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子断亲后,带着亲爹妻儿逆袭了》 第1章 重生 【大脑寄存处……】(ps:看书不带脑,生活没烦恼~) 求求帅哥靓女加加书架咯。 [横财签到处……] 全文架空!!!!! 脑子给我,给我,给我!!! —— 清远县,张宅。 “呸,许毅,请你立刻马上滚出我们家。要不是你我哥也不会去要饭,更不会让我们亲兄弟分离十五年。” “就是,你偷了毅儿十五年好日子,又害的他卧床不起,没送你去见官已经是念着情面,再来纠缠,别怪我叫人打死你!” 熟悉的咒骂声和脚上冻疮的刺痛感刺激着许毅的神经,他便确认是真的重生到了二十年前。 许毅苦笑一声。 没想到,他这种人还能获得赎罪的机会。 不是该下地狱吗? 今腊月二十八,张宅里的侍女穿着喜庆的对襟水红棉袄,来往的小厮则穿着蓝色棉袄,领口和袖口是软乎乎的白毛,看着就暖和。 而许毅曾经的父母,清远县有名的富商,张振海和妻子穿着皮袄抱着暖炉,嫌恶的盯着许毅。 忽然一阵刺痛拉回了许毅的思绪,他垂下头,自己正站在雪窝里。 填充着干草的麻布鞋已经湿透,边缘沾着很多泥巴,腿上套着短了些露出脚踝骨的棉裤,灰布上衣打着补丁,一阵风吹来,冻得他牙齿打颤。 他这次来只是想把衣服还回去,同时解释清楚他并没有害张家的真少爷,张毅。 可惜对方根本不等他张嘴就定了罪,让小厮把他推进了雪窝里。 既然这样.. 许毅从怀里摸出刻着张字的玉佩,和手里的绸缎翠竹长袍一起丢在了雪堆里。 直接跪在雪地上磕了三个响头,感谢这十几年的养育之恩:“感谢老爷夫人这么多年...” “赶紧滚,你大过年的咒谁呢。”弟弟张宇仗着家里有钱跋扈惯了,从廊上跳下就要打他。 许毅起身,面容冷峻,“ 我自己会走,提醒一下,出了这个门,我就是许毅了。“ 以后,他就不会处处让着张家的“弟弟”了。 他又看向张家夫妇,“今日我踏出这个门后,我许毅和张家再无关系。” 张宇撇了撇嘴,烦透了他。 这两年许毅隔三差五的往家里钻,要是真有脸,早该痛快滚出去了。 张振海和周春花也懒得看他,摆了摆手,“希望你说到做到。”他们从心里是不信的,许毅一定会给自己找借口留下来。 然而,许毅干脆的转身踏出了朱红门,再也没有多看一眼。 “许毅,你什么意思?” 不止张宇,张振海和周春花也被许毅这个反应弄愣住了。 这是准备不纠缠了? 怎么可能!许毅才不舍得离开张家。 整整两年时间,不出三天他就会出现在张家人经过的地方,拦着他们要解释。 他来不就是为了钱吗?这次用的苦肉计罢了。 周春花想着余光瞥到一抹翠色,从小厮手里接过来,正是许毅从五岁戴到大的玉佩。 回到许家时,他拼命的拦着,不让拿回来。 现在竟然主动留下了? 周春花和张振海面面相觑,齐齐望向长巷子单薄的身影,心里咯噔一下,其实.. 若不是许毅总是和狗皮膏药一样往张家跑,实在烦人,他们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他.. 临近过年,手里有余钱的人家都忙着采买年货,卖糖人的,卖年画的吆喝声不断,人也多。 许毅逆着人流往乡下走,想起一切还来的及,他长舒了一口气。 来到张家的开始到结束都过分荒唐。 十五年前。 张家的五岁儿子走失,苦寻无果后,便用两袋糠米连买带抢的把五岁的许毅接到了张家,以解相思之苦。 教他读书习字,仁义礼善。 张家对他是极好的。 直到两年前,一个小叫花子衣衫破烂的闯进张家,朝张振海磕了三个响头,声泪俱下:“爹爹,我才是您亲儿子啊。” 许毅那时才知道他是张家抱养来的孩子。 许毅想过回到许家,是张振海拍着肩膀告诉他,不管到什么时候,他都是张家的亲儿子。 知道自己的身世,他便从那时处处谦让张毅,以求做到教书先生说的兄友弟恭。 然而,很多事情始料未及。 去年年初,张毅约他出门游玩,失足坠马后,一口咬定是许毅容不下他,害他坠马。 许毅想着,十五年的感情不似作假,总能听他解释一下。 结果等他找到张振海时,只见到他失望的眼神,“既然你容不下毅儿,那你就滚出去。” 和今天一样,连问都不问就给他定了罪。 他能接受离开张家,但不接受子虚乌有的黑锅。 所以被许家的人接回去后,他多次跑回张家想解释清楚,都被人轰了出来。 上一世的今天,许毅特意拿着衣服来,希望张振海夫妻能念在相处十五年的面子上,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可到底还是被赶了出来,那点不甘心和委屈让他心里窝的难受,连给女儿买药都忘了,只找了个酒馆喝的醉醺醺才罢休。 混沌的睡了一夜,第二天回到家才知道他一岁的女儿就靠着这药续命呢。 断了一副药,无力回天。 到家时,小女娃恹恹的缩在母亲怀里,见到他时眼睛都亮了,急的往他怀里扑,说话还不利索,只“爹爹,爹爹”的叫。 常年喝药的原因,孩子小小瘦瘦的,手臂都没有他两指粗,就那么.. 孩子死了。 因他而来,因他而走。许毅细想起来,竟没有给过孩子一次好脸色。 妻子宋婉宁恨他入骨,第二日跳了河。 他受不了打击,不辞而别连滚带爬的逃离了清远县。 往后的许多年他都过的浑浑噩噩,死去的妻儿是他埋在心里的痛。等想报答许家时才发现,许家只剩一片废墟,爹、娘、哥哥,都死了,弟弟不知所踪。 好在,他重生在了这一天。 一切,都来的及。 这一次,他一定要好好对待家人。 许毅按照妻子给的地址拐到了后巷中,巷子最东边有一家百年药铺,许毅过去的时候,正有不少人拎着药包出来。 知道他的心思没在许家,以往都是许毅的亲爹许大山来开,上一世他争着说顺路,才交给他。 结果葬送了妻儿的性命。 这次他正好问问,他女儿是什么病,自满月起要日日服药,断了一顿都不行! 迈进药铺,浓浓的中药味扑面而来,呛的许毅咳嗽了一声。 药堂的柜面里,小学徒正在包药,他左边靠里的位置摆了张桌,一个白胡子老大夫正在给病人摸脉,许是刚才抓过药,胡子上还沾着药渣。 后边还排着三个人,两男一女,咳嗽不断,应该是得了风寒。 思及自己的目的,许毅排到后面,轮到他时,他把宋婉宁给的药方递了过去,“老先生,我想问一下,我女儿是什么病?” 老大夫从方子上抬头,“你和许丫是什么关系?” “许丫是我女儿。” 话落,老先生看他的眼神明显不对,懒得理他一般,“先天不足之症而已。” 老大夫对着学徒招手,让他去后屋把许丫的药拿来。 可许毅分明看见药匣子就在柜面里,其他人的药都是在这抓的,他女儿的药怎么就得去后屋拿。 况且,许毅上一世也见过不少先天不足的婴儿,怎么可能断了一顿药汤便不能活了呢! 第2章 典当!给女儿治病 许毅问出声时,学徒恰好从后屋出来,听见这问话很是诧异:“药渣不在后屋还能在哪?” 许毅的手哆嗦了一下,“药渣?” 埋头开方子的老大夫扫了眼许毅,随后微微摇头。 这世道女娃命贱啊。 “你这当爹的不知道?”小学徒看许毅的眼神明显不对劲,把包好的药渣塞到他手里,“你要是不急就等等,昨苏家来人要了副对症的,正在灶上,凉下来的渣子我给你装,能多吃上一天。” 许毅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难怪他的女儿长年喝药不见好... 只能喝别人剩下的药渣吗? 眼眶有些酸,他别过头看窗外。 这会又下雪了,对门是个杂货店,一个穿着红棉袄,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正撅着屁股趴在门槛戳雪玩,笑的可开心了。 而他的小丫头,别说玩雪,连命都得吊着,这都是他当爹的失职。 上一世他浑浑噩噩的日子里,无数的幻想他的女儿健健康康的,能跑能跳。 这一世,他既然重来了,他一定要让妻儿过上好日子。 小二又抓上一副药,见许毅还没走,打开了话匣子,“也就是我们掌柜的见孩子可怜,这才破例把药渣给孩子留下。” 他观察着许毅,没看出他的想法,仗着胆子提醒了一句,\"虽是个女娃,但孩子是无辜的,这药渣子虽是能暂时续命,可若是不舍得用药,最多一年...人就不行了。” 小学徒的声音让许毅回了神,他也听懂的意思,怕是以为他是重男轻女不想给孩子治。 连外人都这么想,那他的妻子呢?怕是也这么想吧。 想到这些,许毅心里好似针扎一般,问出的声音有些发颤,“我女儿有没有能根治的办法。” “根治不难。”老大夫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先天不足之症本不是重症,只需按方调养,每日一副,约么六个月便能彻底根除。” 许毅面色一喜,“我..” “别高兴的太早,这方子内需百年人参一株,灵芝五钱,党参半两,另加十五味中药熬制,哪怕老头子我只收个本,也需三十两。” 老大夫说这话的时候观察着许毅,医者仁心,男娃女娃都是一条命,“三十两确实很多,要不就用十年参,灵芝不用,现在很多女娃都这么调,身体弱点罢了。” “不,就用好的。”他一定要让女儿好起来,他的女娃也是宝贝。 “三十两六个月,一个月五两银子对吧。”许毅把药渣搁在桌上,“大夫开药吧,我很快回来。”说完,许毅一头扎进风雪中。 小学徒拎着手里的药渣,想要追出去。 不太相信他真舍得花三十两治个女娃。 要是真舍得,也不至于喝一年的药渣子。 估计是抹不开面子,出去转一圈说没钱,然后继续喝药渣。 等他走到门边,已经看不到许毅了,叹了口气,去抓其他病人的方子。 雪越来越大,已经盖到脚面,许毅脚上的鞋被化掉的雪水洇透,冷风一吹,冻的发疼。 旁人下大雪都往家跑,典当行的小伙计觉着这会没人来,想挂上打烊的牌。 哪知刚推门出去,就见一个人影直直走了过来,“这个能当吗?” 许毅手里捏着一个半掌大的小金锁。 “能啊,您里面请。”小二一见来生意了,牌子也不挂了,瞬间眉开眼笑的敞开大门。 趁着许毅进门的功夫,他迅速从上到下扫了眼许毅,打着补丁的麻布衣裳,补丁裤子,黑色的鞋面有几个地方支起来,一看就是填的干草。 没见识的乡下人,更好办了。 “您先坐,我找掌柜的验验货。”小二接过长命锁就往里间走。 里间全遮挡的,只有一个窗口透出来,隐约能看见墙边的长椅上坐了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当然,许毅也没略过男人眼里一闪而过的精光。 这种典当的把戏,他上一世在满是奸商的京城内可没少见。 虽是急着给女儿筹钱,许毅也没乱了手脚,他叫住小二,伸手拿回了金锁。 “客官,您这是...” 许毅扬声道:“掌柜的,您若有心不妨出来一验,台子里面东西多,万一拿错了可就不好了。” 此话一出,掌柜眼里的精光转成了惊愕,猛地站起身,抻头打量起许毅。 小二脸上的笑也僵住,“客..客官稍等,我这就叫掌柜的出来。” 他的步伐有些僵硬,现在的乡下人都这么厉害了? 连里面的道道都门清? “哈哈,小兄弟一进来我就看出不凡。”掌柜笑着从里面走了出来,接过许毅手里的金锁,仔细在亮处端详,随后道:“这长命锁不错,看小兄弟雪天过来想必也是缺钱,那老夫开个高价。” 他伸出一个巴掌,\"五两银子,多出来的就当我和小兄弟结个善缘。” 许毅点头,这个金锁差不多一两金,五两银子也算中肯。 掌柜一喜,招呼小二去拿银子,没成想许毅再次摇头。 掌柜瞬间板起了脸,“小兄弟,做人可不要太贪,你可以去别的当铺打听打听,一金的小锁五两银子不少了。” 许毅赞同的点头,“这是实话。” 久经生意场的掌柜反而不明白许毅的意思了,心里浮现一个小小的想法... 他猜对了,许毅不光知道典当行里的门道,还知道卖货的门道,“按说这长命锁的就值这个价钱,但若是细看就不止了。” 许毅垂眸,视线落在纯金的长命锁上。 一般的家里给孩童买的,或者打的长命锁其上的花样多是莲花,莲子,或者刻些吉祥如意等字样。 而这个,其上刻的是竹子,是他十岁生日时,张振海专门给他打的,也是许毅手里的唯一一个能证明他在张家待过的物件。 “掌柜的很清楚,一般来买这个物件的,都图个喜庆吉利,这花样少见,加上是个喜物,若是卖的时候再说上几句吉祥话,那这竹锁的价钱可就不止五两银子了。” 许毅淡淡一笑。 “你这..唉,今年生意不好做,既然小兄弟都开口了,那就六两。” 许毅摇头,一拉一放之间,生生谈到了八两银子。 这个价钱许毅是算好的,虽然偏高,但收了还能赚个二两,若是不收,连二两都赚不到,孰好孰坏,掌柜的肯定能算清。 出了当铺,许毅脸上的风轻云淡瞬间消失,看了眼天色,急急跑回医馆,“老先生,我的药好了吗?” 小学徒没成想他真能回来,抓药的同时忍不住的偷看他。 要知道三十两够一个普通人家吃喝不愁过上三年了。 别说乡下,就是县城里的高门大户,也少见拿三十两治个丫头片子。 老大夫也没想到许毅真舍得,见他真拿五两放在桌子上,亲自给他去配药,还不忘转身提醒道:“想调好身子,不光要吃药,平时的吃喝也要跟上,再有,孩子先天不足,大人的身体也不见得能好。” 人参和鹿茸是当着许毅的面磨成粉的。 -- 三水村,从东头望去,家家户户都修了院墙,养了鸡鸭。 唯独最西边的一家,别说没鸡鸭,连房子都是泥巴和稻草糊的,风一刮,屋顶的稻草簌簌的抖。 屋内。 许丫已经睡着了,宋婉宁靠在墙边,看上去是在看着女儿,实际上心思已经飘了出去。 以往公公给孩子拿药,最迟太阳刚落山就回来了。 而现在月亮已经爬了一半,还是不见许毅的身影。 腊月二十八,家家户户都张灯结彩,有条件的都挂上红灯笼,图个喜庆。 而她知道这个年和她无关,只想让许毅把药给孩子带回来。 这一年的时间,她已经知道了许毅的心思不在许家,他想回到那个家。 她和孩子对他来说就是个拖累吧? 刚嫁过来之后,许毅对她还算不错,可自从有了许丫,或许是嫌弃许丫要吃药吧,他的脾气越来越差,一心想着回到张家。也很少和她说话,连睡觉,都离她远远的。 受不了大伯娘总说他有外心,一气之下带着她和孩子搬到了张家旁边的破土屋。 是啊... 他那么想离开许家,今天可能不会回来了吧.. 她低头亲了亲女儿瘦到凹陷的脸颊,清瘦的肩膀颤了颤。 “吱嘎。” 院子外的门忽然被推开。 是许毅回来了吗? 她披上煎饼薄的棉袄,快步往外走,刚走到外屋,门就被推开。 窗外下了雪,月光映的格外亮,将来人的身形勾勒的清晰可见。 第3章 重见 他黑色的发丝被雪盖住,领口也钻进了不少雪,她最喜欢的睫毛上也结了一层霜。 双手空空,并无药包的痕迹。 宋婉宁艰难的找回自己的声音,“没买..药吗?” 盼着念着几十年的人就那么活生生的出现在面前,许毅好像失语一般怔在原地。 她瘦的一阵风就能吹倒,薄薄的棉袄短了一截,露出近乎皮包骨的手腕,手上都是皲裂的伤口。 黑色的棉裤也短了一截,几块碎布拼成的袜子,麻面的黑色布鞋脚尖破了一块,贴上一块灰色的布。 外头下了雪,灰色的布面是湿的,边缘还沾了些干草叶和泥。 她的眼睛很大,黝黑晶亮,头发很黑,梳的整整齐齐,用一根木簪髻在脑后。 上一世许毅见过很多人,但觉得任何人都没有宋婉宁漂亮。 每次看见那些穿着华丽的夫人,他都会在脑海中想象那些漂亮的衣服穿在她身上的样子。 而此时,她就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只要他努力点,那些无数次的幻想就会成为现实。 身后一阵冷风涌了进来,吹得灯芯晃了晃,许毅才回神。 见到她失望的眼神,迅速从怀里拿出药包,“我带了药回来,每次只需一勺就够了。” 他把药塞到宋婉宁手里,“你先进屋,我烧水。” 一小勺? 宋婉宁看着手里巴掌大的纸包和之前的明显不一样。 又看向许毅,试探道:“是老大夫不给先前的药了吗?”那药渣,是她磕头才磕来的,她害怕许毅不知道孩子的情况给孩子拿错药。 “先前的药喝了也没用。”许毅刷锅添水,再抬头时发现妻子的眼都红了。 \"怎么哭了?” “大夫说女儿的病能治好,就是需要三十两银子。”许毅高兴的跟妻子分享。 宋婉宁垂下眸,看着地上干透的玉米杆,心坠了坠。 她知道能治好,若是三两还好,可是三十两... 说的难听点,三十两能买十个一岁大的女儿。 这就是她的公婆不重男轻女,若是换成大伯家,怕是早掐死了省心。 别说没钱,就是有钱.. 她瞥了眼许毅,抿了抿唇,他也不会为了女儿花三十两吧。 他若是喜欢女儿,也不会这一年不闻不问。 低头点火的许毅终于察觉出来她的不对劲了。 他停下点柴的手,站起身,温声说:“你放心,我会给女儿治病,你手里的药是一个月的量,等下个月我肯定能赚到五两银子给女儿买药。” 一个月的量! 五两银子! 宋婉宁猛地看药又猛的抬头,手指有些发抖,“这些是五两银子的?” 真的愿意赚银子给女儿治病? 宋婉宁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怔愣的看着他。 许毅大概能猜到她的想法,盛了碗热水放在锅边晾着,认真的说,“以前我做的不对,让你和女儿受苦了,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改过的机会。” “我一定会把女儿治好。” 水晾的差不多,他找了个勺子融了进去,“药好了,把女儿叫起来吧。” 宋婉宁这时才看清那药的样子,细细的白粉末冲好之后是奶白色的。 和以往黑乎乎的汤药不同。 五两银子的药果真是不一样的。 她稀罕物一样的凑近闻了闻,计算着小小的一勺差不多就要三百文。 悄悄抬头看了许毅一眼,心里生出了希望,眼睛里都蕴着光,“好。” 许是听见了爹爹的声音,许毅刚端着药进屋,小丫头就醒了,打着滚的朝他伸手:“爹爹,抱抱。” 炕上的小人长期喝药身形异常孱弱,面颊凹陷但骨相漂亮,恹恹的眼睛也亮了起来,充满了期待。 这一幕,许毅在心里想了无数遍。 他其实从到家心里就慌慌张张的,没亲眼见到女儿总是担心。 他害怕。 上一世,他和女儿的最后一面是她已经僵硬发青的身子,无声无息的躺在母亲怀里。 不管他怎么喊,怎么晃,她都没有再睁开眼。 这一声爹爹是他后半生无数次梦里都想再听到的喊声。 望着俏生生的女儿,他双目逐渐赤红,端着药碗的手都在抖,鼻子酸的难受。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直到察觉女儿眼里的逐渐的失望,他才恍然回神,迅速把药碗放在桌子上,赶在女儿扑到妻子怀里之前抱住了她。 “想..想爹爹”小丫头的随了母亲,黑葡萄一样的眼睛,虽然脸颊痩的见骨,却高兴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宋婉宁知道原因,许毅已经半年没抱过女儿了,每次都是高兴的张开手,然后被许毅忽视,最后扑进她怀里。 这一幕,让她忍不住的升起一丝希冀,难道许毅真的能接受她们? 第4章 三两银子 抱在怀里许毅才知道女儿比想的还要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他撑着胳膊不敢用力,生怕弄疼了女儿。 轻而又轻的把脑袋搁在小丫头的肩膀上,感受着她的体温。 温热的。 这不是一场梦。 直到这时,许毅才真真正正的安下心来,他发誓,一定会让女儿健健康康的,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许毅内心波动很大,完全没注意到妻子愕然的眼神。 瞥见窗外已经黑透了,许毅才平复了心情,把孩子递给宋婉宁,端起碗试了试温度,“喝药了。” 许丫习惯了,喝药的时候不哭不闹,圆溜溜的眼睛跟着许毅转。 她也发现今天的爹爹不一样了,笑容格外多,喝完咂咂嘴,“不苦..甜。” 一岁的小丫头也能喝出来?许毅被逗笑了。 宋婉宁见他笑了,突然晃了神。 他眉目清朗,从前又是读书识字受了好教育的,脊背挺直如松,往那一站都让人忍不住多看一眼。 宋婉宁忘不了初见许毅时,他逆着阳光站在田埂间望着县里的方向,匆匆一瞥的侧脸让她记了很多天。 原本她是死也不想被卖过来的,那一眼直叫她改了主意,就赌一把。 可后来..她都说不清许毅多久没对她和女儿笑过了。 漂亮的眸子里染上一抹落寞,又很快亮起来。 只要许毅愿意接受她就是好事。 许毅在屋里待了一个时辰,等许丫睡着,才悄悄的把拇指从小手中抽出来。 宋婉宁披上棉衣,拿着扫把就准备出门,“你先上炕暖暖,我去扫扫雪。” 下了雪,若是不及时扫出一条路,明晌午化了雪,冻上冰就麻烦了。 这会要是仔细听,家家户户院子里都有“欻欻”声。 还有房顶的茅草,也得把雪抖下去,若是都化在上面,就得漏水。 以往这些活都是她干。 “给我吧。”许毅下了炕,想接扫帚,“以后这些活,我来做就行。” 宋婉宁瞪大了眼睛,回神以后没递给他,他那握笔的手,哪能做的惯这些。 只要他能对孩子好点,这些事自己做了也没什么的,总归也习惯了。 许毅却已经拿过扫帚出了门,扫雪的动作有些生疏,但能看出来在认真的做。 房顶的雪啪啪的往下落,有些敲不掉的,许毅伸手往下捧。 手指刚扎进雪窝的里,凉的刺骨,等把雪弄完,许毅的手指都没知觉了,又紫又青。 宋婉宁怕他摔下来,一直在扶着梯子,等他一脚踩到地面,才迅速的进了屋。 再出来时,拿了块布迅速包在他手上,“赶紧进屋暖暖。” 被冻过的都知道,手冻着的时候不是最疼的,疼的是渐渐回暖的时候,和针扎一样。 “很疼吧。”宋婉宁的视线始终落在他手上,流转间满是心疼。 许毅摇头,“不疼。” 能有机会再为妻子和女儿做点事,是他上一世最大的愿望。 就算再疼点他也愿意,妻子和女儿是他浑浑噩噩多年的救赎啊。 瞥见妻子短了一截的棉袄他一拍脑袋,“差点忘了点事。” “嗯?” 掏出剩下的三两银子,他下意识的去拉宋婉宁的手,她却以为许毅是要她身后的碗,转身递了过去。 实在是许毅许久没跟她亲近,她条件反射的没往那想。 见她这样,许毅以为是自己吓到她了,把银子放在她旁边,“明你跟我去县里,买身衣裳和年货,咱也过个像样的年。” 宋婉宁从没见过这么多银子,有些局促:“是张家给的吗?那你是要回张家了吗?” 不怪她想歪,张毅上午去了县城,晚上就拿出了银子,还抢着干活,很有可能是他准备回到张家给她的补偿。 许毅若是真的想回到张家,她愿意尊重他的想法.. 宋婉宁抿着唇,“你若是想回到张家的话,那就给我一张和离书吧。” 她可以带着女儿过,也会尽力给女儿治病。 “和离?” 听到这两个字,许毅下意识的抖了一下,随即才猜妻子是想歪了,“从今以后我都不会回张家了。” “这银子是卖金锁的钱剩下的,明天我们去给女儿买新衣服再给你买一身,女儿下个月的药钱我会想办法。” 他说的认真,也非常有说服力。 在许家的这段时间,她见到过很多次许毅拿着长命锁发呆,他很宝贝那个东西,没想到会卖掉给女儿治病。 还要买新衣服吗? 她扯了扯身上的棉袄,“那明天给女儿买就行了,我这衣服挺好的。” “就这么说定了,我回来时路过娘的院子,跟娘说了,明天叫她带许丫。” 晚上,还是老样子,许毅和宋婉宁睡在两侧,孩子睡在中间。 上一世,后来的许毅小有身家,睡的都是高床软枕,盖的也是软乎乎的棉花。 这乍一盖潮湿且薄薄一层的被子,又冷又凉。 他一个大男人睡着还行,妻儿身子弱,睡久了岂不是要生病。 再加上女儿的药钱.... 想起这些,他便睡不着了,还是要尽快赚钱才是。 寅时,窗外的暗色逐渐褪去,天光见亮。 许毅轻手轻脚爬了起来,扛着背篓,出了院子。 第5章 上山 昨夜扫过雪,虽然后半夜又下了一层,也不耽误走。 悄声关上栅栏大门,一转身就瞧见一个身影往这边走。 那个身影显然也瞧见他。 许毅身板直,身上又带着些知书达理的气质,尽管天色还昏魅,许大山也他能瞧出是自家儿子。 他握着扫把的手有些局促,直到许毅站定,他都不知道该不该过去。 许毅之前总想着回张家,不太喜欢他这个泥腿子的爹。 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到底不怪许毅,谁让他当年没本事,要不回来孩子呢。 “爹?你这早出来干啥呢?” 一声爹唤回了许大山的思路,他这才看见那人身后背着背篓。 闹了半天是认错人了,自家二儿子自从回来除了叫声爹,从来不主动说一句话。 再说那背篓,二儿子就从来没背过。 这么想着,许大山回头,瞅瞅是谁在他身后呢? 身后空空荡荡的哪有一人? 许毅聪明,见他往后瞅就知道他多想了,心里没来由的一阵心酸。 许大山能这样,还不是从前的他做的太差了,他走到近前,又叫了一遍,“爹,你这是干啥去?” 两人离得也就一米远,许大山能清楚的看清许毅的脸。 儿子愿意跟他说话啦?嘴唇哆嗦了一下,声音都有些紧张,“昨下了雪,我来给你扫扫院子。” 又把右手的拎筐往高提了点:“那个..你娘给你攒了十个鸡蛋给婉宁和二丫补补,这还有包红糖,也给她们。” 筐里还有一块肉,\"这个是你大哥昨天买的肉,没舍得吃给你拿过来了。” 说完,他把小筐递给许毅,握着木柄的手都分不清是冻疮和老茧:“那个..你拎进去吧。”他踮着脚往院子里瞅了眼,想着昨个许毅去拿药有些担心,“许丫挺好的吧?” 许毅望着老父亲,心酸的难受,钱财养人,张振海和许大山都是60岁,却一个满面红光,一个黝黑干瘦,满脸皱纹。 自从他回了许家,不管是他闹着回去,还是颓废的不干活,许大山从来没说过他一句。 他和娘一直帮衬着他们这个小家,累活重活都做,连许丫买药的钱都是两老口贴补,他从来没上心过。 若不是两位老人开明,许丫一个药罐子女娃,决计是活不到现在的。 可以说,他除了妻儿外,最亏欠的就是两位老人。 压住心中激荡的心情,他如实说:“爹,不用担心,许丫挺好的。” “那就行,那就行。”许大山把扫帚倚在自己身上,搓了搓冻僵的手,“许丫的药钱你别担心,我和你娘保准让她吃上药,要钱我赶明再给你送来,可别不治啊,小丫头多听话。” 犹豫再三,他终于说出了心里担忧。 许毅这半年对妻儿不闻不问,他也有数,生怕昨日去拿药,知道治不好,再起了断药的想法。 小丫头是他孙女,他心疼。 “爹,你放心,我保准治,我还跟大夫换了药,往后给她去了病根。” 许大山褶皱的眼皮都撑开了些,\"那感情好,你要是能这么想就好了。\" 许大山也想给孙女治,可惜现在还背着债,凑不出多余钱来,只能吃些差的先医着。 许毅低头,看着满满当当的小筐,从里面拿出五个鸡蛋,一袋红糖,剩下的没接,“爹,我拿着这些给婉宁先补补,剩下的你跟我娘吃了。” 这个时候的红糖比猪肉还贵,许毅都不敢想他娘得干多少绣活才能攒下。 许大山不要,“这是给你们补的,你拿回去吃。”他偷着往身后瞄了眼,“快拿回去,别等你伯娘看见又要闹。” 许毅只得先收下,放进了门口地上:“爹,天冷你先回去,院里和房顶的雪我清完了。” 瞧着天都亮的差不多了,许毅抓着背篓的带子往上送了送,“我上山一趟。” 等许毅走出老远,许大山还站在原地看他。 儿子真认他了,还担心他冷呢。 心里欢喜,好像一瞬间就年轻了十岁,腰板都直了不少。 和许大山分开,许毅顺着一条泥路往山上走。 三水村后面两座山,一座又深又远,里面有兔子野猪,据说最深处有老虎。 村里上去挖野菜摘野果也只会在外面转悠,只有一些猎户才敢往里去些。 村里一共两个猎户,一个是许毅大哥,许远。 另一个就住在山脚下,爹娘早亡,光棍一人。 另一座山倒是大有不同,是一大片竹林,站在竹林里望不到尽头,没什么危险。 许大山平日里会编些竹筐之类的去卖,补贴家用,许毅身上背的就是自家编的。 站在两座山的分叉路口,许毅回头看,站在高处正巧村里最大房子的门口贴着大红对联。 许毅又看了别人家,贴上红字的不过三五户。 这三水村,少说百十来户是有的。 回头看了眼山上的竹林,冬天的叶子有些发黄,成片成片的尖尖叶子倒是好看。 竹子跑不了,可这对联的营生过了这两天可没人舍得买。 三水村土地贫瘠,种不出什么好粮食,好在这几年天公作美,家家户户才过上点像样的日子。 若是三年前的,家家户户住的还是土房呢。 村子四周又围着两座山,要是站在山顶往下看,就能看见村子被三条小河围住,就一条上县里的路,所以较别的村子来说,还是穷的很。 一副对联三百文钱,平时还真的不舍得。 有那钱还买两斤肉吃嘞。 许毅想着,走到林子里迅速挖了些冬笋便往山下去,绕了这一趟回村,家家户户都起的差不多了。 路过院子的时候,宋婉宁恰好推开门,她身后的脚印歪歪扭扭,能看的出来主人走的发急。 见到许毅背着背篓在外面,她才松了口气。 到底是从前许毅总想着回张家给她养成了习惯,往常许毅若是不在那必定是回县城找张家去了。 昨夜许毅说的那些,她都说不清自己盼着念着多久了。 许毅那么乍一说,她高兴,但这心里没底呀。再加上睁眼许毅没在炕上,她下意识的觉得许毅又上张家去了。 可又一想到许毅昨个说话的认真,她又抱着期望追出来。 第6章 想卖对联 这下真见着许毅,倒是不知道说点啥好了,她低头看着脚尖,脸颊带着淡粉,垂下的睫毛抖着,不太好意思:“那个...我就出来瞅瞅雪。” 许毅不知道她短短时间想了这么多,见她出来,指着门内的角落,“爹和娘给的鸡蛋和肉,你拎到屋里去,别冻坏了。” “哦,好。”宋婉宁应了声,弯腰去提东西,这才看见篮子里面满满当当的,都是稀罕物,呀了一声,“咋又给送这么多,咱留几个鸡蛋剩下给爹拿回去呗。” 婆母上个月刚给送了十个鸡蛋给女儿补身子。 许家没分家,老两口能干但不遭许老两口得意,分到嘴的吃食也最少,约莫着是那点好的全攒着给了她们。 宋婉宁心里暖乎,又心疼老两口。 许毅视线也落到篮子里,眼眶发红,到底还是说:“留下吧,等有了钱再孝敬回去。” “我有点事,去找爹一趟,等回来咱就去县城买年货。” “还有这个,也拿进去咱晚上吃。”许毅摘下背篓连带着里面的冬笋放到院子里。 宋婉宁看到里面的嫩笋愣了一下,扭头往山上看,山林子里盖着不少雪,哪怕是竹林也有不少。 他起这么早,是上山找吃的去了? 以前他可从没去过。 宋婉宁想起他冒着冷风上山挖笋,心里就甜滋滋的。 还真是变了呢。 许毅跟宋婉宁说完,绕出大门拐进了许家院子,朝着最右边,挨着鸡圈的土坯房。 除开这个,许家正面有独立的三间房,每个房有两间屋。 许家老大住左边,两个女儿都嫁到了隔壁村,只有夫妻二人住在许家,此时去女儿家探亲了。 最右边许家老二家住,一儿一女,听说儿子在县城给人当小厮拿工钱,女儿许小花正抱着柴火往柴房走,见到许毅小声叫了句堂哥,又继续走。 许毅从前不喜欢理她,爹也不让她和许毅接触,所以她不敢靠近。 至于中间的房子,是许家老两口住,老爷子此时正趴在鸡圈喂鸡,见到许毅,转头就往屋里走,拿许毅当空气。 许毅也没有热脸贴冷屁股的习惯,径直从边上小路绕去了后院。 许家老三,也就是许大山。头上有两个哥哥,加上他最笨,老爷子最看不上他,房子也是驴棚改的。 夏天鸡窝臭的人睡不着,许毅爹娘便把前门堵上,开到了后院。 许毅亲弟弟,15岁的许旺,正坐在马扎上,手里的拿着竹坯子往上编,他腿上搁着编好的竹筐底子,几十个坯子支棱着散成一簇花,手指冻得通红,竹子刺的口子和冻疮混的分不出。 余光瞥到许毅,哼了一声,转着屁股对着他,黑色裤子屁股上贴着灰色补丁。 谁让他以前巴巴跟着叫哥他不理的,那张家有啥好,哼。 小豆丁。 久违的人再次出现在眼前,许毅心里只有欢喜,他也不计较许旺的态度,迈步进门顺手在弟弟头上撸了一把。 啊? 许旺手上的动作顿住,下一秒继续编,五秒后,他把编错的拆下来,抿唇盯着踏进门的许毅,瘪了瘪嘴,不当他哥还敢摸他? 没门!哼! 大哥许远没在,许娘许凤仙正在炕上绣荷包,见许毅进来,以为是来催她看孩子了,赶忙说:“我怕你没起,这就去抱许丫。” 说完,都不等许毅开口匆匆往外走,生怕寒了二儿子的心。 许凤仙走的太快,等许毅反应过来,人已经没影了。 许毅苦笑了下,先干正事,对着正在扫炕的许大山说:“爹,咱村里过年贴吉祥话不?” 许毅指的是对联和横批。 “咋不贴呢。” 许大山:\"对联太贵了,就那几个条件好的人家才能买的起。” 他伸手比出一个三:“一副三百文。一斤猪肉才40文呐。” “那别人家想贴不?” “那肯定想啊。”许大山叹了口气,“大过年的,谁家不想要个吉祥话,不就是买不起。” 许毅沉思了一下,“爹,你去问问,谁家乐意要的,我给写,一幅就收一百文,我包红纸。” 许毅记得当年写对联的红纸才五文钱一尺。村里贴的一般都是一尺宽四尺长的。 一张成本20文,还净赚个八十文。 一瓶墨汁和次等毛笔统共也就二十文。 有赚头。 他把算计这些给许大山一说,给许大山听愣了。 不是因为他会写吉祥话。许毅自小在张家学的的四书五经,上的好私塾,自然会写。 他惊讶的是,许毅主动提出要给大伙写对联。 都知道许毅从县里读过书,去年春节就有人打过这个主意,想叫许毅给写。 他非常气愤,觉得丢人,不光甩袖而去,还放了话说以后谁也不能跟他提这件事。 也是因为这事,让本来就看他不顺眼的大伯家更是说道,许毅一气之下搬出了许家院子。 若不是一直老两口帮衬,夫妻二人的日子难过了。 现在二儿子主动提出,可不叫徐大山瞪大了眼睛。 他搓了搓手,“毅儿啊,你要是真愿意爹当然支持,可你说了就得写啊,这乡里乡亲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可不行说空话出去。” 他害怕许毅说完又寻思着回张家,那老许家跟村里人没法交代。 许大山是个老实的庄稼汉,没什么坏心思,苦点累点都不怕,最怕叫人戳脊梁骨。 “爹,你放心,我说了肯定就算数。” “爹,趁着现在还早,咱现在就回去问问,若是要的人多,我等会就去县里买些红纸,最迟下午就给大家写,应该是不晚吧。\" 许大山憨笑,“就明早都不晚,夜里风大,生怕刮了破了,都三十早上才舍得贴。” 这样许毅就放心了。 见许毅说的认真,他拍了下许毅的肩膀,\"那爹先去算算有几户人家要。\" 他想都不敢多想,只要有个三五户人家,那就是400文,那可能吃十斤猪肉了。 想起这些,许大山步子更快,热火朝天的出了门。 等许爹走后,许毅也出了门,拍了拍正在撅着屁股对着他的小豆丁,说出了来意。 第7章 打听行情 许毅对村子里都不太熟更遑论其他村了,所以想让许旺给他带路。 许旺惊讶抬头,“去孙家村干啥,张家人去那串门了?”他转脑袋,“我不去。” 他才不想送哥上门呢。 许毅给他一爆栗,“想哪去了,我要跟孙家村做点生意?” 做生意? 他咋那不信呢? 他这个二哥连话都不爱说,还敢跟人做生意?他是十五,可不是五岁娃娃。 仰头看了眼许毅,他眼睛明亮,嘴边还挂着笑,心里暗自嘀咕,“二哥好像和平常不一样呢。” 甭管信不信,许旺还是放下筐底,把马扎放到屋里,关好门,领着许毅往外走。 到了鸡窝边,又点了一遍鸡才走。 许毅看着他动作只觉得这个弟弟真是早当家。 根据他上一世的记忆,这个弟弟就没享过福。 别人家的孩子出去玩时候,他就得帮着家里喂鸡喂鸭,闲着就跟许大山做些手工活卖钱,若不是他身板小不能打猎,那是决计要跟着大哥当猎户的。 好不容易家里条件好了些,他这个不称职的哥哥就到了家,许旺有空还得帮衬着嫂子担水劈柴。 许旺带着他抄近路走,没扫过雪的地方冻了一层冰,踩上去出溜溜,还得加小心走才成。 到了不滑的地方,许旺两个手包在胸前,互相往袖口里一塞,用体温暖手。 远处一个穿着大花袄,扎着马尾辫,约莫着十四五岁的小姑娘正蹲在雪地里玩雪。 手上戴着个毛嘟嘟的灰毛手套,捧着把雪都不觉得冷。 许旺眼睛都快黏在手套上面,嘀咕道:“兔毛手套肯定老暖和了。” 他的声音很小,许毅还是听见了。他在心里暗暗保证,重来一次,保证不会让自家人在羡慕别人。 不过,他知道现在说出来许旺也不会信,况且手头也确实没钱。 旁边就是里正家,许毅跟许旺说:“等我一会,去借个东西。” 里正很和气,虽然诧异许毅主动上门,但也大大方方的借给他。 许旺见二哥拎着东西出来,根本想不明白借这玩意上孙家村干啥去。 许毅不说,他梗着脖子也没问。 辰时二刻,阳光洒落大地,彻底照亮整个村落,家家户户都开始劳作。 许毅跟着许旺也到了孙家村,“就是这了。” 许毅点了点头:“你在这等我一会。” 说完,他就踩上了远处的玉米垛,站的高,能大概看到十几户人家。 和想的一样,都没有贴对联。 那就好办了。 许毅蹦下来,“走,往这村的中间走走。” 约莫这走了十来分钟,许毅站下,“离远点。” 许旺看着他手里在阳光的照射下晃眼的铜面,瞳孔逐渐瞪大。 他二哥不能是要.... “咚~~~” 许毅提气,拎着红绳的左手抬高,右手远离。 然后,绑着红布的锣头狠狠的撞在铜面上,发出清脆且穿透力极强的声音。 许旺眼睛瞪的像铜铃,盯着许毅嘴巴开合几下都没发出声音。 他哥,现在胆子这么大了吗? 然而,活了两世的许毅早就不在乎那些虚伪的面子,张嘴就喊,口齿伶俐,“大伙瞧一瞧看一看了,小子许毅有些生意想给大家做一做。” 话落,又是几声锣响。 锣声大的很,这么几下村东头到村西头都听的清清楚楚。 明天就过年了,家家户户都早早的做完活计,虽然听不清是卖啥的,但架不住喜欢凑热闹。 没一会,就围上来三五个人,远处还有不少正往这边走,“小伙子,你想做啥买卖,说出来听听。” “可是呢,你这手里空空,难不成是拿我们逗趣呢?” “哪能呢?我看这家家户户都没对联,来问问若是一百文一副包红纸,乡亲们要不要呢?”许毅说的大大方方,面带笑意,看着就让人有好感。 他也不是空口白话,从怀里掏出一张草纸,小心的展开。 上面正写着一个大大的福字。 字体苍劲有力,光看着就赏心悦目,许毅在里正家不光借了锣,还刻意借了纸笔写了个字。 不然空口白牙,光便宜也没有用。 他的字在私塾里可是教书先生都称赞的。 他举着福字转了一圈,让围观的人都能看清楚,“这是我写的字,保准不照县里卖的差。” “哟,是呢,我瞧着比县城卖的还好。”一个揣着手,梳着发髻的妇人用手肘怼了怼旁边男人,“当家的,你说是不是。” “正是呗。” “我瞅着也是,相当的好。镇上三百文一副,小伙子才卖一百文,这算下来还是我们赚了呐。得买,我买一副。” 有人带头,剩下的纷纷都说要。 第8章 触碰,心疼 天寒地冻的,呼出的哈气都是一层白雾,沾到睫毛上瞬间就凝结成了一层霜。 许旺揣着手,蹲在柴火垛边上,嘴巴张的大大的,冷风灌进去都不知道冷。 他的视线尽头,那个从小养在别人家,回到许家连打招呼都不愿意的二哥,正干脆利落的跟村里人交谈。 “好,我都记下了。” “等下午我就过来写,保准大家都贴上,喜气洋洋的过个年。” 他脸上始终挂着笑模样,看的人心情都好。 “那感情好。” 乡亲们边唠嗑边散去,说好了下午上这来的等许毅。 “走了。”许毅见大家都走了,转头招呼许旺,哪知道他瞪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有一点反应。 “许旺?”又喊了一声,还是没反应,许毅伸手敲了他一爆栗,他一激灵,睫毛上的霜都抖下来不少,呆呆的抬头,“啊?” “走了。”许毅招呼一声,顺着来路往回走。 孙家村这一趟,许毅估摸着想要的少说也有五十户人家。 剩下的一些,只要他写出来,写的确实好,再加上家家户户这么一带动,保不齐也能买上一幅。 积少成多,许丫下个月的药钱就有着落了。 刚进了村子,就见着许大山喜喜洋洋的打西头过来,\"毅儿,咱村有二十户说指定要,你就按照这些人准备。” 说完,他才看到许毅提着闪亮亮的铜锣,“你这是干啥去了?” 许旺也反应过劲来,“我带二哥去孙家村了,那也有不少想要的。” 他说话嘴都快咧到耳根子后了,偷瞄了许毅一眼,“老些人,一锣就被二哥敲出来了。” 要不是他还想在许毅面前保持点形象,很想手舞足蹈的给许爹比划一样,许毅是怎么跟一大群人说话的。 许爹没想到许毅还敢敲锣叫人,也有些意外,比他这个老的都强,要是他可不敢呢。 许毅失笑,等许旺说完才安排晚上的事,“爹,你准备张桌子,我现在去县城买红纸。” “成啊。”许爹瞅了小儿子一眼,“你去跟你爷爷借桌子使使。” 支走了许旺,许爹叫着许毅,\"你过来。” 带着许毅走到一处背风别人又看不着的干草垛后,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 “你大哥前打了野猪,昨个卖了,这钱你拿着进城买红纸用,多出来的给许丫和婉宁买件棉袄,要是剩下,给许丫买药吃,多拿上几幅。” 许毅低头看,布包里是一把铜钱,外加几块碎银子,心里说不出的滋味,犹豫片刻才伸手接了过来。 这次上县城,买红纸就不少银子,加上买些衣裳年货,手里那三两银子还真是不够。 他认真的保证,“爹,你放心,等过些天我就把银子还给大哥。” 虽然许家人没说过,但他上辈子知道,许远之所以当猎户就是想着冒险干上几年,等攒些银子,就不当猎户了,成个家,生儿育女。 地里虽然刨不出好东西,到底也不至于把命拴在裤腰带上,说不定哪天碰上熊瞎子,命都没了。 原本,许远都已经攒的差不多了,只等冬天就彻底不干了。 哪成想,冬天刚过完,他便被张家赶出来了。 家里怕他落差太大,先紧着给他娶妻。 许丫出生后身体又不好,地里刨出的银钱养活不了一大家子。 开春的第一天,许远蹲在房顶看着大山发呆了一个时辰,最后一言不发,背着弓箭,进了山上,比往年走的更远了些。 毫不夸张的说,许毅接过的银子是大哥拿命换的。 许爹也觉得对不起大儿子,可手心手背都是肉,苦了哪个他都心疼。 更何况,许大山始终觉得是他亏欠了许毅,当年拦不住人才让他长在外面,这才受了这被张家赶出来的苦,因着这点心疼,他更想让许毅过点好日子。 许爹走后,许毅站在原地点了点银钱,一枚一枚的数,总共是,“八两银子。” 他瞬间觉得手里的银钱重如千金。 老话说,“宁遇猛虎拦路,不逢野猪发怒”足以证明山上的野猪有多可怕。 野猪劲大,獠牙还长,但凡戳在人身上就是一个血窟窿,救都没法救。 许毅上一世在各地游走,没少听说被野猪拱死的猎户。 一头野猪200斤,一斤大概40文,怕是都给他拿来了。 这份情,许毅记着。 眼瞅着太阳越高,许毅迅速往家走去接宋婉宁。 “吱呀。” 宋婉宁正从井边打水,装满桶的她拎不动,都半桶半桶的拎。 身上换了一灰棉袄,比昨个那件少两个补丁,是她为了上县城专门换上的,平时都不舍得穿,可袖子也短了一截。 这些衣裳是她成婚时候许家给做的,说来也奇怪,生了孩子个子还长了一块,这衣裳也就不够长了。 听见门声,她回过头,见到许毅进来,赶忙扯扯袖子。 昨天许毅见她衣裳短就要给她买棉袄,她怕许毅看到这个也短心里难受。 她挺想跟许毅说的,想说只要许毅能愿意好好的经营这个小家,她也不怕委屈。这么想着,声音也带着欣喜,“你回来啦。” 许毅见到她的小动作,心里一阵刺痛,手露在外面都冷,更何况这关节呢。 他没顾上回答,快步进了屋,想找件自己的给她套上。 宋婉宁站在门外,欣喜和笑僵在脸上,追着许毅的背影看了片刻。 他可能..没听见她的话,或者是有急事呢。 垂下头,继续打水。 她还有个女儿呢,生活还得继续不是吗?只要许毅愿意治女儿,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 屋内,许毅找到了一件棉袄,补丁不多,整整齐齐的叠在床头箱子里。 出门,披在宋婉宁身上。 身上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宋婉宁一跳,往后一退水桶险些砸在脚面上。 许毅眼疾手快,迅速捞过去,水桶稳稳落地,才察觉到掌心温热的触感。 坦诚说,长期劳作的手并不滑嫩,但却让许毅莫名的安心。 皮肤接触时似一股电流闪过,宋婉宁瞬间红了脸,迅速抽回手。 许毅的耳根也红了一片,“我就是怕你冷,给你披件衣裳。”他给宋婉宁拢了拢宽大的棉袄,“你把扣子系上,咱们去县城买东西。” 宋婉宁点点头,锁好门,跟在许毅身后,眼前是宽阔挺直的背,宽大的棉袄把直往骨缝里钻的寒风尽数挡在外面。 心里暖烘烘的熨帖,她忍不住懊恼,刚才怎么就抽手了呢?他的手那么凉,该给他暖暖才是。 第9章 给媳妇女儿买棉袄 上县城的路在东边,宋婉宁跟着走了几步察觉到不对劲,许毅正往西边走呢。 她快步跟上,提醒道:“咱走错方向了。” “没走错,我跟老二哥打招呼了,他上县里卖东西,咱坐牛车去。” 老二哥就是村口的另外一家猎户,每回上县城卖东西就顺道拉人去县城。 \"坐牛车?两文钱呢。到县城也就二十来里,一个时辰就到了,花那钱干啥。”宋婉宁站住脚,不舍得钱坐车。 其实往常许毅上县城也都是走着,实在冷就跑跑,过会就热乎了。 昨天他就是因为冻得很,跑起来踩滑了才磕到了脑袋,这才有了弥补遗憾的机会。 今天若是他自己,也就走着了,可宋婉宁生了孩子体质就虚,顶风走这么远,怕是要生病了。 他想了想,说:“咱们坐牛车快,早早的到了县城,也好早点买些红纸回来。” 听他这么说,宋婉宁点头,“那行。” 等两人到地方一看,牛车已经坐了不少人,都是村里人。平时许毅见人绕着走,跟村里不熟络,宋婉宁也是个不爱说话的,一时倒也没人打招呼。 再一看牛车,只能坐下一个人。 宋婉宁抬头瞅许毅,松了口气,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就剩一个地了,你坐牛车,我腿脚快,就在边上跟着。”省下两文是两文。 宋婉宁瘦的一阵风好像都能吹跑,此时还想着他,许毅心暖的同时又心疼,找了个理由,“这么多人看着,我要是坐车让你走着,那还不得叫人戳脊梁骨说我不是男人啊。” 见她还犹豫,又劝道:“这样,你先坐车,等我后面累了再换。”见妻子神色动摇赶紧扶着她上车。 等宋婉宁坐好,许毅摘下背篓从里面掏出许丫的小被子,盖在她腿上,边缘掖好才直起身。 他这番动作,让车上的几个大婶都看过来,调侃道:“姑娘你有福气啊,看你相公多会疼人。” “可不是呐,我家里那死鬼别说给盖个被,还得抢被呢。” “...” 被几个婶子这么一调侃,宋婉宁眼睛都不知道看哪了,本就冻红的脸这会更红的不像样,连脖颈都挂上一层粉。 她也没想到许毅能给她背了被子来。 许毅觉得她可爱的同时赶紧张嘴帮她解围,“我媳妇脸皮薄,婶子们可别逗她了。” 这句话一出,几位婶子哈哈笑,倒也不再闹他们。 许毅上前付了车钱,又商量好跟车回来,到时候多给一文钱,拉点沉东西。 路上被车辙碾过的雪都化了,踩在泥里深一脚浅一脚的,许毅索性踩在雪里,跟着车走,离宋婉宁近。 迈步间,她能清晰的看到他湿透的鞋和湿到脚腕的棉裤。 宋婉宁心疼的招呼,“你上来坐会,我走走。” 许毅安抚她,“这才几步啊,等走了一半咱俩再换。” 到了一半宋婉宁喊他,许毅又用别的理由推过去,一直走到了县城。 宋婉宁套着双层棉袄,腿上盖着小被子,下车后悄悄扯了扯许毅的衣摆,眼眸晶亮,“这是我出的最暖和的一趟门。” 又暖和又舒服。 被许毅这么关心,心里更舒服。 许毅想牵她的手,想起她闪躲的动作,伸出一半又收了回来,“走,咱先去买衣裳。” 清远县的格局和京城类似,左右各三条街,衙门在正中间。 东市除了卖外邦引进的稀罕物外,主要做富人的生意,上好的绸缎布料,名贵的摆件和夫人喜欢的皮毛衣服及团扇。 许毅在张家的时候逛的最多的就是东市。 而西市就是平民区,需要的东西都能买到。 许毅上一世从清远县“逃”出来,就在这待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带着宋婉宁轻车熟路的走进一家裁缝铺,因为过年,货架子上挂了不少大红碎花的棉袄,大人小孩的都有,看着十分喜庆。 许毅一眼就相中了。 今年对他来说是不同寻常的一年,他希望红红火火的,“老板,这一套多少钱?” 老板看了许毅身上的穿搭,兴致不高,“大人的一套一两,小孩的八百文。”好像笃定许毅买不起,说完就捣鼓眼前的货架子,连个眼神都不给他。 宋婉宁一听这么贵,觉得不太划算,还不如买块布买点棉花,自己回家做两件呢,能剩下一大半。 许毅皱了皱眉,这个老板的态度让人不太舒服。 正想着,门外又进来一个人,穿着打扮不算太富贵,但布料明显比较好,也没有补丁。 “呦,客人想买布料还是衣裳,这是我们新做的,大人孩子都有,要是喜欢布料咱这也有,量身定做也成。”老板热情的声音吓了许毅一跳。 他扫了眼老板,扯了扯嘴角。 还真是个看人下菜的货。 老板不管许毅怎么想的,正在卖力推销花棉袄,成本一件才三百文,开一次张能吃三天。 穷人都节俭,一般都买麻布自己缝,没几个舍得买现成棉袄的,这才见到顾客这么热情。 至于为啥对许毅那么冷淡,就是因为穿的太差了,一眼穷酸相。 许毅见多了这种人,倒也不觉得有啥,宋婉宁却有些局促。 许毅见状,直接带着她出门,走进了对面的另一家裁缝铺。 老板态度非常好,始终带着笑模样,价格相同,许毅买了一套大人的,一套孩子的。 宋婉宁见状忙问,“你不买吗?” 许毅摇头,“我的衣裳还能穿,买点布回去缝一套就成。” 他又买了半匹布,三斤棉花,回去能做两三套棉袄了。 光这些就花了三两银子。 宋婉宁虽然心疼,见许毅坚持也没说什么,只让店家给许丫的棉袄挑大点的,能多穿两年。 出门之前,许毅让宋婉宁直接换上新棉袄,张扬的红色衬的她皮肤更白,麻花辫搭在肩膀上,眼睛晶亮,俏的和小姑娘一样,“好看吗?” 许毅点头,“我媳妇穿啥都好看。” 一句话把她闹了个大红脸,赶紧叠起旧衣服垫脚放进背篓里,“走吧。” 对面,裁缝铺的老板心情不太好,白舔一气,那人连匹粗布都没买。此时正站在门口瞅对门的裁缝铺。 正所谓同行是冤家,自己没开张不怕,只要对面也没开张就行了。 老板站在门边瞅了两分钟,见没人出来,咧开嘴刚要坐下,就见对门出来两个人,女的穿着大花袄。 他心里一酸,笑不出来了。 再仔细一瞅,有点眼熟。他快步跑出去确认,看清是许毅二人,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还真有钱买啊! 见许毅二人走远,他不甘心的走进对门,“刚才那两人是在你店买的衣裳?” 对面裁缝铺老板只一眼就看出他的心思,抱着两匹布重新摆在货架上,才说,“是啊,小哥领着媳妇买了三两银子的东西呢,瞧这样,又是从你店里出来的吧?” “说实话,要不是你总看人下菜,我这铺子早黄了。” 老板没听“冤家”说什么,只听见那句三两。 三两啊! 就这一下就能挣一两银子还多。他感觉心都在滴血。 许毅不知道后面发生的事。 又买了两盒擦手油,一盒给宋婉宁,另一盒准备给他娘,一共花了300文。 宋婉宁稀罕的不行,生怕冻坏了,直接揣在怀里。 许丫总是吃糖,又买了一小块麦芽糖,花了20文。 许毅瞅着脚上的鞋,寻思了一会,又给许丫和宋婉宁一人买了双鞋,花了300文。 眼见着时间差不多,许毅去买了红纸和笔墨,和想的差不多。 五文钱一尺,一家四尺,二十文,准备了二百家的,算上一瓶墨和一支毛笔,一共4两三百文。 还剩三两八十文,路过许丫的药堂,见宋婉宁心神不宁的往里面看,知道她是心里没底,又买了三两的下个月中药。 这一下子只剩下了八十文,许毅叹了口气,还是要赚钱才行。 希望下午一切顺利吧。 第10章 媳妇的维护 晌午时分,许毅采买完毕。 等两人到了牛车的地方时,坐车的人已经回来了大半。 几个妇人瞧着宋婉宁身上穿着新鲜的花棉袄,眼里闪过一丝艳羡。 这年头谁舍得买现成的花棉袄啊,都是买布回去缝。 外面用整块的,到了里面,就用些剩布,破衣裳一拼,反正别人也瞧不出来。 很奇怪。这回几个大婶都没笑模样了,反而酸溜溜的,\"许家小子这是发财了?这有钱啊,也不是乱花的。” 许毅对这些人的心思门清。 巴结够不着的,同情比她低的,至于中间那些,嫌你穷,怕你富。 人心如此。 许毅摇摇头没等接话,倒是跟在他后面的宋婉宁听不得别人这么说,张口道:“我家相公心疼我,就买了我跟孩子的,你瞧。他还穿着旧衣裳呢。” “他哪舍得乱花钱,连牛车都不舍得坐呢。” 说完她小脸通红的瞧了眼许毅,又迅速低下头,在心里想:“他是个顶顶好的相公。” 虽然许毅后来对她不好,但也没有刻意苛待她,说起来她从心里感激许毅。 当年若是许毅打死不成亲,那她就被亲爹卖给人牙子了,好点给人端茶倒水,若是卖到青楼,那便是生不如死。 况且自家女儿药不离口,若是那些混点的男人,早扔进粪坑里溺死了。 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年代,啥事都干的出来。 宋婉宁一直都表现的很乖顺,像是没有攻击性的小白兔,许毅没想到她能帮自己说话。 她这一出声维护,倒叫他放背篓的手一顿,心口软成一片,眉宇上扬,忍不住弯了弯唇。 她是不是有一点原谅他了。 余光内,小妻子正偷偷瞄他,手指啊,还悄悄摩挲着胸口,那里面正是他给买的手油呐。 乖的不像话。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许毅眼角有些湿润,他上辈子到底是有多混账才辜负了这么好的她。 “怎么了?”宋婉宁趁着他低头时轻声询问,“是太冷了吗?我把棉袄给你拿出来。” 许毅阻止她的动作,“不冷。” 给她掖好小被子,他也跳上车,喊了一声:“老二哥,可以走了。” “啪--” 清脆的一个鞭花,老牛拉车朝着三水村缓缓走去。 - “慢点。”许毅扶着宋婉宁下车,刚走到村中间就见到许大山迎了过来。 宋婉宁明显有些局促,轻轻扯了扯许毅的袖子,示意他偏头过来,“我这衣裳,让爹看见咋整。” 她怕许大山训许毅乱花钱。 本以为她能直接到家,到时候就换下来。 早知道这样,她就把旧的披在外面了。 她知道公公婆婆对她好,可家里确实穷,棉袄也不是小钱。 她黝黑的眼仁颤动,明显的心里没底。许毅伸手在她发顶揉了一下,“没事,我跟爹说。” 冬天干燥,宋婉宁脸刚红起来,起电的发丝就糊在脸上,她赶忙揪点雪按下去。 就这一会功夫,许大山就已经到了近前,笑容满面,“婉宁这身棉袄真喜庆,好看。”夸了儿媳妇这才看向许毅,“毅儿,爹已经准备好了,你瞅在哪写合适?” 许毅没回答这个问题,反而先从背篓里拿出布和棉花递给许爹:“等让我娘给大哥你们做棉袄穿。” 这一拿出去,背篓里就剩下红纸和笔墨,闹了半天许毅一点东西没给自己买。 许爹看着崭新的布料,又心疼钱,又欣慰。 二儿子懂事了,知道心疼他们。 许爹接过布料,“等让你娘给你做一件,爹的衣裳多着呢。” 让宋婉宁先回去,许毅和许大山往许家院子走,刚迈进院里就听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冲着鸡窝骂:“胳膊肘往外拐的东西,竟往别人家下蛋,养条狗都比养你强。” 很明显的指桑骂槐。 但偏偏又没说人名。 老太太是许家老太太,也是许大山他娘,两个老的本来就不喜欢许大山夫妻,再加上个半路回来个吃白食的许毅,虽然是夫妻二人嘴里省下来的,两个老家伙看着也不顺眼。 要是没有许毅,这些好的,他们夫妻二人不吃,理应孝敬他们做爹娘的。 再加上许毅大伯娘总是刮耳旁风这看他们这家子更不顺眼了。 到底是自己老娘,许大山摸摸鼻子,没吭声,等带着许毅走到后院,才说:“别跟老太太计较,岁数大了。” 许毅点头表示自己知道,然后试探的问:\"爹,你没想过要分家吗?” 老太太心都偏到姥姥家了,这么过着少不得委屈。 再说,后面有钱了,他可不想带着这些偏心眼的东西。 许爹听他这么一说,赶忙摆手,\"分啥家啊,老话说的,父母在不分家,你爷奶也没啥坏心思,就是嘴上不饶人而已。” 许大山这么大岁数很多想法根深蒂固,许毅知道分家不是两句话就能动摇他的,索性也没有继续说,而是转移话题:“就从我门口写,我搬桌子,辛苦爹去知会大家一声。” “那行,桌子在屋里,让许旺跟你搭把手。” “成。” 许毅进门就瞧见一张木头桌子,桌面擦的干干净净,断了一条腿,用块木头垫着。 他伸手晃了晃,挺稳当。 招呼蹲在墙角吃红薯的许旺,“小伙子,给哥搭把手。” 许旺哼了一声,然后乖乖拾起垫桌角的木头屁颠屁颠跟在后面。 桌子就放在许毅栅栏门外,宋婉宁端着小半碗温水出来,问许毅接下来咋办。 许毅把碗放到桌角,摸出捂在胸口的墨汁,倒出一些在碟子里,然后把碟子放在热乎的水碗中,这样就不怕墨汁冻上了。 剩下的,让宋婉宁放到炕上,嘱咐道:“叫娘看好许丫,可不能叫她喝了。” 小小的孩子正是玩心大的时候,看见什么东西都往嘴塞,可不是闹着玩的。 宋婉宁应声,踌躇着不想走,好像有话要说。 许毅看的好笑,“想说什么就直说呗。” 宋婉宁有些不好意思,声音低的很,“那个..我一会能来看你写字吗?” 还当是什么事呢?许毅失笑,“当然成啊。我巴不得你陪着我一起呢。” 这是实话。曾是许毅午夜梦回的期待。 上一世的后来那些年,许毅有了钱,有了名,心上却始终缺了一块。 此时,那种种遗憾正在以缓慢的速度愈合。 第11章 八两余八百二十文 阳光下,男人的身形被完美的勾勒出来,他眼尾上扬,露出洁白的牙齿。 就这么一瞬间,宋婉宁觉得心脏偷偷停了一下,随后是无法言喻的欣喜。 明明都是许毅,但她却觉得他和从前彻底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了呢? 宋婉宁歪头认真的打量着他,直到视线撞见眼里那抹宠溺的柔色,才恍然大悟。 是他的眼神变了。 从前许毅看她,像是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让她觉得哪怕死在他面前,他都不会掉一滴眼泪。 而现在,他看着她的眼神是带着柔光的,好像她是他的希望一样。 这么一想她都觉得脸上烧的慌,不太好意思。 赶紧逃也似的往屋走,“我把墨放到屋里再出来。” “哈哈。” 许毅畅快的笑出声,让她的脚步更急了。 远处已经有几个人往这走,许毅见状,双手抱拳放在嘴边哈了几口热乎气,随后迅速揉搓手掌,让被冻僵的关节活动起来。 随后又用毛笔沾了墨水在纸上写几个大字,试试毛笔。 又写了几个,增福增寿,旺子旺夫..等县城常卖的对联,贴到身后栅栏门上。 一则是为了让大家能看到他的字,觉着花钱保准不亏。二来是有些就稀罕这样的吉祥话,看中哪个他就直接照着写,省事。 全都做完,几人也到了,许毅开嗓吆喝,“大爷大娘是要写对联吗?一百文一副,保证好看又便宜。” “边上有字样,乡亲们随便看看。” 许毅游刃有余的吆喝,丝毫不露怯,加上字写的确实好,很快就开了张。 “给我一张添福气的。” 许毅毛笔游龙,写下: 上联:瑞气盈庭家运盛 下联:祥光满院福泽长 等写完以后,他招呼宋婉宁:“媳妇,收钱。” 宋婉宁尽管羞涩还是应道:“好。” 许毅话落,把写好的对联递出去,笑吟吟的说:“送您个横批,祝您家福同辉,喜气洋洋。” 一句话说的那大婶眉开眼笑,“你这小伙子嘴真甜。” 以前还以为这许家二小子不会做人。现在瞧着,可太会做人了。 这胖大婶心情一好,张嘴又要了一张。 旁人一瞅,这许家二小子还怪会做生意的,价格便宜,字写的也确实好看,纷纷开口。 “给我一张祝我孩子好的。” “我要一张,叫我家人健健康康的。” 凡夫俗子,皆有所求。 哪怕明知道没什么用,也想在这大过年的讨个喜庆。 一张一百文,不多时,宋婉宁手里就捧了一捧铜钱,手一动,哗啦啦的响。 她哪见过这么多铜钱,加上给钱的人一个接一个的,既激动又分外小心。 就在手里捧不下的时候,许旺拿了个布兜子跑了过来,站到宋婉宁边上,“嫂子,你装钱,我给你点数。” 有几个想仗着宋婉宁查不过来,起了歪心思的人,见状又添了几文进去。 人忙着,还真就觉不出冷来。 半个时辰后,许毅一抹额头上忙出的汗,“可算是完事了。” 除了那些人外,后面陆续来了不少,幸亏许大山及时赶过来帮忙才没乱。 许大山没做过生意,还真叫刚才的大场面吓的不轻,忙时候还好,这会闲下来,手都在发抖。 他顺势倚在柴火垛上,让自己缓一会,半晌后又笑开了,“刚才这波人怎么也该有个三五十户,快点点。” “好。”宋婉宁正想点钱,就能算出有多少人家。 “一共卖出去88张,有三家是要了两份的,里正家单要了三个福字,收了20文。村里的差不多都来了。”正在洗毛笔的许毅闻言出口。 这一下可真叫几人吃惊了。 “你能记住?” “这都能记住?” 前一个是许大山,后一个是许旺,声调一个比一个高。 宋婉宁虽然没问,但大眼睛水汪汪的,满脸崇拜的看着他。 刚才他写的时候,她就在旁边瞧着,那字写的真是顶顶好,没成想记性还这么好。 许毅笑笑,没有回答。 许毅和许大山商量晚上去孙家村的事,许旺和宋婉宁在数铜钱。 两人各数一半,最后把钱数一合,纷纷呀了一声:“这么多?” 两人回神看去,许旺手脚都顺拐了,晕乎乎的在原地转圈。 宋婉宁舔了舔发干的唇,说出了总数:“八两余八百二十文。” 这个数,许毅早已经算出来了。 三水村来的人比他预料的还要多。 成本二两三百文,净赚了六两还多。 反而许大山听见这个数,直接来了句,“哎呀妈亲呀。”眼尾的褶子都瞪开了。 除了二儿子娶媳妇借过20两银子过手外,还没见过这么多银子呐。 一想到这些银子是一个时辰赚来的,他就口干舌燥的。 这也忒多了。 八千文铜钱鼓鼓囊囊的一大包,许毅看着布袋出神,八两银子对许爹来说是天文数字。 可许毅自己知道,离开许家后挣的第一笔钱就足足三十两。 但他那会并不高兴,挣了钱,人也渐渐想开了,他想回来孝敬亲爹亲娘,尽尽孝道。 可等他带着米面肉食和上百两银子赶着塞着满满当当的马车回到三水村。 属于许爹许娘的房子已经塌了,再一打听,许家大哥上山打猎被野猪拱死了。 老两口受不了打击,哭了三天,一口气没上来,人没了。 许旺不知所踪,听人说孙家村多了个傻子,他匆匆赶过去,傻子已经不见人影了,到底是不是许旺,他不知道。 愧疚的来,失魂落魄的走。 回到京城后,他安排好后事,至此长睡不醒。 “来了。” 许大山的声音把许毅从出神中拉了出来,许毅抬头望过去,小路尽头的拐弯处,一个身形魁梧,脸上长着络腮胡,背着弓箭的男人正往这边走。 细看就能发现他的每一步落地都很轻,脚步间距适中,不会过大或者过小。 这是猎户在山中的保命技能,不惊扰猎物的同时也防止遇到猛兽时能迅速做出反应。 正是许毅的亲大哥, 许远。 许毅扭头看向许爹。 许爹憨笑:“我从村里出来时候就遇上你大哥了,叫他借驴去远处几个村问问要不要对联。” “这会应是带信回来了。” 许毅有些意外,没想到许爹还怪聪明的。 他倒也想去别的村问问,可惜忒远,咋就没想到还能骑驴呢。 他在心里摇头,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第12章 和从前不一样了呢 寒风凛凛中,大哥许远越靠越近,他好像不太喜欢说话,对着许毅点点头以后就开始说正事:“我去了王家村和赵家村,一个村差不多三十户人家。” “三十家也不少了。”许大山看向红纸,“要是不够让你大哥去镇上买点?” 许远站着没说话,等着许毅的回答。 许大山怕许毅心里不得劲,找补道:“你大哥就是个锯嘴葫芦,嘴笨,但你只要说,他保准乐意。” 许远见自家爹看着自己,又是一点头,寻思一下又说,“是。”然后再没话了。 但许毅敏锐的察觉到这个大哥在观察自己,许是觉得他跟之前大不相同吧。 这也不奇怪,反正慢慢就习惯了,他从心里算计了一下红纸的数量,沉吟片刻道:“先不买,约莫着够了。” 眼见日头斜了下去,许毅背起东西,“我现在就去孙家村。”见宋婉宁想跟着走,他嘱咐:“我自己去就成。” 数九寒天,冰肌裂骨,在外面站一会都要莫大的勇气。 宋婉宁见他冻红的手快速进屋,“你等我会。” 再出来时,手里拿了套在手上的棉窝窝出来。应该是棉袄裁出来的,只有拇指分开,剩下四个指头都在一起,一根布条连在两只中间。 许毅喜滋滋的琢磨着媳妇什么时候做的,一时没反应过来,站的笔直,足比宋婉宁高出一个头。 她够着实在费力,小声提醒,“你低着点头。” 温热的气息喷在脸上,先是一热,接着就有点凉,拨动了许毅的神经,他索性半蹲,让她把布条套在脖子上。 手指头顺着手套伸进去,热乎乎,许毅心里也跟着热乎起来。 许毅走后,宋婉宁回了房,许娘许凤仙正在喂许丫吃药,见她进去,下意识往门外道上瞅了一眼,这会人已经没影了。 她压下心底那点不是滋味,安慰自己,只要她们对他好,这个二儿子早晚能接受她们呐。 宋婉宁打了碗热水,冲了点红糖给许娘,“娘,你最近脸色不好,喝点补补血色。” 许丫穿着新鲜棉袄咯咯笑,宋婉宁弯着唇给她扯扯袖子,“娘,毅哥儿这回,和从前不一样了呢。” 到底是怎么个不一样法,宋婉宁没说,倒叫许凤仙心里惴惴。 有人心疼,许毅觉着自己有使不完的劲,一口气就走到了孙家村。 花两文钱借了老乡家桌子使使,许大山提着铜锣走街串巷这么一喊,人呼啦啦的凑过来一片。 有上午来过的,热情的很,“小伙子还真来啦。” “读书人不打诳语,自然要来。”许毅说话逗趣,三言两语就哄在人心坎里,那人一高兴,又添了几个福字。 一百二十文进账,许旺仔细数完放进了钱袋子里。 又来了约莫30来户,便没人再来了。 许毅又等了半个时辰,才开始还桌子收拾东西。 许大山搓搓手有点失望,反倒是许毅面色不变,“做生意就是有好有坏,习惯就好了。” 许毅盘账,孙家村总进账,3140文,纯赚的。 短短一个时辰进账三两多银子,在村里可独一份呢。 许大山这么一想又笑开了。 三人赶早,快步去了张家村和赵家村。 和许远估计的没差, 两个村子一共卖出去60张。 六两银子也不少了。 许大山被许毅劝了一下挺知足,但看着筐里剩下的10张红纸还是少不得心疼。 退又不能退,留着吧,200文可不是小数。 许毅看了眼天色,又想着明天过年,跟许大山说,“爹,我现在就去县里买点东西,还赶趟。” “这也太晚了,要不明早去买呢?”许大山不太放心,见这天色晚上恐怕还得下一阵雪,天黑路滑。 “明天过年,怕店里关门,没事,我走路加小心。” 许毅说着,伸手去提背篓,手却拎了个空。 他转头一看,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背在身上了,见许毅看他,才憋出一句,“天黑,我跟你去。” “也行,那咱把铜钱带上,换成银子。” 见许毅答应,许大山这才放心,从前许毅不喜欢跟两个兄弟接触,可叫他着急呢。 许旺闹着要去,被许大山提溜到家去了。 两个男人走的快,冷的时候跑了几步,到县城的时候铺子还没关。 绕过一条街,许毅和许远找了个银庄,留下两贯铜钱,余下十六两都换成了碎银子。 出了银庄,许毅递给许远三两银子,\"大哥,这些给你。\" 许远不说话只摇头,看许毅执意要给才出声,“我要钱没用,给许丫买药吃。” 正巧路过抓药的药堂,许远接过银子走了进去。 他走到老大夫面前,很尊重,“麻烦老先生给我侄女开些先天不足的药,女娃一岁多,叫许丫,从前在这喝的药渣子。” 许远对许丫的病和年龄很熟悉,让许毅惊愕的同时又心酸。 爹娘和大哥对他的女儿是真好啊。 许毅刚想解释,老大夫已经抬起了头。 喝药渣子的女娃是独一份,他一听就知道是谁。 况且许毅舍得给女娃花三十两叫人很是佩服啊。 “小伙子你又来啦。”老大夫跟许毅打招呼。 等许远得知许毅来过,还给许丫换了药,见到野猪都不变脸色的猎户终于变了脸色。 震惊带着意外,欣慰中带着欣赏。 许毅说不清大哥是个什么表情,但明显能感觉到许远对他更亲近了些。 许远的三两银子,二两给许丫拿了下半月的药,剩下一两许毅强烈要求才揣了起来。 街上灯光亮起,头顶高悬的一个个大红灯笼格外有过年的气氛。 许远沉默不言,背着背篓跟在许毅后面。 上次的布和棉花做棉袄和鞋还是不够,许毅又去那个裁缝店买了两匹布和十斤棉花,花了三两银子。 等回到家让娘给缝床被子剩下的做鞋和棉袄,他们一大家子的应该都够了。 虎头鞋和小袜子看的人欢喜,许毅买了两双软袜和一双小鞋,拿在手里就忍不住想象女儿穿着什么样了。 抱着东西出来,恰好对面裁缝店老板正靠在门边,馋的眼睛通红。 想着妻儿身体不好,许毅又买了三十个鸡蛋,二斤猪肉,三斤白面。 鸡蛋共4斤,30文一斤。 猪肉一斤40文。 精面4文一斤。 因着别的地区干旱,地里收成不好,连带着清远县的米面价格都比往常高出一文去。 早上许爹还给拿了一斤肉,回去添颗白菜,明天晌午正好一大家子吃顿好的。 怕买多了叫大房眼红反倒是不消停,许毅便没买太多,装好东西和许远往家走。 一路上许毅都在寻思怎么能分家。 第13章 笋汤 三水村,许毅家。 许凤仙和宋婉宁得知许毅兄弟二人摸黑上县里心里就不放心。 眼看天色越来越黑,许毅二人还没影,许凤仙心疼,“毅儿忙了一天,哪走过这么远的路,还不如叫我跟老大去了。” 宋婉宁也不时瞅瞅窗外,担心许毅路上摔了。 正在这时,许毅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地上放着一个背篓,里面装着布匹和棉花还有一些满满当当的。 宋婉宁二人这才松了口气。 许远把东西放在门口,跟许毅点点头便直接走了。 许毅看着大哥的背影抽了抽嘴角,还真是不爱说话呢。 随后,才关上栅栏门,找个雪堆把脚上的泥蹭干净这才进到屋里。 “娘,我又买了些棉花和布,等辛苦你给咱们做几件衣裳。” 许娘应着,怕大房惦记,说东西都放在这,有空就过来缝。 “还买了白面和肉,咱明天好好吃顿团圆饭。”这顿饭只有许毅自己知道,他惦记了二十年。 许凤仙瞅着许毅掏出的白面和肉,又见二儿子和和气气的跟她说要吃顿团圆饭,这叫她一下就红了眼眶。 “好,好啊,娘明天给你包饺子吃。” 二儿子这话是认自己是许家人了呢。 “还有鸡蛋,娘一会走时候拎回去,今天挣了不少钱,咱往后日子肯定越来越好。” 宋婉宁给许毅盛了碗热水,让他抱着碗热乎热乎,许丫一天没见到爹爹亲的很,直往他跟前爬。 许毅放下碗,抱起女儿,那细嫩的小脸直往脸上拱,亲近的不行。 门外传来烧柴的声音,他女儿交给宋婉宁,出去一看,许凤仙正拿柴在烧,听见声音抬头看他,\"不知你几时回来,没敢做饭,娘现在给你做。” “我来吧。”许毅提着角落的冬笋出来,\"煮点笋汤,热乎乎的喝着舒坦。” “呦,这大冬天的哪来的笋啊?” 这玩意在夏天常见,冬天可不太好找,有些人就好这一口还吃不着呢。 后山倒是有片竹林子,但冬笋被雪埋着,还说不上哪颗底下能挖着,就算村里人想吃那嫌麻烦,“县里还有卖这个的呢?” 许毅洗干净拿菜刀切成片,“这是我今早从山上挖的。” “哎呦,天这么冷,冻坏了怎么办。”许凤仙连柴都顾不得添,起身围着许毅转了一圈,又说:“娘看看你的手,没冻坏吧。” 许毅伸出手指在许娘眼前转了一圈,除开几个原本的冻疮外并没有新伤。 “许毅。”宋婉宁叫他,他放下菜刀进去,原来是手油让他送。 宋婉宁想让许毅和许凤仙缓和母子关系。 许毅拿着手油出去,递给许凤仙,“娘,这是我今去镇上给你买的手油,洗完手擦上点免的裂口严重。” “给娘的?” 红花绿叶的铁盒子,里面是一层和猪油一样的东西,擦到手上润的很。 许家老大媳妇有一盒,她就多看了眼还挨嫌乎,现在她二儿子也给她买啦。 手使劲往衣服上抹了抹才敢接。 “娘,你进屋试试,我做饭。” 许毅添了把柴,从陶瓷罐子里挖出一勺猪油,往锅里一放。 撒把小葱花,笋尖往里面一放,水汽和热油接触,腾起一股热气,带着香味飘了满院子。 冬天的鲜笋有股格外的鲜味,不光好吃,还大补呢。 门外,里正吃完晚饭溜达,刚走到附近就闻到香味了,顺着过来,就到了许毅门口。 许毅一抬头就见是他,这才想着铜锣还没还呢,扬声道,“我这就给您送去。” 里正摆手,“不急。你锅里煮的啥呢,这么鲜?” “锅里是冬笋汤。”见里正有些意动,许毅上前打开门,“马上就好了,您进来尝尝,我自个上山挖的冬笋,保证新鲜味美。” 听到是许毅自个上山挖的,里正有些意外,往常可没少听说这个小子好吃懒做呢。 昨天能借锣卖对联都很叫他吃惊了,没成想还顶着冷风上山挖笋,“这天寒地冻的,为口吃的冻坏了身子可不值当。” 许毅一笑,“家里条件不好,我媳妇姑娘身体差,给补补身子。” 里正更为欣赏,“还是个疼媳妇的。” 知道许毅媳妇和孩子在屋,他便没进去,跟许毅在灶边站着。 很快,汤好了,许毅盛了一碗,天冷,不出一分钟便凉了下来,里正一口下去,忍不住咂咂嘴,“真鲜啊。” 这要是回去放上点春天晒干的蘑菇一炒,一炖,可是鲜掉眉毛。 实在心痒痒,“毅小子,你从山上挖了多少啊?” 许毅上辈子做生意,察言观色是最基本的,一眼就看出里正的想法。 村里扯不清道不明的事都需要里正出面。若是分家还少不得麻烦里正。 他心思一动,“还有个三斤多,您要是稀罕就送您二斤,我留一斤明个炒炒吃。” “那哪好意思啊。”里正眉开眼笑,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子,“这是三百文,那二斤卖给我吧。” 冬笋是稀罕物也不值这个价,许毅还想说什么,里正生怕许毅不卖给他,“冬天挖笋不容易,要不是你卖,我还买不着呢。” 他养尊处优的惯了,可干不动这挖笋子的活。 对方都这么说了,许毅也没再说什么,干脆的称了笋给里正。 汤好以后,许毅给许娘和宋婉宁盛了一碗才自己去喝。 今冻了这么一天,他怕感冒了麻烦,还给自己熬了一碗姜汤,一口喝下,喉咙连带着五脏六腑都是热的,舒坦。 许娘走时候许毅给她装了二十个鸡蛋,这才别好门进了屋。 宋婉宁刚铺好了炕,就听见许毅喊他,一回头,就见许毅拿着虎头鞋和小袜子献宝一样的给她看,“给女儿买的,漂亮不?” 宋婉宁从前都没敢想过女儿能穿上他爹给买的虎头鞋。 配上一身红棉袄,小丫头就和年画娃娃一样。 她弯唇笑,露出脸上的酒窝,“漂亮,女儿也很喜欢。”此时正自己拿着往脚上套呢。 许毅又从怀里掏出剩下的银子,“这是今天买完东西剩的钱,总共15两余780文。” “爹昨天给了八两银子,明我还他。” 宋婉宁看着剩下的7两还多的银子,又推给许毅,“银子你收着,我怕丢了。” 家里有这老些银子,她做梦都不敢想。 吹灭了油灯,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而许毅双手枕在脑后,一点睡意也没有。 对联的生意过完年肯定就没有了,得想想别的赚银钱的路子。 第14章 大生意找上门 天刚蒙蒙亮,窗外爆竹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浓浓的年味儿弥漫在空气中。 许毅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从床上坐了起来。 大年三十了。 他深深吸了口气,冰冷的空气让他精神一振。 从床上爬起来,妻子和女儿还没醒,他给两人掖了掖被子,又给冷掉的炕添了把柴,才揣着银子想去给许大山送过去。 刚一开门,一个人就倒在了许毅脚边,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低头一瞧,那人穿着灰扑扑的小厮衣裳,面容陌生,许毅并不认识。 许毅蹙眉:“你是谁,在我家门口干什么?” 那人原本是靠在门边睡着了,听见许毅问话,急忙从雪地里爬起来,做了个揖,“是许毅公子吧,您别误会,是我家管家想找您。”他挥手一指,“您等等,我这就过去通报。” 顺着视线看过去,拐角的背风地方,停了一辆马车,马车四周都是鞭炮放完以后飘出来的红纸,但车轱辘上除了泥以外,并没沾上红纸。 应该是很早就来了。 许毅不解,难道是张家的人找来了? 马车的帘子起落,来人穿着紫色长袍,身上印着金色铜钱,矮胖矮胖的,并不认识。 “您是哪位?” 许毅见惯了大场面,对不认识也照例开的了口。 等人走近,许毅才看清那人手里还拿着一张红纸,透出一些墨迹。 许毅蹙眉,对方拿着他写的对联找上门是几个意思? “小兄弟,这是你写的吗?” 来人摊开对联让许毅看。 许毅点头,盯着他的脸看,想看出他的想法。 对方明显松了一口气,“那我就找对了呐。” “我想跟小兄弟谈一笔生意。” 生意? 没等许毅问,来人已经说明白了。这个人是清远县县老爷的管家,县老爷的十三房小妾是附近章程村的,年轻得宠,又给县令添了个儿子。 县令一高兴,给章程村全村看了赏,赏钱不是小数目,少了又掉面子,这左思右想,合计着给家家户户添副对联。 这位管家去采买的路上,这就看见了许毅写的字,顶好。 再一细问,一百文一副,这可大大的便宜。 需要二百副,那就剩下20两银子呢。 这不就顺着乡亲们指路追了上来。 许毅正缺钱,送上门的买卖,哪有不做的道理。 但这买卖做之前,有几件事要说清楚,“我现在没有红纸,得先去县里买,明才能交货,能不能接受。” “能。县老爷赏的东西谁敢记时间。”管家点头很干脆。 “那好,一百文一副。”许毅说,“得交定钱,交五两银子。”不留下定钱,万一买了红纸,对方反悔岂不亏了。 管家闻言不免多打量了许毅一眼。 这个小伙子胆子真不小。 按说这做生意要定钱是寻常事,可知道自家老爷的身份还敢要定钱的,还真是独一份。 这大冷天还是抓紧办了事回去围炉子好,“这样,我算你一百二十文一幅。” 主动加价?许毅挑眉,等着他说下文。 “对联没有要求,你只管挑吉祥的写上二百副就成,但明天你得给我送到章程村东头最大砖房门口,我给你结剩下的银子。” 许毅点头表示可以。 管家从怀里钱袋摸出十两银子当定金,“余下14两明儿到货立结。” 一张多给20文,二百张就多了四两。 许毅心思一转就知道了原因,这些道道上一世可没少见。 小厮架着马车走了,许毅才转身往他爹的房子走,又来生意这事不用瞒着,然后再说说晌午一家子吃个饭。 许家没分家,往年都是三家一块过。 说的好听,其实就是许大山一家给剩下两房做饭,等最后一个菜上去,人家也快吃完了。 捡点剩菜吃一口,然后刷碗擦桌子,这个年就算过完了。 许毅今年想变变,自家吃自家最好,但这个还是得跟许爹商量商量。 - 许家老爷子房内。 许老大许大川夫妻,许老二许大河夫妻,还有女儿小花都在屋里等着,儿子没回来。 人人都换上了新棉袄,新布鞋,老太太年前就置办了一匹布,他们三家正好。 头上有两个儿子,老三就成了草,置办的时候就没算许爹一家子的。 原本也没有许小花的,耐不住老二媳妇哭哭啼啼到她跟前,老太太嫌乎大过年的晦气,这才松了口。 而许大山一家,别说没有,连点风声都没听到。 瞧着许毅从外面进来,都咧开嘴等着。 见到许大山跟在许毅后头出来,许大川往前走了几步,想着装装样子迎接几步。 他们在这等着许大山送钱来呐。 哪成想许家父子二人直接就出门了,半天没有送钱的意思。 老爷子定过规矩,三家挣了钱都得交上来,让老太太管着。 话虽这么说,但老大老二都有自个心思。 要么不挣钱。 要么挣十分报三分。 唯独许大山心眼子实,又孝顺,每回挣了钱就送来。 这一来二去的,老三家挣的钱和物件从这几人心里就打上了“许家”的标签。 这一年明里暗里接济许毅那个拖油瓶他们就够气的了。 许远打了那么大一头野猪,不光没见着钱,许凤仙还给宋婉宁拿了十个鸡蛋和红糖。 那可是叫他们心都滴血。 寻思着这两天忙,许毅昨天又挣了钱,可能一块送来,这才一早聚在这等着。 本来肚子就有气,再被许大山这么一无视,气的脸色发白。 转头就跟老爷子告状,“爹,老三现在翅膀硬了,愈发不听您的话了,要是初一再不送钱来,那别怪儿子挑理,还是分家算了,免得老三家拖累大伙。” 他扭头看着许大河,“你说呢?” 许大河点头,“不送来就分家!” - 许爹压根不知道屋里的事,忙着去老二哥家问问明得空不,租个牛车拉对联。 章程村太远,走过去人可受不了。 况且,在许大山的认知里,他挣的钱上交公中是孝敬爹娘,他儿子挣的钱可不该交。 所以许远和许毅挣的,他压根没想法。 许毅也没注意那些人的想法,眼看天色还早,这会去县里也没开门,索性拿着锄头,背着背篓上了后山竹林。 他想挖点笋上县城卖卖看。 冬笋长在土里,只有一个小土包,十分考验眼力。 想挖笋还得先扫雪,又冷又费力,这才没人愿意挖,但也恰好才能卖的上价。 别瞧不上这些小东西,张振海就从冬天捞鱼挣了本钱,后来又赶上刺绣,纺织,慢慢的进入各行各业,才成了清远县远近闻名的富商。 迈进竹林,便有些新土,是他挖过的地方,许毅踩着雪往阳光充足的地方走。 果然,光照充足的一大片地方雪已经化了。 许毅拿着锄头,把那些细微的鼓包全都刨开,露出一个个黄褐色的圆锥形,细看还能发现外壳上面有一层小绒毛。 就是这层壳保护才不会弄脏里面的肉,吃的时候拨开,白嫩光滑。 许毅把最外面带着泥土的壳直接剥掉,干净以后才扔进背篓里。 这片竹林没人来,产量大的很,许毅半个时辰就挖了大半筐,掂掂重量,刚刚好。 今天带进县城,要是好卖,他再来挖也一样。 下山把锄头丢进院子里,快步往县里走。 第15章 巧遇 章程村,村东头的大砖房。 屋内。 管家换鞋进屋汇报:“老爷,对联明就叫人送来,一张才150文,比县里的便宜不少呐。” 县老爷挥挥手,“你看着办就行。” 管家应声出去,松了一口气。 - 辰时一刻。县城。 大年三十,住的近的都出来转悠,看还添点什么新鲜物。 许毅这背着背篓刚走进药堂的那条街,还没等吆喝就被一个小饭馆的老板叫住,“小伙子,你这笋是卖的吗?” 他站在铺子台阶上,恰好能看清许毅背篓里的东西。 许毅停下,把背篓放在地上,笑着点头应,“是啊,今早现挖的。” “哟,是笋尖,这可是稀罕物呐。” 路过的人忍不住看。 这在冬日里更少见了。 众人不走了,有些心动的准备听听价。 许毅拿出一根递给老板,“您瞧。” 比手指还长出一截,一晃都能闻见笋的清香味,真是喜人的紧。 老板接过去就不舍得松手了,“那你卖不卖?” 他这小馆子都是一些常见的菜,谁家都有,没什么特色。 可若是来碗冬笋汤就不一样了。 别家都没有,这又是稀罕物,那保准往他这来。 只可惜他之前想过,还想给人开工钱去挖,都嫌冷没人去呢。 “卖啊,我留上两根就成,剩下的都卖。” 许毅笑着答复。 “215文一斤,您要的话我这就给您称,这天冷的要命,您店里卖上一碗,生意保准好。” 这个价格许毅路上就想好了。 夏天的笋尖也就一百文一斤。 可这物以稀为贵,这想吃吃不着的东西价格自然就高。 215文,是真不便宜。 但细细一算,一斤最少能出五碗汤,一碗卖一百二十文。 老板心里一喜,当即拍板,“过年这几天都在家吃,下馆子的人少,先给我来上十斤。” 许毅闻言一喜,提起背篓边上的秤。 老式的称,一根木棍当杆,上面用银点子做刻度,三条铁链子连接下面一个托盘。 秤杆的前方还有一个钩子,用来称重物,大物件。 拎着的绳索也分前后,重物用前面的绳,轻的用后面的绳。 两种的秤砣也有区别,重物是大铁块上面写着重量,替换斤数不同的铁块,达到秤杆子平衡,就称出重量了。 称十斤不用那么费劲,秤杆子上用绳子绑着个秤砣,直接把笋放秤盘里就行。 笋容易滚动,许毅分了两次。 笋有大有小,正好十斤可费劲,“十斤三两。”许毅把称给老板看。 这个动作让老板好感十足。 笑道,“成,我算你十斤半。”招呼小二把笋抬进去,给许毅结账。 “一斤215文,十斤半是...”老板尴尬一笑,“小伙子你等等,我去拿算盘。” “2两余257文。” 下一秒许毅已经说出了总数。 老板意外,“小伙子算的这么快?” 许毅含笑着点头,“您拿着算盘算算就是了,我就在这,不对包管找我就成。” 老板爽快付了钱,“小兄弟,你过了年要是还有就往这来来,我能要上不少。” “就算我这要不上忒多,你在我这门口卖就是了。” 许毅眼睛一亮,“成,过了这几天我就来。” 老板也高兴,“那就说定了啊。” 见筐子里还有不少,刚才心动的路人也围了上来,“给我来二斤。”一个体态丰腴的大婶先开口。 “给我也来二斤,我家那口子天天要吃新鲜,难伺候着呢。” “好嘞。”许毅丝毫不见慌乱,动作爽利且有序。 称称,算账。 他记性好,谁要多少,一个不差的记着,要是有些零头,还直接报上总价钱。 老板从店里抱着算盘跑出来,夸奖道:“小兄弟真是好本事,一分不差呢。” 边上人一听,连做生意的人都说他算的准,那保准靠谱。 纷纷痛快给钱。 不管哪的人都喜欢凑热闹,又听说卖的稀罕物,不大会就闹哄哄的围了一堆人。 远处,披着毛皮大氅,带着皮帽子的张振海正拧着脸走着。 周春花在身边落后了一步,抱着手炉还冻得牙齿打颤。 是张振海想吃点乡下的稀罕物。 平常大鱼大肉的吃够了,就馋山里的东西,蘑菇啊,笋啊,这些冬天不好找的。 他这些年享福享惯了,想吃点啥就得有,想吃东西,就得赶紧找。 这可苦了周春花,她觉着腿都快冻成冰块了。 “卖什么的?” 远处太热闹,吸引了张振海的注意,“是不是卖东西的?过去看看。” “好像是卖冬笋的?”见到有人捧着冬笋出来,他眼睛都亮了。 馋的就是这一口,还真叫他碰上了。 一阵风吹过来,他打了个哆嗦,忍着往那走。 周春花气的脸色发白,想发火还不敢。 要她说就是没苦硬吃。 想吃这口打发个小厮来寻就是了。 非不干,得叫儿子来。 小儿子娇生惯养的才不想顶风出门。 老大刚找回来,说自己身体不好受不得冻。 反正谁也不来。 气的他自己出来找。 真自己还不行,非得让她跟着,这可苦了她了。 人都过去了,她只能咬牙跟着,只求早点买完回去。 两人过去,人群已经散开,许毅正弯腰布擦拭着背篓里的水渍,等会装红纸见不得湿。 擦完竹篓,他又把剩下的四根竹笋擦干。 昨天卖给里正一些,他今天就留了几根,六口人吃饭,宁多别少。 “小伙子,你..你这竹笋怎么卖?” 声音打颤,许毅听着都冷。 他忙着整理擦水,也没回头,只笑着答复,“不好意思,剩下这些是我留着自家吃的,不卖了,您要是想吃可以留个地址,等我下回来给您送过去。” 他提着背篓微用力一甩,手臂一伸,背篓稳稳的挂在背上,动作潇洒利落。 他长得俊俏,个子也高,往年在张家的时候,不少人都调笑着张振海可生不出这么俊俏的儿子。 “许毅?” 张振海后退了一步,眉头皱的老紧。 周春花脸色一沉,上前一步,“许毅,这就是你想接近我们的新办法吗?” 第16章 他是不是太武断了 张振海脸黑的像锅底,“你到底要胡搅蛮缠到什么时候?” 许毅没想到在平民区还能遇上张振海夫妻。 回过神来,正了正肩膀上的带子。 “笋卖没了,请回吧。” 许毅转身欲走,张振海脚步一转挡在他身前,“许毅,这是你的欲擒故纵吗?” 他哪次见到自己不是眼巴巴的走上来,现在竟敢无视他。 许毅淡淡一笑,“张老爷还真是贵人多忘事,我上次说的清楚,出了大门,我就和张家没关系了。” “况且,我做没做生意,你大可问问别人。” 眼前的少年眼神清澈,脊背挺直,看他们就像看陌生人一样,不带半点情绪。 完全没有从前那些不甘,甚至这次见面连解释都没有.. 而背篓里的秤杆子和衣裳肩膀处起毛的两条杠子都在说明确实在卖东西。 周春花觉得许毅变了。 以往他越纠缠,她们就更厌恶。 而现在许毅的冷淡却让她心里发慌。 她伸手扯了扯张振海的袖子,“老爷,咱回吧。” 张振海可不依着她。 尽管他已经反应过来,这次应该是误会。 但他往常走到哪不是被人恭维捧着,现在从前的儿子竟然装不认识他。 这叫他心里拱起了一阵无名火。 虽然他自己也觉得这火气来的奇怪,却也不想深思。 反正是因为许毅就对了。 他要装是吧,“那好,既然你做生意,那就把剩下的几根卖给我。”张振海一指背篓最后的三根笋不肯罢休。 “抱歉,这些我留着回去添团圆菜,我妻子女儿喜欢喝。” 团圆菜! 这三个字落在张振海耳朵里,叫他心里揪了一下。 许毅可是说过,只有回到张家才叫团圆。 现在,怎么就成了团圆饭了。 心里格外不是滋味,脸色也更加黑沉,迫不及待的拆穿他。 “一会团圆,一会妻儿,你前些天还死皮赖脸想回来,哪来的妻女。” 他盯着许毅,想要找出他心虚的证据。 周春花心里也同样不是滋味,但也不相信许毅的话,“毅..就算你不想卖,没必要编谎出来吧。” “两位自便,我忙着回家。” 许毅说完便转身要走,刚迈出一步身后就传来熟悉的声音。\"许小哥,你在这太好了。” 许毅回头一看,是医馆的小学徒。 问道:“可是我爹娘妻儿温补的药材到了?” 许毅昨天想给许爹许娘和媳妇开些滋养温补能煮在汤里的药材。 喝汤时候能补身体,方便还管用。 两人有好的自己不舍得吃,都送到他嘴里,又常年劳作,身体亏损的厉害。 小学徒笑着点头,\"正是,刚刚收了货我这就看见你了,赶忙喊住你。” 许毅回个微笑,“劳烦你了。” 说完话,许毅大步越过张振海夫妻,进了药堂。 小学徒搓了搓肩膀,也想跟进去被张振海叫住。 他好像不太相信。 \"许毅真的有女儿?还成亲了?\" 小学徒见人三分笑,“包真的,不光有,对妻儿还好呢,一般人谁舍得花三十两给妻儿治病,许小哥就舍得。” “前天雪大吧,那顶着雪去筹钱,脸都冻紫了,愣是没吭一声。” 三十两? 前天? 那不正是许毅从张家出来那天? 张振海记得清楚,那天不光雪大,还是今年冬天最冷的一天。 “还有呐,他昨天冒着冷风来给自家爹娘买药材补身子,还买了两匹布和棉花给做衣裳。” 小学徒感叹道:“不光对妻儿好,还孝顺呢,他爹娘可真是有福了。” 小学徒见两人都愣着不说话,摇头走了。 外面太冷,他骨头都快冻碎了。 张振海被小学徒一句一句的砸懵了。 尤其听说顶着冷风给爹娘拿药,他心里泛酸的同时也忍不住想起自家两个儿子。 一听说他要找人出来买东西。 要么腿疼,要么生病。 反正明摆着都不出来。 甚至他自己走出来的时候,两个儿子就趴在门边看,丝毫不见心疼。 从前许毅在的时候,不管什么天气,只要他想吃点什么,他都能去乡下给寻来。 这么一比较,心里更不是滋味。 抬起头,街上的红灯笼连成一片,让张振海有些恍惚。 去年雪天,他突然中邪似的想吃河里的鱼,河里都冻了冰,从冰上砸个窟窿下河,想想都能知道水多凉。 几个小厮下去几个呼吸就上来,完全是应付了事。 可许毅在他阻拦下,还是一个猛子扎进去,愣是抓了一条二斤重的大鲤子,冻得牙齿打颤还冲着他笑呢。 张振海突然有些茫然,失神的望着许毅远去的背影。 他做的决定是不是太武断了... - 许毅拿了药,又绕到街上买了红纸和墨,赶紧往家走。 午时一刻。 许毅到家,宋婉宁正在试衣裳,白皙皮肤直接映在许毅的眼里。 第17章 起名字 碎花棉袄放在旁边,她坐在炕上,身上只穿着一件红色鸳鸯刺绣的肚兜,细细的红绳一条延伸到颈后打了个结,另外两条绕在腰后。 她垂着头想东西,几缕发丝调皮的贴在脸侧,琼鼻小巧精致,睫毛浓密上翘。 许凤仙正提着一个做了一半的棉袄给她试。 红和白的极致碰撞,让许毅猝不及防,他迅速低下头,耳根红了一片。 他久远的记忆里,宋婉宁是很白,白到他当年回到许家,第一眼就看见了躲在远处的她。 阳光都在偏爱她,给她笼上一层柔光,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许毅摸摸鼻子,不让自己再想下去。 宋婉宁察觉到声音回头,脸瞬间蔓成一片绯红,她迅速拿起衣服穿上,“那..毅哥,你回来了啊,冷不冷,我给你倒碗热水。” 许凤仙瞅瞅儿媳妇,又瞅瞅儿子,这俩是不是忘了已经成亲了??? 夫妻之间羞成这样可不多见。 知道儿媳妇脸皮薄,加上儿子变了不少,她也敢说话了,“毅儿,这是你媳妇。” 她拉过宋婉宁的手,又扯过许毅的,把两人的手按在一起,这个动作让两人的脸再次爆红。 许凤仙又想笑又叹气,这小夫妻脸皮薄着呢。 慢慢来吧。 她抱起许丫,小丫头黑溜溜的眼睛恨不得黏在许毅身上,嘴里不停地吐着泡泡。 \"毅儿,这丫头名字是你爹当时取的,没啥文化,想不出好名,要不今天你给重新起一个。\" 重新起名吗? 许毅眼神一颤,划过一抹复杂之色。 没想到还能有机会给女儿取名字。 女儿满月那天,他刚从张家碰了壁,没心情给女儿取名字,便让许爹随便取一个。 后来他游走各地,女娃名字大都好听的很,尤其是脆生生又骄傲的喊,“爹爹起的。”许毅就觉得心里一阵针扎。 重生以后,他不敢提重新起名字的事。 害怕让宋婉宁想起他的那些混账事。 喉咙艰涩,缓慢又郑重的吐出一个字,“好。” 他从筐子里拿出一张红纸,分成了十份。 拧开墨汁。 许凤仙有些纳闷,“要这么多红纸做什么?” 许毅没说话,一连写下十个在心中盘旋已久的十个名字。 这才放下笔,\"我想了十个名字,让女儿自己挑。\" 满月抓周他错过了,就当现在补上吧。 \"十个呐?\"宋婉宁凑过来看,认不出几个字。许毅索性读出来,“瑞萱、靖瑶、舒悦、安怡、嘉祺、宁萱、瑞昕、婉靖、熙悦、乐安。” “好听。”宋婉宁一听这些名字就知道许毅用心了,点了点女儿的鼻子,声音欢喜,“你爹给你取好听的名字啦。” 许毅把十个纸团捏起来摆成一圈,“把女儿放进去,抓哪个用哪个。” 他惟愿女儿能平安喜乐,万事顺遂。 小家伙趴在炕上,原地吐了两个泡泡,就眼睛不眨的盯着许毅看,根本没有抓的意思。 许毅和宋婉宁哭笑不得,又逗又哄她这才赏脸摸了个红纸。 “瑞萱。” “许瑞萱。” 许毅重复道,心里像是被人丢下一颗石子,泛起阵阵涟漪。 他女儿叫许瑞萱,等她再大些,也能骄傲的叉着腰,脆生生的喊着,“爹爹取的。” 许毅弯腰,和趴在炕上的小丫头额头相贴,轻声说,“你往后就叫许瑞萱了。” 见他这么喜欢女儿,宋婉宁高兴的眼圈泛红,想着今天过年,赶紧抹掉眼泪。 许凤仙也觉得这个名字好听,她这个二儿子聪明还有学问,真好啊。 “娘,没什么事我就去找外面写对联去了。” 屋里桌子上面坑坑洼洼,写几个名字成,写对联得找光滑的。 屋里太窄,借来的桌子许爹给搁到院子里了。 许母叫住他,“还真有事。” 许毅站住脚看她,许母嘱咐,“婉宁背后起疹子了,她涂药不方便,你记着早晚给她涂一下。” 后背? 许毅愣神,余光瞥见宋婉宁垂着头,赶忙说:“娘,还是你给她涂吧,你要是忙,我就找小花来帮忙涂涂,我笨手笨脚的,可干不了细致活。” 他没注意到话音落下时宋婉宁的睫毛颤了下,眼尾明显的红了一圈。 提着背篓去门外写对联了。 宋婉宁保持垂头的姿势始终没动。 她知道许毅不可能这么快接受自己,可他这么避之不及的态度还是叫她心里发堵。 好像碎了一个青柿子一样,又酸又涩。 甚至忍不住怀疑许毅最近对她好,是不是因为女儿爱屋及乌。 她视线缓缓落在干裂的手上,扯了扯嘴角,不喜欢她也不奇怪。 干粗活风又吹又冻,手干的硌人,往棉布上一蹭都能刮起一片线头。 连她摸着都嫌糙,别说男人了。 沮丧并不能解决问题,她抹掉眼泪,她起身洗手,挖了一些手油涂上。 然后才抱着女儿站在门口,透着窗户看认真写字的许毅。 他眉毛很重,鼻梁高挺,垂头时细碎刘海遮住前额,眼睛炯炯有神。 她不禁想起她刚嫁到许家第二天,大伯娘跟外人聊天被她听到。 她说许毅从县里有顶好的亲事,水灵的未婚妻。 看不上她这个乡下的土丫头,所以才心心念念要回张家呐。 确实,爹娘如珠如宝疼着的姑娘,哪是她比的上的。 她把女儿往上托了托,怜爱的看着许瑞萱。 好在她的女儿也有爹娘疼呢,小丫头的穿着新棉袄,外面包着一层新做的小被子,暖呼呼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毅觉得手指都冻僵了,才写完。 一钻进屋,直接蹲到灶膛边,坐在木头上,手脚一起烤了十分钟才缓过来。 许凤仙从屋里出来,“婉宁,娘给你缝了几双袜子,你等等试试。” “小毅,娘把你的棉袄和棉裤做好了,要是出门就换上,省的冻着。” 缝东西久了看东西眼花,她眯眼瞅着窗外,日头已经斜下去了,“我去院里看看你奶她们想几时吃饭。” 那院里的人难伺候的很,问的急了说你馋嘴子,不问说你不孝顺,连饭都不给做上一口。 年年过年都这样。 许凤仙心里想着,嘴上不想给儿子媳妇添心事,自顾走了。 宋婉宁见许毅眼底下都有青色了,这几天她起来许毅早都出去忙着了,不免心疼,“你去睡会,吃饭我叫你。” 确实有点困了。 许毅点头,进了里屋,炕烧的热热乎乎,没一会就睡着了。 梦里天旋地转。 妻儿愤怒到恨不得撕碎他的眼神。 女儿小小一点,身体僵直,不哭不喊,不管怎么摇晃都没有呼吸。 .. 冰冷的湖水淹没了宋婉宁的身子,他想冲过去,却好像有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横亘在中间。 “不要,不要...”许毅疯狂的摇晃着脑袋,“婉宁别跳!” 像是梦魇,他闭着眼睛疯狂摇头,片刻后猛地坐起。 许毅呆坐在炕上,身上吓出了一身冷汗,扭头去找,女儿和妻子都不在,外间和院子也没有声响。 他猛的跳下炕,连鞋都没穿就往外跑。 宋婉宁刚抱着孩子从许爹院子出来,就见许毅神色惊慌的跑出来。 连双鞋都没穿,就那么赤脚踩在雪地里。 “你...” 宋婉宁刚说一个字,连女儿带她都被许毅抱进怀里。 他好像在害怕,嘴里嘟囔着,“太好了,这不是梦,婉宁你别走,别跳。” 宋婉宁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放柔声音顺着他的话安抚,“我不跳,我也不跳,我就在这,就站在这。” 她的话起了作用,许毅眼里的慌张逐渐褪去。 宋婉宁看着他的眼睛,想从中看出个所以然。 他这么急着跑出来是怕她走了吗? 那是不是代表着他有点在乎她呢? 想起这种可能,宋婉宁浮现一丝窃喜,像一只偷到鱼的小猫。 第18章 闹分家 等许毅平静下来,才察觉到脚上的阵阵刺痛,脚丫子都快没有知觉了。 察觉到宋婉宁奇怪的眼神,有些尴尬,快速回屋,擦干脚穿上鞋。 “毅儿回来了吗?” 他听见许大山在问妻子,应了一声,“我在,爹有事吗?” 许大山提着个筐进屋,里面装的是土豆和五个鸡蛋,及一小碗白面,“老二哥家牛就今个有空,明天他要上集。” “本想吃了午饭跟你说,你爷说今想晚点吃饭,不让烧锅。章程村牛车来回就一个时辰,你去了回来正好。” 许毅点头,“行。” 他也想赶早送去结账,银子揣到自己兜里才放心。 倒是筐子里的东西叫他摸不着头脑,“这些是?” “老二哥不缺银子,就要几个鸡蛋抵牛车钱,往常没少麻烦他,我多给装了碗白面。” 许毅再次点头,“成。” 他提着篮子,背着对联往出走,许大山在后面嘱咐,“碗别忘了拿回来。” “知道了。” 到了老二哥家,把东西一给一说,套好牛车就走。 半个时辰后,许毅赶着牛车找到了章程村东头的青砖房,房檐都是瓦片的,挂了一排红灯笼,老远就能看见。 有小厮在门外走动,许毅停下牛车说明了来意。 管家来的很快,十四两银子到手,又从口袋摸出一两银子单独递给他,“今三十你还跑一趟,给你的辛苦费,过个吉利年。” 许毅笑的真诚,双手一拱,“提前给您拜年啦。” 管家越发喜欢他,拍拍他肩膀,“小伙子看着就能成事。” 目送许毅走远这才回了院里。 许毅赶牛车往家走,街边竟有不少卖东西的,又买了不少,背篓装的满满当当。 刚进村里就被不少人瞧见。 “哟,这还买了整只鸡?” “鸡算啥啊,你往下瞅,鸡肉下边是不是压着肉?瞧这样子,可不止二斤呐,还有白面?嚯,不愧是城里回来的小子,就是败家呐。” 不少议论声往许毅耳朵里钻,他当耳旁刮风,还了牛车自顾背着东北往西头家里走。 闲人碎嘴见的多了。 “许大山你要把你大哥气死吗!” 许毅刚转过拐角就听见尖锐的呵斥声。 许家抬头,许家院墙外面围了不少人,正踮着脚往里瞅。 正赶上饭点,有人还端着饭碗,不时往嘴里扒拉一口饭。 “啧啧,大过年的闹起来,自打二小子从城里回来,这许老三越发不孝顺了,今还敢顶嘴了。” “可不止顶嘴的事呐,你听听,给丫头片子治病花了三十两,真当是城里的有钱人呐,谁家孩子不生病,挺挺就过去了,她家咋就恁娇气,这二小子不懂事,当爹的也由着胡闹还真是老糊涂了。” “瞧好吧,老大老二可不是个吃亏的主,够老三喝一壶的。” 门外议论纷纷,院子里更热闹。 许家老大,许大川穿着破棉袄坐在的地上,捂着胸口大口喘气,指着许大山,半天不说话,看起来真要被气死了。 大伯娘一边给他顺气,一边哭天抢地的嚎,“乡亲们都给评评理,这老三家想要气死我们啊,不交公中还不算,竟偷着拿三十两银子给二小子那个病秧子女娃买药啊。” “瞅瞅他手里那个小纸包,那就是五两银子,咱们这些土里刨食的,得几年才能存上五两银子。” “亏我们平时谅解着他,少交公中给许毅娶媳妇,把家里的红糖,鸡蛋贴补出去,都没说他一句不是,哪成想这个狼心狗肺的就这么对我们啊...” 她对面,许大山,许凤仙,许远站在前面,挡住了许旺,宋婉宁和许瑞萱。 十分钟前,许大山和许远商量把许毅还的钱给许丫拿下个月的药。 哪曾想许大川在门外偷听,这就直接闹了起来。 周围的指指点点,叫几人脸色难看,许大山和许远想解释,可俩人嘴笨,刚张嘴就叫泼辣的老大媳妇堵回来。 许旺眼眶通红,觉得委屈。 根本不是这样的。 实在忍不住,他从三人身旁绕过去,冲着王招娣喊道:“你胡说,我爹的钱早都交了公中了,给二哥的吃食也是分给我家,从嘴里省下来的。” 许远绷着脸点头,扭脸冲着乡亲,“就是这样。” “那买药的钱呢,老爷子可定了规矩三家挣钱都得上交再分,你们哪来的钱。” 王招娣直接咬死这口,不要出钱来不罢休。 “那是我大哥二哥挣的,不是我爹的。” “那也是许家人。”一句话,叫许旺不知道咋反驳,吧嗒吧嗒掉眼泪,“你不讲理。” 没话了吧。 王招娣咧嘴,老三家子都是嘴笨的,还想跟她讲道理? 做梦去吧。 她给许大川递了个眼色,扶着他起来,许大川叹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到底是一家人,大哥也不逼你,你拿出十两银子交给爹,再把药包卖了钱交上,这事就当过去了。” 卖了药包,还得掏十两银子? 许旺眼睛一瞪。 咋不去想屁吃呢。 哪家人能一下拿出十两银子来。 一直没说话的许大河也在此时附和,“老二,这事本来就是你不对,我家小花小时候掉地上摔得满头是血,我都没舍得偷公中的钱给治,这不也活下来了。” “你若是现在拿出十两银子填上,那药容你几天,等过完年再卖也成,你若是不同意,那只能...分家。” 最后两个字他说的痛心疾首,好似是被逼的一样。 分家? 宋晚宁猛的抬头,看向许大山,手臂下意识抱紧了孩子。 门外看热闹的众人都倒吸了一口气。 父母在不分家。 这次许家老三可是把人逼急了。 为了一个丫头片子跟亲兄弟闹成这样,可忒拎不清了。 许爹攥紧拳头,他不傻,大哥二哥存了什么心思他门清。 既然这样.. 他呼了一口气吐出几个字,“若是爹娘同意,那就分家吧。” 这话,叫王招娣和许家两兄弟愣住。 本来就想吓唬一下,他倒是同意了。 还真是意外惊喜。王招娣眼珠子一转,“分家行,但你该交的,该算的,别想差一分。” 第19章 细数 她当即掰着手指头,一桩桩一件件的往外数。 “不说小的,单说你给个祖宗娶媳妇,花了二十两。” “再说你给小丫头片子买药,我家两个姑娘哪个没生过病,不都是胡乱上山摘点草叶吃了就好,这又花了三十两,还以为她是金疙瘩啊。” \"还有她坐月子,给她送了三斤红糖,30个鸡蛋,我生孩子都没舍得吃。” “再看看她身上的棉袄,一看就是县里买的县城的,光这一身都得一两银子吧,你再瞅我们的,缝缝补补,连块布都舍不得买哟。” “你哪来的钱,不还是少交了公中的。” 众人一听,还真是。 老爷子和许家二兄弟那棉袄少说也七八个补丁,看着都可怜,倒是这“儿媳妇”穿着花棉袄。 “偷着中公的钱填补自己家,可真是不孝顺啊。” “哎呦这细细一算,光这少爷都花了50两,还真是当过阔少爷的。” “要我说,许老三这么拎不清分家也是好事,要不..早晚被这家子拖垮了。” 人群议论纷纷。 而风波中的主要人物,许毅正背着背篓站在众人身后 这么一会他也听明白了。 他大伯不知道怎么知道他给女儿治病花钱了,来找事呢。 他对他爹有信心,喜欢女儿的紧,不可能把药卖了。 要真是愚孝许丫早就病死了,都等不到今天。 正愁没办法分家呢,这是给他送上门来了。 心里思量着,许毅轻咳一声,走到人群后,\"那个,让我进去呗。\" \"你换地方...\"那人边说边回头,看看是谁想不懂先来后到,这一看直接僵住了,\"许..许毅?\" 许毅很礼貌,笑着点头,“是我,换不了别的地方,我得进去分家。” “呵呵呵,进去,进去。”那人干笑着,让出一条道,还主动推前面的人,“许家二小子回来了,让让。” 这一声,叫那些挡在门边正碎叨叨的人脸色涨红,低头不敢看许毅,嚼舌头被正主听见了,太尴尬。 许毅好像看不见,推开门就往里走。 这一下背篓的东西就叫众人看见了,纷纷瞪大眼睛。 “现成的棉花布鞋,瞧着得五六双呢,妈亲呀,我上回打听一双就要五百文呐,这得三两银子吧,真舍得。” “鞋算啥啊,你看上面,那是老母鸡呢,我家自己养的都不舍得杀,更别提买现成的了,真是疯了,过年也不能这么吃啊。” 有人边叹息边摇头,日子可不是这么过的,还真是过惯了好日子。 王招娣见许毅进来剜了许毅一眼,“你回来正好,好好的一个家都是你闹的。” 许毅没回来之前,老三家有点什么好的,她在老太太边上吹吹风就能要过来。 自从这个扫把星回来,她想要点啥许大山总有说头,给儿子,给儿媳妇。 前天她还见着许远提了块肉回来,本想着要来吃,没成想昨她偷着瞧,没了。 肯定给这个赔钱货送去了。 这可把她气的不轻,所以这会她格外卖力,恨不得把许大山扒层皮。 许大山见到许毅,皱着的脸松开些,挤出个笑,“毅儿,你回来了。领着你媳妇进屋去,这用不着你。” 许毅扫视了一圈,摇了摇头,“这事是因为我,今天正好说明白。” 话落,他放下背篓,转头,看着王招娣,“大伯娘的话我都在外面听得清楚,既然这么算,那咱就来算算。” 王招娣没听到他说什么,心思都在背篓的东西上。 那布鞋,瞧着她正好能穿,新棉花的,肯定舒服。 那老母鸡放两个红蘑炖个汤,扔上把粉条,老香了。 这么一想着她都要流口水了。 许家有点家底,架不住老太太抠啊,过年才割了半斤肉,那鸡看的更是跟宝贝疙瘩似的,吃不上。 许大川见媳妇这么没出息样,从后面拧她一把,这才叫她回了神。 “你娶媳妇花20两,外面一打听可都知道。” “还有你家那小丫头,金皮子的?吃个药三十两,没见谁家个女娃舍得这么花,三十两能买十个女娃了晓得不。” 围观的众人忍不住点头。 这话没毛病。 女娃命贱,一斗白面都能换个女娃。 许毅原本笑着,听见王招娣提起女儿,脸色倏尔沉了下去,眸光冰冷。 “别人家女娃几个钱不关我事,我女儿别说三十两,就是三百两我也治。” 人群后的宋婉宁神色动容的看着宽厚的脊背。 他说就是三百两也给女儿治。 真好啊。 他真变了呢。这句话叫她绷紧的心弦放松下来。 这才发现手心被自己指甲掐出了个印子。 许毅继续说:“大伯娘既然知道我女儿吃三十两的药,就不问问是什么病,不怕我女儿断了药就没命了?到底不是自己孩子不心疼是吧。” 许毅摇摇头,“那就说说你家孩子,两个女儿成亲你可是一人给了三两嫁妆,一床棉被,这事全村都知道。” “搭在嫁出去的女娃身上,咋就不知道费钱了?” “退一步说,大伯娘的钱都交了公中, 哪来的银子?是少交了还是干脆没交?” 许毅这话一出,看热的人也反应过来了。 女儿出嫁有三两嫁妆可是传的沸沸扬扬的,叫村里谈论了好久呢。 这可是顶顶的稀奇事。 三两银子可不是一天能攒下的。 这是少交了公中? 那不就是贼喊捉贼,这热闹可真是个越看越有意思了。 “我那是...那是..”王招娣愣是说不出来。 那钱当然是偷偷抠下来的,她又不傻,挣点银子都给老太太肯定不成。 姑娘也是她身上掉下的肉,有点嫁妆到婆家才不受气。 本想瞒着的,没成想被亲家那边传出去了。 一时不知道编个什么理由好。 许大川白了她一眼,啥也不是,还得自己出面,“那钱是跟老二家借的,现在还没还上呢。” 他看向许大河,对方心领神会,“是啊。” 许毅问,“那二伯哪来的钱呢?莫不是没交公中偷藏了?”他是笑着说的,却带着几分压迫感。 第20章 借条 这一句话就让许大河知道许毅不好糊弄。 他赶紧摆手,\"哪能呢,这是我儿子从县里捎来的工钱,老爷子说过,小辈挣的钱不用交公中。\" “哦,这样啊。” 许毅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那年回许家时,许远上山伤了腿,不能打猎就不挣钱,可巧没几天二伯家儿子找到县城的活计。 不知道两家是怎么说动两个老糊涂的,反正是下了小辈挣钱不用交公中的令。 跟许爹说的那天晚上他正心烦上了房顶坐着,这就听着了。 但这话他说出来还得解释,他们自己说就是另一码咯。 “那我姑娘治病这钱就好说了,我大哥前天打野猪卖的银子想咋花,可轮不到大伯娘说道吧。” 王招娣差点咬到舌头。 怎么就忘了这一茬。 当时许老二给了她一斗白面让她上老太太耳边吹风,外头又传许远的腿得落下残疾,她这才答应。 后来这许远打没打着东西都悄摸的,还真就忘了。 还有这事? 外头看戏的乡亲看王招娣的眼神瞬间就不对了。 许毅又说,“大伯娘又说我爹给我送吃食,怎么就不说说,咱们三家谁交的公中多呢,你和我大伯有几个挣钱营生啊?” 这话一出,门外一个看戏的一拍大腿,“可不就是。这老大一家,女儿出嫁,两个除了串门吃酒,半点营生不干啊。” “那老二也不干啥,他媳妇倒是打个络子绣个花上城里卖,能挣几个钱。” 这一说,个个面面相觑。 谁不知道许家老三夫妻两个顶顶的勤快,农忙下地,农闲编筐作篓,绣花编绳,还接些缝衣裳的活。 这一算,可不就许老三家交的最多。 察觉到众人的目光,老大老二一家都有点绷不住,王招娣的压力最大。 读过书的嘴皮子就是厉害。 她眼睛一转,“这事是我错怪你爹了,那你成亲的银子哪来的,你大哥可伤着腿呢,敢说不是扣了公中的钱。” 许毅看向许大山,“爹,要不你说?” 许大山看着亲大哥和二哥这么咄咄逼人有些难过。 对上儿子的眼神,他又定了定神,这会可不能拖儿子后腿。 “那钱是我问娘借的,借20两还25两。”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发黄的纸,“找里正打了借条的。 借的钱?王招娣看向婆婆,家里攒了这些银子? 她是真不知道。 老太太天天跟他们哭穷,一个月总有两天是掺了糠皮的馒头。 许毅皱了皱眉,比印子钱利息都高,真黑心啊! 看戏的人都跟许毅一个想法,“真黑心啊,这是儿子还是对头?” 许毅拿过借条一看,好家伙,血手印。 他爹为了他做的太多了。 25两银子,可能普通人家一辈子都挣不出来。 他提起字条朝着王招娣晃了晃,“大伯娘说我爹的钱是克扣了公中的,那这银子是不是不用还了?” 此话一出,王招娣觉得身后凉飕飕的,不回头都知道老太太恶狠狠的盯着她。 要是她敢说是,明天怕是会被老太太溺死在粪坑里。 “不..不是,要还。” 就在王招娣盘算怎么应付许毅下面的话时,许毅却点点头。 “那行。既然是给我娶媳妇的这个钱我来还。” “毅儿,这个钱爹慢慢还,不用你。”许大山上前挡住他。 “我来还。”许远说了这么一句话。 外头人一看,哟,这老三家人心够齐的。 “大过年的吵吵像是什么话。”许家老太太从屋里出来,好像不知道眼前的情况。 瞅到许毅手里的纸条一愣,“老三家这是想还钱,那感情好。” “是啊,我大伯娘要分家,这钱肯定得还了才成。” 许大山有些期待,盯着老太太看。 他娘应该是不愿意让他分家的。 老太太虽然总喜欢挑他毛病,可他自认为没有哪里亏着父母。 大哥二哥偷奸耍滑他知道,老太太生病没人照顾他照顾,不是他傻,是他就想在父母眼里落个好,要个夸奖。 听到老太太的话,他眼神黯淡下来。 “要分家就分吧,分吧。” 她看着许大山一脸失望,“老三啊,自从毅小子回来,你就拎不清了呐,分了也好,免得你大哥二哥替你操心。” 这话一出,许大山的心彻底凉了。 怎么就是他的错了? 他忍不住看向拄着棍的许老头,\"爹,你也想分家吗?你若是点头,那我二话不说了。\" 许老爷子浑浊的眼睛望过来,长叹了一口气,坐在门沿上,拿着烟杆点上一口旱烟。 虽没说话,意思却很明显了。 许大山为数不多的期待瞬间消散。 见许家老大老二和老太太都盯着借条急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许毅心里冷笑一声,“想还银子,那个咱就得先算清了账。” 他叫许旺去请里正过来。 “有什么好算的,25两少一分都不行,白纸黑字写的清楚。”有了老爷子和老太太撑腰,王招娣声调又拔高了些个,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许毅没兴趣扯皮下去,用看热闹的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官府严令禁止高利息放印子钱,违反条例少则坐牢三个月,多则三年不止。” 他扭头,“里正,是有这个令吧?” 里正恰好跟着许旺进来点头,“没错。” 许毅:“借20两还五两比印子钱还要高上一成。这要是被朝廷知道..\"许毅的视线从许家老头老太太几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到王招娣身上,“也不知道能判几年?” 许老太太一抖,请里正写条子的时候怎么不说! 察觉到落在身上的怨念,里正脸色黑了下来。 他当时写条子的时候说过,老太太一哭二闹三上吊,说清官难断家务事。 这会儿反倒是怪上自己了。 老太太好面子,不想自己开口狠狠的瞪了王招娣一眼。 对乡下人来说,官府就是天,知道有可能吃牢饭,王招娣吓得说话都磕巴,但受婆婆的威压,她还是出口,\"别..别拿官府压人,自己家的事怎么叫放印子钱的,官府来也管不着。\" 第21章 咱家人都有 \"哦。\"许毅扭头对许远说,“大哥,拿着借条去请官府人来。就说有人放印子钱,证据都在这儿。\" \"好。\"许远没有多说一句话,迈步就往外走。 这要是惊动官府,真要吃牢饭? 这小子是不是吓唬她们? 可万一呢? 老太太瞥了眼自家老头儿,还在抽旱烟,一副不掺和事儿的样子。 在心里咒了许毅几句,还是不敢赌,赶紧阻止,“别,不用麻烦官府。” 许远看向许毅,等着自家弟弟下令。 许毅点头,示意他等会,然后说,“既然奶奶不想惊动官府,那就听听我这个办法。“ “20两银子利钱一两。” 老太太脸一黑,这一下就砍掉四两银子。 “不..。”她刚出口,老爷子就一咳嗽,她生生把行字憋了回去。 “行,拿钱。”老太太伸手。 许毅淡淡一笑,游刃有余的计算,“既然要分家,那21两银子正好一家七两。” 老太太瞳孔一缩,声音尖锐,“这个不能分。” 七两银子可不是小数啊。 她心都在滴血,要分家怎么就忘了这个事,都怪许毅这个变数,若是老三两口子,可决计不敢分这个钱。 见说不过许毅,她就瞪着许大山,\"你不管管你这个贪得无厌的儿子?什么钱都想要,想钱想疯了!”她声音尖锐,“想逼死你老爹老娘吗?” 她这个三儿子是最老实孝顺的,往常她只要想要点什么,只要用这个话一压,保准乖乖答应。 她眼里闪出一丝得意。 许大山说不出心里的滋味。 鼻子酸的很,索性扭过头,绕到边上拿着斧子劈柴,不看这边。 老太太差点背过气去。 许毅说:“今辛苦里正和大伙做个见证,余下十四两,我直接还了。” 许毅从怀中摸出钱袋子,今天大生意挣的24两,路上就花了三两。 剩下的本想给女儿拿药,眼下还是先还了再说。 十四两银子往外一掏,手里的钱袋子瞬间就空荡了。 他心里暗自感叹了一下,这钱难挣还真是好花啊。 递出去迟迟没人接,许毅挑眉,“奶奶,你若是不同意平分,那咱让官府的人来分也成。” 老太太不是,也不敢不同意,她是瞅着许毅手中的钱袋子,挪不开眼。 她克扣着三家的银子十来年省吃俭用才存下20两棺材本。 而这许毅轻飘飘的从钱袋子掏出十四两,看这样子里面还有不少。 听出许毅话中的威胁,虽是不情愿但也只能接过来。 真闹到官府,她这老脸可就丢尽了。 但心里都忍不住滴血,读那么多书做什么,嘴皮子一碰就拿走她七两。 败家子,给个女娃治病都要三十两,老三一家早晚得叫这个小子拖累去要饭。 这么一想,才不至于气背过去。 王招娣眼睛也直了,实在忍不住,“侄子,你这银子?” 许毅:“我挣的,老爷子说过,小辈挣钱不用上交。” “...” 王招娣不甘心,瞥到对联,心里一动,“你挣的是不用交,可这你爹这两天家里的活都没干,光帮你忙活了,你挣这银子理应有公中一半,是吧,爹?” 烟袋咕嘟冒出一股烟,他拿下往地上磕了几下,也不晓得听没听见。 许老太太急了,“应是这个理。” 许毅笑的更热情了,清了清嗓子,“规矩我懂,这两天我爹跟我走了几趟,咱都自家人,我开个大数,一两银子,不少吧。” 许毅这话是看着四周围观的人说的,“乡亲们都知道,雇人跑腿三百文都抢破头的营生。” “何止不少,自古没这价。”有人应和。 从县里可能找不着,这乡下,20文都有人给你跑上一天。 王招娣看着他手里的银袋子,眼里满是不甘心。 乡亲都说了,她说别的也不不成了。 一两银子三家分分,也不少了。 王招娣:“一两也行。”她伸手准备拿钱。” 许毅却笑着往后退一步,老太太瞬间有种不好的预感。 “奶奶,你给大伯大娘,二伯二娘都做了新衣裳,我爹娘那份呢?” 老太太脑门嗡的一声,昏昏胀胀的,谁说露馅了?是不是那个死丫头? 许毅:“出了公中的钱,少了我家的不合适吧。” “两件棉袄,县里一件得一两,都是自家人,我家吃点亏,这一两就抵了得了。” “你..”老太太还想狡辩一下,就对上了许毅的眼睛,好像是狼看见猎物时的眼神。 他嘴角始终噙着笑,但眼神里的冰冷让人心惊,让她感觉她再说下去,许毅会毫不留情的把她弄进官府。 她下意识的住嘴,连往常的撒泼打滚都不敢使了。 她朝着两边挥手,“都散了吧,谁也别看了。” 有里正在场,签了还清借款的条子,分家不过是很快的事。 本来就是分开住,许大山只得自住的院子和门前自己开的一小块菜地。 几只鸡老太太鬼哭狼嚎,想要鸡就要把许毅的泥巴房子给分了。 许大山只得作罢。 剩下的东西,许远和许旺去分,许大山心里难受,一门心思劈柴,眼不见为净。 抡着斧头,他忍不住的眼眶发红。 他和媳妇任劳任怨的,爹娘咋就看不到他的好。 大哥睡上一天,顺手添把柴都是勤快。 他吭哧吭哧耕了一天地,喘口气就是懒.. 早知道爹娘偏心,没成想爹娘偏心到这个程度,给两个哥哥缝衣裳,偏不给他和媳妇。 若不是许毅昨天眼尖看着了,他还想着老爹老娘没衣裳,把新料子一人做上一套。 况且,今可是过年啊,想赶他家出来也不差这一天吧。 许毅把东西送进屋,出来找人,老远就听见劈东西的声音。 他走上前,轻叫了声,“爹,外面冷,进屋吧。” 少年眉头舒展,眼尾上扬,看上去心情很好。 许爹见是他强挤出个笑,\"爹把晚上的柴劈出来。\" “一会我劈。” 许毅拿过斧头,递给他一双黑色棉鞋,\"穿上试试。\" 许爹低头看着千层底的崭新布鞋,黑色布面里面是软软的棉花,手指一按又弹上来。 在看看脚上破了洞漏出干草的布鞋。 往常手里的钱都交了公中,老太太不给做鞋的钱,都叫坏了补。 他还纳闷大哥二哥的鞋咋都不坏,还寻思自个废鞋。 感情是瞒着自己媳妇俩? 眼前的鞋太新,一定挺贵的,他眼里不舍却还是推回去,“爹的鞋还能穿,你留着。” 许毅塞到他怀里,\"一人一双,咱家人都有。” 许大山的身子霎那间僵住。 第22章 全家吃猪肉饺子,小鸡炖蘑菇 是啊,这才是家人。 他娘防贼一样防着藏着他,是早就不把他当自家人了。 他攥紧拳头,浑浊的眼睛瞬间清明起来 迅速换好新鞋站起身,朝着前边走。 “爹,你干啥去。” \"我去把昨天刚编好的筐拎回来,咱家的东西,不给他们。\" 一家人要好好的,对外人就不该手软。 - 下午申时,分家终于结束。 许远默默地拿着大块树枝挡住许家院子和自家院子的小路,抿着唇,一言不发。 看脸色,也气的不轻。 许旺拿起树枝狠狠地压在过道上,气的呼呼直喘。 也不怕凉了,把雪攥成一个球再捏碎泄愤。 气死他了。 “分家!分家!分得干净!连口碗都不给!” 什么东西。 他指着前院的鸡窝,唾沫星子乱飞。 “还不如说直接扫地出门呢,敢做还怕磕碜是吧。” 有这么分家的吗? 家里的米面油,甚至连荤油都被老太太锁进碗架子里了。 一说要钥匙,老太太就装脑袋疼。 再说一句,那就眼瞅着要厥过去了。 这要是因为分家倒在地上,明天大伯娘就得去外面嚎说他们不孝顺 ,要逼死老太太。 还有仓房,他想去拿些犁地的锄头,还有种子。 过年开春肯定就要种地,种子不是小钱,这分家理应分上一半才对。 那大伯娘也跟老太太学,再联和上二叔,那就一个不让进去。 本想让老爷子主持一下公道,结果他捂着脑袋早早躲进屋里,蒙上被睡觉了。 大过年的,总不能撕扯的太难看。 许远只得让许旺作罢。 至于碗和许爹编的筐,篮子,簸箕,不知道叫哪个藏起来了,反正都没有。 分到最后,只有许爹原本房子里的东西和门口的一块自己开的菜地。 这可给他气的不轻,恨不得一把火给房子点了,大伙谁也别要。 就在这时.. 一阵诱人的香气,顺着风飘了过来。 肉香混合着蘑菇的鲜美,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直叫唤。 许旺和许远不由自主地抬头,顺着香味的方向看去。 院子里,炊烟袅袅。 许毅正站在灶台前,木头菜板上摆着葱花蒜末。 许毅切了些肥肉往里一下,滋滋啦啦的煸出来一小碗荤油。 一点没往外盛,就着热油,葱花葱末往里一扔,香味瞬间直扑鼻子,叫人食欲大动。 焯过的鸡块往里一倒,快速翻炒几下,倒上点农家酱油。 喜欢喝汤,他多倒了些水,没一会金黄色的鸡汤就咕嘟咕嘟冒着泡。 再撒上一把泡好的宽粉和山上捡的红蘑,那叫一个香。 边上的另一口大锅里,热气腾腾的煮着猪肉饺子,白胖胖的,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院子的木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 许旺馋的咽口水,凑过去,\"二哥,咱今天吃这么好?\" 许毅把饺子捞在簸箕里,“不止今天,咱往后顿顿吃好的,顿顿吃肉。” 顿顿吃肉? 他想都不敢想。 快一年没见过肉了,都不知道肉是啥味。 上次吃还是许爹给许毅买肉包子,他分上一口。 那是真香啊。 他急的直舔嘴唇,许毅见状让他先吃一个。 他摇摇头。 爹娘哥嫂都没吃,他不能先吃。 知道放盘子里肯定都互相让,许毅盛了满满一大碗,和一碗带肉的鸡汤,先端给徐许大山,\"爹,吃饺子。“ 许大山手指颤抖,他最少有三年没吃着肉了,往年过年,说是白菜猪肉的饺子都是白菜,连点肉星也看不着,“先给婉宁和你娘吃..” 许毅放在桌子上,让开身子,让他看,“锅里多着呢,保准够吃。” 许旺和许远也每人得到了一大碗饺子和一碗鸡汤。 香浓的鸡汤味直往鼻子里钻,馋的许旺止不住咽口水,“二哥,这也太香了。” 许毅笑着看着他们。 “香就快吃,吃饱了咱才有力气挣钱,顿顿吃肉。” “吃腻了才好。” 这句话,上辈子他想说却没机会说。 如今,终于实现了。 看着家人狼吞虎咽的样子,许毅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上辈子,他一步走错,满盘皆输,等悔悟想弥补的时候却无能为力。 那种无力感,像一根刺,深深地扎在他的心里。 如今,他终于有机会弥补前世的遗憾。 许凤仙也激动地吃着饺子。 二儿子有出息了,往后的日子都是盼头。 宋婉宁也红了眼眶。 喝着鲜香味美的鸡汤,只觉得和做梦一样,几天前她还想着勉强生活,没成想现在竟能穿新衣,吃肉汤了。 许瑞萱小丫头养了这几天面色也红润了些,咿咿呀呀的,小红袄小红帽一带,喜庆的很。 - 隔壁院子里,王招娣和许老太太正忙着清点分到的东西。 二斤精面,三斤猪肉,还有一坛子荤油,一个大鸡腿。 这都是老太太锁起来的,本来她就犹豫要不要拿出来。 多了老三家五口人吃肉,她想想就心疼。 这下可是不用心疼了。 许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 要不是老三总胳膊肘往外拐的养着那个卖出去的儿子,她也不至于大年三十给人撵走。 这个拎不清的早晚被这个外姓的给连累到去要饭。 等往后吃不起饭才知道她这个当娘的对他有多好。 就是那七两银子,她想着都肉疼。 王招娣也开了仓房,锄头,簸箕,碗,大缸,一样一样都拿出来。 许家没有啥值钱的家当,但这些,该藏也得藏。 她今早起来,就怕闹出分家的事,第一件事就是收拾东西锁起来。 她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少了五张嘴,今中午肯定能吃上二两肉。 原本许老三家两口子都能干,不光公中交的多,还能伺候两个老的,她也没啥意见。 可自从许毅回来,许大山两口子闲着就去帮着那两口子,家里的活计就剩她和老二媳妇做。 留着也占不着便宜,还得被那县城回来的败家少爷拖累。 卖对联就这么几天,老二家的银子迟早得败完。 分家分的对着嘞。 往后都是好日子。 就在这时,一股香风吹过来,让她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第23章 老太太气疯了 她还没想明白,又是一阵冷风吹来,葱花味,肉味,让她忍不住吞口水。 欢喜的锁上仓房门出去,探头往最右边的锅灶看,有房檐挡着看不真切。 见老太太在门边站着,高兴的问,“娘,这么香,你给二嫂多些肉啊?” 这大香味,少说也得一斤。 那肥肉一嚼才香呐。 老太太白了她一眼,“就知道吃,肉在屋里,你自己去割一块炖上吧。”想进屋,不放心又嘱咐,“切时候数好了,一人一块不行多。” 馋鬼托生的,就知道吃肉。 王招娣这觉得不对劲了。 快步去看灶膛,锅里哪有热乎气,就一碗棒子面糊糊粥,还是早上剩的。 她拽住老太太,抽了抽鼻子,“娘,你没闻着肉味吗?” “什么..” 又是一阵风,许老太太不说话了,鼻子抽着四周闻了下。 “谁家炖肉了?” 这老香,得费多少荤油! 还有鸡肉! 这个时间,一般人家早就吃了饭,她们这是分家才耽误了。 人老成精,她抬头看着四周烟筒。 前后两家烟筒一点烟都没有,右面倒是冒着烟,可风是往下吹。 香味越来越浓,红蘑味让老太太一激灵,有个不好的预感。 王招娣也闻到了。 两人同时有个不好的预感,对视一眼,同时看向左面的许毅家。 不能吧。 他家哪来的肉? 王招娣突然想起许毅筐里的鸡,一拍大腿,“哎呦。娘啊,今过年,他有肉啊。” 两个人不甘心的踩着树枝偷偷往对面瞧。 院子长桌上,一家六口围坐一桌,一人两个大碗,一碗饺子,一碗金黄的鸡汤。 中间还有一个大盆,盛了不少。 许旺正夹起一个饺子往嘴里送,咬开一半,饺子馅的汁水呲到碗边上,圆鼓鼓的大肉馅掉在碗里。 纯肉的,连点白菜都看不着。 他吹了两下,半个饺子又塞进嘴里,吃的腮帮子都鼓起来,嘴边上都是油,香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他又夹了一块鸡肉,上面一层油还热着,烫的他急急呼噜。 许毅笑着拍他肩膀,\"慢点吃,别烫着舌头。\" 许旺有些不好意思,哪有许毅刚回来那个傲娇劲。 许远不喜欢说话,一直闷头吃饺子,夹到碗里一个,见许毅碗里也空了。 手指顿了顿,给他夹了个饺子,一声不吭继续闷头吃。 许大山筷子伸进盆里,捞出炖入味的宽粉,抬起时,宽粉泛着一层鸡汤油光.. 许老太太岁数大了就喜欢吃点软乎的,早就馋鸡汤宽粉了,都没舍得买。 她肠子都悔青了,这要是没分家,老三肯定得给她盛一碗,饺子也能吃上。 那可是没有菜的纯肉馅啊,那大一盆,最少得三斤。 败家啊! 真败家! 王招娣眼睛黏在宋婉宁碗里那个大鸡腿上,恨不得冲上去抢过来。 自家婆婆柜子里那个鸡腿都放了半个月了,还没叫吃上。 他们倒好,炖了整只鸡。 她满嘴牙都酸的要崩坏了。 费力把眼睛挪回来,冲进老太太的柜子边,提起肉,“娘,咱今天也炖了吃。” “等过些日子我多打点络子卖钱,咱也天天吃肉。” 许大河从另一面墙钻出来,黑着脸说,“娘,吃吧,等我家小城捎银子回来,咱顿顿吃白面饺子。” 他就不信了,两家怎么不比那有个败家子拖着的三弟强。 老太太舍不得肉,但闻着不停刮过来的香味,心里有气。 这老三还真是不孝顺,分了家就不知道给老爹老娘端上一碗? 白分她七两银子。 还有那新布鞋,怎么不知道孝敬她穿穿。 就一个树枝墙挡着,也不知道许旺是故意还是不小心,他的声音传到这边清清楚楚,“这肉真香啊,连点白菜都不放,嘶,香。” 几人听着都忍不住往那边瞅,忍不住咽口水,老太太脸上的褶子都气开了: “炖上,都炖上吃,明天再拿二两银子去割肉。” 许毅家。 许远给了许旺一肘子,“吃你的。” 许旺撇嘴,“它扣了咱那些好东西,我馋馋他咋了。” “好吃的,好穿的一样都不给咱,这口气咱就忍着了?” 许远喝了一口汤,瞥了眼许大山,又不着痕迹的瞥了眼隔壁院子,没吭声。 十分钟后.. \"嗝~\"许旺心满意足的靠在凳子上,两条腿往下伸,快躺在上面了。 一点正形都没有。 许远往常监督让他坐有坐相,站有站相,唯独今没说。 反而眼里闪着笑意装没看见,他这个弟弟能干,但他这个当大哥的没本事,才叫他见着肉这么欢喜。 别说弟弟欢喜,他都吃的停不下来,要不是肚子实在吃不下,他还想再喝一碗汤。 桌子上每个人碗边都有一堆鸡骨头,啃得干干净净,连脆骨都嚼了。 而今天全家能吃上这么满足的团圆饭,都归功于这个刚归家两年的弟弟。 许毅这几天的反应他看在眼里,说不意外是假的。 他往常最不喜欢承情,爹给他送东西他都觉得是应该的,连许丫的药都不上心。 现在可真是大变样,不嫌弃他们这帮土包子了,还说会叫大伙天天吃肉。 许毅把鸡骨头划拉进碗里,察觉到大哥复杂的目光,仰头一笑。 笑容真诚,眼神明亮,叫人忍不住相信他的话。 收拾完桌子,许凤仙和宋婉宁回泥巴房。 许毅和许爹许远许旺进了屋,盘腿坐在热炕上围成一团。 除开许毅外,另外几个人都眉头紧皱,完全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许毅有些纳闷,就听许大山说,“许丫买药还得十五两银子,这对联的生意年后就没有了,还得想想药钱怎么办。” 他心里酸楚,若不是他没本事,许毅也不用还这十四两。 十四两啊,半辈子都够呛能赚到。 许远眉头拢着,从怀里摸出剩下的一两银子,放在中间,“等我明天就上山,要是还能打一只野猪,药钱就够了。” 他难得和许毅对视,“你别上火。”说完这句,又没话了。 许毅却久久没挪开视线。 他上一世觉得这个大哥太沉闷,见到他最多点头就走,以为大哥不喜欢他。 哪怕他送过来肉,送来钱,给他孩子出钱买药,他都不领情,觉得许远是不情不愿,连个笑脸都不给他。 第24章 挣钱路子 直到后来。 他接触的人多了,吃够了亏。 见惯了那些口腹蜜饯,背后给你捅刀子的人。 才明白,语言会骗人,行动不会。 他大哥心里对他好着呢。 他把银子给许远推回去,笑着道:“谢谢大哥,银子你收起来,我还有挣钱的路子。” 哦,还有挣钱的路子.. 不对。 许远点头的动作僵住,直愣愣的看着许毅。 他...刚才是不是听错了? 他谢谢他? 这个弟弟竟然跟他道谢?他往常总是拉着脸,见他就走。 这几天已经够变样了,这会竟然跟他道谢。 许远扯开嘴角,扯了一半又放下去推银子,竟不知道会给许毅一个什么反应好。 他二弟好不容易跟他道谢,他不能叫他心凉。 遇见野猪他都能淡定的搭弓拉箭,弟弟道谢反而麻爪了,半边身子都是僵的。 最后他扭头朝着墙壁,趁着几人不注意,伸手把嘴扯出一个笑。 不知道说什么,索性不说话,就保持一口大白牙露在外面。 许爹也是愣住,一会才反应过来,“你还有挣钱的路子?” 许远僵硬的身子这才软乎过来,也看向许毅。 “对联年后肯定没人买了,就算去县里卖也不行。” 窗外几声炮仗炸响。 吃饭早的人家已经开始吃下午饭了。 许毅往外瞄了一眼,摇摇头,“不是对联,是竹笋。” 许毅把那天挖竹笋,买红纸顺道卖竹笋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 “咱村里人觉着挖冬笋费劲,又冷又卖不上价,那是思想固化了。” 许大山和许远眼神茫然,显然没听懂思维固化是啥意思。 倒是听懂了冬笋能卖钱。 许毅举了个例子,“县城里有卖馒头的,两文钱一个白面馒头,挺多人买,但咱村没人去卖,是因为自己能蒸,从心里觉得这玩意不值钱,带县里不能卖。” “笋也是一样,咱村里后山有,还多多的没人挖,夏天卖不上价,这冬天死冷的,没人乐意为那三两文钱去挖。” “可都这么想,这冬笋就压根没人卖,想吃这口的吃不着,自然舍得花钱。” 想挣钱,就得走不寻常的路子。 许毅后来见过不少,冬天的绿叶菜就比夏天的贵上几倍不止。 糖葫芦冬天走街串巷的多吧,最多挣个辛苦费。 可若是有办法夏天卖,图的就是一个稀罕,大把人乐意加钱买呦。 总有些富贵人家舍得吃上这一口。 许大山懂了,“就是现在卖冬笋县城里有人买,对吧。” 许毅点头,“对,还不少人买呢。” 许大山眉头松开,搓搓手又皱起来,“笋后山有的是,想挖也不难,可咱买药得十多两呢,笋能卖几个钱啊?” 他们缺的可不是个小数。 许大山想叹气,想想又憋住,不想给许毅施加压力。 后山的笋说有的是太夸张了,可站在林子里一眼都望不到头。 虽说奇货可居,可到底是便宜东西。 “可不便宜了。”许毅身后一比,“一斤215文。” 许大山:“21文,十斤210文..也不少了...”他突然瞪大眼睛,“不是,多少?215文..一斤???” 许旺坐在炕沿,差点掉地上,还是许远眼疾手快给他拽上来,这才避免屁股开花。 他往里挪挪,就盯着许毅,“二哥,你没逗我吧,满山都是的东西那么值钱啊?” 可不止他这么想,连许远这个沉默寡言的都憋不住话了,“卖这贵县城几个人舍得买啊?” 也怪不得他们,都是土生土长的农村人,去过最远的的地方就是清远县城。 许旺今年十五岁,连县城还没去过。 在他们的认知里,皇上也不过是顿顿大鱼大肉就是顶好的了。 许毅也不恼,十分耐心的解释,“我上回还跟个饭馆说好了,直接给他送去,还能在他门口卖。” “对了,上回里正买了两斤,给了三百文银子呢。” “嘶~二斤300文。” 许爹忍不住抽了一口凉气,“这有银子的人还真是舍得。” 他作势就要下地,看着地上的新布鞋,招呼许旺把旧的给踢过来穿。 他那火急火燎的样,好像有啥急事要办。 许毅赶忙下地,“爹,你这是要上哪?” 许大山弯腰提鞋,“上山挖笋呐,可别叫人挖走。” 他宝贝孙女的药钱可就指着这个呢。 许毅哭笑不得,揉了揉额头,“爹,今可是年三十,一会拜年的人就该来了。” 新年习俗,放鞭炮,迎祖宗回家,走街串巷的拜年。 哪一样都不能少。 知道许大山怕啥,许毅说,“那笋长了一冬天了,有人想要早挖了。” 他那天去挖一颗就七八两,大的很,压根没人去挖。 许毅思考的很全面,说出自己的考量,“今天刚分家,该拜年得拜年,要不村里人还不知道传出什么闲话来。” \"笋今天挖回来也不能卖,放上一天也不新鲜了,不急这一天。\" 许大山听劝,这才压住性子。 虽是这样,但几人都不时往山上看,巴不得早点到初一。 夜里子时,随着第一声鞭炮炸响,四周噼里啪啦响起一大片爆竹声。 火药味弥漫村子,家家户户地面上都落下一层红纸,在雪上面格外显眼。 有几个半大小子结伴来找许旺玩,他都不去,说是有正事干。 几个孩子瘪瘪嘴,不知道他那个正事是什么。 大年初一,清早。 许毅轻手轻脚的下了炕。 走到外间才伸个懒腰,拿着冷水洗了把脸,蹭了牙,漱了口。 又往灶膛里压了两块木头,保证炕不凉,这才出了门。 刚出来,就听到许爹那边里有响动。 走到墙边一看,许旺竟早早的起来,正在灶台边刷锅。 他岁数小,但勤快能干,家里的大小的活计样样能干。 许娘这两天忙着缝衣裳,他就主动接手过来。 昨天锅炖了鸡肉,刷不干净就容易腥,一遍一遍的换水还是不干净。 这会愁眉苦脸,显然遇到了难题。 新烧了一锅水里面还是腥的很。 许毅轻声提醒:“搁点草木灰蹭蹭试试。” 第25章 全家齐心 许旺听见声音抬头,有些惊讶,\"二哥你咋起这么早。\" 许毅找背篓和锄头,“我去上山挖笋。” 他没叫许爹和许远,分家分的没有多余的锄头和能装东西的,还不如叫他们多睡会。 这两年为了他,已经够累了。 许旺闻言叫住他,“大哥,你等会,爹和大哥早早起来去借锄头了。” “早起来了?”许毅有些意外,等着的功夫,他索性从墙边的豁口走过来。 墙早就塌了,就剩几块石头堆着,下雪不好垒墙就这么堆着, 倒是方便两家走路。 许旺用草木灰刷锅果然干净了,转头崇拜的看着许毅。 不愧是读过书的二哥,真厉害。 他从前就崇拜许毅,但许毅看不上他,他也有骨气的不往上贴,每次见到许毅先放个屁股给他看。 现在,恨不得黏在许毅身上,看他的眼神都冒星星。 添上水,放好柴,他让许毅等一会,转身跑到右边墙根。 没一会拎着两个半人高的竹篓出来,背带上还贴心的缠上布条,“二哥,这个给你们装笋。” 许毅有些吃惊,“你编的?” 竹坯发白,一看就是新的。 许旺有些不好意思,蹲到灶边假装烤火,“分家啥也没有,你们上山挖笋肯定没东西装,我不能上山,就只能编两个这玩意帮帮忙。” 许毅鼻头发酸。 眼前的少年眉眼和他有五成相似,脸上风吹日晒的黝黑发红。 上身穿着旧棉袄,裤子带着两个洞,脚上的布鞋还漏着干草。 见许毅看他,他有些拘谨,把脚尖往屁股底下藏,“新鞋没舍得穿。” 要是上一世,许毅可能会说一句没苦硬吃。 可现在他心里只有心疼。 许毅的视线落在比自己小一圈的手上,上面生满冻疮,还有几个伤口一看就是新添的。 竹子锋利,稍有不慎就容易割成个口子。 许毅昨晚跟着许爹去拜年,别人家和许旺同样大的男娃手指都是白白嫩嫩的,穿着新衣裳在家里当宝贝。 许旺不想吗? 当然不是,谁不想穿着暖和的新衣裳,不挨冻,顿顿吃肉,可家里欠债,还有吃药的小侄女,他又孝顺,舍不得爹娘吃苦。 别的孩子满街跑着玩,他就在家干活,编筐卖钱。 别的他不懂,许旺就知道他挣一分,爹娘就能轻松一点。 难怪昨晚孩子叫他,他不去玩呢。 许毅经过一世,心性本该沉稳下来,可懂了弟弟的苦心,还是忍不住攥紧拳头。 他这次一定让他往后无忧无虑,吃好穿好,不再为钱发愁。 许爹和许远从门外匆匆进来,生怕许毅走了。 两人都穿着旧衣裳旧鞋,怕上山穿脏了。 见许毅手边的背篓,许大山拍了拍许旺的肩膀,声音惊喜:\"好小子,我说早上醒了咋不见你,厉害呀。\" 他是笑着说的,但许毅没错过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愧疚。 让儿子早早陷入柴米油盐的现实中,是他这个当爹的对不住他。 一人一碗稀饭,父子三人顺着小路往竹林走。 天冷都在家窝着,一路也没有碰见人,许毅轻车熟路的带着两人往阳光地方走。 顺便把窍门告诉许大山和许远,他指着微微冒尖的小土包,“站着看可能不太明显,站远点侧着看,冒尖一点就有笋。” 见两人都能找到,许毅才走到一个小土包开挖。 许爹到底是有经验,只要找准地方,一锄头一个准,挖不坏根,碰不破皮,还不用第二下。 一根笋完整的挖出来,他黝黑的脸挂上笑容。 瞥见许毅别扭的用锄头姿势,叫道:“老二,你给我指挥,爹挖,爹眼神不好,找不着土包。” 许毅知道他爹怕他累着,也没有拒绝,笑呵呵的应,“好。” 他眼神好,拨开雪也能看见笋在哪,用锄头一刮,画出笋的位置。 有时间就蹲下剥了外层带泥的壳子扔进背篓里。 一家子齐心,不到一个时辰背篓就装的满满登登。 就这才挖了一小片。 竹林大的呀,站在他们的位置都看不到头。 许爹高兴的咧嘴笑,催着许远先回去,“你倒在屋里再回来装,我接着挖。” 对着双手吐口唾沫润润,又开始抡锄头。 许毅没走,等他挖出这个,剥了皮拿在手里,说道:“爹,咱们一起回去,今天不挖了。” 许大山有些舍不得,“还有这些呢,爹还不累,还能挖。” 许毅摇头,“刚干完活看不出来,再挖下去歇过来就该腰酸腿疼了。” “咱挣钱是为了过好日子,吃肉的,可不是挣钱吃药的。” “要是伤了身子可划不来。” “况且..”他指着满满三筐的笋尖,“这些长在土里不怕冻,挖出来可就不行了。” “万一冻了不好卖,还不如卖了再回来挖,反正也跑不了。” 许爹一想也是这个理,憨笑道:“还是二小子头脑清醒。” 下了山,许毅直接去了许爹院子,怕笋冻了先放进屋里。 许旺端进来三碗热水,然后瞧新鲜一样趴在竹笋边。 怎么也想不出这个东西能这么值钱。 没多久,棉门帘子被人掀起来,宋婉宁提着棉袄走了进来。 她这几日擦了油,脸上润了不少,刚洗完的头发没来及的梳,披散在肩上,眼睛弯弯,杏眼带笑,“毅哥,娘让我把衣裳送来。” 当着公公和大哥的面,她不好意思和许毅说太多,利落的把衣裳按尺码分给几人。 最后到许毅的时候,不止棉袄,还有她给做的棉手套。 塞到许毅怀里,虽没说话,但实打实的暖心窝子。 许毅忍不住笑,扬声道:“谢谢媳妇。” 这一声,可叫宋婉宁脚步慌乱的往外走。 心里扑腾扑腾的说不出的激动滋味。 又喜又羞。 许凤仙正在缝被面,见她脸色通红,赶紧往炕梢挪挪,把炕头让出来:“冻着了?快上来。” - 许毅出门,见许旺靠着墙根瞅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往屋里看了一眼,见许爹和许远都在炕上坐着,这才过去。 刚许旺跟他使眼色叫他出来的。 也不知道这小子想干什么。 第26章 原来他不是被卖的 少年脸上还有一股未脱的稚气。 一阵风吹落了头顶树枝的雪,掉到他脖领子里,叫他啊呀一声,随后嘟囔着垂头扑雪。 这也太尴尬了。 被二哥看见太丢人了。 他声挺小,还是被许毅听见了,忍不住笑了一声,过去给他提领子。 “小子,你找我想说什么?” 许毅见他突然站在原地不动了,抬头瞧着自己,抿了抿嘴。 随后握紧拳头,好像加油打气一样。 这副严肃的样子叫许毅的心也提了起来。 这个小子难道是不想原谅他? 然后就听许旺说:“二哥,你现在不生爹娘气了,那往后也别生了行吗?” 他喘了口气,小心翼翼的补上一句,“爹娘真的很喜欢你,爹娘因为找你偷偷哭了可多次,好不容易把你盼回来了,你还不愿意理他们。” 他害怕爹娘刚开心一点,二哥再变回去。 那肯定更难受了。 许毅望着他,少年脸上强装淡定,但眼里都是慌乱。 原来是因为这事啊。 许毅吐出一口气,揉了他头发一把,“放心吧,我以后不会再让爹娘伤心了。” “也不会回张家了,咱们一家人齐心,把日子过的红红火火。” 许旺眼里的慌乱逐渐褪去,咧嘴一笑,重重点头,“成。” 二哥可终于想开了。 许毅想着许爹许娘对他所作所为,忍不住问出心里的疑惑,“爹娘想让我回来,当年为什么把我卖给张家?” 许旺有些诧异,“哥,你不知道吗?” 许毅茫然。 “你是被张家换走的。哎呀也不对。”许旺一跺脚,“我听大哥说,你是走丢了。” “爹娘找了三年才知道你叫张家捡去了,爹娘去要人,人家不给,强给了三斤白面认干亲。” “那爹娘同意了?” “爹娘哪能同意啊,天天去县里要人,最后人家搬了家。” 他瞅了许毅一眼,继续说:“这些年爹娘有空就去县里寻你,看见像的就去问,这才刚好找到你。” 后面的事许毅都知道。 他被赶出张家,蹲在街边不知道去哪,许爹就找了过来,眼泪止不住的流,说是他亲爹。 来接他回家。 回家?他当时听着这两个字只想笑。 真喜欢他当年怎么舍得给他卖了。 所以不管是许爹给他娶媳妇,还是送吃喝,他都觉得假惺惺。 他们愿意装,他就由着他们装,心里生不出一丝感恩。 原来一直是他想错了,误会了。 许毅心里最后的疙瘩终于解开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是我错了。” 门外,老二哥赶着牛车到了门口。 牛车是木头板子的,两边有横梁防止东西掉下去,此时贴着车上的对联。 人车平安。 货财满盈。 正是出自许毅之手,村里看见的人没有不夸好彩头的。 许毅赶紧过去道谢,“进屋暖暖再走吧?” 老二哥说还有事,走之前提醒道:“我这个牛欺负生人,你试试看能不能赶走。” 他话刚落,老黄牛就哞了一声,冲着许毅扬了扬脑袋。 有意思! 许毅还真没赶过牛车,照着上次老二哥赶牛的样,坐上去,甩了一鞭子,“驾。” ... 老黄牛站在那不动。 许毅嚯了一声,还真认人。 “我来。”许爹听见声音出来,跳上车。 赶牛车还真是个技术活,许爹不愧是老把式,他跳上车,拉着缰绳一拽,手往牛屁股上一拍。 拉长调子,“驾---” 许毅赶着一动不动,许爹这一声令下,牛听话的往前走。 “吁---” 走了几步,许爹停下,把牛缰绳拴在树上,跟老二哥寒暄几句送人走。 宋婉宁抱着旧被子出来,“娘给做了新被子,这旧的先垫在车上坐着,省得凉。” 许毅和她一起铺在上面,留出放背篓的地方。 人多力量大,几分钟就装好了车,朝着县里去。 路上雪化了,老牛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的慢。 许毅身子跟着车晃悠,眼尖的看着身后有个熟悉的马车影子。 他便让许爹慢一点。 对方很快逼近,枣红色的高头大马,马车上面和轿子一样,帘子是上好的丝绸。 赶车的小厮,穿着深蓝色对襟袄,头上扣了顶黑帽子,帽子顶是手心大小的黑布球。 一看就知道富老爷出行。 果然是县太爷管家的马车,许毅卖对联的大主顾。 许爹听说是县太爷的人,都不敢走了,想着先让开路叫人先走。 这可是县老爷,得罪了找个由头下了大狱,哭都没场哭去。 许毅有些无奈,“爹,地方官也是人,不用把他们神化了。” 许爹知道许毅懂的多,不自觉的把这个二儿子当成了主心骨,点点头,“成,那爹继续走。” 许毅沉吟一下,\"停下等会。\" 许爹疑惑。 许远不解。 许毅指了指筐里,\"我去卖卖看。\" \"这..这..\" 许大山看着许毅的背影,险些咬掉舌头。 让他白送都不敢去,二小子敢去跟县令做生意! 乖乖,能成嘛? 另一边,许毅抓着两颗品相上好的冬笋已经到了车前。 “老爷出行,来人止步。” 车夫停下马车,警惕的看着许毅。 许毅一眼扫过去,后面还跟着五辆马车,还真是大排场。 许毅回神作揖,“小子许毅,和管家先生有一面之缘。” 车帘打开,胖管家探头出来,见到许毅有些意外,“小伙子可是有什么冤情需要帮忙?” 许毅淡笑摇头,“小子去县城做生意,偶遇老爷,特送来些尝尝鲜。” 什么新鲜能入县老爷的眼? 管家原本兴致缺缺,看到许毅手里的鲜笋喜的直拍大腿,“巧啊,老爷昨还说想吃这个,寻思到县城派人去寻。” “这可太巧了。” 这要是送到县太爷手里,他一高兴,少不了自己的好处。 “多不多,给我来上十斤。” 他急的要亲自下车,许毅笑着阻止,“天冷的很,老爷下车又恐踩脏了鞋,且等我送来便是。” 他这话可让管家心里熨帖,只觉得这小伙子沉稳还懂事。 许毅称了十斤给管家送来,“您回去放心称,保管高高的。” 许毅说完就要走,管家叫住他,“小伙子,你还没收银子呢。” 许毅摇头,一口高帽子扣了回去,“县令是百姓的父母官,今日遇见是小民的荣幸,理应孝敬。”他脊背挺直如松,大义凛然,却不显得谄媚。 许毅的余光内,第二辆马车的车帘一闪落下。 管家没想到这许毅年纪不大,场面话说的可真漂亮,越是这样越不能白要,非要许毅说个价出来。 许毅好似有些为难,“不值钱的玩意,既老爷赏就是了。” 第27章 十两银子十斤笋,这山里的草根子这么值钱??? 许毅心里门清。 跟这些有钱人,尤其是这种有点地位的人打交道就得换个思维。 他上赶着来做生意,要是称好要钱,这些人可就不高兴了。 可不要钱,他忙活啥呢。 父母官的高帽子扣上,保管县令不白要。 这随赏,少了也拿不出手。 - 许大山看着许毅跟人家说话心里就忐忑。 古代当官的说只手遮天都不为过。 高头大马在许爹身边缓缓走过,他手都哆嗦。 见许毅回来,他赶忙问,“没事吧?” 许毅笑着把银子递上去,“做买卖能有什么事。” 十两银子让许爹怔了好一会。 十两银子十斤笋,这山里的草根子这么值钱??? 他和做梦一样,这二儿子真太有本事了。 许远嗓子有点干,几个草根子比他打只野猪还挣钱... 辰时一刻。 牛车进了县城。 大年初一,小贩都出来摆起了摊,一路还能听见接连不断的“过年好。” 许毅指路,牛车径直朝着那饭馆去。 饭馆没开门,倒是边上的早餐店烟雾缭绕,喷香的肉包子老远就能闻到。 老板会做生意,刚出炉的包子掰开一只,汁水四溢滴在盘子里,闪着油光,瞧着就眼馋。 尤其是肚子里没怎么有油水的人,就馋这一口香喷喷的油汁。 许毅眼尖的看着自家爹和大哥的喉咙滚了两下,然后扭过头不看。 知道两人不舍得,但许毅挣钱的目的就是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肉包子管够。 “爹,你在这等一会,我去买几个包子。” “成,你去吧,买你自己的,爹带了白面馍馍。” 许远也点头,“我也带了。” 许毅没答话,走到包子铺,“老板,肉包子怎么卖?” “八文钱一个。” “芥菜猪肉的,白菜猪肉的都有。”老板把掰开的肉包给他看,“你瞧,肉多着呐,保准实惠好吃。” 拳头大小的肉包,面发的松软。 许毅约莫着他自己一人就得六个。 “给我来十八个,分三包。” “好嘞。”老板一听是大主顾,笑的眼睛眯起,动作麻利的往油纸上捡包子。 十八个包子,鼓鼓囔囔的一大堆,“144文,您拿好,吃好再来啊。” 许毅抱着包子回去,给许爹和许远一人一份。 许爹打开一看,不舍得吃,作势要合上纸包,“拿回去给你娘和婉宁吃,爹吃惯了馍馍。” 许远动作更快,已经重新包好,掏出馍馍了。 许毅看的心酸,过惯了苦日子,有点好的就舍不得吃。 他玩笑道:“这街上人一走一过这么多,我吃肉包子,爹和大哥啃凉馍馍,不得叫人戳脊梁骨啊。” 许爹动动嘴,许毅又说,“咱们挣钱就是为了过好日子的,不花哪还有挣钱的动力是不是?” 许毅嘴巴厉害,几句话下来许爹觉得有道理。 吃饱了才有劲,挣更多的钱。 吃着包子,许爹的眼神一直忍不住往对面饭馆瞥。 许远也是心里没底,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憋出一句话,“这个店今天能开门吗?” 虽然许毅说竹笋卖的好,但没卖出去心里还是没底。 许毅并不急,见两人心里没底,叫人等一会,他去包子铺问问。 许爹靠墙根站着,目光始终落在许毅身上。 见他熟络的和包子铺的老板的侃侃而谈,脚步始终沉稳。 他心里满满登登的都是欣慰和自豪。 他的二儿子不光平安长大了,还成材呐,比他这个爹可强太多了。 他感叹道:“毅儿长大了。” 许远也看着这个弟弟。 和回来的时候,彻底大变样了。 “辰时开门。”许毅看了太阳,“应该快了。” 话音刚落,门栓响动,饭馆的门从里面推开。 老板一眼就见着许毅,竟迎了出来,视线往许毅身边扫,见到大筐冬笋才松了口气。 十斤冬笋,昨个一天竟卖了七八斤,他笑道:“我还怕你今天不来呢,给我来20斤。” “好嘞。”许毅麻溜上称,“20斤,4两400文。” 许大山收银子,许毅和许远给他送进屋去,老板和许爹闲唠,“你真有福啊,儿子能干还聪明,称一打,连算盘都不用就出了数,厉害呐。” 许爹憨厚,不知道该说什么,也跟着夸奖。 辰时二刻日头足,街上人也多,上回没买着笋的都出来找,见到许毅没一会就围成了一圈。 “小伙子,今天先给我称上二斤。” 许毅见人三分笑,“行啊,上回卖完了,这回多多的。” “呦,你还认得我呐。” 许毅上辈子练出了好眼力和好记性,上回来买过的,买几斤,谁没买着,一说一个准。 “小伙子这记性真好,给我来三斤,我上回也没买着呐。” “我要五斤。” “...” 有卖对联的经验在,许远和许大山经过短暂的怔愣后,自觉忙碌起来。 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许远的手又准又稳,竹笋一拿就知道大概几两。 往上一放,一打秤砣,保准和客人要的八九不离。 许毅出称报价,又称好一份,“五斤,一两余100文呐。” 许大山点数收钱,虽然人多,但几人手脚麻利,一点不乱。 半个时辰后,许毅一抹额头上的汗,坐在板车上,“呼,都热了。” 许大山怕给儿子拖后腿一直紧绷着弦,这会松下来腿也软,靠在墙根不想动。 许远把空掉的背篓重新拎到牛车上,这才和许毅并排坐下。 许毅一条腿踩着板车,另一条腿垂着悠荡,少年的肆意在此刻展现的淋漓尽致。 许远偏头望他。 这才该是20岁的弟弟该有的模样。 见大哥一副老干部的严肃样,许毅忍不住想逗他,“大哥,猜猜咱总共卖了多少斤?” 许远垂眸,认真想了下,“80斤吧。” 一斤220文,80斤十七两还多,这个数让他呼吸都绷紧。 许毅摇头,“不止,爹猜猜?” 许大山:“有一百二十斤顶天了。” 他都不敢这得多少银子。 许毅再次摇头,不卖关子了,“一共155斤,34两一百文。” “啪嗒。” 许大山刚掏出来的烟袋掉在地上。 三十两银子,他做梦都不敢想啊。 30两能盖一间青砖瓦房的三进院子了。 全村也就里正一家盖的起,人家祖辈可是地主。 他就抡抡锄头一上午就挣到了??? 许远也没好到哪去,面上没啥变化,但许毅靠的近,他呼吸都和拉风箱似的。 呼呼的。 显然惊的不轻。 第28章 后悔赶他出门了?那你早干什么了 许大山颤抖着手捡起烟袋,塞了把烟叶子,深深吸了一口。 “三十多两啊……”他喃喃自语,仿佛还在梦中。 许毅跳下牛车,伸了个懒腰,“爹,大哥,我去集市上转转,看看有啥新鲜玩意儿。” 许大山还在恍惚中,下意识地摆摆手,“去吧去吧,别跑太远。” 过了几秒他才反应过来,这个二儿子往常过惯了富贵日子,怕他乱花,招呼道:“别乱花钱,那钱是要给许丫买药的。” 街道上人来人往,许毅越过卖糖葫芦的小贩,到了路对面。 闻言转头调侃道:“知道了,不光给我闺女买药,还得给我大哥娶媳妇。” 许远黝黑的脸色看不出来脸红,倒是许爹笑骂道:“这二小子也会皮了。” 许毅的身形已经消失在人流里,许爹见看不到人,又抽了一口烟,坐在车板子上,“老大,这些年辛苦你了,现在你弟弟想开了,往后咱家拧成一股绳,爹保准给你娶上个顶好的媳妇。” 许远始终沉默,脸上并无变化。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那个疙瘩解开了。 两年前弟弟回来,许爹几乎是倾家荡产给他娶媳妇。 二十两啊,他冒死打头野猪,也才能卖八两银子。 到底是自家弟弟,血浓于水,他被张家赶出来了,他也心疼,他不怨父母重视弟弟,自己也努力和弟弟搞好关系。 可不管他怎么示好,怎么冒死挣钱,都换不来弟弟一个笑脸,怎么能不叫他心寒。 他一直都告诉自己当哥的就不能计较,别想太多。 可许毅突然就懂事了,就刚刚那一刻,他知道弟弟认可了他的付出,那一切都值了。 他黑亮的眼里逐渐染上笑意。 释怀了。 许毅绕到后街,整条街上都是小贩摆的摊子,两个小桌子中间搭上一个长木板,上面盖上块大红布,东西都规整的摆在红布上。 左手边摊子卖的是木梳、胭脂.. 右手边卖些布头,布鞋,棉花.. 只要有人路过,摊主就吆喝你过去看看,那叫一个热情。 许毅边走边看,往前走了两三个摊子,停住脚。这个摊子帽子花样多,皮帽子,布帽子,还有各色头巾。 “老板,这帽子怎么卖?”许毅指着黑色帽子问。 “300文一顶,便宜着呐。” “您瞧瞧这帽子才方便,冷了放下来,热了往上一系,在屋里都不耽误。”老板摆弄着帽子两边的耳朵比划。 有过路的人笑应,“别听这老板逗趣,谁家在屋里还带帽子。” 许毅跟着笑,他还真对这个有兴趣。 县里用不上,爹和大哥干活保准能用上。 老板说的“耳朵”指的是帽子两侧刚好耳朵上方的位置有两块多出来的棉花料,平常系在帽子纽扣上,天冷了放下来,就能把耳朵唔上。 太适合乡下了。 许毅决定要买。 但他脸上露出一副肉疼的样子,“样式挺好,可刚才那大伯说的对着呢,在屋里不好带,瞧着厉害,还不如棉帽子实用嘞,300文有点贵。” 老板:“这可比棉帽子好看。” 许毅摇头,“我们乡下的就图个实惠,棉帽子几个钱?” 老板有些意外,扫了眼许毅的脸,乡下人都这么细皮嫩肉了? 棉帽子可没有皮帽子挣钱,老板心疼,“棉帽子200文嘞,不如皮的耐用。” 许毅:“要不老板给让让价,我买上几个?你走走量也不亏。” “这样吧..280文,我交你个朋友。”老板为难道:“要不是看小伙子合眼缘,这个价钱我才不卖。” 许毅:“...” “130文,能拿我买4顶,给爹娘戴。” 老板十分为难,许毅作势要走。 老板叫住他,“成交。” 许毅拿到皮帽子,又买了头巾和帽子给许娘和媳妇。 他知道许娘戴惯了头巾,给买帽子也不习惯戴。 一共花了580文。 许毅带上一个,剩下的叫老板装在布兜子里提着,继续往里走。 完全没有注意十米之外一辆马车停在路边,车帘打了条缝,露出周春花和张振海的脸。 许毅刚到摊子前,车夫就提醒两人了。 “他在摊子那么久干啥,不能是故意等咱们吧?”周春花嘀咕道。 张振海到底是个生意人,不妄断结论,挥手让车夫去打听。 “老爷摊主说大少..许毅给爹娘买帽子,还买了头巾。” “爹娘?” 周春花心里不是滋味,下意识重复了一句,也不知道哪刺激了张振海,他脸色骤然沉了下来,“给他爹娘买怎么了,他已经不是张家的人了,你气个什么劲? “不乐意你就下去,让他管你叫娘。后悔赶他出门了?那你早干什么了。” 周春花愣愣的看着自家老爷,不知道他突然发这么大火干什么。 许毅从前都管她叫娘,现在换人叫,她也说不上来是哪不对劲。 但肯定不是后悔。 张振海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清了清嗓子,“回府。” “老爷,不逛了吗?” 张振海嗯了一声。 没心情逛了。 许毅一个穷鬼都知道给爹娘买东西,他忍不住想起自己的亲儿子。 每个月只知道要银子花钱,说的天花乱坠出门买东西孝敬他,两年了,连根鸡毛都没孝敬他。 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 可想到自己儿子要挨饿要饭十来年,现在条件好了扣点也正常。 许毅嫉妒心太强,容不下他的亲儿子,那就只能赶出去了。 不管怎么说,还是亲生的好,儿子去历练掌柜的都说有经商天赋。 有他打下的家底,随便混混也比许毅过的好。 许毅把布兜挎在胳膊上,手指揣进媳妇做的棉手套里,一条街一条街的往后转。 冬笋虽然卖的很好,但许毅深知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想赚钱就得不断了解市场,寻找新商机。 不知不觉绕到了菜市场。 这会新鲜蔬菜不多,无非是大葱,白菜,连绿叶菜都不多。 一眼就能望到头。 许毅站在街边扫视,刚要转身,一个穿着深蓝色缎面对襟袄,带着手套的中年男人出现在视线内,朝着他这边走来。 看着就像是富户。 他到每个小摊前都会问上一两句话,等摊主回答后,再失望的摇头,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随着对方越走越近,许毅敏锐的听到,对方的话里好像有“笋”字? 第29章 大生意 许毅没急着过去,又观察了一会,确定对方是在找东西。 等男人一路问到尽头,长叹一口气,许毅才迈步过去,笑脸迎人,“老爷这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他递过去刚买的帕子,\"擦擦汗,没什么难处过不去的。\" 眼前的帕子一尘不染,折痕整齐,一看就是新的。 有心。 在抬头一看,少年俊逸清朗,笑容真诚,看着就让人舒服。 刘全接连失意的心情瞬间好了不少,接过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许毅眼神闪了闪,寒冬腊月能走出一身汗,更多是急的。 看这人的打扮和口音,不像是清远县的本地人。 心里确实烦躁,见许毅面善,忍不住吐槽,“你说这些做小贩的,没有就算了,问知不知道哪里有,一个个结结巴巴,连话都不敢说。” “哪怕指个路也成啊,这可叫我怎么找。” 附近几个县他都找过了,若是就这么空手回去,他可怎么跟主家交差。 刘全可能自己不知,他这身打扮出现在贫民小贩里,叫人以为他是哪家官老爷。 许毅心知肚明,他不言语,由着对方发泄情绪。 刘全吐槽够了,人也冷静了,有些不好意思,“小兄弟,给你添麻烦了。不瞒你说,我这次来是找笋尖的。” 许毅眼睛一亮。 刘全继续说:“我主家在乌苏县开了十多家酒楼,这笋尖就是个招牌菜。” “夏天笋多的是,便没多想,哪成想这冬天断了货。本来断就断了,挨过冬天就好了,没想到这客人几天就少了三成,这不就赶紧让我出来找。” “你也瞧着了,我问了几个县城,愣是没有卖的。” 乌苏县? 许毅觉得耳熟。 他捏着下巴细细一想,还真记起来了。 上一世路过乌苏县,听说那边笋尖火的很,是独家配方。 把笋最外边的硬壳去掉,用香料水一泡,有喜欢辣的撒上层辣椒,腌上个把月,就入味。 喜欢这口的可多。 去晚了还吃不上呢。 八成就是这人的主家生意。 许毅淡笑,“是做腌笋的?放些盐巴辣椒入味更好吃。” 刘全颓废的眼神瞬间放光,\"小兄弟你很懂啊,那你可知道哪里有卖的?\" \"我就卖。\"许毅直接了当,“不知老爷要收多少?” “都要,有多少收多少。”刘全神色激动,片刻后板起脸,“小兄弟,你可不能开玩笑啊。” 那东西都是乡下才有,他这才上贫民菜市碰碰运气。 看着许毅细皮嫩肉的不像是村里人,不免以为许毅拿他逗乐子。 “读书人不打诳语。”许毅余光瞥到一个买过他笋的胖大婶,索性扬声笑问道:“大婶,我卖的笋鲜不鲜啊。” “鲜的呦,我家那口子把碗都舔喽。” 还真有啊。 刘全差点喜极而泣,不待许毅问,便主动开价,“若是有鲜笋,我给你五百文一斤。” 刚才许毅的那些举动都让他印象良好,他便没有压价。 500文一斤! 这个价格比清远县的高出一倍还多。 比他想的开价还高。 许毅激动到攥紧手指,脸上一副波澜不惊的姿态,“您先别忙开价,也得看看货不是。” “还能看货?”他对许毅更满意了。 “当然,咱可诚心做生意。” 许毅绝口不提这个价格能不能成交。 两人绕出贫民区,抄近路转过小巷,许毅边走边随意唠嗑:“老爷可知道为啥这冬笋几个县城都没有?” 刘全摇头,“可是冬天不生长?” “冬天有不少。” “有不少?”刘全不懂了,“这冬笋比白菜可贵上十倍了,咋就没人去挖呢。” 许毅侧头找路,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压下即将勾起的嘴角。 声音轻松:“遭罪呗,挖笋可麻烦,竹林里都是雪,想挖笋,先清雪,还得看好地方,有的土包能出笋,有的就没有,这考验的就是眼力了。” “还得老把式挖,锄头深了累人,浅了挖断,得刚刚好才行。” “嘶-这么麻烦,难怪没人挖。”刘全倒吸一口凉气,真不知道挖笋这么多讲究。 他本以为开的价高高的... 越过包子铺,许毅对着刘全点头示意,“稍微一等,刚卖给这个饭馆不少,我去借一根出来验货。” 许大山看许毅带人过来,怕打扰许毅,不敢上前,就站在远处瞅。 反而许远心里咯噔一声,那人穿的那么好,不能是张家的人吧? 刘全紧张的盯着许毅,见他拿着笋出来,才松了一口气。 许毅不知道啥时候摘了手套,有些冻疮的手指掐着竹笋,“老爷您看,保准新鲜大个。” 张全眼睛落在笋上就挪不开了。 这可比他往常收的春笋还好呐。 这要回去卖,保准比原来的还受欢迎。 “我要了,有多少我要多少。” 许毅搓手哈气,“老爷咱这笋确实挖的不容易,您看这价格能不能给涨一涨,我家牛车都是借的,拉一趟跑腿也不便宜。” 张全刚听挖笋那么难就动摇了,许毅现在一说,他便主动提价,“550文。” 许毅都没想到真能提价。 提了50文,可比他预料的还高。 长久生意,许毅见好就收,“成啊。” “我没现货,得回去准备,到时候咱在哪接货?明早就能送来第一批。” 张全想了想,“我专门派两个小厮负责这个吧,交易地点就在这,好找也方便。” “成。” 许毅笑的真心。 张全觉得这个小伙子真好。 人和善,心眼还实诚,和一般的商贩不一样。 送走大主顾,饭馆老板探出头,“许小子,你有大生意,也别忘了给我留一份啊,一斤我给你248文成不成?” 许毅点头,“成啊,您可是老主顾了,我每回来都给您捎上十斤来。” 老板眉开眼笑,多花三十文心情也好。 许毅把帽子给大哥和许爹叫两人带上暖和,又给许远十五两银子叫他帮着拿许丫的药。 随后又说去转转,离开许爹和大哥,许毅直奔米面肉一条街。 家里的肉吃的差不多了。 爹娘肯定舍不得买。 可若是挣了钱还吃糠咽菜,那银子和石头子有啥区别。 该吃吃该喝喝才行。 他说的顿顿吃肉可不是空话。 第30章 多多的买东西 这条街上比卖菜的长街繁华多了。 地上还有不少没有清扫的红色爆竹皮子,小摊主也不在意,桌子直接压在上面。 几个小娃娃就在人群里瞄来瞄去,找那些没烧完的小鞭。 捡起来,走到空挡处拿根香一点,赶紧丢出去捂上耳朵。 许毅摇头。 年年都少不了扔晚了崩的嗷嗷哭的孩子。 他这次买的多,十斤米十斤面。 又买了足足五斤的猪板油。 回家扔到大锅里,放点水熬上,熬好装坛子里,炒菜时候挖上一勺,比啥瓜子花生油可香多了。 要想省事还好吃的也有法。 碗里挖上一勺荤油,放点葱花和大酱再扣上一勺黄澄澄的小米饭,那才叫香。 一走一过,凡是家里没有的,许毅或多或少都买上一些。 绕到街尾刚要转身,一家杂货铺子吸引了他的注意。 老板身后的墙上挂了个木头牌子,上头写着:小本生意概不赊账,谢绝还价。 还真是少见。 货架子上摆着一双灰色的兔毛手套,许毅不陌生,里正家小丫头就有一副。 他想起许旺看着里正家姑娘羡慕的眼神,忍不住走了进去,“老板,手套怎么卖的?” 老板递给他看细节,同时说:“这个五百文一双。” 他翻过去看里面,“纯兔毛的。” 许毅买了下来,还特意跟老板要了个红纸包上,草绳绑好,这才放进了背篓里。 往边上一拐就是卖农村器具的,分家分的连锄头都没有,他又买了三把铁镐头。 找了个空地把沉的轻的一捣腾,免的压坏,这才朝着牛车的位置走。 走了十来分钟,背篓结实的很,反倒是许毅受不了了。 脚底板子生疼。 肩膀也疼的厉害。 他往常都不做活,这三天怕是比他一年走的路都多。 在张家的时候穿的底子都有三指厚,踩着石头都很难觉察。 现在许毅虽然穿的是千层底的新棉鞋,可照从前差的远了。 鞋底子踩石头就硌脚,不踩石头,也硬的很,走多了脚底火辣辣的疼。 肩膀也是,享福惯了皮肤嫩,背篓的竹坯子一硌,叫他又酸又疼。 好在牛车不远,许大山正翘首望着,见到许毅赶紧迎了上来,“你这小子,买这些东西怎么不叫上你大哥给你背去。” 他一动许毅忍不住呲牙,有点疼。 许爹都顾不上心疼钱了,急忙叫他放下,“你哪背过这么沉东西,怕是有几天好受了。” 许毅还想坚持一下直接放到牛车上,身后突然一轻。 回头一看,许远闷声不吭的拖着筐底跟在他身后。 等卸了筐,许毅晃了晃胳膊,给许爹定心,“啥事没有。” 许爹抽了口旱烟递给他,“来口不疼。” 还真馋这一口了,许毅刚想去接又顿住,摇头道:“不抽。” 之所以染上烟瘾是上一世妻儿死后。 他为了缓解痛苦,每天烟酒不离身,抽的烟叶子都是十两银子一两。 那也没用,他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既然已经重新回来了,他便不准备再碰了。 - 许家院子,许娘正在收拾碗架子。 其实就是几块木头钉到一起的架子。 分家啥也没分来,倒是儿媳妇把家里的东西拎过来,说合到一起吃就是了。 三十吃的油水大,面肉样样没省,吃时候真香,现在看着空下来的米面缸发了愁。 边上的荤油坛子也见了底。 儿媳妇和小孙女身子弱,光吃药不行,也得吃点好的。 要不就淘上一碗二米饭给儿媳妇,再贴几个玉米饼子吧。 正要动作,就听见小儿子喊。 “娘,我爹和大哥二哥回来了。”许旺正拖着树杈子往自家和去许老头的院子路上堵,见到牛车停到门口赶紧报信。 许凤仙闻言,添了把火就出来接人。 见到许毅买了米面松了一口气,又忍不住想,这得花多少银子? 许毅怕她舍不得吃特意嘱咐,“娘,今天卖了不少银子,咱往后就吃精面大米。” 许旺站在旁边眼巴巴的看,“二哥,有肉吃吗?” “当然有。” 许毅提着肉递给许旺,“肉管够。” 小伙子喜的原地转圈拎着肉就去磨许娘,“娘,多做点呗。” 许娘心疼,拿着菜刀就割了一小块,剩下的想先放起来,被许毅拦住,他又切了一大块下来,扔进锅里煸炒,又劝自己娘,“咱现在有条件,该补身子就得补,不然身子亏了吃药多不划算。” “再有啊..”许毅压低声音跟许娘说悄悄话,“咱家舍不吃喝,这叫老太太一看,不得暗地笑话我爹大哥没本事。” “那棉袄该穿咱就穿,气死那帮人才好。” 许毅嘴皮子溜,直往许娘在乎的点上说,许娘不自觉地点头。 是这个理。 许毅见肉也炖上了,饭也下锅了,这才说,“娘,我去看看婉宁和瑞萱。“ 许娘乐呵呵的应,许旺烧锅,她也去换上了新棉袄。 落日余晖下,橘色阳光蔓延在窗框上,几缕顺着缝隙钻进来,落在炕边的美人脸上。 宋婉宁正站在炕边,躬着腰逗弄着满炕爬的小女娃,脸侧的发丝顺着惯性垂落,遮住精致的脸颊,这几天的养的好,唇也带上了淡淡的粉色。 美的像是一副画。 若不是手边没有毛笔和墨水,许毅必定要画下来的。 小丫头先看见许毅,兴奋的往炕边爬,穿的整齐的下袜子蹬掉一只,另一只也岌岌可危。 自家女儿真是太可爱了。 许毅恨不得把星星给女儿捧下来。 喝了几天好药,明显有精神不少。 从前这个时间她都是在睡觉的。 察觉到有人进来,宋婉宁止住逗弄的动作,站直了身子。 把许丫抱在怀里,才扭头看。 看都是许毅后,眼里的多了分神采,更显温柔。 她穿着新做的蓝色棉袄,胸前的盘扣是云纹样式的,衣服是许娘量身定做的,腰身纤细。 同色的棉裤,贴合曲线。 许毅知道自家媳妇的身材好,也漂亮。 可这么一看,还是漂亮的挪不开眼。 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这么好的媳妇他不知足,上辈子真是猪油蒙心了。 “呀。” 宋婉宁突然叫了一声。 第31章 送胭脂 许毅有些紧张,“怎么了?” 宋婉宁僵在原地,明显有些尴尬,小丫头蹬着腿嘬手指玩的挺开心。 他竟不知道从哪下手? “是受伤了吗?” 许毅有些局促,额头竟隐隐起了层薄汗。 “没受伤,就是...女儿尿了。” 哦,尿了啊,许毅松了一口气,随后又轮到他尴尬了,他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从小家伙出生,他抱过的次数都屈指可数,更别提换尿布了。 连尿布长什么样他都不知道。 他这个样子挺有趣,宋婉宁忍住笑,“帮我把尿布拿来行吗?” “柜子上的,灰色的方块,对,就是这个。” 宋婉宁勤快,人也爱干净,尿布洗的一点骚味都没有,整齐的叠在柜子上。 她动作麻利,把湿的拿下来,先放到一个小木盆里。 准备换时,见许毅紧张的站在旁边,突然升起了一个心思,柔声问他,“要不要试试?” 更紧张了,“我毛手毛脚的别伤到闺女了。” 宋婉宁摇头,“不难,看你想不想。” 想啊! 许毅恨不得重回女儿小时候,参与她全部的童年。 宋婉宁说的耐心,他一点一点做。 换完一个尿布他手心都冒了汗,比他和县令谈生意都紧张。 但成就感满满,心里也满满当当的。 检查小家伙没有哪磨得慌,宋婉宁端起小木盆,“你和女儿待着,我去洗尿布。” “我去吧。”许毅接过尿布盆,跃跃欲试,“我哪不对的,你指导我。” 宋婉宁看了他一会才点头。 其实洗尿布真的很简单,但许毅还是理解了宋婉宁的不容易。 蹲在地上搓还不算,古代的清洁力有限,想洗的干净最少得换三遍水。 虽然可以用热水洗,但倒水要在外面,冷热交替,手更容易生疮受冻。 倒了水,晾到屋里的绳子上,这才算完。 扯动了酸疼的肩膀,他下意识的“嘶”一声。 “伤了吗?”宋婉宁第一时间看过来,放开孩子伸手想给他按按。 手伸到一半就停住。 这个画面让她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记忆。 刚成婚没多久,许毅有一次从张家回来心情很不好。 浑身酒气喝的很多,头疼的直皱眉头。 她不知道说点什么安慰,就想着给他揉揉太阳穴能舒服点。 那时的许毅本就心浮气躁,以为她是有那方面的心思。 认为宋婉宁不能理解他就算了,还有心思想那档子事。 直接把她的手打落,甚至不听她一句解释,直接躲的远远的。 两人本就不太好的关系也从那次瞬间进入冰点。 只要想到那次她就忍不住自责。 如果她没有主动过去,两人的关系是不是就不会那么僵。 宋晚宁看着自己的手,又回忆许毅最近的不同。 告诉自己他变了。 试一试。 没准就同意了呢。 她轻声说,“我给你按按。”随后才小心翼翼的触上他的肩膀。 小手的力道刚好,让他舒服的放松下来,趴在了炕上。 胸口不舒服,他才想起来点事,翻了个身。 宋婉宁吓了一跳,迅速收回手,手臂撑着炕,尽量远离许毅,眸中还有没散去的慌乱。 许毅不解,“媳妇,你怎么了?” 这一句媳妇又叫她耳尖泛红,睫毛眨动间带着春意,叫许毅忍不住心痒痒。 “过来一下。”他压住心思,朝着宋婉宁招手。 见他嘴边挂着笑,不像是发火的样,紧绷的心这才松了下来。 缓缓的靠近,最后保持着半米的距离,“怎么了?” 许毅若是仔细听就能听出她的声音有些抖。 但男人并没那么细心,他抓起宋婉宁的手,变戏法一样放上两个小盒子。 一大一小。 大的是红花绿叶的手油,“别不舍得用,用完我再给你买。” 许毅又指着红木小盒子,“这是胭脂,抹在脸上好看。” 宋婉宁打开盒子,里面是淡淡的红。 她听大伯娘出嫁的大女儿说过,胭脂可贵了。 县城最便宜的胭脂都要一两银子。 没想到许毅去县城竟给她买了。 漆黑的瞳仁中蕴着闪闪的星,她仰头时,刚好撞见男人眸中不加掩饰的笑意和.. 喜欢? 她微微摇头。 别贪。 许毅意外,“不喜欢?”卖货的大婶说没有姑娘不喜欢胭脂的。 怕他失望,宋婉宁急急解释,“不是,很喜欢。” \"真的。\"她重复。当着许毅的面宝贝的揣进怀里,“等我洗了脸就试试。” 许毅笑开了。 “我第一个看。” 她欢喜的去外屋洗脸,闻言递了他一眼,她面色绯红,无意识的娇嗔让许毅唇角的笑容勾的更大了。 胭脂给体弱发白的面颊添了色彩,不害羞时小脸也能红扑扑的。 许毅真心夸赞,“好看。比城里的姑娘还漂亮。” “城里的姑娘”这几个字让宋婉宁眼里的光暗了点,忍不住想起别人的议论声。 许毅在城里有个肤白貌美的未婚妻.. 攥着镜子木柄的手无意识收紧,避免磕到她把胭脂盒放在柜子上。 “毅哥,这胭脂不便宜吧,怎么还想着给我买胭脂了呢?” 她心里惴惴,后悔自己问出来。 有些时候还不如装糊涂的好。 许毅正给女儿擦口水,下意识回答,“城里的姑娘都喜欢胭脂,我觉得你应该也喜欢。” 他笑的肆意张扬,不吝啬自己的夸赞,“等我们往后日子好了,媳妇每天就负责貌美如花,城里姑娘有的,我媳妇也不能缺。” 宋婉宁怔在原地。 心里那点自卑的火苗瞬间压下。 她能察觉到他在变好。 那他说了,她便信。 她现在是许毅明媒正娶的妻,只要许毅没说和离,没去找城里的未婚妻。 那她就不该为这些事徒增烦恼。 想通了这些,宋婉宁突然就轻松了,淡淡夹着笑意的回应,“好。” 于此同时,许毅的脸颊一热,小奶娃吧唧一口盖在他侧脸上。 第32章 许旺欢喜 许毅能明显感觉到小家伙牙床在他脸上蹭。 幸好小崽子还没长出小牙来。 抱起女儿亲了几口,递到宋婉宁怀里,“我去找三弟。” 刚出门,一股香味扑鼻而来,许娘正在锅里熬大油。 满满的半锅还在咕嘟,旁边竹子编的簸箕上放着不少炸完的黄油渣。 “好香啊。”许毅凑过去捏了一块,塞进嘴里。 “哎,烫啊。”许娘嗔怪的看了他一眼,“快摸耳朵。” 村里的小妙招,烫的时候捏耳朵管用。 具体因为啥许毅不知道。 四下看了一圈,没见着许旺,“娘,三小子呢?” 许娘抬头四下找,也挺意外,刚才还在这围着要油渣吃。 往常家里没肉,这油渣就是好东西,馋小子还说往后要抱紧二哥的大腿呐。 几个儿子感情好,许娘心里也松快些,没看着许旺的影子,便说:“可能去后院了。” 许旺被分家气着了,闲着就拉着树杈去堵道,很有可能又去了。 许毅点头,“那我去找找。” 他走之前又捏起一大块油渣。 许远正在认真添柴,顺便想着许毅今天的变化。 愣神的功夫,浓浓的油味扑了一鼻子,下一秒,嘴里被塞了个满满当当。 硬的直戳上牙膛。 等他反应过来,许毅已经捏着耳朵转到后院了。 许娘忍不住笑出声,“二小子现在怪皮的。”问许远,“香不香?” 许远嚼了嚼,实诚的点头,“香。” 他眼里是浓浓的震惊,谁能想到这个弟弟给他“偷腥”啊。 想说点啥,又不知道说点啥。 算了。 还是烧火吧。 他垂头添了一把柴,许娘直拍他,“火太急了,慢点烧。” 两人眉头全都是舒缓的,往后的日子都是盼头呢。 “你去那干啥了?” 许毅刚到后院,许旺正踩在是树枝上,手里抱着一个竹子编织的,巴掌大的四方盒子。 “啊—?”许旺下意识的把竹盒子扔到了柴火垛里,啪的一声,消失不见。 许旺扯了扯衣服,这才抬头。 “吓我一跳,是二哥啊。” 他爬上去捡回来,“我寻思抓几个蛐蛐逗着玩。” 冬天有蛐蛐吗?许毅纳闷的问。 “怎么没有呢?” “你瞅瞅,这下面就有。” 许旺撅着屁股蹲在地上搬木头,那是许爹从山上捡回来准备劈了压火炕的。 木头上的雪化了,地面上是湿的,抬起木头,惊扰了睡觉的八爪蜈蚣。 许旺不怕。 反倒从小在城里长大的许毅怕这个东西,迅速往后一跳,蜈蚣擦着他脚步钻进了另一个潮湿的木头底下。 许旺歪头看,憋着笑,“二哥你害怕就进屋吧,我找一会。” 说话间,他又翻了一个。 许毅赶紧叫停,“看看合适不?” “啥呀,偷着给我藏了个大鸡腿?”土黄色的油纸包还缠着红绳叫许旺摸不着头脑。 又是一爆栗,让他哎呦一声,噘着嘴,“上过学堂的咋还打人捏?” “这叫以理服人。”油纸晃动,“自己打开看。” 油纸包一层一层的剥开,灰扑扑的毛手套躺在中间,许旺瞪大了眼睛,“哥...哥哥哥,这...这这这,哎呀,这是给娘的还是给嫂子的。” 他轻手轻脚的摸摸上面的毛,又重新包好,“你自己送去呗,是真兔毛,包是的。” 许毅又心酸又好笑。 这小子以为找他鉴真伪呐。 许毅:“送你的,再出门你就能带了。” “啊?” 许旺怀疑自己的耳朵了。 这兔毛手套可不便宜,自家打到兔子都不舍得缝,整个村子只有里正家姑娘有这么一副。 他小跑着转到二哥前面,拦住他,“二哥,真是给我的?” “你没逗我吧?” “包没逗的。”许毅学他说话。 “哇哈哈哈,二哥最好,二哥无敌。”许旺激动的原地打拳。 弯腰就要去抱许毅大腿,被他提溜起来,“我去陪你嫂子了。” 许毅忍住笑,看着欢喜激动的弟弟,他也跟着开心。 上一世他不知足,现在他觉得这样的日子也很好。 他的嗓门太大,许爹正在前院编筐,听着动静提着半拉筐过来,“咋啦咋啦,谁家猪拱进来啦?” 许毅:“...” 许旺:“....爹,你看二哥给我买的新手套。” 见是自家两个儿子闹着玩,他黝黑的老脸都能看出尴尬。 “爹听错了。” “好看,好看。” 他认真端详了一会,下出个结论,“你戴着不实用,不如给你嫂子戴。” 他倒不是不舍得给这个小儿子,就是兔毛手套也不便宜,干活下地毛也不得劲,这金贵东西弄脏了还心疼。 要他说不如米面油实在,可买都买了,肯定小心用着。 许旺激动的心情瞬间如冰块般骤降到冰点。 垂着头应道:“爹说的有道理,我这就给嫂子送去。” 说不心疼是假的。 这个兔毛手套他眼馋好久了。 往常没有还不失望,现在有了不让他戴,许旺格外难受。 到底是个十五岁的孩子,还藏不住情绪,眼泪汪汪的。 头发被搓了一把,他都没抬头,生怕被二哥笑话。 就听二哥说:“爹,给许旺买的就是他的,我特意买的分瓣的,一会给毛剪剪,他干活也能戴。” “以前没钱就算了,现在有钱了,该有的就不能苛待。” 许旺肩膀一抖,没想到二哥能这么说。 他忍不住期待。 二哥能不能说服爹啊。 生怕许爹不同意,他赶紧说,“爹,我往后多干活多挣钱,这个给我留着成吗?” “上山挖笋还有三弟的功劳,就当他那份银子买手套了。”许毅也说。 许爹还不太想同意,许娘炸好了荤油装完坛子走了过来,“旺小子喜欢就留着吧,一年到头也就添这么一件喜欢的。” 她看许旺的眼神满是怜爱,自家儿子咋能不心疼呢,笑道:“娘做主,这个你就留着吧。” 许大山听媳妇话,许娘拍板他也就不说了。 许旺心情好似过山车,失而复得的狂喜,让他原地转圈。 也调皮起来,“娘,油渣还有吗,我想吃一块..” 话说了一半,他抽了抽鼻子,“娘,你做了啥好吃的,真香。 第33章 带大伙一起干 许旺吸溜着鼻子,眼睛却盯着灶台上的几个陶碗。 “你这鼻子,狗都比不上。”许娘笑着拿筷子敲了他脑门一下。 “就知道你馋,特意给你留了一碗,等会凉了再吃,小心烫嘴。” 许旺得了准信,美滋滋地戴上手套,来回翻看着,爱不释手。 “这手套戴着真暖和!”他把手凑到脸上感受兔毛的柔软。 许毅看着弟弟傻乐呵的样子,心里也暖洋洋的。 “洗手吃饭了!”许娘招呼着。 一家人围坐在粗糙的木桌旁,桌上摆着几碗菜,其中一碗是炖的喷香的五花肉。 许凤仙做的五花肉整个三水村都是一绝。 谁家想做红烧肉都保准来这讨个方子。 枣红色的肉皮软烂入味,做的时候先煸炒出油再撒上两块冰糖。 出锅再撒上一把小葱花,肥而不腻,色香味俱全。 许娘盛了一碗米饭,挑了几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又盛了一小碗白菜炒肉片,大油铁锅炒的,格外香。 又从锅里捞出两个熟鸡蛋,放在盘子边上。 见许旺看着,她抿嘴笑,“你个馋小子就别瞅了,给你嫂子补身子的。” 许旺咧嘴,“我不抢。”他手肘怼了怼许毅,告状呢,“二哥,你看咱娘对你媳妇多好。” 许毅挑眉,夹了块肥点的五花肉放他碗里,调侃道:“等你娶媳妇,娘对你媳妇也好。” 还真是,许娘对林婉宁比对家里这几个臭小子还亲,那是当亲姑娘在养。 许毅这么想着,又摇头,二伯家的亲姑娘都没这个待遇。 许旺被他这么一说,不好意思抬头,往嘴里塞了肥肉,“真香。” 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娶媳妇可早着呢,要娶也得大哥先娶。” 许远筷子上正夹着一块肉,听他嘟囔,筷子一转放他碗里。 许旺懵懂抬头。 啥意思啊? 许娘回来端着碗稀饭,筷子挑着素菜吃,许毅看着心疼,“娘,你吃肉。”给她夹了几块肉。 “娘不干力气活,吃啥肉,你们吃,你们吃。”许娘想夹出来给三小子。 一家子吃喝,肉钱也不是小数呢。 现在是能挣钱,可那竹笋也不见得天天有人买。 挣钱的时候攒一分,等挣少了的时候全家才好过活。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可不是口头说说,那真是要命的事啊。 “娘,您也吃,这肉补身子,咱家现在不缺这点肉。”许毅坚持道。 许远也跟着劝:“娘,您就吃吧,等我后面进山多打点东西,咱就补上了。” 儿子都孝顺,许娘欣慰的很,才笑着应,“成,娘和你们一起吃。” 许大山看着这温馨的场景,叹了口气:“唉,分家的时候,爹娘一把锄头都没给咱,真是...” “爹,都过去了,咱家现在好好的就行。”许毅安慰道,“老太太不留情,倒也是好事,往后咱也不用留情。” “要不是这样,咱现在还得给送一碗肉呢。” “现在咱吃的喝的都理直气壮的揣进自己口袋,岂不更好。” 许毅换了个思维一说,许爹觉得非常有道理,\"是这个理。\" 许毅趁热打铁,非要把许爹的新病给去了,“锄头咱也不缺,我买了两把,砸上块好木头就能用,这可彻底是自家东西,想咋用咋用。” 往常公中的东西,镐把坏了老太太都碎叨。 想着这些,许爹感觉每个毛孔都放松,赞成道:“还别说,真就是好事。” 读过书就是不一样,心思透络。 许娘和许爹忍不住看向许毅,这个二儿子还真是越来越懂事。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露出欣慰的笑,要是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许旺吃着肉,含糊不清地说:“二哥,咱这笋啥时候还能再卖啊?” “咋了?还想要手套?”许毅打趣道。 “不是,我想跟你一起去,帮你卖笋!”许旺一脸认真。 许毅刚好吃完,放下筷子。 “爹,娘,我跟你们说个事。” “我在镇上找到个大生意,就今天跟我去饭馆那人,他收笋,一斤五百五十文!” 五百五十文! 这个数字让许大山和许娘都愣住了。 “这么多?”许娘不敢相信。 “真的,人家酒楼收的,要做招牌菜,乌苏县人,我在县城听说过,那地方人就喜欢这个,冬天不好收,开价高也正常。”许毅肯定地说。 “我的乖乖,这笋子还能卖这么多钱?”许娘惊叹。 “那后山上那么多笋,岂不是...”许大山激动得话都说不完整了。 二百二十文已经够高的了。 这咋还能五百多文。 许大山都不敢想,那满山的笋能挣多少银子。 “是啊,不过就咱一家挖,太累了,我想着让村里的人也一起挖,咱们收上来再卖出去。”许毅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许大山有点心疼,“爹累点也不怕,这些银子分出去可惜了。” 许毅不这么想,分析道:“咱一家人挖的还是有限,不如分出去,让大伙干,咱一斤50文收,比春笋高出十倍呢。” “大伙多多的挖着,咱们剩下时间还能琢磨点别的。” “过了年就要看春了,咱的菜园子也得开出来,墙也得垒上,活计多着呢。” 许爹觉得有道理。 50文收,550文卖,这一转手就赚500文,大有赚头啊。 刚吃完饭收拾完桌子,许爹就绷不住了,洗手不等擦干就往外走,\"我去挨家挨户说说,肯定都答应。\" 过年这阵是村里正闲着时候,家家都愁没钱挣,这上赶的送钱事,保准高兴应着。 许大山前脚走,后脚许远就找木头把锄头安上了。 怕甩出来砸着人,还楔上一个木钉子固定。 他背着竹筐找到正在手动烘干尿布的许毅,“你在家等爹,我先上山去挖点。” 许毅也正有此意,放下尿布,洗洗手,“我跟你一起去。” 许娘没在院子,让宋婉宁跟许爹说一声上山找他俩就行。 门外,许旺早都听见了,这会等在门外,见两人出来,眼睛放光,“我也去,我要挣钱,顿顿吃肉。” 两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中间夹着一个小豆苗,步履坚定,长长的影子斜在身后。 趁着太阳还没有彻底落山,三人朝着竹林进发。 第34章 遇到新商机 过了年温度一天比一天高,竹林的雪都化了。 许毅带头往里走,找个太阳还能照到的地方。 沿着竹子走到地势高的地方,橘色的光晕勾勒出一片斑驳的地面,许毅把竹篓放在地上。 拿着锄头迅速在光影可见的地方点上一些痕迹。 不挖,只点。 许远看了一会,也反应过来,依样画葫芦也跟着点。 兄弟二人齐心,唯独许旺满脸懵的站在原地。 大概五分钟后,以几人为中心的地面出了不少好似蚯蚓挖过的小土包。 “开工。” 许远拎起锄头,打着许毅点头,\"我从那头开始。“ 许毅从这头开始,许旺远远跟着,两人挖出来的,他剥干净混着泥土的毛绒壳子,再依次摆到筐子里。 这一片挖干净,才一筐半。 此时,太阳与月亮恰好完成了交接。 清冷的月光比即将落幕的日光都亮,连油灯都用不上就能看清四周。 许毅撑着锄头瞅着不见边际的竹林,突然有些尿急。 他偏头看,许远正认真的挥锄头,便开口道:“大哥,我去方便一下。” 本着人道主义精神,许毅可不想在顾客的食物上撒尿,他咬牙往竹林外走。 - 系好腰带,许毅刚要走,发现山坡下面有个湖水模样的,竟然往外冒着气。 四周被山坡围起来,四周和河边很相似,不少石头随意堆着,湖水在中间。 他来了好奇,顺着枯草被人踩出来的路下去。 走到石头边上,伸手往水里一探,热乎的。 许毅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个小山村还有温泉水。 那么..他视线落在一块土坯大的石头上,伸手探着边缘依稀一掀... 褐色的尾巴尖尖的蝎子,让许毅愣了一秒,随后笑出了声,“还真有啊。” 蝎子可是好东西,能泡酒,能油炸,拿到县里,就这么一只都不便宜。 夏天的蝎子还多些,冬天蝎子都往暖和地方钻,想找还找不着呢。 手边没有趁手的东西,许毅记住路回到竹林里。 就这一会,许远都挖了半筐,他把刚才见到温泉又找到蝎子的事给大哥三弟一说。 许旺跃跃欲试想过去抓,许毅拦住他,“你得先回去拿个东西装,那东西咬人。” 听到蝎子能卖钱,许旺急急的往山下走,“二哥,我这就回去拿。” 许旺抄小路刚走,许大山就提着油灯走了上来,没等许毅问,就咧嘴憨笑出声。 见两个儿子都看他,叼着烟袋嘬了一口,“成了,我去各家各户这么一说,纷纷都应了。” “尤其是咱后院的老张家你二叔,听着一斤50文钱,披上棉袄就要下地挖笋。” 村子里大多都沾亲带故的,许爹说那二叔,许毅一点印象都没有。 许爹继续说:“家家都欢喜的不得了,都夸奖咱许家人实在,有好营生真想着大伙呢。” 许大山又抽了一口旱烟,脊背挺起来,长舒了一口气。 作为许家最不被看中的许老三,现在被夸奖,许爹只觉得扬眉吐气了。 许大山也不闲着,在手上呸呸两下,挖笋比许远还快。 许毅蹲下给两人挖出来的剥皮,许旺拿着编出来的小竹盒跑去后山石头底下抓蝎子。 他刚问过许大山了,后山的温泉水村里都知道,都跑这来洗澡。 那爬虫也见过,蜇人可疼了,村里人都躲着,谁也不想着抓了卖钱。 倒是村里的孩子抓不着蛐蛐就抓几个蝎子放一起逗着玩。 半个小时,筐满了,许旺也抓了三十来个。 许大山扛起一个背篓,打前头走,眼瞅着到家里的小路旁,便见许毅转了个方向。 诧异中,许毅开口,“爹,你先回,我去办点事。” 对着美滋滋盯着蝎子的许旺叫了一声,“小子,跟二哥唱戏去啊。” 唱戏? - 流民村。 这个村里的人原本叫苏修村,是战乱时期纪念一个战士而命名的。 也是清远县的辖区,离三水村原本上百里,两年前村子里发洪水,冲了良田农舍,便逃到三水村附近。 改名叫了流民村。 月光明亮。 一个篱笆墙边,左右两个人争夺不休。 一人拔出土里的棍子,“王老头,你越界了,这是我家墙根。” 他拿脚往外屈屈土,顶出去一脚宽的地方划出一条线,“这才是你家老院墙地方。” 另一个不依,非说往外才对。 两人因为一脚宽的地方争的面红耳赤。 边上的大石堆旁,坐了不少人,名义上是晒月亮唠嗑,实际上是在看吵架的热闹。 那会电脑手机都没有,忙闲时候唯一的乐子就是扯扯别人家的家长里短。 这些人衣服上的补丁比许家人当时穿的还要多,还有不少破洞的。 没法。 他们是后来的,种的也是后来开垦的荒地,土地更为贫瘠,产点粮勉强糊口。 也没什么赚钱的道道,有心无力。 - 许旺坐在牛车上,不时瞥许毅,仿佛在用眼神询问什么时候开始唱戏。 又往前走了几分钟,许毅攥成拳头放在嘴边轻咳几声。 争抢声停止,纷纷朝着这边看过来。 许旺接到信号,脸上的笑容瞬间变成了愁色,跳下牛车。 叹了口气,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朝着村里人走了几步,扬声道:“大哥,这竹笋可真难收啊。” “咱转了半天才收这点,50文一斤咋就没人愿意挖呢。” 小少年捏着个竹笋翻来覆去的对着月光看,周围人瞪大的眼睛。 那不就是竹根子里,埋着的笋吗? 50文? 天老爷啊,一斤能买十斤粮食了。 篱笆墙边上的人也不吵了,对视一眼,哼了一声。 随后走到人堆里,你捅咕我我捅咕你。 讨论声飘到坐牛车的许毅耳朵里,他扬声回答许旺,“50文钱收笋不少啦,没人挖咱就上别的地方收收。” “快去啊,婶子,你快去问问。你可是咱村里的顶梁柱呐,50文钱一斤,这营生做梦都不敢想啊。” 这个婶子在村里是把好手,甭管男女都得给她一分面子,这会叫几个妇人一说,她也不能丢脸。 第35章 第二手准备 婶子扯了扯衣服站起来,伸手下压,安抚大家,“且等我去问问。” 牛车好像是路过,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赶车的汉子一声不吭只看路。 车上竹筐旁一个少年半靠着,面容温和的答话,这会她看清了,竹筐里全身笋根子,这东西可不少见。 另一个小少年跟着走,面露愁容。 婶子心里暗暗琢磨,最后放了心,像是收东西的样子。 她赶紧过去拦住:“小伙子,你这是收笋的吗?刚听你和这位小兄弟聊天。” “老二哥,麻烦停一停。”许毅一副感兴趣的样子,坐直了身子,“是啊大婶,我想收笋,可是不好收,没人乐意去山上挖。” 大婶瞬间笑开了,话里那叫一个干脆,“我们村里人都愿意挖,只要小哥乐意收就行。” “五十文一斤可作数?” 许毅点头,“作数,50文一斤,有多少收多少。” 大婶眉开眼笑,想来又有些不放心,问道:“小哥高价收这草根子干啥,竹林里都是,自家想吃去挖就是了。”她说话间,细细端详着许毅的长相。 没得许毅说话,她突然一拍大腿,“你是城里回来那个..张..许家小子是吧。”县城少爷被赶出来,可是十里八村的稀奇事。 边上有人凑上来,“难怪你高价收,是县城那些败家子啊。” 这一句话叫那位婶子直翻白眼,推开她跟许毅解释:“这人就是个狗脑子,小哥别跟她一般计较。” 许毅摇头,天色越晚了,赶着回家陪媳妇,问道:“婶子你若是有的话,赶早送到三水村最西头的泥巴房,我就在那收。” “那成,小哥就瞧好吧,有多少收多少是吧。” “是,多少我都收,50文一斤,立结账。” - 出了流民村,许旺才敢问出声,“二哥,咱爹不是都跟村里人说好了吗,咋还要上这个村里收,这村里人咱一个都不认识,还不如上隔壁张家村问问靠谱嘞。” 许毅给了他一爆栗,“这叫未雨绸缪。” 村里人虽说答应了,但许毅习惯凡事做两手准备。 三水村虽说家家条件一般,可不至于饿着肚子。 挖笋还得清雪又不好挖,他有点担心那些人受不得那些苦。 过冬的粮早都储备了,反正熬到开春就土里刨食了呗。 把车钱给老二哥,又留了几根笋,顺便说了他挖的也收,这才背着竹笋回到院子。 “爹,你咋不进屋?”许毅二人刚到门口就见到许大山在门边对着大门发愣,听见问话他回神,磕了磕烟袋,“爹琢磨这大门该换个了,还有桌椅板凳也得做一副。” 许爹是能手,木匠活也会,还做的不错呢。 许毅顺着自家爹的目光看,大门就是木头绑的,确实不太像样,顺势看向泥巴墙,泥巴房。 他觉得..房子也得赶早重修了。 妻女都没睡,一抬头,宋晚宁正戴着他买的棉帽子,抱着孩子从门边看他,小家伙冲着他努嘴吐泡泡。 忙活了一天,许毅赶紧卸下东西,关门进屋。 炕上已经铺好了被窝,许娘赶出来的两套被褥,棉花用料足足的,撑着布料鼓鼓囊囊,看着就想上去打滚。 宋晚宁从他身后进来,把手伸进被底下,又抽出手,撑开一点对许毅说,“你试试,可热乎了。” 放手进去的时候,不免擦过妻子的手,不做粗活又擦油,几天就细嫩了不少。 二人触碰的瞬间,两人都垂下头,但宋婉宁的反应不似从前。 