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卖侄女?极品小姑靠系统暴富》 第一章 极品小姑卖侄女儿 “说好的三两凭啥给一两?” “呸—真以为老娘我是好糊弄的,当初你也没说卖的是个小傻子,就一两银子你爱要不要。” “不行—” 少女上前一步去拽黑痣妇人手中的钱袋,两人就此撕扯起来。 站在一旁的小女娃,咬着手指嘿嘿的傻笑着,一看就不是个脑袋灵光的。 瘦小的少女哪里是妇人的对手,被她用力一推摔倒在地,好巧不巧的脑袋撞到身后的一块碎石,就此一命呜呼。 妇人浑然不觉,嘴里骂骂咧咧。 “小蹄子和老娘动手,也不会出去打听打听我鲍三娘的名头,当初老娘打山头的时候你还在娘肚子里窝着呢。” “喂…少在这装死,还想讹老娘一笔,想的美呦…喂…喂…” 叫了半天见对方一动不动,鲍婆子吓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她就是来买个女娃子,咋就弄出了人命。 “天爷啊—” 颤颤巍巍的伸出手刚挪到少女面前,便见对方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啊—鬼啊—” 白洛溪差点被自己一口气憋死,刚睁开眼又差点被女人的叫声送走。 看着古装扮相的妇人和女娃子她心中一跳,不是吧?不是吧?她就是熬夜剪辑几个视频就把自己剪穿了! 晃了晃隐隐作痛的头,一股记忆如浪潮般扑向她,差点让她又晕死过去。 接收完记忆,她是真恨不得自己直接嗝屁算了,这么极品的人生她是真不想接受。 原身今年十五岁和她同名同姓也叫白洛溪,是老娘卞氏花了十个铜板请人起的,在偏远的小渔村一个女娃能花钱起名字,可见她的受宠程度。 也因家人的无度宠爱和放纵造成原主自私自利的品性,只顾自己享受不顾旁人死活。 如今更是为了一匹棉布打算卖了二哥家的小傻闺女换银钱。 “你到底是人是鬼?” 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鬼啊,来抓你的鬼,你还不跑。” 鲍婆子见面前的人呼出的气是热的,心里有了底,站起身又恢复成一副精明的模样。 “你少跟我装神弄鬼,这傻丫头就值一两银子,多一文钱都没有。” 听这话,白洛溪一蹦三尺高,“你才傻,你全家都傻。我告诉你,这丫头我不卖,你愿意买谁买谁去。” “嘿…”鲍婆子就没见过这样的人,说卖的是她说不卖的还是她,耍她老婆子玩呢。 “咋滴?溜我玩呢,今儿可由不得你。” 见对面婆子去拉扯小丫头,白洛溪急的大喊:“来人啊—人贩子进村啦—” 鲍婆子一惊,忙收回手。 潮渔村世世代代以打渔为生,葬身大海的男人数不胜数,故此家里的娃各个都“金贵”。 便是再穷苦的人家也没有卖儿卖女的,若是被村里人看到她,今天甭想着全身而退。 见远处已有快靠岸的船只,鲍婆子转身就跑,但还是没忘威胁道:“小蹄子今天你耍了老娘,你给我等着。” “咝—”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后脑勺,白洛溪撇了撇嘴,“等着就等着,杀千刀的人贩子。” 反正想要卖人的又不是她,她心里一点不虚。 站在一旁的二丫嘿嘿笑着,小声叫着“姑姑,找爹爹”,完全不知道自己差一点就被卖掉。 揉揉小丫头的脑袋,白洛溪心里发酸,“还真是个傻丫头”。 今天原身本是骗二丫带她去海边找爹爹,见远处出现的渔船,认命的牵起对方的手走了过去。 “呦~这不是洛溪吗?今儿咋来这了?这个时辰你不是还在睡觉吗?” “噗呲—”几个妇人一起笑了起来。 “这可真是同人不同命,你们说白大丫也没比洛溪大几个月,如今可是跟着白老二几个一起出船。” 便是白洛溪再次在心里默念她们说的是原身不是她,可她还是禁不住脸红。 白大丫是她大哥家的大女儿,只比她大三个月,在一年前已经跟着出船下海。 因为这件事她娘没少被村里人在背后议论。 把说笑的几个妇人和记忆里的对上号,都是族里的伯娘和婶娘。 她浅笑着一一打招呼。 “伯娘回来了” “三婶子今天的收获可真不少” “小叔这是又打了好货,小婶子今天可得弄两个好菜犒劳犒劳” 说完也不逗留,牵着二丫直奔自家渔船。 倒是身后的几家人齐齐愣住了片刻。 嘿…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丫头竟然没有鼻孔朝天,还会说讨巧话。 白洛溪可不想像原身那样人嫌狗憎的过日子,她也不怕别人怀疑,难不成她还不能幡然醒悟做个正常人。 “二丫来了”大丫高兴的挥手,跳下船将跑过来的小丫头抱进了怀里,看到后边跟过来的白洛溪淡淡的叫了声“小姑姑”。 白洛溪点了点头,看向了自家的渔船,全然不顾大丫惊讶的表情。 小姑姑向来嫌弃她身上的鱼腥味,见面总要嘲讽她几句,今天这样什么都没说倒是难得。 白家的渔船还是白爷爷在世时买下的,如今看上去已有些破旧,白家两兄弟正把打到的鱼搬下船。 “幺妹怎么过来了?”白海佑看着三弟问道。 “我哪里知道”,白海骁埋头搬货,心里发愁自家的生计,没理二哥的问题。 “你去看看,是不是幺妹有啥事?” 赵琴瞪了自家男人一眼,小姑子能有啥事,天天除了吃就是睡,一天不够他操心的。 此时白洛溪眼睛发直,完全感受不到外界的声音。 就在刚刚她凝神看着自家渔船时,只见一个光球直奔她面部而来。 她还来不及躲闪,就听一道机械声音响起。 【检测到功德圆满宿主,气运系统已绑定】 “啥玩意儿?” 【气运系统小八竭诚为您服务,系统商城已开启】 “我需要干点啥?” 【新手开奖准备中,请宿主选择是或否】 “是” 【恭喜宿主获得避水珠一枚,避水珠可助宿主在水中自由行动,不受缺氧影响,可清晰视物】 白洛溪看着面前闪闪发光的面板,心中激荡,她有金手指了。 “幺妹—幺妹—” “这是冲撞海神了,快把海货放生。” 白洛溪眼前的面板消失,还不知自己闯了大祸! 第二章 一鲸落,万物生 白海佑两兄弟正把木桶中的海鱼倒进海里,赵琴坐在地上哭天抹泪,抱着二丫的大丫也红了眼眶。 她看的迷糊,辛辛苦苦打捞的海货,为啥又倒进海里。 “回魂了,回魂了,佑小子不用倒了,海神显灵让你幺妹回魂了。” 放下木桶,白家两兄弟急急跑过来,担心的看着她。 “幺妹,咋样?能听到二哥的声音不?” 白洛溪这才搞明白,刚刚自己沉浸系统中的时候,让大家误以为她冲撞了海神。 “二哥、三哥,我没事。” “你说说你,好好的来海边干啥?身子弱最容易冲撞,娘也是的,咋就放你出来乱逛。” 看着黝黑高壮的三哥满嘴胡言,白洛溪真想敲醒他愚孝的脑子。 这话明明是老娘给她偷懒找的借口,也就是家里的三兄弟奉为箴言。 赵琴搂着仅剩下十几条海鱼的木桶远远的看着兄妹三人,脸色青白交加。 今天收获的都是小黄鱼,本就普通卖不上价钱,如今只剩下这么点,这个集市拿啥换粮食。 白洛溪自然看到了二嫂的脸色,她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 突然她视线一顿,远处随海浪浮沉的庞然大物是啥? 来不及思考,她已经迈开腿疯狂向远处跑去,待距离近了,她才看清那是鲸鱼,还是一条已经死了的鲸鱼。 不知被什么庞然大物啃咬过,背部已经光秃秃,还能看到下面淡粉色的鱼肉。 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呛咳了两下才发现自己忘记用避水珠,急忙从系统中调出避水珠使用,用力向远处划。 她虽是内陆娃,但也知道鲸鱼肉是个好东西,没准今天她能小挣一笔。 有避水珠这个大杀器,她发现自己在水中如履平地,便是汹涌的海浪打在她身上也没有任何感觉。 越靠近鲸鱼她眼睛越亮,以前常听“一鲸落、万物生”,可今天才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观察到这个庞然大物。 来不及多看,她发现随着海浪减小,鲸鱼有下落的趋势,赶紧动手去撕鲸鱼肉。 不是她不想用工具,实在是囊中羞涩没钱买系统里的那些刀具。 她在这里撕的起劲,还在算计着到底能卖多少钱,殊不知将岸上的人吓的魂掉。 周边收船的人只看见白家小姑娘疯了似的跑进了海里,一个大浪过来就卷的没了踪影。 上了年纪的老人拍着膝盖念叨,“海神发怒又来收人了。” 赵琴也顾不上心疼鱼,急忙把手中的鱼连同木桶一起往海里扔。 白海佑兄弟不顾风浪就往海里扎,被族里的几个叔伯按住了身子。 “你们两个缺心眼的,没看见起浪了,这一下扎下去你们还回的来吗?” “幺妹—我幺妹还在海里呢。” 白海佑跪在海水里看着海浪红了眼。 白海骁更是挣脱阻拦的人跑进了海里。 “哎呦—这都是啥事啊?大波你水性好,快下去跟着看看。” “好嘞,爹” 王春华百般不乐意,凭啥这么多人在,就让自家男人下水,万一出了事咋整。 白大波扯开媳妇的手,跳上船一个猛子扎进了浪里。 岸上的人都跟着提心吊胆,白大丫更是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 她们家因为她爹出船伤了腿日子已变得艰难,若是三叔和小姑姑再出事,她们家就真的毁了。 不过几息,白海骁便被海浪拍了回来,后面紧跟着后扎进海里的白大波。 “爹,不行啊,这浪太大了,根本游不远。” “这可咋整,大丫快别哭了,回去告诉你阿奶一声,这人恐怕是回不来了。” 大丫抹干净眼泪跌跌撞撞的往村里跑。 赵琴虽然不喜欢自家小姑子,但也不想让她出事,听族叔这么说,“哇”一声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白大波见状又跳上船看着起起落落的海浪,他跟白海骁从小穿着一条裤子长大,也不忍心看着他疼爱的幺妹出事。 “哎~” 他揉揉眼睛,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幻觉,远处粉色的东西是啥? 白洛溪顶着三十来斤的鲸鱼肉在水里走的不亦乐乎,若不是怕村人觉得她是个怪物,她都想再弄个几十斤。 “海骁—你快过来看看,那是不是你幺妹?” 白海骁跳上船,看着若隐若现的小脑袋,惊得嘴巴都合不上。 他幺妹的水性什么时候这么好了,还有她脑袋上的那么大一坨是啥东西。 我的乖乖…… “二哥、二嫂,幺妹没事,在那呢,看见了吗?” 夫妻俩起身眺望,果然看到随着海浪游回来的白洛溪。 “天爷啊,佑小子我咋不知道洛溪那丫头有这么好的水性。” “在这么大的风浪里游,这水性可是比大波还厉害。” 村人七嘴八舌的讨论着,白海佑心里也惊讶的很,他想说他也是今天才知道。 离得近了,大家伙儿才看清白家丫头头顶上的竟是一大块鲸鱼肉。 众人七手八脚的拉着白洛溪上了岸,都眼冒金光的看着鲸鱼肉。 这东西可遇不可求,尤其是县城里的有钱老爷都喜欢的紧,这么大一块肯定能卖不少钱。 只是他们羡慕归羡慕,倒是没人想进海里也去弄一块,纵使再值钱也没性命重要。 赵琴也看的高兴,又见湿着衣服的小姑子打了个哆嗦,忙取来蓑衣给她裹了起来。 白洛溪道了句谢,若不是怕村人觉得她是妖孽,她也不用提前收了避水珠,让自己浑身湿透。 看着眼神清正的白洛溪,赵琴是真的觉得自家小姑子有些不一样了。 “我的儿啊—海神你收收手放过我的儿吧—” 卞老太这一嗓子差点把白洛溪送走,老太太个子不高嗓门倒是不小。 “娘,我没事,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 唯恐老太太有个好歹,白洛溪忙跑着迎了过去。 “我的儿…”卞老太哭声一顿,不确定的伸手摸了摸自己小闺女。 “活的?” 白洛溪嘴角微抽,她可是听见了。 “你这个死丫头,吓死老娘了,好端端的你往海里跑啥?” 这还是卞老太头一次对她动手,虽然落在背上的巴掌挺疼,但她心里是甜的。 有娘的孩子真好! 第三章 第一桶金 正在她感受老娘汹涌的母爱时,一阵不合时宜的机械音响起。 【宿主今日运气值已耗尽,此刻数值为0】 她便见系统面板最下方果然有一行小字,【今日运气值:0】 运气值上方还有一个【气运值】,后面显示数值为20。 她猜测这个气运值恐怕与这鲸鱼肉有关。 【宿主真聪明,您发现的海货都会增加气运值,气运值达到1000时,可开启二级商城】 “那运气值呢?” 【宿主每日运气值随机不定,若想增加运气值,可购买商城的好运工具】 好嘛!这是变着法子让她花钱,看来若想有大收获还是得多多赚钱才是。 她刚刚可是看到二级商城里有个【探测器】,能将附近500米的所有生物看个一清二楚。 “死丫头,老娘嘱咐你的话记住没有?” 关闭系统,白洛溪挽着老娘的胳膊撒娇,“记住了,以后离海边远远的。” 至于她怎么做,再议! 如今她有系统加持,让她视海里的宝藏如无物是不可能的。 “老二、老三你们两个趁鲸鱼肉还新鲜赶紧去卖了,回来再去郭郎中那拿些驱寒浴包。 白长两个大高个子,连你们幺妹都护不住,老娘的粮食白给你们吃了。” 两兄弟心里本就愧疚,如今被老娘骂了一顿也没觉得有啥不对,而周边人更是见怪不怪。 唯有白洛溪自己尴尬的脚趾抓地,有时候被偏心的那个人也不好受。 “好了娘,咱们赶紧回家吧,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难受的紧。” 卞老太这才停了话茬,心肝宝贝的搂着小闺女回了家。 赵琴抱着二丫和大丫在后面跟着,努力减弱自己的存在感,不然婆婆看到自己少不了一顿臭骂。 白洛溪边往村子里走边观察着周围,潮渔村背靠荒山三面环海,家家户户都靠海吃饭,是没有田地可耕种的。 白家的院子处在村子的最里面,一路走来她迎来不少打量的目光。 都说白家丫头被海神收走了,这不是好好的吗?谁这么缺德瞎传话! 卞老太神气的牵着小闺女的手,把白洛溪从海里捞来鲸鱼肉的事吹的神乎其神。 不等她们到家,小渔村差不多都知道了白家丫头的壮举,听说是海神给那丫头开的路。 刚进自家小院,就见大嫂兴冲冲的跑过来问:“幺妹,你真见到海神了?那你求没求海神多赐给咱家一点海货?” 白洛溪有些埋怨的看向老娘,让您老吹,吹过头了吧! 卞老太毫不心虚,对着大儿媳一顿输出,“没眼色的,没看见你幺妹浑身湿透了,还不赶紧去烧水。 大丫扶着你小姑回屋换身干爽衣服,老二媳妇儿给你幺妹做个糖水鸡蛋补补。” 全家人被卞老太指使的团团转,白洛溪突然觉得她洗白路上的最大拦路虎很可能是她老娘。 …… 白海佑兄弟俩扛着鲸鱼肉兴冲冲的奔码头快步走去,路上碰到的人都会惊呼一声。 “好大的一块鲸鱼肉,这恐怕是进了深海才得的吧。” “看这颜色还是新鲜的,肯定能卖个高价。” 还有不少熟悉的人打听在哪弄来的?他们还能不能分着一杯羹。 兄弟俩绘声绘色的说了自家幺妹捕捞的惊险过程,听的众人惊叹连连。 不过这一会儿,码头都知道潮渔村出了个水性极厉害的小丫头。 要么说一个锅里吃不出两种饭的人,白家兄弟和卞老太真是一脉相承。 码头收海货的铺子有两个,其中以张家铺子最是公道。 还不等到铺子前,白海佑熟门熟路的喊起了人。 “川子哥—有好货” 张川听到声音从铺子里走出来,心里原不抱什么期望,这些日子渔民们运气都有点差,送来的都是常见的小黄鱼和小虾小蟹,府城的人都不爱要。 出来见到白家兄弟扛着的是鲸鱼肉时,他眼睛一亮,忙让两人放进了铺子里。 别以为他没看见对面刘家铺子虎视眈眈的眼神。 拿刀片下一片扔进嘴里,鲜味儿立即爆满整个口腔。 “肉是新鲜的,这些我都收了一斤两钱半,觉得合适咱们就过称。” 两兄弟对视一眼,心里对这价位都满意,虽说这东西罕见,贵人们买去不止这点钱,但谁让他们没路子呢。 “看好喽,31斤半算你们32斤,正好八两银。” “川哥收货我们是信得过的” 收好钱袋子,两兄弟也没逗留,喜笑颜开的往村里走,白海骁更是高兴的哼起了渔歌。 到了郭郎中那拿了些药包,途经白大波家时扔给对方几包。 白大波不想要,他就是下回水来回都没有一刻钟哪里用的上这东西。 王春华在一旁狠狠掐了男人两下,够实心眼的,今天用不上,以后还用不上了。 小小一药包郭郎中可是卖十几文哪! 白海骁对自己兄弟还是了解的,好在他也不是假客气,将药包挂在院门上就跑了。 “你这个娘们说你点啥好,眼皮子忒浅,刚才海骁兄弟肯定看到了。” “看见就看见,他家得了那么大一块鲸鱼肉,送你几包药包咋的了?你也是出了力的。” “懒得跟你个娘们叽歪。” 王春华喜滋滋的收好药包,没理生闷气的男人。 白家兄弟这边还在商讨着这个集市要不要多买些粮回来,就见自家院外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骂的唾沫横飞的人不是他们老娘还是谁? “放你娘的屁,你说是我闺女打死的就是啊,谁看见了?” 廖婆子就没见过这么胡搅蛮缠的人,一碰上她家小闺女的事情,卞婆子就跟发了疯的母狗似的。 “我家二柱亲眼看见的还有假,他一个孩子能撒谎吗? 你别跟我在这骂骂咧咧,痛快赔钱了事,咱两的交情今天就到这了。” “呸—还交情,咱两有啥交情?以后我再搭理你廖婆子我跟你姓。” 两个婆子的骂战很快跑偏,从谁多占了一个花蛤到年轻时谁偷看谁洗澡。 白洛溪在院子里听的是满面通红,这两老太太骂的也太脏了。 最重要的是事情的起因还是她引起的,更准确的说是原身那个极品给她留下的锅! 第四章 三只鸡、五条半的腿 白海佑悄咪咪挪到自家媳妇儿旁边,低声问道:“这又是因为啥?” 因为啥?赵琴刚对小姑子有点改观,谁想到竟又惹出这么一摊子事。 打死人家的下蛋鸡是人干的事?还是一打就是打死三只! “问你妹去。” 得,白海佑也不问了,这又是幺妹惹出的祸事。 拦住还在口水战的两位老太太,掏出五十文塞到廖婆子手里。 白海佑陪着笑脸,“廖婶子您消消气,这事儿怨我,我就叨咕两句馋肉了,谁想让幺妹听进了心里去。 这不是我娘把家里的鸡看的严嘛,她一错主意就打了您家的鸡。” “媳妇儿快去把咱家那三只母鸡抓来赔给廖婶。” 赵琴心里百般不愿意,家里就剩下这三只母鸡,如今可倒好毛都不剩了。 接过媳妇儿抓来的母鸡交到廖婆子手里。 “廖婶,我家这三只母鸡一天能下五、六个蛋呢,拿五十文算赔你这几天的鸡蛋钱。” 廖婆子撇撇嘴,也知道白家二小子是在给她幺妹擦屁股,不过她也不是喜欢占便宜的人,她家母鸡下蛋可不勤。 想着把钱又扔回给了白海佑。 “老婆子不占你便宜,鸡赔我就行。” 谁知卞老太又不干了,说啥都要把钱赔给人家。 “你少给我装蒜,我白家也不是赖账的人家,要不是我闺女心疼他哥,也不能让你占了这便宜。” 眼见两位老太太又要开始翻旧账,白海佑急忙拉着廖婆子送她回家。 接收到二哥眼神的白海骁也拉着老娘回了自家院子。 站在院子里的白洛溪看着二嫂手里的三只死鸡欲哭无泪。 亏她二哥能违心的编出那套理由来,母鸡都被打的面目全非了,身上哪里还有一块好肉。 哦,好像腿还是全乎的! 于是,白家的晚饭饭桌上多了…五条半的鸡腿,并且她的碗里就占了两个。 “宝儿快吃,娘让你大嫂多炖了会儿,肉烂得很。” “娘你吃,我不爱吃。” 卞老太窝心的很,她的宝儿哪是不爱吃,这是心疼她啊! 其实白洛溪是真的不爱吃,大嫂炖的鸡里面只加了一点盐巴,啥调味料都没有,她吃了一口觉得肉腥味重的很。 一餐饭吃的她食不下咽,她甚至决定自己要延续原身的“极品”行为,不然白家的饭食能噎死她。 饭后,白家兄弟把卖鲸鱼肉的钱交给了卞老太,看到这么多碎银子喜的她脸上的皱纹都多了两道。 就连对小姑子有怨言的两个嫂子脸色也好看了不少。 有了这些银子,这个集市上可以多买些粮食囤着,不然越临近年底粮食价越高。 她们想的挺好,可架不住有白洛溪这个败家的小姑子。 “啥玩意儿?买细粮!幺妹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你知道细粮多少钱一斗吗?那是有钱老爷家的主粮,你真把自己当大小姐呢!” 卞秋红说的眼睛都快冒火,她本是卞老太的远房侄女,嫁进白家这么多年最是清楚白家人对小姑子的宠溺。 平时她很少这么厉声厉色的对小姑子说话,可如今家中日子过的艰难,好不容易有笔银钱能囤些粮食,小姑子竟只想着自己享受。 “老大媳妇儿你跟谁嚷嚷,我还没死哪!这钱是宝儿自己用命挣来的,她想吃点细粮咋了?” 我的娘哎!白洛溪真是服了,怎么话到了她娘嘴里就变味,她是说自己吃吗?她明明说的是给家里的粮食换成细粮。 不等她解释,大嫂已经被气的回了屋,再看二嫂也扭着身子不看她。 好嘛!今天刷出的一点好感又掉光光,她就活该顶着个极品命,嘴咋就那么金贵,非得吃细粮。 白海生躺在床上把堂屋的吵闹声听了个全,看见哭着跑进屋子的媳妇儿心里溢满苦涩。 都怨他不争气,一副破败的身子拖得家里人喘不过来气。 “别和娘一般见识,幺妹生的艰难,娘难免心疼些。 日后把我的药停了吧,几年了也不见有啥成效,没必要往里扔银子,少个花项家里也能松口气。” “不行”,卞秋红也顾不上委屈了,“若不是用药包日日泡腿,你那双腿早就废了,栾大叔当初还没你伤的重呢,若不是他们家里舍不得银钱,能那么早就去了嘛!” “秋红,我是心疼大丫心疼你,要不是我这个当爹的不中用,哪里能让大丫小小年纪跟着出船,她可还没出嫁生子呢。” 看着红着眼的男人,秋红刚停住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那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能不心疼吗?可她更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家男人等死。 “放心吧,娘还是疼大丫的,每次出船回来娘不都给大丫买浴包泡吗?就让大丫再辛苦一年,明年给她找个好人家过好日子去。” 白海生知道这是媳妇儿安慰自己的话,家里这个情况拿不出高额的陪嫁,最后大丫能找的人家不过还是渔村里的小伙子。 唯恐自家男人想岔寻了短路,卞秋红转头说起了村里的新鲜事。 过来寻娘亲的大丫听着屋里传来的低笑声,也跟着弯了眉眼,只要爹娘在,她吃点苦又算个啥。 而引发争吵的罪魁祸首正撅着屁股在床底下一拱一拱的掏着洞。 “呸呸—”原主还挺鸡贼,把钱藏的够严实的。 白洛溪经过一番深刻反省觉得事件本源不在她而在于这个家太穷。 等她挣回大把大把的银子,她便是吃一碗细粮再倒一碗谁也说不出啥。 “有了”,整理好衣服坐在地上打开刚刚挖出的布包,正是原主这么多年存下的家底。 二百零五文和一个银铃铛手镯,这手镯还是白老爹在世时买给原主的。 将手镯收好,这才打开系统面板好运工具一栏。 【沙铲:200文】 【木耙:500文】 【好运手套:1200文】 …… 林林总总十几种工具看的她心花怒放,再看后面的价位心如止水。 用了全副身家买下沙铲,看着全木制平平无奇的工具,她还是挺好奇明天能给她带来啥收获的? 首要目标:赚钱买细粮! 第五章 挖呀挖呀挖 清早迷迷糊糊醒来,看着陌生的房间才反应过来她已经从二十一世纪的大学生变成了小渔村的村姑。 看着脸盆中的倒影,她觉得自己也不算亏,毕竟曾经平平无奇的脸如今大换样。 原主是标准的鹅蛋脸,眉毛细长微弯,一双鹿眼透着灵动,因为不常出屋子,皮肤是在渔村中难得一见的白皙。 赵琴端着粥从厨房出来就看到小姑子对着水中的倒影挤眉弄眼,撇撇嘴扭身进了堂屋。 真是享福的命,家里人都忙了一早上了她才起床,还有闲工夫在那臭美。 白洛溪洗脸漱口打理好个人卫生,又找出一块薄布把自己捂的严严实实。 早饭也不吃了,提着木桶就打算去海滩上转转。 白家人看着她那副怪打扮都停下了筷子。 “宝儿你这身打扮干嘛去?你不吃饭了?” “不吃了,去浪头滩看看。” 卞老太追出去几步有些着急,“快涨潮了,你离海边远些。” “知道了” 看着闺女走远的身影,卞老太总觉得哪里怪怪的,突然一拍大腿。 “死丫头,你包脑袋上的布是老娘的小衣。” 白洛溪还不知道自己头顶着她老娘的小衣在招摇过市,虽有不少婶子看着她偷笑,她也以为是原身的锅。 原身:……这个锅我不背! 浪头滩上稀稀落落的能看到几个妇人,不知道敲敲打打的在弄啥,她也不愿意凑上去受冷脸,便转身往另一边去。 她还没忘记自己要试试好运沙铲能弄出什么好东西,不过一会儿…… 迎着海风的白洛溪孤零零的站在沙滩上,她忘了自己是个内陆娃,不知道怎么找海货。 原本想厚着脸皮去请教另一边的几位婶子,抬眼望去哪里还有人的身影。 尴尬的脚趾抠地,咦~这是蛏子洞吧? 上辈子去海边旅游她是见过别人挖蛏子的,将盐撒出去,一个个蛏子像竹节一样就冒了出来。 可惜眼下她也没有盐,她更不可能回家去取,卞老太再是宠她也不会允许她拿盐出去败。 要知道小渔村家家户户的盐都是有定量的,不是你想买多少就买多少。 没办法,她只能硬挖。 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下方的运气值,今天有8点运气值,也不知道这运气值是十分制还是百分制。 挖了一刻钟后她猜测恐怕是百分制,毕竟在好运沙铲的加持下,她也才挖出十几个蛏子。 不过蚊子再小也是肉,干了! 苦中作乐的白洛溪突然想起了前世网上很流行的一首儿歌。 “在小小的沙滩上我挖呀挖呀挖 找小小的蛏子我乐开了花 在大大的沙滩上我挖呀挖呀挖 找大大的蛏子我笑…哎?哈哈…” 看着脚下那个比她手掌还要长的蛏子,白洛溪仰天长啸,这可是比她以前吃的蛏子王还要大。 “除了我,还有谁?还—有—谁—” “还有我,小姑姑。” “???” 也不知道大丫啥时候来的?白洛溪顾不上尴尬,喜滋滋的握着大蛏子给对方看。 “大丫你快看看这么大的蛏子能卖多少钱?” “好大的美人舌,小姑姑我也是第一次见这么大的美人舌,不太清楚能卖多少钱。” 原来这里的人将蛏子叫美人舌,名字还怪好听的。 不过她也不纠结价钱了,因为就在刚刚她的系统面板上的气运值有了变化,从昨日的20变成了25。 依照鲸鱼肉的价位来看也便宜不了。 “先不管它值多少钱,我来挖,大丫你来装桶,争取涨潮之前把这里都挖一遍。” “好的小姑姑,我来装。” 大丫把她阿奶嘱托的话忘的一干二净,早就看不见晃来晃去的小衣,满眼都是美人舌。 这个大,这个也大,这个更大… 她小姑姑这运气简直逆天,美人舌深受酒楼掌柜们的喜爱,但却十分难得。 村里婶子们往往挖了好大一个坑,都找不出一个。 再看她小姑姑,一铲子下去起码能挖到一两个,个头还都不小,难道跟她小姑姑嘴里哼的咒语有关。 浑然不知大丫想法的白洛溪: “我在特大的沙滩上挖呀挖呀挖 挖特大的蛏子我赚钱花”。 一个人挖的兴起,一个人装的入神,全然没有察觉到海水已经涨到了她们脚下。 直到木桶装满,大丫直起身这才发现海水已经没过脚腕。 “小姑姑快别再挖了,涨潮了,而且桶里也装不下了。” 捡起最后两个蛏子扔进桶里,白洛溪还有些意犹未尽,虽然腰有些酸,但这种收获的满足感是真爽啊。 又查看了一下系统面板上的运气值只剩下了0.8,果断选择收工。 “回吧,对了大丫,你知道去哪卖货不?” “平常咱们都是送到码头的铺子,若有稀奇货能赶上十五的鱼市,也能卖给酒楼的采买,价钱也能高些。” 回忆一下,今天才是初三,离鱼市远着呢。 “走,咱们去码头卖货。” 大丫“唉”了一声,这才想起自己忘了啥事。 还好浪头滩上就她和小姑姑两个人,不然回去她阿奶不得揭了她的皮。 手忙脚乱的从小姑姑头上扒下阿奶的小衣塞进自己怀里,这才安心的拍了拍胸口。 “太阳这么大,你扒我头巾干啥?” “小姑姑…这是…这是阿奶的小衣。” 看着期期艾艾的大丫,白洛溪大脑有一瞬的宕机。 啥玩意儿?小衣?内衣??? 所以她头顶着她老娘的内衣晃悠了一路,怪不得村里的婶子们笑的欢。 我的脸啊,算是丢尽了! 一路无精打采的到了码头,直到炉饼的香味钻进鼻子里,她才来了精神。 这不仅是她第一次来到码头,也是原身第一次来到码头,以往原身嫌弃码头的腥气重,从未来过。 码头多是来来往往的渔船,偶有几艘商船也是放下客后又离了岸。 摆摊的人也不多,只有两个吃食摊子和一个豆腐摊。 大丫对码头熟悉的很,以前和她爹来鱼市卖过货,便是他爹出事后,她也和二叔、三叔去过张家铺子。 “小姑姑前边那个铺子就是。” 白洛溪收回黏在炉饼上的目光,回身去追大丫。 等卖了钱她一定要吃两个…不,要吃三个炉饼! 第六章 卖了高价的美人舌 跟着大丫走进张家铺子,便见里面已经挤满了人,还有两个潮渔村的妇人也来卖货。 白洛溪看了一阵感觉很是震惊,比成人拳头还要大的石头蟹一个竟然只能卖到三文钱,海螺更是便宜的很,甚至太小的铺子都不收。 她此时十分庆幸自己有系统,不然靠着她自己能饿死。 “天呐,大丫这都是你挖的美人舌?这个头也太大了。” “吴婶,这都是我小姑姑挖的,我过来陪她卖货。” 吴美珠也没说自己信不信,她嫁来潮渔村虽说不过几年,对白家幺女的大名可是听过不少。 “洛溪真能干,美人舌有多难挖大家伙儿都清楚的很,难道你有啥特殊的法子?” 白洛溪清楚若说自己是徒手挖的,对方不仅不信还可能以为自己藏私。 若是不相熟的问起她都懒得搭理,偏偏对方是族里的嫂子,她也只好把用盐抓蛏子的法子说了出来。 不想她刚说完就换来对方一个白眼,哼一声转身不搭理她了。 不是…这人有毛病吧? 她说话的声音并不低,屋子里的人几乎都听见了,有人不信自然也有人愿意冒险。 盐虽然金贵有定量,但这美人舌更是不便宜,大不了让家里人省着用点盐就是。 这种想法在看到白洛溪木桶中的美人舌卖出异常的高价后更是达到了顶峰。 就连心里有气的吴美珠想法都不禁产生了动摇。 白洛溪不管其他人的想法,揣着刚刚到手的1两556文钱直奔炉饼摊。 大丫傻傻的跟在后面,谁能相信她小姑姑拿个木铲子挖了不到一个时辰,竟赚了一两半钱的银子,她和二叔、三叔得打多少鱼才能赚回这些? “老板来两个炉饼。” “好嘞,四文一个,收您八文。” 炉饼表面洒满了芝麻,炉火将外皮烤的金黄酥脆,一口咬下去“嘎吱”作响,虽然里面没有馅料,但微咸的口感还是香的她差点一个跟头。 “傻愣着想啥呢?快尝尝,可香了。” 接过炉饼,大丫没急着吃,二丫那丫头前阵子还被村里的孩子馋哭了,这个炉饼给她留着解解馋。 “赶紧趁热吃,一会儿我多买几个带回去。” “小姑姑我不饿,要不您别买了,这个给二丫带回去就行。” 这炉饼太贵了,四文钱都够买半斗杂粮,大丫有些舍不得。 “你吃不吃?不吃我扔了喂狗。” 大丫急忙把炉饼塞进嘴里,差点给自己噎的翻白眼,小姑姑的脾气她太了解了,说喂狗是真喂狗。 看着吃的直打嗝的小丫头,白洛溪弯了眉眼,小样儿,我还治不了你! “老板再来八个…不,十个炉饼。” “嗝—”大丫在心里算着十二个炉饼得花多少钱,但嘴上却不敢说出反驳的话。 付完炉饼钱,又去豆腐摊捡了两块豆腐,这才心满意足的带着大丫回村。 两人买东西耽搁了一阵,刚到村口就碰到了提着盐罐子要去抓蛏子的吴美珠。 看到白洛溪吴美珠神情有些不自在。 “洛溪、大丫才回来啊。” 白洛溪倒不觉得有啥,贫瘠的小渔村没啥出路,为了吃饱饭就已经耗尽了众人的力气。 如今眼看有了挣钱的法子,谁不想试试呢。 “已经涨潮了,嫂子要去抓美人舌等退了潮再去吧。” “哎…好,多亏了洛溪提醒,要不我还白跑一趟。” 她也是一时心急,忘了涨潮这码子事,不过白家老幺倒也没村里人传的那么不堪。 心里惦记着要不要扣下银子的白洛溪一不留神碰到了人。 回神一看已经走到了村中,撞的小孩子正是廖婶子的小孙子二柱。 不等她去扶,小孩子已经对着她骂开了,什么懒货、花猪、赔钱货、绝户…… 怪不得原身要打死他家鸡呢,这孩子嘴里是装粪了吗? 她不屑和小孩子一般见识,气沉丹田对着廖家院子开喊。 “廖婶—二柱骂我家是绝户,你管不管? 你不管的话,我赶明就去白大伯坟头哭,我爹可是救过他的命,他孙子却这么欺负我们家。 白大伯要是生气上来找二柱,到时候你可别怨我。” “兔崽子”,廖婶子提溜着木棍子风风火火的跑了出来,揪着小孙子耳朵就是一顿抽。 “跟谁学的混账话,让你不学好!” “啪啪啪” “啊—阿奶我错了,啊—疼啊—” 熊孩子就是欠揍,告完状的白洛溪深藏功与名转身回了家。 大丫决定以后不能惹小姑姑,小姑姑报复人的招式太狠了。 经她这么一喊,二柱起码这三天得让家里人轮流抽个遍。 谁不知道在潮渔村最听不得的话就是“绝户”二字,她们家不过是没有生儿子不是不能生,可村里多少户小伙子出了船后就再也没回来,那才是真的绝了后! 二柱这句骂很可能得罪半个村子的人。 白家院子里,人很是齐全,因为今天海上风浪大,白海佑兄弟并没有出船。 两人也没闲着,坐在院子里正在补网,卞老太带着两个儿媳在翻晒鱼干。 看到进院的姑侄两,卞老太气的大骂,“死丫头跑哪去了?老娘以为你们让浪卷走了呢,还有你大丫,你小姑姑贪玩你也不懂事啊?家里一摊子事,不知道回来帮忙?” 秋红见婆婆冲大丫撒气心里憋屈,可想想躺在床上的男人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见大丫低着头老实挨骂,白洛溪不愿意了,一上午的时间她们可是处出了革命友情。 大丫这女娃又能干又心善,这么好的孩子凭啥挨骂。 “娘,你骂大丫干啥?她帮我干活这才回来晚了,你要是有气就冲我撒。” 呦呵—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是白家所有人的想法,包括卞老太。 “干活?干啥活?” 白洛溪一走三晃、嘚嘚瑟瑟的来到卞老太面前,将钱袋在对方眼前晃了晃。 “你闺女儿我赚钱了,一两半钱银子都在这了。” 卞老太怀疑的接过钱袋,打开一看笑的嘴巴都合不拢了。 “我闺女儿真能耐,今儿晚上娘给你炒两个鸡蛋。” 看婆婆的笑模样,卞秋红和赵琴有些怀疑人生,小姑子出去一上午就挣钱了?还挣了一两五钱? 第七章 镇上大集 得知美人舌最大个的卖了50文一斤,婆媳三人连鱼干都不晒了。 卞老太更是破天荒的给大家伙儿加了顿午饭。 “都赶快吃,吃饱了咱们都去浪头滩挖美人舌,估计用不上半个时辰潮水就退下去了。” 她闺女一上午就挖出那么多,他们这么多人一起挖岂不是能卖更多的钱。 白洛溪是真不忍心打击她娘,她是带了外挂的,谁能和她比。 反正她今天的幸运值也要见底,下午她肯定不去受罪,忙活了一上午她得在家补个觉。 卞老太也不在乎她去不去,兴冲冲带着儿子儿媳出了门。 留在家里翻晒鱼干的大丫心里还挺可惜,她上午还没捡尽兴呢。 一直到了村里炊烟袅袅的时候,卞老太才带着蔫头怂脑的儿子儿媳回了家。 把小闺女在海边捡到的木铲子一扔,卞老太坐在院子里生闷气。 一家人挖了整整一个下午,连桶底都没铺满,有小闺女的珠玉在前,他们卖的八十几文也太不够看了。 睡了一觉神清气爽的白洛溪完全体会不到哥嫂的郁闷心情,若不是有老娘在,他们今天下午很可能空手而归。 不过白家的沉闷之气只持续到了第二天清晨。 海晏镇每逢四是大集,白家短短几天有了近十两的收入,就想着在大集上能碰到低价粮多囤些。 白海佑两兄弟推着独轮车走在前面,卞老太领着小闺女和大孙女在后面跟着。 大丫一路都显得很兴奋,她很少能来镇上,今天若不是小姑姑执意要带着她,阿奶也不会同意。 镇子离潮渔村不算近,走路要1个多时辰,白洛溪走的都快怀疑人生。 她十分不能理解原主之前是怎么做到每个集市必来镇上的,这也太费脚了。 集上很是热闹,一个摊位连着一个摊位,卖什么的都有。 但放眼望去,其中一半都是卖粮食的。 老娘不厌其烦的挨个打听粮食的价位,其实在她看来家家都一个行情,毕竟在一个集市上做生意,都是互相之间通了气的,但她娘还是不放过捡漏的机会。 最后还是看她走不动路了,老娘这才放弃,寻了个憨厚面相的卖家买了五石粮。 虽然没有她预期的细粮,但总归不是之前带着麦秸皮的杂粮,看着还算干净的高粱米和粟米她满意的点了点头。 跟着老娘买好鸡苗后,她精神一振拉着大丫直奔香料铺,另一只手还死拉着她娘不放。 笑话,这位如今是她的钱袋子,可得拉紧喽! 香料铺子别看铺面小,里面的货品倒是齐全,起码她想买的香料都有。 花椒、桂皮、茴香,她拿一样就能听到老娘“哎呦”一声,因为小渔村地处偏远,镇上的东西都是通过货船运进来的,价位自然高的多。 拢拢总总不过一小包就用去了五钱银子,卞老太付钱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扫货一上午,白洛溪心满意足,连脚上的不适感都减轻了不少。 推着木轮车(古代的轮椅)的大丫也高兴的很,以后她爹就不用一直躺在床上,她娘也能轻松些。 白海佑兄弟更是笑的牙花子都漏出来了,正所谓家有粮心不慌嘛。 总之只有卞老太受伤的世界达成了,她一时都不知该心疼一天花去了五两银子还是该庆幸她只拿了五两来镇子上。 看着笑的没心没肺的小闺女她是真恨不得上去捶两把,败家的玩意儿! 打定主意回去后两个儿媳若是给小闺女甩脸子,她肯定不掺言,这小妮子是有点欠教训。 不想两个儿媳看着满车的粮食喜笑颜开,老大媳妇更是围着木轮车看的目不转睛,还夸小闺女心细会疼人。 老二媳妇儿也扯着手上的一件小褂夸小闺女眼光好,二丫有个好姑姑。 “两个眼皮子浅的”,卞老太笑骂了一句,突然觉得心口也没那么疼了,这钱花的值。 今晚是白家吃的最舒心的一顿饭,不仅因为有肉有酒,还因为卧床几年的白海生第一次出现在了饭桌上。 当初他受伤只伤到了双腿脊椎并没有损伤,加上秋红照顾的仔细,他除了双腿有些萎缩身上连块席疮都没有。 这也是白洛溪第一次见到她大哥,或许因早年跑船养家,他的背已经有些弯,身体也因卧床很是清瘦,但面目看上去是个方正的人。 白海生见幺妹一直好奇的打量他,他无奈的笑笑,受伤后自己再没出过屋子,幺妹恐怕看到自己这个大哥都陌生了。 “大哥你身上的肉都松了,以后可得多锻炼锻炼,要不大嫂嫌了你你都没地哭去。” 秋红被小姑子说的脸上臊得慌、脸色通红,倒是白海生笑的开怀,果然是他的幺妹,还是那么的口无遮拦、没羞没臊。 “臭丫头,满嘴胡咧咧。” 感受着自家老娘的铁砂掌,白洛溪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没人和你抢,慢点吃。” “我赶时间,天都要暗下来了,我还得去找海货呢。” “啥?”卞老太惊叫一声,脑袋摇的像波浪鼓,“不行,天黑下来海边伸手不见五指,万一踩到暗坑你让我们上哪捞你去。” 虽然老娘说的有理,但看着系统面板上的运气值今天竟有28点,她是绝对不能放弃这个赚钱的好机会。 看着死犟死犟的小闺女,卞老太真恨不得再捶她一顿,还不如像以前一样做个懒姑娘,如今勤快起来她更操心。 “要不我跟着幺妹一起,省得娘担心。我记得大波家好像有气死风灯,等会我去借来用用。” 卞老太哼了一声,算是同意了三儿子的话,一旁的大丫也想跟着去,但看了看阿奶的脸色还是没敢提,转头用期盼的眼神看着小姑姑。 白洛溪视而不见的转移了视线,她如今在老娘心中的地位岌岌可危,她只好暂时牺牲一下革命友情。 白海骁用半条猪肉借来了灯,心疼的直抽抽,只能用满桶的美人舌来给自己打气。 可白洛溪却有预感,今晚的浪头滩没准会有个大惊喜等着她! 第八章 夜间敲生蚝 两人到浪头滩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气死风灯是用红桐油纸糊的,透光性并不好。 半明半暗的光影晃的白洛溪心里发毛。 “三哥你听到啥动静没?” “啥动静?不就是浪声吗?” 抓紧三哥的袖子,她心里有些后悔,早知道听她娘的话就不来了,晚上的海边有点瘆人。 “三哥你听,喘息声…” “谁啊?” “啊—鬼啊—” 突然冒出的声音吓的白洛溪双腿发软,蹲下身子不想起来。 白海骁扯紧腰绳无奈道:“幺妹你别拽我裤子,你起来看看是罗大叔,是人不是鬼。” “啊?” 将灯凑过去,她这才看清是个老汉,不过没啥印象。 “这是你家老幺?多少年没看见了,一转眼成大姑娘了,这么晚你们兄妹两上海边干啥来了?” “过来看看能不能找到海货”,帮着罗大叔把船上的鱼获搬下船,这才继续道:“咱们这没有灯楼,您老这么晚回来也太危险了,上了年纪别太拼命。” “不拼命咋行,家里就指着我这把老骨头呢。马上就要交鱼课,粮食也要买,船也得修,处处都要钱啊。 行啦,剩下的我自己弄,你们去忙吧。 对了,你们往北边走,这边有几个暗坑小心掉下去。” “多谢大叔,我和幺妹先过去了。” 看着两兄妹听话的向北边去,罗老汉这才放心的继续整理船上的鱼。 浪头滩北边是一片礁石群,凹凸不平的碎石并不好走,白海骁提着灯走在前面,时不时提醒幺妹注意脚下。 白洛溪捡了几个海螺和两个石头蟹,可系统面板上的气运值却没有任何变化。 看来今晚能给她带来财运的不是这些东西。 拿着木铲左敲敲右敲敲把白海骁看的眼都直了,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是这么找海货的。 也是,他幺妹才来过几次海边,哪里懂怎么找海货。 “幺妹,你要是想找蟹得把石头挪开,好多家伙都在底下藏着呢,喏…你看这儿不就藏了一只。” 把石头蟹扔进木桶,转过身的白海骁就见自家幺妹正捧着一个蛎房傻笑。 这是咋了?不会又冲撞到海神了吧? “三哥我们要发财了!” “我的幺妹呦,你说啥傻话呢,你手上的蛎房三斤能卖上一文钱都算高价,指着它发财做梦呢。” 不管她三哥咋说,她对自己的系统百分百信任,因为就在刚刚她无意铲下生蚝时系统面板上的气运值一下子涨了500点。 她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开始行动,把自己变成了一个铲蚝机器。 这里的礁石群简直是生蚝山,一铲子下去就能掉下来两个,而且个个都有她一个手掌大。 不到一刻钟带来的两个木桶就已经装满,白海骁见幺妹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赶紧阻止。 “幺妹别弄了,桶都满了。” 见运气值还有22个点,白洛溪说啥都不可能收手。 “三哥你回家拿桶,我在这等你。” “胡闹”,天都黑透了,把幺妹一个人扔在海边万一出事咋办?她娘不得把他宰了! “我就老实在这坐着,没事的。” “那也不行”,见幺妹又犯起了牛脾气,他只好退一步嘱咐道:“你就在这别乱走,我去追罗大叔借几个网兜。” “放心吧” 白洛溪喜滋滋的继续铲,虽然没有灯照亮,但听着声音也知道铲到了生蚝。 想起她三哥说的生蚝并不值钱,可系统也不能出错吧? “小八,小八你在吗?” 【在的,宿主】 “我找到的生蚝值钱吗?” 【抱歉宿主,这个问题不在小八解答范围内】 行吧,看来还是得靠她自己。 蒜蓉生蚝、烤生蚝、生蚝煲,她把生蚝各种吃法想了个全也没想出哪个菜谱能赚大钱。 啊…对了,还有蚝油,她印象中这里可没有蚝油这味调料,难道要制成蚝油卖? 不管了,回去她就试一试,幸好她以前剪过一期关于自制蚝油的视频,她倒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正想着,就听见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还不止一个人。 “三哥?是你吗?” “是我幺妹,别怕啊。” “还有我,娘不放心让我跟过来看看。” 见是二哥她心里一喜,因为系统工具的加持,她敲起生蚝来毫不费力,倒是三哥一个人有些捡不过来。 这下好了,她不用故意放慢速度,能弄更多的生蚝回家。 殊不知跟在她后面的两兄弟都快麻了,幺妹是撅了蛎房的老巢吗,咋捡了这么久还有。 直到两兄弟感觉腰都快断了,幺妹终于停了手。 见运气值耗尽,白洛溪也不想再白费劲,这可都是力气活。 “二哥、三哥,都装上咱们回家。” 兄弟两坐在礁石上看着面前的生蚝发愁,七、八个网兜装了将近几百斤,单凭他们三可弄不回去。 “走吧,先把木桶拎回去,一会儿我推单轮车再来一趟。” 想想二哥说的法子可行,都这个时辰了,也没人再来海边,况且蛎房不值钱也不会有人偷拿。 三人走到院门时,卞老太正在门口打转,看到小闺女的身影她才放了心。 因为海边还有货,两兄弟放下木桶推着独轮车又出了门。 得知三人敲了几百斤的蛎房,卞老太有些吃惊,那东西长在礁石上难弄的很。 从厨房拿来刀一撬,白洛溪高兴的眯了眼,这蚝肉可够肥的,扔进嘴里更是满足,除了微微的腥味外更多是鲜甜。 这真是她吃过最好吃的生蚝,就是可惜在这不值钱。 卞老太不过是关个门的工夫,回头就见她小闺女跟个海兽似的一口一个蛎房。 “作死哦,臭丫头你也不怕吃坏了肚子。” 伸手抢过蛎房肉就要扔出去,可掌心的手感却让她一顿。 摸了摸仔细一看惊得眼睛都直了。 “娘你咋了?” “哎呦我的天爷啊,快把油灯拿的近些,快点。” 听到婆母叫声的赵琴先一步举着油灯走了过来。 卞老太把手中扣得面目全非的蛎房肉放在油灯下一照,几人全都呼吸一顿。 圆滚滚透着柔和光泽的东西是…珍珠吧? 第九章 生蚝里开珍珠 最先回过神的是白洛溪,她终于知道那500点的气运值来自哪了,恐怕这些生蚝里有不少的珍珠。 “珍珠?娘,是珍珠吧?” “你可小点声吧,财不露白懂不懂?快去把你大哥大嫂叫出来,咱们把这些蛎房都开了,里面没准还有珍珠。” 把黄豆粒大小的珍珠收进小碗里,卞老太风风火火的找出几把小撬刀。 又寻出烂布条把手掌缠好,坐在木桶边就开始撬。 了解了事情原委的白海生夫妇和大丫也很快加入进来,赵琴更是拎着小板凳把白洛溪挤去了一边。 “幺妹去一边呆着别在这碍事,这东西厉的很,你那小嫩手可受不住。” “对,幺妹你也累了半天,快回去睡觉吧。” 虽然明白两位嫂子是好意,但她想说她也很想开珍珠啊。 以前都是刷视频看别人开蚌取珠,难得有机会亲自体验她可不能放过。 好在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二哥和三哥回来了,她赶紧守住一网兜的生蚝就开始撬。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她手指头都快撬麻了也没找到一个珍珠,突然她想起系统里的好运手套,不知道带着它能不能提高出珠率。 期期艾艾的挤到卞老太身边。 “娘~给我点银子呗?” “上一边去,大晚上的你要银子干啥?” “娘你最好了,我辛苦好几天你不得心疼心疼我。” “老娘还不够心疼你的,猪肉、糖、糕点啥没给你买,还跟我在这装可怜。” 虽然嘴里嘟嘟囔囔,但还是摘下脖子上的钥匙丢给了小闺女。 “拿个几文钱得了啊,记得给我把匣子锁好。” 白洛溪满口答应的爽快,转头就花了1200文买了副好运手套。 把钥匙还给卞老太的时候她还有些心虚,可当从生蚝里撬出一个异形珍珠后她的心虚荡然无存。 之后就像打开了某种开关一样,一个又一个珍珠被撬出来,最大的有她拇指那么大。 白家人都停下自己的动作看着她,卞老太更是在心里犯起了嘀咕,撬了这么多蛎房咋就小闺女手里能开出珍珠来。 一拍大腿,她明白了,起身回屋打开钱匣子,抓起一把铜钱又跑了出来。 给儿子儿媳一人手里塞了几文钱,大手一挥重新开干。 也不知道是凑巧还是真有用,接下来几个人陆陆续续都开出了珍珠,白洛溪见此眼睛一转来了主意。 “娘你看明白没,海神这是提醒你别太抠,得时不时给我们发点贴己银子,这样咱家才能来财呢。” “少在那胡咧咧,我看你是属耗子的,天天就惦记老娘那点存粮。” 嘴里数落着小闺女的卞老太,心里却不平静。 小渔村世世代代的人信奉妈祖,敬畏海神,尤其今天自家从蛎房里得了这么多珍珠,怎么想都是海神的恩赐。 小闺女的话听着不靠谱但也不是没道理。 要说最了解卞老太的还是白家大儿媳卞秋红,一看婆母神情就知道小姑子的话入了婆母的心。 她心里暗喜,没准儿以后他们每房真能得些私房钱,若真是这样,她也能给大丫存些嫁妆。 将所有蛎房都撬完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白洛溪早就回屋搂着二丫睡觉去了。 其他人简单打了个盹喝碗粥又出了家门,目的地自然是礁石滩。 路过浪头滩时已经有几个妇人在挖美人舌,都捧着家里的盐罐子心疼的往出撒。 卞老太看的啧啧咋舌,真是群败家娘们。 “胖虎媳妇儿,你家盐吃不完哪,往这撒。” 吴美珠闻声抬头,满脸堆笑道:“婶子我在挖美人舌呢,撒盐这法子还是你家洛溪妹子告诉我的。” “哎呦喂—坏喽”,卞老太唯恐小闺女使坏耍人玩抬脚就想跑,不想就见刚刚胖虎媳妇撒盐的地方钻出一个个胖脑袋。 还真抓着了,卞老太看的眼热,心里一顿埋怨小闺女,死丫头有这法子也不说告诉告诉她。 刚想转身回家拿盐罐子也来抓美人舌,这才想起她还有大事要干。 美人舌哪里有珍珠要紧,她也不拉闲话了,急忙往礁石滩去。 白洛溪睡饱醒来的时候,家里就剩下大哥大嫂两个人,听说她娘又领着家里人去撬蛎房了,她简直佩服这老太太的勤快劲。 慢悠悠的喝完粥,她也不打算去礁石滩了,系统面板上那可怜巴巴的1个运气值实在是让她提不起冲劲。 “幺妹你快来尝尝大嫂做的蛎房煎,听娘说你想吃蛎房,我一口气做了三盘,让你今天吃个够。” 白洛溪受宠若惊的接过盘子,她大嫂今天也太温柔了吧,还一口气跟她说了这么多话。 是不是说明她人物性格转变的挺成功。 先给流口水的二丫喂了一口,这才夹起一块放进嘴里。 太好吃了吧!!!表面脆脆的,可咬下去却满口爆汁,好鲜! “大嫂你手艺也太好了,你要是去摆摊肯定都排队去买。” 秋红笑的合不拢嘴,她还是第一次听人夸她厨艺好。 “喜欢吃就多吃点,现在家里最不缺的就是蛎房。” 抱起二丫两人你一口我一口的吃掉了两盘,若不是她早上喝了粥,最后那一盘也剩不下。 刚陪着二丫玩了会斗草的游戏,就看到推着独轮车进院的二哥,上面放着好几个装满生蚝的木桶。 “大嫂这些蛎房你们先开着,娘他们还在礁石滩敲呢。” 刚刚还觉得满口生香的蛎房,此时却让她发晕,她该怎么告诉家里人这些蛎房里很可能不会再有珍珠了。 认命的戴上好运手套又在外层缠了几道破布条,期望系统不要让自己空手而归。 直到过了正午,看着碗中孤零零的那粒小珍珠,白洛溪是哭笑不得。 还不如让她空手了,因为这粒珍珠的出现,卞老太已经发令全家荡平礁石滩,不留一个蛎房。 白家人天天去敲蛎房的行为很快引起了村人的侧目,如今家家都在浪头滩挖美人舌,他们家却去敲没人要的蛎房怎能不让人好奇。 而白洛溪这几天却再也没去过海边,只因她那可怜的运气值一直停留在0再没动弹! 第十章 自制蚝油 家里的蛎房已经占满了所有木桶,连二哥挑水的工具都腾不出来,把两个嫂子愁的不行。 白洛溪这才想起自己忘了一件事,她的蚝油还没影呢。 不管最后能不能卖钱,哪怕卖不出去留着自家吃也是好的,这可是纯生蚝熬制出来的蚝油,不比她前世勾兑出来的强。 说干就干,家里人都被卞老太带去了礁石滩做壮工,她便抓着大哥和二丫两人给她烧火。 原本害怕大哥身体会有不适,不想干的最起劲的就是他。 蚝油的制法并不复杂,总结一个字就是—熬。 将洗干净的生蚝下锅,煮个两刻钟左右捞出,锅中余下的汤汁小火慢熬。 她把煮过的蚝肉拿到院中晾晒,晒好的蚝干什么时候想吃就泡些来吃,方便的很。 她虽是内陆娃但对海鲜却十分钟爱,若是个海鲜过敏的人穿越过来她都不敢想像那惨状。 “幺妹,你快来看看熬好了吗?” 在大哥催了第八遍时,她才慢悠悠的进了厨房。 锅中的汤汁已经被熬煮的浓缩,颜色也成了红褐色,她在里面加了少量盐,又熬了一刻钟才让二丫撤了火。 两大木盆的蚝肉最后也只熬出了不到半斤的蚝油。 用筷子一点放进嘴里后,鲜味直冲天灵盖。 白海生尝过后也是直竖大拇指,要说会吃还得是他幺妹。 因为白家人一车又一车的往家拉蛎房,来她家瞧热闹的人也多了起来。 原本还嫌小闺女熬油费柴的卞老太也不念叨了,起码有个现成的说法能暂时瞒住家里开出珍珠的事。 不过,却有不少婶娘对白洛溪熬出的蚝油产生了兴趣,这东西不论是自家吃还是拿出去卖都是个新鲜物。 但这法子毕竟是白家的,她们也不好意思开口问。 倒是白洛溪看出了她们的想法主动教了熬蚝油的法子。 一是这方法的确是简单,只要进了她家厨房看一眼的人就会做。 二是小渔村的日子的确是不好过,她有了系统的加持轻易能找到值钱的海物,可村民们不一样,多少家庭为了填饱肚子不是死就是残。 前有挖美人舌的法子,后有熬蚝油的秘方,如今白洛溪在小渔村的名声好的不是一点半点。 卞老太更是挺直了腰杆,一天两趟的在村子里转悠,就为了多听几句夸她闺女的话。 礁石滩也因为村民的加入,变得异常的抢手,而白家人终于在卞老太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后解脱了出来。 家里的蚝肉一共熬了十罐的蚝油,将近有十斤。 卞老太的意思是都拿到鱼市去卖,在白洛溪又是撒娇又是耍赖后终于留下了一半。 “真不知你是随了谁,一双眼睛就知道盯着吃。” 秋红两妯娌相视一笑,小姑子贪嘴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小姑子若早像如今这么能干,她们以前也不会有想法。 “娘,您老就别叨叨我了,还是想想家里的那些珍珠咋处理吧。” 一说这事儿,卞老太也发起了愁,家里开出了一小袋珍珠,能有个几十颗,可去哪儿卖、卖给谁却让她犯了难。 “不行,我还是得去找族长商量商量,这么值钱的东西可不能卖瞎喽。” 看着小老太太火急火燎的出了门,白洛溪悄悄的松了口气,耳根子终于清静了。 她也是纳闷,村里人和家里人都开始对她和颜悦色,倒是她老娘动不动就唠叨她一顿。 难道是到了更年期?她觉得自己真相了,毕竟卞老太今年也才四十七岁,正当时… 被亲闺女质疑到了更年期的卞老太已经走到了族长家。 “五婶,我五叔在家没?” “在呢在呢,他一个老头子除了在家也没地方去,侄儿媳妇儿快进来。 听说洛溪那丫头最近出息了,我现在一走出去,都是夸那丫头的。” “五婶你可别给她脸上贴金了,馋丫头天天就知道研究嘴里那点货。” 陈氏看着侄儿媳妇儿得意那样,没好气道:“跟我还装,你那心里说不上咋美呢。” 不过她也替侄儿媳妇儿高兴,小闺女终于懂事了,家里的两个儿媳也能少些埋怨。 一家人过日子,家和最重要。 “崇礼媳妇儿过来了,今儿是有啥事?” 白族长今年已经六十多了,这个年纪在小渔村算是高寿的,更何况这位身子依旧健朗,村人都称其是有福之人。 卞老太转身关好门,这才拉着陈氏一起走到族长身边压低声音道:“五叔你看这是啥?” 白族长眼神好着呢,虽然屋子光线昏暗,但也能看出小布袋子里装的是珍珠。 他第一反应不是惊喜高兴,而是满腔的怒火。 “你家老二老三下海采珠了?糊涂—我跟你们说没说过,不到绝境万不可下海。 你家是没粮了还是海生的病出了岔子?” 卞老太急忙摆手,天爷啊,五叔都这么大年纪了咋脾气还这么急,她又不是后娘,咋可能让儿子下海采珠。 当年海上飘着那么多采珠奴的尸体,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陈氏拉着老头子坐了下去,“你这狗脾气,侄儿媳妇儿咋可能有那副毒心肠,你先听仔细了再说。” “五婶说的是,我就是再偏心小闺女,那海佑、海骁也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我咋可能害他们嘛。” “那这些珍珠是?” 卞老太小心的看了族长一眼,“五叔我说出来您老可能不信,这珍珠是我们从蛎房里开出来的。” “为啥不信,又不是没人开出来过?” 啥?陈氏和卞老太都惊讶的看着族长,她们咋从来没听说过。 “要说第一个从蛎房里开出珍珠的人,当属我太爷爷,听我爹说那个珍珠有两个成人指头那么大。” 见两人有些怀疑的表情,白族长的暴脾气又要起来。 “咋地,你们不信?哼,要不是有了那颗珍珠,咱们白氏能活下来这么多族人吗!” 这么一想,还真是! 周围所有渔村里都没有大姓,唯有他们白氏,占了潮渔村大半的人口。 没想到,里面还有这个渊源。 “不过,你要处理这些珍珠,我这里还真想起个人来!” 第十一章 府城卖珍珠 每月十五是鱼市,码头熙熙攘攘的都是人。 家里存下的干货或是新打捞上来的海货都可以摆在这里售卖。 不少县城的酒楼掌柜也会乘船过来选新鲜货,今天的鱼市若说和以往有什么不同,便是多了几家卖蚝油的摊子。 虽然不知道这蚝油是个啥东西,但尝过的人都眼睛发亮,实在是香的很。 尤其一个摊子上还摆着几道用蚝油做的海鲜供人品尝,更是吸引了不少人围观。 “王掌柜,蚝油的用处可不止这点,这道蚝油菜心您尝了没,觉不觉得味道更丰富了。 况且你们酒楼的大厨厨艺肯定比我好,脑子里的想法也比我多,真能研究出几道新鲜菜,挣得岂是几两银子的事。” “那你卖的也太贵了,250文一罐,这罐子里有一斤没有?” 卞秋红见有戏,又游说道:“掌柜的好眼力,正正一斤整。实不相瞒,蚝油做的不容易,家里就这些,卖完了您再想买都没有。 您若看好了真心要,就找几个掌柜的合计合计把我们村的这些都收了,200文一罐卖了。” 她说的痛心疾首,其实心里乐开了花。 熬制一斤的蚝油也不过是用了将近一百斤的蛎房,这买卖若能成就赚大发了。 最后所有摊位上的蚝油都被县城来的几个掌柜包了。 村里妇人都围着卞秋红夸她有本事,竟能跟酒楼掌柜的说的有来有回,最重要的是真让她谈成了。 被夸的卞秋红还没忘教了她一番话术的白洛溪。 若说有本事还得是幺妹,幺妹说的对,村人为了有进项很可能会把价位降了又降。 只有他们拧成一股绳统一价位,才能拿捏住掌柜们的钱袋子,当然前提是这些掌柜们看得上蚝油这东西。 为了达成目的,幺妹没少绞尽脑汁研究菜谱,不知费了多少心思。 被惦记着的白洛溪此时已经坐上了去往府城的商船。 同行的除了她二哥、三哥还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少年名叫水生,没有姓。 这就是白族长和卞老太说起能帮忙卖珍珠的人。 水生的爹是名采珠奴,十年前在海下采珠时遇到了鲨鱼群,命丧当场。 当时那片海域的采珠奴生还的人寥寥无几,而跟随着爹爹一起下海的水生却幸运的被白族长救起。 也是目睹了那等惨况,白氏族里是严禁族人下海采珠的。 又因为水生年纪还小,没有记录在珠池司的名册里,这才让他能安稳的在码头生活了这么多年。 平时他主要靠扛包和水工来养活自己,像这种带着人卖珍珠赚取中人费的事情,也只有白族长这样的熟人他才会做。 渚安府距离潮渔村将近100公里,坐商船大概需要六个时辰。 她二哥买的还是下等舱,舱室里光线昏暗,里面还有堆放的各种货物,只留下个狭窄的通道供人坐着。 闻着满室的杂味,本不晕船的白洛溪脑袋也开始昏沉。 她三哥还不自知的拿鱼干给她吃,来不及开口匆匆跑出船舱,“哇”一声吐了出来。 “幺妹咋了?你咋还晕船了。” “快把幺妹扶回去,这里浪大多危险。” 我的哥啊,你们真是我亲哥,她死死拽着船杆说啥都不回去。 早知道是这种情况,她还不如自己游去府城,起码废的只是双腿,不会要了自己的命。 “要不,给你们幺妹换个舱室吧,可能是第一次坐船她不适应下面的颠簸。” 看看、看看,两个一把年纪的大老爷们还没人家小伙子贴心。 白海骁:…… 总之,白洛溪如愿以偿的升了舱,住进了中等舱。 中等舱室虽说空间也不大,但起码有个小榻能让她蜷着身子躺一躺。 还有一顿免费的饭食,虽然味道一般,但起码是热乎的。 整整受了六个时辰的罪,终于到了府城码头。 白洛溪对于古代的出行是有了深切体会,什么仗剑走天涯果然都是小说。 府城是有宵禁的,四人到了客栈后就躲进了房间,哪里都没有去。 更何况古代也不像现代那样晚间灯火通明,便是出去也是看不清啥。 经过一夜的休整,白洛溪终于满血复活,一大早就开始拽着几人出门。 “幺妹你也太精神了,还不到辰时出去这么早干啥?” “哎呀二哥,好不容易来趟府城,在屋子里有啥意思,咱们出去吃酥饼喝杏仁茶。 我可是找掌柜的打听好了,后街刘阿婆的摊子上卖的杏仁茶最正宗。” 时辰虽早,但不少铺面已经开了门,门口的招牌幌子都挂了出来。 府城到底是府城,不仅店铺林立,规划的也是井井有条。 他们走的这一条街几乎都是客栈酒楼,转到后街就是各种小食摊子。 掌柜的推荐也很不错,这位刘阿婆应该是很舍得放材料,碗中的杏仁香气特别浓郁,口感滑嫩软糯带丝微甜。 她自己一个人足足喝了两大碗! 吃饱喝足他们也没忘了正事,跟着水生七拐八绕的来到一家铺子。 走进铺面就是一间简单的海货行,铺子不大,只有一个上了年纪的掌柜坐在柜台后。 水生走过去,对着掌柜道:“蚌中月,盘中光”。 “月几何?” “玉盘繁星待君酌。” 白洛溪在后面听的发懵,卖个珍珠咋还对上暗号了,跟地下党接头似的。 虽然不懂,但她老实的躲在后面听着二人一来一往。 正当她听的迷迷糊糊的时候,见水生和二哥一起向铺子后面走去,还不等她抬脚,就被三哥扯住了袖子。 “啥意思?” “老实等着。” 失望的站在原地,伸长了脖子打量也没看见这珍珠到底是咋交易的。 还不到一刻钟就见二哥和水生走了出来,上了年纪的老掌柜又继续窝回了椅子上。 她就是再好奇也知道现在不是问问题的时候,揣着满肚子疑问终于捱到了客栈。 插好门,急急忙忙按着二哥坐在了椅子上。 “二哥,你快和我说说珍珠是咋卖出去的?你们搞的这么神秘我可太好奇了!” 第十二章 渚安船场买新船 看着急的抓耳挠腮的幺妹白海佑咧开了嘴。 说实话他都不是很明白,他走进后堂就看到老掌柜拿出一个盘子开始滚珠。 老掌柜说最大的那颗珍珠堪称圆轮,可以给价一百二十两,几颗小的形状尚可水头差了点,给价八十五两,其余异形珍珠没啥价值,他也只能卖去药铺,给了八两银子。 水生解释道:“贵人喜欢珠圆玉润,所以正圆形的珍珠是最值钱的,那颗珍珠…已经是咱们能拿到手的最高价。” 其实在水生看来那颗珍珠称的上上品,若拿去珠宝行定能卖个高价,只是最后这钱能不能有命花就另说了。 毕竟府城里的珠宝行都和珠池司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呵— 白洛溪看着水生的神情也明白这里面定有他们不懂的规矩。 看着桌上的银票她也不再好奇那个海货铺,人家既然能做这个买卖肯定有自己的门路。 抽出一张十两的小额银票交给水生,这是来之前就说好的中人费,水生也没客气,接过收进了怀里。 来之前家里就商量过,若是珍珠卖了个好价钱就在府城重新买条船,家里的那条旧船实在没有修的必要。 几人在客栈短暂休息了一会儿,就出门去了船场。 “幺妹,来之前娘不是让咱们去船坞去买条七成新的二手船吗,你擅自去买新船,也不怕娘找你算账。” “二哥你的胆子也太小了,娘又不是皇上她说啥就是啥,咱们得学会自己思考。” “我的小祖宗,你可闭嘴吧,嗯…是能让你随便打趣的。” 见二哥指了指天,白洛溪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皇上,坏菜—她来这么久还没了解过这是啥朝代,哪位皇帝当政。 “二哥你知道皇帝的名字和年号吗?” 见白海佑跟看傻子一样看着她,她有些心虚,不会是自己露馅了吧。 “你哥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出潮渔村,我哪知道这些。 你别跟我打岔,赶紧想想回去怎么和娘交代。” “交代?有啥可交代的,你就跟娘说船坞里的二手船都是在海上出过事被处理的船,娘肯定还得夸你几句新船买的好。” 白海骁在后面偷笑一声,看来能治他老娘的还得是他幺妹。 渚安船场占地面积甚广,里面不仅有渔船还有战船。 白洛溪刚想去瞧瞧古代战船的构造,就被水生一把拉了回来。 “在这里不要乱跑乱看,小心惹了麻烦上身。” 本兴致盎然的白洛溪心情一下跌了下来,她突然觉得还是小渔村的生活更自在。 自从来了府城,她发现多了好多她不懂的规矩,而每条规矩都能轻易的要人性命。 跟着小伙计来到一间屋子,过了好一阵才来了一个小管事。 管事神情倨傲,开口就是,“船场有差事要赶,要买渔船交了定金,六个月后来取。” 她硬是把胸口的憋闷压了下去,这才开口:“要一条十二米能出深海的渔船。” 水生上前塞给管事一个荷包陪着笑脸,“知道管事事忙,但我们来趟府城也不容易,您行个方便起码让我们看看船样子。” 管事收好荷包,脸色这才好了些,拿出几张图纸放在桌面上。 “也不是故意为难你们,现船的确是没有,这些都是能出深海的渔船,你们自己挑一挑,挑好了找小伙计去付定金,三个月后来取新船。” 管事一走,白洛溪悄悄挪到水生身边,低声问:“给了他多少?” 水生比了一个手指,翻个白眼,把一两银子给了水生。 “真够黑心的。” 水生腹诽,可不黑心嘛,渔民得打好几个月的渔才能赚来一两银,可为了早点拿到船不错过打渔期还是得孝敬管事。 对于挑选船只白洛溪不懂,白家兄弟很快拿过一张图纸选出了适合的渔船。 十二米的渔船里面带一个货舱和一个休息舱,桅杆高六米上置方形帆…… 渔船售价五十八两,定金付了三十两,白海佑接过小伙计给的条子小心的放进怀里。 三个月后他得拿着条子来取船,船场的人只认条子不认人,弄丢了条子他都没地哭去。 “还好有水生兄弟,才能这么顺利买下船,刚好就要到禁渔期,这期间等船也不耽误正事。” “三哥你就会嘴上感谢,一点也不实在。 水生哥快走,我请你去吃熏鹅。” “嘿—你这个臭丫头,我看是你想吃熏鹅了吧,二哥快走,咱们也沾沾水生兄弟的光,可不能便宜了这丫头。” 白洛溪是个没心没肺的人,在船场的郁闷之气吃过熏鹅后早就散的一干二净。 也有了精神继续逛府城,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又赚了钱,当然是要买买买。 给老娘买双软乎的布鞋,老太太天天风风火火走的路多。 给两个嫂子买上两盒香粉,女人哪有不爱美的,她们定能喜欢的紧。 给大丫、二丫买了两条红头绳,上面还带了一个银铃铛,好看又保值。 给大哥买副厚实的护膝,郭郎中说大哥的腿受不了寒气。 给二哥买坛衍宗酒,补身又补肾,早日给她添个小侄子。 给三哥…算了,三哥光棍一个,回去还是让老娘早点给他娶个媳妇是正事。 一下午,两兄弟跟在白洛溪后面都快麻了,幸亏这位是他们妹子,倘若是媳妇儿他们可养不起。 至于水生,他已经在默默清算自己的家底,不知道以后若娶个这么能花钱的媳妇儿他能不能养得起。 浑然无所觉的白洛溪扫荡一下午才带着几人回了客栈。 她们回程的商船在晚间,时间还来得及。 这次不管她二哥、三哥怎么费嘴皮子,她执意买了一个上等舱。 上等舱有两个房间,一大一小。 大的那间白家兄弟和水生三个人挤一挤也睡的下。 白洛溪窝在小榻上舒了一口气,终于不用受罪了。 商船上的四人早早入了梦乡,却不知百里之外的潮渔村此时却乱了套。 一只又一只火把点亮了村庄,混杂在其中的是女人孩子悲戚的哭喊! 第十三章 海难 白家院子隐隐亮起了灯光,卞老太衣服都来不及穿好已经跑了出来。 秋红和赵琴两妯娌跌跌撞撞的跑出屋,看到婆母声音都打着颤。 “娘,这是咋了?不能是海盗进村了吧?” “别瞎说,多少年都没海盗了,你们回屋呆着去,我出去看看。” 安慰好儿媳,卞老太这才手脚发软的往出走,她心里其实也没底,只能在心里祈祷海神。 半个村子已经被照的透亮,看到熟悉的身影,卞老太疾走两步一把拉住了胖虎媳妇儿。 不想转过头的吴美珠吓的卞老太差点跌个跟头。 “胖虎媳妇儿你这是咋了?” 吴美珠满头乱发贴在泪湿的脸颊上,双目赤红形同女鬼一样。 神情麻木的人看到卞老太好似找到了那根救命稻草,“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就开始磕头。 “婶子、婶子求求你可怜可怜我,你救救当家的吧。 我知道洛溪妹子水性好,让她救救当家的好不好?” 卞老太使劲托起吴美珠瘫软的身子,“孩子你这是干啥?胖虎到底出啥事了?” “回不来了…啊—十几条渔船都在海上沉了,回不来了婶子…” 卞老太一惊,海难,竟又是海难? “好孩子先别哭了,我家洛溪昨天跟老二、老三去府城了,啥时候回来还说不准呢。 咱们先去找族长,他老人家经历的事多肯定有法子。” 吴美珠身子发软差点把卞老太带的摔在一边,幸好她两个儿媳跟过来帮了把手。 越走近村口,哭声越多,一会儿的工夫村里人已经黑压压站满了几个路口。 村长扶着白族长走了过来,老人家虽心口乱跳但神情却异常镇定。 只是心里哀叹:又要多了不知多少支离破碎的家。 稳住心神厉声道:“还在嚎的人都把眼泪给老头子收一收,想让你们家男人回来,就赶紧回去抱柴。 壮小伙子们都出点力,赶紧去荒山伐木,准备好东西抬去浪头滩。 手脚都麻利点,你们快一分,他们生还的机会就多一分。” 这个时候无论男女老少,能动弹的都动了起来。 卞老太却手脚发冷迈不动腿,又是十几条船,为啥海神不能可怜可怜她们,非要收走那么多人。 不到一个时辰,浪头滩架起了十几个木头堆,浇上灯油。 白族长一声令下,“点火—”,“腾”一下整个浪滩亮如白昼。 所有人一动不动,安静的盯着海面,祈祷奇迹的发生,希望有人能找到回家的路…… 晨曦初绽,日光透过浅薄的云层倾洒而下,白洛溪伸了个懒腰,慢悠悠的下了船。 水生是个闲不住的,还在船上就接了个扛包的活。 白家兄弟看的羡慕,小伙子看着挺瘦力气还挺大。 三兄妹乐颠颠的往回走,一路还在计划着怎么忽悠自己老娘给他们发月银。 路过浪头滩,只见远处烟雾缭绕,不知道的还以为烧了半座山。 “出事了,出大事了—” 两兄弟拔腿就往海边跑,背篓里的东西撒了一路也顾不上捡。 白洛溪见状也紧跟其后,跑的近了哭声一阵又一阵的往她耳朵里钻。 其中酸楚听的她心止不住的乱跳。 拨开人群,一具躺在木板上的尸体映入眼帘,“罗大叔…怎么会是罗大叔?” 她脑海里想起了那晚抱怨日子不好过的老汉,担心她和二哥不听话目送他们的慈和长辈,明明是那么鲜活的人。 一只手遮住了她的眼睛,转身见是卞老太,她鼻子一酸眼泪再也止不住的掉。 “老天爷啊,你是不给我老婆子留活路啊—收了我,把我也收走吧。” 罗婆子将自己的脑袋往海里扎,被两个妇人拉了回来。 几个汉子蹲在一旁红了眼,他们是最先逃回来的几个人,不是他们不想救人,是浪头太大,他们怕了。 滔天巨浪,像海兽的血盆大口吞了一艘又一艘船只,他们脑子里当时只有一个想法—逃。 白族长老泪纵横,一夜过去了,他知道那十几艘船上的人不可能回来了。 无力的摆摆手,“回吧,都回吧”。 “不行—族长求求您老人家再想想办法,罗大叔能漂回来,没准儿当家的也被冲到了其他地方。” 吴美珠凭着最后一口心气,苦苦哀求着白族长,不见到当家的尸体她心里总是存着奢望。 族长犯了难,茫茫大海他哪里还有法子去找人。 有吴美珠在前,不少妇人都眼含希冀的看向他。 罢了罢了,都是苦命人。 “崇明,你带着几个小伙子去海上找一找,若是起了浪就赶紧回来。” 白崇明四十几岁的年纪已经不年轻了,但没有他跟着族长是万万放心不下让几个小年轻去找人的。 白洛溪见崇明叔已经划开了船,来不及放下背篓,跑过去就往船上爬。 “白丫头你这是要干啥?我们去找人可不是闹着玩的。” “崇明叔我知道,您快拉我一把。” 后追过来的卞老太抓住小闺女的腰就要往下薅。 “作死啊,深海里可不是闹着玩的。 臭丫头,你赶紧给我下来。” “哎呦—娘你快松手。” “不松—” 抓住崇明叔的脚腕,一个用力翻身上了船,气的卞老太站在船边红了眼。 “娘您就放心吧,忘了您说过的话,海神可是给我开过路的。” “放你娘的屁—” 村人也早围了过来,面色复杂的看着白洛溪。 不管今天能不能把人找回来,白家丫头这番举动都让他们感念。 “白丫头,你确定要跟着出船?” “五爷爷您老放心,我水性好着呢,那些叔伯兄弟我肯定一个不少的给您老带回来。” 站在船尾的小丫头神情认真,完全不知她说了怎样让人震惊的话。 “老头子等着你们平安回来,崇明看好白丫头,去吧—” 船慢慢划远,卞老太早就哭的不能自已。 远处清脆的声音传来,让眺望的人们精神一振。 “娘—莫怕,今儿闺女让您好好看看,他海神便是有冲天的怒气,也得给我让条路出来!” 第十四章 出海寻人 白崇明站在船头,身上的破布衫被海风吹的猎猎作响,看着远处的海面他的表情并不轻松。 这是白洛溪第一次出海,看着船头切开海面,激起细碎的浪花,发出“哗哗”的声音,身体的血液都变得滚烫起来。 驶入深海,海风也渐渐的大了起来,船帆被吹的呼呼作响,渔船随着波涛上下颠簸。 她第一次切身感受到渔民的艰险,每次出海就像在和大海做一场博弈。 “明叔你快看,那里是不是翻船的地方?” 远处海面上飘着船只的解体还有漂浮的几个人。 “快—划过去。” 调转船帆,几个小伙子奋力划着木桨,越靠近他们的心越沉。 “别愣着,快把绳子系在我身上。” “明叔,还是我和二蚌下去吧。” “少废话,赶紧的。” 白洛溪心里委屈,其实她下去才是最合适的,可看了看左右撇撇嘴,崇明叔怕她乱来,让两个大小伙子一左一右的看着她。 “你们不去帮忙看着我干啥?别忘了五爷爷让你们来是救人的,不是在这和我大眼瞪小眼。” “明叔让我们看着你。” “咋地?我是犯人啊!海舟哥你动动脑子,崇明叔为啥让你看着我,还不是怕我遇到危险。 现在我老实的坐在这儿,没风没浪的我能有啥不安全的是不是?你好好想想!” 被又吼又忽悠的白海舟脑子已经转不过来了,加之明叔已经下了海他心里也着急,便过去帮着二蚌几个拉绳子。 解决一个还有一个,死死拉着她背篓的犟小子四蛋等着她解决。 “我饿了,背篓里有豆糕你给我拿出来。” 四蛋的手还没碰到糕点,就见他洛溪小姑姑像个泥鳅似的滑进了海里。 “海舟叔跳海了…不是,是洛溪小姑姑跳海了。” 几个还在观察海里明叔情况的小伙子闻言一惊,齐齐弯腰看向船下,哪里还有白洛溪的影子。 “坏喽,坏喽—人不会被淹了吧?” 二蚌半个身子都伸出了船外,也没看到一个水花。 心里已经发毛的四蛋,看着远处的海面不敢置信的揉揉眼睛,出口的话都变得磕磕巴巴。 “叔…叔,你们快看—那…那个脑袋是小姑姑不?” 此时的白洛溪已经游到了白崇明身边,见他解了半天绳子,忙伸手过去帮忙。 “乖乖—”白崇明差点被吓的喝了两口海水,这丫头啥时候游过来的? 顾不上训斥,两人齐力将绳子绑住尸体。 海上漂浮着六具尸体,只看他们头部的伤痕也知早没了气息。 将尸体搬上船,几个人轮流下海。 周围都是乱木,寻人并不轻松,她身怀避水珠在水中畅游没有任何阻碍,但其他人不行。 不到两个时辰,所有人都快到了极限,若不是她心急之下将背篓带上了船,其他人可能早就坚持不下去。 “这么找下去不是办法,这些船只残骸已经被翻了不下三遍,不可能再有人。 其他人要么是被鲨鱼…吞了,要么就是冲到了其他小岛。” “海舟说的是,只是周围小岛不下十个,咱们要是一个个找过去,天黑也找不完。” 几人都沉默了下来,不知要不要继续,以过往经验来看,其他人不可能再有生还的可能,他们何苦再冒险。 做到这一步他们对得起乡亲们! 船上只剩白崇明喘着粗气的声音,他看着远处的小岛面露纠结,转过身才发现白丫头望着远处满面悲戚。 “丫头想啥呢?” 白洛溪不知自己该不该说接下来的话,她觉得说出来好像对谁都不公平。 抿了抿唇,她还是忍不住低声道:“我只是在想,假若真有人被冲到了海岛,假若真有人还活着,他们最期盼的是啥?” 是啥?当然是能平安回家,和家人团圆! 白崇明呼了口气,“划过去接着找,离这里最近的有三个小岛,若是还没有,那咱们也算尽了人事。” 其他人也没有异议,三个岛距离不远,而且他们还算熟悉。 打捞上来的八具尸体排排躺在船尾,船上的气氛很是沉闷,人人心中都不好受。 第一座小岛离打捞地不到十里,不用登岛也知道这里没有遇到海难的人。 细腻的沙滩连个脚印都没有,整个小岛一眼就能望到头。 调转方向又去了第二座小岛,行了快半个时辰才隐隐看到小岛的影子。 “二蚌,把船帆向西转,快—” 白崇明心里很不平静,难道是上天垂怜给苦命人留了条活路。 “那是船?明叔,是胖虎的船,他们肯定在这个岛上。” 手臂已经发麻的几个小伙子一下子有了力气,奋力向前划。 不知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沙滩上躺着的几个人都还有气息,但因为潮水上涨,几个人一半的身子被海水泡的已经出现溃烂的情况。 “赶紧把人搬上船”,白崇明又检查了胖虎的船,船体虽有些损坏但主体还在,“把船尾的尸体都搬到这个船上”。 白洛溪看着趴伏在一块巨石上的人,眼里有些诧异,“明叔您快来看,这个人好像不是咱们村的人。” 她虽没看到这个人的脸,但此人身上的布料她却在府城看到过,水生说这是织锦缎,一匹不低于五十两。 翻过身,看着陌生俊俏的脸,白崇明没有犹豫,“一起搬上船,能不能活下来看他造化。” “崇明叔…要不算了吧!” 不是白洛溪要见死不救,而是这个人一看身份就不一般,谁知道他是因为啥才冲到这个小岛的? 万一他死在了小渔村,以后他的人找过来,把怨气撒在渔村村民身上怎么办,还不如让他在这自生自灭呢! “叔知道你担心啥,可咱们渔民有渔民的规矩,今天若是对幸存的人视而不见,只怕妈祖娘娘要怪罪的。 甭担心,回去就把他安置在祠堂,保准儿出不了岔子。” 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白洛溪这才动手把人往船上搬。 只不过顺手牵羊把人家的钱袋子收进怀里这事却没人知道。 茫茫大海、冲天巨浪,钱袋子被冲跑了这事多合理! 第十五章 妈祖娘娘显灵 时间已来到了申时中,浪头滩上的人不减反增。 所有人都眺望着远方的大海满面含忧,就连之前哭求的吴美珠心中也已隐隐有些后悔。 尤其乌云压顶,淅淅沥沥开始落下雨滴时这种后悔的情绪达到了顶峰。 “不该是这样,不应该啊”,白族长将手背已经掐出一排印记,他实在不敢想象若出海的这几个人遭了难,他还怎么有脸面对乡亲。 明明他观天象不该有降雨才是,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一个响雷震的所有人都打了个颤,海浪更加汹涌。 “快看,那是咱们村的渔船,他们回来了”,赵琴透过雨帘看着渔船朦朦胧胧的影子,高兴的大喊。 不等乡亲们欢呼,就见一个大浪翻过去,远处哪里还有渔船的影子。 “咋不见了?老二媳妇儿你再仔细看看,船呢?哪去了?” 卞老太问出口的声音已经抖的不成样子,她怕心里的想法成真。 “娘—”赵琴叫了一声,后面再说不出其他,泪水混着雨水铺了一脸。 “妈祖娘娘—”卞老太缓缓对着海面跪了下去,“求妈祖娘娘救救我儿。” 岸上的村民一个又一个跪了下去,齐声恳求妈祖娘娘显灵。 而渔船的船头同样跪着几道身影,以白崇明为首的几人虔诚的叩首拜着妈祖。 他们心中慌乱不止,明明村子近在眼前,可一道又一道巨浪打得他们寸步难行。 谁能想到刚刚还风平浪静的海面突然狂风大作,天空乌云密布和海面融为一体,压的众人喘不过气。 冰冷的雨水浇在脸上,才让白洛溪回了神,她终于知道大海发怒是什么样子了。 渔船被巨浪差点拍翻,尤其是后面跟着的那只残船更是遭不住再一次冲击。 纵身一跃她潜入船底,有避水珠在身,她在的地方不受任何浪涛侵袭。 感觉渔船平稳,她这才向前游去,她要在滔天巨浪里开辟出一条路来。 船上的人感觉到船不再颠簸,心里庆幸不已,各就各位继续划船。 可接下来的景象却让他们傻了眼,只见涌起几米高的巨浪被一分为二,而他们的船就在巨浪之中平稳漂浮。 水中的白洛溪都快麻了,这些人不赶紧划船,傻愣愣的看啥呢。 她虽身怀避水珠,可这一天又是寻人又是救人的,身上的力气早就成了强弩之末。 将头露出水面,用力挥手大喊:“开船—开船—” “快看,是洛溪妹子。” 一帮人都把脑袋探出了船头,看着在海面上浮浮沉沉的那颗小脑袋张大了嘴。 “开船—”在白洛溪把嗓子都快喊的嘶哑时,船终于动了。 她继续沉入海里在前面带路,只不过时不时把脑袋伸出海面,让船上的人知道她的情况。 当船冲出海浪驶近浪头滩时,无论岸上的人还是船上的人齐齐湿了眼眶。 白洛溪也凭着仅存的一丝力气爬上了船,眼睛一翻晕了过去,她最后听到的一句话是“妈祖娘娘显灵了”。 等她再睁开眼时,发现已经回到了自己家。 家里静悄悄的,过了好一阵才听到轻轻的脚步声走进她的屋子。 “呀,幺妹醒了。娘您快来,幺妹醒了。” 下一瞬呼啦啦跑进来一群人,卞老太更是扑到她身上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喊着心肝肉。 这阵子被她娘训习惯了,冷不丁这么肉麻还有些不适应。 “您老可别哭了,没听到你闺女肚子咕咕叫,赶紧给我弄点吃的。” “吃吃吃,就知道吃,都快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求救的看向大嫂,她实在是不会安慰人。 秋红抿嘴一笑,“幺妹晕了两日,肚子定空的厉害,咱们还是先等幺妹填饱了肚子再说其他。” “灶上一直温着鸡汤,我这就去给幺妹端来。” 二嫂已经出了屋子但她满脑子问号,“咱家不会把鸡苗炖了吧?” 众人闻言笑开,卞老太笑嗔道:“你想的美”,接着又满脸骄傲的看着小闺女,“都是因为你救人,大家伙儿送来的谢礼,这鸡是你美珠嫂子送来的。” 说到这,她才想起船上的伤员,也不知都怎么样了。 “汤来了,幺妹快喝汤温度正好。” 道声谢,小口小口的喝着鸡汤,身上也渐渐有了些力气,听卞老太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一一说来。 “你们带回的几个人都把命保住了,就是有两个伤的比较重,这辈子都得躺床上。 胖虎那孩子是个有福气的,只伤了一条腿,虽然不能继续出船但不耽误他走路。” 赵琴接过婆母的话头道:“还有那个少爷,说来也是怪事,明明将他安置在祠堂,可第二天再去的时候人竟然不见了,你说怪不怪?” 白洛溪这才想起那个身着锦衣的少年,她此时是真庆幸自己拿了他的钱袋子。 不然,这人一声不吭的跑了,她岂不是白费了力气救人。 心里吐槽这人真抠的白洛溪全然忘了想让人家自生自灭的人也是她。 又在床上老实躺了三天的白洛溪终于满血复活。 第一件事就是查看她的宝贝系统,也不知道几天过去她的幸运值有没有突破0。 “嗷—”忍不住大叫的白洛溪不可置信的看着系统面板。 上面的运气值不仅有78点之多,面板上方竟然还多了一个【气象监测仪】 “小八小八这个气象监测仪是怎么回事?” 【因宿主救人为系统提供了功德,这是系统的谢礼】 竟然有这等好事,那她以后多去海上救几个人,岂不是能白嫖系统里更多好物。 【……小八能听到宿主的想法】 “这不重要,小八你先说说这个气象监测仪都能检测些啥?” 【好的宿主,气象监测仪可以实时检测海洋波浪、温度、风速、风向、海流等等参数,这些参数会一一呈现在系统面板,供宿主查阅】 “哇—哇哇哇—”,她这下赚大了,她再也不用担心出海被雨拍了,更重要的是以后乡亲们出海多了层保障啊! “臭丫头在屋里鬼叫啥?身体刚好又开始作妖!” 第十六章 妈祖娘娘派来的神兵 卞老太和两个儿媳正在院子里处理海扇(扇贝),听到小闺女的嚎叫把她吓的差点划了手。 白洛溪一个箭步冲了出来,神秘兮兮的趴在老娘耳边道:“妈祖娘娘赐了我件法器,可知海上吉凶、能察云空变幻。” “啪啪啪” “嗷~~” “拿你老娘开涮是不是?” 揉了揉后背,委屈巴巴的看着卞老太,她说真话咋没人信呢。 “村里人都说我是妈祖娘娘派下来的神兵,戏文里都说神兵神器,您老咋就知道妈祖娘娘临走没给我留件法器…” 不等她说完,卞老太抽根棍子开揍。 那日劈开巨浪的奇景村人几乎都看见了,都说是妈祖娘娘显灵,等白崇明几人靠岸把小闺女的情况一说,村人更是将之视为妈祖娘娘派下来的神兵。 她不管别人怎么想,她只知道小闺女为了救人昏了两天两夜,连郎中都看不出病因。 村人本就对妈祖一事深信不疑,若再让人知道小闺女还有别的能耐,那以后岂不是次次都要她闺女出海救人。 这次是妈祖娘娘显灵,若下次妈祖娘娘事忙顾不上她闺女咋办? 还有这个缺心眼,人家遇到危险都知道躲,她可倒好唯恐落下她,越想心气越不顺,手下也不再留情。 “看把你能的,还神兵?你咋不说自己是王母娘娘。 人家随便夸你两句话,你还当真了,我看你是要上天。” 满院子躲的白洛溪被撵的嗷嗷叫,小老太太还挺能跑。 “娘,你要谋杀亲女啊,下手也太狠了。 大嫂、二嫂,你们也不拦一拦,就这么看着,我白疼你们了。” 赵琴“噗呲”笑出了声,“幺妹你也不能怪娘,谁让你嘴巴没把门的,啥都胡说。” 卞秋红拦住还要跑的小姑子,肃着神情道:“就是,那天你能把船带回来,那是乡亲们心诚,这才让妈祖娘娘显灵知道不?” “我…我知道了,刚才我是逗娘玩呢。” 白洛溪不是傻子,婆媳三人就差挑明了告诉她,救人的事和她没关系。 见小闺女松了口,卞老太扔掉棍子开始大喘气,累死她了,臭丫头还挺能跑。 再看院子里撒落一地的瑶柱,心疼的直抽抽,臭丫头生来就是找她讨债的。 “别傻站着了,赶紧把瑶柱挑拣出来。” 这时白洛溪才发现自家院子里晒了好几帘子的瑶柱。 “咱家晒了这么多的瑶柱?这可是好东西,不管煲粥还是煲汤都好吃。” 想想前世买了不到一斤就花了她三百多块钱,再看自家院子顿时觉得金光闪闪。 “想的美哟”,卞老太宝贝的收起瑶柱,“一斤十几文的东西你也下的去嘴。” 反应过来又觉得不对,小闺女别说十几文的东西,三钱一只的熏鹅不也进了她的肚子。 啥?白洛溪有些傻眼,别的东西她不懂,但在府城她可是见过海货铺一斤瑶柱可是卖上百文。 弄了半天,他们里外里赚了十倍不止,这也太黑心了。 再看大嫂、二嫂用铁片撬开扇贝,小心翼翼的把四周的贝肉划掉,只留中间那一点白色的肉柱。 一斤晒干的瑶柱要用几十斤扇贝,辛辛苦苦一番最后钱却被中间商赚去了,想想她都觉得亏。 “娘,要不咱家去府城开个海货铺吧,我看那里卖的东西比咱们这高了好几倍。 咱们出船打渔这么辛苦,凭啥钱都让他们赚了。” “净说小孩子话,府城岂是咱们这等人家能肖想的,那些收货的掌柜背后都有大关系,铺子也不是谁想开就能开。” 真麻烦,怪不得以前室友们都说她活的太自我,不懂如今就是个人情社会。 看来在哪都一样,不…这里更甚,当权者一句话就能轻易毁灭一个家庭的希望。 叹口气,看着两位嫂子悠悠道:“你们啥时候给我生个侄子?等我有了侄子,我就送他去学堂,到时候考个状元当个宰辅给他小姑姑撑腰。” “……” 两个妯娌互相看看齐齐低了头,小姑子这要求太高,文曲星咋可能投生到她们肚子里呀。 “少在这胡咧咧,我还没找你算账呢”,卞老太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质问道:“谁让你买新船的?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有点钱烫你手咋地?出去一趟你竟花了老娘十几两银子,上等舱你是非住不可…” 不等她娘数落完,赶紧脚底抹油开溜,再听下去没准儿又得挨一顿揍。 “大丫—跟我去浪头滩挖海货,快点。” 见小姑姑躲在石头墙外探头探脑,大丫看了看她阿奶不知该不该去。 “瑶柱烫完了想去就去,看我干啥?一个个都是来讨债的。” 大丫闻言高兴的拎着木桶和工具跑去找小姑姑。 “还是你机灵,我跑的急工具都没拿。” “小姑姑你是不是又惹阿奶生气了?” “又?是我惹她生气吗?是你阿奶到了更年期,小丫头和你说了你也不懂。” 大丫:“……”,明明她比小姑姑大三个月。 这是白洛溪身体好了后第一次出门,也更加直面的感受到村民们对她的热情和…敬畏? 二柱那个熊孩子不知是被打怕了还是听到了关于她的传言,碰到她竟然溜得比兔子还快。 原本一刻钟就能走到浪头滩,她和大丫硬生生走了快半个时辰。 实在是村里的婶娘嫂子们太热情,有拉着她嘘寒问暖的,有打听妈祖娘娘真身长啥样的,竟然还有打听她喜欢啥样小伙子的! 苍天啊!这些人不应该先关心关心她三哥那个老光棍吗? 为了脱身,她急中生智为自家三哥发了个招亲启示,见不少人急哄哄往自家去,忙拉着大丫跑去了浪头滩。 她还惦记着自己的幸运值能带来什么大惊喜,可不能再耽误时间。 为了不再被人包围,她既没有去熟悉的沙滩也没有去礁石滩,而是带着大丫往偏僻地走去。 在最西面有一小块沙滩,因为过去要爬一块高五米的礁石,向来人烟稀少。 她决定今天就去那转转,看能不能找到好东西。 第十七章 受追捧的蚌皇 礁石经过海水冲刷上面并不平整,但却给了两人着力点,更利于攀登。 大丫常年做活,手上力气比她大的多,好几次她差点摔下去都多亏这丫头拉了一把。 不怪村里人都不爱来,站在礁石最上面的时候,她都有点发晕,向下看去都有两层楼高了。 “小姑姑咱们得抓紧时间,潮水涨起来了。” 看了眼系统上面监测仪的数据,涨到这里起码还要一个时辰,来得及。 向里面沙滩走去,上面散布着不少海螺,一个个有两个拳头大小。 捡起两个最大的海螺放进木桶,大丫忍不住劝说:“小姑姑你想吃海螺浪头滩上多得是…” “不一样,这个个头多大啊,要吃就吃海螺祖宗。” “……” 白洛溪晃悠了两刻钟看到的都是一些小的贝类,倒是大丫捡的很是起劲。 气愤的把沙铲向下一插,坐在沙滩上就开始望天,她的运气值是一点没掉啊。 “咦—”不可置信的看着沙铲,气运值怎么一会加三百一会减三百。 急忙起身动了动沙铲,不对劲…这地下有大家伙啊。 “大丫快别捡了,把木桶给我空出来,这下面有值钱的大家伙。” “小姑姑,海螺祖宗也不要了吗?” “……” 不知道下面是啥,她也不敢太过用力,只能先去挖旁边的细沙。 待看清下面的东西她眼睛一亮,竟是象拔蚌,我的天—还是个比她小臂都长的象拔蚌。 发了发了,以前出去旅游有幸吃过一次,不到一斤花了她三百多人民币,而且还是人工养殖的,听说野生的能达到上千元,不知真假! “大丫快过来看,这东西你认识不?能卖多少钱一斤?” 看着沙坑里大大贝壳的肉柱,迷茫的摇了摇头,她没见过这东西。 白洛溪傻眼了,啥意思?不会这里的人不吃这东西吧? 不过犹豫一瞬,她决定先带回去再说,就算卖不出去她留着自己吃,这东西营养价值高,弄回去也不吃亏。 见运气值还有52点,举着沙铲就开始在四周挖起来,不过除了这一个之外啥都没有。 沙滩被她挖的已经凹凸不平,不顾大丫劝阻,换了一块地方继续挖。 这次终于找对了地方,一个又一个象拔蚌被挖了出来,小的有八、九两,大的也有一斤四、五,但再没有像第一个那样的巨无霸,据她目测那个象拔蚌至少有三斤重。 直到运气值清零她才住手,可看着大大小小的象拔蚌她却犯了愁。 两人就拿了一个木桶,这么多怎么拿回去。 “小姑姑我先爬上去,你再把木桶递给我,咱们一点点运。” 我的傻侄女,礁石至少有五米高,我胳膊又不是伸缩杆咋递给你,更何况木桶加象拔蚌至少十多斤,她也举不上去啊。 看看大丫又看了看自己,笑嘻嘻道:“脱衣服”。 “啊?” “啊什么啊?你想不想要私房钱,等这东西卖了钱,我给你五…不,十两。” 瘪瘪嘴,大丫心里委屈,小姑姑就知道忽悠她,不过她还是老老实实的脱了外衣。 白洛溪也把自己的外衣脱了下来,两个衣服一系长度正合适。 两个人把象拔蚌搬到礁石下面,这才把衣服一端系上木桶,大丫几下就攀上了最顶端,坐在小小的平台处。 “你坐住,小心别掉下来。” “放心吧小姑姑,快把大肉柱放进来。” 她真是佩服自己的聪明才智,不到两柱香所有象拔蚌都运到了对面。 “哎呀,小姑姑有两个肉柱的壳磕破了。” 套上外衣,白洛溪不在意道:“没事,那两个咱们晚上做来吃。” 想起象拔蚌脆嫩的口感和鲜甜的味道,她没忍住咽了口口水。 对于小姑姑爱吃的毛病,大丫已经接受良好。 装好所有肉柱,地上还有几个小的,只见小姑姑竟掀起衣摆把东西兜了进去。 虽然他们小渔村规矩不大,但像小姑姑这么不讲究的真是不多见。 “小姑姑,你若这么回家阿奶肯定会更加生气。” 低头看了看自己,不甚在意道:“小丫头,这就不懂了吧?你阿奶再生气看到银子都会喜笑颜开,她是个…”财迷二字她无声的做了个口型。 两人刚走到浪头滩就迎上了出船回来的白海佑兄弟,也解救了白洛溪惨不忍睹的外衫。 “二哥、三哥,你们出海怎么不叫我,我还想去小岛转转呢。” “算了吧,咱家这艘破船可去不了那么远,等新船回来再带你出海。” 一想还要等三个月,她心情顿时有些不好,见幺妹不开心,白海佑劝慰道:“如今你想出海也是不行的,明天开始是禁渔期,谁都不能再出海,都得等三个月。” 对哦!她竟然把禁渔期给忘了,只是这样一来,她岂不是三个月只能在这片沙滩转悠。 况且不能出海,村里人肯定都会聚在这片沙滩找海货,再想起今天被人围观的情景,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对于她找的象拔蚌,白海佑两兄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本来她已经不抱希望,都想好了象拔蚌的十种吃法,不想卞老太却宝贝似的抢了过去。 “老大你快出来看看,这是不是你爹之前找到的那个啥蚌?” 白海生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他娘和幺妹两人抢着木桶互不相让。 “娘,那两个壳都破了卖不出去,我要留着晚上吃的。” “吃啥吃?你咋知道卖不出去,这可是好东西,便宜点不知多少人抢着要。” 白海生趁乱抱住了木桶,“娘,蚌皇就是要吃个新鲜,这两个还真可能卖不出去。” 接收到大哥递过来的眼神,她眼疾手快的把那两个象拔蚌抽了出来,进去厨房一刀下去一分为二。 她想吃的东西还没有吃不进嘴的! 卞老太气的在院子里一顿数落,“这东西都是给男人壮阳的,你一个姑娘家心心念念吃它干啥?” 后来白洛溪才弄明白,象拔蚌之所以值钱,是因为它形状神似男人的生殖器。 中医讲究“以形补形”,因此此物在县城有钱老爷中很受追捧! 第十八章 县城卖蚌皇被绑架 刚还得意于自己守住了象拔蚌,下一刻又被卞老太撵得满院子乱窜。 “娘哎,我又咋的了?” “兔崽子,你是不是跟村里人说你三哥娶媳妇给五两银子的聘礼?” 白洛溪想喊冤,她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他三哥,不然别人还以为白家穷的底掉,谁愿意把闺女嫁进来。 再说,她三哥都二十了,再过半个月就二十一,在小渔村都算得上老光棍,她娘也不知道着急。 “你是真敢说,五两银子我都能娶回来五个儿媳妇了。” “娘,你才是真敢说,我三哥都二十一了,也没见你小儿媳影在哪呢!” “兔崽子看老娘今天咋扒了你的皮,你是真要上天啊。” 白家人已经见怪不怪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幺妹总能把老娘气的跳脚。 蚌皇要拿到县城卖去酒楼,今晚只好养在海水里,甚至为了防小闺女卞老太把三个木桶都搬到了自己房间。 可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卞老太起床时哪里还有木桶的影子,出去一问才知道小闺女和二儿子已经出发去县城了。 泽河县城不临海,兄妹二人要先走去螺沙村从内河去往县城。 螺沙村有个小渡口,这里停着不少乌篷船,因为时辰尚早,好多还没有开始载客。 “佑小子要坐船啊?” “四叔您来的够早的,我和幺妹要去县城卖点海货。” “上船吧,我载你们过去。” 说话的老汉四十几岁的样子,开口带笑让人看着心情都好上几分。 听两人聊天,白洛溪才知道这是二嫂的娘家四叔,在内河撑了二十几年的船。 相比起商船她还是更喜欢小巧玲珑的乌篷船,让她有种在江南水乡游玩的错觉。 不到半个时辰已经到了县城渡口,和府城的恢宏相比泽河县城更显质朴。 蜿蜒的石板路狭窄曲折,若不是熟悉的人定会迷路。 跟着二哥来到县城最大的酒楼—琼香楼。 虽然还不到巳时,但大堂已经坐了几桌食客,木桶盖子刚打开,就引得众人伸着脖子看过来。 掌柜见木桶里面是蚌皇,笑的嘴巴都合不拢,更不要说已经有食客嚷着要定下两只。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蚌皇,最大的恐怕得有三斤多,一瞬间他就想好了怎么处理这些蚌皇,他要在琼香楼举办蚌皇宴,一桌定多少银子合适呢? “掌柜,掌柜—蚌皇您收不收啊?”白洛溪等了好一会,掌柜也不出个声,一个劲傻笑啥呢? “收,这些都收了,去后厨过称。” 几个伙计搬着木桶去了后厨,白海佑一把拦下幺妹自己跟了过去,琼香楼里的菜品都不便宜,万一他幺妹又看上哪道菜,他可没法跟老娘交代。 白洛溪没忍住翻了个白眼,瞧她二哥那个小气样儿,她还不稀罕去呢,百无聊赖的站在酒楼门口左右打量。 却不知对面客栈中已经有一双眼睛盯上了她! “国公爷,县城四处已经探查清楚,没有发现高秉钧的爪牙。” 临窗男人身形修长挺拔,犹如劲松。面庞更是不怒自威,双眼狭长而深邃,如寒夜中的幽潭,清冷的目光此时正直直盯着对面少女…的腰间。 “把她带回来审问。” 卫凌微抬头看了对面一眼,应声道:“是”。 左等右等见二哥还没有出来,白洛溪直奔一旁的包子铺,早上匆匆出来她和二哥还空着肚子呢。 大餐不让吃,包子总行了吧,一口包子刚进肚,不想下一瞬就没了知觉。 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身处在陌生的房间,双手双脚被绑,嘴巴还被堵住。 作为和平年代的好青年,哪里经过这样的事,她不会被绑架了吧? 想到前世缅北那里折磨人的各种手段,身体止不住的发颤。越想越害怕,越想越绝望,眼泪鼻涕更是糊了满脸。 站在一旁的卫凌此时内心深深怀疑,这么窝囊的人能和高秉钧那个心狠手辣的太监有关系? 不过他还是公事公办的冷着声音问道:“你和珠池司什么关系?” 冷不丁听到声音吓的白洛溪身子一缩,反应过来才发现身边站着一位少年。 她心里更委屈了,“呜呜”哭个不停。 也不知是不是少年良心发现,取走了她嘴里的破布,她想喊救命又怕对方气怒之下撕票,毕竟他腰间的刀鞘在她眼前晃来晃去。 “呜…你是嗝…劫财劫色啊呜…” 卫凌跟着国公爷办了这么久的差,还是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无语。 拿出钱袋子晃了晃,继续审问道:“这个东西哪来的?” 啊?反应了好一会才明白难道不是为了绑架,而是这个钱袋子惹出的祸? “这不是我的钱袋子,是一个男人的,他犯事了是不是?我跟他可没关系啊,我都不认识他。” “你不认识他,钱袋子怎么到了你手里?” 白洛溪心乱如麻,早知道她就不贪心留下这个钱袋子,现在怎么办?若说男人被她救了,会不会连累族里。 也不知道这个人犯了啥事,还有什么珠池司,水生说过珠池司里的人都是恶鬼。 “呜…”,她哭的说不出话来,那个遭瘟的男人害的她命都要不保,他却悄无声息的跑了。 “说话—” “啊—你别凶我,我害怕。呜…我真的不认识那个遭瘟的男人,嗝…我救了他,他跑了…呜…钱袋子是我偷拿的,真的!” “你是潮渔村的人?” 顺着少年让开的身影,白洛溪寻声望去,朦朦胧胧间看到个模糊的身形。 曲起膝盖蹭了蹭眼睛,这才看清临窗还坐着一人。 因为侧对着她,看不清对方的脸,但见少年毕恭毕敬的模样,也知道这是他们老大。 顾不上回答,可怜巴巴开始哀求,“大哥、大侠、祖宗,求求你放了我吧,我真不认识那个人,冤有头债有主你们去找他行吗?我保证他要是现身,我肯定第一时间给你们报信。” “是吗?” 清冷的声音隐隐带着杀意,白洛溪还浑然不觉连连做着保证。 直到男人转过身,她才如被人掐住了脖子再发不出一句声音。 他…他竟是那个遭瘟的男人! 第十九章 被威胁招婿 不知是哭的狠了还是太惊讶了,一个鼻涕泡就那么明晃晃的挂在鼻子上。 原本肃杀的气氛都去了八分,沈知渊有些嫌弃的挪开了视线。 白洛溪更是尴尬的脸红,可双手被绑,她想擦都擦不到,只能低着头一点点蹭在裤子上,不想抬起头鼻子和裤子之间明晃晃挂着一根银丝,她更尴尬了。 “给她解绑。” 卫凌强忍着笑意一刀下去把小姑娘身上的绳子一分为二。 估计主子也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奇葩的人,脸色忽明忽暗难以言说。 沈知渊见小姑娘把自己整理干净,这才恢复神色继续道:“你刚刚说见了我,要去通风报信?” “没有没有,是我误会了。我以为你不是好人,才会那么说的。” “如今你又怎么能确定我是好人?” 白洛溪有些傻眼,她哪知道谁是好人坏人啊,这不是自己被绑,想法子脱身吗? 再说了,她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现在回想刚刚的那些对话,明显这里面涉及到一件大事,她一个蝼蚁就想平安活着,不想知道其他。 “大哥看在我救过你的份上,你能不能放我回去,我把钱袋子还给你,里面的钱也给你行吗?” “呵—”轻笑一声,沈知渊没有说话,那日他虽睁不开眼但外界的声音可是听的一清二楚。 救他?他隐约记得小丫头可是要不管他的。 沈知渊没有说话,手指一点一点敲打着膝盖,突然的安静让白洛溪心里更加没底。 到底能不能放了她给句痛快话这么难吗? “其实放了你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你要做一件事…” “……” 白海佑找他幺妹都快找疯了,半个县城都快翻遍了,也不见他幺妹的踪影。 站在街上整个人脑子发昏,不知是该先去衙门报案还是先回家找人帮忙寻人。 挺大个的汉子蹲在街上放声大哭,心里一万个后悔不该把幺妹独自留在酒楼门口。 白洛溪看到街上那个熟悉的身影忍不住哭唧唧,都怨她二哥舍不得兜里的二两银,害她被那个无赖男人威胁。 一阵风过,吹得她衣衫鼓起,吓得她急忙压紧衣服下摆,她里面现在可是空空如也。 回想自己小衣被那个男人挑在刀鞘上的模样,她就恨的牙痒痒,早知如此当初她就应该把那个人的狗头按在海里,淹死他算了。 不顾她二哥絮絮叨叨的数落,失魂落魄的回了家。 卞老太还不等美滋滋的数完怀里的银两,就被小闺女的一番话砸的晕头转向。 其他人也都不可置信的看着她,“招婿?” 没错,那个遭瘟的男人威胁她让她把他招回家,还不能向任何人透漏关于他的事情。 为了达到目的不惜取了她的小衣,扬言若不照做让她在小渔村无颜苟活。 呸—真以为一件破小衣就能威胁她,要不是她娘好脸面,她肯定一口唾沫吐他脸上。 不过事成倒也有个好处,那个男人许诺可以免了潮渔村二十年的鱼课。 二十年啊!她是知道小渔村家家被鱼课压的有多喘不过气,若真能免去,不知日子能好过多少! 她倒不担心那个人忽悠她,毕竟一看人家身上的气势就知道不是一般人。 又是为了查珠池司而来,想起水生的话,好像他这个忙也不是不能帮。 “你们没听错,我要招婿,人我都选好了,就是县城包子铺的小伙计黑娃。” 躲在暗处的卫凌强忍着才没乱了气息,想想俊逸的国公爷顶着黑娃的名字招摇过市,那场面… 同时站在屋中的白海佑也傻了眼,他就领着幺妹去卖个蚌皇,咋还招回来一个妹夫。 黑娃?他咋不记得包子铺有这么个人? “要死了啊兔崽子,你去吃个包子就看上了?忽悠谁呢,我不同意。” “幺妹,你再好好想想,女人嫁人可是件大事,哪能这么草率。” “是啊幺妹,那个…黑娃,他家里有什么人?家境如何?家住哪里?这些咱们都不知道,哪能说招婿就招婿,万一不是个好的,不是害了你一辈子吗?” 婆媳三人磨破了嘴皮子轮番劝导,奈何白洛溪油盐不进。 最后卞老太下了死令,绝不同意黑娃进门。 卫凌听的脑袋都大了,国公爷让他来盯着事情的进展,哪想到就听到一群女人叽叽喳喳。 还敢嫌弃他们国公爷?在京城,不知多少名门闺秀争着进沈家的门,如今也就是为了便宜行事,不然也不会便宜了这个小丫头。 “娘,你不同意好像也得同意。” “咋地?” 白洛溪期期艾艾的道:“我把小衣留给他做信物了。” “啥?” 所有人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卞秋红和赵琴更是震惊,原本以为小姑子变得懂事了,没想到比以前还不靠谱,女人的小衣岂能随便示人。 “嗷—” 这次被追着满院子跑的成了白海佑。 “你个没良心的东西,连你幺妹都看不住,留着你还有什么用。 还敢跑?你给我站住。” 白海佑欲哭无泪,不是他不孝要溜着老娘,实在是举着刀的老娘太吓人了。 白洛溪向她二哥投去歉意的眼神,为了她能如愿就辛苦二哥替她受些苦果吧。 不过这么一想二十年的鱼课是不是少了点,要不再讲讲价? 可一想到那个男人清凌凌的眼神,她没骨气的怂了,还是见好就收吧。 最后卞老太哭天抹泪的同意了,不过还是要求先去见见人,其实她是打算着去把小闺女的小衣要回来。 卫凌见这边事了,急忙赶回客栈给主子回话。 “怎么样?” “白家老夫人同意了,不过要求见一见主子。” “嗯,你去安排接下来的事。” 卫凌没动,犹豫再三还是问了出来,“属下不明白您何必受这个委屈,若要登岛潮渔村并不是最佳位置。” 见主子沉默,自知这是不该自己知道的事情,行了一礼转身退了出去。 沈知渊看着杯中的水出神,十年了,当年父亲的死因还是个谜团。 或许是在这里呆久了,竟也信了神明几分! 第二十章 赵琴做红娘回娘家保媒 卞老太好似忘了那天答应小闺女招婿的事,倒是开始给三儿子相看。 有五两聘礼在前,来说和的媒人倒是不少,可话里话外都在打听白家的家底和白家分家情况。 其实说白了,都嫌弃白海生是个药罐子,嫌弃他会是个拖累。 这几天把卞老太愁的头发都白了几根,白海生也劝了不少次分家,白海骁更是闹着不娶媳妇。 吵吵闹闹的氛围让白洛溪也没了出去赶海的心情。 不想这件事在昨天迎来了转机,说起来还是她二嫂的功劳,赵琴有意回娘家把她堂妹说和给小叔子。 卞老太高兴的不行,这不一大早就把自己藏起来的豆糕、红糖都翻了出来,装了两个小篮子。 其中一个篮子里又添了二十个鸡蛋和一块细布。 “难得回去一趟,也去看看你爹娘。” “娘,细布就不用拿了,这东西太贵。” 不是她不想孝顺自己爹娘,可她娘家还有个刁蛮的大嫂,这块布最后会上谁身都不知道呢。 卞老太哪里不知道二儿媳的想法,嗔怪的瞪了她一眼,“平时就知道嘴上不饶人,脑子一点也不长,你大大方方的进村多找几个婶娘唠唠,我保证这布最后穿在你爹娘身上。” 赵琴受教的“哎”了一声,又把卞老太夸了又夸这才挎着篮子乐颠颠的回螺沙村了。 两个村子距离不远,但除了年节她也很少回来,尤其以前白家日子难过,每次回来大嫂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她虽然嘴巴厉害,但想着爹娘以后还要和大儿子一家一起生活,每次都忍气吞声。 如今是禁渔期,家家都闲置下来,不少叔伯婶娘聚在村口的磨盘处补网。 都不用赵琴特意上前搭话,就有人开了口,“琴丫头回来看你爹娘?” “是啊伯娘,当家的出门带回点布,婆母让我给爹娘送些回来。” “哟,啥样的布快让我们看看。” 在渔村,布算得上是硬通货,一尺布能换不少粮食。 “这是细布吧?我在县城布庄看到过,当时都没敢上去问价。” 女人天生喜欢好看的布料,更何况小渔村的女人一生能穿上身最好的布料也不过细麻布而已。 “行了,你们这群婆娘别拉着琴丫头没完没了,赶紧让丫头回家去。” 男人对布没啥兴趣,听着一群女人在这叽叽喳喳烦心的很,渔网没补完,还有闲心看布。 送走赵琴,不少妇人都开始窃窃私语。 “白家日子啥时候这么富了?那可是细棉布,我看少说得有七、八尺,这可值不少钱。” “我前阵子看到白家大孙女去张家铺子卖美人舌,卖了好几两银子呢。” “白家大丫头是个能干的,倒是琴丫头婆母挺舍得,哎?我咋听说她婆母是个偏心的,对儿媳不咋地。” “谁知道?看不得人家过的好呗……” 赵琴刚走近自家院门,就听见里面传出一阵数落声。 “真不知上辈子造了啥孽,嫁个这么窝囊的男人,几百文钱都弄不来,日子过的还能有啥指望。 别扫了,没看见满院子灰,小的指望不上老的也指望不上…” “砰—”赵琴一脚踹开门,看到拿着竹扫不知所措的老娘,气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大嫂好大的威风,我还没见谁家儿媳敢给婆婆使脸色的,你们吴家就是这么教闺女的?” 赵老太急跑过来两步就要去捂闺女的嘴,只要老大两口子能把日子过顺,她受点委屈也没啥。 赵大嫂却起了火气,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用她赵琴在这指手画脚。 “哟,小姑子回来了,你可别往我身上泼脏水,要不你问问娘,我给她摆脸子了吗?” 赵老太喏喏道:“没有没有,你大嫂对我好着呢,妮子快进来,今儿咋有空回来?” 赵琴看着老娘赔着小心的模样心中有气也心疼,又见她大嫂摔盆砸碗那样儿更是冒火。 她也不想让娘难做,家里就剩大哥这一根独苗,她若是跟大嫂起了争执,真把人气跑了,最后受罪的还是她爹娘。 “我不进去了,我去四叔家有点事,顺道来看看你和爹,这是我婆母给你们二老拿的东西。” 想了想,她又从钱袋子里掏出了二百文钱,“钱收好,我先走了。” 见闺女来一趟连家门都没进,赵老太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尤其手里的东西和钱更是激的她眼泪掉个不停。 这么好的布真是她那个偏心的亲家给的?还有这钱?她心里没有底,回屋去找老头子拿主意,连一旁虎视眈眈的大儿媳也顾不得了。 赵琴走到四叔家时眼圈还是红的,赵四婶见侄女这副模样还以为出了啥事,急忙把人拽进了屋。 一问才知是来之前和侄媳妇儿发生了口角,她作为外人也不好评论,要她说都是大嫂性子软,才会被自家儿媳拿捏。 赵琴也不愿意再提,这才说起来的主要目的。 “啥?相中我家月牙了?” 赵四婶笑的勉强,白家的情况她再了解不过,一个偏心老娘、一个刁蛮的小姑子还有一个卧床吃药的大伯哥。 这种家庭就是在贫困的小渔村也不招待见的很,更何况她家月牙可是被娇宠着长大的,哪能去受这委屈。 “四婶,我是啥人你还不知道?白家要是个火坑我能把堂妹拉进来吗?” 赵琴跑去把堂门插上,这才低声继续道:“我跟四婶交个底,如今白家的家底不少于这个数。” 看着侄女的两根手指,赵四婶迷茫了,“二十两?” 这也没啥了不起吧?值得她侄女这么嘚瑟。 “什么二十两,是两百两,这还不算在府城买的那艘新渔船。” “真的假的?”赵四婶听的咋这么玄幻呢。 “我多缺心眼能回来坑娘家人,不瞒四婶,我婆母要在县城买田,打算让大哥大嫂和小叔子去照看,您想若是月牙嫁过去,不也跟着在县城生活,这不是您和四叔一直盼望的吗? 我是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和您说了,您老好好想想!” 第二十一章 恨嫁的沈知渊 送走侄女,赵四婶风风火火的跑到渡口。 进了禁渔期,来回县城的人少了很多,摆渡的活计也清闲了下来,赵四叔正和几个老伙计一起在河边钓鱼。 “哎呦,老头子快别钓了跟我回家。” “瞧你这个老婆子干的好事,把我的鱼都吓跑了。” 赵四婶现在眼里哪儿还能装下鱼,当然是她小闺女的亲事最重要。 赵四叔夫妇生有两子一女,两个儿子都在县城粮铺做搬运工,他家的日子在小渔村很是过的去。 赵月牙又是最受宠的小闺女,自小没吃过苦,夫妻俩的愿望也是能把闺女嫁去县城享福。 只是,县城里的人家看不上渔村家的闺女,渔村的穷小子他们家又看不上,这不一晃就把闺女耽误在家到了十七岁。 赵四叔对这件事很看重,特意等儿子们归家一起开了个家庭会议。 白家还在一门心思的等赵家人回话,卞老太也是心心念念的把赵月牙娶回家。 赵月牙和白洛溪同为家中最受宠的小闺女,但两人名声却大不相同。 和好吃懒做的原身相比,赵月牙可是好名声在外。 不仅有一手好厨艺,就连绣活也很拿得出手,最近一年更是给绣楼帮忙挣了不少银钱。 小渔村家家小伙子都想娶月牙进门,就连白海骁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妄念,但也知那只能是妄念。 如今一朝可能梦想成真,人都变得恍惚起来。 白洛溪忍不住哼哼:“爱情是那穿心毒药,让人在甜蜜与痛苦中反复灼烧!” 来送包子的卫凌听的嘴角直抽抽,魔音贯耳不过如此。 “白姑娘,这是主子让我给您送的包子。” 白洛溪差一点被吓的原地去世,谁能告诉她这个人是怎么出现的?还好院子里只有她,不然她还要绞尽脑汁的忽悠过去。 “你怎么来无影去无踪的?哟,大哥有这么好心?不会在里面下毒了吧?” “主子让我问问白姑娘,为什么还不去县城提亲?” 原本吃的香甜的白洛溪,顿时觉得食不下咽。 “你们老大这么恨嫁吗?离开渔期还有三个月,他就是今天嫁过来也出不了海。” 卫凌是真恨不得堵住耳朵,听听白姑娘说的什么话?恨嫁?他决定回去一定要一字不漏的说给国公爷听。 “其他的白姑娘不用管,主子传话一个月内他要进白家门。” 翻个白眼,气哼哼道:“知道了。” 她就说那个男人怎么会这么好心给她送包子,果然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被骂黄鼠狼的男人此时却满身血迹的倒在客栈房间。 卫凌刚进房间就闻到了浓浓的血腥气,顿时面色一变。 “国公爷,您怎么样?” “去…拿药包扎。” 沈知渊没有想到高府守卫如此严密,他带去的几个护卫无一生还,不过也不算全无收获,起码他确定了一件事,账册不在高府。 只是,今日一闹恐怕会打草惊蛇。 “你去白家可得到回话?” 卫凌一五一十把他和白洛溪的对话复述了一遍,当真做到了一字不差。 “恨嫁?呵—”男人冷笑一声,“她说的对,本公的确恨嫁。 今日起,让咱们的人蛰伏起来,不要轻举妄动。” “是” 低头看了自己伤势一眼,男人笑的有些不怀好意,不如他让小丫头看看真正恨嫁的男人是什么样。 三日后 白家堂屋木门紧闭,地上跪着两个人,赫然是已经傻眼的白洛溪和委屈巴巴的沈知渊,也就是黑娃。 卞老太气的心口起伏,把木桌摆的“啪啪”响。 就在半个时辰前,白洛溪还躺在床上睡的香甜,谁能想到一睁开眼她床上就多了个男人,还好死不死的被卞老太看了个正着。 “说—”卞老太喉咙一堵,她都不知道该让两人说点啥?谁能体会她看到一个衣衫不整的男人躺在小闺女床上的心情。 再看小闺女脖子上的印记,她心口更疼了,都是冤孽,冤孽啊! “婶娘您千万别气坏身子,都怨我,我不该太顺着溪儿”,说着还故意挺胸露出胸口的一道鞭伤。 卞老太看的一惊,“这是咋弄的?” 眼圈一红,黑娃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溪儿…溪儿说我要是不如她的意,她就打死我,婶娘我不怕死,就怕溪儿伤了自个儿,我…我心疼。” 白洛溪差点吐出一口国粹,这是个人才啊,瞧瞧那楚楚可怜、情深义重的样儿,哪里还能看出当日的清冷模样,恐怕影帝都没他能演。 还“我心疼”,我呸—谁信了你的鬼话就是缺心眼。 “瞪什么瞪,你没做过的事还怕人说?” “娘—” “别叫我”,卞老太最是清楚自己小闺女,谁要是冤枉了她,早就跳脚打过去了。 “婶娘,您别骂溪儿,您心里有气就冲我撒,打我骂我都行。 溪儿总和我说您老管她管的严,我每次听着都羡慕的很,我没了爹娘,就想让人管也…” “嘿,你个遭瘟的…嗷—” 这一巴掌卞老太用了十成十的力,如今小闺女清白给了人家,不管是不是招婿,亲是一定要成的。 更何况对方还是个苦命孩子,潮渔村孤儿不多,但若是有谁欺到孤儿头上,族规可不是摆设。 “你给我老实点,既然做了对不起人家的事,就要负起责任,别以为黑娃没了爹娘就欺负人家。” 白洛溪哭丧着一张脸,脸色变幻的堪比调色盘,她现在实话实说还来得及吗? 再看她娘拉着遭瘟的男人,一口一个儿,她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以后她就要顶着祸害良家少男的锅,关键是她连人家手指头都没碰上一个,想想都亏得慌。 尤其是打开堂屋门看到她那个满目含着钦佩的三哥,她更心塞。 “幺妹你胆子真大,也就是你,要是我干出这事,娘能把我腿打折。” “呵—你能和我比吗?我敢对黑娃甩鞭子,你敢对月牙姐甩鞭子吗?” 白海骁摇了摇头,他哪里有那个胆子,再说他也不舍得。 见三哥红着脸,一副娇羞样,她抖了抖浑身的鸡皮疙瘩。 “咋地?虐单身狗呢?切—好像我没狗似的。” 沈知渊:“……” 第二十二章 成亲 最终沈知渊得偿所愿,他和白洛溪的成亲礼定在了五日后。 好在前两日赵家人回了话,同意了白海骁和月牙的亲事,不然哥哥亲事没定妹妹却先出嫁,还不知会流出什么样的传言。 小渔村娶妻嫁女没有太多的规矩,只要成亲那天请村里亲近的人家吃顿饭就成,甚至新娘子连件自己的嫁衣都没有。 不过卞老太只有这么一个小闺女,如今家里日子也好过,便打算大办一场。 嫁衣现做是来不及了,只能在成衣铺子里买件红色素衣,再送去绣楼绣些简单的祥云、海水纹等图样。 虽然准备的时间短,但白家人真是做了所有能做的一切,起码渔村里的姑娘们个个都艳羡的很。 原本把这件事当做一场交易的白洛溪也变得紧张起来,两世为人她并没有谈过恋爱,甚至曾经对婚姻都抱着一种不屑的态度。 她未尝没有将这场婚礼当做一场玩闹的心态,可当院子里挂满红灯笼,看到哥嫂和老娘来回奔忙的身影,她心里却很是内疚。 看了一眼身边披红的男人,用商量的口吻道:“等你办完了大事,能不能别让我做弃妇,让我做寡妇就行。” 沈知渊见小姑娘红了眼圈,难得良心发现没有嘲讽。 “你倒是不贪心,会让你如愿的。” “真的?” “嗯” “那我还有一个愿望能说吗?”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丫头惯是给个杆子就能往上爬的主,不过看在她受了委屈的份上,也不再计较。 “你先说说看。” “你能不能给我们村修个灯塔,如今正是禁渔期,开工正合适,乡亲们还能挣些钱交年底的鱼课,两全其美的事是不是?呵…呵…” 白洛溪被男人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她是不是太贪心了?可建灯塔这件事是她想了好久的,若不是她手中银钱不足,也不会低声下气的求他。 “你倒是大公无私,可你怎么肯定我就会答应呢?你…” 见男人上下打量,她不自主的抬头挺胸。 “值这个价吗?” 白洛溪大脑一阵空白,紧接着满脸爆红,狗男人你才不值钱,倒贴给我我都嫌膈应。 哼,求人不如求己,明天她就去赶海赚钱。 看着小丫头被气的眼睛都快冒火,沈知渊恶趣味的笑出了声,接下来的日子不会无聊了,他很是期待呢! 吉时已到,白家院中围满了乡邻,大家伙都好奇的打量着新郎官。 小渔村还是第一次有人家招婿上门,见新郎官除了皮肤黑点,长得实在俊俏,都在心里嘀咕白家闺女随她娘是个好颜色的。 沈知渊一如既往扮演着好夫君的人设,整个拜堂礼白洛溪不知听了多少乡邻们的夸赞,都说卞老太给小闺女招了个贴心的夫婿。 终于熬到仪式结束回到新房,她狠狠的松了口气。 再看自己闺房里添置给男人用的那些新物件,刚吐出的气又堵在了她胸口。 人模狗样、道貌岸然、人面兽心…… 她坐在屋中足足骂了一刻钟才觉得心气顺畅。 完全不知自己被骂的沈知渊,举着酒杯跟在白海佑兄弟身后,一一给族中长辈敬酒。 小渔村虽地处偏远但包容性很强,或许是因为大家朝不保夕,不知哪天就丢了性命,因此对很多事情都看得开。 就像沈知渊如今的身份,无父无母无家产又是赘婿,但族里没有人拿异样眼光看他。 言语间还宽慰他安心,不少长辈更是提出等到了开渔期,教他出海捕鱼。 对于这种质朴的热情他既陌生又新奇,还有点沉浸其中。 一场酒宴直到明月高悬才宣告结束,等他回到新房时,床上已经响起了打鼾声。 白洛溪四仰八叉睡的毫无形象可言,床上更是一点空余位置也没给他留。 窸窣声音响起,紧接着就是一声“咚”重物落地的声音。 白洛溪揉着脑袋爬起身,才发现自己掉下了床,再看已经在床上躺好的男人,她的忍耐终于到了极限。 “你竟然把我踹下床?你还是不是男人?” 被质问的人翻个身直接无视了她。 “狗男人,我今天跟你拼了。” 在白洛溪这里有两件事不能触碰,一是从她嘴里夺食,二就是扰她好梦。 刚刚她差一点就摸到男神的腹肌,“啪叽”一下让她重归现实,她岂能这么饶过对方。 怒气冲冲爬上床,两个胳膊都抡出了残影,奈何狗男人一只手死死抓住了她头顶,她竟然没有碰到狗男人一根汗毛。 心急之下,撑起身子抬起脚朝男人下三路招呼过去。 沈知渊万万没想到小丫头会使这种阴招,闪身一躲对方的脚好死不死踩在了他伤口上,让他忍不住闷哼出声。 白洛溪出了气,快步跑下床站在床边得意洋洋的很。 见男人翻过身背对着她,以为对方生气了,不由嘀嘀咕咕:“小气鬼,把我踹下床我都没说啥,他还生气了,哼!” 气鼓鼓的在两个人之间用被子隔上,这才上床继续睡觉。 听着身边呼吸慢慢变得绵长的人,沈知渊这才小心翼翼的起身,找出卫凌准备的伤药,一点点撒在崩裂的伤口上。 又将染血的里衣塞到床底,这才上床准备休息。 看着睡着还在嘟着嘴的小丫头,沈知渊无奈的笑笑,还真是一个娇娇,一点亏都不吃。 原本以为这晚可以相安无事,不想…… “啪”一个巴掌扇到了沈知渊的脸上,“哼”一脚又踢到了他的膝盖上。 若不是小丫头睡的香甜,他真以为对方是故意的,最后他只能认命的把被铺在地上,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天色大亮,外面已经有卞老太喂鸡的“咕咕”声,白洛溪眯着眼起身,懒懒的伸了个腰,歪头一看已经不见男人的身影。 晃晃悠悠的下床却差点被绊了一跤,低头这才发现睡在地上的男人。 “喂—起床了,也不看看都啥时辰了,身为赘婿有点自觉能动性行不行?喂,跟你说话呢,装聋是不是?” 她嘀咕半天也不见男人有个动静,这才感觉有些不对劲。 伸出手一摸,男人额头烫的跟个火炉似的! 第二十三章 沈知渊生病 白洛溪深知在小渔村发热是一件多么凶险的事,搞不好性命不保。 她慌得不行,急声对外喊道:“娘,出事了—” 白家人听到喊声都跑进了新房,看到躺在地上的男人,都被吓的不轻。 沈知渊脸上因为涂了药水,所以根本看不出脸色具体如何。 卞老太急忙让二儿子去请郭郎中,又和三儿子一起把人抬上了床。 赵琴也着急的端来水和巾帕,拿着巾帕的手都是抖的,她不由想起二丫小时候也是一场高热后,才变得呆傻。 房间里的人进进出出,白洛溪却呆愣着不知该怎么做,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回想能退烧的办法。 可她前世连病都没怎么生过,同学感冒发烧也都是吃药打针,对于物理退烧的办法一无所知。 她突然觉得自己很没用,若不是因为撞大运绑定了系统,她就跟个废物一样没有区别。 卞老太见小闺女急的眼泪直掉,只以为被吓到了。 “没大事,一会儿让郭郎中开副药,喝下去热就能退了。” 正说着话,郭郎中被白海佑匆匆拽进了屋,还来不及喘匀气,又被白洛溪按在了床边。 “郎中,您快给他看看,他身上烫的都能煎蛋了。” 郭郎中又好气又好笑,“你这丫头急什么,我气不喘匀,号的脉能准吗?” 缓过气,郭郎中这才把手搭在男人的手腕上,号了一阵他却皱起了眉,又抬手去解男人的衣襟。 敞开的衣襟里面赫然是已经化脓的伤口,而且横七竖八的鞭伤不止一道。 白家人先是震惊再是不可置信的看向白洛溪,卞老太更是气的手都抖了起来,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家小闺女是这么狠心的人。 可有外人在场,为了小闺女的名声她到底没有发作,而是编了一个理由告诉了郭郎中。 处理好伤口,又把退烧药灌了进去,郭郎中这才嘱咐道:“注意伤口清洁,不要碰水也不要再做力气活,若是两个时辰后烧还没有退,就再煎一副药灌进去。” 卞老太千恩万谢的送走了郎中,转身就找小闺女算起了账。 “啪啪”的巴掌毫不留情的拍在小闺女的后背上,这一次白洛溪没有躲。 她刚刚看到男人崩裂的伤口也想起了昨晚的那一脚,因为当时心里有气,她是用了大力气的。 可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她不知道他身上有那么多伤。 看着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小闺女,卞老太也狠不下心再打,只能恶声恶气的警告了一番。 其他人一走,房间里就只剩下了假夫妻二人,空气静的出奇,偶有几声哭的打嗝声。 白洛溪守在床边,隔一会儿换个巾帕,隔一会又用手去摸男人的额头,终于在她的期盼下一个时辰后烧退了下去。 沈知渊睁开眼时,最先看到的就是一双哭的水肿的眼,他没忍住笑了出来,实在是那双眼睛太像水里的蛤蟆。 “你还笑的出来,你发烧了知道吗?再严重点你就会变成傻子,知道不?” 说着说着她眼泪又止不住的往下掉。 沈知渊本有些调笑的心情一下变得有些无措,他实在是应付不来女人的眼泪,尤其这个人掉的眼泪还是因为他。 他家里没有姐妹,从小接受的教育也是铁骨铮铮、流血不流泪,见小丫头哭个没完,他也只会硬邦邦的说一句,“别哭了,真难看”。 说完他又有些后悔,倒是原以为会炸毛的小丫头反常的有些沉默。 “对不起。” “嗯?” “都是因为我你才会发烧,对不起。” 面对小丫头诚挚的目光,沈知渊不自在的挪开目光看着床帐出神,他听多了别人的求饶,还是第一次有人对他道歉,他竟不知该怎么回复。 面对男人的沉默,白洛溪也不在意,既然是她引起的,当然要付出行动取得对方的谅解,这样才显得有诚意。 于是,在沈知渊养病期间,吃喝拉撒…除了拉撒,都是她在照顾。 煎药喂饭从不假手于人,殷勤程度一度让沈知渊误会这丫头是不是看上他了。 自从得知那晚男人之所以跑去地上睡,是因为自己睡相太差后,她还让三哥特意买回了一张小床,总之她主打原则就是病号的要求一律满足。 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在三哥成亲礼前,男人的伤养好了,她也得到了解脱。 而自从伤好后再也没得过小丫头一个眼神的沈知渊,一时竟不知庆幸多些还是失落多些。 白海骁和月牙的成婚礼选在了新年的头一天。 这可高兴坏了螺沙村和潮渔村的乡邻,不仅是因为又有酒宴可吃,更是因为家里可以省下买糯米的钱。 渔村新年必不可少的便是年糕,但糯米价贵家家一到年节愁绪总比欢喜更多些。 但渔村也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在新年头一天成婚的人家,要送宾客鱼形年糕,寓意大家伙儿的日子年年高。 今年因为村里几家遭了海难,日子更加难过,族长原想着让几家人多做些年糕分出去几块,让大家把这个节先过去再说。 卞老太知道后,回来和儿子儿媳们一合计,就决定把婚期定在年前头一天。 白海骁的成婚礼要比白洛溪的还热闹,三儿子因为养家把婚事耽误了这么久,卞老太心里也是有愧的。 更何况娶的还是十里八村名声在外的姑娘,卞老太更是租了一顶小轿去迎新娘子,给足了赵家面子。 赵四叔夫妻俩对此满意的嘴就没合上过。 赵家来送亲的队伍里都是族里的兄嫂,其中赵琴大嫂就在其中。 因为上次的口角,赵琴一直没有去过娘家,如今照面便是心里还有气也不能冷脸示人,毕竟今天是小叔子的大喜之日,还是她亲手促成的亲事。 她是过去笑脸迎人了,倒是她大嫂给了她好一顿没脸。 当着两家亲友满院乡邻的面明晃晃说她不顾亲族、不孝父母。 卞老太正在安顿小儿媳进新房,就听到了院里的吵闹声,当下脸色沉了下来。 第二十四章 闹事 院中,原本喜气洋洋的气氛被赵大嫂尖酸刻薄的声音打破。 “小姑子如今日子好过了,眼里倒是看不见穷苦的爹娘兄嫂,有什么好事不想着自家人倒是胳膊肘往外拐,还记得自己是从谁肚子里爬出来吗?” 看着大喜的日子被自家嫂子搅的不得安宁,赵琴被气的身子都在抖,可她还是强压着火气,软声软语的劝着:“嫂子你这是干啥?有啥事去我屋里说,你是打是骂我都受着,今天是海骁和月牙的好日子,咱们不能这么不懂事是不?” 不想赵大嫂不仅没就坡下驴还吵的更大声,“我哪敢打你骂你,你是我们老赵家的祖宗,回娘家又是踹门又是撒泼的,爹娘不也得受着,连口大气都不敢喘。” “嫂子你咋这么能颠倒黑白呢?” 看着小姑子急得泛红的眼眶,吴浪花得意极了,自从知道赵四叔家的月牙被聘给了白家老三,还得了五两银的聘金,她心里就一直冒火。 更何况这亲事还是小姑子一手促成的,要知道她娘家妹妹也没定亲呢,有好事不想着自家兄嫂,她可得把这口恶气出了才行。 赵琴急的转头看向大哥赵平,不想却换来对方躲闪的眼神。 她心顿时冷了下来,她自问对大哥仁至义尽,当初家里日子难过,她把白家给的聘金都留在了娘家。 年节上,即使白家日子艰难,她掐尖要强的也要多拿一份给娘家送去。 前阵子婆母刚给了她一两的贴己银子,她转头就拿了200文回娘家。 可她换来了啥?大闹小叔子的成婚礼,抹黑她的名声,他们可有想过她以后在白家咋过日子。 “你说啥就是啥,你是王母娘娘啊?我还说你不孝公婆是个懒婆娘呢?” 原本在厨房守着灶台流口水的白洛溪听到动静一溜烟跑了出来,哪里想到竟看到二嫂被欺负的话都说不出来,这哪能行?想也不想就冲了上去。 “你才懒婆娘,如今你倒是帮着她,却不想想以前她可没少在背后骂你。” 看着对方得意洋洋那出,可真是碍眼的很。 白洛溪可不想跟她费口舌,今天可是三哥的好日子,还是把这种人丢出去的好。 “二哥—黑娃—快过来,有人欺负我。” 原本在后院忙着劈柴的两人,听到声音拎着柴刀跑到了前院,沈知渊身材本就比小渔村的男人长的高大,如今又顶着一脸黑皮,板着脸时还是挺唬人的。 吴浪花本意只是想膈应小姑子一番,哪里想到冒出这么个二愣子,一言不合就喊人。 “把她给我扔出去。” 白海佑见幺妹指着媳妇大嫂一脸为难,这是又闹啥幺蛾子? 倒是沈知渊没有一丝犹豫的上前,一手拎着妇人的脖领子几步就跨出了院子。 不要说院中众人,就是吴浪花本人都没反应过来。 “幺妹你这是干啥?不是胡闹吗?今儿…” 不等他话说完,就见红着眼睛的媳妇上前,在他耳边把刚刚发生的事说了。 白海佑越听越气,这岂止是欺负他媳妇,是从心里就没瞧的上他们白家。 他也不再顾念岳家的脸面,上前一把拽着大舅哥的胳膊拖着去了院外。 外面吴浪花还在跳脚咒骂,看到一起被扔出来的男人连杀人的心都有。 “大哥,这是我白老二最后叫你一声大哥,以后咱们两家也没必要再走动。 给岳父岳母带句话,他们不心疼赵琴我心疼,都说嫁出的女儿泼出的水,以后不用指望赵琴再拿回去一文钱,不过她作为闺女该孝敬的节礼我们也不会少了一分。” 看着眼前“砰”一声关上的木门,赵平有些傻眼,不明白事情怎么就闹到了这一步。 “真是有点钱不知自己是谁了?还敢把自己兄嫂撵出门,我看她赵琴是…” “行了,有完没完。” “你跟我喊…啥?”见男人眼圈泛红,眼神跟要吃了她似的,吴浪花不敢再叫嚷。 门内赵琴看着走远的那两道身影彻底心死,原来她大哥也不是没有脾气,只是她不是那个值得的理由。 白洛溪看着哭的伤心的二嫂,很想上去安慰一番,可手腕却被人拉住,回头一看竟是她娘。 “娘,你拉着我干啥?” “去厨房看着菜,在这瞎晃悠啥?” 撇撇嘴,心里有些不满,“娘,我二嫂都哭成啥样了,您老也真狠心就这么干看些”。 抬手一巴掌,把小闺女打着龇牙咧嘴,怒嗔道:“就你能耐就你懂?你二嫂最是要强的性子,少过去给她添堵,你要是真有心就去厨房帮忙,把今天宴席顺顺当当办下来,你二嫂才会真宽心。” 白洛溪意味深长的看着她娘,没想到啊没想到,她娘除了是个财迷还是只老狐狸。 轰走小闺女,卞老太又扬声喊道:“老二媳妇你在那儿躲啥懒呢?真把自己当娘家人了?你现在可是白家媳妇儿,赶紧过来干活。” 听到婆婆的叫声,赵琴也顾不得伤心,赶紧擦干净眼泪过去招待乡邻。 白洛溪倒是没有回去厨房,里面有大嫂盯着哪里用的上她,她在那儿反而碍手碍脚。 晃晃悠悠来到后院,偷偷瞧着一板一眼劈着木柴的男人,她突然觉得顺眼多了。 她自认为藏的隐晦,殊不知脑袋上的一撮呆毛晃来晃去实在惹眼的很。 “你怎么还有偷窥的癖好?” “谁偷窥?我这是光明正大的看,你是我男人我看看咋了?” 沈知渊一用力把柴劈飞了出去,紧了紧手一板一眼道:“什么男人,姑娘家不要随意说轻浮之语。” 嚯—白洛溪心里可不服气的很,“我轻浮?我能有你轻浮,说爬床就爬床,为了达到目的…唔…” 男人捂住她的嘴,说出的话也带上了威胁的语气,“小丫头说话之前好好想一想,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是痴恋你的黑娃,可不是别有用心的人,可明白?” 见她点了头,这才利落的松开手,只是刚刚忽闪忽闪的那双鹿眼却让他掌心泛起了一丝痒! 第二十五章 泛起涟漪 想着男人刚刚的话,白洛溪虚张声势的“呸呸”两声,不等对方反应赶紧跑路。 沈知渊无奈的摇了摇头,小丫头都已经是及笄的年龄却还一团孩子气,要是在京城,这么大的姑娘家早就开始管家理事、迎来送往。 不过想一想也不是没有长处,起码跳脱鲜活,能把日子过的鸡飞狗跳。 “呵…”想着昨晚还在床上跟他张牙舞爪的小丫头,不禁笑出了声。 匆匆赶过来的卫凌:“……” 见主子难得这么高兴,他缓住了上前的脚步。 或许住进白家也没什么不好,十年来主子一门心思查明老国公的死因,日日受噩梦困扰,又要担忧小公子的身体,难得有这么清闲的时候。 “卫凌?” “是属下”,从暗处走出来,卫凌行了一礼。 “国公爷吩咐的事情已经安排好,七日后由卫云带人过来。” 沈知渊眉头一皱,“她是怎么知道的?” 见主子神情不耐,卫凌低下头,“卫云得知主子受伤后带人伪装成跑商来了渚安府,途中遇到了卫勤,这才知道了主子在潮渔村的事,她…她” 卫凌被男人清冷的目光压的抬不起头来,额头都沁出了冷汗,余下的话更是不敢说出口。 “回去所有人自去领罚,既然卫云擅自接了差事,告诉她若出了差错,滚出国公府。” “是” 卫凌不敢再逗留,脚步匆匆的赶去县城,心里慌乱不已。 客栈里,做妇人装扮的卫云脸上透漏着焦急,听到敲门声眼睛一亮,急忙跑过去开门。 “阿凌你终于回来了,怎么样?爷儿他怎么说,你有问他伤势如何?住的可习惯?真不知道爷儿怎么想的,偏偏住去偏远的渔村,还跟一个村姑朝夕相处,也不怕” “云姐”,卫凌打断还要继续说下去的少女,“主子的决定,你我作为属下没有资格置喙,小心祸从口出。” “阿凌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也是担心爷儿,爷儿身边连一个贴心的人都没有,我能不心急吗?” 卫凌无力的叹了口气,看着眼前泪眼汪汪、柔弱无依的少女他心里一痛。 曾经云姐姐是他们护卫里最出色的人,一手红缨枪法更是得老国公亲传,可自从有了夫人去世前的那番留言,她竟慢慢变成了柔弱的内宅女人。 不该是这样的,“云姐姐,夫人不在了,主子也不会…要不你回来吧,我们一起办差事,还像以前那样好不好?” 捏着帕子哭的梨花带雨的卫云闻言一顿,手指因为用力变得更加白皙,她这双手上的老茧已经慢慢褪去,再想长回来岂能那么容易,她不允许! “阿凌你想多了,我如今不也是在办差事吗?放心,我不是贪心的人,我只是想让地下的夫人瞑目,照顾好爷儿而已。” 见卫云一意孤行,卫凌也不再劝说,人只有自己撞了墙才会明白那是条死路。 “主子有话让我带给你”,狠了狠心,卫凌闭上眼冷声道:“办砸了这趟差事,滚出国公府。” 卫凌的话把少女砸的面色煞白,稳了稳心神,低下头轻声应了句“是”。 见她这副模样,卫凌到底念着多年的情谊,最后劝道:“主子好不容易查到了当年事件的一点蛛丝马迹,你不要因为私情误了主子的大事,不管你去潮渔村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都不要暴露你和主子的关系。” 不管对方听进去了多少,卫凌自认他能做的只有这些,主子虽对下宽容,可一旦犯了他的忌讳… 皓月当空,白家院子里静悄悄的,虽然成婚礼中间出了赵家大嫂那个小插曲,但结果也算圆满。 因为家里小辈都是女孩子,也没有人去闹洞房,这让新房里的赵月牙悄悄松了口气。 白海骁在屋子里已经转了快一刻钟,抓耳挠腮的不好意思上前。 他以前都是远远的看着月牙,一下子离这么近,他感觉自己心都快跳出来了。 月牙也害羞的紧,她娘说新婚夜只要听相公的话就行,她什么都不用管。 可是她相公一个劲的转圈也不说话,那她该怎么办? “噗呲—” 听到声音,两人对望一眼,一同奔后窗而去,打开窗户哪里有人的影子。 “娘不是说没人会来闹洞房?” “哦,是吗?那可能是耗子吧…”,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白海骁也忘了自己要说啥,深吸一口气抬手把媳妇抱进了怀里…… 作为耗子的白洛溪此时正被男人拎着衣领扔上了床。 “你能不能温柔点?再说我躲得好好的,你把我拽回来干嘛?” 沈知渊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个小丫头,去看哥哥洞房这种事她都做的出来。 “你能不能有点女子的矜持,哪有妹妹去看哥哥洞房的?” “他们不是还没洞房呢吗,我去看看三哥的窘态咋了?再说别说三哥了,满渔村小伙子光着身子的样子我又不是没看过。” 在现代,她还和室友偷偷看过男女小电影呢,不过这句话她没敢说出口。 见小丫头越说越不像样,沈知渊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尤其对方那副无所谓的态度,好像看了男人的身子她还挺骄傲似的。 上前捏住那张让他心烦意乱的嘴,恶狠狠道:“别忘了现在你我二人已经成亲,若是你在外面胡来,小心我打折你的腿。” 白洛溪闻言瞪大眼睛,因为嘴巴上传来的痛感,眼中已经泛起了晶莹。 见小丫头一双鹿眼里透着无辜,他悻悻的放了手。 不知是他手劲太大还是小丫头皮肤太娇嫩,嘴巴竟红了一片,再配上那双带泪的眼睛,像极了被人欺负狠了的模样。 鬼使神差的伸出手,又在那张嘴上蹂躏了两下,等做完这些时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被自己刚刚下意识的动作吓的落荒而逃。 独坐在床上的白洛溪看着开了又关的门,破口大骂。 “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我招你惹你了?” 按了按自己微微有些刺痛的嘴唇,她心中冒火,狗男人还想打断她的腿! 第二十六章 都是床的问题 跑到外面的沈知渊感觉自己身体里像藏了个火球似的,不仅燥热还在他体内四处乱窜。 即使凉水扑面都无法让他安静下来,对于这种陌生的感觉他烦躁的蹙起了眉头。 借着明亮的月光他向外走去,不知不觉他来到了浪头滩,看着暗沉沉的海面他的血终于慢慢凉了下来。 “阿渊照顾好你母亲和她肚子里的小弟弟,等父亲回来给你带又大又圆的珍珠。” “我不要珍珠,我要父亲那把雾隐刀,武师傅说孩儿如今可以拥有自己的刀了。” “哈哈…好,等为父回来定要考教你一番,若你赢了为父,那把雾隐刀也可以易主了。” 那日,贤淑的母亲牵着他的手送别了征战的父亲,他们以为父亲会像以往的每一次那样凯旋而归。 不想三个月后迎回来的是父亲的棺椁和他投敌的传言。 若不是圣上力排众议加封于父亲,只怕国公府在京中更加难以立足。 想起那副衣冠椁他的面色浮起一层寒霜,他的父亲被奸人所害,永远沉睡在了这片海底,无论如何他都要亲手手刃仇人,还父亲清名。 “喂—” 沈知渊听到声音收好情绪转身看去,只见远处站着提着灯的小丫头。 白洛溪出来的急,只在里衣外面套了件外衫,如今被海风一吹冷的打了个颤。 见男人站在海边一动不动忍不住腹诽,她是有多苦命,被人欺负不算还要大晚上的出来寻人。 可一想到卞老太的铁砂掌,她只能忍气吞声的扬起笑脸。 “大哥,你喜欢看海明天我陪你一起看,现在咱们回去睡觉行不?” 沈知渊见小丫头说话都发着颤,这才抬步走了过来,接过羊角灯快步朝前走去。 白洛溪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真是一点绅士风度不讲,不仅不给她披件外衣,甚至还走那么快。 “喂,你能不能走慢点,我好心来寻你你怎么都不知道等等我。” 打算快点回去以免小丫头受寒的沈知渊:“……” 他什么都没有解释,倒是脚下的步子放慢了些。 两人一路无话,倒是等在院门外的卞老太得了沈知渊一句谢。 一旁的白洛溪重重的一哼,转身跑进了屋,她可真是费力不讨好,苦差事她干了,得不到一句好不说还看了狗男人一路的脸色。 看着跑走的小闺女,卞老太有点恨铁不成钢,当初自己死乞白咧要招回来的夫婿,这才几天就腻了。 大晚上,还把自己男人给气跑了,依她看整个渔村的娘们加一起也没她小闺女能作妖。 脸上挂着笑的卞老太怜爱的看着沈知渊,“黑娃啊,我这个小闺女被我宠坏了,脾气急、嘴巴也不饶人,但她心地不坏。 以后她要是再欺负你,你来告诉娘娘给你做主,千万别自己钻牛角尖知道不?” “咳…放心吧…娘,我不会和溪儿置气,刚刚我就是感觉身子有些热,出去转转。” 沈知渊这声娘叫的有些僵硬,可卞老太却完全没注意到,反而笑的更亲和了。 她真是越来越满意这个女婿,脾气好、力气大还会心疼人,看看今晚宁愿委屈自己都舍不得折腾小闺女。 完全不知道被岳母曲解了话中意思的沈知渊,顶着岳母欣慰的目光进了房间。 房中,小丫头已经呼呼大睡,原本属于他的那张大床也被对方独占,看来这丫头的气还没消。 他只能和衣躺在窗下的那张小床上,因为是临时做的床,做工粗糙不说,长度也比他的腿短了一截。 翻来覆去折腾了好久,总觉得躺在这张床上哪哪都不舒服。 左挪挪右动动,房间里很快响起一阵木床的“吱吱”声,沈知渊瞄了瞄大床上那道身影,发现对方竟然一动不动。 气闷的翻起身,转头抱着被上了大床,舒服的叹口气,果然还是床的问题,这下能睡个好觉了。 一无所知的白洛溪还在梦里给男团小哥哥们做小保姆呢。 另一天是新年,家家户户都要起个大早,挂宗谱、给祖先摆供、贴门对。 白洛溪被动静叫醒时房间只剩她一个人,抬起酸痛的胳膊动了动,疼的她龇牙咧嘴。 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天梦里刷浴缸时间太久,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缓了好一阵她才走出房间,院子里白家人已经忙活了起来。 白海佑兄弟拿出宗谱挂在了堂屋正对门的墙上,供桌上也摆上了鸡、鱼、酒和糕点。 卞老太拿着香炉进门,看到发呆的小闺女催促着,“别愣着了,快去洗漱好过来给祖宗上香磕头。” 白洛溪对渔村的很多习俗不是很懂,好奇的又看了好几眼墙上的宗谱这才出去洗漱。 沈知渊正和白海生一起做鱼拓画,见到走过来的小丫头他有些不自在的挪开了眼睛。 天知道他早上醒来发现自己睡在这丫头怀里的那种惊悚感。 他觉得自己最近有些不正常,心里决定要和这丫头保持些距离,免得做出一些失控的行为。 好奇看着鱼拓画的白洛溪完全没发现身边男人的异常。 她看着大哥手上的鱼拓画眼睛都要放光,虽然她有原主的记忆,但那些回忆就像放映出的无声影片一样,毫无体验感。 她忍不住伸出手夺过沈知渊手中的颜料,一点点刷在木槽中的鱼身上,唯一遗憾的是她现在手中没有摄像设备,不然一期非遗题材这不就有了。 白海生看着兴致勃勃的幺妹,也住了手,以前幺妹嫌弃鱼的腥气,这种事情她从不沾手,难得今天有这么高的兴致,他当然支持。 