭天祭地,最后将你的首级呈于皇太极灵前。 众人心中各怀鬼胎,大军经过半月行军,来到了山海关外四十里处,安营扎寨。一面面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多尔衮还亲自带着豪格,来到山海关外十里处,眺望山海关。三旗军旗在他们身后高高飘扬,仿佛在向山海关内的军民宣告:清军来了。 此时的山海关,城门紧闭。城墙上插着吴三桂的大旗,守军们紧握武器,严阵以待。一门门火炮调整好了炮口,对准城外。 山海关总兵高第,听闻清军来袭,匆匆登上城楼查看。看到城外飘扬的大旗,得知是多尔衮亲自统兵前来,紧张得手心直冒冷汗。 一同前来的,还有宁前监军高起潜。崇祯命高起潜前往宁远监军,可他中途逃走,回到了山海关。吴三桂入关勤王时,高起潜又以留守监军为由,留在了山海关。后来听闻关内传来大捷的消息,吴三桂的关宁军在夏国相和胡国柱的率领下,班师回到山海关,这才稍稍安心。毕竟关宁军回来了,有强兵保护自己,才能踏实。 此时,一听清军兵临城下,高起潜赶忙匆匆登上城楼,拿起千里镜查看。果然,十里外的清军数量不多,但那三面大旗,却让自己双腿发软。再看向清军后方,那密密麻麻的营帐,以及随风舞动的清军大旗,着实骇人。 高起潜腿软得厉害,“扑通”一声瘫倒在地上。 身边的小太监赶忙上前搀扶,口中说道:“哎呦,高公公,您没事吧?这城楼地面不平,您可得多留意啊。大明的江山社稷,可全仰仗您了。” 这时,夏国相与胡国柱也登上了城楼,望向远处的八旗兵。 吴三桂对高第实在不放心,在他心中,高第无能又庸碌。因此,才将夏国相和胡国柱派回山海关协助防守。 夏国相查看片刻后,松了口气,对着城上众人说道:“清军不会攻城的。多尔衮亲自前来,还带上三旗兵力,无非是想牵制我关宁军。” 高起潜在小太监的搀扶下,勉强站了起来。多年来,自己被清军吓破了胆,虽然在崇祯面前总是吹嘘自己通晓兵法、善于统兵打仗,但一面对清军,双腿就不听使唤。此时,听夏国相说清军不会攻城,赶忙问道:“夏老弟,此话当真?” “高公,放心。您请看,清军远道而来,兵贵神速。若要攻城,便不会在此扎营。既然扎营,且我方斥候并未发现清军打造攻城器械,也未发现他们携带火炮。因此,卑职断定,清军此番前来,是为牵制我关宁军,想必是要策应其他清军入关劫掠,防止我关宁军入关救援。” 一听夏国相这么说,高起潜的腿似乎也不软了,点了点头。高第心中也松了口气,只要清军不攻城就好。但想到关内的局势,又不禁暗自叹息。 胡国柱看向高起潜,开口问道:“高公,若鞑子像从前那样,绕道分兵进攻关内,我军难道就一直在此与清军对峙吗?是否应趁现在,鞑子还未有所行动,抽调部分关宁骑兵,提前入关?” 高起潜脸色一变,呵斥道:“不准!”说着,朝着京城的方向拱手,“没有皇爷的旨意,山海关一兵一卒都不能动。皇爷圣明,自有定夺,无需尔等操心。” 高起潜心中想着:调兵?调什么兵?本监还未发话,哪轮得到你一个小小将军在此说三道四。不过,他心里对关内的那位忠勇侯倒是颇感兴趣。正好,清军入关了,你忠勇侯不是厉害吗?那就和鞑子拼个你死我活去吧。 说完,高起潜背着手,在一众小太监的簇拥下,下城去了。 众人皆是躬身说道:“恭送高公。” 胡国柱望着高起潜的背影,心中一阵冷笑。他心想,本将军不过随口一提,反正你是监军,你说不调兵,到时候朝廷追究起来,自有你顶着。 夏国相望向关内,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只怕用不了多久,关内又要生灵涂炭了。还有伯爷,也不知现在怎样了。” 第137章 边关风云起 多尔衮此次调集满蒙汉大军十五万人,对外号称三十万。 在多尔衮快要抵达山海关时,东厂在辽东的探子,就已将情报发回京城。 崇祯皇帝端坐于乾清宫内。兵部尚书张凤翔、李邦华、倪元璐等大臣也相继到来。 崇祯看着站在两侧的大臣们,高声说道:“诸位爱卿,从前清虏入侵时,我大明上下皆是仓皇应对,多次调回围剿流贼的军队,致使中原逆匪屡屡得到喘息。朕已接报,清虏多尔衮所部已经抵达山海关外四十里处扎下营盘。” 与以往不同的是,从前从上至下,一听到虏寇入侵,都是惊慌应对。这一次,崇祯稳坐乾清宫。 李邦华看着崇祯,见他面色稳定,并无从前那般惊慌,不再像以往那样召集大臣乱下旨意,致使朝廷上下人人自危。李邦华在心里暗自点头,为上者就应该如此,上面不慌,下面才能不乱。他躬身站出来说道:“陛下,既然东虏已经来了,还请陛下早日下旨,北方戒严。” 兵部尚书张凤翔也站出来说道:“陛下,鞑子一路出现在山海关外,想必是为了牵制我山海关的人马。鞑子必然还会从其他地方破关入塞,而骑兵守城又无用处。是否可以下旨,调集关宁铁骑,随时准备入关勤王。同时,京师城中兵马也应当上城准备,以防应对仓促。” 崇祯站起身来,看向王承恩说道:“立刻拟旨,布告北方,鞑子即将入侵,全城戒严。” 王承恩躬身应道:“老奴遵旨,这就去办。” 崇祯看向张凤翔说道:“不急,如今贼军尚未出现在关内,不必如此。待有新消息传来,再做定夺。” 大臣们高呼:“陛下圣明。”主要是今日的崇祯与以往实在是不一样,众人心里嘀咕,莫非是经历过一次即将做亡国之君,真的变得圣明起来了?要不然今日的陛下怎会如此镇定。 这一次李邦华只觉得,现在的崇祯是真的圣明。 崇祯一挥手,大臣们退出乾清宫。崇祯起身离开御案,再次走到地图前,看了看京师周边,又看了看旁边的辽东。他低头,转身对小太监吩咐道:“把多尔衮所率领的人马,给朕标上去。待有新的军情传来,就把敌军的位置给朕标在地图上。” 站在一旁的小太监,快步上前,进行标注。 崇祯伸手点了点宣府的地标,心里想着,不知义明他们做好了准备了没有。 这时,小太监步入乾清宫,手里捧着一封信,弯腰呈给崇祯。 崇祯接过信拆开,仔细查看。 这封信是出城的李若链发来的。信中说道:“陛下,臣与一百锦衣卫便装在外,臣已将人员分散开来,洒向四面八方。臣亲自带着十人,正在前往宣府一带,辽东方向臣派了二十人。有任何动静,臣会用信鸽将消息传回,陛下无忧。” 崇祯看完这封信,再次将目光聚焦在宣化的位置上,暗自嘀咕道:“这一次大明上下皆已准备妥当,剩下的就交给天意吧。” 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一次崇祯没有下旨给各地起兵勤王。 转眼又过去了半个月。 入夜之后,黄义明与左良玉等人,站在山顶了望宣府的方向。在山上蹲守了快一个月,自己派出到长城外探查消息的人,这几日也有消息传回。消息都是关外很平静,没有发现任何鞑子大军。 黄义明此时也觉得有点奇怪,暗想:难道鞑子要集中兵力猛攻山海关直取京城吗?不应该吧,鞑子虽然头铁,可也不至于真会头铁到真会猛攻山海关吧。 站在一旁的左良玉,“啪”的一声,伸手拍死趴在自己大腿上吸血的蚊子,开口说道:“忠勇侯,鞑子会不会不走这里?我们到这里等了都快一个月了,长城外还是风平浪静。” 冉阿孟早就憋了一肚子气,心里对忠勇侯颇有怨言,看向马翔麟低声道:“将军,我们都在这里待了一个月了,鞑子还是没有来。再等下去,我都快被蚊子吃了,您看我这身上都被叮了几个包了。” 就在众人都以为,鞑子会不会不走宣化这一线入关时,赵靖带着出去的人全部回来了。他气喘吁吁地来到黄义明身边,急忙说道:“将,将,将军,鞑子来了。” 一听此话,在场将领全都围了过来。黄义明询问道:“细细说来。” 赵靖将自己探查的消息,如实汇报:白天时就已经发现,他们在暗处观察,确定了旗号,是奴酋阿巴泰。满洲八旗数量不多,其总兵力约莫有两万之众,后方还有大批火炮部队。观其旗帜,有恭顺王、怀顺王,还有汉军正白、镶黄、镶蓝等旗帜。 夜晚子时。 多铎等大军即将抵达明军长城方向。 而阿巴泰,经过一个月的行军,大军终于抵达指定地点。自己的任务是策应多铎,但阿巴泰可不想白白浪费了这么一次入关的大好机会。这一路上,他不停的催促步兵。 终于在六月初一这一天,自己的大军全部赶到了指定地点,此时距离明军长城三十里处。 巴布海回头看了一眼后方的步兵,全军高举火把,照亮了夜空。大批步兵的粗喘声,饶是离得远却也听的真切。他看向阿巴泰说道:“七哥,是否要让大军先做休整,待恢复些体力后,我们一鼓作气攻入长城,拿下宣府。” 阿巴泰摇了摇头,开口道:“不行,多铎、阿济格,他们动作很快。一旦我们落在他们的后面,这一次的大功就没我们的事了,到时候你想升贝勒,想都别想。” 博洛一头的汗,开口道:“阿玛,若是我们现在就进攻,我八旗勇士自是无所畏惧,可汉八旗,只怕是体力难支啊。这一个月白天行军,晚上休息,只怕步兵……” 还不等自己儿子把话说完,阿巴泰就开口打断,一脸不屑的说道:“我八旗勇士自然是无所畏惧的,任何困难都阻拦不了我八旗勇士。至于汉军旗,不过就是关内的汉狗投降过来的而已。走了一个月的路,怎么,就跑不动了?哼,既然想做我八旗的狗,就得听我八旗的号令。” 众人都点了点头,巴布海看向自己的七哥,只等命令了。 阿巴泰看向巴布海说道:“老十一,先给你个立功的机会,我拨给你一个牛录八旗勇士,你去打开缺口,也给后面那些废物汉狗打个样,让他们看看八旗天兵是无所不能的。” 巴布海应了一声,转身对家奴说道:“拿来。” 家奴将一把三十斤重的大刀交给了巴布海。巴布海点起三百清兵,向着长城靠近。在距离长城还有五里时,熄灭火把,将马匹拴在一边的树上,继续向长城靠近。 长城值守的守军,握着武器,靠在一边打盹,全然不知,清兵已经在慢慢靠近。 第138章 塞外兵锋破长城,京城戒严势待发 巴布海带着三百清兵,迅速且有序地朝着长城逼近。他压低声音,向身旁的清兵下令:“挑二十个身手最敏捷的,带上钩索,先悄悄爬上去。” 一名清兵领命,迅速挑选出二十名清兵。这些清兵熟练地将钩索甩向城墙,钩索稳稳地勾住城墙垛口。他们手脚并用,迅速向上攀爬。 城墙上,这一片区仅有百人值守。守边本就是苦差事,时至深夜,士兵们早已困得不行,大多抱着武器,缩在墙边打盹 ,只有少量官兵举着火把,来回巡逻。 一名清兵探出脑袋,见有五名巡逻的明军朝着自己这边走来。他双手迅速发力,爬上城去,抽出佩刀,孤身一人朝着这五名巡逻的明军冲了上去。 五名明军面对突然出现的清兵,惊愕不已。走在最前面的明军还没反应过来,冲上前的清兵已挥刀砍下,这名明军瞬间没了声息。 身后四名明军这才回过神,看清来者是鞑子,赶忙举起武器迎敌。 还在攀爬的清军,听到城上的动静,全都加速攀爬。不多时,又有二十人爬上城墙,迅速加入战斗。深夜之中,兵器碰撞声格外清脆,那些还抱着武器打盹的守军,也被迅速惊醒。 眨眼之间,四名明军全被砍翻在地。 爬上城的清兵,扔下绳索,将巴布海拉了上来。一登上城墙,巴布海便举起大刀,朝着城上的守军冲了上去。 巴布海身强体壮,此番出征,一心想夺得战功,格外拼命。冲入人群,挥刀劈砍,一连砍倒数名守军,鲜血染红了大刀,他只觉得痛快,真是痛快。 其余明军见清军将领如此勇猛,吓得丢下武器,朝着城下奔逃。 老胡还在墙边睡得死沉,别人都跑了,他还抱着武器打盹。好在一名同袍跑到他身边,狠狠给了他一耳光,才把他扇醒。 老胡都还没弄清楚出了什么事,就被同袍拉着往城下跑。 巴布海见这些明军胆小如鼠、如此怯战,不禁哈哈大笑,指挥着部下打开一个缺口,自己带着十人追了上去。 巴布海带着十人,在夜色下追击百余名守军,追出三里路,斩杀明军四十余人。这些明军跑得太快,不然还能再多杀一些。 老胡跑到烽火台下,爬了上去,点燃烽火示警,随后迅速趴下去,跟着同袍们朝着关内跑去。 清军首战告捷,仅二十余人,便杀得百余名守军仓皇逃窜,自身竟无伤亡。 打了胜仗的巴布海得意洋洋,派人去后方给饶余贝勒传信:缺口已打开,大军可以开入关内了。 阿巴泰收到消息后,一挥手,指向长城的方向,大喊:“快!” 满汉八旗,向着长城冲去。 烽火升起,预示着有警情。十里外的烽火台,看见长城方向有警,迅速点燃烽火台,依次示警。 在山上的黄义明,看见长城方向的烽火台被点燃,深知是鞑子来了,立刻下令:“全军准备,随时听候命令!” 山上的明军,迅速行动起来。 一时间,一座座烽火台依次点燃。 很快,京师的烽火台看到了远处升起的火光,守军赶忙派人入城报信,但京师的烽火台并未点燃。 守军将消息禀报给了城上的宦官。小太监一刻不敢耽搁,下了城,上马向着城内狂奔而去,进了皇城,一路跑向乾清宫。 到了乾清宫,小太监轻轻推门而入。王承恩一看是一名小宦官,满头大汗,上前询问道:“出什么事了?” 片刻之后,王承恩点了点头,走到崇祯身边,声音中带着一丝惊恐说道:“皇爷,京郊烽火台燃起,老奴猜想估摸着宣府方向出现了鞑子。” 正在提笔写字的崇祯,手中的笔停顿了一下,随后又接着书写,一边写一边说道:“朕知道了,看来鞑子已经入关了。去告诉张凤翔,城内的守军随时准备登城作战。” 王承恩领命,退出乾清宫。 京师戒严后,内城外城,大街之上空空荡荡。街道两侧昏暗的灯笼,在夜色下随风摇摆,时不时因风吹过,发出一些声响。这让居住在附近的居民,本就紧张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街道上,只有巡夜官兵点着火把,在四处巡查。 外城居民刘狗蛋,靠近窗边,看了看屋外时不时路过的巡夜官兵,赶忙低下头,缩在榻上,全身都在颤抖,嘴中还嘀咕着:“鞑子来了,一定是鞑子要来了,朝廷才会戒严。” 京师百姓经历过多次京师戒严,每一次戒严,往往都是因为鞑子入关了。 狗蛋他爹,一看自己二十多岁的儿子如此没出息,上前对着他的屁股就是一巴掌,恨恨地骂道:“你这不成器的东西,鞑子来了,看把你吓成这样,你真是丢尽了我们老刘家的脸。” 狗蛋声音颤抖地说道:“爹,那可是鞑子啊,鞑子多凶残啊,谁不怕啊?比李自成可怕多了。” 一听自己儿子这么说,狗蛋爹赶忙上前捂住儿子的嘴,透过窗户看了看窗外,见巡逻的官兵已经离开,心里才松了口气。上前又给了儿子一巴掌,呵斥道:“你不要命啦,管住你这破嘴,小心害了咱们全家。” 狗蛋被父亲一巴掌抽醒,意识到说错话,忙点头示意明白。父亲上前,小声安慰道:“狗蛋别怕,朝廷有忠勇侯这样忠勇的将领,定能守住京城,鞑子打不进来的。就像从前那般,各地的勤王军赶到,一定会把鞑子赶走的。” 朝廷的戒严令下来后,整个京城的百姓都在交谈着,担忧着。 在保定的王德化,得知烽火燃起的消息,当即带着三百番子,打马回京城。心里想着:京城肯定会被鞑子围困,但保定哪有京城安全?京城如今兵力雄厚,再说自己也是伺候陛下的老人了,回去也可彰显忠心 。 第139章 入关之战 烽火轰然燃起,宣府总兵王承胤,很快便获知了消息——鞑子入关了。 此刻,他正与身边亲信围坐一处,商议应对之策。 “总兵大人,依我看,咱们还是降了吧。鞑子可比那李贼凶残多了,若是拼死抵抗,一旦鞑子破城,只怕会血洗宣府,屠城惨案恐将上演呐。” 王承胤眉头紧皱,沉思片刻后问道:“咱们之前刚投降过李贼,谁能料到那李贼竟被朝廷打退了。我等反正之后,朝廷并未追责。可如今若再降,岂不成了三姓家奴,遭人唾弃?” 亲信赶忙凑近,急切说道:“总兵大人,鞑子与流贼截然不同。大明与鞑子交战多年,哪次不是一败再败,鲜少听闻大捷。若不投降,我等皆将死无葬身之地。况且宣府守军不过七千,城中却有数万百姓。若鞑子屠城,还望总兵大人以百姓安危为重,暂且归降虏寇,如此便能保全城中军民。日后,大人此举的高义之举,必定会流传后世,为人称道。” 王承胤微微点头,长叹一声:“唉,也只好如此了。为了城中百姓,本镇也只能出此下策。”言罢,他看向亲信,吩咐道:“去吧,把巡抚大人请来,这投降的黑锅,就让他来背。” 亲信嘴角泛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点头应下,快步离去。 两刻钟后,亲信带着两名士兵,将巡抚朱之冯五花大绑地押了过来,朱之冯嘴里还塞着抹布,被一路推搡着进了客厅。 王承胤见状,赶忙命人松绑,亲自上前,恭敬行礼道:“卑职拜见巡抚大人。” 朱之冯冷哼一声,满脸厌恶,撇过头去,根本不愿瞧这无耻小人一眼。 王承胤也不生气,直言说道:“巡抚大人,某夜观天象,见北斗东移,料想大明如今气数已尽。如今虏寇来袭,本镇为城中军民考虑,决定开城门迎虏旗入城。还请巡抚大人……”说到此处,他弓着腰,抱拳作揖,“您身为巡抚,此事还得由您牵头。” 朱之冯气得脸色涨红,猛地转过身,怒目圆睁,手指颤抖着指向王承胤,厉声怒斥:“你这无耻之贼!先降李贼,待贼快被忠勇侯打退,反正才过去多久,如今又要降虏贼。你当真厚颜无耻至极!本官从未见过如你这般毫无廉耻之人。如今想做三臣,王承胤,你还要不要脸?” 朱之冯越说越激动,指着王承胤的手都在剧烈颤抖,显然是气得不轻。接着说道:“本官受陛下厚恩,宁死不降!你若想做鞑子的走狗,尽管去做。但将来青史留名,定饶不了你等这些无耻之徒!” 被巡抚大人这般数落,王承胤心中怒火蹭地一下冒了起来,可面上依旧强装平静,说道:“抚台,若是您不愿投降,一旦清军破城,数万军民只怕会葬身火海,死在鞑子的刀下啊。”说着,他声泪俱下,那模样仿佛死了亲爹一般,好似对军民极为看重。 朱之冯越看王承胤这副嘴脸,越觉得恶心,猛地朝着王承胤吐了一口老痰,“呸!你这无耻小人,本官宁死不降!生是明臣,死是明鬼!”说罢,双手朝着京城方向一抱拳,高声道:“陛下,臣朱之冯生是明臣,死是明鬼,绝不投降!若此生还能再见天颜,臣三生有幸!” 王承胤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吐沫星子,瞬间凶相毕露,怒声呵斥:“朱之冯,本将好言相劝,你却如此冥顽不灵。既然你铁了心要做崇祯的忠臣,那本将就成全你!”说着,他便抽出腰间佩刀,作势要一刀劈死这固执的文官。 身边亲信赶忙上前,一把拦住王承胤,在其耳边低语:“总镇,此刻还杀不得他。既然他不愿投降,不如将他献给鞑子。让他死在鞑子手里,这恶名,便与您无关了。” “嗯,对对对,你说得在理。”王承胤听后,连连点头,对着两名士兵下令,“把这老匹夫捆紧,再点齐三百人,随本镇出城,城中官员全都得出城迎接。” 亲信抱拳领命,下去传达总兵的命令。两名士兵将巡抚朱之冯捆得严严实实,押着他出了客厅。被堵着嘴的朱之冯,只能发出“嗯嗯嗯”的骂声。 寅时,宣府城门缓缓打开。朱之冯与四名文官被绳索紧紧捆绑,数名守军在一旁推搡着,将他们带出了城门。 王承胤带着三百守军,与城中文武官员浩浩荡荡地走出宣府。守军还推着十辆马车一同出城,车上装满了二十万两白银,这都是王承胤精心准备的献媚大礼。 阿巴泰攻破长城后,率领大军一路气势汹汹地朝着宣府奔去。 在距离宣府三十里处,哨骑快马赶来禀报:“宣府总兵率领城中官员,出城十里叩迎。” 阿巴泰骑在高头大马上,仰头哈哈大笑,一挥马鞭,高声下令:“出发!” 不多时,两支人马便相会了。 阿巴泰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一众文官武将,心中满是得意,在他看来,明人胆小如鼠,见自己率领大清军队前来,跪地迎接乃是理所当然之事。 不经意间,他余光瞥见一旁站着五名官员,并未像其他人那样跪地叩拜,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悦。 王承胤跪在地上,膝行至阿巴泰的马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抬头时,一脸诚恳地说道:“罪臣,宣府总兵王承胤。得知大清王师入关,罪臣特率领城中文武官员,出城迎接。”说着,他指向一旁的马车,介绍道:“这是罪臣献上的白银二十万两,聊表心意,敬献给大清天兵。” 阿巴泰满意地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嗯,我乃大清饶余贝勒,阿巴泰。” 双方交涉片刻后,王承胤将朱之冯等人不愿投降之事如实相告。他回头恶狠狠地瞪了朱之冯一眼,接着说道:“贝勒爷,此等冥顽不灵之人,留着也是无用,不如杀了算了。” 阿巴泰微微颔首,心中也觉得,不愿投降之人,确实留之无用,便准备下令将这五人处死。 此时,洪承畴从后方快马加鞭赶来。到了阿巴泰身边,他翻身下马,躬身行礼道:“饶余贝勒,杀不得啊!此番入关,摄政王有言在先,要减少杀戮。还望饶余贝勒三思。” 阿巴泰闻言,回想起多尔衮的原话,便把到了嘴边的话又收了回去。他对着岳乐说道:“让这五人在前面开路,大军向遵化开进。谁敢抵抗,就将这五人处死,以震慑那些明狗。” 岳乐应了一声,一挥手,五名清兵上前,将朱之冯等人赶上马匹。 阿巴泰看向王承胤,吩咐道:“带上你的人,在前面带路,本贝勒就不入城了。”接着,他又对传令兵下令:“给后面的汉军石廷柱传令,留下五百人驻守宣府,其余人迅速跟上。谁要是耽搁了本贝勒的入关大事,军法处置!” 王承胤再次重重地磕了个头,起身指挥着自己带出来的三百人,迅速在前面奔跑起来,向着遵化方向前进。 被押在前面的朱之冯,刚才没看清与满鞑说话的人是谁。此时回头仔细一瞧,才认出竟是剃了头的洪承畴。他顿时怒火中烧,朝着后方怒吼:“洪承畴,你枉负国恩,辜负陛下!你还有何面目苟活于世?你就是大明的罪人!葬送十三万兵马,陛下不但没有下旨逮捕你的家人,反而在京师为你设祭坛祭奠你。洪承畴,你就是这般回报大明,回报陛下的吗?” 一字一句,如同一把把利刃,直直刺进洪承畴的耳朵里。只觉得字字诛心,却无言以对。片刻后,翻身上马,朝着后方疾驰而去,内心实在无法承受这般斥责。跑出一段距离后,听不见朱之冯的怒骂声了,还在不停地催促胯下马匹,仿佛要将这满心的愧疚与痛苦远远甩在身后。 巴布海看着仓皇逃向后方的洪承畴,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一众满清鞑子见状,也跟着哄笑起来,就爱看这些汉人之间互相争斗、狗咬狗的场面。 阿巴泰抬头看了看天色,估算着再过不久天就要亮了。他赶忙催促大军加快速度,向着遵化进发。 一路上,时不时就能看见被点燃的烽火台。巴布海开口道:“七哥,关内的烽火台已经点起,要不了多久,崇祯就会知道我八旗大军入关了。咱们是不是该加快速度,以免明军有所准备?” 博洛语气中满是轻蔑,说道:“十一叔,您也太高看崇祯了。估摸着那崇祯此刻肯定又连夜把缩在被窝里的大臣们揪出来,叫到身边去训斥。说不定啊,还会杀几个没用的大臣来泄愤。” 身边的满洲人听了,皆是哄堂大笑,都觉得博洛说得没错,事情肯定就是这般模样。 阿巴泰点了点头,认可儿子的说法:“我儿所言极是。想必明皇得知我八旗大军入关,定被吓得六神无主,乱下旨意。不过关内明军战力低下,不足为惧。”说着,他挥动马鞭,再次催促大军加快速度,心里想着:拿下遵化,估计也不用费什么力气。宣府都不战而降了,说不定其他城池也会像宣府一样,官员们出城跪地相迎。 第140章 入关之战二 宣府不战而降,让巴布海看到了此次入关的良机,也令他对明军愈发轻视。这一回入关,他原本晋升为贝勒的野心,已无法填满他的欲望。 ??巴布海目光投向明国京师的方向,内心极度膨胀,暗自思忖:自己若率领一千八旗勇士,说不定便能攻破京师,生擒明皇。立下这般天大的功劳,到时候朝廷还不得封自己个郡王甚至亲王之类的爵位。 ??满蒙汉大军朝着东北方向进发。宣府不战而降,使得临近城池人心惶惶。 ??时至卯时,天空褪去夜色,已然大亮。 ??赶到宣府附近的李若链,带着十人在暗中窥探满清大军。李若链拿起千里镜,在暗处仔细观察。只见最前方,五人被绳子捆绑着坐在马上,朝着东北方向行进。身后是王承胤,带着文武官员开道。再往后,是满洲鞑子,而在他们之后,是一条望不到头的大队人马。 ??李若链放下千里镜,攥紧拳头,低声咒骂道:“这无耻的王承胤,先是投降李自成,反正没多久,鞑子一来,如今又投降鞑子,真是该死!” ??身边小旗问道:“李大人,我们该如何行事?” ??“再看看吧,我们仅有十人,而鞑子有上万人,不可轻举妄动。”小旗点了点头,吩咐其余人原地待命,不得擅自行动。 ??阿巴泰率领大军,一路朝着遵东北方向。心中盘算着:让孔有德炮轰居庸关,直取昌平。最后,本贝勒一路杀到京师城下。如此一来,便不是自己配合多铎、阿济格、济尔哈朗了,而是他们配合本贝勒。 ??野心与欲望交织的阿巴泰,全然不把明军放在眼里。 ??博乐瞧了瞧前方,山势险峻,树木茂密丛生。若在此处隐藏一支大军,恰好可对路过人马发动伏击。看向阿巴泰,开口说道:“阿玛,您看前方的山,颇为陡峭。若有埋伏,对我军不利,是否要派人前去打探一番?” ??阿巴泰瞧了瞧前面的山,确实颇为陡峭。然而,当野心凌驾于理智之上,对关内的军队更是不屑一顾。摇了摇头,说道:“我儿所言有理,不过如今关内哪还有什么强军?又有谁能来埋伏我军?我军兵贵神速,不能落在阿济格他们后面。” ??巴布海也附和道:“七哥所言极是,关内的明人胆小如鼠,怎敢来埋伏我大清军队?量他们也没这胆量。” ??“探查?探查什么?简直浪费时间!要是让多铎他们先赶到京城,那我想生擒明皇的大功,岂不是要拱手让人?那可不行!吾岂愿终生屈居这镇国将军之位,生擒明皇,最少也得封我为郡王。”巴布海的野心已膨胀到顶点。 ??阿巴泰下令道:“全军加速通过此山,再传令给后方的孔有德,让他加速跟上。”传令兵火速赶往后方传令。 ??王承胤骑在马上,全然不在意前面的山或许存在危险。在他看来,关内仅存的明军,谁人不惧怕大清军队?丝毫没有慌张,押着巡抚继续前行。 ??山上的黄义明,手持千里镜,望着山下远处的鞑子。见他们不但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加速朝山下赶来。他转身,看向左良玉、马祥麟,下令道:“平虏将军,本将命你,率领本部一千骑兵,同时,我勇卫营再拨给你一千骑兵。待清军路过山下时,你从中间位置将其截断,使其后队人马无法向前。” ??马翔麟上前一步,双手抱拳,应道:“遵命!” ??接着,黄义明看向左良玉,正声说道:“震虏将军,本将命你,将所部骑兵分为三部分,每部分两千人。待敌军后面的汉军旗跟上来之后,你麾下骑兵分三段,对山下八旗发起冲锋。记住,你的重点是冲击孔有德、耿仲明所部,让其火炮无法发挥作用。同时,三段冲击,使其首尾不能相顾。” ??左良玉双眼带着感激,看向黄义明,郑重地抱拳回道:“请忠勇侯放心!” ??黄义明看向自己的两名亲兵,赵靖、赵翊,说道:“与本将率领剩下的两千骑兵,待阿巴泰的大旗快要通过山下时,随我杀出。” ??在场众人,双手抱拳,低头应道:“遵命!” ??吩咐完一切作战任务后,黄义明走到左良玉身边,语气郑重地说道:“左帅,这一战能否取胜,关键就看您能否重创汉军旗,尤其是尚可喜和耿仲明的火器部队。他们拥有精良的火炮,而我大明正急需如此精良的火器。若左帅在此战中重创孔有德、耿仲明,他日凯旋回京,我必定亲自在陛下面前为你请功。” ??左良玉一听忠勇侯这番话,心中不禁动容起来。以往和文官打交道,那些人只会利用、坑骗自己,比如杨嗣昌便是如此。而面前的忠勇侯,话语之中满是真诚。左良玉再次抱拳领命:“请灭虏将军放心,我定不负陛下天恩!” 脏活累活有人干,让自己打汉军旗,这忠勇侯真是够关照自己,心中想着,若是能捉到那孔有德,说不定到时候陛下也会给自己封个爵位。。 第141章 入关之战三 宣府,作为抵御塞外异族的前沿重镇,不战而降的消息,犹如一颗惊雷,在关内炸响。临近的城池,都已做好准备:清军来便降清,明军来则抗明,当然,具体还得视情况而定 。 阿巴泰骑在马上,思考片刻后,看向巴布海说道:“宣府已经投降,宣化已无需再攻打,直接派人去接管就行。本贝勒若是所料不错,宣府一失,宣化必降。我军继续东进,拿下怀来,然后让孔有德的炮兵,拿下居庸关,占领昌平,即可兵临明国京师城下。” 巴布海点了点头,附和道:“七哥说的不错,那我军就继续向东 。” 阿巴泰时不时派人给后方的步兵传令,孔有德、耿仲明也不停地催促步兵,让他们快速跟上 。看着马车上的一门门火炮,两人心中很是畅快。 孔有德说道:“耿兄,待我二人大军兵临城下,合力开炮,炸开城墙,冲入城内生擒崇祯,必然能立下大功啊 。” “孔兄所言不错,此次你我二人将火力强大的火炮都带来了,就算那京师的城墙再高、再厚,又能支撑多久?只是我们得加快速度啊,可不能落在了智顺王的后面 。” 孔有德觉得有理,谁先占领京城,谁就立下了不世之功。尚可喜也有犀利的火炮,此次他随英亲王,我们必须得赶在尚可喜前面。 两个汉奸不停地催促大军加快速度,跟上八旗大军。 很快,满洲军队开始过山。阿巴泰丝毫不在乎,也不相信明军会在这里设伏。 洪承畴左右环顾,抬头看着眼前的高山。,非常适合设伏,心里此时扑通扑通地跳着。以自己领军多年的经验,总觉得这里不太安全。本想到前方去提醒一下阿巴泰,先派人到山上去探查一番。 思来想去,叹了口气。出盛京时,自己就因为说了句会把步兵甩在后面,而得罪了这些满洲人,还被狠狠羞辱了一顿。可又想了想,觉得应该是自己多虑了。关内兵马本就战力拉胯,能征善战的将领,都折戟在松锦之战了。唉,关内……应该是自己多虑了。 阿巴泰一边行军,一边打量着山峰。他统兵多年,这种山势,搁在以往,是肯定会派人探查的。但这一次,早已被欲望冲昏了头脑,再加上丝毫不把明军放在眼里,也就大大咧咧地带着军队过山了。 其内心也觉得,就算有埋伏又能如何?自己手中有两万三千人,还有强大的火器,谁能奈何得了自己 。 前队的王承胤,已经过了山。 后面三里处的阿巴泰,见着王承胤已经带着人安全地过去了,心里对明军更是轻蔑。只觉得如此适合设伏的地方,却无埋伏,也难怪大明要亡,明军真是胆小。 山上的黄义明,特意将前队放了过去。看着跟上来的阿巴泰,他翻身上马,与左良玉、马翔麟对视一眼,默契地点了点头。 黄义明腰悬御剑,手持长枪,后背背着箭矢,马上挂着强弓。大喝一声:“将士们,杀虏啊!”带头向着山下杀去。 左良玉也大声下令:“金声桓,你去尾部,截住汉军的退路,本帅自领中路。我军三路出击,一定要将孔有德和耿仲明给拿下 。” 马翔麟早已等待多时,血海深仇在胸,一马当先,带着副将与两千骑兵,向着山下冲去。 山上突然响起的喊杀声,让山下还在行军的两万多满汉八旗军很是惊愕,纷纷看向山上。 骑兵快要冲到山下,还有两百步时,黄义明大声下令:“放箭!” 赵靖等身边护卫大声传话:“放箭,兄弟们!” 冲锋的勇卫营骑兵,迅速张弓搭箭,对着下面的八旗兵释放箭矢。一轮箭矢射出,还不等清兵反应过来。 黄义明再次高呼:“投掷!” 身后明军,此时距离清兵已不到八十步。他们迅速将手中长枪举起,战马冲击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在距离还有五十步时,勇卫营将长枪狠狠投掷了出去。 阿巴泰看着冲下来的明军,陷入了惊愕的状态,迟迟没有反应过来,也不敢相信明军真敢出城。 一轮箭矢射下,部分八旗兵被射倒在地。但身上的甲胄挡住了伤害,他们拔掉箭矢刚站起来,就被近距离投掷出来的长枪狠狠刺穿,重重地倒在地上。 很快,黄义明手持长枪冲入清军阵中,直扑大旗下的阿巴泰。 随着明军冲了下来,一面面明军军旗也被高高举起。黄字大旗,以及崇祯御赐封号的战旗——灭虏大旗,在清晨的阳光下,格外引人注目。 马翔麟带着突袭兵,与一千勇卫营同一时间冲击清军中部,将其一分为二。明军与清军爆发激战,冉阿孟拔出双刀,杀入阵中。借助战马的高速冲击,他对着八旗兵狠狠劈砍,不多时,鲜血已经染红了自己的全身。 前方的满清军队与明军爆发激战,后方的汉军旗刚反应过来。将领们指挥着部下,就准备往前去加入战斗。 左良玉的骑兵也已冲了下来,六千骑兵分成三段,高速狂奔,向着下面的汉军八旗冲了上去。 左良玉亲自带着两千骑兵,奔向孔有德的大旗。 看着孔有德的大旗,左良玉眼神炽热。这就是自己的大功,生擒这降臣,再夺取火炮,自己就立下了不世之功。 汉军正白旗、镶黄旗、镶蓝旗,遭到左良玉的三段进攻,顿时失去指挥,首尾不能相顾,但却各自为战,与明军作战。 石廷柱、李国翰、佟图赖嘶声呐喊:“不要乱,顶住,都给老子顶住!” 三人的部队被分割,且大部分都是步兵。只是坚持了片刻,就被金声桓带着骑兵左右横突、来回撞击,给分成了更多个小队,无法有效地结阵,抵御明军骑兵的进攻。 孔有德看着面前混乱的战场,一脸懵,不知道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耿仲明指挥着部下:“快,把马车上的火炮卸下来!”又对身边的将领喊道:“保护火炮,消灭来犯之敌!”身边数名将领抱拳领命。但左良玉亲自带队冲击,步兵被冲散了,无法聚集,耿仲明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一万明军骑兵,很快就全部与清军爆发了激战。 明军凭借着突袭,取得优势,对清军的步兵造成了较大的杀伤,让其无法聚拢。 站在最前面的王承胤,押着五名投降的官员,回头看着与清军爆发激战的明军,满眼都是不可置信。他也不敢相信,嘴唇哆哆嗦嗦地嘀咕着:“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真有人敢与清军在野外激战,这怎么可能……” 明军的战旗也已出现在混乱的战场上,灭虏大旗、震虏大旗、平虏大旗。 宣府巡抚本应自己被押着前往关内的城池,沿途看着各地皆是一片破败,心中满是伤痕,为大明担忧啊。自己也觉得这一次鞑子入侵,大明怕是……唉。 直至刚才,听见山上出现喊杀声,心里一惊。再看现在,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一切出现得太快、太突然。 反应过来的朱之冯,看着出现的多面明军大旗——灭虏大旗、震虏大旗、平虏大旗,那一面面的明军大旗出现在战场之上。 朱之冯激动地流下了眼泪,朝廷册封的三位应对虏患的将军来了,自己怎能不激动。高声喊道:“大明的将士们,杀虏贼啊,狠狠的杀虏啊!” 同样激动的还有身边四名宁死不降的官员,都对这支突然出现的明军感到敬佩。 王承胤转身就给了朱巡抚一脚,骂道:“老东西,给我闭上你的嘴!” 李若链在暗处看的真切,吩咐身边小旗:“将这里的消息,一一记下,快速发回京师。不要用信鸽了,直接派人回去传信。”小旗领命,奋笔疾书,将目前的消息一一写下,交给身边的一名锦衣卫,叮嘱道:“指挥使大人有令,快送回京,呈于陛下。” 李若链看着下面的战场,握了握手中腰间的绣春刀,回头看向剩下的九人,准备参战。 小旗赶忙说道:“李大人,我们只有九人啊。” “十个人有十个人的打法,九个人有九个人的作用。况且下面有忠勇侯等精锐骑兵在与鞑子激战,我们可用弓箭,在暗处给于鞑子杀伤。” 小旗与剩下的锦衣卫纷纷点了点头。 李若链带着三人从山上,悄悄移向王承胤的方向。 剩下的锦衣卫,寻找机会, 第142章 入关之战四 突然出现的明军骑兵,打了清军一个措手不及。从山上往下看,清军的汉军旗已失去秩序,步兵被骑兵反复冲击。 骑在马上的洪承畴,看着汉军旗在明军骑兵的一次次冲击下陷入混乱,额头细密的汗珠一滴滴落在地上。再看前方战场上出现的一面面明军大旗——平虏、震虏,尤其是那面灭虏大旗,洪承畴哆嗦着嘴唇说道:“是忠勇侯,是血战击退李贼的忠勇侯,没想到他真的来了。” 此时,左良玉的骑兵已经冲到自己面前。洪承畴招呼身边两名护卫,来不及多想,捂着脑袋,打马就往旁边的山上撤去。一边撤退,心里还在想:朝廷怎么还有这么多的骑兵,竟真敢跟虏旗交锋,难道陛下就不怕…… 黄义明冲入清军阵中,长枪舞动,肆意突刺,一连将数名清兵刺于马下。 阿巴泰许久才回过神来,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真有明军敢出城埋伏自己!他看着向自己杀来的明军主将,瞧其身后的大旗,对着身边的巴布海喊道:“老十一,是忠勇侯来了,崇祯封的灭虏大将。快去杀了他,你就能封贝勒了!” 巴布海听到七哥的话,才从愣神中反应过来,连应三声“嗯”,举起手中大刀,向着冲过来的明军大将冲了上去。心里还想着,这次入关前就将忠勇侯列入了自己的必杀名单,当然最好能生擒,献于摄政王。此时听阿巴泰说,来人正是忠勇侯,巴布海举起大刀,嗷嗷叫着就冲了上去。 战场之上,清军缓过神来后,奋力与明军拼杀,两军激烈交锋,互不相让。 一名牛录章京挥刀砍向一名勇卫营的骑兵,本以为这一刀砍出,必能将其斩于马下。刀峰砍在盔甲之上,发出“叮”的声响,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却未能造成致命伤害。 这名明军虽身子吃痛,但因身披两层甲,硬是接下这致命一刀。反手对准牛录章京的脖子狠狠挥出一刀,将其脑袋砍落在地,牛录章京双眼之中还透露着惊恐。 大旗下的阿巴泰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满脸都是不可思议。心中暗忖,这怎么可能,明军的甲胄怎么会,还有如此敢战的士气?当即对自己的三个儿子吩咐道:“博洛、岳乐,杀上去,斩杀明狗!”又对博和托说道:“去后面传令,让汉军旗速来助战!” 三人立刻依令行事。 巴布海冲到了黄义明面前,二人展开交锋。巴布海手中大刀高高举起,向着黄义明狠狠劈下,刀刃带着呼呼风声,直直落下。 黄义明提枪格挡,双手发力,挡住这致命一刀。因用力过猛,他手臂都被震得发麻,胯下战马也后退了两步。 巴布海收刀后,一刀横扫,企图将黄义明逼下战马,再一刀结果其性命。 黄义明迅速以枪往后杵地,纵身跳了起来,躲过这横扫而来的一刀,紧接着迅速出枪,刺向巴布海的面门。 巴布海收刀不及,见那刺过来的长枪,心中一惊,快速侧脸闪躲,但还是被枪刃划伤了右脸,留下一道血痕,鲜血顺着伤口往下流。他心中恼怒不已,想不到这忠勇侯果然有些本事。 还不等巴布海调整状态,黄义明迅速对着他的脑门再次一连刺出三枪,枪枪致命。 巴布海骑在马上,连连摇头闪躲,躲过两枪,第三枪枪尖快而有力,划伤了他的左脸,另两枪落空。 黄义明抓住时机,趁着巴布海回脸之际,拔出御剑,左手持剑,劈向巴布海的脑袋。万分危急时刻,躲无可躲的巴布海,以盔迎剑。 御剑狠狠劈下,“当”的一声,将巴布海的头盔狠狠劈开,剑锋贴着脑门落下。 这一剑给巴布海的心理造成了极大的压力。双眼清晰地看见,剑锋劈开自己的头盔,从眼前落下,惊得一身冷汗。当即拨转马头,准备往后撤,心中暗自思忖:这忠勇侯确实厉害,是个难啃的硬骨头,难以对付,谁愿来啃谁来,自己可啃不下去。 然而,身边皆是敌我双方的骑兵在厮杀,空间狭小,他的战马难以转身。巴布海抬头看向黄义明,却见又是一枪刺向自己。 巴布海吓得脸色大变,急忙趴下,躲过这一枪,翻身滚下战马,摔在地上。也顾不得膝盖和手臂的疼痛,趴在地上,往后方爬去。 博洛和岳乐冲到前面,却不见自己的十一叔,只见十一叔的战马上空无一人。兄弟二人以为是被这明将给杀了,顿时红了眼,一夹马肚,举起佩刀,向着黄义明冲了上去。 赵靖击杀了面前的清军后,举刀指向冲过来的清军,高声喊道:“兄弟们,跟我杀虏!” 第143章 入关之战五 山下大道之上,万人高声呐喊,激烈厮杀。八旗兵经过一段时间的激战,从最初遭遇袭击时的被动,到凶性被彻底激发出来。他们看着倒在地上的同袍尸体,目露凶光,举起武器,催促胯下战马,向着黄义明冲了过去。 勇卫营的骑兵也毫不示弱,在赵靖、赵翊的带领下,与八旗兵战在一处。刀光剑影闪烁,鲜血迅速染红了山间地面。 巴布海在往后爬的过程中,穿梭于马下,时不时被路过的马蹄踩中。他疼得龇牙咧嘴,所幸身体强壮,身上的甲胄挡住了大部分伤害。快速爬到路边,这才站起身,向着大旗下的阿巴泰跑去。 阿巴泰看着脸上还淌着血的十一弟,又见他如此狼狈不堪,气得催马上前,抽出马鞭,对着巴布海的身子狠狠抽了一鞭子,开口骂道:“老十一,你真是个废物!堂堂八旗勇士的脸都被你丢光了,你这镇国将军就准备当到死吧!” 巴布海低着头,一声不吭,心里却暗自咒骂:“有能耐你上啊,就知道对我发火。我也没想到那忠勇侯如此勇猛。” 去后方给汉军传令的博和托,刚到中间位置,就看见后方的明军已经从中间位置将八旗勇士隔开了。 冉阿孟看到朝着中间而来的博和托,观其盔甲,与普通八旗甲胄很不一样,料想对方怎么也得是个将军。他双手一用力,把插进鞑子身体里的双刀拔了出来,大喝一声:“来几个人,跟着本将军宰了这个狗鞑子!” 博和托也是久经沙场之人,见为首的将领向着自己冲过来,怎肯示弱?自己可是八旗勇士,举起钢刀迎了上去。 马翔麟切断清军前后连接后,率领骑兵与清军激战。他手中长枪已被鲜血染红,身上的盔甲也早已被血水湿透。 中部的清军遭遇土司兵的强力冲击,陷入被动。土司兵怀着强烈的报仇渴望,拼了命地与鞑子厮杀,每一个土司兵的心中都燃烧着怒火。 中部清军陷入被动,既得不到后方汉军的支援,也得不到前方饶余贝勒的指挥。持续的激战,渐渐处于下风。 马翔麟将中部清军压制住后,转头见自己的副将向着清军的一员将领冲了过去,当即高声下令:“留下大部人马继续杀鞑子,绝不能放走一个鞑子!又令两百骑,随我向阿巴泰的大旗杀去,给鞑子来个前后夹击!” 博和托与冉阿孟接战五个回合,渐渐有些吃力。他只觉得这名明军将领力气极大,每一次出刀都势大力沉。 此时,马翔麟带着二百骑兵向着前方杀了过来,很快就与自己的副将合兵一处,与博和托展开激战。 马翔麟长枪舞动,如毒蛇出洞般刺向博和托,速度极快。博和托刚招架完冉阿孟的一击,此时来不及再去格挡刺来的长枪,关键时刻,紧急侧身闪躲。长枪擦着盔甲边缘划过。 马翔麟抬起长枪,迅速一挑,把博和托的头盔挑飞。紧接着,骑在马上迅速起身,一脚重重地将博和托踹落马下。 马上的土司兵迅速下马,两人上前将博和托死死摁住。 随博和托而来传令的十人还在与土司兵激战,此时见将领被绑,握紧武器,一连砍杀七名骑兵,迅速冲上来抢人。 冉阿孟见倒在地上被这十人杀死的土司兄弟,怒吼一声,再次举起双刀冲了上去,身后的骑兵也随着副将快速冲了上去。 尽管鞑子骁勇善战,但在面对敢战的明军,尤其是精锐之师时,也难以占到便宜。冉阿孟带着骑兵,与十名八旗兵经过短暂激战后,将十人全部砍落马下。 博和托被两名土司兵捆得严严实实,押到了马翔麟身边。 博和托用满语疯狂怒骂:“明狗,有本事杀了爷爷!爷爷是八旗勇士,今天你们敢伤我八旗子弟,待摄政王入主关内,定将你们这些明人全部处死!” 马翔麟听他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一个字也没听懂。倒是押着他的两名土司兵,一人拔出佩刀,就准备将这狂吠的鞑子砍了。 马翔麟抬了抬手,开口道:“先别杀,先将他押起来,待战后再说。派几个人看着,别让鞑子把人抢回去了。”接着,他长枪指向前方,高声喊道:“都跟本将冲,配合灭虏将军,夹击鞑子!” 早已来到山上的洪承畴,躲在一棵树后,注视着下面的战场。长长的山下大道上,明军正在与清军激战。当看到巴布海被一名将军击败,狼狈地摔下战马往后爬时,心中只觉解气:“你巴布海出盛京时不是牛气哄哄吗?现在怎么在地上爬了?八旗大军不是号称英勇善战吗?怎么迟迟没能将明军击退,扭转被动局面呢?” 洪承畴看着马上的清军一个一个被砍翻落马,心中也直冒冷汗。原本看过关内的战报,知道忠勇侯击退李贼,所率领的军队有一定战力。今日亲眼所见,这支万人明军骑兵,着实不凡,比起自己当年率领的关宁大军,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就在洪承畴头,带着两人在暗中观察时,一名锦衣卫小旗带着五人悄悄地绕到了他们身后。在一百步外,小旗对五人使了个眼色,五人眼神交流后,点了点头。 五名便服锦衣卫散开,轻轻的,一步一步向着树后观战的人靠近。从后面看,三人蹲在树下,戴着头盔,却也能看见那留着的老鼠尾巴辫子。 他们脚步很轻,慢慢靠近,距离洪承畴还有三十步时,洪承畴似乎察觉到身后有些不对劲,迅速转身回头,与一名便服锦衣卫四目相对。他当即站起身来就跑,并吩咐身边二人:“保护老夫!” 其中一名锦衣卫腿脚很快,见为首的人身材肥胖,断定肯定是个有身份的官,从腰间拿出锁链,快速追了上去。留下保护洪承畴的两人,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就见洪承畴已经跑出去了。二人刚起身,就被追上来的锦衣卫拔刀劈死。 洪承畴气喘吁吁地跑着,追上来的锦衣卫离他越来越近。锦衣卫奋力向前,甩出锁链,锁链砸中洪承畴的后背。洪承畴吃痛,摔倒在地上。他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双手撑着地面就要起来接着跑。追上来的锦衣卫一个飞扑,将洪承畴压在身下,从怀中掏出短刃,就准备给这个老鞑子来个痛快。 洪承畴一看着对方亮刀了,这是要杀自己啊,赶忙开口:“别杀我,别杀我,我是汉人!” 一听对方是汉人,说的也是汉话,这名锦衣卫收住刺下的刀,将洪承畴拎了起来。 后面的锦衣卫也赶到了,将洪承畴摁住,押到小旗身边。 小旗上下打量了一番洪承畴,听擒住这家伙的属下说他是汉人,开口道:“你是汉人?” “是,是,是,军爷,小的是汉人。崇祯十五年鞑子入关,小的是被掳去的。” 小旗冷哼一声:“所以你就做了二鞑子。”他看向一旁的属下,下令道:“稍后交给指挥使大人。”五人躬身领命。 洪承畴一听指挥使大人,心中“咯噔”一下,不会是锦衣卫指挥使吧?他看向面前的几人,哆哆嗦嗦地开口询问:“你们是锦衣卫?洛养性来了?” 一听这二鞑子这么问,小旗猜想,这二鞑子估计在关内做过官,不然怎么会知道洛养性。心中确定,此人在关内一定,甚至在朝廷,肯定有身份,说不定还是条大鱼,自己可得看好了。当即吩咐:“押着他,我们去找李大人。” “李大人?谁是李大人?难道这些人不是锦衣卫?锦衣卫指挥使不姓李啊。”洪承畴一时之间不清楚这些人的身份,直到看见走在自己前面小旗的佩刀时,额头的汗珠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落。 第144章 入关之战六 阿巴泰望着前方,只见自己麾下的八旗勇士一个接一个被明军斩落马下,心中焦急万分。这支明军为何如此棘手?尤其是自己的两个儿子,冲入敌阵许久,却迟迟未能将明军击溃。又想到,博和托奉命去后方调集汉军,怎么这么久都不见踪影,后方也不见汉军前来助战。战场上喊杀声震天,仿若要将天地都震碎。 阿巴泰心中清楚明军的战术,可现在实在想不明白,明军能有多少兵力?自己此次可是带来了两万三千人,难道后面的孔有德等人,连区区明军都对付不了?越想,心中的怒火就越旺盛,转头看向巴布海,怒声喝道:“你带上人,速去后面看看,博和托到哪儿了?汉军旗那群废物为何迟迟不来支援!” 巴布海抹了抹脸上的血迹,战场之上,喊杀声铺天盖地。心中盘算着,跟七哥在一起或许还能安全些,这里毕竟有八旗勇士。这么想着,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阿巴泰见这个窝囊废站着不动,以为他是装作没听见自己的命令。本就窝着一肚子火,此刻更是怒不可遏,“唰”地抽出佩刀,指向巴布海,厉声呵斥道:“本贝勒拨给你一个牛录的八旗勇士,赶紧去!”到了这时候,什么兄弟情谊,早就被抛到九霄云外了。“快去!再不去,本贝勒现在就杀了你个狗东西!真后悔带了这么个无能的废物出来!” 阿巴泰听着战场上的动静,心里明白,后方肯定也和明军交上手了。不然,孔有德等汉军将领不会不派人来询问自己这边的情况。又暗自思忖,明军能有多少骑兵?撑死八千,最多一万。自己手下有十个牛录的八旗勇士,后方的汉军加上孔有德、耿仲明两部,人数超过两万。只要自己指挥得当、调度有方,扭转当前的被动局面,并非难事。 巴布海被七哥的举动吓得脸色煞白,赶忙翻身上了一匹马,又吩咐自己的二十名家丁,连同那一个牛录的八旗勇士,打马朝着后方奔去。 博洛与岳乐正与明军勇卫营激战,双方杀得难解难分。黄义明激战多时,隐隐感觉身上尚未痊愈的伤势似有发作的迹象,只觉伤口胀痛,仿佛缝合的伤口随时都会再次裂开。可此次突击至关重要,大喝一声,提枪催马向前,一连刺落三名清兵,枪尖径直刺向身着别致盔甲的岳乐。 岳乐急忙闪身躲避,与黄义明短兵相接。岳乐看着对面这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明军将领,眼中满是惊讶。在他的认知里,明朝能打仗的将军至少都是四十岁左右的,哪有这般年轻还敢主动冲上来拼命的。 赵靖见主将脸色有些苍白,便知道他尚未痊愈的伤势开始发作了。他一刀劈死面前的清兵,催马向前,来到黄义明身旁,二人合力围攻岳乐。 岳乐带来的人马与勇卫营激战正酣,兄长博洛也被明军缠住。双方战了三个回合,赵靖突然一跃而起,举刀狠狠劈下。岳乐赶忙举刀格挡,黄义明趁机一枪刺向岳乐的身体。长枪带着呼呼风声,径直刺进岳乐的身子,穿透了两层甲胄。 岳乐只觉身体剧痛,口中涌出鲜血。好在穿了三层甲,刚想用力拨开这致命一枪,往后撤退。黄义明迅速收枪,用枪身对着岳乐的身体狠狠一扫,将岳乐重重砸落马下。摔在地上的岳乐,一连吐了三口血,双眼盯着地面,手臂用力,还想挣扎着爬起来。 赵靖从马上跳下,一屁股坐在岳乐身上。岳乐被这从天而降的一击砸得头晕目眩,直接晕了过去。赵靖深知这鞑子定是个重要人物,便将他拖起来,从马上取下绳子,捆得结结实实,交给两名官兵,叮嘱道:“好生看管!”其中一名官兵迅速下马,将岳乐扶上自己的马匹,摁在马上。 博洛激战许久,此时已疲惫不堪。心中暗自惊叹,面前这支明军确实有几分能耐。刚杀死两名骑兵,后方冲上来的明军官兵又与自己战在一处。自己率领的八旗兵,已呈现出后退的趋势。左右张望,却不见弟弟岳乐的身影,心中愈发焦急。 黄义明回头看向三里外的王承胤,眼神中透露出浓重的杀意。站在三里外的王承胤,双眼瞪得滚圆,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心中直发寒。喃喃自语道:“这怎么可能?明军的战力怎么会这么强?居然把八旗兵压得往后退,这绝不可能!”眼神飘向左边,与战阵中黄义明的眼神相对,只觉双手不由自主地颤抖,双腿也发软。 黄义明对着赵翊喊道:“带上人,把后面那个狗汉奸给我抓起来,救出忠臣!”赵翊点了点头,拨转马头,带着三十名骑兵,如离弦之箭般冲了过去。 王承胤早已吓得双腿发软,此时见明军朝自己冲来,赶忙催马逃窜,全然不顾其他人。身边的三百士兵,见主将丢下自己逃跑,顿时军心大乱,纷纷拔腿四处逃窜。朱之冯对着冲过来的明军喊道:“小将军,本官宣府巡抚朱之冯,逃跑的是宣府总兵,他是个叛国贼,快去追他!” 赵翊留下五人保护巡抚大人,自己亲自带着剩下的骑兵,朝着逃跑的王承胤追了上去。 巴布海刚带着一个牛录和家奴来到后方,还没来得及继续向前,就见一支明军如汹涌潮水般冲了过来。巴布海心中大惊,暗道:难道中部的八旗兵已经被明军击溃了?但此时也来不及多想,好歹自己也是老汗的子孙,身边还有一个牛录的勇士。“干就完了!”心中想着,再一次举起大刀,怒喝一声:“八旗勇士,随我砍杀明狗!” 马翔麟手握长枪,一马当先,率领两百土司精骑,如猛虎下山般与八旗兵狠狠撞在一起。冉阿孟杀得兴奋,心中满是仇恨的怒火,越战越勇。双手挥舞双刀,每一次劈下都用尽全身力气。本就力大无穷的冉阿孟,钢刀落下之处,便能带走一名与之交战的八旗兵的性命。 巴布海举起大刀,与马翔麟的战马猛烈相撞,二人皆从马上摔落。他们迅速握紧武器,展开近身搏斗。三百八旗兵骁勇善战,然而面对土司兵的拼死抵抗,尽管人数占优,却一时之间也难以取胜。双方骑兵每次对冲,战场中央便会倒下大批尸体。 中部的土司兵将顽抗的八旗兵全部斩杀殆尽,留下黄义明增派的勇卫营士兵值守,以防汉军突破左良玉的阻拦,冲过来增援满洲人。其余还能作战的土司骑兵,迅速向前,增援主将。 七百土司骑兵打马狂奔而来,很快便加入了战斗。巴布海挥刀挡开马翔麟的一枪,拔马回到自己的骑兵队伍中。看着增援过来的明军,心中已有退意。三百八旗兵对战两百土司骑兵,迟迟未能将其消灭,如今敌军援兵赶到。 巴布海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八旗勇士,许多人脸上挂着鲜血,士气已然受挫。心中一动,高声喊道:“勇士们,太宗皇帝曾说过,女真不满千,过千不可敌!饶余贝勒可是率领了三千八旗,敌军人数多又何妨?从前入关,我们一百八旗兵就常常追着上千明军满山跑!” 皇太极这句极为装x的话,给了这一个牛录的八旗兵极大的鼓舞。还骑在马上的八旗兵纷纷高举武器,用满语大声呼喊:“女真不满千,满千不可敌!”巴布海高举大刀,大喊道:“勇士们,给我冲!” 马翔麟听不懂这些鞑子在叽里咕噜说些什么,此时见清军还敢冲上来,握紧武器,怒喝一声:“真是找死!兄弟们,杀鞑子!” 八旗兵呐喊着冲了上去,可巴布海却趁着身后的骑兵冲上前的时机,招呼着自己的家奴:“快快快,跟老子向山上跑!这仗打不赢,再打下去,老子就得死在这里,我可不想死在明国!” 巴布海心里明白,明军的援军已经赶到,这就说明中间的八旗兵多半已经战死了。仅剩下的五名家奴,其中一人开口道:“将军爷,我们要是跑了,那一个牛录的八旗勇士……”话还没说完,巴布海狠狠瞪了家奴一眼,呵斥道:“你能你上,给老子闭嘴!” 大明京师乾清宫内,气氛凝重。李邦华、倪元璐、英国公张世泽、施邦耀、张凤翔等几位大臣围聚在一张摆放着战场沙盘的大桌子前。沙盘上,山川河流、各个城池栩栩如生,敌我态势一目了然。小太监们进进出出,将东厂、锦衣卫以及各个城池发来的情报呈上来。崇祯帝坐在御案之后,神色凝重地翻阅着这些情报。此刻,崇祯帝将注意力主要放在昌平、通州、密云这三座外围城池上,这三个地方传来的消息如出一辙:“臣等已做好一切准备,谨遵陛下旨意,死守到底。不过目前鞑子还未出现在城下。” 这时,一名小太监急匆匆地步入乾清宫。由于跑得太快,一个不留神,被门槛绊倒在地,摔了个狗啃泥,疼得“哎呦”一声叫了出来。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引得乾清宫内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他。 王承恩快步上前,将小太监扶起。还没等小太监请罪,崇祯帝便开口问道:“你手里拿的是什么?”“陛下,这是指挥使李若琏命锦衣卫发来的最新奏报。”王承恩接过奏报,快步走到崇祯帝面前,递了上去。 小太监赶忙说道:“陛下,忠勇侯已经与鞑子们交上手了。”崇祯帝一听,急忙打开奏报查看。奏报中写道:“陛下,臣在宣府附近发现大批鞑子。宣府总兵王承胤再次投降,正在为鞑子带路。鞑子的旗号是满清贝勒阿巴泰,其兵力超过两万,正在向东北方向进军。”崇祯帝看了第一页,双眼喷火,心中暗暗记下这个无耻之徒。接着翻开第二页,上面清晰地写着时间是辰时,还写道:“陛下,鞑子在向东北方向行军路过山下时,遭到我明军的突袭。臣看旗号,是忠勇侯马翔麟、左良玉等人。”后面详细描述了明军多段分割出击的战术。 崇祯帝看完最新战报,看向王承恩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皇爷,已经巳时了。” 大臣们也都将目光投向崇祯帝,等待陛下的指示。崇祯帝将李若琏发来的奏报递给李邦华等人传阅,并让小太监依照奏报所言,在沙盘上摆出最新的敌我态势和交战区域。小太监们上前,小心翼翼地调整沙盘,将代表双方兵力的旗帜、标识摆放好后,后退站在一旁。 崇祯帝走上前,凝视着沙盘,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忧虑,心中暗自思忖:都巳时了,也不知道义明打得怎么样了。 此时,李邦华皱着眉头,率先开口:“陛下,忠勇侯虽勇,但阿巴泰兵力众多,恐有危险,臣以为当速速调附近兵马前去支援。”倪元璐却摇了摇头,反驳道:“不可,附近兵马若贸然调动,恐中鞑子埋伏,且昌平、通州、密云防线亦不可轻动,需从长计议。”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论不休,其他大臣也纷纷加入讨论,一时间,乾清宫内众说纷纭,各执一词 。 张凤翔看向崇祯说道,陛下,忠勇侯,左良玉,马祥麟,此次率领的都是骑兵,虽然只有一万人,可也都是精锐,打的就是突袭,臣以为,胜算还是很大的。 第145章 驴车漂移 马翔麟,带着骑兵,与八旗对冲一个回合后,双方再次错开身位。 马上的八旗勇士,左右查看,不见巴布海,还以为是在刚刚的对冲中战死了。他们纷纷握紧武器,盯着对面的明军,就准备再次冲锋,将对面该死的明军全部杀了,为镇国将军报仇。 一个八旗兵,目光漂向山上,伸手指向山上,用满语对着左右的同袍大声喊道:“快看,那不是镇国将军吗?” 马上的八旗兵,顺着同袍手指的方向看去,可不是吗,镇国将军跑了。 “混蛋,他怎么能逃跑!” “该死!” 马上的八旗兵,对着逃跑的巴布海,破口大骂,眼神中的恨意,恨不得将巴布海给碎尸万段。 马翔麟也发现了这一幕,哈哈大笑道:“想不到鞑子也会逃跑,今日真是让本将刮目相看。”看向冉阿孟,吩咐道:“带上人去把那老鞑子杀了。” 冉阿孟抱拳领命,举起佩刀,大喝一声:“跟我来!” 三十骑紧随其后,向着山上追去。 马翔麟,举起长枪,向着八旗兵再一次冲了上去。 八旗兵凶性爆发,骨子里那不服输的傲气,怎能允许自己战败?催着战马冲了上去。 双方再次展开对冲,这一次的对冲战事格外激烈。八旗兵们抱着必死的决心,与土司骑兵战在一块。马翔麟只觉身体猛地一震,被砍中了第一刀,他下意识地紧了紧缰绳,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紧接着,第二刀砍来,震得他手臂发麻,手中长枪险些掉落。而第三刀砍在甲胄上时,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在马背上晃了一晃。所幸,三层甲胄挡住了伤害,可身上的血战甲胄已经被鲜血染红。马翔麟手中的长枪却丝毫不曾停下,大喝着,对着鞑子连续出枪,一连将五名鞑子刺落马下。 土司兵,也感受到了鞑子强大的战意,但复仇的烈火,时刻在心中燃烧。他们咬紧牙关,与鞑子血拼到底。经过三刻钟的激战,终于将这一个牛录的鞑子全部围歼,仅有两人,带伤逃了回去。马翔麟枪指向前方,怒喝一声:“将士们,随本将冲到前面去,配合忠勇侯,夹击鞑子!” 巴布海逃跑时,胯下马匹已经累得气喘吁吁。看见一辆拉着辎重的驴车,迅速上车,命家奴将货物全部丢掉,抽打驴车,往山上跑,然后再绕开战场,离开这里。 一路逃跑的巴布海连头都不带回的,不停催促着驴:“快快快,带本将逃离这里!” 驴车拉着六人,往上跑,十分吃力,速度并不快。早已丢了魂的巴布海,哪里还在乎自己是什么爱新觉罗子孙的身份。此时他心中只想活命,至于若是逃了回去,会不会受到处罚,那是后事了,眼下哪还管得了那些。 六人仅有一辆驴车,巴布海亲自坐在驾驶位,挥舞鞭子,抽打毛驴。奔跑多时的毛驴车,早已累得气喘吁吁,尽管巴布海和家奴不停催促,但驴速就是提不起来。 冉阿孟带着三十人,快马加鞭,一路疾驰,向着山上追去。车上的家奴,听见了身后传来的声音,回头一看,吓得脸色煞白,赶忙说道:“老爷,明,明军追上来了!” 巴布海回头一看,只见为首的将领,手持双刀,刀刃已沾满了鲜血。他心中暗想,这要是被追上来,自己还不得被他砍成十八段。看向家奴说道:“你们留下来阻拦明军,保护本老爷离开,待老爷我回到盛京,必然禀明朝廷,为尔等请赏。” 车上的五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低着头,谁也不说话。他们心中一阵暗骂,将我们留下,阻拦明军,你好自己跑?我们连马匹都没有,难不成我们徒步迎战明军?等我们都战死了,还去哪领赏。 巴布海见自己的家奴,都低着头谁也不说话,怒气上涌。他转过身来,一连将三名家奴踹下驴车,伸手抓住再抓住一名家奴的肩膀,狠狠扔了下去。看着家奴被自己从驴车上赶了下去,摔在地上的样子,巴布海哈哈大笑,比打了胜仗还高兴。 车上仅存的一名家奴,名叫巴图鲁泰,此时脸色铁青,生怕自己的主子也将自己给扔下去。他赶忙抱住巴布海的大腿,口中大呼:“主子,主子,你可千万不能丢下奴才啊,奴才追随您五年了,每日在府中伺候主子,还望主子,不要丢下奴才。” 巴布海被这么一抱,差点一个没站稳摔下驴车。一看家奴声泪俱下,又伺候自己多年,便温言说道:“放心,本老爷不会丢下你的,你对老爷我的忠心,我是知道的。”说着,他将手中的马鞭递给家奴,说道:“你来驾驶驴车,老爷我盯着后面的动静,以防明军追上来,你我二人必须得有一人盯着后方才行。” 巴图鲁泰感动得松开双手,磕了两个头,伸手接过马鞭,来到驴头,驾驶驴车。 巴布海一看自己稳住了家奴,趁其不备,一脚狠狠踹了出去,将巴图鲁泰重重地踹了下去。家奴摔下驴车,滚了两圈,头一翻,晕了过去。 巴布海大笑道:“就凭你也想和本老爷斗,你还嫩了点!”说着,巴布海亲自驾驭驴车,绕过山腰,快速逃离战场。 冉阿孟带着三十人路过四名家奴身边时,迅速出刀,收走三人的性命,马匹不停,继续向前追。绕过山腰,看见了一辆驴车,正在向着宣关外的方向跑去。冉阿孟指向驴车的方向,大声说道:“跟老子追,一定要追到这老鞑子!”战马的速度越来越快,距离驴车不到三百步。 巴布海清晰地能听见,身后传来的马蹄声,和催促马匹加速的鞭子声。迅速调整位置,驾驶毛驴冲向田野,试图甩开身后的明军。 起初驾驶毛驴还不习惯,随着毛驴的奔跑,驾驶得越来越娴熟。心中只觉得自己真是个天才,回想起,曾经在盛京,听人说过,宋朝有一个什么皇帝,当年就是驾驶驴车逃跑的。今日本将军也来一次驾驴脱战,保全自己。 身后的追兵,紧追不舍。驴车逃向田野里,明军就往田野里追,死死咬住逃窜的巴布海,距离越来越近,只剩下不到一百步。冉阿孟从后背抽出一支箭,想着再靠近点就射死这狗鞑子。 巴布海后头一看,明军都快追上自己了,手中的鞭子更加用力了,拼命地抽打毛驴,口中大声说道:“毛驴啊毛驴,今日你若能助本将军逃离战场,待本将军回到盛京,必然请奏朝廷,封你为护国神驴大将军!到时候本将军,亲自用八抬大轿,将你抬进宫中,为你举行受封仪式!” 原本已经跑累了的毛驴,像是听懂了巴布海的话,竟好似满血复活,一路狂奔,迅猛加速,与明军拉开距离。巴布海哈哈大笑,夸赞道:“神驴啊,神驴!”又突然感慨道:“真是宋有赵皇帝能驾驴逃窜,今日本大将军驾驭神驴脱离战场,想必日后定为后世之人所赞扬,并流传后世,我巴布海的大名,必将彪炳史册!” 本都准备放箭了的冉阿孟,箭都搭好了,就等着再靠近一点就放箭。却见前面的驴车,突然跑的飞快,与自己的距离已经又拉开了一百步,并且还在继续与自己拉开距离。开口骂道:“岂有此理,老子就不信这鞑子的驴车能跑得过老子的战马!” 驴车在田野里肆意漂移,距离拉开得越来越多。巴布海驾驶驴车上了官道,向着入关来时的方向,一路疾驰。 要命的,追不上逃命的。冉阿孟胯下战马,长时间奔跑,速度降了下来,身边官兵的马速也都降了下来,眼看着追不上了。这可把一众明军气得不轻,到手的功劳跑了。 第146章 入关之战七 两名带伤的八旗兵打马来到大旗之下,刚想开口禀报战况,便从马上摔了下来。 阿巴泰见这两名骑兵伤势不轻,心中一惊。后方的喊杀声,刚才也能听见,本以为是巴布海率领一个牛录将后方的明军击溃了,此时见只有两人回来,身上还带着伤,心中暗叫不好。 赶忙亲自下马查看,开口问道:“后面出什么事了?为什么只有你们两个人回来?巴布海呢?博和托呢?” 摔在地上的一名八旗兵,头一歪,没了气息。另一人语气微弱地说道:“贝勒爷,后方明军的骑兵杀过来了,小的没看见贝子爷……”说到这里,剧烈咳嗽起来,用尽全力说出最后一句话,“巴布海丢下我八旗勇士,带着家奴逃跑了。”说完,头也一歪。 阿巴泰久久没能从刚才的话语中回过神来。 片刻后,轻轻将怀中八旗兵的尸体放在地上,眼神赤红,怒吼着拔出佩刀,左右环顾,开口道:“巴布海,你个畜生,你在哪?”一连喊了三声,除了身边的八旗子弟看着这位饶余贝勒,就只能听见四面的喊杀声。 心中对博和托的担忧越来越多,料想后面的八旗子弟已经被明军击败。巴布海那畜生居然丢下一个牛录的勇士跑了,那自己的儿子,恐怕……想到这里,他心中一沉。 还没等阿巴泰做出反应,身后传来喊杀声。后排的清军对着前方高声喊道:“贝勒爷,明军从后方杀过来了!” 身边的一名佐领开口道:“贝勒爷,现在局势对我军极为不利。前方战场我军已处于被动,后方又出现明军,还请贝勒爷先下令撤退,保全我八旗大军!” 阿巴泰看向谏言的佐领,开口怒斥:“闭嘴!我堂堂八旗勇士,何时惧怕过明人?又何时败给过明人?” 将领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想当年,败的还少吗。” 阿巴泰眼神一瞪,看向嘀咕的将领怒斥道:“你说什么?”佐领被吓得一激灵,低头闭口不言。 说着,阿巴泰从一名清兵手中接过大刀,怒喝一声:“勇士们,跟上,杀!”带着大旗下仅存的八旗兵,向着后方冲过来的土司兵迎了上去。 在战场的最后方,左良玉对着汉军持续发动冲锋。在左部骑兵不断地迂回冲锋下,汉军被彻底冲散。 一些汉军旗的士兵开始丢掉武器往山上跑。一人跑,带动十人跑,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丢弃武器,有的甚至为了跑得快,将身上的盔甲都扔了。 佟图赖的镶黄旗被彻底冲散,眼看无望聚拢兵马,将身上显眼的甲胄一脱,路过身边一名汉军骑兵时,上前一把抓住马上的骑兵,一用力就将人拉了下来,翻身上马,扭头就跑,至于其他人,他也管不了了。佟图赖的大旗,在左营骑兵的冲锋下被砍断。 李国翰在混乱的军阵中,撕心裂肺地吼着,企图指挥汉军镶蓝旗不要慌乱。 金声桓看见了被围在中间、身着甲胄的将领,料想此人身份不简单,便快速催马,再次发动冲击。 身后的骑兵对着镶蓝旗发动冲锋,汉军被战马撞飞,倒在地上口吐鲜血者无数。金声桓快速冲破重重阻碍,来到李国翰面前,一刀挥出,李国翰首级滚落在地。金声桓又对着镶蓝旗的大旗砍了一刀,斩将夺旗! 随着大旗倒下,镶蓝旗最后的凝聚力也消失殆尽。主将死了,大旗倒了,士兵们扔掉武器,扭头就跑。失去秩序的镶蓝旗胡乱逃窜,你踩我、我撞你,逃不掉的便放下武器投降了。 逃窜的镶蓝旗、镶黄旗士兵横冲直撞,部分士兵看见孔有德和耿仲明的大旗还在,就向着这边快速跑去。 石廷柱看着眼前的战场,背后发凉,心中想着这次完了,自己不能留在这里,必须得活下去。他拨转马头,马鞭扬起,“驾、驾”两声,头也不回地跑了。汉军正白旗的士兵一看主将跑了,那还打什么,一窝蜂地乱窜,寻找出路逃跑。 孔有德和耿仲明的军队在左良玉亲自带队的冲锋下,也遭受了颇大损失。此时又见大批溃兵向着自己这里冲过来,而左良玉却不再冲锋,特意给溃兵让开道路。 孔有德血红着眼,怒声下令:“火铳兵瞄准这些溃兵,给老子打!”又接着下令,“大将军炮,摆开,给老子轰!对着明军给我轰!” 士兵们迅速去搬运火炮,可本阵已被左良玉多次冲锋,阵中出现混乱,一些士兵互相拥挤着往后退,谁都不想站在靠近明军骑兵的最前面。一不留神,就撞到了正在移动火炮的士兵,让本来就混乱的军阵变得更加混乱。 火铳兵举起火铳,在身边同袍的拥挤下,“砰砰砰”一阵乱放,没打中冲过来的溃兵,反而打中了自己人,这让孔有德更加着急。耿仲明亦是如此。 溃兵疯狂逃命,冲入阵中,两军撞在一起,人踩马踏,哀嚎声不断。 左良玉见时机成熟,再次下令:“都给本帅冲!建功立业就在今日,生擒孔有德、耿仲明!” 左部骑兵迅速出击,战马冲锋,马上的官兵肆意砍杀,收割着汉军的生命。无数人在这一次冲锋中倒在血泊之中,鲜血染红了地面。逃无可逃的汉军开始丢下武器跪地投降。 左良玉丝毫不管投降的汉军,带着骑兵冲向孔有德。金声桓快速冲向耿仲明,这可是两条大鱼啊,升官发财,拿下此二人就是大功一件。 第147章 入关之战八 孔有德、耿仲明退至一处,被亲兵团团围住护在中间。 左良玉率领骑兵将其围在中间,目光看向中间的孔有德,哈哈大笑道:“你二人就是孔有德与耿仲明吧?本帅左良玉,今日有幸与二位再次相见,深感荣幸啊。” 孔有德脸色阴沉,目光对上左良玉,怒声道:“左良玉,那崇祯是个反复无常、刚愎自用的皇帝,你这么多年做的事,本王在关外也有所耳闻。如今你为崇祯卖命,就不怕他日祸临己身吗?” 耿仲明也赶忙开口:“左将军,你何不归顺我大清?你若是肯归顺,本王向摄政王举荐你,必定重用于你,封你为王。只要你今日放我军离开,你看如何?” 左良玉瞥了一眼耿仲明,回道:“你是个哪个狗汉奸啊?大清的王,老子不稀罕,连条狗都不如。今日本帅生擒你二人,献与朝廷,就是大功一件。至于本帅日后之事,就不劳烦二位操心了。” 言罢,下令道:“绞杀清军,生擒此二人!” 早已等待多时的骑兵,听见主将下令,迅速冲了上去。尽管亲兵拼命保护,但在骑兵的屠杀下,毫无还手之力,一一倒下。 孔、耿二人还想逃跑,被骑兵迅速堵住。尚可喜见今日自己逃不出去了,拔剑就要抹脖子,剑架在脖子上,却迟迟下不去手。 左良玉亲自冲了上来,马头狠狠将孔有德撞倒在地,二人就被生擒活捉。左良玉留下两千人看管投降的汉军,并让他们自己给身边之人捆上绳子。 吩咐完之后,此时的战场之上,只有最前方还有喊杀声。左良玉当即下令:“随本帅去斩杀剩余清军!” 博洛在得不到援助的情况下,所部被勇卫营击溃,逃到了后方。到了一看,自己阿玛正在与后方明军激战,纵使浑身疲惫,也不得不带着撤下来的八旗勇士,冲入战场助阵。 不多时,黄义明带着勇卫营也跟了上来。见后方的土司兵已经到了前方,心想后面的战事应该也已结束,当即带着勇卫营向着清军冲了上去。 阿巴泰顿时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身边的勇士一个接着一个倒下。 这时,土司兵的后方扬起烟尘,待靠近后,阿巴泰才看清是明军,心中万念俱灰。现在自己已经腹背受敌了,怎么明军还有援军?看来汉军旗的那帮废物们,是没有指望了。 博洛靠近自己阿玛身边,急忙开口道:“阿玛,撤吧,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阿巴泰深知再战下去,只会白白葬送更多八旗勇士的生命,大声下令道:“勇士们,撤退!”说完,带头向着中间的山上冲去。 八旗兵被挤在中间,艰难地随着阿巴泰撤退,身后不停传出同袍被斩杀的哀嚎声,和倒地被刺死的痛苦声音。博洛听在耳里,疼在心里,这可都是满洲的勇士啊,我大清满人本就不多,今日……唉。 快冲到战场的左良玉,看见了清军想逃,为首的将领一身甲胄带着披风,一看就是大鱼,这可是大功啊,手痒难挨想去抢功。 但又想到,此番与八旗血战的是忠勇侯和土司兵,击败汉军的功劳已经分给了自己,此时仗都快打完了,上去抢功,也太丢份了。 想到这里,他语气中带着点落寞,下令道:“全军停住脚步,配合勇卫营和土司兵,围困鞑子。” 金声桓一脸急切地开口道:“左帅……”还不等话说完,就被左良玉打断:“遵令行事便是。” 在左部骑兵的绕道堵截下,阿巴泰被拦住,勇卫营和土司兵也追了上来,将清军围在中间。 阿巴泰灰头土脸的,身边只剩下了博洛与两百八旗子弟,且大部分人都带伤。看着围困自己的明军,他开口问道:“谁是忠勇侯?谁是忠勇侯?”听着这老鞑子叽里咕噜的话,没人能听懂。 此时,李若琏带着一众锦衣卫与小旗押着洪承畴来到勇卫营身后。 李若琏还没靠近,就被勇卫营的骑兵拦住。这可是战场,突然出现几个人,要不是李若琏高声喊道自己是锦衣卫,马上的骑兵就准备上去杀人了。 李若琏出示了令牌,马上的骑兵才放下武器,进入阵中,将锦衣卫到来的消息告知。黄义明命人速速放人进来。 只见李若琏来到阵中,见剩余的鞑子皆被围困在中间,看向黄义明开口道:“忠勇侯,你是准备将他们全部杀掉,还是……?” 黄义明思索后回道:“本将军自然是想生擒他,这可是老汗的子孙,生擒此人对我大明意义非凡啊。” 李若琏点了点头,看向阿巴泰,高声用满语说道:“尔等若是投降,可活;若是不降,死。”众人很是惊叹,心里暗道:瞧瞧,人家不愧是指挥使,都会说鞑子的话。 阿巴泰抬头望天,落下泪水,愤怒咆哮:“本贝勒追随先帝纵横关内,无人能敌,想不到今日兵败在此,我是大清的罪人啊!”目光落在李若琏的身上,回道:“这里谁是忠勇侯?有没有忠勇侯?告诉他,八旗子弟,可杀不可辱,本贝勒决不投降!” 博洛与周围的两百八旗兵高声怒吼:“决不投降!”李若琏将这鞑子的话复述给了黄义明。 此时阿巴泰知道谁是忠勇侯了,心里十分震惊,此人如此年轻,与自己小儿子年龄差不多吧?眼神中带着点狐疑,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败在了如此年轻的将领手下。 黄义明也不和他啰嗦,看向李若琏:“告诉阿巴泰,他若不降,本将就将俘虏的八旗兵全部用锅给煮了,拿去喂猪。再告诉他,若是他本人自杀,本将就把他也煮了,然后让他儿子吃。但他若是愿意投降,本将可保证给予他一定的待遇,不受虐待,并且他身边的八旗兵,全都可活命,否则全部煮了喂狗。” 李若琏将此段话复述给了阿巴泰,八旗兵一听这少年将军居然敢如此羞辱自己,一个个怒气上涌就要拼命。 阿巴泰伸手制止了议论声,看向黄义明说道:“我需要考虑考虑。” 李若琏复述后,黄义明点了点头,一挥手:“全军后退二里,让鞑子们在山上好好考虑考虑。” 命令下达后,明军以包围的姿态,后撤二里。金声桓心里嘀咕道:“还谈个屁,就这么点鞑子了,活不活死不死的,杀了算了,这忠勇侯真是……”一零三五四五 二一三五。 叩叩裙 第148章 入关之战九 随着清军彻底战败,被团团围困在山上,战事也即将落下帷幕。 黄义明看向李若链,问道:“李兄弟,你会写满文吗?” 李若链曾在金水桥与黄义明并肩作战,因此在称呼上主打一个随和。他点了点头,回道:“会的,不知忠勇侯要我写什么?” “你用满文给阿巴泰写封信,告诉他,明日太阳升起之时,就是他最后的时间。若不见他投降,就准备被煮了吧。” 李若链将这简短的话写下后,派了一名校尉,用弓箭将信射了过去。 一校尉策马而出,快速逼近。临近清军一百五十步时,张弓搭箭,猛地射出。箭矢划破空气,“嗖”地一声,深深插入一棵树上,拨马回转 。 清兵赶忙上前,将绑在箭上的信取下,打开后,忙递给阿巴泰。信上写着:明日太阳升起之时,若不投降,就将你们煮了,拿着信的双手都在微微发抖。 左良玉兴奋地打马来到黄义明身边,一脸兴奋地说道:“忠勇侯,此番我军歼灭贱虏,满洲八旗人数过千。汉军正白旗、镶黄旗、镶蓝旗,除了逃跑的,大部分全被歼灭。还有孔有德、耿仲明,都已被我俘虏。这一战,乃是我大明自与虏人开战以来,取得的堪称一场了不起的胜利,更是本朝从未有过的大捷啊!而且所有火炮火器全被缴获。” 在场将领皆是兴奋不已,都知道这一次大战取得的胜利,战后朝廷的封赏肯定十分丰厚。尤其是当今皇帝现在有钱了,那赏银肯定少不了。 黄义明带头向着左良玉抱拳拱手道:“左帅威武!”心中长舒了一口气,大明目前根本没有时间去生产火炮。要是有时间造出燧发枪和更先进的火炮,打退外敌就更加轻松了。不过目前缴获孔有德等人的火器,在这个时代堪称强大,正好拿来一用。 马翔麟等将领也纷纷向着左良玉抱拳,尊称一声“左帅”。左部骑兵的脸上也都洋溢着兴奋,打了这么多年仗,就属今天最过瘾。 左良玉赶忙谦逊地摆了摆手,说道:“这也多亏了有你忠勇侯。要不是你与土司骑兵将清军堵住,左某也难以取得如此佳绩,都是大家的功劳。” 就在众人互相吹捧之时,锦衣卫小旗带着两人,将洪承畴押了进来。一同过来的,还有五名勇卫营官兵,搀扶着五名宣府官员。 巡抚朱之冯来到大军阵中,整理了一下官袍,带着四名属下,快步穿过军阵,来到最中间的部位。他对着马上的黄义明,深深下拜,口中喊道:“下官宣府巡抚朱之冯,拜见忠勇侯!”身后四名官员一同拜下。 黄义明快速下马,上前将朱之冯扶了起来,又招呼其他官员:“都起来吧。” “忠勇侯,今日幸得有你们啊!下官被王承胤押着……”说到这里,朱之冯声音哽咽,“要不是大明还有你们在,下官真不知如何是好。” 洪承畴这时也被小旗推了进来。“去,快进去,你这二鞑子!” 洪承畴被带到李若链面前,小旗快速上前说道:“李大人,此人被我抓住。卑职听他说话,猜想此人或有一定的身份。” 李若链回头一看,与洪承畴四目相对。洪承畴赶忙将头低下,不敢对视。 黄义明不认识洪承畴,但是左良玉认识。他只觉得这个老鞑子好像有点眼熟,似曾相识,赶忙下马走近了想看个清楚。 李若链对上洪承畴的眼睛,心中一动,只觉得眼熟,自己曾在宫中好像见过此人。左、李二人围绕着洪承畴打量。小旗开口呵斥:“把头抬起来!” 洪承畴哪敢抬起头,头低得更低了,全身都在发抖。 话还不等小旗继续呵斥,左良玉指向洪承畴:“洪承畴,是洪承畴,你是洪承畴!” 黄义明一听是洪承畴,快速下马,亲自上前查看。马翔麟也快速跟上。 洪公的大名谁不知道,此人的身份太重要了。洪承畴一听自己被认了出来,身子立刻瘫在地上,犹如一滩烂泥,语气惊恐地说着:“我不是洪承畴,我不是洪承畴,你们认错人了。” 小旗上前,将洪承畴提了起来,把他的脑袋摆正。 黄义明绕着洪承畴打量一圈,心中暗惊:原来此人就是洪承畴啊!是被满清抓去时间久了吗?身上领军多年的气势所剩无几,还是在盛京待久了,整日泡在大玉儿的温柔乡里? 朱之冯上前来到洪承畴身边,抬手就准备抽这个无耻的老贼,被小旗拦住了。不能打,那就开口骂,数名官员对着洪承畴破口大骂,吐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黄义明见巡抚与其他官员的气都出得差不多了,才开口说道:“洪大人,在盛京这一年半载,过的可还好啊?可曾思念故乡啊?关内很多人可都想你得很呢。” 洪承畴脸色煞白,饶是被小旗摁着,身子也是抖个不停。心里只觉得,想我?怕是很多人恨不得要杀了自己吧。 金声桓心里暗骂,这生擒洪承畴的好事,怎么就没被自己遇上?这可比自己斩将夺旗的功劳大多了,此人可是蓟辽督师啊!唉。 李若链心中激动不已,看向黄义明抱拳说道:“忠勇侯,与一众将领,今日之战,诸位将军辛苦了,立下此等大功,他日凯旋,朝廷必定厚赏诸位。李某此时就要返京,将此人亲自押回京城,就不久留了。” 黄义明点了点头,对着身后的骑兵吩咐道:“抽调两百旗,顺便将此战俘虏的满洲将领及汉军将领,全部交给李大人,一同押解回京。汉军降兵,暂时集中看管。关内此时正并不太平,带上大批降兵,必然会影响行军速度。” 左部将俘虏的孔有德等人全部押了过来,交给锦衣卫。马翔麟也将博和托交给锦衣卫,勇卫营将岳乐也押了过来,各部各自写下彼此的战功,交给了锦衣卫。 黄义明看向朱之冯,说道:“你随锦衣卫一同回京吧,宣府发生的事情,你也得向陛下面述最好。留几名官员回宣府,本将派五百骑护送其他人回宣府,清理城中汉奸。那里毕竟是我大明的重镇,不能没人看管。” 朱之冯点了点头,将四名官员全部留下,自己跟着锦衣卫向京城而去。 四人在五百骑兵的护送下,快速向着宣府而去。 李若链一挥手带着人离开,为了加快速度,没有用囚车,而是用铁链全部锁起来,快速下山,摁在马上,向着京城疾驰而去。 黄义明看向赵靖:“去,挑选一些汉军,把孔有德、耿仲明带来的大将军炮推上山来,本将有用。” 赵靖领命,带着人快速下山。不多时,投降的汉军推着一门门沉重的火炮来到山上。火炮分散开来,间隔摆开,围成一个圈,炮口对着二里处的清军。 赵靖回来复命,言一切都已准备好,随时可以开炮。 黄义明抬头看了看天,转身命令骑兵下马休息。 众人都不明白这忠勇侯要干嘛。金声桓暗想,火炮都摆好了,难道不是想炮轰清军吗?怎么又下令让大家休息。 又过了三刻钟,鞑子还是没有任何动静。黄义明站起身来,下令道:“从现在开始,每过半个时辰,就往鞑子的上空开一炮,一个方向一个方向来,第一次就先来三炮吧,给阿巴泰增加压力。” 赵靖领命,迅速派人将命令传达下去。 阿巴泰看向二里处的明军,虽然树木遮挡,看不清人马,但那树影闪烁的人影却随处可见。叹了口气,翻身下马,心里懊悔不已。自己不该如此轻视明军,要是当初自己派人去山上查看一番,或许此时这些明军就已经被自己歼灭了,而不是自己被明人围困在这山上。 此时三声炮响,“轰”的爆炸声在上空炸响。爆炸声传出数里,余波震得树木都在摇晃。清军胯下的马匹也惶恐不安,四处摇晃,想要逃离。马上的清军奋力控制着战马。 博洛开口道:“阿玛,明人一定是把孔有德、耿仲明带来的大将军炮给运了上来,难道是要将我们轰死吗?看来汉军旗也败了。” 阿巴泰抬头看着树上被震落的一片片树叶,喃喃说道:“不,明人这是想震慑我们,催促我们赶快投降。要是想炮轰我们,何必不直接炮击我们?”抬头看向西方,此时夕阳西下,黄昏的余光映照在自己的脸庞上,心中只觉得自己今日难道真的要命丧于此了吗? 第149章 入关之战十 盛夏六月 , 热气扑身 。 到了夜晚 , 山间丛林之中凉快许多 。 然而山上蚊子嗡嗡作响 , 扰得阿巴泰根本无法静下心来 。 夜色降临之后 , 明军砍伐下一些树木 升起火把 。 每隔半个时辰 , 就朝着清军上空发一炮 , 震得清军根本无法安心休息以恢复体力 。 阿巴泰背靠一棵树坐下 , 脑子里一直在复盘此次入关的整个过程 , 直至如今被困在山上 。 叹了口气 , 喃喃说道 : “本贝勒败了 , 真的败了 。 ”博洛此时也是一身疲惫 , 脸上还带着伤口 , 来到阿巴泰身边开口说道 : “阿玛 , 我清点了一下 , 八旗勇士还剩下两百一十人 , 且大部分都带着伤 , 能作战的只有五十人 。 ” 阿巴泰一听自己带出来的三千八旗勇士 , 如今只剩下了两百多人 , 又看向二里外的明军阵地 , 眼中满是绝望 , 不知到底该如何是好 , 又想起日出之时或许就是自己的末日 。 “阿玛 , 勇士们已经快一天没吃东西 , 我们……”“杀马吧 , 杀马充饥 。 ” 博洛赶忙说道 : “阿玛 , 战马可是我们最宝贵的 。 ”还不等儿子把话说完 , 就被阿巴泰打断 : “杀吧 , 让勇士们吃饱 。 吃饱了 , 把大家聚集过来 , 本贝勒有话要说 。 ” 博洛也只能应下 , 与八旗子弟杀了战马充饥 。 事后, 博洛把人都带了过来 , 众人围成一个大圈子坐下 。 阿巴泰看着身边的八旗子弟 , 一个比一个狼狈 , 缓缓开口道 : “勇士们 , 我们已经被明军团团围住 , 难以突围 , 且外无援军 。 本贝勒思考再三 , 为了让大家活着 , 决定先假意投降明军 。 ” 此言一出 , 石破天惊 , 众多八旗子弟交头接耳 , 议论个不停 。 “我没听错吧 , 饶余贝勒刚才说什么 ? 投降 ? ” “我也听见了 , 我们怎么能投降呢 , 我们可是战无不胜的八旗勇士啊 ! ” “是啊 , 再说我们每次入关杀了那么多明国人 , 若是投降 , 他们能不杀我们吗 ? ” 阿巴泰听着大家的议论 , 也不打断他们 。 博洛语气急促地说道 : “阿玛 , 不能投降啊 , 阿玛 , 绝不能投降 。 我们若是投降了 , 万一明人不守信用 , 那我们岂不是白白送死 。 况且 , 我们一旦投降 , 在盛京的家人恐怕都会被逮捕下狱啊 。 儿的福晋才刚为儿诞下子嗣才三个月啊 , 阿玛 。 ”博洛说着说着 , 泪水就流了下来 。 阿巴泰摸了摸儿子的脑袋 , 眼中含泪说道 : “博洛 , 阿玛的好儿子 , 阿玛也不想投降 , 奈何我等身临绝境 。 若是不降 , 那忠勇侯心狠手辣 , 万一将我八旗勇士给煮了 , 这叫阿玛……唉 , 我们假意投降 , 明朝一直以天朝上国自居 , 说出的话 , 怎么会轻易反悔 , 岂不让人耻笑 。 再说 , 以我等的身份 , 降了 , 明国想必也不会亏待我们 。 他日找到机会 , 我们再逃回辽东 。 ” “阿玛 , 不能降啊 , 阿玛 , 明人狡诈 , 千万不能降 。 ” 这时又是一发炮弹在上空炸响 , “轰”的一声 , 震动着每一个人的心灵 。 阿巴泰语气哽咽 , 看向所有人高声说道 : “本贝勒决定了 , 投降 。 一是为了保护我八旗勇士 , 二是留得有用之身 。 天一亮 , 我等就降了吧 。 ” 巴布海驾驶着驴车 , 一刻不停地向着来时的长城狂奔 。 饶是身后已无追兵 , 可毕竟还在关内 , 因此快驴加鞭 。 终于看见了自己打开缺口的长城 , 挥舞鞭子 , 一溜烟就出了长城 , 才重重地舒了口气 。 奔跑多时的毛驴也已累得不行 , 速度降了下来 。 巴布海腹中饥饿难挨 , 可驴车上空空荡荡 , 瞟了一眼毛驴 , 决定杀驴充饥 , 至少得先活下去 。 想到这里 , 站起身来 , 拔出佩刀 , 对着毛驴就准备砍下去 。 毛驴似是感觉到了车上之人的杀意 , 快速左右摇晃起来 , 巴布海一个没站稳 , 摔下车去 , 毛驴逃窜 , 消失在夜色之中 。 巴布海站起身来 , 环视四周 , 除了黑暗的夜色 , 再无一人 , 毛驴也不知跑哪儿去了 。 腹中饥肠辘辘 , 要是接着往关外走 , 只怕还没回到辽东 , 自己就会饿死在路上 。 没了办法 , 转身往长城内走去 , 打算去宣府附近 。 七哥当时可是留了五百汉军进驻宣府的 , 想着再看看能不能找到一匹马 , 那样就最好了 , 便能回辽东了 。 一夜过去 , 八旗兵在浑浑噩噩中度过了一个难眠的夜晚 。 自从贝勒告诉所有人要投降的消息后 , 就让大家都各自离去 , 好好想想 。 若是天亮后有人不愿投降 , 也不勉强 。 此时鱼肚白已现 , 夜色退去 , 再过半个时辰 , 天将大亮 。 半个时辰后 , 日交替月 , 初阳渐升 。 阿巴泰在炮声中度过了难忘的一夜 , 看着已经大亮的天色 , 站起身来 , 看向所有人开口道 : “勇士们想得怎么样了 , 决定我们命运的时刻到了 。 ” 八旗勇士被蚊子咬了一夜 , 本就疲惫 , 又经过不安的一夜 , 此时精神状态极差 。 听到贝勒爷的问话 , 一个个都低着头 , 表示默认 。 阿巴泰把大家聚集在一块 , 小声说道 : “本贝勒爷知道 , 大家都不想投降 , 但眼下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 我们也只是假意投降 , 待摄政王的大军打破京城 , 我等即寻找机会杀出去 。 那时 , 本贝勒将率领我满洲勇士 , 洗刷今日之耻 。 ”博洛垂头丧气地带头点了点头 。 做出决定后 , 阿巴泰命人将武器放下 , 派了一个人去传话 , 表示愿降 。 不多时 , 黄义明收到了禀报 , 得知满洲人愿意投降 。 黄义明下令道 : “将各个主将的大旗 , 以及军中大旗全部升起 , 传令升帐 , 所有将领在三通鼓后必须全都过来 。 ”中军领命下去传令 。 黄义明穿戴整齐 , 来到中军大帐 , 端坐于主位 , 将崇祯御赐的成祖御剑放在身后放好 , 身后是两名亲兵 。 经过一夜的追击 , 所有出去追击的部队也已全部返回 , 马匹上都挂着数颗脑袋 。 赵翊昨夜回来时 , 马匹上只挂了一颗脑袋 , 正是宣府总兵的。 一通鼓响起 , 无人到来 。 半刻钟后 , 还没响起第二通鼓声 , 营帐外传来脚步声 , 参战将帅依次进入营帐 。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胜利的喜悦 。 进入帐内 , 众将领对着坐在主位的黄义明恭敬行礼 , 黄义明开口道 : “都起来吧 。 ” 大帐内还有一名李若链留下的锦衣卫小旗 , 专门负责翻译 。 左良玉带着金声桓站在左边主位 , 马翔麟带着冉阿孟站在右侧主位 。 众人都看见了忠勇侯身后的御剑 , 虽然剑未出鞘 , 只是摆放在那里 , 但看上一眼 , 心中就有一种被震慑的感受 , 赶忙低下头 。 黄义明清了清嗓子 , “嗯哼”了一声 , 站起身来说道 : “请剑 。 ” 赵靖转身跪下 , 双手拿起御剑 , 恭敬起身 , 走到大帐中央 。 众将领赶忙纷纷跪下 , 黄义明走下案桌 , 来到中央 , 带头下跪 , 磕了三个头 。 起身时说道 : “后世大明将领幸得成祖爷庇佑 , 在此次作战中大破清虏 。 望成祖爷在天有灵 , 护佑圣上 , 臣等必将以鲜血护我大明万里江山 。 ”说完带头再次磕了一个头 , 才起身 。 “再次吩咐道 : 赵翊 , 去传令吧 。 ” 赵翊抱拳领命 , 快步出了营帐 。 阿巴泰带头走在最前面 , 看着明军升起的各色大旗 , 一面面旗帜随风飘扬 , 心中倍感震撼 , 喃喃说道 : “想不到啊 , 想不到 , 本贝勒最初听说崇祯朝廷封了三个什么将军 , 原来此战三人都来了 。 ” 两刻钟后 , 阿巴泰带着自己儿子 , 与三名将领 , 进入中军大帐 , 其余满洲鞑子站在在大帐之外 。 进入大帐后 , 看着坐在上首的黄义明 , 阿巴泰躬身行了一礼 , 开口道 : “大清……饶余贝勒阿巴泰 。 ” 还不等他把话说完 , 赵靖开口打断 : “放肆 , 什么大清 , 我大明何时承认你大清了 , 明明是贱奴 。 还有 , 你见到我家将军要跪下磕头行礼 。 ”说着赵靖将双手捧着的御剑拔出一半 , 那意思好像就是在说 , 不老实就处死你 。 冉阿孟操着雄厚的嗓门怒气冲冲地骂道 : “狗贱奴 , 你们是来投降的吗 ? 打了败仗还这么不服气 , 怎地 , 不服啊 ? 要不咱俩出去干一仗 。 ” “什么大清 , 不过是贱奴罢了 。 ” “就是 , 你们贱奴都战败了 , 还敢摆谱 。 ” “狗鞑子 , 这么多年你们杀了我大明多少人 , 劫掠了多少财物人口 , 牛羊牲口不计其数 , 本将真恨不得将你们千刀万剐 , 下油锅 , 剁了喂狗 。 ” 帐内将领皆是开口怒斥 。 阿巴泰目光所及之处 , 皆是敌意 , 他看了看上首的忠勇侯 , 只见对方只是看着自己 , 脸上无悲无喜 。 这时博洛看向黄义明开口道 : “忠勇侯 , 你大明也是礼仪之邦 , 我阿玛已经率领我们投降 , 难道这就是大明的待客之道吗 ? ” 黄义明哼了一声 , 看向阿巴泰说道 : “本将军自然有待客之道 , 但尔等既然愿降 , 就应该行跪拜大礼 , 以示诚意 。 若尔等没有诚意 , 本将军也不介意用大炮来教教你们这些鞑子怎么学会做人 。 ” 身后一员满洲将领怒火上涌 , 指着黄义明破口大骂 : “我们满洲勇士是绝不会向你们明人下跪的 , 对你们施礼 , 已经是给了你忠勇侯天大的面子了 。 ” 小旗将双方的话一字一句地翻译出来 , 无一字差别 。 帐内的将领瞬间炸锅 , 一个个就要上去一刀捅死这狗鞑子 。 黄义明抬了抬手 , 吩咐道 : “来人 , 将这名贱虏将领拉出去 , 当着所有满汉降卒的面 , 用将军炮送他上路 , 骑兵严阵以待 。 ” 帐外走进两名中军 , 一左一右 , 将这名将领拉了出去 , 捆在树上 。 大将军炮摆好位置 , 炮口对准 , 等候命令 。 满汉降兵全部立于空地中央 , 看着被绑在树上的将领 。 黄义明带头走出营帐 , 将阿巴泰等人也都带了出来 , 开口下令 : “开始吧 。 ” 传令兵快速去传令 , 不一会 , 将军炮发出怒吼的声响 , 炮弹击中 。 待硝烟散去之后 , 树木被炸得粉碎 , 树上的人也已不见 , 但地面的血迹却印证了什么才叫粉身碎骨 。 满洲兵当场就要闹事 , 汉军旗被吓得脸色煞白 , 全部跪下 , 高呼饶命 。 阿巴泰闭上眼睛 , 心里十分痛苦 。 左良玉面上无表情 , 但此刻心中一震 , 想不到这忠勇侯居然也有如此狠辣的一面 。 看管的骑兵抽出钢刀 , 就准备上去砍人 , 一些土司兵却不管那么多 , 拿起鞭子 , 冲到满洲兵面前就拼命地抽 。 全场汉军旗降兵无一人敢动 , 都身体颤抖地跪在地上 。 阿巴泰看向黄义明 , 开口道 : “忠勇侯 , 我们降了 , 我们降了 , 你快让他们住手 。 ” 小旗快速翻译 。 抽了半钟后 , 黄义明才下令 : “停了吧 。 ”传令兵对着抽打满洲兵的土司兵高声喊道 : “停下 。 阿巴泰带头 , 向着黄义明双膝跪地 , 口中大呼 : “罪臣阿巴泰 , 愿意归降大明 。 ”心里都在滴着血 , 只觉得自己真是把大清的脸面都给丢尽了 。 黄义明身后的将领听到翻译后 , 一个个趾高气昂 。 黄义明开口说道 : “阿巴泰 , 你们满洲鞑子可真够贱的 , 老子不杀人 , 你们就不老实 。 既然愿意投降 , 本将军深感欣慰 。 ”挥了挥手 , “来人 , 将这些满洲鞑子的甲胄全部去掉 , 搜身后 , 无误先安排他们先去吃饭 。 ” 至此 , 此战彻底落下帷幕 。 一零三五四五 二一三五。 叩叩裙 第150章 入关之战十一 巴布海换了一身行头。头上戴着斗笠,将那乱糟糟如老鼠窝般的辫子裹得严严实实。身上穿着从路边饿死饥民身上扒下来的破破烂烂的衣服,就这样回到了关内。 朝着宣府方向快步而去,一路走着,心里暗自思忖:七哥兵败,只怕已成定局。我可得快点赶到宣府,吃饱喝足,恢复体力,带着五百汉军旗回辽东。 要是到时候小皇帝问自己怎么就带着五百人回来了,伐明大军呢?到时候就把兵败的黑锅全部丢给七哥,反正他是统帅。到时候就说自己带着家奴奋勇杀敌,还受了伤,被迫无奈,只能撤退。 巴布海觉得,自己好歹也是老汗的子孙,小皇帝最多斥责自己几句。反正统帅是阿巴泰,至于小皇帝会不会把七哥的家人全部逮捕下狱治罪,那就不是自己能管得了的。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妙,不禁在心里夸赞自己:嗯,就这样,我巴布海可真是个奇才。 消灭了清军的偏师之后,黄义明在大帐内接着召开军议。在场人员,除了对清作战的主将和各自的副将,就只有赵靖、赵翊兄弟二人。案桌上放着一张地图。 黄义明盯着地图,看了片刻后,开口道:“两位,目前我军已经消灭了清军的一支偏师,但关内的形势依旧十分严峻。满清入关的大军主力是一支强大的军队,以我军的情况,不能与之正面硬战。两位对后面的战事都有什么看法?” 左良玉和马翔麟盯着地图,陷入沉思。倒是冉阿孟开口道:“忠勇侯,关内的清军虽然强大,但我军携大胜之威,也不惧他们。你要是害怕,我们土司回去打。” 马翔麟瞪了一眼自己的副将,呵斥道:“闭嘴,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是,将军。”冉阿孟赶忙应道。 左良玉开口道:“忠勇侯,言之有理,我军确实不能与鞑子硬碰硬。我军虽然取胜,但自身也有损失,且关内的清军主力人数众多。若是对上,极其容易陷入被包围的境地。万一我等全军覆没,这对现在的大明,将是沉重的打击。” 大帐内一时陷入平静,众人都为关内的清军主力发愁。不回去打吧,难道就由着鞑子肆意攻略,坐视不管?朝廷必然要追责。可若是对上,又毫无取胜的把握。众人又将目光聚焦在黄义明的身上,都想听听这位少年将军对于后面的战事,还能有什么良策。 黄义明见大家都不说话了,站起身来,走到大帐门口,看向帐帘外的天空,说道:“陛下将指挥大权交予本将,本将自然不能辜负陛下的信任。此次鞑子来势汹汹,我军不可硬战。我等手中这支骑兵,关乎着大明的稳定。因此,本将决定……” 众人看向背手而立的黄义明,都在等着下文。 “本将决定,亲自率领一千勇卫营骑兵全部换上贱虏的甲胄高举贱虏大旗,带上火炮,前往关外,直扑鞑子后方,逼迫鞑子不得不退兵。” 众将一听黄义明这话,脸色大变。马翔麟赶忙说道:“不可啊,忠勇侯,此举太过于冒险。若是被鞑子发现,派兵堵截,岂不是凶多吉少?你是军中主将,若是你有失,大军又该如何是好?”左良玉也劝道:“是啊,忠勇侯,太冒险了。深入敌方,变数太多。” 冉阿孟此刻看向黄义明的眼神中,却带着几分崇敬。 黄义明转身来到地图前,分析道:“诸位请看,本将料想,鞑子此次入关定是大举入侵,后方兵力极为薄弱。因此,我率领一千骑兵,从宣府向北,由独石口出长城,快速穿越蒙古草原,奔袭至大宁。沿着辽西走廊,绕过广宁,经宁远、锦州,一路向东北,抵达盛京城下。沿途,我军将绕过敌军城池,逼他多尔衮退兵。” 左良玉、马翔麟赶忙说道:“这样太冒险了,万一被草原上的蒙古人发现,很容易陷入绝境。若是陛下知道了,也是不会同意的。实在是太冒险了。马翔麟,开口道,我去吧,忠勇侯您是主将,您走了,大军可怎么办?” 黄义明目光坚定地看向两位将军,郑重道:“此次,我还将携带十门火炮。此战缴获的战马物资不计其数,三匹马拉着一门火炮和炮弹,组成一个快速机动。此战关乎我大明天下的安危,关乎皇朝社稷,此事就这么定了。”接着,走到左良玉身边,语气严肃,“左帅,我走后,大军就交给你来指挥,拜托了。”言罢,后退两步,微微拱手。 左良玉心中一阵感动,想着自己从军这么多年了,还真是头一回遇到了知己。这是多么信任自己,将大军的指挥权交给自己。快步上前,扶起黄义明的手,语气中带着些抖动,回道:“左某打了这么多年仗,你忠勇侯是第一个这么看得起左某的。你放心,只要左某活着,就决不让鞑子在关内肆意妄为。” 马翔麟赶忙说道:“忠勇侯,既然你意已决,那我也要随你前去。”冉阿孟也赶忙跟上:“还有我,如今能去鞑子后方,我也要去。” 黄义明点了点头,看向帐内众人,高声下令:“就这么定了,事不宜迟,都去准备吧,一个时辰后出发。左帅,你将俘虏全部押到宣府去,待战后再做处理。一切安排妥当之后,你就率领大军向京师前进。关内的仗该怎么打,你拿主意。本将只有一句话,当战则战,不能战就保存实力,只要京师不失,一切责任,由我担待。” 左良玉这一次是真感动了,低头抱拳道:“末将遵令。”一直没说话的金声桓,此时一同抱拳,恭恭敬敬回道:“敬遵忠勇侯军令。” 安排好了一切,明军迅速行动起来。三门口径小的红衣大炮和七门虎蹲炮,被推上马车。 黄义明准备好了一切之后,来到战马旁,翻身上马,看向左良玉说道:“左帅,关内之事就全拜托你了,一定要派人看管好阿巴泰等人。”言罢,挥舞马鞭,喊了声:“驾!” 在黄义明看来,多尔衮必定会指挥大军入关,满清后方必然空虚,小福临一定在盛京。只要自己突袭成功,打清军一个措手不及,就不信他多尔衮敢不回师盛京,除非他真敢背上一个历史恶名。 马翔麟也快速上马跟上,一千骑兵紧随其后。 左良玉看着黄义明离开的背影,拱手说道:“真是英雄出少年。”转头看向金声桓,下令道:“将所有鞑子全部押往宣府看管,所有的战马辎重,也全部先运到宣府去。” 左良玉将忠勇侯的计划,以及生擒了阿巴泰的消息,写成奏疏,交给亲卫,快马送报京城。 金声桓抱拳领命,转身离开,下去准备。 李若琏一刻不停,经过一夜的快马加鞭,终于将俘虏押了回来。这一路可真是不太平,既要盯着有没有盗贼出没,还要留意有没有清军。好在已经过了沙河,还算顺利。洪承畴一路颠簸,被摁在马上不能动弹,但脑袋却能左右摇动。此时面向前路,看着眼前的道路,只觉得好生熟悉。 又过了半个时辰,李若琏带着锦衣卫,在两百骑兵的护卫下,来到德胜门下。此前一路押解虽历经波折,但终是成功归来,算得上是凯旋而归,因此从德胜门入城。 锦衣卫快速上前,举起令牌,对着城上的守军喊道:“锦衣卫指挥使大人凯旋回京,速速打开城门!” 城值守的官兵迅速向将领禀报后,才打开城门。 李若琏一扬马鞭,带着人快速入城,穿过外城。只见街道上空无一人,他转身对身边校尉吩咐道:“先将这些俘虏押入大牢,洪承畴单独带着。本官估计,陛下会见他。” 两名锦衣卫押着身着囚服的洪承畴。此刻的洪承畴,头发凌乱地散落在肩头,囚服上满是尘土与污渍,两名锦衣卫一左一右紧紧架着,脚步虚浮地随着李若琏快速入宫。到了乾清宫门口,洪承畴被粗暴地推倒在地,跪在地上。 李若琏对着屋内高声喊道:“臣,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请求觐见!” 片刻后,宫门打开了。一小太监走出来,高声喊道:“宣!” 李若琏进入乾清宫,只见屋内,大臣们正围绕在沙盘前,看着整个局势。 崇祯看到是指挥使回来了,快步上前,心里想着:不会是有什么坏消息吧,怎么亲自回来了?开口问道:“李卿,可是城外有什么大事发生吗?居然亲自回来向朕禀告。” 李若琏脸色涨红,跪下先是向着崇祯行了一个跪拜大礼。