她没有猛地抽开手,反而伸手进去,在许毅手上探了探,“这么凉,多热会。” 把小瑞萱放在许毅的背上,给他压着手指。 妻子去而复返,端着个水盆进来,“你一会泡泡脚再睡,热乎。” 许毅瞅着木盆,垂下的黑眸里情绪莫名。 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他和宋晚宁成婚后,夜里的锅都会捂着一锅水。 是知晓他从张家养成的睡前泡脚的习惯,不管他对她什么样,她总是记得。 看着搂着女儿的纤细背影,许毅暗自发誓,一定要让妻儿过上好日子。 泥巴房总有些缝隙往里灌冷风,许毅眼神坚定,确实该换个大砖房。 一夜好梦。 清晨,炕上的余温还在,许毅给灶膛压上几块碎木头,才出了屋。 刚走到倒一半的墙头,就见许大山在院子里修那个瘸了腿的木桌子。 这个桌子是唯一一个从老太太手里多分过来的物件了。 还多亏了许毅写对联时候,许老头嫌弃搬去的吵的很,先让放在许爹这。 分家想要回去,许旺也会打滚,愣是拦住了。 察觉到许毅过来,许大山仰头,“把这个修上,等一会乡亲拿笋来,咱们就方便了。” 许毅抬头看了天色,“爹,你们说的是几时来?” “我怕耽误咱们交货,说的卯时一刻。” 看这日头可是卯正一刻多了。 许大山也反应过来,放下锤子起身,“咋还没来,我去瞅瞅。” 许毅也跟着出门,二人刚走到院外,就见两人从后院出来,见到许大山不光没话,竟主动想往院里躲。 许大山追上去,“他二叔二婶,你们那笋子咋还没动静。” 话落张二婶已经关上门了,张二叔脸上看着有些强压的愤怒,说话的声音勉强不骂人,但也不好听。 “大山,二哥知道你分家心里不好受,可你也不该这么溜二哥,还说笋子好挖,昨晚我一去,又刨雪又刨坑,整了一身泥不说,笋连一斤也没挖上,也是我太实诚,有好的挣钱营生都闷声挣,哪能告诉我们。” 二叔说的不好听,屋里二婶扯嗓子喊,“还不赶紧洗衣裳来,爬的满身泥巴,解释个屁,咱就不挖了,好营生谁给咱们说。” 话落,屋里传来啪啪声,是拍东西还是拍水,无从得知。 碰了一鼻子灰,许大山的情绪有些不好,尴尬的瞅着许毅,“二小子,你二叔不去,别人家肯定去了。” 许毅点头,“那咱先回去等着。” 第36章 村民抱着筐来了 许家院子尽管开到前门,也挡不住一阵风刮来的鸡粪味。 许大山虽然是坐在刚修好的瘸腿桌子前,眼睛却都要长到大门上了。 手里的烟袋一口接一口的冒灰烟,若不是二儿子让他在这等,他必然是要迎出二里地去看的。 许毅视线从许大山手上的烟袋滑过到半敞开的木门上,黑眸依旧不慌不忙。 他挪出个凳子来,拿着剩下的红纸和笔墨算账。 凡是进出,总得列出个明细才好。 昨日卖笋收入34两余100文。 给许瑞萱拿药便花了十五两,药钱齐了,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只需吃食营养供上,慢慢把药吃完,女儿便也恢复健康了。 许毅勾起一抹笑,继续往下写。 锄头加米面吃食另帽子手套共计5两30文。 余下14两70文。 算出账来,许毅从怀里摸出装 银子的灰布包,盘算轻点。 14两57文。 缺的13文是昨个雇牛车的钱。 算好账目,许毅见着摆在地上的两筐笋,许旺正蹲在墙根底下抱着他的蝎子盒。 他先走过去,“可有死的?” 蝎子怕冷,死了可没活的值钱。 “没死。”许旺献宝一样打开盒子,“我昨晚拿到灶膛边上了,盯的严实呢。” 小小的竹盒子四壁爬上蝎子,见着光亮纷纷往上爬,活跃的很。 嘱咐许旺把盖子扣好,别爬出来咬人,这才起身去了许大山身边。 地上摆着满满两大筐山笋,是今天要去交货的。 “爹,咱们先把这些笋子称了,也好心里有个数。” 两筐不少,但可比许大山想的家家送来少的不止一星半点。 他心里憋屈。 一边生气村里人说话不算数,放着钱不挣,还埋怨他不给好营生。 明明这是顶好的营生。 他昨个去的时候分明提醒了挖笋子的小技巧,只要会挖,半个时辰能最少挖上十多斤。 可村里这些人都自诩是耕地的老把式,没人听他的。 这会倒怪上他的不是了。 另一边,他也怕就这两筐笋子,县里的主顾嫌少。 万一不跟他们做买卖了,去哪找这么好的挣钱营生。 许毅是个男人,可没细腻到能察觉出完全察觉出自家爹的心思。 上一世摸爬滚打的多了,他对这桩生意有十足的把握。 况且...许毅瞧着刚冒尖的日头,这时间还早着呢! “远哥儿,你替我跟你爹说一声,我们不挖了。” “对,还有我,又费衣服又费力,这几文钱可真难挣,俺们不要了。” 说话声吵闹声被风送到院子里,许毅放下秤杆子,想出去看看,许远恰好推门进来,他脸色黑沉,许毅还是很少见他这副脸色。 “大哥,是村里人拦着你?” 许远顿了下,还是点头。 他听许大山的话去村里看看情况,结果就被围住了。 那一个个的乡亲邻里,都在呵斥他们家找些祸害人的营生给大伙干。 要不是“猎人”犯法,真想给这些血口喷人的东西两箭。 男人中的安慰不用太多语言,许毅上前拍了拍大哥肩膀,“有他们后悔的时候。” 许远知道这个弟弟聪明,不禁多看了他两眼,忍不住猜测这些人怎么后悔? 难不成是还有其他算计? 不管他怎么想,愣是一点没怀疑这个二弟的话。 他这短短几天,变化太大了,给他们的惊喜也太多了。 有许远搭把手抬秤杆子,直接上了大秤砣,把背篓先用绳子从两个背带中间绑上一道。 再把中间的绳子挂在前面的钩子上,找木棍子往起一抬。 两大筐这么称上两次就出了数。 共68斤。 听儿子说出这个数,许爹长舒了一口气,调整了自己的情绪。 有点后悔。 昨天若是不去找那些狼心狗肺的东西,上山去,还能多挖上20斤。 人得知足,得知足。 烟袋往墙头上磕哒两下,拍拍裤子上的土,起身,“我去把牛借过来,咱赶早去吧。” 反正等下去也没笋子了。 “爹,不着急,一会应该还有人过来。” “还有人?”许爹愣了一下,见二儿子笃定的面色有些诧异,“还有谁?” “若是说的村里人怕是不成了,那些人说的清清楚楚,肯定是不会来了。” 庭院站立的少年双眼明亮,持着毛笔的手指修长匀称。 他握着毛笔,微微侧眸,明晃晃的认真叫许大山不由的停住了出门的动作,“谁能来?” 许旺端着开水出来,恰好听见这句话,接话道:“昨晚二哥带我去流民村唱戏去了,二哥说的莫不是那些人?” “那些人倒是热热闹闹的说要送笋子来呢。” “流民村?” 许大山退回来,坐在许毅对面,“毅儿,那村里的人咱都不熟悉,况且..” “...咱自己村也答应的热热闹闹,不也..” 许爹话还没说完,街上就传来乌拉拉的走路声和说话声。 很快,声音竟然响到了门外,一个穿着破烂的男人抬脚趴在门上看,边看边喊,“是许小哥家吗?” “是收笋子吗?” “昨晚说的收笋子还算数不?我们给你送来啦。” 明明门一推就开,门外熙攘的男女还是极为有分寸的站在门外喊。 许毅眼睛一亮,“来了。” 他扬声道:\"我在这。\" 刚打开门,打头的破衣男人就忙不迭的把筐子塞进来,“小哥,你看看行不行,全是按照你说的,今早现挖的,保证新鲜没挖坏。” “你说的50一文收还算数不?” 打眼一扫,这人一个瞧着衣裳干干净净的,可那裤子和鞋上的泥巴还没干。 “许小哥看看我的,虽然比他的少点,也是今早现挖的。” 不怪这些人急着问,实在是这钱挣的太容易了。 每个村里都有竹子地,流民村也有,用了许毅的方法,往常好像绕着人走的竹笋子,现在一挖一个准。 许爹瞪大眼睛,还真来了? 把门拉的大开,见那抱着筐的村民,眼中的喜色根本压不住。 许毅给这些人吃了定心丸,“大伙放心,我都收。” 随后叫一个个的排好队,提着自己的背篓进来。 许远许旺第一时间动作,给他摆墨压纸。 第37章 冒尖尖的笋 许大山呲牙咧嘴的笑打着称杆子,由于每个人带来的筐不一样,许大山便拿出自家的筐,上头绑上绳子。 破衣男主搓着手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称,等许爹称好,脑袋直接伸过去看。 许毅也不恼,笑呵呵的问,“二十二斤二两,您贵姓?” “姓胡,叫胡生。”他激动的舌头都打颤,能听出明显的颤音。 “二十二斤二两,算二十二斤就成。”此人竟连连作揖。 细细一看,举手投足气息倒是和许毅有些相似? 许大山和许远挠了挠头,想不出到底哪像。 可许毅明晰,是饱读诗书的书生气。 他不禁多瞧了一眼。 此人面目和善,双眼明亮,虽穿着破旧,脊背却挺直。 和他从前的夫子气息十分相似。 后面还排了不少村民,许毅定了定心神,在红纸上写下,“胡生:二十二斤二两笋。共一两余一百一十文。” 许旺充当小管家。 身前的布袋稀里哗啦响,从里面摸出一小块碎银子,又数出一百一十文铜钱递给胡生。 许毅同时说道:“一两也是辛苦挖来的,一并算上。” 听说笋能卖一两银子,后面排队的人都沸腾了。 “胡生挖的都挣一两,我比他还多半筐,岂不是更多。” “欧呦妈呀,土里刨出金疙瘩啦。” 后面人沸腾,胡生也激动,手心在衣摆上蹭了又蹭,这才小心接过银子,鞠了个躬。 许毅赶紧站起来还礼,“不必如此客气,我多多的收笋,若是愿意挖,只管来卖。” 胡生重重点头,“要来,我去镇上买些米面粮食便回来挖。” 他拱手作揖才离去。 下一个人急急上前,“小哥,看看我的,比他还多呐。” 许毅坐回椅子上,不用抬头都能察觉到一个个心急的目光。 刺目的阳光落在纸上,无声的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下一位是个胖乎乎的大婶,上称一称,“三十二斤,一两余600文。” 幸好许毅提前把家里的银子一部分换成铜钱,此时还真拿不出这么些。 比胡生这个男人还多了600文,直叫大婶挺直腰杆,挑着眉的表情分明在说,谁说妇女不如男! 如今的妇女也能撑起一个家呢。 称秤。 问名,记账。 结账。 许家这父子四人可比从前更默契了。 许娘在屋里缝新棉衣,宋婉宁抱着孩子趴在窗户上看。 约莫着墨快凉了凝了,就端着小碗温水出去给自家相公换了墨汁。 往往许毅抬头冲她笑,都叫她心脏扑腾扑腾好一会。 开始许娘还以为她是冷了,可到底是过来人,一次两次哪还看不出所以来。 只管抿嘴偷笑。 儿子儿媳感情好,她这个当娘的才放心。 许旺手里的钱袋子差不多空了。 也正好过完了秤。剩下的七八个几个村民抱着篮子正比着谁多谁少,牟足了劲的要下回多挖点。 \"这许家又闹啥大事?这么多人围着,莫不是来要债的?\" “不太像,看着倒是那些难民,莫不是欺负那些难民吃不饱,糊弄他们去挖笋?” “哎呦,这可不是好营生,也就欺负难民没饭吃喽。” 许家刚分了家,这会门前围了这么多人,有路过的不禁嘀咕。 马路又离院子不远,这自然叫院子里的许毅以及灾民听的清楚。 灾民左顾右盼,有几个动动嘴最后还是没有辩解。 当傻子就当傻子呗。 总比大伙都知道笋能挣钱,来抢生意强。 挨一句骂若是能多吃上十个白面馍馍。 求骂。 村民纷纷把挣来的银子揣进胸口,拍着胸脯和许毅说,“等我回去挖来尽快送过来,保准比今天的还要多。” 村民送的多,他们挣的也多,许毅露出一口白牙,笑呵呵道:“那咱们就说定了。” “若是我不在家,便麻烦大伙耐心等一等才是。” 众人散去,若是仔细观察,那齐齐的是往隔壁村的大集走呢。 -- 村民走完。院子里多出满满三大筐的竹笋。 上面都摞出了尖尖,一碰怕是都要掉。 许毅招呼三弟,“进屋拿个小筐装上,咱自己留着吃。” 许爹不舍得,“咱花钱收来的,吃了岂不是可惜了?” 山上有的是。“若是你想吃,爹晚上便去给你挖点。” “噗嗤。”正蹲在筐边捡笋的许旺摔了个屁股墩,笑也没憋住。 见自家爹瞅自己,便放开了笑,“爹,你是糊涂了吧,收来的和自家挖的有啥区别,反正都是咱家的笋子。” 许大山这才反应过来。 可不是嘛。 见几个儿子瞅自己,他尴尬的去嘬旱烟,忘了烟叶子都叫他磕出来了,空空的烟杆啥也没有。 幸好他黑,脸红点看不出来。 许远闷声看了一会,进屋抓了把烟叶,装进烟袋里。 “你个小崽子笑话爹是吧。”许爹笑骂了句。 “哈哈哈。”许毅和许旺放声大笑,声音震得许家老院子都听得真亮。 许爹也绷不住,乐了出来。 好啊。 兄弟和睦。 二儿子跟着说笑。 这可是他做梦都想的日子。 粗粝的掌心趁着几个孩子不注意抹了抹眼尾。 侧眸一看,孩他娘正靠在外屋门边,左手拿着棉布,右手拿着针线,食指上的黄铜顶针亮的晃眼。 眼里也润了泪,正一脸欣慰的笑。 她是被笑声吸引出来的。 许家父子驾轻就熟的把刚收来的笋子称了。 村民第一次挖笋不熟练,架不住人多啊。 来的十多个人,多多少少的一加,二百八十斤。 嚯。 许毅挑眉。 还真是人多力量大。 往后这些人熟练了岂不是挖的更多? 预备的14两银子都换成了成筐的竹笋,许毅口袋这回彻底空了。 只等把笋卖了回回血。 连收带挖,一共348斤。 许毅自己算出这个数都有点激动。 许爹装了一斤白面,三个鸡蛋出去,没一会就扯着老二哥的牛车回来。 牛栓到院子门口的光杆榆树上,车子就卸到门外。 第38章 许家穷的吃玉米碴子了? 大冷天的,若是喝上一碗汤,再来上两个热乎乎的白面肉饼子,那在乡下可是妥妥的神仙日子。 此时,许大山家的烟筒里,正咕嘟咕嘟的冒着烟。 许家哥儿几个在忙挣钱的事,许娘正站在灶台,左右两边各放一个大铝盆。 一盆是猪肉白菜点葱花的馅子。 正熟练的扯上一把白面,埋上肉馅,轻轻一拧一转,便贴在锅边上,滋溜一声,呲出满院子的肉香味。 - “吃饭喽。 许娘端着一盆白面饼子从屋里出来,喊道。 肉饼还冒着热腾腾的气,许旺边收拾桌子边抬头看,瞧见是白面饼子笑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娘,是肉馅的吗?” 许娘拿碗出来摆上,“你昨晚做梦不都喊着要吃白菜猪肉的大饼子?娘这就给你做上了。” “哎呀!” 许旺脚上快几分,迅速放好了账本儿又跑回来,也顾不上饼子热,伸手就掰开一个。 白面饼薄薄一层,里边儿是一个大肉馅儿,这一掰开油溢了出来,饼子皮都油汪汪的一层。 香啊。 许旺压根儿没成想能有这么多的肉,烫的直摸耳朵,还不忘呲牙咧嘴地说,“娘今天咋放这多肉。” 他昨天让他娘给烙饼子,娘还说肉得省着点儿吃,大哥,二哥挣钱不容易。 许娘嗔了他一眼,“吃肉饼还堵不住你的嘴。” 招呼几个正在倒腾笋筐的爷们儿,“快来吃,吃饱了再上县城,差点冷。” 她是舍不得顿顿吃肉。 但家里这儿子,男人呐,都要顶着冷风去县城。尤其是老二,往常在县里可是坐惯了轿子的。 牛车可比不得,四处漏风,可是遭罪呢。 她想想这寒风刺骨的,又要做生意都心疼。 可不得叫早上吃点好的,热热乎乎的挡风纳寒啊。 疼肉也不是这个疼法。 饼子吃着省事,一人两个饼子,一碗鸡蛋竹笋汤,吸溜吸溜的又香又暖和。 最后一个肉饼子许娘放在许毅碗里,“毅儿,再吃一个。” 又嘱咐道:“愿意吃啥就跟娘说。” 许毅点头,他刚才抱闺女让媳妇吃饭,才吃了一个饼,这会也不再客气。 正想跟许娘说跟家里吃就行。 余光瞥到许大河窗户檐上拿绳挂的一串黄澄澄的玉米棒子和红蘑。 还真就想起了一个吃食,玉米碴子粥。 玉米不是什么稀罕物,乡下除非吃不上饭拿来充饥,一般人还真不吃。 就算吃也是打成细粉,烙饼子吃,干干巴巴的,一咬一掉渣。 大碴子粥许毅上辈子只在许家吃过两次,到了京城这东西还真不好找。 这冷不丁还还真馋这一口。 打碎的玉米碴泡上三五个时辰,和熬粥一样,多放点水熬上一个时辰。 黏糊糊的玉米碴粥。 再配上些蒜茄子。 哎呦,那叫一个香。 许毅想着便说了。 许娘有些愣神儿,“大碴子粥..” 玉米碴子在乡下也没有几家愿意吃,嫌弃拉嗓子,哪赶上白面、大米好吃。 微微一愣,许娘就反应过来,她二儿子是知道自个抠搜,想办法给她省银钱呢。 许娘虽这么想,但二儿子是她想着盼着好不容易才接受她们的。 根本说不出一句拒绝的话。 想着自家现在没有玉米碴儿便说:“等我上乡亲家换上一些来吃。” 从前许家的地虽是她和大山出力种出来的,但地里的收成和卖出去的银钱都是上交老太太手里。 打碎的玉米碴子剩那么点儿都锁在库房里,她都不用想,老太太是不可能给的。 用银钱买? 她宁愿上别人家买,也不想跟老糊涂打交道。 若不是碍于自家相公的脸面,许娘是早就想分家的。 许毅把饼子三五口下肚,“好,不着急。” 许娘见几人吃完收拾完桌子,穿上衣裳,拎着一个麻布兜子先去到对面儿的邻居家。 “要玉米碴子?这东西可不是啥稀罕物。” 邻家婶子一听,转头去小厢房,一瞅,“哎呦,前几天喂鸡鸭都吃了,就剩一斤多,要不你先拿着吃?” 许娘应承,花了 5 文钱买上一斤。 瞅瞅这茬子有点儿大,便寻思着回家,再打碎磨上一些。 生怕自家儿子体谅自己真去吃,再吃不惯伤着嗓子。 她心疼。 为娘者真是方方面面都替孩子考虑。 许娘提着东西走了,没有发现许家老二,许大河正坐在这人家的炕头上和她家男人扯闲话。 见妇人进屋,便忍不住问,“我家那三弟媳是来借钱了?” 许丫光吃药便得30两银子,分家才分过去 7 两,连一半儿的药钱都不够。 早听他的把药卖了,最好把那个拖油瓶赶出去哪里还至于被踢出家门。 “哪能啊?是来买一些玉米碴子的。” 许大河脸色像过山车一样,黑了又亮,堪称变脸大师。 暗自在心里嘀咕,这是小米都吃不起,该吃玉米碴儿? 那东西...许大河摇摇头,我都咽不下去。 他忍不住咧嘴,这老三家一时冲动分了家,日子可一天儿不如一天儿了呢。 想到这些他坐不住了,快步回了家,许老太正好在鸡圈门口给鸡点数。 他快步过去,“娘,咱今天割点肉吃,香香嘴。” 许大河想的可简单,老三家吃不上肉,自己便弄点肉吃馋馋他们。 那才叫舒坦。 许娘脸色黑,正想训斥点什么。 一阵黑色浓烟从灶膛窜了出来,王招娣脸上沾了不少灶灰,正捂着脸咳嗽。 她也听见了男人的话,脸上不太赞同,“大河,娘过年已经给咱不少东西了。” 她摸摸口袋,“你若是想吃肉,也别跟娘要钱了,上我家钱匣子摸出几文,噶上一斤大伙吃。” “娘这些年掌家对我没的说,往后就剩咱两家,得对娘和爹好点才是。” 许娘闻言心里舒坦不少。 这个儿媳妇虽然又馋又懒,可现在瞧着,可是顶顶的孝顺呢。 比这拎不起的老三一家子,说不得强上多少倍。 唉... 第39章 掏心窝子的嘱咐 吃完收拾完,太阳翘起了头,大概是辰时。 驴车走得快,县里交货的人又怕冷,约的是午初接头。 这还有一个半时辰,到那儿去也是干等着。 许爹见着时辰还早,搓着手心蠢蠢欲动。 拎起锄头绕到后院儿,许毅正在劈柴。 他已经渐渐的从不熟练变得一劈一个准儿。 一斧子下去,两半儿柴,板板正正的朝两边倒,都不用摆了。 这些是留着晚上烧火压炕用的。 许大山过来时,已经劈了不少,便放下锄头,“那行。咱们一起去。” 昨天太晚,许旺抓了一些就被许毅叫回家里了。 这会儿抱着盒子跑的比兔子都快:“哥,我也去。” “抓多多的蝎子,等我赚钱便把手套的钱给你,你若是不要,我就给小侄女儿买棉花袄子棉花鞋。” 许毅戳了戳他的头:“小侄女有我这个当爹的养着,你就别愁了。你倒是自个儿把钱存着娶媳妇儿。” 许旺脸一红不说话了。 竹林里静悄悄的,流民村没在这个地方挖。 几人顺着挖过的路线往前走,找到一块儿宽敞地方。 许旺去抓蝎子,许毅干他的活。 剥笋,装笋,动作流利。 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挥着锄头的手顿住,锄头撑在地上,杵着木头,突然有感而发: “毅儿,爹知道你读书识字,比爹懂的文化,但爹还是有些话想嘱咐你。” 他眸色认真,吐字清晰:“既然你想通了,不光咱们一家好好过日子。” “往后你得对你媳妇更好点儿。” “她嫁到咱家,又给你生儿育女,从前要照顾你,娃娃吃药又病弱,你娘每回去都能见着她偷偷抹眼泪。” “她心里苦,日子也是真苦,现在咱家条件好了,吃的用的自当紧着她和瑞萱来。” “可光这些没用,她跟你过日子,最想要的是你的体谅和心疼,俩人心往一处,才不叫人寒心 。” 许毅眸色比许爹还认真,这些他自从回来就已经想明白了,便郑重的点点头。 儿子这么乖顺,许爹心里熨帖,同时又怕许毅不知道,误戳了儿媳妇的痛处。 忍不住提醒道:“婉宁母家那边的人和事你一概别提,免得叫她伤心。” 许毅有些疑惑,他从来都没有听宋婉宁提起岳父岳母的事。 不禁有些诧异,便问道:“她父母去世了吗? 许爹摇头,“她母家离我们不算远,父母是章程村的,都健在,膝下还有一儿一女。” 章程村许毅不陌生,他给县老爷送对联正是去的章程村。 那许毅就想不通了。 不远,父母还健在,为何他和宋婉宁成婚这两年都没见对方来家里走动? 按说她给家里要了 20 两的彩礼钱,回到家应该是当小祖宗供起来才是。 怎么会不闻不问呢? 许爹瞪大了眼睛,“你怎么会这么想?” “她不是给家里要的。她是被家里卖的!” 比起这个儿媳妇儿,许爹又心疼又叹气。 “幸好你当时同意娶回来,如今添了女儿也是好的。” 卖的? 卖的! 许毅脑中轰隆一声,好似巨雷炸响,心里强烈的自责,从来没想过竟是这样。 他张大嘴巴,带着泥巴的竹笋重新跌落,滚了两下,掉进旁边的泥坑里。 整个人怔愣在原地。 许爹看的发急,语速都加快了,“婉宁是个顶好的孩子。你莫不是对她有误会?” “那二十两不是她要的,是咱家用 20 两买回来的。” 还想继续说,见着筐已经满了,回去收拾收拾,就该上县城去了,总不好叫买主等着。 况且这事还是小两口自己说更好。 能了解,还能增加感情。 便说道,“反正婉宁是个顶顶好的姑娘,你有什么想知道的便直接去问她。” “可千万别结疙瘩,结上容易解开难。夫妻过日子,疙瘩要是多了,往后便缠缠绕绕成了一团乱麻,再好的感情也伤没咯。” 许毅狼狈的点点头,强挤出个笑,\"儿子晓得。\" 地上的竹笋拾起又掉回坑里,他才发现手在发抖。 是那种不听使唤的抖,又弯身缓了一会,这次倒是恢复如常了,面色也逐渐舒缓。 唯独下山的脚步加快了。 枯黄的竹林被他抛在身后,鞋底的泥巴不停甩起又沾上。 他丝毫不管,只跟爹和大哥打招呼走在前面往家奔。 想见媳妇。 许旺不知道二哥的心思。 甩开腿,从身后追来,走到许毅旁边,举着小竹筐给他看,\"二哥,瞧我抓了多少。\" 到底是二世为人,许毅还是能克制情绪的,不想让三弟失望,他强压住想狂奔的心思,顿住脚,含笑道:“打开叫我瞅瞅。” 这一看,还真叫他惊了一下。 诚心夸赞道:“没看出来。抓蝎子这么厉害呢?” 小筐里堆堆叠叠的,满满都是蝎子,昨个还有别的能爬上来,今个全都满了,爬的空间都没有。 “昨天的在这里不?” 许毅忍不住猜测,是不是放一起了。 许旺小心翼翼的绑上竹子上的草绳,拉紧,确定蝎子跑不出来后才骄傲的摇头,“昨抓的在另外的小筐里,这个我今早现编的。” 许毅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厉害。” 许旺黑眼珠乌溜溜的转,岁数小,好不容易有亲手挣钱的机会。 便藏不住心思,嬉笑着问道:“二哥,蝎子能值多少个铜板啊?” 许爹和许远二人恰好走上来,纷纷期待的等着许毅估数。 许毅搜集一下脑子里关于蝎子的记忆。 上一世蝎子便宜时卖到 20 文一只。 贵是 50 文,80 文也是有的。 都是散户,得看运气卖。 这个东西没几个人敢多买放家里养,若是一个不经心跑出来,蜇上一下可是够遭罪的。 但卖肯定是能卖出去的。 怕说多了到时候期待落空,许毅说了个中肯的价钱。 25 文一只。 竹笋一斤 550 文,跟这个大钱一比,许远和许爹面对 25 文一只的数都没什么波动。 唯独许旺一蹦三尺高,边走边估计竹筐里有多少只。 后面的路许毅走的飞快,进了家门,竹笋往雪堆上一放。 泥巴鞋都顾不得换,直接脱到外屋门边,穿着袜子进屋。 第40章 第一笔交易 屋内。 宋婉宁正在给瑞萱换尿布,湿哒哒的一块布拿出来,小瑞萱可能也会心虚,含着拇指只顾着咯咯笑。 还别说,换了药,这两日又是喝上许毅从县里买的香米糊,小丫头还真是猛猛的长。 此时凹陷的小脸添了不少肉。 眼睛和大葡萄一样,眼珠黝黑,叽里咕噜乱转。 宋婉宁眸色专注温柔,仔细检查丫头屁股上没有生出痱子,疹子才穿好小衣裳。 把孩子放在最里边靠在窗台的位置,拿几个枕头挡上。 她动作轻柔,一举一动都温柔似水。 记忆中,不管他怎么疾言厉色,甚至恶语相向,她都好似一个没有情绪的娃娃,无条件接受恶情绪,在转变成温柔的轻哄。 尽管那样,那时的许毅还是只觉得烦。 有门帘的遮挡,宋婉宁显然没有发现门外有人。 许毅就那么隔着门帘站着,望着,没发出一点声音,他此时的薄唇抿成一条线。 心中的羞愧恼恨的情绪快要把许毅淹没。 无他,此时场景触动了许毅脑海中的记忆,让他忆起了口出恶言的混账事。 伴随着宋婉宁搓尿布的水声,许毅眸色渐深,陷入了回忆中。 他记得清楚,许瑞萱满月的第二天,他从张家吃了闭门羹,踏进家门时宋婉宁正弯身给孩子尿布。 她身子摇摇晃晃的站不稳,恰好在他进来时朝后跌了一下,撞到了他。 她那时杏眼无光,见许毅后退的步子,眸色更暗,生怕惹他不快,便轻声急急解释:“我一时头晕,不是故意撞..” 他那时是怎么说的... 喉咙艰难的滚动一下。他那时以为宋婉宁是为了高价彩礼才嫁到许家。 两人没有感情,她又要那么多彩礼,和许家买来的有什么区别。 “被买来,这些就是你该做的,别指望我心疼。” 这便是他当时说的话。 他当时只是心情不好,口出恶言。 现在想起,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巴掌。这话听在她心里,该多难受啊。 他只是带入一下,便都感觉剜心之痛。 “毅哥儿?回来怎么不进屋?” 水红色绣着鸳鸯的绣花帘子从里面挑开,宋晚宁端着木盆,此时正诧异的望着他。 那双黝黑杏眼中,柔和,欢喜,浅笑..细细分辨,竟是没有一丝恨和恼。 见许毅不答话,她擦干手心,心思细腻探了探他的额头,“可是哪里不舒服。” “没不舒服,我刚刚进屋。”许毅艰难的找回自己的声音。 有心想要道歉,又觉得突然提起太冒失。 便换了个话题,接过她手里的木盆,温声说:“这两年辛苦你了,换下的尿布你放着,我从县里回来洗。” 院外已经开始套车,他倒了水放下盆子,嘱咐道:“大夫说你生了娃体虚加气血不旺,红糖你闲着便泡上喝些。” 见自己媳妇点头,他才出门。 五大筐竹笋摆在牛车上,两头拿着草绳绑住,防止掉下去。 头一次上县城,许旺生怕把他给落下。 早早的抱着两盒蝎子,带着兔皮手套,坐在牛车的另一边耳朵上。 许爹笑他,他仰着小脸哼笑,“我也能挣银子了。” 许娘给几人送水壶出来,嘱咐许毅,“苞米,茄子你不用从县里买,大集上就有,还便宜,娘一会就去买。” - 清远县城,饭馆门口。 一辆马车停在那,透过敞开缝隙的轿帘能清楚的看清里面铺的尽是棉花垫子。 两个小厮站在马车两侧,手揣到袖子里,交头接耳的嘀咕道:“那笋子咱掌柜找了好久都没有。这会真能送来吗?” 刘全坐在轿子里听得清楚,眼看着时间要到了,紧张的搓手。 “哞--” 一声清脆的牛角,叫刘全精神一振。 昨天那小哥便是赶牛来的。 掀开轿帘看去,果然是熟面孔。 他也不端老板架子,等许大山把牛停下,便急迎上去,笑道:“许小哥还真是准时。” 许毅没想到刘全也在,抱拳拱手,“本想着先到等老爷,没想成还是慢了。” 许毅只是客气话,约定好了午时,这日头满打满算也不到午时。 并不晚。 怕竹笋冻坏,许毅特意把替换下来的旧棉被围在上面,盖的严严实实。 见刘全的眼神直往身后瞄,许毅便主动提起,“既然老爷在这,咱们便验货吧。” “若是没问题,咱们也好过称。” 正合刘全的心意,他不禁在心里给许毅又加上两分,是块做生意的好料子。 许远闻言,掀开棉被,五个竹筐都漏出来,直叫刘全“嘶”了一声。 他顾不上姿态,三步并做两步的走到牛车前,查看一会,不禁大笑出声: “毅小哥真是好本事,这才一天便能找来这么多笋子。” “碰到你可真是我们东家的福气。” 本以为这一天时间,能找来三五十斤便能回去交差了。 还真是给他一个大惊喜。 确认这些都是卖给他,刘全眉开眼笑,又急急使唤小厮去雇个马车过来拉。 他们是有准备收东西的,带了秤和竹筐,反倒是省了许毅几人的事。 “老爷,共388斤。” 许毅眼神不着痕迹的从小厮身上滑到刘全身上。 很意外。 竟能碰上实在的生意人。 388斤和在家里称出来的一斤不差。 自古都说无奸不商,许毅往常遇见的便都是那样。 光拿称秤来说,买大货的压三五两。 卖货的少二三两。 从道义上讲不仁义,但这种奸商数不胜数。 就算历史进步,发明了电子秤,也依旧一个..样。 “一斤550文,388斤。”小厮拨弄算盘,唱出一个数:“共213.4两。” 价钱讲得清楚,刘全也是真稀罕这批货,干脆利落的掏出二百两银票,又摸出14两银子,“送来也辛苦,余下的几位兄弟吃个饭。” “明日我便回乌苏交差,留下小厮在这接货便是。” “这两个,一个叫小福,一个叫小喜。” “多谢老爷。”许毅接过银子,叫刘全稍微一等,便越过马路。 再回来时手里多了几个油纸包,上面分别贴着名称,递给刘全,“老爷来的急,想必没尝过这边的桃酥特色。小子包了几样,且回去尝尝。” 第41章 张毅造谣 刘全心生欢喜,走之前又温声嘱咐了小厮几句,才离去。 两个小厮和许毅约定好了时间,也拱手离去。 许毅送走人,这一转头,发现身后的父子三人目光皆落在他身上。 不肖细想便知是在看他手中的银票。 许毅笑笑,抽出一张银票便塞到许爹手里,吓得他一激灵。 怕许毅误会他是要钱,赶忙解释道:“爹不要,你自己收着。” 这些天赚的钱一直在打破许大山的思想,现在见到二百两银子便也没有多失态。 更多的是觉得银票稀奇,许大山是土生土长的草根子,连银锭子都很少见。 当时跟老太太借的二十两,也是七零八碎的银疙瘩和铜板凑的。 这才多瞧了一会。 “爹,这钱不是给你的,咱家分家了连口良田都没有,这若是开春种地,咱们没地可不成。” “一会我领三弟去卖蝎子,辛苦爹跑一趟,去衙门瞅瞅,若是有田便买上几亩。” 许家老宅一共八亩地,三亩肥田种稻谷,五亩黄土便种些好活的玉米棒子。 要是说源头,那五亩地都是许老爷子当年带着三个儿子开荒开出来的。 该是家家有份。 当年三个儿子都没娶妻,劲往一处使,这许家日子也算红火。 可这娶了妻,老太太这些年也好似被灌了迷魂汤,偏心眼子偏的厉害。 刚提分地,老太太就寻死觅活的,白养儿子了,饿死老娘了..这话一出,许爹架不住,就只分来了靠着竹林的一块开了一半的土坡石头地。 叫儿子一提,许爹才想起这茬,一拍额头,“爹还真是忙昏头了,亏了毅儿细心。” 便急急奔着衙门的方向去了。 一路之隔的饭馆内,掌柜的正在门口张望,见许毅自家人说完话,急急叫住许毅。 “许小哥,你这笋子可还剩下?” 他眼巴巴的望着,四旬男人此时竟看上去有些可怜。 差点把这个掌柜的忘了。 “自然是有。”许毅笑应道。 转身,拎起板车的一个不起眼的黑布包,“还想着一会给您送去,说好的十斤。” 掌柜的连称都没称便结了账,二两500文银子。 许毅一扫便知,揣进怀里。 没成想,他整理了箩筐回来,掌柜的瞧见了许旺抱着的蝎子,要着回去泡酒卖。 “四十文一只,给我来上30只可好?” 本来就是要卖的。许毅应道:“自然可以。” 这个价钱,不算低了。 许旺摸出随身带的筷子,挑了三十个出去。 “一两二百文是吧?”掌柜从随身的浅蓝色荷包摸出银子递过来,许毅挑眉示意,“小子,你收着。” 许旺惊得结巴,“我..我收着?” 许毅接过来强势的塞他手里,“往后你挣的钱你便自己收着。” 两人又进了医馆,老大夫有些偏方正要用到活蝎子,正愁去哪寻,许毅就送上门。 老大夫捋了把一寸长的白胡子,笑的褶皱更深,“小伙子还真是个妙人。” 医馆留下了三十只,到手的银子依旧给许旺。 - 许大山顺着记忆绕过一座小桥,转过两对石狮子,又绕出小路,进到喧嚣热闹的主街。 这条街来往的人群衣着明显华丽,他小心行走,避免磕碰到外人。 视线尽头处,便是雕龙画瓦的清远县衙。 门口两尊石狮子坐镇,震慑四方宵小。 怀里难得揣了百两银票,若不是手边没针线,必然要缝在亵裤上方才安心。 “追我啊,来啊..哎呦。” 正精心走着,一股浓烈的脂粉味和嬉笑声从侧面传来。 许大山还没等去看,就被那人撞上,他赶紧护住怀中的银票。 “是你?” 声音有些熟悉,许爹后退两步侧身看去。 身侧之人容貌一般,身高一般,气质一般,身上着一身月白色锦缎,衬得皮肤更黑。 竟是张家后找回去的真少爷,张毅。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抹的唇红齿白不辨雌雄的小厮。 刚才便是跟这两个小厮嬉闹。 是他撞自己,且自己又不想节外生枝,也没想让张毅道歉的心思。 这么一想,许爹便抬腿要走。 张毅眯着眼,一眼认出了许大山。 心里直呼晦气。 若不是他儿子,自己焉能在乡下过了那么久苦日子。 若不是好心人提醒,他怕还是在乡下当泥腿子呢。 这一想,便气不打一处来。 见许爹要走,他便更是恨的牙痒痒,\"站住。\" 一声令下,两个粉面小厮便速速上前拦住了许大山的去路。 这热闹不小,酒馆里的食客靠在窗边看。 来往的行人驻足,很快便把许大山和张毅围在中间。 张毅眸光闪动,痛心疾首,“不曾想你竟跟踪我至此。” “跟踪?这也太吓人了。” “远处就是府衙,还说什么,扭送官府便是。” “瞅这衣着,怕不是图这位小公子的钱财?听小公子这意思,可不止一次了。” 这一句话,引得周围人议论纷纷。 显然通过许大山的穿着打扮,认定了他就是那个跟踪贼。 而这正是张毅想要的。 许大山脸色难看,自认为没和这个少爷有什么不快。 但他最笨,又没经历过这种场面,只瞪着眼睛憋出一句,“你这娃娃说什么胡话。” 他企图和周围人解释,“我要去衙门,恰好路过。” “哦,这么巧?”张毅轻飘飘接上:“恰好我来这吃饭,你上衙门?” “又恰好..”一声讥笑,“我出门来,你恰好撞上来?” 许大山认真点头,“确实是这样。” 张毅还没说话,周围的“切”声四起。 “还真敢说,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 “半截身子埋进土里的人了,还编瞎话呢。” 张毅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伸手压下,伸张正义般,声音洪亮,“各位可能不知道,这位老人的儿子可是位能耐人,他啊...” 把众人心思勾起,张毅才说道:“...顶替我当了十五年的富少爷呢。” 第42章 张宇听了个正着 “顶替”一出,众人一片哗然。 再看许爹时眼神都带着厌恶。 顶替孩子,那便是叫人亲身骨肉分离。 失子之痛,夺妻之恨,这可是三大痛之一啊。 许爹想要辩解,张毅的话便又堵了出来,问他,“你儿子难道不是在我张家当了十五年少爷?” “我..那是..” “是与不是。” 许爹点头,“是,但我儿不是顶替。” “我一路要饭千辛万苦乞讨,才找到爹娘。”张毅猛地一句,压住许爹的辩解。 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的得逞,随后变得痛苦不堪,他捶胸顿足,十足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可怜呐。”几位家中有儿的妇人汉子,此时纷纷声援,“你尽管说出来,大伙给你评理。” 张毅:“我怀疑这个老伯跟踪我可不是空穴来风。” “我五岁走失,家中同年同月便收养了一个同岁的男娃,就是这位老伯的儿子。” “十五年来,他享受着我父母千疼万宠,享受我父母提供的荣华富贵。” “几位婶子说说,可有这么巧合的事?” “没有!” “根本不可能!” 张毅:“我归家之后,老伯的儿子便回到乡下,因不想过穷苦日子,还多次陷害于我,不日前我还缠绵病榻,家中小厮都可作证。” “今日遇见老伯,应该是他为了儿子不平,故意前来堵我,好成全他儿子过富贵日子。” 见围观众人都在点头,他反手一指许大山,更是提高音量,“不只这些,我怀疑我当年走失没准都是老伯当年想给儿子逆天改命。” 反正他是怀疑,官府也拿他不着。 见许大山双目赤红,嗓子和煮沸的茶壶一般喘气,心中暗自畅快。 正高兴时,一声清脆的喝骂自人群外传来。 “放你娘的狗屁。”许旺赤红着双眼,便要往里挤。 许毅带着许旺从药堂出来,担心自家爹买地的钱不够。 另外,他也想问询一下,可有宽敞的地方,盖新房,围院子。 想找块四周宽敞,后院能种菜,前院能养鸡鸭牛羊的地方。 没成想,刚绕到这条街上,便听见张毅咄咄逼人的话。 他的声音,许毅一辈子都不忘。 两年前在张家,他也是这么言之凿凿的把屎盆子扣在他头上的。 这次... 他不仅要替爹出气,还要彻底把头上的屎盆子砸回去。 跟着许旺这个小牛挤进人群,恰好和张毅的眸光撞在一起。 愤恨的火花在二人之间无声蔓延,气氛压抑到连愤然的旁观者都不敢吭声。 “呵呵,我给各位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曾经顶替我,多次害我卧床的假少爷,张..哦,现在叫许毅。”张毅微愣一瞬便迅速做出反应,指着许毅说。 这话如同滴在翻滚热油的一滴水。 “这人竟敢出现。” “真是猖狂。爹这样,儿子必然也不是好人。” 许毅目露同情的看着四周激愤的众人。 这种听风便是雨的人,古往今来都最为可悲。 源头只在张毅身上,只要戳破他的谎话,他便自受反噬之苦。 许毅不慌不忙,站在张毅对面,“刚才你的话我听清楚了,现在便桩桩件件细细道来。” 少年周身自带气场,让人忍不住为之侧目。 “大伙还是听听再做议论才好。” 议论之声戛然而止。 见他这副自信笃定的样子,话还没说,便让人觉得其中可能有误会。 许毅先是握拳,随后又缓缓伸出食指,“第一件,你说我爹有狸猫换太子之嫌?” “自然是有。” “据我所知,你五岁那年是主动叫小厮陪着去逛东市,可对?” “当日是你嫌弃小厮碍事,趁着他停马车的功夫,甩开他的。” “”可对?” 张毅深知有坑,迟迟不点头,许毅不恼反笑,“这些事家中小厮引以为戒,无人不知,若是不认可差人去问问。” “对了,不止小厮,那条街都传遍了。” 闻言,张毅再不甘心也只得点头。 “那好。”许毅朝着众人拱手,“请各位叔叔婶婶评评理,事事都是他主动,我爹又怎知什么时间,而刻意拐走他呢。” “有道理啊。” “是这样啊,这根本就没有拐人的机会。” 许毅继续:“再说说我顶替你当少爷这件事,你尽可以回到张家原址打听打听,为何举家搬迁。” “又是否有两个中年男女隔三差五的堵到门前要孩子。” “不可能。”张毅心头巨震,下意识的反驳。 一个粉面小厮却上前,十分小声道:“少爷,我是家生子,却有此事。” 此时的张毅好似掐住脖子的公鸡,半天好似找到救命稻草般。 “那你设计陷害我坠马,伤筋动骨,可是做不得假。” “若非如此,你怎么会被赶出张家,十五年的养育之恩父母怎么可能舍得。” 自从进来便面色淡然的许毅,闻言忍不住嗤笑一声。 “是非不分的人自古有之。” 他摇头,“暂且不论父母如何,且说你当日坠马之事。” “你回到张家,贴身小厮寸步不离,连吃饭喝水都叫人伺候,为何骑马时突然不在了?那小厮我可使唤不动。” “再者,从选马到路线都是你亲自督促,马匹受惊怎么怪在我身上?” “另...”许毅勾唇,“你可能没注意,你坠马时还有第三人在场。” “那人把你用针刺马,以至于马匹疼痛受惊,过程看的清清楚楚。” 许毅摇头,目光同情,“你不会不知,银针在太阳下,晃人眼吧---” 他压低了声音,让张毅莫名心虚,下意识的脱口而出,“我明明用纸包住了。” “哦?真聪明。” 许毅带头鼓掌,“大伙都听见了吧。这可是他自己承认了。” “妈呀,这小伙子心机这么深?不是根好葱。” “平白无故污蔑别人,恶心,呸。” “差点上当,不要脸,活该讨饭吃。” 张毅脸如死灰,知道自己被诈了。 心里暗骂许毅心机深,也只得灰溜溜的往外走。 再待下去也没意义了。 殊不知,这场闹剧,都被正在对面茶馆二楼吃茶的张宇听了个正着。 第43章 他的谎言被戳穿了 长街喧闹,但此时的闹声和刚才并不相同。 众人纷纷朝着许大山道歉,“刚才是我们是中了小人之计才说了些不中听的话,老哥不要往心里去。” “是啊,是啊,都是那小伙子的错。” 话如此说,脸上倒是也显出些几分情真意切。 许大山老实,不计较,却也忘不了刚才这些睁眼瞎不明就里就辱骂的话。 想让他说原谅? 等着吧! 一声不吭转身就走。 许旺想跟着走,被许毅拉住,他笑道:“既然刚才是误会,那自然是不要紧的。” “各位来都来了,不如看看蝎子,有个风湿腿痛的,回去泡药酒也很好。” 冬日里活蝎子确实少见,他们刚误解了他,此时小伙子还笑脸迎人。 “我要三只。” “我要五只。” “别抢啊,我是真要回去泡药酒。” “谁不是呢。” 不知道是图心安还是真需要个,纷纷出声。到最后竟争抢起来。 许毅只管淡笑着给对方夹蝎子,至于对方怎么带,怎么装,他一概不管。 府衙门口,许旺摸出钱袋,查了又查,“妈耶,竟卖了唔唔--唔。” 许毅及时捂住他的嘴,贴在他耳边道:“小子,财不露白。尤其是在衙门面前。” 别小看只是两个县衙守门的。 正所谓县官不如现管,知你有油水,便会多多为难。 许旺才十五岁,又长在乡下,不懂这人心道道。 但他觉得许毅厉害,自然对二哥的话言听计从。 揣起荷包,用只能许毅二人听见的声音说:“我咋从不知道银子这么好挣。” 许毅失笑,在他帽子上按了一把,帽檐径直压住眼眉,才调侃道:“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 - 张家。 会客厅的雕花木门紧闭,室内不时传来“噼里啪啦”的瓷器打砸声。 几个蓝袄小厮在门廊下战战兢兢,纷纷打听,“二少爷怎的突然发这么大火?” “我也不晓得,少爷好好的吃着茶便突然摔了茶碗,气冲冲往回走。” 不只几个小厮,连张宇的亲爹亲娘都不知道小儿子发什么疯。 冲进家门便要找张毅要算账,听说张毅在卧房歇息,便不停咒骂。 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孩子,周春花疼的和眼珠子似的,便护了一句,娇宠的张宇便打翻了茶碗。 “胡闹!”张振海耐心告罄,猛斥一句,甩翻了手边的茶碗。 他的声音夹在瓷器碎裂的脆响中,“有事说事,成何体统。” 吵闹声惊动了在后院休息的张毅,他从门外进来,“爹,可是弟弟惹你生气了?” “哎呦。” 他双腿刚迈进厅堂,一阵狂风刮过。 张宇直接照着他的腿窝来一脚,差一点便跪下。 此时张宇揪住他的领口,告状道:“爹,我们被这小子骗了,他腿伤根本不是我大哥..许毅害的。” 到底是叫了十五年的大哥,张宇已经成了习惯。 他往常之所以骂许毅也是痛恨他恶毒容不下自己亲哥。 现在.. 张宇不待张毅说话便捂住他的嘴,三下五除二把在茶馆听到的说个一清二楚。 周春花原本还想替他说话听到他自己承认后,压不住的失望。 张毅有些慌,“娘。” “闭嘴,你别叫我娘。”周春花也扫落肘边茶碗,泣声道:“我没有你这个撒谎成性的儿子。” \"对,我也没有你这个撒谎精大哥。“ 张宇作势要打张毅,被张海振呵住:“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何错之有。” 张毅脸上的苦相瞬间转为笑脸,急急点头,“对,爹说的对。” “这是什么话。” 周春花难得硬气拍桌子站起来,“若是不想让许毅在张家只管说便是,陷害岂是正道。” 她出嫁前,也是学过四书五经,知书达理的才女。 虽是偏心,但也能分辨好恶。【注:wu四声】 张振海难得沉默,无声觑了妻子几眼,起身绕到屏风后,“你且跟我来。” 周春花抱着手炉别着脸,心里烦躁。 “我知你觉得毅儿手段阴损,可你得考虑他生存艰难,哪跟人学过大道理,凭着本能做事不稀奇。” “其他都是虚的,他是咱俩的亲儿子,往后的家业肯定不能让外人继承,他设计赶走许毅也是好事。” 周春花面色渐渐舒缓,“有道理。” 到底是亲生骨肉孝顺可靠,那许毅只是个外姓的。 她缓了语气,“那也得往成材了教。” 张振海绕出屏风,见张毅呲牙咧嘴的笑,不由想起许毅那清风霁月的淡然。 心里不舒服,被他强压下,“听学堂夫子说,你成绩名列前茅,又学出一手好字。” 见张振海不追究撒谎的事,张毅心中得意,又听闻提起字体,便仰头答道:“夫子说我是他教过最灵气的学生。” “不日便能带领张家更上一层。” 张振海言语不缓,“商人的尽头是皇商,等来年春闱下场试水。” 他猛地瞪眼,“你若不能科举及第,挣个皇商头衔回来,我扒了你的皮。” 昭武朝和前朝不同。 皇帝李文治二十年前即位后,便大兴科举。 为了鼓励民间大肆读书识字,便增加了科举新制,登科及第者可以参加一年一度的皇商选拔。 吸引了大批为商子弟的科举浪潮。 没一个商人能抵挡住皇商的诱惑,张振海也不例外。 张毅拱手道:\"爹爹尽可放心,儿子一定考个状元回来。”他掸了掸被张宇踹出的土,眉宇间满是势在必得之态。 想到状元骑马游街的场景。 在长街上被张毅羞辱的压抑愤懑也一扫而空。 是真是假又如何,等他当了状元,成了皇商,接管了张家。 那许毅..岂敢同皓月争辉? 张振海看着儿子的姿态,终于缓慢点头。 他心里有最低要求,这个儿子可以不出息,但不能抹黑张家。 这点,并不难。 - 县衙内。 主簿手中翻着一本,蓝皮白字,【三水村】的档案。 “好田没有,只有五亩没种的荒地。是当时老爷差人给流民开出来的,后来流民另寻他处,这才空了下。” “这好地皮倒是有一处合适。” 主簿转过册子,给许家几人看,“便是这。可这价格,不便宜呐。” 第44章 买宅基地 几人中,只有许毅识字。 许大山侧身让开,叫许毅能看清楚。 乡下人多不识字者,这档案便是文字协同图画一起。 竹叶弯弯是竹林,石头堆叠一起是另一座荒山。 主簿指的便是和荒山中间位置的村子最远处。 许毅脑海中代入脑海中的三水村,许家在村西头,离荒山最近,地也最荒凉。 这块好地方是在村东,便是接近县城这边。 细细一想,往县城的路上还真有块好地,夏天数那个位置草长得旺。 他上一世回许家时,几个衙役恰好在丈量那块地,听说那从前是个地主宅子,后来被朝廷抄家了。 断木残骸叫人拾去烧火。 时间许久,雨水冲刷,便成了荒地。 按照上面标注的尺寸暗暗计算,竟是两亩地之多。 哪怕盖个五进的超大院子,前后还能种菜,养鸡。 许毅眼睛一亮,“这个地方好。” 主簿一愣,随即笑道:“自然是好,你们村不少人来打听过此处,都被价钱吓退了。” 听到一百八十两银子时,饶是许毅都咂舌。 一亩上好的肥地才三十两银子,这两亩荒草地便要180两。 连不爱吭声的许远都忍不住了,“二弟,咱不买院子了。” 住大院子是好,可这地皮是一笔钱,盖房子又是大数。 哪里能买的起。 许毅有自己的想法,房子早晚得盖,若是不换地皮,盖在现在的位置。 也得花上三五十两。 等大哥和二弟娶亲,家里就住不开了。 再者,瑞萱往后长大了,也要有个自己的小院才好。 哪怕嫁了人,她回来心里也不空落落的。 这地皮必须得买。 有了决断,许毅便计算上了农田的事。“不知主簿说的荒地在哪?” 顺着对方指着的位置看去,恰好离新宅子不远。 主簿之前把几人当成从前那些光打听但买不起的那些村民。 可眼前小哥听见一百八十两,只是微微挑眉,显然是见过的世面的。 他不由开始认真对待,“小哥若是买下此地,这几亩荒田我做主,等衙门无事时,叫小厮去给你翻一遍地。” 许毅的面色很是奇怪,似意动似为难。让主簿好生着急。 听到他发愁地皮上的杂草,便拍着胸脯保证让老爷叫官兵去清。 “那好。”许毅轻声给许大山说了下必买的原因,让许大山签名,他不干,最后是许毅签的。 红色印章一盖,那块地皮和几亩荒地便是许家的了。 给了折算,五亩荒地共用了20 二百两银票这便花没了。 许爹有些发愁,“银子花完了,拿什么收笋子呢?” 许毅不急不慌,“我自有办法。” 这个二儿子聪明,既然说有办法,那许大山也不急了。 三水村最东边,一头牛车缓缓靠近。 一想到目光所及之处从现在都是自家的地方了,许大山忍不住咧嘴笑。 许旺激动到去跳下牛车拔了一把干草拿了一路。 - 许凤仙不放心,不时便出来看几人是否归家。 “小祖宗,你也不嫌冻手。”见许旺手里的草她嗔笑道,“赶紧进屋,我炕烧的热热的。” 许毅打了声招呼便回了自己屋。 宋婉宁正靠在炕梢的被垛上,指着墙上笔迹苍劲的墨色福字教瑞萱,“这个念福,你爹爹写的,好看吧。” 小家伙咿咿呀呀的“爹爹..好。” 口齿不清,惹的她娇笑连连。 胸口随着娇笑颤动,许毅摸了摸迅速发热的耳尖,“她乖不乖?” “回来啦。” 她声音好似夜莺轻啼,婉转动听。伸手从炕头铺着的小被里摸了摸,一个滚圆的鸡蛋便出现在手心。 “给,先捂捂手,消消风再吃。” “这不是早上娘给你煮的吗?”竟没吃给他留着。 宋婉宁抱着女儿学走路,歪头笑吟吟的看他,“怕你回来饿。” 一股暖流自五脏六腑迅速蔓延他的全身。 她对自己这么好,他从前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把鸡蛋滚到炕上,小丫头被声音吸引注意爬去抓。 许毅坐到宋晚宁身边,扶正她的肩膀,对上那双疑惑的杏眼,虔诚认真的道:“婉宁,从前是我混账,做了很多错事。说了很多混账话,我都知道错了。” 宋婉宁心头巨震,下意识避开许毅的视线,垂下眸,“那时候你心情不好,我能理解。” 薄唇缓缓勾起,重新迎上他的眼,“从前的都过去了,我只看往后。” 说不遗憾是假的。 初见许毅时他风光霁月,光是往那一站便让她心动。 成婚那日,她欢喜的如心中住了只小鹿乱撞。 他次次的冷落,她理解。 想着凭一颗真心,早晚能焐热这个男人。 可当他那句,“你是买来的,别指望我心疼你。”入耳间真真如万箭穿心。 她认清了自己的身份。 也不敢多求。 许毅现在的转变她已经很知足了。 “我都知道了,当时说你是买回来的,是赌着二十两银子的气,没想到你爹娘能干出那么不是人的事。” “是我误会你了,对不起。婉宁,你能原谅我吗?” 四周的声音好似被吞噬般,满脑子都是这两句话。 他在解释? 道歉? 求原谅? 那件她横亘在她心里最痛的疙瘩,竟然是误会? 他不是故意往她伤口上戳的。 手背传来温热之感,低眸一看,是他握上了她的手。 震惊过后,是强烈的狂喜。 怎能不喜,他是她少女心动时的月光啊。 心脏上的裂痕在此时愈合。 回握住许毅的手,毫不迟疑:“能。” 期待已久的拥抱如想象般温热,安心。 许毅心疼的抚她的背,“从前辛苦了,往后我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心和心在此时无声靠近。 在许毅的疑惑中,宋婉宁缓缓说出当时的情况。 她家里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她是最小的。 可能是父母养前两个的时候用尽了耐心?反正对她没什么好言语。 父母一直没给她许亲,打的就是卖出去的念头,遇到几次人牙子没谈妥。 第45章 隔壁招耗子了 那日清晨,她爹带她去县城便想要卖到青楼去。她听到以后便偷跑了,撞到了上县城找儿子的许大山。 许大山听到这些,便和追上来的宋家人讲道理,宋爹抹不开面子,拉着她便走。 半个时辰后,许大山又找了上来,说要带她回去做儿媳妇。 卖谁都是卖,宋家人收了钱就走了。 许毅愣了一下,“可是腊月二十八?” 她点头,“正是。” 那天正是许大山接他那天,许毅心灰意冷只知道他离开,并不知道何故。 原来.. 他还以为许爹是早就谋划好的想找个女子把他拴在许家。 许毅懊悔当时不问清楚便定罪,他和张家人有什么区别。 好在现在知道了,他便更得好好的孝敬父母。 “哦,对了。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许毅从怀里掏出地契,“这是在咱家的新宅基地,你收好。” “新宅基地?”她眨了眨眼,很茫然,“咱们要和爹分家了?爹对咱们很好,住在一起还方便照顾他们,不用分。” “不是分家,买了个大地皮,等建好新房咱家全搬去住。” 她眼神晶亮明显有些期待,许毅从炕上爬起来,拿着红纸墨汁回到炕上。 边画边说:“往后咱们就住这,给女儿一间专门的小院子,种些她喜欢的花。” “咱们院子种些菜。对了..”他拿笔勾勒出栅栏模样,“这个地方给你养几只小兔子,怎么样?” 许毅记得她很喜欢兔子,当时大哥打了一只,她养了好久呢。 他在勾勒两人未来的生活! 宋婉宁目光灼灼,缓缓,缓缓趴在他身边,和他一起描绘讨论。 院外,响亮的喝骂声打断了沉浸在幸福气氛中的两人。 “是哪个黑心肝的往我屋里放老鼠,把老娘的衣服都咬了。” “杀千刀的小畜生..咳咳..杀千刀的,往我米缸里放老鼠。 两人的声音此起彼伏。 老远都能听出气的不轻。 也是,声音隔着院子都听得清楚。 宋婉宁坐直身子,“这是怎么了?” 许毅也不知道,\"你在屋等着,我去瞧瞧。\" 院子里,许远许旺都在,许毅便问,“老太太这是怎么了?” 许远:“老鼠把米和衣服磕了,正骂着呢。” 此起彼伏的“小畜生”接连不断。 许旺推着二位哥哥进屋,“怪冷的,别听了。” “小畜生的爷爷不也是老畜生。”他小声嘀咕一句。 许毅挑眉,好小子。 他就琢磨着他上回拿着斗大窟窿的小竹盒子捉蛐蛐不对劲,感情是憋坏主意呢。 解气。 他摸了一把许旺的头,意有所指,“最近可别抓蛐蛐了啊。” 进到屋里,许娘正在擦手,见许毅进来,“巧了,娘正要去找你呢。” “娘跟你说点小话,这不方便。”她带着许毅往外走,走到门外才说:“我瞧着婉宁早上还洗尿布,她这些日子碰不得凉水,你这个做相公的该精心点。” “还有,她来葵水腰酸,你别总叫她抱孩子,换尿布你主动着点。还有红糖,你早晚给她沏上一些。” 这些话本不该她这当娘的去说。 小两口两人的相处她看在眼里,儿媳妇脸皮薄不好意思说,儿子又不见得细心。 虽然不太好,她也豁出尴尬过来嘱咐。 男人天生粗线条,不说不教,得什么时候才会疼人呐。 她儿媳妇已经够苦的了,她心疼。 见儿子认真听,她才放心:“好了,娘没别的事,回屋陪婉宁吧。” 放走许毅,她这头刚进屋就听说爷仨讨论今天卖了二百两银子的事。 听说这么多,可叫她心脏都提着,生怕丢了。 听说买了宅基地,心疼一瞬又高兴,“好啊,毅儿有本事,做什么咱们都该支持才对。” - 三村大集。 此集在三水村,张家村,流民村的三角形尽头的交接处才由此得名。 此时两边正支着摊子,米面粮油,白菜土豆这种好存放的都有。 有些嫌弃县城远的村民便来此处买东西。 许旺跟着爹娘往前走,绕过三五个小摊,就已经看到不少村里的熟人。 “卖肉咯,早晨新杀的猪肉。” 许娘把刚买来的玉米茬子装进小筐,便听到中气十足的吆喝声。 见自家小儿子可怜巴巴,又想起二儿子怕她疼钱便要吃苞米。 大小伙子谁能不喜欢吃肉呢? 把筐递给许大山,“我去瞧瞧有没有好肉,买上几斤吃吃。” 许旺一蹦三尺高,率先凑上去,太瘦的不香,太肥的腻人,一眼就相中了一块五花三层的好肉,“娘,那块咋样。” 确实不错,肉皮不干不黄,手指一按,油水也足,是块好肉。 肉贩子也是三水村人,养了三头猪,年前也卖了一头。 见到许凤仙来买肉还挺意外,许家老三两口是村里出了名的孝顺会过。 过年都不买肉,这正月竟舍得了?做生意都是个人精,心里虽疑惑,脸上笑呵呵的,铁柜子往肉上一戳,便轻松提起来。 摆弄着,叫买主前后左右的都看个清楚明白,“许婶子,这块肉回去做你拿手的红烧肉,保准给左右街坊邻居馋的流哈喇子。” \"瞧瞧这油,你煸出来还能留下才能下顿炒菜,喷香。我卖38文,比县城还便宜呢,保你不亏。” 这块肉少说也得五斤,许凤仙有些心疼,要不少割一块? 许旺悄声的扯了扯她的衣摆装可怜,“娘,咱家人多,都拎回去成不。二哥昨天还说想吃肉。” 许毅正坐在自家炕头逗女儿,突然猛打了一个喷嚏。 “行,那都给我称上吧。” “好嘞,许婶子瞧好,四斤六两,给你算四斤半。” 都是邻居,都知道她这摊子不讲价,别人给实惠,她自然也得实惠不是。 这一下省下去四文钱,许娘也不那么心疼了,刚欲掏银子,许旺便先一步从怀中摸出了钱袋子,“娘,这回我给你买肉吃。” 猪肉贩子见许家三小子都不打艮的就摸出快200枚铜板,眼瞅着估出这些钱袋子还是鼓囊的。 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第46章 悔的肠子都青了 她错过啥事了,这最抠的许家孩子咋都有钱了。 周围不少认识的听着一下买这些肉,眼里是又羡慕又意外。 其中就有住在许家后院的张二婶,嘀咕道:“这许家莫不是真挣钱了?” 随后她撇了撇嘴,“不能,估计是拿分家那几两银子买肉了。切。” 瞧着比自家那口子兜里揣的都多。 不只她惊讶,许凤仙也意外。 “哎呦,你哪来的银子。” 许旺结完账,宝贝的抱着油纸包,把钱袋塞到他娘手里,“卖蝎子的钱二哥不要,都给我了,娘给我收着。” 手里钱袋沉甸甸的,许凤仙急忙揣进怀里,生怕被小偷瞄上。 这蝎子也太值钱了,那么一点能卖出来这些银子啊。许凤仙咧嘴,“娘不要你银子,先给你放着,留着你往后娶媳妇。” “先攒着给大哥娶媳妇,我还小呢。” 母子边说边走,突然前方几人对着远处小摊指指点点。 都不用仔细辨认,许凤仙便认出为首的几人。 吊梢眼连毛胡子的男人是张家村的。 另一个声调尖细,脸上却挂着笑的,是章程村出名的豆腐西施,家里从祖上传下来的豆腐手艺。 做的卤水豆腐又香又嫩,便被人戏称豆腐西施,她也高高兴兴应承。 她的豆腐板车正在身后,白布鼓囊着,应该还有不少豆腐没卖。 这人秉性不坏,就是嘴碎。 “这些流民突然有了银子,莫不是偷那章程村的银子?” “很可能,人家刚丢了银子,这些人便大鱼大肉的吃,很多人还瞧见他们昨日上县城大包小包的拎米面。 那布袋子外面厚厚的一层白,保准是最精细的白面。这些流民连块好地都没有,咋可能突然发财了。” 几人正议论远处挑鞋子的流民村里人。 正月初一,章程村的里正家便遭了贼。 因着过年,便也没上报衙门,只在村里寻了几遍,村民全都知道这个事。 也知道到现在没抓到那个贼。 现在这些流民集体鸡鸭鱼肉,他们便觉得有蹊跷。 至于张家村人,单单是看这些流民不顺眼。 事情也简单,流民逃难过来朝廷安抚,开荒建舍,便就靠近张家村。 而他们没来之前,那些地都是张家村的人随便开垦去种的。 不能种好粮食也能种些苞米棒子,喂鸡喂鸭,烧火都行。 所以两个村里开始就不和。 几人挑的专心,压根没想到有人会在背后蛐蛐自己。 可算是挣到银子,自然先吃饱穿暖才是。 直到周围人越聚越多,一个传一个,便成了几人肯定是偷了银子,来销赃。 这话可要给流民村的人气死。 虽然这钱挣的是容易,那也是辛辛苦苦挣来的。 气性大的大婶连试了一半的鞋子都不脱了,直接踩着鞋撸袖,“再敢胡说,老娘撕了你嘴。” \"这钱是俺们挖笋挣来的。” “挖笋?几个破草根子能几分钱,还能买鞋吃肉?” 张家村的人哼笑一声,“你们心还真够齐的,连口供都串好了。” “你说竹笋能挣钱,谁信?谁信!” 许旺眼珠子一转,拉着许大山就往人群里钻,高声道:“我信啊。” 众人侧头看,见是个小娃娃,只当他说笑。反而是许大山怀里湿哒哒的油纸包叫人瞪大了眼。 乖乖,一看就是猪油泡的。 那么大一坨都是肉? 过个年怎么都发财了。 许大山被儿子扯到人群里,也不好干站着,便当了一次和事佬,“有啥不能好好说的。” “大山,你人实在,这些村民偷钱买肉可不行。” 许旺嘴赶趟,也不怕生,张嘴就来,“大伯,那些人是卖笋的钱,我能作证。” “你这个小孩子怎么作证。谁能信。” 许旺也不管许大山好不好意思,直接把他往前一推,“我爹也能作证,这些人是从我家卖的笋子。” “还有我娘,也能作证。”他又搂着许凤仙的胳膊往里走。 “你家收的?” 许家分家啥也没分着,都传到他们村了,这哪来的钱收笋子。 “还不信啊。”许旺好像有些为难,伸手指着远处一个妇人,大声问,“张二婶子,我爹是不是挨家挨户说要50文一斤收笋子。” 这么多人看着,她怎么好说假话,只能应道:“是啊。” 答完心里更嘀咕了,看着许大山手里的一大坨肉,和那些流民村手拎的鸡鸭。 不能真是挖笋挣来的吧! 想证明这事简单。 有不少人都见着流民村的人提着篮子去许毅家。 况且许家还有账本,每个人都能对上。 流民的村的人洗刷了冤屈跟许大山三人道谢,随后急匆匆走了。 看不起他们?那更得挣多多的钱过上好日子给他们瞧瞧。 他们急忙回家拿锄头,竹筐就往竹林里去。 这回闹起来,去挖笋挣钱的肯定多。 张家二婶子等人群散了好大一会,才反应过来。 肉也不买了,急急去找同来的几位婶子。 \"流民村的人卖笋子挣了不少钱呢,你们听见了没?\" \"听见了,若是在许家挣的,那刚才买面买米的,肯定没少挣。” “何止啊,我昨天上山撞到流民村人了,个个提着大肉包,比许老三怀里那包还大。” “不止,你们来的晚,有两家子扛了半扇猪走。不少人都瞧见了。” 张二婶子越听越心凉,差点哭出来。“亏了亏了,昨天许大山还真去了我家,我嫌费力又冷,还说了好几句难听的话。” “我也说了些不好听的话,现在咋整啊?” 咋整? 当然是厚着脸皮去问啦。 脸皮和银子哪个重要,几个不清楚。 张二婶子按着衣裳防止钻风,和大鹅一样急急往前跑:\"许家婶子,等我一等。\" 她身后好几个人有样学样,竟纷纷跑来。 许凤仙平日不太喜欢和这些婆娘打交道,装作没听到又往前走。 直到被拦住,才没法,停下来,惊讶道:“张二婶子喊我了?这集上闹哄哄的没听到。” “不妨事,不妨事,是我声音太小了。”张荣花手撑在腿上躬着身子大喘气,边摆手说。 第47章 这一大片都是咱家的地 许娘也不催,叫许大山和许旺去买些新鲜茄子,蒜头。 自己则跟几位婶子无声站着,她也不是傻子,几人的心思她清楚呢。 许大山当时去问时,许娘恰好在墙边倒水,那刻薄的话叫她听的清清楚楚。 自家好心好意带着大伙一起挣钱,讨了顿骂。 现在听到人家挣钱了,又上赶来问。 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呢。 许娘在村里是公认的老好人,张荣花脸皮又厚,从来不知道啥叫不好意思。 喘匀了气便心急的问道:“许家婶子你家还收笋子不,我也想挖点赚零花。” 许凤仙摇头,头上的棕色围巾子跟着晃,“不知道,这些事是二儿子做主,我一个妇道人家不操心这些。” 收是当然收的。 可这事,许娘不想管。“你们若想知道就得问我家老二去了。” 留下这句话,许娘便说赶着回家照顾孙女,便走了。 剩下几人面面相觑。\"肯定是生咱们气了,怎么办?\" “赶紧回家喊人去吧,这挣钱营生千万不能错过啊。” 一天就挣那老些银子。 天上掉钱啊。 张荣花给了自己一巴掌,“该,叫你嘴欠。” 随后赶紧跑回家,跟家里那口子商量。“别睡了,发财的营生都要丢了。” 不止她家那样,每个婶子都回家一顿解释,又商量对策。 要是错过这个,真真肠子都悔青了。 当时怎么就没多问几句。 往后的一个时辰内,三水村多出好几户两口子吵架的。 都是互相埋怨,当时为啥不问清楚。 有些夫妻...从来都只会责怪另一方。 - 许家。 许毅正蹲在地上搓尿布。 他两只手捏着尿布攥成拳头,看着卖力,实际上尿布在两拳的缝隙中生存良好。 也不奇怪,从前他的衣裳都是有小厮伺候换洗,哪用得着自己动手。 许凤仙忍俊不禁,摘了筐蹲过去,“娘给你示范一下。” “这个手捏着尿布,那个手,攥住..对,就是这样,搓.搓。” 到底是聪明人,一点就通。 像那么回事了。 许毅没敢用锅底灰,换了三遍水,才晾上。 心里琢磨下次上县城得买点香胰子使使。 许旺烧火,许娘把茄子对半切开,放在锅里架上,等蒸熟放凉,撒上盐巴和蒜末腌一会就行了。 那一包肉一顿吃不完,又怕叫老鼠吃了。 便想叫许远放到院子大缸里冻上。 天冷的时候,怕什么东西冻了就放在院子里,一晚上就冻得铛铛的。 怕耗子的放在缸里,不怕的就随手往柴火垛一塞。 坏不了。 别说吃的,就说是人。 哪个村子都有几个喝大酒冻死人的,等两天找着都臭不了。 老天爷靠谱着呢。 许毅听着动静过来,\"大哥没在,娘跟我说就行。\" 本以为他不会,没成想刚说完,许毅就找了个瓷缸子,找了个不碍事的空地,扣上了。 动作熟练的紧,瞧这可是,没少干。 许凤仙猜测是他在张家时候见过小厮做,也没多想。 外面没他啥事,许毅便进了屋,宋婉宁正趴在炕上,捧着他上午画的“设计图”。 不时闭着眼睛,好像在想象具体的样子。 许毅刻意放轻了脚步,声音缱绻:“婉宁,想去看看吗?” “什么?”她睁开眼,潋滟的眸光中是藏不住的惊喜,指着地图,“我能去吗?” 看看地皮,她就能更好想象出来未来的院子了。 他说要给女儿一间屋子。 还说给她养一栅栏的兔子。 想起这些,她就觉得自己掉进了蜜罐子,忍不住翘起唇。真好。 看了她就能更好的想出来了。 \"自然。\"许毅给女儿包的严严实实,抱去给许大山,“爹,帮我看一会瑞萱,我和婉宁出去转转。” 那感情好。 许大山放下旱烟,接过孙女,“去吧。”嘱咐道:“婉宁身子弱,让她多穿点。” “好。” 许毅去跟许娘说,她赶紧在围裙上擦擦手,“你等等,娘给你找件衣裳。” 许娘进到屋里,从炕梢的一堆棉布底下拿出一件黑色棉袄。 那棉袄长相奇特,饶是许毅都没见过。 他娘拎着都快拖地了,差不多和他从前的长袍一样长。 腰上还和葫芦一样拿绳子绑上,这也太奇怪了。 许娘塞到他怀里,“给婉宁的,别看样式奇怪,暖和着呢。腰上的布带子穿的时候绑在腰上,松紧自己调,嫌乎碍事就系在身后,揣到兜里也行呐。” “她月子里娘被老太太叫去山上,没帮上她几天,落下了怕风的毛病。这个能遮到脚腕子,丑点也管用。” 怕许毅嫌丑不给穿,劝道,“必须得给婉宁穿上,美丑不重要,你把媳妇照顾好了,才是正事。” 许毅比她高出一个半头,够着费劲,便拍拍他的肩膀,“去吧。转一圈回来正好吃饭。” 玉米买回来了,许娘便想给这个儿子弄些吃。 当然,又炖上了不少肉和白米,万一许毅不喜欢吃,也能吃大米。 许毅把衣裳提给宋婉宁,她眼睛一亮,“这衣裳肯定暖和。” 许毅边解开纽扣边说:“试试,娘专门给你做的。” 她心里感动,婆婆比亲娘对她都好。 自从她嫁过来,许娘怕她心里憋屈,闲着就过来陪她说话。 “合身,娘的手艺真好。”衣裳连个针脚都看不出,纽扣是用黑色粗线拧成的盘口,做了一排,中间绣上些彩色绣线,好似凤凰。 两侧怕她冻手还掏出了两个棉口袋,手往里一塞,遮的严严实实。 再戴上双手套,那可是一点也不冷。 带上许毅给买的黑色皮帽,穿着一身黑色掐腰长袄,踩上高筒的棉布鞋。 也是许娘做的。 单怕她冷,用棉花絮的,中间放了几个千层底的胚布,直挺挺的还不耽误走路。 许毅看着脚上刚到脚腕的布鞋,再瞅瞅宋婉宁身上的全副武装,忍不住笑。 人家婆媳是天敌,他家媳妇比儿子还亲。 顺着村中小路往东头走了十分钟,便到了那一片空旷的草地。 许毅带着她趟着雪地,从一侧起始,往远处走,走出一个方方正正的超大方块。 “这一大片都是咱家的。” 第48章 村民找上门 亲眼可比耳听震撼多了。 化了雪的地上有些泥泞,踩出的脚印格外清晰。 目光所及的荒草地都是自家的地皮? 宋婉宁鞋子里的脚趾头都绷紧了,眼睛瞪大,和个吓傻了的小兔子一样,懵懵的站在原地。 她估计,横竖加起来,比半个三水村还大。 激动过后,她又有些发愁,这么大片地想盖成院子,光用土坯也得好多银子。 听说村上里正家的院子就花了三十两银子呢。 这么一块,不得三百两啊! 天呐。 许毅一直观察她的反应,见她又高兴又愁,“婉宁不喜欢?”不应该才是啊。 她脸颊微红,有些不太好意思,“我就是在想要花多少银子才够盖新房。” 原来是在想这个,许毅忍俊不禁,“银子自有相公挣,娘子只管照顾好瑞萱便够了。” 许毅怕妻子怨恨,怕女儿生病,怕愧对爹娘恩情。 唯独不怕没有银子。 他上辈子独身一人的成就已经叫大把富商难以企及。 如今他所爱之人尽在身后,他势必要比前世更胜一筹。 冷风吹过,耳边的发丝掀起遮住了她的眼神,只能听见她轻轻的嗯了一声。 乖巧。 碎发碍事,想脱下手套拨弄,修长手指已经先一步有了动作。 许毅把她的碎发重新别上,帽子往下按了按,遮住她发红的耳朵,“不止要盖房子,我还要多多挣银子,招几个丫鬟小厮伺候你和娘。” 招人伺候? 那都是大院子里的太太夫人才受得。 她没被卖去伺候人都是沾了许家的恩情。 哪里敢想往后能叫人伺候她。 宋婉宁抿嘴,声音带着几分自嘲:“毅哥儿可别逗我了。我可哪配的上丫鬟伺候。” 她垂落的眼眸,叫他心脏突然抽疼了一下,都是她从前经历的那些不好的事,才叫她不敢去想。 怕受伤罢了。 怎么受不得呢。 他抬起宋婉宁的脸叫她和自己对视,一字一顿:“你是我许毅的妻子,我说配的上便配的上。” 眼泪总是不听话,宋婉宁想憋回去,还偏偏要出来叫人瞅见。 猝不及防的叫她半点准备都没。 - 锅里的玉米粥刚有点黏糊,估计还得炖上半个时辰。 许凤仙搅动几下,把铝勺子搭在盆边,让许旺去旁边地窖摸棵白菜出来。 都是肉菜就算她不心疼也容易给人腻住不是? 拿荤油炒炒半颗白菜,往里打块豆腐,扔把粉条一炖,可香了。 这可是村里必备名菜。 凡是有菜园子的人家,必种上几棵白菜。 许旺撅着嘴,他最讨厌白菜炖豆腐,没有之一,“娘,咱们咋还吃白菜,多多吃肉多好。” “吃两顿肉还挑上了?”许凤仙把蒜缸子里的蒜末舀出来抹茄子上,笑骂道:“我看你像个肉,快去。” 许大山和许远上许毅那院劈柴了,“忒忒”“咔嚓”声老远都能传过来。 煮粥得小火慢煮,火太急了不黏糊芯子还硬。 许娘拿着煤勾子伸进灶膛左右巴拉几下,柴火散开,旺火便成了小火。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她以为是许旺拿白菜回来了,头也没回便直接说道,“放灶台上吧。” 下一秒,一个小筐里面有十来个鸡蛋,擦着她眼前缓缓放到了灶台边上。 许凤仙:??? 她忍不住笑,三小子就这么馋鸡蛋? 罢了,那就煮上几个。 伸手去拿才反应过来自家根本没有这样的小筐。 猛地回头,一堵幽暗的身影就在眼前,狰狞恐怖,吓得她一屁股坐在灶火坑边。 幸好秸秆都塞到灶膛里了,不然得扎够呛。 张荣花本想拎着鸡蛋来道歉,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看在鸡蛋的份上许家说话也能软乎点。 当然鸡蛋可不是她自己出的。 她提前说好,让她打头,那鸡蛋她可不出。 结果还没张嘴,许家婶子就叫她把鸡蛋放下。 真神了。 她正琢磨着许娘是不是后脑勺长眼睛了,她就摔了个屁股墩。 怔了一下赶紧伸手去拉,“凤仙,你这是干啥啊。快起来。” 张荣花长得胖,许凤仙上回听见两口子吵吵,说是有155斤。 她个头也就150。 张家二叔骂她有缸粗没缸高... 还真不假。 刚才还以为野猪下山了呢。 许娘猛地一抹额头,拍拍屁股站起来,苦笑道:“张家婶子,这绣工可得好好练练。” 绣的竹子和獠牙似得。 拍拍裤子上的灰,把鸡蛋又还给她。 许娘这才瞅着她身后还有不少人,男少女多,恐怕得有20人。 “这是有啥事吗?” 许爹和许远听见动静出来。 村里人挤眉弄眼,脸上尬笑,手底下互相推搡,“去啊。” 张荣花少给了个鸡蛋,这回不打头,往后乡亲能给她脊梁柱戳烂了。 “呵呵呵,许家三哥,大伙都想来问问你家还收不收笋子。” “前两天是我们说话不中听,荤油吃多蒙心了,你大人大量别往心里去。” 有人带头,剩下才好意思张嘴附和,“是啊,今天我们上集见流民村的人打酒买肉好自在,肯定挣了不少。” “三哥,这钱叫外人挣去多可惜,俗话说的好远亲不如近邻,我们挖笋子可个个是好手,大伙说是不是啊。” \"是啊。” “就是呢。” 许大山蹲在地上搓烟叶子,等几人说完也刚好点着,笑呵呵的应付,“大伙说的有道理,可大伙也知道我这个脑子。”他点点脑壳,“这不中用啊,收笋子卖笋子的事全都是老二做主,他现在没在家,要不大伙等晚上再来?” 张荣花回头瞅瞅大伙。 都是一个想法,莫不是这许老三在试探他们? 这回都不想走。 “我们还是在这等会吧。” 许大山没意见,一个村的哪有不磕碰的时候,况且挖笋的人多,他们挣得也多。 万一等春天的笋子出来一多,不挣钱了咋办。 - 众人在许家院子等的是心惊肉跳。 不知是有心无心,那许家老大拿着弓箭不停比划,那铁头阳光一晃直反光。 万一没抓住飞出来,扎到他们身上可咋整。 第49章 赊账 偏偏他好像不知道,一声不吭,也不问问她们怕不怕。 许旺沾着一身土,抱着白菜从地窖里钻出来,他刚才可听的清清楚楚。 白菜往地上一放。 再出来时左手拿了个深棕色的破袄子,肩膀和前胸后背都有不少口,露出内里的黄棉花。 右手拿着针线和几块黑布,坐在他平时编筐的马扎上,穿针引线,边缝边嗷嗷。 声音还老大了,“大哥,你前天出门一趟咋把衣裳造成这样,是让狼掏了吗?” 许远瞅了他一眼,没吱声,继续搭弓,这次没放箭,空弦弹风“嗖嗖”作响。 许旺噘嘴,“呦,还不搭理我,不能是碰上白眼狼了吧。” \"那也不对啊,咱村里哪有白眼狼啊。\"他眼睛疑惑的人堆中的中年老头,“张二叔,你年纪大,咱村里有白眼狼吗?我咋没见过。” 这指桑骂槐忒明显了。 还偏偏是个小孩子说的,童言无忌叫他咋发火嘛。 主要还想往他家卖笋子呢。 在场人一个也没跑了,有几人直接低头不说话,那衣裳正是她们拦住许远埋怨的时候扯坏的。 棉布又洗又晒,年头又长,瞅着挺好,实际布料早就糟烂了,禁不住劲。 这会被骂了,也只能憋着。 张家二叔干笑道:“没见过,咱村应该没有。” 弓箭声没了动静,许远突然来了句,\"我见过。\"他是冲着许旺说的,说完那句便去劈柴,弓也不拉了。 欧呦,他大哥还会生气哦。 许旺咧嘴笑,冲着许远屁股喊,“大哥,下回领我看看白眼狼长啥样。” “去,给你娘烧火去。”斥了这个皮猴子一句,许大山抽了口烟,又拿下来瞅了瞅,今天这烟叶子咋这么好抽呢。 众人不肯走,许大山也不知道说点啥好,便靠在墙根干陪着。 不太宽敞的院子挤了二十几个人,一下子逼仄起来,气氛也是诡异的安静。 许毅刚到门口就见到这满院子的人。 他不知道这是咋回事,条件反射的撑开手,护住宋婉宁。 见二儿子回来,许大山可算松了一口气,放下已经嘬没味的烟袋,迎了上来,“毅儿,大伙想问问笋子还收不收。” 在场的众人精神都紧绷起来。 她们路上消息一传,才知道一斤五十文钱,还有省事窍门。 一锄头五十文。 那和捡钱有啥区别。 先前已经错过了一回,这会生怕他不收了。 许毅视线从众人身上扫过,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婉宁,你先进屋。” 打开帘子送她进屋,许毅这才不疾不徐的走回来。 苦恼道:“收是收...” “哎呀,若不是有什么问题?说出来,让大伙听听能不能解决。”不待许毅说完,众人便心急的问。 “大家别急。” “笋子是要收,可我目前没有现银。” 没有现银? 这肯定是考验,流民村里那些人都拿到银子了。 张荣花一拍大腿,当先出声,“那就先赊着呗,都是邻居,婶子还能不信你咋的。” 她大义凛然的说完,才搓搓手,一副讨好的表情,“侄子,那一斤50文还算数不?” “算数。” 一听这话,众人纷纷表示先赊账,等有钱再结也行,纷纷掉头,想赶紧上山挖。 收的越多挣得越多,许毅也不吝啬,叫住大家,把挖笋的技巧和妙招传了出去。 众人一走,许家也赶紧开始吃饭。 黏糊糊的玉米碴子粥配上蒜茄子,和记忆中的味道一模一样。 许毅忍不住多吃了一碗粥。 天刚擦黑,村民都陆陆续续的抱着筐来,有些离家远的连锄头都没顾得上放,便跑到许家排队,“许三哥,你瞅瞅俺们挖这些,你这挖笋的窍门真管用呐。” “我挖的更多,要不是怕你们睡觉,我得挖到半夜。快给瞅瞅我们这笋子行不行,是不是这样的就能50文一斤。” 一个个着急忙慌,左拥右挤的往前冲,许家的栅栏门遭不住这么挤,吱嘎吱嘎的晃荡。 许大山赶忙伸手,“乡亲们别挤了,我一个个看。” 明明声音不小,那些人却好似没听到,生怕落在后面许家不收。 许远靠着墙根站着,见没人理他爹,抿着唇一声不吭。 “咚--”一支长箭落在高高的榆树枝头,射中了刚落在上面的麻雀。 麻雀带着长箭往下滚,树挂砸的稀碎,翻滚几下卡在了干枯的树枝中。 冰渣子兜头盖脸往众人脖领子钻,吓得他们也不敢再吵了,纷纷悄声的抖着衣裳。 震慑了众人,许远又不知道说点什么圆回来,只好闷不吭的站在那。 “各位叔叔婶子别怕。我大哥打猎习惯了,看着鸟就忍不住手痒。”许毅忍住笑,替大哥打马虎眼。 许大山:“就是就是,老大不爱说话,大家还是赶紧排队称笋吧。” 这回他话音刚落,人群便排列整齐了,眼睛扫着许远,生怕他在吓唬人。 耽误这一会,后面已经排了不少人,不止是三水村的,流民村的也到了不少。 许旺也不闹了,都不用嘱咐就上屋里把秤拎出来。 又给许毅端了纸拿了墨,给他压好,有模有样的像个小书童。 许远依旧在远处站着,见自家爹去扛背篓,才迈步过去,先一步抱起竹筐倒进自家称秤的筐子里。 连个眼神都不分给眼前的村民们。 “张荣花25斤。”张家二婶子闻言一步窜出,迅速看秤,见低低的打着才松了口气,“对的,对着呢。” 许毅记完,见眼前还是漆黑一片,“婶子还有事?” 张荣华绞着袖子,咬着唇,“侄子,婶子想问问这些值几个钱。” 不问出个整数,总是心里没定。 万一偷偷给换价了呢。 “一斤50文,共1250文钱。”许毅张口就来。 “妈呀。”张荣花喘出了明显的呼哧声,“这点草根子一两银子还多。” 她忙不迭的转身去扯自家男人,“快走,上山捡钱去。” “张素香,32斤。” “旺财,25斤。” ... 人越来越多,半个时辰还没记完。 反倒是许家的竹篓装不下了。 许大山急忙找了块布披在地上,“先往这上头倒。” 这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呐。 第50章 还非得叫你吃吃读书的苦 村里的人虽然有些小心思,但在某些方面还是挺实在的。 倒出的冬笋个个都剥了外面的泥皮子,许毅余光瞥见,暗自点点头。 院外,刚记了账出去的人连呼可惜,“要是昨天就听话,得多挣多些银子,可惜可惜。” “后悔了吗?” “悔的心肝疼呐。” 可世上哪有后悔药啊。 几人让出位置,流民村先进来的竟然还是胡生,他身上换了件崭新的深蓝色长袍。 筐子里满满的笋,他咬牙提着,身子后弯成弓弦状,借着寸劲往前走。 走几步便歇歇,还是许远搭手才叫他能站直身子。 许大山一打秤,都吃惊了,“40斤,胡先生可真能干啊。” 胡生不好意思的笑,“比别人挖的时间长而已。” 好不容易有挣银子的机会,他早晨从许毅这边回去,连家都没回,便上了山。 午饭都没吃,一直等筐满满的再也装不下,这才下山换了衣裳往这赶。 听许毅说只能先记账,等明天 把笋子卖出去再结,二话不说便点头,“不妨事,许小哥只等方便再结。” 流民村的人比上回来的多上好几个。 许毅记上,眼前空了,许毅刚要洗笔,又有生人提着筐进来。 “许小哥,我们也去挖了笋,不知道能不能收啊?” “自然可以。”许大山进屋找东西去了,许毅亲自站起来给称重。 两人一共才18斤,聊胜于无。 问人名的时候才知道两人是张家村的人,今天从集上听见人说,俩人一合计,干脆挖点笋来试试。 一些草根子就算不挣钱拿回去自己吃也不亏。 要是挣钱,那不就赚了嘛。 两人听说许毅真收,又惊又喜,“那我回去再挖,明天就送,不不不,今晚就送来。” 记账不记账的,别人都信了,他们也跟着信。 冬天的墨汁干的快,毛笔上的墨不用温水洗出来,下次用起来才叫人难受。 许毅洗完毛笔出来,许旺正趴在趴在栅栏门缝中间,两手扒着门,往外探头看。 这黑灯瞎火有啥好看的? 他把毛笔探在灶膛边熏干,轻手轻脚的走过去。 许家三兄弟,属许毅最高,他凑到门边,连许旺的衣角都没碰到,便已经探头看清了外面的景象。 不是啥稀奇的事,四五个十来岁上了私塾的孩子,正抱着蓝皮书摇头晃脑的读。 许毅经常看见这几个孩子。 冷不丁的没转过弯,还以为许旺是看热闹。 直到许旺发现他在身后,仰头望他时那艳羡的眼神叫许毅心里一痛。 可不是羡慕吗。 同龄的男娃娃都读书识字。 他回来那年许家都已经计划着叫许旺去私塾读书,银子都给他筹备好了。 后来不了了之。 那会自己心情不好,自然也不在意这个三弟为啥不读书。 现在想想,可不就是凑钱给他娶媳妇,许旺才没钱去读书识字嘛。 越想心越疼,既然他知道了,自然没有让自家弟弟羡慕别人的道理。 揉了揉许旺的头,“小子。想读书吗?二哥送你去私塾怎么样。” 月光下的少年影子僵住一瞬,随着吱呀一声关门,影子才斜在栅栏上,看不出反应。 许旺撅着嘴,傲娇的哼道:“读书有啥用,挣银子才是正事。”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我才不稀罕读书。” 他捡起编了一半的背篓底子,“我都能挣钱了,不比张文远厉害多了。” 张文远是张家二叔家的孩子,刚在门外读书的就有他一个。 读书有啥厉害的嘛。 他不稀罕。 根本不想。 编上一个竹坯子,许旺在心里头悄悄改口,就一点点想而已。 他不想长大了被人骂目不识丁。 可家里穷能咋整,他闹着要上学,爹娘为难,他也心疼。 二世为人,许毅轻易看出了他的言不由衷。 屈指在他后脑勺弹了一下,学着他哼笑道:“小子, 你不想上学?那二哥还非得叫你吃吃读书的苦。” “你等着吧,过些日子我就给你绑到私塾去。” 他说完进屋,宋婉宁已经把账本给他拿到炕上了。 能写字的木炭块和草纸也准备好了。 许毅细细算账,她眉宇温柔的坐在旁边瞧着,许毅若是问她,她便认真答。 读书识字? 听到许毅能问她想不想读书识字,她还挺意外的。 她把书写字掉落的碳灰吹落,坦诚道:“自然是想。” 常言道,女子无才便是德。 可她偏偏想学。 一能跟许毅有共同话题。 二能给女儿瑞萱做个好榜样。 女子咋就不能成才呢,读书识字才不至于叫人拿张纸胡说一通,还以为是真事呢。 她自己就差点听爹娘哄骗给人牙子按了卖身契啊。 见许毅沉吟,她偏头笑笑,“等往后相公有时间愿意教我些字便更好了。” 她以为许毅要教,当然满口答应。 许毅手中的碳块咔嚓一声断了。 这软声软语的“相公”直叫他心脏砰砰跳,最擅长的一心二用此时全然不成了。 索性放下炭块,“我教你的那些是有数的,等往后送你去私塾读书才好。” “啊?”猛地一声惊叫,连她自己都被吓到了,不好意思的捂住嘴。 谁能想到自家相公这么语出惊人。 女娃去私塾的本来就少,她一个成婚的妇人去私塾学习,不得叫人笑话死。 “婉宁不用顾虑,我自有办法。” 不光宋婉宁震惊,门外的许旺一刻钟都没缓过神。 二哥说要给他绑到私塾。 还有这好事? 不过二哥说的一向算话.. 他一会笑,一会憋回去,情绪叫人好难琢磨。 许远蹲在远处盯着他好久了,怀疑许旺中邪了。 直到许大山扛着竹子从门外进来,“咱家筐不够了,赶紧编点往后好用,等下雪从地上捡那太费劲了。” “哦哦。”许旺熟练开动,许远不会编,就拿着竹坯刀子砍成条条给两人使。 许毅掀开门帘钻出来,“大哥,爹,这回共收了580斤。估计晚上还能有人送来。” “这些卖出去的话..”许毅手指比出一个二十九,压低声音:“净挣290两。” “哎呦妈亲啊。”许大山的手忍不住抖,他只得左手按右手平缓心情。 还是不行,最后抽了两口旱烟才缓过来,“这钱挣得也太容易了。” 第51章 路遇猛虎 许毅说完也加入了劈竹子中,一家齐上阵。 许爹和许旺熟练,不出半个时辰就编出三四个竹篓,许凤仙按照许毅说的,把自家留着吃的竹笋都用热水烫了一遍,端到屋里控水。 又熬了几碗笋汤端过来,“趁热喝,喝完在干。” 正月明明是最冷的,许大山一家却干劲十足,从心到身体都暖呼呼的。 笋汤顺着喉咙热乎进肚子里,许毅瞅着一家人齐心的场景,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 真好。 三四个筐立在身后,眼瞅着天越来越黑,许旺终于忍不住了。 他还想多多卖蝎子挣钱孝敬爹娘呢,“爹,筐够了,我去抓会蝎子呗。” 说完他拿着小盒便跑。 许毅和许远对视一眼,跟着一起去。 许远挖笋,许毅跟着许旺去抓蝎子,他伸手探了探水,确实是温乎的。 晚上蝎子好抓,许毅翻石头,许旺拿筷子一夹一个准。 正准备收工,右侧的山林中树木突然剧烈晃动,晃动的轨迹竟朝着许毅二人这边靠近。 一声虎啸震天,隐隐夹着些怒吼。 不好! 许毅心头一惊,赶紧护住许旺往山上走。 大哥说过,大山深处是有猛虎的,他对上都未必能生还,更别提他和许旺二人。 “畜生,滚开。” 这次许毅清晰的听见人声,对方应该是遇上老虎了。 许远从山顶就听见声音了,生怕两个弟弟遇到危险,急忙跑下来。 见到二人才松了口气。 他按了按后腰的弓,\"你俩在这等着,我过去看看。\" 那人声音他听着熟悉。 许毅还没等嘱咐,许远就已经快步冲出,他动作虽快,落脚时却轻而又轻。 “吼吼吼--” 接连几声虎啸,称得上地动山摇。 许毅能清晰的看到,山下已经熄了灯的人家,又纷纷燃起了油灯,有不少人出来检查大门。 许毅提到了嗓子眼。 想过去帮忙,又怕给许远添乱。 他对自己体力认知很清晰。 好在,几声虎啸过后,摇晃的树林逐渐恢复了寂静。 月影婆娑,显得树林的阴森可怖,偶尔一阵风吹过,呜咽声叫许毅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正要上前看看,许远从林子里钻出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人。 竟然是老二哥。 许毅上前,“两位哥哥没事吧?” 许远摇头,把进到竹林的情况简单一讲。 他顺着老虎脚印找过去,老二哥正从树上射箭,老虎撞的树干摇动,大大影响了准头。 正撕扯之间,许远恰好赶到,趁着老虎的注意力在树上人的时候,从背后一箭射死了老虎,成功把他救下来。 好在人没受伤,就算是万幸了。 老二哥一抹额头上吓出的汗,“多亏了你,不然非叫这头畜生咬死不可。” 听到许远问他咋大半夜的上山来,他便解释,\"我想往你家送笋,在门口瞧着你们在山上,便抄近路过来了,谁知道这头畜生饿的下山寻食。” 老虎平时不下山,村里人都没见过几回,谁想到这回能碰上。 许毅看到老虎的尸体,才知道刚才比他想的还要惊险。 老虎横躺在地上,足有一人来高,他伸手去抱,根本抱不起来。 老二哥:“这畜生最少得有三百斤,你一人可扛不动。” 最后是许远和老二哥两人扛下去。 进了许家大门,还没等许大山缓过神,老二哥便说许远救他,这老虎理应给他。 说完便匆匆走了,连口水都没喝。 有了油灯,许毅这才看清老虎的模样,光滑的黄色毛发上绕着黑色花纹,比他从县里见过的虎皮成色还要好。 张振海有一张品相一般的虎皮,足足花了纹银20两。 那还是有价无市,想买都买不着。 许远实在,知道这老虎的价值便要去追老二哥,商量着分。 许大山叫住他,“别去了,他最怕别人追,也最怕多说口舌。你别引出他的病来。” 见两个儿子不懂,他才缓缓道来。 老二哥年纪并不大,算起来该比许远还小两岁。 村里人从前管他不叫老二哥,而是叫二愣子。 至于这个名字的来源... 许大山长叹了一口气,瞅着月亮忍不住失神。 他爹也是猎户,老二哥三岁那年重病,冒险进山想打头野猪卖了换药,叫老虎咬死了。 她娘差点哭瞎了眼,村里人瞅着心疼,就家家户户凑了些银子送去给他看病,这才保了他一条命。 可惜,麻绳专挑细处断。 母子相扶过了几年,前任县令下乡巡查,瞧中了他母亲的姿色。 其母不从,县令便心生毒计,找衙役十里八村的宣扬,说是他母亲蓄意勾引,不守妇道。 自古以来世人对女子的恶意都颇大,本村里的人知晓一些前因后果,都少不了些嚼舌头的。 那些外村的,攀权附誓的,喜欢嚼舌根的那些人,天天对着他们母子指指点点。 人多口杂,其母辩驳不过来,便郁郁寡欢,撒手人寰。 老二哥自母亲死后,几年的时间都在发愣。 便被人取名叫二愣子。 随着他年纪大了,发愣的次数少了,一来二去便戏称老二哥。 “那他原名呢?”许毅忍不住问,有些惺惺相惜的感觉。 \"原名...\"许大山起身关大门,“谁记得呢。”只记得对方姓苏罢了。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便有人拿着笋来记账。 许毅捧了把凉水洗脸,精神精神便打开门。 今天小厮接货,说好了早点过去。 老二哥亲自把牛车送了过来,还帮着几人装车。 竹篓占了十来个,还有一头老虎,许毅和许远费劲的往上摞,最后两三个竹筐还是装不下。 许大山拿着竹帘子从屋里出来,瞧着俩傻小子捣鼓忍不住笑,“你们这个装法能装上才怪嘞。” “还不赶紧停下。”他笑着摇头,“还得看我这老姜的办法。” 第52章 入账三百四十两 许大山指挥兄弟二人先把车上的竹篓都拿下来。 然后才叫两人把老虎往板车上抬,看那样要直接放上去。 许毅这会儿想不明白。“爹,那岂不是一个筐都装不上,难道又借了个牛车?” 许大山卖了个关子:“嘿嘿,让你瞅瞅什么叫老姜的办法,你只管把老虎放上去便是。” 老虎放上去,车上的位置就占了大半。 许大山难得不急,点燃烟袋抽了一口,才把手里的竹帘子递了过去,“把这个围上。” 竹帘子网眼宽宽,横起来有半人高,两边不连接,就直挺挺的一条,许爹手一松,后半条就弹开。 是许毅从没见过的东西。 他还以为是许大山编错了筐了。 按照自家老爹的办法,兄弟二人一人一头,把帘子围着老虎竖起来。 许旺从屋里拿着根布条出来,绳头从竹帘两侧的宽网流利穿过。 和编花绳一般,几个来回便把两头稳稳的绑在一起,成了个圆柱形。 他又捣鼓两下。 老虎从院外冻了一宿,此时冻得一砸咣当响。 虎头虎尾卡住竹帘子两头。 板车的两侧横梁卡住另外两边。 许毅拿手晃了晃,还挺稳。 随后直接把竹笋倒在老虎身上,有竹帘子挡住,也掉不下去。 等收完的竹笋全装完,才装了竹帘子的一半。 这招可真好。 厉害啊。 许毅意外,给许大山添了些烟丝后竖了个大拇指,\"爹可真聪明。” 许大山坐上牛车,攥着鞭子打打衣袖上的土,难得有些得意,“那可不,爹可是老把式了。” \"上车,走喽。\" - 两个小厮早早就到了。 哪管昨天有了准备,也被许家的这一大车竹笋惊了一下。 这一晚上收这么多,不由得感叹一句。“真厉害啊。” 许毅笑笑,招呼大哥一起帮着秤。 两个小厮虽说不瘦,单看那肩膀也不像是能扛的样,昨天一筐四十斤,两个小厮都累的咯咯咬牙。 主要... 小厮秤的慢。 小厮记账,“一共620斤。” 和在家秤的一模一样。 三百四十两银子。 许毅示意许大山接过。 给许爹激动的抹了好几下衣裳,擦干净手才去接。 有质感的银票和银锭子放在手心他还是忍不住震惊。 这才几天,都挣了六七百两银子了。 “小福,小喜。”许毅叫住二人,“且等一等。” 两人对于许毅能记住他们的名字十分惊讶。 往常跟主子出门采买,就算告知了姓名对方也是小厮小厮的唤。 这个许少爷还真是不同呢。 许毅不知两人所想,去了马路对面包了两份和刘全临走时一模一样的点心。 连红纸上点心名上下顺序都是一样的,“两位这么早怕是还没吃饭,包些点心回去吃。” 两位小厮瞅着和自家主子一样的礼遇,受宠若惊,连连躬身拱手道谢。 “这可怎么好意思。” “没啥不好意思的,往后还得劳烦二位。”许毅这副姿态,叫两人胸脯都挺的更直了,“那就谢许少爷了。” 许大山瞧着点心心疼。 给刘全包点心他虽然心疼但也能懂,可给这两个小厮包点心,有啥用呢? 他想不通。 但二儿子念过书,脑子活。 他想学学。 许毅打掉身上的糖渣子,笑吟吟的解释。 \"小福小喜瞧着权利不大,可这刘老板把生意交给他俩,这趟买卖,收不收,收多少都是他们说。” 许大山:\"爹瞅着两个小厮挺实在的,今天的秤和在家称的准着呢。” 许毅淡笑不语,掏出怀里的银子,递给许远40两,又递给许大山二百两:“这钱大哥拿着,自己存着,咱往后做自家生意,就不去山上打猎了,太危险。” “爹拿着银子去问问盖五进院子的砖瓦要多少银子的,先有个数。” “等卖了虎,我就去县衙问问啥时候能叫人给除草去。” 过了年就是春。 开春雨多,家里的茅草房四处漏雨哪能叫妻子女儿睡得安生。 许远瞅着手里的银锭子,真不知道说点啥好。 他当年蹲在房顶决定进山,就没想过能全手全脚的退出来。 每次冒险往里走,他夜里都会吓到一身冷汗。 他不怕老虎,他怕万一叫老虎咬死,爹娘咋过。 弟媳妇和吃药的孩子谁挣药钱。 可怕归怕,天一亮还得咬牙往山里走。 现在这日子,和做梦似得。往后都不用冒险进山了? 感受到二弟期待的目光,他绷着唇点头。 许毅才继续解释:“小福小喜现在确实实在,可这大冷天天天过来,保证两个不贪心?” 许大山摇头,“不保证,有几个不贪心的人。” 听见自家爹说打赏些银子便好,许毅又是摇头,“也不行。” “银子少了不顶用,多了没必要。” “还不如花上一两银子,包点心。他俩都看见了我送刘全,虽然礼物不贵,但俩人就会觉得咱们对他和对自家主子一样尊重,心里舒坦。” “呼--”许大山咂舌,“这里头咋那么多道道。” “都是学来了。”许毅指的是上一世。 踩的坑多了,自然摸索出了生存之道。 许大山叹息,“上学的就是顶用,当时就该送旺小子去学。” 许毅:“...” 学吧,学完一步一个坑。 学的全是套路,社会都不按套路出牌。 说着话,便走到了县里最大的酒楼。 望春楼。 坐落在东市的最繁华的位置,离县衙只隔一条街。 许毅在张家的时候来吃过几次。 此处是预定制,来往的人不多,却都是有钱的主。 连迎人的小厮都穿着锦缎长袄,瞧着比富商张振海家的小厮还贵气。 张家亲子到,曾大摆了三天的流水席,不管是乞丐小厮还是平民都可吃得。 全县欢庆。 闹得这么热闹,后来许毅被赶出许家,不知怎么的也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这会见到许毅来,愣了一下。 做小二的本来就得笑脸迎人,他可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回神以后笑着打招呼,“许公子,您来啦。” 瞧着许毅身后还有老牛拉车,他也机灵,“许少爷要找老板吗?他在后厨呢,要不我帮您叫出来?” 第53章 卖老虎,遇青梅 若是换做别人,早就不好意思了。 从吃饭的客人变成卖货的泥腿子,这落差太大,一般人都会觉得丢脸,恨不得远远的躲着才好。 许毅上辈子就是这样的。 不过他现在看透了。 放下脸挣钱,等你爬到高处,别人只会叹一句能屈能伸。 过程不重要,看结果就够了。 “好,辛苦了。”许毅借着伸手间给了他一块碎银子,“只说有人来卖野味就好。” 手里的银子沉甸甸,算是意外之喜,小厮笑没了眼,“好嘞,许少爷稍等。” 此处的老板和许毅有几面之缘,对他的印象不错。 便出来瞅瞅是什么野味。 许毅掀开棉被,可给他吓了一跳,差点绊在台阶上,多亏小厮扶了一把。 “哎呦,许少爷竟然能打头猛虎来,真是厉害厉害。” “是我大哥打的。”他拍了拍许远的胳膊:“我帮他来卖。” 闻言,掌柜的不由多看了许远几眼,裹在棉袄里的胳膊鼓鼓的,面色肃然,一股凶样。 不由暗自在心里叹了句,能打猛虎的果然不同一般人。 掌柜的捋了一把虎皮,又攥了一把老虎的前腿。 一拳头还握不开,肥的很。 “掌柜的可要收?”许毅问。 这老虎可是好东西啊。 虎皮要是剥下来处理好了,值钱。 那肉.. 他眯着眼睛,捋着胡子,“收是收的。” “可这价钱怕是给不上,也就虎皮值钱,我给你算十两,这肉...还不知道顾客能不能买账啊,最多80文一斤。” 太少了。 许毅一眼就看出了掌柜的心思。 他来的时候已经猜到了。 此时面色淡然,眼眸带笑:“掌柜的不妨听完我的想法再出价?” “说来听听。” 无奸不商,若是许毅真能说动他,那提提价也没关系。 少年含笑,眉眼中有着超出年龄的精明干练,“这虎皮成色在整个清远县都是顶顶的好,并且不多见。” 他扫了眼来往的客人,“来掌柜这里的都非富即贵,不如硝好了虎皮,广而告之价高者 得。” 掌柜:“可是拍卖?”他有些苦恼,“我倒是听过京城有人用此法,可这小县城..行不通吧?” “自然行的通,掌柜的可细细想来,张家张老爷那块虎皮,自己可愿意花重金去求?” 他自然愿意。 手里不缺钱了,便想捣鼓点别人没有的来显摆。 张振海那块虎皮自从得来,他便心心念念的,几次上门加价都没买来。 让他总是心痒痒的。 那这块虎皮...这么想着,他抬头恰好对上了许毅那料定一切的眼神。 是了。 他是这个想法,那其他做出名堂的富商自然也是这个想法。 若是不卖,他自己留着也行啊。 他又摸了把冰凉的虎皮,做出一副肉痛的样子,“皮毛最多给许小哥15两银子,至于肉,还是那句话。” 许毅也不急,摇头,“15两不成,我自己硝好在东市吆喝,三十两银子都有人争抢。” 东市不止华贵物件,还有些走贩,专门各处倒卖赚差价。 “我图着省事方便才给掌柜的送来。” 掌柜知道他说的不假,实在舍不得这个虎皮,“那便20两,最多二十两。” “那肉..” 许毅寻思接话,“掌柜的可听过京城名菜龙虎斗?” “自然听过。不止我,开酒楼的几乎无人不知。” 听许毅这么一提醒,他差点拍大腿,怎么就忘了。 龙虎斗其中一样食材便是老虎,清远县没人做这道菜正是缺少食材。 谁敢上山去打老虎。 现在食材有了,他便能打着京城名菜的名头。 掌柜的眼睛越来越亮,“300文一斤,你看如何。” 许毅眼睛也亮了,掌柜开价比他想的还要高。 他捏着下巴为难的想了一会,最后做出咬牙同意的姿态,\"好吧。\" “那就结账。” 许毅咧嘴笑:“还得等一会。” “啊?” “虎鞭大补,虎骨能入药,您看...” 许毅实在太能说,掌柜的忽忽悠悠的就又答应了40两。 老虎带皮320斤。 算315斤。 共96两。 虎皮20两。 许旺的蝎子也直接卖了,40文一只。卖了4两银子。 共计160两。 又是一张银票到手,许毅淡然的揣进怀里,倒是让掌柜咂舌,到了乡下还能有这个气度。 不一般呐。 和许爹二人分开,许毅直奔县衙而去。 路过东市的尽头处,几个妇人正在小声议论,说是家里的首饰该添新了。 许毅顿住脚,左侧便是个首饰铺子。 想着自家媳妇跟他成婚到现在都没个像样的首饰。 还有自家小丫头,应该补上个长命锁才是。 脚步一转,迈进了首饰铺。 少年鼻梁高挺,睫毛浓长,面容深邃立体,嘴角噙着淡笑。 虽然穿着粗布,也掩饰不住少年眉宇间的肆意张扬。 他长得俊又高挑,直叫在铺子里挑镯子的两个姑娘移不开眼。 看多了画本子的姑娘已经带入了穷书生和自己相爱,男耕女织的画面。 两人面色绯红,却轻轻移着脚步想把手中的帕子送给许毅。 只要许毅收了帕子,那便是愿意和她们相识了解。 他赶紧后退,躲开两只纤纤玉手,“抱歉,我已经有妻儿了。” 两个姑娘有些失望,首饰也没心情挑了,一步三回头的走出门。 “小姐,还真有想不开的姑娘?莫不是看画本子把脑子看坏了?” 二楼台阶上,传来低低的嘟囔声。 随后是一声清脆婉约的娇斥声,“不得胡说。” 丫鬟口中的小姐确实是个美人。 一身水红荷花对襟袄,裙摆长及脚踝,袖子和裙摆皆有一圈白色毛绒。 顺滑如墨的发丝簪起,秀眉弯弯,琼鼻精致小巧,手腕白皙纤细,缠着一枚翠色玉镯,看着便是大家闺秀。 她原本是笑着,直到瞧见丫鬟口中的泥腿子,脚下步伐一乱,险些摔下楼梯去。 她提着裙摆,匆匆上楼,却忍不住从红柱的缝隙往下望。 怎么是他呢? 他不是被赶回乡下了吗? 江柔心中酸涩,又往后退了一步。 她和许毅..准确的说和从前的张毅很熟。 熟到两人差点订了亲事。 江家和张家都是清远县有名的大户,两位父辈私交甚密,经常来往。 她和许毅还是上的一个私塾。 第54章 根本就不喜欢江柔 初见时,许毅穿着素色长袍,其上绣着栩栩如生的翠竹,加上他卓绝的眉眼,叫人根本移不开眼。 当时年岁尚小,她不知道什么叫喜欢。 只知道,自己喜欢靠近他,喜欢听他说话,甚至故意写不好字惹夫子呵斥。 因为只要夫子训斥她,两人归家的路上许毅总会轻声安慰。 从私塾回家的路上,她总是闹些小脾气,或绕路,或非要吃些小玩意,无非就是想跟许毅多待一会。 随着年岁渐长,她才知道自己是喜欢许毅。 两家长辈闲聊间要给两人定亲。 她欢喜的两夜没睡着。 可谁知没过多久,便传出他只是冒名顶替的张家少爷。 不久之后更是赶出了张家,只能回到乡下。 她清醒的很,自己不可能去乡下跟着许毅过苦日子。 她爹娘有能力,她又是家中独女,应该享受荣宠才是。 她也悄悄打听了许家的条件,世世代代都在那个大山窝窝里趴着。 她不愿意。 小丫鬟也看着了许毅,又看着心事重重的小姐,咬牙跺脚,\"小姐,那许毅肯定是来找你的。\" \"咱们也没带小厮出来,这可麻烦了。我现在就去把他赶走算了。” “不可胡想。” 江柔摇摇头,又往后退了几步,确保许毅站在楼下看不着,才蹙着眉头思量。 她不想和许毅接触。 万一许毅瞧见她,又哭又求,若是要银子还好办,若是宣扬两人差点定亲的事,外人还不知道怎么议论。 从前的许毅肯定是不会这样做的,可现在他失意,会不会胡乱攀就说不定了。 她一个黄花大姑娘可受不得。 到底是喜欢过,她眉头越蹙越紧,招呼小厮过来,从怀里摸出一个银锭子,放在小厮手上。 这么大个赏赐叫小厮瞪直了眼睛,她这才解释道,“去给楼下那位少爷送去。若问谁给的..便说故交吧。” 相识一场,只求许毅好聚好散吧。 楼下,许毅打量柜台里的首饰,摆着几个长命锁都是常见的样式。 他没看中,便问小厮,“还有其他样式吗?” “回少爷,二楼还有些,样式更好,价格也更高些,可要看看?” 许毅点头。 给妻子女儿买礼物他当然得挑些合心的,相配的才是。 他跟着小厮往楼上走,刚走了一半,被另一个小厮挡住,\"客官,这是一位故人托我给你的。” 小手里的银锭子足足有十两,可真是大手笔。 不知道是出自何人之手,许毅下意识朝着二楼看了一眼。 这一眼,可把江柔吓得连连后退,恐怕许毅是看见自己。 到底还是不放心,她差丫鬟下楼给许毅划清界限。 “我家小姐说了,拿着银子你俩曾经的缘分就尽了。\" \"你和我家小姐现在是云泥之别,劝你熄了不该有的心思。”小丫鬟仰着下巴,一副瞧不起许毅的姿态。 都被赶到乡下去了,肯定买不起珠宝首饰。 那为啥进来还用她细想吗? 自然是来堵小姐的呗。 许毅拧着眉,“你家小姐是谁?” “你...竟敢如此羞辱我家小姐。” 许毅:“....”神经。 他都不知道小姐是谁,问问就羞辱了? 绕过一腚银子和张牙舞爪的丫鬟,便跟着小厮上楼。 买完首饰还赶着去衙门呢。 “哎,果然是乡下的根子,好生无理。” 许毅停在楼梯上,冷眼睨着在身后狗吠的丫鬟,“你若是继续纠缠,当心我把你从楼梯踹下去。” 读书人以理服人,若是说不通--拳脚也略懂一点。 小丫鬟被他吓了一跳,骂人的话憋了回去,见小厮瞅她,羞恼的要哭不哭。 许毅只愿意怜惜妻子,旁人哭死跟他也没关系。 随着他越靠越近,楼上的江柔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这下完了,许毅肯定是知晓她在楼上故意上来找的。 十两银子哪有江家女婿合算。 越想越慌,好在她见到丫鬟小蝶给她打手势,让她赶紧绕到柱子后面藏好。 二楼拐角就有一个大圆柱,她身形纤细,刚好能遮住,她赶紧藏起来,避免许毅看见自己。 而许毅并不知道她能给自己加这么多戏。 径直跟小厮去了展示柜前。 刚才看到一闪而过的水红襦裙和同色的绣花鞋,就想起来是谁了。 他都不知道自己哪给江柔要纠缠她的错觉。 他根本就不喜欢江柔。 反倒是她从小就喜欢缠着自己,每次下学都闹腾的不行,不依着她就又哭又闹的。 这还不算,回去还要跟江爹告状,两家父辈关系好,因为这事,张振海跟他谈过好几次,叫他依着她点。 不想让父亲失望,他只能由着她闹。 后面两家定亲,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已。 反倒是他被赶走许家的那天,江柔的消息可挺准确,直接叫小厮送来诀别信,生怕他纠缠。 恶心。 大可不必。 他敛下心思,二楼的首饰确实比一楼精致了不少。 梅花簪子枝干分明,花瓣中一点朱红,如果戴在妻子头上肯定好看。 没有流苏挂饰,不惹眼也不碍事,婉宁在乡下也能戴。 他叫小厮拿出来,放在手心中端详了瞬,\"这个多少银子。” “五两,不变价的。” “那个银锁呢?” “八两银子。” 许毅点头,“行,这两帮我包起来。” 小厮高高兴兴的应承,怕磕坏了,先放回柜台,去找匣子装了。 丫鬟小蝶缓过神,从楼梯跑上来,\"小姐,他没有纠缠你吧。\" 江柔摇摇头,不光没纠缠,甚至没都没找她,直接就越过去了。 被这么冷落,她心里格外不是滋味。 小蝶惯会护着她,见她失落,直直冲着许毅便去了,\"许少爷,你这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你是怪我家小姐不跟你回乡下过苦日子才故意给我家小姐的冷脸?\" 她故意高声喊,几个正在挑首饰姑娘婆子都停下手看。 正在一楼的也抻着脑袋扒在楼梯往上瞧。 “怪人家千金小姐不跟他去过苦日子,这哪叫个男人。” “也不嫌臊得慌。” 议论声传到楼上,小厮刚好拿着盒子上来,把长命锁和梅花簪子单独包好。 第55章 百两银票随手拿出 许毅瞧见另一个朴素的银簪子,觉得适合许娘,也顺手包了。 \"客官,您拿好。共20两银子。\" 议论声变成了震惊的抽气声。 眨眼间就买了20两银子的首饰,这叫穷日子? 那她们三两都肉疼..岂不是要饭的日子? 江柔瞳仁颤动,直勾勾的盯着许毅,和小厮刚包好的梅花镯子。 她也很喜欢。 五两银子买个没流苏的普通梅花簪,她看了好久都没舍得。 他竟直接花了20两。 许毅哪来的银子? 那..他的梅花簪子是给她买的吗? 万一,他送给自己,他是收还是不收?他要是趁机要求亲,自己是不可能答应的。 江柔脑子乱成一团时,小蝶嘲笑的声音再次响起,“小二,你多余给他包,他哪有银子买,你看他那身破衣裳,像是有二十两银子的样吗?” 许毅穿的是许娘亲手缝的棉袄棉裤,踩的是千层底布鞋,许娘怕他硌得慌,还给他加工了下,垫上软乎乎的棉。 看上去不起眼,可满满的都是母爱。 舒服着呢。 给他千金都不换。 看在众人眼里就不是这样了。 尤其是许毅不反驳,更叫他们怀疑。 小厮脸上始终挂着笑,但眼里也闪过担忧。 不能白忙活吧。 许毅懒得纠缠,自顾从怀里摸出一百两的银票。 让小厮结账又嘱咐道:“给我找成碎银子。” 银票都是特制的花纹样式,根本不能作假。 许毅掏出来那一百两,都不用说话。 众人看着小蝶和江柔的眼神自动就不对了。 \"还以为是这个小伙子不学好。我看是这两个姑娘狗眼看人低吧。” “那可是一百两,能揣着一百两银票出来,还一下子花了20两的,这叫穷人?” “哎,那个漂亮姑娘可从没说话,都是小丫鬟嘴臭。” “得了吧,纵容丫鬟说,小姐能是什么好饼。” “人家小伙子不愿意计较,两人还不依不饶的,也得亏他脾气好呢。” 左一声右一声,只给江柔和小蝶说的面红耳赤。 小蝶气的飙泪,“有银子不早说。小姐,这许毅是诚心看我们二人出丑。” 江柔心里更复杂,他一下子能拿出一百两,也没她想的穷酸,他们又两情相悦,不然就.. 这么想着,她才从匿身的红柱子后莲步出来,眼神如泣如诉,轻轻叫了声:“毅哥儿。” 这一句叫许毅猛地蹙眉,温润的脸色也冷如冰块。 宋婉宁叫他毅哥,他满心欢喜,到江柔这,他只觉得烦。 他落魄时,江柔生怕拖累。 而宋晚宁却任劳任怨,为他生下女儿,没有一句怨言。 再说容貌,江柔养尊处优二十载还没有宋婉宁白。 也没宋婉宁身上的柔和叫人安心的气息。 不由冷声道:“别叫这么亲近,许毅恐怕家中妻儿误会。” 不想纠缠,等小厮找了银子回来,许毅便干脆下楼,多一个眼神都没给。 江柔僵在原地。 满脑子都是许毅的话。 他哪来的妻儿? 不可能啊。 小厮提醒她小心脚下,这才反应过来差点踩空。 她魂不守舍的下了楼梯,盯着许毅的背影,慌乱的扯着小蝶,“快,拦住他。” 她想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蝶误以为自家小姐是气许毅态度不好,领命冲了出去。 \"许毅你站住。\" 许毅当耳旁风。 小蝶气急,挥手叫人:“大家快看啊,这个人恬不知耻的偷了张家少爷十五年的好日子,还差点骗了我们小姐跟他成亲过苦日子,我们家小姐心善跟他搭话,他竟然是这个态度。” 门边的许毅终于顿住脚,嗤笑一声,\"你当大家都是傻子吗?事情作何,大家都看的清楚明白,就算不知,出去打听便知晓,哪轮到你个姑娘空口白牙的胡说。” 许毅视线从围观人身上扫了一圈,扬声问道:“大伙说是不是啊?” 前后两句话,把众人想要声讨许毅的话堵在喉咙里。 这里人这么多,万一帮错人可不就叫人笑话。 这个许毅还真是牙尖嘴利。 小蝶气的够呛,没等再说什么,人已经走没影了。 许毅去到衙门,这回遇上县老爷的胖管家。 有这层熟悉在,管家上报,县老爷现场拍板,从明天开始,每天十个衙役去除草两个时辰。 估计着最多十天宅基地便能收拾完。 等宅基地完事,再去除荒地的草。 慢慢来,保准不耽误种地。 有了准信,许毅调转方向去了钱庄,换了碎银子和铜板。 许大山和许远已经等在原地了。 许毅说了县老爷的安排,许大山便说:“砖瓦我也问了。” “若是全用青砖,廊檐用瓦,五进的院子要三百两银子哪。就这不算上家里该打的木床,窗户,桌椅板凳,要是找人建房,他包建房的人,劳力还得自己找。” 许大山想想这个大工程都有些泄气,“太费银子了,不如盖个两进院子得了,咱家老房子好着呢,我跟你娘还住这。” 许毅不赞同。 他再也不想跟爹娘媳妇分开。 \"就得盖个大房子,往后咱一家整整齐齐的住。” 怕许大山着急,他安慰道:“银子的事我自有办法。” 他算账:“咱们家现在有460两,给村民结账31两。剩下的足够盖院子了。” “咱们这笋的生意还能有一段时间,爹尽管放心。” 他又说了自己的想法,老二哥不要老虎的银子,自家都留下就不合适。 三人一合计,给他买了十斤米,十斤面,一大坛子油,五斤猪肉,放在车上,一同给他拉了回去。 老二哥不想要,许大山叹了口气拍着他的肩膀劝,“你就收着吧,你大山叔从前想帮也是有心无力,现在条件好了,你尽管拿着,你要是不拿,叔往后都不好意思跟你借老牛了。” “哞--”老牛好像听懂话,也跟着劝。 见他收着,许家父子才顺着小路往家走,顺便招呼村民可以来结账了。 结果等到家吃了饭,竟一个村民都没瞅见。 不应该啊? 第56章 痒痒? 抹抹? 摸摸? 许毅难得地纳闷村民为什么不来。 别人不说,光是房后张二婶张荣花,那就该第一个跑来结账才对。 没人来要钱,许大山反倒心里慌慌的。 问许毅:“老二,你说这村民为啥不来呀?” 是不是生自家赊账的气了。 那也不应该啊。 就算生气也肯定先把笋子的钱拿回去才是。 还能气得把钱不要了? 他挠了挠头,想不明白,连旱烟都没有心情抽,就想出去问问。 - 此时后院儿张荣花家, 已经挤满了不少人。 和许大山想的一样。 村民得知许毅回来就急忙拎着新挖的笋子要上许毅家结账。 然后把新挖的笋子卖了。 一堆草根子放在手里有啥用?还是换了钱揣到口袋里才安心不是。 结果半道儿就让拎着篮子出来的张荣花截住了。 她一副郑重其事的劝:“各位别心急呀!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许小子昨天才跟咱们生完气,他现在大人有大量,收了咱们的笋子。 你说他一回来就大张旗鼓的告诉大伙儿去结笋子钱,那肯定是试探咱们呀。” “万一咱这会儿着急忙慌的去,寻思咱们不信他,不收咱们笋子咋整?” 满山遍野都是的东西。 可除了许毅就没人收了。 哎呦,一语惊醒梦中人。 几个婶子深以为然,连连点头:“是呀,是呀,正是这个理儿。” “那咱们今天的钱不要了?” 张荣花瞪眼:“不要我可不干,今天睡觉之前咋也得把钱装口袋里。不然我睡觉都睡不安生啊。” 她伸手摆摆叫几人过来,“咱们就等别的村儿来人咱再过去。” - 许毅可不知道这些人的心思,没人来结账他也乐得清闲。 摸出他压在竹帘子里的小盒儿,先去找许旺,许旺正撅着屁股在编筐。 手上光秃秃的,没有戴兔毛手套。 这几天他没编筐,手上虽然有有旧的冻疮,但好在没有添新伤。 许毅按着他的头往下压了:“小子,新手套咋不戴?” 许旺仰头笑得傻兮兮,“刚才戴了,那毛毛太软和,动不动就光往竹子里扎,不听话呐。” 许毅顶了顶上牙膛,忍俊不禁:“不是叫你把毛毛剪剪再戴。” 那长兔毛不碍事才怪了哦。 面容黝黑的小伙子,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剪不剪,剪了还咋馋张文远。” 再说了.. 许旺在心里暗想,剪完了他以后上私塾还咋戴嘛。 手套上他可有主张了,“二哥,你放心吧,等我出门儿保准戴上,现在不冻手。” 他咧着一口白牙,举手,反转给许毅看,倒看的他眼酸。 手指胖得和发面馒头一样,皱皱着。 冻疮好得差不多了,但手上还是黑一块儿,红一块儿。 红的是旧伤要长肉,而那黑的都是已经长好了的冻疮。 新的不麻烦,那皱皱的皮肤和色素沉淀的黑皮,若是不精心养是会跟着许旺一辈子的。 就算他有心想治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解决的。 不忍再看,摸出怀里的手油递给许旺,“去洗手抹上点儿。” 刚走一步又转过身嘱咐:“不用给娘,爹娘我都买了。” 这时,许娘在屋里喊: “旺小子进来一下,给娘去跑个腿儿。” 许旺放下竹筐,许毅阻止他,“你洗洗手,抹点手油,把手套戴上,别编了,我去吧。” 他挑开帘子,许娘正准备穿针引线。 虽然年过 50,但她眼神很好,动作也麻利。 线头往舌头上一舔,手指一捻,捻出一个细细的丝儿,往针鼻上一对,一扯。一根线就已经穿好了。 右手熟练地打一个圈儿,结出一个小小的疙瘩,拿起袄子就准备缝。 以为是许旺进来,她也没回头儿,转身从被跺掏下面摸出钱袋子,“娘给你拿钱,你去张家村大夫那开上一盒儿去疹子的药膏儿。” “就说是后背起的小红疙瘩,叫他拿点儿止痒的,管用的。” 许毅放下帘子,“娘,咱家谁又起疹子了?” 谁又? 许娘难得斜眼看他,“你这个混小子还好意思问?” 许毅:“...” 不是,他哪惹自家娘了? 摸了摸鼻子,“娘,我是真不知道。” 看他傻愣愣的眼神,许娘叹了口气,衣裳也不缝了,把针线往炕边儿上一放,拍着发黄的竹炕席,“来,娘问问你。” 两世没怎么跟自家娘接触过。她这一板着脸,许毅还真觉得压力山大。 按照指示坐在炕上,连墙根都不敢倚,脊背绷直地坐着,尹然一副乖宝宝模样,“娘你说。” 许娘又从心里叹了口气。 这二儿子读书识字,知书达理,人又聪明。 长得也俊俏。 咋偏偏对媳妇这感情上...愚笨呐。 “娘让你给婉宁上药,你上了没?” 糟了。 他这些天忙着收笋子挣钱。 上次提起宋婉宁又很不愿意,加上自家娘也知道,他便没当回事。 婉宁这些日子也没表现出那后背不舒服,也没提。 他就以为好了。 不能是现在还没好吧。 这一想着许毅有些心急。 许娘瞅他这样子哪还不知道,又是叹了一口气:“自己媳妇儿咋能不上心呢?要不是娘进去正好撞见她痒得直蹭墙,还不知道呢。” 这个轴的,真随根。 直蹭墙,那得是多痒痒。 都这么严重了,他都没发现,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心里发急,屁股像是长了刺,根本坐不住,让许旺去买药,他打了个招呼便急急回院子。 掀开水红鸳鸯帘子,黝黑的瞳仁中便瞬间映入白嫩的香肩。 棉袄褪了一半,胸前被艳色鸳鸯戏水图遮住,左手拿着小铜镜往后背照。 鬓边碎发几缕恰好落在肩头。 这香艳一幕叫他还没来及反应,一股燥热便从小腹迅速蔓延。 喉咙发干。 他保证只是正常--反应。 许瑞萱也喜欢美人,圆溜溜的眼珠子盯着他媳妇看,口水拉丝,小褥子湿了一片。 瞅啥呢,这是我媳妇。 许毅摘下黑皮帽子扣在小丫头脑袋上。 帽子太大,把她的半个脑袋都挡住,许毅这才满意。 心急自家媳妇后背的疹子,脱口而出:“娘说你痒痒,我给你抹抹。” 痒痒? 抹抹? 摸摸? 宋婉宁脸瞬间红透了,再一瞅女儿都被许毅盖住了眼。 耳根脖颈...连带着没来及的收拢的前胸,都成了绯色。 这大白天的,怎么就... 怎么就... 第57章 媳妇误会啦 羞羞羞 宋婉宁羞得不敢抬头,声如蚊蚋:“那个..毅哥儿,你这样遮不住女儿..” 许毅怔了一下,后知后觉的脸皮发烫,脸色不比宋婉宁的好多少。 他不是那个意思.. \"咳咳-\" \"许三哥在家吗,俺们来送笋子来啦。\" 许毅还没等解释,门外就传来声音。 从窗户往外看,十几个流民村的村民已经从门口排上队了。 后面陆陆续续还有不少人,这回可是厉害,有不少人左右都挎着篮子。 许大山打开门,忙叨叨的找称铺篓。 许旺没在家,他跟许远自个忙不过来。 重点,俩人都不会写字。 想解释完再出去,宋婉宁羞着脸劝:“先去忙吧,等忙完再说。” 只能这样了。 他本来是想看看媳妇后背,要是严重的话,就去县城给买药膏去。 村里的赤脚大夫只能看些一般的小病小灾。 许爹从外面喊他,他便赶紧踩了鞋出门。 他把账本拿出来,许远称秤:“45斤。” 许毅找着昨天赊账的,“昨天是38斤。” “一起结了,一共是4两余100文。这有算盘,您算算对不对。” 村里人在钱上都精细,细细点了一遍,笑呵呵道:“一分不差,往后还收不,要收我现在就去挖。” “收啊,有多少收多少。” 后面依次结完,许毅往账本上一扫,就知道流民村挖的比昨天多上一大半。 \"侄儿,可算轮到二婶子啦,你快瞅瞅,二婶可是膀子抡圆了挖呐,你从县里回来俺都不知道。” 前面人刚一走,张荣花就呲着大牙贴上来。 她把篮子递给许远,不等许毅翻账本就报上一个数,“昨天一两银子250文钱。婶子记着呢。” 许毅不急不徐的翻开账本,找到她的名字,才应道:“正是。” “今天是42斤。2100文。” 许毅把三两350文查给她,钱袋子哗啦啦响,馋的她都要流口水了。 手里一大把银子和铜板,她是又高兴又失望。 刚才那人挣了四两多银子呢。 她才挣了三两。 这人呐,总想跟人家比比才甘心。 殊不知真要比,人从出生就已经定输赢了。 钱账两清,许毅当着她的面在张荣花名字背后,添上“已结”二字。 -- 许毅收笋的事,附近几个村子都传的沸沸扬扬。 只要出门就能见着不少拎筐拿着锄头上山的。 跟许毅家只有一墙..不对,几个树杈之隔的,许家老宅咋可能不知道嘛。 老太太扒着墙头瞅着许毅绑在桌子腿上,一动就稀里哗啦的钱袋子,馋的牙床痒痒。 她咂咂嘴,回头瞅着正揣着袖口蹲在房下晒太阳的两个儿子。 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们两个小子,还不赶紧去挖笋卖钱。分家咋了,分家你们也是亲兄弟,别说卖钱,去要点咋啦。” 许老太太恨不得拿绳拴着两个儿子去挖笋。 儿子挣来的银子都是要交公中的。 自从老三分出去,家里是有出项没进项。 也就思考着许大山家两个拖油瓶,早晚得把老三拖死,这才不算后悔。 可这银子不见长,她睡觉都不踏实。 许大川眉头皱的能夹苍蝇,\"我可不去。挖不动,也丢不起人,不得叫老三笑话死。” 笑话不笑话的先不说,反正挣来也得上交大伙花。 不去。 见指使不动这个艮货,老二听着她说话也转身进了屋。 老大媳妇会说话,她稀罕。 这么想着,她拄着棍子去过了灶膛边,用棍戳了戳正在烧火的老二媳妇。 “别烧了,赶紧去挖笋上老三家卖钱,烧点火顶个屁用。” 她抽鼻子闻着锅里的白菜,\"荤油挖了两勺吧,你这个不会过日子的。” 二婶子低头撇嘴。 狗鼻子。 “快去,带着小花去,让她也挖,挺大孩子还不知道挣钱。” 话音刚落,老二许大河推门出来,拉着媳妇往屋里走,“娘,俺媳妇也不去,丢人。” 进门时,顺手把小花拉进屋里。 嘎啦一声,门关的严严实实。 他把许小花推进屋里嘟囔道:“我姑娘这么点点就想去下苦力,想屁吃呢。” 他严肃的瞅着自家媳妇,“咱不去挖笋,我可丢不去那个人。再说了,咱老大寄回来的银子,够盖个砖房了,不差那俩子。” 他大儿子开始是找了个小厮的活,一个月300文工钱。 后来也不知道是咋的,有一回寄了衣裳回来,一摸兜,放了三两银子。 这回过年虽然没回来,可这几个月银子都从衣服里捎不少。 昨天他一查,足足有30两。 这银子老太太不知道,他也不可能傻的往上交。 还挣银子,大哥家咋不挣嘞。 - 许毅家。 村民都走了。 足足九百斤。 许毅咂舌,站上柴火垛看远处竹林,结账早的,都已经上去了,此时都快到了竹子头上。 怕是最多一天,三水村的竹笋就得挖干了。 竹筐不够,两家的外屋地上都倒了一大堆。 装车倒是不愁,没了老虎这些都能装上。 问题是,明天还有个别的事要干。 他觉得口干,倒了碗热水搁到桌上晾着,才去找许大山:“爹,明天县令派衙役来除草,咱家得去个人。要是衙役口渴啥的,还得给抬上一桶水去。” 许远在边上站着,沉默一会才吭声,“我在家。” “得了吧,衙役都不敢跟你说话,你也不知道地方搁哪啊。”许大山摇头,“还是我在家吧。你有劲,还能给老二搭把手。” 许远点头。 这人是有了,许毅可是没忘了老二哥那头艮黄牛。 他和大哥谁也赶不走。 热水不冒雾气了,许毅咕咚咕咚两口喝下肚,拔腿就走,“爹,我去找老二哥,雇他一天。” 老二哥家就在山根底下,房子和许爹的房子差不多,土坯垒的房子,有牛棚,猪圈整整齐齐,门边还有一小块地,靠着墙边用干草压着不少白菜。 唯独窗户不咋地,窗户上的糊纸破开,不光漏风,站在院子还能一眼看到炕上的景象。 待许毅看清以后,他猛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张开嘴。 第58章 媳妇太害羞怎么办 发黑发黄的窗户框和破了的油纸缝隙间,能清楚看清屋里的景象。 离窗户最远的后墙上,防止屋顶土掉落的灰布凸起,应该是房梁塌了,有些明晃晃的蜘蛛网趴黏在墙边。 墙根下,躺着一个半人高起皮的红木柜子,柜子上面带着锁头,云朵样式的,上面生满了铜锈,估计是很久没动了。 再往近处,窗户下面是一张大炕。 炕比许大山加的还要长,一个竖梁撑在中间。 炕上铺的和自家一样,也是发黄的竹席子。 老二哥横躺在炕上,两侧摆了两个长长的人形枕头。 他并没有睡觉,眼睛瞪大,直愣愣的盯着天花板,两行清泪,无声的,缓慢的顺着眼角往下落。 他在哭。 平日里黝黑沉稳的汉子此时哭的像个迷路的小孩。 许毅抿了抿唇。 想起许爹说过的他的病。 轻轻的退后几步,到了大门边上,才扬声喊道:“二哥在家吗?” 屋内寂静,许毅也不急。 过了几分钟,木门吱嘎一声从里面推开。 老二哥踩着鞋帮趿拉着鞋出来,他不太喜欢跟人交流,只单单打开门,偏头看许毅。 想想又不合适,他才问,“是要使牛车吗?我给你送去。” 他出来之前擦过眼泪了,此时只有些红。 牛棚就右边的窗下,老黄牛嘴巴不停嚼着玉米杆,石头槽子里面还有两个整个的玉米。 看的出来,老二哥很喜欢这牛。 也是。 他就剩一头牛作伴了。 老二哥父母在世的时候,是村里出名的恩爱夫妻,忙时候夫妻一起伺候地。 农闲的时候还能上山去打兔子,野鸡上县里卖。 很多年前山上的小动物可比现在多的很。 一家日子过得也叫津津有味,蒸蒸日上。 不亏心的说。 村里没有几家能比的上。 可惜天意弄人。 见许毅不说话,他也摸不准许毅的意思,\"那..要是有别的事,你进屋坐会呢?\" 话音刚落,许旺气喘吁吁的跑过来。 许毅纳闷,“你咋来了,不是给你嫂子买药去了,大夫没在家吗?” “在家呢,我怕冻坏了。”他把手上的兔毛手套扒开一条缝,露出里面一个小黑木盒,“在这呢。” 他笑的狡黠,“我见你来这,就跟你一起回去。” 许毅想着老二哥的棚顶,不太安全。 便跟着进了屋。 老二哥起床匆匆,两个长枕头还在床上。 “你别害怕,我爹娘不在我不习惯。” 他眼神黯然快步收起来,整齐的放在最炕尾。 许毅鼻子发酸。 许旺眼珠子转转,脆生生的开口,“那怕啥,俺娘说了,那都是心心念念的人。” 都是心心念念的人。 这句话叫老二哥刚憋回去的眼泪又往外冒。 他更不怕。 他爹娘咋那狠心,鬼魂都不回来看看他。 他不怕损寿,就想看看。 - 许毅有些意外,赞赏的瞅了自家弟弟。 还挺机灵。 许毅说明来意。 “二哥,明天我爹有事,想雇你给我赶牛车,一天给你一两银子。” “成。” “不成。” 爹娘去世之后,他浑浑噩噩的愣了好长时间,恐怕是伤了脑子。 越着急的时候嘴越跟他较劲。 老二哥摇头又点头,脑门子急出一层薄汗。 他往自个脸上甩了一巴掌,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我给你赶牛车行,工钱我不要。” 炕梢地下还摆着几人昨天送来的米面,光那些东西,他粗粗一算都得四五两银子。 他摇头,“银子我指定是不要。” 怕说多了惹他犯病,许毅点头,“成,那明天就麻烦二哥了。” “应该的。” 办完正事,许毅才装作不经意的抬头,“二哥,你这房顶破了,恐怕得漏雨,得找时间修修才行。” “没事。 我一个人睡不了多大地方。”他扫着远处的人形枕头,嘴角弯下去,好似闹脾气。 等他房子塌了爹娘还舍得不来看他? 他不信。 许毅摇头,“那也不太安全。等我修院子时候叫人来给你修修。” 他拍了拍老二哥的肩膀,“你要是受伤,爹娘从天上看着心都得疼碎了。” \"他们肯定想看着你好好的娶个媳妇,过安生日子。\" 他是有感而发。 要不是世道逼人,老二哥也该被爹娘陪伴着快乐长大。 他能重来一次,真是天大的福气。 - 回到许家,许凤仙擀的面条。 纯手工的面条劲道又嚼劲。 拿着罩勺往冒着热气的锅里一捞,再拿出来过遍凉水。 许毅真馋自家娘的手艺,开始点菜了,“娘,我想吃尖椒肉丝卤子成吗。” 许娘自是同意,“成成成。”儿子要月亮她都想给摘下来。 咔咔咔的连刀一跺,锅里挖上两大勺荤油。 许旺眼疾手快,又挖上一勺扔锅里就跑,笑嘻嘻的,“娘,多搁点才香。” 许娘笑骂了句,往锅里滑肉丝,香味嗖嗖的就上来了。 许毅拿着浇了一大勺卤子,香的直竖大拇指,“娘手艺真好。” 许凤仙可太受用了,笑的嘴都合不拢。 吃饭的时候宋婉宁都不咋敢抬头,对上许毅的眼睛就羞得脸红。 吃完小脸红扑扑的。 美其名曰是热的。 实在羞得很,她吃完就赶紧跑进屋看瑞宁。 许毅见状快速扒拉了两大口,拿着药膏跟着进屋。 他摸摸鼻子,“媳妇...娘说给你后背疹子没好,让我瞅瞅,我给你上药。”他摊开手心的药盒。 原来是上药啊。 宋婉宁美眸一闪,哦了一声。 声音里带着些不易察觉的失望。 “疹子好的差不多了,我自己涂药就成。”她微微嘟起嘴,反正也不乐意给她上呗。 这会又痒痒,自己够不着,许毅在屋里她也不好意思抓,痒的坐立不安。 这回2许毅不愚钝了,他轻哄着,“让我看看,涂了药就不痒了。” 温润的声音太叫人沉醉,宋婉宁..没拒绝。 她红着脸解开前襟盘扣,如玉的肌肤缓缓地下滑,她扭身挡住身前,耳尖红的似滴血。 这副羞涩姿态,叫许毅心血浮躁。 他偷着捏大腿一下,这个时候想啥呢。 第59章 礼物 压住旖旎的心思,白皙蝴蝶骨中间,是一片红痕。 红疹子已经被磨破,有的地方结了痂,有的地方刚好又被刮破。 \"是我不好,没发现你不对劲。\" 自家媳妇面前没啥不能低头的。 脊背上的目光灼的她的身子发颤,羞涩间乍一听到他道歉的柔声,漂亮的杏眼闪过错愕。 扯着衣角的无意识松动,搭在肩膀上的棉袄瞬间滑落。 腰窝霎时出现。 许毅倒吸一口凉气。 媳妇这是考验他的定力么。 “别冻着。”他眸色泛红,语气却很淡定的给她把衣裳拉上去,只露出后背的一块。 用指腹勾出一点药膏,“我给你抹药,可能会有点疼。” “嗯。” 许毅不解,听媳妇的声音咋有点不开心呢? 上好了药,许毅给她拉上衣服,又把毯子披在她肩膀上。 捞起和帽子作斗争的瑞萱,放在自己的腿上,她咯咯笑,和藕节的一样的小手,扑腾着要去扣许毅的嘴。 他不敢使劲,还抓不住呢,只好身子往后仰,恶作剧的把炕上的帽子又扣在小妮子脑袋上。 清净了。 他顺着炕边横躺,不让小崽子掉地下,两手枕在脑后,软声说着明天的安排。 “媳妇,明天衙门就来人给咱们宅基地除草了,爹在家,老二哥跟我们一起去。” “今天挣了四百多两银子,给大哥40两,我给老二哥买了些东西花了几两,剩下的在我和爹这。” “今天又收了900斤竹笋,等卖了起院子钱就够了。” 他细细的交代,佳人眸光灼灼,附耳倾听。 一些细碎的小事,却让宋婉宁真切的感觉到自己是被重视的。 檀木盒打开,精巧的梅花簪子落入手心,冰凉的触感叫她回神。 “好漂亮的簪子。”浓长的睫毛颤动,忍不住赞叹。 “送你的。”见她喜欢,许毅忍不住笑,\"我看见就觉得适合你。” 她莞尔一笑,反手拿下头上髻发的木簪,发丝顺着滑落。 明明没什么好用的洗发东西。 但他还是闻到一阵清香。 黑发流转,一点红梅落在发间。 她微偏头,鬓边发丝垂下一丝,粉唇勾着一抹浅笑,“毅哥,好看吗?” 好看。 看的他移不开眼。 直到一只小嫩手糊在他脸上,许毅才回神,戳了戳正在作乱的许瑞萱,调侃道:“看你娘亲漂亮的,爹爹都看呆了。” 宋婉宁绯红着小脸转移话题,“这个是什么呀。” 炕上还有一个四方的小盒子。 许毅闻言打开,“给女儿补的长命锁。” 小家伙可太聪明,知道是给她的一把抓住不松手。 许毅又指着另一个盒子,“这个是给娘的,明天你给她。” 又摸出几个小盒子,是他忘了给许爹和大哥的手油叫媳妇一起给。 - 翌日。 许毅睡得浅,还没醒便听到外面的蹄子声。 翻身一看,可不就是老二哥到了。 许是他昨天说的话管用了,他乌黑破旧的棉袄换成了新的深蓝色棉袄。 露出干草的布鞋也换成了崭新的千层底。 往常乱糟糟的头发,此时也用蓝色带子束在头顶。 许毅咧嘴一笑。 可算有点年轻人的样了。 胡乱搓把脸出去。 许娘早饭都准备好了,白面肉饼还冒着滋滋的油,瞅着他招呼。 “快叫你二哥一起进来吃。” 老二哥从门外听见,转身就能要走,许毅快步过去拉住,“二哥,都是自家人,一起吃个饭再去。” 自家人? 他一时不知道作何反应。 恰好许大山拿着一副黑手套从房里出来,见状赶忙摆手,“快来吃饭,尝尝你婶子的手艺。” 怕他不吃,许大山直接往他手里塞两个,\"想啥呢,以后你就这当成自己家,这些孩子就当自己哥哥弟弟,常走动才好着呐。\" 许家的热情叫他有些招架不住。 他甚至有些坐立不安,说了声谢谢就想拿着饼子上牛车上吃。 外人都说他命硬,克人。 他不敢要家人了。 - “920斤整。”小福小喜见到许毅又躬身又行礼,“许少爷真厉害啊,一晚上就能挖这些。” “这是506两,您拿好。” 五百两银子揣进怀里,许毅依旧面色淡定。 小福身后的轿帘晃动,里面的人暗自点头,还真像个生意人。 啧啧。 许毅早就发现了轿子有人,还以为是熟人刘全。 人家不下来,他便自顾的收拾牛车上的竹筐,装做不知。 脚步声从身后响起,出口是个陌生人的声音,“小兄弟,你就是负责给刘全收笋的吗?” 许毅转头,不经意的打量眼前人。 40多岁的中年男人。 紫黑色的长袄,眉毛极淡,眼形细长,尤其是额头中间一条细长沟壑。 心里便有了计较。 他挑了挑眉,算是默认。 对方也不在意许毅的态度,声音很淡,但发号施令的意味很明显,“一斤550文对吧,往后你卖给我,我安排你来收。” 小福小喜二人想说话,被他一个冷眼扫的瑟瑟发抖。 只敢在心里狂喊不要。 许毅:“....” 给他整笑了。 他也不忍,竟直接笑出声。 男人皱眉,“你笑什么?” “老爷,你钱都不加,好处都不给,张嘴就要当我老板,好意思吗?” “你...” 还真不傻,见许毅牙尖嘴利的,他气恼的紧,最后不耐烦的摆手,“600文,你卖给我。” 许毅歪头瞅他,片刻后才轻轻吐出两个字,“不卖。” “做生意诚信为本,你若是想买笋,下次请早。” 许毅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早也不卖。 他虽没见过,却听说过此人是出名的过河拆桥。 钱货两清,他给小福使了个眼色,便走了。 许远和老二哥都不愿说话,他连解释都不用。 牛车绕出西市,到了清原县中间的主街,许毅开口,“二哥,停这等等我,我去办点事。” 他得去把三弟的蝎子卖了。 还有.. 媳妇要看孩子,他娘要是忙起来,家里琐碎的事情没人干... - 东市一个黑幽幽的小胡同,两侧都是破旧的民房,中间的过道只能余一个人走过。 许毅绕进过道,敲了路边第一个门。 第60章 万事通老头 老旧的门板吱嘎一声,一个豁牙的老头探头出来,眼神警惕,“找谁?” “王二蛤蟆。” 许毅话出,老头明显的松懈一些,眼神游移,“就你自己吗?” 许毅点头。 “求求你,我听话,不跑了。” “小哥,你给我买送走吧。” 小小的宅院里别有洞天。 院子里摆着三排铁笼子,每个笼子都关着,或男女,或老少孩童。 中间留出一个供人挑选的过路。 一个个衣不蔽体,蓬头垢面的人见到许毅眼睛放光,希望许毅能带他们脱离苦海。 许毅很清楚。 救不过来。 这一条街都是人牙子的地盘,许毅从头转到尾,也没挑着一个机灵又投缘的。 买丫头等于挑家人,急不来。 他索性去了医馆,把蝎子卖到那。 中年男人果然走了,只有小福等在原地,两人商议明天交货的时间改到下午,避免麻烦。 蝎子卖了三两银子。 他又去那家熟悉的裁缝店,老板一见到他就起身乐呵呵的招呼。 这可是他的大主顾,“小伙子,需要成衣还是棉花?” 许毅摇头:“都不是,有没有罗,凌布?” “呀,这可没有,咱这就连绢布都没有呐。”见许毅失望,提醒他去东市问问。 “那边都卖值钱东西,没准能找着。” 许毅道了谢,深蓝色,浅灰色,嫩粉色的布各一匹。 开春了,全家的衣裳都得穿新的。 从前那些打补丁的衣裳,早就该烧火了。 - 许毅想往东市去稀少布料。 刚路过望春楼叫人喊住。 “许少爷,等一等。” 声音耳熟,转头一瞅,是望春楼的老板,笑容有些...谄媚? 他觉得是自己理解错了。 “可是有什么事?” “许少爷,我想问问,那老虎还能打着不?我加钱也行。” 打着京城稀罕菜的招牌,光这一天来的贵客比平常半年加起来都多。 若是再来一头,那他就是清远县第一酒楼咯。 许毅失笑,“没有了,这可不是加钱的事,想打老虎可是拿命换的,没了。” 他话没说死,“等要是能打着,我保准给您先送来,怎么样。” 掌柜有些失望,又嘱咐道:“不光老虎,要是有别的野味也成啊。” “好。”许毅笑应道。 掌柜的看着他的背影好一会才进去。 开始还以为这许毅回到乡下就不能翻身了。 这回看,未必啊。 许毅刚走出几步又走回来,掌柜的挺意外,“许少爷有事?” “想跟掌柜的打听一件事,罗凌绢布,可知道哪里有?” 掌柜沉思了一下,“这布可是稀罕物,你若是想要..我倒是还真知道一处。能不能找到看你运气了。” “东市最东角的小胡同,那里面买东西的不多,你去找一个背着布袋的长胡子老头,去问他,他若是没有,那你就得去京城找了。” 许毅拱手道谢,“我这便去看看。” - 许毅绕道东市的小胡同,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望春楼掌柜说的老头。 那老头实在太扎眼了。 这个胡同里的小贩虽然不多,但还有十来份卖香料和布匹的。 不管是小贩还是行人看上去都是良民,唯独中间的老头... 披着一身道袍,手拄着一个杆子,上面写的【万事可算。】 他坐在道中央的凳子上,身前一个小桌子。 肩膀上扛着一个红绿的布袋,里面塞了不少东西。 胡子比许毅的手掌还长,黏在一起。 就这? 确定四周没有其他老头,许毅才迈步上去。 见他过来,老头眼睛明显放光,站起身摇头晃脑:“我观小哥面容不凡,器宇轩昂,是大富大贵的面相,算一卦不?” 这一套说词一出,许毅明显见到边上的小贩捂嘴偷笑。 看来是惯词了。 就这人...这扮相,能有布吗? 许毅从来不以貌取人,这次忍不住了。 他开门见山,“绢布有吗?” 听他要贵人的东西,老头也笑的更欢了,也不问许毅算卦的事,一本正经,“有。要啥都有。” “罗布,凌布呢?”老头这回不嬉笑了。 看许毅的穿着还以为他就要点一般玩意。 可现在要这两样,都不便宜。 普通人家别说是找,怕是听都没听说过。 他正色道,“都要,可这价格先说好,不便宜。” 怕许毅不信他,又介绍自己,“我有商队专门往返京城做生意,老头子在这几年了,你大可放心着。” “三种布各多少钱一尺。” 老头思量了一下,“绢布,40文。罗布80文,至于凌布更精细,价格也更高,“110文一尺。” 这个价格和许毅印象中的差不多。 老头继续说:“跑腿4两银子。” “京城到这四十余两里,了,老夫可是良心价。” “要绣线不,老夫一起捎来,30文一团。” 许毅沉吟片刻,“一样20尺。还有各色绣线各给我带一团。” 他想了想,补充道:“其他颜色各一团,麦浪的黄,大雪的白,杏花的粉,树叶的绿各给我来三团。” “好嘞好嘞。”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出纸来细细记上。 边记边咧嘴,这可真的是大主顾了。 这一趟,得挣多少银子。 不时偷瞄许毅。这个小伙子啥来头,一下要这些。 最少得五两银子。 加上跑腿钱,这就十两银子了。 写完记上,“得先交定金,剩下的交货给钱。” 许毅干脆的从口袋里摸出四两银子,“得几天?” 老头拍着胸脯,“最多两天,若是运气好,你明天就能拿着呢。” 许毅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不舍得放弃这个大主顾,老头十分热情的摆弄红绿布袋,胡子都跟着晃,“小哥还缺啥不,西域的香料,京城的荔枝,还有烟叶子,啥都有。” 许毅买了二两腌笋的香料,被老头那句啥都有吸引了注意,试探道:“有盐巴?” 老头俯到许毅耳边,“有。” 许毅瞪大了眼睛,这都有? 不怪他惊讶,这个时候的盐都掌握在朝廷手里,私下贩盐可是死罪。 犯罪不说,没人撑腰,他连盐都弄不出来。 第61章 东市到了个财神爷? 这个老头,不简单呐。 许毅眯眼,老头嘿嘿笑,直接解开道袍的前襟扣子,又解开里面的棉马甲。 示意许毅看,里面竟是缝着一个布口袋,里面满满的都是油纸包。” 他捋了把胡子,\"一包是半斤,50文,小哥要多少都行。\" 盐巴不好买。 朝廷给的盐例份少的可怜。 又坏不了。 许毅直接买了五斤,500文钱,可乐坏了老头。 直接把【知无不言】摘下来,给许毅包盐巴。 扔进背篓里。 许毅想着去东市繁华的地方逛逛,元宵节快到了,给家里添点东西。 别人家门口都有大红灯笼,他家也得挂挂。 还有鞭炮,也得有才行。 -- 江宅。 三进院子的最右边单独小院。 门口开着一枝残梅,此时只剩最后一片花瓣还躺在上面,也摇摇晃晃的要掉了。 披着红斗篷的少女立在门边,望着濒死的寒梅,有些失神。 这是她闹着让许毅给栽的。 是她和许毅相爱的证明。 他并不穷酸。 被许毅昨日豪掷20两的画面扰了心,今日告病连私塾都没去。 一个穷酸的乡下人,自家小姐有啥好伤心的。 小蝶想不明白,急的直跺脚。 怕她憋出了病,提议道:“小姐,马上十五了,东市有卖花灯的,要不去瞧瞧呗。” 江柔也想散散心,点头道:“好。” 刚一出宅门,便叫一个人拦住去路。 门前一顶蓝色轿子,两侧挂着长长的红色流苏,不伦不类,分外惹眼。 若是小厮身高低点,恐怕都能踩到脚底下。 这个另类的张扬,不用猜她都知道是谁。 江柔抽了抽嘴角,心烦的很。 张毅早晨到私塾,听说江柔告了假,也急忙告假。 学业哪有美人重要。 老师都说他天资聪慧。 不就是考取功名,当皇商吗! 有啥难的! 况且,就算他考不上,爹还能弄死他不成? 从私塾回来他就挑了最爱的一顶轿子来接她。 见心心念念的人莲步出来,他冒着腰从轿子钻出来,不待小厮放下轿子,便故作帅气的撑着轿子往下跳,衣摆随着惯性掀起,露出黑色的鼓囊棉裤。 吹开遮住眼角的头发,咧出一口小黄牙,“江柔妹妹,想去哪,我送你。” 不知道他有啥骄傲的,声音老高,惹得不少人往这边看。 有些站在张毅后面的,仗着他看不着,对着花里胡哨的指指点点。 张毅是眼不见了。 江柔可是臊的不轻。 他长得也不俊俏。 小眼睛和张振海几乎一模一样,就留下一条缝隙。 天色稍微暗一点,你都分不清他睁没睁眼。 个子矮矮,肚子溜圆,身上穿了件大红色的棉袄。 哎呦。 要么当时张毅哭回张家,张家人能一眼就认出来是自家的种呢。 江柔下意识要跟清隽的许毅比,又觉得是侮辱许毅了。 她转身就要走,小蝶扯住的她,“小姐,老爷要是知道你躲他,要怒的。” 两家联姻早早的就传出去了。 她爹怕败坏名声,有意想继续结亲,张宇岁数小,这婚事必然是落在张毅身上。 往后两家生意互相扶持,更上一层。 她顿住脚,只能勉强停下。 张毅见状,仰着下巴,像个高傲的山鸡。 他就知道,江柔会被他的魅力蛰伏。 他最喜欢一句话。 金鳞本非池中物。 他在乡下过得那都是什么日子。 亏了叫人提醒,要不,还蒙在鼓里呢。 一想到许毅替他过了十多年好日子,他都恨得牙痒痒。 他早晚吃着肥肉馋死许毅去。 江柔瞅他那个得意样直犯恶心,小蝶嘴快,“我家小姐想上东市去,瞧瞧好看的花灯。” “若是能买上两个中意的,那更欢喜了。” 张毅笑的更热乎,“小爷家里有的是钱,走,小爷给你买。” 江柔:“...”。 眼见他踩着外八步转身,去撩轿帘,她赶紧摆手,拿手绢捂着口鼻,“我今日想透透风。” 轿子里一股头油味,她真受不了。 江毅有些失望,转眼见到腰身纤细的秀丽美人,只当她娇羞,“行,那我陪你走着去。” 江柔实在没法拒绝,瞥了小蝶一眼,暗中警告。 每当到人多的地方,江柔就故意远离一点。 张毅反而截然不同,人多的地方,就会偷偷靠近江柔。 江柔其实长得不算漂亮,但人靠衣装,身上就带着富家小姐的劲。 光是那一身锦绣华服,都叫人频频瞩目。 只要有人回头,张毅便状似不经意的抬手,好似揽着她一般。 男人们艳羡的目光,叫张毅心都飞了。 两人各怀心思,连街上的五色花灯都没心情看。 正在这时,周围几个穿着不错的商贩,正踮脚朝着远处看,议论道:“这财神爷咋不来我这看看,我这啥都有,大姑娘小媳妇的都合适呢。” 旁边卖首饰的咯咯笑,“我这也行,我家还有女儿,给他相看也行呐,长得俊俏, 嫁过去就是好日子。” 听到财神爷这三个字,张毅不爽了。 他可是想在江柔面前争面子的,哪个家伙敢先来拆他的台!” 他双手抱胸,撇着腿往前走,边斜眼瞅着卖首饰的,“给我挑个一两的簪子,我要送我旁边这位小姐。” 他和江柔还定亲,张毅觉得一两银子不少了。 这个数出来,肯定碾压前面那个财神爷。 摊主原本见他的穿着绸缎衣裳,旁边还带着姑娘,以为是个大主顾。 听见“二两”有点意兴阑珊。 偏他还恬不知耻的问,“比那个财神爷强不强。” 首饰摊主:“....” 人家买个手镯子出手就是五两银子。 江柔也觉得羞耻,昨天许毅 拿出一百都没他这么招摇。 就一两银子,她真臊得慌。 “张毅,我不缺首饰,先走了。” 相比之下,她更感兴趣财神爷是谁? 若是个青年才俊,爹爹一定会容她结识一番。 她忍不住想起许毅,暗自叹息。 许毅啊许毅,你若是有钱,我也是愿意嫁你的。 第62章 再遇 装逼不成,反而被当众下了面子,张毅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江柔是个美人,还是许毅从前的未婚妻,张毅总想征服他让许毅难受。 忍着不冲江柔发火,见首饰小贩瞅着他,气不打一处来。 “都怪你这没好货,江小姐没有喜欢的。” 说完,他急忙去追江柔,“江小姐等等我。” 卖首饰的大婶一声不吭,等人走远才嗤了一句,“京城那个词是啥来..舔狗,对,舔狗。” 今天晚上跟孩他爹有话头啦。 就聊聊活舔狗。 可算跟上京城的时髦词了。 “哎呀,江柔,你看着脚不太大,走的咋那么快嘞。” 张毅急匆匆的追,两个小厮扛着花枝招展的轿子跟在后面。 真叫摆摊的商贩大饱眼福。 有人悄悄嘀咕,“莫不是哪家暴发户。” “应该是,瞅着样子可不像富家公子哥。” 那些公子哥虽然秉性风流,可那也是金絮其外。 眼前这个呢.. 一个大叔低嗤一句,“啥也不是。” 张毅察觉到众人的目光,以为大伙是羡慕他的身份。 一点也不意外,这可是他精心挑选的轿子。 他骄傲的扬起了粗壮的脖子。 近处。 小蝶刚要劝自家小姐给张少爷点面子,没准往后是自家姑爷呢。 还等出口,便听到张毅这轻薄的话。 她捏紧手绢,猛地呵斥:“休得无理。” 还真是要饭出身,上不得台面。 谁家公子大庭广众之下谈论女子玉足的。 变态。 这一声惊喝着实给张毅喊懵了。 他咋了。 脚不能说? 在村里,老娘们洗澡他都能戳窗户纸看。 咋就不能说了? 摸不着头脑,他重重一踩停在原地问小厮,“我说她脚大咋了?” 小厮急忙示意他小点声,\"少爷,闺阁小姐可不能和外男谈论这些呐。” 矫情。 张毅心里暗哂一声,翻了个白眼。 抠了抠鼻子,随手无意识的抹在衣摆上。 江柔心烦的很,“张毅,你还是回去吧,我和小蝶逛逛就是了。” 她尽量委婉的说,“有些铺子,你不便和我同去。” 如果是许毅,那自然点头应允。 不对,许毅也不可能没皮没脸的跟上来。 她正想着,张毅往前凑了一步,躬着腰侧身,脸差点怼到她身前,恶臭袭来,“你这是赶我走?” “爹爹可说了,让我们多接触。” 啊啊啊啊-- 江柔手臂抬起,差点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张毅恬不知耻,“没关系,你买啥不能看的,我就不看便是。” 江柔正欲想办法赶走他,小商贩惊喜的响起,“呦,财神爷,快瞅瞅我的这绸缎有没有喜欢的。” “我家西域进来的香粉才是一绝。” “有妻儿了?我这有亲子装,保准财神爷喜欢。” 她定睛一瞧,两侧的小摊卖家都空了。 此时十几个正围成一团,手里拿着自家的得意物件推销呐。 人群中央站着一个身高出众的少年,此时正背对着她这个方向。 看不清样貌,却能看清他身后的背篓。 几匹棉布,一个鼓鼓囊囊写着字的布包,缝隙透出的红木匣子,底下压着的...是药堂的药用手油,治冻疮顶顶的好。 一刀宣纸,一刀黄纸,两盒墨汁,五只毛笔? 这还只是能看见的,靠近少年后背还有不少瞧不见价钱的... 江柔越看越心惊。 看上去都不是很值钱的玩意。 可若是一算,最少值十多两银子。 瞧这人的动作,还正在挑选商贩手里的东西,光这一会,她都见到那人往背篓里放上两样了。 再看周身的气质,说声器宇轩昂也不为过。 她明眸染上光亮,心里蠢蠢欲动。 难怪被人叫财神爷。 是哪家的大户公子出来逛街了吧?那她得认识一下。 她娘说了,好姻缘是要自己争取的。 薄唇轻弯,兰花指捏着手绢,找出从少年位置看上去最美的角度。 往前走了两步,哎呦一声。 脚步一扭,便要摔倒。 小蝶惊呼一声,“小姐,你怎么啦。” 她冲着小蝶眨眼,又朝着少年那边努努嘴。 随后继续摆着姿势。 她对自己容貌有绝对的自信,那少年看到她,一定心动。 她继续加码,挤出几滴眼泪,眸光潋滟,咬着唇瓣,楚楚可怜。 这个少年,她志在必得。 人群中。 许毅正在查看商家推过来的物件。 往后盖了新房,家里缺的东西太多了,能想到就顺手添一些。 不然等一起买,也挺累人。 而且... 商家主动凑上来好降价。 就比如他手里的蓝白花纹的瓷碗,平常卖十文。 他买了20个,八文钱一个拿下。 许家的碗用了十来年,要么就豁牙,要么就碗底一条长长的黑色裂纹。 换换新碗吃饭更香。 他一心想着赶紧买完回家陪媳妇孩子,压根就不管其余的声。 商贩也都忙着推销。 这就导致--江柔摆了半天姿势,连少年的面都没看见。 她一狠心,手指狠狠掐了下大腿,“哎呦--” 在她期盼的视线中,人群中的少年终于回头。 “许..许毅?” 众人追捧的财神爷是许毅? 她不敢揉了揉眼睛,再看.. 少年清朗俊逸,狭长的眸子微挑,其中好似蕴着细碎星辰。 每次对上这双眼,她都能确定许毅爱她。 可不正是许毅。 而周围那些人,一口一个财神爷叫着,也正是对他。 那..昨日他才花了二十两,今天又花这么多。 他亲生爹娘莫不是个隐藏的财主? 要是这样的话,她愿意嫁过去的。 反正许毅喜欢她,她也不摆姿势了,扶着小蝶起身,想跟许毅谈心。 从前那些都是误会罢了。 正在这时,她身侧掀过一阵臭风。 一堵肉墙从她身侧冲过去,挤开小商贩,“许毅你怎么阴魂不散呢。” 张毅眼睛发红,脸涨成了猪肝色。 怎么哪哪都有他! 他哪有钱来这买东西。 他从前在乡下,可是吃不饱穿不暖,连双袜子都是缝缝补补,也就过年能穿上一身新衣裳。 许毅凭啥。 更让他生气是那些小贩都给许毅叫财神爷。 第63章 张毅挑衅 眼瞎了吗? 他才是张家的少爷,往后张家的家产铺子都是他的。 许毅瞅见这两个人,脸上的笑隐去,挥挥手,“各位,今天不买了,出门没看黄历。” 张毅怒冲冲的质问,猝不及防听到这么一句话,头脑一懵,眼睛直愣愣的问身后小厮。 \"啥意思?\" 小厮抿着嘴,“晦气。” 张毅懂了,反手甩了小厮一巴掌,转头瞪许毅。 “你哪有钱来这个,是不是偷的钱。” “还是-我知道了,你肯定使的是假银子。大伙都擦亮眼睛,别被这货蒙骗了去。” 许毅呵笑一声,也不恼,“我的银子真假暂且不论,你肯定是个猪脑子。” 他毫不客气,点了点自己的头,“动动这,你听过有假银子吗?把银子融了然后造假。虎吧你。” 许毅话落,商贩哄堂大笑,\"说的好,有真银子谁去造假。\" 有人对着张毅说:“小伙子,你想买啥就自己挑挑,我们先跟财神爷商量商量。” 被众人冷落,张毅气愤的吆喝,“还财神爷,他配吗?今天就来比比。” 他今天出门可带了十两银子,非要好好的打肿许毅的脸。 有人想花钱,周围的商贩自然散开,把自家的好东西放在中间。 许毅可没兴趣陪张毅玩这个无聊的游戏,走向卖瓷碗的小贩,“包好了没?” 碗怕碎,碗中间都垫上干草才好保存。 若是在京城,或者值钱的瓷器玉器,那便是垫上干草和棉花。 乡下的东西,小贩才不舍得用棉花撑着。 瓷碗的商贩早就包好了,油纸包放在桌案上,油包旁边还有一把瓜子。 还有一把皮子皮。 许毅:“...” 他屈指敲敲木板,“老板,货呢?” “哦哦哦,在这。” 老板不好意思的笑笑,提着递给许毅,有些不舍,“财神爷再玩会不?” “那欢迎常来。” 许毅无视张毅,想在旁边过去,又被他挡住。 “你是不敢吗?一个泥腿子穷鬼,不能是故意借印子钱来我身边炫耀吧!” 他言辞挑衅。 瞧这样子,是非比出个高低来。 许毅眯眼,落在他那双细嫩胖乎的手上。 意味深长的一句,“叫花子,真能吃出一身肉吗?” 张毅回到张家那天,确实是衣衫破烂,浑身漆黑腥臭无比。 虽然这两年在张家吃好喝好的胖了正常。 但,他可记得,认亲那天的张毅也是一身肥肉,只是他穿着宽松的看的不真切。 上一世他浑浑噩噩,没有细想。 然而,现在,他却琢磨几分不对味来。 张毅眼神闪烁,梗着脖子笑,“你这是什么话,瞧不起丐帮么?” 他挺挺比胸还高的肚子。 “私塾先生都说我,金鳞岂非池中物。我吃的好那是我天生的金龙命。” 许毅难得点头,“没错,往后你若是有缘上京城,你就这么说,保证皇上嘉奖你。” 他拍了拍张毅的肩膀,“看好你。” “哼,往后我必上京城。”张毅鄙视看了许毅,“就你,怕是这辈子没戏了。” 许毅咧嘴笑,突然起了恶作剧的心思。 “私塾先生说你金鳞岂非池中物?” 虽不懂许毅这么问的意思,但老师确实夸他,暗爽道:“那还有假!” 许毅露出一小白牙,“你不妨问问江大小姐,老师都是怎么夸人的。我若是没记错,这个私塾先生..夸少爷就是金鳞岂非池中物..只要跟他学的,都夸。但他从私塾初见开始,只单独表扬过一位同学哦~” 张毅拧眉,扭头看向江柔,忍不住问,“他说的真的假的。” 肯定是许毅故意乱他心思的。 正想着,江柔竟点点头,\"是真的。\" 她神采奕奕的看着许毅,“你在乡下生活的好,我真的太开心了,昨天我们见面匆匆,不如现在去望春楼坐坐 ,我想吃那的梅子糕了。” 江柔冲着许毅撒娇般努努嘴。 许毅冷眼瞧着,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家媳妇啥时候能给他撒个娇。 他的婉宁可比江柔漂亮多了。 宋婉宁虽出生在北方,却有种江南女子的温婉恬静,她什么都不用做,光冲他笑笑,都叫他心安。 瞧着许毅没反应,她有些失望。 是台阶不够吗? 那好。 她咬牙,侧头看向张毅,“许毅说的没错,他对所有人都夸这一句话,是口头禅,不是对你。” 张毅心一梗。 “江柔,你是不是搞错了。” 他们未来可是要成亲的,这怎么帮许毅。 气煞他也。 怒火朝着许毅,“那又怎么样,那个全班夸奖的人又不是你,你有什么好得意的。” 江柔咬着唇,不待许毅说话便道:\"那个人就是许毅。” “呃啊。”张毅像是被瞬间掐住脖子的公鸡,脸色憋的通红。 衣袖下的手掌攥拳又松开,才勉强挤出一句,“老师喜欢你有什么用,往后生活还是靠谁能赚钱才对。” 是呀。 他都不用挣,张振海已经给他打下了江山。 往后就算他可劲挥霍,许毅也拍马不及。 张毅成功的把自己哄好了,垂下的头颅又高高扬起。 声音趾高气昂,小小的眼缝里尽是得意,“怎么样?你到底当了我几天哥,不能不敢跟我比吧?” 日头高悬,灼热的阳光恰好落在许毅身上,暖和心情好,他来了兴致,“比什么?” 张毅反手一指身旁的小商贩,\"从这开始,比拍卖,谁舍不得出价谁就输了。” 许毅啧啧两声,眯着眼睛学他,“若是你最后出价又不买了怎么办?” “不买是孙子。” 张毅双掌抬起,往肩膀方向弯曲,示意许毅看他身后。 他可是有小厮的人。 生怕别人不知道,他高声说道:“大伙见证,我爹是清远县首富,钱多的几辈子都花不完,肯定不耍赖。” 江柔闻言后退,迅速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这人,连树大招风的道理怎么都不知道。 她又想起许毅。 他在外一直低调行事,别说是外人,就连不太相熟的同窗,都不知道他的身份。 张毅:“敢不敢。”他出言催促,已经迫不及待等着许毅出丑了。 第64章 想做团扇的生意 冬季天寒,本应该兴致低迷才对。 而此时的东市小贩却个个目光灼灼,兴致高涨。 今天可是个好日子。 她们最喜欢有钱的少爷小姐争风吃醋。 接受到众人期待的目光,张毅哼了一声,再次催促,“敢不敢快点说。” 许毅用行动回答,修长的手指拿起身边最近的鸡毛掸子,“三两银子,我要了。” 此话一出,老板和其他小贩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哪家的富家少爷? 刚才买东西可杀得一手好价,现在咋还算不清楚了。 这鸡毛掸子顶大天也才卖上三十文钱。 一下子三两银子... 老板面色为难,良心难安,不知道该不该卖。 这小伙子是被刺激疯了吗? 张毅也是这么想的。 “哈哈哈,许毅,你可别打肿脸充胖子了,这一个鸡毛掸子能值三两,你傻了,哈哈哈。” 小蝶因为许毅对江柔不礼貌,对他有意见。 见张毅上当的样子,她机灵劲上来了,赶紧提醒道:“张少爷,人家这是跟你比赛呢,你要是让他买下,那你就输了。” 对啊。 一语惊醒梦中他啊! 张毅头皮吓出一身冷汗。 差一点就让这个小子耍了。 要是让许毅赢了他的面子还往哪放。 不就是一个鸡毛掸子吗,他有的是钱,“五两。”他看看许毅怎么跟他比。 果然,在他的视线中,许毅脸都绿了。 完全一副没得逞的失望。 忍不住笑:“嘿嘿,怎么样,还还价不?” 许毅忍住笑,摇摇头,十分坦诚,“你赢了。掏银子吧。” 见老板还愣着,还好心的提醒了一下,“还不给张少爷包上。” 说话,已经转向了下一目标。 认真端详了青花瓷盘子,和他买的碗差不多。 他摆弄着不想放手,“五两银子能卖不?” 张毅不纠结许毅哪来的银子,他只在乎自己赢。 闻言快步上前,从许毅手中拿起那个碗,“好东西,八两。” 许毅不想痛失所爱,眸光深沉,咬牙加价,“十两。” 张毅:“十五两。” 许毅:“二十两。” “25两。” “成交。”这话是许毅说的。 他挑眉朝着矮粗的少年伸手,“张少爷,请结账吧。” 摊主咂舌,财神打架咯。 他求佛吃肉终于有用了。 “你...” 发热的头脑终于回过味来,不敢置信道:“你耍我?” 许毅屈指敲击桌面提醒,“愿赌服输,赶紧的。” 张毅黑着脸,写了张欠条,叫小贩去张家结账。 谁出门能带二十两,他是私塾里最多的,一个月才有五两银子。 小贩不放心,“少爷,我就拿着找张老爷结账..能行吗?” “还信不着我!”张毅气够呛,指着站在身侧的江柔,“江家小姐给我做担保行不行。” 江柔原本没打算说话,听到这一句,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他欠的账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刚才闹这一场已经够让她丢人了,现在还想拖她下水? 羞恼之下,语气尖锐起来,“张毅,我和你不熟,少往我身上扯。小蝶,我们走。” 许毅靠在小贩桌子上,饶有兴致的看戏,顺便回答了张毅的话。 “说你是猪脑子你还不信。张家有钱,你可多补补脑子吧。” 他言辞犀利,但脸上的依旧淡然,让张毅感觉到赤裸裸的戏耍。 许毅也不在意,双手握住背篓的背带往上拖了拖,从张毅身边走过。 耽误不少时间了,他还想赶紧回家陪媳妇呢。 自家小娃娃昨晚蹦出来一声爹,他得赶紧回去逗逗听听,到底是不是真的呐。 想起自家妻儿,许毅归心似箭,很快便回到了牛车旁边。 - 张家,垂花厅。 身材短粗的张振海坐在主位上,正端着茶杯等待丫鬟倒茶。 热气腾腾的茶水顺着秀气丫鬟的茶壶中缓缓斟出,清脆的水流声在寂静的垂花厅内十分明显。 酒满茶半。 丫鬟很懂规矩的停手,他才端起茶杯,杯盖轻滑,热气拐了几道弯继续往上升。 “江兄可是有什么事?”他拿着架子,姿态十足,狭窄的眼睛闪着精光。 他料定江潜是有事。 这一两年的生意不好做,江家不可能不受影响。 说起这个,张振海也发愁,什么东西做久了,没了新鲜意思,没人买账。 不买账就不挣钱。自家今年的铺子进账比往年缩水了五成不止。 要是没有新物件卖,这钱越来越难挣,不亏已经算是烧了高香了。 这么想着,他忍不住面露愁色,虽然只是一瞬,却也被江潜捕捉到。 他眯起眼,沉吟片刻才说道:“咱们两家是差点成了亲家的,也别卖关子了。” “咱经营的东西差不多,江家铺子收益缩水,你张家应该也是。” “我们属于同盟,应该想些新东西,新花样,本钱少挣的多的,才能重新挣钱。不然,光铺子掌柜小厮的工钱都不是小数目。” 这个想法和张振海的不谋而合,便问:“可有什么办法?听没听说京城有没有什么新流行?” 江潜说出自己的想法,“我觉得应该挣女人钱,从女人常用的胭脂水粉上下手。” 周春花今得了新团扇,刚去跟姐妹吃了茶回来,听说江家来人,想过来打招呼,便听到这么一句话。 瞅着喜欢到心坎里的团扇,她赶忙进去,把团扇转了个圈,“老爷看这个东西咋样,妾身托人问了好久,今才从京城捎来,光这一个便20两银子呢。” 眼前的团扇样式简单,上面用绣线绣了两朵红梅,边上一个流苏坠子,没啥稀奇的。 布料虽然是贵些的凌布,就巴掌大一块也不值钱。 手柄是木头的,有啥稀奇的? 张振海怎么瞅都不像是值20两银子的样。 他挥挥手,\"这个不成,有几个舍得买?\" 怎么就不舍得?周春花赶紧解释,“我那一圈老姐妹,可都攀着比着找人买。若是想做女人生意,这个保准好。” 第65章 冻枯的柳树抽了新芽。 要是这样...张振海沉吟片刻,“试试也行。” 成本最多才500文银子,能卖20两可太挣钱了。 清远县虽小,有钱的不算多,架不住一个个三妻四妾,先做上二百个试试也成。 想试试,找谁试还是个难题。 -- “气人,气人,狗东西。”门外传来张毅的咒骂声。 花30两买个鸡毛掸子和质量差很多的青花瓷碗,可把张毅气的不轻。 刚才气氛烘托到那了,不买面子还要不要了! 他一边咒骂小厮不拦着他,一边咒骂许毅不是个东西。 “不过是个泥腿子,早晚被我踩在脚下!!!”他嘟囔着进到院子里。 这个混小子又闹啥呢。 怕张毅再说出什么落他面子的话,张振海便赶紧叫丫鬟把他喊到眼皮子底下。 “爹,找我有啥事?”张毅撅着嘴进来,心情十分不美丽。 江潜有心试试张毅的斤两,便把刚才讨论的团扇生意和张毅说了。 若是这人行,往后柔儿嫁过来也不错。 张毅闻言大喜,低落的心情一下子就好了。 这不正是瞌睡有人送枕头嘛。 他主动请缨,“爹,还找啥人啊。”一拍胸脯,“我,你亲儿子,可是天生的金龙,经商的好材料,团扇的生意交给我,不出三天,保准卖完。” 县城大姑娘小媳妇的那么多。 二百个团扇他只要勾勾手指就能卖出去。 等卖了团扇,足以证明他是经商的顶顶天才,再把张家的铺子全都拿到手。 那许毅...哼哼..跟他再也不是一个级别的了。 张毅摩拳擦掌,伸出手对天发誓,“爹,我要是卖不出去,你把我脑袋拧下来当尿壶。” “....” 现场一片寂静。 说的是屁话。 张振海也想试试自家儿子的经商天赋。 便点头,“行,我这些天便安排绣娘准备。” - 三水村,许家宅基地。 四个穿着衙役衣裳的挥着锄头正在除草。 许大山弯腰弓背的刚从家挑了一桶温水,给几个大碗斟上,“官爷,来喝点水吧。” 偶尔有村里人路过,瞅着许大山跟官差在一起,又倒水,又陪笑。 忍不住嘀咕道,“许大山犯啥事了?咋和官兵在一起。” “估计是他家“祖宗少爷”惹事了,子债爹偿,被抓壮丁了呗。” 张荣花瞅瞅官兵又瞅瞅许大山,推了推自家爷们,:“你说,这许老三家不能挣钱多,把这块地皮买下来了吧。” 要不能叫官兵抓来? 张家二叔差点被怼个跟头。 斜了媳妇一眼,“想屁吃呢。还挣钱买地皮?” 这块地皮他还上县城问过呐,足足小二百两! 收竹笋能卖几个钱,还想住大地皮? 不可能。 为了增加自己话中的可信度,补充道:“他家能买下这块地皮,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尿壶。” -- 几个衙役出门时,县老爷亲自嘱咐的,加上许家早上给吃了顿红烧肉。 个个都没偷懒,干劲十足,一上午锄了一大半。 \"几个孩子怎么还没回来?\"许大山嘟囔一句,抬头瞅了眼日头,都快正午了。 “啪--” 清脆的鞭花老远传来,一头老牛摇摇晃晃的出现在拐弯处。 许大山这才松了口气,倒了三碗水,牛车也到了。 “今天时间长,是遇上啥事了吗?” 那些糟心的事许毅不想让家里人知道,水温正好,他一口气喝了一碗,“没事,就多买了点东西。” 他示意许爹看背篓,“买了不少,回家瞧瞧去?” 衙役正好到时间打招呼走了。 许毅眼见他长舒了一口气,不由得好笑道:“衙役长的又不吓人,爹怕什么?” 许大山抹掉额头不存在的汗,“长的是不吓人,可爹瞅着他们就腿软,那...”瞥到;老二哥,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 “官大一级压死人呐。” 许旺趴在墙头往外瞅,见到许毅背着筐回来,激动的满院子转,“娘,二哥回来了。” “嫂子,俺二哥回来了。” 还没等许毅踏进家门家里人就都知道了。 许大山憨笑,“这混小子,见着你比见着我都亲。” 许毅眼里绽开光芒,这是好事啊。 也不让弟弟白接,他刚进大门就放下竹篓蹲在地上。 朝着许旺勾手,“来,给你买了点东西。” 一支毛笔一盒墨汁递给他,“这是给你练手的。” “呀。这是给我的?”毛笔放在手里沉甸甸的,和他想的一模一样。 凑近一闻墨汁,还真是臭的。 许毅又塞给十来张黄纸,“拿这个练,等吃了饭我教你写名。” 他黑眼珠闪着光,\"二哥太好啦。\" 那黄纸他摸都没摸过,张文远有,他想摸摸说他手太糙,怕刮漏了。 现在他也有自己的了。 许毅拿着东西一样一样发,许旺的小眼神黏在他身上。 看一会忍不住偷笑。 二哥咋变得这么好,他从前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许毅给许远递了一套纸笔,叫他不知所措,茫然的瞅着自家弟弟。 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我不会写字。” 许毅转头朝他笑,“就是不会才得学学呢,往后咱家生意大了,大哥和三弟得记账呢。” 记账? 学字? 许远这辈子都没想到自己能和这几个字沾边。 盘子碗都给许娘,她心疼够呛,“婉宁今早给我的簪子应该挺贵的吧,往后你给婉宁买就行了,娘老了,不用戴。” 许毅不赞同,从口袋摸出两个银锭子递给自家娘,“娘年轻着呢,往后也指定越来越年轻。” “这些碗也别心疼,咱往后搬了新家都换新的才行。” “娘要银子没用..哎..这孩子。”许毅早就快步跑进屋啦。 许娘眼尾笑出褶子,赶紧把银子搁到屋里灶火坑下头藏起来。 这才没多久,匣子里已经三十两了。 从前,哪敢想啊。 另一边。 许毅直接扛着背篓进屋,宋婉宁见他便笑,“今天可还顺利。” “还行,问题不大。”许毅闲聊着把今天遇到的事一说。 宋婉宁的也跟着起伏,听他骄傲的说给张家少爷耍了一道,忍不住噗嗤一笑。 恰好许毅发间落上了一个草叶,她很自然的伸手臂过去,摘下。 恰好阳光西斜,视线余光中,冻枯的柳树抽了新芽。 第66章 媳妇娇嗔起来,要命呐 “媳妇,瞅啥呢?”许毅顺着宋婉宁的视线往外看,手指顺势握住她的手,说话间,手也没闲着。 掌心的温热顺着带薄茧的手掌度过来,她面如春水,刚要回给他一个微笑,手腕上就是一凉。 一个刻着“平安喜乐”的镯子套在了肤如白玉的肌肤上。 她低头时,许毅正眸光认真的给她锁紧银镯子的圈口。 她的手腕细,许毅直接撸在最紧的地方,手指轻轻的摆弄,确定落不下来,才满意。 “媳妇,瞅瞅喜欢吗?” 他的眼里藏着希冀,让宋婉宁看不懂。 但这个镯子,她喜欢。 毅哥送的,哪怕是草根子编的,她都喜欢。 “喜欢。毅哥的眼光顶顶地好。\" 觉得这样不足以表达自己的心情,她眸光一转.. 脸颊上温热的触感和奶香味让许毅猝不及防。 宋婉宁咯咯笑,还在诱哄,“瑞萱乖乖,给你爹爹多几个亲亲。” 脸颊上的口水多的往下滴,许毅无奈一笑,抱过小家伙横在另一边,哼笑道:“媳妇,我寻思你得亲我呢。” 宋婉宁眼神闪烁,赶紧偏开视线,心虚的摸摸鼻子。 其实...她挺想的。 怕许毅生气而已。 看他这样..要不亲一下? 她想东想西,脸上爬满红霞,无意识的娇嗔叫许毅直呼要命。 一团火烧的钻心挠肝。 “咳咳。媳妇,可别考验我定力了,老大夫说你体虚,不适合剧烈运动。” 也不知道是劝自己还是在劝她,嘟囔道:“再养养。” “哎呀。”宋婉宁不好意思再看他,赶紧转过脸。 觉得还是太羞,直接拿女儿的小嫩手盖住脸,闷声道:“快,叫声爹爹。” 瞧媳妇这害羞的样,许毅也不逗她了,“昨晚女儿是不是叫爹了?” “是啊,蹦出来两遍,这回更连贯呢。”说起女儿,她眉眼不自觉的放柔。 “爹爹,爹爹,喜欢。” 小丫头突然开口,呲着刚冒头的小白牙。 “哎哎哎。” 可把他激动坏了,连答应了好几声。 女儿平常叫的都连不上,这会真好听。 哄了一会,他穿鞋下地,叫宋婉宁摸不着头脑,“还要出去吗?” 许毅躬身提鞋,“马上开春了雨多,我得跟爹商量商量盖院子的事。” 不然妻儿下雨还要担惊受怕的睡不好。 他绕了一圈,都没找到人,“娘,爹和大哥呢?” 许娘正在检查腌好的竹笋,见没坏,又重新盖好,“估计是在荒地呢。开了春就要种地了,那荒地得赶紧开出来才成。” 抹了把烧火热出的汗,有些发愁,“毅儿,你说咱种菜是往宅基地种还是种在咱院子里?” 没分家之前,许家两块大菜地,加上自家院子边上的一小块,种些白菜就够了。 现在分家就剩门前的一小块,最近收笋子还总能用上。 可不叫人发愁。 二儿子聪明,事事又有主张,她便想问问。 许毅沉吟片刻,“娘,我现在就去宅基地和荒地看看,琢磨一下地方。” 这也确实是个问题。 肯定是种在宅基地到时候一家人吃菜方便,可院子没建好,往那种还得有人看着。 自家买了五亩的荒地虽然有衙役开荒,可这种地也麻烦。 春雨若是下透了,就开始刨垄,撒种子,施肥虽然麻烦,也还不太担心事。 要是连着不降雨,就得干埋。 能不能出芽,种子钱能不能挣回来的都是两说。 种地本来就是个辛苦活。 要不那些富人早回家种地了。 好在他家人多,大哥往年春耕在家帮着种地,三弟也勤快,许娘管家,媳妇看孩子,他帮着种地,分工明确。 那劳动力少的人家才叫为难。 抱起孩子侍弄不了地。 这两年的春种秋收时候,但凡他上县城路过,都能看见,地头上坐着小娃子。 被蛇咬的,钻进肚子的,也不少。 去年少了几个,听说是拿着绳子绑到炕上了,饿着总比死了强。 反正他是不让媳妇上山的。 许爹刨了一堆草,往小推车上扔,等装满了再往远处倒,扭头正好瞅见许毅,“老二,你咋跑这来了,在家陪陪婉宁多好。” 许毅熟练的帮他装草,边说,“我想跟爹商量商量菜地的事。” 许远离得远,他喊道:“大哥,也过来一下呗。” 许远闻言,闷不吭声的走过来,点点头,一听吩咐的模样。 见他过来,许毅才说出自己的想法。 他先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方方块块的画了草图,规划出了具体位置。 给许爹和许远解释每个图是对应的什么位置,“刚才娘问我菜想往哪种。我觉得种在新院子比较好。” “下种子的时间还有半个月,等除了草就先把院墙起了,围起院子和猪圈,牛棚,房子慢慢的修,下雨之前修完就行。” 许爹越听越惊讶,自家二儿子,可真是太有本事了。 \"成,就听你的。\" 在哪说都一样,他便直接告诉许远,“老大,往后别进山了,要是手痒,就从外面溜溜得了。” 他眼里有明显的波动,随后光亮熄灭,嘴唇蠕动。 他要是不进山,万一笋子的生意没了,家里咋整。 察觉到大哥的心思,许毅懒洋洋的勾住他的肩膀,“大哥,往后咱家的生意只多不少,你稳稳的放心吧。” 他的话中的笃定感染了许远,他缓慢的点头,吐出一口浊气,吐出一个字,“成。” 反正山也不会跑。 自从那天见了老虎,许大山和许远都压了块大石头。 许远是怕自己万一出不来,家人伤心。 许大山怕大儿子遇到老虎,出点啥事。 那大虫,能打死纯属运气,吓得许凤仙偷偷拜了半宿的菩萨。 不想让大儿子进山,家里的银子又都是二儿子挣得,他怕老二生气。 这会许毅同意,他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好啊。 兄弟和睦,日子才能蒸蒸日上。 许毅加入除草的队伍,爹和大哥挖,他负责倒走。 木头推车磨得手疼,他一声不吭,脸上依旧挂着笑容。 身体累点不算什么。 一日复一日的浑浑噩噩,才是痛不欲生。 第67章 开学送许旺去念书 从前没污染,连灯笼都不用的打,月亮的光能把地面照的清清楚楚。 许毅还记得刚回到许家那年,半夜睡醒,以为是天亮了。 套好衣服走到县城,才寅初之时。 所以他很多次都在半夜去到县城。 中间许旺也来了,给自己家建房子,格外有劲,月上中天时,几人都把宅基地的草处理完了。 忙起来不觉得冷,反而是热出了一身汗。 许大山拍拍身上的土,又给许毅打打后背,“成了,咱回家吧。等明天官爷来了,爹就领他们去除草,最多三天,就全弄完咯。” “哈哈哈,太好啦,咱们往后要有新院子啦。”到底是个小孩子,许旺一高兴,撒欢的从刚翻开的土地上跑。 一鞋底的泥巴,随着他跑动乱蹦。 “这小子,又犯浑了。”许大山笑骂一句。 视线落在奔跑的清瘦少年身上,心中不免酸涩。 老三从小就懂事,不哭不闹,知道家里没银子,就主动不去学堂。 就连这么高兴的笑往常都是没有的。 他自己就是老三,许家老爷子对他咋样,他都觉得委屈,生怕亏了自家三小子。 可这手心手背...哪能都顾得上啊。 压抑的心情从许大山身上传递出来,许毅都不用多留心就察觉到了。 老父亲的心思无非就是那些,加上他正在看许旺,一下就猜出来了。 正好,他也有如此想法。 温声开口,“爹,等开春私塾招人,送三弟去念书吧,咱家现在供的起,还是得念书才行。” 许大山刚长叹一声,捡起烟袋想要抽一口,就听老二说了这么一句。 他扭头,“你也想送旺小子去念书吗?” 许毅认真点头,“先让三弟去学,等咱家整利索了,大哥也得学点。” “爹觉得呢?” “爹也想呐。”他哆哆嗦嗦的点上烟袋,心里五味杂陈。 他当了一辈子泥腿子,可不想让儿子也一辈子陷在穷山沟沟里。 若是有机会,能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才好。 好叫他知道,山外不全是山。 许旺耳朵才尖呢,听着念书那俩字,眼瞅着泥就不甩了,眼珠子叽里咕噜往许大山身上瞥。 脚尖点地,脊背紧绷,听到自家爹同意,高兴的没站稳,跌了一个屁墩,满腚都是土。 趁着几人没注意,他赶紧爬起来,手里捏着一个草根子假装薅。 能上学咯。 能识字咯。 哈哈哈。 他憋笑的憋的脸上抽动,他趴着窗户看过一天,老师教的字他看了都会写呢。 许大山朝着他勾勾手,“你二哥想送你上学堂念书,你能跟上不?” “那咋不能。我听了就会,爹你就瞧好吧。” \"好小子,还真是有志向。” 都半夜了,几人到家,许娘包了两盖帘胖饺子,见几人进来,“我烧水了,快去洗洗,一会出来吃饺子。” 嘴上说着,手上的动作不停,掀开锅盖用木瓢舀出半盆水,递给许大山。 然后拨着饺子下到翻滚的锅里。 水开一次,加上小碗凉水,等白白胖胖的饺子从水面上打滚就熟了。 拿木瓢在往外一捞,往铝盖帘上一倒,汤和饺子立马区分。 估计很多人不认识。 木瓢的做法很简单,自家菜地种上两颗葫芦子,等葫芦成熟了,晾干了,从中间锯开。 水灵灵的就成了两个瓢。 扫帚是野草编成的。 打完的高粱头绑在一起,用来刷锅也顶顶的好用。 许凤仙边摆碗边嘱咐,“都小点声,婉宁和孩子都睡着了。” 没等几人先吃,她拿碗捡出十来个饺子,往锅边走,“毅儿,晚上你精心点,婉宁要是饿了就告诉她锅里有饺子。” 许毅没在家,宋婉宁总是睡不熟,此时披着衣裳出来,“娘,我起了。” “那正好,快一起吃,热着好吃。”知道她喜欢喝汤,又给她盛了一碗汤,“别烫着啊。” 半夜也不耽误一家人吃团圆饭。 许大山夹了个饺子,给许凤仙汇报了进度,又说:“我和老二商量了,等学堂收人就让旺小子也去念念,学几个字出来。” 许凤仙夹饺子的手抖了一下,许大山赶紧伸碗过去,圆滚滚的饺子掉到碗里,他憨憨的咬了一口,“你觉得咋样?” 儿子能念书当然是好事。 其实从前她还觉得念书不念书用处不大。 现在瞅瞅自家老二,念过书的脑子就是活泛。 她和大山守着一辈子竹子山,也没想出卖笋子挣大钱的道道。 脑子啊,压根就不够用。 她拿起一瓣蒜过来,余光瞥到自家儿媳妇那温柔俊俏的小脸。 又看自家儿子那淡然的模样。 突然提议,“等咱家顺当过来,叫婉宁也去学学咋样?” 宋婉宁原本正在闷头吃饺子,就听到这么一句,眼里希冀的光亮了又暗,“娘,瑞萱还小,而且,我都成婚了,叫人笑话。” 许凤仙摇头,“咱家凭本事上学,谁来笑话,瑞萱大了,娘给你带着。” 收拾碗时,许凤仙看四下无人,才温声对宋婉宁说:“娘知道你一直想念书,想念就念去,往后教瑞萱也才更好。” “况且...娘是真希望你能念书识字,二小子志气高,又聪明,往后没准就能离开咱们这个山沟沟。” “你得读书识字,往后才能有更多话聊,感情也才能越来越好。”许娘拍着她的手背说道。 宋晚宁一下就红了眼眶。 婆婆是怕往后追不上许毅的脚步,会遭嫌弃。 是为她好。 理解婆婆的良苦用心,她重重点头,“娘,我知道了。” 许毅在房间里等着,见她进来,把纸和墨摸出来,“明天咱们在家先练个字,等上了私塾,我还能辅导你课业,我陪你补,等春闱下场,没准还能多个女状元。” 宋婉宁笑道,“女状元可太难了。” 不过... 她偷瞄许毅,抿唇笑。 有他陪着,难也不怕。 - 申初时刻。 许毅准时到地方。 这回收的更多,竹笋都到了竹帘子的最高处,除了老二哥赶牛车,剩下俩人都走着。 车上太满啦。 板车的俩耳朵还拴了不少兔子,野鸡,还有俩刺猬。 不止附近两个村,远处几个村也提着东西往许毅家跑。 光是竹笋就卖了500两。 钱货两清刚要走,许毅被人叫住。 一瞅,又是昨日那个想跟他买笋的烦人精。 “许小哥,这事做的不地道,还想躲着我呐。” 第68章 提醒衙役 那人连衣裳都没换,头上带了顶好像大官一样的高脚帽,此时挺着胸脯往许毅这边走。 许远正在整理背篓,闻出敌意以后,放下背篓,脚步一晃挡在胡彻和许毅中间。 闷声道:“我弟胆小,老爷别吓着他。” 嘴上叫着老爷,声音可听不出恭敬,胡彻反而听出了浓浓的威胁。 呵。 没见过世面的东西,不知道他是谁吧。 正欲说上一句,瞧着许远那鼓鼓囊囊,五大三粗的身形,又咽了回去。 “我是来跟你们谈生意的。”他看向许毅,“你一个卖货的,卖给谁不都一样,这样,我再加价二分钱,602文一斤,你多多的卖给我便是。” 许毅没急着回答,他更是好奇这人是怎么知道他换了交货时间还追这来的。 这事可只有小福小喜他们三人知道才对。 莫不是... 他冷眼环顾,小喜对上他的视线面不改色,一副不希望他答应胡彻的表情。 而小福却在他看过去的刹那,迅速低下头,手指相握,不停搅动。 心虚。 许毅都不用费心就能判断。 再看向胡彻时,他眯着眼,“老板去哪收笋子都行,何苦为难我们这些乡下人。我已经说过了,做生意讲求诚信,这买主,我指定是不能换了。” 给刘全挣的虽然少点,但看那人面相是个实在人。 这位...今天收你的笋子,明天店里出现啥问题,保不齐屎盆子就得扣在竹笋上。 那可是要吃官司的事。 “告辞。” 他揣好银子,招呼许远坐上车,牛车扬长而去。 胡彻站在原地,哼的一声,眼里闪过一丝幽暗之色。 现在笋子不好收,他本想趁此机会大赚主家一笔。 刘全是个实诚的傻子,他可不是。 那笋子就说八百文赚的都大有赚头。可这许毅.. 不上道呐。 - 老远的绕开几条街,许毅照旧让牛车停下。 绕着路去了东市。 老头说不一定哪天到,他准备每天过去瞅瞅。 那“知无不言”的棋子又立上了,红绿布袋老远就招摇。 老头今天穿着长到脚腕子的军绿色大棉袄,蹲在墙根底下,布袋大咧咧的搭在肩膀上。 他边上还有几个同样穿着大长棉袄的人,蹲在他两边。 几人愁眉紧锁,不时瞅瞅两侧的高墙大院,叹息声此起彼伏。 “唉,老头,给俺们算算今天能不能堵住人。” “几天要是堵不住,县老爷不得给俺们吃了。” 一人揣手刚说完,后脑勺就被另一个连毛胡子,虎背熊腰的大汉拍了一巴掌,“蠢货,说了是蹲点,你这一句话给俺们暴露了。” 周全一阵无语,作为清远县唯一的衙役头头,怎么就带出这么一窝熊兵。 那人嘟囔着,“老大,咱都蹲半个月了,那人到底在不在这。” “朝廷可是下令了,要是再抓不着那人,县老爷吃不了兜着走,那咱们能有啥好果子吃。” 周全焉能不知道这个道理,他虽然也发愁,但作为老大,还是得安抚人心。 “放心吧,咱肯定能给那耗子逮到。” 许毅不认识几人。 事不关己。 更是衙门办事。 他连探听的心思都没有,目不斜视的走到老头面前,“老爷子,我的布料到了没。” 老头站起身,笑着调侃,“财神爷来啦。” 清远县不大,老头又在东市呆着,昨天发生的事早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都是做生意的人他咋可能不好奇财神爷是谁。 这一打听可叫他心花怒放,财神爷先来光顾他才去那帮小贩那呢。 作为有奶就是娘的商人,他用最高礼仪对待许毅,扯出道中间的凳子,用袖子抹了抹上面的土。 “噗噗--”生怕不干净,他还弯腰吹了两口气,“来,许老弟,来这坐着慢慢商量。” 许毅也不客气,自顾坐下,\"我的布料没到是吗?\" “别急别急,我和那边的人联系了,今天下午就能送来,你若是方便,晚上过来就能拿走。” 许毅回家还有不少事呢,布料也不急于一天,“晚上我就不过来了,你给我存好,明天一早我就来拿。” 对方有小福这个透气的,再换时间也没啥意义,不如早点交了货利索。 货没到,他起身要走,余光瞥到墙角蹲着的几人。 那虎背熊腰的大汉重新裹衣裳,腰上绑着的家伙露了出来。 福灵心至一般,许毅突然想起来这几个人是谁了。 不对。 准确的说他想起来,这几个人在这干什么了。 他上一世从三水村跑出来,在西市待了长一段时间。 心里难受,他沉迷酒肆,早早的去酒肆找个人多的位置,点上一壶烧酒。 失去妻女太痛苦了,他便靠着酒肆里的醉汉说些村野趣事过活。 就是那年。 清远县发生了件可怕的大事。 朝廷的逃犯跑到了东市,被围的恼了,直接捣鼓出了火药,把东市给炸了。 炸死了数十个村民,还有五个衙役。 那才叫惨烈。 仔细回忆,他被赶出来那年,正月初八,不正是后天? 不可能有这么巧的事。 许毅心里有数了,保准是这么几个人。 当时那些醉鬼说的很清楚,膀大腰圆的衙役连手都没出,就炸的胳膊腿乱飞,墙头都是血。 死的忒憋屈。 心思百转,重生一世给许毅很大的冲击。 多积德行善往后或许得菩萨庇护。 他不求庇护自身,只求平安妻儿。 况且,他往后开门做生意,和衙役交好有大大的h好处。 想了就做。 他脚步一转,朝着周全走了过去,见对方警惕的眼神,他不慌不忙的吐出几个字,“通缉犯。” 声音很低,若不是周全耳力好,都差点听不清。 他精神一振,手臂按在刀柄上,猛地站起身,紧盯着许毅,准备稍有不对,就给许毅一刀。 “你是什么人?”他的声音带着警惕。 他之所以穿着便衣就是不让普通人注意到他们几人。 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而且.. 他眼里警惕越来越浓。 通缉犯这件事,是县太爷亲自交代他的,除了这几个极为信任的朋友以外,并不为外人所知。 眼前这人,穿着乡下的衣裳,刚听和苏秋生对话,就是一个有点钱的买主。 咋能知道朝廷重案! 第69章 调研团扇生意 这人莫不是逃犯! 看出他们是朝廷的人过来试探他们的。 越想越心惊,握在刀柄上的手背青筋暴起,另一只手不着痕迹的朝着两侧的兄弟打了个手势。 危险! 准备! 许毅身形比这人高出半个头,加上角度问题,能大概看出此人的动作。 他笑着解释,“兄弟,别误会。” “我前日在铺子里吃酒,几个京城的走商讨论这件事叫我听来了。” “今日正巧的瞧到几位,便想起这件事。” 说罢,许毅面色严肃,“几位一直在这等,可曾看见那人?” 听他解释,周全紧绷的心脏松懈一些,却还保持着一些怀疑。 京城来的人吃酒很正常,可许毅这个装扮可不像是能寻欢作乐的样子。 他目光犀利的扫视许毅,直到对上他那双清明温润的眼,突然就松了口气。 看眼神,可不像是臭名昭着的绑匪。 苏秋生在旁边眨眼提醒他,“这可是咱东市有名的财神爷。” “咳咳,从前还是张家的少爷呢。” 张家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周全自然也知道。 难怪他瞅着张毅眼熟,那肯定不是通缉犯了。 虽然他压根不知道对方为啥被通缉,还是皇上亲自下的缉拿令。 但许毅知道。 就是因为对方掌握着制作火药的技术。 火药是杀伤力极大的武器,此人掌握以后不光不能为皇帝所用,还和衙门起了冲突,炸掉了一个衙门。 这都是他后来到京城后,断断续续听人说的。 虽然知道,许毅也没有跟他解释清楚的心情。 单单切入主题,“你们要抓那个人,我前日走错路好像瞧见。他落脚的院子,正好是从前我家祖宅,后来家道中落,便卖给了别人。” 周全闻言,眼里满是惊愕,“说的可是真的?” 他天天在这转悠都没找到人,这么巧就被这“少爷”撞见了? 几个小弟接收到他的手势,正要起身包围许毅,被他反手和种树一样,按了回去。 “待着别动。” 脸上的笑容已经转换成了笑意,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方便找个安全的地方一叙吗?” 不管巧不巧,总得试试。 不然县太爷遭了殃,他们这些手下也好不了。 为了避免隔墙有耳,周全直接霸占了苏秋生摆在道中间的桌。 许毅也不磨叽,拿起桌上的纸笔迅速勾勒出脑中的画面。 他上一世还特意跟着簇拥的人群过来看现场,满地的碎肉。 后来更是有人分析,为啥找不着人,那绑匪不用吃东西? 自然不是,那人早有准备,从院子里挖了条地道直通东市的一座茅房附近,吃喝不愁。 门外蹲点的几人这才抓不到人。 许毅的画工很好,更是简略。 竖着三条街,属于东市。 一个重重的墨点标出目前的位置。 另外一个浅淡的墨点标出另一个位置,写上茅房两个字。 收工。 周全越看越皱眉,“兄弟,你莫不是耍我呢?” “先不说这茅房能不能藏人,光说这地方..”他抬脚在地面踩了两下。 “你意思是他能飞天遁地,从这钻到茅房出去?” 搞笑呢。 许毅摊手,“你大可去试试看再说不迟。” 为了防止爆炸的惨案发生,许毅还详细的写下了通缉犯每次的乔装打扮。 也是听说的。 当时那帮人,把他祖上八代连同喜欢的内裤颜色都分析的清清楚楚。 放下毛笔,他朝着苏秋生点点头,“既然今天没有,我便明天再来。” 他走出挺远,听见几个衙役在那小声的讨论。 隐隐有苏秋生的声音。 他唇角轻勾,这就对了。背后没有大树,不可能弄来私盐倒卖。 可别以为这种钻空子的人没本事。 恰恰相反,真没本事的人,想钻空子都不知道在哪下手。 - 没拿到布料,许毅也不急着回去。 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干。 比如..此时眼前的各式精致的团扇。 “小伙子,喜欢哪个,我给你介绍呐,送媳妇,送姑娘,就算送别人夫人,也都顶顶合适。”老板是个胖妇人,手里拿着一把梅花团扇摇着,笑着招呼。 许毅视线从团扇上一一扫过。 货架分为两层,只有普通的绢布团,从左往右分别绣的,红梅,罗兰,竹叶,黄菊。 绣工还算可以。 但许毅走访多家铺子,全都是一样的花样子,一点新奇没有。 手柄用的是上粗下细的木柄。 有的团扇边角挂着一串流苏。 好看之余,不免俗气。 加上绢布不够清透,和他记忆中的精致相差甚远。 许毅心里有了计较。 “这几个团扇一样给我拿一个。” 许毅指着梅兰竹菊四个花样,一样要了一柄。 胖妇人笑嘻嘻,“小哥送人时候可得看着点,这后院起火可不好灭。” 许毅:“....” “我全送给我媳妇。” 光这四个没啥新意的团扇就花了他一两银子。 这还是最普通的绢布。 他粗略估计,巴掌大的布料和木头成本,最多15文。 上一世,他想开了以后,就是跟人合伙做的女人生意。 胭脂水粉,团扇衣裳。 女人就是爱美的生物,只图好看,实不实用并不重要。 京城的官员多,各家夫人妾室,娘子,小姐。 攀比起来更是豪掷千金。 第一笔团扇的生意足足挣了八百两银子。 那成本,50两都没用到。 暴利呐。 三水村后山的笋子已经挖的差不多了,其他村里虽说还有不少竹笋。 可这冬天一过,春笋就不值钱了。 况且,农村人靠地吃饭。 眼瞅着种地了,挖笋子肯定要往后排。 在土里刨食的乡亲们眼里,你一天给他一两银子,都不如种出一亩地苞米叫人心安。 往后自家用银子的地方越来越多,肯定得先做准备。 他这次来就是调查团扇的生意。 顺便买些样子给自家娘看看,能不能绣出来。 许毅到家又是下午了。 正好在路上碰见回家给衙役担水的许大山,“爹,一起坐牛车回去。” 许大山点头,“成。二小子,你今天在叔家吃饭昂,这两天跟着跑也辛苦你了。” 老二哥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是跟他说呢。 他不太好意思,还是许毅推了推他才应。 许大山瞅着他手里攥着的布包,有些好奇。 “毅儿,这是啥啊,支支棱棱的,一晃还有动静?” 第70章 王安和 许爹这么一说,许远也看过来,眼里也忍不住好奇。 二弟最近让他们意外的事情太多了。 见两人都感兴趣,许毅便摘掉了老头送“知无不言”的招牌。 团扇一露出,就叫许大山咂舌,这玩意咋就做的那好看呢。 他伸出去的手缩回来,嘀咕道:“可不能摸,摸坏了。” 手上的冻疮和茧子就和倒刺一样,往布上一碰,就拉出来一条丝。 就摸坏啦。 这稀罕玩意,整个村里估计都只有许毅手里这四个。 他咂舌,“毅儿,你这买的是不是忒多了。还不如买一个,剩下给婉宁买吃喝嘞。” “就这东西,有一个就够稀罕的了。” 许大山不是不赞同儿子给儿媳妇买东西,小年轻的喜欢这些小玩意很正常。 可他从前银子挣得难啊,总是舍不得吃舍不得花。 许毅给他那些银子,一分没花全攒起来了。 但凡上个山,干个活,他保准得换上从前的破衣裳。 许娘也一样,衣裳能补的补,补不上的拆了当抹布。抹布不能使了,往灶膛一扔,还能当柴火。 那一辈的人节俭都刻在骨子里,哪怕往后半辈子,也还是舍不得。 “这些不是给我媳妇的,是给我娘..” “你娘?你娘更不成了。都老了,可不兴描眉画眼打扇子那一套了。”没等许毅话说完,许大山就摆手打断道。 “你还是给婉宁吧,给你娘她也没空耍。” 得。自家爹还误会了。 许毅一拍额头,哭笑不得,“这是我研究的新赚钱路子。” 许大山瞪眼,“这个赚钱?这玩意这么好看,本钱得老大了吧?” 人有个习惯性的问题,认知之外的东西很多时候不会想要去了解。 而是,把它想的十分高深拗口,避之不及。 然而,很多商机都是从这上面来的。 比如这个团扇,“成本才15文?”许大山咂舌,“乖乖。爹还以为得好几两银子。” “这布都快透明了,也忒好了。”忍不住抽了一口旱烟,搓搓手指,有些迫不及待,“毅儿,这玩意咋做啊,能有对联挣钱?” 他下意识的不敢跟竹笋比,一斤能挣五百文,天下哪有那些暴利的好事。 牛车晃晃悠悠,已经到了许家门前,许毅单手拿着团扇,右手撑着车耳朵潇洒的蹦下车,“爹,等一会我跟娘你们一起说。这事成不成,还得看我娘。” 许大山点头,“成成。” 几个人把竹帘子一卸,许远熟练地把牛拴在门口的榆树上。 老二哥卸完车不知道干点啥,浑身不自在。 正准备上墙根蹲着,衣裳被扯住,回头一瞅,许远正抿着唇拽他衣裳。 许毅把竹帘子放好,一扭头,正好瞅见两个不爱说话的大眼瞪小眼。 许毅:“....” 他走过去,一左一右勾住两人的脖子,“走咯,回家吃饭咯。” 把两人都拉进了院子,他进屋把今天卖的钱上交给宋婉宁,逗了会女儿闲聊几句,然后又出了门。 许远和老二哥都不见了。 后院的传来此起彼伏的咔嚓声。 许旺跑到山上抓蝎子去了,许爹给他娘烧火。 那这俩人不能是劈柴去了吧... 绕到后院一瞅,可不就是,两人一个比一个有劲,斧头沾到木头上,就和自杀一样迅速裂开。 他进屋一共五分钟,地上已经堆了一大摞。 “两个哥哥,你俩咋跑这来干活了,洗手吃饭了。” 他一口一个哥哥,叫老二哥有些不好意思,手指不自在的捏着袖子,“我就是想找点活干。” 不干活就吃人家的东西,他不习惯。 生怕人家嫌弃他。 他才20岁,明明是肆意张扬年岁,许毅却只能从他身上读出敏感自卑。 随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吃饭去,我娘特意做的红烧肉。” 两人在前面走,许远从后面跟着。 他早都饿了,老二哥闲不住,他又不会哄,跟着劈柴呗。 见许毅看不着,他迅速揉了揉咕咕叫的肚子。 在二弟面前,咳咳,可不能丢脸。 许毅不知道自家哥哥的傲娇心思,勾着老二哥肩膀闲聊,\"二哥,你大名叫啥?” 隔壁下的肩膀明显僵了一瞬,才听见他的声音,“大名,我忘了。” 他抿了抿唇,怔在原地好一会,才像是突然回魂一样,身子一抖。 发现许毅正看着自己,尴尬的涨红脸,“我不是故意的。”他赶紧摆手解释。 他的脑子有时候不听使唤。 “都是兄弟,道歉做什么。”许毅满不在乎,倒是让他松懈下来。 对上许毅和善关切的脸,他缓缓却坚定的抬起手,揣进怀里摸了两下,最后摸出了一个泛黄的荷包。 上面绣着“平安”二字。 看到平安二字时,他已经红了眼。 荷包里装了一个折起来的宣纸,能看出一些墨迹。 慢声慢语,格外清晰,“这是我娘绣的荷包。”宣纸缓缓打开,他递给许毅,“这是我的名字。” “我娘走后,我..”他指了指大脑,“这有点问题,忘了名字。我又不识字。” “况且...” “没人愿意叫我的名字。” 若是有人叫,他怎么会忘呢。 名字是他爹提着一筐鸡蛋去跟教书先生求的。 安和。 “安”表平安。“和”象征和谐。 寓意生活顺遂和谐。 是个好名字。可惜天不遂人愿。 他叫王安和。 许毅蹲在地上,顺手捡了个树枝,边念,边写。 字迹分明,一笔一划的,让王安和一笔一划的记在心里。 老二哥下意识拿着手指从土地上比划。 抬眼便见到许毅笑意盈盈,“往后叫你安和哥,多好听的名字。” 安和,安和。 熟悉的名字钻进耳朵里,唤起曾经那些温暖的记忆。 他嗓子有些哑,“好。” 这顿饭吃的,是父母去世后最香的一顿。 赶着牛车回家的路上,王安和忍不住多次回头看,沉寂的眸子逐渐有了光彩。 - “娘,你快来瞅瞅。” 许毅招呼一家子进了屋,才打开“知无不言”,露出里面的精致的团扇。 许娘眼睛一亮,“可真漂亮,婉宁肯定喜欢。” 瞅着下面还有四个,她纳了闷,“毅儿,你买这些是有什么用处吗?” 许毅的聪明让她下意识的问出声。 第71章 自家墙让人砸了? 宋婉宁抱着娃娃从门边站着,杏眼灼灼。 她底子好,虽然脸颊还是有些凹陷,可自从许毅改变以后,她心情就好,整个人也神采奕奕,容光焕发。 缱绻的目光黏在许毅身上,眼里好像蕴着一汪清泉。对上他的眼,许毅就好像洗髓伐骨一样,浑身暖洋洋的。 对着她笑了笑,起身把女儿抱在怀里,刮了下粉嫩的小鼻子,“你可别长成胖丫,累到你娘亲我非得打你。” 等媳妇坐上热乎乎的炕头,才把孩子撒到炕上,“行了,随便爬吧。” 这才开始说自己的计划,“娘,你瞅着这绣花样难不难,可能学出来一样的?” 他从怀里摸出几张纸,上面墨汁勾勒出几个花样。 蝴蝶,蜻蜓,稻田,树叶。 许娘问:“毅儿想把纸上的花样绣在这几个扇子上?娘能绣,不难。” “这绣法不止我,咱村里不少媳妇婆婆都能绣出来,你就是要双面绣娘都能给你绣上去。” 双面绣?那可是极为困难的绣法。 整个京城会双面绣的绣娘要么在宫里,要么被贵族高门大户的收拢,民间的双面绣娘几乎没有。 自家娘会绣? 这回轮到许毅惊讶的了,“娘,你还会双面绣呐?” 许大山最近和他熟悉了,下意识做出打老三的招牌动作,给他后脑勺一巴掌,“混小子,还不信你娘说的。” “你娘厉害着呢,她祖奶奶就是宫里的双面绣娘,年纪大了放出宫成家,就这么一代一代传下来的。” 按照许娘的手艺,完全能到县城找个好活计补贴家用。 可她不放心家中几个孩子,许大山俩人一商量,打消了这个念头。 自家相公给自己说话,许娘眼尾的皱纹更深了,松垮的眼皮遮不住眼里的笑。 “是啊,娘厉害着呢。” 这话说,才反应过来,自家这个傻相公做了点啥。 拍毅儿的脑袋! 哎呦,孩子刚和她们关系好一点,这要是打恼了可咋办。 