倒是被抢了活计的沈知渊有些不高兴的抿了抿嘴。 至于这么全神贯注吗,一条死眼鱼值得她这么宝贝?若真喜欢画,他能画出十幅、百幅的鱼在水中游、鱼跃龙门,甚至文人墨客热捧的八卦鱼乐图他也不是没有。 白洛溪完全不知道身边男人的腹诽,她拓图的热情异常高涨,甚至嫌男人碍事还推了两下。 越发气闷的沈知渊,不争气的让开位置却伸长胳膊把小丫头弄歪的草纸正了正。 第二十七章 化龙仪式上得海参 白洛溪这边还没尽兴,卞老太已经在堂屋口喊人。 急急忙忙洗干净自己,这才进去堂屋跟着大家一起上香磕头。 一家人简单吃过年糕又拿着扎好的彩旗去往海边。 潮渔村习俗不仅门户上要贴对联挂桃符,渔船上也要挂满彩旗,贴上福字。 彩旗原本应该用五颜六色的布条扎成,但布料实在是价贵,如今村里都是用染了颜料的草纸代替。 路上碰到不少村人,都热情的和卞老太话家常,话里话外都是感谢她昨天送的年糕。 别看平时卞老太把一文钱恨不得掰成三瓣花,但昨天送的年糕却是用了十成十的料。 不仅个头大,就连里面都是加了蜜枣的,对于一年到头吃不上一回甜的村里人来说,这是难得的好滋味。 都说人忙起来时间过的尤其快,白洛溪对此深有体会,这不她娘已经又开始喊她过去磕头了。 吃年夜饭前她要给财神、各路神仙、灶王爷爷、祖宗挨个磕头,而且还不是磕一个,她感觉自己把这一年的头都提前磕完了。 渔村的年夜饭很简单,桌上摆的都是自家晒的海货,而必不可少的一道菜就是那条豆腐鲈鱼,取自“富裕”之意。 嘴里吃着鱼白洛溪的小脑袋却转悠开了,如今不能出海但内河里却可以钓鱼。 她想起了自己系统里的地笼,地笼下到河里肯定能抓到不少鲈鱼。 泽河县城的琼香楼里有道招牌菜—鲈鱼脍。 但食材鲈鱼却不易得,尤其是在现在这个月份。 她决定过几天去县城买几个竹笼,把她系统里的竹笼混在其中,虽然颜色上有些差别,但幸好用的材料肉眼很难分辨出来。 饭后,一家人又开始忙活起来,卞老太把家里的几个刀具都拿出磨好,准备第二天一大早就上山割草。 潮渔村有舞草龙的习俗,每年都由白氏族里的壮小伙子们举着草龙舞到家家户户门前。 白海骁一直都是舞龙队里的一员,不过今年他成了亲,估计是要没了这个机会。 初二晚间,在村口磨盘舞了一阵的草龙开始进村,因为白家在村子的最里面,他们是草龙到的最后一家。 卞老太点燃红烛,奉上准备好的生果后,一家人跟着草龙队伍去往海边,在那里还要举行“化龙”仪式。 白洛溪跟着嫂嫂们兴高采烈的往海边走,却不知后面有一双眼睛盯着她看的入了神。 新年期间渔村的女人们都要簪花,今天白洛溪的发髻上也簪了两朵。 她的长相本就不俗,一张秀气的小脸被淡紫色的瑞香花衬得更加秀丽,加之笑的弯弯的那双鹿眼,活脱脱像从仙界偷跑出来的花神。 尤其伴着海风随之而来的瑞香花的味道,浓郁的差点让他晃了神。 沈知渊心中突然产生一种感受,这样浓烈的花的确很适合她。 在他胡思乱想中,草龙队伍也到了海边,只见小伙子们举着草龙对着西北方向拜了三拜。 之后族里长辈开始烧纸烛和龙衣,最后草龙被火种点燃。 这是他第一次参加这样热闹的仪式,以往京中新年时,他要么去参加宫宴要么和小弟两个人守着双亲的牌位。 他真想让知许也走出来看看外面热闹的世界,但小弟的身体状况注定这只能是个奢望。 想到这,他默默闭上眼睛学着村民们的样子祈祷。 白洛溪看到男人一本正经许愿的样子,忍不住起了捉弄他的心思。 左右一看都是烧尽的纸灰,她虽好玩但也知不可拿这种东西玩闹,大家还指着海神赐下好日子呢。 低下头见脚边缠着一团海藻,趁着对方还没有睁开眼睛赶紧捡了起来,不等她把海藻抹在男人脸上,就被脑海中出现“叮”的一声定在了原地。 系统面板上的气运值终于突破1000大关。 【恭喜宿主开启二级商城,开启三级商城需气运值达到5000】 白洛溪呆愣愣的看着手中的那坨海藻,这东西这么值钱的吗? 反应过来自己犯了蠢,忙开始拆解缠在一起乱七八糟的海藻。 当看到包裹在里面的海参时,她真想说句国粹,不会是神仙真收到贡品,给他们送了回礼吧。 再看系统面板上的运气值罕见的达到了98点,她嘴都快咧到了太平洋。 沈知渊睁开眼睛就看到对着自己傻笑的小丫头,虽然今天小丫头打扮的挺漂亮,但这副模样说实话挺瘆人的。 “怎么了?” “神仙给我送回礼了” “……” 不再管十分嫌弃她的男人,转身就开始四处扒拉海藻。 不怪她多想,实在是沙滩上的海参跟白捡的一样。 几乎找到海藻的地方就有一到两个海参。 沙滩上的人已经陆陆续续往回走,白洛溪见铺满半个沙滩的海藻,急忙喊住了族长。 “五爷爷您快来看,有海参。” 她这句喊可算是捅了马蜂窝,原本已经走出好远的人折身就往回跑。 “哪有海参,哪呢哪呢?” 白洛溪不理奔向她的人,几步跑到族长身边把手里的海参给族长看。 “五爷爷您老快看,个头还不小呢,我找了几个海藻,发现下面都裹着海参。” 老族长激动的很,村里刚刚做完化龙仪式,沙滩上就得了这么贵重的东西,这是吉兆、吉兆啊。 “好好好,这是海神的恩赐,快给神仙磕头。” 沙滩上呼啦啦跪下一片,白洛溪只好跟着又磕了三个头。 原本她还怕出现众人争抢的场面,想让老族长主持大局。 不成想人人自觉的很,一家人占上几平方的地儿弯腰开始捡,捡完就走。 她把沈知渊的外衣扒了下来铺在地上用于放海参,为了提高效率,她解海藻让男人捡海参。 越捡她心里越激动,别的东西她不知道,但海参即使是在古代也是值钱的很。 正在她兴致正浓时,卞老太却抓住了她的胳膊。 “你个贪心的丫头还捡,小心海神怪你贪心,以后不赐下福祉。 赶紧停下回家了,想捡明天早早的再过来。” 白洛溪听的脑袋发懵,这又是啥道理,今天海神怪罪,明天就不怪罪了? 第二十八章 何不食肉糜 在卞老太的坚持下,白洛溪只能对着沙滩上的海参说“再见”,可看着系统面板上还有一半的运气值,她难受的睡不着觉。 在她不知第几次翻身时,沈知渊无奈的问道:“不过几个海参值得你这么牵肠挂肚吗?” 看着男人的表情,她是真想说一句:大哥,你这话和何不食肉糜有啥区别。 “你过的是富家公子的日子,哪里懂得我们小老百姓的苦,几个海参不过是你们一顿餐食里的一盘菜,却是我们心心念念能养家糊口的宝贝,哼—” 说着翻了个身,背对着男人气哼哼道:“和你白费口舌,说了你也不懂。” 沈知渊觉得自己冤枉极了,他虽是锦衣玉食的长大,但在军中历练的几年也是吃过苦头的,怎么到了小丫头嘴里他就成了奢靡无度的纨绔! 不等他反驳,只见小丫头“腾”一下坐了起来,恶狠狠的看着他。 “你怎么睡在我床上?没看到屋子里还有一张床吗?知不知道什么是男女授受不亲”,狗男人! 虽然这句狗男人她没有骂出声,但沈知渊非常肯定对面的小丫头在心里正在骂他。 泼妇、泼妇,他一边腹诽一边气鼓鼓的抱着被子下床,要不是这张床睡的太舒服,好像他愿意来似的。 越想越生气,不等铺好被子,他又折返回来冷声道:“下一句话是嫂溺,援之以手者,权也。 如今你我名为夫妻,睡在一张床上此乃变通之举,若不然岂不是引人起疑。” 越说他越觉得有道理,谁知道高秉钧的爪牙会不会找到这里来,转身他又把自己被子抱回了大床上,完全不看对方的脸色,躺下闭上眼睛开始睡觉。 看着心安理得的男人,白洛溪气得咬牙切齿,真是权大一级压死人,她若穿成一个公主、郡主也不会受这份鸟气。 用力挤着男人撒气,她睡不好谁都甭想睡好,沈知渊本不想理会,只当给小丫头找个乐子。 谁想对方还来劲了,他都快和墙贴饼子了也不见小丫头住手。 脚下用力腾空而起,转身双手桎梏住小丫头还在扑腾的身体,近距离的四目相对让两人齐齐愣了一瞬。 白洛溪屏住呼吸,双手悄悄拉起被子慢慢盖住了自己的脑袋,沈知渊也尴尬的起身老实的跑到小床上和衣而卧。 室内静悄悄的只能听到两道都不算平静的呼吸声,不知过了多久,沈知渊觉得自己半边身子都快麻了,这才小心翼翼的翻了个身,而白洛溪早在梦里和周公下了几盘棋了。 这一夜之后,沈知渊开始变得早出晚归,白洛溪每天醒来的时候男人已经不见了人影,上床睡觉的时候男人还没回来。 她倒是没有多想,毕竟在她看来干大事的男人就该让人摸不着踪影。 而且她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哪里顾得上男人。 虽然因为卞老太的阻拦,她捡到的海参大大缩减,但也不耽误她赚了几十两银子。 也是这时,她才找到自己成亲的好处,就是她赚的银钱终于能进自己腰包了。 虽然回去要交给卞老太四成银两,但也有六成可以由她支配不是,这不比以前她撒娇卖乖要来的几两银子花的舒心。 她是个及时行乐主义者,拿到银两的第一时间就去琼香楼点了一道鲈鱼脍。 一盘鲈鱼脍不到半斤竟然卖380文,比她在府城吃的熏鹅还要贵。 不过尝过味道后她倒是接受了这道菜的价位,薄如蝉翼的鱼片入口爽滑,味道甚是鲜美。 尤其和搭配的齑料一起食用,口感非常丰富,是和现代刺身完全不同的味道。 听掌柜的说,在京城有道名菜金齑玉鲙要卖几十两,实际上就是鲈鱼脍。 白洛溪听的忍不住咋舌,她要是能把这里的海货运到京城去售卖,岂不是能赚的盆满钵满。 可惜古代交通不易,她这种设想暂时也只能想想。 若是以后系统里能卖小汽车就好了,不过通过这几次她的观察,似乎很难出现超时代的物件。 吃饱喝足她也没忘了大事,和掌柜的谈好收购鲈鱼的价格,她这才出了酒楼门。 不过琼香楼掌柜是真抠啊,一斤鲈鱼他竟只给48文,要知道他一盘菜就要卖几百文。 但她又有什么办法,鲈鱼脍是琼香楼的招牌菜,只有他家才会大量收购,其他酒楼收不收都难说。 出了酒楼门,她打算去把要用的竹笼买回去,不想却碰到了熟人,村长的小闺女螺妹。 她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这的,若不是原主嫉妒螺妹得了主家的一匹棉布,也不会发生后面的那些事。 螺妹看上去还不到十五岁,可能因为做了主家身边的大丫鬟,衣着打扮上倒是成熟不少。 见到她还热情的上前打了招呼,她尴尬的笑笑叫了声“螺妹”。 白洛溪和对方并不熟,在她记忆里螺妹才八岁就进了布庄孙家,当时村里不少人家都羡慕坏了。 虽说是进府去当奴婢,但吃的饱还有不用花钱的衣服穿,最重要的是签的活契,年满二十岁主家会开恩放人,当时不知看红了多少人家的眼珠子。 就连原主也是嫉妒的很,她自认容貌过人,该被选进去的应该是她才对,如今白洛溪是真庆幸原主不是奴婢,不然她可不会伺候人。 她本打算打过招呼离开,不想对方反而拉住了她。 “洛溪姐你先别忙着走,你回村帮我给我爹娘带个话,让他们仔细收拾一处房间出来,过两日会有贵人去咱们村。” 对方说的眉开眼笑,白洛溪却听的心里扑通扑通的跳,小小的渔村哪里招来这么多的贵人。 “洛溪姐,洛溪姐?” “啊?哦…行,我回去就告诉叔婶。” 回过神,她想了想还是开口打听道:“螺妹你能不能跟我透漏一下是什么样的贵人?” 螺妹神情有些为难,她虽不常回村但对于白洛溪的名声却也听了不少。 若不是她有主家的事要办,也不会让对方捎话回家。 如今对方打听关于贵人的消息,她总怕会弄出什么幺蛾子出来。 “哎呦—瞧我脑子,夫人让我买菜回去,我得先走了,洛溪姐回村再和你说啊。” 见螺妹跟个兔子似的转眼不见,白洛溪傻了眼! 第二十九章 反常的男人 白洛溪虽心中担忧,但还是把该传的话给村长一家传了回去。 村长杨河路高兴的不行,回头就开始嘱咐媳妇打扫屋子,准备肉食。 几个儿子儿媳更是被指挥的团团转,为此几个儿媳没少在背后抱怨。 因为小姑子在县城做工的原因,她们原以为自家日子好过许多,哪里想到小姑子工钱不用交公中不说,每次回去还要从家里拿走不少吃食。 小姑子倒是被养的白嫩丰腴,可是苦了她们几个嫂子。 村长不在意儿子儿媳的小心思,在他看来自家小闺女是个有大造化的,这些眼皮子浅的,以后的好处多着呢。 如今这不就要带回贵人来了,想到这他哼着小曲出了门。 他可得把这个好消息和村里人好好说道说道,别到时候冲撞了贵人不好。 另一边,白洛溪回到家后就开始四处找男人,可惜沈知渊并不在家。 她心里不安,不知道要来村里的人是敌是友,万一是来抓那个狗男人的可如何是好。 提心吊胆的等到晚间,她没有像往天一样早早入睡,而是坐在床上发呆,直到听到开门声,她眼睛一亮。 推门进来的沈知渊也没想到,应该呼呼大睡的人却睁着大眼睛等着他。 “怎么还没睡?” “等你。” 正在脱外衣的手一顿,沈知渊心脏跳动的快了两分,还不等他深想,小丫头已经紧张兮兮的凑了过来。 因为两人个子差距有些大,看上去只能看到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在往男人怀里钻。 居高临下看着怀里的人,沈知渊心脏跳动的更快了,他微微后仰退后两步,这才示意对方说话。 白洛溪撇撇嘴,若不是有正事要说,好像她愿意挨他边似的。 看着撅着嘴的小丫头,沈知渊不知道自己又哪里做的不合对方心意,想了想只能无奈的上前两步让对方的小脑袋挨上自己胸膛。 男人一番操作让白洛溪呆愣一瞬,这个男人不会以为我是想和他贴贴吧。 努力赶走自己大脑里的想法,急匆匆把男人按坐在床上,这才说起正事。 “我今天在县城碰到了螺妹”,见男人疑惑的看过来,她又继续道:“螺妹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说明天村里会来一位贵人。 你想想,我们这个破渔村有啥值得贵人踏足的,我猜很可能这人是冲着你来的。 我觉得,你现在最重要的是该出去躲一躲,不然我们一家人都得被你连累。” 她没说的是,狗男人有护卫,坏人来了护着他就能逃,她们一家人手无寸铁的,到时候不擎等着送人头嘛。 沈知渊本来听的还挺高兴,觉得别看小丫头平时骂的凶,关键时刻还是很关心他的。 不想重要的一句话放在了最后说,她最担心的是怕他连累了白家人。 白洛溪见男人一句话不说,看着她的眼神也越来越凉,心里忍不住冒出句国粹。 她硬撑着不睡觉给他通风报信,他还不领情。 见男人抬屁股就要走,忍不住问道:“干嘛去?” “死外头去,免得连累你。” “砰”的一声门响震的她眨了眨眼,“狗男人—有种你再也别回来。” 吼完之后白洛溪心里有些后悔,她旁边的房间可是住着卞老太,果然下一刻她的房门被卞老太拍响。 期期艾艾的挪过去开门,门刚开卞老太的铁砂掌如期而至。 “冤孽,你真是我的冤孽,天天把自己男人撵出门去,你有脸是不是?瞅啥?还不快出去给我找回来。” “娘,是他自己走的,和我有啥关系。再说,大晚上的,你让我出去找人,你不担心啊。” 不想听完她的话,卞老太打的更用力,“你还知道是晚上,三更半夜不睡觉,天天就知道作妖,早晚有一天把黑娃作的不要你…” 不想再听她娘叨叨叨,认命的提着羊角灯出去找人。 她觉得自己肯定是上辈子刨了狗男人家的祖坟,这辈子是来还债的。 沈知渊走出门就后悔了,他何必跟一个小丫头斤斤计较,两个人不过是假夫妻,当初也不过是各取所需的一桩生意。 是他着相了,或许是白家人的家庭氛围太好,或许是和小丫头朝夕相处的日子太长,他竟把自己放进了真夫君的角色里。 白洛溪嘀咕着出来找人,不想迎头差点撞上回来的男人。 “喂,你一个大男人能不能不要总搞离家出走的戏码,我娘很担心知不知道。” “抱歉,明日我会和白老夫人亲自解释。” 男人的话让白洛溪一愣,这个人不是叫娘叫的甚是起劲儿,今儿是怎么了? 她想去打量男人的神情时,对方已经转身走向自家院子,她只好跟在后面也回了家。 等她回房时,男人已经背对她入睡,而且还是窝在窗下的那张小床上。 她早把螺妹的话抛在了脑后,心里反而在琢磨男人在耍什么脾气,她也没说啥啊。 这一夜白洛溪难得的有些失眠,时不时就要看一眼沈知渊。 一直折腾到天色微亮她才沉沉睡去,等再睁开眼时早已日上三竿。 白家院中静悄悄,卞老太也难得的没在家中,问过大哥才知,她娘带着三个儿媳去村长家看贵人去了。 此时,村长家院外围满了人,都看着停在院内的轿子。 只见村长家的小闺女螺妹伸手从轿中扶出一位年轻的贵妇人。 无论是那人身上穿的绸缎衣裙还是头上插的金簪玉器,都是小渔村的人从没见过的奢华。 卫云出了轿门看着四周村人艳羡的目光既嫌弃又得意。 为了让爷儿见到她能眼前一亮,她可是费了不少心思打扮,可惜她看了一圈也没见到她思念的身影。 这时村长媳妇儿有些拘谨的上前,“夫人,您屋中坐吧”。 卫云收回视线,又见面前的石屋比国公府庄子上的奴才住的地方还差,忍不住拿着帕子有些嫌弃的捂住了嘴巴。 螺妹神色黯然的低下头,她跟在自家夫人身边当差好几年,早就练就了看人眼色行事的习惯。 可看着自家娘被人如此嫌弃,她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第三十章 村里迎贵人建灯楼 卫云被杨家人小心翼翼的迎进堂屋,杨河路看着被媳妇儿擦的油光锃亮的桌椅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想卫云却站在堂屋口没动,跟在她身边伺候的两个丫鬟上前,将准备好的靠背软褥放在了木椅上,又在桌子上铺上一层软绸。 不等杨家儿媳妇们从那光滑耀眼的布料上回神,又见两个丫鬟拿出一套茶具摆在了布置好的桌子上。 她们虽没见过世面,但一看那套茶具就价值不菲。 杨河路更是推着几个儿子后退了几步,唯恐自家人不小心将桌上的茶具摔下来。 他此时心中哪里还有半分得意,甚至有些埋怨小闺女请回来这尊大佛。 卫云见这点阵仗就镇住了杨家人,心里对杨家更是有些瞧不上眼,若不是爷儿在这,她是说什么都不会踏入这片贱地。 “杨村长怎么这么拘谨,我不过是对海里的奇珍有些好奇,这才过来看一看。” 杨河路陪笑道:“夫人能来我们小渔村,是我们的荣幸、荣幸。” 卫云也不想在这里和一个乡村老汉寒暄,直言道:“我和孙家布庄有些生意往来,无意听孙夫人提起渔村中常遭海难困扰,葬送了不少渔船,我便决意过来看一看。 我打算出银在村中修建一座灯楼,这件事就交给村长你去办吧,银两方面由我承担。” 听到这番话,杨河路心中再无一丝埋怨,只要这位夫人真能在村中修一座灯塔,便是再难伺候的大佛他也心甘情愿的供着。 得到这样的好消息他迫不及待的去寻了白氏族长,白氏是大族,村中有任何大事都是绕不过他们的。 更何况白族长见多识广,这样大的工程也得他老人家坐镇。 白族长得知这么大的好消息高兴的不行,他虽想亲自去感谢一番,又怕贵人规矩多,他们不懂冒犯了对方,因此决定要把三日后的祭海神仪式搞的阵仗大一些,让贵人好好看个热闹。 各家各户都收到了族里的通知,得知那位年轻的贵夫人愿意出银两修灯楼都激动的不行。 不仅是因为这项工程花费巨大,也因为有了灯楼他们在海上讨生活才会多出一份保障。 白洛溪自然也听说了,她心里还在怀疑事情怎么会这么巧合,她之前刚求过男人在村里建灯楼,这才过去几天就真的有贵人来村子里。 只是她也只是怀疑,毕竟当初男人不仅没有答应还嘲讽了她一番。 她想着找个机会一定要好好问上一问。 不等她细想,卞老太已经招呼开了。 “老大媳妇儿你快把大丫晒好的海参收拾出来,一会儿给云夫人送去。” “老二媳妇儿手脚麻利些,做个年糕费了这么大工夫,你别忘了里面多放些蜜枣红糖。” “老三媳妇儿鱼做好了没有?别舍不得放油,哪些香料得用都放里头。” “……” 白洛溪看的目瞪口呆,她娘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还有你,别傻愣着了,你不是说那个笼子能捞鲈鱼吗?赶紧弄回来几条,就做你说的那什么玉,哎呦…老婆子我也不懂,全家就你吃过那道菜。 你说你嘴咋那么金贵,几百文的菜你也下的去嘴,今天你要是把那道菜做出来了,也不枉你花那冤枉钱。” 白洛溪一句话没说,默默拿着竹笼出了门,谁让人家是金主呢,一千多两拿出来咱也得让人家花的舒心不是。 不就是做菜吗,别的她可能不会,这道鲈鱼脍她还真做过,就是刀工可能没人家大厨那么利落。 路过村长家她还悄悄打量了一番,看到房间外守着的两个丫鬟,她忍不住感叹,还是有钱好啊,即使到了偏远的小渔村一样有人伺候。 拿着竹笼溜溜嗒嗒到了螺沙村渡口,正巧碰到了在此处钓鱼的赵四叔。 如今两家成了亲家,赵四叔对白洛溪比之前可是热情了不少。 得知对方是来下地笼的,还好心给指了一块地方。 “丫头你把笼子下在这”,紧接着低声补充道:“这块地可是风水宝地,我几乎次次都能在这钓上鱼来。” 白洛溪看了看赵四叔木桶里的小鱼,默默收回了要下进河里的竹笼。 “四叔,您知道哪里鲈鱼多不?” “嚯—”赵四叔调笑道:“你这个贪心的小丫头,有这好地方我早就发家了,如今天气凉钓点小鱼都不容易,那些大家伙早就钻深水里去了。” 赵四叔的话并没有让白洛溪灰心,反而她却眼前一亮。 提着竹笼几步跳上了赵四叔的乌篷船,“四叔,您的船借我使使,我若钓到了好货一定给您留一条。” “去吧去吧,记得小心些别掉水里去。” 白洛溪高兴的划着船慢慢往远处去,她之前虽央着三哥教过她划船,但毕竟是个生手。 刚开始划的船还不能很好的保持平衡,但不知是不是她有些天赋在身上,不过两刻钟她已经划得有模有样。 看了一眼自己今天的运气值,虽不理想但也聊胜于无,更何况又有系统里的好运工具在手,怎么也能有点收获吧。 把船划到深水区,又用绳子把竹笼绑结实,这才开始一点点下地笼,地笼里放着从家里拿的海鱼块。 她记得大哥和她说过,鲈鱼对一些腥气重的饵料很敏感。 放好地笼,她悠哉的躺在了小船上,地笼放下去最快收获也得一个时辰左右,趁这个时间她还是补一觉吧。 此时另一条船正从远处行来,上面的人正是坐在船头的沈知渊和划着船的卫凌。 卫凌低声汇报着近日护卫们探查出的情况。 “主子,清波府传回消息,最近高府进进出出了不少官员,不仅有低位知县,甚至…” “说—” 见主子神情不善,卫凌急声道:“甚至巡抚家公子也在其中。” “郑言道的儿子?那个病弱的嫡子?” “正是主子说的那位,而且卫昌还发现…” 见主子摆手,卫凌急忙停下话头,刚刚说的认真他竟没注意前面不远处停着一艘乌篷船。 沈知渊眸色暗沉,冷声道:“划过去看看。” 第三十一章 落水 如今正值禁渔期,来往县城的船只本就稀少,更何况还是停在内河中央的船,主仆二人不得不怀疑。 只是当两艘船靠近,看清船中那道熟悉的身影时,沈知渊还是有些意外的蹙起了眉头。 泽河县本就毗邻大海而居,比之内陆的南方更加阴冷,船上的人只穿着单薄的外衫侧卧而睡,也不怕感染风寒。 示意卫凌将船只靠近,他长腿一跨上了那艘乌篷船,而因为男人的动作乌篷船也失去平衡左右晃动,闭目养神的白洛溪惊的一下子坐了起来。 等看清眼前的人是沈知渊时她暗暗松了口气,或许她自己都没发现在她心中确信这个男人不会做出伤害她的事。 卫凌见两人相望却迟迟不语,有眼色的划着船走远了些。 只是他临走前叫的那句“夫人”,倒是让白洛溪有些别扭,尤其还是当着沈知渊的面。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睡觉,冬风寒凉刺骨,你是深怕自己不生病是吧?” 男人语气生硬,明明是关心的话偏偏就是让他说出了一种让人很不爽的感觉。 白洛溪沉默不语,转头对着河面发起了呆,或许前段时间男人对她过于包容,任打任骂的姿态让她都快忘了他的身份。 昨晚突然的疏离竟让她有些不习惯,不过两人的交集本就是源于一场交易,加之身份有别恐怕成为普通朋友的机会都是奢望。 或许井水不犯河水才是他们之间相处应该有的模式。 她想的倒是入神,完全没有发现男人暗沉如墨的脸色。 直到身上传来温度,才发现男人将外衫披在了自己肩上,白洛溪有些不自在的抠着船沿上的木刺,眼睛更是不知该放在哪里才好。 看着小丫头难得展现出羞赧的一面,沈知渊突然心情大好。 挨着小丫头坐下,一起看向波光粼粼的河面,低声问道:“可是受了委屈?” “啊?” “是…娘又因为我责怪你了吗?” 白洛溪知道对方可能是误会了,这才想起她还有事打算问对方。 “村里来了位年轻的贵夫人,她说要给我们村建灯楼,她是你的人吗?” 她认真观察着男人的表情,争取能看出对方撒谎的痕迹,不过让她意外的是对方很干脆的承认了下来。 “她叫卫云,曾经是国公府里的女护卫,我娘去世前把她放进了我房中,这次为了方便行事,让她假扮富商女掌柜跟来了清波府。 建灯楼这件事,我不方便出面,卫云性子或许有些高傲但办事能力不错,相信她能完成你的心愿。” 白洛溪听的认真又恍惚,原来来的那位贵夫人竟是这个男人的女人。 她觉得自己喉咙有些堵,想说话又说不出来,只能清咳几声掩饰自己的反常。 “挺好的,挺好的”,白洛溪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急忙低头掩饰去拨弄麻绳。 “这下面是我放的地笼,给…云夫人抓鲈鱼用的,对了,你知道云夫人喜欢吃什么吗?她为了我们村子的事来到这么偏远的地方,不好怠慢的。 她喜欢什么你可以告诉我,我们村子里的人都会尽量想办法弄来…” 白洛溪不间断的说了很多,问了很多,到最后她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沈知渊虽没有感情经历但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看着小丫头的模样他心里酸酸的还隐约泛着甜。 抓住小丫头的手,想把卫云的身份好好跟她解释一番。 却不想白洛溪闪躲中一不注意歪倒掉进了河里。 喝了两口水,她才反应过来使用避水珠,可这时沈知渊已经随之跳了下来。 白洛溪觉得丢死人了,急忙往深处潜去,她以为沈知渊应该是个不善水性的人,找不到她就会回去。 哪里想到,对方游刃有余的追了过来,甚至一把搂住她的腰,带着她往河面上方游去。 等两人脑袋露出河面时,卫凌已经划着船赶了过来。 他虽在远处但时刻在关注着国公爷这里的动静,万万没想到一眨眼的工夫两个人都掉进了河里。 “背过身去,把外衣脱下来扔过来。” 听到主子声音里的凉意,卫凌慌乱的转过身去,耳朵里听到“哗啦啦”一阵水声,这才脱下外衫扔过去,不敢再逗留,划着船向远处行去。 白洛溪从没这么窘迫过,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湿透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体上,玲珑毕现。 沈知渊看的耳朵发烫,眼神飘忽的递过去衣衫。 “赶紧披上,不要管鱼了,回去换好衣服再泡个热水澡驱驱寒。” 白洛溪也知道得赶紧回去,不然感染风寒不是小事,只是她也不能不管下面的鱼,毕竟系统中的地笼还在船下沉着呢。 “我先把笼子拉上来就回去。” 她用力去拽麻绳,不仅没拉动还差点把自己又拽进河里。 沈知渊虽不认同的蹙眉,但还是揽过对方安置在船舱里。 “老实坐在这,我去弄。” 男人撸起袖子,感觉没用多大力水下的地笼就被他一点点拽上了河面。 地笼里不仅有几条鲈鱼,还有不少鲫鱼和泥鳅。 白洛溪看的心喜,总算不是白忙活一场。 回去是沈知渊划的船,她躲在船舱里把地笼里的鱼都弄了出来,船板被她弄的到处都是污水。 岸边赵四叔还在钓鱼,这么久木桶里也只是多了几条麦穗。 见船回来了,他这才起身迎过去,不等到岸边,沈知渊先一步跳下了船,拦住了要上前的赵四叔。 “四叔,刚刚洛溪不小心掉河里了,如今不太方便见人,您看能不能先去您家借身衣裳。” 赵四叔一愣,反应过来忙转身回家去找老婆子拿衣裳。 边走他心里还在嘀咕,白家招的这个女婿还是个讲究人,小渔村哪个女人没下过海入过河,湿着衣衫的女人他没看过一千也有八百。 白洛溪没想到沈知渊会向四叔借衣衫,见人已经走远也就没开口阻拦,而是趁着这个工夫开始洗船。 见小丫头穿着半湿的衣服在船头晃来晃去,沈知渊气闷的将人塞进了船舱,甚至把草帘也放了下来。 “再出来乱晃,看我怎么收拾你。” 白洛溪:“……” 第三十二章 被误会有大智慧的白洛溪 赵四叔回来的很快,把衣裳交给沈知渊后转身又坐在老地方开始钓鱼。 白洛溪换好衣服后,把自己弄来的鲈鱼留下两条,其他的都送给了赵四叔。 赵四叔推辞不过,最后拎着一桶鱼乐颠颠的回了家,他要让老婆子给他蒸鲈鱼,再喝两杯。 因为有卞老太的嘱咐,白洛溪紧赶慢赶的回了家,不仅做了一道鲈鱼脍还做了一道捞汁海鲜。 白家人尝过之后都竖起了大拇指,他们是怎么也没想到从不下厨的幺妹竟有这么一手。 被夸的白洛溪有些不好意思,她以前就爱探店,也会琢磨一些自己比较喜欢的菜,但也仅限于她自己喜欢的那几道。 因为她回来的晚,白家人做的饭菜已经给村长家送了过去,她也只能等到晚上再把这两道菜重新做一份。 沈知渊见小丫头回来之后一直忙个不停,竟完全没把他之前说的话放在心上,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气闷的烧好热水,这才强拉着小丫头出了厨房。 “赶紧去泡澡,这些菜送不送的也不打紧。” 白洛溪这才想起自己从河里爬出来后,还没有净过身呢,不禁有些嫌弃自己。 倒是赵月牙看着小姑子做出来的东西久久回不过来神。 晚间,白海骁本想上床和小媳妇亲热亲热,不想对方却满面愁绪的不知在想啥。 “媳妇儿你咋了?出啥事了?” 月牙看了看自家男人,犹豫半天还是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骁哥,你说我若去石桥夜市弄个小摊子怎么样?” 赵月牙说完就看着男人的脸色,他们刚刚成亲,她对男人还不是十分了解,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同意她的想法。 其实,早在她成品前就有开铺子的想法,但一没银钱二家人阻挠,她也只好歇了这个心思。 只是今天她吃了小姑子做的捞汁海鲜后,她对开铺子的那种念想又冒了出来。 虽然娘亲和她说过,白家很是有些家底,但坐吃山空的道理她是懂的。 如今她唯一担心的是,婆家会不会也像爹娘那样阻挠她。 白海骁听完却笑的十分傻气,“媳妇儿你咋这么厉害,我咋想不到呢?” 月牙心里一松,“这么说你同意了?” “我当然同意,你手艺这么好,肯定能赚到钱。 媳妇儿你放心,明天我就和娘说这件事,保准儿让你把这个铺子开上。” 白海骁倒不是乱允诺,实在是媳妇儿和老娘的想法有点殊途同归。 原本卞老太就打算新年后去县城买田地,让大哥一家搬去县城照顾田地。 只是县城田地多在县郊,周围可没有让人住的房子,之前娘还在犹豫要不要在县城租间屋子。 如今媳妇儿的想法正好,不如以后干脆租间店面,前面能做生意后面能住人,岂不是一举两得。 不过为了自己在媳妇儿面前夸下的海口能够实现,他还是决定明天去找娘之前先去找幺妹说道一番。 觉得自己无比聪明的白海骁美滋滋的搂着媳妇做美梦去了,而不知道自己被惦记的白洛溪却罕见的失眠了。 今晚沈知渊找了各种机会想把之前要解释的事解释清楚,可小丫头不知是无心还是有意,总是用其他事情打断他要说的话。 最后两人只能默默各上各床,各失各的眠。 第二天清晨,白海骁果然鬼鬼祟祟的找到了白洛溪。 对于自家三哥的无脑行为她已经懒得吐槽,就他这副模样唯恐别人不知道他做了亏心事似的。 不过对于三哥和她说的事情,她还真有些意外。 她和三嫂单独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以前了解的也都是从别人口中听到的夸奖。 但那些夸奖也多和懂事、勤快有关,今日她才发现她三嫂明明就是个励志型女主啊。 对于开铺子这件事她当然支持,泽河县和渚安府不同,县城是没有宵禁的,夜晚甚至还有不少酒家开门,便知县城老爷们有多贪杯。 不过贪杯好啊,现代夜市的烧烤摊子有多火爆不用她多说,虽然这里经营烧烤不适用,但就地取材的各种海鲜料理也是很好的下酒菜。 因此,在她三哥畏畏缩缩和老娘提出开铺子的事情时,她就差举双手双脚赞成。 只不过关于怎么开铺子,她却有些不同的见解。 “啥?买铺子?” 卞老太怀疑自己听差了,租铺子的事她还没松口呢,怎么又绕到了买铺子上。 “娘,我知道你的担心,你不就是怕生意做不起来会糟践了银钱嘛。 我有个好主意,你在县城买个小铺子,后面给大哥一家居住,前面你租给我三位嫂子。 她们一起张罗把铺子开起来,挣了钱是她们的本事,亏了钱你也不损失啥,您老觉得我的这个想法咋样?” 卞老太还没想明白,三个儿媳倒是已经眼冒绿光的看着她,看的她心里直发毛。 月牙的心思是铺子靠她一个人是张罗不起来的,有俩个嫂子一起帮忙也挺好。 赵琴的想法更是简单,能自己赚钱自己花她当然愿意。 卞秋红则想的多,她们大房只有大丫一个孩子,大丫早晚也要嫁出去,以后若是婆母去了,她和当家的又能依靠谁? 还不如趁着现在年轻,多干些攒些银钱。 总之在几方人马的左右夹攻下,卞老太彻底被说服,白家只等这个年节过去,就去县城置房买地。 对于白家人讨论的事,沈知渊一直坐在一旁没有插言。 倒是小丫头刚刚侃侃而谈的姿态让他有些意外。 他一直以为小丫头是个没心没肺的人,没想到却也有这么周全的一面。 不仅让三个嫂子有了自己的“私产”,也让势弱的大房有了出路。 他自认这段日子以来,他对小丫头足够了解,看来是他自大了。 或许小丫头骄纵、“奢靡”的作风只是她的表象,内里她也是个有大智慧的人。 大智慧的白洛溪,“…她真的只是单纯的提个小建议,千万不要脑补。 她就是一个自我、喜欢及时行乐的人!” 第三十三章 海祭之礼 每年潮渔村都要选定一个特别的日子举行祭海仪式,祈求海神的庇佑,获取丰收。 今年因为卫云的到来,这场祭海仪式办的更加声势浩大。 祭海对渔村来说是一年中最为重要的大事,早在一个月前村里的老人们已经聚在一起,仔细商议着祭海的事宜。 白洛溪好奇还特意过去听了好久,族长会依据古老的历法和丰富的经验,结合潮汐涨落、天象变化,最终敲定一个吉日。 之后便是对村民们分工,男人们忙着修缮渔船,将船只擦拭得锃亮,重新涂抹桐油,确保每一处缝隙都紧密不漏。 女人们则在自家的小院里忙碌制作着祭海所需的祭品。 一大早她就被卞老太抓了壮工,说她得了海神不少恩惠,更要出力报恩才是。 想到自己身怀的系统,感觉自家老娘说的倒也没错。 糯米早就被浸泡得晶莹剔透,蒸熟后白海佑兄弟再捣成软糯的糍粑,她只需拿彩色的模具印出精美的图案。 其中有象征吉祥如意的牡丹,寓意年年有余的鲤鱼,对于自己的手艺她还是很认可的。 而她最感兴趣的还是她大嫂用面粉精心捏制的面塑,有威风凛凛的海神,灵动可爱的鱼虾蟹贝,看的她对大嫂真是刮目相看。 沈知渊也没闲着,天才蒙蒙亮就被村里的年轻小伙子们拉着去采购香烛和酒水去了。 当太阳渐渐升高,祭海仪式也即将开始。 白家人抬着祭品,一起向村口走去,那里已经聚了不少的乡邻,大多都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讨论着今年自家准备了哪些祭品。 白家因卖了珍珠得了不少银钱,卞老太不仅准备了必备的糍粑和面塑,还有一个大猪头,引得不少妇人过来围观。 直到族长走了过来,大家才三三两两的散了。 以往白洛溪对老族长、宗族并没有多大感受,但今天却让她很受震撼。 只见老族长手中捧着象征着海神信物的海螺号角,神情庄重肃穆。 后面跟着的是一群身强力壮的白氏小伙子,他们抬着用红布遮盖得严严实实的祭品,小心翼翼地前行,生怕有丝毫的闪失。 一路上没有人交头接耳,都表情虔诚,让白洛溪都不自觉的把背脊挺直了几分。 当大家来到海边,早已搭建好的祭海台映入白洛溪眼帘。 祭海台用木头和石头搭建而成,台上摆放着一张巨大的供桌,供桌上面铺着鲜艳的红布,红布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祭品。 祭海台的四周插满了彩旗,彩旗在海风的吹拂下猎猎作响。 只见老族长走上祭海台,他站在供桌前,面向大海,神情凝重。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海螺号角,用力吹响,海螺号角发出低沉而悠长的声音,落进白洛溪耳中竟让她忍不住身子一颤。 随着老族长点燃香烛,他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词,白洛溪猜测那应该是祝祷词。 在老族长祈祷的过程中,台下的村民们纷纷跪地,双手合十,默默地跟着祈祷。 她也被卞老太拉着一起跪了下去,整个海边一片寂静,只有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和人们虔诚的祈祷声。 祈祷完毕,老族长将糍粑、面塑、猪头等祭品一一摆放在供桌上。 若说祭海仪式对大人们来说是一种庄严的仪式,那对渔村的小孩子们来说就是狂欢,因为这天他们不仅能吃到肉还能吃到糖。 不得不说白族长为了感念卫云,做了不少的安排。 往年祭海仪式,大家伙吃过饭后也就散了,但今年却多了一场篝火。 傍晚时分,浪头滩上已经燃起了熊熊篝火。 可能村民们也是难得有这个机会,不少小伙子们已经手拉手围着篝火唱起了渔歌,只是那一个个乱瞟的眼神让人很难不怀疑他们的动机。 白洛溪看的好笑,一个个唱得声音都快劈叉了,跟个开屏的孔雀似的。 她正笑的欢,下一刻就被一片阴影笼罩。 “看谁看的这么高兴?你指给我看看,我也一起乐呵乐呵。” 看着男人不善的眼神,她认怂的收起了嘴边的笑意。 男人也不纠缠,在她身边落座后,自斟自饮喝起了小酒,两人一起看向了篝火旁的男男女女。 卫云坐在主桌,压抑着不耐的神情,她在京中不知看了多少名伶的舞姿,哪里瞧的上这么粗俗的安排。 只是想着自己心心念念要见的人,她才按耐了下来。 她不动声色的扫描着全场,终于看到了那道伟岸的身影。 还不等她高兴,便见自己朝思夜想的人俯身和一个女子说话,那神态很是亲昵。 她不由攥紧手中的丝帕,强压下心里的那股戾气。 抬手唤来螺妹,状若无意的打探着那个女子的身份。 螺妹倒是没有多想,毕竟白洛溪的容貌是村里难得一见的出众,引起贵人的好奇也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 “禀云夫人,那是白家的小女儿名洛溪,旁边那位是她的夫婿黑娃,听说两人成亲的日子不久。” 得知那就是和自家爷儿假成亲的村姑,不知为何她心中的嫉妒竟疯长起来。 果然,男人最看重的还是女人的皮囊,想她在国公府中兢兢业业操持打理内宅,也没得过爷儿一句贴心话。 而那个村姑不过长了一张勾人的脸,就轻易让爷儿不顾血仇沉溺在温柔乡中。 螺妹见云夫人迟迟没有做声,抬起头向对方看去,没想到这一眼竟骇的她差点腿软。 她顺着云夫人的视线看去,只看到洛溪姐夫妇二人聚在一起说话的脑袋。 她搞不懂,云夫人初来潮渔村,应该不认识洛溪姐才对,可那眼神明明是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的神情。 她心中有些惴惴不安,不知该不该把刚刚的事情说与她爹听。 若这其中真的有什么隐情,也该提前防范才是。 另一边,完全不知道自己被人记恨的白洛溪正和身边的男人争辩。 不知男人是不是酒喝多了,人也不清醒,竟指着四蛋问她刚刚是不是对着他笑。 狗男人,她是真恨不得给他一拳,那可是她大侄子,她口味有那么重吗? 第三十四章 分房 篝火之后乡邻们都归了家,因为沈知渊喝的醉醺醺,搂着她的肩还走的晃晃悠悠,因此两人理所应当的落在了最后。 让她意外的是她见到了村长家的贵客,沈知渊的房中人—云夫人。 她有些尴尬的看着对方,总觉得自己是被正房夫人抓包的小三。 “别误会,他喝醉了,走路都走不稳,我这才扶着他回家。” 白洛溪有些尴尬的向对方解释,又想将男人身边的位置让出来,可对方的手跟个铁钳子似的箍着她,她只能不好意思的笑笑。 卫云只觉对方的笑很是刺眼,又对自家爷儿的行为觉得有些讽刺。 京中谁人不知,卫国公千杯不醉,多少人想趁他酒醉行不轨之事,最后都落了空。 怎么一到了小渔村,喝几杯粗酒竟醉的人事不知。 她有心把对面的男人抢过来带走,但也知对方定是清醒万分,若自己做出过分之举,一场责罚定逃不脱,恐怕真会像卫凌说的那般,被赶出国公府。 卫云思量不过是一瞬间,下一秒脸上就挂上和煦的微笑,声音也变得轻柔几分。 “白姑娘说的哪里话,您可是帮了爷儿大忙,快回去吧,夜深露重若是受了凉就不好了,若是方便的话我让螺妹去送碗烈酒汤。” “方便,当然方便。” 听着对方温柔似水的语调,白洛溪真觉得沈知渊捡了个大便宜。 若是她见到自己男人和别的女人拉拉扯扯,她肯定不会这么有涵养,一定会上去撒泼。 又见云夫人被丫鬟搀着袅袅婷婷的走远,更加为对方可惜,如此有身段、温柔似水的女人竟只能成为一个男人的房中人。 而之前刚对沈知渊有些意动的那颗心也平静了下来,她果然还是不适合碰感情这种东西。 依靠着小丫头的沈知渊还不知自己被出局,强撑着装醉的模样,心里却奇怪怎么还不走。 下一刻,他就觉得自己被对方使劲甩了出去,他再也装不下去猛的睁开了眼睛。 白洛溪不过是想趁着对方酒醉出口恶气,不想对方睁开的那双眼睛里哪儿还有醉意。 本就不满的她更觉火气上涌,“你竟然装醉?那刚刚在云夫人面前你抱着我不放也是故意的是不是?” 沈知渊不明白小丫头为什么这么生气,他不过是想和她亲昵一些,转念一想小丫头生气前只和卫云说了话,他自觉自己找到了症结所在,肯定是小丫头误会他和卫云二人的关系,因此吃卫云的醋。 “你别生气,我和卫云不是你想的那样。” 见男人还在狡辩,白洛溪更加生气,气哄哄的骂了句“渣男”,转身跑走远。 沈知渊被骂的愣在原地,还在琢磨“渣男”是什么意思,等回过神时哪里还有小丫头的身影。 他赶回家想找对方解释一番,可房中不仅不见小丫头的身影,就连床上的枕头和被子也不见了。 等螺妹提着解酒汤来到白家时,看到的就是沈知渊黑沉沉的脸色,她原本想把今晚发现云夫人异常的事说一说,可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气势让她惊惧,竟忘了自己要说的话。 沈知渊想着小丫头的反应,见到装着烈酒汤的食盒心里更添厌烦。 此时西厢房中的大丫看着霸占自己一半床的小姑姑,心里很是着急。 刚刚院中螺妹和小姑父的对话隐隐约约传了进来,她虽听的不全但也知是螺妹给小姑父送来了醒酒汤。 她年纪已经不小,对于男女之事也有了些懵懂的认知。 当一个女人开始对男人献殷勤的时候,肯定是对这个男子生了情意。 小姑姑不赶紧去关心小姑父,还使性子钻进她的屋子怎么可以。 她虽然对村长家的小闺女不熟悉,但也知那是潮渔村顶呱呱的存在。 她很不想相信螺妹会看上黑皮姑夫,但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万一呢! 这么想着,她急忙拉起赖在她床上的小姑姑。 “小姑姑你别睡在这儿,回你房里去,刚刚小姑父还在院子里找你来着。” 已经半迷糊状态的白洛溪被人强拉起,有些不爽。 但谁让对方是自己的侄女儿还是和她有着革命情谊的人呢。 “大晚上的你不睡觉,看着院子干啥?你姑父那是喝酒喝多了起夜不是找我,安心睡觉吧。” 大丫却是不依,“小姑姑你别闹脾气了,小姑父对你多好啊,平时可是连个篮子都舍不得让你拎,快回去吧,夫妻吵架床头吵架床尾和,哪里有隔夜仇。” 白洛溪是真被自己大侄女给惊住了,这丫头的语气简直和社区的妇女主任有的一拼,调和家庭矛盾还挺顺手。 她自知再和对方说下去也是没完没了,还不如冷处理。 不再看对方那种不赞成的目光,翻身躺下梦周公去了。 倒是操心的大丫一夜没有睡好,想着怎么才能让小姑姑和姑父重归于好,不给外人可趁之机。 于是,作为当事人之一的白洛溪睡了美美的一觉,清晨起来那叫一个神清气爽。 倒是沈知渊和二丫两人能看到明显的疲态,甚至二丫眼下已经有了青黑。 卞老太看到大孙女这个状态还吓了一跳,以为遇到了啥不好的事。 大丫虽然担心小姑姑,但毕竟是没有成亲的少女,哪里好意思把这种事说给阿奶听,只能稀里糊涂含糊了过去。 毫无所知的白洛溪却兴冲冲的拿着地笼去了内河。 她还惦记着自己答应琼香楼的鲈鱼,如今浪头滩没有值钱的海货,她只能把目光放到了鲈鱼身上。 她瞧中了二级商城里的《海底物种百科》,可那本书却要480两纹银,她如今满兜算下来还没有48两。 为了早日得到那本书,她也只能继续开始赚钱之旅。 虽说指望着鲈鱼没法赚大钱,但日积月累也是个进项。 今天在渡口她倒是没有遇到赵四叔,但却罕见的碰到了水生。 自卖珍珠那次后,两人已经许久不见,水生还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样,只有微弯的嘴角泄露了他的好心情。 第三十五章 搭船 水生帮着把白洛溪的地笼放进河里,之后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白洛溪不好意思道:“水生你快去忙吧,不要耽误了你的活计。” 水生极快回复了句,“不忙”。 对于水生的惜字如金她已经适应良好,毕竟去府城那次也只有说起珠池司的事情他才会多说几句。 两人沉默无言将近一个时辰,还是水生起身去拉地笼白洛溪才知道已经过去了那么长时间。 因为没有划船,这次地笼只是下在了离河岸不远的地方。 但白洛溪今天运气还是很不错的,地笼里不仅有十几条的鲈鱼,还有不少的小鱼小虾。 水生也很是感叹对方的好运气,幸好白洛溪拿的木桶足够大,不然都装不下。 她就近找了艘乌篷船打算先把鲈鱼给琼香楼送去。 水生见不再需要他帮忙便打算赶去码头做工,对于白洛溪要送给他的鲈鱼却说什么都不收。 或许他真的不擅长和人拉扯,急的把鱼扔进船里转身就跑,把白洛溪看的都呆住了,船夫也是冲着水生跑走的背影埋怨。 “水鬼仔你瞧瞧把我的船都弄脏了。” 因为水生在码头做水工,长时间需要下水打捞、修理船只,附近不少人都叫他们“水鬼仔”。 但大部分人之所以这么称呼他们,是从心里对这些人有轻视在的,因为只有黑户和流放此地的罪人之后才会从事这种要命的行当。 白洛溪本觉得水生的样子有些搞笑,但听了船夫的称呼心里却有些不满。 都是为了混口饭吃,谁瞧不起谁呢! 提出已经放上船的木桶又捡起船板上的那条鲈鱼,从钱袋里掏出了两文钱。 “赔给你的洗船钱,你的船我不坐了。” 船夫还不等高兴转瞬便有些傻眼,如今活计本就少,好不容易有趟去县城的活,这咋还说不坐就不坐了。 “小丫头你回来,我不收你的洗船钱,我载你去县城。” 白洛溪已经上了另一条船,转身气鼓鼓道:“你骂我朋友是水鬼仔,我才不坐你的船。” 不再看对方,白洛溪转身进了船舱,倒是高兴坏了正在划船的周老三。 他对这个丫头印象深的很,是赵家的亲家闺女,上次他亲眼看到对方送了赵老四一桶鱼获,那手笔一看就是不差钱的主。 今天他还得谢谢赖老头的毒舌,不然他岂不是错过了大生意。 盘算着他笑呵呵的对坐在船舱中的白洛溪道:“丫头这是去县城买鱼?” “对,之前答应琼香楼老板送些鲈鱼过去,被其他事绊住了脚,这不一逮到鱼就给酒楼送过去。” 周老三看向满满登登的木桶,夸赞道:“真是个好气运的丫头,如今这鲈鱼可难弄的很,想来能卖个好价钱。 对了丫头,你以后要是经常往来县城就来坐我的船,你四叔不经常守在渡口,我的船却是风雨不误的日日在,以后你再来坐我的船我给你便宜两文。” 闻言白洛溪不由打量起了正在撑船的船夫。 ?船夫已经上了年纪,身披一件破旧的蓑衣,那蓑衣的棕毛已经稀疏。 古铜色的脸上刻满了深深浅浅的皱纹,像是被海水冲刷过的沟壑,深陷的眼窝里,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 如果说赵四叔是把撑船这件事当成打发时间的营生,那眼前的船夫就是赖以生存的手段。 但很显然对方是个脑子灵活的人,不然也不会提出刚刚的那个条件。 白洛溪想到了三位嫂子要开铺子的事情,到时候铺子里用的海鲜都要每天送新鲜的货,这位船夫倒是个好人选。 不过因为赵四叔也做划船的营生,她倒是没急着和对方说这件事。 见对方有些期盼的看着她,她笑盈盈道:“那就多谢大伯,正好明天我们一家还要去县城,若赵四叔没空还要多麻烦你。” “不麻烦不麻烦,这几天你四叔都过不来,他老寒腿又犯了,得歇上一阵子呢。” “行,那我们明天来渡口找您。” 周老三闻言笑的更开怀了,这下他就不愁老婆子的药钱了,起码两天的船钱够抓一帖药。 为了抓住船客周老三也舍得力气,反正搭船的人也少,到了县城渡口,他提起木桶先下了船。 “走丫头,大伯去送你,这桶货可不轻,你自己拎过去可得受番累。” 白洛溪见东西的确是多也就没有推辞,到了琼香楼,掌柜见到竟有十几条鲈鱼高兴的不行,利落的收了货。 结算好银钱,掌柜拿出一包点心送给了白洛溪。 “这是客人点的糕饼,还没有动过客人就走了,给你拿去吃。” 谢过掌柜白洛溪美滋滋的收了起来,琼香楼一盘糕点一百多文,她还没有尝过呢。 走出琼香楼白洛溪就把怀里的糕饼分了一半给周老三。 周老三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精细的点心,摆着铺满老茧的手说什么也不要。 白洛溪劝了好久,最后还是威胁说不要就再也不坐他的船,周老三这才收了起来。 小心翼翼的收进怀里,见白洛溪看过来,他不好意思的笑笑。 “你伯娘身子不好,这么精细的点心更是从没吃过,我给她带回去让她高兴高兴,没准这心情一好,病也能轻快不少。” 老人笑的和善,说起老伴儿时更是话也变得多了起来。 白洛溪从老人身上真切感受到了一种幸福。 两人回去途中,她也从对方嘴里听到了更多关于两位老人的故事。 原来周伯娘当初是被家人卖出来的,在富商家里做末等丫鬟,因为总是坐船来码头选海鲜,这才和周大伯熟识了起来。 在周伯娘十九岁时,赶上当家老夫人六十大寿,为了积德这才无偿放出了一批丫鬟,周伯娘就在其中。 而两人也在不久之后成了亲,周伯娘曾怀过两次孕,但因为小时候伤了身子都没有保住,自此两人便相依为命。 白洛溪听的入神,不知不觉到了渡口,周大伯叫她下船时,她竟还有些舍不得! 第三十六章 有孕 白洛溪走到浪头滩时刚好看到一群人在打地基,原来是材料已经水运了过来,关于灯楼的工程可以开工了。 一群汉子累的满头大汗,可脸上的笑却从没落下去过,而最显眼的就是一脸黑皮的沈知渊。 她没有继续看,转身朝村子走去,在村口很巧的又碰到了卫云。 卫云身边的丫鬟正在劝说,“夫人现在日头太大了您怎么能不打把伞呢,若晒伤了您的皮肤,老爷还不知会怎么心疼呢。” 看着已经越走越近的白洛溪,卫云甜笑道:“你竟会哄我开心,老爷日日忙着大事,哪里顾得上我,不过…今晚老爷要过来,你们可得好好准备着。” 说完状若娇羞的低下头,只露出一截白嫩的脖颈。 原本想上前打招呼的白洛溪只能加快脚步匆匆而过,她真不是故意要听人家的私密事。 回到家,她把木桶里的小鱼都捡了出来,卞老太看到只有半个手指长的小鱼眉头都皱了起来。 “这么小的鱼做起来最是费油,你咋想起来捞这个东西。” 白洛溪一边掏出500文钱交给卞老太一边道:“我去卖鲈鱼,这些小鱼酒楼不收,我只能拿回来自己吃。 正好嫂子她们不是要开铺子,我又琢磨出一个小吃,就是用这么大的小鱼来做。” 卞老太收起银钱,笑的合不拢嘴,也不再管小闺女要折腾些啥。 白洛溪叫来三个嫂子一起收拾小鱼,多半桶的小鱼靠她自己还不知要收拾到什么时候。 三个嫂子听说小姑子又有新菜色赶紧放下手头的事情过来帮忙,上次那道捞汁小海鲜可是让她们印象深刻。 三人一致决定要把那道菜作为铺子里的招牌。 今天白洛溪要做的是小鱼花生,这也是她以前最爱的零食之一,尤其是麻辣味道和烧烤味道这两种简直是让她停不下嘴。 不过外面卖的大多都是花生多小鱼少,为了解馋她只能自己研究做。 而今天她要做的就是自己改良版的小鱼花生。 先是把花生油炸至酥脆,再把小鱼炸到金黄,因为她用的是新鲜的小鱼所以反复炸了三次。 接下来葱姜蒜爆香,再放入辣椒、炸好的小鱼和花生,最后放些盐和糖就可以出锅。 小鱼花生刚刚装好盘,就见二丫趴在门口流口水,看的白洛溪忍俊不禁。 倒是她二嫂不知是被辣的还是呛的竟然干呕不止,让她一度怀疑是不是二嫂有了身孕。 卞老太也是一脸狐疑的看着二儿媳,白家好几年没人开怀,她都快忘了孕妇是个啥反应了。 她也不敢靠着自己那点子经验胡乱猜测,忙叫大丫去把郭郎中请来。 赵琴还有些不好意思,她怕会让婆母白欢喜一场,自从六年前生下二丫后,她就再没怀过孕,如今年龄大了,怎么可能会怀。 白家人也顾不上厨房里那道小鱼花生了,都围着赵琴在堂屋里等郎中。 郭郎中到白家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屋子虎视眈眈的女人,把他吓的打了个激灵。 卞老太却有些等不及,不等郭郎中站稳,已经上前去拉人诊脉。 “郎中快给我儿媳妇瞧瞧,不知为啥从刚才起就一直干呕不止。” 郭郎中心里有了些猜测,但没有把脉确诊前还是什么都没说。 几个人紧紧围着,唯恐漏掉只言片语,看的郭郎中脸色都沉了下来。 “散开、散开,围得我都喘不上来气,孕妇怎么可能舒服,几个当过娘的人竟这点常识都没有。” 卞老太已经听不见郭郎中说了什么,耳边一直回荡着的只有“孕妇”两个字。 “郎中你没诊错吧,我二儿媳真的有了?” 郭郎中有些气哄哄,“不过是妇人有了身孕,这么简单的脉象我怎么可能诊错,你这老婆子也太能埋汰人了。” “哎呦”,卞老太一拍大腿,扬着笑脸对郎中赔不是。 “都怪我老婆子不会说话,我这也是高兴的糊涂了,莫怪莫怪,我亲自从郎中出门。” 郭郎中也不是真的动怒,他也知道白家一直没个孙子,如今儿媳好不容易有孕的确是值得高兴的事。 卞老太不仅付了诊费,还把白洛溪做的小鱼花生给郎中拿去了一半。 郭郎中本不想收,可耐不住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只能厚颜收了下来。 堂屋里,几个人都围着赵琴真心替她高兴。 二丫也懵懂的靠着自己娘亲,嘴里嘟囔着小弟弟。 卞秋红笑着摸了摸二丫的头道:“都说小孩子眼睛最是灵,弟妹这胎没准儿真可能是个男孩。” 赵琴抚了抚肚子,从刚刚的震惊中回了神,听到大嫂的话她柔声道:“无论男女都好,只要以后能可怜可怜二丫,不让她没有依靠我就知足了。” 卞秋红对此感同身受,她又何尝不想给大丫添个兄弟姐妹,可眼看她年纪越来越大,如今早就没了奢望。 妯娌几个正说笑着,就看到白海佑跟只兔子似的跳了进来,后面紧随的白海骁还举着一只鞋。 原来是卞老太送走郭郎中后,直接就浪头滩把儿子叫了回来。 但她没想到能把儿子高兴成这样,跟个傻子似的又跑又跳,连鞋子啥时候掉的都不知道。 白海佑急匆匆跑进堂屋,想抱抱赵琴又碍着人多不好意思,于是一把把二丫举过头顶,跑出堂屋在院子里转圈圈。 二丫感觉突然悬空,吓的哇哇大叫,这一幕正被进院的卞老太看了个正着。 急忙跑过去把二丫抱下来,又去捶打白海佑,“都要是两个孩子的爹了,还是这么不靠谱,你要是把二丫吓的晚上做噩梦,看我怎么收拾你。” 对于老娘的拳头白海佑一点都不在意,傻乎乎的对着老娘笑个不停。 “娘,我当爹了…” 刚刚还傻笑的人,说出这句话后竟蹲在院子里放声大哭。 卞老太也红了眼眶,她是知道老二的心结的,当初二丫几个月时被烧的痴傻,村里出了不少闲言粹语。 想哭就哭吧,委屈都倒出来,以后过的都会是好日子! 第三十七章 买房置地 因为赵琴有孕,白家这顿晚饭吃的很是热闹。 对于白洛溪做的那道小鱼花生大家也给出了特别高的评价,她更是吃的头都抬不起来。 卞老太夺过装着小鱼花生的盘子,不让小闺女再吃。 “没心没肺的,你男人没回来也不知道问一下,就知道吃。” 白洛溪撇撇嘴,真想告诉她娘,你的好女婿出去和人幽会去了,看她娘还偏心不! 倒是白海骁解释了一句,“妹夫说以前县城的朋友找他有事,可能得明天才能回来。” 白洛溪没忍住翻了个白眼,狗男人还挺会找借口。 第二天,卞老太带着白海骁夫妇和白洛溪一起去了县城,她们今天的主要目的就是买房置地。 只要一想自家很快就能拥有自己的田地,卞老太走的更是脚底生风,白洛溪甚至得小跑才能跟上。 直到坐上周大伯的船她才觉得自己得到了解脱。 卞老太虽说和周老三不熟悉,但架不住她是个能言善道的老太太,不过一路恐怕周家养了几只鸡都被她摸得一清二楚。 在去牙行前,卞老太先去买了两壶烧酒,当白洛溪得知酒竟是买给牙人的,天知道她有多震惊。 就算她见识不多但也知牙人是属于低下阶层,怎么买个房还得送礼呢。 卞老太笑着道:“别的地方牙人不值钱,但在咱们地界牙人可金贵的很。 你看县郊的土地看过去都一样黑油油,可有的地方种的庄稼就是丰收,有的地方收成一半都没有,这里面的门道深着呢。 尤其是咱们渔户,从来没有和土地打过交道,若是得罪了牙人,花高价买块坏地,到时候你哭都没地哭去。” 白洛溪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学问,受教的点了点头。 牙行并不大,里面坐着三个人正在摇骰子,见到他们一行人进来也是懒散散的并不热络。 “租房还是租店?”一个黑瘦的年轻少年从后面走了出来。 虽说对方说话的语气也是硬邦邦的,但和那三位相比却好了不少,起码理人了不是。 卞老太未说来意却先把烧酒递了过去,“路过酒肆见他家烧酒不少人排着队买,想来味道差不了,给你们几位后生好好尝尝。” 闻言掷骰子的人也停了下来,见是苏家的五里烧面色都好看了不少。 其中一位上了年纪的中年汉子走了过来,“您老是看房还是看地?” 卞老太笑呵呵道:“都看,主要是看田地,若价钱不高我就再看看房子,主要是家底太薄,实在是得打算着来。” 中年汉子也理解,估计老太太是一辈子攒下了几十两银子,想买二亩地给儿孙傍身。 他回身去架子上拿下一张图,白洛溪看了一眼,发现图纸画的很是粗糙,勾勾抹抹的痕迹外人很难看得懂。 汉子指着手指那么大的一块地方比了比,“这里有两亩沙地,你要是看中了七两银子一亩卖给你。” 不等卞老太回答,白洛溪先是惊讶的喊出了声,“田地这么贵?” 汉子哼笑一声,“小丫头没出过远门吧?你去清波府看一看,那里的田地没有几十两你都买不来一亩,咱们这儿做的可都是讲良心的生意。” 卞老太见汉子神情有些不愉,急忙陪笑道:“小闺女没见过世面,后生别恼,你再给看看有没有好些的田地,最好是能凑够五亩连成一片的。” 汉子没想到老太太穿着一般还挺有家底,于是又从架子上拿下来一页图纸。 “五亩连成片的没有,倒是有个十亩的,这块田地只能说它不好不坏,你家要是有精力把这块地养个两三年,收成肯定没得说。” 卞老太皱着眉心里有些纠结,可当听到汉子说这块地只要十两银子一亩时,她犹豫都没犹豫就买了下来。 接下来看田地、办手续都是最开始那个少年带着去的。 田地在县郊,离渡口很近可以说地理位置非常不错,而之所以卖那么便宜是因为这块地肥力不足,产出不会太多。 卞老太看了一圈很是满意,只要辛苦两三年这块地的价值绝对能翻一番。 白洛溪也跟着走了一圈,可她以前就不是农村娃,见过的田地恐怕只有采栽园里的草莓园,所以她也只是眼睛看了,其实对此一窍不通。 看过田地,一行人我去看了房子,因为考虑开铺子的事情,所以看的都是后居前铺的格局。 看房子是个体力活,每个地方距离都不近,而且还没有交通工具,这时候白洛溪就很想买头驴,她也的的确把这件事放进了心里。 跟着卞老太看了足足两个时辰的房子,终于最后挑中了一家。 这座房子好就好在院子和铺子是隔开的,小门一关后院就是一个独立的居住环境。 而且前面的铺子以前是卖脂粉的,不仅里面很干净,以前主人装修的也很美观,作为简单的食肆完全不用再花钱装修。 当然房子的价格也很美观,足足要一百三十八两,卞老太心疼的直滴血,可最后还是咬牙买了下来。 她虽没读过书,但也知置家产的道理,银子放在那又不能下崽,还不如买成产业还能钱生钱。 在这一方面白洛溪还是很佩服自家娘亲的,小老太太不是一般的有魄力。 最后一叠银票换成了两张纸,卞老太摸了摸自己的全副身家,欣慰的拍了拍。 白洛溪看的好笑,“娘,你不用心疼,等到了开渔期,我跟着两位兄长去出海,保准还能给你赚回两间铺面。” 卞老太看着信誓旦旦的小闺女,笑骂了句。 她虽说小闺女在吹牛,但心里却是信了八分。 只因家里的这些家底都是托小闺女的福才置办下的。 有时她都怀疑自家小闺女是不是上辈子是海神的亲闺女,不然怎么会海货都认不全的人,次次都能找到最值钱的东西。 不过转头看了一眼正在啃着肉丸子的人,摇了摇头把刚刚的想法抛到了脑后。 神仙的闺女肯定都是仙气飘飘的,哪里像自家这个,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白洛溪若能听到卞老太的心情,一定会说她可不就是饿死鬼投胎,连夜剪视频连口水都没喝! 第三十八章 黄鱼酥 白家在县城买了铺面的事情像一股旋风刮遍了整个小渔村。 和卞老太亲近的婆子组队过来打听传言的真实性,自此白家开出珍珠的事才说了出去。 如今卞老太也不怕村里人知道,银子都花出去了,就算真有宵小想来家里偷也只能是扑个空。 若说现在白家谁心情最不好当属赵琴,因为有孕她没法去铺子帮忙,家里人已经商量好,由卞秋红和赵月牙两妯娌合开食铺。 赵琴的心情别提多复杂了,又是高兴自己多年终于再次有孕,又是感叹这个孩子为啥不早点来。 白洛溪见二嫂一会高兴的呵呵笑,一会郁闷的直皱眉,唯恐她心情起伏太大,影响了腹中的胎儿。 “二嫂你想不想赚钱?” 听到小姑子的话赵琴眼睛一亮,难道小姑子又有啥好想法? “想啊,我做梦都想”,自从婆母给几房人发了私房钱后,她的心思就更活泛了,以前想给二丫买个头绳都得胆战心惊的和婆母说,如今自己兜里有钱买啥东西都自在。 白洛溪笑的神秘,低声道:“我打算办个小作坊,如果能成的话赚的银钱不比食铺差,二嫂有兴趣没?” “幺妹快别卖关子了,仔细和二嫂说说,这个作坊是干啥的?” 见二嫂急的额头都冒汗,白洛溪也不再打哑谜,把自己要做小鱼花生和黄鱼酥的事情说了出来。 她之所以有这个想法还是因为缺钱,如今系统商城里的好东西明晃晃摆在她面前,可她一件都买不起。 若只靠出海的话,不仅要靠运气还有限期,所以她打算做个长久的买卖。 潮渔村临海,海物种类众多获取也很方便,她可以选取一些渔户难卖出去的海物做成零食售卖。 这样不仅她的成本低也能改善渔户们的生活水平,两全其美的事情她觉得非常值得做。 赵琴听完心里却有些担心,“幺妹你说的我听着是挺好,但那些东西怎么做,做完会不会有人买,这些咱们都不知道啊?” 白洛溪的确只会做小鱼花生和黄鱼酥两种,但谁让她有系统呢。 那本《海底物种百科》不仅包含了物种的介绍,还有用途、食法、养殖种种,这也是她迫切想得到那本书的原因。 只要她能买下那本书,那么以后她或许能给白家找到一条长久不衰的谋生路,而不必只能靠海吃海。 她是知道历史上好几个朝代都实行了海禁令,虽然如今的梁朝没有,但不代表以后不会有,她要未雨绸缪。 为了让二嫂有信心,她找出自家收藏起来的黄鱼干,用水泡了半个多时辰,这才开始调料油炸。 因为如今没有烤窑,她只能做油炸版的,但她打算拿出去售卖的却是烤制的,那样不仅更酥脆也能降低成本。 卞老太刚刚花出去了一大笔银钱,见小闺女又倒了半罐油进锅,把她心疼的直哼哼。 白洛溪最是了解她老娘,笑嘻嘻道:“我这可是在研究挣钱的路子,若成了以后每个月我给您一成盈利银子。” “上嘴皮碰下嘴皮你是真敢说,懒得看你们折腾,我回屋缓缓。” 卞老太一走,赵琴乐颠颠的进了厨房,眼睛不敢眨的看着白洛溪操作。 “二嫂你出去,别一会儿又犯恶心。” “不恶心、不恶心,一想到能赚钱我身心舒畅,哪哪都得劲儿。” 白洛溪是真佩服这婆媳俩,不愧是一家人,都一样的财迷。 见二嫂坚持,她也不再劝说,把用香料腌制好的小黄鱼下锅。 她发现以后若想卖黄鱼酥还是要用新鲜的小黄鱼才行,不然腌制的不够入味,影响口感。 其他人可没想那么多,都觉得这样炸出来的小鱼好吃的不得了。 卞老太一边吃一边心疼,能不好吃吗,用了半锅油炸出来的,还放了她那么多的白面,这么想着又一个黄鱼酥下肚。 如今铺面已经买好,白家人也不想让它闲置,总觉得空那里一天就赔了一天的银钱。 因此第二天大房一家和赵月牙决定出发去县城。 为了省银钱,卞秋红把能搬走的东西都搬了过去,主打的就是能省则省。 东西实在是太多,最后白洛溪被抓住当了壮劳力。 一行人大裹小包跟逃荒似的,若不是路上有村人帮忙,白洛溪都坚持不到地方。 几人坐的依然是周大伯的船,白海生上船不方便还是周大伯给背上去的。 白洛溪实在是喜欢周大伯的为人,因为三嫂近两个月都要往返村子和县城之间,便在今天提了包船的事。 一个月每天往返两趟两百八十文,这个价钱给的并不高,但毕竟这两个月是禁渔期,摆渡的生意寥寥无几。 对于周老三来说,这笔买卖简直是救了他的燃眉之急。 老婆子已经停了好几天的药,每天晚上疼的直哼哼,他急的头发都白了一半。 如今有了这桩生意,他们家可算是有了指望。 到了县城,因为有周大伯的帮忙,白洛溪倒是轻松了不少。 到了铺子,原想请周大伯吃过午饭再走,可老人家说什么也不愿意,放下东西转身回了渡口。 卞秋红满口夸小妹找的船夫靠谱,赵月牙也说周大伯是螺沙村里最实在的人,可惜就是命不好。 卞秋红才不管别人命好不好,现在她满眼都是眼前的这个院子。 “没想到地方这么宽敞,这里还有口井,以后咱们用水可方便多了。 哎呦,这块地方也不错,把闲置的架子挪走,开出来种点小菜就不错,以后咱们也不用花钱出去买菜了……” 看着大嫂叽叽喳喳像只燕子似的飞来飞去,白洛溪都被勾起了好奇心,难道是她那天看的太匆忙,都没发现这些。 大丫推着她爹也慢悠悠的看着,她是真没想到阿奶会让她跟来县城,她还以为自己得留在家里帮忙,毕竟离开渔期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白海生对院子倒是没那么大好奇,他最想看的是田地,以后家里无需再去买高价粮,说不定还会给家里添一笔可观的收入,他只是想想都高兴的睡不着觉。 第三十九章 阴谋 白洛溪又跟着两个嫂嫂找工匠搭灶台,又要去买桌椅碗碟,一天忙下来累的她腿差点抬不起来。 她也懒得再回村,和三嫂在后院随便找了一间屋子过了一夜。 与此同时县城客栈中气氛却有些凝重。 “主子,太子既然发来密信说明事情已超出控制,咱们若再不赶回京城,只怕…” 沈知渊黑沉着脸沉默不语,他越来越好奇那座岛上到底有什么,他刚刚查出些眉目,就等开渔期随着渔户混进岛上,如此巧合的时间点太子竟传来求救信。 高秉钧区区一个太监,不过从五品的采珠司司正会有这么大的权利吗? 难道是太子?不可能,太子母家不显,连朝中支持太子的大臣都屈指可数。 难道是四皇子?可能性似乎不大,四皇子外家是皇商,说句不恭敬的话,恐怕甄家的家财比国库还丰盈。 五皇子、六皇子…他把所有的可能性都猜测了一遍,又一一排除。 习惯性点着膝盖的手指突然一顿,陛下?不可能,一国之君怎会缺少钱财?更何况当初可是陛下一力保下国公府,否则… 否则会怎么样呢?从皇子时期就开始跟随陛下的卫国公故去,卫国公府自然在流言中无法立足。 陛下若不闻不问,跟随的老臣岂能不会寒心。 他的心开始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知许从小被陛下接进宫照顾,用下去那么多的好药材身体却越来越差。 而他苦苦追查当年的真相,却时常如在迷雾中行走的困兽,国公府看似受尽了荣宠,可实际上却身无实权。 一时之间后背的冷汗都快浸透了他的衣衫,卫凌见主子面色不对,正要上前,卫云已经先一步动了。 “爷儿是哪里不适?” 拂开卫云伸过来的手,沈知渊站了起来。 “启程回京!” 他要去验证自己的猜想,目光微闪又冷声道:“秘密回京”。 快笔写下书信放进木匣,又在里面放下一叠银票交给卫云。 “回潮渔村交到白洛溪手中,灯楼的事情交给她负责,两日后你再带人赶到清波府汇合。” 卫云接过木匣柔声道:“爷儿请放心,一定交到白姑娘手中。” 走出客栈的卫云扶着丫鬟的手走的步步生风,丫鬟脸上带着笑,高兴道:“夫人总算可以离开这个穷乡僻壤,等回了京城您离国公爷就更近了。” 刚刚还满面春风的卫云突然停了下来,阴测测的看着丫鬟余欢。 余欢自知失言,慌乱的跪在地上开始掌自己的嘴。 “奴婢知错,奴婢知错…” 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余欢掌嘴的声音却清晰入耳,可想而知用了多大的力气。 卫云不叫停余欢不敢轻易停手,“好了”听到夫人的声音余欢高兴的谢恩。 不想下一刻卫云的声音让她如坠冰窟。 “今夜就跪去暗巷吧,明早若能活着回来就接着在我身边伺候。” 说完连个眼神都没给她,带着清欢施施然的离开。 “救…呜…” 暗处走出一位戴着面具的护卫,劈晕要叫喊出声的人,提着丢去了暗巷。 扶着卫云的清欢手止不住的颤动,心里惊惧不已,她以为今夜余欢会没事的,毕竟国公爷还没有离开。 谁想到…她虽来泽河县不久,但也知暗巷那里住的都是暗娼,去那里的哪里有好人。 若看到一个如花碧玉的少女躺在暗巷,岂不是…她眼圈泛红,却不敢让眼泪掉下来。 “怎么,怕了?” “奴婢不敢,余欢口出狂言死有余辜。” “知道就好,我和国公爷之间如何都不是你们这些贱婢可以妄议的,更要收好你们的眼珠子。” 清欢深深埋下腰,惊惧道:“奴婢不敢!” 将船划离岸边,清欢最后看了一眼县城,心中有些悲凉。 她和余欢一起伺候夫人六年,可就因为在客栈时余欢比夫人先奔向了国公爷,就命丧于此。 螺沙村渡口,那位面具人早已经等候在此,见卫云要下船急忙过来搀扶。 卫云状若无意的将手轻轻划过面具人的手臂,面具人露在外面的那双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而卫云却在转身之际,拿出手帕擦了擦指尖。 清欢早已经习以为常的站在不远处望风。 “云儿,不过一个奴婢而已,哪里值得你动这么大的气。” 卫云眼眶已经发红,转身时那滴刚好落下的泪更是砸进了男人的心。 “怎么了云儿?可是受了委屈,要不这次回京后你就离开国公府吧,虽说老夫人对你有恩,但这么多年你照顾她儿子的情谊也还清了。” 卫云摇摇头,泪水更是如断了线的珍珠,“全郎,这样的话不要再说了,国公府深受皇恩眷顾,岂是你我这样低微的人能够撼动。” “老卫国公在京中名声甚好,想来他的儿子也不是那等无赖之人,我去求他。” 卫云眼中已有些不耐,可想到心中的事还是压抑住上涌的恶心继续周旋道:“这件事先放一放,我能否求全郎帮我去做一件事?” 对面玉兰花的香气离他越来越近,滚动的喉咙显示他心中的不平静。 “云儿和我之间哪里还需用求这个字眼,你想要什么、想做什么,我就是豁出这条性命不要,也定替你完成。” 卫云低下头勾起嘴角,再抬起头时眼中却布满不忍。 她把装着银票的木匣打开,颤声道:“这是国公爷给我的赏银,他让我去取一人的性命,可…全郎也知当初为了救你,我已经没了武功修为。 我不敢把自己的真实情况告诉国公爷,不然我在国公府更加难过,所以…所以…” 不必卫云把接下来的话说完,面具人已经脑补出了一切事情的来龙去脉。 看来如今这位卫国公还真是个心狠手辣的主,他伸手把木匣合上,“银票你自己收好,这件事交给我来办,一定让任何人看不出破绽。” “全郎打算如何?其实对付一个姑娘家我总是心有不忍,全郎能不能不要让她死的太难看。” “放心”,面具人握住卫云的手安抚的拍了拍,“我有师门的秘药,能让人在睡梦中无声消失。” 卫云挣脱开手,低下头遮掩住了得逞的表情,却让对方误以为她在害羞。 第四十章 消失的男人和留下的烂摊子 在县城新居美美睡了一觉的白洛溪还不知危险正慢慢向她靠近。 