抬头时,热泪盈眶,声音哽咽地说道:“陛下,大捷啊,我军大捷!” “大捷”二字,咬得格外的重,声音在乾清宫内回荡。 还在议论战事的官员们,原本都是紧皱眉头。此时听见“我军大捷”,都以为听错了,纷纷转身看向李若琏。 崇祯似乎没听清,王承恩赶忙快步上前,回禀道,声音带着激动:“皇爷,李指挥使刚才说我军大捷,大捷啊皇爷!” 李若琏赶忙从怀里将各部写下的奏疏双手举过头顶,恭敬呈上。 还不等王承恩去接过,崇祯快步上前,拿过奏疏,一份一份地看了起来,看得格外认真,不肯错过任何一个字。 片刻之后,崇祯眼眶微红,脸色变得格外激动,看向李若琏,问道:“这事,是真的吗?” 李若琏重重地点了点头,回道:“陛下,千真万确,臣亲眼所见,绝不敢欺君。” 李邦华、张凤翔看崇祯激动的样子,就知道一定是有好消息,快步上前,眼巴巴地看着崇祯手中的奏疏,都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好消息。 崇祯举着奏疏,哈哈大笑,笑的眼中都留下了泪花。那疯癫的样子,王承恩看在眼里,喜在心里,暗道:终于有好消息,陛下辛苦了这么多年也终于有回报了。都快忘了有多少年,没见皇爷这么欢喜过了。 崇祯着实开心了一会,又将奏疏打开,来来回回看了三遍,开口说道:“好,好,好,义明,果然没有辜负朕的期望,打得好啊,灭虏数千,汉军正黄旗、镶蓝旗、镶白旗,全部被击败。”此时注意到大臣们都在看着自己,赶忙整理了一下仪态,咳嗽了一声,将奏疏递给王承恩,说道:“给大臣们传阅看看,看看朕的大明军队,是如何灭虏威风的。” 王承恩快步上前,接过奏疏,递给大臣们传阅。片刻之后,李邦华等大臣一一看过之后,纷纷向着崇祯下跪,口中高呼:“此乃我大明之幸,陛下之幸,朝廷之幸,百姓之福啊!”人人激动得面色涨红,实在是心里着实出了一口恶气,本朝对清军终于取得了一场胜利。 第152章 入关之战十二 巴布海一路疾驰,回到宣府城外五里处。极目四望,四周渺无人烟 。他不敢停留,快马向着宣府奔去。待距离宣府只剩二里地时,心里还在盘算:本大将军得赶紧行动,赶在明军到来之前,把城内五百汉军旗全部带走。 等真正到了宣府城下,他却惊得瞪大了眼睛。城头上的旗帜,已然变回了明军的大旗。巴布海心中满是疑惑,暗自思忖:这不可能啊!城内有五百汉军控制着宣府,明军都去和七哥作战了。就算阿巴泰再怎么无能,也不至于这么快就被明军击败吧? 正思索间,一队骑兵打马而来。原来是左良玉亲自率领三百骑兵作为先头部队,朝着宣府进发。 巴布海听到有骑兵朝自己这边过来,赶忙低下头,站在路边。心里默默祈祷:千万别是明军啊,最好也别是七哥阿巴泰。要是被阿巴泰撞见,自己非得被他活寡了不可。甚至希望七哥已经战死了。等骑兵靠近,才确定是汉人。 左良玉路过巴布海身边时,目光紧紧盯着他,总觉得此人有些古怪。此时烈日当空,带着斗笠遮挡阳光倒也正常。可这里刚刚打完一场大仗,朝廷早已戒严,普通百姓哪来这么大的胆子,敢出现在这里?这人莫不是鞑子的密探?左良玉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猛地拨转马头,高声喊道:“站住!”巴布海原本悬着的心刚松了一点,一听有人喊自己站住,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很想拔腿就跑,可又担忧,一旦逃跑,这些汉人骑兵肯定会追上来。 左良玉来到巴布海身边,只见他全身衣衫褴褛,可身子却十分结实,与那些饥饿的灾民截然不同。左良玉开口问道:“你是哪里的百姓?这里正在打仗,你不知道吗?朝廷早已下令戒严,你为何还在外面?” 巴布海听着面前的汉人叽里咕噜说了一堆,一个字都听不懂。他想开口回应,可自己根本不会说汉话,急得额头汗珠密密麻麻。 左良玉见他神色紧张,还以为是惧怕自己,语气便缓和了下来,接着问道:“你不用害怕,本帅是朝廷官军,不是流贼。我问你,这里正在打仗,你为何在此?难道不知道进城躲避吗?” 巴布海心里直犯嘀咕:你这汉狗,赶紧滚!叽叽呱呱说的什么玩意儿,老子一个字都听不懂。可再这么不回话也不行。正想着,左良玉突然抬手,一把打掉了巴布海的斗笠。 一条长长的辫子露了出来。 马上的骑兵见状,立刻高呼:“大帅,是鞑子,是鞑子!” 巴布海脸色大变,一把推开左良玉,撒腿就往田野里跑。 左良玉赶忙催马快速追上去,三名骑兵也火速跟上。巴布海在田野里奔跑,可他已经饿了快一天,腹中饥饿难耐。 一名骑兵靠近后,猛地一个飞扑,将巴布海压在身下。另外两名骑兵赶到,迅速下马,三人合力将巴布海摁住。 尽管肚子饿得厉害,巴布海凭借强壮的体格,硬是将三名骑兵推开。他站起身来,凶相毕露,一拳将一名官兵砸倒在地,又双臂发力,将其余两名官兵抓住,狠狠撞在一起。 此时,其余骑兵也都赶了上来,迅速将巴布海围了起来。左良玉见此人如此骁勇,心想他必定是满清中的重要人物,大小至少也是个将军。心中暗喜:我左某人立功的机会又来了。于是开口下令:“要活的!” 巴布海用满语怒吼道:“你们这些胆小的明狗,来啊!让你们见识见识满洲勇士的厉害!”此刻的巴布海,胸腔剧烈起伏,心中豪气顿生。想着自己可是太祖的子孙,今日便要效仿太祖,只身一人,为大清尽忠。他举起手指比划了个十,又用拳头锤了捶自己鼓起的胸膛,仿佛在说:我要打十个! 此刻的巴布海,好似野猪皮努尔哈赤附体,只觉得胸腔里像有块大石头堵着,让他战力爆棚。 围着巴布海的左营骑兵迅速后退,十人翻身下马,将武器交给同袍,捋起袖子,将巴布海围在中间。看着面前的鞑子,胸膛剧烈起伏,一名官兵开口说道:“兄弟们,这狗鞑子要以一当十啊!你们看他胸腔起伏得这么厉害,这是病啊!咱们给他治治病。” 十人摆好阵势,五人迅速出击。两人快速抱住巴布海的双腿,两人摁住他的双手,一人从后面勒住他的脖子。 巴布海奋力挣扎,被五人摁住后,怒吼一声,全身发力,挥舞双手,将勒住自己脖子的明军甩开。接着,他再度发力,将剩下的四人全部甩开。双手将一名官兵举起来,朝着其他官兵扔了过去,又迅速出击,将剩下的四名官兵全部击败。巴布海哈哈大笑:“明人就是废物!” 左良玉点了点头,暗道:是个好苗子,你若不是鞑子,本将定将你收入麾下。一挥手,身后十名亲卫翻身下马,快速上前,再次将巴布海围了起来。 战意爆棚的巴布海,再次与十名官兵交手。 这十人都是左良玉的亲卫,个个都是历经常年征战活下来的老兵。他们赤手空拳与巴布海对战,摆好阵势。三人蹲下,两人迅速起身,腿部发力,朝着巴布海胸前狠狠踹去。 巴布海被踹得后退数步,好不容易站稳脚跟。蹲下的三人再次出腿,巴布海双手接住,一用力,直接将人扔了出去。此刻的巴布海,就像爆发的野猪皮努尔哈赤,朝着九人冲了上去。凭借顽强的战意,一连击退四人。 一名亲卫瞅准时机,从后面死死抱住巴布海。其余人爬起来,上前合力才将这鞑子死死摁住。一人取来绳子,将巴布海捆了起来。 左良玉走了过来,点了点头,开口道:“押进宣府,所有满洲人,全部隔开关押,以免他们聚在一起。”经此一役,对鞑子的战力,又有了新的认识。 大明京师,乾清宫内,君臣气氛融洽。 乾清宫外,小太监们看着跪在地上、头上留着辫子的鞑子,一个个指指点点。 “这人谁啊?” “不知道啊,是李大人带进来的,就叫他低着头跪在那儿,谁知道是谁。” “瞧这恶心的辫子,想必是个鞑子吧。不然怎么会有两名锦衣卫站在身后看着呢?想必也是个重要人物。” “原来这就是鞑子啊!我在宫中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真鞑子。平时只听说鞑子凶残,今日一见,看着也很平常。你们看,这辫子可真稀奇。” 跪在门口的洪承畴,听着屋内的笑声,心中恐惧到了极点。又听到小太监们的议论声,更是心如刀绞。回想起自己投降皇太极的时候,就是与祖大寿跪在大清门前,被万人围观。今日,少了祖大寿,自己又回到了大明,却跪在了乾清宫门口。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早知道就不投降了,今日……唉! 李若琏看时间差不多了,将怀里最后一份生擒鞑子名单的奏疏拿了出来,双手呈上。 崇祯一看还有奏疏,不等别人接过,便亲自拿起来翻看。看着上面已有的人名,孔有德、耿仲明,还有一些目前身份尚未查明的。片刻后,崇祯激动地问道:“这也是真的吗?” 李若琏肯定地回道:“千真万确,陛下。臣离开时,贱奴饶余贝勒阿巴泰,已经被我大明军队困在山上,忠勇侯亲自坐镇,他插翅难逃。并且臣已将生擒的贱奴将领押了回来,目前关押在镇抚司大牢内,正在逐一辨认身份。此外,臣还带回来了一位陛下十分念叨的人。” 崇祯听着前半段,兴奋不已,大臣们也格外激动。想不到忠勇侯如此厉害,能将阿巴泰逼入绝境。又听后半段,崇祯赶忙问道:“是谁?” “洪承畴。” 崇祯一听是洪承畴,身子猛地一震,随即眼神赤红,声音带着怒火问道:“洪承畴现在何处?” “陛下,臣已将人带来,此刻正在乾清宫门口跪着,等候陛下发落。” 崇祯转身,四处寻找,找了半天都没找到剑。看向王承恩,开口问道:“剑呢?朕的剑呢?快给朕去找来!” 王承恩迅速找来崇祯的御剑,呈了上去。“仓啷”一声,崇祯抽出宝剑,大步走出乾清宫,群臣们快步跟上。 小太监们赶忙打开大门。崇祯到了门口,果然看见一人跪在地上。血气上涌的崇祯,看都不看,握紧宝剑,快步上前,举剑就劈。 洪承畴感受到了来人的杀气,听见剑声,往后一滚,躲过这一剑。抬头,泪眼朦胧地哭诉道:“陛下,陛下,臣……臣……” 李邦华赶忙快步上前,拦住情绪上头的皇帝,开口道:“陛下,陛下,臣知道您有气,但此时还不到杀人的时候啊。再说,您亲自杀他,有伤圣名。交给臣,臣亲自处死这无耻老贼。” 倪元璐等大臣看着眼前的洪承畴,都觉得,这才一年多没见,变化可真大。 洪承畴也顾不得许多,跪着挪到皇帝身边,重重叩头,直呼:“陛下,臣有罪,臣辜负了大明,辜负了陛下,臣罪该万死!” 英国公张世泽上前,一把拽起洪承畴的辫子,嘲讽道:“洪督师,陛下委以你重任,将九边大军全都交给你。松锦之战,我大明举全国之力支持你,你就留这么个玩意儿回报陛下?你可知,起初陛下听闻你被俘,要绝食殉国,陛下是多么疼惜你,还为你设坛祭祀。你最后却投降了鞑虏!” 洪承畴无言以对,依旧面向崇祯,叹了口气,回道:“陛下,臣被俘之后,起初确实是要绝食殉国,是臣……臣……臣……” 崇祯上前一脚,将洪承畴踹倒在地,怒声说道:“臣什么?曹变蛟等人力战殉国,你呢?朕那么信任你,你却黑了心肝,跪降皇太极,大明的脸都被你丢尽了!来人,将洪承畴押入死牢。待我皇明大军凯旋回朝,就将这老贼,还有孔有德、耿仲明,凌迟处死,以儆效尤!不,剥皮食草,五马分尸,车裂!” 崇祯气得不行,一连说出多个惨烈的酷刑。李邦华赶忙说道:“陛下,这些人确实罪大恶极,臣以为他们的罪行可在朝会上商议处置,更为妥当。眼下战事吃紧,还望陛下保重龙体。” 王承恩搀扶着崇祯回了乾清宫,对着两名锦衣卫摆了摆手。两名锦衣卫抱拳领命,押着洪承畴离开。被带走的洪承畴,回头大喊:“陛下,臣有罪,臣有罪啊!还请陛下饶恕臣的家人,将臣斩首便是,臣受不了那些酷刑啊!” 一零三五四五 二一三五。 粉丝叩叩裙 第153章 入关之战十三 崇祯回到乾清宫内,再次拿起奏折细细端详,嘴角高高扬起,脸上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大臣们的脸上同样带着兴奋之色,一扫多年来的阴霾。 这时,一名小太监匆匆走进宫来,手中捧着刚到的奏疏。崇祯还以为又是好消息,快步上前亲自接过,迫不及待地拆开查看。这一看,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去。大臣们留意到皇帝的脸色突变,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散,心中暗自揣测,莫不是前方战事出了什么岔子?难道是坏消息? 崇祯看完后久久不语,长叹一口气,开口说道:“承恩,拿去给大臣们看看吧。”王承恩快步上前,从崇祯手中接过奏疏,转身递给大臣们传阅。 大臣们看完之后,李邦华率先开口:“陛下,忠勇侯此举实在太过冒险。倘若被鞑子发现并堵截,那可真是九死一生啊!这招围魏救赵,风险实在太大了。”群臣们纷纷低下头,小声议论起来。 崇祯在殿内来回踱步,口中喃喃自语:“义明这孩子,唉,他将大军交给左良玉,自己却出塞去了。这要是让媺娖知道了,朕...朕....朕。” 张凤翔思索片刻,开口道:“陛下,既然忠勇侯已经出发,此刻就算下旨也无法追回。但臣以为,事情并非就一定陷入绝境。”崇祯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一亮,连忙问道:“爱卿快说。” “陛下,我们可从天津卫调集船只,前往辽东,迎接忠勇侯撤退。此次清军大举入侵,必然抽调了大批兵马,其后方必定空虚。我军水师前往辽东,正合时宜。” 然而,部分大臣却觉得风险依旧太大,一旦被清军发现,水师也将陷入危险境地。崇祯打断了群臣的议论,他心里也清楚,眼下实在没有更好的主意,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于是,开口说道:“就按照张爱卿的意思办。朕即刻下旨,火速送往天津,让天津巡抚冯元彪立刻率领水师,前往辽东,接忠勇侯回来。” 事情商议完毕,屋内一时陷入寂静。 张世泽上前一步,进言道:“陛下,我军此战胜利意义重大。其一,要迅速将这一消息告知京师军民。一来可鼓舞我军士气;二来,忠勇侯此战虽只歼灭了数千鞑子,但也打破了鞑子不可战胜的谎言;其三,阿巴泰势必会被我军或杀或擒。此人乃努尔哈赤的子孙,若能生擒,他日在午门献俘,必将震动天下,足以鼓舞我大明全国军民的军心士气。” 李邦华接着说道:“陛下,还有其四。”“爱卿快说。”“陛下,其四,歼灭鞑虏偏师,此举足以向天下证明,我大明尚有一战之力,更可震慑那些心怀叵测之人。” 倪元璐沉思片刻,也开口说道:“陛下,忠勇侯虽然取得了胜利,但鞑子的主力仍然是一支强大的力量,我朝仍然不可轻视。” 崇祯点了点头,采纳了所有谏言,看向王承恩吩咐道:“按照大臣们的意思,迅速去办。将官军大捷的消息告知全城,鼓舞士气。” 王承恩领命后,躬身退出乾清宫。到了门口,他看向值守的太监,开口吩咐道:“小崽子们,都去招呼人手!司礼监、御马监、尚膳监,去喊那帮小崽子,在外城、内城敲锣打鼓,在城楼之上高声呐喊,将大捷的消息散布出去。” 值守的小太监快步离开,召集人手。不多时,大批宦官在京城各处高呼传颂着官军大捷的消息。 因为清军入关,京师戒严,官绅百姓都陷入惶恐之中。突然听见外面传来大批嘈杂声,百姓们纷纷靠近窗户查看。半个时辰后,整个京城都沸腾了。不能出门的百姓,在家中也开始大声议论。最开始,大家都不敢相信,随着屋外宣扬的声音越来越大,百姓们这才相信。守城的官兵也被这一消息振奋,三五成群地议论开来,城中军心民心大震。 另一边,黄义明率领骑兵快速狂奔。马翔麟打马靠近黄义明,侧脸说道:“忠勇侯,我对左良玉还是不太放心,万一他……”还不等马翔麟把话说完,就被黄义明打断。 黄义明回道:“放心吧,左良玉此次绝不会像之前那样。我军刚刚大捷,这一消息想必用不了多久就会传遍京城。我大明的军心民心,必然能得到极大的鼓舞。只要这一次我们能成功逼迫多尔衮,大明就能赢得更多喘息之机,早晚有一天势必中兴。至于撤退,这一次我们带来的火炮,足以炮击清军,到时候夺下船只,撤回关内。” 马翔麟点了点头,虽说危险性依然很大,但相比深入敌后,这也算不得什么了。 一路之上,一千勇卫营全部身穿八旗甲胄。此次为了以防万一,路上遇到鞑子或者蒙古人,黄义明特意带上了一名会说满语的锦衣卫。 二十日后。 攻入关内的清军,在多铎率领下,已经拿下蓟州、三河,正在向通州进军。只要拿下通州,就如同对着明王朝的天灵盖狠狠一击。多铎还分派镶红旗勇士率领部分蒙古骑兵,去围困密云,逼其开城投降,将京师附近的城池全部隔断,最后与其他各部合力围困京城,一举拿下。 阿济格一路横推,杀入关内,没有明军敢出城与之交战。他连破多地,占领怀柔,此时已抵达昌平,并将昌平团团围住。 身在昌平的吴三桂,第一时间登上城楼。此时,他身上的甲胄已经更换,避免被清军认出。看着城外的清军大旗,低声说道:“是阿济格。” 济尔哈朗率领着镶蓝旗,也已杀至真定。心里明白,多尔衮如今势力越来越大,自己好不容易才有机会入关。若是没有战功,日后在权力争夺中必将处于劣势。这一战,必须立下大功,才能在将来的夺权中获得更多支持。 京师附近的局势变得格外紧张。 第154章 入关之战十四 子时 黄义明率领千骑,昼伏夜行,一路片刻不停,终于过了锦州。 他转身看向夜色下的锦州城。虽夜色深沉,只能隐约看见城上在少数火把照耀下,那一面面随风舞动的清旗。黄义明心中回想起历史上的松锦之战,隐隐作痛。他翻身下马,走到路边的一块大石头旁。 马翔麟也快速下马跟了过来,开口问道:“怎么了,忠勇侯?我军得加快速度啊。” “本将军要在此写首诗词,缅怀大明英烈。他日,待我大明恢复元气,我定将向陛下请缨,率领王师收复我皇明故土。” 赵靖点起一支火把,为主将照明。黄义明抽出御剑,以剑刻石,奋力舞动,抒写心中的悲痛: 自逢胡虏扰神京,无数男儿赴死行。 塞北沙埋英烈骨,辽东血染战旗旌。 山河破碎仇盈眦,每念国仇意未平。 忠勇下马祭豪英,剑刻残碑涕泗零。 松锦昔时烽火炽,将魂浴血守危城。 白河流赤英魂绕,峻岭含悲战鼓鸣。 忍看虏尘遮日月,誓将敌寇尽歼清。 以身许国纾民难,矢志捐躯不顾生。 不灭虏寇心不死,拼将热血沃边庭。 勋业昭昭垂简册,浩气凛凛耀汗青。 马翔麟看着石上的字,心中也涌起悲伤之意,开口说道:“倘若真有收复辽东的那一天,忠勇侯,你一定要带上我。国仇家恨未报,此生我必雪恨。” 黄义明点了点头,回头又看了一眼高大的锦州城,暗自说道:“本将军早晚必将此城夺回来。”说罢,指挥人马继续出发,目标直指盛京。 此时,大明京师内局势紧张。近日来,鞑子连续攻陷多地,如今已抵达京郊,正在围困昌平、通州、密云。崇祯皇帝眉宇间满是焦虑,虽然对这三处早有安排,可若是三城皆失,京师将失去屏障。 大臣们除了在签押房内办公的,乾清宫内此时只剩下主仆二人。王承恩上前低声说道:“皇爷,夜深了,您歇着吧。”崇祯叹了口气:“唉,义明深入敌后,此时也不知道他们到哪儿了,有没有被虏旗发现。通州、昌平、密云三处已有布置,可朕还是难以安心。通州毕竟不是大城,若是鞑子强攻……” “皇爷,忠勇侯自有上天护佑,此次定能遇难呈祥。他此次为我皇明江山深入敌后,也是为给鞑子主帅造成压力,迫使虏酋退兵,依老奴看,定能成功。”崇祯点了点头,“嗯”了一声:“但愿义明他们一切顺利吧。” 连日劳累,崇祯此时也疲惫不已,在王承恩的搀扶下,稍作歇息。乾清宫内的灯火熄灭,王承恩轻轻退了出去,双手关上大门,在门口值守。他眼神望着黑暗的天空,心中也是忧虑重重。可自己身为太监,不能像将帅一样,驰马扬鞭、征战沙场。 多铎大军已抵达通州城下,将通州团团围住。多铎打马凝视着城上,火把缭绕,显然明军已做好迎战准备。他嘴角一笑,下令道:“派人去劝降,告诉城上的守军,打开城门,饶尔等不死;若是不降,天明之后便破通州,届时,本王就要下令屠城。” 身边一名骑兵快速奔出,打马来到城下五十步处,语气嚣张,丝毫不把城上的明人放在眼里,单骑竟敢来到城下。他对着城上高呼:“城上的明军听着,我家王爷命尔等速速打开城门,出城投降,饶尔等不死;若是顽抗,天明之后,即刻攻克通州,将尔等全部处死,城中男女老幼一个不留!” 城上守将名叫李霄,是左良玉派来的一万步兵的主将。临行前,大帅已有吩咐,遵照陛下旨意,死守。此时看着城下来劝降的清军如此嚣张,他心中火气顿生,从身边校尉手中快速拿过强弓,张弓搭箭,“嗖”的一箭射出。 城下喊话的这名八旗兵,正欲接着开口,箭矢带着呼呼风声,精准穿喉而过,马上的骑兵倒在地上。城上的左营步兵高举武器,高呼:“李参将威武!威武!” 李霄对着城下高喊:“狗鞑子,也敢跟爷如此嚣张,有本事就过来啊,老子给你们准备好了金汤玉液,就等着你们来喝呢!” 城外的八旗大军,见城上的明人如此嚣张,居然敢射杀八旗勇士,顿时怒火中烧。多铎见此一幕,怒火升起,眼中透着傲气,下令道:“派人去昌平告诉英亲王,让他把尚可喜的部分火炮给我调过来,本王明日要攻下通州,屠尽城中所有人。敢杀我八旗勇士,这就是代价!”说到这里,多铎再次下令,“再派人去看看,阿巴泰到哪儿了,本王都到通州了,他为何还没来汇合,命他火速过来与本王汇合。” 身边数名骑兵打马而出。宁完我微捋胡须,开口说道:“王爷,那郑亲王那边……”“哼,不用管他,小小通州,本王根本不放在眼里,待明日我军拿下通州,就攻打燕京。” 宁完我赶忙送上马屁:“王爷威武,奴才料想……”还不等宁完我把话说完,佟图赖、石廷柱与三名汉军被五名八旗兵带了过来。 佟图赖在逃跑的路上遇到了石廷柱,二人身边仅剩下三名随从。二人本想回盛京,觉得就这么回去,怕是战后非得被多尔衮给杀了不可。入关前,他们多少知道,攻明大军中多铎是主帅,料想多铎的目标一定是明国的京城。于是,他们还是跑过来先向多铎请罪,或许还能活命。 佟图赖、石廷柱二人在来到京师附近时,果然被八旗哨骑发现,被带到多铎身边。他们赶忙跪下磕头,泣不成声,口中直呼:“王爷,我军中了明人埋伏,损失惨重啊,奴才等拼死杀出,才能再见到王爷啊。” 多铎一时没反应过来,倒是宁完我,“扑通”一声,从马上摔了下去。身边的八旗勇士们,脸上也都透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长久以来,在他们心中,满清八旗战无不胜,如今竟听闻偏师战败,实在难以接受。 多铎这才回过神来,猛地一下跳下马,走到二人身边,厉声质问:“到底怎么回事?” 二人不敢怠慢,快速将事件经过讲述了一遍,着重围绕着彼此拼死杀出、力战明军,强调乃是明人太多,最终被迫不得不撤退,只为留得有用之身,好为大清继续效力。 多铎一向脾气暴躁,听完,怒火上涌,拿起马鞭,对着二人就是猛抽。二人感受着背后的疼痛,咬着牙,不敢吭声。三名汉军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多铎一边抽打,一边骂道:“蠢货,这怎么可能,本王决不相信,明人能战胜我八旗勇士,绝不可能!你们两个废物,敢谎报军情,本王立刻将你二人处死!” 宁完我快步上前,劝阻道:“豫亲王,您且慢,这里必有缘由,先细细询问再做处置也不迟。”他心里却对二人说的话半信半疑,难道饶余贝勒的大军到现在都还没到,竟是中了明人的埋伏,被打了个大败? 多铎将鞭子一扔,怒声问道:“饶余贝勒呢?镇国将军呢?他们人呢?你们两个狗奴才,要是敢隐瞒,本王立刻处死你二人。” 佟图赖支支吾吾的,心想自己哪知道啊,当时一片混乱,只顾着自己逃跑了。倒是石廷柱脑子反应快,立刻回道:“豫亲王,当时我等被明军各个击破,明军将我们截断冲散,我们并没发现饶余贝勒。但我等在撤退的路上,也遇到了逃窜的……”说到这里,他声音极低,“逃窜的八旗兵,听他们说贝勒爷好像被明人围困在山上。” 多铎噌的一下就蹦了起来,抽出佩刀,走上前去,先是将三名汉军直接砍死,然后一刀对着石廷柱的脑袋砍了下去。石廷柱吓得瑟瑟发抖,闭上眼睛,不敢动弹。刀刃贴着发饰砍下,头上的发饰随刃掉落。 第155章 入关之战十五 数骑疾驰,奉命前往宣府打探消息。多铎心中虽对前方战事传言半信半疑,可瞧此二人,狼狈不堪,盔甲皆失,也难免心生疑虑,遂当即遣人前去查证虚实。 通州城外,清兵已然安营扎寨。中军大帐内,多铎高坐主位,宁完我侍立一旁,诸将领左右分列。佟图赖、石廷柱二人跪于帐下,俯首帖耳,背上鞭痕交错,清晰可见。 帐内诸将听闻饶余贝勒战败之事,皆面露狐疑之色,低声议论纷纷。 “听闻饶余贝勒中了明军的伏击,惨遭大败。” “休要胡言!我八旗勇士,怎会败于怯懦明军之手?定是这两个奴才信口雌黄。” “正是!我堂堂大清,岂会输给明军,简直荒谬至极。” 佟图赖、石廷柱跪在地上,听着帐内满清将领的议论,大气都不敢出。 多铎听着帐内嘈杂之声,心烦意乱,怒声喝道:“都给本王滚出去!”两侧将领赶忙低头应道:“喳!”遂躬身缓缓退出大帐。 待将军们退下,宁完我上前一步,轻声劝道:“王爷,您暂且消消气。若此二人所言属实,且他们并未投降明军,反倒杀出血路归来,对我大清也算忠心。如今我大清正值用人之际,还望王爷从轻发落。” 多铎冷哼一声,目光投向跪在下面的二人,怒道:“若不是宁先生求情,本王定将你二人斩首!” 二人赶忙抬头,连声道:“奴才叩谢王爷不杀之恩!”望向宁完我的眼神中满是感激。宁完我瞧在眼里,暗自得意,心想此番收买人心之举,甚是高明。 多铎接着斥道:“你们这两个废物,还不快滚出去!”二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待帐内平静下来,多铎眉头紧锁,向宁完我问道:“宁先生,此次出征,本王虽为主力,可火器大部都在三顺王手中,孔有德、耿仲明却在阿巴泰麾下。若战败消息属实,我军攻城恐有不便。” 宁完我面色凝重,沉思片刻后回道:“豫亲王,若阿巴泰当真战败,我军没了偏师策应,表面上看,对攻城确有不利。但我八旗勇士,英勇无畏,即便仅凭云梯攻城,亦足以攻克通州。王爷,攻城之役,依奴才之见,只需三千精兵,便可拿下通州。” 二人商议至卯时,天色渐亮。前往宣府打探消息的清兵匆匆赶回,证实了饶余贝勒战败的消息。来报之人还称:“战场上不见八旗兵的尸首,唯有汉军尸体散落各处,八旗旗帜倒是丢得满地都是。” 多铎听闻,暴跳如雷,在大帐内来回踱步,破口大骂:“阿巴泰,你这蠢货!竟将大清的颜面丢尽!”旋即对着帐外高声喊道:“给正蓝旗、镶红旗传令,午时整,进攻通州!” 宁完我急忙劝阻:“王爷,不等智顺王的火炮了吗?若贸然强攻……”多铎不屑地打断道:“小小通州,本王岂会放在眼里!若不是阿巴泰无能,葬送了汉军旗,攻城又何须我满洲勇士亲自动手!”其内心盘算,正蓝旗乃豪格所属,攻城折损些兵力,正好可削弱豪格实力。 军令既下,正蓝旗、镶红旗迅速行动起来。士卒们火速打造云梯,一门门火炮也已安置就位,炮口对准了通州城墙。多铎手中虽有十门大将军炮,然与三顺王所部相比,数量火力上相差甚远。毕竟清军惯于马上作战,对火炮本就不太倚重,此次入关也仅携带了十门。 城上明军见状,立刻各就各位。城上的火炮纷纷转向城外清军,炮手们严阵以待,随时准备装填炮弹。参将李霄亲自坐镇指挥,城内的金汁早已烧好,抬至城下,只等一声令下,便运往城墙御敌。城门亦用巨石牢牢堵死。 昌平城内,吴三桂神色忧虑。身旁家丁见状,轻声说道:“伯爷,瞧这架势,清军怕是要攻城了。”吴三桂微微点头:“嗯,本伯也看出来了。传令下去,明军将士各守岗位,火炮对准城外鞑子,听候命令。” 阿济格拔出佩刀,高声呼道:“正红旗的勇士们,待尚可喜的火炮压制住城上明军,便随本王攻城!”众人齐声应道:“是!” 阿济格旋即下令:“命尚可喜,以火炮轰击昌平!”尚可喜接到命令,迅速指挥火炮部队,将炮阵排列整齐,炮口对准城头。此次尚可喜带来了二十门红衣大炮、二十门大将军炮,以及五十门佛朗机炮。因昌平不比京城,故而只留了十门红衣大炮与十门大将军炮,其余火炮皆调出,运往通州,交予多铎。待一门门火炮调整好角度,尚可喜亲自下令:“放!” 二十门大炮的引线瞬间点燃,炮弹如呼啸的流星,朝着昌平城砸去。轰鸣声震耳欲聋,硝烟弥漫,遮蔽了众人的视线。炮弹重重砸在城墙上,砖石纷飞,城上守军只觉脚下地面剧烈晃动。吴三桂啐了一口,吐出嘴里的尘土,拍了拍身上的烟尘,高声下令:“给老子开炮狠狠地轰!” 刹那间,城上城下,炮战爆发。尚可喜的红衣大炮与大将军炮威力惊人,几轮齐射后,城上明军的火炮便渐渐被压制。在尚可喜的亲自指挥下,红衣大炮不断怒吼,硝烟愈发浓烈,前方视线已完全被遮蔽。 后方,阿济格望着前方激烈的炮战,满意地点点头,喃喃自语道:“尚可喜,此人我大清当真没有白养。”身旁将领附和道:“是啊,王爷。城上明军的火炮已被我军压制住了。”阿济格微微颔首,对汉军的表现颇为满意。 大炮持续轰炸了三刻钟,方才渐渐停歇。待硝烟散去,只见城墙上砖石纷飞,城头上的明军旗帜已被炸飞。阿济格见状,哈哈大笑:“好!炸得好!”旋即对身旁传令兵吩咐道:“传本王命令,让智顺王派出步兵攻城!” 传令兵领命,策马疾驰,将英亲王的命令传达给汉军,尚可喜接令后,抽调出三千汉军,扛起云梯,准备攻城。 三千镶红旗汉军在将领的指挥下,列阵完毕,扛着云梯,向着昌平城发起冲锋。 昌平的炮声,传至京师。西直门、德胜门上的守军,皆听到了昌平方向传来的轰鸣。守军们不敢耽搁,赶忙将这一消息禀报给将领。 过了三刻钟,消息传至乾清宫。崇祯皇帝听闻昌平方向传来炮声,急忙走到沙盘前,仔细端详,口中喃喃道:“看来清军已然开始攻打昌平了。” 此时,李邦华、倪元璐、张凤翔、凌义渠、孟兆祥等大臣匆匆赶到乾清宫,正要向崇祯皇帝行礼。崇祯皇帝抬手示意:“战端已开,不必多礼。” 李邦华走到沙盘前,率先开口道:“陛下,虏兵已然对我昌平重镇发动进攻。如此一来,通州的清兵恐怕也将即刻发动攻势,还有密云。三线皆面临虏兵威胁啊。” “唉,鞑子来势汹汹,昌平能守得住吗?” “朝廷此次提前调往昌平一万精兵,皆是左部精锐,定能挡住鞑子的进攻。” “难说得很呐。鞑子火炮凶猛,万一昌平顶不住,通州再失,密云沦陷,京师便将被鞑子彻底切断与外围的联系。” 大臣们争论不休之际,倪元璐开口问道:“本兵意下如何?”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将目光聚焦在张凤翔身上。崇祯皇帝也望向兵部尚书,毕竟兵部主管军事调度。 张凤翔整了整官袍,神色庄重地说道:“陛下,诸位大人。鞑子进攻我京郊重镇,意在切断京城与外界的联系。但诸位大人切莫忘了,我军在城外尚有一支精锐骑兵,且朝廷此前已有部署。若三城皆失,本官唯有亲自登城,与鞑子决一死战!”言罢,朝着崇祯皇帝深深一拜。 崇祯皇帝赶忙上前扶起张凤翔,温言说道:“卿已年至暮年,仍为国事操劳,朕心实不忍呐。唉……” 第156章 入关之战十六 乾清宫内,压抑的气息如阴霾般沉重,几乎令人窒息。崇祯帝紧锁眉头,死死盯着眼前的沙盘,目光所及之处,尽是鞑子军队的标记,那一片片蓝色,宛如汹涌的潮水,无情地吞噬着大明的疆土,每一处被攻陷之地,都似一把利刃,刺痛着他的心。 就在此时,一名小太监脚步匆匆,神色慌张地踏入乾清宫。他手中紧捧着两份城外锦衣卫刚刚送达的奏疏,一进殿门,便急切且紧张地禀报道:“陛下,大事不妙!真定已被鞑子攻破。奴酋济尔哈朗亲率镶蓝旗,兵分两路,一路直扑涿州,而他本人则亲自领兵,气势汹汹地杀向保定。” 此言一出,犹如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在乾清宫内引发轩然大波。大臣们听闻,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乾清宫内一片哗然。倪元璐率先回过神来,焦急地向崇祯帝谏言:“陛下,若济尔哈朗顺利拿下保定与涿州,我朝与南方的联系,恐将被切断大半!” 小太监稍稍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接着说道:“陛下,这里还有一份通州方面刚刚送来的紧急奏报。” 崇祯帝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焦虑,急道:“快,速速念来!” 小太监清了清嗓子,念道:“陛下,厂卫奏报,张家湾、香河、固安皆已沦陷于清军之手,唯有良乡暂未失守。如今,奴酋多铎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似要进攻通州。” 话音刚落,宫内的小太监迅速上前,在沙盘上精准地将这些已被攻破的地方,用蓝色标记一一标注出来。众大臣望着京郊附近那大片蔓延的蓝色,心中的忧虑如潮水般翻涌,愈发沉重。 张凤翔见状,赶忙出列,神色凝重地说道:“陛下,如今京郊周边多地,或被鞑子围困,或已沦陷敌手。臣深知局势危急,唯有亲自前往城上督军,恳请陛下恩准。” 崇祯帝听闻,快步上前,目光中满是关切与期许,郑重地叮嘱道:“爱卿此去,务必万事小心,切不可有丝毫闪失。朕将京城安危,托付于你了。” 张凤翔坚定地点了点头,对着崇祯帝恭敬地躬身行了一礼,而后转身,步伐匆匆地退出乾清宫,朝着城上赶去,准备肩负起守城御敌的重任。 李邦华见此情形,也上前一步,忧心忡忡地奏道:“陛下,依目前形势来看,鞑子随时可能兵临城下,一场大战即将到来” 王承恩静静地站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心中暗自祈祷,口中喃喃低语:“忠勇侯啊忠勇侯,此刻唯有指望你们在鞑子后方搅个天翻地覆,方能解京城之危。否则,这京城能否守得住,实在难料啊。” 时光悄然流转,转眼已至午时。通州城下,清军早已蓄势待发,一场激烈的攻城之战即将拉开帷幕。十门大将军炮整齐排列,被稳稳地推至阵前,炮口冷峻地对准了通州城墙。步兵们身着厚重的铠甲,手持利刃,整齐列阵,严阵以待,他们的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凶狠与决绝。 多铎身着华丽的铠甲,威风凛凛地亲自来到阵前。他目光如炬,扫视着眼前的一切,而后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刀,高高举起,大声下令道:“开炮!给本王狠狠地炸,将那城墙炸个粉碎!” 随着多铎的一声令下,炮兵们迅速行动起来。他们熟练地操作着火炮,调整角度,装填弹药。片刻之后,十门大炮齐声怒吼,炮口喷出滚滚浓烟,,带着呼啸的风声,向着城墙狠狠砸去。 “轰隆”一声巨响,十发大将军炮弹准确无误地击中城墙。刹那间,砖石纷飞,尘土弥漫,整个天地似乎都为之震颤。城上的守军被这强大的冲击力震得东倒西歪,有的被炮弹的余波震伤,口吐鲜血;有的甚至直接被震飞,从城墙上坠落而下,摔得血肉模糊。 火炮发射过后,多铎紧接着又下达了冲锋的命令:“给本王冲上去!天黑之前,务必拿下通州,让那些明军见识一下我八旗勇士的厉害!” 早已按捺不住的正蓝旗、镶红旗士兵们,听到命令后,犹如汹涌的潮水般,呐喊着挥舞着手中的武器,扛着沉重的云梯,向着城墙奋勇冲去。 一时间,城墙上硝烟弥漫,战火纷飞。参将李霄身处城墙之上,被硝烟呛得咳嗽连连。他用力挥了挥面前的烟尘,瞪大双眼,大声嘶吼道:“给老子开炮!狠狠地打,让这些鞑子有来无回!” 随着李霄的命令下达,城上的火炮纷纷怒吼起来。一枚枚炮向着冲来的八旗步兵砸去。炮弹在敌群中爆炸,火光四溅,一些八旗兵躲避不及,被炮弹击中,瞬间被炸得血肉横飞,倒在血泊之中。 八旗兵继续分散开来,从多个方向朝着城墙冲去。由于他们分散得较为分散,炮弹造成的伤害并不大,只是零星地将一些奔跑中的八旗兵掀翻在地。 八旗兵们迅速来到城墙下,他们熟练地将云梯竖起,靠在城墙上。随后,左手持着坚固的盾牌,护住身体,右手紧握着长刀,开始奋力地向着城上攀爬。 李霄见此情形,心中焦急万分,赶忙下令道:“快,将金汁抬上城来!同时,用滚木雷石狠狠地砸,绝不能让这些鞑子爬上来!” 士兵们接到命令后,迅速行动起来。一块块沉重的滚木和锋利的雷石,如雨点般从城墙上落下,砸在八旗兵们的盾牌上,发出“砰砰砰”的沉闷声响。一些八旗兵由于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冲击力,手中的盾牌被砸落,身体也失去平衡,惨叫着从云梯上摔下,重重地摔在地上,当场气绝身亡。 镶红旗见此,迅速派出三百名弓箭手。他们顶着城上明军的炮火,来到城下。而后,整齐地列成一排,拉满弓弦,将一支支利箭向着城上的守军射去。一时间,箭雨纷飞,城上的明军纷纷举起盾牌,遮挡箭矢,同时不忘掩护身旁的战友,继续投掷滚木雷石。 不多时,金汁被士兵们费力地抬上城墙。李霄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大声喊道:“用金汁,给我狠狠地泼!让这些鞑子尝尝厉害!” 滚烫的金汁如汹涌的洪流般,从城墙上倾泻而下。正在攀爬云梯的八旗兵们躲避不及,被金汁溅到,顿时发出凄惨的叫声。他们双手捂脸,痛苦地挣扎着,从云梯上摔下,躺在地上,不停地翻滚,双手胡乱地挥舞着。 清军的火炮此时也改变了攻击目标,着重对准城上的盾牌兵。每一次炮弹落下,都在垛口处炸开,强大的冲击力将周围的明军震得东倒西歪,给明军带来了不小的伤亡。 多铎站在远处,看着城上明军竟用金汁对付自己的八旗勇士,心中的怒火如熊熊燃烧的火焰,瞬间被点燃。他的眼中杀意尽显,转头看向身旁的宁完我,咬牙切齿地说道:“待本王拿下通州,定要将城中之人,一个不留地屠个干净!这些明人,竟敢用如此下作、恶心的手段来对付我大清勇士,实在不可饶恕!” 宁完我看着前方激烈的战斗,脸上露出一丝谄媚的笑容,回应道:“王爷息怒。明军不过是困兽犹斗,他们撑不了多久的。待我大清顺利拿下通州,再合力围攻京城,定能一举将其攻克。您看,京师附近的城池,大多已被我大清攻克,剩下的这几处重镇,又能坚守几时呢?” 京师附近的重镇,皆已陷入战火的深渊。北方大地,再次被战争的阴霾所笼罩,到处都是断壁残垣。 前方督战的将领鄂硕,身先士卒,挥舞着手中的长刀,大声呼喊着:“快!给我冲!让那些胆小如鼠的明狗,好好见识一下我八旗勇士的勇猛与无畏!让这些只会缩在城内的明人,在我大清的猛烈进攻下,吓得魂飞魄散!”在他的激励下,八旗兵们士气大振,如潮水般一波又一波地向着城墙发起冲锋。 城墙之上,李霄看着身边的守城官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双目因愤怒和悲痛而变得赤红。亲自走到一门虎蹲炮前,对着身旁的三名亲兵大声喊道:“兄弟们,跟我一起,抬起这门炮!” 四人用力抬起沉重的虎蹲炮,调整好角度后,李霄亲自点燃引线。“轰”的一声,炮弹带着怒火,向着城下的云梯清兵飞去。炮弹准确地落在城下,爆炸产生的强大冲击力将云梯炸得粉碎,正在攀爬的清兵们纷纷从空中坠落,摔在地上,死伤惨重。 守军们见参将如此英勇,士气受到极大鼓舞。他们纷纷效仿李霄,架起火炮,对着城下的敌军开炮。一时间,城墙上火炮齐鸣,硝烟弥漫,喊杀声、爆炸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 激战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时至酉时。夕阳渐渐西沉,缓缓没入山间,天边被染成了一片血红,仿佛是被这场残酷的战争所浸染。清军虽然攻势猛烈,但通州城依然屹立不倒。轮番进攻的三千清军,此时已损失近千,受伤近百,士兵们疲惫不堪,脚步也变得沉重起来。 多铎见此情形,深知今日难以攻克通州,无奈之下,只得下令撤退。他转头对身旁的传令兵说道:“速去前方,传达本王的命令,收兵!” 传令兵领命后,迅速骑上快马,向着前方战场飞驰而去。攻城的清兵们听到撤退的命令,纷纷丢下手中的云梯,转身往后撤去。 李霄看着突然撤退的清兵,心中充满了疑惑:“这鞑子为何突然撤退?转身吩咐城上的守军:“快,迅速将伤员抬到城下医治,一刻也不能耽误!同时,加强戒备,严防死守,不得有任何松懈,谨防鞑子再次进攻!” 宁完我见多铎下令收兵,以为豫亲王是因为未能在天黑前拿下通州而心中不满,赶忙上前说道:“王爷,此时收兵,实乃明智之举。今日我军已对明军的防守实力有了了解,明日再战,通州必能收入囊中。” 多铎回到大帐内,神色平静,摆了摆手说道:“先生误会了。通州,不过是本王此次行动的一个小目标罢了。本王今日此举,只是试探性攻城。城上的明军,防守确实严密,多次进攻,皆未能成功。不过,通过今日一战,其兵力部署,本王也已大致摸清,最多万余明军。” “那王爷的意思是?”宁完我疑惑地问道。 多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狡黠的笑容,说道:“本王打算等尚可喜的火炮一到,即刻会师,绕过通州,直接包围京师。同时,留下一千人在路上设伏。哼,我就不信,城中的明军得知京城被围,还能坐得住。只要他们敢出城救援,这一千八旗勇士,足以将他们全部歼灭!” 宁完我听闻,恍然大悟,脸上立刻露出钦佩之色,说道:“王爷英明啊!如此妙计,实乃高瞻远瞩。城中的明军即便明知前方有埋伏,为了京城的安危,也不得不出城送死。王爷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谋略,真乃我大清之栋梁,日后必能成就一番大业!” 第157章 入关之战十七 大帐之中,气氛凝重而压抑。帐内烛火摇曳,将众人的身影在帐壁上拉得忽长忽短 。宁完我身着一袭深色长袍,身姿微微前倾,拱手向多铎进言:“王爷,若欲顺利拿下京城,以奴才之见,我军当务之急,是将京畿之地散布各处的兵马,速速调集于此。届时,我大清天兵齐聚京城之下,那浩荡天威,必令明军胆寒,无人能挡我军锋芒。” 多铎浓眉紧锁,沉思片刻后,心中已然拿定主意,猛地起身,对着帐外高声喊道:“来人!” 声落,两名身着镶黄旗甲胄的侍卫迅速踏入帐内,整齐划一 地躬身待命。 多铎目光如炬,下令道:“传本王的命令,告知郑亲王、英亲王,即刻率领大军,星夜兼程奔赴京城。待本王大军兵临城下之际,与之合力拿下京城。沿途若遇城池守军,不必过多纠缠,莫要耽误军机。另外,即刻派人快马赶赴山海关,向摄政王禀报阿巴泰兵败的消息。”两名侍卫齐声应诺,转身大步离去。 宁完我上前一步,神色忧虑:“王爷,据佟图赖他们二人所言,战胜饶余贝勒的,乃是崇祯朝廷新封的三位将军,其中一人还是崇祯的女婿,忠勇侯。这三人麾下骑兵怕是有万人之众,我大清不可不防啊。” 多铎嘴角浮起一抹不屑的冷笑:“哼,区区明军骑兵,本王还不放在眼里。不过先生所言也在理,明廷在这等风雨飘摇之时,竟还能有上万骑兵,且具备一定战力,确实需多加留意。最好能将这万人一举歼灭。” 宁完我眼睛一亮,赶忙附和:“王爷所言极是,只要消灭了城外这上万明军,明廷便将彻底孤立无援。南方等地的要道,已大部被我大清切断。只是这上万明军,如今只怕已龟缩在宣府,不会轻易出城了吧?” 多铎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所以本王才要尽快围困京城。只要我大清军队出现在京师城下,就不怕他们不来。到时候,那些尚未被拿下的重镇,为保京城,必然会出城来京勤王。只要他们出了城,本王就能将他们尽数歼灭在野外。”宁完我满脸谄媚,躬身说道:“王爷,英明!奴才对王爷的敬佩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二人商议妥当,决定即刻率领大军开往京城,兵临城下,给明王朝施加更大压力。多铎下令留下一千人,在必经之路上设下埋伏。一旦通州兵敢出城救援京城,便将其全部歼灭于野外。同时,围困密云的大军也全部开往京城。一时间,清军营地内,战马嘶鸣,身着各旗军服的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收拾行囊、准备兵器。 清兵哨骑也加快了对京郊的探查,他们身着黑色轻甲,腰挎弓箭,骑着快马在京郊各处疾驰。城外的东厂人员,活动区域被不断压缩,只能隐秘地躲在山林、村落之中,继续为城中传递情报。 各处的清军也都已收到了多铎的军令。一时间,各旗营帐内,将领们纷纷召集麾下士兵。镶蓝旗的营地中,士兵们身着深蓝色镶白边的甲胄,迅速收拾好营帐、兵器,在将领的指挥下整齐列队。正红旗的营地亦是一片忙碌,士兵们身穿红色镶黑边的甲胄,将火炮等攻城器械装上马车。各军立即领军,前往京城,与主力会师,攻打京城。 阿济格站在阵前,望着前方的昌平城墙。此刻,城墙已被自己的红衣大炮轰炸得砖石纷飞,城下的尸体横七竖八。只要再轰炸几轮,再派兵继续猛攻,必然能拿下昌平。然而,此时收到多铎的命令,他虽满心不甘,还是果断下令:“退兵!全军开往京城,与豫亲王会师。” 军令传下,正红旗的士兵们迅速随着主将大旗后撤。旗下的尚可喜,率领汉军,有条不紊地收拾火炮,跟随大军开往京城。城上的明军将领见清军退了,满脸欣喜地看向吴三桂:“伯爷,清军撤了,昌平守住了!” 吴三桂的眼神中却带着深深的忧虑,他紧盯着清军撤退的方向,沉声道:“鞑子这是要去京城了。你给我盯紧了,若见德胜门方向,有五颗烟花升起,要立即向我禀报。还要传令给关宁军,让他们随时准备,若见烟花升起,就要随本伯杀向京城。” 正在进攻保定的济尔哈朗,接到多铎派人传来的命令后,顿时暴跳如雷。他在大帐内,怒目圆睁,将桌上的杯子胡乱摔在地上,破口大骂:“多铎真拿自己当主帅了!本王,也是辅政大臣,若不是他哥哥多尔衮夺了大权,他敢如此不把本王当回事?哼,真拿本王当摆设了不成?” 身边将领小心翼翼地开口劝道:“王爷,如今多尔衮三兄弟,势力强大,我们……” “我们怎么?此次入关,本王必须要夺得战功,如今若是退兵前往京城,那就是本王配合他多铎。即便是拿下京城,本王又能得到什么?这一次入关的统帅,尽是他多尔衮的亲兄弟,还真不把本王当回事了。”将领依旧耐心劝道:“王爷,若是我们不去,只怕到时候多尔衮,更是会对您怀恨在心,回京之后,必然会找各种由头,对付王爷。此时我们还是不要和多尔衮他们爆发正面冲突的为好。” 济尔哈朗长叹一口气,缓缓走出大帐,看向保定的城头,眼神中透露着深深的不甘心。他看向身边将领,无奈说道:“既然如此,那就下令撤退吧。告诉涿州的八旗勇士,撤退,大军开往京城,与豫亲王会师。”军令传下,清军营地迅速开始收拾行囊。镶蓝旗的士兵们,蓝色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他们将营帐卷起,抬上辎重车,手持长枪,有序地离开营地。 城上的明军,见城下清军似是要撤退,顿时欢呼起来,纷纷举起武器高呼:“清军退了,清军退了!”城上的将领,也长舒了一口气,心中想着:清军终于退了。 多铎、阿济格的大军,一刻不停,向着京城开进。多铎的大军中,镶白旗的白色旗帜随风舞动,旗下士兵身着白色镶红边的甲胄,士气高昂。正蓝旗的深蓝色旗帜、镶红旗的红色镶白边旗帜,以及蒙古旗那独特的图案,一同在风中飘扬。 济尔哈朗一路上走走停停,心中满是愤懑。他身为努尔哈赤的侄子,如今却要受多尔衮三兄弟的指挥。“真是……真是……唉。”不满归不满,可军令难违,还是得率领大军向着京师开拔,配合多铎拿下燕京。 多铎大军率先抵达京师城下。镶白旗的大旗高高扬起,旗下的白色战马整齐排列,马身上的护甲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士兵们手持长刀,神色冷峻,仿佛在向城上的守军示威。 半个时辰后,阿济格的大军也已赶到。正红旗的旗帜映入眼帘,旗下士兵步伐整齐,与多铎会师后,迅速扎下营盘。营地内,营帐迅速搭建起来,士兵们分工明确,有的负责安置战马,有的负责巡逻警戒。 两日后,济尔哈朗的大军也全部赶到。中军大帐内,多铎端坐于主位,神色威严,看着帐中的将领下令道:“郑亲王,你率领镶蓝旗,本王在把增派三千蒙古旗,和两千汉军旗给你,绕过京畿周边山区,迂回到内城,重点包围西直门、德胜门。”济尔哈朗,心中虽心中不满但还是起身领命:“是。” 接着,多铎看向阿济格,沉声道:“英亲王,本王命你率正红旗,尚可喜所部包围广安门、右安门、西便门。阿济格赶忙领命,心中想着还是自己弟弟照顾自己啊。 多铎最后起身,目光扫向帐内所有将领,高声道:“本王亲自领军前往广渠门、东便门。”军令下达后,帐内众人整齐躬身,齐声应了一声,退出大帐进行准备。 清军兵临城下,城上的明军,神色肃穆。手持长枪、弓箭,火铳,紧张地看着城外的清军,随时准备作战。黄德功身着一身厚重的铠甲,亲自巡查城防。他看着城外的清军正在大举调动,丝毫不敢轻视,一边高声催促守军:“快,准备更多的滚木礌石!”一边亲自检查火炮,伸手擦拭着火炮的炮身。 兵部尚书张凤翔,带着史可法、监军刘光耀也在其中,正在仔细巡查城防。此时,一名守军匆忙跑来,单膝跪地:“大人,奴酋多铎大旗出现在广渠门附近。” 刘光耀一听,顿时额头冷汗直冒,双腿也不自觉地发软。史可法赶忙说道:“本兵,是多铎,此人骁勇善战,不可轻视啊。”张凤翔神色凝重:“本官知道此人,快,随老夫前往广渠门。”说罢,一行人快步朝着广渠门方向赶去,城墙上的气氛愈发紧张。 第158章 入关之战十八 军议结束后,清军营地瞬间喧闹起来。士兵们匆忙奔走,各归其位。有的忙着整理兵器,有的给战马添草料,还有的在检查营帐,嘈杂声此起彼伏。 济尔哈朗回到营帐,脸色阴沉得可怕。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怒声咒骂:“好你个多铎!你还得称本王一声堂兄,好处都被你们三兄弟占尽,却让我带着镶蓝旗,去钻那些穷乡僻壤、破山沟里绕过外城去德胜门。我堂堂王爷,向来都是威风凛凛地行军作战,何时干过这等钻山沟的窝囊事儿?这不是故意折损我的颜面吗?明军那群废物,我压根儿没放在眼里,可这么个安排,传出去,本王还不得被人笑话!” 他越想越气,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物件都跟着震动。但军令如山,他纵有万般不情愿,也只能听从。济尔哈朗望向帐外渐暗的天色,暗自思忖:也只能趁夜色出发了,但愿一路顺利,别出什么岔子,平白惹人耻笑。清军多次入关,每次都把明军打得丢盔弃甲,就明军那点本事,哪能挡住我镶蓝旗。只是这事儿,实在憋屈。 与此同时,多铎意气风发地率领大军抵达广渠门。数万清军迅速整齐地列阵,旗下白色战马高大矫健,马蹄刨地,扬起尘土。士兵们身着白色镶红边的甲胄,手持长枪大刀,寒光闪烁。一面面大旗在风中烈烈作响,旗上金色图案彰显着八旗军的赫赫军威。一门门火炮被士兵们用绳索牵引,推到阵前,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广渠门。 宁完我骑在马上,来到阵前。他身着月白色长袍,头戴黑色方巾,显得儒雅。此刻,他正打量着广渠门。这座宏伟的城门历经岁月洗礼,依旧气势恢宏,城墙上的砖石厚重坚实,城门上方匾额刻着“广渠门”三个大字,笔力雄浑。 宁完我不禁赞叹:“明朝如今虽江河日下,但这座京城,依旧巍峨壮观,真可谓天下第一城啊!” 鄂硕骑着黑马,紧跟其后。身着黑色镶金边铠甲,腰间佩着锋利长刀,透着英武之气。听到宁完我的话,附和道:“宁先生所言极是。不过明皇昏庸,怎配再居于此?这京城,唯有我大清才能让它焕发光彩,成为天下共主之都。” 多铎端坐在战马上,听到二人对话,满意点头,开口道:“二位所言甚是。明人当年有些远见,永乐皇帝迁都燕京,本是抵御塞外,可他怎么想到,自他之后,大明皇帝一代不如一代,昏聩无能,如今气数已尽,这天下必归我大清。” “王爷所言极是,这天下唯有我大清能以雷霆之势,一扫阴霾,建立不世之功,统领四海。”宁完我和鄂硕异口同声说道。 多铎听着奉承,脸上露出得意笑容,满是对胜利的渴望与自信。 而在广渠门城墙上,兵部尚书张凤翔一脸凝重地站在垛口,举起千里镜望向城外。只见清军漫山遍野,一眼望不到尽头,多铎的大旗在风中肆意飞舞,旗下士兵阵列整齐,军容威严。他缓缓放下千里镜,声音低沉地说道:“是多铎,他亲自率军来了。” 史可法神色焦急,赶忙上前一步,劝说道:“本兵,虏兵随时可能攻城,这里太过危险,您还是先下城吧。卑职愿在此亲自指挥,定不辜负您的信任。” 张凤翔坚定地摇了摇头,目光中透着视死如归的决绝:“不不不,陛下将守城重任托付于我,我临行前便已立下誓言,若鞑子兵临城下,唯有以死报国,方能报答君恩。如今奴酋就在城下,我怎可临阵退缩?” 史可法眼中满是敬重,微微点头,接着说道:“本兵,广渠门现有守军三万人,其中一万人由左良玉部马进忠指挥。火炮共有五十门,滚木礌石金汁等守城器械也都已准备妥当。” 张凤翔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刘光耀,神色严肃地说道:“刘侍郎,你便在此处紧盯战局,一步也不许后退,若有疏忽,军法处置!” 刘光耀闻言,心里猛地一颤,双腿微微发软,却又不得不强装镇定,拱手回道:“是!” 马进忠站在城墙上,目光如炬地盯着城外密密麻麻的清军。他身姿挺拔,毫无惧色,可心中多少还是有些担忧。这些年,虽身处湖广一带,但鞑子凶残的恶名早已如雷贯耳。他看着城外清军有条不紊地进行战前准备,心中暗自思忖:鞑子怕是要不了多久便会发起进攻,这一战,必将惨烈无比。 张凤翔沿着城墙继续向前走去,这时,史可法低声介绍道:“本兵,前面那位将军便是马进忠。” 马进忠早已注意到张凤翔等人走来,立刻快步上前,单膝跪地,高声行礼:“末将马进忠,拜见尚书大人!” 张凤翔赶忙伸手扶起马进忠,语气温和地说道:“将军不必多礼。大战随时爆发,你们准备得如何了?” “大人放心,我部已严阵以待,火炮都已瞄准城外鞑子,只要他们敢攻城,定叫他们有来无回!”马进忠目光坚定,声音洪亮地回答道。 张凤翔满意地点点头,鼓励道:“鞑子来势汹汹,但我京城守军定要上下一心,保家卫国。忠勇侯此前已取得大捷,为我军鼓舞士气,我等也当奋勇杀敌,建功立业。” “大人放心,我和兄弟们早已抱定必死决心,定当死战不退,誓保京师!” 第159章 皇明大军,深入敌后 清兵各部在京师城下快速筹备着,只等准备妥当,待豫亲王军令一下,就对京城发动进攻。 京师乃是大城,以多铎的布置,八旗的兵力并没有将整个京城全部包围。若要如此,需要更多兵力,不过现有的布置已足以给城上的守军造成极大压力。 多铎还下令,调集包衣奴才、汉军旗,作为攻城的主要力量。 夜色渐渐降临,济尔哈朗带着镶蓝旗、三千蒙古旗、两千汉军,绕道钻山拱洞。一路上,他心里愤恨不平,时不时开口咒骂:“该死的多尔衮,还有多铎,居然让我一个堂堂大清王爷,如此丢面子。若是日后让本王找到机会,定要你们好看。” 就在大明王朝即将再一次接受生与死的考验时,身在山东临清的刘泽清,此时却在将军府内大摆筵席。 将军府内热闹非凡,众人推杯换盏,痛快至极。 刘泽清左手拿着鸡腿,右手端着酒杯,狠狠咬了一口肉,大呼:“痛快啊,痛快,真是太痛快了。如今天下,恐怕再也没有人能比本帅更快活了。”军师冯宁瞥了一眼刘泽清,又赶忙低下头。 刘泽清痛饮一杯,看向冯宁问道:“那个,嗯……军师你怎么了?这好酒好肉,你怎么不享用啊,可是有什么心事?” 冯宁站起身来,回道:“大帅。如今鞑子再次入侵北方,按理来说,每一次鞑子入侵,陛下都会下旨各地起兵勤王,可这次到现在朝廷也没有下旨让各地勤王,难道是陛下觉得能守住京城?我实在不解。” 两侧的将军们也都放下酒杯,看向首位的大帅。 刘泽清哼了一声,语气中带着怒意说道:“他不下旨勤王最好。之前老子起兵勤王,本帅率领五千骑兵,将李自成打得大败。若没有本帅,那李自成恐怕已经拿下京城了。” 说到这里,刘泽清抱起酒坛子喝起来,抹了一把下巴的酒水,看向两侧饮酒的将领们接着吹嘘:“当时你们没跟老子去,那情况你们是不知道啊。 李自成突破了黄义明那小子的防线。皇上呢,他又不懂打仗,非要跑到金水桥去摆架子,结果李贼冲了过去,吓得皇上拔腿就跑。还好老子率领一百骑及时赶到,当时老子杀了个七进七出啊,几十号贼兵将老子团团围住,都没能拦住老子。 杀得李贼丢盔弃甲,可是最后论功行赏的时候呢,两个侯爵,全都给了黄家父子,就给了本帅十万两银子,就把我打发回山东了。本帅走后,陛下又把公主嫁给了黄义明那小子,哼,他黄义明算什么东西,怎能跟本帅相比,皇上真是糊涂。要是把公主嫁给我,什么李自成、刘献忠、尔多衮,那都不是事,本帅就能把他们全部收拾了。” 两侧的属下纷纷高呼:“大帅威武!”又都表示,陛下真是偏心,对大帅太不公平了。 跟着去了的将军们回想起被杀的丢盔弃甲,大帅还吹起来了,倒也是脸不红,心不跳。 冯宁一头黑线,暗道:这刘泽清是真喝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都敢说。又想,要是等你有所行动,大明都没了。唉,片刻后,还是开口道:“大帅,那我们是不是也得准备一下呢?万一鞑子要是打到山东来,我们不能没有准备啊。” “嗯,军师言之有理,那这样吧,你看着安排吧,本帅还有事。”说着,刘泽清放下酒坛子,抱起身边婢女,转身往后屋去了。 冯宁应了一声,退出将军府,去安排临清的城防事宜。 夜晚亥时,辽东后方,黄义明率领一千精骑终于过了辽阳,赶到了浑河。 冉阿孟看向前方说道:“过了浑河就是鞑子的老巢盛京了。当年我土司兵就在浑河与鞑子血战,损失惨重。今日我有幸随各位将军再次来到这里,此仇必报。”马翔麟握紧拳头,心中对鞑子的仇恨如烈火燃烧。 黄义明命大军稍事休息,吃点干粮,喝些水,补充体力,并派出小股斥候,趁着夜色前行,打探一下浑河附近有没有鞑子。 亲兵赵靖主动请缨,带领十名斥候,在靠近浑河时,熄灭火把,带着强弓,一步一步前行。靠近浑河时,只见河对面有少量火把,隐约可以看见一些清兵在河对岸来回巡逻,河上有三座石桥,两座木桥。赵靖摆了摆手,带着人悄悄退了回去,将这一消息禀告给了主将。 黄义明得知这一消息后,当机立断,决定派出一百人潜水过河,用短刃解决河对岸的清军,待解决对岸的清兵之后,大批人马再从石桥过河。 冉阿孟开口道:“我去,我要去杀鞑子。” 马翔麟立刻制止:“不行,你不能去。你一旦过去,那就不是射杀,而是砍杀了,动静闹得太大,对我军前往盛京极为不利。”冉阿孟低着头,不再吭声。 黄义明看向自己的两名亲兵说道:“你二人手脚麻利,带上一百人,率先潜水渡河,切记一定要小心。” 二人抱拳领命,快速下去准备。 大批明军随时准备从石桥过河。 两刻后,兄弟二人带着一百名水性好的士兵悄悄下河,每次十人为一波次,尽量不溅起水花。这一百人,腰间别着短刃,一点一点从水下向着对岸靠近。 河对岸,是汉军镶蓝旗的五十人在值守,主将刘之源早就回家睡觉去了。此次大清大举入关,后方仅留下部分汉军旗驻守,满洲留守的旗兵主要留守在盛京。 在留守的汉军将领们看来,根本不需要严防死守,如今根本就没有人能对大清构成威胁,关内的南朝如今就犹如断壁残垣,风一吹就会倒下。 赵靖、赵翊游在最前,水中动作很轻,却又很快。快到达岸边时,一队巡查的清兵举着火把走了过来。二人摆了摆手,轻轻将脑袋再次潜入水中,向着岸边靠近。 夜色之下,本就没多少人巡逻,这些汉军也不会想到,会有明军敢深入后方。 待巡逻的清兵走过去,二人迅速上岸,靠在草堆下方,突然听到上方有声音。 “唉,这次入关居然没我们的份,我还想着,要是能跟着入关就好了,抢几个女人回来。” “就你想入关啊,我也想。八旗的大爷们都去关内了,估计啊此时正在快活呢,金银财宝也已抢得盆满钵满。” “谁说不是呢,我上次入关还是松锦之战的时候,那一次我杀了三个明军,抢了两个女人回来,很是快活了一阵子,可到现在,也没能再次入关,老子的刀都快生锈了。” 后方的明军也迅速游了过来,随着越来越多的明军靠近岸边,水里还是发出了一些动静。 岸上正在聊天的五名汉军举着火把,向着河边走了下去,想查看一番。刚到河边,还没看清水里是什么动静,赵靖、赵翊一挥手,带着已经上岸的明军,迅速掏出短刃,对着五人就甩了出去。短刃刺进喉咙里,五人还没发出声音,就倒了下去。 明军上岸后,缓缓向上方走去,脚步很轻,待靠近后,用短刃,对着熟睡和正在聊天的汉军快速出击。 半个时辰后,对岸火把闪烁。 黄义明一挥手:“全军过桥!”说罢,翻身上马,快速向着石桥冲了过去,身后骑兵快速跟上。因后方是辽阳,虽然穿着八旗兵的甲胄,但若是直接过桥,动静太大,若是惊到了八旗兵,很容易暴露,而且也不清楚桥对面是不是八旗的驻守。为了更好地隐秘行动,所以最好先不露面。 第160章 《瞒天过海,直逼满清龙兴之地》 勇卫营快速过桥。 大军全部过桥后,黄义明留下一百人,收集河边船只,将其隐匿起来,待撤退时,直接乘船撤离。 冉阿孟十分兴奋地看向自家将军,说道:“真想不到,有朝一日能来鞑子的后方。将军,这下我们可得多杀鞑子。” 马翔麟点了点头,但还是叮嘱道:“具体听忠勇侯吩咐,你不可鲁莽行事。” 大军继续快马加鞭,向着盛京全速前进。 这时,前方哨骑回禀:“我军前方就要到达白塔铺了,过了前面,不出半个时辰,我军就能到达盛京。” 黄义明沉思片刻后,低声回道:“此次我军深入敌后,目的不是要杀多少鞑子,而是要把鞑子后方搅个天翻地覆,逼多尔衮回兵。我们要把动静闹得越大越好,让鞑子不知道我们到底有多少兵力。” “忠勇侯,你说得很对,那我们具体应该怎么做?”马翔麟低声询问。 “本将思索再三,决定掘了掀了鞑子的天灵盖。” 马翔麟一脸茫然,没太听明白,疑惑地问道:“忠勇侯这话是什么意思?” 黄义明下马,招呼将领们全都围了过来,开口道:“本将要去把努尔哈赤、皇太极这对奴酋贼贼父子的坟墓给掘了。” 此言一出,马翔麟倒吸一口凉气。 冉阿孟两眼放光,急忙说道:“好,好,野猪皮父子,就应该被挖坟鞭尸。”马翔麟也点了点头,心想这样的话,定能把鞑子后方搅得鸡飞狗跳,比杀进盛京都痛快多了。 众人商议好之后,决定先过了白塔铺,再依计行事。 黄义明让大军列队整齐,以正常行军速度,向着白塔铺前进。 半个时辰后,大军来到白塔铺。城上汉军见有骑兵过来,快速打起火把,城门口的守军也全神戒备。 黄义明低声说道:“待会都不要说话,如果是满洲鞑子,就让锦衣卫来回话;要是汉军旗,本将亲自来答话。”众人轻轻点头,马翔麟与冉阿孟都低下头,以免冉阿孟这土司的长相暴露身份。 门口的汉军看向来的这支骑兵,见他们穿着八旗的甲胄,也不敢怠慢,对着城上高声呼喊:“是八旗天兵回来了。快去禀报将军!”城门口的守军快步上前,点头哈腰。 不一会,一名将领赶忙从城楼上走了下来,快速穿戴好甲胄,跑下城楼,来到城门口,快步上前,叩首行礼:“奴才汉军正红旗鲍承先,拜见主子,不知主子是?” 黄义明一听来人是鲍承先,在心里腹诽了一下:鲍承先,有点小印象,历史上袁崇焕的死,大致就是此人作祟。汉人不做,要做二鞑子,还想问自己是什么官职爵位?连头都不敢抬,这些二鞑子,真是……余光瞟了一眼身边的锦衣卫。 小旗心领神会,用满语回道:“老子我是镶蓝旗的固山额真,你个狗奴才,瞎了你的狗眼。”说着又指向身边的黄义明说道:“这位是在关内英勇作战,立下大功,是郑亲王刚封的忠勇将军。” 鲍承先投降鞑子多年,对满语还是能听懂一些。一听这位是亲王刚封的忠勇将军,赶忙上前行礼:“见过忠勇将军。”脸上极尽谄媚,诚惶诚恐地看了一眼黄义明,赶忙又把头低下,心里却不屑道:原来是个娃子,有什么可豪横的,见到满洲大爷,你不也得跪下磕头,见到本将亲自出城迎接,你也不知道下马跟老子客套客套。 黄义明想了想说道:“鲍将军,劳烦你为我大军带路吧,我们要回盛京。八旗大军在关内打了胜仗,豫亲王亲自率领大军,包围南朝京师,如今燕京已克,我们是回去向朝廷报捷的。让你带路,这里的功劳可少不了你的,说不定,主子一高兴,赏你个三瓜两枣的。” 鲍承先一听,激动得赶忙抬起头,看向黄义明的眼神里,透露着兴奋与交好之意。片刻后,赶忙向着身后的盛京方向,跪下重重地磕头,高声道:“神京已克,大清当兴,南朝祸乱天下三百载,如今我大清终于推翻残明,入主神京!” 城下的守军一时间兴奋地举起武器高呼。 冉阿孟差点按捺不住,刀都拔出了一半,就准备上去将这二鞑子给砍了。马翔麟瞥了一眼冉阿孟,他这才收住刀柄。 黄义明开口道:“那就有劳鲍将军前面带路吧,此等大事,千万不可耽误了才是。” 鲍承先赶忙点齐三百人,皆是自己的精锐,列队整齐在前面为黄义明带路。一路上,他兴奋不已,心里还美滋滋的,想不到这小将军还挺会办事,知道主动交好本将军。兴奋得都没在脑子里过滤一遍,清兵入塞满打满算不过两个月,赶路都用了一月多点,这么短的时间,怎么可能会拿下燕京呢。 黄义明领军跟在后面,与马翔麟对视一眼后,单骑催马上前,追上前方的鲍承先。听到后方的马蹄声,鲍承先回头一看,见忠勇将军已经来到自己身边,赶忙客气地开口:“老弟啊,您们在关内立下大功,回来还给老哥分点油水,今后有用得着哥哥的地方,尽管开口。” 黄义明嘿嘿一笑:“鲍老哥这就客气了。”说到这里,黄义明压低声音,像是生怕被后面假扮贱虏的锦衣卫听见似的说道:“鲍老哥,我们先去祭拜一下太祖太宗吧,大清入关,乃是二祖的毕生心愿。若是我们将这一消息禀报给二祖,说不定,皇上、太后知道了,也夸咱们这些奴才会办事啊,赏赐说不定更加丰厚。毕竟大清入关,可是二祖的毕生心愿。” 鲍承先一听,点了点头,觉得很有道理,可亮起的眼神又暗淡了下去,开口道:“老弟啊,你说的是不错,可是我们毕竟是汉人啊,我们去祭拜,小皇帝知道了,真会龙心大悦吗?不会降罪我们吧?” “鲍老哥,弟弟我怎么会害你呢,咱们才是一脉相承的人。临行前郑亲王亲自叮嘱我,一定要将这一消息禀报给太祖太宗。我们出发的比其他报捷之人早一天呢,而且,要不了多久,多尔衮三兄弟就会被拿下,这可都是绝密,你可千万不能站错队啊。老弟我还是那句话,咱们才是一脉相承,要不这些话,我怎么会和你说呢。” 鲍承先脸色一变,回头看了一眼马上的“八旗”,侧耳,低声询问:“老弟你这是什么意思,如今摄政王正是大权独揽,你说这话……”“鲍老哥,那些都是表面的,我在郑亲王身边,你知道的能有我多吗?我告诉你,大部分的旗都是支持皇上的,一旦大清迁都燕京,就是他多尔衮人头落地之时。这可都是绝密,我是不想你站错队掉了脑袋,因此我才和你说,咱们先去祭拜二祖,也是让小皇帝看见咱们这些汉人的忠心。” 鲍承先点了点头,心里觉得也是这么回事。多尔衮太强势了,小皇帝只怕是早已受够了,加上肃亲王毕竟还活着,在军中的影响力也不小,到时候真翻脸,多尔衮还真就有可能会败下阵来。解决了南朝,没了外敌,嗯,确实如此,到时候就真到亮刀子的时候了。想到这里,赶忙开口:“那好,老弟,我们去祭拜太祖,然后再去祭拜太宗,你看如何?” 黄义明点了点头,回道:“如此甚好,不过为了节省时间,我们可以兵分两路,你派一些人代表你,我派一些人代表我,去祭拜太宗,我们则是去祭拜太祖,这样节省时间。毕竟大捷的消息,其他旗也会派人回来,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到。”“好,老弟就按照你说的办。” 黄义明回到后方交代了一番,低声说道:“平虏将军,你率领三百人,带上两门红衣大炮,三门虎蹲炮,给我好好祭拜祭拜皇太极。他的陵寝是刚修建的,听说较为牢固,打不开就用火炮,总之一句话,炸了陵寝,把他的狗窝给我抬出来。老野猪皮想必在棺椁里睡的正香,今天晚上,本将军就好好给他凑凑热闹。” 安排好一切之后,大军随着前方的汉军旗,一分为二,向着福陵、昭陵而去。 第161章 《剑指福陵:毁灭鞑子龙兴之地的前奏》 夜色漫漫,黄义明一路上看着两侧的建筑,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这次走得急,就带上了三十副夹棍,还给了马翔麟十副。这等会儿要是给鞑子动起大刑来,也不知道够不够用。毕竟刘宗敏给大明的官员用上这一套刑罚,是很少有人能抗住的。鞑子的头肯定够硬,这次来了,自己怎么也得验证一下,是不是真的。 “想着想着,有了,现成的就有,这鲍承先,嗯,本将等会就先夹爆你的狗头。” 黄义明一路上与这二鞑子互相吹嘘。黄义明突然问道:“鲍老哥,我从前好像听人说过,说那袁崇焕当年之所以被崇祯杀了,这里面有你大功劳。” 一听到别人提起这事,鲍承先就自鸣得意,咳了一声,回道:“老弟所言不错,的确是哥哥我略施小计。不过这袁蛮子之所以会死,也不全是哥哥我的功劳。” “哦,鲍老哥,可否说来,小弟也想知道知道,这其中的奥秘。” 鲍承先摇了摇猪尾巴辫子,开口说道:“老弟啊,那袁崇焕,性格刚直,在南朝可是得罪了不少人,他擅杀毛文龙,这就是大罪,这些想必你也知道。哥哥我和你说点你不知道的,天聪三年,大清入关,就是这一次,朝士诬其引敌胁和。 当时我略施小计,说他与大清有密约,我军将消息悄悄透露给了俘虏的南朝宦官,并故意放他们回去。崇祯听后,深信不疑,那袁蛮子,不就完了吗?再说,当初崇祯刚登基才两年而已,倒也是少年天子,他懂什么呀,大明亡在他的手里,一点都不冤。” 黄义明在心中一阵冷笑,袁崇焕的案子,史书上也是各有说法。你这二鞑子,敢如此羞辱自己的岳父,本将待会第一个就夹爆你的狗头,夹碎野猪皮的骨头渣喂狗,喂狼,不,我要把野猪皮的骨头渣子碾碎,不,还是先来个开棺暴尸吧。 一个时辰后,来到了福陵外围。 守陵的一般都是包衣和辫子兵。 到了正门,守陵的辫子兵一看,什么情况,怎么这么多人?看向后面望不到头的火把,赶忙上前拦住,呵斥道:“你们是什么人,这里是太祖陵寝重地,赶紧滚。” 辫子兵的怒喝声,吵醒了正在熟睡的其余人。门内传出大队脚步声,片刻,约莫五十多人手持武器,到了门口,警惕地看着这支骑兵。 黄义明轻声说道:“鲍老哥,该你表演了,我们将来可是要做大事的人,能不能讨得小皇帝的欢心,决定着你我二人将来的命运啊。要是进不去,让别人抢了先,你我可就……” “老弟放心,交给哥哥。” 鲍承先赶忙下马,来到为首的辫子兵身边,低声说话,片刻后又从兜里掏出来不知道多少钱。在火把的照耀下,隐约可以看见,辫子兵的脸色由怒转喜。 为首的辫子兵,对身边的包衣吩咐了几句,一挥手,带着其他辫子兵,退入陵内。一名守陵的包衣用汉语大声说道:“你们可以进去了,不过这里是大清重地,最多只允许十人入内,其余人等,全部后退二里,不得惊扰太祖皇帝。” 黄义明连忙点头应道:“是是是。” 二人商议后决定各自带着四个人进入陵寝。 黄义明对赵翊吩咐道:“我进去后,你要快速将守陵的辫子兵和正红旗的二鞑子全部解决掉,本将要来个一炮长鸣,掀翻这满鞑的天。” “是,将军放心,他们一个也跑不掉。” 黄义明带着赵靖与三名官兵,与鲍承先进入福陵。 黄义明看着福陵内的建筑,其规模倒也不小,喃喃说道:“想不到这鞑子的工匠倒也有几分能耐。” 很快到了寝殿大门口。 门前站着四名辫子兵,统一穿着正黄旗的服饰,没有披甲,伸手挡住其去路。一名辫子兵语气不善地呵斥道:“汉人不得入内,在门前叩拜就行,非大清皇族,不得入内,更何况还是你们这些汉人。” 鲍承先似是早已习惯被满洲人呼来喝去,点头哈腰,看向身后的黄义明说道:“老弟啊,再往里面就进不去了,这守陵的侍卫,都是两黄旗的家人或是退下来的老人,地位很高。” 黄义明点了点头,大致意思是知道了。 鲍承先“扑通”跪下,涕泪横流,向着正门重重叩头,他身后的四人也赶忙跪下。 “奴才鲍承先,叩见太祖皇帝,奴才自从天命八年,追随主子,就一心为主子效力。今天奴才要向主子禀报一件天大的喜讯,我大清王师终于将关内的南朝给推翻了,奴才还听说啊,我王师已经攻入了京城,想必此时明皇也一定被擒住,奴才得此大讯,特来先给主子报个喜。”言罢重重叩了三个头。 黄义明看向鲍承先,心里一阵厌恶。 守门的四人一看,黄义明到现在还在站着,丝毫没有跪下的意思,其中一人火气上来,拔出佩刀,指向黄义明,怒喝道:“你这汉狗,到了我大清太祖陵前还不跪下。” 黄义明两眼直翻。鲍承先听到满洲大爷的呵斥,赶忙回头说道:“老弟你还站着干什么,赶紧跪下啊,惹怒了满洲人,老哥我也保不住你。”说着心里还在想,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来祭拜太祖的吗? 赵靖手中火把发出“吱吱”的声音,几人全都没有跪下的意思。黄义明开口说道:“鲍老哥,你真是当狗当久了,连自己的祖先是谁都忘记了吧。” 还不等鲍承先反应过来,黄义明一脚对着呵斥自己的满洲鞑子就踹了出去。 只听“啊”的一声,被踹中的鞑子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一连吐了两口血。 四人一看主将都动手了,从怀中掏出短刃,就冲了上去。不等剩下的三个辫子兵反应过来,赵靖已来到面前,一刀刺进其喉咙,迅速再将短刃拔出来,鲜血顺着短刃滴下。 剩下的两人,也被瞬间击杀。赵靖杀了一人,快步上前,也不等躺在地上的鞑子爬起来,迅速补刀,短刃狠狠的捅进腹部。 第162章 《炮轰福陵,威正关外》 鲍承先,顿时就傻了。 他仔细揉了揉眼睛,才缓过神,猛地起身,刚想质问,就听见外面响起了喊杀声。他又看向面前这位少年将军,嘴唇抖动着问道:“你不是郑亲王派来的,你到底是谁?” 一同前来的四名二鞑子,见满洲人被杀,吓得双腿发软。 黄义明冷哼一声,声音冰冷地回道:“鲍老哥,自我介绍下,大明正二品,陛下亲封,灭虏将军,赐爵忠勇侯,黄义明是也。” 鲍承先彻底傻了,不敢相信面前这位就是前段时间传得沸沸扬扬的忠勇侯。他赶忙拔出佩刀,双手却因发抖,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黄义明开口骂道:“你这废物,给你把刀,你也杀不了本将。亏你投降鞑子这么多年,也不用你的猪脑子想一想,派回来报捷的人,怎么可能会是吉尔哈朗那个蠢货?要回来也是多尔衮派人回来,而且他也不会派人回来,至少在没有控制住京城的情况下,绝对不会。不过嘛,本将当然是骗你的啦,所谓的捷报是关内的阿巴泰,已经在宣府被本将军打得大败,就连他本人也已投降。” 鲍承先呆若木鸡,掉落在地上的刀,都没有去捡,喃喃说道:“不可能,大清军队战无不胜,更何况,饶余贝勒有两万大军,绝不可能……” 此时,喊杀声离得越来越近。片刻后,赵翊手里拎着两颗满洲兵的首级,带头冲了进来。 数百勇卫营士兵,手持武器,一同冲了进来,还俘虏了五名满洲真鞑子、十名汉人包衣。 见此情景,鲍承先,后退数步,可身后是紧闭的大石门,退无可退。 黄义明一挥手:“全部拿下!” 身后的勇卫营迅速上前,鲍承先连抵抗都没抵抗就被擒住。 此时,、四门虎蹲炮也被推了进来。 鲍承先一看是大炮,急切说道:“忠勇侯,你要干什么?难不成你要炮轰福陵?这里可是在大清,你敢开炮,附近的八旗兵都会云集过来,到时候你插翅难逃。再说,掘坟之事,传出去不怕被人笑话吗?你忠勇侯难道……” 黄义明上前就是一耳光,怒斥道:“本侯什么都不怕,你这狗东西,当了汉奸,本侯今天炸了这老鞑子的坟墓又有何妨?盛京又何妨?如今八旗都在关内,关外也只有少数八旗,主要集中在盛京城内,你敢拿狗鞑子来吓唬老子?”言罢,一挥手,下令道:“先去砍一棵大木头来,让这些满洲大爷和二鞑子,抬着木头给我撞,看看能不能撞开。” 数名官兵领命,转身离开。木头?这陵园里到处都是,随便砍一棵就行。 不久,一棵又长又粗的木头被抬了过来。 黄义明看向鲍承先:“你用满语告诉这些鞑子,抬起木头撞开石门,谁要是敢反抗,本侯就让他尝尝大明特色。” 鲍承先哪敢不从?今天这些事传出去,左右都是一死,能活一时是一时,若是这忠勇侯事后不杀自己,就逃命去吧。想到这里,他对着五名满洲兵说了黄义明的意思。 五人表示宁死不从。 黄义明想了想,不从就不从吧,让汉军旗来,等会进去了,让你们尝尝特色。 汉军旗可没有满洲人的胆子,扛起木头狠狠的撞击大石门。 五人一看明人真敢撞石门,拼命挣扎,赵靖带着人,死死摁着五名鞭子兵。 一连撞了五次,都没能把大石门撞开,十名汉军累得气喘吁吁。 赵翊开口道:“将军,这石门太坚固了,一时间怕是打不开,再过一个时辰,天就要亮了。” 黄义明立即下令:“不管了,用虎蹲炮,给我炸!” 勇卫营迅速将四门虎蹲炮一字摆开,对着大石门,装填炮弹后,立即点火。 其中一名鞑子,疯狂呼叫着,赵靖上前就是一刀,刺进面门,血汩汩流了一地。 这一场景,吓得其他人都低着头不敢再说话。 引信燃尽,四发炮弹击中坚固的大石门。待硝烟散去。 石门上除了有漆黑的印记,和一些石屑被炸飞,并没有造成其他的破坏。 赵靖查看后说道:“将军,这石头门,可真坚固,怕是要连续炮击才行。” 黄义明摆了摆手:“不管了,给了马翔麟两门,我们还剩下一门红衣大炮,用红衣大炮,加上四门虎蹲炮,给我一起轰,我就不相信,这野猪皮的大门能扛得住老子的炮弹。再派三百人去外面守着,一旦发现鞑子过来,小股人马直接消灭,大队人马再来禀报。” “是!” 军令传下,一直安静的红衣大炮,也被推了进来,摆正炮口,对准了大石头门,快速装填炮弹,一根根引线被再次点燃。 鲍承先,只觉得面前这个忠勇侯一定是个疯子,彻彻底底的疯子。 一发发炮弹带着滚滚浓烟出了炮膛,击中大石门,站在外面的官兵,都觉得大地抖动了一下。 硝烟散去,石头门被炸得粉碎。 赵靖、赵翊,押着鲍承先与满洲兵进入陵墓。 黄义明带着人,冲入墓穴,一直来到正殿摆放努尔哈赤棺椁的地方。 几名鞑子,一看见棺椁就跪了,拼命叩头,大致意思是,奴才们没用,诸如此类。 到了这里,黄义明也不客气了,下令道:“给鞑子们上刑,让野猪皮看看我大明的特色。” 赵靖一招手,众人拿出夹棍,当场就给满人上了刑。 满洲鞑子第一次被上夹棍,惨叫连连,骨头被夹断的声音,清脆入耳。 鲍承先与汉军二鞑子,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黄义明看向棺椁前,还立着碑,上写:大清太祖…… 黄义明对着石碑,就是一脚:“去你的吧!”石碑被踹倒在地。上前掏出水龙头,嘘嘘嘘..、、、清了清嗓子,鲍老哥,来,把石碑给我擦干净。” 鲍承先,哆哆嗦嗦的上前用衣服擦干石碑,心里是又气又怕。 黄义明从身边官兵手中接过一支笔,上前在碑上胡乱画了起来,最后写道:大明忠勇侯赐字,野猪皮,努尔哈皮之墓。 鲍承先听着身边满洲人被夹得嗷嗷叫,又见这忠勇侯在石碑上胡作非为,半个字也不敢说,一直低着头。 黄义明写完字,后退两步,自己还朗朗上口地念了一遍,觉得不错。接着上前,拍了拍棺椁,像是在与人说话似的,对着棺内喊道:“老野猪皮,你睡醒了没?本将千里迢迢来寻你,可不容易啊。这个地方你住着不太舒服吧,本将给你换个地方。”然后下令道:“来啊,让汉军这帮废物抬着棺椁,咱们走,吧石碑也带上,到时候也给满洲鞑子欣赏欣赏本侯的杰作。” 鲍承先吓得双腿发软,站都站不起来,当再次听到夹棍的声音,才回过神来,招呼着汉军、包衣,去寻来绳子,拴好棺椁,用粗壮的棍子,架起棺椁石碑放在最上面,抬了出去。 到了被炸毁的石门口处时,黄义明再次下令:“大军撤走之后,立即放火烧了这里。” “两名官兵赶忙回道:“遵命!” 第163章 《扬威辽东,炮惊盛京城》 辽东盛京,宁静得夜晚被轰轰得火炮声打破、 城上得守军。四处巡视,数百骑兵,出了盛京,去打探城外的情况。 鲍承先,与汉军旗抬着老野猪皮得棺椁,心里却在盘算着,完了,完了,这次,自己是死定了。 福胜门上得守军,最先看见昭陵那浓烟滚滚升起得高大火焰。 冉阿孟,到了昭陵,就大开杀戒,将守陵得鞑子全部干掉,直接动用火炮,炸开大门,抬着皇太极的棺椁,上了马车,临走前,一把大火,高高升起。 半个时辰后,两部人马汇合,开始向着盛京背后迂回。 福陵,和昭陵得大动静,盛京城内,百姓们,听到一连响起的炮声,都有点不安,不知道是哪里在打炮。 留守盛京的代善,被家奴连夜喊了起来之说,福陵和昭陵方向响起火炮声。 代善,赶忙起床,穿戴整齐,刚要出门,就有下人来报。‘老爷,出城探查情况的哨骑回报,说城外发现了,一支人马,人数不详,而且,而且。 代善一看家奴低着头,不说话了,火气也是上来了,而且什么快说。家奴小心翼翼的回道,老爷,福陵和昭陵升起大火,应该是城外突然出现的这支人马所为。 什么,代善惊出了一身冷汗,随即怒火上涌,开口骂道,到底是谁,敢惊扰我大清的龙兴之地,快。备轿,本王要入宫。 盛京皇宫内,一片惊慌,小太监们来回穿梭,禀报着最新的消息,布木不泰,觉都没睡醒,就被宫女唤醒。 此时天色已显鱼肚白。 黄义明带着人马,抬着两副棺椁,大摇大摆的来到,福胜门,四里处,这一举动,很快就被外来探查的八旗兵注意到,纷纷向着这边围拢过来。 近千明军一人双火把,为了壮声势,旌旗招展,长枪如林,被俘虏的汉军旗也一人双火把,队伍距离拉开,让鞑子分不清具体人数。 穆尔察代善的家奴,带着三百鞭子兵,打着火把快速靠近,直至来到最前面,挡住明军的去路。 穆尔察,看着这支骑兵,穿着大清军队的甲胄,一时不知道是谁,但观其队形,人数确实不少,后方隐约还看见有人在抬着棺材,但看的不太清楚,开口用满语大声询问,你们是谁,那个旗的,你们后面抬的是什么。 锦衣卫将这鞑子的话翻译了一下。 黄义明催马上前用汉语,高声回到,我乃是,天朝上国灭虏将军,你们这些狗鞑子,见到爷爷到来,还不跪下磕头,后面抬着的,是奴酋,野猪皮,皇太极,怎么你想进去吗,老子把你装进去,住住如何。 穆尔察,一句也没听懂,身边得包衣奴才,脸色大变,赶忙低声翻译,片刻后·。穆尔察,脸色大变,抽出佩刀,指向黄义明,破口大骂,你是南蛮,你好大得狗胆,敢冒犯我大清太祖太宗,罪不可恕,你今天必死无疑。 黄义明,高声下令,将士们,杀鞑子。 两支人马,很快爆发激战,黄义明,率先冲了上去,挥舞长枪,对着马上得鞑子,狠狠得突刺。 冉阿孟,拔出双刀,兴奋异常,冲入阵中,劈砍鞑子。 前方爆发激战后,后面得勇卫营,迅速从两侧绕向前方,将三百鞑子全部围在中间,合力围攻。 赵靖,带着五十骑,将投降得汉军,团团围住,以免趁乱逃跑。 城外的激战,激烈的喊杀声,传出数里,城上的鞑子,只能大致看清,城外爆发了激战,却无法看清战场,不太清楚具体情况,也只能先去向主将禀报情况。 作为留守大臣的,代善,见到了皇太后,后,被布木不泰被狠狠的训斥了一顿。‘礼亲王,你作为留守大臣,城外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现在才知道,如果我大清的的龙兴之地出了什么事,本宫如何向祖宗交代。’ 代善被狠狠了骂了一顿,灰溜溜的出了皇宫,亲自前往城门上去了解情况。 福胜门外三里处。 马翔麟,握着手中长枪,使的虎虎生风,冲入阵中,一连刺死五名鞑子。 三百八旗兵,在近千明军的围攻下,坚持了不到三刻钟,全部被斩于马下。 黄义明看着枪尖上还在滴着鞑子的血,快速下令道,将这些狗鞑子的首级全部割下来,堆叠京观,再去吧十门大炮全部推过来,三门红衣大炮给我瞄准,城头,狠狠的轰,七门虎蹲炮,摆好阵势,有鞑子敢出城送死,就开炮。 命令下达,官兵们快速收割首级,火炮也全部推了过来,三门红衣大炮,摆在最前方,装填炮弹后,,点燃引线。 只听轰的一声,炮口散发出滚滚浓烟。 三发炮弹怒吼而出,狠狠的砸在城楼之上。 城上的鞑子,只听见,轰的一声,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被炮弹爆炸的气浪,掀翻在地。 三门红衣大炮,不间断的,开完一炮,迅速清理炮膛,再次装填,点燃引线,向着城上继续开炮。 还没赶到福胜门的代善,听着炮声,暗叫一声不好,是红衣大炮的声音,城外必定是出事了,可自己派出去的家奴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恐怕。 代善也不坐轿子了,下了轿,上了一匹马,快速向着城门而去。 火炮一连开了三刻钟因炮膛发热,才渐渐停下。 福胜门,靠近盛京最北边,如如果敌军来进攻,也不会走这个城门,因此这边只只摆放了,一些轻型火炮,根本够不着城外的敌军。 黄义明看了看已经亮起的天色,下令道,平虏将军,你立即率领三百起兵,退往后方,多竖旗帜,为我军壮声势,其余人马,各自散开。高举大旗,让城上的鞑子以为我军兵力众多,将我军中大旗全部竖起来。 马翔麟领命后,带着三百人往后方而去。勇卫营的官兵,将割下来的鞑子首级,全部堆叠在一起,三百人,加上在守陵的鞑子,倒也接近四百人,足足堆起了一座小山,并且还把忠勇侯赐字的石碑和皇太极的石碑,立在京观前面。 黄义明生怕鞑子看不见。将石碑推进放在城下二里处插在土里,向城上展示,三十步外是一门虎蹲炮,炮口正对准着石碑,随时准备致敬。。 勇卫营的大旗,灭虏大旗,平虏大旗,主将大旗,各色旗帜随风招展,马上起兵,列阵以待。 从城上往远处看去,嗯,确实挺唬人的。 代善急赶慢赶,上了城楼,天色已亮,拿起千里镜,看了起来,最先看见太祖皇帝的石碑,握着千里镜的手都在发抖,当看见上的字时,气的一口血吐了出来。 ‘礼亲王,您没事吧 ‘礼亲王,你怎么了 ‘太医,太医,快来人啊,礼亲王要死了。 ‘闭嘴,再胡说,小心你的狗头。 这可把守城的一众将领给吓坏了,纷纷开口,表示关怀。 代善,缓了缓,摆了摆手,示意没事再次站了起来,拿起千里镜看了起来,石碑,京观,明军大旗,立于马上的将军。 第164章 《炮响惊城,大明特色》 代善,在千里镜中仔细观看。京观最上面的首级,那张脸,越看越熟悉 ,心中一震——这不是自己的家奴吗?派出去打探消息的穆尔察。“原来是被城外的明军给杀了。”再看明军后方,尘土飞扬,影影绰绰 ,暗道:敌后一定有明军大队人马。 代善看完整个局势,放下千里镜。虽然心中不解,明军怎么会突然出现在盛京,但刚才看见的一幕,让他猜想城外的明军人数定然不少。 此时,勒克德浑大踏步地登上城墙,来到自己爷爷身边。先是行了一礼,起身后,接过身边将领递过来的千里镜,看向城外的情况。片刻后,双目赤红,看向自己爷爷开口道:“祖父,南蛮毁我大清龙兴之地,此时还敢到城下挑衅,分明是在向我大清示威。孙儿请战,出城将这些南蛮全部杀死,夺回太祖太宗的棺椁。” “孙儿,城外的明军,怕是兵力众多。你看那随其列正的明军,看起来不多,但其后方,绝对隐藏着伏兵。我大清军队,皆在关内,明人敢如此,应是在引诱我守军出城。且城中大多都是汉军在驻守,不可轻易出战。” 勒克德浑,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哪能听得进去,而且还是一直被大清压着打了那么多年的明朝,若是龟缩于城内岂不让人耻笑。“祖爷爷,孙儿请战。太宗说过,我大清勇士只需千人就能战胜上万明军,哪怕城外有上万明军,孙儿只需一千精兵,孙儿定能击败城外的明人,夺回先祖的棺椁。” 皇太极这句极为装b的话总能让八旗兵轻蔑对手。 代善看都不看跪在地上请缨的孙子,转身对一旁的守军说道:“立刻派人回宫向皇上,太后,禀明情况,请求皇上下旨,让摄政王领军回援。”其内心对城外明军的兵力并不小看,若是兵力太少,明人又怎敢如此嚣张。 守军领命,快速下城。 黄义明在千里镜中看着城上的老鞑子,与一个小鞑子似是在激烈争吵,缓缓放下千里镜,对身边校尉说道:“去,到后面,把鲍承先给我带过来。” “是,将军!” 一骑打马快速往后去,不多时,鲍承先灰头土脸地来到前面。 黄义明开口说道:“鲍老哥,是时候证明一下你的忠心了,带着你的人,去操作本帅留在前面的三门红衣大炮,给我对着城上,开上一轮。” “啊?不,不要啊,忠勇侯,奴才不敢啊,这,这要是开了炮……” 黄义明不冷不淡地回道:“鲍老哥,你还有退路吗?是你带着本将军进的福陵,本将说话不喜欢说两遍,要不,给你上上刑,你再考虑考虑?” 鲍承先被吓得脸色大变,赶忙应道:“是、是、是,奴才这就去,这就去。” “自称奴婢就行,记住你最好别跟老子耍心眼,本将相信,你的后背,一定有无数只冷箭在瞄准着你。去吧,证明一下你忠心的时候到了。” 鲍承先招呼了四名手下,到了前面,一阵手忙脚乱,回眸余光瞟了一眼后方,果然发现,阵中,不知多少箭正在对着自己,吓得更加紧张了。 一刻钟后,三门大炮再次被点燃,“轰轰轰”的炮声再次响起。 还在争吵的鞑子,听见炮声,赶忙蹲下,两个鞑子将领因反应过慢,直接被炸下城墙,炮弹击中的地方,砖石纷飞。 “这该死的明人,太嚣张了!” “是啊,我堂堂大清,何时受过这般羞辱!” 数名将领激烈争吵,勒克德浑本就气的不得了,此时也被明人炮弹掀翻在地,爬起身来,眼神几欲喷火,看向自己的爷爷,再次开口:“礼亲王,难道就任由明人在城外如此羞辱我大清吗?你要是害怕,给我一千人,我去。”这一次都没有称呼爷爷,显然已经气到了极点。 代善,也想派人出城,可城中能作战的八旗兵,满打满算只有两千余人,宫中的侍卫,倒是有三千人,可那些人也不是自己能调动的啊。若是出城真中了明人的埋伏,明人再攻入城内,自己归天后怎么向先帝交代啊。面对怒火上涌的孙儿,只能保持沉默。 都这样了,鞑子还是无动于衷,黄义明看向赵翊:“去,把本将做的铁喇叭拿过来,本将去跟鞑子打个招呼。” 赵翊快速把做好的简易喇叭拿了过来。 黄义明单骑催马上前,来到距离城墙二里处,举起喇叭,对着城上大声喊话: “城上的鞑子听着,本将天朝将领,陛下亲封忠勇侯,灭虏将军。本将千里迢迢来到你们辽东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还有,福陵,昭陵都是老子炸的,守陵的鞑子,死活不让老子进去,没办法,老子只能送他们去见野猪皮了。”说着,黄义明催马来到努尔哈赤的石碑前,对着石碑踹了一脚,再次说道:“这石碑上的字啊,也都是老子赐的,怎么样,本将的字不错吧?” 城上汉人包衣将黄义明的话,翻译了一遍。 勒克德浑气的浑身都在发抖,站在垛口处,大声咆哮:“你这该死的南蛮,你敢对我大清先祖不敬,本贝勒定要将你千刀万剐!”心里只想出城作战,然后生擒此人,到时候用上我大清的十大酷刑,挨个来上一遍。 “忠勇侯,你也是有头有脸之人,居然如此下作,干出此等毁陵之事,就不怕天下人笑话吗?” “该死的南蛮,你敢如此羞辱我大清,定要将你千刀万剐,下油锅!” “忠勇侯,想不到你居然能做出这种事,他日传遍天下,你就不怕史书上的一笔吗?” 城上的满洲将领皆是破口大骂,骂完纷纷看向代善,眼神中都带着出城之意。 声音随风传出,黄义明听的不太清楚,但隐约能懂他们的意思,举起喇叭再次高呼:“你们这些狗鞑子的鸟语老子听不懂,权当你们在狗叫了,有种就痛快出城跟老子一战!”转头对着后方大喊:“带两个满洲鞑子上来,当场动刑,上夹棍,给城上的鞑子们看看,什么狗屁大清,在本将的夹棍之下,将无人能受得了!” 赵靖带着十名官兵,押着两个满洲鞑子,来到黄义明身边,生怕城上之人看不清,还特意往前走了三十步,面部对准城上。 为了表示“尊重”满洲鞑子的“勇敢精神”,三个官兵摁着一名鞑子,两名官兵拿着夹棍先从胳膊夹了起来。 “啊 、啊、啊!”胳膊发出清脆的“咯咯咯”声。 再夹大腿。“啊、啊、啊!”大腿传出好似骨头断裂的声音。 再夹手指,五个手指挨个来上一遍。“咯咯咯”的声音再次响起。 受刑的两人浑身都在冒着冷汗,站都站不稳,受刑的鞑子被三人死死架住。 鲍承先与四名汉军,心里都在发抖,都不敢抬头看,光是听着骨头发出的声音,就足够骇人了。 黄义明在千里镜中看见城上的鞑子吵得更加激烈了,决定再添一把火,拿起喇叭高声下令道:“明清交战这么多年,八旗勇士一向以头硬着名,本将深以为然,十分敬佩。为了表示本将的崇高敬意,来人呐,夹这两个狗鞑子的脑袋,让大家全都看看,鞑子的脑袋是不是真的如传说中的那般硬朗。” 声音在空中游荡,城上的满洲人听的真真切切,守城的八旗兵,血红着眼,纷纷开口咒骂,要不是礼亲王在这,早就开城出去干起来了。 赵靖上前,亲自接过夹棍,与一名官兵配合,对准鞑子的脑袋,摆好位置。 受刑的两人,早已坚持不住,夹棍此时对准自己的脑门,这谁还受得了,崩溃的哇哇大叫,用满语疯狂呼喊:“饶命,饶命啊,不要夹,不要夹我的脑袋!” 赵靖可不管他哀不哀嚎,骂了一声:“狗鞑子,现在知道怕了,你们入关时的嚣张劲呢,大爷今天就夹爆你的狗头,夹!”两人一起用力。 “啊、啊、啊、啊!”鬼嚎声响彻天地,第一次脑门都被夹扁了,第一副夹棍因持续用力“咔”的一声,断了。 黄义明上前查看,“哎哟哟,看来鞑子头铁这件事是真的,本将终于得到证实了。” 两人被夹得惨叫不止,只觉得脑袋都要被夹爆了。 赵靖看向主将问道:“将军是否要换夹棍,继续,再来一次,这狗鞑子的脑袋必然会被夹爆。” “不用了,这次出门可没带多少,不能浪费,扔出去,用虎蹲炮,炮决了吧。” 赵靖嘿嘿一笑,心里想着,还是将军会玩,现在喜欢玩上炮决鞑子了。领命后,将两个鞑子向着城下,又推进三十步,虎蹲炮装填炮弹,对准躺在地上的二人,点燃引线,“轰”的一声,二人消失在天地之间。 第165章 勇擒敌酋,黄义明威震八旗 明军兵临盛京城下的消息,迅速在城内传得沸沸扬扬。百姓们私下议论纷纷,有人说城外有一万明军;有人说三万明军绕道来到辽东,马上就要攻城;甚至还有人传言,明军的先头部队炸了大清的龙兴之地。 巳时初刻,城内的消息愈发离谱。有百姓议论道,关内的清军已经战败,十万明军正杀向辽东。 流言蜚语如雪片般传入宫中。福临小皇帝一脸茫然,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自己的额娘。 布木布泰一时间也难以判断城外明军的具体数量。据守军回禀,敌军人数众多,且是忠勇侯亲自领军,具体兵力实在无法确定。 布木布泰沉思片刻,当下最要紧的是肃清城内的流言蜚语,同时全城戒严。另外,还需派出廷寄,前往山海关,让摄政王多尔衮领军回援。 一道道旨意迅速传了下去。很快,汉军镶黄旗的鞭子兵登上城楼,负责守城;城中八旗则负责戒严。六百里加急的廷寄,从小西边门向着山海关疾驰而去。 勒克德浑再也按捺不住,他抬头看向城上的守军,高声呼喊:“八旗的勇士们,谁愿与本贝勒出城,砍杀城外的南蛮!” 这一喊,瞬间带动了气氛。守城的八旗兵纷纷高举武器,齐声表示愿意出城作战。 “好!不愧是我大清的勇士。走,跟着本贝勒出城杀南蛮,夺回太祖太宗的棺椁!” 代善连忙上前阻拦,却被自己的孙子一把推开,拦都拦不住。代善只能大声喊道:“畜生!你这是要害了大清吗?” “老东西,你怕死,我可不怕。你在城上好好看着,本贝勒是如何杀南蛮,扬我大清天威的。哼,真是年龄大了,胆子也变小了!” 代善仍在劝阻:“你这畜生,城外明军皆是骑兵,我守军多为步兵,如何能与之交战?” “哼,爷爷你老糊涂了吧,竟忘了我八旗勇士是不可战胜的!骑兵又怎样?我只需三百骑兵,就足以将城外南蛮全部斩杀!” 在勒克德浑的带领下,守城的八旗兵出动了两千人,其中还夹杂着大批汉军,浩浩荡荡地走下城楼。 黄义明看到城上守军有动静,立刻意识到鞑子要出城。他看向赵靖,果断下令:“三门红衣大炮与七门虎蹲炮,全部调整好炮口,等候命令!传令给后方,让冉将军率领两百精兵,随时准备绕后策应!” 赵靖领命后,迅速前往后方传令。 清军打开城门,杀气腾腾地冲了过来。勒克德浑亲自率领三百满洲骑兵,一马当先,嗷嗷叫着,满脸都是无畏的神情,步兵则紧紧跟在后面。 清军距离越来越近。 黄义明大声下令:“用火炮向英勇的鞑子致以崇高的敬意!” 十门火炮齐刷刷地对准冲过来的清军,炮手们点燃引线,炮弹怒吼着冲出炮膛。 三发红衣炮弹精准地落在冲锋的清军阵地中。剧烈的爆炸产生强大的冲击力,将还在狂奔的八旗勇士炸得血肉横飞,不少人被炸翻在地,痛苦地哀嚎着。 勒克德浑大声指挥:“不要乱,散开,勇士们!只要我们冲过去,胆小的明人就是我们案板上的羔羊!”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又是十发炮弹呼啸着砸了过来。 这一轮炮击,又炸死、炸伤了几十人。 黄义明见距离差不多了,高声下令:“将士们,跟我杀,砍了这些狗鞑子!”说罢,他一马当先,抽出御剑,带头冲锋。 两军迅速接近,骑兵瞬间爆发对冲。 马上的骑兵们纷纷挥舞长刀,奋力劈砍。刀光剑影闪烁之间,不断有骑兵被砍落在地,鲜血染红了大地。 冉阿孟带着两百人绕道到清军中间,他拔出双刀,指向冲上来的汉军步兵,大声下令:“给我冲,砍了这些狗鞑子!” 两百骑兵如猛虎下山般,向着狂奔的步兵冲了过去。 骑兵借助高速的冲击力,迅速接近步兵。汉军旗还没来得及反应,组织起有效的阵型应对,就被明军骑兵冲入阵中。 冉阿孟双刀挥舞得虎虎生风,每一次砍下,必有敌军惨叫着倒在地上。他一边砍杀,一边大喊:“我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扎爆你的黑心,砍烂你的狗胆!” 汉军旗的步兵在明军骑兵的猛烈冲锋下,陷入了极度被动的局面,根本无法阻拦骑兵的攻势。 战马的撞击,加上马上骑兵的奋力挥砍,迅速让这一千多人的队伍陷入混乱。有的汉军吓得丢下武器,转身就跑,出城时的那股气势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些胡乱逃窜的汉军在阵中四处乱撞,使得本来就被动的阵形变得更加混乱不堪。 前方的八旗兵,在黄义明率领的勇卫营骑兵的猛攻下,也渐渐陷入了被动。 勒克德浑一刀斩杀了一名明军骑兵后,眼神正好对上了黄义明。他怒吼一声,催马朝着黄义明冲了上去。 两位主将迅速接近,瞬间战至一处。勒克德浑手中带着鲜血的长刀,狠狠地朝着黄义明劈了过去。 黄义明举剑迎战,兵器碰撞,火花四溅。二人错开身位的瞬间,黄义明突然回手一剑,直接将勒克德浑劈下了马。 两名明军官兵迅速下马,死死地摁住了勒克德浑。 城上的代善通过千里镜目睹了整个过程,此刻他只感觉心在滴血,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清军骑兵被明军迅速包围,马上的清军尽管拼杀到了最后一刻,却也难以挽回战败的局面。 明军俘虏十人,其余清军全部被斩杀。解决了满洲人后,赵靖一挥手,带着两百骑兵,快速冲向前方战场,配合冉阿孟夹击汉军。 汉军早已被骑兵冲散了队形,此时正撒开腿往回跑。可两条腿的人又怎么能跑得过四条腿的战马呢?很快,他们就被骑兵追上。经过一阵激烈的砍杀,汉军纷纷丢掉武器,跪地投降。 仅有少量汉军逃回城下。 被摁住的勒克德浑一脸不服气,对着明军破口大骂。 最后经过清点,俘虏的汉军旗超过八百人。 黄义明将这八百人全部聚集在一起,让他们面对城墙。十门火炮再次对准聚集地,炮手们点燃了引线。 四百骑兵散开,严密看守着这八百人。 被俘虏的汉军旗们一脸茫然,不知道明军为何要让他们面对城墙,难道是想让他们去攻城吗? 就在这时,身后的火炮声轰然响起。 炮弹在汉军队列中爆炸,火光冲天。待烟雾散去,被炸死的人不计其数,惨叫声响彻天地。没死的人倒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还活着的降兵也早已被刚才的爆炸声吓傻了。 黄义明一挥旗帜。 两侧骑兵迅速上前,将还活着的汉军全部砍死。 这一幕被城上的满洲将领看在眼里,他们内心深受震撼。本来看到这些汉军投降,满洲将领们都十分生气,骂骂咧咧地说这些汉人没骨气,只会投降。 代善原本还在为自己孙子战败而悲痛不已,此时也惊得说不出话来。身边的将领回过神后,对着城外大喊:“忠勇侯,你这个畜生,降卒你都杀,杀降不祥,你怎敢如此!” 虽然大清破城时也经常屠城,可像今天这般直接炮决降卒,而且投降的还是汉军旗,这可都是汉人啊,他怎么敢如此。 黄义明催马上前,用喇叭大声喊道:“投降鞑子,就是这个下场!本将炮决处死,以儆效尤!来啊,将俘虏的满洲鞑子押过来!” 代善一听,腿一软,差点站不稳,心里想着:他要干嘛,难道要给我孙儿动刑? 第166章 城前擒奴酋,分尸震敌胆 经过刚才一战,黄义明大致判断出,盛京城内的满洲兵,应该不会太多。要不然,出城的鞑子就绝对不止一个牛录,剩下的还都是二鞑子了。再加上,鞑子将领摸不透自己有多少兵马,绝不敢轻易再派人出城送死。 这时,勒克德浑与十名满洲鞑子被押了过来。 黄义明手持千里镜再次看向城头,发现一群将领正围着那名老鞑子,看向自己这边。他心里确定,这老鞑子一定有不小的身份,不然出城的小鞑子,在城上之时也不会站得那么近。料想自己一定是逮住大鱼了。 勒克德浑被推到黄义明身边,破口大骂:“你这该死的南蛮,有本事让人放开我,本贝勒和你再战一场!” 锦衣卫快速翻译了一遍。 黄义明“嗯哼”了一声,看向勒克德浑,开口道:“原来是贝勒爷啊,我是你祖先天朝大将军,见到你祖爷爷是不是应该行跪拜大礼啊?” 小旗大声翻译。 