许大山也反应过来,抬着手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脸色涨红,“毅儿,爹不是故意的。” 许毅被打懵的脑子这才反应过来,嘶的一声,委屈巴巴的压着眉头,跟娘告状,“爹打我,娘你管不管。” 少年的嘴能挂油壶。 许瑞萱爬到许毅的腿上,学他,“娘,管,吹吹。” 小崽子这么一打岔,一家人都憋不住笑了。 许毅也跟着笑,趁着几人不注意,迅速扭头抹了一下眼。 从他回许家,自家爹娘总是对他小心翼翼的,哪怕对他好,也总是客客气气,生怕惹他不高兴。 好是好,但总是疏离的紧。 他也知道这事急不来,只藏在心里偷偷着急。 可是今天-- 往前迈了一大步咯。 抱起女儿亲了一大口,才继续说,“娘会双面绣更好了。不过,不是往这几个扇子上绣,而是咱们重新做扇子,卖扇子。” \"布已经买好了,明天就拿回来。至于木柄..\"许毅摸了摸下巴,沉吟道:“一部分用檀香木,一部分用后山竹节。” “这样,爹,你一会出门问问,谁家有檀香木卖,木桌子木椅子都行,咱拿回来加工。” “八两银子一斤木头,买上十来斤就够了。” 檀香价格高,还少见。 不过许毅听说,三水村往前推上几十年,后山是有檀香木的。 有些不懂的都砍回家做板凳,后来才知道那么值钱。 不过,这东西没几个来乡下收的,八两的银子不少了。 “行。”许爹没问他要干啥,儿子聪明,让他干啥他就干啥准没错。 穿鞋下地,王安和叫住他,“大山叔,你不用去问了。” 见许毅看他,解释道:“我屋里墙根的两个红木柜子就是檀香的。” “那年我爹没了,我娘怕家里东西被人掂心,这才请人刷了红漆遮上了。” 许毅有些意外,随即摇摇头,“那是你娘给你留下的念想,拆了不合适吧。” \"没啥不合适的,等放成了烂木头更可惜,我这就去给你扛来。\" 他说完就走,脚步飞快。 许毅瞅着他的背影,“爹,等安和哥来了,也按八两银子一斤算,多出来的替他要是不拿,就放厢房里,用上一斤算一斤钱。” 许家几人商量团扇的事,只听门外轰隆一声。 “咋回事?地龙翻身了?” 许大山吓了一跳。 宋婉宁正好在窗边,顺着窗户往外看,“爹,不是地龙翻身,咱家的墙倒了。” 许毅抬头看过去。 可不就是。 院墙右面全倒了,石头砖坯都砸在了院子里。 墙外面乌泱泱的不少人,七嘴八舌的不知道在说啥。 穿鞋出门,吵闹声直往耳朵里钻。 “该,活该。叫你插队,咋不叫石头砸死你。” “哎呦,胡生,没看出来,你这小胳膊小腿的还挺有两把刷子。” “大伙,闹啥呢。”许毅扬声问。 实在是闹腾的听不清。 “快让开,叫许小子瞅瞅,墙都塌了可咋整。” 不知道是怕赖上还是咋的,下一秒乡亲迅速散开,躲的远远的。 墙边上就剩俩人。 胡生面色涨红的站在墙边。 还有一个瘦猴子一样的青年躺在乱糟糟的石头堆上捂着肚子不停呻吟。 巴掌大的竹笋滚了满地,竹篮子的木柄掉了一头,躺在两人脚边。 右眼周围,一大块黑色胎记给眼睛围住,眼尾一个豆大的黑痦子,长了一根长长的黑毛。 许毅不认识,许大山倒是一眼认出来。 这人是张家村的黑痣,咋跑到他家来砸墙? 瞅这样子,还是和胡生闹矛盾。 那他这个街溜子,不应该比埋头读书的胡生弱才对啊??? 想不明白。 “胡生老弟,这是咋回事?” 许大山忍不住问出声。 听他这么问,胡生脸色更红了,“他插队,我就制止了一下,乡亲们早早过来排队多不容易。” 这没毛病啊? 许毅看出他局促,招呼道:“爹,这乱七八糟的,进院子倒口热水慢慢说吧。” “对对。”许大山赶紧说,“走吧,进院子坐着说。” 这个院子太乱了,便引着人去许毅的院子里。 第72章 百草枯,解千愁 黑痣是个孤儿,小时候吃百家饭长大的。 今天吃和善人家的饭,就和善一天。明天见着泼妇骂街,他也学人骂街。 反正就学了个半拉胡片,不好不坏。 吃不上饭了就各家转悠,吃饱了就找地方一躺,晒着太阳哼着小曲好不惬意。 听说许家挣了银子,就寻思来这打打秋风。 没想到.. 想起来就一肚气。他眯着一只眼哼唧,瞧着许毅过来,哼唧声更大了,“哎呦,死人咯,胡生要给老子打死喽。” 张荣花就喜欢看热闹,也想在许毅这个侄子面前露脸,凑过来说,“打死也活该,谁让你给胡生惹急了。” “大侄子,你可别信他的胡话,瞅瞅这一地的笋子,可都是他整撒的。”地上的土篮子一踢骨碌碌的往他脚边转,“看这薅的..”她啧啧两声,冲着黑痣嘟囔,“什么玩意啊!” “得着老实人使劲欺负。该。兔子咬人了吧。” 她又给许毅解释。 这黑痣来的晚,又不想排队,你说就好好站在前边呗,反正空手来的,不占大伙时间也没人乐意说啥。 他不干,自己插队就插队,非撵胡生上后头替他排队。 胡生不去,他给人篮子扯了。 他仗着胡生是个读书人,使劲欺负。 可这胡生--是书生不假,也信道教啊。 撸袖子一拳就给他打出去了。 “....” 许毅差点憋不住笑出声,黑痣的哎呦声才让他忍下来。 “还不起来?” “起不来,浑身疼,肋骨折了。我成残废了,你家养着吧。” 反正吃谁都是吃呗。 听说这许家最近挣了不少钱,顿顿吃肉嘞。 “起不来了?”许毅伸手探探他的肋骨窝,按了按,\"这疼?\" \"哎哟,哎呦,疼死了。\" 手指往换了个位置,“这呢。” “也疼。” 胡生正跟许大山解释墙的事,听着黑痣嗷嗷,浑身的书生气瞬间就散了,撸胳膊挽袖子就要往外冲,“我让你叫唤,你再装我非给你打折了不可。” 许大山赶紧拉住他,“二小子在那看,你消消火。” 胡生委屈的跟许大山抱怨,“他看我是个读书人,就乱我道心。” 黑痣听着动静,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许毅明显感觉手下的身子抖了一下。 “....” 这么怂。 眼里闪过一丝锐利的精光,手指又换了个位置,“这还疼?” “疼。”黑痣咬牙切齿,“你家墙给我肋骨砸断了,你得养活我后半辈子。” 许毅摇摇头,压下眼里的戏谑,悲痛道:\"养你倒是行,不过我可能没机会了。\" 黑痣懵了,“啥意思?” “你要死了?” “不,你要死了。”许毅一本正经的胡诌,“你是不是其实哪里都不疼,没啥感觉,但心里就是憋屈,难受。” 黑痣一愣,对啊。 不对,他咋知道? 许旺拿着蝎子盒凑过来,“二哥,你咋知道?” 许毅认真道:\"你自己想想,肉砸到石头堆咋可能不疼。你这不疼就是有毛病啊。\" 对啊。 他咋就刚才摔倒疼那一下咋不疼了呢? 许毅继续,“你这是内伤。” 用巧劲往他肋骨下一按,让他疼的哎呦一声,“你看,是不是里面疼。” 还真是。 皮不疼骨头疼,难不成只是内伤了? 他可听说内伤的人看着好好的,没准走两步就得倒在路上了。 这可不行啊,好死不如赖活着,他彻底慌了,“那咋整?快叫大夫来给我治啊。” “没事,别急。”许毅扭头跟许旺说,“你去把咱家窗下的紫瓶子拿来,就难闻那个。” “昂。好嘞。”许旺眼珠子一转,抱着蝎子盒就跑,很快就把紫瓶子拿来。 许毅接过来递给黑痣,“你这又内伤肋骨又断了,活着也是遭罪,还不如喝了痛快。” 刺鼻的气味直往鼻子里钻,瓶盖就差一点就沾到嘴唇上。 百草枯那仨字,直直往脑壳里钻,吓的他抖成了筛子。 百草枯是啥东西他可知道。 他爹娘爷奶就是被百草枯送走的。 老太太给荒草打药,鸡吃草死了。 他小时候母鸡可比现在还金贵,肉更是年节都吃不上。 心疼鸡肉白瞎了,热水一秃噜拔了毛就给全家炖上了鸡肉吃。 全家中了毒,赤脚大夫也治不好,他抓蛐蛐回来就成了孤儿。 他疯狂摇头,“我不喝我不喝。” 许毅喊许旺,“给我按住他。”又劝道,“肋骨都断了,你活着也没意思。” 许旺的手刚按住他,他也不呻吟了,也不喊疼了,鲤鱼打挺从地上弹起来,“我肋骨没断。” 见许毅拦住他,吓得赶紧拍胸口给他看。 “真没断?” “保真。” “那还赖我不?” “不赖了。”他疯狂摇头。 许毅嗤的一声,把瓶子扔在地上,“早这样不就对了。” 想讹他?嫩着呢。 “草,许毅你个狗娘养的框我!”回过味来,他骂了一句,怕许毅追他,边跑边骂。 他不放心,得赶紧去看看内伤咋整。 就算赖着他也不想死。 “二哥,还是你有招。” 许旺满眼小星星。 许毅觉得好笑,“闲着无聊罢了。” 两人捡起满地的笋子进了院子,放在胡生面前。 胡生不太好意思,\"谢谢许小哥,等这墙我晚上给你砌上。:他有些尴尬,“我没寻思他能给墙撞倒,其实我没使很大劲。” 他是真不好意思了。 许毅摆摆手并不在意,“倒就倒了,不然过几天也得拆。” 张荣花耳朵尖听见了,“侄子,你拆墙干啥?不能是真买地皮了吧?” 许毅暂时不想让人知道。 随便打了个哈哈。\"早晚都得重修院墙不是。\" 张荣花瞅瞅倒了的院墙,收起了心思。可不就是,这院墙跟纸糊的似的。 大伙的笋子明显比往常少很多。 后山的笋挖没了,现在都往远处的山里去挖,来回脚程都得半个时辰。 “银子不好挣喽。”乡亲们出了门忍不住叹息。 胡生也发愁。没有了笋的营生,他可咋整。 当年锦衣玉食的,咋就没想着存上点银子花花。 咳咳。一文钱难倒读书人。 正发愁着,眼前多了一碗冒热气的开水,许毅坐在他对面,“您从前是教书的吗?” 第73章 把家改成私塾 听见许毅的问话,胡生有些羞愧,“从前是。” 从前他可不单单教书呐。 “现在不是了。现在不光没私塾,连人都成流民了。”他苦涩一笑,情绪低落。 “许小哥可是有什么事?” 许毅不忙着说话,把热水往他跟前推推,“喝点水暖暖。我就是瞧着先生的气度很像我从前夫子,故而有此一问罢了。” “您先坐坐,我去盘盘笋子的账目。” 他看了胡生一眼,才起身朝着另一个木桌走去。 胡生眼神落在许毅的背影上,嘴唇呶了呶还是没出声。 罢了。 就给曾经的自己留点面子吧。 木桌两边躺着十几个大竹篓,不止是竹笋,还有几只死兔子,刺猬,还有一只大野猪。 这些乡亲也是挺有本事的。 许毅一心二用,便蘸着墨水盘账,余光又瞥着捧着水碗喝水的胡生。 许大山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他只要回答,一定是放下碗,挺直脊背,眼睛看着许爹才回答。 其实,许毅刚才心里闪过一丝念头。 自家媳妇总说去私塾叫人笑话,大哥性子闷,人也艮,肯定不乐意老实上私塾坐着。 眼前倒是有一个好办法,可这先生,得考察才行。 几人本就落下了底子,再耽误不得。 心思百转,许毅放下毛笔,和许大山打了声招呼,才出了门。 - 流民 村民刚从许家结了账走,个个兜里揣着最少二两银子,那叫一个容光焕发。 许毅岁数小,腿长步子也大,刚走到村边就追上了不少村民。 “许小哥,你这是去哪,俺家有驴,你要是远就骑驴去呗。” “俺家有头牛,给你套牛车也成。” 失了家,又被附近这几个村子排挤,许毅愿意带他们挣钱,都从心里感激许毅。 此时,纷纷笑呵呵的打招呼。 许毅也笑着回应,“谢谢各位,不过不用了,我就是来转转。” 他跟着几个婶子边上走,光走多无聊,索性闲聊几句。 “婶子,胡生叔从前就在你们村教书吗?” “胡生啊?”婶子摇摇头,“他是后来的。” 念着许毅的好,几个婶子把知道的都给许毅说,“听人说他当时是京城的人,后来叫人撵出京城了。” 另一个婶子打断,“可不是撵出来的昂,他上咱村那天,俺婆母看着了,明明是衙役护送出来的。当时还说什么...” “什么来着?俺婆母还给俺学了。”她晃着簪子挠挠头,学着老太太的调调:“教了那位又如何,是生是死不还是人家一念之间,你糊涂啊。” “就是这个。”当时那个衙役说的。 那位是谁,她和婆母琢磨半宿觉着应该是县太爷。 县老爷对小村民来说,可不就是是生是死一念之间嘛。 许毅脑中闪过一些细碎的记忆,一时难以捕捉。 他把婶子的话记在心里,又闲聊着打听了胡生的脾气秉性。 是个不迂腐的老好人。 比如今天的事,先讲道理。 道理讲不通,就讲点拳脚。 他忍住不住笑,这个胡生的脾气,对他的口味。 回去的路上,许毅碰见了给荒地除草的衙役,统一的制式衣裳让许毅忍不住想起几位婶子的话。 突然就捕捉到了一丝久远的记忆。 他刚上京城的时候听说一件事。 太子太师去世,其弟子胡庆之承其师位。 胡庆之学识渊博,接位后培养出不少得意门生。 唯独这脾气和传统读书人不太一样。 后来因为科举之事死谏,惹怒了皇帝。 正巧当今太子及冠,也不需要太师了,便借此遣出京城。 许毅听说的时候事情都不知道发生几年了。 并无缘得见。 “胡生,胡庆之...”许毅在心中默念,最后长舒了一口气。 读书人大部分都循规蹈矩,说话文邹邹,若是受人欺辱,最多指着鼻子骂上一句,“竖子尔敢!” 这位的性格特征过于明显了。 快步回到家。 胡生正在许家摞石头。 就是那个被黑痣拱倒的墙,哪怕许大山再三说不用管。他也实在不好意思一走了之。 他在心里暗暗下了个决定! 以后一定要绕着墙走。 万不可再犯这次错误。 许毅扶起他,“胡先生,墙等我自己就修好了。倒是现在件事要跟您商量。” 胡生心里一咯噔,莫不是因为他把墙推倒了,竹笋不收他的了? 许毅瞅出他眼里的想法,赶紧打住,“您别多想。” 扶着胡生坐下他才继续说,“我们三水村没有私塾,这件事您应该知道的。” 胡生点头。 他知道。 自从跟着流民走到这,他最先关注的便是几个村的私塾。 他喜欢教书,用教书能吃出一口饭,他更是喜欢。 可惜,打听下来,没有准备养老的,村里都有教书先生用不上他。 唯独三水村没有教书先生,可也没有闲置的书塾啊。 他不解的看着许毅。 许毅指着自家的房子,“苏先生,我想和您打个商量,等我家起了新院子,这房子就留给您住。” “我每个月再给您三两银子,你如果想把这改成书塾,我可以提供桌子。” 给房子住还给银子给桌子? 胡生连连摆手,“不成不成。无功不受禄。” 许毅朝着许旺招手,“小子,过来。” 等许旺站在身边,他才对胡生解释,“不是白给,我也有事需要您的帮助,我们最多算互惠互利。” “我弟弟没读过书,底子薄弱,去别的书塾恐怕跟不上。我媳妇生了娃,去外面私塾她面子薄不好意思。” “所以你想自己办个书塾?”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一点就通。 许毅点头,“正是这样。您多费点心,从基础开始,把村里这些想读书识字还没机会的,一起教教。” 许毅一方面是担心家人底子弱,跟不上教书先生的学习进度。 另一方面也想积德行善,庇护妻女。 第74章 女儿拜师啦 听到许毅的想法,胡庆之没有马上答应。 而是定神看着许毅,“我若是答应你,于老夫而言是好事,能教书还能吃饭。” 他摆手阻止要说话的许毅,“听老夫一言。” 许毅点头应。 便听他继续说,“若是你真愿意把这祖宅贡献出来让我教书,那我便厚着脸皮认下了。可这银子,老夫是万万不能要。等秋收匀出半袋粗粮给我,老夫能吃饱饭就成。” 他都是半截黄土埋到腰的人了。 荣华富贵也享受过,跌落泥潭也尝过,没啥看不开的。 往后半辈子,就干点自己喜欢的事,有个安身立命之所,种菜教书,也是美事一桩。 可能是和许家人熟悉了,他也没有最开始表现出来的拘谨。 许毅倒是从他身上品出一些闲云野鹤的淡然。 胡生说完,拱手道:“许小哥若是答应,老夫自当尽力教许旺几人。” 他不说他曾经的身份,许毅也不可能去戳他的伤疤。 到时候送多少钱,给多少粮,还不是自己说的算。 许毅淡笑道:“那便先谢谢胡老师了。” 算算青砖三五天便叫人送来,到时候连带着院墙修理了。 便说:“我们还得住一阵子,等新房子修完,便把这腾出来,到时候给您匀些桌子做私塾。” “不用。不用。”胡生认真摆手,“我不打算收银钱,若是有人想学,便自己搬着桌子板凳来便是。” 他没说完。 若是没桌子,也不要紧。真想读书识字的人,哪怕蹲在地,用树杈练习也吃得苦。 话落,他突然问许毅,“许小哥觉得如何?” 许毅刚想摇头,说犯不着这么麻烦。 突然灵机一动,劝解的话咽了回去,换成了胸有成竹的另一句,“胡老师可是想借此办法筛出去一批不诚心的人?” 俗话说,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这读书的环境也是如此。 胡生面色岿然不动,光看许毅的眼就能看出他前后的想法。 眼里的试探逐渐转变为赞赏,喝了口水润喉咙,才点头,“许小哥果然聪慧。” 许毅的事情他也知晓大半,最近的接触更是让他觉得许毅非池中之物。 对联生意,算他占了读书的天时。 这笋子的生意就不是了。 春天的笋子有人去卖,也就赚个几文钱的辛苦钱。同样都是笋子,谁也没想到冬天的就是稀罕。 连他都没想到。 这许毅是运气也好,聪明也好,都不重要。用他的眼光看,此人日后必不是泛泛之流。 “既然聪慧,许小哥能来询我,自然也猜到了些什么吧。”他搓了把脸,都是过去事,苦着脸做什么。随后缓缓说道:“既然这样,老夫有个小小的要求。” 胡生眼前的碗空了,许毅给他续了半碗,又恭敬坐下,“老师旦说无妨。” 三水村四面环山,只有一条山路通往京城。 从许家抬眼望去,只能看见后山的竹林,胡生眼神复杂,深深望着一个方向良久,才缓缓出声。 “三水村也好,清远县也好,若是需要,老夫都可去得。唯独...”他垂下眸望着生出茧子的双手,“..你往后若是往京城去,我便不去了。” 就在他心里难受的时候,宋婉宁正巧抱着瑞萱出来。 小家伙不怕生,挣扎着往许毅的边上使劲。 自家相公肯定在忙着,宋婉宁不想打扰的,压低声音哄道:“别闹,你爹爹忙着呢。” “噗噗。”两声泡泡响,小家伙嗷的哭了起来。 已经吃药补了十几天,肉没长多少,声音倒是洪亮了不少。 团宠宝宝一哭,许娘都扔下煤钩子,边往围裙上抹抹手,光往外走,老远就问,“丫头是不是尿了,娘给你拿尿布去。” 走到跟前往小家伙屁股下面一按,尿布清爽,根本就没尿。 许毅一伸手,她瞬间就不哭了,眼睛圆溜溜的转悠,咬着小手给许毅吐泡泡。 “是不是想爹爹了。”许毅低头在他脸颊亲亲,可能是胡茬扎的她不得劲,蹬着小腿往胡生那边使劲。 许毅一个没抓住,小家伙一股寸劲爬上了桌子,小手迅速捏上了胡生的脸,边往外扯,边咯咯笑。 胡生:“...” 想起京城那些破事的压抑心情..没啦! 脸上火的撩的疼,那小小的指甲直往肉里按。 许毅:“....” “这孩子。”宋婉宁赶紧上前把她小手掰开,“你给胡爷爷抓疼了。” 她好像听懂了,趴在桌上,歪头看胡生??? 黑黝黝的眼睛委屈又无辜。 胡生无儿无女,叫小家伙一看,心都化了。 迅速摇头,“不疼不疼,一点都不疼。” 他面色严肃,对着许毅说,“小家伙天生聪慧,往后我给她开蒙。” 他虽没给太子开蒙,但自认为教个小娃娃还是没问题的。 许毅闻言大喜,顾不上介绍妻子,直接抱着瑞萱塞进胡生怀里,“乖女儿,叫老师。往后这就是你老师了。” 胡生忍不住笑,“好好好,这便是我的小学生。” 去不去京城的事,许毅没应也没提。 往后的事谁说的好呢。 耐不住许家的热情挽留,胡生在许家吃了饱饱的一顿猪肉饺子。 许毅也在饭桌上说了自己的想法。 走的时候,许娘还找了个拎筐,垫了层油纸,从院子大缸里检出几个黄豆包,年糕,连带着白菜土豆,都递给胡生,“胡老师,我家那混小子没上过学,少不得麻烦你。若是哪不听话,您尽管给我说。” “这还没教,胡某受之有愧。” 胡生不接,推了回去。 其实他可想吃了。 从前在京城时,别的同僚冬日里都喜欢吃茶饮酒。 可他偏偏就喜欢那农家饭。 每每有闲工夫,就买些黄米,从边上找个京城里的农家,花上半两银子,让人蒸上一锅黄米豆包,豆馅是红豆和白糖烀的,甜滋滋。 自从三水村就吃不上了。三水村土地贫瘠,都喜欢种苞米高粱这些秋收稳当的庄稼。 许娘又递给他,“拿着吧,老二上回买了不少黄米,蒸了半缸呢。” 怕他不信,把盖在大缸上,防野猫的盖帘掀开,“你瞅瞅。” 豆包年糕满满的躺在里面的,多的都快装不下了。 第75章 野猪肉留着自家吃 确实想吃。 胡生口腹之欲比较重,况且道教讲究随心随性。 他便接过篮子道了谢才走。 - 家里筐不够了,许大山扛着两棵竹子回来,招呼许旺帮着编筐。 “咱得赶紧编编,要不明天去交货,兔子刺猬不好拿。”许大山笑呵呵的,瞅着满地的东西连连叫好。 每一样转个手,那都是钱。 竹胚子从他手里灵活跳动,许大山还能分出一部分精力,问许毅,“老二,这野猪咱明天直接往往饭馆卖吗?” 许毅正对着账本算着这些东西的纯收益,闻言摇摇头,“不卖。” “啥?” 许大山瞪大眼睛,好像没听懂。 许旺歪着脑袋,那叫一个 高兴,“二哥,你是想留着咱家吃吗?” 那个大野猪,顿顿吃肉喝肉汤都能让自家吃上半年。 他娘腊肉熏得可好吃嘞,现在还来的及。 腊肉用烟熏上几天,往房梁上一挂,能存好久。 他都两年多没吃上娘做的熏肉啦。 想想都流口水。 谁知,许毅又是一摇头,“不全给自家吃。” “啊?” “那不行啊,这些肉给人家吃不是可惜了吗。”许旺也不嫌弃凉,直接扑在冻僵了的野猪上,双手一圈,“不送人,不送人。” 他今年好不容易才吃上肉。 “你小子,我啥时候说送人了。”许毅把他从野猪身上薅起来,“你这小子,真虎。” 许旺被薅着脖领子,瘪瘪嘴被迫跟着二哥回到许大山跟前。 随后才松开手,蹲在地上,手自然垂着,瞅着自家爹,“爹,我是想着咱们起房子的时候得找来不少人,还得管饭,去买肉还不如吃这野猪肉。” “再者,听三弟说我娘熏肉好手艺,多出来的熏肉我也想尝尝。” 许旺一屁股坐在木头凳上,坐的往后了,差点倒栽葱。 两手赶紧撑地上才稳住,嘴撅的老高,“我啥时候说了,我才没说,我不馋肉。” 许毅哼笑一声,“你做梦说话动静才大呢。不信?” “不信你问大哥。”正好许远走过来,瞅瞅两个拌嘴的弟弟,最后还是向着许毅,“嗯,可大动静。” 许旺,许大山:“....” 说话也没耽误,许大山放下手中的成品竹筐,习惯性的扑扑裤子上的土,站起身。 “小远去闸点干草叶子来,我去推一车土,咱一会把墙砌上。” 自家墙倒了都不管,是要叫村里人笑话的。 砌墙也省事。 一推车土倒在地上,中间匀出个坑,往里倒上水,扔点草叶子用铁锹和在一起。 泥巴和完,地上的石头和土也清出来了,许毅听指挥把大石头排在墙上,许旺捡小石头往大空隙里填。 等最后抹上一层泥溜缝,墙就砌好了,只等自然风干就成了。 许毅提议,“咱把后院子墙也直接堵上得了。” 许大山知道他说的是自家和老院子的小道,分家时候临时拿树杈子挡上了。 爹娘都不稀罕他这个儿子,那他还有啥不舍得! 他先一步过去把树杈子扯开,“老大去推车土,老二去捡点石头。” 许毅点头应,都没走远,确定院墙地下没人,转手就把自家的泥巴房和许爹院子中间的这堵墙推倒了。 反正也没啥用,中间都出了窟窿。 - 许老太太听着动静出来,瞧见三儿子正在清理堵在道中间的树杈子,心里说不上来的滋味。 分家这些日子,老大老二不交银钱上来,她上火啊。 这嘴上都起了燎泡。 老三想回来也好。 她左思右想,要不给老三个台阶? 不用吧。反正他自己都想开了呗。 老太太也不走了,就站在那等着许大山过来求好。 许大山可不知道老娘的心思。他砌完墙还得给媳妇收拾野猪呢。 一家子齐心协力,没一会就砌完了一面,直接接到房子墙上,挡着人过来。 许老太太愣神,这是咋回事。 随后安慰自己,“估计是想留着一条道呗,也够走了。” 刚这想着,对面爷四个动作利索的推着泥巴换到另一边。 砌完了。 许老太太傻眼,忍不住问出声,“大山,你这是啥意思?” 许大山憨笑:“娘,咱都分家了,我今天修墙顺便把墙堵上。”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推车就走。 这些日子他也寻摸出来一些,他这老娘,可比他想的还要嫌弃他呐。 那咋的。他往后也能儿孙满堂,求不来的亲情就随它去吧。 - 许毅进屋洗了手,又出来找自家爹,“这个老房子的事我跟胡老师说了,他往后给咱看家,办私塾,爹真舍得?” 许大山点了个柴火棒撩猪毛,一边结束让许毅帮着翻个面,才说,“没啥舍不得的,这要是不住人,要不了几天就得让你奶掂心上,还不如做点好事。” “再者说,房子不怕住,就怕空。一没烟火气,离塌就不远了。” 很多人都清楚,不止是房子,就算一些物件,或大或小放上半年,都是毛病。 - 入夜,许毅挂好最后一块腊肉,“娘,看我挂的行不。” “行,行,可好了。”自家儿子干点啥她都高兴。 她端了盆温水给许毅,“快洗洗手,明天一早还得去送货。” 等许毅洗完手,又嘱咐道:“你明早出来把丫头的尿布拿出来,娘给洗洗。” - 次日一早,许毅特意早起半小时。 烧了锅热水把尿布洗完,许娘才起来,瞅着挂在杆子上的尿布,嗔怪道:“你这混小子,咋不多睡一会。” 许远也推门出来,直奔王安和家。 二弟说了,那小子脸皮薄,不好意思赶着饭点来,他就去给人抓过来。 一家人吃了个暖呼呼的饭,许毅揣上三百两银票,往县城去,许爹去接衙门的人除草。 许娘在家琢磨许毅拿回来的团扇,一家子分工明确。 - 巳正时。 许毅把竹笋卖了,刺猬野兔图省事直接卖到了望春楼。 竹笋的入账明显比从前少,堪堪卖了300两。 许毅也不愁,揣上银子,瞅着时间还早,准备去看看砖瓦,地皮清完了,可以着手起院墙了。 “用我跟你去吗?”许远从板车上跳下来。 许毅想了想,摇头,“大哥,我想让你帮我干点别的事。” 第76章 买青砖 弟弟说话,许远自然无不允。 问清楚咋走,到那找谁,和苏秋生的样貌特点,和当时说好的银钱,一一记下,转身便走,“我这就去。” 说好了再这碰面,许毅让王安和跟着自己一起,“安和哥,我一会想去西市买点东西,你跟我一起呗。” 赶着牛车,买东西直接放在牛车上方便。 - 西市最边角,有一个不起眼的胡同。 往那边走的人很少,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从里面出来。 牛车不好进,到了边上,许毅便道:“安和哥,你在这等我,我自己进去就成。” 许毅绕进小道里,七拐八拐就到了一个开阔的大院子。 说是一个院子,不如说是七八个院子通开的。 一走到门口就能听着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和碰撞声。 正是朝廷在清远县安置的官窑,青砖,瓷器大都从这出。 许毅刚进门,管事的就瞧见他了,见人先笑:“这位小老板想采买点什么?” 他眼中精光闪动,搓了搓手,十分期待。 上回许大山来,张嘴就问五进的院子青砖石瓦多少钱。 可真是大手笔。他以为是哪家的富户盖新房,细问之下,竟然是村里人。 三百两银子往乡下盖房子,这可叫他上了心。出门一打听,许家假少爷的亲爹。 哎呦,这可叫他惊讶好半晌呐。他咋听张家人说,这许家穷的连饭都吃不了? 想不明白,他便不想了,他这个营生,卖了砖瓦就有钱拿。 院子两侧堆着几排青砖,比后世的红砖宽长出来不少,一块顶两块。 远处还摆了不少蓝边瓷碗,土窑都烧的滚热,许毅离得老远就觉得热气扑面。 他是第一次来砖窑,还挺好奇,便问,“我能四处转转吗?” 管事立马答应,“能啊,咋不能呢,尽管看。” 许毅别过头看了他一眼,他咋听说官窑不让人看呢。 管事也不觉得不好意思,笑着给他解惑,“许少爷大手笔,自然看得。” 许毅转了一圈,心里有了计较。 等房子修好,家里的茶碗摆具都来这买就成,一车拉走,省事方便。 看了差不多,他便直说,“青砖每块多少文钱。” “平常都卖六文钱一块,许少爷量大我便让一分,五分钱拿走算了。” “不知许少爷想要多少?” 上回老头问的是五进的院子,他没敢多说,怕给人吓走,才粗粗的报了个三百两。 三百两能盖五进,可这每进的正房就紧张的很了。 还得说院墙别围太大。 许毅也没盖过房子,对砖瓦的用量不太清楚。 他想了想自家的占地面积,一万块肯定用的上。 也没急着说,他摸出怀里的院子图纸。 五进院子,每进院子有一个小花园,两间正房,一条长廊,通着垂花门,一堵砖墙隔出另外的小院子。 每进都差不多。 最外面分出几块四四方方的地,鸡鸭,牛羊,后院的牛棚,马厩。 最后一个大院墙整整围上。 天呐! 瞅着上面的面积,管事的倒吸一口凉气。 这小子是想建长安城吗! 同样都是五进,就他手里这个,光是青砖少说都得七百两银子的。 连县老爷都不没住上这么好的院子呐。 怕许毅不知道价钱,偷偷观察会他的脸色才提议道,“许少爷,就你们自家 住,其实不用起这么大的院子。” 许毅摇头,“就要这么大的。” 买家执意要买,管事的也不说啥,主动让价,“许少爷要的多,四文钱给您。” “四文钱?”他又摇头,“价格太高了。还能少吗?三文。” “哎呦,许少爷,这已经是最少啦。三文钱,从来都没这价啊。” 许毅也不讲价,抬脚往外走,“那我考虑考虑。” 俩人都知道,每个县都有朝廷的官窑,他这么大的量,去哪买人家都能给送到家。 多让利一块赚的比平常少?量大啊。 他下派到这个官窑十年了,加一起都没有许毅要的多。 赶紧快步拦住,一副无奈妥协的样子,“行行行,三文就三文。不过可说好啊,我这窑里一下可烧不出开那么多。” “还有,这建院子的人,一天我也拿不出来啊。” 这个许毅倒是不急,指着图纸,“先围院墙,和后面的三房,别的慢慢来。青砖你烧出来你只管往我那送,到一车结一车的银钱。” “等往后我要够了,自然差人来告知你。” “等送过去三车,你就差建房的人跟着过去,我就着手起院墙了。” - 天际蔚蓝,白云涌动。 出了砖窑,许毅把图纸揣进怀里,长出了一口气,\"又圆了一件心事。\" 他上一世从京城住的就是这样房子。 听人说住大院子心境会好,恰好有人出手大院子,他便一掷千金,买成了自己的。 吃住都有人伺候。 可每每深夜,他都愧疚不堪,如果早点醒悟,妻儿父母是不是都能过上好日子。 也能住在不会漏雨,还有花园的大院子。 现在既然要重修房子,他就想圆了这个愿望。 王安和等在原地,见他出来,抽出揣在袖口的手,重新戴上许大山塞给他的手套。 只有他自己,许远还没回来。 许毅有些意外,明明这离东市更近,就拿个东西而已,应该比他更快才对。 “安和哥,我大哥还没回来吗?” “没有。” 许毅有点不放心,不能是遇到什么事了吧。 “走,咱们往西市去看看。” 两人刚赶着牛车往远处走,许远的身影就从拐角处露了出来。 怀里抱着一个大布包,上面是熟悉的四个大字,“知无不言。” 许毅扶额,这老头是搞批发的吧。 往后等他不愿意做生意了,支个杆子把这四个字往上一挂,齐活。 心里想着,脚步不慢,迎上去接过许远手中的布包,担心的问道:“大哥,可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许远身子僵了一下,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去了趟茅房,耽误了。” 他也不知道咋回事,不少人围着茅房,瞅的他尿不出来。 好不容易出来了,乌泱泱一帮人闹吵的,好像官府抓人? 第77章 拿到了布料 许远不知道咋回事,许毅却眉毛一挑,“官差中可是有个长着连毛胡子的大汉?” 能当猎户的眼睛都尖,要不然咋能从枝节横生的树林子里打着动物嘛。 他都不用仔细想,就点头,“是。” 那人长的膀大腰圆,比他可壮实多了。 那就对了。 应该是周全他们抓到人了。 算算时间,这已经是够慢的了。 既然人能抓住,也就避免了东市爆炸的惨案。 不过,他还是决定最近不往东市去了,那边估计还得热闹几天。 反正他想要的拿到手了。打开布包以后,入眼是十来种鲜艳的绣线,不勾丝,不起毛,保存的十分好。 每匹布上外头还包着一层干净的白布。 一共三匹白布,许毅放在牛车上,随便打开一匹检查。 入眼便是十来个颜色鲜艳,质地轻薄、表面光滑柔软的丝织物?。其织纹为斜四边形,使得经纬交织点少,织物较为稀疏,从而达到轻薄的效果。 脑海里瞬间就蹦出来“薄如蝉翼一词。” 把手指放在下面,朦胧的雾感让手指看上去更加细腻修长。 难怪京城的裁缝铺子总是挂着些凌布挂着的里衣呢。 朦朦胧胧的,确实不一样。 许毅咋舌,后悔自己买少了,他摆弄了下手里的凌布,在心里暗自嘀咕。 要不拿这块布先给媳妇做个里衣瞧瞧? 他闷声不吭的摆弄布料,让许远有些没底,忍不住问,“二弟,可是哪里出问题了?” “啊,没有没有。对着呢。” 许远耿直的眼中闪过不解,“那你耳朵咋红了。”可不是嘛,许毅的耳朵根红似滴血。 听大哥这么一说,许毅伸手去碰..好家伙,热热乎乎。 虽然许远不知道,许毅还是尴尬的摸摸鼻子,“热的,热的。” 确定凌布没有问题,许毅赶紧包上。 可不能胡想了,他血气方刚,再想就得丢人了。 重新包好,他的脑子也清明了,开始琢磨正事,这凌布纹理特殊,布料又过于轻薄,十分考验绣工。 他有点担心自家娘能不能绣出来。 若是不能,这绣娘还得另想办法。 第二个布包是绢布,?绢布?通常采用平纹组织,质地轻薄,坚韧挺括且平整。 常见的种类包括天香绢和筛绢。 许毅选的是天香绢,因为名字好听,更容易俘获女子芳心。 相对凌布和罗布来说,它的结构紧密,抗皱性强且非常结实。 对绣娘的要求不高。 用乡下的土话来说--抗造。 罗布?表面具有纱空眼,质地轻薄且通风透凉。 罗布的经线在织造时会不停地抬升再下沉,经线互相绞缠,纬线再从相绞的经线中穿过,使得经纬较为稀疏、通透。 这种结构使得罗布特别适合在高温天气下穿着,但同时也比较脆弱,容易撕扯?。 咳咳。 许毅从心里暗骂自己,先干正事啊。 这种布料比绢布对绣工要求更严苛一点。 可以给自家娘用来练练手。 要不...? 许远和老二哥面面相觑,想啥呢这是,给脸都气红了。 - 清远县县令这些天寝食难安。 无他,朝廷下了死令。十分肯定通缉犯逃到了他这来。 甚至都能确定跑到了哪个宅子里。 按说这派去人轻轻松松就给提溜回来才对。 他还派出了衙门最厉害的周老虎,那可是能一打五都不会输的。 他拍着脑袋给朝廷下派的钦差保证,“您就瞧好,不出三天下官肯定把人送来。” 哪知道三天又三天,那通缉犯跟会飞天遁地了一样,院子也找了,东市也搜了,愣是找不到人。 再找不着,钦差掉脑袋之前肯定把他小命收走。 正发愁,前院传来嘈杂的声。 “快走别磨叽!老子咋知道的?老子碰到个活神仙。” “差一点就能炸死我们?吹你的牛逼去吧。”周全嗤了一声,完全不相信这个通缉犯的话。 提着通缉犯衣裳往前推,“老实点。”随后拽住绑人的绳子头,高兴的喊道:“老爷,您快出来瞧瞧。” 周全能力出众,衙门有些凶案都靠他呢,是县老爷面前的红人,不用通报就能来去自如。 这抓到人,迫不及待的把人带了回来。 县老爷愁啊,愁的时候周全吵吵闹闹,又神仙又吹牛的,红人也不顺眼了。 恨恨拂袖,让管家出去,“你去告诉他,人再抓不回来,提头来见。”挺大个活人咋就抓不着嘛。 管家领命出去,没一会,匆匆跑进来,呼喊声比周全还大,“老爷能活了,老爷抓到了。” 县令:“...” 下一秒,周全扯着人进来,“老爷,那个狗东西抓着了。” 他很贴心的把通缉令递给县令,然后按着通缉犯的脑袋贴在桌子,强制他别过头,叫县令看的清清楚楚。 真抓着了?他不用死了?脑袋上的闸刀能拿下去了? 三个想法一出现,县令忍不住仰天大笑,声音洪亮连外街都听的清清楚楚。 通缉犯收押,他眉开眼笑,“周全,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啊,想要什么赏赐尽管说来。” 县令不似之前那般焦躁模样,叫佣人泡了壶好茶,换上了最喜欢的紫砂茶具,颇有闲情雅致的拨弄着升腾的雾气,喝上一口,眯眼享受。 周全是个实在人,许毅相当于救了他一命,这个功劳他不愿自居。 拱拱手,如实招来,“回老爷,这次能抓到人多亏了许小哥的功劳,若不是他提醒,我不能抓到人。” 他咬牙切齿,“那耗子从院子炕底下挖了个直通东市茅房的地洞,难怪咱搜不着。” 县令正给茶水吹气,闻言手一抖,茶水洒出来,烫的他一个哆嗦。 “有这事?”他心中警觉,脑补了一场分赃不均,出卖同伴的大戏。 周全:“...”不至于。 “此人县令必然听过,从前姓张,现在姓许,正是两年前张家传的沸沸扬扬的假少爷。” 第78章 御赐的紫毫毛笔 \"是他?” 县令一听坐不住了,那他必然不认识京城逃来的人。 他左右踱步,“既然那个叫许毅的帮了咱们大忙,你且把他叫来,本官按需赏赐便是。” “是。”周全领命出去,直奔东市苏秋生那。 待周全走后,县令哼着难听的小调,换上了一身新衣裳,下袍一甩,春风得意,“叫车夫过来,本官要去面见钦差大臣。” 一路上他都在想,该赏赐点啥好呢。 他自被调配清远县,虽重爱美色,纳了几房美妾,可对乡民也算是清正廉明。 朝廷钦差见他空手进来,绸缎都亮的反光,气不打一处来,指着他鼻子,“你你你,唉..” 右手重重拍在左手掌心,要摇头叹息,“罢了罢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他往凳子上一坐,闭着眼睛。 等死吧。 县令不恼反笑,凑到钦差面前,“老弟,抓到人啦。” 啊? “啊?”钦差猛地睁大了眼睛,站起身握住县令的肩膀,激动的摇晃,“你说什么?抓到了?抓到通缉犯了?人在哪呢?不能跑了吧?” 至于一个小小县令管他叫老弟,他根本不当回事。 只要抓到通缉犯,别说叫老弟,管他叫孙子他都应。 县令想过他激动,没想过他这么激动,被他晃的头晕眼花,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幸好管家及时开口,把他救出来。 听说是得到个少年提醒,赶紧催县令,“快叫人请来,这人可救了咱家的大命啊。” “快想想,快想想,该咋谢谢才好。” - 许毅刚到家,就瞧见胡生从自家门口踱步。 这可是自家女儿的启蒙老师。 为表尊敬,他赶忙从牛车跳下,快步迎上去,“胡老师,怎么不进去?”许毅探头看,“我娘没在家吗?” 胡生摆手,“你娘在家,我不进去了,就是来找你的。” 不等许毅说话,他把怀里抱着的布包,连带着拿豆包拎走的小筐一起的递给许毅,“这里面的盒子是给你的,剩下那些你给旺小子练字,叫他先打个底子。” 话一说完,他不等许毅打开,便匆匆离去。 “胡老师..”许毅见叫不住也不纠结,等放下东西再去探望便是。 他买了包铁钉子,一走动钉碰撞稀里哗啦的响,许娘拿着许毅画的花样子从屋里走出来,问:“娘咋好像听到胡老师的声音了?” “胡老师刚才在门口了。”许毅朝着怀里的布包努努嘴,“这是老师给的。” “咋好意思要人家东西,你回头给他拿点腊肉去。” 许毅应声,把布包放在桌子上,有些好奇到底是啥玩意。 白线把一张张宣纸缝成了一个本子,许毅轻轻翻动,是一些基础的字根。 想学写字,字根的基础要打好才成。 更让他触动的是,看上面的墨迹,明显是全新的。 大拇指那么厚厚的一本,估计昨晚分别老师就开始写了。 实在太用心了。 本子下面还有一个暗色盒子,长约八寸,宽四指,其上刻着精致云纹,淡淡檀香气萦绕。 是上好的檀香木,光是木盒子上的云纹雕刻的细腻程度,放在京城都价值不菲。 盒子都这么贵重了,那里面的东西呢? 许毅忍不住搓搓手,让他看看是什么东西。 饶是做足了准备,见到其内物品时还是忍不住瞳仁剧烈收缩。 紫毫毛笔! 紫毫通常取自野兔项背之毫毛,其毫性刚硬,弹性佳,书写起来笔锋锐利,能让笔画显得挺拔有力,颇受文人墨客的喜爱。 许毅上一世成就颇为不凡,名贵的毛笔自然见过不少,甚至不用他说,一些商贾之流为了讨他欢心没少往他手里送。 眼前这个之所以让他这么震惊,是因为其上烫金的“御”字。 眼前这支笔是御赐之物。 许毅揉了揉僵住的脸,让自己的呼吸平缓回来。 太贵重了。 这可是能当传家宝的东西。 就算不当传家宝,光说在生意场上,只要透出家里有御赐的东西,那可了不得,连县老爷都得斟酌几分。 别说是不是赏你的,光是认识能拿到御赐的人,都了不得啊。 笔虽好,确实太贵重了。 许毅合上盒子,准备给胡老师送回去,意外发现盒子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笔迹苍劲,游龙走凤本是肆意张扬的写法,可配上内容,却让人感叹岁月沧桑。 胡生说自己年事已高,无儿无女,这毛笔就当是送给他没启蒙的小徒儿的。 读过之后,许毅怔了一会,才缓缓收起纸条。 - “知无不言。你倒是说啊。” 周全从县衙出来,带着兄弟直奔苏秋生这。 一听说彩线和布料都拿走了,他急的转圈圈。 软磨硬泡的缠着苏秋生问也不知道地址。 急的他直薅头发,“这可咋整,这可咋整。” 上哪找人去呢。 - 知道自家儿子想用竹子做团扇,许大山闲着就去砍两棵竹子扛回来。 听说胡生来送东西,“那咋好意思嘛。三小子,你快去摘些腊肉给老师送去,顺便叫老师过来吃饭。” 装好东西,许旺撒丫子就跑,一溜烟就没影了。 许毅拿着盒子进屋,让媳妇好好放起来,去后院找许大山,“爹,我买了包钉子,咱得了空就能做些桌椅板凳了。青砖明天就能送来一批,等地里的草锄完,咱就动工了。” 许大山劈开几个竹条子,随手放在边上,“地里的草今天就锄完了,只等春雨下种子了。” 那许毅便放心了。 等没啥其他的事,才抱着新布和彩线进了屋,\"娘,布料回来了,你看看能成不?\" “这布料可真好啊。”许娘喜欢的挪不开来眼。 淡蓝好看,嫩绿好看,那个粉嘟嘟的,更好看。 她稀罕了好一会,才自信道,“那咋不行啊,娘行着呢。” 他从怀里摸出许毅画的花样子:“就照这个绣吗?娘今晚就给你绣出来。” 她直接就挑战最难的凌布,“这个布料漂亮,娘拿这个试试。”看她的表情,十分有信心。 “不绣这个。”既然用凌布,许毅有别的计划。 他去灶膛边找了块烧成碳的木头,用石头磨尖了,又点出25张宣纸。 最后把各色绣线一一剪下来个拇指大的线头。 第79章 媳妇生了一双巧手 东西摆好了,许毅却犯了难。 还差点儿东西啊? 他眉头皱皱着,让许娘忍不住笑出声,“有啥困难吗?跟娘说说,没准儿娘能帮上你。” “得辛苦娘给我打点浆糊。” 面里倒点热水一烫,搅拌成黏糊糊的,用来粘东西好使。 不过面在乡下是精贵东西,只要过年粘对联,才舍得弄上一点,四个角一抿,糊上就得。 那还是今年的事,要是往年,都不舍得买对联。 许凤仙也挺聪明,乡下能用着的东西都是一把好手。 炕上摆着各色线头,还要浆糊,她有个猜测,“可是想粘线头?” “嗯。” 许毅想做个类似色板的东西。 就和裁缝店总喜欢剪上一块块碎布当样子那般。 他对花样配色有自己的想法,从前怕绣娘用错绣线,成品色彩不好,便用一张宣纸标上一二三四,对照着用线,这样就省的他时时刻刻盯着。 现在刚好给许娘用。 这个办法甚至都不需要识字,按照他画的图上标注的数字长得一样就行。 许凤仙一拍大腿,“那好办,看娘的。” 她利索下地,没一会端着十来个饭粒进来,“这个比浆糊还省事呐。” 她给许毅演示。 大米也是不舍得吃的好东西,线头又那么大一点。许娘把一个大米饭掐成三截,一块一块的按在宣纸上,随后道:“想粘啥颜色你就把线摁上。”她递给许毅一只筷子。 这个办法可给许毅惊住了。 不禁有些怀疑,\"能行吗?\" 等他把线头按上去,等了一小会,还真的粘的结结实实。 真是长见识了。 “娘,你太厉害了。”许毅真心夸赞道。 关于团扇,许毅想做关于24节气的团扇。 细分之下,每个节气共12把凌布主扇,24把罗布扇,及48把绢布扇。各对应贵夫人,中层夫人,以及普通想跟风的百姓。 一个月两个节气,一年轮转,不停上新。 只要名气打出去,后续那些夫人为了面子,都要争抢在前头买到。 卖家一张嘴,买家跑断腿。 这种限量的办法,更容易叫人生出优越感,自家做起来也不算吃力。 第一个自然是立春。 许毅以“嫩柳抽芽” 为核心图案。 用木炭笔勾勒出丝丝垂柳,新芽呈鹅黄色,点缀其间,再配上几只灵动的燕子穿梭其中,寓意春回大地,生机初绽。 背景他选用淡蓝色渲染,仿若春日晴空。 他标注上颜色递给许凤仙,“娘,你就按照我标好的颜色绣个试试。” 怕许娘不会画画,不好绣,提议道,“娘可以把花样剪下来贴在布料上,直接缝进去也看不出来。” 许娘正在对应颜色,闻言笑着应,“不用那么麻烦,绣娘最大的本事就是看着花样子就能绣。” 确认没啥问题,许毅又出门去。 做团扇花样重要,骨架,手柄,同样重要,工艺可以简单,但看上去要足够漂亮才行。 许毅想着,又打开帘子进了屋,“娘,咱村谁会打络子,要手艺好的。” 许娘惊讶,“你媳妇就会呀,那络子打的比娘都好。”她指着嫩绿色的绣线,“就这个线,她都能给你绕出一个真真的柳叶来。” 婉宁这么厉害? 他赶紧去找自家媳妇商量,流苏挂个柳叶才叫配呢。 半个时辰后,许毅手心捏着一枚柳叶,叶脉清晰,翠色欲滴。 许毅觉得比柳树上长的更像柳叶,挂在树上,足以以假乱真。 “媳妇,你的手也太巧了。” 宋婉宁浅笑着,手指灵动翻转,没几下又一枚柳叶成了型,柔声道:“我从前在家里打络子卖呢。” 父母有心把她卖个好价钱,不给她寻婆家。 可她要张嘴吃饭呀,她娘疼钱,便去买些绣线让她绣。 十个络子能换一顿饭。 要是慢了就饿着吧。 她本来就瘦,禁不住饿,每天睁眼就绕绳缠线的,一来二去反而养出了打络子的好手艺。 从前想起父母,她会恨会怨,不喜欢她为啥要给她生下来遭罪呢。 她爹总说:“早知道你是个赔钱货,下生就该掐死你。” 她每次听着这么一句,心口都一抽一抽的疼。 当时掐死她才好呢,她也不用那么难受了。 温热的触感落在手背上,她侧眸看了眼许毅,“幸好当时在家学了个手艺,如今才能帮上毅哥儿呢。” 她释怀的笑了笑。 苦尽甘来了。 掌心又多了一个柳叶,纤长的手指好似羽毛般一划而过,痒痒的,许毅下意识的捏了捏,惹得媳妇娇嗔一句。 流苏坠子和绣面都筹备的差不多了。 许毅正要和媳妇闲聊几句,窗外突然出现一个庞然大物。 定睛一看,王安和赶着牛车进来,上头还放着一个柜子。 柜子太沉,牛蹄子每走一步都踩出一个大坑,“哞~”牛声闷响,许毅反应过来,赶紧下炕穿鞋。 这是送檀香木来了。 从前的柜子用料实在,木板又厚又重,下面四个突出的腿,防止落下的时候卡到手。 许远搭手抬下来,许毅估计最少得50斤。 一斤八两。 光这个柜子..何必冒险上山打野猪呢。 王安和解释道:“我昨天没敲掉锁头,所以现在才送来。” 明明是桩小事,他都得刻意解释一下。 见许毅没有不乐意,才松了口气。 木头到了,许毅准备操刀做扇柄,动手之前,许毅怕他后悔,多问了句,“安和哥,你确定舍得?” 王安和手指轻轻摩挲着柜子的边缘,随后重重点头,“舍得。” “那好。按照昨天说好的,先结十两银子的。” 正欲去找银子,被王安和拉住,他面色局促,“那个,银子不着急,我也用不上。” 许毅讲究亲兄弟明算账,一码归一码,免得最后因为银子生了间隙。 当着面截下来一大块,八斤九两。 他按照九斤结的账,七十二两。 银子一到手,王安和不觉得高兴,眼泪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刷刷往下掉。 他一路跑到后山上,瘫坐在爹娘坟前。 眼泪鼻涕糊成一团,他也不管,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爹..娘..咱家..明..明明..能有银子的。” - 太阳西垂,橘色阳光落在雕花窗框上,张毅才悠悠转醒。 门外有人来报,“大少爷,绣娘已经准备好了,就等你定花样呢。” 张毅主动请缨后,张振海便找了绣娘,买了布料。 至于其他,绣什么,怎么卖,长什么样,全权交给张毅。 第80章 团扇完成 张毅睡得迷迷糊糊的,愣了好一会才想起来自己还揽了这么个差事。 睡不够,忒心烦。 他揉揉眼睛从床上爬起来,屋里生了地龙,他索性赤脚踩在地上,打开门,没好气的道:“这点小事你还用问我?” “我娘那个花样子从京城来的,肯定卖的好,你绣娘照着做就是了。” “真是废物。”他打了个哈欠嘀咕着,“不就二百个团扇,他闭着眼睛都能卖出去,没必要费心思的好吧。” - 子时,别人家都已经睡熟了。 许家的油灯还都亮着。 怕吵着媳妇和女儿,许毅把油灯点在外屋,手里拿着许爹下午劈的竹条,小拇指粗细,长约一米。 眼前是一个烧的红彤的碳盆。 他一点点弯曲竹节放在火上烤。 许大山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许毅的动作,很小声的问道:“二小子,这样就能做成梅花框框了?” 直到手中的竹条两头彻底合在一起,成了规整的梅花型,他差点咬到舌头。 “爹跟竹子打了四十年交道,愣是不知道竹子能这样。” “不行,得赶紧让小旺子去上学,是真有用呐。” 竹筐做好,许大山做了个钻弓,从竹子正上方以及最下面安装木柄的位置分别钻一个孔。 许毅则把檀香木柄削好,拿出从砖窑要来的碎青砖渣子,放在棉布上,用水冲洗干净,留下细细的渣子开始给木柄抛光。 最后涂上了一层蜡。 - 次日,许毅从炕上爬起来,眼底还带着淡淡的青黑。 昨晚他让自家爹去睡觉后,又把扇柄和扇骨卯在了一起。 烧了锅热水,推开门,发现许娘正在门外等着,听见动静刷的睁开眼,高兴的把淡蓝色布料递给许毅,“看娘的手艺成不。” 许毅接过,比他想的还要惊艳,嫩绿色和淡蓝色交织,让看着就赏心悦目。 垂头绣东西肩膀和脖子难免不舒服,许毅转过去给她捏肩,“娘绣的比京城的绣娘都要好。” 这话可给许娘哄的高兴,又这话,浑身都舒坦了。 “好啦,婉宁还没醒,娘就不多说了,你瞅瞅还要改改哪不?” 许毅认真端详了下,随后摇摇头,“没什么要改的。” 他说的许娘一样也没忘,立春二字也绣上了,他特意嘱咐的要双面字,两面同样都是淡绿。 粘扇面是个细致活,许娘揽了过去,只要往扇骨上抹上一层浆糊,压实风干就行。 又过了半个时辰,等宋婉宁和孩子起来,他才去开大门。 刚推开门就瞧见地上有一个泥洼因为天冷都冻出了冰碴,门上也有几块冰渣子,一股骚味扑面而来。 有人在他门前撒尿? 许毅脸色黑了下来,哪个孙子干的。 门外静悄悄,他四处转了一圈都没见着人。 转身拿铁锹铲走,脑子飞速运转,跟他有仇的无非就那么两家。 正要出门去找黑痣,许凤仙就从屋里出来,“老二快来瞧瞧行不行。” 她手里正攥着一个淡蓝色的刺绣团扇,经过打磨又上蜡的檀香木柄自带暗色花纹。 崭新的绣线在充裕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宋婉宁恰好掀开门帘,忍不住惊呼,“好美的扇子。” 她打的柳叶,此时挂在扇柄上,下面坠着巴掌长的彩色绣线,一阵风吹开,荡开浅淡的弧度。 太美了。 她没念过书,一时想不出什么好的词来形容。 满脑子的都是这仨字。 许娘见她喜欢,朝她走过去,拿扇子换孩子,抱着孙女往自己屋里走。 还不忘嘱咐道,“你们小年轻的商量,娘只管做。” 俩人天天这么生疏,她啥时候才能抱上大孙孙。 愁人。 圆润光滑的扇柄落在指尖,宋婉宁都不敢使劲,生怕把这精贵的东西捏坏了。 真好看呀。 花样她从来都没见过,柳树家里倒是有,可这柳树枝咋倒着长? 脑子里有很多问号,许毅慢慢给她说,“有个地方叫江南,往后我带你去江南看。” 两岸都是垂柳,湖上可以泛舟,他去过,景色确实很美,独独少了能共赏景色之人。 日后若是再走一遭,便是另一种了,他轻轻握住宋婉宁的手,“媳妇,你往后愿意陪我去吗?” 手心内的手掌小小的,此时却用力的回握住他,眸色坚定且期待,“愿意。” 对视的一刹那,许毅觉得受人追捧的月明珠,大抵也就般耀眼吧。 心里软成了一团,他都说不出各中滋味,只觉得眼眶酸酸的。 不能在媳妇面前丢人现眼,他按了按眼眶,后退几步,开始研究往后的大生意。 “媳妇,抬高点让我瞧瞧。” 淡蓝色的轻纱缓缓抬起,按着许毅的要求,遮住半张脸。 犹抱琵琶半遮面。 许毅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这句诗。 团扇是宋婉宁从前没接触过的东西。 又是按照许毅的要求摆姿势,更是在阳光下。 她脸颊羞红,眼神不自觉的向下,睫毛轻颤出微小的弧度。 这一切都在清晰明亮的光线下放大。 “砰砰--”许毅的心跳如擂鼓,发自内心的感叹一句,“媳妇,你真是太美了。” 气氛陡然暧昧起来。 就在这时,几个村民从通往县城的路上往村里跑,“快走,官府来抓人啦。” “村里谁又犯啥事了?” “朝咱家来了,你快说,是不是你又上村口孙寡妇家了?” 官府来人可是大事,三水村的村民瞬间人心惶惶,生怕自家那口子背着自己干啥叫人报官了。 一墙之隔,许大河看到官兵时候瞳孔紧缩,迅速扯着媳妇和小花进屋,“瞅啥瞅,有啥好看的,反正不是上咱家。” 嘴上这么说着,他却眉头紧锁,眼神有些慌乱。 官府来人,莫不是那事被戳破了? 第81章 衙门来请人 乡下人看着官兵习惯性的害怕。 宋婉宁扯了扯许毅的袖子,“咱不看热闹,进屋吧。” 官兵来三水村肯定是没啥好事。 要是纳粮税就更麻烦了。 握住媳妇的小手,许毅已经看清了来人。 为首的正是周全,他今日穿了衙役的官衣,带着管帽,腰间一把大刀,配上他的一脸浓黑的连毛胡子,看 上去凶神恶煞。 两边各站着四个侍卫,和大雁摆的人字型差不多。 察觉到自家媳妇的惊慌,他握的更紧了些,轻声安抚,“没事,我认识。” “哦。” 宋婉宁下意识应了一句,随后一双杏眼瞪得溜圆,“毅哥儿认识衙门的人?” 不待许毅回答,周全已经带人进了院,见到许毅,他脚步匆匆,老远就喊,“快走,快走。” 几个衙役刷的围住许毅就要上手拿人,下一秒后脑勺统统挨了一巴掌,“老子没让你们带走。” 这可是贵客,是他家县老爷的座上宾。 他要是敢押回去,县老爷得先治他个不仁之罪。 许毅大概猜到了周全的想法,安抚媳妇,“我跟着去一趟,你跟娘她们说一声,让娘放心。” 他跟着衙役走出了老远,就听身后有人气喘吁吁的喊。 回头一看,可不正是自家媳妇。 “周全大哥,等我一下。” 他调转脚步迎了上去。 因为追的急,梅花簪子都松了,墨色碎发散了一半。 见许毅转回来,才敢停下来,弓着腰手支在膝盖上大口喘气。 许毅给她拍背,摘下要的掉的簪子,给她重新挽起来,手艺不太好,勉强能看而已。 自家媳妇累着他心疼,等她把气喘匀了才问,“你咋来了?” 有外人在,宋婉宁不好意思牵他的手,只捏住他的袖口,“我不放心你。” 这怯怯的一声叫许毅心都化了。 反正此去也没什么危险,“那便一起去吧,等办完事我带你转转县城。” 刚才周全忙着带许毅,还真没注意。 这会心情不绷着了,一瞅宋婉宁,不禁斜眼看许毅。 这小子好福气啊。 虽然有点瘦,可这相貌,比清远县有名的几个美人还要更胜一筹。 真是吃了细糠。 宋婉宁跟许爹许娘说完,便匆匆追过来,把新做出来的团扇都带了出来,此时正拘谨的抓在手心。 - 清远县衙。 众多衙役围着两个人,叫四周的百姓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议论四起。 “这小伙子是不是仗着长得俊俏调戏别家姑娘了?” “说不好,看这样肯定是犯的事不小,那个大胡子看着没,那可是出名的周老虎,落在他手里,这小子不死也得扒层皮。” 百姓嘀嘀咕咕的,愿意看热闹的索性就不走了。 江柔好不容易甩开张毅,带着小蝶出来吃茶。 刚走到这便听到有人议论,顺着人群视线看过去,刚好看见线条优越的侧脸。 让她情窦初开的少年她怎么 能不熟呢。 况且她这几日可是夜夜梦到他。 想起梦中事,她脸颊羞红。 许毅为什么被衙役带走? 她来的晚,可这些百姓来的早啊。 听百姓的意思是许毅犯事了,进了衙门不死也得剥层皮。 那他头些日子出手大方是不是抢的银子? 要是这样,她肯定不能嫁给许毅的。 不行,她得等等,“小蝶,咱在这等一等。” - 衙门内。 周全见着熟悉的场景,确定许毅实打实的跟着他来了,才松了一口气,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苦笑道:“许老弟,别怪哥哥没礼貌,哥哥实在是找你找的心急啊。” 他反手把胸脯拍的咣咣响,“老哥这条命是你救的,往后你就是俺亲兄弟。”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 许毅迅速抬手捂住他的嘴,“心意到了就行。” 这周全虽然年纪比他大不了多少,可这工作危险啊。 一身紫色大钱印的管家听着声音出来,见到许毅又惊讶又激动。 \"许小哥,原来俺们的恩人就是你啊。幸好有你,若不然我们现在都下了大狱啦。\" 县老爷被惩治,他这亲信可不就得跟着遭殃。 赶紧又让丫鬟多添点心放在厅堂里。 随后做了个请的手势,“县老爷早早的就等着你啦。” 全是大人物,宋婉宁不想进去,小声道:“毅哥,我就在这等你便是。” 管家一听,赶紧招呼下人,“快带这位小姐去花厅坐着。” 怕宋婉宁不自在,让丫鬟送上汤婆子和茶点后,便把下人都叫了出来。 手里捧着热热乎乎的汤婆子,宋婉宁如在梦中,脑袋晕晕乎乎的。 自家相公咋连官府的人都这么熟? 看对方这个态度,都不能用熟来形容了,分明是恭敬! - 会客厅内,朝廷钦差端坐高堂,县老爷坐侧位。 听见下人通传许毅来了,赶紧叫人斟茶,“请进来。” 知道自家媳妇不自在,许毅便让周全在外面等一会。 随后十分淡定的跟着周全进了屋。 他不着痕迹的打量着环境,两侧是泛着油光的红木桌子。 背墙上挂着[清正廉明]四个大字牌匾。 下头一张太师椅,坐着一个眉毛深浓的中年男人,手里握着一串珠子,拇指缓缓转动。 虽未说话,也给人一种压迫感。 见许毅看他,王瑞眉毛轻皱,眼睛挑起,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气势。 他是故意的,别说是百姓,就算是寻常官员见了他这副样子都要战战兢兢。 若是胆气小的,都得抖成筛子。 正想着许毅实在害怕就收敛的气势,免得让这个恩人丢了大丑。 没想到,许毅压根脸色都没变,直接扭头去瞅县令了。 他差点咬到舌头,什么情况? 难道他这几天心惊胆战的,连气势都弱了? 这个乡下人咋不瞅他? 第82章 县令主动送商铺,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许毅余光把他的动作都看在眼里。 要不是场合不对,肯定要笑出声,想用威压吓他?他什么风浪没见过。 许毅卖笋的时候跟县老爷打过交道,虽然当时窗帘只是一晃,可许毅眼尖,光那一眼就记住了。 县老爷坐在侧坐,主位上的男人气势又非同寻常。 结合上辈子的记忆,他脑子稍微一转,便已经猜出了那位是朝廷下派的人。 他有些意外,钦差都来见他了? 许毅抛出那些杂念,专注眼前,对着两位拱手行礼,“不知道两位老爷找我来有何事?” 许毅观察环境的同时,县令也在打量他。 钦差的小动作他自然也看见了,对许毅的反应比王瑞更意外。 自己辖区的百姓里啥时出了这号能人? 不光能帮他抓绑匪,对上高位的人还面色不变。 他指着对面的椅子,“请坐。” 许毅从拱手道谢到坐下,动作十分自然,哪有半点拘谨的样子。 县令心里暗自点头,确实是个有本事的年轻人。 不过,他怎么瞧着这青年有点眼熟? “咱们是不是从哪见过?” 管家从屏风后面端着茶壶出来,主动接话,“老爷,这小伙子就是卖个咱们笋子那个。” 趁着县令点头的空档,朝着许毅挤挤眼睛,“老爷看赏的对联也是这个许小哥写的呢,价格便宜,还写得一手好字。” 见许毅只笑着应,没什么说话的意思。 这才松了口气。 他也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还能跟这个乡下人打上交道。 “竟是这样?”县令惊讶道,“那咱们还真是有缘。” 那些对县令来说都是小事,他和钦差对视一眼,言归正传,“这次能抓到通缉犯多亏了你。” 他面色突然严肃起来,“不知你是如何知道朝廷大案的。” 若是在京城,可能会走漏风声,可这小小县城,不该漏了风声出来。 许毅面不改色,依旧拿出那套对周全的说辞。 “哪家酒馆?” “西市东南角,拐过两家民宅,绕过一处马厩,便有个三两酒馆,在下便是从那听说。” 自打上任以来,周成龙也实地走访体察坊间民情的。 西市确实有个三两酒馆,那些游商从京城拿了东西回来,最先便是在西市落脚。 西市贫民区,酒馆住宿都较西市节省银钱。 对那些常年往返京城的商贩来说,清远县的娼妓可比京城的差远了。 还攒着银子上京城享受去呢。 面前这少年言之凿凿,说的有板有眼。 莫不是真的巧遇。 若是这样,还愿意出言提醒周全等人,可真是于他有大恩啊。 作为朝廷中人,他知道的更多。 拿不下这个人,他和钦差是真的要掉脑袋的。 通缉犯之所以被通缉对外说是炸了个衙门,死了几个衙役而已。 可实际上,更是炸死了帝王家最得宠的贪玩的小儿子。 皇帝八岁的小儿子,听说衙门县令得了一个双色鹦鹉,满嘴吉祥话,便带着随从去了衙门想瞧瞧新鲜。 就直接没出来。 丧子之痛让皇帝震怒,这才下了通缉令,哪怕是能研制火药的人才也得死。 不过这种内幕不为外人所知罢了。 明明在自己辖区他抓不到人,不砍他砍谁。 周成龙后背冒出来一层冷汗,想想都后怕。 立了大功就得赏,他毫不吝啬的开口,“许毅是吧,你想要什么尽管说来。” “不管是真金白银还是良田美妾,本官都可允之。 一般人,早被这突然来的机会冲昏了头脑。 要良田要美妾,再要百两银子,也算是瞬间翻身了。 或者趁机要求在官府里谋个闲差事,哪怕是个扫地的,百姓见着都得称一声爷。 县令已经做好了狮子大开口的准备了。 多要点好啊,往后才不用顾忌情面。 他端起茶杯,刮刮浮叶抿了一口,“慢慢想,不着急。” 许毅见过了大世面,也见过不少生意场的尔虞我诈。 金银珠宝,良田他靠自己便能无忧。 至于美妾,他有媳妇了。 在他心里谁都不如媳妇好。 有几个能和自家媳妇一样,从前陪着他吃苦受罪没有一声怨言的。 往后他不管多好,都只要媳妇一个人,妾什么的,与他无缘。 对许毅来说,不如留着这个人情。 往后团扇生意起来,肯定会遇到不少麻烦,县令只要稍微伸伸手就能免去很多麻烦。 他站起身,谦虚拱手,“我身为百姓为父母官解忧是应该的,何谈要赏赐一说,能帮上老爷,该是小民的福分才对。” “赏赐不能要,只求小民往后从县城做生意遇到事情老爷给行个方便就知足了。” “好说好说。” 辖区的百姓认可他,这可叫周成龙在钦差面前大大的长了一回脸。 他眉开眼笑,看许毅那叫一个顺眼,“既然帮上了本官,本官肯定要论功行赏。” 他摸着下巴想了想,既然你往后要在县城做生意,“那肯定是需要铺子,这样吧..”他朝着管家招手,“去查查城内有没有好的闲置铺子。” 管家领命而去,很快抱着账簿回来,“正街有一家,原是京城的一位官员给小妾置办的私产,前几个月家被抄了,私产充公,刚挂到账簿上。” 昭武朝律法严明,抄家充公的私产,金银充入国库,至于个地方县的私产,便挂在衙门的账簿上,富商可买卖,可租赁。 县老爷也记起来,刚充公的铺子位置。 那是个好地方,刚好在东西两市之间,也正是县衙所在的一条街,往来人群更多。 他本想偷偷遣人去开水粉铺子的。 奈何眼前的少年十分讨得他欢心,大手一挥,吩咐管家,“你写上三年的租赁字据给许小哥签字,银钱本官出了。” 许毅着实没想到县令这么大手笔。 正街上随便一个铺子租一年银子都要二十两,就这么给他用了?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要是让他自己去寻铺子,就算他舍得银子,正街上的铺子都被成名的商户盯着呢,空出一个都和苍蝇看见裂缝的鸡蛋一样,呼呼的往上涌。 他做出惭愧的表情,\"这怎么好意思。” “没啥不好意思的,本官决定了。” 见他坚持,许毅便认真道谢,“那就却之不恭了。” 第83章 这波赚麻了 朝廷钦差在坐着呢,若是拂了县老爷的面子反而得不偿失。 他这干脆利落的应下,反而更是让县老爷心情更好。 谦卑又聪明。 这小伙子,能成事啊。 管家应声刚要走,太师椅上的钦差轻咳一声,“等等。” 县令一摸头,哎哟,一高兴把这位爷忘了。 这位可是握着他的生杀大权呢。 他做主把铺子租人...说是租,谁不是个人精呢。 县令心里七上八下的,钦差斜了他一眼,“哼”了一声。 随后站起身,拂了拂暗紫色对襟长袍,走到许毅面前,“你是叫许毅是吧。” 虽不知道他的意思,许毅还是如实点头,拱手道:“正是小子。” 随后王瑞做了个许毅和周成龙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拍了拍许毅的肩膀,“好小子,你这回算是帮了本官一个大忙,往后去了京城,若是遇到困难,尽管去王郎中府第找我。” 随后对这县令吩咐:\"租赁字据写上十年,那七年的银钱本钦差出了。” 走之前他对县令翻了个白眼,又对这许毅笑咪咪道:“本钦差的命可比这个狗官的值钱多了。” 许毅:“...”他突然不知道做个什么表情出来了。 县令也差点咬到舌头,咋还带生气的呢。 钦差刚走,一个穿着淡蓝荷叶裙的少女匆匆来报,“老爷,夫人生气了。” 此人是县令爱妾的侍女。 就是刚添了大胖小的那个爱妾。 周成龙妻子早逝,这些年来只纳小妾,却绝口不提扶正室夫人的事。 可整个县令府的人都知道,他真真是把这房乡下纳来的美妾疼到了眼珠子里。 这不,一听爱妾生气了,便让管家先去拟字据,自己匆匆迈入屏风后面,从后门去了后院。 片刻后,周全从门外进来,\"老爷让我来陪着你。” 他一杵子怼在许毅胸膛上,豪爽笑道,“你小子行啊。那铺子可是县令想留做私产的。” 没想到他能来这么一下子,许毅瞬间呲牙,“周大哥,你这手劲行啊。” 周全挠挠头,憨笑道:“忘了,忘了,我就是太激动了。” “反正你记住,往后你就是俺的亲兄弟,你在县城做生意,要是哪个不长眼的惹你,老子非得给他下了大狱不成,这点本事俺还是有的。” 他这么实在,许毅又好心提醒一句,“游商酒醉时说那人手里有硝石火药,周全大哥切记要提醒老爷远离明火,小心存放。” “硝石火药?”周全一摆手,“都是那些百姓胡诌的,根本就没有。” 许毅心里一惊。 “没搜到?” 周全自己倒了杯茶,一口直接干了,用手背随手一抹嘴上的水渍,“屋里我都搜遍了,保准没有。” 他安慰许毅,“许老弟放心,老哥办事靠谱着呢。” 不可能! 许毅记得清清楚楚,上一世是初八上午炸的。 威力那么大的火药,一天肯定做不出来。 就算没完成也该有硝石之类的东西才对。 人命关天的事,许毅语气笃定的周全说,“我遇见那几人说自己看的真切,不如带人再去一搜。” “重点排查藏身的地道,和炕底下。” \"不太可能吧,能做火药的放在军中都是人才,皇帝老儿再傻也不能让他下大狱啊。” 虽然是这么说,他还是站起身,\"既然老弟说了,那哥哥就跑一趟,给弟弟探个准信去。” 许毅刚想点头,突然想起那通缉犯的年龄,大概是五十多岁? “对,就是五十多,和我家中老娘同样岁数。”周全点头。 许毅突然福灵心至,“周全大哥,那两个地方若是没有,便搜搜灶膛里和灶坑外面的青砖下。” 周全听见他加的这两个地方,差点笑喷,“许老弟,连我都知道火药怕火,那傻子咋可能不知道嘛。” 他背对着许毅摆了摆手,“放心。” 出了门,他叫上两个小衙役,悠闲的往东市去,路过茶馆还悠哉的吃了个茶。 许老弟真是被坊间流言荼毒了,咋可能有火药嘛。 - 厅堂里静悄悄的,只剩许毅和几个丫鬟。 几个小丫鬟眼睛不时往许毅身上瞥,企图吸引许毅的注意。 这位可是县老爷的座上宾,若是被他瞧上,往后可都是好日子了。 这些许毅并没有看见。 他在想重要的事情。 那位钦差说若是有事便去王郎中府第寻他。 许毅自然知道这句是客套话,让他震惊的是那人的身份。 能住在郎中府第的可都是朝廷的五品大员! 结识这种人物,只要在京城别太招摇,便没几个人愿意来找事。 嘶- 哪怕混个脸熟,也是别的商户求之不得的。 管家拿着写好的租赁字据出来,“许小哥看看,若是没有问题便可以签字了。” 他想的入神,听见管家的脚步声才回神。 应都应了,此时也没啥好矫情的。 他自然的接过字据,认真检查,一点问题都没有。 十年的字据。 并且上面写的清清楚楚,共计一千六百两的租赁费全部给齐。 按了手印以后,一式两份。 把协议揣进怀里,就代表着许毅彻底在清远县城,地段最好的正街上有了一家商铺。 管家把一把大铁钥匙交给他,“这间铺子就是许小兄弟的了,铺子门上贴着朝廷的封条只管撕了就行,我一会差人带你过去?” 许毅回想了一下,“我知道铺子的位置,就不麻烦了管家了。” 惦记着自家媳妇还在等他,许毅再次道谢,“若是没什么事,小子便先走了。” “好,那许小哥可自行离去,往后若是遇到什么困难,只管差人来寻便是。” 许毅自己都没想到,他提醒这一下能引起这么大的蝴蝶效应。 周全,县令,钦差都允了人情,往后他做生意遇到麻烦好解决些。 又得了个十年使用权的铺子。 饶是许毅都忍不住在心里暗嘶了一声。 这波赚麻了。 他出了门,宋婉宁也被丫鬟带着请出来。 面色红润,看样子没被吓到,这样许毅就放心了。 两人正准备往外走,就见到县令揽着低泣的美人出来。 心疼的哄,“哎呦,心肝你可别哭了,不就是一把团扇吗,买买买。本官这就差人去京城买。” 第84章 团扇卖出去了 许毅和宋婉宁见到县令爱妾的时候明显愣了下。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对方眼里的震惊。 咋说呢。 富态。 许毅从心里暗暗对比了一下,光这一个爱妾,应该比他和宋婉宁加在一起都重。 比张家二婶子的体态还要丰腴一些,不过因为保养的好,穿金戴银,肉乎乎的倒也喜庆。 她穿着大红色的荷叶袄,襦裙遮住脚腕,一双大号绣花鞋,踩在地上鞋面瞬间就扁了下来。 声音倒是娇娇柔柔,指尖上勾着一双藕色手帕,正不依不饶的和县令撒娇,“人家不要那些长得一样的东西,大家都有,有啥好稀奇的嘛。” “我就想要大伙都没有的。” 县令的妾室姓章,县令刚到任时去章程村走访时,遇到了流民冲撞,受了点小伤。 便借口也是流民之一,临时落脚在章姑娘家里。 这姑娘虽然胖,但心细,也不嫌弃流民,每日嘘寒问暖。 妻子故去,加上受伤的人本来就需要安慰,这一来二去,县令就被迷住了,伤一好,便带着聘礼亲自下聘。 虽是妾室,却实打实按照正室的流程走的。 当时可是章程村的一段佳话呢。 可她到底是乡下抬得妾,碍于县令的身份,这县城的夫人圈子不敢得罪她,可每次小聚都会有几个自持身份的阴阳怪气。 明里暗里的意思就是,再得宠,也用的是些大家都有的玩意。 有本事弄些新鲜样子瞧瞧的。 其实就是酸,那些夫人自诩出身比她好,现在还要为了自家男人巴结她,心里不舒服呗。 别人以为说的隐晦,她听不懂。咋不想想乡下那些老娘们可比这些玩意更难缠。 县令可为难了,“心肝啊,你叫我去哪找大伙都没有的呀。” 县城里的团扇花样已经够多了,可这他能拿银子去买,别人也能拿银子去买。 去哪找别人没有的呦。 章如意借着扇子的遮挡用力挤出几滴眼泪,刚要哭出声。 一阵淡蓝色的柔光突然映入眼帘。 眼前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穿着打扮都是普通。 一看就是乡下来的人。 她眼神缓缓向下,眼睛落在宋婉宁的团扇上就挪不开了。 好漂亮。 太美啦。 她顾不得和县令撒娇,三步并坐两步的走到宋婉宁面前。 也不哭了,说话声音依旧温温柔柔的,完全没有县令妾室的架子。 “请问姑娘,这团扇是从哪里买的,可否方便告知于我?” 她虽然是跟宋婉宁说话,可这眼睛一刻也不舍得离开团扇。 透亮的蓝色,配上嫩绿的柳叶。 下头的坠子更好看,她可从来没瞧着哪个坠子用小柳叶的。 她还没见哪个夫人拿过这么一把。 这也太好看了。 她真喜欢。 对面就是县令,宋婉宁下意识的有些紧张,可人家妻子都落落大方的,她也不给自家相公丢人。 她忍住捏袖子的冲动,学着许毅往常的淡然笑容,脆生生的介绍,“回夫人,这团扇是我家相公做的,外面买不到。” \"自家做的,外面买不到?\" 章如意眼睛瞬间亮了。 这个意思不就是县城都没有,光是这姑娘手里这么一个? 知晓宋婉宁紧张,许毅顺势接过话头。 “这是我刚做出来的第一把,还没等卖呢。” “没等卖呢?没等卖好啊。”她人设都崩了,豪爽的拍手,“那这把卖我。” 许毅明显看到县令抽了抽嘴角。 章如意也察觉到了县令的眼神,转身娇滴滴的跟他撒娇,\"人家只是太激动了嘛。” “我就想要这个扇子,你给我买嘛,好不好嘛~” “哎呦,好好好,买买买。” 章如意心花怒放,赶紧问许毅,“你想卖多少银子?” 想卖上好价,就得叫人先认可你这个东西。 许毅便先介绍道:“ “这团扇采用的上好的蓝凌布,上面的花样是我自己设计,我娘一针一线绣出来的,手柄选用的上好的百年檀香木。” “往后这檀香木柄的立春扇,最多也就十二把。” “立春扇是啥意思?” 许毅把做二十四节气的系列扇给章如意介绍。 她明显有些失望,“那岂不是别人同样能买着这个扇子?” “非也。” “我的十二个绣扇按照十二生肖进行标注。” 许毅接过宋婉宁手里团扇,调转方向,给她看手柄的下方。 蜡漆底部刻着一个方方正正的鼠。 字体包裹在蜡漆里,若是不仔细看便会以为是普通的花纹。 这个设计是许毅专门为了这些爱攀比的夫人准备的。 既不影响扇子的美观性,还能无形之中让她们产生一种优越感。 想挣女人钱的生意,寻常路子能挣,但不如这种限量的路子挣得多。 章如意想要个与众不同的,其他夫人自然也想要。 比起撞衫,没有才更尴尬。 等章如意脸上重新浮起喜色,他才说出一个数字,“我原本是定价30两的,既然夫人喜欢,那我便二十两卖给您。” 能买来她就高兴,“不能让你吃亏,我给你四十两。多出来的你吃吃茶,别急着做剩下的。” 结了银子,她千叮万嘱,“别急着做剩下的,或者别拿出来卖也成啊。” 拿人钱财,许毅自然应承。 主要这一针一线的东西,他也急不出来。 她实在是喜欢这把扇子,连带着对许毅夫妻的印象都好,塞给两人一大盒糕点,又把手里汤婆子塞给宋婉宁。 “外头冷,你拿着暖和。” 然后她笑嘻嘻的和宋婉宁说悄悄话,“往后你相公做了新的,你先让他给妹妹送来成不?” 另一边,县令也眉开眼笑,“许毅,你可又帮了本官的大忙,我夫人是真喜欢,你往后出了新样子,就多多的往这送,我叫管家给你结账,只要给我心肝哄得开心,多少银子我都舍得。” 许毅自然应好,离去之前,对着章如意拱手,\"若是夫人喜欢,往后的第一把我便给夫人送来。劳烦夫人给宣传宣传,往后我的铺子就开在中街贴封条那家。” 其实都不用许毅说,章如意自己也会主动。 她手里可是握着第一把,追捧的人越多,她这把的含金量越高。 只要一想那些老娘们黑脸,她就高兴。 县令一高兴,主动送许毅二人往外走。 管家一看,也毕恭毕敬的跟在后面。 - 江柔等的腿肚子都酸了,碍于面子只能绷直的站着。 小蝶一直盯着门口,瞧着大门出来的几个人,“来了来了。” 第85章 江柔酸死了 结果马上就出现了,江柔和打了鸡血一样,也顾不上腿肚子酸了,猛地抬头看。 下一秒,手里的素色帕子飘然落下,她都不知道。 她好像眼花了。 许毅怎么可能和县令谈笑风生呢。 这不对劲。 身上咋没带着枷锁,不是说犯事了吗? 身边那个一屁股能把她坐死的女人不正是县令宠在心肝里的小妾吗? 整个清远县无人不知,连自家母亲见到她都得恭维几句。 她肯定没认错,实在是这位夫人太胖了,简直是各位夫人中的一股清流。 县令妾室为啥挽着和许毅一同进去的姑娘? 小蝶也瞅见了,噘着嘴嘟囔,“小姐,许毅和县令啥关系,咋能和县令说上话?” 连自家老爷见到县令都战战兢兢的。 是啊,他和县令什么关系? 江柔秀眉轻蹙,眸光失神,企图给眼前的一幕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难道那女人是县令夫人的亲戚,许毅巴结她想做赘婿。 又或者.. 正想着,县令中气十足的一声老弟,叫她下意识的望过去。 县令得知许毅让周全再去检查一下密道内部有没有危险物品,只夸他心细。 他热络的拍着许毅的肩膀,“老弟,真是后生可畏啊,心细又聪明,好小子。” “往后若是有事,只管来跟本官说,还有,我家心肝委实喜欢你娘子,你可多带过来和她陪陪她。” 可不是嘛。 这么一会的功夫,章如意和宋婉宁两人已经熟络了,落后两人一步说着小话。 同为乡下人,性格又都比较温和,村里离的还近。 实属老乡见老乡了。 江柔万万没想到自己能听见这么一句话。 那女人不是县令夫人的妹妹,是许毅的娘子? 这么说,县令对两人态度这么好,完全是因为许毅? “小姐,那许毅咋不澄清啊,他可是咱家的未来姑爷,这要是叫外人误会了,往后你还咋嫁进去啊。” 她想也简单,许毅虽然成了泥腿子,可跟县令认识,靠着这个身份,自家老爷肯定能同意这桩婚事。 这要是嫁过去,让外人说小姐做小,说三道四的,小姐多难受。 “不许胡说。”江柔冷眼斥了丫鬟一句,“没准那姑娘真是许毅的夫人呢。你这话叫外人听去,该如何想那个姑娘。” 瞧着远处的身影越走越远,即将要转过巷口,她到底还是不甘心。 许毅这短短时间竟真的有娘子了?有没有可能是瞧见了她,故意让县令说的。 在江柔的认知里,许毅自小爱慕她,怎么可能随便娶了个娘子。 他..他能跟县令说上话,应该激动的去江家求娶才对。 抱着那点不甘心,她连帕子都来不及捡,鞋底在帕子上印出一个脚印。 她得去看看。 许毅不知道她这么能脑补,也没想到她跟踪他。 当然,就算知道他也不介意。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而已。 古代循规守矩的,夫妻二人从街上走着,都保持一拳的距离。 生怕有点身体上的触碰,叫别人看了笑话。 唯独那么一对,少年死皮赖脸的去牵旁边小娘子的手。 给娘子羞的俏脸像朵红芍药。 绕进东市巷口,有个上了岁数,面善的大婶,正在挑胭脂,扭头瞅着这两人,笑着调侃,“难怪财神爷不舍得撒手,这小娘子是真俊呐。” 旁边有人笑着应,“就说是呢,这小眼睛小鼻子,比我从前见过的那些姑娘都俊俏。” “小伙子也俊,俩人真登对,好好好。” 一路夸奖,许毅也不吝啬,瞧着适合媳妇的,抹脸的,擦手的,画眉的,软底的绣花鞋...都买了,提着不方便,还特意买了竹篓背在身上,“媳妇,你瞧着喜欢的就往里扔。” 自从进了东市,宋婉宁脸上的绯红就没下去过。 心里甜滋滋的,自家相公这是宠她呢。 两人蜜里调油,一路跟来的江柔心都酸透了。 小蝶的帕子被她拧成了麻花,眼底已经氲了一层雾气。 明明,这些人该夸的是她才对。 她家境好,出身高.. 许毅为啥不来娶她,反而娶个一看就是乡下的村姑。 胸口闷闷的,说不出是嫉妒还是羡慕,总归不舒服。 她想去问问许毅! 一抬头,傻眼了,哪还有许毅两人的身影。 “人呢?”她带着哭腔问。 小蝶心思都在小姐身上,哪里知道这俩人已经绕出了主街。 - 许毅目标明确,带着自家媳妇绕到了药堂外面,“婉宁,这老大夫医术好,咱家女儿的新药也是在这拿的。” 瑞萱自从换了药,眼看着一天比一天有精神。 从前身子弱,一岁才勉强爬,现在已经能扶着学步了。 小脸也眼见着蓬起来,腮上长了不少肉。 还冒出了两颗小牙。 许毅是知道自家女儿有多弱的,现在女儿每好一分,他对老大夫便多一分感激。 “你背上的疹子还没消,咱顺便拿点药带回去。” “疹子的药家里还有,不用拿了。”宋婉宁说道,视线从药堂的门槛缓缓挪到坐在桌边翻书的白胡子老头上,心里五味杂陈,“药不开了,但我得去跟老先生道句谢。” 若不是老大夫心软,她家幺儿怎么能等到心心念念的爹爹回心转意呢。 口头道谢未免太没有诚意,二人去包了几样点心,割了二斤上好的五花肉,又买了一坛女儿红,提着给老大夫送去。 “多谢老先生救我女儿一命。” 进了药堂,宋婉宁眼睛瞬间就红了,尽量克制声音也忍不住哽咽。 她当时就抱着奄奄一息的女儿在这桌前磕的头。 那时哪敢想,毅哥回心转意,还挣很多很多钱给女儿医好了病。 为医者,最高兴的莫过于病人的认可,他捋着胡子连连点头,“许丫好了老夫也高兴,好啊,好的很。” “那礼物我便收下了。我也有一物要给你。” 他招呼小徒弟,“去把后屋的香囊拿来。” 把香囊递给许毅,“这个回去揣在你女儿身上,能温养身体。” 许毅现在还不知道,这个大夫,大有来头,光这温养身子的香囊,比他那猪肉和点心值钱太多了。 第86章 江柔酸溜溜 太阳逐渐向西倾斜,小蝶实在坚持不住了。 清远县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找一个人和大海捞针有啥区别。 自家小姐还真是糊涂了,为了个许毅竟然在东市转了好几个时辰。 她站在原地不走了,“小姐,你别找了,那许毅没准已经带着媳妇回家了呢。” “哎哎哎,小姐你别哭了。”她也没想到就这一句话,江柔眼泪唰的一下就掉了下来。 江柔按着胸口,艰难呼吸,抽噎道:“我想问问,他咋那么狠心。” 明明她也没说就不嫁给他啊。 小蝶好说歹说才哄得她往江宅走。 - 江家,张毅早早就等在江家门前了。 上次不欢而散,张毅心里不舒服好几天,要不是为了把她娶回去气许毅,他肯定是不能来哄了。 他爹可是清远县有名的富商。 他张毅未来必然是皇商,是人中龙凤,大把的人求着他玩好吗。 抽噎声由远及近,他皱眉扭头,一看是江柔。 美人落泪,我见犹怜,他的心瞬间就和冰块融化一样,淌成了水。 他身侧的粉面小厮的把自己的随身帕子递给他,“少爷擦擦。” 张毅也不觉得尴尬,也不接帕子,直接用袖子一抹,快步迎了上去,看着那双兔子眼,那叫一个心疼,\"江柔妹妹,谁惹你不高兴了。本少爷这就去教训他。\" 找不到许毅本来心情就不好,回到家又看到这个烦人精。 江柔也不管自家爹爹是啥想法了,猛地一推张毅,“干你什么事,一脸猪哥样,你给我滚。” 从前觉得张毅除了丑点,人邋遢点,至少身份还不错。 可今天一瞧许毅和县令谈笑风生的气度,比自家的富商爹爹还要有派头。 再一看眼前的张毅和他湿糯的袖子,差点连隔夜饭都呕出来。 张毅自从回了张家,连吃喝都有人送到嘴边,可从来,没人敢推他一下。 猝不及防被江柔这么一推,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顿的他龇牙咧嘴。 还没等站起来,就劈头盖脸的挨了一顿骂。 等他反应过来,嫩色襦裙已经消失在门内。 “这他妈叫个什么事。”他骂骂咧咧的气的原地转圈。 也不知道是哪惹了这位大小姐。 - 从东市绕了一圈,都是许毅主动买,没成想刚到了西市,一双小手就扯住了自己的袖子。 许毅站定脚步,自家媳妇含羞带怯的,杏眼盈盈,好不可怜。 心里一紧,握着媳妇的手也下意识的紧了紧,“媳妇咋啦?” 宋婉宁其实是不好意思张口让许毅给买东西。 可她里衣都抽丝了,自家婆婆的里衣上都缝了块补丁。 她能将就,可婆婆每日操心费力的,衣裳不舒服也不成。 许毅还以为是什么事呢,给他吓了一跳,“媳妇你去吧,我在这等你。” 两人旁边正是一个卖女子料子的布料店,旁边还有一个普通胭脂店,再往边上,是一个裁缝店,就是许毅常买的那家。 女子布料店外面挂了个牌子,男人免进。 老板是个束了妇人发髻的女子。 许毅不经意的瞥了一眼,从门口的位置看去,一个不着眼的架子上,遮着不少大红色。 宋婉宁嗯了一声,拿着银子走了进去。 她也不挑,摸着一个白色的里衣料子软乎乎的,家里人多,她讲价买了一匹。 正要走,看中了墙上的一块水红色的翠竹肚兜。 “喜欢就去试试。” 妇人给她拿下来,打了个高高的帘子遮上,“你且试,我给你看着罢。” 有些看着好,穿在身上可是会磨损,乡下人惜金,再加上有些人脸皮薄试试就不好意思不要了。 老板才想出这么个卖货法子。 宋婉宁揪了揪帘子,确定不会落下来,才脱下外衣。本想轻轻系上一下,没想手一抖,活结抽成了死扣,怎么摆弄都解不了,“老板,麻烦进来帮我一下。” “哎好。”老板刚应,里间就传来婴儿嘹亮的啼哭声,“哎呦,我家老幺醒了。门外是你相公是吧。” 宋婉宁没明白她的意思,下意识的嗯了一声。 下一秒,她就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是老板的喊声,“小哥,我家孩子醒了,你快来给你娘子搭把手。” 反正店里也没其他人,她也不介意。 没准别的姑娘瞧着小伙子俊俏上门买东西,她还能多挣银子呢。 “快去,自家娘子羞个啥呢。” 心急自家孩子,妇人把帘子掀开一条缝,直接把许毅推进了帘子里。 帘子唰的放下,昏暗的光线下,裸露的白皙肌肤让气氛格外暧昧。 宋婉宁察觉到凉风,条件反射的转头,上身只着一件单薄粉红。 她咬着唇娇嗔道:“我本来想让老板来帮我解开的。” 她告诉自己别害羞,别害羞,那逐渐变粉的脖颈还是出卖了她。 黝黑清亮的瞳仁火辣辣的落在皮肤上,她实在羞的不行,索性闭上眼,脑袋往许毅怀里一扎,双手在他精壮的腰身上一圈。 这样他就看不到啦。 可是很快她就感觉到了-- 小脸通黄。 温香软玉投怀送抱,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媳妇香香,媳妇贴贴。 幸好他定力好。 他默念这不是地方,双臂直接从她双臂圈过去,动作温柔的帮她解开。 粉红衬的媳妇皮肤更加娇嫩,许毅大手一挥,“买回去。” 等俩人回到三水村,天都擦黑了。 借着月亮初升那点光,眼尖的许毅一眼就看见家门口乌泱泱的围了好多人。 两人又走了好几步,那些人也没有动弹的意思,就悄摸的堵在他家门口。 有两个人手里好像牵着一只乱蹦的狗? 第87章 村民抓着凶手上门了 “许毅回来了。” 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句。 这一句话就好像是一滴水落入翻滚的油锅里,寂静的人群瞬间沸腾起来。 二十多个人呼啦啦把许毅和宋婉宁围在中间,七嘴八舌的表现自己。 \"别拱我。\"张荣花仗着身子壮实,撅开旁边的人,“许家侄子,这人从你家门口撒尿,婶子一下子就抓住了。” “这小子忒滑溜,要不是的我帮着按住,他早跑啦。” \"大伙都有功劳,可不是你一个人的。\" 要是从前,有人往许家拉屎她们都不带管的。 可现在不一样了,许家老二能耐了,不光自己挣钱还能带着大家一堆挣钱。 这短短几天,就挣了十好几两银子。 日子本来就好的,现在能顿顿吃上白面了。 日子不好的,也挣出来买种子的钱,能种地,就饿不着了。 所以他们抓着人,一心在门外等许毅回来,连许大山都不给。 众人乌拉拉说一通,眼前都是人头,许毅愣是不知道张荣花说的是谁。 等她从身后一扯,才发现他刚才看到那不是狗。 是黑痣。 好小子,他说早晨咋闻着一股尿骚味呢。 二话不说,一脚朝着黑痣干瘦的腿窝踹了过去。 黑痣没想到他能来这出,身上没有二两肉,膝盖骨直直杵在地上疼的他直抽抽。 生理性泪水猛地喷出,他也顾不上,往地下一躺,死丫裂口的喊,“打人啦,救命啊。” “大伙可都瞧着呢,我上衙门告你们。” 许毅哼笑一声,照着他腿肚子又是一脚。 这还没完,千层底布鞋毫不犹豫,狠狠地在黑痣腿肚子上一碾,“我就打你了怎么着?” 腿肚子上的肉瓷实,他不是照着一个地方打,而是碾。 不光今天疼,明天更疼,还叫人看不出伤。 “哎哟哎呦,大伙说句话啊。” 黑痣疼的鼻涕泡都冒出来了。 他上回被许毅吓唬的,越想越气,伤天害理的事也干不出来,最后一想,干脆恶心恶心许毅。 趁着早上没人瞅着,他起个大早就过来。 村民往他家送竹笋闻着一阵骚味,大伙不得笑话许毅。 结果等了一天,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不甘心,想故技重施,结果刚掏出鸟就被张荣花按住了。 吓的他一哆嗦,赶紧塞回去,这要是被这老娘们看见,他的清白可就毁了。 “你们这些人有没有同情心啊,他这是殴打,我上衙门告你们,见死不救,给你们都告了。” 他哭着喊着,心里一阵心惊。 他都说要上衙门告许毅了,他咋还不害怕呢。 许毅不害怕,三水村的人害怕啊,张荣花心里咯噔,下意识的跟许毅求救,\"大侄子,他要去告俺们咋整。\" 许毅头都没抬,“法不责众,大伙一人踢两脚就好了。” 他在村民心里可是见过大世面的聪明人。 既然这样说了... 那还等啥呢。 迎接黑痣的便是狂风暴雨的拳打脚踢。 个个都是人精,光往那看不出来的地方招呼。 “哎呦,我错了,我错了。” 人群外,许大山和许远站在外面,许远紧皱的眉缓缓松开,长出了一口气。 活该。 他斜了眼差点被尿上的木头门,抬步就往外走。 许大山纳闷,“老大,你干啥去。” 许远闷声答:“溜达溜达。” 人群散去,黑痣好久才爬起来,老远冲着许家喊,“许毅你这个王八羔子给我等着。” “你当小爷是吃干饭的是吧。”正在灶膛给许娘烧火的许旺抄起烧火棍就往外跑,吓得黑痣头都不敢回,一溜烟没影了。 许凤仙擦擦手出来接俩人,瞧着宋婉宁空着手,便问:“老二,团扇呢?搁到竹篓了?” 那好的东西,也不怕压坏了。 她刚要转过去找,就听许毅说,“团扇卖了。” “这么快?”许娘有些意外,出去这么一会就卖了。 县城的人是真有银子。 自家老二也是真有本事。 孩子有出息,她嘴角翘的老高。 许毅正想说说卖了多少银子,和手上铺子的事,许大山就喊着洗手吃饭。 今天吃的东北名菜,杀猪菜。 酸菜,冻豆腐,血肠加宽粉喷香喷香一大铝盆。 配上香喷喷的白米饭,一口进嘴,许旺刷宝的摇头晃脑,“自从二哥回来,日子快活似神仙。” 许毅忍俊不禁,扒拉了一口饭,趁着人齐宣布今天的好消息。 “团扇卖了四十两。” 话落,扒饭声,吸溜声都没了。 静悄悄。 宋婉宁唇角偷偷弯了弯,心中有一种隐秘的小窃喜。 她比婆婆和公爹知道的都早,亲眼看见自家相公和县令说话呢。 许大山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我勒个娘哎,一把扇子卖四十两?京城的人得多有钱啊。” 许娘的手偷偷在下面掐自个的腿,她实在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她绣出来的扇子能那值钱啊。 咋掐都不疼,低头一瞅,自家老大的裤子都叫她揪起来了,还一声不吭呢。 这个艮色(shai三声)!肯定不是做梦。 她实在好奇,“老二,是哪家的夫人舍得这么多银子?” 许毅顺手给媳妇加了块五花肉,“县令小妾,就章程村那个。” “啊?” 许旺瞪眼,肉也不吃了,“二哥,你卖东西咋都卖到县令头上的?不对,你咋认识县令的?” 许大山碗都空了还一个劲的扒饭,眼神迷茫。 他好像没睡好,自家儿子挣了县令40两。 他平时可连县令面都见不着啊。 一直到吃了晚饭,老两口才接受自家儿子的牛逼本事。 许毅瞅俩人这样,没敢说还要了人家一个铺子。 岁数大的人,情绪大起大落最容易出问题,一个不慎神仙难救。 入夜。 许毅站在门口,瞅着许旺借着月亮地的光看胡老师送来的偏旁。 看一会就捏起腿上横着的树杈从土地上比划。 他学的认真,和许毅如出一辙的黑眸晶亮,光是看着都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认真劲。 许毅没吭声,悄悄放下门帘子进了屋。 一瞅屋里瞬间就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宋婉宁听见声音,眼睛都不舍得从本上移开,嘴对着书本蠕动一会,才分给许毅一句,“毅哥笑啥呢?” 许毅走过去,轻戳了戳女儿的嫩脸,才坐到媳妇身边,腿搭在炕沿。手里的柳叶随意转悠,“三弟从外面看书,你从屋里看书,咱家出了两个小书虫。” 见她没有睡觉的意思,许毅铺了炕双手撑在脑后看她。 心里却想着其他事。 铺子有了,团扇也开张了团扇一直让自家娘绣也属实够累,还是得找个靠谱的绣娘才成。 可这好绣娘早都被人请去做工了,难不成要去撬来? 不知过了多久,宋婉宁柔声说道,“睡觉吧,明天还要去送笋。” - 次日一早,许旺拿着昨日练出的字给胡庆之送去检查,回来时手里抱着一件叠的整齐的衣裳。 面料就是普通的麻布衣,上面还有几个补丁,其中两个布都开了一半。 许毅正捧水洗脸,就见他端着衣裳进来,实在纳闷,“小子,你从哪捡的破衣裳。” “哪里是我捡的,是县城里捎来的给二伯娘的。知道我是许家人直接塞给我,骑上驴就跑了。” 他嫌弃的提着油黑的衣领子抖擞,“二表哥也真是的,就这破衣裳还往家里捎干啥。” 忒脏了,难怪捎东西不乐意多走两步呢。 咦~一股死鱼味,早知道把布袋也要来好了。 他赶紧捏着鼻子提远点。 “啪嗒。” 一个同色布包从袖子里窜出来,落在地上的石子上,发出啪嗒一声脆响。 第88章 周全:往后我的命就是许老弟的! 浅灰色的布包躺在黄土地上格外显眼。 许旺蹲着捡起来,“什么东西?” “蛙趣,好多银子。” 他反应过来,迅速压低声音。 他不知道银子哪来的,万一叫二伯听着再以为他是故意偷咋整。 许毅望着他手里的布袋,一大坨放在手心,要是银子最少得二十多两。 捎给二伯? 谁能给二伯这么多银子,二伯家的儿子确实在县城。 可就算他甩开膀子干,两年也拿不出这么多银子。 许旺呲着牙刚要把袋子系上就看见里面有张纸条。 “再敢给我要银子,我整死你?” 许毅闻言回神,糊了他后脑勺一巴掌,“你这小子要整死谁?” 许旺瘪着嘴把纸条递给他,“明明是这上头写的。” 他反手揉揉后脑勺,好久没挨打了,舒坦。 许毅接过纸条,上面话很猖狂,却也无形在证明一些东西。 尤其是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和屎壳郎爬的一样,和张毅写的十分相像。 可张毅怎么可能跟二伯家认识,或者说和二伯家的儿子有啥关系? 脑子里好像有很多乱线头一闪而过,却接不到一起。 许旺握着手里的银子不知道咋整,“二哥,这些咋整?” 听见他,许毅按了按眉心,算了,不知道就不想了。 反正也不是弄死他呗。 他干脆利落的把纸条揣回布袋里,团吧团吧往袖子里一塞,“去吧,给伯娘送去。” 老许家,许大河在门口踱步。 往常的衣裳都该到了,今天咋还没来呢? 正想着,许旺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抱着那件熟悉的衣裳。 他心里一个咯噔,瞅瞅左右没人,迅速迎了上去,“旺小子,这衣裳咋在你这。” 许旺坦白:“县里人捎来的,让我给你捎回来。” 心里忐忑,许大河还是忍住,比往常都和颜悦色,“那你没打开看吧?” “这脏的衣裳有啥好看的。” 看着他单纯,清澈,童真目光,许大河着实松了口气。 许旺转身咧嘴一笑,他二哥这招真管用呐。 昨天他上了县城没收笋子,加上今天正月十五,村民便早早的上了门。 许毅照常收了竹笋结了账,等村民都走了,又去给自家娘画了下一个花样子。 雨水。 围绕着雨润繁花核心从画扇上展开一幅美轮美奂的景。 细密如丝的春雨纷纷扬扬落下,雨滴用银线勾勒。 下方是一片姹紫嫣红的花海,有娇艳的牡丹花..等。 丛间有几只蝴蝶翩跹起舞,扇动的翅膀仿佛在诉说春日的温柔。 嘱咐自家娘不用着急,这才踏出屋去。 交货时候路过宅基地,正好一车青砖送了过来。 指挥着放在合适的位置。 青砖比较沉,装多了拉不多,这一车横竖打格子摞的砖才400块。 三文钱一块,这一趟才1200文。 许毅也没想到砖窑送货用驴车啦,要是牛,得多装上一倍。 要是这样最少十车才能起半个院墙。 没办法,他要的院子忒大啊。 他拍了拍赶车小伙肩膀,给他两文钱,“辛苦帮我带句话,跟管事的说说,叫他给我使牛车拉,我一车给他贴五文钱工钱。” 许毅也知道自个当时压价压的狠,要是换成牛车,怕是得肉疼死。 小伙收了两文钱,喜笑颜开,“老板您就放心吧,保准传过去。” 牛车和驴车一前一后的往县城走。 交了货,王安和在原地等着,许毅让许远上东市去找老头,多订些绣线和布料。 自己则是去了西市。 想找绣娘,还是得上西市碰碰运气,京城有些大户人家被抄了,可能就会下放一些,绣娘,管家之类到人牙子手里,能不能碰上全靠运气。 人从巷子里转,路过主街的时候还寻思了一下,周全到底有没有搜着东西。 若是没搜着,那东市随时都是个定时炸弹。 - “阿秋。”东市的茅房边, 周全猛的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催着正在掀稻草的小弟,“快点,肯定是我许老弟掂心我了。” 他昨天刚到茅房边就被紧急叫走了。 早上爬起来赶忙过来,“快,趁着现在没人。” 他是官差必须要避免引起群众的恐慌。 从茅房这边进去省事,直接一路排查。 地道窄的得靠爬,他钻出来满头满脸都是土,身上一碰腾腾的烟。 这头也是茅房,可给他呕坏了。 他暗自犯嘀咕,“肯定没有硝石,许老弟肯定多心了。” 本着来都来了的精神,他吩咐手下,“炕底下看看,灶坑底下,对了,拿火钩子掏掏灶膛里边。”这都是许老弟嘱咐的,他得靠谱。 “老大,有发现。”一个小兵喊道。 周全一拍大腿,呛的他猛咳:“咳咳..我就说没有..咳..啊?” 手下抱着乌漆嘛黑的盒子来到他身前,声音提高了一倍,“老大,有发现。” “去,我没聋。”他就是在后怕,幸好听许毅的来搜搜,不然往后出事他就完了。 箱子打开了,里面是几个黄黄的石头和一堆面粉样的东西。 问题来了,他不认识火药。 他在离八百里外的县衙当差,火药这高级货,哪能叫他看见。 几人面面相觑,一个小兵提议,“拿把柴火点一下就知道了。” “.....” 话落,所有人,包括小兵自己都觉着这话说的二b。 点了不光能知道,还能组团见太奶呢。 周全起身就给他一脚,“马勒戈壁的,你当老子傻啊。” 随后他死死抱着箱子往县衙走。 往后他的命都是老弟的。 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 第89章 大哥捡了个裁缝姑娘 佣人好买,能用的人是真难找。 许毅从人牙子那出来,满脑子都是这个想法。 实在没有合适的,急也急不出来。 正月十五元宵节,家家户户门前又重新挂上了红灯笼。 老远一看,红红火火。 两侧小摊贩已经摆上了元宵。 元宵和汤圆并不一样。五仁青红丝的,红豆沙馅料用手团成一个个小球,沾上一层水,放在盛满面粉的簸箕里滚一圈,蘸水再滚。反复几次,团成掌心那么大的圆球。 富贵人家放在锅里用油炸,一咬酥酥的,馅料又香又甜。 穷人家舍不得还想图个好彩头的,便用水煮,连汤带水的一起喝,也是讨了一年吉利。 许毅买了两斤,又去作坊里买了一壶纯纯瓜子油。 往牛车走时,道路两侧都摆着木头架子,上头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 许毅的视线一眼就落在最顶上的彩色小兔子灯上。 - “我大哥又没回来?” 许毅提着花灯找到等在原地的王安和,竟然又没看见许远。 难道又上茅房耽误了? - 胡同拐角处。 许远脊背挺直,宽厚的肩膀和鼓囊的手臂肌肉都能给人足够的安全感。 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他迅速转身。 “你怎么跟着我。”看清来人,他眼里浮起错愕。 身穿绸缎的素色对襟袄,袄边带着一圈软乎白毛的女子,正是他刚才扶起的那个。 秋秋见他停下,也跟着停下,认真解释道:“公子放心,我怕有人来撵我,跟着你走一段,一会我便走。” 她一笑,两个小虎牙格外明显,天然的婴儿肥脸上,两个小梨涡显得她更加可爱。 许远被她这一笑,突然不知道做点啥好了,只点点头,便继续往前走。 拐过墙角,便看见自家弟弟正在跟自己招手,他便加快脚步走过去。 他身高腿长走路带风,完全没注意身后的女子追的气喘吁吁。 秋秋有心停下脚步,又怕自家那混账的少爷追出来。 她脚步又快几分,打定了主意,她就跟着眼前这位小哥再走一会,过半个时辰再回张府。 那时候老爷夫人都回来了,自家娘亲和爹爹也到家了,总归是安全的。 至于眼前这人,虽然长得壮实,可属实不懂怜香惜玉,虽穿的不错,可她一眼就能瞧出是乡下人,她肯定不能深接触。 等会她就走。 她想的出神,径直撞上的一堵墙,“哎呦。” 许远也没想到这丫头能虎成这样,跟着他这个陌生男人走一段路就算了,还直接往他后背撞。 他赶紧往前走一步,反手揉了揉被秋秋撞到的地方,低声嘀咕:“劲还挺大。” 许毅:“...???” 啥情况。 大哥带回来个姑娘,还长嘴了? 秋秋眼泪汪汪的捂着额头,刚想说既然有别人在,她就先走了。 一扭头,忍不住惊讶道:“许毅少爷?” 许毅刚才的注意力都放在大哥那个闷葫芦上,听见这一声喊,侧头过去看。 “秋秋姑娘?” 许毅记性好,只要见过人都能记住。 眼前这人正是张振海家的绣娘。 她爹娘是张家的裁缝。 还不是一般的裁缝,她爹娘手艺在整个清远县都出名的好,是张振海出了双倍的价钱才请去的。 “哎,是我,少爷还记得我啊。” 秋秋也很意外能从这见到许毅,宅子里的人都说许少爷被赶到乡下,连白米都吃不上,衣裳也破鞋子也破。 可眼前的许毅脚上踩着干净的软底布鞋,上面还绣着云纹,绣工比她绣的都好。 上衣也是崭新的蓝色棉袄,头上带着皮帽子,手上套着棉手套。 他手上还提着一盏做工细致的兔子灯,这灯她昨个问了,要20文呐。 车上还有一堆东西,多的她都没法分辨。 哪里是白米都吃不起的样。 许毅视线从她身上游到许远身上,“秋秋姑娘这是?” “回许少爷,是..我躲张少爷从墙上爬出来,摔了一下,这位大哥扶了我一把。不知两位是什么关系啊?” 两人的眉眼如出一辙,她实在好奇。 许毅直说,“这是我大哥。” 他正在想要不要趁机出高价把秋秋挖过来。 正犹豫着,远处几个妇人结伴过来,跟许毅打招呼。 \"财神爷,你今天咋没去俺们逛逛,昨个上了新样子,给你家娘子瞧瞧不?\" \"我那瓷碗也有刚出窑的新货,别忘了去瞅瞅。” “行啊,等我用上就去。”许毅笑呵呵的答应,哄得几人心花怒放,边走边夸许毅大方性格还好。 秋秋认识这几个人,都是东市的小贩。 听见她们管许毅叫财神爷,大脑宕机了好一会,才重新启动。 随后飞速运转。 东市出了个财神爷她知道,财神爷让狗少爷吃瘪她也知道。 既然财神爷是许毅少爷,那肯定条件挺好的。 另外,她回到张家,张毅保不齐还得骚扰她,老爷夫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受委屈的还是她。 她嘴边那句那我走了,拐了个弯, “我不走了。” “啊?”许远不懂她啥意思,怕弟弟误会,唇角崩成一条直线,冲着许毅摇头。 那意思是我不知道咋回事。 许毅:“...”瞌睡有人送枕头。 “秋秋姑娘可愿意来给我做工,工钱和张家一样,一个月二两银子,活也简单,和我娘一起绣花样,加上我们一家子的衣裳鞋。” 第90章 哪个地主老爷在这盖院子? 秋秋人麻了,她都没想到出了张家还能给这些银子。 还是她们以为的吃不上饭的落魄少爷。 本来寻思能有一两都不错了,主要是躲避张毅那个色胚。 她也是个爽利人,脆生生的应道:“成,我就跟着许毅少爷干。” 约定好,许毅便跟她说,“你先跟爹娘去打个招呼,往后可能得先跟我回乡下待些日子,铺子暂时还没开。” 也不知道秋秋是太相信许毅还是脑回路太大,也不像一般姑娘那么娇气,直接从路边薅着一个舔糖葫芦的奶娃娃,给他一文钱,“乖娃娃,你去张府找秋秋的爹娘,告诉她们女儿上乡下...” 她有些尴尬的转头问许毅,“许毅少爷,地址是哪来着?” “三水村,许家。” 她继续跟小孩复述,“三水村许家做工了,不用惦记。” 反正她一家子都是先干活后结账,这个月刚结完还没干,她不亏。 许远听着,直到小孩跑没影才反应过来。 这姑娘忒虎了。 抽了抽嘴角,实在忍不住,“这小孩子能说明白吗?” “大哥放心,这小孩子比你的嘴还管事。” 许远:“...” 许毅和王安和听着,实在忍不住,笑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小姑娘嘴是真厉害,愣是给不爱说话的许远憋的不时蹦一句出来。 俩人斗嘴实在有意思。 许毅的视线不时落在俩人身上,还是觉得运气好。 秋秋年纪不大,年芳十八,家中独女,爹娘如珠如宝的疼着。 还都是裁缝,每个月进账不菲,这个宝贝闺女的吃穿用都快比上一般人家的小姐了,一双小手细嫩,小脸也是肉呼呼嫩的和白面似的。 她的手艺也遗传了爹娘,小小年岁,绣工顶顶的好,周春花每次买了新的料子,指定是他爹娘裁剪,她绣花样。 他眉头舒展,忍不住暗叹。 大哥这回可是捡了个宝贝疙瘩回来。 - 牛车绕过山坳,秋秋眼尖的看见一片除了草的荒地,一车青砖水灵灵的码在地上。 “难不成哪个地主老爷在这盖院子?” 许远可算找着机会,“有啥好惊讶的,我二弟要盖。” 秋秋瞳孔一缩。 地上已经整整齐齐的用榔头勾出了一个个方块,外头是一道长长长长..她都不知道多长的大方框。 但她知道那是院子的形状,就跟他爹娘裁衣裳做标记一样。 她差点咬到舌头,“许少爷,是全要用青砖盖吗?” 许毅撑着胳膊倚在车耳朵上,闻言扭头,“嗯,用青砖的结实。” 妈呀,她这哪是避难,分明是给自己找个金主子啊。 和秋秋同样惊讶的还有清远县卖花灯的小贩。 往年二十个花灯得卖到后半夜,各位少爷小姐赏完了灯,才挑着喜欢的买一盏回去。最后还得剩下几盏。 他们打着哈哈伺候着,挣上几文窝囊费。 可今年! 预备的二十个花灯还没等天黑就卖完了! 不止一个商贩,这条街最少有十几个商贩都卖花灯,家家都这样。 买花灯的摊主紧急制作,手指在竹条上翻飞,额头沁汗,“啥情况啊,咋这些人来买?瞅这衣裳都是乡下人啊,乡下人也遇上财神爷了?” 对面的也不逞多让,现借了根竹子劈条,“还真叫你说对了,刚才在我这买灯的说,是一个小伙子带着好几个村里发财,这才有钱了。” “听说姓许,和东市的财神爷好像是一个人。” 几人忙的乱糟糟,做出去一个卖出去一个。 买灯的都是三水村和张家村还有流民村的人。 从前光听说花灯花灯,谁舍得买。 今年托许毅的福,大伙有钱了也想见识见识县里的稀罕玩意。 - 俩儿子出去,带了个姑娘回来! 老大是个闷葫芦,见姑娘都不会说话。 难道是老二? 许娘连围裙都没摘急忙走出来,把要进门的许毅拉去一边说话。 “老二,咋回事啊,你咋带个姑娘回来?你要是对不起婉宁娘可饶不了你。” 许毅扶额,“娘你想哪去了,人是大哥捡的,刚好是个绣娘,我雇回来绣扇子了。” “昂。”许娘扭头一看,姑娘长得秀气,穿的和大家小姐一样,俊呢。 她不多问,迎着几人进屋。 许毅把小兔子递给宋婉宁,“拿着玩,等女儿明年身体好了,我领你去县城看。” 他点燃灯芯,昏黄的烛光透过的兔子的色彩落在炕上,映出一个兔子模样的影子。 宋婉宁的心脏久久的不能平静。 欣喜,雀跃。 礼物不光是形式,更是一种惦念,他惦记着她,也记着她喜欢小兔。 刚一入夜,家家户户的门前就插上了花灯。 宋婉宁把女儿圈在麦麸枕头里,踩着新绣鞋踮起脚尖,把兔子灯挂在了自家门前。 柔和的月光倾泻在她如墨的发丝和俏脸上,如梦似幻。 许毅靠在门边久久不能回神。 - 许凤仙炸出来的元宵金黄,馅料一咬往外流, 那叫一个香。 天上月圆,地上团圆,一家子其乐融融,秋秋性格好,一下午的功夫早混熟了。 晚上睡觉犯了难,多了个姑娘没地方睡。 许凤仙利落拍板,把枕头塞给许大山,“去,跟你俩儿子上西屋睡去。” 从前这么俊俏的姑娘她不敢想。现在自家日子好了,没准能成为她儿媳妇呢。 - 清晨。 许毅刚出了屋门,门口就摆着两个小竹筐。 一个里面装的满满的梅花竹条,另一个约莫二十多个檀香木柄。 是许远和许大山连夜做的。 他蹲下检查,梅花条光滑没有毛刺,形状也标准。 檀香木柄也磨的很好,没涂蜡,得他把字写在上面,才能刻字打蜡。 现在有了绣娘,团扇生意就能步上正轨了。 - “团扇完成了?”张毅被粉面小厮从床上扶起来,哈赤连天的拉开门。 瞅他日上三竿还衣衫不整的样子,管家心里没底。 团扇生意交给这位少爷真的能成吗? 心里打鼓,还是得听自家老爷的安排,把扇子递上去,“少爷请看,若是没问题,我便让绣娘按照这个赶制。” 张毅抹了把糊住的眼睛,接过扇子,和他娘从京城买来的果然一模一样,握住扇柄扇了扇,就是风有点小。 行吧。 反正就200把,随便卖卖就够了。 管家见他比划这两下觉得他更不靠谱了,试探的问道,“少爷可有想好如何打开市场?” 许毅胸脯一挺,“这有何难,你去拿一柄给我娘,让她今吃茶的时候给宣扬一下,往后那些人也不用上京城买了,直接找我就成,我也不涨价,也是20两。” 管家:\"...\" 真喜欢的早从京城买回来了,况且这些夫人哪是喜欢这个花样,那分明是喜欢这花样稀缺,暗中攀比呢。 他做出二百把一样的,烂大街的东西哪位夫人能喜欢。 还让自家夫人去卖?老爷面子不一下子丢光了。他委婉的提醒,“要不我去请示一下老爷?” 张毅猛的瞪眼,觉得高高在上的自己受到了侮辱,“我爹说了这事我做主。” “再说了,往后张家都是我的,你要是听我的,往后你还是大管家,你若是不听我的,我现在就给你发卖了。” 管家嗤之以鼻,张家最后落在谁手还不一定呢。 他也想明白了,就是个传话了,跟着较啥劲呢,便应道:“好。” 他伸手要拿回的张毅手中的团扇。 张毅猛的后退,“这个我要了,你叫绣娘再做。” 第一柄团扇意义重大,他要去卖给江柔,表达自己的心意。 “少爷,还没挂流苏呢。” “没挂更好,没挂才是与众不同,江柔一定会喜欢。” 他嫌弃的朝管家挥手,“照我说的去做,还有,不许告诉我爹。” 第91章 如意扳回一局,众夫人纷纷打探 章如意日盼夜盼,可算是盼着了正月十六。 夫人们上次分开后,直接定了这正月十六的相聚。 她虽然心焦也不好改了日子。 她今日特意穿了一身素色衣裳,手里的团扇才更显眼。 望春楼二楼的超大包间里。 穿红的,带绿的,镶金的步摇随着吃茶的动作晃荡。 可要说今天最要比的还是团扇。 “那位今天是不是不来了?” “她上次连京城的团扇都没拿来,这次臊的不愿意了呗。” 圈里的太太看不起章如意的出身,又不敢指名道姓的给人留下话柄,一来二去就这么个称呼。 周春花坐在角落里,手里摇着一柄团扇,谁也没发现她拿的不是京城捎来的,而是自家儿子做的。 环顾四周,幸好还有很多姐妹没抢到京城的团扇,她一张嘴,肯定能卖出去。 就是有点丢人罢了。 正想着,脚步声响起。 一身素色衣裳的章如意从楼梯上显露身形。 这身素淡的衣裳,加上她空荡荡的双手,叫夫人们眼里都挂上了笑。 可随着她全身站在台阶上,手里竟凭空多出了个扇子。 泛着润光的淡蓝上,是一抹嫩绿柳树,枝条垂着好似随风摆动。 下面的坠子是绿色的绣线拧的,两侧挂着柳叶,下面又是巴掌长的流苏。 夫人们傻眼了。 这个花样子太惊艳了,也太特殊了。 纷纷侧头互相看,用眼神询问。 可却无一知晓。 “章夫人,快快坐。”几个夫人纷纷热情的站起来迎接她。 往常就仗着团扇孤立她,这往后怕是不成了。 万一她透露给其他夫人,那被孤立的不就成了自己了。 这可不成。 再说了,这么好看的团扇哪个女人能不心动啊。 章如意可算是扬眉吐气了一把,从心里更感谢许毅。 果然算话,其他人都没有。 她前日之所以闹那么一场,是因为县老爷把她派去京城买扇子的人拦住了。 周成龙想的全面,皇上因为通缉犯的事心里正呢,万一有人参他一门心思都给小妾了,才抓不着通缉犯,那可太冤枉了。 是以章如意来聚会便没了新花样。 到这些人眼里便成了失宠,这才攒了一身的火气。 周春花瞧见众人围着章如意打听,在看看自己没啥新意的团扇,一个咯噔。 这她还咋张嘴。 赶忙凑上去,“章夫人,您这扇子,是自家绣娘绣的吧。” 要是自家绣娘绣的,大伙肯定买不着,那她的还是稀罕货。 她其实有点烦躁,张毅自己揽下的差事叫她这个当娘的丢人。 从前那许毅,从来都是给她争光的。 章如意觑她一眼,才缓缓道:“我家绣娘可没这个本事,这是一位姓许的小哥卖的。” “许小哥铺子就在中街贴了封条的那家,姐妹们想要便去那买吧。”闻言她娇笑一声,手里的团扇遮住半张脸。 虽然胖,可做起这个姿势来也毫不违和。 几位夫人一看,更决定了要买的决心。 听她说还分节气,每个节气还用十二生肖分前后。 不行。 一个个坐不住了。 纷纷给丫鬟使眼色,提醒自己有事。 至于她说的一把团扇五十两? 能买到前头的就不亏,自家男人地位钱财都差不多,自己可不能拖了后腿。 结果赶到一看,封条还贴的结结实实,“莫不是耍我们?” “不能,往后还要相见的,磨不开脸。” 周春花心里升起一丝侥幸,“这京城的团扇也漂亮,几位姐妹可要买上一把?” “不要了,都有更好的谁还要烂大街的货。” 众人散去,周春花站在铺子前,嘀咕道:“这县城也没几家姓许的人,难不成是外来的?” 那花样子绣的可是真好,她也记得,等回家让秋秋给绣上一个她先稀罕着。 秋秋的绣工可在这些夫人面前挣足了面子。 她生怕忘了,快步到家,“叫秋秋过来一趟。” 听到佣人回禀她傻眼了,“跳墙跑了?” “她家人呢?” “告了两天假,找女儿去了。” 周春花眼前一黑,迅速掐上人中,才避免自己晕过去。 她宽慰自己,张家的银子开的高,肯定得回来。 - 许毅坐在马扎上,怀里抱着个木头板上面全是木头渣子,裤子上和脚边也是一片木屑。 又拿着刻刀补了两下,往脚边一磕,\"成了。\" 碎屑一掉,木板露出了原型,是十二生肖的十二个字,字整体相对于木板来说是凹陷的,离字半指肚的四周凸起成一个圆圈。 往后扇子做的多,他不能总手动往上写,麻烦又费劲。 便想了个一劳永逸的法子,从木板刻上字,四周按照木柄的大小刻出圆。 等打磨光滑,给字涂上印泥,都不用比量位置,直接插到圈里就行。 许大山看的直点头。 “书里是真有学问啊。” 凡是他不知道的,一律认为是书上学来的。 许毅光笑也不否认。 第92章 要读书,还得读出个名堂来 一阵热气扑面,许娘端着热腾腾的饺子上桌,秋秋端着碗跟在后面,一口一个婶子叫的好不热情。 许远正在远处练弓,余光瞥到,手也停下了,抿着嘴不知道在想什么。 “吃饭啦。” 许凤仙喊了一声,又嘀咕道,“旺小子咋还没给胡老师请来,大伙一起吃才热闹,我特意多包着呢。” “估计在路上了。”许毅起身去了厨房,从碗里找出蒜缸子,用木头的蒜锤子捣了一缸底,许旺的身影才从远处出现。 他脚步飞快,手上提着五颜六色的东西,只有他自己,胡庆之并没有来。 等到了近前,许毅才看清他手里拎的东西。 两只野鸡。 野鸡尾巴长,身上羽毛是五彩的,阳光一晃,色彩特别艳丽。 冬天的野鸡可不好抓。 哪整的? 许旺眉飞色舞,“胡老师抓的,他不来吃了,忙着给兔子下套。” 胡庆之知道往后饿不着,也不愁了,除了给许旺讲课以外,闲着的时间就往山上跑。 从前生在富贵人家,又活在金窝窝里,连野鸡长啥样都不知道。 到了流民村忙着填饱肚子也没空琢磨,现在条件好了,瞧着啥山上的玩意都稀奇。 这不,跟村民学了两个野鸡套,抓了俩就一发不可收拾,又盯上了兔子。 许凤仙也听见了,一拍额头,“你这混小子,让你去叫人,咋还顺了俩野鸡回来。” 人不来,她赶紧捡了大海碗饺子给许旺,“你快给胡老师送去,别偷吃。” “娘,你把我的那份也捡上,我直接从那学习了,不懂的方便问老师。” 他捏起一个饺子塞嘴里,腮帮子鼓的和小仓鼠,许远抽冷子给他后脑勺一下子,“吃完再学。” 许娘捡好饺子,他抱在怀里认真的回答,“我得好好念书啦。老师说的了,不争气就得挨打,就得受人掣肘,等往后咱家银子多了,就有那些眼红的狗东西盯着,我得学习,我得当大官,叫那些人闻风丧胆。” 他人已经走远了,声音夹在风中飘了过来。 少年志气昂扬,带着让人信服的坚定。 许大山没想到自家小儿子能说出这么一番话。 想当官,从前他可想都想不到的。 从前想干啥? 供不起老三学书的时候许大山问过,许旺十分有志气的说,“往后要种地,挣钱,养鸡鸭牛羊,养很多很多。” 对那时的许旺来说已经是奢望了。 这短短月余竟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许大山的视线落在许毅那淡然的面容上,这些转变都是老二带来的。 许娘笑出了眼泪,也不管他走远了,“好啊,好小子,有志气。” 秋秋倒吸了一口气,惊讶于许旺豪言壮语的同时,也忍住在心里叹息。 还真是岁数小。 泥腿子出身想当官都难,更遑论当大官? 虽然朝廷重视科举,可暗箱操作也不少,无人托举,想要个公平都难。 寒门学子状元及第古往今来也不过巴掌之数而已。 便不说远的,底子差的,寒窗苦读十余载,也未必能考过县市。 这第一关,这小子都难啊。 许毅面前摆着腾腾的饺子,雾气朦胧间,他却盯着许旺的背影出神。 他差点糊涂了。 重生归来能弥补遗憾,照顾妻儿,孝敬父母固然可喜。 可自家三弟这话提醒了他。 往后的日子他必然不可能满足这些银钱,等挣的银子多了,肯定会被人盯上。 就比如胡彻,如果许家的背景高,他岂敢多次跟踪拦路。 他上一世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才从那些的官商勾结中蹚出一条路。 这一世有了妻儿父母的羁绊,那些极端的法子自然不能用了。 他得读书,还必须得读出个名堂来。 不光他读,大哥三弟都得读。 不往远了说,只要能过了院士,成了秀才,便能免除徭役,见知县不跪,不能随便用刑等特权。 前两项可有可无,可这最后一项.. 许毅眸光骤冷,十分有必要。 相信有胡老师这位大儒的帮助下,只要大哥和三弟肯下力,考过院士还是十分有希望的。 至于他... 许毅改变策略,他二月就下场。 张振海怕他不稳妥,强压他等到十八再过县试。 若不是两年前突生变故,他十八岁就该参加童试了。 定了定神,他才端起饭碗,这次比从前吃的都快,狼吞虎咽的放在他身上十分稀奇。 饭桌上,因着有秋秋在,大伙还不熟悉她,许家人都没吭声。 秋秋也没说话,她是没空说,唯一空着嘴挤出的一句话就是,“许大娘,你包的饺子太香了。” 比京城馆子里的都香。 她更加觉得自己是留对了。 肚子吃的圆鼓鼓,她才有空转眼珠。 许少爷的娘子真好看,比江家的小姐还好看,那小脸..她想贴贴。 许毅满脸黑线,瞪了她一眼,随后给自家媳妇加了个饺子,“媳妇,你吃。”“媳妇”两个字咬的格外重。 秋秋也不生气,嘿嘿一笑,眼珠子又转到许远身上。 别说,这么一看,闷葫芦长得也挺俊。 吃完饭,许毅又让自家娘给装上三斤白面,二斤腊肉,十个鸡蛋和新鲜猪肉,凑上四样礼。 他又亲自下手把一只野鸡拔了毛,收拾干净。 最后把这几样东西的放在篮子里,“娘,我出去一趟。你一会就教秋秋绣花样,她绣工不错,直接上手就行。” “哎好,你去吧,跟胡老师说说,家里缺啥少啥的上这来找就从成。” 然后她又拿出一个大海碗捞出新煮的饺子,打发许远,“去给安和送去,那孩子自己一个人,怪可怜的。” 第93章 升米恩,斗米仇 兄弟俩结伴而行,到了岔口各自分开。 许毅提醒一句:“大哥你也该给我找个嫂子了。” 不知道许远听没听见,反正没动静。 - 流民村的一座小院子里,房子比许毅的泥巴房还要破。 只有一间房,几块土坯垒在床下,上面架着一口铁锅,就是灶台了。 旁的啥也没有,空荡荡的空地。 许旺和胡庆之此时正坐在灶台边的小马扎上,抱着饺子碗往嘴里塞。 “二哥,你咋来啦?” 胡庆之和许毅熟悉了,也不搞文绉绉那套了,“许小子,你这是?” 许毅篮子里的东西遮都没遮,一眼就看了个全, 全是好东西。 许毅也不瞒许旺,直言道:“胡老师,我改主意的。我想请你当我家人的老师,不开私塾了。等我建了院子,我给老师留一个单独的小院,望老师能答应。” 他把刚才的考量跟胡庆之全盘托出,也不说什么家国,大义,“我想护好家人,若力有余之,报效朝廷在所不辞。” 保护不了妻儿父母,谈何报国。 说他自私也好,他心中自有杆秤。 胡庆之教书多年,接触都是达官显贵,世家公子,学书时个个扬言精忠报国,到最后国没报就算了,更有甚之投了外敌。 于他看来,那些人不够坦诚,亦不坚定,还不如许毅这般直白让人敬佩。 他深深的望着许毅,好似透过许毅看到了年轻的自己。 知道自己要的路,不怨不恨不动摇。 他哈哈大笑两声,少年铮铮志气感染了他,“好,有人管吃管喝,还有新房,如何不好。” 许毅大喜,拱手便要拜,被胡庆之拦住,“丑话说在前头,既然你这么有志气,那就别怪我严厉。” “自然不怕。” “你可忙的过来?” “我挑灯夜读也不会耽误。”许毅说。 这话让胡庆之更为满意,“既然这样,你便二月下场先试试斤两。对了,你且等我一下..” 他开门进屋,再出来时手里拿了个翠色玉佩,“你拿着这个信物去衙门,找县令,把我寄放在他那的东西拿回来。” “真没想到还有用上的一天。” 许毅虽不知道是啥,也点头称是,又嘱咐许旺好好读书,先打个好底子。 “二哥,你放心吧,等我给你考个状元出来。” - 此时的三水村格外热闹。 有的人牵着毛驴,毛驴背上驮着两个用布带子拴在一起的大筐。 还有人骑着毛驴,抱着大筐一走一晃荡的。 还有赶着牛车的。 各式各样的都有,唯独一样的就是都朝着许家去。 这些人都是附近其他几个村的,昨天听卖花灯的人说三水村和流民村有钱了还不信。 结果晚上一看,家家户户挂着花灯,不信也得信了。 一打听许家收笋,和抢钱一样上山去挖,赶紧往这送。 有毛驴的牛车的去的地方远,还真挖了不少。 许毅到家,门口就围着一大堆人。 秋秋识字记账,许远打称,许大山结账,倒是丝毫不乱。 许毅忍不住咧嘴笑,猪肉饺子没白吃。 他大哥还挺有福气。 有了这些村民的加入,最近愈发少的竹笋突然又多了起来。 竹帘子又重新围在了牛车上,王安和认真检查,确定竹帘子压好,才往上倒笋。 他劲大,许毅刚搭把手一筐就进去了。 等装好车,王安和从车上布兜里掏出个苞米,给老黄牛塞嘴里,又摸摸它犄角,这才坐上牛车。 “啪-” 鞭花炸响,老牛哞的一声,原地磨了两下蹄子才顺着小路往前走。 老黄牛吃的好,膘肥体壮的拉这些东西毫不费力。 路过宅基地时,送青砖的人还真换成了黄牛拉车,赶车小哥正在路边等许毅。 见几人过来赶紧跳下牛车往这走。 王安和跟黄牛有默契,又是一声鞭花,黄牛乖乖的站在原地。 对方冲着许毅拱手,“许小哥,我们管事的说了,多亏了您体谅,讲好的价钱也不能叫你亏着,他送您二十个青瓷碗。” 他提着一个篮子,篮子里垫着草沫子,里面整整齐齐的摆着碗。 还别说,管事的送的青瓷碗是真不错,瓷釉光滑,色彩鲜明。 他上次买青瓷的花了八文钱呢。 许毅认真道谢,“那便却之不恭了,请小哥帮我谢谢管事的。”随手递过去五文钱,结了牛车钱。 小哥明显有些失望。 许毅看在眼里,全当不知道,“安和哥,走吧。” 小费给一次可以,若是这次再给,往后怕是就贪心了。 升米恩斗米仇。 - 这些天的笋子越来越少,小喜还以为马上就没货了呢。 结果今天足足是昨天的两倍。 这叫他高兴之余又惊讶,这许小哥是真有本事啊。 入袋为安,几人全然没注意街对面的饭馆二楼,一双不甘的眼睛正在注视着几人。 胡彻不甘心。 刘全是个傻的,要是听他的,这些笋子能给他挣来双倍的银子。 刘全背后有主子在,不好得罪,可这许家小子也这么油盐不进。 眼看着开春了,竹笋也越来越少,再不想办法,他这桩好生意就打水漂了。 该想个什么办法好呢? 既然这姓许的能收,那别人肯定也能收.... - 许毅把竹帘子收好,拍了拍手,“咱去中街一趟。” 他得去看看自家的铺子,那往后应该就是他的了。 说是租十年,他们都知道那是县令堵朝廷嘴的。 挂在县衙头上,凭空叫人占了,朝廷若是派人来问,他和县令都麻烦。 可这有了字据可就跟自己没关系了。 若是一下子签了买卖的字据也不成,朝廷挂的铺子地皮都贵,好大一笔账目,难平。 就比如他买的地皮,就远超实际的价格。 许毅把这些杂念摇出去。 “走吧。” 看完铺子,他还能顺道去衙门把老师的东西取了。 - 他们在县城转悠,殊不知马上就有人找到自己家去了。 流民村外,一对中年夫妇坐在马车上,“女儿咋能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呢。” 她问车夫,“离三水村还有多远?” 车夫眼珠子一转,“快了,在绕过一个村就到了。” 谁叫这俩人实在大方,没有车夫愿意来乡下,便开出了一里地3文的高价。 他多绕两圈,多挣俩子去找个小娘子快活多好。 他心里美滋滋,车上的妇人却叹了口气,“这离县城也太远了。咱带的馒头呢,一会看着点,别叫秋秋吃急了噎着。” 俩人正是秋秋的爹娘。听说秋秋跟着人回村了,满脑子都是被人牙子拐走了。 那肯定吃不饱啊。一想自家如珠如宝疼着的心肝在乡下吃糠咽菜,没准连菜都吃不上,只能喝凉水充饥,秋秋娘心疼的直抹眼泪。 还是秋秋爹镇定些,赶紧买了十个白面馒头,又雇了辆马车往这赶。 第94章 许少爷?肉饺子? “咋还不到啊。” 秋秋妈实在忍不住了,趴在扶手上哭,这一路真是越看越心凉。 家家户户住的都是草房,树杈子挡的院墙,栅栏门。 哎呦, 这可比她想的还要差。 车夫嘴上哄着,最后转了个弯,绕到山根外,这才径直奔着三水村去。 路过一块宽敞的空地,两架牛车拉满了青砖块,几个劳力正往下卸。 秋秋娘抽噎了一下,“这是哪家的财主盖的院子,咱丫头若是能给这样的人家做工,乡下也没啥不好的。” 中年男人揽着妻子的肩膀宽慰道:“别想了,咱秋秋没有那个好福气。” 自家丫头都能一声不吭的跟人乡下做工,可见脑子一般。 哎- 只求对方别太贪心,叫他把女儿赎回来便好。 车夫听着夫妻俩人对话,于心不忍,一路打听,把俩人送到了许家门口。 “老爷夫人到了。” 车夫一声喊,秋秋娘掀开帘子,差点晕过去。 小小的泥巴房,房顶用茅草盖住,墙上还有几个大裂缝,矮小的院墙啥都遮不住,院子里除了一口破缸连个像样的猪圈都没有。 完了。 “娘,你咋找到这来了?” 秋秋就喜欢阳光足的地方,抱着针线笸箩和菱纱布想上院里桌子上绣。 结果一扭头,就见着自家爹娘站在许少爷的院子外脸色刷白。 咋了嘛? 心里悲戚,突然听见自家女儿俏生生的问,叫她怔了一下。 身子被自家男人转了一下,旁边院里站着的可不正是自家女儿。 她瞬间大喜,可看清她站得房子时也一阵心酸。 比茅草房好不多少,这一晚上,肯定不好过。 她挣脱相公的手,快步朝着秋秋跑去,寒风裹挟着衣角掀起,她也顾不得冷。 顺着敞开的木门,几步就冲进院子,握住自家女儿的手,仔细检查。 又伸手往她背上腰上按,见她没呲牙才放心,“没挨打就好,没挨打就好。” 她转头冲着秋秋爹喊,“你这个木头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馒头拿过来,女儿肯定是饿了。” “这工咱不做了,娘这就救你走。”她拿过女儿手里的笸箩随手放在桌子上,把冰凉的小手捧在掌心里揉搓,嗔怪道:“你这孩子往后可不能吓娘了。” 直到一双粗糙大掌拿着白胖胖的馒头出现在她眼前,她才反应过来。 满头黑线,“娘,你脑补了些啥?” “我在许少爷家过的可好了,昨天吃的白胖胖的猪肉饺子,那才叫香。” “许少爷?肉饺子?” 邱沛琴忍不住探探自家女儿的额头,“也没发烧啊,咋就糊涂了。” 看着房子也不像是能吃白面饺子的样啊。 馋糊涂了。 房间内,许凤仙和许大山面面相觑,“咱出去不?” 许大山蹬了许远一脚,“你捡回来的,你去。” 许远身量修长,远远的就能吸引人的注意。 邱沛琴余光扫到他,暗自琢磨,女儿看着是没受气,应该就是这小子把女儿拐回来的,想养着当媳妇。 她微微摇头,不行,看着俊俏,可这家条件实在太差了。 捏着馒头的邱英雄却关注到了桌上的笸箩,蓝色菱纱布泛着姣姣光泽,绣线比张家缝衣裳的还要透亮。 这些东西连县城都没有,是能从穷人家出现的? 许远站在门口想了又想,又扭身进了屋,拿几个茶碗和茶壶出来,“大叔,婶子,你们坐下聊吧。” 说完他回屋跟许娘许爹说了声,\"二弟落了东西,我给俩人送过去。” 从许毅家大门绕过去走了,远远躲着秋秋一家。 许娘恨不得捶他一下,两个小子没一个叫她省心的。 门外。 邱沛琴听见自家女儿的解释眼中的疑惑更重。 悄悄打量了四周的环境还是不太相信,“你说这是许毅少爷的亲生父母家,他一个月还给你二两银子只管绣点东西?” “这许少爷家里不是可穷了吗?你可别骗娘。” 秋秋从束腰里掏出一小块银子,“这个月的工钱都开了还能有假。家里收笋子可挣钱了,我今早还给记账了呢。” 她大大咧咧的挎着自家娘的胳膊,“就放心吧,女儿机灵着呢。” “还有啊,爹娘别看现在的房子破,青砖大院子马上就动工了,往后女儿也能住上独一间的砖房。” 许少爷都许给她了呢。 越说越离谱了,马车绕了三个村子就见着两间青砖,还都住人的。 “你这孩子就算想留在这也不必说胡话骗娘。” 哟呵,还不信,秋秋不乐意了,这属于质疑她,“走,我领爹娘去看。” 半个小时后... 邱沛琴差点咬到舌头,邱爹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说这是许家的?” “这是许毅少爷的?” 秋秋重重点头,“对啊,爹娘你们就放心吧,我在这做工,你们回张家吧。” 她非常惬意的甩着胳膊朝着许家走去。 老两口面面相觑,到底还是不放心。 走到附近几个村打听,还真都是说许家好的,“许毅小子带着大伙挣了不少银子呢。” “许家老三两口子都心善,人好着呢。儿子咋样?儿子也好,老大孝顺听话,老二聪明。” 老两口越打听越放心,这才松了一口气。 - 王安和赶着牛车,顺着许毅指的路走。 中街个个都是上下两层的铺子,全是红漆的,光看门面都够气派。 许毅指着贴着两道封条的铺子门,“就是这。” 白纸黑字的长长封条从门上打了个斜x,旁人一看就走了,除了当官的,谁敢揭开官府的封条。 第95章 打脸 店铺对面原是一间成衣铺子,此时不知道在捣鼓什么,货架子换了一排,地上摆着几个红木箱子。 店老板点头哈腰的送走一个粉面小厮,等人走远,脸黑了下来,“真能闹腾。” 老板心烦属实有原因,他给张家看这个成衣铺子五年有余,平常好好的,生意不说是日进斗金,也比这条街上的成衣铺子要好上不少。 不为别的,光因为张家有两个好裁缝,新的衣裳样子都是邱家夫妻量身打板,然后才拿给铺子里的裁缝做。 铺子生意好,他这个掌柜的不光油水足,在主家面前也有面子。 可今早张家少爷派人来,二话不说叫他把铺子里的成衣架子都换了,换成团扇。 就那东西,他都听说了,和京城捎来的花样一模一样,穷人家的买不起,富家夫人最讨厌和别人撞了花样。 他刚说一句,少爷来的人便跳了脚,趾高气昂的说往后张家都是少爷的,不听话叫他好看。 这可气煞他也。 换就换,他倒要看看这高不成低不就的东西,到底能不能卖出200把。 堵着气招呼小厮往货架子上,一抬头正好见着几个乡下人站在对面,瞅着封条的铺子憧憬。 没好气的嚷上一句,“瞅啥瞅,看也买不起,不如赶紧把道让出来。” 几个乡下人还妄想在京城有间铺子,做梦呢。 许毅也不恼,十分淡然的觑了他一眼,在他的目光下,手掌伸出,白纸黑字的封条很快卷成一团。 许毅冲他耸了耸肩,“不好意思,这还真就是我的。” 随后他带着许远和王安和在掌柜发绿的脸色下进了室内。 此间铺子查封之前是饭馆,一楼摆着不少桌椅板凳,长时间没人打理,积了厚厚一层灰,手指一抹一条白杠子。 顺着楼梯走上二楼,二楼是几间包间,桌椅板凳也齐全,墙角还多了不少蜘蛛网。 阳光从窗户进来,照出一斜灰尘。 他意外是铺子后面还带着一间两进的院子。 屋内的木床柜子齐全,只要打扫干净就能住人,还有两块荒了的菜地,能种些小青菜。 厨房架着一口生锈的铁锅,碗架子柜子都有,还有一口大水缸,里面的水都风干没了。 站在井口往里看,井里还有汪汪的水。 整体来说,比许毅想的还要好。 在县城临时落脚的地方都有了。 许远一路跟在他身后,见他闲庭信步的逛,没有半点要跑的意思,不免发急。 那可是朝廷的封条啊。 \"二弟,咱气也出了,走吧。\"他把背在身后的手拿出来,“你瞅,我都给你捡着呢。” 花两文钱去买上一点浆糊,糊上就行。等县老爷问,他就说自个吃醉了酒糊涂了。 总归不能让弟弟受罚的。 许毅伸手搭住他的肩膀,从怀里摸出字据替换他的封条,“大哥,这往后就咱家的铺子了。” 许远不识字,只能认出其中稀稀拉拉的几个字,许毅,租,十年,交完。 这么大的铺子,自家弟弟一下租了十年???!!! “咳咳咳--” 他被口水呛的脸红脖子粗,等缓过来第一句就是,“娘呀。” 在场都是自己人,许毅便也没隐瞒,把铺子的由来大概一说。 许远听得一愣一愣的,刚从家里往后能住大院子青砖房的消息里缓过来,家里就在县城多了这么大个铺子。 许毅随手抹了把柜台上的灰,“等找人来打扫一下灰尘,让爹把桌子改成柜子,咱的团扇就放这卖了。” 他扫视四周,一楼空间很大,光卖团扇有点浪费,后面若是碰上合适裁缝,添些成衣也好。 他手里可掌握着不少往后京城几年时兴的新样子呢。 不过,也得找到好的裁缝才行。既然要做,他就肯定要把县城的市场抢来,让那些富贵人家的夫人都对铺子的成衣爱不释手才好。 商贾人家地位不高? 若是运作的好,在他金榜题名之前,护全家足够了。 弟弟本事太大,许远觉得也帮不上啥有用处的忙。 便说:“那我留下擦灰,你们有事就先回去,我晚上在这凑活一宿。” “不行,天寒地冻的一晚上得给人冻出个好歹来。” 许远是真艮,决定下来的饶是许毅也很难动摇。 他把盖笋的破棉被从牛车上拿下来,“我盖这个就成,你就放心吧。” 家里那房子还不如这间院子的屋暖和,半个月前,不管是他和爹娘都这么盖呢。 说完,他就调转身形,去了后院,很快就有吱嘎吱嘎摇水桶的声音传来。 这个时候打水,是从水井旁边立一个结实的木头桩子,一根横梁延伸到水井上头。 再往横梁上套一个能滚动的木头,绑上一根绳子,另一头绑在木头上。 把水桶扔下去,灌满水再摇上来,不光要力气,还要敲门,桶得用个寸劲打斜才能进去水。 再往后,才慢慢改成了压水的。 见实在扭不过他,许毅让王安和等等,自己绕进西市找熟悉的裁缝做了一床棉花被,留了地址,等晚上给许远送去。 买完东西,他也没绕回去,直接去了衙门,主簿见他来了, 还以为是地皮又有啥问题。 见到他手中的翠色玉佩手中的蓝皮书啪嗒一下掉在地上。 “你和胡太...生什么关系?” 胡庆之化名胡生,他是知道的,这玉佩原也是他的。 许毅笑道,“他将要给我们村当夫子,托我把搁在这的东西给捎回去。” 主簿松了一口气,“这样啊,那你且等等,算了,你直接叫人把车赶到后院吧。” “什么车?” 主簿疑惑,“你不会是自己来的吧?” 许毅:“???”不就一些... 等看到东西时,饶是许毅,也不禁咽了下口水。 这哪里是一些。 分明是一车,估计驴车都拉不动,得牛车! 主簿指着整整一仓房的东西对着许毅说,“这些都是,我叫衙役给你搬出来,你先去雇个马车来罢。” 第96章 全是宝贝 四书五经,诗词策论,手稿,竹简,数不清的宣纸,墙角堆着不少红木小盒,和前日老师送他的差不多。 砚台,笔墨,卷在一起的书画。 分门别类的摆在架子上,数都数不清。 许毅好半晌才回过神,不由得苦笑一声,还以为自家老师从京城离开啥都没有了,每日为生计发愁。 光眼前这些东西随便拿出一样,他后半生都衣食无忧。 怕他不知道,主簿走之前还特意提醒一句,“架子也是胡生的,檀香木的宝贝,你找人抬的时候下手轻一点。” 许毅都不知道自己咋出了衙门的,脚步虚浮,冷风一吹才彻底清醒。 不说其他,就那些书和手稿策论能吃透了,过府试并不难。 堪称无价之宝。 深呼吸几次,他才平复心情,赶到铺子里,“大哥安和哥先帮我去搬点东西吧。” 东西摞在车上,比看见的更壮观。 围竹笋的竹帘子又搭在了牛车上,满满当当的一车,许毅全程扶到家。 “老师,你还真是深藏不露啊。”许毅边卸车边调笑着和胡庆之诉苦。 “混小子,老夫也没想到这些东西还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蓝天一望无际,带着他的思绪飘回几年前。 皇帝卸磨杀驴,若是寻常书生太师,肯定两袖清风,啥也不带走,孤零零的发派到乡下,就为图个好名声。 到他这,辛苦攒下的家业凭啥拱手送人! 连夜找了两辆马车,快马加鞭的拉到了清远县,县令当年受了他提携之恩,二话不说腾了间屋子存东西。 他不想便宜皇帝,自己也用不上多少,便再也没来拿。 时间似流水,他都忘了何年月放的了。 说完这话,他从车上翻了两本蓝皮书,一刀宣纸和一瓶墨汁抱在怀里,拍了拍许毅的肩膀,“小子,这些东西都是你的,你慢慢卸,老夫给你准备挑灯夜读的内容咯。” 等东西卸完,许毅冒了一身汗,胡庆之不大的房间里堆了个满满当当,连炕捎都摞了不少。 擦擦额头上的汗,抱着胡庆之列举出来今天要读的内容,这才告别的了王安和,各自回家。 脚没闲着,他的脑子也没闲着,老师家里堆东西太多不方便,青砖也到了,不如就加快开工吧。 - 许家。 许凤仙见到了酉时孩子也该回来了,便围上围裙准备做饭。 秋秋今天已经绣了两块成品的布,只等着许毅回来检查了。 她便主动过来烧火。 这姑娘眼里有活。 许凤仙默默地在心头夸奖了一句。 栅栏门外传来脚步声,许凤仙以为是许毅几人回来了,转头去看,一眼就瞧见上午来过的夫妻。 秋秋顺着她的视线回头个,赶紧从灶膛站起来,跑出去,“爹娘,你俩咋还没回县里?” 一下午的功夫,邱沛琴和邱英雄早已经做好了决定,“爹娘不走了。” 自家姑娘从乡下待着,他们回去哪里能放心的下啊。 “啥?不走了?” 邱沛琴嗯了一声,“你不是说许少爷雇人吗?娘问问缺不缺裁缝,若是不缺,娘给当丫鬟也成,管口饭就行。” 她把自家男人扯过来,“你爹还能给当管家,再不济劈柴担水也行。” 秋秋傻眼了,“娘,你和我爹在县城一个月可是十两银子呢,跑这出苦力哪行啊。” 她跟绣线待了一天,头上拱了根线头,邱沛琴把线头摘下来,怜爱的摸了摸她的头,“爹娘挣银子就是为了你过好日子,你都进村里了,爹娘肯定陪着,往后咱家的东西都是你的。” 邱沛琴凑到秋秋耳边,“娘打听了,这许家确实不错,老大还没成亲,许少爷又能挣银子,是个好人家。” “你要是看中那小子,爹娘便同意了。” “娘,你说什么呐,那是锯嘴葫芦我才不稀罕。”她扯住娘亲的手指娇嗔道。 眼看就要黑天了,秋秋踮脚往远处看,“许少爷去县城交货了,等他回来才能问。” 她这两天看出来了,许毅才是许家的主心骨,说的才算呢。 正心急着,一个人影抱着东西回来。 不过,咋就一个人呢? 她心中纳闷时,许毅已经走到了近前,赶紧打了声招呼,“许毅少爷。” 她介绍道:\"这是我爹娘。\" 张家的裁缝顶梁柱,许毅自然认得。 听说两人要给他做工,银钱比张家还少要一半,没有也成,唯一的要求就是跟秋秋在一起。 许毅觉得压根不算要求。 正巧城中铺子缺人,这一家子刚好去那暂住,连带着看店了。 \"既然都是老熟人,我也不能苛待了两位,和张家一样,每人一个月五两银子,照旧做裁缝活。” “暂时不忙着做衣裳,只拿些布料给我们一家人做几件春衣就成,银钱照开。” 这两个人,他愿意花高价养着,往后有大用处。 听到许毅这么大方,心里的那点犹豫也没了。 瞧着少爷这云淡风轻的面色,十两银子并不是大数。 虽心里有准备还是震惊了一番。 天色黑了,许家也住不开这些人,许毅不得不提,“我先送您一家回县城?秋秋拿些布料跟着回去便是。” 邱沛琴有些不好意思,\"我家老院子常年没住,现在塌了一半,从前都是住在张家,一时半会回县城没有落脚的地方,我夫妻二人先回,秋秋在这呆一天吧。\" 说清楚了她们也放心。 许毅计算了下时间,估计几人到县城大哥也把后院收拾的差不多了。 便开口道:“那好办,你们一家便去我铺子暂住,我刚好给我大哥接回来。” “县里还有铺子?”邱沛琴夫妻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 “稍微等我一下。” 许毅进了院子,先是跟许娘说了一声,又进了自己屋,把东西放在炕上,“媳妇,我送秋秋一家去县城,晚点回来,你今夜早点睡,不用留门,我从院墙跳进来就成。” 许毅好久都没有夜里离开了,宋婉宁有些不习惯。 知晓他有正事,便不舍的点头,找出棉手套给他挂在脖子上,又把兔子灯递给他,“天黑你就点上,太晚就在县城宿一宿罢。” 越说越不舍,伸手圈住他的腰靠在怀里听了会心跳,“好了,毅儿快去吧。” 媳妇黏人可叫许毅的心软成一团,忍不住吧唧一口亲在她脸上,“媳妇放心,我今晚肯定回来。大哥安和哥都跟我一起,你就在家安稳的睡吧。” 第97章 挑灯夜读 给自家媳妇分别,许毅又去到王安和家,他还挺不好意思的,“安和哥,还得雇你的黄牛去趟县城。” 王安和刚回到家没多久,刚烧了炕脱下棉袄,闻言二话没说,“我这就去套牛车。” 刚走一步他又站定,回头看着许毅认真的道:“你们拿我当兄弟,那咱们就没啥见外的。你有事能用上我,能来找我,我高兴。” 父母去后他就剩一个人,日子没啥盼头,也没啥意思。 现在不一样了,许毅能用上他,那他就觉得一天有点营生干。 日子有劲。 他内敛惯了,冷不丁说这些,自己还不得劲,不待许毅说什么,赶紧套上棉袄去套牛车。 许娘怕几人冻着,又把刚做出来还没来的及盖的棉被从屋里拿出来,“路上冷呢,盖着点才好。” 一行五人擦着黑往县城去。 牛车刚进县城,天上就开始飘了雪花。 鹅毛一般的雪片簌簌往下落,没一会,地上就铺了一层白,落在许毅脖领子里的冰的他一抖,“嘶,幸好到了。” 铺子门从里面上了门栓,许毅只好边推边喊,“大哥。” 铺子二楼的一间包房。 墙角的蜘蛛网已经尽数粘在了扫帚上, 一木桶的水黑黝黝的泛着光,许远正拿着麻布擦桌子。 和许毅分开后,他先是刷干净铁锅和水缸,烧了满满一大锅温水,把住处打扫干净,保证晚上能睡好,才端着水擦铺子里,从二楼开始。 听见许毅的声音,他有些诧异,二弟不是回家了吗?咋还在这喊呢。 心里想着,手却实诚的放下麻布下了楼。 拉开木门栓子,敞开门,许毅正在抖着肩膀的雪,“大哥,幸好你没睡。” 见真是他,许远微微偏头,眼里带着疑惑。 外头下雪,和屋内气温相差的十分大,冷风扑面,饶是许远都下意识的打了个寒颤。 “外头冷,进屋吧。” “嗯。”许毅蹦了两下,把身上的雪蹦掉,解释道:“大哥,今晚你跟我回去吧,往后邱叔一家在这看铺子,刚好他们没地住。” 许远站的角度看不见牛车,闻言往外迈了一步。 月光皎皎,簌簌的雪花从天而降,穿着红袄的少女站在雪中,脸颊冻的红彤彤,睫毛也挂上了一层霜。 怔了片刻,他迅速退回到铺子里,“行,我去把脏水倒了咱就回。” 他上楼的脚步格外仓皇。 许毅有些纳闷,难道大哥是生气了? 应该不至于??? 一会问问吧,要是实在想在这住也不是不成。 眼前先把秋秋一家安顿好才是要紧事,“我先带你们去看看住处。” 院子许远收拾的十分立正,生锈的铁锅也用草木灰蹭干净了,锅里的水热气腾腾。 屋子里柜子木床虽然旧,但也擦的干净,“你一家就暂住这,等我把铺子二楼腾出来做工,一楼挂成品,左右不耽误。” 邱沛琴可是太满意这个地方了,她今天做决定可没想到还能往县城住,银子还和从前一样。 “谢谢许少爷,我们在这暂住一下,等修缮好了院子就腾出来。” 许毅摆摆手,“没关系,且放心住着便是。” 想了想他又说,“明天辰时我们过来改货架子和二楼做工的东西。” 约定好了时间,恰好外面雪停了,趁着没化雪,坐着牛车往乡下去。 往常还没觉得,这入夜比平常还冷,许毅觉得等建好了房子,有必要养两辆马车。 要轿子的,软乎的,让自家姑娘也坐车来城里看看。 - 邱沛琴等几人走远才栓上门,随后靠在门上,掐了掐自己的大腿。 真不是梦。 “你说,我咋觉得这许少爷的日子比在张家时候过的都美呢。” 在张家,张振海说一不二,谁不夸许少爷是个聪明孩子。 私塾先生都说应该早早参加童试,别磨灭了他的聪明劲。 张振海偏偏不干,硬是压着不让考。 十八岁的天才哪比的了十五美名传。 再说前年发生的事,她都替许毅少爷委屈的慌,啥也不知道,莫名就扣上一个扫把星的名头。 可现在在许家,那是全家的主心骨,他一张嘴全家支持。 还是现在好呗,一家人劲往一处使,心往一处拧。 邱英雄从二楼上下来,“这铺子,没有点本事可盘不下来,许毅少爷比咱想的还要有本事。” 邱沛琴翻了个白眼,拉着秋秋上后院看住处,“瞅瞅你爹,人家说城门楼子,他说胯骨轴子,烦人。” 秋秋都习惯了这俩人,身上淋了雪化了湿乎乎的不得劲,瞅着热水格外亲切,嘀咕道:“这木头还管点用,知道烧水呢。” “阿秋--” 许凤仙端着碗姜汤塞到许远碗里,“冻着了吧,捏着鼻子喝了。” 许远的脸皱皱着,一碗姜汤好像毒药一样,“娘我不喝。” “喝!”许娘盯着他,许毅和刚栓上黄牛的王安和也没跑了,“一人一碗,喝了不感冒。” 见着许远捏着鼻子喝了,她才放心了,问许毅,“安顿了吗?得想个办法,叫人一直住客栈也不行。” 许毅就着手把碗洗干净,“娘,那不是客栈,是咱家铺子后面的院子。” “哦,那就行。”许娘十分淡定,把灶台擦干净,解开围裙嘱咐几人,“别太大声,婉宁应该睡着了。” 随后码齐了碗,打开帘子回了屋。 许远盯着自家娘看,暗自叹息了一声,岁数果然有用,娘听说自家有铺子都不惊讶呢。 比他强。 许旺已经从桌前点燃一堆木头,\"大哥二哥,可以开始了。\" 他手里已经抱着一本蓝皮书,边上也摆好了小凳子。 媳妇和爹娘都要休息,兄弟几人索性就从院子里挑灯夜读。 顾忌着哥哥弟弟不识字,许毅先是用几人能听到的声音读了论语,又讲解了论语中重要概义,最后两人练字法,许毅攻读胡庆之挑出来的几本书。 第98章 给全家分银子 初始只觉艰涩难懂,后面竟入了迷,直到寅时,许毅的眼皮子打架,才从书中抽离出来。 “回去睡吧,明天有的忙呢。” 许旺眼珠晶亮,依依不舍的放下书本,\"能读书了,可真好。\" 等他读了书,往后就能和二哥一样,让全家过上好日子。 让他媳妇孩都能好好过呢。 - 卯时下了雪,许毅睁眼时,外面铺了一片白。 他轻声轻脚的从炕上爬起来,给宋婉宁和小家伙掖好被子,刚想抬手袖口就被一只小手抓住。 昨天不放心许毅,直到听见他和婆母说话才放心睡,夜里给小家伙换了一次尿布,这会困的睁不开眼,声音软的也像奶猫叫,“毅哥要去县城了吗?” 许毅把自己枕头挡在女儿头顶,防止她掉下去,轻哄自家媳妇,“睡吧,咱家得了个铺子,秋秋爹娘也来咱家做工了,我去县城瞧瞧,顺便和爹把铺子架子捣鼓一下好卖东西。” 他这几天忙,很多事没顾得上跟媳妇说,正好这会汇报一下。 “等把铺子捣鼓完,咱家的院子就该起了。” “嗯。”宋婉宁困的眼皮子不听使唤,一会睁开一会闭上,许毅看的心疼,亲亲她脸,“睡吧,我今天晚上早些回来,陪你一起念书。” 听他这么说,宋婉宁唇角弯起,心头喜滋滋的,“好,那我再睡一会。” 许毅还没跟许大山说,哄睡了媳妇,去宅基地找许大山。 到了地方一看,果然在这。 家里多了青砖他但凡有空都过来看着,生怕被人顺走两块。 “爹,你今跟我去县城,看看能不能把桌子板凳改成货架子呗。” “行。”老二说的他就应,只知道是改木头,改木头他拿手,到底是给谁改他都不知道。 两人到家,许旺也爬起来了,呼噜噜搓了一把脸,就往许毅跟前冲,“二哥,咱今天晚上把剩下的学完成不?” 他学的痴迷,梦里全是: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弟弟想学习,正和许毅的心意,笑着答应完,许旺就高兴的窜了出去。 他每天起早第一件事就是给胡庆之报道,并且乐此不疲。 弟弟刚走,许娘擦着手就往这边来,都没走到跟前就忍不住问,“老二,你昨天晚上说啥,娘好像听错了。” 她咋听成自家有铺子了? “娘没听错,咱家确实有铺子了。” 啪嗒一声。 许毅回头,自家爹正在捡烟袋,上头塞的烟叶子掉了满地。 他手抖着,见许毅看他,想了想,“呵呵,爹就是没拿住。” 家里突然多了个铺子,啥时候的事啊。 许毅给俩人简单的解释了一下,给两个老的听一愣愣的。 乖乖,铺子不用买,送的! 比做梦还玄乎。 他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凳子上,哆哆嗦嗦的点着了旱烟,平复,平复,再平复,才想明白自己要说啥,“孩他娘,你把咱家银子拿出来,都给老二放着,银子在他那能下崽。” 他本想说许毅脑子灵,做生意也得要本钱,管钱正合适,这会脑袋空白,啥词也没有了。 “哎哎,好。”许凤仙转头进屋找银子,许远也进了自己房里,再出来时,拿出一个布兜,“这些是交货的,还有一些是你给的,我留着没用。” 他一推布袋,“都给你。” 许凤仙也瞄着四周,见没人才端着盒子出来,“都在这。” 许毅拿来账本,连算盘都不用,直接从心里算。 这些日子笋子的生意有点下滑,但积攒在一起也是笔不菲的数目。 去掉已经花出去的,还剩下一千二百两。 他把最后四十两放上去,“这是卖团扇的钱。” 之前许凤仙怕丢,拿了银子就放小匣子里,银票软趴趴的不出数,她也不知道有多少。 这么一算,她迅速把匣子推给许毅,“老二,往后银子你放着,娘不放心。” 她要是放这么多银子,半夜都得爬起来瞅瞅。 许大山也没想到攒了这么多,原本还愁房子钱,现在也不愁了,肯定够。 许毅也没推辞,往后运转确实需要银子。 “那就先放我这,不过,咱自家人也得算工钱。” 他拿出二十两给许凤仙,又拿二十两给自己爹,最后给许远40两,“大哥的自己留着娶媳妇,往后咱每个月分一次。” 然后他当面给自家媳妇留出来20两银子,装到她的小荷包里,“我媳妇看孩子也有分红。” 最后他又拿出五十两银子,给许凤仙,“这是咱家的菜钱,吃喝咱都不用省,往后得养好了身体享福呢。” 许凤仙搓搓手,给他往回推,“我这20两买菜就成。” 许毅摇头,“那二十两是给娘的,不是给咱家的,娘的钱往后可以自由支配,谁也不能管。” 许凤仙眼眶发红,点了点头,“成,那娘收着。” 嫁到许家成了许家妇,还头回有了自己的银子呢。 老二的孝心她感受到了。 许旺没在家,这回分红许娘给他攒着。 分完这些,吃了早饭,拉上做好的扇柄和布料往县城去。 路过宅基地,许毅说:“爹,等你有空问问村里人,大伙谁愿意帮着修房子,一天50文,也不用一天,一人帮上几个时辰就行。” 50文在乡下找帮工不少了,自家还得管顿饭。 许大山憨笑着,“村里人都好着呢,肯定都乐意。” - 邱家三口都是勤快人。 吃了早饭,邱英雄用扫帚划拉蜘蛛网,邱沛琴擦头一遍灰,秋秋跟在后面擦第二遍。 辰时之前就擦的干干净净,敞开铺子就等许毅几人了。 瞧见人来,赶紧把门开大点,屋里的炉子填了碳,笑盈盈的打招呼:“许少爷早。” 许毅介绍自家爹和几人认识,这才说出自己的想法。 第99章 周春花的憋闷 二楼五个包间,两间清空,窗户封上,门在里面上门栓,变成只能从里面开的门。 裁缝需要大长桌,也得安静。 许毅决定把两个大点的包厢打通,中间摆上一张超大方桌,往后邱家夫妻裁剪方便,边上放一排柜子,工具布料都放在上面。 许大山:“门柜子桌子都不难,这墙爹可砸不明白。” 自家墙砌都砌不过来,他哪舍得砸过。砸墙在整个乡下都是新鲜事。 许毅也知道,术业有专攻,“爹,墙我找人砸。” 二楼的大桌子也好办,拼在一起就行,圆的方的不妨事。 一楼货架子许毅画出样子来,许大山打着包票:“晚上爹就给你整出来。” 见他忙完正事,秋秋把花样子拿出来,竟然有四五个,“许毅少爷这是我和娘一起绣的,你检查一下。” 许毅接过一看,和自家娘绣的一模一样,“手艺真好,我倒是不知道邱婶子还会绣花。” 邱沛琴笑着道:“我出嫁前我娘逼着学的,反倒是裁缝的活计是后来跟着英雄一起学的。” 有她的加入,可真是一大助力。 立春二字许凤仙早早的就绣上了,许毅索性找了个马扎教邱英雄组装团扇。 手艺活一通百通,一个团扇做下来,反而比许毅做的还要细致。 “能行吗?” 邱英雄有些紧张,他还真没做过这样的东西。 许毅非常满意,“行,比我做的还好,那邱叔就先帮着做团扇吧。” “对了,张家那边两位准备怎么办?” 邱英雄拿起下一柄往上粘,“张家那边昨晚我和内人就去告知了,贵重的东西都随身带着呢,被褥就不要了。” 许毅和他们都清楚,张振海是不会轻易放他们走的。 但他们也不会回去了,不说拖欠工钱的事,光说那张毅每次看自家女儿的眼神,他们都提心吊胆的。 从前是没什么好去处,现在他觉得许毅更有前途。 那张家要是真交给张毅,往后怕是一日不如一日。 许远没跟着一起来,带着王安和二人去送竹笋。 等二人回来时,檀香木的团扇已经做好了四把,竹子团扇比较少,才两把。 许大山也把架子做好了,按照许毅的要求,半人高的木架子上固定类似于蝴蝶触角的两个相对的小木架,团扇可以固定架在中间。 木架未经雕琢只有普通的木质纹理,不抢眼,让人的关注点始终放在团扇上。 为了后续方便,直接做了十二个凌布扇的支架,按照十二生肖排序,就摆在门边显眼的地方。 24把竹柄罗布扇则按照二十四节气划分的,支架做的简单些。 至于绢布扇,目前还没开始做,许毅不准备标号,有一个做展示就够了。 百姓跟风买的就不是序号了,分明就是想和有钱人用一样的东西,找找成就感。 人多力量大,一下午的功夫,二十来个木柄和梅花框连抛光带安装全都做好了,只等布面绣完贴上去就成。 这眼看着就能开业了。 许毅踏步出门,原先的店名叫五宝斋,取自五宝斋饭的意思。 许毅沉思一下,找人把五字扣了,又画了个梅花图形找人做好抛光,回头直接贴上去。 - 周春花这两天格外不自在。 儿子让她从姐妹圈卖团扇就已经让她很丢人了,结果回家自己家的裁缝莫名其妙的辞了工。 下人一问三不知,只是张毅见了秋秋全家人就不见了。 欲叫张毅问一下罢,被他一顿数落,“娘,不是我说你,脸皮那玩意没有用啊,你就张嘴吆喝呗,我爹可是县里有名的富商,谁敢不给几分薄面。” 说归说,他还不停拿着巴掌往自己脸上比划,那混不吝的样看的她愈发心烦。 同时也觉得这儿子过于没分寸了。 就因为是富商外头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恨不得敲骨吸髓呢。 再说,那是他自己揽下的营生,咋到了她身上? 不管咋说,没卖出去的原因就是章如意那把新扇子惹的,她便一有空就来铺子外溜达。 她倒要看看是谁坏她的好事。 往常不开门,今天门倒是开了,屋里吱嘎吱嘎的响个不停。 突然,颀长的身形从门内一晃而过,不管是体型还是深邃的侧脸轮廓,都在告诉她,那是许毅。 他怎么会在这? 若是城内哪个有钱人盘下铺子她都不惊讶。 可这许毅老家是出了名的穷,靠她碰见的卖笋?笋子要是值钱,乡下哪里还有穷人。 这个铺子还是朝廷贴了封条的铺子。 他真想做生意的话,肯定要先上张家问问门路的。 既然都不是.. 章如意手里还拿着姓许的做的扇子? 莫不是他给章如意做了外面的小? 可这.. 丢人呐。 这若是传出去,让她还如何做人。 “大哥,你帮我去门外把牌匾摘下来。”摘下来一会来人才好测量。 “好。”许远搬着个凳子出门,也没管周春花从外面站着,自顾的摘牌匾。 秋秋不放心,赶紧跑出来给他扶着凳子,提醒道:“木头,你看好位置摘的时候别抬头,全是土。” “你低头。”见她还往上瞅,他又说了一遍,“你先低头。” “哦哦。”秋秋这才反应过来。 周春花始终在外面站着,直到俩人摘下牌匾进屋,她才拍拍胸脯。 虚惊一场。 俩人只是有点像。 许毅没给张家抹黑,铺子也不是她的,她就说嘛,许毅哪来的钱开铺子。 她家毅儿苦了那么多年才过上好日子,这许毅哪能翻身啊! 其实想想她还挺不是滋味的,到底十五年呢。 - “行了,整完了。”许大山扑扑身上的木头渣子,\"毅儿,你画这个架子可是真好看。” 和小蝴蝶一样,他看着都喜欢。 整完楼下,他又上了二楼,往里头门上钉两块木头,放上一个档板就做好了从里面开的门栓。 许毅几人要走,邱沛琴才想起来一件事,去后院抱了床被回来,“昨天有人送来的,说是你定的。” “嗯,我大哥昨天想宿在这我去订的,正好你们被没带来,留着盖吧。” 许远有些意外,心头暖烘烘的,没想到自家弟弟这么贴心。 第100章 周全找上门 接连下了两场的雪,许大山一路都笑呵呵的,“下雪好,下雪今年好收成。” 在庄稼人眼里没什么比好收成更值得高兴的事了。 气温还低,地上的雪冻成了冰碴,比化了雪好走的多。 看到自家宅基地排成排的青砖,许大山兀自感叹了一句,“老大,还记着咱从前盖房子的时候不,下雨下雪可了不得啊。” 许远正低头不知道想些什么,听见自家爹的话,缓缓抬头,也看向大片的青砖。 “记得。” 那年房子修的不顺当,大雨下的又急又凶。 辛苦一天晒上的土坯咋舍得被雨冲了,那都是泥巴做的呐,一冲就化了。 他,爹,娘,顾不得发烧的许旺拿着竹帘子和布就往外跑,盖完了,雨也下完了,土坯冲化了一大半。 许远知道自家爹的意思,刚知道下雪的时候,他心里也一个咯噔。 等看到许毅淡然的面容时才反应过来。 从前那些苦日子,过去了。 - 宋婉宁还记着许毅说今天早点回来,她把小家伙的尿布洗完,就给她换上了红彤彤的小棉袄。 小胖手一点也不配合,宋婉宁哼笑着施压,“我一会给你爹爹告状。”小奶娃伸手要扣的她的嘴,她眼疾手快直接套了进去。 随后打开红木匣子,细致的给自己簪好,星眸落在胭脂盒子上,打开盒子用指腹轻轻沾了些。 随后抱着小家伙去了院子里。 老黄牛悠哉悠哉的从远处走来,她赶紧扯扯衣袖,“瞧,你爹爹回来了。” 看见媳妇孩子,许毅:这黄牛属实有点慢。 少年眉宇飞扬,撑着牛车的板子蹦下来,几步就把一大一小揽在怀里,“怪冷的,咋不在屋待着。” 拥着俩人进屋上了炕,许毅才从怀里掏出她的小荷包,“这是你的分红。” 宋婉宁看着他手里小荷包正是昨天睡前他要走的,现在撑得鼓鼓囊囊,连绳子都快抽不上了。 “我也有?我就在家看个孩子。” 许毅眸色认真,注视着她的眼,“看孩子比干活还累。” “其实没什么的。” 其实看孩子确实累,晚上都不能睡个囫囵觉,加上她月子没坐好,腰疼,阴天下雨腿也疼。 可许毅这么一说,她觉得哪都不疼了,反倒是甜滋滋的。 她自己都觉得奇怪。 可能是因为他懂自己吧。 许毅把荷包塞进她手心,“装好了,那是给你的。” 他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这个也是给你的。” “媳妇,你把炕收拾一下,我把桌子搬上来,咱今天在这学。我现在去接胡老师过来。” 一家人吃了饭,便忙不迭的进入学习状态。 胡庆之按照每人的学习进度分别制定了方案,尤其是许毅,他盯着的严实。 给许旺几人念书时,还特意把小家伙摆在中间,“这叫从娃娃抓起。” 娃娃一把就逮住了他的胡子!疼的他龇牙咧嘴。 - 次日清早刚打开门,乡亲们就挎着筐来送笋,可能见着别的村都来了,心里急?反正是比平时还多上两斤。 别的村民也来送,许旺自告奋勇,“二哥,让我记账咋样,看我写数能跟上趟不。” 他这些天废寝忘食的就是学大字,给自己定的第一个目标就是先把账记明白。 许毅自然答应,“你写吧,我给你把关。” 摆好纸笔和墨汁,许旺有模有样的坐在凳子上,不过姿势不咋正确,驮着背和小老头,许毅拍他一把,\"直起腰。\" \"嘿嘿。\"许旺挠挠头,“你咋和娘似的呢。” “你个混小子。”许毅一瞪眼,皮猴子赶紧吐吐舌头认真写字。 “26两。” 他确实是聪明,学了几天都能跟上许远的报数了,“好咧。” 许毅负责结银子,余光瞅着他,数倒是一点没差,就人名乱七八糟。 张荣花的荣不会写,张o花。 刘oo。 许毅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声,又拿笔把人名补全。 送走了村民,许大山擦擦手,对许毅说:“刚才人多不好问,我现在去问问大伙啥时候有空。” 许大山脚步轻快的出了门,绕到张荣花家,“张家二哥在吗?” 两家是邻居,他就准备从这开始问,省的往后叫人挑着理。 吱嘎一声,男人踩着鞋跟从屋里出来,“大山,有啥事吗?” 听见许爹说完,他脸上浮现一抹歉意,“大山帮不成啊,开春了,俺家的地还没翻,粪水也没往上浇呢。” 他好奇道:“你家修啥院子啊?想把你家老三的翻新?” “重新修房子。既然你地里有活那我就问问别人家。”许大山随口应,转身走了。 张荣花正趴在门里偷听,等许大山走了才开门出去,“要说50文钱几个时辰不少了,不过,咱俩上山挖笋子一个时辰能挣一两多银子呢。” 能多挣谁少挣啊。 两人嘀嘀咕咕,\"修房子,难不成那青砖真是许家买的?\" “不能,那地皮可值钱了。再说,刚才我问了,这要真是他家有银子买地皮还能忍住不说?” 反正他肯定是忍不住。 许大山不知道俩人的对话,还以为真是地里有活。 绕出了这家,又去了别人家。 另一头,许毅刚想去劈点柴火,分外洪亮的喊声从远处传来。 周全左手提着纸包,右手提着一坛红封酒,热情的不得了,“老弟,哥哥来看你了。” 许娘听着声音出来,一瞧见他五大三粗的壮实样吓了一跳,低声问许远,“老大,你认识吗?” 许远:“老二说是衙门的人。” 衙门的人上自家来了,她有点紧张,宋婉宁刚好听着声音出来,她可是记得周全。 “娘,他和毅哥关系很好。” 闻言,许娘和许远竟淡定了下来。 不稀奇,老二干点啥都不稀奇。 连衙门都给送铺子呢。 许毅把手里的榔头靠在墙根上,“周大哥,你咋来了?快坐。” 周全知道他有妻儿,也不往屋里去,直接坐在院里的凳子上,笑声爽朗,“我早就想来了,偏偏衙门事多走不开。” 第101章 衙门的官爷成了他干儿子 “多亏了你啊,还真有硝石,我抱着盒子出来,正好有两个不要命的拿着柴火要进院取暖。” “那要点着了,东市得死不少人。”光这么一想他都出了一身冷汗。 许毅在心里点头。 确实是,记忆中那场爆炸可是死伤惨重。 周全喝了口水喘了口气,赶紧问许毅,“我这回来是认干爹干娘的,多亏他们给你生下来。” “周大哥,不用吧?” 许毅有些头大,家里都仨儿子了,估计自家娘不想要了。 周全已经看到了站在厨房的许凤仙,两步并坐两步过去。 在谁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猛的跪地,砰砰磕了两个响头,“干娘在上,受周全一拜。” “这..这..快起来。”许凤仙赶忙扶着他起来,满脸都是慌乱。 不是别的,主要是这是朝廷的官爷,咋就给她磕上头了? 儿子有本事不假,这也太有本事了点。 这时,许大山一脸颓然的从泥巴路上走过来。 许毅已经猜了个大概,“爹,怎么了?” 许大山本想挤出个笑来,见自家儿子一副了然的表情,那还装啥啊。 他叹息一声,“爹问了一圈只有几个相公在县里做工的妇人愿意帮忙,别人不是担粪就是挑水,总之不愿意来。” 他倒不是看不起女人,主要建房子是力气活,还是得男人干。 “没人愿意来?是建房子缺人手吗?” 周全从许大山进来就瞄着这边,刚想过来认爹就听见他的话。 许大山看向许毅,\"这位是?”他好像有点眼熟,从哪见过呢。 周全笑嘻嘻,\"我叫周全,是县衙的捕快,也是您干儿子。\" 许大山眼神茫然。 周全转头问许毅,“咱爹说建房子找不着人是吧,包在哥哥身上。” 他把胸脯拍的铛铛响,里头也不知道装的是啥玩意。 他可真是个自来熟,直到晚上都不愿意走,“老弟,我今晚跟你们增进一下感情咋样。” 许旺知道他是捕快以后那叫一个激动,看许毅的眼神都星星。 趁着几人没注意,往许毅跟前凑,“二哥,你也忒厉害了。” 许远不太习惯家里多个人,周全一把就搂住他肩膀,“老弟,你是不是练过,这肌肉比我还硬实。”他顺手捏了一把,捏不动。 许远:“...” 这人咋能熟成这样? 他实在忍不住,说:“我见过你。” 周全挠挠头,连毛胡子都跟着抖,“啥时候的事,我好像没抓过你。” 许远无语片刻,吐出两个字,转身抱着蓝皮书走了。 “茅坑。” “啊?” 许毅打着帘子从门外进来,“周大哥,你晚上跟我大哥和三弟睡,我姑娘小,晚上我得帮着媳妇起起夜。” “没事,我不怕生。”他摆摆手,把许远的话忘到脑后了,问许毅,“你准备哪天盖房,我把人给你解决了。” 许毅以为他是从官府找人,也没多问:“明后天都行。” 周全做主,“那就后天,我到时候肯定把人给你整立正的,不用管饭都成。” 许毅拱手,“那便谢谢大哥了。” - 寅正时,天刚蒙蒙亮,许家的人睡得晚,此时还在睡梦中。 没人察觉到一个人影鬼鬼祟祟的从门外踱步。 黑痣生气,他正在抓耳挠腮的想办法报复许毅,再不济恶心许毅也行。 他太生气了。 上次挨打一顿不说,回家不知道哪个缺德冒烟的从门口拉了一圈的屎。 一脚没站住,摔了他满身,尾巴跟疼了好几天,这刚不疼了,几个时辰都忍不下去。 胡彻和他一样着急。 竹笋一天比一天少,再不想办法银子没得赚。 他想找人收笋子,结果村里人看他是生面孔,开出价来谁也不信他。 他便想找个村里的年轻人,还得找机灵的,这一时还没碰上合适的。 打眼的功夫余光瞥到一家门前有个人鬼鬼祟祟。 黑痣正专心间,一双手缓缓伸向他的肩膀,“喂!” “我艹。你别打我,我没尿。” 看清身后的人时,他没好气的咒了句,\"你他娘的是谁,吓死老子了。老子还以为是许毅那个狗东西来抓老子。\" “你认识许毅?” “你也认识许毅?” 俩人一番交谈从开始的警惕逐渐发展成同伙。 黑痣听他要收笋子,眼珠子一转,嘲讽了句:“你个大老爷,还用找人收笋子,直接抢不就得了!” “抢?不成不成,那是要去吃牢饭的。” 黑痣又“切”了声,“旁人可能吃牢饭,你主家也是大人物,这许家又没关系,你随便找个理由不就捏巴了。” “我听不少人管他叫许少爷。”黑痣铁了心怂恿他替自己解气, “从前他是张家少爷,现在被张家撵出来啦。” “他现在除了做点小生意,啥也不是,我敢说他从县城里都没认识人。” 张家能给他撵出去,已经自动被黑痣排除在外了。 反正没人帮许毅。 “这话当真?” 黑痣双指朝天立马发誓, “我要撒谎俺爹娘出门掉沟摔死。” 胡彻见他都发誓了,心里信了个十成,嘴角浮起一抹狞笑。 干! - 一夜.无眠。 许旺顶着黢黑的眼圈从屋里出来。 要不是他没睡着,还以为自己睡猪圈了。 心里憋气,他拎着竹筐去了院墙边。 许毅从茅房出来,就见他鬼鬼祟祟的趴在墙上,手从墙里捣鼓着啥。 他也没吭声,悄悄的探头过去看。 几只巴掌大的老鼠从竹盒子里跑进了许家老院子。 他眼瞅着一只顺着耗子洞钻进去了。 “好小子,果然是你。” 许旺吓一激灵,发现是许毅,撅着嘴嘟囔,“谁让他不给咱家分东西了,要不是二哥有本事,咱家现在都喝西北风了。” 说完,他一溜烟跑走,“我去找安和哥架牛车。” 装上竹笋和新做出来的团扇架子,许娘又叫他等等,出去走了一圈,回来手里拿了不少凌布,“这是我几个关系好的婶子绣的,你瞅着咋样?” 第102章 抓人 许毅拿起认真检查。 针脚细密,走线流畅,线保护的也干净,“可以,挺好的,娘可以雇几个婶子绣。” 既然有人帮忙,他又往后画了两个花样。 惊蛰。 中心画面是一只破土而出的蚯蚓,身体用棕褐色勾勒,节节分明,正奋力拱动泥土。 背景是一片朦胧的草地,新草用淡绿色的细线条表现,从枯黄的旧草丛中钻出,象征大地被春雷唤醒,沉睡的生命纷纷复苏。 春分。 团扇对半划分,一边是大片金黄灿烂的油菜花田,蜜蜂在花间忙碌采蜜。 另一边是粉色的樱花林,花瓣如雪般飘落,中间一条蜿蜒的溪流贯穿,寓意万物共享春日的和谐美景。 这两个都不难,许毅把画出图,又把理念跟许娘一说,她脑子瞬间就有图了。 “娘能行,都乡下见过的东西。” - 牛车驶入县城的小路,交接笋子的地方靠近西市,许毅便和周全跳下牛车,“大哥,你去交货,我带周大哥看看铺子。” 认认路,往后有事也方便他过去。 许远嗯了一声,“放心。” 周全听着许毅的话伸手勾住他的肩膀,“放心,哥哥的地盘太平着呢。” 许毅和许远也这么认为。这几趟都轻车熟路了。 可偏巧有人乐意往枪口上撞。 许远和王安和拉着满满当当的竹笋往交货的地点走。 惦记着铺子的事,俩人都走的比平时急,刚绕进必经的小路,常年打猎的警觉瞬间让许远感觉到不对劲。 两人身后有四五个穿着补丁衣裳,脸上乌漆嘛黑的人。 其实从车进了县城,许远就发现几个人跟在后面。 但他没多想,清远县是去京城的必经之路,经常有些别的灾民结伴而行。 一直跟到主路许远也没多想,想跟朝廷求助,清远县衙是个好出去。 可他们转到西市小路,几人还跟着就不对劲了。 西市都是穷人家,要饭都不是个好出处。 许远抿着唇,抄起身边的秤杆子,悄悄调换姿势,从坐在板车上变成一腿屈膝,一腿点在板车上,靠在彻耳朵上。 一旦几人冲上来,他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有危险?”同为猎户,王安和见他摆出这一副架势, 瞬间就反应过来。 他不着痕迹的扭头,和许远对视一眼,随后点点头。 拍了拍自家黄牛的屁股,“慢点,颠的我屁股疼。” 老黄牛果真慢下来,两人就像是没发现啥一样,王安和始终没看身后。 而此时,许远压低了声音,给他说观察到的情况,“四个人,手里空空,腰间鼓起, 好像是有匕首。” 四个人空手还行,若是有家伙就太冒险了。 正巧许远余光瞥到一个人。 正是饭馆老板。 - 饭馆自从上了冬笋汤,每天的生意都红红火火的,每天吃醉了酒跟他攀谈的不在少数。 这才趁着饭点之前逛逛市场透透气。 乍一听见有人喊他,循声去看,只觉得天上下红雨了。 往常这个小伙子跟着许毅送货,只管闷头干活,今主动说话?这可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 “咋啦?” 许远先是拱手,态度恭敬的道:“您帮我去正街宝斋,给我二弟捎个话,就说我忘了点事。”随后用眼神示意掌柜的往后看,手指不着痕迹的向后指了一下。 掌柜的也是个人精,眼睛往牛车后面一扫就懂了许远的意思。 树大招风,这是被人盯上了呗。 都遇到过难处,况且他觉得许毅必然不凡, 乐意落个人情。 接着许远的话往下问,问清具体的地址,“行,我这就去捎话。” 许远道了声谢,便招呼王安和,“这块人少,咱再往前去去。” 人多了,后面那些人想要动手也得顾忌一些。 不远处。 几人乔装打扮,老远跟着许毅几人。 管事的吩咐了,今日的目标只有一个,抢! 抢了这票,一人二两银子,还能安排个好活计,往后吃喝都不用愁。 要说平时二两银子不值当冒险,可主子说了,这家人啊,一点后台都没有! 没风险还白得了银子,这买卖当然乐意。 许远知道人多地方不好下手,他们当然也知道。 眼见着慢下的牛车重新加快,一人出声:“不能等了,上!” 一声低喝,几人纷纷朝着牛车上的两个人冲去。 只要解决这两个人,吃喝不愁的日子就到手了。 - “许小哥在吗?许小哥不好了。” 许毅正和几人摆弄货架子的位置,一个人影就气喘吁吁的跑进来,边跑边喊。 许毅听的头大,先是对着邱英雄说,“行,这架子放这就是了。” 腾出手才去迎掌柜的,“发生什么事了?” “你...你..”跑的太急,他撑着膝盖你不出来,许毅赶紧给他顺顺气,“别急,慢慢说。” 破嘴。着急的时候咋还不好使了。他抬手给自己一巴掌,吧嗒一声,打开了话匣子。 “你大哥被人劫啦,就在去西市的小街上。” “什么!” 许毅刚皱起眉,周全已经听见动静从二楼上走下来,他撸胳膊挽袖子,脸上的胡子无风自动,“我倒要看看是哪个狗娘养的敢抢我兄弟的东西。” 他骂骂咧咧的一刻不停,一路小跑回朝廷摇人,回头正好撞见许毅,一群人快步而行。 一路上许毅的大脑飞速运转,他好像除了黑痣也没啥仇人。 难道对方是盯上了他的笋? 可若是抢笋卖钱还不如直接抢他呢。 怕自家大哥出什么事,许毅脚步飞快,把路程时间生生压缩了一半。 “跪下。” “说,谁让你们来的。” 许远一脚踹在其中一人的腿窝上,眯着眼睛审。 在他身边,王安和正拿着绳子给三个人绑在一起,泛着寒光的匕首踢的老远。 其中一个人不老实,他直接拿着绳头抽在那人脸上,\"闭嘴,就这点本事还想劫俺们的货。\" 许毅和衙门的人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 周全凝聚的气势消散,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半晌才回神,挤出一句话。 “那个..许远老弟挺厉害的哈。” 他比许远大,许毅叫他周全大哥,几人便叫各的省的麻烦。 许毅失笑的摇头,“我大哥和安和哥都是猎户。” 这正是他收到消息没有太慌张的原因。 他上前问许远,见两人都没受伤,这才点头。 周全走到劫匪面前一人一脚,“说,谁指使你们来的。” “哼,没人。”一人十分有骨气,撇过头不看周全。 另外三个人对视一眼。 “我说,胡彻胡老爷雇我们来的。” 许毅闻言转头,“胡彻?” “是啊,是啊,他指名道姓的说让我们抢你的竹笋,还说让我们放心,保证抓不住..我们。”劫匪看着身上的绳子欲哭无泪。 不是说惊动不了衙门吗,连周老虎都来了.. 他眼巴巴的看着周全,“官爷,都是他指使的,我是帮凶,我揭穿他,我是不是能走了。” “还想走?”周全咬牙切齿,“做梦去吧。” 他刚在许家弟弟面前说自己辖区消停,这胡彻就上门打他的脸。 还是找他老弟们的麻烦。 他冲着身后小弟一招手,“来两个人把这四人压回去,剩下的人跟我走。” 走之前,他一脸认真的跟许毅保证,“许老弟你且放心,老哥这就把人抓来。” 望春楼内,胡彻正在等好消息。 店小二端着托盘上菜,\"龙虎斗,客官慢用。\" 香气蒸腾的京城名菜让他食欲大动,刚烫好了竹筷,楼下就传来喧闹的声音。 他起身望了望,见是周全几人,又重新坐下。 跟他没关系,就一筐竹笋就算事发也不可能是周老虎来。 他自言自语的嘀咕,“快吃,光这一盘就十两银子。” 由于材料稀缺,这份是他高价竞来的,若不是今日心情十分好,他才不舍得。 今个得好好尝尝。 夹起一块肉... \"砰--\" 房门被踹开,他吓了一跳,肉吧嗒掉在桌子上。 烦躁的一皱眉,“周全官爷,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全连个好脸色也没给,右手一抬一挥,“带走。” 两个衙役领命,上前架住他往外拉,吓得胡彻大喊:“凭什么? 你们凭什么?我主家可是乌苏县的富商。” 官\/商,不分家嘛-- 若是平常,周全也会给几分薄面。 可谁让他和许家人作对呢。 十两银子一口没吃,胡彻心疼的大喊,“让我把龙虎斗吃完行不。” 龙虎斗? 听说很贵,不能浪费了。 周全的视线缓缓落在桌子的菜上,亲自端起盘子往外走- 第103章 许毅推销大哥 交货处。 小喜孤零零的等在路边,眼看着过了交货时间半个时辰,许家的人还没来。 他心里犯嘀咕,“不能是往后不给送了吧?” 下一秒,他又赶紧把这个想法甩出去,默念:“许少爷不是那样的人,肯定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他没注意到不远处的墙角后,小福正在探头探脑的偷看。 见这边静悄悄的,提了提棉裤,才大摇大摆的出来,\"我估计许少爷今天是不能来了,咱走吧,往后都不用来了。” 小喜满脸疑惑,“你不是肚子疼吗? 这么快就好了?” 他倒是也没纠结小福的身体,认真的摇头,“许少爷不是那样人,再等等。” “还等啥啊,肯定不能来了。”小福把秤收拾起来,催促道:“快走啊。” 小喜觉得他最近十分不对劲,便问:“你最近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我..” “就是他,带走。” 小福刚吐出一个字,远处突然过来几个官差,怒喝一声,迅速制住小福走了。 小喜都没反应过来,傻愣愣的追上去,“官爷,我们就是收个笋子,可没犯法啊。” 见劝不动几人,他急的跺脚,赶紧喊道:“小福,你快把秤扔下来。” 捡回秤杆子他才放心,“没这玩意等许少爷来我咋接货呢。” 边嘟囔着边想小福是犯了啥事。 算了算了,反正朝廷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哞--” 一声牛叫从远处传到他耳朵里,他眼里露出一丝喜色,果然是许远。 他几乎是小跑过去的,秤杆子上的挂绳一直跳到许远眼前。 “许远大哥,你今天咋来这么晚?” 许远惜字如金,“有点事耽误了。” “哦哦。” 小福没了,许远给他搭把手称秤,结了银子,给饭馆老板送去十斤笋子,便往宝斋去了。 再说另一头。 小福被官差架着,连审都没审一路下了大牢。 哗啦啦铁链一声响,衙役瞪了他一眼,“老实点。”转身走了。 牢房里漆黑一片,地面散发着恶臭,小福只觉得莫名其妙。 他安慰自己,官府肯定是抓错人了。 - 宝斋。 梅花已经钉在了牌匾上,两个工人正在往上挂。 许毅站在道边上,保证挂出来的牌匾不歪。 “再往右点。” “多了,往左..再往后..过了..好,就这。” 新牌匾泛着油光,梅花图形颜色没加深,是原本的黄木颜色,从远处一看,格外的显眼。 许毅拍拍手上的灰尘,“行了,收工。” 铺子里全都准备妥当,许毅和邱家夫妻说:“咱明天就开业。” 邱英雄问:“新店开业,我下午去买上两挂小鞭,明早放一放?” 秋秋端着茶壶茶杯上来,给许毅二人倒了杯水,好奇的站在旁边听。 许毅端起茶碗,借着上面的热度暖手,“不用买,贴张纸就行,我先看看明天有没有人来。” 他的团扇主要是卖给各位夫人,放不放鞭不重要,重点还是在章如意身上。 且看她宣传的如何了。 “成。那我去粘扇子了。”邱英雄说完,扫了眼贼兮兮的姑娘,绷着唇走了。 果不其然,秋秋憋不住话了,“许少爷,木头.咳..许远大哥呢?听我爹说被人劫了..” 她顿了顿,垂下眸子不看许毅,“东西没事吧?” 许毅觉得好笑,“秋秋,你想问我大哥就直说呗,还拐着弯干啥,他不光没事,还把劫匪给揍了。” 秋秋被戳穿了心思,小脸一红,嘴是一点不饶人,\"我可不想问那个木头,我就是问笋子,笋子能换银子捏,木头只能花银子。” 邱沛琴正好拿着刚绣完布料找许毅检查,闻言伸出一个手指抵在秋秋的额头上。 “你这家伙,嘴怪快的。” “不过,许少爷,你大哥竟然能打劫匪?”她可听报信的人说,最少得四个人。 俩人能打四个? 这厉害啊? 许毅坐直了身子,清清嗓, “我大哥之前可是猎户,还打死一头老虎呢。” “嘶-” 秋秋瞪圆了眼睛,邱英雄也停下了手里的活往许毅边上看。 许毅假装不知道,“我大哥又孝顺又能干,只是可惜...” 邱沛琴突然有点紧张,“可惜啥啊?” 把几人的表情都看在眼里,许毅暗笑一声,才继续:“可惜我家从前穷,还没来的及说媳妇。” “好啊。”邱沛琴松了一口气,竟然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见许毅看她,她也不尴尬,好女婿可是要自己争取的。 许大山老实,许凤仙心善,附近村里都是她待儿媳妇比儿子都亲。 面前这许毅也是个有本事的,嫁到许家亏不了。 重点是,她瞧着女儿的心思都放在许远身上。 胳膊肘都拐出去半拉了。 打定主意,嘴上也不含糊,“我家秋秋也未婚配,他俩年龄相仿,让她俩熟悉熟悉才好呢。” 第104章 许远自卑 许远24,秋秋才18,真要算起来还是差不少的。 可没疾没病的,大点也没事啊。 用邱沛琴的话说,大点知道疼媳妇。 怕许毅以为自家是图着许家的钱财来的,低看了自家姑娘,又补充道: “俩人要是成了,咱就是一家人,再谈工钱那就见外了。再者,我家就秋秋一个独苗苗,县城的院子是俩人的,我和秋秋爹也攒了几十两银子,往后都是这个女婿的。” 她这话明里暗里都说了个通透。 确实是桩好姻缘。 许毅倒是没想到邱沛琴这么直接。 不过,这事他还真不能应。 有了自己的前车之鉴在,他赶忙说:“虽说都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咱还是得征求一下俩人的意见。” 他看向秋秋,秋秋也不躲了。 一双黑溜溜的晶亮眼仁回看他,脆生生的说:“我乐意,得问问木头乐不乐意。” 门外,许远和王安和正好回来。 秋秋听见声音,看清是他,一句话就过去了:“木头,你同意吗?” 许远一脸茫然。 对上秋秋视线的刹那,他赶紧别过视线。 也不知道咋了,只要看见了,就能想到她站在雪花底下。 不行了,不能想。 只要一想,他心脏就不听使唤。 好像出毛病了,他想着抽空去找老大夫给看看。 见他不回话,秋秋又喊了句,“木头!” “啊?”许远局促的抬头,“我愿意啥啊?” 谁能跟他说说是什么事? 秋秋耐着性子补充,“咱俩成亲,你乐意吗?” 王安和拴好牛过来,就听这么一句话,一脚踢在门槛上,扑腾一声。 小姑娘这么着急啊? 他恨不得从身后踹许远一脚,愣着干啥,同意啊。 这如花似玉的小姑娘想成亲,要是他,他肯定同意。 他早早就想要一个完整的家了。 可到底他不是许远,许远也不是他。 许远有自己的想法。 他现在全都靠着自家弟弟,营生是二弟想的,铺子是二弟的,青砖瓦房也是二弟的。 说白了,就是自卑。 三兄弟中他是老大,家里又穷,他早早的就知道身为老大的责任。 不能哭,不能闹,得把这个家扛起来,给小侄女挣钱买药。 肩膀上的担子沉着呢。 等二弟回来,家里条件好了,不用上山打猎了,他心思松快了几天。 可他没跟人说,仅仅几天他心里的弦又绷紧了。 他发现自己不知道干啥好了。 挣银子不如老二,机灵不如老三,连这张嘴都笨的不行。 刚见着秋秋那天,他就知道这姑娘是有钱人家供养出来的,一双小手白白嫩嫩,棉袄上的一圈毛毛看着就金贵。 那日许毅雇她,他也听着了,这姑娘一个月工钱都是二两银子。 啥概念? 一个月前,全家手里都抠不出二两银子。 秋秋年岁小想的少,可他不该拖她下水。 “大哥。”许毅见他愣住不动,又喊了一声。 许远这才回神,朝着秋秋拱了拱手,“抱歉,我现在还不想娶妻。” 秋秋眼泪打转,不甘心的撅嘴,“咋了,你不稀罕我?” 许远抿着唇不说话。 邱沛琴也知道急不来,拉着秋秋,“你这丫头,估计是给人都吓着了。” 谁家姑娘跟她一样,主动跟男人求亲的。 幸好没外人,若是被外人瞧了去,且等着给你造谣去罢。 经过这一场,屋里的气氛陷入凝滞。 许毅突然摸不清自家大哥的想法了,叹了口气,准备站起身圆个场。 往后还得一起做工呢。 正在这时,周全架着胳膊,端着一个盘子进来,笑声浑厚,“哈哈哈,咱今天有口福啦。” “趁着还没凉,快,咱找个桌子吃饭。” 周全身后还跟着两个望春楼的小厮。 一人木托上摆着三个菜,另一个抱着个木桶,阵阵米饭香气从盖子缝隙中飘出来。 屋内凝滞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周全跟着许毅走到饭桌边,把盘子放下,又招呼小厮, “米饭先放边上,等两个时辰你们过来收盘子便是。” “是,官爷。” 饶是听了几次,邱沛琴夫妻二人还是忍不住心惊。 官差给送饭的,连张老爷也没这个待遇啊。 周全自来熟,完全不见外,热情的招呼几人,“快坐,趁热乎吃,听小二说这盘菜十两银子呢,我保证那人一口没动。” “哦,对了。”他回头对许毅说,“姓胡的供出来姓黑的,又供出来叫小福的,老哥我都给下了大牢了,找县令都没用,就是犯法了!” 他可是清远县令的得力干将。 只要占理,他就肯定护着周全。 第105章 周全的主意 饭桌上,邱英雄夹了一口虎肉放在嘴里,嚼了两口忍不住道: “真香,真是托了两位的福,要不十两银子的菜,这辈子我们也舍不得吃。” 周全也往嘴塞了一大口,“可真是,我也托了许老弟的福。” 许毅哈哈一笑,“那我得谢谢我大哥,这老虎是他卖给望春楼的。” “.....”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许远身上。 厉害! 秋秋不时偷看他,少女心态尽露无疑。 在场的人都看出来了,唯独许远闷头吃饭,连头都不抬。 不光下午,一直到了许家,许远都没有吭声。 许毅有心想问,见他那个抗拒的模样,也无从下手。 - 夜里,许毅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许远对秋秋的态度。 他能看出来自家哥哥对秋秋是不一样的啊。 都说女人的心思难猜,这男人的心思也难猜。 宋婉宁满心满眼都是他,此时充当温柔解语花,“ 我猜,大哥要么是不知道啥叫喜欢,要么是不敢。” \"不知道\"许毅再懂不过,他觉得不像,大哥不至于那么笨。 可若是“不敢...” 许毅偏头看自家媳妇,\"为啥不敢?咱家现在的日子越来越好了,他和秋秋成了婚,俩人往后都是好日子呢。” 宋婉宁想往他边上靠靠, 刚捏住枕头,小家伙腿一叨登,迅速打横。 唉-- 她松开枕头,把她猜到的想法说了出来。 因为许远和她差不多是一种性格。 夜里睡觉,许毅想的都是这件事。 - 太阳露出了鱼肚白。 许毅拿了两贯钱和八两碎银子给许凤仙,“娘,你雇婶子帮工按月结也成,按天结也好,就用这个银子。” 他抬头看天色,“我周全大哥应该快来了,咱东西准备好了吗?” 找人来帮忙得管一顿晌午饭,人多光是做饭都要好些人。 许凤仙下意识的想把银子推回,才反应过来自家已经开始雇人了。 她攥紧银子,“娘已经跟你几个婶子说好了,一会都来咱家帮着做饭,这些零碎事你且放心,倒是建房子的人都从哪来啊?” 许毅也不知道。 不过下一秒他就知道了。 以周全为首的,二十多个穿着衙役服的人,人手一个铜锣,敲得震天响。 边走边喊:“官府有要事宣布。” “铛铛--” “官府有要事宣布。” 字数虽少,可听见的村民呼呼的往外跑,许毅亲眼见到一个人趿拉着鞋出来,差点摔了个狗啃屎。 还有提着裤腰带,敞着衣裳的。 张荣花两口子也没好到哪去,扣子系的歪歪扭扭的,“咋了,咋了,官府人咋来了?” 古代地方官就是地方天。 离京城远的很,真惹怒了官府的人,要了你的命,土生土长的乡下人连告御状都不知道咋告。 谁能不怕。 此时,周全已经钻进了许家的大门内。 他挺着胸脯,“咋样,一个村够不,不够我去别的村给你叫些来。” 许毅抿着唇,有些不悦。 他没想到周全想出的是这个办法。 如果他不认识周全,此时自家人也应该在慌乱的人群中。 周全粗犷的脸上突然带上一丝小心翼翼,“许老弟,你可是生气了?” 他解释,“老哥可没想那么多啊,况且老哥也不亏待他们,自掏腰包一人给20文钱,干上一天不亏啦。” “能挣着管府的银子他们高兴呢。” 听见周全的话,许毅的脸色舒缓下来。哪有那么多假设。 他说:“20文钱不能让老哥掏钱,当然得我出。不过,周全大哥准备怎么跟村民说?” “便说帮我的兄弟盖。” 许毅点头,嘱咐道:“别点名道姓的说。” “行。那我先出去了。” - 门外不远处,整个村的村民都聚在一起,压根不知道发生啥事。 “咋的啦?” “不知道啊,难道是朝廷下了什么令?” 见到五大三粗的周全过来时,瞬间噤声。 他也不磨叽,直接宣布, “召集各位是想跟大家商量件事,我小兄弟要盖新房,大家给我个面子,帮上一天,我再给一人结20文。” 官爷张嘴了,一人要二十文也得从指缝往外扣,更别说再给20文钱了。 张荣花尤其高兴,带头喊,“成,20文钱够我们买半斤肉了。” “是啊,官爷放心,只管说上哪去就成。” 都是修过房子的,周全说了地址,三水村的人有拿着榔头的,推着推车的,还有牵着驴的,都朝着许家宅基地去。 张荣花高兴的怼了怼自家男人,“原本还怕许大山发现点啥,这回不用了,咱上不成山了。” “就是可惜了50文银子了。”同样都是修房子,多挣三十文不好吗。 又一想是给衙役帮忙,她心里就舒服了。 人群走光,许大山还站在原地。 好一会才搓搓脸,满脑子都是完了。 往后村里人要是知道是他家的房子肯定得戳他脊梁骨。 他心里慌慌,去问许毅,许毅十分淡定, “有人问,你就说是自家的房子。” 县城雇的修院子的工匠也来了,许毅让周全传话,大伙全听工匠的。 他又找到许大山,摸出怀中的纸,“爹,你负责监工,花园,院子,正室,..每个地方我都标好了用料和尺寸,凡是有人找你说要改,一律不行。” 他都住过,不可能建不出来,只可能嫌弃麻烦。 “哦哦哦,好。”许大山顺手打开图纸。 傻眼了。 “这...五进院子是这?” 有花园,有凉亭,还有菜园子,每进院子还有个单独的小院子。 \"妈亲呐,你这是要造长安城吗。\" 见许毅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他才哆哆嗦嗦的问,“咱家的银子能够吗?” “放心,银子交给我。”许毅安抚性的拍了拍自家爹的肩膀。 “行了,爹在家看着修房子,我得去县城了。咱们的铺子今天开业了。” 两件喜事砸的许大山晕头转向,手里的图纸他都觉着烫手。 生怕自己出了点纰漏,喊许旺跟他一起看着。 - 清远县主街今天才叫热闹。 一群小厮打扮的人,个个脚步匆匆,争抢一样往一个方向跑。 边跑还边互相问,“开门了吗?” “宝斋开门了吗?” 这些人的诡异举动,反倒是叫街上的人群起了好奇心。 第106章 铺子外面人山人海 有些人明明不知道咋回事也跟着人群往宝斋门前跑。 “开门了吗?” “哪啊,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跟着跑什么劲。 小厮一边无语一边去追前面的人。 他们家夫人自从前几天聚会回来,就逼着他们往宝斋去看。 非说宝斋卖给县令夫人一柄团扇,那好看的要命,主子发话了,买不着,腿打断,发卖出去。 他们前日来, 封条还贴着呢。 昨日再看,铺子的牌匾还没上。 可幸昨天贴了条子说今天开门。 思及此处,他更加卖力的跑。 不然回去没法交差啊。 唉,他还头见着自家夫人这么闹腾。 - 宝斋对面,缘来成衣坊。 原来是成衣,被张毅勒令改成了团扇铺子。 掌柜的指挥小二往架子上团扇,二百个一样的团扇堆满一个红木箱子。 小二龇牙咧嘴,“掌柜的,正不用找个好看架子摆上吗? 就这,还卖20两,东市卖三两的还摆个好看架子呢。” 掌柜的随手拿起一个团扇往他脑袋上敲:“摆啥摆,没听少爷说吗,酒香不怕巷子深。” 他吧嗒把团扇扔在桌子上,“没事,咱家扇子结实。” 说完,他半步迈出门槛,瞅着自家的缘来成衣铺招牌,欲哭无泪。 张毅不光不让摆架子,连门面都不让换,偏偏室内空着,也勒令不让卖成衣。 说什么?这叫诚意! 分明胡扯嘛! 正想着,远处闹哄哄的人群往这边跑,他心里纳闷,点出一个小厮,“你去打听打听。” “是,掌柜。”小厮刚迈出门,一红一黑两个穿着斗篷的人影从旁边闪出。 黑色斗篷一闪露出张毅那张过分扁塌的鼻梁,他摆了摆手召回小二,“不用去了。” 对上掌柜的疑惑的眼神,他再也绷不住了,咧出一口黄牙:“那都是准备来咱们店买扇子的人。” 他这几天虽然闲着,可没叫小厮闲着,派小厮挨家去堵富太太的门。 为了给自己造势,他也没让小厮直接卖,只说了地址,钓足了心思,让对方派人来买。 所以啊,外面的人他都不用想,肯定是盯着自家铺子的开门的。 他看着眼前的200柄扇子越想越膨胀,拍了拍掌柜的肩膀,“好好干,卖了这些扇子,我让你当张家的管事的。” 他挤眉弄眼,“往后张家都是我的你晓得吧。” 掌柜的吓了一跳,“少爷,我可不敢想。” 这话若是传出去,他明天就得卷铺盖走人。 张毅被他胆战心惊的样子搞得兴致缺缺。 转头冲着红斗篷说了句:“江柔,你看,我的扇子刚做出来就给你送去了。” “等明天各位夫人人手一柄,你那个没流苏的可就成了众位夫人羡慕的了。” 说实话,江柔心动了。 他爹给她说了,这次是张家对张毅的考验。 只要他能卖出200柄团扇出去,往后的张家十成十都是张毅的。 外面的小厮她看的清清楚楚。 也恰好证明着张毅有能力,往后没准能带着两家人往京城去发展。 除了长得难看点,也算是难得的好佳婿,那许毅再如何也越不过张家去。 这么想着,她便不再抗拒张毅的靠近。 难得的顺着他的话,浅笑盈盈的夸赞他,“谢谢你,我很喜欢,你真是厉害。” 看着她红扑扑的小脸,张毅心里十分畅快。 许毅的未婚妻又如何,还不是被他打动了。 这些是他应得的,许毅是贼,偷了他的人生。 - 两年前。 刚下了一场雪,张毅嫌弃家里的吃的糠米拉嗓子,趁着爹娘没注意时,全偷出去,换了三个香喷喷的肉包子。 当天吃的满嘴流油,可往后半个月,家里只能吃干野菜。 他嫌弃爹娘不给吃白米白面,把家里两个下蛋鸡偷到山上,给烤了。 碰巧遇见一对探亲的夫妻,男人一看他就不走了。 给他说了一堆悄悄话,说他的身世可能有问题。 乡下的瞎子爹娘可能不是他亲爹娘,而亲爹娘是有名的富商。 家里的孩子每天吃着白米白面,肉馅包子。 吃不饱饭的苦日子实在难熬,他就偷偷去了县城。 腊月二十七。 家家户户都准备年货,张振海带着妻儿逛东市,见着欢喜的便和身后的少年说说笑笑。 瞬间激活了他脑中记忆的深处的画面。 这才是他爹。 他就是人中龙凤,生来就是吃肉的。 光这一下他就记恨上了许毅,凭啥他吃肉,自己这个亲儿子在乡下吃草。 他当天就没回家,故意跟叫花子学走路,学要饭。 等几人买完东西回来,他就直接拦住了张振海,\"爹,我是你亲儿子。\" 往后的事情都在他意料中,可他没想到张家的几人对许毅还是从前那样好。 他越想越恨,苦心经营了好久,才有现在的结果。 - 巳时。 缘来成衣铺外面蹲了几十号人,基本上大户人家的小厮全都来了。 随着咔哒一声响。 宝斋的红木门栓从里面拨动的,随后缓缓露出秋秋的脸。 看清外面的情况,她哎呦一声,又重新关上门,倚在门后拍着胸脯,“许少爷,外面的人也太多了。” 许毅丝毫不恼,“人多才证明咱们的名气打出去了。” “不急。你缓缓在开门便是。” 他看了周全,“辛苦周全大哥了。” “小事。”周全瞬间收起笑,光往那一站,看着都唬人。 门外。 门栓声就像是点燃了鞭炮的引子,随后外面的小厮,好似爆炸般纷纷站起身,四散跑开。 边跑边喊。 “开门啦。” “可以过来了。” 下一秒,更多穿着小厮衣裳的人从各处钻出来。 呼啦啦的足有上百号人。 “哎呦,这铺子卖的啥好东西,不要银子的吗?” “不对劲,是不是想抢铺子!我们去报官吧。” 这热闹的样子可真不像买东西的样,这和闻着臭鸡蛋的苍蝇有啥区别。 一个小厮听着了,顺口解释,“我们可不是要抢,真金白银的出银子买。” 他伸手推了推自己胸口处,“听着没? 行了,别捣乱,马上开业了,我得抢呢。” 话说这么说,却没有着急的意思。 在他们看来,蹲到开门就算买上了,反正多多的,不着急。 此时,成衣铺子内。 张毅十分满意外面的哄闹。 他正在给掌柜的和小二训话。 “一会人多也不要着急,让人排队。” “不听话的就不卖他。” “点好了银子,一个个的别乱。” 他最后嘱咐掌柜的,“要紧记好了账。凡是不听话的,不排队的,只管记住了对方的样貌,下回求着咱都不卖他。” 第107章 抢着买 “对了,这二百柄若是不够,你就差人去让绣娘继续做,这点小事就不用我再嘱咐了。” 看着外面熙攘的人群,他突然满胸的宏图壮志。 认真的叹息一声,“我就是回来晚了,我若是早点回来,家里的铺子早都开在了京城。” “哎,可惜可惜。” 他摇摇脑袋,重新遮上斗篷。 跟掌柜的说:“人都来了,我就先走了,我可不喜欢人多。” “铺子里的事就全权教给你了。” 江柔有些犹豫,“咱们不帮着一起卖货吗?” 她想在旁边看着。 张毅摇头,去牵她的手,“一帮下人,一会抢急了冲撞了咱俩可太亏了。” 他在心里暗暗嘶了一声,小手可真嫩啊。 要是..岂不是更舒服。 江柔只感觉手背的上的手肥胖还黏糊糊的,非常恶心。 又想着张毅的本事强压住心里的恶心。 给自己洗脑。 