因为铺子还有许多东西需要添置,赵月牙要在县城再留几天,白洛溪只能独自坐船回了潮渔村。 只是她刚走到浪头滩,就发现灯塔那里人声鼎沸,似乎还有隐隐的哭声。 跑的近了,才发现村长媳妇儿正抱着螺妹在哭。 “白族长,这件事真的不能怪螺妹,螺妹哪里知道那个女人会是个面子光,她倒是悄无声息的走了,却把烂摊子推到了螺妹身上。 如今孙家也因为那个女人的事情迁怒了螺妹,已经把她赶回家了,白族长您要替我们做主啊。” 母女身前站着两个身穿绸衣的汉子,一脸不耐。 “我不管你们这里是出了啥岔子,石材已经运进来了,再想让我们原路运回去是不可能的。 甭跟我耍心眼,我崔明做这门生意十几年,官家那里也不是没有路子,不想进去尝尝牢饭是啥滋味就赶紧把银子付了。” “崔老板别着急,我们潮渔村虽穷但绝对没有耍无赖的人”,白族长虽心里发颤但面上却装的镇定。 幸好如今只是拉来了两船的石材,不然就是把他骨头敲碎了也给不起银钱。 “崔老板您能不能宽限两日,具体缘由您也听了一阵,真不是我们不给您银钱,是现在真的拿不出来。 我回村就去召集族人,一定把五十八两银子凑齐,您看行吗?” 崔明看着面前老人祈求的眼神终究是软了心肠,答应两日后再来收银子。 可心里却忍不住道了句晦气,原以为来了宗大买卖,他甚至亲自来送的货,哪里想到竟被人耍了。 再看沙滩上一群愁眉苦脸的渔民,只能说那个女人有些丧良心,耍谁不好非耍这些苦命人。 白洛溪听了一阵,脑中有些嗡嗡作响,卫云走了?她急忙转身往家里跑。 家里只有卞老太一个人,看到跑的气喘吁吁的小闺女忍不住嗔怪了一句,“后边有狗追你啊!” “娘,黑娃回来过吗?” “你今天怎么这么出息,还知道关心你男人…” “娘”,白洛溪肃着脸,沉声问:“黑娃到底回没回来过?” 卞老太这才发现小闺女脸色实在是不好,有些心慌的站起身,急忙道:“没回来过,那天去县城找他朋友后就没回来过,咋的了?出啥事了?” 白洛溪已经听不到她娘的话,那个人真的走了,不仅走了还骗了她。 顾不得其他,转身回房开始掏自己攒下的银两,灯楼是她和那个男人提起的,如今造成这样的局面她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她终于明白,靠人不如靠己,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当初就不该接着。 卞老太见小闺女的神情不对,追在后面问到底出了啥事? 白洛溪不知该怎么把自己被抓又假成亲这一系列的事情和老娘解释清楚。 又想起男人不告而别,承诺自己的事情一件都没有兑现,恨声道:“黑娃跟着云夫人跑了,灯楼也建不成了,如今村里欠着石材老板的银子,限咱们两天结清账款,不然就抓咱们去坐牢。” 从小闺女嘴里冒出一句又一句的话砸的卞老太头晕,她女婿跑了?云夫人也跑了? “娘—”,白洛溪托住栽倒下去的卞老太,连喊了好几声才把人喊回神来。 “哎呦老天爷啊,我是造了啥孽啊—” 卞老太坐在地上哭的稀里哗啦,女婿没了以后让她闺女咋活? 她当初就不该轻易松口,都怨她坑了小闺女。 白洛溪不怕老娘哭,就怕老娘憋着,如今这样挺好,走就走吧,她就不信靠着自己还建不起一个灯楼。 忽略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揣着银两就要出门,却被卞老太一把拉住。 “你这个丫头也太实心眼,那个女人都把你男人拐跑了,她留下的烂摊子凭啥让你出银子。” “娘,黑娃跑了跟人家云夫人有啥关系,腿长在他身上,又没人绑着他。 至于灯楼这个烂摊子已经不是别人的了,而是咱们村子自己的,若不凑齐银两只能去蹲大牢。” 卞老太听小闺女如此说,虽心里还是不甘,但也没再阻拦。 此时族长家里被挤的水泄不通,接到通知的人都拿着银钱赶了过来。 少的几文,多的几十文,老族长面前的桌子上已经堆了一堆的铜钱。 可他还是皱着眉头满面愁容,自家最多能拿出五两银子,如此都凑一凑也不过才十几两。 正在这时,白洛溪走进来把自己的钱袋子放在了桌子上。 银子磕碰桌子发出“咚”的一声,让不少交头接耳的人都看了过来。 “五爷爷,这是我捡海参得的银钱,四十五两二百四十五文都在这了,您看可凑够了?” 刚刚还在说小话的人都有些脸红,她们刚才还在说卞老太家有能力在县城买铺面,怎么村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来个人伸把手帮一帮。 白族长却迟迟没去动那个钱袋子,他身为一族之长最是明白,人不患寡而患不均。 白家虽说挣到了银钱但那是人家的本事,没道理有钱就要都拿出来献给族里。 “洛溪丫头,你留下五两银子其他的那些银钱拿回去,建灯楼是村里所有人的事情,不是你一人之事,没道理银子都让你自己出了,不合规矩。” 白洛溪抿抿唇,她很清楚村里是凑不够这些银两的,想起什么她突然眼睛一亮。 “五爷爷我不是逞能要出这个银钱,而是这个灯楼我打算自己出银子来建。” 老族长一惊,见面前的人神色认真,抬手止住议论纷纷的声音。 “那你有啥条件?” 果然人老成精,白洛溪扬起大大的笑脸,“灯楼建成那日,我要自己的名字完完整整的出现在族谱上,我要进祠堂!” 院子里一时安静的落针可闻,不少年轻妇人甚至有些惊惧的缩到了自家男人身后。 白族长愣了足足一刻钟,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好、好、好,不愧是我白家的女儿,他日你真的把灯楼建起来,不要说入族谱,我亲自去请秀才公给你立传!” 第四十一章 台风至 今天潮渔村家家都在说的话题恐怕就是白家小闺女立志建灯楼,还要入族谱的事。 卞老太得知小闺女夸下的海口,气的胸口又开始疼。 灯楼是那么容易建的吗! 且不说人工,只材料一项就要一千多两银子,还有后续的守灯和灯油,那都是要白花花的银钱来支撑的。 她才置办下一点家底,转头这丫头就让她背上一千多两的巨债。 看着躺在床上直哼唧的老娘,白洛溪劝说道:“我这可是扬名的壮举,您老想想如果我把灯楼建成了,别说跑了男人,我就是养三、五个小白脸,村里都不会有闲话传出去。” 卞老太觉得自己一点安慰都没得到,反而气更不顺了。 “滚出去,没脸没皮的东西,你是真不把自己名声当回事,再胡咧咧看我揭不揭你的皮,滚滚滚!” “您老可千万别生气,我这就出去啊。” 白洛溪觉得有点可惜,看来以后养小白脸是不行了,毕竟她娘要脸。 刚走出房门,就听到厨房里传出一阵声响,跑进去一看她心中忍不住为二丫默哀。 只见二丫呆愣愣的站在一片碎陶片前,裤子也被飞溅的水淋湿了一片。 卞老太随后跑进来一看,脸色变换不定。 冤家、都是冤家,大的满嘴胡咧咧,小的砸破她的水缸。 刚欠下巨债,这下又没了几十文,她如今也算是虱子多了不怕痒,转身又回屋躺床上哼唧去了。 白洛溪伸手揉了揉二丫的小脑袋,忍不住笑道:“你可真厉害,这么厚的水缸你也能砸破,别愣着了,我带你回房换衣服去。” “这是咋弄的?” 白海佑夫妇刚进院子,就看到浑身湿漉漉的二丫。 白洛溪笑着把砸缸的事说了一遍,赵琴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捣蛋鬼,以后可不能再干这种事了,小心你爹打你屁股。” 白海佑嘿嘿笑:“砸就砸了,那么厚的缸被我闺女砸破了,说明我闺女有劲儿。” “别在老娘门外咧咧,都滚回自己屋去。” 白洛溪给了二哥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赶紧跑回了自己屋。 白家院中静悄悄的,可若仔细听就会发现暗处那道略显粗重的呼吸。 面具人紧握双拳才能克制住自己发颤的身子。 透过窗户看着地上的碎片,他眼睛泛红,那可是他的师门秘药,只此一瓶。 不想再看,踉跄着步子离开了白家,他得好好想一想用什么手法取那丫头的性命才不会拖累云儿,还有那个小傻子,他绝对不会放过她。 暂时逃过一劫的白洛溪早已经躺在床上梦周公,等她再睁开眼时天色都暗了下来。 【宿主,警报、警报】 白洛溪睡的有些昏沉,听着沙哑的机械音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 系统小八对宿主是真的无语,它那么大的噪音竟没有影响她分毫。 “警报?什么警报?” 【台风即将来袭,还请宿主做好准备】 啥?台风?匆匆跑下床,只见外面大风呼啸,天色也暗沉沉的压下来,院子外的大树更是晃得厉害。 她匆匆看下系统面板,上面红色警报四个大字很是刺眼,后面显示的十级台风更是让她心慌。 匆匆跑出屋门,敲响卞老太和白海佑夫妇的房间,看着都睡的有些迷糊的几个人,她不由后怕得出了一身冷汗。 谁能想到今天家里人都睡的这么沉,卞老太最先回过神来,一看外面的天气心里也开始打鼓。 潮渔村已经好几年没遇到台风了,但这么大的风力她也是头一次见。 一边担心在县城的儿子儿媳,一边把家里人都聚在了自己房间。 “我这里的屋顶年前的时候你三哥加固过,你们那里未必安全,都在这里躲着看看情况再说。 老二快出去搬石头,把石头吊在横梁上。” 白海佑对此有经验,顶着狂风艰难的搬回两块大石。 这时白洛溪才发现自己忽视了什么,“娘,我三哥呢?” “他陪月牙爹去看郎中了,估计被赵家留饭了,赵家的房屋最是牢固,他在那我还安心些。” 两人话落,就见外面暴雨倾盆,打的窗子啪啪作响,木窗早已经关紧,此时屋中伸手不见五指,更让人心里发毛。 卞老太摸索着把油灯点燃,屋中这才有了些光亮。 白洛溪听着外面风呼海啸的声音以及屋顶发出的“咯噔咯噔”声,心里不安极了。 “小八你那里有没有能抵挡台风的东西。” 【宿主,我这里有定风珠、镇风塔和御风神幡,请问宿主需要哪一个?】 “甭管哪个,有用就行,快点给我。” 【宿主,这些法器需要用功德值兑换】 白洛溪喉头一哽,需要功德值不早说,还在这假惺惺的问她需要哪个。 “就不能先赊欠吗?别人的系统不是送这个就是送那个,唯恐宿主出现哪怕一点点的意外,你倒好不是要银子就是要功德值,我现在上哪儿给你弄去。” 小八默了默,难道是它太抠了?可是这个宿主实在太懒,这么久才赚来那么点银两,功德值也只有那么一次,它业绩都快不达标了。 【定风珠可以给宿主使用,但宿主必须在三个月内贡献出五百功德值】 白洛溪能怎么办,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先把眼前的难关过去再说。 “我答应了,你赶紧把定风珠给我,再磨蹭下去你就没有宿主了。” 【定风珠已使用,宿主可安心】 白洛溪看了看四周,外面的风力不减反增,可奇怪的是屋顶却没了被风掀动的声音。 她总算把提起的心放进了肚子里,没想到这个小八还有那么多压箱底的宝物,而且系统商城里都没有,看来不仅银子重要,功德值也很重要。 白家人安心的躲在房子里,却不知此时另一个人受着怎样的磨难。 本躲在山中的面具人不想突然之间刮起了一股邪风,而且越刮越大。 起初他并没在意,却没想到不到一刻钟风势越来越大,紧随而至的便是暴雨。 他连滚带爬的跑下山,中途甚至被山上的断枝戳破了肩膀。 幸白家就在眼前,而让他终生难忘的诡异一幕发生了,不等他碰到院门,一股力量将他直直的弹射出去! 第四十二章 无名尸 面具人浑身浴血,艰难的爬到对面人家门前,用尽浑身力气敲响了木门,可狂风骤雨的呼号声使躲在屋中的村民什么都没有听见。 若不是周围有屋舍遮挡,恐怕他早不知被吹到了什么地方。 晕死过去之前不知为何他突然想到了被自己扔到暗巷的那个丫鬟,师父说的对,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暴雨下了一夜,若不是潮渔村地势高,恐怕此刻已经快成汪洋。 即便如此,村里不少人家的房屋都遭到了破坏,这也导致卞老太看着自家完好的屋顶眼神中都是不可置信。 白家人出来时,看到的就是对着四面八方感谢神佛的卞老太。 这时从对面却传出一阵叫喊声,不等听清,卞老太已经推开门跑了出去。 等看清对面的场景时,她即便见多了大场面也没忍住腿抖。 韩贝坐在地上吓的脸都白了,见到白家人终于有了主心骨,忍不住嚎哭出声。 “婶子,我也不知道这个人从哪冒出来的,我一打开院门他就趴在地上,哪里想到我帮他翻过身竟是这种模样。” 卞老太反应过来后连忙回身把自家院门关了起来。 “老二媳妇、宝儿你们在院里呆着,别出来。” 白洛溪虽然好奇,但也听话没再上前,倒是白海佑担心有不好的事发生,快步跑了出去。 当看到对面地上躺着的那个人时,他是真庆幸自家媳妇儿没出来,实在是那个人死的太惨了。 男人身上一块好肉都没有,像是被什么东西切割的,脸上更是看不出五官,不知是恐惧还是痛苦,男人的五官竟都错了位。 卞老太颤颤巍巍走过去把韩贝扶了起来,两人离尸体更远了些。 “老二你快去,去找族长过来,把事情给族长好好说一说,这个人怎么处理让族长拿主意。” 白海佑跑走,两人也不敢再呆,快步进了白家院子。 白洛溪见两人都白着脸,有些担心的问道:“外面出啥事了?” “没事没事,一会族长就来了,你陪着你二嫂回屋呆着去,听到动静也别出来知道不?” 韩贝也没多嘴说出外面的事,实在是她魂儿都快飞了,早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她就不让自家男人去看舅舅了。 白族长来的很快,随他一起来的还有村长和几个族老。 几位老人表情看上去很是镇定,但具体心里慌不慌就不知道了。 “白五伯您看该咋办?这个人成了这副模样,也瞧不出个啥。” 村长也是头一次碰到这种事,按理他该把这件事禀报官府,但谁知这个人是什么来头,会不会牵扯到他们村子,到时候他们小老百姓可得罪不起这些贵人。 白族长心里也明白,报官是不可能报官的,只要他们这些人咬死这件事不多嘴,自然不会有人知道有这个人的存在。 只是,这么做到底有些损阴德,想了想他看向身旁的族老白千山。 “千山咱们两个老骨头受累一次,上趟山?” 白千山还是小屁孩时就跟在五哥后面跑,如今上了年纪也不例外。 “我都听五哥的。” 白海佑哪里放心两个阿爷独自上山,说啥都要上前帮忙,还是村长把人拉开了。 “小孩子别在这里裹乱,有我跟着放心吧。” 要说平时村长心里也有些小九九,尤其对于白氏族里总觉得自己被压了一头。 但在大是大非面前他还是分的清的,尤其是老族长的为人让他的确无话可说。 三人抬着那具无名尸上了山,一起带走的还有白家的火折子。 不过一阵,就见山脚下冒出一阵黑烟,而世上再无面具人。 受了惊吓的韩贝不敢再回家,亦步亦趋的跟在卞老太身边,两个人还真有了点同病相怜的感觉。 只是还不等她们消化好,村里走吵闹了起来。 卞老太就像是只惊弓之鸟,唯恐又出了啥事。 不等她阻拦,白洛溪已经拉开院门跑了出去,卞老太急的直骂冤家。 因为白家在最里面,白洛溪也抓不住可以问的人,见不少人朝村口跑,她也加快速度跑了过去。 “快点快点,一会儿去晚了啥都没了。” “真是海神保佑,这下可不愁家里的屋顶了,银钱这不就来了。” “……” 白洛溪跑的气喘吁吁,在后面听了半天也没听明白到底出了啥事。 见村里大半屋子都被掀翻了屋顶,而且竟没有一个在修屋顶的人,她心里十分确定恐怕是件大事。 只是她也没有想到会是这么大的事,可能是因为台风的原因,浪头滩滩涂上搁浅了一具死翘翘的鲸鱼尸体。 她还记得自己来到这得到的第一次银子就是来自于鲸鱼,那也不过是几十斤鲸鱼肉而已,眼前这个可不一样,完整的鲸鱼啊! “死丫头愣啥神,赶紧过来帮忙。” 不知卞老太什么时候到的,已经占据一角开始撕鲸鱼肉了。 “别挤别挤,这块是我的,你弄别的地儿去。” “谁睬我脚了,你个瞎眼婆子不会看着点。” “哎呦,我的脑袋…” 白洛溪看的是目瞪口呆,这群妇人是真厉害,竟然还有爬到鲸鱼上面去的,她也不怕摔下来。 如此看来,那次捡海参真是她们为数不多可以保持住矜持的素养。 也许老天真的是见不得贪婪的人,不到两刻钟又开始下起了细雨,海水也涨了起来。 可是有人已经红了眼,趴在鲸鱼上说什么都不想下来,远处的浪一重盖过一重,真被拍下去想游回来可不容易。 刚刚处理完尸体的老族长赶到浪头滩一看,气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紧走几步暴喝一声:“都给老子滚下来。” 原本死赖着扒着鲸鱼不放手的几个人都老老实实的滑了下来。 老族长尤不解气,脱下脚下的鞋子撵着几个小子开揍,小伙子跑的快他追了半天没追到,转过身把几个小子的老子挨个揍了一遍。 白洛溪看的有些想笑又不敢笑,看着已经被海水淹没的鲸鱼心里也是可惜的很。 第四十三章 鲸鱼油蜡烛 不等白洛溪回神,卞老太的巴掌已经落了下来。 “不长心的丫头,都不知道过来帮帮老娘,瞅瞅一块好肉都没抢着。” 白洛溪呲着牙顺着老娘指的方向看去,地上堆放着几大块粉白色的鲸鱼肉。 “这不挺好的吗?别人还没你抢的多呢。” “啥都不懂,这种肉老爷们哪里爱吃,跟你说了也是白说,算了回家熬油自家吃吧。” 油?对啊,她之前怎么没有想到呢! 追上卞老太,白洛溪神秘兮兮低声道:“娘,您把这些肉都给我,我给你做个新东西,说不定比他们的鲸鱼肉还值钱。” 卞老太有些狐疑的看着小闺女,虽说这肉是白捡的,但若被这丫头糟践了不得心疼死她。 “您老别这么看着我,你敢不敢赌吧,你若交给我起码能得几两银子。” 白洛溪之所以敢说的这么信誓旦旦,都源于她以前做过一期鱼油灯的视频,那时候她用的不过是鳀鱼。 鳀鱼的脂肪量和鲸鱼比可是差远了,相信鲸鱼的出油量会更高,她要尝试用鲸鱼油做蜡烛。 在大梁,蜡烛是种奢侈品,只有大富之家和权贵才能用的起,像她家这种渔户就不要想了。 但因此蜡烛的价位十分可观,例如县城的那家香烛店,最便宜的蜡烛也要两百多文。 最后卞老太在银钱的诱惑下还是把所有鲸鱼肉交给了小闺女。 做蜡烛不仅仅只用油,还要放些蜂蜡增加它的硬度便于定型,而且白洛溪为了把蜡烛卖出高价还特意买了些颜料也定制了模具。 卞老太银子还没收到,就先被小闺女诓走了几两银子。 白洛溪也是没办法,谁让她又变成了穷光蛋,成了身无分文的人。 鲸鱼油熬制好后,她把自己关在房间整整七天,每天除了吃饭、出恭她绝不踏出房门一步。 家里除了卞老太其他人并不知道她在做蜡烛,为此可把白家人吓坏了。 最近几天村中都在传黑娃跟着富贵夫人跑了,自家幺妹成了弃妇,他们是真怕幺妹想不开。 若不是老娘拦着不让砸门,白海佑都要把门劈了。 这天白洛溪终于跨出了房门,木门大开里面的景象却惊呆了众人。 只见桌上、地上摆满了蜡烛,最打眼的当属这些蜡烛的形状。 “幺妹这些都是你做的?”赵琴是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宝塔形状的蜡烛,这都是咋做出来的,恐怕香烛店里都没有这么精致的蜡烛。 白洛溪伸了伸懒腰,她一共做了一百五十六根蜡烛,而且有很多不同的款式,可以说她做出这些是熬了好几个通宵换来的。 这也是她第一次打破自己的规矩,自从熬夜猝死后她每天睡眠都不少于七个时辰。 “二哥找东西把蜡烛装上,你和我一起去县城。” 白海佑找了好久,最后竟然把卞老太的嫁妆箱子抬了出来,若不是今天卞老太不在家,他少不了一顿揍。 白洛溪却忍不住给她二哥竖大拇指,她这些蜡烛娇贵着呢,若不是条件不允许,就是让她的蜡烛坐回轿子都使得。 两人抬着木箱坐船到了县城,白洛溪先选的地方自然是那唯一一家的香烛店。 店里掌柜正在打算盘,听到声音忙抬起头来,但一见两人的衣着又低下了头继续打起算盘。 白洛溪也不介意对方的冷淡,她今天过来可是谈生意的。 “掌柜的,我这里有一些不一样的蜡烛,您要看看不?” 掌柜头也没抬的回,“本店不收外面的蜡烛,拿…” 看着被放在自己面前的莲花蜡烛,掌柜要说的话生生让他咽了回去。 白洛溪会心一笑,又把佛塔形的蜡烛也放了上去。 大梁人信佛,不少富贵人家夫人、老夫人都会供佛堂,所以她这批蜡烛里大部分都是佛塔和莲花蜡烛。 掌柜不愧是生意人,白洛溪明明看到他眼睛都亮了,下一瞬却冷淡的收回目光。 “你这个蜡烛还算有些巧思,八十文一根留下吧。” 原本成竹在胸的白洛溪被这句话噎的不行,这离她的心理价位可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掌柜,我这蜡烛可是用鲸鱼油做的,鲸鱼油有多难得您不会不知,您给八十文可有点不实在了。” 听说是鲸鱼油,掌柜心里便是一动,他可是知道这种蜡烛要比普通蜡烛更亮、更耐燃,再配上蜡烛的外形,供在佛堂再合适不过。 不过想来面前的两人也不会懂那么多,掌柜眼珠一转哼笑道:“小丫头没买过蜡烛吧?我这里最贵的蜡烛也不过两百文,这样吧,你这些蜡烛都留下,我给你一百八十文一根。” 白洛溪也算看明白了,掌柜不是个实在人,照他这样一点点加上去,还不知要磨蹭到什么时候。 而且对方这种施舍的语气实在让她不爽。 不再跟对方废话,对着二哥招了招手,“咱们走”! 见两人利落的跨出了店门,掌柜急的想叫住两人。 但转念一想,县城只有他一家香烛店,最后这两人还得回来,不过那时候他可得好好杀杀这丫头的傲气。 就在掌柜盘算着一套蜡烛是卖八两银子还是十八两银子时,白洛溪兄妹进了琼香楼。 白海佑虽看不懂为啥幺妹要来酒楼卖蜡烛,但他知道幺妹比他懂得多,听幺妹的没错。 琼香楼掌柜看到白洛溪高兴的笑眯了眼,多亏这丫头送了几回鲈鱼,才让琼香楼留住了不少新客。 “今儿是又送鱼来了?” 白洛溪笑着上前,把两个缠竹枝的绿色蜡烛塞进了掌柜手里。 “这是我用鲸鱼油做的蜡烛,给掌柜回家照照亮。” 她说的随意,却把掌柜惊住了,恐怕他的月银还不够买手里这两只蜡烛的。 “这也太贵重了,我可不能收。” “掌柜就别客气了,我这不是有事求你,先提前拜拜佛吗。” 掌柜被逗的一笑,“那你先说说啥事,我可没佛祖的大能。” 白洛溪嘿嘿一笑,把卖蜡烛的事情说了,还让他二哥打开木箱把里面各色蜡烛给掌柜看了看。 掌柜也不得不感慨合该这丫头发财,那位主儿八百年不来一回,好不容易来一次就让这丫头赶上了! 第四十四章 大方的林鹤川 掌柜说的人正是琼香楼的东家小少爷林鹤川。 林鹤川从小在府城求学,极少回老宅,这次回来主要是看身体有恙的老夫人。 今日来琼香楼不过是受父亲之托来查账册,而掌柜之所以说合该白洛溪发财,则是因为林家老夫人极其信佛。 这些莲花、佛塔造型简直是为了她老人家定制的一样。 跟随掌柜来到顶楼在门外站定,掌柜进去了好一会才走出来。 “进去吧,小少爷要先看看东西,你这丫头眼睛要放亮,小少爷在府城可是见惯了好东西,千万别糊弄人。” “叔儿瞧您说的,我是那样的人吗?” 掌柜对于白洛溪这种顺竿爬的称呼会心一笑,真是一个鸡贼的丫头。 房中的林鹤川正看着账本皱眉,他最是讨厌这些庶务,若不是老父亲开口,他是绝对不会走这一趟的。 白洛溪进来时见到的就是一位眉拢轻愁的少年,若说沈知渊是清寒咧咧的冰,那面前的少年便是洁白无瑕的雪,不染世间一丝尘埃。 白海佑见幺妹看林家少爷愣神,眉心就是一跳,唯恐幺妹多看一眼他就又要多个妹夫,急忙上前扯了扯幺妹的衣袖。 林鹤川对于别人的目光早已习以为常,从小出门他就最是惹眼,渐渐长成也总是能招来不少妇人眼光。 “听说你们的蜡烛适合供佛,拿出来我看看。” 示意二哥上前,将木箱打开把各式蜡烛一一展示在对方面前。 林鹤川自有一番见识,但也是第一次看到造型如此精巧的蜡烛,若配上白玉烛台倒是很有一番禅意。 “东家少爷,这些都是用鲸鱼油做出来的蜡烛,会比一般的蜡烛更亮,不论是供佛还是您读书时用都最是合适。” 白洛溪见有戏说的更是起劲,没想到不等她多说,林鹤川直接来了一句“都放下吧”。 她是真没想到小少爷这么大手笔,为了不引起误会还补了一句,“东家少爷,这蜡烛卖八百八十文一根。” 说起银钱时她有些心虚,不是她要宰客实在是这东西她是冒着猝死的风险做出来的,卖少了她总觉得亏得慌。 让她意外的是对方并没还价,直接让小厮付了一百五十两。 “多出来的银子付你这个木箱的银钱。” 不要说白家兄妹如何震惊,就是一旁林鹤川的贴身小厮元宝都没忍住哭丧着脸。 他家少爷的老毛病又犯了,就那口破箱子给他劈柴他都不要,竟然给了十多两。 不管他心里怎么吐槽,在外人面前还是要维持住少爷的威严。 只是攥着银票的手迟迟都没松开,白洛溪拉了拉银票看着没有好脸色的小厮呲了呲牙。 “东家少爷的这位小厮…”,白洛溪把银票收进怀里,接着道:“真是个机灵的。” 元宝暗地翻了个白眼,今天真是让这个村姑捡了个大便宜。 白洛溪才不管对方怎么想,钱到手最是实惠。 白海佑晕晕乎乎的跟着幺妹走出琼香楼,好久没有缓过神来。 正所谓兜里有钱心里不慌,白洛溪打算开始她的小作坊事业。 两兄妹先去到自家铺子,因为台风波及,铺子有几处有些漏雨,白海骁正在上房补瓦。 和三嫂确定了铺子的开业时间,她也开始着手自己的小作坊。 回到家时,白海佑当然没有逃过一顿来自卞老太的爱的抽抽。 不过当得知自己那口破箱子竟有人花十几两买了去,脱口而出问道:“是哪个缺心眼的傻子?他还买不买?你大嫂、二嫂还有好几个箱子呢?” 白洛溪忍不住扶额,她娘是真敢想啊,这也就是碰到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富家少爷,换一个人她都不敢想这个好事。 而被骂傻子的林鹤川却是喜笑颜开的让元宝捧着那口破箱子去了祖母的青松院。 林老夫人身边的老嬷嬷亲自迎了出来,“小少爷您慢着些,老夫人得知您要过来,正等着您一起进膳呢。” “嬷嬷不用这么小心,我身体紧实着呢,您老也是怎么不劝着祖母些,她老人家身子本就不爽,万一饿坏了怎么办?” 老嬷嬷告罪两声,看着冰清玉洁的人儿欣慰的笑了起来。 不怪老夫人疼小少爷,实在是小少爷不仅长得好嘴也甜,这段时间因为小少爷陪着,老夫人的身体肉眼可见的硬朗了起来。 林老夫人已经坐在餐桌前等着了,看到小孙子进来笑的满脸褶痕。 “都怪你老子,好好的让你这么个小人儿去查账,他自己倒是躲清闲去了庄子快活。” 林鹤川对着林老夫人行了一礼,亲亲热热的坐在一旁,笑着道:“还是祖母疼我,我最是讨厌这些庶务,偏偏父亲总是拿这些事情扰我。” 林老夫人闻言一顿,心里也有了一丝愁绪,几个庶孙早已长成,自己唯一的这个嫡孙偏偏又是个心无城府的,只怕以后要吃亏。 看来她这个老婆子还要努力多活几年,起码给小孙子寻个厉害夫人,才能压下这府中的魑魅魍魉。 完全不知自己成了祖母眼中小可怜的林鹤川吃的心满意足。 “还是祖母这里的饭菜最好吃。” 林老夫人慈爱道:“喜欢就多吃些,等你回了府城又要进那劳什子牢子里,真不知道老大是怎么想的,你从小身子就弱,偏偏还被送去那么远读书,可怜见的。” 林鹤川笑眯眯的听着也不反驳,其实他是喜欢读书的,他最大的志向就是有一天建一家属于自己的书院。 这时他才想起被自己抛到脑后的事,急忙让元宝把蜡烛都搬了进来。 “祖母您快看,这是孙儿买来的蜡烛,放在佛堂最是适用,到时若是佛祖能感受到孙儿的诚心,定能保佑祖母长命百岁。” 林老夫人哪里还在乎什么蜡烛,早被小孙子哄的不知东南西北。 在小孙子临走时还让嬷嬷取出五百两银票递了过去,说是零花钱。 紧随其后的元宝看着走在前面美滋滋的小少爷,他觉得自己终于找到少爷的病根了,这不就是遗传吗? 第四十五章 识字 有了银钱的白洛溪买了一船材料回村打算在自家屋子后面建起个小作坊。 而继她男人跑了后的又一传言很快席卷全村,白家丫头不仅要招工,给的工钱还很丰厚。 因为作坊里不仅要修工作间还要建烤炉,不少村民都闻讯过来寻工做,白洛溪全都来者不拒。 虽然这些村民并不觉得白洛溪能折腾出什么名堂,但并不耽误他们抓住难得的赚钱的机会。 而白洛溪也不在乎村人会怎么想,她要的是这群人高效的完成活计。 就在村民们干的如火如荼的时候,白洛溪来到村长家找到了螺妹。 自从卫云跑了后,螺妹被孙家撵回家后就再也没出过家门,而她在家里的日子也并不好过。 虽然有爹娘撑腰,但嫂子们暗戳戳的排挤为难让她日子过的很不顺心。 白洛溪之所以过来找螺妹,是因为螺妹是村子里唯一识字的女娃子,她虽然也识字,但总要有个契机展现出来。 “洛溪姐你要学认字?”螺妹惊讶极了,在潮渔村村人们并没有读书的意识,在他们看来没有什么比填饱肚子更重要。 “我要学认字就让你那么惊讶?” 螺妹急忙摆摆手,唯恐自己惹了对方的忌讳,白洛溪看对方如老鼠见了猫的神情有些无语,她有那么吓人吗? “我这不是要建个小作坊吗,以后和外面人打交道的机会也多,我怕自己大字不识一个被对方糊弄了去。” 螺妹闻言心里对白洛溪是有了大大的改观,她当初进孙府的时候也不懂为什么嬷嬷让她们认字,直到去到当家夫人身边,她才明白自己占了多大的便宜。 这么想着,她对白洛溪含笑道:“洛溪姐,我教你认字倒是可以,只是我认识的也不多。” “没关系,你教多少我学多少,不嫌少。” 这天起,白洛溪开始了自己的学习生涯,幸好大梁的字和自己那个世界的繁体字很相似,让她学起来也不吃力。 只是苦了教学的螺妹,她不止一次怀疑是不是自己太笨了,洛溪姐明明只用了五天就将所有字都学会了,可她足足用了几年。 见螺妹沮丧的面容,白洛溪有些心虚,她实在是忍受不了螺妹的教学方式,只能向对方表现出自己是天才的错觉。 可自己惹的祸还是得自己填,于是认真夸赞道:“螺妹,你也太厉害了,我本来一看字就头疼,没想到你教我的时候,这些字竟然自己往我脑子里钻。” 白洛溪说的十分真诚,让螺妹都不由怀疑难道自己有做夫子的天赋? 见对方沉迷于自己善意的谎言中,她唯恐对方走岔了路,急忙说了另一件事来转移了对方的注意力。 “螺妹我这还有件事要和你商量”,见对方回神看过来,她才继续说道:“我的作坊里还缺个管事,我想请你来帮忙,不让你白做工,一个月给你两百文的工钱,若是以后生意好,你的工钱还可以继续涨。” 螺妹激动的拉住对方的手,不敢相信的又确认了几遍,知道真要请自己去管作坊后,忍不住喜极而泣。 天知道这段期间她受了多大的煎熬,虽说孙家夫人把她撵了回来,可她还是想念在孙府的日子。 家里灶上的活计她根本做不来,可什么都不做又要看嫂子们的眼色,如今好了,她又可以出去做工,赚了工钱她在这个家才会更有底气。 且不说螺妹是如何和家人提去做管事的事情,只说白洛溪回到家后找到赵琴交给了对方一个难以置信的一个任务。 “啥玩意儿?让我去跟螺妹认字?幺妹你糊涂了吧,那些字认识我,我可不认识它们。” 赵琴脑袋摇的如拨浪鼓,她是知道自家幺妹这几天去村长家识字的事,但她没想到这把火会烧到自己身上。 “二嫂你怎么这么没有志气?你是不是忘了大嫂和三嫂如今可是每天都有银两入账,你不想赚钱了是不?” “赚钱和我认字有什么关系?” 若不是因为对方是个孕妇,白洛溪是绝对没有这个耐心劝说。 “怎么没有关系,关系可大了去,就因为螺妹识字,我给她的工钱是两百文,而不识字的那些妇人我只打算给八十文。 虽说你是我二嫂,但我可不会因为这层关系就白送银钱给你,你想好了到底要不要识字。” 说起别的赵琴还会犹豫不决,可一说和银钱有关,她可再等不得。 白洛溪见起身就要出去的人,忙拉住对方不解道:“你干啥去?” “去找螺妹认字啊,不过咱们可要说好了,等我认全了字,我也要和螺妹一样的工钱。” 白洛溪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对方,“二嫂你的追求能不能大胆点,凭咱们姑嫂的关系还能少了你的银钱。” 赵琴才不信小姑子的鬼话,刚刚对方还说不会因这层关系白给她银钱呢。 因为有银钱在前面充当胡萝卜,赵琴这头驴可谓是非常刻苦,就是苦了教学的螺妹。 她第一次觉得两百文怎么那么难挣,她这么有天赋的夫子竟愣是教不会琴嫂子。 村长家的院子里时常能听到螺妹“啪啪”拍着桌面的声音和赵琴低声对着肚子安慰的声音。 每每这时螺妹是又心累又心愧,终于在作坊建成这日,她终于脱离了苦海。 而赵琴却是哭丧着脸看着自家小姑子,作坊建成了她的字却没认全,那她岂不是得不到那两百文的工钱了。 白洛溪唯恐二嫂下一刻就掉金豆子,急忙把她成为作坊二管事的事情说了出来。 只是刚安顿好二嫂,就见她老娘也殷切的看着她。 “宝啊,你还缺管事不?娘不挑,你给娘一个三管事当当就行。” 白洛溪看了看她娘,傲娇的转身去了工坊,徒留干瞪眼的卞老太。 “死丫头你那是啥眼神,老娘本事大着呢,错过我是你的损失。” 卞老太被气的在后面直跳脚,白洛溪却已经偷笑着跑去了作坊。 她是真没看出来,她娘不仅是个财迷还有官瘾! 第四十六章 螺妹镇场 在白氏作坊正式挂牌那日,老族长亲自过来给白洛溪坐镇。 看着里面来来往往忙碌着的妇人们和外面来送小鱼干的村人们的热闹声,白族长笑的甚是欣慰。 虽然如今白氏作坊还小,但的的确确是给一些孤寡提供了谋生的出路。 “白丫头你做了件善事啊,五爷爷替乡亲们谢谢你。” 白洛溪哪里敢承老族长这句谢,“五爷爷您可折煞我了,我哪里是做善事,这不也是为了赚钱嘛,要说谢也得谢您,若不是您老人家提出让村里的贫困户来这里做工,我还真想不到呢。” “你这个丫头,我说你担得就是担得。” 要不说人老了脾气也像个孩子一样,直到白洛溪应下了,老族长才收起板着的脸,又扬起笑背着手去巡视了一圈。 作坊内,螺妹和赵琴都身穿干净的灰色细麻布衣裙,头上也戴着同色系的包巾,整张脸除了一双眼睛,其他地方都用布料包裹了起来。 两人不断走过检查着妇人们的操作流程。 “东家说了咱们做的是吃食,以后会卖去更远的地方,所以操作时一定要注意自己的个人卫生。 一根头发丝都不能落下来,手指甲不可以留长,必须保证里面要干干净净,若是被我们发现谁没有按照之前教授的去操作,或是卫生不合格,月底是要扣工钱的。” 听到这些话的妇人们都炸了锅,“这咋还扣钱,那岂不是最后我们能不能拿到工钱还说不准。” “就是啊,之前也没听说还有这么多讲究,那最后好不好的岂不是都由你们说了算。” “对,这样我们可不认,这不是欺负人吗?” 赵琴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一时竟不知要怎么处理,尤其是有些妇人已经站了起来,明显打算要撂挑子不干。 还是螺妹更镇定些,她放大声音说道:“想要离开的人我们绝不拦着,但请各位婶娘、嫂子想清楚,你们来这里做工的机会是老族长和东家求来的,若今日你们踏出了作坊的门,以后再想进来可没那么容易。” 话落,整个作坊内都变得鸦雀无声,对于一辈子没有离开过小渔村的妇人们来说,这样做工的机会实在是难得,更何况她们家里也的确有各种各样的困难。 镇住了场面,螺妹软下声音接着道:“东家是个赏罚分明的人,做不到的人要罚,做的好的人当然要赏。 每月作坊会评出三位模范,也就是做工最认真、最负责的人,这三人会在原本的工钱外另得三十文。 若是有人在一年十二个月中都能拿到模范,那这个人可以升做管事领每月二百文的工钱。” 若说刚刚还心有不满的人此时只能说心中都充满了干劲儿,虽说管事离她们还远,但不是还有每个月的三十文嘛! 她们是不懂卫生、流程有啥重要的,但能让她们多拿银钱的事就是顶顶重要的事。 “两位管事放心吧,谁愿意走谁走,反正我是不走,这么好的活计我求都求不来呢。” “对,我们都没啥见识刚才没听懂,如今我们都听明白了,肯定好好干。” 螺妹满意的点点头,鼓励了几句带着赵琴去了另一间房继续巡视。 而此时的赵琴却是满眼冒星星的看着螺妹,她终于知道为啥幺妹要她跟着螺妹学认字,这认识字的人就是不一样,几句话把那帮难缠的婶娘们说的鸦雀无声,最后还要感谢螺妹,真是厉害! 同样觉得螺妹厉害的还有老族长,他也是今日才发现潮渔村的女娃子们一个赛一个的有能耐,看来他真是老了,眼神都不厉了。 不过,这么厉害的女娃子若是嫁出去岂不是便宜了别的村,算一算自己幺孙也到了要说亲的年纪。 虽说年纪比杨家螺妹要小一岁,但这都算不上问题,看来得让老婆子去杨家探探口风,这么好的女娃可不能便宜了别家。 白洛溪自然不知道老族长来了一趟,还给自家小孙子看中了个媳妇儿,她此时正躲在房间里和系统讨价还价呢。 就在刚刚她的系统面板有了反应,原来是她的功德值有变化,但因为数值小所以这次系统并没有赠送任何好物。 对于如今的抠神白洛溪来说,这简直是不能接受的事,想白薅她的羊毛想的美,这些可都是她累死累活赚来的。 “总之,小八你若不能拿出好东西来,就把功德值还我。” 【宿主,功德值已被系统吸收,不能再归还】 “咋地?吃霸王餐?你们系统这么不要脸的吗,都不怕在统界没了名声?” 【…功德值对宿主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何必和小八计较这几个,小八也是帮过宿主的】 “呸—哪次你不是又要钱又要功德,说的你跟个菩萨似的。 再说你怎么知道功德对我来说无用,万一哪天猝死我还指着功德投个好胎呢。” 小八有些沉默,宿主不会是发现了什么吧?都怪阎王那个周扒皮,若不是因为阴间恶鬼太多,需要功德值来平衡降世的生灵,它也不必被上司指定完成额外的指标。 【宿主不要生气,可是小八能力有限,没有那么多的好东西】 “蒙我是吧?上次的定风珠还有什么塔不都是你的宝物,随便给我一个我不嫌弃。” 小八无语,宿主是真敢想,那么逆天的神物哪能是这点功德值可以换取的。 【定风珠乃是上古神物,不可轻易示人,小八拼尽全力也只给宿主找到一枚探珠针】 白洛溪看着手心中那枚细如牛毛的银针有些不解,不等细看那枚针竟隐进了她的掌心中。 “小八这是什么意思,这枚针怎么用啊?小八…小八” 白洛溪叫了好几声都没听到那道机械音,又叫了一阵只看到系统面板上那行字,“小八忙线中……” 白洛溪一阵无语,怎么要点东西还把人要跑了,而此时的系统小八正在和上司连线,哭的是鼻涕一把泪一把,就为了多要几件赠品用于完成功德指标。 统生也是不容易! 第四十七章 开渔日 自那日系统给了白洛溪一枚探珠针后便再没有出现过,不管她如何唤小八,系统都没有任何反应。 白洛溪也不在意,她可不会因为系统耍脾气就把功德白给它,下次她还接着要。 刚从上司那里哭来几个小物件的小八:“……” 作坊里因为有螺妹坐镇,一切进行的都非常顺利,虽说烤制出的第一批黄鱼酥火候掌握的不好,但白洛溪一点都不在意,把那些当成福利发给了女工们。 倒是赵琴很是心疼,为此不顾四个月的身孕在烤炉旁一呆就是一天,终于做出了让白洛溪满意的黄鱼酥。 起初黄鱼酥只是在县城自家铺子里作为下酒菜售卖,后来因为食客喜欢,便做成油纸包装,一份三两的黄鱼酥卖价十五文,给食铺两文的返利。 如今不仅自家食铺,镇子和县城的几家干货铺都到作坊来进货,不仅黄鱼酥卖的好,就连小鱼花生也是供不应求。 眼见钱包一天天鼓起来,按理来说白洛溪高兴还来不及,可是相反这几天愁的她觉都睡不好,只因县城的几家铺子已经催了她好几次,可她的存货已经见了底。 她一天天掰着手指头算开渔的日子,终于被她盼来了。 她和二哥、三哥在一周前已经去府城划回了自家定的那艘新渔船,十二米的大渔船刚划进浪头滩,就引来不少看热闹的乡民。 大部分渔户用的都是六米的渔船,所以看到白家的渔船众人自是羡慕的紧。 若说现代男人最爱的是车,那对于渔户的男人们来说最想要的就是一艘属于自己的新渔船。 他们如今用的多是祖辈留下来的,修修补补早就旧的不成样子,就像白家的那艘旧船一样,也是白阿爷留下来的。 白海佑热情的给乡亲们介绍着渔船,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就连白洛溪偷偷放进底仓的那张拖网也被他扯了出来。 “老三快来看,船厂的人还挺够意思,咱们那一两银子没白给,还送了咱们一张拖网。” 一旁看热闹的大叔不可置信道:“你们两个缺心眼的哟,这么一张破网哪里值一两银子,你们是被船厂的人忽悠了吧。” 两兄弟嘿嘿一笑,也没解释因为一两银子提早三个月取船的事。 也不怪大叔惊讶,实在是这张网破旧的可以,白洛溪想起自己从系统中买到这张网时,心中也是充满了质疑。 不过最近小八正在闹脾气,她也不好多问,只想着出船那日验证一下自然就知好不好用。 被质疑又被误会的小八:“……” 开渔日,浪头滩熙熙攘攘挤满了人,别看海中起伏的都是一艘艘旧船,但却都被打扮一新。 尤其是白家那艘新船,卞老太恨不得像打扮出嫁的闺女一样给它蒙个红盖头。 这日不仅要装扮渔船,还要举行船头祭。 卞老太带着几个儿媳把供品摆在船头,白海佑两兄弟执香拜祭并祝祷。 最后将酒水撒入渔船的周围再泼向大海。 因为是开渔日,大量渔船齐齐排列在海上,随着各艘船只齐喊出一声“开渔喽”,刹那间浪头滩响起一阵鞭炮声。 一艘艘渔船依次划出岸边破开水面,白洛溪听着耳边船帆的“咧咧”声,心中也扬起一阵即将收获的喜悦,这种感受她从未体会过。 “幺妹,你进去船舱里休息,等到了地方我叫你。” 白洛溪闻言却躺倒在船板上,看着眼前的蓝天道:“去船舱有什么意思,等一下我还要放拖网呢。” 白海骁无奈的摇了摇头,也不知幺妹为啥对那张破网这么感兴趣,他都怕没等大鱼进去,网先破喽。 开渔日船只都不会走的太远,更不要说深海,白洛溪也知道这个道理,所以在白海佑说可以下网的时候,一个鲤鱼打滚爬了起来。 但想象总是美好的,实际操作起来却是快要了她的老命。 两兄弟在一旁看的直乐呵,直到见幺妹快要发飙这才上手去帮忙。 用绳索将网的两端系在船上,计算了一下绳索长度固定后这才开始继续划船前行。 一系列动作看似简单但没有经验就算下去网也是捕不到鱼的。 渔船走了一圈又回到原来的位置用了快一个半时辰,这时不少渔船已经在起网。 今天不管收获如何,只要不空网大家都是高兴的。 白家这艘船也要开始起网,白海佑见幺妹站的太近,担心道:“去里面等着,别等一下给你带进海里去。” 白洛溪听话的后退了一步,但实际上她的眼睛早就凝在海面之下。 就在刚刚她的掌心传来隐隐的刺痛,她原本以为是碰到了木刺,可看了半天也没有什么发现。 这时她才想起那日隐进掌心中的那枚探珠针。 白家兄弟一边喊着号子一边用力收网,可越到后面越是吃力,直到再也拉不动。 两兄弟累的气喘吁吁,白海骁看着自己已经被勒破的手觉得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 幸好不远处是白大波家的船,于是大声把船只叫了过来。 “大波今天收获咋样?” 白大波笑的眼睛都快看不见了,“一般一般,都是些不值钱的鱼获,幸好里面掺了条大黄鱼,不至于白跑一趟。” 白海骁也没在意兄弟暗戳戳的炫耀,毕竟将近一百文一斤的大黄鱼值得。 “你先别顾着自己高兴,快过来帮兄弟一把,这张网我和二哥两个人都没拉动。” 白大波以为对方也在隐隐炫耀,心里还不以为意,直到上手后三个人还是没将网拉上来。 又把自家几个兄弟叫过来后,这才把那张破网拖上了船。 也正是看清了网中的东西,几个男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一网子里起码有十几条的大黄鱼,而且条条都有两斤上的重量。 白大波吞了口口水,对白海骁道:“兄弟你运气也太好了,这是掏了大黄鱼的老巢吗?” 白洛溪没有去看船板上的那兜鱼,而是对着自己的掌心皱眉,随着拖网被拉上船,她的掌心开始发烫,那种刺痛感也更加明显,这张网里绝对有东西! 第四十八章 黑珍珠 几个人手忙脚乱的开始解网,谁能想到这张破网这么结实,竟能承受住这么大的重量。 当网被彻底解开后,他们才搞明白为什么需要他们这么多人才能把网拉起来。 只见大黄鱼下面趴着一只大乌龟,看大小称它一声乌龟爷爷也使得。 几个男人扔掉手中的鱼,对着乌龟开始磕头,把白洛溪看的目瞪口呆。 白海佑微偏头就见幺妹傻兮兮的看着龟爷爷,伸手一拽把幺妹拽倒在自己身边。 “别愣着,赶紧给龟爷爷磕几个头,以后它才能跟龙王说咱们的好话。” 白洛溪听的眼皮直跳,可架不住几个虎视眈眈看着她的男人,乖乖的对着老乌龟磕了个头。 其他人心满意足的站起身,小心翼翼的抬起老乌龟放归大海。 “今天真是好兆头,不仅有大黄鱼还见到了龟爷,看来今年咱们潮渔村都要丰收喽。” 白大波高兴的嘴都合不拢,这个忙帮的真值当,他出海这些年还是第一次碰到传说中的龟爷。 “一定会的”,白海骁拍拍兄弟的肩膀,又从船板上拎起两条大黄鱼递给白大波几兄弟,“卖了钱你们几个人分分,不能让你们白忙活。” “海骁你这就是见外了,不过是帮忙拉个网哪里值当这么贵重的东西,你要这样的话,我以后可不认你这个兄弟。” 白海骁当然知道大波不会和自己计较,但不是还有他几个兄弟吗。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大波家里也不太平,年年因为一点鱼获总要吵上几回,他也是不想兄弟为难。 白海佑也了解白大波家里的状况,将大黄鱼塞到他兄弟手里挥手道:“快点划船回去卖鱼,再磨蹭下去这鱼可就卖不上价钱了。” 白大波看着乐颠颠捧着鱼回自家船上的几人,气的鼻子都快歪了,真是群眼皮子浅的,他只能悻悻的随后回了自家船上。 如今船上只剩自家人,白洛溪急忙蹲下身开始分拣鱼获,想找到让探珠针发生反应的东西。 看着幺妹胡乱翻找,白海佑忙把人拉去了一边,“你可别在这帮倒忙了,快把木桶拿过来,老三把船调个方向咱们回去,不然这些大黄鱼可卖不上好价钱。” 白洛溪老老实实的蹲在一边给二哥递桶,眼睛也紧紧盯着她二哥手上的物什。 白海佑毫无所觉,哼着小曲先把大黄鱼分拣出来,这是今天的大头。 接下来是小杂鱼,以前这些小鱼是卖不上价钱的,但现在有了幺妹的作坊,这些小鱼也能给家里添不少的收入。 呦呵—这个大黑贝个头可真够大的,可惜他不认识也不敢随便拿回去吃,只能放回海里。 他的手刚抬起来就被自家幺妹抱了个结实。 白洛溪的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真是她的好二哥,差点把她命根子扔出去,此时她掌心烫的厉害,不等她二哥反应过来,忙把大黑贝抢了下来。 “幺妹,这可不能吃,咱们没见过这种贝,万一吃中毒了呢?” “二哥你想哪去了?我是看这个贝壳怪好看的,回去当粉盒用。” 看着黑乎乎的贝壳,白海佑有些不解的看着幺妹,幺妹的眼光还挺奇特,咋就喜欢这些黑乎乎的玩意。 又想起那张跑了的黑脸,白海佑也没多说什么,只要幺妹高兴就好。 白洛溪宝贝兮兮的捧着大黑贝回了休息舱,只是不等她开贝就感到掌心一股更强烈的灼热感传来。 她急忙跑出船舱,就见她三哥手里拿着一个大海螺正要扔出去。 “三哥别扔—” 白海骁被突然出现的喊声吓的手一抖,海螺一下子脱离了他掌心,幸好掉落时撞在了船栏上又弹了回来。 “幺妹你要吓死我啊!” “对不起三哥,我这不是着急嘛,这么大的海螺扔了多可惜,给我给我。” 不想白海骁先一步捡了起来,“这可不能给你吃,海里这么大的海螺都是有灵的,真给你吃进肚子里只怕要有灾祸临头。” 白洛溪心里有些哭笑不得,她到底是有多爱吃,才让她的哥哥们这么防备她。 “我不吃,我…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漂亮、这么大的海螺,我就看看。” 白海骁甚是怀疑的看着幺妹,最后还是犹犹豫豫的交到了幺妹手里。 “我进去和海螺说说话,让它回去的时候给海神说点咱们好话。” 见三哥很是欣慰的看着自己,白洛溪只能感慨大家对海神的敬畏之心。 而两兄弟绝对想不到,回到休息舱的白洛溪一刀劈开了大黑贝,一条麻绳把大海螺吊在了船舱上的横木上。 她把舱门关的严严实实,只把小窗支出一个小缝隙,以防自己的行为让两位哥哥接受不住。 大黑贝打开后,借着微光看到厚厚的贝肉上有点点凸起。 她上手挤出几个方不方圆不圆的黑色珍珠,感觉有些失望。 大梁人可不知道什么是巴洛克珍珠,这种异形珍珠更是没有价值。 她又摸索起了另一半,感觉到一个东西滚动起来的时候,用手指抠破贝肉,里面东西露出来的时候她眼睛都亮了起来。 一颗直径起码不低于十毫米的黑色珍珠在她指尖闪着幽光,凑近木窗她甚至能看到珍珠微微透出孔雀绿的光泽。 她虽不懂珍珠,但她知道物以稀为贵的道理,这颗珍珠一定能卖个好价钱,再看系统面板上气运值蹭蹭上涨的数值,她心里觉得更是多了几层把握。 收好黑珍珠,转身又去看那颗大海螺,她隐约记得有种椰子螺里也能开出珍珠,不知是不是这种。 此时,螺肉已经被吊出了一多半,她仔细看了看并没有看出有什么特别。 正在这时,她听到什么东西掉落在船板上的声音,还不待她去寻,就听到外面响起了三哥的声音。 “幺妹你说完话了吗,咱们快到浅水区了。” 白洛溪顾不上其他,匆忙捧着海螺跑到船边扔进了海里。 就在她折身打开舱门时,隐在角落的那粒小东西让她差点惊叫出声。 不是吧?不是吧?她要成富婆了! 第四十九章 龙珠 白洛溪曾在视频上看到过美乐珠,当时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 可如今在自己掌心的这枚美乐珠通体橙黄色,散发着耀眼的光芒,珠体上还有放射性的花纹,在指尖转动时仿佛里面燃烧着火焰。 正当她沉浸其中时,外面传来了一阵兴高采烈的喝彩声,原来渔船已经靠岸。 收好两颗珠子,她也出了船舱,只见岸上各家渔船都围了不少的妇人孩童。 白家因为都忙着生意,只有卞老太和二丫等在岸边。 拴好渔船,白海佑兄弟把一桶又一桶鱼货搬下船,卞老太看的心喜,“真是个好兆头,今天竟捕了这么多,哎呦—还有大黄鱼哪! 快、快,你们兄弟赶紧把大黄鱼拿到码头去卖了,我把这些小杂鱼拿去作坊。” 卞老太脚步匆匆的带着二丫往家赶,若不是因为今天是开渔日,她才不会来浪头滩,家里头还有那么多来送小鱼的人家等着她结账呢。 被忽视彻底的白洛溪亦步亦趋的跟着两个哥哥去了码头,她要去找水生说一说卖珠子的事。 此时码头上,一艘商船静静地停靠在岸边。 船身微微倾斜,一侧没入水中,几名水工正准备下水修复它破损的底部,其中打头阵的便是水生。 水生虽沉默寡言,但水性极佳平时也非常照顾一起下水的水工,所以不少人都愿意和他一队。 水生检查了一遍绳索和工具,确认无误后,拿起一把锋利的凿子和锤子,塞进腰间的皮套里,利落的潜入了水中。 凭借着之前的经验,很快找到了船底破损的位置。 再回到岸上时,已经过去了快半个时辰,但这个速度已经是水工中顶顶厉害的存在。 船主也满意的很,还给了水生几十文的赏钱,转头这几十文就被水生分给了几个水工。 他一个人过日子,又有其他的赚钱手段,这几十文对他来说可有可无,可对于这些水工就不一样了,哪怕几文钱也够买斗杂粮给家里人填一填肚子。 “水生—有人找” 抬头望过去,看到正站在管事身边的白洛溪,他胡乱擦了擦胳膊和腿上的淤泥,这才跑向等在那儿的人。 “你来找我有事?”水生有些局促的动了动光着的脚丫子,红着脸问道。 白洛溪倒是没有注意到这些,而是有些皱眉的拉过对方,“你胳膊都出血了,怎么不包扎一下?” 水生还真没有注意到,他向来对一些小磕小碰没什么感觉。 “没事,可能是刚才下水的时候被断木刮了下。” 见对方不在乎的模样,白洛溪很是有些不认同的数落道:“别小看了伤口,若不及时处理很可能会发炎引发严重的后果,到时候你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见水生的衣服上还挂着海草,她只能弯下腰把自己裙子的里衬撕了一块下来。 “过来我帮你包扎一下,别不好意思,我可是有事要求你帮忙的。” 水生感觉自己的耳朵都在发烫,抿了抿唇还是听话的侧过身让对方包扎。 处理好后两人坐在一处墙角捧着姜茶喝,白洛溪这才小心翼翼的掏出那两颗珠子。 “这是我今天出船找到的,你能带我去之前那个海货铺把它们卖了吗?” 见到那颗如火焰一般的珠子水生呼吸一顿,下意识摸了自己的胸口一下,这才缓缓呼出了一口气。 白洛溪说的认真,并没有注意到对方的小动作,而是期盼的看着水生。 水生心绪有些复杂,张了几次嘴才把嗓子的那股哑意压了下去。 他拿起那颗橙黄色的珠子像自言自语般说道:“这颗珠子因其独特的火焰纹路被称做火焰珠,同时它还有一个名字叫龙珠,乃是先帝将珠子赐给先太子时所赐下的名字。 大梁开国以来只得到过一颗龙珠,因先太子…逝世后那颗龙珠也跟着不知所踪。” 白洛溪听的有些愣神,她第一次听水生说这么多话,却觉得面前的人给她的感觉有些陌生。 “这颗珠子可以说是无价之宝,所以你是想要名还是想要利?” 水生突然的问话让她有些懵,“什么意思?” “如果你想要名,你只需把它献给知县,最后总能捞到一个夫人名头当当。 若你想要利”,水生顿了顿接着道:“我可以带你到罪城的暗街,在那里把珠子出手,多了可能没有但几千两银子应该不成问题。” 几千两?白洛溪惊讶的捂住嘴,那是不是说只要卖了这颗珠子,村里建灯楼的银子就有了。 她可是记得自己可是承诺了小八三个月要建好灯楼,如今已经过去了半月有余。 “我要银子,我们去罪城吧。” 水生见对方明显不知道去罪城的危险程度,耐心解释道:“若打算去罪城,恐怕只能你和我两个人,不能再带外人。” “可以”,白洛溪答的异常爽快,完全没发现“外人”两个字眼有什么不对。 水生压了压上扬的嘴角,认真道:“这一路咱们不能住客栈,所有能被人查询到的踪迹都要抹掉,以免后续有不必要的麻烦。” 这时白洛溪才明白这颗珠子有多么不同。 “它…很抢手?” 水生不知该怎么说,当初因先帝的赏赐圣旨,不止朝堂民间都流传着一句话,“得龙珠者圣君也”。 不要说太子、皇子,便是如今龙椅上那位还不是绞尽了心思想得到一颗龙珠,只为了虚无缥缈的虚名能流传千古。 呵—多么可笑! 不过,想来那位也要如愿了,就是不知是哪位罪臣有这个运道。 见水生脸色不好,白洛溪以为是因为对方刚刚下水着了凉,很是不好意思道:“你看我拉着你问了这么久,你快回窝棚去暖暖,什么时候去那里,时间由你定。” 水生随着白洛溪站起身,“明天就可以出发,正好有熟人的船到府城。” 白洛溪对于自己不熟知的事还是很听劝的,点点头应了下来。 而回到窝棚的水生却遭到了一阵打趣,都问那是哪家的闺女,长的真不赖,还让水生好好把握机会。 水生不发一言的歪倒在草帘子上,对着那截已被血染透的粉色棉布若有所思! 第五十章 错过 且不说白洛溪说服卞老太独自出远门费了多少口舌,总之她如愿的和水生踏上了去府城的商船。 只是这次比之上次还要凄惨,她不仅连下等舱房都没摸到边,还把自己浑身折腾的甚是邋遢。 水生隐隐护着她走在货舱里,里面四处堆积着各类货物,尤其是海货堆放在此处透风极差的货舱,简直就是一种生化武器。 白洛溪强忍着阵阵呕意,眼睛也蒙上了一层水光,断断续续问着水生。 “我们…必须这…样吗?” 见对方的可怜模样,水生也心有不忍,可罪城势力关系庞杂,他有不能示人的秘密,只能委屈她这一程。 况且龙珠实在太过特殊,为了她的安全他也不得不谨慎。 白洛溪心里有些哭唧唧,可怜兮兮的对着系统吐槽:“我容易吗?为了给你弄些功德值,连命都快搭里了,你还和我闹脾气。” 【宿主,小八没有闹脾气,之前是和主系统联络事情,这才忙线中】 呦呵—弄了半天她这个系统还是个小啰啰。 小八很是气闷,它明明是统界王牌,怎么到了宿主嘴里就成了小咖咪,就是很气。 原本要和小八讨要一些神物的白洛溪再一次收到的只有忙音! 有气无力的趴在货箱上,数着手指头算还要煎熬几个时辰。 入夜,水生轻轻推了推快要虚脱的白洛溪。 “夜深了,我带你出去透透气,再坚持两个时辰咱们就可以下船了。” 白洛溪轻靠着对方勉强站了起来,来到外面闻到大海熟悉的味道她都想大哭一场,真是让她怀念的味道啊! “少爷,夜深了,咱们还是回去房间早点休息吧。” “你懂什么?世人匆匆忙忙唯我独醉此景,可惜、可叹啊!” 元宝听的眉头直跳,这么大的海风吹的人直发颤,哪个缺心眼的能跟少爷似的发癫跑到这来,额…好像还真有对野鸳鸯。 被称野鸳鸯的白洛溪又把自己的小脑袋往水生怀里钻了钻。 要不说人倒霉了喝口水都塞牙,她好不容易出来透口气,谁能想到会碰到那对奇葩主仆。 她心里默念着赶紧走、赶紧走,殊不知此时的水生脑袋都快炸了,尤其那颗在自己怀里乱钻的脑袋,让他的脸越来越烫。 元宝见自家少爷还想赋诗,顾不上规矩拉着少爷衣袖就往回走。 老爷可是说了,少爷最重要的就是读书,可不能让一些腌臜事脏了他的眼。 “元宝快放手,有辱斯文、真是有辱斯文……” 见声音远去,白洛溪急忙直起身,也不敢再在外面晃悠,拉着水生又回了货舱。 水生看着拉着自己衣袖的那只小手,心里泛起些隐秘的甜,再看向白洛溪时眼里多了几分说不明的意味。 完全不知自己招惹了人的白洛溪还在庆幸自己没有给水生带来麻烦,她可是时刻都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能拖后腿。 天色还暗沉沉时,两人顺着人流下了船,一路白洛溪都听话的低着头不敢四处张望。 去往罪城先要赶到清波府,为了隐蔽两人决定走陆路,也不知水生从哪里搞到了一辆驴车,倒是让白洛溪的双脚免了受罪。 只是在她跨上驴车前,水生拿出那条曾给他包扎的粉色布条蒙住了她的双眼。 “什么意思?有我不能看的东西吗?” 白洛溪心里有些慌,突然的黑暗让她很没有安全感。 “不是,是你那双眼睛太打眼,很容易让人记住。” 水生说的有些心虚,虽然也有这方面的原因,但更重要的是他快要克制不住自己望向对方的眼神。 他不想让对方误会自己要趁人之危,也不想让自己吓到孤身一人在外的她。 白洛溪听到微微一笑,“行吧,只要你不把我卖了就行,只是如今荒郊野外的还需要蒙上眼睛吗?” “以防万一”,似乎是为了验证水生的话一队马蹄声远远传来。 慌乱的抚上水生的手臂,白洛溪借着对方的力道进到了车厢里。 水生将头发打乱,镇定的赶着驴车与马队错身而过。 卫凌带着人马淡淡扫了驴车一眼,没发现什么不对继续向渚安府行去。 卫凌此行只因沈知渊在京城查案毫无进展,又因陛下对太子的不满让他暂时离不得京,只能让卫凌带人秘密登岛一探。 同时,他也放心不下那个丫头,让卫凌去潮渔村瞧一瞧。 此时卫凌还不知自己此行会扑个空,等他赶到白家时,只见院中人来人往,后面还多了个作坊。 他以为这是夫人用主子留下的银钱置办的,并没有多加留意。 他等了好久也没有见到夫人的身影,因还有差事在身只得趁人不备,将一封书信放在了白洛溪房间的木桌上。 他自认为做的万无一失,却不知…… 赵琴扶着腰拿着一本账册来到白洛溪房间,今天的账总有一笔对不上,她得翻一翻幺妹这里的底账。 谁知脚下不稳一下撞到了木桌,她急忙扶住,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 哪里想到因为这一撞,茶杯的水就这么泅湿了桌上的那封信。 赵琴慌乱的拿起甩了甩,心里很是懊恼也不知这封信对幺妹来说重不重要。 轻飘飘的信纸被她甩落在地,就那么敞开在她面前。 “见字如面,思卿难眠。忆昔乌篷船上…”,赵琴连忙挪开眼,不敢继续看下去,她突然想起当日自家男人和她说起琼香楼的东家小少爷,吓的她抖着手把信纸胡乱团了起来。 哎呦,她为啥子要认字嘛,如今那些字总在她面前晃。 把纸团放在木桌上转身就想出去,想了想幺妹的房间螺妹也会进来,若被人看了去,幺妹哪里还有名声可言。 急的她竟不知该把这个烫手山芋放在哪,最后她只能狠了狠心,塞进自己怀里,她男人不识字,就算发现她说是写废的账纸想来也能糊弄过去。 提心吊胆的赵琴心里暗暗发誓,等幺妹回来她定要好好收拾对方一顿,真是越来越过火。 岂不知她亲闺女却是在几天后真的用这张纸引了火! 第五十一章 罪城 白洛溪跟随水生到达罪城时已是五天后,这一路上二人风餐露宿,就没睡过一个好觉。 罪城是朝中流放罪人之地,因其恶劣的生存条件而让人闻之色变。 入城城门歪斜的半掩着,两边站着几名懒散的兵士。 水生扶着白洛溪走过去交给对方十两纹银,双目浑浊的士兵挥挥手,连看他们一眼都嫌麻烦。 白洛溪虽然眼睛看不到,但脚下的坑洼和鼻尖闻到的那股酸臭味都在告诉她这个地方有多么糟糕。 她有些紧张的紧了紧抓住水生袖子的几个手指,水生安抚的拍了拍,轻声道:“别怕”。 实际上,此时水生的眼中早就布满了杀意,对于望过来蠢蠢欲动的几双眼睛,他将腰间的匕首握在手中颠了颠。 他自小在罪城长大,最是知道这里的生存之道,只有比别人狠才能活下来。 暗街入口处已有人等候,络腮胡子的壮年汉子见到水生很是高兴,粗犷的声音震的白洛溪都有些耳鸣。 “这是兄弟你要的东西,咱们现在就进去?” 水生接过幕篱小心的给白洛溪戴上,长长的黑纱垂到脚下,将对方的身形遮的严严实实。 取下那条粉色布条揣进怀中,这才对汉子点了点头。 白洛溪虽取下了蒙眼的布条,但黑纱很是厚重,让她对外面看的也不是很清楚。 可鼻尖的那股酸臭味却越发浓郁,间或听到的叫骂声和打斗声更是让她心底发颤。 水生牵住她的手,以保护姿态走在前面,越到深处视线越加昏暗,可重重幢幢的人影却变得多了起来。 不少人称呼那位汉子为“秦爷”,看样子在这里这个男人很是有威望。 可白洛溪心底却很是疑惑,水生是怎么找到这个人的?他不是采珠奴的儿子吗?怎么会对罪城如此熟悉。 不待她多想,秦爷带着二人走进了一间屋子,里面一位被蒙眼的中年汉子已经等的坐立难安。 楚定原是绵州的督粮官,不想一朝被姻亲牵连遭罢官流放到罪城。 不过短短一月他已经献上两位庶女,可却还是没有得到任何转机,他花费数千两银子才跟暗街的“秦爷”搭上线,听说这里会有他想要的东西。 听到开门的声音,楚定激动的站了起来,小心翼翼的唤了声:“秦爷”。 “楚大人,卖主我已经带来了,货自然是难得的东西,且看你有没有能耐留下。” 楚定上前两步,急声道:“只要这件物件能入上峰的眼,我愿出一万两。” 白洛溪听的眉头直跳,这位楚大人也不知什么来头,难道大梁的官员都这么有钱吗? 殊不知,作为督粮官的楚定每年通过截取军粮便可获得巨额财富,他如今不甘心就在于这次获罪不是因贪污军粮而是受姻亲牵连。 秦爷哼笑两声,“楚大人这是拿我们当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谁人不知督粮官是个肥差,难道楚大人这么多年一直是两袖清风,哼—” 楚定身子发颤,唯恐秦爷一怒之下把他扔到暗街上,努力陪笑道:“秦爷,您先让我见见是什么好东西,价位您说的算。” 秦爷一招手,两个打手拎着人去了后间。 “兄弟,东西先给他过过目,这老小子满肚肥油不差银钱。” 水生看了看白洛溪,白洛溪当即拿出那颗黑珍珠和龙珠。 秦爷怒瞪着虎目,直愣愣的看着那两颗珠子出神。 “秦叔,拿去给买主过目吧。” 秦爷虎步生风的去了后间,白洛溪却有些担心,“这位秦爷是生气了吗?” 她虽看不清对方的面色,但那突然加重的呼吸声却听的清楚。 “没有,应该是太震惊了,毕竟你这两颗珠子的确挺唬人的。” 轻笑一声,白洛溪咬了咬唇犹豫了几番还是没有把心中的疑惑问出来。 或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就像那个冷冰冰的男人,若当初自己没有贸然掺合进去,后来的事也不会发生。 她就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发现吧,对彼此都好! 不过几息之后,秦爷带着楚定走了出来,只听笑声就知楚定对货物有多么满意。 “秦爷真是个有大本事的,您出个价,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立即奉上。” “三万两外加五万斤粮食,这两颗珠子你都带走。” 楚定喉头一哽,这个秦爷竟比他还贪心,银钱倒是没有问题,可粮食如今让他去哪弄? “秦爷您这不是为难我吗?我如今是罪臣,哪里还能弄来粮食。” “楚大人,今天你是罪臣,明天可未必就还是,你还是考虑清楚再说。” 至于两人最后怎么达成交易的,白洛溪无从得知,因为她已经怀揣三万两银票跟着水生出了罪城。 此时她心中没有得到一笔横财的欢愉,相反心里充斥了不安。 当初水生说那颗龙珠可以卖到几千两,如今却是翻了几番,其中只怕都是因为那位秦爷。 夜间,两人寻到山脚的避风处打算在此将就一晚,看着甚是沉默的白洛溪,水生心里很是难过。 “睡吧,我在这里守着你。” “你也几夜没合眼了,我看这里挺安全的,你也好好歇息一晚。” 两人背靠背而卧,一时只能听到柴火发出的“噼啪”声。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鸟啼声传来,水生猛的睁开眼,小心的起身见白洛溪已经睡熟,这才放心的抬步上山。 却不知,在她离开后白洛溪慢慢睁开了眼睛,悠悠的叹了口气。 密林中壮汉安静的守在原地,看到水生上前恭敬一礼叫了声:“小主子”。 水生上前扶起壮汉,对面抬起头的人赫然是白日的那位秦爷。 “秦叔,我早就说过,我不再是你们的小主子,你们何必还要坚持心中的执念,放过自己,去过些平静的日子吧。” 秦明眼含热泪心中很是不甘,“小主子你不替主子和主子娘娘报仇了吗?当初若不是他们错信身边人,哪里会落得那样的下场。 您不该…不该过这样的日子,您是何等的金尊玉贵…” “秦叔”,水生望着远处黑压压的夜空低声道:“我没有见过他们,何来报仇一说,可我是被你们亲手抚养长大的,我不想你再和文叔一样送了性命。你可懂?” 第五十二章 昭明太子 看着面前的少年,秦明不由想起了那位芝兰玉树的故人。 昭明太子自幼得先帝亲自教导,经史子集如数家珍,就连最是傲气的经世大儒都引其为知己。 于治国之策上更是才能出众,朝中势力庞杂,可昭明太子总能从中平衡各方,使政令得以高效推行。 先帝曾言:得昭明此子乃朕之幸、大梁之幸! 就是这样一位众望所归的明君却陨落在最信任的兄弟手中。 谁能想到那位怯懦的七皇子会向疼爱他有加的太子出手,若不是当日主子娘娘亲手把小主子交到他手中,留下七皇子名讳,他恐怕到死都不会怀疑那位。 回过神来,他又恭敬对着水生一拜,“您未出生前,主子曾言:只愿我子心如闲云,不受礼法束缚,随性飘荡于浩渺苍穹,领略山川湖海的辽阔,在万里晴空留下自在的影踪。” 秦明直起身含着有些怀念的笑道:“主子本就是随性不羁的人,若不是身份所限也不会把自己框在那小小的四方天。 或许这些年真的是我们太过固执,才让小主子身背重担不得自由。” 他缓缓跪在地上,俯身道:“秦明恭送小主子,愿小主子此生无忧、天明海阔。” 水生红着眼看着跪伏在地的人,“秦叔,那你们呢?正和已经十七了,带他离开暗街过普通人的日子好不好?” “小主子,属下五岁成罪臣之子被送进苦役营,若不是主子怜惜我幼小带在身边,如今焉有命在! 说句不恭敬的话,我视主子如亲兄,岂能让他无辜枉死。 正和身为我子,这是他的命数,小主子无须挂怀。” 深夜的风刮的树枝摇摆不定,一如此时水生的心。 他习惯性的抚上胸口,那里已经没了龙珠的影子,就在秦叔离开时,把那颗龙珠也一并带走了。 秦叔说的对,既然自己要过普通人的日子,就不能让人发现身上有任何不符身份的东西。 压在他心中十几年的枷锁一朝放开,他本该感到轻松才是,为何心里却有些密密麻麻的疼。 那个从小萦绕在自己耳边的伟岸身影好像在离自己越来越远,他…真的不会怪身为人子的自己吗? 当他再回到山脚下时,柴火早已熄灭,只有些微火星忽明忽暗。 他将自己外衫脱下盖在白洛溪身上,就这么枯坐着看了一夜。 而拿走龙珠的秦明回到暗街后,将本该交给楚定的那颗龙珠做了调换,他真是期待极了那位虚伪帝王的嘴脸。 慢步行到后院,圆月之下一位青葱少年正把一柄长刀舞的虎虎生风。 “好” 听到喝彩声,少年兴奋的收起刀跑过去大声喊道:“爹—” “正和如今的刀法真是大有长进,想来我儿最近甚是刻苦。” “嘿嘿—爹,你不是答应我把这套刀法练熟,就带我去见晏哥哥吗?” “胡闹”,秦明肃着脸道:“规矩学哪儿去了,要叫主子。” 正和低下头不敢言语,对面阿爹的声音继续传来,“正和,你可愿做小主子的影子?” 猛的抬起头,正和有些急色问道:“可是晏…主子有了危险?我愿意的,阿爹。” 疼惜的拍了拍儿子的肩,秦明什么都没再说转身离开,只是那双血红的双眼透露出他心中的不平静。 看着走远的阿爹,正和有些疑惑的摸了摸头,转身又继续开始练自己的刀法。 晏哥哥有难,他得把刀法习的更精炼些,这样才能保护好他。 “秦爷” “秦爷” 房间里坐坐蹲蹲挤了不下十几个人,见到秦明进来齐齐站起身恭敬喊人。 其中一位身着儒衫的独臂中年汉子急行两步上前,“可有见到小主子?谈的怎么样?” 见对方轻摇了摇头,屋子里的汉子们全都有些挫败的低下了头。 “小主子说让咱们去过普通人的日子,不要步了老文的后尘。” 闻听此言所有人都激动的抬起头来,一位独耳壮汉更是粗声道:“小主子定是不知咱们如今早就不是十年前的孬样,我老郭带出的兵马起码能杀那个狗皇帝十个来回。” “哼,你就吹吧。” “嘿—老小子你不服是不?要不哪天咱们练练,你那些小崽子弱的跟个鸡崽子似的,堵城门都嫌他绊脚。” “你说谁呢,要不是沈老弟给你留下…” “行了”,秦明虎目圆瞪,轻喝一声止住了两个还要继续拌嘴的人。 “都闲的蛋疼是不?有这个精力你们自己找粮喂饱自己手下的狼崽子,别上我这里打秋风。” 两个七尺壮汉闻听此言立即缩着脖子如鹌鹑一样不敢再炸毛。 “小主子心性仁善,待咱们如亲人,不忍咱们为此送命。 今天我老秦最后问各位一句,可都想好了要走这条路,如今有人想退出还来得及,我送你们出罪城,去过普通人的日子。” 这句话的诱惑不可谓不大,毕竟谁又愿意死守在阴郁无望的暗街,可是… “我的命是主子亲手救回来的,我若此时走只怕以后要夜夜难眠。” “我也是,当初老娘病重无药可医,是主子悄悄带御医来了王宅,若我临阵脱逃,只怕地下的老娘要跑上来捶我。” “……” 人人都有自己的理由,可无一例外的只因那个人当初种下的善因,如今结了善果。 秦明望着对面曾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们忍不住放声大笑,“祁靖川真想让你好好看看,你坐上龙椅又如何?人心之所向才可称为圣君,你永远都比不过昭明太子,永远—” 大梁帝宫,本已沉睡的梁帝突然惊醒,喘着粗气抹掉额头上的汗,心止不住的乱跳。 “陛下,可是要喝茶?” “退下” 寝殿中空荡荡的只余他一人时,这才取来屏风上的外衫披着来到一处暖阁。 按下机关,只见暖阁的墙面缓缓打开,里面竟是一座暗室。 室内四角皆置琉璃灯,无数饱满圆润的珍珠镶嵌其上,正中的那架贵妃蹋四周更是用金箔包裹,上面刻画着栩栩如生的飞鸟。 珍珠串成的帘幕轻轻垂下,透过其间的缝隙可见一女子静卧其中。 梁帝拨开珠帘,躺倒在女子身旁,满足的闭上了眼睛! 第五十三章 回潮渔村 白洛溪和水生二人再次回到潮渔村时已经是他们离开的第十三天。 若不是离开前她和老娘交了底,恐怕卞老太要发动全村的人出去寻她。 只是看着跟着小闺女一起进家门的水生,卞老太心里有些犯嘀咕。 她偷偷把小闺女拉到一边低声问道:“你不是说你跟着商队去清波府,怎么水生会跟你一起回来,你这个死丫头是不是有事瞒我。” 白洛溪嘿嘿一笑,将一张百两的银票塞到老娘手中,“您老瞎琢磨啥呢,快把卖珍珠的银钱收好。” “你少糊弄我,不然水生来咱家干啥?” 不是卞老太多疑,而是水生一般很少进村,更不要说去登谁家的门。 “瞧您这话问的,您忘了上次出船二哥、三哥舍出去的大黄鱼了?我这不是看二哥他们两个人忙不过来,把水生招到咱家里做长工。” 看我信不信你的鬼话,卞老太嘀嘀咕咕的走去招待水生,这孩子也是个命苦的,一个人讨生活不容易,大不了就是自家多副碗筷的事。 岂不知,这是水生自己提出来的,白洛溪原本打算将卖珍珠的钱分对方一半,可水生却说什么都不收,只要了之前谈好的一百两。 另外唯一的要求就是能进工坊做工,可作坊里都是女工,这个地方实在是不适合水生,于是她便想到了自家的渔船。 