被捆着的满洲人,怒气上涌,使出全力,要挣脱束缚,继续拼命。 黄义明对着一旁的鲍承先勾了勾手。鲍承先看了刚才一战,本以为多罗贝勒亲自冲锋能击败明军,没想到会败得这么惨,又看忠勇侯杀了那么多降兵,此时连滚带爬地来到黄义明身边,连连叩头,大呼主子。 “鲍老哥你认识这个鞑子贝勒吗?” “认识,认识,他是礼亲王的孙子,多罗贝勒,勒克德浑。” 黄义明点了点头,心想那城上为首之人,定是代善无疑了,接着开口道:“来人,除了这个贝勒,再留下一个满洲人,其余鞑子,全都推出去,炮决。” 半刻钟后,炮声响起,被俘虏的鞑子,被虎蹲炮轰得渣都找不到了。 勒克德浑气得浑身颤抖,拼命挣扎,可赵靖死死摁着他,让他挣脱不开。 黄义明看向鲍承先,再次说道:“带上你的人,去城下三百步,将还剩下的这名满洲鞑子,拖下去,五马分尸,给城上的鞑子们看看,这就是与我大明作对的下场。本将想来,你投降鞑子已久,城上之人定然有人认识你。完事后,对着城上大喊,是你为我军带的路。去吧,你要是说不好,那么,本将就夹爆你的狗头,。”言罢,把手中的喇叭递了过去。 鲍承先心里叫苦不迭,暗自思忖:忠勇侯啊,你这是要玩死我啊!唉,你想分尸鞑子,指挥其他人去不行吗,非要让我去?当对上黄义明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时,他赶忙应道:“奴婢这就去,这就去。” 鲍承先带着四名汉军,每人一匹马来到城下三百步,拴住鞑子的双手、双脚,鲍承先亲自拴住鞑子的脑袋。五人都很紧张,这可是满洲人啊!但心里也明白,不做就是死,城上的鞑子会杀了自己,身后的明军也会杀了自己。 鲍承先一咬牙,大喝一声:“兄弟们,不做就是死,一起用力,分尸了这个鞑子!” 五人开始催动战马,五匹马开始向前奔跑,被捆住的鞑子,瞬间被五根绳子拉倒,蹭得直直的,脖子里被套着绳子,脸色瞬间涨红。 五匹马将中间的鞑子拽了起来,马匹继续向前狂奔,中间的鞑子,坚持了片刻,就已经气绝身亡了。 黄义明一看,这鲍承先是跟自己玩心眼啊,不肯出力。看向赵靖:“去告诉他,不把鞑子分尸,就把他分尸。” 赵靖点了点头,快速向着前方而去,到了鲍承先身边,传达了忠勇侯的意思。 退无可退的鲍承先,在心里狠狠咒骂黄义明:你可真够坏的,无耻啊,太无耻了。他看向四名属下,大声喊道:“不把鞑子分尸了,我们就得被分尸。” 五人这次只能用力催动战马,五匹马儿开始发力,中间已经气绝的八旗兵,在五匹马的发力下,身体被拽断,断胳膊、断腿,脑袋也被拽了下来,血腥至极。 代善不忍再看,心里十分担心自己的孙儿,不知这明人会如何处置自己的孙子。 城上的八旗兵心里是又气又怒,都对明军将领的残忍感到愤慨。 分尸完鞑子,鲍承先看向城楼之上,举起喇叭,语气却显得有些怯懦:“啊……那个……奴才鲍承先……” 赵靖抽出佩刀,眼神中带着杀意,怒吼道:“想死吧,你这二鞑子,我家侯爷说了,你敢耍花样,直接处死,还是你也想试试夹棍的厉害?” 鲍承先只觉得心都在颤抖,只能硬着头皮,再次喊话:“城上的狗鞑子们,听好了,爷爷我是鲍承先,老子蛰伏清营十余载,为的就是今日。你们这些狗鞑子,残害汉人,罪大恶极,老子今天能将鞑子分尸处死,老子很痛快,掘皇陵,也是老子给明军出的主意,也是老子带的路,怎么着,有本事出城受死。代善你个狗鞑子,我日你先人!”骂完赶紧拔马往回跑。 城上的清军气的浑身都在发抖,要不是城中兵力不多,早就出去将城外的明人全部杀死。 代善两眼一翻,晕了过去,倒下之前,用尽力气,说道:“不准出城。”身边侍从赶忙将礼亲王搀扶起来,送回城内看太医。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勒克德浑,此时心里也有点害怕了。死于刀下,是勇士,这倒不怕,可要是被…… 勒克德浑看向马上的黄义明,怒吼道:“南蛮子,有本事就杀了我,如此卑劣的手段你也用得出来。” 黄义明看了看天色,觉得差不多了,这要是再耽搁下去,要是鞑子回师,自己想走可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了,这次深入敌后动静已经闹得不小了。 他看向勒克德浑,开口道:“贝勒爷一定是在辽东这苦寒之地,过得不舒心啊,这样吧,本将就送你去见见老野猪皮,跟着本将军一起回天朝吧。”接着下令道,“赵翊,去把老野猪皮的棺椁撬开,把贝勒爷请进去,好好和他的祖先叙叙旧,然后让汉军旗的废物们,抬着棺椁,咱们去浑河,准备撤退。” 赵翊带着人,把努尔哈赤棺椁抬了过来,重重地搁在地上,“砰”的一声,棺椁落在地上,数名官兵开始撬了起来。勒克德浑挣扎着,怒吼。 棺椁被撬开,盖板被重重地甩向一边,阳光洒进棺椁里,紧闭已久的盖板被打开,尸气冒了出来。 城上的鞑子怒吼着咒骂:“该死的明狗,你们怎敢开棺暴尸,你们,你们,我大清早晚必然和你们算总账!” 勒克德浑挣脱开束缚,跑到棺椁前,抱着棺椁痛哭:“曾祖父,曾孙不孝啊,让您老人家遭此蒙羞,曾孙无能啊,没能斩杀明狗,孙儿不孝啊,孙儿不孝。不过曾祖父您放心,待我大清军队回援辽东,定会将这些汉狗全部斩杀,到时候用他们的狗头,祭奠您老人家。” 锦衣卫将大致意思翻译了一下。 黄义明点了点头,继续下令:“哎呀,原来狗鞑子也会如此有感情地认爹,本将深以为然。既然贝勒爷如此心痛他爹的爹,还是什么狗屁爹不爹,不重要,把这个狗鞑子捆起来,扔进去,跟他爹的爹,什么狗屁祖父不祖父的团聚团聚,本将这是成全他的思念之情嘛。让鲍承先,带着汉军抬着棺椁,咱们走。” 赵翊带着人上前,将趴在棺材前哭泣的鞑子给捆了起来,尽管勒克德浑挣扎个不停,也被捆得严严实实,抬起来重重地扔进棺椁里面,盖子一合,板上钉钉。 汉军抬着两副棺椁,开始往后方撤。 黄义明下令道:“火炮全部带走,赵翊,你率领三百人,三刻钟后再撤退,多竖旗帜,迷惑鞑子,三刻钟后,你快速撤退,追上大队。” “是,将军。” 黄义明催马带着人往后撤,追上努尔哈赤棺椁旁,听着里面发出的动静。起初心疼自己曾祖父的鞑子,此刻拼命哀嚎:“南蛮子放我出去,快放本贝勒出去,我不要在这里,有鬼啊,有鬼啊!” 抬棺的鲍承先,腿一软,差点没抬稳。 旁边的小旗,靠近听了听,翻译道:“忠勇侯,里面的鞑子说要出来,说里面太黑了,有鬼在摸他。” “不可能,朗朗乾坤的大白天,哪里来的鬼啊,怎么会有鬼摸他呢,一定是他爹的爹,祖父的祖父,想他了,见他满洲的狗鞑子进去了,不得唠唠嗑吗。” 赵靖赶忙应道:“将军说的不错,不过这野猪皮好像是他曾祖父吧。” “是吗,哦,鞑子都是野蛮人,分什么辈分啊,叫什么不是叫。” 一路上,勒克德浑时不时用头撞击一下棺椁,靠近边上,大呼小叫:“这里太黑了,啊……有鬼啊,拽住本贝勒的脚了,啊……什么东西爬到我的脸上去了,啊……快放本贝勒出去,你们这些该死的明人,这里面真的有鬼啊,本贝勒快要受不了了。” 第167章 明军撤离辽东地,鞑子免送辱八旗 鲍承先抬着厚重的棺椁,只觉得肩膀仿佛要被压断,气喘吁吁。看向黄义明,开口道:“主子,奴婢实在是抬不动了,可否置于马车上?” “可以,不过这对贼父子的棺椁便归你了,带着你的人推车去吧。” 黄义明领军快速撤退,途中,命赵靖率领三百骑兵开路,只下达一个命令:杀够,抢够,能带走的就带走。撤退途中,明军所过之处,见到庄稼、良田便上前踩踏,四处放火,焚毁鞑子的资源。 随着大队明军撤离,赵翊率领留守的三百人,继续留下迷惑城上的守军,明军大旗随风飘扬直至明军过了白塔铺,传令兵回来传达了撤退的命令,留守的明军,快速打马撤离。 城上的守军,顿时傻眼了,不明白明军为何突然撤退,赶忙回城禀报这一消息。 此时,哨骑回禀:“前方便是白塔铺,城门紧闭。防守铺子的是汉军的二鞑子们。他们已然发现我方哨骑,似有戒备。” 刘之源率领两百镶蓝旗汉军戒严白塔铺,此刻正在城上亲自带队来回巡视。后方的动静,他多少也知晓了一些。朝廷下令戒严,因此他紧闭城门。听闻明军哨骑出没,他心里“咯噔”一下,命令守军严密防守。 黄义明下令:“三门红衣炮,推到前方,瞄准城门给我轰。破门之后,骑兵给我冲过去,斩杀二鞑子。”他看向马车上的棺椁,再次下令:“打个洞,别把贝勒爷给闷死在里面了。” 马翔麟开口道:“忠勇侯,我军此次出来带的炮弹并不多,经过消耗,只剩下不到三十枚了,还是要省着点用。” “平虏将军,你说的不错,不过这些火炮我们还能不能带回去,也很难说,眼下先打通道路再说。” 军令下达,明军迅速行动起来。赵靖拿着钉子,对着棺椁打了一个小洞,好让里面能流进一些空气,免得让里面的鞑子闷死。 冉阿孟一听有仗可打,主动请缨,黄义明准了,拨给他三百骑兵为先锋。得令后,明军迅速行动起来,拉着火炮的马车,迅速向着白塔铺前进。 两刻钟后,明军大旗高高扬起,来到白塔铺二里外。马上骑兵迅速下马,将三门红衣大炮从马车上拉下来,推到阵前,摆好阵势,对准城门。 刘之源,正在想着,该怎么防守呢,一校匆忙而来,急忙说道,将军,明军到了。 ‘赶忙带着手下亲自前来查看。这一看,吓得双腿发软,三门大炮正对准着城门。他心里清楚,这所谓的城门,不过是普通的大门,根本挡不住炮弹的轰炸。这里只是一个铺子,又不是什么重镇,也不是辽阳、盛京那种大城,城门坚固无比。再看火炮旁的数百骑兵,更是心惊胆战。他哆嗦着嘴唇,暗自想道:这要是被他们冲过来,那还了得?盛京城的八旗大爷们都没能解决他们,我又如何能抵挡?守下去也是死路一条。’ 刘之源低声对着自己的亲卫吩咐道:“跟老子撤,快撤,不管了。明人能从后方杀过来,盛京城的八旗大爷们没能解决他们,老子我又如何能解决,快走。” 身边二十名亲卫点了点头,跟着主将快速下城,上了马匹,快速逃离,至于守铺子的其他人,那就不是他能管的了。 冉阿孟下令:“给老子轰,轰开鞑子的破门,随老子杀进去。” “轰轰轰”三声炮响,炮弹击中大门,白塔铺的大门被炸得粉碎。守城的汉军原本就忐忑,此时被强烈的爆炸声震得胆寒。 没了大门,冉阿孟大喝一声:“将士们,跟老子冲!” 明军骑兵快速冲出,城上的二鞑子左右看不到主将,又看冲过来的骑兵正在快速冲锋,纷纷丢掉武器,撒腿就跑。 白塔铺城上的守军稀稀拉拉地放了一阵箭矢,就没了动静。 骑兵快速冲进城门,斩杀守军。 进了城门,冉阿孟一连砍杀数人,守城的鞑子丢弃兵器,跪地投降。 黄义明带着大队快速跟上。 全军进了铺子,继续向浑河前进。临走之前,黄义明特意立一块牌匾,上书:“大明忠勇侯,到此一游,虏旗免送。他日若有机会,本侯定然还会再次率领王师,前来拜访,届时定将尔等杀得片甲不留,用你们的鲜血,来祭奠我大明守卫这片土地阵亡的官兵。” 明军继续向浑河撤离,鲍承先与手下推着笨重的马车走了一路,车上棺椁实在是太重了。正好明军现在破了白塔铺,有了俘虏,鲍承先看向黄义明,硬着头皮说道:“主子,主子,您现在也有其他俘虏了,能不能安排几个人过来帮帮忙着奴酋父子的棺椁太重了!。 黄义明看向此时满头大汗、脸色通红的鲍承先,点了点头:“你不说本侯都差点忘记了。来人啊,多安排一些二鞑子过来推车,加快我军行军速度。抢来的东西,无论是粮食还是财宝,全都放在车上,让二鞑子们推车。” 山海关外四十里处,清军大营。多尔衮端坐在大帐之中,手里看着关内发来的最新奏报。 奏报中写道:阿巴泰中了明军的埋伏,全军覆没,明军主将是忠勇侯。目前这支骑兵,很可能缩在宣府城内。臣弟已经率领大军将明国京城围了起来,臣弟准备以逸待劳,等待明朝外围援军前来勤王,在野外将其全部歼灭。 多尔衮看着手中的奏报,眼神凝重,心里对这位少年将军多了几分好奇。这忠勇侯到底是一位什么样的人,居然能把阿巴泰打的全军覆没?自崇祯朝以来,这可是绝无仅有的事情。他看向帐外喊道:“来人,去把范先生请过来。” 帐外甲兵应了一声,快步离开。 片刻之后,范文程快步前来,进入帐中,对着多尔衮行了一礼,开口道:“不知摄政王,唤臣前来所为何事?” “范先生,快快免礼,这是多铎从关内发来的最新奏报,你也看看。” 范文程接过奏报,细细看了起来,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得凝重起来。看完之后,开口道:“摄政王,想不到这忠勇侯倒真有几分本事,居然能把饶余贝勒打了个大败。若是不能将此人消灭,只怕他日此人是我大清的劲敌啊。” “先生所言不错,本王也是这么想的。多铎说这支骑兵很可能缩在宣府城内,可本王怎么却又有点心绪不宁。” 大帐内气氛开始变得有些凝重,二人来到地图前,细细看了起来。 这时多尔衮又把《三国演义》这本书拿了出来,边看边说:“这忠勇侯,有胆识,有谋略,善于出奇兵,是个棘手的将领。” 《三国》这本书,上至皇太极,下至多尔衮,都很喜欢看,翻来覆去,看了不知道多少遍,仍然看的津津有味。此时多尔衮看到书中的某一个情节,眉头一皱,叫了一声:“不好,这忠勇侯会不会领军出塞,绕道我大清后方去了?” 范文程心中一惊,抬头与多尔衮眼神对上,说道:“摄政王的意思是,围魏救赵?” “极有可能,本王刚才还说了,此人善于出奇兵。多铎信中言道,我军在关内的探子,在宣府一带仔细搜查过,没有发现明军的骑兵。可宣府毕竟离燕京较远,既然大败了阿巴泰,那他们应该向关内挺进,策应京城,又怎会缩在宣府不出呢?在城中做什么,等谁,防守谁?” 范文程额头上的细汗密密麻麻,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赶忙说道:“摄政王分析的很有道理,饶余贝勒兵败之后,宣府一带已无其他战事,起码短时间内绝对不会有什么大战。这忠勇侯善于用兵,是绝对不会缩在城内,坐视我八旗大军在关内纵横,威胁燕京。此人若是真绕道我大清后方,那可就坏事了,万余骑兵,我大清后方此时可是极为空虚啊。” 多尔衮心里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若是其他将领领军,绝不可能敢如此用兵,关内的将领都是胆小之辈。可这个后起之秀,黄义明,如此年轻就有如此胆识,真是让自己有点摸不透。若是此人真敢绕道深入我大清后方…… 就在多尔衮与范文程思索之间。 盛京的六百里加急到了。 一零三五四五 二一三五。 叩叩裙 第168章 《盛京惊变,密信催援》 布木不泰得知福胜门外的明军撤了,很是疑惑,他们不攻打盛京吗? 看向前来禀报消息之人,吩咐道:“立即出城去看看,明军是不是真的撤了,若是真撤了,那他们本来就没打算要攻打盛京,快去!再派人去看看礼亲王怎么样了,死了没有,没死赶紧把他传过来。” “喳!” 山海关外,清军大帐内。 传旨的宦官,手捧圣旨递给多尔衮,同时还递上了一份布木不泰写给多尔衮的私人信件。 临行前,皇太后嘱咐过,这份旨意只能给摄政王看,不能念出来。 多尔衮看了旨意后,旨意上只有一句话:明军骑兵,深入我大清后方,盛京恐有危,请摄政王,速速回兵。 看了旨意后,多尔衮脸色大变。 再看密信,信中写道:明军骑兵,兵临城下,毁我大清龙兴之地,祖宗棺椁皆被掠走,此乃莫大耻辱。据外围哨骑探查,是崇祯朝廷册封的忠勇侯,此人胆大妄为,先是炮轰皇陵,再轰福胜门,城中兵力匮乏,还请速速回师,援救盛京,夺回祖宗棺椁,除去这支明军,告慰祖宗之灵啊。 看完之后,多尔衮“砰”的一声,把信拍在桌子上。 范文程一看多尔衮的脸色,就知道一定是出了大事,但不敢直接开口询问。 多尔衮气的坐不住,他倒不是心疼皇太极,是心痛努尔哈赤,那是他爹啊。皇太极的棺椁被炸个粉碎,自己还能放个烟花庆祝庆祝,可明人好大的胆子,太祖的棺椁也敢动。 “恶狠狠的开口骂道:这该死的忠勇侯,果然是绕道前往我大清后方去了,居然还敢炮轰皇陵,本王若不将你千刀万剐,誓不为人!” 说着把旨意拿给了范文程看,信中的消息,只告诉他,太祖太宗的陵墓被明人炸了,棺椁被抬走了。 范文程眼眶一红,瘫在地上,面向盛京的方向,痛哭流涕,拍着胸脯大呼道:“太祖太宗啊,都是奴才不好啊,奴才罪该万死啊,天杀的黄义明啊,扰我大清龙兴之地,此等贼人,奴才定然要协助好摄政王,夺回太祖太宗的棺椁,生擒此人,将其凌迟处死,告慰祖宗之陵啊。” 一边哭着,顿足捶胸,比自己亲娘上吊死了都难受。 多尔衮心里也是气的不行,可一看着范文程,点了点头,也难怪当年八哥那么信任此人,不光有谋略,还忠心,都把我满洲人,当成自己的祖先了,此人真乃是可塑之才。 “抹了抹眼中的泪水,亲自上前搀扶范文程,温言说道:范先生对我大清当真是忠心耿耿,太祖太宗在天有灵,也会感到欣慰的。当务之急是夺回二祖棺椁,将深入我后方的明军全部歼灭啊。” 在多尔衮的搀扶下,范文程缓缓站了起来,走到桌子旁边,扶着桌子,看向地图,声音中带着些哽咽说道:“摄政王,深入我大清后方的明军应不在少数,他们能炮击皇陵,这足以说明他们带着强大的火炮,太祖太宗的大石门,虽然比不得盛京的城门坚固,但也是十分厚重的,不是轻型火炮能撼动的,而且还能炮击福胜门,看来明军兵力绝对不少。” 多尔衮点了点头,觉得这狗奴才说的很有道理。拳头攥的咯咯响,自己爹的坟被人炸了,棺椁被抬走了,搁谁身上谁也受不了。 “开口问道:那范先生以为眼下该如何是好?” 范文程沉思片刻后开口道:“他黄义明敢深入我大清后方,定然是为了逼摄政王您下令退兵,此次入关干系重大,当初您力排众议,我大清挥师入关,若是这次铩羽而归,只怕对您的权威恐有不测啊,因此,臣以为,我大清可调集精兵回防辽东,夺回二祖棺椁,歼灭这支明军,但黄义明麾下的骑兵想来应该是先前的勇卫营,这支军队有着不俗的战力,若是调回去的兵力少了,堵不住他们的话……” 话说到这里就无需再多言了,多尔衮不愧是当今时代的优秀统帅,要是换成豪格,早就抄刀子回辽东找明军玩命去了,而多尔衮,却还能冷静思索对策。 多尔衮,沉思良久,迟迟拿不定主意,要是回去就必须带着豪格,可若是消息被豪格知道了,那他还不得发了疯,到时候不听自己的话,这……可要是不带上他,自己实在是难以放心,杀了吧,唉,现在还不是时机,要是除去豪格,大清一定陷入内讧,一时间面色犯难。 范文程,看多尔衮迟迟拿不定主意,大致也能猜出来,本着为主子分忧解难,眼珠子一转,开口道:“摄政王,臣以为,这个消息还是要告诉肃亲王,您想啊,他要是知道了这个消息,肯定就没心思继续和您作对了,正好把火推到这支明军的身上,您也能安心带着他回去了。” 多尔衮一听,嗯了一声,“范先生,不愧是本王的智多星啊,他忠勇侯敢这么做不就是想逼本王退兵吗,可本王偏不退兵,跟他明朝干到底,今后你别再自称臣了。这样吧,你现在就亲自去把这一消息告诉肃亲王,让他准备准备,随时与本王回师辽东。” 第169章 皇陵之事,豪格盛怒起狂潮 范文程心中一喜,刚准备自称奴才谢恩呢,一听让自己去将这个消息告诉豪格,心中又是一沉。 暗想,告诉他,告诉他什么?他爹的坟被明人炸了,棺材抬走了?以豪格的性子,那不得原地爆炸,说不定还会打自己一顿,越想越害怕,头也低得更低了。 多尔衮语气中带着点怒意:“范先生,你可是在将来要做本王的开国功臣的,怎么,这就要推辞了吗?” “扑通”一声,范文程跪在地上,连连叩头,回道:“奴才不敢,奴才这就去,奴才这就去。”赶忙从地上爬起来,出了大帐,小跑着去找豪格,将他爹陵墓被炸的消息告诉他去。 豪格此时正在自己的营帐中与图尔格喝着闷酒,帐前佐领禀报,说是内秘书院大学士范文程求见。 豪格一听是范文程这个狗东西,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摆了摆手,说:“让他滚。” 佐领抱拳低着头再次说道:“王爷,范大学士说有要事禀报。” 图尔格开口道:“肃亲王,这范文程,之前是支持您的,多尔衮夺取大权后,他像是一条狗一样,跑去支持多尔衮去了,他来能有什么大事?不过此人毕竟也是先皇的重臣,要不您见见?” 豪格看向佐领说道:“那就让他滚进来吧,说不定,是把他小妾送来给本王享受享受的,本王倒要听听他能放出什么屁来。” 片刻后范文程进来了,见到豪格后,连滚带爬,一脸泪花的爬向豪格,开口说道:“肃亲王,出大事了,你爹……不是,是太宗皇帝的皇陵被明人炸开了,棺椁也被明人抢走了。”范文程知道豪格不待见自己,要不然佐领也不会传话说是让自己滚进来,因此决定,直入主题。 豪格正在喝着酒呢,似乎已经有点喝多了,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似乎也听岔了,看向范文程,“嗯哼”了一声说道:“范老狗,你是把你的小妾还是你老婆要送来给本王享用的吗?不对,你刚才说什么,什么谁爹的坟被挖了,炸了?你爹的墓被人挖了,你活该,你这种生儿子没屁眼的狗东西,不挖你家祖坟挖谁家的。” 图尔格倒是听清了,举起的酒杯摔落在地,“砰”的一声,碎片溅了一地,赶忙上前,一把将地上的范文程给薅了起来,劈脸一耳光,怒声质问:“你这汉狗,在胡言乱语说什么呢,再敢胡说,小心肃亲王杀了你。” 挨了一耳光的范文程,捂着火辣辣的脸,哭着说道:“图将军,我真没骗你啊,此等大事,我怎能信口开河欺瞒肃亲王,盛京刚到的六百里加急,臣得知此等大事,立即前来禀报肃亲王。” 范文程看着眼前粗鄙的壮汉,心里叫苦,唉,自己可是正一品,你图尔格不过只是一个小小的固山额真,比起品级你连给本大人提鞋都不配,唉,自己这个正一品,也只能在汉人面前摆摆架子,在满人面前,不过就是一条狗罢了。 灰心归灰心,但范文程始终相信,只要将来某一天成了多尔衮的开国功臣,自己的地位就能凌驾于粗鄙低级的满人之上。 图尔格一听,慢慢放下了拎着范文程的手,看他神情似是也不敢说假话,立刻转身回到豪格身边。 豪格此时已经喝高了,双眼迷离的看着范文程,骂道:“你这汉狗,本王问你,我与你小妾偷欢的事情,你当年为何要禀告给我皇阿玛,你这汉狗,本王玩你小妾怎么了,你们汉人的女人不就是给我们满洲人享用的吗,害得本王还挨了十鞭子,罚了不少银子你知道吗?” 范文程就像是做错了事的下人,站在一边,低着头,一个字也不敢说。 图尔格轻轻推了推豪格,急切说道:“肃亲王,太祖太宗的皇陵被明人炸开了。” 醉得迷离的豪格,“啊、啊、啊,什么?” 图尔格提高了些声音:“肃亲王你皇阿玛的皇陵被明军炸开了。” 豪格摇了摇脑袋,半晌才反应过来,“腾”的一下站了起来,酒仿佛都醒了,看向图尔格,怒声质问:“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图尔格后退数步,看向范文程:“你这汉狗,你还不赶紧和肃亲王说说详情。”一看肃亲王酒醒了,自己才不说呢,让这汉人去触霉头去吧。 范文程对上豪格杀人般的眼神,只觉得双腿都在打哆嗦,但为了完成摄政王的嘱托,成为多尔衮的奴才,还是硬着头皮,将整件事情说了一遍。 豪格听完之后,火气上涌,将面前桌子上的酒菜,砸个稀巴烂,一把将面前酒桌掀翻在地,双眼赤红的看向范文程,大踏步的冲了上去,挥出一拳,砸向范文程。 范文程一看豪格来势汹汹,赶忙躲到图尔格身后,此时的图尔格也是心里害怕,一把摁住范文程,推到了前面当盾牌。 豪格一拳砸在范文程的脸上,直接把他打倒在地,嘴角流血,豪格一屁股坐上前,左右挥拳,一边打一边骂:“你这汉狗,定是在信口雌黄,胡说八道,让你胡说八道,本王今天就打死你这个畜生,让你敢胡说八道,对我皇阿玛不敬。” 范文程双手护住面部,努力的开口说道:“肃亲王,我真没骗您,是真的,是南朝忠勇侯所为,他带领骑兵,绕道我大清后方,炸了太祖太宗的陵寝,抢走了棺椁,真没胡说。” 豪格哪能听得进去,左一拳,右一拳,砸了下去,声音中带着怒吼:“你这南蛮子汉狗,给我闭嘴,让你胡说八道,本王今天就杀了你。”说着豪格起身,快步走到立柱旁,一把抽出自己的佩刀,转身看向范文程。 图尔格一看肃亲王上头了,快步退了出去,堵在帐外,不让范文程出来。 范文程一看豪格拔刀了,这是真要杀自己啊,吓得大叫:“救命啊,救命啊。” 豪格握刀,指向范文程:“你这汉狗,污蔑我皇阿玛,今天你必死无疑。”说着拎着刀,就冲了上去,抬手就是一刀,劈了下去。 范文程吓得面色大变,抱着柱子躲过这一刀,侧身闪躲的太快,官帽都掉落在地。 豪格这一刀,劈空了,气的大叫:“汉狗,别躲,本王今天一定要杀了你。”说着又是一刀劈了下去。 这一刀太快,范文程躲闪不及,官袍被划开了一个大口子,双手抱头,绕着柱子,躲避着寒光闪闪的钢刀。 图尔格听着大帐内的嘶吼声,饶是站在帐篷外面,双腿都在发抖,肃亲王这是动了杀心了,怎能不怕,还好,自己不在里面,这汉狗死了也是活该。 第170章 《豪格暴怒捅人,黄义明登船撤离》 多尔衮深知豪格的脾性,若是派其他人去,自己实在放心不下。无奈之下,只能委屈范文程了。想做本王的人,就得有所建树,不然凭什么提拔他?可一转念,万一豪格一怒之下把范文程杀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思来想去,多尔衮还是决定亲自去看看,这样才比较妥当。 说着,多尔衮走出大帐,带着正白旗十名白甲兵,朝着豪格的营帐走去。 此时的范文程,早已被豪格吓得六神无主。一个不留神,官袍又被劈烂了一个口子。 豪格趁着范文程愣神之际,一脚将其踹倒在地,一个箭步扑了上去。 二人扭打在一起,豪格骑坐在范文程身上,将刀子对准范文程的下肋,狠狠捅了下去。 范文程只觉得下体一阵剧痛,鲜血瞬间涌出,“啊”的一声叫了出来,那惨叫声传出数里之远。 快要到大帐的多尔衮,听到了这声惨叫,心中暗叫不好,加快脚步朝着大帐赶去。守营的八旗兵,一看是摄政王来了,纷纷让开道路。如今多尔衮大权在握,谁也不敢阻拦。走到营帐门口,图尔格低着头让开了路。 多尔衮撩开帐篷,只见豪格正骑在范文程身上,手里的钢刀还滴着血。他快步上前,一脚将豪格踹开,赶忙查看范文程的伤势,并对着帐外喊道:“传军医!”白甲兵迅速入内,拦住肃亲王。 豪格被拦住,一看是多尔衮来了,顿时气焰压住了不少,但仍破口大骂:“摄政王,你来的正好!这汉狗,竟敢辱我皇阿玛,罪当致死,为何拦我?本王要杀了这汉狗!” 多尔衮眼神犀利地看向豪格,怒斥道:“肃亲王,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胡闹!是本王派范先生前来的,消息千真万确,此等大事,何人敢胡说?” 军医赶到,快速查看范文程的伤势。范文程双手捂着下体,疼得龇牙咧嘴。一番检查处理后,军医看向多尔衮回禀道:“摄政王,范大人伤得不重,没有性命之忧,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快说!” 军医赶忙说道:“只是范大人今后恐怕得做太监了。” 范文程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多尔衮挥了挥手,心中多少有些愧疚,但转念一想,太监又如何?照样不耽误你今后为本王立功效力。军医快速将范文程抬下去治疗。 豪格此时听到多尔衮的话,才确认消息属实。“叮”的一声,手中的刀掉落在地,他抱头痛哭,大呼:“阿玛、阿玛、阿玛,儿臣对不起您啊,儿臣没有保护好您。” 多尔衮上前安慰道:“肃亲王,别难过了。赶快整顿兵马,随本王杀回去,将这支明军斩尽杀绝,夺回太祖太宗的棺椁才是当务之急。到时候你亲自砍下忠勇侯的首级,告慰先帝在天之灵,想必八哥泉下有知,也会瞑目的。” 敲定之后,多尔衮决定,带领豪格立即启程回辽东。正白旗出动两千人,镶黄旗、正黄旗共出动五千人,剩下的全部留下,继续牵制明军。在多尔衮看来,上三旗出动七千人,足以对抗数万明军。要不是担心让黄义明跑了,出动三千人就绰绰有余。 临行之前,多尔衮分别向关内的多铎发去密信,信中只有一句话:“十五弟,明军骑兵已不在关内,若是勤王军敢救援燕京,则将其歼灭;若是围点打援不成,就给我拿下燕京。此次出征,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又向盛京发去急报,言道:“本王已经领军星夜回援。” 传信的信使翻身上马,快速向着关内关外疾驰而去。 一切准备就绪,清军骑兵快速回援辽东,一刻不停。过宁远,至锦州后,多尔衮正在疾驰,突然瞥见路边大石头上的字,凝视片刻,觉得不对劲。他一挥手,勒住马匹,大队骑兵缓缓停下。 豪格心急如焚,一看多尔衮勒住马匹,也赶忙勒马,急促的马蹄声伴着几声嘶鸣 。他看向多尔衮,声音中带着急切:“摄政王,你这是干嘛?我军当加快速度,不能让那该死的忠勇侯逃脱啊。” 多尔衮没有搭理他,仔细端详石头上的字。豪格翻身下马,来到石头旁,也看了起来。看完之后,怒火上涌,上去就是一脚,破口大骂:“该死的黄义明,果然是你!” 多尔衮也不再耽搁,翻身上马,大喝一声:“全军加快速度,快、快、快!” 七千清军快马疾驰,一刻不停地赶回辽东。 此时的豪格,就如同出笼的猛兽,双眼之中带着怒火。一想起刚才石碑上的字,牙齿就咬得咯咯响。“想我大清纵横关内,什么时候有人敢如此羞辱我大清?该死的黄义明,本王定要亲手掰断你的狗头,将你的身子扔到长白山黑水沟去喂狼、喂蚊子、喂苍蝇!”一路上,豪格在心里想了一百种生擒黄义明后如何将其处死,才能彻底解气泄恨。 黄义明率领人马赶到浑河时。 留守浑河的一百人,将抢来、搜集来,又或是威逼来的船只全部集中拉了出来,共计大小三十艘。其中三艘算是大船,大船勉强能装下三百人,高数丈,分为三层;小船只勉强能挤下三四十人,且众多小船只没有火炮,一看就是商用小船只。 黄义明一挥手,大军有序登船。官兵们牵着马匹登上船只,最后发现,人加上马匹已经塞得满满当当。又把奴酋父子的棺椁抬上船只,放在甲板上,三门红衣大炮摆在炮位,另外又放了三门虎蹲炮,剩下四门火炮,全部装上小船只。 塞不下的东西太多了,实在没办法,黄义明只能下令,把所有抢来的不管是银子,还是财宝,全部丢掉,粮食留着够吃就行。 黄义明看向马翔麟、冉阿孟,开口道:“随我登船。”三人上了主船,竖起大旗,以此指挥船队。 鲍承先一看黄义明这是要走了,赶忙说道:“主子,主子,你得带上奴婢啊,奴婢不想留下啊,奴婢想跟着主子,为大明建功立业,奴婢誓死效忠主子。” 黄义明嘿嘿一笑,勾了勾手,说道:“鲍老哥,上来吧。” 此时的鲍承先心里慌得一批,就怕这个疯子真把自己丢下。他在城下大骂鞑子,又骂了代善那个老不死的一顿。最主要的是自己给明军带的路炸的皇陵,留下的话,凶残的鞑子能把自己挫骨扬灰。听到黄义明愿意带上自己,感激涕零地回了一声:“谢主子,奴婢今后跟着主子多杀鞑子。”转身看向自己的四名亲卫,呵斥道:“没听到主子的话吗?还不快登船!” 船队拔锚扬帆起航。黄义明亲自挥动令旗,船队开始沿着浑河,向辽河驶去。 盛京的探马出了城后,四处搜寻,不见明军的踪影。又去明军列阵的地方,除了堆叠起来的首级,就是满地的鲜血。八旗兵继续搜索,通过地上留下的马匹粪便判断出,这支明军的人数并不多,最多千人。 两名八旗兵面面相觑,都不太敢相信。只有这么点粪便,怎么可能?难道明军只来了不到千人?不到千人的明军敢炮轰皇陵,还摆出来一副要攻城的架势,这怎么可能? 二人都不敢相信,立马招呼其他探查的八旗兵,继续严密搜索。一路搜寻至白塔铺,只见此时的白塔铺,除了倒在地上的汉军尸体,还有一块写着“大明忠勇侯到此一游,虏旗免送”的牌匾。 二人不认识汉字。 其中一人名叫苏克察宁,开口对身边同袍说道:“看来南蛮子真是撤退了,你现在就回盛京,把这块牌匾也一起带回去,将这一消息禀报给主子,南蛮子定是虚张声势,请主子定夺,我继续向前探查。” “好,那我现在就回去,你多加小心。”同袍打马往回走。 苏克察宁继续催马向前。出了盛京后,直至白塔铺,沿途所见,一些良田、土地、房屋,都遭到了破坏。这让苏克察宁心里的火气噌噌直升,骂了一声:“该死的明狗,早晚必将你们全部杀光!” 一零三五四五 二一三五。 叩叩裙 第171章 永昌宫梦惊,汝侯府凌威 亥时。 西安,原秦王府,现已更名为永昌宫。 李自成今日感到颇为疲倦,早早便入睡了。半个时辰后,他突然大喊着梦话:“朱由检,朕才是天下之主,朕才是天下人的皇帝!” 值守的杜勋听见屋内动静,赶忙推门进屋,点燃蜡烛。只见李自成满头大汗,闭着双眼,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杜勋赶忙靠近,轻声唤道:“陛下,陛下,您没事吧?您这是又做噩梦了啊!” 近日来,李自成总是做噩梦,且总是做同一个梦。梦中,他率领大军势如破竹,无人能挡,一路杀进燕京。可好景不长,梦境一转,将他带回到了金水桥战场。黄义明率领大军拼死抵挡,他又与崇祯同时拔剑,准备决战。可当他抬头对上明皇那犀利的眼神时,便心惊胆战,从噩梦中惊醒。 杜勋一连唤了三声,都没能喊醒李自成,犹豫片刻后,抬手轻轻拍了拍李自成。 片刻后,李自成缓缓睁开双眼,看见杜勋正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杜勋赶忙递上一杯茶,轻声说道:“陛下,您没事吧?自我大顺回到西安,您就没睡过一个好觉。奴婢觉着,是不是得宣太医过来给您瞧瞧啊?” “哼,瞧什么,朕又没病。不过说来也怪,朕自从回到西安,每每入睡,就容易梦到在金水河对上朱由检的眼神。那双眼神里,透露着杀意,就像是恨不得将朕凌迟处死。只要一梦到这个场景,朕就睡不踏实。” 杜勋心中暗想:你造反这么多年,他崇祯有多恨你,你不知道吗?要不是东边的满清闹得厉害,你说不定早就被押解京师,被他朱由检给凌迟处死无数次了。 不过,杜勋面上还是一脸谄媚地说道:“陛下您这是多虑了。您想啊,这次明皇只是运气好而已,下次待我大顺重整旗鼓,定能一举拿下京师。况且近日来,北边的消息不也频频传来吗?鞑子又入关了,依奴婢看呀,那忠勇侯可不是鞑子的对手,最好他们同归于尽,天下尽归我大顺所有,那才好呢!” 自从杜勋逃回来后,就拼命讨好李自成,堪称跪舔。而李自成也很喜欢用杜勋,觉得他人机灵,用起来顺手。杜勋也因此得到了李自成的信任,在大顺内部,地位水涨船高。有时候,他不禁觉得,要是自己早几年追随着李贼,说不定也没他牛金星什么事了。 李自成点了点头,缓缓起身,接过茶杯,轻抿一口,看向杜勋问道:“北边现在是什么情况了?明军跟鞑子干起来了没有?” “陛下,通政院那边倒是收到了北边最新的奏报,奴婢本想天明之后,再请您审阅。” 李自成一听北边有新消息,赶忙问道:“快说是什么消息,是鞑子攻进京师了?还是把黄义明那个小子给灭了?” 杜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从袖子里面拿出一份奏报,双手举过头顶,大呼道:“恭请陛下阅览。” 李自成接过奏报看了起来,最上面写的“明军在宣府……与……激战”,这些字他倒是认识,下面的内容就有些不认识了。他伸手把奏报递给杜勋,咳嗽了一声,说道:“那个,朕有点乏了,你念给朕听。” 杜勋心中暗骂:你不识字就不识字,还说什么乏了。但也不敢怠慢,赶紧接过奏报念了起来:“忠勇侯率领万余精骑在宣府设下埋伏,大败鞑子……” 李自成听后,心中的怒气顿时涌了上来,伸手一把将奏报夺过来,撕了个粉碎,怒吼道:“这怎么可能?老子纵横中原这么多年,每次鞑子入关,朕听到的消息都是明军被鞑子打得大败。他朱由检杀这个,杀那个,这次怎么就打赢了?朕还指望着鞑子大败黄义明,到时候他朱由检再把这该死的黄义明给砍了。怎么,难道从前那些将领都是猪,轮到他黄义明就成神了不成?” 杜勋赶忙跪下,叩了个头,诚惶诚恐地回道:“陛下您且息雷霆之怒,黄义明打赢的只是鞑子的偏师,且用的还是骑兵。鞑子的主力,已经将京师给围了起来,只待黄义明自投罗网,定能将其一举歼灭。鞑子的主力战力十分强大,黄义明要是真敢和鞑子的主力硬碰硬,那是必死无疑,请陛下安心。” “哦,此话当真?倘若真是这样,那朕就安心了。你马上下去多安排一些探子,严密探查北方的消息,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陛下放心,奴婢这就去。” 同一时间,刘宗敏府邸。 这里原是西安内城大地主家的府宅,后被顺军占领,刘宗敏强占而来,如今已更名为汝侯府。 刘宗敏正在府中喝着酒。自从经历过河下的生死瞬间,又享受过人间极品陈圆圆后,刘宗敏就对打仗不那么上心了。回到西安后,他也不去上朝了,整日关起大门享受生活。他举杯干了杯中酒,长舒一口气,大呼:“爽快啊,真他妈爽快!” 旁边的吴襄赶忙弯腰为权将军斟满酒水,起身退往一旁。 刘宗敏瞥了一眼吴襄,呵斥道:“老东西,你能继续活着,都是本帅对你的恩赐。小心伺候着,赶紧去把茅房给本帅打扫干净,伺候本帅如厕。” 吴襄低着头应了一声,心中早已没了当初的豪迈,也不敢再大呼小叫,生怕再被这粗鄙的汉子收拾,赶忙去收拾茅房。 自从被带回西安后,刘宗敏就把吴襄给阉了,留在府内当下人。一来是为了折磨吴三桂他爹,二来是为了出气。本来想杀了这条“老狗”,但一想杀了哪有让他活着折磨他痛快,因此干脆把吴襄给阉了。 刘宗敏吃饱喝足,站起身来,走到茅房,解了裤子坐了上去。吴襄很识趣地点起了六炷香,跪在地上伺候着。 刘宗敏方便完之后,“嗯哼”了一声。吴襄赶忙右手拿起草纸,为权将军擦拭,左手捏着鼻子,身子尽量往后移,生怕被这莽夫看见以为自己嫌弃他。擦拭干净后,他先去洗了手,快步返回,走到前面,再为权将军提起裤子,心里暗想:三桂啊三桂,爹如今深陷魔窟,你何时才来救爹啊,唉。 刘宗敏抖了抖身子,在吴襄的搀扶下,走到房间,脱了衣服,上床睡觉。屋子里的蜡烛依然明亮,盛夏七月,天气闷热,一把年纪的吴襄拿着扇子,站在三步之外,对着床上的刘宗敏扇来扇去。 老头年纪大了,扇了半个时辰,便手酸腿麻,身上的衣服也被汗水打湿,可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敢停下。又过了半个时辰,吴襄看着床榻上睡得正香的刘宗敏,心里恨得牙痒痒。回想当年,自己好歹也是辽东总兵,可如今却成了阶下之囚,真是奇耻大辱。 又过了一刻钟,吴襄实在是扇不动了,累得气喘吁吁,手上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刘宗敏睡得正香,突然觉得热意袭来,睡得很不舒服,左右翻身,只觉身上闷热无比。 刘宗敏突然睁开双眼,看向吴襄,只见此时的吴襄坐在地上,满头大汗。他的怒火噌的一下就上来了,破口大骂:“老东西,你竟然敢偷懒,害的本帅被热醒!” 被刘宗敏这么一吼,吴襄瞬间回过神来,赶忙跪下解释道:“权将军,我实在是扇不动了,太累了,可否……” “可你个头!本帅当初没杀你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你那狗儿子坏了我大哥的好事,还把陈圆圆也给抢了回去,如今还敢偷懒,本帅打死你!”说着,刘宗敏起身就要打吴襄。 吴襄被刘宗敏这一身壮实的肌肉吓得不敢说话,拔腿就跑,直至跑到客厅,钻进了椅子下面。 刘宗敏追到客厅,一脚将椅子连同吴襄踹了出去。 吴襄被踹倒在地,也顾不得疼痛,爬起身来又跑回了房内,钻进了床底下。 刘宗敏快步追了上去,可怎么也追不上,直至来到房间,四处不见吴襄。看向床底下,只见吴襄缩在床下,瑟瑟发抖。他怒声大喝:“老东西,快给本帅滚出来!” 吴襄蜷缩着身子,躲在床下,任凭刘宗敏怒吼,就是不出去。 刘宗敏气得拍打着床垫,啪啪作响,可吴襄就是不出来。一气之下,他双手一用力,把厚重的床榻给掀了起来。 吴襄吓得大惊失色,还不等这莽夫走过来,赶忙爬起来,快速逃跑。 不得不说,这吴襄虽然年龄大了,但跑起来似乎不比当年遇见清兵时跑得慢。 一零三五四五 二一三五。 叩叩裙 第172章 海战风云上 黄义明率领船队,过了辽河。沿途清军海岸线,留守的汉军旗,瞪大眼睛,却没有擅自出击,只因明军并不靠近,岸上的火炮也够不着。 船队出了辽河出海口后,又航行了四个时辰,进入了渤海。黄义明站在甲板上,看着海上的景色,长舒一口气:“还好,一切顺利,到了渤海,我军大致就安全了。” 马翔麟也说道:“忠勇侯,此次深入敌后,实在是痛快。我打了这么多年仗,就属这次最痛快,虽然没杀多少鞑子,但是能掘了野猪皮父子的陵寝,着实痛快。只是可惜,要是能杀进盛京那就好了,血海深仇未能完报。” “平虏将军无忧,相信我,假以时日,待我大明缓过这口气,定能再续乾坤,将辽东收复回来。 马翔麟眼神坚定地点了点头。这些年,就属这次跟着忠勇侯打仗最过瘾,他也相信,如此年轻的后起之秀,又是皇帝的女婿,跟着他干,将来说不定还真能高举大旗,杀回辽东。 冉阿孟坐在努尔哈赤的棺椁上吹着海风,时不时拍一拍棺椁,像是在问里面的鞑子还活着不。被困在棺椁里面的勒克德浑,靠近洞口,才能呼吸到外面干净的空气。这一路上颠沛流离,他骨头架子都快被颠散架了。上了船后,虽然平稳了些,可躺在棺椁上面的明军,着实可恶,一会拍一下棺椁,这可是对太祖的大不敬。他心中打定主意,若能活着出去,定要将此人碎尸万段。 这时,冉阿孟又重重地拍了一下,操着土司的口音骂道:“里面的狗鞑子,老子问你死了没有,你饿不饿,要不要老子给你弄点吃的?”隆隆隆的声音在棺椁内回旋,震耳欲聋,重点是勒克德浑也听不懂。 冉阿孟还以为里面的鞑子死了,看向黄义明问道:“忠勇侯,这里面的鞑子是不是死了啊?一点动静也没有。” “放心,死不了,鞑子的命都硬。不过你别把他玩死了,本侯留着还有用呢。这样吧,把棺盖的钉子拔出来,丢点食物进去。”黄义明嘱咐道,“冉将军,你丢些食物进去就行了,那鞑子死不了,你千万别看啊,要是看了你晚上吃不下去饭。” 冉阿孟应了一声,赶忙命人把钉子拔掉,推开盖子。本想丢点食物就合上棺盖子,可好奇心上来了,伸头看了进去。只见里面的鞑子正靠在洞口大口呼吸着空气,棺椁内的尸体早已成了一堆骨头渣子,而尸体上是金光闪闪的陪葬品,两侧也是各种奇珍异宝。棺内恶臭扑鼻,还有一些爬着的虫子,着实恶心。冉阿孟捂着鼻子,直接丢了些吃的进去,就把盖子合上了,赶紧跑到甲板上,呕吐了起来,大呼道:“恶心,太恶心了!” 马翔麟走上前,拍了拍冉阿孟的后背,说道:“叫你不听,忠勇侯叫你别看,你非要看,真是活该。” “呕、呕、是、是、是我活该。”冉阿孟边吐边回应。 马翔麟开口道:“忠勇侯,这奴酋父子的棺椁,运回去后,如何处理?干脆到时候奏报朝廷,请陛下应允,在午门来一个开棺暴尸。这次生擒了阿巴泰,这么大的事情,朝廷一定会搞一场献俘大典,到时候在午门开棺,更能扬我国威,震慑奴酋。” “平虏将军,你想多了,献俘是肯定的,但是在午门开棺,陛下或许也想,但那些读圣贤书的朝臣会同意吗?传出去,南方的那帮书呆子,不得跳起来吗?骂陛下是昏君。”黄义明分析道。 冉阿孟此时好受一些了,听完两位将领的对话,蹭一下凑了过来,拍了拍腰间的两把佩刀,怒喝一声:“谁敢?老子杀了谁!那群书呆子,只会参这个,参那个,除了会拿笔,还会干什么?一群迂腐的狗官,要不是他们瞎指挥,许多仗怎会惨败?” 马翔麟赶忙呵斥:“住口,这些事,岂是你一个小小的副将可以妄加议论的?我告诉你,回到关内,给我管好你这张嘴,再敢信口开河,我就把你的破嘴缝上。” 冉阿孟被自家将军的话吓得一激灵,赶忙把嘴闭上。 船队过了渤海后在海上又航行了两天,这两日风平浪静。七月中旬十六日的午时,后方的小船发来信号,大致意思是我军后方有警。 多尔衮带着豪格一路狂奔,到了辽阳。听海岸守军禀报,发现有船队在海上航行,多尔衮料定必是明军,带着人马赶到港口,率领港口三千汉军旗登上船只,八旗只带了少量亲卫。大队八旗兵没带上,一是因为他们没打过海战,二是海上交锋,带上骑兵也无用。 点齐三百艘船只,率领水师开足马力,一路狂追。此时多尔衮得到禀报,前方发现一支船队。豪格赶到甲板亲自查看,果然是一支船队,当即下令:“快给本王追上去!”靠近后确认了,的确是明军。 黄义明看向旗语兵下令道:“快,让所有小船散开,到我军前方来,三艘大船组成作战力量,排开,掩护小船只。”旗语兵站在高处,挥舞旗帜,发号施令。这么做主要是因为,小船上面都没什么火炮,留在后面就是活靶子,而且船只上面都是勇卫营的官兵,要是遭到炮击,船只立马就会沉入海底,想救都没法救。 三艘大船开始减下航速,小船只快速穿插,到大船前面,大船掩护小船。黄义明来到后方,只见清军水师已经快要追上来了,再次下令:“把大炮都推过来,准备迎战。”三门红衣大炮,三门虎蹲炮挪了过来,摆好位置,远了用红衣大炮,近了就用虎蹲炮。 豪格双眼喷火,他与多尔衮站在最大最高的战船上面,比起明军的帅船还要高了一层。在两副镜中,豪格清晰看见,明军帅船甲板上摆放着两幅棺椁,当即气的暴跳如雷,看向多尔衮说道:“摄政王,果然是这伙明贼,快下令炮击,夺回我父皇的棺椁!” 第173章 海战风云下 多尔衮心里暗骂,就只有你爹在上面吗,我爹也在上面呢。心里一想,没准这也是一个机会,当年你爹逼死了我娘,今天最好让你亲手把你爹棺椁给炸了才好。想到这里,多尔衮大声下令道:“全军给我靠上去,准备作战!” 命令下达,清军三百艘船只快速靠近,双方的距离快速拉近,已不到三里。 黄义明拔出御剑,大声下令道:“将士们,杀鞑子的时候又到了!虽然敌众我寡,但逢敌必亮剑!” 马翔麟仓啷一声,拔出佩刀,大喝一声:“逢敌必亮剑!”一时间船上官兵,高举武器,大喝一声:“战、战、战!”声音在海上回荡。 多尔衮清晰地听见了明军的呼喊声,鼻孔哼了一声:“虚张声势,敢亮剑,本王今天就把你们的剑也给打折了,看你忠勇侯还拿什么亮。” 多尔衮为了主船的安全,在前面布置了三艘大船,用于掩护主船。 随着清军船队进入射程,主将黄义明率先下令:“红衣大炮,给我瞄准清军的帅船,给我轰炸!”轰、轰、轰的三声炮声响起,炮弹精准而出,击中清军船只。炮弹击中甲板,甲板上的清军被炸飞摔进海里,甲板开始起火,船上的清军抱着水桶快速前来灭火。 豪格一看明人都开炮了,急忙看向多尔衮:“摄政王,快下令吧。” 多尔衮大声下令:“给本王开炮,轰炸明军前方分开的两艘大船。” “什么,为什么不打明人的主船,那黄义明就在上面,把他击沉,明军将不战自溃。”豪格疑惑道。 多尔衮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向豪格,心里暗骂,那太祖和你爹的棺椁一同沉入海里啊,真是蠢货,面上却不解释。 传令兵快速传令,清军前排四十艘船同时瞄准两艘大船。轰、轰、轰的炮声响起,炮弹打到海里,海水被激起数米高,多发炮弹击中两艘大船,甲板围栏被炸飞,船只遭到了一定的破坏。 黄义明继续下令:“给我轰,狠狠的轰。”红衣大炮继续开炮,这是他从军以来,第一次在海上与清军作战。红衣炮弹击中清军船只,主帅前的两艘大船,一连遭到几轮炮火,船体遭到破坏,开始缓缓下沉。 豪格气的双眼发红,紧握佩刀,亲自走到大炮前,对准主船就要发炮。多尔衮赶忙拦住,大骂道:“你疯了,你阿玛还在上面呢,你要是想把你阿玛也炸到海里去,你就开炮!”豪格听此一言,气的将举起的火把给扔了。 双方炮战持续打了快半个时辰,在清军的又一次炮击中,左右的两艘大船,船体船舵遭到严重的破坏,已无法航行,渐渐停了下来。 两艘船上的官兵,拔出武器,对着主船上的主将大喊道:“将军,你们快撤,我们留下来跟狗鞑子拼了!”两艘船上的官兵纷纷大喊:“死战到底,决不投降,辱没了我勇卫营的威名,誓死与鞑子决一死战!” 马翔麟眼眶泛红,这时炮兵看向黄义明禀道:“将军,炮弹打完了,只剩下四发虎蹲炮的炮弹了。” 冉阿孟拔出双刀,看向黄义明说道:“忠勇侯,我们也跟鞑子拼了吧,就算是死,我们也决不投降,跟鞑子干到底。” 黄义明身着披风,站立在甲板之上,此时披风随着海风飘扬着。转身看向一众将领,此时大家也都在看着他,只等主将的命令了。“传本将的命令,所有小船只立即撤退,返回关内,为我勇卫营保留种子,左右两艘大船,立即向主船靠拢。”下完命令,看向马翔麟说道,“带着你的副将,去前面下船,跟着小船快速撤退。” 传令兵久久没有挥动旗帜,只是静静的看着自家的将军。“快下令,你还在等什么,没听见本将军的命令吗?” 旗语兵,红着眼,再一次挥舞令旗,得到命令的船队,开始按照主船的旗语行事。 马翔麟与冉阿孟,异口同声:“绝不逃离,宁可战死,绝不苟活。” 黄义明温言说道:“如今朝廷急需良将,若是我们三人都丧命于此,对如今的大明朝廷来说将是极大的损失。”最终在黄义明的苦苦相劝下,马翔麟红着眼,抱拳离去,心中充满了难过,坐上小船开始撤退。 旁边的两艘船,用绳子、铁链,将船只与主船连为一体,随时准备协同作战。冉阿孟是宁死不肯,握紧双刀,只等两军靠近后,就冲上去杀敌。 黄义明劝不动他,便留下他在此,再次下令:“主船听令,对准清军帅船,给我撞上去!让鞑子看看我大明风骨!” 旗语兵声音嘶哑,眼眶中带着泪水,一边挥舞旗帜,边大喊道:“主船全体勇卫营官兵听令,对准清军帅船,给我撞上去,全军准备作战!”舵手们开始操动船只,加速后退,开足马力,冲了上去。 多尔衮看着加速后退冲过来的明军,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纵横关内这么多年,除了当年的卢象升、曹变蛟,再无其他人敢如此绝地反击,此时仿佛又看见了此二人影子。多尔衮手持千里镜看向甲板上的明军主将,只见那是一张年轻却不失威严的面孔,不由得更加敬佩这位忠勇侯,下定主意,待将其击溃之后,定要生擒此人。 明军大船越来越近,就在准备决一死战的时候,有官兵跑过来禀报,说是发现了援军,是大批水师,正在向这里而来。 黄义明愣了两秒,再三确认,官兵连连点头。本已经撤退了的马翔麟,小船离开没多久,就碰见了前来接应的天京卫水师。马翔麟见到了天津巡抚冯元彪,快速说明情况,水师快速赶来增援。 黄义明赶忙过去,拿起千里镜查看,只见远处天边出现一支水师,高高升起的红色明军大旗,虽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水师,不过好在有援兵了,当即下令:“船只一旦撞上去,全军都不许离船,等候我的命令。” 旗语兵快速挥动旗帜,并大声再次下达主将的命令。快速行驶的船只,狠狠的撞了上去,多尔衮面前甲板一艘船正在护着主船,只听砰的一声,清军大船直接被撞得船头甲班裂开。 就在豪格准备带着人杀上去时,黄义明拿着喇叭,大喊道:“狗鞑子,你别过来啊,你敢过来老子把你们祖宗的棺椁丢到海里去喂鱼!”身边小旗大声翻译。 这一声吼,让本来准备登船作战的豪格都顿住了脚步。 多尔衮带着亲卫与汉军旗的二鞑子,快步走了出来,站在主船上,几乎是面对面的看向黄义明,二人仅仅一船之隔,开口道:“你就是忠勇侯,本王早就想与将军见上一见了,本王还以为,你忠勇侯是光明磊落之人,没想到也会干刨坟的勾当。” 黄义明抬头看向比自己高一层的鞑子,开口道:“本王,你是那个王啊,老子不知道。对啊,刨坟的勾当就是老子干的,怎么了,刨的就是你们鞑子的祖坟。” 多尔衮语气中带着威严,回道:“本王是大清摄政王,随本王而来的还有肃亲王。你今日要么将棺椁还给我大清,本王放你离去,要不然……” 豪格走了过来,双眼喷火看向黄义明,大声怒斥:“南蛮子,你要是不把我阿玛的棺椁还给本王,今天就将你们全部杀光!” 黄义明走到皇太极的棺椁前,拍了拍,语气中也满是不客气:“有本事你就来,你敢过来,老子就把你爹推下去喂鱼。”转头看向鲍承先,“鲍老哥,你给我看好了,要是这个狗鞑子敢过来,你不用客气,直接送他爹下海喂鱼。” 鲍承先哆哆嗦嗦的应了一声:“主子,奴婢明白。” 第174章 诸门烽火:广渠门的剑拔弩张 大明京师,广渠门外。 清军中军大帐。 多铎收到多尔衮的信后,立即将宁完我招到帐内商议。他心中本打算,等待明军勤王军前来救援,在野外将其全部歼灭,可至今外围明军仍然没有前来。 他转头看向宁完我,开口道:“宁先生,摄政王的意思是要我军务必攻下京师,你怎么看?” 宁完我思忖片刻,开口回道:“豫亲王,如今外围的明军都缩在城内不敢前来,而我军每日人吃马嚼,这都需要大批的粮草。因此,我军不能干耗着。既然摄政王已有让我军进攻的意思,那我军可对燕京发动进攻。如此一来,通州、昌平等地的明军,想必也不得不出城前来营救了吧。” 多铎点了点头,心里十分清楚,这次入关干系重大,绝不能无功而返。 宁完我想了想,接着说道:“智顺王的兵马,除了炮兵,都可用来攻城,八旗军可作为后援。” 多铎深以为然,不能再拖了,必须要打转身走出大帐,看向亲卫下令道:“传本王的军令,一个时辰后,全面进攻燕京,汉军旗和包衣奴才,作为主攻,八旗大军随时待命。” 门前亲卫抱拳领命,快速离开。 自从清军兵临城下,厂卫就开始四处巡查,一旦发现有盔甲军士怯敌、逃脱,就立即正法。 城外清军的哨骑奔来跑跑去,传达着主将的最新军令。 汉军旗,尤其是尚可喜所部,被拆来拆去,这边分一点,那边分一点。没办法,大批汉军都给了阿巴泰。攻城是填命的战争,肯定得先让汉军旗和包衣上。尚可喜也十分听话,不管是什么军令,都抱拳领命。 清军各部早已到达了指定位置,如今收到进攻的命令,迅速列队,准备攻城。 阿济格走出自己的营帐,来到广安门外五里处,攥紧拳头,双眼中透露着拿下燕京的雄心。尚可喜亲自指挥自己的炮兵,将一门门大炮一字摆开,共计二十门,十门红衣大炮,十门大将军炮,随时准备推进到前线,亲自指挥作战。 吉尔哈朗这边,收到一个时辰后进攻的军令后,心里冷笑不止,暗想:你多铎真拿自己当统帅了。他看向身边将领,说道:“去吧,做做样子就行了,让三千汉军和蒙古人去准备吧。” 将领赶忙应了一声:“是。” 城外清军的大动静,自然是逃不过守城官兵的眼睛。守军们握紧武器,但心中却难免有所紧张,毕竟城外是凶残的鞑子。 一个时辰后,多铎亲自上马,带着宁完我,来到广渠门外四里处。一千包衣奴才和一千汉军列队在前,旁边摆放着十门大将军炮。正蓝旗、镶红旗在后,镶白旗列阵末尾。镶白旗是自己的嫡系,自然是不能上去攻城的,摆摆架子还是有必要的。 多铎拔出腰间佩刀,指向广渠门,大喝一声:“八旗的勇士们,给本王冲上去,拿下广渠门!” 命令下达,传令兵挥舞进攻的大旗。一千汉军旗在前一千包衣在后,汉军旗拔出武器,扛起云梯,向着城门冲了过去。十门大炮紧随其后,推入射程,对准城上,开始装填。 随着城外的清军开始攻城,亲自坐镇广渠门的张凤翔下达命令:“将士们,给本官开炮,狠狠的打!”史可法亲自走到一门红衣大炮前,陪同守军装填炮弹,亲自点燃引线。 广渠门上的一门门大炮“轰、轰、轰”地响起。 炮弹击出,落在地上。还在冲锋的鞑子,被城上的炮弹炸死炸伤,掀翻在地。 被炸伤的鞑子还没死,倒在地上捂着伤口痛苦地嚎叫:“救我!”身后的汉军却丝毫不理会倒在地上的同袍,继续向前冲。 广渠门的炮声响彻整个京城,这也意味着,虏兵开始进攻了,城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极为压抑。 清军的十门大炮进入射程后,立即装填炮弹,对准城上开始炮击。“轰、轰、轰”的炮声响起,十发红衣炮弹怒吼而出,带着炽热砸向广渠门。大炮击中城墙,发生爆炸,硝烟弥漫。 一发炮弹击中垛口,垛口处的一门大炮直接被清军摧毁,三名炮兵连同旁边的两名守军,全被这一发炮弹炸死。 广渠门的炮声响起,阿济格所部也在同一时间,对广安门、右安门,西便门发动了进攻。汉军旗扛起云梯开始进攻。 一时间,多个城门爆发激战。 尚可喜指挥炮兵猛轰广安门。 广安门上的守军点燃引线,用火炮还击。 双方展开炮战。 守卫广安门,右安门,和西便门的是史可法的南方兵一万人,将领叫刘威,和周启岳的两千人。南方兵只觉得城墙都在晃动。周启岳左右大喊:“都趴下,躲避鞑子的火炮!” 尚可喜的火炮十分猛烈,城上的火炮响了两轮,就渐渐被压制住了。他看向城墙的方向哈哈大笑,心中嘲讽:明军真是越来越拉垮了。 攻城的汉军在火炮的掩护下,也冲到了城下,搭起云梯,开始攀爬。 周启岳探头看了一眼,再次下令:“守军听令,鞑子已经开始攀爬云梯了,快开炮,用雷石、滚木将他们砸下去!” 刘威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怒吼道:“都没听见周参将的命令吗?快都给老子起来,用滚木雷石,将云梯上的狗鞑子全部干下去!” 在将领的指挥下,守军各司其职,炮兵开炮,守城官兵开始投掷滚木、雷石砸向攻城的敌人。 还在攀爬的汉军被城上扔下来的滚木砸中,“啊”的一声摔下云梯,地面和城墙迅速被鲜血染红。 攻城的汉军持续攻城,扛着笨重的云梯,前赴后继,冲上去送命。 持续的激战让包衣和汉军的伤亡快速攀升,前方攻城的汉军出现了松动。 阿济格一看,攻城的汉军旗不那么卖命了,对着后方一挥手。 列阵的正红旗快速打马而出两百人,拿起鞭子冲到前方,对着畏战的旗丁拼命抽打。 各旗的做法都差不多,汉军旗和汉人包衣都被催着上去打头阵。 第175章 京师烽火,海疆危局 清军对京师发动了猛烈的进攻。张凤翔亲自坐镇广渠门,听着四处的炮声,心中也是不安。他主要担心广安门那边的战事,毕竟南方兵战力较弱,守城还能勉强支撑。虽然有周启岳的两千人,却依然难以安心。他转头看向身边的下属,说道:“你去带上刘光耀,给我去督战广安门,绝不能让鞑子攻上城去。” 下属领命,快步离开。 多铎看着前方的攻城战,汉军旗在城上炮火的猛烈轰炸下东倒西歪。城上的大石头拼了命地往下丢,无数的生命正在渐渐丧失,他眼中却无一丝怜悯,想着反正都是汉人,死就死了,无所谓。 乾清宫大门敞开,侍立门口的小宦官们看向炮声传来的地方,好似看见宫墙的屋顶在炮声的震动下,瓦片也在随之抖动。 乾清宫内的崇祯皇帝,听着城上轰轰轰的炮声,端坐于龙榻之上,虽面色平静,实则心中焦虑难安。 英国公张世泽、李邦华等大臣,紧紧盯着沙盘上的摆置,部分官员却在小声议论。 “没想到虏兵真敢攻城。” “京师城高墙厚,虏兵虽然野战擅长,但我军居高临下,防守应该是万无一失的。” “城高墙厚不假,可这次鞑子来势汹汹,且兵力众多,要是发了疯地不惜代价……” 李邦华开口大声说道:“不计代价正好,我京师守军上下一心,定能多杀虏兵,给予虏兵沉重一击。” 大臣们的议论,崇祯字字听在耳里,可心里却迟迟难安。这时王承恩开口轻声说道:“皇爷,您不必忧虑,如今京师有十万精兵,定能守住城池。况且我军在通州、昌平、密云都有兵马,况且左良玉的骑兵还在宣府,若是京师有危,也会前来增援,想来鞑子也不敢不顾一切猛攻吧。” 这时王二喜步入乾清宫,将城上最新的情况说与崇祯听。 两侧的小太监快步上前,根据情况将沙盘进行调整。 这一调整,围观的大臣们倒吸了一口凉气。 李邦华开口道:“陛下,本兵亲自镇守广渠门,面对的是清军主力,我守军恐怕压力不小。” “是啊,陛下,多铎此人骁勇善战,有他亲自指挥,广渠门的战事一定会很激烈。” “万一张大人顶不住多铎的进攻,那可怎么办” 大臣们纷纷进言。这时倪元璐大声呵斥:“都闭嘴,奴酋虽然骁勇善战,但我军也是有了准备的,这里是京师,我们无路可退,必须死守。” 崇祯起身来到沙盘前,看着整个局势,心中想着:义明啊义明,也不知道你们现在怎么样了。 崇祯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自从清军入塞后,便没有再睡过一个好觉。但不安归不安,心里也还有着一些底气,昌平还有一张牌可打。 远离京师的渤海海域,多尔衮的水师船只已经将黄义明在内的三艘大船团团围住,只需一声令下,就将三艘船上的明军全部歼灭。 多尔衮看着黄义明居然要把皇太极的棺椁推进海里,心中一阵暗喜,想着:推呀,我本王巴不得你赶紧把皇太极的棺椁推进海里喂鱼呢。 豪格早已怒不可遏,此时一看站在自己阿玛棺椁身边的将领居然穿着汉军旗的盔甲,长长的辫子还在,再看面孔居然是鲍承先,当即暴跳如雷,指着鲍承先,破口大骂:“狗奴才,你居然投降南蛮子,本王饶不了你。你敢动我皇阿玛的棺椁,本王今天定要将你生吞活剥,大卸八块!”接着看向黄义明大骂,“狗蛮子,不准动我阿玛的棺椁!” 豪格是真能做出来这种事,生吃了鲍承先的心都有。 鲍承先对上豪格那张能吃人的眼神,双腿就不自觉地发软。投降鞑子多年,鞑子的品性,他是知道的,说把你活剥了,不让你死,也得脱层皮。但自己做的那些事,早就已经没了退路,此时也只能低着头不吭声。 黄义明早已注意到多尔衮的眼神,又听豪格在咆哮,也是带着怒气回怼:“肃亲王,鲍承先现在是本侯的奴婢,不是你的奴才,给本侯闭嘴!我也知道你是个蠢货,没脑子的人,要不然你爹死了你也不会只是一个王爵。你应该多向多尔衮学习,人家才是你们满洲人的掌舵人。还有你别跟我叫嚷,把我惹毛了,大不了老子战死在这里。但你阿玛……”接着看向多尔衮,“摄政王,当今时代,你的确是一位优秀的统帅,但我黄义明,也不是傻子。” 豪格是又气又怒。多尔衮心里十分担心,这黄义明要是真来一个鱼死网破,即使今天将黄义明这支明军全部歼灭,可若是棺椁真被沉入海里,他日自己君临天下,岂不是要背上一个不孝的骂名?今天的事情要是传回盛京,对自己的名声、权威,都是一个挑战,到时候自己还能摄政朝堂、统领大清吗? 压制在心里的怒火,此时也终于爆发了,多尔衮怒声说道:“黄义明,你们大明素来以天朝自居,而你本人更是崇祯皇帝的女婿,抛坟的勾当,光彩吗?你现在又以我大清二祖的棺椁要挟,消息传回关内,想来大明的官员士子,也会因你而感到羞耻吧。” 冉阿孟握紧手中的钢刀,指向多尔衮,怒声呵斥:“你这鞑子,你们多次入关,荼毒百姓,别说是掘了你们鞑子的祖坟,就是开棺暴尸老子也乐意。还有你爹的棺椁里还有一个大活人呢,叫多罗什么贝勒,信不信老子我现在就杀了他。” 黄义明一副无所谓的表情:“什么狗屁名声老子又不在乎。” 多尔衮心中一惊,多罗贝勒,那不是代善的孙子吗?这要是真被杀了,今日之事传回盛京,代善那个老东西,一定会怨恨自己,这对自己掌控朝堂将极为不利。眼睛看向黄义明说道:“忠勇侯,那我们谈谈吧。” 黄义明想了想,回道:“也好,那就谈一谈。不过本侯现在手里的筹码,值多少,你摄政王想必心里是有数的。既然要谈,就请开价吧。” 豪格又要发作,气的肺都要炸了,眼神要是能杀人,黄义明早被杀死无数次了。双手不停的攥紧,又张开,反复减压。 多尔衮想都没想,直接说道:“你将棺椁还给本王,本王让开一条路,放你们离开,你看如何?” 第176章 《松锦遗事:三条件与三回应》 渤海之上,明清双方正展开谈判。 黄义明心中冷笑,看向多尔衮,开口道:“摄政王,本侯此次冒着被你们前后堵截的风险,绕道千里之外来到辽东。你一句话就让我把棺椁还给你们,那本侯又何必费此周折,冒如此大险?” 豪格心中的怒火再次爆发,怒声吼道:“黄义明,你若不把棺椁还给本王,今日你必死无疑!即便你敢跳海,我也要把你捞上来,开膛破肚,割下首级,以泄我心头之恨!” 这时,围困明军船只的汉军旗,发现一支明军水师正快速靠近。旗语兵迅速舞动旗帜示警。 清军主船上的旗语兵看到旗号,拿起千里镜望去,果见一支水师正破浪而来。他急忙走下高处,快步来到多尔衮身边,急切禀报道:“摄政王,明军后方出现一支水师。”说着,抬手指向明军后方。 多尔衮脸色骤变,顺着手指方向看去,肉眼可见一支水师正迅速逼近,心中一惊。但稍作思忖后,他又淡定了不少,心想:有援兵又如何?你黄义明已被本王围在此处,谁能救得了你?他看向黄义明,语气冰冷地说道:“黄义明,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不过,今日谁来了也救不了你。” 明军水师的出现,让围困的清军感到惊愕,不过因是摄政王亲自带队,倒也并不慌张。 “多尔衮,怎么,难道本侯想走,你还硬要留我不成?我军援军已到,你若敢开炮,咱们就同归于尽!” 天津卫水师赶到清军外围四里处,船只上一门门火炮对准清军外围的汉军船只,双方就此展开对峙。冯元彪与马翔麟站在甲板之上,望着前方。 冯元彪拿起千里镜,清晰地看到三艘大船已被清军围住。一时间,他也不敢下令开炮,转头看向马翔麟,询问道:“平虏将军,如今忠勇侯被清军团团围住,这可如何是好?” “放心,有我们在此,他多尔衮也不敢轻易开炮。瞄准敌军船只,随时做好准备。” 海面上一时间陷入平静,谈判似乎也陷入僵局,谁也不敢擅自开第一炮。 多尔衮同时增调后方船只,与明军水师对峙,并严令不得擅自开炮。 豪格率先打破僵局,怒声质问:“黄义明,你到底还不还我大清太祖太宗的棺椁?” “肃亲王,不是本侯不还,只是多尔衮开出的条件实在太低。本侯冒了这么大风险,可不是为了能活着回去这么简单。” 还不等豪格再次发怒,多尔衮伸手打断,目光凝视着黄义明,问道:“那你忠勇侯有何条件,说来听听?” “本侯有三个条件:第一,你们在关内的军队全部撤回关外。” 还不等黄义明说完,豪格又怒了,直呼:“你做梦!这绝不可能!你们南朝气数已尽,想让我大清退兵,本王告诉你,没门!” 黄义明看向多尔衮,双手一摊,那意思大致是:豪格不同意,这还怎么谈? 多尔衮在心里权衡利弊,心想今日无论如何都得先把棺椁带回大清。反正南朝现在气数已尽,日后再行攻伐也未尝不可。想到此处,他看向豪格说道:“谈判由本王亲自主持,你给我闭嘴!”接着,他又看向黄义明,说道:“忠勇侯,可否移步下船,你我到小船上一对一谈谈?这里人多口杂。” 黄义明看向冉阿孟,吩咐道:“我去跟这鞑子谈判,你与鲍承先看好棺椁。鞑子要是敢乱来,你也不必客气。” 明清双方各自的主帅下了主船,来到一艘小船上,二人近距离展开谈判。 黄义明接着说道:“第二,明清双方和平停战;第三,你们要把松锦之战中俘虏的我军官兵将领归还,并且将我军战死将领的遗体全部归还。这就是本侯的三个条件。” 多尔衮问道:“忠勇侯,你只说和平,那本王就不得不问问了,这和平是怎么个和法?是你们大明向我大清求和,还是祈和?若是求和,那你们大明又将付出什么?那些官兵和将领已经投降我大清,如今便是我大清的人,不可能归还。不过,阵亡将领的遗体,倒是可以商议,这就得看你们大明能付出什么了。” 黄义明眼神凝视着多尔衮,回道:“多尔衮,首先我大明从来就不承认你们所谓的大清,你们只不过是割据一方的乱臣贼子。还有,本侯说的和平,当然是你我双方自愿罢兵停战。活着的人你们不还,但我大明战死的曹变蛟、邱民仰、杨国柱、王廷臣,以及其他将领的遗体棺椁,你们必须归还,这也是本侯的底线。” 大明从来没有承认过大清,一直将其视为割据的非法武装,而满清却一直渴望得到大明的承认。 多尔衮沉思片刻后,竖起三根手指,看向黄义明说道:“你说了三个条件,本王也有三个条件。若是你们大明能答应,那本王也就答应你的条件。其一,明清双方可效仿宋辽,结为兄弟之盟,明为兄,清为弟。你们大明要承认我们大清的合法地位,并且承认关外之地尽归我大清所有;其二,你们大明每年需要向我大清进贡白银三百万两,粮食两百万石,而我大清则回馈貂皮若干;其三,把我大清的棺椁还给我们。这就是本王的三个条件。” 黄义明听完之后,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心中一阵鄙夷:你多尔衮,怎么不照照海水看看自己?却也并未发作,只是表示:“坚决反对,你多尔衮所说的不切实际,况且本侯也做不了主,我大明天子也绝不会同意。” 若是搁在从前,满清定会直接放话:不同意就打到你同意!但眼下情况不同,努尔哈赤和皇太极的棺椁在明军手中。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最终达成一致。根据商议,明向清每年捐赠白银一百万两,粮食三十万石,关外之地全部划给满清,并归还皇太极的棺椁(努尔哈赤的棺椁须三年之后归还,以此确保满洲人遵守三年之约);清向明每年捐赠马匹五百匹、貂皮若干,归还松锦之战中明朝殉国将领的遗体,并且三年之内不再对明动兵,双方互开贸易,且清兵需立即停止在关内的一切军事行动。 按理来说,这种事情必须由朝廷有司各部与满清的礼部进行洽谈,但此一时彼一时,直接由两位主将先行商定。其中黄义明提出的一条格外重要:只能先归还皇太极的棺椁,努尔哈赤的棺椁必须三年之后才能归还,三年之后双方可进行换约,重新商定新的条约。 两人一直商议了三个时辰,这要是搁在朝廷里,商议个十天半个月都是少的。最终,二人分别向各自的都城派去快船,禀报这个消息。另外,多尔衮也向关内的清军发去急报,令其立即停止一切攻略行动。最终,待两国皇帝最终定夺,这个商议才能算数。 一切商议妥当之后,两支水师就在海上对峙着。虽然彼此都是统帅,但这种大事,或许在清军内部,多尔衮能一锤定音,但黄义明不行,他必须得自己的岳父同意。而且,他也深知,这种事情传回京师,朝臣们定会吵翻天。但没办法,不停战的话,以北方现在的情况,很难维持大明的稳定。尤其是现在是崇祯十七年,只要今年过去,天灾就会慢慢减少,大明就会迎来曙光,发展火器,安顿内部,这至关重要。 黄义明暗想:嘿嘿,你多尔衮,现在没跟老子要俘虏,到时候可别说我不给你。不过想想也是,清军战败,主将大多都能撤离,估摸着你还不知道阿巴泰被俘虏的事情吧。 第177章 《清明风云:海水和谈,京师鏖战》 黄义明与多尔衮商谈好一切后,二人面对面静坐在船上,看着彼此。 多尔衮心中虽然对黄义明掘了自己父亲的皇陵十分恼火,但对于面前这位如此年轻的将军,却也有着几分兴趣,开口说道:“忠勇侯,你这南朝,虽然深得崇祯重用,但南朝如今气数已尽,就算给你三年时间,也无法阻止它的灭亡,何不归顺我大清呢?” 黄义明嘴角一笑,向着京师方向抱拳回道:“我皇明立国至今只是遇到了一些困难,且成祖有云,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此等教导,我从不敢忘。我既食君禄,当报君恩,绝不做那等出卖国家之事。” 多尔衮点了点头,心里略微有些失望,但也不多。反正大清内部现在人才济济,他现在不降也无妨,日后…… “和就和吧,本王能将棺椁迎回,并且开启了互市,最主要的是南朝承认我大清的地位以及合法性,总的来说也不亏,接下来就看崇祯皇帝得到这一消息怎么决定了。” 黄义明站起身来,看向多尔衮,说道:“既然已经商议妥当,那你我就各自行事吧。”随即转身离开,对着身后大船招了招手。冉阿孟命人丢下绳索,将主将拉了上来。 黄义明提笔写下商议之事,并将大致情况告知了赵靖,千叮咛万嘱咐要妥善保管 。他把信交给赵靖,命他火速赶往京师,呈与陛下。 虽然已经派出一艘船但心中还是不放心,决定派自己的亲兵,再送一封信,给自己的岳父好好梳理一下。 赵靖双手接过信件,深知此信关乎重大,也不敢耽搁,亲自拿起令旗,对着天京水师挥舞旗帜。旗语的含义大致是:立刻派一艘小船过来。 甲板上的冯元彪,一直都不敢松懈大意,注视着前方的情况。此时看到旗语,赶忙派了一艘快船过去。 多尔衮回到主船上,下令给外围明军的船只,让开一条路。 赵靖一挥手,带着几名勇卫营官兵立刻下船。下船时,他对着黄义明深深叩拜,起身后带着三人上了小船,向着故国快速驶去。在路过天津水师旁时,马翔麟看到是赵靖,急切询问:“前方到底是什么情况?忠勇侯怎么样了?” 赵靖只说:“平虏将军不必担忧,我家将军暂无危险,有劳你们在这里继续牵制清军,我现在要立刻返回京师。”说着便驾驶快船离开。 两军报信的船只,快速向着彼此的国都驶去。传信的骑丁,由船只送上陆地,上马后快速向着关内狂奔。 大明京师,守城战打得如火如荼。多铎亲自督战广渠门,攻城的汉军骑兵已经损失极大,却不敢后退。 广安门的汉军和包衣在阿济格的督战下,也不得不再次拼命攻城。 德胜门倒是风平浪静,吉尔哈朗只下令壮壮声势,让汉军摆摆架子,还没有做出实质性的攻城行动。 这时,身边将领开口说道:“郑亲王,我们就这样和明军耗着吗?豫亲王、英亲王已经开始攻城了。” “你懂什么啊,他们拼命攻城,我在这里牵制明军。这里的明军见我军也不攻城,你说他们会怎么办?” 将领想了想,回道:“那他们一定会去增援其他城门。” 吉尔哈朗哈哈大笑:“说得对,多铎他们攻得越猛,守军的压力就越大,等他们抽调兵力去支援时,就是本王一举拿下德胜门的时候,到时候入城的首功,就是我的。” 广渠门上,守军正在顽强抵抗。烧好滚烫的金汁被抬上城墙,守军开始对着攀爬云梯的清军浇金汁。 攻城的清军被金汁烫到,“啊”的一声大叫,手也不得不松开云梯,去捂住伤口,摔了下去。 城墙之下,凡是被金汁浇到的汉军,倒在地下不停翻身打滚,伤口被高温烫伤,腐臭的液体流进伤口里,让人痛不欲生。 多铎双目凝视着广安门,心中很是平静,他在盘算着守军的火炮和金汁使用的频率。 双方从午时持续激战到申时,守军使用金汁的频率越来越低,城上火炮因为持续的激战温度过高,慢慢停了下来。 多铎知道时机到了,虽然自己的大炮也因为持续开炮温度过高,不能再打下去,但是汉军和包衣消耗掉了守军大量的金汁,这就是为大清做出了贡献啊。他再次拔出佩刀,大喝一声:“正蓝旗,出动五千人,镶红旗,出动四千人,给本王冲上去,拿下广渠门!正蓝旗剩下的两千人,配合镶红旗剩下的一千人,推着战车,给本王撞开城门。两旗的巴牙喇,等候本王的命令!” 军令下达,正蓝旗、镶红旗两百名巴牙喇兵,穿着三层厚重的盔甲,立于阵前,随时准备着。 两旗的佐领拔出佩刀,用满语大呼一声:“勇士们,杀!” 还在攻城的汉军骑兵早已疲惫不堪,此时听到身后的动静,回头一看是满洲八旗来了,一个个又似是打了鸡血,继续拼命攻城。 满洲八旗正式投入攻城战,一辆辆战车也被推了出来。战车上摆放着厚重且尖尖的撞木,用来撞击城门。 城墙之上的张凤翔,看到满洲兵开始攻城了,握着刀的手也不由得有些发抖,看向史可法大声说道:“道邻,满洲兵要攻城了,你快去城下,看住城门,老夫担心,城门会顶不住。” 史可法点了点头,带着身边随身侍卫,快速下了城墙。 正蓝旗的步兵快速冲到城墙下,顺着已有的云梯开始攀爬,左手盾,右手刀。 镶红旗紧随其后冲到城下,用盾牌组成阵型,身后的攻城车在大批清军的推动和掩护下,一步步靠近城墙。镶红旗的佐领刀指城门催促道:“快!” 部分擅射的清军来到城下,开始对着城上投掷雷石和滚木的明军释放箭矢。 城上的火炮过热,一时间无法再次开炮,且金汁快要用完了,这让守军很是焦急,只能用滚木和雷石继续投掷。这时一名守军跑到张凤翔身边,急忙说道:“大人,我军金汁用完了,火炮过热暂时不能再打了。” 张凤翔早已经是满头大汗,灰尘布满了脸颊。他转头看去,城上的守军都很疲惫,却也都在咬牙抱起雷石继续投掷,心里升起一阵心痛。他看向身边的守军,说道:“你现在给我到城里去,带着人去给我继续烧金汁,没有粪便,就去百姓家、官绅家,去跟他们要,去抢,组织人手快去烧,快去!” 小兵脸上还露着血渍,大声应了一声:“是!” 随着清军的攻城车和云梯部队双面进攻,守军压力直线升高,广渠门的城墙也已经被鲜血染红。 史可法来到城门下,此时的广渠门已经被石头等物质堵住,但他心中还是不放心,吩咐人:“继续给我堆!” 这时炮声再次响起,一发发炮弹再一次砸向城墙之上。在城下的史可法,只觉砖石都被炮弹炸得灰尘低落,也不敢在城下继续停留。他吩咐人叮嘱了一番,又对自己一名亲卫吩咐道:“快去找忠义侯,让他立刻前来增援广渠门。” 城上的守军顶着箭矢和火炮的轰炸,不要命地对攻城的清军继续扔石头、雷石。 城下的尸体层层叠叠。 攻城战车来到城门下,一次一次地对着城门撞击,厚重的城门在每一次的撞击下,都会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多铎看了看夕阳,眼神再一次回到城门之上,再次下令:“巴牙喇兵给我上,天黑之前,拿下广渠门!” 待命的两百巴牙喇兵,向着城门方向冲了过去,他们每一步踩在地上,地面都跟着颤动。 一名正蓝旗的满洲兵,顶着同袍被砸下云梯后,手中的刀快速向着垛口处的明军就扔了出去,快速向上攀爬,终于上了城墙。刚跳下去,还没来得及举盾,就被赶过来的马进忠一刀将其首级砍了下来。 张凤翔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大叫一声:“好!” 广渠门岌岌可危之时,留在京师的高杰、林十望带着五百人赶了过来。 正蓝旗和镶红旗的清军如潮水般涌上广渠门城墙,与明军展开了短兵相接的激烈厮杀。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血腥味迅速弥漫开来。 巴牙喇兵也来到城下,攻城清军纷纷让开,巴牙喇兵快速攀爬,直至上了城墙。 张凤翔身为兵部尚书,身着官袍,外穿甲胄,在混乱中显得格外醒目。一名凶悍的清军见他着实耀眼,认定是明军高官,挥舞着长刀就朝着他冲了过去。张凤翔虽为文官,但此刻毫无惧色,紧握住手中的佩刀,提刀迎敌。然而,他终究缺乏实战经验,哪是这凶狠清军的对手,几个回合下来,便已岌岌可危。 旁边两名守军见张大人有危险,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帮忙。可那清军悍勇异常,手起刀落,两名守军瞬间被砍翻在地,鲜血汩汩流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高杰与林时望杀了过来。他们来不及喘口气,便立刻投身战场。高杰挥舞长枪,所到之处清军纷纷倒地;林时旺则手持钢刀,左劈右砍,如入无人之境。 但清军源源不断地涌上城墙,战场局势依旧严峻。 随着时间的推移,高杰与林时旺身边的士兵越来越少,两人也渐渐体力不支。尽管他们拼尽全力抵抗,身上还是被敌人划出一道道伤口。最终,高杰被一名巴牙喇兵的长刀砍中身子,重伤倒下。林时旺见状,心中怒火顿升却仍顽强战斗,直至力竭而亡。 城上的激战还在继续,明军将领高杰重伤,参将林时望战死,但守军们依旧没有退缩,与清军继续浴血奋战,每一寸城墙上都上演着残酷的生死较量,鲜血不断地流淌,将城墙染得愈发殷红 。 马进忠带着身边亲卫,赶忙过来增援,与巴牙喇兵短兵相接。 第178章 鏖战广渠门上 广渠门上,喊杀声震天动地,声响传遍整个京师。 史可法率领着自己的亲卫,再次回到城楼之上。只见鞑子已然冲了上来,他紧握着手中刀柄,大喝一声,向着清军冲杀而去。 黄德功得知广渠门战事吃紧后,当即率领勇卫右营五千人,赶往广渠门助战。 乾清宫内,崇祯皇帝与一众大臣们,听着外城传来的喊杀声,一个个脸色严峻。 这时,报信的小太监匆匆跑入乾清宫,喘着粗气说道:“陛下,不好了,鞑子的正蓝旗参战了,广渠门战事吃紧。” “报,陛下,不好了,鞑子镶红旗也参战了。” “报,陛下,不好了,鞑子的正蓝旗和镶红旗的白甲兵也出动了,并且已经有一批白甲兵杀上了广渠门。” “报,不好了,不好了,陛下,参将林十望战死在广渠门,总兵官高杰重伤,生死未卜。” “报,陛下,忠义侯率麾下五千人,已赶往广渠门助战。” 一个又一个坏消息接踵而至,屋内的大臣们被深深震惊。谁也没想到,广渠门的战事竟已如此危急。 李邦华率先回过神来,看向崇祯,急切地说道:“陛下,我军原定在广渠门的守军是两万人,奴酋派出了如此多的虏兵参战,张部堂怕是独木难支啊。况且白甲兵乃是虏兵精锐中的精锐,黄德功万一也顶不住,那广渠门很可能将会失守啊。” 凌义渠也急切说道:“陛下,必须向广渠门再次增派援兵,若是广渠门丢了,我军将丢失外城,后果不堪设想啊。” “唉,若是外城丢了,内城也守不住,难道还要再来一场金水桥的保卫战吗?” “是啊,况且上次对上的是反贼,这一次可是虏旗啊,再说忠勇侯也不在京师啊。” 大臣们一时间议论纷纷,吵得崇祯头疼脑胀。“大喝一声,全都给朕闭嘴!”还在激烈议论的大臣们,瞬间没了声音。 崇祯看向张世泽,问道:“勋贵们都准备好了?” 张世泽抱拳回道:“陛下,臣等已经准备好了。国家有难,我等身为朝廷勋贵,理应与国同休,只等陛下一声令下。”崇祯点了点头,嗯了一声,看向王承恩,说道:“念吧。” 王承恩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旨意,当众念了起来,大致意思是国家有难,人人都要出力,谁也不能例外。命英国公、惠安伯、宣城伯、襄城伯,带上家丁,前往城上助战。英国公乃勋贵之首,必须让他来带这个头。 张世泽虽然年轻,却也有着一腔热血,并不想混吃等死,也有着一颗想向祖上张玉、张辅那样为国建功、留名于后世的心。当即恭恭敬敬双手接过圣旨,抬头看向崇祯,眼神坚定地回报:“请陛下放心,臣必定死守广渠门,决不让鞑子冲进来。” 说完就起身,大步退出乾清宫,头也不回。崇祯看着他年轻的身影,心中虽然不舍,却也不能不让他来带这个头。 李邦华再次开口道:“陛下此举,臣等十分敬佩,可只是如此恐怕也难以保住广渠门啊。” 施邦耀想了想,说道:“陛下,激战最激烈的就是广渠门、广安门、右安门、西便门等处,而德胜门一带,虽然是奴酋吉尔哈朗坐镇,却并未进攻,是否可抽调部分兵力,前往广渠门一带,以备不时之需?” 王承恩看着大臣们又开始争论,对着身边的王二喜低语吩咐了一二。王二喜离开片刻后,带着十名小太监,端着盆清水,盆里还有湿毛巾,步入乾清宫。王二喜走到自己干爹身边。王承恩亲手搓了搓毛巾,把水拧了半干,递给崇祯,开口说道:“皇爷,您清清面。” 崇祯先是一愣,却又觉得面部确实出了不少汗,焦躁不已,接过毛巾擦了擦脸。清凉的毛巾,让崇祯觉得舒服多了。本就是七月天,今年的七月,气候很是不一样,酷热得很。 王承恩一挥手,小太监们纷纷走上前,将脸盆端到大臣们的身边。李邦华带头,开始清面。 待所有人都从燥热中缓了过来,王承恩开口了:“皇爷,诸位大人,这里本没有我一个奴婢说话的份,但事关我大明的安危,江山社稷,老奴也有两句话想说,还请诸位见谅。” 崇祯也知道,伺候自己多年的这个奴婢是个有脑子的人,咳了咳,点头示意允许。大臣们也都默不作声,没有当场反对,现在也不是反对的时候了。 王承恩说道:“诸位,有没有想过,德胜门的风平浪静,会不会是更猛烈的暴风雨来临的前兆啊?若是鞑子趁我守军分兵,趁势进攻,万一城门丢失,我外城守军将直接面临被鞑子抄后路。”顿了顿,声音中带着一丝悲痛,接着说道, “不止如此,内城也完了,将外城和内城全部堵住,我大明将再一次回到金水桥。但不同的是,这一次,忠勇侯不在,不过就算他在,最能打的勇卫营也在,老奴只怕,也难以挡住鞑子的猛烈进攻。因此,老奴恳请诸位,不要盲目的就要抽调那个城门的守军,因为这里的任何一个决定,将会直接关乎到我大明的生死存亡。” 褪去燥热的大臣们,听后,也都点了点头,觉得有几分道理。 崇祯此时也觉得,关键时刻还是自己的家奴好使,知道如何为主子分忧,开口问道:“那你说,不抽调守军,广渠门怎么办?”“皇爷,城中勇卫左营还有五千人,只是这五千人,是最后的机动力量。宫中的宦官能上城墙的也有三千人,加在一起就是八千人,再把锦衣卫加上,也有个一万人吧。” 崇祯听后,立即下令:“传旨令留守的勇卫左营前往外城随时待命,一旦广渠门顶不住,立刻就要冲上去助战。” 黄德功带着勇卫右营的五千人赶到广渠门下,听着城上激烈的喊杀声,就知道战事正酣。他攥紧手中的铁鞭,抬头向着城上冲去,身后的官兵从登城入口处,快速上城。 到了城上只见,鞑子正在与守军激战,且明军已经处于劣势,更多的鞑子正在攀爬。黄德功大喝一声,握紧铁鞭对着鞑子就抽了上去。 随着更多的官兵登上城墙,广渠门上人山人海,从东到西,站满了人。 老将黄德功一出场,手中的铁鞭挥舞得虎虎生风,一连抽死三名正蓝旗的鞑子。 一名白甲兵看见了黄德功,提着刀就冲了上去,对着他的脑袋狠狠劈下。 黄德功毫不示弱,一铁鞭挥舞出去,不等鞑子的刀落下,铁鞭就抽到了鞑子的头盔上,发出“啪”的一声,铁鞭顺着头盔滑落下来,盔甲上擦出带着痕迹的火花。 这名白甲兵身穿三层甲,硬是扛下了这一铁鞭,怒吼一声再次举起刀,就要砍。 老将黄德功再次甩出一铁鞭,缠绕住鞑子的脖子。这时又一名鞑子正好就要爬上城墙,手臂一用力,对着攀爬露头狠狠摔了出去,正好砸中将要登上来的鞑子,二人摔下城墙,城垛的墙砖都被撞断。 如此高的城墙,两名鞑子摔了下去,直接断了气。 宁完我手持千里镜,一直在看着城上的情况。起初见八旗军在城上将守军压制住,心中一阵大喜。此时见明军赶到,领头的将领如此厉害,居然把一名白甲兵给甩下了城墙,他放下千里镜,看向多铎开口道:“豫亲王,明军的援军赶到了,带头的将领,似乎有些本事。” 多铎时刻都在注视着城上的战事,此时点了点头,回应道:“本王看见了,不过本王相信,正蓝旗和镶红旗的勇士,不会辱没了大清的威名。” 宁完我想了想还是提醒道:“王爷所言极是,不过我军已经取得了优势,若是此时增兵……” “好了,宁先生不必多言,本王心中有数。”多铎心中暗想,让正蓝旗,镶红旗再拼一会,把明军耗得差不多了,再派出镶白旗一举拿下。 第179章 鏖战广渠门下 广渠门上的喊杀声愈发凄厉,仿佛要将这古老的城墙震塌。英国公张世泽率领着惠安伯、宣城伯、襄城伯及一众家奴,匆匆赶到了广渠门。他们身着衣甲,快速登上城墙。 张世泽眉头紧锁,看着眼前的惨烈景象,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城墙上,明军与清军绞杀在一起,尸体层层叠叠,鲜血顺着城砖的缝隙汩汩流下。他的双眼瞬间充满怒火,振臂高呼:“随我杀虏,保我大明!”言罢,便挥舞着手中长剑,率先冲向了敌阵。家奴们紧随其后,发出阵阵呐喊,向着鞑子们杀了过去。 此时,两名白甲兵合力进攻黄德功,双方战得难解难分。一名白甲兵面色冷峻,刀法凌厉,每一刀都带着呼呼风声,另一名则眼神锐利,时刻寻找机会策应。黄德功面色沉稳,凭借着丰富的战斗经验和手中铁鞭,见招拆招。三人你来我往,那两名白甲兵硬是没能击败黄德功。 “哼,今日便是你的死期!”一名白甲兵面色涨红,怒吼一声,双手举刀,使出浑身力气,向着黄德功的头顶劈下,另一名白甲兵紧跟其后,眼神中透着凶狠,伺机而动。 黄德功,侧身一闪,同时铁鞭甩了出去,狠狠抽向白甲兵的腰间。白甲兵反应也极快,迅速收刀抵挡。“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两人各自退后数步。 就在黄德功准备再次进攻时,张世泽带着家奴们杀了过来。张世泽一眼便认出了黄德功,脸上露出惊喜之色,高声喊道:“忠义侯,我来助你!”说罢,便与家奴们一起加入了战团。两名白甲兵毫无惧色,举刀迎了上去。 两人以少敌多,硬是斩杀了五名家奴、三名守军。在收刀之际,黄德功寻到机会,一铁鞭甩出,缠住一名白甲兵的大腿,黄德功用力一拉,这名白甲兵“扑通”一声倒在地上,被狠狠拉了过来。众人一拥而上,对着地上的白甲兵胡乱突刺,一名家奴因为太过紧张,长枪胡乱突刺,竟刺进了白甲兵的面门,地上的鞑子瞬间没了气息。 另一名白甲兵双眼通红,犹如一头发狂的野兽,嘶吼着冲了上来。 三名勇卫右营的官兵同时出枪,枪尖刺进白甲兵的腹部,将他抵到墙边,刺穿甲胄。这名白甲兵却仍然凭借着顽强的意志,疯狂地挥刀胡乱劈砍。 张世泽见状,快速走到近前,长剑一挥划过脖子,这名鞑子才彻底断气。 乾清宫内,崇祯皇帝脚步急促地踏在地砖之上,眼睛死死地盯着宫门,每一次有脚步声传来,他都紧张地抬头张望,脸上满是焦虑之色。王承恩静静地站在一旁,大臣们也都在紧张地等待着最新的情报。 “陛下,还请保重龙体。”王承恩低声说道,脸上带着关切的神情。 崇祯停下脚步,缓缓摇了摇头,神色凝重:“这广渠门的战事如此危急,朕如何能安心?” 话音刚落,一名小太监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陛下,广渠门战报!” 崇祯急忙上前,神色急切,语气急促地问道:“快说!” “陛下,忠义侯在广渠门上,正在与鞑子激战,英国公和众勋贵也都已上城助战,目前局势已经被我军渐渐掌控。” 大臣们听后,脸上也露出了些许欣慰之色。李邦华神色严肃,说道:“陛下,虽然暂时稳住了,但清军势大,多铎多谋且骁勇,我们不可掉以轻心。” 崇祯点了点头,沉思片刻后说道:“传朕旨意,令勇卫左营赶到外城之后随时做好出击准备,一旦广渠门再次告急,立刻支援。再派人……”说到这里,看向王承恩,目光中带着信任,说道,“就让王二喜去吧,让他给朕盯着德胜门的动静。” 王承恩应了一声,看向自己的干儿子王二喜,一脸严肃地吩咐道:“小喜子,去给皇爷把德胜门看好了,要是奴酋吉尔哈朗有什么动静,你速速派人禀报。总之一句话,你去了就是监军,带一些小太监去,要是谁畏敌怯战,你明白该怎么做吧。” 王二喜领命,低声回道:“儿子明白,请干爹放心。”对着崇祯跪下叩头行了一礼,起身快步离开乾清宫,点了一百名宦官,带上武器向着德胜门前去。 广渠门一带的战事进行得十分激烈。 城下,正蓝旗和镶红旗推盾车的旗丁,见一时也撞不开城门。指挥的佐领,果断下令:“爬云梯,都给我冲上去,斩杀明狗!” 广渠门的战事,很快就传到了阿济格的耳中。阿济格浓眉一挑,当即决定加大攻势,大声下令道:“正红旗的将士们,给本王冲上去!” 早已等待多时的正红旗将士们,拔出武器,呐喊着冲了上去。 德胜门这边,吉尔哈朗很快也收到了其他城门的消息。当得知多铎把正蓝旗、镶红旗以及白甲兵也派了上去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看向身边的左领说道:“你去继续给本王盯着多铎,等他派出他自己的镶白旗时,就是本王进攻德胜门的最佳时机。” 左领应了一声,翻身上了一匹快马,快速离开。 宁完我此时额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天气本就闷热,持续的激战,虽然是在后方观战,此时心中对攻城的惨烈,也升起了一丝恐惧。他神色紧张,再次拿起千里镜看了过去,在千里镜中时不时就能看见城上的明军发了疯似的,在一名将军的带领下,与爬上城上的八旗兵激烈厮杀,时不时还能看见有守军抱着八旗兵跳下城去,看得他心惊肉跳。 宁完我放下千里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神色焦急地看向多铎说道:“豫亲王,想不到城上的明军抵抗得如此顽强,我军是不是应该增派一些兵力?” 多铎哼了一声,脸色阴沉,看向身边一名镶白旗的传令兵,大声吩咐道:“去告诉前面的炮兵,给我瞄准城上明军聚集的地方,给本王轰!” 传令兵先是有点惊愕,但也不敢停留,大声领命,向着炮兵阵地而去。 宁完我急切说道:“豫亲王,此时正蓝、镶红,有部分勇士爬上城了,若是开炮,只怕会误伤我八旗子弟啊。” “宁先生,城上我军目前并不占据上风,且城上明军兵力众多,本王给他们加把火,即便是误伤到了正蓝、镶红的一些人,也无可奈何,他们都是为了大清,我大清的勇士不惧生死!”多铎眼神中透着狠厉,大声说道。 话音刚落,炮兵再次开炮。“轰轰轰”的炮声响起,炮弹划破天空,带着火焰,砸向城楼。“哐”的一声,被炸到、波及到的守军倒在血泊之中。 城上还在激战的明清双方,对突然到来的火炮都感到十分惊讶。张世泽“呸、呸、呸”,将嘴里的尘土吐了出来,满脸怒容,恶狠狠地骂了一句:“狗鞑子,可真够狠的,发起疯来,连自己人都炸,他们是疯了吗?没看见城上还有他们自己人吗!” 广渠门上,被炮弹击中的地方,陷入短暂的混乱,明军和清军快速拉开身位,躲避炮弹。 马进忠提刀刚劈死一名鞑子,一发炮弹击中他附近的城墙,城墙之上砖石纷飞,他本人也被震晕了过去。 还在攀爬云梯的八旗兵快速向上攀爬,一名正蓝旗的左领被爆炸的余波震飞的尘土溅到了嘴里,“啐、啐、啐”,用满语大骂道:“多铎,你个狗杂碎,你看不见老子们还在城上?你乱开炮,等老子回去定要向肃亲王告你的状!” 他的声音,很快就被炮声淹没。 第180章 《城上烽火,血洒残阳》 广渠门上硝烟弥漫。被炮弹击中的地方,砖石纷飞。城上的明军和清军,靠近墙边躲避炮火,背靠墙边躲避炮弹,手里的刀却握得更紧了 ,城上的明清双方都看着彼此。 兵部尚书张凤翔,手里提着剑,一身灰尘,背靠在墙边,看着对面的清军,眼神之中满是怒意。 与他对坐的清军将领是正蓝旗的佐领,此时眼神也聚焦在对面的明人身上,细细打量一番,心中认定,此人定是明朝高官。他快速起身,举着刀就劈了上去。 张凤翔,也连忙起身,提剑格挡。 刀剑相碰,溅起火花。清军佐领力气很大,用力摁着刀往下压,尽管张凤翔双手握住剑柄用力往上推,手中的剑却还是被压了下来,直至就快要推到了脖子旁边。 清军佐领额头青筋暴起,手臂再次用力,刀摁着剑,抵到了张凤翔的脖子边,准备一用力,直接划开明朝高官的喉咙。 这边爆发激战,双方的士兵,也不再躲避炮弹,纷纷起身,再次握紧武器,向着对方冲去。 张凤翔看着刀离自己脖子越来越近,头上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一点一滴往下掉,可怎么也推不开割向自己喉咙的刀。危急时刻,他用膝盖,狠狠撞击清军佐领的腹部。 清军佐领反应迅速,侧闪躲过,手中的刀就要狠狠划下。这时,史可法赶了过来,一个箭步飞过去,一脚将清军佐领踹开。 张凤翔手臂上没了压力,顿时觉得轻松了不少。回想起刚才离死亡就差一点点,心都跟着抖了抖。 城外的清军炮兵,还在开炮。城上的守军,被炮弹爆炸的余波掀翻摔下城去,战事进行得十分激烈。 守军顶着炮火的轰炸,与清军激烈交战。 马进忠的亲卫,将他从城边扶了起来,搀扶到一边,将其唤醒。亲卫看着自家的将军,手中握着刀的手还在滴着血,心疼得眼眶发红。 马进忠醒来后,摇了摇脑袋,双目渐渐明朗,看清了城上的情况。只见守军在清军火炮的不停轰炸下,已有一些损失,城上的清军正在与守军对砍。再看,一张张熟悉的左营士兵的面孔,倒在清军的刀下,心里的怒火,越来越盛,大喝一声:“跟老子上,将这些没人性的畜生全部斩杀!” 亲卫红着眼,握紧武器,再一次跟着马将军冲了上去。 直至黄昏的最后一滴余光洒在广渠门上,多铎才下达了收兵的命令。 还没爬上城墙的清军,开始快速撤退。城上的清兵,也不再继续对着明军进攻,有条不紊地缓缓后撤,来到云梯旁,翻身下城。 黄德功乘势带着守军进攻,张世泽带着家丁,在城上对着后撤的满洲兵拼命劈砍。直至戌时,守城战才告一段落。 战事随着清军撤退结束,城上激战一整天的明军,早已疲惫不堪。他们背靠城墙,席地而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也有人庆幸自己还活着。 夜幕缓缓降落,城上也打起了火把。 张凤翔看了一眼退去的清兵,松了口气。史可法带着亲卫走了过来,史可法屏退左右,跟着张部堂在城上巡视。脚步走到之处,地上随处可见残肢断臂。 城上的一些守军在将领的带领下开始搬运尸体。 京师交战区的城墙之上,尸体堆叠在一起。有的地方,一个清兵趴在三名守军的尸体之上;有的地方,一名白甲兵的尸体上趴着四五个守军的尸体。城砖之上,鲜血还在往下滴,插在城上的明军大旗,也已残破不堪,有的还伴随着刚刚熄灭的火焰,被烧得只剩下小半截。 张凤翔、史可法只觉得,今日的战事惨烈得超乎想象。 这时,城中伙房将烧好的热汤、热馒头,一筐一筐地抬了上来。守军们快速接过吃食,吹着热汤,吃着馒头,才觉得,活着的意义真好。 张凤翔看着靠着城边吃饭的守军们,肉眼扫视过去,每一张面孔都布满了灰尘。可他们吃饭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忘记了刚刚才经历过一场大战。还能看见一些吃得太急被噎到的,张凤翔都快步上前,为守军拍一拍后背,温言勉励他们,以此来宽慰一下守军的心情。 二人继续向前走着,这时听见了低声的抽泣。张凤翔快速看向声音之处,只见是一名守军,怀里抱着长枪,一个人蹲在墙边,默默抽泣。史可法刚想说话,就被张凤翔抬手打断,并亲自走上前,轻轻拍了拍这名守军的肩膀。 这名守军反应过来,抬头一看是个当官的,赶忙止住眼泪,又把头低下。 张凤翔声音柔和地问道:“你叫什么,多大了,为什么不过去吃饭,却一个人在这里哭泣?” 守军听着当官的声音不大,胆子也大了点,站起身来,开口回道:“大、大人,小的叫牛二,今年十九,家是北直隶的。今日清军冲上城墙,我和我哥哥,与清军激战。我兄弟二人,在其他兄弟的帮助下,杀死了三个清兵。可……”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变得沙哑,“可没想到城外的清军,居然不顾城上还有自己人,就开炮。我哥没被清军杀死,却被清军的火炮给炸死了。”说完,泪水又流了下来。 张凤翔听完之后,上前摸了摸牛二的脑袋,亲自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尘,说道:“孩子,你家中还有亲人吗?” “没了,崇祯十一年,清军入侵,家人都死在了清军的刀下。小的和哥哥从了军,就为了杀清军,为家人报仇,如今哥哥……” 史可法一拳砸在砖石上面,怒骂道:“该死的满洲人,若我大明太祖成祖还在,定当以雷霆手段,将其荡涤殆尽 !” 张凤翔想了想,叹了口气:“如今的大明,这种事情太多了。”他看向牛二,低声道,“孩子,本官将你留在身边,做个随侍如何?” 史可法低声提醒:“这位是部堂大人。” 牛二有点懵,片刻才反应过来,不知道这部堂是个什么官,不过光听名称,就知道官位不小。他赶忙跪下,叩了三个头,口中连连谢恩:“谢大老爷!” 张凤翔双手将其扶起,嗯哼了一声:“孩子,快去吃饭吧,我大明与清军有血海深仇,早晚必报。” 牛二擦了擦泪水,重重地点了点头,快步离开去吃饭。 第181章 帐内纷争,城前战火 入夜之后,城外清军大营,中军大帐内。主位上面空空荡荡,多铎还没来,宁完我也不在。 正蓝旗和镶红旗的将领,正在大帐内激烈争吵。那声音之大,好似要把大帐都给吵翻了天。 吵了三刻钟,多铎带着宁完我走了进来。刹那间,大帐顿时陷入了死寂。一众将领都把头低下,谁也不敢说话。 多铎坐在主位之上,不怒自威。他谁也不问,也不搭理谁,只是和宁完我互相商讨着什么。 下面的将领们站不住了,都想把今日没能拿下广渠门的责任推给对方。 正蓝旗固山额真阿山,看向多铎,率先开口:“豫亲王,今日我正蓝旗群旗当先,攻打广渠门,把明军揍得屁滚尿流。奈何镶红旗后援兵力迟迟未到,这才导致我们今日没能拿下广渠门。” 镶红旗固山额真拜音图怒喝一声:“阿山,你放屁!明明是我镶红旗的部分兵力冲上了城墙,杀得明军抱头鼠窜,就连明国的将军,都被我镶红旗勇士杀掉了几个。你还好意思说我镶红旗拖拖拉拉,我看你是胆小,不敢出力!” 两旗的最高军事长官,再一次带头开吵,将领们也不甘示弱,跟着吵了起来。阿山越吵越激烈,唾沫星子喷了拜音图一脸。 拜音图觉得自己受到了极大的羞辱,面色涨得通红,撸起袖子,一拳向着阿山砸去。 阿山一看拜音图来真的,心里猛地一抖,吓得赶忙护住自己。 正蓝旗和镶红旗的将领们,一看主将都动手了,纷纷指着对方,冲上去就干。 这要不是多铎在场,两旗将领说不定就要拔刀干起来,两旗兵力说不定也会火拼。 阿山被吓了一跳,看向多铎,抱拳说道:“王爷,王爷,拜音图当着您的面都敢动手,按照军法,理应治罪啊。” 宁完我看不下去了,看向多铎:“王爷,王爷,这……” 多铎摆正身子,拳头攥紧,狠狠地一拍桌子,怒喝一声:“都给本王住手!” 多铎这一声怒吼,还在撕扯的将领们,快速放开彼此,老老实实的站好。 拜音图放开阿山,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好,心里却爽了,出了一口气。 阿山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被揍得鼻青脸肿,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心里却牢牢记住了拜音图今日之举。 多铎眼神扫视一圈,见众人都把头低下了,心中的怒气才消去了一些,开口说道:“阿山,拜音图,你们两个好大的胆子,敢在本王的大帐内动手,是以为本王不敢处置尔等吗?!” 两位固山额真,听到这话,赶忙跪下,叩头认错。 多铎的声音再次响起:“好了,今日之战一切经过本王都看在了眼里,谁出力,谁没出力,本王心中有数。广渠门经过我军今日的进攻已经是摇摇欲坠了,明日辰时初刻,再次进攻。谁敢不出力,那就试试本王的军法!” 说完,转身一拍桌子,怒声道:“滚!” 帐内的将领们灰溜溜地快速离开。 阿山在离开时,被多铎叫住,心中顿时一凉,暗自想道:不会是自己今天和佐领私底下骂多铎的事情被他知道了吧?……阿山越想越害怕,额头不禁冒出了冷汗。 