从后门送走二人,掌柜也走到门边, “咱们巳时准时开门。” “一会去两个人上门外守着。” 掌柜的说完还不太放心,外面的人实在太多了。 他一直以为自家少爷是说空话,吹牛逼。 现在一看,分明是自己小人之心了。 他敢保证,清远县都没有谁家铺子开业,能像自己家门前这么熙攘的。 不过不怪张少爷猖狂,是真有本事呀。 他又赶紧叫小厮把桌子往后撤,又去后院找两个竹竿子挡在门前,避免一会小厮拦不住,众人再哄抢。 准备充分,“开门。” 吱嘎一声。 秋秋再次推开门。 这次她做足了准备,周全就板着脸站在她身侧。 蹲在墙根的小厮们见状迅速起身,“姑娘,团扇呢?” “就那个绣着立春二字的,我要买。” “别挤,咱都来了还挤啥啊。”两个小厮嫌乎闹腾,往后退一步,“你们挤吧,老子腰不好。” 秋秋脆生生的招呼,说出许毅教她的话,“大家别挤,都排好队。” \"立春的团扇檀香木柄的,就是和县令家章夫人的团扇一样的,30两一把,只有十二把。” “每人只能买一把,多了不售。” “啥?一人一把。” “我没听错吧,木头的一共十二把?我家夫人可是点名要木头把的。” “我家夫人也是啊。” “艹了。”刚退出来的小厮瞪圆了眼睛,双手扒开前面人的肩膀,“让开,我刚才在前面了。” 秋秋继续说:“木柄的立春扇不光只有12柄,每柄还用12生排了序。” “各位买的越往前,自家夫人在太太圈里就更有面子呐。” 这话一出,在场的小厮都红了眼。 把每个人都视为对手, 薅头发的,扯辫子的,乱成了一团。 纷纷吃奶的劲往里钻,“给我一把木头的。” “我要第一把,第二个也成...给你银子,这第三把给我。”一个小厮急的把荷包甩到 柜子上,“三十两银子,一点不差。” 自家夫人早就打听好了价钱给了他银子。 看热闹的旁人从秋秋说出金额,到小厮打成一团,看的眼珠子都不转了。 自个睡懵了? 三十两银子一把扇子。 还有人买。 不对,还抢着买? 许毅始终站在后面,秋秋收钱,邱英雄记账,周全负责秩序。 每收完一个,邱沛琴就把团扇包好递出去,“您的团扇,拿好。” 十二柄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卖完了。 秋秋都觉得这生意过于火爆了,好在她及时反应过来。 “不好意思,檀香木的团扇没有啦。24把立春竹木扇,各位看看吗?” 这话一出,有人欢喜有人忧。 抢到团扇的仰天长笑:“哈哈哈,我抢到了。” 他偷偷看了一眼,兔。 在心里默默念了一下..第四个,太好了太好了。 他和得到了宝贝一样,抱在怀里就往外跑。 没抢到的人心里拔凉,抱着期待问秋秋,“往后这木头把的扇子还有吗?” 秋秋微笑:“檀木的往后还有。” 小厮大喜。 “不过,立春扇没有了。” 小厮脸垮下来,抱怨道:“你们做扇子咋不多做点,我们在这盯着两天的了,这要是买不着,回去夫人要发怒的。” 秋秋也有些心疼这些人。 可这生意,她说的不算。 “铺子规矩就是这个,不服的出门转弯。” 周全一步上前。 他身上的官差衣裳吓得小厮往后退,个个面面相觑。 有几个嘀咕道:“刚才好像说还有竹子把的,二十五两银子。” “好像也只有二十四把。” “咋整?” 抢啊! 总比买不着强。 只要给自家夫人抢到前头那几个,没准就高兴了呢。 半个时辰后。 24把竹柄扇没有了。 “又没了?” 剩下的小厮想抱怨,见到周全又赶紧噤声。 互相对视一眼,心里都是同一个念头。 这宝斋啥来头,连官差都帮着看门。 此时,过来凑热闹的人也只有一个念头。 这新铺子啥来头,各家夫人小姐都派人来抢,她们咋都没听过。 可那些小厮平日跟着主子出来进去的,他们都见过。 富商张家夫人的小厮。 东市汪家小姐的小厮。 要命咯。 几个婶子刚才瞧见了那个花样子,真是稀奇又抢眼,奈何三十两银子,买不起啊。 二十五两也太高了。 可这心里痒痒的。 一街之隔。 成衣铺的掌柜带着笑容,踮着一只脚站在门前。 他已经保持这一个动作半个时辰了。 他原本是想要迎接各位卖主的,笑呵呵的走过去,就眼见着众人往宝斋哄抢。 不可置信的僵在原地。 第108章 宋婉宁的心酸 小厮实在看不下去了,提醒道:“掌柜的,人家都卖完了。” 掌柜的这才身子一颤回了魂。 饶是他再不相信,事实也摆在那。 什么冲着自家铺子来的。 分明是冲着对面新铺子来的。 他心寒的骂道:“没tm本事,吹牛逼一个顶俩。” 自家团扇一柄没卖出去啊! 此时的宝斋气氛和成衣铺截然相反。 邱英雄记得账本板板正正,字迹清晰。 十二把凌布扇,24把罗布扇卖 的一抢而空。 “檀香木共计360两。” “竹柄扇共计600两。” “一共960两。” 秋秋腿软,吧嗒一下坐在凳子上,“娘,我耳朵是不是出毛病了?” “咱这两天绣的东西这么值钱吗?啊。” 不光秋秋懵,哪怕邱沛琴常年给夫人绣东西,往常也听周春花跟张振海谈论铺子的收成。 最挣钱的成衣铺子,一个月也挣不上九百多两银子啊。 而今天呢,都没到三个时辰。 越想口越干,她转头倒了杯水,越发觉得这许家往后前途无量。 许毅早就有数,并不惊讶,“卖完了,今天就歇业吧,我和大哥回家盯着新房去。” 许毅当场给周全五两银子。 周全梗着脸,“你把老哥当啥人了。” “我知道老哥不缺银子,这是是我当弟弟孝敬的,给兄弟们吃个茶也应该。” 周全这才收下,他那些手下都在宅基地下苦力呢,确实得犒劳犒劳。 - 另一头,张家次子张宇正和几个熟识的少年吃茶。 一个少年捏着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句,“张宇,你那个大哥真有本事啊,我路过见到他在铺子卖团扇,都用抢的呢。” 他大哥的团扇今天开卖,他自然知道。 听见这话与有荣焉的仰头,\"那是,别看我大哥自小长在外面,可那脑袋聪明着呢。\" 少年一愣,轻蹙起眉,“我说的是张..是许毅,被赶出家门那个。” 张宇腾的一下站起来,随后又坐下,“不可能,你肯定看错了。” 明明是自家铺子人多才对。 那人随便摆了摆手,指着窗边:“咱这离的近,你自己看呢。” 张宇听到这话反而是更淡定了。 “那你肯定是看错了,我哥的团扇就在这条街的成衣铺卖。” 想着望春楼到成衣铺也就几个铺子的距离,他走到窗边,探出半个身子看。 一个熟悉的人影正在摆弄一头老黄牛。 那人影虽然穿着粗布衣裳,可身形挺拔,脸部线条流畅优越,转头间,唇角上扬,始终挂着淡淡笑意。 自家既没有老牛,张毅身形又和水桶成精一样,根本对不上。 他心里咯噔一下。 许毅! 他怎么会在这? 没心情吃茶了,他言辞简练的告别的了几位同窗,在隔壁包间找到了张毅。 “哥,你确定咱家铺子生意好?” 被他质疑,张毅脸色有些难看,“我亲眼所见,还能有假。” 为了给自己脸上贴金,他渲染了一下,“我帮铺子记账忙活到现在才吃上一口热饭。” 张宇闻言,对质疑自己大哥有些愧疚。 自从他上次听见许毅的话,心里对这个大哥总有些怀疑。 “大哥慢慢吃,我先走了。” 他认为同学是看错了。 - 许家宅基地。 人多力量大这话不假,许毅从把清远县的十几个工匠都网罗到一块。 路过宅基地时,四面围墙都已经起来,乌泱泱的一帮人正在建最后面的一进宅子。 地基已经有了雏形,按照这个速度到晚上就起的差不多了。 从这处望过去,三水村炊烟袅袅。 许娘跟好多家关系好的婶子给工人做饭呢。 一大锅的酸菜丝里混着大片五花肉和猪血,闻着都香。 许毅把车上的大竹筐抱到厨房,“娘,咱晌午饭一人再发一个鸡蛋,叫大伙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许大山正拿推车把盘子碗装在车上,然后再去挨家挨户的借一些。 穷人家一家的碗也就刚好自家人吃饭的,碰上家有喜事,就挨家挨户的借借,用完再还。 反正一直都是这样,也没人说啥。 许大山这回又借碗又送饭,村里还以为他是应了官府的令呢。 至于许大山说是给自己家盖房子这事,谁也不信。 他老实惯了,这事没啥好争论的呗。 反正他说了。 听见许毅说给大伙吃鸡蛋,他虽然心疼这些银子,但也没多说啥,只是点头,\"该吃,咱家条件好了,帮着大伙应该呢。\" 想着自家就要住上新房子,许大山高兴的哼着小调。推着一车锅碗瓢盆往宅基地走。 许毅打着帘子进了屋,宋婉宁正在扶着小家伙走路。 见着许毅,她突然松开手,怂恿道:“爹爹在哪呢?” 小家伙乌溜溜的眼珠直接就定在许毅身上。 由于生病的原因,她从前身子太弱,连小牙都比别人家孩子晚。 骨头缺钙。 宋婉宁也不敢让她走路。 最近孩子长肉了,精神也足了,她也渐渐地教她走路。 许毅坐在炕上,从怀里摸出一沓薄薄的银票。 “媳妇,咱家今天开张,娘做好的团扇卖完了。我给周全大哥五两,身下的955两银子都在这。” “娘让咱们管钱。”他把银子往宋婉宁那一推,一副甩手掌柜的模样,“往后媳妇管银子吧,你花着也方便。” “不行。” 一向温婉的宋婉宁好像踩住尾巴的猫,迅速把银子推给许毅。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她苦笑一声,“我不想管银子,也花不多少银子,等我花的时候会提前跟你说的。” 她垂头避开许毅的眼神,好藏住心里深处的伤口。 作为家里最多余的那个人。 她做什么都是错,哪怕手里有两文钱都能换来一顿好打。 那明明,明明是她多打出了一条络子,想给自己买根红绳绑在手腕上。 她听人说,手腕上绑个红绳爹娘就能喜欢她。 全然不知道那是邻居婶子的一句戏话。 刚刚,许毅偶然的一句话,突然就勾起了她埋在心里假装过去的黑暗。 脑袋里两个小人,一个告诉她不要说,一个告诉她要坦诚。 天人交战后,宋婉宁鼓起勇气抬头,柔着声,好似讲故事般把那些见不得光,无人理解的心事剖析给许毅。 这是她往前迈的巨大一步。 第109章 没人说这盖大房子累人啊。 抬头时,迎接许毅的是他宽阔安心的胸膛。 她的脸颊贴在胸膛上,感受着透过布料纹理传过来的温热。 她汲取着脸侧的温暖,小手缓慢的圈在男人的腰上。 真好啊。 他没有嫌弃她。 没有说她矫情。 也没有说她吃饱撑的。 许毅摩挲着她漆黑的发丝,心头好似无数钢针滚动。 他媳妇从前有那么多黑暗难过的事他都不知道。 心疼。 越是心疼,嘴越是笨: “没关系,从前都过去了,往后我和女儿都听你的,你让我俩往西我俩绝不撵鸡,只有你打我俩的份。” 宋婉宁刚被感动出了眼泪,听见这话,噗嗤笑出声。 然后一个水灵灵的鼻涕泡就挂在了鼻子上。 随后便是手忙脚乱的擦鼻涕。 那点旖旎的气氛瞬间被驱散。 宋婉宁可真是尴尬死了。 反倒是许毅满脸兴味,还有心思开导她。 “往后害羞的事多着呢。” 说完,他脚步轻快的出了门,而宋婉宁不知道想到哪去了,脸色爆红。 - 屋外,许凤仙又炒了一锅大白菜,见到许毅朝他招手,“老二,来帮我添把火,许旺这个混小子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刚才还在边上转悠,等着给他烧火呢。 两人并不知道,许家右面的小小过道里,许旺正拿着毛笔和本子,坐在小马扎上认真写字。 他旁边坐着一个看上去和他差不多大,圆头圆脑,脸蛋粉嫩,手上还带着一双灰色兔毛手套的姑娘。 她单手撑在膝盖上,拄着下巴看许旺写字,不时夸赞一声。 “哇塞,许旺哥哥,你字写的可真好,真没上过私塾吗?” “哇塞,许旺哥哥,你会写的字真多,我这两三年好像白学了呢。” 小姑娘说话脆生生的,眼里掩饰不住的崇拜。 一双眼睛是没受过污染的清澈单纯。 这个小丫头正是三水村立正家的姑娘,老来得女,可是宝贝到心肝里了。 今天官府招人去盖房,人堆乱哄哄的他也不放心。 许家老两口又是村里出名的良善。 这便让她上许家呆一呆。 她进了许家许旺正边烧火,边捏着本本念书。 她就来了兴趣,蹲在边上问。 许旺最开始懒得搭理她,觉得她幼稚。 对,就是幼稚! 跟个小傻子一样。 他被烦的钻到胡同里偷偷练字,这丫头也跟在屁股后面追来了。 听到她一口一个许旺哥哥,他轻咳一声,“俺写字当然得好看,不能给俺老师丢人。” 他现在倒是觉得这姑娘也不算傻,挺好玩的。 心里这么想着,还是傲娇的哼了一声,又把脑袋往旁边转了转,留个后背给小姑娘。 她也不在意,非常丝滑的跟着挪脚,“许旺哥哥..” - 许毅烧了一会火,一个慈眉善目的婶子走了进来,“小伙子你去忙着,俺给你娘烧火。” 她看着旁边满满的一锅开水鸡蛋,“哎呦”一声。 “这么多鸡蛋,不能是给大伙吃的吧。” 许凤仙摸出一个鸡蛋过了凉水塞到婶子手里,“先垫吧一口,咱吃饭得晚呢。” 又让许毅给其他帮忙的婶子先送个鸡蛋过去吃吃,“送完鸡蛋,你顺道上房子看看,饭菜的还差多少。” 做多了吃不完,挨家送人许凤仙还心疼,做少了大伙不吃饱了不成。 还是勤看着点好。 “行。”许毅抱着鸡蛋挨家送完,墙面已经起了半人高。 青砖院落老远就能瞧见,格外显眼又规整。 他绕了一圈都没看见许旺的人影。 “这混小子又上哪去了?” 他刚嘀咕一句,黑压压的阴影就从身后压了过来。 回头一看,“张二婶,你咋不给点动静。” 吓他一跳。 张荣花脸上沾了不少土,瞅瞅四周才笑嘻嘻的问许毅,“你跟婶子说说,这是谁家的青砖大瓦房,是县城的地主老爷来咱村盖院子了么?” 许毅回答干脆利落:“这是我家院子,官爷是我干大哥。” “...” “你这混小子,真跟你爹一样,平时是个稳重人,咋从这大事上吹牛呢。”她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嗔怪了一句。 这话可太没谱了。 朝廷的官爷是他干大哥.. 要真是这样,许毅到家的头两年许家也不能节衣缩食,谋个好差事还是没问题。 她走之前还劝道:\"这话跟婶子说说就得了,要是叫别人听去传开了可不得了。\" 她不信,许毅也不解释。 正好。 大伙分批吃饭,许大山和周全的人都没吃,此时正和县城里盖房的工匠琢磨图纸的事。 正屋的地基里头,几人相对而坐,地上摆着图纸。 见到许毅过来,许大山赶紧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老二,你快来看看,爹得去抽口烟。” 他又对工匠说:“这房子我家老二才是做主的,你们跟他商量就成。” 说完这些,许大山着急忙慌的从还没门的地方钻出去。 直到逃出宅基地,点燃了烟袋狠狠抽上一口, 他才长舒了一口气。 身子直接陷进柴火垛里。 他从前瞅着里正家的青砖瓦房香人。 可没人说这盖大房子累人啊。 啥东西要木雕的。 哪块还要建个亭子,地上连铺点石头也有讲究。 哎呦,他听得脑袋都要炸了。 一锅烟抽完,他才扑扑身上的草叶子,十分淡定的往许家去。 - 建房子的工匠都是周全派人请来的。 一直琢磨着许大山那周身气度也不像是能画出这个大宅院的样子。 无他,有些有见识的,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和京城的大户人家院子差不多。 见到许毅便懂了,有本事的人在这呢。 震惊许毅年轻却这么有财力的同时,对许家人也更敬畏了几分。 许毅三两句话就把几个工匠迟迟不敢下手的地方敲定了。 不管是用料,还是用量,他都说的干脆。 越是这样,越是没一个人敢敷衍,“少爷放心,我们肯定按照原样完成。” - 亥时。 胡庆之检查了许旺的作业,有些意外的打趣:“小子,太阳今也没从西边出来,咋写了这么多?” 第110章 许娘的经商头脑 他手里的作业本可比平时多了一倍。 说是作业本,其实是许娘怕他丢三落四的,用针线把草纸缝成了 拇指肚厚的大本子。 许旺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往后可是要考状元的,这字每天得多练点。” 他这话说着自己都有点心虚。 实际上,那个小姑娘一直跟在他旁边夸他字写的好,认字认得多,他一时忘了时辰,写起来没完没了。 要不是许娘叫他吃饭,他还闷头写呢。 往常也没觉得,今这字写起来那叫一个顺畅。 胡庆之可不知道他脑子里的弯弯绕绕,夸奖道:“好小子,既然你这么有志气,那往后每日就给我教这些上来,我给你细细的检查。” 啊? 许旺垮了脸,随后想起自己的状元梦,又扬起斗志,“成,这些就这些,我往后还能写的比这多。” 许毅也拿着自己的本子出来,上面按照胡庆之的要求默写了两篇。 还有胡庆之标注出来的,他在牛车上抽空复习的。 凡是从昨夜到今夜他学的看的,全都做了个总结。 胡庆之一一看过,再次给兄弟二人发下今日任务。 几人旁边,许远拿着毛笔闷声写字。 握笔的姿势不错,可写出来的属实歪歪扭扭。 他年龄大了,也不像许旺一样,闲着还跑去私塾外面蹲着听,从前都是忙着糊口。 这会从头学起,格外吃力。 一看着写字就头疼。 这群小蝌蚪可比他学打猎难多了。 不想让两位弟弟失望,他学的也很认真。 可写着写着,他的思绪就飘到了那个雪夜。 他那个反应,估计叫人伤心了。 他又想着山上的野兔子都比他实在,怕人就跑,喜人就来。 而他呢? - 许毅送走了胡庆之,许大山正好从宅基地回来。 “爹,咋样了?”他问。 许大山转头管好栅栏门:“这人多是真快啊,爹以为得十天半拉月的。好家伙,今天后两道院子和院墙都砌完了。” “最多一天,院子就修完了。咱家自家自己安上窗户和大门,剩下物件慢慢添就成。” 许毅点头,又嘱咐道:“趁着人多,把鸡圈,鸭圈,牛槽子,羊圈啥的,全都建上。” 许大山搓了搓手,“行,那你画个图给我,爹明天跟工人说。” 儿子有主见,盖房子的图纸他全权撒手。 许毅进屋找到笔墨纸,直接从最后面的院墙外加出几个小方格。 一是怕飘味,另一个大门是宅子的门面,放在外人看不着的地方比较好。 马厩他也安排在后院了,之前图纸留了门,能直接通到后面,往后侍奉起来也不麻烦。 许毅画完,给许大山一一解释。 听懂以后,许大山认真的揣进怀里,“放心吧,爹肯定给你看明白。” 说完话,他也不忙睡觉,径直绕到了后侧面,很快就传来吱嘎吱嘎锯木头的声音。 房子起好了,桌椅板凳,窗户这些许大山都想自己做。 虽然银子够花,他也不舍得再找工匠做。 反正自己都会呗。 剩下给儿子媳妇买上二斤肉吃不也挺香。 木头声不断,许娘也从外面进来,她胳膊挎着一个筐,底下垫了一整块白布。 里头放着一大摞的花样,见到许毅高兴的喊,“老二,你验验成不,成的话我这就去给婶子们结账。” 随着挖笋子的人越来越多,冬笋越来越少,有时候挖上几个时辰也就七八斤。 眼看着这生意不成了,许凤仙又找上门,开价50文一个花样,小小的一块布料半天就能绣完,手慢的一天都能挣上一百文。 个个打了鸡血一样,免费绣出一个花样给许毅检查。 许凤仙实在,也不想占大伙的便宜,便问许毅,要是能用就结账,不能用没办法。 别人搭了手工,她家也出布料了呢。 不该不欠,她心里安生。 为了自家的口碑,许毅一个个检查下来,等脖子酸了,一筐布料才检查完。 足足一百多。 他真是没想到。 这一批绢布扇他也不想搞生肖限量啥的。 主要就是卖给那些跟风想跟各大夫人用一样的团扇。 所以他这一批团扇竹柄上刻的都是宝斋二字。 按照他的想法,节气扇每半个月就推出一批。 县城里的夫人小姐有银子消遣,抢着买上一年也不要紧。 可这跟风的扇子卖的高了。 一次两次成,时间长了就心疼了。 他便把价格定在了五两。 东市的绢布团扇普遍卖三两银子。 那些人买团扇的时候就会想到,添二两银子就能买到和富家太太一样的团扇了。 能买的起三两银子团扇的人,咬咬牙也能拿出五两。 许毅抓住的就是这个心理。 同时他也想到了后面,“娘,立春扇够了,你教婶子们做下一批。” “往后其他扇子照常做,这绢布扇,每个节气只做80柄。点够就做下一个。” 许娘点头,“成,娘有数了,娘把这些婶子绣工分成三档,顶好的绣菱纱,稍微差点的绣罗布,一般的就绣绢布,你觉得咋样?” 许毅真没想到自家娘还有做生意的潜力。 和他想到一块去了。 分好了工,往后需要啥样的,直接找人就成。 “娘的想法很好,就这么来。” 想法受到了认可,许凤仙更敢说了,“娘还这三批,分成不同的价。 “70文,60文和50文。” “每十多天娘就和几个婶子一起检查,能绣凌布的就按凌布的价,按70文开。” “往后若是凌布够了,叫他们绣绢布,想要这个价钱手就得快。” “左右咱家亏不着。” 涉及到银子,许凤仙又变得小心翼翼,心里左右摇摆。 到底银子不是她挣的,她这么做主不太合适。 许毅却大喜,“娘,你这个点子好,就这么办。” “等我回头单出个册子,写上一级二级三级,往后晋升,支出都从上头走。” 第111章 媳妇,他饿了 他高兴的给许娘揉肩,毫不吝啬夸赞,“娘,你真是个经商的好材料,往后咱家生意大了,你也当个掌柜的耍耍。” 说干就干。 许毅当即进屋拿了宣纸,许娘找了粗绳子,三两下就穿成了一本,针脚细致。 “娘,你这针线活真是好呢。” 夸奖完,他便写出一二三级,又把现有的人名分门别类的写上。 许毅越写越惊讶。 自家娘的记性比他还好。 哪位婶子原名叫啥,今天绣了啥样的布料,绣了几个,水平咋个样,全都和倒豆子一样说的清清楚楚。 记好了账,下面也留了白,方便后期的增减。 自家娘这么厉害,许毅便有了个想法,“娘,往后你就负责检查婶子们的绣品和结账,不绣了。” 许娘有些纳闷,“咱家里的这点活计,我一个时辰就做完,那我干啥去?” “识字!” “识字?” 许凤仙低下头,手心手背都是风霜摧残的老茧和皲裂的口子。 咋看也不像是那个识字的样。 她虽然比许大山小上十岁,可两人这些年吹着同样的冷风,吃着同样的粗饭,长得愈发像了。 光看外表甚至看不出小上多少。 她十八岁那年冬日,从河面洗衣裳,后边几个孩子打闹间给她撞到了河里。 天寒地冻的,会水的不会水的,谁也不敢下水去。 穷乡僻壤的风寒都可能要了性命。 唯独路过的许大山,想都没想,一个猛子就扎下去了。 古代女子重清誉,再者都讲究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重要的是,许凤仙心动了,她觉得有善心救人的男人值得托付。 恰好许家老两口给老大老二张罗上亲事以后,借着没钱的话引子,摆明了不给他张罗。 她便一咬牙,让自家爹娘找人说和,不要银子的儿媳妇,老两口乐得自在。 许大山确实踏实靠谱。 她因为冷水激了身子,八年无所出,自家爹娘都觉得没脸,许大山待她还是一如往日。 直到温养好了,诞下了许远三兄弟。 因着许大山待她好,她觉得日子难归难,不苦。 许毅认真点头,“识字,学些日常用的,往后你和婉宁就一起琢磨着记账,这绣品就全权交给你俩啦。” 许娘下意识的发怵,可又不想让自家老二轻看了他。 要不试试? 试试就试试! 她本就不是优柔寡断的性子,“行,娘跟你们一起学习。” 敲定了后面的事,许凤仙忍不住关心生意上的事,“咱东西绣好了,啥时候卖啊?” 许毅想了想,“不急,布料绣好了,竹柄还没好呢。” “好了。”人未到声先到。 下一秒,许远从抱着箩筐从墙上跳进来,“爹让我收扇子柄,你瞅瞅。” 许毅直呼好家伙。 筐里是满满的竹柄,他当即决定,\"后天开售。” 明天他拿到县城去,邱英雄一家,加上他和大哥还有王安和,肯定能粘完。 晾上一宿就开卖。 “好了,咱回去睡觉吧。” 许毅提议,几人各自回屋。 许远进屋之前默然的看了眼月亮,唇抿的更紧了些。 许毅看在眼里,心思飞速在旋转。 时间流转。 次日的张家。 团扇生意首战告捷,张振海自然也得到了消息。 还是张毅亲自汇报的,“爹,我估计那二百柄团扇银子太多,掌柜盘账还没盘出来了呢。” 嘴上这么说,他却在心里狠狠痛骂了掌柜一顿。 分明嘱咐卖完货第一时间拿了账目给他爹看。 这都过去一宿了,连个账目都对不明白! 废物,等他得到了实权,第一个把他辞了。 越想越气,这可关乎到他往后在张家的地位。 苦日子他是一天也不想过了。 别说往后张宇继承张家也必然不愁他吃穿。 屁话! 银子只有揣进他兜里他才放心。 他垂着脑袋苦思冥想还真想出一个好法子。 对! 山不就他,他去就山啊! 他亲昵的往张振海身边凑,一张嘴熏的张振海上半身往后仰,皱眉说:“你往后点说,这么近成何体统。” 张毅心里切了一声,谄媚一笑:“爹,账目难盘是好事,要不咱亲自去看看呢?” “就当视察视察儿子的工作,没准还能见到昨天的大场面。” “那可真是人山人海..” 他尽力用脑子里为数不多的词拼凑昨天热闹喧嚣的场面。 还别说。 张振海还真狠狠地心动了。 小厮满街跑,众人哄抢,银子不当钱一样往自家铺子里砸。 嘶-- 他经商多年,还从未见过做出这么热闹的铺子。 张毅可真是让他脸上有光,往后下去见了祖宗,也能吹一波了。 死而无憾,死而无憾啊! 他当即起身,一拍桌子,“走,爹这就去看看。” - 成衣铺。 四五个小厮从门外站成一排,每人手里都拿着一柄一模一样的团扇。 只要有姑娘路过,就按掌柜的吩咐,或者往脸上遮,或者对着阳光欣赏五彩绣线。 一个岁数偏小的小厮实在放不开,脸色涨红的拿着扇风。 路过的几个姑娘忍不住笑出声。 掌柜的给几人使眼色。 快显摆啊! 他从心里祈求,快开张吧。 自家二百个扇子,愣是一把都没卖出去。 要是被老爷知道,他如何交差啊! 实在没办法,他才想出这么个主意。 眼前几个姑娘就是他最后的希望。 见几个人停下脚步,他心中大喜,正欲上前。 便听几位姑娘摇头嘀咕。 “宝斋没开门,要不咱买一柄这个耍耍?” ·头还是成衣铺,回去小姐问,你们从哪买的呀。”一个姑娘捏着嗓子学小姐说话。 另一个十分配合:“回小姐,我们从成衣铺买的。” 此话一出,几个丫鬟打了个冷战纷纷摇头,“不成不成。怕是会被打死的。” 这些话都被掌柜的听了去,心里拔凉拔凉拔凉的。 偏偏他觉得丫鬟说的有道理。 他也不想去粪坑摘花啊。 几个丫鬟也见着他,一个大胆的问他, “掌柜,你店里的团扇几个钱?” 他下意识的回答,“20两一把,您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小丫鬟转头,“你瞅,20两呢。又贵又没宝斋的好看稀奇。” 随后,几个丫鬟摇头晃脑的走了。 掌柜:“...” 小厮也忍不了,纷纷钻进屋里。 挣点窝囊费这也忒丢人了。 - 许家。 今天铺子不开张,许毅起床便晚了些。 他一动,宋婉宁醒了,跟着他一同穿衣裳。 许毅落在她那卷起的里衣袖口上,细软的新面料让许毅想起一件事。 自家媳妇买里衣的时候,还有一件水红的呢.. 宋婉宁一听这话,脸似红霞,“大早辰的羞不羞?那件..那件还放在柜子里,等搬家时候再穿。” 她睫毛眨动间,潋滟的眸光落在许毅眼里,本就燥热的心头更加火热。 炕的另一头,瑞萱正在呼呼大睡。 他伸手搂住自家媳妇的腰,嗓音戏谑,“我搂自家媳妇..” 薄唇和粉嫩的唇瓣逐渐靠近,宽厚的手掌带着小手往下按。 “媳妇,他饿了。” 第112章 开解大哥 半个时辰后。 许毅神色餍足的靠在柜子边, 宋婉宁脖颈泛着淡淡的粉,手腕酸的不像话。 少年倒好,得了便宜还卖乖,“媳妇,你说换新房穿给我看的。” 他刚刚..到底还是心疼媳妇,怕这四处漏风的房子叫媳妇染了风寒。 宋婉宁羞涩的瞥了他一眼,最后轻轻的嗯了声。 又羞又欢喜。 许毅又和她聊了些小话,才神清气爽的出了门。 天际蔚蓝,偶尔有几只麻雀掠过天空。 院子里的柳树抽芽格外明显,能看出淡淡的一片绿。 许毅伸了懒腰,“舒坦。” 许娘整理院子的小菜园,见他出来顺口道:“娘把这块翻出来,种两棵白菜,冬天腌酸菜也省事。” 农村就这点好处,只要老天爷给条活路。 种出种子来,虽然富不着,但也饿不死。 “行,等咱家搬走,我就把门堵上,不叫别人掂心。” “对了。娘,你别忘了往边上给我种点甜杆,我爱吃。” “哟,你这小子还知道甜杆呐。” 这些日子和家里愈发的熟识,许毅长在外面,也不是家里不能提的禁忌了。 许毅咧嘴笑:“那咋不知道,我小时候天天就掂心咱家那点甜杆。” 他都想起来了。 在张家的时候,他总觉得他忘记了啥,可一认真想脑袋就疼。 最近脑子里才逐渐多出些久远的记忆。 见他提起小时候的事,许娘眼泪差点涌出来,赶紧转过头应,“好,娘给你种上两排。” 五岁之前他不能吃。 五岁之后,她送不到他手里。 听着脚步声走远,许凤仙才抬起袖子往脸上一抹,对着洇湿的布料笑出了声。 “苦啥,现在啥都不晚。今年收成好,甜杆肯定比从前的甜。” 许毅绕到后院,咔嚓声果然是大哥在劈柴。 他走过去,顺势坐在一堆木头上头,“大哥,聊聊?” “咔嚓--” 高高扬起的斧头落下,许毅旁边多了个人影。 许远依旧不爱说话,用眼神询问许毅。 聊啥? 许毅遥望着远方,沉默一会,才转头看向许远,“大哥,你是不喜欢秋秋,还是觉得自己配不上?” 他说的直白,根本不给许远绕圈子的机会。 他这两天就是在犹豫,最后还是觉得坦白的问。 他经历过,所以不想让大哥走他的老路。 敢爱敢恨的姑娘在这个张嘴闭嘴清白名誉的时代,并不多见。 他也能看出来,秋秋对大哥也是喜欢的。 许远沉默。 同时也在恰好证明着他的回答。 许毅在心里叹息一声。 果然叫自家媳妇说中了。 他尽量让声音软和下来,“大哥,这两年里,爹娘还有我妻儿生病,都是靠你才坚持下来。你其实很厉害,养家糊口,孝顺爹娘,你娶了媳妇也肯定对媳妇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上次若不是你,咱家的笋子就叫坏人劫走了。” “再者,秋秋看中的就是你这个人,她能在爹娘面前问你,那就是认定你,觉得你好。” 许毅一口气说完,拍拍他的肩膀站起身。 “大哥,你好好想想,别叫自己往后后悔。对了,今天铺子不开门,你在家帮着爹看宅子吧。” 许毅绕到前院,王安和也架着牛车到了。 “正好。安和哥,这是十斤木头的银子。” 他进屋拿出点出八十两银子给他。 “这些是你帮我们跑腿的工钱。”许毅又给了他二两银子。 从前王安和拉人上一趟县城,一人就挣两文钱,现在许毅直接包月结账。 王安和觉得太多了。 想说不要,又知道许毅的脾气,便装了起来。 两人把竹柄和绣好的布料装到车上,便往县城去。 许毅走后,许远站起身继续劈柴。 许大山回家拉盘子碗,就听见后院不对劲的呼呼声。 好像谁在砍木头。 绕过后院一看,自家老大双目失神,正对着空气轮斧头,最后砸在垫着木头的圆木墩子上。 咔咔-- 他不由纳闷,自家老大还从没失态成这样呢。 他拿着烟袋往一边的木头堆上磕磕,才上前,“老大,有心事?” 他声音发闷,心里也酸的不像样。 老大为了这个家付出太多了。 他却好像没关心过。 慢慢的养成了内敛的性子。 连他心里有啥不爽利的事自己这个当爹的都不知道。 许远回了神,紧绷着唇看向他。 父子没谈过心,许大山竟一时不知道从哪开口,幸好手里还有烟袋。 他把烟袋递出去,“有心事抽一锅就好了。” 许远从前不抽烟,此时心里确实憋闷,点了点头,接过烟就猛猛吸了一口。 可没抽过烟的人可受不住旱烟叶子的烈劲。 辛辣的气体直窜鼻腔,哪怕许远迅速吐出来,也顶的一阵咳嗽。 “咳咳咳--” 他蹲在地上一阵猛咳,许毅的话走马观花般从脑海里流转。 好像突然就想明白一些。 他给弟弟帮忙不也正是弟弟需要吗。 那秋秋.. 他抬头望向许大山,忐忑的问道:“爹,我能娶媳妇吗?” 许大山能心疼的捡起自己的烟袋。 这混小子,早知道不给他抽好了。 闻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拿着烟袋照他后背比划一下,“你这混球,咋不能娶媳妇?爹还等着抱孙子呢。” 许大山也不是傻的,琢磨出味来,“可是因为秋秋?” “嗯。”他看着许大山的眼睛,难得回答,“我配不上她。” 许大山用烟袋敲了敲他脑袋,“好好想想,你咋配不上?” “你长的不丑,人也稳重能干,再说,咱家也住上大院子了,你娘也是本分人,不磋磨儿媳妇,她嫁过来也不受气。” 既然说到这了,许大山也不急着走,一屁股坐到木头边上,“只要俩人心在一块,就没啥配上配不上的。 那些外在的东西虚的,只要你待她好,凡是想着她护着她,就算日子苦点她也高兴。” \"当然..\"许大山话风一转,“老二有能耐,咱往后的日子肯定越来越好。”他对许毅非常有信心。 随后又给许远吃了个定心丸。 “分下来的银子爹和娘都攒着呢,就算往后不成了,爹和娘也能养活你们三家子。” 随着许大山的话钻到耳朵里,许远的眼神也逐渐清明了一些。 爹说的对。 二弟说的也对。 他把斧头扔在一边,就朝前院去。 “你干啥去?” “找我娘提亲!” 许大山手里的烟袋吧嗒掉在地上,重新装好的烟叶四散一地。 第113章 张毅得意 许凤仙正在村西头的婶子家,组织往后的一二三级和每十天的晋升事宜。 一回头,自家大儿子脚步迅速的往这边来。 几个婶子也看着了许远,往常没人给说亲,今天可是一顿夸奖。 “你家小远长的又俊又壮实,可有心仪的姑娘?要不我给保个媒?” “我娘家兄弟家有个姑娘,俊的十里八村都出名,改天叫俩孩子见见呐。” 实在这许家最近在这十里八村都出名了,不光自家挣银子,还能拉着大伙挣银子。 这门亲事要是说和成了,姑娘家肯定得给她们包个大红封。 不光。 还得记个好呢。 许娘也发愁许远的心事,闻言一喜,刚要应,许远已经走到了跟前。 他语出惊人:“娘,我想让你给我提亲去。” .... 婶子的笑容僵在脸上。 十几张菱纱布从许娘的指尖滑出,纷纷扬扬的朝着地面上飘,五彩光华流转。 往常吸人眼球的布料此时却无人在意。 婶子们想不通。 从前没人愿意把姑娘往许家嫁,怕跟着受穷。 现在想嫁了,轮不上了? 许远也不管自家娘惊不惊,又叫了声,“娘。” “提亲提亲。”许娘思绪混乱,“娘给你提亲。” “等会,娘把布料捡起来。” “算了,娘还是先给你找媒婆..不成不成,得先买礼物。” 几个婶子见她手忙脚乱,赶紧把布料捡起来,“你快去吧。” 许凤仙实在没想到自家儿子能给她这么大个惊喜。 语无伦次了好一会,都快到了许家门前她才镇定下来。 “你跟娘说说是哪家的姑娘?可是秋秋?” 许远黝黑的脸瞬间爆红。 爹娘咋都知道了,他表现的那么明显? 看她这样,许娘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那个小姑娘她第一眼就知道跟自家有缘。 果然呐! 但她又有些迟疑,“你还不知道人家姑娘啥意思,贸然提亲是不是太仓促了。” 许远摇头:“不仓促。” 他隐去了秋秋主动问他要不要成亲的事。 他上次干的事混账。 所以这次便主动上门提亲。 哪怕她拒绝一次也没关系。 他再去第二次。 之所以叫上自家娘是不想让秋秋家人觉得他看轻。 “成,那娘就听你的。” “娘去买东西,你找牛车来,这就上县城去。” 许远着急,许凤仙更着急,“你跑着去!” - 午时。 清远县主街前所未有的热闹。 只需走几步便见到有人交头接耳指着远方。 “就前面那个铺子吗?听说小厮都打破头了。” \"何止啊,那钱袋子刷刷往铺子里扔,就这样还抢不上呢。” “墙根蹲着的小厮看着没?就是等开门的。” “嘶--最少得四五十个,咱县里的富贵人家小厮估计都来了!” 张振海一家人就混在人群中。 他顺着那人的方向看去。果不其然,自家成衣铺的墙根底下蹲着满满的一排人。 “好好好。” 他忍不住大笑,拍了拍张毅的肩膀,“好小子,有本事。” 心头高兴,他又跟周春花说,“看你生的好儿子,好啊好。你想要的新衣裳样式,等我回去就派人去京城寻。” 周春花大喜,“那便谢谢老爷了。” “哈哈哈,应该应该。”张振海又训斥张宇,\"往后跟你大哥学学,他可真是经商的好材料!\" 张毅美的鼻涕泡都出来了。 吸溜。 挥开小厮递过来的手绢,想在张振海面前再次表现一下自己。 “掌柜的真是太不像样了,这个时间还不开门,光让买主等着!” 说话的功夫,几人离成衣铺子越来越近。 大街上一个穿着长袍的男人,背对着他们,手里拿着团扇招摇。 张振海思想保守,见状狠狠斥了一声,“成何体统!” “老爷?” “方掌柜?” 看清是自家成衣铺的掌柜,张震海更气了。 皱眉呵斥道:“成何体统!不开门接待,反而自己在外面耍!” 他冲着墙角蹲着的小厮们拱手,“都是本老爷管教不严,马上就开门迎接各位。” 随后又痛骂掌柜: “生意刚好一天你就这么得意忘形,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团扇生意好我毅儿居功至伟,他不骄不躁,你个掌柜的倒是翘起尾巴了!” “...” 方掌柜都没说一句话,张振海的斥责声就劈头盖脸的砸下来。 幸好是在中街,小厮和行人海海, 张振海顾忌面子。 若是在张家,他不死也得扒层皮。 方唐张张嘴,竟不知自己该说点什么好。 心寒。 他在张振海手底下干了十年,从前尽心尽力的打理铺子,他铺子的效益在张家所有铺子里都是排第一的。 此时,竟连一句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 他个老爷们拿着团扇摆弄难道不觉得丢人? 他无非是想尽力把团扇卖出去,好交差罢了。 几个姑娘看他可怜嘴里嘟囔着不如宝斋的好,但确实买了。 他正想解释,张毅不耐烦的冲他挥手,“丢人的东西,还不把账本给我拿来。” 他冲着张振海笑,“爹,别生气,看看咱昨天的进账。” 第114章 一个大耳刮子 不生气? 张振海走到铺子里面,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铺子里边就摆着一个扣着盖子的红木箱子,其余的地方空空荡荡。 \"方唐!你真是反了天了,成衣呢!我这么大个铺子就摆几个团扇, 你真是不知好歹。还不赶紧给我摆上。” 张毅可算做了个人,答道:“爹,成衣是我让收起来的,咱们专卖团扇,所以生意才好呐。” 有道理! 可能正是与众不同生意才更好。 张振海面色缓和,袖袍一甩,坐在桌前,\"哼,还不把账本拿来。” 张毅:“对,还不快快的。” 他都迫不及待,让老头子看见他的能耐。 张毅心里都盘算好了,趁着张振海今天高兴,就把张家拿到手。 往后这些人能不能吃饱饭,那都得看他这个张老爷的心情。 心头得意,扭头时方掌柜正扭扭捏捏的拿着账本。 他瞬间横眉冷眼。 这掌柜的肯定是想借此邀功。 一步过去,抢了账本递给张振海。 蓝皮本子颜色光亮,一看就是崭新的。 他翻开第一页,只有寥寥几个毛笔字。 在整页的纸张中显得分外可怜。 他斜了方唐一眼,真浪费。 他搓了搓指尖,翻开下一页。 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 他眉头拧成个井字,眼刀子往方唐身上扎,“怎么回事,给我个解释。” 方唐言简意赅:\"少爷的团扇没卖出去,上面的几个是我\"不成体统\"卖的!” “放nn的狗屁。”张毅猛的一脚踹在他腿窝上,“老子昨天亲眼看见的,大把的人抢老子扇子。” “人那是上对面买团扇,咱家门头都驴唇不对马嘴,又是200个一样的,谁也不买,请老爷明鉴。” 对上张振海探究的眼神,张毅面色涨红,大喊:“不可能。” 就在张振海怀疑的时候。 外面突然喧闹一片。 小厮和行人激动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开门了。” “快跑,我昨天都没抢着。” “求菩萨保佑,让我给媳妇抢上一个。” 看热闹的,抢东西的,纷纷都往这一处涌。 宝斋。 秋秋扒在门缝看外头的人群。 转头问许毅,“少爷,咱今天真不开门吗?” 邱沛琴夫妻二人也盯着他看。 这许毅真叫他们摸不透。 别人家铺子都是趁热打铁,还是头一份第二天关门歇业的。 许毅早上送了竹笋就到了自家铺子,此时正在画往后的花样。 他手边还摆着一柄新团扇。 底色是白菱纱,银色的雨丝,蝴蝶飞舞在一片花海中。 正是第一柄雨水扇。 他认真专注的在纸上勾勒线条,闻言也没抬头,“真不开。” “麻烦周全大哥帮我出去说一声,把歇业的牌子挂上。” 他来的时候还给周全带了一筐自家蒸的粘豆包。 常来常往的,俩人感情越来越深。 这点小事周全自然应允。 他推开一条缝,把歇业的牌子挂上,中气十足的喊:“兄弟们,都回吧。” “今歇业了。” “走吧都走吧。” “不走?哥们请你吃一口啊?” 这话一出,没一个敢多停留。 谁不认识周老虎,请的怕是断头饭。 人都走了,周全关门回屋。 今天这活太轻巧,他都不好意思吃豆包了。 对面。 张振海坐在椅子上,亲眼见到刚才他致歉的小厮往对面的人堆里挤。 又个个失望的散开。 根本不是上自家来的! 奇耻大辱! 周春花和张宇此时并没有反应过来事情的严重,火上浇油。 “毅儿,这跟你说的可不一样啊。” 啊-! 奇耻大辱! 张振海哪里还不知道自己是被耍了。 他一挥手,手边的茶壶茶杯被尽数扫落在地。 一声脆响,瓷片炸开。 滚烫的热水四溅,烫的张毅一激灵。 张振海还觉得不够,反手就是一个耳刮子,“畜生!给我解释。” 周春花心疼的上前,生怕张振海再动手,伸手把张毅护在身后,“老爷,你说就说,可别动手啊。” “毅儿回张家的晚,染上恶习也很正常,往后慢慢教回来便是。” 上回她还主张教训张毅,这真打上心疼的不行。 母子连心这话果然不假。 脸上火辣辣的,张毅瞬间飙泪。 自从回了张家,他啥时候受过这委屈。 况且他是真不着知道咋回事。 他恶狠狠地看着掌柜,“咋回事,为啥不汇报。” “回少爷,禀报了,小厮说您睡觉天王老子都不能打扰。”往常圆滑的方唐现在耿直的让张毅牙痒痒。 “逆子!逆子!”张振海气的又想摔茶杯,奈何手边空空。 火气上不去下不来,他气的猛拍桌子,先骂周春花, “瞅瞅你生的好儿子,撒谎造谣,还他m隐瞒。这铺子整的什么东西,咱家营收,成衣铺是大头知道不! 砰砰砰-- 老子,他是谁老子!小王八犊子!” 后骂张宇:“你瞅啥,你要是敢跟张毅学,我打断你的狗腿。” 想想还是生气,他一把薅着张毅的脖领子,指着对面,“去,将功补过给我问出来对面掌柜的是谁!去!” 跟着同来的管家想帮着说一句,张振海随后抄起门栓砸在他后背: “你就是张家的狗,哪有你多嘴的份。” 管家嘴唇动了动,到底还是没说话。 张振海真是气毁了,想他也是一步一步做起来的。 不管生意咋样,他从来不撒谎,不吹牛,一步一个脚印,一口唾沫一个钉。 昨天江潜听到中街的热闹,派人到了张家询问,他可是大夸特夸,就让他等着分账便是。 此时-- 若不是周春花挡着,他必然要在给他一耳刮子。 自家有的是钱,可脸丢不起。 脖领子被揪住,张毅觉得耻辱。 他眸光翻滚着恨意。 上一次被这么揪住还是他偷看村头寡妇洗澡。 长都长了怕他看,一群小人还想抓他报官,两个瞎子也是,就知道道歉赔礼。 他有啥错? 有啥错! 他一肘子怼开张振海,\"我不去!\" 他回到张家时就一身肥膘,到了张家有银子更是胡吃海塞,比张振海还要胖一圈。 这一肘子可不轻,张振海踉跄几步,还是管家及时上前扶住他。 第115章 画车位 张毅耸耸肩直接坐在椅子上。 “爹,不管你咋说我肯定是不去。” “我可是张家的大少爷,要是让别人瞧见我去叫门,岂不是叫人笑掉大牙。” 他脸上一副淡定的梗样,实际心里恨死了。 他倒要看看谁敢把铺子开在他对面跟他明着叫板。 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让张振海又心寒又恍惚。 突然想起许毅在张家时,两人从来没红过脸。 不仅如此。 他下达的命令,许毅从来没有说句不字,更是超额完成。 哪怕他按下了下场科举的日子,他也不吭一声。 不然..他怕是该府试了。 这么一想,他突然有点心慌。 张家的生意发展多年都未进一步,若想发展,张毅就得念个皇商出来。 再者,他不想让许毅越过他亲儿子去。 他转头看张毅, “生意搞砸了,你的学业呢?你也习读了两年,二月中的童试你可有信心。” 听见自家爹不追究了,张毅又开始嬉皮笑脸。 “爹,我肯定能过童试,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夫子夸我是人中龙凤呢,前途无量。” “我要考不上,脑袋给爹当尿壶。” 张振海见他信心满满的样子,才消了些火气。 吩咐掌柜的:“你把这些拿到东市的店里面,五两银子块钱一个挂上便是。” 五两银子买京城的花样,那可是顶顶的便宜。 无非就是挣的少了点。 而周春花此时看着宝斋牌匾上的梅花,心里一个咯噔。 换了牌匾加上自家生意红火她还真就忘了。 宝斋不正是卖给章如意扇子的铺子吗? 章如意说是一个姓许的小哥。 她脑海中瞬间窜出那张和许毅相似的脸。 是许毅?或者是许毅从乡下的家人? 她惊叫出声,“不可能,那是一家泥腿子。” “什么?”张振海赤红着双眼扭头。 她缩了缩脖子,“没什么?” 就在这时,对面的门打开,露出许毅那挺括的身形。 他先是从铺子左边踩一圈,又到铺子右边踩一圈。 随后开门进屋。 短短一刻,足够几人看清了。 张振海皱眉,“许毅怎么在这?” 张宇:“他给咱家对头的店帮工,也太没品了吧。” 周春花怀疑自己的眼睛,上次明明见到的不是张毅,他现在咋能在宝斋里呢。 难不成他真的和章如意... “老爷,你就别问了,他现在和县令妾室...哎,也对,过惯了好日子,一时受穷走了歪路也不稀奇。” “咱家毅儿不也不适应。” 要是和县令妾室沾了边,就不稀奇了。 一个铺子而已。 女人枕边风一吹,县令怕是都不知道。 张振海默了默,“回府吧。” 许毅堕落,他倒是松了口气。 最近这些日子,他越发觉得许毅很聪明。 张宇最后走的,“大哥,你撒谎骗我。”他说的肯定。 张毅烦躁的摆摆手,“一边去,我烦着呢。” 许毅! 真是阴魂不散! 他明明最近都不想搞他了。 既然主动来招他,那不管他是帮工还是给人舔脚跟自己开的。 都给他等着瞧吧。 他很快就让许毅知道谁才是经商天才。 嗤- 他知道家里的地契藏在哪。 迅速跑到家,趁着张振海不注意,把成衣铺的地契拿了出来。 他必须证明他自己有本事。 - 宝斋。 许毅把丈量好的尺寸画在一张草纸上,并标注了横竖几尺。 转头跟邱英雄说:“邱叔,你一会去趟西市,找卖木头的买几个长木,然后找人把门外的青砖掀起来两块,木头立着埋进去。” “尺寸差不多一人高吧,往后用来拴马。” 邱英雄应道:“好。” 许毅继续说:“再寻点石灰浆来,用刷子按照我这个尺寸刷到门边。” 铺子门前很大,铺子中间又有供人路过的间隙。 两侧各能停开两辆马车。 差不多够用。 门口拴马邱英雄明白,这石灰浆他就不懂了。 石灰浆的制作十分繁琐。 要先把石灰石放在窑中烧成白色的生石灰。 然后加水搅拌成石灰浆,想要粘稠还要加入动物皮毛一起熬制。 因此不光价格较高,还要注意时间。 那东西脱离热源就得即刻使用,不然就硬了。 估计还得冻。 秋秋听见这稀奇的东西也凑过来,显然和她爹一样,不知画线作何用。 许毅便简单的解释了一下,“咱们从门外画出白线,等富贵人家上门,马车便能直接栓在外面,小厮也能直接从外面等。” “一个是方便,另一个是有优越感,觉得咱家有面子,都愿意往这来。” “咱们宝斋要做清远县最有名的铺子,自然要与众不同。” 许毅还有一部分没说。 门口能停马车,不用费心思找地方,车夫逮着机会就会引荐。 另外。 白线显眼,有些好奇的人就会问,再有人答,就算不来,名声也就传出去了。 只要名声传出去,生意就成了一半。 有些猎奇的人往这来,店里的东西保质保量保稀奇。 他便在清远县站稳脚跟了。 邱家几人瞬间醍醐灌顶,秋秋激动的鼓掌,“许少爷这个思路太牛了。” “正好。我也有事交给你。” 这几天下来,秋秋对许毅佩服的五体投地,“少爷你说,我保证做好。” 秋秋不是悲春伤秋的性子。 许远拒绝她,她就难受了半个时辰就想开了。 滴水穿石。 她慢慢来,那个木头早晚叫她点着了。 她其实自己都不知道啥时候看中许远的。 可能是... 回许家那天,他涨红着脸从牙缝里挤着字跟她争辩,傻乎乎的。 也可能是,外头下雪,他绷着脸,探着脑袋偷瞧她,脸霎那间红的和虾米一样。 又或者是刚到许家那晚,他闷声不响的抱着新棉被扔她怀里。 说不清。 她晃晃脑袋,甩出杂念听许毅说话。 “你一会上集市,买几块料子好,颜色受夫人小姐喜欢的绸布。” \"好。” “注意,要不透光的。能完成不?” “能。”她在张家,见过的夫人小姐不少,就照她们平时爱穿的颜色准没错。 第116章 江柔炫耀扇子 给几个人分工后。 许毅也打算出门。 上次买的布料和绣线用的差不多了,他得去买些回来。 - 淅淅沥沥的小雨从天而降。 许毅来不及折回铺子里,便顺路买了个油纸伞朝着东市去。 同样淋雨的还有张毅。 他胡乱抖了抖头发上的雨珠,走进了当铺。 把地契拍在桌子上,“活当,给我留好了,我爹是张振海,你若是办岔了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他爹是张振海这件事,张毅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 掌柜从心里暗嗤了句。 你爹就是龙王你也得盘着。 说的好像他背后没人一样。 拿起地契走到阳光下认认真真的端详,张毅只觉得自己受到了羞辱。 掌柜的余光瞥到他这副样子,眼珠子一转,“活契三百两,一个月赎回时间,利钱一个月10两。” “你虎老子?我那么大个铺子才三百两?” 掌柜的面不改色,“活当不值钱,再者我也是为你着想,三百两银子好还,借的多了还不上,这铺子可就是我们的了。” 张毅没耐心,伸出一个巴掌,五个短粗的手指竖起,“五百两,别墨叽。我这个铺子肯定值。”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掌柜干脆利落,从木头格子里摸出一张宣纸,笔若游龙,三两下便写了张字据。 “少爷您看好,若是没问题便签字画押。” “五百两,期限一个月,利钱十两银子。期限之内不能赎回,这间铺子就是我们的了。” “得得得,烦死了。”张毅掏了掏耳朵,抢过毛笔就签。 红印跃然纸上。 “行了。快给我拿银子。” 不过五百两银子而已。 他上次没有做好准备才让许毅出了风头。 这次他不光要把五百两挣回来,还要彻底把那什么斋打垮,让许毅再也没脸来县城。 - 东市。 百姓因为突然的小雨纷纷收摊。 怕水的赶紧收拢到箱子里,塞到桌子底下,上头压张大油纸。 不怕水的直接把东西倒扣在桌子上,蒙上一块布就成。 一些闲逛的人都撑着伞散去。 雨水砸的油伞啪嗒作响。 落在坑洼处,涟漪翻滚。 偏偏有四个打扮俏丽的小姑娘撑着油纸伞往里走。 襦裙边缘被地上的雨水浸湿,却丝毫不在意。 更让人奇怪的是,两个小姐穿着的人手里各拿着一柄团扇不时往脸颊轻轻扇风。 下雨天拿着团扇扇风好生叫人奇怪。 穿着蓝色襦裙的姑娘实在憋不住了,“江柔,你扇风不冷吗?” 她冷的很。 汪家也是清远县有名的富户,甚至比江家还略盛一筹。 汪雅秀和江柔是同窗,俩人年岁相当,是关系相当好的手帕交。 她昨日派小厮抢到了宝斋的扇子。 那可是各家夫人都抢不到的扇子呐,听说和县令夫人的一样。 今实在忍不住便叫江柔出来,想叫她羡慕羡慕。 她顶着雨拿着立春扇扇风,就是等着江柔问呢,免得她说自己炫耀。 她并不知道。 江柔也是同样的想法。 昨个主街乌泱泱的一群人哄抢团扇她不光听说了,还瞧见了。 如今她握着第一柄团扇,合该汪雅秀羡慕才对。 不过她咋瞧着她的比自己的更精致,漂亮的她都不想移开眼。 水蓝色的菱纱流光溢彩,配上亮眼的绿..上头还有立春二字.. 再看自己的扇子,她突然有些不舒服。 “江柔,昨天主街发生了大事你知道不?” 来了。 江柔心里一喜,面上扭捏,不经意的摆动团扇。 “自然知道,听说很多人哄抢团扇,小厮都打起来了。” 汪雅秀的丫鬟是个机灵的,眼珠子一转就能接上话。 她捂着嘴笑一声,“小姐,听说咱家派去的小厮现在还在铺上躺着呢。” 江雅秀赏她一个赞赏的眼神,把扇子递给江柔,“你看咋样,我昨天派人抢的,三十两银子呢。” 她把团扇翻过来,柄底一个方正的兔,“我这可是第四把,昨天又不少夫人暗戳戳的派人来问我,那叫一个羡慕。” 江柔怔住,看向自己手中的扇子? 小蝶:“汪小姐,你是不是搞错了,我家小姐的才是昨天哄抢的扇子,她是第一柄呢,张少爷送的。” 汪雅秀噗嗤笑出声,“小蝶,你睡糊涂了吧。” 她把立春扇递给丫鬟,随后接过江柔的扇子。 “你这个我见好多夫人从京城捎了..她翻转扇柄,“不对,你这个还真不是京城来的。” 江柔一喜。 便听汪雅秀说:“你这个还不如京城的做工好,假的,你被张毅给糊弄了吧。” 江柔的笑容僵住。 随后汪小姐把两柄团扇放在一起,\"你瞅瞅,差距不是一般的大,我这个是宝斋的扇子,这红木柄的檀香立春扇,一共才十二把呢。” 两人相熟,汪雅秀说话也不顾及,“亏你还说自己聪明呢,咋叫张毅给糊弄了。” “那人我瞧着都恶心,一身臭味,对了,他没占你便宜吧。” 一句一句话和尖头钉子一样直往江柔心窝子里扎。 占便宜? 他昨天和她牵手,还说爱她,往后..往后指定对她好,让她当上风风光光的皇商夫人。 都是骗她的? 要是让汪雅秀知道不得笑话死她。 全是假的她面子往哪搁。 不对,肯定不是。 江柔不相信,她摇头道:“我亲眼看到街上小厮往铺子来才走的。” 一侧的铺子掌柜正在为送来的团扇发愁。 突然见到几个穿着不俗的姑娘,赶忙打发自家刚及笄的女儿出来推销。 “几位小姐,买柄团扇吧,五两银子一把,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小姑娘也不怕人,嘴皮子相当利索,“昨天在主街这团扇买20两银子呢,今天只要五两,这可是京城才有的花样子。” 她递给出去,才瞧见汪雅秀手里的两把团扇。 “呀,买过了呀。”她把团扇揣进怀里,盯着那把漂亮的立春扇眼睛都直了。 第117章 方掌柜上门道歉 小姑娘急忙绕到汪雅秀身边,一双黑眸羡慕又崇拜。 “小姐这可是宝斋的立春扇?还是檀木的,呀,还是兔呐,小姐真幸福。” “我昨日听见动静还凑去瞧了,宝斋人挤人,我离着老远都喘不上来气,那可是有银子都买不着。” 这一番话,说的汪雅秀心花怒放。 “正是呢,我小厮为了买这把扇子差点断了腿。” 两人说着话,小姑娘余光撇到江柔的脸色,黑沉沉吓人。 她赶紧告了别,跑回屋子里。 “你看,我就说你叫张毅骗了吧。” 汪雅秀拿着刚买下的团扇和江柔的对比,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你这个没有流苏,走线稍显粗糙,油光不均匀,都不值五两,他是不是把样品给你了,这你还收?” 看到她递过来的扇子,江柔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烧。 她知道是样品,张毅说那是独一无二的一份。 现在.. 那分明是他糊弄自己,而自己还拿出来跟人家显摆。 丢人。 江柔指甲用力的戳进手心,才让脸上的表情别太狰狞。 “雅秀,我肚子突然不舒服,先走了。” 她不能继续待下去了,她感觉四周的人都在笑话她。 脑袋里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漆黑。 “好吧。”汪雅秀同情的点头,“那你回去好好休息。” 转头间,一个熟悉的人影映入眼帘。 “那不是许毅吗?” 汪雅秀对许毅并不陌生,她们三人都是一个私塾的,年岁又差不多。 况且...许毅长的俊俏,器宇轩昂,不管在哪个人堆里都格外吸人眼球。 只可惜,被赶到了乡下。 落毛的凤凰不如鸡,怕是不能翻身了。 这么想着,她兀自叹息一声,“许毅莫不是来这讨生计了。” 江柔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一眼就看到了拿着油纸伞的少年,雨雾朦胧,她一下就想起来两人的从前往事。 他说话做事从来都有板有眼,不能做到也从不哄骗于她。 越想许毅的好,就越觉得手中的团扇烫手。 她猛的挥出,远远的扔在一边,团扇落在水洼里,很快湿的乱七八糟。 想起上次的事,她顾不得跟汪雅柔打招呼,急急去追许毅。 - 许毅轻车熟路的往苏秋生的桌子去。 对方果然在一旁的房檐下躲雨。 买了布料和绣线,他又要了些上好的茶叶。 “这次不急,我后天来取。” 明天铺子营业,加上他还有些别的打算,要修整铺子里面。 说完要走,他又停顿一下,“给我扯一些京城夫人都喜欢的锦缎料子,颜色你看着办,贵气的,鲜艳的我都要。” 雨雾直往脸上扑,叫人不自在,许毅交代完转身就走。 清远县也有锦缎布料,不过都是次等的锦缎。 比如张家的人,大多都是派人去京城买布料,让邱家夫妇给做。 雨天又潮又冷,虽没淋雨许毅还觉得湿乎乎,他脚步飞快,准备回去烤暖炉。 压根没注意身后跟着四个小尾巴。 是四个。 江柔疾步追许毅,小蝶拗不过她只得跟上。 见此情景,汪雅秀那八卦的心蠢蠢欲动。 带着丫鬟跟在后面。 她实在好奇,这江柔不是巴不得跟许毅划清界限吗? 作为好姐妹,她自然知道江柔写出的那封绝交信。 此时竟然有脸去追许毅? 越跟越心惊,许毅竟然和东市的很多小商贩都熟识的很。 人家管他叫财神爷! 财神不都是有钱的意思吗,为啥能跟许毅沾边。 许毅钻到一条小胡同时,她还提心吊胆的,生怕许毅发现江柔跟在后面,蓄意报复。 毕竟-- 落井下石这事,落在她身上她可忍不了。 汪雅秀胡思乱想中跟到了巷子里。 就看到了许毅熟稔的和苏秋生说话。 她听自家爹说过。 苏秋生可是县城到京城的百事通。 一般人用不着贵重的东西,也不认识这个人。 能认识还熟络的,要么有钱,要么有势。 那许毅! 她快步上去,“江柔,许毅怎么能认识那个老头?” 江柔身形有一瞬间的僵硬。许毅可能翻身了这话她不想说。 那是明摆着打自己的脸。 可她也想问问许毅,翻身了有银子了,咋没来江家提亲。 她爹肯定会同意的。 她也乐意嫁给她。 许毅走的太快,一路江柔竟都没追上。 顺着熟悉的路往宝斋走,刚到门口,秋秋也恰好搭着伞回来,怀里抱着鼓囔囔的白布包。 “少爷,你快瞧瞧我买的成不成。” 许毅点头,“进屋看。” “许毅。” 他刚一条腿迈过台阶,身后就传来喊声。 如泣如诉。 我见尤怜。 听声音好像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秋秋侧头一看,捂着脸往屋跑,声音压的很低,“少爷,我先进屋了,身后是江小姐。” 江柔从前没少往张家去,秋秋还给绣过衣裳。 她倒不是怕江柔认出来她 ,主要是怕张家知道他们跟许毅干,找许毅的麻烦。 许毅从听到声音的刹那,脑袋里只有一个词。 阴魂不散。 脸上的淡笑在对上江柔那张脸时,冷如寒冰。 淡淡的一句:“有事?” 让江柔整个人如坠冰窖。 唇瓣动了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想问问他是不是翻身了。 还是他哪来的钱? 就在她犹豫间,成衣铺的掌柜方唐已经越过江柔朝着许毅去了。 他手里提着二斤猪肉和两坛红布缝口的酒。 放低姿态,恭敬的对许毅说:“许掌柜,你刚来那天是我狗眼看人低,特意买了点东西赔罪。” 许毅刚来看铺子那天,他被张毅拨弄的心情不好,戾气重。 嘲讽了许毅一番。 本以为他没啥本事,可经过这几天他算是看出来了。 他这位曾经的少爷,不一般啊。 若不是他昨天眼尖瞧见,还真没寻思是许毅,只当他是相似的长相呢。 可他看见了就懂了,这铺子生意红火都是许毅在后头指挥。 还不止,他刚听说张家的裁缝夫妻辞工了,今就瞧见这一家子在对面。 这一家真有实力,许少爷又从府里时就聪明.. 所以他赶紧来赔罪,多个朋友多条路。 不过这事,他可不想告诉张家人。 经过昨天,他可是彻底的心寒了。 许毅大概能猜到他的心思。 本来也没啥大仇,也不客气:“好说,方掌柜咱往后就是好邻居了。” 见他接过肉和酒,方唐这心里突然就松快了。 拱手笑道:“往后许掌柜有用上的地方尽管开口。” “祝宝斋和许掌柜财源广进生意兴隆。” “同发财。” 方唐拱拱手,才回了自己的成衣铺。 第118章 当着众人的面直接澄清 雨过天晴,街角楼阁处斜出一道彩虹。 潮湿的空气弥漫。 几人就隔着一条街,两人说话又没有防着谁。 宝斋...许掌柜..道歉..这些词汇落在几人耳中,如惊雷般响在脑海里。 汪雅秀惊的张大了嘴,去推江柔的胳膊,惊呼道:“宝斋是许毅的,那...昨天那场轰动就是许毅造成的。” “天啊,那他可不是不能翻身,已经翻天啦。” “我爹昨天念叨了一下午,这轰动几十年未见呢。连京城的铺子开业都没这么热闹过。” 江柔心神俱颤,许毅竟真的有银子开铺子。 还..引起轰动了。 那他为啥不来娶自己。 她为了最后的面子,咬紧牙关等着许毅问自己为什么喊他。 许毅要是知道她的想法,只想呵呵。 只要别烦他,江柔掉粪坑他都不好奇。 见她没说话的意思。 直接转头往铺子里走,伸手关门。 那动作干脆利索,没有半分留恋。 江柔呼吸一窒,眼看着门就要合上,也不要面子了。 带着哭腔喊:“许毅,你翻身了为啥不去我家提亲..”卖团扇还不把第一把送给她,让她平白受了羞辱。 去你妈的。 许毅关门的手顿住。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他跨出门,丝毫不顾及对面哭的梨花带雨的贵气小姐。 他直视着江柔,声音犀利强势。 “既然你想刨根问底那今天就彻底说清楚,免得叫别人传出去,平白叫我媳妇误会。” 俩人动静不小,如花似玉的姑娘眼泪汪汪,男人表情嘲讽的站在台阶上。 两句话的功夫就围上了不少人。 江柔脸色有些难看,上前几步,“许毅,咱们进去说成吗?” 要是叫人听见,她往后的面子咋办。 “不成。” 既然她总想不明白,今天就彻底说清楚。 许毅冷着眉眼,当着众人的面毫不留情。 “我被赶出张家你迫不及待的让小厮送来断绝信。” 江柔:“我那是..” “是与不是!” 她秀眉微蹙,“你听我解释。” 许毅冷笑一声,一字一句的念出信上的内容。 哪怕他不喜欢江柔,也忘不了他最落寞沮丧时的,她补的一刀。 相比宋婉宁的不离不弃,江柔可谓是生动的演绎了大难临头各自飞。 字字句句是他永无翻身之日,不应该自私的拖累江柔。 禁止他和任何人谈论起和江柔的关系。 他一字没错,一字不假。 江柔连反驳都不知道从何说起。 察觉到百姓鄙视的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她只顾哭着摇头。 小蝶懂她的心思:“许毅,你和小姐相恋十多年,那些感情岂是一封信能大败的。” “放你的狗屁!” 饶是许毅也被这不要脸的话气的爆粗口。 见他真恼了,小蝶也有些害怕,不敢胡扯,“往常你对小姐言听计从,小姐喜欢梅花,你就从门前给她种梅枝,你分明就是喜欢我们小姐的。” 许毅被气笑了。 “你家小姐一哭二闹三上吊,一不从就要跳井,给我爹告状,闹得张宅不得安宁你是一点不说。” 他转向江柔,吐字清晰:“听好了,我对你没有一点感觉。” “我成亲了,我媳妇还给我生了个宝贝女儿。” “我喜欢她,也只喜欢她。” 许毅的声音砸下来,江柔耳朵嗡嗡的听不真切。 心窝疼的厉害。 羞愤,恼怒,懊悔,各种情绪交织,她脑子就剩一个想法。 她错了。 许毅可不管她的想法,只希望往后她离自己远远的。 - 远处。 一头清瘦的毛驴拉着板车朝着主街驶来。 生怕别人看不着,走上几步就咕嘎咕嘎的叫两声,脖子的红缨子晃动。 许远坐在车耳朵上,手里攥着鞭子。 许凤仙,许大山,许旺...一家子都来了,车上还放着几个筐,里头塞的满满的,给许旺挤的坐在车边上啷当着腿。 家里现在条件好了,做衣裳也舍得塞棉花,搭着也不冷。 反倒是神采奕奕,迫不及待想看看自家的铺子。 他连铺子都没进过两回。 知道自家有铺子那天,激动的半宿没睡着。 他二哥比他想的还能耐,忒有本事了。 等他长大了,也得和二哥一样有本事才行。 若不是路上找地方避雨,早就该到县城了。 “咱家铺子门前咋那些人?”许凤仙不知道,但许大山修桌子的时候来过。 许远怕出了啥麻烦事,清脆的一鞭花,“驾~” 许毅听见声音,一眼就见到看见许远。 他朝着看热闹的人挥手,“大伙都走吧,没啥好看的。” 驱散了众人,驴车也到了近前。 “爹娘,大哥,你们咋来了。” “媳妇,这大冷天你咋也跟着折腾。”宋婉宁穿着许娘给做的大黑棉袄,小瑞萱也捂得严严实实,裹得和小粽子一样,只有一双眼睛叽里咕噜转。 见到家人,许毅眸中不自觉的染上笑。 扶着爹娘下车,又扶宋婉宁,“冷不冷,快进屋。” “不冷。”宋婉宁搭上他的手,掌心热乎乎。 又带着他轻碰了下瑞萱的脸,“她热着呢,反倒是你,手咋这么凉。”她嘴上嘟囔着,趁着给许瑞萱扯衣裳的时候轻轻哈了两口热气给他暖手。 这乖巧的样子,给许毅心都暖化了。 “走,咱进屋,生炉子呢。” 他一手抱过女儿,一手扶着妻子,直到她站稳才松手。 他动作轻柔,唇边勾着淡淡笑容,远远看着都知道他心情极好。 江柔站在对面廊檐,看的一清二楚。 泛白的唇角破了皮,心有不甘。 铺子的门关上之前,宋婉宁也看到了对面穿着水红裙,俏脸白皙粉嫩的姑娘。 很漂亮。 透过对方看她们的眼神,她对此人已经有了数。 她的相公从前有个青梅竹马的姑娘嘛。 这事她知道。 门缝相合,隔绝视线的同时也隔绝冷气。 暖烘烘的温度裹挟许家人围在火炉边。 许凤仙虽然高兴许远和秋秋的事,但光她高兴哪行,也得探听探听人家爹娘的意思。 邱沛琴也有心的和许娘谈谈俩孩的事,心照不宣的谈起了孩子的事。 邱沛琴性子比许凤仙外向,也看的开:“咱们往后关系好我就叫你凤仙成不?你管我叫沛琴,咱也不外道。” 许娘也聪明,眼睛一亮,“成,沛琴,不瞒你说,我瞧着你家姑娘好,你瞧着我家老大咋样,他岁数大点,憨了点,可这人孝顺能干,从前都是家穷给耽误了,保准疼媳妇。” 第119章 吐露心声 许远一听自家娘这话,黝黑的脸里透着红,“我去把东西提进来。” 许毅哼笑一声,瞥了眼夺门而出的许远。 他说咋突然来了,感情是开窍了。 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他凑到宋婉宁边上,靠在她耳边小声问:“娘是不是给大哥说亲的?” 宋婉宁正在里头的桌边给许瑞萱脱衣裳。 外头冷穿的多,到屋里就得脱下来,适应温度才成。 “毅哥,给我搭把手。” 脱下两件棉袄,小粽子终于舒服了,使劲蹬腿,差点蹬在许毅裤裆上。 他后退一步,满脸黑线,“小崽子。” 宋婉宁抿嘴笑,把小腿拢回来,瞥了眼聊得热络的俩人:“真叫你猜对了,大哥让娘给提亲。” 她有些好奇,“大哥咋突然就想开了,还挺痛快。” 她抱着孩子出门时,许大山正在院子发愣。 这一家人有啥事从来不瞒着她。 她刚嫁进来,许凤仙就当着她的面说了,老太太啥样她没招,但宋婉宁嫁过来,那就是许家人。 大事小情的都不能瞒着。 这些年也确实说话算数,银子铺子宅子地,她记不住归记不住,从没瞒过她一件事。 邱沛琴还惦记着许远拒绝的事,又见他现在的态度,也不想强迫他。 自家就这一个宝贝姑娘,看中许远是觉得他老实疼媳妇。 若是因此心生怨怼,成婚后对秋秋不好,那得不偿失。 便问:“你家老大是个好样的,可我咋觉得他不乐意啊。” “哪能呢。”许凤仙笑的褶子更深了,斜了眼门外忙活的许远。 “呵呵...不瞒沛琴..呵呵..” 大儿子要成婚,她实在是高兴。 破嘴不争气,狠狠往自个大腿上拧了一把才板住笑。 “我家老大让我来提亲的。” “能是?” “正是啊。”许凤仙跟她说小话,“老大今找我的时候我都惊住了,这个锯嘴葫芦比他爹强,主意可正了。” “你要是觉着行,咱就叫俩孩子接触接触,成了岂不是一桩美事。” 许凤仙:“要是能成,有啥要求你提出来,但凡能拿出的,肯定不亏待着姑娘。” 邱沛琴两口子早都商量了。 邱英雄和许大山上后院说话去了,屋里就许毅和宋婉宁加上孩子。 许毅有本事,邱沛琴也不怕他听着。 往后这一家子,没准还指望许毅拉一把呢。 这些日子她把许毅的本事看的真真的。 她说:“巧了,秋秋早都看中了许远。我家就这么一个姑娘,我们啥也不图,啥也不要,只求俩人好就成。” \"我这几年也攒了些银子,往后不拖累俩小的,我再给秋秋随上一百两银子,给俩人过日子用。” “凤仙要是手头宽裕,就添点给俩孩子过日子。多少都成,我家不讲究那个,也不指着姑娘发财。” “我和老邱只有一个要求,讲道理行,别打别骂,若是哪里不对不好,只管和我说说,我找她说。” 这姑娘还没嫁人呢,光是一想,这眼眶子就发酸。 她抹着眼角跟许凤仙笑,“眼窝子浅,这姑娘又打小一直在我身边带着,宝贝的很。” “要不是她看中了你家老大,许远又是个好的,我还想着多留她几年。” 邱沛琴性格不古板,外头人说啥她也不在乎。 逼着姑娘嫁人,儿子成婚这事她不干。 不管早晚,只求郎情妾意的好姻缘。 这日子,咋可能跟谁过都一样呢。 她这几句话,可说到许凤仙的心坎里了。 她不正是一个想法。 “你放心,我保准拿儿媳当亲姑娘疼。” 这话邱沛琴从她对宋婉宁就就能看出来不假。 两人交了心,心里止不住的高兴,“那我就回去查查日子,找个媒人上门说说。别人姑娘有的,咱家也不差上。”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三媒六聘,该走的流程得走。 想起这些,许凤仙还觉得有点亏欠宋婉宁,当时家穷,老二的心思也不在家,确实亏待了她。 “许婶子你咋来了?” “呀,婉宁嫂子也来啦。” 这乱七八糟的叫法叫邱沛琴失笑:“这孩子,还不叫老夫人,少夫人。” “可别。”许凤仙赶紧阻止,“我让秋秋这么叫的。” 她当时在许家叫夫人,叫少夫人,可给宋婉宁俩人叫的浑身鸡皮疙瘩。 邱沛琴想着过几天还得改口,也没再说啥。 秋秋刚才按照许毅的要求从二楼给帘子边缘挖洞,锁边。 见到许凤仙和宋婉宁,眼珠就忍不住四处瞄。 当妈的哪能不知道姑娘的心思,朝着门外努嘴,“还不帮你许远大哥去拿东西。” 杏眼霎时就亮了,直接跳下最后俩台阶,推门就往外走。 门外一个牛车,一个驴车,许远背对着屋门,望着远方出神。 连吱嘎声都没听见。 直到身边多了抹鲜艳的粉,他才反应过来,急忙想往边上挪。 要是叫外人瞧见还不知道咋嚼舌头。 他倒是不怕..可- 一双手直接扯住他的袖子,秋秋坐在他身边,两人前头有牛车挡着,她不怕。 “那天的问题你还没答呢?”她再次问:“你不稀罕我?” 许远怔了一下,选择面对自己的心。 摇头。 秋秋脸上荡开笑,“那不就得了。” 她心里藏不住事,得了心上人的点头,也掏心窝子的往外吐: 第120章 第二批开卖 “我不知道你躲啥,我就是想说,我能挣银子,我爹娘也能挣银子,你不用怕往后我跟你过的苦,苦不着。” “我从前也存了些银子,你要是觉得跟着许少爷干心里不得劲,咱就再干点别的营生,咱俩有商有量的啥也不怕。” 秋秋的话好似小羽毛,拨弄着许远的心窝。 砰砰-- 他几乎是下意识侧头。 姑娘脸颊羞红,低头看着手指,暖心话从粉唇里不停地往外冒。 许远觉得她小的心思突然就没了。 这么好的姑娘,若不是年岁小,早被人娶走了。 这么想着,他腾的站起身,在秋秋诧异的目光中,吐出七个字: \"我娘是来提亲的。” “啥!” 秋秋怀疑自己听错了。 直到眼前的漆黑瞳仁中映满了小小的影子,她才高兴的跳起来,“那我去跟我娘说。” 许远握着拳头放在嘴边轻咳一声,“我跟你一起去。” 这大事,他可不能单让姑娘出面。 邱沛琴和许凤仙都快把俩人的婚期定好了,许远和秋秋就一前一后进来。 “邱婶子,我想娶秋秋,我嘴笨也不知道说啥好听的,我保证往后肯定对秋秋好。” 秋秋在边上抱着她娘的胳膊助攻,“我嫁,我嫁。” 俩人这副急样可给许凤仙逗笑了。 孩子同意,父母同意,就差定个成婚的好日子。 到时候新房也能住了,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更好。 晌午吃了顿热热闹闹的饭,两家就相当于正式会面。 邱沛琴也不想找媒人,只说不用便宜外人。 有了许家人的加入,一百个团扇就是眨眼的事。 许大山按照许毅的想法往墙上四周都订了木头,又找了竹竿,把锁好边的布料穿上,挂在订好的木头上。 秋秋特意挑颜色深点的,不透光。 四周一拉起。 窗外的光线瞬间被遮住,包间里没点油灯,瞬间漆黑一片。 秋秋:“糟了,我是不是买的太厚了。” “这么黑,啥也看不着,往后咋叫人吃饭啊。” 许毅哈哈笑:“越黑越好,咱可不是用来吃饭的。” 许毅把靠窗的窗帘拉开,阳光争先恐后的往屋里挤,瞬间就亮了起来。 “咱这是给夫人小姐试衣赏的。” 秋秋下意识的反驳,“咱们昭武朝虽说没封建到不能见外男,可也不能从外面脱衣裳啊。” 邱沛琴和邱英雄也符合,“这不成吧,我去过京城几次,也没有哪个铺子是这样。” “这也太冒险了。” 许毅不介意的她们的话,作为一个合格的商人,就是要集思广益,择优取之。 他循循善诱:“咱们团扇正是做的和别人不一样才能红火。” “这试衣也一样。谁买衣裳不想试个合身的,买回去心情舒坦。” 邱沛琴下意识的点头。 正是因为都想合身,才有量体裁衣,凡是有点能力的富户都自家养几个裁缝师傅。 许毅又问:“各位姑娘小姐去铺子为啥不想在外面试?” 秋秋脱口而出:“不放心呗,万一被人瞧了去,哭到黄河都说不清。” 许毅点头。 走到门栓边,把门栓从里面挂上。 随后去推门。 门在几人的注视下纹丝不动。 许大山的木工活极好,又细致,这门栓卡的严丝合缝,连咯吱声都没有。 随后许毅依次把门口的窗帘,两侧的窗帘拉上。 “唰-” 阳光被驱赶,屋里陷入一片黑暗。 “若是试衣裳的地方..暂且叫它试衣间吧,若是试衣间供人先检查,连点光线都不能进来,自家丫鬟还能守在门外呢..你放心吗?” 那还有啥不放心,连个苍蝇都飞不进来。 秋秋小鸡啄米般迅速点头,发现许毅看不见,又说:“放心,肯定放心。” 许毅视线微微一偏,“试出来哪里觉得不太合身,购买以后还免费修改。邱婶觉得如何?” 邱沛琴咂舌,“能行,我觉得太行了。” 同样都是花银子买衣裳,又能修改又能试,还保证放心。 换成她,她也愿意啊。这和自家得了个称心的裁缝没啥区别。 “唰-” 室内重新亮起来,几人的想法却云泥之别。 “往后衣裳做起来,邱叔负责做衣裳,婶子负责给姑娘小姐改衣裳,秋秋锦上添花。” “娘,你就负责协调村里婶子们的布料团扇。”他转头看向许远,“大哥,扇框和扇柄就交给你了。” “爹暂时就专心负责咱家的房子。” “我负责谈生意和出新图。” 他笑着问:“可好?” 几人都被许毅的奇思妙想给折服了,没一个说句不好。 分工好,自己干自己的不慌不乱。 每个人还都不用觉得干少了啥的。 许毅是受到了媳妇分析大哥的启发。 自家爹娘大哥都是老实本分的性格,宁受累也不想闲着。 闲着反倒心里空落落的不舒坦。 这会分了工,一个个神采奕奕。 宋婉宁抱着小瑞萱,看许毅的眼神满是崇拜。 许毅笑笑,“行了,辛苦邱叔给挂个牌子,明天开售绢布扇。” “秋秋再帮我选几盏漂亮的精致油灯,放两个试衣间里。” “好。” 王安和靠在门边,抿唇不语。 羡慕。 两家人谈了亲家,许毅就是他们的主心骨,往后自然也是拧成一股绳。 他知道自己是外人,许毅分寸感强,肯定不会安排他.. 不过,他觉得,被安排也挺好的,至少有人愿意理他。 垂头掩饰失望,正想跟人往外走,一只手勾着住了他的肩膀。 许毅:“安和哥,往后还得辛苦你跟着我来回折腾。” 他的声音如同一把扫帚,三两下就把王安和心底的落寞赶走。 他瞳仁晶亮,和吃到贻糖的孩子一般:“行,我给你赶车。” 许毅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大哥成了婚,安和哥也给我找个嫂子吧,咱兄弟几个把日子都过的红红火火才好。” 眼眶酸的不像话,他怔了许久,才缓缓点头,“好。” 爹娘,你们看啊。 有人惦记我呐。 - 夜里又是一场春雨。 淅淅沥沥的下了半宿。 老牛踩着泥巴到县城,门外已经蹲了不少人。 堪称风雨无阻。 俩人直接赶着牛车绕到了后门,“婶子,开卖吧。” 铺子一打开,乱哄哄的一片。 “立春的生肖扇真不卖了吗?” “节气扇呢?雨水扇啥时候开始啊,我家小姐都急哭了。” “我家小姐说了,抢不着就上吊,比发卖我还吓人呐。掌柜的行行好,赶忙卖吧,小姐说了,随你开价都成。” 三十两的扇子被人追着问求着问,在整个县城都史无前例。 方唐站在对面,饶是有准备还是一阵心惊。 有人问贵的,也有人不管便宜贵,就奔着宝斋的扇子来。 上次卖完了许毅就已经透风了,这回便宜,量也大,样子还和二十五两的一模一样。 这可让那些早想买,又疼银子的姑娘馋的心肝痒痒。 “掌柜的,快卖吧,今天多少银子,我要一把。” “我也要,哎呦,你咋又来挤啊。” 第121章 方唐上门提醒防止假冒 许毅这次亲自出面。 哄闹的人群丝毫不能影响他。 许毅伸手下压,“各位,请肃静。” 唇边带笑,指了指远处的县衙,\"万一叫县老爷寻思咱聚众闹事就不好了。\" 此话一出,人群瞬间噤声。 不是怕县老爷误会,是想起了周老虎。 前日他可亲自从门边坐镇。 “大伙的话我都听着了,可我家这扇子细致,是个慢功夫,加银子也做不出来呐。” “此次有一百多把团扇开卖,大伙尽管放心。” 随后许毅拿出一把团扇,做出了介绍。 和之前的相同之处,不同之处,细细做了介绍。 随后! “五两银子一把,各位放心购买,一个月内,除了人为损坏以外,保修。” 买绢布扇的人,大多都是踮踮脚多花二两的中层人。 不像是那些真有钱的,没等坏呢,头前就先不喜欢了。 几十两压根不当回事。 中间这批,就得从质量下手,让她多耍上一段时间。 时间长了就不心疼了。 “才五两银子。我要,我要一个。” “我要两把。” 排队的抢,抢到的人都抱在怀里。 一个时辰后,才彻底结束。 一百二十团扇一售而空。 还是邱英雄记账本,写到最后他手都哆嗦了。 紧张的。 卖的太快了,稍微慢一点都跟不上趟。 这次碎银子居多,五百两银子堆了满满一个红木箱子。 黑不溜秋的,亮的发光的,大把大把的碎银子堆叠在一起。 比上次的九百两看上去冲击更大。 作为男人,邱英雄也想事业有成。 此时看到许毅短短时间的成就,写一个字心里就忍不住默念一句佩服。 邱沛琴更是合不拢嘴,生意越好,自家姑娘往后日子越轻省。 许凤仙没来,但找许毅捎了话,“婶子,我娘说找人看了,三十宜嫁娶,到时候新宅子也能住了。她在家给我大哥和嫂子缝新被面。让我顺道问问婶子的意见?” 刚一天就有了信,这恰好证明许家上心。 加上许毅这声嫂子,更是让邱沛琴绷不住笑。 许毅有能耐,为人谦和,不仗着有本事瞧不上自家。 可顶顶的好。 “成,就三十,我也给丫头准备东西。” - 方唐站在对面,亲眼见证了轰动。 舒坦的他想哼两声小曲。 张毅的破扇子彻底砸手里咯。 同样都是五两,他也乐意买宝斋的。 让张毅捣鼓那么一下,成衣铺的生意急转直下,估计要不了多久他得卷铺盖走人了。 等人群彻底散开,他就慢悠悠的往宝斋去。 \"许老板生意真红火呐。” 许毅正在看账本。 合上账本起身,“方掌柜快坐。” 他眼里闪着意外,竟想不出方唐怎么又来了。 秋秋倒了杯茶水上来,许毅笑道:“谢谢大嫂。” 秋秋性格跳脱,直接应了声,随后笑着走了。 邱英雄和邱沛琴自觉去了后院。 方唐知道来的唐突,也不卖关子。 \"许少爷的生意好,可有想到别人能眼红?团扇卖的虽好,可不管花样还是刻字,都不难学。” 许毅挑了挑眉,\"方掌柜这是在提醒我?” 在张家的时候,他跟着张振海去过每月例会。 这方唐可是张家的一员大将,铺子经营的好,账本记的也好。 掌柜的油水都足,可方唐都是在明面上,也是贪的最少的。 他在外头卖团扇,许毅自然看见了。 按说俩人应该是对头才对。 对上许毅探究的眼神,方唐笑的意味深长。 “结个善缘。” 依他看,张家未必能笑到最后呐。 “许少爷若是想指着团扇多挣点银子,就得小心被人模仿了去,光凭现在的几样,太好抄了。” 他昨天回去,才知道自家夫人也指使小厮去抢了一把。 三十两银子叫他肉疼的很。 所以从上到下,从前到后认认真真的打量一遍。 除了花样稀奇,立春二字背面多绣了一层外,没别的奇处。 到底是年轻,不知道人心险恶。 他又被张毅气恼了,这才有这么一出。 许毅颔首,“谢方掌柜提醒。” 看到方唐回到铺子里,许毅笑的神秘。 他当然知道花样能抄。 底字能抄。 他也希望别人去抄。 谁抄谁倒霉。 他的团扇真正防抄的在许娘绣的字上。 双面绣讲究一面绣一面钩,虽然是同色,但绣法在那。 双面绣多用于双色绣线并且绣出不同的景物。 同样是绿色,一般人可不会往上面去想,那可是公认的费劲。 只有许毅和许凤仙还有许大山知道,这扇子最出力的地方,就在上头。 - 乌苏县。 张毅披着黑色斗篷走进一家没有牌匾的铺子。 粉面小厮指着柜台后面的一块木板,“少爷,成了。” 张毅弯腰去认认真真的看,和宝斋的牌匾一模一样。 前头一个梅花型,后坠着宝斋二字。 他满意的点点头,“东西呢?” 小厮从柜子后面抬出一个箱子。 吱嘎-- 里头满满的都是立春扇,“少爷放心,凌布的,罗布的,全都准备了两整套。” 张毅认真检查,不管是刻字还是流苏都一模一样。 他刻意检查了立春二字的背面,见按照他的要求用绿色绣线绣了一遍。 心头得意。 这扇子放出去足以以假乱真,就算许毅亲自来也分不出真假。 到底是乡下人,见识短,想的也少。 他吩咐粉面小厮,\"最近你就别回府了,把牌匾挂上,咬定了你是宝斋分铺。” “开卖之前调查清楚,专门卖给富太太,实力越强越好,要是能跟京城的挂边就更好了。” 卖的人越厉害,一旦事发许毅就死的越惨。 只要想到事发后许毅的惨状,他就想仰天大笑。 他这次不止要挣多多的银子,震惊张振海彻底把张家拿到手。 还要让许毅从此身败名裂,去吃牢饭。 也别怪他心狠,谁让许毅总来挡他的路。 该死! - 东市。 许毅和王安和赶着牛车来的。 苏秋生果真是个靠谱的,桌子上堆着不少白布包,长条的,圆的都有。 唯一不差的就是“知无不言。” 墨绿的,水红的,天蓝的,藕色的,其上带云纹的,各色布料,闪着莹润光泽。 几个小商贩调侃他,“财神爷,你弄这些布料难不成不做团扇改做成衣啦?” “不错,颜色够全。”示意的苏秋生包上,他才侧头趁着婶子们笑:“做,都做。过几天团扇上新,还有荷包呢,各位婶子可得去捧捧场啊。” “呀,你那价钱太贵我们可买不起。” 许毅笑的如沐春风,“那可是夫人小姐的同款团扇呐,姑娘出嫁给姑娘买一把,姑娘高兴。儿子娶亲给儿媳妇,哄得儿媳妇高高兴兴,婆媳关系保准好。” 这话一出,几个面目和善,手里有余钱的还真就心动了。 家和好啊。 家和万事兴。 许毅又买了一些盐巴准备放在铺子里。 京城的布料偏贵,许毅要的又多,二十五布绸布加上团扇的料子绣线,还有茶叶和烟叶子,共结了五十两。 路过银庄,许毅把银子换成了银票。 银庄小二眼睛都直了,从没见过谁抬大箱子碎银来换的,也忒多了。 - 春天的天气和小孩的脸一样善变。 一会的功夫又阴沉下来。 “要下雨了。”许毅收回视线,“咱得快走。” 牛车到主街,一辆马车就从对面匆匆驶来。 先他一步停到宝斋门口。 第122章 王爷妾室上门求助 邱英雄正带着人从门外立桩子,还有几个人撅着屁股拿刷子蘸石灰浆划线。 干活人穿的灰扑扑的。 把枣红色的马,枣红色的轿帘和闪着光的绸布衬的更加鲜艳。 赶车的男人穿的长袍,不像是小厮,反倒像是非富即贵的老爷。 许毅从侧面看不太清,只觉得些熟悉。 男人下了车,神色焦急的和邱英雄说着什么,点头又摇头。 牛车到了近前,许毅才看清,“刘全老爷?” 正是收他冬笋的刘全,这些日子冬笋越来越少,小喜自己接货。 他正想着找刘全说把笋子的生意停了呢。 马上种地了,家家也没有多余的劳动力去挖。 “许小哥?你咋在这?”刘全有些意外。 许毅指了指宝斋,\"盘了个铺子做点小生意。\" \"宝斋是你的?\" 自从进了清远县不管是百姓还是吃茶的少爷小姐,先生夫人,无不对宝斋的轰动生意津津乐道。 银子不要钱的往铺子砸,这场面听着都难以置信。 他不得不又高看了许毅一眼。 两人说话间,车帘闪动,许毅捕捉到里面的人影。 女人桃腮粉面,绣眉轻蹙好似有无尽愁事,墨发三千卷成苏州髻,珠翠步摇随着动作轻晃。 身上的湖蓝色绸缎,比他叫苏秋生捎来布料还要有光泽。 富家小姐! 女人虽美,许毅却不动于心,看向刘全,“不知老爷此来所为何事,小子能否帮上一二?” 他对刘全的印象非常不错,往后生意场上相交一番也好。 刘全想到此来的事,忍不住轻叹一声。 愁啊。 他带着许毅往旁边无人处走去。 余光中,纤纤玉手再次挑起轿帘,看着宝斋的牌匾无声祈祷。 能把生意做的这么轰动,应该有几分能耐吧。 角落边。 确定无人听见,刘全才开口:“不瞒许兄弟,我家小姐想找能做好衣裳的铺子。” 这话,更是让许毅摸不着头脑。 听完刘全的解释他才懂。 轿子里的姑娘是当今圣上的堂弟,文瑞王的妾室。 王爷的妾室对外身份尊崇,对内可就不是那么舒坦了。 头上还有主母压着呢。 王爷三十有二,王妃和他年岁相当,两人青梅竹马。 容颜易老,女人又对年龄分外敏感,加上这刘梦璃年芳十八,青春俏丽。 这回被有心人一挑唆,直接叫人送来一匹好料子给她。 话说的好听:“听闻你娘家是做生意的,肯定有不少能人,宫里人的手艺我穿够了,这匹料子你且叫家里人给我做身穿穿。” “我也没啥要求。” “不要乍眼的,也不能太素淡,我这脸也比不上你们年轻貌美,可不能显老。” “也不能太嫩,免得叫我那些姐妹笑我装嫩呢。” 说是没要求,横竖左右都叫当家主母给锁死了。 此事办好了成,办不好往后的日子更难过。 原本她在王府里就捞不着啥好脸色。 这不病急乱投医,各个县里找能人。 进到清远县来,听着百姓议论,直奔宝斋来碰碰运气。 刘全说完,有些犹豫,“许老弟,可知道会设计衣裳的好裁缝。” 许毅自信一笑,\"我就能,咱们进店聊。” 刘梦璃听到传话,心里一喜,“真能吗?” 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她下了马车。 莲步轻移。 抱了一路的布匹放在桌子上,许毅揭开外头绑着的布面。 是颜色温润的浅紫色。 很漂亮的颜色,同时很吃手艺和样式。 大面积用紫色会显得嫩,对发髻和口脂颜色都很挑剔。 若是搭配色彩用力过猛,也会不伦不类,叫人笑话。 很多人看到这个颜色就打退堂鼓,做不好砸招牌,可能还会惹来祸事。 “能做吗?” 她问的小心翼翼。 第123章 房子完工了 许毅没急着说话,细细抚摸着料子,感受其质地。 又对着日光反复端详色泽,脑海中不断构思。 直到脑中凌乱的线条逐渐汇聚成完整的形状时,许毅才开口。 “姑娘可方便说一下主母常用的口脂颜色,发饰。” “鲜艳的石榴红。赤金打造的牡丹花。” “好,我知道了。” 许毅这才信心满满的开口:“可以做。” 刚才他已经想到的了合适的样式,之所以之所以有此一问是为了以防万一。 刘梦丽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许毅也不卖关子。 当即把脑子里的样式说了出来。 这衣裳款式新颖别致,既不是当下流行的少女俏皮样式,也非常见的贵妇华丽风格。 是往后几年京城才逐渐流行的样式。 领口与袖口用同色丝线绣上精致的缠枝花纹,既显精致又不失稳重。 整体剪裁贴合身形,巧妙地修饰了身材线条,既不过分凸显曲线,又展现出成熟女子的韵味。 在裙摆与袖口处,点缀几缕淡金色的丝线,随着走动若隐若现,增添了几分贵气与灵动。 许毅介绍完又补充道:“麻烦小姐一会把需要的尺寸给这位婶子说。”邱沛琴早就等在一边。 空口说可能不够清晰,许毅又道:“你只管放心交给我。最迟三天来取就成。” 他也不是做慈善的,明码标价:“这料子好,不管是绣花样还是裁剪都要分外小心,店里要收手工费。” “我和刘全老爷早就相熟,只收个半价,20两,不看中不收银子。” 刘全带着刘梦璃一路走乡串镇的,许毅就是她最后的希望。 当即点头,声音激动:“不用半价,我出50两,只要能做出称心如意的就成。” 王府不缺银子,刘氏是个经商大族,也不缺银子。 只求能平安顺当的度过这次刁难。 马车转过巷口,刘梦璃缓缓打开帘子,“叔叔,这许小哥真能给我绣好吗?” 刘全觉得许毅说话做事看起来挺稳妥的,“既然许小兄弟答应了,肯定没问题。” - 三水村外。 五进的青砖瓦房就是气派。 许大山的动作很快,和京城的工匠一起,有商有量的窗户已经安完了。 正屋的窗户是往外直推的,单独小院的窗户和书房的窗户都是从屋里往上推的。 开窗的时候从里头推起,用一块方形的木棍支上。 看书、品茶、听雨、作画,别有一番意境。 许毅给许大山竖了个大拇指,“爹,你可真厉害。” 凡是他标出来的细节,他爹全都细致的完成,哪怕工匠说不成,许大山都不干。 许大山现在对自家老二百分之百的信,工匠做不出来的,他就自己研究还原。 瞧着许毅满意的笑容,许大山擦擦额头上的汗,“喜欢就成。爹没啥本事,就木匠活还挺好。” 游廊,花池,池塘也已经准备好了,往后等下种子,撒鱼苗... 这些也不是急在一时的事。 家具雏形也都堆在门房边上的空顶上,只等打磨光亮就能摆进去。 对进度大概有个数,许大山和许毅坐着牛车回家。 - 炊烟袅袅。 到家时许凤仙正在搓白面饸饹,里头稍微掺了点玉米面更好成型。 身边的菜板上放着青椒,茄子丁,还有一大把切好的肉丁。 瞧着自家人会来偏头笑:“今缓缓伙食, 吃点爽口的。” 说完,她自个都忍不住笑了。 从前家里吃不着肉,见到肉腥和白面馋的直吧嗒嘴。 要不是没法,谁也不爱吃粗粗的玉米面子。 谁能想到不过一个月的时间,竟吃白面吃够了,还馋上着玉米面了。 饸饹条一烫就熟,过遍凉水,浇上香喷喷的茄子肉沫卤子。 香的很。 许毅咂咂嘴,“娘的手艺真好,闻着都淌口水。” “那你可得多吃点,娘给你多放点荤油。”许凤仙笑着逗他。 许毅点头,许远的身影出现在余光中。 议了亲,许远整个人都跟从前看着不一样了。 从昨天到家直到现在,唇边都挂着一层笑,一看就知道心情好的很。 这会抱着一筐团扇柄从外头进来,“檀香木的我自己做,竹柄全都分到想干的叔叔手里头。” 许毅应了声,\"许旺呢?” 刚说完,泥鳅一样的小子就从村里小道上跑过来,他呼吸急促,好像有啥玩意在追他。 刚想问,一个小尾巴就出现在他身后,清亮的声音悦耳:“许旺哥哥,你告诉我呗。” 许旺闻言迅速捂上耳朵,从许毅二人身边闪过:“大哥二哥,别放她进来。” 许毅,许远:“...” 许毅突然问:“三弟十五是吧?” 许远点头。 等小姑娘跑到身边,他顺势指了个方向,“墙边的小道呢。” 许毅傻眼,他都没想到许远这么秀。 下一秒,竟看到许远冲着他挑眉。 “...” 许毅嘟囔着转头,“完了。幻觉了。” 几个呼吸后,后院就传来许旺凄惨的叫声。 随后是断断续续磕磕绊绊的读书声。 许旺只想哭,压根搞不懂,这妮子不懂啥叫男女授受不亲吗,明明比他学的还多,追着他读书干啥。 - 夜晚。 整整齐齐一家人都围坐一桌,许凤仙也拿着书本开始学习。 室内萦绕着静谧且勃勃生机的氛围中。 每个人都努力的从书中汲取力量,滋养那株名为“希望”的小火苗。 - 春种秋收,亘古循环。 接连两场春雨降临。 转眼就到了下种子的日子。 许毅特意早早起来,宋婉宁睡姿乖巧,小脑袋都扎在他怀里,睫毛浓长卷翘,粉唇弯弯,也不知道做什么美梦。 看的实在叫人心痒。 自家媳妇勾引,他哪里忍的住... 柔软的触感叫他舒服喟叹一声。 宋婉宁迷糊着眼睛看到是他,憨憨一笑,竟主动朝他贴上来。 随之而来的是摄人心魄的软声软调:“相公~” 第124章 新商品:荷包 温香软玉。 爱不释手。 许毅靠着极大的信念感只吃干,没抹净。 “媳妇,你再睡会。”宋婉宁累的眼皮子都睁不开,闭着眼睛嗯嗯两声。 许毅又抱了一会,才咬牙从炕上爬起来。 一捧凉水扑在脸上瞬间清醒。 他想去找找老师,问问有地不。 推开屋门才发现,外面起了一层雾。 连人影都看不太清。 不知道辰时日光强了能不能散雾。 恍恍惚惚间,许毅见到门外有个熟悉的人影,他快步过去打开门。 “老师,你咋在这?” “知道你最近忙,去拿费时间,我睡不着,就过来了。” 胡庆之笑呵呵的把挎着的筐递给他,“婉宁和旺小子学的比我想的快,这是我给她俩重新写的手抄。” 他又翻开另一个线钉本,“这是给你娘和大哥打基础的。” 下面还有三四本蓝皮书和竹简,“这些是给你的,对了,你看的时候最好念着,叫旺小子也听听。” 胡庆之也知道许家事忙,便督促着许毅忙里偷闲。 许毅接过篮子:“谢谢老师。” “举手之劳。”胡庆之又提醒:“算算日子童试的报名该开始了,你赶明上县城时别忘了去瞅瞅。” 许毅颔首,“我知道了。” 见胡庆之要走,许毅又喊住他,“老师,你有地吗?” 胡庆之点头。 “不多。” 流民村逃难至此,县令做主家家户户按人头分了口粮田。 他就一个人,分了一亩地。 流民村是县令从附近几个村硬挤出来的地方,田少。 地也是荒地开垦出来的,收成不好。 其实附近几个村子的土地都不肥,种不出啥好粮食。 勉强糊口。 许毅心里有数了,“老师,咱两家一起种吧。” 许家就后来买的几亩开垦的地。 家里劳力又多,胡庆之的一亩地搭把手就种完了。 家里有点地图着心安,也不指着几亩地挣钱。 和老师约定好,许大山也推门出来,瞅着这雾气也不当回事,对许毅说:“你和你娘先捯饬菜园子,我和老大老三先去锄地。” 这就是人多的好处。 家里家外的,一趟都能安排。 许娘烙了白面肉饼,吃饱赶紧干活。 俩人先给院子里撒上种子。又去新宅子故意留的菜园子里撒上些早春的菜籽。 见花池子空着,差点忍不住也撒种子上去。 许毅赶紧挡住:“娘,这种花。” “唉,种菜多好,浪费这好土。”许娘虽说着,却也收回了手。 心疼。 - 雾气渐散,家家地头上都有不少人。 有牲口的赶着牲口干活。 没牲口种地只能自己拉着犁,铁打的本来就沉,下到地里得用出吃奶的劲才能拉。 他们一家昨天就商量好了,王安和带着牛车和他们一起种地。 刚到傍晚,许家,王安和,胡庆之的地都已经种完了。 许凤仙把种子放在牛车上,夸奖王安和,“幸好你来给帮忙,要不然明天都种不完。” 王安和腼腆一笑,“婶子,我能帮忙才高兴呢。” “好孩子。” 许凤仙瞧着天色,搓了搓手。 “婶子先回家,给你们蒸包子,猪肉酸菜包子,香着呢。” - 折腾一天,许毅一顿吃了三个大肉包。 收拾完桌子。 许毅便迫不及待地拿起胡庆之送来的竹简。 是一篇策论。 论仁政与治国。 胡庆之见到主动翻看,眼里闪过欣慰之色,解释道:“此竹简是多年前童试第一考生的拓版,你主要看他的论证,论点,这位考生的作答,至今还被人津津乐道。” 许毅垂头看去。 “夫国之兴衰,系于政道;政道之要,在于仁政。古之圣王....” 片刻后,他指着一处说道:“老师,这上面提到‘轻徭薄赋,使民有恒产’,可如今各地税赋虽有定例,但杂役繁多,百姓依旧苦不堪言。 学生实在想不明白,若要真正做到轻徭薄赋,该如何权衡各方利弊,既能保证朝廷的运转,又能让百姓休养生息呢?” 胡庆之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缓缓说道。 “这其中关键在于朝廷的开支把控与政务的精简。减少不必要的工程建设,合理安排官员编制,杜绝奢靡之风,如此方能省下银钱,减轻百姓负担。” 许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听胡庆之的说法,这套策论应该被朝廷重视,并想出了改善之法。 另外,陛下既然下令把商和书连在一起,也能看出来是个敢于创新的皇帝。 但许毅突然有个想法,便又问:““那先生,如今皇帝陛下对这仁政的态度如何? 听闻陛下喜好奢华,又热衷于开疆拓土,这与仁政的理念似乎背道而驰,学生实在担忧,若日后踏入仕途,该如何应对?” 胡庆之微微皱眉,神色变得凝重起来:“陛下确有此偏好。 但你要明白,为官者在于进谏,在于引导。你需在合适的时机,以恰当的方式,向陛下阐述仁政的益处,展示民生的疾苦。” 宋婉宁在一旁忍不住插话:“可若是陛下不听,甚至龙颜大怒,那该如何是好?” 胡庆之看向宋婉宁,目光中带着几分赞许:“这便是为官的艰难之处。但只要秉持着一颗为百姓的心,哪怕粉身碎骨,也要坚守正道。当年魏征直谏唐太宗,虽多次触怒龙颜,可最终成就了贞观之治。” 许毅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谢谢老师,我懂了。” 此时,窗外的月光洒在屋内。 夜愈发深沉,可三人的讨论仍在继续。 他们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仿佛在为许毅二人的未来之路点亮一盏明灯。 - 晨光熹微。 淡金色的光线落在院中笔走游龙的许毅身上,衬得他眉眼愈发柔和。 专注的眼神随着指尖落下的线条游走。 很快,纸上赫然出现了一枚枚圆鼓鼓的,好似荷花花瓣的东西。 每片里面还写着字。 粉,白... 许凤仙去婶子家收了一圈荷包回来,许毅朝她招手,“娘,我有事找你。” “巧了,娘也有事找你。” 俩人一说,更巧,想到一块去了。 节气扇子不能出的太急,可半个月一出,中间的时间都空着也挺可惜。 有了村里人的加入,短短几天,雨水扇子都已经完工了。 许毅笑着把刚画好的线条递给许娘,“这是我想的新东西,娘看看咋样?” 看着上头的线条的,许娘一头雾水。 不认识。 许毅这才想起来,自家娘一直待在村里,压根没见过荷花。 第125章 付出被人记得,总是叫人心暖 有难题就解决难题。 “娘,你把剪刀和绫布拿来些,我教你。” 宋婉宁早就起了,正抱着瑞萱从门边看许毅。 闻言也走出去:“我跟着一起学吧。” 许毅笑呵呵的同意:“好,等娘往后忘了你还能教她。” 待许娘将东西取来,许毅拿起一片粉色绫布,平铺在桌上。 拿起炭笔,快速勾勒出一片花瓣的大致形状:“娘,您看,先画出花瓣轮廓,花瓣顶部要尖,底部稍宽,线条得流畅些。” 随后,他拿起剪刀,边示范边讲解:“剪的时候,手要稳,剪刀贴着线慢慢走,别着急。” 只见他手腕灵活转动,剪刀 “咔嚓” 几下,一片花瓣便裁剪出来。 “来,娘,您试试。” 许毅把剪刀和绫布递给许娘。许娘学着他的样子,小心翼翼地裁剪,可线条有些歪扭。 “没事,娘,您再剪的时候,要是觉得不好控制,就一小下一小下地剪。” 将丝绸剪成花瓣形状,再通过折叠、缝合塑造出花瓣的立体感。 再把这些花瓣从大至小层层叠加,用针线固定,做出荷花的外形。 接着,用黄色丝线或绒线制作花蕊,固定在荷花中心。 对于荷叶部分,同样用绿色丝绸剪出形状,通过褶皱处理表现荷叶的质感,再与荷花主体缝合。 为了更饱满有型,许毅还往往布料里头塞了棉花。 两个时辰后,精致秀气的荷花包就完成了。 许娘捧着手心的里的小东西,直眨眼睛,“这小东西咋这么好看,这叫啥?” “荷花。”许毅慢声慢语的给许娘和宋婉宁说起荷花的习性,叶子是什么样的。 给两人听得惊叹连连。 “竟然还有这么俊的花。” 许娘突然来了劲,再次拿起剪刀朝着凌布下手,“这荷包娘指定能做好,往后咱不愁银子了,也去外头瞅瞅。” 自从老二回来,她的想法一天比一天改变。 从山外不止有山,到山外很精彩。 不是只有擦不完的土,和种不完的地。还有花花草草,亭台楼阁。 她前日看到完工的新院子就和当年刚进县城一个感觉,稀奇。 一回生二回熟,许娘一个时辰就做出来了,不管是填充还是针脚样子都让许娘十分满意。 “你瞅瞅咋样?” 许毅接过的荷包仔细检查,大小和花瓣颜色和他想的一样,外观满分。 他伸手去捏,里头塞的也匀称,不会出现一块厚一块薄的差手感,满分。 开口完好。 虽然最多能装个平安福吧,但他这个本来就不是为了装东西的,是搭配。 “就要这样的。”许毅拍板,“娘,这样的做一百个,也得用双面绣绣上立春二字,别的字不用。” 目的就是给立春团扇当小挂饰。 “放..爹..” 小瑞萱老实几个时辰已经到极限了,挣扎着去扑桌上的荷包。 小家伙劲还挺大,宋婉宁被她挣的晃荡。 许凤仙赶紧把桌上的剪刀针线收起来,“好了,让她玩吧。” 见孙女看中了小荷花,许凤仙把笸箩里的第一个样品递给她,“乖宝,奶奶给你嗷。” 瑞萱抱着荷包,目光被桌上彩色的丝线吸引,小手指着,嘴里嘟嘟囔囔:“放..要..” 许毅立刻拿起一根红丝线,在她眼前轻轻晃动,“瑞萱,是想要这个吗?” 瑞萱兴奋地挥舞着小手,许毅便把丝线轻轻放在她掌心,笑着说:“喜欢咱就装荷包里。” 瑞萱“咯咯” 笑出声,口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看着她开心摆弄荷包的模样,许毅眼眶微微泛红,心中满是温暖与愧疚。 他抱起瑞萱,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眼眶微红。 在心里发誓,这辈子要耐心,悉心的陪着她长大成人。 不管后期生意做多么大,他的重心始终会放到家里。 - 下午,许大山说桌子板凳都已经做好了,许毅便去新宅子安置东西。 等全都忙完天也将黑,许毅才想起自己忘了一件事,“爹,最近村里送笋的也没多少了,赶明通知大伙不收了。” 许大山点头:“成。我明早就去。” 许爹先回去后,许毅发现许远竟然在自己新房前发呆。 五进的院子最里头是许爹娘住。第二排给许远,第三排许毅,许旺最小,住第四排。 最外头,准备往后小厮丫鬟住。 此时许远就在第二排的门前发呆。 “大哥,可是新房哪不满意?还能改。”许毅问。 许远听见脚步声回头,正好听他问。 他摇头,“新房好的很,大哥都没见过这么好的新房。” 青砖瓦房,边上还有小院,哪能不好。 他从许家就和许旺挤在西屋里头,一边放粮食,一边睡他俩,巴掌大的翻身地。 一烧炕腾腾的烟,被都熏的一股烟筒味。 修新房一没银子二没地,就糊弄着住。 他想的是其他事,左右也得告诉老二,他便转头,坐在门口的青砖石阶上。 “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许毅坐在他边上,“大哥说。” 许远顿了顿,缓缓开口:“有两件事。” “头一件,秋秋家说了不要银子,可我心里不得劲,我寻思出银子给她家县里的院子修修,往后不在铺子住也好有个去处。” 许毅顺手捡了个小树枝玩,点头赞同:“这是好事啊,铺子地方小了点,你跟秋秋三天回门没去处住,可以修。” 许远再次重申:“我想拿你给我的银子修。” 许毅认真点头:“那是大哥分成的银子,你哪怕拿去打水漂也没事,你要是嫌动静小,我在给你些。” 许远沉默了。 许毅自从宋婉宁说了一次就记在了心里。 小树杈从宽厚的掌心抛出去,许毅视线跟着落在远方,缓缓开口:“大哥,我认真的。要不是你,我等不到醒悟回头还能和妻儿团聚。” “我欠你的恩情不是银子这种铁疙瘩能还上的,你就算把咱家银子全都送出去也没事,我再挣就是了。” 声音缓缓却震聋发挥,许远感受到了他低沉和认真的情绪。 骨子里相同的血脉疯狂叫嚣涌动。 许远眼眶发红:\"谢谢。\" 他从不觉得许毅欠他的,但付出被人记得,总是叫人心暖。 第126章 给章如意送雨水扇 清远县今日又迎来了热闹事。 几天没开门的宝斋突然开门了。 俊俏的小姑娘推门出来,笑盈盈的对着蹲在墙根,实则探听消息的小厮说:“小兄弟,铺子里明天上新啦。” 上新了! 几个小厮眼睛一亮,赶忙扶着墙站起来,“是立春扇吗?” “立春扇售罄啦。” 秋秋一笑,“不是扇子,是更细致俊俏的好东西。” 小厮失了兴趣,重新蹲了回去,“我家小姐说她最近只喜欢团扇。” - 另一头,许毅拿着两个精致的布包进了县衙。 “麻烦通传一下管家。” 许毅进门时,一个小厮守在门口,他正看着院里头发呆。 听见声音下意识的皱起眉:“不是谁都能见管家...” 侧头见到是许毅连忙拱手,“您稍等,我这就去。” 许毅现在可是县衙的红人。 不光和周老虎称兄道弟,上次还是县令县令夫人亲自送出来的呢。 而且这几天,章夫人的丫鬟三天两头过来询问,这位少爷来没来。 想起这些,他加快脚步到角门处,对着路过的小丫鬟喊:“宝斋的掌柜来啦。” “呀,估计是有新宝贝了。我这就去告诉夫人。” 她家夫人日盼夜盼,有时候夜里睡梦都嘟囔着宝斋二字。 许毅刚跟着下人到会客厅,章如意就匆匆赶来,头上珠翠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匆匆簪上的。 她胖的匀称,光看脸只觉得富态,并没有嘟嘟的肥肉坠着,还挺养眼。 迈进厅里,她的眼神就径直落在躺在桌上的两个布包。 笑道:“许少爷可是给我送新样子的?我可是日盼夜盼呐。” 许毅也不多说,笑着把白布摘下来,露出里头的雨水扇。 接过丫鬟递来的扇子,章如意眼神就黏在上面,银色雨丝坠下,万花丛中蝴蝶飞舞。 美! 生怕许毅反悔般,她急忙开口,“我还给你40两,往后你出了啥新东西都给我送来成不?” 她以为立春扇花样够稀奇的了,可现在一瞅,她哪个都稀罕不够。 “自然可以。” 章如意就是自家铺子的活招牌。 只要她拿出去转一圈,自家的东西就不愁销路。 往这送对许毅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但送不能“送。” “不过往后我就不便送到夫人手里了,我新品推出的前些日子找人捎来具体的日子时辰,你早早派个小厮去门口等可行?” “不然,在下的生意怕是从县里做不下去了。” 章如意有些失望,心思一动却也理解了许毅话中的意思。 既然分出子丑寅卯,总是内定给她不太像话。 “成吧。” 她也是乡下人出来的,知道做生意的难处。 随后看向另一个小包,“这是店里的新东西吗?” 许毅点头:掀开布包,露出里头粉红的荷花荷包:\"这个可以挂在立春的团扇上,当流苏用。” 荷花栩栩如生,若是放在水塘里都分不出真假。 章如意猛的站起身:“好漂亮。” 她迫不及待,“这个多少银子,我给你。” 随后又喊丫鬟:“快去把的扇子拿来。”她都迫不及待的要挂上瞧瞧。 许毅来之前就想好了定价,依旧是五两银子。 \"我这就让人给你拿银子。”她摩挲着掌心的小小荷花,连连惊奇:“花蕊里头还能放东西,真是个好宝贝。” “我这是第几个?” 许毅笑道:“第一个,明铺子里才开售,我这不赶紧给夫人送来。” “好啊,好啊。” “你可别忘了往后叫人通知我去抢。” 看着雨水扇和新得的荷花,她眸中闪动着兴奋:“我叫丫头送你出去,我自个得准备准备出去转转。” 四十五两,钱货两清。 许毅当面数好了银子,“那我就告辞了。” 丫鬟送他到门口,实在是喜欢那朵小荷花。 她叫住跨出门的许毅:“许掌柜,请问小荷包这次卖多少,铺子几点开门啊?” 她也攒了些工钱,也咬牙给自己买上一个。 许毅闻言认真回答:“巳时。只卖二十个。” 小丫鬟深吸一口气,“谢谢许掌柜。” 她已经开始绝望了,以宝斋的热闹程度,估计她是抢不上了。 转念一想。 县里的夫人小姐不也抢不着。 章如意此时已经穿戴好了,兴奋的拿着团扇出来,“走,咱出去逛逛。” 从前她最懒得和那些自诩有钱的夫人凑合,她们总是炫耀,现在... 风水轮流转咯。 - 许毅记着老师的嘱咐,脚步一转到了童试的报名处。 礼房就安排在县衙一侧,主簿给登记。 此时里头报名的人寥寥无几,已经开始好几天了。 许毅给许旺和自个都报了名。 许旺年纪小,就算头一次考不过的也不丢人,主要是试试斤两,体验一下童试的流程。 “咚。” 衙门的大印一扣,两张条子从主簿手里递了过来:“三月十五开考,最好提前一天到县里来。” 直到许毅和自家老爷夫人的关系不错,他又提点了几句:“到时连考五场,务必提前休息充分。” 许毅拱手:“谢谢提醒。” 把条子揣进怀里,许毅这才往铺子里走。 门外的桩子立好了,石灰浆也干透了。 许远和王安和正好赶着牛车回来。 他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大哥,咋样了?” “工匠找完了,我..”他在称呼上艮了一下,\"邱叔从家看着呢。\" 邱家自来就帮许家干活,两家现在又议了亲,加上邱沛琴和邱英雄凡事都以姑娘为重。 两家倒是好的和一家人一样。 许毅对这个场面倒是乐见其成。 王安和要去栓牛,许毅指着门口的杆子:“安和哥,你栓着上头就行,正好试试咋样。” 正说话,就觉得有人扯他袖子。 回头就对上许远忧心忡忡的脸。 \"大哥,刚才遇到麻烦了?\" 按说没有麻烦才对,邱家县城的房子修缮好,成婚就从宝斋抬顶轿子到邱家罢了。 轿夫他已经去联系好了。 许远摇头,“我没遇到麻烦,但我听工匠说了个事,恐怕铺子有麻烦了?” 第127章 夫人哄抢 很快,许远就把听到了说了出来。 铺子既然是朝廷查封的,原主子要么干了贪赃枉法的事,要么就上头的主子是大人物,倒台牵连了底下的铺子。 而这个铺子就是第二种。 据许远听来的,这家铺子原主跟京城的有点子关系,从前开铺子的时候,也是这条街有名的小霸王。 正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大人物不行了,但从前积累出来的威势还在。 这也正是贴着封条一段时间没人盘的原因之一。 封条是朝廷的那些人不敢找朝廷的事,可被个人盘下来,那些人就蠢蠢欲动了。 仗着掌柜没啥关系,不管是威逼利诱总之要拿到手。 这种事在这条街上发生了不少回。 大多掌柜的害怕灰溜溜的拱手让人,县令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听到这些许毅愣了一下,“大哥你听谁说的?” 许远回忆那人的相貌。 平平无奇,没啥记忆点,“就是给房子做图的工匠,他说吃酒听着人谈咱家铺子了。” “哦,对,他说从前这个铺子里头就是请他整的。” 许毅捏着下巴沉吟片刻,重新抬头,“没事,未必能发生。”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 时间转瞬即逝。 今天便是宝斋开卖的日子。 昨天还不感兴趣的小厮们又打了鸡血一样往上冲。 这还不止,四周陆陆续续的停了不少华贵的轿子,挤不到头前,就在远处看。 秋秋打眼一瞅,“嘶”的一声,“少爷,今天好像来了不少夫人小姐。” 顶顶轿子颜色亮丽,连缀子都分外精致。 许毅站在门边看了眼,眸光微闪,临时改变了策略。 “邱婶子,把做出来的几柄雨水扇摆上。” “好,我这就去。” 很快,亮眼的雨水扇就摆在木架上,一侧是粉白相间,或着纯粉色的荷花包。 “哗啦--” 许毅推开门,几乎瞬间门边就堵满了人。 “老板今天有扇子吗?” “我要包..要荷花..”有小厮嘶喊着,压根不知道到底是个啥东西。 另一个更是喊;“我有啥要啥,啥都行,前头给我就行。” 小姐可是下令了,宝斋的就算卖木头,都是叫人羡慕的木头。 买就对了。 许毅淡笑:“各位肃静,还记得规矩吗?” 此话一出,人群瞬间移动,呲牙咧嘴的硬是抢出了一条长龙。 甚至有的人上半身排队,下半身已经被挤到了外头,全靠人挤着才不倒。 这场面比许毅想的还要火爆。 等人群排完队,许毅才不紧不慢的拿起荷包,瞥了一眼远处的几顶轿子。 随后信步走到门外台阶上站定,全身都笼罩在浓烈的日光下。 随后虚握的掌心缓缓打开,许毅右手握着提绳。 随后,一朵荷花自阳光中缓缓升高。 流光溢彩的菱纱本就亮眼,此时又随着清风飘荡旋转。 小厮傻眼了。 这么个小东西抢了咋带回去。 捏坏了咋整? 随后反应过来,自家小姐肯定喜欢。 抢不着扇子这个也不亏。 轿子内,也传来小姐激动的声音,指使小厮还不够,竟让丫鬟也来抢。 “快卖啊。” “掌柜的,你开价,快开价。” 许毅镇定自若,“别急,今天还有惊喜。” 他朝着铺子里使了个眼色,秋秋便端着一个木头托盘,托盘的蝴蝶架子上头摆着坠着水滴流苏的雨水扇。 她走到许毅身边,许毅细致的做了介绍:“此扇是宝斋推出的雨水扇, 今日开售,檀香柄30两银子,只卖两柄。” “竹柄生肖,25两,只有五柄。” “绢布扇20柄,五两银子一柄。” 他垫了垫荷花荷包,使它在阳光里跳动,“此花,是立春是立春扇的特制坠子,五两银子开卖,只有20个。” “以上就是今日全部所售,售完为止。” 听到他的数,轿子中的夫人小姐终于坐不住了,纷纷下了轿。 互相笑着打招呼,“刘夫人你来啦?” “呀。张夫人也在啊。我瞧着今天宝斋这些东西不咋地,咱找地方吃茶如何?” “成,我也这么想的,大把的银子扔上头不合算,走吧,走。” 几人嘴上说着走,可手指都从身后摆,示意再去几个丫鬟小厮抢。 等发现都是这个心思也装不下去了,竟直接催:“快跑,快去,我都要,都要。” 看热闹的百姓你看我我看你,随后咧嘴笑。 从前一个个装的高高在上,今见了宝斋的东西就和抢骨头一样。 几个婶子嘿嘿笑,从怀里摸出前些日子抢的五两立春扇,挺起胸脯摇了起来。 这银子花着舒坦。 许毅回到铺子里,宣布开卖。 不管是排队的是咋捣鼓,反正能挤到前头算。 邱英雄收了银子,秋秋就把包好的东西递出去:“五两的莲花荷包您拿好。” “雨水的扇子我各要一把。” 小姐知道宝斋开售给了他一百两,夫人也给了一百两,就说了一句话,只要能买到,多少银子都行。 好不容易挤到前头不买是傻子,他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自家小姐保证高兴,没准真能把秋香许给他当婆娘。 “雨水扇您拿好。” 牛? 小厮一愣。 随后又笑出声,“好好好,往后的十个都在后头。” 前头就一个,他跟兄弟们都够吹了。 宝斋生意的轰动程度让围观的百姓瞠目结舌。 小小的荷包就要五两银子。 这些富贵人家怕不是有钱烧的? 可不管百姓咋想,确确实实在半个时辰内一抢而空。 直到宝斋挂上歇业的牌子,这场轰动的县城的买卖宣告结束。 一街之隔,缘来成衣铺内。 张毅为了自己宏伟的大计,一早就来了裁缝铺。 他派去了十余个小厮去抢团扇,竟然一个都没抢着。 茶杯重重砸在地上,张毅气鼓鼓的从怀中摸出银票拍在桌子上。 “妈的,老子不信有银子还买不着。” 他伸手一指方唐:“你去,给老子买柄雨水扇,多少银子都行。” 生怕方唐不办事,恶狠狠的瞪他一眼威胁道:“张家早晚都是我的,买不着你就等着卷铺盖滚蛋吧。” “最迟明天,我就得看着扇子。” 话罢,带着小厮拂袖而去。 门外,张毅长出了一口气,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 五百两银子,足够他办成任何事。 许毅就等着吃牢饭吧。 “掌柜,少爷这不是为难你嘛?”成衣铺里,一个小厮担忧的开口。 宝斋的扇子可是有银子都买不着的。 刚才他们可是亲眼看着几个小姐失望的回到轿子里。 那模样看上去宝斋开价一百两都会被抢光。 小厮忧心忡忡,方唐却视线一转,落在对面的“宝斋”上。 随后跟小厮摆摆手,“无妨,我自有办法。你们都走吧,今歇业。” 夫人小姐心心念念都是扇子,谁还记得衣裳才是要紧事。 - 京城,文瑞王府,又名怀玉山庄。 朱门威严,假山旁荷池锦鲤,梅林傲雪,飞檐亭台错落,四季皆景,尽显古韵与雅致。 此时的落梅亭中,身形袅娜的少女端着朱红盘,其上一抹雅致的紫。 刘梦璃绷紧心弦,脚步沉重的端着“紫色”走到亭中,随后躬身举至头顶,尽量控制齿尖的颤音:“王妃,成衣已经做好了。” 第128章 刘梦璃献上衣服 亭中一角,女人一袭艳红色的织金锦缎长裙。 其上用金线绣满了繁复的凤凰牡丹图案。 好似没听到声音般,她始终眺望远处的竹林。 直到清风拂过,带着梅枝轻摇,她才回魂般转过头, “来了?” 刘梦璃趁机怯生生的偷瞄一眼。 纯金牡丹,石榴红的口脂,和她说的一般无二。 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又赶紧提起。 实在不知道衣服能不能过了王妃这关。 徐昭苑随意扫了一眼紫色成衣,兴致不高。 她和王爷青梅竹马,家世又相当,少年夫妻,一路相扶持。 虽自小便懂皇家子弟不可能携手一人,可她到底还是不舒服。 尤其他骑马带回来这么个年轻貌美的婀娜美人。 瞧那小脸嫩的,她都稀罕。 本就不舒坦,姐妹吃茶间又往她心口戳刀子,这才刁难于她。 她又扫了一眼“紫”,她自幼穿的都宫里的锦衣华服,什么好的样式没见过,根本不觉得民间真有什么好的出奇的裁缝。 不过,闲来无事便看看吧。 徐昭苑觉得肚子有些饿,指尖捻去一块酥糕往嘴边送。 使了个眼色,身侧的丫鬟便上前接过,随后另一个丫鬟捏肩提起。 紫色霎时展开。 猝不及防的美叫她指尖力道没控制住。 糕点裂开,碎屑顺着红色绸缎滑落,吓得丫鬟赶紧上前,“王妃您没事吧。” 丫鬟赶紧给她整理裙摆,这可是王妃最在意的一条裙子。 往常就算滴上豆大的水珠都要发怒的。 就在丫鬟惊慌时,王妃随意一抖身上的糕点渣,眼睛紧盯着紫色长裙。 竟心急的招呼丫鬟往寝殿走,“快,我要试衣。” 王妃带着丫鬟匆匆而去,刘梦璃呆愣在原地。 这样...应该是过关了吧。 半个时辰后,王妃竟派人来叫她过去。 见到她就迫不及待的问,\"出自何人之手?” 刘梦璃眨眨眼睛,如实回答:“回王妃,清远县名为宝斋的铺子,大概二十左右。” 徐昭苑:“铺子里成衣可多?” “回王妃,此人铺子里是卖团扇的。” “哦。”许昭苑点点头,没再追问。 县城的,二十岁,还是卖团扇的,估计只是误打误撞。 不过,这件裙子还真是美到她的心窝里。 上身的一瞬间,她都以为自己年轻了十岁。 她伸手招来丫鬟,丫鬟旋即端上来刘梦璃刚才端来的朱红盘。 此时上头放着一个做工精致的梅枝步摇。 许昭苑适时开口,“往后咱们该一心伺候王爷才好。” 这话不就是认可的她的意思? 刘梦璃差点哭出来,她往后再也不用心惊胆战的过了。 这可都是托了许掌柜的福。 “感谢王妃赏赐。” 她连连行礼,然后慌忙的回到屋里朝着清远县的方向鞠了三躬。 - 许毅刚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方唐就叫住了他。 ??? 他扭头看过去,方唐神秘兮兮的四下打量,见没人往这边看,才压低声音说:“许掌柜,我给你送银子来了。” 许毅觉得这个画面分外诡异。 对头张嘴要给你送银子个??? 不过,他很快就定了心神,先一步推开宝斋的门,“进屋说。” 方唐信步跟上。 到了屋内,方唐干脆利落开口,“我家少爷让我想办法买你的雨水扇子。” “我嫌费劲,银子直接给你多好,少爷说了,给加钱,他有的是银子。” 半个时辰后,方唐和许毅都心满意足的出了门。 许远瞳孔震惊,目光不时往许毅身上瞥,至少瞥了三五次,还是憋不住话,“老二,还能这么干?” 三十两的团扇卖给对面掌柜五十两,对面掌柜还高高兴兴的说自己还能赚二十两。 他实在转不过这个弯。 “他家少爷要扇子干啥啊?还高价要?” 许毅半躺在牛车上,手里拿着竹简认真看,随口回答,“要仿制。” “啊?那你还卖!” 于此同时,牛车也停了,王安和关切的看着他,“现在追回来还来的及。” 许毅目光移到下一行字,同时摇头,“不用追, 让他仿,卖到皇宫才好呢。” 做生意最不怕名气大,只要利用的好,都是助力。 几人到家一看,院子里头晒着不少团扇。 许大山正在往推车上装东西,见到许毅笑呵呵的说:“我把一些暂时用不上的放到新宅子厢房去。 另一侧的墙根底下,许娘坐着小板凳,一只手握着胡庆之送来的练习手抄。 另一只手握着小树枝照着写字。 一旁已经写了不少,一一看去,还都像模像样的。 见她练得认真,许毅放轻脚步往她身后去。 许凤仙余光瞥到他,不好意思的笑:“老二,娘练得咋样?” \"进步很大。”两人又说了会,许毅便进屋去找自家媳妇。 宋婉宁正在逗瑞萱,还没反应过来时,手里就被塞了张纸条。 第129章 不速之客 宋婉宁都没打开纸条,就提着小荷花逗弄瑞萱,用温柔的腔调说道:“瑞萱,快恭喜你爹爹报名成功啦。” 许毅失笑,自家媳妇就是聪明。 下一秒,纤细的手指划过他掌心,放下一个软乎乎的东西:“毅哥,这是给你的贺礼。” 垂眸时,一枚精致的荷包静静地躺在他掌心。 荷包上,几株翠竹傲立风中,栩栩如生,那细密的针线勾勒出翠竹的坚韧,冬雪落在枝干与叶片上,却丝毫压不弯它们挺直的脊梁。 瞧着这熟悉的花纹,许毅的眼神瞬间凝滞,往昔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曾经他的衣物和配饰大多绣着翠竹图案。 他很喜欢竹子的笔直与坚韧,它能屈能伸,却永不折断。 周春花知晓后,更是亲自为他绣制。张家发迹多年,宅子里养着裁缝,就连周春花和张振海的衣物都是裁缝绣制的。 还有张宇,作为备受宠爱的小儿子,周春花都没亲手为他缝过一件衣物。 张振海得知此事后也不甘示弱,找来银匠专门定制了带有翠竹图案的长命锁,还亲自监督。 竹子的工艺复杂,张振海又追求完美,工钱比一般的贵出好几两。 在他的身世被揭穿之前,张振海和周春花对他的好都是发自内心且伴有行动的。 所以,当他们突然翻脸,无情地把他赶出家门时,许毅心中的崩溃可想而知。 他想不明白。 哪怕重生归来,他能理智地处理与张家以及过往的种种纠葛,但内心深处始终有一个无法解开的疙瘩。 无法释怀。 真想让他走,直说便是,可为何转眼间他就成了无恶不赦的罪人? 明明张毅的走失以及自己被张家带走,都是被动的。 所以上一世,他陷入崩溃绝望,最终酿成大错,悔恨一生。 然而,所有的不甘都随着这枚荷包的出现消失得无影无踪。 从前那些都已毫无意义。 他现在有父母,有妻儿。 往后余生,他要与家人相互扶持、相伴相守。 他要和父母家人一起,热热闹闹地过日子。 “……” 他抬起手,紧紧地把宋婉宁拥入怀中,彼此的体温透过布料相互交融,心脏剧烈跳动,恨不得冲破血肉紧紧贴在一起。 “我很喜欢。” 他说。 “我觉得这很适合你。” 宋婉宁始终忘不了初见许毅时,那清俊挺拔的少年。 如今自己,孩子,全家的重担都压在他身上。 心疼。 随着话音,她一下一下轻抚着他的脊背,像是在哄孩子:“这些日子,你为了这个家辛苦了。”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许毅用力回抱:“让妻儿过上好日子是我的责任。” 无声中,两人都不舍得松开。 直到,四目相对。 许瑞萱黝黑的眼珠盯着许毅叽里咕噜地转。 应该是看得高兴了,还吐个泡泡当奖赏。 直到她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流,许毅才依依不舍地松开自家媳妇儿。 给许瑞萱重新换了个小棉袄,许毅朝着外头努了努嘴,“咱出去,我跟爹娘汇报一下。” 宋婉宁点头跟着他往外走,恰好许大山和许凤仙都在院子里,许远也从远处来。 许毅开口:“爹娘,你们来。” 许旺也被许毅从屋里揪了出来。 等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围坐在桌子上,他才把两张纸条放在桌子上,推给爹娘:“今年的童试我和许旺一起都报名了。” 桌上的纸条印着红亮亮的官府公章。 许凤仙先是高兴地拿起来看,随后又不太放心地嘱咐许旺:“你这些日子可要好好学。” 这话说完她又怕许旺压力太大,又说:“你底子薄,就算这次考不上也没关系,读书识字总归对你有好处。” 这些话若是许毅没变好之前,她想都想不到,现在许凤仙自己说完都纳闷儿。 嘟囔道:“我咋觉着我会说了呢?” 这话让许毅忍俊不禁,“您这是看书学进去了。” 关于童试的事,许毅提前就已经跟爹娘打过招呼,他们并不意外。 随后许毅又说:“咱们的雨水扇也开卖了。” 原本计划是十天之后开始卖雨水扇的。 今天纯粹是临时起意。 许毅便把今日夫人小姐亲自坐轿子来抢团扇的事说给爹娘高兴高兴。 果然,许爹许娘笑的合不拢嘴。 自家东西能受得见惯了好东西的夫人欢迎,那就证明自家的东西好着呢。 他一五一十的说出今日收入,随后把银票连带着碎银子放在桌子上。 “其中一把雨水扇卖了50两。都在这了。” “啊?咋多了二十两!” —— 清远县。 眼瞅着宝贝姑娘要成婚了,邱沛琴可是样样想亲力亲为。 下午铺子歇业,她就急忙拉着邱英雄去东市的裁缝店,去找做喜服的好料子。 做了半辈子裁缝,自家姑娘的喜服当然得亲自动手。 她和相公虽不算大富大贵,也算琴瑟和鸣,希望这份好运能借着喜服传递过去,小两口和和美美的过日子。 东市有一家专门经营喜服料子的铺子,她一眼就相中一批正红色的。 直截了当地付钱买了,她跟邱英雄商量,“秋秋的绣工好,咱俩裁完让秋秋自己绣,她保准高兴。” “准的。” 自家姑娘脾气他夫妻二人清楚得很。 邱英雄迎合着,一抬头就瞧见七八个爷们往宝斋走,为首的男人一双三角眼,满脸横肉,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 自家现在做的都是姑娘生意,这几人可不像是买东西的。 那就是找事的。 他家秋秋自己在铺子里呢! 他把怀里红绸塞给邱沛琴,“你别进去,找人帮忙来。” 说罢,三步并作两步地往铺子里跑,赶在那些爷们之前进了铺子。 “秋秋,你先去后院。” 漂亮的姑娘在这世道并不是好事,尤其平民对上权势。 从前也有很多人打秋秋的主意,都因为他背靠张家收敛几分。 不知道这伙人因何而来,做好准备准没错。 确认秋秋拉上后门,妻子的身形也隐入了来往的行人中。 邱英雄这才松了一口气。 突然 —— “咚 -” 巨大的踹门声传来让邱英雄确认来者不善。 刚才前门并没关。 没待他说出一句话,满脸横肉的男人不耐烦地开口,“你就是老板?给你半天时间把铺子给我清出来。” 邱英雄瞥了眼外头,随后放低身段:“请问您是?” 男人一手砸在柜子上,发出沉闷一声响:“哼,你不配知道,只知道你不搬走,我动动手指就能让你吃牢饭。” 自从上头出事后,他们一直盯着这个铺子。 只要不是官府把控,不管是谁都得乖乖让出来。 他斜睨着邱英雄:“我劝你个小小掌柜别不识抬举。” “我并不是掌柜,我们掌柜回村了,明天才能来。” “啥!回村了?能盘下这么大个铺子的是个村里人,你莫不是在耍老子?” 第130章 落荒而逃 “嗤,不信!” 他追随主子多年,走南闯北,历经无数风雨,世间的奇人异事、牛鬼蛇神他都见识过,可唯独没见过有哪个乡下泥腿子能在这县城主街盘下如此阔气的铺子。 主街是什么地方?这可是整个县城最繁华、最金贵的地段。 若非背景深厚,哪能在这主街有一席之地? 他眼神中满是鄙夷,恨不得揪住眼前这老头的衣领,将他拖到街上去好好打听打听。 能在这主街上开铺子的,哪家不是祖上积攒了几代的人脉,有的甚至与京城的贵人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就比如自家。 就这老头,竟然说自己主子是个乡下人,简直是痴人说梦! “哼,老头,休要在此耍弄花样,识趣的便速速滚蛋,莫要惹恼了小爷!” “公子,老朽所言句句属实,您若不信,大可以去附近打听打听,这铺子的掌柜实实在在是个乡下人。” 邱英雄满脸焦急,他甚至都没想明白这些人是干啥的,啥也不说就要铺子? 离谱! 就算想把铺子占去也得给个正经理由吧。 他现在只想把对方先哄走然后和许毅通个气才好。 可偏偏男人不想如他愿。 “还敢嘴硬!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对方怒目圆睁,脸上的横肉气得直抖,大手一挥,“给我上!” 瞬间,他身后那几个凶神恶煞的大汉如饿虎扑食一般,朝着邱英雄冲了过去。 邱英雄身形瘦弱,平日里不过是做一些手工活,哪能敌得过这一群如狼似虎的恶徒。 邱英雄甚至不知道如果被抓住这些人要干什么? 威胁许毅? 或者打他一顿? 趁着手下动手时,男人四处打量铺子里的东西。 他自然听说了夫人小姐哄抢的事,铺子生意好得很。 随手捡起筐子里的竹子柄和梅花形状的竹条,摆弄两下又随手扔到地下,“就这破玩意还有人抢!” 很显然一个大男人理解不了,为什么夫人小姐哄抢团扇。 就像女人了解不了男人喜欢钓鱼养鸟斗蛐蛐一样。 思想不同,眼光也不同。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后门边上满脸担忧的姑娘,眼睛一亮,嘟囔道:“这姑娘俊啊。” 蜂腰长腿大—— 正好他现在还没婆娘呢。 这要是弄回去,谁能说他二赖子是光棍命。 赶忙冲着小弟喊:“来俩人把那姑娘给我弄走。” 邱英雄原本已经躲到了桌子后面,希望借着桌子来拖延时间,等邱沛琴找人回来,或者邻居报官。 见男人竟打起了自家姑娘的主意,也顾不得躲,用最快的速度冲到后门去,“秋秋,快跑。” 他背对着门板两手撑开不让对方开门,然而,他的力量与两人的力量相比,悬殊的不是一星半点。 “一边去吧你!” 两人打开门,见秋秋要跑,嘿嘿地笑:“小娘子你乖乖跟我们头过日子,他亏待不了你。” 秋秋听着对方的话直犯恶心,抄起手边的扫帚就往几人身上扑,“敢打姑奶奶的主意,还真当姑奶奶是吃素的,我劝你们赶紧滚,不然等许少爷到了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她可是知道,许毅跟衙门的人熟着呢,连周老虎都管他叫老弟。 “哈哈哈,就是那老头说的泥腿子掌柜?”二赖子抱着肚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这话自己信不信,乡下的,还能叫我吃不了兜着走?” “头,这小娘子莫不是说泥腿子吓得把家底都送上来给你兜走?哈哈哈。” “估计是了,还挺热情好客。” 二赖子深以为然,“行了,你继续吹,你咋不说你家泥腿子掌柜和周老虎称兄道弟呢。” 邱英雄接话:“我家老板确实和官爷有关系。”他们可是一起吃过饭的。 哼! 越吹越邪乎了! 他给周全那个王八羔子送过不少东西,那玩意都不给他好脸子。 提起这个就来气,二赖子耐心告罄,“行了,把人都带走,直接扔到柴房。啥时候搬走铺子啥时候放出来。” “有人举报此处聚众斗殴、寻衅滋事,都给我住手!” 就在这时,几个身着衙役服饰的人从门外快步走进来,嘴里大声喝道。 官差在路上就已经听闻了事情的大致情况,此时目光直接落在为首的二赖子身上。 “是你寻衅滋事?” 二赖子靠在墙上,眯眼看着这些官差。 他手头不干净,隔三岔五地和官差打交道,都已经习惯了。 这些人,给二两银子就和夹着尾巴的狗一样,灰溜溜地就走。 谁能跟银子过不去呢。 他熟练地往为首的官差手里塞了个荷包,“官爷,处理私事呢。” 二赖子是清远县魏家养的打手,平日里就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 魏家本家是京城大户,朝廷还有不少关系。 铺子查封是因为上头通过铺子倒卖交易私盐被人举报,弃车保帅这才躲过一劫。 铺子被封,主家心疼好一段时间,早就打算有人接手便抢过来。 民不与官斗,惹怒了官家,就算有钱也没有好果子吃。 哪怕是张家这种商贾之家,也得忍痛割爱拱手让出来。 官差点了点手里的银子,应该得四两:“挺大方。” 客气的冲着二赖子点头笑笑,随后抬手一挥: “带走!全都带回衙门细细审问。” “是。” 二赖子傻眼了,“你是不是搞错了?收了我的吃酒钱抓我。” 若是平时收了钱,他们一定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这是谁的铺子! 自己头千叮万嘱这是他干兄弟的铺子! 兄弟的兄弟等于兄弟。 他们肯定护着! 官差装傻充愣说:“什么吃酒钱,难道不是你自动上交赃款吗?”他眼神清澈和脸上浓密的毛发放在一起格外扎眼。 我艹! 眼看着衙役的手已经伸向了自己的肩膀,二赖子急忙跳起来喊道:“别他妈抓人了,快跑!” “快跑!” 因为门口有官差,他吓得从边上钻出去,肩膀猛地磕在木门上剧烈的痛感,疼得他打了一个哆嗦,但一步不敢停。 妈的,这帮衙役今天抽什么风? 第131章 乔迁之喜 逃跑的路上,二赖子绞尽脑汁都没有想起来最近是怎么得罪这帮衙役了。 难道是昨天给的银子少了? 还是前天从西街放的火,叫人查出来了? 都不应该啊。 见人走了,邱沛琴这才从远处出来,急忙询问自家男人,“没受伤吧?” “没有,都没碰着我。”邱英雄摇摇头,去看秋秋,“被吓到了?” 秋秋撇撇嘴,扔掉扫帚:“就那么几个玩意还想吓到我。” 她是要嫁远哥的,这几个人要是敢碰她,她非得踢爆他们那坨肉。 为首的衙役等三人说完话,眉头松开时才开口:“我们头最近去别的县跑公差了,这才换我来。” “往后有啥事只管上衙门来找我便好。” — 今天是个好日子。 许家的乔迁之喜。 家里不常用的东西都已经陆陆续续地搬到新宅子,规整完了。 今天就正式把一些常用的全都搬过来。 至于老院子,许大山重新做了个木头门,买了一把大铁锁头,隔三差五过去给菜浇浇水就行了。 过年没放鞭炮,搬了新家,许毅特意在门口放了一挂鞭。 “噼里啪啦—” 红纸爆开,硝烟弥漫升腾,给这个特殊的日子更添喜气。 许旺捂着耳朵,鞭炮刚一放完,就迫不及待地去扒拉没响的小鞭。 等拿香一点,能玩上好几天。 家里住上了又大又好的青砖房,不用担心外面下大雨,屋里下小雨;也不用听着房顶上风刮干草的刷刷声。 宋晚宁最高兴,女儿往后能从青砖房长大,不用怕偷钻过墙缝的冷风了。 药快吃了一个月,小家伙小脸长了不少肉,一掐鼓鼓一块。 许毅抱着一坛红封酒放在桌子上,“今天咱一人喝点儿。” “呦,许老二,你们咋在这呢?” 院内喜气洋洋,一个中年女声从门外插进来,打断了许毅倒酒的动作。 张荣花和她家男人此时正探着脑袋看,眼里满是诧异。 她今儿想上县城买块布给张文远做衣裳,回来就瞧着这青砖大院子烟囱冒了烟。 这可是官差让大伙一起盖的大院子,想想都羡慕的肝疼。 自个儿住不上,就寻思看看是哪个富家老爷来乡下住,混个脸熟,往后有些好事还能想着点自个家。 结果,一过来就见着许家人正在热热闹闹地吃酒。 她差点脚下一滑,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眼睛咋还不顶用了? 这许老三家老三连房子都是泥巴的,上头那茅草风一吹,唰啦唰啦响。 整个三水村除了许老三家的泥巴房都找不出来更穷的。 这咋还吃肉喝酒住青砖房了? 啥事她不知道,天上掉银子啦? 许大山刚端起酒碗,就听见声音。扭头一瞅还挺局促,“张家二哥二婶,要不进来吃点呢?” 他实诚,不知道说点啥好。 张荣花哪有心情吃饭,心里就好像有个羽毛在挠痒痒,不问出来浑身都难受:“你家咋在这儿呢?是给这家老爷干活儿了吗?” 要是给这家做工,那也是够好命的了。 不过她也纳闷,这做工咋还能拖家带口一起做。 瞧瞧,连一岁大的胖娃娃都来了。 哎呦,这么一想她眼珠子又瞪大了不少。 这才一个月,原来要咽气的娃娃咋长的这么溜光水滑的,胖乎乎的真俊俏。 许大山憨憨地挠挠头,“没打工,这是俺家房子。” 他也不是真傻,猜到了张荣花要说什么,先一步说,“当时修房子给你说了呐,你还笑话俺做梦!” “……” 没想到自家爹也挺聪明,还知道提前堵嘴。许毅趁着自己笑出来之前赶紧扭头。 张荣花动动嘴,刚想反驳,却突然反应过来,有这事儿? 她看向许毅,许毅眯眯眼笑,“婶子我也说了。” 张荣花:“……”看到许毅和那日如出一辙的笑,突然就记起来了。 她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瞧瞧,她当时还说啥,说两人不学好,学会说大话了。丢人呐!是她狗眼看人低了。 哎呦。 她看许毅的眼神瞬间就变了,这小子真能耐呀!许大山穷了这些年,他回来两年就发财了。 手摸了一把青砖房,冰冰凉凉,滑滑溜溜,真好。 那桌子上……肉丸子,胖饺子,鼓鼓囊囊一瞅就没少放料,那一大盆最少得四斤面。 这许家和从前可不一样了呐! 越看心越酸,“行,那你们吃吧,我也得回家做饭去了。”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她声音大了不少,“我家的文远呀,往后没准能考上状元呢。” 许旺眼珠子一转,“呀,哥,咱童试的报名条子好像让我整丢了。” 当然没丢,他睡觉都压在枕头底下。 啥? 张荣花直直看向许旺,“你啥时候学书了?” 许旺腼腆一笑:“早学了。” 张荣花心里那口气突然就卸了。 还比啥呀。 许老三家往后可有本事咯。 — 吃了晚饭,许毅检查了新收上来的荷花荷包和扇子面,随后又抽检了一下扇骨和扇柄。 许凤仙和许大山兴致冲冲地满院子转,随后叨咕着,“明天去抓些小猪仔儿和鸡鸭鹅,等往后咱就吃自家的鸡和蛋。” 许大山兴冲冲地规划着,“我明天就做个车上头挡风的架子,往后咱上县城就不用冻着了。” 许毅刚好过来,“那是车轿,我还正想说这事呢。” 做了车轿再上县里爹娘也不用吹冷风了。 说完这事,许毅又提许远的事,从怀里摸出五百两银票,直接递给许娘:“这银子你给我大哥,给他成婚用。” 他怕许远从他手里接银子有负担。 — 雨水扇生意和想的一样火爆,上新短短一个时辰就售光。 好几百人哄抢。 很快就到了许远迎亲的日子。 许凤仙难得穿了一件深红底色的衣裳,宋婉宁抱着女儿,钻进自家的车轿中,鞭花清脆,全家出动往县城去。 — 邱沛琴和邱英雄早早起来,眉开眼笑的把姑爷新修缮的屋子铺上大红喜被。 又把铺子后院贴上大红喜字。 两人忙活时,屋外头有不少人瞧见,左右邻居壮着胆子进来劝,“沛琴,你咋还不搬走,魏家可不是好惹的,你不能以为许小哥还能保下铺子吧?” 第132章 邻居不看好 老话都说远亲不如近邻。 邱沛琴自从来了宝斋,便和左右邻居关系处的相当好。 那日二癞子带着人气势汹汹的来找茬,邻居还帮着一起报官去。 被人盯上,他们还以为邱沛琴和邱英雄俩人赶紧搬走,免得生出别的事端。 谁想今天还贴上了喜字,这眼瞅着是要成婚呐。 邱沛琴刚贴好门廊上的喜字,回头一看,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不搬,我家掌柜的说不搬。” 许毅上来那日她就跟许毅说了,他说继续开,等那伙人来他想办法。 反正她姑娘认许远,那许家就是自家人,许少爷又是实在人,他从不说胡话。 她又说了一遍,“要是来个人就让俺们搬那成啥了。实在斗不过我很就和这帮人鱼死网破。” 邻居一听,长叹了口气。 “哎,你说你咋这么想不开呢,你就挣个工钱,秋秋又是如花似玉的俊姑娘,上哪找不着好的。” “万一...”瞧着邱沛琴的脸色难看些,有心住嘴,又实在不忍心见着这大家子人往火坑跳,“我说万一,这铺子要倒了,你姑娘就得上乡下吃苦受累了。” 邱沛琴知道她是好心,可这胡乱的劝人可不咋叫人高兴。 心里不得劲,还是耐着性子说,“吃不着苦,乡下都盖上了五进的青砖大院子。”说起这个,邱沛琴脸色都轻快些。 比张宅还大一般呐。 “啊,沛琴你是不是整错了,乡下的五进青砖院?官老爷都没住上呢。” “你家掌柜的能那能耐?他后头有人咋的?”这话她是凑到邱沛琴跟前的说的。 “认识周老虎咱知道,可这周老虎..也不能处处好使吧。” “掌柜的在吗?” 俩人正说着话,一个穿着紫色长袍上头印着大串钱的中年男人走进来。 长袍锦缎金贵,男人眉心有川字,看人时候让人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 邱沛琴心里一惊,不能是来找事了罢。 她放下手头的东西,警惕的站在原地: “掌柜的还没来,有什么事跟我就行。” 邻居也想起了那天的事,从她男人跟主子干那天就被警告过,不能惹是生非。 没人注意帮一把成,切要学会明哲保身,不能卷入其他势力中。 这么想着,她悄悄后退一步,减轻自己的注意力。 跟着县里干的哪能是蠢人,管家一眼就看懂了俩人的反应。 感情这是怕他呐。 他自上而下扫了眼自己的衣裳,好的很呀。 想不明白便先干正事,自报家门:“本人是县令管家,章夫人听闻许掌柜家有喜事,特让我来送份贺礼。” 送贺礼?! 邻居后退的脚步僵在原地,震惊满的要从眼里钻出来。 啥东西。 县令夫人送礼。 这个乡下的小小掌柜能让县令最宠爱的小妾送礼? 她连县令夫人的尊荣都未曾一见呐。 邱沛琴也没好到哪去,她寻思自己听错了。 下一秒,掌柜一挥手,他身后竟冒出来一排小厮,有抱着的,有拖着的,鱼贯而入,“夫人,放桌子上成吗?” “行。”邱沛琴直着眼睛回答。 等桌子全都放好,管家一拱手,“这些都是章夫人给两位新人的贺礼。” “夫人还说怕今天有人生事,让我在这帮忙操持,可方便?” “方便方便。” 邱沛琴堪堪回神,赶紧叫邱英雄出来,迎着管家稍作休息,等迎亲队伍出来再忙。 送走管家,邱沛琴跌坐在凳子上,桌子上被几匹绸缎压满,还有两个红木匣子,里头装着一整副的银打的头面。 值钱是一方面,重点这可是县令家送出来的东西啊。 在清远县这一亩三分地里,县令就是天,现在天给百姓送东西。 还派人来坐镇。 这... 她忍不住惊呼,“这也太体面了。” 再一想自家女儿前些日子还偷着打听许家的事,她怕魏家上门,没乐意。 这..妈亲啊,邱家姑娘可真是好命。 - 许家一行人直奔邱家的宅子,许远换好了喜服。 邱英雄可真是好手艺,裁剪出来的衣裳合身挺括,一身大红色衬得许远愈发英俊。 “吉时已到,迎亲去咯。” 随着一声唱和,四人抬着红色喜轿吹吹打打的往宝斋去。 许旺拎着个精心编制的小竹筐,里头装着麦芽糖,遇上馋嘴的小娃娃拦着花轿,就给上一把。 宝斋后院。 红盖头能遮住她粉嫩的俏脸却遮不住她躁动的心。 有规矩说快要成婚的新人头几天不能见面。 算算日子,她有十多天没见着远哥了。 她细细抚摸着身上的喜服,上头的金色绣线是她一针一针绣上的,远哥穿上肯定好看。 想想她都红了脸。 - 魏家。 此时门口聚集了一大群人。 魏家家主站在最前头。 他身边站着拄着棍子的二癞子。 二癞子去收铺子被衙役撵的摔断了腿,一天时间就已经传了个遍。 更是听说那家姓许的更是个乡下人。 为首男人眼睛一瞪:“铺子原本是咱家的,现在叫人占了去,现在拒不让出,这是想要跟魏家对着干。” “这样的人大伙说咋整!” 下头站着的人瞬间竖眉瞪眼,“抢回来。” 魏长安满意的点点头,\"去吧,把铺子抢回来。\" 只要不在县衙手里,那就是他们的。 抢了咋的,无权无势想挣钱就得挨打。 魏长安眯起眼,心中暗暗思量。 之所以动宝斋的因素太多了。 谁让他一个泥腿子也想上桌吃饭! - 邱沛琴从门口等着,见到喜轿的刹那眼泪突然就不受控制,唰的一下往下掉。 姑娘长大了。 今天都要出嫁啦。 邱英雄笑话她,“大喜事你哭啥,不哭,往后这个丫头片子可算换人折腾了。” 说完这句话,他扭头偷偷抹眼泪。 明知道姑娘找到了好归宿,还是忍不住掉眼泪。 许毅先花轿一步到的,“邱叔,邱婶子,我大哥来结亲啦。” 见到管家时他还挺意外,等管家说完,他赶紧拱手道谢,“辛苦辛苦。” 寒暄几句,邱沛琴正要去后院扶秋秋上轿。 远处就过来一行人,连招呼带喊:“魏家办事,闲杂人等让开。” 原本这条街上的人都凑到边上沾个喜气,讨个喜糖吃吃。 见到这些凶神恶煞的人,连喜糖都不接了,纷纷往远处跑。 “咋回事,难不成是来抢亲的?” “我咋看像是前些日子闹事的那伙人,这铺子肯定是完了。” 魏家来抢铺子,在这条街上都传出去了。 “你咋说的那么确定?” “那是你不知道。前些年有个倒霉蛋了。也是盘了铺子没几天,就叫魏家抢了,连告都没告成。” 第133章 抓走 围观的百姓讨论着,魏家的人已经上前。 许毅原本在人群后,此时迅速走到人群前。 对面最少十多人,他们这边办喜事,压根就没准备趁手的东西。 这要是闹起来,肯定吃亏。 他沉下心来,微笑示意:“几位,我是掌柜,有什么话咱们找地方说。” 他想先把人支走,先把新娘子接回去再说。 大喜的日子错过了吉时可不吉利。 “艹,你就是那个泥腿子?”二赖子坐在木头架子上,被几个人抬着过来。 “老子告诉你,你今不搬走,小爷就弄死你。” 要不是他那天没在,铺子里老头磨磨唧唧的不搬,自个也不可能摔断了腿。 这一下子,他的脸都丢尽了。 许毅笑咪咪的看他,“劝你好好说话。” 二赖子吐了一口浓痰,正落在许毅脚边。 “呸!” 他斜眼睨着许毅,满脸不屑。 “一个泥腿子,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二赖子嚣张地大笑起来,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你以为自己是谁?在清远县,你就是个没根的狗,老子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许毅的鼻子。 “识相的,赶紧滚!别逼老子动手!”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围观的百姓纷纷后退,生怕被卷入这场纷争。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大印钱长袍的中年男人从几人身后出来。 “光天化日行抢劫之事,尔等要造反不成!”一声喝响。 二赖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身后的几个打手也面面相觑,眼神中充满了震惊。 “王,王管家?” 二赖子说话都开始结巴,声音颤抖着。 王管家是县令家的管家,在清远县,谁不认识他? 都说枕边风可怕,这耳边风也很骇人。 说上几句他的不是,主家也未必乐意费大劲捞他这个小人物。 他咋能在这呢。 魏家的人面面相觑,县令的人能在宝斋。 俩人啥关系,莫不是县令的哪门子穷亲戚走了狗屎运入眼了? 二赖子脸色煞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强挤出一丝笑容,语气也变得谄媚起来。 “王管家,您误会了,误会了,我们就是跟许掌柜开个玩笑。” 他搓着手,眼神闪烁。 “许掌柜收了我们的银子,答应搬走,可现在……” 许毅冷笑一声。 “二赖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我什么时候收过你的银子?” “分明就是你们仗势欺人,想要强抢我的铺子,大伙和左右邻居可都看着呢。” 魏家的打手这些年猖狂惯了,心里暗自嘀咕,县令在这和管家在这到底是不一样的。 又想到出门前家主的交代。 顿时蠢蠢欲动,想要上前动手。 “给我拿下!” 为首的人打了个手势,几个打手便朝许毅扑了过去。 二赖子脸都吓黑了,“住手,你们疯了吗?” 那可是县令的人。 然而他说白了只是魏家跑腿的小喽啰,和几人的关系平级。 不光没听他的,连个眼神也没分给他。 “疯了疯了。”见喝止不住打手,他急的蹬腿,“赶紧赶紧,抬我走。” 眼看场面不对。 许家的人也不是吃素的。 许远哪还管是不是成亲,有人欺负自家人就得打回去。 作势就要翻身下马。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住手!” 一个洪亮的声音响彻街道。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队人马疾驰而来,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锦袍的男子。 “刘家的人?” 人群中有人惊呼。 刘家是乌苏县的望族,势力庞大。 二赖子等人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咋又来人了? 刘全跳下马,当着众人的面给许毅拱手,“许小哥,我今日是专程来道谢的。” 许毅看他,他点点头。 两人无声,眼神已经完成了一场对话。 衣裳很成功,过关了。 自己的手艺被认可,许毅还是挺高兴的。 不过,他耸耸肩,“刘老爷,现在的场合不方便叙旧了。” 二赖子傻眼了。 刘家咋还给许毅卑躬屈膝的。 乌苏县的刘家实际算起来比魏家的权势还足,不光上头有人,前些日子还有姑娘进了王府。 就算是妾,名头也在那,现在可不敢得罪。 他赶紧高声喊:“兄弟们,散了散了。” 随后眼珠子一转,落在旁边的喜轿上,冲着许毅拱手:“兄弟,听说你家有喜事来开个玩笑,你别当回事。”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又有一队人马赶到。 领头的是周全,他身后跟着几个衙役。 周全走到许毅面前,“兄弟,你没事吧? 我去办公差了,刚刚回来,没耽误吧。” 许毅笑着摇头,“正巧。” 二赖子见许毅没注意他,偷偷跟打手比划要跑。 “别走啊。”许毅呵了一声,“兄弟,你来我大哥喜事上开玩笑,我得还礼啊。” “这样吧,我请你吃饭怎么样?” 二赖子眼睛一亮,“吃喜宴?” 还怪上道的。 许毅呵了一声,“吃牢饭。” 话音落,周全一挥手,“带走。” 一声令下,衙役们一拥而上,将二赖子等人全部擒住。 二赖子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眼神空洞。 他的断腿扭曲的摆在地上,看着都渗人。 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那我就先把人带回去。”周全说了一声,又跟许毅拱手。 看到管家的时候瞳孔一震,他咋在这? 管家:“....” 第134章 张毅抬箱子准备装银子 管家也想不明白。 章夫人听说这头遇到点麻烦事,让他来帮着瞅瞅。 周全就算了,刘家的人咋也在这。 瞅着和许毅的关系不一般呐。 他看着许毅的眼神瞬间变了。 唇边始终勾着淡淡的笑,刚才二赖子几人来找事,他也没表现出来一点慌乱。 这是心里有底的表现啊! 想起二赖子,管家笑咪咪的眼神里带着抹不明神色。 呵,魏家的人好本事。 “带走!” 衙役们押着二赖子等人,扬长而去。 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对许毅的身份更加好奇。 一个泥腿子,竟然能让县令管家和刘家的人出面帮忙,这其中究竟有什么隐情? 幸好没耽误了吉时。 许毅引着管家和刘全先行往喜宴上走。 “辛苦两位,若不是两位和我周全大哥来捧场,今日还不知道怎么收场呢。 “我还得感谢许小哥帮了刘家呢。”刘全给自己姿态摆的极低,恭敬非常。 许毅并不知道,家主得知此事,在家里说了好几次,此子非寻常。 两家也没通知外人,只是摆了几桌席,胡庆之坐在门口的小桌上,手头摆着水红纸,若是有外人带着礼物来便记上。 方便日后还礼走动。 许毅带着几人进门,语调恭敬:“辛苦老师。” 胡庆之随手摆摆,“刚好沾沾喜气。” 就在这时,他敏锐的察觉到打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见到来人,他转了转手腕,咧嘴一笑。 熟悉的动作刺的刘全心神一震。 猛地扭头看许毅--这小子咋给太师叫老师???那不和..不和.. 妈呀! 呼吸急促了好一会,直到许毅询问,“刘老爷,可是哪里不舒服?” 这才压制下心头的惊愕,“没不舒服,就是看你老师眼熟。” 讲不通道理就讲拳脚的读书人,他这辈子就见到那一个。 闻得这话,许毅心领神会,转头看了眼正在写礼帐的胡庆之,忍不住暗笑。 - 两家商量的时候,就是各种冗长繁杂的礼仪都从简。 邱沛琴扶着秋秋上了花轿。 从秋秋出门到上轿,许远的眼神始终落在秋秋身上,直到轿帘放下,才依依不舍的移开眼。 “起轿!” 拜堂,改口,入洞房。 许远吃了不少酒,眼神迷离落在红盖头上。 红盖头随着喜秤的动作掉落。 .... 红烛轻晃,一夜无眠。 - 次日。 许远神清气爽的推开门,秋秋红光满面的跟在身后。 许毅正坐在凉亭的椅子上,攥着竹简对着熹微晨光攻读。 许旺在另一侧奋书疾笔,若是仔细瞧,便能发现他眼下有淡淡青黑。 许毅也有。 随着科考在即,俩人都绷紧心弦。 这次魏家人闹事更让许毅坚定了走通科考路的决心。 虽然背后有胡庆之相助,但自己也得努力才能走出青云路。 本就耽误了两年的时间,许毅便更要多学多看,才可保证万无一失。 许旺更是,困的眼皮子打架,还攥紧拳头咬牙默写了一篇策论。 学! 现在多吃苦,往后少受气! “大哥,大嫂早。” 看到许远,许毅放下竹简先一步打招呼。 “早。”娶了新娘子,声音都没有从前沉闷了。 过了一晚,秋秋反倒是羞涩了,细声慢语的:“早。” 等秋秋去找自家爹娘说话,许远才跟许毅说:“秋秋和爹娘我们晚点就回村里,你一起回去吗?” 突然一股冷风,许毅打了个喷嚏,他揉揉鼻子。 “我先不回,刘老爷还在望春楼等我。” 昨日知道许毅忙,他也没耽误时间,只说今天聚上一聚。 刘家势力庞大,盘根错节,要是能打好关系,往后能省去很多不少麻烦事。 从魏家人的反应就能看出来,他们对刘家人比对县令管家还要畏惧。 此时主动抛来橄榄枝,许毅自然应和。 余光瞥到许旺的用功姿态,心里暗自点头,便说:“旺小子也不回去了,我带他出去转转。” 愈是见过世面的孩子越不甘于隐入尘埃。 他要让许旺的眼界开阔,心思才能逐渐剔除自小从长在村里养成的思维局限。 巳时。 许大山赶车,拉着许凤仙和许远夫妻,宋婉宁抱着孩子上车,许毅打开帘子,“媳妇,我今天早点回去。” 这副黏糊的模样让许凤仙闷笑出声,宋婉宁乖巧的点头,“成,我等你。” 送走了家人,许毅又跟邱沛琴二人打声招呼,喊上抱着书啃的许旺,“小子,走了。” - 乌苏市,“宝斋”。 粉面小厮的和几个绣娘面面相觑。 几人面前还摆着两把雨水扇。 不管是从走线还是做工,亦或者是下头的生肖字,都肉眼可见的一模一样。 但就是卖不出去。 小厮挎着脸,根本想不通是哪出了问题。 明明节气团扇从清远县卖的疯抢,咋他的一柄卖不出去嘞。 想起自己拍着胸脯接的这活..差点哭出来,咋跟少爷交差啊。 他身后满满十个大箱子,里头密密麻麻的塞满了扇子。 只希望少爷晚点来吧。 - 半个时辰后... 张毅带着几个小厮赶到了“宝斋”,手里还提着红木漆的箱子。 四个都是空的。 他是来装银子的。 雨水扇他前些日子就已经让人送过来了,算算日子,也该被夫人小姐哄抢没了。 为了趁此机会挣一笔大的,活当来的五百两银子全都投在了仿制扇子上。 五天之后,一个月之期就要到了。 他这才赶来收银子。 这些日子,每当听到宝斋的铺子卖的火爆,他就能想到自家铺子堆得满满的银子。 要不是张振海近日逼着他筹备科考的事宜,他早来了。 小厮先一步上前通报:“少爷来收银子啦。” 声音一落。 门窗紧闭的铺子里,吱嘎啪啦一阵乱响。 这声音叫张毅紧缩眉头,冲着里头喊,“你个狗东西不能是想私吞银子吧?” 那可是好几千两! 正想找人踹门,门从里头拉开。 粉面小厮站在前头,后头摆着一排排合上盖的红木箱子。 张毅乐了。 差点错怪他。 这分明是已经把银子装好了等他来收呢! 第135章 诓骗 银子在眼前,他也不是那么着急了。 黄色长袍显得他肥胖的身形更加四方。 他突然想起了画本子上说的大老爷做派,走起了四方步,不疾不徐的上前。 粉面小厮本着早坦白早轻松的想法,一咬牙:“少爷,我有个急事想跟你汇报。” “你瞅你,能不能稳当一点。”他学着平时张振海训斥他的做派:“毛手毛脚的成何体统。” 眼睛盯着在小厮后头的木箱子上,心里激动的恨不得扑上去舔。 幻想着拿着上千两银票到张振海身前,老头激动的泪流满面,“我儿果真龙凤之资,张家往后就托付给你了。”随后当众宣布往后他就是张家家主。 “哈哈哈哈。” 思及府里众人恭敬又崇拜的目光,他忍不住扬声大笑。 半晌后才对着粉面小厮说:“打开吧。然后把账本呈上来,小爷看看卖了几千两。” \"...\" 铺子陷入诡异的沉默。 在张毅等的不耐烦的时候,才听得咔嚓一声。 咬牙,闭眼。 “少爷,扇子一柄没卖出去。” 梅开二度。 张毅哼笑一声,“这个玩笑可不好笑。” 色眯眯的目光自上而下粉面小厮一眼,好似能穿透冬季厚重的布料般,“痒了?先别耍,把银子拿上来,本少爷等着还银子呢。” 他压根不相信。 宝斋铺子生意好到抢破头! 他的“宝斋”不可能不行。 .... 看到空荡荡的账本和满地的团扇,张毅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砰--” 他起的太猛,凳子被他带的倒在地上。 咋能呢。 恰好外头有顶轿子路过,轿夫穿的都是带着毛毛的锦缎衣裳,一看就是非富即贵人家。 打扮俊俏的小丫鬟跟在轿子旁边,不时对着轿子说几句话。 是个富家小姐。 张毅不信邪的捡起一柄雨水扇冲了出去。 二百斤多斤的体重吓得轿夫以为冲过来一头野猪,吓得迅速后退。 “小姐,你没事吧?” “你这野..你这人,走路不看吗!” 张毅满心满眼只有自己投进去的五百两和手里的扇子。 喊道:“宝斋的,雨水扇,只要三十两一柄。”他拿着扇子就要去掀轿帘。 小丫鬟吓得一个激灵,猛地上前挡住,“你有病吧!一把破扇子卖30两,想钱想疯了吧,去去去。” “你们还瞅啥,还不赶紧把这人赶走。” 轿夫这才反应过来,和驱赶瘟疫一样,把张毅赶的老远。 ... 整整半个时辰张毅都浑浑噩噩的。 到底哪个环节出问题了? 明明许毅的团扇30两,众人哄抢。 可刚才那样,怎么根本不买账。 凭啥! 他攥紧拳头,心里愤愤不解的同时,另一个严重问题浮现在脑海中,让他如遭雷击。 扇子没卖出去,那他的铺子咋整-- 一个月不赎回,活当就变成死当了。 要是让自家爹知道,他得多没脸。 黑沉沉的乌云压在心头,让他回到张家的一路都没有笑模样。 张家。 会客厅内正在宴客。 张振海对面坐着个横眉冷肃的中年男人,那人不苟言笑,看上去不太好相处,男人对面还有个身穿明黄色襦裙的夫人。 两人寒暄几句,张振海忍不住问出声:“刘全老爷没来县城吗?” 自从张毅当着江潜的面大包大揽团扇生意后,江潜再也没提两家合作生意的事。 张家在清远县已经盘踞了很多年,生意能拓展的已经到头了。 有心思想要往外县拓展,可外县也有当地的望族盘踞,张家积累太少了。 这次便是通过张春花邀请刘全夫人进而邀请刘全,看看能不能找条门路。 谁知道刘夫人到了,可跟来的并不是刘全,而是他的手下。 他有些失望,这才有此一问。 中年男人:“我家老爷去见好友了,没时间来张家。” 他说的毫不客气的,丝毫不顾及张振海的脸色。 这是因为刘全的身份,刘家家主是他大哥。 他为人实在,总把自己当成一个普通的跑腿的。 可身份一点也不低。 要是吹吹耳边风,没准就能把张家名下的铺子全部到乌苏县开上一个的。 此时闻言不禁失望。 “不知刘老爷的朋友是哪位?” 若是能先和那位“朋友”交好,他往乌苏县去的机会也更大了。 男人淡淡一笑,抿了口茶水不做回话。 张振海没资格知道自家老爷的事。 虽然失望,但也是久经风霜的,张振海心里叹了口气,不经意的给周春花使了个眼色。 周春花心领神会,对着对面的嫩黄色罗裙的夫人柔声说:“刘夫人,我带您去看看团扇吧,我给你抢来了。” 前些日子两人传信间,就听刘夫人提起了宝斋扇子,她有心巴结,便说自己帮着抢上一个。 其实她还挺不舒服的,许毅开的铺子还要她费力去找人抢。 真是太不孝顺了。 两人走到后院,就进坐在凉亭中,差丫鬟去把扇子端出来。 团扇流光溢彩,花样奇特,刘夫人一眼就看中了,爱不释手:“听梦璃说宝斋卖团扇,没成想这么漂亮。” “那她上次没买着可真真是亏大了。” 她看向周春花,“春花,这县城是你家的地方,你可还能抢着几柄?我侄女入了王府也需要些精致的东西抬门面,我瞧着这东西漂亮呢,她拿去送王妃都不寒馋。” “这....”周春花讪讪一笑,虽然不情愿,还是得说:“宝斋的扇子不好抢,我尽力。” “宝斋的扇子?”张毅神色恹恹走到后院就听到这么一句话。 他瞬间打起精神,也不遵礼仪,直接大步走过去,“娘,你想买宝斋的扇子吗?我能买到。” 周春花疑惑抬头,他又补充,“娘,我刚才路过,宝斋开了个新铺子,正往外头卖扇子呢。” 他仔细检查过仿制的扇子,一模一样,说话也大胆起来。 “宝斋的生肖标号只是个噱头,实际上卖的不止一柄,多着呢。” 刘夫人皱眉,“不能吧,那不成了鸡鸣狗盗之辈了。” 这话刺痛了张毅,他劝自己不要在意。 骂的是许毅。 周春花倒是对张毅的话深以为然,“刘夫人,我儿子实在,既然说出来肯定是有证据的,你只管把心放在肚子里。” 倒不是多相信张毅,就是觉得这两年由奢入俭,现在见着钱抛弃了道德。 “成,那咱现在就去买。” 第136章 刘全相邀 张毅趁着俩人不注意,差了小厮骑马先去乌苏县报信。 刘夫人有银子,算着交好的夫人和侄女加送礼,一口气买了十柄。 “多少银子?” 张毅早已打了招呼,不管多少柄,最少要五百两银子。 他得先去把铺子的地契赎回来才成。 反正都是许毅背锅,这些夫人眼盲心瞎,看不出来的。 哼哼! “五百两?” 刘夫人递银票的手顿住,“我咋听说宝斋最贵的扇子才30两,这都五十两了?” 小厮心虚的低头,用余光偷偷去看张毅。 废物! 眼神暗示了两次小厮还是不开腔,张毅心里咒骂了句,只得亲自开口: “你这小厮,是不是算错了账。” “你赶紧好好算算,要不我这就官府告你们敲诈勒索。” 小厮瞳孔一震,福灵心至般,认为懂了自家少爷的话。 这是要卖面子! 下一秒,他又仓皇又恭敬的赔礼:“是我的错,小的困糊涂,算错了账,我家许毅掌柜说了,三十两一柄。共三百两。” 刘夫人脸色不太好,若不是扇子真喜欢,肯定转身就走了。 送两个人转过弯,张毅找了个借口溜了回来。 他脸色阴沉,怒火烧红了他的眼。 咣当一声推开大门,冲着正在记账的小厮腿窝就是狠狠一脚。 “谁他妈让你降价的。 眼瞅着铺子钱就挣回来了,现在全完了。 妈的,废物! 小厮眼泪都被踢出来了,泪汪汪的抽噎:“少爷,我以为你想用二百两留个好面子。” “艹你娘,面子能有银子重要?” 面子是个狗屁东西,他要是看中面子还能装成叫花子去张家认门?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挣钱赎铺子。 “糖葫芦,当今皇贵妃买过的糖葫芦。” 乌苏县的好地段都被刘家垄断了,外地势力不容进入,“宝斋”开在偏僻位置。 外头是个集市,吆喝声不断。 一个穿着深蓝色布衣的小贩肩上扛着个稻草扎成的棍子,上头扎着蘸好糖的山楂。 吆喝声高亢,声音能顺着窗户和门缝钻进去。 片刻功夫就有人买上一支甜嘴。 “吃好再来,这可是皇贵妃买过的山楂葫芦,保不亏的。” 张毅瞬间醍醐灌顶。 是啊。 刚才他可是卖给刘夫人了,他朝小厮勾勾手指:“你也这么卖。” 小厮听得一愣一愣的,“成..吗...”对上张毅猩红的眼神,下意识把吗字咽了回去,“成成。” - 和想到倒是不一样,许旺进到望春楼也不四处看,目不斜视,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也是。 有些十五岁的少年都已经议亲了。 许毅伸手从他脑袋上搓了一把,调侃道:“小子,你该娶媳妇了。” 许旺脸色一红,还不太好意思。 “盈盈怎么样?二哥回头给你提提亲去。” “啊--?”许旺不敢相信抬头看许毅,脸色由红转黑,脸垮下来:“二哥你疯啦。那就是个小妖精。” 盈盈就是里正家的小姑娘。 最近也不知道咋了,天天追着他屁股后头的,“许旺哥哥~” 咳咳。 许旺打了个哆嗦,赶紧把掐在脖子上的手拿下来。 疯狂摇头:“我不娶,我打光棍都不娶她,一听她喊我我心哆嗦。” 还不止呢。 脸红心跳腿发软,好像得病了似得。 许毅扶额,对着迎上来的小厮问,“刘全老爷到了吗?” “到了,在二楼,许少爷请。” 小厮恭敬在前头引路。 余光忍不住许毅身上瞥。 这位最近在整个清远县都风头正盛,从前提起这位,掌柜的都止不住叹息。 虎落平阳。 掉毛的凤凰不如鸡。 离开张家算是完咯。 现在提起这位,荷,金鳞岂非池中物。 是金子总能发光。 张家还真是没福气。 这前后才短短两个月呀,小二都恨不得给许毅洗脚擦鞋,想请教个翻身之法。 刘全还没点菜,此时正靠在窗边出神。 内心挺唏嘘的,短短两个月,他竟然在这等许毅。 倒不是有什么阶级观念,只是觉得许毅有本事。 初见时接触,他就觉得少年不似凡尔。 可没想到这天会来的这么快。 听见脚步声,他才回神,热情的起身相迎:“许掌柜,快坐。” “您坐。”许毅拱手回礼,随后给许旺介绍:“这位是刘老爷。” “刘老爷好。”许旺有模有样的拱手,学着自家二哥平日和人攀谈的姿态。 “这是我三弟。” “令弟往后也必定是人中龙凤。” 见到许旺那波澜不惊的姿态,刘全真诚的夸奖一句。 人到中年,又从盘根错节的刘家生活,攀附的,敌视的,懦弱的,精明的,各类人没接触过一万也有八千,只需一眼就能看出个八九不离。 眼前的少年黑眸晶亮,始终笑咪咪的,眉峰微微上挑。 粗看憨厚单纯,可若是细细打量便能发现眸中蕴藏的凌厉和执着。 土话就是--艮。 认定了一件事便要做好,做成。 这般神态简直和许毅如出一辙,但许毅隐藏的极好。 锋芒隐藏在柔和之下,不易见,见之则必怒。 刘全的笑意更深,和许毅交好的心思更重。 “快坐。” 他出手阔绰,专门叫小二上些拿手菜,又给许旺点了些甜点和小食,这才攀谈起来。 刘全端起酒盏浅酌了一口,说出了在此等着的来意。 “梦璃能从王府站住脚多亏了你,往后咱们便是朋友,遇到什么事情只管跟我说。” 话落,他从怀里摸出一沓银票,递了过来。 许毅作势要挡。 “我来之前家主和梦璃千叮万嘱让我给你带礼物,思来想去还是银票实在。” 五百两银票不容分说塞到许毅手里,\"往后咱多走动便好。” “还有这个..他从怀中掏出一张书写着毛笔字的烫金请柬。” “梦璃从王府站稳,明日刘家宴百家客,各大家族和商户都会过去,你若是有时间便过去看看,家主也想当面谢谢你。” 许毅帮刘梦璃站住脚,便是帮刘家的保住了一份倚靠。 刘家现在不是皇商,但通过刘梦璃的关系,未来未必没机会。 刘全顿了顿又说:“做生意结交人脉也是重中之重,我还是希望你能来。” 说完话,他看了看日头,“时间不早了,我得去接夫人,明日刘家见。” 许毅自然知道刘全此话是为了自己好,赶紧站起身相送。 “刘老爷放心,我明日准时赴宴。” 第137章 教许旺 一路送刘全上了马,许毅才扭头跟许旺往回走。 客人走了,许旺也不装了,边走边分神。 一脚踢在门槛上,脚指头戳在门槛上,指甲本来就往肉里扎,这一下疼的眼泪汪汪。 要不是许毅提他一把,直接就得摔个狗啃屎。 “小子,你咋不看道。” “嗝~我寻思事呢。” 见许毅盯着他,黑色瞳仁仿佛能看透他的想法,这才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寻思有钱人咋那大方,五百两说给就给了?” 许毅哑然。 几声闷笑从许毅喉间溢出,肩膀都跟着发颤。 他长得俊,饭桌上说话说的多,此时嗓音微哑,勾的不少路过的姑娘面飞红霞的看过来。 视线落在自家弟弟懵懂的眼神上,他又捋了一把,冬季干燥,这一下叫许旺的头发张牙舞爪的乱飞。 又笑了会,才语重心长的开口。 “银子不难挣,只看你有没有价值。” 他一点点引导:“你看到刘老爷给银子,那你想过他为什么给我吗?” “你有想过为什么我能认识刘老爷吗?” 闻言,许旺的眼神更加迷茫,随后又逐渐清澈。 是了。 没人会无缘无故的给人送银子,他最开始只觉得二哥有本事,压根就没想过他为啥有本事,有的啥本事。 现在想想,光从认识有钱老爷开始就是很重要一步了。 爷奶到爹娘这辈,几十年的也不认识啥大人物,全加起来最能耐的也不过是从县城做工的二叔家哥哥。 有时候开窍就是一瞬间的事。 他镇定下来,对许毅说,“二哥我懂了。” “嗯?”许毅挑眉。 许旺:“我往后最该学的是你如何接触大人物的本事,而不该盯着大人物如何对你好。” 普通人和普通人之间靠感情便能维系。 可和大人物接触,光靠“感情”二字过于单薄,更需要能力和价值。 许毅想教给许旺的便是这个道理。 本以为要多费些心思,没想到这小子生了个玲珑剔透心,一点就透。 许毅在心里哼笑一声,“果然是一家人,和他一样聪明。” 许毅进门点了份烧鹅,东坡肉,“给我包好,我带走,店里的点心都包上一份,不要太甜的,我媳妇嗓子不好。” - 刘全路过张家门前,接上自家媳妇上马车一行人便往乌苏县回。 张振海听到通报急匆匆出来扑了个空。 门外空空荡荡,连他巴结的机会都没给。 唉-- 想见到刘全咋就这么难。 想到周春花刚跟他说的,他才舒心一点,明天就是最好的机会。 - 刘全一拍脑袋,掀开帘子钻进马车里,“夫人我忘了问团扇的事。” 刘夫人知道他去见宝斋的掌柜,分开之前特意让他问上一嘴。 他作势就要掀开帘子让车夫掉头。 “不用了。”刘夫人笑的眼尾弯弯,岁月不败美人,眼角周边的细纹倒是给她添了些成熟韵味。 她娇笑着把从上车就一直抱着的红匣子推给刘全,“我买到了。” 她高高兴兴的打开红匣子,拿出一把团扇给刘全看,“你瞧,真俊啊。” 刘全不懂这些女人的心头好。 只能瞧个大概,“确实挺俊。” 想起在张家发生的事,刘夫人顺口嗔了一句:“那许什么来着?” “许毅?” “对,就是他。还真是个奸商。” \"啊?夫人你是不是弄错了,许老弟为人实在,一口唾沫一个钉,可不算奸商呐。” 刘夫人白了一眼,“你这是不信我?” 得。 “信信。” 古人云,唯女子和..咳咳..不能和女人讲道理。 为了避免自家夫人生气,刘全也不再争论。 反正明天就能看到许掌柜了,问上一嘴便是。 - 三水村头,一座宏伟的青砖大院坐落于此。 来往路过县城的行人,都忍不住驻足观看。 落日余晖,橘红色阳光洒落在砖块上,亭台错落,雅致非凡。 宋婉宁坐在自家的独立小院的凉亭上,看着空荡荡的花池,突然更想许毅了。 忍不住思绪纷飞。 相公说今天会早点回来。 日头就剩个尾巴了,咋还没回来呢。 实在坐不住,她便出门去迎,许毅送的梅花簪子髻在脑后,发丝散落几捋,她便随手勾上去。 随着橘红越来越淡,视线尽头出现一抹修长身形,她莞尔一笑,想在上前接接。 “呦,婉宁,今天你咋没看姑娘,你家小瑞萱呢? ” 祖上总结下的经验,易燃的柴火不能放在家门口。 从前放家门口的时候,年年都有放鞭炮引燃了柴火跺连带着家里都烧的。 村里现在还有几棵烧的乌漆嘛黑的树呢。 村里大部分的秸秆都堆在没人的荒地上,家里只留上一小摞。 张荣花家里的秸秆烧没了,路过这时,正巧瞅着她脚步匆匆,急着去看心上人,忍不住调侃一句。 “张二婶好,我娘今天带瑞萱呢。”她乖乖巧巧的应。 说完这句话,她脸颊就像点燃的火炉一样,逐渐升温。 许毅到了面前她都不知道。 “媳妇,想啥呢?”他伸手在宋婉宁眼前晃了晃,“脸咋那么红?” 没人回话,她想的入神,绯红的面颊倒是越来越红。 粉面桃腮,睫毛轻颤,唇瓣饱满晶莹,可能是舔过唇,上面润着一层水光。 许毅突然觉得口干舌燥。 下意识舔了舔唇,也丝毫不解渴。 许旺早早在看见二嫂的时候就跑走。 四下无人,自家媳妇羞涩可餐,此时正堪堪回神,眼神迷蒙,似一只无辜懵懂的小鹿。 勾人犯罪。 在她迷蒙的眼神中,宽厚的手掌扣住后脑勺,噙住软的不可思议的唇瓣,灼热的呼吸交缠。 他健硕的胸膛把小女人揽在怀中,挡了个严严实实。 知晓是在外头,许毅浅尝辄止,松开她时,声音哑的不像话。 “媳妇,你刚才想..” 都没等他说完,一双小手就急忙捂住他的嘴,“羞不羞啊,我没想。” “...” 许毅愣了一下,随后眼尾上扬,拉长的了调子:“哦~我想。” 他贴着宋婉宁的耳边,呼吸喷洒在白皙的脖颈上,“媳妇,今天瑞萱给妈带呗。” 宋婉宁被他逗得腿软,娇嗔的看了他一眼,软声软调的“嗯”了声。 第138章 赴宴前夕 粗粝的指腹剐蹭着细腻的腰窝,粉红色随着指尖轻挑,露出蜿蜒的曲线。 灼热的呼吸顺着脊背游走,宋婉宁眼神迷离,扭头去捂男人的眼,“别看。”她身子紧绷,许毅跟着闷哼一声。 狂风骤雨。 雨打芭蕉。 月明星稀时,宋婉宁的嘤咛都不成一个调调的。 - 清早,许毅明明只睡了几个时辰,却神清气爽。 他从被窝钻出来时,宋婉宁困的眼睛都睁不开,等他蹭完牙再回来,才勉强睁开一条缝。 白了他一眼,轻哼了声,转头背对着他。 哼。 生气了。 她都说了轻点,好累。 这家伙还更来劲了。 腰酸,腿酸..也疼。 越想越气,见许毅没过来哄她,掀起被把脑袋蒙了个严严实实。 “媳妇,我给你盛了粥来。” “哼,不吃。”她撅着嘴,委屈呐。 为了表示自己的决心,宋婉宁伸出手环抱住脑袋上的枕头。 不听不听。 不愧是自家媳妇,生气都这么可爱。 越是这样,许毅越欢喜,孤家寡人浑浑噩噩了半生,能见到这一幕何其有幸。 他也不闹,用勺子搅动了两下滚烫白粥,“媳妇,你真不吃?我加了两勺红糖,可甜了。” “哼,不吃就不吃。” 许毅也不管她能不能看见,自顾点了点头,哼笑道:\"那直接做吧。” “啊???” 许毅一把扯开被子,露出的是她惊愕的俏脸。 她杏眼不停晃动的,心里好像在经历一场争斗,随后她慢慢翘起嘴角笑给许毅看。 十分乖顺的坐起身,“我吃,我最爱吃白粥。”她撑着酸痛的腰挪过去,看到白花花米粒,嘟囔道:“这也没有红糖吖。” 许毅被她逗乐了。 睡--傻了? 等她吃完白粥,许毅才说,“娘正做饭呢,你起来再吃点。” 宋婉宁看了看日头。 “太阳都晒屁股了,今天吃饭这么晚?” 许毅摸了摸鼻子,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你和大嫂都没起来。” “....” 饭桌上,许凤仙给宋婉宁和秋秋一人煮了碗红汤鸡蛋,语重心长的劝两人,“别由着俩人胡闹,注意点身体。” 指尖的碗突然变的烫手,宋婉宁抿着唇,耳根子唰的红了个透。 秋秋是大大方方的应,“婶子放心。” 许远:“....” 他耳根子白红了? 还是他昨晚不卖力? 想到这些,他迅速往嘴里扒拉饭。多吃点,有劲。 昨晚许毅打包回来的烧鹅和东坡肉现在上了桌。 许毅给宋婉宁夹了一块,随后才给自己夹了一块。 做的不错,软糯不腻,但他觉得还差点意思,“娘,还是没有你做的红烧肉好吃。” 许凤仙一乐,“你是不是馋了,娘晚上学完习就给你做。” 许毅天天早出晚归的,胡庆之都跟着他的时间来,晚上再提着灯笼回去,也挺辛苦。 他问:“爹,我老师的屋子收拾好了吗?” 他早早就想让胡庆之搬到许家来,就住在爹娘旁边的小院,三个年岁相当的人还有话聊。 最近这些日子正在添里头的桌椅板凳。 许大山是最后一个吃完的,他放下筷子就起身捡盘子往厨房端,顺便回答:“明天再晾一天就差不多了。” 许毅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又去找许凤仙嘱咐道:“我今天上县城有事,回来可能晚,娘你有空就帮婉宁带带孩子,她今身子乏。” 交代完了,他又去跟宋婉宁坐了会,跟小瑞萱玩了半个时辰骑大马的游戏,才坐上王安和的牛车往县城去。 他跟宋婉宁扬手再见,“媳妇,等我回来给你买点花枝栽到园子里。” “要梅花。”宋婉宁指尖碰了碰梅花镯子,笑盈盈的嘱咐。 许毅笑着应:“成,梅花。” 许旺原本也想去,刚出门就被盈盈挡住,“许旺哥哥,我能跟你上县城看看吗?” 小姑娘目光清澈,期待的望着他。 自从娘亲去世后,爹爹一次县城都没领她去过呢。 许旺捂着耳朵就往屋里跑再也不出来了。 上什么县城,他最爱学习。 盈盈有些失望,见到许凤仙又高高兴兴的问好,“许婶子,我可以跟许旺哥哥学习吗?” 许凤仙想说一句男女有别,况且自家小子好像没看中这个妮子。 俩人都到了议亲的年龄,要是被外头看到又该传闲话了。 大小伙子皮实,可这姑娘家家的在流言里总是吃亏。 “吱嘎-” “还不赶紧过来,等我请你吗?” 许旺板着小脸抱着书,率先往凉亭去了。 - 刘家生意广,不缺银子也不缺稀罕物件。 许毅思来想去,昨夜回城前便画了个衣裳的图给了邱沛琴。 送件衣裳。 为表尊重,他画的并非凸显身材的艳丽张扬之服,而是一件月白色的交领儒裙,裙身用的是轻柔飘逸的丝绸。 上面以银线绣着细密的云纹,仿若天边流云,细腻而雅致。 领口与袖口处,镶着一圈淡粉色的锦边,绣着小巧的梅花,针法细腻,栩栩如生,为这素净的衣裳添了几分娇俏。 外搭一件同色的云肩,云肩边缘也勾勒出淡粉色的梅花,随着穿着者的动作微微晃动,光彩流转,却又不失端庄。 裙摆处,用金线勾勒出几枝修竹,寓意高洁,彰显出穿着者的文雅气质,既符合妾室身份,又不失精致与贵气。 知道他急用,邱沛琴和邱英雄连夜赶制,终于提前半个时辰完工。 此时叠的整齐摆在桌子上。 邱沛琴引着他过去,\"你瞧瞧成不成,哪不中意我再改。\" 说完,她离开片刻,再回来是拿了个崭新的红匣子,“你要是送礼装到这里头好看。” 邱沛琴还拿了块粉嫩的绸布垫在里头,衣裳往里一装,瞬间就提升了一个档次。 许毅认真道谢:“谢谢邱姨。” “都是一家人,别客气。” 邱沛琴又给他准备了些路上吃的茶点,放在马车里头,“你爹手还真是巧,这车轿做的有模有样。” 许大山用木头自己钉的车轿,许凤仙给蒙上了个棉被订上防风,最外头罩上层暗绿色云纹锦缎。 她一针一线缝上的,非常服帖,看外头比一般买的的车轿还贵气。 里头更是了不得,坐的也是一针一线缝的软垫,还放上个小炕桌。 许大山和许娘为了瞅瞅人家的车轿啥样,花了五文钱刻意上去看了呐。 许毅进屋,王安和就从外头蹲着,手指不时摩挲着老黄牛油亮的毛发,慢声慢语的和它说话,“老伙计,你也算熬上了,你瞅,你娘肯定没想到你往后能拉上轿。” 他动动嘴,无声吐出另外一句话。 俺也没想到,俺还能振作起来好好生活。 最近这些日子,他把房子也修了,菜园子也撒上种子了,只等春风一吹,便能出新芽。 许毅抱着红匣子出来,就见到他在发愣。 他也没叫,绕到后街转了一圈。 他想雇个车夫,还想买匹马,王安和是他兄弟,总让兄弟赶车不是个事。 西市卖马的地方不对,他转了一圈,都绕到三两酒馆了,也没找到合适的马。 倒是见到两个夫子争得面红耳赤。 第139章 解围 两人一个身穿暗红长袍,一个身穿深蓝长袍。 “啧啧,金鳞岂非池中物,你说这屁话也就糊弄糊弄傻子,要我说你就不是做夫子那块料。” “这些年,你唯独教出来那么一个像样的学生..还卷铺盖滚蛋了。别说科考,怕是再想识字都费劲。” “你赌不赌。不敢现在就卷铺盖滚蛋。” 不是所有夫子都是无私的。 有人无私奉献,只求桃李满天下,能替王朝培养人才。 有人为了私心,当夫子好啊,尤其是在这个皇商和科考挂钩的朝代。 富商望子成龙,登科及第的心思愈重,对夫子便愈恭敬。 不管是金银珠宝还是旺铺田地,只要能让儿子学的好,大把大把的往夫子眼前送。 眼前这两个人便是两个极端,也是清远县唯一的两个夫子。 蓝袍的不为钱财,红袍的只为钱财。 他一心想把蓝袍夫子挤走,自己便能揽收清远县的富商钱财。 两人两年前便押了宝。 一局定胜负。 每人选中一个学生,过童试者胜,另一个灰溜溜的滚出清远县。 蓝衣当时选的便是许毅,当月摸底的测试一出,红袍夫子便绝口不提赌约。 上一年旧事重提,蓝袍夫子勉强敷衍过去,此时却又堵在这辱骂。 蓝袍夫子面露难色,想骂一句,嘴唇蠕动半天只蹦出一句,“你这泼皮,耍赖。” 头两年绝口不提,现在许毅走了,反倒是童试之前找上门。 分明就是故意的。 唉-- 罢了罢了。谁让他的学生不争气呢。 “耍赖?你这老学究真是搞笑,分明是你的学生偷了人家的好命,和我如何关系。” 他啧啧两声:“叫什么?许毅是吧,掉毛的凤凰不如鸡,你现在就是把他找回来也没用咯。” “两年不温习,此时怕是字都认不全了。” “....” 许毅原本都越过去了。 此时满脸黑线的往后走。 直接拍着红袍夫子的肩膀,“老师,还认识我吗?” 红袍夫子眉头皱成川字,打量着眼前眉峰上扬,眼神温和的少年。 脊背挺直如松,唇边噙着抹笑,身着锦缎,手指修长白皙。 眼熟。 他脑子旋转,试图从脑海的众多记忆里搜寻出这是哪家的公子哥。 反倒是蓝袍夫子惊讶着叫出了他的名字:“许毅!” “你是许毅。” 顾青山有些激动,上下打量着许毅。 看他过的不错后,长舒了一口气。 过得好就成,许毅走了他还担心了好久。 他希望每个学生都好好的。 许毅没想到对方一眼就能认出自己,点头承认,“顾老师,是我。” 王安和还在等他,许毅也不耽误时间,直直的望向另一位,“这位老师刚才好像说我了。” 他语气中的笃定让付锌无处躲避。 只得仰头哼了一声,“提你咋了?” “别以为顾老头能给你撑腰,他都保不住自己,哼。” 许毅眯眼,想起了两人之间的赌约,顾青山跟他提过。 当年张振海不让他下场,加上顾青山未提,此事便不了了之了。 现在... 反正他要科考。 “行了,别耽误我时间了,马上就要童试了,顾青山你还是赶紧回去收拾包袱吧。” 他那些个玩意,连希望都没有。 “人才者,国之栋梁。今科举取士,广纳贤才,然选拔之法,仍可精进。当不拘一格,考察真才实学,而非仅以八股定优劣....” 浑厚的声音从许毅口中溢出,付锌的脚像是突然压了块大石头,让他动弹不得,只能直愣愣的站在原地。 顾青山也愕然的怔在原地。 这小子... 不是去乡下了嘛。 浑身的气度没变,策论也是张口就来。 现在的乡下这么牛? 还是他被付锌气糊涂了。 “法制者,国之纲纪。法正则民安,法弛则国乱。当明法纪,严赏罚,使百姓知敬畏,官吏守清廉。执法公正,不偏不倚,令行禁止,方可维护社会秩序,保障公平正义...” 许毅的声音还在继续。 两人逐渐从惊愕到麻木。 他们觉得许毅说的有道理。 更震惊于他的知识储备。 就这么一大篇,别说是背,就算是念也很难顺畅的念下来。 况且一个被驱逐到乡下孩子,怎么还能对治国侃侃而谈? 肯定有高人指点。 这是付锌和顾青山心里同时浮现的想法。 顾青山大喜,\"许毅好样的,你不如今年下场科考吧,我这就带你去报名,我再帮你温习功课。” 许毅笑咪咪的看着付锌回答顾青山的话:“谢谢老师,我已经报完名了,乡下也有老师教我。” “乡下的老师?”顾青山想说乡下的老师不太成,想到许毅刚才的策论又咽下去。 莫不是个隐姓埋名的高人? 付锌倒是哼了一声:“你们这是合伙跟我比,那就试试。”他就不相信许毅两年没学,能比的过他精心培养的学生。” “......” 第140章 你的脑子会欺骗你 顾青山大喜,“那就说定了。” 压根都没想到还有这么个意外之喜。 按说许毅已经不是自己的学生了,他都不好意思让许毅顶上。 付锌主动提起可不正是帮了他一大把。 不过.. 看着许毅逐渐离开的背影,他心里又七上八下的。 许毅荒废了两年,又是乡下的老师。 真的能成吗? 天空一望无际的蔚蓝,他眼神迷茫又期待。 - 假“宝斋”。 张毅失魂落魄的推门出来,绊在门槛上一个踉跄,幸好小厮手快扶了一把。 为啥? 他给小厮出的主意肯定成,为啥还没凑够五百两。 “少爷,你这个主意真不成。”粉面小厮欲哭无泪。 他按照张毅说的,去夫人小姐家门前喊“卖扇子咯,皇贵妃买过的扇子。” 丫鬟听到动静出来,竟直直冲过来骂他,“傻逼,真要是贵妃买过的你还用堵门口卖。” “....” “废物,你可闭嘴吧。”张毅不想知道他是咋挨骂的,只想知道自己怎么把五百两还上。 最后两天期限。 只差五十两。 张振海每月给他二十两银子零花。 丫鬟又捏脚揉肩,嗲着嗓子喊少爷,喊得他心痒痒。 赏五两。 小厮腰肢柔软,酒水香甜解渴,蹭的他心痒。 赏五两。 粉面小厮和他相隔甚远,唯有银钱能解相思之苦。 赏。 至于周春花暗地塞给他的零花....张毅眼神闪过一丝怒色。 许小二那个贪得无厌的家伙,若是再不识趣的出来,他必定要让他好看。 要不然..跟老头要去? 小厮催促:“少爷,老爷说今天的聚会万不可误了啊。 张毅眼睛一亮,扭头问小厮:“你说我今天要是表现好,我爹能不能赏我五十两银子。” “应该..能吧。” 就在此时,粉面小厮兴奋的从铺子里跑出来。 “少爷,够了少爷。” “银子够了?”张毅兴奋的回头,果然见着小厮手里捏着二百两的银票。 “少爷,刚才几个夫人匆匆来,说是去聚会上撑场面,出手大方。” “哈哈哈,我就说我是经商的好材料。” 张毅大喜,\"你明天就去把银子给当铺送去,把成衣铺的地契赎回来。” “对了,你一定要给我狠狠地骂他,瞧不起谁。还想给老子压三百两,呸--” - 分开后,许毅又去了趟东市,才往宝斋赶。 “安和哥,你把车卸了吧。” 王安和闻言回神,许毅手里握着缰绳,另一头拴着一匹枣红色高头大马。 大马和老黄牛站在一起,垂下脑袋打了个响鼻,“嗤--” 一股白气从马鼻子里冒出,让王安和的鼻子有些发酸。 也对,有银子了,叫牛拉车多没面子。 要他他也乐意。 他闷声嗯,手指去卸牛车。 心里七上八下的暗自嘀咕,自己也没赶过马车,也不知道枣红马听话不? \"不好意思,少爷,我刚才肚子疼去了趟茅房。” 许毅没有苛待工人的习惯,便说: “没事。” 车夫手脚麻利,提了提裤子,便伸手去接王安和手里的车架子,憨笑道:“小兄弟,给我就成,这玩意我可是老把式。” 车夫年过五十左右,面容黝黑,看着面善,脸上始终带着憨笑。 此人也有意思,许毅绕到东市时,这人正牵着红马站在路边。 卖的也和寻常人不同,十五两银子,连人带马一起卖。 人不要钱,管吃管住就成。 许毅直接就被他逗笑了,怪有意思,瞅着有缘分,加上家里添车夫和马也能住的开,还实用呢。 许毅是这么想的。 可到底人心隔肚皮,王安和也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命运多舛。 王安和多年孤凌被排挤的自卑感不是能轻易消除的。 此时只觉得自己无用。 许毅嫌弃他了。 他不舍的望着车架两侧鲜红的“平安,顺遂”四字,沉默片刻才松开手。 问出来就不体面了。 车轿上的流苏在车夫套马的动作里忽上忽下,晃得他眼花。 眼眶有点涩,王安和缓缓的后退几步,挨在老牛身边的,和那双圆滚滚的眼珠对上时,他突然抿起唇。 又剩他俩了呢。 枣红色的高头大马和深绿色的绸缎的车轿分外相配。 完全就是大老爷的出行工具。 许毅检查了栓牛的缰绳,确定不会脱缰才抱着红匣子上了马车。 他分神想着去刘家可能遇到的事,没注意到王安和的异常反应。 半晌后。 许毅的身侧一直空空荡荡。 他这才咂摸出来不对味。 想岔了? 他起身打开帘子探头往车轿外头看,王安和蹲在墙根正失神的看着蓝天,周身散发的寂寥感让许毅心脏抽疼。 他按住胸口,等那阵抽痛过去,扬起轻快的笑容对着王安和招手,“安和哥,上车啊。” “...” 王安和周围好像有一层无形的光罩,把商贩和过往人群的嘈杂声中隔绝开来。 始终愣愣的望着天空。 刚才还没发现,此时天上竟多了一团黑云。 直到一双手臂搭在了他的肩上,干脆清澈的声音灌入耳中,“走啊。” 他这才如梦惊醒,消化着话中二字的意思。 嘴角越扯越大,\"你让我跟你一起去?” “当然了,往后安和哥还得陪我来回折腾呢。”真诚的声音让王安和浑身一震。 心里突然蹦出来一个声音。 遇事别多想。 你听到的和你想的未必一样。 你的脑子会欺骗你。 他整个人的精气神瞬间就变了,眸光熠熠,偶尔闪过的怯懦也消弭于无形。 - 乌苏县今天可真是热闹。 名门望族的刘家女入了王府,刘家家主宴请百客,与民同乐。 里头设了豪华宴席。 外头也设了三桌流水席,百姓说上一句恭喜,就能吃一顿饱饱的大肉。 此时王府内宴热闹非凡。 宽敞的王府中,亭台错落有致,屏风之隔,各摆了十桌宴席。 左侧。 夫人争奇斗艳,步摇点翠随着动作轻晃。 右侧。 附近几个县的富商聚集在此,华服加身,每人身边还带着个小辈。 这些小辈都是各家的得意子弟,若是没意外,往后便是这些人延续家族荣光了。 此时便是让小辈在长辈面前露露脸,讨个眼熟。 边缘的一张桌子上,围坐着五六个人,张振海的脸色不太好看。 无他。 只因张毅的姿态礼仪太上不得台面了。 第141章 赴宴 刘家安排的座位很简单,各县和各县的人在一起谈天说地。 张振海此来目的亦十分明确,打通刘家的关系。 为此他做了两手准备。 第一手要见到刘全或者刘家家主。 此时正是第二手。 他用银钱和好位置的铺面一角,和乌苏县富商换了桌。 全都折算成银子的话,最少五百两不止。 可谓是下了血本。 但若是能和乌苏县的各位老爷打好关系,和刘家家主美言几句,也不亏。 就算不能打好关系,露个脸也成。 另外,他此番也是想让张毅露个脸,自家的生意早晚得交给他的。 可这张毅,真的是气煞他。 烤鸭猪脚一上来,各位老爷还忙着端酒寒暄,这货便先动筷子吃上了。 还端在自己面前吃。 完全不顾各位老爷已经发黑的脸色。 这一下,刚要给张振海敬酒的老爷手指握着酒杯灵活的转了个弯。 “咱们县城离得远,货物来往也不方便,张老爷不如在清远县继续经营便是。” “正是,不然你还要折腾,况且这乌苏县的铺子,还真找不着呐。” “嘶--令公子不能就是清远县里远近闻名的饕餮吧?” 饕餮。 清远县有一传言。 有一人干吃不饱,无时无刻都在吃,体胖二百,身高半尺。 名为饕餮。 后来引的京城的贵人好奇调查,证实了是话本子上的一种野兽,被人传玄乎了而已。 张振海哪里听不出对方是在笑话他。 准确的是笑话张毅。 可张毅是他儿子,子丢人父焉有脸。 偏偏张毅好似听不出来一般,哪怕他用手肘怼了张毅一杵子,他都无所察觉一样,专注把烤鸭塞进肚子里。 还摆开他的手,“爹,你别挡我,我吃饱了再说。” 心里升起浓浓的无力感。 张振海忍不住想起从前带许毅出门。 从来都是彬彬有礼,见到客人先行礼,等客人动筷才动筷。 一双巧嘴还能促成本没有希望的生意。 凡是见到许毅的无人不夸一声好。 更是夸奖他和周春花教养出一个好儿子。 每每听到这句话,他觉得脸上可有光了。 乡下的孩子能叫他教的这么好呢。 可现在--“咳咳--” 辛辣的酒烫的他一声咳嗽,不停地劝解自己是亲生的,等考上状元便能光宗耀祖了。 “刘老爷来了。” 张振海回神时,刘家家主身着蓝色长袍,面容肃穆的往这头走,他手里还端着酒杯。 张振海眼前一亮,先一步端着酒杯迎了上去。 - 另一侧。 清远县的夫人人手一把雨水扇,扇面花样奇特俊秀,叫乌苏县的夫人频频侧目。 有实在忍不住的便轻声讨论。 “夫人,这柄扇子好美,你们从哪个铺子买的?我近些时日常常往京城铺子里转,未曾见到啊。” “还能买到吗?指个路如何。” 乌苏县比清远县大,离京城也更近些,是以更繁华。 往常都是清远县夫人羡慕她们,这次可倒好,个个被雨水扇勾的心痒痒。 这可让清远县的夫人扬眉吐气,连衣裳的颜色好似都突然靓丽几分。 周春花便是其中一个。 她听张振海的指挥,进来就卖力和这头的夫人拉近关系。 此时听人问,她不太想说,又不能不说。 心里不情愿,脸上挤出笑脸:\"这是宝斋铺子买的团扇。\" \"铺子掌柜叫啥啊?\" \"...姓许名毅。\" 周春花心里不得劲,自己亲儿子卖团扇都丢了脸,凭啥要给许毅宣传。 不成。 得想点啥岔过去。 - 刘家门口。 小厮微笑着截住许毅:“少爷,请出示请柬。” “稍等。” 许毅把手里的烫金请柬递给小厮。 见到烫金的红封请柬,小厮站直的身体瞬间弯了下去,他保持弯腰的姿势,伸出一条手臂做出邀请的动作:“许毅少爷请。” 刚才进去不少人,小厮都没这么恭敬。 此时的反常叫等着吃流水席的百姓交头接耳。 “这位小少爷年龄不大,看这来头可是不小。” “不小?何止是不小,据说此次红封请柬只有一位。” \"嘶--能让刘家这么重视,还这么年轻俊美的少年,莫不是...\"百姓指了指头顶,压低了声音,“...上头来人?” 百姓议论纷纷,许毅已经跟着小厮从后院直接去见了刘梦璃。 刘梦璃正等着亲自感谢许毅呢。 见他来竟先一步行了个礼:“谢谢许掌柜救我。” “上次匆忙,未来的及道谢,听闻许掌柜和妻子琴瑟和鸣恩爱有加,此物便添做彩头,祝两位白头偕老。” 丫鬟托着个红色托盘走了上来,上头放着一对纯银的鸳鸯镯。 工艺精湛,不似民间手艺能做出来的。 此物价值便不能用简单的金银来形容。 许毅拱手:“谢夫人美意,那我便收下了。” 许毅把红匣子献上,“我也有礼物送给夫人。” 丫鬟托着红匣子上来,眸光晶亮,眼神忍不住往许毅身上飘。 为了安全,宾客送上来的东西,都会由丫鬟检查一遍,她忘不了提起裙摆的刹那,下意识屏住的呼吸。 满脑子只有两个字。 好美。 粉梅素衣,俏皮灵动中飘然若仙。 刘梦璃自从送给王妃那件,便心心念念的有时间去找许毅给自己做一件。 此时许毅恰好送到了她心头上。 她迫不及待的抱起衣裳,“许掌柜先去院里和我爹爹叔叔叙旧,我去换衣裳。” 许毅应声:“夫人先忙。” - 正在周春花绞尽脑汁时,余光好似瞥到了梅花仙子。 定睛一瞧。 哪里是仙子,分明是衣裳仙气飘飘,连带着美人都带着仙气一样。 她眼珠子一转,“快瞧,夫人美的叫我移不开眼,人美,衣裳也美呐,不愧是宫里的料子。” 第142章 刘家主亲自相迎 周春花心里暗喜。 衣裳比团扇还漂亮,谁还问许毅做的衣裳啊。 果然,她这么一说,众位夫人的眼神都跟着挪过去,瞬间眼睛一亮。 这也太漂亮啦。 若是穿在自己身上,那肯定甩别的夫人一条街。 不过..他们也没本事和宫里的裁缝搭上线啊。 还是眼前的雨水扇实在。 周春花眼珠子一转,就把众位夫人的心思看了个十成。 还想问团扇。 那她就得说出许毅的名。 那不成啊。 亲儿子要是团扇卖的好,给许毅宣传宣传倒也没啥。 可这..她都疼许毅十多年了,要是还厚比薄此,她的毅儿肯定伤心。 哎呦,想着亲生骨肉当了十几年叫花子,她就疼的掉眼泪。 “刘夫人好。” 心里转着,周春花也付诸了行动,笑呵呵的冲上去给刘梦璃问好。 “夫人安好。” 刘梦璃性子的柔和,虽然不知道眼前这夫人是谁,还是客气的还礼。 周春花有心把众人的心思从团扇上挪走,寒暄几句后便把话题往衣裳上扯。 眼露痴迷之色,盯着上头的梅花艳羡的开口:“这身衣裳和夫人可真相配,刚才乍一瞧,我还以为是梅花仙子下凡了呢。” “瞧瞧那绣法,针脚,还有这样式,我都没见过,可是宫里出的手艺?” 一阵风吹动衣裙下摆,腰间的粉色梅花络子扬起,真好似花中仙子。 “王爷,该你了。” 远处,二楼的窗侧,眉目清俊的男人手拿玉箫靠在窗边,此时正痴痴的望着粉面桃腮的姑娘。 连声音也没听到。 一同前来刘家吃酒的公子哥相互对视,最后头戴白玉冠,脚踏云纹靴的俊美少年推了推他肩膀,“二叔,回魂了。” 身上的力道让楚怀瑾会神,视线擦着窗框落在手中的白玉萧上。 梦璃入府已经有些时日,他也知道她个俏丽温柔的姑娘,可今才发现,竟美的让他失了魂。 - 庭院中,女客听到周春花的询问纷纷屏住呼吸。 好奇的同时也觉得周春花问的多余。 肯定是宫里的手艺人,若是外头的裁缝有这个手艺,早就叫人把门槛踏破了。 刘梦璃拂了拂腰间的梅花的络子,感激许毅帮了他大忙,也有心帮他做个名气。 当下便认认真真的介绍:“衣裳不是宫里的,是清远县一个掌柜做的,掌柜年岁不大,名为许毅,手艺是顶顶的好,对了,他有一间团扇铺子名为宝斋。” “许毅?宝斋?好耳熟啊。” “这个名好像听人提过,谁来着..”一位乌苏县的夫人蹙着眉想。 周春花此时脑子好像被重锤凿开又使劲搅和,一团浆糊。 昏昏沉沉。 许毅。 宝斋。 年岁不大。 掌柜。 