水生水性好,力气也大,正好做二哥两人的帮手,虽说这个人身上有秘密,但只要彼此相安无事,倒也无碍。 晚上,白家难得的吃了一次团圆饭。 因为县城食铺生意好,自开业以来白海生一家和月牙几乎都没有回来过。 这次也是为了商量田地的事情,这才一起回了村。 “咱们家都没有人种过地,具体那块地种啥?咋种?还是得商量出一个章程。” 卞老太也在为这件事发愁,眼看田地可以下种,竟难在了这一步是她没考虑到的。 白洛溪看的实在是有些不懂,这件事很难解决吗? “娘,您让大哥请个种田的老把式回来不就好了。” “说的轻松,请人不得花银钱,那块地收成啥样还不知道呢,万一收成不好这些银钱岂不是白撒出去了。” 白洛溪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她娘可真是丢了西瓜捡个芝麻。 “娘,您老怎么还糊涂了,请人的银钱就像是提前投资,你不让大哥跟着老把式学一学,只怕是一粒粮你都收不回来。 到时别说养肥那块地了,最后只怕那就是一块荒地,变得一文不值。” 白海生觉得幺妹说的有理,虽然他不懂啥叫投资,但正所谓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这银钱的确该花。 卞老太见儿子儿媳都同意小闺女的意见,狠了狠心一拍桌子决定再买个几亩地。 既然要请人,怎么也得让银钱花的值当才行。 正巧小闺女刚给了她一百两,这段时间作坊给她的工钱也存了一些,加上各房上交的四成家用,林林总总也够买上几亩好田。 这顿饭白家人吃的甚是心满意足,日子在慢慢变好,人活的都更有盼头。 而一直安静用饭的水生心里却有股难言的滋味,他不由想起了罪城的那些叔伯。 他多想秦叔他们能过上像白家这样的日子,一家团圆有说有笑,哪怕为了生计奔波也好过过那种朝不保夕的日子。 习惯性的抚向胸口,不知没了他的存在,那些人能不能放下仇恨回归正常的生活。 “水生想啥呢?快尝尝这道捞汁海鲜,这可是我幺妹亲自下厨做的,滋味特别足。” 白海骁跟水生也算熟识,尤其两人年纪相差不大,倒是能说上几句话。 饭后,白洛溪匆匆忙忙躲回自己房间,打开了系统面板。 这一路她提心吊胆的就怕发生什么意外,都没来得及买那本自己心心念念的百科。 如今她身怀巨款,不仅拿下了那本书还把之前垂涎已久的探测仪也买了下来。 哎呦,这个诱捕网也挺实用的,还有这个追踪镖,不到一刻钟白洛溪已经买下了不下十种工具。 小八看的汗颜,唯恐宿主把建灯楼的钱也搭进去,毕竟她如今很需要功德值来维系自己这个王牌之名。 白洛溪正看的兴起,突然发现自己竟然不能再买商城里的东西,她研究了半天也没搞明白。 在她看来系统就是个贪吃兽,给多少银钱都不会知足,根本就不会想到还会有限购这回事。 小八:“……” 好在白洛溪没有忘记最重要的事,第二天一早就带着银票去了老族长家里。 老族长拿着银票的手都是颤的,他一直以为那日是白丫头情绪上头,从没把那番话当真。 毕竟一个小闺女要凑齐上千两银钱哪有那么容易。 虽说后来白丫头办了个作坊,但那也就是卖些吃食,哪里能赚什么大钱,可是…可是… 再次看了看手里的一叠银票,老族长低声问道:“白丫头,你哪儿来的这么多银钱?” “五爷爷您老放心,这些钱是我清清白白赚来的。 开渔日那天,我得了一个大黑贝,从那里挖到了一颗黑珍珠,这就是卖了那颗珍珠得的银钱。” 老族长听的心惊,他是真没想到白丫头有这么好的运道。 更何况,他也听说了,那日白家船上还放生了一只龟爷。 细细想来,白丫头身上有点玄妙在,不论是妈祖显灵还是海神赐参都和这丫头脱不了关系。 回过神,老族长对着白洛溪郑重道:“老头子我那日说的话是认真的,等灯楼建成之日,我亲自去请秀才公给你立传,带着族老们给你开祠堂、上族谱。” 白洛溪被老族长认真的神情弄的有些不好意思,其实立传真的不必,她好像也没做那么惊天动地的事。 可老族长的话还是让她热血沸腾了一阵,若不是怕太惹眼,她都想把学堂、养育院、敬老院一条龙给潮渔村都安排上。 不过这些事也不急,如今有了海洋百科,她可以给作坊增加更多项目,以后再做事情所花费的银钱便有了出处。 第五十四章 红杏出墙? 老族长是个麻利的性子,有了银钱被停工的灯楼当即开了工。 因为白洛溪给的银钱足,又打算一个月建成,所以四处渔村的汉子们都赶来潮渔村做工。 对这些人来说,一天四十文的工钱简直是再难找到的好活计,更何况还提供一顿干粮和一碗骨头汤。 浪头滩上干的是如火如荼,白氏作坊里的火也一直没有停歇。 自从白洛溪拿出几个小食方子出来后,赵琴就跟着了魔似的在灶房里摆弄。 把白海佑担心的抓耳挠腮,可他又不敢进去,不然媳妇儿又要闹脾气,说他不支持自己的事业。 自从媳妇儿认了字后,总是冒出一些他听不懂的话,最近他心里难受的紧,好像媳妇儿不是自己的似的。 “唉~”在他又一次愁眉苦脸的叹息时,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之前水生把幺妹的方子念的滚瓜烂熟,一看就是个识字的,要不他也去学学? 不然万一哪天媳妇儿嫌弃他,带着娃不要他了可咋整,说干就干,这天起白家院子里总能看到一个嘴里之乎者也的壮汉。 卞老太看的眉开眼笑,虽然她也听不懂,但看到老二这副样子还真跟县城里的秀才老爷们有点像。 白洛溪听到老娘的嘀咕声,是真没忍心打击她老人家,一句话总共就八个字,她二哥开口就念错了五个。 “水生哥,你简单教我二哥识几个字也就是了,怎么还教他背这么难的文章。” 水生抿抿唇轻声道:“那我以后教二哥简单些的。” 这件事真的不怪水生,他虽长在罪城,可闵叔才学出众,自小教他学的就是经史子集。 给他启蒙的书籍都是《战国策》他也实在是没有教授人的经验,以为都是要这样开蒙。 而作为当事人之一的赵琴,还不知自家男人在为了她苦学,倒是端着终于做好的几样小食走了出来。 “你们都傻站着干啥呢?快过来帮我尝尝味道。” 白海佑紧跑两步接过媳妇儿手里的大托盘,忍不住嗔道:“你这肚子一天大过一天,以后少拿些重物。” 赵琴忍不住给了男人一个白眼,“就你矫情,搞的我跟个后娘似的,我还能不知道保护好肚子里的这个崽子。” 涨红着脸,白海佑期期艾艾了半天也没说出那句:我担心的是你! 白洛溪拉着水生一边吃鱼酥一边“吃瓜”。 哎呦呦,她二哥二嫂这不妥妥的先婚后爱文学嘛。 看着偷偷笑眯了眼的白洛溪,水生也隐秘的牵起了嘴角,将手中的鱼酥送到了对方嘴边。 而这一幕却恰巧被暗处的卫凌看了个正着。 再想起主子心力交瘁下都放心不下夫人的情意,他心中顿感不平,一个闪身出了白家。 而感受到唇边触感的白洛溪刚想张开嘴,后知后觉的后仰躲了出去。 她笑的有些不自在:“你多吃些,我有些吃多了,我去作坊转转。” 水生自然的收回手,表情看不出有什么异常,甚至白洛溪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多心,她又不是银子,人人都会喜欢她。 看着走远的人,水生这才收紧手指将那块鱼酥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只是那双暗沉的眸子还是透漏出他的心绪不佳。 这阵子他也在周围人嘴里听到了洛溪成亲的消息,当时他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跳不动了。 哪知那个男人是个没福气的,竟会跟着别的女人跑了,天知道得知这个消息的那天夜里他高兴的一宿没睡。 可刚刚,他却感受到了洛溪对他感情上的一种抗拒,不过…他不着急,来日方长。 而气哄哄回到客栈的卫凌,展开纸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控诉白洛溪的话。 其中言辞之激烈,让不知道实情的人看到还以为是他媳妇儿红杏出墙,给他戴了绿帽呢。 直到把信送出去,卫凌这才想起自己忘了更重要的事,刺探出的情报还没有写。 狠狠的捶了两下脑袋,这才把得到的信息一一写在纸上。 一直忙着作坊和灯楼事宜的白洛溪还不知道,关于自己红杏出墙的一封信正在快马加鞭的赶往京城。 京城 国公府的常春院中,奴婢跪倒一片,沈知渊冷冰冰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卫云。 “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请长兄成全,云儿愿入四皇子府。” “那你可知四皇子为何要纳你为侧妃?” 卫云低头耸动着肩膀无辜道:“四皇子和云儿两情相悦,云儿…云儿愿意的。” 室内一片寂静,沈知渊有些疲累的挥挥手赶走了所有人,卫云带着清欢也缓缓退了出来。 卫渡从暗处走出,眼中布满担忧,“主子,四皇子此举只怕是要把国公府拉上船,如今陛下态度不明,咱们实在是不该趟这趟浑水。” 沈知渊又岂会不知,只是国公府看似受尽恩宠,实际上却颇受忌惮,拉拢国公府…呵—只怕最后蹚进浑水里的是四皇子才对。 他只是有些好奇卫云是何时与四皇子有了牵连,是四皇子的有意为之,还是卫云…… 清欢如今也是有些看不懂姑娘,自回到京城后,姑娘不再执着于国公爷反而与其成了义兄妹成了国公府的小姐。 现下又要嫁去四皇子府,可坊间传言四皇子最爱美人,自家姑娘容貌只能说清秀,可和美人沾不到边。 如果嫁去四皇子府真的能得到宠爱吗?这么一想还不如呆在国公府,起码国公爷洁身自好,后院也清静。 “收起你那点小心思,到了四皇子府上可不比国公府,若让人一眼就能从脸上瞧出你的心思,还怎么替我办事。” 清欢弯下身,心中有些惴惴不安,“不知姑娘有何事吩咐,能否提前告知奴婢,奴婢也好有个准备。” “准备什么?该你知道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卫云不停步的回了百花居,进到屋中就把妆台的物件扫落在地。 若不是万全那个家伙太不中用,她何必走这步险棋。 不过也好,既然沈知渊你这么傲气,那不如就做我登上青云梯的踏脚石。 我倒要看看等我荣登高位那日,你还会不会这么傲气,哼— 第五十五章 梁帝的秘密 正在沈知渊和卫渡在商讨应对之策时,清风苑的小厮急匆匆跑了进来。 “禀国公爷,公子醒了。” 小厮只感觉一阵风过,再抬起头时哪里还有国公爷的影子。 清风苑中,不仅站了一排国公府的家奴,其中几人一看服饰便知是宫中的人。 沈知渊放缓脚步没有急着进室内,而是对着外面的女官轻轻颔首。 “崔女官费心了,还望回去代本公爷多谢皇后娘娘的照拂之恩。” 崔女官行了一礼这才说道:“国公爷言重了,娘娘常说老国公当年的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总是内心不安,如今能关照其子几分也算有了宽慰。” 见国公爷面上露出的几分急色,她有眼色的带着宫中人告退,只是路过对方时将一个小竹筒悄无声息的递了过去。 沈知渊眉心一跳,皇后娘娘多年来从未给国公府送过消息,不知这是提醒还是试探? 不过转念间,他已将竹筒收好,迈步进了内室。 床上倚靠着一位清瘦的小少年,虽面色苍白但一双泛着水光的狐狸眼让他多了几分活泛气。 见到进来的人,一把推开递到嘴边的药碗,扬声喊了句:“阿兄”。 本很是有些忧心的沈知渊见到这样的幼弟悄悄放了心。 “我又不跑,急什么?快点先把药喝了。” 一口把药闷进了肚子里,沈知许很是有些委屈的开口,“阿兄还说自己不跑,小时候哪次你不是骗我有差事,一走就是几个月,想见你一次都不容易。” 放下药碗的手一顿,沈知渊心里很是愧疚,他执着于查明父亲的死因,却忽略了还需要人照顾的幼弟。 或许正是自己这种急切的心理才给了他人可乘之机。 “不会了,以后都不会了,阿兄答应你,以后走到哪就把你带去哪。” “真的?” “真的,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哄好幼弟入睡,他这才出了清风苑来到书房,搬开多宝阁打开暗门闪身走了进去。 卫勤已经带着一位白发老翁等在了里面。 “主子,这位是五轮山的无为道长,于医毒一道堪称一绝。” 沈知渊对其行了一礼,“无为道长安好。” “这位小友不必多礼,贫道与你父亲也算有过一面之缘,当日谈经论道的场景至今让贫道记忆犹新。 既然你的人能遇到我,说明你和贫道之间自有一番缘法,解毒一事贫道会尽力而为。” “多谢道长,只是…有些内情,恐怕要委屈道长不能示于人前。” “小友不必多虑,贫道走这一趟只为全了你我之间的缘法,其他都不重要。” 送走无为道长,沈知渊这才拿出那个竹筒,抽出里面的信筏,只是上面的字却让他震惊当场。 懿安宫 头插木簪,一身着月白长袍的妇人安静的跪在佛像前,其神情悲悯,口中更是念念有词。 崔女官行到殿内,安静的守在一旁,不敢打扰。 直到日落西沉,妇人才扶着崔女官的手缓缓起身。 “可送到了?” “回娘娘的话,送到了。” “嗯,乏了,扶我去歇歇吧。” 二人走进内室,崔女官放下层层帘幔,这才露出满脸的心疼。 “陛下这是着了魔不成?怎可这样惩罚娘娘,您可是大梁皇后…” “他霸了意姐姐。” 崔女官握着裤腿的手止不住的发颤,看着腥红着眼的娘娘声音都发着抖,“意…太…太子妃娘娘?” 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崔女官俯身跪在地上请罪,“娘娘恕罪,奴婢魔怔了,言语有失该罚。” “呵—”江静姝冷冷一笑,“嬷嬷也觉得荒唐是不是?谁能想到被臣工们歌颂的明君会是个杀兄霸妻的禽兽。” 崔女官再顾不得规矩,起身捂住娘娘的嘴,“小姐,奴婢求您不要再说了,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如今那个人大权在握、独揽朝纲,咱们又能如何呢? 您没有子嗣傍身,江家也都是些无能之辈,您要保全自身才是。 更何况…更何况或许是您看错了呢。” 江静姝想到了幼时,意姐姐经常带着自己去见昭明哥,两个人牵着自己的手偷偷逛遍了大街小巷。 因为自己贪玩和二人走散,吓的昭明哥动用了御安司。 为此昭明哥还受了先帝的一番训斥,得知后的意姐姐气的在她脸上画了两瓣梅花。 “小淘气鬼,看你下次还跑不跑?给你留了印记,以后想丢都丢不了。” 为此她还哭了一场,就怕那两瓣梅花一直留在自己脸上。 如今想想,还不如就长在脸上好了,也省得给禽兽做这个继后犯恶心。 “我不会看错,那是只有意姐姐和我才知道的密语。” 没错,就是那两瓣梅花,她在祈靖川的脖子上看到了,那明明是被人掐出来的痕迹。 她问过对方,祁靖川竟说是小答应与他玩闹时不小心弄的。 呵—他恐怕是忘了,自己这个皇后再是不得宠,却有管理后宫之权。 那日的彤史分明是一片空白,他不曾召幸任何后宫女子,哪里来的小答应,难道是鬼魂不成? 越是想下去她心就越加疼上几分,意姐姐竟被这个畜生霸了十几年,她要怎么活?怎么还能活? 看着哭的不能自已的小姐,崔女官也跟着无声流泪。 “小姐您别伤心了,奴婢知道您和先太子妃娘娘的情谊,可如今咱们又能做些什么呢?宫中…宫中哪里有咱们的势力!” 拭去脸上的眼泪,江静姝冷声道:“如今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他的命我要定了。” “小姐!” “嬷嬷不必多说,扶我出去继续礼佛。” “小姐您的腿不能再跪了,这样下去您的腿会废了的。” 江静姝站起身,扶起崔女官轻声道:“我要让祁靖川看到我臣服他的诚意,想来也够他得意一阵了。” 素面朝天的皇后娘娘满面悲悯的对着佛像日日祈祷陛下安泰,不知感动了多少宫人。 而只有近身服侍的崔女官知道,皇后娘娘嘴里念的哪里是慈悲为怀的佛经,那明明是恨不得啖其肉的咒语! 第五十六章 出京 天色微亮,一支迎亲队伍浩浩荡荡的向卫国公府行进,锣鼓手们吹着喜庆的《将军令》,引得周围百姓纷纷驻足张望。 “听说是四皇子娶侧妃,不过这个阵仗也太大了些,就不怕四皇子妃吃味。” “你懂啥?也不看看娶的是哪家的姑娘,这可是卫国公府的小姐,哪里是小小言官女儿能比的。” “你们都小声些,皇家的事也敢议论,还要不要命了。” 经人提醒,本还在呛声的两人都住了口。 百花居中,穿着四皇子派人送来的奢华嫁衣而暗自得意的卫云,却在听到沈知渊拒绝送嫁后沉下了面色。 清欢抖着身子小心翼翼道:“国公爷说…说…” “说什么?连句话都回不好还留着舌头有什么用!” “奴婢知错”,清欢急忙跪下磕了个响头,余下的话说的也顺畅多了。 “国公爷说姑娘不是国公府里的正经小姐,不过是义妹而已,背您上轿送嫁的事还是由您亲兄来做才是正理。” 亲兄?她的亲兄早不知在哪个犄角旮旯窝着呢?沈知渊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连四皇子的脸面也不顾了吗? 似是听到她的心声一样,一个怯懦的声音从清欢身后传了过来。 “小妹,为兄来背你上轿。” 一身绸衣却很是畏畏缩缩的汉子走上前来,卫云看着对方那副上不得台面的样子,心里备感受辱。 这是从哪个乞丐窝里拉出来的混账,也配叫她小妹。 “滚—”,卫云怒吼着红了眼,汉子被吓的脑袋一缩,刚想转身出去,又被对方叫了回来。 卫云虽满心不忿,但也不得不考虑一番。 今日若是她自己走出这个门,明日她就会失宠于四皇子,还不如利用这个乞丐给自己挣来一个有情有义的美名。 不过,今日沈知渊给她的屈辱,卫云发誓他日定百般来报。 代四皇子来迎亲的是他的奶嬷嬷,这也算是给了卫云天大的脸面。 只是看着对面背着侧妃出门的人是个生面孔,并不是国公爷时,奶嬷嬷扬着笑的脸顿了顿。 她对着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脚步匆匆折返回了皇子府报信。 奶嬷嬷脸上扬着无可挑剔的笑容,嘴里说出的话也让提着心的卫云放松了下来。 锣鼓手继续凑着乐,迎亲队伍浩浩荡荡的又奔向四皇子府。 而这次吸引百姓们目光的便成了那条看不到头的嫁妆箱子。 四个壮汉抬着箱子的担子都被压的弯了下去,更不要说从敞开的缝隙中露出的珠光宝气。 “都说这位四皇子侧妃是国公府的义女,如今看来就算是义女也是位受宠的义女。” “可不是,我刚刚可是查过了,这位侧妃的嫁妆足足有一百二十八担,比正妃还多出了八担呢。” “比不得、比不得,看来四皇子妃的日子难过喽!” 卫云隐隐绰绰听着外面百姓的议论声,心里升起些隐秘的甜,看来沈知渊对自己也不是没有丝毫情谊,不然这嫁妆又怎么说? 这么想着她抚了下头上的华冠,笑容慢慢溢上嘴边,到底还是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且不说卫云是如何做想,走在喜轿前的奶嬷嬷却是皱了眉。 也不知是卫国公府没有长辈操持不懂其中门道,还是这位侧妃并不受真正看重,怎会备出这个数的嫁妆出来。 看来她回去要好好和皇子妃商量一番,四皇子谋的是大业,可不能娶进来一门蠢妇。 队伍渐渐远去,国公府中再听不到一点喜乐声。 沈知渊吩咐下人撤了府中所有的红绸,明明一个时辰前还喜气洋洋的国公府,一下子变得冷清起来,再不见一点喜色。 “主子,都备好了。” 卫渡话音刚落,沈知许便带着小厮兴奋的走了进来。 他如今虽脸色看上去还是虚弱的很,但身体里却不再亏空,若不是阿兄困着他,他都想出去跑趟马试一试。 “阿兄,我们现在就出发吗?” 看着幼弟期盼的双眼,沈知渊难得的跟着弯了眉眼,“出发—”。 一辆粗布马车低调的出了国公府侧门,里面坐着的正是沈知渊兄弟。 悄无声息的出了京城,沈知许这才敢掀开车帘放肆打量,他从小身子不好,不是困在国公府就是宫中,很难有出来的机会。 想起阿兄的话,他转首不确定的问:“阿兄真的成亲了吗?我有嫂嫂了?” 摸摸幼弟的头,想起卫凌传来的书信,低声道:“是成亲了,不过你嫂嫂还会不会认你阿兄倒是不确定了,所以到了那里,知许要多帮阿兄说些好话知道吗?” 沈知许听的有些咋舌,没想到阿兄还是个惧内的,嘿嘿— 不过… “阿兄可是做错了事?不然为何嫂嫂会不认你?” 沈知渊闻言一怔,真要说起来,好像从一开始他就没做过对的事。 “哦—我知道了,你肯定又是像以前骗我一样,又拿办差事做借口,一消失就是几个月是不是?” 哼!他就知道,阿兄笨嘴拙舌的,连寻个骗人的借口都不知道换一换。 看着阿兄愁的眉头都皱在了一起,他大人似的拍了拍对方的肩,“甭担心,有我出马定把嫂嫂哄的眉开眼笑,原谅你这回。 只是下次阿兄可不能再欺瞒嫂嫂,你都不知道眼巴巴等一个人的滋味有多难过!” 眼巴巴?沈知渊苦笑一声,若是那个丫头会眼巴巴的等他,他倒不用愁了。 而此时的白洛溪正眼巴巴的望着远处,当见到出现在村口的粗布马车时笑的嘴都合不拢。 等车子停下,她殷勤的上前扶下哼哼唧唧的老族长。 “五爷爷,您老也太着急了,当初就是一句戏言,哪里想到您还真去请来位秀才公。” “行了,把你那口牙收回去,在我老头子面前装蒜,你还嫩着呢。” 摸摸自己的脸,白洛溪笑容变得更大,她这不是激动嘛! 一想到自己也是要留名后世的人物,她这心就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嘿嘿— 老族长忍不住哼笑出声,“还杵在这干甚?明天是你的大日子,还不回家去准备着。” 白洛溪这才“哦哦”两声,傻笑着回了家,她就盼着明天的太阳早早出来! 第五十七章 开祠堂、入族谱 今日浪头滩上可谓是热闹非凡,不仅是潮渔村的村民,附近十里八村的村民都涌了过来。 因为灯楼的建成,村里打算好好庆贺一番,不仅白氏族里打算开祠祭祖,就连村长都在镇上请了舞狮。 “宝儿换好衣服没有,祭祖是大事,可不能迟了。” “来了来了。” 身着一袭柳绿蔓草襦裙的白洛溪一走出来,看的院中众人都快直了眼。 白洛溪有些不自在的提了提裙摆,“怎么都这么看着我,很奇怪吗?” “净瞎说,哪里怪了”,卞老太笑的眼睛都快看不到了,“还是月牙眼神好,挑的衣裙正合身,简直跟仙女下凡似的。” “娘可别夸我,都是因为咱幺妹长得好,才衬得衣裙都亮眼了两分。” “娘可别只夸三弟妹,我和大嫂可也是给幺妹备了礼的。” 卞秋红笑盈盈的拿出自己准备的海螺银耳坠上前给白洛溪戴了上去,赵琴挺着孕肚也将早就准备好的簪花簪在了白洛溪的发髻旁。 本就打眼的人一下子变得更加夺目,卞老太看的眼热,几个臭妮子,都没这么孝敬过她这个婆婆。 水生不错眼的看着浅笑着的丽人,紧了紧手里握着的那支发钗,却没有勇气上前去。 不知他踏出这一步洛溪会是什么反应,是羞怯还是恼怒,只要想到对方会用厌恶的眼神看向自己,他便心生退意。 “傻愣着干啥?赶紧跟上看热闹去”,白海骁的一巴掌一下把胡思乱想的水生打醒,再抬头看去哪里还有白洛溪的身影。 “洛溪呢?” “当然是去祠堂了,你今天是咋了?魂不守舍的。” 摇了摇头,水生加快脚步向祠堂走去,他不想错过关于洛溪的每个重要时刻。 开祠堂是件大事,全族男女老少都要身着整洁的服饰齐聚祠堂。 因为今日要给白洛溪上族谱,不仅白氏族人来了,便是村里其他姓氏的人和外村人都围在祠堂外张望。 “开祠堂、敬祖先—”随着族老这句喊声,已自动按辈分排列好的汉子们随着族长、族老们缓步向祠堂内行去。 而院中站着的则是以族长媳妇陈氏为首的一群妇人、孩子。 正是因为女子不被允许进入祠堂,老族长身后那道绿色身影才显得更加醒目。 院中的妇人们自然不敢交头接耳议论,但祠堂外的村人们却说的很是热闹。 “我活了这把年纪也是开了眼了,还真让女娃子进祠堂祭祖啊?” “女娃子咋了?你见过给村里建灯楼的女娃子吗?你见过给族里办作坊的女娃子吗?哼—咱族里要是有这样的女娃子,别说让她祭祖,让我把她当祖宗供着我都愿意。” “乔老二你这是眼红了吧?咋还说急了呢,你这想法恐怕是实现不了了,咱们乔家祖坟可没冒青烟。” 这番话却让一旁看热闹的女娃翻了个白眼,“哼,大伯可不要小瞧了人,我一定也要让乔家给我开一次祠堂。” 周围的人都是哄堂一笑,没把这番孩子话当真,却不知女娃看着那道早看不见的绿色身影,心中的火苗烧的有多旺。 进入祠堂的白洛溪老实的跟在族长后面亦步亦趋,唯恐行错一步坏了规矩。 等族老们将祭品摆放好,族长这才带着众人行三跪九叩大礼。 老族长将族里的事迹一一报给祖宗听后,这才焚香取出族谱。 而在上族谱前,族长站在祠堂中央,将祖宗事迹以及家族历史开始一一道来。 或许在场人已听了无数遍,但对于白洛溪来说这却是第一次。 也是这时她才知,白氏并不是世世代代的渔民,祖上也是风光过的,虽说已经不知是多少代之前的祖宗。 因为朝代更迭、天灾人祸,白氏最后才定居在潮渔村成了几代人的渔民。 白洛溪听的认真,透过老族长低沉厚重的声音,她好似看到了一代又一代人的来时路。 声落,她虔诚的再次对着上面的众多牌位行了三跪九叩大礼。 老族长欣慰的看着,直到白洛溪起身他才翻开那本泛黄的族谱,取来一张崭新的纸续在了白氏崇礼之女的后面。 白洛溪看的有些心惊,五爷爷不会是想要给她单开一页族谱吧? 而族长接下来的行为也的确验证了她的猜想,一时之间她竟不知该怎么形容自己心中的感受。 她不由想起网上曾火极一时的那段采访。 采访者问:“若岛国再次侵略你的国家,你会为国出战吗?” 男人回答:“必须去,战死了清明节我都得受头香,族谱都得给我单开一页。” 白洛溪有些恍惚的看着族长将她的事迹一点点写了上去,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她突然恍然,不知这里有没有岛国,她是不是该灭了它才受得起这单开一页的族谱。 等她再回过神时,族长已经整理好了族谱,再次焚香带着众人对着祖宗叩拜。 出了祠堂,原本规规矩矩的族人都活络了几分,结伴向浪头滩快步走去。 那里的舞狮已经开始,村长正带着人在灯楼下面摆放桌椅、搭台子。 一位中年汉子正对着身着戏服的几个人训话,正是白洛溪从县城请回的那个戏班的班主。 对于村里人来说,不要说听戏便是讲书都要蹲在茶楼外面蹭,如今能正大光明的看戏可是难得机会。 潮渔村准备的那点桌椅哪里够坐,不少人都是站在礁石上或是爬上附近人家的石墙。 白洛溪也是第一次听戏,区别于茶楼中安静的氛围,此时混着海浪声的戏曲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尤其是戏班班主也是个会排戏的,因为是给渔民唱,特意排了一出和渔民生活息息相关的唱段《打渔杀家》。 看着周围村人听的一会叫好,一会义愤填膺的表情,白洛溪暗道:看来自己兜里的赏钱是保不住了。 正看的入神,一把剥了壳的栗子仁递到了面前,不用抬头看,只看栗子仁下面垫着的那张蓝色帕子,白洛溪便知来人定是水生。 相处越久,她越发现水生身上有别着其他人的习惯,他应该是被人用心教养长大的,并非是个无亲无故的孤儿! 第五十八章 大丫的婚事 白洛溪自然的接过,将一粒栗子仁扔进嘴里,软软糯糯的香味让她满足的眯了眼。 水生见此也勾起了嘴角,每每对方出现这个表情他便知是喜欢的意思。 他端来一盘栗子又开始了下一轮工程,偷瞄的卞老太心里乐开了花,看来小闺女和水生的事有门。 虽说黑娃跑了没见小闺女多伤心,可她却知小闺女不再像以前那样开怀,如今倒是沉迷于赚钱的事情。 她可不想小闺女就此一个人守着日子过,能得个知疼知热的贴心人再好不过,在她看来这个水生就是个好人选。 只是这件事怎么和小闺女提及她还要好好想想,不过倒是不耽误她把水生当女婿看的喜爱眼神。 大丫看着她阿奶一个人坐在那傻乐,忙上手推了推,“阿奶你咋了?” 卞老太回过神才想起家里还有一个老大难,“你年纪也不小了,听说你娘给你相看了好几家,你都不满意,你到底要找个啥样的夫婿?” 大丫抿了抿唇低下头没说话,她娘相看的那几家都是瞧上了县城的铺子,可又瞧不起她是渔户的闺女,那副趾高气昂的嘴脸她可受不住。 尤其自家没有兄弟撑腰,若以后分了家,还不知那些人会变成啥样的态度对她,反正她是不嫁这样的人家。 卞老太见大孙女又是一副闭口不言的样子,心里也有了气,从小就知道闷着头不说话,也不知道是随了谁。 白洛溪回头恰巧看到祖孙俩斗气的模样,有些好奇的凑了过来,“娘,你们唠啥呢?” 她不问还好,一看到嘴还在不停嚼嚼嚼的小闺女,卞老太更是有气,都是她上辈子欠的债,这辈子来找她讨债的。 看着气哄哄走了的老娘,白洛溪更纳闷了,她也没惹这位老太太啊! 水生拉过还要继续追问的白洛溪,又在她手里放了一把剥好的栗子仁。 “先看戏,侄女儿的事回家再问。” 白洛溪刚点了点头,突然有些怪异的看着水生道:“侄女儿?你和大丫也不差几岁,这句侄女儿亏你叫的出口。” 水生一笑而过,白大丫和洛溪年纪相仿,他当然要在称呼上分别出来,不然白家人会错意,乱点鸳鸯谱就不好了。 不过这些话,他自然是不会对洛溪去解释。 曲终人散,所有人心满意足的回了家,白洛溪也厚赏了戏班一番,甚至已经敲定年底还请他们来唱戏。 按理来说县城铺子生意好,卞秋红要带着大丫赶回县城才是,可谁让如今大丫亲事成了她最大的心病,便暂时留在了村里。 虽然在白洛溪看来这并不是什么大事,便是大丫一辈子不成亲她也是支持的,奈何世俗如此,不容她一人挑衅。 看着大丫每日受着相亲的痛苦,白洛溪是异常的同情,可全家视她为大丫成亲路上的拦路虎,已经轻易不让她和大丫独处,更不要说听从她提出的建议。 她也只能时不时和水生吐槽吐槽卞老太的这些霸道行为。 “你不喜欢太霸道的人吗?” “啊?”白洛溪被水生问的有些摸不到头脑,“我又不是受虐狂,当然不会喜欢霸道的人。” “嗯,我也不喜欢。” 水生低头遮住了脸上的笑意,那他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应该会是对方能接受的吧! 不管水生藏着什么样的心思,大丫终于是在相看中解脱了出来,因为她的亲事有了眉目。 说起来这件事还要感谢赵琴,不知是不是她天生有做红娘的潜质,总之的确是解决了白家婆媳的这块心病。 说起大丫的这段姻缘也是个熟人,正是码头张家收货铺子的长子张望。 其父张川是个脑筋活络的人,不仅在码头有家收货铺,在县城还经营着一家海货铺,正是由长子张望在打理。 最近几个月他见白氏作坊的吃食受不少掌柜青睐,他便灵机一动在码头又盘下一间铺面,专卖白氏作坊里的小食。 雇了两个小伙计跑腿,凡是有途径码头的客船,就让小伙计带着小食上去售卖,短短两个月已经赚了不少银钱。 最近张川媳妇儿来作坊拿货的时候,总是念叨自家大儿子亲事艰难,相看了不少总是有各种原因成不了。 赵琴一听深有同感,自家大侄女不也是一样! 两个同样愁眉苦脸的人相视一眼,一个念头不约而同的从心中升起。 两家同为渔户,谁也不会瞧不上谁,更何况如今两家都有生意经营,也算得上门当户对。 这么一合计,一场相看暗暗拉开了帷幕。 不得不说人与人之间是存在着某种缘分,两个不知姓名的人却是旧相识。 当跟随老娘来作坊买货的张望对着理货的大丫惊讶的说出:“是你?”,大丫也惊讶的回:“竟是你?”时,白洛溪就知道这个世界是个网文圈子。 英雄救美、一眼定情、久别重逢、终成眷属,很有网文的味道。 总而言之,相看很是顺利,两个人的婚事定在了三个月后的八月十八。 也因婚期已定的缘故,卞秋红自己独自回了县城,把大丫留在了潮渔村。 毕竟是待嫁的新娘,就算渔村不讲究男女大防,可也不好再在铺子里抛头露面。 趁着解决了大丫的亲事,卞老太心情正好的时机,白洛溪拉着水生和大丫便出了海,美其名曰给大丫挣嫁妆去。 今天是她这段时间以来难得运气值爆棚的时候,她自然不能错过。 三个人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任亲娘来了都认不出后这才登上了船。 只要白洛溪让做的事水生从不问缘由,可大丫却有着满脑门子的问号。 “小姑姑,咱们为啥要裹的这么严实啊?” 为啥?当然是要测试一下自己的神兵利器。 她在系统中买了一个鲨鱼驱赶器,据介绍即使是处于发怒中的鲨鱼都可被驱赶到百米之外。 唯一弊端便是使用时会产生几米高的海浪扑船,虽不知真假,但还是防范一些为好。 这个理由自然不能和大丫说,她只能胡扯一个理由说防鸟屎,然后…… “哈哈……” “噗呲—” 白洛溪看着胸前那块可疑痕迹,缓慢的抬起头,看着飞远的那只海鸟心里止不住的口吐芬芳! 第五十九章 采燕窝 白洛溪忍着恶心清理掉身上的鸟屎,对着头上还在“啾啾啾”叫的鸟群更加烦闷。 跟我示威是吧! “有本事你下来啊?我不把你毛都揪下来我跟你姓。” 水生调整着船帆看着还在跟海鸟治气的人有些无奈,可他能怎么办呢?宠着呗。 只见他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粒栗子,竟直直冲海鸟弹去,下一刻一只海鸟直愣愣的掉在了白洛溪面前。 看着面前还在蹬腿的海鸟白洛溪看的直挠头,鸟的气性这么大吗?这就被自己气死啦。 大丫叽叽喳喳的跑过来,“小姑姑你也太厉害了吧,连海鸟都这么听你的话吗?” 一把推开在自己眼前晃的脑袋,白洛溪仔细的分辨着面前的那只鸟。 黑色的羽毛在阳光下隐隐泛着金色光泽,翅膀尖长,嘴巴向下弯曲,这哪里是海鸟,分明是金丝燕。 抬头再向空中看去,发现鸟群正发出一种很特别的叫声,不少金丝燕一会快速俯冲、一会悬停,她不由想起自己看过的视频,里面似乎介绍过这是雄鸟向雌鸟求偶的信号。 既然这里有这么多的金丝燕,那么附近一定有它们的巢穴,她终于知道自己今天的气运值是什么了。 抓起那只还在船板上挣扎的金丝燕,她仔细看了看,幸好只是腿受了伤。 “大丫,你来给它包扎,水生,调转船的方向追上鸟群。” “好嘞!” 大丫摸了摸小鸟的羽毛,暗自嘀咕道:“不就是拉了一身鸟屎,咋还要赶尽杀绝呢,果然小姑姑还是那个凶残的小姑姑。” “嘀咕啥呢?赶紧去包扎,你的嫁妆有着落了。” “啥?”大丫急急起身,“小姑姑你发现好东西了?” “喏”,对着对方怀里的金丝燕点了点,“它给你送嫁妆来了,燕窝算不算好东西?” 大丫看了金丝燕一眼,没忍住吞了口口水,她在县城可听人说起过这金贵物,据说一盏燕窝售价数十两白银。 船行到一处小岛上的断崖处停了下来。 “洛溪你抬头看那里,那处应该就是它们的巢穴。” 水生话落,便见有不少金丝燕在飞进飞出,只是崖高几十米,徒手攀爬却不是易事。 水生取出船舱中的一捆粗绳系在了腰间,抬步就要上前,却被白洛溪一把拽住。 虽说她很想采燕窝,也想看一看金丝燕筑巢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子,可她却不想水生冒险。 这么高的断崖,摔下来不是开玩笑的。 “太危险了,我们回吧,我没想到它们筑巢的地方会这么高。” 水生挑了挑眉,“担心我?难道我没告诉过你我会功夫吗?” 白洛溪感受着耳边酥酥麻麻的声音,突然觉得此刻的水生多了两分痞气。 有些气急败坏道:“谁担心你?我是怕你摔了讹上我。” “嗯~这个办法我倒是没有想到,多谢提醒。” 看着对方气鼓鼓跟个小青蛙似的,水生含笑安抚性的拍了拍白洛溪的小脑袋,“等着我,一会儿我再下来接你。” 白洛溪看着几下跳跃就已经窜出好高的水生,也信了对方那句会功夫的话。 而在下面看着轻松跳跃的人,实际上却眉头紧锁的试探着每一块凸起的石块。 他需要找出一条安全的路线才能带洛溪上来,终于到了金丝燕筑巢的入口,他望了望见里面黑漆漆一片,收回目光开始固定绳索。 下去的路倒是方便了很多,不过他不想让白洛溪久等,几个垫脚便滑降了下去。 而下面一直观察的两个人,看到这一幕全都发出了尖叫声。 只不过大丫是被吓的,白洛溪则是被帅到了。 这身姿让她有点想流口水是怎么回事,正在收绳子的水生一抬头看到白洛溪的神情没忍住勾起了唇,他的青蛙也不是无动于衷嘛! 将绳子绑在白洛溪腰间,又拿上木桶等物,这才跟在后面护着对方一点点向上攀爬。 眼巴巴看着的大丫觉得此时的自己无比多余,只好坐在船板上和那只受伤的金丝燕自言自语。 过了快半个时辰,两个人才爬到洞穴入口,水生拿出火折吹燃稍稍移近,白洛溪这才看清里面的场景。 只见洞穴顶部和四壁挂满了燕窝,越是靠近里面的燕窝越是晶莹剔透,明显是新筑的巢穴。 白洛溪虽没有采过燕窝,但也知道新巢和有幼鸟的燕窝都不能动。 她小心翼翼的将身子探进洞穴,拿着木铲开始去采燕窝,但不知是不是力气太大,第一个燕窝就这么碎掉了,把她心疼的眉毛都快打了结。 因此去铲第二个燕窝的时候,她将木铲紧紧贴着岩壁,力气也放轻了很多,当一个完整的燕窝放在水生手中时,她得意的大笑出声。 “回去给你炖燕窝吃,给你好好补补力气。” 水生将燕窝小心翼翼的放进木桶,笑着应了句“好”。 只是当一个又一个燕窝被采下来后,白洛溪却有些笑不出来了,这实在是一个太折磨人的活计。 因为洞穴入口实在太小,她身体以一种怪异的姿势侧卧着,尤其里面还有一种刺鼻的气味,她觉得自己脑袋都有些缺氧眩晕。 水生见白洛溪的外衫都被汗水浸透,不敢再放纵她,搂着腰肢将对方小心扶出后,这才劝说道:“它们又不会跑,你若喜欢改日我再带你过来,咱们先下去。” 白洛溪胡乱点了点头,还来不及说什么,一个头重脚轻向下栽去。 好在水生的视线就没离开过她,极快的抱住对方向下滑了几米这才稳住了身体。 他不敢再放手,就这么一路抱着白洛溪慢慢下了断崖。 等在船上的大丫已经迷迷糊糊快要睡着,听到动静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 只是看到狼狈的两人时,她却没忍住惊呼出声,“你们受伤了?” 白洛溪一路被水生保护着,她确认自己身上并不存在伤口,这才反应过来去检查水生。 只见对方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划的破烂,深深浅浅的伤痕更是铺满了后背。 白洛溪当即红了眼,这得多疼啊,可偏偏下来的一路对方竟连哼都没有哼一声。 第六十章 一场可以喊停的恋爱 虽然水生很欢喜白洛溪能心疼自己,但他可不想因为自己让对方掉眼泪。 揉了揉对方已经泛红的眼尾,他轻声哄劝,“真的不疼,我皮糙肉厚的这点伤根本不算什么,你看咱们采了这么多的燕窝,你又能大赚一笔银钱,该高兴才是。” 白洛溪气哄哄的夺过木桶,塞进了大丫怀中,这才拽着水生上了船。 她也不知自己到底在气什么,就感觉心中有股火气又不知该向谁发。 大丫呆愣愣的抱着木桶,都忘了去看金贵的燕窝,而是对着进入船舱的两人发呆,她咋感觉有啥地方不对劲呢。 幸好大丫有出船的经验,她不敢去敲那扇紧闭的舱门,只好自己去调整船帆启程归家。 舱室中,白洛溪一把将水生的外衫扒了下来,不等对方反应,又把里面已经破碎的里衣也眼疾手快的拽了下来。 水生双手环胸,脸色绯红,这副扭捏的神态看的白洛溪没忍住呲笑出声。 “我要给你清洗伤口,你脑子里想什么呢?我又不是老虎还能一口吃了你。” 水生清咳一声,有些不自在转过身坐了下来,“我什么都没想。” 他说话声音太低,白洛溪不确定的俯身问道:“你刚刚说啥呢?” 垂落在脸侧的那缕秀发,扰的水生心里发痒,他低下头努力克制着心里的那股躁动。 白洛溪倒也没在意,取来储存的淡水润湿布巾,一点一点清理伤口。 因为有的伤口有些深,里面还沾染着不少细小的沙粒,她清理的时候手都有些发抖。 见水生两鬓都被汗水浸湿,她心里更加发慌,“很疼是不是?可我不用力里面的东西就没法清理干净,弄不好会发炎感染,你再忍忍。” 她轻轻吹了吹伤口,又用手扇了扇,“这样有好一些吗?” 话音刚落,却见水生猛的回身攥住了她的手腕,“不用弄了,回去让郭郎中上些草药就好。” 白洛溪没发现对方低沉暗哑的嗓音,而是估算着回程恐怕要花费一个时辰,那时血都凝了,再洗伤口不是更疼。 “你是怕疼吗?” “呵—”水生自嘲一笑,再抬起头时,那双看向白洛溪的眼睛里充满了占有欲。 “我到底还是一个俗人,没办法坐怀不乱,尤其还是对着我心仪的女人。 洛溪,不要再折磨我了。” 白洛溪僵直在原地,默默吞了口口水,这算是另一种形式的表白吧,尤其水生的那个眼神为什么让她双腿发软。 还有那块快怼到她脸上的腹肌为什么让她的手指有些蠢蠢欲动。 不行不行,她一定是见色起意,肯定是太久没梦到小哥哥的腹肌,才会出现这种错觉。 可是…水生的身材也太好了吧,尤其一层薄汗附在腹肌上也太诱人了,她有点馋怎么办? 呜呜…她是个渣女,她不想谈感情,只想摸一摸。 水生紧紧的盯着对方,想窥到哪怕一丝对方内心的想法。 可他随着对方呆愣的眼神低头看过去,当下脸色爆红,急忙转过身子轻声道:“看哪呢?” “我馋你身子。” 嘎嘎嘎…… 白洛溪感觉一群乌鸦在自己头顶飞过,尤其是水生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她时,她更是无地自容。 死嘴,让你嘴快,让你不过脑子,啥话都敢往出冒。 “哈…哈…我说话了吗?哎呀,忙晕了头了,清洗伤口、清洗伤口。” 转过身的白洛溪悄悄打了嘴巴一下,又欲盖弥彰的捡起地上的破布衫遮在了水生身前。 “起风了,别着凉。” 水生攥着衣裳的手紧了紧,悄悄掀开衣缝一角向下看了看,又若无其事的收回目光,偷偷勾起嘴角。 “咳…你是女子,这样对你不好,若是…若是…你想…,我们可以先成亲。” 白洛溪擦拭的手一顿,啥意思?她就是想摸个腹肌还得先嫁人?那她嫁过一次也没摸到腹肌啊,那她岂不是吃了大亏。 这么想着手上一个用力,便听到水生痛哼出声。 “对不起,对不起,走神了。” 水生抿抿唇没有做声,他眼神里的光彩有些淡了下来,难道洛溪是不想成亲吗?是对他没有情义还是忘不掉那个男人。 越想下去他心越慌,咬咬牙他把衣服扔在了脚下,转过身子道:“前面也有一道伤口需要清洗一下。” 白洛溪看了半天,又把窗户开得大了些,这才看清对方胸前那道浅之又浅的划痕。 水生紧攥着双拳心里紧张不已,他明知这不是君子所为可还是鬼使神差的这么做了。 “噗呲—” 听到笑声,水生抬起头才发现那双鹿眼已经憋笑憋的湿漉漉。 他心脏扑通扑通乱跳,嘴角却越咧越开,两个人一起笑的前仰后合。 趴在木窗边的两颗脑袋一起望着远处的海面,白洛溪轻声道:“水生,我知道你身上背着秘密…” “我…” 按回水生的身子,她继续道:“我不想知道你的秘密是什么,就像我也不会和别人坦白我的秘密一样。 我虽然迟钝,但这段日子我能感受到你的心意,即使我很不想承认,我的确对你也不是没有想法。” 水生一瞬间感觉有烟花在脑中绽放,所以… 白洛溪有些歉疚的看着水生道:“如果你愿意,我们一起谈一场恋爱吧,一场可以让彼此随时喊停的恋爱。” “恋爱?喊停?” 白洛溪也觉得自己对一个古人说这种话好像有些过火,又补充道:“你不愿意…” “我愿意” 水生激动的拥住对方,“我愿意,只要洛溪你愿意要我,怎么样我都愿意。” 埋进男人怀里,白洛溪无声的笑了,今晚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不必为此困恼。 可惜,她的愿望注定无法实现,就在三人乐颠颠赶回白家时,白家院外却乱糟糟的围了一圈人。 她原以为是作坊出了问题,可扒开人群才发现,那个身板坚挺、跪的笔直的人不正是离开的黑娃嘛! 他竟然又回来了! 第六十一章 沈知渊归来 卞老太大(趾)马(高)金(气)刀(昂)的坐在木椅子上,对着跪在面前的黑娃骂的是口若悬河。 白海佑、白海骁兄弟也是怒目而视,其他村人更是对着指指点点。 白洛溪心中却只有“完蛋”两个字,虽说老娘不知道黑娃的真实身份,但这个狗男人最是记仇,万一秋后算账怎么办。 她来不及思考这个男人为什么会回到渔村,急行几步上前拉起还跪在地上的人。 沈知渊见到白洛溪眼睛一亮,温柔的喊了声,“溪儿”。 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她低喝了一声:“闭嘴”。 也不知道这个狗男人又有啥花花肠子,总之不管这次对方开出什么条件,她都不会答应。 只是眼前的闹剧还是得解决,她对着老娘讨好的笑笑。 “娘,咱们自己家的家务事,还是回家说比较好,你看这么多人围在这也不像话是不是?” 卞老太心里对着小闺女真是恨铁不成钢,黑娃都这么对她,她竟然还护着。 冷哼一声,还是起身进了院子,白家兄弟向来为老娘马首是瞻,见此便也让开了路。 沈知渊见白洛溪明显不想理会自己,心中有些苦涩,他听白老夫人骂的这一阵,心里大致也有了谱,只怕自己离开的这件事,中间出了误会。 递给幼弟一个眼神,沈知许心领神会的上前,对着白洛溪一礼,“小弟知许见过嫂嫂。” 白洛溪有些疑惑的看着小少年,沈知渊上前轻声解释道:“这是我幼弟沈知许,上次回京多半原因是为了他。” “哦?沈小公子不必多礼,嫂嫂这称呼我实不敢当,若不介意的话你可以称呼我名字或是洛溪姐都可以。” 她虽然对狗男人有意见,但也不会把气对着一个孩子撒,遂在前面引路带几人进院。 村人见没有热闹可瞧都散了,徒留水生一人苍白着面容立在当场。 明明他已经离幸福那么近了,为什么老天爷要安排那个男人回来,既然走了为什么要回来。 他心底充斥着不平与不甘,那种想让对方消失的想法也越加浓烈。 “水生?”白洛溪的轻唤声慢慢传入他耳中,也把即将被黑暗淹没的他拽了回来。 “你怎么了?” 白洛溪看着有些陌生的水生有些担忧,“是不舒服吗?” 不想对方却一把将她紧紧搂进怀里,声音里都带着轻颤,“洛溪,不要不要我好不好?我很听话的,你想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也不会无缘无故的消失,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真的。” 安抚性的拍着对方的背脊,白洛溪挣脱开对方的怀抱。 感受到脱离自己的人,水生心中一痛,果然他还是不行吗?不想下一刻,他的唇上感受到一阵柔软。 即使不过是个触及即分的吻,还是让他的眼睛亮如星辰。 “我和他之间的事有些复杂,一句话跟你也解释不清楚,以后我慢慢和你解释,你先和我回家去解决那个男人好不好?” 水生哪里还能听进去白洛溪说了什么话,傻笑着乱应一气,亦步亦趋像个小媳妇似的跟在对方身后。 白洛溪正思量着堂屋中那个男人又要搞什么幺蛾子,却被水生拉着袖口的动作打断了思绪。 “怎么了?” “那个…以后在外面你不要再像刚刚那样,那样对你名声不好,你若是想…想…咱们偷偷的。” 白洛溪看着低着头红着耳朵的男人,忍不住“啧”了声,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弄了半天,她说的话是一句话没记住,就寻思啄的那口是吧! “呵—”,冷笑一声,白洛溪恨声道:“不解决里面的男人,这辈子你也就能得到这一口,还美呢!” 水生这才从晕晕乎乎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再看向里面的人眼神都带上了杀意。 似有所感的沈知渊转身看向院中的两人,握着玉佩的手攥的更紧,他把目光最后定在了男人身上。 他眸子微眯,心中却有些惊骇,不知这男人是哪方势力派来的细作,如此处心积虑的接近小丫头,目的是为何? 他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继续向卞老太解释之前的事由。 而被怀疑的水生同样心存忌惮,对方一身气派明显是豪门望族培养出来的世家子,为何要隐姓埋名入赘白家,对方的身份洛溪清楚吗? 两个身怀隐秘的男人彼此防备又彼此忌惮,竟保持了难得的平衡。 只是…… “娘,你怎么还会让他继续留下来呢?他编的那些鬼话你信吗?你忘了他当初干的事了?” 白洛溪实在是理解不了卞老太的行为,当初她是骂的最凶的人,怎么说原谅就原谅。 “死丫头你懂啥?黑娃是为了找弟弟才离开了渔村,那个孩子你又不是没看见,眉眼一看就是和黑娃是亲兄弟,咋可能有假。” “就算是为了找弟弟又如何,总之他离开了白家门,就甭想着再进来。” 卞老太一个巴掌甩向了小闺女后背,“反了你,夫妇一体懂不懂?你也差不多得了,心里念着人家还总摆出一副凶巴巴的模样,赶紧滚回去看看黑娃。” “我…”白洛溪自认跟她老娘说不通,也不知是不是年纪上来了老眼昏花,还说她惦记着那个狗男人,呸—惦记狗都不会惦记他。 一脚踹开房门,看着坐在木桌前独自磨挲着玉佩的男人,恶声恶气道:“你赶紧给我离开白家,咱俩之间的交易已经结束了。” 沈知渊不紧不慢的抬起头,对着那张画了不知多少遍的脸轻声道:“娘都同意我留下来了,我若走她老人家该多伤心。 溪儿,关于我离开这件事,我可以向你解释,我…” “您可甭解释,我也不需要你给我解释,沈公子你不要忘了,咱俩当初成亲是迫不得已的,若不是你威胁我,我也不会招你上门。” “是吗?”沈知渊将玉佩收起,踱步到白洛溪面前,紧紧箍着对方的双肩冷冷问道:“是因为我的逼迫你才推开我还是因为那个野男人?可是怎么办呢?你是我沈知渊明媒正娶的妻子,你和他只能是对野鸳鸯。” 白洛溪不可置信的看着男人手上的婚书,怎么会?怎么会有婚书? 第六十二章 来自沈知渊的威胁 白洛溪一把夺过婚书翻看起来,上面的名字正是沈知渊和白洛溪,甚至还有官府印信。 “你…你什么时候弄的这个婚书,你…你简直无耻。” “小丫头你可以骂我、可以打我,可若是存了离开我的心思,不要怪我先去弄死你那个野男人。 你知道我的手段,想让一个人悄无声息的消失不过是动动嘴的事。” 白洛溪被气的浑身发抖,她真是瞎了眼竟然会错信对方,明明说好是假成亲,如今不仅没捞到好处还把自己搭了进去。 越想越委屈,眼泪再也控制不住的落了下来,沈知渊眸色暗沉,上前抹去对方脸上的泪珠。 “做我的夫人就让你这么委屈吗?溪儿,乖乖的留在我身边,我会学着去做一个好夫君,我们一起好好的过日子好不好?” “不好—”,白洛溪挥走那只在自己脸上作乱的手,怒瞪着对方道:“我是不会承认这段关系的,这些都是你卑鄙无耻的骗了我诓来的,我要和离,你赶紧给我写和离书。” “我骗你?我诓你?那他呢?那个小子他就没有骗你吗?你真正了解过他吗?你知道他是什么身份吗? 溪儿,不要和我闹了,我绝对不会做伤害你的事情,我们和好了好不好?” “你都知道些什么?”白洛溪心里发慌,她只知道水生一定和罪城有些关系,那里生活的几乎都是罪臣和罪臣的后代。 所以沈知渊知道些什么,又知道多少? 见对方对自己防备的眼神,沈知渊只觉得心像被针密密麻麻的碾过。 他不过离开了几个月,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明明对自己已生情意的人竟会如此抗拒自己。 还有那个叫水生的男人,他不相信小丫头看不出那个人的异常,可她却甘愿跟着对方,到底是为什么? 遮住自己眼下的情绪,他冷硬道:“不管我知道什么,你若还想让那小子活命,就乖乖的留在我身边。” 白洛溪真是讨厌死了沈知渊这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好似她们这样的蝼蚁就该听从对方摆布,不能挣脱也无法挣脱一样。 恨恨的踢向对方腿弯,转身就想夺门而出,可沈知渊怎么会这么轻易的放她走。 “夜深了,你还要去哪?别忘了我们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你只能睡在我的房里。” “你想干嘛?” 沈知渊邪肆一笑,抱起白洛溪奔床榻而去。 白洛溪被吓的脸都白了,这个禽兽不会是想用强吧,“救…唔…” 将人压在床上,沈知渊低声道:“别逼我做不该做的事情,你只要老实的呆在这间屋子里,我一定不会碰你。” 见对方点了头,沈知渊这才拿下自己的手,可却对着自己的掌心愣了神,他不由想起那次被自己揪着嘴巴的小丫头。 “禽兽、混蛋、无赖…” 见小丫头骂的起劲,沈知渊却毫不在意甚至有些怀念,起身走到窗下那架木床和衣躺了上去。 见男人离开自己床边,白洛溪这才住了嘴,可她却不敢轻易闭眼,总觉得狗男人这次回来后变得有点邪气。 时间一点点过去,白洛溪撑的实在难受,却不知有一个人比她更难受。 水生就像自虐一样站在白洛溪屋外,看着灯下拥在一起的两人再到灯灭,他也不知自己站了多久。 红着眼、咬着牙,他不相信洛溪会骗自己。 起夜的白海佑看到直愣愣站在院子里的水生吓了一跳。 “水生这么晚不睡觉,你站这儿干啥呢?” 即便白海佑尽量压低了声音,可对于习武的沈知渊来说却听的一清二楚。 他似乎能透过石墙看到外面那个小子的神情,舔了舔唇他将脚踩在了木床的床尾。 不过一瞬,一阵木床的“咯吱、咯吱”声透过石墙传入了院中。 白海佑作为过来人,自然明白里面发生了什么,他神情有些尴尬,拍了拍水生的肩就要拉着对方回房睡觉。 却没发现水生的身体异于寻常的僵硬。 白洛溪被木床声音吵的精神了些,忍不住低喝:“你是不是有毛病,大晚上不睡觉摇床…” 不等她说完,就听到院中传来喊“水生”的声音。 一个激灵她坐了起来,慌忙套上外衫奔出了房门,速度之快让和衣而卧的沈知渊都没来得及阻止。 见院门大敞,急忙抓住发愣的二哥,“水生咋了?” “跑出去了,也不知道为啥大半夜不睡觉在院子里站着当门神。” 白洛溪也来不及搞清楚,急忙追了出去,徒留一脑门子问号的白海佑和阴沉着脸的沈知渊。 因为出来的急,白洛溪连盏灯都没拿,好在月色还算明亮,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因为跑的急摔了两跤。 她一路追到了浪头滩,可除了起起伏伏的海浪连一个身影都没有,她看了一阵见的确没有人这才打算往回走。 只是转身之际却发现自家渔船的船舱上的木窗不知被谁支开,目光一闪她急忙奔渔船跑去。 小心的爬上渔船,她试探的喊了几声“水生”,可却没有听到应答的声音。 提心吊胆的挪到船舱,手刚碰到舱门的把手,就见门被人猛的拉开,一只手用力的把她拽了进去。 来不及惊呼,白洛溪便被人压在了门板上,看清面前的人是水生时,她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只是不等她问明缘由,水生那毫无章法的吻便落了下来。 “他碰你哪了?这里…这里…还是这里?” 水生声音微颤可手上的力道却越发重,好似唯有这样才能证明对方不会离开自己。 白洛溪感觉自己像条被搁浅的鱼,窒息感让她头脑一片空白。 微微用力去捶打水生的双肩,这才让对方给了自己一点喘息的时机,也给了她开口解释的机会。 “你在胡说啥?我们什么都没干。” “你骗我,我都看到了也听到了,你是不是舍不得他,你不要我了是不是?” 水生红着眼,沮丧的神情就像被主人遗弃的大狗。 白洛溪对眼前人的这副模样实在没有抵抗力,一看就很好欺负的样子,她实在很想试试! 第六十三章 日渐升温的感情 很想试试的白洛溪到底没有试成,因为动作太过激烈,水生后背的伤口已经崩裂。 而她摔的两跤也让膝盖青紫了一片,之前心神都在水生身上倒没觉得如何,如今放松下来把她疼的龇牙咧嘴。 为此水生很是愧疚,若不是他闹脾气跑出来,洛溪也不会为了找他受伤。 两人没有在外多做停留,水生小心的抱着洛溪回了白家,幸亏卞老太和白海佑夫妻已经入睡,不然看到举止如此亲密的二人定要被吓一跳。 至于沈知渊则不在水生的考虑范围内,他巴不得能把对方气走,最好走之前再把和离书写了。 白洛溪已经把她和沈知渊的关系简单和水生解释了一遍,他自然也知道了对方妄想用一纸婚书困住洛溪的事情。 对此他是不屑一顾的,如此逼迫一个女子岂是君子所为,若对方敢和自己光明正大的争取洛溪,他或许还会高看一眼。 还不知自己被情敌鄙视了的沈知渊,看着窝在那个小子怀里的女人,眼神都快变成一把尖刀。 见二人路过自己房间还要往前走,他闪身挡在了前面。 “你娘还睡在隔壁,你确定要明目张胆的和他走吗?别忘了我们才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所以呢?沈公子,要不你把白家人都喊起来,我这个人向来不注重名声,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咱们来聊一聊和离的事情。” “借过—” 两人一唱一和将沈知渊甩在了身后,全然不顾浑身冒着冷气的人。 水生房中还有郭郎中开的外伤药,顾不得自己崩裂的伤口,安置好白洛溪后便开始给对方的膝盖上药。 小心翼翼的样子让白洛溪看的心中发烫,前世她独自在孤儿院长大,院长妈妈需要关照每一个孩子,分到她身上的关注便所剩无几。 她没有体会过真正的母爱,所以才会对卞老太的疼爱格外珍惜。 同样的,为了学费、生活费,她压缩所有业余时间用于拍摄、剪辑视频,身边知心的朋友更是没有。 她没有体会过被人如视珍宝的感觉,可今天她在水生的眼中看到了。 “你怎么哭了?可是我弄疼了你。” 水生停下按揉的动作,神情也带上了一丝慌乱。 扑向对面的人,白洛溪瓮声瓮气道:“水生,你太好了,好的让我觉得不真实。” 水生收紧环住腰间的双臂,低笑道:“我只怕自己不够好,留不住你的心,如果我能够变得越来越好,你也许就会舍不得离开我了,那我们就能谈一辈子的恋爱。” 白洛溪埋首在对方胸前,只觉得当下心里胀胀的,有什么东西在破土而出。 这一夜,虽然一个人睡在床上,一个人睡在床下,可两颗心却在慢慢靠近。 对于昨晚发生的事情,沈知渊没有在白家人面前提及,但从早到晚板着的冰山脸却让每一个人都清楚他的心情有多糟。 作为弟弟的沈知许虽然很想帮自家阿兄,可不过十一岁的他也不知该从何帮起。 白家人虽看出了沈知渊和白洛溪之间出现了问题,可白洛溪带回燕窝这件事成功的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若不是断崖陡峭太过危险,只怕白海佑兄弟已经划船过去抄了金丝燕的家。 白洛溪共带回了八十六盏燕窝,而这些燕窝的挑捡工作就花了她接近七日。 每天瞪着大眼睛去挑燕窝里面的细小绒毛,对她来说简直是一个挑战,若不是水生在一旁耐心的陪着她,她早就撂挑子不干了。 不过好在结果是喜人的,虽然一盏燕窝没有卖出几十两的高价,但八十三盏燕窝还是入账了近六百两。 虽然白洛溪曾说这些是给大丫的嫁妆,但这么一大笔银钱卞老太怎么会同意。 最后经过几房人协商,在县城买了五亩上等良田和一套十二件银制头面作为大丫的嫁妆。 白洛溪却觉有些不足,自掏腰包在县城置下了一座二进小院作为给大丫的添妆。 白家人都知道白洛溪手中有笔不菲的银钱,因此对于这二进院都没有多言。 即便是卞老太都没有驳斥这件事,毕竟大丫在闺中没少替白洛溪做活计。 而大丫的嫁妆也成了小小渔村里茶余饭后的谈资,不少人都说白大丫是苦尽甘来,当然也有少部分人眼红说白家是拿钱打水漂,有去无回。 不管村民们是如何议论,总之张家听到风声后入了心。 张川生有三子,虽说最是看重长子,可对于娶长媳这件事,他们一家的原本打算是出聘金二十两。 二十两聘金在十里八乡来说也是难得的大手笔,可如今潮渔村传出的消息来看,自家的二十两却是有些上不得台面。 见自家男人愁的眉头都快打结,王氏也跟着心焦,柔声劝慰道:“这件事也不怪你,谁能想到白家会如此大手笔,实在不行咱们就添些银两,总不至于太难看。” “添自然是要添的,但怎么个添法却得好好想想。” 王氏有些搞不明白,“这还有什么可想的?咱们家的家底在那里摆着呢,添个几十两也就到头了。” “所以我在想等老大成亲后,要不要把县城的海货铺给小两口。” “啥?”白氏听的大惊,“你是咋想的,咱们可不止老大一个儿子,还有老二老三呢,眼看着孩子都大了,你这么干不是让他们兄弟离心吗?” “我又不是老的不能动了,以后自然能再给他们兄弟置办下家业,可白家这门亲事咱们必须办的漂亮,你要明白老大的前程就系在白家身上。” 王氏见男人说的邪乎,有些半信半疑,白家不就是办了个作坊,开了个小食铺,值得当家的这么吹捧。 不管心里怎么想,在去白家下聘那日,她依然笑容满面的奉上了九十九两的聘金和一间海货铺。 张家这样的大手笔自然又让小渔村议论了好久,只是不等村人们或羡慕或眼红的多说什么,一个重磅消息砸的他们晃了神。 第六十四章 白氏族学 老族长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的小丫头,张了几次嘴才发出声音。 “族学?你要办族学?让白家子免费入学?” 不怪老族长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办族学和建灯楼有本质上的区别。 建灯楼只需要拿出一笔不菲的银钱,后续的事情自然由村长安排。 可族学不同,且不说如今白家子少说已有几十人,将来一代又一代进学的人不知凡几。 暂且不论束修所花费的银两,只说要用的笔墨纸砚便不是一笔小数目。 老族长虽心里高兴,可他也替白洛溪担心,“丫头,五爷爷知道你这番心意都是为了族人,可这个担子太重了,你没必要搭上自己的一辈子。” 他幼时读过两年书塾,其中花费之大深有体会,只练字一项需要的纸墨便让爹娘愁的每晚睡不着觉。 可老族长的话只说对了一半,或许白洛溪有想为族人做些事的心思,但她更多是为了白家、为了自己。 从沈知渊对她说出威胁之语开始,她一直在反思一个问题,以前她的日子得过且过,只要开心就好。 可大梁不是原来那个时代,在这里上位者的一句话便可轻易要人性命。 她在潮渔村能够肆意这么久,完全是因为自己得罪的上位者是沈知渊。 不管这个男人多么狗,他有句话白洛溪是相信的,他不会做出伤害她的事情。 可若有朝一日,自家得罪的是其他上位者呢,那么对于小小渔户的白家来说,便会是灭顶之灾。 所以她需要一份倚仗,而族学便是她给自己谋的那份倚仗。 大梁自开国以来便重文人,不仅对取得功名的人开设诸多奖赏条例,对有教化之功的人更会封官赐爵。 她倒不奢求以后自己会官名加身,但只要有一块功绩牌坊也足够庇护家人。 “五爷爷您老放心,我岂是那种打肿脸充胖子的人,关于族学的事情我已有了番打算,您老听听也可替我把把关。” “那你说说具体怎么个打算?” 白洛溪这才掏出一纸契约递了过去,“五爷爷这是我在县城买下的小庄子,里面有五十亩旱地和十亩山地,我打算把这些田地作为学田。” “学田?” 白洛溪了解过如今大梁还没有学田的概念,便是官学也都是朝廷下拨钱款。 但族学若是只靠她一人终归不是长久之计,一旦她失了钱财那么白氏族学也就办到了头。 “没错,正是学田。学田归白氏族里所有,其中产出用于族学,其中夫子的束修、学子的书籍笔墨皆来自于此。 五爷爷您觉得这个法子如何?这样不管我这边财力如何,都不会影响到白家子的求学之路。” 法子如何?当然是极好的,老族长合掌而笑,“你这个丫头真是有番机智,学田这个想法真是好极、妙极!” 白洛溪低头一笑,能不好嘛,这可是集几朝人的智慧所实践出的制度。 由此潮渔村要建族学的消息传遍了十里八乡。 泽河县的文风恐怕不能用凋敝来形容,说是枯竭更为恰当。 不仅县城中没有一处官学,便是私塾都屈指可数,因此潮渔村的这处族学便越发的引人注目。 更不要说白氏子可以不花一文钱免费求学这件事,更是羡煞了众人。 对于这些村人来说,他们不是不知道读书的意义,只是生活的重担让他们不敢去奢求。 如今一日复一日的看着那座恢宏的族学建成,他们身上就像有虫子在钻,坐立难安。 不管村人怎么想,历时一个半月的工程终于竣工,而村里最气派的一座建筑也应运而生。 族学为求幽静的氛围,被建在了山脚下,整座建筑采用的是四合院的布局,从讲堂到书房再到食堂无一不足。 “幺妹好了没?吉时快到了,咱们得赶过去。” “来了来了” 见到出来的人,白家人齐齐愣了神,让他们惊艳的人却不是白洛溪,而是一身儒衫打扮的水生。 白洛溪很是得意,将水生又推上前两步,“怎么样?咱家水生是不是很有夫子的模样?” 白海佑兄弟上前围着水生看个不停,他们怎么一直没有发现,水生竟生了这样一副好相貌。 眼前的水生,身穿一袭素色长衫,腰间系着同色绦带。 他本身形修长,站在那里,自成一股文人的清雅气质。 一头乌发束于玉冠之下,几缕碎发垂于鬓边,更添了几分儒雅随性。 白洛溪看的有些痴迷,她的眼光就是好,不仅选的衣衫、玉冠合适,便是这个人也选的极好。 卞老太一个巴掌把小闺女打的回了神,“看你笑的那脸痴样,别忘了你是有男人的人,这副做派是存心让黑娃没脸是不?” 白洛溪瞧了一眼杵在一旁沉着脸的男人,冷哼一声拉着水生奔族学而去。 “你这个死丫头”,卞老太看的眉头直跳,真是作死哦,死丫头竟然当着她男人的面对着水生动手动脚。 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帮自家小闺女遮掩,只能对着黑娃尴尬笑笑,遮着老脸去追小闺女。 沈知许对阿兄也是万分同情,重重的叹口气,“阿兄也不要太过伤心,怪只怪你当初没有好好进学,空有一身武艺。 看来洛溪姐还是喜欢水先生这样的儒雅书生,哎—” “洛溪姐?水先生?” 沈知许全然不顾自家阿兄快要结冰的脸色,摊手道:“不然我要如何称呼,洛溪姐不承认是我的嫂嫂,我总不好因为一个称呼惹她生气。 再者,以后我也是要在白氏族学进学,自然要尊称一声先生,更何况水先生的学问之深阿兄恐怕领悟不到。” 看着摇头叹息着出了白家门的幼弟,沈知渊真想把他再扔回京城,不过几日,忙没有帮上竟还反水成了叛徒,要他何用? 跟随沈知许其后的小厮,提心吊胆的追上自家小公子。 “公子,您刚刚和国公爷说那些话,不是在剜他的心吗?小的偷偷瞄了一眼,国公爷的脸色差极了。” 沈知许摇头暗叹:不给阿兄下点猛药,只怕嫂嫂真要变师娘! 第六十五章 女娃进族学 族学门前早已经汇聚了不少小儿和村人,看到白洛溪过来这才点燃鞭炮,揭了匾。 那块黝黑发亮的厚重大匾,上书红彤彤的“白氏族学”四字,看的匾下的老族长和族老们都红了眼眶。 白洛溪拉着水生上前,对着老族长笑盈盈道:“五爷爷不是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先生,我给您送来一位应急,您看这位如何?” 这时白族长才发现身着儒衫的人竟是水生,“这…水生竟是个识字的?” 水生拱手一礼,含笑道:“在外行走粗学了些皮毛,只愿不会误人子弟。” 老族长又细细打量了一番,不由朗声笑了起来,是他老头子眼拙没有识出金镶玉。 讲堂内,木案后坐着一个又一个小身子,足有三十几名幼童。 水生端坐在蒲团之上,朗声道:“尊师之规—” “入塾见师,必整衣冠,端立作揖,言辞恭谨,授业间,师言毕,方敢请教,且虚心受教,不可忤逆。” “课堂之矩—” “授课之时,须正襟危坐,目不旁视,勿交头接耳、嬉闹喧哗,师者讲解,用心聆听,若有所思,当默记于心。” “进退之范—” “遇师长于途,应侧身避让,拱手行礼,待师长走过,方可前行,以显谦逊知礼。” 族学里稚童声音清朗,族学外壮汉却不敢高言。 族人们围在石墙外踮着脚想望一望里面的情形,又唯恐惊扰了进学的孩子,听到里面传出的诵读声一个个全都咧开了嘴。 “我好像听到我家小崽子的声音了,嘿—比他老子强,摇身一变成读书人了。” “白老六你是不是得癔症了,一群孩子的念书声,你能分得清里面哪个是你儿子?” 正心里美的冒泡的白老六闻言却是不干了,“我是他老子,我能听不出来自己崽子的声?我还没说你呢?你又没儿子在里面读书,你来凑什么热闹?” “哼”,被刺的男人也不恼,嬉皮笑脸道:“我提前替我闺女来看看学堂咋了?下个月咱闺女也是个读书人了,嘿嘿!” 白老六撇撇嘴没做声,因为对方说的是事实,白氏族学不限男女皆可入学。 当初族里不是没人提出过意见,毕竟学田的收益就那么多,若让各家女娃进学分了资源,男娃们能分到的自然就少。 可白洛溪却异常坚持,既然女娃能出船、能打渔,为何不能入学。 好在族里老人都不是迂腐的性子,只是女娃们学的东西却与男娃不同。 顺应大梁对女子的要求,白洛溪在县城请了两位女夫子,一位教识字与算学,一位教纺布与刺绣。 因两人都还有活计在身,需要一月后才能入族学教学,这才出现了之前的男子所言。 这边正讨论的热闹,村口那里也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只见两辆马车被人围的水泄不通,都七嘴八舌的向里探望着,见卞老太匆匆跑来,村人们这才悻悻的让开了路。 顾不上寒暄,卞老太上了马车带着人奔族学而去,徒留下眼巴巴望着的村人。 “你们说马车上那个大物件是啥?用布围得那么严实,不会是作坊里又要做什么新鲜吃食吧?” “一看你就没见识,那是织布机。我听白家族里人说,族学要教女娃们织布。” “你有见识能咋地?你家青红又进不去族学。” 妇人得意一笑,“你咋知道我家青红进不去?” 见她这副模样,村人们都围了过来,难道这里还有她们不知道的事。 “快说说,瞧你那得意样,在这显摆给谁看呢?” 清清嗓子,妇人眉眼带笑道:“我去白家找了洛溪,她已经同意我家青红进族学。” “真的假的?”村人一下子炸了锅,“那我们也去求洛溪,让我家妮儿也进去学几天。” “你们想啥呢?”拦住欲走的人,“那可是要交束修的,你们有银钱吗?” 村人这才反应过来,接着又用疑惑的目光看向妇人,“我们没有,难道你有?” 谁不知她家日子难过,男人去的早,一个人拉扯着两个娃,若不是作坊给了她一份活计,只怕吃饱饭都是问题。 这也是妇人接下来要说的事,想了想当日东家的话,她回道:“我是没有银钱,但我给族学签了条子,日后青红学成后以工抵债,还清所欠束修后便可去外面做工。 而且,若青红争气能在每年比试中取得头三名,不仅免了束修,还会有银钱奖励。” “真有这么好的事?”村人们围着妇人又细细的问了一遍,都心生欢喜。 这也导致附近各村送女娃过来族学的人比男娃还要多。 起码女娃的实惠是肉眼可见的,只需学上个两、三年,就能在绣楼里接活赚钱。 而男娃进学却像个无底洞,不知何时是个头,便是学个两年识了字,也不知去哪里寻活计。 随着一车又一车的书籍、笔墨进了潮渔村,白氏小伙子们的行情一下子变得灼手可热。 以往要陪着笑脸求媒婆给自家子孙谋个好姻缘,如今倒是媒婆们陪笑频频登门。 短短时日,已有不少人家传出喜讯,而螺妹和族长小孙子白海鸣的亲事也定了下来。 白洛溪得知后很是欢喜,螺妹是个能干的姑娘,把作坊管理的井井有条,让她省了不少心神。 这么有能力的部下,她自然不会吝啬钱财,不仅给了一份厚厚的添妆,还允诺对方无论成亲还是生娃都有带薪休假。 对于这件事要说欢喜,赵琴比螺妹更甚,毕竟没有多久她就要到临产期。 这几天她一直追着白洛溪问自己是不是也有一样的待遇,还列举了自己做出的功绩,势必要争一争最优秀管事的位置。 白洛溪刚刚应付完自家二嫂,就见老娘也幽幽的看着自己。 “那我呢?我也算是作坊里的顶天柱了吧?” 白洛溪有些呆滞,啥意思? “难道娘你也有了?” 卞老太是如何撵的小闺女跑遍了潮渔村暂且不论,在白家鸡飞狗跳的日子里,白大丫成亲的日子悄悄来临。 第六十六章 风清日和宜嫁娶 八月十八风清日和宜嫁娶 白海生夫妇提前两天回到了潮渔村准备女儿出嫁事宜,到今日身穿嫁衣的女儿跪在身前,竟让他们有了恍惚之感。 卞秋红不由忆起大丫刚刚出生的时候,小小一团让她疼了一天一夜才哭着来到世间,认了她这个娘。 当年公爹还在世,当家的还身强体健,白家的日子很是过的去,大丫幼时也是过过几年好日子。 只是渔户日子不安稳,后来公爹遭了难,当家的伤了腿,小小的人儿便开始帮着自己操持家事。 想到那些难熬的日子,卞秋红的泪水止不住的落。 大丫膝行上前,俯在她娘腿上劝慰:“这样好的日子,娘怎么还哭了,您合该高兴才是。 