多铎走上前,轻轻拍了拍阿山的肩膀。阿山只觉得肩膀上好似是有一块大石头压着,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声音颤抖地回道:“豫、豫亲王,你、你……” 多铎声音中带着一丝冰冷:“阿山,明日你正蓝旗怎么表现,就看你怎么指挥了。” “是、是、是,豫亲王。” 多铎把手拿开,说了一声:“回去休息吧。”阿山头也不回地快速离开,出了大帐,大口喘着气,回想起多铎的声音,腿脚都还在发软。 待所有人都离开后,宁完我才开口说话:“豫亲王,自我军攻城以来,德胜门那边就一直没什么动静,还有我军在宣府一带的哨骑,也没有发现饶余贝勒和镇国将军。臣还真有点担心。” 多铎哼了一声:“吉尔哈朗,他出工不出力,本王也是知道的,此时本王也不便与他翻脸。若是他一味旁观,战后,摄政王那里自有说法。”说到饶余贝勒,多铎的火气又上来了,声音中满是怒气,“真是废物,居然能被明军击败,想来应该是逃走了吧,总不至于被明人捉去了吧。” 宁完我眼神中带着深深的忧虑,还是提醒道:“饶余贝勒和镇国将军,毕竟是我大清太祖的子孙,万一真是被捉去了……” “那他们就应该去死,不要活着丢我大清的脸面。当然,若是被生擒,他们知道该怎么做。” 一夜过去,次日清晨,辰时。 城外清军,各就各位。与昨日不同的是,今天,尚可喜的火炮部队全部拉到了广渠门下,配合清军主力。 城上的守军严阵以待,烧好的金汁被运到城楼,楼梯口随时可以抬上去。城楼之上,经过清理,尸体也已经全部被运走,火炮重新摆好位置,随时发射。 张凤翔身边站着史可法、黄德功,三人看着城外列队的清军,心中都已经做好了与广渠门共存亡的准备。 城外,多铎看向身边的传令兵:“去,告诉智顺王,可以开始了,同时让汉军和包衣开始攻城。汉军冲过去之后,再让额哲、奥巴率领他们的族人给本王冲上去,正蓝旗、镶红旗,待命。” 之前没用蒙古旗,是因为还不到时候,但昨日满洲兵都上了,今日让他们上,他们也无话可说了。 “是!”镶白旗的传令兵快速打马离开。 很快尚可喜收到命令,指挥着手下,将所有的火炮全都推了出去,奔赴战场。 进攻的命令下达,汉军旗硬着头皮,扛着云梯,再次冲向广渠门。他们扛着厚重的云梯,一步一步为满洲人提前搭云梯。 奥巴和额哲率领着本旗的族人,列在后面,等待汉军冲上去,再上。 张凤翔见清军动了,快速下令:“将士们,开炮!”守军快速点燃引线,城墙之上的火炮再次响起,炮弹怒吼而出。 今日的攻城战再次到来,清军火炮部队准备好了之后,在尚可喜的指挥下,再次对着城上开炮。 汉军旗顶着炮火、火铳,来到城墙之下,匆忙搭好云梯。后方的蒙古旗。 阿山和拜音图站在队列前,随时等候多铎的军令。 阿山心里叫苦不迭:唉,正蓝旗的勇士可都是宝贵的战力,死一个少一个,要是损失过大,回去之后怎么跟肃亲王交代啊?这要是因为攻城折损太多人手,肃亲王肯定会大发雷霆,自己的日子也不好过。拜音图心中所想也是一样:镶红旗是代善的底子,要是攻城损失过大,对礼亲王的地位……不过还好今日轮到蒙古旗了, 早就应该让他们上了。 第182章 战事落下帷幕 京师攻防战从辰时一直持续激战到午时,一刻不停。双方都付出了不小的伤亡,额哲、奥巴心里也有些怨言,却不敢说出来,只能咬着牙硬挺。 午时三刻,德胜门的城楼之上,五颗烟花依次升空、爆炸。 京师方向的激战的喊杀声与炮声,声音悠远。身在昌平的吴三桂,每日里站在靠近德胜门的方向,了望京师,心中十分担忧。他不是担忧大明朝,他是担心陈圆圆。 这时,见烟花升起,一、二、三,四、五,是五颗烟花,是驰援的信号。他看向自己的家丁,吩咐道:“关宁铁骑,快速集结,随我杀往京城。” 家丁领命,快步离开。 三千关宁军,在城内每日里也是聚集在一起。收到命令,他们翻身上马,整装齐备,向着城门口赶去。 半个时辰后,吴三桂率领三千关宁军,向着京师风风火火赶去,派出两百人为前锋。 两百关宁军在前开路,遇见小股清军,就与之交战。快赶到京师时,两百人马分散开来,探查四周。这一探查,发现了清军,约莫千人,隐藏在林子里、草丛里。关宁军拔马就要往回传信。 清军杀了出来,将探查的关宁军围了起来,展开激战。 分散的关宁军,发现了被围起来的兄弟,快速返回禀报这里的消息。 吴三桂一刻不停的向着京师赶来,正好与返回的关宁军相遇。得知清军有埋伏,但人数至多不过千人,他咬了咬牙,怒喝一声:“跟本伯杀过去,解救我军被围困的人马。” 关宁军的战马耐力极佳,很快就赶到了战场。吴三桂只见被围困的关宁军,大多已经战死,只剩下二十余人还在抵抗。他眼里冒火,举起大刀,就冲了上去。 清军只顾着围困眼前的明军,对突然出现的关宁铁骑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两军迅速在野外展开激战。 在吴三桂的带头冲锋下,关宁军士气高涨,家丁紧紧跟着主将,杀入阵中,马上骑兵提前点燃三眼铳,对准清军。被围困苦战的二十余人,见是伯爷赶到了,再次举起武器与清军作战。 关宁军战力很强,在人数优于清军之时,且还是吴三桂亲自率领,很快就将埋伏的这支千人清军击溃,只有少数人马逃了回去。 吴三桂留下一百人,护送伤员回昌平,并命令他们将鞑子的首级割下,带回去。自己则是带着人继续向京师赶去。 未时,多铎看着前方的战场,觉得时机也差不多了。城上的明军已经是强弩之末,只要这时再增派兵力,必定能拿下广渠门。他拔出腰间佩刀,就准备下令让正蓝、镶红两旗也冲上去。 后方一骑兵,打马而来,一边狂奔,一边大喊:“豫亲王,豫亲王!”马上的骑兵,快速穿过列阵的八旗兵,来到大旗之下,快速下马,跪在地上,将手中的印信呈上,口中说道:“豫亲王,摄政王有令,立即停止对明作战,大军后退十里待命。” 多铎刚接过信件,还没打开,就听这话,有点愣神。眼神看向跪在面前的正白旗的传信兵,只见他此时大口喘着气,应是连日赶路,很是劳累所致。 宁完我也摸不着头脑,不明白摄政王为什么突然下达这样的军令。这广渠门眼看就要拿下,这个时候退兵,这……这,心中疑虑重重,却不敢询问。他瞟了一眼豫亲王,脸上看不出喜怒。 多铎把信拆开后,细细看了一遍。原本沉静的面孔,随着信上的消息,越看越怒。看完之后,双手用力将信给撕了个粉碎,翻身下了马,拔出佩刀,对着身边的树木,狠狠的砍去,发泄着心中的怒火,口中大骂:“黄义明、黄义明、黄义明!本王此生必杀你,必将你杀死、处死,挖心剖肺!” 列阵在前的阿山和拜音图,也注意到了后面的动静。见豫亲王跟发了疯似的,二人浑身都在发抖。列阵的八旗兵,谁也不敢说话。 过了一会,看多铎发泄得差不多了,宁完我下马走到多铎身边,此时才敢询问并安慰:“豫亲王,我军破门在即,您……” “宁先生,十四哥发来急报,唉,黄义明绕道辽东,掘了我大清的皇陵,带走了棺椁,如今逼我大清退兵,马上进行和谈。” 多铎擦了擦红着的眼眶,心里的怒火发泄得差不多了,大声下令:“收兵,全军后撤十里,同时给关内的我八旗兵,不管他们是在京畿还是在哪里,令他们全部停下。” 宁完我心里扑通扑通的,此时也只能低着头,这种事他可不敢多说一句话。 镶白旗的传令兵应了一声,向着不同的方向,策马离开。 不多时,还在攻城的汉军和包衣收到撤退的命令,如蒙大赦,快速撤离。蒙古人一脸懵,额哲一脸懵,奥巴也懵得很,不知道这豫亲王搞什么名堂,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下令撤退。眼看着就要破城了,心里不由得很是怨恨,但也只能听从命令。 鞑子们突然撤退,火炮也停了。城上的守军,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但见鞑子撤了,举起武器欢呼起来。 张凤翔站在垛口处,见鞑子撤了,心里也是松了口气。立即派人入宫禀报消息,并让黄德功、史可法不得掉以轻心,严密防守,以防鞑子反攻。 二人点了点头,时刻警惕。 攻城的鞑子撤回去后,并没有再次进攻,反而像是有种要后撤的意思。史可法拿着千里镜,注视着,右眼一刻也不离开多铎的大旗。 吴三桂带着骑兵马不停蹄快要赶到京师时,接到派出去哨骑回禀:“鞑子不攻城了,撤回去了。”吴三桂大声质问:“什么,你再说一次!”心里哪敢相信啊,怎么可能突然撤兵,一定有阴谋。 哨骑再次说了一遍:“清军不攻城了,撤回营地了。” 吴三桂还是不相信,派出更多的骑兵去京师打探情况,自己则是率领大队人马,隐蔽起来,以防清军耍诈。 酉时末,围困京师的清军开始拔营,缓缓后撤,直至撤出十里之外,并让开一个小口子,仅供明军回来报信的人可以通过。 第183章 《清军骤退,和议将启》 随着清军开始后撤,广渠门紧张的气氛也得到了缓解。 乾清宫内,崇祯皇帝与一众大臣们神色焦虑。广渠门的炮声比昨天还要响亮,喊杀声从早到晚都未曾停歇,然而不知为何,炮声突然停了,喊杀声也渐渐停下。这让崇祯感到十分茫然,不知道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迟迟无人前来禀报消息,使得宫中的气氛愈发压抑。 崇祯暗自思忖,会不会是清兵已经攻入广渠门了?但又觉得不对,若是杀进来了,为何没有喊杀声,也无人前来禀报呢?越想越烦躁,清兵若是攻进来可如何是好?也不知道吴三桂到了哪里,会不会又不来救援。他转头看向王承恩,说道:“去将吴三桂在京的家眷全部逮捕入宫,若是清兵杀进来,就全部处死!” 王承恩刚欲开口。 紧闭的宫门被推开,一个小太监匆匆进入乾清宫,激动地跪在地上,看向皇帝,大声说道:“陛下,清军退兵了,后撤十里!” “什么?什么?”崇祯快步上前,急切问道,“你再说一次。”大臣们的脸上也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今日收到的消息尽是城门告急、请求援兵之类的,这清兵怎么就突然撤了呢? “陛下,清军真的退兵了,奴婢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兵部尚书派人前来禀报的消息,奴婢也不敢相信,亲自去城上看了才敢确定。直至酉时,清军拔营后撤十里啊。” 小太监的脸上布满了汗水,显然是一路跑来的。 崇祯紧张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些,但悬着的心却依旧不敢完全放下。 王承恩快步上前,靠近皇帝说道:“皇爷,虽然眼下也不清楚这鞑子怎么就突然后撤了,但他们至少是撤了,后撤十里也是撤,这总是好事嘛。” 这时,又一名小太监风风火火地跑到门口,快步进了乾清宫,看见皇帝立马说道:“陛下,忠勇侯的亲兵赵靖回来了,在外面候着呢。” 崇祯一听是自己女婿的亲兵回来了,义明难道没有回来?赶忙吩咐道:“快让他进来,真是让朕好等啊。义明这孩子一走这么长时间,也没个消息。”心里却在想,难道是自己女婿成功绕到了虏旗后方,干出了什么大事,所以清兵才突然后撤? 不多时,赵靖被带进了乾清宫,刚要行礼。 崇祯一看人进来了,一挥手,直接问道:“你家将军呢?为什么就你回来了?勇卫营呢?他们现在在哪?” 李邦华等大臣也都围了过来,想知道是不是忠勇侯带着万余骑兵杀回来了,还是又出了什么事。 赵靖一听皇帝一连串的问题,都不知道先回答哪一个,也不知如何回应。随后,他花了三刻钟,将绕道辽东、炮击鞑子、陵墓运走棺椁、炮击福胜门、生擒多罗贝勒、坐船回国,却被多尔衮亲自带领水师堵住,如今两军在渤海上对峙的消息,快速讲述了一遍。 崇祯听着,连连点头,想不到自己女婿如此有本事,如此威风,威震辽东,没有辱没朕给他的“灭虏将军”封号。嗯,努尔哈赤、皇太极,挖了也好,这两个畜生。要是义明回来了,非得夸他干得漂亮。当听到尾声,得知被堵在渤海了,脸色又变得紧张了起来。 王承恩在心里大呼痛快,你忠勇侯,干得好,干得好,咱家也真是佩服你。这野猪皮父子,真是让皇爷恨得牙痒痒,你干得好。要是有机会,等你回来,咱家一定要私下请你喝一杯。 赵靖从怀里拿出三份印信,恭敬举过头顶:“请陛下过目,并提到,其中有一份是私信。” 崇祯伸手接过,快速拆开仔细查看。看完之后,心里明白了,难怪清兵会突然后撤。他将信递给王承恩,努了努嘴,看向还跪着的赵靖说道:“起来吧。” 王承恩将两份印信接过,递给大臣们传阅。 范景文、李邦华等大臣依次看过,脸色有喜也有忧,一时间谁都没有开口说话。直至最后一位大臣看完,宫中又陷入了寂静。 这次的和议虽然不是求和、祈和,是双方自愿休战,可谁不明白呢?不管怎么和,尤其是在本朝,都是一件难事。从前多少人想和,就因为这一个“和”字……唉,这次是皇帝的女婿促成此事,先看看皇帝怎么想吧。况且这还是在乾清宫,要是到了朝会之上,估摸着能吵几天几夜。 崇祯见这几位大臣都不说话,心里有点不悦。在心里权衡利弊。和议自然是好的,能停战,朝廷可以省去辽东大批军费开支,腾出手来解决李自成、张献忠等流寇势力,大明就可无东顾之忧,北方百姓就能减去很大的负担。越想越觉得,和平正是大明现在急需的。正要开口—— 倪元璐站了出来,他一直都在偷瞄皇帝的脸色。当看到皇帝忧虑退去,脸上出现了一丝淡然,就知道这事有门,赶紧出来加把火,开口道:“陛下,臣以为,和议方为上上策。停战之后,国库就可省去大批辽东军费的开支,北方百姓也能喘口气,发展生产,恢复国力啊,陛下。” 李邦华等大臣在心里挣扎片刻后,抬起头看向皇帝说道:“陛下,臣等附议,倪大人所言,符合我大明当前急需。” 崇祯的脚步踏在地砖之上,每一步都发出厚重的声音。他又将女婿的密信拿出来看了看,眼神落在大臣们身上,心里多了几分底气。有这些老臣支持,事情就好办了。他语气郑重地说道:“好,那就和。此事暂时只有卿等知晓,万不可透露出去。” 崇祯将声音提高了一点,再次说道:“吩咐下去,明日朝会在文华殿召开,届时朕要宣布此事。” 群臣异口同声:“臣等遵旨。” “卿等都回去吧,这些天以来也都辛苦诸位了。” 大臣们依次离开乾清宫,每个人的脚步都放松了许多,不像往常那般沉重。 王承恩此时的心情也放松了不少,上前一步,开口道:“皇爷,您已经一天没进食了,还请保重龙体啊。” 崇祯没接话,看向赵靖询问道:“你是怎么入的城?外面的清兵现在是什么情况?” “陛下,清军让开了一个口子,因此能够入城。外面的清军后退十里,扎下营盘。” 崇祯语气放松了一些,吩咐道:“承恩,去弄些吃的,带他下去休息,赶了这么久的路,着实辛苦。” 王承恩点了点头,带着赵靖离开乾清宫。 第184章 三大重臣,力挺崇祯 多尔衮书信传至辽东,略作商议,幼主福临便下诏允准,一切皆依摄政王之意行事,甚至连信中所荐谈判大臣也一并准了。 多尔衮心想,与明朝谈判这等事,还得用汉人。范文程此人,一则忠心耿耿,二则心思机敏,虽然有伤,但比起大清的利益,受的伤算什么。遂以宁完我为主使,范文程为副使,再遣两名大清吏部官员随行,以示郑重,此所谓“以汉制汉”之策。 圣旨既下,两名满洲吏部官员便带着随从,登车向山海关进发。若明朝允其入关,便可径直前往京师。 次日卯时,崇祯帝如往常那般起身,在宫女侍奉下洗漱穿戴,用过早膳后,步出寝宫,在太监宫女的簇拥下前往文华殿。 此时,文华殿中在京大臣大多已至。兵部尚书因驻守广渠门未能前来,右侍郎刘光耀亦在城上未归,唯有左侍郎吴甡孤身一人,代表兵部出席。司礼监众人均已就位。 李邦华等心中有数的大臣,早已做好背负骂名的准备,今日唯有一事,便是力挺皇帝,为大明延续国祚。 一些大臣察觉到今日朝会气氛不同寻常,不禁暗自思忖:莫非城外战事已无需理会?陛下近日一直在乾清宫理政,与几位重臣商议对策,今日缘何突然举行朝会?鞑子可还在城外扎营呢。 御阶之上,小太监高声唱喏:“陛下驾到!” 话音刚落,崇祯帝步入主位,端坐在龙椅之上。 殿下大臣纷纷跪地,行参拜大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 待大臣们起身之后,崇祯帝目光向王承恩轻轻一瞟,微微颔首。 王承恩心领神会,当即取出早已备好的圣旨,站于丹陛之上,高声宣读:“陛下有旨,众臣听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承祖宗鸿业,君临天下,上顺天命,下庇苍生。今虏寇屡屡犯边,战火纷飞,山河破碎,百姓蒙难。 朕见北方子民深陷兵燹,田园荒芜,生灵涂炭,朕心忧愤,难安朝夕!朕之大明,堂堂天朝上国,岂惧东虏挑衅!然朕以苍生为念,不忍百姓于水火中挣扎,将士于锋镝间拼杀。幸我忠勇之师,浴血奋战,屡挫敌锋,今虏兵畏服,乃有求和之请。朕俯察民情,顺应天意,许其和议。待我大明休养生息,国力重振,必举王师,对虏寇大张挞伐,收复失地,雪此微屈!此诏颁下,诸臣当共体朕意,悉心抚民,勤勉理政,莫负朕之所托,莫负苍生之望!。钦此。” “哐当”一声,满朝哗然。还未等众人开口,范景文、李邦华、倪元璐带头跪地,高呼:“陛下圣明,臣等接旨。” 崇祯帝见圣旨宣读完毕,轻咳一声,迅速转身,快步离去,他深知若不离去,必将面临大臣们的激烈发难。 王承恩正欲离开,却被人叫住。 “你这阉竖,定是你蛊惑了陛下!竟与虏兵议和,虏寇年年入塞,屠戮我大明多少百姓军民,你可知道?” “正是,定是这阉竖蛊惑陛下!还有,李邦华、倪元璐、范景文,你们三个大奸臣,居然接旨,是何居心?从前真是瞎了眼,还以为你们是正臣,简直就是本朝的奸臣!” “不错,三大奸臣,你们必将留名史书,成为误国奸佞,与王承恩这阉党有何区别!” 一群大臣将三人团团围住,手指几乎戳到李邦华的脸上,破口大骂,更将他们比作阉党,此举可谓是毁其名声,对李邦华等人而言,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王承恩本想一走了之,如今也被大臣们团团围住。司礼监的小太监们赶忙围拢过来,将王公公护在身后。 顺天府尹王铎指着王承恩骂道:“你这该死的阉竖,与魏忠贤有何区别?祸国殃民,如今蛊惑陛下,罪大恶极!此等消息传遍天下,你就等着被天下士子口诛笔伐吧!” 王承恩本想着任他们骂去,等他们发泄够了再离开。此时一听王铎将自己比作魏忠贤,顿时怒火中烧,一把推开护着自己的小太监,指着王铎怒声骂道:“哼,你们还有脸说!若不是将士用命,虏兵怎会求和?如今尔等此举,视我将士生命如无物,咱家看你们才是误国奸臣!尤其是你王铎,简直就是一个无能之辈!” 此言一出,犹如点燃了火药桶,大臣们情绪愈发激动,纷纷放话,若不收回旨意,便要撞死在大殿之上。 王承恩本着为皇爷分忧,高声呵斥道:“好啊,你们谁要撞死便撞死吧!敢在此处撞柱子,倒真是‘勇气可嘉’!不过咱家倒觉得,你们若真有本事,鞑子每次入侵之时,怎不见你们拿起武器出城与鞑子拼命?朝廷需用钱财之时,又怎不见你们出力?若继续与鞑子交战,我大明将深陷两线作战之困境。整日只听你们说什么为君分忧、为民请命,如今鞑子就在城外十里扎营未走,你们谁有本事出城去与鞑子理论?”说罢,一甩袍袖,带着司礼监众人头也不回地离去。 朝臣们见阉竖离去,又将怒火发泄到吴甡身上,怒斥兵部无能,对外不能剿灭满清,对内不能平定流寇之乱。可怜吴甡一人,承受了众多指责。 争吵将近半个时辰,李邦华等大臣默默无言地离开了。今日之后,他们的名声怕是。 朝臣们余怒未消,决定回去撰写奏疏,上书反对和议。 王承恩离开之后,吩咐其他人各自回去办事,自己则快步走向乾清宫。 片刻之后,王承恩走进乾清宫。崇祯帝见他进来,温言说道:“承恩,你受苦了。”王承恩“扑通”一声跪地,“皇爷,老奴不苦。这么多年,是您受苦了。如今有停战的可能,老奴受些委屈算得了什么。” 崇祯帝上前将他搀扶起来,叹了口气“要不是义明,只怕还要两线作战。朝廷之上,那群大臣什么话都说得出口。旨意传出后,朕在官员绅士口中只怕要成昏君了。不过经上次金水桥之战,朕也想开了许多。况且实在不能再打下去了……唉。” 王承恩抹了抹眼泪:“皇爷,只要能中兴大明,您便是我大明的圣明之主。停战也是为了百姓,老奴也相信,大明百姓一旦得知停战的消息,尤其是北方百姓,定会对陛下感恩戴德。” 崇祯帝摆了摆手,“好了,你即刻派人,就王二喜吧,他办事得力。让他去山海关传旨,若见虏人来京议和的使者,放其入关。义明他们还在海上,此事耽搁不得,必须尽快让他们回来。” 第185章 满夷无理索贡,明朝和谈寸利必争 王承恩派人将王二喜寻了过来,将皇爷的旨意宣读了一遍。 王二喜跪下聆听后,叩了个头,接过旨意,才慢慢起身,开口说道:“干爹放心,儿子这就去山海关。” “好儿子,你即刻启程,路上一切小心。” 王二喜带了两名随从,出了广渠门,一路向东。围城的八旗兵并未阻拦,放他们过去。 他们一路不停,次日寅时赶到了山海关外,三人皆已疲惫不堪。身边小太监对着城上高声喊道:“陛下委派我等前来,有大事,快开城门!” 守军借着火把一看,是三个人,听说是皇上派来的,快速前去禀报。过了一刻钟,城门打开。高第、夏国相、胡国柱得知有天使到来,快速前来迎接。 高启潜得到消息后,也不敢怠慢,亲自前去迎接。 入城之后,他们来到山海关的将军府。王二喜先是代表朝廷对众人进行了一番勉励。 高启潜一路上心里七上八下的,生怕是陛下派人来下旨勤王,那可就糟了,自己可不想和鞑子作战。半路上又听禀报,人已经被接到将军府去了,赶忙又命人:“快,前往将军府。” 高启潜赶到后,见天使已经展开旨意了,快速冲了进去,跪在最前面,聆听圣意。 王二喜将旨意宣读完后,便转身离开了,也没有和众人过多交流。 高启潜听完之后有些懵,心想:什么意思,仗不打了? 十日之后,清廷的礼部官员来到山海关外四十里处的清军大营,将朝廷的旨意宣读了一遍。范文程跪在地上,双手接旨,大呼谢恩。 “三日前,就已经接到了摄政王的飞马快报。信中多尔衮表示,疼惜自己,但事关重大,派别人去不放心。洪承畴和阿巴泰在一起,兵败后也不知道现在在哪,让他去不合适,就你最合适。但你的身子本王很是心疼,因此让你做左副使,可以少说话多休息。” 范文程很是感动,心里也觉得,多尔衮对自己真是赛过皇太极。他咬了咬牙,看向两位礼部的官员说道:“好,为了大清,老夫就是马革裹尸又有何妨,捂蛋出使也要去。事不宜迟,咱们立刻动身。” 三人上了马车,在奴仆和十名清兵的护卫下,来到山海关前。 范文程的家奴打马上前,对着城上守军大声呼喊,说明了来由。 守军听后,只回了一句“等着”,便转身离开,迅速去禀报。 良久,城门大开,王二喜亲自带着人出城检查了一番,确定无误之后,对着马车内喊道:“里面的人听着,咱家是明皇派来迎接你们的,你们现在就可以随我们入关了。不过你们的护卫不能骑马,咱家可以给他们再安排两辆马车。另外,马车由我们来驾驶,所有的帘子都要缝上,不准探头往外看。” 范文程听后,哼了一声,本想反对,但信中摄政王十分看重自己,只能将怒火先压在心里。他撩开帘子,对着护卫吩咐了一番,看了一眼车外的公公,眼神似是要记住这张脸。 王二喜也不客气,一挥手,两辆马车被牵了出来。鞑子们上了车,帘子被缝上,才进入了山海关。王二喜只点名要了二十名守军,看<\/typo>着马车,一路向着京师而去。 高启潜看着离开的马车,心想:难道朝廷真要和鞑子议和?这要是成了,咱家是不是也就能回京师了,也不用在外成天提心吊胆了。要不自己也跟着回去,以免陛下再把自己给忘了。嗯,对!他上了一匹马,向着离开的车队追去。 两名伺候的小太监,快步在后面追:“高公,高公,您等等我们啊!” 高启潜快马追上,看向王二喜,客客气气地说了一下自己的意思,希望其回京之后在陛下面前提一提自己,以免陛下把自己忘了。伸手从兜里掏出一张一千两的银票,以袖遮手,递给王二喜,并打探京师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王二喜也不客气,接过银票,只说:“京师现在没多大事,其他的咱家也不知道,只是陛下派自己来传个旨。至于您想回京啊,回去之后见到陛下我会说的。”言罢,继续带着车队前行。 高启潜那叫一个气啊,一千两就买了这么一句话,亏大了。他拨转马头,怒喝一声:“驾!”返回山海关。 马车在路上行驶了三天,终于到了广渠门外十里处。 清军见车队来了,迅速将其放行。宁完我赶了过来,上了马车,跟着车队向着城门而去。 入京之后,由于这些人的身份很是特殊,礼部的人暂时将其安置在内城的馆驿歇息。 入城之后王二喜就回去复命了。见到皇帝之后,他将事情讲了一遍:“人已经到了,安置在内城。”至于高启潜的事情,他是只字未提,全当耳旁风。心想:想回来,你回来干什么,抢我干爹的饭碗?还是回来争宠? 崇祯听后,当即点名:“明日让兵部的人去洽谈,张凤翔见过血,说话有分量,锦衣卫旁听就让李若链去。此人生得魁梧,面相也凶,能镇得住满洲人,而且也是见过血的人。” 这些日子,送进宫中的奏疏,大多都是反对议和,崇祯看的头大。但为了祖宗的江山,他全部留中不发,也懒得再看下去,看了还火大。 馆驿已提前被东厂番子包围,上上下下全都围了起来,就连窗户都给封了起来。范文程与宁完我下了马车,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的当头刘安,将其带入房间,安排吃食,并语气不善地说道:“在屋内好好待着,任何人不得外出。” 范文程与宁完我,以及两位鞑子礼部的官员吃完饭后,便早早歇了,心里对南朝此举做法很是不屑。两个满人更是觉得受到了侮辱,要不是事关重大,早就撂挑子了。 次日一大早,李若链带着两个千户就来了,将鞑子谈判的使者接上马车,带入宫中。谈判地点安排在了皇城的偏房。 偏房内,屋子不大,布置也很简易。一张大桌子摆在中间,窗外的阳光正好能洒入屋内。范文程与宁完我,两位副使走到桌子的东边,背东而坐,大致意思是:大清在东,我们清使得坐东边。 张凤翔与吴甡靠北,向南而坐,意思是身为明臣,靠北,代表大明朝廷;向南,我大明起初来自南方。李若链与两位千户站在本兵身后,为其壮声势,三人看向两个大汉奸的眼神都很不善。 待众人依次坐好,牛二开始上茶。他之前为军,现在为侍,第一次见这么多大人物,心里还是有些紧张的,不过端茶的手却一丝不抖。 张凤翔端起茶碗,开口说道:“诸位远来,请。” 一番客套后,互相介绍了一下彼此的身份,两国官方正式展开谈判。 和谈正式开始。宁完我清了清嗓子,似是要开口说话。范文程嗯哼了一声,抢先说道:“那个,首先啊,咱们明清结为兄弟之邦,明为兄,清为弟,这一点,想必你们也已经知道了,我家摄政王和你们的忠勇侯有过交谈。” 张凤翔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第一,你们明朝必须马上给黄义明下旨,令他立刻归还我大清太祖太宗的棺椁,还有炮击皇陵的赔偿,还得赔偿我大清此次的开拔之资;第二,承认我大清,并且将关外之地全部划给我大清所有;第三,你们每年要向我大清进贡白银两百万两,粮食一百万石;第四,双方互开贸易。当然了,我大清本着怀远之意,作为回馈,每年向大明赠三百匹马,和貂皮若干。” 说完之后,范文程感觉很是良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被抢了话的宁完我心里很不爽,面上却无波澜,附和一声:“对,这就是我大清的条件,你们还得保证,每年的进贡不能拖沓,必须准时,修皇陵的款子,需要立刻赔付。” 吴甡双手放在桌子下的大腿上,攥紧拳头,已经有了想打人的冲动,多年读书培养的品德让他控制住了自己。 李若链和两个千户已经准备拔刀了。 张凤翔抬了抬手,示意大家都别动,轻哼一声,看向范文程:“范大学士,本堂有一事请教,你是汉人吗?听说你的祖上是范仲淹,不知是真是假啊?” “嗯,不错,范氏家族世代都是汉人,本官乃是第十七世孙,不知中堂大人为何发问?” 张凤翔一拍桌子,怒声叱骂:“范文程,你身为汉人,却做鞑虏的走狗,出卖国家,还有脸说自己是范仲淹的后人!若是他老人家泉下有知,只怕恨不得半夜将你掐死吧。先前朝廷已经接报,我大明忠勇侯信中说的明明白白,努尔哈赤的棺椁是三年后归,谈得拢只先归还皇太极的,还有白银是一百万两,粮食是三十万石,你们互赠马匹五百头,貂皮若干。 “我大明只承认你们,并将关外之地划给你们。至于你说的什么修陵,和开拔之资,真是可笑。且你们年年入关,劫掠杀害我大明多少官民百姓,还有脸提赔偿?如今更是坐地起价。你这汉奸,给满清当狗这么多年,还能记住自己是汉人?尔等脸皮当真是铜墙铁壁,厚颜无耻!” 范文程被面前的明朝兵部尚书骂得面皮直抽搐,端茶的手都抖了抖。 宁完我抢先说道:“部堂大人,如今我大清强过你们明朝,你们就得听我们的。摄政王和你们的黄义明只是简单的商议,不能作数,要不然今日我们又怎么会坐在一张桌子上呢?您说是吧,况且我们提出的要求都是经过考量的,十分合理,还请中堂大人,不要耽搁时间,禀报明皇即刻签约吧,我们也好早日退兵,还你关内太平,岂不是好事一桩。” 说完将提出要求的草稿扔到了明朝官员的身边。 张凤翔看着眼前的草稿,刚要开口,吴甡实在是忍不住了,一把拿起草稿,撕了个粉碎,对着汉奸就扔了过去,大骂:“去你妈的!” 李若链早就憋了一肚子气,抽出绣春刀,带着两个千户就走了过去,准备来个当场除奸。 第186章 英国公镇场,黄德功羞辱范文程 皇城厢房内,气氛凝重。张凤翔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心中暗忖,这些给满洲人当走狗的汉奸,比鞑子还要可恶。 李若链将刀架在范文程脖子上,怒声斥骂:“狗汉奸,还真是给你脸了!在我大明,轮不到你如此放肆!” 两位千户一同将刀指向宁完我与两名满洲礼部官员,只待指挥使一声令下,便手起刀落。 范文程心中陡然升起一丝慌乱,但很快就压制住情绪,看向张凤翔说道:“中堂,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况且我们此刻正在进行和谈,若是我们死在这里,大明的诚信恐怕也会受损。况且城外有我大清十几万大军,你们可要掂量掂量。” 张凤翔,站起身,冷哼一声,整了整官袍,转身离开。 吴甡眼神中满是厌恶,一言不发地跟在后面。其他人都走了,李若链收刀入鞘,语气不善地说:“狗汉奸,请吧,本官送你们回馆驿。”第一次谈判就此陷入僵局。 张凤翔出了屋子,带着吴甡面见皇帝,将今日之事细细陈述一遍。 崇祯听后,眼睛一瞪,拳头重重砸在御案上,吓得宫内下人纷纷跪地。 吴甡开口道:“陛下,这些汉奸着实可恶,竟敢如此轻视我大明,坐地起价……” 此时的皇帝,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国力衰弱。要是大明还是嘉靖年间,哪怕是万历前中期,鞑子又怎敢如此?念及此处,崇祯心中一阵疲惫,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张凤翔、吴甡躬身退出,宫内下人依次退去,屋内只剩下主仆二人。 王承恩上前一步,轻声说道:“皇爷,老奴觉得,张凤翔虽是兵部尚书,见过血,但毕竟文人出身。何不派个武人,常年征战的武将,身上的杀气定能震住鞑子使臣,让他们不敢胡言乱语。” 崇祯一听,觉得有些道理,略一思忖,眼睛一亮,吩咐道:“这样吧,明天再谈,让英国公去主持,黄德功为副使。”说到“黄德功”的名字,声音压的很重。 王承恩点了点头,心中明白,其实就是让黄德功主谈,张世泽不过挂个名。 李若链将人送回去后,回宫复命,见到皇帝后,将今日之事禀报一遍,与张凤翔所说大致相同。 崇祯并未责怪他,今日拔刀之事确实因鞑子使臣令人气愤,便让他回去早点休息,明日继续助阵。 深夜,范文程等人在屋内商议接下来的谈判策略。 宁完我开口道:“范大人,今日的谈判可真痛快,明国的高官被气得面红耳赤,尤其是那个吴甡,此人倒有些血气,不过居然敢骂我们,实在可恶。” 两位满洲副使也觉得甚是痛快,毕竟这可是在明国的京师,回到盛京见到同僚都有的吹了。 范文程思忖一番,看向宁完我:“公甫,不可大意。我们不能与明国耗着,必须让他们尽快答应我们的要求。明日我们可再次提高要求,逼迫明廷尽快签约,咱们的功名利禄,就看此次在明京师的和谈,能为大清争取到多少利益了。” 宁完我听了范文程的话,点了点头,深以为然。四人又商议了一个时辰,提前拟好签约文案,只等谈妥便立刻签约。 次日清晨,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 李若链将满洲使者再次带到昨日谈判之处。与昨日不同的是,明方谈判官员还未到,且桌子上没有茶水,屋内却摆放着一口大缸,缸中盛满了水,颇为耐人寻味,不知明国人耍什么花样,使者们只能先坐下等待。这一等就是一个时辰。 宁完我有些焦急,看向李若链问道:“张部堂怎么还没来?我们都等了一个时辰了,茶水也不上,这就是大明的待客之道?” 李若链看都不看他,脸一撇,轻蔑之意不言而喻。 “你……你……你们大明还真是……” 宁完我话还没说完,一位青年和一位中年人身穿盔甲走了进来。 青年二十多岁,虽年轻,但穿着打扮尽显贵气;中年将军双眼炯炯有神,脸上疤痕不少,一看就是常年征战之人,与从前所见的那些明国将军截然不同,毫无窝囊之气。 二人坐下之后,李若链上前一步介绍道:“这位是我大明的英国公,旁边这位是我大明的忠义侯,今日由他们二人代表我大明与你们商谈。” 范文程细细打量面前二人,开口询问:“忠义侯,本官听说过,是不是那个忠勇侯他爹?” 李若链点了点头。 范文程与宁完我对视一眼,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抬手指向中年将军,斥责道:“你养的好儿子!亏你父子还是明朝大将,贵为侯爵,居然干出炮轰皇陵、挖坟的勾当,大明的脸都被你们这对贼父子丢光了!” 黄德功是什么人?除了皇帝,谁敢这样和他说话?他火气也上来了,一拳砸在桌子上,桌上文件都跟着抖动,双眼怒视着对面两个汉奸,不怒自威,常年征战的杀气散发出来。 二人被黄德功的眼神瞪得心里直发抖,身上的气势瞬间弱了不少。 范文程整理了一下情绪,切入正题:“那个,昨日我们已经和张部堂谈过了,但是你们没有答应。我们回去斟酌一番,觉得我们的要求并无不合理之处。因此,我们临时增加你们进贡的白银,从两百万增加到三百万,其他的也无需再议。” 张世泽开口问道:“本公若是没记错的话,昨日你们提出的是两百万两,怎么今天就成三百万两了?” 范文程嘿嘿一笑:“英国公,两百万是昨日,三百万是今日。若是你们还拖延,我们还会继续加码,加到你们同意为止。” 黄德功站起身,走到范文程身边,一伸手就将他拎了起来。 范文程被面前的莽夫吓了一跳,看着双脚离开地面,赶忙说道:“你……你……你这莽夫想干什么,你敢动我?本官可是大清的使者,你可别乱来!” 黄德功一用力,径直将他扔进了缸中。“噗”的一声,范文程落入水中。 黄德功走到缸边,用手摁着范文程的脑袋,一会儿往上,一会儿往下,让这个狗汉奸着实喝了几口水。 宁完我被吓得一激灵,看向张世泽说道:“英国公,你们这是干什么?有什么问题大家可以谈。” 张世泽冷哼一声,从袖子里拿出一份文书扔过去:“过过目吧,狗汉奸!”说着站起身,继续高声道,“这就是我大明愿意出的,也是底线,其他绝无商议可能。别总拿城外有多少八旗兵来吓唬老子,本宫告诉你,我大明现在连活着都不怕,还怕死了不成?有本事你们就继续攻城,我明军上下一心,奉陪到底!” 黄德功玩得差不多了,将人从缸里拎出来,拖到座椅上,语气轻蔑地说道:“狗汉奸,我儿挖的是鞑子的陵,又不是你家的坟。你爹的坟在哪?说出来本将军有空去拜访一下。”说完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两位满洲副使上前照料范文程。 宁完我看完草案之后,眼神落在张世泽身上:“英国公,这……” 黄德功怒喝一声:“狗汉奸,英国公刚才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要停就停,不停,那我们就继续开战!” 宁完我将草案拿起来又细细看了一遍,这不就是摄政王和明国的忠义侯商议好的吗?看来明皇是不会同意再放弃更多利益了。他叹了口气,说道:“既然如此,此事我们也得回去再做商议。” 张世泽点了点头,起身带着人离开。 第187章 甲申议和,明清罢兵 双方的持续交谈,落下帷幕。 清使被送回到休息之处,反复商议后,决定按照目前的这个草案签约。他们觉得已经尽力了,一年一百万两白银、三十万石粮食、关外的土地,还有明国的承认,思来想去,这些收获也不算少。 第二日,范文程将愿意以现在的方案与明廷达成一致的消息,告知了守门的侍卫,让其前去向上禀报。 守卫将这一消息一层一层地向上禀报,很快就传到了宫中。 崇祯得知之后,松了一口气,看向王承恩吩咐道:“就让英国公、忠义侯全权负责此事,与满清签约吧。” 王承恩应了一声,询问道:“那皇爷,这签约地点选在哪里?” 崇祯思索一番,决定:“在礼部大堂签,这也比较正式。” 王承恩赶忙回道:“遵旨,奴婢这就去传达皇爷的口谕。” 大明崇祯十七年,八月初十,大清全权代表宁完我、范文程,与大明英国公,忠义侯,在明京师礼部大堂,正式进行签约。后世史称“甲申议和”,明清停战。 张世泽上前在文书上签字,并加盖大明官方印章,然后递给清使。范文程拿起文书进行查看,每一行都仔细端详,他的心脏扑通扑通直跳,打了这么多年,终于得到明廷的承认了。 宁完我拿起文书,进行签字,加盖满清的官方印章,递给明方,双方就算是正式签约完成,各执一份。 走完所有流程之后,宁完我看向张世泽问道:“英国公,既然我们双方已经完成签约了,那还请大明尽快拨付今年的百万白银,履行文书中的各项条款吧。另外,还请明皇早日下旨,让忠勇侯将我大清太宗皇帝的棺椁归还。” 张世泽点了点头:“这是自然,我大明是守信用的。那么,你们是不是立刻退兵呢?” 宁完我嘴角一笑,点了点头:“这是自然,英国公放心,我们大清也是守信的。既然已经签好了,那我们也就不停留了,这就出城,将这一消息告知豫亲王,就不叨扰了,告辞。” 李若琏点了三百名锦衣卫,将清使护送出城。 清使的马车走在大街上,范文程的心里还是有点落寞,脸上的表情也带着点忧虑。 宁完我开口道:“范大人,你怎么了,可是有心事啊?” “公甫啊,这次我们来京,本以为能为大清争取到更多的利益,唉,不提也罢。可从头至尾,明皇都没有接见过我们,咱们可是代表大清啊!虽然谈判过程中,出面的最高级别也就是那英国公,但我们大清乃是强盛一方,明皇总该意思意思,见见我们,居然连宣都不宣,唉。” 宁完我心想,怎么你还想上大殿威风威风啊,面上却安慰道:“范大人,不必如此。这次虽然没能迫使明朝付出更多的代价,但好在我们也算是完成了朝廷交代的事务,摄政王那里也算是有了交代。三年时间,这残破的大明江山又能好到哪去?到时候进行换约,那时我大清必将更加强盛,一举拿下明廷江山将是轻而易举。” 就在马车快要出棋盘街时,突然听见车外响起了嘈杂的声音。还不等范文程撩开帘子查看,就听见“砰”的一声,一块石头顺着窗户被扔了进来,把车内的清使吓了一跳,接着就听见外面响起杂乱的声音: “李若琏,你给我滚开!” “你们这些该死的锦衣卫快让开!” “让开,让开!” 护卫车队的锦衣卫将马车团团围住,李若琏指挥锦衣卫驱散人群,继续护送马车前进。 车队在锦衣卫的护送下艰难前行,出了正阳门,来到外城,车队突然停住。 大批的百姓将车队团团围住。居住在外城的百姓似乎也知道了朝廷议和的事情,在一些人的鼓动下,前来闹事。百姓们冲击锦衣卫,朝着马车扔石头。好巧不巧,拳头大的石头被扔进了马车,擦着范文程的脸砸过,车架都被砸出一个大洞,范文程被吓得一身冷汗。 宁完我往外瞟了一眼,就快速缩了回来,此时也有些害怕,对着车外大声喊道:“怎么回事,哪里来的刁民快快让开!”。 此时就听见外面响起大片的声音: “狗鞑子,滚出来!” “你们这些该死的锦衣卫快快让开,我们要杀鞑子!” “让开让开,不要拦着我,我要杀了里面的鞑子!” “你们这些鹰犬,怎么能和满洲人议和,你们忘了鞑子杀了我们多少百姓了吗?” 车外的百姓越聚越多,将整条街都给堵了起来。三百锦衣卫手持盾牌,将清使的马车团团围住,阻止百姓靠近。 李若琏额头上的汗水越聚越多,一颗一颗往下落。他看了一眼身边的陈千户,大声说道:“护住后面,千万不能被人冲过去!”他心中十分明白,议和已经达成,可若是清使在这里出了事,或是死在这里,那就要出大事了,自己可承担不起这份责任啊。 陈千户应了一声,带着人将马车后方紧紧护住。 人群中突然响起一个声音:“百姓们,都看看吧,这些鹰犬,身为大明的锦衣卫,居然保护鞑子,真是该死,都冲上去,杀了马车里面的鞑子!”愤怒的百姓在煽动之下,情绪愈发激烈,开始与锦衣卫展开推搡。 护卫马车的锦衣卫以盾顶住冲击的百姓,但没有指挥使的命令,并无人拔刀。 张世泽拿着签约好的文书,前往乾清宫,面见崇祯。他将签约好的文书呈上,口中说道:“请陛下阅览。” 崇祯快速拿过文书进行查看,看完之后,叹了口气。这议和之事,有喜也有悲,总的来说,是有些屈辱的,但现在的大明,实在是有心无力。喜的是,终于和虏旗停战了,北疆战火可停,辽东每年的军费都能省下来,用于发展生产,恢复国力。 崇祯当即草拟圣旨,准备将这一消息正式布告天下。 一小太监慌慌张张地跑进乾清宫,跪在地上,大声说道:“不好了,陛下,清使的马车刚出正阳门,在外城被百姓们拦住了,李大人率领的锦衣卫正在护卫马车,但百姓们情绪激烈,与我锦衣卫发生推搡。” 还不等崇祯说话,王承恩快步上前,一脸焦急:“皇爷,清使的马车可万万不能出事啊,刚刚完成签约,这要是在我大明出了事,这……” 崇祯回过神来,眼中升起一丝怒火,呵斥道:“顺天府的人呢,没去维持秩序吗?五城兵马司的人呢,这群废物都干什么去了?” 王承恩面色焦虑,赶忙回道:“我的皇爷哟,现在也不是追究这些人的时候,当务之急,还请皇爷立即派人驱散百姓,将清使护送出城才是最主要的。” “传朕口谕,让黄德功立即率领五千勇卫左营,去维持秩序,告诉他万万不可伤到百姓,务必将清使护送出城。” 王承恩领命后,快速离开。 黄德功收到皇帝的口谕后,快速去点起人马,前往外城。 外城,时不时还有人跟在后面大喊:“杀鞑子,杀鞑子,冲进去!” 李若琏压力倍增,万分时刻,拔出绣春刀,大喝一声:“都给老子退后,退后!” 指挥使拔刀了,护卫的锦衣卫纷纷抽刀,呵斥百姓:“退后,都退后!” 马车内的范文程与宁完我被吓得一身冷汗,车内四人双手护着头,蹲在车内,听着外面的声音,很是害怕。宁完我对着外面大喊:“李若琏,我们可是清使,你可千万要保护好我们的安全,千万不能让这些刁民冲进来啊!” 一些百姓见在当官的带领下,锦衣卫纷纷拔刀,都有些害怕。后方又响起一个声音:“大家不要怕,这些鹰犬,也就这点本事,只会欺负欺负百姓,有本事就拿刀劈鞑子去,对着拔刀百姓算什么本事!” 聚集的百姓一听,是这么一回事,但看着面前寒光闪闪的刀,却不敢像刚才那般冲上去推搡。 李若琏眼神扫视,寻找着在百姓中起哄的人,眼神快速落在两名年轻人的身上,记住了这张面孔。 当黄德功赶到外城之时,只见百姓们正在冲撞锦衣卫,一些锦衣卫被撞倒在地,百姓的情绪很是激烈。他当即下令:“全军听令,不得伤到百姓,将其隔开,掩护锦衣卫将马车送出城去即可。” “是!” 大批官兵从两侧快速上前,将百姓隔开,用长枪组成一道围栏,将百姓挡在外面。 百姓们堵在外面,看着面前的官兵,人人身上带有杀气,也不敢再像刚才那样轻易地冲击马车。 李若琏见大批官兵到来,松了一口气,低声吩咐了身边校尉几句,又与黄德功客套一番,快速带着人将清使送离此地。 好在一切顺利,成功出了广渠门。 范文程出了城,悬着的心才放下一些,刚才的情况实在是太紧急了。但他也不敢怠慢,与宁完我等人快速去见了多铎,将签约一事禀报给他。 次日,清军开始拔营,陆续开拔,出关。 第188章 明清息兵,凯歌奏响 清军陆续开拔出关,关内也渐渐恢复了平静。 大明朝廷近来动作频频。崇祯觉得,如今和清军战事已停,内阁必须得运作起来,不能总是停摆。于是,先是重组内阁成员,经过筛选,崇祯亲自提拔任命阁臣,并下诏,调黄道周回来担任吏部左侍郎,刘宗周任礼部尚书。 圣旨如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承大统十七载,值艰难时局,今幸得安稳,实赖众臣。内阁辅弼,关乎社稷兴衰,朕亲简拔贤才重组内阁。 左都御史李邦华,忠正刚直,加文华殿大学士衔入阁,为次辅,负责监察百官,整肃朝纲 。 户部尚书倪元璐,才学优异,加建极殿大学士衔入阁,主管财政经济 。 刑部尚书范景文,公正练达,加中极殿大学士衔,为首辅,总领内阁事务。 原内阁大学士蒋德璟,阅历丰富,加武英殿大学士衔再入阁,处理综合事务,协助政策施行。 兵部尚书张凤祥,保卫京师有功,特准入阁,掌管天下军务,加强军备,抵御外敌。 崇祯在宫中连下旨意,其中一道,命王二喜携赵靖带去,是发给自己女婿的,大致意思就是,谈妥了,可以回来了。 两日之后,一道圣旨,和一道罪己诏出了京师,明廷正式将与清军停战的消息布告天下。崇祯担心百姓们不能理解旨意的正确意思,因此大半都是白话,还特意派出锦衣卫,在各个地方巡视,派专人解读。 旨意传到各方,官府也在各个城门口张贴布告。 布告上的大字,很是简略,上写:清军年年入塞,百姓苦不堪言,天下官军,为护百姓,血染黄沙,朕心有不忍。今我王师重创清军,应满洲之请,双方罢兵休战,百姓也可安稳度日。此乃国家之福,百姓之愿,朕此生惟愿,天下承平,百姓安康,此乃朕之心愿 。 停战的旨意中,只提到承认满清为国,并开设互市,至于每年百万两白银的赔款,和关外之地全部划给清军,那是一字没提。毕竟割地赔款实在太过屈辱,崇祯帝实在不愿让百姓知晓,徒增民怨。 布告旁边还贴着一张皇帝下给天下军民的罪己诏。 朕登基之初,好高骛远,屡信谗言,致使忠臣蒙冤,将军殉国,百姓蒙难,黎庶死于战乱之中,军卒丧命于沙场,皆为朕之过也。 “朕愧对天下人,愧对忠臣,愧对百姓。自太祖立国至今,大明享国运近三百载,朕深知三百年乃是王朝一次大劫,盛世如唐,也没有挺过三百年。朕深知皇明不比大唐,然,崇祯十七年,国家危亡之际,幸得忠勇侯,挺身而出,力挽狂澜,挽大明于危亡之际。今,朕定当发愤图强,为天下人计,做一个务实的皇帝。” 从前崇祯下过罪己诏,但那是下给士大夫的,结果人家还不买账,全篇大半都是圣人之言。当了十几年的皇帝,又差点亡国,心里也算是想明白了,唯有百姓才是国之基石。 这两份布告张贴在北方各地,很快就引起了很大的震动。消息就如风般,传向大明全国各地。北方的百姓,自然是开心的,当百姓们知道停战和皇帝的罪己诏时,纷纷走出家门,向京师跪拜叩首,高呼万岁。 但文人士子,尤其是山东的,一个个得知朝廷跟清军议和的事情后,那气的呀,抱团在一块,前往京师,要去午门死谏。消息在南方传开,江南的文人士子,亦是如此。侯方域在青楼里正快活呢,冒辟疆快速推门而入,也来不及敲门,就大喊道:“朝宗兄,朝廷跟清军议和了!”话还没说完,就见床上正在行事,当即愣在原地。 侯方域反应过来,快速将身边的女子推开,二人前往副社。一群书呆子聚集在一块,开始抨击朝政,纷纷扬言表示,要找人上书,大致意思是,朝廷有奸佞,我煌煌大明,岂可与鞑虏议和,请圣上三思。圣人言,日当三省吾身,陛下万不可轻信了奸人的谗言,若是陛下不改初心,必为昏君。 王二喜与赵靖拿着旨意,从天京卫乘坐快船,前往渤海。经过数日的海上航行,终于来到这里。 王二喜乘坐小船,来到大船上,高声宣读了陛下的旨意,黄义明跪下接旨。 明清双方成功议和,黄义明当即下令,将多罗贝勒和皇太极的棺椁,还给了多尔衮。 多尔衮也已经收到了关内的消息,接收了棺椁后,两军就此分别。但两位统帅的心中谁都明白,停战只是暂时的,下次见面说不定就是一场大战。 明军船只与天京水师快速会合,全军开始返航。黄义明,令一艘快船,先行返航,回京禀报消息,亲自乘船前往宣府一带,靠近陆地后乘马前行,与大军会合之后再行返京。两艘快船,先行离开。 黄义明站在甲板之上,看着平静的海面,心中想着,三年时间虽然不长,但现在这个时候的三年可谓是黄金时间啊。 此时冯元彪与马翔麟也来到主船之上,并上前拜见了黄义明。“下官天京巡抚冯元彪,拜见忠义侯。”口中满是钦佩,想不到如此年轻的将军竟然短短数月,就为大明做了这么多事,而且是很多人做不成的事情。 黄义明上前将其扶起,“不必如此多礼,此次若不是你们赶来,本侯还真不知道后面怎么办才好呢。” 众人又客套了一番,便站在甲板之上,面向京师,看着宏伟的海面,心中对大明也升起了更多的信心。 王二喜走到黄义明的身边,开口说道:“忠勇侯,这次你们绕道辽东,真可谓是扬我大明国威,出此大力,才有了明清议和,关内太平,陛下自然也是欢喜的。而且你们还击败了清军的偏师,更是大功一件,咱家代干爹,谢过诸位将军。”说着向着黄义明、马翔麟、冉阿孟等人,深深一揖。 三位将军表示王公公客气了,大家都是为了大明,身为臣子理应为国出力。 王二喜满意地点了点头,胜不骄败不馁,心里更加赞赏着三人了,尤其是黄义明,真不愧是陛下亲自挑选的良婿啊,又能打,又忠心,比起那些军头强出不知道多少倍。 黄义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方向,心中却并不平静,接下来要做的事情非常多,且渐渐都要仰仗自己岳父的支持,能不能中兴大明,明清停战,也只是第一阶段,但不管怎么说,眼前的危机总算是过去了。 战事停下,凯旋的号角奏响。 第189章 班师在即 先行的快船,五日后抵达天京码头,随即快速入京禀报消息。 消息传到乾清宫时,崇祯帝还在和李邦华、倪元璐商议国事。此时一听自己女婿快要回来了,才反应过来,当即下发圣旨,令礼部火速准备凯旋的相关事宜。 王承恩笑道:“皇爷,此次我大明获此大胜,生擒了鞑子的众多将领,老奴激动得热泪盈眶。这可是本朝从未有过的大捷,老奴相信在陛下的带领下,我大明还能再打第二个、第三个大胜仗,早晚将其赶回长白去。” 崇祯近来心里多少还有些不平静,尤其是得知各地士子要入京闹事,就更烦闷了。现在听王承恩这么说,心里舒服了不少,又想,来就来吧,正好借此班师大典,让那些士子好好看看,国家是什么样的。 李邦华站起身来说道:“陛下,如今大军班师在即,不过朝廷也不必太急,毕竟路上也要些时间。另外,生擒鞑子将领的消息,臣也以为可待押回京师后,再宣告天下。还有就是如今朝廷各部都很缺人,之前抓了一大批,眼下必须选拔人才,充实各部啊。” “嗯,李阁老,此话在理。”崇祯看向王承恩吩咐道,“命李若琏派出锦衣卫,立刻南下护送黄道周、刘宗周北上,再令吏部即刻选拔人才。还有班师大典,给朕筹备得热闹点。” “老奴遵旨。” 倪元璐此时开口说道:“陛下,战后各项事务都急待处理,阵亡官兵的统计、战功的计算、各种花销,都在账册之上,统计之中。还有各军的赏银、抚恤金,若是凯旋的典礼办得太隆重,这……”言语之中尽是为难。 崇祯一听,全是银子的事儿。也是,如今手里虽然有了点钱,可要办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要是各项花费太多,那后面的日子可怎么过?一回想起穷酸时候的日子,一两银子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脸上的喜色褪去,忧虑再次布满面颊。 片刻后,崇祯开口询问:“那你户部估算估算,得花多少银子?” “陛下,这……唉,要是按照先前金水桥战事抚恤,再加上各种筹备,以及战后的重建,尤其是广渠门受损严重,各种加在一起,初步估计只怕得两千万以上。” 崇祯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如何还能坐得住,”噌的一下站起身来,“这还只是初步估计,等户部算出来了,那朕岂不是又快要做穷光蛋了?不行不行。”清了清嗓子说道,“那就一切从简吧,还有朕的膳食,宫中各项用度,全部从简,从牙缝里省出钱来,总之每一两银子都得给朕花在刀刃上。” 黄义明乘坐船只,就近靠岸后,翻身上马,到了宣府。 守军核实过身份后,打开城门,左良玉亲自出来迎接。客套一番后,黄义明直接开口询问:“左帅,奴酋关押在何处?” “忠勇侯,阿巴泰被我关押在大牢里了。你是不知道,你们走后,我来宣府的路上,正巧碰上一个鞑子,押回来后,一核实才知道,也是奴酋努尔哈赤的子孙,叫什么巴布海,这满洲鞑子的名字可真怪。” 黄义明一听是巴布海,心里乐了,此人确实也是老汗的子孙,当即拱手表示祝贺。在左良玉的带领下,众人来到宣府大牢。 走进阴暗潮湿的大牢,还没走到关押奴酋的地方,就听见有人在吵架。黄义明一抬手,示意止步。 “巴布海,你个狗东西,本贝勒真是瞎了眼,才带你这么个玩意出来,居然逃跑,跑就跑了,还被明人给捉了回来,真是丢人呐。” 一个嘈杂粗厚的声音响起:“七哥,你也别说我,你要是有本事你倒是把明军击败啊,亏我还以为,你是战死了,没想到你居然也被明人捉来了。摄政王给了你两万兵马,你也太无能了,丧师辱国,只能说是你指挥有误,且你是主帅,一切战败的责任全是你的。反正我已经是尽力了,我一个打十个明军,你知道吗你。” 阿巴泰被这无耻的弟弟气的浑身都在发抖,双眼血红,突然向着旁边的铁柱双手抓住柱子,拼命摇晃。这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次,恨不得挣脱开来,将关押在旁边的十一弟给碎尸万段。 巴布海躺在草地上,蟑螂老鼠满地跑,似乎也是已经习以为常了,嘴里叼着一根草,轻蔑的说道:“七哥,你省省吧,咱们现在呐,都是阶下之囚,一天一顿饭也吃不饱,你何必呢。” 身边懂满语的随侍,轻声地翻译了一遍。 黄义明点了点头,带着人走了过来。眼见两位奴酋,身穿囚服,手脚之上带着镣铐,早已没了之前的威风,如今十分狼狈。 阿巴泰见是明国的忠勇侯来了,眼神之中透露着恨意。 黄义明也不生气,站在牢门前,吩咐道:“来人,给饶余贝勒准备一壶酒,上几份小菜,哦,对了,再去烧几块芝麻烧饼来。”眼睛瞟向巴布海,接着吩咐道,“给他也弄点吃的,这两位可都是老汗的子孙,留着有大用。”吩咐完就带着人离开了,至于其他的贝勒贝子,也懒得去看了。 牢头赶忙应了一声,快速下去准备。小半个时辰后,香喷喷的白米饭、热菜、小酒、烧饼端了进来。牢头打开铁门,放置了一张木桌,说道:“吃吧,这可是我大明的忠勇侯亲自吩咐的,要不然你可没这福气。”又将一碗白米饭、两盘菜、一壶酒,顺着铁柱子,放进巴布海的牢笼内,吩咐了一句:“吃吧。” 饿了不知道多少天,且每天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此时见有这么多吃的,尤其是烧饼,这可都是自己最喜欢的吃食。阿巴泰也不管这少年将军为何突然发善心,管他呢,先吃了再说。赶忙把酒打开,大口大口地灌了一口,大呼痛快。已经馋了不知道多久了,没酒的日子实在是难受,灌了一口后,拿起烧饼就往嘴里塞。 巴布海的吃食比起阿巴泰要简单一些,但对比现在已经很丰盛了。拿起酒就灌了一大口,实在是馋了啊,放下酒水,端起白米饭就着菜,就狼吞虎咽。 被关押在对面以及旁边一排的八旗兵,只能瞪着眼干看着,闻着那香味,浑身难受,双手向着铁笼外面狂抓,用满语喊道:“饶余贝勒,镇国将军,我们饿,我们饿。” 此时的八旗勇士,哪还有一点精锐的样子,只想能吃上一口饱饭。 阿巴泰和巴布海,似是没听见,又或者听见了装听不见,继续吃着面前的食物,风卷残云,一滴不剩。 吃完后,阿巴泰打了一个嗝,又将酒瓶拿起来,往嘴里倒,却已经被喝完了,直至瓶中最后一滴酒水落入嘴中,才将瓶子放下,摸了摸肚子,好像饱了一点,又好像还饿。 巴布海吃完后,一手的污渍,伸手就往身上擦。今天的饭食真不错,从被生擒之前就很饥饿,被擒住后,又被明人虐待,今日难得吃上了一顿不错的饭食,暗想着:忠勇侯,嗯,不错,不过不会是送行饭吧?应该不会,自己的身份在那摆着呢,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镇国将军,但也好歹也是太祖的子孙。 黄义明回到宣府府衙后,将众将,和官员们都召集了过来,吩咐了一番,大致意思就是,准备好囚车,将所有俘虏解押回京,三日之后大军班师回朝。 众人抱拳领命,各自下去准备。 左良玉的兴奋搁在脸上难以抑制,这一次自己是出力了的,想来陛下也不会在对自己有意见了。。 第190章 囚车千里行,大军出宣府 大明京师,内阁经过重组,部分官员依然兼任六部职务,停摆良久的国家机器再次运转起来。上上下下一片忙碌,各项战后统计工作紧锣密鼓地开展,组织民夫重建家园、修复城墙。礼部官员则忙着准备迎接王师班师典礼,筹备各类典礼,着实繁忙。虽皇帝已有旨意,一切从简,但该有的流程还是不能少。 崇祯皇帝一如既往,卯时即起,洗漱完毕后,前往乾清宫批阅各种奏疏。停战之后,他也无法停下来休息。 这时,王承恩脚步轻盈地走进乾清宫,身上还带着些许水雾,来到御案前,声音很轻:“皇爷,今年拨付给满洲人的一百万两白银、三十万石粮食,户部那边已经核实好,随时准备发往辽东。”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一份文书,呈给皇帝。 崇祯打开仔细看了看,然后提笔朱批:“准。” 就这一个字,却让他心中倍感屈辱。但转念一想,国家无东顾之忧,朝廷的压力也可以减去大半,心中的郁闷便减去了不少。签完字后,他才抬头看向王承恩,见他身上有些潮湿:“承恩,你这是怎么了?” “皇爷,老奴入宫时,外面雨蒙蒙的,应该是要下雨了。” 崇祯一听下雨了,奏疏也不批了,快步离开御案走了出去。侍立的小太监赶忙把门打开。来到门口,果不其然,外面湿漉漉的,宫墙砖瓦细雨绵绵,天空也布满乌云。见此情景,他心中的郁闷一扫而空,心中只盼着能下大一些。京畿附近的土地干旱已久,若是能有一场大雨,百姓们的日子就有盼头了。 看了一会儿,他便继续返回宫中,继续批阅奏疏,还让小太监们把宫门打开。过了半个时辰,外面的雨下大了,一连下了两个时辰。王承恩站在崇祯身边,激动地指向外面说道:“皇爷,皇爷您看,雨下大了,这可真是上天助我大明啊!” 崇祯双目望向外面门口哗啦啦的大雨,不知不觉眼中落下了一丝热泪,喃喃自语:“雨水贵如油,有了这场大雨,干旱的土地就有救了。”看向王承恩,急切地吩咐:“去,告诉有司各部,雨后组织京畿的百姓翻弄土地,若是能赶在九月种植小麦,那来年百姓的口粮还能有些着落。” “皇爷放心,老奴这就去。” 宣府。 自黄义明回到宣府之后,左良玉就主动与他交往,与之畅谈。当听到绕道辽东干的一件件大事后,左良玉惊得嘴巴大张。 三日之后,城门大开,一辆辆囚车驶出城门。阿巴泰与他的儿子们头戴枷锁,站立于囚车之上,巴布海在后。在勇卫营的押运下,他们出了城门,身后是排成队的囚车,装载着八旗士兵。满洲兵除去已死的,还有接近两百人。 囚车最前方,是赵靖率领的两百勇卫营骑兵,和金声桓率领的部分左营骑兵,主要负责开路,三位对虏将军的大旗也高高竖起。此次返京,意义非凡。除了开路,赵靖还负责亲自在前方敲锣打鼓,将动静搞得十分轰动。 马翔麟随船只押运棺椁返回京畿了,但此战土司兵也参与了,因此黄义明下令,也将土司的旗帜竖起。 被俘虏的汉军,加上投降的,有四千多人,被绳子捆着,跟在囚车之后前行。满汉八旗,均身穿囚服,脑后的老鼠尾巴辫子格外显眼。 黄义明与左良玉打马出了宣府城门,二人的脸上都难以抑制地兴奋。 勇卫营与左营的大队骑兵手里拿着刀枪,分两侧看管俘虏前行,但凡发现有人想逃、耍花样,就立即处死。 最末尾是一辆辆马车,上面是各种战利品,各种型号的火炮、武器、粮食等等。 每一个明军士兵的脸上也都洋溢着兴奋的表情,这可是凶残的鞑子啊,不是普通的流贼盗匪。 大军出了宣府上了官道,正式踏上凯旋之路。 左良玉看着排成长队的囚车和身后一眼望不到头的俘虏,哈哈大笑,转头看向黄义明:“忠勇侯,左某打了半辈子仗,就属和你配合的这一次最为痛快,尤其是你们绕道前往鞑子后方。唉,可惜了左某没能跟去,不然也能扬名天下了。” 黄义明也哈哈一笑:“左帅,这不是这次情况不同吗,放心有机会的,他日我大明举王师征伐辽东,定然带你去。” 这话要是其他人说的,左良玉定会嗤之以鼻,定然不信,但这可是面前这位忠勇侯说的。但眼下的大明……左良玉还是点了点头。 黄义明此次返京,特意将狱中懂满语的牢头带上,一挥手示意跟上,催马上前,来到巴布海的囚车前,哈哈一笑:“镇国将军,这囚车站得可还舒服?” 巴布海此时垂头丧气,头一扭,也不答话,心里却十分害怕。唉,也不知道到了蛮子的京师后,那崇祯小儿会如何处置自己,不会将自己凌迟处死吧?心里七上八下,久久不能平静。 牢头见他不答话,抽出马鞭对着囚车就抽了一鞭子,用满语怒声呵斥:“侯爷在跟你说话呢,没听到吗?再 不答话,有你好受的。” 黄义明接着开口:“镇国将军啊,还没等你们到京啊,你们被俘的消息,说不定就会传遍天下了。因为呀,”说到这里,故意提高了嗓门,“老子不走居庸关,押运你们走蔚州、涞源、保定、涿州、通州,最后才回京,让沿途上千里的老百姓都好好看看。” 牢头也跟着大声地翻译了一遍。 前面的阿巴泰,和他的三个儿子,怒声咒骂:“黄义明你不得好死,如此羞辱我大清,摄政王饶不了你。” 黄义明也没搭理他们,继续开口:“巴布海,你看看你都年近中岁了,才是一个小小的镇国将军,唉,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混的。你想想人家多尔衮三兄弟,哪个不是亲王?再看看你自己,照照镜子。不过呢,你也不用生气,本侯也猜得出来,你心里一定很恨努尔哈赤和皇太极。没事,这次老子绕道辽东就帮你泄恨了,本侯把你爹和皇太极的陵寝给炸了。” 巴布海惊呆了,转头看向面前的少年,嘴唇哆嗦地询问:“你……你……”惊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然而心里却并没感觉到气愤,什么亲爹啊,亲爹从来都不管自己,那么多儿子,自己和一个外人没啥区别,皇太极更是不待见自己,从来不允许自己称呼他八哥,向来都是恭恭敬敬跪下叫皇上,被炸陵,老子高兴还来不及呢。 倒是阿巴泰和他的三个儿子,情绪有点激烈,只是象征性地愤慨一下,就没声了。 十日之后,大军过蔚州等地后,到了保定。 赵靖等人在前面开路,敲锣打鼓,到了州府,就大声唱和:“都来看看啊,难得一看啊,我大明王师大败清军,现将其押解回京,错过再等三年啊。” 围观的百姓一传十,十传百,纷纷跑出家门,前去观看。 当地官府,巡抚、总督,纷纷派出带着衙役、守城的军士,去大道上维持秩序。 当三面大旗出现时,人群开始轰动了起来。 “看呐,来了,来了。” “那是什么大旗啊,我怎么不认识。” “我也没见过啊。” “真是没见识,那是我大明军队主将的将旗。” 百姓们,张头探脑地议论着。 很快,一辆辆囚车出现在人们的视野里。 黄义明与左良玉并排前行,二人到了这里特意离囚车远了一些,走时还不忘大声对着囚车中的巴布海提醒道:“护好自己,咱们前面见。” 囚车离得越来越近,护卫的骑兵,翻身下马,抽出长枪,站立两侧前行,将马匹交给后方的兄弟牵着。 当满洲的囚车即将进入围观的人群时,围观的百姓,轰的一声炸开了锅。 “快看,是老鼠辫子,是鞑子,真是鞑子啊。” “苍天有眼啊,鞑子也会有今天。” “打,打死他们,打死他们。” “你们这些衙役,给我让开,让我进去。” 一些百姓,当知道真是鞑子的时候,从家里抄起家伙,锄头快速赶往鞑子的地方。 维护秩序的衙役,组成人墙,将百姓拦在外面。 护卫的守军,从两侧看护囚车,组成了两道人墙防线。 各种平时舍不得吃的烂菜叶子、树枝上的树皮、观音土,都被拿起来往囚车上砸。 阿巴泰、巴布海,此时深切地感受到北方百姓对他们满洲的怨怒是有多么深,低着头,双手护住脸部。 一块拳头大的干泥团,砸中了博乐的脑袋,疼得他嗷嗷叫。黄义明注视过去,好家伙,鞑子的脑袋果然很硬,居然没流血,回京之后待再考证考证才行。 一些百姓拿着从家里带出来的家伙,赶到这里,快速冲到一线。保定巡抚,见百姓抄家伙来了,赶忙吩咐:“快,来人,把这些带家伙的全部没收。”心里却有点怨恨,你忠勇侯直接从居庸关回京不好吗,非要绕道这里来,抖威风,这些俘虏要是在这里出了事,本官如何向朝廷交代。 保定的官兵,依次将带家伙来的百姓手中的武器没收。 但百姓是越聚越多,阻拦的衙役,压力倍增,一时间居然拦不住了,被百姓冲了进去。 护卫的官兵,迅速组成防线,将人群拦住。 第二道防线,可谓是贴着马车组成的。官兵们也深切地感受到了百姓们的怒火,只能大声喊话:“这些都是朝廷的俘虏,都退后。” 怒火上涌的百姓,哪里管你什么俘虏不俘虏的,拥挤着向着囚车冲去。 其中一位叫狗剩的,拥挤着冲了上去,靠近囚车,一用力,爬上了一名八旗兵的囚车,抡起拳头对着光秃秃的脑袋就是一拳。这一拳包含了家人被杀的怨怒,囚车中的八旗勇士,被打得一脑门的鲜血。狗剩怒喝一声:“爹,娘,今天儿给你们报仇了。” 说着继续抡起拳头,狠狠砸向眼前的鞑子。 这时,保定巡抚绍宗源,来到黄义明身边,言语恳求道:“忠勇侯,我的灭虏将军,您看看,这些鞑子要是在下官这里出了点事,下官实在难以向朝廷交代啊。” 左良玉也开口:“是啊,这也差不多了吧,要是再这样下去,只怕会出大事啊。” 黄义明点了点头,嗯哼了一声,觉得也差不多了,一挥手:“来啊,将百姓们隔开,押运囚车继续前行。” 军令下来,后方的官兵,快速上前,拉开百姓,将其全部堵在外围,里面的官兵快速押着囚车离开。 车上的巴布海,被吓得面色铁青,真怕这些南蛮子冲上来也把自己打一顿。 第191章 《京师盛事:王师凯旋日》 勇卫营押运着囚车继续前行,一路上动静颇大,消息如疾风般传向四方。 这一消息很快传到京城,王承恩风风火火地来到乾清宫,告知了崇祯皇帝。崇祯听后,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义明这孩子还真是。”语气中满是慈爱。 王承恩也笑着附和:“皇爷,忠勇侯此举,正可谓大涨我大明国威,更能让百姓们对朝廷重拾信心。” “嗯,承恩,你说得不错。义明他们还有多久能够到京?” 王承恩在心里估算了一下:“皇爷,最多也就半月有余。” 崇祯点了点头。这时,小太监进来禀报:“陛下,首辅和次辅来了,都在外面请求觐见。” “宣。” 小太监躬身退了出去。 片刻,范景文带头走进来。阁臣们先是向崇祯行礼,然后分列站好。 崇祯开口问道:“首辅,前来有何事啊?” “陛下,老臣听闻忠勇侯正在外面胡闹,特意前来劝谏。我大明乃是天朝上国,如此羞辱俘虏,实在有失体统。” 崇祯一听这话就不高兴了:“首辅,朕觉得义明做得并无不妥。我大明这么多年一败再败,这次打了胜仗,就不能向天下人宣扬宣扬了吗?那朕何必要那些俘虏,不如直接杀了干脆。” 李邦华一看皇帝生气了,赶忙拱手:“陛下的心情,臣等明白。范阁老也是觉得过于招摇会引起满洲方面的过多不满,毕竟两国刚刚停战。” 崇祯哼了一声:“首辅、次辅,你们还是去管好那些要入京闹事的士子吧。” 范景文和李邦华对视一眼,二人再次施了一礼,躬身退出乾清宫。 待二人走后,王承恩轻声宽慰:“皇爷您也别生气,两位阁老也是为了朝廷。” “朕怎能不生气?多年来,关内军队闻虏色变,大明军队萎靡不振,军心士气早就被虏旗打没了。如今有此机会能重振军心民心,却要朕藏着掖着。那朕不如直接下旨,让义明在宣府直接将俘虏处死算了,何必还要进京献俘。” 王承恩赶忙应道:“是、是、是,皇爷说得不错。不过老奴也觉得,大军千里迢迢凯旋回京,还是应该要快一点,毕竟押着那么多的人和辎重。” “嗯,承恩你说得有道理。不过朕相信义明和左良玉能处理好。你去督促督促礼部,班师大典务必尽快完善。” 王承恩刚要离开,一小太监进来禀报道:“陛下,刘宗周和黄道周到了,此时正在午门候旨,入宫谢恩。” “宣,快宣两位。” 不多时,二人进入乾清宫。二人再次见到崇祯时,眼眶中皆是带着泪花。当初听闻李贼北上,京师被围,他们都很是担心,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天颜。两人一同跪下,行叩拜大礼,大呼拜见:陛下。 崇祯亲自上前将二人搀扶起来,看着面前两人,声音中也带着点哽咽:“卿等,在家乡这些年过的还好吗?” 两人点了点头:“好、好、好。”黄道周看着眼前的陛下,比自己当初走时更加沧桑了,眼里的泪水一颗一颗滴在地上。 稍作寒暄,崇祯命人上茶,给两人赐座。王承恩沏来茶水,众人落座后。刘宗周率先开口:“陛下,真想不到,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我大明居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我二人这一路北上,也听到了很多消息,真想不到,黄总兵之子如此年轻,就已经为我大明立下如此功勋。老臣要不是到京,还真不敢相信。” 黄道周也附和:“是啊,陛下,黄……不,忠义侯之子如此年轻就不光能独当一面,更是打退贼寇,灭虏班师,扬我国威,真可谓是我大明又一位良将啊。” 崇祯听到这两人夸赞自己的女婿,心里很高兴,也觉得这是登基这么多年以来,自己绝对没有走眼的一回:“是啊,真是家贫出孝子,国难遇良将啊。”崇祯又将李贼破城、血战金水桥的战事,以及他亲眼所见说了一遍,说到这里,撸起龙袍:“当时啊,朕就准备要和那贼人决一死战了。”皇帝也是人,亲自参与了战事,怎能不想说出来呢。 两人听得心头大震,手都在发抖,倒不是怕别的,是怕皇帝会出点什么事,赶忙跪下。刘宗周大呼:“陛下,您乃是万金之躯,怎可身陷险地?圣人云,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还望陛下今后不要这么冒险。” 崇祯一听他还是从前说话的味道,这会倒也不生气,再次将二人搀扶起来:“两位先生,有所不知啊,那李自成都打到家门口了,要不是勇卫营死战不退……当时朕也想明白了许多,打了这么多年,国家是越打越穷,军卒战沙场,将军赴国难,朕身为一国之君,就算是要亡国也要亡得轰轰烈烈,怎能憋屈地待在宫中等待亡国呢?朕宁可战死也不愿如此屈辱。” 黄道周听了,也不禁点了点头:“陛下可真是刚烈啊。” 又交谈片刻后,崇祯就让他们回去休息了,一路北上,舟车劳顿,让他们三日之后再行上任。 十日后,黄义明率领大军过了通州后,扎下营盘,下令休整一日,次日进京,并派人入京报信。其实即使他不派人去,身在京师的皇帝也能知道外面的消息,每日都会有东厂和锦衣卫的人禀报入宫。 次日天明。 已经上任数日的刘宗周掌管着礼部,今日就是王师班师的日子。他起了个大早,与一众官员忙碌着,亲自检查各项仪式是否落实,心中也很想见见这位被北方百姓传得神乎其神的少年将军。 今日的京师格外热闹,朝廷三日前下发旨意,告知王师凯旋。百姓们得知今日大军班师,早早就等在城门口,等候王师,队列都排到城外去了,可谓是全城轰动。 城中的消息,崇祯自然是知道的,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的百姓,当即下令:“快,五城兵马司、顺天府、锦衣卫,全部出动维持秩序。” 城中各衙门迅速派出衙役、巡检,北镇抚司除了必要留守的锦衣卫,全体出动。指挥使李若链亲自带队,前往德胜门维持秩序。今日的锦衣卫,堂上官清一色大红飞鱼服,校尉清一色制式服饰,看起来威风凛凛。 德胜门的城楼之上,礼炮、鼓乐、大红绢早已准备妥当,就连崇祯的明皇华盖伞都已经被王承恩秘密派人提前准备就绪 。 第192章 《明军奏凯,京城欢腾》 黄义明的大军与马翔麟在通州会合后一同北上。努尔哈赤的棺椁被马车拉着,由四名土司兵看护。 德胜门大街上,街道两侧的酒楼今日高朋满座。山东的士子、南方的士子们靠窗而坐,在座的还有京师各个部院的高官子弟。 其中一桌是,侯方域、陈贞慧、陈子龙、方以智。 大街之上早已站满了百姓。其中一位少年,戴着斗笠,挤在人群当中,他叫夏完淳。此次他入京,就是想看看朝廷是不是真的打了胜仗。 崇祯今日身穿龙袍,身边带着王承恩,以及太子朱慈烺、皇子们,还有张世泽、忠义侯、襄城伯、宣城伯等一众勋贵,都被宣召过来,一行人悄悄来到德胜门城楼之上,等待大军凯旋。 负责探查的锦衣卫,三刻钟一报。 “报,陛下,忠义侯大军已过永通桥。” 又过了三刻钟。 “报,大军已到定福庄。” “报,大军已过土城。” 一条接一条的消息传来。 崇祯拉着太子的手,此时深切地感受到儿子的手心里正冒着汗。其实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有时候睡着了,真怕醒来时,所谓的大捷只是一场梦,心中也是激动万分。 大军离京城越来越近,已经能看见京师高大的城墙了。虽然肉眼看去还有一些距离,但已经能听见如浪潮般的呼喊声,一声接着一声。 黄义明、左良玉、马翔麟打马在前,听着前方的呼喊声,心中的热血如浪潮般澎湃。尤其是左良玉,曾经无数次幻想过,有朝一日剿灭流贼,生擒李自成进京献俘,可后来……不过今日,左某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进京了。 囚车里的鞑子,听见前方的呼喊,吓得面色煞白。尤其是阿巴泰、巴布海等人,这一路上被折腾得够呛。马上就到蛮子京师了,曾经做梦都想拿下燕京,可到头来,居然是被押进燕京。此等消息传回辽东,只怕朝廷……唉,自己的家人……算了,想那么多做什么,能活一天是一天,总好过死了,尤其还是死在异国他乡,没准哪一天还能逃出去。 在抱着这样一丝希望的情况下,他们不停地在心里劝说自己,投降只是暂时的,哪天找到机会逃出去,杀了明将割下首级再回去请罪就是。 大军继续前行,每一个押运的官兵脸上都洋溢着兴奋,光听见呼声,就让人激动不已。一些士兵也在议论:“今天肯定有大官迎接。” 即将抵达德胜门时,黄义明下令全军:所有大旗全部升起来,继续前行。先前没有升起军旗是为了节省士兵体力,如今快入京了,自然是要展示一番。 一面面军号大旗被高高举起,全军整理了一下着装,继续前行。 德胜门外二里处的百姓,突然高呼的声音提高了好几倍。 “来了,来了。” “快看,是王师的大旗。” 军中主将各自带着彼此的亲卫打马在最前。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德胜门的城门也越来越清晰。城外面迎接的百姓们高呼不断,引得城内等待的百姓十分着急,纷纷探头想出去查看,均被锦衣卫拦住。 城外来迎接的百姓当中也不乏黄花大姑娘,一个个举起小手帕高高扬起,对着走过来的马上官兵欢呼。 赵靖、金声桓、冉阿孟等一众亲卫和军中的将领等人,昂头挺胸,目不斜视,双眼直挺挺地了望前方,胸脯高高挺起。但余光却瞟来瞟去,咳咳咳。 当大军来到德胜门外一里处,全军停了下来,如钟般站立不动,只有大旗在风中挥舞。 首辅范景文、次辅李邦华、礼部尚书刘宗周、兵部尚书张凤翔、吏部侍郎黄道周等带头走了出来,身后是大批官员,人人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笑容。 明军三位主将翻身下马,迎了上去。 范景文作为首辅,先是代表朝廷,口头上给予一番肯定:“这一次你们都辛苦了,为朝廷立下大功……” 德胜门上钟鼓声响起,提前准备好的大红绢,一面面地落了下来,共四行,每一行上都写着红色大字:诸君不负朕之意,铁马金刀护乾坤,一雪前耻心向明,不负民心不负国。 黄道周看着面前的少年将军,心中的震撼更深了,想不到如此年轻就已经为大明立下如此大功,真是英雄出少年啊,必为一代名将。刘宗周刚想上去说两句。 城楼上的一门门礼炮,“轰、轰、轰”的炮声响彻整片天空,就像是驱散了多年来笼罩在大明头顶上的乌云般响亮。 城楼之上,明黄华盖伞撑了起来,一面面明黄龙旗高高竖起。崇祯与众皇子、勋贵站在垛口处看着城下,每一个人的眼中都带着兴奋。 随着崇祯的出现,现场气氛再次高涨。城外黄义明、左良玉、马翔麟带头下跪,身后马上骑兵也全部下马跪下,在场大臣以及城内外所有军民纷纷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声音之大,响彻全城,震得树枝上的鸟儿在天空中盘旋。 看着眼前的场面,听着一声声的万岁之声,崇祯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这一幕是他心心念念多年来最渴望的一幕,他也曾在心里想过,要是有朝一日,明军大胜,进京献俘,自己带着太子和王公大臣,在礼炮和鼓乐声中,受全城跪拜,军民高呼万岁,也就不枉费自己多年以来的呕心沥血了。可年年的战报都是一败再败,唉,这一幕也就不敢再去抱希望了。然而,今天,这一刻终于来了。眼里的热泪顺着眼眶流了下来。 崇祯怀着激动的心,抬了抬手,示意众人起身。 三位主将带头站了起来,身后全军一同起身,皆被今日的班师场景深深震撼到了。左良玉只觉得有今日这一回,左某就是战死沙场也值了。 崇祯带着众人下了城楼,亲自出城迎接。他脚步虽快,却也很沉稳,今日他的脸上不见多年来的疲惫,快速出了城门。因走得太快,撑伞的小太监竟落后一丈远。 三位参战主将快速上前,来到皇帝面前再次下跪,异口同声道:“臣等叩见陛下,仰仗陛下天威,此次出征才能获此胜利,今日陛下亲自迎接,臣等不胜荣幸。” 崇祯上前一一将他们搀扶起来,看着他们每一张面孔,声音中带着激动:“卿等,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一战,你们辛苦了,没有你们就没有今日的大胜。” 黄德功看着自己的儿子,心中满是欣慰,小小年纪就已经有了如此成就,这怎能不让自己这个亲爹高兴呢!将来就是下去了,见到祖先,也有的说了。 太子朱慈烺带着两个弟弟,向着三位将军拱手致谢,带头说道:“本宫与二弟三弟,谢过三位将军。三位的功绩,我与父皇定当铭记在心。” 三人赶忙还礼。 黄义明从袖子里拿出一份奏疏,上面写着出塞之后一系列的事情,呈给皇帝。王承恩上前接过。 这时在礼部尚书的引领下,用于拜天、谢地的用品都摆放整齐。 崇祯带着三位主将亲自点香参拜,大致意思是感谢上天保佑。黄义明只觉得,他有什么好拜的,但朝代就是这样。 到这里大致就差不多了,崇祯命大家都先入城,还要去祭拜太庙,“两日之后行庆功宴,所有俘虏全部押往大牢。” 吩咐完一切,崇祯乘坐龙辇带着皇家众人先行返回。 黄义明一挥手,车队继续前进,军队在城外驻扎,将俘虏全部押进城去。因不放心,特意命赵靖亲自看管阿巴泰等人的囚车。 第193章 《大捷圆梦,山河有望》 随着皇帝离开,百姓们也都站了起来,囚车开始入城,在场百姓的气氛再次高涨起来,对鞑子的怨恨爆发出来。 跪在地上的周奎,看着皇帝和自己外孙的龙辇从自己身边经过,把头低得很低,心里对黄家父子十分怨恨。要不是这对该死的父子,老夫又怎会沦落到今天这个样子!如今只能每日依靠算命来勉强维持生计,还经常饿肚子。还有那该死的李自成,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会认为你这种人是仁义之师,我呸! 囚车在勇卫营和左营官兵的押运下进入德胜门,走在大街之上,两侧的百姓对着囚车张口怒骂,站得近的各种烂菜叶子、口水,就往鞑子囚车上面招呼。 人群之中的少年夏完淳,看着囚车上的鞑子,还真是满洲人,看来朝廷是真打了胜仗,心里对大明,对那位灭虏将军,更是多了几份敬佩。今后谁再说大明是气数已尽,非把他嘴撕烂了不可。 酒楼上的一众士子,挤满了站在窗口,看着囚车上的鞑子指指点点。 方以智看向侯方域:“朝宗兄,看来朝廷是真打了胜仗啊,你看这些还真是满洲鞑子。” “密之兄,切!不就是打赢了一次吗,有什么了不起的。一群武夫只知道拿起刀枪耍大棒,哪比得上咱们这些文人士子。再说朝廷都败了那么多回,这一次也只是打赢了偏师而已,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侯方域撇了撇嘴道。但他心中其实也隐隐有些震动,只是文人的清高让他不愿轻易表露对武将战功的认可 。 宽阔的大街上,锦衣卫、五城兵马司的士兵以及顺天府衙役紧密排列,手中长枪组成一道防线,将百姓拦在道路两侧。 囚车在大路中央缓缓行驶,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嘎吱”声。囚车两旁,勇卫营和左营官兵全神戒备,但汹涌的恨意还是让局势迅速失控。“还我亲人命来,你们这群畜生!”一位身材壮实的庄稼汉,双眼瞪得通红,不顾一切地怒吼着,用尽全力撞向长枪防线。奋力将枪杆往旁边推搡,竟硬生生在防线中挤出一条缝隙,成功突破了第一道防线。 紧接着,他发了疯朝着囚车旁的勇卫营官兵冲去。周围百姓见状,前赴后继地冲击着防线。在一片混乱中,又有不少百姓突冲了进去,朝着囚车和俘虏冲去。 这些冲进去的百姓瞬间将囚车团团围住,对着囚车内戴枷锁、行动受限的阿巴泰、巴布海等满洲八旗疯狂叫骂,手中的烂菜叶子、泥块、石子砸进囚车。阿巴泰、巴布海惊恐地抱头躲避,不一会儿就被砸得灰头土脸,身上挂满了烂菜叶和泥土,狼狈不堪。 而被绳索拴成一串、四千多人的汉军旗俘虏,更是百姓发泄怒火的对象。 一名年轻力壮的后生率先冲到一个汉军旗面前,抡起拳头,狠狠砸向对方的脸,边砸边嘶吼:“你们这些二鞑子,助纣为虐,今日就是你们的死期!”那汉军旗被打得满脸是血,瘫倒在地。其他百姓也纷纷动手,拳打脚踢。很快,就有三五个汉军旗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 更有大胆的百姓,趁着混乱,手脚并用地爬上囚车。一名百姓瞅准机会,用力抓住囚车栏杆,翻身上去,对着车内的一名满洲八旗兵就是一拳,正中对方胸口。那八旗兵被砸得闷哼一声,向后倒去。另一名百姓则挥舞着手中的木棍,砸向囚车内的满洲八旗兵,将其额头当场开了瓢。 就在场面即将失控之时,勇卫营和左营的官兵反应过来。他们迅速,组成防线,将爬上马车的百姓拉了下来,用兵器把百姓堵在外面,一边大声呼喊,一边用力将百姓隔开,同时奋力将俘虏往前行进的方向护去。在士兵们的努力下,押送队伍艰难地重新开始移动,快速通过德胜门大街。 酒楼上,一众文人士子目睹了这震撼的一幕。陈贞慧眉头紧皱,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这些鞑子作恶多端,今日终尝恶果,实在大快人心!” ”陈子龙微微点头,目光中满是感慨:“民心所向,这场胜利来得太及时了 。 ”侯方域却撇了撇嘴,神色间带着一丝不屑:“不过是武夫们一时的功绩,打了胜仗又如何,治理天下还得靠我等文人的智慧与学识。 ”方以智笑了笑,反驳道:“朝宗兄,若无这胜利振奋军心民心,光靠文治也是法打败八旗兵的,文治武功,相辅相成,缺一不可啊。”众人的争论声在楼下百姓的呼喊 第193章 《京师捷报后,勇侯府春宵》 第193章 《京师捷报后,勇侯府春宵》 大明京师,经过一日的喧闹,随着俘虏被押回大牢,才慢慢沉静下来。今日之后,这成了家家户户茶余饭后的谈资。各个酒楼吵翻了天,都在议论这一次的大捷。 努尔哈赤的棺椁由四名土司兵,交给东厂的人,运往皇宫。崇祯命人就停放在乾清宫的大门口。 此举引得一众大臣奋笔疾书,大致意思就是:陛下此举不符合祖制,有损天家威仪,万万不可。奴酋的棺椁怎能停放在乾清宫的大门口?若是传扬出去,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 崇祯看得两眼发疼,赶忙命人:“去去去,运到皇城找个地方先放着,朕可是要去看的。” 王承恩指挥着宫中的小宦官,将棺椁抬走。 群臣这才消停下来。 黄义明与两位主将分手之后,就快速回了家。刚到大门口,就见自己的妻子坤兴,带着随侍的宫女站在门前等候。坤兴眼中的红血丝很浓,且眼眶也有些湿润,看起来就像是已经失眠很久了。 沐芷最先看见黄义明回来了,兴奋地大喊:“公主,侯爷回来了!” 坤兴这才看了过去。 黄义明也是思妻良久,快步上前,一把将妻子抱在怀里。 沐芷被突然这一幕弄得小脸红扑扑的,面带羞涩,双手把脸捂住。 坤兴反应过来后,赶忙把自己的夫君推开,语气中带着羞涩:“大白天的没个正经,这在外面呢,让人看见了,多不好。” 黄义明嘿嘿一笑:“看见就看见呗,这有什么。”开玩笑,他可不是古代人,这算什么啊。 坤兴平静了一下,双目看着自己的夫君,脸上的痕迹多了一些,面色也黑了不少,但看起来却更加壮实了,心中满是心疼:“义明,为了大明的江山,你受苦了。” 沐芷在旁边酸溜溜地说道:“侯爷,你可不知道啊,你离开的这些日子,公主每日都提心吊胆,您也知道我大明的祖制,没办法。后来奴婢悄悄在宫中打探到一点消息,当公主得知你们深入辽东,公主每日里都拈香祈佛。还好上天保佑,您才能平安归来。” “沐芷,就你话多。”坤兴瞪了婢女一眼。 黄义明还是挺感动的,说着就一起进入了府门。当夜,府中的蜡烛大多全部熄灭,门前值守的宫女,也被叫回去早早休息。 黄义明看着躺在自己身边的坤兴,双眼凝视她。坤兴也在看着自己的夫君,双手捧着脸,抚摸着脸上的痕迹,仿佛能感受到,面前这个男人,征战沙场时,与敌人的激战有多么的惨烈。 感受着脸上温柔的小手,黄义明心里柔情翻涌,俯身靠近,他的唇轻轻印上妻子,动作带着久别重逢的急切与眷恋 。坤兴轻颤着,呼吸瞬间急促,温热的气息交织在一起。黄义明的手从坤兴的肩头缓缓下滑,动作轻柔却难掩激动,每一次触碰都似带着爱意,坤兴只觉得身子愈发滚烫,羞涩与情动交织,让她呼吸也变得凌乱。 随着彼此紧紧相拥,一丝旖旎悄然蔓延。 突然,一声娇柔轻吟溢出,划破夜的静谧。居住在偏房的沐芷和另一名宫女,听着正房传来的动静,躲在被子里,捂嘴偷笑,又怕弄出声响,一边还低声嘀咕着估算时间,好奇侯爷久别归来,这一番不知会持续多久。 坤兴气息不稳,带着娇嗔:“义明,你轻些,沐芷她们就在隔壁呢……”黄义明仿若未闻,沉醉在这久违的温情里,额上汗珠不断沁出,一滴滴落在坤兴面庞。 坤兴又羞又无奈,指尖轻颤着拿起枕边手帕,温柔地为黄义明拭去额头汗水。 沐芷压低声音:“都一刻钟了,怎么还没结束啊,这头牛还真是!” “我也正数着呢,难不成侯爷吃了什么补药?” 又过一刻钟,正房的动静愈发明显。 “两刻钟了,要不咱去提醒下?可别把公主累着。” 沐芷犹豫着,想去又怕冒犯,这种事实在难以启齿。 两人纠结一番,决定再等等,若还不停,就去敲门。 又过了半刻钟,屋内动静依旧。 两个小宫女坐不住了,生怕公主身体吃不消,赶忙起身走到正房门口。里头的动静毫无停歇之意,两人推推搡搡,谁都不愿先开口。最终沐芷硬着头皮,轻轻敲门:“侯爷,公主,你们还好吗?” 坤兴羞得几乎要将脸埋进被子,气息紊乱,刚要出声:“义……” 黄义明知晓该歇了,扬声应道:“好了好了,就快好了。” 又过了半刻钟,屋内才彻底安静。黄义明如释重负,像耕完田的老牛,瘫在床上大口喘气,疲惫感席卷全身,一动也不想动。 坤兴只觉得,倦意袭来,双眼一合,瞬间沉入梦乡。 门口的小宫女掰指一算,惊得合不拢嘴,整整三刻钟!两人又轻声唤道:“侯爷,公主,需不需要端些茶水进去?” 屋内毫无回应,凑近一听,只剩两人粗重的呼吸声,才知已睡熟。 两人蹑手蹑脚回房,这一夜,她们翻来覆去,半梦半醒。只因住得近是为了随时照顾公主起居,此刻却无比希望离得远些。 黄德功在外面与同僚吹嘘饮酒至半夜才归府。 儿子有出息,身在京师,一些同僚下属、上官啥的,毕竟自己现在也是勋贵了,每日里不得忙里忙外吗。 一路来到了家门口,伸手拍门,“咚咚咚”的声音响起。 赵靖听到声音,赶忙打开大门,一看是老爷回来了,赶忙出去搀扶,靠近一闻,一身的酒气。 黄德功进入府中,整个侯府,除了少量还亮着的灯笼之外,一片黑乎乎的,嘴里念念叨叨:“怎么家里没人吗?我儿还没回来吗?”赵靖赶忙“嘘,嘘,嘘”了起来,声音压低:“老爷,少将军早就回来了,正在屋内休息,您声音小一点。” 黄德功一听,酒好似醒了不少,随即脸上露出笑容:“哎呀,好、好、好啊,为我黄家早日添加子嗣,这小子,出去这么久,确实也累了,好不容易回家,是应该早点休息。” 在赵靖的搀扶下,将黄德功送回房间休息。 这一夜,注定两个小宫女是无眠的夜晚。 而乾清宫内的崇祯皇帝,仍然在忙着。 第194章 《紫禁夜未央,帝心恨与殇》 第194章 《紫禁夜未央,帝心恨与殇》 乾清宫内,灯火通明。门口值守的小宦官背靠门边,不住地打着哈欠,困意阵阵袭来,却只敢打盹,绝不敢入睡。屋内的皇帝还在忙碌。 王承恩,常年伺候崇祯,深知这样的深夜忙碌,已经持续了十几年。他沏了一杯茶,动作轻柔地放在御案上,又伸手将烛火拨亮了些,随后轻轻后退,侍立在一旁。 一直忙碌到子时末,崇祯放下御笔,揉了揉酸涩的双眼,拿起茶杯抿了一口,道:“今日就先忙到这儿吧。承恩,摆驾……算了,你叫上两个人,随朕去停放棺椁的地方,朕要去看看努尔哈赤。” “皇爷,都这么晚了,您要不还是早点歇着吧。”王承恩劝道。 “不用!这老贼,祸害我大明多年。如今能被运到京师,朕定要去看看。朕曾几何时,做梦都想劈了这老贼!要不是他和他儿子皇太极,朕的大明说不定已经中兴了。”崇祯语气坚定。 王承恩拗不过,只得应了一声,点了两名值守的小宦官在前面带路,陪着皇帝前往皇城停放棺椁之处。 此番出来,崇祯还特意带上了御剑。小宦官打开门,点亮蜡烛后,便躬身退了出来。王承恩随皇帝走进屋内。 崇祯一见到棺椁,眼中的血丝瞬间暴起,怒火充斥全身。他快步走到棺材旁,抽出宝剑就要砍下去。王承恩见状,急忙快步上前,拦住已经举起剑的皇帝:“皇爷,您这是要干什么!您可千万不能砍啊!如今我大明刚与满洲方面议和,这棺椁可是三年之约的见证。您要是这一剑劈下去,这……这可如何是好!” 崇祯听了这番话,渐渐恢复理智,将剑放了下来,但火气依然未消。王承恩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 下一秒,崇祯走上前,对着棺椁重重地拍了几下,厉声呵斥道:“努尔哈赤!我大明待你不薄,待你满洲人更是恩重如山!都说知恩图报,当年我大明收留了你们,将你们安置在辽东,多年来对你们可谓是恩泽有加。当年若不是成祖收留,你祖上早就被屠杀殆尽!收留你们,还不如收留一条狗!” 崇祯在屋内发泄了半个时辰,才走了出去。门口的两个小宦官听着屋内的咆哮声,早已吓得双腿发抖,困意全无。见到皇帝出来,他们身子弯得更低了。 皇帝仍觉得意犹未尽,漫漫长夜,熬夜对他来说早已是常事。他继续询问:“承恩,那个投降虏旗的狗汉奸,关在哪儿了?” “皇爷您问的是洪承畴吧,他被关押在镇抚司诏狱,还有孔有德、耿仲明也都关在那里。当初刑部想把他们收监过去,您不是没同意吗?按理说,如今战事已平,择日朝会,大臣们恐怕会提这事。”王承恩回道。 崇祯点了点头:“那就带路,去北镇抚司。朕倒要去看看,他们有何面目苟活于世!” 王承恩无奈地点点头,心想今晚皇爷怕是不会消停了。他命人安排鸾驾,前往诏狱,又另派人去通知李若链。 当皇帝的鸾驾抵达镇抚司诏狱时,李若链已带着一众千户在此等候。李若链本已回家休息,宫里的小太监跑到家中告知皇帝要来诏狱,他便迅速起床,召集堂上官集合。此时见到皇帝,众人连忙上前行礼。 崇祯摆了摆手:“带路,朕要去见见那几个狗汉奸。” 李若链应了一声,快步往里走。一众千户侍立在门前两侧,只有陈千户跟随进去。 这是崇祯第一次进入镇抚司诏狱。一进来,他便感受到这里的把守严密。里面昏暗潮湿,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腐臭味 。偶尔,还能听见远处牢房传来的哀嚎声,以及犯人被拷打的声音。各种刑具随意摆放着,像老虎凳、烙铁等,让人眼花缭乱。 路过一些牢房时,朝里面望去,只见被关押的犯人,即便在睡觉时,也被刑拘加身。 崇祯被带到关押洪承畴的牢房旁。往里一看,只见里面仅有一张破草席,草席上堆着一些破稻草,一个肥胖的中年人正躺在草上睡觉。 李若链轻声说道:“陛下,这里面关押的就是洪承畴了,我们一直还未对他用刑。” 王承恩上前拍了拍铁柱子,喊道:“洪承畴,你还真是睡得着啊!皇爷来看你了!” 洪承畴被惊醒,赶忙起身望去,见是皇帝,迅速上前跪下叩首:“罪臣洪承畴,有负天恩,罪该万死!罪臣,罪该万死!”说着,泪水夺眶而出。 再次见到洪承畴,崇祯心中的怒火已没有先前那么强烈,他声音平和地问道:“洪承畴,朕这么多年待你如何?朕将大明的最后一副家当全部交给了你,你又是怎么回报朕的?” 洪承畴砰砰磕头,脑门都磕红了,缓缓开口:“陛下,罪臣有罪,罪臣……” “你要是能像曹变蛟等人那样战死沙场,朕绝对不会亏待你。可你呢?被俘虏后,装出一副要绝食殉节的样子。朕得知时,心中是何等悲痛!朝廷本就没多少可用之人,那时的你,就是朕的希望,是大明的脊梁!朕也相信你会一死守臣节,还在京师为你设嗣祭坛。祭到第五坛时,却收到你剃发投降的消息,朕的脸,都丢尽了!”崇祯越说越怒,回想起当日的情景,怒火几乎要喷发出来,恨不得立刻一剑戳死眼前这老贼。 洪承畴听着,倍感汗颜:“臣,罪该万死,臣对不起陛下,对不起大明。”他摇着头,满是忏悔。后悔当初为何选择了投降,没有以死明志。他深知,若是死了,后世史书或许会铭记自己;可如今,只怕自己所有的功绩都将化为泡影,还会背上汉奸的骂名。 王承恩生怕皇帝气坏了身子,赶忙上前安慰:“皇爷,您别生气,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崇祯摆了摆手,对洪承畴说道:“洪承畴,朕告诉你,今日是朕登基以来最开心的一天。朕的忠勇侯打了大胜仗,押着满洲俘虏凯旋回京。最初,朕并不敢抱太大希望。但这次不同,他们冒着被虏兵前后堵截的风险,绕道辽东,才有了今日的凯旋,也才有了明清的停战。” 这番话让洪承畴深感震惊,眼神中满是疑惑。他想不到忠勇侯竟如此胆大。可如今,自己再想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崇祯的声音再次响起:“洪承畴,过两天朝会,到时候就决定你的命运。朕念你为国征战多年,也有些功劳,会赦免你的家人。至于你,朝会之上,听候处置吧。” 说完,崇祯转身带人离开。洪承畴朝着皇帝离去的方向,再次叩头,嘴里念叨着:“罪臣谢陛下,谢陛下放过臣的家人!臣就是九死,也不足以回报啊!”他声音悲戚,闻者心碎。双手抱着铁柱子,痛苦地忏悔。 第195章 《献俘前奏,枕上余温》 第195章《献俘前奏,枕上余温》 次日,巳时。 黄义明才从床上缓缓起身,昨夜劳累过度,此刻醒来,仍带着几分疲惫。 坤兴早已起床多时,见夫君醒来,脸上红晕未退 :“醒啦。” 赶忙又吩咐婢女去端茶倒水,亲自为夫君宽衣。 黄义明见妻子这般娇羞模样,嘿嘿一笑: “坤兴,为夫厉害吗?” “一天没个正经,大白天的,还说这些。”坤兴一回想起昨夜之事,小脸瞬间变得红扑扑的,醒来还隐隐觉得,身体像要被拆散架了。 这时,沐芷将洗脸水端进屋内,又倒了一杯茶,站在一旁,余光悄悄瞟向侯爷,嘴角一直憋着笑。 黄义明洗漱之后,喝了口茶,语气平淡地说道: “沐芷,你想笑就笑,憋着你不难受吗?” 小宫女听到这话,赶忙低下头,竭力掩饰脸上的笑容。 坤兴又是一阵害羞,看向沐芷吩咐道: “去把饭食端过来。” 沐芷应了一声,躬身退了出去,片刻后端着两盘小菜和一碗粥走进来。 “侯爷,这可是公主一大早亲自起床为你做的,一直在锅上温着呢。” 黄义明看向自己妻子,言语之中满是爱意: “公主有心了。” 走到桌子边,将粥喝完,简单吃了几口小菜,就把碗筷放下了。 “夫君,怎么,难道是坤兴做的不合你的口味吗?”脸上的表情带着些紧张。 “不是,味道很好,只是我起晚了,刚刚班师回朝,朝里朝外还有很多事要做。朝廷现在与虏人停战了,但大战之后还有那么多俘虏要处置,我不能在家里多待。” 黄义明深知,这三年至关重要,一刻都不能停歇,还有太多事情等着他去做,而每一件事都得仰仗自己的岳父,不然,实在太难。说着,他出了屋子,向着大门走去。 赵靖、赵翊兄弟二人,已在门前等候,跟着侯爷离开家中。 坤兴见自家夫君,为了父皇的江山如此忙碌,战后也不得清闲,又是一阵心疼。但她也明白,如今的大明江山,虽然刚刚度过一场亡国的劫难,可国运依然艰难。见夫君出了府,不由得叹了口气。 三人出了家门,赵靖挠了挠头,犹犹豫豫地询问道: “将军,您怎么不在家中多歇歇啊,陪陪公主殿下啊,这打了一场仗,回来也不能歇......” 赵翊瞪了弟弟一眼,低声呵斥: “闭嘴,你懂什么。” 黄义明上了马,看向自家的两个亲卫吩咐道: “走,咱们先去军营。” 紫禁城,皇极殿内。 崇祯皇帝就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雷打不动坐在龙椅之上,不管多忙碌,早朝从不缺席。 此时的朝会已经开了一个时辰,主要围绕战后封赏、战后抚恤以及大批俘虏如何处置等问题展开讨论。 然而,一个时辰过去,第一件事都还没有定论。 倪元璐站在大殿中央,正在和皇帝激烈对话: “陛下,国库现在的白银已经不多了。打退李贼后安置百姓、封赏各部总兵、发放抚恤,等一系列的花销,都是由国库支出的。” “陛下,国库这几个月来,各种开支确实很大,又要赈济百姓,每日里到户部要钱要粮的人太多了。”户部的官员也跟着哭穷。 崇祯脸色铁青,面无表情,扫视着下面的大臣。他心里明白,大臣们都知道自己的内帑有钱,都等着他来出钱。 这时,兵部尚书张凤翔站了出来: “陛下,臣有本要奏。” “准奏。” “陛下,三大营如今已经是空架子了,只有虚名而没有兵员。如今战事已停,”说到这里,他瞟了一眼上方,见皇帝的脸色不太好看,还是硬着头皮接着说道,“臣以为,是否可从其他所部之中抽调兵员,编入三大营,另外再招募军士,充实军营。” 崇祯听后,先是有些吃惊,暗想着张凤翔这是什么意思。 “爱卿你有什么话就直说,用不着遮遮掩掩。” “臣以为,可将黄家父子所部的勇卫营和左右营暂时先编入三大营。臣和兵部的属员们也商议了一下,这两部刚刚经过大战,现在剩下不过数千人,先把架子搭起来,然后再招募五万人,如此京师三大营也就有了实力,朝夕训练,假以时日,定能为我大明建立奇功。” “陛下,本兵说的上合天意,下和国体,臣附议。” “陛下,本兵说合在理,三大营不能只是一个空架子,不然也有负成祖之威啊。” “臣等附议。” 说着,大臣们全部躬身,等候圣裁。 钱的事情还没有商议好,话题却又跳到其他事情上去了。 崇祯心里明白了,看着下面的大臣,火气又上来了。你们要恢复三大营,就先把主意打到朕的亲军上,这么多年,朕也明白了,没有兵权的皇帝和拔了毛的凤凰有什么区别?要是答应了,只怕能征善战的军队进了三大营,染上里面的歪风邪气,要不了多久也成了废物。 “此事待朕三思,不过朕倒觉得,兵部想恢复三大营,可与有司各部自行安排。” 大臣们一听这话,面面相觑。 谁都听明白了,皇帝这是不想放下手里的军权。 如今的崇祯将手里的军权攥得紧紧的,在他看来,军权和厂卫就是巩固自己皇权的象征,缺一不可。 张凤翔额头上布满密密麻麻的汗水,见皇帝不允,也不再坚持了,再次高声开口: “陛下,那......那......那三大营......” “卿,此事朕刚才已经说过了,你们想恢复三大营,朕没有意见,退朝之后,兵部可拿个议案,另外,南方兵不是也在京师吗,卿等可自行考量。” 朝议本是围绕着封赏、抚恤等一系列事情,开到现在,都不知道绕到哪儿去了。 张凤翔低着头,心里盘算着,皇帝这是摆明了一毛不拔啊,能征善战的部队一个不给,南方兵能打的又有多少,调进去也是白吃粮饷,唉,难啊。 倪元璐反应过来,不是说钱的事情吗,怎么又商议其他事情去了,赶忙再次陈奏: “陛下,国库如今财力有限,众多开支急需用钱,还请陛下早日定夺啊。” 大臣们也都反应过来,快速跟上: “陛下,臣等附议。” “户部需要多少钱啊?” “陛下,户部需要一千五百万两白银。” 