她只觉得眼前发黑。 铺子是许毅开的她早就听小厮报了。 可这这这..衣裳怎么可能是许毅做的呐。 他如何会设计衣裳,又怎么能搭上刘梦璃的。 明明,周春花忍不住看屏风对面,自家老张费尽心思到现在还没跟刘全老爷说上话。 不管咋想,还是不敢相信许毅能和刘梦璃扯上关系,就算做小他也配不上啊。 估计是重名的人吧。 周春花想着,大腿被旁边的夫人猛的拍了一下,“我想起来了,春花,你刚才是不是说团扇是许毅卖的。” 她实在笑不出来了,“嗯。” “真厉害,这衣裳做的真漂亮,我也得回去找他做一身。” “宝斋是吧,我知道他卖团扇,谁知道做衣裳还有一手呢。” 夫人你一言我一语得知不是宫里的东西,心都飞了。 不是宫里的就成,有银子就能买。 外头几个县的夫人脸上都带着笑,唯独清远县的夫人心里吊着块大石头。 别的地方有银子就能买,可这“宝斋”可真说不准呐。 不管如何说,宝斋这一下子是彻底被各县的夫人惦记上了。 - 张振海白手起家,靠的不光是灵活的头脑,还有一双巧嘴。 酒过三巡,刘家家主终于同意的考虑一下换铺子的事。 就在这时,一个小厮进来通报:“家主,许少爷到了。” 刘老爷突然站起身,\"失陪一下。\" 张家和刘家根本不是一个等级的,张振海赶紧站起身,毕恭毕敬的拱手,“您忙。” 他心里暗自嘀咕,哪号姓许的少爷能让刘家的家主亲自去迎接? 前头,身穿蓝袄的小厮态度恭敬的引路,“许少爷,家主就在前面。” 许毅点头,不疾不徐的跟在后头。 面对两侧富商老爷的打量神色依旧不变,连唇角的挂着的淡笑都不少一分。 “哈哈哈,许老弟,闻名不如见面,久仰久仰。” 人未到声先至。 爽朗的笑声从远处传来。 抬头望去,男人面容深邃,不怒自威。 可这笑声倒是怪让人亲切的。 看面容和周围人恭敬的态度,许毅便已经猜到了来人的身份。 刘家家主。 他拱手,“刘家主夸奖了,小子才是真的久闻大名。” 许毅帮了个自家大忙,现在也没有挟恩图报的意思,反而这么低姿态。 好! 他喜欢。 许毅脑中灵光一闪,方才见到人的那一刻,他总觉得眼熟。 想起来了。 上辈子有过几面之缘,没等深交他便去了京城,往后游历天下,未曾再见。 此时重逢不免有些唏嘘。 “走,咱们落座。”刘家主热情的迎着他往里走。 张振海在桌上就听到了刘家家主爽朗的笑声。 心里有点发酸。 方才对他端的架子可不小。 那人什么来头。 他的位置只能看到是一名少年。 张毅也愤愤不平的放下烤鸭,揉着吃撑的肚子,袖子一抹嘴边的油。 拱开凳子:“爹,我去瞧瞧是哪家的公子,若是可以,我便请过来叙叙旧。” 他有自己的小心思。 能让刘家家主热情相迎的肯定是个大人物。 他要是能攀上,那往后把许毅踩在脚底还不是勾勾手指的事。 呵-- 他刻意没从席间走,绕着宾客身后,准备等两人说完话就去给公子行个大礼。 片刻后。 “许..许毅?!”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猛地后退,一脚拌在后头的花园池子上,一头栽到了花池里。 精心栽种的冬菊被他砸倒一大片。 第143章 张振海失态 天空蔚蓝,他却觉得眼睛花。 怎么可能? 他鲤鱼打挺--翻身爬起来,直勾勾的看过去。 刘家家主正在跟人寒暄,对面一身月白色长袍的少年,眼尾上扬,看起来心情非常不错。 越看他心情越不好。 妈的。 还真是许毅。 他凭啥??? 难道是这个家主就喜欢小辈? 这么一想,他心头火热,随手扑扑身上的土。 至于后背上的土他根本不在意。 眼不见为净,有点咋啦,他爹可是富商。 - 作为一族之主,总不免有人把主意打在他身上。 一来二去也学了些傍身的功夫。 张毅气势汹汹,眼睛放光的往前冲,刘家家主以为又是一些有贼心的人。 伸手一挡许毅:“贤弟让让。” 许毅眼睛尖,刚才便看出了是张毅。 随后很淡定的退开一步。 刘家家主猛地一脚跺了出去。 “啊--” 一声惨叫,刘家家主淡定的挥挥手,“先拖到柴房,等我空了审。” 几个小厮熟练的上来,把硕大的一坨子拖走。 刘家家主笑道:“走,入席。” 张振海在桌前如坐针毡,不时看了看日头。 那个混小子,真是的。 马上就到了各家少爷交流的时辰,错过可就亏大了。 心里焦躁,忍不住四处张望,便见到刘家家主又回来了。 他心里一喜,为了生意合作更成功,在众人鄙视的目光中又迎了上去。 “刘家主。” “张老爷,正好,我给你们介绍介绍,这位是我贤弟,你们都是一个县的,往后的多帮我照顾着点。” 张振海点头哈腰,“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许毅比他高出一大截,他边应着边仰头,准备看看是哪家的公子。 “许,许毅?怎么是你?” 到底是久经风霜,心里翻江倒海,面上还算镇定,可那瞪大了的瞳孔还是出卖了他。 心里飞速旋转,许毅为什么出现在这。 难道是踩着张家的名头? 或者团扇生意被刘家看上,准备买过来? 他很聪明,很快就想明白了。 不管因为什么,许毅此时就在这。 不如借阵东风吧。 反正许毅欠了他十五年的恩。 “我和...” 许毅眸色微沉,从视线相对的刹那,他便观察着张振海的细微表情。 拧眉,转眼,攥拳,深呼吸,吐气,瞥他。 一系列的动作他便猜出张振海的想法。 借东风? 他淡笑的打断了张振海的话,“刘家主可能不知,我便是张家普天同庆赶出去的儿子。” “扯淡。你怎么可能丧门星,分明是....” 刘家家主陡然对上许毅的笑眼。 随后视线擦着家主的眼尾落在张振海的脸上。 “真是惭愧,在下这个称呼都窜传到乌苏县了呢。” 其实何止乌苏。 他上一世到了京城,丧门星这个称呼还不时成为游商酒桌上的谈资。 张振海脸色一绿。 看了许毅一眼,又看了许毅一眼。 他竟做的这么绝! 到底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唉-- 刘家家主心思缜密,瞧着两人这样,哪里还不知道。 他倒是乐得还许毅人情,当即就说:“贤弟是做生意的,走,我给你介绍介绍今日宾客。” 张振海从身后望着两人,刘家家主十分耐心的带着许毅往前走,刚才他费劲心思没融进去的圈子,许毅此时正跟对方侃侃而谈。 人脉等于钱脉。 况且还是刘家家主亲自介绍,谁能不给几分薄面。 -- 另一面。 还挺巧的。”江夫人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推了推周春花,“这个许毅和你之前那个儿子名字一样呐。” 周春花干笑道:“重名的多了,不一定是不是。” 刘梦璃转身时恰好听见这句话。 她想了想,朝着丫鬟招手,“你去,请许少爷来见见各位夫人。” 各位夫人手里都有银子,许毅做的又是女人生意,见见总没坏处。 刘家家主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最后陪着许毅落座在张振海身边,两人有说有笑。 刘家家主还挺纳闷,这小伙子年纪轻轻,可不管是谈吐和见识竟都能跟他说的有来有往。 真是乡下的? 说他是京城来的都相信。 “来,许老弟,尝尝我乌苏美食,泡辣笋。” 有人跟着攀谈,“这辣笋从饭馆里一天就十份,去晚了还抢不到呢。” “要我说这个卖法好,二两银子一盘,哪个铺子都海海的人抢。” 他问刘家主,“你现在有多少个铺子卖笋?” “不可说,反正从这往京城去的乡里县里都有铺子。” “厉害,你这秘方别人还真就学来,总是差上个味。” 许毅咂舌。 难怪收笋子开价那么高,卖价高的很啊。 “哎,我听说卖笋那位也姓许,不能也是这位小哥吧。” 有人随口打趣。 许毅和敬酒的人干了一杯,随口应道:“是我。” \"啊?\" 桌上的人瞬间静止,高举的酒杯的胳膊悬在空中,十多双眼睛齐齐落在许毅身上。 丫鬟小厮穿梭其中,替换掉空的酒壶,又轻手轻脚的退出去。 这些人才回神。 “好小子。你会的还真多。” 几人比刚才更热络了。 又是一杯酒下肚,一个小丫鬟过来,对着各位行了一礼,俏声说道:“许少爷,我们梦璃夫人有请。” 咣当一声。 张振海手中的筷子掉落,砸在了酒杯上。 许毅余光瞥到,内心毫无波澜。 张家是外人,只要不来找事,好与坏都和他没关系。 “好,我这就去,刘家主失陪了。”起身便跟着小厮走。 自此,张振海才算又找到机会争取生意。 - 许毅跟着丫鬟一路走过,才察觉竟是往夫人那边走。 他叫住丫鬟,“姑娘。我越过屏风不太好吧。” 有的夫人不在意,但有的夫人也会觉得冒犯。 许毅周到的想法让丫鬟生出了些好感。 头上用粉色丝带扎的小啾啾晃动,抿嘴笑道:“许少爷放心,夫人们巴不得您早点过去呢。” 正是如此。 夫人都迫不及待的想看看能把团扇和衣裳都做的这么好的,是何方神圣。 更是希望许毅能给自己做一件更好看的衣裳。 “来啦来啦。” 江夫人喊道。 第144章 帮夫人瘦脸 屏风左侧。 夫人纷纷翘首以盼。 一身月白色长袍的颀长身形映入眼帘,干净利落,阳光好似偏爱他,给他周身笼上一层光。 刘梦璃率先开口:“许掌柜,各位夫人对你做的衣裳分外感兴趣,我这才给你请过来,互相认认。” “谢刘夫人。”许毅面容真诚的道谢。 他正考虑打开衣裳市场呢。 这可真是瞌睡有人送枕头,有刘梦璃的牵线搭桥,衣裳生意便不愁销路了。 “呀,这掌柜不光手艺好,长得还俊呐。” “可不就是,许掌柜,刘夫人衣裳俊到我心坎里了,给我做一身成不成?” “还有我,我也要一身,银子随你开。” 能收到刘家邀请的,都是附近几个县远近闻名的富商,其家眷夫人也出手阔绰。 只要银子能买着就成! 她们穿衣裳不光是给自己穿的,也是给自家男人穿个面子。 夫人穿的越光鲜,外人越觉得老爷疼媳妇,可靠! 觉得人可靠,那有好生意自然喜欢合作。 许毅被穿着艳丽的夫人围在中间,七嘴八舌的还有些趁着他不注意想摸上一把,被他眼疾手快的躲过。 笑容如沐春风:“各位夫人想要衣裳自然可行,只需要到宝斋让我家裁缝量好身,记下平日爱的口脂颜色和发髻簪钗。” “再说出自己想要的要求,是遮肉,是修身,是端庄,是温柔,亦或者有喜欢的花样便可。” 夫人原本聚精会神的听着,可越听越不对劲了。 “许小哥,你这咋和别人的不一样啊。” “我前前后后找了不少裁缝做衣裳,要量身我晓得,可你这为啥还要记上口脂和发簪,那跟衣裳有啥关系啊。” “你听说过吗?”一位夫人看着身侧的夫人讶异询问。 江夫人坦诚摇头,“没见过。” 她看向许毅,“你说说到底有什么关系啊?” 她眸中精光闪烁,心里思绪纷飞。 江家和张家关系匪浅,从前两家又是打着两个孩子联姻的想法。 江柔隔三差五的就闹腾的让许毅跟着回去,江夫人自然是认识许毅的。 跟周春花说的时候,她也是存着打趣的心思。 张家赶出家门的穷小子,怎么可能是刘家的座上宾。 这不合理。 看到许毅的时候 ,差点惊呼出声,幸好她及时捂住了嘴。 还真是他。 若是这样,当初还不如让柔儿跟他继续来往。 那现在便能理直气壮的让许毅在江家和刘梦璃之间牵线搭桥。 此次她装出陌生人开口,一是真好奇,二便是试探许毅的态度。 他对自家柔儿一往情深,她现在给了台阶下,若是能叫自己一声姨,那自己不就有面子了。 哪怕他愤怒也不怕,那正代表他心里有柔儿,只是气她在危机时刻抛弃了他。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她觉得女儿没做错。 她想了很多,唯独没想到许毅已经彻底把她当成了陌生人。 他声音沉稳,把江夫人当成一个陌生顾客在询问,带着淡笑回答:“常用的发簪和口脂能直接反应夫人的性格。” 这些夫人在许毅的眼里都是银子。 银子问话,他非常富有耐心的给各位夫人解释。 “衣裳的风格多样,有复古端庄、清新甜美、华丽高贵等不同类型。发簪的款式、材质和设计风格需要与衣裳保持一致,才能营造出和谐统一的视觉效果,口脂和胭脂的颜色更不能喧宾夺主。” “比如....” \"发簪的颜色可以与衣裳的主色调相呼应,或者选择与衣裳中某一辅助色一致的发簪,来实现色彩的和谐过渡。\" “就比如红色绸缎,搭配一支金色镶红宝石的发簪,不仅能增添华丽感,还能通过色彩的对比与协调,更加吸人眼球,增加气质。” 夫人听得云里雾里。 只觉得有道理。 许毅几句话的功夫,就彻底把众位夫人的视线聚集在自己身上。 谁也没注意到,角落里,周春花发黑的脸色。 她指尖攥紧,掌心的皮肉凹陷,长指甲直接嵌进肉里。 手不痛。 心里难受。 她能肯定许毅见到了她,但却无视她,连个招呼都不打。 这便是她精心教养了十五年的儿子。 如此没教养。 而且,他真能跟刘家攀上关系,也没想着要报答自家的养育之恩。 果真是白眼狼。 这若是自家的亲儿子,没准都能给她跪地请安。 说不上是嫉妒还是厌恶亦或者是其他什么。 总之,周春花心里很难受。 许毅在乡下她也偶尔会心疼,可许毅真的翻身,并且在她眼前风光。 很难受。 所以,在众位夫人纷纷激动询问时,她非常有骨气的坐在原地。 其实-- 她还真就冤枉许毅了。 他现在脑子里除了自己人就是挣银子。 对于外人不愿意分出一点心思,张家人在不在,或者死不死,只要别闹到眼前就成。 他此时还在为铺子的前途打基础。 “发簪不光能配衣裳,还能搭配发髻修饰脸型呢。” “啥,还能修饰脸型?” 一位圆脸夫人眼睛一亮,摸着自己肉呼呼的脸颊,期待的询问。 “那你瞧瞧我的脸,可能变小点?” 说话的人是乌苏县的一位夫人,她都对这张脸发愁很久了。 明面上没人说,可外面总会有些流言说她的脸像发面馒头。 她委屈的很。 其实她身上一点也不胖,瘦先瘦胸,胖先胖脸。 她挺挺胸脯.. 指定是不能再瘦了。 所以她分外期待许毅的答案。 若是能成,就是一百两她也舍得。 银子有的是。 许毅爽朗一笑,“自然可以。” “不同的脸型适合不同款式的发簪,而发簪的选择也需要考虑与衣裳领口的搭配,以达到修饰脸型的效果。” “比如夫人的圆脸,便可以选择细长型的发簪,将头发盘起,拉长脸部线条,同时搭配交领的衣裳,进一步修饰脸型。” “交领?细长型发簪?” 圆脸夫人有些怀疑,“这也太简单了,还能让我变成小脸?” 第145章 周春花揭穿“宝斋” 从前她也想了不少法子,还托人问了京城的夫人,没一个这么说的。 就在她有些怀疑时,旁边一个夫人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去试试呗,在场的夫人簪子衣裳都能凑齐,也好叫大伙瞧瞧许小哥的本事。” “这..不太好吧。”参加宴会来,跟各位夫人借衣裳首饰换,未免太不体面了。” 虽然她被许毅说的心痒痒。 “没啥不好的,你便去试试,我今的簪子正好细长的。”一个夫人开腔。 “我把衣裳换给你。”另一个夫人也说。 她们也想看看。 看看这位许小哥到底有几分本事。 刘梦璃乐的做顺手人情,便给犹豫的夫人推波助澜,“我前日得了件好看的交领襦裙,夫人刚好去试试。” “那..那我便却之不恭了。” 圆脸夫人嘴上说着不好意思,心里美滋滋。 暗自对许毅的印象更加好了。 能跟刘梦璃说上话,回家自家男人肯定夸奖自己,若是往后网罗好关系,能跟刘家更近一步,那自己在夫家的地位更是水涨船高。 刘梦璃看出她的心思,抿嘴一笑,招来丫鬟带着圆脸夫人去。 许毅很耐心的说出适配的颜色,和发簪,还指定了石榴红的口脂。 短短时间后。 圆脸夫人去而复返,让众位夫人大跌眼镜。 空气瞬间静谧无声。 只有几朵梅花瓣被冷风裹挟而至,恰好落在圆脸夫人发间。 乌黑墨发高高髻起,一只细长的梅花枝发簪簪入,脸侧故意勾出一缕发丝垂在耳边。 交领襦裙露出白皙的脖颈。 还别说,脸瞬间小了一圈。 和变戏法一样。 圆脸夫人早就从丫鬟递来的铜镜中看到自己改变后的脸。 真真就小了一圈。 “这也太惊奇了。”一个夫人惊呼道。 另一位夫人偷偷掐了一下手掌,没做梦啊。 脸大都能变,那遮肉修身更没的说。 而且咋瞧着这人换了衣裳比平时白了一成啊。 不止一位夫人这么想,谁不希望自己变美呐。 实打实的变身例子摆在眼前,众位夫人瞬间抛去心里的怀疑,更加热情的围住许毅。 “我明天就去成吗?” 夫人觉得没有人不喜欢挣钱,没成想许毅竟然当着众人的面直接摇头。 声音干脆,“明天不成。” “啥?” 夫人压根没想到挣钱的机会许毅能拒绝。 人傻了? 许毅淡然一笑:“明天真的不成。而且...” 他十分淡定的吐出一个重磅炸弹。 “因为我要对每件衣服的样式和工艺负责,所以铺子只支持夫人定制。” “并且每个月只能为十位夫人接受定制,先到先得。” “....” 众位夫人面面相觑,不敢置信的望着许毅,希望他是在开玩笑。 真的有银子不挣? 随后一股危机感浮上心头。 现场最少有二十多位夫人,有些还是和许毅同一个县的。 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 乌苏县的夫人心里咯噔一下。 那自己哪能抢得到。 有急性子的夫人迫不及待的开口:“许掌柜什么时候到乌苏县来开个铺子啊。” 声音传到周春花耳朵里,她眼神微动,嘴唇也蠕动几下,最后又咽了下去。 她心里天人交战,不知道该不该拆穿许毅的商人嘴脸。 她可是把这些夫人骗的团团转。 “各位夫人别急,若是有机会,我肯定会开过来的。”许毅回答。 “梦璃,我给你带回来啦。” 刘全夫人快步过来,眼里都是兴奋的冲着刘梦璃招手。 许毅循声望去,便见她身后的丫鬟抱着个敞开的红木匣子。 里头好像都是自家的扇子? 每个团扇的花样都是他亲自画的,光是看上头的花样,他便能分辨出来。 不太对劲。 光是夫人手中的雨水扇就已经十几把,怎么可能还有半箱子。 他微微眯眼,心里有了思量。 “那我便先走了。”刘梦璃见到婶子招手,给许毅打了招呼便想过去。 许毅开腔,“刘夫人,我正巧有个事想麻烦夫人,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自然可以。” 刘梦璃莞尔一笑,“那便去凉亭吧。” 许毅颔首,“好。” 望着两人同行的背影,周春花五脏六腑都跟着疼。 还真是完全无视她。 那她也没必要留情面了。 她猛地推开凳子,“呀-”了一声。 凳子咯吱和惊呼声交融,吸足了眼球。 不光是几位夫人,连屏风对面的男客都惊动了,纷纷派小厮来打听。 周春花余光瞥到各位夫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才一脸惊愕的说:“我才想起来,咱们的扇子好像不对劲,宝斋卖扇子不是说檀香木柄每个节气只有十二把吗,可你瞧瞧,咱们现在手里的檀香木柄可不止十二把啊。” 是啊! 若不是她说,大伙的心思都在衣裳上了,都想抢个先机找许毅预定一件,哪里有闲心去数数。 现在都察觉到不对劲了。 手里拿着团扇的夫人瞬间黑了脸。 花三十两买团扇为的啥,为的就是限量。 自个有的别人买不着,有面子。 可这要是被人耍了,银子是小事,面子里子都丢尽了。 传出去还得贻笑大方。 周春花已经决心要拆穿许毅的真面目。 起身把团扇收在一起,当着众位夫人的面开始点数。 “一,二,三...” “十二...十三!” “咣当。”她重重把最后一柄扇子砸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她又挨个翻看,“竟然两个鼠,两个牛...” “这不明白着是耍咱们吗!” “亏我瞧着他是个实诚的,没成想竟敢糊弄大伙。” 夫人霎时气的胸脯的直颤,咬牙切齿的看着许毅离去的方向,“我这就去跟老爷告状,让他好看。” “我也去,真是欺人太甚。”她说完话,瞬间娇弱无比的绕过屏风去了。 “许毅必须给咱们一个说法。”周春花从几人后头喊道。 同时她心里有点欣慰,自家亲儿子心善着呐,许毅替他享受了十五年的锦衣玉食,还替许毅隐瞒。 江夫人全程没说话,只盯着周春花看。 她想不通,无论如何都是自家养大的孩子。 不包庇就算了,竟然主动揭穿? 连她这个被叫了十五年的江姨的人,都不忍心啊。 她余光落在桌底下的雨水团扇,抿着唇,无声的往里踢了踢。 - 若是一位夫人越过屏风有些失礼,可当丫鬟见到十几个夫人都委屈巴巴的过去告状。 丫鬟便知道要有大事发生了。 第146章 事情闹大 “岂有此理!” 一位本就脾气暴躁的老爷得知此事后,怒吼一声,手中的青瓷茶碗砸在地上。 “砰—” 刹那间,水花四溅,尖锐的瓷片像暗器一般向四周飞射,有几片径直迸溅到其他老爷夫人的衣裙外袍上。 若是平时,这动静必定会引得一阵惊恐尖叫。 可如今,所有人的心思都被 “宝斋” 的限量团扇的耻辱紧紧揪住。 根本没人在意腿上被瓷片划到的疼痛和地上那一片狼藉。 “这简直是把我们当傻子糊弄!” 一位老爷满脸怒容,重重地拍着桌子,“打着限量的幌子,毫无诚信可言,还把铺子开在乌苏县,这和往咱们嘴里拉屎有什么区别。” 话糙理不糙。 可这:…… 众人瞧见老爷黝黑的面容后才纷纷附和,脸上满是被愚弄后的愤怒与不甘。 “老爷,这可如何是好?” 夫人们也坐不住了,一个个娇柔的面容上写满了焦急羞恼怒,“我们可不能就这么被糊弄过去,必须得让许毅给个说法!” 她们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尖锐,像是要把心中的怒火都发泄出来。 一想到她们拿着个假团扇到处炫耀,脸上就火辣辣的疼,好似有人使劲往上扇巴掌。 丢人呐。 有些夫人的出身不太高,靠着美貌和撒娇一点一点爬成夫人,对于面子看的比命还重。 丫鬟小心翼翼地走上前,轻手轻脚地收拾着地上的碎片,大气都不敢出。 她心里清楚,这次宝斋的掌柜,怕是要大祸临头了。 得罪了这么多有头有脸的人物,往后这生意还怎么做? 别说得罪一堆,就是得罪一个这铺子都开不下去。 现在…… 小丫鬟可惜的瞥了许毅一眼,长得眉清目秀的小哥,没想到能干出这么下作的事。 这回..唉,保住铺子是别想了,能在这些老爷手底下保住命就已经不错了 “我早就觉得,这许毅自从去了乡下,就变了个人。” 周春花在一旁喋喋不休,脸上带着几分伤心痛苦。 到底是真是假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以前在咱家的时候谁不夸他一声好,谁也没想到这才去了乡下两年,竟为了挣钱,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越是这么想,周春花越觉得许毅心机深,从前十五年愣是没看出孩子竟是这样无耻的心性。 耳边的碎碎念扰乱了张振海的思绪。 他眉头紧锁,心中满是纠结。 到底是叫了自己十五年的爹,他也算了解许毅的品性,给人做小翻身可能是身不由己,尚可以理解,可这坑人的事,还是不太相信许毅会做出这种事。 他声音有些动摇,“我觉得其中可能有点误会,许毅的品性我是看在眼里的,除了..” 话说一半,他猛地想起他给许毅定罪的那天。 窗外大雪纷飞,张毅浑身是伤,瘸着腿瘫在地上,声泪俱下的哭诉许毅想要害死他,设计让他坠马的时候。 他毫不犹豫的认定许毅是容不下人。 为何,他现在并不觉得许毅是那样的人。 是因为许毅最近不缠着张家了,还是因为知道事情是毅儿自导自演的,亦或者是许毅对他的无视,总让他心里有点发慌。 到底是什么原因,他都不知道。 只能感受到脑子里有个声音提醒他,不要轻易武断。 他已经错了一次了。 若是他当时问清楚,他和许毅也不可能到如今的地步。 周春花一听,立刻瞪大了眼睛,眼眶泛红,带着哭腔说道:“老爷,你还在护着他!咱家毅儿哪点不如他?你看看现在,他做出这种事,你还想着偏袒他,这对毅儿公平吗?他可是替毅儿享了十五年的富贵日子。” 周春花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控诉道。 这多亏于张毅把许毅赶出张家后,还坚持见缝插针的给周春花灌输许毅的坏印象。 周春花抽噎着,转着脑袋想要跟自家宝贝亲生儿子诉苦。 可不管左看右看,压根都找不到张毅的身影。 人呢? 她抽噎一句,“老爷..” 张振海被她哭哭啼啼惹得心烦,怒斥一句,“行了,刘家主大喜的日子哭哭啼啼的像是什么话。” 话音落在众位夫人的耳朵里,她们才恍然惊觉,竟是把刘家的宴席搅黄了。 也不敢再哭,此事不光是她们女人间的事了。 幸好刘老爷没在。 一位老爷冷哼一声,不屑地说:“哼,知人知面不知心。为了赚钱,什么事做不出来?我看他就是被利益蒙蔽了双眼。” 就在这时,又有一位老爷站起身来,大声说道:“对,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让许毅给我们一个交代,否则,他这宝斋也别想再开下去!” 场面愈发失控。 - 刘家后院。会客厅内。 刘梦璃、刘夫人和许毅还不知道外头发生的事。 刘夫人看到许毅跟着刘梦璃一同过来,以为两个人有什么要紧事要谈,便抱着匣子起身,说道:“你们先聊,梦璃,我一会儿再来找你。” 刘梦璃点点头应道:“好。”她也不清楚许毅找自己有什么事。 “夫人且慢。” 刘夫人抱着匣子往外走的时候,许毅叫住了她。 “我正是这匣子而来,里头装的可是宝斋的雨水扇子?” “是啊,你也对宝斋的扇子感兴趣?” 刘夫人觉得一个扇子没什么不能看的,当即把匣子放在桌子上,热情地朝许毅招手,“那咱们一起看看,这可是我花大价钱抢……不对,根本就不用抢,给银子就能买。” 红匣子打开,满满一盒花样精致的团扇整齐地躺在里面,里头全都是木柄的雨水扇。 刘夫人回来得晚,没见过许毅,单看许毅的周身气度,还以为两人是京城相熟的朋友,便也没有刻意隐瞒,像拉家常一样对刘梦璃说道:“宝斋的老板真不是个东西,说是限量,结果跑到咱们县边上开了个铺子……” “你看,外头的夫人是不是有不少扇子?再看看我这里的,鼠、牛……整整一套!” 刘夫人被刘全宠得厉害,此刻像个小孩子一样,当即撇撇嘴说,“若不是已经到那儿了,我是万万不乐意往奸商身上花银子的。” 第147章 借扇证明 不是个东西。 奸商。 一句句带着怨念的话从刘夫人口中吐出。 不难听出刘夫人对“许毅”有多大恶感。 话音落在许毅耳朵里,他却并不恼,大脑反而思路清晰的飞速运转。 方唐提醒注意别被人抄走,结果没几天就花大价钱找自己买团扇,并且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张毅要用。 答案显而易见。 张毅干的。 张毅自从回到张家开始就明里暗里的针对他。 能干出这种事许毅倒是一点也不稀奇。 而且从刘夫人的话里,还能确定是在乌苏县开的铺子。 许毅都被气笑了。 真不知道张毅是过于自信还是过于没脑子。 清远县和乌苏县三十里路,富家老爷们肯定有生意交流,夫人之间交好,更是联络感情的重要一环。 别说他卖过来,就算他闷声挣银子,这帮夫人送来送去,再显摆显摆,暴露只是早晚的事。 心里有数,许毅也没有托大。 他十分谨慎地捏起一把扇子,细致地观察上面的“雨水”二字,正反两面都是粉色的绣线,针脚细密,看上去精致整齐。 乍一看没什么问题,但许毅只扫了一眼就看出这是假的。 真扇子背面“雨水”背面用的是双面绣的勾针法。而手里这把,由于仿制者不知道是勾线工艺,误以为是用同色线再次重叠,所以明显比双色线高出一些。 看上去极为相似,可若是用手指一摸,便能分辨出来。 假的很。 正主就在面前,当人家面说人家是奸商可不好。 哪怕此事是真的也不好看啊。 刘梦璃赶紧给二婶使眼色。 刘夫人正翻着扇子,按十二生肖排序,见侄女奇怪地挤眼睛,随手把刻着“鼠”的扇子塞到她手里,问道:“梦璃,你的眼睛怎么了?” 刘梦璃:“……” 忍不住扶额,朝着许毅歉意一笑,“许掌柜,不好意思,我二婶说话直。” 许掌柜? 刘夫人捏着团扇,盯着许毅的脸迟疑片刻,克制着捂自己脸的冲动,犹豫的问出声,“你是许掌柜?” “是。”许毅答的太快,倒是叫客刘夫人不太好意思了。 一直听相公和侄女提起许毅,说他是乡下人,但气度和头脑不凡,为人亲和热情。 她当时还觉得有些夸大。 一个乡下人,气度再不凡还能有多不凡。 现在的事实已经告诉她,比京城资源堆出来的公子哥看上去更不凡。 所以她才能认错,当着正主的面嫌饭嗖。 她晃了晃自己的脑袋,把自己的思绪纠正回来,歉意的说道:“许掌柜,我也是被气的狠了才顺口吐槽,你别往心里去。” “我本想买些不常见的稀罕物让梦璃带到王府去,好讨讨夫人们的欢心,往后日子过的顺畅点,可现在这扇子有钱就能买,就不稀罕人了。” 刘梦璃跟着点了点头。 王妃未出阁之前是永宁侯府的大小姐,出嫁之后是地位尊崇的文瑞王妃。 从小到大见过的金银珠宝无数,有银子就能买的东西看都不想多看一眼。 能叫她喜欢的,要么是稀罕物件,要么就是王爷的疼爱。 许毅点头,“我理解夫人的心情,若是我的话,我也生气。”他看着箱子里的团扇轻笑一声,“夫人这才吐槽几句,若是我怕是要把扇子全都砸了。” 刘夫人眨眨眼,没料到许毅能这么说。 这个奸商还挺特殊的。 她不善于和生人打交道,便看向刘梦璃,转移了话题,“常见的玩意还是别给王妃送了。正好你要给今日来的夫人小姐添彩头,就用宝斋的团扇。” “不可。” 刘梦璃还没有开口,许毅便出声阻止。 见两位眉眼有些相似的女人疑惑的望着自己,许毅直截了当:“这团扇是假的。” “怎么可能。” 刘夫人下意识的反驳。 “这是我亲自跟着人去宝斋铺子买的,怎么可能有假。” 为了证明自己的话,她顺手拿起一柄,放在眼前仔细端详。 双面绣着字。 二十四节气,下头刻着十二生肖。 和她听说的一模一样。 刘梦璃反应倒是不大,盯着扇子沉吟片刻才询问,“许掌柜说是假的可有依据?” 许毅点点头,接过刘梦璃手里的扇子,又说:“可否让丫鬟把清远县周春花周夫人的扇子借来一用?” 他亲眼看见周春花的丫鬟来买,刚才周春花手里又恰好拿着雨水扇。 八九不离十拿的就是真扇子。 “可以。”刘梦璃伸手招来丫鬟轻声吩咐了几句。 丫鬟领命而去,许毅为了避嫌便也出门到花园闲逛。 刘夫人心里惴惴,为了缓解心里压力和刘梦璃闲聊。 “许掌柜是不是为了找回面子胡诌的,是我亲自去的。” 刘梦璃视线游移,落在庭院的身影上,一时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便安抚道:“等一会扇子到了再说。” 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刘夫人只得点头,“好吧。” 于刘夫人心情截然不同的便是周春花。 被张振海训斥的难堪从刘梦璃丫鬟来借扇子后,瞬间变成兴奋。 看着丫鬟离去的背影,她心头说不出的高兴。 刘梦璃是文瑞王的妾室,哪怕文瑞王不掌实权也是皇亲国戚。 不说别的,光是从刘家耳边吹吹风,自家老张就能把铺子开到乌苏县中心去。 真没想到刘梦璃能叫出自己的名字。 肯定是早早就注意到她了。 美滋滋。 周春花望着丫鬟远去的背影,欢喜的告诉张振海这个好消息。 - “艹,放老子出去,我爹是张振海,你敢关老子,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嘶--有没有人,赶紧放老子出去。” 柴房一股发霉的味,总能让张毅想起在乡下的日子。 肚子被踹的地方一动就疼,更是让他恼怒。 从前吃苦就算了,他现在可是富商的儿子。 家里的银子搭床都能成。 此时正气的撞门,木头的门吱嘎作响,却没有一个人影过来查看。 小厮按照家主的指示把张毅扔在柴房里就不管了。 “你们个狗娘养的东西,赶紧给老子放出去。” 今天在场的夫人小姐多,他还想当众拆穿许毅的“下作”生意手段呢。 对各位夫人售假,不死也得扒层皮。 哼,惹了他就得付出代价。 - 另一边。 丫鬟拿着借来的团扇走到许毅面前,“许少爷,您要的团扇。” ------------------------------------ ------------------------------------ 148章 许毅跟着丫鬟走进厅堂内。 刘梦璃和刘夫人就已经迫不及待的走到近前。 “许掌柜,这两把分明一样,怎么可能是假的。” 刘夫人急切的问出声。 丫鬟把扇子带回来,她第一时间就和侄女看了,不管前后左右,上上下下,全都一模一样。 若是这样还能作假,那作假的手艺也太高超了。 若是许掌柜也指不出来,胡诌一通骗她们,那此人就算说出天花来,她也要让自家人离得远远的。 人无诚信不立。 刘家能发展成百年旺族靠的就是诚信为本。 刘梦璃自小喜欢粘着婶子,此时对她的想法猜的一清二楚。 心里也默默为许毅捏了把汗。 “许掌柜,请解惑。” 两把团扇静静地躺在红木桌上,外观看上去一模一样,刘夫人为了证明许毅的话,还故意让丫鬟捣乱了。 连她现在都不知道哪个是借来的。 也算是对许毅的考验吧。 在两人的静默中,许毅十分淡定的拾起两把扇子,手指从绣字上一划。 他全程都没去看扇柄下头的字。 “鼠”在章如意手中,不可能出现在这。 他知道刘夫人存心试探,便直接避过这点。 随后把两把扇子淡定的分开放。 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桌面。 “这个真..”他指着左面。 “这个假。”他指着右面。 刘全夫人的视线落在左面,沉默着拿起来递给刘梦璃。 刘梦璃坦诚笑道:“我分不出来。许掌柜就别卖关子了。” 她心里很着急,此时只是尽力克制,在等许毅的答案。 彩头都许出去了,若是假货,她定是不能送了,可此时也找不到能替代的东西。 若是不送,不就成了诳人,往后没准就成了她声誉上的把柄。 地位越高,所承担的风险也就越大,容不得不小心。 “请两位夫人把手放到绣字上摸摸。” 喉间随着两位夫人的动作缓缓出声:“不够光滑,并且凸起明显的是假的,真品用双面绣的绣法, 光滑平整且弧度低。” 刘梦璃二人细细感受,摸着确实异常。 真是假的? 刘夫人脱口而出:“确实不一样,宝斋真售假啊。” “....” 气氛有些尴尬。 许毅轻咳一声,“我可能没说清楚,不止扇子是假的,连铺子也是假的。” 铺子也是假的? 这说法可太离谱了。 仿制东西换地方卖并不少见,为了挣银子,什么刁钻的办法都能使。可仿制铺子这就不太对了,这分明是朝着让人背锅去的。 无冤无仇的,谁能这么干。 许毅思绪不乱,开口:“我只有一个铺子,就开在清远县,夫人可是从清远县买的?” “不是,我从乌苏县买的,分明就有个宝斋。” 这个回答再次验证了许毅的想法。 “夫人可否说说是如何买到扇子的,可有什么人引荐?” “我正好在张家做客,张家大少爷张毅说见到的乌苏县开了个铺子,我这才去。” 刘夫人眸光闪过不解之色,“听说你们原来是一家,他总不能害你吧。” 许毅淡笑:“不如夫人叫来问问?” “成。”刘夫人让丫鬟速去叫人。 不弄清楚她今天晚上不用睡觉了。 买东西上当,她可从来没受过如此耻辱。 片刻后,面露笑意的周春花匆匆而来。 她在心里偷偷感谢刘夫人,上次说了要给她引荐刘梦璃,动作还真是快呢。 “刘夫人好,梦璃夫人好。” 她放低姿态给二人行礼,却被刘全夫人一句话怔住了。 “你和张毅少爷知道团扇是假的吗?” 假的? 指的是不限量的事吧。 她心里有些纳闷,刘夫人跟着一起去的,不是知道吗。 难道是顾忌她的面子,试探她的想法? 眼珠子转了转,她瞬间就做出了决定。 外头暴躁的老爷们被刘家家主的突然开口给压住了,没人敢闹。 刘夫人这不免是个突破口。 心里有了计较,她便迅速道,“夫人,此事许毅做的确实不地道,我们和许毅两年前就已经断绝了关系,夫人想如何做,随心就好,做错了事情就要付出代价。” 缠绕着梅花枝的屏风后,许毅眸光闪烁,唇边露出一丝讥讽的笑。 事情越来越简单了。 周春花继续说:“幸好毅儿发现,不然还不知道多少位夫人上当受骗呢。” “毅儿聪慧,今日也来了,不知道贪玩去哪了,散客之前我一定叫他来给两位夫人请安。” 到底是亲生骨血,周春花这个时候还不忘推举张毅。 刘夫人拧眉望着她,再次确认:“我买的扇子是假货,是有人冒充宝斋卖的,你和张少爷知道吗?” 周春花眼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后笃定开口:“我不知,毅儿也必定不知。” “莫不是许毅为了节省成本做假扇子糊弄人!那可定不能轻饶了他,趁着年岁尚小叫他知道对错。” 呵- 许毅无声扯了扯嘴角。 他轻挪茶杯,声音传出,刘梦璃下了逐客令,\"辛苦夫人,先去吃茶吧。\" “我..” “夫人,我送您出去。” 丫鬟打断了周春华的话,无奈之下,周春花只得跟着往外走。 心里暗自犯嘀咕。 为啥叫她进来就问这么一句。 难道不是跟她联络感情?她还想趁机推举一下自家儿子和老爷想换铺子的事。 这要是办成,她在清远县的夫人圈就太有面子了。 想起这些,她又不免想起扇子的事。 自家毅儿虽然经商头脑不太够,可好歹不给自己抹黑,不似许毅,竟干出售假的事。 她回到院子里,老爷们已经没耐心跟刘家家主周旋了,估计很快就彻底闹起来。 - “许掌柜,刚才的事情你也听见了,周夫人压根不知道。” “不急,此事不难查,我早晚把这人揪出来。” 刘夫人绣鞋不停在地面上打转,“这可怎么办,我许出的彩头可是宝斋的东西。夫人们不要成,刘家若是拿不出,那可丢人了。” “这可如何是好。” 刘夫人急的转圈,刘梦璃却精明的看向许毅,“许掌柜可有办法?只要帮我度过难关,银子不是问题。” 第149章 揭露 兄弟们-- 148章在上一章,补上了。[磕头]感谢支持。 - 一丝赞赏之色在许毅眸中溢出。 刘梦璃比他想的还要聪明。 此事于他并不难,就是顺手的事,反而还能让图扇的生意更上一筹。 说是因祸得福也不为过。 当然前提是要洗清售假和欺骗的罪名。 若是罪名坐实,往后他就别想开铺子了。 他说:“此事不难,夫人按照我说的做就成。” 刘梦璃点头,亲自动手把假扇子倒出来,“二婶,你让下人送些笔墨纸砚进来。” “我这就去。” 两人忙活起来,片刻功夫便准备好了许毅要的东西。 许毅动作自然的提起毛笔,几个呼吸间便写好了十多个纸条。 随后又撕扯了十几个大小相同的空白纸条,和先前写好的纸条放在一起。 “进展顺利的话,便用这个。” 刘梦璃欣喜的道谢。 许毅的办法给足了她面子,在各位夫人面前也拿的出手。 若是... 她看着许毅淡定的眼神,直接压下去心中的想法。 许毅给她的意外太多了,她下意识的相信许毅。 许毅的办法很简单。 抓阄。 抓的是下一套惊蛰扇的购买权。 抓到序号的夫人小姐,有优先购买的对应生肖号的权利。 该权利开售期开始会保留三天,三天之内只要出示字条便能购买,不用跟其他人哄抢。 夫人小姐一共25位。 生肖扇只有十二柄,许毅便找了十三张空纸条,更是无形之中拉高了此次彩头的幸运程度。 不缺银子的夫人最喜欢这种高人一等的优越。 许毅把纸条递给刘梦璃,刚想嘱咐几句,一个丫鬟便匆匆而来,“夫人,家主请许掌柜过去。” 各位老爷人太多,饶是刘家也不好一次性得罪那么多人,更遑论里头还有些交好的合作伙伴。 刘家主思考再三,此事还是要许毅自己面对。 不过他也算仗义,特意嘱咐丫鬟把外头发生的事先告诉许毅,他好有个准备。 “许掌柜,就是这些了。老爷们火气很大,家主已经尽力了,让我提醒你赶紧想想怎么解释,实在不成你就先跑回家再说。” 丫鬟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 她都替许毅害怕,得罪了那么多大老爷,还有命活吗。 许毅并没有丫鬟想象中的惊慌失措。 “替我谢谢刘家主的好意,我不跑。” 说完这话,许毅先她一步,转过长廊。 “你还真敢出来,此事若不给出个妥善的办法,我便送你见官。” “我这就差人去把你铺子拆了,骗到我们头上了,不给你点颜色瞧瞧当我们是吃素的!” 身形暴露在众人面前的刹那。 各种愤怒的斥责声接踵而至。 张振海混在其中,未开口也未阻止,眼里情绪复杂到让人看不懂。 许毅只轻轻一瞥便移走视线,对着群情激愤的老爷淡然一笑。 “众位老爷听我说。” 他的声音混入嘈杂的怒骂中,逐渐被吞没。 没有掀起一丝波澜,他竟叫不停喧嚣的骂声,独自一人站在人群外,成为众矢之的。 - 许家,宋婉宁正磕磕绊绊的给许瑞萱读【论语】。 每过几天,她便会重读一遍,测试自己能多认出多少字。 随着一页结束,宋婉宁高兴的亲亲女儿的脸:“娘亲今天多认出..啊-” “哇呜--” 宋婉宁只觉一阵钝痛从心脏处传来,胸口的衣裳被她拧出褶皱,胸闷的难以呼吸。 几乎同一时刻,笑的咪咪眼吐泡泡的小瑞萱嗷的哭出声。 声音嘹亮,从门外就能听得见。 爹爹。 爹爹受欺负了。 呜呜呜-- 一阵痛来的突然,宋婉宁额头冷汗涔涔,大脑宕机。 眼泪不听话的往下淌。 直觉告诉她许毅遇到危险了。 她在家再也待不住,抹干脸上的眼泪,下了炕提上鞋就往外走。 往常她最喜欢的大院子好似迷宫,只觉得干走不到头。 急的她跑了起来,气喘吁吁的找到许远,“大哥,能送我去趟县城吗?” 她脸上的眼泪虽然擦干,鼻头却还有些红。 许远刚才心里突然一个咯噔,也正想去县城看看,见见二弟。 便说:“我去套车,你去找秋秋, 换上些厚衣裳,咱得坐板车去,冷的很。” - 刘家院子。 柴房的门被踹的乒乓作响,木头吱嘎吱嘎的晃动,连接处已经裂开。 估计用不了多久里头的“野猪”就能破门而出。 - “砰--” 一个硕大的花瓶从天而降,落在许毅身后的空地上,碎片四散,幸好离宾客够远。 许毅回头时,只见二楼窗前一抹绛紫色长袍闪过,余一截玉箫搭在窗沿上。 瓷器离他很远,对方不是要砸他,而是要给他解围。 许毅有些疑惑,不知此人为何帮他。 不过,他一向善于抓住机会。 言简意赅:“宝斋唯一的铺子便在清远县,也只出售十二柄檀香木生肖扇,其余的都是有人仿制。” “哼。你嘴皮子一碰就说是假的,拿我们当傻子不成。” “黄口小儿,你如此说便速速拿出证据来。” “我们可不是头发长见识短的娘们,快快拿出证据。” 各位老爷被气恼了,根本不听解释。 许毅理都没理,径直往女客的宴席上去。 此时宴席里的女客都散了,只余下一堆扇子。 各位夫人觉得上当受骗,等周春花点完压根不稀罕拿回来,此时都堆叠在桌子上。 许毅从里面捡出三把。 全是兔。 他拿着回来,又把刚才借的剪刀摸出来。 对着雨水二字的背面剪开。 各位老爷眉头紧锁,盯着他的动作想要看清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能把生意做大的,没有一个是蠢人。 可这些聪明人此时都看不懂许毅的动作。 难道是想毁尸灭迹? 啪嗒一声。 三把团扇被许毅放在丫鬟端着的托盘上,扬声道:“各位老爷眼力不凡,请仔细看看绣线的手法。” “真扇子线头直接脱落,假扇子里头还有一层单面字。” 丫鬟在许毅的示意下,托着三柄扇子游走在众位老爷之间。 有人持着身份不看,也有些性格沉稳的捻起团扇按照许毅的说法细细端详。 这一看,还真就不一样。 “剪开来看确实不小,莫非真是假的。” “我瞧瞧...区别还真大。” “啧啧,稀奇,稀奇,从外头看一点也看不出来。” 见到证据,各位老爷的脸色瞬间缓和下来。 “小友,我刚才是误会你了。” “你说只有一个宝斋,那乌苏县的宝斋也是冒名顶替的不成?” 第150章 报官 “是。” 许毅没有半点犹豫,“不管是团扇还是铺子都是别人假冒的。” 嘈杂的声音静止了一秒,夫人假装的抽噎也在这话音中停止。 连铺子都是假的。一时竟想不出跟谁去闹。 许毅:“我一会便去报官,给各位夫人老爷一个交代。” 只能这样了。 各位老爷歉意的对着许毅点头:“闹了场乌龙,还请许小哥不要介意。” 就在众人都准备坐下时,突然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只见张毅衣衫凌乱,头发也有些蓬乱,额头上还带着一点柴草屑,满脸怒容地走了过来。 他已经出来有一会了,就在花池子后头偷看,没想到许毅还留了一手。 真阴险。 见到他洗脱了罪名,这才忍不住钻出来。 他才不能让许毅轻松脱罪,只有牢牢扣在他身上,才没人去查假铺子的事。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恶狠狠地盯着许毅,大声吼道:“你休要在这里颠倒黑白!什么假冒,分明是你自己作假售假,现在被拆穿了,就想把脏水泼到别人身上!我亲眼见到你跟铺子里的伙计说话。” 为了增加话中的可信度,他看向众人,“各位老爷,许毅替我享了十五年的福,一朝被赶到乡下去,不适应苦日子才干出这些事。” “我站出来也是想要让他悬崖勒马,往后好好做人。” 他的话那叫一个大义凛然,感动了不少夫人。 纷纷打听是谁家的孩子。 真是个好样的。 周春花高兴的答,“我家毅儿自小就聪慧真诚。” 短短几秒的功夫就都知道是张振海家的大少爷。 各位老爷眼露精光,视线在许毅和张毅二人之间打量。 仿佛在评判二人说的孰真孰假。 许毅目光如炬,毫不畏惧地迎上张毅的视线,言辞犀利地回道: “张少爷,你刚才又并不在现场,如何知道前因后果?如此急切的给我定罪,莫不是心虚,怕别人查出来是你?!” 张毅眼神闪过一丝心虚,提高音量壮胆气: “你简直是血口喷人!” “我这就去报官,让县太爷断案,揭穿你的虚伪嘴脸!” 他一边说着,一边作势要往外走,那模样看似坚决,可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可不想报官。 团扇真假难区分,可铺子的事查起来还真有点麻烦。 最好是直接给许毅的罪名定死。 周春花原本站在一旁默默听着,此刻见张毅这般说,还以为他是认真的。 自家儿子确实不能平白背上骂名,开口支持:“毅儿别急,娘这就差人去报官。” 见她身边的丫鬟真要去,张毅心里一颤,强装镇定的开口,“娘,你先别急,给许毅一个解释的机会。” 儿子心善到她心疼,“毅儿,你就是太心善了,这事听娘的,必须报官。” “娘..” 周春花指使着丫鬟匆匆而去。 张毅心里一紧,“哎呦,我肚子疼,去趟茅房。” 他借口上茅房,实际绕了一圈去追丫鬟。 “小春,你不用去报官了,我娘让你去买些糖糕吃吃。” 望着他匆匆而去的身影,许毅心中嗤笑一声,随后高声说道:“既然众位老爷都是受害者,何不差小厮一同报官,这样各位也能早早得到个说法。” 一位老爷报官,县老爷可能推诿过去。 在场十几位一起,县老爷得火燎屁股一样蹦起来办案。 一同得罪这么多,哪怕是朝廷的官也兜不住。 张毅捂着肚子回来就听到这么一句话。 十几个小厮一同往外走,他有心想拦也拦不住。 恨恨咒了句:“许毅,你这手欲擒故纵用的可真好。” 被踹的肚子还隐隐作痛,他也不顾众位老爷还在站着,随手扯了个凳子大剌剌的坐下,拎着茶壶咕嘟咕嘟往嘴里灌。 这个动作让在场的夫人小姐都轻蹙眉头。 哼。 张毅借着喝水的功夫在心里盘算一番,“宝斋”昨日已经脱手了。 死无对证。 况且,他爹可是富商,不管什么事都能摆平。 就算被人知道也没啥,大不了赔点银子呗。 再说了,两把团扇就线头不一样,可未必能当证据。 越想他越轻松,费力的翘起二郎腿颠起来。 - 乌苏县太平的很,县老爷已经五天没升堂了。 此时门外接连不断的传来击鼓声。 “咚咚-” “咚咚-” “...” 县太爷正昏昏欲睡,伸手打发师爷,“你去瞅瞅是哪家的败家孩子来捣乱,提溜进来让本官玩玩。” 朝廷规定,击鼓一人不超过三声。 此时外头,传来三十声不止。 瞧瞧。现在还咚咚响,震的人耳朵生疼。 县令伸手撑开眼皮往外看,等着人进来。 结果眨眼间乌泱泱进来一大片。 一问可不得了,“都是各家老爷的小厮。” 乌苏县能这么太平,多亏了各家富老爷们管教严苛,规矩严明,没人仗势欺人出门作乱,这才让他得了太平。 此时听见各家都要报官,噌的站起来。 头上的乌纱帽差点晃下来,被他迅速按住,“来人,跟我去查案。” 往常都是派捕头去,今日他亲自去查,可想而知有多重视。 - “各位老爷放心,我定会给各位一个交代。” 县令严肃的道,随后便带着衙役各处询问。 许毅作为嫌疑人,自然是重点招呼对象。 “你是宝斋的掌柜?”县令盘问。 许毅点头,随后把话题引导到另一个方向:“县老爷,我能证明团扇的真假。” “哦?证明给我看看。” “嗯,确实不一样。” “那你怎么证明乌苏县的铺子是别人仿冒开的?” 许毅跳过问题直通结果:“老爷不仿查查铺子是何人名下的,乌苏县的绣娘近期都在给何人做工,还有红木,县令该找工匠劈开看看,可是檀香木所做,若不是檀香木,便该查查木头是从何而来,顺藤摸瓜。” “有道理,有道理。” 县令连连点头,我这就按你说的去办。 第151章 抵赖 天朗气清,阳光正好。 暖烘烘的光线毫无保留地倾洒而下,给整个世界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然而,刘家的这场喜事却被“假团扇”搅和得好似一锅浆糊。 欢声笑语的热闹场景,此刻被剑拔弩张的气氛代替。 这还仅仅只是个开端。 待事情彻底尘埃落定,那个挑起这场争端的人,注定要遭受刘家人毫不留情的清算。 毕竟名门望族最为看重颜面,自家精心筹备的好好一场宴席,竟沦为他人的笑柄,这口气,如何咽得下去? 呵 — 谁惹出的祸端,谁就得承担相应的代价。 在外头吃流水席的百姓们,嘴里的饭菜越嚼越香,眼珠子都不舍得转一下,生怕错过里头的任何动静。 不少人端着饭碗,急匆匆地往墙根跑去,蹲下身子,一边大快朵颐,一边竖起耳朵,满心期待地捕捉着墙那边传来的每一丝声响。 这不,屁大的功夫,县老爷都来了,看那带着衙役风风火火的架势,可不像是来赴宴吃席的。 倒像是追捕凶手的。 “哎,婶子,你轻点吧唧嘴,俺都听不着里头的动静了。 “成,你听,听了给婶子说说。” 百姓们向来最爱看富户人家的热闹,在他们心里,那帮有钱人要是能打得头破血流,那才叫一个痛快舒坦呢。 一墙之隔,墙内的世界仿若另一个战场。 县令召来衙役,果断地直接吩咐他听从许毅的说法,一步一步地去核查此事。 “是!” 刘夫人也心急如焚,听到县令想要找木匠来查验,便不假思索地主动开口:“宅里养了木匠,我让丫鬟带你去找。” 说罢,她转身朝着身旁的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心领神会,匆匆离去。 没过多久,许毅便见到了木匠。 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他说祖辈都是木匠,也算是百年传承了。 在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下,他动作娴熟、流利地拿起一柄团扇,“各位老爷,我需要砍开一小块,可行?” 外头的蜡光给分辨工作增添了不少难度。 他自己能看明白,可这些养尊处优的老爷们未必能瞧得懂。 还是亲眼所见,解释起来更方便些。 许毅十分了解他的想法,率先点了点头,语气干脆:“可以。” 与此同时,他把另一把真的檀木扇柄递了过去,补充道:“这个也一同看。” 工匠微微颔首,以示回应。他握着斧子,蹲在地上,手腕微微发力,斜斜地砍下一个缺口,瞬间,里头的木纹清晰地展露出来。 没有了蜡油的包裹,真扇子的檀香味瞬间弥漫开来,悠悠飘散。而那把假的,却散发出一股刺鼻的骚木头味。 这味道一对比,都不用过多解释。各位老爷大多钟爱檀香木,平日里有的还把檀香木攒成珠子,放在手里把玩的。 丫鬟拖着两把团扇在各位老爷面前停留片刻,转了一圈。 “确实是假的。” 众位老爷纷纷点头,一脸认可地说道。可话锋一转,又接着说:“按照张小少爷的说法,确实存在作假售假的可能。” 他们虽然言辞不像方才那般犀利尖锐,可眼神里依旧满是怀疑。 张毅方才说得振振有词,毕竟从富足优渥到穷困潦倒的日子,确实叫人难以忍受,在这种巨大的落差下,抓住所谓的发财机会,走上歪路,似乎也并非毫无可能。 张振海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地挪到了人群的大后方,和周春花并肩站在一起。周春花不停地在他耳边絮叨:“毅儿都亲眼看见了,哪能有假!老爷,要不你去劝劝他,让他承认算了,拖得越久,一会就越难堪。” 周春花从前最喜欢许毅那副荣辱不惊的样子,不管外人如何夸赞,他总是神色淡然,而后礼貌地微笑道谢。那时,各位夫人对许毅的夸奖,可真让她觉得脸上有光,心里别提多得意了。 可后来,许毅回到乡下,整整两年,不停地跑来纠缠,这让她越来越厌烦,连句好话都不愿再对他说,满心觉得他和那些乡下的泥腿子混在一起,学坏了。 可如今,他又恢复了那副淡然从容的模样,这却让她浑身好似扎进了无数尖刺,刺得心里揪揪地疼。 她把这一切都归咎于对许毅的恨铁不成钢。 只希望许毅赶紧承认错误,把这场闹剧尽快结束,省得自己也跟着丢人现眼。 不然,叫外人一看,还以为自家没把孩子教育好呢。 张毅听着亲娘的话,冲着许毅哼笑一声:“许毅,你就承认了吧,做错了事就要有面对的勇气,不然和畜生有什么区别。” 话音刚落,去探铺面消息的衙役从外头疾步跑来,腰间的挎刀摆动,吓得张毅脸都绿了,瞬间闭嘴。 他怕刀。 是刀就怕。 从乡下时候偷看寡妇洗澡,叫寡妇家男娃提着菜刀从山下撵到山上,躲了一宿才敢回家门。 从那以后,他就对各种刀具有阴影。 张毅的声音戛然而止,衙役的声音便显得格外清晰。 “老爷,铺面在张毅名下,据师爷说,当日来买铺子那人又矮又粗,还说自己是富商的儿子,家里有的是银钱,别瞧不起他。” 衙役满脸认真,神色严肃,随后双手呈上账本。 上头除了人名,还有一长串密密麻麻的字,和他口中念的内容丝毫不差。 衙役说的内容太过离谱荒诞,各位平日里见多识广的老爷们不禁咂舌惊叹,活了半辈子,还是第一次听说办契的时候,还得炫耀自己的爹。 而且,售假竟然还如此明目张胆? 话中的内容格外详细,众人的目光逐渐锁定在张毅身上,满是探究。 “.....” 张毅脸上的笑容逐渐变成慌乱。 当时去办契的时候,小厮提醒他不该用本人的名字,万一查出来不好脱身。 可被他狠狠骂了回去。 他在乡下穷怕了,许毅和他无亲无故都能占了他十五年的好日子。 这铺子要是写别人名,万一占了去咋整。 不成。 他狠狠剜了小厮一眼,心里窝着那股气,见到师爷的时候就下意识的秃噜出来,他得叫那些看不起他的人好好知道自己的地位。 他爹可是富商,他是富少爷。 若是平时师爷听听就算了,可那天瞧着他昂首挺胸的像个大公鸡,怪好笑的,反正闲来无事,便记在上面。 张毅不知道这些。 他就是知道怕也不会在意。 当时他信心满满,就算王母娘娘下凡也看不出真假。 万万没想到许毅这么恶毒,这是故意设计他呢。 此时,见众人都紧紧盯着自己,他终于慌了神,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眼神惊恐地看向张振海,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爹,你给我做主,肯定是有人顶替我。” 张振海还未开口说话,许毅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与从容,不紧不慢地开腔道:“张少爷,就你这身材,想顶替你还是有点难度的。” “那是…… 那是假的,污蔑我。” 张毅涨红了脸,大声反驳道,可声音里却透着明显的底气不足。 “哦。懂了。” 许毅干脆利落地把头转向县老爷,神色坦然,“老爷还是把师爷叫来辨认吧,若真是误会,可就冤枉张少爷了。” 县令恍然大悟,连连点头:“是滴是滴,本官不能误会任何一个良民。” 说罢,他朝着衙役招了招手,“传本官的令,叫师爷来一趟。” 张毅心里猛地一哆嗦,额头青筋暴起,好似受到了天大的屈辱,脸上一阵白一阵红。 “你……” 他刚想开口反驳,可看着远去的衙役,想到师爷一来,事情恐怕就要彻底败露,他愈发慌神,“爹,肯定是有人陷害我。”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头看向周春花,“娘,我们去查,我们这就回家排查。” 张振海原本还对他抱有几分信任,可此时看着张毅这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心里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他一直教育张毅,身正不怕影子斜,只要占理就不用慌张。 可此时的张毅,身子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滚落,眼神里满是恐惧与慌乱。 这个狗东西,不能真是他干的吧! 张振海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周围投来的目光越来越多,从前那些交好的同僚和富户们,此刻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 那目光里有怀疑,有惊讶,还有一丝幸灾乐祸。 张振海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再也待不下去了。 得走!他心里一横,咬了咬牙,穿过人群,朝着张毅身边走去。 张毅如同溺水之人见到了救命稻草,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刚要扯动嘴角露出笑容。 “啪 ——”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毫无预兆地响起,直接打得张毅眼冒金星,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在地。 第152章 老爷们热情赔礼 张毅只觉脸上火辣辣的,好似刚被一盆滚烫的辣椒水狠狠浇淋过。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就肉眼可见的肿了一圈,清晰的巴掌印如同烙印般醒目。 张毅捂着脸,眸中满是不可置信与愤怒,鼻翼剧烈地翕动着,差点就破口大骂。 这个老匹夫敢打他。 知不知道等他老了能不能吃上饭都得看自己心情。 心中想法怨毒,眼泪却稀里哗啦的往下掉,声泪俱下,带着哭腔喊道:“爹,我是冤枉的,别人不信我,你咋能不信我。” “走,回家查去。”张振海中气十足的哼了一声,声音洪亮,嘴上是对张毅说的,眼睛却有意无意地扫向各位老爷。 “此事若是你干的,我非打断了你的腿,给我滚回家等着。” 张振海心里想的很清楚,不能继续在这了。 可若是悄无声息的走,丢了面子不说,还叫人怀疑。 闹上这么一通,别人总不好在阻拦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还是等回家问问才能知道。 张振海从心里觉得自家儿子不会干这种下作的事。 用歪门邪道只能赚一时的银子,折损的可是自己的声誉。 声誉垮了,哪怕是百年基业都能顷刻间付之一炬。 周春花心疼的眼含热泪,有心想呵斥张振海,却被张振海一个凌厉的眼神瞪了回来。 心里堵的很,张振海从来都没打过许毅,可最近这一个月里,打了张毅不止一次了。 这哪是亲爹干出来的事? 她的想法很简单,要真是好大儿干的,他又怎么可能主动卖给刘夫人呢。 两个县来回走动频繁,真干坏事肯定远远的避着。 主动引荐,那得多没脑子才能干出来。 无缘无故被打了一巴掌,好大儿心里说不定怎么委屈呢。 她摸出手帕给张毅抹眼泪,心疼的直抽抽,“毅儿,娘相信你,咱们这就回家去查。” 果然。 张振海闹了这一下,没人拦他。 他微微弯下腰,姿态放得很低,拱手向老爷们致歉,表达自己的态度:“各位放心,此事我必定给各位一个答复。” “若真是犬子,我定给各位一个交代,请各位给我点时间调查一番。” 他这就属于卖脸求情了,按照正常的规矩,衙门的人必定要缉拿回去认真审讯。 张振海满脸通红,羞愧得无地自容,又深深地鞠了一躬。 刚要走。 就被人叫住。 刘家家主笑呵呵的叫住他,“张老爷,你莫不是忘了个人?此事受害者可有两方。” “若是另一方不同意,犬子怕是要去吃牢饭了。” 还有一个人? 张振海顿住,一时不解,直到看到刘家家主的眼神,才后知后觉的懂了他说的谁。 许毅! 张振海压根没想到要跟他低头。 自己可是他老子,供了他十五年吃喝,现在自己道歉,那老脸往哪搁。 他心里是微微有点怨恨许毅的。 从前的十五年,他的经商天赋表现的不如现在一分。 藏拙? 亦或者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有外心? 那些就算了,可今日这事,分明可以私下里解决,还没证据的事拿到明明上来说,不是故意让张家丢脸吗? 到底不如亲儿子贴心。 见刘家主盯着他,张振海勉强扯出个笑。 “说起来许掌柜还是我儿子呢,我们不用那么外道。” “是吧,许毅?” 许毅望着他此时颓败的脸色,色平静,心里没有一丝波澜,坦诚点头:“是。” 张振海心头一松,便听他又说:“事情未查清之前,不用跟我道歉。” “同样,查到真凶后,我也不会手软。”云淡风轻的声音从他口中传出,却莫名多了几分压迫感,“希望张老爷到时候不要阻拦。” 话罢,许毅便主动颔首,转过头去。 现在所有的证据都在证明假团扇不是宝斋的。 那.. 宝斋的扇子就难求的了。 尤其是雨水扇子,一共就十二把还挑坏一把。 更稀罕了。 各位夫人也顾不上面子了,个几乎是以哄抢的姿势回到女客的餐桌前,去辨认堆叠在一起的雨水扇。 “这个是我的..虎。” “别抢,这个是我的马。” “天杀的,怎么撒上汤了。”一位夫人拿着自己的“龙”欲哭无泪,不停的用手帕擦拭。 可惜油汤已经干在上头擦了半天才淡了点印子。 “我这可是第五把呐,呜呜呜-”夫人一急,又呜呜的哭起来。 她本就长得小巧,此时梨花带雨的,可怜的紧。 不止是她,还有几位夫人擦拭着手中的团扇料子,上头也沾了油点子。 一位性子急的夫人,还扔在地上跺了两脚,现在悔的肠子都青了。 夫人们情绪低迷,有心想求许毅,可方才刚冤枉人家,此时还哪有脸开口啊。 刘梦璃倒是心情很好,没有押错宝。 许毅许她惊蛰扇的抽奖权,一会拿出来可太有面子了。 她声音婉转轻快,“许掌柜,这乱的不成样子,咱们移步吃茶如何?” 刘家主拍了拍许毅的肩膀,“好样的,我果然没看错人。” 腊梅枝轻摇,沙沙作响。 咄咄逼人的各位老爷此时面露笑意,纷纷邀请许毅,希望许毅原谅刚才的闹剧。 生意场上,人情是最不实在的东西,都是聪明人。 “许少爷,我是做布匹生意的,听说你衣裳做的不错,我赶明送几匹布过去,你帮我打打样,瞧瞧我的质量如何。” “我是做绣线的,你也给我瞧瞧呗。” “我铺子最近新得了一套好头面,许掌柜生意好,放你铺子摆摆呗。” “...” 各位说的委婉,可各位人精都知道是送的。 声音如同锥子一下一下往张振海的脑仁里钻。 他只觉得眼前发黑,一阵眩晕感袭来,差点跌在地上。 他如丧家之犬般灰溜溜的走。 被他赶出门的儿子此时如初升骄阳般耀眼夺目,众人追捧。 落差实在太大,而症结就在张毅身上。 他强提了一口气,扭头问道:“张毅,假铺子真不是你做的吗?” “当然不是我。”张毅眼神闪躲,不敢直视父亲的目光,口气倒是十分自信。 若是平时,张振海或许能看出张毅的想法,可此时张振海满脑子都是无妄之灾如何化解。 并未注意。 他实在想不到这个关头张毅说的还是假话。 - 院子中,许毅含笑着看着众位老爷。 不说行也不说不行。 只说:“感谢老爷们的厚爱,实在惭愧。” 这模棱两可的话叫老爷们心里嘀咕。 连明日都等不了了,打发小厮现在就去准备。 在场的人属刘家主和刘梦璃的身份最高,两人在刚才的情况下都支持许毅,不由得他们不谨慎。 此子聪明稳重,又有贵人扶持,来日必成大器。 众位老爷这般想着,没想到许毅又扬声说了一句话。 这一句话瞬间笼络了夫人们的心,惊呼出声:“可是真的?” 第153章 顺水推舟做宣传 夫人们也不哭了,纷纷瞪圆了眼。 连刘梦璃的都惊愕的看着他。 闹成这样,也不分男客女客了,丫鬟小厮轻手轻脚的把屏凤撤下去。 许毅弯唇,把那柄挑坏的团扇送到女客的桌子上。 “自然是真的。” “各位夫人可以拿着损坏脏污的真雨水扇去宝斋,免费给各位夫人更换全新的雨水扇,作为此次的补偿。 至于没有团扇的夫人,本店提供一次私人定制衣裳的机会,提前一天差人去说一声,我便亲自为夫人设计衣裳。” “希望各位夫人往后多多支持小店。” 扇子都是雇村里人绣的,成本没多少银子。 定制也简单的很,他上辈子做女客生意,脑子里适合各种体型,肤色,花样,大几百种,对号入座也轻松的很。 不费吹灰之力。 却能讨各位夫人的欢心。 相信有此一遭,自家铺子的声誉定会被推到一个高点。 衣裳和团扇穿在夫人们身上,也是无形之中给宝斋做了宣传。 对许毅来说是顺水推舟,对各位夫人可是意外之喜了。 银子不银子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扇子能回来。 自己有的东西别人没有。 一位夫人兴奋的开口。 “许少爷大度,我们也不好占便宜,我付三十两银子当换新费。” “我也出。” “我也一样,不能让许掌柜吃亏。” 许毅当场应下,“那小子便却之不恭了。” 他转头看向刘梦璃,“麻烦夫人借我一些笔墨纸砚。” “小事。”刘梦璃的弯唇浅笑,丫鬟有眼色的去准备。 “许少爷,您要的东西。” 许毅示意把托盘放在桌子上,当即记录了几位夫人的团扇序号。 一换一,必须要记录好下头的生肖编号才能保证没有重复的出现。 一位夫人见到他写字,眼珠子一转,问道:“许少爷,我能不能预定下个节气的团扇呀,价钱都不要紧的。” 许毅摇头,“抱歉并不能。” 说话间,他睇了刘梦璃一眼,她瞬间心领神会。 在夫人失望时,刘梦璃缓缓开口。 “梦璃给夫人准备了彩头--” 她卖了个关子,等众人的视线聚焦过来,才开口。 “正是宝斋下一节气的惊蛰扇。” “天啊-这么好。” 哗然间,刘梦璃继续说:“在场二十多位,惊蛰扇只有十二柄,测试各位夫人手气的机会到了。” “夫人应该都听说了,宝斋的团扇可是难抢的很,此次全都送到眼前了,祝夫人们好运。” 现场的气氛随着红木匣子摆在桌子上,攀上到了极点。 县老爷和刘家家主站在一起,看着从前那些一颦一笑都有规矩的夫人摩拳擦掌,差点惊掉下巴。 看着许毅的眼神也逐渐尊重。 夫人的枕边风可不容小觑啊。 夫人抽签的气氛火热,有些兴奋的跳起来,“我抽到啦。” 夫人们越兴奋,刘梦璃准备的礼物便越成功。 她脚步轻挪,后退几步,对着许毅行礼,“多谢许掌柜。” “夫人客气了。” 许毅在刘家家主的邀请下,跟着往会客厅走去。 几人落了座,刘家家主突然问道:“许掌柜,你想把铺子开到乌苏县来吗?我让几个好地段给你。” 第154章 媳妇在等他 刘梦璃亲自从丫鬟的托盘中接过茶点,摆在许毅身边,笑说:“爹爹,瞧你这话问的,我替许掌柜应了,他宝斋的生意这么好,往后指定得扩生意,你赶紧叫人去腾两个铺子。” 刘家主笑着称是,“主街上有两个铺子,刚腾出来还没用上,正好送给许掌柜。” 为了自己话的可信度,他当即伸手招来小厮,\"去找夫人把地契拿来。” 刘家主雷厉风行,说完就行动,许毅也不想当着下人的面子驳了主家面子。 便安静等了几个呼吸,等小厮走他才开口。 两家铺子价值千两,许毅自认没做出这么大的价值。 他摇摇头拒绝,“家主的好意我心领了,无功不受禄,恕我不能收。” “许掌柜你收下就是了,若不是你今日提醒我,还给我想了法子,刘家可是要丢人了。” 刘梦璃言辞恳切,希望许毅答应,还清这个人情债。 许毅有自己的原则,铺子收了看似是省银子,可往后若真用着往乌苏县开,他天然就低上一等。 若是遇到好生意,刘家有心思,他哪怕不愿也得退让一步。 他从前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了多年,该踩的坑都踩过,如今重来,自然不会犯相同的错误。 “谢家主和刘夫人美意,此铺子我断不能收,往后我若真把铺子开到乌苏来,还望家主能租个铺子给我,毅就感激不尽了。” 天色不早了,许毅怕自家媳妇惦记,便拱手告辞。 刘家主和刘梦璃亲自相送,许毅的背影绕进拐角,刘家主才暗暗点头,“梦璃你觉得这少年怎么样?” 刘梦璃只有一句话,“值得深交。” 刘家主也是这么想,对外物不动于心,遇事冷静知进退,条理清晰,三言两语就不着痕迹的让县令跟着他的话走。 尤其是被赶到乡下,无人托举如今能跟各位老爷平起平坐,就可见一斑。 此子适合做朋友,切不能当敌人。 “梦璃,我出去一趟,你去招待王爷。” 说完,他便去了县衙,先是催县令赶紧核查假团扇的事,三百多两银子可不能白吃哑巴亏。 另一个就是跟县令主簿打了声招呼,若是许毅派人租铺子,直接联系他便好。” - 许毅出了刘家便往和王安和约定好的地方去。 他到的时候王安和已经等在原地了。 “安和哥,可找到叔伯家?” 王安和坦然一笑:“没找到,刚才去转了一圈,县里和我小时候记得都不一样了。” 时光匆匆,侵蚀了记忆中的青砖瓷瓦,无声无息的篡改了本就模糊的记忆。 红马拴在木头上,车夫靠在墙根晒着暖烘烘太阳打盹。 春日阳光浓郁又不烤人,闭上眼睛晒上一晒全身都舒坦。 听着许毅的动静他自觉地起身牵马,“两位老爷,能走了。” 许毅二人坐上车,往宝斋走。 他还得嘱咐嘱咐定制衣裳的事。 - 刘家庭院内。 刘梦璃转身间差点撞上一堵墙。 “呀-”她吓了一跳,踉跄着往后退,差点跌在梅花枝上。 好在坚实的手臂及时揽过,可也没扶她站稳,她半身悬空,烟波流转间染了雾气,楚楚可怜。 眼前缠着金纹的绛紫色长袍尊贵,腰间龙纹玉佩晃动。 不是文瑞王还能是谁。 她心中暗喜,她入王府多日,除了例行公事外,王爷都没如此和她亲昵过。 今日怎么主动过来找她。 楚怀瑾视线划着她粉嫩娇艳的俏脸往下,沿着衣裳的弧度落在飘然的裙摆上.. 比在二楼看时还叫人心动。 温润的声音从喉间溢出,“梦璃,几日没见,更美了。” “衣裳与你更是相配,本王喜欢。” 突然的夸奖让刘梦璃差点哭出声,她爱慕王爷,这还是第一次得了这么明显的夸奖。 余光落在精致特别的衣裳上,心里暗暗决定往后的衣裳都去宝斋定制。 只要能抓住王爷的心,多少银子都值得。 - 宝斋内。 宋婉宁已经到了快两个时辰了,此时好似旺夫石一般站在门外等。 秋秋心疼她,出来劝,“婉宁,你先进屋等会,若是一个时辰后二弟再不回来,我让许远去看看。” “不用了,我在这等一会。” 宋婉宁扯了扯披在肩膀上的衣裳,眼神始终望着街道尽头,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不见到许毅她哪里能放心。 马车转过街角,许毅就看见宋婉宁站在门外的模样。 “嗤--” 一声响鼻。 宋婉宁转过视线。 见到打开帘子的许毅时,顾不上肩膀搭着的衣裳,迅速往外头跑去。 纤瘦的身影跑的又凶又急,许毅怕她摔倒,赶忙跳下车去接。 直到把小人稳稳的抱在怀里才放心。 可还等他说话,胸膛就被又热又烫的泪珠打湿一片。 刚开春没多久,隔着厚厚的衣料都能感受到热意可想而知眼泪来的有多凶。 许毅心疼的拍着媳妇后背,下巴搭在她肩膀上,声线温润似玉:“媳妇,在家受委屈了吗?” 温和熟悉的声音钻到耳蜗里,宋婉宁才反应过来。 她不能哭,哭了相公要担心。 脚尖轻挪,从许毅怀中钻出来,抽噎着一抹眼泪,“毅哥,我..我.没事,..你今天是不是..挨欺负了。” 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最后被自己气的瘪了瘪嘴,狠狠一跺脚,“别哭了。” 杏眼一瞪,小巧的琼鼻和眼眶通红,偏偏一副要咬人的架势。 许毅被逗笑了,指腹拭去她眼角的泪珠。 他不愿把外头的事带到家里来,自己媳妇从前受了很多委屈,他现在只想把她哄成孩子。 便戏谑的逗她:“没人欺负我,要是有人欺负我,我就让婉宁去揍她。” “真没正行。”宋婉宁仔细检查他没有受伤,才噗嗤笑出声。 她主动牵着许毅的手往铺子里走,边说:“我在家的时候心口痛的不舒服,特别怕你出事。” 阳光拉长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宋婉宁说:“哪怕少挣点银子也没关系,你平平安安的陪着我们娘俩比啥都强。” 朴实无华的一句话,却是宋婉宁内心最真实的期盼。 有人惦记有人关心。 许毅心里软成了一团,见左右无人凑过去亲亲宋婉宁的侧脸,“媳妇放心,我自己当心着呢,你只管把心放在肚子里。” 许毅介绍了下“新成员”车夫,又跟许远和秋秋打了声招呼才带着媳妇往集市上去。 他还记着答应宋婉宁的话,直奔买活鸡鸭的地方,果然有几只自家养来卖的兔子。 一共三只,一只白,一只灰,一只长的乱七八糟。 兔子:礼貌否? 最后的结果许毅把三只都买了,还多买了一个小筐装兔子。 西市大多是普通百姓卖东西补贴家用,没有许毅想要的腊梅花。 毛茸茸的小兔子一点也不怕人,宋婉宁用手指肚往它头上一下一下的点,它也不知道跑。 “真可爱。” 许毅含笑,凑到她耳边,“媳妇,你更可爱。” 第155章 “那个..。” “油嘴滑舌。” 她握着许毅的手更紧了一分,片刻就湿漉漉的。 - 两人提着兔子回了宝斋,许远已经架好了马车,邱沛琴买了不少东西,板车上堆的满满当当,白面大米板油都买了不少。 打眼一看,旁边竹篮子里还有两只绑了腿的猪羔子。 邱沛琴拿着一件破衣裳往上盖,见到两人笑呵呵的说:“院子起了,凤仙肯定想养两头猪,我早晨上市场瞧着这俩精神,你给捎家去。” 自从两家成了亲家,他来县城许娘让他带东西来,邱沛琴让他带东西回。 好的和一家人一样。 “谢谢婶子。” 许毅笑着应,让宋婉宁先上车,又招呼秋秋,\"嫂子,你也坐这个,挡风。” 随后才看向邱沛琴,“婶子,明可能有人往这送东西,你只管收下就是。” 那些人空口白牙污蔑他,只要送来他就收。 邱沛琴虽然不知道谁来送,却听许毅的话,“行,婶子都留下。” - 三水村,自从许家起了青砖房,就好像成了三水村的门面,谁家亲戚走动都得带到门外走一圈。 许凤仙人老实,不喜欢跟人打交道,老远要是见着村里人往这头走,便躲到屋里头。 屋里也很热闹。 许凤仙嫌弃院子太大空旷,就把给家里做绣工的婶子都叫到家里来。 早上点卯,晚上下工。 工钱也给涨了二十文钱。 是许毅提议的,晚上能当场结账,还能随时调整绣样,不用挨家挨户的通知。 自从许凤仙弄出个一二三级,各位婶子就觉得眼前挂了个流油的大肥肉,踮踮脚尖就能吃到,三级的奔着二级,二级的奔着一级。 这短短时间,给许家做工的不光有20多个婶子,还都是一级的,给出花样就能绣,绣的还好呐。 一整套团扇只用五天时间便能全部绣完,随后拿到许大山那,他负责找人安装扇柄,秋秋胆大心细,不绣衣裳时便出门转悠,没几天就笼络了几个不会绣花但人实诚的婶子。 粘布面。 现在团扇系列许毅彻底当了甩手掌柜,每天就是拿着账目对对账,督促全家人学习。 “扣扣扣--” 敲门声响起,“娘,我跟你说点事。” 许娘一听是许毅的声音,赶忙放下手中的针线,起身去开门。 知道老二不喜欢和村里妇人打交道,她直接出门,俩人走到凉亭中才问,“有事找娘吗?” 许毅点头,把答应重做雨水扇的事跟许凤仙一说。 许凤仙接过纸条看了一遍,忍不住咧嘴笑,\"成,上头的字娘都认识。”也不罔她这些日子看的头晕眼花的呐。 “那娘回去绣东西。” “还有一件事。” 许凤仙顿住脚,“啥事你说。” 许毅:“铺子里准备做衣裳了,你挑三五个绣工最好一点就透的婶子出来给以上绣花样,都是给夫人小姐绣,容不得瑕疵。” 许凤仙脑袋一转就给出了名单“..这几个成,人还细致,其实咱家这些人,也就你张婶子是个马大哈。” 许毅相信自家娘,这事放下就不管了。 “那我进去了。”许娘转身要走。 “娘,还有个事。” “.....” 许凤仙没好气的觑了他一眼,“你这孩子,说话咋大喘气呢。” 许毅嘿嘿笑。 他就是故意的。 “邱婶子给带了不少东西,还有两个小猪羔子,娘去验收不?” 听到有小猪羔子,许凤仙眼珠子亮了一圈,也不提回屋的事了,摩拳擦掌的往外头走,“娘去看看。” 猪圈旁边,许远正提溜着猪腿往猪圈里扔,吱嘎叫声震的耳膜生疼,他三两下解开绳子顺着院墙就扔进去了。 另一只可能瞧见兄弟的惨样,嗷嗷的叫声吵得各位婶子都没心思绣了。 跟着许凤仙往外走,瞧见两只小猪,“呦,小猪羔呐,养到年根就能吃肉了。” “豁,小鸡仔和鹅苗都有了,这日子可真叫俺们羡慕。” 许凤仙抿嘴笑,夸奖道:“都是老二有能耐,不光鸡鸭鹅,你瞅瞅我这头上,也是几个孩子买的。”她不说各位婶子还没瞅着,此时心里直泛酸水。 和上回的簪子又不一样了,银的牡丹花虽然素淡,可银钱在那摆着呢。 当时分家时候大伙都觉得许凤仙一家傻的,护着个拖后腿的祖宗。 现在再看,哪里是祖宗,分明是个财神爷。 瞧也瞧着了,许凤仙招呼各位婶子回房, 说说挑人的事。 走之前嘱咐许毅,\"瑞萱睡着了,你爹看着呢,一时半会醒不了。\" 许毅点头应,自然的牵起宋婉宁的手,“媳妇,咱俩去给兔子搭窝。” 两人和许远夫妻道别才往后院走。 秋秋刚领着车夫去看了房间回来,远处相牵的背影让她有些羡慕。 她哼笑一声,走过去把许远手臂抱在怀,一双手把他大掌包裹在中间,“远哥~。” 许远只觉得腰眼一麻,耳根子瞬间泛红。 “那个..天还没黑。” 这心虚的反应逗得秋秋哈哈大笑,“我们是夫妻好嘛。” 第三进院子中,许旺抱着竹简,嘴巴不停:“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继..” “错啦。” 清脆的女声响起,一只玉手伸到许旺眼前的碗里,捻起一颗沾过了糖的花生豆。 放在嘴里咔吧咔吧嚼,笑盈盈的嘟囔:“许婶子的手艺真好,要不我给你当媳妇吧,往后就能天天吃着了。” “啪嗒--” 竹简掉在炕上,许旺的脸红成了烫熟的虾子,转过屁股对着她,傲娇道:“美的你,想占我便宜?没门。”嘴上这么说着,他的眼睛却偷偷瞥她。 村子里是非多,闲言碎语也多。 里正能让自家姑娘常往许家钻,一是看不住,另一个就是两家都心照不宣,往后可能就是亲家了。 - 许家兄友弟恭,蒸蒸日上。 傍晚的张家正好是一个极端。 鸡飞狗跳。 祠堂内,张毅跪在祠堂中,为了让他长记性,连草垫子都让下人撤了。 他又身宽体胖,坚硬的地面硌的他膝盖疼的受不了。 张振海手里拿着竹条子,怒目指着他,“说,假铺子是不是你干的。” 不能承认。 不承认有可能查不出来,承认了他就糟了。 张毅抱着这点侥幸梗着脖子瞪回去,“不是我!” “啪--\" \"啊-\" 张毅没想到张振海真舍得抽他,“爹,你这是屈打成招。” 张振海虽然心疼,可此事不容小觑。 他辛苦打下的基业,不能因为这模棱两可的脏水毁于一旦。 若真是张毅干的,趁早还有办法解决。 听见他还是不承认,张振海又是一鞭子,“是不是你!不承认我打死你个瘪犊子玩意。” “不是我!打死我你也绝后了。” 周春花瞧着心疼,哭唧唧的往上扑,“毅儿,要真是你干的,你就跟娘说,娘一定给你想办法。” 张毅聪明着呢,光是看见周春花和张振海不停对视就明白个清楚。 想用苦肉计框他! 他打了主意,只要查不出来,他就不承认。 “不是我,肯定是哪个下人顶替我去的,爹,你去查,你一定给我个清白啊。” 为了让自己演的更逼真些,他趴在地上往前挪,去抱张振海的大腿,“爹,儿子不能平白被人冤枉啊。” 到底是自己亲儿子,打在儿身痛在爹心,张振海如何不心疼呢。 他也松了一口气。 软硬都用了,儿子都不认,那这件事肯定不是儿子干的。 莫不真是下人冒名? 他扔掉手中的竹条,快步往外走。 周春花抽噎着问:“老爷你去哪?” 张振海:“给县令施压。” 张毅毛了,“爹,不用施压了吧!” 周春花一把板过他的脸,给他擦拭额头上头疼出的汗珠,“毅儿放心,你爹爹联合此次上当的老爷一同施压,保准能查出真凶,必须叫他下了大狱!” 第156章 揭穿 张毅原本是放心的。 被周春花这么一说,心里着实发虚,眼看着张振海踏上了长廊,急忙推开周春花。 心里虚的很,嘴上还不忘给自己撑面子,“我再去嘱咐嘱咐我爹。” “哎,你爹有..” 周春花话还没说完,手臂就扑了空,张毅已经冲出了门廊。 “哗啦啦--” 春雨毫无征兆,下的又凶又急,兜头浇下。 张毅装可怜蹭的那点土,瞬间成了泥,头发黏糊糊的粘在脸上,熏得他啐了一声。 “艹。” 张振海站在门洞底下,瞅着他这副落汤鸡的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废物。 不成事就算了,还处处拖后腿,怎么就能让人冒名了,还卖给各位夫人小姐。 废物! “还不滚进去!” 在张振海心里,儿子虽好,可自己几十年的心血更重要。 只想急急的让县令查出个结果。 雨太大,张毅娇气的很,不想自己淋雨,便伸手招来个小厮去打听乌苏县的宝斋关门了没。 半个时辰后,小厮回来了。 “少爷,关门了。” 张毅心中哼笑,跑了就成,跑了他就推在小厮身上。 他未来前途无量,牺牲个小厮又如何。 - 张振海到的时候,乌苏县的县令也到了。 假团扇涉及到两个县,又跟各位老爷相关。 乌苏县令还没过来之前,宴席散场各位老爷全都亲自去了衙门,让他务必迅速调查。 他任命乌苏县县令也有几个年头了,偶尔也有些纠纷。 可头一次见到这么不要命的。 一次把各位老爷得罪遍了。 缺心眼? 县令听见师爷通报,\"让他进来。” 正好他也想和张振海说说此事。 张振海进门,连寒暄的功夫都没有,直接让县令把此事查清楚,给自家孩子一个清白。 县令颔首,“张老爷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此时我已经派人去查了。” 乌苏县令也附和,“我也派人去了,必叫凶手插翅难飞,还张少爷一个清白。” 张振海脸色好看些,再次保证,“我毅儿长在乡野,虽性子颇为顽劣,可确实干不出此等陷害之事。 ” “我相信张老爷,此事那凶手做的过于没脑子,必定是个眼界窄的恶徒。” “辛苦两位了。”张振海从怀里摸出六百两银票,“给两位老爷吃吃茶,早点抓出凶手。” 县令好似没看到,只端起茶杯,细细打量:“好茶,条索纤细,卷曲成螺,茶汤碧绿清透。” 乌苏县令赞同:“这可是我偶遇小镇上亲自采摘的碧螺春。” 茶杯落下时,各有三张百两银票垫在下头。 若是往常,张振海来了衙门都是贵客,连县老爷都要出门相迎。 张毅整这么一遭把张家的声誉彻底钉在了商人之中的耻辱柱上。 试问哪位愿意和一个毫无底线模仿他人铺子陷害的人合作。 张振海心头发闷,只得再次放低姿态,“那我就先走了。” 他要回去调查家中丫鬟小厮,看看是谁心生反骨。 县令:“那我便不送了。” 然而,张振海还没走出县衙。 “咚咚咚--” 三声擂鼓凭空炸响,震的张振海心浮气躁。 一个衙役匆匆而来,“老爷,有人自首。” “哦?”县令赶忙起身,整理衣袍往外走,“可知是何人?” 衙役:“说是张家小厮,自首团扇的事。” “团扇?快快快。”两个县令攀比着往外走,最后甚至跑了起来。 张振海脚步顿住,随后转了个方向,跟着县令一同去。 他得看看是哪个白眼狼想害张家。 他差点错怪了毅儿。 - 堂下之人泪流满面,身上还穿着深蓝色带白毛圈的小厮服饰。 脸上一道道的白粉打花了银子,连带着前襟上的蓝绸都染上层白,看上去格外滑稽。 来人正是张毅打发到乌苏县开铺子的粉面小厮。 他昨日听从张毅的话收拾铺子,搬东西卸牌匾直接收拾到半夜。 索性又住了一晚。 不就是贪睡了些嘛,哪曾想一觉醒来,假扇子的事传的沸沸扬扬,富贵人家的小厮都堵在门口盯着。 本想按照张毅的办法,跑出清远县,可转念一想,此事他只是帮凶,自首最多蹲几天。 可若是屎盆子扣在自己身上,往后躲躲藏藏的连小郎君小娘子都找不得。 他跟着张毅两年有余,自认对张毅脾气秉性了解的八九不离十。 能干出这事来。 当即一不做二不休。 “青天大老爷,我来自首,假团扇是我卖的,但都是张少爷指使我的。” “你说什么?” 张振海脑袋嗡的一声。 “张少爷指使”这几个字从脑袋里打着旋的重复,他眼前一黑,好在后头是红漆柱子,才没直接仰过去。 小厮忙着哭。 压根没看到张振还也在,等瞧见的时候已经晚了。 只能咬牙重复:“老爷,假扇子是张少爷指使的!” “竖子休得胡言。” “我有证据,鼠,狗,猪,扇柄里头有字。” 扇柄平面切开,里头竟然塞着一张纸条。 歪歪扭扭的毛笔字,写着:“张毅所做。” “....” 张振海不知道是怎么出了衙门的。 满心都是张毅理直气壮的欺骗。 犹如一捧凉水兜头浇下,让他心脏凉了个透。 张毅怎么就学成了这个样子。 谎话连篇。 明明他这两年已经引导了,难道他的教育方法错了? 可那许毅..他甚至都没仔细管过,他都成了人人夸奖的好少年。 而且现在还能和各位老爷平起平坐,短短时间堪比他几十年的成就。 两个孩子的差距怎么能这么大... 再一想真的是张毅得罪了这么多人,眼前又是一黑。 他挥开小厮手中的油纸伞,径直迈到雨中。 挺直的脊背瞬间佝偻,小厮觉得他老了十岁不止。 热泪搀着雨水从张振海脸颊流下。 造孽啊! 他辛苦打下的基业,就算能保住,也要缩水一半,谁让他有个好儿子呢!!! 张振海忍不住的想。 若是他没把许毅赶走。 而是分家,给许毅一半家业让他发展,此事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他如今也能跟刘家主谈笑风生,炫耀自己有个好儿子。 再或者.. 他就当亲儿子死了。 许毅相貌端正,为人聪慧,还能改善自家的相貌,如何不好。 强烈的悔意席卷全身。 脚步落在水洼中,雨水四溅,顺着他的长袍往腰上攀爬,恨不得把他一同拖泥坑中。 张振海是靠自己一步一步走到如今的地位。 心理承受能力很强,走到家门时,心情平复的差不多,只剩下强烈到要把他焚烧的愤怒。 不恨张毅做错事。 而是撒谎。 他张振海的种就该顶天立地敢作敢当。 第157章 打的哭爹喊娘 顺手抄起小厮手中的雨伞,随手就一合就猛地冲到客厅。 “张毅呢?” 周春花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老爷..” “别废话,张毅呢..老子今天不打死他我就跟他姓。” 见他青筋暴起的样子,周春花不敢触霉头,“在房间,他被吓到了.” 砰-- 张振海摔门而去。 周春花从小厮嘴里问出前因后果的,“乖乖,真是欠揍了。” 后院,张毅很有闲情逸致的跟丫鬟玩蒙眼捉人的游戏,张振海直接就是一脚。 啊-- 张毅猝不及防被踹倒,屁股朝天摔了狗啃屎。 咒出声:“艹,你们要造反不成,当心小爷干死你们。” “还不扶我起来。” 迎接他的是狂风暴雨般的伞柄,哪疼往哪招呼。 “做假包。” “啊--” “撒谎。” “啊--爹,爹,别打了。” 张毅不知道自家爹抽啥风,莫名其妙就来打自己。 棍子一下一下往身上招呼,疼的他四处捂,连眼罩都没空摘,只能用凄厉的惨叫声来让张振海心疼。 “爹--我要死啦,我死了你就绝后了。” “爹,娘,弟弟,你快看啊,爹疯了,快报官啊。” 张宇皱着眉扭过头不看他。 还绝后了,把他放在哪了。 眼看着张振海手中的雨伞柄要炸开,他赶紧过去,“爹,消消气。” 流畅的把竹柄替换成了木头棍子。 “开假铺子。” “糊弄我。” “好样的。” 木柄打在身上疼的张毅躺在地上打滚,衣服卷上去的地方已经冒出了血珠子。 错都犯了,周春花想着张振海出出气就算了,眼看下手越下越狠,心疼的眼泪唰唰的落。 哭着喊着扑上去,“老爷,错都错了,你把毅儿打死有什么用,还不如早早想想办法。” 她一副老鸨子护小鸡的架势,撑开手臂挡着,“你再打就先往我身上打。” “你--” 张振海一口气喘不上来,就在周春花以为他停手时,一棍子就结结实实打在她后背上。 “蠢妇,他要把张家害死了你还护着。” 眼见着张振海还要打,张毅急忙往周春花身后躲,“娘,你可给我挡住了啊,我爹打人太疼了。” 啪嗒-- 周春花的手臂砸在地上,不可置信的扭头看张毅。 她的心肝肉,护着宠着的大儿子真想让自己替他挨打? 这可是从她肚子里掉下来的肉啊。 她不免想起许毅,别说挨这一棍子。 就算手上被绣花针扎了一下,他都心疼的吹吹。 捶腿捏肩让她浑身都熨帖。 这亲生的咋不如后养的? 她心痛的说不出话,到底是多年夫妻,张振海扔下棍子,上前扶起她。 也不知道是劝周春花还是劝自己,长叹一声:“唉,可能当叫花子时候对感情不信任了吧。” 张毅捂着肚子哭嚎,眼珠子一转就顺杆爬:“爹,你们当时把我整丢了,让我只能跟狗抢食,满地要饭,我就想多挣点银子给你们养老哪不对了。” 说是这么说,不是好来路的银票他一分不掏。 典当的铺子钱他叫小厮还了,剩下都是他凭本事挣的,凭啥要还。 不给。 打死也不给。 张振海还真被张毅的话说动了。孩子没体验过亲情,一路要饭确实是苦了。 这么想他面容更松动了些,伸手去提张毅的脖领子。 “哎呦--疼疼疼。” 张振海直接叫几个小厮抬着他走。 对周春花说,“你自己去上药,我领他上县衙自首,还得给各位老爷赔罪。” 注定是个不眠夜。 张毅到了县衙才知道为啥挨了一顿打。 如果目光能化成实质,粉面小厮的身体此时已经千疮百孔。 小厮跪在地上给张毅磕头,“少爷,我也想活。况且,字是你自己写的,我可没诬赖你。” 张毅恨得差点咬碎了满口牙,直呼自己大意,一时骄傲留下了证据。 他当时想的简单,人生第一次开铺子,必须得写上自己名。 外头不能写,就偷偷的藏在里头。 因为这个小巧思他没少窃喜。 爽! “砰--” 惊堂木一拍。 端坐高台的县老爷下了令:“人证物证俱在,先收押,等受害者到齐在做审理。” “呵-”张毅嘲讽的看着粉面小厮,“听见没,给你收押。” 他爹可是富商,开个假铺子又如何。 直到两个衙役的手臂架在他身上,他才猛地回神。 押谁? 押他?! “啊啊--爹,我才不下大狱,里头脏的很,爹,你救救我,爹。” 体重的好处在此刻凸显。 他撒泼打滚的不配合,衙役还真架不住他,不过扯到他的伤口还让他遭了不少罪就是了。 若是被下了大狱,他往外捞人就更难了。 咬咬牙,凑到县令耳边,用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老爷,如何能私下解决此事?” 三百银票管用的很。 周成龙眉毛一挑,笑的精明,“自然是让各位老爷不追究。” 他很善心的给出道道:“若是刘老爷不追究,其他老爷自然不追究。” 张振海虚心受教:“我晓得。” 县令意味深长的笑了下,“还有个最重要的人物...” “谁?” 张振海怔住,低头想了一会,瞧见县令那抹古怪的笑,一个想法呼之欲出。 难道是.. \"...许毅许掌柜。”县令已经干脆的给了他答案。 “你难道没看出来吗?许掌柜在刘家主心中的地位很高,若是许毅松口,刘家主自然不追究。” “若是许毅不松口,那你就算大出血,也未必能解决此事。” 张振海只觉得喉咙咔了块石头,上不去下不来,反倒是呼吸都通。 他想不通仅仅两年时间,不..不到两年,许毅就爬到这个地位。 许毅竟成了决定张家生死的重要人物。 难道要他去给许毅道歉? 低三下四的让许毅不再追究此事? 一想到许毅在寒风雪夜被自己不留情的赶出去,多次祈求自己也没让他回来,现在竟要去求他.. 喉间一热,一口血直直喷出。 他当时其实是有心软的,也察觉到了坠马事情有内幕。 只是觉得自家儿子容不下他,便将错就错赶他出门,免得日后出现兄弟相残的戏码。 一失足成千古恨。 张振海此时脑中只有一句话。 风水轮流转。 莫欺少年穷。 第158章 张振海的颓丧 春风夹带着雨过湿漉漉的潮气,不带一丝怜惜的打在张振海的脸上。 他失神的靠在墙壁上,手上的翠玉扳指要落不落,仿佛连拇指都没有了阔气豪迈的精气神。 周春花都记不得自己出来看多少次了。 颓丧。 衰败。 这些词往日从不会在张振海身上出现。 他白手起家,凭一己之力登堂入室,确实有傲气的资本。 每每醉酒都会跪在祠堂中,让列祖列宗看看他的成就。 可此时呢... 就好似被抽掉了筋骨的风烛残年的老人。 毫无意气之言。 “老爷,难不成还真的给许毅去道歉?他可是咱们养大的,你差人说一声就是了,他从前可是最听..” “..” 想着最近几个月许毅的变化,周春花说不出来了。 张振海从不抽烟,此时狠狠的吸了一口,呛的他剧烈咳嗽。 “你还没发现吗?听话的他已经死在了两年前。” 死在那个冷风刺骨的风雪夜。 死在他竭力想辩解,他们却差小厮打出去的那个漆黑长夜。 周春花喉间哽住。 “那...难道真的要去给许毅道歉?传出去咱们的脸往哪搁。” “除非你想让那个畜生进去蹲大牢。” 在张振海的低声祈求下,县令容他半天时间,只要能走通了关系,无人追究,那他这个县令当然也不追究啦。 从县衙出来,张振海提溜着哭嚎的张毅给各位老爷赔礼道歉。 赔包钱,赔心情损失,还得哄着各位夫人松了口,又按着张毅磕头道歉。 本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咋还得蹲大狱? “爹,娘,我不蹲大狱,我不能去啊,爹你连我都护不住,叫外人看着你多没脸啊。” “娘,还有你,你那帮姐妹肯定要说你是废物。” 身上被竹竿子打的疼都不如心里的慌,在墙角偷听的张毅猛地冲过去抱住张振海的大腿。 他慌透了。 已经开始口不择言。 张振海敛眸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一脸猪头像,遇事各种推脱,连句中听话都不会说。 能是他的种? 有没有可能是他们弄错了,许毅才是自家孩子? 当然,张振海也知道这是他自己的不甘心罢了。 张毅和他是一个模子扒出来的,打眼一看就知道是一家人。 而许毅呢,不怪从前那些老友都说他烧了高香才能有那么俊俏个儿子。 心里烦透了,他一脚踢开张毅。 本就满身是伤,这一下子,给张毅疼的满地打滚。 等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刘家主摆明了态度,想过他那关,那就得许毅松口。 哪里容他选择道不道歉。 他的面前立着一杆秤。 一面是面子。 一面是他三十多年来辛辛苦苦拼出来的基业。 孰轻孰重-- 唉-- 他当即招来小厮,走到书房,洋洋洒洒写了一封信,信口滴了蜡,趁着未干用印戳一按,封上口。 张振海对这封盛着他脸面的信格外慎重。 - 晨光熹微,柔和的光线从窗帘缝隙中钻到木床上。 许毅醒了,兄弟也醒了。 香香软软的媳妇在怀。 忍? 有肉吃谁吃草! 他伸手圈过宋婉宁,圆润的弧度贴到小腹处,他又坏心思的圈了圈手臂。 随后低下头,灼热细密的呼吸顺着耳根一路向下。 齿尖开合,无声无息的种下不少红梅。 “唔--” 宋婉宁迷迷糊糊的睁眼,侧头埋在他怀里蹭了蹭。 这人,都不怕累吗。 明明昨晚-- 想起那疯狂旖旎的一幕,宋婉宁俏脸微红。 手却乖乖的被他引导着划过精瘦的小腹逐渐往下.. 许毅眉眼舒展,浑身毛孔都打开了,喟叹一声。 “媳妇真乖。” - 扶着媳妇从床上爬起来,太阳都晒屁股了。 许凤仙正从最外头的院子瞧着两个猪羔子,许旺喜滋滋的趴在鸡圈边点数。 一个不少。 许毅扶着宋婉宁坐在门廊边的椅子上,过去一拍许旺的后脑勺,“小子,考试有信心没?” “有。” 许旺挺直身板,高声喊道。 许凤仙嗔了他一句,“小点声,你大嫂还没起呢。” 许毅挑眉。 大哥-行啊。 许旺笑嘻嘻的抱着许毅的胳膊,领着他往自己院子走。 院中凉亭堆了一摞书,还有不少用针线钉起来的草纸,一摞一摞,码的整整齐齐。 走近一看,侧面的椅子上竟然还放着一个小竹筐,里头也摆着一堆线钉本,最上头还有一碟糖花生。 随手翻开一本。 好家伙。 竟然抄的竹简上的策论。 比他还用功呢。 不过抄了没用,得实操,许毅笑出一口白牙,“论民生。” 许旺呆了一下,只觉得手板一痛,条件反射的开口。 “民生乃国之根基。百姓之生计安稳,国家方能长治久安。地方之民生,首在农事。今虽有农时之规...” “啧啧-好小子,不会走先会跑了。” 许旺正式读书满打满算才两个月,按说念着都费劲,可这背的都流畅呢。 不禁让许毅啧啧称奇。 许旺欲哭无泪,不背不行啊。 妖精。 真下死手。 他凑上去抱许毅的胳膊,贱兮兮的问,“二哥,今天上县城带我去呗,我松快松快。” 人不溜不成。 许毅哼笑,“成啊,那你得今给我记账。” 他猜今日得有个好忙了。 记账算啥,对许旺现在来说,只要不用的在家背书,别说记账,上房揭瓦都行。 兄弟俩拉钩上吊,余光就瞥见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的许远,伸了个懒腰,弯弓搭箭。 “嗖嗖--” 破空声响起,随后树杈晃动,一只麻雀挂在枝丫上。 又是一箭,许远心满意足的走过去,三下五除二拔了箭提回来。 到了许毅跟前停下脚步,问:“瞅它像不像张毅!” 偷自家的手艺还想陷害他家。 许旺眨巴眨巴眼,十分单纯:“大哥,你可别侮辱它了,张毅比他丑滴。” 话落,三兄弟放声大笑,惊得正薅许大山胡子的许瑞萱眼珠子叽里咕噜往天上看。 啊呀。 打雷了吗? 得快点薅才行呐。咯咯。 她觉得好玩,小手连拍,拍的许大山直迷糊,“哎呦,乖孙,可放过爷爷吧。” 宋婉宁正在喂兔子,听见声音赶紧往这“慢吞吞”的走。 - “吃饭啦。”许凤仙笑呵呵的喊道。 日子一天比一天有盼头,她的心情每天都喜滋滋的干劲十足。 早上和午饭一起吃,一碗泡辣笋,白米饭,白糖蘸着自家蒸的粘豆包。 自家做的馅料足,一口满是甜滋滋的红豆馅。 这会可没有奇奇怪怪的添加剂,自家种的小豆,自家大锅烀的豆馅,许凤仙亲手放的白糖,搅和成豆馅,最后放粘面上一包。 蒸帘上放上几张白菜叶,能吃还不粘。 许毅一口气吃了三个大豆包,给许娘吓得,“你这孩子,吃多了烧胃不好消化。” “还有这说道?” 他无辜又诧异的表情只逗得许凤仙和许大山哈哈大笑。 宋婉宁和秋秋抿着嘴,眼尾弯弯。 许瑞萱一副“咦,我都知道”的眼神,一急,又急出来个泡泡。 第159章 县令征求意见 咕嘟咕嘟。 好玩呐。 许远倒是给他盛了碗开水,“往下顺顺就好了。” 他唇角上翘根本压不下去。 这一下,他觉得这个二弟更真实了,也有不懂的事。 舒坦。 他朝着秋秋挑眉,秋秋笑盈盈的给他竖个大拇指,凑过去轻声喊,“相公真棒~” 许远被她夸的压不住笑。 这么乖的小姑娘谁家的啊。 哦。 是他媳妇。 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吃过午饭,这才往准备往县城去。 许旺生怕把他拉下,第一个窜上车。 许毅刚坐上车,许娘又过来嘱咐,“老二,你去喊着安和一起,别让他心里难受。” “还有,胡老师的桌子板凳晒好了,你等帮他搬过来,大伙在一起还有照应。” “行,我知道了。” 待全都交代完,车夫才一甩鞭子,往山根底下走去。 “安和哥,走咯。” 片刻后,王安和从屋里疾步出来,坐在车耳朵上。 许毅感叹,“你这不跟我去我浑身还难受呢,安和哥,你往后要是有空就跟我折腾得了,帮我往县城送送扇子。” 王安和可太高兴了,“行。” 一路无话,许毅暗自在心里盘算。 宝斋的扇子百姓和夫人已经摸清了规律。 半个月开一次。 从家里做,邱沛琴夫妻卖,已经成了一套熟练的流程。 衣裳的名头在刘家算是初步打出去了。 只要他能让先来做衣裳的夫人满意,一传十十传百,不愁没生意。 原本只是想在宝斋接几件衣服,慢慢推进增加影响力和知名度。 没想到这次因祸得福直接打出了名头。 这么一来不管是人手还是铺子位置,都有点不够用了。 他也不想冒进,暂定计划就是让清远县的下到百姓下到富人都熟知许毅的名头。 此时正是扎根的时候,根基越深,就越能抗风挡雨禁住波澜。 新铺子还得开在清远县,最好离宝斋近些。 那就得主街。 可主街上的铺子都名“铺”有主了。 他捏着下巴,斟酌一会还是无从下手。 上衙门问问再说,正好问问张毅的事,若是还查不出,那他就自己查。 白白被污蔑? 不可能! 马车就是稳当,坐在轿子里头让人下意识忽略了时间。 直到车夫提醒,许毅才回神。 “许少爷,门口人多,您在这下成不?” 许毅打开帘子,可不就是人多。 最少得二十多个小厮端着红木盘子围在门口。 乌泱泱的一片,倒是不闹腾,瞧见许毅纷纷往这边涌。 “许掌柜,我家老爷让我送来的绣线。” “我家老爷送的是头面,给您放哪?” “让开让开。”一个小厮怀里抱着一大捆用白布包住的长条东西,累的气喘吁吁,“许掌柜..我家老爷.送的布料请您长长眼。” 左右邻居早早的听着动静倚在门上看热闹。 还以为是找许毅买包的。 这一听。 感情是送礼的? 送绸缎,送头面,还送绣线..远处那红匣子..乖乖,金簪子??? 妈耶。 隔壁婆娘顺着墙根走到邱沛琴跟前,“沛琴,这些人咋回事,我咋瞅着眼生呢,真给送东西来的?” 邱沛琴往货架上摆团扇,随后答道:“是乌苏县的老爷叫人来送的,不收都不行。” 嘶-- 她前些日子还瞧着许毅要完了,这才几天,大老爷都来送东西。 早知道这么牛,让自家姑娘嫁过去多好呢。 她一拍大腿,笑的像哭,“沛琴可真好命呢。姑娘嫁过去可就享福吧。” 外头小厮其实也等的不耐烦了。 他们都等了半个时辰,只等着许毅收了东西好交差。 有性子急的刚想嘟囔。 一个衙役就从远处跑来,恭敬地朝着许毅行礼,“许掌柜,老爷有请。” 有请- 县老爷有请- 小厮瞬间瞪大了眼睛,脊背绷直。 “许掌柜先忙,我们在这等。” “就是,掌柜的只管去忙便好。” 一街之隔的缘来成衣铺。 张毅躺在门边的木床上,眼睛顺着门缝往对面看,气的一个哆嗦。 凭啥。 他浑身是伤,许毅却收礼到手软,衙门的人还对他卑躬屈膝。 不服。 - 许毅跟着衙役直接到了县令的会客厅。 意外的是不止周成龙,刘家主和乌苏县令也在。 见到许毅热情起身相迎。 茶香四溢,周成龙抿了一口茶, 道:“此事查清楚了,为张毅所做。” 周成龙把昨日情形说给三人听,随后又道:“张家想私下解决。” 刘家主颔首,“昨日便找我了,我没答应,许掌柜如何想的?” 许毅:“张毅人呢?” “放了。看在张老爷的面子上,容他半天的时间。” “按说现在该找你谈了。” 周成龙有些诧异的说。 张振海也很诧异。 张毅凭空消失了。 没有小厮看到他何时出门,莫名其妙就没影了。 周春花眼神游移不敢直视张振海的眼睛。 张毅清晨早早的跑到她门前,哭的可怜兮兮,说不想去给许毅道歉,让张振海自己去就成。 吃着张家饭长大的,许毅还能咄咄逼人不成。 周春花觉得他没担当,耐不住他哭的太伤心,这才支走了看门的小厮让他出门躲躲。 可此时她不敢承认。 “老爷,毅儿应该怕挨打,躲起来了,等上一两天他便回来了。” 事情不结束就好似悬在张振海头上的一根针,他哪里等得。 猛地一拍桌子,\"给我找,现在就找。\" 小厮四散而去,慌忙寻找。 有人欢喜有人忧。 周全听到自己干弟被孙子诬陷,气的汗毛直立。 从昨夜就差人蹲在张家门口守着,只等人出来就提溜回去。 走后门? 没人通知他啊。 这不,听见小厮通报,他匆匆而来。 一脚踹开成衣铺的门。 “啊-” “衙门办案,闲人退避。”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张毅原本正躺在门口的木床上,方便观察的宝斋的动向。 周全这一脚,直接把他床上震了下去,门板弹动差点把他门牙干掉。 此时肥胖的身体正哀嚎着打滚。 周全冷笑一声,连句解释都吝啬。 手一挥。 带走! 第1章 重生 【大脑寄存处……】(ps:看书不带脑,生活没烦恼~) 求求帅哥靓女加加书架咯。 [横财签到处……] 全文架空!!!!! 脑子给我,给我,给我!!! —— 清远县,张宅。 “呸,许毅,请你立刻马上滚出我们家。要不是你我哥也不会去要饭,更不会让我们亲兄弟分离十五年。” “就是,你偷了毅儿十五年好日子,又害的他卧床不起,没送你去见官已经是念着情面,再来纠缠,别怪我叫人打死你!” 熟悉的咒骂声和脚上冻疮的刺痛感刺激着许毅的神经,他便确认是真的重生到了二十年前。 许毅苦笑一声。 没想到,他这种人还能获得赎罪的机会。 不是该下地狱吗? 今腊月二十八,张宅里的侍女穿着喜庆的对襟水红棉袄,来往的小厮则穿着蓝色棉袄,领口和袖口是软乎乎的白毛,看着就暖和。 而许毅曾经的父母,清远县有名的富商,张振海和妻子穿着皮袄抱着暖炉,嫌恶的盯着许毅。 忽然一阵刺痛拉回了许毅的思绪,他垂下头,自己正站在雪窝里。 填充着干草的麻布鞋已经湿透,边缘沾着很多泥巴,腿上套着短了些露出脚踝骨的棉裤,灰布上衣打着补丁,一阵风吹来,冻得他牙齿打颤。 他这次来只是想把衣服还回去,同时解释清楚他并没有害张家的真少爷,张毅。 可惜对方根本不等他张嘴就定了罪,让小厮把他推进了雪窝里。 既然这样.. 许毅从怀里摸出刻着张字的玉佩,和手里的绸缎翠竹长袍一起丢在了雪堆里。 直接跪在雪地上磕了三个响头,感谢这十几年的养育之恩:“感谢老爷夫人这么多年...” “赶紧滚,你大过年的咒谁呢。”弟弟张宇仗着家里有钱跋扈惯了,从廊上跳下就要打他。 许毅起身,面容冷峻,“ 我自己会走,提醒一下,出了这个门,我就是许毅了。“ 以后,他就不会处处让着张家的“弟弟”了。 他又看向张家夫妇,“今日我踏出这个门后,我许毅和张家再无关系。” 张宇撇了撇嘴,烦透了他。 这两年许毅隔三差五的往家里钻,要是真有脸,早该痛快滚出去了。 张振海和周春花也懒得看他,摆了摆手,“希望你说到做到。”他们从心里是不信的,许毅一定会给自己找借口留下来。 然而,许毅干脆的转身踏出了朱红门,再也没有多看一眼。 “许毅,你什么意思?” 不止张宇,张振海和周春花也被许毅这个反应弄愣住了。 这是准备不纠缠了? 怎么可能!许毅才不舍得离开张家。 整整两年时间,不出三天他就会出现在张家人经过的地方,拦着他们要解释。 他来不就是为了钱吗?这次用的苦肉计罢了。 周春花想着余光瞥到一抹翠色,从小厮手里接过来,正是许毅从五岁戴到大的玉佩。 回到许家时,他拼命的拦着,不让拿回来。 现在竟然主动留下了? 周春花和张振海面面相觑,齐齐望向长巷子单薄的身影,心里咯噔一下,其实.. 若不是许毅总是和狗皮膏药一样往张家跑,实在烦人,他们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他.. 临近过年,手里有余钱的人家都忙着采买年货,卖糖人的,卖年画的吆喝声不断,人也多。 许毅逆着人流往乡下走,想起一切还来的及,他长舒了一口气。 来到张家的开始到结束都过分荒唐。 十五年前。 张家的五岁儿子走失,苦寻无果后,便用两袋糠米连买带抢的把五岁的许毅接到了张家,以解相思之苦。 教他读书习字,仁义礼善。 张家对他是极好的。 直到两年前,一个小叫花子衣衫破烂的闯进张家,朝张振海磕了三个响头,声泪俱下:“爹爹,我才是您亲儿子啊。” 许毅那时才知道他是张家抱养来的孩子。 许毅想过回到许家,是张振海拍着肩膀告诉他,不管到什么时候,他都是张家的亲儿子。 知道自己的身世,他便从那时处处谦让张毅,以求做到教书先生说的兄友弟恭。 然而,很多事情始料未及。 去年年初,张毅约他出门游玩,失足坠马后,一口咬定是许毅容不下他,害他坠马。 许毅想着,十五年的感情不似作假,总能听他解释一下。 结果等他找到张振海时,只见到他失望的眼神,“既然你容不下毅儿,那你就滚出去。” 和今天一样,连问都不问就给他定了罪。 他能接受离开张家,但不接受子虚乌有的黑锅。 所以被许家的人接回去后,他多次跑回张家想解释清楚,都被人轰了出来。 上一世的今天,许毅特意拿着衣服来,希望张振海夫妻能念在相处十五年的面子上,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可到底还是被赶了出来,那点不甘心和委屈让他心里窝的难受,连给女儿买药都忘了,只找了个酒馆喝的醉醺醺才罢休。 混沌的睡了一夜,第二天回到家才知道他一岁的女儿就靠着这药续命呢。 断了一副药,无力回天。 到家时,小女娃恹恹的缩在母亲怀里,见到他时眼睛都亮了,急的往他怀里扑,说话还不利索,只“爹爹,爹爹”的叫。 常年喝药的原因,孩子小小瘦瘦的,手臂都没有他两指粗,就那么.. 孩子死了。 因他而来,因他而走。许毅细想起来,竟没有给过孩子一次好脸色。 妻子宋婉宁恨他入骨,第二日跳了河。 他受不了打击,不辞而别连滚带爬的逃离了清远县。 往后的许多年他都过的浑浑噩噩,死去的妻儿是他埋在心里的痛。等想报答许家时才发现,许家只剩一片废墟,爹、娘、哥哥,都死了,弟弟不知所踪。 好在,他重生在了这一天。 一切,都来的及。 这一次,他一定要好好对待家人。 许毅按照妻子给的地址拐到了后巷中,巷子最东边有一家百年药铺,许毅过去的时候,正有不少人拎着药包出来。 知道他的心思没在许家,以往都是许毅的亲爹许大山来开,上一世他争着说顺路,才交给他。 结果葬送了妻儿的性命。 这次他正好问问,他女儿是什么病,自满月起要日日服药,断了一顿都不行! 迈进药铺,浓浓的中药味扑面而来,呛的许毅咳嗽了一声。 药堂的柜面里,小学徒正在包药,他左边靠里的位置摆了张桌,一个白胡子老大夫正在给病人摸脉,许是刚才抓过药,胡子上还沾着药渣。 后边还排着三个人,两男一女,咳嗽不断,应该是得了风寒。 思及自己的目的,许毅排到后面,轮到他时,他把宋婉宁给的药方递了过去,“老先生,我想问一下,我女儿是什么病?” 老大夫从方子上抬头,“你和许丫是什么关系?” “许丫是我女儿。” 话落,老先生看他的眼神明显不对,懒得理他一般,“先天不足之症而已。” 老大夫对着学徒招手,让他去后屋把许丫的药拿来。 可许毅分明看见药匣子就在柜面里,其他人的药都是在这抓的,他女儿的药怎么就得去后屋拿。 况且,许毅上一世也见过不少先天不足的婴儿,怎么可能断了一顿药汤便不能活了呢! 第2章 典当!给女儿治病 许毅问出声时,学徒恰好从后屋出来,听见这问话很是诧异:“药渣不在后屋还能在哪?” 许毅的手哆嗦了一下,“药渣?” 埋头开方子的老大夫扫了眼许毅,随后微微摇头。 这世道女娃命贱啊。 “你这当爹的不知道?”小学徒看许毅的眼神明显不对劲,把包好的药渣塞到他手里,“你要是不急就等等,昨苏家来人要了副对症的,正在灶上,凉下来的渣子我给你装,能多吃上一天。” 许毅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难怪他的女儿长年喝药不见好... 只能喝别人剩下的药渣吗? 眼眶有些酸,他别过头看窗外。 这会又下雪了,对门是个杂货店,一个穿着红棉袄,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正撅着屁股趴在门槛戳雪玩,笑的可开心了。 而他的小丫头,别说玩雪,连命都得吊着,这都是他当爹的失职。 上一世他浑浑噩噩的日子里,无数的幻想他的女儿健健康康的,能跑能跳。 这一世,他既然重来了,他一定要让妻儿过上好日子。 小二又抓上一副药,见许毅还没走,打开了话匣子,“也就是我们掌柜的见孩子可怜,这才破例把药渣给孩子留下。” 他观察着许毅,没看出他的想法,仗着胆子提醒了一句,\"虽是个女娃,但孩子是无辜的,这药渣子虽是能暂时续命,可若是不舍得用药,最多一年...人就不行了。” 小学徒的声音让许毅回了神,他也听懂的意思,怕是以为他是重男轻女不想给孩子治。 连外人都这么想,那他的妻子呢?怕是也这么想吧。 想到这些,许毅心里好似针扎一般,问出的声音有些发颤,“我女儿有没有能根治的办法。” “根治不难。”老大夫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先天不足之症本不是重症,只需按方调养,每日一副,约么六个月便能彻底根除。” 许毅面色一喜,“我..” “别高兴的太早,这方子内需百年人参一株,灵芝五钱,党参半两,另加十五味中药熬制,哪怕老头子我只收个本,也需三十两。” 老大夫说这话的时候观察着许毅,医者仁心,男娃女娃都是一条命,“三十两确实很多,要不就用十年参,灵芝不用,现在很多女娃都这么调,身体弱点罢了。” “不,就用好的。”他一定要让女儿好起来,他的女娃也是宝贝。 “三十两六个月,一个月五两银子对吧。”许毅把药渣搁在桌上,“大夫开药吧,我很快回来。”说完,许毅一头扎进风雪中。 小学徒拎着手里的药渣,想要追出去。 不太相信他真舍得花三十两治个女娃。 要是真舍得,也不至于喝一年的药渣子。 估计是抹不开面子,出去转一圈说没钱,然后继续喝药渣。 等他走到门边,已经看不到许毅了,叹了口气,去抓其他病人的方子。 雪越来越大,已经盖到脚面,许毅脚上的鞋被化掉的雪水洇透,冷风一吹,冻的发疼。 旁人下大雪都往家跑,典当行的小伙计觉着这会没人来,想挂上打烊的牌。 哪知刚推门出去,就见一个人影直直走了过来,“这个能当吗?” 许毅手里捏着一个半掌大的小金锁。 “能啊,您里面请。”小二一见来生意了,牌子也不挂了,瞬间眉开眼笑的敞开大门。 趁着许毅进门的功夫,他迅速从上到下扫了眼许毅,打着补丁的麻布衣裳,补丁裤子,黑色的鞋面有几个地方支起来,一看就是填的干草。 没见识的乡下人,更好办了。 “您先坐,我找掌柜的验验货。”小二接过长命锁就往里间走。 里间全遮挡的,只有一个窗口透出来,隐约能看见墙边的长椅上坐了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当然,许毅也没略过男人眼里一闪而过的精光。 这种典当的把戏,他上一世在满是奸商的京城内可没少见。 虽是急着给女儿筹钱,许毅也没乱了手脚,他叫住小二,伸手拿回了金锁。 “客官,您这是...” 许毅扬声道:“掌柜的,您若有心不妨出来一验,台子里面东西多,万一拿错了可就不好了。” 此话一出,掌柜眼里的精光转成了惊愕,猛地站起身,抻头打量起许毅。 小二脸上的笑也僵住,“客..客官稍等,我这就叫掌柜的出来。” 他的步伐有些僵硬,现在的乡下人都这么厉害了? 连里面的道道都门清? “哈哈,小兄弟一进来我就看出不凡。”掌柜笑着从里面走了出来,接过许毅手里的金锁,仔细在亮处端详,随后道:“这长命锁不错,看小兄弟雪天过来想必也是缺钱,那老夫开个高价。” 他伸出一个巴掌,\"五两银子,多出来的就当我和小兄弟结个善缘。” 许毅点头,这个金锁差不多一两金,五两银子也算中肯。 掌柜一喜,招呼小二去拿银子,没成想许毅再次摇头。 掌柜瞬间板起了脸,“小兄弟,做人可不要太贪,你可以去别的当铺打听打听,一金的小锁五两银子不少了。” 许毅赞同的点头,“这是实话。” 久经生意场的掌柜反而不明白许毅的意思了,心里浮现一个小小的想法... 他猜对了,许毅不光知道典当行里的门道,还知道卖货的门道,“按说这长命锁的就值这个价钱,但若是细看就不止了。” 许毅垂眸,视线落在纯金的长命锁上。 一般的家里给孩童买的,或者打的长命锁其上的花样多是莲花,莲子,或者刻些吉祥如意等字样。 而这个,其上刻的是竹子,是他十岁生日时,张振海专门给他打的,也是许毅手里的唯一一个能证明他在张家待过的物件。 “掌柜的很清楚,一般来买这个物件的,都图个喜庆吉利,这花样少见,加上是个喜物,若是卖的时候再说上几句吉祥话,那这竹锁的价钱可就不止五两银子了。” 许毅淡淡一笑。 “你这..唉,今年生意不好做,既然小兄弟都开口了,那就六两。” 许毅摇头,一拉一放之间,生生谈到了八两银子。 这个价钱许毅是算好的,虽然偏高,但收了还能赚个二两,若是不收,连二两都赚不到,孰好孰坏,掌柜的肯定能算清。 出了当铺,许毅脸上的风轻云淡瞬间消失,看了眼天色,急急跑回医馆,“老先生,我的药好了吗?” 小学徒没成想他真能回来,抓药的同时忍不住的偷看他。 要知道三十两够一个普通人家吃喝不愁过上三年了。 别说乡下,就是县城里的高门大户,也少见拿三十两治个丫头片子。 老大夫也没想到许毅真舍得,见他真拿五两放在桌子上,亲自给他去配药,还不忘转身提醒道:“想调好身子,不光要吃药,平时的吃喝也要跟上,再有,孩子先天不足,大人的身体也不见得能好。” 人参和鹿茸是当着许毅的面磨成粉的。 -- 三水村,从东头望去,家家户户都修了院墙,养了鸡鸭。 唯独最西边的一家,别说没鸡鸭,连房子都是泥巴和稻草糊的,风一刮,屋顶的稻草簌簌的抖。 屋内。 许丫已经睡着了,宋婉宁靠在墙边,看上去是在看着女儿,实际上心思已经飘了出去。 以往公公给孩子拿药,最迟太阳刚落山就回来了。 而现在月亮已经爬了一半,还是不见许毅的身影。 腊月二十八,家家户户都张灯结彩,有条件的都挂上红灯笼,图个喜庆。 而她知道这个年和她无关,只想让许毅把药给孩子带回来。 这一年的时间,她已经知道了许毅的心思不在许家,他想回到那个家。 她和孩子对他来说就是个拖累吧? 刚嫁过来之后,许毅对她还算不错,可自从有了许丫,或许是嫌弃许丫要吃药吧,他的脾气越来越差,一心想着回到张家。也很少和她说话,连睡觉,都离她远远的。 受不了大伯娘总说他有外心,一气之下带着她和孩子搬到了张家旁边的破土屋。 是啊... 他那么想离开许家,今天可能不会回来了吧.. 她低头亲了亲女儿瘦到凹陷的脸颊,清瘦的肩膀颤了颤。 “吱嘎。” 院子外的门忽然被推开。 是许毅回来了吗? 她披上煎饼薄的棉袄,快步往外走,刚走到外屋,门就被推开。 窗外下了雪,月光映的格外亮,将来人的身形勾勒的清晰可见。 第3章 重见 他黑色的发丝被雪盖住,领口也钻进了不少雪,她最喜欢的睫毛上也结了一层霜。 双手空空,并无药包的痕迹。 宋婉宁艰难的找回自己的声音,“没买..药吗?” 盼着念着几十年的人就那么活生生的出现在面前,许毅好像失语一般怔在原地。 她瘦的一阵风就能吹倒,薄薄的棉袄短了一截,露出近乎皮包骨的手腕,手上都是皲裂的伤口。 黑色的棉裤也短了一截,几块碎布拼成的袜子,麻面的黑色布鞋脚尖破了一块,贴上一块灰色的布。 外头下了雪,灰色的布面是湿的,边缘还沾了些干草叶和泥。 她的眼睛很大,黝黑晶亮,头发很黑,梳的整整齐齐,用一根木簪髻在脑后。 上一世许毅见过很多人,但觉得任何人都没有宋婉宁漂亮。 每次看见那些穿着华丽的夫人,他都会在脑海中想象那些漂亮的衣服穿在她身上的样子。 而此时,她就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只要他努力点,那些无数次的幻想就会成为现实。 身后一阵冷风涌了进来,吹得灯芯晃了晃,许毅才回神。 见到她失望的眼神,迅速从怀里拿出药包,“我带了药回来,每次只需一勺就够了。” 他把药塞到宋婉宁手里,“你先进屋,我烧水。” 一小勺? 宋婉宁看着手里巴掌大的纸包和之前的明显不一样。 又看向许毅,试探道:“是老大夫不给先前的药了吗?”那药渣,是她磕头才磕来的,她害怕许毅不知道孩子的情况给孩子拿错药。 “先前的药喝了也没用。”许毅刷锅添水,再抬头时发现妻子的眼都红了。 \"怎么哭了?” “大夫说女儿的病能治好,就是需要三十两银子。”许毅高兴的跟妻子分享。 宋婉宁垂下眸,看着地上干透的玉米杆,心坠了坠。 她知道能治好,若是三两还好,可是三十两... 说的难听点,三十两能买十个一岁大的女儿。 这就是她的公婆不重男轻女,若是换成大伯家,怕是早掐死了省心。 别说没钱,就是有钱.. 她瞥了眼许毅,抿了抿唇,他也不会为了女儿花三十两吧。 他若是喜欢女儿,也不会这一年不闻不问。 低头点火的许毅终于察觉出来她的不对劲了。 他停下点柴的手,站起身,温声说:“你放心,我会给女儿治病,你手里的药是一个月的量,等下个月我肯定能赚到五两银子给女儿买药。” 一个月的量! 五两银子! 宋婉宁猛地看药又猛的抬头,手指有些发抖,“这些是五两银子的?” 真的愿意赚银子给女儿治病? 宋婉宁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怔愣的看着他。 许毅大概能猜到她的想法,盛了碗热水放在锅边晾着,认真的说,“以前我做的不对,让你和女儿受苦了,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改过的机会。” “我一定会把女儿治好。” 水晾的差不多,他找了个勺子融了进去,“药好了,把女儿叫起来吧。” 宋婉宁这时才看清那药的样子,细细的白粉末冲好之后是奶白色的。 和以往黑乎乎的汤药不同。 五两银子的药果真是不一样的。 她稀罕物一样的凑近闻了闻,计算着小小的一勺差不多就要三百文。 悄悄抬头看了许毅一眼,心里生出了希望,眼睛里都蕴着光,“好。” 许是听见了爹爹的声音,许毅刚端着药进屋,小丫头就醒了,打着滚的朝他伸手:“爹爹,抱抱。” 炕上的小人长期喝药身形异常孱弱,面颊凹陷但骨相漂亮,恹恹的眼睛也亮了起来,充满了期待。 这一幕,许毅在心里想了无数遍。 他其实从到家心里就慌慌张张的,没亲眼见到女儿总是担心。 他害怕。 上一世,他和女儿的最后一面是她已经僵硬发青的身子,无声无息的躺在母亲怀里。 不管他怎么喊,怎么晃,她都没有再睁开眼。 这一声爹爹是他后半生无数次梦里都想再听到的喊声。 望着俏生生的女儿,他双目逐渐赤红,端着药碗的手都在抖,鼻子酸的难受。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直到察觉女儿眼里的逐渐的失望,他才恍然回神,迅速把药碗放在桌子上,赶在女儿扑到妻子怀里之前抱住了她。 “想..想爹爹”小丫头的随了母亲,黑葡萄一样的眼睛,虽然脸颊痩的见骨,却高兴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宋婉宁知道原因,许毅已经半年没抱过女儿了,每次都是高兴的张开手,然后被许毅忽视,最后扑进她怀里。 这一幕,让她忍不住的升起一丝希冀,难道许毅真的能接受她们? 第4章 三两银子 抱在怀里许毅才知道女儿比想的还要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他撑着胳膊不敢用力,生怕弄疼了女儿。 轻而又轻的把脑袋搁在小丫头的肩膀上,感受着她的体温。 温热的。 这不是一场梦。 直到这时,许毅才真真正正的安下心来,他发誓,一定会让女儿健健康康的,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许毅内心波动很大,完全没注意到妻子愕然的眼神。 瞥见窗外已经黑透了,许毅才平复了心情,把孩子递给宋婉宁,端起碗试了试温度,“喝药了。” 许丫习惯了,喝药的时候不哭不闹,圆溜溜的眼睛跟着许毅转。 她也发现今天的爹爹不一样了,笑容格外多,喝完咂咂嘴,“不苦..甜。” 一岁的小丫头也能喝出来?许毅被逗笑了。 宋婉宁见他笑了,突然晃了神。 他眉目清朗,从前又是读书识字受了好教育的,脊背挺直如松,往那一站都让人忍不住多看一眼。 宋婉宁忘不了初见许毅时,他逆着阳光站在田埂间望着县里的方向,匆匆一瞥的侧脸让她记了很多天。 原本她是死也不想被卖过来的,那一眼直叫她改了主意,就赌一把。 可后来..她都说不清许毅多久没对她和女儿笑过了。 漂亮的眸子里染上一抹落寞,又很快亮起来。 只要许毅愿意接受她就是好事。 许毅在屋里待了一个时辰,等许丫睡着,才悄悄的把拇指从小手中抽出来。 宋婉宁披上棉衣,拿着扫把就准备出门,“你先上炕暖暖,我去扫扫雪。” 下了雪,若是不及时扫出一条路,明晌午化了雪,冻上冰就麻烦了。 这会要是仔细听,家家户户院子里都有“欻欻”声。 还有房顶的茅草,也得把雪抖下去,若是都化在上面,就得漏水。 以往这些活都是她干。 “给我吧。”许毅下了炕,想接扫帚,“以后这些活,我来做就行。” 宋婉宁瞪大了眼睛,回神以后没递给他,他那握笔的手,哪能做的惯这些。 只要他能对孩子好点,这些事自己做了也没什么的,总归也习惯了。 许毅却已经拿过扫帚出了门,扫雪的动作有些生疏,但能看出来在认真的做。 房顶的雪啪啪的往下落,有些敲不掉的,许毅伸手往下捧。 手指刚扎进雪窝的里,凉的刺骨,等把雪弄完,许毅的手指都没知觉了,又紫又青。 宋婉宁怕他摔下来,一直在扶着梯子,等他一脚踩到地面,才迅速的进了屋。 再出来时,拿了块布迅速包在他手上,“赶紧进屋暖暖。” 被冻过的都知道,手冻着的时候不是最疼的,疼的是渐渐回暖的时候,和针扎一样。 “很疼吧。”宋婉宁的视线始终落在他手上,流转间满是心疼。 许毅摇头,“不疼。” 能有机会再为妻子和女儿做点事,是他上一世最大的愿望。 就算再疼点他也愿意,妻子和女儿是他浑浑噩噩多年的救赎啊。 瞥见妻子短了一截的棉袄他一拍脑袋,“差点忘了点事。” “嗯?” 掏出剩下的三两银子,他下意识的去拉宋婉宁的手,她却以为许毅是要她身后的碗,转身递了过去。 实在是许毅许久没跟她亲近,她条件反射的没往那想。 见她这样,许毅以为是自己吓到她了,把银子放在她旁边,“明你跟我去县里,买身衣裳和年货,咱也过个像样的年。” 宋婉宁从没见过这么多银子,有些局促:“是张家给的吗?那你是要回张家了吗?” 不怪她想歪,张毅上午去了县城,晚上就拿出了银子,还抢着干活,很有可能是他准备回到张家给她的补偿。 许毅若是真的想回到张家,她愿意尊重他的想法.. 宋婉宁抿着唇,“你若是想回到张家的话,那就给我一张和离书吧。” 她可以带着女儿过,也会尽力给女儿治病。 “和离?” 听到这两个字,许毅下意识的抖了一下,随即才猜妻子是想歪了,“从今以后我都不会回张家了。” “这银子是卖金锁的钱剩下的,明天我们去给女儿买新衣服再给你买一身,女儿下个月的药钱我会想办法。” 他说的认真,也非常有说服力。 在许家的这段时间,她见到过很多次许毅拿着长命锁发呆,他很宝贝那个东西,没想到会卖掉给女儿治病。 还要买新衣服吗? 她扯了扯身上的棉袄,“那明天给女儿买就行了,我这衣服挺好的。” “就这么说定了,我回来时路过娘的院子,跟娘说了,明天叫她带许丫。” 晚上,还是老样子,许毅和宋婉宁睡在两侧,孩子睡在中间。 上一世,后来的许毅小有身家,睡的都是高床软枕,盖的也是软乎乎的棉花。 这乍一盖潮湿且薄薄一层的被子,又冷又凉。 他一个大男人睡着还行,妻儿身子弱,睡久了岂不是要生病。 再加上女儿的药钱.... 想起这些,他便睡不着了,还是要尽快赚钱才是。 寅时,窗外的暗色逐渐褪去,天光见亮。 许毅轻手轻脚爬了起来,扛着背篓,出了院子。 第5章 上山 昨夜扫过雪,虽然后半夜又下了一层,也不耽误走。 悄声关上栅栏大门,一转身就瞧见一个身影往这边走。 那个身影显然也瞧见他。 许毅身板直,身上又带着些知书达理的气质,尽管天色还昏魅,许大山也他能瞧出是自家儿子。 他握着扫把的手有些局促,直到许毅站定,他都不知道该不该过去。 许毅之前总想着回张家,不太喜欢他这个泥腿子的爹。 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到底不怪许毅,谁让他当年没本事,要不回来孩子呢。 “爹?你这早出来干啥呢?” 一声爹唤回了许大山的思路,他这才看见那人身后背着背篓。 闹了半天是认错人了,自家二儿子自从回来除了叫声爹,从来不主动说一句话。 再说那背篓,二儿子就从来没背过。 这么想着,许大山回头,瞅瞅是谁在他身后呢? 身后空空荡荡的哪有一人? 许毅聪明,见他往后瞅就知道他多想了,心里没来由的一阵心酸。 许大山能这样,还不是从前的他做的太差了,他走到近前,又叫了一遍,“爹,你这是干啥去?” 两人离得也就一米远,许大山能清楚的看清许毅的脸。 儿子愿意跟他说话啦?嘴唇哆嗦了一下,声音都有些紧张,“昨下了雪,我来给你扫扫院子。” 又把右手的拎筐往高提了点:“那个..你娘给你攒了十个鸡蛋给婉宁和二丫补补,这还有包红糖,也给她们。” 筐里还有一块肉,\"这个是你大哥昨天买的肉,没舍得吃给你拿过来了。” 说完,他把小筐递给许毅,握着木柄的手都分不清是冻疮和老茧:“那个..你拎进去吧。”他踮着脚往院子里瞅了眼,想着昨个许毅去拿药有些担心,“许丫挺好的吧?” 许毅望着老父亲,心酸的难受,钱财养人,张振海和许大山都是60岁,却一个满面红光,一个黝黑干瘦,满脸皱纹。 自从他回了许家,不管是他闹着回去,还是颓废的不干活,许大山从来没说过他一句。 他和娘一直帮衬着他们这个小家,累活重活都做,连许丫买药的钱都是两老口贴补,他从来没上心过。 若不是两位老人开明,许丫一个药罐子女娃,决计是活不到现在的。 可以说,他除了妻儿外,最亏欠的就是两位老人。 压住心中激荡的心情,他如实说:“爹,不用担心,许丫挺好的。” “那就行,那就行。”许大山把扫帚倚在自己身上,搓了搓冻僵的手,“许丫的药钱你别担心,我和你娘保准让她吃上药,要钱我赶明再给你送来,可别不治啊,小丫头多听话。” 犹豫再三,他终于说出了心里担忧。 许毅这半年对妻儿不闻不问,他也有数,生怕昨日去拿药,知道治不好,再起了断药的想法。 小丫头是他孙女,他心疼。 “爹,你放心,我保准治,我还跟大夫换了药,往后给她去了病根。” 许大山褶皱的眼皮都撑开了些,\"那感情好,你要是能这么想就好了。\" 许大山也想给孙女治,可惜现在还背着债,凑不出多余钱来,只能吃些差的先医着。 许毅低头,看着满满当当的小筐,从里面拿出五个鸡蛋,一袋红糖,剩下的没接,“爹,我拿着这些给婉宁先补补,剩下的你跟我娘吃了。” 这个时候的红糖比猪肉还贵,许毅都不敢想他娘得干多少绣活才能攒下。 许大山不要,“这是给你们补的,你拿回去吃。”他偷着往身后瞄了眼,“快拿回去,别等你伯娘看见又要闹。” 许毅只得先收下,放进了门口地上:“爹,天冷你先回去,院里和房顶的雪我清完了。” 瞧着天都亮的差不多了,许毅抓着背篓的带子往上送了送,“我上山一趟。” 等许毅走出老远,许大山还站在原地看他。 儿子真认他了,还担心他冷呢。 心里欢喜,好像一瞬间就年轻了十岁,腰板都直了不少。 和许大山分开,许毅顺着一条泥路往山上走。 三水村后面两座山,一座又深又远,里面有兔子野猪,据说最深处有老虎。 村里上去挖野菜摘野果也只会在外面转悠,只有一些猎户才敢往里去些。 村里一共两个猎户,一个是许毅大哥,许远。 另一个就住在山脚下,爹娘早亡,光棍一人。 另一座山倒是大有不同,是一大片竹林,站在竹林里望不到尽头,没什么危险。 许大山平日里会编些竹筐之类的去卖,补贴家用,许毅身上背的就是自家编的。 站在两座山的分叉路口,许毅回头看,站在高处正巧村里最大房子的门口贴着大红对联。 许毅又看了别人家,贴上红字的不过三五户。 这三水村,少说百十来户是有的。 回头看了眼山上的竹林,冬天的叶子有些发黄,成片成片的尖尖叶子倒是好看。 竹子跑不了,可这对联的营生过了这两天可没人舍得买。 三水村土地贫瘠,种不出什么好粮食,好在这几年天公作美,家家户户才过上点像样的日子。 若是三年前的,家家户户住的还是土房呢。 村子四周又围着两座山,要是站在山顶往下看,就能看见村子被三条小河围住,就一条上县里的路,所以较别的村子来说,还是穷的很。 一副对联三百文钱,平时还真的不舍得。 有那钱还买两斤肉吃嘞。 许毅想着,走到林子里迅速挖了些冬笋便往山下去,绕了这一趟回村,家家户户都起的差不多了。 路过院子的时候,宋婉宁恰好推开门,她身后的脚印歪歪扭扭,能看的出来主人走的发急。 见到许毅背着背篓在外面,她才松了口气。 到底是从前许毅总想着回张家给她养成了习惯,往常许毅若是不在那必定是回县城找张家去了。 昨夜许毅说的那些,她都说不清自己盼着念着多久了。 许毅那么乍一说,她高兴,但这心里没底呀。再加上睁眼许毅没在炕上,她下意识的觉得许毅又上张家去了。 可又一想到许毅昨个说话的认真,她又抱着期望追出来。 第6章 想卖对联 这下真见着许毅,倒是不知道说点啥好了,她低头看着脚尖,脸颊带着淡粉,垂下的睫毛抖着,不太好意思:“那个...我就出来瞅瞅雪。” 许毅不知道她短短时间想了这么多,见她出来,指着门内的角落,“爹和娘给的鸡蛋和肉,你拎到屋里去,别冻坏了。” “哦,好。”宋婉宁应了声,弯腰去提东西,这才看见篮子里面满满当当的,都是稀罕物,呀了一声,“咋又给送这么多,咱留几个鸡蛋剩下给爹拿回去呗。” 婆母上个月刚给送了十个鸡蛋给女儿补身子。 许家没分家,老两口能干但不遭许老两口得意,分到嘴的吃食也最少,约莫着是那点好的全攒着给了她们。 宋婉宁心里暖乎,又心疼老两口。 许毅视线也落到篮子里,眼眶发红,到底还是说:“留下吧,等有了钱再孝敬回去。” “我有点事,去找爹一趟,等回来咱就去县城买年货。” “还有这个,也拿进去咱晚上吃。”许毅摘下背篓连带着里面的冬笋放到院子里。 宋婉宁看到里面的嫩笋愣了一下,扭头往山上看,山林子里盖着不少雪,哪怕是竹林也有不少。 他起这么早,是上山找吃的去了? 以前他可从没去过。 宋婉宁想起他冒着冷风上山挖笋,心里就甜滋滋的。 还真是变了呢。 许毅跟宋婉宁说完,绕出大门拐进了许家院子,朝着最右边,挨着鸡圈的土坯房。 除开这个,许家正面有独立的三间房,每个房有两间屋。 许家老大住左边,两个女儿都嫁到了隔壁村,只有夫妻二人住在许家,此时去女儿家探亲了。 最右边许家老二家住,一儿一女,听说儿子在县城给人当小厮拿工钱,女儿许小花正抱着柴火往柴房走,见到许毅小声叫了句堂哥,又继续走。 许毅从前不喜欢理她,爹也不让她和许毅接触,所以她不敢靠近。 至于中间的房子,是许家老两口住,老爷子此时正趴在鸡圈喂鸡,见到许毅,转头就往屋里走,拿许毅当空气。 许毅也没有热脸贴冷屁股的习惯,径直从边上小路绕去了后院。 许家老三,也就是许大山。头上有两个哥哥,加上他最笨,老爷子最看不上他,房子也是驴棚改的。 夏天鸡窝臭的人睡不着,许毅爹娘便把前门堵上,开到了后院。 许毅亲弟弟,15岁的许旺,正坐在马扎上,手里的拿着竹坯子往上编,他腿上搁着编好的竹筐底子,几十个坯子支棱着散成一簇花,手指冻得通红,竹子刺的口子和冻疮混的分不出。 余光瞥到许毅,哼了一声,转着屁股对着他,黑色裤子屁股上贴着灰色补丁。 谁让他以前巴巴跟着叫哥他不理的,那张家有啥好,哼。 小豆丁。 久违的人再次出现在眼前,许毅心里只有欢喜,他也不计较许旺的态度,迈步进门顺手在弟弟头上撸了一把。 啊? 许旺手上的动作顿住,下一秒继续编,五秒后,他把编错的拆下来,抿唇盯着踏进门的许毅,瘪了瘪嘴,不当他哥还敢摸他? 没门!哼! 大哥许远没在,许娘许凤仙正在炕上绣荷包,见许毅进来,以为是来催她看孩子了,赶忙说:“我怕你没起,这就去抱许丫。” 说完,都不等许毅开口匆匆往外走,生怕寒了二儿子的心。 许凤仙走的太快,等许毅反应过来,人已经没影了。 许毅苦笑了下,先干正事,对着正在扫炕的许大山说:“爹,咱村里过年贴吉祥话不?” 许毅指的是对联和横批。 “咋不贴呢。” 许大山:\"对联太贵了,就那几个条件好的人家才能买的起。” 他伸手比出一个三:“一副三百文。一斤猪肉才40文呐。” “那别人家想贴不?” “那肯定想啊。”许大山叹了口气,“大过年的,谁家不想要个吉祥话,不就是买不起。” 许毅沉思了一下,“爹,你去问问,谁家乐意要的,我给写,一幅就收一百文,我包红纸。” 许毅记得当年写对联的红纸才五文钱一尺。村里贴的一般都是一尺宽四尺长的。 一张成本20文,还净赚个八十文。 一瓶墨汁和次等毛笔统共也就二十文。 有赚头。 他把算计这些给许大山一说,给许大山听愣了。 不是因为他会写吉祥话。许毅自小在张家学的的四书五经,上的好私塾,自然会写。 他惊讶的是,许毅主动提出要给大伙写对联。 都知道许毅从县里读过书,去年春节就有人打过这个主意,想叫许毅给写。 他非常气愤,觉得丢人,不光甩袖而去,还放了话说以后谁也不能跟他提这件事。 也是因为这事,让本来就看他不顺眼的大伯家更是说道,许毅一气之下搬出了许家院子。 若不是一直老两口帮衬,夫妻二人的日子难过了。 现在二儿子主动提出,可不叫徐大山瞪大了眼睛。 他搓了搓手,“毅儿啊,你要是真愿意爹当然支持,可你说了就得写啊,这乡里乡亲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可不行说空话出去。” 他害怕许毅说完又寻思着回张家,那老许家跟村里人没法交代。 许大山是个老实的庄稼汉,没什么坏心思,苦点累点都不怕,最怕叫人戳脊梁骨。 “爹,你放心,我说了肯定就算数。” “爹,趁着现在还早,咱现在就回去问问,若是要的人多,我等会就去县里买些红纸,最迟下午就给大家写,应该是不晚吧。\" 许大山憨笑,“就明早都不晚,夜里风大,生怕刮了破了,都三十早上才舍得贴。” 这样许毅就放心了。 见许毅说的认真,他拍了下许毅的肩膀,\"那爹先去算算有几户人家要。\" 他想都不敢多想,只要有个三五户人家,那就是400文,那可能吃十斤猪肉了。 想起这些,许大山步子更快,热火朝天的出了门。 等许爹走后,许毅也出了门,拍了拍正在撅着屁股对着他的小豆丁,说出了来意。 第7章 打听行情 许毅对村子里都不太熟更遑论其他村了,所以想让许旺给他带路。 许旺惊讶抬头,“去孙家村干啥,张家人去那串门了?”他转脑袋,“我不去。” 他才不想送哥上门呢。 许毅给他一爆栗,“想哪去了,我要跟孙家村做点生意?” 做生意? 他咋那不信呢? 他这个二哥连话都不爱说,还敢跟人做生意?他是十五,可不是五岁娃娃。 仰头看了眼许毅,他眼睛明亮,嘴边还挂着笑,心里暗自嘀咕,“二哥好像和平常不一样呢。” 甭管信不信,许旺还是放下筐底,把马扎放到屋里,关好门,领着许毅往外走。 到了鸡窝边,又点了一遍鸡才走。 许毅看着他动作只觉得这个弟弟真是早当家。 根据他上一世的记忆,这个弟弟就没享过福。 别人家的孩子出去玩时候,他就得帮着家里喂鸡喂鸭,闲着就跟许大山做些手工活卖钱,若不是他身板小不能打猎,那是决计要跟着大哥当猎户的。 好不容易家里条件好了些,他这个不称职的哥哥就到了家,许旺有空还得帮衬着嫂子担水劈柴。 许旺带着他抄近路走,没扫过雪的地方冻了一层冰,踩上去出溜溜,还得加小心走才成。 到了不滑的地方,许旺两个手包在胸前,互相往袖口里一塞,用体温暖手。 远处一个穿着大花袄,扎着马尾辫,约莫着十四五岁的小姑娘正蹲在雪地里玩雪。 手上戴着个毛嘟嘟的灰毛手套,捧着把雪都不觉得冷。 许旺眼睛都快黏在手套上面,嘀咕道:“兔毛手套肯定老暖和了。” 他的声音很小,许毅还是听见了。他在心里暗暗保证,重来一次,保证不会让自家人在羡慕别人。 不过,他知道现在说出来许旺也不会信,况且手头也确实没钱。 旁边就是里正家,许毅跟许旺说:“等我一会,去借个东西。” 里正很和气,虽然诧异许毅主动上门,但也大大方方的借给他。 许旺见二哥拎着东西出来,根本想不明白借这玩意上孙家村干啥去。 许毅不说,他梗着脖子也没问。 辰时二刻,阳光洒落大地,彻底照亮整个村落,家家户户都开始劳作。 许毅跟着许旺也到了孙家村,“就是这了。” 许毅点了点头:“你在这等我一会。” 说完,他就踩上了远处的玉米垛,站的高,能大概看到十几户人家。 和想的一样,都没有贴对联。 那就好办了。 许毅蹦下来,“走,往这村的中间走走。” 约莫这走了十来分钟,许毅站下,“离远点。” 许旺看着他手里在阳光的照射下晃眼的铜面,瞳孔逐渐瞪大。 他二哥不能是要.... “咚~~~” 许毅提气,拎着红绳的左手抬高,右手远离。 然后,绑着红布的锣头狠狠的撞在铜面上,发出清脆且穿透力极强的声音。 许旺眼睛瞪的像铜铃,盯着许毅嘴巴开合几下都没发出声音。 他哥,现在胆子这么大了吗? 然而,活了两世的许毅早就不在乎那些虚伪的面子,张嘴就喊,口齿伶俐,“大伙瞧一瞧看一看了,小子许毅有些生意想给大家做一做。” 话落,又是几声锣响。 锣声大的很,这么几下村东头到村西头都听的清清楚楚。 明天就过年了,家家户户都早早的做完活计,虽然听不清是卖啥的,但架不住喜欢凑热闹。 没一会,就围上来三五个人,远处还有不少正往这边走,“小伙子,你想做啥买卖,说出来听听。” “可是呢,你这手里空空,难不成是拿我们逗趣呢?” “哪能呢?我看这家家户户都没对联,来问问若是一百文一副包红纸,乡亲们要不要呢?”许毅说的大大方方,面带笑意,看着就让人有好感。 他也不是空口白话,从怀里掏出一张草纸,小心的展开。 上面正写着一个大大的福字。 字体苍劲有力,光看着就赏心悦目,许毅在里正家不光借了锣,还刻意借了纸笔写了个字。 不然空口白牙,光便宜也没有用。 他的字在私塾里可是教书先生都称赞的。 他举着福字转了一圈,让围观的人都能看清楚,“这是我写的字,保准不照县里卖的差。” “哟,是呢,我瞧着比县城卖的还好。”一个揣着手,梳着发髻的妇人用手肘怼了怼旁边男人,“当家的,你说是不是。” “正是呗。” “我瞅着也是,相当的好。镇上三百文一副,小伙子才卖一百文,这算下来还是我们赚了呐。得买,我买一副。” 有人带头,剩下的纷纷都说要。 第8章 触碰,心疼 天寒地冻的,呼出的哈气都是一层白雾,沾到睫毛上瞬间就凝结成了一层霜。 许旺揣着手,蹲在柴火垛边上,嘴巴张的大大的,冷风灌进去都不知道冷。 他的视线尽头,那个从小养在别人家,回到许家连打招呼都不愿意的二哥,正干脆利落的跟村里人交谈。 “好,我都记下了。” “等下午我就过来写,保准大家都贴上,喜气洋洋的过个年。” 他脸上始终挂着笑模样,看的人心情都好。 “那感情好。” 乡亲们边唠嗑边散去,说好了下午上这来的等许毅。 “走了。”许毅见大家都走了,转头招呼许旺,哪知道他瞪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有一点反应。 “许旺?”又喊了一声,还是没反应,许毅伸手敲了他一爆栗,他一激灵,睫毛上的霜都抖下来不少,呆呆的抬头,“啊?” “走了。”许毅招呼一声,顺着来路往回走。 孙家村这一趟,许毅估摸着想要的少说也有五十户人家。 剩下的一些,只要他写出来,写的确实好,再加上家家户户这么一带动,保不齐也能买上一幅。 积少成多,许丫下个月的药钱就有着落了。 刚进了村子,就见着许大山喜喜洋洋的打西头过来,\"毅儿,咱村有二十户说指定要,你就按照这些人准备。” 说完,他才看到许毅提着闪亮亮的铜锣,“你这是干啥去了?” 许旺也反应过劲来,“我带二哥去孙家村了,那也有不少想要的。” 他说话嘴都快咧到耳根子后了,偷瞄了许毅一眼,“老些人,一锣就被二哥敲出来了。” 要不是他还想在许毅面前保持点形象,很想手舞足蹈的给许爹比划一样,许毅是怎么跟一大群人说话的。 许爹没想到许毅还敢敲锣叫人,也有些意外,比他这个老的都强,要是他可不敢呢。 许毅失笑,等许旺说完才安排晚上的事,“爹,你准备张桌子,我现在去县城买红纸。” “成啊。”许爹瞅了小儿子一眼,“你去跟你爷爷借桌子使使。” 支走了许旺,许爹叫着许毅,\"你过来。” 带着许毅走到一处背风别人又看不着的干草垛后,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 “你大哥前打了野猪,昨个卖了,这钱你拿着进城买红纸用,多出来的给许丫和婉宁买件棉袄,要是剩下,给许丫买药吃,多拿上几幅。” 许毅低头看,布包里是一把铜钱,外加几块碎银子,心里说不出的滋味,犹豫片刻才伸手接了过来。 这次上县城,买红纸就不少银子,加上买些衣裳年货,手里那三两银子还真是不够。 他认真的保证,“爹,你放心,等过些天我就把银子还给大哥。” 虽然许家人没说过,但他上辈子知道,许远之所以当猎户就是想着冒险干上几年,等攒些银子,就不当猎户了,成个家,生儿育女。 地里虽然刨不出好东西,到底也不至于把命拴在裤腰带上,说不定哪天碰上熊瞎子,命都没了。 原本,许远都已经攒的差不多了,只等冬天就彻底不干了。 哪成想,冬天刚过完,他便被张家赶出来了。 家里怕他落差太大,先紧着给他娶妻。 许丫出生后身体又不好,地里刨出的银钱养活不了一大家子。 开春的第一天,许远蹲在房顶看着大山发呆了一个时辰,最后一言不发,背着弓箭,进了山上,比往年走的更远了些。 毫不夸张的说,许毅接过的银子是大哥拿命换的。 许爹也觉得对不起大儿子,可手心手背都是肉,苦了哪个他都心疼。 更何况,许大山始终觉得是他亏欠了许毅,当年拦不住人才让他长在外面,这才受了这被张家赶出来的苦,因着这点心疼,他更想让许毅过点好日子。 许爹走后,许毅站在原地点了点银钱,一枚一枚的数,总共是,“八两银子。” 他瞬间觉得手里的银钱重如千金。 老话说,“宁遇猛虎拦路,不逢野猪发怒”足以证明山上的野猪有多可怕。 野猪劲大,獠牙还长,但凡戳在人身上就是一个血窟窿,救都没法救。 许毅上一世在各地游走,没少听说被野猪拱死的猎户。 一头野猪200斤,一斤大概40文,怕是都给他拿来了。 这份情,许毅记着。 眼瞅着太阳越高,许毅迅速往家走去接宋婉宁。 “吱呀。” 宋婉宁正从井边打水,装满桶的她拎不动,都半桶半桶的拎。 身上换了一灰棉袄,比昨个那件少两个补丁,是她为了上县城专门换上的,平时都不舍得穿,可袖子也短了一截。 这些衣裳是她成婚时候许家给做的,说来也奇怪,生了孩子个子还长了一块,这衣裳也就不够长了。 听见门声,她回过头,见到许毅进来,赶忙扯扯袖子。 昨天许毅见她衣裳短就要给她买棉袄,她怕许毅看到这个也短心里难受。 她挺想跟许毅说的,想说只要许毅能愿意好好的经营这个小家,她也不怕委屈。这么想着,声音也带着欣喜,“你回来啦。” 许毅见到她的小动作,心里一阵刺痛,手露在外面都冷,更何况这关节呢。 他没顾上回答,快步进了屋,想找件自己的给她套上。 宋婉宁站在门外,欣喜和笑僵在脸上,追着许毅的背影看了片刻。 他可能..没听见她的话,或者是有急事呢。 垂下头,继续打水。 她还有个女儿呢,生活还得继续不是吗?只要许毅愿意治女儿,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 屋内,许毅找到了一件棉袄,补丁不多,整整齐齐的叠在床头箱子里。 出门,披在宋婉宁身上。 身上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宋婉宁一跳,往后一退水桶险些砸在脚面上。 许毅眼疾手快,迅速捞过去,水桶稳稳落地,才察觉到掌心温热的触感。 坦诚说,长期劳作的手并不滑嫩,但却让许毅莫名的安心。 皮肤接触时似一股电流闪过,宋婉宁瞬间红了脸,迅速抽回手。 许毅的耳根也红了一片,“我就是怕你冷,给你披件衣裳。”他给宋婉宁拢了拢宽大的棉袄,“你把扣子系上,咱们去县城买东西。” 宋婉宁点点头,锁好门,跟在许毅身后,眼前是宽阔挺直的背,宽大的棉袄把直往骨缝里钻的寒风尽数挡在外面。 心里暖烘烘的熨帖,她忍不住懊恼,刚才怎么就抽手了呢?他的手那么凉,该给他暖暖才是。 第9章 给媳妇女儿买棉袄 上县城的路在东边,宋婉宁跟着走了几步察觉到不对劲,许毅正往西边走呢。 她快步跟上,提醒道:“咱走错方向了。” “没走错,我跟老二哥打招呼了,他上县里卖东西,咱坐牛车去。” 老二哥就是村口的另外一家猎户,每回上县城卖东西就顺道拉人去县城。 \"坐牛车?两文钱呢。到县城也就二十来里,一个时辰就到了,花那钱干啥。”宋婉宁站住脚,不舍得钱坐车。 其实往常许毅上县城也都是走着,实在冷就跑跑,过会就热乎了。 昨天他就是因为冻得很,跑起来踩滑了才磕到了脑袋,这才有了弥补遗憾的机会。 今天若是他自己,也就走着了,可宋婉宁生了孩子体质就虚,顶风走这么远,怕是要生病了。 他想了想,说:“咱们坐牛车快,早早的到了县城,也好早点买些红纸回来。” 听他这么说,宋婉宁点头,“那行。” 等两人到地方一看,牛车已经坐了不少人,都是村里人。平时许毅见人绕着走,跟村里不熟络,宋婉宁也是个不爱说话的,一时倒也没人打招呼。 再一看牛车,只能坐下一个人。 宋婉宁抬头瞅许毅,松了口气,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就剩一个地了,你坐牛车,我腿脚快,就在边上跟着。”省下两文是两文。 宋婉宁瘦的一阵风好像都能吹跑,此时还想着他,许毅心暖的同时又心疼,找了个理由,“这么多人看着,我要是坐车让你走着,那还不得叫人戳脊梁骨说我不是男人啊。” 见她还犹豫,又劝道:“这样,你先坐车,等我后面累了再换。”见妻子神色动摇赶紧扶着她上车。 等宋婉宁坐好,许毅摘下背篓从里面掏出许丫的小被子,盖在她腿上,边缘掖好才直起身。 他这番动作,让车上的几个大婶都看过来,调侃道:“姑娘你有福气啊,看你相公多会疼人。” “可不是呐,我家里那死鬼别说给盖个被,还得抢被呢。” “...” 被几个婶子这么一调侃,宋婉宁眼睛都不知道看哪了,本就冻红的脸这会更红的不像样,连脖颈都挂上一层粉。 她也没想到许毅能给她背了被子来。 许毅觉得她可爱的同时赶紧张嘴帮她解围,“我媳妇脸皮薄,婶子们可别逗她了。” 这句话一出,几位婶子哈哈笑,倒也不再闹他们。 许毅上前付了车钱,又商量好跟车回来,到时候多给一文钱,拉点沉东西。 路上被车辙碾过的雪都化了,踩在泥里深一脚浅一脚的,许毅索性踩在雪里,跟着车走,离宋婉宁近。 迈步间,她能清晰的看到他湿透的鞋和湿到脚腕的棉裤。 宋婉宁心疼的招呼,“你上来坐会,我走走。” 许毅安抚她,“这才几步啊,等走了一半咱俩再换。” 到了一半宋婉宁喊他,许毅又用别的理由推过去,一直走到了县城。 宋婉宁套着双层棉袄,腿上盖着小被子,下车后悄悄扯了扯许毅的衣摆,眼眸晶亮,“这是我出的最暖和的一趟门。” 又暖和又舒服。 被许毅这么关心,心里更舒服。 许毅想牵她的手,想起她闪躲的动作,伸出一半又收了回来,“走,咱先去买衣裳。” 清远县的格局和京城类似,左右各三条街,衙门在正中间。 东市除了卖外邦引进的稀罕物外,主要做富人的生意,上好的绸缎布料,名贵的摆件和夫人喜欢的皮毛衣服及团扇。 许毅在张家的时候逛的最多的就是东市。 而西市就是平民区,需要的东西都能买到。 许毅上一世从清远县“逃”出来,就在这待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带着宋婉宁轻车熟路的走进一家裁缝铺,因为过年,货架子上挂了不少大红碎花的棉袄,大人小孩的都有,看着十分喜庆。 许毅一眼就相中了。 今年对他来说是不同寻常的一年,他希望红红火火的,“老板,这一套多少钱?” 老板看了许毅身上的穿搭,兴致不高,“大人的一套一两,小孩的八百文。”好像笃定许毅买不起,说完就捣鼓眼前的货架子,连个眼神都不给他。 宋婉宁一听这么贵,觉得不太划算,还不如买块布买点棉花,自己回家做两件呢,能剩下一大半。 许毅皱了皱眉,这个老板的态度让人不太舒服。 正想着,门外又进来一个人,穿着打扮不算太富贵,但布料明显比较好,也没有补丁。 “呦,客人想买布料还是衣裳,这是我们新做的,大人孩子都有,要是喜欢布料咱这也有,量身定做也成。”老板热情的声音吓了许毅一跳。 他扫了眼老板,扯了扯嘴角。 还真是个看人下菜的货。 老板不管许毅怎么想的,正在卖力推销花棉袄,成本一件才三百文,开一次张能吃三天。 穷人都节俭,一般都买麻布自己缝,没几个舍得买现成棉袄的,这才见到顾客这么热情。 至于为啥对许毅那么冷淡,就是因为穿的太差了,一眼穷酸相。 许毅见多了这种人,倒也不觉得有啥,宋婉宁却有些局促。 许毅见状,直接带着她出门,走进了对面的另一家裁缝铺。 老板态度非常好,始终带着笑模样,价格相同,许毅买了一套大人的,一套孩子的。 宋婉宁见状忙问,“你不买吗?” 许毅摇头,“我的衣裳还能穿,买点布回去缝一套就成。” 他又买了半匹布,三斤棉花,回去能做两三套棉袄了。 光这些就花了三两银子。 宋婉宁虽然心疼,见许毅坚持也没说什么,只让店家给许丫的棉袄挑大点的,能多穿两年。 出门之前,许毅让宋婉宁直接换上新棉袄,张扬的红色衬的她皮肤更白,麻花辫搭在肩膀上,眼睛晶亮,俏的和小姑娘一样,“好看吗?” 许毅点头,“我媳妇穿啥都好看。” 一句话把她闹了个大红脸,赶紧叠起旧衣服垫脚放进背篓里,“走吧。” 对面,裁缝铺的老板心情不太好,白舔一气,那人连匹粗布都没买。此时正站在门口瞅对门的裁缝铺。 正所谓同行是冤家,自己没开张不怕,只要对面也没开张就行了。 老板站在门边瞅了两分钟,见没人出来,咧开嘴刚要坐下,就见对门出来两个人,女的穿着大花袄。 他心里一酸,笑不出来了。 再仔细一瞅,有点眼熟。他快步跑出去确认,看清是许毅二人,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还真有钱买啊! 见许毅二人走远,他不甘心的走进对门,“刚才那两人是在你店买的衣裳?” 对面裁缝铺老板只一眼就看出他的心思,抱着两匹布重新摆在货架上,才说,“是啊,小哥领着媳妇买了三两银子的东西呢,瞧这样,又是从你店里出来的吧?” “说实话,要不是你总看人下菜,我这铺子早黄了。” 老板没听“冤家”说什么,只听见那句三两。 三两啊! 就这一下就能挣一两银子还多。他感觉心都在滴血。 许毅不知道后面发生的事。 又买了两盒擦手油,一盒给宋婉宁,另一盒准备给他娘,一共花了300文。 宋婉宁稀罕的不行,生怕冻坏了,直接揣在怀里。 许丫总是吃糖,又买了一小块麦芽糖,花了20文。 许毅瞅着脚上的鞋,寻思了一会,又给许丫和宋婉宁一人买了双鞋,花了300文。 眼见着时间差不多,许毅去买了红纸和笔墨,和想的差不多。 五文钱一尺,一家四尺,二十文,准备了二百家的,算上一瓶墨和一支毛笔,一共4两三百文。 还剩三两八十文,路过许丫的药堂,见宋婉宁心神不宁的往里面看,知道她是心里没底,又买了三两的下个月中药。 这一下子只剩下了八十文,许毅叹了口气,还是要赚钱才行。 希望下午一切顺利吧。 第10章 媳妇的维护 晌午时分,许毅采买完毕。 等两人到了牛车的地方时,坐车的人已经回来了大半。 几个妇人瞧着宋婉宁身上穿着新鲜的花棉袄,眼里闪过一丝艳羡。 这年头谁舍得买现成的花棉袄啊,都是买布回去缝。 外面用整块的,到了里面,就用些剩布,破衣裳一拼,反正别人也瞧不出来。 很奇怪。这回几个大婶都没笑模样了,反而酸溜溜的,\"许家小子这是发财了?这有钱啊,也不是乱花的。” 许毅对这些人的心思门清。 巴结够不着的,同情比她低的,至于中间那些,嫌你穷,怕你富。 人心如此。 许毅摇摇头没等接话,倒是跟在他后面的宋婉宁听不得别人这么说,张口道:“我家相公心疼我,就买了我跟孩子的,你瞧。他还穿着旧衣裳呢。” “他哪舍得乱花钱,连牛车都不舍得坐呢。” 说完她小脸通红的瞧了眼许毅,又迅速低下头,在心里想:“他是个顶顶好的相公。” 虽然许毅后来对她不好,但也没有刻意苛待她,说起来她从心里感激许毅。 当年若是许毅打死不成亲,那她就被亲爹卖给人牙子了,好点给人端茶倒水,若是卖到青楼,那便是生不如死。 况且自家女儿药不离口,若是那些混点的男人,早扔进粪坑里溺死了。 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年代,啥事都干的出来。 宋婉宁一直都表现的很乖顺,像是没有攻击性的小白兔,许毅没想到她能帮自己说话。 她这一出声维护,倒叫他放背篓的手一顿,心口软成一片,眉宇上扬,忍不住弯了弯唇。 她是不是有一点原谅他了。 余光内,小妻子正偷偷瞄他,手指啊,还悄悄摩挲着胸口,那里面正是他给买的手油呐。 乖的不像话。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许毅眼角有些湿润,他上辈子到底是有多混账才辜负了这么好的她。 “怎么了?”宋婉宁趁着他低头时轻声询问,“是太冷了吗?我把棉袄给你拿出来。” 许毅阻止她的动作,“不冷。” 给她掖好小被子,他也跳上车,喊了一声:“老二哥,可以走了。” “啪--” 清脆的一个鞭花,老牛拉车朝着三水村缓缓走去。 - “慢点。”许毅扶着宋婉宁下车,刚走到村中间就见到许大山迎了过来。 宋婉宁明显有些局促,轻轻扯了扯许毅的袖子,示意他偏头过来,“我这衣裳,让爹看见咋整。” 她怕许大山训许毅乱花钱。 本以为她能直接到家,到时候就换下来。 早知道这样,她就把旧的披在外面了。 她知道公公婆婆对她好,可家里确实穷,棉袄也不是小钱。 她黝黑的眼仁颤动,明显的心里没底。许毅伸手在她发顶揉了一下,“没事,我跟爹说。” 冬天干燥,宋婉宁脸刚红起来,起电的发丝就糊在脸上,她赶忙揪点雪按下去。 就这一会功夫,许大山就已经到了近前,笑容满面,“婉宁这身棉袄真喜庆,好看。”夸了儿媳妇这才看向许毅,“毅儿,爹已经准备好了,你瞅在哪写合适?” 许毅没回答这个问题,反而先从背篓里拿出布和棉花递给许爹:“等让我娘给大哥你们做棉袄穿。” 这一拿出去,背篓里就剩下红纸和笔墨,闹了半天许毅一点东西没给自己买。 许爹看着崭新的布料,又心疼钱,又欣慰。 二儿子懂事了,知道心疼他们。 许爹接过布料,“等让你娘给你做一件,爹的衣裳多着呢。” 让宋婉宁先回去,许毅和许大山往许家院子走,刚迈进院里就听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冲着鸡窝骂:“胳膊肘往外拐的东西,竟往别人家下蛋,养条狗都比养你强。” 很明显的指桑骂槐。 但偏偏又没说人名。 老太太是许家老太太,也是许大山他娘,两个老的本来就不喜欢许大山夫妻,再加上个半路回来个吃白食的许毅,虽然是夫妻二人嘴里省下来的,两个老家伙看着也不顺眼。 要是没有许毅,这些好的,他们夫妻二人不吃,理应孝敬他们做爹娘的。 再加上许毅大伯娘总是刮耳旁风这看他们这家子更不顺眼了。 到底是自己老娘,许大山摸摸鼻子,没吭声,等带着许毅走到后院,才说:“别跟老太太计较,岁数大了。” 许毅点头表示自己知道,然后试探的问:\"爹,你没想过要分家吗?” 老太太心都偏到姥姥家了,这么过着少不得委屈。 再说,后面有钱了,他可不想带着这些偏心眼的东西。 许爹听他这么一说,赶忙摆手,\"分啥家啊,老话说的,父母在不分家,你爷奶也没啥坏心思,就是嘴上不饶人而已。” 许大山这么大岁数很多想法根深蒂固,许毅知道分家不是两句话就能动摇他的,索性也没有继续说,而是转移话题:“就从我门口写,我搬桌子,辛苦爹去知会大家一声。” “那行,桌子在屋里,让许旺跟你搭把手。” “成。” 许毅进门就瞧见一张木头桌子,桌面擦的干干净净,断了一条腿,用块木头垫着。 他伸手晃了晃,挺稳当。 招呼蹲在墙角吃红薯的许旺,“小伙子,给哥搭把手。” 许旺哼了一声,然后乖乖拾起垫桌角的木头屁颠屁颠跟在后面。 桌子就放在许毅栅栏门外,宋婉宁端着小半碗温水出来,问许毅接下来咋办。 许毅把碗放到桌角,摸出捂在胸口的墨汁,倒出一些在碟子里,然后把碟子放在热乎的水碗中,这样就不怕墨汁冻上了。 剩下的,让宋婉宁放到炕上,嘱咐道:“叫娘看好许丫,可不能叫她喝了。” 小小的孩子正是玩心大的时候,看见什么东西都往嘴塞,可不是闹着玩的。 宋婉宁应声,踌躇着不想走,好像有话要说。 许毅看的好笑,“想说什么就直说呗。” 宋婉宁有些不好意思,声音低的很,“那个..我一会能来看你写字吗?” 还当是什么事呢?许毅失笑,“当然成啊。我巴不得你陪着我一起呢。” 这是实话。曾是许毅午夜梦回的期待。 上一世的后来那些年,许毅有了钱,有了名,心上却始终缺了一块。 此时,那种种遗憾正在以缓慢的速度愈合。 第11章 八两余八百二十文 阳光下,男人的身形被完美的勾勒出来,他眼尾上扬,露出洁白的牙齿。 就这么一瞬间,宋婉宁觉得心脏偷偷停了一下,随后是无法言喻的欣喜。 明明都是许毅,但她却觉得他和从前彻底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了呢? 宋婉宁歪头认真的打量着他,直到视线撞见眼里那抹宠溺的柔色,才恍然大悟。 是他的眼神变了。 从前许毅看她,像是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让她觉得哪怕死在他面前,他都不会掉一滴眼泪。 而现在,他看着她的眼神是带着柔光的,好像她是他的希望一样。 这么一想她都觉得脸上烧的慌,不太好意思。 赶紧逃也似的往屋走,“我把墨放到屋里再出来。” “哈哈。” 许毅畅快的笑出声,让她的脚步更急了。 远处已经有几个人往这走,许毅见状,双手抱拳放在嘴边哈了几口热乎气,随后迅速揉搓手掌,让被冻僵的关节活动起来。 随后又用毛笔沾了墨水在纸上写几个大字,试试毛笔。 又写了几个,增福增寿,旺子旺夫..等县城常卖的对联,贴到身后栅栏门上。 一则是为了让大家能看到他的字,觉着花钱保准不亏。二来是有些就稀罕这样的吉祥话,看中哪个他就直接照着写,省事。 全都做完,几人也到了,许毅开嗓吆喝,“大爷大娘是要写对联吗?一百文一副,保证好看又便宜。” “边上有字样,乡亲们随便看看。” 许毅游刃有余的吆喝,丝毫不露怯,加上字写的确实好,很快就开了张。 “给我一张添福气的。” 许毅毛笔游龙,写下: 上联:瑞气盈庭家运盛 下联:祥光满院福泽长 等写完以后,他招呼宋婉宁:“媳妇,收钱。” 宋婉宁尽管羞涩还是应道:“好。” 许毅话落,把写好的对联递出去,笑吟吟的说:“送您个横批,祝您家福同辉,喜气洋洋。” 一句话说的那大婶眉开眼笑,“你这小伙子嘴真甜。” 以前还以为这许家二小子不会做人。现在瞧着,可太会做人了。 这胖大婶心情一好,张嘴又要了一张。 旁人一瞅,这许家二小子还怪会做生意的,价格便宜,字写的也确实好看,纷纷开口。 “给我一张祝我孩子好的。” “我要一张,叫我家人健健康康的。” 凡夫俗子,皆有所求。 哪怕明知道没什么用,也想在这大过年的讨个喜庆。 一张一百文,不多时,宋婉宁手里就捧了一捧铜钱,手一动,哗啦啦的响。 她哪见过这么多铜钱,加上给钱的人一个接一个的,既激动又分外小心。 就在手里捧不下的时候,许旺拿了个布兜子跑了过来,站到宋婉宁边上,“嫂子,你装钱,我给你点数。” 有几个想仗着宋婉宁查不过来,起了歪心思的人,见状又添了几文进去。 人忙着,还真就觉不出冷来。 半个时辰后,许毅一抹额头上忙出的汗,“可算是完事了。” 除了那些人外,后面陆续来了不少,幸亏许大山及时赶过来帮忙才没乱。 许大山没做过生意,还真叫刚才的大场面吓的不轻,忙时候还好,这会闲下来,手都在发抖。 他顺势倚在柴火垛上,让自己缓一会,半晌后又笑开了,“刚才这波人怎么也该有个三五十户,快点点。” “好。”宋婉宁正想点钱,就能算出有多少人家。 “一共卖出去88张,有三家是要了两份的,里正家单要了三个福字,收了20文。村里的差不多都来了。”正在洗毛笔的许毅闻言出口。 这一下可真叫几人吃惊了。 “你能记住?” “这都能记住?” 前一个是许大山,后一个是许旺,声调一个比一个高。 宋婉宁虽然没问,但大眼睛水汪汪的,满脸崇拜的看着他。 刚才他写的时候,她就在旁边瞧着,那字写的真是顶顶好,没成想记性还这么好。 许毅笑笑,没有回答。 许毅和许大山商量晚上去孙家村的事,许旺和宋婉宁在数铜钱。 两人各数一半,最后把钱数一合,纷纷呀了一声:“这么多?” 两人回神看去,许旺手脚都顺拐了,晕乎乎的在原地转圈。 宋婉宁舔了舔发干的唇,说出了总数:“八两余八百二十文。” 这个数,许毅早已经算出来了。 三水村来的人比他预料的还要多。 成本二两三百文,净赚了六两还多。 反而许大山听见这个数,直接来了句,“哎呀妈亲呀。”眼尾的褶子都瞪开了。 除了二儿子娶媳妇借过20两银子过手外,还没见过这么多银子呐。 一想到这些银子是一个时辰赚来的,他就口干舌燥的。 这也忒多了。 八千文铜钱鼓鼓囊囊的一大包,许毅看着布袋出神,八两银子对许爹来说是天文数字。 可许毅自己知道,离开许家后挣的第一笔钱就足足三十两。 但他那会并不高兴,挣了钱,人也渐渐想开了,他想回来孝敬亲爹亲娘,尽尽孝道。 可等他带着米面肉食和上百两银子赶着塞着满满当当的马车回到三水村。 属于许爹许娘的房子已经塌了,再一打听,许家大哥上山打猎被野猪拱死了。 老两口受不了打击,哭了三天,一口气没上来,人没了。 许旺不知所踪,听人说孙家村多了个傻子,他匆匆赶过去,傻子已经不见人影了,到底是不是许旺,他不知道。 愧疚的来,失魂落魄的走。 回到京城后,他安排好后事,至此长睡不醒。 “来了。” 许大山的声音把许毅从出神中拉了出来,许毅抬头望过去,小路尽头的拐弯处,一个身形魁梧,脸上长着络腮胡,背着弓箭的男人正往这边走。 细看就能发现他的每一步落地都很轻,脚步间距适中,不会过大或者过小。 这是猎户在山中的保命技能,不惊扰猎物的同时也防止遇到猛兽时能迅速做出反应。 正是许毅的亲大哥, 许远。 许毅扭头看向许爹。 许爹憨笑:“我从村里出来时候就遇上你大哥了,叫他借驴去远处几个村问问要不要对联。” “这会应是带信回来了。” 许毅有些意外,没想到许爹还怪聪明的。 他倒也想去别的村问问,可惜忒远,咋就没想到还能骑驴呢。 他在心里摇头,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第12章 和从前不一样了呢 寒风凛凛中,大哥许远越靠越近,他好像不太喜欢说话,对着许毅点点头以后就开始说正事:“我去了王家村和赵家村,一个村差不多三十户人家。” “三十家也不少了。”许大山看向红纸,“要是不够让你大哥去镇上买点?” 许远站着没说话,等着许毅的回答。 许大山怕许毅心里不得劲,找补道:“你大哥就是个锯嘴葫芦,嘴笨,但你只要说,他保准乐意。” 许远见自家爹看着自己,又是一点头,寻思一下又说,“是。”然后再没话了。 但许毅敏锐的察觉到这个大哥在观察自己,许是觉得他跟之前大不相同吧。 这也不奇怪,反正慢慢就习惯了,他从心里算计了一下红纸的数量,沉吟片刻道:“先不买,约莫着够了。” 眼见日头斜了下去,许毅背起东西,“我现在就去孙家村。”见宋婉宁想跟着走,他嘱咐:“我自己去就成。” 数九寒天,冰肌裂骨,在外面站一会都要莫大的勇气。 宋婉宁见他冻红的手快速进屋,“你等我会。” 再出来时,手里拿了套在手上的棉窝窝出来。应该是棉袄裁出来的,只有拇指分开,剩下四个指头都在一起,一根布条连在两只中间。 许毅喜滋滋的琢磨着媳妇什么时候做的,一时没反应过来,站的笔直,足比宋婉宁高出一个头。 她够着实在费力,小声提醒,“你低着点头。” 温热的气息喷在脸上,先是一热,接着就有点凉,拨动了许毅的神经,他索性半蹲,让她把布条套在脖子上。 手指头顺着手套伸进去,热乎乎,许毅心里也跟着热乎起来。 许毅走后,宋婉宁回了房,许娘许凤仙正在喂许丫吃药,见她进去,下意识往门外道上瞅了一眼,这会人已经没影了。 她压下心底那点不是滋味,安慰自己,只要她们对他好,这个二儿子早晚能接受她们呐。 宋婉宁打了碗热水,冲了点红糖给许娘,“娘,你最近脸色不好,喝点补补血色。” 许丫穿着新鲜棉袄咯咯笑,宋婉宁弯着唇给她扯扯袖子,“娘,毅哥儿这回,和从前不一样了呢。” 到底是怎么个不一样法,宋婉宁没说,倒叫许凤仙心里惴惴。 有人心疼,许毅觉着自己有使不完的劲,一口气就走到了孙家村。 花两文钱借了老乡家桌子使使,许大山提着铜锣走街串巷这么一喊,人呼啦啦的凑过来一片。 有上午来过的,热情的很,“小伙子还真来啦。” “读书人不打诳语,自然要来。”许毅说话逗趣,三言两语就哄在人心坎里,那人一高兴,又添了几个福字。 一百二十文进账,许旺仔细数完放进了钱袋子里。 又来了约莫30来户,便没人再来了。 许毅又等了半个时辰,才开始还桌子收拾东西。 许大山搓搓手有点失望,反倒是许毅面色不变,“做生意就是有好有坏,习惯就好了。” 许毅盘账,孙家村总进账,3140文,纯赚的。 短短一个时辰进账三两多银子,在村里可独一份呢。 许大山这么一想又笑开了。 三人赶早,快步去了张家村和赵家村。 和许远估计的没差, 两个村子一共卖出去60张。 六两银子也不少了。 许大山被许毅劝了一下挺知足,但看着筐里剩下的10张红纸还是少不得心疼。 退又不能退,留着吧,200文可不是小数。 许毅看了眼天色,又想着明天过年,跟许大山说,“爹,我现在就去县里买点东西,还赶趟。” “这也太晚了,要不明早去买呢?”许大山不太放心,见这天色晚上恐怕还得下一阵雪,天黑路滑。 “明天过年,怕店里关门,没事,我走路加小心。” 许毅说着,伸手去提背篓,手却拎了个空。 他转头一看,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背在身上了,见许毅看他,才憋出一句,“天黑,我跟你去。” “也行,那咱把铜钱带上,换成银子。” 见许毅答应,许大山这才放心,从前许毅不喜欢跟两个兄弟接触,可叫他着急呢。 许旺闹着要去,被许大山提溜到家去了。 两个男人走的快,冷的时候跑了几步,到县城的时候铺子还没关。 绕过一条街,许毅和许远找了个银庄,留下两贯铜钱,余下十六两都换成了碎银子。 出了银庄,许毅递给许远三两银子,\"大哥,这些给你。\" 许远不说话只摇头,看许毅执意要给才出声,“我要钱没用,给许丫买药吃。” 正巧路过抓药的药堂,许远接过银子走了进去。 他走到老大夫面前,很尊重,“麻烦老先生给我侄女开些先天不足的药,女娃一岁多,叫许丫,从前在这喝的药渣子。” 许远对许丫的病和年龄很熟悉,让许毅惊愕的同时又心酸。 爹娘和大哥对他的女儿是真好啊。 许毅刚想解释,老大夫已经抬起了头。 喝药渣子的女娃是独一份,他一听就知道是谁。 况且许毅舍得给女娃花三十两叫人很是佩服啊。 “小伙子你又来啦。”老大夫跟许毅打招呼。 等许远得知许毅来过,还给许丫换了药,见到野猪都不变脸色的猎户终于变了脸色。 震惊带着意外,欣慰中带着欣赏。 许毅说不清大哥是个什么表情,但明显能感觉到许远对他更亲近了些。 许远的三两银子,二两给许丫拿了下半月的药,剩下一两许毅强烈要求才揣了起来。 街上灯光亮起,头顶高悬的一个个大红灯笼格外有过年的气氛。 许远沉默不言,背着背篓跟在许毅后面。 上次的布和棉花做棉袄和鞋还是不够,许毅又去那个裁缝店买了两匹布和十斤棉花,花了三两银子。 等回到家让娘给缝床被子剩下的做鞋和棉袄,他们一大家子的应该都够了。 虎头鞋和小袜子看的人欢喜,许毅买了两双软袜和一双小鞋,拿在手里就忍不住想象女儿穿着什么样了。 抱着东西出来,恰好对面裁缝店老板正靠在门边,馋的眼睛通红。 想着妻儿身体不好,许毅又买了三十个鸡蛋,二斤猪肉,三斤白面。 鸡蛋共4斤,30文一斤。 猪肉一斤40文。 精面4文一斤。 因着别的地区干旱,地里收成不好,连带着清远县的米面价格都比往常高出一文去。 早上许爹还给拿了一斤肉,回去添颗白菜,明天晌午正好一大家子吃顿好的。 怕买多了叫大房眼红反倒是不消停,许毅便没买太多,装好东西和许远往家走。 一路上许毅都在寻思怎么能分家。 第13章 笋汤 三水村,许毅家。 许凤仙和宋婉宁得知许毅兄弟二人摸黑上县里心里就不放心。 眼看天色越来越黑,许毅二人还没影,许凤仙心疼,“毅儿忙了一天,哪走过这么远的路,还不如叫我跟老大去了。” 宋婉宁也不时瞅瞅窗外,担心许毅路上摔了。 正在这时,许毅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地上放着一个背篓,里面装着布匹和棉花还有一些满满当当的。 宋婉宁二人这才松了口气。 许远把东西放在门口,跟许毅点点头便直接走了。 许毅看着大哥的背影抽了抽嘴角,还真是不爱说话呢。 随后,才关上栅栏门,找个雪堆把脚上的泥蹭干净这才进到屋里。 “娘,我又买了些棉花和布,等辛苦你给咱们做几件衣裳。” 许娘应着,怕大房惦记,说东西都放在这,有空就过来缝。 “还买了白面和肉,咱明天好好吃顿团圆饭。”这顿饭只有许毅自己知道,他惦记了二十年。 许凤仙瞅着许毅掏出的白面和肉,又见二儿子和和气气的跟她说要吃顿团圆饭,这叫她一下就红了眼眶。 “好,好啊,娘明天给你包饺子吃。” 二儿子这话是认自己是许家人了呢。 “还有鸡蛋,娘一会走时候拎回去,今天挣了不少钱,咱往后日子肯定越来越好。” 宋婉宁给许毅盛了碗热水,让他抱着碗热乎热乎,许丫一天没见到爹爹亲的很,直往他跟前爬。 许毅放下碗,抱起女儿,那细嫩的小脸直往脸上拱,亲近的不行。 门外传来烧柴的声音,他女儿交给宋婉宁,出去一看,许凤仙正拿柴在烧,听见声音抬头看他,\"不知你几时回来,没敢做饭,娘现在给你做。” “我来吧。”许毅提着角落的冬笋出来,\"煮点笋汤,热乎乎的喝着舒坦。” “呦,这大冬天的哪来的笋啊?” 这玩意在夏天常见,冬天可不太好找,有些人就好这一口还吃不着呢。 后山倒是有片竹林子,但冬笋被雪埋着,还说不上哪颗底下能挖着,就算村里人想吃那嫌麻烦,“县里还有卖这个的呢?” 许毅洗干净拿菜刀切成片,“这是我今早从山上挖的。” “哎呦,天这么冷,冻坏了怎么办。”许凤仙连柴都顾不得添,起身围着许毅转了一圈,又说:“娘看看你的手,没冻坏吧。” 许毅伸出手指在许娘眼前转了一圈,除开几个原本的冻疮外并没有新伤。 “许毅。”宋婉宁叫他,他放下菜刀进去,原来是手油让他送。 宋婉宁想让许毅和许凤仙缓和母子关系。 许毅拿着手油出去,递给许凤仙,“娘,这是我今去镇上给你买的手油,洗完手擦上点免的裂口严重。” “给娘的?” 红花绿叶的铁盒子,里面是一层和猪油一样的东西,擦到手上润的很。 许家老大媳妇有一盒,她就多看了眼还挨嫌乎,现在她二儿子也给她买啦。 手使劲往衣服上抹了抹才敢接。 “娘,你进屋试试,我做饭。” 许毅添了把柴,从陶瓷罐子里挖出一勺猪油,往锅里一放。 撒把小葱花,笋尖往里面一放,水汽和热油接触,腾起一股热气,带着香味飘了满院子。 冬天的鲜笋有股格外的鲜味,不光好吃,还大补呢。 门外,里正吃完晚饭溜达,刚走到附近就闻到香味了,顺着过来,就到了许毅门口。 许毅一抬头就见是他,这才想着铜锣还没还呢,扬声道,“我这就给您送去。” 里正摆手,“不急。你锅里煮的啥呢,这么鲜?” “锅里是冬笋汤。”见里正有些意动,许毅上前打开门,“马上就好了,您进来尝尝,我自个上山挖的冬笋,保证新鲜味美。” 听到是许毅自个上山挖的,里正有些意外,往常可没少听说这个小子好吃懒做呢。 昨天能借锣卖对联都很叫他吃惊了,没成想还顶着冷风上山挖笋,“这天寒地冻的,为口吃的冻坏了身子可不值当。” 许毅一笑,“家里条件不好,我媳妇姑娘身体差,给补补身子。” 里正更为欣赏,“还是个疼媳妇的。” 知道许毅媳妇和孩子在屋,他便没进去,跟许毅在灶边站着。 很快,汤好了,许毅盛了一碗,天冷,不出一分钟便凉了下来,里正一口下去,忍不住咂咂嘴,“真鲜啊。” 这要是回去放上点春天晒干的蘑菇一炒,一炖,可是鲜掉眉毛。 实在心痒痒,“毅小子,你从山上挖了多少啊?” 许毅上辈子做生意,察言观色是最基本的,一眼就看出里正的想法。 村里扯不清道不明的事都需要里正出面。若是分家还少不得麻烦里正。 他心思一动,“还有个三斤多,您要是稀罕就送您二斤,我留一斤明个炒炒吃。” “那哪好意思啊。”里正眉开眼笑,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子,“这是三百文,那二斤卖给我吧。” 冬笋是稀罕物也不值这个价,许毅还想说什么,里正生怕许毅不卖给他,“冬天挖笋不容易,要不是你卖,我还买不着呢。” 他养尊处优的惯了,可干不动这挖笋子的活。 对方都这么说了,许毅也没再说什么,干脆的称了笋给里正。 汤好以后,许毅给许娘和宋婉宁盛了一碗才自己去喝。 今冻了这么一天,他怕感冒了麻烦,还给自己熬了一碗姜汤,一口喝下,喉咙连带着五脏六腑都是热的,舒坦。 许娘走时候许毅给她装了二十个鸡蛋,这才别好门进了屋。 宋婉宁刚铺好了炕,就听见许毅喊他,一回头,就见许毅拿着虎头鞋和小袜子献宝一样的给她看,“给女儿买的,漂亮不?” 宋婉宁从前都没敢想过女儿能穿上他爹给买的虎头鞋。 配上一身红棉袄,小丫头就和年画娃娃一样。 她弯唇笑,露出脸上的酒窝,“漂亮,女儿也很喜欢。”此时正自己拿着往脚上套呢。 许毅又从怀里掏出剩下的银子,“这是今天买完东西剩的钱,总共15两余780文。” “爹昨天给了八两银子,明我还他。” 宋婉宁看着剩下的7两还多的银子,又推给许毅,“银子你收着,我怕丢了。” 家里有这老些银子,她做梦都不敢想。 吹灭了油灯,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而许毅双手枕在脑后,一点睡意也没有。 对联的生意过完年肯定就没有了,得想想别的赚银钱的路子。 第14章 大生意找上门 天刚蒙蒙亮,窗外爆竹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浓浓的年味儿弥漫在空气中。 许毅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从床上坐了起来。 大年三十了。 他深深吸了口气,冰冷的空气让他精神一振。 从床上爬起来,妻子和女儿还没醒,他给两人掖了掖被子,又给冷掉的炕添了把柴,才揣着银子想去给许大山送过去。 刚一开门,一个人就倒在了许毅脚边,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低头一瞧,那人穿着灰扑扑的小厮衣裳,面容陌生,许毅并不认识。 许毅蹙眉:“你是谁,在我家门口干什么?” 那人原本是靠在门边睡着了,听见许毅问话,急忙从雪地里爬起来,做了个揖,“是许毅公子吧,您别误会,是我家管家想找您。”他挥手一指,“您等等,我这就过去通报。” 顺着视线看过去,拐角的背风地方,停了一辆马车,马车四周都是鞭炮放完以后飘出来的红纸,但车轱辘上除了泥以外,并没沾上红纸。 应该是很早就来了。 许毅不解,难道是张家的人找来了? 马车的帘子起落,来人穿着紫色长袍,身上印着金色铜钱,矮胖矮胖的,并不认识。 “您是哪位?” 许毅见惯了大场面,对不认识也照例开的了口。 等人走近,许毅才看清那人手里还拿着一张红纸,透出一些墨迹。 许毅蹙眉,对方拿着他写的对联找上门是几个意思? “小兄弟,这是你写的吗?” 来人摊开对联让许毅看。 许毅点头,盯着他的脸看,想看出他的想法。 对方明显松了一口气,“那我就找对了呐。” “我想跟小兄弟谈一笔生意。” 生意? 没等许毅问,来人已经说明白了。这个人是清远县县老爷的管家,县老爷的十三房小妾是附近章程村的,年轻得宠,又给县令添了个儿子。 县令一高兴,给章程村全村看了赏,赏钱不是小数目,少了又掉面子,这左思右想,合计着给家家户户添副对联。 这位管家去采买的路上,这就看见了许毅写的字,顶好。 再一细问,一百文一副,这可大大的便宜。 需要二百副,那就剩下20两银子呢。 这不就顺着乡亲们指路追了上来。 许毅正缺钱,送上门的买卖,哪有不做的道理。 但这买卖做之前,有几件事要说清楚,“我现在没有红纸,得先去县里买,明才能交货,能不能接受。” “能。县老爷赏的东西谁敢记时间。”管家点头很干脆。 “那好,一百文一副。”许毅说,“得交定钱,交五两银子。”不留下定钱,万一买了红纸,对方反悔岂不亏了。 管家闻言不免多打量了许毅一眼。 这个小伙子胆子真不小。 按说这做生意要定钱是寻常事,可知道自家老爷的身份还敢要定钱的,还真是独一份。 这大冷天还是抓紧办了事回去围炉子好,“这样,我算你一百二十文一幅。” 主动加价?许毅挑眉,等着他说下文。 “对联没有要求,你只管挑吉祥的写上二百副就成,但明天你得给我送到章程村东头最大砖房门口,我给你结剩下的银子。” 许毅点头表示可以。 管家从怀里钱袋摸出十两银子当定金,“余下14两明儿到货立结。” 一张多给20文,二百张就多了四两。 许毅心思一转就知道了原因,这些道道上一世可没少见。 小厮架着马车走了,许毅才转身往他爹的房子走,又来生意这事不用瞒着,然后再说说晌午一家子吃个饭。 许家没分家,往年都是三家一块过。 说的好听,其实就是许大山一家给剩下两房做饭,等最后一个菜上去,人家也快吃完了。 捡点剩菜吃一口,然后刷碗擦桌子,这个年就算过完了。 许毅今年想变变,自家吃自家最好,但这个还是得跟许爹商量商量。 - 许家老爷子房内。 许老大许大川夫妻,许老二许大河夫妻,还有女儿小花都在屋里等着,儿子没回来。 人人都换上了新棉袄,新布鞋,老太太年前就置办了一匹布,他们三家正好。 头上有两个儿子,老三就成了草,置办的时候就没算许爹一家子的。 原本也没有许小花的,耐不住老二媳妇哭哭啼啼到她跟前,老太太嫌乎大过年的晦气,这才松了口。 而许大山一家,别说没有,连点风声都没听到。 瞧着许毅从外面进来,都咧开嘴等着。 见到许大山跟在许毅后头出来,许大川往前走了几步,想着装装样子迎接几步。 他们在这等着许大山送钱来呐。 哪成想许家父子二人直接就出门了,半天没有送钱的意思。 老爷子定过规矩,三家挣了钱都得交上来,让老太太管着。 话虽这么说,但老大老二都有自个心思。 要么不挣钱。 要么挣十分报三分。 唯独许大山心眼子实,又孝顺,每回挣了钱就送来。 这一来二去的,老三家挣的钱和物件从这几人心里就打上了“许家”的标签。 这一年明里暗里接济许毅那个拖油瓶他们就够气的了。 许远打了那么大一头野猪,不光没见着钱,许凤仙还给宋婉宁拿了十个鸡蛋和红糖。 那可是叫他们心都滴血。 寻思着这两天忙,许毅昨天又挣了钱,可能一块送来,这才一早聚在这等着。 本来肚子就有气,再被许大山这么一无视,气的脸色发白。 转头就跟老爷子告状,“爹,老三现在翅膀硬了,愈发不听您的话了,要是初一再不送钱来,那别怪儿子挑理,还是分家算了,免得老三家拖累大伙。” 他扭头看着许大河,“你说呢?” 许大河点头,“不送来就分家!” - 许爹压根不知道屋里的事,忙着去老二哥家问问明得空不,租个牛车拉对联。 章程村太远,走过去人可受不了。 况且,在许大山的认知里,他挣的钱上交公中是孝敬爹娘,他儿子挣的钱可不该交。 所以许远和许毅挣的,他压根没想法。 许毅也没注意那些人的想法,眼看天色还早,这会去县里也没开门,索性拿着锄头,背着背篓上了后山竹林。 他想挖点笋上县城卖卖看。 冬笋长在土里,只有一个小土包,十分考验眼力。 想挖笋还得先扫雪,又冷又费力,这才没人愿意挖,但也恰好才能卖的上价。 别瞧不上这些小东西,张振海就从冬天捞鱼挣了本钱,后来又赶上刺绣,纺织,慢慢的进入各行各业,才成了清远县远近闻名的富商。 迈进竹林,便有些新土,是他挖过的地方,许毅踩着雪往阳光充足的地方走。 果然,光照充足的一大片地方雪已经化了。 许毅拿着锄头,把那些细微的鼓包全都刨开,露出一个个黄褐色的圆锥形,细看还能发现外壳上面有一层小绒毛。 就是这层壳保护才不会弄脏里面的肉,吃的时候拨开,白嫩光滑。 许毅把最外面带着泥土的壳直接剥掉,干净以后才扔进背篓里。 这片竹林没人来,产量大的很,许毅半个时辰就挖了大半筐,掂掂重量,刚刚好。 今天带进县城,要是好卖,他再来挖也一样。 下山把锄头丢进院子里,快步往县里走。 第15章 巧遇 章程村,村东头的大砖房。 屋内。 管家换鞋进屋汇报:“老爷,对联明就叫人送来,一张才150文,比县里的便宜不少呐。” 县老爷挥挥手,“你看着办就行。” 管家应声出去,松了一口气。 - 辰时一刻。县城。 大年三十,住的近的都出来转悠,看还添点什么新鲜物。 许毅这背着背篓刚走进药堂的那条街,还没等吆喝就被一个小饭馆的老板叫住,“小伙子,你这笋是卖的吗?” 他站在铺子台阶上,恰好能看清许毅背篓里的东西。 许毅停下,把背篓放在地上,笑着点头应,“是啊,今早现挖的。” “哟,是笋尖,这可是稀罕物呐。” 路过的人忍不住看。 这在冬日里更少见了。 众人不走了,有些心动的准备听听价。 许毅拿出一根递给老板,“您瞧。” 比手指还长出一截,一晃都能闻见笋的清香味,真是喜人的紧。 老板接过去就不舍得松手了,“那你卖不卖?” 他这小馆子都是一些常见的菜,谁家都有,没什么特色。 可若是来碗冬笋汤就不一样了。 别家都没有,这又是稀罕物,那保准往他这来。 只可惜他之前想过,还想给人开工钱去挖,都嫌冷没人去呢。 “卖啊,我留上两根就成,剩下的都卖。” 许毅笑着答复。 “215文一斤,您要的话我这就给您称,这天冷的要命,您店里卖上一碗,生意保准好。” 这个价格许毅路上就想好了。 夏天的笋尖也就一百文一斤。 可这物以稀为贵,这想吃吃不着的东西价格自然就高。 215文,是真不便宜。 但细细一算,一斤最少能出五碗汤,一碗卖一百二十文。 老板心里一喜,当即拍板,“过年这几天都在家吃,下馆子的人少,先给我来上十斤。” 许毅闻言一喜,提起背篓边上的秤。 老式的称,一根木棍当杆,上面用银点子做刻度,三条铁链子连接下面一个托盘。 秤杆的前方还有一个钩子,用来称重物,大物件。 拎着的绳索也分前后,重物用前面的绳,轻的用后面的绳。 两种的秤砣也有区别,重物是大铁块上面写着重量,替换斤数不同的铁块,达到秤杆子平衡,就称出重量了。 称十斤不用那么费劲,秤杆子上用绳子绑着个秤砣,直接把笋放秤盘里就行。 笋容易滚动,许毅分了两次。 笋有大有小,正好十斤可费劲,“十斤三两。”许毅把称给老板看。 这个动作让老板好感十足。 笑道,“成,我算你十斤半。”招呼小二把笋抬进去,给许毅结账。 “一斤215文,十斤半是...”老板尴尬一笑,“小伙子你等等,我去拿算盘。” “2两余257文。” 下一秒许毅已经说出了总数。 老板意外,“小伙子算的这么快?” 许毅含笑着点头,“您拿着算盘算算就是了,我就在这,不对包管找我就成。” 老板爽快付了钱,“小兄弟,你过了年要是还有就往这来来,我能要上不少。” “就算我这要不上忒多,你在我这门口卖就是了。” 许毅眼睛一亮,“成,过了这几天我就来。” 老板也高兴,“那就说定了啊。” 见筐子里还有不少,刚才心动的路人也围了上来,“给我来二斤。”一个体态丰腴的大婶先开口。 “给我也来二斤,我家那口子天天要吃新鲜,难伺候着呢。” “好嘞。”许毅丝毫不见慌乱,动作爽利且有序。 称称,算账。 他记性好,谁要多少,一个不差的记着,要是有些零头,还直接报上总价钱。 老板从店里抱着算盘跑出来,夸奖道:“小兄弟真是好本事,一分不差呢。” 边上人一听,连做生意的人都说他算的准,那保准靠谱。 纷纷痛快给钱。 不管哪的人都喜欢凑热闹,又听说卖的稀罕物,不大会就闹哄哄的围了一堆人。 远处,披着毛皮大氅,带着皮帽子的张振海正拧着脸走着。 周春花在身边落后了一步,抱着手炉还冻得牙齿打颤。 是张振海想吃点乡下的稀罕物。 平常大鱼大肉的吃够了,就馋山里的东西,蘑菇啊,笋啊,这些冬天不好找的。 他这些年享福享惯了,想吃点啥就得有,想吃东西,就得赶紧找。 这可苦了周春花,她觉着腿都快冻成冰块了。 “卖什么的?” 远处太热闹,吸引了张振海的注意,“是不是卖东西的?过去看看。” “好像是卖冬笋的?”见到有人捧着冬笋出来,他眼睛都亮了。 馋的就是这一口,还真叫他碰上了。 一阵风吹过来,他打了个哆嗦,忍着往那走。 周春花气的脸色发白,想发火还不敢。 要她说就是没苦硬吃。 想吃这口打发个小厮来寻就是了。 非不干,得叫儿子来。 小儿子娇生惯养的才不想顶风出门。 老大刚找回来,说自己身体不好受不得冻。 反正谁也不来。 气的他自己出来找。 真自己还不行,非得让她跟着,这可苦了她了。 人都过去了,她只能咬牙跟着,只求早点买完回去。 两人过去,人群已经散开,许毅正弯腰布擦拭着背篓里的水渍,等会装红纸见不得湿。 擦完竹篓,他又把剩下的四根竹笋擦干。 昨天卖给里正一些,他今天就留了几根,六口人吃饭,宁多别少。 “小伙子,你..你这竹笋怎么卖?” 声音打颤,许毅听着都冷。 他忙着整理擦水,也没回头,只笑着答复,“不好意思,剩下这些是我留着自家吃的,不卖了,您要是想吃可以留个地址,等我下回来给您送过去。” 他提着背篓微用力一甩,手臂一伸,背篓稳稳的挂在背上,动作潇洒利落。 他长得俊俏,个子也高,往年在张家的时候,不少人都调笑着张振海可生不出这么俊俏的儿子。 “许毅?” 张振海后退了一步,眉头皱的老紧。 周春花脸色一沉,上前一步,“许毅,这就是你想接近我们的新办法吗?” 第16章 他是不是太武断了 张振海脸黑的像锅底,“你到底要胡搅蛮缠到什么时候?” 许毅没想到在平民区还能遇上张振海夫妻。 回过神来,正了正肩膀上的带子。 “笋卖没了,请回吧。” 许毅转身欲走,张振海脚步一转挡在他身前,“许毅,这是你的欲擒故纵吗?” 他哪次见到自己不是眼巴巴的走上来,现在竟敢无视他。 许毅淡淡一笑,“张老爷还真是贵人多忘事,我上次说的清楚,出了大门,我就和张家没关系了。” “况且,我做没做生意,你大可问问别人。” 眼前的少年眼神清澈,脊背挺直,看他们就像看陌生人一样,不带半点情绪。 完全没有从前那些不甘,甚至这次见面连解释都没有.. 而背篓里的秤杆子和衣裳肩膀处起毛的两条杠子都在说明确实在卖东西。 周春花觉得许毅变了。 以往他越纠缠,她们就更厌恶。 而现在许毅的冷淡却让她心里发慌。 她伸手扯了扯张振海的袖子,“老爷,咱回吧。” 张振海可不依着她。 尽管他已经反应过来,这次应该是误会。 但他往常走到哪不是被人恭维捧着,现在从前的儿子竟然装不认识他。 这叫他心里拱起了一阵无名火。 虽然他自己也觉得这火气来的奇怪,却也不想深思。 反正是因为许毅就对了。 他要装是吧,“那好,既然你做生意,那就把剩下的几根卖给我。”张振海一指背篓最后的三根笋不肯罢休。 “抱歉,这些我留着回去添团圆菜,我妻子女儿喜欢喝。” 团圆菜! 这三个字落在张振海耳朵里,叫他心里揪了一下。 许毅可是说过,只有回到张家才叫团圆。 现在,怎么就成了团圆饭了。 心里格外不是滋味,脸色也更加黑沉,迫不及待的拆穿他。 “一会团圆,一会妻儿,你前些天还死皮赖脸想回来,哪来的妻女。” 他盯着许毅,想要找出他心虚的证据。 周春花心里也同样不是滋味,但也不相信许毅的话,“毅..就算你不想卖,没必要编谎出来吧。” “两位自便,我忙着回家。” 许毅说完便转身要走,刚迈出一步身后就传来熟悉的声音。\"许小哥,你在这太好了。” 许毅回头一看,是医馆的小学徒。 问道:“可是我爹娘妻儿温补的药材到了?” 许毅昨天想给许爹许娘和媳妇开些滋养温补能煮在汤里的药材。 喝汤时候能补身体,方便还管用。 两人有好的自己不舍得吃,都送到他嘴里,又常年劳作,身体亏损的厉害。 小学徒笑着点头,\"正是,刚刚收了货我这就看见你了,赶忙喊住你。” 许毅回个微笑,“劳烦你了。” 说完话,许毅大步越过张振海夫妻,进了药堂。 小学徒搓了搓肩膀,也想跟进去被张振海叫住。 他好像不太相信。 \"许毅真的有女儿?还成亲了?\" 小学徒见人三分笑,“包真的,不光有,对妻儿还好呢,一般人谁舍得花三十两给妻儿治病,许小哥就舍得。” “前天雪大吧,那顶着雪去筹钱,脸都冻紫了,愣是没吭一声。” 三十两? 前天? 那不正是许毅从张家出来那天? 张振海记得清楚,那天不光雪大,还是今年冬天最冷的一天。 “还有呐,他昨天冒着冷风来给自家爹娘买药材补身子,还买了两匹布和棉花给做衣裳。” 小学徒感叹道:“不光对妻儿好,还孝顺呢,他爹娘可真是有福了。” 小学徒见两人都愣着不说话,摇头走了。 外面太冷,他骨头都快冻碎了。 张振海被小学徒一句一句的砸懵了。 尤其听说顶着冷风给爹娘拿药,他心里泛酸的同时也忍不住想起自家两个儿子。 一听说他要找人出来买东西。 要么腿疼,要么生病。 反正明摆着都不出来。 甚至他自己走出来的时候,两个儿子就趴在门边看,丝毫不见心疼。 从前许毅在的时候,不管什么天气,只要他想吃点什么,他都能去乡下给寻来。 这么一比较,心里更不是滋味。 抬起头,街上的红灯笼连成一片,让张振海有些恍惚。 去年雪天,他突然中邪似的想吃河里的鱼,河里都冻了冰,从冰上砸个窟窿下河,想想都能知道水多凉。 几个小厮下去几个呼吸就上来,完全是应付了事。 可许毅在他阻拦下,还是一个猛子扎进去,愣是抓了一条二斤重的大鲤子,冻得牙齿打颤还冲着他笑呢。 张振海突然有些茫然,失神的望着许毅远去的背影。 他做的决定是不是太武断了... - 许毅拿了药,又绕到街上买了红纸和墨,赶紧往家走。 午时一刻。 许毅到家,宋婉宁正在试衣裳,白皙皮肤直接映在许毅的眼里。 第17章 起名字 碎花棉袄放在旁边,她坐在炕上,身上只穿着一件红色鸳鸯刺绣的肚兜,细细的红绳一条延伸到颈后打了个结,另外两条绕在腰后。 她垂着头想东西,几缕发丝调皮的贴在脸侧,琼鼻小巧精致,睫毛浓密上翘。 许凤仙正提着一个做了一半的棉袄给她试。 红和白的极致碰撞,让许毅猝不及防,他迅速低下头,耳根红了一片。 他久远的记忆里,宋婉宁是很白,白到他当年回到许家,第一眼就看见了躲在远处的她。 阳光都在偏爱她,给她笼上一层柔光,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许毅摸摸鼻子,不让自己再想下去。 宋婉宁察觉到声音回头,脸瞬间蔓成一片绯红,她迅速拿起衣服穿上,“那..毅哥,你回来了啊,冷不冷,我给你倒碗热水。” 许凤仙瞅瞅儿媳妇,又瞅瞅儿子,这俩是不是忘了已经成亲了??? 夫妻之间羞成这样可不多见。 知道儿媳妇脸皮薄,加上儿子变了不少,她也敢说话了,“毅儿,这是你媳妇。” 她拉过宋婉宁的手,又扯过许毅的,把两人的手按在一起,这个动作让两人的脸再次爆红。 许凤仙又想笑又叹气,这小夫妻脸皮薄着呢。 慢慢来吧。 她抱起许丫,小丫头黑溜溜的眼睛恨不得黏在许毅身上,嘴里不停地吐着泡泡。 \"毅儿,这丫头名字是你爹当时取的,没啥文化,想不出好名,要不今天你给重新起一个。\" 重新起名吗? 许毅眼神一颤,划过一抹复杂之色。 没想到还能有机会给女儿取名字。 女儿满月那天,他刚从张家碰了壁,没心情给女儿取名字,便让许爹随便取一个。 