您之前不是总说要给我找份好亲事,让我去过好日子,女儿如今的日子不能再好了。” “浑说”,擦干脸上的泪珠,阻住女儿接下来的话,继续道:“小小年纪怎会不能再好,你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看着相依偎的母女,白海生心里也是百味杂陈,心里有亏欠、有期盼但更多的却是不安。 总怕大丫在张家会被人欺了去,这孩子打小就性子沉闷,受了委屈也强忍着自己吞。 卞老太看不得儿子、儿媳这副哭兮兮的模样,“老大你们两个差不多得了啊,今天可是大丫的好日子,你们这副愁眉苦脸的作态是结亲还是结仇,眼看张家迎亲的人就要到了,赶紧放开大丫去上妆。” 卞秋红听到婆婆的话,急忙拉起大丫,都怨她一时触景生情,险些误了闺女的大事。 “快去,你小姑姑买回了好些胭脂水粉,说要给你画个独一无二的新娘妆,可别误了时辰。” 大丫一步三回头的回了房,白洛溪早已经准备就绪等着她。 木桌上摆放着各式瓶瓶罐罐,香气扑鼻。 可若让白大丫一一叫上名字,那就有些为难她了。 白洛溪拉过发呆的大侄女,将之按坐在凳子上,开始摆弄起那张已変白皙的脸蛋。 白大丫看不到自己的模样,只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块香喷喷的点心。 院外隐隐传来了喜乐声,还有孩童们讨糖贺喜的笑闹声。 张望大步走在前,后面跟着一顶绣着团团石榴花的大红花轿,他人虽长得一般,但笑起来却很是喜庆,惹的不少妇人调笑打趣。 而平时和客人舌灿莲花的那张嘴,今日却不知为何打了结,咧着嘴、红着脸只想快步进去白家院,见到自己想见的人。 可惜他的愿望注定无法轻易实现,白家门前不仅堵着族里的儿郎,还有沈知渊和水生这两大门神。 水生本无意为难新人,只想着让对方说几句吉祥话也就是了。 不想沈知渊在一旁意有所指,“身为男子,当顶天立地为妻儿遮风挡雨,故没有一番好体魄可不行,若想娶新妇当过我这一关。” 说着一掌拍向门前的大石,只听一阵石裂声传来,大石竟一分为二。 明明这番话是对新人说的,偏偏他的眼神轻蔑的向水生瞟去。 想起这阵子,对方不知在哪弄了一件文士衫,日日对着洛溪念酸诗,水生也被激起了火气。 “庇护妻儿只会逞匹夫之勇可不行,当知智者可取、慧者善思,你还是过了我这关再论其他。” 说完便当场作了一首七言律诗,诵完挑衅的看向沈知渊。 两人一来一回让村人们看了个热闹,却把张望吓的腿直打颤。 他既劈不开巨石也做不来诗文,今天这个亲他还能成不?媳妇儿还能娶回家吗? 白洛溪在房中陪着等了好久也不见有人进来,卞秋红更是急的围着大丫转圈圈。 听着外面热闹的声音,白洛溪也坐不住了,起身就要出去看个究竟。 等她到了院门处拨开人群一看,好家伙! 张望跟个鹌鹑似的被挤在一旁,沈知渊就像一个街头卖艺的,正一块又一块的劈着碎石,水生竟不知为何今日也犯了颠,正口若悬河的表演七步成诗。 两人比试的甚是忘我,若不是村人的一声“洛溪丫头”,他们还没有回过神。 见白洛溪脸色已经放了下来,水生原想过去撒娇卖乖求原谅,可惜有人比他早登一步。 张望总算见到了救星,亦步亦趋的紧随白洛溪身边,可怜兮兮的叫着“小姑姑”。 有白洛溪保驾护航,等给族里儿郎们散了红封又发了喜糖,张望总算进了白家门。 自知闯了祸的两人也消停下来跟进去观礼。 而已经接到新娘子的张望却傻愣愣的不知该迈哪只脚。 他心止不住的乱跳,总觉得今天的大丫让他不敢直视。 泽河县成亲没有强制覆面的规矩,因此走出房门的大丫顶着一头钗环让院中人看了个清楚明白。 一身红嫁衣衬得大丫周身明艳无双,头上的步摇随着她的步子微微颤动,垂下的那颗珍珠轻触脸颊,更添了几分温婉。 脸颊薄施胭脂胜似天边晚霞,眸中含笑如夜空星子,尤其双眉间的那朵花钿更是增了两分贵气。 院子里夸赞声一片,他们竟是今日才得知白大丫也生了副好容貌,稍微装扮竟比县城里的小姐还亮眼。 新人携手去到堂屋拜别父母亲人,白海生最后又嘱咐了几句,这才让大丫进了花轿。 喜乐声又起,花轿后面跟着看热闹的村人和念着吉祥话的娃娃们。 花轿行到了螺沙村渡口还要换乘船,几个乌篷船早已被装扮一新,周老三笑盈盈的看着一对新人上船。 他无儿无女注定享不到这份喜乐,如今能送新人一程也算另一种圆满。 后面的乌篷船上放着一口口木箱,那是白大丫的嫁妆,六口雕花木箱看的船夫们止不住赞叹。 尤其其中的一片瓦砾和几块土砖更是让他们羡慕不已,那可是代表着家宅和田地。 “这应该是村子里第一个嫁到县城的姑娘吧?真是好福气!” “嘿—你该说是那张家小子好福气才对,以后咱们村子里的姑娘都金贵喽!” 两个老汉相视一笑,一起唱起了渔歌给新人贺喜。 第六十七章 大丫的底气 张家宅子坐落在县城的正言巷,此时已有不少宾客临门,张川带着两子正喜笑盈盈的接待宾客。 而王氏却在后院中被自家长姐气的面色发青。 “阿姐明知今天是望儿的大喜之日,如今这般是想毁了我儿的姻缘不成。” “小妹说的是什么话,你在县城也生活了十几年,怎么一点派头都没学来,你没瞧瞧哪家富户老爷不是娶了几房夫人。 我也是没了办法不是,秀儿是你的亲外甥女,她遭了难你当姨母的就眼睁睁瞧着,难道你们张家还差她一碗饭不成?” “长姐真是好厉害的一张嘴”,王月美被气的身子发颤,说出的话都带了颤音。 “怎么不让我家望儿纳了秀儿,就是我这个姨母无情无义。 你怎么不去想想,若不是你和姐夫贪财,又怎么会招惹酒铺公子,误了秀儿的一辈子,要说无情无义也是你们这对爹娘才是。” “呵—妹妹真是过久了好日子,不知我们农家人的苦,你若是…” 不待妇人说下去,已经有来帮忙的仆妇过来寻人。 “新人的花轿到了。” 王氏来不及和长姐继续理论,急忙步出屋子去迎新人。 徒留屋中满胸愤懑的妇人和暗自垂泪的少女。 王氏走到前院时见新人已经下轿,张川挪到媳妇儿面前有些不满,“你和姨姐说啥说了这么久?啥事能比咱儿子的婚事重要?” 王氏扯了扯嘴角到底没把那些龌龊事说出来,她也不想让娘家人被夫家瞧不起。 这边热热闹闹的拜了堂,六口大木箱子也被打开亮在了众人眼前。 县城娶亲实行晒嫁妆,这不仅是女方的倚仗也是男方的脸面。 白大丫的嫁妆也的确给张家涨了脸,不少奉承王氏的人都说她给儿子娶了一门好媳妇。 本该满心欢喜的王氏此时心里却砰砰乱跳,总怕长姐会闹出动静,寻了个由头又溜去了后院。 只是她找过去时,哪里还有二人的身影。 而此时新房中,大丫正对着泪水涟涟的母女两人面面相觑。 她听的有些懵,摆了摆手叫停道:“你们刚刚说的话啥意思?我没太听懂。” 王月华哭声一顿,仔细瞧了瞧新妇,也不知对面的丫头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 “望媳妇儿,姨母想求你认了秀儿,你们姐妹二人一处也能做个伴不是?” 大丫被说的更是糊涂,呆愣愣的看着对面的人。 王月华见此索性也不哭了,脸色一板开始教训大丫,“我是长辈不得不说说你,张家不是普通渔户,在县城也是能让人叫出名号的存在,你作为张家长媳更要学会容人。” 偷觑大丫一眼,王月华更显得意,她就不信还拿捏不住一个村户里头的丫头。 指了指身后的闺女接着道:“秀儿肚子里有了张望的娃,你总不能让她不清不白的住到外头,既然你进了张家门做了长媳,就替张望准备准备迎秀儿进门吧。” 大丫先是茫然的看了看还在抹泪的姑娘,又看了看趾高气昂的妇人。 她一言未发起身抱着自己怀里的木匣子打开了屋门。 张望正在跟着兄弟一桌桌敬酒,因为惦记着新房里的媳妇儿,酒水多半进了两个弟弟的嘴里。 正想着一会儿怎么脱身,就见一只手扯住了自己的袖子。 见是大丫他还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不少宾客调笑张望,“新娘子都要等不及,新郎怎么还在发愣”。 他这才回过神带着大丫回了后院,也见到了新房中的姨母和表妹。 白海生担心大丫受了委屈自己吞,可他想错了。 大丫曾经吞掉委屈,是因为至亲之间讲情义而不论道理,可这位姨母跟她又不是血亲,她为何要委屈自己。 她把怀中的木匣又抱紧了两分,这里不仅有嫁妆里的房契和田契,还有小姑姑偷偷塞给她的傍身银五百两。 不管今天这件事是真是假,结果如何?她都不在怕的,因为她有底气。 前院宾客未散,但张家人却都聚在了新房中。 张川此时脸色黑的堪比关公,他本还自得于今天的这场婚宴自家办的体面,却不想后院已经着了火。 王氏眼睛已经哭肿,心里十分后悔为何没狠狠心把这对母女撵出去。 大丫站在婆母身后帮着顺气试泪,惹的王氏心里更是有愧。 张望期期艾艾的站在大丫身旁,心里觉得很是委屈,自从进了新房媳妇儿都没正眼看过他。 “姨姐若是还想认张家这门亲,就带着秀丫头回家去,若是想把屎盆子扣在我们张家,那咱们就上公堂分说个明白。 秀丫头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姨姐比谁都清楚,若是你舍得让秀丫头被人非议,我张家自然也不怕。” 王月华诺诺不敢言,她本以为能拿捏住那个丫头,只要她点了头,事也就成了。 谁能想到那个丫头胆子这么大,作为新嫁娘竟明晃晃的跑去前院寻人撑腰。 “瞧妹夫说的,我也是心疼秀丫头才和望媳妇儿提了一嘴,谁能想到让望媳妇儿误会了。” “以后姨母还是别带表妹登门为好,免得再生出不必要的误会。” 张望的话让王月华喉头一哽,有心说点啥又发怵张川的黑脸,她这个妹夫她最是了解,为人精明又心狠手黑,她是不敢轻易得罪。 本想让自家闺女上前哭一哭,就算进不了张家门,得点银两也不算白跑一趟,不想白大丫却先一步上前掏出帕子安慰起了人。 “表妹也别太伤心了,快随姨母回家好好想个周全的法子,像今天…这样的事可别再做了。 咱们亲戚之间还能有个体谅,若是旁人只怕性命都难保,快回吧。” 见自家闺女已经被那个丫头拉着出了门,王月华心里的小九九也无处可施,只能悻悻的起身。 送走二人大丫悄无声息的擦了擦手,将帕子扔在了院外。 张川夫妇也不好在新房中久留,安慰了大丫几句,便离开了新房。 张望看着身边没有一丝笑意的人,心里有些打鼓,他的好口才似乎总是在面对大丫的时候失灵。 而原以为在生气的大丫,心里却暗暗嘀咕,为啥这么普通的一张脸还有人惦记! 第六十八章 寻沉船 张望是如何向大丫赔罪的不得而知,总之三日回门那日小夫妻两人腻歪的厉害,看的白洛溪还调笑了一番。 大丫并没有把成亲当日发生的事情说与家人听,她既得了天大的实惠,何必徒增爹娘的烦恼。 因为这件事,张家如今是她在掌家,虽然婆母没有明说,但她知道和当日的事情脱不了关系。 想一想谁家婆母还在,就让儿媳掌家,不说小渔村,以她家为例,她都出嫁了,阿娘不也还是在阿奶手下讨生活。 卞秋红见女儿日子过的顺心,婆家也重视,心里的那点子担忧也放下了,待大丫回门日后,她和白海生二人又回了县城铺子忙碌。 如今白家若说谁最清闲,也唯有白洛溪一人。 其他人不是忙着作坊就是忙着食铺、田地,水生也去了族学授课,就连二丫都被季夫子带去学纺布。 往日里她还能骂一骂沈知渊那个狗男人当消遣,这两日不知又去办啥大事,人也没了踪影。 她第二十三次对着竹篦上的鱼干叹气,实在是日子太无聊。 “小姑姑、小姑姑” 白洛溪寻声望去竟是缩头缩脑的四蛋,见对方神神秘秘的模样好奇的走了过去。 “你不跟着你爹出船,咋跑这来了?找我有事?” 四蛋朝白家院子里看了好几眼,见没有旁人,这才低声说了来意。 “小姑姑,你能不能帮我下回水?” 白洛溪实在受不了她问一句对方答一句的墨迹劲,追问之下才得知,村里的几个皮小子竟在海下发现了沉船。 她听的眼冒精光,这段时间家里事忙,她把出海的事都抛在了脑后,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一堆利器没用,若说找沉船,她的探测仪不就派上了用场。 “赶紧走,咱们这就去打捞沉船,不过你们是咋发现沉船的?” 四蛋快走几步追上白洛溪的步子,高兴道:“是海娃猜的,我们下网的时候捞上来一个破了口的琉璃瓶,那个东西我们在码头的货船上看到过,听说价值千金。” “呵—”白洛溪回身给了四蛋一个脑瓜崩,“臭小子你知道千金是多少钱吗?还价值千金,虽说琉璃难得,可也不值那个价。” 说着白洛溪停下了步子,有些狐疑的看向四蛋。 “你得了这么重要的消息,怎么没回去告诉你爹?” 按理说,若四蛋爹得知海下有沉船,怎么也不会让别人知道才对。 四蛋低下头有些难以启齿,若让小姑姑知道自己的打算,会不会嫌他太过算计。 娘常说他太过和哥哥们计较,可他都快十六了,也快到了要成家的时候,他不想无休止的给哥哥们吸血。 凭啥他打捞的鱼获一文钱都分不到,他丢了半条命在海里捡到的海参也被娘给大哥的师傅送了去。 白洛溪见自己不过随意问的一句话,竟让四蛋红了眼,也就没再探究。 二人到浪头滩时,那里已经有四个小伙子在翘首等着,都是十四、五的年纪。 可她能叫上名字的也就是四蛋和海娃,因为他们是白氏族里的人,祭祖时她见过。 虽然她不认识,但另外三人也随着四蛋喊她“小姑姑”。 滩边一艘破木船随着海浪浮浮沉沉,白洛溪来不及认识三个小伙子,指着木船看着几人时眼中布满了不可置信和后怕。 “别告诉我,你们是划着这个破船出海的?” 四蛋喏喏不敢回话,海娃却是个胆子大的,笑嘻嘻道:“咋样洛溪姐,我们厉害吧,靠它我们都卖好几波海货了。” 几个小伙子都是有眼色的人,明显看出白洛溪脸色不好看,都和四蛋老实的站在一处,更显出了海娃那副得意模样。 白洛溪贯彻白家传统,取来船上的划桨对着海娃的屁股拍了下去。 “我让你得意,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 海娃一边躲一边叫唤,“洛溪姐你轻点,我屁股都要肿了,嗷—疼、疼、疼。” 几个小子缩成一团,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就怕那三指厚的划桨落在自己身上。 白洛溪举着划桨打了几下也没了力气,杵在沙滩上直喘气。 “你们一个个的大小伙子,只长个头不长脑子是不?出船是可以玩笑的吗?就这么个破船,你们也不怕来个浪把你们拍海里去。 听海娃的话头,今天不是第一次了吧?真是老天爷打瞌睡让你们撞了几天好运。” 四蛋倒是个乖觉的,见白洛溪生了大气,上前又是认错又是发誓,三个小伙子也紧随其后,一句又一句小姑姑,叫的白洛溪胸口顺了气。 不过海还是要出的,只不过船换成了白家的大船。 几个半大小子兴奋的跑上船,左看看右摸摸,海娃也忘了屁股上的疼,调整船帆就要去寻沉船。 这时白洛溪也知道了其他三个小伙子的名字,赵铁牛、刘二志、乔穗安。 三人都是百坝村的小伙子,百坝村与螺沙村相邻,离潮渔村的距离并不近。 她倒是没有问几个人怎么会凑到一起,毕竟看衣着也知都是贫苦人家的孩子,恐怕是为了赚点银子这才凑在一起出船。 不过该提醒的还是要提醒,“滩上的那条船你们以后不能再用,须知银钱再重也重不过你们的性命。” 几个人自然是连声应下,倒是乔穗安将这句话反复念了几遍,当真是性命最重吗?那为何… 没人发现他的异常,众人都望着海面唯恐错过沉船的地方。 海娃调整了几次船帆,心里却有些急,不知为何他明明是按着山的位置远近来驶的船,怎么竟找不到下网的地方。 白洛溪站起身查看,见远处海面升腾起的海雾让远处的景物模糊不清。 “这种天气,海娃你还想要靠自己眼睛找位置,你把自己当成有火眼金睛的孙猴子哪?” “谁是孙猴子?” 白洛溪可没工夫给他们讲故事,随手捡起船板上的杂物扔进了海里,随之一起的还有那枚小小的探测仪。 看着系统面板上清晰的画面,白洛溪满意极了,今天定不会空手而归。 第六十九章 铜鼓与珊瑚 船又行了一刻钟,白洛溪让海娃调整了方向,因为刚刚她已经瞧到了沉船的影子。 离的越近她看的越发清晰,虽然不知道是不是海娃之前发现的那艘沉船,但总算是有了目标。 将绳子绑在腰间,下水前白洛溪还是不放心的嘱咐了一番。 “你们几个给我老实的呆在船上,不管听到什么动静或看到什么都不准下水,听到没?” 见几个小伙子乖觉得点了头,白洛溪这才放心的一跃而下。 “噗通”一声,转瞬便看不到她的身影,几人看的一愣,刘二志更是担忧的问道:“就这么下去真的不会出事吗?” 难道下潜不该准备个呼吸管吗? 此时四蛋可有话说,对于白洛溪的本事只有他亲眼目睹过。 “我小姑姑的本事大着呢,你们见过把海浪一分为二的人吗?听过海神开道、妈祖显灵吗?” “……” 就在四蛋和兄弟们说的吐沫横飞时,白洛溪也终于潜到了沉船的位置。 见系统上面显示的23.8米,她暗暗呼出了口气,这是她第一次潜到这么深的海底。 可对于茫茫大海来说,这也不过只是一处浅海。 她围着沉船转了一圈,船体也就比自家船只长了两、三米,她没有进到船体里面去查看。 外面散落的都是一些锈迹斑斑的铜、铁器,还有散落的一些圆木,明显这是艘运货的私船。 加之船头被毁来推断很可能是触礁导致的沉船,可时间应该并不久,因为铁器上面的锈点并不严重。 至于四蛋几人网到的琉璃她倒是没有看到,或许并不属于这艘沉船,或许其他的琉璃被海浪冲到了其他地方。 她解下绳子上绑的礁石,用绳子系住一只小型铜鼓,接着大幅度开始摇动绳索。 她拖着铜鼓一点点向海上方游去,而船上的几人也在用力一点点的收着绳索。 几个小伙子都兴奋的盯着海面,感觉着手上的重量心里扑通扑通直跳,都默默猜测着是什么大家伙。 白洛溪随着铜鼓一起露出海面,对着船上的几人大声道:“用点力气拉上去,再把绳子给我。” 几人不敢耽误,合力将几十斤的铜鼓拉上了船,不过让他们震惊的不是打捞上来的东西,而是打捞东西的人。 从白洛溪下水到浮出海面起码两刻钟有余,可她竟一次气都没有换过,他们已经隐隐相信四蛋的话了。 白洛溪又反复下水了两次,打捞上来两个铜鼓。 回到船上,见几个人围着铜鼓打转,她实在是觉得好笑。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们在这作法呢。” 海娃急忙迎过去问道:“洛溪姐,这个东西值钱吗?我试了一下,特别沉。” “看重量一个铜鼓应该能卖个十两、八两的银子,至于上面的花纹样式我也不是很懂,具体值不值钱你们拿到县城的铁匠铺问问不就知道了。” 几个小伙子瞪大了眼,这么说来这三个家伙岂不是能卖几十两银子。 白洛溪见海娃指来指去,疑惑问道:“你这是干嘛?” “洛溪姐我在分银子呢,看一看咱们每个人能分到多少银子。” 白洛溪被雷的一脸黑线,忍不住给了对方一个大暴栗,“明天去族学给我好好上两堂算学课,真是够丢人的。” 又行了一段,白洛溪又把绳子套在了腰上,四蛋拉住人有些不解,“小姑姑你怎么还要下水。” “这些大家伙卖的银两你们自己分吧,我就不和你们凑热闹了,我的银子在下面等着我呢。” 说完便跳入了水中,赵铁牛现在是越来越佩服白家小姑姑,趴在栏杆上痴痴的望着海面。 “四蛋,小姑姑收徒弟不?我好想和小姑姑学这手出神入化的憋气功夫。” 四蛋摇了摇头,这么厉害的能耐岂是凡人能学会的,他小姑姑可是妈祖座下的神兵。 白洛溪可不知道船上的人还在念叨着自己,她已经潜到了目标附近。 之前在找沉船的时候她就发现了这片珊瑚,这也是她说的自己要找的银子。 怪不得古代人喜爱珊瑚,以珊瑚摆件为美,看着眼前一片连一片的珊瑚的确让人炫目。 不过这片珊瑚并没有她在视频上看的那么多彩斑斓,整片珊瑚几乎都是灰白色和白色。 其形态倒是多种多样,有的如枝杈有的如鹿角。 她挖下一株约六寸大的太阳花样式的白色珊瑚,最后欣赏了一下海底景色便向海面游去。 赵铁牛正对着海面出神,被突然冒头的白洛溪吓了一跳,接着就是欣喜。 看着对小姑姑大献殷勤的铁牛,四蛋抽了抽嘴角,真是现实的铁牛,为了拜师也是够拼的。 白洛溪听了铁牛要拜师的话也是感到一阵无奈,她纯属是作弊,哪里有什么真本事。 “纯属老天爷赏饭吃,你恐怕是学不来。” 她这句话说的倒也没错,系统可不就是老天爷给她赏下来的一口饭。 铁牛倒也不执着,转瞬又被那株珊瑚吸引了目光。 几人都对珊瑚产生了浓浓的兴趣,尤其是乔穗安。 他曾在码头见过一个官老爷抱着一株红色珊瑚,听他爹说那株珊瑚比他们全家人的命都值钱,为此他都没敢多瞧。 可那株红珊瑚可没有这株白珊瑚大,反应过来他离珊瑚又远了几步。 白洛溪看的好笑,“它又不咬人,你躲它干嘛,你们先瞧着,我去换身干爽的衣服。” 乔穗安看了看已经走进船舱的人,又看了看在几个人手中轮转的珊瑚,脑中一片恍惚。 下了船,白洛溪没再理会几个人怎么去处理那三个铜鼓,拿着自己的珊瑚去了族学接水生回家。 四蛋左右看看,见出海捕鱼的船还没有回来,急急对海娃道:“你快回家去弄个推车,咱们赶紧拉到县城去卖掉。” 这么大的家伙就是想藏都没地藏,还是赶紧换了银子踏实。 海娃和他们几人不同,家里既没有穷的揭不开锅,也不存在偏心的老娘,和几个人一起出船,纯粹图个乐,当然若是能赚到钱他就更美了。 因此听四蛋那么说,急忙转身乐颠颠的回家去拿推车,看着没心没肺的族叔,四蛋是真的羡慕! 第七十章 拜师学医 三个铜鼓不大但分量却不轻,抬上推车后在浪头滩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车辙。 几人不敢耽误,算着时辰弄去了县城铁匠铺。 且不说铁匠是如何心喜,毕竟做铜鼓用的铜都是好铜,更何况一看三个铜鼓上面的花纹就是富人家用作祭祀的乐器,他只需稍稍打磨就能转手赚一笔。 四蛋几人拿着到手的二十二两银子美的不行,却不知被铁匠坑了一笔。 分好银两约好了下次聚头的时间,便回家的回家,买粮的买粮。 乔穗安攥着银两心里很是激动,这是他几次出海以来分到最多的一次银两。 路过胭脂铺,想起幺妹那双皴裂的手,进去买了一盒润玉膏。 到百坝村时,天色已经微暗,各家的饭菜香都涌了出来,他的脚步也不由加快了几分。 乔家院中只有一个女娃在忙碌着摆放碗筷,听到开门声见是自家大哥,高兴的迎了过去。 “大哥回来了,饭菜刚做好,你正好能吃到热乎的,爹让人捎话回来说码头来了一批货,他今天可能要回来的晚些,让咱们不用等他。” 女娃像只春燕似的忙来忙去,嘴也不停歇。 看着给自己又是倒水又是端饭的幺妹,乔穗安心里暖烘烘的。 虽说两人是同父异母的兄妹,但可能是因为两人都没了娘,倒是一直亲络的很。 别看乔小妹才十岁上,但乔家里里外外都靠她张罗着,不然这个家早就散了。 两人刚刚吃过饭收整好,乔父拖着疲惫的步子迈进了家门。 乔家因为没有渔船,都是靠乔父在海边捡海货和码头扛包来过活。 乔小妹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忙碌,又絮絮叨叨把大哥赚了银钱给她买了润玉膏的事情说了。 “你既赚了银钱就好好留着,如今你也大了,攒些银钱也好娶门媳妇成家。” “我自己心里有数,再说…娶了也留不住,何必糟蹋别人家的姑娘。” 乔穗安的话让乔父握着筷子的手一顿,也让刚刚还叽叽喳喳的乔小妹住了口。 叹口气,乔父继续动起了筷子,只是嘴里的饭却苦的他难以下咽。 他知道儿子怨他、怨乔家,当初穗安娘难产,是乔家没舍得花银钱去请郎中,这才导致让穗安娘一尸两命。 乔家院子静悄悄的,只能听到零星的吞咽声。 “这阵子我攒下了六两银子,我决定要送幺妹去拜师。” 乔父顿了顿,最终还是放下碗筷问道:“是白家的族学?” 如今白家的族学名声响亮,百坝村也有几户人家把女娃送了进去,只是… “家里总得有个人照应,虽说白家族学是个好去处,但也不差这点工夫,等你娶了媳妇再让丫头去学也不…”迟。 不等乔父说完,乔穗安却对乔小妹问道:“幺妹,你可愿去学医?学成之后你可以治病救人受人敬仰,哪怕你不想行医,以后起码能救自己个儿的性命。” “啪—” 乔父将桌子掀翻在地,抖着手、红着眼指着儿子问道:“你这是说给谁听?我知道你因为你娘的事怨恨我,那你也不该引着小妹走上歪路,女子行医?你是打算让她被人用唾沫淹死是不?” 乔穗安却置若罔闻,只是看着乔小妹道:“幺妹,你若是有这个心思就来找我,虽说咱俩不是一个娘肚子里钻出来的,但我不会害你。 别的地方我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收你,但潮渔村的郭郎中一定会愿意收你为徒。” 说完没看乔父一眼转身向自己屋子走去,只是临进房门前,还是留下了一句话。 “今天第一次有人跟我说,银钱再重重不过性命,既然性命最重又何惧别人的口舌,人只有活着才能听到或好或坏的话。” 乔穗安的话让乔父的脊背一瞬弯了下去,终究是他对不起所有人。 乔小妹将桌子扶起,又把院子收拾干净,这才对一脸愧色的乔父道:“阿爹不用太过担心,大哥有句话说的对,学好医起码能救自己的命。” 不待乔父说话,乔小妹继续道:“我知道阿爹想说什么,可我永远记得白氏开祠祭祖那天,村里婶娘们都说白家乱了规矩,不该让女娃子进祠堂、上族谱,会坏了祖上的风水。 可实际上,她们比谁又都羡慕,她们恨不得入祠堂的人是她们自己。 而且,白氏也没坏了风水,相反白氏如今成了十里八乡最红火的去处。” 乔小妹最后抹了把桌子,低声道:“阿爹,不是只有大哥记得大娘的死,阿娘去世的那一幕也一直在我脑子里转。 我不怨阿爹,我知道那时您做不了家里的主。 可是阿爹,我想自己的命自己做主,大哥也一样!” 幽暗的乔家院子,乔父孤零零的坐在院中。 乔小妹听着隐隐传进房中的呜咽声,心里也不好受。 她不由想起了白氏祭祖那日,她看到的那道消失的绿色身影,她觉得自己好像看清了些。 第二日,乔小妹如常起床做早饭,却在饭桌上看到了两坛烧酒和一条猪肉。 看了看天色,她红着眼将东西收了起来,想来阿爹昨晚连夜赶去了县城,这才能买到肉铺里的第一刀肥肉。 哼着小曲脚步轻快的去敲乔穗安的房门,“大哥快起来吃饭,吃好饭咱们去潮渔村拜师。” 与此同时,白洛溪也起了个大早要赶去县城。 最近她的银子像流水一样向外流,她也急着有笔进项。 不过她倒是没打算拿着珊瑚到府城去卖,如今张望和大丫成了亲,她自然要照顾自家生意。 张家海货铺子在县城主街,位置很是不错,她进去的时候张望正带着小伙子在盘货。 见到白洛溪,张望很是诧异,“小姑姑?您是来找大丫吗?她今天没来铺子。” “我不找她,找你。” “找我?” “没错,找你卖个东西。” 张望交代了一句,忙将白洛溪请到了后堂,又是上茶又是上点心。 白洛溪心安理得的享用着对方的孝敬,心里却很是得意,看来辈分大也有辈分大的好处! 第七十一章 珊瑚的销路 张望看着木匣中的那株白色珊瑚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张家海货铺在县城虽说算是个老店,但一直以来也只是收些鱼获,最珍贵的也只是些海参等物。 像珊瑚、珍珠这些珍品不是张家海货铺不收,而是附近村落极少有人会下海采珠,更不要说深海中的珊瑚。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海货铺做的更多是县城中的生意,府城中的顾客屈指可数。 “小姑姑,您这株珊瑚真要卖给我们铺子?其实您自己拿到府城去卖,银两只会得的更多。” 白洛溪白了张望一眼,“你这个小子心眼忒多,甭在这试探我,就当用这株珊瑚给你探探路,去府城多张罗点生意回来。” 张望有些脸红,他也是怕白家以后反悔,会对他、对大丫产生怨怼,这才提了一嘴。 “多谢小姑姑,我一定给您卖个好价钱。” “行,东西交给你了,卖多卖少无所谓,只是别让你自己白跑一趟。” 白洛溪不是个墨迹的人,说好了事情也就走了,今天族学里有小考,她还惦记着买些好菜回去犒劳水生一番。 张望收好珊瑚,这一天在铺子里总是频频走神,索性提前回了家。 抱着珊瑚刚刚进门,恰好和他爹碰了个对脸,两父子都稀奇怎么今天对方这么早回了家。 “你怀里抱着啥东西?” 张川这么一问,张望也回了神,神秘兮兮的拉着他爹去了前厅。 “爹,今天白家小姑姑给我送了一株白珊瑚,让我拿到府城去卖。” 闻言,刚坐在凳子上的张川一下子弹了起来。 “珊瑚?什么样的珊瑚?你快拿出来给我看看。” 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递枕头,最近张川正愁要扩大自家的海货铺,可却没有能支撑门面的顾客。 打开木匣,映入眼帘是高六寸的白色珊瑚,说它是白色可能不太贴切,乳白色更符合这株珊瑚的颜色。 张川没敢轻易去触摸,只是捧着木匣看了又看,心里既高兴又惋惜。 “阿爹可是觉得这株珊瑚价值不大?” 张川摇了摇头,因为有心教子他说的更是仔细。 “珊瑚乃是佛教七宝之一,自然是有价值的。 你也知红珊瑚名贵,不少达官显贵对其更是趋之若鹜,却不知白珊瑚也不逞多让,洁白无瑕的白珊瑚更是价值几千两白银。 这株珊瑚虽颜色上次之,但油润光泽却属上层,若寻个巧匠雕刻一座佛像定会受人争抢。” 张望这才明白他爹在可惜什么,毕竟几千两和几百两可是十倍之差。 “那依阿爹您的意思,咱们要不要找个匠人雕刻出佛像再拿到府城去卖。” “自然不行,一是咱们找不到有名望的巧匠,二是富贵人家供佛都有自己的规矩,亲自寻人雕刻的佛像才显心诚。” 又看了一会儿珊瑚,张川这才把木匣合上。 “明日我和你跑一趟府城去见见苏掌柜,若他能作为中人让咱们见到东家老夫人,那咱们得的实惠可不止是一株珊瑚的银钱。” 张望收好珊瑚,自是连声应是,他虽已独立掌管海货铺,但府城中的人脉熟悉的可没几个,要想成事还得靠他爹。 正在这时,大丫过来喊父子俩用饭,张望不等他爹应声,自己先跑了出去,一天没见他都想媳妇儿了。 张川跟在后头笑的慈和,儿子、儿媳感情好他自是乐得其成,不仅家宅安宁也能让张家生意更上一层楼。 这么想着,对王氏的怨气也消了些,虽说王氏人糊涂了些,但在儿子这桩亲事上起码没糊涂。 晚间,王氏见当家的难得有了笑模样,心里也安稳了些。 自从王月华母女惹了那摊子事后,张川就没给过她好脸子。 幸好自家男人给她留了脸面,没在儿子、儿媳面前表现出来,不然她以后在家里哪里还有处事的余地。 正想着,就听男人说道:“明天我和老大去趟府城办事,码头那边就让老三过去看着。” “老三能行吗?” “有啥不行的,老大、老二不都是十三、四就开始在铺子里帮忙,正好让他收收玩心。” 王氏不敢反驳只得应了下来,但心里却打算明天自己跟过去照应小儿子些,别真出了纰漏,回来挨他老子揍。 “明天你带着老大媳妇去牙行挑两个人回来,以后家里的事情就别让老大媳妇沾手了。” 王氏看了看自家男人,忍了又忍还是道:“我在家里操持了十几年也没见你这么心疼过。” “胡咧咧啥?” 张川看了看媳妇儿那双布满茧的手,到底缓和了些口气。 “家里好过之后,我不也是找了两个仆妇过来帮忙。 更何况今天亲家小姑给铺子送了一株珊瑚,你以为人家为啥放弃府城的大铺子却选了咱们小海货铺,还不是看在老大媳妇的面子上。 咱家生意你不是不了解,若按以往来说,再怎么干也就这样了,如今既然有了契机,就要好好把握住。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若能把海货铺子开去府城,老二、老三的日子也就不用愁了。” 王氏不是不懂道理的人,自然也知道男人为了这个家百般筹谋。 “你和老大忙你们的事,家里就不用惦记了。” 至于小儿子那里,她只能说自求多福吧。 天色才蒙蒙亮,张家父子就出了家门,因为二人走陆路,又去车马行租了辆驴车。 陆路虽没有水路快,但无论是住宿还是吃食上都要比在船上舒服的多。 在第二天下午两人便到了府城,张川没有急着去找湘福楼的苏掌柜,而是在府城各大海货铺子和珠宝行转了一下午。 心里有了数,另一天清晨才带着张望去了湘福楼。 湘福楼在府城不算是最顶端的酒楼,但在张川还是个打渔小子的时候,这座酒楼就在府城主街经营着。 这么多年过去,主街起起落落的商家不在少数,可湘福楼却一直稳妥经营着,其中自然少不了东家老太太的权势。 据张川得知,这位老夫人的侄子在京城为官,品级似乎不低。 他以前和苏掌柜有过两次生意往来,但更多的交际却是没有的,也不知今天能不能有幸见到那位老夫人。 第七十二章 张家父子得机缘、大丫欲买船 不得不说张川父子赶了个巧,今天正是苏掌柜每季去给老夫人报账的日子。 若是以往苏掌柜自然不会随便替人引见,但张家父子手中的那株白珊瑚的确是入了他的眼。 关家上下谁人不知老夫人信佛、礼佛,几位老爷更是想着法子给老夫人搜罗这些物件。 随着苏掌柜来到关府,父子二人在门房稍候,即使守门人客气有礼,二人也不敢造次。 等了一阵,来了个老嬷嬷,见门房对其很是恭敬,张川带着长子也弯腰行了一礼。 刘嬷嬷是老夫人身边的陪嫁,按理来说不需要她亲自跑一趟。 但老太太有令,必要让她亲眼瞧过,若父子二人是个知礼的便领进府里,若是个奸滑的也不必进关家的门。 张川虽为人圆滑精明,但在待人接物上却很是有一套,更不要说让人看着就一脸喜气的张望。 父子二人顺利的见到了关家老夫人,也呈上了那株珊瑚。 老夫人明显对张川没什么兴趣,倒是对着张望问了几句,得知他是刚刚成亲,还戏言要沾沾他的喜气。 珊瑚被留在了关府,张川父子带走的是两百八十两的银票和半年的契约。 关老夫人名下有一间酒楼和两间食铺,这些都是她当年的陪嫁,如今给了张家半年供货的契约,可谓是大手笔。 苏掌柜看着一路发愣的父子二人,笑言道:“张老板,看来以后咱们要常来常往,赏个脸今天我做东,咱们到福湘楼吃个家常便饭。” 张川回过神,忙扬起笑拱了拱手,“苏掌柜客气,今天有这份好运全赖苏掌柜美言,今天这顿饭合该弟弟我做东才是。” “既是兄弟相称还分什么你我,走走走,咱们回福湘楼。” 苏掌柜自家人知自家事,他是没那么大能耐让老夫人舍出半年契子,毕竟三家铺子采购的海货也不是笔小银钱,只能说张家父子有这份运道。 几人离开后,刘嬷嬷将那株珊瑚仔细收了起来,对着老夫人含笑道:“看来是佛祖收到了老夫人您的诚心,您头两日刚念叨寻株珊瑚做佛像,这不,今儿就派了人给您送来。” 老夫人虽面上笑容不大,但刘嬷嬷却知此时老夫人心里定是极高兴的。 “我心里也是这么想,尤其今儿来的那个年轻人,笑起来一脸喜气,长得跟观音座下仙童似的。” 刘嬷嬷神情一顿,虽然她没看出来,可不耽误她奉承一番。 “还是老夫人您有佛缘,这位观音座下的仙童只见您时笑的最欢。” “哼,就你嘴巧!这几日让你儿子去寻个雕刻的巧匠,把这株珊瑚刻个送子观音像出来,弄好了送到老三房里,我觉得这次佛祖会让我心想事成。” 刘嬷嬷连声应是,算着儿子这趟差又能得哪些好处,同时心里也暗暗嘀咕:怪不得老夫人今天这么舍得。 原来关老夫人生有三子,老大、老二继承了家业行商,唯有三子在武学上有些天赋,参加了武举随后谋了个司狱的官职。 虽说只是个九品芝麻官,但那也是官身不是,加之又是家中幼子,关老夫人对其很是疼爱。 只是这位司狱大人不知是习武时伤了身子还是机缘未到,成亲五载竟没有任何喜讯传出。 这可愁坏了关老夫人,本就信佛的她更是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佛祖上。 只能说张川父子的确是有番运道,恰好撞进了关老夫人的心坎上。 和苏掌柜畅饮了一番,张川并没有离开府城,手里有了关家这份契约的底气,他打算留在府城看一看铺子。 自家虽然如今买不起府城的铺面,但租一个小铺子的能力还是有的。 回程只有张望一人,速度上倒是快了不少。 且不说张家人得知好消息时有多么激动,大丫却在心里思量了起来。 若是自家真要在府城开海货铺,那么运往府城的海货只能通过码头走水路。 这样一来,积年累月用在运输上的花费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既然这笔钱怎么样都要花出去,为什么不能她赚,而且需要短程运货的定不会只有自家。 她虽起了心思,但毕竟从未接触过,竟一时不敢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晚间,看着翻来覆去不睡觉的媳妇儿,张望有点心痒痒,不等他的手搭上去,就见自家媳妇儿猛的坐了起来。 “咋…了?”张望问的有些磕磕巴巴。 大丫看了看自家男人,左思右想还是把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 虽说她有宅子和田地傍身,每年什么都不干就能收十几两的租子。 可人的欲望会随着她的眼界一点点滋长,她不想守着那点租子过活。 就像小姑姑一样,办作坊、建灯楼、开族学,哪件都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当初小姑姑给了她五百两银票,定也不是让她死守着银钱过活,若真是那样,宅子和田地已尽够了。 张望看着媳妇儿的嘴巴开开合合,心里直打鼓。 “媳妇儿,不是我要泼你冷水,而是咱家没有多余的银钱去买船只。” 他家要是真有那么多家底,凭他爹的精明劲儿,早就去掺一脚了。 大丫利索的跑下床,从柜子最里面掏出个小木匣子。 得意的拍在张望面前,“我可不是想让咱爹买船,而是我要自己买船,这是我自己的生意。” 张望看着匣子里大大小小各式面额的银票又看了看对面的媳妇儿,心里不知是该得意还是该心酸。 弄了半天,小丑竟是他自己,他竟不知自己娶了这么个金疙瘩。 买货船是件大事,加之恰好张川就在府城,因此不过三日,张望带着媳妇又踏上了去往府城之路。 送走儿子、儿媳,王氏看着又回到自己手中的账本和钥匙,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想想她做儿媳时,最大的心愿就是早日掌管这把钥匙,能够当家做主。 可今日大儿媳却利落的把这把钥匙还给了自己,一丝不舍的表情都没有。 她突然觉得这把钥匙似乎也没有自己想的那么重要! 第七十三章 惊险的生产 大丫夫妇二人来到潮渔村给白洛溪送珊瑚钱时已经是半个月之后。 更巧合的是,他们刚刚坐定,卞秋红和白海骁夫妇也回来了。 卞秋红看到闺女很是欢喜,虽说两家都在县城,但却不是总能碰面。 卞老太看着一前一后的几家人,直拍大腿,“你说说你们,回来也不彼此通个气,这要是坐一个船是不是能少花些铜板。” 白洛溪没忍住笑出声,果然她老娘啥时候最关心的都是银钱。 她从刚刚大丫给的银票中随意抽出一张递了过去,“这样您老是不是能少念两句,我嫂子们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能让人先坐下不?” 卞老太一点不客气的把银票揣进怀里,笑着摆了摆手,“不念了不念了。” 众人哄笑一堂,这才分别落座说起了事情。 赵月牙凑近了卞老太两分,这才带着喜意道:“娘,您又要做阿奶了。” 看了看她的肚子,卞老太不确定的问了一遍,“真有了?” 白洛溪看着她三哥乐的那副傻样,对老娘道:“看看我三哥笑的那副模样,恐怕谁不知道他要当爹了似的。” 卞老太定了神,心里也是欢喜的不行,当初老大、老二子嗣上都不顺,没想到老三成亲不到一年竟有了娃。 正在大家为这个喜讯高兴的时候,不想一旁的赵琴却惊叫出声。 众人望过去,只见肚大腰圆的赵琴脸都快皱到了一起。 “哎呦,这是要生了,老二快把你媳妇抱屋里去。” 白海佑也被惊得不行,一边动手一边道:“不能吧?不是还没到时候呢吗?” 卞老太瞪了二儿子一眼,“哪个孩子出生是按着你的时辰来的?老三你脚程快,去把廖婆子请过来,她最会接生孩子。” 卞秋红生过孩子,不用婆母吩咐,已经去厨房烧水,准备一会儿要用的布巾、剪刀等物。 大丫也随着她娘去了厨房帮忙,她还记得二婶生二丫时的情形,要吃一碗鸡蛋面补力气。 转瞬屋子里就剩下有孕在身的赵月牙,不方便上前的张望和若有所思的白洛溪。 想起自家二嫂的年纪,虽说在现代算不上高龄产妇,但在大梁可算不上年轻。 白洛溪总觉得心里有些不踏实,这么想着她转身跑去了郭郎中家。 郭家院子里一位小少年正在晾晒草药,白洛溪急冲冲喊道:“小子,郭郎中在家吗?” 小少年转过身来,白洛溪这才看清是位女娃,只不过对方将头发全部收起束在了头上,她这才从背影上没有分清。 “师父在屋里。” 正说着,郭郎中已经走了出来,“白丫头?你咋来了?谁又受伤了?” 郭郎中之所以这么问,是前几日他总去白家给那个上门女婿看伤,他正要去取伤药,就见白洛溪冲过来风风火火的拉着他就走。 “您老可别问了,我大嫂要生了,您去给压压阵。” 不等郭郎中说话,又转头喊道:“小丫头—把你师父药箱子拎过来。” 等带着郭郎中赶回白家时,房间里已经时不时传出痛呼声,慢慢的喊声越来越大。 白洛溪不仅自己没生过孩子,连看别人生孩子都没有过,听着里面二嫂的喊声,她感觉自己腿都在打颤。 卞老太太端着一盆血水走了出来,看到院子里的郭郎中手一松盆子掉了下来。 “郎中你咋来了?” “不是你让白丫头把我叫来的吗?” “哎呦—”白洛溪痛呼一声,她娘这把掐的是真狠啊! “你是不是缺心眼”,卞老太厉声道:“谁家女人生孩子让郎中在一旁看着。” “娘,我这叫有备无患,再说人家郭郎中也没进门,就在院中待着,怎么到了你嘴里就变了样。” “是到了我嘴里吗?旁人嘴里说出的话只能更难听。” 卞老太从怀里掏出铜钱就想把郭郎中送走,可白洛溪不知为何心里就是有一股不安直冲胸口。 冲过去一把打落卞老太手中的铜钱,冷声道:“人是我请来的,谁都送不走。” 这是卞老太第一次看到小闺女对她冷脸,低声喃喃:“这是咋了?撞邪了不成?” 就在这时,屋中传出一阵婴儿的哭声,卞老太也不再和小闺女理论,兴冲冲跑回了房。 听着房中二哥和老娘的欢笑声和廖婶子那句“是个小子”,白洛溪的心慢慢放了下来。 不好意思的对郭郎中笑笑,“看来是我杞人忧天了,我送郭郎中。” 郭郎中倒是不在意的摆摆手,他倒是希望人人都能多出这份忧。 不等几人跨出院门,房门却被白海佑撞的叮当响。 “流血了,流了好多血”,白海佑红着眼声音也抖的不成样子,白洛溪只觉脑中“嗡”的一声,手却不自主的拉住了郭郎中向屋中走。 到了门前郭郎中却止了步,“忍冬,你进去给产妇准备一下,好了叫我。” 忍冬放下药箱,匆匆跑进了房里,床上的妇人身下已经被血濡湿了一片。 她顾不上已经发颤的手,取来干净的薄被盖住产妇的身体,向外喊了一声:“好了,师父。” 郭郎中走进门,看了看赵琴的状态又问了廖婶子几句,这才取出银针扎了下去。 “忍冬你快跑回去取熟地黄和白术,要快。” “是” 忍冬,不—是乔小妹她用尽全力向前奔跑,她不知道前面等着自己的是什么,但她知道一定不只是那两味药材。 等她再返回到白家时,药炉已经烧了起来,郭郎中将药材放进去,开始仔细给她讲“升举大补汤”的用法。 “产后突然大量出血,血色鲜红且肢冷汗出,面色苍白,舌淡,脉虚数,此乃气虚型出血。 切记,妇人产后出血最重要的便是不可拖延,不然造成血崩便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 房中,经郭郎中施针,赵琴身下的血已经慢慢止住,白海佑抱着怀中婴儿靠着赵琴止不住的呜咽。 卞老太和廖婆子两人更是吓的面色发白,靠在一起连手上的血污都忘了清洗。 白洛溪靠坐在木椅上身体发软,不知是紧张还是惧怕,身子一个劲儿的打冷战。 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幸好…幸好留下了郭郎中! 第七十四章 大宝的口粮 一碗药喝进去明显赵琴的身体开始回温,但生产之苦加之经了这场大难岂是几碗药就能补回来的。 郭郎中嘱咐产妇本身子虚空加之又出血不止,日后定要好生补养,另外这胎恐怕就是产妇的最后一子。 卞老太虽重视子嗣,但这么多年她也慢慢接受了自家子嗣艰难这件事,听说二儿媳以后不能再生倒是没什么反应。 白家如今银钱富裕,对于以后赵琴要吃补药这件事也不觉得为难。 郭郎中收好药箱,回去途中却忍不住感叹一句,“人啊,万般皆是命”! 忍冬不解的看着师父,郭郎中叹息一声,“今天若不是白家丫头恐怕这位妇人定留不住性命,同样若不是白家没有银钱之忧,这位妇人也保不住太久的性命,可这样的时机、运气却不是人人都有的。” 看着若有所思的徒弟,郭郎中看了看远处的那座山,上面不知埋了多少骸骨。 “你可知我为何要为你起名忍冬?” 见小徒弟摇头,郭郎中含笑道:“忍冬在寒冬中孕育,春天绽放,只要它能克服困境生长,无论是它的花、茎还是果都可入药,是个有大用的药材。 就像这里的人,想让家人活的好,每天都在以命换命,这样的人怎会是那迂腐之人,更多的是无可奈何罢了。 只要抵过万难,这片土地上的人会让人们惊叹,会让你我为之侧目的。” 看着背着鱼篓往返的叔伯们,在门前补着渔网的婶娘们,乔小妹似懂非懂,不过她却明白一件事,她想成为一株有大用的忍冬。 新生婴儿一般要等到一周岁时取大名,所以白家都是对着孩子喊大宝。 赵琴看着身旁的儿子心里胀胀的,她以为自己活不过来了,没想到… “媳妇儿你现在可不能掉眼泪,娘说你要好好养上两个月才能下床,更不能多思多想。” 白海佑端着汤碗上前,小心的垫高他媳妇儿的头,这才仔细的开始喂汤。 “告诉娘别再用参炖汤了,这么喝下去家里存下的那点银子都进了我的嘴。” “那可不行,郭郎中特意嘱咐你要好好养着,再说娘一口气买回来了半斤参片,你若不吃不是让娘心里难过吗?” 咽下嘴里的汤,赵琴没再劝,她也知因为当天自己生产的事情,幺妹对婆母生了大气,这几天婆母走路都不敢太大声。 她心里是真的感激幺妹,若不是幺妹如今她的魂儿早不知飘到哪儿了,可她也不怨婆母,世情如此罢了! 两人正小声说着体己话,就听一旁的小团子“哇哇”哭了起来。 白海佑忙把小团子抱了起来,“看来大宝是饿了,我出去找娘。” 赵琴应了一声,心里也是无奈的很,因为她没有奶水,大宝出生这几天一直是婆母领着在外面化缘。 卞老太听到小孙子的哭声,已经手脚麻利的拿着篮子走了出来。 “把孩子给我,你去码头迎一迎你幺妹,算算时间也该回来了。” 卞老太接过小孙子又把被子掖了掖,确定不会被风吹到这才快步出了家门。 村里有奶水的妇人共有三个,可能是因为平时吃的不好,每个妇人的奶水都不足。 本喂养自家孩子就已经困难,自是不会分出一半给大宝。 若不是卞老太舍得,又是送鸡蛋又是送鸡汤,恐怕大宝这几天还真要饿着肚子。 卞老太现在只愿小闺女在府城能买到奶羊,不要空手而归才好。 还没敲响孙家门,孙家小媳妇儿已经跑着过来打开了门,见卞老太一脸惊讶,她微微红了脸。 不是她贪嘴盼着白家的那些东西,而是自她生产以来身上就乏力的很,这几天时不时能喝些鸡汤,才觉得身子好了些。 “白大娘来了,快把孩子给我吧,别饿坏了。” “哦…好” 孙家院子里孙婆子正抱着小娃子逗弄,见到卞老太有些局促的笑笑。 她不是不知道小儿媳的心思,可奈何家里没那个条件。 卞老太抱过小娃,自然的把篮子交到了孙婆子手里。 “英子真是会养孩子,你看看小妞妞哪像三个月的娃,我抱着都压手。” 说起小孙女,孙婆子话也多了起来,两个有孙万事足的老太太聊的兴起。 房中孙家小儿媳正在给大宝喂奶,看着跟个牛犊子似的小子她没忍住亲了两下。 别看大宝不过出生几天,可他胃口却比三个月的小妞妞还大。 英子是个老实人,自认拿了白家的好东西,每次给大宝喂奶都是等他吃饱饱的才会停下来。 这样也导致小妞妞偶有吃不饱的时候,好在白家不是日日过来,给小妞妞喝些米汤也能顶一顶。 吃饱了的大宝已经睡了过去,卞老太心满意足的接过小孙孙,谢了又谢这才回了家。 此时白家院中也热闹的很,不少婶娘都围着院中的几只羊看来看去。 潮渔村里家家养的更多是鸡鸭,像牛、羊这样的稀罕物很是少见。 这也是为什么白洛溪要辛苦跑到府城的原因,因为在泽河县城根本就找不到羊的影子。 卞老太看到家里大大小小的四头羊也是惊得不行。 她也顾不上理会之前和小闺女之间的那点不愉快,拉过人就问:“你咋买回这么多羊?家里哪里有人会养?” 白洛溪笑呵呵的让出身子,指了指身后的一位婆子,“刘婶说她懂得,以后咱家的羊和大宝都交给她了。” 看着那张陌生的脸,卞老太在脑中反复想了几遍才问道:“这人是谁啊?” “我请回来的佣人。” “啥?” “啥?” 堂屋坐着白家众人,白洛溪看着惊叫出声的白海佑淡定的喝着手中的红枣茶。 “那我岂不是成了富家老爷,哈哈…我咋感觉自己是在做梦呢。” 狠狠的白了没出息的二儿子一眼,卞老太转向小闺女道:“你咋不声不响的就请了人回来,咱渔户哪里时兴这个。” 卞老太只要想起那个妇人对着自己喊“老夫人”,她就浑身不自在,今儿一下午她愣是没敢出自己个的屋子! 第七十五章 大宝认亲、白洛溪送礼 刘婶子是北方人,性格豪爽、嗓门大,给人感觉是个粗枝大叶的人,实际上却心细如发。 得知白家要用羊奶喂大宝,急的直摆手。 “这可不行,我当初在北方时见过用羊奶喂养的孩子,都养不大。 老姐姐你要信我,就去找一家乳娘,和羊奶换着给大宝吃,保证让咱家大宝长得结实。” 卞老太是个听劝的,尤其是得知刘婶子养大了七个儿女后,更是把她的话奉为至宝。 白家人将那三家妇人选了又选,最后决定还是选孙家小儿媳英子。 一是孙家人口简单,没有杂七杂八的事,毕竟大宝以后是要认人为奶娘,两家要走动成正经亲戚,自然本分的人家最重要。 二便是英子这个人够老实,这几天别看卞老太抱着小孙子对谁都笑脸相迎,但她心里门清,哪家给大宝吃饱了奶,哪家是糊弄了事。 认奶娘是件大事,因此白家又开始忙碌了起来。 也是这时白洛溪才弄明白,潮渔村这里说的奶娘和大户人家里的奶娘不同,更像是现代所称的干娘。 与孙家确定好日子后,白海佑抱着大宝,白洛溪拎着酒肉、糕点等物一起去了孙家。 按理来说认奶娘需要孩子爹娘到场,但赵琴因身体原因不能下床,这才由白洛溪这个姑姑代劳。 二人到时,孙家已经木门大开,堂屋中也摆好了香案、供品。 因为大宝还小,倒是不用行三拜九叩大礼,只需白海佑抱着对孙家祖先牌位行躬身礼就好。 白洛溪把准备好的礼品交给孙家的当家人孙婆子,也对着牌位行了礼这才退到一边。 因为大宝还是个襁褓婴儿,自然没办法开口喊人,所以改口这个环节也就省略了过去。 但孙家还是备足了礼数,将一块系着红绳的银锁片挂在了大宝脖子上。 锁片虽薄但这已经是孙家能拿出来最重的回礼。 白海佑自是万分感谢,按照规矩孙家要备认亲宴,白洛溪便留下用了一餐饭。 虽然孙家饭菜没有白家丰盛,但胜在味道好,白洛溪难得的吃了两碗饭。 见白家兄妹吃的香甜,别提孙婆子心里多高兴了,这餐饭是她亲手做的,就怕自家饭食简陋落了下乘。 可要说谁吃的最好,自然是大宝,明明在家已经喝了半碗羊奶,到这儿竟又给自己加了一餐。 吃饱喝足的三人抹抹嘴离开了孙家,独留下委屈的直哼哼的小妞妞。 孙婆子看的直乐,“咱家小妞妞就是聪明,知道有弟弟要分走一半的口粮,在这委屈呢。” 孙家小儿媳端来米汤含笑道:“明日就好了,咱们妞妞也能去尝尝羊奶是啥滋味。” 一边喂着小闺女英子心里也思量开了,若说她和白家认亲没有自己的私心是不可能的,可她所求也不过是给妞妞寻门贵亲。 孙家在潮渔村没有姻亲宗族,虽说少了争端,可也少了一份倚仗助力。 自家男人和两位兄长拼死拼活一年也攒不下多少银钱,更不要去奢求自家闺女以后的好日子。 如今和白家有了这层关系,起码小闺女以后的日子不用愁,毕竟是和白家小孙孙同吃一口奶长大的娃子,白家不会亏待了她。 不管孙家人如何想,白海佑心满意足的逗弄着怀里的小儿子。 “咱家大宝终于不用到处化缘了,以后有饱饭吃了。” 白洛溪每每听到“化缘”这两个字就想笑,尤其如今大宝被剃了胎发顶着锃亮的大脑袋。 “二哥你带着大宝先回去吧,我去郭郎中家一趟。” 白海佑点了点头,倒是没有追问缘由。 郭家小院里,依然是上次那个叫忍冬的女娃在忙碌着收药材。 忍冬抬头见到院门处的人,先是惊讶接着是欣喜,“您要找我师父吗?他出去看诊了。” 白洛溪自顾自走进院子,笑眯眯道:“这次我找你。” “找我?” 见小姑娘一脸惊讶,白洛溪没有继续卖关子,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递了过去。 “谢你上次救了我二嫂,这是给你的谢礼。” 忍冬慌的直摆手,“不…不用,我什么都没做,都是师父的功劳。” “你怎么会什么都没做,若不是有你在,郭郎中未必会那么果断的进房中施救,若不是有你取回那两样药材,我二嫂也不会恢复的那么快。 所以救我二嫂的功劳里有你的一份。” 忍冬听的心脏“扑通扑通”跳,她做的那点小事这么重要吗? “可是…我不能随便收你的东西,师父知道了会生气的。” 白洛溪将布包塞到小姑娘怀里,摆了摆手,“放心吧,你师父不会生气的,若是他责怪你,你就说这是我提前付的诊费。” 忍冬看着已经走到院门处的人,竟不知该如何处理怀中的东西。 她不敢随意打开,决定等师父回来后就交给师父处理。 虽这么想,可接下来的时间她却无法专心做事,总会时不时看一眼布包的方向。 终于等到师父回来,她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捧着布包急急奔向了师父。 郭郎中听过后倒是没有动手去拿布包,而是对着小徒弟笑着道:“既然是你的患者付的诊费,自然要你自己打开才好。” 忍冬有些犹豫不决,见师父真的没有怪罪之意,这才小心翼翼的打开布包。 布包里面是一卷棕色皮套,展开皮套后里面是一层柔软的红色丝绒,上面整齐的排列着大大小小的银针。 忍冬小心的取出一枚银针,只见针身细如发丝,凑近眼前竟能看到特有的那种冷冽光泽。 她实在是太过惊讶,竟拿着那枚银针看了好久。 郭郎中也取出一枚银针仔细端详,“针身虽光滑如镜,却暗藏着细微的纹理,针尖纤细却坚韧,的确是套难得的好银针。 仔细收好,不要辜负了白丫头对你的期望。” 忍冬用力的点了点头,将银针小心翼翼的收好,又珍惜的摸了摸外面的那层皮套。 另一边的白洛溪经过这几天的忙乱,好不容易可以睡个安心觉,不想老天爷看不过去,硬生生派个催命鬼来寻她的晦气! 第七十六章 最后的交易 当白洛溪迷迷糊糊间看到卫凌那张脸时,差点没把自己吓的撅过去。 “要死是不是?谁家好人大半夜扒别人家床头”,白洛溪拽过一旁的木枕抬手扔了过去。 卫凌被臊的满脸通红,也不躲闪硬生生挨了这一下。 可他也委屈,自己在外面“啾啾”了快半柱香也不见房中有个动静,只能无礼的闯了进来。 不等卫凌解释,水生已经敲响了房门,“洛溪可是出了什么事?” 卫凌收到白洛溪的眼神,低丧着头走过去开门,水生顾不上脑中的疑问,推开卫凌跑进了房中。 见白洛溪好好的坐在床上,这才松了口气。 回过头看向卫凌的眼神却算不上和善。 “你最好有正当理由说服我,为什么这个时辰摸进洛溪房中。” 卫凌握紧手中的刀,心中虽对水生不满,但他理亏在前倒是没有发作。 可想让他向对方解释却是不可能,卫凌转首对着白洛溪低头道:“夫人日后想怎么罚属下都可以,但现在能不能请夫人跟我走一趟。” 在二人争执时,白洛溪早已经套好了外衫,见卫凌神色焦急且浑身湿漉的模样,猜测应该是沈知渊出了事。 “是沈知渊又受伤了?那我去请郭郎中。” “夫人且慢”,卫凌看了水生好几眼,见夫人没有要避讳的样子,只能硬着头皮道:“主子伤势有人处理,这次想求您是另一件事,帮我们去找回一样很重要的东西。” 三人离开白家时没有惊动任何人,虽然卫凌对着水生一起同行有些不认同,奈何他没有阻止的能力。 白洛溪本以为卫凌是划船回来的,但当她看到那块在海上浮浮沉沉的木伐时,不得不感叹这家伙的命是真硬啊! 若真说起来,卫凌还真要好好感谢白洛溪一番,他不止一次被海上风浪掀翻,加之并不熟悉这片海域他差点失去方向,若不是灯楼上那点微弱火光,他还真不敢保证自己会漂到哪里去。 三人到地方时天色已经破晓,白洛溪看着眼前这座完全陌生的小岛有些新奇。 她又敬佩的看了卫凌一眼,这么远的距离他竟靠着简易木筏找到了潮渔村,心智真是坚毅! 他们上岛的位置在侧面,所以并没有见到沈知渊,随着卫凌向里面走的越深,密不透风的丛林也多了起来。 三人走了快半个时辰才穿过那道丛林屏障,再往前的风景则完全不同。 脚下被密密麻麻的石头占据,有的异型巨石似巨兽伏地,也有的菱角分明似房屋。 如此迥异的风景让白洛溪看的惊叹不已,早已忘了脚底的不适感。 找到沈知渊时已经是两柱香后,石洞里歪七扭八的躺着几个人,明显已经都没了气息。 两个黑衣人护卫在沈知渊左右,看上去也都伤的不轻。 沈知渊靠坐在石壁上,听到声音猛的睁开眼,见到是卫凌才放松了神情。 等看清后面跟随而来的白洛溪和水生时,也没有像往日那样沉下面孔,他只是定定的、眼睛都不敢眨的看着白洛溪。 白洛溪被看的有些蒙圈,摸了摸自己又走过去试探了下对方的额头,低语道:“也没发热啊”。 沈知渊垂下目光,撑起身子似下了某种决心。 “我找到了很重要的东西,它或许能解开我父亲身亡的真相,只是…它和船一起沉了,所以…” 沈知渊只觉得自己嗓子越来越干涩,好像接下来的话会如刀子一样割破自己的喉咙。 “只要你能帮我找到那份证物,我愿意给你和离书,放你自由。” 看着对面犹犹豫豫,活像谁要挖他家祖坟的狗男人,白洛溪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忍不住暗扉:“老娘本来就是自由的,你那破婚书也没挡住老娘谈恋爱”。 不过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白洛溪自然是乐意之至,倒是一旁的水生跟个红眼的斗鸡似的,恨不得跳到沈知渊身上去叨下两块肉。 若不是有卫凌几个人拦着,只怕重伤的沈知渊能不能留下半条命都难说。 可自家人知自家事,对于旁人来说这也许是件要命的事,可对她来说真的就是下水溜个弯的事。 见水生眼睛都气红了,她有些后悔让他跟了来。 沈知渊倒是难得的没有回嘴,只是一味的低着脑袋不敢看白洛溪的眼睛。 说实话,此时白洛溪心里是有些高兴的,不管沈知渊这个男人多么狗但他的心却不坏。 其实他大可用权势威逼自己,不管是为了家人还是为了自身性命,她都会遵从照做。 这么想着,她拍了拍男人的肩,“不用愧疚,我可是妈祖派下来的神兵,不会有事。 等我把东西给你找回来,定让你报了父仇,睡个踏实觉。” 自认冷情的人却让这两句话激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沈知渊忍不住暗嘲:不知自己何时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商人,竟处处是交易。 可他说不出拒绝的话,那是他追寻了十几年的真相,是恢复国公府声名的铁证,是几十条人命才换回来的希望。 水生有些着急的拉过白洛溪,“你真把自己当成神了,你知道海里有多少凶险吗? 什么狗屁铁证,难道一份证物竟比人命还重不成,总之我不同意你去。” 见水生难得骂脏话,也知他是真着急了,可她没法把自己的秘密说出来,不是她不信任水生,而是关于身怀系统这件事系统会给她禁言。 水生死死的拉着白洛溪的手,而他眼前浮现的都是文叔被鲨鱼撕咬的场面,他不会再让身边的任何人去冒险。 白洛溪见没办法劝通水生,只能做出无奈之举。 她递给卫凌一个眼神,对方秒懂的抬起刀鞘,只听“砰”一声,水生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白洛溪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喊道:“我让你把他拉走,谁让你打他了,你是和水生有仇吗?用那么大劲儿。” 卫凌尴尬的摸摸鼻子,他哪里知道白洛溪要表达的是那个意思,以前主子给他这个眼神都是要他抹了对方的脖子,这已经是他理解后权衡之下的最好法子。 第七十七章 乌龙、和解 得知水生没有大碍,只是晕了后,白洛溪这才放心的跟着沈知渊去了岸边。 这时她才明白为什么卫凌不带着她们在小岛正面登陆,只因这处是个两米高的断崖,向下看了看,她还挺好奇这几个重伤的人是怎么爬上来的。 “就是这里,我们接连下去了几次,可每次都坚持不住太长的时间。 这是能助你呼吸的工具,如果觉得不可行就回来,没必要拼命。” “喂—咱俩关系可没那么好,我岂是那种会为了你拼命的人,别弄出这种生离死别的表情,好像我真要噶了一样。” 沈知渊抿抿唇没有多言,他突然觉得自己说什么都是苍白无力的,送她去冒险的人正是自己不是吗? 白洛溪并没有用呼吸管,因为那个东西不仅帮不到自己,还会增加自己的负担。 探测仪已经将水下情况显示在了系统面板上,白洛溪一边操控着探测仪寻找沉船,一边注意着周遭环境。 虽然沈知渊给了她确切位置,但探测仪并没有显示出沉船的影子。 那只能说明要么位置有误,要么沉船在海下已经超出了500米范围。 她又下潜了一段距离,发现已经探测到了海底却一无所有,那么只能是位置有误,或是海水波动引起的位置偏移。 她又查了下最近两日的海上天气,这才继续向右前方找去。 果然不过前行了六百米左右,便看到了一艘沉船。 按照沈知渊所说,东西在一个黑色木匣中,里面由靛蓝色的绡布包裹着。 她没见过绡布,但据说这种布遇水不湿,这倒是给她降低了搜寻难度。 小心翼翼的穿梭在折断的栏杆和破损的甲板间,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突然一只巨大的螃蟹从缝隙中爬了出来,把全神贯注的白洛溪吓的一下子后撤了两步。 也正是这两步让她回神注意了一下系统面板,这才发现不远处正有几条鲨鱼在捕猎。 它们正把一群沙丁鱼困在中间,一点一点缩小着包围圈。 白洛溪拿出鲨鱼驱赶器,不是她要坏人好事,她实在是怕自己会步沙丁鱼后尘成为鲨鱼的口粮。 不得不说,系统出品、必属精品! 不到一刻钟,鲨鱼已经离她越来越远,见周围没有危险,她这才继续搜寻起来。 可她却不知,岸上的人都被那突然窜高的几米水柱吓的失了魂。 尤其是刚刚清醒过来的水生,更是不要命的跳入水中。 卫凌哪里敢放任他下水,若是他出了事,白姑娘不得扒了他的皮。 卫凌水性虽没有对方好,但水生刚刚清醒过来头还在昏沉,很快被卫凌追赶上拖拽回来。 沈知渊也被吓的瘫软在地,完全不能接受白洛溪会真的出事。 挣扎不开的水生就那么直挺挺的躺在岸上,看着眼前灰蒙蒙的天嚎啕出声。 一旁的卫凌也红着眼不敢看向那片海面。 似乎是老天也看不过眼,一滴接着一滴掉下了雨水,且越来越急。 白洛溪刚一露出海面便被拍了一脸的雨水,砸的她脸都刺痛。 顾不得太多,急急朝岸边游去,好不容易上了岸,等她回到下水的地方时看的眼睛都快瞪大了。 只见海上几个脑袋浮浮沉沉,她紧跑几步过去大声喊道:“你们这是干嘛呢?” 最先听到白洛溪喊声的是卫凌,看清岸上的人时卫凌惊讶的喝了好几口海水。 等几人陆续上岸,白洛溪才明白是自己搞的乌龙,她把鲸鱼驱赶器的影响忘记了。 最后上来的水生见到失而复得的人却不是满心欢喜,而是胸腔中积攒着喷薄而出的怒火。 不顾白洛溪的挣扎,将人扛在肩头转头就走。 白洛溪只来得及把木匣扔向沈知渊,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更不要说看一看木匣中的物件。 等白洛溪从天旋地转中缓过神来时,她已经置身在了一个陌生的石洞。 水生自始至终没有对她说过一句话,将她放下后又转身走了出去。 白洛溪心中有些惴惴不安,水生从未给过她冷脸,更不要说这样不理不睬的态度。 还不等她打好腹稿怎么哄人,就见抱着木头已经走进来的水生。 生火烤衣水生做的很是顺手,可就是不理睬人。 接过水生烘干的外衫,转身将里衣换了下来。 “我换好了,我也给你烘干衣服吧。” 水生默不作声的接过那两件里衣,继续坐在火边烘衣服,对白洛溪的话置若罔闻。 白洛溪有些局促的蹭了蹭脚下,她是真的不知该怎么哄人,她也知道今天让卫凌打晕了水生不对,虽然那并不是她的本意。 空气里弥漫着沉默与尴尬,白洛溪听着噼啪的烧柴声,忍不住轻咳几声。 “咳…” 可惜水生并没有回头,咬了咬牙,白洛溪磨磨蹭蹭到对方身后,与其背对而坐。 不想水生却挪动自己的身子离她远了些,白洛溪心里有些五味杂陈,向来昂起来的头也不由的低了下去。 “我衣裳还是湿的,不要把你外衫浸湿了。” 虽然水生说话的语气有些硬,可白洛溪却高兴的一下子抬起了头。 “没关系、没关系,你也不要只顾着我的衣服,我们一起烤。” 说着便动手去扒水生身上的衣衫,可长衫的扣子实在难解,她弄了半天也不过解开了两颗扣子,尴尬的她只会干笑。 可水生却没给她解第三颗扣子的机会,炽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唇上的触感却带着一股狠厉。 或许是今天的白洛溪太过于温顺,让水生这个霸道的吻慢慢变得温和。 直到察觉嘴中的咸味,白洛溪才发觉不对,在昏暗中抚上水生的脸庞,却摸到一脸泪水。 水生拉下那只手,却吻的更加热烈,可白洛溪却在其中感受到了委屈、和解和一种深深的眷恋。 她紧紧拉住水生的衣襟,渐渐沉溺其中,热烈的回应着。 石洞外雨势磅礴,砸在地上的雨滴一下比一下重,雨声不绝于耳。 石洞内相拥的二人,也如这场急雨般绵绵不绝、越燃越旺! 第七十八章 菊花玉 暴雨过后,天空如被清洗过的琉璃,阳光毫不保留的倾洒下来,也落在了石洞里那对交颈而卧的两人面容之上。 白洛溪悠悠转醒,身旁传来水生均匀的呼吸声,此时男人的脸上已没了昨日的冷硬,在阳光的轻抚下,显得格外柔和。 忍着不适小心的坐起身,见脚下那件皱的不成样子的外衫,即便自诩脸皮厚的白洛溪也羞的双颊泛起红晕。 轻手轻脚的走到洞口,闻着随风吹来的清新空气她心情大好,只是不等她出去察看脚下却被一个木匣差点绊倒在地。 捡起熟悉的木匣,打开卡扣,映入眼帘的是块靛蓝色的布,她猜想这应该就是人们说的绡布。 里面包裹的却不是沈知渊说的证物,而是一纸和离书和一叠厚厚的银票。 在最下面还有一封书信,能够看出写这封信的人有些心急,上面的洛溪亲启四个字很是潦草。 她还没来得及打开信封,就见一双手臂伸出环住了她的腰身,水生将头埋进她的脖颈,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暗哑:“怎么不叫我?” 白洛溪转身,轻柔的抚摸着水生的眉尾含笑道:“见你睡的香甜,没舍得打扰。” 两人相视而笑,对于白洛溪手中的那方木匣,水生却没有过问。 沈知渊几人早已经离开小岛,两人手拉着手漫步在石路上,倒是有了一番岁月静好之感。 只是水生还惦记着白洛溪一直空着的肚子,打算早些回潮渔村。 踩在一块又一块的碎石上,白洛溪童性大发想起了小时候的一个游戏—跳房子。 一蹦一跳间笑声在岛上久久不散,水生在后面宠溺的看着,不知不觉也跟着跳了起来。 他跳的专注,差点撞上停在前面的人。 “怎么了?” 白洛溪没有回应,可嘴边的笑容却越来越大。 若水生能看到系统面板,就会发现上面的气运值在直线上升,已冲破开启三级商场的界限。 看着没有任何好运工具的三级商城,白洛溪的心却越跳越快,只因那里面密密麻麻的竟是各种书籍,如一所书库一样。 关闭系统,她急忙拉过水生,把自己脚下的那块石头递到对方眼前。 “这个石头你认识吗?” 水生接过仔细看了起来,巴掌大的白色石头没有任何特别,反转过来才在一个断口处发现了这块石头的玄机。 只见里面已经呈玉质,上面还有菊花纹路,竟是难得一见的菊花玉。 “石头里面的这种玉叫菊花玉,因为它纹路似菊花而得名,因为稀有很多达官显贵都很钟爱。 更因为菊花为长寿之花,这种菊花玉也被用来纳福。” 白洛溪听的嘴巴都合不拢,她可不管这个石头有什么寓意,她只知道这个东西很值钱。 此时她也不觉得肚子饿了,身子也爽利了,干劲儿十足的拉着水生又沿着原路线跳了回去。 水生都不得不叹服白洛溪的财气,她脚下跳过的石头里八成都是菊花玉。 小的如手掌大小,大的恐怕有十几斤重。 看着眼前摞成一小堆的菊花玉石,白洛溪犯了难,这么多的石头怎么拿回去,他们可是还要穿过一片丛林。 她痛心疾首的在几个大石头上挑来挑去,看来只能舍弃一些了。 看着脸都快皱到一起的白洛溪,水生有些不忍,他起身在周围找到了些藤蔓,和木棍放在一起编成一个简易拖板。 “但愿它们能坚持的久一些。” 白洛溪激动的“哇哇”叫,围着水生再一次感叹自己的好眼光,“你简直就是全能男友嘛”! “男友?” “嗯…就是我男人的意思。” 水生却被这句“我男人”说的面色泛红,急忙转过身去对白洛溪道:“上来,我背着你走。” “不用,不过半个时辰的路我还能走得动。” 可水生却不听,他深知昨晚自己失了力道,但他面皮薄不好意思把自己心里的担忧说出口。 被强行拽到背上的白洛溪忍不住弯起嘴角,谁能想到温顺的大金毛内里却藏着一只小藏獒,时不时就要亮一亮自己的小虎牙。 看着背着自己又拽着那么多石头在走的水生,竟然大气都不喘,她羡慕极了。 却不知水生偷偷换了好几次气,就怕被身上的人发现嫌他文弱,毕竟和自小习武的沈知渊相比他的确算不上强壮。 他时刻都记得自己的女人有多么喜欢男人强壮的腹肌,这么一想他觉得自己劲头又足了些。 完全不知水生小心思的白洛溪看到自家渔船时,高兴的蹦了下来。 没去管偷偷擦汗的男人,而是抱着石头兴冲冲的往船上搬。 水生有些哑然失笑,果然是白婶子的亲闺女,一样的财迷。 顾不得喘口气,他抱起几块大石向渔船走去,自己的女人自己心疼,还是他来多出几分力吧。 甚至为了让白洛溪安心,水生把所有石头都给她搬到了船舱,让她一边看着高兴一边能老实的躺下休息。 正在兴头上的白洛溪哪里顾得上休息,她反复看着那些石头上的花纹,也在想着它们的去处。 正在她思量着这些菊花玉可以卖多少银钱时,才想起沈知渊留给她的银票还没有数,还有那封没来得及看的信。 一叠银票大小面额加在一起八千两整,白洛溪有些惊讶,不明白对方为什么给她留下这么大一笔钱。 打开那封信她这才明白,这笔银钱是他上次离开时原本让卫云拿给自己的,还有那封留给自己却没有收到的信。 她明白卫云为何那么做,无非是爱而不得或因爱成恨,可她也在思考,假若两人之间没有卫云,真的会修成正果吗? 合上木匣,里面的银钱她并不打算自己动用,既然这些是他原本打算留给村子建灯楼的银钱,不如就继续用在灯楼上造福世人。 打开木窗,手中的信纸随着海风吹远,一如那些不可能回去的如果。 水生见信纸落入远处海面,直至被海水浸湿,这才收回目光,继续调整着船帆方向。 “回家喽!” 第七十九章 府城卖玉石 回到潮渔村时,各家刚刚冒起炊烟,帮白洛溪把所有石头搬回家后,水生却来不及吃饭,拿着两个馒头急急赶去了族学。 见水生匆忙的背影,白洛溪心里有些心疼,看来给族学请夫子这件事刻不容缓。 卞老太看着狼吞虎咽的小闺女,脸色并不好看,且不说她和水生孤男寡女的消失一夜,只说黑娃连面都没露就让人接走了他弟弟。 白洛溪将肚子填的半饱,这才分出一丝心神给她娘解惑。 卞老太看着面前的那张和离书和一匣子银票,气的手都在抖。 “你是不是缺心眼,为了那个破灯楼就和人假成亲,呸—哪里是假成亲,这下可倒好,成弃妇了。” “娘,您咋听不明白呢,当时那个情况我能拒绝吗?我若真的拒绝,你恐怕也没这么贴心的小闺女了。” 卞老太转头想想也是,只是这么一来沈知渊却遭了殃,从早到晚卞老太骂人的词就没重样过。 不过她也知道轻重,倒是没把沈知渊的秘密宣之于口过,只是不出三天潮渔村上下都知,那个带弟弟回来的黑娃丢下和离书又跑了。 而其中受益最大的却是水生,本为了安女婿心对水生没有好脸色的卞老太,如今简直是春风化雨一般处处对水生体贴之至。 白洛溪没有闲工夫去管卞老太的小心思,她已经带着那些菊花玉来到了府城。 白海佑这个苦力,挑着两筐大石头走的直哎呦。 他如今还对这些石头抱着怀疑态度,他想象不出来会有人花银钱买块石头,就为了那几朵花纹。 两兄妹先找到了张家的海货铺,张家海货铺在北城的后三街,地段算不上好,好在铺面够宽敞。 