崇祯听后,双眼盯着倪元璐: “倪阁老,倪大人,朕要是没记错的话,上次朕可是拨付给户部一千四百万两白银啊。” “陛下,京官和各地拖欠的官员俸禄,各种抚恤,安置灾民,搭建房屋,赏赐将军官兵的钱,早已让国库入不敷出了。” 崇祯站起身来,脚步踏在御阶上,思忖一番,看向王承恩,询问道: “朕的内帑还有多少钱?” “皇爷,内帑现有白银四千二百万两零五百三十二钱,黄金五十万两。”王承恩将声音压得很低。 “这样吧,朕决定从内帑中拨出白银八百万两,交予国库,用于赏赐等一应开销。” 大臣们一听八百万,互相交头接耳,小声议论开来。 倪元璐还想开口,但对上皇帝的眼睛,还是躬身退了回去。 商议到这里,第一件事算是有了一个结论。 朝臣们又与皇帝商议了午门献俘的事情。 崇祯一概准奏,令有司各部商议妥当,再令钦天监推算良辰吉日,举行献俘之事,待一切安排妥当就昭告天下。 “只要不涉及要钱,不打自己手里兵权的主意,什么都好说。” 这时,下面一个声音响起: “陛下,臣以为国贼孔有德、耿仲明、洪承畴已落法网,臣以为,孔、耿二人,理应处死,洪承畴身为蓟辽督师,不能尽心国事,反而投降,按国法,乃死罪也,还请陛下定夺。” 崇祯思索一番,当庭下发旨意: “孔有德、耿仲明二人,献俘大典当天,凌迟处死,用他们的血祭天告地。至于洪承畴一事,朕自有决断,卿不必多言。” 朝会到这里,大致也就结束了。散朝后,崇祯派人传口谕,宣首辅、次辅、礼部尚书到东暖阁觐见。 朝臣们散去之后,三位大臣跟着传话的小宦官,前往东暖阁。 第196章 《辽东英魂归期近,内阁朝堂起纷争》 第196章 《辽东英魂归期近,内阁朝堂起纷争》 黄义明来到军营门口时,军中将领早已经在门口等候。 鲍承先也跪在那里,在一众明军将领之中,显得格格不入。 “主子,奴婢叩见主子。” “起来吧。”黄义明语气略显平淡。 鲍承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站起身来。自从到京之后,他还没从入京时见到百姓们对满洲人的愤怒中缓过神来。 黄义明大步走进军营,这里是京师城外临时搭建的一处营地。一众将领紧紧跟在他的身后。 进入营中,黄义明先是查看了军队的士气,又亲自去探望了受伤的军士。 忙完这些,他走进大帐,坐在主位上,两名亲兵肃立在身后。 将领们分立两侧,鲍承先站在最下首,低着头,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黄义明清了清嗓子,说道: “诸位,经过连续两场大战,如今我勇卫营兵力严重枯竭。先前伤愈归营的士兵加上左右两营先前调过来的全部算上,也就只剩下两千人了。本将再三思量,打算奏请陛下,招募新兵,充实我军兵员。” “将军,这可太好了!” “是啊,将军,我们也正有此意。两场大战下来,军中将领折损颇多。鞑子攻城时,高将军重伤、刘将军、林将军,还有其他诸多将领……都牺牲了。” 大帐中的气氛,因为众多将领的战死,此刻显得格外压抑。 黄义明叹了口气: “本将明白。但身为大明将领,能够为国捐躯,便是无上的荣光。本将也相信,朝廷绝不会亏待任何一位为国献身的将士。”说到这儿,他突然高声喊道,“鲍承先!” “主子,主子,奴婢在!”鲍承先赶忙出列,跪在营帐中央,他能真切地感受到两侧将领身上散发出来的腾腾杀气,以及那毫不掩饰的不善目光。 两侧的将领们,看着跪在地上的这个“二鞑子”,心里满是疑惑,不明白侯爷究竟要做什么。他们心想,这人已经没什么用处了,不如杀了,留着还有什么用呢? 黄义明冷笑一声,语气陡然变得严厉起来: “你身为汉人,却投效鞑虏,按照我大明律法,当凌迟处死,满门抄斩!但你的家人应该在辽东,这笔账就先记着,等日后收复辽东。” “啊……啊……啊……”鲍承先吓得瘫倒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向前挪动,一边爬一边哭喊: “忠勇侯,大将军,饶命啊!奴婢这一路对主子忠心耿耿,还请主子饶奴婢一命啊!” “将军,下令吧,我现在就一刀结果了这个二鞑子!” 黄义明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 “鲍承先,本将念你这一路还算忠心耿耿,入城时才没把你和那些俘虏放在一起,让你免受入城羞辱。但你犯下的罪孽实在太大了。” 鲍承先连滚带爬地扑到黄义明身边,死死抱住他的大腿,哭喊道: “主子饶命啊!饶命啊!奴婢今后一定为主子、为大明多杀鞑子,以赎前罪,求主子饶了奴婢吧!” 赵翊靠近黄义明,小声说道: “将军,依我看,鲍将军这一路表现还算安分,在辽东时对我军也多有帮助。既然已经把他带回大明,而且他和其他那些叛国者有所不同,要不……” 黄义明故意做出为难的样子,过了片刻,叹了口气说道: “好吧,既然我的亲卫肯为你求情。不过这件事,本侯可不能擅自做主,还得看陛下的意思。” “谢,赵兄弟,不,赵大哥,你今后就是我亲哥!” “谢侯爷!只要侯爷肯在陛下面前为我美言几句,小的就算死也没有遗憾了!”为了求生,鲍承先竟然管比自己小很多的赵翊叫哥。 赵靖心中暗自赞叹,心想自己哥哥不会是和侯爷提前商量好的吧。 黄义明扶起鲍承先,拍了拍他的肩膀说: “本将现在就入宫,为你求情。” “谢侯爷,谢侯爷,谢侯爷……” 东暖阁内,三位大臣刚一进屋。 崇祯便直接发问:“封赏一事,三位可有什么看法?” 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后,首辅范景文开口道: “陛下,这件事内阁已经商议过了。朝会时拨给国库的银子,应该足够赏赐将领、守军以及安置等一系列开销。但三位主将的赏赐提拔,臣等一时难以定夺……” 次辅李邦华也站出来说道: “陛下,臣等的意思是,三位将军的封赏,恐怕还得陛下圣裁。” 崇祯一听就明白了,他们是觉得再晋升自己的女婿就要封公爵了,所以拿不定主意。 “今日这里没有外人,朕有两件事,就直说了。第一,东厂从关外发来急报,辽东的奏报想必很快就会到京。” 崇祯的语气突然变得沉重起来: “曹变蛟、王廷臣等人的尸首,满洲人正在送往山海关。朕准备派勇卫营前去接收,赶在献俘大典时一同举行仪式。等我大明的英烈回京之时,就是国贼血洒之日!” 他目光看向黄道周: “礼部要火速筹备相关事宜,在京师设立祭坛。到时候朕要亲自祭拜我大明英魂,朕从内帑中拨出专款,用于打造棺椁。我大明不需要满洲人的东西,同时派人去英烈们的家乡,把他们的家眷全部接到京师来。朕……朕……” 皇帝的眼眶已然湿润,松锦之战的失败,一直以来就像一根尖锐的针,深深扎在他的心里,痛彻心扉。 三人听后,也都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范景文、李邦华还记得,当日辽东战报传来,大明九边大军最终惨败,皇帝当场就晕厥了过去。 刘宗周声音哽咽: “陛下圣明,视将士如赤子,臣一定将此事办好。臣将亲自带人打造上好的棺椁,用来安葬我大明英烈。”说完,已是泣不成声。 三人用衣袖擦拭着泪水。暖阁内的一众小太监,也都忍不住眼眶湿润。 其中有个中年太监,眼眶泛红,呼吸急促。他在宫里当差半辈子了,曾经一直以为,铁打的大明江山坚不可摧。直到松锦之战,明军战败,他还觉得只是朝廷一时失利。后来朱仙镇朝廷大军再度战败,他才真正感到不安。他心中对这曾经稳固的江山……唉……也曾偷偷落泪,可身为宦官,却又无能为力。 崇祯整理了一下情绪,接着说道: “第二件事,朕就明说了。三位主将的封赏,黄义明晋升公爵,马翔麟封伯爵。左良玉虽然没有深入辽东,但他在宣府立下战功,又生擒了孔有德、尚可喜,手下斩获颇丰,封伯爵。三位以为如何?” 范景文此时心情也平复了许多,听了皇帝的话,还是说道:“陛下,臣并无异议,但对于封公爵一事,还请陛下三思。” 刘宗周看向崇祯,拱手说道: “陛下,左良玉此番虽有大功,但他从前劣迹斑斑,封伯爵的话,臣实在不敢苟同。马翔麟随忠勇侯出塞,立下赫赫战功,臣以为或许可以加封为侯。” 李邦华赶忙劝阻:“陛下,臣以为尚书这话不太妥当。要么两人都封伯爵,要么都不封。左良玉从前确实有些不良行径,但纵观今年的勤王与抗击清军,他都立下功劳。如果对他过于冷淡,恐怕会寒了左部人马的心。若是马翔麟封侯,而左良玉只是封伯,只怕。” 崇祯倒不担心晋升自己女婿为公爵会有人不服,毕竟功劳摆在那儿。李邦华说的也正是他所顾虑的,所以才决定封两人为伯爵,这样外人也无话可说。 刘宗周仍在争论,坚持认为左良玉风评太差,这样的人若是做了朝廷的伯爵,只会给大明抹黑。 李邦华则坚持要么两个都封爵,要么都不封。 第197章 勇侯泣血求正名 ,卢孙督沉冤待昭雪 第197章 勇侯泣血求正名 ,卢孙督沉冤待昭雪 东暖阁内的争论一直持续了半个时辰,却还是无法达成一致。 刘宗周坚持认为,左良玉这种人不能封伯,赏他个虚职就可以了,最多再给点赏银,但不能给太多,那左良玉,就是一头饿狼,绝不可喂得太饱。” 就在崇祯正举棋不定时,在门口值守的小太监进来禀报,说是忠勇侯来了,请求觐见。 崇祯一听是自己女婿来了,先是有点吃惊。这孩子刚刚打完大仗回京,也不在家多陪陪媺娖,怎么来了? “宣!” 小太监躬身退了出去,片刻后带着忠勇侯走了进来。 黄义明先是向崇祯行了礼,抬头时见三位大臣也在,便依次躬身行礼。 三人都微微点头 ,心想,虽然贵为侯爵,倒也很是谦逊。“侯爷,客气了,不必多礼。” 一番客套完后,崇祯开口道:“义明,你来的正好,朕刚好有事要问问你。” 崇祯将对马翔麟、左良玉的封赏情况说了一遍。既然大臣们无法达成一致,那就听听自己女婿有什么看法,同时也将三位大臣的意思说了一遍。 皇帝的话一出口,三位大臣目光便落在黄义明的身上,也想看看这位少年侯爷能有什么高见。 “臣以为,陛下的安排并无不妥。刘大人所说的,若是之前确实值得深思。但纵观今年两场大战,不管左良玉勤王来晚了也好,但至少是来了,且也出力颇多,对抗清兵时,倒也没有拖沓。因此,臣以为,朝廷封左良玉为伯爵是可行的。如此一来,左部人马也会觉得朝廷赏罚分明,便会对朝廷重拾信心。” 首辅、次辅在心里点了点头,二十出头的年纪,见识就已经如此高远。 话音刚落,刘宗周脸色就变得有点不太好看了,看向黄义明开口道:“忠勇侯,你可知弹劾左良玉的奏疏,这些年加起来,堆起来都能成一座小山。这种人若是封伯,只会给朝廷抹黑,只会有辱朝廷在百姓心目中的形象。” “尚书大人,此话搁在从前,我也认可,但此一时彼一时,人都是会变的。况且左良玉的家人不也在兵变中遇难了吗?可朝廷有司却没有给他个正名。这些年来他为朝廷镇守湖广,与流贼交战,虽然败多胜少,但至少没有像孔有德等人那样投降叛国。再说今年两场战事功劳颇大,陛下封伯,臣赞同。” 说完,黄义明向着崇祯深深躬身。 崇祯听完,对自己女婿的话还是有几分认同的,只是这话语中,怎么听都像是有几分在说自己的味道。朝廷有司各部没有为左良玉遇难的家人正名,这倒像是在说自己的不是。他手指敲在桌子上,沉思片刻,目光看向屋内众人:“朕思索再三,封赏之事就这么定了。” 刘宗周还想劝谏,一听皇帝心意已决,叹了口气,不再争论。 商议完前面两位主将后,崇祯帝目光看向自己的女婿:“义明,朕欲要封你为公爵,你意下如何?”心中,也想试探一下,看看自己这位女婿,除了忠心之外,对功名利禄又有几分。 黄义明躬身一礼,面向皇帝,沉稳回道:“陛下,家国未靖,何以为公?臣断不能受此荣勋,还望陛下收回成命。” 崇祯听后,对自己的这位女婿心里是更加满意了,不愧是自己亲自为女儿挑选的良婿啊。“义明,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朕就依你之言,他日天下承平,朕再授予你公爵之位。但你这次毕竟立下了大功,朕不能不赏,你有什么想要的尽管开口!” 刘宗周原本因黄义明坚持要给左良玉封伯,心中不太舒服,可再看看现在,又觉得,确实是一位难得的可塑之才。 黄义明深呼一口气,“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开口说道:“臣不要任何封赏,唯有一事请陛下应准。 崇祯听了自己女婿这话,有点诧异,宁可不要任何赏赐,只有一事相求?开口问道:“讲。” “臣,黄义明,请陛下为卢总督、孙督师正名。他们为国征战多年,于国朝有过大功,死后不应默默无闻。臣恳请朝廷给予两位督师总督谥号,发放抚恤,准其家中子孙入朝科举。”说完,再次叩了一个头,地面的金砖都发出“砰”的一声。 东暖阁内瞬间就安静了下来。范景文等首辅大臣怎么也都没想到,忠勇侯会提这件事。他们也很想开口,也希望皇帝能够应允,但是这几年来,凡是为卢象升上疏鸣不平者,皆未能如愿,只因这里面牵扯着两个人,杨嗣昌,高启潜。 尤其是高启潜,他可是当初的天下勤王总监军。 黄义明跪在地上,似乎能感觉到,三位大臣也很紧张,以及皇帝急促的呼吸声。他心里很明白,自己说的这番话,要是皇帝多想,觉得自己是携功自傲、要挟朝廷,又或者是怀疑自己是不是结党,受他人蛊惑,当场就能治罪,心里也是颇为紧张。 崇祯双目注视着自己的女婿,刚才是有些生气,见地面已有血迹,心中也很是心疼,脑子里快速过滤了一遍。虽然曾经卢象升、孙传庭与黄义明都是剿贼,但他们互不统属,且勤王、抗拒清军时,黄义明在京居住时间很短,可排除结党的嫌疑。但女婿宁肯不要功劳,只为给孙、卢二人正名。 刘宗周突然出列,很是激动:“陛下,臣附议。” 首辅和次辅,并没有说话。 崇祯快速在脑里回忆了一遍曾经看过的战报,和一些大臣的上疏,思考良久,看向自己的女婿:“义明,这件事朕自会考量,卿等也无需再多言。” 商议得差不多了,皇帝将辽东将士的遗体很快就会回运到山海关的事情与自己女婿说了一遍,命他率领勇卫营前去迎接、接收。为了彰显朝廷对殉国将士的郑重,同时命勋贵之首的英国公,还有宫里也派个人,一同前去。“义明,你现在就回去准备吧,五日之后出发,庆功宴之事,待你们回来之后,再择日举行。” 黄义明抱拳领命,退了出去。 三位大臣也向着皇帝施礼后,退出东暖阁。 刘宗周一刻不停,返回礼部,一来准备棺椁,二来派出专员,前往各地接家属来京,还有准备各项典礼,以及献俘大典等诸多事物。 待众人全都离开之后,崇祯看向一名亲信的小太监,低声吩咐道:“传朕的口谕给王德化,朕要他在五日之内,调查清楚卢象升当初战死之事,还有孙传庭。告诉他,东厂锦衣卫全力配合他,不管他用什么手段,朕只给他五天时间。” “奴婢遵旨,奴婢这就去。” 第198章 《为英烈正名,山海关迎忠魂》 第198章 《为英烈正名,山海关迎忠魂》 众人出了皇宫,刚出午门,范景文突然向黄义明施了一礼:“忠勇侯,老夫谢过你了。你为孙、卢二督请奏,我与李阁老,可都为你捏了一把汗呐,我与李阁老没有当场附议,你。” “阁老言重了,这也是我该做的。要是大家都去请奏,只怕陛下会多想。因此你们不说话,反而是在支持我了。” 李邦华眼中满是赞赏,感慨道:“忠勇侯,你能推却功劳,只为两位总督要一个身后之名。老夫为官这么多年,能似你这般的人,在我大明已是不多了。” “李阁老言重了,晚辈不敢当,称不上推。这是孙督师、卢总督应得的,他们为国屡立战功,死后不应该被埋没。从前朝廷是非太多,如今大批奸臣落网,此时正是为二督正名的最好时机。” 三人又寒暄了一会儿,便各自离去。 王德化得到消息时,正在府中喝酒。当听到是卢象昇和孙传庭的事情时,手中的酒杯“啪”地一声掉落在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这两人在朝在野,都不太讨人喜欢,就是因为不懂得为官之道,该通融时不知通融,偏偏和大多朝廷官员对着干。如今让自己去调查这件事,这可如何是好?这是一件费力不讨好的差事,办得好与不好都是得罪人的事儿。 王德化沉思良久,心中暗叹:圣命不能违,得罪其他人,哪怕是得罪高启潜,也不能得罪皇帝。如今的皇帝不再是从前被蒙蔽的样子,再玩从前那一套,只怕自己的小命不保。算了算了,不管那么多了。他随即亲自带着亲信,前往东厂和锦衣卫调集精干人员。 接下来的五天里,大批东厂人员出了京师,前往河北、巨鹿,四处打探知晓崇祯十一年那一战经过的百姓,并且寻找可能有活下来离开战场的相关人员。 王德化则亲自在大牢中审讯流贼的中低级将领和老营兵。 李若琏作为锦衣卫指挥使,因王德化有圣命在身,自然也是全力配合,亲自审讯满洲兵,其中阿巴泰就是他主要审问的对象。 日夜不停,不肯招供的就严刑逼供,大牢里的惨嚎声不绝于耳。京外的消息,也随着打探一点点地搜集,传回了京师。 第五日清晨,天还没亮,王德化就顶着深深的黑眼圈,早早地跪在寝宫门口等候。 崇祯得知后,派人告诉他到暖阁候着。崇祯洗漱完之后,带着王承恩前往东暖阁。 待皇帝进了暖阁,王德化跟了进去,恭恭敬敬地双手呈上搜集和审问出来的证据。 王承恩接过,呈给皇帝。崇祯先是看了一眼王德化,只见他站在一边,低着头,双腿还隐约在发抖,便知道这文本之中的消息,绝对非同小可。打开一看,河北有关官员在东厂的审问下招供,总监军高启潜隐瞒战报等一系列事情。再看孙传庭,据流贼俘虏和个别牵扯进去官员的招供,也是各种原因,其中还隐晦地提到了士绅,崇祯还是在心里想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绕。 黄义明与英国公、宫中的王二喜,准备好了一切,带着礼部刚做出来的两千副棺椁,前往山海关,后续棺椁还在陆续准备中。 勇卫营全营出动,共计两千人,黄德功又增派三千人过来随同前去,共计五千人。 大军高举大旗,押运着棺椁,走在大街之上,引得道路两侧的百姓们纷纷注目议论。 “唉,勇卫营这是又要出京了吗?” “怎么这么多棺椁啊,这是要干嘛?” “不知道啊,没听说又有什么大事发生啊。” 黄义明刚出广渠门,宫中传旨的小太监就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圣上口谕,着王二喜此去山海关,命高启潜回京。” 王二喜闻言,立刻跪下聆听,叩了个头,才缓缓起身。 这时,李若琏带着一队锦衣卫赶到此处,见黄义明正好要出京,便上前打了个招呼。 二人稍作交谈才知道,锦衣卫此去,是接卢象昇的家人入京,同时看看能不能寻找孙家后人。 黄义明听后点了点头,心里大致明白了。二人彼此抱拳,李若琏带着人先行离开了。 张世泽开口道:“忠勇侯,那我们也出发吧。” “嗯,我们走,去迎接我大明的英灵回京。”黄义明心中也有点小激动,看来自己的岳父是同意给两位总督正名了。倒是那高启潜,哼,你就等着吧。 五千勇卫营向着山海关开拔。 两日之后,大军赶到山海关。 守将高第、胡国柱等人亲自出门迎接。 而此时高启潜还在屋内消遣,和身边两名亲信喝着酒,满脸惬意。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一个小太监匆匆推门而入,焦急道:“哎呀,高公,您怎么还在屋内喝酒啊?忠勇侯到了,一同前来的还有英国公,还有上次来传旨的那位王二喜公公。胡国柱、高第等人都去迎接了,咱们是不是……” “是个屁!”高启潜脸色一沉,怒声打断道,“那王八蛋王二喜,本监已经打探清楚了,是王承恩的狗腿子。上次收了我的银票,回京之后就没了动静。还有那什么忠勇侯,不就是一个小小的侯爵吗?他算什么东西,也值得本监亲自去迎接?他要是懂事之人,就应该知道先拜见谁。” “可是高公,英国公也来了,他可是勋贵之首啊,我们难道……”亲信小心翼翼地提醒。 高启潜一口干了杯中酒,眼神中满是轻蔑,冷笑一声:“英国公是勋贵之首,那又如何?本监在外,代表的是天家,谁高谁低,还用得着说吗?倒是鞑子跟朝廷达成和议,不是已经把那些莽夫送回来了吗?差不多明日也就到了。忠勇侯他们来应该就是来接这些丘八的,本监有必要去亲自见他们吗?” “就是,咱们高公,在外就是陛下的影子,他黄义明算什么东西,不就是碰巧打赢了一仗吗?他要是识相,就应该亲自来拜见高公公才对。” “就是就是,他能有多厉害?高公公,您这么多年为了大明的江山可是操碎了心啊。想当年,迎战清军,就是您亲自监督,关宁军也在您的领导下,屡建奇勋呐。” 高启潜听着亲信的话,心中很是受用,摆了摆手:“咱家在外也就是替皇爷看着这些匹夫而已,倒是也没有大功劳。算了算了,人家到这儿应该也就是朝廷派来迎接那些丘八的而已,本监就不跟他这小小的侯爷一般见识了。” 第二日,清军将棺椁押运到了山海关外三十里处。 黄义明亲自率领勇卫营前去迎接,随同的王二喜与张世泽一同前来。 两军在山海关外三十里相遇。 领头的是顾山额真阿山,他双眼紧紧盯着黄义明,目光中透露着狠厉。 黄义明也毫不示弱地同样盯着阿山,冷哼一声。双方就在这样充满敌意的氛围中完成了交接。 交接完成后,阿山一挥手。 五名满洲兵,每个人手里抱着一个木盒子走了出来。 “你就是忠勇侯吧,我乃正蓝旗固山额真。”阿山说着,手指了指木盒子,“这些盒子上面都写着名字,因为时间太久了,当初我太宗皇帝念他们都是忠勇之士,因此将他们火化了,这里装着他们的骨灰,现归还于你们南朝,其他战死的都装在棺椁里面了,你们就自行处理吧。” 身边的汉人包衣用汉语快速翻译了一遍。 黄义明一挥手,身后快速出列五名官兵,将木盒子接过,后退回来。翻身下马,走近查看。“曹变蛟、王廷臣等人都在。”半跪在地,双手颤抖着接过曹变蛟的骨灰盒,当双手碰到盒子时,一阵凉意传遍手心,眼中的热泪一颗颗地滚落下来。 张世泽也上前,神色凝重地亲自接过装着大明将士骨灰的木盒子。 双方交接完成。黄义明手里捧着曹变蛟的骨灰盒,看向阿山,目光坚定地说道:“松山之耻,我大明早晚必报。” 阿山听后冷笑一声,一挥马鞭,带着正蓝旗的人返回辽东。走时,仍然多次回头,与黄义明对视,那眼神让心中颇有寒意 。 第199章 皇诏至卢府,英烈正名时 第199章 皇诏至卢府,英烈正名时 黄义明率领勇卫营迎接棺椁回到山海关。次日派人向京师发去急报,等信一到,就将英雄们护送回京。送行的骑兵翻身上马,出了城门向着京师一路狂奔。山海关通往京师一马平川,这也是京城的最后一道大门。骑兵一刻不停,从早至晚,赶到了京师。 信件很快就呈到了皇帝御前。崇祯帝看着手中的信,心中满是悲痛,那一串串的人名,都曾是护守山河的英雄,如今……思索一番后,他派人回信:待定,等其他英烈的家属们到京之后,再行返京。在身边伺候的王承恩,接过信,交给小太监:“拿去,让来人带回去。”小太监赶忙应道:“是。” 崇祯想了想,决定再下一道旨意,也让天下人看看,大明没有忘记任何一个为国殉节的将领,朕也没有忘记。 第二天,一道圣旨出了京师,宣告给北方各地,旨意中的意思是向天下人宣告,大明的英烈们要回来了。 这道旨意一出,京师瞬间炸开了锅。各个街道只要张贴布告的地方,都挤满了人。北方的百姓更是议论纷纷,对这已然失望的朝廷,又看到了些许人情味。他们拖家带口地前往京师,都想看看朝廷是不是真的那么在乎殉国的将领。 来到京师的侯方瑜,得知这个消息后,很是不以为意。最近他的心情可谓糟糕透顶,一来他父亲还在狱中,二来他来到京城之后本想去劝谏皇帝撕毁与满清的和议,如此也可为自己扬名,可自己并无上疏的权利。他四处奔波,拜访兵部侍郎,可到了门前连大门都进不去,根本没人理会他。从前那些官员如今不是在狱中,就是被杀了,唉,真可谓是投疏无门。 愤懑之下,他直接在青楼躺平。今日听到消息说朝廷要迎回松锦之战战死的大明将士,侯方瑜直呼:“真是胡闹,这朝廷,真是一天都不得闲。陛下不想着开科取士,一天到晚想着那些武夫,此乃昏君也。” 在京士子、生员听到消息后,有人兴奋,有人不以为意。 夏完淳本已准备离开京师,打算等下一次科举时再入京。今日听到这个消息时,他当即决定留下来。他眼中闪烁着光芒,内心暗自思忖:此次朝廷迎回英烈,定是一场壮举,说不定能借此重振大明士气,我若此时离去,岂不可惜?他想到自己虽年少,却一直心怀报国之志,不禁握紧了拳头,仿佛看到了大明未来的希望。 李若链率领两百名锦衣卫自从出了京师就快马加鞭,一路南下,前往卢象升老家常州府。一路紧赶慢赶,二十日后,终于抵达卢府。 此时已经是亥时,锦衣卫上前,轻轻敲了敲门。片刻后,里面传出一个带着困意的声音:“谁啊?” “某乃锦衣卫,请速速开门。” 府内的管家一听到“锦衣卫”,困意顿时褪去,声音中还带着一丝颤抖:“原来是上差啊,请稍等片刻,我去禀报一声老夫人。” 不一会,府内传出一阵嘈杂声,大门缓缓打开。管家探头看了看,只见外面站满了人,借助门前的灯笼,大致可以看清,还真是锦衣卫。其中还有一个人的官服格外显眼,应该是个堂官。管家试探着询问道:“不知上差驾临,这么晚了是有什么事吗?” 李若链上前亲自答话:“某乃锦衣卫,奉皇命,南下来卢总督家中有大事。” 话音刚落,一位老夫人走了出来:“是上差啊,请进吧。” 李若链点了两名手下进入府内,其余全部留在外面。 锦衣卫到此的消息很快就传开来了,附近的居民还以为是朝廷不肯放过卢家,因此派人前来逮捕。许多与卢家关系稍好的百姓,自发来到卢府外围,想着要是皇帝要逮捕卢家人,就去求求情。当真到卢府时,一看大批的锦衣卫在府门口,这让很多人不敢靠近。 卢府客厅,卢老夫人坐在主位,两个小儿子、三个孙子陪坐。这时下人端上茶碗,躬身退下。 卢老夫人示意:“上差远来,一路辛苦,请用茶。” 李若链坐在对面,听着老夫人的话语还算是客气,但卢家其他人,虽然面上竭力掩饰,但眼中的怒意还是被他捕捉到了。他心里也不生气,谁叫大明朝愧对人家呢。他放下茶碗,说道:“卢老夫人,你们现在过得还好吗?”本意是先打一下气氛,再切入主题。 然而就这一句话,卢象观语气中便带了些不善:“托朝廷的福,过得还行。” 卢象晋也开口说道:“自从兄长战死之后,我们卢家就饱受冷眼。” “象观,象晋,住口,休得胡言乱语。”卢老夫人目光看向李若链,“还请上差见谅,我这两个儿子,说话有点口无遮拦。” 李若链身后的两名锦衣卫开口呵斥道:“这位是锦衣卫指挥使,你二人不得无礼。” 兄弟两人闭上了嘴,头扭向一边,满脸的不爽。卢象升的三个小儿子,虽然没说话,却也是眼神不善。 李若链叹了口气,看向卢母开口道:“某也知道,卢大人对朝廷忠心耿耿,可最终,唉,某对卢大人的操守,十分敬佩。但当年,朝廷诸事繁多,没有给予抚恤,也不是陛下的意思,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杨嗣昌那奸贼和高启潜窜掇起来,坑害兄长。不就是他二人想向敌求和,我兄长不允,最终天雄军被数万清军围困在巨鹿贾庄,那奸贼高启潜却见死不救。可怜我兄长一心为国,最终战死疆场,朝廷却一不给名,二没有抚恤,怎能不让人寒心。”卢象观越说越激动,“可怜我三个侄子,没了父亲。” 卢家众人也是潸然落泪。卢母极力控制着湿润的眼眶,不让泪水落下。 象观擦了擦眼泪,接着说道:“皇帝想议和,可最终结果呢,清军杀够了,抢够了,退出关外,朝廷和议泄密,坑死我兄长,不也没能达成和议,清军不还是年年入关。今年以来,北方消息也多有传来,李贼北上,家母也想让我们招募乡勇,北上勤王,可我们算什么,说好听点叫百姓,说不好听,就是犯官家属,有什么资格去勤王。” 李若链叹了口气,低着头一言不发,实在是没脸回答人家的话啊,兄长战死沙场,家人依旧心忧国家。 卢母这时也开口了,声音之中颇有伤感之意:“从小就教导我卢家的子孙,要忠君爱国,但我卢家现在,唉。” 李若链面上满是愧意:“老夫人,李某此次千里南下只为一件事,接卢大人的家眷北上进京。” 此言一出,众人都有些惊愕,谁也想不明白,皇帝要把自己这一家子接去京师干嘛。难道是因为兄长的事情?可兄长为国战死,难道皇帝还不肯放过卢家,要押解进京问罪吗? 李若链看众人面色都很疑惑,站起身来,从袖子里拿出一份旨意,高声道:“圣上有旨,着卢象升家人接旨。” 卢母站起身来,带头跪下,其余人也只能跟着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卢象升一生为国,出生入死,一片丹心,护我皇明。虽兵强,奈何粮草短缺,最终被围在河北,与清军激战,以身许国。几年来,朝廷没有抚恤,没有给其身后名,皆为朕之过也,朕愧对建斗,愧对象升家人。此番朕派锦衣卫南下,接其家眷入京,朕要在京师为建斗正名。钦此。” 这段圣旨可谓是大白话啊,主打一个通俗易懂。 卢家众人听完之后,跪在地上久久没有回过神来。过了一会,卢母才反应过来,眼中的热泪也流了下来。她深深叩头,口中说道:“我儿没有白死,大明朝,没有忘记我卢家。” 身后众人这时才反应过来,也都激动不已,叩头谢恩,大呼接旨。 第200章 城上闲谈辽饷事,厅中剑拔弩张时 第200章 城上闲谈辽饷事,厅中剑拔弩张时 李若链与卢府众人又浅谈片刻后,便各自散去。 卢老夫人为其安排了住处,李若链却表示大批兄弟还在外面,今夜就在府外将就一宿,明日便返程回京。 此次出京,分派了三十名锦衣卫潜入山西等地,探寻能否找到孙家后人,但能不能找到却很难说。 而在遥远的山海关。 黄义明依旧尚未入睡,此时他带着两名亲兵,与张世泽、王二喜走在山海关的城楼之上,探查着城关。城楼之上,火把摇曳。 五人边走边聊,言语之中,尽是闲谈,一副毫不关心城防的样子。 走着走着,张世泽压低声音,望向城关,远处的山峰与山海关相连。此关历经我朝多代皇帝修缮、加固,如今却也残破不堪。他不禁叹道:“唉,真不知道每年那么多辽饷都去哪了。” 黄义明摇了摇头:“英国公,我大明每年的辽饷高达好几百万两银子,可辽东到了今天,除了这座山海关,关外全部丢失。百万辽饷,搞得关内天怒人怨。这银子啊,要是有十分之一用到了军用上面,大明又何至于沦落成今天这个样子。” “忠勇侯,这些话就你我说说就行了,到了其他地方可别乱说。” 王二喜全程闭口不言,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英国公,你怕什么?我今天不光在你这里说,回京之后我还要和陛下说。我不光要说,我还要做。剿贼这么多年,百姓对朝廷怨恨已深,而此次对外的胜利,足以暂时化解一部分百姓的怨怒。但最重要的还是安民,何为安民?你得给人饭吃,只要百姓有饭吃就不会再造反,废除辽饷,就是安民。” 张世泽着实被身边这位少年的话深深震撼到了,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说些什么。 黄义明接着开口:“英国公,这一次,将我大明将士的棺椁运回京师,这就是向天下仍心系大明之人最好的宣扬,胜过朝廷的一切文书。朝廷重视任何一个为国牺牲的将领、官员。” 一公一侯,一宦官走在前面,赵靖兄弟二人则跟在后面一言不发。 这时,一名小太监走了过来。 “国公爷,忠勇侯,哎呦,王公公也在啊,高总监派小的来请诸位过去一叙。” 三人面面相觑,黄义明开口说道:“那就有劳公公头前带路吧。” 自从到了山海关,没人去拜见高启潜。王二喜本想在离开的时候宣读陛下口谕,到了这里也懒得去见他。 一刻钟后,众人被带到了一处府宅。在小太监的引领下,进入正厅。 赵靖兄弟二人侍立在大门口。 高启潜见众人来了,也不起身,端坐于主位。 黄义明先是打量了一番这个死太监:嗯,倒是会享受,大致四十多岁,面相却很是光润,看来这死太阉奴平时很会保养。他伸手抹了抹自己的脸,唉,还真是粗糙。 谁也不向谁先行礼,空气突然变得凝重了几分。 这时,高启潜的心腹指向众人:“还不快过来拜见高总监,尔等难道不知道高公是陛下外派的总监军吗?” 张世泽、王二喜迈开步子,准备上前给这太监行礼。黄义明伸手拉住二人,上前一步,正声道:“高公公,高总监,本侯黄义明,给您老人家行礼了。”说是行礼,一不弯腰,二不低头,这只是嘴上行礼。 张世泽、王二喜学着黄义明的模样,嘴上行了一礼。尤其是王二喜,特意说道:“高总监,不是小喜子我不向您老人家行礼,实在是,这次咱家出来有皇命在身,若是行礼,岂不是对陛下不敬,还望高总监海涵。” 高启潜气得双眼充满怒火,拳头攥紧,正要开口。身边的心腹大声呵斥:“小喜子,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高总监面前自称咱家?你这是对总监大人的不敬,即使你奉了皇命,也不能对总监大人无礼。还有你们两个,英国公,还有你个什么侯的玩意,瞎了你的狗眼,不知道高总监的厉害是吧?赶紧给总监赔礼。” 高启潜听心腹呵斥三人的这番话,心里很是受用,摆了摆手:“算啦,本监一向宽宏大量,些许小事,何必纷争,诸位过来坐吧。本监听说你们在城楼之上巡查,你们白天把棺椁接回来,着实辛苦,因此,老夫备下酒水,为诸位到来洗尘了。” “既然高公这么说,本侯倒是却之不恭了。”黄义明大步走近,坐了下来。张世泽与王二喜快步跟上,依次落座。“高公刚才问我们视察一事,似有不妥,本侯与英国公、王公公只是有些睡不着,因此出去走走。” 高启潜哼了一声,在心里记恨着黄义明:什么玩意,一个小小的侯爵,你在别人面前可以是虎,也可以是豹,但你在老夫面前,就是一条虫,一口一个本侯地自称,真是放肆。还有那王二喜,他不懂规矩,你也不懂规矩,还咱家,是不是老夫不在京师,你们的胆子就越来越大了。 张世泽见气氛有些紧张,举起酒杯:“那个,高总监,如此款待,本宫提议敬总监大人一杯。”眼神瞥向身边二人。 “好,那就一起敬总监大人一杯。”说着,三人共同举杯。高启潜见这些人服软了,心里也舒服了点:“还是你张世泽懂事,不愧是勋贵之首。既然英国公这么说了,那本监就与诸位碰一个。” 众人饮了杯中酒,高启潜嗯哼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诸位,不知何时返京啊?” 黄义明学着高启潜的模样,嗯哼一声:“高公,陛下的意思是让我们再等等。” “等?等什么?”高启潜赶忙询问。 “当然是在等我松山遇难殉国将士的家眷提前到京了。” 高启潜点了点头。 黄义明的声音再次响起:“高总监,本侯有一事想问,还望总监赐教。您当初是怎么把卢总督给坑死的?” 此言一出,气氛瞬间紧张了起来。 高启潜双眼瞪着黄义明:“忠勇侯,本监对你一忍再忍,见你年轻又是公主的夫君,才对你如此谦让,你竟敢在本监面前如此放肆!”怒火上涌的高总监,一使劲把桌子都给掀翻了,桌上的酒水洒了一地。“当初那卢建斗是自己战死在巨鹿,跟本监毫无关系,你可莫要胡言乱语。” 正厅的动静惊动了府中之人。赵靖、赵翊快速赶往正厅。不一会,府中的小太监、下人们抄起家伙赶来客厅,里里外外给围了起来,只等总监一句话,管你是谁,打死就打死了。 黄义明喝了一声:“高总监,您这是干嘛?本侯只不过是询问询问,您何必生这么大气呢?” 高启潜转过身去,一挥手:“送客!” 出了府门,张世泽开口道:“这死太监居然如此嚣张,回京之后定要参他一本。” “英国公不必生气,他呀,活不了多久了。按照本侯的脾气,刚才就直接给他上夹棍。不过嘛,这个人的狗命可以先留着,到京之后,可是大有用处啊。” 第201章 《川乱惊变,卢府入京》 第201章 《川乱惊变,卢府入京》 各地的家属,在朝廷有司的护送下,陆续抵达京师。 卢府众人也已在锦衣卫的护卫下,乘坐马车踏上来京之路。李若链带着卢大人的灵位,三日后再出发。 每日里都有各种奏报,快马送进京师。 今日,四川一份十万火急的奏报进了京师,直接被送到了兵部。 兵部侍郎吴甡,此时正好在整理各种奏报。当打开新的奏报,看了一眼,双手都在发抖。 片刻后,吴甡赶忙拿着奏疏去找本兵。两人一合计,还是先去见陛下吧,这么大的事情,不能不上奏。 二人来到乾清宫外,等候宣召。 崇祯皇帝正在与首辅、次辅商议殉国将领等谥号一事。小太监进来禀报说:“兵部尚书张凤翔,和兵部侍郎吴甡请求觐见。” “宣!” 小太监退了出去招呼二人进来。 张凤翔步入乾清宫,面色十分焦急,双手恭恭敬敬呈上最新的奏疏。 崇祯一看他的脸色就知道有大事发生,亲自上前,拆开一看。 奏报上写着:张献忠于六月二十日,攻克重庆,瑞王,以及大批官员,还有城中三万官兵,被俘虏。张献忠下令处死藩王等其他官员,三万降卒被砍去右手,释放。献贼短暂休整后,杀向四川,在川地闹得厉害,半个川地已落入敌手。目前献贼正在图谋成都,而川地目前兵力薄弱,还请朝廷火速调集精兵入川平乱,否则恐成都难以坚守。 崇祯不知道的是,等下一份奏报到了之后,就是成都已经失守的消息。好在,川地仍有部分地盘还在明朝手中。 崇祯看后,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怒喝一声:“献贼,朕决饶不了你!承恩,拿给首辅看看。” “是,皇爷!” 范景文接过奏报,拆开一看,大吃一惊:“想不到川地的局势已经这么危机了。陛下,这,看来献贼现在的实力不容小觑,只怕是成都也难以守住啊,这是六月发来的,目前已经快八月末了。” 崇祯气的双眼冒火,咬着牙乱转:“都八月了,四川的奏报才到,湖广呢,湖广布政司的人都死哪去了,为什么不上奏?” 李邦华拱手说道:“陛下息怒,眼下说那些已无多大意义,眼下如何平定献贼,才是当务之急啊。” 崇祯突然顿住脚步:“李阁老说的轻松。平定,怎么平定?从北方调兵,太远。且李贼就在西安等地,若是朝廷抽调大军,北方必然薄弱,南方兵又不堪大用。” 张凤翔抱拳说道:“陛下,北方兵是万万不能调的,我朝仍然掌控着川地部分地区,臣以为,朝廷可下旨命湖广兵相机而动,收复重庆,策应川地,同时命川地明军,死守待援。” 崇祯想了想,眼下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了,吩咐道:“那就依兵部的意思,即刻拟旨,火速送往川地,先拨给白银三十万两。” 王承恩看皇爷很是疲倦,挥了挥手:“都退下吧,谥号的事情,就有劳阁老们会同礼部进行商议吧。” 大臣们躬身退了出去。 崇祯一阵无力感,席卷全身。又是藩王被杀,军民遇难,若是成都不保,蜀王再有什么闪失……“心中十分悲痛,唉,这大明江山传到了朕的手中,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朕愧对祖宗,愧对天下子民啊!”眼角处已渗出一丝泪花。 王承恩赶忙上前安慰:“皇爷您也别太难过了,眼下时局维艰,您就是大明的主心骨,您可不能乱了方寸啊。我大明今年一连经过两场大战,皆获大捷,这足以说明,我朝仍然是中兴可待啊,老奴也相信皇爷定会成为一代中兴之主。” 在王承恩的安慰下,崇祯心里好受了些,整理了一下心情,看向王承恩吩咐道:“拟旨,立刻派人出京,宣曹化淳回京,同时待忠勇侯回来之后,命他立即招募新军,充实勇卫营。” 王承恩心中一动,皇爷要召曹化淳回京,还要扩军,赶忙询问:“皇爷,那新军要招募多少人?” “有多少朕要多少,旨意先背着,到时再宣读,总之一句话,朕要能战,敢战,能打的精锐,只要他忠勇侯能给朕训练出来,哪怕就是砸锅卖铁,朕也支持他。曹化淳回京之后担任东厂提督,兼勇卫营监军一职。” 在崇祯看来,现在的大明,必须要有一支强军,不然朝廷是镇不住各地军头,和心怀叵测之人,尤其是现在内忧外患啊。 王承恩躬身领命,退了下去。 五日之后,曹化淳乘坐马车,来到京师,第一时间入宫谢恩。 老阉奴的入京也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众多滞留在京的文人士子,得知这个消息,纷纷私下议论,看来陛下要重用阉党了。 侯方域更是破口大骂:“昏君!昏君啊!大明看来就要亡在此等昏君之手了。” 主仆再次相见,恍如隔世。 曹化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梨花带雨,大呼:“老奴,叩见陛下,老奴此生还能再见陛下,死而无憾啊。” “起来吧,哭什么啊哭,朕还活着呢,你这老阉货。”语气中却满是关怀。 “老奴高兴啊,能再次见到陛下,为大明效力,老奴真的高兴。”曹化淳的心情可谓十分激动。 崇祯摆了摆手:“朕召你来京,所为何事你也知道了,你还住你原来的府宅,一路上也辛苦了,先回去休息,过些日子,随朕一同迎接我大明的英烈们回来,你再走马上任。” “老奴遵旨,老奴叩谢皇恩。”曹化淳抹了抹眼泪,躬身退了出去。 二十日后,九月中旬。 大明朝廷上下一片忙碌,随着时间的推进,陆续已经有家属,在朝廷有司的护送下来到京师,暂时安置在了内城居住。 刘宗周这段时间来,可谓是跑断了腿,每日里不光要亲自检查各项典礼的筹备,还要与阁臣们商议谥号一事。 一切总算是筹备妥当,南下的锦衣卫也将卢府家眷接到了京师。 崇祯当即命人,用马车接到宫中来,并派人前往山海关传信,后日即可返京。 卢家的马车,共计五辆马车,进了京师,也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曾经与卢象声交好,和敬佩象声之人,在道路两旁,向着马车深深躬身。 马车到了金水桥,走在最中间的勇卫桥上。 这时,两侧护卫的锦衣卫,一名千户突然开口道:“老夫人,我们已经到了金水桥了,马上就进宫了。中间这座石桥,原本是御道,只有陛下才能走,现在更名为勇卫桥,是陛下用来祭奠当初在这里战死的勇卫营。咱们能走中间这座桥,可都是占了您的光。” 这名千户的声音很大,卢家众人撩开帘子一看,还真是金水桥。老夫人直呼:“我们怎么能走御道呢,这,这……” “老夫人,这都是陛下的恩典啊,皇恩浩荡啊,您就好好坐着吧,我们一会就到了。” 后面马车里的卢象声的两个弟弟,看着眼前的金水桥,每一块砖石之上,都有着深深的痕迹,似是印证着今年在这里爆发的那一场激战是有多么的惨烈。 马车过了金水桥,进了皇城。 车里众人,看着皇宫里的红砖绿瓦,和威严的宫殿,心中备受震撼。 刚进午门,马车就停下来,内阁首辅带着其余阁臣,亲自前来迎接。 千户上前,声音很轻:“老夫人,我们到了,请下车吧,陛下派首辅,阁臣们前来迎接了。” 老夫人一下马车,就看见六名官员,向着自己这边走了过来,心中还颇为紧张。 范景文带着阁臣们上前深深一礼:“一来慰问,一路之上舟车劳顿;二来表示敬意,我们都很敬佩卢大人的为人,经过陛下赐下隆恩,特意前来迎接老夫人。” 简单寒暄片刻,宫里来人了,带着卢象声的家眷走向乾清宫。 到了宫门口,王承恩已经在等着了,见人来了,为首的一名老夫人,暗想应该就是卢母了吧,亲自上前接待。 “老奴见过卢老夫人,咱家奉皇爷之命,在此等候,请随我进去吧。” 卢家众人此时的心情可谓是,无法言语啊,小心脏扑通扑通的。“那就有劳公公了。” 乾清宫门大开,众人进入屋内,只见一名身穿龙袍的男子正在批阅奏疏。 卢象观心中倍感震撼,也曾听说过,皇帝每日操劳,皇帝的年龄也曾听说过,才三十多点而已,今日一见,两鬓斑白,眼角的鱼尾纹很深,已生华发,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中年人。 老夫人初次见皇帝,心中很是紧张,带头跪下,高呼叩见,其余人反应过来,也快速跪下行礼。 崇祯见人都进来了,快速上前,一一扶起,眼里也带着泪花,声音中包含沧桑:“朕有负建斗,愧对你们卢家,朕受不起此大礼啊。” 皇帝这一句话,让本来卢家众人心中的怨气,荡然散去,这可是皇帝的认错啊,当面认错。 卢老夫人也擦了擦眼角的热泪,声音哽咽:“陛下,我儿死的不冤啊,老身从小就教导建斗,忠君爱国,他能为大明朝,战死疆场,是他的荣耀啊。” 这一幕让宫中众人,也泛起泪花。 崇祯命人看座,上茶。 众人都坐下后,卢老夫人挨个介绍了一下。 崇祯目光看过每一个人的面孔,目光留在三个小孩子身上,年龄约莫也就十岁出头的样子:“朕今日看见,建斗的三个孩子,就像是看见了象声。” 一番慰问,洽谈。 崇祯赐下皇恩,擢卢象声三子,进入国子监。 老夫人激动的,又要下跪。王承恩哪能让她再跪了,赶忙扶住。 崇祯压了压手,看向其弟,询问道:“你二人可愿,为国效力?” 卢象晋,卢象观激动的面红耳赤,上前跪下,抱拳回道:“我等惟愿效仿兄长,杀敌报国。” 崇祯很是满意,思考一番,正好等女婿回京后就扩军,到时必然缺少人手,卢象声的两个弟弟,自然是不能调给杂牌军,必须安排进自己的亲军。“朕,擢拔你二人进勇卫营,任参将。你二人意下如何?” 兄弟两人更加激动了,这一路北上,可是听说了勇卫营的威名,比在家乡听到的北方消息更加刺激。“臣等,叩谢天恩,臣等愿进勇卫营,杀敌报国。” 卢老夫人激动的手都不知道放在哪了,实在是皇帝给的殊荣太高了,三个孙子进入国子监,两个儿子直接调入勇卫营,满门殊荣啊。 第202章 )忠魂返京,泪洒山河 第二百零二章)忠魂返京,泪洒山河 崇祯的旨意传到了山海关。 黄义明目光看向王二喜,立即下令:“全军返京。王公公,去传达陛下的口谕吧。” 并派人回京,奏报朝廷,三日后即可到京 。 王二喜嘿嘿一笑,点了点头,转身离开。黄义明使了个眼色,赵靖兄弟二人心领神会,迅速跟上,为王公公壮声势。 片刻之后,王二喜大摇大摆地来到高启潜居住之地。 赵靖上前用力拍了拍大门。里面的小太监打开门后,王二喜昂头挺胸地走了进去,说道:“无需禀报。” 来到客厅,翘着二郎腿坐下,“去,让高总监过来,圣上口谕。” 高启潜听到府中的动静,已经走了出来,见王二喜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摆着谱,心里很是不爽,刚要发火,一听圣上口谕,赶忙将火气先压住,上前跪下,大呼:“奴婢高启潜聆听圣谕。” 王二喜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高启潜,心中一阵快意,你不是嚣张得很吗 。“嗯哼,宁前监军高启潜,在外操劳多年,朕心倚重,如今辽东战事已停,命你即刻与大军返京,朕另有安排。” 高启潜听完之后,高呼:“奴婢谢陛下隆恩。”终于能回京了,这破地方真是一天也不想待着了。 一切准备妥当后,大军出了山海关。五千官军,全部腰系白绫,长枪之上也系着白布,勇卫营大旗,也选用白色旗帜。今日的军旗很是不同,除了他们的,各镇总兵及其麾下殉国将领的旗帜,也一同被举了起来,但没有选用白色代替,仿佛是在向着世间宣告,他们的精神永在。 黄义明、张世泽,亦是如此,每个人都不例外。唯有高启潜与众不同,死活不肯披麻戴孝,但也觉得什么都不带有点格格不入,寻来一块白布,撕成手帕,握在手中,太阳晒过来时,还能遮挡一下阳光,大致就是表示,本监已经表达了敬意。 装载曹变蛟等人的盒子也已经被装入朝廷打造的棺椁之中。黄义明亲自扶棺,下马步行。张世泽扶着王廷臣等人的棺椁,一路前行。 人马浩浩荡荡,走在官道之上。路过的村庄,但凡有百姓尚在之地,听说了官道上的消息,都自发前去迎接,跪在道路两侧为其送行。哀戚之声,真是闻者落泪。 崇祯下令,辍朝三日。孔有德、耿仲明,以及一些汉军旗中作恶多端被俘虏的将领,后日全部押到午门,等候处置。同时下旨,在京官员,不论是勋贵,还是阁臣,后日辰时全部到城门迎接。同时张贴布告,晓谕全城,告知此事。 京师再一次轰动。 三日后天还没亮,无数的百姓,早已拥挤在城门口等候英烈们归来,这一次的规模比起之前班师德胜门还要壮观。这是朝廷在向天下人传达一个信号:重视每一位为国献身的人。 崇祯也早早地起身,带着太子、二王,王承恩、曹化淳,来到城楼之上,望向山海关方向。 到京家属都被安排在了城外,由锦衣卫专门看护,其中包括卢府众人。 时至午时,远处出现一支队伍。 王承恩手指向远方,说道:“陛下,您看,来了。” 崇祯拿起千里镜看了过去,身子颤了一下。曹化淳赶忙扶住。 千里镜中,清晰地看见了各镇殉国总兵的大旗,这让他心中很是难受。 随着车队越来越靠近,城外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泣声。 “我的儿啊!” “我的儿,你终于回来了!” 围观的百姓听到这撕心裂肺的哭泣声,也忍不住跟着落下泪水。 黄义明率领大军来到广渠门外二里处停了下来。 勇卫营的官兵,举起火铳,向天鸣放,砰砰砰的声音响起。城楼之上炮声响起,一连三声炮响,那炮声就是迎接英烈们的致敬之声。 一些家眷看着官兵身后那一副副棺椁,里面装载着自己的亲人,泪水大颗大颗地往下落。 这时赵靖牵着一匹马走了出来,黄义明亲自扶棺,上前三十步。两侧冲出来十名官兵,高举其生前所部的大旗。 黄义明深呼一口气,大声喊道:“东协总兵官,松锦之战,血洒辽东的曹变蛟,已顺利由我勇卫营护送回京!” 身后的勇卫营,大声附诵着主将的话,声音之大,传出很远。 张世泽扶着棺椁,官兵拉着马车走了出来。“辽东总兵官,王廷臣,奉旨回京!” “宣府总兵官,杨国柱,奉旨回京!” “辽东巡抚,邱民仰,奉旨回京!” “兵备道,张斗、姚恭、王三桢。副将饶勋,副总兵,朱文德,辽东副总兵,江翥奉旨回京!” 每一个念到的人名,都让人感到心中一阵疼痛,疼的说不出话来。 城门前的各镇家眷,听着那一个个被念出来自己亲人的名字,心里痛到无法呼吸,他们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推开护卫的锦衣卫,冲向自己亲人的棺椁,抱着棺椁哀嚎痛哭,哭声之远,让人泣不成声。 崇祯皇帝看着那一幅幅棺椁,和一个又一个的人名,心里也是痛到无法呼吸。他看向辽东方向,似是在脑子里设想起松山被围城破之后,明军遭到屠杀,而各镇将领也在这一战中,为国殉节。 家眷们抱着棺椁痛哭哀嚎,喊着彼此亲人的名字,死也不肯松手。 锦衣卫里的陈千户,亦十分难过,却也不得不挥了挥手。一队锦衣卫上前,一番安抚、劝慰,才将人拉开。 就在崇祯准备下城去迎接时,一队快马飞驰而来。 李若琏到了广渠门前,快速下马,单膝跪地,手捧灵位,大声喊道:“前,宣大总督,挂兵部尚书衔,统领各镇勤王军,抗击鞑虏,卢象升,卢大人,奉旨回京!” 跟随前来的锦衣卫,纷纷跪地,大声附诵。 李若链此去,心里有点惆怅,没有寻到孙家后人,只能先回来了,不能耽误了大典的举行。 “建斗,是建斗来了。卢象升,卢建斗。”听到这个名字,众人心里又是一阵疼痛。 皇帝带着众人出了城门,道路旁的百姓,纷纷跪地,哭泣之声却难以哽咽。 崇祯走到自己女婿身边,看着棺椁上插着的旗子,上面有他们的姓名。伸手摸了摸每一副棺椁,似是他们的面貌出现在了自己的眼中。 最后看向李若琏手上捧着的灵位。 皇帝身子颤抖着,一步一步走了过去,回想起卢象升来京勤王时,身上穿着孝服,曾多次上疏请求乞士回家丁忧,为父守丧三年,却都被自己驳回。一想到这些,心里就满是痛苦,只觉得十分对不起这位忠臣。 看着眼前卢象升的灵位,崇祯伸手摸了摸,开口说道:“建斗,是朕有负于你,朕……朕……” 王承恩赶忙搀扶皇帝:“皇爷,您慢点,您千万别太激动,卢大人在天有灵也不想您这么伤心。” 崇祯摆了摆手,看向定王吩咐道:“慈炯,你来,捧着卢大人的灵位,进城吧。” 此言一出,王承恩、曹化淳大受震惊,然而此时却没有相劝。 定王重重地点了点头,亲自上前,接过灵位,转身走在队伍最前面,带着勇卫营运送棺椁入城。 黄义明扶着曹变蛟的棺椁紧随其后,心里对自己岳父此举,深感敬佩。 一些古板的大臣有的想要劝谏,都被同僚拦住了,也不看看今天是什么日子,别触霉头。 定王走在最前面,棺椁也已入城。两侧的军民百姓全部跪下,迎接他们的英雄归来。 广渠门的街道上,白绫在风中肆意飘舞,仿佛是苍天垂下的泪帛。街边的店铺皆自发挂上了挽联,每一张挽联上的墨字,都像是百姓们用泪水书写的缅怀。 第203章 风雨昭忠:英烈追谥盛典 第203章 风雨昭忠:英烈追谥盛典 广渠门大街之上,迎接英烈归来的百姓不计其数。众人纷纷跪在街道两侧,默默抽泣 。这些英烈,皆是与鞑子交战时战死的。京师百姓,乃至整个北方百姓,都与鞑子有着血海深仇。 崇祯看着街道上的场景,心中悲痛万分 ,突然,一个想法涌上心头。 “王承恩,过来。” “皇爷,老奴在呢。” “承恩,你亲自去传朕的口谕,让定王停下来,勇卫营也全部停下。你去告诉礼部尚书,让谥号一事,就在大街之上当众宣读 。再把洪承畴给带过来,给他找身衣服换上,不可让人知道。” “是,皇爷放心,老奴这就去。” 王承恩一路小跑进了城门 ,传达了陛下的口谕。接着,又派人去找刘宗周,命他火速带旨意前来。之后,他亲自去诏狱里把洪承畴带了出来,让他换上一身衣服 ,由两名换上便服锦衣卫看着,上马赶往广渠门大街。 刘宗周得知皇帝的意思后,先是有些错愕。但转念一想,今日英烈回京,陛下这么做,想必是想让天下人看看,朝廷对每一个战死殉国之人都极为重视,便遵命行事了。 定王站在队列最前,小小年纪的他,已经懂事了许多。虽然站的时间久了,双腿有些酸痛,但手中的灵位,即便再沉重,他仍然站得笔直,皇家的威严气势,丝毫不减。 李若琏率领锦衣卫,站立于定王左右,全程守护。 街道两侧酒楼之上的文人士子,见这一幕,心里备受震撼,却都没敢出声。 陈子龙看着那众多的棺椁,想着战死的英烈,心中悲痛不已。他怎么也没想到,朝廷会如此重视这些为国战死的武人 。这让他对大明朝廷更加刮目相看。他内心一阵纠结,暗自思忖:“或许,弃文从武也不错,起码能真正为国家做点事 。整日舞文弄墨,简直就是虚度光阴。” 与他生起同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此时的夏完淳亦是如此。他眼睛微微泛红,心中豪气顿生,暗自下定决心,待科举再开,定要参加,为国出力。 天气渐渐转变,乌云向着北方而来,声风已起。 崇祯回到城楼之上,看着站在最前方的定王,欣慰地点了点头 ,心想:不愧是朕的儿子,小小年纪,在如此环境之下,站着纹丝不动。微风吹来,龙袍随风飘动。 曹化淳开口道:“陛下,起风了,您看乌云当空,定王毕竟年幼,若是再这么站下去,只怕……” “只怕什么?朕的儿子,朕知道。他手里捧着的是卢象升的灵位,这么多忠臣良将都是为大明而死 ,朕的儿子,为建斗遮风挡雨,又有何妨?他们一生护大明,朕还不能护他们一程了?” 曹化淳低着头,躬身后退两步,不再开口 。他心中也是颇为感动,心想:陛下变了,和以前不一样了,现在的陛下更懂得爱护臣子了。 王承恩带着两名锦衣卫,带着洪承畴来到皇帝身边。 还不等洪承畴行礼,崇祯便指了指自己身边的空位。洪承畴不敢怠慢,快速走了过去,看向城下的大街。这里的呼喊声,即便身在诏狱也能听见 。听狱里的校尉说是忠烈回京,此时到了这里一看,心里备受震撼。 这时,天空落下雨点,雨下得越来越大,很快就淋湿了街上护送的勇卫营。 李若琏站在水中一动不动,两眼紧紧盯着面前小小的王爷,命人拿来一把伞,亲自上前为王爷撑伞。 定王朱慈炯稚嫩的声音响起:“一边去,父皇命我护卫卢大人,本王自己能行。”他双手抱着卢象升的灵位 ,雨水太大,打湿了他的眼睛,可双手仍然紧紧抱着。此时,他一只手将自己的衣服解开,直接把灵位放了进去,贴着自己的身子,不让雨水淋到。 黄义明在后面看着前面定王小小的背影,在心里赞叹一声:天家就是天家,此等年岁,又有几人能如此? 高启潜一直躲队伍后面,此时顶着撕下来的白布小手帕来到前面,看见年纪小小的定王。“哎呦,王爷,这可使不得啊,万万使不得 !这灵牌乃是不祥之物,污秽之物,您乃皇家贵胄,万万不能将其放在衣服里面啊。”说着,跪在雨水中,砰砰砰磕了三个头。 “高公公,不必多说,本王今日就是专为护送卢大人而来,你若没事就请走吧。” 高启潜一听这话,心里有些不高兴,暗自骂道:他卢象升有什么了不起的,哼,行,你把他当宝,你要抱着你就抱着吧。说着又磕了个头,起身站在一旁,却不敢离开。 雨水哗哗地下着,两侧的百姓,跪在雨水之中无一人离去 。他们反而都看着队伍最前面那小小的身影,这一幕让今日的迎接更添了几分感人之处。 雨水虽然挡住了人的视线,但站在城楼之上往下看,还是能将街道上的一幕看得清楚。 洪承畴心跳不已,暗自思忖:倘若自己当初死了,那么今日定王手里抱着的,会不会是自己?为人臣子,一生能有这么一回,就是死,倒也值了。 又过了两刻钟,礼部的人到了。 一排雨伞连绵展开,将一张大大的桌子护住,摆在街头,不让雨水淋到。礼部的官员、衙役、杂役全部出动,冲向广渠门大街之上,分两排站好。 吏部尚书刘宗周,先是向着街道上的队伍,跪下叩了三个头,才缓缓起身,来到桌子中间。 旁边下属将朝廷准备好的旨意一份份放好,躬身退往旁边。 另一名下属将准备的盆端了过来,恭恭敬敬地捧着。“刘大人,请。” 刘宗周一捋官袍,上前净了净手。接过毛巾,将手擦干,这才拿起圣旨,面向大街。陛下有旨。 街道上的礼部衙役,大声传话,陛下有旨意。 为首的定王带头跪下。 身后的勇卫营在黄义明的带领下齐刷刷的跪地聆听。 刘宗周神色凝重,双手微微颤抖着展开圣旨,声音饱含沉痛与敬意,在风雨中激昂响起: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御极以来,虽夙兴夜寐,然边患难靖,致使诸臣血沃疆场,朕心悲恸,愧疚满怀。今追思诸公忠魂,以追谥、封爵彰其不朽之功。 东协总兵官曹变蛟,松锦一役,披甲直锐,身先士卒,冲向敌营,最终壮烈战死。追谥“忠武”,追封昭武王,加太子太师衔,荫及三代 。 辽东总兵官王廷臣,矢志戍边,松锦恶战,与敌血战到底,直至战死殉国。追谥“忠毅”,追封忠毅伯,赐田百顷,厚恤其家。 宣府总兵官杨国柱,勇冠三军,松锦一役,临危不惧,奋勇杀敌,以生命扞卫大明尊严。追谥“忠勇”,追封勇毅侯,世袭罔替,恩泽后世。 辽东巡抚邱民仰,主政辽东,殚精竭虑,于松锦之战全力支援后勤,保障有力,功不可没,终以身殉国。追谥“忠肃”,追封忠肃伯,赐宅邸一座,以示恩宠。 前宣大总督、挂兵部尚书衔卢象升,崇祯十一年勤王,巨鹿之战率天雄军勇抗清兵,虽被重重围困,却力战至最后一刻,全军覆没亦未改其忠节。追谥“忠烈”,追封定国王,配享世代尊崇。 以上诸公皆配享太庙,此乃我大明之柱石,为保山河社稷,不惜捐躯赴难。朕痛惜之余,更望天下臣民,以诸公为楷模,忠心报国,共护大明江山。朕必厚待诸公之后人,使其无后顾之忧。 钦此! 第204章 追谥,追封 第204章 追谥,追封 第一道圣旨在风雨之中宣读完了。 礼部的人,大声复诵,声音悠远,让万民静听。 刘宗周站在雨伞之下,此时也因情绪有些激动,手中的旨意都在颤抖。 “轰”的一声,安静的街道之上,炸开了锅。 “我没听错吧,陛下给曹总兵和卢大人追封的是什么?” “是王爵啊,我听见了,你们呢?” “对对对,我也听见了,是王爵,真的是王爵。” “天哪,大明都多少年,没有给臣子追过王了,这这这……” 百姓们的议论声音越来越大,片刻之后,跪在地上的百姓站起来高呼:“陛下万岁,陛下万岁,陛下万岁。” 在场的勋贵大臣们也深深地震惊了。在大明封王,除非有天大的功劳,否则绝无可能,这实在是十分难得。武将终其一生,能封个伯,就算是祖上冒青烟了。 洪承畴惊呆了,嘴巴张得老大,十分吃惊地看向皇帝:“陛下,这、这……” “洪承畴,倘若当初你真的绝食殉国,朕绝不会亏待你,可你呢?”此时的崇祯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没看见洪承畴时,对他恨得牙痒痒,见到他时,却只剩一声叹息。 洪承畴羞愧地低下了头。 二楼的士子们炸开了锅,侯方域更是跳了起来:“陛下怎可追封王爵给此二人,这些武夫怎可受此等荣勋?” 陈子龙心情更加激动,听见了侯方域的话,毫不客气地开口回怼:“自己没本事就是没本事,还见不得别人好。” “陈子龙你说谁没本事,你再给我说一个!我可是江南才俊,你算个什么东西!” 这两人吵了起来,其余文人士子也跟着吵了起来。 家属们听到朝廷对自己家人的追谥和封赏,都难以置信。尤其是卢家众人,卢老夫人含着泪水说道:“陛下待我卢家恩重如山啊。”身边的两个儿子,也是重重地点头。 “娘,兄长可以安息了,待我二人进了勇卫营后,一定勤加训练,他日对上鞑子,为大哥报仇。” 卢母擦了擦眼里的泪水,嗯了一声:“为娘也就只剩下你们两个儿子了,为娘也知道,自古忠孝不能两全,但如今朝廷正是用人之际,国家有难,我儿顶天立地,理应为国效力。为娘希望你兄弟二人进了勇卫营,莫要辱没了你们兄长的名声,能干出一番事业来,他日纵使我卢家满门忠烈,为娘也能含笑九泉了。” 身边的三个小孙子,抱着卢母,声音中带着哭泣。 两个小儿子跪在地上,重重地叩了三个头,异口同声道:“请娘放心,就是不能在家再侍奉您了,您要多多保重。” 卢母既欣慰,又有点心痛地点了点头。 刘宗周看向下属,低声说了几句话。 下属点了点头,看向街道,大声高喊:“肃静,肃静!” 站在两侧的礼部衙役,大声传话:“大人有令,肃静,肃静!” 喧闹的声音又持续了小半刻钟才沉静了下来。 待街上恢复平静,刘宗周拿起第二道旨意,继续展开宣读。这份旨意主要是对其余战死松山将领的褒奖和追谥,同时抚恤家人。 待宣读完成后,定王才站了起来。 身后的黄义明,也站了起来,勇卫营见主将站起来了,也跟着起身。 大雨倾泻而下。 崇祯看向曹化淳:“你去告诉定王,让他入城吧,大军向皇城而去,所有忠烈棺椁,走勇卫桥入城。” “老奴遵旨,老奴这就去。” “王承恩,你现在立刻去一趟大牢,将所有的满洲俘虏全部带到金水桥去,孔有德等汉奸跪在左边,满洲人跪在右边,献俘就在今日。” “皇爷,这恐怕不符合礼制吧,献俘得在午门吧” 崇祯眼神一飘:“今日就在勇卫桥,快去!” “是是是,皇爷,老奴这就去。” 王承恩下了城楼,上了一匹快马,快速入城。 曹化淳将皇帝的口谕传给了定王后,大军就继续前行,运送棺椁开始进城。 太子看着自己的弟弟走在队伍最前面,冒雨前行,很是心疼,看向自己的父亲:“父皇,儿臣,儿臣……” 崇祯一听就明白了:“你是太子,你就跟在父皇的身边。” “哦。” 朱慈郎心里稍微有点落寞,但也没办法,实在是他的身份太特殊。让定王去,今日过后,还不知有多少奏疏就能送进宫来,说不符合这,不符合那的。 满汉八旗在锦衣卫的推搡下,被带到了勇卫桥。 巴布海心里十分忐忑,不知道这些南蛮子要把自己怎么样。 待棺椁到达勇卫桥时,依次过桥。 孔有德等汉奸跪在地上,看着从自己身边过去的棺椁,心里十分害怕。这些人之所以会死,可少不了自己这些人的“功劳”啊。 阿巴泰耷拉着辫子,跪在地上。在大牢里被关押了多日,身上早已没了当初的豪气,现在只想能继续活下去。要是死了就亏大了,自己在辽东的家人只怕已经被朝廷下狱,现在自己再死了,岂不是愧对家人,不为自己,为家人,也要活下去。 正当孔有德想着自己的命运时,双眼看见一身湿漉漉的龙袍出现在自己眼前,抬头这么一看,差点魂都吓飞了:这,这,这……罪臣,罪臣孔有德叩见陛下,求陛下开恩,饶了罪臣。 第205章 大明远胜大清 第205章 大明远胜大清 京师大倾泻而下。 滴答滴答的雨水声落在地上,仿佛是敲击在每一个俘虏的心头之上。 满汉俘虏跪在两侧,耷拉着脑袋,唯有头上的鞭子格外显眼。 崇祯站在孔有德面前,迟迟没有说话,但身上的威势却压得孔有德全身都在发抖。他转头看向王承恩吩咐道:“去把义明喊过来,让他来处置这些败类 ,曹化淳,你带洪承畴在这让他好好看看。” 曹化淳躬身回应。 洪承畴心里七上八下,只能低着头一言不发。 王承恩应了一声,小跑着走过勇卫桥。因为跑得有点快,一不小心,脚一滑,还摔了一跤。赶忙爬起来,拍了拍衣服,继续向前跑去。 黄义明得知岳父让自己去处置俘虏,看向赵靖:“带上成祖的御剑。” “是。” 张世泽知忠勇侯要去处置俘虏,将棺椁放好,交与其他人,转身跟上。 一行人不多时来到金水桥,看着跪在地上的大批俘虏。 黄义明大踏步来到皇帝面前,躬了一躬。 “义明,这些人怎么处置就交给你了。”说完,崇祯转身离开。 黄义明来到孔有德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开口询问:“姓名,在清官职,有无爵位?” “罪,罪,罪……” 旁边的锦衣卫见他磨磨唧唧,上前踢了一脚,看向黄义明,一抱拳:“侯爷,此人是原登州参将,降了鞑子后,至今被封为恭顺王。还有旁边那位是耿仲明,在我大明也是登州中军参将,降了鞑子后现在是怀顺王。” 两个狗汉奸被点名,吓得脸色大变,跪在地上大呼饶命。 张世泽看着眼前这两个无耻之徒,破口大骂:“你们两个狗汉奸,背国弃家,投降虏寇,罪大恶极,本公要将你二人处死!” 黄义明开口宽慰了一番:“英国公不必生这么大气嘛,还有一个尚可喜还没落网,可惜了。你们两个狗汉奸还真不得了,在我大明只是一个参将,到了鞑子那边倒成了王爵。尤其是你孔有德,带着我大明先进火器投降鞑子,帮助鞑子攻打我大明,松锦之战,你们三顺王的大炮可是立下了大功啊。” 赵靖这时上前,将捧着的御剑双手呈上,并开口说道:“你们两个狗汉奸也算是有福了,此剑乃是成祖的御剑,今日你二人能死在这把剑下,是你们的福气。” 孔有德听了此话,吓得双腿都在发抖,双膝往前挪,抱着黄义明的大腿,痛哭道:“忠勇侯,饶命啊,饶命啊,我愿立功赎罪,我善于制造火炮,只要朝廷能饶了我,我愿意为大明奉献毕生的火炮技术。” 耿仲明也赶忙开口:“是啊,忠勇侯啊,我也会造大炮,只要朝廷能给我们一次机会。” 黄义明腿部一用力,就把孔有德甩了出去。“你这狗汉奸还真挺上道啊,不过本侯不需要,你看,这里多好啊,这可是金水桥,当初老子我就是在这里和李贼决战的,你能死在这里也是你的造化了。”他接着喊道,“来人,给两位王爷上夹棍,什么时候夹死,什么时候算,记住别让他们那么快就死了。” 赵靖一听,看来将军又要换花样了,赶忙把剑收拾起来,去拿夹棍。 二人眼里满是惶恐,今日看来是难逃一死了,刚要起身动手,就被后面看着的锦衣卫给摁住,让其动弹不得。 其他跪在地上的汉军,瑟瑟发抖。黄义明看在眼里,心想:现在就害怕了,等会儿让你们听听夹棍的声音,到时候再怕也不迟。他看了一眼一个中年男子,身子肥胖,心中一惊,这不是洪承畴吗,看来自己岳父这是又舍不得让他死了?上前问向身边的太监:“敢问公公名讳?” 曹化淳到京多日,也已经摸清楚黄义明的底细,赶忙谦逊回道:“咱家是曹化淳,今后咱家可是要和你忠勇侯在一块共事的,咱们啊都是为陛下效力。” 黄义明一听是曹化淳,点了点头:“曹公公,可知道野猪皮的棺椁停在何处啊?” “知道啊,咱家当然知道,就停在皇城里面。” “好,那就有劳曹公公带路,咱们现在就过去。”他接着对官兵下令,“来人,将阿巴泰、巴布海,和他的三个儿子全都给我带上,其余满汉俘虏,全都跪在这里观刑。” 吩咐完后,一队官兵上前将侯爷点到名字的人全部拎起来带走。 曹化淳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去看老野猪皮的棺椁,却也不敢怠慢,既然黄义明想去,那就去吧。他带着洪承畴和两名锦衣卫,走在前面。 不多时,皇城一处房门被打开,满洲人被带了进去,看见太祖的棺椁,跪地痛哭。其实没多少伤心的,但既然看见了,不能不表示一下。 黄义明听这些满洲人的哭声,就跟鬼嚎一样,听着心烦,大声呵斥:“都别哭了!” 待屋内安静了下来,黄义明来到巴布海身边,一伸手抓住他的辫子。 巴布海被吓得不轻,反应过来后感受着头上的疼痛,也是来了火气:“快松手,这可是我们大清朝的象征!” 还不等他说完,一名锦衣卫上前就是一耳光。 巴布海这才老实下来,他可是被这些人折磨怕了,早已没了当初的脾气,但心里也颇感羞耻,这南蛮子抓着自己的辫子…… 黄义明把玩一会,抓着他的辫子来到棺椁前,很是用力地拍了拍棺椁,看向巴布海:“你说是大明好啊,还是大清好?” 巴布海被问得一愣,反应过来,低着头迟迟不敢回话。 刚才动手那名锦衣卫,见着鞑子不说话,再次开口呵斥:“你是不是又想挨收拾了,回到诏狱有你好受的!” 阿巴泰也是来了火气,双拳攥紧,压制心里的火气,博洛却是忍不住了,开口大骂:“你们这些狗蛮子,敢如此羞辱我大清!” 这话刚出口,两名锦衣卫上去就是一顿殴打。屋内的动静太大,守门的官兵快速冲了进来,拔出武器对着其余在内的满洲人。 巴布海咬了咬牙,开口说道:“大明远胜大清。” 此话一出口,阿巴泰都把头低下了,只觉屈辱。 黄义明满意地点了点头:“都住手,退出去吧。” “是。” 洪承畴,看着面前的场景,对少年侯爷的手段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黄义明开口:“巴布海,当着野猪皮的面,大声告诉他,你要在大明做人,不再给满洲做狗,说,大声地说,给你七哥打个样。” 巴布海低着头,一语不发。 黄义明声音冷了几分:“巴布海你可别给脸不要脸,本侯的耐心是有限的,你是不是想去金水桥看看尚可喜和耿仲明啊,你要是想去本侯可以成全你。再说你亲爹又怎么样,待见你吗,喜欢你吗,在意你吗?多尔衮三兄弟,谁不是亲王,你看看你混到现在才是一个小小的镇国将军,连我大明的一个参将都不如。” “还有你阿巴泰,你看看你年近中旬,也不过才是一个小小的贝勒。论资历排辈,你至少现在也应该是一个君王。就凭你兄弟二人现在的情况,哪怕是到死,也升不上去了,今日这里也没有其他人,正是你们发泄的大好时机啊。” 黄义明的这两句话,听得二人心里是波浪翻滚。尤其是巴布海,想到小小的镇国将军,连大明的参将都不如,这实在是太不值钱了,太丢分了。 巴布海看着眼前阿玛的棺椁,是越看越不顺眼,越看火气越大,攥紧拳头,上前狠狠地一拳砸在棺盖上面,怒声质问:“阿玛,你为什么待我如此尖酸,如此刻薄,他多尔衮有什么了不起的,凭什么你待见他,就是不待见我?” 巴布海回想起,多年来在满洲内部一直饱受排挤,遭受冷眼相对,无尽的不甘涌上心头。 黄义明见巴布海情绪开始发泄了,开口提示道:“巴布海,你这种阿玛你要他干嘛,记住,你现在是人,不再是满洲的狗,叫他野猪皮。” 巴布海点了点头,看着眼前的棺椁:“你这该死的老……老……”一咬牙,“你这该死的老野猪皮!” 这是他首次,称呼自己阿玛是野猪皮,从前心里未必不恨,但从不敢表露出来。 阿巴泰倒还是比较理智,站在原地,并没有上前。 第206章 叩首归明:叛将的新生 第206章 叩首归明:叛将的新生 皇城偏房内, 巴布海正在尽情发泄着心中积压多年的不甘。 人的憋屈就好似一扇紧闭的门,一旦被猛地推开 ,就很难再重新合上。他双眼圆睁,死死地盯着努尔哈赤的棺椁,扯着嗓子怒声质问:“凭什么你这么偏爱多尔衮三兄弟?他到底哪点比得上我?这次我一人能打十个,多尔衮他能做到吗?他能吗?”那声音里满是愤怒与委屈,在房间里不断回荡。 黄义明看着巴布海的反应,心里很是满意。这些年,满洲人频繁入关,烧杀抢掠,抢夺了无数人口。要是能把这些满洲人改造过来,为大明所用,那可就。 他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光芒,开口说道:“巴布海,你还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本侯对你很是满意,你若肯效忠大明,日后做个一镇总兵不在话下。” 话还没说完,巴布海瞬间激动得满脸涨红,眼睛瞪得滚圆,里面闪烁着兴奋的光。 “总兵?这可是总兵啊!和大清的旗主也差不了多少。我在大清拼死拼活,也不过是个小小的镇国将军。瞧瞧,还是大明有大国风范,这忠勇侯真大方,一开口就许了总兵的高位。” 他越想越激动,再也顾不上其他,“扑通”一声双膝跪地,不停地磕头,额头与地面撞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奴才,奴才巴布海叩谢主子大恩!” 黄义明瞧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暗自感慨,这人还真是谁给的好处多就跟谁走。 “起来吧,只要你真心效忠大明,日后立下战功,本侯向陛下奏明,封你个爵位也不是不可能。” 这话一出口,巴布海激动得身体都微微颤抖起来。封爵?这可是天大的诱惑。要是别人说这话,肯定不信,可这是忠勇侯说的,此人听说还是明皇的女婿,这话绝对可信。再想想在大清,就算自己到死,也比不上大明一个副总兵。 想到这儿,他又连着磕了三个响头,声音因为激动都有些颤抖:“奴才谢主子,以后必定对主子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洪承畴站在一旁,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张,满脸都是不敢相信的神情 。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变换这么大,心中不禁感叹:这转变也太快了! 张世泽看着眼前的场景,瞧瞧忠勇侯,年纪轻轻就能封侯拜将,手段还如此厉害。自己虽说是国公,可这爵位不是靠战功得来的,日后真得跟忠勇侯多学习学习。 黄义明把目光转向阿巴泰,眼神平静,声音不冷不热地问道:“饶余贝勒,你在满洲也算是有些功劳。但你此次投降,你的家人恐怕已经被下狱治罪了,说不定,早就被多尔衮给处死了。你可曾想过在大明重新开始,堂堂正正做个人人?” 阿巴泰这些日子,心里一直惦记着家人,对于投降的后果,他再清楚不过。平日里总是自我安慰,可残酷的现实摆在眼前,根本无法逃避。听到黄义明这话,他心里一动,抬起头,迎上黄义明的目光。 黄义明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你多年跟随皇太极破关入塞,犯下不少罪过,按律当处以凌迟之刑。不过本侯爱惜人才,愿意给你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以你的能力,只要日后立下战功,封官加爵是迟早的事。你在满洲的家人,若真遭遇不幸,那也没办法。但在大明,你和你的三个儿子,必定能大有作为。” 巴布海也在一旁劝道:“七哥,你还犹豫什么呢?主子说得在理。你想想,在辽东你能得到什么?说不定多尔衮已经把我们的家人都关进大牢处死了。就算主子放我回去,我也不会回去,你敢回去吗?回去就是死路一条。凭我们兄弟的本事,在大明还怕立不了功吗?” 阿巴泰沉思了好一会儿,权衡利弊之后,终于下定决心。他双手抱拳,“噗通”一声跪下,高声说道:“奴才愿意追随主子!”说完,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黄义明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灵机一动,看向他们二人,“若是日后本侯与清军交战,对上多尔衮,你兄弟二人打算怎么做?” 巴布海性子急,还没等黄义明把话说完,就猛地一捋袖子,大声嚷嚷:“主子放心,要是对上那奴酋多尔衮,奴才一定拼尽全力,打爆他的狗头,为大明争光!” 阿巴泰则显得沉稳许多,虽然语气谦逊,但态度十分坚定:“主子放心,奴才绝不会念及旧情。” “嗯,本侯自然信得过你们。你们在满洲,确实没有出头之日,家人说不定也遭了多尔衮的毒手。但你们放心,本侯定会为你们报仇。只要你们立下大功,本侯保证,绝不会亏待你们,定让你们在大明封妻荫子。” 此话一出,屋内的满洲人纷纷“扑通”跪地,不停地磕头,那磕头声此起彼伏。尤其是巴布海,磕得太用力,脑门都磕出了血,殷红的血迹在地面上晕染开来。 洪承畴完全看呆了,他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若不是亲身经历,他到死都不敢相信会看到这样的场景。 曹化淳站在一旁,暗自思忖:这忠勇侯可真有手段,三言两语就把这些平日里蛮横的鞑子收拾得服服帖帖。 巴布海站起身,伸手一把撩起辫子,看向黄义明,眼神中满是坚定:“主子,请赐一把刀,奴才要割掉这丑陋的辫子,表明决心,从此以后和满洲再无瓜葛。” 黄义明眼中满是赞赏,连连点头:“嗯,真是可造之才!这巴布海,好,好,非常好!” 阿巴泰和他的儿子们见状,也连忙跟上,纷纷表示要和满洲彻底断绝关系,从今天起,在大明重新做人。 黄义明看向赵靖,吩咐道:“去,把门打开。有劳曹公公,明日朝会时,让他们在大殿外当众剪掉辫子。” 说完,他又想到岳父崇祯到现在都没杀洪承畴,看来是还不想让他死,或者是另有打算。既然如此,那就说明还有用得着洪承畴的地方。 转头向洪承畴,“你也一起去,陛下那边我去说。今晚别让他们住大牢了,安排个干净舒适的房子,吃食一定要照料好。” 曹化淳心里一阵无奈,这忠勇侯做事还真是果断。但既然侯爷都这么说了,他也只能照办。” 巴布海一听,激动得热泪盈眶,这么长时间了,终于不用再住那又脏又破的牢狱,终于能吃上一顿饱饭了。 黄义明这么做,主要也是想给其他八旗兵做个榜样。他环顾四周,“这些日子大家都辛苦了,都回去吧,本侯现在就去见陛下。” 说完,大步迈出房间,张世泽和赵靖赶紧跟在后面。 曹化淳按照黄义明的要求,给满洲人安排了新住处,洪承畴也不用再回诏狱了。 这一夜,洪承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不断浮现出今天看到的那一幕。他心中感叹,这少年侯爷手段真是厉害。…… 第207章 《勇卫营的新征程》 第207章 《勇卫营的新征程》 这一夜,有人兴奋得整夜睡不着,有人辗转反侧,整夜难眠。 深夜的乾清宫,依旧灯火通明。黄义明已经和自己岳父商议了很久,夜色已深,对谈还未结束。 张世泽站在一旁,静静听着,全程保持沉默。 崇祯听自己女婿要用这些满洲人,有些拿不定主意,就担心这些虏人到时候真上了战场,再来个临阵倒戈,那可就要出大事了。 黄义明看皇帝脸上的忧色,大致也能猜出个一星半点。“陛下,其实巴布海,和阿巴泰与他的三个儿子,和其他满洲人不同。这些人已经兵败,而且他们在辽东的家人,肯定也已被虏廷治罪,或是处死。就算放他们回去,他们也是不敢回去的。只要我大明能运用得当,就不怕他们会反水。 “再说,这些年,鞑子屡屡入关,劫掠人口,充实他们的奴才,为其屯垦种地,编入汉军旗,不就是施行着皇太极的那一套‘以汉制汉’,我明又为什么不能实行‘以满制满’呢。” 崇祯听了也觉得很有道理,可还是难以下定决心。 王承恩拱了拱身,“皇爷,老奴觉着,忠勇侯说的还是很有可行性的。若是真能如此,以满制满,也不失为上上之策啊。满洲兵,骁勇善战,就算不让他们去对付八旗兵,可对付李自成等流寇也不失为朝廷可取之处啊。” 崇祯对上自己女婿的眼睛,“义明,你有多少把握?” “陛下,至少七成。臣先调教调教他们,确认他们的忠心之后,才会用他们。” 话都说到这了,皇帝也不再固执。“好吧。这件事就由你去办。另外,曹化淳担任勇卫营的监军,卢象声的两个兄弟,朕选拔进入勇卫营,可先让他们从参将做起。 “朕着你火速招募新军充实勇卫营,朕的要求就一个,朕不管你怎么折腾,朕要能征善战的精锐,越多越好。需要多少钱,朕拨给你,先首批五十万两白银给你。” 一直沉默的张世泽看向皇帝,“陛下,臣、、臣、臣也想去勇卫营,臣要恢复祖上的荣光,为国立功,请陛下成全。” 一听这话,崇祯有点为难了,这勇卫营可是自己的亲军,要是也染上三大营的恶习,成了勋贵的聚集地,那还得了。 张世泽寻求的目光看向了忠勇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黄义明对张世泽还是颇有好感的。“陛下,英国公有报国之心,也是一件好事。” 皇帝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 直至商议到了子时,众人才散去。 次日大朝会。 巴布海、阿巴泰为首,跪在文华殿外。 两百满洲兵跪在其后面。 汉军旗在向后跪着,长长的走道之上,跪满了人。 大臣们天不亮就赶往皇宫了,午门大开,分两侧进入。 范景文带头走在前面,到了大殿外面,“嚯,今天是怎么了,怎么这里跪了这么多人?” “不知道啊,本官也没听说出了什么事啊。” 百官们边走边议论。 百官们步入大殿,分两侧站好。 今日的朝会,黄义明也来了,这可不多见。 不一会皇帝到来,朝会正式开始。 走完行礼流程后,范景文清了清嗓子,“陛下,这大殿外面跪着这么多人是?” 崇祯看了看自己女婿。 黄义明躬身站了出来,“范阁老,这些都是归降我大明的八旗兵,他们今日跪在这里,是为了向我朝表明心迹啊。” “哦,忠勇侯,怎么个表明心迹啊?” 黄义明看向皇帝,“还请陛下和百官移步殿外。” 崇祯带头走下玉阶,百官们也跟了上去。 见皇帝带头走了出来。 巴布海从地上爬了起来,满汉八旗也都站了起来,拿出锦衣卫分发的短刃,一只手撩起辫子,面向皇帝,半跪在地,高声喊道,“罪臣等,今日割辫,以正忠心,归顺大明,至死不悔。”说着带头将辫子给割了下来。 其余人快速跟上,“夸、夸、夸”。 崇祯此时对自己女婿要实行的那一套“以满制满”多了几分信心。 割完鞭子后,黄义明上前挥了挥手,“都回去吧。” 皇帝带着大臣们返回大殿中继续朝会,虽然很多大臣还是觉得鞑子不可信,但架不住皇帝的支持啊。 朝会开到最后,皇帝当场颁布对大军抚恤、犒劳的旨意。同时,抽调昌平、通州等地的两万人马,开往真定,设立防线,以防李贼再次北上,待日后,再行南下收复失地。 朝会散去。 黄义明立即组织人手,开始招募新军。命赵靖率领五百勇卫营,前往山东,招募兵员;赵翊率领五百人前往河北一带招募新军,重点招募对象是憨厚、老实的庄稼汉,地痞流氓一概不要。他本人带着张世泽在京师招募,重点是逃难来京的难民,这些人经历过长途跋涉、战争、鼠疫,都挺过去了,命硬。 京师,各个城门口张贴了布告,很多百姓不识字,因此特意派了一些识字之人,在各个布告门口高声念读:勇卫营要招兵了,月饷二两银子,一日三顿饭,立功杀敌,另算。有意者,可前往广安门应召。 曹化淳也正式走马上任了,大力整顿东厂,选拔精干人员,只要新军成军,就可前往担任监军一职位。 招募的消息一出,马上就在京师轰动了起来,如此高的军饷,每日里还管三顿饭。 大批吃不饱饭的百姓,纷纷前往,踊跃报名。 广安门外,三百勇卫营列队两侧,兵器鲜明,甲胄明亮,那一个个威武的样子,让前来应召的百姓,着实羡慕。 黄义明弄来一张大桌子,让府中的师爷坐在主位,负责登记,亲自为其摆弄墨水。另一旁,站着二十名官兵,先检查应召的百姓,看其体型、身子、面貌,有无残疾,手腕有无老茧,符合要求的,可以上前登记了。张世泽看前来应召的百姓一眼望不到头,也着实兴奋。 “下一个。” “怎么这么多人啊。” “是啊,这后面,都看不到尾。” “也不知道这勇卫营要多少人啊,会不会轮到我就没有名额了?” “这谁知道,这勇卫营啊,可不是其他的杂牌军,这可是陛下的亲军,待遇才会这么好。” “我只希望啊,能不拖欠军饷就好了,再能吃上个饱饭,别无奢求。” “你小子,是脑子坏了吧,能拖欠的那都是杂牌军,这可是勇卫营,是皇帝老子的军队。” 排队的百姓,议论之声此起彼伏,人人都希望自己能被应召上。 张世泽来到黄义明身边,脸上的表情很是激动,“忠勇侯,想不到第一天就会有这么多人。” “当然,只要打造出一支精兵,我大明就能收复疆土。但英国公,你可别太高兴了,我们要的是精锐,不是数量。这么多百姓都是冲着拿饷吃粮来的,进了军营,受不了高强度的训练也是不能留在我勇卫营的。” 京师募兵的事情,可谓是轰动全城啊。 第208章 三关布防 第208章 三关布防 招兵一事,在京师进行得如火如荼,大批百姓踊跃报名。 朝廷这边,皇帝也下发旨意,在外城选了一块空地,为新军搭建军营。 封赏的旨意也已经下发,军饷、赏银、抚恤等由东厂的人押运至各部进行分发。同时,派史可法前往镇定,率领两万南方兵一同前去。重点布防,宣府,居庸关,如此一来,总兵力有四万余人。史可法以兵部侍郎的身份镇守真定,简称真定大营。 左良玉对朝廷派人来发军饷一事,心里自然是有些不满意的。当他跪接旨意,得知自己被封伯一事,心情顿时不一样了。除此之外,崇祯还给他的夫人正名,追谥正二品诰命夫人。 马翔麟也被封伯,东厂的人来发饷银,他自然是不介意的。 北方的消息,接连不断地传向四面八方。 二十日后,更多的消息传遍天下。 西安,大顺行宫。 李自成召开朝会,所有人都到了,刘宗敏却迟迟未到。 两侧的文官武将低着头,一言不发。 杜勋瞥了一眼,见李自成的脸色不太好看,上前低声道:“陛下,要不再派人去催催?” 李自成还没说话,就听见外面一阵嘈杂声响起,似乎还听见了汪汪汪的狗叫声。众人抬头看向殿外。 刘宗敏手里牵着一根绳子,套在吴襄的脖子上,走进大殿。吴襄跪在地上像狗一样爬行,一边爬一边学狗叫:“汪汪汪。”进了大殿才安静下来。 牛金星上前两步,“汝侯,你这是……?” “哈哈哈,吴襄这条老狗,已经彻底被本侯驯服了,本侯出门自然是要牵着他的。” 牛金星一头黑线,躬身退了回去。 宋献策开口说道:“汝侯,这可是朝会啊,你……你……” “你这老道怎么,你有意见?这老狗的儿子坏了额大哥的好事,还不能惩罚惩罚他了?这老狗当初可是本侯拼了命才带回来的,自回到西安,额就把他阉了。” 李自成摆了摆手 :“好了,宗敏,这里是朝会,不可胡闹。” 听自己大哥都这么说了,刘宗敏一转身,把吴襄牵到了大殿门口,拴在了一根柱子上,才返回大殿:“大哥,叫额来有什么事啊?” 李自成心里真有点无语:“人都到齐了,那就进行朝会吧。上次清兵北犯,本以为能和明廷打个你死我活,后面消息传来,明清议和,这件事诸位都知道了。近日来,明廷接二连三有大动作,先是迎回战死辽东将士的棺椁,又是赏赐。最近消息传来,崇祯小儿命史可法领军进驻真定,扩充勇卫营一事,诸位对此怎么看啊?” 李岩抱拳站了出来:“陛下,明皇此举,是在向天下人表明,明廷重视每一个为国战死的将领,是在收揽人心。真定大营的设立,也是在阻拦我大顺军再次北上;扩充勇卫营,只怕是为了他日南下围剿我大顺。” 牛金星被抢了风头,心里很是不爽,快速出列:“陛下,李公子此言实为不妥。那崇祯小儿,以为把那些战死的将领迎回来,就能收揽人心了吗?真是可笑。依本军师看来,崇祯小儿这么做,是自取其辱罢了。” 李自成一听,来了精神:“军师何出此言啊?难道李公子说的哪里不对吗?” “陛下,李公子说的自然不对。明廷如今人心离散,一些战死之人被弄回来,正好也是让其余人看见,这就是为明廷效力的下场。至于扩充勇卫营,陛下,练兵之事可不是一年半载能完成的,况且就算他能练出来,又如何能比得上我大顺王师?” 牛金星的心里很清楚李岩说的很对,但是他就是要反对,就是见不得李岩好,时刻提防李岩会威胁到自己的地位。 刘宗敏听了半天,嘴一张,打了一个哈欠,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李自成看了过去:“宗敏,两位军师刚才说的,你都听见了,你有什么看法吗?” 一听这话,刘宗敏顿时来了点精神,上前说道:“大哥,你要是信得过额老刘,你拨二十万大军给额,额去把那劳什子的真定大营给砸了就是,何必为这点小事议来议去,什么宣府,居庸关都不在话下。” 宋献策摇了摇头:“不可啊,权将军,此时出兵恐非最佳时机啊。” “去,你这老道一边去,本帅怎么打仗还用你教?大哥,再把你的中权亲军交给额,额保证,三日就能把镇定大营给砸了,生擒史可法。” 李自成扫视下面一圈,刚才刘宗敏说话时,其余将领大多都低着头。,这要是让刘宗敏去,还不得都以他马首是瞻了?想到这,咳嗽一声:“崇祯小儿之所以屯兵真定,只怕就是为了给他身后的勇卫营训练争取时间,因此绝不能让他得逞。” 牛金星瞅准时机,抢先开口:“陛下,臣有一策,定能一举拿下北方。” 李自成眼睛一亮,能不让刘宗敏单独领兵是最好的,忙说道:“军师有什么高见,快快说来。” “陛下,臣建议,我大顺可连虏灭明,给崇祯小儿来个前后夹击。只要我大顺许给虏人一些好处,他们一定愿意帮忙,正面牵制明军主力,我大顺北上直捣京师,再集中兵力。” 还没等牛金星把话说完,李岩就开口打断:“陛下万万不可,牛军师此言乃是误国之言,虏人狼子野心,万万不可啊!若是放虎入关,将来做出此事之人,在史书之上,必留骂名于千秋后世。”平时对牛金星一再谦让,此时语气也变得不善起来。 李岩的反驳,就像是巴掌一样,啪啪啪地抽到牛金星的脸上。牛金星也怒了,心里的火气层层往上涌,被李岩当众打脸,怎能忍受?“李岩,本军师说的乃是我大顺的定国之策,你懂个屁!不如此,你带兵去把明廷给灭了。” 两个军师在大殿上吵了起来。牛金星坚持连虏灭明,理由是,灭了明朝,再集中兵力灭了鞑子就是,一群蛮夷而已,能有多厉害。李岩则坚决反对,他认为虏人狼子野心,而且大顺没有和八旗交过手,但松锦之战明廷诸多名将都战死了,足以说明八旗战力不俗。 李自成越听越烦,但心里显然更加倾向于牛金星的策略。松锦之战明军战败,那完全就是明皇的无能,要是换成自己来指挥那一战,肯定能把鞑子揍回关外。 第209章 《忠言逆耳,兄弟受刑》 第209章 《忠言逆耳,兄弟受刑》 大顺朝堂之上 李岩与牛金星争得面红耳赤 。牛金星抱定一个态度 ,不管李岩说什么 ,他就是一味反驳 。李岩说的对 ,他反驳 ;李岩说的错 ,他还要踩上几脚 。 刘宗敏最讨厌这种场合了 ,又打了个哈欠 ,看向李自成 :“大哥,府中还有些事 ,你们先商议吧 ,额就先回去了 。要是大哥有什么旨意 ,派人传个信就行 。” 李自成心里有点不舒服 ,但还是点了点头 :“捷轩 ,那你就先回去吧 。” 刘宗敏走出大殿 ,解开吴襄的绳子 ,溜着狗离开大殿 。 李自成听着两人的争吵 ,越听越烦 ,终于忍不住了 ,怒声呵斥 :“够了 !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朕 ?李岩 ,在朕的面前大吼大叫 ,成何体统 !” 这话看似是在问罪两人 ,听起来却更像是在问罪李岩 。 李岩跪在地上 ,一言不发 ,心里郁闷得很 。牛金星躬身退往一边 ,看着跪在地上的李岩 ,心里很是得意 :敢跟我斗 ,今日你李岩当众驳斥我 ,这个仇我记下了 ,看我找机会再收拾你 。 李牟一看 ,李自成明显偏心牛金星 ,明明是牛金星有错 ,自己哥哥却要跪在地上 。他站了出来 ,看向李自成 :“陛下 ,我兄长说的乃是正义之言 。要是真听牛军师的话 ,只怕史书上……” 李岩回头看向自己弟弟 :“闭嘴 !” 牛金星目光在这兄弟二人身上来回扫视 嘴角冷笑:“好啊 ,好啊 ,真是一对好兄弟 ,很好 ,本军师记在心里了 ,届时送你们兄弟二人一起上路 。” 李自成本来只想呵斥一下李岩 ,现在见他弟弟出来 ,还敢拿史书来“威胁”自己 ,顿时也怒了 :“来人 ,将李牟拉下去打二十大板 !” 话音刚落 ,外面冲进来四名侍卫 ,快速上前 ,一把打掉李牟的官帽 ,脱去官服 ,就要将人拖出去 。 关键时刻 ,宋献策赶忙出来当和事佬 :“陛下 ,不可啊 !不可啊 ,陛下 !此时我大顺当上下一心 ,怎么能内部先起乱子呢 ?再说李公子兄弟二人 ,所说也是为了我大顺 ,还请陛下 ,饶恕李牟吧 。” 与李岩关系较好的郝摇旗 ,此时也开口附和 :“还请陛下宽恕了李牟吧 。” 牛金星眯着眼 ,又见李自成脸上的怒意褪去不少 ,心知再不出手将会错失良机 :“陛下 ,李牟犯下的乃是大不敬之罪 ,居然敢在朝堂之上 ,公然以史书威胁陛下 。今日若是不惩戒他 ,龙威大损啊 !” 听了这番话 ,李自成也不再犹豫 :“拉下去 ,打二十 ,以儆效尤 !” “是 !” 牛金星眯着眼看向侍卫 ,无形中点了点头 。侍卫将人拖了下去 。李牟被拖走时 ,眼睛死死瞪着牛金星 ,怒吼辱骂 :“牛金星 ,你这妖人 ,大顺就要毁在你的手里 ,毁在你的手里啊 !” 侍卫将李牟摁在板凳上 ,大板子就狠狠打了下去 。“啪 !一 、二 、三……” 李牟咬着牙 ,硬挺着。到了第十板子时 ,“啪”的一声 ,行刑的板子被打断了 ,人也晕了过去 。 一侍卫进殿禀报 :“李牟受刑十仗,现已晕了过去 ,是否换板子 ,继续 ?” “哗”的一声 ,大殿里的人都不淡定了 ,这平时打板子没这么重啊 。 李过站了出来 :“陛下 ,板子都打断了 ,李牟也已经晕了过去 ,不能再打了 。” 郝摇旗也跟着说道 :“是啊 ,不能再打了 ,还请陛下宽恕了李牟这一回吧 。” 跪在地上的李岩 ,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 ,但眼眶已经湿润 ,怒火也在心里翻涌 。 杜勋叹了口气 :“唉 ,这就是得罪了牛金星的下场啊 。你得罪谁不好 ,非要得罪他 ,此人小肚鸡肠 ,睚眦必报 。” 李自成心也有些软了 ,看向身边的杜勋 ,低声询问 :“要是在明廷 ,那崇祯会怎么做啊 ?他是会接着打 ,还是放了他 ?” 杜勋一思量 ,回道 :“陛下 ,在京师时 ,这种事情 ,崇祯通常会先将人下狱 ,而后判罚 ,您如此处置 ,已是仁慈至极 。” 李自成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见有人求情 ,也就准备借坡下驴了 :“既然板子已经断了……” “嗯哼 ,陛下 ,您忘了 ,君王一言 ,既已出口可不能收回啊 。臣也想陛下能收回成命 ,可若是如此 ,下次再有人敢顶撞天颜 ,臣还请陛下三思 。”牛金星这话一出口 ,大殿立刻又安静了下来 。 宋献策看向牛金星的眼神都变了 ,暗骂 :你真狠啊 ,非得打死他吗 ?唉 。 李岩这时终于说话了 ,面向李自成 :“陛下 ,既然我弟有错 ,且已受罚 ,若是再打下去 ,恐有性命之忧 。但君命不能违 ,臣愿代替家弟受罚 。” “这……这……这……” “好啊 ,李公子爱弟心切 ,这可真是一段佳话啊 。陛下 ,既然李公子有此心 ,要不就成全了他吧 。如此一来 ,既维护了陛下的旨意 ,也成全了李公子一片爱弟之心啊 。” 最终 ,李自成同意了牛金星的话 。他心里很清楚 ,这时牛金星想打李岩的板子 。主要是李岩这个人 ,有时候说的话确实不让人喜欢 ,正好借此机会 ,也让他长长记性 :“来人啊 ,就按照军师的意思 ,剩下的十板子 ,由其兄李岩代过受罚 。” 两名侍卫进入大殿 ,将李岩带了下去 。 “一 、二 、三……” “啪 、啪 、啪 、啪……” 每一次板子落下的声音 ,清晰地传入大殿 。牛金星心里可谓是乐开了花 ,长久以来的怨气今日可算是出了 ,看这兄弟二人还敢不敢再跟本军师作对 ,这次只是打板子 ,下次就要你们的命 。 李岩感受着屁股上的疼痛 ,咬着牙硬挺 ,一声不吭 。 待十板子打完 ,李岩趴在凳子上 ,已经起不来了 。 朝会散去 ,今日也没商议出个什么所以然 ,简直成了牛金星收拾李家兄弟的朝会 。 郝摇旗走出大殿 ,急忙吩咐人 :“快 ,将李公子 、李牟兄弟 ,扶回去 。” 牛金星走出大殿,看着李家兄弟被扶走的背影,嘴角冷笑,敢跟我斗,真是自不量力。 第210章 燧发枪即将问世 当李岩和弟弟李牟被送回府中时,红娘子彻底炸了。听完事情的前后经过,她大步走到房间,“唰”地拔出宝剑,便要去找牛金星算账。 李岩屁股被打得皮开肉绽,说话都费劲,但仍强撑着喊道:“娘子,莫去! 红娘子看着夫君说话时满头大汗,表情痛苦,心疼不已。“当啷”一声,宝剑掉落在地,她上前紧紧抱住夫君,眼泪夺眶而出:“夫君,你……你这是何苦啊!” 李岩趴在床上,虚弱地握住娘子的手,轻声说:“莫要难过,别哭了。” 过了好一会儿,红娘子情绪稍缓,看着李岩:“夫君,自从咱们追随李自成,你为他立下多少功劳。他李自成能有今天,哪样离得开你的助力?如今他宠信奸臣牛金星,长此以往,咱们这一家子,只怕性命堪忧。要不咱们走吧,我实在受够继续待在这里了。”说着,拿出手帕,轻轻为夫君擦拭额头上的汗水。 听了红娘子这番话,李岩想起当初在金水桥与明军决战时,黄义明曾劝他:继续跟着李自成不会有好结果,还是早点离开方为上策。再看今日朝堂之事,李自成如此昏聩,唉。“娘子,陛下待我恩重如山,我怎可弃他而去?” “相公,你还一口一个陛下!他李自成说白了,不过是一介流寇。当初我真是高看他了,到了京师也没能坐稳天下。你瞧他那样子,哪像个皇帝?” 不等红娘子说完,李岩伸手打断:“娘子,切勿妄言,这种话可不能乱说,伸手压低声音!” 红娘子撇了撇嘴:“我说的本就是事实。你之前回来不是说,在京师遇见一位知己,实在不行咱们去投奔他。”红娘子心直口快,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这时,李牟也醒了过来,刚才他们的对话他大多听见了,便开口道:“大哥,嫂子说的没错,今日朝会你也看到了,咱们在大顺已无立足之地。要不……” “唉,你们说得容易。咱们是什么人?是反贼啊!要是去了朝廷,能饶得了我们吗?我倒不怕死,可不想让你们二人白白送死。” 李牟从床上爬到兄长身边,声音很轻:“大哥,嫂子,我跟你们说,最近北边消息不少。那忠勇侯如今深得皇帝信任,还是明皇女婿。若他愿意接纳咱们,说不定朝廷会饶恕我们。此人骁勇善战,有勇有谋。 依小弟之见,大明朝气数未尽,要不然上次李自成带那么多军队,都没能灭了明朝。后来虏兵入塞,大明朝不也还是安然无恙。咱们这时去投奔,正可谓雪中送炭。明廷在北方接二连三有大动作,像迎接忠魂回朝,这都是对殉国之人的重视。以大哥你的本事,还怕没有建树吗?总好过在这里每日提心吊胆。” 李岩听完,还是摇了摇头,难以抉择。 红娘子有些生气:“相公,我觉得李牟说的有理,难道你是贪恋和牛金星争夺丞相之位,舍不得离开?” 李岩一阵头疼:“娘子,你这想的都是什么啊,夫君怎会如此。唉……” 三人密谈了半宿。 李岩一咬牙:“好,就去投奔这位知己。等我伤势好些,咱们就走。现如今,先规划一下到时出逃的路线。” 另一边,黄义明近日来每日除了招兵,还派人去工部寻找,军器图说。他联想起毕懋康就在今年去世,不禁叹道:“唉,有点可惜,要是早来两年就好了。”不过还好,武器专家汤若望还在,可以找这个洋鬼子帮忙。 这天,黄义明正在城门口继续招兵,工部的一名官员将找到的《军器图说》送了过来。 黄义明接过图纸,喜出望外:“好!好!好!有了此等利器,我军的火器威力就能更上一层楼了。” 张世泽见忠勇侯一连叫了三声好,好奇地伸头看过去,只见图纸上画的和火铳相似,却又有些不同:“忠勇侯,这是……” “这是燧发枪的图纸,比起火绳枪,威力更大,击发更快,不用点火,不惧风雨。” 张世泽一听,眼睛都亮了:“好啊,要是能造出来,我军火器将所向披靡。” 黄义明把这里的事情交给登记的师爷,看向张世泽:“走,先回府。”同时命人去传汤若望来忠勇侯府。说完,翻身上马,向着城内疾驰而去。张世泽立刻快马跟上。 黄义明回到府中,坐在客厅静静等候。 半个时辰后,汤若望来到忠勇侯府,被下人引进客厅。汤若望进门后,先恭敬地行了个西方的鞠躬礼 ,在当时,西方传教士与明朝官员交往,会入乡随俗,遵循一定的礼仪规范,虽行鞠躬礼,但也会尽量表现出对东方礼仪的尊重 。请问哪位是忠勇侯?不知宣我前来,有何事吩咐?” 黄义明起身相迎:“久仰汤神父大名,我就是忠勇侯,旁边这位是英国公,快请坐。” 双方客套一番后,黄义明也不拖沓,拿出燧发枪图纸递过去:“汤神父,这把武器,你能造得出来吗?” 汤若望接过图纸,仔细查看:“妙!妙!妙啊!图纸画得很好,武器也是把好武器。造的话,倒是能造出来,不过它对铳管、枪机、燧发石扳机等部件要求比较高,很难实现大规模量产。” 黄义明抓住关键:“汤神父,你的意思是这把枪你能造出来。难以大规模量产的原因是什么,是不是因为铳管等部件打造起来很耗费时间?” “忠勇侯,您说得没错,确实如此,这些部件的打造非常耗时。” 黄义明一拍大腿:“无妨,只要你能给我造出来,我就能让它实现量产。”心中想着,造枪我不会,流水线生产我还能不会?一条生产线专门负责一道工序,还怕造不出来! 张世泽见少年侯爷如此兴奋,就知道他又有好主意了,暗自庆幸跟着他混真是明智之举。 黄义明又与汤若望商议了一个时辰才让他回去,同时向他许诺:“只要你汤若望能帮我把枪造出来,我就帮你向朝廷进言,准许你在大明传教。”汤若望一听,十分高兴:“好!好!好!您放心,我一定给您造出来。” 而黄义明自己则立刻进宫,找岳父崇祯要钱,准备搭建生产线、购买武器材料,同时再多招募些能工巧匠。 第211章 千万两白银,潮水般的开销 第211章 千万两白银,潮水般的开销 广安门的勇卫营招兵处,今日排队的人格外不同。队伍里多了两个看着颇具文人风范的人。 “真是新鲜事儿,想不到文人也来投军。” “是啊,实在难得一见。” 这两人,一个是陈子龙,一个是吴应箕。他们亲眼目睹朝廷迎回战死将领的棺椁,深受触动,毅然决定弃文从武,放下笔墨,拿起武器,保家卫国,还约定好今日一同前来应征入伍。这一幕引得百姓纷纷侧目围观 。 与他们形成反差的,是几个来自附近山上的流寇。为首的叫李锐,他曾在山东登州当过兵,后来孔有德等人发动哗变,他被迫逃亡,从此隐匿起来。今年朝廷出了一位忠勇侯,又逢勇卫营招兵,于是他带着两名小首领和七个兄弟前来应召。 “大哥,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我心里七上八下的。” “大哥,咱们真要加入官兵吗?我实在有些不放心,咱们都被折腾怕了。”说话的是李锐的两个兄弟。 “你俩都给我闭嘴!既然下了山到了这儿,就别再说这些没用的。勇卫营和其他官兵不一样,咱们先去看看,不行再走。” 还好一切进展顺利,他们都被成功应召。 兵部衙门。 ??自从勇卫营开始招兵以来,兵部尚书张凤翔每日都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三大营缺人,这可怎么行? ??“鹿友,不能再等下去了。再等下去,好的兵员全都要被勇卫营招去了。这样,你以兵部的名义起草文书,带着兵部的属员们,在京师、山东、河北也去给我招兵。” ??吴甡一听,心想尚书大人这是真急了。可现在才去招兵,只怕也只能招到勇卫营挑剩下的。不过,有的吃总好过饿肚子。“本兵,那我这就去安排此事。先行招募多少呢?” ??张凤翔想了想,招太多了,军饷难支,先招募个两三万人再说,先把架子搭起来。 ??“是,下官这就去安排。” ??另一边,黄义明刚刚入宫,脚步才踏进乾清宫的院子里,就听见屋内有声音。他若无其事地走上前,想要听听。 ??门前值守的小太监,一看是陛下的女婿来了,刚要进去禀报,就看见黄义明摆了摆手。 ??屋内,一个声音响起:“陛下,我大明朝堂堂正二品武将、天朝侯爷,怎能召见一个洋人入府谈事?这有违我大明礼制,还请陛下将忠勇侯召来,严厉责备。若是放任不管,日后还得了?” “卿有所不知啊,东厂已经向朕禀报过了,义明只是找汤若望看看军器图纸,并无……” “陛下,我堂堂天朝,人才济济,看什么图纸还需要个红毛洋人?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天大的笑话?还望陛下三思。” 就在君臣二人争论之时,门口响起一个声音:“臣,黄义明请求觐见。” 屋内先是安静了片刻。“进来吧。” 黄义明步入屋内,只见刘宗周正在与自己岳父奏对,王承恩站在一边,一动不动。黄义明心想:“原来是他啊,自己见洋鬼子的事情,这么快这老头就知道了。” 行完君臣之礼后,崇祯看向自己的女婿:“义明啊,你来的正好,刘先生对你私下见红毛洋人很是不满,你对此有什么想说的吗?” “陛下,刘大人,我来正是为此事。我找汤若望,只是让他帮我看看军器图纸。” 刘宗周冷哼一声:“忠勇侯,我大明能工巧匠众多,看个图纸,工部的官员难道看不懂吗?你要去找红毛洋人。” 黄义明心里有点不高兴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争论这些毫无意义的礼节问题。“刘大人,以现在的工部官员,还真不一定能看得懂,即使是看得懂,他们也造不出来。刘大人,眼下国事艰难,还是以实际出发为准吧。” “狡辩,你这是狡辩!礼仪、礼法,乃国之四德,缺一不可。圣人云……” 崇祯一看着刘宗周还是从前的品性,一阵头大,看来回乡这些年是一点都没变。又听他要掉书袋,摆了摆手:“好了,好了,刘先生,若无其他事,就先回礼部吧。” 刘宗周哎了一声,知道皇帝这是在赶人了。陛下不听忠言,洋鬼子那一套……哎,他跪下叩了个头,退出乾清宫。 待人走后,崇祯坐在主位上,眼中带着些怒意:“义明,你办事也太不小心了,这件事你……” 黄义明赶忙跪下请罪:“陛下,臣……臣……” “好了,好了,起来吧,朕知道你也是为大明着想。入宫何事?” 黄义明起身后,深吸一口气:“岳……那个,陛下,臣要一千万两白银。” “哗”的一声,王承恩手中拂尘掉落在地。原本还在一边瞌睡,此时一听忠勇侯要这么多钱,也是大受震惊。就连崇祯都以为是不是听错了,自己这女婿不会是上了红毛鬼的当,专门入宫来敲自己竹杠的吧。 “义明,你要多少钱,你再说一遍。” “陛下,臣要一千万,是的,一千万。” 崇祯这会真有点急了,看来刘宗周说的没错,不能和洋人接触。之前还好好的,见了洋人一面,就入宫来要一千万。想了想,还是得问问要这么多钱干嘛。“义明,眼下我大明到处都要用钱,招兵一事,朕说过就是砸锅卖铁也会支持你,可是你这也用不了这么多钱吧。” 黄义明知道自己岳父是想歪了,赶忙开口解释:“陛下,之所以要这么多钱,可是有大用处。搭建生产间,不管是造武器,还是盔甲、火炮,我大明的军器局太落后了,必须搭建新的。还有招募匠人,得给人吃饭,激励匠人,一个月总得给几个大钱。” 崇祯听他说了一大堆:“好了好了,义明,你着重说一下就行。” “陛下,我大明现有的鱼鳞甲、铁甲等等,太重。臣准备造一批轻型的盔甲,防护力更好,穿起来不重。过去的火炮质量也不行,臣也要造新的。火绳枪也很差,操作繁琐还容易炸膛,臣要造燧发枪。” 黄义明和自己岳父说了一个时辰,崇祯才听明白,倒吸一口凉气,难怪这孩子要这么多钱。 “义明啊,这燧发枪真有你说的这么厉害?” “臣不敢欺君,句句属实。这一千万两银子看似很多,其实能做的事情并不是太多。臣还打算派人去草原上寻找那些和鞑子不合的部落,购买一些马匹,或是和西洋人购买。这样,骑兵即可步战,也可马上射击。” 崇祯听自己女婿解释了这么多,也是明白了,如此多的事情,一千万两银子确实不算多。可大明现在要用钱的地方太多,这也不是一笔小数字啊。内帑虽然有钱,可也不能光出不进啊,一年的税收就那么点,唉。 黄义明一看自己岳父犹豫,也能猜出来一些。“陛下,待燧发枪造出来之后,臣还打算装备刺刀。过去我军火铳手,一旦被敌军逼近,就会慌了神,因此臣装备刺刀,如此一来,也就不惧敌人近战了。”说着和皇帝细细说了这刺刀的用处。 崇祯这会都对自己女婿的奇思妙想感到深深的震惊,听了这么多,也觉得,若是真能如此,那明军的战力将会大大加强啊。 乾清宫内,寂静了两刻钟。崇祯似是下定了决心:“好,义明,朕同意你的提议,新军器局的话重新选个地方,到时候朕派东厂的人监管,造什么,全都由你决定。加上你招兵、练兵,这一个年头的开销最大,若……唉。” “陛下放心,此番各项所需开支确实很大,不过这是眼前的,后面的钱,臣有办法。” 崇祯只以为女婿这么说,是为了宽慰自己,摆了摆手:“好了,你回去忙吧,银子的事情,朕准了。” 第212章 勇卫营,新兵初考 第212章 勇卫营,新兵初考 黄义明出了宫,刚回到军营。 就见张世泽在营门口等候,他身边还站着两人。 此时,见忠勇侯回来了,张世泽赶忙迎了上去:“忠勇侯,这两位是卢大人的家弟,卢象观、卢象晋。” 两人躬身行礼:“拜见忠勇侯。” “不必多礼,陛下和我说了,卢大人一生忠君爱国,某很是钦佩。你二人在我勇卫营任职,望你兄弟二人也能像卢大人那般。客套话就不用多说了,你二人任参将一职,先四处随便看看,熟悉熟悉军营。” 兄弟二人抱拳领命,目光坚定:“忠勇侯放心,我兄弟二人,定不会辱没了兄长的威名。”说罢,便躬身退下 。 张世泽接着开口:“忠勇侯,新军在京师已经招募了四万人,还在不断地招募中。若是赵靖和赵翊再将招募的新军带回来,还不知道有多少呢,您说是不是?” “嗯,后面继续招着。传令下去,凡是在册登记过的,明日全部开进军营,准备操练。英国公啊,你随我来,本侯要去制定一套操练手册。”黄义明有条不紊地安排着 。 两人来到中军大帐。这里目前只是临时搭起的一处帐篷,帐中仅有一张大桌子和一些简陋的桌椅。 黄义明在大帐中,书写了一套训练手册,重点就一句话:立定,搏击,格斗,实战操练。 张世泽站在旁边,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大半天,一脸疑惑,似懂非懂:“忠勇侯,这立定的意思,应该是站着不动吧?搏击是什么,格斗、实战训练,难道让新军……?” 黄义明笑了笑,并未过多解释:“明日待新军进入大营之后,你就知道了,本侯的练兵手册就是这么简单,不用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有劳你帮我拿去成册,五百套。” 张世泽暗自思忖,这忠勇侯行事风格果然独特,跟着他,我张家定能恢复祖上的荣光啊!应了一声:“好,我这就去。” 书写完成后,黄义明又前往东厂,寻到了曹化淳。 两人一照面,黄义明便开门见山:“厂督,这是为新军撰写的练兵手册,请过目。” 曹化淳一听,心中暗喜。心想,虽然这黄义明是皇帝的女婿,又是侯爵,不过对咱家还是很客气的嘛,知道先来请教。当下便笑着回应:“既然忠勇侯这么说,那咱家也就不客气了。”说着就翻开手册查看起来。 可看着里面所写的站定、格斗、搏击等内容,曹化淳不禁一头雾水。 黄义明见状,便就训练一事,与曹化淳细细讲解了一个时辰,曹化淳才终于明白,点了点头:“好吧,既然你忠勇侯都这么说了,那咱家也无异议。” 次日一大早,军营门口已是人山人海。 一千四百名勇卫营官兵,整齐列队在营门口,等候命令。刚至辰时三刻,营门缓缓打开,前来的百姓鱼贯而入。今日四万五千人全部到来,开进大军营。 黄义明与张世泽、鲍承先,今日还特意把巴布海也叫了过来。 参军的百姓,在官兵的有序引领下,进入大校场。营中官兵快速站好,围成一个圈,随时准备附诵主将的话。 黄义明将这四万五千人分成六个大方阵,随后拿起大喇叭,面向百姓:“本侯就是黄义明。” 下面的官兵,大声复诵。 这一句话,瞬间激起千层浪,下面顿时人声鼎沸,议论纷纷。 黄义明抬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待下面的声音小了下来才继续开口:“今日你们来到我勇卫营,不管你们是为何而来,为吃为饷都行,但有一样,你们必须得受得了我勇卫营的刻苦训练。 好男儿就应该在战场上搏一个封妻荫子。从现在开始,本侯给你们每一个人发一个馒头和一碗水,休息三刻钟,进行考核。第一项考核就是给我站一个时辰,谁要是倒下就被淘汰。” 话音刚落,一队官兵便将一筐筐的馒头抬了过来。考虑到很多百姓都是空着肚子来的,要是不吃点东西直接考核,即使能通过,人也会虚脱被淘汰。 抬着馒头的官兵开始分发馒头,众多百姓看见馒头,都馋得直咽口水。可当目光触及值守的勇卫营官兵那威严的神情时,想抢馒头的心思又都被压了回去。一人一个馒头,一碗水,有序分发着。 就在考核即将开始时,一千名东厂番子进入了新军大营。 崇祯皇帝十分爽快,第二天就把银子发了下来,由东厂提督曹化淳亲自押运,送往行军大营。 马车进入营地,车上一箱箱厚重的箱子,引得无数参军百姓纷纷侧目。 曹化淳来到黄义明身边,先是说明了情况:“你要的钱陛下让我给您送来了。从今日起,咱家就要在军营中监军了。”叙说完后,便命人将银子先送往库房。 黄义明点了点头:“曹公公,你来的正好,我正发愁维持秩序的事儿呢,让你的人帮忙维持一下。” 曹化淳点了点头:“忠勇侯不必客气,应该的。小的们,拿起鞭子维持秩序。” 一千名东厂番子抽出鞭子,先是往地上“啪”的一声甩了一鞭子,随后迅速找到自己的位置站好。一些胆小的百姓看见东厂的人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心里都有些发怵,暗自祈祷千万别出什么差错。 三刻钟后,一声锣鼓声响起,“全都站起来,考核开始。” 辰时末,考核正式开始。四万五千人的队伍,稀稀拉拉地站起身来。 勇卫营的老兵充任督导官,在队列中来回巡视。“站好,站好!”“说你呢,站好了。”“还有你,身子歪来歪去的,刚站起来就站不动了?”严厉的声音不断响起。 刚过了半刻钟,已经有一批人支撑不住倒下了。又过了一刻钟,又一批人倒下。凡是不通过的人,全部都被清退出大营。 日头渐起,阳光愈发炽热,洒在大地之上。军营中正在站队的新军,感受着头顶上的烈日,人人都是一身热汗,不少人开始气喘吁吁,脸上被晒的满头大汗,脸色涨红,但仍有许多人咬着牙坚持着。 过了一个时辰,已经有两万人被清退出了军营。 黄义明抬头看了看头顶的烈日,又看看面前的新军:“嗯,一个时辰,还有两万多在坚持,还不错,比起预期要高出来不少。” 巴布海凑过来:“主子,这里太阳大,要不奴才扶您到屋子里歇息,给您沏杯茶?” 鲍承先看巴布海的眼神满很是不爽,心想,这狗鞑子,这是来跟我争宠。 黄义明拍了拍巴布海的肩膀:“不必了,本侯就在这里。你们啊,都给我瞪大眼睛好好看着。英国公,有劳你吩咐下去,煮一些解暑的汤,到时候凡是能坚持下来的,每人三大碗。” 张世泽抱拳回应:“好,我这就去。 第213章 《演武场 ·新兵沉浮》 第213章 《演武场 ·新兵沉浮》 新军大营的校场之上, 随着时间缓缓流逝,越来越多的人渐渐坚持不住,一个接一个地倒了下去 。 但凡有人倒下,监督的官兵便会立刻上前,迅速将其带离校场。 “大哥, 我实在快撑不住啦, 这狗官可太能折腾人了 ! 居然让我们在这毒日头下傻站着, 他可真想得出来 。”石头满脸通红, 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滚落 , 小声嘟囔着 。 “你给我闭嘴 !”李锐脸色一沉, 狠狠地瞪了石头一眼 ,“你要是真坚持不了, 就赶紧滚蛋 , 别在这儿给我丢人现眼 !” 说罢, 他又侧脸看了看身旁的马柱 。只见马柱双唇紧闭,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不断滑落 , 却始终一声不吭 。 李锐开口轻声鼓励 :“兄弟们, 都给老子挺住咯 ! 谁也不许掉链子 !” 七名小弟听到大哥的话, 再看看仍在咬牙坚持的大哥和两位首领, 咬着牙, 硬挺着 。 这时, 巡查的官兵,走了过来 。 新兵们见状,赶忙闭上了嘴巴 。 陈子龙和吴应箕面色涨得通红 , 二人自幼习武 , 凭借着扎实的功底, 还能勉强支撑 。 他们两个文人, 此刻竟成了众多新兵坚持下去的精神支柱 。 在众人的认知里, 文人大多娇弱 , 可今日瞧见这二人在烈日的炙烤下依然屹立不倒 , 那些新兵想着 : 他们文人都能做到, 我们又有什么理由做不到 。 黄义明时不时骑在马上 , 绕着操场缓缓跑上一圈 , 目光仔细地扫视着仍在坚持站立的新军 。 偶尔, 他的目光会落在队列中的两名文人身上 , 心中不禁暗自钦佩 : 这两人还真有股子韧劲 ! 一个时辰后 , “当——” 的一声 , 清脆的锣鼓声骤然响起 。 原本还在咬牙坚持的新军们, 像是听到了放松的号角 , 长舒一口气, 身子瞬间瘫软了下来 。 每个人的脸都涨得通红 , 他们一边大口喘着粗气 , 一边用手不停地擦拭着满脸的汗水 。 第一轮考核终于结束 。 四万五千人参加考核, 最终通过的仅有两万两千人 。 张世泽立刻命人将熬好的解暑汤抬进校场 , 由东厂的人负责分发 。 石头一把接过热气腾腾的汤 , 轻轻吹了吹 , 一仰头 , 一饮而尽 。 “再来一碗 ! 俺还要 !” 他接连喝了三大碗 , 才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 陈子龙与吴应箕则相对文雅一些 , 每人喝了两碗后 , 便静静地等待着下一步指令 。 黄义明 , 大步走上前 , 拿起大喇叭 。 官兵们一看到主将的动作 , 立刻反应过来, 迅速站好, 身姿挺拔 , 等待着主将训话 。 “喝完汤后 , 大家休息半个时辰 , 接着进行下一场考核 。 凡是通过的人 , 就能留在营中享用午饭 ; 没通过的 , 领一个馒头, 便离开军营 。 下一场考核是格斗 , 至于什么是格斗 , 等会儿大家都给我围成一圈坐好 , 本侯会安排人给你们演示 。 我勇卫营只要强者 , 弱者, 一概不收 !” 喝完解暑汤的石头 , 一屁股坐在地上 , 凑到兄弟们身边 , 满脸疑惑地问 :“大哥 , 这狗官又要搞啥名堂 ? 啥是格斗啊 ? 俺咋一点都听不懂 。” 一向沉默寡言的马柱 , 皱了皱眉头 , 小声呵斥道 :“老三 , 你说话给我注意点 ! 这是什么地方 ? 你一口一个狗官 , 要是被人听见了 , 小心脑袋搬家 ! 到时候 , 我和大哥可救不了你 。” 李锐看了看自己带出来的这帮兄弟 :“什么是格斗 , 我也不清楚 。 不过忠勇侯不是说了嘛 , 会有人给咱们展示 。 听这‘格斗’的‘斗’字 , 估计和打架差不多 。 不管它到底是啥 , 咱们既然来了 , 就绝不能灰溜溜地回去 。 还是那句话 , 谁也不许给老子掉链子 ! 特别是你 , 老三 , 你二哥说得对 , 再敢乱说话 , 小心我割了你的舌头 !” 石头吓得赶忙捂住嘴巴 , 他可不想以后变成哑巴 。 不过一想到打架 , 他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 打架可是他的拿手好戏 ! 就在下一场考核即将开始之际 , 黄德功来了 , 同行的还有张凤翔和吴甡 。 黄德功听说儿子今日考核新军 , 特意赶来瞧瞧 。 父子见面 , 没有过多的寒暄 。 “义明啊 , 为父半路碰上了张部堂和吴大人 , 就一道过来看看你考核新军 。” 黄义明赶忙抱拳回应 :“你们来得正好 , 我这马上就要进行下一场考核了 。” 众人站在校场之上 , 静静地注视着下方 , 谁都没有说话 。 黄义明没有注意到 , 跟在吴甡身后 , 悄悄走进来两个人 。 他们身着便装 , 崇祯和王承恩 也跟了过来。 崇祯就想看看自己拨出的一千万两白银到底花得值不值 , 也想瞧瞧自己的女婿是如何考核新军的 。 于是 , 他便跟着一起来了 , 此刻正悄悄地站在其他官员身后 , 静静地观看着 。 黄义明拿起喇叭 , 声音洪亮地喊道 :“时间到了 , 都站起来 , 到前面来 , 围成一个大圈 。 下一场考核 , 本侯来告诉你们什么叫格斗 。 后面的人离得远 , 可能看不清 。 所以呢 , 依次类推 , 前排的人看完演示后 , 就会被挑选出来进行考核 。 新兵们迅速起身 , 小跑着来到指定位置 , 在操场上席地而坐 , 围成了一个大大的圆圈 。 陈子龙坐在第五圈 , 李锐和他的兄弟们则坐在第二圈 。 待所有人都坐好后 , 二十名早已准备就绪的勇卫营官兵 , 先将兵器整齐地靠墙放好 , 接着脱去一身制式服装 , 把上半身的衣服也全部脱掉 。 他们结实的肌肉瞬间展露无遗 , 每个人的身上都布满了伤痕 , 一看就知道是身经百战的老兵 。 十人为一组, 走进校场 , 面对面站定 , 摆开了架势 。 随着一声清脆的锣鼓声响起 , 激烈的对抗正式开始 。 所谓格斗 , 就是拳拳到肉 , 正面硬刚 。 官兵们你来我往 , 打斗得精彩绝伦 。 他们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力量感 , 引得周围的新兵们目不转睛 , 不时发出阵阵惊叹 。 直到一方将另一方全部打倒在地 , 这场演示才宣告结束 。 只见一名勇卫营官兵猛地挥出一拳 , 拳风呼呼作响 。 对面的官兵反应迅速 , 侧身一闪 , 巧妙避开 , 紧接着肘部发力 , 狠狠地将对方击退 。 趁对方立足未稳 , 又一个侧踢 , 直接将其踢倒在地 。 半刻钟后 , 演示结束 。 参演的官兵们相互搀扶着站起身 , 走出人群 。 刚才的精彩表演 , 让在场的众人意犹未尽 , 新兵们更是看得热血沸腾 , 仿佛自己也置身于激烈的战斗之中 。 崇祯站在人群后面 , 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 义明这孩子 , 这哪里像是在考核 ? 倒像是在练兵 。 可就算是练兵 , 朕也从未听说过这般练法 。 王承恩在一旁压低声音:“皇爷 , 这忠勇侯的考核还真是与众不同 。 老奴看他这考核的样子 , 更像是在实战 。 这要是打伤人了可咋整……” 就在主仆二人低声讨论之际 , 又一声锣响传来 。 最前排被选中的人 , 迅速找到自己的队友 , 以最快的速度凑齐十个人 , 与另一组十人站定 , 展开了激烈的对抗 。 一轮结束之后 , 接着往前推进 。 李锐带着自己的兄弟大步走上前 。 他们十人往那儿一站 , 气势非凡 , 瞬间就镇住了不少人 。 一些原本要参加考核的人 , 看到他们这架势 , 心里直发怵 , 纷纷弃权 。 李锐和他的兄弟们配合默契 , 连战三场 , 场场皆胜 , 赢得了全场的喝彩 。 就连崇祯也看得津津有味 , 忍不住跟着鼓掌叫好 。 轮到第五圈了 。 陈子龙、吴应箕挑选了八个人 ,走上前去 。 演武场上 , 陈子龙、吴应箕站定 , 对面是李锐和他的兄弟们 。 一声令下 , 李锐率先冲了出去 , 右拳带击出 , 直逼陈子龙的面门 。 陈子龙反应敏捷 , 急速侧身闪避 , 旋即出拳反击 。 李锐反应极快 , 一个下潜便轻松避开 , 紧接着迅猛起身 , 抬腿就是一记凌厉的侧踢 。 另一边 , 吴应箕也和李锐的兄弟缠斗在了一起 。 吴应箕一记直拳迅猛击出 , 对方出手拨挡 , 顺势抓住他的手臂 , 一个转身就将他甩了出去 。 吴应箕摔倒后 , 迅速爬起 , 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 眼中燃烧着不服输的火焰 , 继续投入战斗 。 李锐他们配合默契 , 攻势如潮 。 陈子龙他们虽然奋力抵抗 , 无奈实战经验太过匮乏 , 很快就陷入了被动 。 最终 , 李锐瞅准机会 , 一个箭步上前 , 连续两拳逼得陈子龙连连后退 , 紧接着一个抱摔将他放倒 , 牢牢压制住 。 这场空拳对决 , 李锐一方凭借丰富的经验和默契的配合 , 赢得了胜利 。 李锐一方连获四场胜利 , 众人兴奋得欢呼雀跃 。 战败一方 , 灰头土脸 , 满心不甘 , 以为会被立刻清退出勇卫营 。 黄义明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 他拿起喇叭 , 高声喊道 :“战败的兄弟们别担心 , 我勇卫营需要的不只是战兵 , 还有火铳兵 。 靶场在西北角 , 那里有火铳 。 凡是在五十步外能击中靶心的 , 堪称优秀 ; 击中七环以内的 , 都可留下 。 接下来还会考核策略 , 这是选拔幕僚的关键 , 也关系着日后的升迁 。 只要合格 , 都能加入我勇卫营 。 考核继续 ! 英国公 , 劳烦你带战败的兄弟们去用火铳射击考核 , 每人十发弹丸 , 十发中三 , 即可留下 。” “好的 , 我这就去 。” 张世泽立刻招呼了一队官兵 , 带着战败的人有序离开 。 崇祯看得兴致盎然 , 不知不觉快到午时 , 这才带着王承恩悄悄地离开了 。 第214章 从菜鸟到精锐,练兵先练胆 第214章 从菜鸟到精锐,练兵先练胆 勇卫营大营,自考核开始,每日里人声鼎沸。军营中的呐喊声震耳欲聋,从早至晚,经过多轮考核,最终留在军营里的新军人数为两万人。 陈子龙、吴应箕,在射击中表现还算优异,策略考核中更是优秀,直接被任命为军中参谋。 李锐和他的兄弟们,在射击考核中勉强达标,最终还是被选为战兵。 兵部的人索性直接在勇卫营的军营门口招募新兵。那些经过两轮被淘汰下来、勇卫营看不上的人,兵部可是把他们当成宝。 “招兵了,招兵了,三大营招兵啦,月饷银一两,招兵了。” 待遇虽然远远不如勇卫营,但是进了京营,基本上不会被外派出去打仗。在这种情况下,吴甡每日里带着人在新军大营门口,招募那些没能留下的新军,通过两轮考核的优先。京营短短数日,就招募了两万人,这可把张凤翔给乐坏了。 赵靖、赵翊,也带着彼此从各地招募的新军,返回京师,共计五万人,全部投入考核。 黄义明,为了能让留下来的新军在军营里安下心来,凡是从京师招募的新军,有家人的,可全部登记在册。朝廷新建军器局,工人优先从军中家属中选取。凡是在军器局做事的,每月可拿三百个大钱。没有家人的也不用担心,将来立功,就给你们发婆娘。 这一消息,更是让很多难以坚持下来的新军,咬紧了牙,硬挺下去。 黄义明每天早出晚归,有时数日也回不了一趟家。他派人前往各地,购买所需材料。为了加大购买力,派人前往澳门等地,加大购买制造火器、火炮、粮食等物,库房里的银子就如同水一样往外流。 新制造局,地址选在内城,原兵仗局对面。先搭建了十间生产间,投入新军家属四千人,加上工匠,也有五千人。一条条长型流水线展开,说是流水线,其实就是一条用铁做成的长条,一字摆开,也可算是原始版的流水线了。 随着离得近的地方购买的部分材料,运回京师后,黄义明将军器图说中的轻型甲胄、护心镜、轻型火炮等,还有燧发枪,全部画出来,交给军器局的老工匠。汤若望负责研发、打磨、维护。 随着部分材料的到位,生产间也正式投入使用,各种炮弹、纸包弹丸,也投入生产。从前明军用的都是火药,很不方便,纸包弹就方便很多。将发射药和弹丸装在纸筒内,装填时撕破纸筒,装入枪膛内即可,这也是黄义明这些日子,苦思冥想才想起来的一点知识。 留在军营中的新军,为五万人。五万人的新军,每日三练。经过数日的训练下来,黄义明又增加了练习科目。 卯时即起,半个时辰用早饭,然后围着操场跑上三圈。跑完之后,休息半个时辰,开始练习使用各种刀枪棍棒。同时在新军大营里,还修建了一处澡堂,每日操练完一身的汗水,方便新军洗澡。又找来不少郎中,要是新军训练伤到了,就能及时治疗。 巳时开始练习格斗,午时吃饭,申时进行实战操练,直至戌时,军营中操练结束,开始吃晚饭。同时要求,所有军中将领不得外宿,必须住在军营。 此令一出,卢象观、卢象晋,率先表态,并且第一个卷铺盖进入大营。两个参将都如此了,其余将领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当晚与两人同房的官兵,睡得可谓是很不踏实。 翌日,新军大营,天刚蒙蒙亮,新军刚用过早饭,整个军营就开始晨跑。卢家两兄弟,带头跑在最前面,李锐带着他的兄弟紧紧跟在后面。 三圈跑完,人人已经是一身热汗,回去洗了把脸,擦了擦身子,休息半个时辰,继续开始训练,使用各种武器。 训练时使用的都是木制刀枪,刀兵和刀兵一起训练,长枪兵和长枪兵一起训练。每一百人为一个小队,由提拔上来的百户长带头训练。刀兵从开始的间隔两步,到现在的间隔一步半,展开近距离训练。众多新兵心里紧张,担心伤到了同袍,始终有些放不开手。 东厂的番子,腰里揣着鞭子,在校场上来回巡视。 曹化淳,也已起身,身边带着当头刘安,正在看着新军训练。 此等训练看的刘安是一头冷汗啊。“厂督,忠勇侯这样的练法,这些新军能受得了吗?” 曹化淳,也是看的眼皮子直跳啊,但心里很是平静。“受不了,受不了也得受,当初这忠勇侯把他的练兵手册拿给本督看的时候,咱家也看不太明白,经过这么长的时间,咱家也是明白了,想成精锐,就得经得起刻苦。” 申时三刻,黄义明,带着张世泽来到军营,看着校场上,一个又一个的方阵正在展开训练,但很多新兵始终放不开手,眉头一皱。 “忠勇侯,这么短的时间就让新军距离隔得这么近,大家只怕一时之间会放不开手啊。” 黄义明,没回应英国公的话,来到高台之处,拿起大喇叭,面向操场,大声喊道。“停!” 营中站岗的官兵,听到主将的喊话声音,大声传诵,“将军有令,停!” 声音传向四面八方,东厂的人也跟着喊,声音由东到西,传进每一个新军的耳朵里。 很快喧闹的军营沉静了下来。 曹化淳,一看是忠勇侯来了,不明白为什么突然喊停,这练的好好的怎么就喊停了呢,带着刘安赶忙走了过去。 待全部停下后,黄义明,走到一个刀兵方阵,来到一个壮汉的面前。“没吃饭吗?” 石头,看了一眼面前威严的侯爷,赶忙吧头低下,心里也有点害怕,声音支支吾吾“吃了。” “吃过饭了训练时你拿着刀的手为什么不敢劈下去,你是个女人吗?还是手上没力气,长的五大憨粗的,出刀时为什么不敢用力,你在怕什么?是怕劈到前面的同袍吗?” 石头,一听,这年轻侯爷,说话时语气如此严厉,双腿也有点微微发抖,低着头一言不发。 旁边的马柱,刚张口想给三弟解释一下。“本侯在问他,没问你。”马柱也被吓得一激灵,不敢再张口。 黄义明,转身走回高台之上,面向新军,拿起喇叭。“你们在怕什么,告诉我!怕劈到前面的同袍吧,还有枪兵,你们在怕什么?是怕捅伤前面的人吗?本侯告诉你们,训练,什么是训练?训练就是实战。 为什么不敢出手?今天你劈伤了他,总好过他来日在战场上丢了命,练时,宁可多流泪。战时就能少流血,什么叫精锐,什么叫敢战之师,就是血里火里滚出来的硬汉子。 “今天你留手,不敢劈,上了战场他李自成,满洲八旗可不管你那么多,从现在开始,谁要是收手,立即滚出大营,本侯就在这里亲自看着,受伤了不要怕大不了流点血,军中有军医,都给我提起劲来,好好的练!” 第215章 练胆强军,血铸精锐 第215章 练胆强军,血铸精锐 黄义明话音落地后,亲自拿起铜锣,“当” 的一声,敲了起来。 台下校场上的训练继续开始。有了主将亲自坐镇,下面训练的新军,也不敢再有所保留,用力出刀。 张世泽看得心惊肉跳。还不等他说点什么,曹化淳已经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快步走到黄义明身边。“忠勇侯,此等练法,咱家可谓是从没见过,但这也太危险了吧,隔着一步半的刀兵,咱家看着都挺危险的,要是将士们受不了……” “曹公公,您说的我都明白,但想成精锐,就必须受得了此等刻苦的训练。不如此,难成精锐。您要知道,我们的对手太多了,李自成、张献忠,关外的蒙古人,辽东的八旗兵,哪一个都不是善茬。没有精兵,我大明谈何中兴?各地摇摆的总兵,也会对朝廷生出轻视之心。” 曹化淳听后,肚子里刚想说的话被噎了回去,点了点头,确实也是这样。“好吧,既然您这么说,那就这么练吧。” 转身小声吩咐刘安,“去将忠勇侯的练兵之法,告诉陛下。” 他可不敢隐瞒,如此练兵,不上报可不行。 刘安躬身应了一声,转身离开校场。 下面训练的新兵,人人咬着牙,使劲挥舞。他们都是从人山人海中坚持才留下来的,谁都不想离开军营。若是离开勇卫营,晚饭都没了着落,何况家人如今也有了差事可做,自己再拿点军饷,家里就不愁吃了。若是出去了,那可就丢人了。 不时会有一些 “啊、啊、啊” 的声音响起,受伤倒地的新军,快速爬起来,继续训练。不是伤得太重的,就不必治疗,继续训练。 黄义明目光在校场上来回扫视,见大家都用力了,满意地点了点头。“英国公,去将军医都带过来,止血等物品多带点。再练一个时辰,让大家停下来休息。到时候本侯要告诉他们,今后每三天吃一顿肉,米饭管够。” 张世泽应了一声,但还是一脸忧色。“忠勇侯,这般花销,这银子……” 虽然陛下给了你一千万两银子,看起来是很多,但是你这边花销,又建生产间,就是有再多的银子只怕也不够,何况还有伙食。 黄义明一脸淡然。“英国公,你是在担心钱粮吗?本侯告诉你,只要这支军队成了,马上我们就能有数不尽的银子,至于在哪里,你就别问了。如此训练,没有一个像样的伙食是不行的。” 张世泽一听有银子,还是数不尽的银子,心里很是好奇。但一听忠勇侯现在不想说,索性也就先不问了。“好吧,既然你有把握,那我也就放心了,我这就去。” 巡逻的东厂番子,平时虽然下手也够狠,尤其是曹化淳回来了,人人都干劲十足。但看着校场上训练的新军,也不禁伸手抹了把汗。 “这忠勇侯,可真够狠的,这样的训练,谁能受得了。” “你就不懂了吧,这些人啊,都是在战争中存活下来的,有的啊,可能还是中原那边逃难来京师的,上千里的路,一路之上指不定遭了多少罪,还能存活下来,都是命够硬的。” “对对对,这样的一支军队要是真练出来了,我大明就真有了一支精兵啊,就不用再担心八旗入关了。” 一些校场上值守的东厂番子低声议论,但目光扫过校场,只觉得小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 张世泽带着三十名军医赶到,随时准备现场抢救。 一个时辰后,一声锣鼓声响起。训练不断的校场才停了下来。全部站定,等候军令。 “本将也知道,训练刻苦,今后三天一顿肉,米饭馒头管够,月月足饷。” “哗” 的一声,训练台下的新军纷纷高呼。受伤的新兵,揉了揉被伤到的地方,内心也跟着坚定,必须要留下来。 待欢呼声小了下来后,黄义明再次提高声音:“你们都是我大明的热血男儿,新军器局正在打造我军的新式盔甲,不光轻便,防护力也更好。本将很期待,你们人人都能穿上。但产出速度跟不上局势变化,因此,谁训练表现得最好,到时候优先分配。本将也期待率领你们征战四方。” 大校场上再次高呼起来。“大明,男儿不怕苦,不怕累,今天你们训练留的血,他日到了战场之上就能保下你们的命,因此都给我放开了手练,军医已经到了,谁要是趴下了,立刻治疗,全军继续训练。” “轰” 的一声,校场之上五万男儿,继续展开训练。 这时,一宫中太监来到军营传达陛下的口谕,宣忠勇侯乾清宫觐见。 黄义明领旨之后,跟着小太监一路往皇宫而去。 半个时辰后,刚进乾清宫,还没跪下行礼,一份奏折就扔了过来,吓得黄义明赶紧侧身闪躲。 “义明,你在军营里干什么呢?你在练兵,还是在练命?招募了几万人,你怎可视人命为儿戏?” 本来,看过女婿选兵的场面,崇祯还能接受。可当知道女婿在军营里,让新军拿着武器,虽然是木制的,离得那么近进行实战训练,心里就有点不踏实,派人叫来问问。 黄义明一听自己岳父这怒气冲冲的口气,就知道东厂向皇帝禀报过了。“陛下,这是练兵啊,练精兵,就要如同上战场。不如此,就是练得再好,上了战场也没精气神。练兵先练胆,臣这么练,即是练兵,也是练胆,一支敢战的精锐就必须得有胆,有气魄。” 崇祯听后,喃喃念道:“练兵先练胆。” 嗯,有点道理,心里的火气也消了不少。“你和朕着重讲一讲。” “陛下,训练时,宁可多留点血,总好过在战场上丢了命。臣这么训练看起来确实残酷,但比起鞑子入关,李贼作乱,臣只能这么做,快速成军。没有铁血的手腕,就没有铁打的精锐之师。” 崇祯听后,心里很受触动。没有铁血的手腕,就没有铁打的精锐,心里的火气消了不少。“朕知道了,新军的训练,朕知道你很辛苦,已经多日未曾回家了,朕……” “陛下,臣身为人臣,这都是臣该做的。眼下正是我大明的多事之秋,臣没有什么好说的,唯有矢志不渝,训练精兵,他日战场之上,扫平强敌。” “卿,不愧是朕亲自为媺娖挑选的良婿朕……” 崇祯心里真挺感动,自从这孩子回来后,整天忙到晚,着实为大明做了太多实事。 第217章 连虏灭明计!生死时速 第217章 连虏灭明计!生死时速 就在京师新军每日里风风火火地训练时,天下的局势也在日益变化。 西安,内城。 牛金星府邸。三人坐在正厅之中,上首坐着牛金星,下面坐着他的儿子牛佺,以及弟弟牛银,牛家可谓 金银佺 齐聚一堂。 牛金星眯着眼,捋着胡须:“李岩一日不死,吾一日难安。” “兄长,要不小弟把他做掉?” 牛银眼中闪过一丝杀机。 “父亲,二叔说得不错,李岩此人,在大顺一日,就压您一头,随时都会威胁到您的地位,干脆把他杀了。” 牛金星站起身来,看向府外的天空,背手而立,身上散发出浓浓的杀气。“此人必须除掉,但此时不可操之过急,必须得找机会才行。他毕竟跟了陛下多年,从造反时杀入河南就开始追随陛下至今,大顺能有今日,他出力颇多。想杀他,绝不能在西安动手。” 牛银上前一步:“兄长,可若是不在西安,那怎么杀他?” “上次朝会,虽然陛下没有当场同意我的策略,但陛下的心思我摸得很清楚,他心里其实也是赞同我的提议 —— 连虏灭明。怎奈让李岩和他弟弟搅了局。” 牛佺想了想,有些担忧:“父亲,虏人只怕是不可小觑啊,明廷在北方从前设立了那么多的防线,都没能将虏人挡在关外,若是我们……” 牛金星一听这话就不高兴了,开口训斥:“你懂什么!八旗兵有什么了不起,不过是一群塞外蛮夷而已。明廷腐朽,明皇无能罢了。要是换成我大顺天兵,区区蛮夷,弹指可定!” 牛佺被自己爹训得头上的帽子都快戴不住了。 还是牛银出来缓解紧张的氛围:“兄长,你说的固然有理,那兄长准备怎么办?” 牛金星反复思索,双手一拍:“之前我还没想好,但是现在不能再等了。我准备向陛下再次进言,连虏灭明。若不如此,等那黄义明壮大起来,我大顺想要问鼎天下就难了。” “那兄长你准备怎么做,虏寇能答应吗,他们也不会听我们的啊?” 听了弟弟的话,牛金星一阵冷笑:“虏人无非贪图些蝇头小利。等拿下燕京,我大顺就反戈一击,将他们全部收拾了。我准备马上入宫,劝谏陛下同意我的策略。 可让虏人从辽东挥师入关,再派一路大军,我军打开大同放他们进来,夹击京师。然后我大顺紧随其后,等云集京师后,只要城破,就给虏人来个背后突袭。正好可派李岩、李牟出使辽东,等他兄弟俩回来半路上,把他们做掉,然后再把这件事推到明廷的身上。” 叔侄二人听后,都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办法,既能连虏,又能杀了这兄弟二人,一举两得。 牛银的眼神也变得狠厉了几分:“兄长好妙计啊,不过李岩死后,他的爱妻红娘子,可否赏给小弟?” 说到这里,嘴角露出一丝淫笑。 牛金星抬手就给了弟弟一耳光:“你这混账东西,真没出息!想要女人,天下多的是。红娘子你镇不住她,只有本军师才能降得住她。” 一想到红娘子的容貌,牛金星的心就怦怦直跳,尤其是这个女子够泼辣,正合口味。 牛银心里一阵暗骂,你明明就是自己想,还说什么我镇不住。 想到哪做到哪,牛金星咳嗽了一声:“牛银啊,你放心,只要李岩一死,红娘子待我驯服之后,就赐给你。现在兄长我先入宫去见驾,你二人就在府中等着。” 牛银一听还能有 口汤喝,眼里都是光:“好好好,兄长您去,您慢点。” 牛金星走出府邸,上了轿子,向着皇宫而去。 李岩经过一月的休养,身子已经好利索了,出逃的路线也已经制定好了,只等确定个时间就出逃。 这些日子里,李岩反复思考过,也曾想过继续留下为李自成效力,可一想到大顺如今的局势,就觉得心灰意冷。而明廷如今虽然气息奄奄,看着随时像是会灭亡,却又不像是要亡国。此时,坐在屋里,闭目沉思。 红娘子也已经将包袱收拾好了,因为是出逃,也只是简单带了点衣物和一些散碎银子,其余的全都不带,以免影响跑路。 李牟见兄长如此,就知道大哥这个人,还是有点舍不得放弃李自成,但此人已经无可救药,注定是一个昏君,留下也无意义。他声音压低:“兄长,你还在想什么啊?现在李自成宠幸那妖人牛金星,此人又视兄长为死敌,继续留在这,你我兄弟二人早晚着了他的毒手!” 李岩烦乱的思绪被弟弟拉了回来,目光看了弟弟,又看了看娘子,一时无言。 红娘子将收拾了一半的包袱放下,走了过来:“相公,李牟说的是啊。” 李岩叹了口气,走到窗前,心中回想起在河南刚投奔闯营时,初见李自成,真是相见恨晚。李自成答:“承不远千里而至。” 那时的闯营在自己眼里就是义军啊,那时的李自成就是自己眼中的明君啊,可这才过去几年啊,唉…… 红娘子一看自己夫君这个样子,心里又急了:“夫君,你要是实在舍不得走,我们都跟着你留下,是福不是祸。” 李岩这才转过身来,从前的一切早已成了过往云烟,眼前的妻子和弟弟才是自己值得眷恋的人,万万不能让他们出现闪失。 “我并不是舍不得走,只是心中对陛下还抱着一丝希望。再等等吧,我想见陛下再劝谏一番,若是陛下能听得进去,我就继续为大顺效力;若是听不进去,我李岩也尽了一个忠臣的本分。” 李牟和红娘子见他还如此执着,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天空由白转暗,牛金星入宫已经与李自成交谈许久。 “陛下,眼下正是天下局势的关键时刻,我军若是能拿下京师,也就有了正统名分,万万不能错失良机啊!” “军师,朕,还是有点不放心啊,若是虏兵……” 李自成的话说了一半,停住了。 “陛下,臣估算过,满洲兵总兵力至多不超过十万,大部分都是依靠汉军旗和蒙古旗,而且他们人口稀少。等放他们进来后,拿下京师,我们集中兵力只要打疼他们,无须多,消灭个三万人,满洲人就必然会老老实实的滚回关外,到时候天下就归我大顺所有。至于张献忠,陛下可将川蜀之地划给他,让他称臣。” 听牛金星这么说,李自成的心里也觉得是这么一回事,至于张献忠,听话就留着他,不听话就灭了他。拿下京师必然实力大增,到时候天下还有何人是自己的对手。“军师,既然这么说了,朕思索再三,那就以军师之策。只是派何人前去呢?” 牛金星大喜,赶忙跪下大呼陛下圣明。刚想说派李岩去,转念一想,这个话最好是让李自成自己说出来,这样李岩出去死了也不会怪罪自己。“陛下,出使辽东,关乎我大顺的皇朝天下,必须得机敏果敢之人,而且去了也能了解一下虏兵的战力,因此还请陛下圣断。” 李自成思来想去,大顺之中,恐怕能办这件事的也就只有李岩了。让其他人去,不太放心,宋献策也不行,朝里许多事离不开他。“军师,朕觉得可以派李公子去,只是前番朝会他与弟弟李牟皆因此事才受了杖刑,这……” 牛金星眼睛一转:“陛下,您是君,他是臣,君命既出,谁敢违抗啊?他李岩若是心中装着我大顺,就应该为陛下效力啊。” “好,军师言之有理,有劳你亲自去传朕的旨意给李岩,命他出使辽东。” “臣遵旨。” 躬身时,嘴都快笑歪了。 牛金星出了皇宫,直奔李岩住处。李岩,李牟,你们死定了,红娘子,嘿嘿嘿…… 第218章 (口谕惊变,李岩策马奔潼关 ) 第218章 (口谕惊变,李岩策马奔潼关 ) 入夜后的西安城,街道之上,除了昏暗的灯笼还在照明外,道路上已经没有什么行人了。 巡逻的大顺士兵,举着火把,在城中四处巡查。 牛金星的轿子到了李府门口停了下来。 李岩住的地方比起牛金星的府邸,那可差远了,根本不能比。牛府讲究的是一个奢华,李府却只有两间正房、一个客厅,较为朴素。 不等牛金星说话,下人就已经走到门前,伸手重重地拍门:“开门,开门!李公子,军师到了,快出来迎接牛军师。” 李岩在屋内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又听来人是牛金星,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红娘子声音中带着点怒意:“相公,这牛金星,上次鼓动打了你与李牟的板子,如今还有脸来。” 李牟走到兄长身边:“这妖人,深夜登门,肯定没什么好事,要不我打发他走?” “不可。娘子,客厅摆茶;李牟,随我去迎接牛军师。” 大门打开,牛金星先是客气了一番,便随李岩进入府内。到了客厅,两人面对面落座。 红娘子端来茶水,放在牛金星的面前。她眼里的怒气,虽极力掩饰,但还是被牛金星察觉到了。牛金星心里不但不生气,反而很是兴奋,就喜欢这小娘子带着些怒气的样子。他暗自想着:你气吧,等我弄死李岩,就把你…… 李岩很敏锐地注意到,牛金星的余光一直停留在自己娘子身上,心里有点不悦:“牛军师,不知你深夜登门所为何事啊?” 牛金星这才回过神来:“哦,那个,那个,我这么晚来啊,是来传达陛下的口谕的。”说着站起身来,走到中央。 李岩一听是李自成的口谕,招呼了娘子和弟弟,跪下聆听。 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三人,牛金星心里很是舒坦。“李岩,乃我大顺国之干臣,心思缜密,朕心倚重啊。如今残明虽然遭我大顺重创,但仍然存于世间,这怎么能允许呢?绝对不能允许,残明必须灭亡。朕决定连虏灭明,命李岩、李牟为我大顺特使,出使辽东,务必说服满洲人,出兵攻明。” 李岩听完之后,整个人都呆住了,久久未回应。 李牟双眼瞪着牛金星:“你这妖人,你……” 一听李牟敢当面叫自己妖人,牛金星的怒气立刻就上来了:“住口,李牟!说话前掂量掂量你的脑袋。本军师传达的是陛下的旨意,李岩,你接不接旨?” 李岩低着的头抬了起来:“军师,若是连虏灭明,最终演变成了虏灭明后,再攻我大顺,该如何是好?放虎入关,将来你我都是史书上的罪人。”这段话可谓是沙哑之声,心里的不平,尽在其中。 牛金星哼了一声:“李岩,身为大顺臣子,竟敢口出大逆不道之言,该当何罪!虏兵不过是跳梁小丑,岂是我大顺天兵的对手?你一介书生,懂什么国家大计?总之这是陛下的旨意,本军师就问你一句话,你接不接旨。” 李岩闭上双眼,泪水顺着眼眶流了出来,仿佛已经看见了,若是放八旗入关将会是什么样的后果。良久,才睁开眼睛:“臣,李岩,接旨。” 牛金星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心想:装什么装啊,拿这些危言耸听之话来吓唬我,哼,本军师看你就是有意推脱,不过好在算你识相。等你一走,你就再也别想回来了,红娘子的味道那可是自己朝思暮想,如今也终于要得以实现了。“李公子,宜早不宜迟啊。” 李岩带头站了起来:“军师放心,容李某准备一下,就立刻动身。” “好、好、好,李公子,不愧是我大顺的干臣啊。”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一张通牒,“李公子,拿着它,你就可以出城了,陛下可是在宫中等着你的好消息呢,那就不叨扰了,本军师就先回府了。” 牛金星出了李府大门,就吩咐了一名下人,在这里盯着,自己则先行回府。 李岩此时的心情可谓是差到了极点,本还对李自成抱着那么一丁点幻想的内心,也从听到这个口谕中,彻底心凉破灭。“娘子,李牟,我们走吧。” “大哥,你、你,咱们真要出使辽东吗?” “出使辽东,我李岩宁死也不做这种出卖国家之事。他李自成和明廷打得不可开交,说到底是汉人在和汉人打。辽东的野蛮人,绝不是轻易能对付的。既然此地已经容不下我等,那我们就去北方吧,立刻动身。” 李牟面色一喜:“兄长你终于下定决心了,好,那我们立刻就走。” 红娘子悬着的心也放下了不少,终于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三人换了一身衣服。 子时。 李牟将门打开一半,探出脑袋看了看四周,除了有昆虫的吱吱声,只有夜下的寂静。回头声音很轻:“大哥,嫂子,我们走吧。” 三人上了三匹马,向着出城的方向前去。 牛府下人躲在暗处,见人出来了,赶忙回去禀报。 李岩三人,拿着文牒,出城的路上畅行无阻。在顺军中也有几年了,很多人都认识他,基本上也不会盘查、细问。 此时的牛金星,正与弟弟、儿子在客厅谈论在李府发生的事情,三人明显都很高兴,尤其是牛银。李岩走了,红娘子一人在家,机会来了。 小半个时辰后,下人回到牛府,进了大门见客厅灯火通明,也顾不得疲惫,快速走进去。见到牛金星,气喘吁吁地将看见的消息讲了一遍。 牛金星听后:“什么,三个人出了府,还鬼鬼祟祟的?李岩、李牟去辽东才对啊,三个人,那就是红娘子也给带去了。带她去干什么?不会是因为传口谕时注意到了自己淫秽的眼神,他李岩不放心?”越想越觉得不对。 倒是牛银坐不住了:“哥呀,李岩把红娘子也给带去了,这可如何是好?” 牛金星思索后,觉得事情很是不对味。就是打京师的时候,也没带上红娘子啊,更何况这次是去虏人的地方,他就更不会带上红娘子了。“牛银,这样,你带一队人跟在后面,看看他到底要去哪。要是去辽东,他就不会带上红娘子,快去。” 牛银应了一声,招呼了二十名府上的家丁,带上弓箭、腰刀。 两刻钟后,三十骑从牛府离开。 李岩带着妻子、弟弟,打马向着潼关,狂奔而去。 第219章 《李岩北逃:生死一线间》 第219章 《李岩北逃:生死一线间》 “风雨欲来风满楼”。 策马扬鞭的大道之上,三人三骑并排前行,快马加鞭,一刻不停。 “驾!驾!驾!” “哥呀,咱们终于离开这个鬼地方了,再待下去,我真快受不了了。”李牟侧着脸,避着风大声喊话。 “是啊,相公,要是再呆下去,指不定你哪天就命丧那牛金星之手了。” 李岩能深切地感觉出来,妻子和弟弟此刻的心情,就像是被关久了的鸟儿,出了笼子。“娘子说的是啊,不过我们得快点赶路,这一路北上,我们时刻都要保持警惕。” “哥,你说,我们这么去了,到了京师怎么去寻找你那位知己啊,京师那么大。” “这个,到了京师再说吧。” “驾!驾!” 李岩回头,看了看西安城的方向。借助月色,除了能看见远处的树木,就是平坦的大道,不由得张口,赋诗一首:“夜黑风高赶路人,披星戴月向京城。至今已别有数月,曾几何时见故人。” “相公,你念的什么啊,我一句也没听懂啊。” “嫂子,兄长这首诗词是在念他在京师的那位故人。兄长,我现在是越来越想见见你的这位知己了,年纪轻轻,名气如此之大。” 牛银带着三十骑出了西安,问了沿途各个哨卡,得知李岩向着潼关方向而去,顿时脸色大变。不对,他若是出塞应该向着大同方向啊,为什么要往潼关方向,这里面肯定有问题。“回去一个人,禀报给军师,就说李岩向着潼关方向而去。其他人继续跟着我追!” 一家丁应了一声,拨马往回赶:“驾!驾!” 十日之后,李岩赶到了开封。一路之上,沿途所见,一片凋零,民生凋敝,他心里很是难过。一些沿途看见的百姓衣不遮体,就像是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在道路上摇摇晃晃。唉,造反这些年,百姓的日子是越来越苦了。 三人过了开封,继续向着东北方向前进。 又赶了两日的路,三人已经即将进入北地,前方不远处就是大名府了。只要过了大名府,到了真定,要不了多久就能到京师了。 就在三人已经快要进入北方官军地盘时,后面一阵急速的马蹄声响起。 李岩听到身后有隆隆的马蹄声,暗叫一声不好:“快,有人追来了,快走。” “驾!驾!驾!” 由于李岩三人这一路都是风风火火地赶路,牛银追得很是吃力。每到一处顺军驿站,三人就停下来换马,继续赶路,此时牛银终于快要追上了。 牛银跟在后方,见他们一路北上,料想李岩怕是要投靠明廷。此人竟然敢抗旨,背叛大顺,这次正好将他处死,绝不能让他跑了。 三人继续向前跑,李牟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又跑了不知道多长时间,再一次回头时,约三十骑出现在视野之中。“哥,他们追上来了。” 李岩回头一看,还真是,再看为首之人,大致能判断出来,是牛银。“不好,看来这牛金星已经对我们动了杀机了,是牛银追来了。这次幸亏没出塞,不然只怕也难以活着回来,我们的行踪一定是在西安就被监视了。” “相公,都这个时候了还说这些有什么用,要不然你带着李牟先走,为妻留下来断后。” “不行,嫂子,你万万不能留下来,你要是落到了牛家的手里,他们……他们……” “好了,谁都不许留下,我们已经进入北地了,前方不远处就是大名府,随时都会遇到官兵,我们继续向前跑,只要能跑过去,我们就一定能没事。” 两人听李岩这么说了,也都重重地点了点头,继续扬鞭:“驾!驾!” 追在后面的牛银,刚才清楚地注意到了前方有人回头。好啊,叛国无疑了,你李岩要是心中没鬼,就应该停下来。发现我这么久了,还在跑,等我追上你,非将你处死不可,还有红娘子,老子当场就把你办了。 身边的家丁大声喊话:“二老爷,我们都追到北地了,这里可是官军的地盘,要是被发现了,可怎么办?” 牛银一听,这才反应过来,对啊,都追了这么久了,一心想着红娘子,居然把这茬给忘了。“都给我听好了,追上去,抓住李岩,赏银一千两,切记不要伤到红娘子。谁能把红娘子给我截下来,赏银一万两。” 此话一出,二十九名家丁眼里都充斥着贪婪的光。一名家丁用手狠狠拍了拍胸脯:“二老爷您放心,小的就是把命搭进去,也会帮您把红娘子给截下来。” 说着,一众家丁拼命抽打马匹,将马速提了起来,继续狂追。 双方的距离也随着马速的提高,越来越近:两百五十步,两百步,一百五十步,一百步。 一名家丁张弓搭箭,对准前方,准备在靠近一些就放箭。身边的一名同袍大声呵斥:“你疯了,你想一箭射死谁,死了就不值钱了,快追!”“噢,好。” 听着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李岩心中很是焦急,回头一看,仅有八十步的距离,继续扬鞭:“驾!驾!” 李岩急得一头汗:“李牟,娘子,你二人先撤,我留下来断后。” “不,夫君,要死我也要和你死在一块,我绝不能让你一个人留下。” “是啊,大哥,要死我们也要和你死一块,绝不能让你一个人留下断后。” 又追了一段路,双方保持在八十步的距离上竞逐。 一名家丁火气上来了:“哼,还挺能跑,我让你跑!”说着,张弓搭箭,嗖的一箭射出,箭矢呼啸而出。 李岩时刻都不敢放松对身后的观察,见一支利箭破空而来,赶忙抽出佩剑,“当”的一声,将箭矢拨开。 狂奔的李牟隐约能听见后方的声音:“站住!站住!”心中暗骂:真站住了才是白痴。 “你疯了,谁让你放的箭,把人射死了就不值钱了。” “不放箭,我们追不上啊,这都到哪了都!” 两人一争论才反应过来,这都不知道追到什么地方了。一人张口说道:“算了,活的要不成就要死的吧,总之不能跑了李岩。”“那你们射的时候可得注意点,千万不能伤到红娘子。” “这谁说得准,总之尽量就是了,就算射中了,只要还没凉,带回去让二老爷尝尝鲜,想来也不会怪罪我们吧。” 众家丁商议片刻,决定放箭,射死一个是一个。 第220章 《逃出生天!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第220章 《逃出生天!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追击的路上,三人拼命抽打马匹。可胯下的马儿狂奔良久,此时也已经气喘吁吁,无法再将马速提起来。 就在李岩心灰意冷之时,余光突然瞟见前方有一处营寨。情急之下,他也顾不得许多。 “李牟,娘子,前面有一个营寨,快随我前去!” 两人应了一声,拔马跟着李岩向着营寨冲了过去。 跟在后面的家丁,本准备只要到了六十步就放箭,这样命中率更高。 营寨门口也无人值守,看起来像是一个空寨子。李岩哪里还管那些,带着两人扬鞭就冲了进去。 跟在后面的家丁,见三人进了一处寨子,顿时大喜。 “嘿!你李岩还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啊,进了死胡同,今天你必死无疑,红娘子也能抓活的了。哎哎哎,大家都听好了,这李岩是钻进死胡同里了!杀进去,活捉他们!要是宅子里有人,全部杀光,女的留下,咱们兄弟也开开荤。” “好、好、好!” 一众家丁说着,就兴奋地冲入了宅子里面。 一进来,就看见李岩、李牟、红娘子,正在寨子中央。 “哈哈哈,李岩,看你还往哪跑!你抗旨不尊,向北逃窜,分明是投靠明廷来了。赶紧下马受降,免得受皮肉之苦。我们奉军师之命,前来拿你,你要是识相……啊、啊、啊!” 还不等家丁把话说完,顿时就傻眼了。刚才注意力全都放在李岩三人身上,现在发现,寨子两侧全是官兵,都在看着自己这一行人。 “啊、啊、啊!” 这处宅子,是在河北等地招募新军的勇卫营一处驻地。赵翊带着新军走了,留下七十人收拾行装,收拾好了就返京。这不,人太多,七十人收拾这么久也才准备好,大批物品装好马车,随时准备撤离。 突然三人打马冲了进来,还不等官兵们有所反应,又是一队人马冲了进来。双方四目相对,空气顿时凝固。 一官兵,手里还抱着被褥,最先反应过来。刚才听到了什么投降明廷、抗旨不遵,一伸手将被子扔掉,抽出佩刀:“兄弟们,是顺贼!” 其他官兵也都反应了过来,离宅门近的,迅速将大门关上。约二十人走到马厩,快速解开绳子,翻身上马,来到大门口将门堵住。 这下家丁们蒙了:“这……这……”其中一人反应过来,赶忙下马,一脸谄媚地向着宅子里的官兵开口解释,“军爷,军爷,你们误会了,我们不是顺贼,我们是普通百姓。这三人是府中逃出来的,老爷让我们来追他们回去,多有打扰,多有打扰。” “哼,你当老子是傻子吗?看你们的穿着也不像是普通百姓。要么跪下受降,要么死。” 李岩这时也反应了过来,刚才只顾着冲进来了,没注意到其他的。见到是官兵,赶忙开口:“他们是大顺军师牛金星的家丁,前来追捕我等。” 身份暴露,围拢的官兵开始向着家丁们靠拢过来。这些家丁可慌了神,一人大声喊道:“拼了!”说着拔出腰刀,向着出口杀去,其余家丁见状,纷纷跟上:“杀呀,杀狗官兵!杀出去,兄弟们!” 堵门的步兵靠后,二十名骑兵,见这些家丁冲过来,一脸的冷笑:“简直就是找死,兄弟们上!” 二十名马上骑兵,催动战马冲了上去。 一个对冲,懒散的家丁被杀得纷纷落马,仅有五人还立于马上,继续向着宅门冲去,却被守门步兵用长枪狠狠得给刺了下来,不等求饶就全部被刺死。 寨子里顿时充斥着血腥味,整场战斗十分短暂,二十九名家丁全部倒在地上死去,勇卫营一方,无一人伤亡。 解决了家丁,目光又投向了李岩三人。一骑兵,催马上前,开口询问:“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李岩看了刚才的战况,发现这支军队的作战招式和当初在金水桥看见的勇卫营简直太相似,且他们的盔甲也一样。赶忙下马,上前,深深一躬身,抱拳说道:“在下李岩,这两位是我的妻子和我的弟弟。敢问贵部可是勇卫营?” 马上的骑兵,看他倒是文质彬彬像是一个读书人,又听他知道勇卫营,再加上刚才那些家丁说的话,眼神带着几分审视:“我们是勇卫营,他们为什么追杀你们,还有你们也是顺贼?” 李岩将大致情况说了一遍,当然是很保守地说了一遍:“我与你们勇卫营主将黄义明,黄将军,是友人,此番北上是想投靠黄将军。” 马上的官兵,点了点头,看李岩的样子也不像是在说谎:“我们是在北方招兵的,这是我们的临时驻地,上官带着新军早就回京师了,我们留下打点行囊,准备明日出发。这不营宅我军大旗都拔掉了,既然你与我们将军是旧识,那我派一队人,护送你们先行返京。” 李岩连连道谢,红娘子也激动地流下了热泪。要不是碰巧在这里碰到了勇卫营的官兵,今日只怕夫君和李牟就要命丧于此了。 一刻钟后,李岩三人在四名勇卫营的骑兵陪同下赶往北方。 牛银,左等不见追出去的家丁们回来,右等还是不见人回来,很是着急啊。催马往前走,看到远处营寨里出现一队人,瞪大了眼睛细细地了望,看不太清楚,但隐约看见了李岩,好像还有官兵。 牛银吓得脸色突变,赶紧看了看四周。这可不是在西安啊,怎么就追到这里了?这这这……赶忙拨马掉头,往回跑。还追个屁,估摸着派出去的家丁已经凉了。 三人此时的心情可谓是跌宕起伏。 “相公,我们还真是命不该绝,相公吉人自有天相。” “娘子,这是我们运气好,遇见了勇卫营的兄弟,要不然为夫还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李牟轻声询问:“大哥,想不到这勇卫营的战力居然如此厉害,刚才那一个冲锋,太厉害了。” 李岩只是点了点头,并未多说。至此北上,向着京师而去,沿途所见,农地里的百姓,正在翻弄土地。虽然每个人的脸上看上去,都有些蜡黄,但百姓的样子却比起大顺治下的百姓要好许多,百姓们的脸上还能有着一丝笑容,最重要的是,没看见有人吃树皮。 护送的四名官兵见这名读书人惊叹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惊讶什么。其中一人开口说道:“朝廷拨款赈灾,今年北方雨水比起往年多了一些,朝廷又兴修水利,荒芜了许久的田地,也正在组织百姓重新开荒屯垦,能种的地就翻弄翻弄,种下小麦,明年百姓还能有点口粮。” 这一幕让李岩更加坚定了投效朝廷,此举可以看出,大明朝廷还是心系百姓的。 第221章 《后宫良辰,宫外叛讯》 第221章《后宫良辰,宫外叛讯》 回去报信的家丁,多日前就将李岩向潼关方向而去的消息带了回去。牛金星得知李岩没有走大同方向出塞,反而是向潼关,觉得很是不对劲。一连等候多日,也不见家弟派人回来报信,着实放心不下。 “来人!” 一下人赶忙走了过来:“老爷,有何吩咐?” 牛金星,心情之中带着一些焦急:“快,备轿,老爷我要入宫,将本老爷的官服取来。” 下人赶忙应了一声。 大顺毕竟也算是盘踞一方,自开国之后,设六部,那自然是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得正式一些。 牛金星穿戴整齐,上了轿子,向着皇宫而去,一路上不停的催促家奴:“快!快!快!” 抬轿子的家奴,累得气喘吁吁,感受着肩膀上的重压,心中腹诽:老爷最近又发福了,整日吃那么多,你是不知道自己有多重啊,你急你骑马去不行,非要摆谱坐轿子。 家奴没办法,扛着轿子一路奔跑,直至到了宫门前才停下。 牛金星下了轿子,快速入宫,一路之上畅行无阻。谁都知道牛军师,可是陛下眼前的红人,没人敢拦他。 门前值守杜勋,一看是军师来了,那肥胖的身躯,小跑而来,一头大汗,上前躬了一身。刚要开口的牛金星,见杜勋伸手做了一个嘘的手势,才把到了嗓子眼的话给咽了回去,大口喘着粗气:“杜公公,快去禀报,我要见陛下。” “牛军师,陛下此时正在忙碌,军师还是不要打搅的好啊。” 还不等牛金星说话,就听见寝宫里,传出一阵娇羞的女子声音。 “陛下,您如此魁梧,您真是奴家心里的大英雄啊。” “是啊陛下,灵儿姐姐说的都是我们姐妹的心里话,陛下您的胸膛可真硬啊,您真是人间真神,真乃是上天之子啊。” “是啊,陛下,两位姐姐所言极是,我们姐妹每日里都想您想得睡不着,今后我们姐妹三人整日陪着您好不好嘛。” “好,好!你们三个小美人就会讨朕的欢心啊,哈哈哈,朕现在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们了。” “陛下,灵儿,只盼望,您呀,有朝一日,一统天下,可别忘了奴家,奴家不求封后之位,奴家只求啊,能伴您左右就心满意足了。” 李自成更高兴了:“灵儿你放心,朕早晚必定一统天下,到时候你就是朕贵妃,还有你们两个,也是妃子。” 听着屋内的动静,牛金星是一头的黑线啊,声音很轻:“杜公公,这……这。” “牛军师,您呀,还是等着吧,陛下现在正在为大顺的后继而努力呢,就想早日出个太子,您就是有天大的事,咱家现在也不敢进去打扰啊。” 唉,好吧,那我就在这里等着。牛金星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听着寝宫里面的淫乱之声,心里痒得不得了。这灵儿还真是够妩媚的,竟然将这驿卒出身的匹夫,迷得神魂颠倒。 又过去了一刻钟,里面才彻底寂静下来,三个女子穿好衣服后,头发依旧还有些凌乱地走了出来。看到牛金星时,灵儿妩媚地挤了挤眼。 心里本就是又火又痒,急着见驾,此时对上灵儿的眼神,心里更痒痒了。二十出头的灵儿一看牛金星那猥琐的小眼神就知道他心痒难耐,上前一步,声音又低又轻:“明晚后花园。”说完带着两个姐妹离开了。 牛金星小心脏扑通扑通的,刚才耳边的香风,久久未散。 杜勋见牛金星还在愣神,伸手轻轻拍了拍:“牛军师,牛军师,陛下宣您进去,咱家刚才进去给您通禀了。” “啊、啊、哦,有劳杜公公了。” 说着牛金星大步走进寝宫,看着到处一片凌乱,凌乱的被子,地上散落的发丝。这匹夫,还真是一员猛将,真是怀念他做闯王的时候,摇了摇头,看着背对自己的李自成,见他上身还是光着,躬身施了一礼:“陛下。” “军师来了,军师不在府中待着,今日又无朝会,进宫来有什么事啊?” 我入宫来干嘛的,我……我……哦,对对对,脸色也突然紧张了起来:“陛下,李岩,李岩叛国了,他没有向着大同方向出关去辽东,而是向着潼关方向,向北而去,他还带上了红娘子,他举家叛国啊。” 李自成一听这话,猛地转过身来,脸上回味的表情荡然无存,转而代替的是一脸愤怒:“军师,你说什么,再说一遍,这怎么可能,李公子追随朕多年,对大顺也是忠心耿耿。怎么可能会背叛朕,军师莫要拿此事玩笑啊,朕决不相信打了他一顿板子他就会弃朕而去。” 牛金星见他还不信,里里外外的将事情说了一遍,当然,贪图红娘子除外,暗杀除外:“陛下,他李岩若不是投降明廷而去,就应该向大同而去,而不是往潼关,出了潼关,可就能往河南而去了呀,陛下,何况他还带着红娘子,出使带着女人干什么。” 听牛金星这么一说,心里的疑心也升了起来,李自成在寝宫之中,来回走着,片刻之后:“啊!啊!李岩,朕待你恩重如山,屡屡委以你重任,你却背叛朕,背叛大顺,可恶、可恶、可恶!朕……朕,牛银呢?” 说着李自成在宫中寻找着自己那把镶着龙纹印记的佩剑,准备找到李岩来个当面询问:“李岩、李岩呢,快传李岩来见朕!” 牛金星一看着匹夫是气糊涂了,赶忙上前:“陛下,您、您要保重龙体啊,李岩他,他跑了,不在西安,牛银追去了目前还没有消息传回。” “那就再派人去追,不管他跑到哪,天涯海角,哪怕他跑到崇祯小儿的皇宫里面去了,你也要把他给我抓回来,朕要亲自审问他!” 牛金星着实被这股怒火给吓到了,跪下磕了三个头:“陛下放心,陛下放心,臣这就去,臣马上去安排,增派人手,一定将李岩抓回来。” 李自成,有些疲倦地摆了摆手。牛金星这才起身,躬身退出寝宫。走出来后,才发现,背后已经被汗水湿透。 杜勋听着屋内的动静,大致也知道是怎么回事,见牛金星出来了,伸手递上一块手帕:“军师您额头都是汗,擦擦吧。” 啊、多谢杜公公、说着接过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擦完了脸才反应过来,这是太监用的手帕,赶忙还给杜勋,转身离开寝宫。 看着牛金星离去的背影,杜勋朝着地上吐了一口老痰:“什么玩意。” 第222章 《五万男儿,五万兵》 第222章《五万男儿,五万兵》 牛金星回到府中,气的将茶杯都给摔碎了好几个,就连自己平日里最心爱的上好瓷杯都摔了。 儿子牛佺听见动静赶忙出来查看,见亲爹正在发火,上前询问。 “爹,您这是怎么了,进了一趟宫,怎么气成这样?” 牛金星看向自己儿子,火气又增添了几分。 “你个废物,你整日里除了知道花天酒地,出入于青楼之中,你还会干什么?我为你在军中谋一将军的职位,你也不知道多在军中走走,就知道吃喝嫖赌。你看看你的双眼,凹陷成什么样子,你离死不远了!” 牛佺被自己爹一顿训斥,低着头:“孩儿知错了,孩儿明日就去军中。” 牛金星语重心长地看了自己儿子一眼,声音缓和了一些。 “牛佺啊,你要知道,为父将你安插进军中,就是希望你能掌握一些兵力,我牛家,将来就靠你了。为父年近中旬,将来要是去了,你这样如何能够独当一面?” “父亲,儿错了,儿从今日起一定洗心革面,多在军中和将士们走动走动,不让父亲失望。” “嗯,这才对。” 接着开口吩咐,“你立刻去办一件事,到军中挑选一百名精锐,让他们潜入京师,搜寻李岩。为父断定他向北而去肯定是投靠明廷去了,我们提前准备好,若是你二叔失手,这一百人可接着上。告诉他们,只要办成了,每人一千两。这件事你去办,找到人后,除了红娘子,你知道该怎么做。” 牛佺跪下磕了个头。“父亲放心,儿这就去,绝不让父亲失望。”起身后,转身离开府中,前往大营点兵。 另一边,李岩在勇卫营官兵的护送下,多日之后赶到了京师。来到外城勇卫营的新军大营外,三人在营外等候,四名官兵和守门的军士吩咐了两句就先进去禀报了。 听着大营里面,响起洪亮的声音,听的人浑身热血沸腾。 “突、刺、台、进、后、蹲、劈、砍、结阵!” 还能听见 “砰、砰、砰” 的火铳射击声音,整个大营可谓是热火朝天。 李岩的心情带着几分兴奋,又有点忐忑。李牧和红娘子的心情则更加紧张。 两刻钟后,一名官兵跑了出来。 “李岩是吧,我家将军让你进去,请跟我走吧。” 李岩应了一声,跟了进去。李牟和红娘子刚要进去就被拦住。 “将军只说让李岩进去,没说让其他人进去,在门口等着。” 李岩回头吩咐:“你二人就在这里等着吧,我自己进去。”说着走进大营。 “夫君,那你小心点,我和李牟就在这里等你。” “嗯。” 进了大营后,快要走到校场上时,看见的景象完全颠覆了李岩的认知。只见大队官兵正在围绕着场地奔跑,校场上,一个又一个的方阵近距离展开训练。再看另一边,也是一个又一个方阵,官兵们脱光了上衣,挥汗如雨,看着像是在练习拳脚,却又不像。看着看着,李岩就被带到了中军高台之上。 “将军,让你在这里等着。”带路的官兵将他放在这里就离开了。 李岩目光再次回到这万人训练的校场之上,实在是太震撼了。扫视下来,看见很多穿着黑色制式服饰的人,怀里揣着鞭子像是在监督训练。这时目光看向远处,只见一名马上将军,骑着快马,围绕着操场,所到之处,就是一片欢呼声。“黄义明,是他,就是他!” 李岩再次看见黄义明的身影,有期待,有激动,也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黄义明策马一圈,转回将台,见台上一人,就知道是李岩,下了马,就走了上去。 巴布海见主子一头大汗,赶忙递上毛巾。“主子,您擦擦。” 黄义明接过毛巾擦了擦汗,“走,跟着本将上去见见老友。” “好、好、好。” 两人再次见面,虽然只隔了几个月,李岩却有一种像是多年未见的心情。见黄义明走了过来,整了整衣服,快步上前,深深躬身。“罪民李岩,拜见忠勇侯。” 这里称罪民是因为他曾是朝廷的举人。 黄义明上前伸手扶起他。“李公子,不必多礼,其实我已经等你很久了。” “哦,侯爷……好吧,或许当初我就应该听你的,早点离开。这次我带着娘子和舍弟北上,唉,真是一言难尽啊。” 黄义明拍了拍李岩的肩膀,“好了,过去的事就不用多说了,你能迷途知返,我很是欣慰,今天晚上我为你摆酒接风。” “不、不、不,承蒙侯爷不弃,收留我等,已经是感激不尽。” “李公子,我这个人呢不太喜欢客套,你就不用推辞了,我会给你安排个住处。你之前从贼,如今迷途知返,有机会我觐见陛下,会为你开脱一二。” 李岩感激地跪下叩首。“罪民,叩谢侯爷恩情。” 巴布海一看,主子还挺欣赏这李什么来着,今后对他客气点。 “起来吧,李公子,来随我下去看看我的新军。” 三人走下将台,李岩走到刀兵方阵前,目光所见,士兵们虽然手持木制武器,但每一次出刀,都十分用力。“这是新兵?” 黄义明只是点了点头,并未多说什么。 李岩刚进大营时,看见这些训练的官兵就已经受到震撼了,现在是震惊到都快说不出来话了。又走到枪兵的方阵看了看,每一名长枪兵,出枪整齐划一,同进同退,更是钦佩。 又看了看拳脚。“忠勇侯,这是?” “这是格斗,李公子不明白没关系,看看就懂了。” 李岩参观了几个方阵,大受震撼。“忠勇侯的练兵之道,李某十分钦佩,一支新军能被训练成这样,他日成军必是精锐。对了,这次我之所以前来投奔是因为牛金星提议连虏灭明,李自成也……” 黄义明一听,这李自成是真疯了不成,连虏灭明也亏他牛金星能想得出来,这李贼还真敢这么干。“李公子,你将此事与我细细说来。” 李岩叹了口气,“唉,既然已经来了,决心归顺大明,已无回头路可言。”看向黄义明,一五一十的从头至尾讲了一遍。 “李公子,你是人间清醒,知道虏旗的危害,但这牛金星和李自成还真是够狂妄的,就算他大顺老营能凑出十万兵来,真在野外对上八旗兵,哼哼,一旦交手,必败无疑,而且是惨败。你能将这些消息告知与我,可见你投诚之心,这样吧,你呢,就先在我军中做个军医吧。” 李岩抱拳回应,“遵命。” 黄义明看向巴布海,“你去告诉赵靖,让他在军营外面安排个房子,供李公子家人居住,离军营要近,一来方便进营中治疗伤兵,二来军营附近这一片都是我新军重地,戒备严密,安全。” 第223章 《永昌风云:假山偷欢》 第223章《永昌风云:假山偷欢》 入夜后,大顺,永昌宫内。李自成的心情久久难以平静,手持利剑,在宫中来回踱步,每一步都十分沉重。 怒火翻涌间,猛地挥剑,劈向身旁的摆设,以此发泄内心的愤懑。此刻,已无心欣赏歌舞,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这些年对李岩的种种恩情。实在想不明白,李岩为何会背叛自己,难道自己还不如那崇祯小儿? 杜勋站在宫内,见李自成这般疯狂的模样,吓得躬身而立,连大气都不敢出。 双脚不自觉地微微挪动,试图离远一些,生怕这位暴怒的贼头下一剑就会劈向自己。 “杜勋,朕问你,朕比他朱由检如何?”李自成怒声问道。 本想着装死的杜勋,听到这充满怒火的声音朝自己而来,顿时吓得一哆嗦,赶忙回禀:“陛下,您乃是上天之子,是上天派下拯救苍生的真神啊!他朱由检自然无法与您相比,您是圣明之君,而他朱由检不过是个昏君,怎配与您相提并论?” 杜勋心里却在暗自腹诽:“你比他如何?还用问吗?您整日贪图享乐,三天能开一次朝会就不错了,各部做事混乱,六部毫无正式的做事准则,比起大明,差太远了。你这个永昌皇帝,也不怪朝廷管你们叫贼。” 李自成听后,心情依旧烦躁。“既然如此,他李岩为何背朕而去?朕这些年对他李岩恩重如山。”说到这里,突然将剑指向杜勋,“朕待你如何?你将来是不是也会背朕而去?” 杜勋看着那寒光闪闪的龙纹剑指向自己,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砰、砰、砰,地叩头,脑门都叩出了血。“陛下,奴婢对您忠心耿耿,奴婢敢对天盟誓,若是奴婢敢背您而去,就让天雷将奴婢劈死,还望陛下明察啊!”在大明宫中摸爬滚打多年,从前朱由检发火时,就靠这一招屡次获得天恩,如今用来对付李自成,也是如法炮制。 李自成看着杜勋脑门磕出血来,心里的火气消了不少,嗯,这狗奴婢,倒还颇为忠心,也不枉将他从京师带回来。“起来吧,你的忠心,朕暂且信你。” 杜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颤颤巍巍地爬了起来,只觉得双腿还在不自觉地发抖。 有人发火,有人快活。 后花园,假山内,一男一女正在激烈拥吻。 四下无人,除了少量昏暗的灯笼外,月色虽亮,但假山之内十分隐秘,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娇喘之声。 “啊、啊、啊,牛军师,想不到你年近中旬了,居然还这么有力气。” “是吧,别看老牛我年龄上来了,但力气可不比陛下的小啊。” “哈、哈、哈。牛军师,您胆子还真不小,我可是陛下的女人……哎呀、你别咬我、你好坏。人家好喜欢。” 牛金星感受着坐在自己身上的灵儿,鼻子里充满了香风,身子也变得越来越有劲。“谁叫你白天勾引我,老牛我的魂都给你迷走了。” 一刻钟后,二人各自整理了一下衣服,灵儿才心满意足地离开。走时,回头说道:“牛军师,下次若见花园树枝之上绑着一块白布,就代表当夜老地方。” 牛金星点了点头,出了皇宫。热度退去之后,心里又惊又怕,暗自懊悔自己真是精虫上脑,怎么就和这个小贱人搞在了一起。这要是日后让李自成知道了,焉能饶得了自己?哎呀,不过这灵儿的味道确实是极品啊……日后可得小心点,千万不能被发现。 同样的大明京师,勇卫营结束了一天的训练,士兵们纷纷前往澡堂洗澡,完成洗漱后,开始吃晚饭。 随着新军训练的越来越成熟,各项军规制度也越来越完善,军中第一条就是营中禁止饮酒。 明月当空,操场之上,一张张长桌子一字摆开,烧好的饭菜,被端上桌子。 官兵们,站在桌子前,待饭菜上齐之后。各部将官大喊一声’坐下。‘ 所有人才一同坐下,开始吃饭,从此刻起,就自由了许多,放开了吃就行,也可闲聊。 这般吃饭方式,着实又让李家三人大受震惊啊。 黄义明见三人,还站着发呆四处了望。“李公子,李牟兄弟,红娘子,别看了,你们也赶了那么远的路,也饿了吧,坐下吃饭吧,本想出去为你们摆酒接风,营中事物太多,还望见谅。” 三人的思绪被黄义明的喊话给拉了回来,赶忙坐下,看着眼前的饭菜,着实吃惊啊。李牟开口询问,“忠勇侯,这勇卫营的伙食不错啊,还有肉吃。” 李岩拱手说道,侯爷能收留我等已经是感激不尽,能在军营之中与将士们一同用饭,深感荣幸。 黄义明,点了点头。“是啊,此等训练,若是不让将士们吃好吃饱,怎么受得了这高强度的训练。” 赵靖,接着开口,今天你们来的巧了,我勇卫营三天一顿肉,今日正好是吃肉的时候。 李岩觉得很不可思议,太难以置信了。在大顺当中,士兵吃饭都是一人拿个碗,打了饭蹲在犄角旮旯里吃,除非是各部的亲兵才会坐在桌子上吃饭,至于将领大多数都是在大帐中喝酒吃肉。像眼前的勇卫营,从上至下,没人搞特殊,将领和官兵吃一样的饭菜,大家都坐在一起吃 ,着实难得。 这一顿饭吃的,李岩着实感觉和在西安时大不一样。 饭后,黄义明来带着三人来到中军大帐,招呼三人坐下。 巴布海端茶倒水后,恭恭敬敬的站在其身后。 “李公子,我营中目前有三十名军医,军医都是要留在营中的,你们呢,我准你三人每隔三日回一趟家。” 李岩,站起身来,抱拳致谢。李牟挠了挠头,还是开口询问。“忠勇侯,可是我不会治病救人啊。” “没你想的那么复杂,跟着军医学就行了,新兵训练伤到了,需要包扎伤口,止血,学会这些就行。” 倒是女军医,这在营中还是头一回,红娘子倒是还颇为有点兴奋。 黄义明很清楚,其实以李岩的能力,完全可以胜任军中参谋,或是做个随军幕僚,完全可以,但他毕竟是代罪之身,而且这两个职位,都会接触到军中机密,因此还是要先观察一段时间,日后再向岳父为其三人开拓一二,才可完全放在其他的位置上。 安排好一切,黄义明吩咐人先送他们回去休息,明日辰时到军中报到。 巴布海将其三人带出大营,送往居住之处。 李岩来到新家,位于大营之外两里之处,三人也早已疲惫,这一夜便早早入睡休息。 第224章 深夜入宫:君臣定策 第224章 深夜入宫:君臣定策 黄义明连夜入宫。到了皇城时,城上的小太监借助灯笼的亮光,看清来人是忠勇侯 。但夜已深了,便探头问道:“忠勇侯,您这么晚了还入宫,是有什么事吗?” “我要见陛下,汇报军情。” “那您稍等,我先去禀报一声。” 值守的小太监快步向着午门跑去,一层传一层,消息很快就传到了乾清宫。 十几年的风雨,早已让这位少年时登基的天子,操碎了心。一听是女婿来了,又想着夜都深了,想必是有大事 ,便说道:“宣。” 小太监躬身退了出去。两刻钟后,黄义明被带入乾清宫。 刚进来,黄义明就看见岳父的御案上,奏疏层层叠叠。心想,都这么晚了,怎么还有这么多奏疏 。 崇祯见女婿进来了,拿起一本奏疏,使了个眼色。 王承恩躬身接过,递了过去。 黄义明将奏疏接过,打开一看 ,好家伙,上面写着:“臣弹劾勇卫营主将黄义明,练兵之时,竟然让新军拿着武器对劈、对砍,简直就是胡闹,视人命为草芥。” 看完之后,再看御案上的奏疏,明白了,都是弹劾自己的 。“陛下,臣……” 王承恩开口接话:“忠勇侯,这些日子,每日里都有众多弹劾你虐待、殴打、践踏、苛待新军的奏疏送进宫来,都让皇爷给挡了下来。你可千万不能让皇爷失望啊,这支新军关乎着我大明的生死存亡,皇爷可是将希望全都寄托在了你的身上。” 黄义明只觉得心里暖暖的,但也很生气,这些狗官真是胡扯 。他看向崇祯,跪下叩了个头:“臣谢陛下庇护,但臣未曾苛待、虐待过新兵。臣此等练兵,就是希望早日成军,早日为我大明训练出一支精锐之师。” 崇祯确实看得眼疼,但心里也不生气。曹化淳每日一报,说新军训练有素,进步飞快,绝不是一支孱弱之师,这也是他能一直将这些奏疏压下去的原因之一。 “义明,起来吧,朕并未怪你。你深夜入宫所为何事?” 黄义明将李岩来投、牛金星献策、李自成同意连虏攻明的事情讲了一遍。 原本还有些困意的皇帝,听完之后顿时精神了。这李岩不是李自成的谋士吗?曾经也曾在奏报之上多次看到过此人的名字,没想到居然会来投降,还带来了这么大的消息,不会是想暗度陈仓吧 ?“义明,此人朕知道,曾是举人出身,此人可信否?” 崇祯不相信李岩,但是相信自己的女婿。以女婿的眼光,应该是不会看错的,但这种事情还是要谨慎对待比较稳妥。 “陛下,此事臣还是相信的。李岩绝不是一个会轻易背叛李自成而去的人,如今能来投降我大明,想来是对李自成彻底失望了。况且臣也相信,如果他是诈降,就绝不会带来这种消息。目前臣将李岩、其弟、其妻,暂时安排进军营做军医,先观察一段时间。” 一听女婿对这个李岩好像还挺看重,思忖片刻:“义明,此人既然是你要用,那朕就先不做处置。若是他真心效忠大明,日后再说与朕知;可倘若他有其他心思,你万万不可手软。” 黄义明抱拳回应:“请陛下放心,臣明白,一切对我大明不利的事情,臣必将其掐死在萌芽之中。” 崇祯看向女婿的眼神,颇为满意:“嗯,你的这份心,朕是明白的。既然此人带来的消息,倘若是真,你准备如何?新军目前尚处于训练阶段,一时半刻只怕也无法投入作战,何况大批军备还在打造。” 黄义明想了想:“陛下,臣倒是有一个办法。我们不妨派投降的满洲人,潜入大同一带,而后入关外,在道路上埋伏起来。若是李贼当真是要联虏,他必然还会派其他人去。到时候,我军佯装也是要去西安谈判,正好在这里与之碰上,各种条件漫天提,总之就是谈不拢,然后我军就可以动手了。最后,放几个活口回去报信,一来让他们见识一下八旗兵的厉害,二来也可震慑辽东。” 崇祯听后,眼角一亮,还是自己女婿有本事 ,但还是有点担心:“义明,这件事派谁去呢,投降的虏人可靠吗?” “陛下安心,这些日子,对虏人的整训从未停下,不听话的早就宰了。他们现在只能跟着我大明混,回辽东必死无疑,至于投降李自成,那就更不可能了,一伙盗贼,臣相信他们也是看不上的。臣打算派巴布海去,将两百满洲兵全都带去。” 崇祯一拳重重地砸在御案之上:“好,就依你之策,此事你全权安排。” “臣遵旨。”商议妥当之后,黄义明躬身退出乾清宫,回去休息,准备明日给巴布海委以重任。 夜色渐渐褪去,天空亮起。 新军大营,各个营房的官兵也已经起床,洗漱之后,吃了早饭,就继续开始这一日的训练。 一如既往,卢家两兄弟,每每都是跑在队伍最前沿。 李锐带着他的兄弟也是紧随其后。长期的训练,也让他们觉得,这一次大哥的选择没有错。虽然训练确实苦了一些,但是在这里,没有人会去欺负你。如果有,向那些巡查的东厂番子禀报一声,马上就有人来处置。而且这里吃得好,住得好。 李岩带着妻子、弟弟,卯时末就已经向着大营而去。 住的本就不远,只有两里的距离,在家就能听见大营传来的呼喊声。 “兄长,嫂子,你们听,这股声音,听起来还真是让人热血沸腾啊。” “是啊,相公,我们在西安时,可听不见这种声音。” “嫂子,西安能和京师比吗?这里才真是一国的京城,大顺的那些兵油子,不去烧杀抢掠就不错了,还训练。” 李岩听着妻子和弟弟一路边走边聊,听着军营传出来的万人呼喊声,真心赞道:“忠勇侯,果然非常人。进了军营,你俩不可乱说话,娘子尤其是你,知道吗,这里不是别处。” 两人点了点头应了一声。来到军营外,守门的官兵也已经被交代过,知道他们是新安排进来的军医,打开营门将他们放了进去。 从今日开始,三人算是正式加入大明阵营。 从开始见到伤兵在训练受伤,被人抬下来后,先是跟着军医学习,再到自己毛手毛脚地亲自上手,红娘子学的很认真。虽然有时候,血没止住,还多放了一些血,她也会深深自责,对受伤的官兵,多加照料。有空时,就烧一些热汤给受伤的官兵送去。 这也让红娘子在军营中,受到了不少官兵的夸赞。 一次止血的过程中,红娘子已经熟练地一气呵成将血止住,缠上纱布。被包扎的官兵从头至尾没吭一声,眼神盯着红娘子,嘴角露着傻笑。 红娘子对着上官兵的眼神都有些羞涩:“你、你在傻笑什么?” “我……我……我要是也能娶一个你这么漂亮的媳妇就好了。”说着,将头也埋了下去。 “我已经是有夫之妇了,你快别说了。”最开始的时候红娘子还挺害羞的,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慢慢的她也发现这些大头兵,虽然喜欢和她开玩笑,但没有人会去胡作非为。 第225章 (京师点兵:正黄旗领命) 天色已亮,黄义明也不敢耽搁,生怕错过与李自成下一批使者的碰面。一大早,便带着赵靖、赵翊赶往安置八旗兵的营地。 此处分为满洲营地和汉军营地。汉军由鲍承先名义上领导,满洲这边则名义上由阿巴泰统领。 刚到满洲军营门前两百步外,守门的八旗兵就赶忙进去禀报。还没等黄义明走到大门前,巴布海衣服都没穿戴整齐就跑了出来。一同前来的还有阿巴泰,以及阿巴泰的三个儿子。见到忠勇侯,众人立刻跪下行礼:“奴才拜见主子 。” 黄义明十分享受他们这副恭顺的样子,清了清嗓子:“都起来吧,本侯今天来是有大事。” 众人起身之后,巴布海焦急地询问:“主子,是有什么事?您快说。” “有个贼首,惹了我岳父不高兴。我岳父不高兴了,本侯自然也就不高兴了。所以啊……” 还不等黄义明把话说完,巴布海就怒气冲冲地吼道:“谁?是谁啊!主子,您说,我巴布海马上去把他的狗头砍下来,敬献给主子,上呈陛下,为君分忧。” 阿巴泰心里一阵腻歪,暗怪巴布海太爱出风头,但也不敢怠慢。他与三个儿子对视一眼,一同开口:“主子,是谁?您尽管说,我们去把他宰了就是,要活的还是要死的,您吩咐。” 谁都想立功,在大明没功劳可不行。众人都盼望着封官加爵,日后娶妻生子,在大明落地生根。至于辽东的家人,死就死了,不死也是被处死了。 黄义明伸了一个懒腰,故作为难地说:“陛下把这事交给我决断。我本想着派你们中间其中一个人去,可你们都想去,本侯还真是有些为难。” 巴布海、阿巴泰等人都眼神炽热地看着黄义明,心里默念着“点我的名,点我的名,我要立功”,但嘴上却不敢吭声。 黄义明假意思索片刻后,正声说道:“阿巴泰、巴布海、听令!” 两人迅速跪下:“奴才等,恭候主子军令。” “即日起,阿巴泰为我大明正黄旗总兵,巴布海为副总兵,暂时节制麾下两百八旗兵,全部编入正黄旗。” 两人大为震动,结结巴巴地说:“正……正……正黄旗?”巴布海又惊又喜,转头看向阿巴泰:“七哥,我们是正黄旗了!” 阿巴泰赶忙纠正:“我们是大明的正黄旗了。”巴布海这才反应过来:“对对对 。” 两人再次叩头,连连道谢。接着又向着皇城的方向,深深叩头,高呼:“陛下万岁!必须为大明发光发热。” 黄义明将他们要去执行的任务,一五一十地详细说明。 两人听后,巴布海满不在乎地表示:“小意思,完全没问题。”阿巴泰也附和道:“一定不让主子失望。” 黄义明对他们的反应很是满意:“好了,库房里历年积累下来的正黄旗甲胄,等会本侯就派人给你们送来。巴布海,此次你全程要听你七哥的,不可擅自行动。阿巴泰,你三个儿子能不能封官拜将,就看你这一次的表现怎么样了。” 阿巴泰心里一震,连连说道:“主子放心,奴才明白。” 吩咐完一切,黄义明转身就离开了。走时看向赵翊:“你去告诉鲍承先,让他扮作师爷跟着去。记得叮嘱一声,在北地别太招摇,出了北地,再穿那一身甲胄。” 赵翊躬身应道:“是 。” 赵靖则去吩咐人给他们送正黄旗甲胄来。 一个时辰后,明军将一车车的甲胄送到八旗兵的营地。 巴布海迫不及待地将甲胄从车上卸了下来,抖了抖上面的灰尘,赶忙穿戴整齐。他兴奋地喊道:“哎呀,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也能穿上这正黄旗的甲胄,这可是当年八哥直属的正黄旗啊……不对,什么八哥,是奴酋皇太极。七哥,你看我穿上这一身甲胄如何,威不威武?” 阿巴泰也颇为激动,也找了一身穿戴整齐。听到十一弟的询问,看了过去,点头称赞:“嗯,确实不错,老十一,你这一穿,还真像个大将军。” 兄弟二人如今都在大明,之前的那些恩怨也已悄然化解。 巴布海想了想,问道:“七哥,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这是朝廷交给我们的第一个差事,千万不能办砸了。这样,带上干粮,我们立刻出发,出北地时再补给一番。” “好、好、好 。” 两人商议妥当,巴布海大声吆喝:“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大明的正黄旗了!大明的勇士们,带上干粮,随我出发!” 两百八旗兵也都兴奋不已,迅速准备着。到这里这么久了,辫子都割了,也都想明白了,跟谁混不是混,大明不亏待自己这些人,比起在辽东那个苦寒之地倒也不错。 忙活了三刻钟,两百八旗兵跨上战马。巴布海正准备先吼一嗓子,全军出发,这时,鲍承先一身师爷的装扮打马来到满洲营地。他一看这情形,赶忙下马跑了过去,小跑着还喊着:“等一等、等一等 。” 巴布海心里十分不爽,自己调整好的出发节奏被打断了。不耐烦地呵斥:“鲍承先,你这狗奴才,你来干什么?本总兵大人的节奏都被你打乱了。” 鲍承先心里有那么一点生气,大家都是给大明当狗的,你还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当然,赵翊把这狗东西被封为副总兵的事情也告诉了他。鲍承先面上依旧恭敬地回禀:“拜见总兵、副总兵。侯爷让小的化妆成师爷随你们一同前去。另外,侯爷说出北方之前,还是低调一点,穿……穿这一身。” 阿巴泰一拍脑门:“哎呀,老十一真是兴奋过头了。快快快,都把衣服盔甲脱下来,出了北地再穿。这要是在北地让人看见了,再被官兵发现,还不得把我们……对了,把我们剪下来的辫子都带上,到时候给扎上,以免出现纰漏。” 又过了半个时辰,才妥妥地准备好。巴布海高举马鞭:“勇士们,此次立下大功,朝廷重重有赏,出发!” “驾、驾、驾 。” 两百匹战马奔腾而起,马蹄扬起,掀起遍地灰尘,驶出了营地。 众人一刻不停,直至出了京师,向着指定路线前进。这里是北方,可以肆意狂奔,战马的速度有多快就跑多快。 鲍承先侧脸大声喊道:“巴布海大人,这一次我们对上的是关内的流贼,侯爷交代过,若是碰上,不能杀光,得留几个活口,您到时候可千万别……” “去去去,本将军还用你提醒?本将军心中有数。” 北方一支骑兵队伍已经出发。 而在西安,发生了一件大事。 第226章 大顺风云之绿帽疑云 第226章 大顺风云之绿帽疑云 李自成,又、又、又,被绿了。 大顺西安,牛府。 牛府管家站在门前低声询问:“老爷,您没事吧,午膳已经准备好了。”也不知道怎么了,老爷最近经常三更半夜出府,回来的时候小心翼翼,身子还有点飘忽,尤其是身上还有着一种女人身上的香味,料想啊,指不定是在外面快活呢。府中已娶七房,老爷还不知足。 屋内响起一个声音:“啊,端进来吧。” 管家应了一声,听刚才屋内传出来的声音,看来老爷还挺疲惫,也不敢怠慢,赶紧将饭食给端了进去。一入屋内,只见老爷躺在床上,脸色还有点苍白。先是将饭菜放在桌上,开口关怀:“老爷,您的脸色有点不太好,您最近要多保重身子啊。” 牛金星疲倦地摆了摆手:“放那就行了,退下吧。” “是,那老爷您多保重。” 待管家走后,牛金星这才支着身子起来,刚下床走了两步,哎呦,腿一软,瘫在了地上,哎呦,哎呦。 没走远的管家听到屋内的动静,快步返回,到了门前敲了敲门:“老爷,您怎么了,您没事吧,要不要给您请郎中?” “滚,老爷我没事,没老爷的命令,谁也不准进来!” “是、是、小人这就走。”管家被屋内突然而来的怒火吓了一跳,赶忙离开。 牛金星扶着桌椅慢慢站了起来,只觉得腰酸腿软,全身没劲,唉,唉,真是纵欲过度啊,灵儿这个小贱人,真是能折腾人,只要入宫,就能看见树枝下的白布条,哎呀,近日来,真是要把老夫给吸干了。 拿起碗筷刚吃了两口饭菜,就觉得一阵无力感涌上全身,唉不行了,不吃了,老夫还是得继续睡觉,多多休息才行。 刚躺下的牛金星,还不等眯一会呢,就听见外面一阵喧哗,心中大怒啊。不等发火呵斥,就听见外面传来一个声音。 “陛下口谕,宣牛军师,立刻入宫觐见。” 唉呀,早不宣,晚不宣,偏偏这个时候宣。没了办法穿好衣服,走出房间,就见杜勋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牛金星有气无力地躬身领命:“臣这就入宫见驾。” “哎呀,牛军师,您的眼眶怎么这么黑啊,看您这无精打采的样子,是不是昨夜没睡好啊,陛下传您入宫一趟。” “啊、对,对、对、最近有点失眠,没睡好,既然是陛下传召,那我们这就走吧。” 两人出了府邸,坐上轿子向着皇宫而去。刚一入宫,正向着李自成的寝宫而去,就见对面一女子身穿白色轻薄袄裙,看起来着实诱人,在往上一看,心中一沉,是灵儿。 两人擦肩而过,灵儿似是有意在这里等他,擦肩之时,不经意间,一张密纸塞进了牛金星的手里。 牛金星将纸攥进手心,跟着杜勋进了寝宫。 君臣一见面,李自成是大感意外啊:“牛军师,你这怎么看起来如此憔悴?” “额、臣、臣这几日,府中事物繁多,有些疲惫,臣无事,陛下无忧。” 李自成点了点头:“牛军师,李岩背朕而去,至今了无音讯,待将他擒回,朕非将他活剐了不可,人虽然跑了,但定下的计策仍需有人执行,朕将你召来,就是想问问你派何人出使辽东啊?” 牛金星腿一软差点没站稳,李岩背你而去,你就将他活剐了,你要是知道,老牛我也给你绿了,你还不得……至于派谁去辽东,爱谁去谁去,反正我是不能去,一群野蛮人,发起疯来,那还得了。“陛、陛下,出使辽东的人选,臣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这……” 不等说完,就见李自成凌厉的眼神看向自己,心中更是害怕,眼珠子一转:“陛下,有了,出使人选,可派杜公公去,此人对陛下忠心,能力出众,定能为我大顺立下奇功啊。” 杜勋都想开口骂人了,你不去,就往咱家身上推,赶忙下跪,砰砰磕头:“奴婢倒是想去,可奴婢要伺候陛下啊,奴婢实在是舍不得离开陛下。况且奴婢的资历不够,威望也不够,若是出使辽东,只怕虏人会觉得我大顺没有诚意啊,但牛军师就不同了,他威望高,又是我大顺军师,出使辽东,乃最佳人选。” 两人在寝宫之中,来回推托。听的李自成是心烦不已:“够了,一到为朕效力,尔等就互相推诿,朕每每赏赐之时,怎不见你们推啊,如今到了为大顺效力的时候,互相推诿,要是李岩还在……” “李岩、唉、李岩啊,朕……” 两人跪在地上,低着头,一声不吭,还李岩呢,李岩都跑了,能不能抓回来还两说呢,抓回来你刚不还说要活剐了他,这又想他了,牛金星暗自鄙夷啊,他李岩有什么了不起的,真能抓住,他也别想活着回来。 李自成心里又回想起李岩的重重过往,屡屡委派重任,即使再难,他也会挺身而出,再看面前这两人,是越看越气:“牛金星,杜勋,你们两个,一声不吭了,是想在朕的面前装死不成?” 两人是汗流浃背啊,寝宫中的气氛也是十分紧张。“既然你们都不愿意去,那朕就点名了,杜勋你要留下服侍朕走不开,你牛金星要处理政务,也去不了是吧,行,那就派你弟弟牛银去。” 杜勋是如释重负啊,连连谢恩:“奴婢叩谢隆恩啊,奴婢实在是舍不得离开陛下。”牛金星心里虽然有点不愿,但总好过派自己去。“陛下,牛……牛银派人来信刚入山西,还未回来啊,是不是可以派……” “没回来,那就不用回来了,派人去告诉他,命他为使者,再派三百人为护卫,出使辽东。” 一听李自成这是心意已决,也不好再推脱,弟弟去也总好过自己去。“臣领旨,这就派人去告诉他。” 商议妥当之后,李自成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两人躬身退出寝宫。 杜勋出来后,哼了一声,摇着肥胖的屁股就离开了。 四下无人,牛金星这才将手里的密信打开查看,这一看,本就是一身的冷汗,看了密信,更是觉得身上是冷汗直冒啊,信中写到,奴家有了,今夜子时,福来客栈,你若是敢不来,我就将此事给抖出来。 牛金星快速出了宫,坐着轿子回了府,这一路上心里是七上八下的,怎么就把这个女人给……唉、此事要是抖了出来,只怕陛下知道了,我牛家要被满门抄斩啊。 第227章 灵儿深宫布网,牛金星野心入局 第227章 灵儿深宫布网,牛金星野心入局 子时初刻,牛金星换了一身衣服,出了府门,向着客栈而去。一路上,他心情忐忑不已。唉,怎么就这么不小心,这件事要是败露出去,自己全家的脑袋都得跟着搬家。不行,绝对不能让这件事泄露出去。实在不行,今天晚上就…… 拿定主意后,牛金星快步赶往客栈。此事一刻也耽搁不得。到了客栈门口,他环顾左右,确认无人,这才轻轻敲了敲房门。 “是牛哥吧?门没锁。” 牛金星推门而入,只见灵儿正坐在桌前品茶,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似乎完全不担心眼下的危机。压低声音:“灵儿,你怎么还有心思喝茶?” 灵儿抬头,瞥了牛金星一眼,见他神色慌张,不禁轻笑一声:“牛哥,你怎么怕成这副模样?跟我在假山里快活时,你可不是这样。如今出了事,就这般胆小?你这个大顺军师,也不过如此嘛。” 牛金星哪有闲心听她调侃,急切询问:“灵儿,你真的怀了?你可千万不要骗我。” “真的,牛哥。这种事,我骗你做什么?我私下找郎中看过,最近你频繁……得知这消息后,我听说李自成宣你入宫,便特意在宫门前等你。” “好了好了,先别说这些了。你打算用药,还是用什么办法?” 灵儿一听这话,柳眉倒竖,满脸不悦:“好你个牛金星,你可真够狠心!我好不容易怀上,你知道有多不容易吗?你居然让我……” “哎呀,我的灵儿妹妹,你别生气。这孩子可是个祸害,万万留不得。要是被陛下知道了,你我都得人头落地,满门抄斩。必须得把这孩子处理掉,就现在!你是吃药,还是……别逼老牛我动手。” 说着,牛金星捋起袖子,眼神变得凶狠起来。 灵儿却不慌不忙,轻哼一声:“就知道你们男人靠不住,出了事就想往后躲。不过,你以为能躲得掉吗,我告诉你,这个孩子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拿掉,我要把他生下来,养大成人。 这是我唯一的孩子,你也别想把我怎么样。出宫时,我留了密信。要是我出了事,陛下派人搜宫,你逃不了。” 牛金星万万没想到,这小贱人竟留了这么一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灵儿,万万不能留着这孩子。哥哥我的身家性命。” “好了好了,瞧你这胆小的样子,和在假山里时判若两人。我都替咱俩想好了,别跪着了,过来坐。” “想好了?想好什么了?这小贱人又在打什么主意?”牛金星忐忑地坐在灵儿对面,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牛哥,你追随李自成的时间不短了,可如今也不过是个军师罢了。说白了,就是李自成的一个奴婢,被他呼来喝去。你就不想出人头地,甘心给他做一辈子奴婢?” 牛金星大为震惊:“灵儿,你什么意思?陛下待我恩重如山,让我位极人臣,将来我可是要做大顺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 灵儿抬手,打断他的美梦,剥了个橘子放在他桌前:“牛哥,你可真会做梦。要是你们之前攻打京师的时候,或许你能当上丞相。可就算真的位极人臣,不还是李自成的一条狗?哪天他不高兴了,一句话就能让你跌落神坛,甚至砍掉你的狗头。” “灵儿,你……你……” “牛哥,我虽是个女子,可活在这乱世,什么没见过?你们从流贼变成如今的大顺,本质还是贼,不过换了个名号罢了。从前说什么开城门迎闯王,可京师没打下来,大顺这么多人都要吃饭。 你们又不从事生产,只会抢来抢去,这不是贼是什么?贼性难改。我就问你一句话,你想不想翻身做主人?” 牛金星从此刻起,再也不敢小看面前这个女人。在她娇美的容貌下,竟隐藏着如此深沉的心机。“灵儿,我自然想做主人,可……” “想就行了。李自成后宫女人不少,可他不行,至今没有一儿半女。他每日心心念念,就想生个男孩,好为大顺留后。而我肚子里的孩子,我找郎中把脉看过,很可能是个男孩。你想想……” 人都是有野心的,就看野心有多大。即便做丞相,又怎能比得上做皇帝?牛金星的野心瞬间被勾了起来。这灵儿肚子里的,可是我牛金星的孩子。要是李自成没了,这皇位说不定就轮到牛家了。但这件事非同小可,神色变得异常凝重。 “灵儿,这件事只怕不好办。就算是男孩,李自成要是没了,大顺内部,李过、李来亨、李双喜,这些都是李自成的人,还有那莽夫刘宗敏,在军中威望极高。想把姓李的大顺,改成姓牛,这……” “牛哥,只要你听我的,我保证,这姓李的江山能姓牛。到时候,你牛金星黄袍加身,也不枉在这人间走一遭。” 牛金星沉思良久,灵儿也不打扰他。眼下已经到了这般地步,要是丑事败露,全家都得被处死。要是真能坐上大顺的龙椅,牛家岂不是……牛金星越想越激动,膨胀的野心彻底吞噬了做丞相的念头。“好,灵儿,我听你的。你说怎么做?” 意料之中。就知道,这老东西会答应。