后来他游走各地,女娃名字大都好听的很,尤其是脆生生又骄傲的喊,“爹爹起的。”许毅就觉得心里一阵针扎。 重生以后,他不敢提重新起名字的事。 害怕让宋婉宁想起他的那些混账事。 喉咙艰涩,缓慢又郑重的吐出一个字,“好。” 他从筐子里拿出一张红纸,分成了十份。 拧开墨汁。 许凤仙有些纳闷,“要这么多红纸做什么?” 许毅没说话,一连写下十个在心中盘旋已久的十个名字。 这才放下笔,\"我想了十个名字,让女儿自己挑。\" 满月抓周他错过了,就当现在补上吧。 \"十个呐?\"宋婉宁凑过来看,认不出几个字。许毅索性读出来,“瑞萱、靖瑶、舒悦、安怡、嘉祺、宁萱、瑞昕、婉靖、熙悦、乐安。” “好听。”宋婉宁一听这些名字就知道许毅用心了,点了点女儿的鼻子,声音欢喜,“你爹给你取好听的名字啦。” 许毅把十个纸团捏起来摆成一圈,“把女儿放进去,抓哪个用哪个。” 他惟愿女儿能平安喜乐,万事顺遂。 小家伙趴在炕上,原地吐了两个泡泡,就眼睛不眨的盯着许毅看,根本没有抓的意思。 许毅和宋婉宁哭笑不得,又逗又哄她这才赏脸摸了个红纸。 “瑞萱。” “许瑞萱。” 许毅重复道,心里像是被人丢下一颗石子,泛起阵阵涟漪。 他女儿叫许瑞萱,等她再大些,也能骄傲的叉着腰,脆生生的喊着,“爹爹取的。” 许毅弯腰,和趴在炕上的小丫头额头相贴,轻声说,“你往后就叫许瑞萱了。” 见他这么喜欢女儿,宋婉宁高兴的眼圈泛红,想着今天过年,赶紧抹掉眼泪。 许凤仙也觉得这个名字好听,她这个二儿子聪明还有学问,真好啊。 “娘,没什么事我就去找外面写对联去了。” 屋里桌子上面坑坑洼洼,写几个名字成,写对联得找光滑的。 屋里太窄,借来的桌子许爹给搁到院子里了。 许母叫住他,“还真有事。” 许毅站住脚看她,许母嘱咐,“婉宁背后起疹子了,她涂药不方便,你记着早晚给她涂一下。” 后背? 许毅愣神,余光瞥见宋婉宁垂着头,赶忙说:“娘,还是你给她涂吧,你要是忙,我就找小花来帮忙涂涂,我笨手笨脚的,可干不了细致活。” 他没注意到话音落下时宋婉宁的睫毛颤了下,眼尾明显的红了一圈。 提着背篓去门外写对联了。 宋婉宁保持垂头的姿势始终没动。 她知道许毅不可能这么快接受自己,可他这么避之不及的态度还是叫她心里发堵。 好像碎了一个青柿子一样,又酸又涩。 甚至忍不住怀疑许毅最近对她好,是不是因为女儿爱屋及乌。 她视线缓缓落在干裂的手上,扯了扯嘴角,不喜欢她也不奇怪。 干粗活风又吹又冻,手干的硌人,往棉布上一蹭都能刮起一片线头。 连她摸着都嫌糙,别说男人了。 沮丧并不能解决问题,她抹掉眼泪,她起身洗手,挖了一些手油涂上。 然后才抱着女儿站在门口,透着窗户看认真写字的许毅。 他眉毛很重,鼻梁高挺,垂头时细碎刘海遮住前额,眼睛炯炯有神。 她不禁想起她刚嫁到许家第二天,大伯娘跟外人聊天被她听到。 她说许毅从县里有顶好的亲事,水灵的未婚妻。 看不上她这个乡下的土丫头,所以才心心念念要回张家呐。 确实,爹娘如珠如宝疼着的姑娘,哪是她比的上的。 她把女儿往上托了托,怜爱的看着许瑞萱。 好在她的女儿也有爹娘疼呢,小丫头的穿着新棉袄,外面包着一层新做的小被子,暖呼呼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毅觉得手指都冻僵了,才写完。 一钻进屋,直接蹲到灶膛边,坐在木头上,手脚一起烤了十分钟才缓过来。 许凤仙从屋里出来,“婉宁,娘给你缝了几双袜子,你等等试试。” “小毅,娘把你的棉袄和棉裤做好了,要是出门就换上,省的冻着。” 缝东西久了看东西眼花,她眯眼瞅着窗外,日头已经斜下去了,“我去院里看看你奶她们想几时吃饭。” 那院里的人难伺候的很,问的急了说你馋嘴子,不问说你不孝顺,连饭都不给做上一口。 年年过年都这样。 许凤仙心里想着,嘴上不想给儿子媳妇添心事,自顾走了。 宋婉宁见许毅眼底下都有青色了,这几天她起来许毅早都出去忙着了,不免心疼,“你去睡会,吃饭我叫你。” 确实有点困了。 许毅点头,进了里屋,炕烧的热热乎乎,没一会就睡着了。 梦里天旋地转。 妻儿愤怒到恨不得撕碎他的眼神。 女儿小小一点,身体僵直,不哭不喊,不管怎么摇晃都没有呼吸。 .. 冰冷的湖水淹没了宋婉宁的身子,他想冲过去,却好像有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横亘在中间。 “不要,不要...”许毅疯狂的摇晃着脑袋,“婉宁别跳!” 像是梦魇,他闭着眼睛疯狂摇头,片刻后猛地坐起。 许毅呆坐在炕上,身上吓出了一身冷汗,扭头去找,女儿和妻子都不在,外间和院子也没有声响。 他猛的跳下炕,连鞋都没穿就往外跑。 宋婉宁刚抱着孩子从许爹院子出来,就见许毅神色惊慌的跑出来。 连双鞋都没穿,就那么赤脚踩在雪地里。 “你...” 宋婉宁刚说一个字,连女儿带她都被许毅抱进怀里。 他好像在害怕,嘴里嘟囔着,“太好了,这不是梦,婉宁你别走,别跳。” 宋婉宁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放柔声音顺着他的话安抚,“我不跳,我也不跳,我就在这,就站在这。” 她的话起了作用,许毅眼里的慌张逐渐褪去。 宋婉宁看着他的眼睛,想从中看出个所以然。 他这么急着跑出来是怕她走了吗? 那是不是代表着他有点在乎她呢? 想起这种可能,宋婉宁浮现一丝窃喜,像一只偷到鱼的小猫。 第18章 闹分家 等许毅平静下来,才察觉到脚上的阵阵刺痛,脚丫子都快没有知觉了。 察觉到宋婉宁奇怪的眼神,有些尴尬,快速回屋,擦干脚穿上鞋。 “毅儿回来了吗?” 他听见许大山在问妻子,应了一声,“我在,爹有事吗?” 许大山提着个筐进屋,里面装的是土豆和五个鸡蛋,及一小碗白面,“老二哥家牛就今个有空,明天他要上集。” “本想吃了午饭跟你说,你爷说今想晚点吃饭,不让烧锅。章程村牛车来回就一个时辰,你去了回来正好。” 许毅点头,“行。” 他也想赶早送去结账,银子揣到自己兜里才放心。 倒是筐子里的东西叫他摸不着头脑,“这些是?” “老二哥不缺银子,就要几个鸡蛋抵牛车钱,往常没少麻烦他,我多给装了碗白面。” 许毅再次点头,“成。” 他提着篮子,背着对联往出走,许大山在后面嘱咐,“碗别忘了拿回来。” “知道了。” 到了老二哥家,把东西一给一说,套好牛车就走。 半个时辰后,许毅赶着牛车找到了章程村东头的青砖房,房檐都是瓦片的,挂了一排红灯笼,老远就能看见。 有小厮在门外走动,许毅停下牛车说明了来意。 管家来的很快,十四两银子到手,又从口袋摸出一两银子单独递给他,“今三十你还跑一趟,给你的辛苦费,过个吉利年。” 许毅笑的真诚,双手一拱,“提前给您拜年啦。” 管家越发喜欢他,拍拍他肩膀,“小伙子看着就能成事。” 目送许毅走远这才回了院里。 许毅赶牛车往家走,街边竟有不少卖东西的,又买了不少,背篓装的满满当当。 刚进村里就被不少人瞧见。 “哟,这还买了整只鸡?” “鸡算啥啊,你往下瞅,鸡肉下边是不是压着肉?瞧这样子,可不止二斤呐,还有白面?嚯,不愧是城里回来的小子,就是败家呐。” 不少议论声往许毅耳朵里钻,他当耳旁刮风,还了牛车自顾背着东北往西头家里走。 闲人碎嘴见的多了。 “许大山你要把你大哥气死吗!” 许毅刚转过拐角就听见尖锐的呵斥声。 许家抬头,许家院墙外面围了不少人,正踮着脚往里瞅。 正赶上饭点,有人还端着饭碗,不时往嘴里扒拉一口饭。 “啧啧,大过年的闹起来,自打二小子从城里回来,这许老三越发不孝顺了,今还敢顶嘴了。” “可不止顶嘴的事呐,你听听,给丫头片子治病花了三十两,真当是城里的有钱人呐,谁家孩子不生病,挺挺就过去了,她家咋就恁娇气,这二小子不懂事,当爹的也由着胡闹还真是老糊涂了。” “瞧好吧,老大老二可不是个吃亏的主,够老三喝一壶的。” 门外议论纷纷,院子里更热闹。 许家老大,许大川穿着破棉袄坐在的地上,捂着胸口大口喘气,指着许大山,半天不说话,看起来真要被气死了。 大伯娘一边给他顺气,一边哭天抢地的嚎,“乡亲们都给评评理,这老三家想要气死我们啊,不交公中还不算,竟偷着拿三十两银子给二小子那个病秧子女娃买药啊。” “瞅瞅他手里那个小纸包,那就是五两银子,咱们这些土里刨食的,得几年才能存上五两银子。” “亏我们平时谅解着他,少交公中给许毅娶媳妇,把家里的红糖,鸡蛋贴补出去,都没说他一句不是,哪成想这个狼心狗肺的就这么对我们啊...” 她对面,许大山,许凤仙,许远站在前面,挡住了许旺,宋婉宁和许瑞萱。 十分钟前,许大山和许远商量把许毅还的钱给许丫拿下个月的药。 哪曾想许大川在门外偷听,这就直接闹了起来。 周围的指指点点,叫几人脸色难看,许大山和许远想解释,可俩人嘴笨,刚张嘴就叫泼辣的老大媳妇堵回来。 许旺眼眶通红,觉得委屈。 根本不是这样的。 实在忍不住,他从三人身旁绕过去,冲着王招娣喊道:“你胡说,我爹的钱早都交了公中了,给二哥的吃食也是分给我家,从嘴里省下来的。” 许远绷着脸点头,扭脸冲着乡亲,“就是这样。” “那买药的钱呢,老爷子可定了规矩三家挣钱都得上交再分,你们哪来的钱。” 王招娣直接咬死这口,不要出钱来不罢休。 “那是我大哥二哥挣的,不是我爹的。” “那也是许家人。”一句话,叫许旺不知道咋反驳,吧嗒吧嗒掉眼泪,“你不讲理。” 没话了吧。 王招娣咧嘴,老三家子都是嘴笨的,还想跟她讲道理? 做梦去吧。 她给许大川递了个眼色,扶着他起来,许大川叹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到底是一家人,大哥也不逼你,你拿出十两银子交给爹,再把药包卖了钱交上,这事就当过去了。” 卖了药包,还得掏十两银子? 许旺眼睛一瞪。 咋不去想屁吃呢。 哪家人能一下拿出十两银子来。 一直没说话的许大河也在此时附和,“老二,这事本来就是你不对,我家小花小时候掉地上摔得满头是血,我都没舍得偷公中的钱给治,这不也活下来了。” “你若是现在拿出十两银子填上,那药容你几天,等过完年再卖也成,你若是不同意,那只能...分家。” 最后两个字他说的痛心疾首,好似是被逼的一样。 分家? 宋晚宁猛的抬头,看向许大山,手臂下意识抱紧了孩子。 门外看热闹的众人都倒吸了一口气。 父母在不分家。 这次许家老三可是把人逼急了。 为了一个丫头片子跟亲兄弟闹成这样,可忒拎不清了。 许爹攥紧拳头,他不傻,大哥二哥存了什么心思他门清。 既然这样.. 他呼了一口气吐出几个字,“若是爹娘同意,那就分家吧。” 这话,叫王招娣和许家两兄弟愣住。 本来就想吓唬一下,他倒是同意了。 还真是意外惊喜。王招娣眼珠子一转,“分家行,但你该交的,该算的,别想差一分。” 第19章 细数 她当即掰着手指头,一桩桩一件件的往外数。 “不说小的,单说你给个祖宗娶媳妇,花了二十两。” “再说你给小丫头片子买药,我家两个姑娘哪个没生过病,不都是胡乱上山摘点草叶吃了就好,这又花了三十两,还以为她是金疙瘩啊。” \"还有她坐月子,给她送了三斤红糖,30个鸡蛋,我生孩子都没舍得吃。” “再看看她身上的棉袄,一看就是县里买的县城的,光这一身都得一两银子吧,你再瞅我们的,缝缝补补,连块布都舍不得买哟。” “你哪来的钱,不还是少交了公中的。” 众人一听,还真是。 老爷子和许家二兄弟那棉袄少说也七八个补丁,看着都可怜,倒是这“儿媳妇”穿着花棉袄。 “偷着中公的钱填补自己家,可真是不孝顺啊。” “哎呦这细细一算,光这少爷都花了50两,还真是当过阔少爷的。” “要我说,许老三这么拎不清分家也是好事,要不..早晚被这家子拖垮了。” 人群议论纷纷。 而风波中的主要人物,许毅正背着背篓站在众人身后 这么一会他也听明白了。 他大伯不知道怎么知道他给女儿治病花钱了,来找事呢。 他对他爹有信心,喜欢女儿的紧,不可能把药卖了。 要真是愚孝许丫早就病死了,都等不到今天。 正愁没办法分家呢,这是给他送上门来了。 心里思量着,许毅轻咳一声,走到人群后,\"那个,让我进去呗。\" \"你换地方...\"那人边说边回头,看看是谁想不懂先来后到,这一看直接僵住了,\"许..许毅?\" 许毅很礼貌,笑着点头,“是我,换不了别的地方,我得进去分家。” “呵呵呵,进去,进去。”那人干笑着,让出一条道,还主动推前面的人,“许家二小子回来了,让让。” 这一声,叫那些挡在门边正碎叨叨的人脸色涨红,低头不敢看许毅,嚼舌头被正主听见了,太尴尬。 许毅好像看不见,推开门就往里走。 这一下背篓的东西就叫众人看见了,纷纷瞪大眼睛。 “现成的棉花布鞋,瞧着得五六双呢,妈亲呀,我上回打听一双就要五百文呐,这得三两银子吧,真舍得。” “鞋算啥啊,你看上面,那是老母鸡呢,我家自己养的都不舍得杀,更别提买现成的了,真是疯了,过年也不能这么吃啊。” 有人边叹息边摇头,日子可不是这么过的,还真是过惯了好日子。 王招娣见许毅进来剜了许毅一眼,“你回来正好,好好的一个家都是你闹的。” 许毅没回来之前,老三家有点什么好的,她在老太太边上吹吹风就能要过来。 自从这个扫把星回来,她想要点啥许大山总有说头,给儿子,给儿媳妇。 前天她还见着许远提了块肉回来,本想着要来吃,没成想昨她偷着瞧,没了。 肯定给这个赔钱货送去了。 这可把她气的不轻,所以这会她格外卖力,恨不得把许大山扒层皮。 许大山见到许毅,皱着的脸松开些,挤出个笑,“毅儿,你回来了。领着你媳妇进屋去,这用不着你。” 许毅扫视了一圈,摇了摇头,“这事是因为我,今天正好说明白。” 话落,他放下背篓,转头,看着王招娣,“大伯娘的话我都在外面听得清楚,既然这么算,那咱就来算算。” 王招娣没听到他说什么,心思都在背篓的东西上。 那布鞋,瞧着她正好能穿,新棉花的,肯定舒服。 那老母鸡放两个红蘑炖个汤,扔上把粉条,老香了。 这么一想着她都要流口水了。 许家有点家底,架不住老太太抠啊,过年才割了半斤肉,那鸡看的更是跟宝贝疙瘩似的,吃不上。 许大川见媳妇这么没出息样,从后面拧她一把,这才叫她回了神。 “你娶媳妇花20两,外面一打听可都知道。” “还有你家那小丫头,金皮子的?吃个药三十两,没见谁家个女娃舍得这么花,三十两能买十个女娃了晓得不。” 围观的众人忍不住点头。 这话没毛病。 女娃命贱,一斗白面都能换个女娃。 许毅原本笑着,听见王招娣提起女儿,脸色倏尔沉了下去,眸光冰冷。 “别人家女娃几个钱不关我事,我女儿别说三十两,就是三百两我也治。” 人群后的宋婉宁神色动容的看着宽厚的脊背。 他说就是三百两也给女儿治。 真好啊。 他真变了呢。这句话叫她绷紧的心弦放松下来。 这才发现手心被自己指甲掐出了个印子。 许毅继续说:“大伯娘既然知道我女儿吃三十两的药,就不问问是什么病,不怕我女儿断了药就没命了?到底不是自己孩子不心疼是吧。” 许毅摇摇头,“那就说说你家孩子,两个女儿成亲你可是一人给了三两嫁妆,一床棉被,这事全村都知道。” “搭在嫁出去的女娃身上,咋就不知道费钱了?” “退一步说,大伯娘的钱都交了公中, 哪来的银子?是少交了还是干脆没交?” 许毅这话一出,看热的人也反应过来了。 女儿出嫁有三两嫁妆可是传的沸沸扬扬的,叫村里谈论了好久呢。 这可是顶顶的稀奇事。 三两银子可不是一天能攒下的。 这是少交了公中? 那不就是贼喊捉贼,这热闹可真是个越看越有意思了。 “我那是...那是..”王招娣愣是说不出来。 那钱当然是偷偷抠下来的,她又不傻,挣点银子都给老太太肯定不成。 姑娘也是她身上掉下的肉,有点嫁妆到婆家才不受气。 本想瞒着的,没成想被亲家那边传出去了。 一时不知道编个什么理由好。 许大川白了她一眼,啥也不是,还得自己出面,“那钱是跟老二家借的,现在还没还上呢。” 他看向许大河,对方心领神会,“是啊。” 许毅问,“那二伯哪来的钱呢?莫不是没交公中偷藏了?”他是笑着说的,却带着几分压迫感。 第20章 借条 这一句话就让许大河知道许毅不好糊弄。 他赶紧摆手,\"哪能呢,这是我儿子从县里捎来的工钱,老爷子说过,小辈挣的钱不用交公中。\" “哦,这样啊。” 许毅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那年回许家时,许远上山伤了腿,不能打猎就不挣钱,可巧没几天二伯家儿子找到县城的活计。 不知道两家是怎么说动两个老糊涂的,反正是下了小辈挣钱不用交公中的令。 跟许爹说的那天晚上他正心烦上了房顶坐着,这就听着了。 但这话他说出来还得解释,他们自己说就是另一码咯。 “那我姑娘治病这钱就好说了,我大哥前天打野猪卖的银子想咋花,可轮不到大伯娘说道吧。” 王招娣差点咬到舌头。 怎么就忘了这一茬。 当时许老二给了她一斗白面让她上老太太耳边吹风,外头又传许远的腿得落下残疾,她这才答应。 后来这许远打没打着东西都悄摸的,还真就忘了。 还有这事? 外头看戏的乡亲看王招娣的眼神瞬间就不对了。 许毅又说,“大伯娘又说我爹给我送吃食,怎么就不说说,咱们三家谁交的公中多呢,你和我大伯有几个挣钱营生啊?” 这话一出,门外一个看戏的一拍大腿,“可不就是。这老大一家,女儿出嫁,两个除了串门吃酒,半点营生不干啊。” “那老二也不干啥,他媳妇倒是打个络子绣个花上城里卖,能挣几个钱。” 这一说,个个面面相觑。 谁不知道许家老三夫妻两个顶顶的勤快,农忙下地,农闲编筐作篓,绣花编绳,还接些缝衣裳的活。 这一算,可不就许老三家交的最多。 察觉到众人的目光,老大老二一家都有点绷不住,王招娣的压力最大。 读过书的嘴皮子就是厉害。 她眼睛一转,“这事是我错怪你爹了,那你成亲的银子哪来的,你大哥可伤着腿呢,敢说不是扣了公中的钱。” 许毅看向许大山,“爹,要不你说?” 许大山看着亲大哥和二哥这么咄咄逼人有些难过。 对上儿子的眼神,他又定了定神,这会可不能拖儿子后腿。 “那钱是我问娘借的,借20两还25两。”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发黄的纸,“找里正打了借条的。 借的钱?王招娣看向婆婆,家里攒了这些银子? 她是真不知道。 老太太天天跟他们哭穷,一个月总有两天是掺了糠皮的馒头。 许毅皱了皱眉,比印子钱利息都高,真黑心啊! 看戏的人都跟许毅一个想法,“真黑心啊,这是儿子还是对头?” 许毅拿过借条一看,好家伙,血手印。 他爹为了他做的太多了。 25两银子,可能普通人家一辈子都挣不出来。 他提起字条朝着王招娣晃了晃,“大伯娘说我爹的钱是克扣了公中的,那这银子是不是不用还了?” 此话一出,王招娣觉得身后凉飕飕的,不回头都知道老太太恶狠狠的盯着她。 要是她敢说是,明天怕是会被老太太溺死在粪坑里。 “不..不是,要还。” 就在王招娣盘算怎么应付许毅下面的话时,许毅却点点头。 “那行。既然是给我娶媳妇的这个钱我来还。” “毅儿,这个钱爹慢慢还,不用你。”许大山上前挡住他。 “我来还。”许远说了这么一句话。 外头人一看,哟,这老三家人心够齐的。 “大过年的吵吵像是什么话。”许家老太太从屋里出来,好像不知道眼前的情况。 瞅到许毅手里的纸条一愣,“老三家这是想还钱,那感情好。” “是啊,我大伯娘要分家,这钱肯定得还了才成。” 许大山有些期待,盯着老太太看。 他娘应该是不愿意让他分家的。 老太太虽然总喜欢挑他毛病,可他自认为没有哪里亏着父母。 大哥二哥偷奸耍滑他知道,老太太生病没人照顾他照顾,不是他傻,是他就想在父母眼里落个好,要个夸奖。 听到老太太的话,他眼神黯淡下来。 “要分家就分吧,分吧。” 她看着许大山一脸失望,“老三啊,自从毅小子回来,你就拎不清了呐,分了也好,免得你大哥二哥替你操心。” 这话一出,许大山的心彻底凉了。 怎么就是他的错了? 他忍不住看向拄着棍的许老头,\"爹,你也想分家吗?你若是点头,那我二话不说了。\" 许老爷子浑浊的眼睛望过来,长叹了一口气,坐在门沿上,拿着烟杆点上一口旱烟。 虽没说话,意思却很明显了。 许大山为数不多的期待瞬间消散。 见许家老大老二和老太太都盯着借条急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许毅心里冷笑一声,“想还银子,那个咱就得先算清了账。” 他叫许旺去请里正过来。 “有什么好算的,25两少一分都不行,白纸黑字写的清楚。”有了老爷子和老太太撑腰,王招娣声调又拔高了些个,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许毅没兴趣扯皮下去,用看热闹的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官府严令禁止高利息放印子钱,违反条例少则坐牢三个月,多则三年不止。” 他扭头,“里正,是有这个令吧?” 里正恰好跟着许旺进来点头,“没错。” 许毅:“借20两还五两比印子钱还要高上一成。这要是被朝廷知道..\"许毅的视线从许家老头老太太几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到王招娣身上,“也不知道能判几年?” 许老太太一抖,请里正写条子的时候怎么不说! 察觉到落在身上的怨念,里正脸色黑了下来。 他当时写条子的时候说过,老太太一哭二闹三上吊,说清官难断家务事。 这会儿反倒是怪上自己了。 老太太好面子,不想自己开口狠狠的瞪了王招娣一眼。 对乡下人来说,官府就是天,知道有可能吃牢饭,王招娣吓得说话都磕巴,但受婆婆的威压,她还是出口,\"别..别拿官府压人,自己家的事怎么叫放印子钱的,官府来也管不着。\" 第21章 咱家人都有 \"哦。\"许毅扭头对许远说,“大哥,拿着借条去请官府人来。就说有人放印子钱,证据都在这儿。\" \"好。\"许远没有多说一句话,迈步就往外走。 这要是惊动官府,真要吃牢饭? 这小子是不是吓唬她们? 可万一呢? 老太太瞥了眼自家老头儿,还在抽旱烟,一副不掺和事儿的样子。 在心里咒了许毅几句,还是不敢赌,赶紧阻止,“别,不用麻烦官府。” 许远看向许毅,等着自家弟弟下令。 许毅点头,示意他等会,然后说,“既然奶奶不想惊动官府,那就听听我这个办法。“ “20两银子利钱一两。” 老太太脸一黑,这一下就砍掉四两银子。 “不..。”她刚出口,老爷子就一咳嗽,她生生把行字憋了回去。 “行,拿钱。”老太太伸手。 许毅淡淡一笑,游刃有余的计算,“既然要分家,那21两银子正好一家七两。” 老太太瞳孔一缩,声音尖锐,“这个不能分。” 七两银子可不是小数啊。 她心都在滴血,要分家怎么就忘了这个事,都怪许毅这个变数,若是老三两口子,可决计不敢分这个钱。 见说不过许毅,她就瞪着许大山,\"你不管管你这个贪得无厌的儿子?什么钱都想要,想钱想疯了!”她声音尖锐,“想逼死你老爹老娘吗?” 她这个三儿子是最老实孝顺的,往常她只要想要点什么,只要用这个话一压,保准乖乖答应。 她眼里闪出一丝得意。 许大山说不出心里的滋味。 鼻子酸的很,索性扭过头,绕到边上拿着斧子劈柴,不看这边。 老太太差点背过气去。 许毅说:“今辛苦里正和大伙做个见证,余下十四两,我直接还了。” 许毅从怀中摸出钱袋子,今天大生意挣的24两,路上就花了三两。 剩下的本想给女儿拿药,眼下还是先还了再说。 十四两银子往外一掏,手里的钱袋子瞬间就空荡了。 他心里暗自感叹了一下,这钱难挣还真是好花啊。 递出去迟迟没人接,许毅挑眉,“奶奶,你若是不同意平分,那咱让官府的人来分也成。” 老太太不是,也不敢不同意,她是瞅着许毅手中的钱袋子,挪不开眼。 她克扣着三家的银子十来年省吃俭用才存下20两棺材本。 而这许毅轻飘飘的从钱袋子掏出十四两,看这样子里面还有不少。 听出许毅话中的威胁,虽是不情愿但也只能接过来。 真闹到官府,她这老脸可就丢尽了。 但心里都忍不住滴血,读那么多书做什么,嘴皮子一碰就拿走她七两。 败家子,给个女娃治病都要三十两,老三一家早晚得叫这个小子拖累去要饭。 这么一想,才不至于气背过去。 王招娣眼睛也直了,实在忍不住,“侄子,你这银子?” 许毅:“我挣的,老爷子说过,小辈挣钱不用上交。” “...” 王招娣不甘心,瞥到对联,心里一动,“你挣的是不用交,可这你爹这两天家里的活都没干,光帮你忙活了,你挣这银子理应有公中一半,是吧,爹?” 烟袋咕嘟冒出一股烟,他拿下往地上磕了几下,也不晓得听没听见。 许老太太急了,“应是这个理。” 许毅笑的更热情了,清了清嗓子,“规矩我懂,这两天我爹跟我走了几趟,咱都自家人,我开个大数,一两银子,不少吧。” 许毅这话是看着四周围观的人说的,“乡亲们都知道,雇人跑腿三百文都抢破头的营生。” “何止不少,自古没这价。”有人应和。 从县里可能找不着,这乡下,20文都有人给你跑上一天。 王招娣看着他手里的银袋子,眼里满是不甘心。 乡亲都说了,她说别的也不不成了。 一两银子三家分分,也不少了。 王招娣:“一两也行。”她伸手准备拿钱。” 许毅却笑着往后退一步,老太太瞬间有种不好的预感。 “奶奶,你给大伯大娘,二伯二娘都做了新衣裳,我爹娘那份呢?” 老太太脑门嗡的一声,昏昏胀胀的,谁说露馅了?是不是那个死丫头? 许毅:“出了公中的钱,少了我家的不合适吧。” “两件棉袄,县里一件得一两,都是自家人,我家吃点亏,这一两就抵了得了。” “你..”老太太还想狡辩一下,就对上了许毅的眼睛,好像是狼看见猎物时的眼神。 他嘴角始终噙着笑,但眼神里的冰冷让人心惊,让她感觉她再说下去,许毅会毫不留情的把她弄进官府。 她下意识的住嘴,连往常的撒泼打滚都不敢使了。 她朝着两边挥手,“都散了吧,谁也别看了。” 有里正在场,签了还清借款的条子,分家不过是很快的事。 本来就是分开住,许大山只得自住的院子和门前自己开的一小块菜地。 几只鸡老太太鬼哭狼嚎,想要鸡就要把许毅的泥巴房子给分了。 许大山只得作罢。 剩下的东西,许远和许旺去分,许大山心里难受,一门心思劈柴,眼不见为净。 抡着斧头,他忍不住的眼眶发红。 他和媳妇任劳任怨的,爹娘咋就看不到他的好。 大哥睡上一天,顺手添把柴都是勤快。 他吭哧吭哧耕了一天地,喘口气就是懒.. 早知道爹娘偏心,没成想爹娘偏心到这个程度,给两个哥哥缝衣裳,偏不给他和媳妇。 若不是许毅昨天眼尖看着了,他还想着老爹老娘没衣裳,把新料子一人做上一套。 况且,今可是过年啊,想赶他家出来也不差这一天吧。 许毅把东西送进屋,出来找人,老远就听见劈东西的声音。 他走上前,轻叫了声,“爹,外面冷,进屋吧。” 少年眉头舒展,眼尾上扬,看上去心情很好。 许爹见是他强挤出个笑,\"爹把晚上的柴劈出来。\" “一会我劈。” 许毅拿过斧头,递给他一双黑色棉鞋,\"穿上试试。\" 许爹低头看着千层底的崭新布鞋,黑色布面里面是软软的棉花,手指一按又弹上来。 在看看脚上破了洞漏出干草的布鞋。 往常手里的钱都交了公中,老太太不给做鞋的钱,都叫坏了补。 他还纳闷大哥二哥的鞋咋都不坏,还寻思自个废鞋。 感情是瞒着自己媳妇俩? 眼前的鞋太新,一定挺贵的,他眼里不舍却还是推回去,“爹的鞋还能穿,你留着。” 许毅塞到他怀里,\"一人一双,咱家人都有。” 许大山的身子霎那间僵住。 第22章 全家吃猪肉饺子,小鸡炖蘑菇 是啊,这才是家人。 他娘防贼一样防着藏着他,是早就不把他当自家人了。 他攥紧拳头,浑浊的眼睛瞬间清明起来 迅速换好新鞋站起身,朝着前边走。 “爹,你干啥去。” \"我去把昨天刚编好的筐拎回来,咱家的东西,不给他们。\" 一家人要好好的,对外人就不该手软。 - 下午申时,分家终于结束。 许远默默地拿着大块树枝挡住许家院子和自家院子的小路,抿着唇,一言不发。 看脸色,也气的不轻。 许旺拿起树枝狠狠地压在过道上,气的呼呼直喘。 也不怕凉了,把雪攥成一个球再捏碎泄愤。 气死他了。 “分家!分家!分得干净!连口碗都不给!” 什么东西。 他指着前院的鸡窝,唾沫星子乱飞。 “还不如说直接扫地出门呢,敢做还怕磕碜是吧。” 有这么分家的吗? 家里的米面油,甚至连荤油都被老太太锁进碗架子里了。 一说要钥匙,老太太就装脑袋疼。 再说一句,那就眼瞅着要厥过去了。 这要是因为分家倒在地上,明天大伯娘就得去外面嚎说他们不孝顺 ,要逼死老太太。 还有仓房,他想去拿些犁地的锄头,还有种子。 过年开春肯定就要种地,种子不是小钱,这分家理应分上一半才对。 那大伯娘也跟老太太学,再联和上二叔,那就一个不让进去。 本想让老爷子主持一下公道,结果他捂着脑袋早早躲进屋里,蒙上被睡觉了。 大过年的,总不能撕扯的太难看。 许远只得让许旺作罢。 至于碗和许爹编的筐,篮子,簸箕,不知道叫哪个藏起来了,反正都没有。 分到最后,只有许爹原本房子里的东西和门口的一块自己开的菜地。 这可给他气的不轻,恨不得一把火给房子点了,大伙谁也别要。 就在这时.. 一阵诱人的香气,顺着风飘了过来。 肉香混合着蘑菇的鲜美,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直叫唤。 许旺和许远不由自主地抬头,顺着香味的方向看去。 院子里,炊烟袅袅。 许毅正站在灶台前,木头菜板上摆着葱花蒜末。 许毅切了些肥肉往里一下,滋滋啦啦的煸出来一小碗荤油。 一点没往外盛,就着热油,葱花葱末往里一扔,香味瞬间直扑鼻子,叫人食欲大动。 焯过的鸡块往里一倒,快速翻炒几下,倒上点农家酱油。 喜欢喝汤,他多倒了些水,没一会金黄色的鸡汤就咕嘟咕嘟冒着泡。 再撒上一把泡好的宽粉和山上捡的红蘑,那叫一个香。 边上的另一口大锅里,热气腾腾的煮着猪肉饺子,白胖胖的,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院子的木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 许旺馋的咽口水,凑过去,\"二哥,咱今天吃这么好?\" 许毅把饺子捞在簸箕里,“不止今天,咱往后顿顿吃好的,顿顿吃肉。” 顿顿吃肉? 他想都不敢想。 快一年没见过肉了,都不知道肉是啥味。 上次吃还是许爹给许毅买肉包子,他分上一口。 那是真香啊。 他急的直舔嘴唇,许毅见状让他先吃一个。 他摇摇头。 爹娘哥嫂都没吃,他不能先吃。 知道放盘子里肯定都互相让,许毅盛了满满一大碗,和一碗带肉的鸡汤,先端给徐许大山,\"爹,吃饺子。“ 许大山手指颤抖,他最少有三年没吃着肉了,往年过年,说是白菜猪肉的饺子都是白菜,连点肉星也看不着,“先给婉宁和你娘吃..” 许毅放在桌子上,让开身子,让他看,“锅里多着呢,保准够吃。” 许旺和许远也每人得到了一大碗饺子和一碗鸡汤。 香浓的鸡汤味直往鼻子里钻,馋的许旺止不住咽口水,“二哥,这也太香了。” 许毅笑着看着他们。 “香就快吃,吃饱了咱才有力气挣钱,顿顿吃肉。” “吃腻了才好。” 这句话,上辈子他想说却没机会说。 如今,终于实现了。 看着家人狼吞虎咽的样子,许毅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上辈子,他一步走错,满盘皆输,等悔悟想弥补的时候却无能为力。 那种无力感,像一根刺,深深地扎在他的心里。 如今,他终于有机会弥补前世的遗憾。 许凤仙也激动地吃着饺子。 二儿子有出息了,往后的日子都是盼头。 宋婉宁也红了眼眶。 喝着鲜香味美的鸡汤,只觉得和做梦一样,几天前她还想着勉强生活,没成想现在竟能穿新衣,吃肉汤了。 许瑞萱小丫头养了这几天面色也红润了些,咿咿呀呀的,小红袄小红帽一带,喜庆的很。 - 隔壁院子里,王招娣和许老太太正忙着清点分到的东西。 二斤精面,三斤猪肉,还有一坛子荤油,一个大鸡腿。 这都是老太太锁起来的,本来她就犹豫要不要拿出来。 多了老三家五口人吃肉,她想想就心疼。 这下可是不用心疼了。 许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 要不是老三总胳膊肘往外拐的养着那个卖出去的儿子,她也不至于大年三十给人撵走。 这个拎不清的早晚被这个外姓的给连累到去要饭。 等往后吃不起饭才知道她这个当娘的对他有多好。 就是那七两银子,她想着都肉疼。 王招娣也开了仓房,锄头,簸箕,碗,大缸,一样一样都拿出来。 许家没有啥值钱的家当,但这些,该藏也得藏。 她今早起来,就怕闹出分家的事,第一件事就是收拾东西锁起来。 她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少了五张嘴,今中午肯定能吃上二两肉。 原本许老三家两口子都能干,不光公中交的多,还能伺候两个老的,她也没啥意见。 可自从许毅回来,许大山两口子闲着就去帮着那两口子,家里的活计就剩她和老二媳妇做。 留着也占不着便宜,还得被那县城回来的败家少爷拖累。 卖对联就这么几天,老二家的银子迟早得败完。 分家分的对着嘞。 往后都是好日子。 就在这时,一股香风吹过来,让她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第23章 老太太气疯了 她还没想明白,又是一阵冷风吹来,葱花味,肉味,让她忍不住吞口水。 欢喜的锁上仓房门出去,探头往最右边的锅灶看,有房檐挡着看不真切。 见老太太在门边站着,高兴的问,“娘,这么香,你给二嫂多些肉啊?” 这大香味,少说也得一斤。 那肥肉一嚼才香呐。 老太太白了她一眼,“就知道吃,肉在屋里,你自己去割一块炖上吧。”想进屋,不放心又嘱咐,“切时候数好了,一人一块不行多。” 馋鬼托生的,就知道吃肉。 王招娣这觉得不对劲了。 快步去看灶膛,锅里哪有热乎气,就一碗棒子面糊糊粥,还是早上剩的。 她拽住老太太,抽了抽鼻子,“娘,你没闻着肉味吗?” “什么..” 又是一阵风,许老太太不说话了,鼻子抽着四周闻了下。 “谁家炖肉了?” 这老香,得费多少荤油! 还有鸡肉! 这个时间,一般人家早就吃了饭,她们这是分家才耽误了。 人老成精,她抬头看着四周烟筒。 前后两家烟筒一点烟都没有,右面倒是冒着烟,可风是往下吹。 香味越来越浓,红蘑味让老太太一激灵,有个不好的预感。 王招娣也闻到了。 两人同时有个不好的预感,对视一眼,同时看向左面的许毅家。 不能吧。 他家哪来的肉? 王招娣突然想起许毅筐里的鸡,一拍大腿,“哎呦。娘啊,今过年,他有肉啊。” 两个人不甘心的踩着树枝偷偷往对面瞧。 院子长桌上,一家六口围坐一桌,一人两个大碗,一碗饺子,一碗金黄的鸡汤。 中间还有一个大盆,盛了不少。 许旺正夹起一个饺子往嘴里送,咬开一半,饺子馅的汁水呲到碗边上,圆鼓鼓的大肉馅掉在碗里。 纯肉的,连点白菜都看不着。 他吹了两下,半个饺子又塞进嘴里,吃的腮帮子都鼓起来,嘴边上都是油,香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他又夹了一块鸡肉,上面一层油还热着,烫的他急急呼噜。 许毅笑着拍他肩膀,\"慢点吃,别烫着舌头。\" 许旺有些不好意思,哪有许毅刚回来那个傲娇劲。 许远不喜欢说话,一直闷头吃饺子,夹到碗里一个,见许毅碗里也空了。 手指顿了顿,给他夹了个饺子,一声不吭继续闷头吃。 许大山筷子伸进盆里,捞出炖入味的宽粉,抬起时,宽粉泛着一层鸡汤油光.. 许老太太岁数大了就喜欢吃点软乎的,早就馋鸡汤宽粉了,都没舍得买。 她肠子都悔青了,这要是没分家,老三肯定得给她盛一碗,饺子也能吃上。 那可是没有菜的纯肉馅啊,那大一盆,最少得三斤。 败家啊! 真败家! 王招娣眼睛黏在宋婉宁碗里那个大鸡腿上,恨不得冲上去抢过来。 自家婆婆柜子里那个鸡腿都放了半个月了,还没叫吃上。 他们倒好,炖了整只鸡。 她满嘴牙都酸的要崩坏了。 费力把眼睛挪回来,冲进老太太的柜子边,提起肉,“娘,咱今天也炖了吃。” “等过些日子我多打点络子卖钱,咱也天天吃肉。” 许大河从另一面墙钻出来,黑着脸说,“娘,吃吧,等我家小城捎银子回来,咱顿顿吃白面饺子。” 他就不信了,两家怎么不比那有个败家子拖着的三弟强。 老太太舍不得肉,但闻着不停刮过来的香味,心里有气。 这老三还真是不孝顺,分了家就不知道给老爹老娘端上一碗? 白分她七两银子。 还有那新布鞋,怎么不知道孝敬她穿穿。 就一个树枝墙挡着,也不知道许旺是故意还是不小心,他的声音传到这边清清楚楚,“这肉真香啊,连点白菜都不放,嘶,香。” 几人听着都忍不住往那边瞅,忍不住咽口水,老太太脸上的褶子都气开了: “炖上,都炖上吃,明天再拿二两银子去割肉。” 许毅家。 许远给了许旺一肘子,“吃你的。” 许旺撇嘴,“它扣了咱那些好东西,我馋馋他咋了。” “好吃的,好穿的一样都不给咱,这口气咱就忍着了?” 许远喝了一口汤,瞥了眼许大山,又不着痕迹的瞥了眼隔壁院子,没吭声。 十分钟后.. \"嗝~\"许旺心满意足的靠在凳子上,两条腿往下伸,快躺在上面了。 一点正形都没有。 许远往常监督让他坐有坐相,站有站相,唯独今没说。 反而眼里闪着笑意装没看见,他这个弟弟能干,但他这个当大哥的没本事,才叫他见着肉这么欢喜。 别说弟弟欢喜,他都吃的停不下来,要不是肚子实在吃不下,他还想再喝一碗汤。 桌子上每个人碗边都有一堆鸡骨头,啃得干干净净,连脆骨都嚼了。 而今天全家能吃上这么满足的团圆饭,都归功于这个刚归家两年的弟弟。 许毅这几天的反应他看在眼里,说不意外是假的。 他往常最不喜欢承情,爹给他送东西他都觉得是应该的,连许丫的药都不上心。 现在可真是大变样,不嫌弃他们这帮土包子了,还说会叫大伙天天吃肉。 许毅把鸡骨头划拉进碗里,察觉到大哥复杂的目光,仰头一笑。 笑容真诚,眼神明亮,叫人忍不住相信他的话。 收拾完桌子,许凤仙和宋婉宁回泥巴房。 许毅和许爹许远许旺进了屋,盘腿坐在热炕上围成一团。 除开许毅外,另外几个人都眉头紧皱,完全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许毅有些纳闷,就听许大山说,“许丫买药还得十五两银子,这对联的生意年后就没有了,还得想想药钱怎么办。” 他心里酸楚,若不是他没本事,许毅也不用还这十四两。 十四两啊,半辈子都够呛能赚到。 许远眉头拢着,从怀里摸出剩下的一两银子,放在中间,“等我明天就上山,要是还能打一只野猪,药钱就够了。” 他难得和许毅对视,“你别上火。”说完这句,又没话了。 许毅却久久没挪开视线。 他上一世觉得这个大哥太沉闷,见到他最多点头就走,以为大哥不喜欢他。 哪怕他送过来肉,送来钱,给他孩子出钱买药,他都不领情,觉得许远是不情不愿,连个笑脸都不给他。 第24章 挣钱路子 直到后来。 他接触的人多了,吃够了亏。 见惯了那些口腹蜜饯,背后给你捅刀子的人。 才明白,语言会骗人,行动不会。 他大哥心里对他好着呢。 他把银子给许远推回去,笑着道:“谢谢大哥,银子你收起来,我还有挣钱的路子。” 哦,还有挣钱的路子.. 不对。 许远点头的动作僵住,直愣愣的看着许毅。 他...刚才是不是听错了? 他谢谢他? 这个弟弟竟然跟他道谢?他往常总是拉着脸,见他就走。 这几天已经够变样了,这会竟然跟他道谢。 许远扯开嘴角,扯了一半又放下去推银子,竟不知道会给许毅一个什么反应好。 他二弟好不容易跟他道谢,他不能叫他心凉。 遇见野猪他都能淡定的搭弓拉箭,弟弟道谢反而麻爪了,半边身子都是僵的。 最后他扭头朝着墙壁,趁着几人不注意,伸手把嘴扯出一个笑。 不知道说什么,索性不说话,就保持一口大白牙露在外面。 许爹也是愣住,一会才反应过来,“你还有挣钱的路子?” 许远僵硬的身子这才软乎过来,也看向许毅。 “对联年后肯定没人买了,就算去县里卖也不行。” 窗外几声炮仗炸响。 吃饭早的人家已经开始吃下午饭了。 许毅往外瞄了一眼,摇摇头,“不是对联,是竹笋。” 许毅把那天挖竹笋,买红纸顺道卖竹笋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 “咱村里人觉着挖冬笋费劲,又冷又卖不上价,那是思想固化了。” 许大山和许远眼神茫然,显然没听懂思维固化是啥意思。 倒是听懂了冬笋能卖钱。 许毅举了个例子,“县城里有卖馒头的,两文钱一个白面馒头,挺多人买,但咱村没人去卖,是因为自己能蒸,从心里觉得这玩意不值钱,带县里不能卖。” “笋也是一样,咱村里后山有,还多多的没人挖,夏天卖不上价,这冬天死冷的,没人乐意为那三两文钱去挖。” “可都这么想,这冬笋就压根没人卖,想吃这口的吃不着,自然舍得花钱。” 想挣钱,就得走不寻常的路子。 许毅后来见过不少,冬天的绿叶菜就比夏天的贵上几倍不止。 糖葫芦冬天走街串巷的多吧,最多挣个辛苦费。 可若是有办法夏天卖,图的就是一个稀罕,大把人乐意加钱买呦。 总有些富贵人家舍得吃上这一口。 许大山懂了,“就是现在卖冬笋县城里有人买,对吧。” 许毅点头,“对,还不少人买呢。” 许大山眉头松开,搓搓手又皱起来,“笋后山有的是,想挖也不难,可咱买药得十多两呢,笋能卖几个钱啊?” 他们缺的可不是个小数。 许大山想叹气,想想又憋住,不想给许毅施加压力。 后山的笋说有的是太夸张了,可站在林子里一眼都望不到头。 虽说奇货可居,可到底是便宜东西。 “可不便宜了。”许毅身后一比,“一斤215文。” 许大山:“21文,十斤210文..也不少了...”他突然瞪大眼睛,“不是,多少?215文..一斤???” 许旺坐在炕沿,差点掉地上,还是许远眼疾手快给他拽上来,这才避免屁股开花。 他往里挪挪,就盯着许毅,“二哥,你没逗我吧,满山都是的东西那么值钱啊?” 可不止他这么想,连许远这个沉默寡言的都憋不住话了,“卖这贵县城几个人舍得买啊?” 也怪不得他们,都是土生土长的农村人,去过最远的的地方就是清远县城。 许旺今年十五岁,连县城还没去过。 在他们的认知里,皇上也不过是顿顿大鱼大肉就是顶好的了。 许毅也不恼,十分耐心的解释,“我上回还跟个饭馆说好了,直接给他送去,还能在他门口卖。” “对了,上回里正买了两斤,给了三百文银子呢。” “嘶~二斤300文。” 许爹忍不住抽了一口凉气,“这有银子的人还真是舍得。” 他作势就要下地,看着地上的新布鞋,招呼许旺把旧的给踢过来穿。 他那火急火燎的样,好像有啥急事要办。 许毅赶忙下地,“爹,你这是要上哪?” 许大山弯腰提鞋,“上山挖笋呐,可别叫人挖走。” 他宝贝孙女的药钱可就指着这个呢。 许毅哭笑不得,揉了揉额头,“爹,今可是年三十,一会拜年的人就该来了。” 新年习俗,放鞭炮,迎祖宗回家,走街串巷的拜年。 哪一样都不能少。 知道许大山怕啥,许毅说,“那笋长了一冬天了,有人想要早挖了。” 他那天去挖一颗就七八两,大的很,压根没人去挖。 许毅思考的很全面,说出自己的考量,“今天刚分家,该拜年得拜年,要不村里人还不知道传出什么闲话来。” \"笋今天挖回来也不能卖,放上一天也不新鲜了,不急这一天。\" 许大山听劝,这才压住性子。 虽是这样,但几人都不时往山上看,巴不得早点到初一。 夜里子时,随着第一声鞭炮炸响,四周噼里啪啦响起一大片爆竹声。 火药味弥漫村子,家家户户地面上都落下一层红纸,在雪上面格外显眼。 有几个半大小子结伴来找许旺玩,他都不去,说是有正事干。 几个孩子瘪瘪嘴,不知道他那个正事是什么。 大年初一,清早。 许毅轻手轻脚的下了炕。 走到外间才伸个懒腰,拿着冷水洗了把脸,蹭了牙,漱了口。 又往灶膛里压了两块木头,保证炕不凉,这才出了门。 刚出来,就听到许爹那边里有响动。 走到墙边一看,许旺竟早早的起来,正在灶台边刷锅。 他岁数小,但勤快能干,家里的大小的活计样样能干。 许娘这两天忙着缝衣裳,他就主动接手过来。 昨天锅炖了鸡肉,刷不干净就容易腥,一遍一遍的换水还是不干净。 这会愁眉苦脸,显然遇到了难题。 新烧了一锅水里面还是腥的很。 许毅轻声提醒:“搁点草木灰蹭蹭试试。” 第25章 全家齐心 许旺听见声音抬头,有些惊讶,\"二哥你咋起这么早。\" 许毅找背篓和锄头,“我去上山挖笋。” 他没叫许爹和许远,分家分的没有多余的锄头和能装东西的,还不如叫他们多睡会。 这两年为了他,已经够累了。 许旺闻言叫住他,“大哥,你等会,爹和大哥早早起来去借锄头了。” “早起来了?”许毅有些意外,等着的功夫,他索性从墙边的豁口走过来。 墙早就塌了,就剩几块石头堆着,下雪不好垒墙就这么堆着, 倒是方便两家走路。 许旺用草木灰刷锅果然干净了,转头崇拜的看着许毅。 不愧是读过书的二哥,真厉害。 他从前就崇拜许毅,但许毅看不上他,他也有骨气的不往上贴,每次见到许毅先放个屁股给他看。 现在,恨不得黏在许毅身上,看他的眼神都冒星星。 添上水,放好柴,他让许毅等一会,转身跑到右边墙根。 没一会拎着两个半人高的竹篓出来,背带上还贴心的缠上布条,“二哥,这个给你们装笋。” 许毅有些吃惊,“你编的?” 竹坯发白,一看就是新的。 许旺有些不好意思,蹲到灶边假装烤火,“分家啥也没有,你们上山挖笋肯定没东西装,我不能上山,就只能编两个这玩意帮帮忙。” 许毅鼻头发酸。 眼前的少年眉眼和他有五成相似,脸上风吹日晒的黝黑发红。 上身穿着旧棉袄,裤子带着两个洞,脚上的布鞋还漏着干草。 见许毅看他,他有些拘谨,把脚尖往屁股底下藏,“新鞋没舍得穿。” 要是上一世,许毅可能会说一句没苦硬吃。 可现在他心里只有心疼。 许毅的视线落在比自己小一圈的手上,上面生满冻疮,还有几个伤口一看就是新添的。 竹子锋利,稍有不慎就容易割成个口子。 许毅昨晚跟着许爹去拜年,别人家和许旺同样大的男娃手指都是白白嫩嫩的,穿着新衣裳在家里当宝贝。 许旺不想吗? 当然不是,谁不想穿着暖和的新衣裳,不挨冻,顿顿吃肉,可家里欠债,还有吃药的小侄女,他又孝顺,舍不得爹娘吃苦。 别的孩子满街跑着玩,他就在家干活,编筐卖钱。 别的他不懂,许旺就知道他挣一分,爹娘就能轻松一点。 难怪昨晚孩子叫他,他不去玩呢。 许毅经过一世,心性本该沉稳下来,可懂了弟弟的苦心,还是忍不住攥紧拳头。 他这次一定让他往后无忧无虑,吃好穿好,不再为钱发愁。 许爹和许远从门外匆匆进来,生怕许毅走了。 两人都穿着旧衣裳旧鞋,怕上山穿脏了。 见许毅手边的背篓,许大山拍了拍许旺的肩膀,声音惊喜:\"好小子,我说早上醒了咋不见你,厉害呀。\" 他是笑着说的,但许毅没错过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愧疚。 让儿子早早陷入柴米油盐的现实中,是他这个当爹的对不住他。 一人一碗稀饭,父子三人顺着小路往竹林走。 天冷都在家窝着,一路也没有碰见人,许毅轻车熟路的带着两人往阳光地方走。 顺便把窍门告诉许大山和许远,他指着微微冒尖的小土包,“站着看可能不太明显,站远点侧着看,冒尖一点就有笋。” 见两人都能找到,许毅才走到一个小土包开挖。 许爹到底是有经验,只要找准地方,一锄头一个准,挖不坏根,碰不破皮,还不用第二下。 一根笋完整的挖出来,他黝黑的脸挂上笑容。 瞥见许毅别扭的用锄头姿势,叫道:“老二,你给我指挥,爹挖,爹眼神不好,找不着土包。” 许毅知道他爹怕他累着,也没有拒绝,笑呵呵的应,“好。” 他眼神好,拨开雪也能看见笋在哪,用锄头一刮,画出笋的位置。 有时间就蹲下剥了外层带泥的壳子扔进背篓里。 一家子齐心,不到一个时辰背篓就装的满满登登。 就这才挖了一小片。 竹林大的呀,站在他们的位置都看不到头。 许爹高兴的咧嘴笑,催着许远先回去,“你倒在屋里再回来装,我接着挖。” 对着双手吐口唾沫润润,又开始抡锄头。 许毅没走,等他挖出这个,剥了皮拿在手里,说道:“爹,咱们一起回去,今天不挖了。” 许大山有些舍不得,“还有这些呢,爹还不累,还能挖。” 许毅摇头,“刚干完活看不出来,再挖下去歇过来就该腰酸腿疼了。” “咱挣钱是为了过好日子,吃肉的,可不是挣钱吃药的。” “要是伤了身子可划不来。” “况且..”他指着满满三筐的笋尖,“这些长在土里不怕冻,挖出来可就不行了。” “万一冻了不好卖,还不如卖了再回来挖,反正也跑不了。” 许爹一想也是这个理,憨笑道:“还是二小子头脑清醒。” 下了山,许毅直接去了许爹院子,怕笋冻了先放进屋里。 许旺端进来三碗热水,然后瞧新鲜一样趴在竹笋边。 怎么也想不出这个东西能这么值钱。 没多久,棉门帘子被人掀起来,宋婉宁提着棉袄走了进来。 她这几日擦了油,脸上润了不少,刚洗完的头发没来及的梳,披散在肩上,眼睛弯弯,杏眼带笑,“毅哥,娘让我把衣裳送来。” 当着公公和大哥的面,她不好意思和许毅说太多,利落的把衣裳按尺码分给几人。 最后到许毅的时候,不止棉袄,还有她给做的棉手套。 塞到许毅怀里,虽没说话,但实打实的暖心窝子。 许毅忍不住笑,扬声道:“谢谢媳妇。” 这一声,可叫宋婉宁脚步慌乱的往外走。 心里扑腾扑腾的说不出的激动滋味。 又喜又羞。 许凤仙正在缝被面,见她脸色通红,赶紧往炕梢挪挪,把炕头让出来:“冻着了?快上来。” - 许毅出门,见许旺靠着墙根瞅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往屋里看了一眼,见许爹和许远都在炕上坐着,这才过去。 刚许旺跟他使眼色叫他出来的。 也不知道这小子想干什么。 第26章 原来他不是被卖的 少年脸上还有一股未脱的稚气。 一阵风吹落了头顶树枝的雪,掉到他脖领子里,叫他啊呀一声,随后嘟囔着垂头扑雪。 这也太尴尬了。 被二哥看见太丢人了。 他声挺小,还是被许毅听见了,忍不住笑了一声,过去给他提领子。 “小子,你找我想说什么?” 许毅见他突然站在原地不动了,抬头瞧着自己,抿了抿嘴。 随后握紧拳头,好像加油打气一样。 这副严肃的样子叫许毅的心也提了起来。 这个小子难道是不想原谅他? 然后就听许旺说:“二哥,你现在不生爹娘气了,那往后也别生了行吗?” 他喘了口气,小心翼翼的补上一句,“爹娘真的很喜欢你,爹娘因为找你偷偷哭了可多次,好不容易把你盼回来了,你还不愿意理他们。” 他害怕爹娘刚开心一点,二哥再变回去。 那肯定更难受了。 许毅望着他,少年脸上强装淡定,但眼里都是慌乱。 原来是因为这事啊。 许毅吐出一口气,揉了他头发一把,“放心吧,我以后不会再让爹娘伤心了。” “也不会回张家了,咱们一家人齐心,把日子过的红红火火。” 许旺眼里的慌乱逐渐褪去,咧嘴一笑,重重点头,“成。” 二哥可终于想开了。 许毅想着许爹许娘对他所作所为,忍不住问出心里的疑惑,“爹娘想让我回来,当年为什么把我卖给张家?” 许旺有些诧异,“哥,你不知道吗?” 许毅茫然。 “你是被张家换走的。哎呀也不对。”许旺一跺脚,“我听大哥说,你是走丢了。” “爹娘找了三年才知道你叫张家捡去了,爹娘去要人,人家不给,强给了三斤白面认干亲。” “那爹娘同意了?” “爹娘哪能同意啊,天天去县里要人,最后人家搬了家。” 他瞅了许毅一眼,继续说:“这些年爹娘有空就去县里寻你,看见像的就去问,这才刚好找到你。” 后面的事许毅都知道。 他被赶出张家,蹲在街边不知道去哪,许爹就找了过来,眼泪止不住的流,说是他亲爹。 来接他回家。 回家?他当时听着这两个字只想笑。 真喜欢他当年怎么舍得给他卖了。 所以不管是许爹给他娶媳妇,还是送吃喝,他都觉得假惺惺。 他们愿意装,他就由着他们装,心里生不出一丝感恩。 原来一直是他想错了,误会了。 许毅心里最后的疙瘩终于解开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是我错了。” 门外,老二哥赶着牛车到了门口。 牛车是木头板子的,两边有横梁防止东西掉下去,此时贴着车上的对联。 人车平安。 货财满盈。 正是出自许毅之手,村里看见的人没有不夸好彩头的。 许毅赶紧过去道谢,“进屋暖暖再走吧?” 老二哥说还有事,走之前提醒道:“我这个牛欺负生人,你试试看能不能赶走。” 他话刚落,老黄牛就哞了一声,冲着许毅扬了扬脑袋。 有意思! 许毅还真没赶过牛车,照着上次老二哥赶牛的样,坐上去,甩了一鞭子,“驾。” ... 老黄牛站在那不动。 许毅嚯了一声,还真认人。 “我来。”许爹听见声音出来,跳上车。 赶牛车还真是个技术活,许爹不愧是老把式,他跳上车,拉着缰绳一拽,手往牛屁股上一拍。 拉长调子,“驾---” 许毅赶着一动不动,许爹这一声令下,牛听话的往前走。 “吁---” 走了几步,许爹停下,把牛缰绳拴在树上,跟老二哥寒暄几句送人走。 宋婉宁抱着旧被子出来,“娘给做了新被子,这旧的先垫在车上坐着,省得凉。” 许毅和她一起铺在上面,留出放背篓的地方。 人多力量大,几分钟就装好了车,朝着县里去。 路上雪化了,老牛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的慢。 许毅身子跟着车晃悠,眼尖的看着身后有个熟悉的马车影子。 他便让许爹慢一点。 对方很快逼近,枣红色的高头大马,马车上面和轿子一样,帘子是上好的丝绸。 赶车的小厮,穿着深蓝色对襟袄,头上扣了顶黑帽子,帽子顶是手心大小的黑布球。 一看就知道富老爷出行。 果然是县太爷管家的马车,许毅卖对联的大主顾。 许爹听说是县太爷的人,都不敢走了,想着先让开路叫人先走。 这可是县老爷,得罪了找个由头下了大狱,哭都没场哭去。 许毅有些无奈,“爹,地方官也是人,不用把他们神化了。” 许爹知道许毅懂的多,不自觉的把这个二儿子当成了主心骨,点点头,“成,那爹继续走。” 许毅沉吟一下,\"停下等会。\" 许爹疑惑。 许远不解。 许毅指了指筐里,\"我去卖卖看。\" \"这..这..\" 许大山看着许毅的背影,险些咬掉舌头。 让他白送都不敢去,二小子敢去跟县令做生意! 乖乖,能成嘛? 另一边,许毅抓着两颗品相上好的冬笋已经到了车前。 “老爷出行,来人止步。” 车夫停下马车,警惕的看着许毅。 许毅一眼扫过去,后面还跟着五辆马车,还真是大排场。 许毅回神作揖,“小子许毅,和管家先生有一面之缘。” 车帘打开,胖管家探头出来,见到许毅有些意外,“小伙子可是有什么冤情需要帮忙?” 许毅淡笑摇头,“小子去县城做生意,偶遇老爷,特送来些尝尝鲜。” 什么新鲜能入县老爷的眼? 管家原本兴致缺缺,看到许毅手里的鲜笋喜的直拍大腿,“巧啊,老爷昨还说想吃这个,寻思到县城派人去寻。” “这可太巧了。” 这要是送到县太爷手里,他一高兴,少不了自己的好处。 “多不多,给我来上十斤。” 他急的要亲自下车,许毅笑着阻止,“天冷的很,老爷下车又恐踩脏了鞋,且等我送来便是。” 他这话可让管家心里熨帖,只觉得这小伙子沉稳还懂事。 许毅称了十斤给管家送来,“您回去放心称,保管高高的。” 许毅说完就要走,管家叫住他,“小伙子,你还没收银子呢。” 许毅摇头,一口高帽子扣了回去,“县令是百姓的父母官,今日遇见是小民的荣幸,理应孝敬。”他脊背挺直如松,大义凛然,却不显得谄媚。 许毅的余光内,第二辆马车的车帘一闪落下。 管家没想到这许毅年纪不大,场面话说的可真漂亮,越是这样越不能白要,非要许毅说个价出来。 许毅好似有些为难,“不值钱的玩意,既老爷赏就是了。” 第27章 十两银子十斤笋,这山里的草根子这么值钱??? 许毅心里门清。 跟这些有钱人,尤其是这种有点地位的人打交道就得换个思维。 他上赶着来做生意,要是称好要钱,这些人可就不高兴了。 可不要钱,他忙活啥呢。 父母官的高帽子扣上,保管县令不白要。 这随赏,少了也拿不出手。 - 许大山看着许毅跟人家说话心里就忐忑。 古代当官的说只手遮天都不为过。 高头大马在许爹身边缓缓走过,他手都哆嗦。 见许毅回来,他赶忙问,“没事吧?” 许毅笑着把银子递上去,“做买卖能有什么事。” 十两银子让许爹怔了好一会。 十两银子十斤笋,这山里的草根子这么值钱??? 他和做梦一样,这二儿子真太有本事了。 许远嗓子有点干,几个草根子比他打只野猪还挣钱... 辰时一刻。 牛车进了县城。 大年初一,小贩都出来摆起了摊,一路还能听见接连不断的“过年好。” 许毅指路,牛车径直朝着那饭馆去。 饭馆没开门,倒是边上的早餐店烟雾缭绕,喷香的肉包子老远就能闻到。 老板会做生意,刚出炉的包子掰开一只,汁水四溢滴在盘子里,闪着油光,瞧着就眼馋。 尤其是肚子里没怎么有油水的人,就馋这一口香喷喷的油汁。 许毅眼尖的看着自家爹和大哥的喉咙滚了两下,然后扭过头不看。 知道两人不舍得,但许毅挣钱的目的就是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肉包子管够。 “爹,你在这等一会,我去买几个包子。” “成,你去吧,买你自己的,爹带了白面馍馍。” 许远也点头,“我也带了。” 许毅没答话,走到包子铺,“老板,肉包子怎么卖?” “八文钱一个。” “芥菜猪肉的,白菜猪肉的都有。”老板把掰开的肉包给他看,“你瞧,肉多着呐,保准实惠好吃。” 拳头大小的肉包,面发的松软。 许毅约莫着他自己一人就得六个。 “给我来十八个,分三包。” “好嘞。”老板一听是大主顾,笑的眼睛眯起,动作麻利的往油纸上捡包子。 十八个包子,鼓鼓囔囔的一大堆,“144文,您拿好,吃好再来啊。” 许毅抱着包子回去,给许爹和许远一人一份。 许爹打开一看,不舍得吃,作势要合上纸包,“拿回去给你娘和婉宁吃,爹吃惯了馍馍。” 许远动作更快,已经重新包好,掏出馍馍了。 许毅看的心酸,过惯了苦日子,有点好的就舍不得吃。 他玩笑道:“这街上人一走一过这么多,我吃肉包子,爹和大哥啃凉馍馍,不得叫人戳脊梁骨啊。” 许爹动动嘴,许毅又说,“咱们挣钱就是为了过好日子的,不花哪还有挣钱的动力是不是?” 许毅嘴巴厉害,几句话下来许爹觉得有道理。 吃饱了才有劲,挣更多的钱。 吃着包子,许爹的眼神一直忍不住往对面饭馆瞥。 许远也是心里没底,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憋出一句话,“这个店今天能开门吗?” 虽然许毅说竹笋卖的好,但没卖出去心里还是没底。 许毅并不急,见两人心里没底,叫人等一会,他去包子铺问问。 许爹靠墙根站着,目光始终落在许毅身上。 见他熟络的和包子铺的老板的侃侃而谈,脚步始终沉稳。 他心里满满登登的都是欣慰和自豪。 他的二儿子不光平安长大了,还成材呐,比他这个爹可强太多了。 他感叹道:“毅儿长大了。” 许远也看着这个弟弟。 和回来的时候,彻底大变样了。 “辰时开门。”许毅看了太阳,“应该快了。” 话音刚落,门栓响动,饭馆的门从里面推开。 老板一眼就见着许毅,竟迎了出来,视线往许毅身边扫,见到大筐冬笋才松了口气。 十斤冬笋,昨个一天竟卖了七八斤,他笑道:“我还怕你今天不来呢,给我来20斤。” “好嘞。”许毅麻溜上称,“20斤,4两400文。” 许大山收银子,许毅和许远给他送进屋去,老板和许爹闲唠,“你真有福啊,儿子能干还聪明,称一打,连算盘都不用就出了数,厉害呐。” 许爹憨厚,不知道该说什么,也跟着夸奖。 辰时二刻日头足,街上人也多,上回没买着笋的都出来找,见到许毅没一会就围成了一圈。 “小伙子,今天先给我称上二斤。” 许毅见人三分笑,“行啊,上回卖完了,这回多多的。” “呦,你还认得我呐。” 许毅上辈子练出了好眼力和好记性,上回来买过的,买几斤,谁没买着,一说一个准。 “小伙子这记性真好,给我来三斤,我上回也没买着呐。” “我要五斤。” “...” 有卖对联的经验在,许远和许大山经过短暂的怔愣后,自觉忙碌起来。 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许远的手又准又稳,竹笋一拿就知道大概几两。 往上一放,一打秤砣,保准和客人要的八九不离。 许毅出称报价,又称好一份,“五斤,一两余100文呐。” 许大山点数收钱,虽然人多,但几人手脚麻利,一点不乱。 半个时辰后,许毅一抹额头上的汗,坐在板车上,“呼,都热了。” 许大山怕给儿子拖后腿一直紧绷着弦,这会松下来腿也软,靠在墙根不想动。 许远把空掉的背篓重新拎到牛车上,这才和许毅并排坐下。 许毅一条腿踩着板车,另一条腿垂着悠荡,少年的肆意在此刻展现的淋漓尽致。 许远偏头望他。 这才该是20岁的弟弟该有的模样。 见大哥一副老干部的严肃样,许毅忍不住想逗他,“大哥,猜猜咱总共卖了多少斤?” 许远垂眸,认真想了下,“80斤吧。” 一斤220文,80斤十七两还多,这个数让他呼吸都绷紧。 许毅摇头,“不止,爹猜猜?” 许大山:“有一百二十斤顶天了。” 他都不敢这得多少银子。 许毅再次摇头,不卖关子了,“一共155斤,34两一百文。” “啪嗒。” 许大山刚掏出来的烟袋掉在地上。 三十两银子,他做梦都不敢想啊。 30两能盖一间青砖瓦房的三进院子了。 全村也就里正一家盖的起,人家祖辈可是地主。 他就抡抡锄头一上午就挣到了??? 许远也没好到哪去,面上没啥变化,但许毅靠的近,他呼吸都和拉风箱似的。 呼呼的。 显然惊的不轻。 第28章 后悔赶他出门了?那你早干什么了 许大山颤抖着手捡起烟袋,塞了把烟叶子,深深吸了一口。 “三十多两啊……”他喃喃自语,仿佛还在梦中。 许毅跳下牛车,伸了个懒腰,“爹,大哥,我去集市上转转,看看有啥新鲜玩意儿。” 许大山还在恍惚中,下意识地摆摆手,“去吧去吧,别跑太远。” 过了几秒他才反应过来,这个二儿子往常过惯了富贵日子,怕他乱花,招呼道:“别乱花钱,那钱是要给许丫买药的。” 街道上人来人往,许毅越过卖糖葫芦的小贩,到了路对面。 闻言转头调侃道:“知道了,不光给我闺女买药,还得给我大哥娶媳妇。” 许远黝黑的脸色看不出来脸红,倒是许爹笑骂道:“这二小子也会皮了。” 许毅的身形已经消失在人流里,许爹见看不到人,又抽了一口烟,坐在车板子上,“老大,这些年辛苦你了,现在你弟弟想开了,往后咱家拧成一股绳,爹保准给你娶上个顶好的媳妇。” 许远始终沉默,脸上并无变化。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那个疙瘩解开了。 两年前弟弟回来,许爹几乎是倾家荡产给他娶媳妇。 二十两啊,他冒死打头野猪,也才能卖八两银子。 到底是自家弟弟,血浓于水,他被张家赶出来了,他也心疼,他不怨父母重视弟弟,自己也努力和弟弟搞好关系。 可不管他怎么示好,怎么冒死挣钱,都换不来弟弟一个笑脸,怎么能不叫他心寒。 他一直都告诉自己当哥的就不能计较,别想太多。 可许毅突然就懂事了,就刚刚那一刻,他知道弟弟认可了他的付出,那一切都值了。 他黑亮的眼里逐渐染上笑意。 释怀了。 许毅绕到后街,整条街上都是小贩摆的摊子,两个小桌子中间搭上一个长木板,上面盖上块大红布,东西都规整的摆在红布上。 左手边摊子卖的是木梳、胭脂.. 右手边卖些布头,布鞋,棉花.. 只要有人路过,摊主就吆喝你过去看看,那叫一个热情。 许毅边走边看,往前走了两三个摊子,停住脚。这个摊子帽子花样多,皮帽子,布帽子,还有各色头巾。 “老板,这帽子怎么卖?”许毅指着黑色帽子问。 “300文一顶,便宜着呐。” “您瞧瞧这帽子才方便,冷了放下来,热了往上一系,在屋里都不耽误。”老板摆弄着帽子两边的耳朵比划。 有过路的人笑应,“别听这老板逗趣,谁家在屋里还带帽子。” 许毅跟着笑,他还真对这个有兴趣。 县里用不上,爹和大哥干活保准能用上。 老板说的“耳朵”指的是帽子两侧刚好耳朵上方的位置有两块多出来的棉花料,平常系在帽子纽扣上,天冷了放下来,就能把耳朵唔上。 太适合乡下了。 许毅决定要买。 但他脸上露出一副肉疼的样子,“样式挺好,可刚才那大伯说的对着呢,在屋里不好带,瞧着厉害,还不如棉帽子实用嘞,300文有点贵。” 老板:“这可比棉帽子好看。” 许毅摇头,“我们乡下的就图个实惠,棉帽子几个钱?” 老板有些意外,扫了眼许毅的脸,乡下人都这么细皮嫩肉了? 棉帽子可没有皮帽子挣钱,老板心疼,“棉帽子200文嘞,不如皮的耐用。” 许毅:“要不老板给让让价,我买上几个?你走走量也不亏。” “这样吧..280文,我交你个朋友。”老板为难道:“要不是看小伙子合眼缘,这个价钱我才不卖。” 许毅:“...” “130文,能拿我买4顶,给爹娘戴。” 老板十分为难,许毅作势要走。 老板叫住他,“成交。” 许毅拿到皮帽子,又买了头巾和帽子给许娘和媳妇。 他知道许娘戴惯了头巾,给买帽子也不习惯戴。 一共花了580文。 许毅带上一个,剩下的叫老板装在布兜子里提着,继续往里走。 完全没有注意十米之外一辆马车停在路边,车帘打了条缝,露出周春花和张振海的脸。 许毅刚到摊子前,车夫就提醒两人了。 “他在摊子那么久干啥,不能是故意等咱们吧?”周春花嘀咕道。 张振海到底是个生意人,不妄断结论,挥手让车夫去打听。 “老爷摊主说大少..许毅给爹娘买帽子,还买了头巾。” “爹娘?” 周春花心里不是滋味,下意识重复了一句,也不知道哪刺激了张振海,他脸色骤然沉了下来,“给他爹娘买怎么了,他已经不是张家的人了,你气个什么劲? “不乐意你就下去,让他管你叫娘。后悔赶他出门了?那你早干什么了。” 周春花愣愣的看着自家老爷,不知道他突然发这么大火干什么。 许毅从前都管她叫娘,现在换人叫,她也说不上来是哪不对劲。 但肯定不是后悔。 张振海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清了清嗓子,“回府。” “老爷,不逛了吗?” 张振海嗯了一声。 没心情逛了。 许毅一个穷鬼都知道给爹娘买东西,他忍不住想起自己的亲儿子。 每个月只知道要银子花钱,说的天花乱坠出门买东西孝敬他,两年了,连根鸡毛都没孝敬他。 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 可想到自己儿子要挨饿要饭十来年,现在条件好了扣点也正常。 许毅嫉妒心太强,容不下他的亲儿子,那就只能赶出去了。 不管怎么说,还是亲生的好,儿子去历练掌柜的都说有经商天赋。 有他打下的家底,随便混混也比许毅过的好。 许毅把布兜挎在胳膊上,手指揣进媳妇做的棉手套里,一条街一条街的往后转。 冬笋虽然卖的很好,但许毅深知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想赚钱就得不断了解市场,寻找新商机。 不知不觉绕到了菜市场。 这会新鲜蔬菜不多,无非是大葱,白菜,连绿叶菜都不多。 一眼就能望到头。 许毅站在街边扫视,刚要转身,一个穿着深蓝色缎面对襟袄,带着手套的中年男人出现在视线内,朝着他这边走来。 看着就像是富户。 他到每个小摊前都会问上一两句话,等摊主回答后,再失望的摇头,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随着对方越走越近,许毅敏锐的听到,对方的话里好像有“笋”字? 第29章 大生意 许毅没急着过去,又观察了一会,确定对方是在找东西。 等男人一路问到尽头,长叹一口气,许毅才迈步过去,笑脸迎人,“老爷这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他递过去刚买的帕子,\"擦擦汗,没什么难处过不去的。\" 眼前的帕子一尘不染,折痕整齐,一看就是新的。 有心。 在抬头一看,少年俊逸清朗,笑容真诚,看着就让人舒服。 刘全接连失意的心情瞬间好了不少,接过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许毅眼神闪了闪,寒冬腊月能走出一身汗,更多是急的。 看这人的打扮和口音,不像是清远县的本地人。 心里确实烦躁,见许毅面善,忍不住吐槽,“你说这些做小贩的,没有就算了,问知不知道哪里有,一个个结结巴巴,连话都不敢说。” “哪怕指个路也成啊,这可叫我怎么找。” 附近几个县他都找过了,若是就这么空手回去,他可怎么跟主家交差。 刘全可能自己不知,他这身打扮出现在贫民小贩里,叫人以为他是哪家官老爷。 许毅心知肚明,他不言语,由着对方发泄情绪。 刘全吐槽够了,人也冷静了,有些不好意思,“小兄弟,给你添麻烦了。不瞒你说,我这次来是找笋尖的。” 许毅眼睛一亮。 刘全继续说:“我主家在乌苏县开了十多家酒楼,这笋尖就是个招牌菜。” “夏天笋多的是,便没多想,哪成想这冬天断了货。本来断就断了,挨过冬天就好了,没想到这客人几天就少了三成,这不就赶紧让我出来找。” “你也瞧着了,我问了几个县城,愣是没有卖的。” 乌苏县? 许毅觉得耳熟。 他捏着下巴细细一想,还真记起来了。 上一世路过乌苏县,听说那边笋尖火的很,是独家配方。 把笋最外边的硬壳去掉,用香料水一泡,有喜欢辣的撒上层辣椒,腌上个把月,就入味。 喜欢这口的可多。 去晚了还吃不上呢。 八成就是这人的主家生意。 许毅淡笑,“是做腌笋的?放些盐巴辣椒入味更好吃。” 刘全颓废的眼神瞬间放光,\"小兄弟你很懂啊,那你可知道哪里有卖的?\" \"我就卖。\"许毅直接了当,“不知老爷要收多少?” “都要,有多少收多少。”刘全神色激动,片刻后板起脸,“小兄弟,你可不能开玩笑啊。” 那东西都是乡下才有,他这才上贫民菜市碰碰运气。 看着许毅细皮嫩肉的不像是村里人,不免以为许毅拿他逗乐子。 “读书人不打诳语。”许毅余光瞥到一个买过他笋的胖大婶,索性扬声笑问道:“大婶,我卖的笋鲜不鲜啊。” “鲜的呦,我家那口子把碗都舔喽。” 还真有啊。 刘全差点喜极而泣,不待许毅问,便主动开价,“若是有鲜笋,我给你五百文一斤。” 刚才许毅的那些举动都让他印象良好,他便没有压价。 500文一斤! 这个价格比清远县的高出一倍还多。 比他想的开价还高。 许毅激动到攥紧手指,脸上一副波澜不惊的姿态,“您先别忙开价,也得看看货不是。” “还能看货?”他对许毅更满意了。 “当然,咱可诚心做生意。” 许毅绝口不提这个价格能不能成交。 两人绕出贫民区,抄近路转过小巷,许毅边走边随意唠嗑:“老爷可知道为啥这冬笋几个县城都没有?” 刘全摇头,“可是冬天不生长?” “冬天有不少。” “有不少?”刘全不懂了,“这冬笋比白菜可贵上十倍了,咋就没人去挖呢。” 许毅侧头找路,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压下即将勾起的嘴角。 声音轻松:“遭罪呗,挖笋可麻烦,竹林里都是雪,想挖笋,先清雪,还得看好地方,有的土包能出笋,有的就没有,这考验的就是眼力了。” “还得老把式挖,锄头深了累人,浅了挖断,得刚刚好才行。” “嘶-这么麻烦,难怪没人挖。”刘全倒吸一口凉气,真不知道挖笋这么多讲究。 他本以为开的价高高的... 越过包子铺,许毅对着刘全点头示意,“稍微一等,刚卖给这个饭馆不少,我去借一根出来验货。” 许大山看许毅带人过来,怕打扰许毅,不敢上前,就站在远处瞅。 反而许远心里咯噔一声,那人穿的那么好,不能是张家的人吧? 刘全紧张的盯着许毅,见他拿着笋出来,才松了一口气。 许毅不知道啥时候摘了手套,有些冻疮的手指掐着竹笋,“老爷您看,保准新鲜大个。” 张全眼睛落在笋上就挪不开了。 这可比他往常收的春笋还好呐。 这要回去卖,保准比原来的还受欢迎。 “我要了,有多少我要多少。” 许毅搓手哈气,“老爷咱这笋确实挖的不容易,您看这价格能不能给涨一涨,我家牛车都是借的,拉一趟跑腿也不便宜。” 张全刚听挖笋那么难就动摇了,许毅现在一说,他便主动提价,“550文。” 许毅都没想到真能提价。 提了50文,可比他预料的还高。 长久生意,许毅见好就收,“成啊。” “我没现货,得回去准备,到时候咱在哪接货?明早就能送来第一批。” 张全想了想,“我专门派两个小厮负责这个吧,交易地点就在这,好找也方便。” “成。” 许毅笑的真心。 张全觉得这个小伙子真好。 人和善,心眼还实诚,和一般的商贩不一样。 送走大主顾,饭馆老板探出头,“许小子,你有大生意,也别忘了给我留一份啊,一斤我给你248文成不成?” 许毅点头,“成啊,您可是老主顾了,我每回来都给您捎上十斤来。” 老板眉开眼笑,多花三十文心情也好。 许毅把帽子给大哥和许爹叫两人带上暖和,又给许远十五两银子叫他帮着拿许丫的药。 随后又说去转转,离开许爹和大哥,许毅直奔米面肉一条街。 家里的肉吃的差不多了。 爹娘肯定舍不得买。 可若是挣了钱还吃糠咽菜,那银子和石头子有啥区别。 该吃吃该喝喝才行。 他说的顿顿吃肉可不是空话。 第30章 多多的买东西 这条街上比卖菜的长街繁华多了。 地上还有不少没有清扫的红色爆竹皮子,小摊主也不在意,桌子直接压在上面。 几个小娃娃就在人群里瞄来瞄去,找那些没烧完的小鞭。 捡起来,走到空挡处拿根香一点,赶紧丢出去捂上耳朵。 许毅摇头。 年年都少不了扔晚了崩的嗷嗷哭的孩子。 他这次买的多,十斤米十斤面。 又买了足足五斤的猪板油。 回家扔到大锅里,放点水熬上,熬好装坛子里,炒菜时候挖上一勺,比啥瓜子花生油可香多了。 要想省事还好吃的也有法。 碗里挖上一勺荤油,放点葱花和大酱再扣上一勺黄澄澄的小米饭,那才叫香。 一走一过,凡是家里没有的,许毅或多或少都买上一些。 绕到街尾刚要转身,一家杂货铺子吸引了他的注意。 老板身后的墙上挂了个木头牌子,上头写着:小本生意概不赊账,谢绝还价。 还真是少见。 货架子上摆着一双灰色的兔毛手套,许毅不陌生,里正家小丫头就有一副。 他想起许旺看着里正家姑娘羡慕的眼神,忍不住走了进去,“老板,手套怎么卖的?” 老板递给他看细节,同时说:“这个五百文一双。” 他翻过去看里面,“纯兔毛的。” 许毅买了下来,还特意跟老板要了个红纸包上,草绳绑好,这才放进了背篓里。 往边上一拐就是卖农村器具的,分家分的连锄头都没有,他又买了三把铁镐头。 找了个空地把沉的轻的一捣腾,免的压坏,这才朝着牛车的位置走。 走了十来分钟,背篓结实的很,反倒是许毅受不了了。 脚底板子生疼。 肩膀也疼的厉害。 他往常都不做活,这三天怕是比他一年走的路都多。 在张家的时候穿的底子都有三指厚,踩着石头都很难觉察。 现在许毅虽然穿的是千层底的新棉鞋,可照从前差的远了。 鞋底子踩石头就硌脚,不踩石头,也硬的很,走多了脚底火辣辣的疼。 肩膀也是,享福惯了皮肤嫩,背篓的竹坯子一硌,叫他又酸又疼。 好在牛车不远,许大山正翘首望着,见到许毅赶紧迎了上来,“你这小子,买这些东西怎么不叫上你大哥给你背去。” 他一动许毅忍不住呲牙,有点疼。 许爹都顾不上心疼钱了,急忙叫他放下,“你哪背过这么沉东西,怕是有几天好受了。” 许毅还想坚持一下直接放到牛车上,身后突然一轻。 回头一看,许远闷声不吭的拖着筐底跟在他身后。 等卸了筐,许毅晃了晃胳膊,给许爹定心,“啥事没有。” 许爹抽了口旱烟递给他,“来口不疼。” 还真馋这一口了,许毅刚想去接又顿住,摇头道:“不抽。” 之所以染上烟瘾是上一世妻儿死后。 他为了缓解痛苦,每天烟酒不离身,抽的烟叶子都是十两银子一两。 那也没用,他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既然已经重新回来了,他便不准备再碰了。 - 许家院子,许娘正在收拾碗架子。 其实就是几块木头钉到一起的架子。 分家啥也没分来,倒是儿媳妇把家里的东西拎过来,说合到一起吃就是了。 三十吃的油水大,面肉样样没省,吃时候真香,现在看着空下来的米面缸发了愁。 边上的荤油坛子也见了底。 儿媳妇和小孙女身子弱,光吃药不行,也得吃点好的。 要不就淘上一碗二米饭给儿媳妇,再贴几个玉米饼子吧。 正要动作,就听见小儿子喊。 “娘,我爹和大哥二哥回来了。”许旺正拖着树杈子往自家和去许老头的院子路上堵,见到牛车停到门口赶紧报信。 许凤仙闻言,添了把火就出来接人。 见到许毅买了米面松了一口气,又忍不住想,这得花多少银子? 许毅怕她舍不得吃特意嘱咐,“娘,今天卖了不少银子,咱往后就吃精面大米。” 许旺站在旁边眼巴巴的看,“二哥,有肉吃吗?” “当然有。” 许毅提着肉递给许旺,“肉管够。” 小伙子喜的原地转圈拎着肉就去磨许娘,“娘,多做点呗。” 许娘心疼,拿着菜刀就割了一小块,剩下的想先放起来,被许毅拦住,他又切了一大块下来,扔进锅里煸炒,又劝自己娘,“咱现在有条件,该补身子就得补,不然身子亏了吃药多不划算。” “再有啊..”许毅压低声音跟许娘说悄悄话,“咱家舍不吃喝,这叫老太太一看,不得暗地笑话我爹大哥没本事。” “那棉袄该穿咱就穿,气死那帮人才好。” 许毅嘴皮子溜,直往许娘在乎的点上说,许娘不自觉地点头。 是这个理。 许毅见肉也炖上了,饭也下锅了,这才说,“娘,我去看看婉宁和瑞萱。“ 许娘乐呵呵的应,许旺烧锅,她也去换上了新棉袄。 落日余晖下,橘色阳光蔓延在窗框上,几缕顺着缝隙钻进来,落在炕边的美人脸上。 宋婉宁正站在炕边,躬着腰逗弄着满炕爬的小女娃,脸侧的发丝顺着惯性垂落,遮住精致的脸颊,这几天的养的好,唇也带上了淡淡的粉色。 美的像是一副画。 若不是手边没有毛笔和墨水,许毅必定要画下来的。 小丫头先看见许毅,兴奋的往炕边爬,穿的整齐的下袜子蹬掉一只,另一只也岌岌可危。 自家女儿真是太可爱了。 许毅恨不得把星星给女儿捧下来。 喝了几天好药,明显有精神不少。 从前这个时间她都是在睡觉的。 察觉到有人进来,宋婉宁止住逗弄的动作,站直了身子。 把许丫抱在怀里,才扭头看。 看都是许毅后,眼里的多了分神采,更显温柔。 她穿着新做的蓝色棉袄,胸前的盘扣是云纹样式的,衣服是许娘量身定做的,腰身纤细。 同色的棉裤,贴合曲线。 许毅知道自家媳妇的身材好,也漂亮。 可这么一看,还是漂亮的挪不开眼。 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这么好的媳妇他不知足,上辈子真是猪油蒙心了。 “呀。” 宋婉宁突然叫了一声。 第31章 送胭脂 许毅有些紧张,“怎么了?” 宋婉宁僵在原地,明显有些尴尬,小丫头蹬着腿嘬手指玩的挺开心。 他竟不知道从哪下手? “是受伤了吗?” 许毅有些局促,额头竟隐隐起了层薄汗。 “没受伤,就是...女儿尿了。” 哦,尿了啊,许毅松了一口气,随后又轮到他尴尬了,他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从小家伙出生,他抱过的次数都屈指可数,更别提换尿布了。 连尿布长什么样他都不知道。 他这个样子挺有趣,宋婉宁忍住笑,“帮我把尿布拿来行吗?” “柜子上的,灰色的方块,对,就是这个。” 宋婉宁勤快,人也爱干净,尿布洗的一点骚味都没有,整齐的叠在柜子上。 她动作麻利,把湿的拿下来,先放到一个小木盆里。 准备换时,见许毅紧张的站在旁边,突然升起了一个心思,柔声问他,“要不要试试?” 更紧张了,“我毛手毛脚的别伤到闺女了。” 宋婉宁摇头,“不难,看你想不想。” 想啊! 许毅恨不得重回女儿小时候,参与她全部的童年。 宋婉宁说的耐心,他一点一点做。 换完一个尿布他手心都冒了汗,比他和县令谈生意都紧张。 但成就感满满,心里也满满当当的。 检查小家伙没有哪磨得慌,宋婉宁端起小木盆,“你和女儿待着,我去洗尿布。” “我去吧。”许毅接过尿布盆,跃跃欲试,“我哪不对的,你指导我。” 宋婉宁看了他一会才点头。 其实洗尿布真的很简单,但许毅还是理解了宋婉宁的不容易。 蹲在地上搓还不算,古代的清洁力有限,想洗的干净最少得换三遍水。 虽然可以用热水洗,但倒水要在外面,冷热交替,手更容易生疮受冻。 倒了水,晾到屋里的绳子上,这才算完。 扯动了酸疼的肩膀,他下意识的“嘶”一声。 “伤了吗?”宋婉宁第一时间看过来,放开孩子伸手想给他按按。 手伸到一半就停住。 这个画面让她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记忆。 刚成婚没多久,许毅有一次从张家回来心情很不好。 浑身酒气喝的很多,头疼的直皱眉头。 她不知道说点什么安慰,就想着给他揉揉太阳穴能舒服点。 那时的许毅本就心浮气躁,以为她是有那方面的心思。 认为宋婉宁不能理解他就算了,还有心思想那档子事。 直接把她的手打落,甚至不听她一句解释,直接躲的远远的。 两人本就不太好的关系也从那次瞬间进入冰点。 只要想到那次她就忍不住自责。 如果她没有主动过去,两人的关系是不是就不会那么僵。 宋晚宁看着自己的手,又回忆许毅最近的不同。 告诉自己他变了。 试一试。 没准就同意了呢。 她轻声说,“我给你按按。”随后才小心翼翼的触上他的肩膀。 小手的力道刚好,让他舒服的放松下来,趴在了炕上。 胸口不舒服,他才想起来点事,翻了个身。 宋婉宁吓了一跳,迅速收回手,手臂撑着炕,尽量远离许毅,眸中还有没散去的慌乱。 许毅不解,“媳妇,你怎么了?” 这一句媳妇又叫她耳尖泛红,睫毛眨动间带着春意,叫许毅忍不住心痒痒。 “过来一下。”他压住心思,朝着宋婉宁招手。 见他嘴边挂着笑,不像是发火的样,紧绷的心这才松了下来。 缓缓的靠近,最后保持着半米的距离,“怎么了?” 许毅若是仔细听就能听出她的声音有些抖。 但男人并没那么细心,他抓起宋婉宁的手,变戏法一样放上两个小盒子。 一大一小。 大的是红花绿叶的手油,“别不舍得用,用完我再给你买。” 许毅又指着红木小盒子,“这是胭脂,抹在脸上好看。” 宋婉宁打开盒子,里面是淡淡的红。 她听大伯娘出嫁的大女儿说过,胭脂可贵了。 县城最便宜的胭脂都要一两银子。 没想到许毅去县城竟给她买了。 漆黑的瞳仁中蕴着闪闪的星,她仰头时,刚好撞见男人眸中不加掩饰的笑意和.. 喜欢? 她微微摇头。 别贪。 许毅意外,“不喜欢?”卖货的大婶说没有姑娘不喜欢胭脂的。 怕他失望,宋婉宁急急解释,“不是,很喜欢。” \"真的。\"她重复。当着许毅的面宝贝的揣进怀里,“等我洗了脸就试试。” 许毅笑开了。 “我第一个看。” 她欢喜的去外屋洗脸,闻言递了他一眼,她面色绯红,无意识的娇嗔让许毅唇角的笑容勾的更大了。 胭脂给体弱发白的面颊添了色彩,不害羞时小脸也能红扑扑的。 许毅真心夸赞,“好看。比城里的姑娘还漂亮。” “城里的姑娘”这几个字让宋婉宁眼里的光暗了点,忍不住想起别人的议论声。 许毅在城里有个肤白貌美的未婚妻.. 攥着镜子木柄的手无意识收紧,避免磕到她把胭脂盒放在柜子上。 “毅哥,这胭脂不便宜吧,怎么还想着给我买胭脂了呢?” 她心里惴惴,后悔自己问出来。 有些时候还不如装糊涂的好。 许毅正给女儿擦口水,下意识回答,“城里的姑娘都喜欢胭脂,我觉得你应该也喜欢。” 他笑的肆意张扬,不吝啬自己的夸赞,“等我们往后日子好了,媳妇每天就负责貌美如花,城里姑娘有的,我媳妇也不能缺。” 宋婉宁怔在原地。 心里那点自卑的火苗瞬间压下。 她能察觉到他在变好。 那他说了,她便信。 她现在是许毅明媒正娶的妻,只要许毅没说和离,没去找城里的未婚妻。 那她就不该为这些事徒增烦恼。 想通了这些,宋婉宁突然就轻松了,淡淡夹着笑意的回应,“好。” 于此同时,许毅的脸颊一热,小奶娃吧唧一口盖在他侧脸上。 第32章 许旺欢喜 许毅能明显感觉到小家伙牙床在他脸上蹭。 幸好小崽子还没长出小牙来。 抱起女儿亲了几口,递到宋婉宁怀里,“我去找三弟。” 刚出门,一股香味扑鼻而来,许娘正在锅里熬大油。 满满的半锅还在咕嘟,旁边竹子编的簸箕上放着不少炸完的黄油渣。 “好香啊。”许毅凑过去捏了一块,塞进嘴里。 “哎,烫啊。”许娘嗔怪的看了他一眼,“快摸耳朵。” 村里的小妙招,烫的时候捏耳朵管用。 具体因为啥许毅不知道。 四下看了一圈,没见着许旺,“娘,三小子呢?” 许娘抬头四下找,也挺意外,刚才还在这围着要油渣吃。 往常家里没肉,这油渣就是好东西,馋小子还说往后要抱紧二哥的大腿呐。 几个儿子感情好,许娘心里也松快些,没看着许旺的影子,便说:“可能去后院了。” 许旺被分家气着了,闲着就拉着树杈去堵道,很有可能又去了。 许毅点头,“那我去找找。” 他走之前又捏起一大块油渣。 许远正在认真添柴,顺便想着许毅今天的变化。 愣神的功夫,浓浓的油味扑了一鼻子,下一秒,嘴里被塞了个满满当当。 硬的直戳上牙膛。 等他反应过来,许毅已经捏着耳朵转到后院了。 许娘忍不住笑出声,“二小子现在怪皮的。”问许远,“香不香?” 许远嚼了嚼,实诚的点头,“香。” 他眼里是浓浓的震惊,谁能想到这个弟弟给他“偷腥”啊。 想说点啥,又不知道说点啥。 算了。 还是烧火吧。 他垂头添了一把柴,许娘直拍他,“火太急了,慢点烧。” 两人眉头全都是舒缓的,往后的日子都是盼头呢。 “你去那干啥了?” 许毅刚到后院,许旺正踩在是树枝上,手里抱着一个竹子编织的,巴掌大的四方盒子。 “啊—?”许旺下意识的把竹盒子扔到了柴火垛里,啪的一声,消失不见。 许旺扯了扯衣服,这才抬头。 “吓我一跳,是二哥啊。” 他爬上去捡回来,“我寻思抓几个蛐蛐逗着玩。” 冬天有蛐蛐吗?许毅纳闷的问。 “怎么没有呢?” “你瞅瞅,这下面就有。” 许旺撅着屁股蹲在地上搬木头,那是许爹从山上捡回来准备劈了压火炕的。 木头上的雪化了,地面上是湿的,抬起木头,惊扰了睡觉的八爪蜈蚣。 许旺不怕。 反倒从小在城里长大的许毅怕这个东西,迅速往后一跳,蜈蚣擦着他脚步钻进了另一个潮湿的木头底下。 许旺歪头看,憋着笑,“二哥你害怕就进屋吧,我找一会。” 说话间,他又翻了一个。 许毅赶紧叫停,“看看合适不?” “啥呀,偷着给我藏了个大鸡腿?”土黄色的油纸包还缠着红绳叫许旺摸不着头脑。 又是一爆栗,让他哎呦一声,噘着嘴,“上过学堂的咋还打人捏?” “这叫以理服人。”油纸晃动,“自己打开看。” 油纸包一层一层的剥开,灰扑扑的毛手套躺在中间,许旺瞪大了眼睛,“哥...哥哥哥,这...这这这,哎呀,这是给娘的还是给嫂子的。” 他轻手轻脚的摸摸上面的毛,又重新包好,“你自己送去呗,是真兔毛,包是的。” 许毅又心酸又好笑。 这小子以为找他鉴真伪呐。 许毅:“送你的,再出门你就能带了。” “啊?” 许旺怀疑自己的耳朵了。 这兔毛手套可不便宜,自家打到兔子都不舍得缝,整个村子只有里正家姑娘有这么一副。 他小跑着转到二哥前面,拦住他,“二哥,真是给我的?” “你没逗我吧?” “包没逗的。”许毅学他说话。 “哇哈哈哈,二哥最好,二哥无敌。”许旺激动的原地打拳。 弯腰就要去抱许毅大腿,被他提溜起来,“我去陪你嫂子了。” 许毅忍住笑,看着欢喜激动的弟弟,他也跟着开心。 上一世他不知足,现在他觉得这样的日子也很好。 他的嗓门太大,许爹正在前院编筐,听着动静提着半拉筐过来,“咋啦咋啦,谁家猪拱进来啦?” 许毅:“...” 许旺:“....爹,你看二哥给我买的新手套。” 见是自家两个儿子闹着玩,他黝黑的老脸都能看出尴尬。 “爹听错了。” “好看,好看。” 他认真端详了一会,下出个结论,“你戴着不实用,不如给你嫂子戴。” 他倒不是不舍得给这个小儿子,就是兔毛手套也不便宜,干活下地毛也不得劲,这金贵东西弄脏了还心疼。 要他说不如米面油实在,可买都买了,肯定小心用着。 许旺激动的心情瞬间如冰块般骤降到冰点。 垂着头应道:“爹说的有道理,我这就给嫂子送去。” 说不心疼是假的。 这个兔毛手套他眼馋好久了。 往常没有还不失望,现在有了不让他戴,许旺格外难受。 到底是个十五岁的孩子,还藏不住情绪,眼泪汪汪的。 头发被搓了一把,他都没抬头,生怕被二哥笑话。 就听二哥说:“爹,给许旺买的就是他的,我特意买的分瓣的,一会给毛剪剪,他干活也能戴。” “以前没钱就算了,现在有钱了,该有的就不能苛待。” 许旺肩膀一抖,没想到二哥能这么说。 他忍不住期待。 二哥能不能说服爹啊。 生怕许爹不同意,他赶紧说,“爹,我往后多干活多挣钱,这个给我留着成吗?” “上山挖笋还有三弟的功劳,就当他那份银子买手套了。”许毅也说。 许爹还不太想同意,许娘炸好了荤油装完坛子走了过来,“旺小子喜欢就留着吧,一年到头也就添这么一件喜欢的。” 她看许旺的眼神满是怜爱,自家儿子咋能不心疼呢,笑道:“娘做主,这个你就留着吧。” 许大山听媳妇话,许娘拍板他也就不说了。 许旺心情好似过山车,失而复得的狂喜,让他原地转圈。 也调皮起来,“娘,油渣还有吗,我想吃一块..” 话说了一半,他抽了抽鼻子,“娘,你做了啥好吃的,真香。 第33章 带大伙一起干 许旺吸溜着鼻子,眼睛却盯着灶台上的几个陶碗。 “你这鼻子,狗都比不上。”许娘笑着拿筷子敲了他脑门一下。 “就知道你馋,特意给你留了一碗,等会凉了再吃,小心烫嘴。” 许旺得了准信,美滋滋地戴上手套,来回翻看着,爱不释手。 “这手套戴着真暖和!”他把手凑到脸上感受兔毛的柔软。 许毅看着弟弟傻乐呵的样子,心里也暖洋洋的。 “洗手吃饭了!”许娘招呼着。 一家人围坐在粗糙的木桌旁,桌上摆着几碗菜,其中一碗是炖的喷香的五花肉。 许凤仙做的五花肉整个三水村都是一绝。 谁家想做红烧肉都保准来这讨个方子。 枣红色的肉皮软烂入味,做的时候先煸炒出油再撒上两块冰糖。 出锅再撒上一把小葱花,肥而不腻,色香味俱全。 许娘盛了一碗米饭,挑了几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又盛了一小碗白菜炒肉片,大油铁锅炒的,格外香。 又从锅里捞出两个熟鸡蛋,放在盘子边上。 见许旺看着,她抿嘴笑,“你个馋小子就别瞅了,给你嫂子补身子的。” 许旺咧嘴,“我不抢。”他手肘怼了怼许毅,告状呢,“二哥,你看咱娘对你媳妇多好。” 许毅挑眉,夹了块肥点的五花肉放他碗里,调侃道:“等你娶媳妇,娘对你媳妇也好。” 还真是,许娘对林婉宁比对家里这几个臭小子还亲,那是当亲姑娘在养。 许毅这么想着,又摇头,二伯家的亲姑娘都没这个待遇。 许旺被他这么一说,不好意思抬头,往嘴里塞了肥肉,“真香。” 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娶媳妇可早着呢,要娶也得大哥先娶。” 许远筷子上正夹着一块肉,听他嘟囔,筷子一转放他碗里。 许旺懵懂抬头。 啥意思啊? 许娘回来端着碗稀饭,筷子挑着素菜吃,许毅看着心疼,“娘,你吃肉。”给她夹了几块肉。 “娘不干力气活,吃啥肉,你们吃,你们吃。”许娘想夹出来给三小子。 一家子吃喝,肉钱也不是小数呢。 现在是能挣钱,可那竹笋也不见得天天有人买。 挣钱的时候攒一分,等挣少了的时候全家才好过活。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可不是口头说说,那真是要命的事啊。 “娘,您也吃,这肉补身子,咱家现在不缺这点肉。”许毅坚持道。 许远也跟着劝:“娘,您就吃吧,等我后面进山多打点东西,咱就补上了。” 儿子都孝顺,许娘欣慰的很,才笑着应,“成,娘和你们一起吃。” 许大山看着这温馨的场景,叹了口气:“唉,分家的时候,爹娘一把锄头都没给咱,真是...” “爹,都过去了,咱家现在好好的就行。”许毅安慰道,“老太太不留情,倒也是好事,往后咱也不用留情。” “要不是这样,咱现在还得给送一碗肉呢。” “现在咱吃的喝的都理直气壮的揣进自己口袋,岂不更好。” 许毅换了个思维一说,许爹觉得非常有道理,\"是这个理。\" 许毅趁热打铁,非要把许爹的新病给去了,“锄头咱也不缺,我买了两把,砸上块好木头就能用,这可彻底是自家东西,想咋用咋用。” 往常公中的东西,镐把坏了老太太都碎叨。 想着这些,许爹感觉每个毛孔都放松,赞成道:“还别说,真就是好事。” 读过书就是不一样,心思透络。 许娘和许爹忍不住看向许毅,这个二儿子还真是越来越懂事。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露出欣慰的笑,要是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许旺吃着肉,含糊不清地说:“二哥,咱这笋啥时候还能再卖啊?” “咋了?还想要手套?”许毅打趣道。 “不是,我想跟你一起去,帮你卖笋!”许旺一脸认真。 许毅刚好吃完,放下筷子。 “爹,娘,我跟你们说个事。” “我在镇上找到个大生意,就今天跟我去饭馆那人,他收笋,一斤五百五十文!” 五百五十文! 这个数字让许大山和许娘都愣住了。 “这么多?”许娘不敢相信。 “真的,人家酒楼收的,要做招牌菜,乌苏县人,我在县城听说过,那地方人就喜欢这个,冬天不好收,开价高也正常。”许毅肯定地说。 “我的乖乖,这笋子还能卖这么多钱?”许娘惊叹。 “那后山上那么多笋,岂不是...”许大山激动得话都说不完整了。 二百二十文已经够高的了。 这咋还能五百多文。 许大山都不敢想,那满山的笋能挣多少银子。 “是啊,不过就咱一家挖,太累了,我想着让村里的人也一起挖,咱们收上来再卖出去。”许毅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许大山有点心疼,“爹累点也不怕,这些银子分出去可惜了。” 许毅不这么想,分析道:“咱一家人挖的还是有限,不如分出去,让大伙干,咱一斤50文收,比春笋高出十倍呢。” “大伙多多的挖着,咱们剩下时间还能琢磨点别的。” “过了年就要看春了,咱的菜园子也得开出来,墙也得垒上,活计多着呢。” 许爹觉得有道理。 50文收,550文卖,这一转手就赚500文,大有赚头啊。 刚吃完饭收拾完桌子,许爹就绷不住了,洗手不等擦干就往外走,\"我去挨家挨户说说,肯定都答应。\" 过年这阵是村里正闲着时候,家家都愁没钱挣,这上赶的送钱事,保准高兴应着。 许大山前脚走,后脚许远就找木头把锄头安上了。 怕甩出来砸着人,还楔上一个木钉子固定。 他背着竹筐找到正在手动烘干尿布的许毅,“你在家等爹,我先上山去挖点。” 许毅也正有此意,放下尿布,洗洗手,“我跟你一起去。” 许娘没在院子,让宋婉宁跟许爹说一声上山找他俩就行。 门外,许旺早都听见了,这会等在门外,见两人出来,眼睛放光,“我也去,我要挣钱,顿顿吃肉。” 两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中间夹着一个小豆苗,步履坚定,长长的影子斜在身后。 趁着太阳还没有彻底落山,三人朝着竹林进发。 第34章 遇到新商机 过了年温度一天比一天高,竹林的雪都化了。 许毅带头往里走,找个太阳还能照到的地方。 沿着竹子走到地势高的地方,橘色的光晕勾勒出一片斑驳的地面,许毅把竹篓放在地上。 拿着锄头迅速在光影可见的地方点上一些痕迹。 不挖,只点。 许远看了一会,也反应过来,依样画葫芦也跟着点。 兄弟二人齐心,唯独许旺满脸懵的站在原地。 大概五分钟后,以几人为中心的地面出了不少好似蚯蚓挖过的小土包。 “开工。” 许远拎起锄头,打着许毅点头,\"我从那头开始。“ 许毅从这头开始,许旺远远跟着,两人挖出来的,他剥干净混着泥土的毛绒壳子,再依次摆到筐子里。 这一片挖干净,才一筐半。 此时,太阳与月亮恰好完成了交接。 清冷的月光比即将落幕的日光都亮,连油灯都用不上就能看清四周。 许毅撑着锄头瞅着不见边际的竹林,突然有些尿急。 他偏头看,许远正认真的挥锄头,便开口道:“大哥,我去方便一下。” 本着人道主义精神,许毅可不想在顾客的食物上撒尿,他咬牙往竹林外走。 - 系好腰带,许毅刚要走,发现山坡下面有个湖水模样的,竟然往外冒着气。 四周被山坡围起来,四周和河边很相似,不少石头随意堆着,湖水在中间。 他来了好奇,顺着枯草被人踩出来的路下去。 走到石头边上,伸手往水里一探,热乎的。 许毅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个小山村还有温泉水。 那么..他视线落在一块土坯大的石头上,伸手探着边缘依稀一掀... 褐色的尾巴尖尖的蝎子,让许毅愣了一秒,随后笑出了声,“还真有啊。” 蝎子可是好东西,能泡酒,能油炸,拿到县里,就这么一只都不便宜。 夏天的蝎子还多些,冬天蝎子都往暖和地方钻,想找还找不着呢。 手边没有趁手的东西,许毅记住路回到竹林里。 就这一会,许远都挖了半筐,他把刚才见到温泉又找到蝎子的事给大哥三弟一说。 许旺跃跃欲试想过去抓,许毅拦住他,“你得先回去拿个东西装,那东西咬人。” 听到蝎子能卖钱,许旺急急的往山下走,“二哥,我这就回去拿。” 许旺抄小路刚走,许大山就提着油灯走了上来,没等许毅问,就咧嘴憨笑出声。 见两个儿子都看他,叼着烟袋嘬了一口,“成了,我去各家各户这么一说,纷纷都应了。” “尤其是咱后院的老张家你二叔,听着一斤50文钱,披上棉袄就要下地挖笋。” 村子里大多都沾亲带故的,许爹说那二叔,许毅一点印象都没有。 许爹继续说:“家家都欢喜的不得了,都夸奖咱许家人实在,有好营生真想着大伙呢。” 许大山又抽了一口旱烟,脊背挺起来,长舒了一口气。 作为许家最不被看中的许老三,现在被夸奖,许爹只觉得扬眉吐气了。 许大山也不闲着,在手上呸呸两下,挖笋比许远还快。 许毅蹲下给两人挖出来的剥皮,许旺拿着编出来的小竹盒跑去后山石头底下抓蝎子。 他刚问过许大山了,后山的温泉水村里都知道,都跑这来洗澡。 那爬虫也见过,蜇人可疼了,村里人都躲着,谁也不想着抓了卖钱。 倒是村里的孩子抓不着蛐蛐就抓几个蝎子放一起逗着玩。 半个小时,筐满了,许旺也抓了三十来个。 许大山扛起一个背篓,打前头走,眼瞅着到家里的小路旁,便见许毅转了个方向。 诧异中,许毅开口,“爹,你先回,我去办点事。” 对着美滋滋盯着蝎子的许旺叫了一声,“小子,跟二哥唱戏去啊。” 唱戏? - 流民村。 这个村里的人原本叫苏修村,是战乱时期纪念一个战士而命名的。 也是清远县的辖区,离三水村原本上百里,两年前村子里发洪水,冲了良田农舍,便逃到三水村附近。 改名叫了流民村。 月光明亮。 一个篱笆墙边,左右两个人争夺不休。 一人拔出土里的棍子,“王老头,你越界了,这是我家墙根。” 他拿脚往外屈屈土,顶出去一脚宽的地方划出一条线,“这才是你家老院墙地方。” 另一个不依,非说往外才对。 两人因为一脚宽的地方争的面红耳赤。 边上的大石堆旁,坐了不少人,名义上是晒月亮唠嗑,实际上是在看吵架的热闹。 那会电脑手机都没有,忙闲时候唯一的乐子就是扯扯别人家的家长里短。 这些人衣服上的补丁比许家人当时穿的还要多,还有不少破洞的。 没法。 他们是后来的,种的也是后来开垦的荒地,土地更为贫瘠,产点粮勉强糊口。 也没什么赚钱的道道,有心无力。 - 许旺坐在牛车上,不时瞥许毅,仿佛在用眼神询问什么时候开始唱戏。 又往前走了几分钟,许毅攥成拳头放在嘴边轻咳几声。 争抢声停止,纷纷朝着这边看过来。 许旺接到信号,脸上的笑容瞬间变成了愁色,跳下牛车。 叹了口气,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朝着村里人走了几步,扬声道:“大哥,这竹笋可真难收啊。” “咱转了半天才收这点,50文一斤咋就没人愿意挖呢。” 小少年捏着个竹笋翻来覆去的对着月光看,周围人瞪大的眼睛。 那不就是竹根子里,埋着的笋吗? 50文? 天老爷啊,一斤能买十斤粮食了。 篱笆墙边上的人也不吵了,对视一眼,哼了一声。 随后走到人堆里,你捅咕我我捅咕你。 讨论声飘到坐牛车的许毅耳朵里,他扬声回答许旺,“50文钱收笋不少啦,没人挖咱就上别的地方收收。” “快去啊,婶子,你快去问问。你可是咱村里的顶梁柱呐,50文钱一斤,这营生做梦都不敢想啊。” 这个婶子在村里是把好手,甭管男女都得给她一分面子,这会叫几个妇人一说,她也不能丢脸。 第35章 第二手准备 婶子扯了扯衣服站起来,伸手下压,安抚大家,“且等我去问问。” 牛车好像是路过,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赶车的汉子一声不吭只看路。 车上竹筐旁一个少年半靠着,面容温和的答话,这会她看清了,竹筐里全身笋根子,这东西可不少见。 另一个小少年跟着走,面露愁容。 婶子心里暗暗琢磨,最后放了心,像是收东西的样子。 她赶紧过去拦住:“小伙子,你这是收笋的吗?刚听你和这位小兄弟聊天。” “老二哥,麻烦停一停。”许毅一副感兴趣的样子,坐直了身子,“是啊大婶,我想收笋,可是不好收,没人乐意去山上挖。” 大婶瞬间笑开了,话里那叫一个干脆,“我们村里人都愿意挖,只要小哥乐意收就行。” “五十文一斤可作数?” 许毅点头,“作数,50文一斤,有多少收多少。” 大婶眉开眼笑,想来又有些不放心,问道:“小哥高价收这草根子干啥,竹林里都是,自家想吃去挖就是了。”她说话间,细细端详着许毅的长相。 没得许毅说话,她突然一拍大腿,“你是城里回来那个..张..许家小子是吧。”县城少爷被赶出来,可是十里八村的稀奇事。 边上有人凑上来,“难怪你高价收,是县城那些败家子啊。” 这一句话叫那位婶子直翻白眼,推开她跟许毅解释:“这人就是个狗脑子,小哥别跟她一般计较。” 许毅摇头,天色越晚了,赶着回家陪媳妇,问道:“婶子你若是有的话,赶早送到三水村最西头的泥巴房,我就在那收。” “那成,小哥就瞧好吧,有多少收多少是吧。” “是,多少我都收,50文一斤,立结账。” - 出了流民村,许旺才敢问出声,“二哥,咱爹不是都跟村里人说好了吗,咋还要上这个村里收,这村里人咱一个都不认识,还不如上隔壁张家村问问靠谱嘞。” 许毅给了他一爆栗,“这叫未雨绸缪。” 村里人虽说答应了,但许毅习惯凡事做两手准备。 三水村虽说家家条件一般,可不至于饿着肚子。 挖笋还得清雪又不好挖,他有点担心那些人受不得那些苦。 过冬的粮早都储备了,反正熬到开春就土里刨食了呗。 把车钱给老二哥,又留了几根笋,顺便说了他挖的也收,这才背着竹笋回到院子。 “爹,你咋不进屋?”许毅二人刚到门口就见到许大山在门边对着大门发愣,听见问话他回神,磕了磕烟袋,“爹琢磨这大门该换个了,还有桌椅板凳也得做一副。” 许爹是能手,木匠活也会,还做的不错呢。 许毅顺着自家爹的目光看,大门就是木头绑的,确实不太像样,顺势看向泥巴墙,泥巴房。 他觉得..房子也得赶早重修了。 妻女都没睡,一抬头,宋晚宁正戴着他买的棉帽子,抱着孩子从门边看他,小家伙冲着他努嘴吐泡泡。 忙活了一天,许毅赶紧卸下东西,关门进屋。 炕上已经铺好了被窝,许娘赶出来的两套被褥,棉花用料足足的,撑着布料鼓鼓囊囊,看着就想上去打滚。 宋晚宁从他身后进来,把手伸进被底下,又抽出手,撑开一点对许毅说,“你试试,可热乎了。” 放手进去的时候,不免擦过妻子的手,不做粗活又擦油,几天就细嫩了不少。 二人触碰的瞬间,两人都垂下头,但宋婉宁的反应不似从前。 她没有猛地抽开手,反而伸手进去,在许毅手上探了探,“这么凉,多热会。” 把小瑞萱放在许毅的背上,给他压着手指。 妻子去而复返,端着个水盆进来,“你一会泡泡脚再睡,热乎。” 许毅瞅着木盆,垂下的黑眸里情绪莫名。 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他和宋晚宁成婚后,夜里的锅都会捂着一锅水。 是知晓他从张家养成的睡前泡脚的习惯,不管他对她什么样,她总是记得。 看着搂着女儿的纤细背影,许毅暗自发誓,一定要让妻儿过上好日子。 泥巴房总有些缝隙往里灌冷风,许毅眼神坚定,确实该换个大砖房。 一夜好梦。 清晨,炕上的余温还在,许毅给灶膛压上几块碎木头,才出了屋。 刚走到倒一半的墙头,就见许大山在院子里修那个瘸了腿的木桌子。 这个桌子是唯一一个从老太太手里多分过来的物件了。 还多亏了许毅写对联时候,许老头嫌弃搬去的吵的很,先让放在许爹这。 分家想要回去,许旺也会打滚,愣是拦住了。 察觉到许毅过来,许大山仰头,“把这个修上,等一会乡亲拿笋来,咱们就方便了。” 许毅抬头看了天色,“爹,你们说的是几时来?” “我怕耽误咱们交货,说的卯时一刻。” 看这日头可是卯正一刻多了。 许大山也反应过来,放下锤子起身,“咋还没来,我去瞅瞅。” 许毅也跟着出门,二人刚走到院外,就见两人从后院出来,见到许大山不光没话,竟主动想往院里躲。 许大山追上去,“他二叔二婶,你们那笋子咋还没动静。” 话落张二婶已经关上门了,张二叔脸上看着有些强压的愤怒,说话的声音勉强不骂人,但也不好听。 “大山,二哥知道你分家心里不好受,可你也不该这么溜二哥,还说笋子好挖,昨晚我一去,又刨雪又刨坑,整了一身泥不说,笋连一斤也没挖上,也是我太实诚,有好的挣钱营生都闷声挣,哪能告诉我们。” 二叔说的不好听,屋里二婶扯嗓子喊,“还不赶紧洗衣裳来,爬的满身泥巴,解释个屁,咱就不挖了,好营生谁给咱们说。” 话落,屋里传来啪啪声,是拍东西还是拍水,无从得知。 碰了一鼻子灰,许大山的情绪有些不好,尴尬的瞅着许毅,“二小子,你二叔不去,别人家肯定去了。” 许毅点头,“那咱先回去等着。” 第36章 村民抱着筐来了 许家院子尽管开到前门,也挡不住一阵风刮来的鸡粪味。 许大山虽然是坐在刚修好的瘸腿桌子前,眼睛却都要长到大门上了。 手里的烟袋一口接一口的冒灰烟,若不是二儿子让他在这等,他必然是要迎出二里地去看的。 许毅视线从许大山手上的烟袋滑过到半敞开的木门上,黑眸依旧不慌不忙。 他挪出个凳子来,拿着剩下的红纸和笔墨算账。 凡是进出,总得列出个明细才好。 昨日卖笋收入34两余100文。 给许瑞萱拿药便花了十五两,药钱齐了,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只需吃食营养供上,慢慢把药吃完,女儿便也恢复健康了。 许毅勾起一抹笑,继续往下写。 锄头加米面吃食另帽子手套共计5两30文。 余下14两70文。 算出账来,许毅从怀里摸出装 银子的灰布包,盘算轻点。 14两57文。 缺的13文是昨个雇牛车的钱。 算好账目,许毅见着摆在地上的两筐笋,许旺正蹲在墙根底下抱着他的蝎子盒。 他先走过去,“可有死的?” 蝎子怕冷,死了可没活的值钱。 “没死。”许旺献宝一样打开盒子,“我昨晚拿到灶膛边上了,盯的严实呢。” 小小的竹盒子四壁爬上蝎子,见着光亮纷纷往上爬,活跃的很。 嘱咐许旺把盖子扣好,别爬出来咬人,这才起身去了许大山身边。 地上摆着满满两大筐山笋,是今天要去交货的。 “爹,咱们先把这些笋子称了,也好心里有个数。” 两筐不少,但可比许大山想的家家送来少的不止一星半点。 他心里憋屈。 一边生气村里人说话不算数,放着钱不挣,还埋怨他不给好营生。 明明这是顶好的营生。 他昨个去的时候分明提醒了挖笋子的小技巧,只要会挖,半个时辰能最少挖上十多斤。 可村里这些人都自诩是耕地的老把式,没人听他的。 这会倒怪上他的不是了。 另一边,他也怕就这两筐笋子,县里的主顾嫌少。 万一不跟他们做买卖了,去哪找这么好的挣钱营生。 许毅是个男人,可没细腻到能察觉出完全察觉出自家爹的心思。 上一世摸爬滚打的多了,他对这桩生意有十足的把握。 况且...许毅瞧着刚冒尖的日头,这时间还早着呢! “远哥儿,你替我跟你爹说一声,我们不挖了。” “对,还有我,又费衣服又费力,这几文钱可真难挣,俺们不要了。” 说话声吵闹声被风送到院子里,许毅放下秤杆子,想出去看看,许远恰好推门进来,他脸色黑沉,许毅还是很少见他这副脸色。 “大哥,是村里人拦着你?” 许远顿了下,还是点头。 他听许大山的话去村里看看情况,结果就被围住了。 那一个个的乡亲邻里,都在呵斥他们家找些祸害人的营生给大伙干。 要不是“猎人”犯法,真想给这些血口喷人的东西两箭。 男人中的安慰不用太多语言,许毅上前拍了拍大哥肩膀,“有他们后悔的时候。” 许远知道这个弟弟聪明,不禁多看了他两眼,忍不住猜测这些人怎么后悔? 难不成是还有其他算计? 不管他怎么想,愣是一点没怀疑这个二弟的话。 他这短短几天,变化太大了,给他们的惊喜也太多了。 有许远搭把手抬秤杆子,直接上了大秤砣,把背篓先用绳子从两个背带中间绑上一道。 再把中间的绳子挂在前面的钩子上,找木棍子往起一抬。 两大筐这么称上两次就出了数。 共68斤。 听儿子说出这个数,许爹长舒了一口气,调整了自己的情绪。 有点后悔。 昨天若是不去找那些狼心狗肺的东西,上山去,还能多挖上20斤。 人得知足,得知足。 烟袋往墙头上磕哒两下,拍拍裤子上的土,起身,“我去把牛借过来,咱赶早去吧。” 反正等下去也没笋子了。 “爹,不着急,一会应该还有人过来。” “还有人?”许爹愣了一下,见二儿子笃定的面色有些诧异,“还有谁?” “若是说的村里人怕是不成了,那些人说的清清楚楚,肯定是不会来了。” 庭院站立的少年双眼明亮,持着毛笔的手指修长匀称。 他握着毛笔,微微侧眸,明晃晃的认真叫许大山不由的停住了出门的动作,“谁能来?” 许旺端着开水出来,恰好听见这句话,接话道:“昨晚二哥带我去流民村唱戏去了,二哥说的莫不是那些人?” “那些人倒是热热闹闹的说要送笋子来呢。” “流民村?” 许大山退回来,坐在许毅对面,“毅儿,那村里的人咱都不熟悉,况且..” “...咱自己村也答应的热热闹闹,不也..” 许爹话还没说完,街上就传来乌拉拉的走路声和说话声。 很快,声音竟然响到了门外,一个穿着破烂的男人抬脚趴在门上看,边看边喊,“是许小哥家吗?” “是收笋子吗?” “昨晚说的收笋子还算数不?我们给你送来啦。” 明明门一推就开,门外熙攘的男女还是极为有分寸的站在门外喊。 许毅眼睛一亮,“来了。” 他扬声道:\"我在这。\" 刚打开门,打头的破衣男人就忙不迭的把筐子塞进来,“小哥,你看看行不行,全是按照你说的,今早现挖的,保证新鲜没挖坏。” “你说的50一文收还算数不?” 打眼一扫,这人一个瞧着衣裳干干净净的,可那裤子和鞋上的泥巴还没干。 “许小哥看看我的,虽然比他的少点,也是今早现挖的。” 不怪这些人急着问,实在是这钱挣的太容易了。 每个村里都有竹子地,流民村也有,用了许毅的方法,往常好像绕着人走的竹笋子,现在一挖一个准。 许爹瞪大眼睛,还真来了? 把门拉的大开,见那抱着筐的村民,眼中的喜色根本压不住。 许毅给这些人吃了定心丸,“大伙放心,我都收。” 随后叫一个个的排好队,提着自己的背篓进来。 许远许旺第一时间动作,给他摆墨压纸。 第37章 冒尖尖的笋 许大山呲牙咧嘴的笑打着称杆子,由于每个人带来的筐不一样,许大山便拿出自家的筐,上头绑上绳子。 破衣男主搓着手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称,等许爹称好,脑袋直接伸过去看。 许毅也不恼,笑呵呵的问,“二十二斤二两,您贵姓?” “姓胡,叫胡生。”他激动的舌头都打颤,能听出明显的颤音。 “二十二斤二两,算二十二斤就成。”此人竟连连作揖。 细细一看,举手投足气息倒是和许毅有些相似? 许大山和许远挠了挠头,想不出到底哪像。 可许毅明晰,是饱读诗书的书生气。 他不禁多瞧了一眼。 此人面目和善,双眼明亮,虽穿着破旧,脊背却挺直。 和他从前的夫子气息十分相似。 后面还排了不少村民,许毅定了定心神,在红纸上写下,“胡生:二十二斤二两笋。共一两余一百一十文。” 许旺充当小管家。 身前的布袋稀里哗啦响,从里面摸出一小块碎银子,又数出一百一十文铜钱递给胡生。 许毅同时说道:“一两也是辛苦挖来的,一并算上。” 听说笋能卖一两银子,后面排队的人都沸腾了。 “胡生挖的都挣一两,我比他还多半筐,岂不是更多。” “欧呦妈呀,土里刨出金疙瘩啦。” 后面人沸腾,胡生也激动,手心在衣摆上蹭了又蹭,这才小心接过银子,鞠了个躬。 许毅赶紧站起来还礼,“不必如此客气,我多多的收笋,若是愿意挖,只管来卖。” 胡生重重点头,“要来,我去镇上买些米面粮食便回来挖。” 他拱手作揖才离去。 下一个人急急上前,“小哥,看看我的,比他还多呐。” 许毅坐回椅子上,不用抬头都能察觉到一个个心急的目光。 刺目的阳光落在纸上,无声的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下一位是个胖乎乎的大婶,上称一称,“三十二斤,一两余600文。” 幸好许毅提前把家里的银子一部分换成铜钱,此时还真拿不出这么些。 比胡生这个男人还多了600文,直叫大婶挺直腰杆,挑着眉的表情分明在说,谁说妇女不如男! 如今的妇女也能撑起一个家呢。 称秤。 问名,记账。 结账。 许家这父子四人可比从前更默契了。 许娘在屋里缝新棉衣,宋婉宁抱着孩子趴在窗户上看。 约莫着墨快凉了凝了,就端着小碗温水出去给自家相公换了墨汁。 往往许毅抬头冲她笑,都叫她心脏扑腾扑腾好一会。 开始许娘还以为她是冷了,可到底是过来人,一次两次哪还看不出所以来。 只管抿嘴偷笑。 儿子儿媳感情好,她这个当娘的才放心。 许旺手里的钱袋子差不多空了。 也正好过完了秤。剩下的七八个几个村民抱着篮子正比着谁多谁少,牟足了劲的要下回多挖点。 \"这许家又闹啥大事?这么多人围着,莫不是来要债的?\" “不太像,看着倒是那些难民,莫不是欺负那些难民吃不饱,糊弄他们去挖笋?” “哎呦,这可不是好营生,也就欺负难民没饭吃喽。” 许家刚分了家,这会门前围了这么多人,有路过的不禁嘀咕。 马路又离院子不远,这自然叫院子里的许毅以及灾民听的清楚。 灾民左顾右盼,有几个动动嘴最后还是没有辩解。 当傻子就当傻子呗。 总比大伙都知道笋能挣钱,来抢生意强。 挨一句骂若是能多吃上十个白面馍馍。 求骂。 村民纷纷把挣来的银子揣进胸口,拍着胸脯和许毅说,“等我回去挖来尽快送过来,保准比今天的还要多。” 村民送的多,他们挣的也多,许毅露出一口白牙,笑呵呵道:“那咱们就说定了。” “若是我不在家,便麻烦大伙耐心等一等才是。” 众人散去,若是仔细观察,那齐齐的是往隔壁村的大集走呢。 -- 村民走完。院子里多出满满三大筐的竹笋。 上面都摞出了尖尖,一碰怕是都要掉。 许毅招呼三弟,“进屋拿个小筐装上,咱自己留着吃。” 许爹不舍得,“咱花钱收来的,吃了岂不是可惜了?” 山上有的是。“若是你想吃,爹晚上便去给你挖点。” “噗嗤。”正蹲在筐边捡笋的许旺摔了个屁股墩,笑也没憋住。 见自家爹瞅自己,便放开了笑,“爹,你是糊涂了吧,收来的和自家挖的有啥区别,反正都是咱家的笋子。” 许大山这才反应过来。 可不是嘛。 见几个儿子瞅自己,他尴尬的去嘬旱烟,忘了烟叶子都叫他磕出来了,空空的烟杆啥也没有。 幸好他黑,脸红点看不出来。 许远闷声看了一会,进屋抓了把烟叶,装进烟袋里。 “你个小崽子笑话爹是吧。”许爹笑骂了句。 “哈哈哈。”许毅和许旺放声大笑,声音震得许家老院子都听得真亮。 许爹也绷不住,乐了出来。 好啊。 兄弟和睦。 二儿子跟着说笑。 这可是他做梦都想的日子。 粗粝的掌心趁着几个孩子不注意抹了抹眼尾。 侧眸一看,孩他娘正靠在外屋门边,左手拿着棉布,右手拿着针线,食指上的黄铜顶针亮的晃眼。 眼里也润了泪,正一脸欣慰的笑。 她是被笑声吸引出来的。 许家父子驾轻就熟的把刚收来的笋子称了。 村民第一次挖笋不熟练,架不住人多啊。 来的十多个人,多多少少的一加,二百八十斤。 嚯。 许毅挑眉。 还真是人多力量大。 往后这些人熟练了岂不是挖的更多? 预备的14两银子都换成了成筐的竹笋,许毅口袋这回彻底空了。 只等把笋卖了回回血。 连收带挖,一共348斤。 许毅自己算出这个数都有点激动。 许爹装了一斤白面,三个鸡蛋出去,没一会就扯着老二哥的牛车回来。 牛栓到院子门口的光杆榆树上,车子就卸到门外。 第38章 许家穷的吃玉米碴子了? 大冷天的,若是喝上一碗汤,再来上两个热乎乎的白面肉饼子,那在乡下可是妥妥的神仙日子。 此时,许大山家的烟筒里,正咕嘟咕嘟的冒着烟。 许家哥儿几个在忙挣钱的事,许娘正站在灶台,左右两边各放一个大铝盆。 一盆是猪肉白菜点葱花的馅子。 正熟练的扯上一把白面,埋上肉馅,轻轻一拧一转,便贴在锅边上,滋溜一声,呲出满院子的肉香味。 - “吃饭喽。 许娘端着一盆白面饼子从屋里出来,喊道。 肉饼还冒着热腾腾的气,许旺边收拾桌子边抬头看,瞧见是白面饼子笑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娘,是肉馅的吗?” 许娘拿碗出来摆上,“你昨晚做梦不都喊着要吃白菜猪肉的大饼子?娘这就给你做上了。” “哎呀!” 许旺脚上快几分,迅速放好了账本儿又跑回来,也顾不上饼子热,伸手就掰开一个。 白面饼薄薄一层,里边儿是一个大肉馅儿,这一掰开油溢了出来,饼子皮都油汪汪的一层。 香啊。 许旺压根儿没成想能有这么多的肉,烫的直摸耳朵,还不忘呲牙咧嘴地说,“娘今天咋放这多肉。” 他昨天让他娘给烙饼子,娘还说肉得省着点儿吃,大哥,二哥挣钱不容易。 许娘嗔了他一眼,“吃肉饼还堵不住你的嘴。” 招呼几个正在倒腾笋筐的爷们儿,“快来吃,吃饱了再上县城,差点冷。” 她是舍不得顿顿吃肉。 但家里这儿子,男人呐,都要顶着冷风去县城。尤其是老二,往常在县里可是坐惯了轿子的。 牛车可比不得,四处漏风,可是遭罪呢。 她想想这寒风刺骨的,又要做生意都心疼。 可不得叫早上吃点好的,热热乎乎的挡风纳寒啊。 疼肉也不是这个疼法。 饼子吃着省事,一人两个饼子,一碗鸡蛋竹笋汤,吸溜吸溜的又香又暖和。 最后一个肉饼子许娘放在许毅碗里,“毅儿,再吃一个。” 又嘱咐道:“愿意吃啥就跟娘说。” 许毅点头,他刚才抱闺女让媳妇吃饭,才吃了一个饼,这会也不再客气。 正想跟许娘说跟家里吃就行。 余光瞥到许大河窗户檐上拿绳挂的一串黄澄澄的玉米棒子和红蘑。 还真就想起了一个吃食,玉米碴子粥。 玉米不是什么稀罕物,乡下除非吃不上饭拿来充饥,一般人还真不吃。 就算吃也是打成细粉,烙饼子吃,干干巴巴的,一咬一掉渣。 大碴子粥许毅上辈子只在许家吃过两次,到了京城这东西还真不好找。 这冷不丁还还真馋这一口。 打碎的玉米碴泡上三五个时辰,和熬粥一样,多放点水熬上一个时辰。 黏糊糊的玉米碴粥。 再配上些蒜茄子。 哎呦,那叫一个香。 许毅想着便说了。 许娘有些愣神儿,“大碴子粥..” 玉米碴子在乡下也没有几家愿意吃,嫌弃拉嗓子,哪赶上白面、大米好吃。 微微一愣,许娘就反应过来,她二儿子是知道自个抠搜,想办法给她省银钱呢。 许娘虽这么想,但二儿子是她想着盼着好不容易才接受她们的。 根本说不出一句拒绝的话。 想着自家现在没有玉米碴儿便说:“等我上乡亲家换上一些来吃。” 从前许家的地虽是她和大山出力种出来的,但地里的收成和卖出去的银钱都是上交老太太手里。 打碎的玉米碴子剩那么点儿都锁在库房里,她都不用想,老太太是不可能给的。 用银钱买? 她宁愿上别人家买,也不想跟老糊涂打交道。 若不是碍于自家相公的脸面,许娘是早就想分家的。 许毅把饼子三五口下肚,“好,不着急。” 许娘见几人吃完收拾完桌子,穿上衣裳,拎着一个麻布兜子先去到对面儿的邻居家。 “要玉米碴子?这东西可不是啥稀罕物。” 邻家婶子一听,转头去小厢房,一瞅,“哎呦,前几天喂鸡鸭都吃了,就剩一斤多,要不你先拿着吃?” 许娘应承,花了 5 文钱买上一斤。 瞅瞅这茬子有点儿大,便寻思着回家,再打碎磨上一些。 生怕自家儿子体谅自己真去吃,再吃不惯伤着嗓子。 她心疼。 为娘者真是方方面面都替孩子考虑。 许娘提着东西走了,没有发现许家老二,许大河正坐在这人家的炕头上和她家男人扯闲话。 见妇人进屋,便忍不住问,“我家那三弟媳是来借钱了?” 许丫光吃药便得30两银子,分家才分过去 7 两,连一半儿的药钱都不够。 早听他的把药卖了,最好把那个拖油瓶赶出去哪里还至于被踢出家门。 “哪能啊?是来买一些玉米碴子的。” 许大河脸色像过山车一样,黑了又亮,堪称变脸大师。 暗自在心里嘀咕,这是小米都吃不起,该吃玉米碴儿? 那东西...许大河摇摇头,我都咽不下去。 他忍不住咧嘴,这老三家一时冲动分了家,日子可一天儿不如一天儿了呢。 想到这些他坐不住了,快步回了家,许老太正好在鸡圈门口给鸡点数。 他快步过去,“娘,咱今天割点肉吃,香香嘴。” 许大河想的可简单,老三家吃不上肉,自己便弄点肉吃馋馋他们。 那才叫舒坦。 许娘脸色黑,正想训斥点什么。 一阵黑色浓烟从灶膛窜了出来,王招娣脸上沾了不少灶灰,正捂着脸咳嗽。 她也听见了男人的话,脸上不太赞同,“大河,娘过年已经给咱不少东西了。” 她摸摸口袋,“你若是想吃肉,也别跟娘要钱了,上我家钱匣子摸出几文,噶上一斤大伙吃。” “娘这些年掌家对我没的说,往后就剩咱两家,得对娘和爹好点才是。” 许娘闻言心里舒坦不少。 这个儿媳妇虽然又馋又懒,可现在瞧着,可是顶顶的孝顺呢。 比这拎不起的老三一家子,说不得强上多少倍。 唉... 第39章 掏心窝子的嘱咐 吃完收拾完,太阳翘起了头,大概是辰时。 驴车走得快,县里交货的人又怕冷,约的是午初接头。 这还有一个半时辰,到那儿去也是干等着。 许爹见着时辰还早,搓着手心蠢蠢欲动。 拎起锄头绕到后院儿,许毅正在劈柴。 他已经渐渐的从不熟练变得一劈一个准儿。 一斧子下去,两半儿柴,板板正正的朝两边倒,都不用摆了。 这些是留着晚上烧火压炕用的。 许大山过来时,已经劈了不少,便放下锄头,“那行。咱们一起去。” 昨天太晚,许旺抓了一些就被许毅叫回家里了。 这会儿抱着盒子跑的比兔子都快:“哥,我也去。” “抓多多的蝎子,等我赚钱便把手套的钱给你,你若是不要,我就给小侄女儿买棉花袄子棉花鞋。” 许毅戳了戳他的头:“小侄女有我这个当爹的养着,你就别愁了。你倒是自个儿把钱存着娶媳妇儿。” 许旺脸一红不说话了。 竹林里静悄悄的,流民村没在这个地方挖。 几人顺着挖过的路线往前走,找到一块儿宽敞地方。 许旺去抓蝎子,许毅干他的活。 剥笋,装笋,动作流利。 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挥着锄头的手顿住,锄头撑在地上,杵着木头,突然有感而发: “毅儿,爹知道你读书识字,比爹懂的文化,但爹还是有些话想嘱咐你。” 他眸色认真,吐字清晰:“既然你想通了,不光咱们一家好好过日子。” “往后你得对你媳妇更好点儿。” “她嫁到咱家,又给你生儿育女,从前要照顾你,娃娃吃药又病弱,你娘每回去都能见着她偷偷抹眼泪。” “她心里苦,日子也是真苦,现在咱家条件好了,吃的用的自当紧着她和瑞萱来。” “可光这些没用,她跟你过日子,最想要的是你的体谅和心疼,俩人心往一处,才不叫人寒心 。” 许毅眸色比许爹还认真,这些他自从回来就已经想明白了,便郑重的点点头。 儿子这么乖顺,许爹心里熨帖,同时又怕许毅不知道,误戳了儿媳妇的痛处。 忍不住提醒道:“婉宁母家那边的人和事你一概别提,免得叫她伤心。” 许毅有些疑惑,他从来都没有听宋婉宁提起岳父岳母的事。 不禁有些诧异,便问道:“她父母去世了吗? 许爹摇头,“她母家离我们不算远,父母是章程村的,都健在,膝下还有一儿一女。” 章程村许毅不陌生,他给县老爷送对联正是去的章程村。 那许毅就想不通了。 不远,父母还健在,为何他和宋婉宁成婚这两年都没见对方来家里走动? 按说她给家里要了 20 两的彩礼钱,回到家应该是当小祖宗供起来才是。 怎么会不闻不问呢? 许爹瞪大了眼睛,“你怎么会这么想?” “她不是给家里要的。她是被家里卖的!” 比起这个儿媳妇儿,许爹又心疼又叹气。 “幸好你当时同意娶回来,如今添了女儿也是好的。” 卖的? 卖的! 许毅脑中轰隆一声,好似巨雷炸响,心里强烈的自责,从来没想过竟是这样。 他张大嘴巴,带着泥巴的竹笋重新跌落,滚了两下,掉进旁边的泥坑里。 整个人怔愣在原地。 许爹看的发急,语速都加快了,“婉宁是个顶好的孩子。你莫不是对她有误会?” “那二十两不是她要的,是咱家用 20 两买回来的。” 还想继续说,见着筐已经满了,回去收拾收拾,就该上县城去了,总不好叫买主等着。 况且这事还是小两口自己说更好。 能了解,还能增加感情。 便说道,“反正婉宁是个顶顶好的姑娘,你有什么想知道的便直接去问她。” “可千万别结疙瘩,结上容易解开难。夫妻过日子,疙瘩要是多了,往后便缠缠绕绕成了一团乱麻,再好的感情也伤没咯。” 许毅狼狈的点点头,强挤出个笑,\"儿子晓得。\" 地上的竹笋拾起又掉回坑里,他才发现手在发抖。 是那种不听使唤的抖,又弯身缓了一会,这次倒是恢复如常了,面色也逐渐舒缓。 唯独下山的脚步加快了。 枯黄的竹林被他抛在身后,鞋底的泥巴不停甩起又沾上。 他丝毫不管,只跟爹和大哥打招呼走在前面往家奔。 想见媳妇。 许旺不知道二哥的心思。 甩开腿,从身后追来,走到许毅旁边,举着小竹筐给他看,\"二哥,瞧我抓了多少。\" 到底是二世为人,许毅还是能克制情绪的,不想让三弟失望,他强压住想狂奔的心思,顿住脚,含笑道:“打开叫我瞅瞅。” 这一看,还真叫他惊了一下。 诚心夸赞道:“没看出来。抓蝎子这么厉害呢?” 小筐里堆堆叠叠的,满满都是蝎子,昨个还有别的能爬上来,今个全都满了,爬的空间都没有。 “昨天的在这里不?” 许毅忍不住猜测,是不是放一起了。 许旺小心翼翼的绑上竹子上的草绳,拉紧,确定蝎子跑不出来后才骄傲的摇头,“昨抓的在另外的小筐里,这个我今早现编的。” 许毅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厉害。” 许旺黑眼珠乌溜溜的转,岁数小,好不容易有亲手挣钱的机会。 便藏不住心思,嬉笑着问道:“二哥,蝎子能值多少个铜板啊?” 许爹和许远二人恰好走上来,纷纷期待的等着许毅估数。 许毅搜集一下脑子里关于蝎子的记忆。 上一世蝎子便宜时卖到 20 文一只。 贵是 50 文,80 文也是有的。 都是散户,得看运气卖。 这个东西没几个人敢多买放家里养,若是一个不经心跑出来,蜇上一下可是够遭罪的。 但卖肯定是能卖出去的。 怕说多了到时候期待落空,许毅说了个中肯的价钱。 25 文一只。 竹笋一斤 550 文,跟这个大钱一比,许远和许爹面对 25 文一只的数都没什么波动。 唯独许旺一蹦三尺高,边走边估计竹筐里有多少只。 后面的路许毅走的飞快,进了家门,竹笋往雪堆上一放。 泥巴鞋都顾不得换,直接脱到外屋门边,穿着袜子进屋。 第40章 第一笔交易 屋内。 宋婉宁正在给瑞萱换尿布,湿哒哒的一块布拿出来,小瑞萱可能也会心虚,含着拇指只顾着咯咯笑。 还别说,换了药,这两日又是喝上许毅从县里买的香米糊,小丫头还真是猛猛的长。 此时凹陷的小脸添了不少肉。 眼睛和大葡萄一样,眼珠黝黑,叽里咕噜乱转。 宋婉宁眸色专注温柔,仔细检查丫头屁股上没有生出痱子,疹子才穿好小衣裳。 把孩子放在最里边靠在窗台的位置,拿几个枕头挡上。 她动作轻柔,一举一动都温柔似水。 记忆中,不管他怎么疾言厉色,甚至恶语相向,她都好似一个没有情绪的娃娃,无条件接受恶情绪,在转变成温柔的轻哄。 尽管那样,那时的许毅还是只觉得烦。 有门帘的遮挡,宋婉宁显然没有发现门外有人。 许毅就那么隔着门帘站着,望着,没发出一点声音,他此时的薄唇抿成一条线。 心中的羞愧恼恨的情绪快要把许毅淹没。 无他,此时场景触动了许毅脑海中的记忆,让他忆起了口出恶言的混账事。 伴随着宋婉宁搓尿布的水声,许毅眸色渐深,陷入了回忆中。 他记得清楚,许瑞萱满月的第二天,他从张家吃了闭门羹,踏进家门时宋婉宁正弯身给孩子尿布。 她身子摇摇晃晃的站不稳,恰好在他进来时朝后跌了一下,撞到了他。 她那时杏眼无光,见许毅后退的步子,眸色更暗,生怕惹他不快,便轻声急急解释:“我一时头晕,不是故意撞..” 他那时是怎么说的... 喉咙艰难的滚动一下。他那时以为宋婉宁是为了高价彩礼才嫁到许家。 两人没有感情,她又要那么多彩礼,和许家买来的有什么区别。 “被买来,这些就是你该做的,别指望我心疼。” 这便是他当时说的话。 他当时只是心情不好,口出恶言。 现在想起,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巴掌。这话听在她心里,该多难受啊。 他只是带入一下,便都感觉剜心之痛。 “毅哥儿?回来怎么不进屋?” 水红色绣着鸳鸯的绣花帘子从里面挑开,宋晚宁端着木盆,此时正诧异的望着他。 那双黝黑杏眼中,柔和,欢喜,浅笑..细细分辨,竟是没有一丝恨和恼。 见许毅不答话,她擦干手心,心思细腻探了探他的额头,“可是哪里不舒服。” “没不舒服,我刚刚进屋。”许毅艰难的找回自己的声音。 有心想要道歉,又觉得突然提起太冒失。 便换了个话题,接过她手里的木盆,温声说:“这两年辛苦你了,换下的尿布你放着,我从县里回来洗。” 院外已经开始套车,他倒了水放下盆子,嘱咐道:“大夫说你生了娃体虚加气血不旺,红糖你闲着便泡上喝些。” 见自己媳妇点头,他才出门。 五大筐竹笋摆在牛车上,两头拿着草绳绑住,防止掉下去。 头一次上县城,许旺生怕把他给落下。 早早的抱着两盒蝎子,带着兔皮手套,坐在牛车的另一边耳朵上。 许爹笑他,他仰着小脸哼笑,“我也能挣银子了。” 许娘给几人送水壶出来,嘱咐许毅,“苞米,茄子你不用从县里买,大集上就有,还便宜,娘一会就去买。” - 清远县城,饭馆门口。 一辆马车停在那,透过敞开缝隙的轿帘能清楚的看清里面铺的尽是棉花垫子。 两个小厮站在马车两侧,手揣到袖子里,交头接耳的嘀咕道:“那笋子咱掌柜找了好久都没有。这会真能送来吗?” 刘全坐在轿子里听得清楚,眼看着时间要到了,紧张的搓手。 “哞--” 一声清脆的牛角,叫刘全精神一振。 昨天那小哥便是赶牛来的。 掀开轿帘看去,果然是熟面孔。 他也不端老板架子,等许大山把牛停下,便急迎上去,笑道:“许小哥还真是准时。” 许毅没想到刘全也在,抱拳拱手,“本想着先到等老爷,没想成还是慢了。” 许毅只是客气话,约定好了午时,这日头满打满算也不到午时。 并不晚。 怕竹笋冻坏,许毅特意把替换下来的旧棉被围在上面,盖的严严实实。 见刘全的眼神直往身后瞄,许毅便主动提起,“既然老爷在这,咱们便验货吧。” “若是没问题,咱们也好过称。” 正合刘全的心意,他不禁在心里给许毅又加上两分,是块做生意的好料子。 许远闻言,掀开棉被,五个竹筐都漏出来,直叫刘全“嘶”了一声。 他顾不上姿态,三步并做两步的走到牛车前,查看一会,不禁大笑出声: “毅小哥真是好本事,这才一天便能找来这么多笋子。” “碰到你可真是我们东家的福气。” 本以为这一天时间,能找来三五十斤便能回去交差了。 还真是给他一个大惊喜。 确认这些都是卖给他,刘全眉开眼笑,又急急使唤小厮去雇个马车过来拉。 他们是有准备收东西的,带了秤和竹筐,反倒是省了许毅几人的事。 “老爷,共388斤。” 许毅眼神不着痕迹的从小厮身上滑到刘全身上。 很意外。 竟能碰上实在的生意人。 388斤和在家里称出来的一斤不差。 自古都说无奸不商,许毅往常遇见的便都是那样。 光拿称秤来说,买大货的压三五两。 卖货的少二三两。 从道义上讲不仁义,但这种奸商数不胜数。 就算历史进步,发明了电子秤,也依旧一个..样。 “一斤550文,388斤。”小厮拨弄算盘,唱出一个数:“共213.4两。” 价钱讲得清楚,刘全也是真稀罕这批货,干脆利落的掏出二百两银票,又摸出14两银子,“送来也辛苦,余下的几位兄弟吃个饭。” “明日我便回乌苏交差,留下小厮在这接货便是。” “这两个,一个叫小福,一个叫小喜。” “多谢老爷。”许毅接过银子,叫刘全稍微一等,便越过马路。 再回来时手里多了几个油纸包,上面分别贴着名称,递给刘全,“老爷来的急,想必没尝过这边的桃酥特色。小子包了几样,且回去尝尝。” 第41章 张毅造谣 刘全心生欢喜,走之前又温声嘱咐了小厮几句,才离去。 两个小厮和许毅约定好了时间,也拱手离去。 许毅送走人,这一转头,发现身后的父子三人目光皆落在他身上。 不肖细想便知是在看他手中的银票。 许毅笑笑,抽出一张银票便塞到许爹手里,吓得他一激灵。 怕许毅误会他是要钱,赶忙解释道:“爹不要,你自己收着。” 这些天赚的钱一直在打破许大山的思想,现在见到二百两银子便也没有多失态。 更多的是觉得银票稀奇,许大山是土生土长的草根子,连银锭子都很少见。 当时跟老太太借的二十两,也是七零八碎的银疙瘩和铜板凑的。 这才多瞧了一会。 “爹,这钱不是给你的,咱家分家了连口良田都没有,这若是开春种地,咱们没地可不成。” “一会我领三弟去卖蝎子,辛苦爹跑一趟,去衙门瞅瞅,若是有田便买上几亩。” 许家老宅一共八亩地,三亩肥田种稻谷,五亩黄土便种些好活的玉米棒子。 要是说源头,那五亩地都是许老爷子当年带着三个儿子开荒开出来的。 该是家家有份。 当年三个儿子都没娶妻,劲往一处使,这许家日子也算红火。 可这娶了妻,老太太这些年也好似被灌了迷魂汤,偏心眼子偏的厉害。 刚提分地,老太太就寻死觅活的,白养儿子了,饿死老娘了..这话一出,许爹架不住,就只分来了靠着竹林的一块开了一半的土坡石头地。 叫儿子一提,许爹才想起这茬,一拍额头,“爹还真是忙昏头了,亏了毅儿细心。” 便急急奔着衙门的方向去了。 一路之隔的饭馆内,掌柜的正在门口张望,见许毅自家人说完话,急急叫住许毅。 “许小哥,你这笋子可还剩下?” 他眼巴巴的望着,四旬男人此时竟看上去有些可怜。 差点把这个掌柜的忘了。 “自然是有。”许毅笑应道。 转身,拎起板车的一个不起眼的黑布包,“还想着一会给您送去,说好的十斤。” 掌柜的连称都没称便结了账,二两500文银子。 许毅一扫便知,揣进怀里。 没成想,他整理了箩筐回来,掌柜的瞧见了许旺抱着的蝎子,要着回去泡酒卖。 “四十文一只,给我来上30只可好?” 本来就是要卖的。许毅应道:“自然可以。” 这个价钱,不算低了。 许旺摸出随身带的筷子,挑了三十个出去。 “一两二百文是吧?”掌柜从随身的浅蓝色荷包摸出银子递过来,许毅挑眉示意,“小子,你收着。” 许旺惊得结巴,“我..我收着?” 许毅接过来强势的塞他手里,“往后你挣的钱你便自己收着。” 两人又进了医馆,老大夫有些偏方正要用到活蝎子,正愁去哪寻,许毅就送上门。 老大夫捋了把一寸长的白胡子,笑的褶皱更深,“小伙子还真是个妙人。” 医馆留下了三十只,到手的银子依旧给许旺。 - 许大山顺着记忆绕过一座小桥,转过两对石狮子,又绕出小路,进到喧嚣热闹的主街。 这条街来往的人群衣着明显华丽,他小心行走,避免磕碰到外人。 视线尽头处,便是雕龙画瓦的清远县衙。 门口两尊石狮子坐镇,震慑四方宵小。 怀里难得揣了百两银票,若不是手边没针线,必然要缝在亵裤上方才安心。 “追我啊,来啊..哎呦。” 正精心走着,一股浓烈的脂粉味和嬉笑声从侧面传来。 许大山还没等去看,就被那人撞上,他赶紧护住怀中的银票。 “是你?” 声音有些熟悉,许爹后退两步侧身看去。 身侧之人容貌一般,身高一般,气质一般,身上着一身月白色锦缎,衬得皮肤更黑。 竟是张家后找回去的真少爷,张毅。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抹的唇红齿白不辨雌雄的小厮。 刚才便是跟这两个小厮嬉闹。 是他撞自己,且自己又不想节外生枝,也没想让张毅道歉的心思。 这么一想,许爹便抬腿要走。 张毅眯着眼,一眼认出了许大山。 心里直呼晦气。 若不是他儿子,自己焉能在乡下过了那么久苦日子。 若不是好心人提醒,他怕还是在乡下当泥腿子呢。 这一想,便气不打一处来。 见许爹要走,他便更是恨的牙痒痒,\"站住。\" 一声令下,两个粉面小厮便速速上前拦住了许大山的去路。 这热闹不小,酒馆里的食客靠在窗边看。 来往的行人驻足,很快便把许大山和张毅围在中间。 张毅眸光闪动,痛心疾首,“不曾想你竟跟踪我至此。” “跟踪?这也太吓人了。” “远处就是府衙,还说什么,扭送官府便是。” “瞅这衣着,怕不是图这位小公子的钱财?听小公子这意思,可不止一次了。” 这一句话,引得周围人议论纷纷。 显然通过许大山的穿着打扮,认定了他就是那个跟踪贼。 而这正是张毅想要的。 许大山脸色难看,自认为没和这个少爷有什么不快。 但他最笨,又没经历过这种场面,只瞪着眼睛憋出一句,“你这娃娃说什么胡话。” 他企图和周围人解释,“我要去衙门,恰好路过。” “哦,这么巧?”张毅轻飘飘接上:“恰好我来这吃饭,你上衙门?” “又恰好..”一声讥笑,“我出门来,你恰好撞上来?” 许大山认真点头,“确实是这样。” 张毅还没说话,周围的“切”声四起。 “还真敢说,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 “半截身子埋进土里的人了,还编瞎话呢。” 张毅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伸手压下,伸张正义般,声音洪亮,“各位可能不知道,这位老人的儿子可是位能耐人,他啊...” 把众人心思勾起,张毅才说道:“...顶替我当了十五年的富少爷呢。” 第42章 张宇听了个正着 “顶替”一出,众人一片哗然。 再看许爹时眼神都带着厌恶。 顶替孩子,那便是叫人亲身骨肉分离。 失子之痛,夺妻之恨,这可是三大痛之一啊。 许爹想要辩解,张毅的话便又堵了出来,问他,“你儿子难道不是在我张家当了十五年少爷?” “我..那是..” “是与不是。” 许爹点头,“是,但我儿不是顶替。” “我一路要饭千辛万苦乞讨,才找到爹娘。”张毅猛地一句,压住许爹的辩解。 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的得逞,随后变得痛苦不堪,他捶胸顿足,十足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可怜呐。”几位家中有儿的妇人汉子,此时纷纷声援,“你尽管说出来,大伙给你评理。” 张毅:“我怀疑这个老伯跟踪我可不是空穴来风。” “我五岁走失,家中同年同月便收养了一个同岁的男娃,就是这位老伯的儿子。” “十五年来,他享受着我父母千疼万宠,享受我父母提供的荣华富贵。” “几位婶子说说,可有这么巧合的事?” “没有!” “根本不可能!” 张毅:“我归家之后,老伯的儿子便回到乡下,因不想过穷苦日子,还多次陷害于我,不日前我还缠绵病榻,家中小厮都可作证。” “今日遇见老伯,应该是他为了儿子不平,故意前来堵我,好成全他儿子过富贵日子。” 见围观众人都在点头,他反手一指许大山,更是提高音量,“不只这些,我怀疑我当年走失没准都是老伯当年想给儿子逆天改命。” 反正他是怀疑,官府也拿他不着。 见许大山双目赤红,嗓子和煮沸的茶壶一般喘气,心中暗自畅快。 正高兴时,一声清脆的喝骂自人群外传来。 “放你娘的狗屁。”许旺赤红着双眼,便要往里挤。 许毅带着许旺从药堂出来,担心自家爹买地的钱不够。 另外,他也想问询一下,可有宽敞的地方,盖新房,围院子。 想找块四周宽敞,后院能种菜,前院能养鸡鸭牛羊的地方。 没成想,刚绕到这条街上,便听见张毅咄咄逼人的话。 他的声音,许毅一辈子都不忘。 两年前在张家,他也是这么言之凿凿的把屎盆子扣在他头上的。 这次... 他不仅要替爹出气,还要彻底把头上的屎盆子砸回去。 跟着许旺这个小牛挤进人群,恰好和张毅的眸光撞在一起。 愤恨的火花在二人之间无声蔓延,气氛压抑到连愤然的旁观者都不敢吭声。 “呵呵,我给各位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曾经顶替我,多次害我卧床的假少爷,张..哦,现在叫许毅。”张毅微愣一瞬便迅速做出反应,指着许毅说。 这话如同滴在翻滚热油的一滴水。 “这人竟敢出现。” “真是猖狂。爹这样,儿子必然也不是好人。” 许毅目露同情的看着四周激愤的众人。 这种听风便是雨的人,古往今来都最为可悲。 源头只在张毅身上,只要戳破他的谎话,他便自受反噬之苦。 许毅不慌不忙,站在张毅对面,“刚才你的话我听清楚了,现在便桩桩件件细细道来。” 少年周身自带气场,让人忍不住为之侧目。 “大伙还是听听再做议论才好。” 议论之声戛然而止。 见他这副自信笃定的样子,话还没说,便让人觉得其中可能有误会。 许毅先是握拳,随后又缓缓伸出食指,“第一件,你说我爹有狸猫换太子之嫌?” “自然是有。” “据我所知,你五岁那年是主动叫小厮陪着去逛东市,可对?” “当日是你嫌弃小厮碍事,趁着他停马车的功夫,甩开他的。” “”可对?” 张毅深知有坑,迟迟不点头,许毅不恼反笑,“这些事家中小厮引以为戒,无人不知,若是不认可差人去问问。” “对了,不止小厮,那条街都传遍了。” 闻言,张毅再不甘心也只得点头。 “那好。”许毅朝着众人拱手,“请各位叔叔婶婶评评理,事事都是他主动,我爹又怎知什么时间,而刻意拐走他呢。” “有道理啊。” “是这样啊,这根本就没有拐人的机会。” 许毅继续:“再说说我顶替你当少爷这件事,你尽可以回到张家原址打听打听,为何举家搬迁。” “又是否有两个中年男女隔三差五的堵到门前要孩子。” “不可能。”张毅心头巨震,下意识的反驳。 一个粉面小厮却上前,十分小声道:“少爷,我是家生子,却有此事。” 此时的张毅好似掐住脖子的公鸡,半天好似找到救命稻草般。 “那你设计陷害我坠马,伤筋动骨,可是做不得假。” “若非如此,你怎么会被赶出张家,十五年的养育之恩父母怎么可能舍得。” 自从进来便面色淡然的许毅,闻言忍不住嗤笑一声。 “是非不分的人自古有之。” 他摇头,“暂且不论父母如何,且说你当日坠马之事。” “你回到张家,贴身小厮寸步不离,连吃饭喝水都叫人伺候,为何骑马时突然不在了?那小厮我可使唤不动。” “再者,从选马到路线都是你亲自督促,马匹受惊怎么怪在我身上?” “另...”许毅勾唇,“你可能没注意,你坠马时还有第三人在场。” “那人把你用针刺马,以至于马匹疼痛受惊,过程看的清清楚楚。” 许毅摇头,目光同情,“你不会不知,银针在太阳下,晃人眼吧---” 他压低了声音,让张毅莫名心虚,下意识的脱口而出,“我明明用纸包住了。” “哦?真聪明。” 许毅带头鼓掌,“大伙都听见了吧。这可是他自己承认了。” “妈呀,这小伙子心机这么深?不是根好葱。” “平白无故污蔑别人,恶心,呸。” “差点上当,不要脸,活该讨饭吃。” 张毅脸如死灰,知道自己被诈了。 心里暗骂许毅心机深,也只得灰溜溜的往外走。 再待下去也没意义了。 殊不知,这场闹剧,都被正在对面茶馆二楼吃茶的张宇听了个正着。 第43章 他的谎言被戳穿了 长街喧闹,但此时的闹声和刚才并不相同。 众人纷纷朝着许大山道歉,“刚才是我们是中了小人之计才说了些不中听的话,老哥不要往心里去。” “是啊,是啊,都是那小伙子的错。” 话如此说,脸上倒是也显出些几分情真意切。 许大山老实,不计较,却也忘不了刚才这些睁眼瞎不明就里就辱骂的话。 想让他说原谅? 等着吧! 一声不吭转身就走。 许旺想跟着走,被许毅拉住,他笑道:“既然刚才是误会,那自然是不要紧的。” “各位来都来了,不如看看蝎子,有个风湿腿痛的,回去泡药酒也很好。” 冬日里活蝎子确实少见,他们刚误解了他,此时小伙子还笑脸迎人。 “我要三只。” “我要五只。” “别抢啊,我是真要回去泡药酒。” “谁不是呢。” 不知道是图心安还是真需要个,纷纷出声。到最后竟争抢起来。 许毅只管淡笑着给对方夹蝎子,至于对方怎么带,怎么装,他一概不管。 府衙门口,许旺摸出钱袋,查了又查,“妈耶,竟卖了唔唔--唔。” 许毅及时捂住他的嘴,贴在他耳边道:“小子,财不露白。尤其是在衙门面前。” 别小看只是两个县衙守门的。 正所谓县官不如现管,知你有油水,便会多多为难。 许旺才十五岁,又长在乡下,不懂这人心道道。 但他觉得许毅厉害,自然对二哥的话言听计从。 揣起荷包,用只能许毅二人听见的声音说:“我咋从不知道银子这么好挣。” 许毅失笑,在他帽子上按了一把,帽檐径直压住眼眉,才调侃道:“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 - 张家。 会客厅的雕花木门紧闭,室内不时传来“噼里啪啦”的瓷器打砸声。 几个蓝袄小厮在门廊下战战兢兢,纷纷打听,“二少爷怎的突然发这么大火?” “我也不晓得,少爷好好的吃着茶便突然摔了茶碗,气冲冲往回走。” 不只几个小厮,连张宇的亲爹亲娘都不知道小儿子发什么疯。 冲进家门便要找张毅要算账,听说张毅在卧房歇息,便不停咒骂。 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孩子,周春花疼的和眼珠子似的,便护了一句,娇宠的张宇便打翻了茶碗。 “胡闹!”张振海耐心告罄,猛斥一句,甩翻了手边的茶碗。 他的声音夹在瓷器碎裂的脆响中,“有事说事,成何体统。” 吵闹声惊动了在后院休息的张毅,他从门外进来,“爹,可是弟弟惹你生气了?” “哎呦。” 他双腿刚迈进厅堂,一阵狂风刮过。 张宇直接照着他的腿窝来一脚,差一点便跪下。 此时张宇揪住他的领口,告状道:“爹,我们被这小子骗了,他腿伤根本不是我大哥..许毅害的。” 到底是叫了十五年的大哥,张宇已经成了习惯。 他往常之所以骂许毅也是痛恨他恶毒容不下自己亲哥。 现在.. 张宇不待张毅说话便捂住他的嘴,三下五除二把在茶馆听到的说个一清二楚。 周春花原本还想替他说话听到他自己承认后,压不住的失望。 张毅有些慌,“娘。” “闭嘴,你别叫我娘。”周春花也扫落肘边茶碗,泣声道:“我没有你这个撒谎成性的儿子。” \"对,我也没有你这个撒谎精大哥。“ 张宇作势要打张毅,被张海振呵住:“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何错之有。” 张毅脸上的苦相瞬间转为笑脸,急急点头,“对,爹说的对。” “这是什么话。” 周春花难得硬气拍桌子站起来,“若是不想让许毅在张家只管说便是,陷害岂是正道。” 她出嫁前,也是学过四书五经,知书达理的才女。 虽是偏心,但也能分辨好恶。【注:wu四声】 张振海难得沉默,无声觑了妻子几眼,起身绕到屏风后,“你且跟我来。” 周春花抱着手炉别着脸,心里烦躁。 “我知你觉得毅儿手段阴损,可你得考虑他生存艰难,哪跟人学过大道理,凭着本能做事不稀奇。” “其他都是虚的,他是咱俩的亲儿子,往后的家业肯定不能让外人继承,他设计赶走许毅也是好事。” 周春花面色渐渐舒缓,“有道理。” 到底是亲生骨肉孝顺可靠,那许毅只是个外姓的。 她缓了语气,“那也得往成材了教。” 张振海绕出屏风,见张毅呲牙咧嘴的笑,不由想起许毅那清风霁月的淡然。 心里不舒服,被他强压下,“听学堂夫子说,你成绩名列前茅,又学出一手好字。” 见张振海不追究撒谎的事,张毅心中得意,又听闻提起字体,便仰头答道:“夫子说我是他教过最灵气的学生。” “不日便能带领张家更上一层。” 张振海言语不缓,“商人的尽头是皇商,等来年春闱下场试水。” 他猛地瞪眼,“你若不能科举及第,挣个皇商头衔回来,我扒了你的皮。” 昭武朝和前朝不同。 皇帝李文治二十年前即位后,便大兴科举。 为了鼓励民间大肆读书识字,便增加了科举新制,登科及第者可以参加一年一度的皇商选拔。 吸引了大批为商子弟的科举浪潮。 没一个商人能抵挡住皇商的诱惑,张振海也不例外。 张毅拱手道:\"爹爹尽可放心,儿子一定考个状元回来。”他掸了掸被张宇踹出的土,眉宇间满是势在必得之态。 想到状元骑马游街的场景。 在长街上被张毅羞辱的压抑愤懑也一扫而空。 是真是假又如何,等他当了状元,成了皇商,接管了张家。 那许毅..岂敢同皓月争辉? 张振海看着儿子的姿态,终于缓慢点头。 他心里有最低要求,这个儿子可以不出息,但不能抹黑张家。 这点,并不难。 - 县衙内。 主簿手中翻着一本,蓝皮白字,【三水村】的档案。 “好田没有,只有五亩没种的荒地。是当时老爷差人给流民开出来的,后来流民另寻他处,这才空了下。” “这好地皮倒是有一处合适。” 主簿转过册子,给许家几人看,“便是这。可这价格,不便宜呐。” 第44章 买宅基地 几人中,只有许毅识字。 许大山侧身让开,叫许毅能看清楚。 乡下人多不识字者,这档案便是文字协同图画一起。 竹叶弯弯是竹林,石头堆叠一起是另一座荒山。 主簿指的便是和荒山中间位置的村子最远处。 许毅脑海中代入脑海中的三水村,许家在村西头,离荒山最近,地也最荒凉。 这块好地方是在村东,便是接近县城这边。 细细一想,往县城的路上还真有块好地,夏天数那个位置草长得旺。 他上一世回许家时,几个衙役恰好在丈量那块地,听说那从前是个地主宅子,后来被朝廷抄家了。 断木残骸叫人拾去烧火。 时间许久,雨水冲刷,便成了荒地。 按照上面标注的尺寸暗暗计算,竟是两亩地之多。 哪怕盖个五进的超大院子,前后还能种菜,养鸡。 许毅眼睛一亮,“这个地方好。” 主簿一愣,随即笑道:“自然是好,你们村不少人来打听过此处,都被价钱吓退了。” 听到一百八十两银子时,饶是许毅都咂舌。 一亩上好的肥地才三十两银子,这两亩荒草地便要180两。 连不爱吭声的许远都忍不住了,“二弟,咱不买院子了。” 住大院子是好,可这地皮是一笔钱,盖房子又是大数。 哪里能买的起。 许毅有自己的想法,房子早晚得盖,若是不换地皮,盖在现在的位置。 也得花上三五十两。 等大哥和二弟娶亲,家里就住不开了。 再者,瑞萱往后长大了,也要有个自己的小院才好。 哪怕嫁了人,她回来心里也不空落落的。 这地皮必须得买。 有了决断,许毅便计算上了农田的事。“不知主簿说的荒地在哪?” 顺着对方指着的位置看去,恰好离新宅子不远。 主簿之前把几人当成从前那些光打听但买不起的那些村民。 可眼前小哥听见一百八十两,只是微微挑眉,显然是见过的世面的。 他不由开始认真对待,“小哥若是买下此地,这几亩荒田我做主,等衙门无事时,叫小厮去给你翻一遍地。” 许毅的面色很是奇怪,似意动似为难。让主簿好生着急。 听到他发愁地皮上的杂草,便拍着胸脯保证让老爷叫官兵去清。 “那好。”许毅轻声给许大山说了下必买的原因,让许大山签名,他不干,最后是许毅签的。 红色印章一盖,那块地皮和几亩荒地便是许家的了。 给了折算,五亩荒地共用了20 二百两银票这便花没了。 许爹有些发愁,“银子花完了,拿什么收笋子呢?” 许毅不急不慌,“我自有办法。” 这个二儿子聪明,既然说有办法,那许大山也不急了。 三水村最东边,一头牛车缓缓靠近。 一想到目光所及之处从现在都是自家的地方了,许大山忍不住咧嘴笑。 许旺激动到去跳下牛车拔了一把干草拿了一路。 - 许凤仙不放心,不时便出来看几人是否归家。 “小祖宗,你也不嫌冻手。”见许旺手里的草她嗔笑道,“赶紧进屋,我炕烧的热热的。” 许毅打了声招呼便回了自己屋。 宋婉宁正靠在炕梢的被垛上,指着墙上笔迹苍劲的墨色福字教瑞萱,“这个念福,你爹爹写的,好看吧。” 小家伙咿咿呀呀的“爹爹..好。” 口齿不清,惹的她娇笑连连。 胸口随着娇笑颤动,许毅摸了摸迅速发热的耳尖,“她乖不乖?” “回来啦。” 她声音好似夜莺轻啼,婉转动听。伸手从炕头铺着的小被里摸了摸,一个滚圆的鸡蛋便出现在手心。 “给,先捂捂手,消消风再吃。” “这不是早上娘给你煮的吗?”竟没吃给他留着。 宋婉宁抱着女儿学走路,歪头笑吟吟的看他,“怕你回来饿。” 一股暖流自五脏六腑迅速蔓延他的全身。 她对自己这么好,他从前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把鸡蛋滚到炕上,小丫头被声音吸引注意爬去抓。 许毅坐到宋晚宁身边,扶正她的肩膀,对上那双疑惑的杏眼,虔诚认真的道:“婉宁,从前是我混账,做了很多错事。说了很多混账话,我都知道错了。” 宋婉宁心头巨震,下意识避开许毅的视线,垂下眸,“那时候你心情不好,我能理解。” 薄唇缓缓勾起,重新迎上他的眼,“从前的都过去了,我只看往后。” 说不遗憾是假的。 初见许毅时他风光霁月,光是往那一站便让她心动。 成婚那日,她欢喜的如心中住了只小鹿乱撞。 他次次的冷落,她理解。 想着凭一颗真心,早晚能焐热这个男人。 可当他那句,“你是买来的,别指望我心疼你。”入耳间真真如万箭穿心。 她认清了自己的身份。 也不敢多求。 许毅现在的转变她已经很知足了。 “我都知道了,当时说你是买回来的,是赌着二十两银子的气,没想到你爹娘能干出那么不是人的事。” “是我误会你了,对不起。婉宁,你能原谅我吗?” 四周的声音好似被吞噬般,满脑子都是这两句话。 他在解释? 道歉? 求原谅? 那件她横亘在她心里最痛的疙瘩,竟然是误会? 他不是故意往她伤口上戳的。 手背传来温热之感,低眸一看,是他握上了她的手。 震惊过后,是强烈的狂喜。 怎能不喜,他是她少女心动时的月光啊。 心脏上的裂痕在此时愈合。 回握住许毅的手,毫不迟疑:“能。” 期待已久的拥抱如想象般温热,安心。 许毅心疼的抚她的背,“从前辛苦了,往后我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心和心在此时无声靠近。 在许毅的疑惑中,宋婉宁缓缓说出当时的情况。 她家里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她是最小的。 可能是父母养前两个的时候用尽了耐心?反正对她没什么好言语。 父母一直没给她许亲,打的就是卖出去的念头,遇到几次人牙子没谈妥。 第45章 隔壁招耗子了 那日清晨,她爹带她去县城便想要卖到青楼去。她听到以后便偷跑了,撞到了上县城找儿子的许大山。 许大山听到这些,便和追上来的宋家人讲道理,宋爹抹不开面子,拉着她便走。 半个时辰后,许大山又找了上来,说要带她回去做儿媳妇。 卖谁都是卖,宋家人收了钱就走了。 许毅愣了一下,“可是腊月二十八?” 她点头,“正是。” 那天正是许大山接他那天,许毅心灰意冷只知道他离开,并不知道何故。 原来.. 他还以为许爹是早就谋划好的想找个女子把他拴在许家。 许毅懊悔当时不问清楚便定罪,他和张家人有什么区别。 好在现在知道了,他便更得好好的孝敬父母。 “哦,对了。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许毅从怀里掏出地契,“这是在咱家的新宅基地,你收好。” “新宅基地?”她眨了眨眼,很茫然,“咱们要和爹分家了?爹对咱们很好,住在一起还方便照顾他们,不用分。” “不是分家,买了个大地皮,等建好新房咱家全搬去住。” 她眼神晶亮明显有些期待,许毅从炕上爬起来,拿着红纸墨汁回到炕上。 边画边说:“往后咱们就住这,给女儿一间专门的小院子,种些她喜欢的花。” “咱们院子种些菜。对了..”他拿笔勾勒出栅栏模样,“这个地方给你养几只小兔子,怎么样?” 许毅记得她很喜欢兔子,当时大哥打了一只,她养了好久呢。 他在勾勒两人未来的生活! 宋婉宁目光灼灼,缓缓,缓缓趴在他身边,和他一起描绘讨论。 院外,响亮的喝骂声打断了沉浸在幸福气氛中的两人。 “是哪个黑心肝的往我屋里放老鼠,把老娘的衣服都咬了。” “杀千刀的小畜生..咳咳..杀千刀的,往我米缸里放老鼠。 两人的声音此起彼伏。 老远都能听出气的不轻。 也是,声音隔着院子都听得清楚。 宋婉宁坐直身子,“这是怎么了?” 许毅也不知道,\"你在屋等着,我去瞧瞧。\" 院子里,许远许旺都在,许毅便问,“老太太这是怎么了?” 许远:“老鼠把米和衣服磕了,正骂着呢。” 此起彼伏的“小畜生”接连不断。 许旺推着二位哥哥进屋,“怪冷的,别听了。” “小畜生的爷爷不也是老畜生。”他小声嘀咕一句。 许毅挑眉,好小子。 他就琢磨着他上回拿着斗大窟窿的小竹盒子捉蛐蛐不对劲,感情是憋坏主意呢。 解气。 他摸了一把许旺的头,意有所指,“最近可别抓蛐蛐了啊。” 进到屋里,许娘正在擦手,见许毅进来,“巧了,娘正要去找你呢。” “娘跟你说点小话,这不方便。”她带着许毅往外走,走到门外才说:“我瞧着婉宁早上还洗尿布,她这些日子碰不得凉水,你这个做相公的该精心点。” “还有,她来葵水腰酸,你别总叫她抱孩子,换尿布你主动着点。还有红糖,你早晚给她沏上一些。” 这些话本不该她这当娘的去说。 小两口两人的相处她看在眼里,儿媳妇脸皮薄不好意思说,儿子又不见得细心。 虽然不太好,她也豁出尴尬过来嘱咐。 男人天生粗线条,不说不教,得什么时候才会疼人呐。 她儿媳妇已经够苦的了,她心疼。 见儿子认真听,她才放心:“好了,娘没别的事,回屋陪婉宁吧。” 放走许毅,她这头刚进屋就听说爷仨讨论今天卖了二百两银子的事。 听说这么多,可叫她心脏都提着,生怕丢了。 听说买了宅基地,心疼一瞬又高兴,“好啊,毅儿有本事,做什么咱们都该支持才对。” - 三村大集。 此集在三水村,张家村,流民村的三角形尽头的交接处才由此得名。 此时两边正支着摊子,米面粮油,白菜土豆这种好存放的都有。 有些嫌弃县城远的村民便来此处买东西。 许旺跟着爹娘往前走,绕过三五个小摊,就已经看到不少村里的熟人。 “卖肉咯,早晨新杀的猪肉。” 许娘把刚买来的玉米茬子装进小筐,便听到中气十足的吆喝声。 见自家小儿子可怜巴巴,又想起二儿子怕她疼钱便要吃苞米。 大小伙子谁能不喜欢吃肉呢? 把筐递给许大山,“我去瞧瞧有没有好肉,买上几斤吃吃。” 许旺一蹦三尺高,率先凑上去,太瘦的不香,太肥的腻人,一眼就相中了一块五花三层的好肉,“娘,那块咋样。” 确实不错,肉皮不干不黄,手指一按,油水也足,是块好肉。 肉贩子也是三水村人,养了三头猪,年前也卖了一头。 见到许凤仙来买肉还挺意外,许家老三两口是村里出了名的孝顺会过。 过年都不买肉,这正月竟舍得了?做生意都是个人精,心里虽疑惑,脸上笑呵呵的,铁柜子往肉上一戳,便轻松提起来。 摆弄着,叫买主前后左右的都看个清楚明白,“许婶子,这块肉回去做你拿手的红烧肉,保准给左右街坊邻居馋的流哈喇子。” \"瞧瞧这油,你煸出来还能留下才能下顿炒菜,喷香。我卖38文,比县城还便宜呢,保你不亏。” 这块肉少说也得五斤,许凤仙有些心疼,要不少割一块? 许旺悄声的扯了扯她的衣摆装可怜,“娘,咱家人多,都拎回去成不。二哥昨天还说想吃肉。” 许毅正坐在自家炕头逗女儿,突然猛打了一个喷嚏。 “行,那都给我称上吧。” “好嘞,许婶子瞧好,四斤六两,给你算四斤半。” 都是邻居,都知道她这摊子不讲价,别人给实惠,她自然也得实惠不是。 这一下省下去四文钱,许娘也不那么心疼了,刚欲掏银子,许旺便先一步从怀中摸出了钱袋子,“娘,这回我给你买肉吃。” 猪肉贩子见许家三小子都不打艮的就摸出快200枚铜板,眼瞅着估出这些钱袋子还是鼓囊的。 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第46章 悔的肠子都青了 她错过啥事了,这最抠的许家孩子咋都有钱了。 周围不少认识的听着一下买这些肉,眼里是又羡慕又意外。 其中就有住在许家后院的张二婶,嘀咕道:“这许家莫不是真挣钱了?” 随后她撇了撇嘴,“不能,估计是拿分家那几两银子买肉了。切。” 瞧着比自家那口子兜里揣的都多。 不只她惊讶,许凤仙也意外。 “哎呦,你哪来的银子。” 许旺结完账,宝贝的抱着油纸包,把钱袋塞到他娘手里,“卖蝎子的钱二哥不要,都给我了,娘给我收着。” 手里钱袋沉甸甸的,许凤仙急忙揣进怀里,生怕被小偷瞄上。 这蝎子也太值钱了,那么一点能卖出来这些银子啊。许凤仙咧嘴,“娘不要你银子,先给你放着,留着你往后娶媳妇。” “先攒着给大哥娶媳妇,我还小呢。” 母子边说边走,突然前方几人对着远处小摊指指点点。 都不用仔细辨认,许凤仙便认出为首的几人。 吊梢眼连毛胡子的男人是张家村的。 另一个声调尖细,脸上却挂着笑的,是章程村出名的豆腐西施,家里从祖上传下来的豆腐手艺。 做的卤水豆腐又香又嫩,便被人戏称豆腐西施,她也高高兴兴应承。 她的豆腐板车正在身后,白布鼓囊着,应该还有不少豆腐没卖。 这人秉性不坏,就是嘴碎。 “这些流民突然有了银子,莫不是偷那章程村的银子?” “很可能,人家刚丢了银子,这些人便大鱼大肉的吃,很多人还瞧见他们昨日上县城大包小包的拎米面。 那布袋子外面厚厚的一层白,保准是最精细的白面。这些流民连块好地都没有,咋可能突然发财了。” 几人正议论远处挑鞋子的流民村里人。 正月初一,章程村的里正家便遭了贼。 因着过年,便也没上报衙门,只在村里寻了几遍,村民全都知道这个事。 也知道到现在没抓到那个贼。 现在这些流民集体鸡鸭鱼肉,他们便觉得有蹊跷。 至于张家村人,单单是看这些流民不顺眼。 事情也简单,流民逃难过来朝廷安抚,开荒建舍,便就靠近张家村。 而他们没来之前,那些地都是张家村的人随便开垦去种的。 不能种好粮食也能种些苞米棒子,喂鸡喂鸭,烧火都行。 所以两个村里开始就不和。 几人挑的专心,压根没想到有人会在背后蛐蛐自己。 可算是挣到银子,自然先吃饱穿暖才是。 直到周围人越聚越多,一个传一个,便成了几人肯定是偷了银子,来销赃。 这话可要给流民村的人气死。 虽然这钱挣的是容易,那也是辛辛苦苦挣来的。 气性大的大婶连试了一半的鞋子都不脱了,直接踩着鞋撸袖,“再敢胡说,老娘撕了你嘴。” \"这钱是俺们挖笋挣来的。” “挖笋?几个破草根子能几分钱,还能买鞋吃肉?” 张家村的人哼笑一声,“你们心还真够齐的,连口供都串好了。” “你说竹笋能挣钱,谁信?谁信!” 许旺眼珠子一转,拉着许大山就往人群里钻,高声道:“我信啊。” 众人侧头看,见是个小娃娃,只当他说笑。反而是许大山怀里湿哒哒的油纸包叫人瞪大了眼。 乖乖,一看就是猪油泡的。 那么大一坨都是肉? 过个年怎么都发财了。 许大山被儿子扯到人群里,也不好干站着,便当了一次和事佬,“有啥不能好好说的。” “大山,你人实在,这些村民偷钱买肉可不行。” 许旺嘴赶趟,也不怕生,张嘴就来,“大伯,那些人是卖笋的钱,我能作证。” “你这个小孩子怎么作证。谁能信。” 许旺也不管许大山好不好意思,直接把他往前一推,“我爹也能作证,这些人是从我家卖的笋子。” “还有我娘,也能作证。”他又搂着许凤仙的胳膊往里走。 “你家收的?” 许家分家啥也没分着,都传到他们村了,这哪来的钱收笋子。 “还不信啊。”许旺好像有些为难,伸手指着远处一个妇人,大声问,“张二婶子,我爹是不是挨家挨户说要50文一斤收笋子。” 这么多人看着,她怎么好说假话,只能应道:“是啊。” 答完心里更嘀咕了,看着许大山手里的一大坨肉,和那些流民村手拎的鸡鸭。 不能真是挖笋挣来的吧! 想证明这事简单。 有不少人都见着流民村的人提着篮子去许毅家。 况且许家还有账本,每个人都能对上。 流民的村的人洗刷了冤屈跟许大山三人道谢,随后急匆匆走了。 看不起他们?那更得挣多多的钱过上好日子给他们瞧瞧。 他们急忙回家拿锄头,竹筐就往竹林里去。 这回闹起来,去挖笋挣钱的肯定多。 张家二婶子等人群散了好大一会,才反应过来。 肉也不买了,急急去找同来的几位婶子。 \"流民村的人卖笋子挣了不少钱呢,你们听见了没?\" \"听见了,若是在许家挣的,那刚才买面买米的,肯定没少挣。” “何止啊,我昨天上山撞到流民村人了,个个提着大肉包,比许老三怀里那包还大。” “不止,你们来的晚,有两家子扛了半扇猪走。不少人都瞧见了。” 张二婶子越听越心凉,差点哭出来。“亏了亏了,昨天许大山还真去了我家,我嫌费力又冷,还说了好几句难听的话。” “我也说了些不好听的话,现在咋整啊?” 咋整? 当然是厚着脸皮去问啦。 脸皮和银子哪个重要,几个不清楚。 张二婶子按着衣裳防止钻风,和大鹅一样急急往前跑:\"许家婶子,等我一等。\" 她身后好几个人有样学样,竟纷纷跑来。 许凤仙平日不太喜欢和这些婆娘打交道,装作没听到又往前走。 直到被拦住,才没法,停下来,惊讶道:“张二婶子喊我了?这集上闹哄哄的没听到。” “不妨事,不妨事,是我声音太小了。”张荣花手撑在腿上躬着身子大喘气,边摆手说。 第47章 这一大片都是咱家的地 许娘也不催,叫许大山和许旺去买些新鲜茄子,蒜头。 自己则跟几位婶子无声站着,她也不是傻子,几人的心思她清楚呢。 许大山当时去问时,许娘恰好在墙边倒水,那刻薄的话叫她听的清清楚楚。 自家好心好意带着大伙一起挣钱,讨了顿骂。 现在听到人家挣钱了,又上赶来问。 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呢。 许娘在村里是公认的老好人,张荣花脸皮又厚,从来不知道啥叫不好意思。 喘匀了气便心急的问道:“许家婶子你家还收笋子不,我也想挖点赚零花。” 许凤仙摇头,头上的棕色围巾子跟着晃,“不知道,这些事是二儿子做主,我一个妇道人家不操心这些。” 收是当然收的。 可这事,许娘不想管。“你们若想知道就得问我家老二去了。” 留下这句话,许娘便说赶着回家照顾孙女,便走了。 剩下几人面面相觑。\"肯定是生咱们气了,怎么办?\" “赶紧回家喊人去吧,这挣钱营生千万不能错过啊。” 一天就挣那老些银子。 天上掉钱啊。 张荣花给了自己一巴掌,“该,叫你嘴欠。” 随后赶紧跑回家,跟家里那口子商量。“别睡了,发财的营生都要丢了。” 不止她家那样,每个婶子都回家一顿解释,又商量对策。 要是错过这个,真真肠子都悔青了。 当时怎么就没多问几句。 往后的一个时辰内,三水村多出好几户两口子吵架的。 都是互相埋怨,当时为啥不问清楚。 有些夫妻...从来都只会责怪另一方。 - 许家。 许毅正蹲在地上搓尿布。 他两只手捏着尿布攥成拳头,看着卖力,实际上尿布在两拳的缝隙中生存良好。 也不奇怪,从前他的衣裳都是有小厮伺候换洗,哪用得着自己动手。 许凤仙忍俊不禁,摘了筐蹲过去,“娘给你示范一下。” “这个手捏着尿布,那个手,攥住..对,就是这样,搓.搓。” 到底是聪明人,一点就通。 像那么回事了。 许毅没敢用锅底灰,换了三遍水,才晾上。 心里琢磨下次上县城得买点香胰子使使。 许旺烧火,许娘把茄子对半切开,放在锅里架上,等蒸熟放凉,撒上盐巴和蒜末腌一会就行了。 那一包肉一顿吃不完,又怕叫老鼠吃了。 便想叫许远放到院子大缸里冻上。 天冷的时候,怕什么东西冻了就放在院子里,一晚上就冻得铛铛的。 怕耗子的放在缸里,不怕的就随手往柴火垛一塞。 坏不了。 别说吃的,就说是人。 哪个村子都有几个喝大酒冻死人的,等两天找着都臭不了。 老天爷靠谱着呢。 许毅听着动静过来,\"大哥没在,娘跟我说就行。\" 本以为他不会,没成想刚说完,许毅就找了个瓷缸子,找了个不碍事的空地,扣上了。 动作熟练的紧,瞧这可是,没少干。 许凤仙猜测是他在张家时候见过小厮做,也没多想。 外面没他啥事,许毅便进了屋,宋婉宁正趴在炕上,捧着他上午画的“设计图”。 不时闭着眼睛,好像在想象具体的样子。 许毅刻意放轻了脚步,声音缱绻:“婉宁,想去看看吗?” “什么?”她睁开眼,潋滟的眸光中是藏不住的惊喜,指着地图,“我能去吗?” 看看地皮,她就能更好想象出来未来的院子了。 他说要给女儿一间屋子。 还说给她养一栅栏的兔子。 想起这些,她就觉得自己掉进了蜜罐子,忍不住翘起唇。真好。 看了她就能更好的想出来了。 \"自然。\"许毅给女儿包的严严实实,抱去给许大山,“爹,帮我看一会瑞萱,我和婉宁出去转转。” 那感情好。 许大山放下旱烟,接过孙女,“去吧。”嘱咐道:“婉宁身子弱,让她多穿点。” “好。” 许毅去跟许娘说,她赶紧在围裙上擦擦手,“你等等,娘给你找件衣裳。” 许娘进到屋里,从炕梢的一堆棉布底下拿出一件黑色棉袄。 那棉袄长相奇特,饶是许毅都没见过。 他娘拎着都快拖地了,差不多和他从前的长袍一样长。 腰上还和葫芦一样拿绳子绑上,这也太奇怪了。 许娘塞到他怀里,“给婉宁的,别看样式奇怪,暖和着呢。腰上的布带子穿的时候绑在腰上,松紧自己调,嫌乎碍事就系在身后,揣到兜里也行呐。” “她月子里娘被老太太叫去山上,没帮上她几天,落下了怕风的毛病。这个能遮到脚腕子,丑点也管用。” 怕许毅嫌丑不给穿,劝道,“必须得给婉宁穿上,美丑不重要,你把媳妇照顾好了,才是正事。” 许毅比她高出一个半头,够着费劲,便拍拍他的肩膀,“去吧。转一圈回来正好吃饭。” 玉米买回来了,许娘便想给这个儿子弄些吃。 当然,又炖上了不少肉和白米,万一许毅不喜欢吃,也能吃大米。 许毅把衣裳提给宋婉宁,她眼睛一亮,“这衣裳肯定暖和。” 许毅边解开纽扣边说:“试试,娘专门给你做的。” 她心里感动,婆婆比亲娘对她都好。 自从她嫁过来,许娘怕她心里憋屈,闲着就过来陪她说话。 “合身,娘的手艺真好。”衣裳连个针脚都看不出,纽扣是用黑色粗线拧成的盘口,做了一排,中间绣上些彩色绣线,好似凤凰。 两侧怕她冻手还掏出了两个棉口袋,手往里一塞,遮的严严实实。 再戴上双手套,那可是一点也不冷。 带上许毅给买的黑色皮帽,穿着一身黑色掐腰长袄,踩上高筒的棉布鞋。 也是许娘做的。 单怕她冷,用棉花絮的,中间放了几个千层底的胚布,直挺挺的还不耽误走路。 许毅看着脚上刚到脚腕的布鞋,再瞅瞅宋婉宁身上的全副武装,忍不住笑。 人家婆媳是天敌,他家媳妇比儿子还亲。 顺着村中小路往东头走了十分钟,便到了那一片空旷的草地。 许毅带着她趟着雪地,从一侧起始,往远处走,走出一个方方正正的超大方块。 “这一大片都是咱家的。” 第48章 村民找上门 亲眼可比耳听震撼多了。 化了雪的地上有些泥泞,踩出的脚印格外清晰。 目光所及的荒草地都是自家的地皮? 宋婉宁鞋子里的脚趾头都绷紧了,眼睛瞪大,和个吓傻了的小兔子一样,懵懵的站在原地。 她估计,横竖加起来,比半个三水村还大。 激动过后,她又有些发愁,这么大片地想盖成院子,光用土坯也得好多银子。 听说村上里正家的院子就花了三十两银子呢。 这么一块,不得三百两啊! 天呐。 许毅一直观察她的反应,见她又高兴又愁,“婉宁不喜欢?”不应该才是啊。 她脸颊微红,有些不太好意思,“我就是在想要花多少银子才够盖新房。” 原来是在想这个,许毅忍俊不禁,“银子自有相公挣,娘子只管照顾好瑞萱便够了。” 许毅怕妻子怨恨,怕女儿生病,怕愧对爹娘恩情。 唯独不怕没有银子。 他上辈子独身一人的成就已经叫大把富商难以企及。 如今他所爱之人尽在身后,他势必要比前世更胜一筹。 冷风吹过,耳边的发丝掀起遮住了她的眼神,只能听见她轻轻的嗯了一声。 乖巧。 碎发碍事,想脱下手套拨弄,修长手指已经先一步有了动作。 许毅把她的碎发重新别上,帽子往下按了按,遮住她发红的耳朵,“不止要盖房子,我还要多多挣银子,招几个丫鬟小厮伺候你和娘。” 招人伺候? 那都是大院子里的太太夫人才受得。 她没被卖去伺候人都是沾了许家的恩情。 哪里敢想往后能叫人伺候她。 宋婉宁抿嘴,声音带着几分自嘲:“毅哥儿可别逗我了。我可哪配的上丫鬟伺候。” 她垂落的眼眸,叫他心脏突然抽疼了一下,都是她从前经历的那些不好的事,才叫她不敢去想。 怕受伤罢了。 怎么受不得呢。 他抬起宋婉宁的脸叫她和自己对视,一字一顿:“你是我许毅的妻子,我说配的上便配的上。” 眼泪总是不听话,宋婉宁想憋回去,还偏偏要出来叫人瞅见。 猝不及防的叫她半点准备都没。 - 锅里的玉米粥刚有点黏糊,估计还得炖上半个时辰。 许凤仙搅动几下,把铝勺子搭在盆边,让许旺去旁边地窖摸棵白菜出来。 都是肉菜就算她不心疼也容易给人腻住不是? 拿荤油炒炒半颗白菜,往里打块豆腐,扔把粉条一炖,可香了。 这可是村里必备名菜。 凡是有菜园子的人家,必种上几棵白菜。 许旺撅着嘴,他最讨厌白菜炖豆腐,没有之一,“娘,咱们咋还吃白菜,多多吃肉多好。” “吃两顿肉还挑上了?”许凤仙把蒜缸子里的蒜末舀出来抹茄子上,笑骂道:“我看你像个肉,快去。” 许大山和许远上许毅那院劈柴了,“忒忒”“咔嚓”声老远都能传过来。 煮粥得小火慢煮,火太急了不黏糊芯子还硬。 许娘拿着煤勾子伸进灶膛左右巴拉几下,柴火散开,旺火便成了小火。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她以为是许旺拿白菜回来了,头也没回便直接说道,“放灶台上吧。” 下一秒,一个小筐里面有十来个鸡蛋,擦着她眼前缓缓放到了灶台边上。 许凤仙:??? 她忍不住笑,三小子就这么馋鸡蛋? 罢了,那就煮上几个。 伸手去拿才反应过来自家根本没有这样的小筐。 猛地回头,一堵幽暗的身影就在眼前,狰狞恐怖,吓得她一屁股坐在灶火坑边。 幸好秸秆都塞到灶膛里了,不然得扎够呛。 张荣花本想拎着鸡蛋来道歉,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看在鸡蛋的份上许家说话也能软乎点。 当然鸡蛋可不是她自己出的。 她提前说好,让她打头,那鸡蛋她可不出。 结果还没张嘴,许家婶子就叫她把鸡蛋放下。 真神了。 她正琢磨着许娘是不是后脑勺长眼睛了,她就摔了个屁股墩。 怔了一下赶紧伸手去拉,“凤仙,你这是干啥啊。快起来。” 张荣花长得胖,许凤仙上回听见两口子吵吵,说是有155斤。 她个头也就150。 张家二叔骂她有缸粗没缸高... 还真不假。 刚才还以为野猪下山了呢。 许娘猛地一抹额头,拍拍屁股站起来,苦笑道:“张家婶子,这绣工可得好好练练。” 绣的竹子和獠牙似得。 拍拍裤子上的灰,把鸡蛋又还给她。 许娘这才瞅着她身后还有不少人,男少女多,恐怕得有20人。 “这是有啥事吗?” 许爹和许远听见动静出来。 村里人挤眉弄眼,脸上尬笑,手底下互相推搡,“去啊。” 张荣花少给了个鸡蛋,这回不打头,往后乡亲能给她脊梁柱戳烂了。 “呵呵呵,许家三哥,大伙都想来问问你家还收不收笋子。” “前两天是我们说话不中听,荤油吃多蒙心了,你大人大量别往心里去。” 有人带头,剩下才好意思张嘴附和,“是啊,今天我们上集见流民村的人打酒买肉好自在,肯定挣了不少。” “三哥,这钱叫外人挣去多可惜,俗话说的好远亲不如近邻,我们挖笋子可个个是好手,大伙说是不是啊。” \"是啊。” “就是呢。” 许大山蹲在地上搓烟叶子,等几人说完也刚好点着,笑呵呵的应付,“大伙说的有道理,可大伙也知道我这个脑子。”他点点脑壳,“这不中用啊,收笋子卖笋子的事全都是老二做主,他现在没在家,要不大伙等晚上再来?” 张荣花回头瞅瞅大伙。 都是一个想法,莫不是这许老三在试探他们? 这回都不想走。 “我们还是在这等会吧。” 许大山没意见,一个村的哪有不磕碰的时候,况且挖笋的人多,他们挣得也多。 万一等春天的笋子出来一多,不挣钱了咋办。 - 众人在许家院子等的是心惊肉跳。 不知是有心无心,那许家老大拿着弓箭不停比划,那铁头阳光一晃直反光。 万一没抓住飞出来,扎到他们身上可咋整。 第49章 赊账 偏偏他好像不知道,一声不吭,也不问问她们怕不怕。 许旺沾着一身土,抱着白菜从地窖里钻出来,他刚才可听的清清楚楚。 白菜往地上一放。 再出来时左手拿了个深棕色的破袄子,肩膀和前胸后背都有不少口,露出内里的黄棉花。 右手拿着针线和几块黑布,坐在他平时编筐的马扎上,穿针引线,边缝边嗷嗷。 声音还老大了,“大哥,你前天出门一趟咋把衣裳造成这样,是让狼掏了吗?” 许远瞅了他一眼,没吱声,继续搭弓,这次没放箭,空弦弹风“嗖嗖”作响。 许旺噘嘴,“呦,还不搭理我,不能是碰上白眼狼了吧。” \"那也不对啊,咱村里哪有白眼狼啊。\"他眼睛疑惑的人堆中的中年老头,“张二叔,你年纪大,咱村里有白眼狼吗?我咋没见过。” 这指桑骂槐忒明显了。 还偏偏是个小孩子说的,童言无忌叫他咋发火嘛。 主要还想往他家卖笋子呢。 在场人一个也没跑了,有几人直接低头不说话,那衣裳正是她们拦住许远埋怨的时候扯坏的。 棉布又洗又晒,年头又长,瞅着挺好,实际布料早就糟烂了,禁不住劲。 这会被骂了,也只能憋着。 张家二叔干笑道:“没见过,咱村应该没有。” 弓箭声没了动静,许远突然来了句,\"我见过。\"他是冲着许旺说的,说完那句便去劈柴,弓也不拉了。 欧呦,他大哥还会生气哦。 许旺咧嘴笑,冲着许远屁股喊,“大哥,下回领我看看白眼狼长啥样。” “去,给你娘烧火去。”斥了这个皮猴子一句,许大山抽了口烟,又拿下来瞅了瞅,今天这烟叶子咋这么好抽呢。 众人不肯走,许大山也不知道说点啥好,便靠在墙根干陪着。 不太宽敞的院子挤了二十几个人,一下子逼仄起来,气氛也是诡异的安静。 许毅刚到门口就见到这满院子的人。 他不知道这是咋回事,条件反射的撑开手,护住宋婉宁。 见二儿子回来,许大山可算松了一口气,放下已经嘬没味的烟袋,迎了上来,“毅儿,大伙想问问笋子还收不收。” 在场的众人精神都紧绷起来。 她们路上消息一传,才知道一斤五十文钱,还有省事窍门。 一锄头五十文。 那和捡钱有啥区别。 先前已经错过了一回,这会生怕他不收了。 许毅视线从众人身上扫过,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婉宁,你先进屋。” 打开帘子送她进屋,许毅这才不疾不徐的走回来。 苦恼道:“收是收...” “哎呀,若不是有什么问题?说出来,让大伙听听能不能解决。”不待许毅说完,众人便心急的问。 “大家别急。” “笋子是要收,可我目前没有现银。” 没有现银? 这肯定是考验,流民村里那些人都拿到银子了。 张荣花一拍大腿,当先出声,“那就先赊着呗,都是邻居,婶子还能不信你咋的。” 她大义凛然的说完,才搓搓手,一副讨好的表情,“侄子,那一斤50文还算数不?” “算数。” 一听这话,众人纷纷表示先赊账,等有钱再结也行,纷纷掉头,想赶紧上山挖。 收的越多挣得越多,许毅也不吝啬,叫住大家,把挖笋的技巧和妙招传了出去。 众人一走,许家也赶紧开始吃饭。 黏糊糊的玉米碴子粥配上蒜茄子,和记忆中的味道一模一样。 许毅忍不住多吃了一碗粥。 天刚擦黑,村民都陆陆续续的抱着筐来,有些离家远的连锄头都没顾得上放,便跑到许家排队,“许三哥,你瞅瞅俺们挖这些,你这挖笋的窍门真管用呐。” “我挖的更多,要不是怕你们睡觉,我得挖到半夜。快给瞅瞅我们这笋子行不行,是不是这样的就能50文一斤。” 一个个着急忙慌,左拥右挤的往前冲,许家的栅栏门遭不住这么挤,吱嘎吱嘎的晃荡。 许大山赶忙伸手,“乡亲们别挤了,我一个个看。” 明明声音不小,那些人却好似没听到,生怕落在后面许家不收。 许远靠着墙根站着,见没人理他爹,抿着唇一声不吭。 “咚--”一支长箭落在高高的榆树枝头,射中了刚落在上面的麻雀。 麻雀带着长箭往下滚,树挂砸的稀碎,翻滚几下卡在了干枯的树枝中。 冰渣子兜头盖脸往众人脖领子钻,吓得他们也不敢再吵了,纷纷悄声的抖着衣裳。 震慑了众人,许远又不知道说点什么圆回来,只好闷不吭的站在那。 “各位叔叔婶子别怕。我大哥打猎习惯了,看着鸟就忍不住手痒。”许毅忍住笑,替大哥打马虎眼。 许大山:“就是就是,老大不爱说话,大家还是赶紧排队称笋吧。” 这回他话音刚落,人群便排列整齐了,眼睛扫着许远,生怕他在吓唬人。 耽误这一会,后面已经排了不少人,不止是三水村的,流民村的也到了不少。 许旺也不闹了,都不用嘱咐就上屋里把秤拎出来。 又给许毅端了纸拿了墨,给他压好,有模有样的像个小书童。 许远依旧在远处站着,见自家爹去扛背篓,才迈步过去,先一步抱起竹筐倒进自家称秤的筐子里。 连个眼神都不分给眼前的村民们。 “张荣花25斤。”张家二婶子闻言一步窜出,迅速看秤,见低低的打着才松了口气,“对的,对着呢。” 许毅记完,见眼前还是漆黑一片,“婶子还有事?” 张荣华绞着袖子,咬着唇,“侄子,婶子想问问这些值几个钱。” 不问出个整数,总是心里没定。 万一偷偷给换价了呢。 “一斤50文,共1250文钱。”许毅张口就来。 “妈呀。”张荣花喘出了明显的呼哧声,“这点草根子一两银子还多。” 她忙不迭的转身去扯自家男人,“快走,上山捡钱去。” “张素香,32斤。” “旺财,25斤。” ... 人越来越多,半个时辰还没记完。 反倒是许家的竹篓装不下了。 许大山急忙找了块布披在地上,“先往这上头倒。” 这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呐。 第50章 还非得叫你吃吃读书的苦 村里的人虽然有些小心思,但在某些方面还是挺实在的。 倒出的冬笋个个都剥了外面的泥皮子,许毅余光瞥见,暗自点点头。 院外,刚记了账出去的人连呼可惜,“要是昨天就听话,得多挣多些银子,可惜可惜。” “后悔了吗?” “悔的心肝疼呐。” 可世上哪有后悔药啊。 几人让出位置,流民村先进来的竟然还是胡生,他身上换了件崭新的深蓝色长袍。 筐子里满满的笋,他咬牙提着,身子后弯成弓弦状,借着寸劲往前走。 走几步便歇歇,还是许远搭手才叫他能站直身子。 许大山一打秤,都吃惊了,“40斤,胡先生可真能干啊。” 胡生不好意思的笑,“比别人挖的时间长而已。” 好不容易有挣银子的机会,他早晨从许毅这边回去,连家都没回,便上了山。 午饭都没吃,一直等筐满满的再也装不下,这才下山换了衣裳往这赶。 听许毅说只能先记账,等明天 把笋子卖出去再结,二话不说便点头,“不妨事,许小哥只等方便再结。” 流民村的人比上回来的多上好几个。 许毅记上,眼前空了,许毅刚要洗笔,又有生人提着筐进来。 “许小哥,我们也去挖了笋,不知道能不能收啊?” “自然可以。”许大山进屋找东西去了,许毅亲自站起来给称重。 两人一共才18斤,聊胜于无。 问人名的时候才知道两人是张家村的人,今天从集上听见人说,俩人一合计,干脆挖点笋来试试。 一些草根子就算不挣钱拿回去自己吃也不亏。 要是挣钱,那不就赚了嘛。 两人听说许毅真收,又惊又喜,“那我回去再挖,明天就送,不不不,今晚就送来。” 记账不记账的,别人都信了,他们也跟着信。 冬天的墨汁干的快,毛笔上的墨不用温水洗出来,下次用起来才叫人难受。 许毅洗完毛笔出来,许旺正趴在趴在栅栏门缝中间,两手扒着门,往外探头看。 这黑灯瞎火有啥好看的? 他把毛笔探在灶膛边熏干,轻手轻脚的走过去。 许家三兄弟,属许毅最高,他凑到门边,连许旺的衣角都没碰到,便已经探头看清了外面的景象。 不是啥稀奇的事,四五个十来岁上了私塾的孩子,正抱着蓝皮书摇头晃脑的读。 许毅经常看见这几个孩子。 冷不丁的没转过弯,还以为许旺是看热闹。 直到许旺发现他在身后,仰头望他时那艳羡的眼神叫许毅心里一痛。 可不是羡慕吗。 同龄的男娃娃都读书识字。 他回来那年许家都已经计划着叫许旺去私塾读书,银子都给他筹备好了。 后来不了了之。 那会自己心情不好,自然也不在意这个三弟为啥不读书。 现在想想,可不就是凑钱给他娶媳妇,许旺才没钱去读书识字嘛。 越想心越疼,既然他知道了,自然没有让自家弟弟羡慕别人的道理。 揉了揉许旺的头,“小子。想读书吗?二哥送你去私塾怎么样。” 月光下的少年影子僵住一瞬,随着吱呀一声关门,影子才斜在栅栏上,看不出反应。 许旺撅着嘴,傲娇的哼道:“读书有啥用,挣银子才是正事。”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我才不稀罕读书。” 他捡起编了一半的背篓底子,“我都能挣钱了,不比张文远厉害多了。” 张文远是张家二叔家的孩子,刚在门外读书的就有他一个。 读书有啥厉害的嘛。 他不稀罕。 根本不想。 编上一个竹坯子,许旺在心里头悄悄改口,就一点点想而已。 他不想长大了被人骂目不识丁。 可家里穷能咋整,他闹着要上学,爹娘为难,他也心疼。 二世为人,许毅轻易看出了他的言不由衷。 屈指在他后脑勺弹了一下,学着他哼笑道:“小子, 你不想上学?那二哥还非得叫你吃吃读书的苦。” “你等着吧,过些日子我就给你绑到私塾去。” 他说完进屋,宋婉宁已经把账本给他拿到炕上了。 能写字的木炭块和草纸也准备好了。 许毅细细算账,她眉宇温柔的坐在旁边瞧着,许毅若是问她,她便认真答。 读书识字? 听到许毅能问她想不想读书识字,她还挺意外的。 她把书写字掉落的碳灰吹落,坦诚道:“自然是想。” 常言道,女子无才便是德。 可她偏偏想学。 一能跟许毅有共同话题。 二能给女儿瑞萱做个好榜样。 女子咋就不能成才呢,读书识字才不至于叫人拿张纸胡说一通,还以为是真事呢。 她自己就差点听爹娘哄骗给人牙子按了卖身契啊。 见许毅沉吟,她偏头笑笑,“等往后相公有时间愿意教我些字便更好了。” 她以为许毅要教,当然满口答应。 许毅手中的碳块咔嚓一声断了。 这软声软语的“相公”直叫他心脏砰砰跳,最擅长的一心二用此时全然不成了。 索性放下炭块,“我教你的那些是有数的,等往后送你去私塾读书才好。” “啊?”猛地一声惊叫,连她自己都被吓到了,不好意思的捂住嘴。 谁能想到自家相公这么语出惊人。 女娃去私塾的本来就少,她一个成婚的妇人去私塾学习,不得叫人笑话死。 “婉宁不用顾虑,我自有办法。” 不光宋婉宁震惊,门外的许旺一刻钟都没缓过神。 二哥说要给他绑到私塾。 还有这好事? 不过二哥说的一向算话.. 他一会笑,一会憋回去,情绪叫人好难琢磨。 许远蹲在远处盯着他好久了,怀疑许旺中邪了。 直到许大山扛着竹子从门外进来,“咱家筐不够了,赶紧编点往后好用,等下雪从地上捡那太费劲了。” “哦哦。”许旺熟练开动,许远不会编,就拿着竹坯刀子砍成条条给两人使。 许毅掀开门帘钻出来,“大哥,爹,这回共收了580斤。估计晚上还能有人送来。” “这些卖出去的话..”许毅手指比出一个二十九,压低声音:“净挣290两。” “哎呦妈亲啊。”许大山的手忍不住抖,他只得左手按右手平缓心情。 还是不行,最后抽了两口旱烟才缓过来,“这钱挣得也太容易了。” 第51章 路遇猛虎 许毅说完也加入了劈竹子中,一家齐上阵。 许爹和许旺熟练,不出半个时辰就编出三四个竹篓,许凤仙按照许毅说的,把自家留着吃的竹笋都用热水烫了一遍,端到屋里控水。 又熬了几碗笋汤端过来,“趁热喝,喝完在干。” 正月明明是最冷的,许大山一家却干劲十足,从心到身体都暖呼呼的。 笋汤顺着喉咙热乎进肚子里,许毅瞅着一家人齐心的场景,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 真好。 三四个筐立在身后,眼瞅着天越来越黑,许旺终于忍不住了。 他还想多多卖蝎子挣钱孝敬爹娘呢,“爹,筐够了,我去抓会蝎子呗。” 说完他拿着小盒便跑。 许毅和许远对视一眼,跟着一起去。 许远挖笋,许毅跟着许旺去抓蝎子,他伸手探了探水,确实是温乎的。 晚上蝎子好抓,许毅翻石头,许旺拿筷子一夹一个准。 正准备收工,右侧的山林中树木突然剧烈晃动,晃动的轨迹竟朝着许毅二人这边靠近。 一声虎啸震天,隐隐夹着些怒吼。 不好! 许毅心头一惊,赶紧护住许旺往山上走。 大哥说过,大山深处是有猛虎的,他对上都未必能生还,更别提他和许旺二人。 “畜生,滚开。” 这次许毅清晰的听见人声,对方应该是遇上老虎了。 许远从山顶就听见声音了,生怕两个弟弟遇到危险,急忙跑下来。 见到二人才松了口气。 他按了按后腰的弓,\"你俩在这等着,我过去看看。\" 那人声音他听着熟悉。 许毅还没等嘱咐,许远就已经快步冲出,他动作虽快,落脚时却轻而又轻。 “吼吼吼--” 接连几声虎啸,称得上地动山摇。 许毅能清晰的看到,山下已经熄了灯的人家,又纷纷燃起了油灯,有不少人出来检查大门。 许毅提到了嗓子眼。 想过去帮忙,又怕给许远添乱。 他对自己体力认知很清晰。 好在,几声虎啸过后,摇晃的树林逐渐恢复了寂静。 月影婆娑,显得树林的阴森可怖,偶尔一阵风吹过,呜咽声叫许毅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正要上前看看,许远从林子里钻出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人。 竟然是老二哥。 许毅上前,“两位哥哥没事吧?” 许远摇头,把进到竹林的情况简单一讲。 他顺着老虎脚印找过去,老二哥正从树上射箭,老虎撞的树干摇动,大大影响了准头。 正撕扯之间,许远恰好赶到,趁着老虎的注意力在树上人的时候,从背后一箭射死了老虎,成功把他救下来。 好在人没受伤,就算是万幸了。 老二哥一抹额头上吓出的汗,“多亏了你,不然非叫这头畜生咬死不可。” 听到许远问他咋大半夜的上山来,他便解释,\"我想往你家送笋,在门口瞧着你们在山上,便抄近路过来了,谁知道这头畜生饿的下山寻食。” 老虎平时不下山,村里人都没见过几回,谁想到这回能碰上。 许毅看到老虎的尸体,才知道刚才比他想的还要惊险。 老虎横躺在地上,足有一人来高,他伸手去抱,根本抱不起来。 老二哥:“这畜生最少得有三百斤,你一人可扛不动。” 最后是许远和老二哥两人扛下去。 进了许家大门,还没等许大山缓过神,老二哥便说许远救他,这老虎理应给他。 说完便匆匆走了,连口水都没喝。 有了油灯,许毅这才看清老虎的模样,光滑的黄色毛发上绕着黑色花纹,比他从县里见过的虎皮成色还要好。 张振海有一张品相一般的虎皮,足足花了纹银20两。 那还是有价无市,想买都买不着。 许远实在,知道这老虎的价值便要去追老二哥,商量着分。 许大山叫住他,“别去了,他最怕别人追,也最怕多说口舌。你别引出他的病来。” 见两个儿子不懂,他才缓缓道来。 老二哥年纪并不大,算起来该比许远还小两岁。 村里人从前管他不叫老二哥,而是叫二愣子。 至于这个名字的来源... 许大山长叹了一口气,瞅着月亮忍不住失神。 他爹也是猎户,老二哥三岁那年重病,冒险进山想打头野猪卖了换药,叫老虎咬死了。 她娘差点哭瞎了眼,村里人瞅着心疼,就家家户户凑了些银子送去给他看病,这才保了他一条命。 可惜,麻绳专挑细处断。 母子相扶过了几年,前任县令下乡巡查,瞧中了他母亲的姿色。 其母不从,县令便心生毒计,找衙役十里八村的宣扬,说是他母亲蓄意勾引,不守妇道。 自古以来世人对女子的恶意都颇大,本村里的人知晓一些前因后果,都少不了些嚼舌头的。 那些外村的,攀权附誓的,喜欢嚼舌根的那些人,天天对着他们母子指指点点。 人多口杂,其母辩驳不过来,便郁郁寡欢,撒手人寰。 老二哥自母亲死后,几年的时间都在发愣。 便被人取名叫二愣子。 随着他年纪大了,发愣的次数少了,一来二去便戏称老二哥。 “那他原名呢?”许毅忍不住问,有些惺惺相惜的感觉。 \"原名...\"许大山起身关大门,“谁记得呢。”只记得对方姓苏罢了。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便有人拿着笋来记账。 许毅捧了把凉水洗脸,精神精神便打开门。 今天小厮接货,说好了早点过去。 老二哥亲自把牛车送了过来,还帮着几人装车。 竹篓占了十来个,还有一头老虎,许毅和许远费劲的往上摞,最后两三个竹筐还是装不下。 许大山拿着竹帘子从屋里出来,瞧着俩傻小子捣鼓忍不住笑,“你们这个装法能装上才怪嘞。” “还不赶紧停下。”他笑着摇头,“还得看我这老姜的办法。” 第52章 入账三百四十两 许大山指挥兄弟二人先把车上的竹篓都拿下来。 然后才叫两人把老虎往板车上抬,看那样要直接放上去。 许毅这会儿想不明白。“爹,那岂不是一个筐都装不上,难道又借了个牛车?” 许大山卖了个关子:“嘿嘿,让你瞅瞅什么叫老姜的办法,你只管把老虎放上去便是。” 老虎放上去,车上的位置就占了大半。 许大山难得不急,点燃烟袋抽了一口,才把手里的竹帘子递了过去,“把这个围上。” 竹帘子网眼宽宽,横起来有半人高,两边不连接,就直挺挺的一条,许爹手一松,后半条就弹开。 是许毅从没见过的东西。 他还以为是许大山编错了筐了。 按照自家老爹的办法,兄弟二人一人一头,把帘子围着老虎竖起来。 许旺从屋里拿着根布条出来,绳头从竹帘两侧的宽网流利穿过。 和编花绳一般,几个来回便把两头稳稳的绑在一起,成了个圆柱形。 他又捣鼓两下。 老虎从院外冻了一宿,此时冻得一砸咣当响。 虎头虎尾卡住竹帘子两头。 板车的两侧横梁卡住另外两边。 许毅拿手晃了晃,还挺稳。 随后直接把竹笋倒在老虎身上,有竹帘子挡住,也掉不下去。 等收完的竹笋全装完,才装了竹帘子的一半。 这招可真好。 厉害啊。 许毅意外,给许大山添了些烟丝后竖了个大拇指,\"爹可真聪明。” 许大山坐上牛车,攥着鞭子打打衣袖上的土,难得有些得意,“那可不,爹可是老把式了。” \"上车,走喽。\" - 两个小厮早早就到了。 哪管昨天有了准备,也被许家的这一大车竹笋惊了一下。 这一晚上收这么多,不由得感叹一句。“真厉害啊。” 许毅笑笑,招呼大哥一起帮着秤。 两个小厮虽说不瘦,单看那肩膀也不像是能扛的样,昨天一筐四十斤,两个小厮都累的咯咯咬牙。 主要... 小厮秤的慢。 小厮记账,“一共620斤。” 和在家秤的一模一样。 三百四十两银子。 许毅示意许大山接过。 给许爹激动的抹了好几下衣裳,擦干净手才去接。 有质感的银票和银锭子放在手心他还是忍不住震惊。 这才几天,都挣了六七百两银子了。 “小福,小喜。”许毅叫住二人,“且等一等。” 两人对于许毅能记住他们的名字十分惊讶。 往常跟主子出门采买,就算告知了姓名对方也是小厮小厮的唤。 这个许少爷还真是不同呢。 许毅不知两人所想,去了马路对面包了两份和刘全临走时一模一样的点心。 连红纸上点心名上下顺序都是一样的,“两位这么早怕是还没吃饭,包些点心回去吃。” 两位小厮瞅着和自家主子一样的礼遇,受宠若惊,连连躬身拱手道谢。 “这可怎么好意思。” “没啥不好意思的,往后还得劳烦二位。”许毅这副姿态,叫两人胸脯都挺的更直了,“那就谢许少爷了。” 许大山瞧着点心心疼。 给刘全包点心他虽然心疼但也能懂,可给这两个小厮包点心,有啥用呢? 