张川父子正在里面待客,见到白家兄妹张川忙迎了上来。 “亲家兄弟、亲家妹子咋来府城了?可是有事要办?” 白洛溪指了指后面的担子,笑道:“过来卖点东西,顺便留一些放在你家铺子代卖。” “好说好说。” 对于白洛溪送来的东西,张川可是非常重视,上次的珊瑚可是给他带来不少好处,对于今天的物件也是好奇的很。 只是当看到被抬出来的是两块白色石头时,他心里却是一沉,这个东西很贵重吗?在浪头滩上随处可见。 白洛溪没有先开口解释,而是指着一截断面让张川自己看。 见到菊花纹路的玉石时,张川还不觉得如何,可当听完白洛溪的介绍后他才恍然,物以稀为贵,或许贵人们追求的正是这个“稀”字。 他向白洛溪又要来两块小的菊花玉石,他打算把这四块玉石一起送到关府老夫人那里去。 离开张家海货铺,白洛溪又带着白海佑去了府城各个海货铺和珠宝楼。 不过海货铺子识货的人却是寥寥无几,倒是珠宝楼对菊花玉很是熟悉。 只是珠宝楼不收原石,只收玉石,两兄妹只好又来到了解玉坊。 这是白洛溪第一次来到解玉坊,不待她踏入房门,里面嘈杂的声响已经扑面而来。 解玉坊的房檐很是低矮,里面弥漫着玉石粉末特有的尘雾。 白海佑走上前劝道:“幺妹你就别进去了,在外面等我,我去把这些石头切了。” 白洛溪摇了摇头,她对古人如何把这么大的石头切开充满了好奇,要知道这里可没有切割机。 这时里面的管事已经看到了二人,迎过来询问可是要做玉石。 “管事,我们要分解这些原石,不知要多久?” 打量了担子里的石头一番,管事伸出了两个手指,“最少要两个时辰,这已经是坊里老师傅最快的速度。” 本来今日兄妹二人已经打算留宿府城,所以这两个时辰倒也等得起。 管事倒是没有阻止两人在一旁查看,只是嘱咐二人注意安全。 也是这个观看过程,白洛溪才明白为什么说老师傅的速度最快。 当她看的还是一头雾水时,老师傅们已经判断出了内在的大致形状。 只见他们用敲打锤击的去掉了石层,露出了里面玉质的部位。 接着用无齿锯和解玉砂搭配着去处理里面的玉石。 经过打磨和冲洗过的玉石完整呈现在白洛溪眼前时,她才发现玉石上面的纹路不止是菊花样式,颜色也有五种之多。 她不懂玉石,但猜想珠宝楼收玉石定与这些纹路和颜色有关。 大大小小共十三块玉石,只解玉费用就用去了五十八两。 白海佑再挑起担子时变得异常小心,他哪里能想到平平无奇的石头摇身一变成了耀眼夺目的玉石。 兄妹二人再次来到了宝源阁,这家珠宝楼是府城中的老字号,口碑很是不错。 宝源阁掌柜见到兄妹二人笑着将人迎了进去,等看清担子里的玉石时笑容变得更大。 他还真没想到那些石头里能解出这么多的珊瑚玉,尤其里面那块红色的菊花纹珊瑚玉更是让他心喜。 可掌柜也是个老生意人,心里再是喜欢脸上却不露痕迹,可惜他瞟向那块红色玉石的眼神实在太过火热,让门外汉的白洛溪都瞬间明白那块是这些玉石里面的上品。 老狐狸碰到了小狐狸,一时之间倒是没人开口去谈玉石,倒是聊起了宝源阁的生意。 白洛溪甚至还悠闲的逛了一圈,给小侄子买了一个金项圈作为满月礼。 在她这个外行人眼里什么玉石都没有金子来的实在。 掌柜虽做成了一桩生意,可面上却没有几分喜色,拉着兄妹二人去了后堂,这才开始谈那些玉石的买卖。 此时白洛溪心里还有些后悔,都怨她懒散,来之前没有问过水生这些玉石的价值。 见掌柜将银钱加到一千三百两后就捧着茶碗不说话,她也学着对方的模样小口喝茶。 其实心里已经在打鼓,突然想起张川的话她来了主意。 放下茶碗叹口气,“看来今天这桩买卖咱们是做不成了,原本以为关家老爷给的银钱掺了水分,没想到倒是我小人之心。” “哦?”掌柜也忙放下茶碗,倾身问道:“可是湘福楼的关家大爷?” 白洛溪笑笑没有做声,倒是身体先一步离开了椅子,转身向前堂走去。 第八十章 巧遇林鹤川 掌柜怎么可能让到了嘴边的鸭子飞走,忙将兄妹二人拦下。 最后白洛溪抬起的这一屁股换回来了二百八十两。 出了宝源阁的白海佑对自家幺妹投去一道钦佩的目光,关家大爷看没看到玉石他能不知道吗。 “幺妹你胆子也太大了,万一掌柜没把咱们拦住,一千多两不就飞了。” “二哥你是不是傻?明显掌柜的在压咱们的价,不逼上一把怎么能行,若掌柜不上钩我心里也就有了数,大不了换一家珠宝楼去卖就是了。” 白海佑心有戚戚,反正若是他来走一遭,一定没有幺妹这么大的胆子。 不得不说白洛溪歪打正着拿捏了掌柜的七寸,因为关家大爷最大爱好便是赌石,尤其还不差钱,所以掌柜才没有怀疑白洛溪在忽悠他。 兄妹二人吃饱喝足本该回到客栈休息,可白洛溪还有任务在身,只得丢下白海佑自己去了书局。 村中族学一直在找夫子,可无论是镇子上还是泽河县都没有合适人选。 要么是略识得几个字,要么是有自己私塾的秀才,白洛溪不得已只能把目光放到府城。 别看府城繁华如梦,可其中也有苦苦挣扎生存的百姓和穷困潦倒的书生。 而其中能接触到这些书生的地方当属书局,因为只有书局既能让他们有免费的书读又能赚到银钱。 刚迈进弘道书局的大门,钱掌柜已经迎了过来。 “夫人今日怎么有空过来,可是学中又要添置笔墨?” 钱掌柜虽只见过白洛溪一次,但对她的印象很是深刻。 上次从书局买走的纸墨笔砚,都是论车拉,只一桩买卖就清空了他一半的库房。 “钱先生安好,我今日过来看一看可有适合蒙童的字帖,当然最重要的是要请先生帮忙寻个人。” 钱掌柜听的纳罕,“不知夫人要寻的是?” “是这样,我们村中族学如今缺位夫子,您也知泽河县文风凋敝,这才想着来府城寻一寻。 您这里若是有好的人选,不知能不能帮忙引荐一二。” 听到这里,钱掌柜也安了心,这不是什么为难的事情,更何况若能成,或许他也能结份善缘。 白洛溪收好钱掌柜写给她的两处地址,对其中暮云巷的那处主人甚是好奇,不知其中有何缘由竟让掌柜犹豫再三才下笔。 选好字帖和书籍又付过银钱后白洛溪返回了客栈,白海佑见幺妹又买回这么多书不由唠叨了两句。 “五爷爷之前还说,族学中书籍太多,要专门找个人去守着,这下倒好,按你这个买书的速度,两个人都守不过来。” 说起守书这个事,白洛溪倒是想起一个人来,周伯娘如今身子大好,周大伯不止一次和她念叨过,他家老婆子闲不住,最近时常闹着要和他一起摆渡。 周伯娘以前在富户家里做过丫鬟,对整理书籍这种活计应该不陌生,更何况二老无儿无女,或许看着族学中的孩子们也是一大慰藉。 她暗暗把这件事记在了心中,想着回去时和周大伯商量一番。 第二日清晨,她带着自家二哥先去了暮云巷。 暮云巷在府城的东城,其中府学和许多私塾都聚集在此。 兄妹二人走入暮云巷,白洛溪心中有些惊诧,这里的小院离府学不远,而且只看地段,也知此处院落定价值不菲。 她不明白住在这样院子里的学子也算得上清贫吗? 按照地址找到林家小院,白洛溪走上前扣门,等了一阵才听到匆匆来开门的脚步声。 “请问林秀才是…”不是住这里? 话说到一半的白洛溪哑了声音,没想到在这里她竟碰到了个熟人。 对面的小厮也惊讶的瞪大了眼,“你不是卖破木头箱子的人吗?” 白洛溪嘴角微抽,她是卖蜡烛好不好?那口箱子明明是他家少爷强制买走的,和她有什么关系? 不过想起自己所求之事,还是扬起笑脸道:“莫非林少爷就是钱先生口中的秀才老爷?” 元宝回过神点了点头,“我家少爷的确是秀才之身,不知您这次找过来是有什么事?” 白洛溪心里有些打鼓,不知钱掌柜为何要给她介绍这位大少爷,她这小庙哪里供的下这尊大佛。 同时元宝也是十分警惕的看着面前的兄妹二人,唯恐下一刻两人又拿出什么物件出来,要知道如今的少爷可没有挥霍的底气了。 各怀心思的两人竟一时都没有开口,正在这时一身锦袍的林鹤川走了出来。 “元宝,这二位是?” 元宝认命的让开身子,介绍道:“少爷您还记得送给老夫人的鲸鱼油蜡烛吗?这二位就是当时卖蜡烛的兄妹。” 林鹤川这才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是了,祖母还夸赞你们的蜡烛做的好,那今天你们这是又过来卖蜡烛?” 不待兄妹二人回话,他凄然一笑,“今天恐怕要让二位失望了,如今林某囊中羞涩,恐怕是照顾不到二位的生意。” 可听到这句话的白洛溪却是眼睛一亮,“林少爷误会了,我们是弘道书局的钱先生介绍来的,我想请您到潮渔村给族学的孩子们授课。” “果真?”林鹤川上前两步,因为着急差点给自己绊了一跤。 “少爷小心脚下。” 幸亏元宝眼疾手快将人扶住,不然这一跤恐怕要跌的不轻。 白洛溪没想到对方会如此激动,看着满身华锦的人不知为何对于自己的话有这么大的反应。 “自然是真的,只是我来之前并不知道钱先生介绍的人是林少爷,所以…我要和您说的明白些,族学的束修有限,恐怕银钱不丰。” “我可以不要束修”,林鹤川说完又抿抿唇,有些羞赫的补充道:“只要能供应我主仆二人的三餐就好。” 元宝想要阻止时,已经来不及,少爷话已出口,他作为小厮哪里有置喙的余地。 可是想起老爷再三的叮嘱,他壮着胆子劝说道:“少爷您再好好想想,村子里的条件艰苦,您就是想当夫子,也不必去吃这个苦啊!” 第八十一章 请夫子 林鹤川哪里会听元宝的劝告,他在府城蹉跎两个多月没有一家私塾肯收他,加之父亲又断了他的月银,他急需这份活计来证明自己。 “你不要再劝,你若是怕苦,就留在这里看宅子。” “小的不怕苦,少爷您去哪小的就跟去哪。” 元宝满嘴苦涩,心里默默祈祷,只愿老爷知道的时候不要牵连自己就好。 白洛溪虽不清楚主仆二人出了什么事,但心里也有了一番猜想,以防万一她还是去拜访了钱先生介绍的另一位王童生。 王童生住在西城,白洛溪一路走过来明显发现景致变得越来越粗犷,房屋也建的很是低矮。 临近听风巷时,看到一群赤着脚的小童在堆泥巴。 “二哥你身上可带了糖?” “有” 因为赵琴生产后有眩晕症,他便养成了随身带糖的习惯。 白洛溪伸手拿过几颗来到小童们面前,“你们谁知道王童生的家怎么走?带我过去,这些糖分给你们。” 小童们一拥而上,将糖抢了过去,甚至有一、两颗落在了地上,他们也不嫌弃,看都不看就扔进了嘴里。 都尝到了糖的滋味,他们这才推出一个满身泥污的小童,“他阿爹就是你要找的王童生。” 小童舔了舔沾着糖霜的手指,这才点了点头,一蹦一跳的向前走去。 兄妹二人跟在后面,看着前面的那道小身影却有些五味杂陈。 要知道如今族里的皮小子们都比这个小童更像是童生的儿子。 王家小院在听风巷的最里面,破旧的木门半掩,隐约能看到在院中浆洗的妇人。 小童兴冲冲跑到妇人身边叫了一声“阿娘”。 妇人捶了捶腰见到泥猴子一样的儿子却没有责骂,而是温柔的笑着点了点小童的脑袋。 “天天出去皮,你阿爹罚你写的大字可写完了?” 小童嘿嘿一笑并不作答,而是从怀里掏出那颗没舍得吃的糖塞进了妇人嘴里。 妇人品出滋味,竟不知该不该吐出来,紧张的拉着小童的手问道:“你怎会有糖?” 小童向外面一指,妇人这才发现门外来了客。 白洛溪笑着走上前两步,问道:“可是王童生的家?” 妇人局促的擦了擦手,茫然的点了点头,看着面前衣着鲜亮的二人,有些疑惑,“不知二位找我夫君何事?” “我们兄妹二人是经弘道书局的钱先生引荐过来的,是想请王童生到我们村子里给孩子们授课。” 妇人一听高兴的笑了起来,忙把二人请进院子。 “快坐下歇歇,夫君出去帮人写书信还没回来,您二位请等一等。 明魁,快去六婆婆家把你阿爹叫回来。” 小童应了一声后,急急匆匆跑出了院子。 白洛溪这时才看清,刚刚妇人浆洗的并不是家里的衣物,而是从外面接的活计,院中足足摆了六大盆脏衣服。 见妇人拿出一盘柿子饼招待自己,白洛溪忙站起身,“夫人不必忙碌,我和兄长略坐坐就好。” “你们不要客气,这些柿子饼是我家夫君去山中采摘回来的野柿子,我自己做出来的,吃起来很是甜糯。” 白洛溪笑着拿起一个尝了,味道的确是不错,看来王童生夫妇是对爱孩子的爹娘,不然这么金贵的柿饼也不会留下来自用。 王夫人是个性子温柔的女人,白洛溪和她虽聊的不深,但却很喜欢她的谈吐。 正说着潮渔村的族学时,一个男人倒提着“哇哇”乱叫的小童走进了院子。 白洛溪当下就认出了这位王童生,只因父子二人面容实在是太像,不过一个严肃端方,一个调皮鲜活。 王夫人忙迎过去把还在喋喋不休的儿子抱进了房中。 白洛溪打量一番,见王童生一身黑色短打穿在身上,很是魁梧。 看起来不像一位书生,倒更像一位猎户,也难怪能肆意上山。 王长林见对面兄妹衣着打扮猜想是富贵人家寻夫子,当得知对方要聘自己为族学夫子,还是在村子里教书时他还有些惊讶。 不过转瞬便是惊喜,他虽说考取了童生,可对于养家来说这份功名并没有给他带来实质上的改变。 相反在吹风巷里,自家成了那个格格不入的存在。 白洛溪走出王家小院时,忍不住回头看了又看。 有人珍馐华服,读书不过为了消遣,而有人三餐不济,祈求通过读书来改换门庭。 “幺妹看什么呢?” “没什么,走吧。” 兄妹二人回到客栈时,张川已经在大堂等了好久,见到白洛溪回来,他笑的眼睛都快看不见。 一见对方神情,白洛溪便猜到定是那四块玉石卖了个好价钱,大堂人来人往不方便叙话,三人默契十足的一起回了客房。 刚落座,张川便从怀中掏出几张银票放在了白洛溪面前,兴奋道:“亲家妹子你都不知道,关家老夫人见到这几块玉石高兴的不得了,还特意把关大爷叫回了家。 你猜猜,那位关大爷给了多少银两?” 白洛溪拿起银票,含笑道:“川哥怎么还卖起了关子,我来数一数不就知道了。” 大小面额不一的银票加在一起竟有七百八十两,白洛溪心里也有些惊讶。 要知道她在宝源阁也不过是卖了一千五百多两,可她拿过去的却是十几颗玉石,是张川手中的三倍有余。 “那位关大爷没有解石就给了这么多银钱吗?” 说起这个事情,张川就激动的不行,他也是第一次知道什么叫赌石。 听关家下人说,关家大爷酷爱赌石,而且运气不是一般的好,总能解出上品玉石。 这时白洛溪才明白,为什么自己和宝源阁掌柜提起关家时,他那么紧张。 这么看来只怕那四块石头里的菊花玉真可能比较稀有,不过货已离手,便是价值连城也与她无关。 这么想着,她抽出一百两银票放在了张川面前,按代卖玉石的规矩,中人要十中取一。 不想张川却推了回来,“亲家妹子可别臊我,能搭上关家是我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若不是你这两次的好货,恐怕关家的门我都踏不进去!” 第一章 极品小姑卖侄女儿 “说好的三两凭啥给一两?” “呸—真以为老娘我是好糊弄的,当初你也没说卖的是个小傻子,就一两银子你爱要不要。” “不行—” 少女上前一步去拽黑痣妇人手中的钱袋,两人就此撕扯起来。 站在一旁的小女娃,咬着手指嘿嘿的傻笑着,一看就不是个脑袋灵光的。 瘦小的少女哪里是妇人的对手,被她用力一推摔倒在地,好巧不巧的脑袋撞到身后的一块碎石,就此一命呜呼。 妇人浑然不觉,嘴里骂骂咧咧。 “小蹄子和老娘动手,也不会出去打听打听我鲍三娘的名头,当初老娘打山头的时候你还在娘肚子里窝着呢。” “喂…少在这装死,还想讹老娘一笔,想的美呦…喂…喂…” 叫了半天见对方一动不动,鲍婆子吓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她就是来买个女娃子,咋就弄出了人命。 “天爷啊—” 颤颤巍巍的伸出手刚挪到少女面前,便见对方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啊—鬼啊—” 白洛溪差点被自己一口气憋死,刚睁开眼又差点被女人的叫声送走。 看着古装扮相的妇人和女娃子她心中一跳,不是吧?不是吧?她就是熬夜剪辑几个视频就把自己剪穿了! 晃了晃隐隐作痛的头,一股记忆如浪潮般扑向她,差点让她又晕死过去。 接收完记忆,她是真恨不得自己直接嗝屁算了,这么极品的人生她是真不想接受。 原身今年十五岁和她同名同姓也叫白洛溪,是老娘卞氏花了十个铜板请人起的,在偏远的小渔村一个女娃能花钱起名字,可见她的受宠程度。 也因家人的无度宠爱和放纵造成原主自私自利的品性,只顾自己享受不顾旁人死活。 如今更是为了一匹棉布打算卖了二哥家的小傻闺女换银钱。 “你到底是人是鬼?” 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鬼啊,来抓你的鬼,你还不跑。” 鲍婆子见面前的人呼出的气是热的,心里有了底,站起身又恢复成一副精明的模样。 “你少跟我装神弄鬼,这傻丫头就值一两银子,多一文钱都没有。” 听这话,白洛溪一蹦三尺高,“你才傻,你全家都傻。我告诉你,这丫头我不卖,你愿意买谁买谁去。” “嘿…”鲍婆子就没见过这样的人,说卖的是她说不卖的还是她,耍她老婆子玩呢。 “咋滴?溜我玩呢,今儿可由不得你。” 见对面婆子去拉扯小丫头,白洛溪急的大喊:“来人啊—人贩子进村啦—” 鲍婆子一惊,忙收回手。 潮渔村世世代代以打渔为生,葬身大海的男人数不胜数,故此家里的娃各个都“金贵”。 便是再穷苦的人家也没有卖儿卖女的,若是被村里人看到她,今天甭想着全身而退。 见远处已有快靠岸的船只,鲍婆子转身就跑,但还是没忘威胁道:“小蹄子今天你耍了老娘,你给我等着。” “咝—”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后脑勺,白洛溪撇了撇嘴,“等着就等着,杀千刀的人贩子。” 反正想要卖人的又不是她,她心里一点不虚。 站在一旁的二丫嘿嘿笑着,小声叫着“姑姑,找爹爹”,完全不知道自己差一点就被卖掉。 揉揉小丫头的脑袋,白洛溪心里发酸,“还真是个傻丫头”。 今天原身本是骗二丫带她去海边找爹爹,见远处出现的渔船,认命的牵起对方的手走了过去。 “呦~这不是洛溪吗?今儿咋来这了?这个时辰你不是还在睡觉吗?” “噗呲—”几个妇人一起笑了起来。 “这可真是同人不同命,你们说白大丫也没比洛溪大几个月,如今可是跟着白老二几个一起出船。” 便是白洛溪再次在心里默念她们说的是原身不是她,可她还是禁不住脸红。 白大丫是她大哥家的大女儿,只比她大三个月,在一年前已经跟着出船下海。 因为这件事她娘没少被村里人在背后议论。 把说笑的几个妇人和记忆里的对上号,都是族里的伯娘和婶娘。 她浅笑着一一打招呼。 “伯娘回来了” “三婶子今天的收获可真不少” “小叔这是又打了好货,小婶子今天可得弄两个好菜犒劳犒劳” 说完也不逗留,牵着二丫直奔自家渔船。 倒是身后的几家人齐齐愣住了片刻。 嘿…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丫头竟然没有鼻孔朝天,还会说讨巧话。 白洛溪可不想像原身那样人嫌狗憎的过日子,她也不怕别人怀疑,难不成她还不能幡然醒悟做个正常人。 “二丫来了”大丫高兴的挥手,跳下船将跑过来的小丫头抱进了怀里,看到后边跟过来的白洛溪淡淡的叫了声“小姑姑”。 白洛溪点了点头,看向了自家的渔船,全然不顾大丫惊讶的表情。 小姑姑向来嫌弃她身上的鱼腥味,见面总要嘲讽她几句,今天这样什么都没说倒是难得。 白家的渔船还是白爷爷在世时买下的,如今看上去已有些破旧,白家两兄弟正把打到的鱼搬下船。 “幺妹怎么过来了?”白海佑看着三弟问道。 “我哪里知道”,白海骁埋头搬货,心里发愁自家的生计,没理二哥的问题。 “你去看看,是不是幺妹有啥事?” 赵琴瞪了自家男人一眼,小姑子能有啥事,天天除了吃就是睡,一天不够他操心的。 此时白洛溪眼睛发直,完全感受不到外界的声音。 就在刚刚她凝神看着自家渔船时,只见一个光球直奔她面部而来。 她还来不及躲闪,就听一道机械声音响起。 【检测到功德圆满宿主,气运系统已绑定】 “啥玩意儿?” 【气运系统小八竭诚为您服务,系统商城已开启】 “我需要干点啥?” 【新手开奖准备中,请宿主选择是或否】 “是” 【恭喜宿主获得避水珠一枚,避水珠可助宿主在水中自由行动,不受缺氧影响,可清晰视物】 白洛溪看着面前闪闪发光的面板,心中激荡,她有金手指了。 “幺妹—幺妹—” “这是冲撞海神了,快把海货放生。” 白洛溪眼前的面板消失,还不知自己闯了大祸! 第二章 一鲸落,万物生 白海佑两兄弟正把木桶中的海鱼倒进海里,赵琴坐在地上哭天抹泪,抱着二丫的大丫也红了眼眶。 她看的迷糊,辛辛苦苦打捞的海货,为啥又倒进海里。 “回魂了,回魂了,佑小子不用倒了,海神显灵让你幺妹回魂了。” 放下木桶,白家两兄弟急急跑过来,担心的看着她。 “幺妹,咋样?能听到二哥的声音不?” 白洛溪这才搞明白,刚刚自己沉浸系统中的时候,让大家误以为她冲撞了海神。 “二哥、三哥,我没事。” “你说说你,好好的来海边干啥?身子弱最容易冲撞,娘也是的,咋就放你出来乱逛。” 看着黝黑高壮的三哥满嘴胡言,白洛溪真想敲醒他愚孝的脑子。 这话明明是老娘给她偷懒找的借口,也就是家里的三兄弟奉为箴言。 赵琴搂着仅剩下十几条海鱼的木桶远远的看着兄妹三人,脸色青白交加。 今天收获的都是小黄鱼,本就普通卖不上价钱,如今只剩下这么点,这个集市拿啥换粮食。 白洛溪自然看到了二嫂的脸色,她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 突然她视线一顿,远处随海浪浮沉的庞然大物是啥? 来不及思考,她已经迈开腿疯狂向远处跑去,待距离近了,她才看清那是鲸鱼,还是一条已经死了的鲸鱼。 不知被什么庞然大物啃咬过,背部已经光秃秃,还能看到下面淡粉色的鱼肉。 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呛咳了两下才发现自己忘记用避水珠,急忙从系统中调出避水珠使用,用力向远处划。 她虽是内陆娃,但也知道鲸鱼肉是个好东西,没准今天她能小挣一笔。 有避水珠这个大杀器,她发现自己在水中如履平地,便是汹涌的海浪打在她身上也没有任何感觉。 越靠近鲸鱼她眼睛越亮,以前常听“一鲸落、万物生”,可今天才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观察到这个庞然大物。 来不及多看,她发现随着海浪减小,鲸鱼有下落的趋势,赶紧动手去撕鲸鱼肉。 不是她不想用工具,实在是囊中羞涩没钱买系统里的那些刀具。 她在这里撕的起劲,还在算计着到底能卖多少钱,殊不知将岸上的人吓的魂掉。 周边收船的人只看见白家小姑娘疯了似的跑进了海里,一个大浪过来就卷的没了踪影。 上了年纪的老人拍着膝盖念叨,“海神发怒又来收人了。” 赵琴也顾不上心疼鱼,急忙把手中的鱼连同木桶一起往海里扔。 白海佑兄弟不顾风浪就往海里扎,被族里的几个叔伯按住了身子。 “你们两个缺心眼的,没看见起浪了,这一下扎下去你们还回的来吗?” “幺妹—我幺妹还在海里呢。” 白海佑跪在海水里看着海浪红了眼。 白海骁更是挣脱阻拦的人跑进了海里。 “哎呦—这都是啥事啊?大波你水性好,快下去跟着看看。” “好嘞,爹” 王春华百般不乐意,凭啥这么多人在,就让自家男人下水,万一出了事咋整。 白大波扯开媳妇的手,跳上船一个猛子扎进了浪里。 岸上的人都跟着提心吊胆,白大丫更是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 她们家因为她爹出船伤了腿日子已变得艰难,若是三叔和小姑姑再出事,她们家就真的毁了。 不过几息,白海骁便被海浪拍了回来,后面紧跟着后扎进海里的白大波。 “爹,不行啊,这浪太大了,根本游不远。” “这可咋整,大丫快别哭了,回去告诉你阿奶一声,这人恐怕是回不来了。” 大丫抹干净眼泪跌跌撞撞的往村里跑。 赵琴虽然不喜欢自家小姑子,但也不想让她出事,听族叔这么说,“哇”一声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白大波见状又跳上船看着起起落落的海浪,他跟白海骁从小穿着一条裤子长大,也不忍心看着他疼爱的幺妹出事。 “哎~” 他揉揉眼睛,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幻觉,远处粉色的东西是啥? 白洛溪顶着三十来斤的鲸鱼肉在水里走的不亦乐乎,若不是怕村人觉得她是个怪物,她都想再弄个几十斤。 “海骁—你快过来看看,那是不是你幺妹?” 白海骁跳上船,看着若隐若现的小脑袋,惊得嘴巴都合不上。 他幺妹的水性什么时候这么好了,还有她脑袋上的那么大一坨是啥东西。 我的乖乖…… “二哥、二嫂,幺妹没事,在那呢,看见了吗?” 夫妻俩起身眺望,果然看到随着海浪游回来的白洛溪。 “天爷啊,佑小子我咋不知道洛溪那丫头有这么好的水性。” “在这么大的风浪里游,这水性可是比大波还厉害。” 村人七嘴八舌的讨论着,白海佑心里也惊讶的很,他想说他也是今天才知道。 离得近了,大家伙儿才看清白家丫头头顶上的竟是一大块鲸鱼肉。 众人七手八脚的拉着白洛溪上了岸,都眼冒金光的看着鲸鱼肉。 这东西可遇不可求,尤其是县城里的有钱老爷都喜欢的紧,这么大一块肯定能卖不少钱。 只是他们羡慕归羡慕,倒是没人想进海里也去弄一块,纵使再值钱也没性命重要。 赵琴也看的高兴,又见湿着衣服的小姑子打了个哆嗦,忙取来蓑衣给她裹了起来。 白洛溪道了句谢,若不是怕村人觉得她是妖孽,她也不用提前收了避水珠,让自己浑身湿透。 看着眼神清正的白洛溪,赵琴是真的觉得自家小姑子有些不一样了。 “我的儿啊—海神你收收手放过我的儿吧—” 卞老太这一嗓子差点把白洛溪送走,老太太个子不高嗓门倒是不小。 “娘,我没事,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 唯恐老太太有个好歹,白洛溪忙跑着迎了过去。 “我的儿…”卞老太哭声一顿,不确定的伸手摸了摸自己小闺女。 “活的?” 白洛溪嘴角微抽,她可是听见了。 “你这个死丫头,吓死老娘了,好端端的你往海里跑啥?” 这还是卞老太头一次对她动手,虽然落在背上的巴掌挺疼,但她心里是甜的。 有娘的孩子真好! 第三章 第一桶金 正在她感受老娘汹涌的母爱时,一阵不合时宜的机械音响起。 【宿主今日运气值已耗尽,此刻数值为0】 她便见系统面板最下方果然有一行小字,【今日运气值:0】 运气值上方还有一个【气运值】,后面显示数值为20。 她猜测这个气运值恐怕与这鲸鱼肉有关。 【宿主真聪明,您发现的海货都会增加气运值,气运值达到1000时,可开启二级商城】 “那运气值呢?” 【宿主每日运气值随机不定,若想增加运气值,可购买商城的好运工具】 好嘛!这是变着法子让她花钱,看来若想有大收获还是得多多赚钱才是。 她刚刚可是看到二级商城里有个【探测器】,能将附近500米的所有生物看个一清二楚。 “死丫头,老娘嘱咐你的话记住没有?” 关闭系统,白洛溪挽着老娘的胳膊撒娇,“记住了,以后离海边远远的。” 至于她怎么做,再议! 如今她有系统加持,让她视海里的宝藏如无物是不可能的。 “老二、老三你们两个趁鲸鱼肉还新鲜赶紧去卖了,回来再去郭郎中那拿些驱寒浴包。 白长两个大高个子,连你们幺妹都护不住,老娘的粮食白给你们吃了。” 两兄弟心里本就愧疚,如今被老娘骂了一顿也没觉得有啥不对,而周边人更是见怪不怪。 唯有白洛溪自己尴尬的脚趾抓地,有时候被偏心的那个人也不好受。 “好了娘,咱们赶紧回家吧,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难受的紧。” 卞老太这才停了话茬,心肝宝贝的搂着小闺女回了家。 赵琴抱着二丫和大丫在后面跟着,努力减弱自己的存在感,不然婆婆看到自己少不了一顿臭骂。 白洛溪边往村子里走边观察着周围,潮渔村背靠荒山三面环海,家家户户都靠海吃饭,是没有田地可耕种的。 白家的院子处在村子的最里面,一路走来她迎来不少打量的目光。 都说白家丫头被海神收走了,这不是好好的吗?谁这么缺德瞎传话! 卞老太神气的牵着小闺女的手,把白洛溪从海里捞来鲸鱼肉的事吹的神乎其神。 不等她们到家,小渔村差不多都知道了白家丫头的壮举,听说是海神给那丫头开的路。 刚进自家小院,就见大嫂兴冲冲的跑过来问:“幺妹,你真见到海神了?那你求没求海神多赐给咱家一点海货?” 白洛溪有些埋怨的看向老娘,让您老吹,吹过头了吧! 卞老太毫不心虚,对着大儿媳一顿输出,“没眼色的,没看见你幺妹浑身湿透了,还不赶紧去烧水。 大丫扶着你小姑回屋换身干爽衣服,老二媳妇儿给你幺妹做个糖水鸡蛋补补。” 全家人被卞老太指使的团团转,白洛溪突然觉得她洗白路上的最大拦路虎很可能是她老娘。 …… 白海佑兄弟俩扛着鲸鱼肉兴冲冲的奔码头快步走去,路上碰到的人都会惊呼一声。 “好大的一块鲸鱼肉,这恐怕是进了深海才得的吧。” “看这颜色还是新鲜的,肯定能卖个高价。” 还有不少熟悉的人打听在哪弄来的?他们还能不能分着一杯羹。 兄弟俩绘声绘色的说了自家幺妹捕捞的惊险过程,听的众人惊叹连连。 不过这一会儿,码头都知道潮渔村出了个水性极厉害的小丫头。 要么说一个锅里吃不出两种饭的人,白家兄弟和卞老太真是一脉相承。 码头收海货的铺子有两个,其中以张家铺子最是公道。 还不等到铺子前,白海佑熟门熟路的喊起了人。 “川子哥—有好货” 张川听到声音从铺子里走出来,心里原不抱什么期望,这些日子渔民们运气都有点差,送来的都是常见的小黄鱼和小虾小蟹,府城的人都不爱要。 出来见到白家兄弟扛着的是鲸鱼肉时,他眼睛一亮,忙让两人放进了铺子里。 别以为他没看见对面刘家铺子虎视眈眈的眼神。 拿刀片下一片扔进嘴里,鲜味儿立即爆满整个口腔。 “肉是新鲜的,这些我都收了一斤两钱半,觉得合适咱们就过称。” 两兄弟对视一眼,心里对这价位都满意,虽说这东西罕见,贵人们买去不止这点钱,但谁让他们没路子呢。 “看好喽,31斤半算你们32斤,正好八两银。” “川哥收货我们是信得过的” 收好钱袋子,两兄弟也没逗留,喜笑颜开的往村里走,白海骁更是高兴的哼起了渔歌。 到了郭郎中那拿了些药包,途经白大波家时扔给对方几包。 白大波不想要,他就是下回水来回都没有一刻钟哪里用的上这东西。 王春华在一旁狠狠掐了男人两下,够实心眼的,今天用不上,以后还用不上了。 小小一药包郭郎中可是卖十几文哪! 白海骁对自己兄弟还是了解的,好在他也不是假客气,将药包挂在院门上就跑了。 “你这个娘们说你点啥好,眼皮子忒浅,刚才海骁兄弟肯定看到了。” “看见就看见,他家得了那么大一块鲸鱼肉,送你几包药包咋的了?你也是出了力的。” “懒得跟你个娘们叽歪。” 王春华喜滋滋的收好药包,没理生闷气的男人。 白家兄弟这边还在商讨着这个集市要不要多买些粮回来,就见自家院外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骂的唾沫横飞的人不是他们老娘还是谁? “放你娘的屁,你说是我闺女打死的就是啊,谁看见了?” 廖婆子就没见过这么胡搅蛮缠的人,一碰上她家小闺女的事情,卞婆子就跟发了疯的母狗似的。 “我家二柱亲眼看见的还有假,他一个孩子能撒谎吗? 你别跟我在这骂骂咧咧,痛快赔钱了事,咱两的交情今天就到这了。” “呸—还交情,咱两有啥交情?以后我再搭理你廖婆子我跟你姓。” 两个婆子的骂战很快跑偏,从谁多占了一个花蛤到年轻时谁偷看谁洗澡。 白洛溪在院子里听的是满面通红,这两老太太骂的也太脏了。 最重要的是事情的起因还是她引起的,更准确的说是原身那个极品给她留下的锅! 第四章 三只鸡、五条半的腿 白海佑悄咪咪挪到自家媳妇儿旁边,低声问道:“这又是因为啥?” 因为啥?赵琴刚对小姑子有点改观,谁想到竟又惹出这么一摊子事。 打死人家的下蛋鸡是人干的事?还是一打就是打死三只! “问你妹去。” 得,白海佑也不问了,这又是幺妹惹出的祸事。 拦住还在口水战的两位老太太,掏出五十文塞到廖婆子手里。 白海佑陪着笑脸,“廖婶子您消消气,这事儿怨我,我就叨咕两句馋肉了,谁想让幺妹听进了心里去。 这不是我娘把家里的鸡看的严嘛,她一错主意就打了您家的鸡。” “媳妇儿快去把咱家那三只母鸡抓来赔给廖婶。” 赵琴心里百般不愿意,家里就剩下这三只母鸡,如今可倒好毛都不剩了。 接过媳妇儿抓来的母鸡交到廖婆子手里。 “廖婶,我家这三只母鸡一天能下五、六个蛋呢,拿五十文算赔你这几天的鸡蛋钱。” 廖婆子撇撇嘴,也知道白家二小子是在给她幺妹擦屁股,不过她也不是喜欢占便宜的人,她家母鸡下蛋可不勤。 想着把钱又扔回给了白海佑。 “老婆子不占你便宜,鸡赔我就行。” 谁知卞老太又不干了,说啥都要把钱赔给人家。 “你少给我装蒜,我白家也不是赖账的人家,要不是我闺女心疼他哥,也不能让你占了这便宜。” 眼见两位老太太又要开始翻旧账,白海佑急忙拉着廖婆子送她回家。 接收到二哥眼神的白海骁也拉着老娘回了自家院子。 站在院子里的白洛溪看着二嫂手里的三只死鸡欲哭无泪。 亏她二哥能违心的编出那套理由来,母鸡都被打的面目全非了,身上哪里还有一块好肉。 哦,好像腿还是全乎的! 于是,白家的晚饭饭桌上多了…五条半的鸡腿,并且她的碗里就占了两个。 “宝儿快吃,娘让你大嫂多炖了会儿,肉烂得很。” “娘你吃,我不爱吃。” 卞老太窝心的很,她的宝儿哪是不爱吃,这是心疼她啊! 其实白洛溪是真的不爱吃,大嫂炖的鸡里面只加了一点盐巴,啥调味料都没有,她吃了一口觉得肉腥味重的很。 一餐饭吃的她食不下咽,她甚至决定自己要延续原身的“极品”行为,不然白家的饭食能噎死她。 饭后,白家兄弟把卖鲸鱼肉的钱交给了卞老太,看到这么多碎银子喜的她脸上的皱纹都多了两道。 就连对小姑子有怨言的两个嫂子脸色也好看了不少。 有了这些银子,这个集市上可以多买些粮食囤着,不然越临近年底粮食价越高。 她们想的挺好,可架不住有白洛溪这个败家的小姑子。 “啥玩意儿?买细粮!幺妹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你知道细粮多少钱一斗吗?那是有钱老爷家的主粮,你真把自己当大小姐呢!” 卞秋红说的眼睛都快冒火,她本是卞老太的远房侄女,嫁进白家这么多年最是清楚白家人对小姑子的宠溺。 平时她很少这么厉声厉色的对小姑子说话,可如今家中日子过的艰难,好不容易有笔银钱能囤些粮食,小姑子竟只想着自己享受。 “老大媳妇儿你跟谁嚷嚷,我还没死哪!这钱是宝儿自己用命挣来的,她想吃点细粮咋了?” 我的娘哎!白洛溪真是服了,怎么话到了她娘嘴里就变味,她是说自己吃吗?她明明说的是给家里的粮食换成细粮。 不等她解释,大嫂已经被气的回了屋,再看二嫂也扭着身子不看她。 好嘛!今天刷出的一点好感又掉光光,她就活该顶着个极品命,嘴咋就那么金贵,非得吃细粮。 白海生躺在床上把堂屋的吵闹声听了个全,看见哭着跑进屋子的媳妇儿心里溢满苦涩。 都怨他不争气,一副破败的身子拖得家里人喘不过来气。 “别和娘一般见识,幺妹生的艰难,娘难免心疼些。 日后把我的药停了吧,几年了也不见有啥成效,没必要往里扔银子,少个花项家里也能松口气。” “不行”,卞秋红也顾不上委屈了,“若不是用药包日日泡腿,你那双腿早就废了,栾大叔当初还没你伤的重呢,若不是他们家里舍不得银钱,能那么早就去了嘛!” “秋红,我是心疼大丫心疼你,要不是我这个当爹的不中用,哪里能让大丫小小年纪跟着出船,她可还没出嫁生子呢。” 看着红着眼的男人,秋红刚停住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那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能不心疼吗?可她更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家男人等死。 “放心吧,娘还是疼大丫的,每次出船回来娘不都给大丫买浴包泡吗?就让大丫再辛苦一年,明年给她找个好人家过好日子去。” 白海生知道这是媳妇儿安慰自己的话,家里这个情况拿不出高额的陪嫁,最后大丫能找的人家不过还是渔村里的小伙子。 唯恐自家男人想岔寻了短路,卞秋红转头说起了村里的新鲜事。 过来寻娘亲的大丫听着屋里传来的低笑声,也跟着弯了眉眼,只要爹娘在,她吃点苦又算个啥。 而引发争吵的罪魁祸首正撅着屁股在床底下一拱一拱的掏着洞。 “呸呸—”原主还挺鸡贼,把钱藏的够严实的。 白洛溪经过一番深刻反省觉得事件本源不在她而在于这个家太穷。 等她挣回大把大把的银子,她便是吃一碗细粮再倒一碗谁也说不出啥。 “有了”,整理好衣服坐在地上打开刚刚挖出的布包,正是原主这么多年存下的家底。 二百零五文和一个银铃铛手镯,这手镯还是白老爹在世时买给原主的。 将手镯收好,这才打开系统面板好运工具一栏。 【沙铲:200文】 【木耙:500文】 【好运手套:1200文】 …… 林林总总十几种工具看的她心花怒放,再看后面的价位心如止水。 用了全副身家买下沙铲,看着全木制平平无奇的工具,她还是挺好奇明天能给她带来啥收获的? 首要目标:赚钱买细粮! 第五章 挖呀挖呀挖 清早迷迷糊糊醒来,看着陌生的房间才反应过来她已经从二十一世纪的大学生变成了小渔村的村姑。 看着脸盆中的倒影,她觉得自己也不算亏,毕竟曾经平平无奇的脸如今大换样。 原主是标准的鹅蛋脸,眉毛细长微弯,一双鹿眼透着灵动,因为不常出屋子,皮肤是在渔村中难得一见的白皙。 赵琴端着粥从厨房出来就看到小姑子对着水中的倒影挤眉弄眼,撇撇嘴扭身进了堂屋。 真是享福的命,家里人都忙了一早上了她才起床,还有闲工夫在那臭美。 白洛溪洗脸漱口打理好个人卫生,又找出一块薄布把自己捂的严严实实。 早饭也不吃了,提着木桶就打算去海滩上转转。 白家人看着她那副怪打扮都停下了筷子。 “宝儿你这身打扮干嘛去?你不吃饭了?” “不吃了,去浪头滩看看。” 卞老太追出去几步有些着急,“快涨潮了,你离海边远些。” “知道了” 看着闺女走远的身影,卞老太总觉得哪里怪怪的,突然一拍大腿。 “死丫头,你包脑袋上的布是老娘的小衣。” 白洛溪还不知道自己头顶着她老娘的小衣在招摇过市,虽有不少婶子看着她偷笑,她也以为是原身的锅。 原身:……这个锅我不背! 浪头滩上稀稀落落的能看到几个妇人,不知道敲敲打打的在弄啥,她也不愿意凑上去受冷脸,便转身往另一边去。 她还没忘记自己要试试好运沙铲能弄出什么好东西,不过一会儿…… 迎着海风的白洛溪孤零零的站在沙滩上,她忘了自己是个内陆娃,不知道怎么找海货。 原本想厚着脸皮去请教另一边的几位婶子,抬眼望去哪里还有人的身影。 尴尬的脚趾抠地,咦~这是蛏子洞吧? 上辈子去海边旅游她是见过别人挖蛏子的,将盐撒出去,一个个蛏子像竹节一样就冒了出来。 可惜眼下她也没有盐,她更不可能回家去取,卞老太再是宠她也不会允许她拿盐出去败。 要知道小渔村家家户户的盐都是有定量的,不是你想买多少就买多少。 没办法,她只能硬挖。 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下方的运气值,今天有8点运气值,也不知道这运气值是十分制还是百分制。 挖了一刻钟后她猜测恐怕是百分制,毕竟在好运沙铲的加持下,她也才挖出十几个蛏子。 不过蚊子再小也是肉,干了! 苦中作乐的白洛溪突然想起了前世网上很流行的一首儿歌。 “在小小的沙滩上我挖呀挖呀挖 找小小的蛏子我乐开了花 在大大的沙滩上我挖呀挖呀挖 找大大的蛏子我笑…哎?哈哈…” 看着脚下那个比她手掌还要长的蛏子,白洛溪仰天长啸,这可是比她以前吃的蛏子王还要大。 “除了我,还有谁?还—有—谁—” “还有我,小姑姑。” “???” 也不知道大丫啥时候来的?白洛溪顾不上尴尬,喜滋滋的握着大蛏子给对方看。 “大丫你快看看这么大的蛏子能卖多少钱?” “好大的美人舌,小姑姑我也是第一次见这么大的美人舌,不太清楚能卖多少钱。” 原来这里的人将蛏子叫美人舌,名字还怪好听的。 不过她也不纠结价钱了,因为就在刚刚她的系统面板上的气运值有了变化,从昨日的20变成了25。 依照鲸鱼肉的价位来看也便宜不了。 “先不管它值多少钱,我来挖,大丫你来装桶,争取涨潮之前把这里都挖一遍。” “好的小姑姑,我来装。” 大丫把她阿奶嘱托的话忘的一干二净,早就看不见晃来晃去的小衣,满眼都是美人舌。 这个大,这个也大,这个更大… 她小姑姑这运气简直逆天,美人舌深受酒楼掌柜们的喜爱,但却十分难得。 村里婶子们往往挖了好大一个坑,都找不出一个。 再看她小姑姑,一铲子下去起码能挖到一两个,个头还都不小,难道跟她小姑姑嘴里哼的咒语有关。 浑然不知大丫想法的白洛溪: “我在特大的沙滩上挖呀挖呀挖 挖特大的蛏子我赚钱花”。 一个人挖的兴起,一个人装的入神,全然没有察觉到海水已经涨到了她们脚下。 直到木桶装满,大丫直起身这才发现海水已经没过脚腕。 “小姑姑快别再挖了,涨潮了,而且桶里也装不下了。” 捡起最后两个蛏子扔进桶里,白洛溪还有些意犹未尽,虽然腰有些酸,但这种收获的满足感是真爽啊。 又查看了一下系统面板上的运气值只剩下了0.8,果断选择收工。 “回吧,对了大丫,你知道去哪卖货不?” “平常咱们都是送到码头的铺子,若有稀奇货能赶上十五的鱼市,也能卖给酒楼的采买,价钱也能高些。” 回忆一下,今天才是初三,离鱼市远着呢。 “走,咱们去码头卖货。” 大丫“唉”了一声,这才想起自己忘了啥事。 还好浪头滩上就她和小姑姑两个人,不然回去她阿奶不得揭了她的皮。 手忙脚乱的从小姑姑头上扒下阿奶的小衣塞进自己怀里,这才安心的拍了拍胸口。 “太阳这么大,你扒我头巾干啥?” “小姑姑…这是…这是阿奶的小衣。” 看着期期艾艾的大丫,白洛溪大脑有一瞬的宕机。 啥玩意儿?小衣?内衣??? 所以她头顶着她老娘的内衣晃悠了一路,怪不得村里的婶子们笑的欢。 我的脸啊,算是丢尽了! 一路无精打采的到了码头,直到炉饼的香味钻进鼻子里,她才来了精神。 这不仅是她第一次来到码头,也是原身第一次来到码头,以往原身嫌弃码头的腥气重,从未来过。 码头多是来来往往的渔船,偶有几艘商船也是放下客后又离了岸。 摆摊的人也不多,只有两个吃食摊子和一个豆腐摊。 大丫对码头熟悉的很,以前和她爹来鱼市卖过货,便是他爹出事后,她也和二叔、三叔去过张家铺子。 “小姑姑前边那个铺子就是。” 白洛溪收回黏在炉饼上的目光,回身去追大丫。 等卖了钱她一定要吃两个…不,要吃三个炉饼! 第六章 卖了高价的美人舌 跟着大丫走进张家铺子,便见里面已经挤满了人,还有两个潮渔村的妇人也来卖货。 白洛溪看了一阵感觉很是震惊,比成人拳头还要大的石头蟹一个竟然只能卖到三文钱,海螺更是便宜的很,甚至太小的铺子都不收。 她此时十分庆幸自己有系统,不然靠着她自己能饿死。 “天呐,大丫这都是你挖的美人舌?这个头也太大了。” “吴婶,这都是我小姑姑挖的,我过来陪她卖货。” 吴美珠也没说自己信不信,她嫁来潮渔村虽说不过几年,对白家幺女的大名可是听过不少。 “洛溪真能干,美人舌有多难挖大家伙儿都清楚的很,难道你有啥特殊的法子?” 白洛溪清楚若说自己是徒手挖的,对方不仅不信还可能以为自己藏私。 若是不相熟的问起她都懒得搭理,偏偏对方是族里的嫂子,她也只好把用盐抓蛏子的法子说了出来。 不想她刚说完就换来对方一个白眼,哼一声转身不搭理她了。 不是…这人有毛病吧? 她说话的声音并不低,屋子里的人几乎都听见了,有人不信自然也有人愿意冒险。 盐虽然金贵有定量,但这美人舌更是不便宜,大不了让家里人省着用点盐就是。 这种想法在看到白洛溪木桶中的美人舌卖出异常的高价后更是达到了顶峰。 就连心里有气的吴美珠想法都不禁产生了动摇。 白洛溪不管其他人的想法,揣着刚刚到手的1两556文钱直奔炉饼摊。 大丫傻傻的跟在后面,谁能相信她小姑姑拿个木铲子挖了不到一个时辰,竟赚了一两半钱的银子,她和二叔、三叔得打多少鱼才能赚回这些? “老板来两个炉饼。” “好嘞,四文一个,收您八文。” 炉饼表面洒满了芝麻,炉火将外皮烤的金黄酥脆,一口咬下去“嘎吱”作响,虽然里面没有馅料,但微咸的口感还是香的她差点一个跟头。 “傻愣着想啥呢?快尝尝,可香了。” 接过炉饼,大丫没急着吃,二丫那丫头前阵子还被村里的孩子馋哭了,这个炉饼给她留着解解馋。 “赶紧趁热吃,一会儿我多买几个带回去。” “小姑姑我不饿,要不您别买了,这个给二丫带回去就行。” 这炉饼太贵了,四文钱都够买半斗杂粮,大丫有些舍不得。 “你吃不吃?不吃我扔了喂狗。” 大丫急忙把炉饼塞进嘴里,差点给自己噎的翻白眼,小姑姑的脾气她太了解了,说喂狗是真喂狗。 看着吃的直打嗝的小丫头,白洛溪弯了眉眼,小样儿,我还治不了你! “老板再来八个…不,十个炉饼。” “嗝—”大丫在心里算着十二个炉饼得花多少钱,但嘴上却不敢说出反驳的话。 付完炉饼钱,又去豆腐摊捡了两块豆腐,这才心满意足的带着大丫回村。 两人买东西耽搁了一阵,刚到村口就碰到了提着盐罐子要去抓蛏子的吴美珠。 看到白洛溪吴美珠神情有些不自在。 “洛溪、大丫才回来啊。” 白洛溪倒不觉得有啥,贫瘠的小渔村没啥出路,为了吃饱饭就已经耗尽了众人的力气。 如今眼看有了挣钱的法子,谁不想试试呢。 “已经涨潮了,嫂子要去抓美人舌等退了潮再去吧。” “哎…好,多亏了洛溪提醒,要不我还白跑一趟。” 她也是一时心急,忘了涨潮这码子事,不过白家老幺倒也没村里人传的那么不堪。 心里惦记着要不要扣下银子的白洛溪一不留神碰到了人。 回神一看已经走到了村中,撞的小孩子正是廖婶子的小孙子二柱。 不等她去扶,小孩子已经对着她骂开了,什么懒货、花猪、赔钱货、绝户…… 怪不得原身要打死他家鸡呢,这孩子嘴里是装粪了吗? 她不屑和小孩子一般见识,气沉丹田对着廖家院子开喊。 “廖婶—二柱骂我家是绝户,你管不管? 你不管的话,我赶明就去白大伯坟头哭,我爹可是救过他的命,他孙子却这么欺负我们家。 白大伯要是生气上来找二柱,到时候你可别怨我。” “兔崽子”,廖婶子提溜着木棍子风风火火的跑了出来,揪着小孙子耳朵就是一顿抽。 “跟谁学的混账话,让你不学好!” “啪啪啪” “啊—阿奶我错了,啊—疼啊—” 熊孩子就是欠揍,告完状的白洛溪深藏功与名转身回了家。 大丫决定以后不能惹小姑姑,小姑姑报复人的招式太狠了。 经她这么一喊,二柱起码这三天得让家里人轮流抽个遍。 谁不知道在潮渔村最听不得的话就是“绝户”二字,她们家不过是没有生儿子不是不能生,可村里多少户小伙子出了船后就再也没回来,那才是真的绝了后! 二柱这句骂很可能得罪半个村子的人。 白家院子里,人很是齐全,因为今天海上风浪大,白海佑兄弟并没有出船。 两人也没闲着,坐在院子里正在补网,卞老太带着两个儿媳在翻晒鱼干。 看到进院的姑侄两,卞老太气的大骂,“死丫头跑哪去了?老娘以为你们让浪卷走了呢,还有你大丫,你小姑姑贪玩你也不懂事啊?家里一摊子事,不知道回来帮忙?” 秋红见婆婆冲大丫撒气心里憋屈,可想想躺在床上的男人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见大丫低着头老实挨骂,白洛溪不愿意了,一上午的时间她们可是处出了革命友情。 大丫这女娃又能干又心善,这么好的孩子凭啥挨骂。 “娘,你骂大丫干啥?她帮我干活这才回来晚了,你要是有气就冲我撒。” 呦呵—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是白家所有人的想法,包括卞老太。 “干活?干啥活?” 白洛溪一走三晃、嘚嘚瑟瑟的来到卞老太面前,将钱袋在对方眼前晃了晃。 “你闺女儿我赚钱了,一两半钱银子都在这了。” 卞老太怀疑的接过钱袋,打开一看笑的嘴巴都合不拢了。 “我闺女儿真能耐,今儿晚上娘给你炒两个鸡蛋。” 看婆婆的笑模样,卞秋红和赵琴有些怀疑人生,小姑子出去一上午就挣钱了?还挣了一两五钱? 第七章 镇上大集 得知美人舌最大个的卖了50文一斤,婆媳三人连鱼干都不晒了。 卞老太更是破天荒的给大家伙儿加了顿午饭。 “都赶快吃,吃饱了咱们都去浪头滩挖美人舌,估计用不上半个时辰潮水就退下去了。” 她闺女一上午就挖出那么多,他们这么多人一起挖岂不是能卖更多的钱。 白洛溪是真不忍心打击她娘,她是带了外挂的,谁能和她比。 反正她今天的幸运值也要见底,下午她肯定不去受罪,忙活了一上午她得在家补个觉。 卞老太也不在乎她去不去,兴冲冲带着儿子儿媳出了门。 留在家里翻晒鱼干的大丫心里还挺可惜,她上午还没捡尽兴呢。 一直到了村里炊烟袅袅的时候,卞老太才带着蔫头怂脑的儿子儿媳回了家。 把小闺女在海边捡到的木铲子一扔,卞老太坐在院子里生闷气。 一家人挖了整整一个下午,连桶底都没铺满,有小闺女的珠玉在前,他们卖的八十几文也太不够看了。 睡了一觉神清气爽的白洛溪完全体会不到哥嫂的郁闷心情,若不是有老娘在,他们今天下午很可能空手而归。 不过白家的沉闷之气只持续到了第二天清晨。 海晏镇每逢四是大集,白家短短几天有了近十两的收入,就想着在大集上能碰到低价粮多囤些。 白海佑两兄弟推着独轮车走在前面,卞老太领着小闺女和大孙女在后面跟着。 大丫一路都显得很兴奋,她很少能来镇上,今天若不是小姑姑执意要带着她,阿奶也不会同意。 镇子离潮渔村不算近,走路要1个多时辰,白洛溪走的都快怀疑人生。 她十分不能理解原主之前是怎么做到每个集市必来镇上的,这也太费脚了。 集上很是热闹,一个摊位连着一个摊位,卖什么的都有。 但放眼望去,其中一半都是卖粮食的。 老娘不厌其烦的挨个打听粮食的价位,其实在她看来家家都一个行情,毕竟在一个集市上做生意,都是互相之间通了气的,但她娘还是不放过捡漏的机会。 最后还是看她走不动路了,老娘这才放弃,寻了个憨厚面相的卖家买了五石粮。 虽然没有她预期的细粮,但总归不是之前带着麦秸皮的杂粮,看着还算干净的高粱米和粟米她满意的点了点头。 跟着老娘买好鸡苗后,她精神一振拉着大丫直奔香料铺,另一只手还死拉着她娘不放。 笑话,这位如今是她的钱袋子,可得拉紧喽! 香料铺子别看铺面小,里面的货品倒是齐全,起码她想买的香料都有。 花椒、桂皮、茴香,她拿一样就能听到老娘“哎呦”一声,因为小渔村地处偏远,镇上的东西都是通过货船运进来的,价位自然高的多。 拢拢总总不过一小包就用去了五钱银子,卞老太付钱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扫货一上午,白洛溪心满意足,连脚上的不适感都减轻了不少。 推着木轮车(古代的轮椅)的大丫也高兴的很,以后她爹就不用一直躺在床上,她娘也能轻松些。 白海佑兄弟更是笑的牙花子都漏出来了,正所谓家有粮心不慌嘛。 总之只有卞老太受伤的世界达成了,她一时都不知该心疼一天花去了五两银子还是该庆幸她只拿了五两来镇子上。 看着笑的没心没肺的小闺女她是真恨不得上去捶两把,败家的玩意儿! 打定主意回去后两个儿媳若是给小闺女甩脸子,她肯定不掺言,这小妮子是有点欠教训。 不想两个儿媳看着满车的粮食喜笑颜开,老大媳妇更是围着木轮车看的目不转睛,还夸小闺女心细会疼人。 老二媳妇儿也扯着手上的一件小褂夸小闺女眼光好,二丫有个好姑姑。 “两个眼皮子浅的”,卞老太笑骂了一句,突然觉得心口也没那么疼了,这钱花的值。 今晚是白家吃的最舒心的一顿饭,不仅因为有肉有酒,还因为卧床几年的白海生第一次出现在了饭桌上。 当初他受伤只伤到了双腿脊椎并没有损伤,加上秋红照顾的仔细,他除了双腿有些萎缩身上连块席疮都没有。 这也是白洛溪第一次见到她大哥,或许因早年跑船养家,他的背已经有些弯,身体也因卧床很是清瘦,但面目看上去是个方正的人。 白海生见幺妹一直好奇的打量他,他无奈的笑笑,受伤后自己再没出过屋子,幺妹恐怕看到自己这个大哥都陌生了。 “大哥你身上的肉都松了,以后可得多锻炼锻炼,要不大嫂嫌了你你都没地哭去。” 秋红被小姑子说的脸上臊得慌、脸色通红,倒是白海生笑的开怀,果然是他的幺妹,还是那么的口无遮拦、没羞没臊。 “臭丫头,满嘴胡咧咧。” 感受着自家老娘的铁砂掌,白洛溪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没人和你抢,慢点吃。” “我赶时间,天都要暗下来了,我还得去找海货呢。” “啥?”卞老太惊叫一声,脑袋摇的像波浪鼓,“不行,天黑下来海边伸手不见五指,万一踩到暗坑你让我们上哪捞你去。” 虽然老娘说的有理,但看着系统面板上的运气值今天竟有28点,她是绝对不能放弃这个赚钱的好机会。 看着死犟死犟的小闺女,卞老太真恨不得再捶她一顿,还不如像以前一样做个懒姑娘,如今勤快起来她更操心。 “要不我跟着幺妹一起,省得娘担心。我记得大波家好像有气死风灯,等会我去借来用用。” 卞老太哼了一声,算是同意了三儿子的话,一旁的大丫也想跟着去,但看了看阿奶的脸色还是没敢提,转头用期盼的眼神看着小姑姑。 白洛溪视而不见的转移了视线,她如今在老娘心中的地位岌岌可危,她只好暂时牺牲一下革命友情。 白海骁用半条猪肉借来了灯,心疼的直抽抽,只能用满桶的美人舌来给自己打气。 可白洛溪却有预感,今晚的浪头滩没准会有个大惊喜等着她! 第八章 夜间敲生蚝 两人到浪头滩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气死风灯是用红桐油纸糊的,透光性并不好。 半明半暗的光影晃的白洛溪心里发毛。 “三哥你听到啥动静没?” “啥动静?不就是浪声吗?” 抓紧三哥的袖子,她心里有些后悔,早知道听她娘的话就不来了,晚上的海边有点瘆人。 “三哥你听,喘息声…” “谁啊?” “啊—鬼啊—” 突然冒出的声音吓的白洛溪双腿发软,蹲下身子不想起来。 白海骁扯紧腰绳无奈道:“幺妹你别拽我裤子,你起来看看是罗大叔,是人不是鬼。” “啊?” 将灯凑过去,她这才看清是个老汉,不过没啥印象。 “这是你家老幺?多少年没看见了,一转眼成大姑娘了,这么晚你们兄妹两上海边干啥来了?” “过来看看能不能找到海货”,帮着罗大叔把船上的鱼获搬下船,这才继续道:“咱们这没有灯楼,您老这么晚回来也太危险了,上了年纪别太拼命。” “不拼命咋行,家里就指着我这把老骨头呢。马上就要交鱼课,粮食也要买,船也得修,处处都要钱啊。 行啦,剩下的我自己弄,你们去忙吧。 对了,你们往北边走,这边有几个暗坑小心掉下去。” “多谢大叔,我和幺妹先过去了。” 看着两兄妹听话的向北边去,罗老汉这才放心的继续整理船上的鱼。 浪头滩北边是一片礁石群,凹凸不平的碎石并不好走,白海骁提着灯走在前面,时不时提醒幺妹注意脚下。 白洛溪捡了几个海螺和两个石头蟹,可系统面板上的气运值却没有任何变化。 看来今晚能给她带来财运的不是这些东西。 拿着木铲左敲敲右敲敲把白海骁看的眼都直了,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是这么找海货的。 也是,他幺妹才来过几次海边,哪里懂怎么找海货。 “幺妹,你要是想找蟹得把石头挪开,好多家伙都在底下藏着呢,喏…你看这儿不就藏了一只。” 把石头蟹扔进木桶,转过身的白海骁就见自家幺妹正捧着一个蛎房傻笑。 这是咋了?不会又冲撞到海神了吧? “三哥我们要发财了!” “我的幺妹呦,你说啥傻话呢,你手上的蛎房三斤能卖上一文钱都算高价,指着它发财做梦呢。” 不管她三哥咋说,她对自己的系统百分百信任,因为就在刚刚她无意铲下生蚝时系统面板上的气运值一下子涨了500点。 她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开始行动,把自己变成了一个铲蚝机器。 这里的礁石群简直是生蚝山,一铲子下去就能掉下来两个,而且个个都有她一个手掌大。 不到一刻钟带来的两个木桶就已经装满,白海骁见幺妹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赶紧阻止。 “幺妹别弄了,桶都满了。” 见运气值还有22个点,白洛溪说啥都不可能收手。 “三哥你回家拿桶,我在这等你。” “胡闹”,天都黑透了,把幺妹一个人扔在海边万一出事咋办?她娘不得把他宰了! “我就老实在这坐着,没事的。” “那也不行”,见幺妹又犯起了牛脾气,他只好退一步嘱咐道:“你就在这别乱走,我去追罗大叔借几个网兜。” “放心吧” 白洛溪喜滋滋的继续铲,虽然没有灯照亮,但听着声音也知道铲到了生蚝。 想起她三哥说的生蚝并不值钱,可系统也不能出错吧? “小八,小八你在吗?” 【在的,宿主】 “我找到的生蚝值钱吗?” 【抱歉宿主,这个问题不在小八解答范围内】 行吧,看来还是得靠她自己。 蒜蓉生蚝、烤生蚝、生蚝煲,她把生蚝各种吃法想了个全也没想出哪个菜谱能赚大钱。 啊…对了,还有蚝油,她印象中这里可没有蚝油这味调料,难道要制成蚝油卖? 不管了,回去她就试一试,幸好她以前剪过一期关于自制蚝油的视频,她倒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正想着,就听见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还不止一个人。 “三哥?是你吗?” “是我幺妹,别怕啊。” “还有我,娘不放心让我跟过来看看。” 见是二哥她心里一喜,因为系统工具的加持,她敲起生蚝来毫不费力,倒是三哥一个人有些捡不过来。 这下好了,她不用故意放慢速度,能弄更多的生蚝回家。 殊不知跟在她后面的两兄弟都快麻了,幺妹是撅了蛎房的老巢吗,咋捡了这么久还有。 直到两兄弟感觉腰都快断了,幺妹终于停了手。 见运气值耗尽,白洛溪也不想再白费劲,这可都是力气活。 “二哥、三哥,都装上咱们回家。” 兄弟两坐在礁石上看着面前的生蚝发愁,七、八个网兜装了将近几百斤,单凭他们三可弄不回去。 “走吧,先把木桶拎回去,一会儿我推单轮车再来一趟。” 想想二哥说的法子可行,都这个时辰了,也没人再来海边,况且蛎房不值钱也不会有人偷拿。 三人走到院门时,卞老太正在门口打转,看到小闺女的身影她才放了心。 因为海边还有货,两兄弟放下木桶推着独轮车又出了门。 得知三人敲了几百斤的蛎房,卞老太有些吃惊,那东西长在礁石上难弄的很。 从厨房拿来刀一撬,白洛溪高兴的眯了眼,这蚝肉可够肥的,扔进嘴里更是满足,除了微微的腥味外更多是鲜甜。 这真是她吃过最好吃的生蚝,就是可惜在这不值钱。 卞老太不过是关个门的工夫,回头就见她小闺女跟个海兽似的一口一个蛎房。 “作死哦,臭丫头你也不怕吃坏了肚子。” 伸手抢过蛎房肉就要扔出去,可掌心的手感却让她一顿。 摸了摸仔细一看惊得眼睛都直了。 “娘你咋了?” “哎呦我的天爷啊,快把油灯拿的近些,快点。” 听到婆母叫声的赵琴先一步举着油灯走了过来。 卞老太把手中扣得面目全非的蛎房肉放在油灯下一照,几人全都呼吸一顿。 圆滚滚透着柔和光泽的东西是…珍珠吧? 第九章 生蚝里开珍珠 最先回过神的是白洛溪,她终于知道那500点的气运值来自哪了,恐怕这些生蚝里有不少的珍珠。 “珍珠?娘,是珍珠吧?” “你可小点声吧,财不露白懂不懂?快去把你大哥大嫂叫出来,咱们把这些蛎房都开了,里面没准还有珍珠。” 把黄豆粒大小的珍珠收进小碗里,卞老太风风火火的找出几把小撬刀。 又寻出烂布条把手掌缠好,坐在木桶边就开始撬。 了解了事情原委的白海生夫妇和大丫也很快加入进来,赵琴更是拎着小板凳把白洛溪挤去了一边。 “幺妹去一边呆着别在这碍事,这东西厉的很,你那小嫩手可受不住。” “对,幺妹你也累了半天,快回去睡觉吧。” 虽然明白两位嫂子是好意,但她想说她也很想开珍珠啊。 以前都是刷视频看别人开蚌取珠,难得有机会亲自体验她可不能放过。 好在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二哥和三哥回来了,她赶紧守住一网兜的生蚝就开始撬。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她手指头都快撬麻了也没找到一个珍珠,突然她想起系统里的好运手套,不知道带着它能不能提高出珠率。 期期艾艾的挤到卞老太身边。 “娘~给我点银子呗?” “上一边去,大晚上的你要银子干啥?” “娘你最好了,我辛苦好几天你不得心疼心疼我。” “老娘还不够心疼你的,猪肉、糖、糕点啥没给你买,还跟我在这装可怜。” 虽然嘴里嘟嘟囔囔,但还是摘下脖子上的钥匙丢给了小闺女。 “拿个几文钱得了啊,记得给我把匣子锁好。” 白洛溪满口答应的爽快,转头就花了1200文买了副好运手套。 把钥匙还给卞老太的时候她还有些心虚,可当从生蚝里撬出一个异形珍珠后她的心虚荡然无存。 之后就像打开了某种开关一样,一个又一个珍珠被撬出来,最大的有她拇指那么大。 白家人都停下自己的动作看着她,卞老太更是在心里犯起了嘀咕,撬了这么多蛎房咋就小闺女手里能开出珍珠来。 一拍大腿,她明白了,起身回屋打开钱匣子,抓起一把铜钱又跑了出来。 给儿子儿媳一人手里塞了几文钱,大手一挥重新开干。 也不知道是凑巧还是真有用,接下来几个人陆陆续续都开出了珍珠,白洛溪见此眼睛一转来了主意。 “娘你看明白没,海神这是提醒你别太抠,得时不时给我们发点贴己银子,这样咱家才能来财呢。” “少在那胡咧咧,我看你是属耗子的,天天就惦记老娘那点存粮。” 嘴里数落着小闺女的卞老太,心里却不平静。 小渔村世世代代的人信奉妈祖,敬畏海神,尤其今天自家从蛎房里得了这么多珍珠,怎么想都是海神的恩赐。 小闺女的话听着不靠谱但也不是没道理。 要说最了解卞老太的还是白家大儿媳卞秋红,一看婆母神情就知道小姑子的话入了婆母的心。 她心里暗喜,没准儿以后他们每房真能得些私房钱,若真是这样,她也能给大丫存些嫁妆。 将所有蛎房都撬完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白洛溪早就回屋搂着二丫睡觉去了。 其他人简单打了个盹喝碗粥又出了家门,目的地自然是礁石滩。 路过浪头滩时已经有几个妇人在挖美人舌,都捧着家里的盐罐子心疼的往出撒。 卞老太看的啧啧咋舌,真是群败家娘们。 “胖虎媳妇儿,你家盐吃不完哪,往这撒。” 吴美珠闻声抬头,满脸堆笑道:“婶子我在挖美人舌呢,撒盐这法子还是你家洛溪妹子告诉我的。” “哎呦喂—坏喽”,卞老太唯恐小闺女使坏耍人玩抬脚就想跑,不想就见刚刚胖虎媳妇撒盐的地方钻出一个个胖脑袋。 还真抓着了,卞老太看的眼热,心里一顿埋怨小闺女,死丫头有这法子也不说告诉告诉她。 刚想转身回家拿盐罐子也来抓美人舌,这才想起她还有大事要干。 美人舌哪里有珍珠要紧,她也不拉闲话了,急忙往礁石滩去。 白洛溪睡饱醒来的时候,家里就剩下大哥大嫂两个人,听说她娘又领着家里人去撬蛎房了,她简直佩服这老太太的勤快劲。 慢悠悠的喝完粥,她也不打算去礁石滩了,系统面板上那可怜巴巴的1个运气值实在是让她提不起冲劲。 “幺妹你快来尝尝大嫂做的蛎房煎,听娘说你想吃蛎房,我一口气做了三盘,让你今天吃个够。” 白洛溪受宠若惊的接过盘子,她大嫂今天也太温柔了吧,还一口气跟她说了这么多话。 是不是说明她人物性格转变的挺成功。 先给流口水的二丫喂了一口,这才夹起一块放进嘴里。 太好吃了吧!!!表面脆脆的,可咬下去却满口爆汁,好鲜! “大嫂你手艺也太好了,你要是去摆摊肯定都排队去买。” 秋红笑的合不拢嘴,她还是第一次听人夸她厨艺好。 “喜欢吃就多吃点,现在家里最不缺的就是蛎房。” 抱起二丫两人你一口我一口的吃掉了两盘,若不是她早上喝了粥,最后那一盘也剩不下。 刚陪着二丫玩了会斗草的游戏,就看到推着独轮车进院的二哥,上面放着好几个装满生蚝的木桶。 “大嫂这些蛎房你们先开着,娘他们还在礁石滩敲呢。” 刚刚还觉得满口生香的蛎房,此时却让她发晕,她该怎么告诉家里人这些蛎房里很可能不会再有珍珠了。 认命的戴上好运手套又在外层缠了几道破布条,期望系统不要让自己空手而归。 直到过了正午,看着碗中孤零零的那粒小珍珠,白洛溪是哭笑不得。 还不如让她空手了,因为这粒珍珠的出现,卞老太已经发令全家荡平礁石滩,不留一个蛎房。 白家人天天去敲蛎房的行为很快引起了村人的侧目,如今家家都在浪头滩挖美人舌,他们家却去敲没人要的蛎房怎能不让人好奇。 而白洛溪这几天却再也没去过海边,只因她那可怜的运气值一直停留在0再没动弹! 第十章 自制蚝油 家里的蛎房已经占满了所有木桶,连二哥挑水的工具都腾不出来,把两个嫂子愁的不行。 白洛溪这才想起自己忘了一件事,她的蚝油还没影呢。 不管最后能不能卖钱,哪怕卖不出去留着自家吃也是好的,这可是纯生蚝熬制出来的蚝油,不比她前世勾兑出来的强。 说干就干,家里人都被卞老太带去了礁石滩做壮工,她便抓着大哥和二丫两人给她烧火。 原本害怕大哥身体会有不适,不想干的最起劲的就是他。 蚝油的制法并不复杂,总结一个字就是—熬。 将洗干净的生蚝下锅,煮个两刻钟左右捞出,锅中余下的汤汁小火慢熬。 她把煮过的蚝肉拿到院中晾晒,晒好的蚝干什么时候想吃就泡些来吃,方便的很。 她虽是内陆娃但对海鲜却十分钟爱,若是个海鲜过敏的人穿越过来她都不敢想像那惨状。 “幺妹,你快来看看熬好了吗?” 在大哥催了第八遍时,她才慢悠悠的进了厨房。 锅中的汤汁已经被熬煮的浓缩,颜色也成了红褐色,她在里面加了少量盐,又熬了一刻钟才让二丫撤了火。 两大木盆的蚝肉最后也只熬出了不到半斤的蚝油。 用筷子一点放进嘴里后,鲜味直冲天灵盖。 白海生尝过后也是直竖大拇指,要说会吃还得是他幺妹。 因为白家人一车又一车的往家拉蛎房,来她家瞧热闹的人也多了起来。 原本还嫌小闺女熬油费柴的卞老太也不念叨了,起码有个现成的说法能暂时瞒住家里开出珍珠的事。 不过,却有不少婶娘对白洛溪熬出的蚝油产生了兴趣,这东西不论是自家吃还是拿出去卖都是个新鲜物。 但这法子毕竟是白家的,她们也不好意思开口问。 倒是白洛溪看出了她们的想法主动教了熬蚝油的法子。 一是这方法的确是简单,只要进了她家厨房看一眼的人就会做。 二是小渔村的日子的确是不好过,她有了系统的加持轻易能找到值钱的海物,可村民们不一样,多少家庭为了填饱肚子不是死就是残。 前有挖美人舌的法子,后有熬蚝油的秘方,如今白洛溪在小渔村的名声好的不是一点半点。 卞老太更是挺直了腰杆,一天两趟的在村子里转悠,就为了多听几句夸她闺女的话。 礁石滩也因为村民的加入,变得异常的抢手,而白家人终于在卞老太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后解脱了出来。 家里的蚝肉一共熬了十罐的蚝油,将近有十斤。 卞老太的意思是都拿到鱼市去卖,在白洛溪又是撒娇又是耍赖后终于留下了一半。 “真不知你是随了谁,一双眼睛就知道盯着吃。” 秋红两妯娌相视一笑,小姑子贪嘴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小姑子若早像如今这么能干,她们以前也不会有想法。 “娘,您老就别叨叨我了,还是想想家里的那些珍珠咋处理吧。” 一说这事儿,卞老太也发起了愁,家里开出了一小袋珍珠,能有个几十颗,可去哪儿卖、卖给谁却让她犯了难。 “不行,我还是得去找族长商量商量,这么值钱的东西可不能卖瞎喽。” 看着小老太太火急火燎的出了门,白洛溪悄悄的松了口气,耳根子终于清静了。 她也是纳闷,村里人和家里人都开始对她和颜悦色,倒是她老娘动不动就唠叨她一顿。 难道是到了更年期?她觉得自己真相了,毕竟卞老太今年也才四十七岁,正当时… 被亲闺女质疑到了更年期的卞老太已经走到了族长家。 “五婶,我五叔在家没?” “在呢在呢,他一个老头子除了在家也没地方去,侄儿媳妇儿快进来。 听说洛溪那丫头最近出息了,我现在一走出去,都是夸那丫头的。” “五婶你可别给她脸上贴金了,馋丫头天天就知道研究嘴里那点货。” 陈氏看着侄儿媳妇儿得意那样,没好气道:“跟我还装,你那心里说不上咋美呢。” 不过她也替侄儿媳妇儿高兴,小闺女终于懂事了,家里的两个儿媳也能少些埋怨。 一家人过日子,家和最重要。 “崇礼媳妇儿过来了,今儿是有啥事?” 白族长今年已经六十多了,这个年纪在小渔村算是高寿的,更何况这位身子依旧健朗,村人都称其是有福之人。 卞老太转身关好门,这才拉着陈氏一起走到族长身边压低声音道:“五叔你看这是啥?” 白族长眼神好着呢,虽然屋子光线昏暗,但也能看出小布袋子里装的是珍珠。 他第一反应不是惊喜高兴,而是满腔的怒火。 “你家老二老三下海采珠了?糊涂—我跟你们说没说过,不到绝境万不可下海。 你家是没粮了还是海生的病出了岔子?” 卞老太急忙摆手,天爷啊,五叔都这么大年纪了咋脾气还这么急,她又不是后娘,咋可能让儿子下海采珠。 当年海上飘着那么多采珠奴的尸体,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陈氏拉着老头子坐了下去,“你这狗脾气,侄儿媳妇儿咋可能有那副毒心肠,你先听仔细了再说。” “五婶说的是,我就是再偏心小闺女,那海佑、海骁也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我咋可能害他们嘛。” “那这些珍珠是?” 卞老太小心的看了族长一眼,“五叔我说出来您老可能不信,这珍珠是我们从蛎房里开出来的。” “为啥不信,又不是没人开出来过?” 啥?陈氏和卞老太都惊讶的看着族长,她们咋从来没听说过。 “要说第一个从蛎房里开出珍珠的人,当属我太爷爷,听我爹说那个珍珠有两个成人指头那么大。” 见两人有些怀疑的表情,白族长的暴脾气又要起来。 “咋地,你们不信?哼,要不是有了那颗珍珠,咱们白氏能活下来这么多族人吗!” 这么一想,还真是! 周围所有渔村里都没有大姓,唯有他们白氏,占了潮渔村大半的人口。 没想到,里面还有这个渊源。 “不过,你要处理这些珍珠,我这里还真想起个人来!” 第十一章 府城卖珍珠 每月十五是鱼市,码头熙熙攘攘的都是人。 家里存下的干货或是新打捞上来的海货都可以摆在这里售卖。 不少县城的酒楼掌柜也会乘船过来选新鲜货,今天的鱼市若说和以往有什么不同,便是多了几家卖蚝油的摊子。 虽然不知道这蚝油是个啥东西,但尝过的人都眼睛发亮,实在是香的很。 尤其一个摊子上还摆着几道用蚝油做的海鲜供人品尝,更是吸引了不少人围观。 “王掌柜,蚝油的用处可不止这点,这道蚝油菜心您尝了没,觉不觉得味道更丰富了。 况且你们酒楼的大厨厨艺肯定比我好,脑子里的想法也比我多,真能研究出几道新鲜菜,挣得岂是几两银子的事。” “那你卖的也太贵了,250文一罐,这罐子里有一斤没有?” 卞秋红见有戏,又游说道:“掌柜的好眼力,正正一斤整。实不相瞒,蚝油做的不容易,家里就这些,卖完了您再想买都没有。 您若看好了真心要,就找几个掌柜的合计合计把我们村的这些都收了,200文一罐卖了。” 她说的痛心疾首,其实心里乐开了花。 熬制一斤的蚝油也不过是用了将近一百斤的蛎房,这买卖若能成就赚大发了。 最后所有摊位上的蚝油都被县城来的几个掌柜包了。 村里妇人都围着卞秋红夸她有本事,竟能跟酒楼掌柜的说的有来有回,最重要的是真让她谈成了。 被夸的卞秋红还没忘教了她一番话术的白洛溪。 若说有本事还得是幺妹,幺妹说的对,村人为了有进项很可能会把价位降了又降。 只有他们拧成一股绳统一价位,才能拿捏住掌柜们的钱袋子,当然前提是这些掌柜们看得上蚝油这东西。 为了达成目的,幺妹没少绞尽脑汁研究菜谱,不知费了多少心思。 被惦记着的白洛溪此时已经坐上了去往府城的商船。 同行的除了她二哥、三哥还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少年名叫水生,没有姓。 