“牛哥,眼下第一要务,就是你要尽快拉拢军中势力。我主内,你主外。我会和后宫的姐妹们整日陪着李自成,让他无心朝政。所有送进宫中的奏疏,我会想办法拦下。至于六部那边,就看你的了。 还有,你一定要抓住军权。等你掌握了军权,咱们就能大展身手。然后,将李自成那些老兄弟挨个收拾掉,再发动兵变,逼他李自成写下退位诏书,把皇位传给你。” 牛金星听完,越发觉得这女人心机深不可测。“拦下奏疏,不让他知道外面的情况,可也不能什么都拦下。要是陛下长时间看不到地方上奏,必然会起疑心。” “牛哥,你真是老糊涂。轻描淡写点呈给他看下一些就行。他要是一直主持朝政,你哪有机会笼络军权?每隔几天送一份奏疏就行了。” 两人商议妥当后,各自散去。回家路上,牛金星脑海里还在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事,心情沉重。 而灵儿心里却十分平静。回想起,这些年,真是过够了苦日子,虽然入宫伺候李自成,但这个男人让自己觉得恶心。 牛金星也一样,若不是用得着,我又怎会失身于这种人?你牛金星不过就是一颗棋子。将来,非砍下你的狗头不可。 第228章 马蹄叩关:清顺大同城外的碰面 第228章 马蹄叩关:清顺大同城外的碰面 巴布海等人催马扬鞭,一刻不停,赶到了宣府。 在宣府补给一番后,他们换上正黄旗的甲胄,从宣府出关,沿着长城向大同狂奔。 巴布海感受着身上的正黄旗盔甲,心情格外兴奋。这可是皇帝直属的一旗!在辽东,能隶属这一旗,绝对都是人上人。 两百满洲兵紧随其后,一刻不停。跑累了,就停下来歇息片刻,接着继续前进。有时,他们会遇见一些塞外部落。 蒙古人看到一支身穿满洲正黄旗甲胄的八旗兵,还会主动上前敬献物资。 有的部落听到消息,更是派人去打听,大清是不是又要攻明了?怎么也没通知自己一声,也好跟着一起去抢掠。 巴布海面对关外的蒙古人,只回应一句话:“不是攻明,只是来探查探查。” 阿巴泰率领八旗兵,五天后赶到了大同关外三十里处。 “七哥,我们到了!要不我们冲过去,上前叫门。要是不开,就杀进去。” 阿巴泰抬手,狠狠给了巴布海一巴掌:“你个蠢货!叫什么门?忘了主子是怎么吩咐的?我们是来干什么的,你全忘了? 去十个人,到城外二十里处探查情况。若是发现顺军的使者,或是有什么动静,即刻回来禀报。其余人全部隐藏进林子里。” 军令下达,队伍中迅速有十名八旗兵打马而出。其余八旗兵在阿巴泰的率领下,进入林子里隐藏起来。 这一等,就是五日。 每日藏在林子里,巴布海焦急不已:“七哥,这都第五天了。你说,会不会是李自成没有派使者去辽东?又或者是我们来晚了,使者已经过去了?” 阿巴泰同样等得心急:“唉,十一弟,这谁说得准呢?我也不知道。要是使者先我们一步过去了,那我们也没办法,只能回去向主子请罪了。” “七哥,这可是主子交给我们的第一个任务!要是就这样回去,今后能给我们立功的机会,指不定还得等到猴年马月。要不,等入夜后,我们杀进去,宰几个顺军首级回去,也好交差。” “嗯,老十一,你说的有道理。不过,最好暂时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正当两位将领焦急不安时,阿巴泰目光看向了鲍承先,怎么把这个汉人给忘了、“狗奴才,滚过来!” 鲍承先被这么一呵斥,不敢违逆——毕竟这里只有自己一个汉人。赶忙走过去:“阿巴泰大人,您叫末将?” 巴布海开口呵斥:“狗奴才,你自称什么?” “是奴才,奴才鲍承先,见过两位主子。” 两人这才心里舒坦了些。在关内要低调,在关外就不用那么拘束了。 阿巴泰问道:“狗奴才!你说,李自成的使者是过去了,还是没过去?又或者,他根本没来?” 听到阿巴泰的询问,鲍承先一脸茫然:“主子,这……这奴才也不知道啊。” “废物!你是汉人,李自成也是汉人,你怎么会不知道?赶紧想想!快想想!” “是,是,是。奴才这就想。” 鲍承先想来想去,还是不知道,“主子,以奴才之见,我们还是再等等看吧。说不定还没来呢。总之,我们不能就这样空着手回去。” 三人又合计了一番,眼下也只好如此,再等等吧。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又过去了三日,直至深夜快亥时,巴布海料想今日也没动静了,便纷纷睡去。 这一睡,到了卯时。前方探查的哨探回来禀报:关内有动静,有一队人马出了关。据火把数量推测,约莫有接近三百人。 阿巴泰听到这个消息,十分欢喜。一看巴布海还在熟睡,用力推了推他:“老十一,别睡了,关内有人出来了。” 被推醒的巴布海揉了揉眼,睡眼朦胧:“七哥,怎么了?” “关内有动静,有人出来了。” 一听这话,巴布海顿时精神起来:“太好了!这些南蛮子终于来了”。再不来,就只能准备回去请罪了 八旗兵迅速整队,牵出马匹,走在官道之上,不紧不慢地向着大同前进。 天空已显鱼肚白,八旗兵的出现,很快就被顺军的前锋发现了。 一名顺军打马回转,向后方的牛银禀报前方的动静。 牛银也觉得十分奇怪:这大同城外可是关外,能到这儿来的,要么就是关外的部落,难道是蒙古人?“可探查清楚有多少人?” “大约一两百人。” 牛银决定亲自过去看看。就一两百人,这里离大同又这么近,怕什么?这么点人,应该不会来打仗的吧,说不定是来向我大顺上供的。 牛银打马来到前方,只见对面有一支骑兵。 不等派人出去询问对面是谁,就见对面一骑飞驰而来。 鲍承先来到对面三十步处,勒住马缰,大声喊话:“哎!你们是大顺永昌皇帝的部下吗?我们是大清特使!” 牛银一听,对面自称是辽东的鞑子,心里一喜。本想回西安,却接到兄长发来的消息,陛下让自己出使辽东。如今刚出大同,正好就遇见了,再好不过。千里迢迢不说,辽东苦寒,且不安全。 身边一名护卫开口提醒:“大人,对面不会有诈吧?我们刚出大同,就遇见了辽东的使者。难道他们也想与我大顺联合,因此到来?” 牛银点了点头:“不错,是应该谨慎一点。这样,你去答话。” 两边的骑兵交谈一番,顺军这边确定对面真是鞑子,是来商谈联合之事的,便拨马回转,禀明情况。 牛银一听,巧了!这下不用去辽东了。带着人就上前迎接辽东使者。 “七哥,我去吧。” “好。” 巴布海扬马而出。 牛银也带着两名顺军士兵迎了上去。 双方来到距离彼此二十步处停了下来。 一名顺军士兵大声介绍:“这位是我大顺军师之弟。” 鲍承先也介绍道:“这位是我大清的果毅郡王。” 巴布海佯装十分开心,亲自下马走了过去。 见此,牛银也下马上前。 两人先是友好地客套了一番。 “贵使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且先随我入关,为王爷接风洗尘,再谈联合之事。” “好,好!那就有劳了。”说着,巴布海回头招了招手。 阿巴泰低声吩咐:“走。” 待两军齐聚,一起走了两里地。巴布海突然开口:“等等,本王想了想,还是先在这里谈吧。我们谈完再入关吃饭也不迟。” 牛银一听,这鞑子还挺急。也好,毕竟西安那边也很急。“既然王爷如此心急,那好。我皇的意思很简单,你们兵分两路,一路从辽进攻大明,一路从大同,我们放你们入关,两线进攻夹击京师。 当然,我们大顺也会出兵帮助你们。待拿下京师后,我们双方划河而治,黄河以北,尽归大清所有,黄河以南归我大顺。” 第229章 大明正黄旗,初立功劳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晨曦正试图穿透厚重的夜幕。大同城外二十多里处,一场决定多方命运的谈判,正在紧张进行。 巴布海听完牛银转述李自成的要求后,既未同意,也未反对,陷入了沉默。牛银见对方迟迟不表态,心中不免焦急:“王爷,是对我皇的要求有异议?若王爷有其他想法,不妨直说。” “永昌皇帝想法倒不错。不过此次前来,我大清皇上也有明确指示。” “哦?愿闻王爷详述。” “我大清皇上之意,大顺需兵分三路北伐。一路进攻河北,一路从中原北上直取山东,另一路则进攻宣府。如此三面夹击,明廷必然顾此失彼。我大清自辽东出兵,直逼明国京师。待我大清拿下燕京,便与大顺划河而治。” 牛银听完,瞪大了双眼,心中怒火瞬间被点燃。这等要求,传回西安,李自成必定震怒。强压怒火,冷冷说道:“王爷可真会说笑。此条件既不现实,也不公平。脏活累活皆由我大顺承担,那与贵国联合又有何意义?我们倒不如独自进攻。” 巴布海冷哼一声:“怎么,我大清提的要求哪里不公平?在我大清铁蹄面前,你们大顺不配讨价还价。我大清皇上愿将黄河以南恩赏给你们,已是天恩浩荡,你们这些南蛮莫要给脸不要脸!” 此言一出,空气瞬间凝固。双方士兵立刻握紧武器,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对方,一场恶战一触即发。 牛银被巴布海的话彻底激怒,语气也变得强硬起来:“王爷,您说话最好客气些。我身后二十里便是大同城。您这要求,我皇断不会同意,请回吧!” 巴布海并未回应牛银的话,而是话锋一转,突然问道:“李将军,算是大明头号反贼吧?” 牛银眼中喷出怒火,双拳紧握:“王爷这话何意?我皇并非将军,而是大顺皇帝!请王爷注意措辞,若再胡言乱语,休怪我不客气!” “注意个瞪!一个反贼,称他一声将军都是抬举!”巴布海暴喝一声,一拳朝着牛银脑袋砸去。 与此同时,阿巴泰迅速拔出佩刀,大喝:“杀!” 身后两百八旗兵,呐喊着冲向顺军。 牛银万万没想到巴布海会突然出手,仓促间抬手格挡。只听、啊、的一声,被拳头击中,重重地摔倒在地。 八旗兵的突然进攻,让顺军措手不及,数人瞬间被斩于马下。 其余顺军反应过来后,纷纷催马,挥舞武器,与八旗兵爆发激战。 晨曦之下,双方短兵相接,厮杀声震耳欲聋。一名顺军士兵挥刀砍向八旗兵,刀刃与盔甲碰撞,擦出一道火花,却未能将对方砍下马。还未等他再次出刀,八旗兵反手一刀,狠狠刺进了他的胸膛。 顺军士兵接连倒下,血腥味迅速弥漫在空气中。 巴布海挥舞钢刀,催马冲入顺军阵中,左右劈砍,所到之处,顺军纷纷落马,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甲胄。 牛银滚到一旁,目睹八旗兵的骁勇,顺军完全无法抵挡,顿时大惊失色:“来人!快来扶我,护我回关内!”然而,四周喊杀声震天,无人回应他的呼喊。 “好,我来!” 牛银抬头望去,只见鲍承先手持滴血的战刀,正催马逼近。吓得腿一软,强撑着站起身来,拔腿就跑。 鲍承先催马追赶,快追上时,一个飞扑将他扑倒在地。 “啊!别杀我!别杀我……”牛银吓得脸色惨白,语无伦次。 “嘿嘿,牛军师之弟,是吧?刚才不是挺嚣张吗?” 鲍承先一手持刀,一手挥拳,朝着牛银身上猛砸。 牛银双手护头,疼得嗷嗷直叫。 这场厮杀中,顺军被杀得大败,仅有三十骑趁乱逃脱,向大同城奔去。战场上,顺军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鲜血染红了大地。 巴布海浑身浴血,本就凶狠的面容此刻更显狰狞。走到鲍承先面前,看着挨揍求饶的牛银:“狗崽子,还敢跟本王叫嚷吗?” 鲍承先停手,退到一旁。 牛银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连忙爬起来,恭恭敬敬地跪好,左手扇自己耳光,右手连连摆动:“不敢了,不敢了!王爷息怒!” 鲍承先靠近巴布海,低声说道:“主子,我们得赶紧撤离。这里离大同仅二十多里,溃军已经回去报信了。若行动迟缓,恐遭大顺军报复。” 这时,阿巴泰也走了过来:“十一弟。” 巴布海,一脚踹在牛银身上,怒骂道:“狗蛮子,今日暂且饶你一命。回去告诉李自成,你们大顺军在我大清眼中,不过是一坨屎。劝李将军早日归降,免得他日成为本王刀下亡魂。滚!” 牛银哪还敢逞强,见识了八旗兵的恐怖战力,又听闻对方饶自己一命,连滚带爬地朝着大同城逃去。 “十一弟,此地不可久留,我们快走!” 战场上,战死的顺军尸体遍地都是。失去主人的马匹,除了受惊逃窜的,其余都在原地不安地刨着蹄子。清军将这些马匹收拢,迅速撤离。 牛银跌跌撞撞地跑在路上,时不时回头张望,生怕八旗兵追上来。“该死的李自成,这种苦差事,派谁去不行,偏派我!还有那李岩,为何要投靠明廷。 要是你老老实实出使辽东,等你回来路上,我再弄死你,霸占你的娘子,那多好! 牛金星啊,我可是你的亲弟弟,李自成派我出使,你为何不阻拦,派其他人去?这次算我命大,不然早死在这些鞑子手里了!” 牛银一边跑,一边骂,从李自成骂到牛金星,仍不解气。忽然,停下脚步,龇牙咧嘴,哎哟!疼死我了,这些狗鞑子,力气怎么这么大,浑身都疼……。 大同城内的援兵,在半路上遇见牛银。先派两人将牛银送回城内,其余顺军则继续追击。 当顺军赶到战场时,只看到一片狼藉。地上的顺军兄弟早已没了气息,而清军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 第230章 京城·西安·成都:三城风云动九州 牛银回到大同,第一时间叫人找来郎中为自己治伤 ,哎呀!疼死了,这些狗鞑子下手可真狠! 郎中赶到后,又是推拿、又是敷药,费了一番工夫,才让牛银的伤势稍有缓解。 牛银脸色一沉,抬手就给了郎中一耳光,滚!在大顺,哪有看病付钱的道理,也不打听打听我是谁!。 郎中,吓得赶忙离开。 这次可闯大祸了,差事办砸了,还折了不少弟兄,回西安可怎么交代?。 牛银在房里来回踱步,越想越害怕。想了想,都怪那些虏人,突然翻脸动刀,我军毫无防备。 我拼了命才杀出重围,要怪就怪虏人不讲人性!。想到这儿,牛银不敢耽搁,赶忙安排马车,朝着西安奔去。 这件事太过重大,他觉得必须亲自向兄长牛金星禀报。 永昌宫里传喜讯。 永昌宫,李自成心情格外愉悦。后宫终于传来喜讯,灵儿一大早便满脸通红,来到寝宫向李自成禀报:“陛下,臣妾有喜了!” 李自成闻言,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亲自搀扶灵儿坐下。“好啊!后宫就属你最争气。要是生个皇子,朕就封你为后!” 灵儿娇羞地起身,盈盈跪地谢恩:“全托陛下洪福,御医把脉后说,八成是皇子。” 李自成更兴奋了在殿内来回搓着手,“好!好!朕有皇子了,李家有后了!” 转头看向一旁候着的杜勋,“传朕旨意,让宋先生推算吉日,朕要封灵儿为贵妃。等皇子出生,即刻册封为后。” 杜勋恭敬地躬身领命:“陛下放心,奴婢这就去。” 灵儿再次谢恩。 李自成目光柔和,轻声叮嘱:“你如今怀着朕的骨肉,从今日起,就在宫中安心养胎,别到处走动了。” 李自成感慨万千,回想起这些年的经历,高氏、邢氏先、唉,如今后宫终于有喜,也不枉费一波三折。 大顺永昌元年,李自成后宫有孕的消息迅速传开,各部官员纷纷上疏祝贺。然而,民间却是另一番景象。 外城的一家酒楼里,几个百姓围坐在一起,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陛下后宫有喜了,还是个皇子呢!” “真的假的?说不定是后宫那些人哄陛下开心的。要是真有,早该有消息了,怎么拖到现在?” “就是!这李贼从前征战时,老婆都跟人跑了,也没听说有孩子,说不定那方面不行。” 在不少百姓眼中,李自成就是个盗匪头子,抢完大户,就开始压榨百姓。 宋献策推算完吉日后,杜勋带着消息和一叠祝贺奏疏回到宫中。 李自成听着杜勋念奏疏,脸上笑意越来越浓。当听到有人称赞自己是天神下凡,后宫所生必是龙子时,高兴得不得了:“杜勋,传朕旨意,册封灵儿为圣灵贵妃。” “奴婢领旨,这就去办。” 一月之后,西安城举行册封大典。因大顺礼仪制度尚不完善,全靠杜勋筹备,按照明廷那一套 走个过程。考虑到灵儿有孕在身,许多繁琐的跪拜礼仪都被免去。 这一天,永昌宫张灯结彩,文武百官齐聚一堂,李自成大宴群臣。 牛金星端起酒杯。“老臣一贺陛下册封圣灵贵妃,二贺我皇早日再添龙嗣,三贺我大顺国运昌隆,永盛不衰!” “好!好!好啊,军师说得好!干!” 李自成心情大好,一饮而尽。 可没过几天,李自成的好心情就被牛银的请罪打破了。听完事情的经过,李自成怒目圆睁,猛地拍案而起:“满洲鞑子欺人太甚!杜勋,传朕旨意,让各军将领加紧操练兵马,这仇朕记下了,日后定要和鞑子算账!” “陛下圣明,奴婢这就去传旨。” 同年,大明崇祯十七年十二月末,新年将近。两份十万火急的奏报先后送达京师,呈到崇祯御前。奏报先到通政司,再转司隶监。当时王承恩不在,小太监拆开一看,顿时吓得脸色惨白,差点瘫倒在地。 由于找不到提督大太监,小太监只好战战兢兢地把奏报送到乾清宫,见里面没人,便将奏报放在桌上,匆匆离去。 崇祯来到乾清宫,看到桌上的两份奏报。打开一看,顿时浑身冰凉,一股怒火直冲脑门。双手握拳,狠狠砸向御案,手心因用力过度都砸红了,嘴里不停地怒骂。“该死!该死!” 宫中的太监和宫女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纷纷跪地。 崇祯气得坐不住,觉得乾清宫憋闷得让人窒息。起身往门口走,一不小心被跪在地上的小太监绊倒。 小太监吓得脸色煞白,拼命磕头:“奴婢该死,陛下恕罪!” 崇祯没理他,径直走了出去。胸口憋闷,大口深呼吸了几口,才感觉好受一些。 随后,踱步回到乾清宫,见小太监还跪在地上,脑门都磕出血了,嘴里还念叨着奴婢该死。 “别跪着了,起来走吧。不是你该死,是左梦庚该死!” 小太监这才如释重负,松了口气。 王承恩得知崇祯在乾清宫大发雷霆,不敢有丝毫耽搁,急忙赶来。看到崇祯怒气冲冲的样子,一想,皇爷很久没这么生气了,难道是出什么大事了?。 “皇爷,您、您” 崇祯指着御案上的奏疏:“你自己看看去!” 王承恩走过去,拿起奏报。一看时间,是八月中的,如今都过去四个多月了。再看内容,顿时吓得脸色惨白。 上面写着成都失陷,蜀王宗室惨遭屠戮,两万明军在蜀王府被杀害,四川巡抚龙文光、总兵刘桂印、巡按刘之浡服毒自尽…… 一连串的名单,让人触目惊心。这张献忠难道是杀人魔王,怎么如此狠辣?接着,拿起另一份曾英发来的奏报。看完后,终于明白崇祯为何如此震怒。 朝廷前番下旨,湖广明军在左梦庚的带领下向重庆进军,打算夺回重庆,策应川地明军,夹击张献忠。初期作战还算顺利,左梦庚率领两万人马,加上湖广其他明军,总兵力约五万人,对外号称三十万,直逼重庆。 在城外,明军与张献忠的部队三战三捷,张献忠的大将刘廷举弃城而逃。 左梦庚求胜心切,不听劝阻,下令全军追击,结果中了埋伏。明军损失惨重,四处逃窜,左梦庚本人也差点被俘,多亏亲兵拼死,杀出一条血路,才得以逃脱。 这一战,湖广明军元气大伤,已无力策应蜀地。 左梦庚害怕朝廷追责,一直不敢上疏。后来,又组织了三次集结,想夺回重庆,将功折罪,可明军军心涣散,最终无奈上疏请罪。 更要命的是,张献忠拿下成都后,在成都称帝,国号大西,改元大顺。这天下竟同时出了两个流贼皇帝! 王承恩看完,冷汗直冒,心里大骂左梦庚啊,你蠢得像头猪。 双手颤抖,一个没拿稳,奏报掉在了地上 。 第231章 烽烟三境:明廷筹谋平叛之困 天下又出了一位皇帝,又一位宗室藩王被杀。 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件事的发生,都是在打他这位大明天子的脸!。 这一年,也不知道死了几位藩王了。要是加上历年以来被杀的藩王,那都不知道有多少了。 天下心向大明的文人,也会觉得是朝廷无能,无力保护各地藩王。 王承恩颓然地收拾了御案上的文书,走到皇帝身边:“皇爷,这、这,那左梦耿这道请罪的奏疏,是……?” 崇祯双眼中似要喷出火来,虽然心中十分生气,但大脑还保持着清醒,声色俱厉:“给左梦庚下一道严旨,切责他,让他整顿兵马,伺机再动。” 其实,这也就是给左良玉一个体面。崇祯也看明白了,就算现在杀了左梦庚,也无济于事,反而会让左良玉心生不满。索性暂不治罪,将来再说。 王承恩心里的大石头落下了一半:“皇爷圣明!” “去,给朕弄两块木牌来,刻上李张二贼的名字。朕要天天看,直到有一天朝廷将这些贼寇彻底剿灭,朕再将其取下。” “皇爷,您……您这……唉,好吧,老奴这就去。” “办完这件事,再去传内阁。” “老奴这就去。” 半个时辰后,大臣们来到乾清宫。 范景文第一眼就看见了李张二贼的名字被用木牌子刻在墙上。再看皇帝的脸色,阴沉得都能滴出水来,就知道有大事发生了。 崇祯的眸子撇了撇。王承恩心领神会,将两份十万火急的奏书递了过去。 内阁众人一一传阅。 扑通一声,众人全都跪下,叩头请罪:“陛下,臣等有罪,请陛下治罪。” 天下乱成这样,内阁无罪也是有罪。 “卿等能有什么罪?要是有罪,也是朕的罪。万方有罪,罪在朕躬,朕才有罪。” 此言一出,阁臣们更是无地自容。 “行了,都起来吧。跪着也跪不死这两个恶贼。” 听皇帝这么说,阁臣们才站了起来。 范景文拂起袖子擦了擦汗:“陛下,依奏报所言,四川尚未全部失陷,川东、川南,遵义府,石柱等地,仍在我军手中。事到如今,臣以为应速速择一员良将领军,征讨献贼。” 首辅说完了,次辅自然也要跟上。李邦华躬身奏道:“陛下,川地军情紧急,但如何用兵还需斟酌。” 崇祯将目光放在了张凤翔身上。 感受着皇帝凌厉的目光,张凤翔出了一身冷汗,硬着头皮奏禀:“陛下,三、三大营兵,也处于训练阶段。朝廷目前若是抽调过多其他部队,只怕北方不稳。” 崇祯怒拍御案:“朕说要用三大营的兵了吗?别打朕勇卫营的主意,新军没有完成整训之前,朕是不会外派出去的。 既然卿等没有什么好主意,那朕就直说了。辽东战事已停,关宁军的步兵要守城,骑兵留在城内也无用处,再者,子有过,父带之,左良玉在京还有两万人,就一起带去吧。” “陛下不可啊,陛下!”阁臣们一同跪下。 首辅开口道:“陛下,左部除了之前调往真定布防的,在京是还有两万人,再加上关宁骑兵,凑一凑也能有个三万。可这些兵关乎着北方的稳定啊,若是调走了,一旦李贼北犯,史可法的真定防线一旦出现松动,。” “是啊,陛下。勉强守城的南方兵,一旦看见大批军队开走,只怕也会军心浮动。此时正是我大明的关键时期,待勇卫营成军之后,我大明再对其大张挞伐,更为合适。” 崇祯的火气又上来了:“首辅刚才说,派兵征讨,朕的勇卫营去不了,其他的军队也就都去不了了是吧?首辅是这个意思吗?” 范景文赶忙开口解释:“请陛下暂息雷霆之怒,并非如此,臣只是担心北方防务。” 朕息怒?朕息什么怒?朕要张献忠的脑袋,朕要张献忠的首级!朕息什么怒?朕意已决,速派左良玉、吴三桂领军征讨张献忠。 火气上来的崇祯,这段话可谓是拍着桌子吼出来的。还不解气,一挥手将桌上的奏疏,全部挥洒落地。 范景文声泪俱下的劝道:“陛下万万不可啊!关宁军驻守我大明最后一道大门,若是调走骑兵,虏兵定会察觉。 万一虏廷撕毁条约领军入关,我北方重镇处处缺兵,届时该如何是好?李贼若是再北上,朝廷将会再次腹背受敌啊,陛下。” “哼!首辅不要忘了,马翔麟带来的土司兵皆是出自川地。若是他们知晓家乡已经是生灵涂炭,而朕却无动于衷,他们会怎么看待朕,怎么看待朝廷?” 这…… 宫内顿时陷入平静。 片刻之后,张凤翔想了想:“陛下,这件事恐怕也只能先压下来了。 日后朝廷再派兵,围剿献贼。朝廷此时正是艰难之时,臣等……” 崇祯冷哼一声:“张爱卿说得好啊,压下去。如此大的事情能压多久,如何压得住?不出一月,京师臣民将会知晓此事,而朝廷却密而不发,天下人如何看待朕?” 阁臣们一时无言。是啊,这么大的事情如何压得住。 倪元璐叹了口气,含泪奏禀:“陛下,此事也只能压得一时算一时了。新军不成,难以征讨,而且此事恐怕也只有派忠勇侯去才能镇得住。他屡战屡胜,在军中威望颇高,又与左良玉、马翔麟共同作战过,若是他领军,局面或许能打开。” 张凤翔跟着开口:“陛下,倪大人所言乃是谋国之言,望陛下鉴之。” 其余阁臣异口同声:“望陛下鉴之。” 崇祯皇帝一时之间也没了更好的办法,心中一阵无奈。“既然卿等如此力谏,朕就依了。再下一道旨意给湖广各部官军,让他们小心守城,不可浪战。” 说完之后,崇祯一手扶额,十分无奈。下这样的旨意,也是因为局势已经恶化到了这般田地,严旨催促继续围剿,也无用处。 “陛下圣明,臣等这就去办。” 待大臣们全都退出乾清宫,王承恩躬身在地上捡着奏疏,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出声。老天爷啊,这大明的江山怎么就乱成了这个样子。 皇爷登基十七载,呕心沥血,一心想中兴大明。可到底是遭了什么事,您竟然要如此对待大明?若是皇爷有错,您要惩罚就罚我王承恩一人,不要再惩罚皇爷了,不要再惩罚大明了。 将一份份奏疏收拾妥当,工整摆放整齐,王承恩躬身退到一边。 崇祯缓了一会,心里也好受了一些。转头看了一眼王承恩,见他低着头,虽然极力掩饰,但他颤抖的身躯,还是能猜得出来,此时他的心情,跟自己一样沉重。 第232章 蜀地惊雷:称帝余波撼天下 张献忠拿下成都、登基称帝的消息,如同燎原之火,迅速传遍各地。 这一消息,让本就纷乱不堪的天下,愈发动荡。此时的天下,关内有三个皇帝,关外一个 。 张献忠称帝后,心想这么大的喜事,得知会老兄弟李自成一声,便派人前往西安送信。 半月之内,消息传到了西安。李自成得知后,气得大发雷霆。 第二日,李自成便召开了朝会。 今日的大顺朝堂,重要人物全都到齐了。 就连平日里不爱上朝的刘宗敏,也未曾缺席。 李自成脸色阴沉,目光扫过众人:“诸位,张献忠在成都称帝了,这件事你们都知道了。大家议议吧!” 武将们愤慨不已。 刘宗敏第一个站出来,大声吼道:“大哥,这张献忠真是不知死活!想当年,他跟在大哥身后,论资排辈,给您提鞋都不配。如今居然敢称帝,额老刘请缨,领军去收拾他!” 郝摇旗也跟着嚷嚷:“陛下,额也要去!这张献忠如此胆大妄为,额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一时间,武将们纷纷请战,叫嚷着要出兵攻打张献忠。 李自成目光一转,余光瞟向文官一侧。武将们成了一言堂,这可不是他乐意看到的。 牛金星赶忙站出来,拱手说道:“陛下,臣以为,如今关内已形成三分局势。明廷虽然仍掌控着大部分领土,但实力并不强。 张献忠连川地都还没站稳,就急于称帝,此举无疑是在向明廷示威。 依臣之见,我大顺可坐观明廷和张献忠打个你死我活。若明廷出兵,我大顺就乘势北伐;若明廷不出兵,天下心向明廷之人定会失望至极。所以,我们不必急于出兵。况且,关外还有一位皇帝, 如今已是四分天下。关外的鞑子也与我们交恶,未来的仗多着呢!” 刘宗敏听了,很是不爽,瞪着牛金星:“牛鼻子,额要去打张献忠,你说这些那些干什么?什么大明、贱虏的,明廷早就被额揍怕了,那些塞外虏兵,还能比得过额不成?” 牛金星赔笑道:“不能,不能。虏兵自然比不得权将军。权将军的能力,我大顺上下是清楚的。” 李自成抬了抬手:“好了,都别争了。军师说的也有理。张献忠在成都登基,这是在打明廷的脸。往后,我大顺要打的仗还有很多,万事不可急躁。要想一统天下,就必须将这三方势力全部收拾了。宗敏啊,你们还需好好练兵。” 朝会开了一个时辰,众人不欢而散。李自成刚回到寝宫,一名侍卫便拿着一封信走了过来。 “陛下,这是张献忠派人送来的。” 李自成打开信,看字迹,应该是找人代写的。再看内容,大致意思是让自己向张献忠称臣。 李自成顿时火冒三丈,将信纸撕得粉碎:该死的张献忠,早晚非杀了你不可! 时间一晃,半个多月过去了,临近新年。可大明京师却毫无喜气。 张献忠登基的消息传到京师,全城哗然。百姓们议论纷纷,声音都快把房子掀翻了。 “听说了吗?张献忠打进四川,杀了蜀王,在成都登基了!” “听说了吗?张献忠打进四川,官兵一败涂地!” “唉,这天下又要乱上加乱了。” “北方才太平下来,川属又乱了,也不知道朝廷会怎么处置这件事。”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茶馆酒楼里,只要有人的地方,都在交谈此事。 刘宗周、黄道周等在京官员一大早就赶到午门跪着请愿。第一,严办左梦耿,其次处置那些临阵脱逃的将领,以及川蜀之地失职的官员;第二,马上派兵围剿张献忠! 这一跪就是一个上午,这些老头子的定力,超乎常人。 内阁众人苦苦相劝:“两位大人,回去吧。你们带头跪着,其余官员也不肯走。这件事陛下自有主张。” 刘宗周闻言,开口怒斥:“范景文,你身为首辅,如此大事秘而不发,是何居心?如今张献忠祸乱川属,你就是第一个罪人!” 范景文一脸难色:“念台先生,朝廷也有朝廷的难处啊,非是我等……唉!” 黄道周也跟着怒斥:“你们内阁,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却隐瞒至今。若不是消息传到京师,你们还要隐瞒多久?” 就在双方争执不下时,王二喜风风火火从城外赶了过来。城上的小太监一看是王公公回来了,连忙打开城门。 王二喜顾不得理会那些跪着请愿的大臣,快速进门,向着乾清宫跑去。 崇祯此时正心烦意乱,张献忠称帝一事,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冲击。 王二喜一路跑到乾清宫,推门而入。见陛下面色阴沉、处于暴怒之中,顾不得疲惫,急忙禀道:“陛下,不好了!土司兵在城外闹起来了,他们要回四川!” 崇祯一听,脸色大变:“马翔麟呢?” “陛下,马将军正在安抚土司兵的情绪,但土司兵的情绪很不稳定,他们执意要回川地。” 大臣们闹事,土司兵也跟着闹。祖宗的江山传到自己手中,怎么就变成今天这副样子了? 王承恩一看崇祯如此沮丧,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安慰。情急之下,眼睛一亮:“陛下,城外的土司兵足有一万多人,绝不能生乱。以老奴之见,可否传忠勇侯去安抚土司兵的情绪?他毕竟和土司兵并肩作战过。” 崇祯觉得有几分道理:“好,承恩,你亲自去寻义明,告诉他务必妥善处置。” “老奴遵旨!” 勤王时来了两万人,前前后后战死两千人,还剩下一万八千人。这一万八千人要是闹起来,后果不堪设想,崇祯十分担心。而午门前,阁臣们怎么也劝,大臣们也不肯离去,这让崇祯心中更加烦闷。 王承恩带着王二喜出了皇城,上马后向着新军大营疾驰而去。 到了大营,才知道忠勇侯已经前往广安门了。 两人又快马加鞭赶往广安门。还没到城门,就听见城外传来万人高呼。王二喜扶着王承恩:“哎,干爹,您慢点。” 两人登上城楼,往外一看,广安门外站满了人。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在这冰天雪地中,土司兵们情绪愤怒,场面随时可能失控。 黄义明站在城门前,身前是一排勇卫营官兵。大声喊道:“将士们!张献忠无道,杀入四川,攻陷成都。我非常明白大家的心情,你们担心蜀中的家人,我感同身受。但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 李岩、李牟、红娘子也跟了过来,三人表情十分严峻。 马翔麟站在土司兵前,沉默不语。 身后的土司兵听了黄义明的话,大声嚷嚷起来。 “忠勇侯,朝廷隐瞒消息不告诉我们,叫我们怎么相信朝廷?” “就是!我们千里迢迢来勤王,如今京师太平无事,可我们的家人却在张献忠那贼人的刀下生死未卜,叫我们怎能不怒” 黄义明脸色严峻,额头因持续用力大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脸色涨得通红:“将士们,我们是军人,是保家卫国的军人!国难当头,军人责无旁贷! 我知道你们都担心故乡的家人,我也一样。那里的百姓,都是我大明的子民。我一直刻苦练兵,就是为了剿灭此贼,还我大明一个太平天下!” 第233章 四帝并立:烽烟将起 “干爹,忠勇侯就带着这么点人来,万一要是失控,我们是不是回宫一趟,请旨调些兵来啊?” “调兵?调兵来干嘛,围剿谁?一旦调兵,马上就会火拼。此时只能希望忠勇侯能将这些土司的情绪安抚好,万万不能请旨!” 王二喜被干爹一顿数落,低着头,不敢再说下去。 黄义明深吸一口气,鼓足力气,接着大喊:“将士们,请你们相信我!朝廷一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 相信陛下绝不是有意不将这件事告诉大家。眼下,我大明正处于最艰难的时刻,越是这艰难时刻,我们就越要共克时艰!” 城外的土司兵们,喧哗声逐渐变小。 就在王二喜以为危机即将解除时,土司兵中突然有人大声吼道:“忠勇侯,你叫我们怎么相信?从川地到京师,我们赶了几千里的路,鞋子都跑掉了,只能光着脚,咬着牙继续狂奔来京勤王。 一路上,全靠马将军不停地鼓励,我们一路急行。可朝廷对川地发生的事情却瞒着叫我们怎么相信?” 此话一出,土司兵的情绪再度高涨起来。 “是啊,忠勇侯,我们不是不信你,是不信朝廷!为了他朱明江山,我们这一路来京?赤脚磨在石头路、田野间,脚底都磨烂了,兄弟们没有一个人掉队。这些年,我们土司为朱家战死的兄弟数不胜数!” 这话多少有点大不敬,城上的王承恩听了,全当没听见。毕竟人家说的是事实。 这时,冉阿孟操着雄浑的嗓音开口:“忠勇侯,你不必再为朝廷辩解。我们兄弟都很钦佩你的为人,但兄弟们的心,被朝廷伤了一次又一次。我们这就回川地,跟张献忠拼个你死我活。” 说着,冉阿孟就要招呼众人回川。 马翔麟大声呵斥:“住嘴!冉阿孟,在忠勇侯面前休得放肆!” 目光转向黄义明,眼里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忠勇侯,我马氏祖祖辈辈效忠大明,族中长辈、弟子为大明战死者数不胜数。 和您并肩作战,是我马翔麟打了这么多场仗以来,最舒心的时候。打流贼、杀鞑子……但这支军队是我带出来的,我得把他们带回去。家母手中已没多少兵,若石柱被破……” 说到这里,这位铁骨铮铮的汉子,也忍不住伸手抹了一把泪水。 李岩看着眼前的局面,心里十分担忧,可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黄义明抬头望天,舒了一口气,随后上前一步,深深地躬身。 马翔麟一惊,赶忙伸手扶起黄义明:“忠勇侯,你这是干嘛?你……” “是我大明朝廷,对不起你们!是我们没有保护好你们在蜀中的家眷,我给大家赔罪了。 但请大家相信我黄义明这一次,你们在蜀中家人的血不会白流,我一定为大家讨回公道,剿灭张献忠!告慰蜀中父老!” 言罢,黄义明拔出腰间佩剑,一剑锄地,单膝跪地。 赵靖、赵翊与一排勇卫营官兵一同拔出佩刀,以刀锄地,将头深深地低下。 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烁着泪花。 马翔麟急忙上前搀扶:“忠……忠勇侯,请起!我马翔麟信你!” 一向随性的冉阿孟,也不再嚷嚷。 马祥麟转身面前土司兵,一番安慰,全军才渐渐离去,有序回营。 见此情景,王承恩悬着的心终于慢慢放下,攥紧的手指,不知不觉也松开了。“二喜,你立刻回宫,将这里的消息禀报给皇爷,免得皇爷担心。快去!” “恩,干爹,儿子这就去。” 刚才那一幕,让王二喜也十分动容。下了城墙,翻身上马,扬鞭狂奔。 李岩此时的神情也放松下来。这忠勇侯实在太让人钦佩了,要是处理不当,酿成哗变,后果将不堪设想。 马翔麟开口询问:“忠勇侯,不知你有何打算?将士们的情绪虽然暂时稳定下来,可要是停留太久,恐怕……而且,朝廷暂时恐怕也无力出征,东要防满清,李贼又盘踞西安,中原一带。” “平虏将军,你以为本侯在跟你说笑吗?放心吧,本侯既然答应你剿灭献贼,就一定会做到!” “不不不,忠勇侯,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的意思是,你要镇守北方,短时间内恐怕抽不开身。因此,我想不如我率土司兵先行返回。” “再等一等。如今献贼麾下拥兵十几万,而湖广一带的官兵战力堪忧。你独率一师人马返回,土司兵虽然骁勇善战,但面对数倍于己的贼兵,很容易陷入苦战。” 听黄义明这么一说,马翔麟也就不再坚持:“好吧,既然如此,那我也先回营了。” 两人互相抱拳行礼,马翔麟带着冉阿孟就此离开。 王承恩下了城,来到黄义明身边,满怀感激地说道:“忠勇侯,咱家代皇爷谢过你了。要不是你处置妥当,哎,还不知道要出什么大乱子。” “王公公客气了,为君分忧,是分内之事,不必言谢。” “忠勇侯,你如此客气、谦逊,真是让咱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哎,皇爷有皇爷的难处,大臣们也有大臣们的难处,可到头来,却搞得一团糟。” 两人又寒暄了片刻,便各自回去了。 土司兵的情绪安稳下来了,可午门前的大臣们还在闹腾。 王二喜回到宫中,见到皇帝,快速将城外之事已经平息的消息讲了一遍。 崇祯如释重负:没出乱子就好,还好义明处置及时。 崇祯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王二喜,你入宫时,大臣们散去了没有?” “没能,陛下。刘宗周带的头,首辅与阁臣们苦苦相劝,可他们就是不愿离去,要求陛下处置左梦庚。” 崇祯头疼不已:“罢了,朕去见见他们。起驾!” 第234章 革爵息议,新军焕新颜 崇祯的銮驾来到午门。 大批官员在刘宗周和黄道周的带领下,整齐地跪在门前。 阁臣们站在一旁,苦口婆心地劝说,却没能让一人离去。 官员们见皇帝到来,齐声高呼:“请陛下听取忠言,严惩作战不利的左梦庚及其他将领,以安民心!” 崇祯的脸色阴沉。此刻处置左梦庚,日后左良玉还肯为朝廷卖力吗。“卿等请回吧,此事朕自会妥善处置。” 崇祯话音刚落,众人仍跪在原地,无人起身。 刘宗周直言:“不处置左梦庚,难安民心!陛下,左良玉本就军纪败坏,朝廷封他为伯,臣当时便极力劝阻,奈何陛下未听。 如今其子左梦庚无能,丧师辱国,若不处置,怎能不让将士们寒心。还望陛下三思!” 崇祯心中烦闷。这时,一小太监匆匆来到皇帝面前,低声禀道:“陛下,震虏将军左良玉跪在外边,祈求觐见。” “将他带到东暖阁候着。”崇祯声音低沉,吩咐完后,目光扫向群臣,“卿等这是来逼宫,还是来劝谏的?” “是,奴婢这就去。”小太监匆匆退下。 一些大臣听到皇帝这番话,纷纷低下头。 刘宗周却毫不畏惧:“陛下,臣等只是尽忠直言,绝无逼宫之意,还请陛下重处左梦庚。” 张凤翔焦急地说道:“刘大人,朝廷此时不宜大动干戈。” 没等兵部尚书张凤翔把话说完,刘宗周便厉声呵斥:“张部堂,成都失陷,你兵部难辞其咎。你统辖不力,该当何罪?” 张凤翔顿时哑口无言,对刘宗周这种动辄扣大帽子的行为,心中满是无奈。 崇祯看着跪着的大臣,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卿等且先回去,如何处置,朕自有决断。”说完,一挥龙袍,转身离去。 望着皇帝离去的背影,刘宗周无奈地摇了摇头,唉,陛下如此纵容有过之人,国法何在?礼法何在? 崇祯回到东暖阁,只见左良玉跪在丹陛御阶前。路过身边时,低声说道:“别跪着了,进来吧。” 左良玉赶忙起身,紧跟在皇帝身后。 进入东暖阁后,左良玉“扑通”一声再次跪下,重重叩头,高呼:“陛下,臣子左梦庚有罪,子不教父之过,臣愿带子受罚!” 左良玉心里清楚,大臣们恨不得将儿子押解京师,依法论罪。如今这局势,只能主动请罪,保住那不争气的儿子。 崇祯的目光在左良玉身上来回扫视,缓缓开口:“卿之子的罪过,若依国法,当交由三司定罪,卿以为如何?” “啊……陛下,还望陛下从轻发落。臣定当为朝廷竭尽全力,剿灭张献忠,报答陛下圣恩!” 左良玉一想到外面还闹着的大臣,担忧皇帝真会下旨逮捕儿子入京。 崇祯沉思片刻。“既然卿带子受罚,听旨:革去左良玉伯爵之位,以观后效。他日若能将功折罪,再恢复其爵位。” 左良玉心中虽有些失落,但听到皇帝后面的话,又燃起一丝希望,赶忙叩头谢恩:“臣,叩谢隆恩!” 君臣谈完,左良玉退下。 圣旨很快传了出去,跪在午门的大臣们这才起身离去。虽然没有处置左梦庚,但革除左良玉的爵位,这处罚也不算轻。 黄义明回到城中,驱马前往新军器局。 汤若望得知忠勇侯来了,赶忙出门迎接。 两人一见面,黄义明直截了当地问道:“汤神父,我军的新式装备如今进展如何?” 汤若望做了个请的手势:“侯爷请随我来。” 二人来到存放新式武器的库房。黄义明一进去,便看到一排排摆放整齐的新式燧发枪,拿起一支,仔细查看,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接着,又去旁边库房查看新式火炮。 汤若望指着火炮介绍道:“忠勇侯,这是按照您的要求铸造的轻型银色小钢炮。 它激发速度快、射程远,而且轻便,最少一人就能操作,两人操作效率更高,用马车就能拉着走。不过,它的威力相对较小。” 黄义明伸手摸了摸每一门银色小钢炮,长长的库房里,整齐摆放着三十门。“汤神父,我军的盔甲现在打造出多少了?” “侯爷请随我来。” 又来到一处库房,一根立柱上挂着一副盔甲样品。 “侯爷,请看。这副盔甲用料十足,完全按照您的要求打造,重约十五斤,防护力极佳,还配有您要求的护心镜。 截至目前,一共生产出一万两千套这种盔甲,一万支燧发枪,三十门火炮,护心镜五百副。护心镜对工艺要求较高,所以打造速度较慢。” 黄义明心中颇为满意,若非采用流水线生产,哪能这么快完成。 “好,本侯知道了。明日本侯就派人来将这些装备全部运回新军大营,届时还请您些人也过来一趟。” “好说,好说,侯爷,明日我一定到。” 黄义明查看完装备后,返回大营。 次日清晨,赵靖带着三千人前往军器局,陆续将新式火器、火炮、甲胄陆续运回大营。 这些大批军备一进入大营,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黄义明下令全军集结,敲击战鼓,高声呼喊:“将士们,新式燧发枪已经运回来了!从今日起,火器兵就用燧发枪进行训练。 目前打造出一万两千副盔甲,而我军有五万人,谁能穿上,就看各自的本事了!还有五百套护心镜,只有训练最出色的将士才有资格穿戴。 炮兵从今日起,使用新式火炮训练!” 赵靖穿着一套新式甲胄,站在高台上,胸前的护心镜闪闪发光。特意转了两圈,展示给台下官兵看。 “哇,好威武啊!” “这盔甲可真亮,要是俺能穿上,死也值了!” “哎,前面的兄弟,这盔甲到底咋样?我们后面的看不清啊!” “太威武了!穿上它,感觉像大将军一样!” 台下官兵们顿时沸腾起来,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李锐目光紧紧盯着赵靖身上的盔甲,尤其是那护心镜,双手握拳,暗暗发誓:一定要加紧训练,这盔甲,我势在必得!“石头,马柱,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咱们一定要穿上这盔甲!” 两人齐声回应:“放心吧,大哥!这么威武的甲胄,咱们肯定得穿上!” 黄义明见全军士气高涨,心中十分满意,看向汤若望:“那就有劳您教我军如何使用这些新式武器了。” “侯爷客气了。” 赵靖一挥旗帜,训练正式开始。台下官兵迅速行动起来,喊杀声比以往更加响亮。 一门门新式火炮前,在汤若望带来的专人指导下,炮兵们很快掌握了基本操作。炮弹呼啸着飞向远处的谷堆,爆炸掀起漫天尘土。 一支支燧发枪发到火器兵手中,士兵们个个激动不已。小心翼翼地装填弹丸,扣动扳机。“砰、砰、砰”,铳弹带着白烟击中靶心。 曹化淳看着新军使用的新式武器,心中大为震惊。想不到这新军的武器如此先进! 身边的刘安低声说道:“厂督,您看这燧发枪,居然不用点火就能发射,真是神奇!要是上了战场,定能痛击贼寇!” “嗯,你说得对。这是我大明的最新武器,传令下去,谁都不许走漏风声。要是有人敢在外面乱说,别怪本督心狠手辣!” 刘安吓得一哆嗦,赶忙应道:“厂督放心,我这就去安排。” 第235章 春闱纳士解官缺,女婿呈策启新途 关内就要过年了,却依旧暮气沉沉 ,关外却是热火朝天。 辽东摄政王府。 多尔衮与范文程、宁完我,坐于屋内。 “两位先生,献贼称帝了,这件事你们怎么看?” “摄政王,这对我大清来说,可是好事一件啊。如此一来,关内的局势将会更加混乱,对我大清格外有利啊。”范文程抢先作答。 宁完我也不甘落后:“是啊,摄政王。虽然我大清前番没能一统关内,但您可是完成了我大清太祖太宗都没做到的事情啊。 如今明廷承认了我大清,关外之地也都归我朝所有,每年的百万白银进账,就是太宗在位,也未能迫使明廷如此啊!” 多尔衮听着,心中很是舒坦。尤其是张献忠居然也称帝了,此举无疑是公然挑衅崇祯,令其颜面尽失,真是越想越畅快。 “两位先生所言,本王深以为然。黄义明那小儿虽为南朝争取了三年时间,也不过是让其在苟延残喘三年罢了 。” 范文程躬身附和:“奴才以为,就如今关内的局势,也只有我大清才能解决。待我大清入关之后,这些流贼马匪,皆不堪一击啊。” “嗯,范先生,说的不错。这关内也要过年了,本王想那崇祯小儿,这个年可过不安稳。” 三人哈哈大笑,商议完事之后,就各自离去。 范文程刚回到府中,还没进门,就被门前的家奴拦住了。家奴低声说道:“老爷,肃亲王在里头呢。” “什么?豪格又来了?” “是的,老爷,这个月都来十次了,您还是……” 范文程脸瞬间就绿了。自从大清班师回来之后,豪格无事就来家里一趟。 正当范文程还在发愣之际,豪格拖着衣服走了出来。见正主站在大门前,怒声呵斥:“范老狗,本王今日来你家小酌两杯,你可别多想啊!” 范文程一看豪格达拉着衣服,出来了出来,嘴角还沾着红色印记,估摸着是把小妾嘴上的胭脂都蹭完了,心里一阵腻歪。 但面上仍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奴才,见过肃亲王。” “老东西,你是多尔衮的狗,在本王这里你不配自称奴才。” 说着,豪格就大步离开了。 范文程赶忙进屋查看,只见自己的小妾正在穿着衣服。见自己回来了,小妾一点也不害怕,淡淡地说了句:“老爷回来了,老爷吉祥。” 范文程怒火瞬间冲上脑门,暴喝:“我吉祥你妈,你个贱人 厚颜无耻!” 小妾似乎是已经习惯了,看范文程指着自己的手都在发抖,就知道他有多生气。可心里一点也不害怕,站起身来,直视着他的眼睛:“老爷,如今您没了那玩意,又不能行人事。 再说,这也非我所愿,肃亲王强行为之,我一个弱女子,能怎样?要怪就只能怪你,你个无能的窝囊废。” 范文程气得浑身颤抖,怒声嘶吼:“你……你……”话未说完,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勇卫营,新军的训练也在有条不紊地加快速度进行中。营中每日枪炮声不断,硝烟升起。 军营虽然一如既往,大明各地的局势却日益变化不断。 崇祯十七年,也在深夜后的最后一声打更的锣声落下后,彻底过去了。 新年之际,和往年大不一样,举行了正旦朝贺。正月初一、十五,皇帝亲自率领京中文武、勋贵,在金水桥设祀,祭奠为国战死的将领。 待一切流程走完之后,时间都来到二月了。 大明的春闱也要按照三年一次,再次举行,开科取士。 由内阁上疏:过去一年,京官被下狱、处死者,追究者数不胜数,各部虽然补充了一些人,但空缺仍然很多。按照惯例,朝廷要举行春闱。 崇祯提笔御批:准。春闱将在四月中旬在京师贡院举行,同时放宽考试的限制。因空缺太多,春闱又必须是各地有功名之人才能参加,因此今年特降龙恩,准许无功名者也能来京应试。 春闱是在京师举行,考中成为贡士,参加殿试,由皇帝亲自钦点状元、榜眼、探花。 圣旨发下,传向各地。大批文人士子,踊跃前往京师参加四月中旬的春闱。 侯方域得知此消息后,心中大喜。当年在河南落榜,这一次春闱必须要考中。以自己的本事,怎么着也能中个三甲吧。 夏完淳得知后也前来应考。 一时间,前往京师的官道之上,马车、行人,数不胜数。今年没有功名也能参加春闱,这可是难得的事情,众人纷纷赶来参加。 其中不乏夹杂着大批江南绅士安排来京应考之人。 他们花钱养着这些书呆子,就是希望他们能高中,将来为己所用。 十七年大批京官被崇祯所杀,导致很多江南士绅在京的路子被断了。如今春闱开了,当然要再添新人。 黄义明得知这个消息后,心中一动。这明朝的考试,考的是八股,就算考生琴棋书画再好,对治国又能有多少用处,当即走到案桌前,提笔写下策论。写完之后,走出军营,入宫见岳父去。 半个时辰后,黄义明来到乾清宫,见到了自己岳父,恭恭敬敬地双手呈上一张试卷,并开口说道:“陛下,臣得知朝廷要举行春闱,开科取士。 而朝廷每年考的题目,也就是八股。臣为大明计,写下一份考卷,望陛下采纳。” 王承恩接过,呈到御前。 崇祯很是惊讶,自己这女婿还懂考试?接过打开一看,看着看着,脸色也跟着变了起来。 王承恩一直在观察皇帝的脸色,先是见怒,又是见喜,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看来这忠勇侯,呈上的一定是对治国安邦有大用的卷子。 “义明,你这张卷子,朕看了,总的来说,于国有益。可……这……” 黄义明躬身抱拳:“陛下,八股、四书五经,就算考得再好,若不懂治国安邦,将来入朝为官,或到地方任职,却不懂如何治理民生。 况且臣的这道卷子,若是有人能答好,最起码不会是一个只知道死读书的书呆子。还望陛下采纳。” 崇祯是大感意外,想不到自己这女婿还有这般见识,能出考题。可科举不是闹着玩的,乱加试卷,这…… “义明,此事朕要三思,不能轻易决断。” 黄义明也不着急,只躬身应道,然后缓缓退出乾清宫。 接下来的日子,黄义明每隔两天就入宫一趟,到岳父那里去,软磨硬泡,给皇帝洗脑。 崇祯也觉得,如今大明正是用人之际,与其像往年那样,最后录取之人只知道圣贤之道,却丝毫不懂治国安邦……哎 !“好吧。 朕就准了,将你这一道试卷安排在最后一道考题,名为策论。” 黄义明赶忙躬身谢恩:“陛下圣明。” 第236章 春闱较量:三百举子投大顺,三千才俊赴燕京 北京朝廷开科取士的动静搞得很大,南北两地的举子,山东等地纷纷响应。消息也很快传到了西安。 永昌行宫内。 牛金星正在躬身禀报着崇祯朝廷的春闱。 李自成听后,看向杜勋:“这春闱和科举有什么不同啊?” “陛下,按照明廷的制度,春闱没有功名的人是不能参加的。但这次消息传来,明皇下旨,没有功名之人能参加,这就是春闱和科举的不同。” 牛金星也赶忙跟上:“陛下,明廷此举只怕是为了笼络人心啊。张献忠祸乱川蜀,明廷却没有动静,此举必然引得众多心向明廷之人心有不满。 而春闱允许无功名之人也能参加,想来是为了安抚人心。” 李自成听完两人的话后,陷入沉思。片刻后,目光看向面前的两人:“崇祯小儿开春闱笼络民心,那我大顺也不能落后。 传朕旨意,昭告我大顺管辖内的所有地方,在各地张贴布告,朕也要开科取士!” 两人跪下大呼:“陛下圣明!” 李自成又将目光看向杜勋:“明廷的春闱是什么时候开?” “陛下,以往年的惯例,春闱都是三——四月左右开,但也有可能会延后。” “好,那我大顺的科举就定在四月中。朕要让崇祯小儿,看看朕的气魄。 牛军师,此次科举为我大顺首次科举,由你当任主考官,宋献策为副考官,务必给朕办得热热闹闹,绝不能比明廷的落了下风。” 牛金星激动得,跪下大呼谢恩啊:“陛下圣明,陛下放心,臣这就去安排。” 李自成的旨意出了西安,火速传向各地,在各个州、道、府、县。 圣旨写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大顺永昌二年,朝廷开恩科,号召各地士子,踊跃前往西安应试,他日中举为国效力,光耀门庭。 一时间,这道旨意也成了无数百姓议论的焦点。 明廷的春闱将开,大顺就开科举,这显然是和明廷在比试啊。 然而,明廷毕竟是天下正统,众多文人还是前往京师应试。顺军地盘的文人,前往西安应试者,倒也有三百人。 半月之后。 北京城自春闱即将到来,也变得越来越热闹。年前的那股阴霾之气也渐渐散去。 举子们到京之后,居住于客栈之中。每日里,钻研诗书,等待着考试到来,好一展身手。 侯方域每日里,出入于青楼之中,喝着花酒,好不快活。在他看来,当年河南那场科举没能中试,完全都是因为考官的昏聩。 以自己的能力,此次必然高中,这次的春闱,就来个一炮而红。闲暇之余,也会在青楼里作作诗,谈谈情。 随着春闱的时间逐渐推近,越来越多的学子到了京师。明面上,每日里刻苦读书;有能耐的,私下活动,送银票、买答案、找门路。 春闱即将开始的前三天。 崇祯发下旨意,由礼部尚书刘宗周,担任监察;吏部侍郎黄道周担任副监察。 主要是这两个人的操守没得说,有此二人担任这一职位,也能杜绝营私舞弊。 由内阁首辅范景文,担任主考官,次辅李邦华担任副考官。勇卫营主将黄义明负责考场秩序。 旨意发下后,又在京师掀起了不小的轰动。 酒楼之中,一个声音响起:“两位阁老出场,看来陛下很看重这一次的春闱啊。” “是啊,刘宗周、黄道周也担任监察,想来这一次的考试,会很公平。” “是啊,是啊,要是往年,朝廷早就会公布,谁为考官,谁是监察。今年都要开考了,陛下才下旨告知,想来,也是为了让那些想走门路之人,望洋兴叹吧。” “这次啊,忠勇侯维持考场秩序,这里面会不会也有什么……啊,哈哈哈!” 众多百姓,谈论不已。 各家酒楼的掌柜的,也纷纷出场,表示:居住在本店的举子们,但凡高中,烦劳留下墨宝,所有赏银,由本店支出。 两日之后,考生们提前一天开始入场。 侯方域与三名好友一同赶往贡院。 勇卫营的官兵把守贡院,里里外外,站满了官兵。 每一个考棚的外面都有人把守,为了不影响考生的发挥,官兵们会站在考棚的柱子边,让里面的考生看不见自己。 此次来京参与考试的举子,共有三千人,这也是放宽条件后,才能有这么多人。 门前的官兵,挨个搜身,里里外外,袖子里、鞋子里、衣服里,就连裤子里都要伸手摸一摸。 刘宗周、黄道周眼神锐利,在门前看着官兵搜身,一个也不放过。 时不时能搜到一些人的衣服簿子里藏着秘纸,都被搜了出来,作弊之人,全部带走。 夏完淳吸了一口气,走上前去。搜查无误后,进入贡院。 侯方域双手一摊,很是轻松啊,看向两边的官兵:“搜吧!” 两人上前,左边摸一摸,右边摸一摸。一官兵把手伸进去,摸到了什么东西,一用力。 “啊、啊、啊!” 那官兵这才反应过来,赶忙把手拿了出来:“进去吧!” 侯方域双手捂着下体,咬着牙进入贡院。 随着越来越多的考生进入考场,在贡院官员的带领下,进入自己考棚。 待考生们全都进入自己的号子后,考场官员带着衙役,走了过来,大声喊道:“各位考生,接下来的考试共三天。 接下来的三日,你们的吃住都在考棚里进行,吃食由我们考场提供。若是谁擅自离开考棚,则立刻取消考试资格。” 一夜过去,次日清晨,黄义明带着赵靖、赵翊来到考场,亲自走过第一排考棚。目光所见,每一个考棚里摆放着一张桌子,桌上摆放着一杯茶。 除此之外,只有砚台、墨笔,还有一个铜铃,再无其他。 辰时初刻,考官开始分发试卷,第一天考的是经义。 试卷发下之后,考生们开始答题。 才过了一个时辰,就听一声铃声响起,叮铃叮铃。 考场的官员很是惊讶啊,赶忙走了过去,见卷子已经放在桌子上,考生正在悠然地喝着茶,大喊一声:“三十九号考生已交卷!” 官员拿起卷子,就转身离开,去把卷子交给考官。 这一声喊,声音很大,巡查的黄义明也听到了,暗道一声:这是谁啊,这么牛的嘛,才一个时辰就交卷子。 想着就走了过去,这一看,是一个面相白净的书生打扮,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文人的矜贵之气。 侯方域抿了一口茶,抬头对上黄义明,目光中带有挑衅。他是见过黄义明的,迎回棺椁时,就在楼上观看了整个过程。 黄义明见此人的目光中带着挑衅,心里顿时就不爽了。 再看他一身的文人做派,在心里给此人打上了,中了也是狗官的标签。 哼,四书五经、八股文,你写得快,等最后一日,轮到老子的杀手锏时,看你如何应对。 第237章 春闱考政:新题掀起士绅风云 明顺双方的科举,前后相继进行。西安这边应试之人总共只来了三百人。虽说人数不多,但这无疑是对新朝的认可,李自成得知后,颇为欣慰。 李自成每日在行宫之中摩拳擦掌,满心期待着考试结果。杜勋见他兴致高昂,赶忙躬身说道:“陛下,这可是我大顺开国以来首次科举。想来此次考生定会全力以赴,日后为大顺竭忠尽智!” “嗯,你这话深得朕心!” 杜勋得到夸赞,脸上堆满笑容:“陛下圣明!到时候,您还得接见中举之人,钦点状元、榜眼、探花呢!” 一提到钦点状元,李自成眼中光芒大盛。当了多年闯王,如今又成了大顺天子,马上就能钦点天下才子,激动的心情难以平复。 西安的贡院相较明朝京师的贡院,显得颇为简陋。虽也是一人一个号子,但在制度上,比京师简易许多。 考场既无严格的搜身流程,监察也颇为松懈。号子中间仅隔着帘子,一些考生甚至公然撩开布帘,偷看隔壁考生的答卷。 明朝京师科举会将考生籍贯和姓名全部遮蔽,考官在开卷前,根本无从得知试卷是谁所写。 而大顺这边,考生信息都需如实填写。 画面转回京师贡院。 三日的考试很快结束,所有人都交了卷,唯有一人迟迟未交。 黄义明走到最后一位考生面前,只见这位考生面容端正、神色专注,审题时深思熟虑,下笔时不疾不徐,浑身透着一股正气,不禁在心里暗暗点头。 还在奋笔疾书的夏完淳,写完最后一笔后,不紧不慢地摇响了铃铛。考官上前取走试卷。夏完淳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崇敬,与黄义明对视片刻。随后,黄义明转身离开。 就在众人以为考试结束,可以离开考棚时,一位考官大步走过来,声音洪亮地宣布:“休息一个时辰,接着进行下一场考试,这也是最后一场!” 一些考生闻言,十分意外。“不是只有三场考试吗?怎么还会有?而且仅间隔一个时辰。” 虽然疑惑,但也只能,留在考棚里,等待下一场考试。 侯方域倒是镇定自若,脸上带着一丝自信的笑意,心想:尽管出题,四书五经我倒背如流,这次定要名列三甲! 考场官员为考生们加满茶水,送上点心,让他们稍作休整,以便稳定发挥。黄义明双手背后,缓缓扫视着考棚,心中暗忖:四书五经你们擅长,可本侯出的题,才是真正的考验! 一个时辰后,考试继续。考棚里,官员将试卷一一发放到考生手中。 刚拿到试卷,就有考生傻眼了。“这都是出的什么题!这完全不符合圣人教诲!我抗议!” “我也抗议!朝廷怎么能出这样的考题!” 抗议声此起彼伏。 黄义明目光扫视两侧的考棚,怒吼一声:“都反了是不是?不考就给我滚出去!” 把守的官兵立刻转身,面向自己看守的考棚,目露凶光:“不考就滚出去!” 考场瞬间安静下来,闹事的考生虽心有不甘,却也只能继续答题。 侯方域虽然没跟着闹事,但心里也是满腹牢骚,紧盯着手中的卷子,暗自腹诽: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黄义明一共出了三道题,看似简单,实则颇具难度。 第一题:中原发生天灾,若你高中出仕为官,会如何妥善处置?题目下方有三个提示:其一,上疏请求朝廷拨钱拨粮赈灾;其二,若朝廷无钱无粮,是否会募集地方士绅出钱出粮救灾;其三,若商贾不肯出资,是否会组织官员募捐。 第二题:如今大明四面环敌,李自成盘踞陕西、山西及中原部分地区,你对此有何见解? 提示如下:一是朝廷出兵平乱,但朝廷缺钱缺粮,你会出面劝解家乡士绅,出钱出粮,助朝廷训练精兵,平息内乱; 二是劝解那些拒不纳税、逃税漏税之人上交钱粮;三是你是否会主动上交自家偷漏的田亩税。 最后一题:辽东鞑子年年入关,致使北方民生凋敝,朝廷该如何应对这些危机?提示有三: 一是加强边关防守,添兵加饷;二是放弃功名,弃文从武,前往边关卫国戍边; 三是身为文人,虽不能领军,但愿意出钱出粮,将家乡偷税漏税的大户全部查处,充实国库。 若以上选项你都不认同,可在下面填写自己的意见。 侯方域越看越头疼,紧皱眉头。这出题人分明是要拿士绅开刀!作为士绅阶层的代表之一,要是按照题目提示作答,岂不是要得罪身后的人? 黄义明时不时就走到侯方域的考棚前,每次路过,都会停留片刻。 见他一脸愁容,全然不见前面考试时的轻松自得,心里别提多舒坦了。 瞧这细皮嫩肉、养尊处优的模样,眼窝带着黑眼圈,面色却透着红润,指不定就是个整日在青楼寻欢作乐的公子哥。 本侯这试卷,看你怎么答! 侯方域心里憋闷不已,看着时不时在身边晃悠的黄义明,更加烦躁。隐隐觉得,这试卷就是黄义明捣的鬼。 考场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几乎听不到落笔的声音。 黄义明又踱步到夏完淳的考棚前,见他审题专注认真,落笔时笔锋刚劲有力,全然不像其他考生那般瞻前顾后。 黄义明心中对这位少年愈发满意:本侯的卷子,还是有人认真对待的! 戌时,夏完淳第一个交卷,步伐沉稳地走出考场。随着夜色降临,考场官员为考生们点上灯火,继续照明。冒辟疆、方以智、陈贞慧也陆续交卷,离开了考场。 最后一场考试,直到深夜还未结束。侯方域咬着笔杆,艰难落笔,每写一笔都要思索许久。 黄义明见众多考生都已陆续离开考场,又踱步到侯方域的考棚前,见他眉头紧皱、神色痛苦,心中十分畅快。 侯方域见黄义明又来,心里压力骤增。索性低下头,冥思苦想。一番纠结后,一咬牙:宁可得罪朝廷,也不能得罪士绅! 况且前面三张卷子自己写得不错,难不成还会因为这最后一道题落榜? 想到这儿,提笔写下:赈灾打仗皆为朝廷之事,吾等不敢僭越。 第238章 皇榜昭然:无名才俊占鳌头 京师贡院考试,为期三日,终于落下帷幕。 考生们回到居住的客栈,怀着忐忑和焦急的心情等待结果。 内阁主考官连夜审阅考卷,每份考卷都看得极为认真。看到一些写得精彩的卷子,主考官会忍不住赞叹:“此等英杰,早该入朝!” 李邦华将审阅后的卷子放在一旁,提笔在纸上写下自己的意见,这称作“引黄”。遇到优秀的卷子,便贴上红纸,写下评语;若是卷子欠佳,就用黄纸贴上,即“贴黄”。 一连十日,主考官们才将所有卷子整理完毕,录取的卷子放在一处,落榜的卷子则直接封存。 范景文命人将卷子妥善拿好,送往乾清宫。他带着一众大臣向宫中走去,还特意将一份卷子单独放置。 一个时辰后,崇祯皇帝得知考生卷子送达,心中满是期待:终于来了,看看这次春闱能不能选拔出几个英才! 君臣相见,皇帝先宽慰道:“近日来,诸位辛苦了。” “陛下,言重了。为国选贤,是臣等应尽之事!”皇帝的体贴,让大臣们觉得十分动容。 范景文躬身奏道:“陛下,此次来京参加春闱的考生共计三千人,其中夹私作弊者四百人,皆被当场查出,已取消考试资格;落榜者一千多人,能够被录取的有七百人。 这其中,最为出色的有二十人,臣等将这二十人的卷子单独呈来,供陛下审阅。” 崇祯点了点头:“好,有劳卿等,都请回吧。” 待大臣们离去,皇帝开始亲自查阅试卷。对于这二十人的卷子,先拿起贴了红纸“引黄”的,逐份查看;贴黄的卷子,因质量欠佳,便不再详细阅览。 一连看了十份卷子,崇祯连声称赞,不错,写得很好!入朝之后,必是能臣。” 拿起第十六份卷子时,皇帝看到考生名字——侯方域,籍贯南方。 再看卷子,崇祯频频点头:字写得好,文章也不错,这个成绩,列入三甲倒也说得过去。 看完三张卷子,准备翻看一下份时,才注意到,女婿的卷子也被阁臣单独呈了上来。 “承恩,把义明出的卷子也拿过来。” 王承恩应了一声,快步上前,将忠勇侯的卷子呈到御前。 崇祯拿起卷子一看,原本喜笑颜开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双眼怒火渐生。 “皇爷,皇爷,忠勇侯的卷子是哪里不好嘛?” 王承恩话还没说完,崇祯又将侯方域的三张卷子拿起来,仔细端详。 越看越觉得,此人的答题和文章,与十五年前看到的微藻得的卷子如出一辙,全是圣人之言,心中的怒火更旺了。 此刻,在皇帝眼中,侯方域就和当年的微藻得一样。 又看了看女婿出的三道题,侯方域在作答中居然写着“不敢僭越,都是朝廷的事”。怒从中来:既然都是朝廷的事,那朕要你何用?做了官也是个狗官! 放下侯方域的考卷,转而看考生们针对女婿试卷的作答。 拿起一张看一张,每看一张,怒火便更盛几分。 有人在文中写道:天灾死几个人都是正常的,只要地方安稳就行。 还有人提议:天灾到了,若朝廷无钱,可令户部筹措;若是国库紧张,也能增加赋税,天下黎民皆可为大明效力。 文中对商贾、官绅却只字不提。 更有人写下:陛下天威赫赫,威震四方,天灾伤不到大明根本。只要陛下听取圣人之言,大明定能国祚绵延,四海升平。 崇祯气愤不已,看完一张就扔一张,边扔边骂:狗屁!全都是狗屁!这种人要是当了官,百姓还有活路吗? 王承恩看着地上散乱的卷子,心脏扑通扑通直跳。弓着身子,把头埋得很低,心中暗自嘀咕:这忠勇侯出的卷子,可真是厉害! 崇祯一边看一边扔,发现地上卷子的考生籍贯大多来自江南。 怒不可遏:可恶!这些南方考生到底吃什么长大的?朕恨不得立刻抓一个过来,劈开脑袋看看里面装的什么! 正怒火中烧时,崇祯又拿起一张卷子,目光瞬间被作答吸引。 考生籍贯仍是江南,名叫夏完淳。文中写道:“朝廷无钱,是因年年天灾、战乱不断,致使无力赈灾。然而,商贾、富绅田亩众多,却不肯为国出力…… 反复看了两遍,心中颇为满意:不错,不错,比起之前那些好太多了!又找出夏完淳的另外三张卷子,一一查看,不禁点头:是个人才! 看完夏完淳的卷子,又翻看了其他卷子,在众多长篇大论中的答卷中,找到了一些被埋没的人才 内阁送上来的七百人名单,到了皇帝这里,被砍掉大半,最终只留下两百多人。其余的要来也是狗官,人少多做事,人多反而误事,这些年,这样的事见得太多了。 “承恩,明日派人前往这些考生的住处,接他们入宫,进行殿试。”说完 崇祯又找出侯方域的卷子,一并放上,殿试时,朕倒要见识见识这个蠢货长什么样! “老奴遵旨。” 第二日,被选中的考生被朝廷官员带入文华殿,参加殿试,并自报姓名。 崇祯以女婿出的试卷为题,让考生们进行第二次考试,其目光停留在侯方域的身上,来回扫视,越看越觉得是个狗官。 这场殿试持续了近一天,结束后,考生们被送回客栈,等待最后的消息。 当夜,皇帝,审阅完了殿试的卷子,最终钦定名次,御笔亲题一甲第一名、二甲、三甲。 “承恩,传旨,三日后开榜。让李若链带上锦衣卫,去迎接状元。” “老奴遵旨,皇爷,此次春伟,我大明日后定然会名臣,这都依赖,皇爷圣明” “你这,老货,就知道拍朕马屁,快去办事吧” 王承恩应了一声,赶忙退了出去。 三日之后。 京师鼓乐齐鸣,各个酒楼前站满了人。 酒楼的掌柜早已备好鞭炮,就盼着自己酒楼居住的文人能出个状元。 “今日可真热闹,也不知道谁会高中。” “是啊,” “这才哪到哪啊,还没开榜呢,等着吧” 众多百姓也是走出家门,看着街上的热闹。。 第239章 圣裁落定:春闱三甲御笔成 锦衣卫将榜单张贴在贡院,以及街道口,时辰未到,暂不揭开。 锦衣卫侍立于榜单前。 大批参考之人,早已拥在张榜之处,等待着揭榜之时。 天月酒楼内,侯方域坐在二楼窗前,一边品着茶,一边看着街道之上的喧哗,心情很是惬意。哼,本公子的试卷,定然会入阁老们的法眼。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冒辟疆走了进来。 “哎呀,朝宗兄,你怎么还在这里喝茶啊?定生兄和密之他们都去等待揭榜了。” 侯方域表情很是轻松:“辟疆兄,你如此急切干什么?我侯方域最低也得名列三甲,到时朝廷自会派人前来迎接,何必要去人群中拥挤呢。” “哦,朝宗兄,你如此肯定,就能名列三甲?” “那是自然。虽然最后一道卷子我的作答,乃是圣人之言,但圣人何错之有啊?若是朝廷不喜,陛下又怎会让我参加殿试呢? 殿试时,我注意到,陛下的目光时不时就会停留在我的身上,这足以说明,圣心倚重啊。” 冒辟疆大感震惊:“朝宗兄,此话当真?如此说来,你这次是真要高中了。提前祝贺了,恭喜恭喜!”说着拱手祝贺。 “哎,你我乃是好友,不必如此。来,喝杯茶,等待着吧。 估计要不了多久,朝廷的人就会来迎接咱们这些文曲星了。等我做了官,入了庙堂,定要造福天下,扫除阴霾。” 随着时间的推进,街道上响起了锣鼓之声。当! 衙役们在街上大呼:“开榜了,开榜了!” 锦衣卫里的陈千户,伸手摘下红布绢,带着人让开位置。 参考之人涌上前去,仔仔细细,从上至下,一一查看。 “我中了、我中了!” “我也中了,我也中了!” “我也中了,我终于中了!我考了十年了,整整十年啊,寒窗苦读十年苦。 爹、娘,我终于中了,待儿回去就将这一消息,告知您二老,再也没人敢看不起咱们家了。” “哎,怎么一甲二甲三甲的名字是被遮住,难不成,还不给看吗?” “这谁知道,赶紧找自己的名字要紧。” “哎,怎么没有我啊?我写得那么好,难道我的卷子,入不了考官的眼?” “也没有我啊,我……我,有人作弊,定是如此。” “考官们肯定没有认真阅读我的试卷,要不然这上面怎么会也没有我的名字。” 张榜之处,好不热闹。有人喜极而泣,有人满脸愤怒。 落榜之人,都觉得不是自己写得不好,一定是考官作弊,要么就是收了贿赂。 人群中一个声音突然响起:“考官肯定收了贿赂,咱们去找他们算账去。” “兄台说的不错,走!” 看热闹的百姓,对于这种情况那是见得也不少了,每次大考,落榜之人,都会这样。 侯方域注视着那些落榜之人离开时落寞的背影,不屑地笑了笑:真是一群白痴。 白天的京师十分热闹,到了晚上,更加热闹了,烟花齐放,京师的大街之上,早已站满了人。 李若链骑在马上,带着锦衣卫,出了皇城,来到大街之上,锦衣队伍锣鼓喧天,敲敲打打。 所到之处,酒楼两侧的文人皆是抬头了望:钦差队伍来了,这可是来迎接状元的啊。 夏完淳一直呆在屋内,看着书,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出去看热闹,其内心也是颇为紧张。 在另一处房间内,一名三十出头之人,面色虽然显得很是平静,但双手攥紧,手心中都是汗,内心颇为紧张。这已经是他第三次会考了,若是再不中…… 李若链率领着锦衣卫,径直来到天月酒楼。 这无疑使得二楼上的才子们欣喜若狂。看来状元就在自己这些人中了,赶忙向着楼下走去。 “朝宗兄,钦差队伍来了,看来状元就在此楼啊。” 此时的侯方域也跟着紧张了起来:“辟疆兄,走,我们也跟着出去看看。” 两人快速走出屋子,跟上人群,向着楼下走去。 掌柜的更是十分欢喜,抱着一箱碎银子,就往桌上倒。 开口招呼着:“小二,快快快,都过来抓钱,文曲星就在本店,准备打赏,再去把门打开,还愣着干什么。” “好嘞,好嘞。” 酒楼的门被打开。 李若链手捧圣旨走了进来,目光扫视着众多才子。 只见他们每一个人的脸色都十分严峻,也都在盯着自己。 李若链清了清嗓子,展开圣旨,高呼一声:“一甲第一名,北直隶通州人,吴翊清,第二苏州府,赵兴德,第三常州府,刘成宇,高中”。 哗的一声,激烈的议论声高高扬起。 掌柜的“啊”的一声,双手抓着一把碎银子,走到门前,就往锦衣卫的手里塞,回头高呼:“恭贺吴老爷,赵老爷,刘老爷高中。” 店内小二也跟着高喊:“恭贺恭贺。” 才子人群中走出三人,皆是激动得已经说不出话来。 李若链接着念 “二甲松江府,夏完淳”与其他几名二甲中试姓名。 夏完淳握紧的手心已布满了汗水,心里也是紧张,十分担心会落榜,此刻听到自己的名字,也是十分激动。 掌柜的喜笑颜开,双手抱拳,向着文人堆里祝贺:“恭贺各位高中的老爷们,恭贺、恭贺。” 侯方域在心里念叨:快念我侯的名啊。 待议论声小了下来,李若链接着念道“三甲南直隶安庆府,方以智,高中”等,其他此楼中试人名。 念完之后,侯方域都傻眼了,嘴里念叨:“密之兄居然中了,而我却没中,这怎么可能?这一定是有人捣鬼。 想到这里,挤出人群,来到李若链面前,面色急躁,开口询问:“敢问钦差,是不是少念了名字啊?您再看看,难道就没有我侯方域的名字吗?” 李若链将圣旨展开看了看,摇了摇头:“没有叫侯方域的,外面的榜上你可以去看看。 这次名列前茅之人,榜单上没有没揭。若旨意上没有,榜单上也没有,那你就是名落孙山。” 侯方域赶忙又跑出酒楼,来到开榜之处,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就是没有自己的名字。 怒声吼道:“这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落榜啊?他方以智都中了,我却没中。” 脑子一转,难不成是自己在策论那张卷子上写的东西惹怒了……可即便如此,我写的那也是圣人之言啊,陛下又为何会让我殿试呢?“啊!陛下竟不识我的才华!” 侯方域恼怒不已,将没中的原因全部推到崇祯身上。 李若链又去了其他酒楼,将高中之人,全部带入宫中谢恩,感谢皇帝慧眼识人。 第238章 首辅门前臭云起,文华殿上圣恩来 落榜之人,带着熊熊怒火,堵在当朝首辅宅邸大门前,各种谩骂声不绝于耳。 管家带着家丁在门前劝离:“诸位,都请离开吧。 你们堵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啊,而且已经堵了几个时辰了。 如今天色都黑了,我家老爷有众多国事需要处理,还请速速离去。” 落榜的士子越聚越多。几个时辰下来,堵门的考生足有五百之众,其中还夹杂着一些有功名的举人。打着火把、灯笼,就是不走。 在他们看来,那些没有功名、考不中的士子也就罢了,可他们这些有功名的举人老爷落榜,其中肯定有诈。 范景文肯定是收钱了,其中不乏南方势力安排来京应考之人。 五成兵马司的人也已赶到,却只敢站着干瞪眼,不敢上前驱赶。这些文人最是难缠,一旦惹上,那还得了。 巡城御史闻风也赶了过来,站在一边干看戏。 “我呸!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知会吾等读书人?速速进去,让范老狗出来给我们一个说法!” 这名应考士子光骂还不解气,一口浓痰对着管家就吐了上去。 还好管家反应快,头一低,唾沫星子喷到了帽子上。 “依我看,这范老狗不是在忙国事,而是在府中数钱!借着春闱,大捞特捞。我们不服,我们要求重新开考,更换考官!” 管家被喷得抱头鼠窜,逃回了府内。家丁们也跟着快速回府,将大门关好。 范景文坐在正厅之内,听着府外的嘈杂声,心中毫无波澜。 这时,管家灰头土脸跑了进来,头上还带着些唾沫。“老爷,外面的考生,不管怎么劝,就是不肯走。而且巡城的兵丁也奈何不了他们,这……” 范景文站起身来,看向厅外,叹了口气。“唉,这些人,谁能奈之?罢了,他们要闹就闹吧。” “老爷,您可是首辅啊!这些文人堵在外面,您也无法入朝处理国事啊。” “哼,急什么?老夫都不急,等着吧,能治他们的人要不了多久就会来的。” 管家不明其意,但也只能点了点头。“老爷说的是。再怎么说,您也是国朝的宰辅,陛下不会不管的。” 其心中想着,老爷八成是在安慰府中之人,这些文人只怕就是陛下来了,也……除非谁敢不要名声。 院墙高处,突然投进来一个袋子。随即,一连串又扔了几个袋子进来。“砰”的一声炸开,臭味迅速弥漫开来。 院子里的下人,离得较近,被炸开溅到了衣服上。一家丁看了看,闻了闻,脸色大变。“是屎。”说完就吐了出来,呕…… 刚刚还淡定的首辅大人,此时也是觉得压力倍增。“快,都进屋去,将门都给关好。” 首辅大院,臭气熏天。 外面的士子怎么辱骂,都不见范景文出来。一些士子气不过,寻来恶心之物,直接就往院子里面扔。 “陈兄干得好啊!你这一扔,还不得把那范老狗熏死” “高兄,看我的,我也来。”说着,另一名士子也将手中寻来的恶心之物给扔了进去。“砰”的一声,再次炸开。 门前的士子是越玩越开心。一些背靠南方世家的举人,不停在后面煽风点火。 一名南方的士子,为了恶心首辅,特意跑回客栈的茅房,把袋子铺在下面,当场拉,当场装。装好之后,跑回来,一路上臭气熏天。 动静越闹越大,很快就在城中传开了。 侯方域得知后,眼睛一亮。朱由检不识我的锦绣文章,他方以智论学问、作诗,比我差远了,居然都能名列三甲,而我却落榜,那就别怪我了。 想到这,跑到各个酒楼,号召那些落榜之人,一同前往首辅宅邸,加入声讨队列。 李若琏带着中试之人,一路赶到了皇宫,来到了文华殿。 在大殿内宦官的指导下,众人挨个站好。一甲在前,二甲、三甲中试之人往后排。 大殿中,为首的太监大声喊话,教导他们,陛下到了后,要如何行礼。 而此时,皇帝正在东暖阁内发火。“废物,真是一群废物!朕养这些废物有什么用” 殿内前来禀报消息的小太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一言不敢发。 王承恩躬身开口:“皇爷,此时还需早作处置啊。阁老的府邸被这些文人给围住了,若是再持续下去……” “承恩,你立刻派人去新军大营,让义明出面处理这件事。文人治不了他们,就让武人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皇爷,可……可他们毕竟是士子啊,其中恐怕还有功名之人。若是……若是……” “快去!都什么时候了,哪还管得了这些,出什么事有朕在。” 话都说到这了,王承恩也只能开口应道:“老奴这就去。” 出了东暖阁,安排了一名小太监,立刻前往勇卫营,传达皇爷的口谕。 文华殿的士子,等了快半个时辰了,还没等到皇帝的到来,都有些焦急,但其内心却也很紧张。 夏完淳左右环视着这座大殿,还是颇为激动的,虽然是第二次来了,依旧很兴奋。但愿他日,也能屹立于此殿之中,奏报时弊,为国出力。 突然,一声公鸭嗓子响起:“陛下驾到!” 崇祯大步从龙椅后走了出来,站在丹陛之上。 众人见皇帝来了,赶忙按照太监提前教过的,躬身行礼,大喊:“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的目光扫视一圈,停留在一名年龄和自己儿子差不多大的夏完淳身上。 心中对这名少年,很有好感,小小年纪就已经名列二甲了,而且策论写的很好,挥了挥手。“都免礼吧,你们都是贡院里,凭借着真材实料考出来的。 也是从殿试中,朕亲自挑选留下来的。内阁呈上来的有七百多人,而朕独独留下你们这两百人,知道是为什么嘛?” 殿中一片寂静,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看你,都未回应。 一个少年的声音响起:“陛下,应该是觉得我们在最后一张试卷的作答中,与其他人不同。” 崇祯看向说话之人,心中对这个夏完淳更加满意了。“你说的不错,如今我大明要的不是只知道诗词歌赋之人,朕要的是能治理地方、能安民、能养民的官员。 而你们在这一项的作答中,朕还是颇为满意的。比你们试卷写得更好的,大有人在,但他们却只知道四书五经,却不食人间烟火。 这种人当了官,岂不是我大明百姓的灾难,因此,朕将这些人全部划掉。朕希望日后,不管你们是在京,还是在外,都能做一个勤政爱民的好官。” 皇帝的话说完了,殿中众人都觉得这是圣君啊,好皇帝啊!异口同声:“我等牢记陛下教诲,不负圣心,勤政爱民。” “嗯,很好,都退下回去休息吧。你们在京的差事,会有吏部进行安排。” 第239章 落榜党炸锅!忠勇侯专治不服 就在文华殿散会时,黄义明带着两百勇卫营已经赶到,首辅宅邸。 一同前来的,还有曹化淳,也带来了两百番子。 此时,首辅门前的闹事之人,有了侯方域带来的落榜士子的加入,人数已经超过千人。见大队官兵而来,众人毫无畏惧。 东厂的人上前开路,将门前的道路隔开。隔着老远,就能闻到臭味。 黄义明、曹化淳来到门前,更是觉得臭不可闻。 一名南直隶的士子,张口就是斥责:“你们少管闲事,五城兵马司和巡城御史都不敢管我们,你们还不速速离去!” 哎呀,黄义明今天算是见识到了大明士子的厉害,心里也是怒气顿生。 抬手指着呵斥自己之人:“你是什么狗东西,也配跟本侯说话?五城兵马司不敢管的人,我勇卫营管;巡城御史不敢管的事,东厂管。” 这名说话的士子,见这位自称本侯穿着盔甲的将军说话如此有威压,身上的气势顿时就被压住了。 站在人群中的侯方域看的正过瘾,见是黄义明来搅局,心中很是不痛快。就是这个匹夫,在贡院时,总是走到自己面前,落榜就是因为此人。 当即,大声怒喊:“这个武夫就是忠勇侯!此人仗着有点军功,就自视清高,眼中毫无吾等文人。 吾等都是国家栋梁之材,岂可被此等武夫呵斥”说完之后,身子一缩,溜到后面去了。 门前的气氛再次被烘托起来。 “哦,原来你就是忠勇侯啊!听说过你,名气很大,打过流寇,杀过虏兵。但你也不能呵斥我们文人士子。” “就是!武夫能把我们怎么滴?就是你忠勇侯,也不能对我们放肆。若你再开口呵斥吾等,我们就要前往午门参你一本!” 曹化淳忍着臭味,侧脸低声开口:“忠勇侯啊,这些士子不会是吃屎长大的吧?自视清贵,却往阁老院中丢屎棚子。 现在又这般难缠,还真是棘手。真把咱家逼急了,就杀两个,将他们吓走。” “厂督,再忍一会吧。这里确实也太臭了,不过眼下还不到杀人的时候。真要杀人时,看我眼色。” 说完,黄义明转过头来,看向一众士子。最开始喊话的那个声音,一听就知道是谁,等会老子再跟你算账。 “瞧瞧你们这群废物,一口一个武夫。没有我们这些人在,你们这些人,早就给流寇和满鞑跪了!老子不想说那么多废话,要么赶紧滚,要么,就尝尝老子腰间这把剑!” 主将的话一落地,勇卫营官兵,纷纷抽刀。场面顿时紧张了起来。 一些士子吓得脸色大变,不敢在张狂 一群南方绅士养着的举人,对视一眼,再次高喊起来:“忠勇侯,你敢动我们试试?国朝文贵武贱,你就是侯爵,也不能对我们如此放肆。 你敢拔剑试试,我们在地方上也不是没有人,一本奏疏就能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其他士子见这些南方的举人说话了,胆量也大了不少。 侯方域心中大喜:对对对,对付这种粗鄙武夫,就应该如此。 黄义明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哦,那你们想怎么样呢。” 几人一听,黄义明的语气松了不少,心中大喜。侯爷又如何?我一介举人,就能将你治得服服帖帖。 一人张口说道:“我们的要求很简单,这次春闱不算,朝廷重新开考。还有,必须将范老狗下狱,他一定是收钱了。我们也要更换考官。” 曹化淳冷哼一声:“你有什么证据,能说明首辅收钱了啊?” “这还需要证据吗?吾等举人岂会信口开河?朝廷必须严办这种贪官,否则吾等不服!” “不服、不服、不服!”文人们齐声高喊。 待声音小了下来后,黄义明才开口:“范阁老收没收钱,查都没查,就被你们给定罪了。本侯真是替我大明百姓感到幸运啊,幸亏你们没高中。 要是让你们这群人当了官,到了地方,还不知道要祸害多少无辜百姓。即使为官,也是狗官!” 一语激起千层浪,文人士子纷纷暴怒,朝着黄义明各种谩骂。 “你、你、你!忠勇侯,我看你是不想混了,你敢如此辱骂吾等!你……” “你、你个头!来人,将这几个狗东西给我押过来!” 主将下令,勇卫营的一队官兵,粗鲁地进入人群,将为首的几名南方举人,当场就给拿下,带到门前,让其跪好。 黄义明这才看清,一、二、三、四、七,七个人。 感受着肩膀被摁住,疼得脸色涨红,额头上的汗珠也跟着滴下。饶是如此,一人还是愤怒地开口辱骂:“忠勇侯,好、好、好得很!你敢如此羞辱吾等文人,你死定了!我告诉你,不出半月,就能让你被打入大牢。 南方赵家知道吗?南方的勋贵也不会饶了你。你要么现在放了我们,跪下谢罪,要不然……” 不等这人把话说完,黄义明抬手就是一耳光。啪的一声,两颗牙齿脱嘴而出,血顺着嘴流了下来。 “啊、啊、啊!忠勇侯,你敢打我,你敢打我!啊、我的牙齿,疼死我了,你……”双手被摁着,也不能伸手捂着嘴。 曹化淳低声询问:“忠勇侯,差不多了吧,要不咱家这就送两个上路?” “别急,看我的。” 其余人见此,心中有点害怕,但还是有头铁的。一人开口呵斥:“忠勇侯,你个匹夫,你敢打我好友!吾等这就回南方,半月之内,定要将你下狱论罪。 不光是你,还有你带来的这些兵痞,统统治罪 黄义明已经动了杀意,看来今天不搞死两个这事难了。“本侯在宣府和鞑子血战都不怕,还怕你们?真是一群窝囊废,什么狗屁南方赵家、勋贵,在本侯眼里算个屁! 鞑子的脑袋都夹过,正好,今天就让你们也尝尝夹棍的厉害。 去两个人,回营中给我取几套夹棍来,让这些狗东西知道知道本侯的厉害。” 两名官兵赶忙应声:“是!” 曹化淳见黄义明要动真格的了,大喝一声:“小的们,将这些狗东西全部拦下,谁也不准放走了!” 厂督放话了,在场番子抽出佩刀,迅速散开在外围,配合勇卫营的官兵,将人群围住。 侯方域此时也有点害怕了。这忠勇侯,跟着死太监不会来真的吧?文人他们也敢动,难道就不怕天下人口诛笔伐吗? 第241章 刀棍之下:文人喋血夜 范景文在屋内听着外面的动静,心中大致猜出了个七七八八。他当即将门打开,向着大门走去。 管家见老爷要出去,赶忙上前劝阻:“老爷,您不能出去啊!这些人都是冲着您来的,要是出去有个闪失,可如何是好?还是待在府中吧!” “我听声音,像是官兵到了。把门打开,我要出去看看。” 管家见老爷态度坚决,只能无奈点头。脚步踏在院子里,一步一个屎印子,走到门前,将大门打开。 “吱呀”一声,紧闭的大门缓缓打开。 范景文顺着脚印,一步一步走了出来。到了门前,只见官兵和东厂的幡子已经抽刀,指向士子。 再看面前,几名文人正跪着。其中两人被摁住,面色涨红,一人嘴角还流着血。而黄义明和曹化淳,两人眼中似有杀意。 “忠勇侯,曹厂公,您二位这是……”。 两人还未说话,被压制的士子们看到范景文终于出来,情绪瞬间爆发。 “范老狗,你终于肯出来了!你借助春闱贪污纳贿,纵容舞弊,录取不公,吾等不服!还有忠勇侯,居然对吾等文人动武,吾等定要参你们一本!” “就是,范老狗!你都一把年纪了,还如此贪恋权势。大明有你这种首辅,真是国朝的不幸!你这老不死的东西,我呸!” 侯方域躲在人群中,见文人的火气又上来了,原本不安的心情逐渐平复。 这么多文人,你忠勇侯就算胆子再大,也不敢轻易杀人吧。至于前面被摁着的举人,肯定是故意作态,不敢来真的。 就算真出了事,只要自己离得远,就不会引火烧身。想到这里,躲在人群中,再次大喊:“范老狗春闱舞弊,必须请辞!忠勇侯打伤吾等文人,必须赔罪,不然吾等就不离去!”喊完,身子一缩,又往人群中退了退。 大批文人的怒气被进一步点燃。 “放人!忠勇侯,快把人放了,不然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放人!今天你要是不放人,我……我就死在这里,看你怎么向朝廷交代!” “刘兄说得对!刘兄真是豪气冲天,吾等楷模!忠勇侯,你听见了没有?赶紧把人放了,要不然今天我也要以死明志!”说完,这人看了一眼身边的刘兄,两人对视一眼,一同上前,挺直身子,目光直视黄义明。 这时,回营取夹棍的两名官兵赶了回来,来到主将黄义明身边,抱拳说道:“将军,夹棍取来了,我二人共带来了五套夹棍。” 黄义明摆了摆手,示意二人先下去,目光轻蔑地看着面前这两个叫嚷着要以死明志的文人:“本侯很是钦佩啊!你二人刚才说要以死明志,好啊!既然求死之心如此强烈。 本侯若不成全,岂不是有负圣人教诲?来人,给他们两把刀,就在这里以死明志,成全他们的忠义之名!” 两名官兵上前,将手中的战刀扔在了两人面前。 两人看着地上冰冷的战刀,手忍不住发抖。一人结结巴巴地说:“忠勇侯,你……你……” 另一人也好不到哪儿去,额头的细汗顺着脸颊往下流。 原本嘈杂的文人们,此时都闭上了嘴。大家心里想着,怕什么?把刀捡起来,就在忠勇侯面前死给他看,逼他退步。 “怎么了?你二人为何迟迟不动?不是要以死明志吗?把刀捡起来!”黄义明突然提高声音,“捡起来,死,就在这里死!” 范景文见此情景,担心事情越闹越大,便压低声音问道:“忠勇侯,您……您真要他们的命啊?” “阁老,何出此言?他们两个自己请死,本侯只是成全他们的忠义之名,何来我要他们命一说?” 说完,目光又转回到两人身上,“你们两个废物,快把刀捡起来,当着天下文人的面,以死明志!别让你们的好友瞧不起!” 两人喉结动了动,紧张地伸手去捡地上的战刀。其中一人手刚碰到冰冷的刀柄,心就跟着抖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告诉自己,对方只是虚张声势,没事的。一用力握紧刀柄,却没想到,这四尺长的战刀竟如此沉重,第一次竟没拿起来。 另一人连拿三次,才把刀拿起,感受着手中冰冷的战刀,仿佛有千斤重,心情忐忑不安。 “哼,两个废物,刀都拿不稳,还说要以死明志?身子如此不堪,定是整日喝花酒所致。好了,别耽误时间了,当着天下文人的面,自裁吧!” “刘兄,你快把刀拿起来!别让他小瞧了我们。我俩死给他看,你可得赶紧跟上啊!” “好!”年长的士子再次用力握紧刀柄,重重地点了点头,“好,今天死在这里,让天下人来评说!” 说着,两人一起将刀放在脖子上。刀刃刚碰到脖子,一股凉意便充斥全身,双腿也跟着发颤。 躲在后面的侯方域,探头探脑。心里念叨着,死啊,快死啊!一用力抹了脖子,今天这件事传出去后,天下文人定会为你二人讨回公道。 “刘兄,你我二人今天就以死明志,名留青史,也不枉人间走一遭。我数三二一,我们就一起……” “好!” “三、二、一!” “啊……啊……啊……”两人光喊着,谁也没动手。叫了三声后,两人眼一睁,发现对方也在看着自己。“ 砰”的一声,手中的战刀没拿稳,掉在了地上。 曹化淳见状,哈哈大笑:“你们两个废物,求死之心本督已然知晓。既然自己下不去手,那本督就帮帮你们。来人啊,送这两个诸生上路!战刀抹脖子就不必了,脏了刀刃,杀敌都不利索,就撞南墙吧!” 一队幡子闻言,走到门前,将两人扛了起来。当着文人的面,摁住脑袋,朝着南墙跑去,狠狠撞去。 “啊!放开我,放开我,我是山东曲阜的……啊!” “砰”的一声,脑门撞裂,狠狠撞在墙上,就像西瓜炸开了一样。 “别……别撞!别撞!我错了,我求饶……砰!” 两人被当场撞死,血迹溅在白墙上。 “啊!幡子杀人了!幡子杀人了!” 这一幕吓得众多文人双腿发软,拔腿就要跑。可外围寒光闪闪的战刀,又将他们逼了回去。 黄义明看着这一幕,心中十分畅快,大喝一声:“瞧瞧你们这些废物,就是贱!大明恩待你们读书人,给你们各种特权,恩泽你们,可你们呢?如此下贱! 呸!看见你们这些人,本侯就恶心。来人,给这两个废物上夹棍!所有文人都到前面来观刑,谁想跑,立即诛杀!” 一队官兵拿起夹棍走了过来,其中一人兴奋地嘟囔着:“头一回夹读书人,嘿嘿。” 两名官兵摁着一名读书人,两人拿起夹棍开始动刑,另外四人则对另一名举人动刑。 夹棍卡在胳膊处,两名举人顿时被吓尿了,面部扭曲,疯狂抗拒,却被官兵死死摁住。 “别……别……千万别夹我……” “咔巴”一声响,“啊……啊……啊……”叫声鬼哭狼嚎。动刑的官兵可不管他们疼不疼,夹完胳膊,又夹大腿,最后夹棍卡在脑门上,等候主将命令。 下面的文人早已吓得面如土色,要不是外面有四尺长的战刀围着,早就跑光了。 侯方域光是听见受刑之人骨头断裂的声音,心里就怕得不得了,双手捂住眼睛,不敢再看。 范景文面带忧色:“忠勇侯,你……” 黄义明摆了摆手:“阁老无忧,是他们自己要求本侯送他们上路,好成全他们的忠义之名。您没听见吗?曹公公,您说是不是?” 曹化淳一脸笑容,早就想收拾这些文人了:“忠勇侯说的不错!就是他们自己求死,与本督和忠勇侯何干? “夹!这两个狗东西罪大恶极,夹脑袋,夹爆此二人的狗头!” 得到军令,动刑的官兵互相对视一眼,再次发力。 “啊……啊……啊……”鬼哭狼嚎的声音响彻夜空。 “哐吧”一声,脑门被当场夹爆,两人当场没了气息,倒在地上。 其余五名举人早已被吓瘫,哪还敢叫嚷。 黄义明一挥手:“拖走,扔到乱葬岗去,喂狗,喂猪,喂蚊子!” 第242章 夜色血腥定局:春闱余波终落幕 一连死了两个士子、两个举人,事情越闹越大。 在场的三名巡城御史震惊不已,许久才回过神来。其中一人刚想站出来为读书人说话,身子刚动,就被同僚一把拉了回来。 “别去。今天这事,咱们最好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忠勇侯和那个死太监手段狠辣,千万别去触霉头。” 听同僚这么一说,那人刚踏出的脚步又收了回来,偷偷离场。 黄义明目光扫向面前的文人,见他们早已吓得丢了魂,提高声音道:“侯公子,还不出来?是等着本侯亲自进去请你吗 ?” 侯方域浑身一震,瘫坐在地上,心里默念:侯公子,应该不是在说我吧?说不定还有其他人姓侯,肯定是这样。 “侯方域!要是再跟本侯装死,哼哼……”。 这次,侯方域听清了,叫的正是自己。心里极不情愿出去,可忠勇侯心狠手辣,只能撑着身子走出来,强装镇定,干咳两声:“忠勇侯,叫本公子何事?”心中诧异,他怎么我自己名字。 黄义明上前两步,右手用力卡住侯方域肩膀,狠狠一捏。 “啊!你快把手拿开!你要干什么……疼死了!” 侯方域只觉肩膀像被钳子夹住,无论怎么挣扎都挣脱不开。 “侯公子,很疼吗?你犯下大罪,这点疼算得了什么。罪一,煽动文人到首辅门前闹事;罪二,制造对抗情绪,散布谣言,祸乱天下; 罪三,纵容文人辱骂本侯和勇卫营官兵。他们都是守疆保国的英雄,岂容你侮辱?数罪并罚,当处以极刑!” 侯方域吓得面色煞白,伸手指着黄义明,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不能动我!别乱扣帽子,我没有……” “有没有,你自己清楚。本侯一个正二品将军,难道还会污蔑你一个小小文人?你可认罪?若不认罪,上夹棍!” 说着,一名官兵从腰间取下夹棍,在手中晃了晃。 “我……忠勇侯,你别乱来!我爹是侯恂,你不能动我!有没有罪,得由朝廷定夺,你一介武夫,怎能随意给我定罪?”回头看向众多文人,目光中满是求助之意。 然而,见识过忠勇侯的狠辣手段,谁还敢吭声?众人纷纷低下头,只当没看见。 曹化淳冷冷一笑:“你爹侯恂还在大牢里,你还指望他救你?要不把你也关进去,让你们父子团聚? 你在京城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东厂掌握之中!侯方域,你认不认罪?” 侯方域双腿一软,瘫倒在地:“我……我认罪!千万别把我关进去,我不想坐牢。” 黄义明,嘴角一笑,侯公子,既然认罪,那就从轻处罚。不过,得看你认罪态度。本侯问你,今晚死的人,是怎么回事?是他们自己求死,还是被人所杀? “他们……他们都是自己求死,与侯爷、和东厂无关,我可以作证!”为了活命,也顾不上得罪其他文人了。 众多士子一听,心中怒火顿生,没想到这侯方域如此厚颜无耻。 黄义明满意地点点头:“侯公子,不愧是人才,才学出众,还写得一手好诗词。今夜之事,你看得清楚,是非功过,自有分晓,对吧?” “嗯,侯爷所言极是。” 曹化淳嘿嘿一笑:“侯公子,不愧是读书人的楷模,国家的栋梁之材。此次落榜也无妨,要不要进我东厂?” 侯方域一听,浑身打颤。看着曹化淳阴森的笑脸,只觉下体发凉。进了东厂,侯家声誉岂不是全毁了?吓得拼命摇头。 曹化淳脸色一冷,声音愈发阴森:“怎么,侯公子不肯?你参加春闱,不就是为了一官半职,为朝廷效力?入我东厂一样能为国家效力,你为何不情愿?” “侯某错了,求厂督开恩,求侯爷开恩!”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觉得火候差不多了。黄义明开口道:“既然侯公子不愿意,我们也不好强人所难。厂督,你说呢?” “好吧。咱家看侯公子面相白净,挺稀罕,想拉他进东厂为国效力。既然他不情愿,看在忠勇侯的面子上,就算了。” 两人一唱一和,范景文暗自感叹,这手段实在是高! 侯方域如蒙大赦,连连叩头:“谢侯爷,谢厂督,谢首辅!今天都是小人的错,再也不敢了。” 曹化淳见他这番模样开口道:“既然侯公子迷途知返,那就不做处置了。后面该怎么做,你清楚吧?” “清楚!今夜之事,都是文人士子胡乱闹事,他们自己求死,与侯爷、厂督、首辅无关。” 黄义明一挥手:“侯公子,请回吧。”目光扫视在场士子,暴喝道:“统统滚蛋!回家好好读书,一群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废物,整日不务正业,就知道胡乱跟风。赶紧滚!” 士子们如蒙大赦,赶忙离开。外围官兵和东厂番子收起刀,让开道路。今夜的喧闹,终于落下帷幕。 死了四个人,谁还管他们。众人只觉自己死里逃生。其余五名举人,头也不回地跑了。 范景文看着士子们失魂落魄的样子,大开眼界。看向面前两人,躬身一礼:“今夜多谢两位,老夫谢过了。” 黄义明躬身回礼:“阁老言重了。您身负朝廷重任,诸多大事等着您处理,怎能被这些人耽误,不必言谢。” “就是。朝廷之事,还需阁老操劳,本督就不打扰了。” 客套完,两人收兵回营。 宫外的消息,很快传到崇祯皇帝耳中。得知事情经过,长舒一口气:死了几个文人,死了就死了。 事态平息就好,这些人最是难缠,不杀几个难以了事。倒是义明这孩子,下手还真够狠。 第243章 挥金如土筑强军,殚精竭虑保山河 一夜过后,昨夜发生的事,像长了翅膀般,迅速传遍了京师。 酒楼、茶馆里,炸开了锅。侯方域突然反水,声名大噪,风头远远盖过了黄义明,就连春闱状元、榜眼、探花,都比不上他受关注度。 文人们在酒楼里,辱骂侯方瑜的行径,有人挥笔作诗,有人妙语作对,批判之声此起彼伏 。 侯方域投宿,店中四处议论他,也住不安宁。昔日好友也变得有些冷淡,无奈之下,只能狼狈返回南方。 此后,黄义明在军营中大幅增加训练强度。燧发枪配套的刺刀,运到并装备军队。为提升军队战斗力,增设了训练科目:当敌人逼近,鸟铳兵若失去掩护,就得依靠刺刀展开近战; 同时,着重训练刀盾兵、长枪兵与鸟铳兵之间的协同作战,以及各种进攻和防御阵型,包括排队枪毙战术。 军营里,枪炮声从早到晚,响个不停。如此高强度的训练,导致军费开支与日俱增。数月,采购物资、运送材料,制作新军衣和新旗帜,库房里的银子如潮水般往外流。 黄义明翻阅着账册,只觉脑门发疼,花钱如流水一般。可即便如此,训练也不能停。身旁的赵靖小声提醒:“侯爷,再这么下去,钱……” “钱怎么了?没银子再说,训练绝不能停!” 这时,英国公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清单:“忠勇侯,这是马上要采购的各项物资,生铁、钢铁等等,你自己看吧。 另外,和关外蒙古部族预定的两千战马,各项总计开销八十万两。如今库房存银,只剩下一百二十万两,要是这八十万如期拨付……” 黄义明接过清单查看,又瞧了瞧张世泽满脸忧愁的模样,笑道:“你二人别一副苦瓜脸,不就是钱嘛!该花的必须花,勇卫营的训练一刻都不能松懈。赵靖,府里还剩多少银子?” “侯爷,您因战功所得的赏银,加起来还有十万两。” “去,把府里的银子全部运过来。记住,对外就说是陛下批的。” 赵靖脸色骤变:“侯爷,要是这样,府里的日常开销……” “别啰嗦,赶紧去!陛下赏赐的田亩,还能让人饿死不成?宁可苦了自己,也不能亏待将士。快去!务必确保采购的物资按时到位,军器局的制作也不能停。” 赵靖无奈地叹了口气,有气无力地应道:“是,我这就去。” 张世泽见黄义明连自己的战功赏银都拿了出来,十分震惊:“忠勇侯,你如此慷慨,实乃我朝难得的将才。 既然你拿出了家中存银,我这个国公也不能落后。我出三十万两,要是后续还不够,你尽管开口,我一定想办法凑齐。” 黄义明站起身,向英国公深深一礼,心中对这位勋贵之首颇为满意:“英国公如此仗义,本侯感激不尽。 那就有劳您先将这三十万两运来,后续之事,再说。” 张世泽应下后,转身离开大帐。回到府中,立刻安排下人将银子装车,火速运往大营,并对外宣称是陛下的拨款。 这一消息很快传到了皇帝耳中。崇祯欣慰不已,当初同意英国公加入勇卫营,果然是个正确的决定。要是当初筹钱时,大臣们都能像他们这样慷慨,也不至于为军费发愁。 王承恩见皇帝虽面带笑容,却仍隐隐透着忧虑,躬身说道:“皇爷,忠勇侯和英国公此举,想必是军营开支过大,缺钱所致。” “嗯,朕知道。曹化淳每日都有奏报,新军又在训练各种阵型,整日枪炮声不断,军器局也在大规模生产,估计钱快花光了。