他想不通。 但二儿子念过书,脑子活。 他想学学。 许毅打掉身上的糖渣子,笑吟吟的解释。 \"小福小喜瞧着权利不大,可这刘老板把生意交给他俩,这趟买卖,收不收,收多少都是他们说。” 许大山:\"爹瞅着两个小厮挺实在的,今天的秤和在家称的准着呢。” 许毅淡笑不语,掏出怀里的银子,递给许远40两,又递给许大山二百两:“这钱大哥拿着,自己存着,咱往后做自家生意,就不去山上打猎了,太危险。” “爹拿着银子去问问盖五进院子的砖瓦要多少银子的,先有个数。” “等卖了虎,我就去县衙问问啥时候能叫人给除草去。” 过了年就是春。 开春雨多,家里的茅草房四处漏雨哪能叫妻子女儿睡得安生。 许远瞅着手里的银锭子,真不知道说点啥好。 他当年蹲在房顶决定进山,就没想过能全手全脚的退出来。 每次冒险往里走,他夜里都会吓到一身冷汗。 他不怕老虎,他怕万一叫老虎咬死,爹娘咋过。 弟媳妇和吃药的孩子谁挣药钱。 可怕归怕,天一亮还得咬牙往山里走。 现在这日子,和做梦似得。往后都不用冒险进山了? 感受到二弟期待的目光,他绷着唇点头。 许毅才继续解释:“小福小喜现在确实实在,可这大冷天天天过来,保证两个不贪心?” 许大山摇头,“不保证,有几个不贪心的人。” 听见自家爹说打赏些银子便好,许毅又是摇头,“也不行。” “银子少了不顶用,多了没必要。” “还不如花上一两银子,包点心。他俩都看见了我送刘全,虽然礼物不贵,但俩人就会觉得咱们对他和对自家主子一样尊重,心里舒坦。” “呼--”许大山咂舌,“这里头咋那么多道道。” “都是学来了。”许毅指的是上一世。 踩的坑多了,自然摸索出了生存之道。 许大山叹息,“上学的就是顶用,当时就该送旺小子去学。” 许毅:“...” 学吧,学完一步一个坑。 学的全是套路,社会都不按套路出牌。 说着话,便走到了县里最大的酒楼。 望春楼。 坐落在东市的最繁华的位置,离县衙只隔一条街。 许毅在张家的时候来吃过几次。 此处是预定制,来往的人不多,却都是有钱的主。 连迎人的小厮都穿着锦缎长袄,瞧着比富商张振海家的小厮还贵气。 张家亲子到,曾大摆了三天的流水席,不管是乞丐小厮还是平民都可吃得。 全县欢庆。 闹得这么热闹,后来许毅被赶出许家,不知怎么的也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这会见到许毅来,愣了一下。 做小二的本来就得笑脸迎人,他可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回神以后笑着打招呼,“许公子,您来啦。” 瞧着许毅身后还有老牛拉车,他也机灵,“许少爷要找老板吗?他在后厨呢,要不我帮您叫出来?” 第53章 卖老虎,遇青梅 若是换做别人,早就不好意思了。 从吃饭的客人变成卖货的泥腿子,这落差太大,一般人都会觉得丢脸,恨不得远远的躲着才好。 许毅上辈子就是这样的。 不过他现在看透了。 放下脸挣钱,等你爬到高处,别人只会叹一句能屈能伸。 过程不重要,看结果就够了。 “好,辛苦了。”许毅借着伸手间给了他一块碎银子,“只说有人来卖野味就好。” 手里的银子沉甸甸,算是意外之喜,小厮笑没了眼,“好嘞,许少爷稍等。” 此处的老板和许毅有几面之缘,对他的印象不错。 便出来瞅瞅是什么野味。 许毅掀开棉被,可给他吓了一跳,差点绊在台阶上,多亏小厮扶了一把。 “哎呦,许少爷竟然能打头猛虎来,真是厉害厉害。” “是我大哥打的。”他拍了拍许远的胳膊:“我帮他来卖。” 闻言,掌柜的不由多看了许远几眼,裹在棉袄里的胳膊鼓鼓的,面色肃然,一股凶样。 不由暗自在心里叹了句,能打猛虎的果然不同一般人。 掌柜的捋了一把虎皮,又攥了一把老虎的前腿。 一拳头还握不开,肥的很。 “掌柜的可要收?”许毅问。 这老虎可是好东西啊。 虎皮要是剥下来处理好了,值钱。 那肉.. 他眯着眼睛,捋着胡子,“收是收的。” “可这价钱怕是给不上,也就虎皮值钱,我给你算十两,这肉...还不知道顾客能不能买账啊,最多80文一斤。” 太少了。 许毅一眼就看出了掌柜的心思。 他来的时候已经猜到了。 此时面色淡然,眼眸带笑:“掌柜的不妨听完我的想法再出价?” “说来听听。” 无奸不商,若是许毅真能说动他,那提提价也没关系。 少年含笑,眉眼中有着超出年龄的精明干练,“这虎皮成色在整个清远县都是顶顶的好,并且不多见。” 他扫了眼来往的客人,“来掌柜这里的都非富即贵,不如硝好了虎皮,广而告之价高者 得。” 掌柜:“可是拍卖?”他有些苦恼,“我倒是听过京城有人用此法,可这小县城..行不通吧?” “自然行的通,掌柜的可细细想来,张家张老爷那块虎皮,自己可愿意花重金去求?” 他自然愿意。 手里不缺钱了,便想捣鼓点别人没有的来显摆。 张振海那块虎皮自从得来,他便心心念念的,几次上门加价都没买来。 让他总是心痒痒的。 那这块虎皮...这么想着,他抬头恰好对上了许毅那料定一切的眼神。 是了。 他是这个想法,那其他做出名堂的富商自然也是这个想法。 若是不卖,他自己留着也行啊。 他又摸了把冰凉的虎皮,做出一副肉痛的样子,“皮毛最多给许小哥15两银子,至于肉,还是那句话。” 许毅也不急,摇头,“15两不成,我自己硝好在东市吆喝,三十两银子都有人争抢。” 东市不止华贵物件,还有些走贩,专门各处倒卖赚差价。 “我图着省事方便才给掌柜的送来。” 掌柜知道他说的不假,实在舍不得这个虎皮,“那便20两,最多二十两。” “那肉..” 许毅寻思接话,“掌柜的可听过京城名菜龙虎斗?” “自然听过。不止我,开酒楼的几乎无人不知。” 听许毅这么一提醒,他差点拍大腿,怎么就忘了。 龙虎斗其中一样食材便是老虎,清远县没人做这道菜正是缺少食材。 谁敢上山去打老虎。 现在食材有了,他便能打着京城名菜的名头。 掌柜的眼睛越来越亮,“300文一斤,你看如何。” 许毅眼睛也亮了,掌柜开价比他想的还要高。 他捏着下巴为难的想了一会,最后做出咬牙同意的姿态,\"好吧。\" “那就结账。” 许毅咧嘴笑:“还得等一会。” “啊?” “虎鞭大补,虎骨能入药,您看...” 许毅实在太能说,掌柜的忽忽悠悠的就又答应了40两。 老虎带皮320斤。 算315斤。 共96两。 虎皮20两。 许旺的蝎子也直接卖了,40文一只。卖了4两银子。 共计160两。 又是一张银票到手,许毅淡然的揣进怀里,倒是让掌柜咂舌,到了乡下还能有这个气度。 不一般呐。 和许爹二人分开,许毅直奔县衙而去。 路过东市的尽头处,几个妇人正在小声议论,说是家里的首饰该添新了。 许毅顿住脚,左侧便是个首饰铺子。 想着自家媳妇跟他成婚到现在都没个像样的首饰。 还有自家小丫头,应该补上个长命锁才是。 脚步一转,迈进了首饰铺。 少年鼻梁高挺,睫毛浓长,面容深邃立体,嘴角噙着淡笑。 虽然穿着粗布,也掩饰不住少年眉宇间的肆意张扬。 他长得俊又高挑,直叫在铺子里挑镯子的两个姑娘移不开眼。 看多了画本子的姑娘已经带入了穷书生和自己相爱,男耕女织的画面。 两人面色绯红,却轻轻移着脚步想把手中的帕子送给许毅。 只要许毅收了帕子,那便是愿意和她们相识了解。 他赶紧后退,躲开两只纤纤玉手,“抱歉,我已经有妻儿了。” 两个姑娘有些失望,首饰也没心情挑了,一步三回头的走出门。 “小姐,还真有想不开的姑娘?莫不是看画本子把脑子看坏了?” 二楼台阶上,传来低低的嘟囔声。 随后是一声清脆婉约的娇斥声,“不得胡说。” 丫鬟口中的小姐确实是个美人。 一身水红荷花对襟袄,裙摆长及脚踝,袖子和裙摆皆有一圈白色毛绒。 顺滑如墨的发丝簪起,秀眉弯弯,琼鼻精致小巧,手腕白皙纤细,缠着一枚翠色玉镯,看着便是大家闺秀。 她原本是笑着,直到瞧见丫鬟口中的泥腿子,脚下步伐一乱,险些摔下楼梯去。 她提着裙摆,匆匆上楼,却忍不住从红柱的缝隙往下望。 怎么是他呢? 他不是被赶回乡下了吗? 江柔心中酸涩,又往后退了一步。 她和许毅..准确的说和从前的张毅很熟。 熟到两人差点订了亲事。 江家和张家都是清远县有名的大户,两位父辈私交甚密,经常来往。 她和许毅还是上的一个私塾。 第54章 根本就不喜欢江柔 初见时,许毅穿着素色长袍,其上绣着栩栩如生的翠竹,加上他卓绝的眉眼,叫人根本移不开眼。 当时年岁尚小,她不知道什么叫喜欢。 只知道,自己喜欢靠近他,喜欢听他说话,甚至故意写不好字惹夫子呵斥。 因为只要夫子训斥她,两人归家的路上许毅总会轻声安慰。 从私塾回家的路上,她总是闹些小脾气,或绕路,或非要吃些小玩意,无非就是想跟许毅多待一会。 随着年岁渐长,她才知道自己是喜欢许毅。 两家长辈闲聊间要给两人定亲。 她欢喜的两夜没睡着。 可谁知没过多久,便传出他只是冒名顶替的张家少爷。 不久之后更是赶出了张家,只能回到乡下。 她清醒的很,自己不可能去乡下跟着许毅过苦日子。 她爹娘有能力,她又是家中独女,应该享受荣宠才是。 她也悄悄打听了许家的条件,世世代代都在那个大山窝窝里趴着。 她不愿意。 小丫鬟也看着了许毅,又看着心事重重的小姐,咬牙跺脚,\"小姐,那许毅肯定是来找你的。\" \"咱们也没带小厮出来,这可麻烦了。我现在就去把他赶走算了。” “不可胡想。” 江柔摇摇头,又往后退了几步,确保许毅站在楼下看不着,才蹙着眉头思量。 她不想和许毅接触。 万一许毅瞧见她,又哭又求,若是要银子还好办,若是宣扬两人差点定亲的事,外人还不知道怎么议论。 从前的许毅肯定是不会这样做的,可现在他失意,会不会胡乱攀就说不定了。 她一个黄花大姑娘可受不得。 到底是喜欢过,她眉头越蹙越紧,招呼小厮过来,从怀里摸出一个银锭子,放在小厮手上。 这么大个赏赐叫小厮瞪直了眼睛,她这才解释道,“去给楼下那位少爷送去。若问谁给的..便说故交吧。” 相识一场,只求许毅好聚好散吧。 楼下,许毅打量柜台里的首饰,摆着几个长命锁都是常见的样式。 他没看中,便问小厮,“还有其他样式吗?” “回少爷,二楼还有些,样式更好,价格也更高些,可要看看?” 许毅点头。 给妻子女儿买礼物他当然得挑些合心的,相配的才是。 他跟着小厮往楼上走,刚走了一半,被另一个小厮挡住,\"客官,这是一位故人托我给你的。” 小手里的银锭子足足有十两,可真是大手笔。 不知道是出自何人之手,许毅下意识朝着二楼看了一眼。 这一眼,可把江柔吓得连连后退,恐怕许毅是看见自己。 到底还是不放心,她差丫鬟下楼给许毅划清界限。 “我家小姐说了,拿着银子你俩曾经的缘分就尽了。\" \"你和我家小姐现在是云泥之别,劝你熄了不该有的心思。”小丫鬟仰着下巴,一副瞧不起许毅的姿态。 都被赶到乡下去了,肯定买不起珠宝首饰。 那为啥进来还用她细想吗? 自然是来堵小姐的呗。 许毅拧着眉,“你家小姐是谁?” “你...竟敢如此羞辱我家小姐。” 许毅:“....”神经。 他都不知道小姐是谁,问问就羞辱了? 绕过一腚银子和张牙舞爪的丫鬟,便跟着小厮上楼。 买完首饰还赶着去衙门呢。 “哎,果然是乡下的根子,好生无理。” 许毅停在楼梯上,冷眼睨着在身后狗吠的丫鬟,“你若是继续纠缠,当心我把你从楼梯踹下去。” 读书人以理服人,若是说不通--拳脚也略懂一点。 小丫鬟被他吓了一跳,骂人的话憋了回去,见小厮瞅她,羞恼的要哭不哭。 许毅只愿意怜惜妻子,旁人哭死跟他也没关系。 随着他越靠越近,楼上的江柔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这下完了,许毅肯定是知晓她在楼上故意上来找的。 十两银子哪有江家女婿合算。 越想越慌,好在她见到丫鬟小蝶给她打手势,让她赶紧绕到柱子后面藏好。 二楼拐角就有一个大圆柱,她身形纤细,刚好能遮住,她赶紧藏起来,避免许毅看见自己。 而许毅并不知道她能给自己加这么多戏。 径直跟小厮去了展示柜前。 刚才看到一闪而过的水红襦裙和同色的绣花鞋,就想起来是谁了。 他都不知道自己哪给江柔要纠缠她的错觉。 他根本就不喜欢江柔。 反倒是她从小就喜欢缠着自己,每次下学都闹腾的不行,不依着她就又哭又闹的。 这还不算,回去还要跟江爹告状,两家父辈关系好,因为这事,张振海跟他谈过好几次,叫他依着她点。 不想让父亲失望,他只能由着她闹。 后面两家定亲,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已。 反倒是他被赶走许家的那天,江柔的消息可挺准确,直接叫小厮送来诀别信,生怕他纠缠。 恶心。 大可不必。 他敛下心思,二楼的首饰确实比一楼精致了不少。 梅花簪子枝干分明,花瓣中一点朱红,如果戴在妻子头上肯定好看。 没有流苏挂饰,不惹眼也不碍事,婉宁在乡下也能戴。 他叫小厮拿出来,放在手心中端详了瞬,\"这个多少银子。” “五两,不变价的。” “那个银锁呢?” “八两银子。” 许毅点头,“行,这两帮我包起来。” 小厮高高兴兴的应承,怕磕坏了,先放回柜台,去找匣子装了。 丫鬟小蝶缓过神,从楼梯跑上来,\"小姐,他没有纠缠你吧。\" 江柔摇摇头,不光没纠缠,甚至没都没找她,直接就越过去了。 被这么冷落,她心里格外不是滋味。 小蝶惯会护着她,见她失落,直直冲着许毅便去了,\"许少爷,你这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你是怪我家小姐不跟你回乡下过苦日子才故意给我家小姐的冷脸?\" 她故意高声喊,几个正在挑首饰姑娘婆子都停下手看。 正在一楼的也抻着脑袋扒在楼梯往上瞧。 “怪人家千金小姐不跟他去过苦日子,这哪叫个男人。” “也不嫌臊得慌。” 议论声传到楼上,小厮刚好拿着盒子上来,把长命锁和梅花簪子单独包好。 第55章 百两银票随手拿出 许毅瞧见另一个朴素的银簪子,觉得适合许娘,也顺手包了。 \"客官,您拿好。共20两银子。\" 议论声变成了震惊的抽气声。 眨眼间就买了20两银子的首饰,这叫穷日子? 那她们三两都肉疼..岂不是要饭的日子? 江柔瞳仁颤动,直勾勾的盯着许毅,和小厮刚包好的梅花镯子。 她也很喜欢。 五两银子买个没流苏的普通梅花簪,她看了好久都没舍得。 他竟直接花了20两。 许毅哪来的银子? 那..他的梅花簪子是给她买的吗? 万一,他送给自己,他是收还是不收?他要是趁机要求亲,自己是不可能答应的。 江柔脑子乱成一团时,小蝶嘲笑的声音再次响起,“小二,你多余给他包,他哪有银子买,你看他那身破衣裳,像是有二十两银子的样吗?” 许毅穿的是许娘亲手缝的棉袄棉裤,踩的是千层底布鞋,许娘怕他硌得慌,还给他加工了下,垫上软乎乎的棉。 看上去不起眼,可满满的都是母爱。 舒服着呢。 给他千金都不换。 看在众人眼里就不是这样了。 尤其是许毅不反驳,更叫他们怀疑。 小厮脸上始终挂着笑,但眼里也闪过担忧。 不能白忙活吧。 许毅懒得纠缠,自顾从怀里摸出一百两的银票。 让小厮结账又嘱咐道:“给我找成碎银子。” 银票都是特制的花纹样式,根本不能作假。 许毅掏出来那一百两,都不用说话。 众人看着小蝶和江柔的眼神自动就不对了。 \"还以为是这个小伙子不学好。我看是这两个姑娘狗眼看人低吧。” “那可是一百两,能揣着一百两银票出来,还一下子花了20两的,这叫穷人?” “哎,那个漂亮姑娘可从没说话,都是小丫鬟嘴臭。” “得了吧,纵容丫鬟说,小姐能是什么好饼。” “人家小伙子不愿意计较,两人还不依不饶的,也得亏他脾气好呢。” 左一声右一声,只给江柔和小蝶说的面红耳赤。 小蝶气的飙泪,“有银子不早说。小姐,这许毅是诚心看我们二人出丑。” 江柔心里更复杂,他一下子能拿出一百两,也没她想的穷酸,他们又两情相悦,不然就.. 这么想着,她才从匿身的红柱子后莲步出来,眼神如泣如诉,轻轻叫了声:“毅哥儿。” 这一句叫许毅猛地蹙眉,温润的脸色也冷如冰块。 宋婉宁叫他毅哥,他满心欢喜,到江柔这,他只觉得烦。 他落魄时,江柔生怕拖累。 而宋晚宁却任劳任怨,为他生下女儿,没有一句怨言。 再说容貌,江柔养尊处优二十载还没有宋婉宁白。 也没宋婉宁身上的柔和叫人安心的气息。 不由冷声道:“别叫这么亲近,许毅恐怕家中妻儿误会。” 不想纠缠,等小厮找了银子回来,许毅便干脆下楼,多一个眼神都没给。 江柔僵在原地。 满脑子都是许毅的话。 他哪来的妻儿? 不可能啊。 小厮提醒她小心脚下,这才反应过来差点踩空。 她魂不守舍的下了楼梯,盯着许毅的背影,慌乱的扯着小蝶,“快,拦住他。” 她想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蝶误以为自家小姐是气许毅态度不好,领命冲了出去。 \"许毅你站住。\" 许毅当耳旁风。 小蝶气急,挥手叫人:“大家快看啊,这个人恬不知耻的偷了张家少爷十五年的好日子,还差点骗了我们小姐跟他成亲过苦日子,我们家小姐心善跟他搭话,他竟然是这个态度。” 门边的许毅终于顿住脚,嗤笑一声,\"你当大家都是傻子吗?事情作何,大家都看的清楚明白,就算不知,出去打听便知晓,哪轮到你个姑娘空口白牙的胡说。” 许毅视线从围观人身上扫了一圈,扬声问道:“大伙说是不是啊?” 前后两句话,把众人想要声讨许毅的话堵在喉咙里。 这里人这么多,万一帮错人可不就叫人笑话。 这个许毅还真是牙尖嘴利。 小蝶气的够呛,没等再说什么,人已经走没影了。 许毅去到衙门,这回遇上县老爷的胖管家。 有这层熟悉在,管家上报,县老爷现场拍板,从明天开始,每天十个衙役去除草两个时辰。 估计着最多十天宅基地便能收拾完。 等宅基地完事,再去除荒地的草。 慢慢来,保准不耽误种地。 有了准信,许毅调转方向去了钱庄,换了碎银子和铜板。 许大山和许远已经等在原地了。 许毅说了县老爷的安排,许大山便说:“砖瓦我也问了。” “若是全用青砖,廊檐用瓦,五进的院子要三百两银子哪。就这不算上家里该打的木床,窗户,桌椅板凳,要是找人建房,他包建房的人,劳力还得自己找。” 许大山想想这个大工程都有些泄气,“太费银子了,不如盖个两进院子得了,咱家老房子好着呢,我跟你娘还住这。” 许毅不赞同。 他再也不想跟爹娘媳妇分开。 \"就得盖个大房子,往后咱一家整整齐齐的住。” 怕许大山着急,他安慰道:“银子的事我自有办法。” 他算账:“咱们家现在有460两,给村民结账31两。剩下的足够盖院子了。” “咱们这笋的生意还能有一段时间,爹尽管放心。” 他又说了自己的想法,老二哥不要老虎的银子,自家都留下就不合适。 三人一合计,给他买了十斤米,十斤面,一大坛子油,五斤猪肉,放在车上,一同给他拉了回去。 老二哥不想要,许大山叹了口气拍着他的肩膀劝,“你就收着吧,你大山叔从前想帮也是有心无力,现在条件好了,你尽管拿着,你要是不拿,叔往后都不好意思跟你借老牛了。” “哞--”老牛好像听懂话,也跟着劝。 见他收着,许家父子才顺着小路往家走,顺便招呼村民可以来结账了。 结果等到家吃了饭,竟一个村民都没瞅见。 不应该啊? 第56章 痒痒? 抹抹? 摸摸? 许毅难得地纳闷村民为什么不来。 别人不说,光是房后张二婶张荣花,那就该第一个跑来结账才对。 没人来要钱,许大山反倒心里慌慌的。 问许毅:“老二,你说这村民为啥不来呀?” 是不是生自家赊账的气了。 那也不应该啊。 就算生气也肯定先把笋子的钱拿回去才是。 还能气得把钱不要了? 他挠了挠头,想不明白,连旱烟都没有心情抽,就想出去问问。 - 此时后院儿张荣花家, 已经挤满了不少人。 和许大山想的一样。 村民得知许毅回来就急忙拎着新挖的笋子要上许毅家结账。 然后把新挖的笋子卖了。 一堆草根子放在手里有啥用?还是换了钱揣到口袋里才安心不是。 结果半道儿就让拎着篮子出来的张荣花截住了。 她一副郑重其事的劝:“各位别心急呀!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许小子昨天才跟咱们生完气,他现在大人有大量,收了咱们的笋子。 你说他一回来就大张旗鼓的告诉大伙儿去结笋子钱,那肯定是试探咱们呀。” “万一咱这会儿着急忙慌的去,寻思咱们不信他,不收咱们笋子咋整?” 满山遍野都是的东西。 可除了许毅就没人收了。 哎呦,一语惊醒梦中人。 几个婶子深以为然,连连点头:“是呀,是呀,正是这个理儿。” “那咱们今天的钱不要了?” 张荣花瞪眼:“不要我可不干,今天睡觉之前咋也得把钱装口袋里。不然我睡觉都睡不安生啊。” 她伸手摆摆叫几人过来,“咱们就等别的村儿来人咱再过去。” - 许毅可不知道这些人的心思,没人来结账他也乐得清闲。 摸出他压在竹帘子里的小盒儿,先去找许旺,许旺正撅着屁股在编筐。 手上光秃秃的,没有戴兔毛手套。 这几天他没编筐,手上虽然有有旧的冻疮,但好在没有添新伤。 许毅按着他的头往下压了:“小子,新手套咋不戴?” 许旺仰头笑得傻兮兮,“刚才戴了,那毛毛太软和,动不动就光往竹子里扎,不听话呐。” 许毅顶了顶上牙膛,忍俊不禁:“不是叫你把毛毛剪剪再戴。” 那长兔毛不碍事才怪了哦。 面容黝黑的小伙子,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剪不剪,剪了还咋馋张文远。” 再说了.. 许旺在心里暗想,剪完了他以后上私塾还咋戴嘛。 手套上他可有主张了,“二哥,你放心吧,等我出门儿保准戴上,现在不冻手。” 他咧着一口白牙,举手,反转给许毅看,倒看的他眼酸。 手指胖得和发面馒头一样,皱皱着。 冻疮好得差不多了,但手上还是黑一块儿,红一块儿。 红的是旧伤要长肉,而那黑的都是已经长好了的冻疮。 新的不麻烦,那皱皱的皮肤和色素沉淀的黑皮,若是不精心养是会跟着许旺一辈子的。 就算他有心想治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解决的。 不忍再看,摸出怀里的手油递给许旺,“去洗手抹上点儿。” 刚走一步又转过身嘱咐:“不用给娘,爹娘我都买了。” 这时,许娘在屋里喊: “旺小子进来一下,给娘去跑个腿儿。” 许旺放下竹筐,许毅阻止他,“你洗洗手,抹点手油,把手套戴上,别编了,我去吧。” 他挑开帘子,许娘正准备穿针引线。 虽然年过 50,但她眼神很好,动作也麻利。 线头往舌头上一舔,手指一捻,捻出一个细细的丝儿,往针鼻上一对,一扯。一根线就已经穿好了。 右手熟练地打一个圈儿,结出一个小小的疙瘩,拿起袄子就准备缝。 以为是许旺进来,她也没回头儿,转身从被跺掏下面摸出钱袋子,“娘给你拿钱,你去张家村大夫那开上一盒儿去疹子的药膏儿。” “就说是后背起的小红疙瘩,叫他拿点儿止痒的,管用的。” 许毅放下帘子,“娘,咱家谁又起疹子了?” 谁又? 许娘难得斜眼看他,“你这个混小子还好意思问?” 许毅:“...” 不是,他哪惹自家娘了? 摸了摸鼻子,“娘,我是真不知道。” 看他傻愣愣的眼神,许娘叹了口气,衣裳也不缝了,把针线往炕边儿上一放,拍着发黄的竹炕席,“来,娘问问你。” 两世没怎么跟自家娘接触过。她这一板着脸,许毅还真觉得压力山大。 按照指示坐在炕上,连墙根都不敢倚,脊背绷直地坐着,尹然一副乖宝宝模样,“娘你说。” 许娘又从心里叹了口气。 这二儿子读书识字,知书达理,人又聪明。 长得也俊俏。 咋偏偏对媳妇这感情上...愚笨呐。 “娘让你给婉宁上药,你上了没?” 糟了。 他这些天忙着收笋子挣钱。 上次提起宋婉宁又很不愿意,加上自家娘也知道,他便没当回事。 婉宁这些日子也没表现出那后背不舒服,也没提。 他就以为好了。 不能是现在还没好吧。 这一想着许毅有些心急。 许娘瞅他这样子哪还不知道,又是叹了一口气:“自己媳妇儿咋能不上心呢?要不是娘进去正好撞见她痒得直蹭墙,还不知道呢。” 这个轴的,真随根。 直蹭墙,那得是多痒痒。 都这么严重了,他都没发现,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心里发急,屁股像是长了刺,根本坐不住,让许旺去买药,他打了个招呼便急急回院子。 掀开水红鸳鸯帘子,黝黑的瞳仁中便瞬间映入白嫩的香肩。 棉袄褪了一半,胸前被艳色鸳鸯戏水图遮住,左手拿着小铜镜往后背照。 鬓边碎发几缕恰好落在肩头。 这香艳一幕叫他还没来及反应,一股燥热便从小腹迅速蔓延。 喉咙发干。 他保证只是正常--反应。 许瑞萱也喜欢美人,圆溜溜的眼珠子盯着他媳妇看,口水拉丝,小褥子湿了一片。 瞅啥呢,这是我媳妇。 许毅摘下黑皮帽子扣在小丫头脑袋上。 帽子太大,把她的半个脑袋都挡住,许毅这才满意。 心急自家媳妇后背的疹子,脱口而出:“娘说你痒痒,我给你抹抹。” 痒痒? 抹抹? 摸摸? 宋婉宁脸瞬间红透了,再一瞅女儿都被许毅盖住了眼。 耳根脖颈...连带着没来及的收拢的前胸,都成了绯色。 这大白天的,怎么就... 怎么就... 第57章 媳妇误会啦 羞羞羞 宋婉宁羞得不敢抬头,声如蚊蚋:“那个..毅哥儿,你这样遮不住女儿..” 许毅怔了一下,后知后觉的脸皮发烫,脸色不比宋婉宁的好多少。 他不是那个意思.. \"咳咳-\" \"许三哥在家吗,俺们来送笋子来啦。\" 许毅还没等解释,门外就传来声音。 从窗户往外看,十几个流民村的村民已经从门口排上队了。 后面陆陆续续还有不少人,这回可是厉害,有不少人左右都挎着篮子。 许大山打开门,忙叨叨的找称铺篓。 许旺没在家,他跟许远自个忙不过来。 重点,俩人都不会写字。 想解释完再出去,宋婉宁羞着脸劝:“先去忙吧,等忙完再说。” 只能这样了。 他本来是想看看媳妇后背,要是严重的话,就去县城给买药膏去。 村里的赤脚大夫只能看些一般的小病小灾。 许爹从外面喊他,他便赶紧踩了鞋出门。 他把账本拿出来,许远称秤:“45斤。” 许毅找着昨天赊账的,“昨天是38斤。” “一起结了,一共是4两余100文。这有算盘,您算算对不对。” 村里人在钱上都精细,细细点了一遍,笑呵呵道:“一分不差,往后还收不,要收我现在就去挖。” “收啊,有多少收多少。” 后面依次结完,许毅往账本上一扫,就知道流民村挖的比昨天多上一大半。 \"侄儿,可算轮到二婶子啦,你快瞅瞅,二婶可是膀子抡圆了挖呐,你从县里回来俺都不知道。” 前面人刚一走,张荣花就呲着大牙贴上来。 她把篮子递给许远,不等许毅翻账本就报上一个数,“昨天一两银子250文钱。婶子记着呢。” 许毅不急不徐的翻开账本,找到她的名字,才应道:“正是。” “今天是42斤。2100文。” 许毅把三两350文查给她,钱袋子哗啦啦响,馋的她都要流口水了。 手里一大把银子和铜板,她是又高兴又失望。 刚才那人挣了四两多银子呢。 她才挣了三两。 这人呐,总想跟人家比比才甘心。 殊不知真要比,人从出生就已经定输赢了。 钱账两清,许毅当着她的面在张荣花名字背后,添上“已结”二字。 -- 许毅收笋的事,附近几个村子都传的沸沸扬扬。 只要出门就能见着不少拎筐拿着锄头上山的。 跟许毅家只有一墙..不对,几个树杈之隔的,许家老宅咋可能不知道嘛。 老太太扒着墙头瞅着许毅绑在桌子腿上,一动就稀里哗啦的钱袋子,馋的牙床痒痒。 她咂咂嘴,回头瞅着正揣着袖口蹲在房下晒太阳的两个儿子。 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们两个小子,还不赶紧去挖笋卖钱。分家咋了,分家你们也是亲兄弟,别说卖钱,去要点咋啦。” 许老太太恨不得拿绳拴着两个儿子去挖笋。 儿子挣来的银子都是要交公中的。 自从老三分出去,家里是有出项没进项。 也就思考着许大山家两个拖油瓶,早晚得把老三拖死,这才不算后悔。 可这银子不见长,她睡觉都不踏实。 许大川眉头皱的能夹苍蝇,\"我可不去。挖不动,也丢不起人,不得叫老三笑话死。” 笑话不笑话的先不说,反正挣来也得上交大伙花。 不去。 见指使不动这个艮货,老二听着她说话也转身进了屋。 老大媳妇会说话,她稀罕。 这么想着,她拄着棍子去过了灶膛边,用棍戳了戳正在烧火的老二媳妇。 “别烧了,赶紧去挖笋上老三家卖钱,烧点火顶个屁用。” 她抽鼻子闻着锅里的白菜,\"荤油挖了两勺吧,你这个不会过日子的。” 二婶子低头撇嘴。 狗鼻子。 “快去,带着小花去,让她也挖,挺大孩子还不知道挣钱。” 话音刚落,老二许大河推门出来,拉着媳妇往屋里走,“娘,俺媳妇也不去,丢人。” 进门时,顺手把小花拉进屋里。 嘎啦一声,门关的严严实实。 他把许小花推进屋里嘟囔道:“我姑娘这么点点就想去下苦力,想屁吃呢。” 他严肃的瞅着自家媳妇,“咱不去挖笋,我可丢不去那个人。再说了,咱老大寄回来的银子,够盖个砖房了,不差那俩子。” 他大儿子开始是找了个小厮的活,一个月300文工钱。 后来也不知道是咋的,有一回寄了衣裳回来,一摸兜,放了三两银子。 这回过年虽然没回来,可这几个月银子都从衣服里捎不少。 昨天他一查,足足有30两。 这银子老太太不知道,他也不可能傻的往上交。 还挣银子,大哥家咋不挣嘞。 - 许毅家。 村民都走了。 足足九百斤。 许毅咂舌,站上柴火垛看远处竹林,结账早的,都已经上去了,此时都快到了竹子头上。 怕是最多一天,三水村的竹笋就得挖干了。 竹筐不够,两家的外屋地上都倒了一大堆。 装车倒是不愁,没了老虎这些都能装上。 问题是,明天还有个别的事要干。 他觉得口干,倒了碗热水搁到桌上晾着,才去找许大山:“爹,明天县令派衙役来除草,咱家得去个人。要是衙役口渴啥的,还得给抬上一桶水去。” 许远在边上站着,沉默一会才吭声,“我在家。” “得了吧,衙役都不敢跟你说话,你也不知道地方搁哪啊。”许大山摇头,“还是我在家吧。你有劲,还能给老二搭把手。” 许远点头。 这人是有了,许毅可是没忘了老二哥那头艮黄牛。 他和大哥谁也赶不走。 热水不冒雾气了,许毅咕咚咕咚两口喝下肚,拔腿就走,“爹,我去找老二哥,雇他一天。” 老二哥家就在山根底下,房子和许爹的房子差不多,土坯垒的房子,有牛棚,猪圈整整齐齐,门边还有一小块地,靠着墙边用干草压着不少白菜。 唯独窗户不咋地,窗户上的糊纸破开,不光漏风,站在院子还能一眼看到炕上的景象。 待许毅看清以后,他猛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张开嘴。 第58章 媳妇太害羞怎么办 发黑发黄的窗户框和破了的油纸缝隙间,能清楚看清屋里的景象。 离窗户最远的后墙上,防止屋顶土掉落的灰布凸起,应该是房梁塌了,有些明晃晃的蜘蛛网趴黏在墙边。 墙根下,躺着一个半人高起皮的红木柜子,柜子上面带着锁头,云朵样式的,上面生满了铜锈,估计是很久没动了。 再往近处,窗户下面是一张大炕。 炕比许大山加的还要长,一个竖梁撑在中间。 炕上铺的和自家一样,也是发黄的竹席子。 老二哥横躺在炕上,两侧摆了两个长长的人形枕头。 他并没有睡觉,眼睛瞪大,直愣愣的盯着天花板,两行清泪,无声的,缓慢的顺着眼角往下落。 他在哭。 平日里黝黑沉稳的汉子此时哭的像个迷路的小孩。 许毅抿了抿唇。 想起许爹说过的他的病。 轻轻的退后几步,到了大门边上,才扬声喊道:“二哥在家吗?” 屋内寂静,许毅也不急。 过了几分钟,木门吱嘎一声从里面推开。 老二哥踩着鞋帮趿拉着鞋出来,他不太喜欢跟人交流,只单单打开门,偏头看许毅。 想想又不合适,他才问,“是要使牛车吗?我给你送去。” 他出来之前擦过眼泪了,此时只有些红。 牛棚就右边的窗下,老黄牛嘴巴不停嚼着玉米杆,石头槽子里面还有两个整个的玉米。 看的出来,老二哥很喜欢这牛。 也是。 他就剩一头牛作伴了。 老二哥父母在世的时候,是村里出名的恩爱夫妻,忙时候夫妻一起伺候地。 农闲的时候还能上山去打兔子,野鸡上县里卖。 很多年前山上的小动物可比现在多的很。 一家日子过得也叫津津有味,蒸蒸日上。 不亏心的说。 村里没有几家能比的上。 可惜天意弄人。 见许毅不说话,他也摸不准许毅的意思,\"那..要是有别的事,你进屋坐会呢?\" 话音刚落,许旺气喘吁吁的跑过来。 许毅纳闷,“你咋来了,不是给你嫂子买药去了,大夫没在家吗?” “在家呢,我怕冻坏了。”他把手上的兔毛手套扒开一条缝,露出里面一个小黑木盒,“在这呢。” 他笑的狡黠,“我见你来这,就跟你一起回去。” 许毅想着老二哥的棚顶,不太安全。 便跟着进了屋。 老二哥起床匆匆,两个长枕头还在床上。 “你别害怕,我爹娘不在我不习惯。” 他眼神黯然快步收起来,整齐的放在最炕尾。 许毅鼻子发酸。 许旺眼珠子转转,脆生生的开口,“那怕啥,俺娘说了,那都是心心念念的人。” 都是心心念念的人。 这句话叫老二哥刚憋回去的眼泪又往外冒。 他更不怕。 他爹娘咋那狠心,鬼魂都不回来看看他。 他不怕损寿,就想看看。 - 许毅有些意外,赞赏的瞅了自家弟弟。 还挺机灵。 许毅说明来意。 “二哥,明天我爹有事,想雇你给我赶牛车,一天给你一两银子。” “成。” “不成。” 爹娘去世之后,他浑浑噩噩的愣了好长时间,恐怕是伤了脑子。 越着急的时候嘴越跟他较劲。 老二哥摇头又点头,脑门子急出一层薄汗。 他往自个脸上甩了一巴掌,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我给你赶牛车行,工钱我不要。” 炕梢地下还摆着几人昨天送来的米面,光那些东西,他粗粗一算都得四五两银子。 他摇头,“银子我指定是不要。” 怕说多了惹他犯病,许毅点头,“成,那明天就麻烦二哥了。” “应该的。” 办完正事,许毅才装作不经意的抬头,“二哥,你这房顶破了,恐怕得漏雨,得找时间修修才行。” “没事。 我一个人睡不了多大地方。”他扫着远处的人形枕头,嘴角弯下去,好似闹脾气。 等他房子塌了爹娘还舍得不来看他? 他不信。 许毅摇头,“那也不太安全。等我修院子时候叫人来给你修修。” 他拍了拍老二哥的肩膀,“你要是受伤,爹娘从天上看着心都得疼碎了。” \"他们肯定想看着你好好的娶个媳妇,过安生日子。\" 他是有感而发。 要不是世道逼人,老二哥也该被爹娘陪伴着快乐长大。 他能重来一次,真是天大的福气。 - 回到许家,许凤仙擀的面条。 纯手工的面条劲道又嚼劲。 拿着罩勺往冒着热气的锅里一捞,再拿出来过遍凉水。 许毅真馋自家娘的手艺,开始点菜了,“娘,我想吃尖椒肉丝卤子成吗。” 许娘自是同意,“成成成。”儿子要月亮她都想给摘下来。 咔咔咔的连刀一跺,锅里挖上两大勺荤油。 许旺眼疾手快,又挖上一勺扔锅里就跑,笑嘻嘻的,“娘,多搁点才香。” 许娘笑骂了句,往锅里滑肉丝,香味嗖嗖的就上来了。 许毅拿着浇了一大勺卤子,香的直竖大拇指,“娘手艺真好。” 许凤仙可太受用了,笑的嘴都合不拢。 吃饭的时候宋婉宁都不咋敢抬头,对上许毅的眼睛就羞得脸红。 吃完小脸红扑扑的。 美其名曰是热的。 实在羞得很,她吃完就赶紧跑进屋看瑞宁。 许毅见状快速扒拉了两大口,拿着药膏跟着进屋。 他摸摸鼻子,“媳妇...娘说给你后背疹子没好,让我瞅瞅,我给你上药。”他摊开手心的药盒。 原来是上药啊。 宋婉宁美眸一闪,哦了一声。 声音里带着些不易察觉的失望。 “疹子好的差不多了,我自己涂药就成。”她微微嘟起嘴,反正也不乐意给她上呗。 这会又痒痒,自己够不着,许毅在屋里她也不好意思抓,痒的坐立不安。 这回2许毅不愚钝了,他轻哄着,“让我看看,涂了药就不痒了。” 温润的声音太叫人沉醉,宋婉宁..没拒绝。 她红着脸解开前襟盘扣,如玉的肌肤缓缓地下滑,她扭身挡住身前,耳尖红的似滴血。 这副羞涩姿态,叫许毅心血浮躁。 他偷着捏大腿一下,这个时候想啥呢。 第59章 礼物 压住旖旎的心思,白皙蝴蝶骨中间,是一片红痕。 红疹子已经被磨破,有的地方结了痂,有的地方刚好又被刮破。 \"是我不好,没发现你不对劲。\" 自家媳妇面前没啥不能低头的。 脊背上的目光灼的她的身子发颤,羞涩间乍一听到他道歉的柔声,漂亮的杏眼闪过错愕。 扯着衣角的无意识松动,搭在肩膀上的棉袄瞬间滑落。 腰窝霎时出现。 许毅倒吸一口凉气。 媳妇这是考验他的定力么。 “别冻着。”他眸色泛红,语气却很淡定的给她把衣裳拉上去,只露出后背的一块。 用指腹勾出一点药膏,“我给你抹药,可能会有点疼。” “嗯。” 许毅不解,听媳妇的声音咋有点不开心呢? 上好了药,许毅给她拉上衣服,又把毯子披在她肩膀上。 捞起和帽子作斗争的瑞萱,放在自己的腿上,她咯咯笑,和藕节的一样的小手,扑腾着要去扣许毅的嘴。 他不敢使劲,还抓不住呢,只好身子往后仰,恶作剧的把炕上的帽子又扣在小妮子脑袋上。 清净了。 他顺着炕边横躺,不让小崽子掉地下,两手枕在脑后,软声说着明天的安排。 “媳妇,明天衙门就来人给咱们宅基地除草了,爹在家,老二哥跟我们一起去。” “今天挣了四百多两银子,给大哥40两,我给老二哥买了些东西花了几两,剩下的在我和爹这。” “今天又收了900斤竹笋,等卖了起院子钱就够了。” 他细细的交代,佳人眸光灼灼,附耳倾听。 一些细碎的小事,却让宋婉宁真切的感觉到自己是被重视的。 檀木盒打开,精巧的梅花簪子落入手心,冰凉的触感叫她回神。 “好漂亮的簪子。”浓长的睫毛颤动,忍不住赞叹。 “送你的。”见她喜欢,许毅忍不住笑,\"我看见就觉得适合你。” 她莞尔一笑,反手拿下头上髻发的木簪,发丝顺着滑落。 明明没什么好用的洗发东西。 但他还是闻到一阵清香。 黑发流转,一点红梅落在发间。 她微偏头,鬓边发丝垂下一丝,粉唇勾着一抹浅笑,“毅哥,好看吗?” 好看。 看的他移不开眼。 直到一只小嫩手糊在他脸上,许毅才回神,戳了戳正在作乱的许瑞萱,调侃道:“看你娘亲漂亮的,爹爹都看呆了。” 宋婉宁绯红着小脸转移话题,“这个是什么呀。” 炕上还有一个四方的小盒子。 许毅闻言打开,“给女儿补的长命锁。” 小家伙可太聪明,知道是给她的一把抓住不松手。 许毅又指着另一个盒子,“这个是给娘的,明天你给她。” 又摸出几个小盒子,是他忘了给许爹和大哥的手油叫媳妇一起给。 - 翌日。 许毅睡得浅,还没醒便听到外面的蹄子声。 翻身一看,可不就是老二哥到了。 许是他昨天说的话管用了,他乌黑破旧的棉袄换成了新的深蓝色棉袄。 露出干草的布鞋也换成了崭新的千层底。 往常乱糟糟的头发,此时也用蓝色带子束在头顶。 许毅咧嘴一笑。 可算有点年轻人的样了。 胡乱搓把脸出去。 许娘早饭都准备好了,白面肉饼还冒着滋滋的油,瞅着他招呼。 “快叫你二哥一起进来吃。” 老二哥从门外听见,转身就能要走,许毅快步过去拉住,“二哥,都是自家人,一起吃个饭再去。” 自家人? 他一时不知道作何反应。 恰好许大山拿着一副黑手套从房里出来,见状赶忙摆手,“快来吃饭,尝尝你婶子的手艺。” 怕他不吃,许大山直接往他手里塞两个,\"想啥呢,以后你就这当成自己家,这些孩子就当自己哥哥弟弟,常走动才好着呐。\" 许家的热情叫他有些招架不住。 他甚至有些坐立不安,说了声谢谢就想拿着饼子上牛车上吃。 外人都说他命硬,克人。 他不敢要家人了。 - “920斤整。”小福小喜见到许毅又躬身又行礼,“许少爷真厉害啊,一晚上就能挖这些。” “这是506两,您拿好。” 五百两银子揣进怀里,许毅依旧面色淡定。 小福身后的轿帘晃动,里面的人暗自点头,还真像个生意人。 啧啧。 许毅早就发现了轿子有人,还以为是熟人刘全。 人家不下来,他便自顾的收拾牛车上的竹筐,装做不知。 脚步声从身后响起,出口是个陌生人的声音,“小兄弟,你就是负责给刘全收笋的吗?” 许毅转头,不经意的打量眼前人。 40多岁的中年男人。 紫黑色的长袄,眉毛极淡,眼形细长,尤其是额头中间一条细长沟壑。 心里便有了计较。 他挑了挑眉,算是默认。 对方也不在意许毅的态度,声音很淡,但发号施令的意味很明显,“一斤550文对吧,往后你卖给我,我安排你来收。” 小福小喜二人想说话,被他一个冷眼扫的瑟瑟发抖。 只敢在心里狂喊不要。 许毅:“....” 给他整笑了。 他也不忍,竟直接笑出声。 男人皱眉,“你笑什么?” “老爷,你钱都不加,好处都不给,张嘴就要当我老板,好意思吗?” “你...” 还真不傻,见许毅牙尖嘴利的,他气恼的紧,最后不耐烦的摆手,“600文,你卖给我。” 许毅歪头瞅他,片刻后才轻轻吐出两个字,“不卖。” “做生意诚信为本,你若是想买笋,下次请早。” 许毅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早也不卖。 他虽没见过,却听说过此人是出名的过河拆桥。 钱货两清,他给小福使了个眼色,便走了。 许远和老二哥都不愿说话,他连解释都不用。 牛车绕出西市,到了清原县中间的主街,许毅开口,“二哥,停这等等我,我去办点事。” 他得去把三弟的蝎子卖了。 还有.. 媳妇要看孩子,他娘要是忙起来,家里琐碎的事情没人干... - 东市一个黑幽幽的小胡同,两侧都是破旧的民房,中间的过道只能余一个人走过。 许毅绕进过道,敲了路边第一个门。 第60章 万事通老头 老旧的门板吱嘎一声,一个豁牙的老头探头出来,眼神警惕,“找谁?” “王二蛤蟆。” 许毅话出,老头明显的松懈一些,眼神游移,“就你自己吗?” 许毅点头。 “求求你,我听话,不跑了。” “小哥,你给我买送走吧。” 小小的宅院里别有洞天。 院子里摆着三排铁笼子,每个笼子都关着,或男女,或老少孩童。 中间留出一个供人挑选的过路。 一个个衣不蔽体,蓬头垢面的人见到许毅眼睛放光,希望许毅能带他们脱离苦海。 许毅很清楚。 救不过来。 这一条街都是人牙子的地盘,许毅从头转到尾,也没挑着一个机灵又投缘的。 买丫头等于挑家人,急不来。 他索性去了医馆,把蝎子卖到那。 中年男人果然走了,只有小福等在原地,两人商议明天交货的时间改到下午,避免麻烦。 蝎子卖了三两银子。 他又去那家熟悉的裁缝店,老板一见到他就起身乐呵呵的招呼。 这可是他的大主顾,“小伙子,需要成衣还是棉花?” 许毅摇头:“都不是,有没有罗,凌布?” “呀,这可没有,咱这就连绢布都没有呐。”见许毅失望,提醒他去东市问问。 “那边都卖值钱东西,没准能找着。” 许毅道了谢,深蓝色,浅灰色,嫩粉色的布各一匹。 开春了,全家的衣裳都得穿新的。 从前那些打补丁的衣裳,早就该烧火了。 - 许毅想往东市去稀少布料。 刚路过望春楼叫人喊住。 “许少爷,等一等。” 声音耳熟,转头一瞅,是望春楼的老板,笑容有些...谄媚? 他觉得是自己理解错了。 “可是有什么事?” “许少爷,我想问问,那老虎还能打着不?我加钱也行。” 打着京城稀罕菜的招牌,光这一天来的贵客比平常半年加起来都多。 若是再来一头,那他就是清远县第一酒楼咯。 许毅失笑,“没有了,这可不是加钱的事,想打老虎可是拿命换的,没了。” 他话没说死,“等要是能打着,我保准给您先送来,怎么样。” 掌柜有些失望,又嘱咐道:“不光老虎,要是有别的野味也成啊。” “好。”许毅笑应道。 掌柜的看着他的背影好一会才进去。 开始还以为这许毅回到乡下就不能翻身了。 这回看,未必啊。 许毅刚走出几步又走回来,掌柜的挺意外,“许少爷有事?” “想跟掌柜的打听一件事,罗凌绢布,可知道哪里有?” 掌柜沉思了一下,“这布可是稀罕物,你若是想要..我倒是还真知道一处。能不能找到看你运气了。” “东市最东角的小胡同,那里面买东西的不多,你去找一个背着布袋的长胡子老头,去问他,他若是没有,那你就得去京城找了。” 许毅拱手道谢,“我这便去看看。” - 许毅绕道东市的小胡同,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望春楼掌柜说的老头。 那老头实在太扎眼了。 这个胡同里的小贩虽然不多,但还有十来份卖香料和布匹的。 不管是小贩还是行人看上去都是良民,唯独中间的老头... 披着一身道袍,手拄着一个杆子,上面写的【万事可算。】 他坐在道中央的凳子上,身前一个小桌子。 肩膀上扛着一个红绿的布袋,里面塞了不少东西。 胡子比许毅的手掌还长,黏在一起。 就这? 确定四周没有其他老头,许毅才迈步上去。 见他过来,老头眼睛明显放光,站起身摇头晃脑:“我观小哥面容不凡,器宇轩昂,是大富大贵的面相,算一卦不?” 这一套说词一出,许毅明显见到边上的小贩捂嘴偷笑。 看来是惯词了。 就这人...这扮相,能有布吗? 许毅从来不以貌取人,这次忍不住了。 他开门见山,“绢布有吗?” 听他要贵人的东西,老头也笑的更欢了,也不问许毅算卦的事,一本正经,“有。要啥都有。” “罗布,凌布呢?”老头这回不嬉笑了。 看许毅的穿着还以为他就要点一般玩意。 可现在要这两样,都不便宜。 普通人家别说是找,怕是听都没听说过。 他正色道,“都要,可这价格先说好,不便宜。” 怕许毅不信他,又介绍自己,“我有商队专门往返京城做生意,老头子在这几年了,你大可放心着。” “三种布各多少钱一尺。” 老头思量了一下,“绢布,40文。罗布80文,至于凌布更精细,价格也更高,“110文一尺。” 这个价格和许毅印象中的差不多。 老头继续说:“跑腿4两银子。” “京城到这四十余两里,了,老夫可是良心价。” “要绣线不,老夫一起捎来,30文一团。” 许毅沉吟片刻,“一样20尺。还有各色绣线各给我带一团。” 他想了想,补充道:“其他颜色各一团,麦浪的黄,大雪的白,杏花的粉,树叶的绿各给我来三团。” “好嘞好嘞。”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出纸来细细记上。 边记边咧嘴,这可真的是大主顾了。 这一趟,得挣多少银子。 不时偷瞄许毅。这个小伙子啥来头,一下要这些。 最少得五两银子。 加上跑腿钱,这就十两银子了。 写完记上,“得先交定金,剩下的交货给钱。” 许毅干脆的从口袋里摸出四两银子,“得几天?” 老头拍着胸脯,“最多两天,若是运气好,你明天就能拿着呢。” 许毅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不舍得放弃这个大主顾,老头十分热情的摆弄红绿布袋,胡子都跟着晃,“小哥还缺啥不,西域的香料,京城的荔枝,还有烟叶子,啥都有。” 许毅买了二两腌笋的香料,被老头那句啥都有吸引了注意,试探道:“有盐巴?” 老头俯到许毅耳边,“有。” 许毅瞪大了眼睛,这都有? 不怪他惊讶,这个时候的盐都掌握在朝廷手里,私下贩盐可是死罪。 犯罪不说,没人撑腰,他连盐都弄不出来。 第61章 东市到了个财神爷? 这个老头,不简单呐。 许毅眯眼,老头嘿嘿笑,直接解开道袍的前襟扣子,又解开里面的棉马甲。 示意许毅看,里面竟是缝着一个布口袋,里面满满的都是油纸包。” 他捋了把胡子,\"一包是半斤,50文,小哥要多少都行。\" 盐巴不好买。 朝廷给的盐例份少的可怜。 又坏不了。 许毅直接买了五斤,500文钱,可乐坏了老头。 直接把【知无不言】摘下来,给许毅包盐巴。 扔进背篓里。 许毅想着去东市繁华的地方逛逛,元宵节快到了,给家里添点东西。 别人家门口都有大红灯笼,他家也得挂挂。 还有鞭炮,也得有才行。 -- 江宅。 三进院子的最右边单独小院。 门口开着一枝残梅,此时只剩最后一片花瓣还躺在上面,也摇摇晃晃的要掉了。 披着红斗篷的少女立在门边,望着濒死的寒梅,有些失神。 这是她闹着让许毅给栽的。 是她和许毅相爱的证明。 他并不穷酸。 被许毅昨日豪掷20两的画面扰了心,今日告病连私塾都没去。 一个穷酸的乡下人,自家小姐有啥好伤心的。 小蝶想不明白,急的直跺脚。 怕她憋出了病,提议道:“小姐,马上十五了,东市有卖花灯的,要不去瞧瞧呗。” 江柔也想散散心,点头道:“好。” 刚一出宅门,便叫一个人拦住去路。 门前一顶蓝色轿子,两侧挂着长长的红色流苏,不伦不类,分外惹眼。 若是小厮身高低点,恐怕都能踩到脚底下。 这个另类的张扬,不用猜她都知道是谁。 江柔抽了抽嘴角,心烦的很。 张毅早晨到私塾,听说江柔告了假,也急忙告假。 学业哪有美人重要。 老师都说他天资聪慧。 不就是考取功名,当皇商吗! 有啥难的! 况且,就算他考不上,爹还能弄死他不成? 从私塾回来他就挑了最爱的一顶轿子来接她。 见心心念念的人莲步出来,他冒着腰从轿子钻出来,不待小厮放下轿子,便故作帅气的撑着轿子往下跳,衣摆随着惯性掀起,露出黑色的鼓囊棉裤。 吹开遮住眼角的头发,咧出一口小黄牙,“江柔妹妹,想去哪,我送你。” 不知道他有啥骄傲的,声音老高,惹得不少人往这边看。 有些站在张毅后面的,仗着他看不着,对着花里胡哨的指指点点。 张毅是眼不见了。 江柔可是臊的不轻。 他长得也不俊俏。 小眼睛和张振海几乎一模一样,就留下一条缝隙。 天色稍微暗一点,你都分不清他睁没睁眼。 个子矮矮,肚子溜圆,身上穿了件大红色的棉袄。 哎呦。 要么当时张毅哭回张家,张家人能一眼就认出来是自家的种呢。 江柔下意识要跟清隽的许毅比,又觉得是侮辱许毅了。 她转身就要走,小蝶扯住的她,“小姐,老爷要是知道你躲他,要怒的。” 两家联姻早早的就传出去了。 她爹怕败坏名声,有意想继续结亲,张宇岁数小,这婚事必然是落在张毅身上。 往后两家生意互相扶持,更上一层。 她顿住脚,只能勉强停下。 张毅见状,仰着下巴,像个高傲的山鸡。 他就知道,江柔会被他的魅力蛰伏。 他最喜欢一句话。 金鳞本非池中物。 他在乡下过得那都是什么日子。 亏了叫人提醒,要不,还蒙在鼓里呢。 一想到许毅替他过了十多年好日子,他都恨得牙痒痒。 他早晚吃着肥肉馋死许毅去。 江柔瞅他那个得意样直犯恶心,小蝶嘴快,“我家小姐想上东市去,瞧瞧好看的花灯。” “若是能买上两个中意的,那更欢喜了。” 张毅笑的更热乎,“小爷家里有的是钱,走,小爷给你买。” 江柔:“...”。 眼见他踩着外八步转身,去撩轿帘,她赶紧摆手,拿手绢捂着口鼻,“我今日想透透风。” 轿子里一股头油味,她真受不了。 江毅有些失望,转眼见到腰身纤细的秀丽美人,只当她娇羞,“行,那我陪你走着去。” 江柔实在没法拒绝,瞥了小蝶一眼,暗中警告。 每当到人多的地方,江柔就故意远离一点。 张毅反而截然不同,人多的地方,就会偷偷靠近江柔。 江柔其实长得不算漂亮,但人靠衣装,身上就带着富家小姐的劲。 光是那一身锦绣华服,都叫人频频瞩目。 只要有人回头,张毅便状似不经意的抬手,好似揽着她一般。 男人们艳羡的目光,叫张毅心都飞了。 两人各怀心思,连街上的五色花灯都没心情看。 正在这时,周围几个穿着不错的商贩,正踮脚朝着远处看,议论道:“这财神爷咋不来我这看看,我这啥都有,大姑娘小媳妇的都合适呢。” 旁边卖首饰的咯咯笑,“我这也行,我家还有女儿,给他相看也行呐,长得俊俏, 嫁过去就是好日子。” 听到财神爷这三个字,张毅不爽了。 他可是想在江柔面前争面子的,哪个家伙敢先来拆他的台!” 他双手抱胸,撇着腿往前走,边斜眼瞅着卖首饰的,“给我挑个一两的簪子,我要送我旁边这位小姐。” 他和江柔还定亲,张毅觉得一两银子不少了。 这个数出来,肯定碾压前面那个财神爷。 摊主原本见他的穿着绸缎衣裳,旁边还带着姑娘,以为是个大主顾。 听见“二两”有点意兴阑珊。 偏他还恬不知耻的问,“比那个财神爷强不强。” 首饰摊主:“....” 人家买个手镯子出手就是五两银子。 江柔也觉得羞耻,昨天许毅 拿出一百都没他这么招摇。 就一两银子,她真臊得慌。 “张毅,我不缺首饰,先走了。” 相比之下,她更感兴趣财神爷是谁? 若是个青年才俊,爹爹一定会容她结识一番。 她忍不住想起许毅,暗自叹息。 许毅啊许毅,你若是有钱,我也是愿意嫁你的。 第62章 再遇 装逼不成,反而被当众下了面子,张毅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江柔是个美人,还是许毅从前的未婚妻,张毅总想征服他让许毅难受。 忍着不冲江柔发火,见首饰小贩瞅着他,气不打一处来。 “都怪你这没好货,江小姐没有喜欢的。” 说完,他急忙去追江柔,“江小姐等等我。” 卖首饰的大婶一声不吭,等人走远才嗤了一句,“京城那个词是啥来..舔狗,对,舔狗。” 今天晚上跟孩他爹有话头啦。 就聊聊活舔狗。 可算跟上京城的时髦词了。 “哎呀,江柔,你看着脚不太大,走的咋那么快嘞。” 张毅急匆匆的追,两个小厮扛着花枝招展的轿子跟在后面。 真叫摆摊的商贩大饱眼福。 有人悄悄嘀咕,“莫不是哪家暴发户。” “应该是,瞅着样子可不像富家公子哥。” 那些公子哥虽然秉性风流,可那也是金絮其外。 眼前这个呢.. 一个大叔低嗤一句,“啥也不是。” 张毅察觉到众人的目光,以为大伙是羡慕他的身份。 一点也不意外,这可是他精心挑选的轿子。 他骄傲的扬起了粗壮的脖子。 近处。 小蝶刚要劝自家小姐给张少爷点面子,没准往后是自家姑爷呢。 还等出口,便听到张毅这轻薄的话。 她捏紧手绢,猛地呵斥:“休得无理。” 还真是要饭出身,上不得台面。 谁家公子大庭广众之下谈论女子玉足的。 变态。 这一声惊喝着实给张毅喊懵了。 他咋了。 脚不能说? 在村里,老娘们洗澡他都能戳窗户纸看。 咋就不能说了? 摸不着头脑,他重重一踩停在原地问小厮,“我说她脚大咋了?” 小厮急忙示意他小点声,\"少爷,闺阁小姐可不能和外男谈论这些呐。” 矫情。 张毅心里暗哂一声,翻了个白眼。 抠了抠鼻子,随手无意识的抹在衣摆上。 江柔心烦的很,“张毅,你还是回去吧,我和小蝶逛逛就是了。” 她尽量委婉的说,“有些铺子,你不便和我同去。” 如果是许毅,那自然点头应允。 不对,许毅也不可能没皮没脸的跟上来。 她正想着,张毅往前凑了一步,躬着腰侧身,脸差点怼到她身前,恶臭袭来,“你这是赶我走?” “爹爹可说了,让我们多接触。” 啊啊啊啊-- 江柔手臂抬起,差点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张毅恬不知耻,“没关系,你买啥不能看的,我就不看便是。” 江柔正欲想办法赶走他,小商贩惊喜的响起,“呦,财神爷,快瞅瞅我的这绸缎有没有喜欢的。” “我家西域进来的香粉才是一绝。” “有妻儿了?我这有亲子装,保准财神爷喜欢。” 她定睛一瞧,两侧的小摊卖家都空了。 此时十几个正围成一团,手里拿着自家的得意物件推销呐。 人群中央站着一个身高出众的少年,此时正背对着她这个方向。 看不清样貌,却能看清他身后的背篓。 几匹棉布,一个鼓鼓囊囊写着字的布包,缝隙透出的红木匣子,底下压着的...是药堂的药用手油,治冻疮顶顶的好。 一刀宣纸,一刀黄纸,两盒墨汁,五只毛笔? 这还只是能看见的,靠近少年后背还有不少瞧不见价钱的... 江柔越看越心惊。 看上去都不是很值钱的玩意。 可若是一算,最少值十多两银子。 瞧这人的动作,还正在挑选商贩手里的东西,光这一会,她都见到那人往背篓里放上两样了。 再看周身的气质,说声器宇轩昂也不为过。 她明眸染上光亮,心里蠢蠢欲动。 难怪被人叫财神爷。 是哪家的大户公子出来逛街了吧?那她得认识一下。 她娘说了,好姻缘是要自己争取的。 薄唇轻弯,兰花指捏着手绢,找出从少年位置看上去最美的角度。 往前走了两步,哎呦一声。 脚步一扭,便要摔倒。 小蝶惊呼一声,“小姐,你怎么啦。” 她冲着小蝶眨眼,又朝着少年那边努努嘴。 随后继续摆着姿势。 她对自己容貌有绝对的自信,那少年看到她,一定心动。 她继续加码,挤出几滴眼泪,眸光潋滟,咬着唇瓣,楚楚可怜。 这个少年,她志在必得。 人群中。 许毅正在查看商家推过来的物件。 往后盖了新房,家里缺的东西太多了,能想到就顺手添一些。 不然等一起买,也挺累人。 而且... 商家主动凑上来好降价。 就比如他手里的蓝白花纹的瓷碗,平常卖十文。 他买了20个,八文钱一个拿下。 许家的碗用了十来年,要么就豁牙,要么就碗底一条长长的黑色裂纹。 换换新碗吃饭更香。 他一心想着赶紧买完回家陪媳妇孩子,压根就不管其余的声。 商贩也都忙着推销。 这就导致--江柔摆了半天姿势,连少年的面都没看见。 她一狠心,手指狠狠掐了下大腿,“哎呦--” 在她期盼的视线中,人群中的少年终于回头。 “许..许毅?” 众人追捧的财神爷是许毅? 她不敢揉了揉眼睛,再看.. 少年清朗俊逸,狭长的眸子微挑,其中好似蕴着细碎星辰。 每次对上这双眼,她都能确定许毅爱她。 可不正是许毅。 而周围那些人,一口一个财神爷叫着,也正是对他。 那..昨日他才花了二十两,今天又花这么多。 他亲生爹娘莫不是个隐藏的财主? 要是这样的话,她愿意嫁过去的。 反正许毅喜欢她,她也不摆姿势了,扶着小蝶起身,想跟许毅谈心。 从前那些都是误会罢了。 正在这时,她身侧掀过一阵臭风。 一堵肉墙从她身侧冲过去,挤开小商贩,“许毅你怎么阴魂不散呢。” 张毅眼睛发红,脸涨成了猪肝色。 怎么哪哪都有他! 他哪有钱来这买东西。 他从前在乡下,可是吃不饱穿不暖,连双袜子都是缝缝补补,也就过年能穿上一身新衣裳。 许毅凭啥。 更让他生气是那些小贩都给许毅叫财神爷。 第63章 张毅挑衅 眼瞎了吗? 他才是张家的少爷,往后张家的家产铺子都是他的。 许毅瞅见这两个人,脸上的笑隐去,挥挥手,“各位,今天不买了,出门没看黄历。” 张毅怒冲冲的质问,猝不及防听到这么一句话,头脑一懵,眼睛直愣愣的问身后小厮。 \"啥意思?\" 小厮抿着嘴,“晦气。” 张毅懂了,反手甩了小厮一巴掌,转头瞪许毅。 “你哪有钱来这个,是不是偷的钱。” “还是-我知道了,你肯定使的是假银子。大伙都擦亮眼睛,别被这货蒙骗了去。” 许毅呵笑一声,也不恼,“我的银子真假暂且不论,你肯定是个猪脑子。” 他毫不客气,点了点自己的头,“动动这,你听过有假银子吗?把银子融了然后造假。虎吧你。” 许毅话落,商贩哄堂大笑,\"说的好,有真银子谁去造假。\" 有人对着张毅说:“小伙子,你想买啥就自己挑挑,我们先跟财神爷商量商量。” 被众人冷落,张毅气愤的吆喝,“还财神爷,他配吗?今天就来比比。” 他今天出门可带了十两银子,非要好好的打肿许毅的脸。 有人想花钱,周围的商贩自然散开,把自家的好东西放在中间。 许毅可没兴趣陪张毅玩这个无聊的游戏,走向卖瓷碗的小贩,“包好了没?” 碗怕碎,碗中间都垫上干草才好保存。 若是在京城,或者值钱的瓷器玉器,那便是垫上干草和棉花。 乡下的东西,小贩才不舍得用棉花撑着。 瓷碗的商贩早就包好了,油纸包放在桌案上,油包旁边还有一把瓜子。 还有一把皮子皮。 许毅:“...” 他屈指敲敲木板,“老板,货呢?” “哦哦哦,在这。” 老板不好意思的笑笑,提着递给许毅,有些不舍,“财神爷再玩会不?” “那欢迎常来。” 许毅无视张毅,想在旁边过去,又被他挡住。 “你是不敢吗?一个泥腿子穷鬼,不能是故意借印子钱来我身边炫耀吧!” 他言辞挑衅。 瞧这样子,是非比出个高低来。 许毅眯眼,落在他那双细嫩胖乎的手上。 意味深长的一句,“叫花子,真能吃出一身肉吗?” 张毅回到张家那天,确实是衣衫破烂,浑身漆黑腥臭无比。 虽然这两年在张家吃好喝好的胖了正常。 但,他可记得,认亲那天的张毅也是一身肥肉,只是他穿着宽松的看的不真切。 上一世他浑浑噩噩,没有细想。 然而,现在,他却琢磨几分不对味来。 张毅眼神闪烁,梗着脖子笑,“你这是什么话,瞧不起丐帮么?” 他挺挺比胸还高的肚子。 “私塾先生都说我,金鳞岂非池中物。我吃的好那是我天生的金龙命。” 许毅难得点头,“没错,往后你若是有缘上京城,你就这么说,保证皇上嘉奖你。” 他拍了拍张毅的肩膀,“看好你。” “哼,往后我必上京城。”张毅鄙视看了许毅,“就你,怕是这辈子没戏了。” 许毅咧嘴笑,突然起了恶作剧的心思。 “私塾先生说你金鳞岂非池中物?” 虽不懂许毅这么问的意思,但老师确实夸他,暗爽道:“那还有假!” 许毅露出一小白牙,“你不妨问问江大小姐,老师都是怎么夸人的。我若是没记错,这个私塾先生..夸少爷就是金鳞岂非池中物..只要跟他学的,都夸。但他从私塾初见开始,只单独表扬过一位同学哦~” 张毅拧眉,扭头看向江柔,忍不住问,“他说的真的假的。” 肯定是许毅故意乱他心思的。 正想着,江柔竟点点头,\"是真的。\" 她神采奕奕的看着许毅,“你在乡下生活的好,我真的太开心了,昨天我们见面匆匆,不如现在去望春楼坐坐 ,我想吃那的梅子糕了。” 江柔冲着许毅撒娇般努努嘴。 许毅冷眼瞧着,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家媳妇啥时候能给他撒个娇。 他的婉宁可比江柔漂亮多了。 宋婉宁虽出生在北方,却有种江南女子的温婉恬静,她什么都不用做,光冲他笑笑,都叫他心安。 瞧着许毅没反应,她有些失望。 是台阶不够吗? 那好。 她咬牙,侧头看向张毅,“许毅说的没错,他对所有人都夸这一句话,是口头禅,不是对你。” 张毅心一梗。 “江柔,你是不是搞错了。” 他们未来可是要成亲的,这怎么帮许毅。 气煞他也。 怒火朝着许毅,“那又怎么样,那个全班夸奖的人又不是你,你有什么好得意的。” 江柔咬着唇,不待许毅说话便道:\"那个人就是许毅。” “呃啊。”张毅像是被瞬间掐住脖子的公鸡,脸色憋的通红。 衣袖下的手掌攥拳又松开,才勉强挤出一句,“老师喜欢你有什么用,往后生活还是靠谁能赚钱才对。” 是呀。 他都不用挣,张振海已经给他打下了江山。 往后就算他可劲挥霍,许毅也拍马不及。 张毅成功的把自己哄好了,垂下的头颅又高高扬起。 声音趾高气昂,小小的眼缝里尽是得意,“怎么样?你到底当了我几天哥,不能不敢跟我比吧?” 日头高悬,灼热的阳光恰好落在许毅身上,暖和心情好,他来了兴致,“比什么?” 张毅反手一指身旁的小商贩,\"从这开始,比拍卖,谁舍不得出价谁就输了。” 许毅啧啧两声,眯着眼睛学他,“若是你最后出价又不买了怎么办?” “不买是孙子。” 张毅双掌抬起,往肩膀方向弯曲,示意许毅看他身后。 他可是有小厮的人。 生怕别人不知道,他高声说道:“大伙见证,我爹是清远县首富,钱多的几辈子都花不完,肯定不耍赖。” 江柔闻言后退,迅速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这人,连树大招风的道理怎么都不知道。 她又想起许毅。 他在外一直低调行事,别说是外人,就连不太相熟的同窗,都不知道他的身份。 张毅:“敢不敢。”他出言催促,已经迫不及待等着许毅出丑了。 第64章 想做团扇的生意 冬季天寒,本应该兴致低迷才对。 而此时的东市小贩却个个目光灼灼,兴致高涨。 今天可是个好日子。 她们最喜欢有钱的少爷小姐争风吃醋。 接受到众人期待的目光,张毅哼了一声,再次催促,“敢不敢快点说。” 许毅用行动回答,修长的手指拿起身边最近的鸡毛掸子,“三两银子,我要了。” 此话一出,老板和其他小贩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哪家的富家少爷? 刚才买东西可杀得一手好价,现在咋还算不清楚了。 这鸡毛掸子顶大天也才卖上三十文钱。 一下子三两银子... 老板面色为难,良心难安,不知道该不该卖。 这小伙子是被刺激疯了吗? 张毅也是这么想的。 “哈哈哈,许毅,你可别打肿脸充胖子了,这一个鸡毛掸子能值三两,你傻了,哈哈哈。” 小蝶因为许毅对江柔不礼貌,对他有意见。 见张毅上当的样子,她机灵劲上来了,赶紧提醒道:“张少爷,人家这是跟你比赛呢,你要是让他买下,那你就输了。” 对啊。 一语惊醒梦中他啊! 张毅头皮吓出一身冷汗。 差一点就让这个小子耍了。 要是让许毅赢了他的面子还往哪放。 不就是一个鸡毛掸子吗,他有的是钱,“五两。”他看看许毅怎么跟他比。 果然,在他的视线中,许毅脸都绿了。 完全一副没得逞的失望。 忍不住笑:“嘿嘿,怎么样,还还价不?” 许毅忍住笑,摇摇头,十分坦诚,“你赢了。掏银子吧。” 见老板还愣着,还好心的提醒了一下,“还不给张少爷包上。” 说话,已经转向了下一目标。 认真端详了青花瓷盘子,和他买的碗差不多。 他摆弄着不想放手,“五两银子能卖不?” 张毅不纠结许毅哪来的银子,他只在乎自己赢。 闻言快步上前,从许毅手中拿起那个碗,“好东西,八两。” 许毅不想痛失所爱,眸光深沉,咬牙加价,“十两。” 张毅:“十五两。” 许毅:“二十两。” “25两。” “成交。”这话是许毅说的。 他挑眉朝着矮粗的少年伸手,“张少爷,请结账吧。” 摊主咂舌,财神打架咯。 他求佛吃肉终于有用了。 “你...” 发热的头脑终于回过味来,不敢置信道:“你耍我?” 许毅屈指敲击桌面提醒,“愿赌服输,赶紧的。” 张毅黑着脸,写了张欠条,叫小贩去张家结账。 谁出门能带二十两,他是私塾里最多的,一个月才有五两银子。 小贩不放心,“少爷,我就拿着找张老爷结账..能行吗?” “还信不着我!”张毅气够呛,指着站在身侧的江柔,“江家小姐给我做担保行不行。” 江柔原本没打算说话,听到这一句,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他欠的账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刚才闹这一场已经够让她丢人了,现在还想拖她下水? 羞恼之下,语气尖锐起来,“张毅,我和你不熟,少往我身上扯。小蝶,我们走。” 许毅靠在小贩桌子上,饶有兴致的看戏,顺便回答了张毅的话。 “说你是猪脑子你还不信。张家有钱,你可多补补脑子吧。” 他言辞犀利,但脸上的依旧淡然,让张毅感觉到赤裸裸的戏耍。 许毅也不在意,双手握住背篓的背带往上拖了拖,从张毅身边走过。 耽误不少时间了,他还想赶紧回家陪媳妇呢。 自家小娃娃昨晚蹦出来一声爹,他得赶紧回去逗逗听听,到底是不是真的呐。 想起自家妻儿,许毅归心似箭,很快便回到了牛车旁边。 - 张家,垂花厅。 身材短粗的张振海坐在主位上,正端着茶杯等待丫鬟倒茶。 热气腾腾的茶水顺着秀气丫鬟的茶壶中缓缓斟出,清脆的水流声在寂静的垂花厅内十分明显。 酒满茶半。 丫鬟很懂规矩的停手,他才端起茶杯,杯盖轻滑,热气拐了几道弯继续往上升。 “江兄可是有什么事?”他拿着架子,姿态十足,狭窄的眼睛闪着精光。 他料定江潜是有事。 这一两年的生意不好做,江家不可能不受影响。 说起这个,张振海也发愁,什么东西做久了,没了新鲜意思,没人买账。 不买账就不挣钱。自家今年的铺子进账比往年缩水了五成不止。 要是没有新物件卖,这钱越来越难挣,不亏已经算是烧了高香了。 这么想着,他忍不住面露愁色,虽然只是一瞬,却也被江潜捕捉到。 他眯起眼,沉吟片刻才说道:“咱们两家是差点成了亲家的,也别卖关子了。” “咱经营的东西差不多,江家铺子收益缩水,你张家应该也是。” “我们属于同盟,应该想些新东西,新花样,本钱少挣的多的,才能重新挣钱。不然,光铺子掌柜小厮的工钱都不是小数目。” 这个想法和张振海的不谋而合,便问:“可有什么办法?听没听说京城有没有什么新流行?” 江潜说出自己的想法,“我觉得应该挣女人钱,从女人常用的胭脂水粉上下手。” 周春花今得了新团扇,刚去跟姐妹吃了茶回来,听说江家来人,想过来打招呼,便听到这么一句话。 瞅着喜欢到心坎里的团扇,她赶忙进去,把团扇转了个圈,“老爷看这个东西咋样,妾身托人问了好久,今才从京城捎来,光这一个便20两银子呢。” 眼前的团扇样式简单,上面用绣线绣了两朵红梅,边上一个流苏坠子,没啥稀奇的。 布料虽然是贵些的凌布,就巴掌大一块也不值钱。 手柄是木头的,有啥稀奇的? 张振海怎么瞅都不像是值20两银子的样。 他挥挥手,\"这个不成,有几个舍得买?\" 怎么就不舍得?周春花赶紧解释,“我那一圈老姐妹,可都攀着比着找人买。若是想做女人生意,这个保准好。” 第65章 冻枯的柳树抽了新芽。 要是这样...张振海沉吟片刻,“试试也行。” 成本最多才500文银子,能卖20两可太挣钱了。 清远县虽小,有钱的不算多,架不住一个个三妻四妾,先做上二百个试试也成。 想试试,找谁试还是个难题。 -- “气人,气人,狗东西。”门外传来张毅的咒骂声。 花30两买个鸡毛掸子和质量差很多的青花瓷碗,可把张毅气的不轻。 刚才气氛烘托到那了,不买面子还要不要了! 他一边咒骂小厮不拦着他,一边咒骂许毅不是个东西。 “不过是个泥腿子,早晚被我踩在脚下!!!”他嘟囔着进到院子里。 这个混小子又闹啥呢。 怕张毅再说出什么落他面子的话,张振海便赶紧叫丫鬟把他喊到眼皮子底下。 “爹,找我有啥事?”张毅撅着嘴进来,心情十分不美丽。 江潜有心试试张毅的斤两,便把刚才讨论的团扇生意和张毅说了。 若是这人行,往后柔儿嫁过来也不错。 张毅闻言大喜,低落的心情一下子就好了。 这不正是瞌睡有人送枕头嘛。 他主动请缨,“爹,还找啥人啊。”一拍胸脯,“我,你亲儿子,可是天生的金龙,经商的好材料,团扇的生意交给我,不出三天,保准卖完。” 县城大姑娘小媳妇的那么多。 二百个团扇他只要勾勾手指就能卖出去。 等卖了团扇,足以证明他是经商的顶顶天才,再把张家的铺子全都拿到手。 那许毅...哼哼..跟他再也不是一个级别的了。 张毅摩拳擦掌,伸出手对天发誓,“爹,我要是卖不出去,你把我脑袋拧下来当尿壶。” “....” 现场一片寂静。 说的是屁话。 张振海也想试试自家儿子的经商天赋。 便点头,“行,我这些天便安排绣娘准备。” - 三水村,许家宅基地。 四个穿着衙役衣裳的挥着锄头正在除草。 许大山弯腰弓背的刚从家挑了一桶温水,给几个大碗斟上,“官爷,来喝点水吧。” 偶尔有村里人路过,瞅着许大山跟官差在一起,又倒水,又陪笑。 忍不住嘀咕道,“许大山犯啥事了?咋和官兵在一起。” “估计是他家“祖宗少爷”惹事了,子债爹偿,被抓壮丁了呗。” 张荣花瞅瞅官兵又瞅瞅许大山,推了推自家爷们,:“你说,这许老三家不能挣钱多,把这块地皮买下来了吧。” 要不能叫官兵抓来? 张家二叔差点被怼个跟头。 斜了媳妇一眼,“想屁吃呢。还挣钱买地皮?” 这块地皮他还上县城问过呐,足足小二百两! 收竹笋能卖几个钱,还想住大地皮? 不可能。 为了增加自己话中的可信度,补充道:“他家能买下这块地皮,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尿壶。” -- 几个衙役出门时,县老爷亲自嘱咐的,加上许家早上给吃了顿红烧肉。 个个都没偷懒,干劲十足,一上午锄了一大半。 \"几个孩子怎么还没回来?\"许大山嘟囔一句,抬头瞅了眼日头,都快正午了。 “啪--” 清脆的鞭花老远传来,一头老牛摇摇晃晃的出现在拐弯处。 许大山这才松了口气,倒了三碗水,牛车也到了。 “今天时间长,是遇上啥事了吗?” 那些糟心的事许毅不想让家里人知道,水温正好,他一口气喝了一碗,“没事,就多买了点东西。” 他示意许爹看背篓,“买了不少,回家瞧瞧去?” 衙役正好到时间打招呼走了。 许毅眼见他长舒了一口气,不由得好笑道:“衙役长的又不吓人,爹怕什么?” 许大山抹掉额头不存在的汗,“长的是不吓人,可爹瞅着他们就腿软,那...”瞥到;老二哥,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 “官大一级压死人呐。” 许旺趴在墙头往外瞅,见到许毅背着筐回来,激动的满院子转,“娘,二哥回来了。” “嫂子,俺二哥回来了。” 还没等许毅踏进家门家里人就都知道了。 许大山憨笑,“这混小子,见着你比见着我都亲。” 许毅眼里绽开光芒,这是好事啊。 也不让弟弟白接,他刚进大门就放下竹篓蹲在地上。 朝着许旺勾手,“来,给你买了点东西。” 一支毛笔一盒墨汁递给他,“这是给你练手的。” “呀。这是给我的?”毛笔放在手里沉甸甸的,和他想的一模一样。 凑近一闻墨汁,还真是臭的。 许毅又塞给十来张黄纸,“拿这个练,等吃了饭我教你写名。” 他黑眼珠闪着光,\"二哥太好啦。\" 那黄纸他摸都没摸过,张文远有,他想摸摸说他手太糙,怕刮漏了。 现在他也有自己的了。 许毅拿着东西一样一样发,许旺的小眼神黏在他身上。 看一会忍不住偷笑。 二哥咋变得这么好,他从前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许毅给许远递了一套纸笔,叫他不知所措,茫然的瞅着自家弟弟。 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我不会写字。” 许毅转头朝他笑,“就是不会才得学学呢,往后咱家生意大了,大哥和三弟得记账呢。” 记账? 学字? 许远这辈子都没想到自己能和这几个字沾边。 盘子碗都给许娘,她心疼够呛,“婉宁今早给我的簪子应该挺贵的吧,往后你给婉宁买就行了,娘老了,不用戴。” 许毅不赞同,从口袋摸出两个银锭子递给自家娘,“娘年轻着呢,往后也指定越来越年轻。” “这些碗也别心疼,咱往后搬了新家都换新的才行。” “娘要银子没用..哎..这孩子。”许毅早就快步跑进屋啦。 许娘眼尾笑出褶子,赶紧把银子搁到屋里灶火坑下头藏起来。 这才没多久,匣子里已经三十两了。 从前,哪敢想啊。 另一边。 许毅直接扛着背篓进屋,宋婉宁见他便笑,“今天可还顺利。” “还行,问题不大。”许毅闲聊着把今天遇到的事一说。 宋婉宁的也跟着起伏,听他骄傲的说给张家少爷耍了一道,忍不住噗嗤一笑。 恰好许毅发间落上了一个草叶,她很自然的伸手臂过去,摘下。 恰好阳光西斜,视线余光中,冻枯的柳树抽了新芽。 第66章 媳妇娇嗔起来,要命呐 “媳妇,瞅啥呢?”许毅顺着宋婉宁的视线往外看,手指顺势握住她的手,说话间,手也没闲着。 掌心的温热顺着带薄茧的手掌度过来,她面如春水,刚要回给他一个微笑,手腕上就是一凉。 一个刻着“平安喜乐”的镯子套在了肤如白玉的肌肤上。 她低头时,许毅正眸光认真的给她锁紧银镯子的圈口。 她的手腕细,许毅直接撸在最紧的地方,手指轻轻的摆弄,确定落不下来,才满意。 “媳妇,瞅瞅喜欢吗?” 他的眼里藏着希冀,让宋婉宁看不懂。 但这个镯子,她喜欢。 毅哥送的,哪怕是草根子编的,她都喜欢。 “喜欢。毅哥的眼光顶顶地好。\" 觉得这样不足以表达自己的心情,她眸光一转.. 脸颊上温热的触感和奶香味让许毅猝不及防。 宋婉宁咯咯笑,还在诱哄,“瑞萱乖乖,给你爹爹多几个亲亲。” 脸颊上的口水多的往下滴,许毅无奈一笑,抱过小家伙横在另一边,哼笑道:“媳妇,我寻思你得亲我呢。” 宋婉宁眼神闪烁,赶紧偏开视线,心虚的摸摸鼻子。 其实...她挺想的。 怕许毅生气而已。 看他这样..要不亲一下? 她想东想西,脸上爬满红霞,无意识的娇嗔叫许毅直呼要命。 一团火烧的钻心挠肝。 “咳咳。媳妇,可别考验我定力了,老大夫说你体虚,不适合剧烈运动。” 也不知道是劝自己还是在劝她,嘟囔道:“再养养。” “哎呀。”宋婉宁不好意思再看他,赶紧转过脸。 觉得还是太羞,直接拿女儿的小嫩手盖住脸,闷声道:“快,叫声爹爹。” 瞧媳妇这害羞的样,许毅也不逗她了,“昨晚女儿是不是叫爹了?” “是啊,蹦出来两遍,这回更连贯呢。”说起女儿,她眉眼不自觉的放柔。 “爹爹,爹爹,喜欢。” 小丫头突然开口,呲着刚冒头的小白牙。 “哎哎哎。” 可把他激动坏了,连答应了好几声。 女儿平常叫的都连不上,这会真好听。 哄了一会,他穿鞋下地,叫宋婉宁摸不着头脑,“还要出去吗?” 许毅躬身提鞋,“马上开春了雨多,我得跟爹商量商量盖院子的事。” 不然妻儿下雨还要担惊受怕的睡不好。 他绕了一圈,都没找到人,“娘,爹和大哥呢?” 许娘正在检查腌好的竹笋,见没坏,又重新盖好,“估计是在荒地呢。开了春就要种地了,那荒地得赶紧开出来才成。” 抹了把烧火热出的汗,有些发愁,“毅儿,你说咱种菜是往宅基地种还是种在咱院子里?” 没分家之前,许家两块大菜地,加上自家院子边上的一小块,种些白菜就够了。 现在分家就剩门前的一小块,最近收笋子还总能用上。 可不叫人发愁。 二儿子聪明,事事又有主张,她便想问问。 许毅沉吟片刻,“娘,我现在就去宅基地和荒地看看,琢磨一下地方。” 这也确实是个问题。 肯定是种在宅基地到时候一家人吃菜方便,可院子没建好,往那种还得有人看着。 自家买了五亩的荒地虽然有衙役开荒,可这种地也麻烦。 春雨若是下透了,就开始刨垄,撒种子,施肥虽然麻烦,也还不太担心事。 要是连着不降雨,就得干埋。 能不能出芽,种子钱能不能挣回来的都是两说。 种地本来就是个辛苦活。 要不那些富人早回家种地了。 好在他家人多,大哥往年春耕在家帮着种地,三弟也勤快,许娘管家,媳妇看孩子,他帮着种地,分工明确。 那劳动力少的人家才叫为难。 抱起孩子侍弄不了地。 这两年的春种秋收时候,但凡他上县城路过,都能看见,地头上坐着小娃子。 被蛇咬的,钻进肚子的,也不少。 去年少了几个,听说是拿着绳子绑到炕上了,饿着总比死了强。 反正他是不让媳妇上山的。 许爹刨了一堆草,往小推车上扔,等装满了再往远处倒,扭头正好瞅见许毅,“老二,你咋跑这来了,在家陪陪婉宁多好。” 许毅熟练的帮他装草,边说,“我想跟爹商量商量菜地的事。” 许远离得远,他喊道:“大哥,也过来一下呗。” 许远闻言,闷不吭声的走过来,点点头,一听吩咐的模样。 见他过来,许毅才说出自己的想法。 他先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方方块块的画了草图,规划出了具体位置。 给许爹和许远解释每个图是对应的什么位置,“刚才娘问我菜想往哪种。我觉得种在新院子比较好。” “下种子的时间还有半个月,等除了草就先把院墙起了,围起院子和猪圈,牛棚,房子慢慢的修,下雨之前修完就行。” 许爹越听越惊讶,自家二儿子,可真是太有本事了。 \"成,就听你的。\" 在哪说都一样,他便直接告诉许远,“老大,往后别进山了,要是手痒,就从外面溜溜得了。” 他眼里有明显的波动,随后光亮熄灭,嘴唇蠕动。 他要是不进山,万一笋子的生意没了,家里咋整。 察觉到大哥的心思,许毅懒洋洋的勾住他的肩膀,“大哥,往后咱家的生意只多不少,你稳稳的放心吧。” 他的话中的笃定感染了许远,他缓慢的点头,吐出一口浊气,吐出一个字,“成。” 反正山也不会跑。 自从那天见了老虎,许大山和许远都压了块大石头。 许远是怕自己万一出不来,家人伤心。 许大山怕大儿子遇到老虎,出点啥事。 那大虫,能打死纯属运气,吓得许凤仙偷偷拜了半宿的菩萨。 不想让大儿子进山,家里的银子又都是二儿子挣得,他怕老二生气。 这会许毅同意,他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好啊。 兄弟和睦,日子才能蒸蒸日上。 许毅加入除草的队伍,爹和大哥挖,他负责倒走。 木头推车磨得手疼,他一声不吭,脸上依旧挂着笑容。 身体累点不算什么。 一日复一日的浑浑噩噩,才是痛不欲生。 第67章 开学送许旺去念书 从前没污染,连灯笼都不用的打,月亮的光能把地面照的清清楚楚。 许毅还记得刚回到许家那年,半夜睡醒,以为是天亮了。 套好衣服走到县城,才寅初之时。 所以他很多次都在半夜去到县城。 中间许旺也来了,给自己家建房子,格外有劲,月上中天时,几人都把宅基地的草处理完了。 忙起来不觉得冷,反而是热出了一身汗。 许大山拍拍身上的土,又给许毅打打后背,“成了,咱回家吧。等明天官爷来了,爹就领他们去除草,最多三天,就全弄完咯。” “哈哈哈,太好啦,咱们往后要有新院子啦。”到底是个小孩子,许旺一高兴,撒欢的从刚翻开的土地上跑。 一鞋底的泥巴,随着他跑动乱蹦。 “这小子,又犯浑了。”许大山笑骂一句。 视线落在奔跑的清瘦少年身上,心中不免酸涩。 老三从小就懂事,不哭不闹,知道家里没银子,就主动不去学堂。 就连这么高兴的笑往常都是没有的。 他自己就是老三,许家老爷子对他咋样,他都觉得委屈,生怕亏了自家三小子。 可这手心手背...哪能都顾得上啊。 压抑的心情从许大山身上传递出来,许毅都不用多留心就察觉到了。 老父亲的心思无非就是那些,加上他正在看许旺,一下就猜出来了。 正好,他也有如此想法。 温声开口,“爹,等开春私塾招人,送三弟去念书吧,咱家现在供的起,还是得念书才行。” 许大山刚长叹一声,捡起烟袋想要抽一口,就听老二说了这么一句。 他扭头,“你也想送旺小子去念书吗?” 许毅认真点头,“先让三弟去学,等咱家整利索了,大哥也得学点。” “爹觉得呢?” “爹也想呐。”他哆哆嗦嗦的点上烟袋,心里五味杂陈。 他当了一辈子泥腿子,可不想让儿子也一辈子陷在穷山沟沟里。 若是有机会,能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才好。 好叫他知道,山外不全是山。 许旺耳朵才尖呢,听着念书那俩字,眼瞅着泥就不甩了,眼珠子叽里咕噜往许大山身上瞥。 脚尖点地,脊背紧绷,听到自家爹同意,高兴的没站稳,跌了一个屁墩,满腚都是土。 趁着几人没注意,他赶紧爬起来,手里捏着一个草根子假装薅。 能上学咯。 能识字咯。 哈哈哈。 他憋笑的憋的脸上抽动,他趴着窗户看过一天,老师教的字他看了都会写呢。 许大山朝着他勾勾手,“你二哥想送你上学堂念书,你能跟上不?” “那咋不能。我听了就会,爹你就瞧好吧。” \"好小子,还真是有志向。” 都半夜了,几人到家,许娘包了两盖帘胖饺子,见几人进来,“我烧水了,快去洗洗,一会出来吃饺子。” 嘴上说着,手上的动作不停,掀开锅盖用木瓢舀出半盆水,递给许大山。 然后拨着饺子下到翻滚的锅里。 水开一次,加上小碗凉水,等白白胖胖的饺子从水面上打滚就熟了。 拿木瓢在往外一捞,往铝盖帘上一倒,汤和饺子立马区分。 估计很多人不认识。 木瓢的做法很简单,自家菜地种上两颗葫芦子,等葫芦成熟了,晾干了,从中间锯开。 水灵灵的就成了两个瓢。 扫帚是野草编成的。 打完的高粱头绑在一起,用来刷锅也顶顶的好用。 许凤仙边摆碗边嘱咐,“都小点声,婉宁和孩子都睡着了。” 没等几人先吃,她拿碗捡出十来个饺子,往锅边走,“毅儿,晚上你精心点,婉宁要是饿了就告诉她锅里有饺子。” 许毅没在家,宋婉宁总是睡不熟,此时披着衣裳出来,“娘,我起了。” “那正好,快一起吃,热着好吃。”知道她喜欢喝汤,又给她盛了一碗汤,“别烫着啊。” 半夜也不耽误一家人吃团圆饭。 许大山夹了个饺子,给许凤仙汇报了进度,又说:“我和老二商量了,等学堂收人就让旺小子也去念念,学几个字出来。” 许凤仙夹饺子的手抖了一下,许大山赶紧伸碗过去,圆滚滚的饺子掉到碗里,他憨憨的咬了一口,“你觉得咋样?” 儿子能念书当然是好事。 其实从前她还觉得念书不念书用处不大。 现在瞅瞅自家老二,念过书的脑子就是活泛。 她和大山守着一辈子竹子山,也没想出卖笋子挣大钱的道道。 脑子啊,压根就不够用。 她拿起一瓣蒜过来,余光瞥到自家儿媳妇那温柔俊俏的小脸。 又看自家儿子那淡然的模样。 突然提议,“等咱家顺当过来,叫婉宁也去学学咋样?” 宋婉宁原本正在闷头吃饺子,就听到这么一句,眼里希冀的光亮了又暗,“娘,瑞萱还小,而且,我都成婚了,叫人笑话。” 许凤仙摇头,“咱家凭本事上学,谁来笑话,瑞萱大了,娘给你带着。” 收拾碗时,许凤仙看四下无人,才温声对宋婉宁说:“娘知道你一直想念书,想念就念去,往后教瑞萱也才更好。” “况且...娘是真希望你能念书识字,二小子志气高,又聪明,往后没准就能离开咱们这个山沟沟。” “你得读书识字,往后才能有更多话聊,感情也才能越来越好。”许娘拍着她的手背说道。 宋晚宁一下就红了眼眶。 婆婆是怕往后追不上许毅的脚步,会遭嫌弃。 是为她好。 理解婆婆的良苦用心,她重重点头,“娘,我知道了。” 许毅在房间里等着,见她进来,把纸和墨摸出来,“明天咱们在家先练个字,等上了私塾,我还能辅导你课业,我陪你补,等春闱下场,没准还能多个女状元。” 宋婉宁笑道,“女状元可太难了。” 不过... 她偷瞄许毅,抿唇笑。 有他陪着,难也不怕。 - 申初时刻。 许毅准时到地方。 这回收的更多,竹笋都到了竹帘子的最高处,除了老二哥赶牛车,剩下俩人都走着。 车上太满啦。 板车的俩耳朵还拴了不少兔子,野鸡,还有俩刺猬。 不止附近两个村,远处几个村也提着东西往许毅家跑。 光是竹笋就卖了500两。 钱货两清刚要走,许毅被人叫住。 一瞅,又是昨日那个想跟他买笋的烦人精。 “许小哥,这事做的不地道,还想躲着我呐。” 第68章 提醒衙役 那人连衣裳都没换,头上带了顶好像大官一样的高脚帽,此时挺着胸脯往许毅这边走。 许远正在整理背篓,闻出敌意以后,放下背篓,脚步一晃挡在胡彻和许毅中间。 闷声道:“我弟胆小,老爷别吓着他。” 嘴上叫着老爷,声音可听不出恭敬,胡彻反而听出了浓浓的威胁。 呵。 没见过世面的东西,不知道他是谁吧。 正欲说上一句,瞧着许远那鼓鼓囊囊,五大三粗的身形,又咽了回去。 “我是来跟你们谈生意的。”他看向许毅,“你一个卖货的,卖给谁不都一样,这样,我再加价二分钱,602文一斤,你多多的卖给我便是。” 许毅没急着回答,他更是好奇这人是怎么知道他换了交货时间还追这来的。 这事可只有小福小喜他们三人知道才对。 莫不是... 他冷眼环顾,小喜对上他的视线面不改色,一副不希望他答应胡彻的表情。 而小福却在他看过去的刹那,迅速低下头,手指相握,不停搅动。 心虚。 许毅都不用费心就能判断。 再看向胡彻时,他眯着眼,“老板去哪收笋子都行,何苦为难我们这些乡下人。我已经说过了,做生意讲求诚信,这买主,我指定是不能换了。” 给刘全挣的虽然少点,但看那人面相是个实在人。 这位...今天收你的笋子,明天店里出现啥问题,保不齐屎盆子就得扣在竹笋上。 那可是要吃官司的事。 “告辞。” 他揣好银子,招呼许远坐上车,牛车扬长而去。 胡彻站在原地,哼的一声,眼里闪过一丝幽暗之色。 现在笋子不好收,他本想趁此机会大赚主家一笔。 刘全是个实诚的傻子,他可不是。 那笋子就说八百文赚的都大有赚头。可这许毅.. 不上道呐。 - 老远的绕开几条街,许毅照旧让牛车停下。 绕着路去了东市。 老头说不一定哪天到,他准备每天过去瞅瞅。 那“知无不言”的棋子又立上了,红绿布袋老远就招摇。 老头今天穿着长到脚腕子的军绿色大棉袄,蹲在墙根底下,布袋大咧咧的搭在肩膀上。 他边上还有几个同样穿着大长棉袄的人,蹲在他两边。 几人愁眉紧锁,不时瞅瞅两侧的高墙大院,叹息声此起彼伏。 “唉,老头,给俺们算算今天能不能堵住人。” “几天要是堵不住,县老爷不得给俺们吃了。” 一人揣手刚说完,后脑勺就被另一个连毛胡子,虎背熊腰的大汉拍了一巴掌,“蠢货,说了是蹲点,你这一句话给俺们暴露了。” 周全一阵无语,作为清远县唯一的衙役头头,怎么就带出这么一窝熊兵。 那人嘟囔着,“老大,咱都蹲半个月了,那人到底在不在这。” “朝廷可是下令了,要是再抓不着那人,县老爷吃不了兜着走,那咱们能有啥好果子吃。” 周全焉能不知道这个道理,他虽然也发愁,但作为老大,还是得安抚人心。 “放心吧,咱肯定能给那耗子逮到。” 许毅不认识几人。 事不关己。 更是衙门办事。 他连探听的心思都没有,目不斜视的走到老头面前,“老爷子,我的布料到了没。” 老头站起身,笑着调侃,“财神爷来啦。” 清远县不大,老头又在东市呆着,昨天发生的事早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都是做生意的人他咋可能不好奇财神爷是谁。 这一打听可叫他心花怒放,财神爷先来光顾他才去那帮小贩那呢。 作为有奶就是娘的商人,他用最高礼仪对待许毅,扯出道中间的凳子,用袖子抹了抹上面的土。 “噗噗--”生怕不干净,他还弯腰吹了两口气,“来,许老弟,来这坐着慢慢商量。” 许毅也不客气,自顾坐下,\"我的布料没到是吗?\" “别急别急,我和那边的人联系了,今天下午就能送来,你若是方便,晚上过来就能拿走。” 许毅回家还有不少事呢,布料也不急于一天,“晚上我就不过来了,你给我存好,明天一早我就来拿。” 对方有小福这个透气的,再换时间也没啥意义,不如早点交了货利索。 货没到,他起身要走,余光瞥到墙角蹲着的几人。 那虎背熊腰的大汉重新裹衣裳,腰上绑着的家伙露了出来。 福灵心至一般,许毅突然想起来这几个人是谁了。 不对。 准确的说他想起来,这几个人在这干什么了。 他上一世从三水村跑出来,在西市待了长一段时间。 心里难受,他沉迷酒肆,早早的去酒肆找个人多的位置,点上一壶烧酒。 失去妻女太痛苦了,他便靠着酒肆里的醉汉说些村野趣事过活。 就是那年。 清远县发生了件可怕的大事。 朝廷的逃犯跑到了东市,被围的恼了,直接捣鼓出了火药,把东市给炸了。 炸死了数十个村民,还有五个衙役。 那才叫惨烈。 仔细回忆,他被赶出来那年,正月初八,不正是后天? 不可能有这么巧的事。 许毅心里有数了,保准是这么几个人。 当时那些醉鬼说的很清楚,膀大腰圆的衙役连手都没出,就炸的胳膊腿乱飞,墙头都是血。 死的忒憋屈。 心思百转,重生一世给许毅很大的冲击。 多积德行善往后或许得菩萨庇护。 他不求庇护自身,只求平安妻儿。 况且,他往后开门做生意,和衙役交好有大大的h好处。 想了就做。 他脚步一转,朝着周全走了过去,见对方警惕的眼神,他不慌不忙的吐出几个字,“通缉犯。” 声音很低,若不是周全耳力好,都差点听不清。 他精神一振,手臂按在刀柄上,猛地站起身,紧盯着许毅,准备稍有不对,就给许毅一刀。 “你是什么人?”他的声音带着警惕。 他之所以穿着便衣就是不让普通人注意到他们几人。 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而且.. 他眼里警惕越来越浓。 通缉犯这件事,是县太爷亲自交代他的,除了这几个极为信任的朋友以外,并不为外人所知。 眼前这人,穿着乡下的衣裳,刚听和苏秋生对话,就是一个有点钱的买主。 咋能知道朝廷重案! 第69章 调研团扇生意 这人莫不是逃犯! 看出他们是朝廷的人过来试探他们的。 越想越心惊,握在刀柄上的手背青筋暴起,另一只手不着痕迹的朝着两侧的兄弟打了个手势。 危险! 准备! 许毅身形比这人高出半个头,加上角度问题,能大概看出此人的动作。 他笑着解释,“兄弟,别误会。” “我前日在铺子里吃酒,几个京城的走商讨论这件事叫我听来了。” “今日正巧的瞧到几位,便想起这件事。” 说罢,许毅面色严肃,“几位一直在这等,可曾看见那人?” 听他解释,周全紧绷的心脏松懈一些,却还保持着一些怀疑。 京城来的人吃酒很正常,可许毅这个装扮可不像是能寻欢作乐的样子。 他目光犀利的扫视许毅,直到对上他那双清明温润的眼,突然就松了口气。 看眼神,可不像是臭名昭着的绑匪。 苏秋生在旁边眨眼提醒他,“这可是咱东市有名的财神爷。” “咳咳,从前还是张家的少爷呢。” 张家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周全自然也知道。 难怪他瞅着张毅眼熟,那肯定不是通缉犯了。 虽然他压根不知道对方为啥被通缉,还是皇上亲自下的缉拿令。 但许毅知道。 就是因为对方掌握着制作火药的技术。 火药是杀伤力极大的武器,此人掌握以后不光不能为皇帝所用,还和衙门起了冲突,炸掉了一个衙门。 这都是他后来到京城后,断断续续听人说的。 虽然知道,许毅也没有跟他解释清楚的心情。 单单切入主题,“你们要抓那个人,我前日走错路好像瞧见。他落脚的院子,正好是从前我家祖宅,后来家道中落,便卖给了别人。” 周全闻言,眼里满是惊愕,“说的可是真的?” 他天天在这转悠都没找到人,这么巧就被这“少爷”撞见了? 几个小弟接收到他的手势,正要起身包围许毅,被他反手和种树一样,按了回去。 “待着别动。” 脸上的笑容已经转换成了笑意,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方便找个安全的地方一叙吗?” 不管巧不巧,总得试试。 不然县太爷遭了殃,他们这些手下也好不了。 为了避免隔墙有耳,周全直接霸占了苏秋生摆在道中间的桌。 许毅也不磨叽,拿起桌上的纸笔迅速勾勒出脑中的画面。 他上一世还特意跟着簇拥的人群过来看现场,满地的碎肉。 后来更是有人分析,为啥找不着人,那绑匪不用吃东西? 自然不是,那人早有准备,从院子里挖了条地道直通东市的一座茅房附近,吃喝不愁。 门外蹲点的几人这才抓不到人。 许毅的画工很好,更是简略。 竖着三条街,属于东市。 一个重重的墨点标出目前的位置。 另外一个浅淡的墨点标出另一个位置,写上茅房两个字。 收工。 周全越看越皱眉,“兄弟,你莫不是耍我呢?” “先不说这茅房能不能藏人,光说这地方..”他抬脚在地面踩了两下。 “你意思是他能飞天遁地,从这钻到茅房出去?” 搞笑呢。 许毅摊手,“你大可去试试看再说不迟。” 为了防止爆炸的惨案发生,许毅还详细的写下了通缉犯每次的乔装打扮。 也是听说的。 当时那帮人,把他祖上八代连同喜欢的内裤颜色都分析的清清楚楚。 放下毛笔,他朝着苏秋生点点头,“既然今天没有,我便明天再来。” 他走出挺远,听见几个衙役在那小声的讨论。 隐隐有苏秋生的声音。 他唇角轻勾,这就对了。背后没有大树,不可能弄来私盐倒卖。 可别以为这种钻空子的人没本事。 恰恰相反,真没本事的人,想钻空子都不知道在哪下手。 - 没拿到布料,许毅也不急着回去。 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干。 比如..此时眼前的各式精致的团扇。 “小伙子,喜欢哪个,我给你介绍呐,送媳妇,送姑娘,就算送别人夫人,也都顶顶合适。”老板是个胖妇人,手里拿着一把梅花团扇摇着,笑着招呼。 许毅视线从团扇上一一扫过。 货架分为两层,只有普通的绢布团,从左往右分别绣的,红梅,罗兰,竹叶,黄菊。 绣工还算可以。 但许毅走访多家铺子,全都是一样的花样子,一点新奇没有。 手柄用的是上粗下细的木柄。 有的团扇边角挂着一串流苏。 好看之余,不免俗气。 加上绢布不够清透,和他记忆中的精致相差甚远。 许毅心里有了计较。 “这几个团扇一样给我拿一个。” 许毅指着梅兰竹菊四个花样,一样要了一柄。 胖妇人笑嘻嘻,“小哥送人时候可得看着点,这后院起火可不好灭。” 许毅:“....” “我全送给我媳妇。” 光这四个没啥新意的团扇就花了他一两银子。 这还是最普通的绢布。 他粗略估计,巴掌大的布料和木头成本,最多15文。 上一世,他想开了以后,就是跟人合伙做的女人生意。 胭脂水粉,团扇衣裳。 女人就是爱美的生物,只图好看,实不实用并不重要。 京城的官员多,各家夫人妾室,娘子,小姐。 攀比起来更是豪掷千金。 第一笔团扇的生意足足挣了八百两银子。 那成本,50两都没用到。 暴利呐。 三水村后山的笋子已经挖的差不多了,其他村里虽说还有不少竹笋。 可这冬天一过,春笋就不值钱了。 况且,农村人靠地吃饭。 眼瞅着种地了,挖笋子肯定要往后排。 在土里刨食的乡亲们眼里,你一天给他一两银子,都不如种出一亩地苞米叫人心安。 往后自家用银子的地方越来越多,肯定得先做准备。 他这次来就是调查团扇的生意。 顺便买些样子给自家娘看看,能不能绣出来。 许毅到家又是下午了。 正好在路上碰见回家给衙役担水的许大山,“爹,一起坐牛车回去。” 许大山点头,“成。二小子,你今天在叔家吃饭昂,这两天跟着跑也辛苦你了。” 老二哥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是跟他说呢。 他不太好意思,还是许毅推了推他才应。 许大山瞅着他手里攥着的布包,有些好奇。 “毅儿,这是啥啊,支支棱棱的,一晃还有动静?” 第70章 王安和 许爹这么一说,许远也看过来,眼里也忍不住好奇。 二弟最近让他们意外的事情太多了。 见两人都感兴趣,许毅便摘掉了老头送“知无不言”的招牌。 团扇一露出,就叫许大山咂舌,这玩意咋就做的那好看呢。 他伸出去的手缩回来,嘀咕道:“可不能摸,摸坏了。” 手上的冻疮和茧子就和倒刺一样,往布上一碰,就拉出来一条丝。 就摸坏啦。 这稀罕玩意,整个村里估计都只有许毅手里这四个。 他咂舌,“毅儿,你这买的是不是忒多了。还不如买一个,剩下给婉宁买吃喝嘞。” “就这东西,有一个就够稀罕的了。” 许大山不是不赞同儿子给儿媳妇买东西,小年轻的喜欢这些小玩意很正常。 可他从前银子挣得难啊,总是舍不得吃舍不得花。 许毅给他那些银子,一分没花全攒起来了。 但凡上个山,干个活,他保准得换上从前的破衣裳。 许娘也一样,衣裳能补的补,补不上的拆了当抹布。抹布不能使了,往灶膛一扔,还能当柴火。 那一辈的人节俭都刻在骨子里,哪怕往后半辈子,也还是舍不得。 “这些不是给我媳妇的,是给我娘..” “你娘?你娘更不成了。都老了,可不兴描眉画眼打扇子那一套了。”没等许毅话说完,许大山就摆手打断道。 “你还是给婉宁吧,给你娘她也没空耍。” 得。自家爹还误会了。 许毅一拍额头,哭笑不得,“这是我研究的新赚钱路子。” 许大山瞪眼,“这个赚钱?这玩意这么好看,本钱得老大了吧?” 人有个习惯性的问题,认知之外的东西很多时候不会想要去了解。 而是,把它想的十分高深拗口,避之不及。 然而,很多商机都是从这上面来的。 比如这个团扇,“成本才15文?”许大山咂舌,“乖乖。爹还以为得好几两银子。” “这布都快透明了,也忒好了。”忍不住抽了一口旱烟,搓搓手指,有些迫不及待,“毅儿,这玩意咋做啊,能有对联挣钱?” 他下意识的不敢跟竹笋比,一斤能挣五百文,天下哪有那些暴利的好事。 牛车晃晃悠悠,已经到了许家门前,许毅单手拿着团扇,右手撑着车耳朵潇洒的蹦下车,“爹,等一会我跟娘你们一起说。这事成不成,还得看我娘。” 许大山点头,“成成。” 几个人把竹帘子一卸,许远熟练地把牛拴在门口的榆树上。 老二哥卸完车不知道干点啥,浑身不自在。 正准备上墙根蹲着,衣裳被扯住,回头一瞅,许远正抿着唇拽他衣裳。 许毅把竹帘子放好,一扭头,正好瞅见两个不爱说话的大眼瞪小眼。 许毅:“....” 他走过去,一左一右勾住两人的脖子,“走咯,回家吃饭咯。” 把两人都拉进了院子,他进屋把今天卖的钱上交给宋婉宁,逗了会女儿闲聊几句,然后又出了门。 许远和老二哥都不见了。 后院的传来此起彼伏的咔嚓声。 许旺跑到山上抓蝎子去了,许爹给他娘烧火。 那这俩人不能是劈柴去了吧... 绕到后院一瞅,可不就是,两人一个比一个有劲,斧头沾到木头上,就和自杀一样迅速裂开。 他进屋一共五分钟,地上已经堆了一大摞。 “两个哥哥,你俩咋跑这来干活了,洗手吃饭了。” 他一口一个哥哥,叫老二哥有些不好意思,手指不自在的捏着袖子,“我就是想找点活干。” 不干活就吃人家的东西,他不习惯。 生怕人家嫌弃他。 他才20岁,明明是肆意张扬年岁,许毅却只能从他身上读出敏感自卑。 随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吃饭去,我娘特意做的红烧肉。” 两人在前面走,许远从后面跟着。 他早都饿了,老二哥闲不住,他又不会哄,跟着劈柴呗。 见许毅看不着,他迅速揉了揉咕咕叫的肚子。 在二弟面前,咳咳,可不能丢脸。 许毅不知道自家哥哥的傲娇心思,勾着老二哥肩膀闲聊,\"二哥,你大名叫啥?” 隔壁下的肩膀明显僵了一瞬,才听见他的声音,“大名,我忘了。” 他抿了抿唇,怔在原地好一会,才像是突然回魂一样,身子一抖。 发现许毅正看着自己,尴尬的涨红脸,“我不是故意的。”他赶紧摆手解释。 他的脑子有时候不听使唤。 “都是兄弟,道歉做什么。”许毅满不在乎,倒是让他松懈下来。 对上许毅和善关切的脸,他缓缓却坚定的抬起手,揣进怀里摸了两下,最后摸出了一个泛黄的荷包。 上面绣着“平安”二字。 看到平安二字时,他已经红了眼。 荷包里装了一个折起来的宣纸,能看出一些墨迹。 慢声慢语,格外清晰,“这是我娘绣的荷包。”宣纸缓缓打开,他递给许毅,“这是我的名字。” “我娘走后,我..”他指了指大脑,“这有点问题,忘了名字。我又不识字。” “况且...” “没人愿意叫我的名字。” 若是有人叫,他怎么会忘呢。 名字是他爹提着一筐鸡蛋去跟教书先生求的。 安和。 “安”表平安。“和”象征和谐。 寓意生活顺遂和谐。 是个好名字。可惜天不遂人愿。 他叫王安和。 许毅蹲在地上,顺手捡了个树枝,边念,边写。 字迹分明,一笔一划的,让王安和一笔一划的记在心里。 老二哥下意识拿着手指从土地上比划。 抬眼便见到许毅笑意盈盈,“往后叫你安和哥,多好听的名字。” 安和,安和。 熟悉的名字钻进耳朵里,唤起曾经那些温暖的记忆。 他嗓子有些哑,“好。” 这顿饭吃的,是父母去世后最香的一顿。 赶着牛车回家的路上,王安和忍不住多次回头看,沉寂的眸子逐渐有了光彩。 - “娘,你快来瞅瞅。” 许毅招呼一家子进了屋,才打开“知无不言”,露出里面的精致的团扇。 许娘眼睛一亮,“可真漂亮,婉宁肯定喜欢。” 瞅着下面还有四个,她纳了闷,“毅儿,你买这些是有什么用处吗?” 许毅的聪明让她下意识的问出声。 第71章 自家墙让人砸了? 宋婉宁抱着娃娃从门边站着,杏眼灼灼。 她底子好,虽然脸颊还是有些凹陷,可自从许毅改变以后,她心情就好,整个人也神采奕奕,容光焕发。 缱绻的目光黏在许毅身上,眼里好像蕴着一汪清泉。对上他的眼,许毅就好像洗髓伐骨一样,浑身暖洋洋的。 对着她笑了笑,起身把女儿抱在怀里,刮了下粉嫩的小鼻子,“你可别长成胖丫,累到你娘亲我非得打你。” 等媳妇坐上热乎乎的炕头,才把孩子撒到炕上,“行了,随便爬吧。” 这才开始说自己的计划,“娘,你瞅着这绣花样难不难,可能学出来一样的?” 他从怀里摸出几张纸,上面墨汁勾勒出几个花样。 蝴蝶,蜻蜓,稻田,树叶。 许娘问:“毅儿想把纸上的花样绣在这几个扇子上?娘能绣,不难。” “这绣法不止我,咱村里不少媳妇婆婆都能绣出来,你就是要双面绣娘都能给你绣上去。” 双面绣?那可是极为困难的绣法。 整个京城会双面绣的绣娘要么在宫里,要么被贵族高门大户的收拢,民间的双面绣娘几乎没有。 自家娘会绣? 这回轮到许毅惊讶的了,“娘,你还会双面绣呐?” 许大山最近和他熟悉了,下意识做出打老三的招牌动作,给他后脑勺一巴掌,“混小子,还不信你娘说的。” “你娘厉害着呢,她祖奶奶就是宫里的双面绣娘,年纪大了放出宫成家,就这么一代一代传下来的。” 按照许娘的手艺,完全能到县城找个好活计补贴家用。 可她不放心家中几个孩子,许大山俩人一商量,打消了这个念头。 自家相公给自己说话,许娘眼尾的皱纹更深了,松垮的眼皮遮不住眼里的笑。 “是啊,娘厉害着呢。” 这话说,才反应过来,自家这个傻相公做了点啥。 拍毅儿的脑袋! 哎呦,孩子刚和她们关系好一点,这要是打恼了可咋办。 许大山也反应过来,抬着手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脸色涨红,“毅儿,爹不是故意的。” 许毅被打懵的脑子这才反应过来,嘶的一声,委屈巴巴的压着眉头,跟娘告状,“爹打我,娘你管不管。” 少年的嘴能挂油壶。 许瑞萱爬到许毅的腿上,学他,“娘,管,吹吹。” 小崽子这么一打岔,一家人都憋不住笑了。 许毅也跟着笑,趁着几人不注意,迅速扭头抹了一下眼。 从他回许家,自家爹娘总是对他小心翼翼的,哪怕对他好,也总是客客气气,生怕惹他不高兴。 好是好,但总是疏离的紧。 他也知道这事急不来,只藏在心里偷偷着急。 可是今天-- 往前迈了一大步咯。 抱起女儿亲了一大口,才继续说,“娘会双面绣更好了。不过,不是往这几个扇子上绣,而是咱们重新做扇子,卖扇子。” \"布已经买好了,明天就拿回来。至于木柄..\"许毅摸了摸下巴,沉吟道:“一部分用檀香木,一部分用后山竹节。” “这样,爹,你一会出门问问,谁家有檀香木卖,木桌子木椅子都行,咱拿回来加工。” “八两银子一斤木头,买上十来斤就够了。” 檀香价格高,还少见。 不过许毅听说,三水村往前推上几十年,后山是有檀香木的。 有些不懂的都砍回家做板凳,后来才知道那么值钱。 不过,这东西没几个来乡下收的,八两的银子不少了。 “行。”许爹没问他要干啥,儿子聪明,让他干啥他就干啥准没错。 穿鞋下地,王安和叫住他,“大山叔,你不用去问了。” 见许毅看他,解释道:“我屋里墙根的两个红木柜子就是檀香的。” “那年我爹没了,我娘怕家里东西被人掂心,这才请人刷了红漆遮上了。” 许毅有些意外,随即摇摇头,“那是你娘给你留下的念想,拆了不合适吧。” \"没啥不合适的,等放成了烂木头更可惜,我这就去给你扛来。\" 他说完就走,脚步飞快。 许毅瞅着他的背影,“爹,等安和哥来了,也按八两银子一斤算,多出来的替他要是不拿,就放厢房里,用上一斤算一斤钱。” 许家几人商量团扇的事,只听门外轰隆一声。 “咋回事?地龙翻身了?” 许大山吓了一跳。 宋婉宁正好在窗边,顺着窗户往外看,“爹,不是地龙翻身,咱家的墙倒了。” 许毅抬头看过去。 可不就是。 院墙右面全倒了,石头砖坯都砸在了院子里。 墙外面乌泱泱的不少人,七嘴八舌的不知道在说啥。 穿鞋出门,吵闹声直往耳朵里钻。 “该,活该。叫你插队,咋不叫石头砸死你。” “哎呦,胡生,没看出来,你这小胳膊小腿的还挺有两把刷子。” “大伙,闹啥呢。”许毅扬声问。 实在是闹腾的听不清。 “快让开,叫许小子瞅瞅,墙都塌了可咋整。” 不知道是怕赖上还是咋的,下一秒乡亲迅速散开,躲的远远的。 墙边上就剩俩人。 胡生面色涨红的站在墙边。 还有一个瘦猴子一样的青年躺在乱糟糟的石头堆上捂着肚子不停呻吟。 巴掌大的竹笋滚了满地,竹篮子的木柄掉了一头,躺在两人脚边。 右眼周围,一大块黑色胎记给眼睛围住,眼尾一个豆大的黑痦子,长了一根长长的黑毛。 许毅不认识,许大山倒是一眼认出来。 这人是张家村的黑痣,咋跑到他家来砸墙? 瞅这样子,还是和胡生闹矛盾。 那他这个街溜子,不应该比埋头读书的胡生弱才对啊??? 想不明白。 “胡生老弟,这是咋回事?” 许大山忍不住问出声。 听他这么问,胡生脸色更红了,“他插队,我就制止了一下,乡亲们早早过来排队多不容易。” 这没毛病啊? 许毅看出他局促,招呼道:“爹,这乱七八糟的,进院子倒口热水慢慢说吧。” “对对。”许大山赶紧说,“走吧,进院子坐着说。” 这个院子太乱了,便引着人去许毅的院子里。 第72章 百草枯,解千愁 黑痣是个孤儿,小时候吃百家饭长大的。 今天吃和善人家的饭,就和善一天。明天见着泼妇骂街,他也学人骂街。 反正就学了个半拉胡片,不好不坏。 吃不上饭了就各家转悠,吃饱了就找地方一躺,晒着太阳哼着小曲好不惬意。 听说许家挣了银子,就寻思来这打打秋风。 没想到.. 想起来就一肚气。他眯着一只眼哼唧,瞧着许毅过来,哼唧声更大了,“哎呦,死人咯,胡生要给老子打死喽。” 张荣花就喜欢看热闹,也想在许毅这个侄子面前露脸,凑过来说,“打死也活该,谁让你给胡生惹急了。” “大侄子,你可别信他的胡话,瞅瞅这一地的笋子,可都是他整撒的。”地上的土篮子一踢骨碌碌的往他脚边转,“看这薅的..”她啧啧两声,冲着黑痣嘟囔,“什么玩意啊!” “得着老实人使劲欺负。该。兔子咬人了吧。” 她又给许毅解释。 这黑痣来的晚,又不想排队,你说就好好站在前边呗,反正空手来的,不占大伙时间也没人乐意说啥。 他不干,自己插队就插队,非撵胡生上后头替他排队。 胡生不去,他给人篮子扯了。 他仗着胡生是个读书人,使劲欺负。 可这胡生--是书生不假,也信道教啊。 撸袖子一拳就给他打出去了。 “....” 许毅差点憋不住笑出声,黑痣的哎呦声才让他忍下来。 “还不起来?” “起不来,浑身疼,肋骨折了。我成残废了,你家养着吧。” 反正吃谁都是吃呗。 听说这许家最近挣了不少钱,顿顿吃肉嘞。 “起不来了?”许毅伸手探探他的肋骨窝,按了按,\"这疼?\" \"哎哟,哎呦,疼死了。\" 手指往换了个位置,“这呢。” “也疼。” 胡生正跟许大山解释墙的事,听着黑痣嗷嗷,浑身的书生气瞬间就散了,撸胳膊挽袖子就要往外冲,“我让你叫唤,你再装我非给你打折了不可。” 许大山赶紧拉住他,“二小子在那看,你消消火。” 胡生委屈的跟许大山抱怨,“他看我是个读书人,就乱我道心。” 黑痣听着动静,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许毅明显感觉手下的身子抖了一下。 “....” 这么怂。 眼里闪过一丝锐利的精光,手指又换了个位置,“这还疼?” “疼。”黑痣咬牙切齿,“你家墙给我肋骨砸断了,你得养活我后半辈子。” 许毅摇摇头,压下眼里的戏谑,悲痛道:\"养你倒是行,不过我可能没机会了。\" 黑痣懵了,“啥意思?” “你要死了?” “不,你要死了。”许毅一本正经的胡诌,“你是不是其实哪里都不疼,没啥感觉,但心里就是憋屈,难受。” 黑痣一愣,对啊。 不对,他咋知道? 许旺拿着蝎子盒凑过来,“二哥,你咋知道?” 许毅认真道:\"你自己想想,肉砸到石头堆咋可能不疼。你这不疼就是有毛病啊。\" 对啊。 他咋就刚才摔倒疼那一下咋不疼了呢? 许毅继续,“你这是内伤。” 用巧劲往他肋骨下一按,让他疼的哎呦一声,“你看,是不是里面疼。” 还真是。 皮不疼骨头疼,难不成只是内伤了? 他可听说内伤的人看着好好的,没准走两步就得倒在路上了。 这可不行啊,好死不如赖活着,他彻底慌了,“那咋整?快叫大夫来给我治啊。” “没事,别急。”许毅扭头跟许旺说,“你去把咱家窗下的紫瓶子拿来,就难闻那个。” “昂。好嘞。”许旺眼珠子一转,抱着蝎子盒就跑,很快就把紫瓶子拿来。 许毅接过来递给黑痣,“你这又内伤肋骨又断了,活着也是遭罪,还不如喝了痛快。” 刺鼻的气味直往鼻子里钻,瓶盖就差一点就沾到嘴唇上。 百草枯那仨字,直直往脑壳里钻,吓的他抖成了筛子。 百草枯是啥东西他可知道。 他爹娘爷奶就是被百草枯送走的。 老太太给荒草打药,鸡吃草死了。 他小时候母鸡可比现在还金贵,肉更是年节都吃不上。 心疼鸡肉白瞎了,热水一秃噜拔了毛就给全家炖上了鸡肉吃。 全家中了毒,赤脚大夫也治不好,他抓蛐蛐回来就成了孤儿。 他疯狂摇头,“我不喝我不喝。” 许毅喊许旺,“给我按住他。”又劝道,“肋骨都断了,你活着也没意思。” 许旺的手刚按住他,他也不呻吟了,也不喊疼了,鲤鱼打挺从地上弹起来,“我肋骨没断。” 见许毅拦住他,吓得赶紧拍胸口给他看。 “真没断?” “保真。” “那还赖我不?” “不赖了。”他疯狂摇头。 许毅嗤的一声,把瓶子扔在地上,“早这样不就对了。” 想讹他?嫩着呢。 “草,许毅你个狗娘养的框我!”回过味来,他骂了一句,怕许毅追他,边跑边骂。 他不放心,得赶紧去看看内伤咋整。 就算赖着他也不想死。 “二哥,还是你有招。” 许旺满眼小星星。 许毅觉得好笑,“闲着无聊罢了。” 两人捡起满地的笋子进了院子,放在胡生面前。 胡生不太好意思,\"谢谢许小哥,等这墙我晚上给你砌上。:他有些尴尬,“我没寻思他能给墙撞倒,其实我没使很大劲。” 他是真不好意思了。 许毅摆摆手并不在意,“倒就倒了,不然过几天也得拆。” 张荣花耳朵尖听见了,“侄子,你拆墙干啥?不能是真买地皮了吧?” 许毅暂时不想让人知道。 随便打了个哈哈。\"早晚都得重修院墙不是。\" 张荣花瞅瞅倒了的院墙,收起了心思。可不就是,这院墙跟纸糊的似的。 大伙的笋子明显比往常少很多。 后山的笋挖没了,现在都往远处的山里去挖,来回脚程都得半个时辰。 “银子不好挣喽。”乡亲们出了门忍不住叹息。 胡生也发愁。没有了笋的营生,他可咋整。 当年锦衣玉食的,咋就没想着存上点银子花花。 咳咳。一文钱难倒读书人。 正发愁着,眼前多了一碗冒热气的开水,许毅坐在他对面,“您从前是教书的吗?” 第73章 把家改成私塾 听见许毅的问话,胡生有些羞愧,“从前是。” 从前他可不单单教书呐。 “现在不是了。现在不光没私塾,连人都成流民了。”他苦涩一笑,情绪低落。 “许小哥可是有什么事?” 许毅不忙着说话,把热水往他跟前推推,“喝点水暖暖。我就是瞧着先生的气度很像我从前夫子,故而有此一问罢了。” “您先坐坐,我去盘盘笋子的账目。” 他看了胡生一眼,才起身朝着另一个木桌走去。 胡生眼神落在许毅的背影上,嘴唇呶了呶还是没出声。 罢了。 就给曾经的自己留点面子吧。 木桌两边躺着十几个大竹篓,不止是竹笋,还有几只死兔子,刺猬,还有一只大野猪。 这些乡亲也是挺有本事的。 许毅一心二用,便蘸着墨水盘账,余光又瞥着捧着水碗喝水的胡生。 许大山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他只要回答,一定是放下碗,挺直脊背,眼睛看着许爹才回答。 其实,许毅刚才心里闪过一丝念头。 自家媳妇总说去私塾叫人笑话,大哥性子闷,人也艮,肯定不乐意老实上私塾坐着。 眼前倒是有一个好办法,可这先生,得考察才行。 几人本就落下了底子,再耽误不得。 心思百转,许毅放下毛笔,和许大山打了声招呼,才出了门。 - 流民 村民刚从许家结了账走,个个兜里揣着最少二两银子,那叫一个容光焕发。 许毅岁数小,腿长步子也大,刚走到村边就追上了不少村民。 “许小哥,你这是去哪,俺家有驴,你要是远就骑驴去呗。” “俺家有头牛,给你套牛车也成。” 失了家,又被附近这几个村子排挤,许毅愿意带他们挣钱,都从心里感激许毅。 此时,纷纷笑呵呵的打招呼。 许毅也笑着回应,“谢谢各位,不过不用了,我就是来转转。” 他跟着几个婶子边上走,光走多无聊,索性闲聊几句。 “婶子,胡生叔从前就在你们村教书吗?” “胡生啊?”婶子摇摇头,“他是后来的。” 念着许毅的好,几个婶子把知道的都给许毅说,“听人说他当时是京城的人,后来叫人撵出京城了。” 另一个婶子打断,“可不是撵出来的昂,他上咱村那天,俺婆母看着了,明明是衙役护送出来的。当时还说什么...” “什么来着?俺婆母还给俺学了。”她晃着簪子挠挠头,学着老太太的调调:“教了那位又如何,是生是死不还是人家一念之间,你糊涂啊。” “就是这个。”当时那个衙役说的。 那位是谁,她和婆母琢磨半宿觉着应该是县太爷。 县老爷对小村民来说,可不就是是生是死一念之间嘛。 许毅脑中闪过一些细碎的记忆,一时难以捕捉。 他把婶子的话记在心里,又闲聊着打听了胡生的脾气秉性。 是个不迂腐的老好人。 比如今天的事,先讲道理。 道理讲不通,就讲点拳脚。 他忍住不住笑,这个胡生的脾气,对他的口味。 回去的路上,许毅碰见了给荒地除草的衙役,统一的制式衣裳让许毅忍不住想起几位婶子的话。 突然就捕捉到了一丝久远的记忆。 他刚上京城的时候听说一件事。 太子太师去世,其弟子胡庆之承其师位。 胡庆之学识渊博,接位后培养出不少得意门生。 唯独这脾气和传统读书人不太一样。 后来因为科举之事死谏,惹怒了皇帝。 正巧当今太子及冠,也不需要太师了,便借此遣出京城。 许毅听说的时候事情都不知道发生几年了。 并无缘得见。 “胡生,胡庆之...”许毅在心中默念,最后长舒了一口气。 读书人大部分都循规蹈矩,说话文邹邹,若是受人欺辱,最多指着鼻子骂上一句,“竖子尔敢!” 这位的性格特征过于明显了。 快步回到家。 胡生正在许家摞石头。 就是那个被黑痣拱倒的墙,哪怕许大山再三说不用管。他也实在不好意思一走了之。 他在心里暗暗下了个决定! 以后一定要绕着墙走。 万不可再犯这次错误。 许毅扶起他,“胡先生,墙等我自己就修好了。倒是现在件事要跟您商量。” 胡生心里一咯噔,莫不是因为他把墙推倒了,竹笋不收他的了? 许毅瞅出他眼里的想法,赶紧打住,“您别多想。” 扶着胡生坐下他才继续说,“我们三水村没有私塾,这件事您应该知道的。” 胡生点头。 他知道。 自从跟着流民走到这,他最先关注的便是几个村的私塾。 他喜欢教书,用教书能吃出一口饭,他更是喜欢。 可惜,打听下来,没有准备养老的,村里都有教书先生用不上他。 唯独三水村没有教书先生,可也没有闲置的书塾啊。 他不解的看着许毅。 许毅指着自家的房子,“苏先生,我想和您打个商量,等我家起了新院子,这房子就留给您住。” “我每个月再给您三两银子,你如果想把这改成书塾,我可以提供桌子。” 给房子住还给银子给桌子? 胡生连连摆手,“不成不成。无功不受禄。” 许毅朝着许旺招手,“小子,过来。” 等许旺站在身边,他才对胡生解释,“不是白给,我也有事需要您的帮助,我们最多算互惠互利。” “我弟弟没读过书,底子薄弱,去别的书塾恐怕跟不上。我媳妇生了娃,去外面私塾她面子薄不好意思。” “所以你想自己办个书塾?”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一点就通。 许毅点头,“正是这样。您多费点心,从基础开始,把村里这些想读书识字还没机会的,一起教教。” 许毅一方面是担心家人底子弱,跟不上教书先生的学习进度。 另一方面也想积德行善,庇护妻女。 第74章 女儿拜师啦 听到许毅的想法,胡庆之没有马上答应。 而是定神看着许毅,“我若是答应你,于老夫而言是好事,能教书还能吃饭。” 他摆手阻止要说话的许毅,“听老夫一言。” 许毅点头应。 便听他继续说,“若是你真愿意把这祖宅贡献出来让我教书,那我便厚着脸皮认下了。可这银子,老夫是万万不能要。等秋收匀出半袋粗粮给我,老夫能吃饱饭就成。” 他都是半截黄土埋到腰的人了。 荣华富贵也享受过,跌落泥潭也尝过,没啥看不开的。 往后半辈子,就干点自己喜欢的事,有个安身立命之所,种菜教书,也是美事一桩。 可能是和许家人熟悉了,他也没有最开始表现出来的拘谨。 许毅倒是从他身上品出一些闲云野鹤的淡然。 胡生说完,拱手道:“许小哥若是答应,老夫自当尽力教许旺几人。” 他不说他曾经的身份,许毅也不可能去戳他的伤疤。 到时候送多少钱,给多少粮,还不是自己说的算。 许毅淡笑道:“那便先谢谢胡老师了。” 算算青砖三五天便叫人送来,到时候连带着院墙修理了。 便说:“我们还得住一阵子,等新房子修完,便把这腾出来,到时候给您匀些桌子做私塾。” “不用。不用。”胡生认真摆手,“我不打算收银钱,若是有人想学,便自己搬着桌子板凳来便是。” 他没说完。 若是没桌子,也不要紧。真想读书识字的人,哪怕蹲在地,用树杈练习也吃得苦。 话落,他突然问许毅,“许小哥觉得如何?” 许毅刚想摇头,说犯不着这么麻烦。 突然灵机一动,劝解的话咽了回去,换成了胸有成竹的另一句,“胡老师可是想借此办法筛出去一批不诚心的人?” 俗话说,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这读书的环境也是如此。 胡生面色岿然不动,光看许毅的眼就能看出他前后的想法。 眼里的试探逐渐转变为赞赏,喝了口水润喉咙,才点头,“许小哥果然聪慧。” 许毅的事情他也知晓大半,最近的接触更是让他觉得许毅非池中之物。 对联生意,算他占了读书的天时。 这笋子的生意就不是了。 春天的笋子有人去卖,也就赚个几文钱的辛苦钱。同样都是笋子,谁也没想到冬天的就是稀罕。 连他都没想到。 这许毅是运气也好,聪明也好,都不重要。用他的眼光看,此人日后必不是泛泛之流。 “既然聪慧,许小哥能来询我,自然也猜到了些什么吧。”他搓了把脸,都是过去事,苦着脸做什么。随后缓缓说道:“既然这样,老夫有个小小的要求。” 胡生眼前的碗空了,许毅给他续了半碗,又恭敬坐下,“老师旦说无妨。” 三水村四面环山,只有一条山路通往京城。 从许家抬眼望去,只能看见后山的竹林,胡生眼神复杂,深深望着一个方向良久,才缓缓出声。 “三水村也好,清远县也好,若是需要,老夫都可去得。唯独...”他垂下眸望着生出茧子的双手,“..你往后若是往京城去,我便不去了。” 就在他心里难受的时候,宋婉宁正巧抱着瑞萱出来。 小家伙不怕生,挣扎着往许毅的边上使劲。 自家相公肯定在忙着,宋婉宁不想打扰的,压低声音哄道:“别闹,你爹爹忙着呢。” “噗噗。”两声泡泡响,小家伙嗷的哭了起来。 已经吃药补了十几天,肉没长多少,声音倒是洪亮了不少。 团宠宝宝一哭,许娘都扔下煤钩子,边往围裙上抹抹手,光往外走,老远就问,“丫头是不是尿了,娘给你拿尿布去。” 走到跟前往小家伙屁股下面一按,尿布清爽,根本就没尿。 许毅一伸手,她瞬间就不哭了,眼睛圆溜溜的转悠,咬着小手给许毅吐泡泡。 “是不是想爹爹了。”许毅低头在他脸颊亲亲,可能是胡茬扎的她不得劲,蹬着小腿往胡生那边使劲。 许毅一个没抓住,小家伙一股寸劲爬上了桌子,小手迅速捏上了胡生的脸,边往外扯,边咯咯笑。 胡生:“...” 想起京城那些破事的压抑心情..没啦! 脸上火的撩的疼,那小小的指甲直往肉里按。 许毅:“....” “这孩子。”宋婉宁赶紧上前把她小手掰开,“你给胡爷爷抓疼了。” 她好像听懂了,趴在桌上,歪头看胡生??? 黑黝黝的眼睛委屈又无辜。 胡生无儿无女,叫小家伙一看,心都化了。 迅速摇头,“不疼不疼,一点都不疼。” 他面色严肃,对着许毅说,“小家伙天生聪慧,往后我给她开蒙。” 他虽没给太子开蒙,但自认为教个小娃娃还是没问题的。 许毅闻言大喜,顾不上介绍妻子,直接抱着瑞萱塞进胡生怀里,“乖女儿,叫老师。往后这就是你老师了。” 胡生忍不住笑,“好好好,这便是我的小学生。” 去不去京城的事,许毅没应也没提。 往后的事谁说的好呢。 耐不住许家的热情挽留,胡生在许家吃了饱饱的一顿猪肉饺子。 许毅也在饭桌上说了自己的想法。 走的时候,许娘还找了个拎筐,垫了层油纸,从院子大缸里检出几个黄豆包,年糕,连带着白菜土豆,都递给胡生,“胡老师,我家那混小子没上过学,少不得麻烦你。若是哪不听话,您尽管给我说。” “这还没教,胡某受之有愧。” 胡生不接,推了回去。 其实他可想吃了。 从前在京城时,别的同僚冬日里都喜欢吃茶饮酒。 可他偏偏就喜欢那农家饭。 每每有闲工夫,就买些黄米,从边上找个京城里的农家,花上半两银子,让人蒸上一锅黄米豆包,豆馅是红豆和白糖烀的,甜滋滋。 自从三水村就吃不上了。三水村土地贫瘠,都喜欢种苞米高粱这些秋收稳当的庄稼。 许娘又递给他,“拿着吧,老二上回买了不少黄米,蒸了半缸呢。” 怕他不信,把盖在大缸上,防野猫的盖帘掀开,“你瞅瞅。” 豆包年糕满满的躺在里面的,多的都快装不下了。 第75章 野猪肉留着自家吃 确实想吃。 胡生口腹之欲比较重,况且道教讲究随心随性。 他便接过篮子道了谢才走。 - 家里筐不够了,许大山扛着两棵竹子回来,招呼许旺帮着编筐。 “咱得赶紧编编,要不明天去交货,兔子刺猬不好拿。”许大山笑呵呵的,瞅着满地的东西连连叫好。 每一样转个手,那都是钱。 竹胚子从他手里灵活跳动,许大山还能分出一部分精力,问许毅,“老二,这野猪咱明天直接往往饭馆卖吗?” 许毅正对着账本算着这些东西的纯收益,闻言摇摇头,“不卖。” “啥?” 许大山瞪大眼睛,好像没听懂。 许旺歪着脑袋,那叫一个 高兴,“二哥,你是想留着咱家吃吗?” 那个大野猪,顿顿吃肉喝肉汤都能让自家吃上半年。 他娘腊肉熏得可好吃嘞,现在还来的及。 腊肉用烟熏上几天,往房梁上一挂,能存好久。 他都两年多没吃上娘做的熏肉啦。 想想都流口水。 谁知,许毅又是一摇头,“不全给自家吃。” “啊?” “那不行啊,这些肉给人家吃不是可惜了吗。”许旺也不嫌弃凉,直接扑在冻僵了的野猪上,双手一圈,“不送人,不送人。” 他今年好不容易才吃上肉。 “你小子,我啥时候说送人了。”许毅把他从野猪身上薅起来,“你这小子,真虎。” 许旺被薅着脖领子,瘪瘪嘴被迫跟着二哥回到许大山跟前。 随后才松开手,蹲在地上,手自然垂着,瞅着自家爹,“爹,我是想着咱们起房子的时候得找来不少人,还得管饭,去买肉还不如吃这野猪肉。” “再者,听三弟说我娘熏肉好手艺,多出来的熏肉我也想尝尝。” 许旺一屁股坐在木头凳上,坐的往后了,差点倒栽葱。 两手赶紧撑地上才稳住,嘴撅的老高,“我啥时候说了,我才没说,我不馋肉。” 许毅哼笑一声,“你做梦说话动静才大呢。不信?” “不信你问大哥。”正好许远走过来,瞅瞅两个拌嘴的弟弟,最后还是向着许毅,“嗯,可大动静。” 许旺,许大山:“....” 说话也没耽误,许大山放下手中的成品竹筐,习惯性的扑扑裤子上的土,站起身。 “小远去闸点干草叶子来,我去推一车土,咱一会把墙砌上。” 自家墙倒了都不管,是要叫村里人笑话的。 砌墙也省事。 一推车土倒在地上,中间匀出个坑,往里倒上水,扔点草叶子用铁锹和在一起。 泥巴和完,地上的石头和土也清出来了,许毅听指挥把大石头排在墙上,许旺捡小石头往大空隙里填。 等最后抹上一层泥溜缝,墙就砌好了,只等自然风干就成了。 许毅提议,“咱把后院子墙也直接堵上得了。” 许大山知道他说的是自家和老院子的小道,分家时候临时拿树杈子挡上了。 爹娘都不稀罕他这个儿子,那他还有啥不舍得! 他先一步过去把树杈子扯开,“老大去推车土,老二去捡点石头。” 许毅点头应,都没走远,确定院墙地下没人,转手就把自家的泥巴房和许爹院子中间的这堵墙推倒了。 反正也没啥用,中间都出了窟窿。 - 许老太太听着动静出来,瞧见三儿子正在清理堵在道中间的树杈子,心里说不上来的滋味。 分家这些日子,老大老二不交银钱上来,她上火啊。 这嘴上都起了燎泡。 老三想回来也好。 她左思右想,要不给老三个台阶? 不用吧。反正他自己都想开了呗。 老太太也不走了,就站在那等着许大山过来求好。 许大山可不知道老娘的心思。他砌完墙还得给媳妇收拾野猪呢。 一家子齐心协力,没一会就砌完了一面,直接接到房子墙上,挡着人过来。 许老太太愣神,这是咋回事。 随后安慰自己,“估计是想留着一条道呗,也够走了。” 刚这想着,对面爷四个动作利索的推着泥巴换到另一边。 砌完了。 许老太太傻眼,忍不住问出声,“大山,你这是啥意思?” 许大山憨笑:“娘,咱都分家了,我今天修墙顺便把墙堵上。”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推车就走。 这些日子他也寻摸出来一些,他这老娘,可比他想的还要嫌弃他呐。 那咋的。他往后也能儿孙满堂,求不来的亲情就随它去吧。 - 许毅进屋洗了手,又出来找自家爹,“这个老房子的事我跟胡老师说了,他往后给咱看家,办私塾,爹真舍得?” 许大山点了个柴火棒撩猪毛,一边结束让许毅帮着翻个面,才说,“没啥舍不得的,这要是不住人,要不了几天就得让你奶掂心上,还不如做点好事。” “再者说,房子不怕住,就怕空。一没烟火气,离塌就不远了。” 很多人都清楚,不止是房子,就算一些物件,或大或小放上半年,都是毛病。 - 入夜,许毅挂好最后一块腊肉,“娘,看我挂的行不。” “行,行,可好了。”自家儿子干点啥她都高兴。 她端了盆温水给许毅,“快洗洗手,明天一早还得去送货。” 等许毅洗完手,又嘱咐道:“你明早出来把丫头的尿布拿出来,娘给洗洗。” - 次日一早,许毅特意早起半小时。 烧了锅热水把尿布洗完,许娘才起来,瞅着挂在杆子上的尿布,嗔怪道:“你这混小子,咋不多睡一会。” 许远也推门出来,直奔王安和家。 二弟说了,那小子脸皮薄,不好意思赶着饭点来,他就去给人抓过来。 一家人吃了个暖呼呼的饭,许毅揣上三百两银票,往县城去,许爹去接衙门的人除草。 许娘在家琢磨许毅拿回来的团扇,一家子分工明确。 - 巳正时。 许毅把竹笋卖了,刺猬野兔图省事直接卖到了望春楼。 竹笋的入账明显比从前少,堪堪卖了300两。 许毅也不愁,揣上银子,瞅着时间还早,准备去看看砖瓦,地皮清完了,可以着手起院墙了。 “用我跟你去吗?”许远从板车上跳下来。 许毅想了想,摇头,“大哥,我想让你帮我干点别的事。” 第76章 买青砖 弟弟说话,许远自然无不允。 问清楚咋走,到那找谁,和苏秋生的样貌特点,和当时说好的银钱,一一记下,转身便走,“我这就去。” 说好了再这碰面,许毅让王安和跟着自己一起,“安和哥,我一会想去西市买点东西,你跟我一起呗。” 赶着牛车,买东西直接放在牛车上方便。 - 西市最边角,有一个不起眼的胡同。 往那边走的人很少,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从里面出来。 牛车不好进,到了边上,许毅便道:“安和哥,你在这等我,我自己进去就成。” 许毅绕进小道里,七拐八拐就到了一个开阔的大院子。 说是一个院子,不如说是七八个院子通开的。 一走到门口就能听着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和碰撞声。 正是朝廷在清远县安置的官窑,青砖,瓷器大都从这出。 许毅刚进门,管事的就瞧见他了,见人先笑:“这位小老板想采买点什么?” 他眼中精光闪动,搓了搓手,十分期待。 上回许大山来,张嘴就问五进的院子青砖石瓦多少钱。 可真是大手笔。他以为是哪家的富户盖新房,细问之下,竟然是村里人。 三百两银子往乡下盖房子,这可叫他上了心。出门一打听,许家假少爷的亲爹。 哎呦,这可叫他惊讶好半晌呐。他咋听张家人说,这许家穷的连饭都吃不了? 想不明白,他便不想了,他这个营生,卖了砖瓦就有钱拿。 院子两侧堆着几排青砖,比后世的红砖宽长出来不少,一块顶两块。 远处还摆了不少蓝边瓷碗,土窑都烧的滚热,许毅离得老远就觉得热气扑面。 他是第一次来砖窑,还挺好奇,便问,“我能四处转转吗?” 管事立马答应,“能啊,咋不能呢,尽管看。” 许毅别过头看了他一眼,他咋听说官窑不让人看呢。 管事也不觉得不好意思,笑着给他解惑,“许少爷大手笔,自然看得。” 许毅转了一圈,心里有了计较。 等房子修好,家里的茶碗摆具都来这买就成,一车拉走,省事方便。 看了差不多,他便直说,“青砖每块多少文钱。” “平常都卖六文钱一块,许少爷量大我便让一分,五分钱拿走算了。” “不知许少爷想要多少?” 上回老头问的是五进的院子,他没敢多说,怕给人吓走,才粗粗的报了个三百两。 三百两能盖五进,可这每进的正房就紧张的很了。 还得说院墙别围太大。 许毅也没盖过房子,对砖瓦的用量不太清楚。 他想了想自家的占地面积,一万块肯定用的上。 也没急着说,他摸出怀里的院子图纸。 五进院子,每进院子有一个小花园,两间正房,一条长廊,通着垂花门,一堵砖墙隔出另外的小院子。 每进都差不多。 最外面分出几块四四方方的地,鸡鸭,牛羊,后院的牛棚,马厩。 最后一个大院墙整整围上。 天呐! 瞅着上面的面积,管事的倒吸一口凉气。 这小子是想建长安城吗! 同样都是五进,就他手里这个,光是青砖少说都得七百两银子的。 连县老爷都不没住上这么好的院子呐。 怕许毅不知道价钱,偷偷观察会他的脸色才提议道,“许少爷,就你们自家 住,其实不用起这么大的院子。” 许毅摇头,“就要这么大的。” 买家执意要买,管事的也不说啥,主动让价,“许少爷要的多,四文钱给您。” “四文钱?”他又摇头,“价格太高了。还能少吗?三文。” “哎呦,许少爷,这已经是最少啦。三文钱,从来都没这价啊。” 许毅也不讲价,抬脚往外走,“那我考虑考虑。” 俩人都知道,每个县都有朝廷的官窑,他这么大的量,去哪买人家都能给送到家。 多让利一块赚的比平常少?量大啊。 他下派到这个官窑十年了,加一起都没有许毅要的多。 赶紧快步拦住,一副无奈妥协的样子,“行行行,三文就三文。不过可说好啊,我这窑里一下可烧不出开那么多。” “还有,这建院子的人,一天我也拿不出来啊。” 这个许毅倒是不急,指着图纸,“先围院墙,和后面的三房,别的慢慢来。青砖你烧出来你只管往我那送,到一车结一车的银钱。” “等往后我要够了,自然差人来告知你。” “等送过去三车,你就差建房的人跟着过去,我就着手起院墙了。” - 天际蔚蓝,白云涌动。 出了砖窑,许毅把图纸揣进怀里,长出了一口气,\"又圆了一件心事。\" 他上一世从京城住的就是这样房子。 听人说住大院子心境会好,恰好有人出手大院子,他便一掷千金,买成了自己的。 吃住都有人伺候。 可每每深夜,他都愧疚不堪,如果早点醒悟,妻儿父母是不是都能过上好日子。 也能住在不会漏雨,还有花园的大院子。 现在既然要重修房子,他就想圆了这个愿望。 王安和等在原地,见他出来,抽出揣在袖口的手,重新戴上许大山塞给他的手套。 只有他自己,许远还没回来。 许毅有些意外,明明这离东市更近,就拿个东西而已,应该比他更快才对。 “安和哥,我大哥还没回来吗?” “没有。” 许毅有点不放心,不能是遇到什么事了吧。 “走,咱们往西市去看看。” 两人刚赶着牛车往远处走,许远的身影就从拐角处露了出来。 怀里抱着一个大布包,上面是熟悉的四个大字,“知无不言。” 许毅扶额,这老头是搞批发的吧。 往后等他不愿意做生意了,支个杆子把这四个字往上一挂,齐活。 心里想着,脚步不慢,迎上去接过许远手中的布包,担心的问道:“大哥,可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许远身子僵了一下,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去了趟茅房,耽误了。” 他也不知道咋回事,不少人围着茅房,瞅的他尿不出来。 好不容易出来了,乌泱泱一帮人闹吵的,好像官府抓人? 第77章 拿到了布料 许远不知道咋回事,许毅却眉毛一挑,“官差中可是有个长着连毛胡子的大汉?” 能当猎户的眼睛都尖,要不然咋能从枝节横生的树林子里打着动物嘛。 他都不用仔细想,就点头,“是。” 那人长的膀大腰圆,比他可壮实多了。 那就对了。 应该是周全他们抓到人了。 算算时间,这已经是够慢的了。 既然人能抓住,也就避免了东市爆炸的惨案。 不过,他还是决定最近不往东市去了,那边估计还得热闹几天。 反正他想要的拿到手了。打开布包以后,入眼是十来种鲜艳的绣线,不勾丝,不起毛,保存的十分好。 每匹布上外头还包着一层干净的白布。 一共三匹白布,许毅放在牛车上,随便打开一匹检查。 入眼便是十来个颜色鲜艳,质地轻薄、表面光滑柔软的丝织物?。其织纹为斜四边形,使得经纬交织点少,织物较为稀疏,从而达到轻薄的效果。 脑海里瞬间就蹦出来“薄如蝉翼一词。” 把手指放在下面,朦胧的雾感让手指看上去更加细腻修长。 难怪京城的裁缝铺子总是挂着些凌布挂着的里衣呢。 朦朦胧胧的,确实不一样。 许毅咋舌,后悔自己买少了,他摆弄了下手里的凌布,在心里暗自嘀咕。 要不拿这块布先给媳妇做个里衣瞧瞧? 他闷声不吭的摆弄布料,让许远有些没底,忍不住问,“二弟,可是哪里出问题了?” “啊,没有没有。对着呢。” 许远耿直的眼中闪过不解,“那你耳朵咋红了。”可不是嘛,许毅的耳朵根红似滴血。 听大哥这么一说,许毅伸手去碰..好家伙,热热乎乎。 虽然许远不知道,许毅还是尴尬的摸摸鼻子,“热的,热的。” 确定凌布没有问题,许毅赶紧包上。 可不能胡想了,他血气方刚,再想就得丢人了。 重新包好,他的脑子也清明了,开始琢磨正事,这凌布纹理特殊,布料又过于轻薄,十分考验绣工。 他有点担心自家娘能不能绣出来。 若是不能,这绣娘还得另想办法。 第二个布包是绢布,?绢布?通常采用平纹组织,质地轻薄,坚韧挺括且平整。 常见的种类包括天香绢和筛绢。 许毅选的是天香绢,因为名字好听,更容易俘获女子芳心。 相对凌布和罗布来说,它的结构紧密,抗皱性强且非常结实。 对绣娘的要求不高。 用乡下的土话来说--抗造。 罗布?表面具有纱空眼,质地轻薄且通风透凉。 罗布的经线在织造时会不停地抬升再下沉,经线互相绞缠,纬线再从相绞的经线中穿过,使得经纬较为稀疏、通透。 这种结构使得罗布特别适合在高温天气下穿着,但同时也比较脆弱,容易撕扯?。 咳咳。 许毅从心里暗骂自己,先干正事啊。 这种布料比绢布对绣工要求更严苛一点。 可以给自家娘用来练练手。 要不...? 许远和老二哥面面相觑,想啥呢这是,给脸都气红了。 - 清远县县令这些天寝食难安。 无他,朝廷下了死令。十分肯定通缉犯逃到了他这来。 甚至都能确定跑到了哪个宅子里。 按说这派去人轻轻松松就给提溜回来才对。 他还派出了衙门最厉害的周老虎,那可是能一打五都不会输的。 他拍着脑袋给朝廷下派的钦差保证,“您就瞧好,不出三天下官肯定把人送来。” 哪知道三天又三天,那通缉犯跟会飞天遁地了一样,院子也找了,东市也搜了,愣是找不到人。 再找不着,钦差掉脑袋之前肯定把他小命收走。 正发愁,前院传来嘈杂的声。 “快走别磨叽!老子咋知道的?老子碰到个活神仙。” “差一点就能炸死我们?吹你的牛逼去吧。”周全嗤了一声,完全不相信这个通缉犯的话。 提着通缉犯衣裳往前推,“老实点。”随后拽住绑人的绳子头,高兴的喊道:“老爷,您快出来瞧瞧。” 周全能力出众,衙门有些凶案都靠他呢,是县老爷面前的红人,不用通报就能来去自如。 这抓到人,迫不及待的把人带了回来。 县老爷愁啊,愁的时候周全吵吵闹闹,又神仙又吹牛的,红人也不顺眼了。 恨恨拂袖,让管家出去,“你去告诉他,人再抓不回来,提头来见。”挺大个活人咋就抓不着嘛。 管家领命出去,没一会,匆匆跑进来,呼喊声比周全还大,“老爷能活了,老爷抓到了。” 县令:“...” 下一秒,周全扯着人进来,“老爷,那个狗东西抓着了。” 他很贴心的把通缉令递给县令,然后按着通缉犯的脑袋贴在桌子,强制他别过头,叫县令看的清清楚楚。 真抓着了?他不用死了?脑袋上的闸刀能拿下去了? 三个想法一出现,县令忍不住仰天大笑,声音洪亮连外街都听的清清楚楚。 通缉犯收押,他眉开眼笑,“周全,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啊,想要什么赏赐尽管说来。” 县令不似之前那般焦躁模样,叫佣人泡了壶好茶,换上了最喜欢的紫砂茶具,颇有闲情雅致的拨弄着升腾的雾气,喝上一口,眯眼享受。 周全是个实在人,许毅相当于救了他一命,这个功劳他不愿自居。 拱拱手,如实招来,“回老爷,这次能抓到人多亏了许小哥的功劳,若不是他提醒,我不能抓到人。” 他咬牙切齿,“那耗子从院子炕底下挖了个直通东市茅房的地洞,难怪咱搜不着。” 县令正给茶水吹气,闻言手一抖,茶水洒出来,烫的他一个哆嗦。 “有这事?”他心中警觉,脑补了一场分赃不均,出卖同伴的大戏。 周全:“...”不至于。 “此人县令必然听过,从前姓张,现在姓许,正是两年前张家传的沸沸扬扬的假少爷。” 第78章 御赐的紫毫毛笔 \"是他?” 县令一听坐不住了,那他必然不认识京城逃来的人。 他左右踱步,“既然那个叫许毅的帮了咱们大忙,你且把他叫来,本官按需赏赐便是。” “是。”周全领命出去,直奔东市苏秋生那。 待周全走后,县令哼着难听的小调,换上了一身新衣裳,下袍一甩,春风得意,“叫车夫过来,本官要去面见钦差大臣。” 一路上他都在想,该赏赐点啥好呢。 他自被调配清远县,虽重爱美色,纳了几房美妾,可对乡民也算是清正廉明。 朝廷钦差见他空手进来,绸缎都亮的反光,气不打一处来,指着他鼻子,“你你你,唉..” 右手重重拍在左手掌心,要摇头叹息,“罢了罢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他往凳子上一坐,闭着眼睛。 等死吧。 县令不恼反笑,凑到钦差面前,“老弟,抓到人啦。” 啊? “啊?”钦差猛地睁大了眼睛,站起身握住县令的肩膀,激动的摇晃,“你说什么?抓到了?抓到通缉犯了?人在哪呢?不能跑了吧?” 至于一个小小县令管他叫老弟,他根本不当回事。 只要抓到通缉犯,别说叫老弟,管他叫孙子他都应。 县令想过他激动,没想过他这么激动,被他晃的头晕眼花,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幸好管家及时开口,把他救出来。 听说是得到个少年提醒,赶紧催县令,“快叫人请来,这人可救了咱家的大命啊。” “快想想,快想想,该咋谢谢才好。” - 许毅刚到家,就瞧见胡生从自家门口踱步。 这可是自家女儿的启蒙老师。 为表尊敬,他赶忙从牛车跳下,快步迎上去,“胡老师,怎么不进去?”许毅探头看,“我娘没在家吗?” 胡生摆手,“你娘在家,我不进去了,就是来找你的。” 不等许毅说话,他把怀里抱着的布包,连带着拿豆包拎走的小筐一起的递给许毅,“这里面的盒子是给你的,剩下那些你给旺小子练字,叫他先打个底子。” 话一说完,他不等许毅打开,便匆匆离去。 “胡老师..”许毅见叫不住也不纠结,等放下东西再去探望便是。 他买了包铁钉子,一走动钉碰撞稀里哗啦的响,许娘拿着许毅画的花样子从屋里走出来,问:“娘咋好像听到胡老师的声音了?” “胡老师刚才在门口了。”许毅朝着怀里的布包努努嘴,“这是老师给的。” “咋好意思要人家东西,你回头给他拿点腊肉去。” 许毅应声,把布包放在桌子上,有些好奇到底是啥玩意。 白线把一张张宣纸缝成了一个本子,许毅轻轻翻动,是一些基础的字根。 想学写字,字根的基础要打好才成。 更让他触动的是,看上面的墨迹,明显是全新的。 大拇指那么厚厚的一本,估计昨晚分别老师就开始写了。 实在太用心了。 本子下面还有一个暗色盒子,长约八寸,宽四指,其上刻着精致云纹,淡淡檀香气萦绕。 是上好的檀香木,光是木盒子上的云纹雕刻的细腻程度,放在京城都价值不菲。 盒子都这么贵重了,那里面的东西呢? 许毅忍不住搓搓手,让他看看是什么东西。 饶是做足了准备,见到其内物品时还是忍不住瞳仁剧烈收缩。 紫毫毛笔! 紫毫通常取自野兔项背之毫毛,其毫性刚硬,弹性佳,书写起来笔锋锐利,能让笔画显得挺拔有力,颇受文人墨客的喜爱。 许毅上一世成就颇为不凡,名贵的毛笔自然见过不少,甚至不用他说,一些商贾之流为了讨他欢心没少往他手里送。 眼前这个之所以让他这么震惊,是因为其上烫金的“御”字。 眼前这支笔是御赐之物。 许毅揉了揉僵住的脸,让自己的呼吸平缓回来。 太贵重了。 这可是能当传家宝的东西。 就算不当传家宝,光说在生意场上,只要透出家里有御赐的东西,那可了不得,连县老爷都得斟酌几分。 别说是不是赏你的,光是认识能拿到御赐的人,都了不得啊。 笔虽好,确实太贵重了。 许毅合上盒子,准备给胡老师送回去,意外发现盒子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笔迹苍劲,游龙走凤本是肆意张扬的写法,可配上内容,却让人感叹岁月沧桑。 胡生说自己年事已高,无儿无女,这毛笔就当是送给他没启蒙的小徒儿的。 读过之后,许毅怔了一会,才缓缓收起纸条。 - “知无不言。你倒是说啊。” 周全从县衙出来,带着兄弟直奔苏秋生这。 一听说彩线和布料都拿走了,他急的转圈圈。 软磨硬泡的缠着苏秋生问也不知道地址。 急的他直薅头发,“这可咋整,这可咋整。” 上哪找人去呢。 - 知道自家儿子想用竹子做团扇,许大山闲着就去砍两棵竹子扛回来。 听说胡生来送东西,“那咋好意思嘛。三小子,你快去摘些腊肉给老师送去,顺便叫老师过来吃饭。” 装好东西,许旺撒丫子就跑,一溜烟就没影了。 许毅拿着盒子进屋,让媳妇好好放起来,去后院找许大山,“爹,我买了包钉子,咱得了空就能做些桌椅板凳了。青砖明天就能送来一批,等地里的草锄完,咱就动工了。” 许大山劈开几个竹条子,随手放在边上,“地里的草今天就锄完了,只等春雨下种子了。” 那许毅便放心了。 等没啥其他的事,才抱着新布和彩线进了屋,\"娘,布料回来了,你看看能成不?\" “这布料可真好啊。”许娘喜欢的挪不开来眼。 淡蓝好看,嫩绿好看,那个粉嘟嘟的,更好看。 她稀罕了好一会,才自信道,“那咋不行啊,娘行着呢。” 他从怀里摸出许毅画的花样子:“就照这个绣吗?娘今晚就给你绣出来。” 她直接就挑战最难的凌布,“这个布料漂亮,娘拿这个试试。”看她的表情,十分有信心。 “不绣这个。”既然用凌布,许毅有别的计划。 他去灶膛边找了块烧成碳的木头,用石头磨尖了,又点出25张宣纸。 最后把各色绣线一一剪下来个拇指大的线头。 第79章 媳妇生了一双巧手 东西摆好了,许毅却犯了难。 还差点儿东西啊? 他眉头皱皱着,让许娘忍不住笑出声,“有啥困难吗?跟娘说说,没准儿娘能帮上你。” “得辛苦娘给我打点浆糊。” 面里倒点热水一烫,搅拌成黏糊糊的,用来粘东西好使。 不过面在乡下是精贵东西,只要过年粘对联,才舍得弄上一点,四个角一抿,糊上就得。 那还是今年的事,要是往年,都不舍得买对联。 许凤仙也挺聪明,乡下能用着的东西都是一把好手。 炕上摆着各色线头,还要浆糊,她有个猜测,“可是想粘线头?” “嗯。” 许毅想做个类似色板的东西。 就和裁缝店总喜欢剪上一块块碎布当样子那般。 他对花样配色有自己的想法,从前怕绣娘用错绣线,成品色彩不好,便用一张宣纸标上一二三四,对照着用线,这样就省的他时时刻刻盯着。 现在刚好给许娘用。 这个办法甚至都不需要识字,按照他画的图上标注的数字长得一样就行。 许凤仙一拍大腿,“那好办,看娘的。” 她利索下地,没一会端着十来个饭粒进来,“这个比浆糊还省事呐。” 她给许毅演示。 大米也是不舍得吃的好东西,线头又那么大一点。许娘把一个大米饭掐成三截,一块一块的按在宣纸上,随后道:“想粘啥颜色你就把线摁上。”她递给许毅一只筷子。 这个办法可给许毅惊住了。 不禁有些怀疑,\"能行吗?\" 等他把线头按上去,等了一小会,还真的粘的结结实实。 真是长见识了。 “娘,你太厉害了。”许毅真心夸赞道。 关于团扇,许毅想做关于24节气的团扇。 细分之下,每个节气共12把凌布主扇,24把罗布扇,及48把绢布扇。各对应贵夫人,中层夫人,以及普通想跟风的百姓。 一个月两个节气,一年轮转,不停上新。 只要名气打出去,后续那些夫人为了面子,都要争抢在前头买到。 卖家一张嘴,买家跑断腿。 这种限量的办法,更容易叫人生出优越感,自家做起来也不算吃力。 第一个自然是立春。 许毅以“嫩柳抽芽” 为核心图案。 用木炭笔勾勒出丝丝垂柳,新芽呈鹅黄色,点缀其间,再配上几只灵动的燕子穿梭其中,寓意春回大地,生机初绽。 背景他选用淡蓝色渲染,仿若春日晴空。 他标注上颜色递给许凤仙,“娘,你就按照我标好的颜色绣个试试。” 怕许娘不会画画,不好绣,提议道,“娘可以把花样剪下来贴在布料上,直接缝进去也看不出来。” 许娘正在对应颜色,闻言笑着应,“不用那么麻烦,绣娘最大的本事就是看着花样子就能绣。” 确认没啥问题,许毅又出门去。 做团扇花样重要,骨架,手柄,同样重要,工艺可以简单,但看上去要足够漂亮才行。 许毅想着,又打开帘子进了屋,“娘,咱村谁会打络子,要手艺好的。” 许娘惊讶,“你媳妇就会呀,那络子打的比娘都好。”她指着嫩绿色的绣线,“就这个线,她都能给你绕出一个真真的柳叶来。” 婉宁这么厉害? 他赶紧去找自家媳妇商量,流苏挂个柳叶才叫配呢。 半个时辰后,许毅手心捏着一枚柳叶,叶脉清晰,翠色欲滴。 许毅觉得比柳树上长的更像柳叶,挂在树上,足以以假乱真。 “媳妇,你的手也太巧了。” 宋婉宁浅笑着,手指灵动翻转,没几下又一枚柳叶成了型,柔声道:“我从前在家里打络子卖呢。” 父母有心把她卖个好价钱,不给她寻婆家。 可她要张嘴吃饭呀,她娘疼钱,便去买些绣线让她绣。 十个络子能换一顿饭。 要是慢了就饿着吧。 她本来就瘦,禁不住饿,每天睁眼就绕绳缠线的,一来二去反而养出了打络子的好手艺。 从前想起父母,她会恨会怨,不喜欢她为啥要给她生下来遭罪呢。 她爹总说:“早知道你是个赔钱货,下生就该掐死你。” 她每次听着这么一句,心口都一抽一抽的疼。 当时掐死她才好呢,她也不用那么难受了。 温热的触感落在手背上,她侧眸看了眼许毅,“幸好当时在家学了个手艺,如今才能帮上毅哥儿呢。” 她释怀的笑了笑。 苦尽甘来了。 掌心又多了一个柳叶,纤长的手指好似羽毛般一划而过,痒痒的,许毅下意识的捏了捏,惹得媳妇娇嗔一句。 流苏坠子和绣面都筹备的差不多了。 许毅正要和媳妇闲聊几句,窗外突然出现一个庞然大物。 定睛一看,王安和赶着牛车进来,上头还放着一个柜子。 柜子太沉,牛蹄子每走一步都踩出一个大坑,“哞~”牛声闷响,许毅反应过来,赶紧下炕穿鞋。 这是送檀香木来了。 从前的柜子用料实在,木板又厚又重,下面四个突出的腿,防止落下的时候卡到手。 许远搭手抬下来,许毅估计最少得50斤。 一斤八两。 光这个柜子..何必冒险上山打野猪呢。 王安和解释道:“我昨天没敲掉锁头,所以现在才送来。” 明明是桩小事,他都得刻意解释一下。 见许毅没有不乐意,才松了口气。 木头到了,许毅准备操刀做扇柄,动手之前,许毅怕他后悔,多问了句,“安和哥,你确定舍得?” 王安和手指轻轻摩挲着柜子的边缘,随后重重点头,“舍得。” “那好。按照昨天说好的,先结十两银子的。” 正欲去找银子,被王安和拉住,他面色局促,“那个,银子不着急,我也用不上。” 许毅讲究亲兄弟明算账,一码归一码,免得最后因为银子生了间隙。 当着面截下来一大块,八斤九两。 他按照九斤结的账,七十二两。 银子一到手,王安和不觉得高兴,眼泪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刷刷往下掉。 他一路跑到后山上,瘫坐在爹娘坟前。 眼泪鼻涕糊成一团,他也不管,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爹..娘..咱家..明..明明..能有银子的。” - 太阳西垂,橘色阳光落在雕花窗框上,张毅才悠悠转醒。 门外有人来报,“大少爷,绣娘已经准备好了,就等你定花样呢。” 张毅主动请缨后,张振海便找了绣娘,买了布料。 至于其他,绣什么,怎么卖,长什么样,全权交给张毅。 第80章 团扇完成 张毅睡得迷迷糊糊的,愣了好一会才想起来自己还揽了这么个差事。 睡不够,忒心烦。 他揉揉眼睛从床上爬起来,屋里生了地龙,他索性赤脚踩在地上,打开门,没好气的道:“这点小事你还用问我?” “我娘那个花样子从京城来的,肯定卖的好,你绣娘照着做就是了。” “真是废物。”他打了个哈欠嘀咕着,“不就二百个团扇,他闭着眼睛都能卖出去,没必要费心思的好吧。” - 子时,别人家都已经睡熟了。 许家的油灯还都亮着。 怕吵着媳妇和女儿,许毅把油灯点在外屋,手里拿着许爹下午劈的竹条,小拇指粗细,长约一米。 眼前是一个烧的红彤的碳盆。 他一点点弯曲竹节放在火上烤。 许大山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许毅的动作,很小声的问道:“二小子,这样就能做成梅花框框了?” 直到手中的竹条两头彻底合在一起,成了规整的梅花型,他差点咬到舌头。 “爹跟竹子打了四十年交道,愣是不知道竹子能这样。” “不行,得赶紧让小旺子去上学,是真有用呐。” 竹筐做好,许大山做了个钻弓,从竹子正上方以及最下面安装木柄的位置分别钻一个孔。 许毅则把檀香木柄削好,拿出从砖窑要来的碎青砖渣子,放在棉布上,用水冲洗干净,留下细细的渣子开始给木柄抛光。 最后涂上了一层蜡。 - 次日,许毅从炕上爬起来,眼底还带着淡淡的青黑。 昨晚他让自家爹去睡觉后,又把扇柄和扇骨卯在了一起。 烧了锅热水,推开门,发现许娘正在门外等着,听见动静刷的睁开眼,高兴的把淡蓝色布料递给许毅,“看娘的手艺成不。” 许毅接过,比他想的还要惊艳,嫩绿色和淡蓝色交织,让看着就赏心悦目。 垂头绣东西肩膀和脖子难免不舒服,许毅转过去给她捏肩,“娘绣的比京城的绣娘都要好。” 这话可给许娘哄的高兴,又这话,浑身都舒坦了。 “好啦,婉宁还没醒,娘就不多说了,你瞅瞅还要改改哪不?” 许毅认真端详了下,随后摇摇头,“没什么要改的。” 他说的许娘一样也没忘,立春二字也绣上了,他特意嘱咐的要双面字,两面同样都是淡绿。 粘扇面是个细致活,许娘揽了过去,只要往扇骨上抹上一层浆糊,压实风干就行。 又过了半个时辰,等宋婉宁和孩子起来,他才去开大门。 刚推开门就瞧见地上有一个泥洼因为天冷都冻出了冰碴,门上也有几块冰渣子,一股骚味扑面而来。 有人在他门前撒尿? 许毅脸色黑了下来,哪个孙子干的。 门外静悄悄,他四处转了一圈都没见着人。 转身拿铁锹铲走,脑子飞速运转,跟他有仇的无非就那么两家。 正要出门去找黑痣,许凤仙就从屋里出来,“老二快来瞧瞧行不行。” 她手里正攥着一个淡蓝色的刺绣团扇,经过打磨又上蜡的檀香木柄自带暗色花纹。 崭新的绣线在充裕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宋婉宁恰好掀开门帘,忍不住惊呼,“好美的扇子。” 她打的柳叶,此时挂在扇柄上,下面坠着巴掌长的彩色绣线,一阵风吹开,荡开浅淡的弧度。 太美了。 她没念过书,一时想不出什么好的词来形容。 满脑子的都是这仨字。 许娘见她喜欢,朝她走过去,拿扇子换孩子,抱着孙女往自己屋里走。 还不忘嘱咐道,“你们小年轻的商量,娘只管做。” 俩人天天这么生疏,她啥时候才能抱上大孙孙。 愁人。 圆润光滑的扇柄落在指尖,宋婉宁都不敢使劲,生怕把这精贵的东西捏坏了。 真好看呀。 花样她从来都没见过,柳树家里倒是有,可这柳树枝咋倒着长? 脑子里有很多问号,许毅慢慢给她说,“有个地方叫江南,往后我带你去江南看。” 两岸都是垂柳,湖上可以泛舟,他去过,景色确实很美,独独少了能共赏景色之人。 日后若是再走一遭,便是另一种了,他轻轻握住宋婉宁的手,“媳妇,你往后愿意陪我去吗?” 手心内的手掌小小的,此时却用力的回握住他,眸色坚定且期待,“愿意。” 对视的一刹那,许毅觉得受人追捧的月明珠,大抵也就般耀眼吧。 心里软成了一团,他都说不出各中滋味,只觉得眼眶酸酸的。 不能在媳妇面前丢人现眼,他按了按眼眶,后退几步,开始研究往后的大生意。 “媳妇,抬高点让我瞧瞧。” 淡蓝色的轻纱缓缓抬起,按着许毅的要求,遮住半张脸。 犹抱琵琶半遮面。 许毅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这句诗。 团扇是宋婉宁从前没接触过的东西。 又是按照许毅的要求摆姿势,更是在阳光下。 她脸颊羞红,眼神不自觉的向下,睫毛轻颤出微小的弧度。 这一切都在清晰明亮的光线下放大。 “砰砰--”许毅的心跳如擂鼓,发自内心的感叹一句,“媳妇,你真是太美了。” 气氛陡然暧昧起来。 就在这时,几个村民从通往县城的路上往村里跑,“快走,官府来抓人啦。” “村里谁又犯啥事了?” “朝咱家来了,你快说,是不是你又上村口孙寡妇家了?” 官府来人可是大事,三水村的村民瞬间人心惶惶,生怕自家那口子背着自己干啥叫人报官了。 一墙之隔,许大河看到官兵时候瞳孔紧缩,迅速扯着媳妇和小花进屋,“瞅啥瞅,有啥好看的,反正不是上咱家。” 嘴上这么说着,他却眉头紧锁,眼神有些慌乱。 官府来人,莫不是那事被戳破了? 第81章 衙门来请人 乡下人看着官兵习惯性的害怕。 宋婉宁扯了扯许毅的袖子,“咱不看热闹,进屋吧。” 官兵来三水村肯定是没啥好事。 要是纳粮税就更麻烦了。 握住媳妇的小手,许毅已经看清了来人。 为首的正是周全,他今日穿了衙役的官衣,带着管帽,腰间一把大刀,配上他的一脸浓黑的连毛胡子,看 上去凶神恶煞。 两边各站着四个侍卫,和大雁摆的人字型差不多。 察觉到自家媳妇的惊慌,他握的更紧了些,轻声安抚,“没事,我认识。” “哦。” 宋婉宁下意识应了一句,随后一双杏眼瞪得溜圆,“毅哥儿认识衙门的人?” 不待许毅回答,周全已经带人进了院,见到许毅,他脚步匆匆,老远就喊,“快走,快走。” 几个衙役刷的围住许毅就要上手拿人,下一秒后脑勺统统挨了一巴掌,“老子没让你们带走。” 这可是贵客,是他家县老爷的座上宾。 他要是敢押回去,县老爷得先治他个不仁之罪。 许毅大概猜到了周全的想法,安抚媳妇,“我跟着去一趟,你跟娘她们说一声,让娘放心。” 他跟着衙役走出了老远,就听身后有人气喘吁吁的喊。 回头一看,可不正是自家媳妇。 “周全大哥,等我一下。” 他调转脚步迎了上去。 因为追的急,梅花簪子都松了,墨色碎发散了一半。 见许毅转回来,才敢停下来,弓着腰手支在膝盖上大口喘气。 许毅给她拍背,摘下要的掉的簪子,给她重新挽起来,手艺不太好,勉强能看而已。 自家媳妇累着他心疼,等她把气喘匀了才问,“你咋来了?” 有外人在,宋婉宁不好意思牵他的手,只捏住他的袖口,“我不放心你。” 这怯怯的一声叫许毅心都化了。 反正此去也没什么危险,“那便一起去吧,等办完事我带你转转县城。” 刚才周全忙着带许毅,还真没注意。 这会心情不绷着了,一瞅宋婉宁,不禁斜眼看许毅。 这小子好福气啊。 虽然有点瘦,可这相貌,比清远县有名的几个美人还要更胜一筹。 真是吃了细糠。 宋婉宁跟许爹许娘说完,便匆匆追过来,把新做出来的团扇都带了出来,此时正拘谨的抓在手心。 - 清远县衙。 众多衙役围着两个人,叫四周的百姓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议论四起。 “这小伙子是不是仗着长得俊俏调戏别家姑娘了?” “说不好,看这样肯定是犯的事不小,那个大胡子看着没,那可是出名的周老虎,落在他手里,这小子不死也得扒层皮。” 百姓嘀嘀咕咕的,愿意看热闹的索性就不走了。 江柔好不容易甩开张毅,带着小蝶出来吃茶。 刚走到这便听到有人议论,顺着人群视线看过去,刚好看见线条优越的侧脸。 让她情窦初开的少年她怎么 能不熟呢。 况且她这几日可是夜夜梦到他。 想起梦中事,她脸颊羞红。 许毅为什么被衙役带走? 她来的晚,可这些百姓来的早啊。 听百姓的意思是许毅犯事了,进了衙门不死也得剥层皮。 那他头些日子出手大方是不是抢的银子? 要是这样,她肯定不能嫁给许毅的。 不行,她得等等,“小蝶,咱在这等一等。” - 衙门内。 周全见着熟悉的场景,确定许毅实打实的跟着他来了,才松了一口气,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苦笑道:“许老弟,别怪哥哥没礼貌,哥哥实在是找你找的心急啊。” 他反手把胸脯拍的咣咣响,“老哥这条命是你救的,往后你就是俺亲兄弟。”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 许毅迅速抬手捂住他的嘴,“心意到了就行。” 这周全虽然年纪比他大不了多少,可这工作危险啊。 一身紫色大钱印的管家听着声音出来,见到许毅又惊讶又激动。 \"许小哥,原来俺们的恩人就是你啊。幸好有你,若不然我们现在都下了大狱啦。\" 县老爷被惩治,他这亲信可不就得跟着遭殃。 赶紧又让丫鬟多添点心放在厅堂里。 随后做了个请的手势,“县老爷早早的就等着你啦。” 全是大人物,宋婉宁不想进去,小声道:“毅哥,我就在这等你便是。” 管家一听,赶紧招呼下人,“快带这位小姐去花厅坐着。” 怕宋婉宁不自在,让丫鬟送上汤婆子和茶点后,便把下人都叫了出来。 手里捧着热热乎乎的汤婆子,宋婉宁如在梦中,脑袋晕晕乎乎的。 自家相公咋连官府的人都这么熟? 看对方这个态度,都不能用熟来形容了,分明是恭敬! - 会客厅内,朝廷钦差端坐高堂,县老爷坐侧位。 听见下人通传许毅来了,赶紧叫人斟茶,“请进来。” 知道自家媳妇不自在,许毅便让周全在外面等一会。 随后十分淡定的跟着周全进了屋。 他不着痕迹的打量着环境,两侧是泛着油光的红木桌子。 背墙上挂着[清正廉明]四个大字牌匾。 下头一张太师椅,坐着一个眉毛深浓的中年男人,手里握着一串珠子,拇指缓缓转动。 虽未说话,也给人一种压迫感。 见许毅看他,王瑞眉毛轻皱,眼睛挑起,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气势。 他是故意的,别说是百姓,就算是寻常官员见了他这副样子都要战战兢兢。 若是胆气小的,都得抖成筛子。 正想着许毅实在害怕就收敛的气势,免得让这个恩人丢了大丑。 没想到,许毅压根脸色都没变,直接扭头去瞅县令了。 他差点咬到舌头,什么情况? 难道他这几天心惊胆战的,连气势都弱了? 这个乡下人咋不瞅他? 第82章 县令主动送商铺,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许毅余光把他的动作都看在眼里。 要不是场合不对,肯定要笑出声,想用威压吓他?他什么风浪没见过。 许毅卖笋的时候跟县老爷打过交道,虽然当时窗帘只是一晃,可许毅眼尖,光那一眼就记住了。 县老爷坐在侧坐,主位上的男人气势又非同寻常。 结合上辈子的记忆,他脑子稍微一转,便已经猜出了那位是朝廷下派的人。 他有些意外,钦差都来见他了? 许毅抛出那些杂念,专注眼前,对着两位拱手行礼,“不知道两位老爷找我来有何事?” 许毅观察环境的同时,县令也在打量他。 钦差的小动作他自然也看见了,对许毅的反应比王瑞更意外。 自己辖区的百姓里啥时出了这号能人? 不光能帮他抓绑匪,对上高位的人还面色不变。 他指着对面的椅子,“请坐。” 许毅从拱手道谢到坐下,动作十分自然,哪有半点拘谨的样子。 县令心里暗自点头,确实是个有本事的年轻人。 不过,他怎么瞧着这青年有点眼熟? “咱们是不是从哪见过?” 管家从屏风后面端着茶壶出来,主动接话,“老爷,这小伙子就是卖个咱们笋子那个。” 趁着县令点头的空档,朝着许毅挤挤眼睛,“老爷看赏的对联也是这个许小哥写的呢,价格便宜,还写得一手好字。” 见许毅只笑着应,没什么说话的意思。 这才松了口气。 他也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还能跟这个乡下人打上交道。 “竟是这样?”县令惊讶道,“那咱们还真是有缘。” 那些对县令来说都是小事,他和钦差对视一眼,言归正传,“这次能抓到通缉犯多亏了你。” 他面色突然严肃起来,“不知你是如何知道朝廷大案的。” 若是在京城,可能会走漏风声,可这小小县城,不该漏了风声出来。 许毅面不改色,依旧拿出那套对周全的说辞。 “哪家酒馆?” “西市东南角,拐过两家民宅,绕过一处马厩,便有个三两酒馆,在下便是从那听说。” 自打上任以来,周成龙也实地走访体察坊间民情的。 西市确实有个三两酒馆,那些游商从京城拿了东西回来,最先便是在西市落脚。 西市贫民区,酒馆住宿都较西市节省银钱。 对那些常年往返京城的商贩来说,清远县的娼妓可比京城的差远了。 还攒着银子上京城享受去呢。 面前这少年言之凿凿,说的有板有眼。 莫不是真的巧遇。 若是这样,还愿意出言提醒周全等人,可真是于他有大恩啊。 作为朝廷中人,他知道的更多。 拿不下这个人,他和钦差是真的要掉脑袋的。 通缉犯之所以被通缉对外说是炸了个衙门,死了几个衙役而已。 可实际上,更是炸死了帝王家最得宠的贪玩的小儿子。 皇帝八岁的小儿子,听说衙门县令得了一个双色鹦鹉,满嘴吉祥话,便带着随从去了衙门想瞧瞧新鲜。 就直接没出来。 丧子之痛让皇帝震怒,这才下了通缉令,哪怕是能研制火药的人才也得死。 不过这种内幕不为外人所知罢了。 明明在自己辖区他抓不到人,不砍他砍谁。 周成龙后背冒出来一层冷汗,想想都后怕。 立了大功就得赏,他毫不吝啬的开口,“许毅是吧,你想要什么尽管说来。” “不管是真金白银还是良田美妾,本官都可允之。 一般人,早被这突然来的机会冲昏了头脑。 要良田要美妾,再要百两银子,也算是瞬间翻身了。 或者趁机要求在官府里谋个闲差事,哪怕是个扫地的,百姓见着都得称一声爷。 县令已经做好了狮子大开口的准备了。 多要点好啊,往后才不用顾忌情面。 他端起茶杯,刮刮浮叶抿了一口,“慢慢想,不着急。” 许毅见过了大世面,也见过不少生意场的尔虞我诈。 金银珠宝,良田他靠自己便能无忧。 至于美妾,他有媳妇了。 在他心里谁都不如媳妇好。 有几个能和自家媳妇一样,从前陪着他吃苦受罪没有一声怨言的。 往后他不管多好,都只要媳妇一个人,妾什么的,与他无缘。 对许毅来说,不如留着这个人情。 往后团扇生意起来,肯定会遇到不少麻烦,县令只要稍微伸伸手就能免去很多麻烦。 他站起身,谦虚拱手,“我身为百姓为父母官解忧是应该的,何谈要赏赐一说,能帮上老爷,该是小民的福分才对。” “赏赐不能要,只求小民往后从县城做生意遇到事情老爷给行个方便就知足了。” “好说好说。” 辖区的百姓认可他,这可叫周成龙在钦差面前大大的长了一回脸。 他眉开眼笑,看许毅那叫一个顺眼,“既然帮上了本官,本官肯定要论功行赏。” 他摸着下巴想了想,既然你往后要在县城做生意,“那肯定是需要铺子,这样吧..”他朝着管家招手,“去查查城内有没有好的闲置铺子。” 管家领命而去,很快抱着账簿回来,“正街有一家,原是京城的一位官员给小妾置办的私产,前几个月家被抄了,私产充公,刚挂到账簿上。” 昭武朝律法严明,抄家充公的私产,金银充入国库,至于个地方县的私产,便挂在衙门的账簿上,富商可买卖,可租赁。 县老爷也记起来,刚充公的铺子位置。 那是个好地方,刚好在东西两市之间,也正是县衙所在的一条街,往来人群更多。 他本想偷偷遣人去开水粉铺子的。 奈何眼前的少年十分讨得他欢心,大手一挥,吩咐管家,“你写上三年的租赁字据给许小哥签字,银钱本官出了。” 许毅着实没想到县令这么大手笔。 正街上随便一个铺子租一年银子都要二十两,就这么给他用了?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要是让他自己去寻铺子,就算他舍得银子,正街上的铺子都被成名的商户盯着呢,空出一个都和苍蝇看见裂缝的鸡蛋一样,呼呼的往上涌。 他做出惭愧的表情,\"这怎么好意思。” “没啥不好意思的,本官决定了。” 见他坚持,许毅便认真道谢,“那就却之不恭了。” 第83章 这波赚麻了 朝廷钦差在坐着呢,若是拂了县老爷的面子反而得不偿失。 他这干脆利落的应下,反而更是让县老爷心情更好。 谦卑又聪明。 这小伙子,能成事啊。 管家应声刚要走,太师椅上的钦差轻咳一声,“等等。” 县令一摸头,哎哟,一高兴把这位爷忘了。 这位可是握着他的生杀大权呢。 他做主把铺子租人...说是租,谁不是个人精呢。 县令心里七上八下的,钦差斜了他一眼,“哼”了一声。 随后站起身,拂了拂暗紫色对襟长袍,走到许毅面前,“你是叫许毅是吧。” 虽不知道他的意思,许毅还是如实点头,拱手道:“正是小子。” 随后王瑞做了个许毅和周成龙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拍了拍许毅的肩膀,“好小子,你这回算是帮了本官一个大忙,往后去了京城,若是遇到困难,尽管去王郎中府第找我。” 随后对这县令吩咐:\"租赁字据写上十年,那七年的银钱本钦差出了。” 走之前他对县令翻了个白眼,又对这许毅笑咪咪道:“本钦差的命可比这个狗官的值钱多了。” 许毅:“...”他突然不知道做个什么表情出来了。 县令也差点咬到舌头,咋还带生气的呢。 钦差刚走,一个穿着淡蓝荷叶裙的少女匆匆来报,“老爷,夫人生气了。” 此人是县令爱妾的侍女。 就是刚添了大胖小的那个爱妾。 周成龙妻子早逝,这些年来只纳小妾,却绝口不提扶正室夫人的事。 可整个县令府的人都知道,他真真是把这房乡下纳来的美妾疼到了眼珠子里。 这不,一听爱妾生气了,便让管家先去拟字据,自己匆匆迈入屏风后面,从后门去了后院。 片刻后,周全从门外进来,\"老爷让我来陪着你。” 他一杵子怼在许毅胸膛上,豪爽笑道,“你小子行啊。那铺子可是县令想留做私产的。” 没想到他能来这么一下子,许毅瞬间呲牙,“周大哥,你这手劲行啊。” 周全挠挠头,憨笑道:“忘了,忘了,我就是太激动了。” “反正你记住,往后你就是俺的亲兄弟,你在县城做生意,要是哪个不长眼的惹你,老子非得给他下了大狱不成,这点本事俺还是有的。” 他这么实在,许毅又好心提醒一句,“游商酒醉时说那人手里有硝石火药,周全大哥切记要提醒老爷远离明火,小心存放。” “硝石火药?”周全一摆手,“都是那些百姓胡诌的,根本就没有。” 许毅心里一惊。 “没搜到?” 周全自己倒了杯茶,一口直接干了,用手背随手一抹嘴上的水渍,“屋里我都搜遍了,保准没有。” 他安慰许毅,“许老弟放心,老哥办事靠谱着呢。” 不可能! 许毅记得清清楚楚,上一世是初八上午炸的。 威力那么大的火药,一天肯定做不出来。 就算没完成也该有硝石之类的东西才对。 人命关天的事,许毅语气笃定的周全说,“我遇见那几人说自己看的真切,不如带人再去一搜。” “重点排查藏身的地道,和炕底下。” \"不太可能吧,能做火药的放在军中都是人才,皇帝老儿再傻也不能让他下大狱啊。” 虽然是这么说,他还是站起身,\"既然老弟说了,那哥哥就跑一趟,给弟弟探个准信去。” 许毅刚想点头,突然想起那通缉犯的年龄,大概是五十多岁? “对,就是五十多,和我家中老娘同样岁数。”周全点头。 许毅突然福灵心至,“周全大哥,那两个地方若是没有,便搜搜灶膛里和灶坑外面的青砖下。” 周全听见他加的这两个地方,差点笑喷,“许老弟,连我都知道火药怕火,那傻子咋可能不知道嘛。” 他背对着许毅摆了摆手,“放心。” 出了门,他叫上两个小衙役,悠闲的往东市去,路过茶馆还悠哉的吃了个茶。 许老弟真是被坊间流言荼毒了,咋可能有火药嘛。 - 厅堂里静悄悄的,只剩许毅和几个丫鬟。 几个小丫鬟眼睛不时往许毅身上瞥,企图吸引许毅的注意。 这位可是县老爷的座上宾,若是被他瞧上,往后可都是好日子了。 这些许毅并没有看见。 他在想重要的事情。 那位钦差说若是有事便去王郎中府第寻他。 许毅自然知道这句是客套话,让他震惊的是那人的身份。 能住在郎中府第的可都是朝廷的五品大员! 结识这种人物,只要在京城别太招摇,便没几个人愿意来找事。 嘶- 哪怕混个脸熟,也是别的商户求之不得的。 管家拿着写好的租赁字据出来,“许小哥看看,若是没有问题便可以签字了。” 他想的入神,听见管家的脚步声才回神。 应都应了,此时也没啥好矫情的。 他自然的接过字据,认真检查,一点问题都没有。 十年的字据。 并且上面写的清清楚楚,共计一千六百两的租赁费全部给齐。 按了手印以后,一式两份。 把协议揣进怀里,就代表着许毅彻底在清远县城,地段最好的正街上有了一家商铺。 管家把一把大铁钥匙交给他,“这间铺子就是许小兄弟的了,铺子门上贴着朝廷的封条只管撕了就行,我一会差人带你过去?” 许毅回想了一下,“我知道铺子的位置,就不麻烦了管家了。” 惦记着自家媳妇还在等他,许毅再次道谢,“若是没什么事,小子便先走了。” “好,那许小哥可自行离去,往后若是遇到什么困难,只管差人来寻便是。” 许毅自己都没想到,他提醒这一下能引起这么大的蝴蝶效应。 周全,县令,钦差都允了人情,往后他做生意遇到麻烦好解决些。 又得了个十年使用权的铺子。 饶是许毅都忍不住在心里暗嘶了一声。 这波赚麻了。 他出了门,宋婉宁也被丫鬟带着请出来。 面色红润,看样子没被吓到,这样许毅就放心了。 两人正准备往外走,就见到县令揽着低泣的美人出来。 心疼的哄,“哎呦,心肝你可别哭了,不就是一把团扇吗,买买买。本官这就差人去京城买。” 第84章 团扇卖出去了 许毅和宋婉宁见到县令爱妾的时候明显愣了下。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对方眼里的震惊。 咋说呢。 富态。 许毅从心里暗暗对比了一下,光这一个爱妾,应该比他和宋婉宁加在一起都重。 比张家二婶子的体态还要丰腴一些,不过因为保养的好,穿金戴银,肉乎乎的倒也喜庆。 她穿着大红色的荷叶袄,襦裙遮住脚腕,一双大号绣花鞋,踩在地上鞋面瞬间就扁了下来。 声音倒是娇娇柔柔,指尖上勾着一双藕色手帕,正不依不饶的和县令撒娇,“人家不要那些长得一样的东西,大家都有,有啥好稀奇的嘛。” “我就想要大伙都没有的。” 县令的妾室姓章,县令刚到任时去章程村走访时,遇到了流民冲撞,受了点小伤。 便借口也是流民之一,临时落脚在章姑娘家里。 这姑娘虽然胖,但心细,也不嫌弃流民,每日嘘寒问暖。 妻子故去,加上受伤的人本来就需要安慰,这一来二去,县令就被迷住了,伤一好,便带着聘礼亲自下聘。 虽是妾室,却实打实按照正室的流程走的。 当时可是章程村的一段佳话呢。 可她到底是乡下抬得妾,碍于县令的身份,这县城的夫人圈子不敢得罪她,可每次小聚都会有几个自持身份的阴阳怪气。 明里暗里的意思就是,再得宠,也用的是些大家都有的玩意。 有本事弄些新鲜样子瞧瞧的。 其实就是酸,那些夫人自诩出身比她好,现在还要为了自家男人巴结她,心里不舒服呗。 别人以为说的隐晦,她听不懂。咋不想想乡下那些老娘们可比这些玩意更难缠。 县令可为难了,“心肝啊,你叫我去哪找大伙都没有的呀。” 县城里的团扇花样已经够多了,可这他能拿银子去买,别人也能拿银子去买。 去哪找别人没有的呦。 章如意借着扇子的遮挡用力挤出几滴眼泪,刚要哭出声。 一阵淡蓝色的柔光突然映入眼帘。 眼前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穿着打扮都是普通。 一看就是乡下来的人。 她眼神缓缓向下,眼睛落在宋婉宁的团扇上就挪不开了。 好漂亮。 太美啦。 她顾不得和县令撒娇,三步并坐两步的走到宋婉宁面前。 也不哭了,说话声音依旧温温柔柔的,完全没有县令妾室的架子。 “请问姑娘,这团扇是从哪里买的,可否方便告知于我?” 她虽然是跟宋婉宁说话,可这眼睛一刻也不舍得离开团扇。 透亮的蓝色,配上嫩绿的柳叶。 下头的坠子更好看,她可从来没瞧着哪个坠子用小柳叶的。 她还没见哪个夫人拿过这么一把。 这也太好看了。 她真喜欢。 对面就是县令,宋婉宁下意识的有些紧张,可人家妻子都落落大方的,她也不给自家相公丢人。 她忍住捏袖子的冲动,学着许毅往常的淡然笑容,脆生生的介绍,“回夫人,这团扇是我家相公做的,外面买不到。” \"自家做的,外面买不到?\" 章如意眼睛瞬间亮了。 这个意思不就是县城都没有,光是这姑娘手里这么一个? 知晓宋婉宁紧张,许毅顺势接过话头。 “这是我刚做出来的第一把,还没等卖呢。” “没等卖呢?没等卖好啊。”她人设都崩了,豪爽的拍手,“那这把卖我。” 许毅明显看到县令抽了抽嘴角。 章如意也察觉到了县令的眼神,转身娇滴滴的跟他撒娇,\"人家只是太激动了嘛。” “我就想要这个扇子,你给我买嘛,好不好嘛~” “哎呦,好好好,买买买。” 章如意心花怒放,赶紧问许毅,“你想卖多少银子?” 想卖上好价,就得叫人先认可你这个东西。 许毅便先介绍道:“ “这团扇采用的上好的蓝凌布,上面的花样是我自己设计,我娘一针一线绣出来的,手柄选用的上好的百年檀香木。” “往后这檀香木柄的立春扇,最多也就十二把。” “立春扇是啥意思?” 许毅把做二十四节气的系列扇给章如意介绍。 她明显有些失望,“那岂不是别人同样能买着这个扇子?” “非也。” “我的十二个绣扇按照十二生肖进行标注。” 许毅接过宋婉宁手里团扇,调转方向,给她看手柄的下方。 蜡漆底部刻着一个方方正正的鼠。 字体包裹在蜡漆里,若是不仔细看便会以为是普通的花纹。 这个设计是许毅专门为了这些爱攀比的夫人准备的。 既不影响扇子的美观性,还能无形之中让她们产生一种优越感。 想挣女人钱的生意,寻常路子能挣,但不如这种限量的路子挣得多。 章如意想要个与众不同的,其他夫人自然也想要。 比起撞衫,没有才更尴尬。 等章如意脸上重新浮起喜色,他才说出一个数字,“我原本是定价30两的,既然夫人喜欢,那我便二十两卖给您。” 能买来她就高兴,“不能让你吃亏,我给你四十两。多出来的你吃吃茶,别急着做剩下的。” 结了银子,她千叮万嘱,“别急着做剩下的,或者别拿出来卖也成啊。” 拿人钱财,许毅自然应承。 主要这一针一线的东西,他也急不出来。 她实在是喜欢这把扇子,连带着对许毅夫妻的印象都好,塞给两人一大盒糕点,又把手里汤婆子塞给宋婉宁。 “外头冷,你拿着暖和。” 然后她笑嘻嘻的和宋婉宁说悄悄话,“往后你相公做了新的,你先让他给妹妹送来成不?” 另一边,县令也眉开眼笑,“许毅,你可又帮了本官的大忙,我夫人是真喜欢,你往后出了新样子,就多多的往这送,我叫管家给你结账,只要给我心肝哄得开心,多少银子我都舍得。” 许毅自然应好,离去之前,对着章如意拱手,\"若是夫人喜欢,往后的第一把我便给夫人送来。劳烦夫人给宣传宣传,往后我的铺子就开在中街贴封条那家。” 其实都不用许毅说,章如意自己也会主动。 她手里可是握着第一把,追捧的人越多,她这把的含金量越高。 只要一想那些老娘们黑脸,她就高兴。 县令一高兴,主动送许毅二人往外走。 管家一看,也毕恭毕敬的跟在后面。 - 江柔等的腿肚子都酸了,碍于面子只能绷直的站着。 小蝶一直盯着门口,瞧着大门出来的几个人,“来了来了。” 第85章 江柔酸死了 结果马上就出现了,江柔和打了鸡血一样,也顾不上腿肚子酸了,猛地抬头看。 下一秒,手里的素色帕子飘然落下,她都不知道。 她好像眼花了。 许毅怎么可能和县令谈笑风生呢。 这不对劲。 身上咋没带着枷锁,不是说犯事了吗? 身边那个一屁股能把她坐死的女人不正是县令宠在心肝里的小妾吗? 整个清远县无人不知,连自家母亲见到她都得恭维几句。 她肯定没认错,实在是这位夫人太胖了,简直是各位夫人中的一股清流。 县令妾室为啥挽着和许毅一同进去的姑娘? 小蝶也瞅见了,噘着嘴嘟囔,“小姐,许毅和县令啥关系,咋能和县令说上话?” 连自家老爷见到县令都战战兢兢的。 是啊,他和县令什么关系? 江柔秀眉轻蹙,眸光失神,企图给眼前的一幕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难道那女人是县令夫人的亲戚,许毅巴结她想做赘婿。 又或者.. 正想着,县令中气十足的一声老弟,叫她下意识的望过去。 县令得知许毅让周全再去检查一下密道内部有没有危险物品,只夸他心细。 他热络的拍着许毅的肩膀,“老弟,真是后生可畏啊,心细又聪明,好小子。” “往后若是有事,只管来跟本官说,还有,我家心肝委实喜欢你娘子,你可多带过来和她陪陪她。” 可不是嘛。 这么一会的功夫,章如意和宋婉宁两人已经熟络了,落后两人一步说着小话。 同为乡下人,性格又都比较温和,村里离的还近。 实属老乡见老乡了。 江柔万万没想到自己能听见这么一句话。 那女人不是县令夫人的妹妹,是许毅的娘子? 这么说,县令对两人态度这么好,完全是因为许毅? “小姐,那许毅咋不澄清啊,他可是咱家的未来姑爷,这要是叫外人误会了,往后你还咋嫁进去啊。” 她想也简单,许毅虽然成了泥腿子,可跟县令认识,靠着这个身份,自家老爷肯定能同意这桩婚事。 这要是嫁过去,让外人说小姐做小,说三道四的,小姐多难受。 “不许胡说。”江柔冷眼斥了丫鬟一句,“没准那姑娘真是许毅的夫人呢。你这话叫外人听去,该如何想那个姑娘。” 瞧着远处的身影越走越远,即将要转过巷口,她到底还是不甘心。 许毅这短短时间竟真的有娘子了?有没有可能是瞧见了她,故意让县令说的。 在江柔的认知里,许毅自小爱慕她,怎么可能随便娶了个娘子。 他..他能跟县令说上话,应该激动的去江家求娶才对。 抱着那点不甘心,她连帕子都来不及捡,鞋底在帕子上印出一个脚印。 她得去看看。 许毅不知道她这么能脑补,也没想到她跟踪他。 当然,就算知道他也不介意。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而已。 古代循规守矩的,夫妻二人从街上走着,都保持一拳的距离。 生怕有点身体上的触碰,叫别人看了笑话。 唯独那么一对,少年死皮赖脸的去牵旁边小娘子的手。 给娘子羞的俏脸像朵红芍药。 绕进东市巷口,有个上了岁数,面善的大婶,正在挑胭脂,扭头瞅着这两人,笑着调侃,“难怪财神爷不舍得撒手,这小娘子是真俊呐。” 旁边有人笑着应,“就说是呢,这小眼睛小鼻子,比我从前见过的那些姑娘都俊俏。” “小伙子也俊,俩人真登对,好好好。” 一路夸奖,许毅也不吝啬,瞧着适合媳妇的,抹脸的,擦手的,画眉的,软底的绣花鞋...都买了,提着不方便,还特意买了竹篓背在身上,“媳妇,你瞧着喜欢的就往里扔。” 自从进了东市,宋婉宁脸上的绯红就没下去过。 心里甜滋滋的,自家相公这是宠她呢。 两人蜜里调油,一路跟来的江柔心都酸透了。 小蝶的帕子被她拧成了麻花,眼底已经氲了一层雾气。 明明,这些人该夸的是她才对。 她家境好,出身高.. 许毅为啥不来娶她,反而娶个一看就是乡下的村姑。 胸口闷闷的,说不出是嫉妒还是羡慕,总归不舒服。 她想去问问许毅! 一抬头,傻眼了,哪还有许毅两人的身影。 “人呢?”她带着哭腔问。 小蝶心思都在小姐身上,哪里知道这俩人已经绕出了主街。 - 许毅目标明确,带着自家媳妇绕到了药堂外面,“婉宁,这老大夫医术好,咱家女儿的新药也是在这拿的。” 瑞萱自从换了药,眼看着一天比一天有精神。 从前身子弱,一岁才勉强爬,现在已经能扶着学步了。 小脸也眼见着蓬起来,腮上长了不少肉。 还冒出了两颗小牙。 许毅是知道自家女儿有多弱的,现在女儿每好一分,他对老大夫便多一分感激。 “你背上的疹子还没消,咱顺便拿点药带回去。” “疹子的药家里还有,不用拿了。”宋婉宁说道,视线从药堂的门槛缓缓挪到坐在桌边翻书的白胡子老头上,心里五味杂陈,“药不开了,但我得去跟老先生道句谢。” 若不是老大夫心软,她家幺儿怎么能等到心心念念的爹爹回心转意呢。 口头道谢未免太没有诚意,二人去包了几样点心,割了二斤上好的五花肉,又买了一坛女儿红,提着给老大夫送去。 “多谢老先生救我女儿一命。” 进了药堂,宋婉宁眼睛瞬间就红了,尽量克制声音也忍不住哽咽。 她当时就抱着奄奄一息的女儿在这桌前磕的头。 那时哪敢想,毅哥回心转意,还挣很多很多钱给女儿医好了病。 为医者,最高兴的莫过于病人的认可,他捋着胡子连连点头,“许丫好了老夫也高兴,好啊,好的很。” “那礼物我便收下了。我也有一物要给你。” 他招呼小徒弟,“去把后屋的香囊拿来。” 把香囊递给许毅,“这个回去揣在你女儿身上,能温养身体。” 许毅现在还不知道,这个大夫,大有来头,光这温养身子的香囊,比他那猪肉和点心值钱太多了。 第86章 江柔酸溜溜 太阳逐渐向西倾斜,小蝶实在坚持不住了。 清远县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找一个人和大海捞针有啥区别。 自家小姐还真是糊涂了,为了个许毅竟然在东市转了好几个时辰。 她站在原地不走了,“小姐,你别找了,那许毅没准已经带着媳妇回家了呢。” “哎哎哎,小姐你别哭了。”她也没想到就这一句话,江柔眼泪唰的一下就掉了下来。 江柔按着胸口,艰难呼吸,抽噎道:“我想问问,他咋那么狠心。” 明明她也没说就不嫁给他啊。 小蝶好说歹说才哄得她往江宅走。 - 江家,张毅早早就等在江家门前了。 上次不欢而散,张毅心里不舒服好几天,要不是为了把她娶回去气许毅,他肯定是不能来哄了。 他爹可是清远县有名的富商。 他张毅未来必然是皇商,是人中龙凤,大把的人求着他玩好吗。 抽噎声由远及近,他皱眉扭头,一看是江柔。 美人落泪,我见犹怜,他的心瞬间就和冰块融化一样,淌成了水。 他身侧的粉面小厮的把自己的随身帕子递给他,“少爷擦擦。” 张毅也不觉得尴尬,也不接帕子,直接用袖子一抹,快步迎了上去,看着那双兔子眼,那叫一个心疼,\"江柔妹妹,谁惹你不高兴了。本少爷这就去教训他。\" 找不到许毅本来心情就不好,回到家又看到这个烦人精。 江柔也不管自家爹爹是啥想法了,猛地一推张毅,“干你什么事,一脸猪哥样,你给我滚。” 从前觉得张毅除了丑点,人邋遢点,至少身份还不错。 可今天一瞧许毅和县令谈笑风生的气度,比自家的富商爹爹还要有派头。 再一看眼前的张毅和他湿糯的袖子,差点连隔夜饭都呕出来。 张毅自从回了张家,连吃喝都有人送到嘴边,可从来,没人敢推他一下。 猝不及防被江柔这么一推,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顿的他龇牙咧嘴。 还没等站起来,就劈头盖脸的挨了一顿骂。 等他反应过来,嫩色襦裙已经消失在门内。 “这他妈叫个什么事。”他骂骂咧咧的气的原地转圈。 也不知道是哪惹了这位大小姐。 - 从东市绕了一圈,都是许毅主动买,没成想刚到了西市,一双小手就扯住了自己的袖子。 许毅站定脚步,自家媳妇含羞带怯的,杏眼盈盈,好不可怜。 心里一紧,握着媳妇的手也下意识的紧了紧,“媳妇咋啦?” 宋婉宁其实是不好意思张口让许毅给买东西。 可她里衣都抽丝了,自家婆婆的里衣上都缝了块补丁。 她能将就,可婆婆每日操心费力的,衣裳不舒服也不成。 许毅还以为是什么事呢,给他吓了一跳,“媳妇你去吧,我在这等你。” 两人旁边正是一个卖女子料子的布料店,旁边还有一个普通胭脂店,再往边上,是一个裁缝店,就是许毅常买的那家。 女子布料店外面挂了个牌子,男人免进。 老板是个束了妇人发髻的女子。 许毅不经意的瞥了一眼,从门口的位置看去,一个不着眼的架子上,遮着不少大红色。 宋婉宁嗯了一声,拿着银子走了进去。 她也不挑,摸着一个白色的里衣料子软乎乎的,家里人多,她讲价买了一匹。 正要走,看中了墙上的一块水红色的翠竹肚兜。 “喜欢就去试试。” 妇人给她拿下来,打了个高高的帘子遮上,“你且试,我给你看着罢。” 有些看着好,穿在身上可是会磨损,乡下人惜金,再加上有些人脸皮薄试试就不好意思不要了。 老板才想出这么个卖货法子。 宋婉宁揪了揪帘子,确定不会落下来,才脱下外衣。本想轻轻系上一下,没想手一抖,活结抽成了死扣,怎么摆弄都解不了,“老板,麻烦进来帮我一下。” “哎好。”老板刚应,里间就传来婴儿嘹亮的啼哭声,“哎呦,我家老幺醒了。门外是你相公是吧。” 宋婉宁没明白她的意思,下意识的嗯了一声。 下一秒,她就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是老板的喊声,“小哥,我家孩子醒了,你快来给你娘子搭把手。” 反正店里也没其他人,她也不介意。 没准别的姑娘瞧着小伙子俊俏上门买东西,她还能多挣银子呢。 “快去,自家娘子羞个啥呢。” 心急自家孩子,妇人把帘子掀开一条缝,直接把许毅推进了帘子里。 帘子唰的放下,昏暗的光线下,裸露的白皙肌肤让气氛格外暧昧。 宋婉宁察觉到凉风,条件反射的转头,上身只着一件单薄粉红。 她咬着唇娇嗔道:“我本来想让老板来帮我解开的。” 她告诉自己别害羞,别害羞,那逐渐变粉的脖颈还是出卖了她。 黝黑清亮的瞳仁火辣辣的落在皮肤上,她实在羞的不行,索性闭上眼,脑袋往许毅怀里一扎,双手在他精壮的腰身上一圈。 这样他就看不到啦。 可是很快她就感觉到了-- 小脸通黄。 温香软玉投怀送抱,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媳妇香香,媳妇贴贴。 幸好他定力好。 他默念这不是地方,双臂直接从她双臂圈过去,动作温柔的帮她解开。 粉红衬的媳妇皮肤更加娇嫩,许毅大手一挥,“买回去。” 等俩人回到三水村,天都擦黑了。 借着月亮初升那点光,眼尖的许毅一眼就看见家门口乌泱泱的围了好多人。 两人又走了好几步,那些人也没有动弹的意思,就悄摸的堵在他家门口。 有两个人手里好像牵着一只乱蹦的狗? 第87章 村民抓着凶手上门了 “许毅回来了。” 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句。 这一句话就好像是一滴水落入翻滚的油锅里,寂静的人群瞬间沸腾起来。 二十多个人呼啦啦把许毅和宋婉宁围在中间,七嘴八舌的表现自己。 \"别拱我。\"张荣花仗着身子壮实,撅开旁边的人,“许家侄子,这人从你家门口撒尿,婶子一下子就抓住了。” “这小子忒滑溜,要不是的我帮着按住,他早跑啦。” \"大伙都有功劳,可不是你一个人的。\" 要是从前,有人往许家拉屎她们都不带管的。 可现在不一样了,许家老二能耐了,不光自己挣钱还能带着大家一堆挣钱。 这短短几天,就挣了十好几两银子。 日子本来就好的,现在能顿顿吃上白面了。 日子不好的,也挣出来买种子的钱,能种地,就饿不着了。 所以他们抓着人,一心在门外等许毅回来,连许大山都不给。 众人乌拉拉说一通,眼前都是人头,许毅愣是不知道张荣花说的是谁。 等她从身后一扯,才发现他刚才看到那不是狗。 是黑痣。 好小子,他说早晨咋闻着一股尿骚味呢。 二话不说,一脚朝着黑痣干瘦的腿窝踹了过去。 黑痣没想到他能来这出,身上没有二两肉,膝盖骨直直杵在地上疼的他直抽抽。 生理性泪水猛地喷出,他也顾不上,往地下一躺,死丫裂口的喊,“打人啦,救命啊。” “大伙可都瞧着呢,我上衙门告你们。” 许毅哼笑一声,照着他腿肚子又是一脚。 这还没完,千层底布鞋毫不犹豫,狠狠地在黑痣腿肚子上一碾,“我就打你了怎么着?” 腿肚子上的肉瓷实,他不是照着一个地方打,而是碾。 不光今天疼,明天更疼,还叫人看不出伤。 “哎哟哎呦,大伙说句话啊。” 黑痣疼的鼻涕泡都冒出来了。 他上回被许毅吓唬的,越想越气,伤天害理的事也干不出来,最后一想,干脆恶心恶心许毅。 趁着早上没人瞅着,他起个大早就过来。 村民往他家送竹笋闻着一阵骚味,大伙不得笑话许毅。 结果等了一天,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不甘心,想故技重施,结果刚掏出鸟就被张荣花按住了。 吓的他一哆嗦,赶紧塞回去,这要是被这老娘们看见,他的清白可就毁了。 “你们这些人有没有同情心啊,他这是殴打,我上衙门告你们,见死不救,给你们都告了。” 他哭着喊着,心里一阵心惊。 他都说要上衙门告许毅了,他咋还不害怕呢。 许毅不害怕,三水村的人害怕啊,张荣花心里咯噔,下意识的跟许毅求救,\"大侄子,他要去告俺们咋整。\" 许毅头都没抬,“法不责众,大伙一人踢两脚就好了。” 他在村民心里可是见过大世面的聪明人。 既然这样说了... 那还等啥呢。 迎接黑痣的便是狂风暴雨的拳打脚踢。 个个都是人精,光往那看不出来的地方招呼。 “哎呦,我错了,我错了。” 人群外,许大山和许远站在外面,许远紧皱的眉缓缓松开,长出了一口气。 活该。 他斜了眼差点被尿上的木头门,抬步就往外走。 许大山纳闷,“老大,你干啥去。” 许远闷声答:“溜达溜达。” 人群散去,黑痣好久才爬起来,老远冲着许家喊,“许毅你这个王八羔子给我等着。” “你当小爷是吃干饭的是吧。”正在灶膛给许娘烧火的许旺抄起烧火棍就往外跑,吓得黑痣头都不敢回,一溜烟没影了。 许凤仙擦擦手出来接俩人,瞧着宋婉宁空着手,便问:“老二,团扇呢?搁到竹篓了?” 那好的东西,也不怕压坏了。 她刚要转过去找,就听许毅说,“团扇卖了。” “这么快?”许娘有些意外,出去这么一会就卖了。 县城的人是真有银子。 自家老二也是真有本事。 孩子有出息,她嘴角翘的老高。 许毅正想说说卖了多少银子,和手上铺子的事,许大山就喊着洗手吃饭。 今天吃的东北名菜,杀猪菜。 酸菜,冻豆腐,血肠加宽粉喷香喷香一大铝盆。 配上香喷喷的白米饭,一口进嘴,许旺刷宝的摇头晃脑,“自从二哥回来,日子快活似神仙。” 许毅忍俊不禁,扒拉了一口饭,趁着人齐宣布今天的好消息。 “团扇卖了四十两。” 话落,扒饭声,吸溜声都没了。 静悄悄。 宋婉宁唇角偷偷弯了弯,心中有一种隐秘的小窃喜。 她比婆婆和公爹知道的都早,亲眼看见自家相公和县令说话呢。 许大山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我勒个娘哎,一把扇子卖四十两?京城的人得多有钱啊。” 许娘的手偷偷在下面掐自个的腿,她实在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她绣出来的扇子能那值钱啊。 咋掐都不疼,低头一瞅,自家老大的裤子都叫她揪起来了,还一声不吭呢。 这个艮色(shai三声)!肯定不是做梦。 她实在好奇,“老二,是哪家的夫人舍得这么多银子?” 许毅顺手给媳妇加了块五花肉,“县令小妾,就章程村那个。” “啊?” 许旺瞪眼,肉也不吃了,“二哥,你卖东西咋都卖到县令头上的?不对,你咋认识县令的?” 许大山碗都空了还一个劲的扒饭,眼神迷茫。 他好像没睡好,自家儿子挣了县令40两。 他平时可连县令面都见不着啊。 一直到吃了晚饭,老两口才接受自家儿子的牛逼本事。 许毅瞅俩人这样,没敢说还要了人家一个铺子。 岁数大的人,情绪大起大落最容易出问题,一个不慎神仙难救。 入夜。 许毅站在门口,瞅着许旺借着月亮地的光看胡老师送来的偏旁。 看一会就捏起腿上横着的树杈从土地上比划。 他学的认真,和许毅如出一辙的黑眸晶亮,光是看着都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认真劲。 许毅没吭声,悄悄放下门帘子进了屋。 一瞅屋里瞬间就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宋婉宁听见声音,眼睛都不舍得从本上移开,嘴对着书本蠕动一会,才分给许毅一句,“毅哥笑啥呢?” 许毅走过去,轻戳了戳女儿的嫩脸,才坐到媳妇身边,腿搭在炕沿。手里的柳叶随意转悠,“三弟从外面看书,你从屋里看书,咱家出了两个小书虫。” 见她没有睡觉的意思,许毅铺了炕双手撑在脑后看她。 心里却想着其他事。 铺子有了,团扇也开张了团扇一直让自家娘绣也属实够累,还是得找个靠谱的绣娘才成。 可这好绣娘早都被人请去做工了,难不成要去撬来? 