练兵的开销,比起打仗有过之而无不及。” “皇爷圣明。勇卫营每日三练,还新增了训练科目,训练强度大幅提高。老奴听闻,三大营每日不过练练架子,武器也只练两回。 虽说守城或许没问题,但要是外出作战,恐怕有所欠缺。” 崇祯听后,叹了口气:“这也是无奈之举。要是都像勇卫营这样练兵,得耗费多少银子?要是练十万兵,就算掏空内帑,估计也维持不了多久。承恩,内帑还剩多少?” “皇爷,内帑还剩白银两千万两零九千四百三十五钱厘三分,黄金二十万两,粮食两百万石。” 崇祯大吃一惊:“去年不是还有四千多万两,黄金不是也有八十万两吗,粮食四百万石,拨出去一千万两,怎么现在就剩这么点了?” 王承恩见状,赶忙解释:“皇爷,每一笔支出都有账目可查。您忘了,还拨给国库八百万两。 此外,朝廷还要赈灾,发放京官俸禄、官兵饷银,以及赏赐战功,各项开支加起来,就只剩这么多了。” 崇祯这才想起来,无奈地叹道:“这钱怎么这么不经花,感觉什么都没做,就花出去这么多。 看来得省着点花了。承恩,再从内帑拨五十万两,给义明送去。” “是,皇爷,老奴这就去办。” 王承恩领命后,安排宫里的小太监将一箱箱银子装上马车,运往新军大营。一辆辆马车驶出皇城,引得沿途官员纷纷侧目。 “张大人,您瞧,陛下肯定又给新军拨款了。” “哼,这黄义明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去年陛下才拨了专款,这么快就花完了?” “张大人,新军每日枪炮声不断,响彻全城,如此训练,开销能不大吗?” “本官知道,但本官觉得黄义明纯粹是浪费。真枪实弹训练太蠢了,简直是在浪费白银。一天射一次实弹就够了,他倒好,天天多次射击,直到戌时枪声才停。唉……” 一些官员私下议论纷纷,对黄义明的花钱方式心怀不满,觉得他不体谅国家艰难,这么多钱还不如存放在库房里。 可这是皇帝自掏腰包,即便眼红、有怨气,也无可奈何。反正没花户部的钱,也就没人上疏进谏。 与此同时,大顺的科举随着明廷春伟的落幕,也已结束。此次科举,三百人全部被录取。牛金星仔细翻阅了所有人的试卷,做了点评,与宋献策商议后,将结果呈给李自成。 李自成看着试卷,只觉眼花缭乱,完全看不懂上面写的是什么。但又不好表露出来,于是决定全部录取,借此彰显大顺首届恩科的皇恩浩荡。 钦点状元时,李自成不看试卷,只看考生相貌。牛金星将三百名考生带到大殿,进行殿试。李自成走下台阶,挨个打量考生。一番挑选后,点出三人,两个来自山西,一个汉中人。 三人被点中后,喜出望外。杜勋将他们带到殿前。三人赶忙高声自报家门: “小人陈峻!” “小人赵凛!” “小人张肃!” 李自成看着三人的相貌,十分满意:“今后,你们就是大顺的官员了。望你们能为朕效力,为大顺尽忠。” 三人欣喜若狂,赶忙跪地叩头谢恩。 不得不说,李自成眼光“独到”,选中三坏种,日后一个成了坏得透顶的大奸臣,两个成了臭名昭着的酷吏。 第244章 龙胎承国祚,苍生赴北明 牛金星安排进京的一百名杀手,自混入京师后,便四处打探。确定新军大营的位置后,多次深夜,派出十人,悄然摸向营地,四处探查李家三人的住处与行踪,随后蛰伏起来。经过长时间窥探,最近才决定动手。 然而,他们的行迹被城中的东厂和锦衣卫察觉。 这一百人刚准备行动,李若链便带队将其绞杀殆尽。 这一事件表明,如今经过整顿的锦衣卫和东厂,办事能力大幅提升。 顺军方面,自去年北伐失利退回西安后,损失惨重。 尽管此后尚未再次对明廷发动北伐,但李自成拿下京师的想法从未打消,多次下旨,要求各军将领加速练兵。 旨意是发下去了,执行效果如何那就不知道了。 各地送往西安的奏疏,大部分被牛金星扣下。 即便有奏疏进入宫中,灵儿也会设法截下。为达目的,灵儿还勾搭上了杜勋。 李自成看到的奏疏,皆是轻描淡写的 各“地无事” 之类内容。 刘宗敏每日在府中饮酒喝茶,闲来无事就牵着吴襄四处溜达,日子过得好不惬意。其他军中将领也习惯过上安逸舒坦的日子,进取之心消退不少。 他们从苦命人一跃成为领军将领,打了多年仗,如今都想享受一番。 牛金星则大肆笼络官员,此次科举的状元、榜眼、探花,全都拜在牛府门下。 永昌行宫内,李自成搂着两名美姬,坐在桌前玩得不亦乐乎。 “陛下,来,尝尝这个。”一名美姬含着樱桃,凑到李自成嘴边。 李自成对上美姬小嘴,含住樱桃,满脸享受。 紧接着,另一名美姬含着葡萄也凑了过来,李自成赶忙迎上去。 “好,好吃!哎呀,真是舒坦,朕要是天天都能这么舒坦,那该多好。” “陛下,您可是天子!只要您过得好,心情畅快,就是我大顺万民的福分!” “是啊,陛下,只要您每日心情舒畅,便是万民之福,也是我们姐妹的福分。” 这时,杜勋来到宫中,向着屋内轻声喊道:“陛下,奴婢有事启奏。” 李自成正玩得开心,听到杜勋的声音,站起身来:“进来吧。” 杜勋走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高呼:“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奴婢刚得知,下个月就是圣子临凡之日。” 李自成听后,面露大喜之色,看向杜勋问道:“此话当真?你刚说圣子,确定是男孩吗?” “奴婢岂敢欺君!陛下,千真万确。御医每日诊断,近日胎中频频翻动,这说明肯定是男孩,才会如此动来动去。奴婢恭贺陛下!” 李自成激动得手舞足蹈,嘴里念叨着:“太好了,太好了!咱老李终于有后了,大顺后继有人了!传旨,昭告天下,待朕之子出世之日,大赦天下。凡我大顺治下州县,非死罪者,全部赦免。” 寝宫内,众人闻言,纷纷跪下叩首,高呼:“陛下圣明!” 消息迅速传向各地。家中钱财被搜刮得一干二净的百姓,得知这一消息,并未显得多么开心。 许多百姓甚至觉得,与其放出来没钱交税,还不如关在大牢里。 在大顺治理下的州县,施行着一套严苛的秩序。到了交税时间,必须缴纳。 若家中是孤苦一人,不交税就抓去做劳役抵税;若有两人,就抓一人进大牢,补上税才放人;若有三人,同样抓一人。 在这种政策下,众多大牢人满为患,犯人都在服劳役。 陈峻、赵凛、张肃三人到地方后,更是大肆搜刮、苛待百姓。百姓没钱交税,就被抓进大牢,遭受各种鞭刑。 哪怕藏在老鼠洞里的一钱银子,也得被逼着交出来。交不出钱,就去做劳役。 这三人动用交不上税的百姓做苦力,为自己盖房子,大造亭台楼阁,随心所欲。 搜刮来的钱财,一半自己留下,一半秘密派人送往西安,交给牛军师,当作孝敬之礼。逢年过节,孝敬的财物更是只多不少。 在三人的鞭刑逼迫下,众多百姓难以生存。年老的只能等死,年轻的不是被抓去盖房子、做苦力,就是趁着夜色拖家带口向北逃离。城外的百姓,更是早早跑路。 一些看不惯三人恶行的州县官员,偷偷上疏送往西安,请求朝廷严惩。但奏疏总是石沉大海,不仅等不到朝廷旨意,还会招来祸事。 这些奏疏根本到不了李自成手中,不是被牛金星扣下,就是在宫中被拦下。 这让三人更加肆无忌惮,凡是弹劾他们的人,都被揪出来整治。正所谓 “京中有人好做官”。 同年七月中旬,微风轻拂,吹在脸上十分舒服,但也是烈日当空,天气炎热。李自成带着杜勋、牛金星,在一间房门外等候。屋内传来阵阵 “啊!啊!” 的声音,听的心中十分紧张。 屋内的下人端着清水,进进出出,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汗珠。 李自成背着手,来回踱步,嘴里念叨着:怎么回事,还不出来,还不出来…… 牛金星表面上神色平静,可握着羽扇的手微微发抖,额头上的汗珠一滴一滴滚落。强压着内心的紧张,努力维持镇定。 李自成走着走着,突然想起什么,看向牛金星。刚要开口,就注意到牛金星额头上的汗珠比自己还多,握着羽扇的手也在颤抖。“军师,你这是怎么了?为何这般紧张?” 牛金星被李自成突然一喊,紧张得羽扇差点脱手掉落。赶忙掩饰自己的紧张,缓缓说道:“陛下,臣……臣这是为您高兴啊!臣追随您多年,今日是圣子降世之日,臣难免跟着紧张。” 李自成听后,点了点头,觉得有道理。“卿的忠心,朕是知道的。只是这都三个时辰了,孩子还没出来,也不知道还要多久。” 屋内又传来一声:“用力,贵妃娘娘,快用力!” “啊!我不行了,我没劲了……啊!” 听到屋内的动静,李自成愈发紧张,站在外面就要大喊。 牛金星见状,赶忙上前一把捂住李自成的嘴。 反应过来后,后退两步,躬身施礼:“陛下,万万不能喊!要是惊扰到贵妃,会影响她发力,万一惊到皇子,那就不好了。” “唉,你说得对。还好军师及时止住朕,是朕莽撞了。” 杜勋一脸谄媚地接着说:“陛下,您千万别太着急,肯定是皇子无疑。您想啊,要是公主,早就应该已经出生了。 皇子向来顽皮,陛下又是真命天子,下凡的自然也是真命之子。说不定皇子还在天宫玩耍,舍不得下来呢。” 李自成听后,深以为然,连连点头。“你这奴婢说得不错。哎呀,朕的皇子啊,别玩了,赶紧下凡出来吧,为父急着见你呢。” 说着,便跪下,向天叩头祈祷:“快快临凡。” 牛金星也跟着跪下,向天祈祷:“上天保佑,灵儿呀,你可一定要挺住啊!老牛他日能不能坐上大宝,就看你今天争不争气了。 儿呀,别再折腾你娘了,快快出来吧!” 第245章 殿外焦心:闯王盼子破夜长 听着产房内的动静,李自成心中紧张万分,焦虑如潮水般翻涌。从白天一直等到深夜,里面的声响时大时小,让他难以平静。 为了迎接皇子降临,连午饭和晚饭都抛到了脑后。 杜勋,轻声询问:“陛下,您午膳和晚膳都还没进,又等了这么久,要不奴婢去传膳,您与军师也稍歇片刻,如何?” “罢了,朕不饿,朕就要在这里等皇儿出世。你与军师若是饿了,就先去吃吧。” 李自成心想,皇儿还没出生,自己哪有心思进食。唉,皇儿呀,你别再顽皮,快快出世吧! 牛金星赶忙接话:“陛下,臣也不饿,臣陪着陛下在此等候。” 三人在门前踱步等待。 等到子时,突然,屋内的灵儿撕心裂肺的嘶吼声传来:“啊……啊……啊……” 又过了一会,屋内响起婴儿响亮的啼哭。 李自成大喜,瞬间精神抖擞,眼中满是光芒,激动的热泪在眼眶打转。 屋内走出一名宫女,满脸喜色。 李自成见小宫女出来,一个箭步冲上前,急切问道:“是不是皇子?” “是,是皇子,恭贺陛下!” 牛金星长舒一口气,喃喃自语:是男孩就好,是男孩就好啊,我老牛要做人上人。 李自成兴奋得跳起来,迫不及待就要进屋。 “哎!陛下,您声音轻点,现在不能进去。娘娘很虚弱,皇子刚出来,您贸然进去,对娘娘和皇子都不好。” 说完,小宫女躬身回屋,走时,意味深长地瞟了一眼牛军师。 牛金星对上小宫女的眼神,心中“咯噔”一下,浑身发凉啊,原本紧绷的心瞬间提高高。 好在李自成沉浸在喜悦中,并未察觉。 屋内,婴儿的啼哭声和宫女、接生婆的安抚声交织,直到皇子喝上奶,哭声才渐渐平息。 李自成满心欢喜,激动的心情溢于言表,招呼众人:“都走远点,别惊到了皇子。” 众人蹑手蹑脚离开产房,来到大殿之中。孩子顺利出生,接下来便是起名。 李自成想来想去,一时没了主意。如今自己,已是大顺皇帝,不再是驿站里的驿卒,皇家起名容不得半点马虎。 看向杜勋,开口询问:“杜勋啊,朕要为皇子起名,你在明廷做过大太监,对此有何见解?说来朕听听,说得好,重重有赏。” 杜勋沉思片刻,抬头回道:“奴婢觉着,可叫李顺昌。” “李顺昌?”默念一遍,看向杜勋,“此名有何寓意?” “陛下,此名大有深意!它正好对应我大顺的国号与您的年号,寓意着顺顺常昌,我大顺必将繁荣昌盛。” 李自成听后,觉得有点意思,可又觉得这名字缺了些霸气。 牛金星见状,心中不悦,赶忙开口:“陛下,老臣以为,可叫李永星。 这永字代表永远,寓意浩荡天威,永震天下;星象征浩瀚星空,光芒照耀大地。此名寓意我大顺将永震天下,一统四海。 再者,明廷为月,我大顺为星,星空包围日月,早晚将其吞并。” 李自成又默念一遍,砸吧砸吧嘴,觉得这两个名字寓意虽好,但都不够威武霸气。 李自成提醒道:“如今正是天下大乱之际,朕要的是霸气十足的名字。你们说的都太过文弱,怎能在这乱世中站稳脚跟?” 杜勋眼珠子滴溜一转,看了看天,已是子时末,赶忙再次进言:“陛下,李霄烬如何?霄象征苍穹,烬代表火焰。明为月,顺为火,火可吞月。 这名字寓意皇子突破万难,于乱世中杀出重围,打破天下乱局,让我大顺立于巅峰。” 李自成听后,眼前一亮,嗯,很是满意!真不愧是在京师当过大太监的人,懂得不少。 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好,就叫李霄烬。杜勋,这名字起得好,朕赏你白银一万两,不过这名字对外乃是朕亲自起的。” 杜勋赶忙跪下谢恩,心中却暗自嘀咕:才区区一万两,本监在明廷,随便伸伸手,几千几万两那都不在话下。当然,在大顺他也没少捞好处。 定下名字后,李自成让两人在大殿等候,自己只身返回产房。脚步轻盈地走进屋,首先看到躺在床上的爱妃。 见她双目紧闭,脸色苍白,一副虚弱的模样,心中满是疼惜。再看宫女手中抱着的孩子,快步上前。 嗯,这脸型和自己颇为相似,可这鼻子怎么越看越像牛金星?哎,或许是孩子刚出生,还没长开吧,也就并未放在心上。 李自成越看越欢喜,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李家终于有后了,大顺后继有人了! 宫女见他迟迟不走,轻声提醒:“陛下,夜深了,您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皇子刚刚出世,不能被惊扰,娘娘也十分虚弱,需要静养。” 李自成这才依依不舍地将视线从孩子身上移开,又走到灵儿床边,深情地看了一眼,这才转身离开。出门后,小心翼翼地关好门。 回到寝宫,李自成大摆筵席。牛金星没能跟着一起进产房,心中有些失落,此时坐在桌前,一同用膳。 李自成一连干了三杯酒,看向牛金星,笑着说:“这是朕这么多年来最开心的一天。刚才朕看了,皇子长得白净,脸型和朕很像,就是鼻子怎么和你有点像。” 牛金星端着酒杯的手瞬间僵在半空中,脸色微变。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继续敬酒: “陛下,您这是在夸臣呢!要是皇子的鼻子也像臣这般,那将来必定不得了,定能为陛下开拓疆土,成为一代圣君!” “哈哈哈,军师说得好!来,干了!”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杜勋赶忙上前,把酒杯斟满,附和道:“陛下您乃是天神下凡,皇子自然也是神仙转世。依老奴看,日后皇子长大,不仅能为大顺开拓疆土,还能为大顺添砖加瓦,子嗣绵延,保我大顺国祚永昌!” “好!说得好啊,杜勋,你说到朕心坎里去了。 别站着了,来坐下,陪朕与军师一同喝酒。 今日你随朕等了这么久,到现在还没吃饭,快坐下。” “陛下,奴婢乃是贱身,怎可与您和军师一同进膳?奴婢不饿,只要陛下龙心大悦,就是奴婢最大的福分。” 不得不说,这从大明皇宫里出来的大太监,不仅善于察言观色,还能言善道,把李自成哄得愈发开心 。 第246章 三秦黎庶向北奔 李自成喜得龙子,欣喜异常,在西安举行了各种盛大典礼庆祝。西安城内鼓乐齐鸣,鞭炮声此起彼伏 。 牛金星坐在正厅之中,心中思绪万千。尽管外面鞭炮声震耳欲聋,却丝毫没有影响到对皇位的向往。 牛银抱着绸缎,从府外走进来,见兄长坐在客厅,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桌面,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进来。 牛银心中纳闷:兄长这是怎么了,在想什么? 轻步上前,走到客厅,小声喊道:“兄长,您这是在想什么呢,如此入神!” 牛金星的思绪,被弟弟这一声喊拉回现实,目光对上弟弟的眼睛。 牛银被兄长这充满权欲的目光盯得浑身发凉,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牛银,你这是干嘛去了?手里抱着的是什么东西?” “兄长,这是宫里赏的。陛下有龙子了,赏赐的绸缎。兄长您摸摸,这绸缎触感爽滑,实乃上等佳品 ,陛下还真是阔绰。” 牛金星嘴角轻笑一声:“牛银啊,兄长问你个事,你说我牛家有没有做皇帝的命?” 牛银听到这话,手一软,手里的绸缎掉在地上,却浑然不觉。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门口,确认进门时已经将大门关上,心里才踏实了一点,赶紧低声说道:“兄长,你不要命了?这话要是传出去,我牛家……!” “牛家怎么了?满门抄斩?为兄我只是问问你,你又何必如此紧张,来,坐下说。” 牛银落座后,内心十分紧张。实在不明白,兄长平日里一向谨慎,怎么今日突然问这种掉脑袋的问题。 声音极轻:“兄长啊,我牛家如今在大顺也算是门庭兴旺,众多官员都拜在您的门下,这已经位极人臣了,您……” 牛金星脸色一冷:“我是在问你,我牛家有没有做皇帝的命,你跟我扯那么多干什么?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 “这……这……兄长,这小弟也不知道啊。这皇位岂是随意能坐的?再说,要是陛下没有子嗣,这还另当别论。 即便如此,李家旁支仍在,我牛家如何能和皇位沾上关系?” “哼,牛银啊,要是有一天我牛家坐上了大宝,那你可就是新朝的王爷了,你就不想吗?” 牛银被自己兄长这句话吓得浑身冷汗直冒,“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砰砰磕头。 不知道兄长怎么了,今天竟说这些犯忌讳的话,这要是传出去还得了?当然,心中对能做王爷也十分向往,但这怎么可能呢。 牛金星上前将弟弟拉起来,郑重说道:“牛银啊,若不是兄长我在大顺有一席之地,你又算什么?将来若是李自成去了,那我牛家只怕也会跟着落寞。 因此,现在有一个千载难逢的机遇,可让我牛家一飞冲天。倘若错过这次机遇,那我牛家将来只能破落下去。说不准啊,有朝一日,你被人杀了,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别的不说,一旦陛下大行之后,兄长他日也不在了,刘宗敏、李过、高一功这些人,谁会听朝廷的?小皇帝如何能镇得住?而你到时候又如何自处啊?” 听了兄长这一番话,牛银心中波涛翻滚,可还是摸不着头脑。 就算如此,这皇位也轮不到牛家啊,难不成去抢?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咽了一口唾沫:“兄长啊,您说的不错,可即便如此,这皇位也轮不到我们家啊。那些李家旁支不会听咱们的啊。” “牛银啊,自古以来,就没有皇位必须是谁的,只有皇帝轮流坐,明年到我家。他李自成从前不就是一个驿卒吗?他能坐,我为何不能坐?” 在牛金星的一番鼓动下,牛银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兄长。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为了我牛家,就是把命搭进去,我也在所不惜!” “好,兄长我果然没看错你。听着,你现在要做的,就是陆续在军中安插我牛家的人,朝中一切有我。你只要把下面的事情办好就行了。 花重金,秘密培养一批死士,将来好为我牛家定鼎大业所用。如今天下局势变化多端,此事我们要提前有所准备,将来待时机成熟,就一举定皇位。” 牛银抱拳领命:“兄长放心,此事我一定办妥。”心中对王爷之位的向往愈发强烈,谁不想自称一声本王,平时见到李家的那些人,都得躬身行礼,将来要是真能成王,那就得倒过来了。 “牛银,此事你需要秘密进行,切不可走漏风声。另外,牛佺那边暂时不可告知,以免他粗心大意,透露了出去,那我牛家全都得人头落地。” “兄长放心,我心中有数,定然确保此事不会走漏消息。只是兄长,您真的如此有把握吗?这皇位将来就一定能……” 牛金星嘴角挂着笑容,重重地点了点头:“其余的你就莫问了,我让你做什么,你做什么就行了。 你只要知道,将来大事一旦成了,你就是新朝的皇室,你就是王爷,你就是万万人之上的新朝亲王。”牛金星说到激动之处,双手敞开。 听着兄长的话语,说得如此坚定,牛银也就不再问了。 牛金星的皇朝之梦就此开启。利用笼络的官员、收取的财物,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于多处隐蔽的地下密室,秘密培养训练一支四千人的死士。 通往北方的道路之上,众多百姓拖家带口、扶老携幼,神色慌张地向北逃窜。他们不仅要逃命,还要时刻留意后方有没有追兵。 西北之地,百姓民不聊生,不得不逃向京师。在他们看来,大明虽然比起大顺或许也好不到哪去,可至少那是一个天下正统的王朝,或许去了,还能有活命的可能。继续留下来,迟早被那些狗官给害死。 陈峻、赵凛、张肃,上任没多久,就将地方治理的,堪称人间炼狱。得知众多百姓向北逃离,三人十分恼火,派出人马前去追赶,要么回来继续做奴隶,要么死。 罪名很简单:身为大顺子民,却逃向明廷,犯背国之罪。 第247章 夺命追捕:婉清护弟生死行 逃难的百姓为了躲避追兵,纷纷选择抄小路,或是逃向山上暂避风头。无论如何,他们都铁了心,绝不能被抓回去。 陈峻更是亲自带队追了出来。被追上的百姓,“扑通”一声,齐刷刷地跪在地上,拼命磕头求饶。 马背上的陈峻,目光扫视着跪地的百姓,眼中怒意翻涌:“你们这些贱民!本老爷恩泽尔等,尔等却犯下背国之罪。 身为大顺子民,却向北逃窜,分明是背叛大顺。该当何罪,你们知道吗?” 跪在地上的百姓,一个叫赵福,一个叫张顺,两人本是邻村好友。家中亲人都已饿死,实在走投无路,才决定出逃。可没跑多远,就被追兵追上了。 两人面黄肌瘦,磕头时动作迟缓,说话也有气无力:“求求您,放了我们吧!我们实在活不下去了。” 陈峻骑着马缓缓靠近,看着跪在面前的两人,眼中没有一丝怜悯:“尔等犯下大罪,还敢狡辩!要么跟本官回去,要么就地正法!” 说话间,路上其他被追上的百姓,缩着身子躺在地上。任凭追兵挥舞着鞭子,“啪啪啪”地抽打,他们也死活不肯回去。 一些追兵追上百姓后,又是拉,又是拽,甚至直接抱起百姓,强行要把他们弄回去。 赵福和张顺听着那刺耳的鞭声,心中恐惧到了极点。两人对视一眼,突然站起身,合力推了马背上的陈峻一把,随后迅速向田野里跑去。 “该死的!放箭!放箭!射死这两个小崽子!”马匹受惊将陈峻甩了下去,摔在地上。狼狈地爬起,气急败坏地吼道。 身边的追兵迅速张弓搭箭,“嗖、嗖、嗖”,箭矢射向奔跑的两人。赵福和张顺儿后背中箭,扑通一声,倒在了田地之中。 陈峻再次下令:“凡是敢反抗、不愿意回去的,就地处死!” 这道无情的命令一下,众多不愿回去的百姓惨遭杀害。道路上、田地间、山脚下,都成了百姓的丧命之地。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 活着的百姓,心中的恐惧达到了顶点。一些人试图反抗,但手无寸铁,又饥肠辘辘,根本敌不过手持钢刀的追兵,最终也被无情杀害。 被杀怕了的百姓,不敢再跑,只能乖乖跟着追兵回去。 只有少数百姓跑得快,成功逃了出去。他们鞋子跑掉了,就赤着脚在地面上狂奔,一心向北逃命。部分百姓则藏在了山上。 追兵很快追到山上,四处搜查。躲起来的百姓时不时就能听到一声惨叫,那是被搜出来的人当场遇害的声音。 这声音让藏起来的百姓心慌意乱,精神高度紧张,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 有百姓为了躲避追兵,藏在了长满藤枝的树丛里。脚底被尖刺扎得生疼,鲜血顺着脚底流出来,可他们只能咬着牙,强忍着不发出一点声音。 在一处小山沟里,藏着姐弟三人。姐姐林婉清二十四岁,带着两个弟弟,跟着村里人一起出逃。因狗官追来,和大村里人跑散了。 慌乱中,躲到了山上。由于跑得太急,三人的鞋子都跑掉了。好在林婉清一直紧紧拽着两个弟弟,才跑散。 林婉清看着两个弟弟脚底流出血来,心疼不已。伸头看了看四周,追兵还没搜到这里,便迅速伸手撕下身上的衣服,给两个弟弟包扎脚面。随后,又用土把地上的血迹掩埋起来。 十六岁的长子林右安,看着姐姐胸前仅围着一块破烂不堪的布,心疼地轻声说道:“大姐,你把衣服撕了给我和弟弟包扎脚,你怎么办?要是被陈峻那帮人发现了,你……” 林婉清赶忙伸手捂住弟弟的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她心里清楚,被抓的下场,可父母已经。她必须保护好两个弟弟,哪怕牺牲自己…… 年仅十四岁的次子林焕荣,也明白姐姐落入陈峻手中会是什么下场。虽然年纪小,但他很懂事,心中满是对姐姐的担忧。 林婉清轻声安慰两个弟弟,将他们抱在怀里:“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爹娘在天有灵,一定会保佑我们的。”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一阵脚步声传来。赶忙捂住两个弟弟的嘴,示意他们千万别出声。 此时,追兵正在山上山下、道路各处仔细搜寻。陈峻带着三十人也来到了山上,亲自指挥搜查。 “喂!快出来!还躲着?信不信我一刀劈了你!” “别杀我,军爷!别杀我!” “这也有一个,赶紧滚出来!” 一番搜查后,不少百姓被找了出来。有一人为了躲避搜查,爬到了树上,借助树叶的掩护藏匿自己。他伸头看了一眼,发现陈峻已经来到树下,顿时吓得脸色煞白。 额头上的一滴汗水滚落,滴在了树叶上。他双手紧紧抱住树干,紧闭双眼,心里不停地祈祷:千万别往上看…… 陈峻腰悬佩剑,手里拿着一份人口登记册。每杀掉一个人,核实过姓名后,就用笔划掉。 一边翻着册子,一边呸了一声,用手指沾了沾唾沫,翻开下一页。随后,扫视着四周,大声问道:“谁发现林家那三个小崽子了?” 搜查的侍卫纷纷摇头。 陈峻气得把册子合上:“都给我听好了!无论如何,都要给我找到林家那三个小崽子,尤其是林婉清!要是让她跑了,本老爷决不轻饶!” “是!老爷放心,他们跑不了。林婉清带着两个弟弟,能跑到哪儿去?找到她,今晚就让老爷开荤!”一众侍卫纷纷奉承道。 陈峻满意地点点头,嘴角挂着邪恶的笑容:“嗯,你们知道就好。她爹娘都是死在给本老爷盖宅子的时候被鞭打而死。等老爷我享用过后,就送他们一家人团聚。” 陈峻的声音很大,距离林婉清藏身之处不到五十步。林婉清在下面的树丛里,听着那邪恶的笑声,感受到怀里两个弟弟身体在微微颤抖,愤怒在他们心中蔓延。她手捂得更紧了,生怕弟弟们一时冲动,闹出动静。 林婉清藏下去时,用身子拨开围着的树枝、藤条,才把两个弟弟带下来。因此,她身上多处被拉伤。 但她十分细心,等两个弟弟下来后,又将一切恢复原样,用树叶把有血迹的地方全部擦掉,这才躲好。 深夜降临,陈峻带来的人打着火把,在山上四处搜查。一连找了几个时辰,该搜出来的都搜出来了。没搜出来的,估计要么早就跑远了。 一名亲卫打着火把,来到陈峻身边,禀报道:“老爷,已经搜了好几遍了,就连山洞都找了。一共抓获三十二人,但没找到林家三人。 或许他们跟着其他人在大道上就已经跑掉了。” 在火把的映照下,陈峻的脸色极为难看,双眼满是怒意:“老爷我养你们这些饭桶是干什么的?为什么不追快一点?怎么能让他们跑了呢?跑了谁也不能跑了林婉清!真是一群废物!” 身边的亲卫纷纷跪下,高呼自己无能,向陈峻请罪。 “罢了,算她命好。哼,跑了就跑了吧。收兵,回城!” 众人这才站起身来,高呼着招呼其他人:“老爷有令,收兵回城!” 追兵们押着那些被抓住的人开始返回。一路上,哀嚎声、皮鞭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整个夜空。 第248章 以钱开路,勇侯收钱 大明京师,十名从南方来的举人,以高、李二人为首。 春闱中,大批南方士子、举人未能中试,还死了几人,这让南方士绅极为不满。即便有几人勉强中试,也都在三甲之外,一时起不了太大作用。 南方士绅,不把“钉子”打进朝堂,将来难以操纵朝局。 趁着钱谦益还有名气,士绅让他写了封信,又备好银票,让举人带着去京师,打算走黄道周的门路——钱谦益和黄道周在文学上有过交流,或许能借此打开突破口。 十人到京后一打听,得知黄道周住处。一番合计,八人住客栈,高、李二人带上厚礼去拜访这位吏部侍郎。 翌日,黄道周下朝回家,见两人站在门前。高、李二人看见身着三品朝服的官员走来,猜出是黄道周,赶忙上前。 两人先做自我介绍,又说是钱谦益让他们来拜访。 黄道周一听是钱谦益,点点头。 正厅坐定,高举人放下礼品,说是江南特产,恭维道:“想不到,黄大人官居三品,却住在这小胡同里,客厅还如此简朴,实乃吾等楷模!” 说完,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恭恭敬敬呈上。 黄道周看都没看礼品,接过信拆开,确认是钱谦益的字迹。 信里,钱谦益隐晦地表示,如今朝廷用人之际,身为明臣,应为国举贤,希望黄道周能给这些举人安排候选,他们已等很久,还未得到任命。 两人见黄道周看得认真,觉得事情有戏。高举人又从袖子里拿出一叠银票,恭敬呈上:“黄大人,这是一点心意,还望笑纳。” 黄道周看着银票,觉得人格受到侮辱,抄起扫把就赶人:“滚!老夫不稀罕你们的银票,给我滚出去!” 怒火上头,边骂边将两人推出门,礼品、书信也扔了出去,“砰”地关上大门。 “高兄,这黄老头果然顽固不化,看来白跑一趟。 钱老说得没错,他和黄老头政见不合,这下怎么办?” “李兄别急,这黄老头不识抬举,咱们换条路。去拜见忠勇侯如何?他是正二品将军,又是侯爵,还是皇帝女婿。 要是他在皇帝面前美言几句,事情或许能成。” “高兄,能行吗?春闱的士子可是死在他手里,咱们南方举人也死了两个,他会帮忙?” “李兄放心,黄义明不过一介武夫。和武人打交道,或许能成。” 两人来到新军大营外围,被拦住不让进,也不给通报。 两人在外等了两个时辰,太阳快西下时,见一名将军带着三人出来 。看穿着,两人料定是高级将领,赶忙上前躬身施礼:“晚生拜见将军,不知哪位是忠勇侯?” 黄义明看看两个白净书生,开口道:“我就是,二位是?” 高举人兴奋地说:“晚生江南人,姓高,特意来京拜访侯爷。” 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张五百两银票,悄悄递过去。 黄义明,见银票,不动声色地接过,咳嗽一声:“原来是高兄啊。这天色也黑了,高兄和这位兄弟还没用饭吧?我做东,为二位接风。” 两人大喜,觉得武人果然好搞定,忙躬身答应。 黄义明回头吩咐:“赵靖、赵翊,你二人回营。”又故意提高声音,“英国公,你随我一同去。” 四人来到酒楼。两个举人谦逊有加,觉得找对了人,频频斟酒。 酒过三巡,高举人身子前倾,压低声音:“侯爷,此次来京有点小事,希望您帮忙。”说着,又从桌下递出一张银票。 黄义明不动声色地接过,笑着问:“什么事,你说。” “希望侯爷能在京师为我们谋个一官半职。事情若成,定有厚礼重谢!” “哎呀,这事恐怕不太好办。” 高举人又递上一张银票:“还望侯爷多多帮忙!” 黄义明接过,看是一千两,压低声音问:“可有推荐信?” “有有有。”高举人从袖子里拿出钱谦益的书信。 黄义明拆开看完,见落款是钱谦益,装出一副喜色:“哎呀,高兄,你怎么不早点拿出钱老的信?本侯仰慕钱老许久了!” “那侯爷,我们这事……” 黄义明拍拍胸脯:“好说,包在我身上。不过……”做了个数钱的手势。 张世泽一直作陪,没吭声,看着黄义明收钱也不阻拦。 两个举人喜出望外。“高兄,快!” “对对对。”高举人把袖子里的一叠银票全拿出来,双手递过去。 这举动让张世泽吃了一惊,没想到两个举人这么有钱。 黄义明接过银票,当众点起来:“一千两,两千两”……一共五万两。 高举人见忠勇侯当众点钱,心中鄙夷,武夫就是武夫,嘴上却说:“侯爷,我们来了十个人,都想为朝廷效力。要是侯爷能安排好,后续还有酬谢。” “这都是小事。不过这点钱,只能安排从五品。钱到位,总督巡抚、按察使、六部侍郎,都能给你办妥。” “侯爷,此话当真?钱不是问题,只要您能办到。” 黄义明脸色一正:“高兄,我旁边这位是英国公。 我一个正二品将军,还会骗你?上下打点都要钱,要是事情败露,我可是要掉脑袋的,你们不过花点钱罢了。” 一番商议,高举人决定连夜回南方再要二十万两银票,约定十日为限。 为了做官,一向坐马车的举人也策马狂奔,往江南赶去。 回去路上,张世泽疑惑地问:“你收了他们的钱,真要……” 黄义明嘿嘿一笑:“我可没要,是他们主动送的。勇卫营正缺钱,他们来捐助,为国出力。你没听见?” 张世泽惊讶不已:“听见了,只是你……” “好了,英国公,这些事你别担心。等姓高的把钱带来,我自有良策。” 高举人一路策马狂奔,一向养尊处优惯了,磨的胯下很是不舒服啊,即便如此,也是一刻不停。 驾!驾!驾! 马鞭抽打在马匹身上,催促着胯下马匹,快速狂奔。。 第249章 银资筑劲旅:御前阅新师 勇卫营在黄义明日以继夜的训练下,于崇祯十八年八月中旬终于成军,并完成整编。 每一千人设一千总,战时可指挥一千人作战,另设一副千总; 每一百人设一百总,战时可指挥一百人,设副百总一人;参将战时可调度三千人。 卢家两兄弟统领刀盾兵,任参将一职。五百套护心镜全部分发给所部人马。 李锐担任长枪兵千总,麾下两兄弟任百总。 新式甲胄,全分发给长枪兵。 陈子龙、吴应箕为鸟铳兵千总。 黄义明将勇卫营成军的消息写成奏疏,交给曹化淳。 连同他本人的奏疏,一同由东厂的人送进宫中。奏疏很快直达御前。 此时,皇帝正在发火。北方官员纷纷向朝廷上书,称西北流民涌入北方,这些流民遭李贼迫害,活不下去才逃难而来。 更有官员在奏疏中写道:“微臣所见流民,食不能果腹,衣不能遮体,面黄肌瘦,众多百姓身上还有鞭痕。 微臣细细打听盘查得知,在李贼的暴政之下,百姓无以为生,凄惨至极。 其中陈峻、张肃、赵凛三人罪大恶极。”奏疏还附带三人种种罪行。 崇祯在乾清宫看着奏疏,越看火气越大,一拳砸在御案上:朕的子民,朕的子民啊! 王承恩见皇帝生气,暗自叹息:这天下几时才能太平下来,唉。 “承恩,传朕旨意,凡是灾民来京的路上,每隔三十里设一处粥棚,每处都要熬一些解暑茶水。 到京之后,命户部的人暂时将他们安置在城外,分发田亩,供其耕种。” “皇爷,田亩倒是有,只怕户部现在没有太多钱粮。” “那就从内帑先拨白银十万两,粮食五万石,总之不可让百姓饿死。” “是,老奴马上就命人去办。” 这时,门口的小太监手里拿着两份奏书走了进来。 王承恩接过奏书,恭恭敬敬地呈上。 崇祯还以为又是坏消息,拿过一看,一份是女婿的,一份是曹化淳的。 赶忙打开,女婿说新军已成,曹化淳称新军士气高昂,定可扫平群丑,护我河山。 看完之后,皇帝脸色大喜。又看了看墙上李、张二贼的牌子,眼里怒意四射:是时候该算总账了。 虽新军已成军,可其战力究竟如何,还不得而知。 想了想:“承恩,传朕旨意,三日之后,朕要率京师文武,检阅新军。” 崇祯也知道,花了这么多钱打造这支新军,百官们虽然嘴上不说,心里估计怨气很大。 既然成军了,那就亮亮相,也可堵住悠悠众口。 “老奴领旨,这就去办。”王承恩赶忙退出乾清宫。很快,一道旨意传遍朝野。 皇帝要检阅新军?众多官员跃跃欲试,终于等到这一天了。要是新军不像样子,就可以上疏弹劾,让他黄义明身败名裂。 为彰显重视,此次阅兵,王承恩亲自来大营向黄义明宣读旨意。 待旨意宣读完后,亲自上前,将黄义明扶起来:“忠勇侯啊,陛下的旨意,你也听清了吧?你可得抓紧准备,万万不能出纰漏。” “王公公放心,此事定无差池。” 王承恩点了点头。曹化淳见旨意念完,赶忙上去客套:“老王啊,您可真是难得来一趟。” 黄义明下令全军集结。校场鼓声响起,咚、咚、咚。 听到鼓声,所有官兵立刻放下手中事务,拿好武器,到校场列队。一通鼓结束后,校场上站了一半人。 咚、咚、咚,第二通鼓声响起,剩下的空地很快被站满。 五万人列队成四个大方阵、四个小方阵,每一队的将领,参将、千户、百户,站在队列最前面。 勇卫营的老兵站在四周,随时传话。 黄义明带着张世泽、监军曹化淳、王承恩走上高台,看着下面的五万新军,列队整齐,无杂乱声,心中豪气顿生。 台下的新军见主将走上高台,行抱拳礼,高呼:“拜见将军!” 五万人的高声呐喊,把附近树枝上的鸟儿都震飞,鸟儿在空中盘旋。 王承恩大感震惊,看着下面的新军,一股肃杀之气蔓延开来。 心中暗道:好,声音响亮,不像地方官兵,喊一嗓子有气无力。 黄义明一挥手,高喝一声:“将士们,你们吃的是谁的,穿的又是谁的?” 下面再次响起高呼:“是陛下的!” 王承恩满意地点点头,知道吃穿是谁的就好。 “将士们,你们是谁的兵?” “是陛下的兵,为陛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王承恩更加满意了:就应该如此,知道自己是谁的兵就好。这忠勇侯,嗯,咱家没看错他。此次前来也有探查一番之意。 黄义明也点了点头:“将士们,正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操练许久,现已成军。 陛下有旨意,三日之后将会率领京师文武,来检阅我新军。是骡子是马,是时候拉出来遛遛了。” 此言一出,下面的四大方阵、四小方阵高举武器,大喊:杀、杀、杀!声音,浑厚有力,声震云霄。 “传军令,三日之后,我勇卫营全军参与检阅。 届时,所有将士务必穿戴整齐,不可有丝毫懈怠,让陛下、百官们看看,你们是一支能打、敢打的精锐之师!” “是、是、是!” 黄义明一挥手,下面列队的官兵开始有序回营。 王承恩看完整个过程,内心大受震惊:上千万的白银没白花,花得值! 他笑着说道:“忠勇侯,你可真是我大明的干练之臣啊,这要是陛下看了,定然会龙颜大悦。” “王公公,言重了,这才哪到哪啊。今日将士们没有披甲,三日后,公公随陛下前来再行检阅,就知道了。” “好、好,有气魄。咱家这就不叨扰了,得回宫向皇爷复旨了。” 说着,王承恩又和曹化淳寒暄两句,就带着人离开了。。 营中的呐喊声传得很远,李岩在家中听见这强烈的呐喊声,眉头展开:新军不俗啊! 第250章 铁流破雾:检阅新军 王承恩回宫后如实禀报,嘴角咧到了耳根,将新军大夸特夸一番。 崇祯听后,心里自然欢喜,可多少还是有些存疑,三日后亲自检阅,看看究竟如何。 这阅兵的消息,在京师掀起了轩然大波,茶馆酒楼里人们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陛下下旨要检阅新军!” “听说了。看来新军已成,唉,要是我能去看看就好了。” “哼,你想得倒美。也不知道这新军到底咋样。” 众多百姓对这次阅兵极为关注,都想去一睹风采。 就在阅兵前一天,回南方取钱的高举人回来了,在营门前等候。 守门士兵记得这人上次来过,将军对他颇为热情,便进去通报了一声。 黄义明得知财主来了,十分高兴,拿上提前准备好的文书,招呼英国公张世泽,又特意带上赵靖、赵翊,一同迎接,在酒楼招待。 众人落座后,高举人先是一番恭维,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递了过去:“侯爷,此次我回江南,钱老得知您对他仰慕有加,特修书一封。 另外……”说着,从旁边的包袱里拿出一个大盒子,推了过去。 黄义明接过书信,又将盒子拿过来打开,只见里面一叠叠银票,心中大喜。 清咳一声:“那个,来人,把高举人带来的东西清点一下。” 赵靖接过盒子,到一旁仔细清点。 高举人看向黄义明,说道:“侯爷,我回去后,南方士绅都对您崇敬不已,尤其是李家,李老爷此次更是想与您交好。” 不一会儿,赵靖清点完毕:“侯爷,一共三十万两。” 高举人接着说:“这多出来的十万两,是李老爷托我转交给您的,还望侯爷收下。” “哦?想不到李老爷如此看重我。既然这样,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侯爷,那我们的事……” 黄义明摆了摆手:“放心,你的事包在我身上。双手一拍,来人,今夜一定要陪好高举人!” 两名女子走了进来,一左一右搂着高举人:“高老爷,干了这杯!” “哎呦,高老爷马上要做大官了,来,干!” 高举人心喜异常啊,这忠勇侯还真是性情中人,搂着两名女子,喝、喝、喝。 张世泽轻声说道:“你怎么什么钱都收?这……” “英国公,怕什么!他们送钱,我不收白不收。这三十万两,够新军三个月的军饷了。 再加上之前的五万两,吃上三个月半不成问题。” 高举人听着怀里的美婢一口一个“高老爷”,心里美滋滋的,一杯接一杯,很快就醉倒了。 黄义明从袖子里拿出一份文书:“赵靖,拿过去让高老爷签字画押,日后这就是捐助凭证。” 至于钱谦益的书信,着这或许能成为罪证,万一将来御前打官司用得上,就不拆开了。 事情办完,高举人瘫倒在酒桌上。黄义明一挥手,带着众人离开了。 次日天刚亮,军营就热闹起来。今日,无论是谁,全都到营中。 众多百姓围在校场外围,还有人爬上远处的大树往里张望。东厂的番子在外面维持秩序,谨防有细作。 李靖穿戴好新式甲胄,腰悬佩剑,转了一圈,感觉十分威武。 石头兴奋地大喊:“大哥,你穿上这身太威风了!比在登州时穿的破衣烂甲强多了。” 被这么一喊,李靖也觉得确实如此:“石头,注意称呼!现在我们是官兵,不是山上的草寇,更不是在登州。 今天皇帝要来检阅,告诉兄弟们都给我打起精神,谁敢掉链子,看我怎么收拾!” “是,将军!我这就传话下去。” 巳时初刻,烈日高悬,勇卫营的新式大旗在营门上整齐悬挂,校场中央空无一人。 崇祯带着众大臣、勋贵来到营门前,驸马巩永固和春闱中试之人也一同前来。 围堵在外围的百姓见皇帝来了,纷纷跪地。 黄义明率领军中将领在门前迎候,见皇帝銮驾到来,行参拜大礼。 崇祯下了鸾驾,先是让众人免礼,又看到外面这么多百姓,颇为动容。 大臣们跟着皇帝进入校场,登上高台,却见校场中空无一人。 “这忠勇侯在搞什么名堂?不是要检阅吗?怎么一个兵都没有?” “不知道。不会是还没睡醒吧?再不济,难道是没准备好?” “谁知道呢。估计是三天时间太短,还没准备好,说不定还在营房里睡大觉呢。” 一些官员小声议论着,有人甚至已经准备好,等皇帝发怒,就当众弹劾黄义明。 崇祯脸色不太好看,看了一眼身边的王承恩。 这老家伙之前还说新军士气高昂,可校场上怎么空无一人,莫不是在诓骗朕? 王承恩低着头,双腿微微发颤,也不知道这忠勇侯在搞什么。 黄义明,拿起令旗用力一挥。 赵靖深吸一口气,走到大鼓旁,双手握住鼓槌,“砰砰砰”地敲了起来。 鼓声由慢到快,“咚、咚、咚”地响彻整个军营。 “杀!”一声震天动地的喊杀声响起,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随即,一面崭新的明军红色大旗高高举起,一支由五个方阵组成的千人队伍开入校场。 吴应箕身着参将盔甲,手持燧发枪,带头走在前面,身旁两名旗手高举大旗。 崇祯一下子来了精神。 这支部队身着旧式盔甲,身上的杀气却丝毫不减。 他们从校场另一头,迈着整齐的步伐走向检阅台。 五千人的队伍队列整齐,抬头挺胸,肩上扛着燧发枪,脚步踏在地上,发出,踏踏踏,的声响。 新军一出场,外面的百姓就轰动起来。趴在树上的百姓兴奋地呐喊:“出来了,出来了!” 下面看不见的百姓急得不行:“你下来,让我上去看看!” “想得美,你自己爬树去!” 待前面的五千人走出一段距离,又一支五千人的火器兵队伍在陈子龙的率领下,大喊一声“杀”,开入校场。 崇祯更加兴奋了,不过仍努力保持着平静。 吴应箕率领的五千人来到台下,参将大喝一声:“传军令,上刺刀!” 五千人跟着呐喊:“传军令,上刺刀!”众人从小腿间抽出刺刀,装在枪头上,举枪向天,在参将带领下,面向皇帝高呼:“保卫陛下,护我皇明!” 一些官员暗自嘀咕,怎么不是喊万岁。 这声音有力而浑厚,一些胆小的文官听了,心中一颤,小腿发软,差点站不稳。 崇祯脸色涨红,这口号喊得响亮又坚定,内心十分激动。 喊完口号,队伍开始离场。陈子龙的五千人也如法炮制,走完流程后,面向皇帝高喊:“保卫陛下,扫平群丑,护我河山!” 崇祯愈发激动,没想到这口号还不一样。 火器兵离场后,长枪兵、刀盾兵依次入场。每一千人为一队,共计三万多人。 他们队列整齐地走过校场,向皇帝行注目礼。 崇祯看着一个个走过的方阵,暗自赞叹:确实不俗。 待所有方阵都走过,一支万人方阵开入校场。 全军清一色银色甲胄,官兵们手持长枪,头戴新式钢盔,李瑞带头走在最前面。 这支军队一出现,瞬间让空气都凝固了。 内阁大臣们激动不已,李邦华拍着大腿叫好。 张凤翔也感慨万千,心里却忍不住叹息:三大营要是和这支军队比起来,简直像叫花子。 崇祯双拳紧握,手心里全是汗水,紧盯着这支军队一步步靠近。 随着军队走近,高台上的一些官员、勋贵甚至感到呼吸都有些困难。 待李瑞来到皇帝台下,站定后转身面向皇帝,带头高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全军“哗啦啦”地跟着转身,队形整齐,转身时甲胄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万人齐声高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激动得满脸通红,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大喊一声:“好!”从这支军队身上,看到了敢打硬仗的胆气。 就在崇祯以为检阅要结束时,最后一支五百人的队伍在卢象观的率领下进入校场。 这五百人一身甲胄,胸前佩着护心镜,左手持盾,右手握刀,迈着整齐的步伐走向检阅台。 这五百人的出现,将检阅气氛推向了高潮。 内阁大臣们高呼威武,官员勋贵纷纷向皇帝叩头:“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内阁首辅范景文激动得热泪盈眶:“陛下,我大明有此强军,定能扫灭外敌,中兴大明!” 崇祯眼角泛红,声音略带哽咽:“卿等,快快平身。” 这支军队走到检阅台下,在参将带领下,面向皇帝高声道:“日月山河还在,大明江山永存!” 五百人的呼喊声气势磅礴,丝毫不输其他检阅队伍。 崇祯望着台下远处的卢象观,泪水夺眶而出,仿佛看到了当初的卢象升,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 第251章 锐旅校场展雄姿,崇祯挥师讨逆时 新军大校场上,新军的风采,让内阁大臣们极为振奋。 李邦华、凌义渠等大臣,都偷偷抹着泪——朝廷终于又有了一支精锐之师。 在场之人里,属夏完淳最是兴奋。刚才,看到尊师陈子龙率领火器兵走过时,看得格外认真。 尊师白净的面貌已褪去,脸晒黑了不少,身上文人气质不再,取而代之的是英武之气。 参阅检阅的新军全部走过之后,在校场上列队站定,列成四大四小方阵。 全军手持武器,穿戴整齐,目光面向检阅台,等候指示。 黄义明躬身抱拳,大声奏道:“陛下,勇卫营新军五万人,老兵两千人,已全部列阵完毕。” 这支军队往校场上一站,一股威压之气再次散发开来。 王承恩递上千里镜:“皇爷。” “嗯,拿起千里镜,一眼望去,军容不俗、军威不俗。目光所及的每一副面孔,黝黑且带着汗水,但士兵们身子站得笔直,眼神中透着精气神,很是满意。 他将千里镜放下,说道:“阁老们也看看。” 内阁众人接过千里镜一一查看,连声叫好、好。这下,革臣们心里踏实多了。 “义明啊,这些日子,你真是辛苦了,家也没回几趟,整日操练新军,着实辛苦。朕……” “陛下,臣不辛苦。辛苦的是陛下,若无陛下的钱粮支持,新军也无今日之面貌。” 崇祯龙颜大悦,一挥手:“走,卿等随朕下去,看看。” 王承恩一听皇帝要下去,赶忙阻拦:“皇爷,这……您还是在这里看吧。”心中担忧,生怕出什么意外。 “承恩,你是不放心新军吗?朕放心。义明能将他们训练出来,朕很放心。”说着,招呼大臣们一起走了下去。 直至来到第一排官兵身前,走过第一排,看着每一张质朴的面孔。 有时看到一些衣领不齐的,亲自上前为其整理;路过一些壮实的士兵身边,也会亲自上前,拍一拍他们的肩膀,夸赞两句,并为其将头盔摆正。 这一举动,让初见皇帝的新兵既激动,又紧张。 一排走下来,崇祯很是满意。大臣们看着皇帝的举动,也大感意外。 待众人回到检阅台上,崇祯当即下发旨意:传檄午饭就在大营用。 旨意发下,一张张桌子被摆开,勋贵大臣按顺序落座。 崇祯脸上笑意难掩:“义明啊,让新军表演一下实战参演,让朕和众大臣都看看。” “是!”黄义明拿起令旗,用力一挥。 下面的方阵开始动了起来,全军撤离,校场空了下来。 鸟铳兵最先入场,实弹射击靶心,着重演练排队枪毙、三段激战术,以及近战肉搏刺刀拼杀、马上射击等科目。 长枪兵、刀盾兵依次入场,演练各个阵型的衔接配合,做到同进同退。 场地里气氛十分热烈。 待这些科目表演完,长枪兵出列十人,刀盾兵出列十人,脱去甲胄,赤身上阵,表演近战格斗。 待所有科目演练完毕,所有官兵在主将的指挥下,再次列队站好。 崇祯看的连连叫好,站起身来,看向下面的新军,大声喊道:“将士们!你们是大明的希望,你们是大明的骄傲,大明的未来就要靠你们了。 朕今日看见了你们的英武,朕希望你们来日能在战场之上,崭露头角,为国、为家,奋勇杀敌,保境安民!” 下面的东厂番子大声复诵,将皇帝的话一字一句传了出去。 新军们听见皇帝的话,高举武器,大声回应:“杀敌报国,保境安民!” 皇帝点了点头:“义明,让将士们都回营用饭吧,今日朕很是欣慰。” “是!”令旗一挥。 台下的新军,一队队转身,开始有序离场。 就这么一个动作,又让很多大臣连连称赞。 当夜,乾清宫内,灯火通明,内阁大臣齐聚一堂。 崇祯召开御前会议,主题就一个:剿贼。“诸位爱卿,如今新军已成,中原和西北百姓苦盼王师久矣。 攘外必先安内,朕与那李自成也该算算总账了!朕的意思是,出师讨贼,卿等以为如何?” 阁臣们听后,表示同意。朝廷如今有兵了,当然得剿贼,而且还得彻底剿除才行。 首辅范景文,躬身启奏:“陛下,多年来,朝廷大军多次围剿李贼。 当年孙抚台、洪承畴联手在潼关南原设下埋伏,可最后还是让此贼给逃走了,以至于如今做大。 臣以为要想剿灭此贼,朝廷不仅要攻,还要做到如水银泻地般地剿,让他藏无可藏。 那一战,算是有机会剿灭李自成的一场战役,可最终还是让他跑了。 次辅李邦华咳嗽一声,开口道:“陛下,老臣以为,要想剿灭李自成,首先在于收复失地,解救那里的百姓,让其重新回到大明的治下。 况且如今李贼拥兵不在少数,朝廷此番围剿需用重兵,而且北疆和辽东的防务也不能松懈。” 崇祯觉得两位阁老说的很持重,点了点头,算是赞同。 本兵张凤翔也跟着开口:“陛下,臣以为,此番进军,我大明首先要拿回山西、陕西、中原部分地区,尤其是开封,乃是中原咽喉之地,绝不能放任不管。” 阁臣们纷纷进言。 崇祯帝思忖一番,当场拍板,决定出兵。“拟旨,命灭虏将军黄义明为统帅,率领勇卫营出征,曹化淳为监军。 震虏将军左良玉、平虏将军马翔麟随军一同出征。 再调总兵官马科、山东总兵刘泽清,火速率军来京,一同出征围剿流贼。 给这两人的旨意,十日之内不到京师,国法处置!如今手中有兵有将,旨意也写得很是硬气。 同时,崇祯命内阁起草征讨诏书和传檄天下的旨意,另外又拟了一道旨意给关宁军:“守好山海关,玩忽职守,严惩不贷!” 出征事情商议完成后,崇祯亲自拟定九月初五,三军在京师大校场誓师出征。 内阁大臣们躬身退了出去,征讨诏书由首辅范景文亲自执笔。 一道道旨意发下,整个京城都轰动了起来。 军营之中,粮草火炮等物资,该装车的提前装车,随时准备提前开拔 。 第252章 檄文昭日月,锐旅奔秦川 朝廷讨贼的旨意,最先在京师传开。这消息宛如惊雷,瞬间在京城炸开。 尤其是从西北逃难来京的百姓,听闻此事,兴奋不已。 “好啊!朝廷终于出兵剿贼了!” “好什么好?从前又不是没剿过,结果呢?李自成反倒越剿势力越大。” “你给我闭嘴!你懂什么?这次围剿的可是勇卫营。这支部队不仅和李自成交过手,还抗击过鞑子,等着瞧吧!” “可勇卫营刚成军,还没真正打过仗,谁知道能不能行。” “肯定能!皇帝检阅那天,我爬到树上,费了好大劲才看到。新军气势不凡,绝对能痛击贼寇,走着瞧!” 三五成群的百姓们议论纷纷,有人对勇卫营充满信心,有人则担心军队会被打得丢盔弃甲。 旨意传达后,马科极为爽快,接旨后,即刻率领一万人马奔赴京城待命。毕竟谁不知道如今现在朝廷有钱,有军饷了。 山东总兵刘泽清却满心不悦。崇祯十七年那次勤王旨意,朝廷对他好言好语,而这次旨意,皇帝口吻严厉,末尾还加上,十日不到,国法处置,的警告。 传旨的是王二喜,念完旨意后,目光盯着跪在地上的刘泽清,语气强硬:“刘总兵,陛下的旨意,你可听清了?接旨吧!” 刘泽清心中恼火,却仍恭恭敬敬地双手接过旨意,高呼:“臣领旨谢恩!” “哼,刘总兵,别急着谢恩。咱家先给你提个醒,你这脑袋还能不能保住,就看这次的表现了。”说完,带着随侍离去。 刘泽清气得咬牙切齿,等人走后,一连灌下三杯酒,眼中怒火难消。 崇祯十七年的旨意还夸赞我是忠臣,这次却要用国法严惩,实在欺人太甚。 气归气,还是点起两万人马,朝着京城进发。 时间飞逝,很快到了誓师出征的日子。 勇卫营全军开出军营,开往京师大校场整齐列队,位于最前列。 巴布海率领正黄旗,也在队伍之中。 土司兵、左部官兵依次分散排开,马科和刘泽清的部队,一直排到了大街上。 京师大校场外围和大街小巷,前来围观送行的百姓人山人海。 此次誓师的规模,与松锦之战时不相上下。 各路人马相加超过十一万,各军主将大旗、军队战旗在阵中猎猎作响。 放眼望去,军容严整,勇卫营更是气势恢宏,令人瞩目。 这日,洪承畴身着黑衣,头戴黑帽,跟在官员之中,快步走向高台。 京师文武百官、勋贵们全部到齐。 崇祯皇帝身披金甲,腰悬佩剑,带着三个儿子,站在高台最前端。望着台下一眼望不到头的大军,意气风发。 东厂提督、锦衣卫指挥使,各自带着麾下,在台下值守。 崇祯招了招手,洪承畴赶忙上前,躬身道:“陛下,罪臣在。” “卿看,这支军队如何?比起松锦一役,有何感想?” “松锦之战时,参战者皆为九边精锐,但军饷匮乏,致使军心不稳……如今再观这支军队,尤其是勇卫营,军容严整,列队有序,相较九边大军,有过之而无不及。” 崇祯微微点头,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当年,朕就在这里,带着太子为你送行,将国家的希望寄托于你一人之身。 多年来,你剿贼未能斩草除根,对抗清兵更是一败涂地。 今日,同样在此地,朕倒要看看,你洪承畴办不到的事,其他人能否办到。” 这番话如重锤般落下,洪承畴身躯微微一颤,低着头,一言不发。 王承恩轻声提醒:“皇爷,时辰到了。” “那就开始吧。” 内阁首辅范景文,手捧诏书,面向全军,展开后大声唱念:“米脂李氏,于崇祯二年聚众造反,祸乱天下。 多年来,屠戮官民,所到之处,民掳之,官杀之,房屋焚之,田野踏之,罪大恶极。 先称闯,后称顺,窃据西安,窥测神器,此乃大逆不道,背天之罪,种种罪行,罄竹难书! 今削去伪顺逆称,仍呼闯逆。其犯下诸多罪行,朕绝不赦免,天理亦不容!今凡我臣民,皆应同仇敌忾。 崇祯十八年,朝廷发天兵十万,西下剿贼,定要将此恶贼彻底剿除,还我大明朗朗乾坤,还我百姓太平盛世! 又闻陈峻、赵凛、张肃,此三人助纣为虐,欺压百姓,罪大恶极,一概不得赦免,必杀之!” 下面的东厂番子、锦衣卫跟着复述,声音响彻四方。 围观的百姓,尤其是从西北逃难而来的,喜极而泣。 林佑安,眼眶泛红:“姐姐,你听到了吗?皇帝竟然知道这三个恶贼的罪行!” 和他们一样,许多逃难来京的百姓,得知朝廷要征讨李自成,默默祈祷,希望大明军队能一战定乾坤。 勇卫营中,不少官兵曾遭流贼迫害,被迫逃难来京。如今要去征讨李自成,他们纷纷握紧武器,目光中充满恨意。 念完诏书,崇祯上前两步,拔出佩剑,以剑指天,高呼:“必胜!” 在皇帝的感召下,下面的将官带头拔出佩剑,高举向天:“必胜!” 官兵一同跟上,高举武器,齐声呐喊:“必胜!必胜!必胜!” 东厂、锦衣卫也跟着高呼:“必胜!” “必胜”的呼声如滚滚雷鸣,响彻全城,在校场和街道上久久回荡。围观的百姓也深受感染。 前奏结束,钟鼓司奏响出征凯歌:“赫赫上帝,佑我皇明,出师顺利,荡平贼寇。” 一切流程完毕,崇祯的目光落在女婿身上。 王承恩高声喊道:“灭虏将军,黄义明,上前接剑!” 黄义明大步上前,半蹲抱拳行礼。 王承恩双手捧着剑,跟在皇帝身边,二人一步步走到黄义明面前。 崇祯接过宝剑:“爱卿接剑!朕望你此去,为朝廷除去这个祸害,收复失地,荡平贼寇!” 黄义明恭恭敬敬地接过这把象征全军指挥权的宝剑,重重地点了点头。 转过身,面向全军,噌的一声拔出宝剑,大喝一声:“廓清寰宇,武平天下!” “廓清寰宇,武平天下!” 气氛再度被推向高潮,巴布海激动得满脸通红,也跟着呐喊:“廓清寰宇,武平天下!” 待呼声渐小,黄义明大喝一声:“传军令,全军开拔!” “传军令,全军开拔!” 誓师出征的各部官兵,在将领的指挥下,转身开始出京。 大军从德胜门出京,取“旗开得胜”之意。 街道旁的百姓,看着浩浩荡荡的军队出发,当勇卫营经过时,欢呼不断:“大明的男儿们,一定要打败李自成!” 一位老者激动得热泪盈眶:“将士们,愿你们此去扫灭妖魔,早日凯旋回京!” 感受着百姓们的热情,官兵们紧紧握住武器。 一队队官兵有序开拔,整齐的脚步声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黄义明再次向崇祯躬身:“陛下,臣去了!” 永王、定王在太子的带领下,上前躬身送行。 崇祯眼神中满是期盼:“义明,去吧,多加小心。” 就在黄义明准备离去时,一直沉默的洪承畴快速上前,神色凝重地叮嘱道:“忠勇侯,我身为戴罪之身,本不便多言。 但有两句话,望你牢记。此去不可急战,李自成狡猾多端,若这支精兵有失,局势将不堪设想……” “嗯,点了点头。没有多言,翻身上马:“驾!” 众将也纷纷跟随离去。 曹化淳跪下,给皇帝重重地叩了三个头,高呼:“陛下,老奴去了!” 言罢,起身上马,带着一千名番子,迅速跟上队伍。 崇祯望着大军离去的背影,久久伫立。直到最后一个士兵消失在视野中,他依然踮着脚,久久不愿离开 。 第253章 东叩中原锁潼关——西越太行逼长安 此战,崇祯拨白银八十万两,先发四个月军饷,粮食三十万石。 大军出京后,分为东路军和西路军。 黄义明的作战计划是,派刘泽清、马科从山东向西,进攻归德府,打开进军中原的门户。 若能拿下开封自然最好,随后挥师郑州、洛阳,攻克陕州,虎视潼关。 即便拿不下潼关,只要能牵制闯军兵力,也算达成目的。 黄义明深知刘泽清是个逃跑将军,因此安排马科与他同行,要求一切听马科指挥。同时,又派赵翊带领十人跟在军中,下达军令:刘泽清若敢临阵脱逃,直接格杀。 为确保战事顺利,从孔有德、耿仲明所部缴获的火炮,也分发了一些给这两支人马。 黄义明此次出征,带上了三十门银色小钢炮、二十门大将军炮,全部用马车拉着,率军西下。 大军第一站目标拿下井陉,打开进入山西的门户,接着攻克平定州,进攻太原、汾州府、平阳府,最终拿下西安。 十一万大军,兵分两路。黄义明这一路八万人。八万大军浩浩荡荡,军旗猎猎作响,士兵们步士气高涨,气势如虹,从河北向西出发。 沿途官民,无不引颈以望,目光追随着大军前行。 这样的安排,刘泽清心里很是不满。但看到分发下来的众多火炮,底气又足了几分,心想:管他呢,先打了再说。 勇卫营声名赫赫,军威极盛,这也给协同作战的其他部队增添了不少底气。 此次又是足额发饷出征,各部人马不再像从前那样无精打采。 明廷发布的讨贼檄文和传檄天下的旨意,迅速传遍大江南北。身处西安的闯军自然也获知了这一消息。 消息很快由牛金星传带宫中,这种大事他可不敢耽搁。 虽说一心想做皇帝,但要是大顺的基业没了,那一切都是空谈。想到这儿,牛金星一路小跑,跑进行宫。 此时,李自成正搂着两个美姬饮酒作乐。 牛金星一脸严峻,大声道:“陛下,出大事了!” 行宫内,李自成玩得正开心,见牛金星突然闯进来,还如此焦急,心里有些不悦,“牛军师,你今天怎么了?平时不是最注重礼仪吗,怎么这般慌张?” 杜勋站在一旁,闭目养神,听到动静,只微微睁了睁眼。 牛金星定了定神。“陛下,明廷发布了讨贼檄文,起兵十万征讨我大顺,还称我大顺是祸国殃民的流贼,说您是祸害,此番就要除掉您!” 李自成听到这个消息,噌的一下站了起来,质问道:“你说什么?明廷要来征讨我大顺,还起兵十万?牛军师,你莫不是酒喝多了? 明廷哪来的十万兵?北方不要守了吗?朕是祸害?他朱由检才是真正的祸害,他的明军才是贼!” 牛金星一脸无奈:“陛下,这是檄文中所言。另外,我们在边界的探子也发回密报,臣才确认了这一消息。 此次明廷各路人马像加有十万之众。陛下,朱由检这是要和您拼命啊,可谓倾国而来!” 李自成惊呆了。打了十几年仗,他对明廷此番操作实在震惊。以往围剿的官兵何止十几万,可如今这局势,明廷居然还能发兵十万。思索片刻,紧张的心情逐渐放松下来。 “来就来吧,他不来,朕早晚也会打过去。” 重新坐下,端起酒杯,“军师,无妨。区区十万官兵算什么? 朕的大顺拥兵百万,还会怕他不成?” 说着,又与两个美姬推杯换盏。 牛金星看着李自成这副模样,心里暗自叹息,此人已毫无进取之心,只知贪图享乐。 嘴上却不敢有任何不敬:“陛下说的是。可如今明廷大军来势汹汹,我大顺还是要积极应对啊!” “军师所言有理,不过你也不必太紧张。十万官军、领军之人,我猜应该是黄家父子。 要是黄义明,朕料定他会从河北进军。而史可法会把原先布防的大部分兵力转移到山东一带,严防我大顺北上。 朕也料定,史可法的部队不堪一击。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等有新的军情传回来,朕就发兵从中原北上,拿下山东,进攻京师。 到时候朕御驾亲征,迎战黄义明,让他首尾不能相顾,我军必胜!” 装睡的杜勋听了半晌,也听明白了李自成的意思,赶忙恭维道:“陛下,英明啊!陛下文韬武略,奴婢真是望尘莫及,真可谓神功盖世,天下第一!” 李自成听后,哈哈大笑:“你这奴婢倒是会说话,说得好!朕就喜欢听你这话。” 牛金星额头直冒冷汗,声音中带着焦急:“陛下啊,崇祯毕竟做了十几年皇帝,他敢在大明如今这局势下发兵十万征讨我大顺,难道就没掂量过一旦战败的后果?” 李自成的兴致被牛金星搅得一干二净,没好气地说:“军师,你是不是老糊涂了?你说的这些,朕难道不明白? 依朕看来,他朱由检就是脑子烧坏了。再说,区区十万官兵,又怎是我大顺的对手? 官兵出了城,正好在野外将其全歼。你急什么?这样吧,传朕旨意,明日召开大朝会。 另外,让前线的探子加紧探查。要是黄义明领军前来,就赶制一口棺椁。 到时候抬棺出征,击败明军后,生擒黄义明,将其装在棺椁之中,埋在这行宫外面,给朕解解气。” 牛金星应了一声,躬身退出。刚出寝宫,就听见里面传出美姬娇柔的奉承声: “陛下,难怪大家都说您是真神转世呢,您临危不乱,真是妾身的大英雄啊!” “是啊,是啊,我们姐妹愿意一辈子伺候您。” 听着这些声音,牛金星浑身起鸡皮疙瘩,脚步加快,赶忙离开。 心中对李自成失望至极。从前从未有过的念头,如今在心底悄然滋生——明廷两京一十三省,满打满算大顺只占据了三个省,你李自成便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看来,只有我牛金星才能让大顺的基业做大做强。 明廷的讨伐檄文,在陕西等地掀起轩然大波。众多饱受鞭刑之苦的百姓,得知这一消息,仿佛看到了希望,私下里悄悄议论。 这样的场景,也在大顺各地上演。以陈峻、张肃、赵凛为首的大顺官员,加大了对民间的管控,严禁百姓议论此事,违者严惩不贷 。。 第254章 《烽火连三秦》 明军东西两路并进,浩浩荡荡地进军,各种消息如雪片般飘向四方。 二十日后,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传入了西安。 牛金星获悉之后,赶忙拿着最新的奏报入宫。来到行宫,见到李自成后,将消息禀明:“陛下,明军兵分两路。 东路人马打着山东总兵和马科的旗号,已经打下归德府了。 如今,东路明军正向开封进发。据报,东路官兵火炮犀利。” 李自成听后,先是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牛金星。 见他气喘吁吁,想来是一路跑进宫中。又听闻明军打下归德,马上要进攻开封,也着急起来:“牛军师,消息可靠吗?明军这么快就打下归德了?” “千真万确。这还不是最重要的。西路明军由黄义明统领,据报,所部明军不下八九万,一路上推进的很快,已经拿下井陉,正在进攻平定州。若平定州不保,太原将失去屏障。” “什么?你说什么?这怎么可能!这绝不可能!他黄义明怎么可能如此迅速就打下了井陉?! 李自成是真的急了。太原可是山西首府,又是军事重镇,若是失守…… “陛下,西路明军一路势如破竹,来势汹汹,又是黄义明亲自率领,不可小觑啊。奏报中说,西路明军旗帜众多。 不光有我大顺的劲敌勇卫营,更是有老对手左良玉的部队,还有土司军。崇祯这是要和我大顺拼命了啊!” 李自成听完,再也没有心思乐了。还真让朕猜中了,果然西路军是黄义明统领。“传朕旨意,立即召开朝会!” 杜勋应了一声,躬身退下。刚才两人交谈之事,让他听得直冒冷汗。要是明军打过来、、 半个时辰后,朝堂之上,顺军高级将领都已到齐。 李自成坐在龙椅之上,扫视一圈,缓缓开口:“明军兵分两路,东路军已经向开封进军。 西路军则是我们的老对手黄义明、左良玉,还有那个马什么的,都来了。两路兵力相加,超过十万。” 众将交头接耳,低声议论。 待议论声小了下来,牛金星赶忙接话:“此次明军来势汹汹,东路乃是偏师,兵力不过三万余人,乃是刘部和马科的人马。 开封是坚城,又有重兵把守,想来不会有什么风险。明军的主力乃是这西路人马,只要将这支明军打垮,东路不打自退。” 话音落下,大殿中众将纷纷表示愤慨。 刘宗敏嚷嚷着站了出来:“哈!哈!哈!来的好啊!那崇祯小儿,还敢派兵出来围剿我们?看来他是忘记了,去年我大顺打到金水桥的事情了。 要不是那黄家小儿,崇祯已经成了大哥的阶下之囚了!” “就是!那崇祯小儿,还以为我大顺还是从前那般,任由他来围剿?区区十万官兵,不值一提!” “不错不错,我大顺如今兵精粮足,带甲百万,还会怕他?” 大殿中的气氛十分热烈。待声音小了下来,宋献策一捋胡须。别人都开口了,自己身为军师,可不能落下:“陛下,明军此次前来,犯了三大忌,必败无疑。” “哦?宋军师此言怎讲?快快说来。” “陛下,其一,辽东未定,北疆忧患。虽然明清议和,但若是北部精兵都被抽调一空,鞑子一旦入侵,将是灭顶之灾; 其二,客军北来,军心不定;其三,纵然有十万之众,却兵分两路。犯了此三样大忌,明军必败! 而我大顺则有三胜。其一,我军占据天时地利,秦晋之地,如今人心皆向我大顺,而不向明; 其二,陛下此前多次下旨,让诸位将军多多操练士兵,可见陛下的高瞻远瞩; 其三,我军此次乃是主场作战,省去了粮草转运之苦。占了这三样优势,岂不是必胜?” 三胜三败之说说完之后,众将纷纷开口称赞,就连李自成也是频频点头。 唯有牛金星暗自鄙夷:还带甲百万,可真敢吹!还民心向大顺,只怕是不知道,百姓都在向北逃离。 还粮草转运,不都是一路烧杀抢掠得来的。嘴上却附和道:“陛下,宋军师说的不错,我大顺必胜。” “好!军师不愧学究天人,三胜三败之论,真可谓令人心旷神怡。”目光扫视台下众将,“谁愿领军迎战明军?” 刘宗敏第一个请缨:“大哥,额去!” 郝摇旗也跟着附和:“陛下,额也去!” 田见秀也抱拳请缨。 气氛十分热烈。“节轩啊,你暂时还是先留在西安吧。 郝摇旗、田见秀、李通、李友,命你们四人,领三万老营精锐,十万流民,开往山西迎战明军。 被点名的四个人,抱拳领命。 至此,朝会结束,众人才离开大殿。 同一时间的平定州,城上火光冲天,烟雾弥漫。守城的闯军七零八落地倒在地上。 守将罗虎站在城头之上,指挥着守军拼命守城:“顶住!顶住!谁也不准退,给我开炮!” 身边亲兵急切地说道:“将军,明军火炮猛烈,城墙多处被炸塌,怕是守不了多久了!” 罗虎拎着刀的手还在滴着血,身上的甲胄也已多处残破,嘶吼着问道:“援兵!援兵到了没有?” “将军,哪里有援兵啊?陈峻、赵凛、张肃把附近兵马全部聚集到太原了,我们没有援兵了。 就算陛下从西安发兵过来,短时间内也到不了。” 罗虎气的大骂:“这三个该死的狗官!若此城一失,我看他们又能苟延残喘到什么时候!” 不等话说完,又是一轮炮弹在城上爆炸,砖石纷飞,多处垛口守军被掀飞摔下城去。 黄义明将二十门大将军炮一字摆开,向着城上一顿猛轰。城上的闯军被炸得晕头转向。 明军围三缺一,城上的贼首却迟迟没有率部逃脱。 此时,见多处城墙已经被炸塌,黄义明拔出佩剑,高声下令:“攻城!拿下平定州!” 主将一声令下,早已准备多时的五千刀盾兵,分成五排,每一排在一名千总的率领下,向前冲去。 十架云梯在后,刀盾兵在前。虽是新军,很多人初次上战场,难免紧张。 但长久的训练,让他们多了几分胆气。听到军令,坚定地向着前方冲去。 罗虎一看明军冲上来了,再看自己身边也没有多少人了。再守下去,非死在这里不可。叹了口气:“撤!” 第255章 烽火并州:太原攻防倒计时 罗虎出了城,一路向西北逃向太原。跑出五里后,他回头望了一眼,平定州的城墙之上火光冲天。 再看看跟着自己逃出来的兄弟,仅剩下数十人,且人人带伤。心中悲痛万分,带着众人继续向太原奔逃。 明军拿下平定州后,黄义明下令命人打扫战场。大军稍作休整,次日便向着太原进发。 太原城中,三个坏种,在正厅之中焦虑难安。明皇传檄天下的旨意,他们已然知晓。 陈峻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语气中满是担忧:“赵兄,张兄,明军来势汹汹。且明皇旨意中,称我三人罪大恶极、不可赦免。 一旦平定州挡不住明军,太原便会暴露在明军的兵锋之下。” 赵凛猛地一拍桌子:“哼,这定是逃往北方的刁民胡说八道! 说我贪?我不贪,能行吗?你们两个不贪,能行吗?咱们每次往西安送钱,牛军师拿大头,其余人也都要打点。不贪的话,你我三人如何在这立足?” “就是!赵兄说得在理。你我三人背负恶名,捞来的钱,大部分都送去了西安。如今更是成了明廷不赦之人,一旦平定州挡不住明军,太原失陷,咱们的脑袋,可就要搬家了!” “好了,好了。两位,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陈峻目光环视两人,“我已多次写信送往西安给牛军师,想来援兵不久就会到。眼下当务之急,是如何守住太原。” 赵凛思来想去,开口道:“眼下这太原城,虽说有两万守军,加上附近聚集进来的,也就三万。 可太原城如此之大,这点兵力用于防守,只怕不够。平定州远不及太原,若是守不住,咱们得做两手准备 。第一,马上征集城中民夫、抓壮丁,以拱卫太原;第二,继续写信送往西安,催促朝廷赶快发兵。只要咱们能守上一段时间,等援兵赶到,定能击退明军。” 一番合计后,众人也只能如此。总之,太原绝不能失守,在他们看来,死多少百姓都是小事,自己三人的性命,才是重中之重。 罗虎带着残兵一刻不停,两日后进入太原城。 一进城,就被赵峻的人当场拿下,带到原明朝太原总督府——如今已改名为大顺总督府。 赵峻坐在上首,眼神冷冽:“罗将军,你的职责是守卫平定州,你却弃城而逃?” 罗虎眼里喷着怒火,破口大骂:“你这狗官!算什么东西?有何资格拿我?老子在平定州与明军浴血奋战时,你在哪里? 明军火炮犀利,我手下仅五千人,如何守得住?反倒我要问问你,为何不发兵救援?” 赵峻重重拍下惊堂木:“住口!你这匹夫,现在是本官在问你话!你丢城弃地,还夸大明军战力,是何居心?你作战不利,不坚守城池,还敢当众咆哮、辱骂本官! 来人,将这个败军之将,连同他带来的残兵,全部拉上城墙,当众斩首,以正视听!也让守军们看看,这就是不用心守城的下场!” 四名亲信上前,将罗虎拖走。“狗官,你敢斩我?陛下知道了,不会饶了你!老子出生入死十几年,你算什么?你敢杀我……”罗虎的叫骂声越来越远,直至被拖出府衙。 赵峻只觉得脑门发疼,明军恐怕不久就会兵临城下,得抓紧时间。“来人,传本官命令,城中不论老幼,随时准备守卫太原、抗击明军。谁若不从,严办!” “是!”一名侍卫快速离开。 城中本就在抓壮丁,人心惶惶,这道命令一出,更是火上浇油。 罗虎,与三十名残兵,被押上城墙,跪成一排。刀斧手举起砍刀,寒光一闪,当众砍下罗虎的头颅。一同被斩首的,还有三十名残兵。 赵峻的亲信高高举起血淋淋的首级,面向守军,大声喊道:“罗虎守城不利,致使平定州失陷,此人弃城逃跑,现已被当众正法!老爷说了,谁若是敢不用命守城,下场同他一样!” 城上的守军看着那一颗颗滚落在地的首级,无不面色大变。 亲信将砍下的首级,全部悬挂于正门城楼,以警示众人。 五日之后,明军先头部队的大旗出现在太原城外。这一举动,使得城中局势愈发紧张。众多百姓被闯军持刀逼着,赶上城楼参与守城。 明军出现在城外,陈峻心中十分担忧,带着三十名亲信亲自登楼查看。毕竟平日里盘剥军民,树敌众多,这种关头,若不亲自查看,实在放心不下。赵凛、张肃也各自带着人巡查城防。 又过了两个时辰,明军大队全部赶到,将太原城团团围住。 黄义明、左良玉、马翔麟身后跟着大批军中将领,来到迎泽门外五里处。迎泽门是太原的正门。 马翔麟拿起千里镜,细细端详。只见城上垛口处火炮齐备,人头攒动,城楼上还挂着一连串的脑袋,不禁颇为惊讶。 他缓缓放下千里镜:“忠勇侯,城上人头攒动,贼兵人数不少,而且还挂着首级。” 左良玉也拿起千里镜查看,确实挂着约三十来颗首级,每一副面孔看起来都死的极为不甘。 “哼,管他呢!这太原城,本侯势在必得!” 左良玉赶忙接话:“忠勇侯,这太原城不比平定州,城高墙厚。若是强攻,只怕我军损失会很大。” “左帅所言,本侯自然清楚。但太原城至关重要,拿下太原,我们便能掌控山西中部地区,后续战事就好打多了。 再说,守城的闯军究竟实力如何,也得打一下才知道。此番讨贼,本侯携带了众多火炮,就不信拿不下这太原城!传令,先推五门将军炮出来,打上两轮,看看城上情况如何。” 赵靖抱拳领命,快速打马离开,向后方奔去。 得到命令的炮兵,将五门大将军炮推往阵前,随时准备进入射程展开炮击。 未时初刻,黄义明指着前方的太原城,大声道:“诸位,那便是太原!我军此战,志在必得!谁愿带头攻城?” 各部将领纷纷请战。 冉阿孟高声道:“忠勇侯,我要打头阵!” 马进忠也跟着请战:“我愿带兵攻城!” 陈子龙同样请战:“我去!” 请战之声,此起彼伏 。 第256章 炮声初震:太原城前的试探攻防 黄义明环视一圈,见大家情绪高涨,很是满意,亲自点名:“此番进攻只为试探太原城防,无需力战。 冉阿孟,你带一千人;赵靖,你也带一千人;马进忠,你同样带一千人。记住,这只是试探,并非攻城。” 三人抱拳领命,大声回应:“是!” 一切准备就绪,参与攻城的三千人站在炮兵前方。最前排士兵手持圆盾,等候命令;第二排士官兵扛着云梯。 “攻城!火炮前推,进入射程即刻开炮!” “将军有令,火炮前进,进入射程立即开炮!” 军令下达,三千明军在各自将领率领下,大喝一声,向着城门冲去。身后火炮在炮兵推动下,缓缓前进。 城上的陈峻,见明军要攻城,大声吼道:“都给本老爷打起精神,开炮!狠狠的轰!” 守城的闯军听着陈峻的怒吼,手忙脚乱地装填炮弹、点燃引线。 被赶上城的百姓则惊恐万分,被逼着张弓搭箭,对准远处向着城下冲来的明军,。 城上火炮“轰、轰、轰”的响起。 奔跑前进的明军听到炮声,迅速分散。炮弹落在地上爆炸,砸出一个个坑,离得近的明军被炸死炸伤,倒在地上。 随着明军火炮进入射程,炮兵迅速调整炮口,对准城上,装填炮弹、点燃引线。 五门大将军炮发出怒吼,一发发炮弹带着火焰出了炮膛,向着城上砸去。只听“轰”的一声,紧接着多处传来“轰轰轰”的声响。 炮弹击中城墙,砖石纷飞,城上插着的旗帜被炸得粉碎。一些炮弹击中城上的闯军,直接被炸死炸伤,倒在血泊之中。 城上的普通百姓,被这轰隆隆的重炮声吓得面无人色。再看倒在血泊中的闯军,以及在空中飞舞的残肢断臂,恐惧充斥全身。他们哇的一声,丢掉手里的弓箭,就要向着城下跑去。 赵峻也被炮声吓得脸色煞白,看到百姓居然想逃,怒火顿生:“杀!谁敢逃跑,就地格杀!继续开炮,继续开炮!” 守城的闯军还算镇定,继续操纵着火炮、向着明军继续炮击。 亲信得令,抽刀向着乱窜逃跑的百姓砍杀,一边砍一边骂:“你们这些贱民,谁敢跑谁死,给老子滚回去守城!” 黄义明通过千里镜,将情况看了个大概:“左帅,马将军,这城上看似人多,其实守备力量并不是太强。二位以为如何?” 左良玉放下千里镜,说道:“忠勇侯,城上的火炮威力不小,但发射不够齐整,这说明闯贼的炮兵,比起勇卫营的炮兵要差很多。但此城毕竟是坚城……”说到这里,不再言语。 马翔麟也跟着开口:“忠勇侯,我军可集中火炮,先摧毁闯贼的大炮,再行攻城。” 黄义明看了看天色:“传令,后撤十里,安营扎寨。” 军令下达,前方试探性进攻的明军开始后撤。扛着云梯的士兵扔掉梯子,掉头就撤。炮兵又发射两轮炮弹进行压制,随后也跟着撤退。 入夜,官兵大营。将领们齐聚帐中,站不下的都排在外面。 “太原乃是重镇,如今被我军围住,李贼绝不会放任不管。从西安发兵到太原,少说也要二十多日出去这些日子,本侯估摸着援兵最快也得七八日才能到。大家都说说想法。” 马翔麟一抱拳:“忠勇侯,我以为,我军可以实行围点打援,将前来援助的贼军击溃。如此一来,太原没有了外部援兵,即便城再高再厚,也守不了多久。” 左良玉想了想:“马将军所言有理。昔日闯贼三围开封而破,我军也可实行围围点打援。” “两位说的都有道理,可如今我大明没有那么多时间。攘外必先安内,若拖延太久,对朝堂极为不利。出发时,洪老贼说最好不要速战,但本侯心中已有主张。” 两人目光看向黄义明,等待他的下文。 “我军火炮可以对太原城发动大规模炮击。不等援兵赶到,本侯就能将我军大旗插在城楼之上!” 左良玉一听黄义明这话如此有底气,生怕这位主将脑子发热,拿士兵生命往里填,开口问道:“忠勇侯,难道要猛攻不成?若是如此……” “左帅,不必担忧,我自有良策。”说着,黄义明目光看向巴布海,“翻山越岭可是你们满洲人的拿手本事,爬墙上树,想来更是轻而易举!” 巴布海赶忙出列:“主子英明!主子但有吩咐,奴才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黄义明对这个奴才大体还是很满意的:“巴布海,本侯命你从所部正黄旗中抽调出三十人。 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给我摸进城去。等我军对太原发动总攻时,你把握好时机,配合我军里应外合,拿下太原!” 巴布海神色激动,这可是立功的大好时机。赶忙跪下叩了个头:“奴才领命,定不辜负主子的期望!” 黄义明将目光投向监军曹化淳开口询问: “曹公公,可有什么想说的?” “忠勇侯,打仗的事情,你安排就好,咱家没意义”。 黄义明,环视众将,站起身来大声说道:“卢象晋、卢象观,你二人各自率领本部人马,驻守迎泽门; 冉阿孟,率领五千人,驻守大东门、小东门;马进忠,令你率五千人,驻守大南门、承恩门; 陈子龙、吴应箕,率领所部火器兵,一同前往正门待命。各部到达后,原地待命。 明日,各部务必将本部火炮全部拉出来,勇卫营的大炮全部拉到迎泽门,听到炮声,各部全力轰城。!” “是!” “是!” 夜幕下的太原城楼,陈峻带着亲卫正在巡查。他对这些百姓很不放心,今日明军只是试探性进攻,这些刁民就乱成一团,他不得不亲自巡查。 张肃、赵凛也带着人走了过来。三人聚在一起,目光看向城外,脸上都带着愁容。 张肃开口道:“哎,也不知道朝廷的援兵究竟还要多久才到。要是没有援兵,我们如何守住这太原城啊?” 赵凛也跟着开口,压低声音:“是啊,这些贱民靠不住。我们三人得早做谋划,万一援兵不至,我们……” “张兄、赵兄,说的没错。今日明军打了一阵,这些贱民就乱哄哄乱窜,我杀了好几个也没用。要不是有亲卫弹压,根本控制不住。这太原城,怕是难守啊!” 第257章 重炮破城:晋阳战火纷飞 辰时初刻,各部已抵达指定地点。一门门火炮被推了出来,众人只等正门方向传来炮声,便要火炮齐鸣。 黄义明立于马上,带着军中将领来到正门。 “传令!三十门银色小钢炮,分三排摆开。待摧毁敌城上火炮后,二十门大将军炮立即推至二里处,狠狠开炮!” 军令下达,三十门银色火炮在三里外摆放整齐。炮兵们迅速忙碌起来,有的弯腰调整炮口角度,有的双手熟练地装填炮弹。明军今日的举动,显然是要大举攻城。 城上的闯军见状,全员进入戒备状态,随时准备迎战。 城上的陈峻,望着城外远处列阵的明军,一颗心剧烈跳动着。再看向那一门门对准城头的火炮,心脏跳动。测量一下,这些火炮距离城墙少说有三里,能打到此处? 还未等他想明白,“轰、轰、轰”,炮声响起。第一排十发炮弹,朝着城头砸去。 炮弹精准击中城垛口,旁边的守军瞬间被炸得血肉横飞,城墙的砖石也被炸得粉碎,碎屑四处飞溅。 第一排炮兵刚完成发射,便迅速装填炮弹。紧接着,第二排火炮轰鸣,第三排也随后补上,确保炮击不间断。 明军各部听到正门方向的炮声,迅速跟进。一时间,太原多处城墙之上火光冲天,硝烟弥漫。 陈峻躲在墙边,只觉得耳膜被爆炸声震得生疼,脑袋嗡嗡作响,久久没能回过神来。如此密集的炮击,直接把他炸蒙了。 守将贺锦还在鼓舞士气,对三里外的炮兵不以为意,觉得根本打不到城上。结果在第一轮炮击中,便被当场炸死。 “老爷,老爷,您没事吧?”亲信连喊两声,陈峻硬是没反应过来,被炸懵了。亲信又叫了两声,依然没有回应。 看来老爷是被吓傻了,亲信赶忙轻轻推了推他,提高嗓门:“老爷,您没事吧?” “啊……嗯,我没事,我没事。”陈峻这才回过神来,看着城上的百姓在明军的炮击下,乱哄哄地四处逃窜。“快,把这些乱窜的刁民给宰了!” 就在这时,城垛口处的大炮被火炮击中,发生爆炸。靠近的守军,当场被炸得粉身碎骨。 “快,快把火炮移开,千万不能被明军的炮弹击中!” 陈峻扯着嗓子大喊。然而,炮声惊天动地,他的话瞬间被淹没。身边的亲信听见了,站起身来大声传达:“老爷让你们把火炮移开!” 话还没说完,一发炮弹击中城墙。爆炸的余波如同一股强大的气浪,直接将站起来喊话的亲信震得口吐鲜血,倒在地上。 这一幕让陈峻大惊失色,想不到明军的火炮如此犀利。 靠在墙边的二十名亲信,缩着身子,躲炮。 “快,都给本老爷打起精神来!让守军把火炮移开,快去!” 喊完之后,没人动弹。亲信们都缩着身子,躲避着炮火。 “快去!连老爷我的话都不听了?” 见陈峻发火了,靠近的五人硬着头皮,弓着身子跑了出去。“老爷有令,把火炮挪到后面去,千万不能被明军的炮弹击中!” 喊完话,他们握紧刀,冲向乱窜的百姓,“谁敢跑,就地格杀!” 一名守军蹲着身子,小跑来到陈峻身边,急切地说道:“贺将军被炮弹炸死了!” “什么?贺锦死了?这就死了?真是废物,全都是废物!滚回去好好守城!” 三十门银色小钢炮大显神威,射速很快。虽然威力不算太大,但胜在数量众多,不间断的射击让城上的守军被压制得难以抬头。 炮击持续了一个时辰。 明军阵中,将领们看到这一幕,大为振奋。“还是忠勇侯会用兵,如此发炮,谁能挡得住?” “传本侯的命令,将二十门大将军炮推到前面去,排成两排,展开炮击。银色小钢炮暂停射击。” 主将下令后,传令兵迅速前去传令。 两刻钟后,二十门大将军炮被推到城外二里之处,十门为一排,轮番炮击。 三十门小钢炮则停火冷却,炮兵们用湿毛巾敷在炮管上,加速降温。 “轰、轰、轰”,炮声再次响起。在重炮的攻击下,声音愈发震耳欲聋。 炮弹将城墙炸出一个个大洞,城上的守军只觉得天旋地转,完全无法起身。 一些正在垛口挪动火炮的闯军,被将军炮爆炸的余威掀飞数丈远,重重地摔在地上。 太原正门,多处城墙满目疮痍,被炸得凹凸不平。 陈峻思索片刻,觉得还是回城中指挥更为稳妥。看向一名亲信,吩咐道:“从现在开始,你带着人在这里盯着。老爷我回城中调集兵力前来支援,谁敢逃跑,就地处置!” “是,老爷,您快去快回。” 陈峻在五名亲信、三十名守军的护卫下,向着城下走去。一路上,凡是挡道的乱窜百姓,皆被护卫一刀斩杀。 刚下到一半楼梯,又是一发炮弹划过城墙,落在城内。爆炸的余波将陈峻刚摆正的官帽震飞。 “快,快护送老爷我回总督府,快!” 一行护卫簇拥着陈峻,快速离开。回到总督府内,陈峻又命人迅速将赵凛、张肃找来。 黄义明通过千里镜,看到城上守军毫无还手之力,料想其士气已极其低落。 拔出佩剑,大声下令:“卢象晋、卢象观,你二人各自带领三千人冲上去!陈子龙、吴应箕,带上鸟铳兵,射杀露头的守军!” “是!” 四人早已等待多时,听到军令,一抱拳,迅速指挥各自人马开始攻城。 一架架云梯被扛了起来,刀盾兵冲锋在前,火器兵举起燧发枪,紧随其后。 申时,赵凛和张肃灰头土脸地进入正厅。 陈峻见两人来了,赶忙开口询问:“城上的情况怎么样了?” “哎,守军士气低落,明军的炮火太过凶猛。” “是啊,东门、小东门战事吃紧,一发炮弹差点就伤到我。要不是我命大,还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不一定。” 陈峻的脸色极为难看,听着府外传来震耳欲聋的炮声,紧张得浑身是汗。府衙正厅房梁上的灰尘,也被这持续不断的炮声震得簌簌往下落。 太原城怕是凶多吉少,若不能尽快想出应对之策,不仅城破在即,自己的性命恐怕也难以保全…… 第258章 黄旗破阵:巴布海夺门之役 正门处,六千刀盾兵与两千火器兵,朝着城墙奔涌而去。守军此前被火炮压制许久,听见那愈发逼近的呼喊声,心里明白,明军开始攻城了。 陈峻留下的亲信,扯着嗓子指挥:“都给我守住!明军一旦冲上来,谁都活不成。放箭!开炮大炮,立即开炮轰!” 守军领命,顶着明军的炮火,手忙脚乱地将火炮复位,装填炮弹。几人神色慌张,好不容易完成准备,点燃引线。“轰!轰!轰!”炮弹在殿后的云梯部队中炸开,扛着云梯的明军瞬间被气浪掀翻,不少士兵当场丧命。 周围离得较近的,也被爆炸余波冲击倒地。后续跟上来的袍泽,迅速扶起倒下的战友,继续勇猛地向前冲锋。 黄义明果断再次下令:“所有火炮,瞄准城上,全力轰击,为我军攻城提供掩护!” “是!”传令兵得令,快马加鞭前去传达指令。 随着正门展开激烈攻城,其余围城各部也依计派出部队佯装攻城,以此牵制守军兵力,减轻正门进攻的压力。 三十门银色小钢炮再次发出轰鸣,强大的火力瞬间压制住城上闯军那稀疏的炮火。 城楼上的守军被炸得晕头转向,抱着脑袋,蜷缩在一旁。时不时有被炸碎的城砖飞溅而来,砸中守军,非死即伤。 陈峻的亲信连滚带爬地跑下城楼,翻身上马,朝着城内疾驰而去。 总督府内,正门方向传来的炮声愈发猛烈,震得屋檐上的砖瓦簌簌晃动。 陈峻端起茶碗,正欲喝茶,屋顶飘落一缕灰尘,掉进茶碗之中。 “呸!呸!呸!这该死的黄义明,本官喝口茶都不得安宁,他是要把本官的总督府给震平了不成?” 赵凛拍了拍身上震落的尘土,忧心忡忡道:“陈兄,张兄,明军火炮太过厉害,咱们实在难以抵挡。要是援兵还不到,这可如何是好?” 张肃,破口大骂:“每次去西安牛府送钱,牛佺都夸赞咱们会办事,是大顺的栋梁之材。可如今太原被围,援兵却迟迟不至,这该死的牛家,难不成真要弃我们三人不管了?” 话音刚落,传令兵接连来报。 “报!大东门告急,请求援兵!” “报!小东门告急,请求援兵!” “报!承恩门告急,请求援兵!” 三人听着各处城门传来的告急声,心急如焚,可此时手中根本无兵可派。 张肃长叹一声:“唉,陈兄,你当初就不该杀罗虎。咱们逃走,吧失城的罪名安在他的头上,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坐守危城。” 陈峻皱了皱眉头反驳道:“张兄,话可不能这么说。当初杀他,也是为了振奋军心,谁知道,唉。” 两人正争吵不休时,陈峻的亲信狼狈不堪地跑了回来。“老爷,迎泽门明军开始攻城了!城上伤亡惨重,军心浮动啊!” 陈峻听完,刚站起身,双腿一软,重重地坐回椅子上,两眼无神地望着门外。 另一边,卢家两兄弟带着刀盾兵冲到了城下。圆盾手迅速举起盾牌,组成严密的防御阵形,抵挡城上射下的箭矢。 陈子龙、吴应箕率领火器兵分散开来,两千支黑洞洞的枪口瞄准城楼。只要有守军露头,“砰!砰!砰!”开火,硝烟瞬间弥漫。 被击中的守军纷纷倒下,趁着这间隙,云梯部队迅速赶到,架好云梯,刀盾兵开始攀爬,鸟铳兵则持续提供掩护。 黄义明见此情形,立刻下令:“火炮停止射击,以免伤到我军将士!” “是!” 军令下达半刻钟内,明军的炮声逐渐平息,炮口处仍冒着滚滚白烟。 卢象晋一手持盾,将刀入鞘,带头攀爬。待爬到城垛口处,用力一撑,脚下迅速跟上动作,顺利登上城墙。 一踏上城墙,抽出佩刀,毫不犹豫地举刀砍向守军砍去。心中涌起一股豪情,身为将门之后,今日定要在这城墙上立下赫赫战功! 城墙上的守军,急忙围拢过来。卢象观在火器兵的掩护下,也顺利爬上城墙。看到兄长已经与守军激战,抽出佩刀,快步加入战斗。 一个又一个刀盾兵紧跟其后,登上城墙,城墙上瞬间展开了一场激烈的白刃战。 卢象晋左手持盾护卫自身,右手持刀,左右劈砍。城墙上血腥味迅速弥漫开来,官兵和流贼在垛口处展开殊死搏斗。 三名刀盾兵与五名流贼在一处短兵相接。五名流贼眼神凶狠,其中一人举起长枪,猛地刺了过去。 三名刀盾兵虽初次临战,呼吸急促,略显紧张,但仍迅速握紧武器迎敌。 一人举盾稳稳挡住长枪,身后同伴一个前滚翻,挥刀将这名流贼砍倒。 另一人则快速跳起,踩在前面蹲下同伴的肩膀上,举力劈砍,瞬间劈死还没反应过来的另一名流贼。 眨眼间,五对三变成了三对三。 剩下的三名流贼没料到这三名官兵如此勇猛,转身就想逃跑。三名刀盾兵配合默契,迅速冲上前去,将三人一一劈倒,随后又朝着其他交战地点冲去。 卢象晋手中的战刀早已被鲜血染红,一边奋勇杀敌,一边大喊:“痛快!痛快!” 卢象观的战刀也是左右挥砍,将挡路的流贼纷纷劈倒在地,二人宛如当年勇猛的卢象昇,势不可挡。 正当城上城下杀得难解难分之时,潜入城中的巴布海,带着三十名八旗兵来到城门处,在三百步外停下。 他探头望去,只见守门的贼兵约有两百人。 巴布海猛地拔出战刀,回头大喝一声:“八旗的勇士们,跟我冲过去,将守门的流贼砍死,迎接主子入城!” 话音刚落,他率先冲了出去,三十名八旗兵紧随其后。守门的贼兵听到身后传来喊声,回头一看,只见一群身着黄色甲胄的野蛮人冲来,顿时大惊失色。 一名流贼惊慌失措地大喊:“快来人!快来人!” 其他贼兵这才回过神来,纷纷举起武器冲上前去。 巴布海越跑越快,率先与守门贼军交锋。他挥刀砍下,一名贼兵应声倒地,紧接着又是一刀横扫,将挡路贼兵的脑袋砍落,鲜血溅了一身。 三十名满洲兵多次入关,以往十人就能追着一百明军满山跑,如今对上流贼,更是毫无惧色,如狼入羊群般冲入贼群。 城上城下,喊杀声震天。巴布海一连砍翻十人,带着手下一步步向城门逼近,城边两侧的尸体不断倒下。 初次与满洲兵交锋的流贼,被杀得惊恐万分,深感这支军队战力强悍。 巴布海瞅准时机,将手中战刀朝着城门口的一名贼军掷去。 战刀带着呼呼风声,破空而出,穿透贼军身体,余力未减,重重地撞在城门上。 巴布海怒吼一声,攥紧双拳,朝着城门冲去。 两名流贼见他手中没有武器,举着钢刀冲了上来。 巴布海快步上前,双手一伸,紧紧攥住两人手腕,猛地发力,将两人朝着贼群中扔去。 “啊!啊!啊!”三五个贼兵被两人撞倒在地。 巴布海双拳捶胸,发出一阵怒吼,仿佛在向挡路的流贼展示自己的强大。 随着满洲兵越来越逼近城门,背靠城门的贼军惊恐万分,士气瞬间崩溃。 巴布海走到左边,双手抓住地上一名贼兵,猛地举了起来,朝着城门狠狠扔去。 贼兵重重地砸在城门上,发出“咚”的一声,随后摔倒在地。 其余贼兵见状,哪还敢再战,纷纷扔掉武器,从两侧逃窜。 三十名八旗兵又追杀了一阵,见贼军都已逃散,大呼痛快。 巴布海大声下令:“打开城门,迎接主子入城!” “是!” 第259章 昏招求生:陈贼挟民当盾牌 太原城楼之上,喊杀声不断,血迹顺着墙砖,往下滴落。 满洲兵杀散了守门的贼兵,巴布海“呸”地吐了口唾沫,搓了搓手,使出浑身力气。其余离得近的满洲兵,也一同发力,将多道卡在门上的铁插销拔了下来。 众人合力,终于将城门打开。申时末,迎泽门告破。 曹化淳一直在盯着前方的战场,时不时就能看到一些贼兵被砍翻,摔下城墙。偶尔还有一些发了疯的贼兵,抱着官兵一同坠落,看得他心惊肉跳。 忽然,他瞧见紧闭的大门被打开,兴奋地大喊:“城门开了!城门开了!” 陈子龙、吴应箕见大门打开,大喝一声:“将士们,上刺刀,冲上城楼,痛击贼军!” 还在射击的两千鸟铳兵,迅速从小腿部抽出刺刀,装在枪头,跟着两位将军冲了进去。 立于马上的将军们也是一脸兴奋。黄义明看向赵靖:“我军破城,李公子呢?去把他喊过来,随我入城。” 接着下令:“冲进去,迅速占领城中各处重要街道、衙门。” 赵靖抱拳领命:“是!” 军令一出,跃跃欲试的将领们拔出佩刀,轻磕马肚,指挥着各自的部队,冲向城门。 鸟铳兵冲上楼梯口,见到贼兵,距离远的就开枪射击,随后装填弹药;距离近的则直接用刺刀拼杀。 部分鸟铳兵射完一发后,直接端着刺刀冲向敌人。 更有一些与流贼近战的官兵,举枪挡下劈来的钢刀,顺势用枪托重重砸在贼军头上。 随着迎泽门的告破,其余各门的守军,听到城中那万人呼喊的喊杀声。也知是明军已经入城,顿时无心恋战,纷纷丢掉武器,拔腿逃窜。 总督府内,一个接着一个坏消息接连而至。 “报!迎泽门告破,明军入外城了!”一名贼兵,浑身伤痕累累,单膝跪地,抱拳禀报。 这一消息,无疑是压倒三人心头的最后一根稻草。 张肃顿足捶胸,痛呼哀哉:“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吾命休矣!” 赵凛全身都在发抖,只觉得屁股下的椅子如同火炉,烤得他全身燥热难耐。 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问道:“怎么办,怎么办?要不我们降了吧!” 陈峻冷哼一声:“降?降了你我三人会是什么下场,你不知道吗?一旦投降,我们要么被明军将领当众处死,要么被装入囚车,押解入京。到了京师,朝廷必定会将我三人凌迟处死!” “凌迟”这两个字,咬得很重,就像重锤一样,砸在两人的心上。 “陈兄,那你说如今怎么办?正门已经告破,要不了多久,明军就会打到这里,我们根本逃不掉。” 正商议间,喊杀声又逼近了几分,随即炮声响起,“轰!轰!轰!”屋檐上的灰尘簌簌落下,越来越多。 总督府内的所有人,听着那喊杀声和炮声,都心惊胆战,看向外面的眼神中。 “陈兄,事到如今,要不我们拿些钱财出来,贿赂明廷的将军,让他们放我们一条生路?” 陈峻看着下面这两人窝囊的样子,怒喝一声:“你们两个是傻子吗?领军的将领是黄义明,他可是崇祯的女婿,他会饶了我们吗?现在,只有一条路可行了。” 听了前半句话,两人更是心灰意冷;后半句话一出,似乎又看到了一丝希望,异口同声地问道:“陈兄,快说!” “趁着明军还没打到这里,抓一些妇孺孩童过来,当盾牌,逼他黄义明让开一条路,放我们离开。否则……” 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眼下也只能如此了。 合计好后,张肃、赵凛亲自带人去抓妇孺、孩童。 陈峻把总督府仅剩下的三百人集合起来,大声喊道:“明军马上就要打到这里了,你们都是在总督衙门做事的,投降会是什么下场,我不说你们自己也清楚。 只要你们不投降,老爷我就能把你们活着带出去!” 三百人交头接耳,低声议论,尽管很多人心里不信,但暂时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只能表示:“追随老爷,决不投降!” 忙活了一个多时辰,两人抓了一百多个孩童,带到总督衙门内。女人们怀里抱着孩子,低着头,满脸恐惧。 怀里的孩子不停地哭泣,嗷嗷叫着。这些孩子不谙世事,却也能感受到气氛的压抑。听到远处的炮声,他们更是惊恐不安。 大人们虽然也很害怕,眼里含着泪,但还是双手极力抱紧怀中的孩子,轻声安抚。 三个坏种听着院子里孩童的哭泣声,内心毫无波澜。 陈峻走到院子里,目光扫视一圈,还算满意,大声喊道:“你们都听着,不是本老爷我非要把你们抓来,你们要恨,就恨明军吧,恨黄义明!要不是他带兵打来,本老爷又何至于把你们弄到这里来!” 这严厉而又带着几分恐吓的声音,让怀里的孩子哭得更厉害了。 戌时,总督衙门大院内,两派贼兵跨刀而立,手中打着火把,看管着被聚在一块的妇孺孩童。 又过了三刻钟,大队脚步声传来,向着衙门逼近。那奔跑的脚步声,声声压在每个流贼的心尖上。举着火把的手心里已布满了汗水。 “来呀,把总督府给我围了!” “是!” 过了一会儿,一阵整齐的脚步声更加急促,“一、二、三!” “轰!”紧闭的大门发出被撞击的沉闷声响,紧接着“咚”的一声。 三次撞击之后,大门被撞开。一队刀盾兵,齐声呐喊,冲了进来。前排的刀盾兵举盾在前,警惕地扫视四周,后排刀盾兵紧随其后,随时准备出击。 卢象晋、卢象观脚步沉稳地走了进来。刚步入院子,就看到院子里的场景,二人面色大变。 冉阿孟带着十名浑身浴血的土司兵也快步跟了进来。 刚进来,他就操着大嗓门大声怒吼:“陈峻、赵凛、张肃,你们三个王八蛋给本将滚出来!” 这一声怒吼,吓得缩在母亲怀里的孩子们哭得更凶了。 卢象晋大致明白了眼前的情况,赶忙制止:“冉将军,吓到孩子了。” 黄义明、带着一众将领也来到总督府,李岩跟在后面。一进门,看到此情景,众人心中恼火不已。 三个坏种从府厅里走了出来。 陈峻一脸坏笑:“赵某在这,旁边两位就是陈兄和张兄,不知哪位是忠勇侯啊?” 黄义明走了出来:“本侯就是。你把这些女人和孩子弄到这里来,是什么意思?” “世人皆传,你忠勇侯年轻有为,今日一见,果不其然,陈某万分敬佩啊。放我们西归,这些人就可活命,不然的话……” 李岩挤出人群,大声斥责:“你这奸人,居然用妇孺孩童当盾牌,你……你……你……” 陈峻也不理他,面向黄义明:“怎么样,忠勇侯?用这些人的命,换我三人及府中侍卫的命,很划算吧。这些人要是因你而死,只怕传出去,明皇知道了,你也不好交差吧!” “本侯久闻你这奸贼作恶多端,今日一见,方知你不仅作恶,还无耻至极。本侯从不受他人胁迫,你也一样。要么放下武器投降,要么死!” 一听这话,李岩神色有点焦急,低声道:“侯爷,这些妇孺孩童无罪啊,您能否保下他们一命?” 陈峻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张肃怒喝一声:“黄义明,你要敢来硬的,即使我三人丧命于此,这些人也会因你而死。你最好想清楚,千万不要一时酿成千古恨!” “本侯再说一次,放下武器投降,要么死!” 陈峻拿起一把刀,指着抱着孩童的妇人:“别哭了,求我饶命,不如求这位侯爷。他要是肯放我们离去,你们也能活命。” 一些妇人一边极力安抚怀里的孩子,一边将目光投向黄义明,脸上早已泪流满面,恳求道:“求侯爷,救救我们,求侯爷救救我和怀中的孩子吧,他才五个月啊!” 哭声凄惨,令人心碎。三个坏种听着那凄惨的哭声,脸上竟浮现出享受的神情,仿佛听到了美妙的丝竹之音。 陈峻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怎么样,忠勇侯?您最好再考虑考虑,千万别盲目冲动。 我们三人贱命一条,可您身为堂堂大明侯爷,要是因一时冲动,让这些妇孺孩童丧命,恐怕难以向明皇交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