不知过了多久,宋婉宁柔声说道,“睡觉吧,明天还要去送笋。” - 次日一早,许旺拿着昨日练出的字给胡庆之送去检查,回来时手里抱着一件叠的整齐的衣裳。 面料就是普通的麻布衣,上面还有几个补丁,其中两个布都开了一半。 许毅正捧水洗脸,就见他端着衣裳进来,实在纳闷,“小子,你从哪捡的破衣裳。” “哪里是我捡的,是县城里捎来的给二伯娘的。知道我是许家人直接塞给我,骑上驴就跑了。” 他嫌弃的提着油黑的衣领子抖擞,“二表哥也真是的,就这破衣裳还往家里捎干啥。” 忒脏了,难怪捎东西不乐意多走两步呢。 咦~一股死鱼味,早知道把布袋也要来好了。 他赶紧捏着鼻子提远点。 “啪嗒。” 一个同色布包从袖子里窜出来,落在地上的石子上,发出啪嗒一声脆响。 第88章 周全:往后我的命就是许老弟的! 浅灰色的布包躺在黄土地上格外显眼。 许旺蹲着捡起来,“什么东西?” “蛙趣,好多银子。” 他反应过来,迅速压低声音。 他不知道银子哪来的,万一叫二伯听着再以为他是故意偷咋整。 许毅望着他手里的布袋,一大坨放在手心,要是银子最少得二十多两。 捎给二伯? 谁能给二伯这么多银子,二伯家的儿子确实在县城。 可就算他甩开膀子干,两年也拿不出这么多银子。 许旺呲着牙刚要把袋子系上就看见里面有张纸条。 “再敢给我要银子,我整死你?” 许毅闻言回神,糊了他后脑勺一巴掌,“你这小子要整死谁?” 许旺瘪着嘴把纸条递给他,“明明是这上头写的。” 他反手揉揉后脑勺,好久没挨打了,舒坦。 许毅接过纸条,上面话很猖狂,却也无形在证明一些东西。 尤其是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和屎壳郎爬的一样,和张毅写的十分相像。 可张毅怎么可能跟二伯家认识,或者说和二伯家的儿子有啥关系? 脑子里好像有很多乱线头一闪而过,却接不到一起。 许旺握着手里的银子不知道咋整,“二哥,这些咋整?” 听见他,许毅按了按眉心,算了,不知道就不想了。 反正也不是弄死他呗。 他干脆利落的把纸条揣回布袋里,团吧团吧往袖子里一塞,“去吧,给伯娘送去。” 老许家,许大河在门口踱步。 往常的衣裳都该到了,今天咋还没来呢? 正想着,许旺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抱着那件熟悉的衣裳。 他心里一个咯噔,瞅瞅左右没人,迅速迎了上去,“旺小子,这衣裳咋在你这。” 许旺坦白:“县里人捎来的,让我给你捎回来。” 心里忐忑,许大河还是忍住,比往常都和颜悦色,“那你没打开看吧?” “这脏的衣裳有啥好看的。” 看着他单纯,清澈,童真目光,许大河着实松了口气。 许旺转身咧嘴一笑,他二哥这招真管用呐。 昨天他上了县城没收笋子,加上今天正月十五,村民便早早的上了门。 许毅照常收了竹笋结了账,等村民都走了,又去给自家娘画了下一个花样子。 雨水。 围绕着雨润繁花核心从画扇上展开一幅美轮美奂的景。 细密如丝的春雨纷纷扬扬落下,雨滴用银线勾勒。 下方是一片姹紫嫣红的花海,有娇艳的牡丹花..等。 丛间有几只蝴蝶翩跹起舞,扇动的翅膀仿佛在诉说春日的温柔。 嘱咐自家娘不用着急,这才踏出屋去。 交货时候路过宅基地,正好一车青砖送了过来。 指挥着放在合适的位置。 青砖比较沉,装多了拉不多,这一车横竖打格子摞的砖才400块。 三文钱一块,这一趟才1200文。 许毅也没想到砖窑送货用驴车啦,要是牛,得多装上一倍。 要是这样最少十车才能起半个院墙。 没办法,他要的院子忒大啊。 他拍了拍赶车小伙肩膀,给他两文钱,“辛苦帮我带句话,跟管事的说说,叫他给我使牛车拉,我一车给他贴五文钱工钱。” 许毅也知道自个当时压价压的狠,要是换成牛车,怕是得肉疼死。 小伙收了两文钱,喜笑颜开,“老板您就放心吧,保准传过去。” 牛车和驴车一前一后的往县城走。 交了货,王安和在原地等着,许毅让许远上东市去找老头,多订些绣线和布料。 自己则是去了西市。 想找绣娘,还是得上西市碰碰运气,京城有些大户人家被抄了,可能就会下放一些,绣娘,管家之类到人牙子手里,能不能碰上全靠运气。 人从巷子里转,路过主街的时候还寻思了一下,周全到底有没有搜着东西。 若是没搜着,那东市随时都是个定时炸弹。 - “阿秋。”东市的茅房边, 周全猛的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催着正在掀稻草的小弟,“快点,肯定是我许老弟掂心我了。” 他昨天刚到茅房边就被紧急叫走了。 早上爬起来赶忙过来,“快,趁着现在没人。” 他是官差必须要避免引起群众的恐慌。 从茅房这边进去省事,直接一路排查。 地道窄的得靠爬,他钻出来满头满脸都是土,身上一碰腾腾的烟。 这头也是茅房,可给他呕坏了。 他暗自犯嘀咕,“肯定没有硝石,许老弟肯定多心了。” 本着来都来了的精神,他吩咐手下,“炕底下看看,灶坑底下,对了,拿火钩子掏掏灶膛里边。”这都是许老弟嘱咐的,他得靠谱。 “老大,有发现。”一个小兵喊道。 周全一拍大腿,呛的他猛咳:“咳咳..我就说没有..咳..啊?” 手下抱着乌漆嘛黑的盒子来到他身前,声音提高了一倍,“老大,有发现。” “去,我没聋。”他就是在后怕,幸好听许毅的来搜搜,不然往后出事他就完了。 箱子打开了,里面是几个黄黄的石头和一堆面粉样的东西。 问题来了,他不认识火药。 他在离八百里外的县衙当差,火药这高级货,哪能叫他看见。 几人面面相觑,一个小兵提议,“拿把柴火点一下就知道了。” “.....” 话落,所有人,包括小兵自己都觉着这话说的二b。 点了不光能知道,还能组团见太奶呢。 周全起身就给他一脚,“马勒戈壁的,你当老子傻啊。” 随后他死死抱着箱子往县衙走。 往后他的命都是老弟的。 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 第89章 大哥捡了个裁缝姑娘 佣人好买,能用的人是真难找。 许毅从人牙子那出来,满脑子都是这个想法。 实在没有合适的,急也急不出来。 正月十五元宵节,家家户户门前又重新挂上了红灯笼。 老远一看,红红火火。 两侧小摊贩已经摆上了元宵。 元宵和汤圆并不一样。五仁青红丝的,红豆沙馅料用手团成一个个小球,沾上一层水,放在盛满面粉的簸箕里滚一圈,蘸水再滚。反复几次,团成掌心那么大的圆球。 富贵人家放在锅里用油炸,一咬酥酥的,馅料又香又甜。 穷人家舍不得还想图个好彩头的,便用水煮,连汤带水的一起喝,也是讨了一年吉利。 许毅买了两斤,又去作坊里买了一壶纯纯瓜子油。 往牛车走时,道路两侧都摆着木头架子,上头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 许毅的视线一眼就落在最顶上的彩色小兔子灯上。 - “我大哥又没回来?” 许毅提着花灯找到等在原地的王安和,竟然又没看见许远。 难道又上茅房耽误了? - 胡同拐角处。 许远脊背挺直,宽厚的肩膀和鼓囊的手臂肌肉都能给人足够的安全感。 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他迅速转身。 “你怎么跟着我。”看清来人,他眼里浮起错愕。 身穿绸缎的素色对襟袄,袄边带着一圈软乎白毛的女子,正是他刚才扶起的那个。 秋秋见他停下,也跟着停下,认真解释道:“公子放心,我怕有人来撵我,跟着你走一段,一会我便走。” 她一笑,两个小虎牙格外明显,天然的婴儿肥脸上,两个小梨涡显得她更加可爱。 许远被她这一笑,突然不知道做点啥好了,只点点头,便继续往前走。 拐过墙角,便看见自家弟弟正在跟自己招手,他便加快脚步走过去。 他身高腿长走路带风,完全没注意身后的女子追的气喘吁吁。 秋秋有心停下脚步,又怕自家那混账的少爷追出来。 她脚步又快几分,打定了主意,她就跟着眼前这位小哥再走一会,过半个时辰再回张府。 那时候老爷夫人都回来了,自家娘亲和爹爹也到家了,总归是安全的。 至于眼前这人,虽然长得壮实,可属实不懂怜香惜玉,虽穿的不错,可她一眼就能瞧出是乡下人,她肯定不能深接触。 等会她就走。 她想的出神,径直撞上的一堵墙,“哎呦。” 许远也没想到这丫头能虎成这样,跟着他这个陌生男人走一段路就算了,还直接往他后背撞。 他赶紧往前走一步,反手揉了揉被秋秋撞到的地方,低声嘀咕:“劲还挺大。” 许毅:“...???” 啥情况。 大哥带回来个姑娘,还长嘴了? 秋秋眼泪汪汪的捂着额头,刚想说既然有别人在,她就先走了。 一扭头,忍不住惊讶道:“许毅少爷?” 许毅刚才的注意力都放在大哥那个闷葫芦上,听见这一声喊,侧头过去看。 “秋秋姑娘?” 许毅记性好,只要见过人都能记住。 眼前这人正是张振海家的绣娘。 她爹娘是张家的裁缝。 还不是一般的裁缝,她爹娘手艺在整个清远县都出名的好,是张振海出了双倍的价钱才请去的。 “哎,是我,少爷还记得我啊。” 秋秋也很意外能从这见到许毅,宅子里的人都说许少爷被赶到乡下,连白米都吃不上,衣裳也破鞋子也破。 可眼前的许毅脚上踩着干净的软底布鞋,上面还绣着云纹,绣工比她绣的都好。 上衣也是崭新的蓝色棉袄,头上带着皮帽子,手上套着棉手套。 他手上还提着一盏做工细致的兔子灯,这灯她昨个问了,要20文呐。 车上还有一堆东西,多的她都没法分辨。 哪里是白米都吃不起的样。 许毅视线从她身上游到许远身上,“秋秋姑娘这是?” “回许少爷,是..我躲张少爷从墙上爬出来,摔了一下,这位大哥扶了我一把。不知两位是什么关系啊?” 两人的眉眼如出一辙,她实在好奇。 许毅直说,“这是我大哥。” 他正在想要不要趁机出高价把秋秋挖过来。 正犹豫着,远处几个妇人结伴过来,跟许毅打招呼。 \"财神爷,你今天咋没去俺们逛逛,昨个上了新样子,给你家娘子瞧瞧不?\" \"我那瓷碗也有刚出窑的新货,别忘了去瞅瞅。” “行啊,等我用上就去。”许毅笑呵呵的答应,哄得几人心花怒放,边走边夸许毅大方性格还好。 秋秋认识这几个人,都是东市的小贩。 听见她们管许毅叫财神爷,大脑宕机了好一会,才重新启动。 随后飞速运转。 东市出了个财神爷她知道,财神爷让狗少爷吃瘪她也知道。 既然财神爷是许毅少爷,那肯定条件挺好的。 另外,她回到张家,张毅保不齐还得骚扰她,老爷夫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受委屈的还是她。 她嘴边那句那我走了,拐了个弯, “我不走了。” “啊?”许远不懂她啥意思,怕弟弟误会,唇角崩成一条直线,冲着许毅摇头。 那意思是我不知道咋回事。 许毅:“...”瞌睡有人送枕头。 “秋秋姑娘可愿意来给我做工,工钱和张家一样,一个月二两银子,活也简单,和我娘一起绣花样,加上我们一家子的衣裳鞋。” 第90章 哪个地主老爷在这盖院子? 秋秋人麻了,她都没想到出了张家还能给这些银子。 还是她们以为的吃不上饭的落魄少爷。 本来寻思能有一两都不错了,主要是躲避张毅那个色胚。 她也是个爽利人,脆生生的应道:“成,我就跟着许毅少爷干。” 约定好,许毅便跟她说,“你先跟爹娘去打个招呼,往后可能得先跟我回乡下待些日子,铺子暂时还没开。” 也不知道秋秋是太相信许毅还是脑回路太大,也不像一般姑娘那么娇气,直接从路边薅着一个舔糖葫芦的奶娃娃,给他一文钱,“乖娃娃,你去张府找秋秋的爹娘,告诉她们女儿上乡下...” 她有些尴尬的转头问许毅,“许毅少爷,地址是哪来着?” “三水村,许家。” 她继续跟小孩复述,“三水村许家做工了,不用惦记。” 反正她一家子都是先干活后结账,这个月刚结完还没干,她不亏。 许远听着,直到小孩跑没影才反应过来。 这姑娘忒虎了。 抽了抽嘴角,实在忍不住,“这小孩子能说明白吗?” “大哥放心,这小孩子比你的嘴还管事。” 许远:“...” 许毅和王安和听着,实在忍不住,笑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小姑娘嘴是真厉害,愣是给不爱说话的许远憋的不时蹦一句出来。 俩人斗嘴实在有意思。 许毅的视线不时落在俩人身上,还是觉得运气好。 秋秋年纪不大,年芳十八,家中独女,爹娘如珠如宝的疼着。 还都是裁缝,每个月进账不菲,这个宝贝闺女的吃穿用都快比上一般人家的小姐了,一双小手细嫩,小脸也是肉呼呼嫩的和白面似的。 她的手艺也遗传了爹娘,小小年岁,绣工顶顶的好,周春花每次买了新的料子,指定是他爹娘裁剪,她绣花样。 他眉头舒展,忍不住暗叹。 大哥这回可是捡了个宝贝疙瘩回来。 - 牛车绕过山坳,秋秋眼尖的看见一片除了草的荒地,一车青砖水灵灵的码在地上。 “难不成哪个地主老爷在这盖院子?” 许远可算找着机会,“有啥好惊讶的,我二弟要盖。” 秋秋瞳孔一缩。 地上已经整整齐齐的用榔头勾出了一个个方块,外头是一道长长长长..她都不知道多长的大方框。 但她知道那是院子的形状,就跟他爹娘裁衣裳做标记一样。 她差点咬到舌头,“许少爷,是全要用青砖盖吗?” 许毅撑着胳膊倚在车耳朵上,闻言扭头,“嗯,用青砖的结实。” 妈呀,她这哪是避难,分明是给自己找个金主子啊。 和秋秋同样惊讶的还有清远县卖花灯的小贩。 往年二十个花灯得卖到后半夜,各位少爷小姐赏完了灯,才挑着喜欢的买一盏回去。最后还得剩下几盏。 他们打着哈哈伺候着,挣上几文窝囊费。 可今年! 预备的二十个花灯还没等天黑就卖完了! 不止一个商贩,这条街最少有十几个商贩都卖花灯,家家都这样。 买花灯的摊主紧急制作,手指在竹条上翻飞,额头沁汗,“啥情况啊,咋这些人来买?瞅这衣裳都是乡下人啊,乡下人也遇上财神爷了?” 对面的也不逞多让,现借了根竹子劈条,“还真叫你说对了,刚才在我这买灯的说,是一个小伙子带着好几个村里发财,这才有钱了。” “听说姓许,和东市的财神爷好像是一个人。” 几人忙的乱糟糟,做出去一个卖出去一个。 买灯的都是三水村和张家村还有流民村的人。 从前光听说花灯花灯,谁舍得买。 今年托许毅的福,大伙有钱了也想见识见识县里的稀罕玩意。 - 俩儿子出去,带了个姑娘回来! 老大是个闷葫芦,见姑娘都不会说话。 难道是老二? 许娘连围裙都没摘急忙走出来,把要进门的许毅拉去一边说话。 “老二,咋回事啊,你咋带个姑娘回来?你要是对不起婉宁娘可饶不了你。” 许毅扶额,“娘你想哪去了,人是大哥捡的,刚好是个绣娘,我雇回来绣扇子了。” “昂。”许娘扭头一看,姑娘长得秀气,穿的和大家小姐一样,俊呢。 她不多问,迎着几人进屋。 许毅把小兔子递给宋婉宁,“拿着玩,等女儿明年身体好了,我领你去县城看。” 他点燃灯芯,昏黄的烛光透过的兔子的色彩落在炕上,映出一个兔子模样的影子。 宋婉宁的心脏久久的不能平静。 欣喜,雀跃。 礼物不光是形式,更是一种惦念,他惦记着她,也记着她喜欢小兔。 刚一入夜,家家户户的门前就插上了花灯。 宋婉宁把女儿圈在麦麸枕头里,踩着新绣鞋踮起脚尖,把兔子灯挂在了自家门前。 柔和的月光倾泻在她如墨的发丝和俏脸上,如梦似幻。 许毅靠在门边久久不能回神。 - 许凤仙炸出来的元宵金黄,馅料一咬往外流, 那叫一个香。 天上月圆,地上团圆,一家子其乐融融,秋秋性格好,一下午的功夫早混熟了。 晚上睡觉犯了难,多了个姑娘没地方睡。 许凤仙利落拍板,把枕头塞给许大山,“去,跟你俩儿子上西屋睡去。” 从前这么俊俏的姑娘她不敢想。现在自家日子好了,没准能成为她儿媳妇呢。 - 清晨。 许毅刚出了屋门,门口就摆着两个小竹筐。 一个里面装的满满的梅花竹条,另一个约莫二十多个檀香木柄。 是许远和许大山连夜做的。 他蹲下检查,梅花条光滑没有毛刺,形状也标准。 檀香木柄也磨的很好,没涂蜡,得他把字写在上面,才能刻字打蜡。 现在有了绣娘,团扇生意就能步上正轨了。 - “团扇完成了?”张毅被粉面小厮从床上扶起来,哈赤连天的拉开门。 瞅他日上三竿还衣衫不整的样子,管家心里没底。 团扇生意交给这位少爷真的能成吗? 心里打鼓,还是得听自家老爷的安排,把扇子递上去,“少爷请看,若是没问题,我便让绣娘按照这个赶制。” 张毅抹了把糊住的眼睛,接过扇子,和他娘从京城买来的果然一模一样,握住扇柄扇了扇,就是风有点小。 行吧。 反正就200把,随便卖卖就够了。 管家见他比划这两下觉得他更不靠谱了,试探的问道,“少爷可有想好如何打开市场?” 许毅胸脯一挺,“这有何难,你去拿一柄给我娘,让她今吃茶的时候给宣扬一下,往后那些人也不用上京城买了,直接找我就成,我也不涨价,也是20两。” 管家:\"...\" 真喜欢的早从京城买回来了,况且这些夫人哪是喜欢这个花样,那分明是喜欢这花样稀缺,暗中攀比呢。 他做出二百把一样的,烂大街的东西哪位夫人能喜欢。 还让自家夫人去卖?老爷面子不一下子丢光了。他委婉的提醒,“要不我去请示一下老爷?” 张毅猛的瞪眼,觉得高高在上的自己受到了侮辱,“我爹说了这事我做主。” “再说了,往后张家都是我的,你要是听我的,往后你还是大管家,你若是不听我的,我现在就给你发卖了。” 管家嗤之以鼻,张家最后落在谁手还不一定呢。 他也想明白了,就是个传话了,跟着较啥劲呢,便应道:“好。” 他伸手要拿回的张毅手中的团扇。 张毅猛的后退,“这个我要了,你叫绣娘再做。” 第一柄团扇意义重大,他要去卖给江柔,表达自己的心意。 “少爷,还没挂流苏呢。” “没挂更好,没挂才是与众不同,江柔一定会喜欢。” 他嫌弃的朝管家挥手,“照我说的去做,还有,不许告诉我爹。” 第91章 如意扳回一局,众夫人纷纷打探 章如意日盼夜盼,可算是盼着了正月十六。 夫人们上次分开后,直接定了这正月十六的相聚。 她虽然心焦也不好改了日子。 她今日特意穿了一身素色衣裳,手里的团扇才更显眼。 望春楼二楼的超大包间里。 穿红的,带绿的,镶金的步摇随着吃茶的动作晃荡。 可要说今天最要比的还是团扇。 “那位今天是不是不来了?” “她上次连京城的团扇都没拿来,这次臊的不愿意了呗。” 圈里的太太看不起章如意的出身,又不敢指名道姓的给人留下话柄,一来二去就这么个称呼。 周春花坐在角落里,手里摇着一柄团扇,谁也没发现她拿的不是京城捎来的,而是自家儿子做的。 环顾四周,幸好还有很多姐妹没抢到京城的团扇,她一张嘴,肯定能卖出去。 就是有点丢人罢了。 正想着,脚步声响起。 一身素色衣裳的章如意从楼梯上显露身形。 这身素淡的衣裳,加上她空荡荡的双手,叫夫人们眼里都挂上了笑。 可随着她全身站在台阶上,手里竟凭空多出了个扇子。 泛着润光的淡蓝上,是一抹嫩绿柳树,枝条垂着好似随风摆动。 下面的坠子是绿色的绣线拧的,两侧挂着柳叶,下面又是巴掌长的流苏。 夫人们傻眼了。 这个花样子太惊艳了,也太特殊了。 纷纷侧头互相看,用眼神询问。 可却无一知晓。 “章夫人,快快坐。”几个夫人纷纷热情的站起来迎接她。 往常就仗着团扇孤立她,这往后怕是不成了。 万一她透露给其他夫人,那被孤立的不就成了自己了。 这可不成。 再说了,这么好看的团扇哪个女人能不心动啊。 章如意可算是扬眉吐气了一把,从心里更感谢许毅。 果然算话,其他人都没有。 她前日之所以闹那么一场,是因为县老爷把她派去京城买扇子的人拦住了。 周成龙想的全面,皇上因为通缉犯的事心里正呢,万一有人参他一门心思都给小妾了,才抓不着通缉犯,那可太冤枉了。 是以章如意来聚会便没了新花样。 到这些人眼里便成了失宠,这才攒了一身的火气。 周春花瞧见众人围着章如意打听,在看看自己没啥新意的团扇,一个咯噔。 这她还咋张嘴。 赶忙凑上去,“章夫人,您这扇子,是自家绣娘绣的吧。” 要是自家绣娘绣的,大伙肯定买不着,那她的还是稀罕货。 她其实有点烦躁,张毅自己揽下的差事叫她这个当娘的丢人。 从前那许毅,从来都是给她争光的。 章如意觑她一眼,才缓缓道:“我家绣娘可没这个本事,这是一位姓许的小哥卖的。” “许小哥铺子就在中街贴了封条的那家,姐妹们想要便去那买吧。”闻言她娇笑一声,手里的团扇遮住半张脸。 虽然胖,可做起这个姿势来也毫不违和。 几位夫人一看,更决定了要买的决心。 听她说还分节气,每个节气还用十二生肖分前后。 不行。 一个个坐不住了。 纷纷给丫鬟使眼色,提醒自己有事。 至于她说的一把团扇五十两? 能买到前头的就不亏,自家男人地位钱财都差不多,自己可不能拖了后腿。 结果赶到一看,封条还贴的结结实实,“莫不是耍我们?” “不能,往后还要相见的,磨不开脸。” 周春花心里升起一丝侥幸,“这京城的团扇也漂亮,几位姐妹可要买上一把?” “不要了,都有更好的谁还要烂大街的货。” 众人散去,周春花站在铺子前,嘀咕道:“这县城也没几家姓许的人,难不成是外来的?” 那花样子绣的可是真好,她也记得,等回家让秋秋给绣上一个她先稀罕着。 秋秋的绣工可在这些夫人面前挣足了面子。 她生怕忘了,快步到家,“叫秋秋过来一趟。” 听到佣人回禀她傻眼了,“跳墙跑了?” “她家人呢?” “告了两天假,找女儿去了。” 周春花眼前一黑,迅速掐上人中,才避免自己晕过去。 她宽慰自己,张家的银子开的高,肯定得回来。 - 许毅坐在马扎上,怀里抱着个木头板上面全是木头渣子,裤子上和脚边也是一片木屑。 又拿着刻刀补了两下,往脚边一磕,\"成了。\" 碎屑一掉,木板露出了原型,是十二生肖的十二个字,字整体相对于木板来说是凹陷的,离字半指肚的四周凸起成一个圆圈。 往后扇子做的多,他不能总手动往上写,麻烦又费劲。 便想了个一劳永逸的法子,从木板刻上字,四周按照木柄的大小刻出圆。 等打磨光滑,给字涂上印泥,都不用比量位置,直接插到圈里就行。 许大山看的直点头。 “书里是真有学问啊。” 凡是他不知道的,一律认为是书上学来的。 许毅光笑也不否认。 第92章 要读书,还得读出个名堂来 一阵热气扑面,许娘端着热腾腾的饺子上桌,秋秋端着碗跟在后面,一口一个婶子叫的好不热情。 许远正在远处练弓,余光瞥到,手也停下了,抿着嘴不知道在想什么。 “吃饭啦。” 许凤仙喊了一声,又嘀咕道,“旺小子咋还没给胡老师请来,大伙一起吃才热闹,我特意多包着呢。” “估计在路上了。”许毅起身去了厨房,从碗里找出蒜缸子,用木头的蒜锤子捣了一缸底,许旺的身影才从远处出现。 他脚步飞快,手上提着五颜六色的东西,只有他自己,胡庆之并没有来。 等到了近前,许毅才看清他手里拎的东西。 两只野鸡。 野鸡尾巴长,身上羽毛是五彩的,阳光一晃,色彩特别艳丽。 冬天的野鸡可不好抓。 哪整的? 许旺眉飞色舞,“胡老师抓的,他不来吃了,忙着给兔子下套。” 胡庆之知道往后饿不着,也不愁了,除了给许旺讲课以外,闲着的时间就往山上跑。 从前生在富贵人家,又活在金窝窝里,连野鸡长啥样都不知道。 到了流民村忙着填饱肚子也没空琢磨,现在条件好了,瞧着啥山上的玩意都稀奇。 这不,跟村民学了两个野鸡套,抓了俩就一发不可收拾,又盯上了兔子。 许凤仙也听见了,一拍额头,“你这混小子,让你去叫人,咋还顺了俩野鸡回来。” 人不来,她赶紧捡了大海碗饺子给许旺,“你快给胡老师送去,别偷吃。” “娘,你把我的那份也捡上,我直接从那学习了,不懂的方便问老师。” 他捏起一个饺子塞嘴里,腮帮子鼓的和小仓鼠,许远抽冷子给他后脑勺一下子,“吃完再学。” 许娘捡好饺子,他抱在怀里认真的回答,“我得好好念书啦。老师说的了,不争气就得挨打,就得受人掣肘,等往后咱家银子多了,就有那些眼红的狗东西盯着,我得学习,我得当大官,叫那些人闻风丧胆。” 他人已经走远了,声音夹在风中飘了过来。 少年志气昂扬,带着让人信服的坚定。 许大山没想到自家小儿子能说出这么一番话。 想当官,从前他可想都想不到的。 从前想干啥? 供不起老三学书的时候许大山问过,许旺十分有志气的说,“往后要种地,挣钱,养鸡鸭牛羊,养很多很多。” 对那时的许旺来说已经是奢望了。 这短短月余竟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许大山的视线落在许毅那淡然的面容上,这些转变都是老二带来的。 许娘笑出了眼泪,也不管他走远了,“好啊,好小子,有志气。” 秋秋倒吸了一口气,惊讶于许旺豪言壮语的同时,也忍住在心里叹息。 还真是岁数小。 泥腿子出身想当官都难,更遑论当大官? 虽然朝廷重视科举,可暗箱操作也不少,无人托举,想要个公平都难。 寒门学子状元及第古往今来也不过巴掌之数而已。 便不说远的,底子差的,寒窗苦读十余载,也未必能考过县市。 这第一关,这小子都难啊。 许毅面前摆着腾腾的饺子,雾气朦胧间,他却盯着许旺的背影出神。 他差点糊涂了。 重生归来能弥补遗憾,照顾妻儿,孝敬父母固然可喜。 可自家三弟这话提醒了他。 往后的日子他必然不可能满足这些银钱,等挣的银子多了,肯定会被人盯上。 就比如胡彻,如果许家的背景高,他岂敢多次跟踪拦路。 他上一世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才从那些的官商勾结中蹚出一条路。 这一世有了妻儿父母的羁绊,那些极端的法子自然不能用了。 他得读书,还必须得读出个名堂来。 不光他读,大哥三弟都得读。 不往远了说,只要能过了院士,成了秀才,便能免除徭役,见知县不跪,不能随便用刑等特权。 前两项可有可无,可这最后一项.. 许毅眸光骤冷,十分有必要。 相信有胡老师这位大儒的帮助下,只要大哥和三弟肯下力,考过院士还是十分有希望的。 至于他... 许毅改变策略,他二月就下场。 张振海怕他不稳妥,强压他等到十八再过县试。 若不是两年前突生变故,他十八岁就该参加童试了。 定了定神,他才端起饭碗,这次比从前吃的都快,狼吞虎咽的放在他身上十分稀奇。 饭桌上,因着有秋秋在,大伙还不熟悉她,许家人都没吭声。 秋秋也没说话,她是没空说,唯一空着嘴挤出的一句话就是,“许大娘,你包的饺子太香了。” 比京城馆子里的都香。 她更加觉得自己是留对了。 肚子吃的圆鼓鼓,她才有空转眼珠。 许少爷的娘子真好看,比江家的小姐还好看,那小脸..她想贴贴。 许毅满脸黑线,瞪了她一眼,随后给自家媳妇加了个饺子,“媳妇,你吃。”“媳妇”两个字咬的格外重。 秋秋也不生气,嘿嘿一笑,眼珠子又转到许远身上。 别说,这么一看,闷葫芦长得也挺俊。 吃完饭,许毅又让自家娘给装上三斤白面,二斤腊肉,十个鸡蛋和新鲜猪肉,凑上四样礼。 他又亲自下手把一只野鸡拔了毛,收拾干净。 最后把这几样东西的放在篮子里,“娘,我出去一趟。你一会就教秋秋绣花样,她绣工不错,直接上手就行。” “哎好,你去吧,跟胡老师说说,家里缺啥少啥的上这来找就从成。” 然后她又拿出一个大海碗捞出新煮的饺子,打发许远,“去给安和送去,那孩子自己一个人,怪可怜的。” 第93章 升米恩,斗米仇 兄弟俩结伴而行,到了岔口各自分开。 许毅提醒一句:“大哥你也该给我找个嫂子了。” 不知道许远听没听见,反正没动静。 - 流民村的一座小院子里,房子比许毅的泥巴房还要破。 只有一间房,几块土坯垒在床下,上面架着一口铁锅,就是灶台了。 旁的啥也没有,空荡荡的空地。 许旺和胡庆之此时正坐在灶台边的小马扎上,抱着饺子碗往嘴里塞。 “二哥,你咋来啦?” 胡庆之和许毅熟悉了,也不搞文绉绉那套了,“许小子,你这是?” 许毅篮子里的东西遮都没遮,一眼就看了个全, 全是好东西。 许毅也不瞒许旺,直言道:“胡老师,我改主意的。我想请你当我家人的老师,不开私塾了。等我建了院子,我给老师留一个单独的小院,望老师能答应。” 他把刚才的考量跟胡庆之全盘托出,也不说什么家国,大义,“我想护好家人,若力有余之,报效朝廷在所不辞。” 保护不了妻儿父母,谈何报国。 说他自私也好,他心中自有杆秤。 胡庆之教书多年,接触都是达官显贵,世家公子,学书时个个扬言精忠报国,到最后国没报就算了,更有甚之投了外敌。 于他看来,那些人不够坦诚,亦不坚定,还不如许毅这般直白让人敬佩。 他深深的望着许毅,好似透过许毅看到了年轻的自己。 知道自己要的路,不怨不恨不动摇。 他哈哈大笑两声,少年铮铮志气感染了他,“好,有人管吃管喝,还有新房,如何不好。” 许毅大喜,拱手便要拜,被胡庆之拦住,“丑话说在前头,既然你这么有志气,那就别怪我严厉。” “自然不怕。” “你可忙的过来?” “我挑灯夜读也不会耽误。”许毅说。 这话让胡庆之更为满意,“既然这样,你便二月下场先试试斤两。对了,你且等我一下..” 他开门进屋,再出来时手里拿了个翠色玉佩,“你拿着这个信物去衙门,找县令,把我寄放在他那的东西拿回来。” “真没想到还有用上的一天。” 许毅虽不知道是啥,也点头称是,又嘱咐许旺好好读书,先打个好底子。 “二哥,你放心吧,等我给你考个状元出来。” - 此时的三水村格外热闹。 有的人牵着毛驴,毛驴背上驮着两个用布带子拴在一起的大筐。 还有人骑着毛驴,抱着大筐一走一晃荡的。 还有赶着牛车的。 各式各样的都有,唯独一样的就是都朝着许家去。 这些人都是附近其他几个村的,昨天听卖花灯的人说三水村和流民村有钱了还不信。 结果晚上一看,家家户户挂着花灯,不信也得信了。 一打听许家收笋,和抢钱一样上山去挖,赶紧往这送。 有毛驴的牛车的去的地方远,还真挖了不少。 许毅到家,门口就围着一大堆人。 秋秋识字记账,许远打称,许大山结账,倒是丝毫不乱。 许毅忍不住咧嘴笑,猪肉饺子没白吃。 他大哥还挺有福气。 有了这些村民的加入,最近愈发少的竹笋突然又多了起来。 竹帘子又重新围在了牛车上,王安和认真检查,确定竹帘子压好,才往上倒笋。 他劲大,许毅刚搭把手一筐就进去了。 等装好车,王安和从车上布兜里掏出个苞米,给老黄牛塞嘴里,又摸摸它犄角,这才坐上牛车。 “啪-” 鞭花炸响,老牛哞的一声,原地磨了两下蹄子才顺着小路往前走。 老黄牛吃的好,膘肥体壮的拉这些东西毫不费力。 路过宅基地时,送青砖的人还真换成了黄牛拉车,赶车小哥正在路边等许毅。 见几人过来赶紧跳下牛车往这走。 王安和跟黄牛有默契,又是一声鞭花,黄牛乖乖的站在原地。 对方冲着许毅拱手,“许小哥,我们管事的说了,多亏了您体谅,讲好的价钱也不能叫你亏着,他送您二十个青瓷碗。” 他提着一个篮子,篮子里垫着草沫子,里面整整齐齐的摆着碗。 还别说,管事的送的青瓷碗是真不错,瓷釉光滑,色彩鲜明。 他上次买青瓷的花了八文钱呢。 许毅认真道谢,“那便却之不恭了,请小哥帮我谢谢管事的。”随手递过去五文钱,结了牛车钱。 小哥明显有些失望。 许毅看在眼里,全当不知道,“安和哥,走吧。” 小费给一次可以,若是这次再给,往后怕是就贪心了。 升米恩斗米仇。 - 这些天的笋子越来越少,小喜还以为马上就没货了呢。 结果今天足足是昨天的两倍。 这叫他高兴之余又惊讶,这许小哥是真有本事啊。 入袋为安,几人全然没注意街对面的饭馆二楼,一双不甘的眼睛正在注视着几人。 胡彻不甘心。 刘全是个傻的,要是听他的,这些笋子能给他挣来双倍的银子。 刘全背后有主子在,不好得罪,可这许家小子也这么油盐不进。 眼看着开春了,竹笋也越来越少,再不想办法,他这桩好生意就打水漂了。 该想个什么办法好呢? 既然这姓许的能收,那别人肯定也能收.... - 许毅把竹帘子收好,拍了拍手,“咱去中街一趟。” 他得去看看自家的铺子,那往后应该就是他的了。 说是租十年,他们都知道那是县令堵朝廷嘴的。 挂在县衙头上,凭空叫人占了,朝廷若是派人来问,他和县令都麻烦。 可这有了字据可就跟自己没关系了。 若是一下子签了买卖的字据也不成,朝廷挂的铺子地皮都贵,好大一笔账目,难平。 就比如他买的地皮,就远超实际的价格。 许毅把这些杂念摇出去。 “走吧。” 看完铺子,他还能顺道去衙门把老师的东西取了。 - 他们在县城转悠,殊不知马上就有人找到自己家去了。 流民村外,一对中年夫妇坐在马车上,“女儿咋能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呢。” 她问车夫,“离三水村还有多远?” 车夫眼珠子一转,“快了,在绕过一个村就到了。” 谁叫这俩人实在大方,没有车夫愿意来乡下,便开出了一里地3文的高价。 他多绕两圈,多挣俩子去找个小娘子快活多好。 他心里美滋滋,车上的妇人却叹了口气,“这离县城也太远了。咱带的馒头呢,一会看着点,别叫秋秋吃急了噎着。” 俩人正是秋秋的爹娘。听说秋秋跟着人回村了,满脑子都是被人牙子拐走了。 那肯定吃不饱啊。一想自家如珠如宝疼着的心肝在乡下吃糠咽菜,没准连菜都吃不上,只能喝凉水充饥,秋秋娘心疼的直抹眼泪。 还是秋秋爹镇定些,赶紧买了十个白面馒头,又雇了辆马车往这赶。 第94章 许少爷?肉饺子? “咋还不到啊。” 秋秋妈实在忍不住了,趴在扶手上哭,这一路真是越看越心凉。 家家户户住的都是草房,树杈子挡的院墙,栅栏门。 哎呦, 这可比她想的还要差。 车夫嘴上哄着,最后转了个弯,绕到山根外,这才径直奔着三水村去。 路过一块宽敞的空地,两架牛车拉满了青砖块,几个劳力正往下卸。 秋秋娘抽噎了一下,“这是哪家的财主盖的院子,咱丫头若是能给这样的人家做工,乡下也没啥不好的。” 中年男人揽着妻子的肩膀宽慰道:“别想了,咱秋秋没有那个好福气。” 自家丫头都能一声不吭的跟人乡下做工,可见脑子一般。 哎- 只求对方别太贪心,叫他把女儿赎回来便好。 车夫听着夫妻俩人对话,于心不忍,一路打听,把俩人送到了许家门口。 “老爷夫人到了。” 车夫一声喊,秋秋娘掀开帘子,差点晕过去。 小小的泥巴房,房顶用茅草盖住,墙上还有几个大裂缝,矮小的院墙啥都遮不住,院子里除了一口破缸连个像样的猪圈都没有。 完了。 “娘,你咋找到这来了?” 秋秋就喜欢阳光足的地方,抱着针线笸箩和菱纱布想上院里桌子上绣。 结果一扭头,就见着自家爹娘站在许少爷的院子外脸色刷白。 咋了嘛? 心里悲戚,突然听见自家女儿俏生生的问,叫她怔了一下。 身子被自家男人转了一下,旁边院里站着的可不正是自家女儿。 她瞬间大喜,可看清她站得房子时也一阵心酸。 比茅草房好不多少,这一晚上,肯定不好过。 她挣脱相公的手,快步朝着秋秋跑去,寒风裹挟着衣角掀起,她也顾不得冷。 顺着敞开的木门,几步就冲进院子,握住自家女儿的手,仔细检查。 又伸手往她背上腰上按,见她没呲牙才放心,“没挨打就好,没挨打就好。” 她转头冲着秋秋爹喊,“你这个木头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馒头拿过来,女儿肯定是饿了。” “这工咱不做了,娘这就救你走。”她拿过女儿手里的笸箩随手放在桌子上,把冰凉的小手捧在掌心里揉搓,嗔怪道:“你这孩子往后可不能吓娘了。” 直到一双粗糙大掌拿着白胖胖的馒头出现在她眼前,她才反应过来。 满头黑线,“娘,你脑补了些啥?” “我在许少爷家过的可好了,昨天吃的白胖胖的猪肉饺子,那才叫香。” “许少爷?肉饺子?” 邱沛琴忍不住探探自家女儿的额头,“也没发烧啊,咋就糊涂了。” 看着房子也不像是能吃白面饺子的样啊。 馋糊涂了。 房间内,许凤仙和许大山面面相觑,“咱出去不?” 许大山蹬了许远一脚,“你捡回来的,你去。” 许远身量修长,远远的就能吸引人的注意。 邱沛琴余光扫到他,暗自琢磨,女儿看着是没受气,应该就是这小子把女儿拐回来的,想养着当媳妇。 她微微摇头,不行,看着俊俏,可这家条件实在太差了。 捏着馒头的邱英雄却关注到了桌上的笸箩,蓝色菱纱布泛着姣姣光泽,绣线比张家缝衣裳的还要透亮。 这些东西连县城都没有,是能从穷人家出现的? 许远站在门口想了又想,又扭身进了屋,拿几个茶碗和茶壶出来,“大叔,婶子,你们坐下聊吧。” 说完他回屋跟许娘许爹说了声,\"二弟落了东西,我给俩人送过去。” 从许毅家大门绕过去走了,远远躲着秋秋一家。 许娘恨不得捶他一下,两个小子没一个叫她省心的。 门外。 邱沛琴听见自家女儿的解释眼中的疑惑更重。 悄悄打量了四周的环境还是不太相信,“你说这是许毅少爷的亲生父母家,他一个月还给你二两银子只管绣点东西?” “这许少爷家里不是可穷了吗?你可别骗娘。” 秋秋从束腰里掏出一小块银子,“这个月的工钱都开了还能有假。家里收笋子可挣钱了,我今早还给记账了呢。” 她大大咧咧的挎着自家娘的胳膊,“就放心吧,女儿机灵着呢。” “还有啊,爹娘别看现在的房子破,青砖大院子马上就动工了,往后女儿也能住上独一间的砖房。” 许少爷都许给她了呢。 越说越离谱了,马车绕了三个村子就见着两间青砖,还都住人的。 “你这孩子就算想留在这也不必说胡话骗娘。” 哟呵,还不信,秋秋不乐意了,这属于质疑她,“走,我领爹娘去看。” 半个小时后... 邱沛琴差点咬到舌头,邱爹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说这是许家的?” “这是许毅少爷的?” 秋秋重重点头,“对啊,爹娘你们就放心吧,我在这做工,你们回张家吧。” 她非常惬意的甩着胳膊朝着许家走去。 老两口面面相觑,到底还是不放心。 走到附近几个村打听,还真都是说许家好的,“许毅小子带着大伙挣了不少银子呢。” “许家老三两口子都心善,人好着呢。儿子咋样?儿子也好,老大孝顺听话,老二聪明。” 老两口越打听越放心,这才松了一口气。 - 王安和赶着牛车,顺着许毅指的路走。 中街个个都是上下两层的铺子,全是红漆的,光看门面都够气派。 许毅指着贴着两道封条的铺子门,“就是这。” 白纸黑字的长长封条从门上打了个斜x,旁人一看就走了,除了当官的,谁敢揭开官府的封条。 第95章 打脸 店铺对面原是一间成衣铺子,此时不知道在捣鼓什么,货架子换了一排,地上摆着几个红木箱子。 店老板点头哈腰的送走一个粉面小厮,等人走远,脸黑了下来,“真能闹腾。” 老板心烦属实有原因,他给张家看这个成衣铺子五年有余,平常好好的,生意不说是日进斗金,也比这条街上的成衣铺子要好上不少。 不为别的,光因为张家有两个好裁缝,新的衣裳样子都是邱家夫妻量身打板,然后才拿给铺子里的裁缝做。 铺子生意好,他这个掌柜的不光油水足,在主家面前也有面子。 可今早张家少爷派人来,二话不说叫他把铺子里的成衣架子都换了,换成团扇。 就那东西,他都听说了,和京城捎来的花样一模一样,穷人家的买不起,富家夫人最讨厌和别人撞了花样。 他刚说一句,少爷来的人便跳了脚,趾高气昂的说往后张家都是少爷的,不听话叫他好看。 这可气煞他也。 换就换,他倒要看看这高不成低不就的东西,到底能不能卖出200把。 堵着气招呼小厮往货架子上,一抬头正好见着几个乡下人站在对面,瞅着封条的铺子憧憬。 没好气的嚷上一句,“瞅啥瞅,看也买不起,不如赶紧把道让出来。” 几个乡下人还妄想在京城有间铺子,做梦呢。 许毅也不恼,十分淡然的觑了他一眼,在他的目光下,手掌伸出,白纸黑字的封条很快卷成一团。 许毅冲他耸了耸肩,“不好意思,这还真就是我的。” 随后他带着许远和王安和在掌柜发绿的脸色下进了室内。 此间铺子查封之前是饭馆,一楼摆着不少桌椅板凳,长时间没人打理,积了厚厚一层灰,手指一抹一条白杠子。 顺着楼梯走上二楼,二楼是几间包间,桌椅板凳也齐全,墙角还多了不少蜘蛛网。 阳光从窗户进来,照出一斜灰尘。 他意外是铺子后面还带着一间两进的院子。 屋内的木床柜子齐全,只要打扫干净就能住人,还有两块荒了的菜地,能种些小青菜。 厨房架着一口生锈的铁锅,碗架子柜子都有,还有一口大水缸,里面的水都风干没了。 站在井口往里看,井里还有汪汪的水。 整体来说,比许毅想的还要好。 在县城临时落脚的地方都有了。 许远一路跟在他身后,见他闲庭信步的逛,没有半点要跑的意思,不免发急。 那可是朝廷的封条啊。 \"二弟,咱气也出了,走吧。\"他把背在身后的手拿出来,“你瞅,我都给你捡着呢。” 花两文钱去买上一点浆糊,糊上就行。等县老爷问,他就说自个吃醉了酒糊涂了。 总归不能让弟弟受罚的。 许毅伸手搭住他的肩膀,从怀里摸出字据替换他的封条,“大哥,这往后就咱家的铺子了。” 许远不识字,只能认出其中稀稀拉拉的几个字,许毅,租,十年,交完。 这么大的铺子,自家弟弟一下租了十年???!!! “咳咳咳--” 他被口水呛的脸红脖子粗,等缓过来第一句就是,“娘呀。” 在场都是自己人,许毅便也没隐瞒,把铺子的由来大概一说。 许远听得一愣一愣的,刚从家里往后能住大院子青砖房的消息里缓过来,家里就在县城多了这么大个铺子。 许毅随手抹了把柜台上的灰,“等找人来打扫一下灰尘,让爹把桌子改成柜子,咱的团扇就放这卖了。” 他扫视四周,一楼空间很大,光卖团扇有点浪费,后面若是碰上合适裁缝,添些成衣也好。 他手里可掌握着不少往后京城几年时兴的新样子呢。 不过,也得找到好的裁缝才行。既然要做,他就肯定要把县城的市场抢来,让那些富贵人家的夫人都对铺子的成衣爱不释手才好。 商贾人家地位不高? 若是运作的好,在他金榜题名之前,护全家足够了。 弟弟本事太大,许远觉得也帮不上啥有用处的忙。 便说:“那我留下擦灰,你们有事就先回去,我晚上在这凑活一宿。” “不行,天寒地冻的一晚上得给人冻出个好歹来。” 许远是真艮,决定下来的饶是许毅也很难动摇。 他把盖笋的破棉被从牛车上拿下来,“我盖这个就成,你就放心吧。” 家里那房子还不如这间院子的屋暖和,半个月前,不管是他和爹娘都这么盖呢。 说完,他就调转身形,去了后院,很快就有吱嘎吱嘎摇水桶的声音传来。 这个时候打水,是从水井旁边立一个结实的木头桩子,一根横梁延伸到水井上头。 再往横梁上套一个能滚动的木头,绑上一根绳子,另一头绑在木头上。 把水桶扔下去,灌满水再摇上来,不光要力气,还要敲门,桶得用个寸劲打斜才能进去水。 再往后,才慢慢改成了压水的。 见实在扭不过他,许毅让王安和等等,自己绕进西市找熟悉的裁缝做了一床棉花被,留了地址,等晚上给许远送去。 买完东西,他也没绕回去,直接去了衙门,主簿见他来了, 还以为是地皮又有啥问题。 见到他手中的翠色玉佩手中的蓝皮书啪嗒一下掉在地上。 “你和胡太...生什么关系?” 胡庆之化名胡生,他是知道的,这玉佩原也是他的。 许毅笑道,“他将要给我们村当夫子,托我把搁在这的东西给捎回去。” 主簿松了一口气,“这样啊,那你且等等,算了,你直接叫人把车赶到后院吧。” “什么车?” 主簿疑惑,“你不会是自己来的吧?” 许毅:“???”不就一些... 等看到东西时,饶是许毅,也不禁咽了下口水。 这哪里是一些。 分明是一车,估计驴车都拉不动,得牛车! 主簿指着整整一仓房的东西对着许毅说,“这些都是,我叫衙役给你搬出来,你先去雇个马车来罢。” 第96章 全是宝贝 四书五经,诗词策论,手稿,竹简,数不清的宣纸,墙角堆着不少红木小盒,和前日老师送他的差不多。 砚台,笔墨,卷在一起的书画。 分门别类的摆在架子上,数都数不清。 许毅好半晌才回过神,不由得苦笑一声,还以为自家老师从京城离开啥都没有了,每日为生计发愁。 光眼前这些东西随便拿出一样,他后半生都衣食无忧。 怕他不知道,主簿走之前还特意提醒一句,“架子也是胡生的,檀香木的宝贝,你找人抬的时候下手轻一点。” 许毅都不知道自己咋出了衙门的,脚步虚浮,冷风一吹才彻底清醒。 不说其他,就那些书和手稿策论能吃透了,过府试并不难。 堪称无价之宝。 深呼吸几次,他才平复心情,赶到铺子里,“大哥安和哥先帮我去搬点东西吧。” 东西摞在车上,比看见的更壮观。 围竹笋的竹帘子又搭在了牛车上,满满当当的一车,许毅全程扶到家。 “老师,你还真是深藏不露啊。”许毅边卸车边调笑着和胡庆之诉苦。 “混小子,老夫也没想到这些东西还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蓝天一望无际,带着他的思绪飘回几年前。 皇帝卸磨杀驴,若是寻常书生太师,肯定两袖清风,啥也不带走,孤零零的发派到乡下,就为图个好名声。 到他这,辛苦攒下的家业凭啥拱手送人! 连夜找了两辆马车,快马加鞭的拉到了清远县,县令当年受了他提携之恩,二话不说腾了间屋子存东西。 他不想便宜皇帝,自己也用不上多少,便再也没来拿。 时间似流水,他都忘了何年月放的了。 说完这话,他从车上翻了两本蓝皮书,一刀宣纸和一瓶墨汁抱在怀里,拍了拍许毅的肩膀,“小子,这些东西都是你的,你慢慢卸,老夫给你准备挑灯夜读的内容咯。” 等东西卸完,许毅冒了一身汗,胡庆之不大的房间里堆了个满满当当,连炕捎都摞了不少。 擦擦额头上的汗,抱着胡庆之列举出来今天要读的内容,这才告别的了王安和,各自回家。 脚没闲着,他的脑子也没闲着,老师家里堆东西太多不方便,青砖也到了,不如就加快开工吧。 - 许家。 许凤仙见到了酉时孩子也该回来了,便围上围裙准备做饭。 秋秋今天已经绣了两块成品的布,只等着许毅回来检查了。 她便主动过来烧火。 这姑娘眼里有活。 许凤仙默默地在心头夸奖了一句。 栅栏门外传来脚步声,许凤仙以为是许毅几人回来了,转头去看,一眼就瞧见上午来过的夫妻。 秋秋顺着她的视线回头个,赶紧从灶膛站起来,跑出去,“爹娘,你俩咋还没回县里?” 一下午的功夫,邱沛琴和邱英雄早已经做好了决定,“爹娘不走了。” 自家姑娘从乡下待着,他们回去哪里能放心的下啊。 “啥?不走了?” 邱沛琴嗯了一声,“你不是说许少爷雇人吗?娘问问缺不缺裁缝,若是不缺,娘给当丫鬟也成,管口饭就行。” 她把自家男人扯过来,“你爹还能给当管家,再不济劈柴担水也行。” 秋秋傻眼了,“娘,你和我爹在县城一个月可是十两银子呢,跑这出苦力哪行啊。” 她跟绣线待了一天,头上拱了根线头,邱沛琴把线头摘下来,怜爱的摸了摸她的头,“爹娘挣银子就是为了你过好日子,你都进村里了,爹娘肯定陪着,往后咱家的东西都是你的。” 邱沛琴凑到秋秋耳边,“娘打听了,这许家确实不错,老大还没成亲,许少爷又能挣银子,是个好人家。” “你要是看中那小子,爹娘便同意了。” “娘,你说什么呐,那是锯嘴葫芦我才不稀罕。”她扯住娘亲的手指娇嗔道。 眼看就要黑天了,秋秋踮脚往远处看,“许少爷去县城交货了,等他回来才能问。” 她这两天看出来了,许毅才是许家的主心骨,说的才算呢。 正心急着,一个人影抱着东西回来。 不过,咋就一个人呢? 她心中纳闷时,许毅已经走到了近前,赶紧打了声招呼,“许毅少爷。” 她介绍道:\"这是我爹娘。\" 张家的裁缝顶梁柱,许毅自然认得。 听说两人要给他做工,银钱比张家还少要一半,没有也成,唯一的要求就是跟秋秋在一起。 许毅觉得压根不算要求。 正巧城中铺子缺人,这一家子刚好去那暂住,连带着看店了。 \"既然都是老熟人,我也不能苛待了两位,和张家一样,每人一个月五两银子,照旧做裁缝活。” “暂时不忙着做衣裳,只拿些布料给我们一家人做几件春衣就成,银钱照开。” 这两个人,他愿意花高价养着,往后有大用处。 听到许毅这么大方,心里的那点犹豫也没了。 瞧着少爷这云淡风轻的面色,十两银子并不是大数。 虽心里有准备还是震惊了一番。 天色黑了,许家也住不开这些人,许毅不得不提,“我先送您一家回县城?秋秋拿些布料跟着回去便是。” 邱沛琴有些不好意思,\"我家老院子常年没住,现在塌了一半,从前都是住在张家,一时半会回县城没有落脚的地方,我夫妻二人先回,秋秋在这呆一天吧。\" 说清楚了她们也放心。 许毅计算了下时间,估计几人到县城大哥也把后院收拾的差不多了。 便开口道:“那好办,你们一家便去我铺子暂住,我刚好给我大哥接回来。” “县里还有铺子?”邱沛琴夫妻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 “稍微等我一下。” 许毅进了院子,先是跟许娘说了一声,又进了自己屋,把东西放在炕上,“媳妇,我送秋秋一家去县城,晚点回来,你今夜早点睡,不用留门,我从院墙跳进来就成。” 许毅好久都没有夜里离开了,宋婉宁有些不习惯。 知晓他有正事,便不舍的点头,找出棉手套给他挂在脖子上,又把兔子灯递给他,“天黑你就点上,太晚就在县城宿一宿罢。” 越说越不舍,伸手圈住他的腰靠在怀里听了会心跳,“好了,毅儿快去吧。” 媳妇黏人可叫许毅的心软成一团,忍不住吧唧一口亲在她脸上,“媳妇放心,我今晚肯定回来。大哥安和哥都跟我一起,你就在家安稳的睡吧。” 第97章 挑灯夜读 给自家媳妇分别,许毅又去到王安和家,他还挺不好意思的,“安和哥,还得雇你的黄牛去趟县城。” 王安和刚回到家没多久,刚烧了炕脱下棉袄,闻言二话没说,“我这就去套牛车。” 刚走一步他又站定,回头看着许毅认真的道:“你们拿我当兄弟,那咱们就没啥见外的。你有事能用上我,能来找我,我高兴。” 父母去后他就剩一个人,日子没啥盼头,也没啥意思。 现在不一样了,许毅能用上他,那他就觉得一天有点营生干。 日子有劲。 他内敛惯了,冷不丁说这些,自己还不得劲,不待许毅说什么,赶紧套上棉袄去套牛车。 许娘怕几人冻着,又把刚做出来还没来的及盖的棉被从屋里拿出来,“路上冷呢,盖着点才好。” 一行五人擦着黑往县城去。 牛车刚进县城,天上就开始飘了雪花。 鹅毛一般的雪片簌簌往下落,没一会,地上就铺了一层白,落在许毅脖领子里的冰的他一抖,“嘶,幸好到了。” 铺子门从里面上了门栓,许毅只好边推边喊,“大哥。” 铺子二楼的一间包房。 墙角的蜘蛛网已经尽数粘在了扫帚上, 一木桶的水黑黝黝的泛着光,许远正拿着麻布擦桌子。 和许毅分开后,他先是刷干净铁锅和水缸,烧了满满一大锅温水,把住处打扫干净,保证晚上能睡好,才端着水擦铺子里,从二楼开始。 听见许毅的声音,他有些诧异,二弟不是回家了吗?咋还在这喊呢。 心里想着,手却实诚的放下麻布下了楼。 拉开木门栓子,敞开门,许毅正在抖着肩膀的雪,“大哥,幸好你没睡。” 见真是他,许远微微偏头,眼里带着疑惑。 外头下雪,和屋内气温相差的十分大,冷风扑面,饶是许远都下意识的打了个寒颤。 “外头冷,进屋吧。” “嗯。”许毅蹦了两下,把身上的雪蹦掉,解释道:“大哥,今晚你跟我回去吧,往后邱叔一家在这看铺子,刚好他们没地住。” 许远站的角度看不见牛车,闻言往外迈了一步。 月光皎皎,簌簌的雪花从天而降,穿着红袄的少女站在雪中,脸颊冻的红彤彤,睫毛也挂上了一层霜。 怔了片刻,他迅速退回到铺子里,“行,我去把脏水倒了咱就回。” 他上楼的脚步格外仓皇。 许毅有些纳闷,难道大哥是生气了? 应该不至于??? 一会问问吧,要是实在想在这住也不是不成。 眼前先把秋秋一家安顿好才是要紧事,“我先带你们去看看住处。” 院子许远收拾的十分立正,生锈的铁锅也用草木灰蹭干净了,锅里的水热气腾腾。 屋子里柜子木床虽然旧,但也擦的干净,“你一家就暂住这,等我把铺子二楼腾出来做工,一楼挂成品,左右不耽误。” 邱沛琴可是太满意这个地方了,她今天做决定可没想到还能往县城住,银子还和从前一样。 “谢谢许少爷,我们在这暂住一下,等修缮好了院子就腾出来。” 许毅摆摆手,“没关系,且放心住着便是。” 想了想他又说,“明天辰时我们过来改货架子和二楼做工的东西。” 约定好了时间,恰好外面雪停了,趁着没化雪,坐着牛车往乡下去。 往常还没觉得,这入夜比平常还冷,许毅觉得等建好了房子,有必要养两辆马车。 要轿子的,软乎的,让自家姑娘也坐车来城里看看。 - 邱沛琴等几人走远才栓上门,随后靠在门上,掐了掐自己的大腿。 真不是梦。 “你说,我咋觉得这许少爷的日子比在张家时候过的都美呢。” 在张家,张振海说一不二,谁不夸许少爷是个聪明孩子。 私塾先生都说应该早早参加童试,别磨灭了他的聪明劲。 张振海偏偏不干,硬是压着不让考。 十八岁的天才哪比的了十五美名传。 再说前年发生的事,她都替许毅少爷委屈的慌,啥也不知道,莫名就扣上一个扫把星的名头。 可现在在许家,那是全家的主心骨,他一张嘴全家支持。 还是现在好呗,一家人劲往一处使,心往一处拧。 邱英雄从二楼上下来,“这铺子,没有点本事可盘不下来,许毅少爷比咱想的还要有本事。” 邱沛琴翻了个白眼,拉着秋秋上后院看住处,“瞅瞅你爹,人家说城门楼子,他说胯骨轴子,烦人。” 秋秋都习惯了这俩人,身上淋了雪化了湿乎乎的不得劲,瞅着热水格外亲切,嘀咕道:“这木头还管点用,知道烧水呢。” “阿秋--” 许凤仙端着碗姜汤塞到许远碗里,“冻着了吧,捏着鼻子喝了。” 许远的脸皱皱着,一碗姜汤好像毒药一样,“娘我不喝。” “喝!”许娘盯着他,许毅和刚栓上黄牛的王安和也没跑了,“一人一碗,喝了不感冒。” 见着许远捏着鼻子喝了,她才放心了,问许毅,“安顿了吗?得想个办法,叫人一直住客栈也不行。” 许毅就着手把碗洗干净,“娘,那不是客栈,是咱家铺子后面的院子。” “哦,那就行。”许娘十分淡定,把灶台擦干净,解开围裙嘱咐几人,“别太大声,婉宁应该睡着了。” 随后码齐了碗,打开帘子回了屋。 许远盯着自家娘看,暗自叹息了一声,岁数果然有用,娘听说自家有铺子都不惊讶呢。 比他强。 许旺已经从桌前点燃一堆木头,\"大哥二哥,可以开始了。\" 他手里已经抱着一本蓝皮书,边上也摆好了小凳子。 媳妇和爹娘都要休息,兄弟几人索性就从院子里挑灯夜读。 顾忌着哥哥弟弟不识字,许毅先是用几人能听到的声音读了论语,又讲解了论语中重要概义,最后两人练字法,许毅攻读胡庆之挑出来的几本书。 第98章 给全家分银子 初始只觉艰涩难懂,后面竟入了迷,直到寅时,许毅的眼皮子打架,才从书中抽离出来。 “回去睡吧,明天有的忙呢。” 许旺眼珠晶亮,依依不舍的放下书本,\"能读书了,可真好。\" 等他读了书,往后就能和二哥一样,让全家过上好日子。 让他媳妇孩都能好好过呢。 - 卯时下了雪,许毅睁眼时,外面铺了一片白。 他轻声轻脚的从炕上爬起来,给宋婉宁和小家伙掖好被子,刚想抬手袖口就被一只小手抓住。 昨天不放心许毅,直到听见他和婆母说话才放心睡,夜里给小家伙换了一次尿布,这会困的睁不开眼,声音软的也像奶猫叫,“毅哥要去县城了吗?” 许毅把自己枕头挡在女儿头顶,防止她掉下去,轻哄自家媳妇,“睡吧,咱家得了个铺子,秋秋爹娘也来咱家做工了,我去县城瞧瞧,顺便和爹把铺子架子捣鼓一下好卖东西。” 他这几天忙,很多事没顾得上跟媳妇说,正好这会汇报一下。 “等把铺子捣鼓完,咱家的院子就该起了。” “嗯。”宋婉宁困的眼皮子不听使唤,一会睁开一会闭上,许毅看的心疼,亲亲她脸,“睡吧,我今天晚上早些回来,陪你一起念书。” 听他这么说,宋婉宁唇角弯起,心头喜滋滋的,“好,那我再睡一会。” 许毅还没跟许大山说,哄睡了媳妇,去宅基地找许大山。 到了地方一看,果然在这。 家里多了青砖他但凡有空都过来看着,生怕被人顺走两块。 “爹,你今跟我去县城,看看能不能把桌子板凳改成货架子呗。” “行。”老二说的他就应,只知道是改木头,改木头他拿手,到底是给谁改他都不知道。 两人到家,许旺也爬起来了,呼噜噜搓了一把脸,就往许毅跟前冲,“二哥,咱今天晚上把剩下的学完成不?” 他学的痴迷,梦里全是: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弟弟想学习,正和许毅的心意,笑着答应完,许旺就高兴的窜了出去。 他每天起早第一件事就是给胡庆之报道,并且乐此不疲。 弟弟刚走,许娘擦着手就往这边来,都没走到跟前就忍不住问,“老二,你昨天晚上说啥,娘好像听错了。” 她咋听成自家有铺子了? “娘没听错,咱家确实有铺子了。” 啪嗒一声。 许毅回头,自家爹正在捡烟袋,上头塞的烟叶子掉了满地。 他手抖着,见许毅看他,想了想,“呵呵,爹就是没拿住。” 家里突然多了个铺子,啥时候的事啊。 许毅给俩人简单的解释了一下,给两个老的听一愣愣的。 乖乖,铺子不用买,送的! 比做梦还玄乎。 他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凳子上,哆哆嗦嗦的点着了旱烟,平复,平复,再平复,才想明白自己要说啥,“孩他娘,你把咱家银子拿出来,都给老二放着,银子在他那能下崽。” 他本想说许毅脑子灵,做生意也得要本钱,管钱正合适,这会脑袋空白,啥词也没有了。 “哎哎,好。”许凤仙转头进屋找银子,许远也进了自己房里,再出来时,拿出一个布兜,“这些是交货的,还有一些是你给的,我留着没用。” 他一推布袋,“都给你。” 许凤仙也瞄着四周,见没人才端着盒子出来,“都在这。” 许毅拿来账本,连算盘都不用,直接从心里算。 这些日子笋子的生意有点下滑,但积攒在一起也是笔不菲的数目。 去掉已经花出去的,还剩下一千二百两。 他把最后四十两放上去,“这是卖团扇的钱。” 之前许凤仙怕丢,拿了银子就放小匣子里,银票软趴趴的不出数,她也不知道有多少。 这么一算,她迅速把匣子推给许毅,“老二,往后银子你放着,娘不放心。” 她要是放这么多银子,半夜都得爬起来瞅瞅。 许大山也没想到攒了这么多,原本还愁房子钱,现在也不愁了,肯定够。 许毅也没推辞,往后运转确实需要银子。 “那就先放我这,不过,咱自家人也得算工钱。” 他拿出二十两给许凤仙,又拿二十两给自己爹,最后给许远40两,“大哥的自己留着娶媳妇,往后咱每个月分一次。” 然后他当面给自家媳妇留出来20两银子,装到她的小荷包里,“我媳妇看孩子也有分红。” 最后他又拿出五十两银子,给许凤仙,“这是咱家的菜钱,吃喝咱都不用省,往后得养好了身体享福呢。” 许凤仙搓搓手,给他往回推,“我这20两买菜就成。” 许毅摇头,“那二十两是给娘的,不是给咱家的,娘的钱往后可以自由支配,谁也不能管。” 许凤仙眼眶发红,点了点头,“成,那娘收着。” 嫁到许家成了许家妇,还头回有了自己的银子呢。 老二的孝心她感受到了。 许旺没在家,这回分红许娘给他攒着。 分完这些,吃了早饭,拉上做好的扇柄和布料往县城去。 路过宅基地,许毅说:“爹,等你有空问问村里人,大伙谁愿意帮着修房子,一天50文,也不用一天,一人帮上几个时辰就行。” 50文在乡下找帮工不少了,自家还得管顿饭。 许大山憨笑着,“村里人都好着呢,肯定都乐意。” - 邱家三口都是勤快人。 吃了早饭,邱英雄用扫帚划拉蜘蛛网,邱沛琴擦头一遍灰,秋秋跟在后面擦第二遍。 辰时之前就擦的干干净净,敞开铺子就等许毅几人了。 瞧见人来,赶紧把门开大点,屋里的炉子填了碳,笑盈盈的打招呼:“许少爷早。” 许毅介绍自家爹和几人认识,这才说出自己的想法。 第99章 周春花的憋闷 二楼五个包间,两间清空,窗户封上,门在里面上门栓,变成只能从里面开的门。 裁缝需要大长桌,也得安静。 许毅决定把两个大点的包厢打通,中间摆上一张超大方桌,往后邱家夫妻裁剪方便,边上放一排柜子,工具布料都放在上面。 许大山:“门柜子桌子都不难,这墙爹可砸不明白。” 自家墙砌都砌不过来,他哪舍得砸过。砸墙在整个乡下都是新鲜事。 许毅也知道,术业有专攻,“爹,墙我找人砸。” 二楼的大桌子也好办,拼在一起就行,圆的方的不妨事。 一楼货架子许毅画出样子来,许大山打着包票:“晚上爹就给你整出来。” 见他忙完正事,秋秋把花样子拿出来,竟然有四五个,“许毅少爷这是我和娘一起绣的,你检查一下。” 许毅接过一看,和自家娘绣的一模一样,“手艺真好,我倒是不知道邱婶子还会绣花。” 邱沛琴笑着道:“我出嫁前我娘逼着学的,反倒是裁缝的活计是后来跟着英雄一起学的。” 有她的加入,可真是一大助力。 立春二字许凤仙早早的就绣上了,许毅索性找了个马扎教邱英雄组装团扇。 手艺活一通百通,一个团扇做下来,反而比许毅做的还要细致。 “能行吗?” 邱英雄有些紧张,他还真没做过这样的东西。 许毅非常满意,“行,比我做的还好,那邱叔就先帮着做团扇吧。” “对了,张家那边两位准备怎么办?” 邱英雄拿起下一柄往上粘,“张家那边昨晚我和内人就去告知了,贵重的东西都随身带着呢,被褥就不要了。” 许毅和他们都清楚,张振海是不会轻易放他们走的。 但他们也不会回去了,不说拖欠工钱的事,光说那张毅每次看自家女儿的眼神,他们都提心吊胆的。 从前是没什么好去处,现在他觉得许毅更有前途。 那张家要是真交给张毅,往后怕是一日不如一日。 许远没跟着一起来,带着王安和二人去送竹笋。 等二人回来时,檀香木的团扇已经做好了四把,竹子团扇比较少,才两把。 许大山也把架子做好了,按照许毅的要求,半人高的木架子上固定类似于蝴蝶触角的两个相对的小木架,团扇可以固定架在中间。 木架未经雕琢只有普通的木质纹理,不抢眼,让人的关注点始终放在团扇上。 为了后续方便,直接做了十二个凌布扇的支架,按照十二生肖排序,就摆在门边显眼的地方。 24把竹柄罗布扇则按照二十四节气划分的,支架做的简单些。 至于绢布扇,目前还没开始做,许毅不准备标号,有一个做展示就够了。 百姓跟风买的就不是序号了,分明就是想和有钱人用一样的东西,找找成就感。 人多力量大,一下午的功夫,二十来个木柄和梅花框连抛光带安装全都做好了,只等布面绣完贴上去就成。 这眼看着就能开业了。 许毅踏步出门,原先的店名叫五宝斋,取自五宝斋饭的意思。 许毅沉思一下,找人把五字扣了,又画了个梅花图形找人做好抛光,回头直接贴上去。 - 周春花这两天格外不自在。 儿子让她从姐妹圈卖团扇就已经让她很丢人了,结果回家自己家的裁缝莫名其妙的辞了工。 下人一问三不知,只是张毅见了秋秋全家人就不见了。 欲叫张毅问一下罢,被他一顿数落,“娘,不是我说你,脸皮那玩意没有用啊,你就张嘴吆喝呗,我爹可是县里有名的富商,谁敢不给几分薄面。” 说归说,他还不停拿着巴掌往自己脸上比划,那混不吝的样看的她愈发心烦。 同时也觉得这儿子过于没分寸了。 就因为是富商外头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恨不得敲骨吸髓呢。 再说,那是他自己揽下的营生,咋到了她身上? 不管咋说,没卖出去的原因就是章如意那把新扇子惹的,她便一有空就来铺子外溜达。 她倒要看看是谁坏她的好事。 往常不开门,今天门倒是开了,屋里吱嘎吱嘎的响个不停。 突然,颀长的身形从门内一晃而过,不管是体型还是深邃的侧脸轮廓,都在告诉她,那是许毅。 他怎么会在这? 若是城内哪个有钱人盘下铺子她都不惊讶。 可这许毅老家是出了名的穷,靠她碰见的卖笋?笋子要是值钱,乡下哪里还有穷人。 这个铺子还是朝廷贴了封条的铺子。 他真想做生意的话,肯定要先上张家问问门路的。 既然都不是.. 章如意手里还拿着姓许的做的扇子? 莫不是他给章如意做了外面的小? 可这.. 丢人呐。 这若是传出去,让她还如何做人。 “大哥,你帮我去门外把牌匾摘下来。”摘下来一会来人才好测量。 “好。”许远搬着个凳子出门,也没管周春花从外面站着,自顾的摘牌匾。 秋秋不放心,赶紧跑出来给他扶着凳子,提醒道:“木头,你看好位置摘的时候别抬头,全是土。” “你低头。”见她还往上瞅,他又说了一遍,“你先低头。” “哦哦。”秋秋这才反应过来。 周春花始终在外面站着,直到俩人摘下牌匾进屋,她才拍拍胸脯。 虚惊一场。 俩人只是有点像。 许毅没给张家抹黑,铺子也不是她的,她就说嘛,许毅哪来的钱开铺子。 她家毅儿苦了那么多年才过上好日子,这许毅哪能翻身啊! 其实想想她还挺不是滋味的,到底十五年呢。 - “行了,整完了。”许大山扑扑身上的木头渣子,\"毅儿,你画这个架子可是真好看。” 和小蝴蝶一样,他看着都喜欢。 整完楼下,他又上了二楼,往里头门上钉两块木头,放上一个档板就做好了从里面开的门栓。 许毅几人要走,邱沛琴才想起来一件事,去后院抱了床被回来,“昨天有人送来的,说是你定的。” “嗯,我大哥昨天想宿在这我去订的,正好你们被没带来,留着盖吧。” 许远有些意外,心头暖烘烘的,没想到自家弟弟这么贴心。 第100章 周全找上门 接连下了两场的雪,许大山一路都笑呵呵的,“下雪好,下雪今年好收成。” 在庄稼人眼里没什么比好收成更值得高兴的事了。 气温还低,地上的雪冻成了冰碴,比化了雪好走的多。 看到自家宅基地排成排的青砖,许大山兀自感叹了一句,“老大,还记着咱从前盖房子的时候不,下雨下雪可了不得啊。” 许远正低头不知道想些什么,听见自家爹的话,缓缓抬头,也看向大片的青砖。 “记得。” 那年房子修的不顺当,大雨下的又急又凶。 辛苦一天晒上的土坯咋舍得被雨冲了,那都是泥巴做的呐,一冲就化了。 他,爹,娘,顾不得发烧的许旺拿着竹帘子和布就往外跑,盖完了,雨也下完了,土坯冲化了一大半。 许远知道自家爹的意思,刚知道下雪的时候,他心里也一个咯噔。 等看到许毅淡然的面容时才反应过来。 从前那些苦日子,过去了。 - 宋婉宁还记着许毅说今天早点回来,她把小家伙的尿布洗完,就给她换上了红彤彤的小棉袄。 小胖手一点也不配合,宋婉宁哼笑着施压,“我一会给你爹爹告状。”小奶娃伸手要扣的她的嘴,她眼疾手快直接套了进去。 随后打开红木匣子,细致的给自己簪好,星眸落在胭脂盒子上,打开盒子用指腹轻轻沾了些。 随后抱着小家伙去了院子里。 老黄牛悠哉悠哉的从远处走来,她赶紧扯扯衣袖,“瞧,你爹爹回来了。” 看见媳妇孩子,许毅:这黄牛属实有点慢。 少年眉宇飞扬,撑着牛车的板子蹦下来,几步就把一大一小揽在怀里,“怪冷的,咋不在屋待着。” 拥着俩人进屋上了炕,许毅才从怀里掏出她的小荷包,“这是你的分红。” 宋婉宁看着他手里小荷包正是昨天睡前他要走的,现在撑得鼓鼓囊囊,连绳子都快抽不上了。 “我也有?我就在家看个孩子。” 许毅眸色认真,注视着她的眼,“看孩子比干活还累。” “其实没什么的。” 其实看孩子确实累,晚上都不能睡个囫囵觉,加上她月子没坐好,腰疼,阴天下雨腿也疼。 可许毅这么一说,她觉得哪都不疼了,反倒是甜滋滋的。 她自己都觉得奇怪。 可能是因为他懂自己吧。 许毅把荷包塞进她手心,“装好了,那是给你的。” 他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这个也是给你的。” “媳妇,你把炕收拾一下,我把桌子搬上来,咱今天在这学。我现在去接胡老师过来。” 一家人吃了饭,便忙不迭的进入学习状态。 胡庆之按照每人的学习进度分别制定了方案,尤其是许毅,他盯着的严实。 给许旺几人念书时,还特意把小家伙摆在中间,“这叫从娃娃抓起。” 娃娃一把就逮住了他的胡子!疼的他龇牙咧嘴。 - 次日清早刚打开门,乡亲们就挎着筐来送笋,可能见着别的村都来了,心里急?反正是比平时还多上两斤。 别的村民也来送,许旺自告奋勇,“二哥,让我记账咋样,看我写数能跟上趟不。” 他这些天废寝忘食的就是学大字,给自己定的第一个目标就是先把账记明白。 许毅自然答应,“你写吧,我给你把关。” 摆好纸笔和墨汁,许旺有模有样的坐在凳子上,不过姿势不咋正确,驮着背和小老头,许毅拍他一把,\"直起腰。\" \"嘿嘿。\"许旺挠挠头,“你咋和娘似的呢。” “你个混小子。”许毅一瞪眼,皮猴子赶紧吐吐舌头认真写字。 “26两。” 他确实是聪明,学了几天都能跟上许远的报数了,“好咧。” 许毅负责结银子,余光瞅着他,数倒是一点没差,就人名乱七八糟。 张荣花的荣不会写,张o花。 刘oo。 许毅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声,又拿笔把人名补全。 送走了村民,许大山擦擦手,对许毅说:“刚才人多不好问,我现在去问问大伙啥时候有空。” 许大山脚步轻快的出了门,绕到张荣花家,“张家二哥在吗?” 两家是邻居,他就准备从这开始问,省的往后叫人挑着理。 吱嘎一声,男人踩着鞋跟从屋里出来,“大山,有啥事吗?” 听见许爹说完,他脸上浮现一抹歉意,“大山帮不成啊,开春了,俺家的地还没翻,粪水也没往上浇呢。” 他好奇道:“你家修啥院子啊?想把你家老三的翻新?” “重新修房子。既然你地里有活那我就问问别人家。”许大山随口应,转身走了。 张荣花正趴在门里偷听,等许大山走了才开门出去,“要说50文钱几个时辰不少了,不过,咱俩上山挖笋子一个时辰能挣一两多银子呢。” 能多挣谁少挣啊。 两人嘀嘀咕咕,\"修房子,难不成那青砖真是许家买的?\" “不能,那地皮可值钱了。再说,刚才我问了,这要真是他家有银子买地皮还能忍住不说?” 反正他肯定是忍不住。 许大山不知道俩人的对话,还以为真是地里有活。 绕出了这家,又去了别人家。 另一头,许毅刚想去劈点柴火,分外洪亮的喊声从远处传来。 周全左手提着纸包,右手提着一坛红封酒,热情的不得了,“老弟,哥哥来看你了。” 许娘听着声音出来,一瞧见他五大三粗的壮实样吓了一跳,低声问许远,“老大,你认识吗?” 许远:“老二说是衙门的人。” 衙门的人上自家来了,她有点紧张,宋婉宁刚好听着声音出来,她可是记得周全。 “娘,他和毅哥关系很好。” 闻言,许娘和许远竟淡定了下来。 不稀奇,老二干点啥都不稀奇。 连衙门都给送铺子呢。 许毅把手里的榔头靠在墙根上,“周大哥,你咋来了?快坐。” 周全知道他有妻儿,也不往屋里去,直接坐在院里的凳子上,笑声爽朗,“我早就想来了,偏偏衙门事多走不开。” 第101章 衙门的官爷成了他干儿子 “多亏了你啊,还真有硝石,我抱着盒子出来,正好有两个不要命的拿着柴火要进院取暖。” “那要点着了,东市得死不少人。”光这么一想他都出了一身冷汗。 许毅在心里点头。 确实是,记忆中那场爆炸可是死伤惨重。 周全喝了口水喘了口气,赶紧问许毅,“我这回来是认干爹干娘的,多亏他们给你生下来。” “周大哥,不用吧?” 许毅有些头大,家里都仨儿子了,估计自家娘不想要了。 周全已经看到了站在厨房的许凤仙,两步并坐两步过去。 在谁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猛的跪地,砰砰磕了两个响头,“干娘在上,受周全一拜。” “这..这..快起来。”许凤仙赶忙扶着他起来,满脸都是慌乱。 不是别的,主要是这是朝廷的官爷,咋就给她磕上头了? 儿子有本事不假,这也太有本事了点。 这时,许大山一脸颓然的从泥巴路上走过来。 许毅已经猜了个大概,“爹,怎么了?” 许大山本想挤出个笑来,见自家儿子一副了然的表情,那还装啥啊。 他叹息一声,“爹问了一圈只有几个相公在县里做工的妇人愿意帮忙,别人不是担粪就是挑水,总之不愿意来。” 他倒不是看不起女人,主要建房子是力气活,还是得男人干。 “没人愿意来?是建房子缺人手吗?” 周全从许大山进来就瞄着这边,刚想过来认爹就听见他的话。 许大山看向许毅,\"这位是?”他好像有点眼熟,从哪见过呢。 周全笑嘻嘻,\"我叫周全,是县衙的捕快,也是您干儿子。\" 许大山眼神茫然。 周全转头问许毅,“咱爹说建房子找不着人是吧,包在哥哥身上。” 他把胸脯拍的铛铛响,里头也不知道装的是啥玩意。 他可真是个自来熟,直到晚上都不愿意走,“老弟,我今晚跟你们增进一下感情咋样。” 许旺知道他是捕快以后那叫一个激动,看许毅的眼神都星星。 趁着几人没注意,往许毅跟前凑,“二哥,你也忒厉害了。” 许远不太习惯家里多个人,周全一把就搂住他肩膀,“老弟,你是不是练过,这肌肉比我还硬实。”他顺手捏了一把,捏不动。 许远:“...” 这人咋能熟成这样? 他实在忍不住,说:“我见过你。” 周全挠挠头,连毛胡子都跟着抖,“啥时候的事,我好像没抓过你。” 许远无语片刻,吐出两个字,转身抱着蓝皮书走了。 “茅坑。” “啊?” 许毅打着帘子从门外进来,“周大哥,你晚上跟我大哥和三弟睡,我姑娘小,晚上我得帮着媳妇起起夜。” “没事,我不怕生。”他摆摆手,把许远的话忘到脑后了,问许毅,“你准备哪天盖房,我把人给你解决了。” 许毅以为他是从官府找人,也没多问:“明后天都行。” 周全做主,“那就后天,我到时候肯定把人给你整立正的,不用管饭都成。” 许毅拱手,“那便谢谢大哥了。” - 寅正时,天刚蒙蒙亮,许家的人睡得晚,此时还在睡梦中。 没人察觉到一个人影鬼鬼祟祟的从门外踱步。 黑痣生气,他正在抓耳挠腮的想办法报复许毅,再不济恶心许毅也行。 他太生气了。 上次挨打一顿不说,回家不知道哪个缺德冒烟的从门口拉了一圈的屎。 一脚没站住,摔了他满身,尾巴跟疼了好几天,这刚不疼了,几个时辰都忍不下去。 胡彻和他一样着急。 竹笋一天比一天少,再不想办法银子没得赚。 他想找人收笋子,结果村里人看他是生面孔,开出价来谁也不信他。 他便想找个村里的年轻人,还得找机灵的,这一时还没碰上合适的。 打眼的功夫余光瞥到一家门前有个人鬼鬼祟祟。 黑痣正专心间,一双手缓缓伸向他的肩膀,“喂!” “我艹。你别打我,我没尿。” 看清身后的人时,他没好气的咒了句,\"你他娘的是谁,吓死老子了。老子还以为是许毅那个狗东西来抓老子。\" “你认识许毅?” “你也认识许毅?” 俩人一番交谈从开始的警惕逐渐发展成同伙。 黑痣听他要收笋子,眼珠子一转,嘲讽了句:“你个大老爷,还用找人收笋子,直接抢不就得了!” “抢?不成不成,那是要去吃牢饭的。” 黑痣又“切”了声,“旁人可能吃牢饭,你主家也是大人物,这许家又没关系,你随便找个理由不就捏巴了。” “我听不少人管他叫许少爷。”黑痣铁了心怂恿他替自己解气, “从前他是张家少爷,现在被张家撵出来啦。” “他现在除了做点小生意,啥也不是,我敢说他从县城里都没认识人。” 张家能给他撵出去,已经自动被黑痣排除在外了。 反正没人帮许毅。 “这话当真?” 黑痣双指朝天立马发誓, “我要撒谎俺爹娘出门掉沟摔死。” 胡彻见他都发誓了,心里信了个十成,嘴角浮起一抹狞笑。 干! - 一夜.无眠。 许旺顶着黢黑的眼圈从屋里出来。 要不是他没睡着,还以为自己睡猪圈了。 心里憋气,他拎着竹筐去了院墙边。 许毅从茅房出来,就见他鬼鬼祟祟的趴在墙上,手从墙里捣鼓着啥。 他也没吭声,悄悄的探头过去看。 几只巴掌大的老鼠从竹盒子里跑进了许家老院子。 他眼瞅着一只顺着耗子洞钻进去了。 “好小子,果然是你。” 许旺吓一激灵,发现是许毅,撅着嘴嘟囔,“谁让他不给咱家分东西了,要不是二哥有本事,咱家现在都喝西北风了。” 说完,他一溜烟跑走,“我去找安和哥架牛车。” 装上竹笋和新做出来的团扇架子,许娘又叫他等等,出去走了一圈,回来手里拿了不少凌布,“这是我几个关系好的婶子绣的,你瞅着咋样?” 第102章 抓人 许毅拿起认真检查。 针脚细密,走线流畅,线保护的也干净,“可以,挺好的,娘可以雇几个婶子绣。” 既然有人帮忙,他又往后画了两个花样。 惊蛰。 中心画面是一只破土而出的蚯蚓,身体用棕褐色勾勒,节节分明,正奋力拱动泥土。 背景是一片朦胧的草地,新草用淡绿色的细线条表现,从枯黄的旧草丛中钻出,象征大地被春雷唤醒,沉睡的生命纷纷复苏。 春分。 团扇对半划分,一边是大片金黄灿烂的油菜花田,蜜蜂在花间忙碌采蜜。 另一边是粉色的樱花林,花瓣如雪般飘落,中间一条蜿蜒的溪流贯穿,寓意万物共享春日的和谐美景。 这两个都不难,许毅把画出图,又把理念跟许娘一说,她脑子瞬间就有图了。 “娘能行,都乡下见过的东西。” - 牛车驶入县城的小路,交接笋子的地方靠近西市,许毅便和周全跳下牛车,“大哥,你去交货,我带周大哥看看铺子。” 认认路,往后有事也方便他过去。 许远嗯了一声,“放心。” 周全听着许毅的话伸手勾住他的肩膀,“放心,哥哥的地盘太平着呢。” 许毅和许远也这么认为。这几趟都轻车熟路了。 可偏巧有人乐意往枪口上撞。 许远和王安和拉着满满当当的竹笋往交货的地点走。 惦记着铺子的事,俩人都走的比平时急,刚绕进必经的小路,常年打猎的警觉瞬间让许远感觉到不对劲。 两人身后有四五个穿着补丁衣裳,脸上乌漆嘛黑的人。 其实从车进了县城,许远就发现几个人跟在后面。 但他没多想,清远县是去京城的必经之路,经常有些别的灾民结伴而行。 一直跟到主路许远也没多想,想跟朝廷求助,清远县衙是个好出去。 可他们转到西市小路,几人还跟着就不对劲了。 西市都是穷人家,要饭都不是个好出处。 许远抿着唇,抄起身边的秤杆子,悄悄调换姿势,从坐在板车上变成一腿屈膝,一腿点在板车上,靠在彻耳朵上。 一旦几人冲上来,他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有危险?”同为猎户,王安和见他摆出这一副架势, 瞬间就反应过来。 他不着痕迹的扭头,和许远对视一眼,随后点点头。 拍了拍自家黄牛的屁股,“慢点,颠的我屁股疼。” 老黄牛果真慢下来,两人就像是没发现啥一样,王安和始终没看身后。 而此时,许远压低了声音,给他说观察到的情况,“四个人,手里空空,腰间鼓起, 好像是有匕首。” 四个人空手还行,若是有家伙就太冒险了。 正巧许远余光瞥到一个人。 正是饭馆老板。 - 饭馆自从上了冬笋汤,每天的生意都红红火火的,每天吃醉了酒跟他攀谈的不在少数。 这才趁着饭点之前逛逛市场透透气。 乍一听见有人喊他,循声去看,只觉得天上下红雨了。 往常这个小伙子跟着许毅送货,只管闷头干活,今主动说话?这可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 “咋啦?” 许远先是拱手,态度恭敬的道:“您帮我去正街宝斋,给我二弟捎个话,就说我忘了点事。”随后用眼神示意掌柜的往后看,手指不着痕迹的向后指了一下。 掌柜的也是个人精,眼睛往牛车后面一扫就懂了许远的意思。 树大招风,这是被人盯上了呗。 都遇到过难处,况且他觉得许毅必然不凡, 乐意落个人情。 接着许远的话往下问,问清具体的地址,“行,我这就去捎话。” 许远道了声谢,便招呼王安和,“这块人少,咱再往前去去。” 人多了,后面那些人想要动手也得顾忌一些。 不远处。 几人乔装打扮,老远跟着许毅几人。 管事的吩咐了,今日的目标只有一个,抢! 抢了这票,一人二两银子,还能安排个好活计,往后吃喝都不用愁。 要说平时二两银子不值当冒险,可主子说了,这家人啊,一点后台都没有! 没风险还白得了银子,这买卖当然乐意。 许远知道人多地方不好下手,他们当然也知道。 眼见着慢下的牛车重新加快,一人出声:“不能等了,上!” 一声低喝,几人纷纷朝着牛车上的两个人冲去。 只要解决这两个人,吃喝不愁的日子就到手了。 - “许小哥在吗?许小哥不好了。” 许毅正和几人摆弄货架子的位置,一个人影就气喘吁吁的跑进来,边跑边喊。 许毅听的头大,先是对着邱英雄说,“行,这架子放这就是了。” 腾出手才去迎掌柜的,“发生什么事了?” “你...你..”跑的太急,他撑着膝盖你不出来,许毅赶紧给他顺顺气,“别急,慢慢说。” 破嘴。着急的时候咋还不好使了。他抬手给自己一巴掌,吧嗒一声,打开了话匣子。 “你大哥被人劫啦,就在去西市的小街上。” “什么!” 许毅刚皱起眉,周全已经听见动静从二楼上走下来,他撸胳膊挽袖子,脸上的胡子无风自动,“我倒要看看是哪个狗娘养的敢抢我兄弟的东西。” 他骂骂咧咧的一刻不停,一路小跑回朝廷摇人,回头正好撞见许毅,一群人快步而行。 一路上许毅的大脑飞速运转,他好像除了黑痣也没啥仇人。 难道对方是盯上了他的笋? 可若是抢笋卖钱还不如直接抢他呢。 怕自家大哥出什么事,许毅脚步飞快,把路程时间生生压缩了一半。 “跪下。” “说,谁让你们来的。” 许远一脚踹在其中一人的腿窝上,眯着眼睛审。 在他身边,王安和正拿着绳子给三个人绑在一起,泛着寒光的匕首踢的老远。 其中一个人不老实,他直接拿着绳头抽在那人脸上,\"闭嘴,就这点本事还想劫俺们的货。\" 许毅和衙门的人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 周全凝聚的气势消散,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半晌才回神,挤出一句话。 “那个..许远老弟挺厉害的哈。” 他比许远大,许毅叫他周全大哥,几人便叫各的省的麻烦。 许毅失笑的摇头,“我大哥和安和哥都是猎户。” 这正是他收到消息没有太慌张的原因。 他上前问许远,见两人都没受伤,这才点头。 周全走到劫匪面前一人一脚,“说,谁指使你们来的。” “哼,没人。”一人十分有骨气,撇过头不看周全。 另外三个人对视一眼。 “我说,胡彻胡老爷雇我们来的。” 许毅闻言转头,“胡彻?” “是啊,是啊,他指名道姓的说让我们抢你的竹笋,还说让我们放心,保证抓不住..我们。”劫匪看着身上的绳子欲哭无泪。 不是说惊动不了衙门吗,连周老虎都来了.. 他眼巴巴的看着周全,“官爷,都是他指使的,我是帮凶,我揭穿他,我是不是能走了。” “还想走?”周全咬牙切齿,“做梦去吧。” 他刚在许家弟弟面前说自己辖区消停,这胡彻就上门打他的脸。 还是找他老弟们的麻烦。 他冲着身后小弟一招手,“来两个人把这四人压回去,剩下的人跟我走。” 走之前,他一脸认真的跟许毅保证,“许老弟你且放心,老哥这就把人抓来。” 望春楼内,胡彻正在等好消息。 店小二端着托盘上菜,\"龙虎斗,客官慢用。\" 香气蒸腾的京城名菜让他食欲大动,刚烫好了竹筷,楼下就传来喧闹的声音。 他起身望了望,见是周全几人,又重新坐下。 跟他没关系,就一筐竹笋就算事发也不可能是周老虎来。 他自言自语的嘀咕,“快吃,光这一盘就十两银子。” 由于材料稀缺,这份是他高价竞来的,若不是今日心情十分好,他才不舍得。 今个得好好尝尝。 夹起一块肉... \"砰--\" 房门被踹开,他吓了一跳,肉吧嗒掉在桌子上。 烦躁的一皱眉,“周全官爷,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全连个好脸色也没给,右手一抬一挥,“带走。” 两个衙役领命,上前架住他往外拉,吓得胡彻大喊:“凭什么? 你们凭什么?我主家可是乌苏县的富商。” 官\/商,不分家嘛-- 若是平常,周全也会给几分薄面。 可谁让他和许家人作对呢。 十两银子一口没吃,胡彻心疼的大喊,“让我把龙虎斗吃完行不。” 龙虎斗? 听说很贵,不能浪费了。 周全的视线缓缓落在桌子的菜上,亲自端起盘子往外走- 第103章 许毅推销大哥 交货处。 小喜孤零零的等在路边,眼看着过了交货时间半个时辰,许家的人还没来。 他心里犯嘀咕,“不能是往后不给送了吧?” 下一秒,他又赶紧把这个想法甩出去,默念:“许少爷不是那样的人,肯定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他没注意到不远处的墙角后,小福正在探头探脑的偷看。 见这边静悄悄的,提了提棉裤,才大摇大摆的出来,\"我估计许少爷今天是不能来了,咱走吧,往后都不用来了。” 小喜满脸疑惑,“你不是肚子疼吗? 这么快就好了?” 他倒是也没纠结小福的身体,认真的摇头,“许少爷不是那样人,再等等。” “还等啥啊,肯定不能来了。”小福把秤收拾起来,催促道:“快走啊。” 小喜觉得他最近十分不对劲,便问:“你最近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我..” “就是他,带走。” 小福刚吐出一个字,远处突然过来几个官差,怒喝一声,迅速制住小福走了。 小喜都没反应过来,傻愣愣的追上去,“官爷,我们就是收个笋子,可没犯法啊。” 见劝不动几人,他急的跺脚,赶紧喊道:“小福,你快把秤扔下来。” 捡回秤杆子他才放心,“没这玩意等许少爷来我咋接货呢。” 边嘟囔着边想小福是犯了啥事。 算了算了,反正朝廷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哞--” 一声牛叫从远处传到他耳朵里,他眼里露出一丝喜色,果然是许远。 他几乎是小跑过去的,秤杆子上的挂绳一直跳到许远眼前。 “许远大哥,你今天咋来这么晚?” 许远惜字如金,“有点事耽误了。” “哦哦。” 小福没了,许远给他搭把手称秤,结了银子,给饭馆老板送去十斤笋子,便往宝斋去了。 再说另一头。 小福被官差架着,连审都没审一路下了大牢。 哗啦啦铁链一声响,衙役瞪了他一眼,“老实点。”转身走了。 牢房里漆黑一片,地面散发着恶臭,小福只觉得莫名其妙。 他安慰自己,官府肯定是抓错人了。 - 宝斋。 梅花已经钉在了牌匾上,两个工人正在往上挂。 许毅站在道边上,保证挂出来的牌匾不歪。 “再往右点。” “多了,往左..再往后..过了..好,就这。” 新牌匾泛着油光,梅花图形颜色没加深,是原本的黄木颜色,从远处一看,格外的显眼。 许毅拍拍手上的灰尘,“行了,收工。” 铺子里全都准备妥当,许毅和邱家夫妻说:“咱明天就开业。” 邱英雄问:“新店开业,我下午去买上两挂小鞭,明早放一放?” 秋秋端着茶壶茶杯上来,给许毅二人倒了杯水,好奇的站在旁边听。 许毅端起茶碗,借着上面的热度暖手,“不用买,贴张纸就行,我先看看明天有没有人来。” 他的团扇主要是卖给各位夫人,放不放鞭不重要,重点还是在章如意身上。 且看她宣传的如何了。 “成。那我去粘扇子了。”邱英雄说完,扫了眼贼兮兮的姑娘,绷着唇走了。 果不其然,秋秋憋不住话了,“许少爷,木头.咳..许远大哥呢?听我爹说被人劫了..” 她顿了顿,垂下眸子不看许毅,“东西没事吧?” 许毅觉得好笑,“秋秋,你想问我大哥就直说呗,还拐着弯干啥,他不光没事,还把劫匪给揍了。” 秋秋被戳穿了心思,小脸一红,嘴是一点不饶人,\"我可不想问那个木头,我就是问笋子,笋子能换银子捏,木头只能花银子。” 邱沛琴正好拿着刚绣完布料找许毅检查,闻言伸出一个手指抵在秋秋的额头上。 “你这家伙,嘴怪快的。” “不过,许少爷,你大哥竟然能打劫匪?”她可听报信的人说,最少得四个人。 俩人能打四个? 这厉害啊? 许毅坐直了身子,清清嗓, “我大哥之前可是猎户,还打死一头老虎呢。” “嘶-” 秋秋瞪圆了眼睛,邱英雄也停下了手里的活往许毅边上看。 许毅假装不知道,“我大哥又孝顺又能干,只是可惜...” 邱沛琴突然有点紧张,“可惜啥啊?” 把几人的表情都看在眼里,许毅暗笑一声,才继续:“可惜我家从前穷,还没来的及说媳妇。” “好啊。”邱沛琴松了一口气,竟然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见许毅看她,她也不尴尬,好女婿可是要自己争取的。 许大山老实,许凤仙心善,附近村里都是她待儿媳妇比儿子都亲。 面前这许毅也是个有本事的,嫁到许家亏不了。 重点是,她瞧着女儿的心思都放在许远身上。 胳膊肘都拐出去半拉了。 打定主意,嘴上也不含糊,“我家秋秋也未婚配,他俩年龄相仿,让她俩熟悉熟悉才好呢。” 第104章 许远自卑 许远24,秋秋才18,真要算起来还是差不少的。 可没疾没病的,大点也没事啊。 用邱沛琴的话说,大点知道疼媳妇。 怕许毅以为自家是图着许家的钱财来的,低看了自家姑娘,又补充道: “俩人要是成了,咱就是一家人,再谈工钱那就见外了。再者,我家就秋秋一个独苗苗,县城的院子是俩人的,我和秋秋爹也攒了几十两银子,往后都是这个女婿的。” 她这话明里暗里都说了个通透。 确实是桩好姻缘。 许毅倒是没想到邱沛琴这么直接。 不过,这事他还真不能应。 有了自己的前车之鉴在,他赶忙说:“虽说都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咱还是得征求一下俩人的意见。” 他看向秋秋,秋秋也不躲了。 一双黑溜溜的晶亮眼仁回看他,脆生生的说:“我乐意,得问问木头乐不乐意。” 门外,许远和王安和正好回来。 秋秋听见声音,看清是他,一句话就过去了:“木头,你同意吗?” 许远一脸茫然。 对上秋秋视线的刹那,他赶紧别过视线。 也不知道咋了,只要看见了,就能想到她站在雪花底下。 不行了,不能想。 只要一想,他心脏就不听使唤。 好像出毛病了,他想着抽空去找老大夫给看看。 见他不回话,秋秋又喊了句,“木头!” “啊?”许远局促的抬头,“我愿意啥啊?” 谁能跟他说说是什么事? 秋秋耐着性子补充,“咱俩成亲,你乐意吗?” 王安和拴好牛过来,就听这么一句话,一脚踢在门槛上,扑腾一声。 小姑娘这么着急啊? 他恨不得从身后踹许远一脚,愣着干啥,同意啊。 这如花似玉的小姑娘想成亲,要是他,他肯定同意。 他早早就想要一个完整的家了。 可到底他不是许远,许远也不是他。 许远有自己的想法。 他现在全都靠着自家弟弟,营生是二弟想的,铺子是二弟的,青砖瓦房也是二弟的。 说白了,就是自卑。 三兄弟中他是老大,家里又穷,他早早的就知道身为老大的责任。 不能哭,不能闹,得把这个家扛起来,给小侄女挣钱买药。 肩膀上的担子沉着呢。 等二弟回来,家里条件好了,不用上山打猎了,他心思松快了几天。 可他没跟人说,仅仅几天他心里的弦又绷紧了。 他发现自己不知道干啥好了。 挣银子不如老二,机灵不如老三,连这张嘴都笨的不行。 刚见着秋秋那天,他就知道这姑娘是有钱人家供养出来的,一双小手白白嫩嫩,棉袄上的一圈毛毛看着就金贵。 那日许毅雇她,他也听着了,这姑娘一个月工钱都是二两银子。 啥概念? 一个月前,全家手里都抠不出二两银子。 秋秋年岁小想的少,可他不该拖她下水。 “大哥。”许毅见他愣住不动,又喊了一声。 许远这才回神,朝着秋秋拱了拱手,“抱歉,我现在还不想娶妻。” 秋秋眼泪打转,不甘心的撅嘴,“咋了,你不稀罕我?” 许远抿着唇不说话。 邱沛琴也知道急不来,拉着秋秋,“你这丫头,估计是给人都吓着了。” 谁家姑娘跟她一样,主动跟男人求亲的。 幸好没外人,若是被外人瞧了去,且等着给你造谣去罢。 经过这一场,屋里的气氛陷入凝滞。 许毅突然摸不清自家大哥的想法了,叹了口气,准备站起身圆个场。 往后还得一起做工呢。 正在这时,周全架着胳膊,端着一个盘子进来,笑声浑厚,“哈哈哈,咱今天有口福啦。” “趁着还没凉,快,咱找个桌子吃饭。” 周全身后还跟着两个望春楼的小厮。 一人木托上摆着三个菜,另一个抱着个木桶,阵阵米饭香气从盖子缝隙中飘出来。 屋内凝滞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周全跟着许毅走到饭桌边,把盘子放下,又招呼小厮, “米饭先放边上,等两个时辰你们过来收盘子便是。” “是,官爷。” 饶是听了几次,邱沛琴夫妻二人还是忍不住心惊。 官差给送饭的,连张老爷也没这个待遇啊。 周全自来熟,完全不见外,热情的招呼几人,“快坐,趁热乎吃,听小二说这盘菜十两银子呢,我保证那人一口没动。” “哦,对了。”他回头对许毅说,“姓胡的供出来姓黑的,又供出来叫小福的,老哥我都给下了大牢了,找县令都没用,就是犯法了!” 他可是清远县令的得力干将。 只要占理,他就肯定护着周全。 第105章 周全的主意 饭桌上,邱英雄夹了一口虎肉放在嘴里,嚼了两口忍不住道: “真香,真是托了两位的福,要不十两银子的菜,这辈子我们也舍不得吃。” 周全也往嘴塞了一大口,“可真是,我也托了许老弟的福。” 许毅哈哈一笑,“那我得谢谢我大哥,这老虎是他卖给望春楼的。” “.....”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许远身上。 厉害! 秋秋不时偷看他,少女心态尽露无疑。 在场的人都看出来了,唯独许远闷头吃饭,连头都不抬。 不光下午,一直到了许家,许远都没有吭声。 许毅有心想问,见他那个抗拒的模样,也无从下手。 - 夜里,许毅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许远对秋秋的态度。 他能看出来自家哥哥对秋秋是不一样的啊。 都说女人的心思难猜,这男人的心思也难猜。 宋婉宁满心满眼都是他,此时充当温柔解语花,“ 我猜,大哥要么是不知道啥叫喜欢,要么是不敢。” \"不知道\"许毅再懂不过,他觉得不像,大哥不至于那么笨。 可若是“不敢...” 许毅偏头看自家媳妇,\"为啥不敢?咱家现在的日子越来越好了,他和秋秋成了婚,俩人往后都是好日子呢。” 宋婉宁想往他边上靠靠, 刚捏住枕头,小家伙腿一叨登,迅速打横。 唉-- 她松开枕头,把她猜到的想法说了出来。 因为许远和她差不多是一种性格。 夜里睡觉,许毅想的都是这件事。 - 太阳露出了鱼肚白。 许毅拿了两贯钱和八两碎银子给许凤仙,“娘,你雇婶子帮工按月结也成,按天结也好,就用这个银子。” 他抬头看天色,“我周全大哥应该快来了,咱东西准备好了吗?” 找人来帮忙得管一顿晌午饭,人多光是做饭都要好些人。 许凤仙下意识的想把银子推回,才反应过来自家已经开始雇人了。 她攥紧银子,“娘已经跟你几个婶子说好了,一会都来咱家帮着做饭,这些零碎事你且放心,倒是建房子的人都从哪来啊?” 许毅也不知道。 不过下一秒他就知道了。 以周全为首的,二十多个穿着衙役服的人,人手一个铜锣,敲得震天响。 边走边喊:“官府有要事宣布。” “铛铛--” “官府有要事宣布。” 字数虽少,可听见的村民呼呼的往外跑,许毅亲眼见到一个人趿拉着鞋出来,差点摔了个狗啃屎。 还有提着裤腰带,敞着衣裳的。 张荣花两口子也没好到哪去,扣子系的歪歪扭扭的,“咋了,咋了,官府人咋来了?” 古代地方官就是地方天。 离京城远的很,真惹怒了官府的人,要了你的命,土生土长的乡下人连告御状都不知道咋告。 谁能不怕。 此时,周全已经钻进了许家的大门内。 他挺着胸脯,“咋样,一个村够不,不够我去别的村给你叫些来。” 许毅抿着唇,有些不悦。 他没想到周全想出的是这个办法。 如果他不认识周全,此时自家人也应该在慌乱的人群中。 周全粗犷的脸上突然带上一丝小心翼翼,“许老弟,你可是生气了?” 他解释,“老哥可没想那么多啊,况且老哥也不亏待他们,自掏腰包一人给20文钱,干上一天不亏啦。” “能挣着管府的银子他们高兴呢。” 听见周全的话,许毅的脸色舒缓下来。哪有那么多假设。 他说:“20文钱不能让老哥掏钱,当然得我出。不过,周全大哥准备怎么跟村民说?” “便说帮我的兄弟盖。” 许毅点头,嘱咐道:“别点名道姓的说。” “行。那我先出去了。” - 门外不远处,整个村的村民都聚在一起,压根不知道发生啥事。 “咋的啦?” “不知道啊,难道是朝廷下了什么令?” 见到五大三粗的周全过来时,瞬间噤声。 他也不磨叽,直接宣布, “召集各位是想跟大家商量件事,我小兄弟要盖新房,大家给我个面子,帮上一天,我再给一人结20文。” 官爷张嘴了,一人要二十文也得从指缝往外扣,更别说再给20文钱了。 张荣花尤其高兴,带头喊,“成,20文钱够我们买半斤肉了。” “是啊,官爷放心,只管说上哪去就成。” 都是修过房子的,周全说了地址,三水村的人有拿着榔头的,推着推车的,还有牵着驴的,都朝着许家宅基地去。 张荣花高兴的怼了怼自家男人,“原本还怕许大山发现点啥,这回不用了,咱上不成山了。” “就是可惜了50文银子了。”同样都是修房子,多挣三十文不好吗。 又一想是给衙役帮忙,她心里就舒服了。 人群走光,许大山还站在原地。 好一会才搓搓脸,满脑子都是完了。 往后村里人要是知道是他家的房子肯定得戳他脊梁骨。 他心里慌慌,去问许毅,许毅十分淡定, “有人问,你就说是自家的房子。” 县城雇的修院子的工匠也来了,许毅让周全传话,大伙全听工匠的。 他又找到许大山,摸出怀中的纸,“爹,你负责监工,花园,院子,正室,..每个地方我都标好了用料和尺寸,凡是有人找你说要改,一律不行。” 他都住过,不可能建不出来,只可能嫌弃麻烦。 “哦哦哦,好。”许大山顺手打开图纸。 傻眼了。 “这...五进院子是这?” 有花园,有凉亭,还有菜园子,每进院子还有个单独的小院子。 \"妈亲呐,你这是要造长安城吗。\" 见许毅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他才哆哆嗦嗦的问,“咱家的银子能够吗?” “放心,银子交给我。”许毅安抚性的拍了拍自家爹的肩膀。 “行了,爹在家看着修房子,我得去县城了。咱们的铺子今天开业了。” 两件喜事砸的许大山晕头转向,手里的图纸他都觉着烫手。 生怕自己出了点纰漏,喊许旺跟他一起看着。 - 清远县主街今天才叫热闹。 一群小厮打扮的人,个个脚步匆匆,争抢一样往一个方向跑。 边跑还边互相问,“开门了吗?” “宝斋开门了吗?” 这些人的诡异举动,反倒是叫街上的人群起了好奇心。 第106章 铺子外面人山人海 有些人明明不知道咋回事也跟着人群往宝斋门前跑。 “开门了吗?” “哪啊,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跟着跑什么劲。 小厮一边无语一边去追前面的人。 他们家夫人自从前几天聚会回来,就逼着他们往宝斋去看。 非说宝斋卖给县令夫人一柄团扇,那好看的要命,主子发话了,买不着,腿打断,发卖出去。 他们前日来, 封条还贴着呢。 昨日再看,铺子的牌匾还没上。 可幸昨天贴了条子说今天开门。 思及此处,他更加卖力的跑。 不然回去没法交差啊。 唉,他还头见着自家夫人这么闹腾。 - 宝斋对面,缘来成衣坊。 原来是成衣,被张毅勒令改成了团扇铺子。 掌柜的指挥小二往架子上团扇,二百个一样的团扇堆满一个红木箱子。 小二龇牙咧嘴,“掌柜的,正不用找个好看架子摆上吗? 就这,还卖20两,东市卖三两的还摆个好看架子呢。” 掌柜的随手拿起一个团扇往他脑袋上敲:“摆啥摆,没听少爷说吗,酒香不怕巷子深。” 他吧嗒把团扇扔在桌子上,“没事,咱家扇子结实。” 说完,他半步迈出门槛,瞅着自家的缘来成衣铺招牌,欲哭无泪。 张毅不光不让摆架子,连门面都不让换,偏偏室内空着,也勒令不让卖成衣。 说什么?这叫诚意! 分明胡扯嘛! 正想着,远处闹哄哄的人群往这边跑,他心里纳闷,点出一个小厮,“你去打听打听。” “是,掌柜。”小厮刚迈出门,一红一黑两个穿着斗篷的人影从旁边闪出。 黑色斗篷一闪露出张毅那张过分扁塌的鼻梁,他摆了摆手召回小二,“不用去了。” 对上掌柜的疑惑的眼神,他再也绷不住了,咧出一口黄牙:“那都是准备来咱们店买扇子的人。” 他这几天虽然闲着,可没叫小厮闲着,派小厮挨家去堵富太太的门。 为了给自己造势,他也没让小厮直接卖,只说了地址,钓足了心思,让对方派人来买。 所以啊,外面的人他都不用想,肯定是盯着自家铺子的开门的。 他看着眼前的200柄扇子越想越膨胀,拍了拍掌柜的肩膀,“好好干,卖了这些扇子,我让你当张家的管事的。” 他挤眉弄眼,“往后张家都是我的你晓得吧。” 掌柜的吓了一跳,“少爷,我可不敢想。” 这话若是传出去,他明天就得卷铺盖走人。 张毅被他胆战心惊的样子搞得兴致缺缺。 转头冲着红斗篷说了句:“江柔,你看,我的扇子刚做出来就给你送去了。” “等明天各位夫人人手一柄,你那个没流苏的可就成了众位夫人羡慕的了。” 说实话,江柔心动了。 他爹给她说了,这次是张家对张毅的考验。 只要他能卖出200柄团扇出去,往后的张家十成十都是张毅的。 外面的小厮她看的清清楚楚。 也恰好证明着张毅有能力,往后没准能带着两家人往京城去发展。 除了长得难看点,也算是难得的好佳婿,那许毅再如何也越不过张家去。 这么想着,她便不再抗拒张毅的靠近。 难得的顺着他的话,浅笑盈盈的夸赞他,“谢谢你,我很喜欢,你真是厉害。” 看着她红扑扑的小脸,张毅心里十分畅快。 许毅的未婚妻又如何,还不是被他打动了。 这些是他应得的,许毅是贼,偷了他的人生。 - 两年前。 刚下了一场雪,张毅嫌弃家里的吃的糠米拉嗓子,趁着爹娘没注意时,全偷出去,换了三个香喷喷的肉包子。 当天吃的满嘴流油,可往后半个月,家里只能吃干野菜。 他嫌弃爹娘不给吃白米白面,把家里两个下蛋鸡偷到山上,给烤了。 碰巧遇见一对探亲的夫妻,男人一看他就不走了。 给他说了一堆悄悄话,说他的身世可能有问题。 乡下的瞎子爹娘可能不是他亲爹娘,而亲爹娘是有名的富商。 家里的孩子每天吃着白米白面,肉馅包子。 吃不饱饭的苦日子实在难熬,他就偷偷去了县城。 腊月二十七。 家家户户都准备年货,张振海带着妻儿逛东市,见着欢喜的便和身后的少年说说笑笑。 瞬间激活了他脑中记忆的深处的画面。 这才是他爹。 他就是人中龙凤,生来就是吃肉的。 光这一下他就记恨上了许毅,凭啥他吃肉,自己这个亲儿子在乡下吃草。 他当天就没回家,故意跟叫花子学走路,学要饭。 等几人买完东西回来,他就直接拦住了张振海,\"爹,我是你亲儿子。\" 往后的事情都在他意料中,可他没想到张家的几人对许毅还是从前那样好。 他越想越恨,苦心经营了好久,才有现在的结果。 - 巳时。 缘来成衣铺外面蹲了几十号人,基本上大户人家的小厮全都来了。 随着咔哒一声响。 宝斋的红木门栓从里面拨动的,随后缓缓露出秋秋的脸。 看清外面的情况,她哎呦一声,又重新关上门,倚在门后拍着胸脯,“许少爷,外面的人也太多了。” 许毅丝毫不恼,“人多才证明咱们的名气打出去了。” “不急。你缓缓在开门便是。” 他看了周全,“辛苦周全大哥了。” “小事。”周全瞬间收起笑,光往那一站,看着都唬人。 门外。 门栓声就像是点燃了鞭炮的引子,随后外面的小厮,好似爆炸般纷纷站起身,四散跑开。 边跑边喊。 “开门啦。” “可以过来了。” 下一秒,更多穿着小厮衣裳的人从各处钻出来。 呼啦啦的足有上百号人。 “哎呦,这铺子卖的啥好东西,不要银子的吗?” “不对劲,是不是想抢铺子!我们去报官吧。” 这热闹的样子可真不像买东西的样,这和闻着臭鸡蛋的苍蝇有啥区别。 一个小厮听着了,顺口解释,“我们可不是要抢,真金白银的出银子买。” 他伸手推了推自己胸口处,“听着没? 行了,别捣乱,马上开业了,我得抢呢。” 话说这么说,却没有着急的意思。 在他们看来,蹲到开门就算买上了,反正多多的,不着急。 此时,成衣铺子内。 张毅十分满意外面的哄闹。 他正在给掌柜的和小二训话。 “一会人多也不要着急,让人排队。” “不听话的就不卖他。” “点好了银子,一个个的别乱。” 他最后嘱咐掌柜的,“要紧记好了账。凡是不听话的,不排队的,只管记住了对方的样貌,下回求着咱都不卖他。” 第107章 抢着买 “对了,这二百柄若是不够,你就差人去让绣娘继续做,这点小事就不用我再嘱咐了。” 看着外面熙攘的人群,他突然满胸的宏图壮志。 认真的叹息一声,“我就是回来晚了,我若是早点回来,家里的铺子早都开在了京城。” “哎,可惜可惜。” 他摇摇脑袋,重新遮上斗篷。 跟掌柜的说:“人都来了,我就先走了,我可不喜欢人多。” “铺子里的事就全权教给你了。” 江柔有些犹豫,“咱们不帮着一起卖货吗?” 她想在旁边看着。 张毅摇头,去牵她的手,“一帮下人,一会抢急了冲撞了咱俩可太亏了。” 他在心里暗暗嘶了一声,小手可真嫩啊。 要是..岂不是更舒服。 江柔只感觉手背的上的手肥胖还黏糊糊的,非常恶心。 又想着张毅的本事强压住心里的恶心。 给自己洗脑。 从后门送走二人,掌柜也走到门边, “咱们巳时准时开门。” “一会去两个人上门外守着。” 掌柜的说完还不太放心,外面的人实在太多了。 他一直以为自家少爷是说空话,吹牛逼。 现在一看,分明是自己小人之心了。 他敢保证,清远县都没有谁家铺子开业,能像自己家门前这么熙攘的。 不过不怪张少爷猖狂,是真有本事呀。 他又赶紧叫小厮把桌子往后撤,又去后院找两个竹竿子挡在门前,避免一会小厮拦不住,众人再哄抢。 准备充分,“开门。” 吱嘎一声。 秋秋再次推开门。 这次她做足了准备,周全就板着脸站在她身侧。 蹲在墙根的小厮们见状迅速起身,“姑娘,团扇呢?” “就那个绣着立春二字的,我要买。” “别挤,咱都来了还挤啥啊。”两个小厮嫌乎闹腾,往后退一步,“你们挤吧,老子腰不好。” 秋秋脆生生的招呼,说出许毅教她的话,“大家别挤,都排好队。” \"立春的团扇檀香木柄的,就是和县令家章夫人的团扇一样的,30两一把,只有十二把。” “每人只能买一把,多了不售。” “啥?一人一把。” “我没听错吧,木头的一共十二把?我家夫人可是点名要木头把的。” “我家夫人也是啊。” “艹了。”刚退出来的小厮瞪圆了眼睛,双手扒开前面人的肩膀,“让开,我刚才在前面了。” 秋秋继续说:“木柄的立春扇不光只有12柄,每柄还用12生排了序。” “各位买的越往前,自家夫人在太太圈里就更有面子呐。” 这话一出,在场的小厮都红了眼。 把每个人都视为对手, 薅头发的,扯辫子的,乱成了一团。 纷纷吃奶的劲往里钻,“给我一把木头的。” “我要第一把,第二个也成...给你银子,这第三把给我。”一个小厮急的把荷包甩到 柜子上,“三十两银子,一点不差。” 自家夫人早就打听好了价钱给了他银子。 看热闹的旁人从秋秋说出金额,到小厮打成一团,看的眼珠子都不转了。 自个睡懵了? 三十两银子一把扇子。 还有人买。 不对,还抢着买? 许毅始终站在后面,秋秋收钱,邱英雄记账,周全负责秩序。 每收完一个,邱沛琴就把团扇包好递出去,“您的团扇,拿好。” 十二柄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卖完了。 秋秋都觉得这生意过于火爆了,好在她及时反应过来。 “不好意思,檀香木的团扇没有啦。24把立春竹木扇,各位看看吗?” 这话一出,有人欢喜有人忧。 抢到团扇的仰天长笑:“哈哈哈,我抢到了。” 他偷偷看了一眼,兔。 在心里默默念了一下..第四个,太好了太好了。 他和得到了宝贝一样,抱在怀里就往外跑。 没抢到的人心里拔凉,抱着期待问秋秋,“往后这木头把的扇子还有吗?” 秋秋微笑:“檀木的往后还有。” 小厮大喜。 “不过,立春扇没有了。” 小厮脸垮下来,抱怨道:“你们做扇子咋不多做点,我们在这盯着两天的了,这要是买不着,回去夫人要发怒的。” 秋秋也有些心疼这些人。 可这生意,她说的不算。 “铺子规矩就是这个,不服的出门转弯。” 周全一步上前。 他身上的官差衣裳吓得小厮往后退,个个面面相觑。 有几个嘀咕道:“刚才好像说还有竹子把的,二十五两银子。” “好像也只有二十四把。” “咋整?” 抢啊! 总比买不着强。 只要给自家夫人抢到前头那几个,没准就高兴了呢。 半个时辰后。 24把竹柄扇没有了。 “又没了?” 剩下的小厮想抱怨,见到周全又赶紧噤声。 互相对视一眼,心里都是同一个念头。 这宝斋啥来头,连官差都帮着看门。 此时,过来凑热闹的人也只有一个念头。 这新铺子啥来头,各家夫人小姐都派人来抢,她们咋都没听过。 可那些小厮平日跟着主子出来进去的,他们都见过。 富商张家夫人的小厮。 东市汪家小姐的小厮。 要命咯。 几个婶子刚才瞧见了那个花样子,真是稀奇又抢眼,奈何三十两银子,买不起啊。 二十五两也太高了。 可这心里痒痒的。 一街之隔。 成衣铺的掌柜带着笑容,踮着一只脚站在门前。 他已经保持这一个动作半个时辰了。 他原本是想要迎接各位卖主的,笑呵呵的走过去,就眼见着众人往宝斋哄抢。 不可置信的僵在原地。 第108章 宋婉宁的心酸 小厮实在看不下去了,提醒道:“掌柜的,人家都卖完了。” 掌柜的这才身子一颤回了魂。 饶是他再不相信,事实也摆在那。 什么冲着自家铺子来的。 分明是冲着对面新铺子来的。 他心寒的骂道:“没tm本事,吹牛逼一个顶俩。” 自家团扇一柄没卖出去啊! 此时的宝斋气氛和成衣铺截然相反。 邱英雄记得账本板板正正,字迹清晰。 十二把凌布扇,24把罗布扇卖 的一抢而空。 “檀香木共计360两。” “竹柄扇共计600两。” “一共960两。” 秋秋腿软,吧嗒一下坐在凳子上,“娘,我耳朵是不是出毛病了?” “咱这两天绣的东西这么值钱吗?啊。” 不光秋秋懵,哪怕邱沛琴常年给夫人绣东西,往常也听周春花跟张振海谈论铺子的收成。 最挣钱的成衣铺子,一个月也挣不上九百多两银子啊。 而今天呢,都没到三个时辰。 越想口越干,她转头倒了杯水,越发觉得这许家往后前途无量。 许毅早就有数,并不惊讶,“卖完了,今天就歇业吧,我和大哥回家盯着新房去。” 许毅当场给周全五两银子。 周全梗着脸,“你把老哥当啥人了。” “我知道老哥不缺银子,这是是我当弟弟孝敬的,给兄弟们吃个茶也应该。” 周全这才收下,他那些手下都在宅基地下苦力呢,确实得犒劳犒劳。 - 另一头,张家次子张宇正和几个熟识的少年吃茶。 一个少年捏着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句,“张宇,你那个大哥真有本事啊,我路过见到他在铺子卖团扇,都用抢的呢。” 他大哥的团扇今天开卖,他自然知道。 听见这话与有荣焉的仰头,\"那是,别看我大哥自小长在外面,可那脑袋聪明着呢。\" 少年一愣,轻蹙起眉,“我说的是张..是许毅,被赶出家门那个。” 张宇腾的一下站起来,随后又坐下,“不可能,你肯定看错了。” 明明是自家铺子人多才对。 那人随便摆了摆手,指着窗边:“咱这离的近,你自己看呢。” 张宇听到这话反而是更淡定了。 “那你肯定是看错了,我哥的团扇就在这条街的成衣铺卖。” 想着望春楼到成衣铺也就几个铺子的距离,他走到窗边,探出半个身子看。 一个熟悉的人影正在摆弄一头老黄牛。 那人影虽然穿着粗布衣裳,可身形挺拔,脸部线条流畅优越,转头间,唇角上扬,始终挂着淡淡笑意。 自家既没有老牛,张毅身形又和水桶成精一样,根本对不上。 他心里咯噔一下。 许毅! 他怎么会在这? 没心情吃茶了,他言辞简练的告别的了几位同窗,在隔壁包间找到了张毅。 “哥,你确定咱家铺子生意好?” 被他质疑,张毅脸色有些难看,“我亲眼所见,还能有假。” 为了给自己脸上贴金,他渲染了一下,“我帮铺子记账忙活到现在才吃上一口热饭。” 张宇闻言,对质疑自己大哥有些愧疚。 自从他上次听见许毅的话,心里对这个大哥总有些怀疑。 “大哥慢慢吃,我先走了。” 他认为同学是看错了。 - 许家宅基地。 人多力量大这话不假,许毅从把清远县的十几个工匠都网罗到一块。 路过宅基地时,四面围墙都已经起来,乌泱泱的一帮人正在建最后面的一进宅子。 地基已经有了雏形,按照这个速度到晚上就起的差不多了。 从这处望过去,三水村炊烟袅袅。 许娘跟好多家关系好的婶子给工人做饭呢。 一大锅的酸菜丝里混着大片五花肉和猪血,闻着都香。 许毅把车上的大竹筐抱到厨房,“娘,咱晌午饭一人再发一个鸡蛋,叫大伙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许大山正拿推车把盘子碗装在车上,然后再去挨家挨户的借一些。 穷人家一家的碗也就刚好自家人吃饭的,碰上家有喜事,就挨家挨户的借借,用完再还。 反正一直都是这样,也没人说啥。 许大山这回又借碗又送饭,村里还以为他是应了官府的令呢。 至于许大山说是给自己家盖房子这事,谁也不信。 他老实惯了,这事没啥好争论的呗。 反正他说了。 听见许毅说给大伙吃鸡蛋,他虽然心疼这些银子,但也没多说啥,只是点头,\"该吃,咱家条件好了,帮着大伙应该呢。\" 想着自家就要住上新房子,许大山高兴的哼着小调。推着一车锅碗瓢盆往宅基地走。 许毅打着帘子进了屋,宋婉宁正在扶着小家伙走路。 见着许毅,她突然松开手,怂恿道:“爹爹在哪呢?” 小家伙乌溜溜的眼珠直接就定在许毅身上。 由于生病的原因,她从前身子太弱,连小牙都比别人家孩子晚。 骨头缺钙。 宋婉宁也不敢让她走路。 最近孩子长肉了,精神也足了,她也渐渐地教她走路。 许毅坐在炕上,从怀里摸出一沓薄薄的银票。 “媳妇,咱家今天开张,娘做好的团扇卖完了。我给周全大哥五两,身下的955两银子都在这。” “娘让咱们管钱。”他把银子往宋婉宁那一推,一副甩手掌柜的模样,“往后媳妇管银子吧,你花着也方便。” “不行。” 一向温婉的宋婉宁好像踩住尾巴的猫,迅速把银子推给许毅。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她苦笑一声,“我不想管银子,也花不多少银子,等我花的时候会提前跟你说的。” 她垂头避开许毅的眼神,好藏住心里深处的伤口。 作为家里最多余的那个人。 她做什么都是错,哪怕手里有两文钱都能换来一顿好打。 那明明,明明是她多打出了一条络子,想给自己买根红绳绑在手腕上。 她听人说,手腕上绑个红绳爹娘就能喜欢她。 全然不知道那是邻居婶子的一句戏话。 刚刚,许毅偶然的一句话,突然就勾起了她埋在心里假装过去的黑暗。 脑袋里两个小人,一个告诉她不要说,一个告诉她要坦诚。 天人交战后,宋婉宁鼓起勇气抬头,柔着声,好似讲故事般把那些见不得光,无人理解的心事剖析给许毅。 这是她往前迈的巨大一步。 第109章 没人说这盖大房子累人啊。 抬头时,迎接许毅的是他宽阔安心的胸膛。 她的脸颊贴在胸膛上,感受着透过布料纹理传过来的温热。 她汲取着脸侧的温暖,小手缓慢的圈在男人的腰上。 真好啊。 他没有嫌弃她。 没有说她矫情。 也没有说她吃饱撑的。 许毅摩挲着她漆黑的发丝,心头好似无数钢针滚动。 他媳妇从前有那么多黑暗难过的事他都不知道。 心疼。 越是心疼,嘴越是笨: “没关系,从前都过去了,往后我和女儿都听你的,你让我俩往西我俩绝不撵鸡,只有你打我俩的份。” 宋婉宁刚被感动出了眼泪,听见这话,噗嗤笑出声。 然后一个水灵灵的鼻涕泡就挂在了鼻子上。 随后便是手忙脚乱的擦鼻涕。 那点旖旎的气氛瞬间被驱散。 宋婉宁可真是尴尬死了。 反倒是许毅满脸兴味,还有心思开导她。 “往后害羞的事多着呢。” 说完,他脚步轻快的出了门,而宋婉宁不知道想到哪去了,脸色爆红。 - 屋外,许凤仙又炒了一锅大白菜,见到许毅朝他招手,“老二,来帮我添把火,许旺这个混小子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刚才还在边上转悠,等着给他烧火呢。 两人并不知道,许家右面的小小过道里,许旺正拿着毛笔和本子,坐在小马扎上认真写字。 他旁边坐着一个看上去和他差不多大,圆头圆脑,脸蛋粉嫩,手上还带着一双灰色兔毛手套的姑娘。 她单手撑在膝盖上,拄着下巴看许旺写字,不时夸赞一声。 “哇塞,许旺哥哥,你字写的可真好,真没上过私塾吗?” “哇塞,许旺哥哥,你会写的字真多,我这两三年好像白学了呢。” 小姑娘说话脆生生的,眼里掩饰不住的崇拜。 一双眼睛是没受过污染的清澈单纯。 这个小丫头正是三水村立正家的姑娘,老来得女,可是宝贝到心肝里了。 今天官府招人去盖房,人堆乱哄哄的他也不放心。 许家老两口又是村里出名的良善。 这便让她上许家呆一呆。 她进了许家许旺正边烧火,边捏着本本念书。 她就来了兴趣,蹲在边上问。 许旺最开始懒得搭理她,觉得她幼稚。 对,就是幼稚! 跟个小傻子一样。 他被烦的钻到胡同里偷偷练字,这丫头也跟在屁股后面追来了。 听到她一口一个许旺哥哥,他轻咳一声,“俺写字当然得好看,不能给俺老师丢人。” 他现在倒是觉得这姑娘也不算傻,挺好玩的。 心里这么想着,还是傲娇的哼了一声,又把脑袋往旁边转了转,留个后背给小姑娘。 她也不在意,非常丝滑的跟着挪脚,“许旺哥哥..” - 许毅烧了一会火,一个慈眉善目的婶子走了进来,“小伙子你去忙着,俺给你娘烧火。” 她看着旁边满满的一锅开水鸡蛋,“哎呦”一声。 “这么多鸡蛋,不能是给大伙吃的吧。” 许凤仙摸出一个鸡蛋过了凉水塞到婶子手里,“先垫吧一口,咱吃饭得晚呢。” 又让许毅给其他帮忙的婶子先送个鸡蛋过去吃吃,“送完鸡蛋,你顺道上房子看看,饭菜的还差多少。” 做多了吃不完,挨家送人许凤仙还心疼,做少了大伙不吃饱了不成。 还是勤看着点好。 “行。”许毅抱着鸡蛋挨家送完,墙面已经起了半人高。 青砖院落老远就能瞧见,格外显眼又规整。 他绕了一圈都没看见许旺的人影。 “这混小子又上哪去了?” 他刚嘀咕一句,黑压压的阴影就从身后压了过来。 回头一看,“张二婶,你咋不给点动静。” 吓他一跳。 张荣花脸上沾了不少土,瞅瞅四周才笑嘻嘻的问许毅,“你跟婶子说说,这是谁家的青砖大瓦房,是县城的地主老爷来咱村盖院子了么?” 许毅回答干脆利落:“这是我家院子,官爷是我干大哥。” “...” “你这混小子,真跟你爹一样,平时是个稳重人,咋从这大事上吹牛呢。”她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嗔怪了一句。 这话可太没谱了。 朝廷的官爷是他干大哥.. 要真是这样,许毅到家的头两年许家也不能节衣缩食,谋个好差事还是没问题。 她走之前还劝道:\"这话跟婶子说说就得了,要是叫别人听去传开了可不得了。\" 她不信,许毅也不解释。 正好。 大伙分批吃饭,许大山和周全的人都没吃,此时正和县城里盖房的工匠琢磨图纸的事。 正屋的地基里头,几人相对而坐,地上摆着图纸。 见到许毅过来,许大山赶紧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老二,你快来看看,爹得去抽口烟。” 他又对工匠说:“这房子我家老二才是做主的,你们跟他商量就成。” 说完这些,许大山着急忙慌的从还没门的地方钻出去。 直到逃出宅基地,点燃了烟袋狠狠抽上一口, 他才长舒了一口气。 身子直接陷进柴火垛里。 他从前瞅着里正家的青砖瓦房香人。 可没人说这盖大房子累人啊。 啥东西要木雕的。 哪块还要建个亭子,地上连铺点石头也有讲究。 哎呦,他听得脑袋都要炸了。 一锅烟抽完,他才扑扑身上的草叶子,十分淡定的往许家去。 - 建房子的工匠都是周全派人请来的。 一直琢磨着许大山那周身气度也不像是能画出这个大宅院的样子。 无他,有些有见识的,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和京城的大户人家院子差不多。 见到许毅便懂了,有本事的人在这呢。 震惊许毅年轻却这么有财力的同时,对许家人也更敬畏了几分。 许毅三两句话就把几个工匠迟迟不敢下手的地方敲定了。 不管是用料,还是用量,他都说的干脆。 越是这样,越是没一个人敢敷衍,“少爷放心,我们肯定按照原样完成。” - 亥时。 胡庆之检查了许旺的作业,有些意外的打趣:“小子,太阳今也没从西边出来,咋写了这么多?” 第110章 许娘的经商头脑 他手里的作业本可比平时多了一倍。 说是作业本,其实是许娘怕他丢三落四的,用针线把草纸缝成了 拇指肚厚的大本子。 许旺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往后可是要考状元的,这字每天得多练点。” 他这话说着自己都有点心虚。 实际上,那个小姑娘一直跟在他旁边夸他字写的好,认字认得多,他一时忘了时辰,写起来没完没了。 要不是许娘叫他吃饭,他还闷头写呢。 往常也没觉得,今这字写起来那叫一个顺畅。 胡庆之可不知道他脑子里的弯弯绕绕,夸奖道:“好小子,既然你这么有志气,那往后每日就给我教这些上来,我给你细细的检查。” 啊? 许旺垮了脸,随后想起自己的状元梦,又扬起斗志,“成,这些就这些,我往后还能写的比这多。” 许毅也拿着自己的本子出来,上面按照胡庆之的要求默写了两篇。 还有胡庆之标注出来的,他在牛车上抽空复习的。 凡是从昨夜到今夜他学的看的,全都做了个总结。 胡庆之一一看过,再次给兄弟二人发下今日任务。 几人旁边,许远拿着毛笔闷声写字。 握笔的姿势不错,可写出来的属实歪歪扭扭。 他年龄大了,也不像许旺一样,闲着还跑去私塾外面蹲着听,从前都是忙着糊口。 这会从头学起,格外吃力。 一看着写字就头疼。 这群小蝌蚪可比他学打猎难多了。 不想让两位弟弟失望,他学的也很认真。 可写着写着,他的思绪就飘到了那个雪夜。 他那个反应,估计叫人伤心了。 他又想着山上的野兔子都比他实在,怕人就跑,喜人就来。 而他呢? - 许毅送走了胡庆之,许大山正好从宅基地回来。 “爹,咋样了?”他问。 许大山转头管好栅栏门:“这人多是真快啊,爹以为得十天半拉月的。好家伙,今天后两道院子和院墙都砌完了。” “最多一天,院子就修完了。咱家自家自己安上窗户和大门,剩下物件慢慢添就成。” 许毅点头,又嘱咐道:“趁着人多,把鸡圈,鸭圈,牛槽子,羊圈啥的,全都建上。” 许大山搓了搓手,“行,那你画个图给我,爹明天跟工人说。” 儿子有主见,盖房子的图纸他全权撒手。 许毅进屋找到笔墨纸,直接从最后面的院墙外加出几个小方格。 一是怕飘味,另一个大门是宅子的门面,放在外人看不着的地方比较好。 马厩他也安排在后院了,之前图纸留了门,能直接通到后面,往后侍奉起来也不麻烦。 许毅画完,给许大山一一解释。 听懂以后,许大山认真的揣进怀里,“放心吧,爹肯定给你看明白。” 说完话,他也不忙睡觉,径直绕到了后侧面,很快就传来吱嘎吱嘎锯木头的声音。 房子起好了,桌椅板凳,窗户这些许大山都想自己做。 虽然银子够花,他也不舍得再找工匠做。 反正自己都会呗。 剩下给儿子媳妇买上二斤肉吃不也挺香。 木头声不断,许娘也从外面进来,她胳膊挎着一个筐,底下垫了一整块白布。 里头放着一大摞的花样,见到许毅高兴的喊,“老二,你验验成不,成的话我这就去给婶子们结账。” 随着挖笋子的人越来越多,冬笋越来越少,有时候挖上几个时辰也就七八斤。 眼看着这生意不成了,许凤仙又找上门,开价50文一个花样,小小的一块布料半天就能绣完,手慢的一天都能挣上一百文。 个个打了鸡血一样,免费绣出一个花样给许毅检查。 许凤仙实在,也不想占大伙的便宜,便问许毅,要是能用就结账,不能用没办法。 别人搭了手工,她家也出布料了呢。 不该不欠,她心里安生。 为了自家的口碑,许毅一个个检查下来,等脖子酸了,一筐布料才检查完。 足足一百多。 他真是没想到。 这一批绢布扇他也不想搞生肖限量啥的。 主要就是卖给那些跟风想跟各大夫人用一样的团扇。 所以他这一批团扇竹柄上刻的都是宝斋二字。 按照他的想法,节气扇每半个月就推出一批。 县城里的夫人小姐有银子消遣,抢着买上一年也不要紧。 可这跟风的扇子卖的高了。 一次两次成,时间长了就心疼了。 他便把价格定在了五两。 东市的绢布团扇普遍卖三两银子。 那些人买团扇的时候就会想到,添二两银子就能买到和富家太太一样的团扇了。 能买的起三两银子团扇的人,咬咬牙也能拿出五两。 许毅抓住的就是这个心理。 同时他也想到了后面,“娘,立春扇够了,你教婶子们做下一批。” “往后其他扇子照常做,这绢布扇,每个节气只做80柄。点够就做下一个。” 许娘点头,“成,娘有数了,娘把这些婶子绣工分成三档,顶好的绣菱纱,稍微差点的绣罗布,一般的就绣绢布,你觉得咋样?” 许毅真没想到自家娘还有做生意的潜力。 和他想到一块去了。 分好了工,往后需要啥样的,直接找人就成。 “娘的想法很好,就这么来。” 想法受到了认可,许凤仙更敢说了,“娘还这三批,分成不同的价。 “70文,60文和50文。” “每十多天娘就和几个婶子一起检查,能绣凌布的就按凌布的价,按70文开。” “往后若是凌布够了,叫他们绣绢布,想要这个价钱手就得快。” “左右咱家亏不着。” 涉及到银子,许凤仙又变得小心翼翼,心里左右摇摆。 到底银子不是她挣的,她这么做主不太合适。 许毅却大喜,“娘,你这个点子好,就这么办。” “等我回头单出个册子,写上一级二级三级,往后晋升,支出都从上头走。” 第111章 媳妇,他饿了 他高兴的给许娘揉肩,毫不吝啬夸赞,“娘,你真是个经商的好材料,往后咱家生意大了,你也当个掌柜的耍耍。” 说干就干。 许毅当即进屋拿了宣纸,许娘找了粗绳子,三两下就穿成了一本,针脚细致。 “娘,你这针线活真是好呢。” 夸奖完,他便写出一二三级,又把现有的人名分门别类的写上。 许毅越写越惊讶。 自家娘的记性比他还好。 哪位婶子原名叫啥,今天绣了啥样的布料,绣了几个,水平咋个样,全都和倒豆子一样说的清清楚楚。 记好了账,下面也留了白,方便后期的增减。 自家娘这么厉害,许毅便有了个想法,“娘,往后你就负责检查婶子们的绣品和结账,不绣了。” 许娘有些纳闷,“咱家里的这点活计,我一个时辰就做完,那我干啥去?” “识字!” “识字?” 许凤仙低下头,手心手背都是风霜摧残的老茧和皲裂的口子。 咋看也不像是那个识字的样。 她虽然比许大山小上十岁,可两人这些年吹着同样的冷风,吃着同样的粗饭,长得愈发像了。 光看外表甚至看不出小上多少。 她十八岁那年冬日,从河面洗衣裳,后边几个孩子打闹间给她撞到了河里。 天寒地冻的,会水的不会水的,谁也不敢下水去。 穷乡僻壤的风寒都可能要了性命。 唯独路过的许大山,想都没想,一个猛子就扎下去了。 古代女子重清誉,再者都讲究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重要的是,许凤仙心动了,她觉得有善心救人的男人值得托付。 恰好许家老两口给老大老二张罗上亲事以后,借着没钱的话引子,摆明了不给他张罗。 她便一咬牙,让自家爹娘找人说和,不要银子的儿媳妇,老两口乐得自在。 许大山确实踏实靠谱。 她因为冷水激了身子,八年无所出,自家爹娘都觉得没脸,许大山待她还是一如往日。 直到温养好了,诞下了许远三兄弟。 因着许大山待她好,她觉得日子难归难,不苦。 许毅认真点头,“识字,学些日常用的,往后你和婉宁就一起琢磨着记账,这绣品就全权交给你俩啦。” 许娘下意识的发怵,可又不想让自家老二轻看了他。 要不试试? 试试就试试! 她本就不是优柔寡断的性子,“行,娘跟你们一起学习。” 敲定了后面的事,许凤仙忍不住关心生意上的事,“咱东西绣好了,啥时候卖啊?” 许毅想了想,“不急,布料绣好了,竹柄还没好呢。” “好了。”人未到声先到。 下一秒,许远从抱着箩筐从墙上跳进来,“爹让我收扇子柄,你瞅瞅。” 许毅直呼好家伙。 筐里是满满的竹柄,他当即决定,\"后天开售。” 明天他拿到县城去,邱英雄一家,加上他和大哥还有王安和,肯定能粘完。 晾上一宿就开卖。 “好了,咱回去睡觉吧。” 许毅提议,几人各自回屋。 许远进屋之前默然的看了眼月亮,唇抿的更紧了些。 许毅看在眼里,心思飞速在旋转。 时间流转。 次日的张家。 团扇生意首战告捷,张振海自然也得到了消息。 还是张毅亲自汇报的,“爹,我估计那二百柄团扇银子太多,掌柜盘账还没盘出来了呢。” 嘴上这么说,他却在心里狠狠痛骂了掌柜一顿。 分明嘱咐卖完货第一时间拿了账目给他爹看。 这都过去一宿了,连个账目都对不明白! 废物,等他得到了实权,第一个把他辞了。 越想越气,这可关乎到他往后在张家的地位。 苦日子他是一天也不想过了。 别说往后张宇继承张家也必然不愁他吃穿。 屁话! 银子只有揣进他兜里他才放心。 他垂着脑袋苦思冥想还真想出一个好法子。 对! 山不就他,他去就山啊! 他亲昵的往张振海身边凑,一张嘴熏的张振海上半身往后仰,皱眉说:“你往后点说,这么近成何体统。” 张毅心里切了一声,谄媚一笑:“爹,账目难盘是好事,要不咱亲自去看看呢?” “就当视察视察儿子的工作,没准还能见到昨天的大场面。” “那可真是人山人海..” 他尽力用脑子里为数不多的词拼凑昨天热闹喧嚣的场面。 还别说。 张振海还真狠狠地心动了。 小厮满街跑,众人哄抢,银子不当钱一样往自家铺子里砸。 嘶-- 他经商多年,还从未见过做出这么热闹的铺子。 张毅可真是让他脸上有光,往后下去见了祖宗,也能吹一波了。 死而无憾,死而无憾啊! 他当即起身,一拍桌子,“走,爹这就去看看。” - 成衣铺。 四五个小厮从门外站成一排,每人手里都拿着一柄一模一样的团扇。 只要有姑娘路过,就按掌柜的吩咐,或者往脸上遮,或者对着阳光欣赏五彩绣线。 一个岁数偏小的小厮实在放不开,脸色涨红的拿着扇风。 路过的几个姑娘忍不住笑出声。 掌柜的给几人使眼色。 快显摆啊! 他从心里祈求,快开张吧。 自家二百个扇子,愣是一把都没卖出去。 要是被老爷知道,他如何交差啊! 实在没办法,他才想出这么个主意。 眼前几个姑娘就是他最后的希望。 见几个人停下脚步,他心中大喜,正欲上前。 便听几位姑娘摇头嘀咕。 “宝斋没开门,要不咱买一柄这个耍耍?” ·头还是成衣铺,回去小姐问,你们从哪买的呀。”一个姑娘捏着嗓子学小姐说话。 另一个十分配合:“回小姐,我们从成衣铺买的。” 此话一出,几个丫鬟打了个冷战纷纷摇头,“不成不成。怕是会被打死的。” 这些话都被掌柜的听了去,心里拔凉拔凉拔凉的。 偏偏他觉得丫鬟说的有道理。 他也不想去粪坑摘花啊。 几个丫鬟也见着他,一个大胆的问他, “掌柜,你店里的团扇几个钱?” 他下意识的回答,“20两一把,您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小丫鬟转头,“你瞅,20两呢。又贵又没宝斋的好看稀奇。” 随后,几个丫鬟摇头晃脑的走了。 掌柜:“...” 小厮也忍不了,纷纷钻进屋里。 挣点窝囊费这也忒丢人了。 - 许家。 今天铺子不开张,许毅起床便晚了些。 他一动,宋婉宁醒了,跟着他一同穿衣裳。 许毅落在她那卷起的里衣袖口上,细软的新面料让许毅想起一件事。 自家媳妇买里衣的时候,还有一件水红的呢.. 宋婉宁一听这话,脸似红霞,“大早辰的羞不羞?那件..那件还放在柜子里,等搬家时候再穿。” 她睫毛眨动间,潋滟的眸光落在许毅眼里,本就燥热的心头更加火热。 炕的另一头,瑞萱正在呼呼大睡。 他伸手搂住自家媳妇的腰,嗓音戏谑,“我搂自家媳妇..” 薄唇和粉嫩的唇瓣逐渐靠近,宽厚的手掌带着小手往下按。 “媳妇,他饿了。” 第112章 开解大哥 半个时辰后。 许毅神色餍足的靠在柜子边, 宋婉宁脖颈泛着淡淡的粉,手腕酸的不像话。 少年倒好,得了便宜还卖乖,“媳妇,你说换新房穿给我看的。” 他刚刚..到底还是心疼媳妇,怕这四处漏风的房子叫媳妇染了风寒。 宋婉宁羞涩的瞥了他一眼,最后轻轻的嗯了声。 又羞又欢喜。 许毅又和她聊了些小话,才神清气爽的出了门。 天际蔚蓝,偶尔有几只麻雀掠过天空。 院子里的柳树抽芽格外明显,能看出淡淡的一片绿。 许毅伸了懒腰,“舒坦。” 许娘整理院子的小菜园,见他出来顺口道:“娘把这块翻出来,种两棵白菜,冬天腌酸菜也省事。” 农村就这点好处,只要老天爷给条活路。 种出种子来,虽然富不着,但也饿不死。 “行,等咱家搬走,我就把门堵上,不叫别人掂心。” “对了。娘,你别忘了往边上给我种点甜杆,我爱吃。” “哟,你这小子还知道甜杆呐。” 这些日子和家里愈发的熟识,许毅长在外面,也不是家里不能提的禁忌了。 许毅咧嘴笑:“那咋不知道,我小时候天天就掂心咱家那点甜杆。” 他都想起来了。 在张家的时候,他总觉得他忘记了啥,可一认真想脑袋就疼。 最近脑子里才逐渐多出些久远的记忆。 见他提起小时候的事,许娘眼泪差点涌出来,赶紧转过头应,“好,娘给你种上两排。” 五岁之前他不能吃。 五岁之后,她送不到他手里。 听着脚步声走远,许凤仙才抬起袖子往脸上一抹,对着洇湿的布料笑出了声。 “苦啥,现在啥都不晚。今年收成好,甜杆肯定比从前的甜。” 许毅绕到后院,咔嚓声果然是大哥在劈柴。 他走过去,顺势坐在一堆木头上头,“大哥,聊聊?” “咔嚓--” 高高扬起的斧头落下,许毅旁边多了个人影。 许远依旧不爱说话,用眼神询问许毅。 聊啥? 许毅遥望着远方,沉默一会,才转头看向许远,“大哥,你是不喜欢秋秋,还是觉得自己配不上?” 他说的直白,根本不给许远绕圈子的机会。 他这两天就是在犹豫,最后还是觉得坦白的问。 他经历过,所以不想让大哥走他的老路。 敢爱敢恨的姑娘在这个张嘴闭嘴清白名誉的时代,并不多见。 他也能看出来,秋秋对大哥也是喜欢的。 许远沉默。 同时也在恰好证明着他的回答。 许毅在心里叹息一声。 果然叫自家媳妇说中了。 他尽量让声音软和下来,“大哥,这两年里,爹娘还有我妻儿生病,都是靠你才坚持下来。你其实很厉害,养家糊口,孝顺爹娘,你娶了媳妇也肯定对媳妇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上次若不是你,咱家的笋子就叫坏人劫走了。” “再者,秋秋看中的就是你这个人,她能在爹娘面前问你,那就是认定你,觉得你好。” 许毅一口气说完,拍拍他的肩膀站起身。 “大哥,你好好想想,别叫自己往后后悔。对了,今天铺子不开门,你在家帮着爹看宅子吧。” 许毅绕到前院,王安和也架着牛车到了。 “正好。安和哥,这是十斤木头的银子。” 他进屋拿出点出八十两银子给他。 “这些是你帮我们跑腿的工钱。”许毅又给了他二两银子。 从前王安和拉人上一趟县城,一人就挣两文钱,现在许毅直接包月结账。 王安和觉得太多了。 想说不要,又知道许毅的脾气,便装了起来。 两人把竹柄和绣好的布料装到车上,便往县城去。 许毅走后,许远站起身继续劈柴。 许大山回家拉盘子碗,就听见后院不对劲的呼呼声。 好像谁在砍木头。 绕过后院一看,自家老大双目失神,正对着空气轮斧头,最后砸在垫着木头的圆木墩子上。 咔咔-- 他不由纳闷,自家老大还从没失态成这样呢。 他拿着烟袋往一边的木头堆上磕磕,才上前,“老大,有心事?” 他声音发闷,心里也酸的不像样。 老大为了这个家付出太多了。 他却好像没关心过。 慢慢的养成了内敛的性子。 连他心里有啥不爽利的事自己这个当爹的都不知道。 许远回了神,紧绷着唇看向他。 父子没谈过心,许大山竟一时不知道从哪开口,幸好手里还有烟袋。 他把烟袋递出去,“有心事抽一锅就好了。” 许远从前不抽烟,此时心里确实憋闷,点了点头,接过烟就猛猛吸了一口。 可没抽过烟的人可受不住旱烟叶子的烈劲。 辛辣的气体直窜鼻腔,哪怕许远迅速吐出来,也顶的一阵咳嗽。 “咳咳咳--” 他蹲在地上一阵猛咳,许毅的话走马观花般从脑海里流转。 好像突然就想明白一些。 他给弟弟帮忙不也正是弟弟需要吗。 那秋秋.. 他抬头望向许大山,忐忑的问道:“爹,我能娶媳妇吗?” 许大山能心疼的捡起自己的烟袋。 这混小子,早知道不给他抽好了。 闻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拿着烟袋照他后背比划一下,“你这混球,咋不能娶媳妇?爹还等着抱孙子呢。” 许大山也不是傻的,琢磨出味来,“可是因为秋秋?” “嗯。”他看着许大山的眼睛,难得回答,“我配不上她。” 许大山用烟袋敲了敲他脑袋,“好好想想,你咋配不上?” “你长的不丑,人也稳重能干,再说,咱家也住上大院子了,你娘也是本分人,不磋磨儿媳妇,她嫁过来也不受气。” 既然说到这了,许大山也不急着走,一屁股坐到木头边上,“只要俩人心在一块,就没啥配上配不上的。 那些外在的东西虚的,只要你待她好,凡是想着她护着她,就算日子苦点她也高兴。” \"当然..\"许大山话风一转,“老二有能耐,咱往后的日子肯定越来越好。”他对许毅非常有信心。 随后又给许远吃了个定心丸。 “分下来的银子爹和娘都攒着呢,就算往后不成了,爹和娘也能养活你们三家子。” 随着许大山的话钻到耳朵里,许远的眼神也逐渐清明了一些。 爹说的对。 二弟说的也对。 他把斧头扔在一边,就朝前院去。 “你干啥去?” “找我娘提亲!” 许大山手里的烟袋吧嗒掉在地上,重新装好的烟叶四散一地。 第113章 张毅得意 许凤仙正在村西头的婶子家,组织往后的一二三级和每十天的晋升事宜。 一回头,自家大儿子脚步迅速的往这边来。 几个婶子也看着了许远,往常没人给说亲,今天可是一顿夸奖。 “你家小远长的又俊又壮实,可有心仪的姑娘?要不我给保个媒?” “我娘家兄弟家有个姑娘,俊的十里八村都出名,改天叫俩孩子见见呐。” 实在这许家最近在这十里八村都出名了,不光自家挣银子,还能拉着大伙挣银子。 这门亲事要是说和成了,姑娘家肯定得给她们包个大红封。 不光。 还得记个好呢。 许娘也发愁许远的心事,闻言一喜,刚要应,许远已经走到了跟前。 他语出惊人:“娘,我想让你给我提亲去。” .... 婶子的笑容僵在脸上。 十几张菱纱布从许娘的指尖滑出,纷纷扬扬的朝着地面上飘,五彩光华流转。 往常吸人眼球的布料此时却无人在意。 婶子们想不通。 从前没人愿意把姑娘往许家嫁,怕跟着受穷。 现在想嫁了,轮不上了? 许远也不管自家娘惊不惊,又叫了声,“娘。” “提亲提亲。”许娘思绪混乱,“娘给你提亲。” “等会,娘把布料捡起来。” “算了,娘还是先给你找媒婆..不成不成,得先买礼物。” 几个婶子见她手忙脚乱,赶紧把布料捡起来,“你快去吧。” 许凤仙实在没想到自家儿子能给她这么大个惊喜。 语无伦次了好一会,都快到了许家门前她才镇定下来。 “你跟娘说说是哪家的姑娘?可是秋秋?” 许远黝黑的脸瞬间爆红。 爹娘咋都知道了,他表现的那么明显? 看她这样,许娘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那个小姑娘她第一眼就知道跟自家有缘。 果然呐! 但她又有些迟疑,“你还不知道人家姑娘啥意思,贸然提亲是不是太仓促了。” 许远摇头:“不仓促。” 他隐去了秋秋主动问他要不要成亲的事。 他上次干的事混账。 所以这次便主动上门提亲。 哪怕她拒绝一次也没关系。 他再去第二次。 之所以叫上自家娘是不想让秋秋家人觉得他看轻。 “成,那娘就听你的。” “娘去买东西,你找牛车来,这就上县城去。” 许远着急,许凤仙更着急,“你跑着去!” - 午时。 清远县主街前所未有的热闹。 只需走几步便见到有人交头接耳指着远方。 “就前面那个铺子吗?听说小厮都打破头了。” \"何止啊,那钱袋子刷刷往铺子里扔,就这样还抢不上呢。” “墙根蹲着的小厮看着没?就是等开门的。” “嘶--最少得四五十个,咱县里的富贵人家小厮估计都来了!” 张振海一家人就混在人群中。 他顺着那人的方向看去。果不其然,自家成衣铺的墙根底下蹲着满满的一排人。 “好好好。” 他忍不住大笑,拍了拍张毅的肩膀,“好小子,有本事。” 心头高兴,他又跟周春花说,“看你生的好儿子,好啊好。你想要的新衣裳样式,等我回去就派人去京城寻。” 周春花大喜,“那便谢谢老爷了。” “哈哈哈,应该应该。”张振海又训斥张宇,\"往后跟你大哥学学,他可真是经商的好材料!\" 张毅美的鼻涕泡都出来了。 吸溜。 挥开小厮递过来的手绢,想在张振海面前再次表现一下自己。 “掌柜的真是太不像样了,这个时间还不开门,光让买主等着!” 说话的功夫,几人离成衣铺子越来越近。 大街上一个穿着长袍的男人,背对着他们,手里拿着团扇招摇。 张振海思想保守,见状狠狠斥了一声,“成何体统!” “老爷?” “方掌柜?” 看清是自家成衣铺的掌柜,张震海更气了。 皱眉呵斥道:“成何体统!不开门接待,反而自己在外面耍!” 他冲着墙角蹲着的小厮们拱手,“都是本老爷管教不严,马上就开门迎接各位。” 随后又痛骂掌柜: “生意刚好一天你就这么得意忘形,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团扇生意好我毅儿居功至伟,他不骄不躁,你个掌柜的倒是翘起尾巴了!” “...” 方掌柜都没说一句话,张振海的斥责声就劈头盖脸的砸下来。 幸好是在中街,小厮和行人海海, 张振海顾忌面子。 若是在张家,他不死也得扒层皮。 方唐张张嘴,竟不知自己该说点什么好。 心寒。 他在张振海手底下干了十年,从前尽心尽力的打理铺子,他铺子的效益在张家所有铺子里都是排第一的。 此时,竟连一句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 他个老爷们拿着团扇摆弄难道不觉得丢人? 他无非是想尽力把团扇卖出去,好交差罢了。 几个姑娘看他可怜嘴里嘟囔着不如宝斋的好,但确实买了。 他正想解释,张毅不耐烦的冲他挥手,“丢人的东西,还不把账本给我拿来。” 他冲着张振海笑,“爹,别生气,看看咱昨天的进账。” 第114章 一个大耳刮子 不生气? 张振海走到铺子里面,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铺子里边就摆着一个扣着盖子的红木箱子,其余的地方空空荡荡。 \"方唐!你真是反了天了,成衣呢!我这么大个铺子就摆几个团扇, 你真是不知好歹。还不赶紧给我摆上。” 张毅可算做了个人,答道:“爹,成衣是我让收起来的,咱们专卖团扇,所以生意才好呐。” 有道理! 可能正是与众不同生意才更好。 张振海面色缓和,袖袍一甩,坐在桌前,\"哼,还不把账本拿来。” 张毅:“对,还不快快的。” 他都迫不及待,让老头子看见他的能耐。 张毅心里都盘算好了,趁着张振海今天高兴,就把张家拿到手。 往后这些人能不能吃饱饭,那都得看他这个张老爷的心情。 心头得意,扭头时方掌柜正扭扭捏捏的拿着账本。 他瞬间横眉冷眼。 这掌柜的肯定是想借此邀功。 一步过去,抢了账本递给张振海。 蓝皮本子颜色光亮,一看就是崭新的。 他翻开第一页,只有寥寥几个毛笔字。 在整页的纸张中显得分外可怜。 他斜了方唐一眼,真浪费。 他搓了搓指尖,翻开下一页。 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 他眉头拧成个井字,眼刀子往方唐身上扎,“怎么回事,给我个解释。” 方唐言简意赅:\"少爷的团扇没卖出去,上面的几个是我\"不成体统\"卖的!” “放nn的狗屁。”张毅猛的一脚踹在他腿窝上,“老子昨天亲眼看见的,大把的人抢老子扇子。” “人那是上对面买团扇,咱家门头都驴唇不对马嘴,又是200个一样的,谁也不买,请老爷明鉴。” 对上张振海探究的眼神,张毅面色涨红,大喊:“不可能。” 就在张振海怀疑的时候。 外面突然喧闹一片。 小厮和行人激动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开门了。” “快跑,我昨天都没抢着。” “求菩萨保佑,让我给媳妇抢上一个。” 看热闹的,抢东西的,纷纷都往这一处涌。 宝斋。 秋秋扒在门缝看外头的人群。 转头问许毅,“少爷,咱今天真不开门吗?” 邱沛琴夫妻二人也盯着他看。 这许毅真叫他们摸不透。 别人家铺子都是趁热打铁,还是头一份第二天关门歇业的。 许毅早上送了竹笋就到了自家铺子,此时正在画往后的花样。 他手边还摆着一柄新团扇。 底色是白菱纱,银色的雨丝,蝴蝶飞舞在一片花海中。 正是第一柄雨水扇。 他认真专注的在纸上勾勒线条,闻言也没抬头,“真不开。” “麻烦周全大哥帮我出去说一声,把歇业的牌子挂上。” 他来的时候还给周全带了一筐自家蒸的粘豆包。 常来常往的,俩人感情越来越深。 这点小事周全自然应允。 他推开一条缝,把歇业的牌子挂上,中气十足的喊:“兄弟们,都回吧。” “今歇业了。” “走吧都走吧。” “不走?哥们请你吃一口啊?” 这话一出,没一个敢多停留。 谁不认识周老虎,请的怕是断头饭。 人都走了,周全关门回屋。 今天这活太轻巧,他都不好意思吃豆包了。 对面。 张振海坐在椅子上,亲眼见到刚才他致歉的小厮往对面的人堆里挤。 又个个失望的散开。 根本不是上自家来的! 奇耻大辱! 周春花和张宇此时并没有反应过来事情的严重,火上浇油。 “毅儿,这跟你说的可不一样啊。” 啊-! 奇耻大辱! 张振海哪里还不知道自己是被耍了。 他一挥手,手边的茶壶茶杯被尽数扫落在地。 一声脆响,瓷片炸开。 滚烫的热水四溅,烫的张毅一激灵。 张振海还觉得不够,反手就是一个耳刮子,“畜生!给我解释。” 周春花心疼的上前,生怕张振海再动手,伸手把张毅护在身后,“老爷,你说就说,可别动手啊。” “毅儿回张家的晚,染上恶习也很正常,往后慢慢教回来便是。” 上回她还主张教训张毅,这真打上心疼的不行。 母子连心这话果然不假。 脸上火辣辣的,张毅瞬间飙泪。 自从回了张家,他啥时候受过这委屈。 况且他是真不着知道咋回事。 他恶狠狠地看着掌柜,“咋回事,为啥不汇报。” “回少爷,禀报了,小厮说您睡觉天王老子都不能打扰。”往常圆滑的方唐现在耿直的让张毅牙痒痒。 “逆子!逆子!”张振海气的又想摔茶杯,奈何手边空空。 火气上不去下不来,他气的猛拍桌子,先骂周春花, “瞅瞅你生的好儿子,撒谎造谣,还他m隐瞒。这铺子整的什么东西,咱家营收,成衣铺是大头知道不! 砰砰砰-- 老子,他是谁老子!小王八犊子!” 后骂张宇:“你瞅啥,你要是敢跟张毅学,我打断你的狗腿。” 想想还是生气,他一把薅着张毅的脖领子,指着对面,“去,将功补过给我问出来对面掌柜的是谁!去!” 跟着同来的管家想帮着说一句,张振海随后抄起门栓砸在他后背: “你就是张家的狗,哪有你多嘴的份。” 管家嘴唇动了动,到底还是没说话。 张振海真是气毁了,想他也是一步一步做起来的。 不管生意咋样,他从来不撒谎,不吹牛,一步一个脚印,一口唾沫一个钉。 昨天江潜听到中街的热闹,派人到了张家询问,他可是大夸特夸,就让他等着分账便是。 此时-- 若不是周春花挡着,他必然要在给他一耳刮子。 自家有的是钱,可脸丢不起。 脖领子被揪住,张毅觉得耻辱。 他眸光翻滚着恨意。 上一次被这么揪住还是他偷看村头寡妇洗澡。 长都长了怕他看,一群小人还想抓他报官,两个瞎子也是,就知道道歉赔礼。 他有啥错? 有啥错! 他一肘子怼开张振海,\"我不去!\" 他回到张家时就一身肥膘,到了张家有银子更是胡吃海塞,比张振海还要胖一圈。 这一肘子可不轻,张振海踉跄几步,还是管家及时上前扶住他。 第115章 画车位 张毅耸耸肩直接坐在椅子上。 “爹,不管你咋说我肯定是不去。” “我可是张家的大少爷,要是让别人瞧见我去叫门,岂不是叫人笑掉大牙。” 他脸上一副淡定的梗样,实际心里恨死了。 他倒要看看谁敢把铺子开在他对面跟他明着叫板。 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让张振海又心寒又恍惚。 突然想起许毅在张家时,两人从来没红过脸。 不仅如此。 他下达的命令,许毅从来没有说句不字,更是超额完成。 哪怕他按下了下场科举的日子,他也不吭一声。 不然..他怕是该府试了。 这么一想,他突然有点心慌。 张家的生意发展多年都未进一步,若想发展,张毅就得念个皇商出来。 再者,他不想让许毅越过他亲儿子去。 他转头看张毅, “生意搞砸了,你的学业呢?你也习读了两年,二月中的童试你可有信心。” 听见自家爹不追究了,张毅又开始嬉皮笑脸。 “爹,我肯定能过童试,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夫子夸我是人中龙凤呢,前途无量。” “我要考不上,脑袋给爹当尿壶。” 张振海见他信心满满的样子,才消了些火气。 吩咐掌柜的:“你把这些拿到东市的店里面,五两银子块钱一个挂上便是。” 五两银子买京城的花样,那可是顶顶的便宜。 无非就是挣的少了点。 而周春花此时看着宝斋牌匾上的梅花,心里一个咯噔。 换了牌匾加上自家生意红火她还真就忘了。 宝斋不正是卖给章如意扇子的铺子吗? 章如意说是一个姓许的小哥。 她脑海中瞬间窜出那张和许毅相似的脸。 是许毅?或者是许毅从乡下的家人? 她惊叫出声,“不可能,那是一家泥腿子。” “什么?”张振海赤红着双眼扭头。 她缩了缩脖子,“没什么?” 就在这时,对面的门打开,露出许毅那挺括的身形。 他先是从铺子左边踩一圈,又到铺子右边踩一圈。 随后开门进屋。 短短一刻,足够几人看清了。 张振海皱眉,“许毅怎么在这?” 张宇:“他给咱家对头的店帮工,也太没品了吧。” 周春花怀疑自己的眼睛,上次明明见到的不是张毅,他现在咋能在宝斋里呢。 难不成他真的和章如意... “老爷,你就别问了,他现在和县令妾室...哎,也对,过惯了好日子,一时受穷走了歪路也不稀奇。” “咱家毅儿不也不适应。” 要是和县令妾室沾了边,就不稀奇了。 一个铺子而已。 女人枕边风一吹,县令怕是都不知道。 张振海默了默,“回府吧。” 许毅堕落,他倒是松了口气。 最近这些日子,他越发觉得许毅很聪明。 张宇最后走的,“大哥,你撒谎骗我。”他说的肯定。 张毅烦躁的摆摆手,“一边去,我烦着呢。” 许毅! 真是阴魂不散! 他明明最近都不想搞他了。 既然主动来招他,那不管他是帮工还是给人舔脚跟自己开的。 都给他等着瞧吧。 他很快就让许毅知道谁才是经商天才。 嗤- 他知道家里的地契藏在哪。 迅速跑到家,趁着张振海不注意,把成衣铺的地契拿了出来。 他必须证明他自己有本事。 - 宝斋。 许毅把丈量好的尺寸画在一张草纸上,并标注了横竖几尺。 转头跟邱英雄说:“邱叔,你一会去趟西市,找卖木头的买几个长木,然后找人把门外的青砖掀起来两块,木头立着埋进去。” “尺寸差不多一人高吧,往后用来拴马。” 邱英雄应道:“好。” 许毅继续说:“再寻点石灰浆来,用刷子按照我这个尺寸刷到门边。” 铺子门前很大,铺子中间又有供人路过的间隙。 两侧各能停开两辆马车。 差不多够用。 门口拴马邱英雄明白,这石灰浆他就不懂了。 石灰浆的制作十分繁琐。 要先把石灰石放在窑中烧成白色的生石灰。 然后加水搅拌成石灰浆,想要粘稠还要加入动物皮毛一起熬制。 因此不光价格较高,还要注意时间。 那东西脱离热源就得即刻使用,不然就硬了。 估计还得冻。 秋秋听见这稀奇的东西也凑过来,显然和她爹一样,不知画线作何用。 许毅便简单的解释了一下,“咱们从门外画出白线,等富贵人家上门,马车便能直接栓在外面,小厮也能直接从外面等。” “一个是方便,另一个是有优越感,觉得咱家有面子,都愿意往这来。” “咱们宝斋要做清远县最有名的铺子,自然要与众不同。” 许毅还有一部分没说。 门口能停马车,不用费心思找地方,车夫逮着机会就会引荐。 另外。 白线显眼,有些好奇的人就会问,再有人答,就算不来,名声也就传出去了。 只要名声传出去,生意就成了一半。 有些猎奇的人往这来,店里的东西保质保量保稀奇。 他便在清远县站稳脚跟了。 邱家几人瞬间醍醐灌顶,秋秋激动的鼓掌,“许少爷这个思路太牛了。” “正好。我也有事交给你。” 这几天下来,秋秋对许毅佩服的五体投地,“少爷你说,我保证做好。” 秋秋不是悲春伤秋的性子。 许远拒绝她,她就难受了半个时辰就想开了。 滴水穿石。 她慢慢来,那个木头早晚叫她点着了。 她其实自己都不知道啥时候看中许远的。 可能是... 回许家那天,他涨红着脸从牙缝里挤着字跟她争辩,傻乎乎的。 也可能是,外头下雪,他绷着脸,探着脑袋偷瞧她,脸霎那间红的和虾米一样。 又或者是刚到许家那晚,他闷声不响的抱着新棉被扔她怀里。 说不清。 她晃晃脑袋,甩出杂念听许毅说话。 “你一会上集市,买几块料子好,颜色受夫人小姐喜欢的绸布。” \"好。” “注意,要不透光的。能完成不?” “能。”她在张家,见过的夫人小姐不少,就照她们平时爱穿的颜色准没错。 第116章 江柔炫耀扇子 给几个人分工后。 许毅也打算出门。 上次买的布料和绣线用的差不多了,他得去买些回来。 - 淅淅沥沥的小雨从天而降。 许毅来不及折回铺子里,便顺路买了个油纸伞朝着东市去。 同样淋雨的还有张毅。 他胡乱抖了抖头发上的雨珠,走进了当铺。 把地契拍在桌子上,“活当,给我留好了,我爹是张振海,你若是办岔了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他爹是张振海这件事,张毅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 掌柜从心里暗嗤了句。 你爹就是龙王你也得盘着。 说的好像他背后没人一样。 拿起地契走到阳光下认认真真的端详,张毅只觉得自己受到了羞辱。 掌柜的余光瞥到他这副样子,眼珠子一转,“活契三百两,一个月赎回时间,利钱一个月10两。” “你虎老子?我那么大个铺子才三百两?” 掌柜的面不改色,“活当不值钱,再者我也是为你着想,三百两银子好还,借的多了还不上,这铺子可就是我们的了。” 张毅没耐心,伸出一个巴掌,五个短粗的手指竖起,“五百两,别墨叽。我这个铺子肯定值。”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掌柜干脆利落,从木头格子里摸出一张宣纸,笔若游龙,三两下便写了张字据。 “少爷您看好,若是没问题便签字画押。” “五百两,期限一个月,利钱十两银子。期限之内不能赎回,这间铺子就是我们的了。” “得得得,烦死了。”张毅掏了掏耳朵,抢过毛笔就签。 红印跃然纸上。 “行了。快给我拿银子。” 不过五百两银子而已。 他上次没有做好准备才让许毅出了风头。 这次他不光要把五百两挣回来,还要彻底把那什么斋打垮,让许毅再也没脸来县城。 - 东市。 百姓因为突然的小雨纷纷收摊。 怕水的赶紧收拢到箱子里,塞到桌子底下,上头压张大油纸。 不怕水的直接把东西倒扣在桌子上,蒙上一块布就成。 一些闲逛的人都撑着伞散去。 雨水砸的油伞啪嗒作响。 落在坑洼处,涟漪翻滚。 偏偏有四个打扮俏丽的小姑娘撑着油纸伞往里走。 襦裙边缘被地上的雨水浸湿,却丝毫不在意。 更让人奇怪的是,两个小姐穿着的人手里各拿着一柄团扇不时往脸颊轻轻扇风。 下雨天拿着团扇扇风好生叫人奇怪。 穿着蓝色襦裙的姑娘实在憋不住了,“江柔,你扇风不冷吗?” 她冷的很。 汪家也是清远县有名的富户,甚至比江家还略盛一筹。 汪雅秀和江柔是同窗,俩人年岁相当,是关系相当好的手帕交。 她昨日派小厮抢到了宝斋的扇子。 那可是各家夫人都抢不到的扇子呐,听说和县令夫人的一样。 今实在忍不住便叫江柔出来,想叫她羡慕羡慕。 她顶着雨拿着立春扇扇风,就是等着江柔问呢,免得她说自己炫耀。 她并不知道。 江柔也是同样的想法。 昨个主街乌泱泱的一群人哄抢团扇她不光听说了,还瞧见了。 如今她握着第一柄团扇,合该汪雅秀羡慕才对。 不过她咋瞧着她的比自己的更精致,漂亮的她都不想移开眼。 水蓝色的菱纱流光溢彩,配上亮眼的绿..上头还有立春二字.. 再看自己的扇子,她突然有些不舒服。 “江柔,昨天主街发生了大事你知道不?” 来了。 江柔心里一喜,面上扭捏,不经意的摆动团扇。 “自然知道,听说很多人哄抢团扇,小厮都打起来了。” 汪雅秀的丫鬟是个机灵的,眼珠子一转就能接上话。 她捂着嘴笑一声,“小姐,听说咱家派去的小厮现在还在铺上躺着呢。” 江雅秀赏她一个赞赏的眼神,把扇子递给江柔,“你看咋样,我昨天派人抢的,三十两银子呢。” 她把团扇翻过来,柄底一个方正的兔,“我这可是第四把,昨天又不少夫人暗戳戳的派人来问我,那叫一个羡慕。” 江柔怔住,看向自己手中的扇子? 小蝶:“汪小姐,你是不是搞错了,我家小姐的才是昨天哄抢的扇子,她是第一柄呢,张少爷送的。” 汪雅秀噗嗤笑出声,“小蝶,你睡糊涂了吧。” 她把立春扇递给丫鬟,随后接过江柔的扇子。 “你这个我见好多夫人从京城捎了..她翻转扇柄,“不对,你这个还真不是京城来的。” 江柔一喜。 便听汪雅秀说:“你这个还不如京城的做工好,假的,你被张毅给糊弄了吧。” 江柔的笑容僵住。 随后汪小姐把两柄团扇放在一起,\"你瞅瞅,差距不是一般的大,我这个是宝斋的扇子,这红木柄的檀香立春扇,一共才十二把呢。” 两人相熟,汪雅秀说话也不顾及,“亏你还说自己聪明呢,咋叫张毅给糊弄了。” “那人我瞧着都恶心,一身臭味,对了,他没占你便宜吧。” 一句一句话和尖头钉子一样直往江柔心窝子里扎。 占便宜? 他昨天和她牵手,还说爱她,往后..往后指定对她好,让她当上风风光光的皇商夫人。 都是骗她的? 要是让汪雅秀知道不得笑话死她。 全是假的她面子往哪搁。 不对,肯定不是。 江柔不相信,她摇头道:“我亲眼看到街上小厮往铺子来才走的。” 一侧的铺子掌柜正在为送来的团扇发愁。 突然见到几个穿着不俗的姑娘,赶忙打发自家刚及笄的女儿出来推销。 “几位小姐,买柄团扇吧,五两银子一把,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小姑娘也不怕人,嘴皮子相当利索,“昨天在主街这团扇买20两银子呢,今天只要五两,这可是京城才有的花样子。” 她递给出去,才瞧见汪雅秀手里的两把团扇。 “呀,买过了呀。”她把团扇揣进怀里,盯着那把漂亮的立春扇眼睛都直了。 第117章 方掌柜上门道歉 小姑娘急忙绕到汪雅秀身边,一双黑眸羡慕又崇拜。 “小姐这可是宝斋的立春扇?还是檀木的,呀,还是兔呐,小姐真幸福。” “我昨日听见动静还凑去瞧了,宝斋人挤人,我离着老远都喘不上来气,那可是有银子都买不着。” 这一番话,说的汪雅秀心花怒放。 “正是呢,我小厮为了买这把扇子差点断了腿。” 两人说着话,小姑娘余光撇到江柔的脸色,黑沉沉吓人。 她赶紧告了别,跑回屋子里。 “你看,我就说你叫张毅骗了吧。” 汪雅秀拿着刚买下的团扇和江柔的对比,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你这个没有流苏,走线稍显粗糙,油光不均匀,都不值五两,他是不是把样品给你了,这你还收?” 看到她递过来的扇子,江柔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烧。 她知道是样品,张毅说那是独一无二的一份。 现在.. 那分明是他糊弄自己,而自己还拿出来跟人家显摆。 丢人。 江柔指甲用力的戳进手心,才让脸上的表情别太狰狞。 “雅秀,我肚子突然不舒服,先走了。” 她不能继续待下去了,她感觉四周的人都在笑话她。 脑袋里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漆黑。 “好吧。”汪雅秀同情的点头,“那你回去好好休息。” 转头间,一个熟悉的人影映入眼帘。 “那不是许毅吗?” 汪雅秀对许毅并不陌生,她们三人都是一个私塾的,年岁又差不多。 况且...许毅长的俊俏,器宇轩昂,不管在哪个人堆里都格外吸人眼球。 只可惜,被赶到了乡下。 落毛的凤凰不如鸡,怕是不能翻身了。 这么想着,她兀自叹息一声,“许毅莫不是来这讨生计了。” 江柔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一眼就看到了拿着油纸伞的少年,雨雾朦胧,她一下就想起来两人的从前往事。 他说话做事从来都有板有眼,不能做到也从不哄骗于她。 越想许毅的好,就越觉得手中的团扇烫手。 她猛的挥出,远远的扔在一边,团扇落在水洼里,很快湿的乱七八糟。 想起上次的事,她顾不得跟汪雅柔打招呼,急急去追许毅。 - 许毅轻车熟路的往苏秋生的桌子去。 对方果然在一旁的房檐下躲雨。 买了布料和绣线,他又要了些上好的茶叶。 “这次不急,我后天来取。” 明天铺子营业,加上他还有些别的打算,要修整铺子里面。 说完要走,他又停顿一下,“给我扯一些京城夫人都喜欢的锦缎料子,颜色你看着办,贵气的,鲜艳的我都要。” 雨雾直往脸上扑,叫人不自在,许毅交代完转身就走。 清远县也有锦缎布料,不过都是次等的锦缎。 比如张家的人,大多都是派人去京城买布料,让邱家夫妇给做。 雨天又潮又冷,虽没淋雨许毅还觉得湿乎乎,他脚步飞快,准备回去烤暖炉。 压根没注意身后跟着四个小尾巴。 是四个。 江柔疾步追许毅,小蝶拗不过她只得跟上。 见此情景,汪雅秀那八卦的心蠢蠢欲动。 带着丫鬟跟在后面。 她实在好奇,这江柔不是巴不得跟许毅划清界限吗? 作为好姐妹,她自然知道江柔写出的那封绝交信。 此时竟然有脸去追许毅? 越跟越心惊,许毅竟然和东市的很多小商贩都熟识的很。 人家管他叫财神爷! 财神不都是有钱的意思吗,为啥能跟许毅沾边。 许毅钻到一条小胡同时,她还提心吊胆的,生怕许毅发现江柔跟在后面,蓄意报复。 毕竟-- 落井下石这事,落在她身上她可忍不了。 汪雅秀胡思乱想中跟到了巷子里。 就看到了许毅熟稔的和苏秋生说话。 她听自家爹说过。 苏秋生可是县城到京城的百事通。 一般人用不着贵重的东西,也不认识这个人。 能认识还熟络的,要么有钱,要么有势。 那许毅! 她快步上去,“江柔,许毅怎么能认识那个老头?” 江柔身形有一瞬间的僵硬。许毅可能翻身了这话她不想说。 那是明摆着打自己的脸。 可她也想问问许毅,翻身了有银子了,咋没来江家提亲。 她爹肯定会同意的。 她也乐意嫁给她。 许毅走的太快,一路江柔竟都没追上。 顺着熟悉的路往宝斋走,刚到门口,秋秋也恰好搭着伞回来,怀里抱着鼓囔囔的白布包。 “少爷,你快瞧瞧我买的成不成。” 许毅点头,“进屋看。” “许毅。” 他刚一条腿迈过台阶,身后就传来喊声。 如泣如诉。 我见尤怜。 听声音好像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秋秋侧头一看,捂着脸往屋跑,声音压的很低,“少爷,我先进屋了,身后是江小姐。” 江柔从前没少往张家去,秋秋还给绣过衣裳。 她倒不是怕江柔认出来她 ,主要是怕张家知道他们跟许毅干,找许毅的麻烦。 许毅从听到声音的刹那,脑袋里只有一个词。 阴魂不散。 脸上的淡笑在对上江柔那张脸时,冷如寒冰。 淡淡的一句:“有事?” 让江柔整个人如坠冰窖。 唇瓣动了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想问问他是不是翻身了。 还是他哪来的钱? 就在她犹豫间,成衣铺的掌柜方唐已经越过江柔朝着许毅去了。 他手里提着二斤猪肉和两坛红布缝口的酒。 放低姿态,恭敬的对许毅说:“许掌柜,你刚来那天是我狗眼看人低,特意买了点东西赔罪。” 许毅刚来看铺子那天,他被张毅拨弄的心情不好,戾气重。 嘲讽了许毅一番。 本以为他没啥本事,可经过这几天他算是看出来了。 他这位曾经的少爷,不一般啊。 若不是他昨天眼尖瞧见,还真没寻思是许毅,只当他是相似的长相呢。 可他看见了就懂了,这铺子生意红火都是许毅在后头指挥。 还不止,他刚听说张家的裁缝夫妻辞工了,今就瞧见这一家子在对面。 这一家真有实力,许少爷又从府里时就聪明.. 所以他赶紧来赔罪,多个朋友多条路。 不过这事,他可不想告诉张家人。 经过昨天,他可是彻底的心寒了。 许毅大概能猜到他的心思。 本来也没啥大仇,也不客气:“好说,方掌柜咱往后就是好邻居了。” 见他接过肉和酒,方唐这心里突然就松快了。 拱手笑道:“往后许掌柜有用上的地方尽管开口。” “祝宝斋和许掌柜财源广进生意兴隆。” “同发财。” 方唐拱拱手,才回了自己的成衣铺。 第118章 当着众人的面直接澄清 雨过天晴,街角楼阁处斜出一道彩虹。 潮湿的空气弥漫。 几人就隔着一条街,两人说话又没有防着谁。 宝斋...许掌柜..道歉..这些词汇落在几人耳中,如惊雷般响在脑海里。 汪雅秀惊的张大了嘴,去推江柔的胳膊,惊呼道:“宝斋是许毅的,那...昨天那场轰动就是许毅造成的。” “天啊,那他可不是不能翻身,已经翻天啦。” “我爹昨天念叨了一下午,这轰动几十年未见呢。连京城的铺子开业都没这么热闹过。” 江柔心神俱颤,许毅竟真的有银子开铺子。 还..引起轰动了。 那他为啥不来娶自己。 她为了最后的面子,咬紧牙关等着许毅问自己为什么喊他。 许毅要是知道她的想法,只想呵呵。 只要别烦他,江柔掉粪坑他都不好奇。 见她没说话的意思。 直接转头往铺子里走,伸手关门。 那动作干脆利索,没有半分留恋。 江柔呼吸一窒,眼看着门就要合上,也不要面子了。 带着哭腔喊:“许毅,你翻身了为啥不去我家提亲..”卖团扇还不把第一把送给她,让她平白受了羞辱。 去你妈的。 许毅关门的手顿住。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他跨出门,丝毫不顾及对面哭的梨花带雨的贵气小姐。 他直视着江柔,声音犀利强势。 “既然你想刨根问底那今天就彻底说清楚,免得叫别人传出去,平白叫我媳妇误会。” 俩人动静不小,如花似玉的姑娘眼泪汪汪,男人表情嘲讽的站在台阶上。 两句话的功夫就围上了不少人。 江柔脸色有些难看,上前几步,“许毅,咱们进去说成吗?” 要是叫人听见,她往后的面子咋办。 “不成。” 既然她总想不明白,今天就彻底说清楚。 许毅冷着眉眼,当着众人的面毫不留情。 “我被赶出张家你迫不及待的让小厮送来断绝信。” 江柔:“我那是..” “是与不是!” 她秀眉微蹙,“你听我解释。” 许毅冷笑一声,一字一句的念出信上的内容。 哪怕他不喜欢江柔,也忘不了他最落寞沮丧时的,她补的一刀。 相比宋婉宁的不离不弃,江柔可谓是生动的演绎了大难临头各自飞。 字字句句是他永无翻身之日,不应该自私的拖累江柔。 禁止他和任何人谈论起和江柔的关系。 他一字没错,一字不假。 江柔连反驳都不知道从何说起。 察觉到百姓鄙视的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她只顾哭着摇头。 小蝶懂她的心思:“许毅,你和小姐相恋十多年,那些感情岂是一封信能大败的。” “放你的狗屁!” 饶是许毅也被这不要脸的话气的爆粗口。 见他真恼了,小蝶也有些害怕,不敢胡扯,“往常你对小姐言听计从,小姐喜欢梅花,你就从门前给她种梅枝,你分明就是喜欢我们小姐的。” 许毅被气笑了。 “你家小姐一哭二闹三上吊,一不从就要跳井,给我爹告状,闹得张宅不得安宁你是一点不说。” 他转向江柔,吐字清晰:“听好了,我对你没有一点感觉。” “我成亲了,我媳妇还给我生了个宝贝女儿。” “我喜欢她,也只喜欢她。” 许毅的声音砸下来,江柔耳朵嗡嗡的听不真切。 心窝疼的厉害。 羞愤,恼怒,懊悔,各种情绪交织,她脑子就剩一个想法。 她错了。 许毅可不管她的想法,只希望往后她离自己远远的。 - 远处。 一头清瘦的毛驴拉着板车朝着主街驶来。 生怕别人看不着,走上几步就咕嘎咕嘎的叫两声,脖子的红缨子晃动。 许远坐在车耳朵上,手里攥着鞭子。 许凤仙,许大山,许旺...一家子都来了,车上还放着几个筐,里头塞的满满的,给许旺挤的坐在车边上啷当着腿。 家里现在条件好了,做衣裳也舍得塞棉花,搭着也不冷。 反倒是神采奕奕,迫不及待想看看自家的铺子。 他连铺子都没进过两回。 知道自家有铺子那天,激动的半宿没睡着。 他二哥比他想的还能耐,忒有本事了。 等他长大了,也得和二哥一样有本事才行。 若不是路上找地方避雨,早就该到县城了。 “咱家铺子门前咋那些人?”许凤仙不知道,但许大山修桌子的时候来过。 许远怕出了啥麻烦事,清脆的一鞭花,“驾~” 许毅听见声音,一眼就见到看见许远。 他朝着看热闹的人挥手,“大伙都走吧,没啥好看的。” 驱散了众人,驴车也到了近前。 “爹娘,大哥,你们咋来了。” “媳妇,这大冷天你咋也跟着折腾。”宋婉宁穿着许娘给做的大黑棉袄,小瑞萱也捂得严严实实,裹得和小粽子一样,只有一双眼睛叽里咕噜转。 见到家人,许毅眸中不自觉的染上笑。 扶着爹娘下车,又扶宋婉宁,“冷不冷,快进屋。” “不冷。”宋婉宁搭上他的手,掌心热乎乎。 又带着他轻碰了下瑞萱的脸,“她热着呢,反倒是你,手咋这么凉。”她嘴上嘟囔着,趁着给许瑞萱扯衣裳的时候轻轻哈了两口热气给他暖手。 这乖巧的样子,给许毅心都暖化了。 “走,咱进屋,生炉子呢。” 他一手抱过女儿,一手扶着妻子,直到她站稳才松手。 他动作轻柔,唇边勾着淡淡笑容,远远看着都知道他心情极好。 江柔站在对面廊檐,看的一清二楚。 泛白的唇角破了皮,心有不甘。 铺子的门关上之前,宋婉宁也看到了对面穿着水红裙,俏脸白皙粉嫩的姑娘。 很漂亮。 透过对方看她们的眼神,她对此人已经有了数。 她的相公从前有个青梅竹马的姑娘嘛。 这事她知道。 门缝相合,隔绝视线的同时也隔绝冷气。 暖烘烘的温度裹挟许家人围在火炉边。 许凤仙虽然高兴许远和秋秋的事,但光她高兴哪行,也得探听探听人家爹娘的意思。 邱沛琴也有心的和许娘谈谈俩孩的事,心照不宣的谈起了孩子的事。 邱沛琴性子比许凤仙外向,也看的开:“咱们往后关系好我就叫你凤仙成不?你管我叫沛琴,咱也不外道。” 许娘也聪明,眼睛一亮,“成,沛琴,不瞒你说,我瞧着你家姑娘好,你瞧着我家老大咋样,他岁数大点,憨了点,可这人孝顺能干,从前都是家穷给耽误了,保准疼媳妇。” 第119章 吐露心声 许远一听自家娘这话,黝黑的脸里透着红,“我去把东西提进来。” 许毅哼笑一声,瞥了眼夺门而出的许远。 他说咋突然来了,感情是开窍了。 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他凑到宋婉宁边上,靠在她耳边小声问:“娘是不是给大哥说亲的?” 宋婉宁正在里头的桌边给许瑞萱脱衣裳。 外头冷穿的多,到屋里就得脱下来,适应温度才成。 “毅哥,给我搭把手。” 脱下两件棉袄,小粽子终于舒服了,使劲蹬腿,差点蹬在许毅裤裆上。 他后退一步,满脸黑线,“小崽子。” 宋婉宁抿嘴笑,把小腿拢回来,瞥了眼聊得热络的俩人:“真叫你猜对了,大哥让娘给提亲。” 她有些好奇,“大哥咋突然就想开了,还挺痛快。” 她抱着孩子出门时,许大山正在院子发愣。 这一家人有啥事从来不瞒着她。 她刚嫁进来,许凤仙就当着她的面说了,老太太啥样她没招,但宋婉宁嫁过来,那就是许家人。 大事小情的都不能瞒着。 这些年也确实说话算数,银子铺子宅子地,她记不住归记不住,从没瞒过她一件事。 邱沛琴还惦记着许远拒绝的事,又见他现在的态度,也不想强迫他。 自家就这一个宝贝姑娘,看中许远是觉得他老实疼媳妇。 若是因此心生怨怼,成婚后对秋秋不好,那得不偿失。 便问:“你家老大是个好样的,可我咋觉得他不乐意啊。” “哪能呢。”许凤仙笑的褶子更深了,斜了眼门外忙活的许远。 “呵呵...不瞒沛琴..呵呵..” 大儿子要成婚,她实在是高兴。 破嘴不争气,狠狠往自个大腿上拧了一把才板住笑。 “我家老大让我来提亲的。” “能是?” “正是啊。”许凤仙跟她说小话,“老大今找我的时候我都惊住了,这个锯嘴葫芦比他爹强,主意可正了。” “你要是觉着行,咱就叫俩孩子接触接触,成了岂不是一桩美事。” 许凤仙:“要是能成,有啥要求你提出来,但凡能拿出的,肯定不亏待着姑娘。” 邱沛琴两口子早都商量了。 邱英雄和许大山上后院说话去了,屋里就许毅和宋婉宁加上孩子。 许毅有本事,邱沛琴也不怕他听着。 往后这一家子,没准还指望许毅拉一把呢。 这些日子她把许毅的本事看的真真的。 她说:“巧了,秋秋早都看中了许远。我家就这么一个姑娘,我们啥也不图,啥也不要,只求俩人好就成。” \"我这几年也攒了些银子,往后不拖累俩小的,我再给秋秋随上一百两银子,给俩人过日子用。” “凤仙要是手头宽裕,就添点给俩孩子过日子。多少都成,我家不讲究那个,也不指着姑娘发财。” “我和老邱只有一个要求,讲道理行,别打别骂,若是哪里不对不好,只管和我说说,我找她说。” 这姑娘还没嫁人呢,光是一想,这眼眶子就发酸。 她抹着眼角跟许凤仙笑,“眼窝子浅,这姑娘又打小一直在我身边带着,宝贝的很。” “要不是她看中了你家老大,许远又是个好的,我还想着多留她几年。” 邱沛琴性格不古板,外头人说啥她也不在乎。 逼着姑娘嫁人,儿子成婚这事她不干。 不管早晚,只求郎情妾意的好姻缘。 这日子,咋可能跟谁过都一样呢。 她这几句话,可说到许凤仙的心坎里了。 她不正是一个想法。 “你放心,我保准拿儿媳当亲姑娘疼。” 这话邱沛琴从她对宋婉宁就就能看出来不假。 两人交了心,心里止不住的高兴,“那我就回去查查日子,找个媒人上门说说。别人姑娘有的,咱家也不差上。”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三媒六聘,该走的流程得走。 想起这些,许凤仙还觉得有点亏欠宋婉宁,当时家穷,老二的心思也不在家,确实亏待了她。 “许婶子你咋来了?” “呀,婉宁嫂子也来啦。” 这乱七八糟的叫法叫邱沛琴失笑:“这孩子,还不叫老夫人,少夫人。” “可别。”许凤仙赶紧阻止,“我让秋秋这么叫的。” 她当时在许家叫夫人,叫少夫人,可给宋婉宁俩人叫的浑身鸡皮疙瘩。 邱沛琴想着过几天还得改口,也没再说啥。 秋秋刚才按照许毅的要求从二楼给帘子边缘挖洞,锁边。 见到许凤仙和宋婉宁,眼珠就忍不住四处瞄。 当妈的哪能不知道姑娘的心思,朝着门外努嘴,“还不帮你许远大哥去拿东西。” 杏眼霎时就亮了,直接跳下最后俩台阶,推门就往外走。 门外一个牛车,一个驴车,许远背对着屋门,望着远方出神。 连吱嘎声都没听见。 直到身边多了抹鲜艳的粉,他才反应过来,急忙想往边上挪。 要是叫外人瞧见还不知道咋嚼舌头。 他倒是不怕..可- 一双手直接扯住他的袖子,秋秋坐在他身边,两人前头有牛车挡着,她不怕。 “那天的问题你还没答呢?”她再次问:“你不稀罕我?” 许远怔了一下,选择面对自己的心。 摇头。 秋秋脸上荡开笑,“那不就得了。” 她心里藏不住事,得了心上人的点头,也掏心窝子的往外吐: 第120章 第二批开卖 “我不知道你躲啥,我就是想说,我能挣银子,我爹娘也能挣银子,你不用怕往后我跟你过的苦,苦不着。” “我从前也存了些银子,你要是觉得跟着许少爷干心里不得劲,咱就再干点别的营生,咱俩有商有量的啥也不怕。” 秋秋的话好似小羽毛,拨弄着许远的心窝。 砰砰-- 他几乎是下意识侧头。 姑娘脸颊羞红,低头看着手指,暖心话从粉唇里不停地往外冒。 许远觉得她小的心思突然就没了。 这么好的姑娘,若不是年岁小,早被人娶走了。 这么想着,他腾的站起身,在秋秋诧异的目光中,吐出七个字: \"我娘是来提亲的。” “啥!” 秋秋怀疑自己听错了。 直到眼前的漆黑瞳仁中映满了小小的影子,她才高兴的跳起来,“那我去跟我娘说。” 许远握着拳头放在嘴边轻咳一声,“我跟你一起去。” 这大事,他可不能单让姑娘出面。 邱沛琴和许凤仙都快把俩人的婚期定好了,许远和秋秋就一前一后进来。 “邱婶子,我想娶秋秋,我嘴笨也不知道说啥好听的,我保证往后肯定对秋秋好。” 秋秋在边上抱着她娘的胳膊助攻,“我嫁,我嫁。” 俩人这副急样可给许凤仙逗笑了。 孩子同意,父母同意,就差定个成婚的好日子。 到时候新房也能住了,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更好。 晌午吃了顿热热闹闹的饭,两家就相当于正式会面。 邱沛琴也不想找媒人,只说不用便宜外人。 有了许家人的加入,一百个团扇就是眨眼的事。 许大山按照许毅的想法往墙上四周都订了木头,又找了竹竿,把锁好边的布料穿上,挂在订好的木头上。 秋秋特意挑颜色深点的,不透光。 四周一拉起。 窗外的光线瞬间被遮住,包间里没点油灯,瞬间漆黑一片。 秋秋:“糟了,我是不是买的太厚了。” “这么黑,啥也看不着,往后咋叫人吃饭啊。” 许毅哈哈笑:“越黑越好,咱可不是用来吃饭的。” 许毅把靠窗的窗帘拉开,阳光争先恐后的往屋里挤,瞬间就亮了起来。 “咱这是给夫人小姐试衣赏的。” 秋秋下意识的反驳,“咱们昭武朝虽说没封建到不能见外男,可也不能从外面脱衣裳啊。” 邱沛琴和邱英雄也符合,“这不成吧,我去过京城几次,也没有哪个铺子是这样。” “这也太冒险了。” 许毅不介意的她们的话,作为一个合格的商人,就是要集思广益,择优取之。 他循循善诱:“咱们团扇正是做的和别人不一样才能红火。” “这试衣也一样。谁买衣裳不想试个合身的,买回去心情舒坦。” 邱沛琴下意识的点头。 正是因为都想合身,才有量体裁衣,凡是有点能力的富户都自家养几个裁缝师傅。 许毅又问:“各位姑娘小姐去铺子为啥不想在外面试?” 秋秋脱口而出:“不放心呗,万一被人瞧了去,哭到黄河都说不清。” 许毅点头。 走到门栓边,把门栓从里面挂上。 随后去推门。 门在几人的注视下纹丝不动。 许大山的木工活极好,又细致,这门栓卡的严丝合缝,连咯吱声都没有。 随后许毅依次把门口的窗帘,两侧的窗帘拉上。 “唰-” 阳光被驱赶,屋里陷入一片黑暗。 “若是试衣裳的地方..暂且叫它试衣间吧,若是试衣间供人先检查,连点光线都不能进来,自家丫鬟还能守在门外呢..你放心吗?” 那还有啥不放心,连个苍蝇都飞不进来。 秋秋小鸡啄米般迅速点头,发现许毅看不见,又说:“放心,肯定放心。” 许毅视线微微一偏,“试出来哪里觉得不太合身,购买以后还免费修改。邱婶觉得如何?” 邱沛琴咂舌,“能行,我觉得太行了。” 同样都是花银子买衣裳,又能修改又能试,还保证放心。 换成她,她也愿意啊。这和自家得了个称心的裁缝没啥区别。 “唰-” 室内重新亮起来,几人的想法却云泥之别。 “往后衣裳做起来,邱叔负责做衣裳,婶子负责给姑娘小姐改衣裳,秋秋锦上添花。” “娘,你就负责协调村里婶子们的布料团扇。”他转头看向许远,“大哥,扇框和扇柄就交给你了。” “爹暂时就专心负责咱家的房子。” “我负责谈生意和出新图。” 他笑着问:“可好?” 几人都被许毅的奇思妙想给折服了,没一个说句不好。 分工好,自己干自己的不慌不乱。 每个人还都不用觉得干少了啥的。 许毅是受到了媳妇分析大哥的启发。 自家爹娘大哥都是老实本分的性格,宁受累也不想闲着。 闲着反倒心里空落落的不舒坦。 这会分了工,一个个神采奕奕。 宋婉宁抱着小瑞萱,看许毅的眼神满是崇拜。 许毅笑笑,“行了,辛苦邱叔给挂个牌子,明天开售绢布扇。” “秋秋再帮我选几盏漂亮的精致油灯,放两个试衣间里。” “好。” 王安和靠在门边,抿唇不语。 羡慕。 两家人谈了亲家,许毅就是他们的主心骨,往后自然也是拧成一股绳。 他知道自己是外人,许毅分寸感强,肯定不会安排他.. 不过,他觉得,被安排也挺好的,至少有人愿意理他。 垂头掩饰失望,正想跟人往外走,一只手勾着住了他的肩膀。 许毅:“安和哥,往后还得辛苦你跟着我来回折腾。” 他的声音如同一把扫帚,三两下就把王安和心底的落寞赶走。 他瞳仁晶亮,和吃到贻糖的孩子一般:“行,我给你赶车。” 许毅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大哥成了婚,安和哥也给我找个嫂子吧,咱兄弟几个把日子都过的红红火火才好。” 眼眶酸的不像话,他怔了许久,才缓缓点头,“好。” 爹娘,你们看啊。 有人惦记我呐。 - 夜里又是一场春雨。 淅淅沥沥的下了半宿。 老牛踩着泥巴到县城,门外已经蹲了不少人。 堪称风雨无阻。 俩人直接赶着牛车绕到了后门,“婶子,开卖吧。” 铺子一打开,乱哄哄的一片。 “立春的生肖扇真不卖了吗?” “节气扇呢?雨水扇啥时候开始啊,我家小姐都急哭了。” “我家小姐说了,抢不着就上吊,比发卖我还吓人呐。掌柜的行行好,赶忙卖吧,小姐说了,随你开价都成。” 三十两的扇子被人追着问求着问,在整个县城都史无前例。 方唐站在对面,饶是有准备还是一阵心惊。 有人问贵的,也有人不管便宜贵,就奔着宝斋的扇子来。 上次卖完了许毅就已经透风了,这回便宜,量也大,样子还和二十五两的一模一样。 这可让那些早想买,又疼银子的姑娘馋的心肝痒痒。 “掌柜的,快卖吧,今天多少银子,我要一把。” “我也要,哎呦,你咋又来挤啊。” 第121章 方唐上门提醒防止假冒 许毅这次亲自出面。 哄闹的人群丝毫不能影响他。 许毅伸手下压,“各位,请肃静。” 唇边带笑,指了指远处的县衙,\"万一叫县老爷寻思咱聚众闹事就不好了。\" 此话一出,人群瞬间噤声。 不是怕县老爷误会,是想起了周老虎。 前日他可亲自从门边坐镇。 “大伙的话我都听着了,可我家这扇子细致,是个慢功夫,加银子也做不出来呐。” “此次有一百多把团扇开卖,大伙尽管放心。” 随后许毅拿出一把团扇,做出了介绍。 和之前的相同之处,不同之处,细细做了介绍。 随后! “五两银子一把,各位放心购买,一个月内,除了人为损坏以外,保修。” 买绢布扇的人,大多都是踮踮脚多花二两的中层人。 不像是那些真有钱的,没等坏呢,头前就先不喜欢了。 几十两压根不当回事。 中间这批,就得从质量下手,让她多耍上一段时间。 时间长了就不心疼了。 “才五两银子。我要,我要一个。” “我要两把。” 排队的抢,抢到的人都抱在怀里。 一个时辰后,才彻底结束。 一百二十团扇一售而空。 还是邱英雄记账本,写到最后他手都哆嗦了。 紧张的。 卖的太快了,稍微慢一点都跟不上趟。 这次碎银子居多,五百两银子堆了满满一个红木箱子。 黑不溜秋的,亮的发光的,大把大把的碎银子堆叠在一起。 比上次的九百两看上去冲击更大。 作为男人,邱英雄也想事业有成。 此时看到许毅短短时间的成就,写一个字心里就忍不住默念一句佩服。 邱沛琴更是合不拢嘴,生意越好,自家姑娘往后日子越轻省。 许凤仙没来,但找许毅捎了话,“婶子,我娘说找人看了,三十宜嫁娶,到时候新宅子也能住了。她在家给我大哥和嫂子缝新被面。让我顺道问问婶子的意见?” 刚一天就有了信,这恰好证明许家上心。 加上许毅这声嫂子,更是让邱沛琴绷不住笑。 许毅有能耐,为人谦和,不仗着有本事瞧不上自家。 可顶顶的好。 “成,就三十,我也给丫头准备东西。” - 方唐站在对面,亲眼见证了轰动。 舒坦的他想哼两声小曲。 张毅的破扇子彻底砸手里咯。 同样都是五两,他也乐意买宝斋的。 让张毅捣鼓那么一下,成衣铺的生意急转直下,估计要不了多久他得卷铺盖走人了。 等人群彻底散开,他就慢悠悠的往宝斋去。 \"许老板生意真红火呐。” 许毅正在看账本。 合上账本起身,“方掌柜快坐。” 他眼里闪着意外,竟想不出方唐怎么又来了。 秋秋倒了杯茶水上来,许毅笑道:“谢谢大嫂。” 秋秋性格跳脱,直接应了声,随后笑着走了。 邱英雄和邱沛琴自觉去了后院。 方唐知道来的唐突,也不卖关子。 \"许少爷的生意好,可有想到别人能眼红?团扇卖的虽好,可不管花样还是刻字,都不难学。” 许毅挑了挑眉,\"方掌柜这是在提醒我?” 在张家的时候,他跟着张振海去过每月例会。 这方唐可是张家的一员大将,铺子经营的好,账本记的也好。 掌柜的油水都足,可方唐都是在明面上,也是贪的最少的。 他在外头卖团扇,许毅自然看见了。 按说俩人应该是对头才对。 对上许毅探究的眼神,方唐笑的意味深长。 “结个善缘。” 依他看,张家未必能笑到最后呐。 “许少爷若是想指着团扇多挣点银子,就得小心被人模仿了去,光凭现在的几样,太好抄了。” 他昨天回去,才知道自家夫人也指使小厮去抢了一把。 三十两银子叫他肉疼的很。 所以从上到下,从前到后认认真真的打量一遍。 除了花样稀奇,立春二字背面多绣了一层外,没别的奇处。 到底是年轻,不知道人心险恶。 他又被张毅气恼了,这才有这么一出。 许毅颔首,“谢方掌柜提醒。” 看到方唐回到铺子里,许毅笑的神秘。 他当然知道花样能抄。 底字能抄。 他也希望别人去抄。 谁抄谁倒霉。 他的团扇真正防抄的在许娘绣的字上。 双面绣讲究一面绣一面钩,虽然是同色,但绣法在那。 双面绣多用于双色绣线并且绣出不同的景物。 同样是绿色,一般人可不会往上面去想,那可是公认的费劲。 只有许毅和许凤仙还有许大山知道,这扇子最出力的地方,就在上头。 - 乌苏县。 张毅披着黑色斗篷走进一家没有牌匾的铺子。 粉面小厮指着柜台后面的一块木板,“少爷,成了。” 张毅弯腰去认认真真的看,和宝斋的牌匾一模一样。 前头一个梅花型,后坠着宝斋二字。 他满意的点点头,“东西呢?” 小厮从柜子后面抬出一个箱子。 吱嘎-- 里头满满的都是立春扇,“少爷放心,凌布的,罗布的,全都准备了两整套。” 张毅认真检查,不管是刻字还是流苏都一模一样。 他刻意检查了立春二字的背面,见按照他的要求用绿色绣线绣了一遍。 心头得意。 这扇子放出去足以以假乱真,就算许毅亲自来也分不出真假。 到底是乡下人,见识短,想的也少。 他吩咐粉面小厮,\"最近你就别回府了,把牌匾挂上,咬定了你是宝斋分铺。” “开卖之前调查清楚,专门卖给富太太,实力越强越好,要是能跟京城的挂边就更好了。” 卖的人越厉害,一旦事发许毅就死的越惨。 只要想到事发后许毅的惨状,他就想仰天大笑。 他这次不止要挣多多的银子,震惊张振海彻底把张家拿到手。 还要让许毅从此身败名裂,去吃牢饭。 也别怪他心狠,谁让许毅总来挡他的路。 该死! - 东市。 许毅和王安和赶着牛车来的。 苏秋生果真是个靠谱的,桌子上堆着不少白布包,长条的,圆的都有。 唯一不差的就是“知无不言。” 墨绿的,水红的,天蓝的,藕色的,其上带云纹的,各色布料,闪着莹润光泽。 几个小商贩调侃他,“财神爷,你弄这些布料难不成不做团扇改做成衣啦?” “不错,颜色够全。”示意的苏秋生包上,他才侧头趁着婶子们笑:“做,都做。过几天团扇上新,还有荷包呢,各位婶子可得去捧捧场啊。” “呀,你那价钱太贵我们可买不起。” 许毅笑的如沐春风,“那可是夫人小姐的同款团扇呐,姑娘出嫁给姑娘买一把,姑娘高兴。儿子娶亲给儿媳妇,哄得儿媳妇高高兴兴,婆媳关系保准好。” 这话一出,几个面目和善,手里有余钱的还真就心动了。 家和好啊。 家和万事兴。 许毅又买了一些盐巴准备放在铺子里。 京城的布料偏贵,许毅要的又多,二十五布绸布加上团扇的料子绣线,还有茶叶和烟叶子,共结了五十两。 路过银庄,许毅把银子换成了银票。 银庄小二眼睛都直了,从没见过谁抬大箱子碎银来换的,也忒多了。 - 春天的天气和小孩的脸一样善变。 一会的功夫又阴沉下来。 “要下雨了。”许毅收回视线,“咱得快走。” 牛车到主街,一辆马车就从对面匆匆驶来。 先他一步停到宝斋门口。 第122章 王爷妾室上门求助 邱英雄正带着人从门外立桩子,还有几个人撅着屁股拿刷子蘸石灰浆划线。 干活人穿的灰扑扑的。 把枣红色的马,枣红色的轿帘和闪着光的绸布衬的更加鲜艳。 赶车的男人穿的长袍,不像是小厮,反倒像是非富即贵的老爷。 许毅从侧面看不太清,只觉得些熟悉。 男人下了车,神色焦急的和邱英雄说着什么,点头又摇头。 牛车到了近前,许毅才看清,“刘全老爷?” 正是收他冬笋的刘全,这些日子冬笋越来越少,小喜自己接货。 他正想着找刘全说把笋子的生意停了呢。 马上种地了,家家也没有多余的劳动力去挖。 “许小哥?你咋在这?”刘全有些意外。 许毅指了指宝斋,\"盘了个铺子做点小生意。\" \"宝斋是你的?\" 自从进了清远县不管是百姓还是吃茶的少爷小姐,先生夫人,无不对宝斋的轰动生意津津乐道。 银子不要钱的往铺子砸,这场面听着都难以置信。 他不得不又高看了许毅一眼。 两人说话间,车帘闪动,许毅捕捉到里面的人影。 女人桃腮粉面,绣眉轻蹙好似有无尽愁事,墨发三千卷成苏州髻,珠翠步摇随着动作轻晃。 身上的湖蓝色绸缎,比他叫苏秋生捎来布料还要有光泽。 富家小姐! 女人虽美,许毅却不动于心,看向刘全,“不知老爷此来所为何事,小子能否帮上一二?” 他对刘全的印象非常不错,往后生意场上相交一番也好。 刘全想到此来的事,忍不住轻叹一声。 愁啊。 他带着许毅往旁边无人处走去。 余光中,纤纤玉手再次挑起轿帘,看着宝斋的牌匾无声祈祷。 能把生意做的这么轰动,应该有几分能耐吧。 角落边。 确定无人听见,刘全才开口:“不瞒许兄弟,我家小姐想找能做好衣裳的铺子。” 这话,更是让许毅摸不着头脑。 听完刘全的解释他才懂。 轿子里的姑娘是当今圣上的堂弟,文瑞王的妾室。 王爷的妾室对外身份尊崇,对内可就不是那么舒坦了。 头上还有主母压着呢。 王爷三十有二,王妃和他年岁相当,两人青梅竹马。 容颜易老,女人又对年龄分外敏感,加上这刘梦璃年芳十八,青春俏丽。 这回被有心人一挑唆,直接叫人送来一匹好料子给她。 话说的好听:“听闻你娘家是做生意的,肯定有不少能人,宫里人的手艺我穿够了,这匹料子你且叫家里人给我做身穿穿。” “我也没啥要求。” “不要乍眼的,也不能太素淡,我这脸也比不上你们年轻貌美,可不能显老。” “也不能太嫩,免得叫我那些姐妹笑我装嫩呢。” 说是没要求,横竖左右都叫当家主母给锁死了。 此事办好了成,办不好往后的日子更难过。 原本她在王府里就捞不着啥好脸色。 这不病急乱投医,各个县里找能人。 进到清远县来,听着百姓议论,直奔宝斋来碰碰运气。 刘全说完,有些犹豫,“许老弟,可知道会设计衣裳的好裁缝。” 许毅自信一笑,\"我就能,咱们进店聊。” 刘梦璃听到传话,心里一喜,“真能吗?” 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她下了马车。 莲步轻移。 抱了一路的布匹放在桌子上,许毅揭开外头绑着的布面。 是颜色温润的浅紫色。 很漂亮的颜色,同时很吃手艺和样式。 大面积用紫色会显得嫩,对发髻和口脂颜色都很挑剔。 若是搭配色彩用力过猛,也会不伦不类,叫人笑话。 很多人看到这个颜色就打退堂鼓,做不好砸招牌,可能还会惹来祸事。 “能做吗?” 她问的小心翼翼。 第123章 房子完工了 许毅没急着说话,细细抚摸着料子,感受其质地。 又对着日光反复端详色泽,脑海中不断构思。 直到脑中凌乱的线条逐渐汇聚成完整的形状时,许毅才开口。 “姑娘可方便说一下主母常用的口脂颜色,发饰。” “鲜艳的石榴红。赤金打造的牡丹花。” “好,我知道了。” 许毅这才信心满满的开口:“可以做。” 刚才他已经想到的了合适的样式,之所以之所以有此一问是为了以防万一。 刘梦丽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许毅也不卖关子。 当即把脑子里的样式说了出来。 这衣裳款式新颖别致,既不是当下流行的少女俏皮样式,也非常见的贵妇华丽风格。 是往后几年京城才逐渐流行的样式。 领口与袖口用同色丝线绣上精致的缠枝花纹,既显精致又不失稳重。 整体剪裁贴合身形,巧妙地修饰了身材线条,既不过分凸显曲线,又展现出成熟女子的韵味。 在裙摆与袖口处,点缀几缕淡金色的丝线,随着走动若隐若现,增添了几分贵气与灵动。 许毅介绍完又补充道:“麻烦小姐一会把需要的尺寸给这位婶子说。”邱沛琴早就等在一边。 空口说可能不够清晰,许毅又道:“你只管放心交给我。最迟三天来取就成。” 他也不是做慈善的,明码标价:“这料子好,不管是绣花样还是裁剪都要分外小心,店里要收手工费。” “我和刘全老爷早就相熟,只收个半价,20两,不看中不收银子。” 刘全带着刘梦璃一路走乡串镇的,许毅就是她最后的希望。 当即点头,声音激动:“不用半价,我出50两,只要能做出称心如意的就成。” 王府不缺银子,刘氏是个经商大族,也不缺银子。 只求能平安顺当的度过这次刁难。 马车转过巷口,刘梦璃缓缓打开帘子,“叔叔,这许小哥真能给我绣好吗?” 刘全觉得许毅说话做事看起来挺稳妥的,“既然许小兄弟答应了,肯定没问题。” - 三水村外。 五进的青砖瓦房就是气派。 许大山的动作很快,和京城的工匠一起,有商有量的窗户已经安完了。 正屋的窗户是往外直推的,单独小院的窗户和书房的窗户都是从屋里往上推的。 开窗的时候从里头推起,用一块方形的木棍支上。 看书、品茶、听雨、作画,别有一番意境。 许毅给许大山竖了个大拇指,“爹,你可真厉害。” 凡是他标出来的细节,他爹全都细致的完成,哪怕工匠说不成,许大山都不干。 许大山现在对自家老二百分之百的信,工匠做不出来的,他就自己研究还原。 瞧着许毅满意的笑容,许大山擦擦额头上的汗,“喜欢就成。爹没啥本事,就木匠活还挺好。” 游廊,花池,池塘也已经准备好了,往后等下种子,撒鱼苗... 这些也不是急在一时的事。 家具雏形也都堆在门房边上的空顶上,只等打磨光亮就能摆进去。 对进度大概有个数,许大山和许毅坐着牛车回家。 - 炊烟袅袅。 到家时许凤仙正在搓白面饸饹,里头稍微掺了点玉米面更好成型。 身边的菜板上放着青椒,茄子丁,还有一大把切好的肉丁。 瞧着自家人会来偏头笑:“今缓缓伙食, 吃点爽口的。” 说完,她自个都忍不住笑了。 从前家里吃不着肉,见到肉腥和白面馋的直吧嗒嘴。 要不是没法,谁也不爱吃粗粗的玉米面子。 谁能想到不过一个月的时间,竟吃白面吃够了,还馋上着玉米面了。 饸饹条一烫就熟,过遍凉水,浇上香喷喷的茄子肉沫卤子。 香的很。 许毅咂咂嘴,“娘的手艺真好,闻着都淌口水。” “那你可得多吃点,娘给你多放点荤油。”许凤仙笑着逗他。 许毅点头,许远的身影出现在余光中。 议了亲,许远整个人都跟从前看着不一样了。 从昨天到家直到现在,唇边都挂着一层笑,一看就知道心情好的很。 这会抱着一筐团扇柄从外头进来,“檀香木的我自己做,竹柄全都分到想干的叔叔手里头。” 许毅应了声,\"许旺呢?” 刚说完,泥鳅一样的小子就从村里小道上跑过来,他呼吸急促,好像有啥玩意在追他。 刚想问,一个小尾巴就出现在他身后,清亮的声音悦耳:“许旺哥哥,你告诉我呗。” 许旺闻言迅速捂上耳朵,从许毅二人身边闪过:“大哥二哥,别放她进来。” 许毅,许远:“...” 许毅突然问:“三弟十五是吧?” 许远点头。 等小姑娘跑到身边,他顺势指了个方向,“墙边的小道呢。” 许毅傻眼,他都没想到许远这么秀。 下一秒,竟看到许远冲着他挑眉。 “...” 许毅嘟囔着转头,“完了。幻觉了。” 几个呼吸后,后院就传来许旺凄惨的叫声。 随后是断断续续磕磕绊绊的读书声。 许旺只想哭,压根搞不懂,这妮子不懂啥叫男女授受不亲吗,明明比他学的还多,追着他读书干啥。 - 夜晚。 整整齐齐一家人都围坐一桌,许凤仙也拿着书本开始学习。 室内萦绕着静谧且勃勃生机的氛围中。 每个人都努力的从书中汲取力量,滋养那株名为“希望”的小火苗。 - 春种秋收,亘古循环。 接连两场春雨降临。 转眼就到了下种子的日子。 许毅特意早早起来,宋婉宁睡姿乖巧,小脑袋都扎在他怀里,睫毛浓长卷翘,粉唇弯弯,也不知道做什么美梦。 看的实在叫人心痒。 自家媳妇勾引,他哪里忍的住... 柔软的触感叫他舒服喟叹一声。 宋婉宁迷糊着眼睛看到是他,憨憨一笑,竟主动朝他贴上来。 随之而来的是摄人心魄的软声软调:“相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