这就是白族长和卞老太说起能帮忙卖珍珠的人。 水生的爹是名采珠奴,十年前在海下采珠时遇到了鲨鱼群,命丧当场。 当时那片海域的采珠奴生还的人寥寥无几,而跟随着爹爹一起下海的水生却幸运的被白族长救起。 也是目睹了那等惨况,白氏族里是严禁族人下海采珠的。 又因为水生年纪还小,没有记录在珠池司的名册里,这才让他能安稳的在码头生活了这么多年。 平时他主要靠扛包和水工来养活自己,像这种带着人卖珍珠赚取中人费的事情,也只有白族长这样的熟人他才会做。 渚安府距离潮渔村将近100公里,坐商船大概需要六个时辰。 她二哥买的还是下等舱,舱室里光线昏暗,里面还有堆放的各种货物,只留下个狭窄的通道供人坐着。 闻着满室的杂味,本不晕船的白洛溪脑袋也开始昏沉。 她三哥还不自知的拿鱼干给她吃,来不及开口匆匆跑出船舱,“哇”一声吐了出来。 “幺妹咋了?你咋还晕船了。” “快把幺妹扶回去,这里浪大多危险。” 我的哥啊,你们真是我亲哥,她死死拽着船杆说啥都不回去。 早知道是这种情况,她还不如自己游去府城,起码废的只是双腿,不会要了自己的命。 “要不,给你们幺妹换个舱室吧,可能是第一次坐船她不适应下面的颠簸。” 看看、看看,两个一把年纪的大老爷们还没人家小伙子贴心。 白海骁:…… 总之,白洛溪如愿以偿的升了舱,住进了中等舱。 中等舱室虽说空间也不大,但起码有个小榻能让她蜷着身子躺一躺。 还有一顿免费的饭食,虽然味道一般,但起码是热乎的。 整整受了六个时辰的罪,终于到了府城码头。 白洛溪对于古代的出行是有了深切体会,什么仗剑走天涯果然都是小说。 府城是有宵禁的,四人到了客栈后就躲进了房间,哪里都没有去。 更何况古代也不像现代那样晚间灯火通明,便是出去也是看不清啥。 经过一夜的休整,白洛溪终于满血复活,一大早就开始拽着几人出门。 “幺妹你也太精神了,还不到辰时出去这么早干啥?” “哎呀二哥,好不容易来趟府城,在屋子里有啥意思,咱们出去吃酥饼喝杏仁茶。 我可是找掌柜的打听好了,后街刘阿婆的摊子上卖的杏仁茶最正宗。” 时辰虽早,但不少铺面已经开了门,门口的招牌幌子都挂了出来。 府城到底是府城,不仅店铺林立,规划的也是井井有条。 他们走的这一条街几乎都是客栈酒楼,转到后街就是各种小食摊子。 掌柜的推荐也很不错,这位刘阿婆应该是很舍得放材料,碗中的杏仁香气特别浓郁,口感滑嫩软糯带丝微甜。 她自己一个人足足喝了两大碗! 吃饱喝足他们也没忘了正事,跟着水生七拐八绕的来到一家铺子。 走进铺面就是一间简单的海货行,铺子不大,只有一个上了年纪的掌柜坐在柜台后。 水生走过去,对着掌柜道:“蚌中月,盘中光”。 “月几何?” “玉盘繁星待君酌。” 白洛溪在后面听的发懵,卖个珍珠咋还对上暗号了,跟地下党接头似的。 虽然不懂,但她老实的躲在后面听着二人一来一往。 正当她听的迷迷糊糊的时候,见水生和二哥一起向铺子后面走去,还不等她抬脚,就被三哥扯住了袖子。 “啥意思?” “老实等着。” 失望的站在原地,伸长了脖子打量也没看见这珍珠到底是咋交易的。 还不到一刻钟就见二哥和水生走了出来,上了年纪的老掌柜又继续窝回了椅子上。 她就是再好奇也知道现在不是问问题的时候,揣着满肚子疑问终于捱到了客栈。 插好门,急急忙忙按着二哥坐在了椅子上。 “二哥,你快和我说说珍珠是咋卖出去的?你们搞的这么神秘我可太好奇了!” 第十二章 渚安船场买新船 看着急的抓耳挠腮的幺妹白海佑咧开了嘴。 说实话他都不是很明白,他走进后堂就看到老掌柜拿出一个盘子开始滚珠。 老掌柜说最大的那颗珍珠堪称圆轮,可以给价一百二十两,几颗小的形状尚可水头差了点,给价八十五两,其余异形珍珠没啥价值,他也只能卖去药铺,给了八两银子。 水生解释道:“贵人喜欢珠圆玉润,所以正圆形的珍珠是最值钱的,那颗珍珠…已经是咱们能拿到手的最高价。” 其实在水生看来那颗珍珠称的上上品,若拿去珠宝行定能卖个高价,只是最后这钱能不能有命花就另说了。 毕竟府城里的珠宝行都和珠池司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呵— 白洛溪看着水生的神情也明白这里面定有他们不懂的规矩。 看着桌上的银票她也不再好奇那个海货铺,人家既然能做这个买卖肯定有自己的门路。 抽出一张十两的小额银票交给水生,这是来之前就说好的中人费,水生也没客气,接过收进了怀里。 来之前家里就商量过,若是珍珠卖了个好价钱就在府城重新买条船,家里的那条旧船实在没有修的必要。 几人在客栈短暂休息了一会儿,就出门去了船场。 “幺妹,来之前娘不是让咱们去船坞去买条七成新的二手船吗,你擅自去买新船,也不怕娘找你算账。” “二哥你的胆子也太小了,娘又不是皇上她说啥就是啥,咱们得学会自己思考。” “我的小祖宗,你可闭嘴吧,嗯…是能让你随便打趣的。” 见二哥指了指天,白洛溪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皇上,坏菜—她来这么久还没了解过这是啥朝代,哪位皇帝当政。 “二哥你知道皇帝的名字和年号吗?” 见白海佑跟看傻子一样看着她,她有些心虚,不会是自己露馅了吧。 “你哥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出潮渔村,我哪知道这些。 你别跟我打岔,赶紧想想回去怎么和娘交代。” “交代?有啥可交代的,你就跟娘说船坞里的二手船都是在海上出过事被处理的船,娘肯定还得夸你几句新船买的好。” 白海骁在后面偷笑一声,看来能治他老娘的还得是他幺妹。 渚安船场占地面积甚广,里面不仅有渔船还有战船。 白洛溪刚想去瞧瞧古代战船的构造,就被水生一把拉了回来。 “在这里不要乱跑乱看,小心惹了麻烦上身。” 本兴致盎然的白洛溪心情一下跌了下来,她突然觉得还是小渔村的生活更自在。 自从来了府城,她发现多了好多她不懂的规矩,而每条规矩都能轻易的要人性命。 跟着小伙计来到一间屋子,过了好一阵才来了一个小管事。 管事神情倨傲,开口就是,“船场有差事要赶,要买渔船交了定金,六个月后来取。” 她硬是把胸口的憋闷压了下去,这才开口:“要一条十二米能出深海的渔船。” 水生上前塞给管事一个荷包陪着笑脸,“知道管事事忙,但我们来趟府城也不容易,您行个方便起码让我们看看船样子。” 管事收好荷包,脸色这才好了些,拿出几张图纸放在桌面上。 “也不是故意为难你们,现船的确是没有,这些都是能出深海的渔船,你们自己挑一挑,挑好了找小伙计去付定金,三个月后来取新船。” 管事一走,白洛溪悄悄挪到水生身边,低声问:“给了他多少?” 水生比了一个手指,翻个白眼,把一两银子给了水生。 “真够黑心的。” 水生腹诽,可不黑心嘛,渔民得打好几个月的渔才能赚来一两银,可为了早点拿到船不错过打渔期还是得孝敬管事。 对于挑选船只白洛溪不懂,白家兄弟很快拿过一张图纸选出了适合的渔船。 十二米的渔船里面带一个货舱和一个休息舱,桅杆高六米上置方形帆…… 渔船售价五十八两,定金付了三十两,白海佑接过小伙计给的条子小心的放进怀里。 三个月后他得拿着条子来取船,船场的人只认条子不认人,弄丢了条子他都没地哭去。 “还好有水生兄弟,才能这么顺利买下船,刚好就要到禁渔期,这期间等船也不耽误正事。” “三哥你就会嘴上感谢,一点也不实在。 水生哥快走,我请你去吃熏鹅。” “嘿—你这个臭丫头,我看是你想吃熏鹅了吧,二哥快走,咱们也沾沾水生兄弟的光,可不能便宜了这丫头。” 白洛溪是个没心没肺的人,在船场的郁闷之气吃过熏鹅后早就散的一干二净。 也有了精神继续逛府城,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又赚了钱,当然是要买买买。 给老娘买双软乎的布鞋,老太太天天风风火火走的路多。 给两个嫂子买上两盒香粉,女人哪有不爱美的,她们定能喜欢的紧。 给大丫、二丫买了两条红头绳,上面还带了一个银铃铛,好看又保值。 给大哥买副厚实的护膝,郭郎中说大哥的腿受不了寒气。 给二哥买坛衍宗酒,补身又补肾,早日给她添个小侄子。 给三哥…算了,三哥光棍一个,回去还是让老娘早点给他娶个媳妇是正事。 一下午,两兄弟跟在白洛溪后面都快麻了,幸亏这位是他们妹子,倘若是媳妇儿他们可养不起。 至于水生,他已经在默默清算自己的家底,不知道以后若娶个这么能花钱的媳妇儿他能不能养得起。 浑然无所觉的白洛溪扫荡一下午才带着几人回了客栈。 她们回程的商船在晚间,时间还来得及。 这次不管她二哥、三哥怎么费嘴皮子,她执意买了一个上等舱。 上等舱有两个房间,一大一小。 大的那间白家兄弟和水生三个人挤一挤也睡的下。 白洛溪窝在小榻上舒了一口气,终于不用受罪了。 商船上的四人早早入了梦乡,却不知百里之外的潮渔村此时却乱了套。 一只又一只火把点亮了村庄,混杂在其中的是女人孩子悲戚的哭喊! 第十三章 海难 白家院子隐隐亮起了灯光,卞老太衣服都来不及穿好已经跑了出来。 秋红和赵琴两妯娌跌跌撞撞的跑出屋,看到婆母声音都打着颤。 “娘,这是咋了?不能是海盗进村了吧?” “别瞎说,多少年都没海盗了,你们回屋呆着去,我出去看看。” 安慰好儿媳,卞老太这才手脚发软的往出走,她心里其实也没底,只能在心里祈祷海神。 半个村子已经被照的透亮,看到熟悉的身影,卞老太疾走两步一把拉住了胖虎媳妇儿。 不想转过头的吴美珠吓的卞老太差点跌个跟头。 “胖虎媳妇儿你这是咋了?” 吴美珠满头乱发贴在泪湿的脸颊上,双目赤红形同女鬼一样。 神情麻木的人看到卞老太好似找到了那根救命稻草,“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就开始磕头。 “婶子、婶子求求你可怜可怜我,你救救当家的吧。 我知道洛溪妹子水性好,让她救救当家的好不好?” 卞老太使劲托起吴美珠瘫软的身子,“孩子你这是干啥?胖虎到底出啥事了?” “回不来了…啊—十几条渔船都在海上沉了,回不来了婶子…” 卞老太一惊,海难,竟又是海难? “好孩子先别哭了,我家洛溪昨天跟老二、老三去府城了,啥时候回来还说不准呢。 咱们先去找族长,他老人家经历的事多肯定有法子。” 吴美珠身子发软差点把卞老太带的摔在一边,幸好她两个儿媳跟过来帮了把手。 越走近村口,哭声越多,一会儿的工夫村里人已经黑压压站满了几个路口。 村长扶着白族长走了过来,老人家虽心口乱跳但神情却异常镇定。 只是心里哀叹:又要多了不知多少支离破碎的家。 稳住心神厉声道:“还在嚎的人都把眼泪给老头子收一收,想让你们家男人回来,就赶紧回去抱柴。 壮小伙子们都出点力,赶紧去荒山伐木,准备好东西抬去浪头滩。 手脚都麻利点,你们快一分,他们生还的机会就多一分。” 这个时候无论男女老少,能动弹的都动了起来。 卞老太却手脚发冷迈不动腿,又是十几条船,为啥海神不能可怜可怜她们,非要收走那么多人。 不到一个时辰,浪头滩架起了十几个木头堆,浇上灯油。 白族长一声令下,“点火—”,“腾”一下整个浪滩亮如白昼。 所有人一动不动,安静的盯着海面,祈祷奇迹的发生,希望有人能找到回家的路…… 晨曦初绽,日光透过浅薄的云层倾洒而下,白洛溪伸了个懒腰,慢悠悠的下了船。 水生是个闲不住的,还在船上就接了个扛包的活。 白家兄弟看的羡慕,小伙子看着挺瘦力气还挺大。 三兄妹乐颠颠的往回走,一路还在计划着怎么忽悠自己老娘给他们发月银。 路过浪头滩,只见远处烟雾缭绕,不知道的还以为烧了半座山。 “出事了,出大事了—” 两兄弟拔腿就往海边跑,背篓里的东西撒了一路也顾不上捡。 白洛溪见状也紧跟其后,跑的近了哭声一阵又一阵的往她耳朵里钻。 其中酸楚听的她心止不住的乱跳。 拨开人群,一具躺在木板上的尸体映入眼帘,“罗大叔…怎么会是罗大叔?” 她脑海里想起了那晚抱怨日子不好过的老汉,担心她和二哥不听话目送他们的慈和长辈,明明是那么鲜活的人。 一只手遮住了她的眼睛,转身见是卞老太,她鼻子一酸眼泪再也止不住的掉。 “老天爷啊,你是不给我老婆子留活路啊—收了我,把我也收走吧。” 罗婆子将自己的脑袋往海里扎,被两个妇人拉了回来。 几个汉子蹲在一旁红了眼,他们是最先逃回来的几个人,不是他们不想救人,是浪头太大,他们怕了。 滔天巨浪,像海兽的血盆大口吞了一艘又一艘船只,他们脑子里当时只有一个想法—逃。 白族长老泪纵横,一夜过去了,他知道那十几艘船上的人不可能回来了。 无力的摆摆手,“回吧,都回吧”。 “不行—族长求求您老人家再想想办法,罗大叔能漂回来,没准儿当家的也被冲到了其他地方。” 吴美珠凭着最后一口心气,苦苦哀求着白族长,不见到当家的尸体她心里总是存着奢望。 族长犯了难,茫茫大海他哪里还有法子去找人。 有吴美珠在前,不少妇人都眼含希冀的看向他。 罢了罢了,都是苦命人。 “崇明,你带着几个小伙子去海上找一找,若是起了浪就赶紧回来。” 白崇明四十几岁的年纪已经不年轻了,但没有他跟着族长是万万放心不下让几个小年轻去找人的。 白洛溪见崇明叔已经划开了船,来不及放下背篓,跑过去就往船上爬。 “白丫头你这是要干啥?我们去找人可不是闹着玩的。” “崇明叔我知道,您快拉我一把。” 后追过来的卞老太抓住小闺女的腰就要往下薅。 “作死啊,深海里可不是闹着玩的。 臭丫头,你赶紧给我下来。” “哎呦—娘你快松手。” “不松—” 抓住崇明叔的脚腕,一个用力翻身上了船,气的卞老太站在船边红了眼。 “娘您就放心吧,忘了您说过的话,海神可是给我开过路的。” “放你娘的屁—” 村人也早围了过来,面色复杂的看着白洛溪。 不管今天能不能把人找回来,白家丫头这番举动都让他们感念。 “白丫头,你确定要跟着出船?” “五爷爷您老放心,我水性好着呢,那些叔伯兄弟我肯定一个不少的给您老带回来。” 站在船尾的小丫头神情认真,完全不知她说了怎样让人震惊的话。 “老头子等着你们平安回来,崇明看好白丫头,去吧—” 船慢慢划远,卞老太早就哭的不能自已。 远处清脆的声音传来,让眺望的人们精神一振。 “娘—莫怕,今儿闺女让您好好看看,他海神便是有冲天的怒气,也得给我让条路出来!” 第十四章 出海寻人 白崇明站在船头,身上的破布衫被海风吹的猎猎作响,看着远处的海面他的表情并不轻松。 这是白洛溪第一次出海,看着船头切开海面,激起细碎的浪花,发出“哗哗”的声音,身体的血液都变得滚烫起来。 驶入深海,海风也渐渐的大了起来,船帆被吹的呼呼作响,渔船随着波涛上下颠簸。 她第一次切身感受到渔民的艰险,每次出海就像在和大海做一场博弈。 “明叔你快看,那里是不是翻船的地方?” 远处海面上飘着船只的解体还有漂浮的几个人。 “快—划过去。” 调转船帆,几个小伙子奋力划着木桨,越靠近他们的心越沉。 “别愣着,快把绳子系在我身上。” “明叔,还是我和二蚌下去吧。” “少废话,赶紧的。” 白洛溪心里委屈,其实她下去才是最合适的,可看了看左右撇撇嘴,崇明叔怕她乱来,让两个大小伙子一左一右的看着她。 “你们不去帮忙看着我干啥?别忘了五爷爷让你们来是救人的,不是在这和我大眼瞪小眼。” “明叔让我们看着你。” “咋地?我是犯人啊!海舟哥你动动脑子,崇明叔为啥让你看着我,还不是怕我遇到危险。 现在我老实的坐在这儿,没风没浪的我能有啥不安全的是不是?你好好想想!” 被又吼又忽悠的白海舟脑子已经转不过来了,加之明叔已经下了海他心里也着急,便过去帮着二蚌几个拉绳子。 解决一个还有一个,死死拉着她背篓的犟小子四蛋等着她解决。 “我饿了,背篓里有豆糕你给我拿出来。” 四蛋的手还没碰到糕点,就见他洛溪小姑姑像个泥鳅似的滑进了海里。 “海舟叔跳海了…不是,是洛溪小姑姑跳海了。” 几个还在观察海里明叔情况的小伙子闻言一惊,齐齐弯腰看向船下,哪里还有白洛溪的影子。 “坏喽,坏喽—人不会被淹了吧?” 二蚌半个身子都伸出了船外,也没看到一个水花。 心里已经发毛的四蛋,看着远处的海面不敢置信的揉揉眼睛,出口的话都变得磕磕巴巴。 “叔…叔,你们快看—那…那个脑袋是小姑姑不?” 此时的白洛溪已经游到了白崇明身边,见他解了半天绳子,忙伸手过去帮忙。 “乖乖—”白崇明差点被吓的喝了两口海水,这丫头啥时候游过来的? 顾不上训斥,两人齐力将绳子绑住尸体。 海上漂浮着六具尸体,只看他们头部的伤痕也知早没了气息。 将尸体搬上船,几个人轮流下海。 周围都是乱木,寻人并不轻松,她身怀避水珠在水中畅游没有任何阻碍,但其他人不行。 不到两个时辰,所有人都快到了极限,若不是她心急之下将背篓带上了船,其他人可能早就坚持不下去。 “这么找下去不是办法,这些船只残骸已经被翻了不下三遍,不可能再有人。 其他人要么是被鲨鱼…吞了,要么就是冲到了其他小岛。” “海舟说的是,只是周围小岛不下十个,咱们要是一个个找过去,天黑也找不完。” 几人都沉默了下来,不知要不要继续,以过往经验来看,其他人不可能再有生还的可能,他们何苦再冒险。 做到这一步他们对得起乡亲们! 船上只剩白崇明喘着粗气的声音,他看着远处的小岛面露纠结,转过身才发现白丫头望着远处满面悲戚。 “丫头想啥呢?” 白洛溪不知自己该不该说接下来的话,她觉得说出来好像对谁都不公平。 抿了抿唇,她还是忍不住低声道:“我只是在想,假若真有人被冲到了海岛,假若真有人还活着,他们最期盼的是啥?” 是啥?当然是能平安回家,和家人团圆! 白崇明呼了口气,“划过去接着找,离这里最近的有三个小岛,若是还没有,那咱们也算尽了人事。” 其他人也没有异议,三个岛距离不远,而且他们还算熟悉。 打捞上来的八具尸体排排躺在船尾,船上的气氛很是沉闷,人人心中都不好受。 第一座小岛离打捞地不到十里,不用登岛也知道这里没有遇到海难的人。 细腻的沙滩连个脚印都没有,整个小岛一眼就能望到头。 调转方向又去了第二座小岛,行了快半个时辰才隐隐看到小岛的影子。 “二蚌,把船帆向西转,快—” 白崇明心里很不平静,难道是上天垂怜给苦命人留了条活路。 “那是船?明叔,是胖虎的船,他们肯定在这个岛上。” 手臂已经发麻的几个小伙子一下子有了力气,奋力向前划。 不知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沙滩上躺着的几个人都还有气息,但因为潮水上涨,几个人一半的身子被海水泡的已经出现溃烂的情况。 “赶紧把人搬上船”,白崇明又检查了胖虎的船,船体虽有些损坏但主体还在,“把船尾的尸体都搬到这个船上”。 白洛溪看着趴伏在一块巨石上的人,眼里有些诧异,“明叔您快来看,这个人好像不是咱们村的人。” 她虽没看到这个人的脸,但此人身上的布料她却在府城看到过,水生说这是织锦缎,一匹不低于五十两。 翻过身,看着陌生俊俏的脸,白崇明没有犹豫,“一起搬上船,能不能活下来看他造化。” “崇明叔…要不算了吧!” 不是白洛溪要见死不救,而是这个人一看身份就不一般,谁知道他是因为啥才冲到这个小岛的? 万一他死在了小渔村,以后他的人找过来,把怨气撒在渔村村民身上怎么办,还不如让他在这自生自灭呢! “叔知道你担心啥,可咱们渔民有渔民的规矩,今天若是对幸存的人视而不见,只怕妈祖娘娘要怪罪的。 甭担心,回去就把他安置在祠堂,保准儿出不了岔子。” 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白洛溪这才动手把人往船上搬。 只不过顺手牵羊把人家的钱袋子收进怀里这事却没人知道。 茫茫大海、冲天巨浪,钱袋子被冲跑了这事多合理! 第十五章 妈祖娘娘显灵 时间已来到了申时中,浪头滩上的人不减反增。 所有人都眺望着远方的大海满面含忧,就连之前哭求的吴美珠心中也已隐隐有些后悔。 尤其乌云压顶,淅淅沥沥开始落下雨滴时这种后悔的情绪达到了顶峰。 “不该是这样,不应该啊”,白族长将手背已经掐出一排印记,他实在不敢想象若出海的这几个人遭了难,他还怎么有脸面对乡亲。 明明他观天象不该有降雨才是,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一个响雷震的所有人都打了个颤,海浪更加汹涌。 “快看,那是咱们村的渔船,他们回来了”,赵琴透过雨帘看着渔船朦朦胧胧的影子,高兴的大喊。 不等乡亲们欢呼,就见一个大浪翻过去,远处哪里还有渔船的影子。 “咋不见了?老二媳妇儿你再仔细看看,船呢?哪去了?” 卞老太问出口的声音已经抖的不成样子,她怕心里的想法成真。 “娘—”赵琴叫了一声,后面再说不出其他,泪水混着雨水铺了一脸。 “妈祖娘娘—”卞老太缓缓对着海面跪了下去,“求妈祖娘娘救救我儿。” 岸上的村民一个又一个跪了下去,齐声恳求妈祖娘娘显灵。 而渔船的船头同样跪着几道身影,以白崇明为首的几人虔诚的叩首拜着妈祖。 他们心中慌乱不止,明明村子近在眼前,可一道又一道巨浪打得他们寸步难行。 谁能想到刚刚还风平浪静的海面突然狂风大作,天空乌云密布和海面融为一体,压的众人喘不过气。 冰冷的雨水浇在脸上,才让白洛溪回了神,她终于知道大海发怒是什么样子了。 渔船被巨浪差点拍翻,尤其是后面跟着的那只残船更是遭不住再一次冲击。 纵身一跃她潜入船底,有避水珠在身,她在的地方不受任何浪涛侵袭。 感觉渔船平稳,她这才向前游去,她要在滔天巨浪里开辟出一条路来。 船上的人感觉到船不再颠簸,心里庆幸不已,各就各位继续划船。 可接下来的景象却让他们傻了眼,只见涌起几米高的巨浪被一分为二,而他们的船就在巨浪之中平稳漂浮。 水中的白洛溪都快麻了,这些人不赶紧划船,傻愣愣的看啥呢。 她虽身怀避水珠,可这一天又是寻人又是救人的,身上的力气早就成了强弩之末。 将头露出水面,用力挥手大喊:“开船—开船—” “快看,是洛溪妹子。” 一帮人都把脑袋探出了船头,看着在海面上浮浮沉沉的那颗小脑袋张大了嘴。 “开船—”在白洛溪把嗓子都快喊的嘶哑时,船终于动了。 她继续沉入海里在前面带路,只不过时不时把脑袋伸出海面,让船上的人知道她的情况。 当船冲出海浪驶近浪头滩时,无论岸上的人还是船上的人齐齐湿了眼眶。 白洛溪也凭着仅存的一丝力气爬上了船,眼睛一翻晕了过去,她最后听到的一句话是“妈祖娘娘显灵了”。 等她再睁开眼时,发现已经回到了自己家。 家里静悄悄的,过了好一阵才听到轻轻的脚步声走进她的屋子。 “呀,幺妹醒了。娘您快来,幺妹醒了。” 下一瞬呼啦啦跑进来一群人,卞老太更是扑到她身上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喊着心肝肉。 这阵子被她娘训习惯了,冷不丁这么肉麻还有些不适应。 “您老可别哭了,没听到你闺女肚子咕咕叫,赶紧给我弄点吃的。” “吃吃吃,就知道吃,都快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求救的看向大嫂,她实在是不会安慰人。 秋红抿嘴一笑,“幺妹晕了两日,肚子定空的厉害,咱们还是先等幺妹填饱了肚子再说其他。” “灶上一直温着鸡汤,我这就去给幺妹端来。” 二嫂已经出了屋子但她满脑子问号,“咱家不会把鸡苗炖了吧?” 众人闻言笑开,卞老太笑嗔道:“你想的美”,接着又满脸骄傲的看着小闺女,“都是因为你救人,大家伙儿送来的谢礼,这鸡是你美珠嫂子送来的。” 说到这,她才想起船上的伤员,也不知都怎么样了。 “汤来了,幺妹快喝汤温度正好。” 道声谢,小口小口的喝着鸡汤,身上也渐渐有了些力气,听卞老太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一一说来。 “你们带回的几个人都把命保住了,就是有两个伤的比较重,这辈子都得躺床上。 胖虎那孩子是个有福气的,只伤了一条腿,虽然不能继续出船但不耽误他走路。” 赵琴接过婆母的话头道:“还有那个少爷,说来也是怪事,明明将他安置在祠堂,可第二天再去的时候人竟然不见了,你说怪不怪?” 白洛溪这才想起那个身着锦衣的少年,她此时是真庆幸自己拿了他的钱袋子。 不然,这人一声不吭的跑了,她岂不是白费了力气救人。 心里吐槽这人真抠的白洛溪全然忘了想让人家自生自灭的人也是她。 又在床上老实躺了三天的白洛溪终于满血复活。 第一件事就是查看她的宝贝系统,也不知道几天过去她的幸运值有没有突破0。 “嗷—”忍不住大叫的白洛溪不可置信的看着系统面板。 上面的运气值不仅有78点之多,面板上方竟然还多了一个【气象监测仪】 “小八小八这个气象监测仪是怎么回事?” 【因宿主救人为系统提供了功德,这是系统的谢礼】 竟然有这等好事,那她以后多去海上救几个人,岂不是能白嫖系统里更多好物。 【……小八能听到宿主的想法】 “这不重要,小八你先说说这个气象监测仪都能检测些啥?” 【好的宿主,气象监测仪可以实时检测海洋波浪、温度、风速、风向、海流等等参数,这些参数会一一呈现在系统面板,供宿主查阅】 “哇—哇哇哇—”,她这下赚大了,她再也不用担心出海被雨拍了,更重要的是以后乡亲们出海多了层保障啊! “臭丫头在屋里鬼叫啥?身体刚好又开始作妖!” 第十六章 妈祖娘娘派来的神兵 卞老太和两个儿媳正在院子里处理海扇(扇贝),听到小闺女的嚎叫把她吓的差点划了手。 白洛溪一个箭步冲了出来,神秘兮兮的趴在老娘耳边道:“妈祖娘娘赐了我件法器,可知海上吉凶、能察云空变幻。” “啪啪啪” “嗷~~” “拿你老娘开涮是不是?” 揉了揉后背,委屈巴巴的看着卞老太,她说真话咋没人信呢。 “村里人都说我是妈祖娘娘派下来的神兵,戏文里都说神兵神器,您老咋就知道妈祖娘娘临走没给我留件法器…” 不等她说完,卞老太抽根棍子开揍。 那日劈开巨浪的奇景村人几乎都看见了,都说是妈祖娘娘显灵,等白崇明几人靠岸把小闺女的情况一说,村人更是将之视为妈祖娘娘派下来的神兵。 她不管别人怎么想,她只知道小闺女为了救人昏了两天两夜,连郎中都看不出病因。 村人本就对妈祖一事深信不疑,若再让人知道小闺女还有别的能耐,那以后岂不是次次都要她闺女出海救人。 这次是妈祖娘娘显灵,若下次妈祖娘娘事忙顾不上她闺女咋办? 还有这个缺心眼,人家遇到危险都知道躲,她可倒好唯恐落下她,越想心气越不顺,手下也不再留情。 “看把你能的,还神兵?你咋不说自己是王母娘娘。 人家随便夸你两句话,你还当真了,我看你是要上天。” 满院子躲的白洛溪被撵的嗷嗷叫,小老太太还挺能跑。 “娘,你要谋杀亲女啊,下手也太狠了。 大嫂、二嫂,你们也不拦一拦,就这么看着,我白疼你们了。” 赵琴“噗呲”笑出了声,“幺妹你也不能怪娘,谁让你嘴巴没把门的,啥都胡说。” 卞秋红拦住还要跑的小姑子,肃着神情道:“就是,那天你能把船带回来,那是乡亲们心诚,这才让妈祖娘娘显灵知道不?” “我…我知道了,刚才我是逗娘玩呢。” 白洛溪不是傻子,婆媳三人就差挑明了告诉她,救人的事和她没关系。 见小闺女松了口,卞老太扔掉棍子开始大喘气,累死她了,臭丫头还挺能跑。 再看院子里撒落一地的瑶柱,心疼的直抽抽,臭丫头生来就是找她讨债的。 “别傻站着了,赶紧把瑶柱挑拣出来。” 这时白洛溪才发现自家院子里晒了好几帘子的瑶柱。 “咱家晒了这么多的瑶柱?这可是好东西,不管煲粥还是煲汤都好吃。” 想想前世买了不到一斤就花了她三百多块钱,再看自家院子顿时觉得金光闪闪。 “想的美哟”,卞老太宝贝的收起瑶柱,“一斤十几文的东西你也下的去嘴。” 反应过来又觉得不对,小闺女别说十几文的东西,三钱一只的熏鹅不也进了她的肚子。 啥?白洛溪有些傻眼,别的东西她不懂,但在府城她可是见过海货铺一斤瑶柱可是卖上百文。 弄了半天,他们里外里赚了十倍不止,这也太黑心了。 再看大嫂、二嫂用铁片撬开扇贝,小心翼翼的把四周的贝肉划掉,只留中间那一点白色的肉柱。 一斤晒干的瑶柱要用几十斤扇贝,辛辛苦苦一番最后钱却被中间商赚去了,想想她都觉得亏。 “娘,要不咱家去府城开个海货铺吧,我看那里卖的东西比咱们这高了好几倍。 咱们出船打渔这么辛苦,凭啥钱都让他们赚了。” “净说小孩子话,府城岂是咱们这等人家能肖想的,那些收货的掌柜背后都有大关系,铺子也不是谁想开就能开。” 真麻烦,怪不得以前室友们都说她活的太自我,不懂如今就是个人情社会。 看来在哪都一样,不…这里更甚,当权者一句话就能轻易毁灭一个家庭的希望。 叹口气,看着两位嫂子悠悠道:“你们啥时候给我生个侄子?等我有了侄子,我就送他去学堂,到时候考个状元当个宰辅给他小姑姑撑腰。” “……” 两个妯娌互相看看齐齐低了头,小姑子这要求太高,文曲星咋可能投生到她们肚子里呀。 “少在这胡咧咧,我还没找你算账呢”,卞老太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质问道:“谁让你买新船的?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有点钱烫你手咋地?出去一趟你竟花了老娘十几两银子,上等舱你是非住不可…” 不等她娘数落完,赶紧脚底抹油开溜,再听下去没准儿又得挨一顿揍。 “大丫—跟我去浪头滩挖海货,快点。” 见小姑姑躲在石头墙外探头探脑,大丫看了看她阿奶不知该不该去。 “瑶柱烫完了想去就去,看我干啥?一个个都是来讨债的。” 大丫闻言高兴的拎着木桶和工具跑去找小姑姑。 “还是你机灵,我跑的急工具都没拿。” “小姑姑你是不是又惹阿奶生气了?” “又?是我惹她生气吗?是你阿奶到了更年期,小丫头和你说了你也不懂。” 大丫:“……”,明明她比小姑姑大三个月。 这是白洛溪身体好了后第一次出门,也更加直面的感受到村民们对她的热情和…敬畏? 二柱那个熊孩子不知是被打怕了还是听到了关于她的传言,碰到她竟然溜得比兔子还快。 原本一刻钟就能走到浪头滩,她和大丫硬生生走了快半个时辰。 实在是村里的婶娘嫂子们太热情,有拉着她嘘寒问暖的,有打听妈祖娘娘真身长啥样的,竟然还有打听她喜欢啥样小伙子的! 苍天啊!这些人不应该先关心关心她三哥那个老光棍吗? 为了脱身,她急中生智为自家三哥发了个招亲启示,见不少人急哄哄往自家去,忙拉着大丫跑去了浪头滩。 她还惦记着自己的幸运值能带来什么大惊喜,可不能再耽误时间。 为了不再被人包围,她既没有去熟悉的沙滩也没有去礁石滩,而是带着大丫往偏僻地走去。 在最西面有一小块沙滩,因为过去要爬一块高五米的礁石,向来人烟稀少。 她决定今天就去那转转,看能不能找到好东西。 第十七章 受追捧的蚌皇 礁石经过海水冲刷上面并不平整,但却给了两人着力点,更利于攀登。 大丫常年做活,手上力气比她大的多,好几次她差点摔下去都多亏这丫头拉了一把。 不怪村里人都不爱来,站在礁石最上面的时候,她都有点发晕,向下看去都有两层楼高了。 “小姑姑咱们得抓紧时间,潮水涨起来了。” 看了眼系统上面监测仪的数据,涨到这里起码还要一个时辰,来得及。 向里面沙滩走去,上面散布着不少海螺,一个个有两个拳头大小。 捡起两个最大的海螺放进木桶,大丫忍不住劝说:“小姑姑你想吃海螺浪头滩上多得是…” “不一样,这个个头多大啊,要吃就吃海螺祖宗。” “……” 白洛溪晃悠了两刻钟看到的都是一些小的贝类,倒是大丫捡的很是起劲。 气愤的把沙铲向下一插,坐在沙滩上就开始望天,她的运气值是一点没掉啊。 “咦—”不可置信的看着沙铲,气运值怎么一会加三百一会减三百。 急忙起身动了动沙铲,不对劲…这地下有大家伙啊。 “大丫快别捡了,把木桶给我空出来,这下面有值钱的大家伙。” “小姑姑,海螺祖宗也不要了吗?” “……” 不知道下面是啥,她也不敢太过用力,只能先去挖旁边的细沙。 待看清下面的东西她眼睛一亮,竟是象拔蚌,我的天—还是个比她小臂都长的象拔蚌。 发了发了,以前出去旅游有幸吃过一次,不到一斤花了她三百多人民币,而且还是人工养殖的,听说野生的能达到上千元,不知真假! “大丫快过来看,这东西你认识不?能卖多少钱一斤?” 看着沙坑里大大贝壳的肉柱,迷茫的摇了摇头,她没见过这东西。 白洛溪傻眼了,啥意思?不会这里的人不吃这东西吧? 不过犹豫一瞬,她决定先带回去再说,就算卖不出去她留着自己吃,这东西营养价值高,弄回去也不吃亏。 见运气值还有52点,举着沙铲就开始在四周挖起来,不过除了这一个之外啥都没有。 沙滩被她挖的已经凹凸不平,不顾大丫劝阻,换了一块地方继续挖。 这次终于找对了地方,一个又一个象拔蚌被挖了出来,小的有八、九两,大的也有一斤四、五,但再没有像第一个那样的巨无霸,据她目测那个象拔蚌至少有三斤重。 直到运气值清零她才住手,可看着大大小小的象拔蚌她却犯了愁。 两人就拿了一个木桶,这么多怎么拿回去。 “小姑姑我先爬上去,你再把木桶递给我,咱们一点点运。” 我的傻侄女,礁石至少有五米高,我胳膊又不是伸缩杆咋递给你,更何况木桶加象拔蚌至少十多斤,她也举不上去啊。 看看大丫又看了看自己,笑嘻嘻道:“脱衣服”。 “啊?” “啊什么啊?你想不想要私房钱,等这东西卖了钱,我给你五…不,十两。” 瘪瘪嘴,大丫心里委屈,小姑姑就知道忽悠她,不过她还是老老实实的脱了外衣。 白洛溪也把自己的外衣脱了下来,两个衣服一系长度正合适。 两个人把象拔蚌搬到礁石下面,这才把衣服一端系上木桶,大丫几下就攀上了最顶端,坐在小小的平台处。 “你坐住,小心别掉下来。” “放心吧小姑姑,快把大肉柱放进来。” 她真是佩服自己的聪明才智,不到两柱香所有象拔蚌都运到了对面。 “哎呀,小姑姑有两个肉柱的壳磕破了。” 套上外衣,白洛溪不在意道:“没事,那两个咱们晚上做来吃。” 想起象拔蚌脆嫩的口感和鲜甜的味道,她没忍住咽了口口水。 对于小姑姑爱吃的毛病,大丫已经接受良好。 装好所有肉柱,地上还有几个小的,只见小姑姑竟掀起衣摆把东西兜了进去。 虽然他们小渔村规矩不大,但像小姑姑这么不讲究的真是不多见。 “小姑姑,你若这么回家阿奶肯定会更加生气。” 低头看了看自己,不甚在意道:“小丫头,这就不懂了吧?你阿奶再生气看到银子都会喜笑颜开,她是个…”财迷二字她无声的做了个口型。 两人刚走到浪头滩就迎上了出船回来的白海佑兄弟,也解救了白洛溪惨不忍睹的外衫。 “二哥、三哥,你们出海怎么不叫我,我还想去小岛转转呢。” “算了吧,咱家这艘破船可去不了那么远,等新船回来再带你出海。” 一想还要等三个月,她心情顿时有些不好,见幺妹不开心,白海佑劝慰道:“如今你想出海也是不行的,明天开始是禁渔期,谁都不能再出海,都得等三个月。” 对哦!她竟然把禁渔期给忘了,只是这样一来,她岂不是三个月只能在这片沙滩转悠。 况且不能出海,村里人肯定都会聚在这片沙滩找海货,再想起今天被人围观的情景,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对于她找的象拔蚌,白海佑两兄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本来她已经不抱希望,都想好了象拔蚌的十种吃法,不想卞老太却宝贝似的抢了过去。 “老大你快出来看看,这是不是你爹之前找到的那个啥蚌?” 白海生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他娘和幺妹两人抢着木桶互不相让。 “娘,那两个壳都破了卖不出去,我要留着晚上吃的。” “吃啥吃?你咋知道卖不出去,这可是好东西,便宜点不知多少人抢着要。” 白海生趁乱抱住了木桶,“娘,蚌皇就是要吃个新鲜,这两个还真可能卖不出去。” 接收到大哥递过来的眼神,她眼疾手快的把那两个象拔蚌抽了出来,进去厨房一刀下去一分为二。 她想吃的东西还没有吃不进嘴的! 卞老太气的在院子里一顿数落,“这东西都是给男人壮阳的,你一个姑娘家心心念念吃它干啥?” 后来白洛溪才弄明白,象拔蚌之所以值钱,是因为它形状神似男人的生殖器。 中医讲究“以形补形”,因此此物在县城有钱老爷中很受追捧! 第十八章 县城卖蚌皇被绑架 刚还得意于自己守住了象拔蚌,下一刻又被卞老太撵得满院子乱窜。 “娘哎,我又咋的了?” “兔崽子,你是不是跟村里人说你三哥娶媳妇给五两银子的聘礼?” 白洛溪想喊冤,她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他三哥,不然别人还以为白家穷的底掉,谁愿意把闺女嫁进来。 再说,她三哥都二十了,再过半个月就二十一,在小渔村都算得上老光棍,她娘也不知道着急。 “你是真敢说,五两银子我都能娶回来五个儿媳妇了。” “娘,你才是真敢说,我三哥都二十一了,也没见你小儿媳影在哪呢!” “兔崽子看老娘今天咋扒了你的皮,你是真要上天啊。” 白家人已经见怪不怪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幺妹总能把老娘气的跳脚。 蚌皇要拿到县城卖去酒楼,今晚只好养在海水里,甚至为了防小闺女卞老太把三个木桶都搬到了自己房间。 可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卞老太起床时哪里还有木桶的影子,出去一问才知道小闺女和二儿子已经出发去县城了。 泽河县城不临海,兄妹二人要先走去螺沙村从内河去往县城。 螺沙村有个小渡口,这里停着不少乌篷船,因为时辰尚早,好多还没有开始载客。 “佑小子要坐船啊?” “四叔您来的够早的,我和幺妹要去县城卖点海货。” “上船吧,我载你们过去。” 说话的老汉四十几岁的样子,开口带笑让人看着心情都好上几分。 听两人聊天,白洛溪才知道这是二嫂的娘家四叔,在内河撑了二十几年的船。 相比起商船她还是更喜欢小巧玲珑的乌篷船,让她有种在江南水乡游玩的错觉。 不到半个时辰已经到了县城渡口,和府城的恢宏相比泽河县城更显质朴。 蜿蜒的石板路狭窄曲折,若不是熟悉的人定会迷路。 跟着二哥来到县城最大的酒楼—琼香楼。 虽然还不到巳时,但大堂已经坐了几桌食客,木桶盖子刚打开,就引得众人伸着脖子看过来。 掌柜见木桶里面是蚌皇,笑的嘴巴都合不拢,更不要说已经有食客嚷着要定下两只。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蚌皇,最大的恐怕得有三斤多,一瞬间他就想好了怎么处理这些蚌皇,他要在琼香楼举办蚌皇宴,一桌定多少银子合适呢? “掌柜,掌柜—蚌皇您收不收啊?”白洛溪等了好一会,掌柜也不出个声,一个劲傻笑啥呢? “收,这些都收了,去后厨过称。” 几个伙计搬着木桶去了后厨,白海佑一把拦下幺妹自己跟了过去,琼香楼里的菜品都不便宜,万一他幺妹又看上哪道菜,他可没法跟老娘交代。 白洛溪没忍住翻了个白眼,瞧她二哥那个小气样儿,她还不稀罕去呢,百无聊赖的站在酒楼门口左右打量。 却不知对面客栈中已经有一双眼睛盯上了她! “国公爷,县城四处已经探查清楚,没有发现高秉钧的爪牙。” 临窗男人身形修长挺拔,犹如劲松。面庞更是不怒自威,双眼狭长而深邃,如寒夜中的幽潭,清冷的目光此时正直直盯着对面少女…的腰间。 “把她带回来审问。” 卫凌微抬头看了对面一眼,应声道:“是”。 左等右等见二哥还没有出来,白洛溪直奔一旁的包子铺,早上匆匆出来她和二哥还空着肚子呢。 大餐不让吃,包子总行了吧,一口包子刚进肚,不想下一瞬就没了知觉。 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身处在陌生的房间,双手双脚被绑,嘴巴还被堵住。 作为和平年代的好青年,哪里经过这样的事,她不会被绑架了吧? 想到前世缅北那里折磨人的各种手段,身体止不住的发颤。越想越害怕,越想越绝望,眼泪鼻涕更是糊了满脸。 站在一旁的卫凌此时内心深深怀疑,这么窝囊的人能和高秉钧那个心狠手辣的太监有关系? 不过他还是公事公办的冷着声音问道:“你和珠池司什么关系?” 冷不丁听到声音吓的白洛溪身子一缩,反应过来才发现身边站着一位少年。 她心里更委屈了,“呜呜”哭个不停。 也不知是不是少年良心发现,取走了她嘴里的破布,她想喊救命又怕对方气怒之下撕票,毕竟他腰间的刀鞘在她眼前晃来晃去。 “呜…你是嗝…劫财劫色啊呜…” 卫凌跟着国公爷办了这么久的差,还是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无语。 拿出钱袋子晃了晃,继续审问道:“这个东西哪来的?” 啊?反应了好一会才明白难道不是为了绑架,而是这个钱袋子惹出的祸? “这不是我的钱袋子,是一个男人的,他犯事了是不是?我跟他可没关系啊,我都不认识他。” “你不认识他,钱袋子怎么到了你手里?” 白洛溪心乱如麻,早知道她就不贪心留下这个钱袋子,现在怎么办?若说男人被她救了,会不会连累族里。 也不知道这个人犯了啥事,还有什么珠池司,水生说过珠池司里的人都是恶鬼。 “呜…”,她哭的说不出话来,那个遭瘟的男人害的她命都要不保,他却悄无声息的跑了。 “说话—” “啊—你别凶我,我害怕。呜…我真的不认识那个遭瘟的男人,嗝…我救了他,他跑了…呜…钱袋子是我偷拿的,真的!” “你是潮渔村的人?” 顺着少年让开的身影,白洛溪寻声望去,朦朦胧胧间看到个模糊的身形。 曲起膝盖蹭了蹭眼睛,这才看清临窗还坐着一人。 因为侧对着她,看不清对方的脸,但见少年毕恭毕敬的模样,也知道这是他们老大。 顾不上回答,可怜巴巴开始哀求,“大哥、大侠、祖宗,求求你放了我吧,我真不认识那个人,冤有头债有主你们去找他行吗?我保证他要是现身,我肯定第一时间给你们报信。” “是吗?” 清冷的声音隐隐带着杀意,白洛溪还浑然不觉连连做着保证。 直到男人转过身,她才如被人掐住了脖子再发不出一句声音。 他…他竟是那个遭瘟的男人! 第十九章 被威胁招婿 不知是哭的狠了还是太惊讶了,一个鼻涕泡就那么明晃晃的挂在鼻子上。 原本肃杀的气氛都去了八分,沈知渊有些嫌弃的挪开了视线。 白洛溪更是尴尬的脸红,可双手被绑,她想擦都擦不到,只能低着头一点点蹭在裤子上,不想抬起头鼻子和裤子之间明晃晃挂着一根银丝,她更尴尬了。 “给她解绑。” 卫凌强忍着笑意一刀下去把小姑娘身上的绳子一分为二。 估计主子也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奇葩的人,脸色忽明忽暗难以言说。 沈知渊见小姑娘把自己整理干净,这才恢复神色继续道:“你刚刚说见了我,要去通风报信?” “没有没有,是我误会了。我以为你不是好人,才会那么说的。” “如今你又怎么能确定我是好人?” 白洛溪有些傻眼,她哪知道谁是好人坏人啊,这不是自己被绑,想法子脱身吗? 再说了,她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现在回想刚刚的那些对话,明显这里面涉及到一件大事,她一个蝼蚁就想平安活着,不想知道其他。 “大哥看在我救过你的份上,你能不能放我回去,我把钱袋子还给你,里面的钱也给你行吗?” “呵—”轻笑一声,沈知渊没有说话,那日他虽睁不开眼但外界的声音可是听的一清二楚。 救他?他隐约记得小丫头可是要不管他的。 沈知渊没有说话,手指一点一点敲打着膝盖,突然的安静让白洛溪心里更加没底。 到底能不能放了她给句痛快话这么难吗? “其实放了你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你要做一件事…” “……” 白海佑找他幺妹都快找疯了,半个县城都快翻遍了,也不见他幺妹的踪影。 站在街上整个人脑子发昏,不知是该先去衙门报案还是先回家找人帮忙寻人。 挺大个的汉子蹲在街上放声大哭,心里一万个后悔不该把幺妹独自留在酒楼门口。 白洛溪看到街上那个熟悉的身影忍不住哭唧唧,都怨她二哥舍不得兜里的二两银,害她被那个无赖男人威胁。 一阵风过,吹得她衣衫鼓起,吓得她急忙压紧衣服下摆,她里面现在可是空空如也。 回想自己小衣被那个男人挑在刀鞘上的模样,她就恨的牙痒痒,早知如此当初她就应该把那个人的狗头按在海里,淹死他算了。 不顾她二哥絮絮叨叨的数落,失魂落魄的回了家。 卞老太还不等美滋滋的数完怀里的银两,就被小闺女的一番话砸的晕头转向。 其他人也都不可置信的看着她,“招婿?” 没错,那个遭瘟的男人威胁她让她把他招回家,还不能向任何人透漏关于他的事情。 为了达到目的不惜取了她的小衣,扬言若不照做让她在小渔村无颜苟活。 呸—真以为一件破小衣就能威胁她,要不是她娘好脸面,她肯定一口唾沫吐他脸上。 不过事成倒也有个好处,那个男人许诺可以免了潮渔村二十年的鱼课。 二十年啊!她是知道小渔村家家被鱼课压的有多喘不过气,若真能免去,不知日子能好过多少! 她倒不担心那个人忽悠她,毕竟一看人家身上的气势就知道不是一般人。 又是为了查珠池司而来,想起水生的话,好像他这个忙也不是不能帮。 “你们没听错,我要招婿,人我都选好了,就是县城包子铺的小伙计黑娃。” 躲在暗处的卫凌强忍着才没乱了气息,想想俊逸的国公爷顶着黑娃的名字招摇过市,那场面… 同时站在屋中的白海佑也傻了眼,他就领着幺妹去卖个蚌皇,咋还招回来一个妹夫。 黑娃?他咋不记得包子铺有这么个人? “要死了啊兔崽子,你去吃个包子就看上了?忽悠谁呢,我不同意。” “幺妹,你再好好想想,女人嫁人可是件大事,哪能这么草率。” “是啊幺妹,那个…黑娃,他家里有什么人?家境如何?家住哪里?这些咱们都不知道,哪能说招婿就招婿,万一不是个好的,不是害了你一辈子吗?” 婆媳三人磨破了嘴皮子轮番劝导,奈何白洛溪油盐不进。 最后卞老太下了死令,绝不同意黑娃进门。 卫凌听的脑袋都大了,国公爷让他来盯着事情的进展,哪想到就听到一群女人叽叽喳喳。 还敢嫌弃他们国公爷?在京城,不知多少名门闺秀争着进沈家的门,如今也就是为了便宜行事,不然也不会便宜了这个小丫头。 “娘,你不同意好像也得同意。” “咋地?” 白洛溪期期艾艾的道:“我把小衣留给他做信物了。” “啥?” 所有人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卞秋红和赵琴更是震惊,原本以为小姑子变得懂事了,没想到比以前还不靠谱,女人的小衣岂能随便示人。 “嗷—” 这次被追着满院子跑的成了白海佑。 “你个没良心的东西,连你幺妹都看不住,留着你还有什么用。 还敢跑?你给我站住。” 白海佑欲哭无泪,不是他不孝要溜着老娘,实在是举着刀的老娘太吓人了。 白洛溪向她二哥投去歉意的眼神,为了她能如愿就辛苦二哥替她受些苦果吧。 不过这么一想二十年的鱼课是不是少了点,要不再讲讲价? 可一想到那个男人清凌凌的眼神,她没骨气的怂了,还是见好就收吧。 最后卞老太哭天抹泪的同意了,不过还是要求先去见见人,其实她是打算着去把小闺女的小衣要回来。 卫凌见这边事了,急忙赶回客栈给主子回话。 “怎么样?” “白家老夫人同意了,不过要求见一见主子。” “嗯,你去安排接下来的事。” 卫凌没动,犹豫再三还是问了出来,“属下不明白您何必受这个委屈,若要登岛潮渔村并不是最佳位置。” 见主子沉默,自知这是不该自己知道的事情,行了一礼转身退了出去。 沈知渊看着杯中的水出神,十年了,当年父亲的死因还是个谜团。 或许是在这里呆久了,竟也信了神明几分! 第二十章 赵琴做红娘回娘家保媒 卞老太好似忘了那天答应小闺女招婿的事,倒是开始给三儿子相看。 有五两聘礼在前,来说和的媒人倒是不少,可话里话外都在打听白家的家底和白家分家情况。 其实说白了,都嫌弃白海生是个药罐子,嫌弃他会是个拖累。 这几天把卞老太愁的头发都白了几根,白海生也劝了不少次分家,白海骁更是闹着不娶媳妇。 吵吵闹闹的氛围让白洛溪也没了出去赶海的心情。 不想这件事在昨天迎来了转机,说起来还是她二嫂的功劳,赵琴有意回娘家把她堂妹说和给小叔子。 卞老太高兴的不行,这不一大早就把自己藏起来的豆糕、红糖都翻了出来,装了两个小篮子。 其中一个篮子里又添了二十个鸡蛋和一块细布。 “难得回去一趟,也去看看你爹娘。” “娘,细布就不用拿了,这东西太贵。” 不是她不想孝顺自己爹娘,可她娘家还有个刁蛮的大嫂,这块布最后会上谁身都不知道呢。 卞老太哪里不知道二儿媳的想法,嗔怪的瞪了她一眼,“平时就知道嘴上不饶人,脑子一点也不长,你大大方方的进村多找几个婶娘唠唠,我保证这布最后穿在你爹娘身上。” 赵琴受教的“哎”了一声,又把卞老太夸了又夸这才挎着篮子乐颠颠的回螺沙村了。 两个村子距离不远,但除了年节她也很少回来,尤其以前白家日子难过,每次回来大嫂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她虽然嘴巴厉害,但想着爹娘以后还要和大儿子一家一起生活,每次都忍气吞声。 如今是禁渔期,家家都闲置下来,不少叔伯婶娘聚在村口的磨盘处补网。 都不用赵琴特意上前搭话,就有人开了口,“琴丫头回来看你爹娘?” “是啊伯娘,当家的出门带回点布,婆母让我给爹娘送些回来。” “哟,啥样的布快让我们看看。” 在渔村,布算得上是硬通货,一尺布能换不少粮食。 “这是细布吧?我在县城布庄看到过,当时都没敢上去问价。” 女人天生喜欢好看的布料,更何况小渔村的女人一生能穿上身最好的布料也不过细麻布而已。 “行了,你们这群婆娘别拉着琴丫头没完没了,赶紧让丫头回家去。” 男人对布没啥兴趣,听着一群女人在这叽叽喳喳烦心的很,渔网没补完,还有闲心看布。 送走赵琴,不少妇人都开始窃窃私语。 “白家日子啥时候这么富了?那可是细棉布,我看少说得有七、八尺,这可值不少钱。” “我前阵子看到白家大孙女去张家铺子卖美人舌,卖了好几两银子呢。” “白家大丫头是个能干的,倒是琴丫头婆母挺舍得,哎?我咋听说她婆母是个偏心的,对儿媳不咋地。” “谁知道?看不得人家过的好呗……” 赵琴刚走近自家院门,就听见里面传出一阵数落声。 “真不知上辈子造了啥孽,嫁个这么窝囊的男人,几百文钱都弄不来,日子过的还能有啥指望。 别扫了,没看见满院子灰,小的指望不上老的也指望不上…” “砰—”赵琴一脚踹开门,看到拿着竹扫不知所措的老娘,气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大嫂好大的威风,我还没见谁家儿媳敢给婆婆使脸色的,你们吴家就是这么教闺女的?” 赵老太急跑过来两步就要去捂闺女的嘴,只要老大两口子能把日子过顺,她受点委屈也没啥。 赵大嫂却起了火气,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用她赵琴在这指手画脚。 “哟,小姑子回来了,你可别往我身上泼脏水,要不你问问娘,我给她摆脸子了吗?” 赵老太喏喏道:“没有没有,你大嫂对我好着呢,妮子快进来,今儿咋有空回来?” 赵琴看着老娘赔着小心的模样心中有气也心疼,又见她大嫂摔盆砸碗那样儿更是冒火。 她也不想让娘难做,家里就剩大哥这一根独苗,她若是跟大嫂起了争执,真把人气跑了,最后受罪的还是她爹娘。 “我不进去了,我去四叔家有点事,顺道来看看你和爹,这是我婆母给你们二老拿的东西。” 想了想,她又从钱袋子里掏出了二百文钱,“钱收好,我先走了。” 见闺女来一趟连家门都没进,赵老太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尤其手里的东西和钱更是激的她眼泪掉个不停。 这么好的布真是她那个偏心的亲家给的?还有这钱?她心里没有底,回屋去找老头子拿主意,连一旁虎视眈眈的大儿媳也顾不得了。 赵琴走到四叔家时眼圈还是红的,赵四婶见侄女这副模样还以为出了啥事,急忙把人拽进了屋。 一问才知是来之前和侄媳妇儿发生了口角,她作为外人也不好评论,要她说都是大嫂性子软,才会被自家儿媳拿捏。 赵琴也不愿意再提,这才说起来的主要目的。 “啥?相中我家月牙了?” 赵四婶笑的勉强,白家的情况她再了解不过,一个偏心老娘、一个刁蛮的小姑子还有一个卧床吃药的大伯哥。 这种家庭就是在贫困的小渔村也不招待见的很,更何况她家月牙可是被娇宠着长大的,哪能去受这委屈。 “四婶,我是啥人你还不知道?白家要是个火坑我能把堂妹拉进来吗?” 赵琴跑去把堂门插上,这才低声继续道:“我跟四婶交个底,如今白家的家底不少于这个数。” 看着侄女的两根手指,赵四婶迷茫了,“二十两?” 这也没啥了不起吧?值得她侄女这么嘚瑟。 “什么二十两,是两百两,这还不算在府城买的那艘新渔船。” “真的假的?”赵四婶听的咋这么玄幻呢。 “我多缺心眼能回来坑娘家人,不瞒四婶,我婆母要在县城买田,打算让大哥大嫂和小叔子去照看,您想若是月牙嫁过去,不也跟着在县城生活,这不是您和四叔一直盼望的吗? 我是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和您说了,您老好好想想!” 第二十一章 恨嫁的沈知渊 送走侄女,赵四婶风风火火的跑到渡口。 进了禁渔期,来回县城的人少了很多,摆渡的活计也清闲了下来,赵四叔正和几个老伙计一起在河边钓鱼。 “哎呦,老头子快别钓了跟我回家。” “瞧你这个老婆子干的好事,把我的鱼都吓跑了。” 赵四婶现在眼里哪儿还能装下鱼,当然是她小闺女的亲事最重要。 赵四叔夫妇生有两子一女,两个儿子都在县城粮铺做搬运工,他家的日子在小渔村很是过的去。 赵月牙又是最受宠的小闺女,自小没吃过苦,夫妻俩的愿望也是能把闺女嫁去县城享福。 只是,县城里的人家看不上渔村家的闺女,渔村的穷小子他们家又看不上,这不一晃就把闺女耽误在家到了十七岁。 赵四叔对这件事很看重,特意等儿子们归家一起开了个家庭会议。 白家还在一门心思的等赵家人回话,卞老太也是心心念念的把赵月牙娶回家。 赵月牙和白洛溪同为家中最受宠的小闺女,但两人名声却大不相同。 和好吃懒做的原身相比,赵月牙可是好名声在外。 不仅有一手好厨艺,就连绣活也很拿得出手,最近一年更是给绣楼帮忙挣了不少银钱。 小渔村家家小伙子都想娶月牙进门,就连白海骁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妄念,但也知那只能是妄念。 如今一朝可能梦想成真,人都变得恍惚起来。 白洛溪忍不住哼哼:“爱情是那穿心毒药,让人在甜蜜与痛苦中反复灼烧!” 来送包子的卫凌听的嘴角直抽抽,魔音贯耳不过如此。 “白姑娘,这是主子让我给您送的包子。” 白洛溪差一点被吓的原地去世,谁能告诉她这个人是怎么出现的?还好院子里只有她,不然她还要绞尽脑汁的忽悠过去。 “你怎么来无影去无踪的?哟,大哥有这么好心?不会在里面下毒了吧?” “主子让我问问白姑娘,为什么还不去县城提亲?” 原本吃的香甜的白洛溪,顿时觉得食不下咽。 “你们老大这么恨嫁吗?离开渔期还有三个月,他就是今天嫁过来也出不了海。” 卫凌是真恨不得堵住耳朵,听听白姑娘说的什么话?恨嫁?他决定回去一定要一字不漏的说给国公爷听。 “其他的白姑娘不用管,主子传话一个月内他要进白家门。” 翻个白眼,气哼哼道:“知道了。” 她就说那个男人怎么会这么好心给她送包子,果然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被骂黄鼠狼的男人此时却满身血迹的倒在客栈房间。 卫凌刚进房间就闻到了浓浓的血腥气,顿时面色一变。 “国公爷,您怎么样?” “去…拿药包扎。” 沈知渊没有想到高府守卫如此严密,他带去的几个护卫无一生还,不过也不算全无收获,起码他确定了一件事,账册不在高府。 只是,今日一闹恐怕会打草惊蛇。 “你去白家可得到回话?” 卫凌一五一十把他和白洛溪的对话复述了一遍,当真做到了一字不差。 “恨嫁?呵—”男人冷笑一声,“她说的对,本公的确恨嫁。 今日起,让咱们的人蛰伏起来,不要轻举妄动。” “是” 低头看了自己伤势一眼,男人笑的有些不怀好意,不如他让小丫头看看真正恨嫁的男人是什么样。 三日后 白家堂屋木门紧闭,地上跪着两个人,赫然是已经傻眼的白洛溪和委屈巴巴的沈知渊,也就是黑娃。 卞老太气的心口起伏,把木桌摆的“啪啪”响。 就在半个时辰前,白洛溪还躺在床上睡的香甜,谁能想到一睁开眼她床上就多了个男人,还好死不死的被卞老太看了个正着。 “说—”卞老太喉咙一堵,她都不知道该让两人说点啥?谁能体会她看到一个衣衫不整的男人躺在小闺女床上的心情。 再看小闺女脖子上的印记,她心口更疼了,都是冤孽,冤孽啊! “婶娘您千万别气坏身子,都怨我,我不该太顺着溪儿”,说着还故意挺胸露出胸口的一道鞭伤。 卞老太看的一惊,“这是咋弄的?” 眼圈一红,黑娃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溪儿…溪儿说我要是不如她的意,她就打死我,婶娘我不怕死,就怕溪儿伤了自个儿,我…我心疼。” 白洛溪差点吐出一口国粹,这是个人才啊,瞧瞧那楚楚可怜、情深义重的样儿,哪里还能看出当日的清冷模样,恐怕影帝都没他能演。 还“我心疼”,我呸—谁信了你的鬼话就是缺心眼。 “瞪什么瞪,你没做过的事还怕人说?” “娘—” “别叫我”,卞老太最是清楚自己小闺女,谁要是冤枉了她,早就跳脚打过去了。 “婶娘,您别骂溪儿,您心里有气就冲我撒,打我骂我都行。 溪儿总和我说您老管她管的严,我每次听着都羡慕的很,我没了爹娘,就想让人管也…” “嘿,你个遭瘟的…嗷—” 这一巴掌卞老太用了十成十的力,如今小闺女清白给了人家,不管是不是招婿,亲是一定要成的。 更何况对方还是个苦命孩子,潮渔村孤儿不多,但若是有谁欺到孤儿头上,族规可不是摆设。 “你给我老实点,既然做了对不起人家的事,就要负起责任,别以为黑娃没了爹娘就欺负人家。” 白洛溪哭丧着一张脸,脸色变幻的堪比调色盘,她现在实话实说还来得及吗? 再看她娘拉着遭瘟的男人,一口一个儿,她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以后她就要顶着祸害良家少男的锅,关键是她连人家手指头都没碰上一个,想想都亏得慌。 尤其是打开堂屋门看到她那个满目含着钦佩的三哥,她更心塞。 “幺妹你胆子真大,也就是你,要是我干出这事,娘能把我腿打折。” “呵—你能和我比吗?我敢对黑娃甩鞭子,你敢对月牙姐甩鞭子吗?” 白海骁摇了摇头,他哪里有那个胆子,再说他也不舍得。 见三哥红着脸,一副娇羞样,她抖了抖浑身的鸡皮疙瘩。 “咋地?虐单身狗呢?切—好像我没狗似的。” 沈知渊:“……” 第二十二章 成亲 最终沈知渊得偿所愿,他和白洛溪的成亲礼定在了五日后。 好在前两日赵家人回了话,同意了白海骁和月牙的亲事,不然哥哥亲事没定妹妹却先出嫁,还不知会流出什么样的传言。 小渔村娶妻嫁女没有太多的规矩,只要成亲那天请村里亲近的人家吃顿饭就成,甚至新娘子连件自己的嫁衣都没有。 不过卞老太只有这么一个小闺女,如今家里日子也好过,便打算大办一场。 嫁衣现做是来不及了,只能在成衣铺子里买件红色素衣,再送去绣楼绣些简单的祥云、海水纹等图样。 虽然准备的时间短,但白家人真是做了所有能做的一切,起码渔村里的姑娘们个个都艳羡的很。 原本把这件事当做一场交易的白洛溪也变得紧张起来,两世为人她并没有谈过恋爱,甚至曾经对婚姻都抱着一种不屑的态度。 她未尝没有将这场婚礼当做一场玩闹的心态,可当院子里挂满红灯笼,看到哥嫂和老娘来回奔忙的身影,她心里却很是内疚。 看了一眼身边披红的男人,用商量的口吻道:“等你办完了大事,能不能别让我做弃妇,让我做寡妇就行。” 沈知渊见小姑娘红了眼圈,难得良心发现没有嘲讽。 “你倒是不贪心,会让你如愿的。” “真的?” “嗯” “那我还有一个愿望能说吗?”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丫头惯是给个杆子就能往上爬的主,不过看在她受了委屈的份上,也不再计较。 “你先说说看。” “你能不能给我们村修个灯塔,如今正是禁渔期,开工正合适,乡亲们还能挣些钱交年底的鱼课,两全其美的事是不是?呵…呵…” 白洛溪被男人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她是不是太贪心了?可建灯塔这件事是她想了好久的,若不是她手中银钱不足,也不会低声下气的求他。 “你倒是大公无私,可你怎么肯定我就会答应呢?你…” 见男人上下打量,她不自主的抬头挺胸。 “值这个价吗?” 白洛溪大脑一阵空白,紧接着满脸爆红,狗男人你才不值钱,倒贴给我我都嫌膈应。 哼,求人不如求己,明天她就去赶海赚钱。 看着小丫头被气的眼睛都快冒火,沈知渊恶趣味的笑出了声,接下来的日子不会无聊了,他很是期待呢! 吉时已到,白家院中围满了乡邻,大家伙都好奇的打量着新郎官。 小渔村还是第一次有人家招婿上门,见新郎官除了皮肤黑点,长得实在俊俏,都在心里嘀咕白家闺女随她娘是个好颜色的。 沈知渊一如既往扮演着好夫君的人设,整个拜堂礼白洛溪不知听了多少乡邻们的夸赞,都说卞老太给小闺女招了个贴心的夫婿。 终于熬到仪式结束回到新房,她狠狠的松了口气。 再看自己闺房里添置给男人用的那些新物件,刚吐出的气又堵在了她胸口。 人模狗样、道貌岸然、人面兽心…… 她坐在屋中足足骂了一刻钟才觉得心气顺畅。 完全不知自己被骂的沈知渊,举着酒杯跟在白海佑兄弟身后,一一给族中长辈敬酒。 小渔村虽地处偏远但包容性很强,或许是因为大家朝不保夕,不知哪天就丢了性命,因此对很多事情都看得开。 就像沈知渊如今的身份,无父无母无家产又是赘婿,但族里没有人拿异样眼光看他。 言语间还宽慰他安心,不少长辈更是提出等到了开渔期,教他出海捕鱼。 对于这种质朴的热情他既陌生又新奇,还有点沉浸其中。 一场酒宴直到明月高悬才宣告结束,等他回到新房时,床上已经响起了打鼾声。 白洛溪四仰八叉睡的毫无形象可言,床上更是一点空余位置也没给他留。 窸窣声音响起,紧接着就是一声“咚”重物落地的声音。 白洛溪揉着脑袋爬起身,才发现自己掉下了床,再看已经在床上躺好的男人,她的忍耐终于到了极限。 “你竟然把我踹下床?你还是不是男人?” 被质问的人翻个身直接无视了她。 “狗男人,我今天跟你拼了。” 在白洛溪这里有两件事不能触碰,一是从她嘴里夺食,二就是扰她好梦。 刚刚她差一点就摸到男神的腹肌,“啪叽”一下让她重归现实,她岂能这么饶过对方。 怒气冲冲爬上床,两个胳膊都抡出了残影,奈何狗男人一只手死死抓住了她头顶,她竟然没有碰到狗男人一根汗毛。 心急之下,撑起身子抬起脚朝男人下三路招呼过去。 沈知渊万万没想到小丫头会使这种阴招,闪身一躲对方的脚好死不死踩在了他伤口上,让他忍不住闷哼出声。 白洛溪出了气,快步跑下床站在床边得意洋洋的很。 见男人翻过身背对着她,以为对方生气了,不由嘀嘀咕咕:“小气鬼,把我踹下床我都没说啥,他还生气了,哼!” 气鼓鼓的在两个人之间用被子隔上,这才上床继续睡觉。 听着身边呼吸慢慢变得绵长的人,沈知渊这才小心翼翼的起身,找出卫凌准备的伤药,一点点撒在崩裂的伤口上。 又将染血的里衣塞到床底,这才上床准备休息。 看着睡着还在嘟着嘴的小丫头,沈知渊无奈的笑笑,还真是一个娇娇,一点亏都不吃。 原本以为这晚可以相安无事,不想…… “啪”一个巴掌扇到了沈知渊的脸上,“哼”一脚又踢到了他的膝盖上。 若不是小丫头睡的香甜,他真以为对方是故意的,最后他只能认命的把被铺在地上,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天色大亮,外面已经有卞老太喂鸡的“咕咕”声,白洛溪眯着眼起身,懒懒的伸了个腰,歪头一看已经不见男人的身影。 晃晃悠悠的下床却差点被绊了一跤,低头这才发现睡在地上的男人。 “喂—起床了,也不看看都啥时辰了,身为赘婿有点自觉能动性行不行?喂,跟你说话呢,装聋是不是?” 她嘀咕半天也不见男人有个动静,这才感觉有些不对劲。 伸出手一摸,男人额头烫的跟个火炉似的! 第二十三章 沈知渊生病 白洛溪深知在小渔村发热是一件多么凶险的事,搞不好性命不保。 她慌得不行,急声对外喊道:“娘,出事了—” 白家人听到喊声都跑进了新房,看到躺在地上的男人,都被吓的不轻。 沈知渊脸上因为涂了药水,所以根本看不出脸色具体如何。 卞老太急忙让二儿子去请郭郎中,又和三儿子一起把人抬上了床。 赵琴也着急的端来水和巾帕,拿着巾帕的手都是抖的,她不由想起二丫小时候也是一场高热后,才变得呆傻。 房间里的人进进出出,白洛溪却呆愣着不知该怎么做,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回想能退烧的办法。 可她前世连病都没怎么生过,同学感冒发烧也都是吃药打针,对于物理退烧的办法一无所知。 她突然觉得自己很没用,若不是因为撞大运绑定了系统,她就跟个废物一样没有区别。 卞老太见小闺女急的眼泪直掉,只以为被吓到了。 “没大事,一会儿让郭郎中开副药,喝下去热就能退了。” 正说着话,郭郎中被白海佑匆匆拽进了屋,还来不及喘匀气,又被白洛溪按在了床边。 “郎中,您快给他看看,他身上烫的都能煎蛋了。” 郭郎中又好气又好笑,“你这丫头急什么,我气不喘匀,号的脉能准吗?” 缓过气,郭郎中这才把手搭在男人的手腕上,号了一阵他却皱起了眉,又抬手去解男人的衣襟。 敞开的衣襟里面赫然是已经化脓的伤口,而且横七竖八的鞭伤不止一道。 白家人先是震惊再是不可置信的看向白洛溪,卞老太更是气的手都抖了起来,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家小闺女是这么狠心的人。 可有外人在场,为了小闺女的名声她到底没有发作,而是编了一个理由告诉了郭郎中。 处理好伤口,又把退烧药灌了进去,郭郎中这才嘱咐道:“注意伤口清洁,不要碰水也不要再做力气活,若是两个时辰后烧还没有退,就再煎一副药灌进去。” 卞老太千恩万谢的送走了郎中,转身就找小闺女算起了账。 “啪啪”的巴掌毫不留情的拍在小闺女的后背上,这一次白洛溪没有躲。 她刚刚看到男人崩裂的伤口也想起了昨晚的那一脚,因为当时心里有气,她是用了大力气的。 可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她不知道他身上有那么多伤。 看着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小闺女,卞老太也狠不下心再打,只能恶声恶气的警告了一番。 其他人一走,房间里就只剩下了假夫妻二人,空气静的出奇,偶有几声哭的打嗝声。 白洛溪守在床边,隔一会儿换个巾帕,隔一会又用手去摸男人的额头,终于在她的期盼下一个时辰后烧退了下去。 沈知渊睁开眼时,最先看到的就是一双哭的水肿的眼,他没忍住笑了出来,实在是那双眼睛太像水里的蛤蟆。 “你还笑的出来,你发烧了知道吗?再严重点你就会变成傻子,知道不?” 说着说着她眼泪又止不住的往下掉。 沈知渊本有些调笑的心情一下变得有些无措,他实在是应付不来女人的眼泪,尤其这个人掉的眼泪还是因为他。 他家里没有姐妹,从小接受的教育也是铁骨铮铮、流血不流泪,见小丫头哭个没完,他也只会硬邦邦的说一句,“别哭了,真难看”。 说完他又有些后悔,倒是原以为会炸毛的小丫头反常的有些沉默。 “对不起。” “嗯?” “都是因为我你才会发烧,对不起。” 面对小丫头诚挚的目光,沈知渊不自在的挪开目光看着床帐出神,他听多了别人的求饶,还是第一次有人对他道歉,他竟不知该怎么回复。 面对男人的沉默,白洛溪也不在意,既然是她引起的,当然要付出行动取得对方的谅解,这样才显得有诚意。 于是,在沈知渊养病期间,吃喝拉撒…除了拉撒,都是她在照顾。 煎药喂饭从不假手于人,殷勤程度一度让沈知渊误会这丫头是不是看上他了。 自从得知那晚男人之所以跑去地上睡,是因为自己睡相太差后,她还让三哥特意买回了一张小床,总之她主打原则就是病号的要求一律满足。 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在三哥成亲礼前,男人的伤养好了,她也得到了解脱。 而自从伤好后再也没得过小丫头一个眼神的沈知渊,一时竟不知庆幸多些还是失落多些。 白海骁和月牙的成婚礼选在了新年的头一天。 这可高兴坏了螺沙村和潮渔村的乡邻,不仅是因为又有酒宴可吃,更是因为家里可以省下买糯米的钱。 渔村新年必不可少的便是年糕,但糯米价贵家家一到年节愁绪总比欢喜更多些。 但渔村也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在新年头一天成婚的人家,要送宾客鱼形年糕,寓意大家伙儿的日子年年高。 今年因为村里几家遭了海难,日子更加难过,族长原想着让几家人多做些年糕分出去几块,让大家把这个节先过去再说。 卞老太知道后,回来和儿子儿媳们一合计,就决定把婚期定在年前头一天。 白海骁的成婚礼要比白洛溪的还热闹,三儿子因为养家把婚事耽误了这么久,卞老太心里也是有愧的。 更何况娶的还是十里八村名声在外的姑娘,卞老太更是租了一顶小轿去迎新娘子,给足了赵家面子。 赵四叔夫妻俩对此满意的嘴就没合上过。 赵家来送亲的队伍里都是族里的兄嫂,其中赵琴大嫂就在其中。 因为上次的口角,赵琴一直没有去过娘家,如今照面便是心里还有气也不能冷脸示人,毕竟今天是小叔子的大喜之日,还是她亲手促成的亲事。 她是过去笑脸迎人了,倒是她大嫂给了她好一顿没脸。 当着两家亲友满院乡邻的面明晃晃说她不顾亲族、不孝父母。 卞老太正在安顿小儿媳进新房,就听到了院里的吵闹声,当下脸色沉了下来。 第二十四章 闹事 院中,原本喜气洋洋的气氛被赵大嫂尖酸刻薄的声音打破。 “小姑子如今日子好过了,眼里倒是看不见穷苦的爹娘兄嫂,有什么好事不想着自家人倒是胳膊肘往外拐,还记得自己是从谁肚子里爬出来吗?” 看着大喜的日子被自家嫂子搅的不得安宁,赵琴被气的身子都在抖,可她还是强压着火气,软声软语的劝着:“嫂子你这是干啥?有啥事去我屋里说,你是打是骂我都受着,今天是海骁和月牙的好日子,咱们不能这么不懂事是不?” 不想赵大嫂不仅没就坡下驴还吵的更大声,“我哪敢打你骂你,你是我们老赵家的祖宗,回娘家又是踹门又是撒泼的,爹娘不也得受着,连口大气都不敢喘。” “嫂子你咋这么能颠倒黑白呢?” 看着小姑子急得泛红的眼眶,吴浪花得意极了,自从知道赵四叔家的月牙被聘给了白家老三,还得了五两银的聘金,她心里就一直冒火。 更何况这亲事还是小姑子一手促成的,要知道她娘家妹妹也没定亲呢,有好事不想着自家兄嫂,她可得把这口恶气出了才行。 赵琴急的转头看向大哥赵平,不想却换来对方躲闪的眼神。 她心顿时冷了下来,她自问对大哥仁至义尽,当初家里日子难过,她把白家给的聘金都留在了娘家。 年节上,即使白家日子艰难,她掐尖要强的也要多拿一份给娘家送去。 前阵子婆母刚给了她一两的贴己银子,她转头就拿了200文回娘家。 可她换来了啥?大闹小叔子的成婚礼,抹黑她的名声,他们可有想过她以后在白家咋过日子。 “你说啥就是啥,你是王母娘娘啊?我还说你不孝公婆是个懒婆娘呢?” 原本在厨房守着灶台流口水的白洛溪听到动静一溜烟跑了出来,哪里想到竟看到二嫂被欺负的话都说不出来,这哪能行?想也不想就冲了上去。 “你才懒婆娘,如今你倒是帮着她,却不想想以前她可没少在背后骂你。” 看着对方得意洋洋那出,可真是碍眼的很。 白洛溪可不想跟她费口舌,今天可是三哥的好日子,还是把这种人丢出去的好。 “二哥—黑娃—快过来,有人欺负我。” 原本在后院忙着劈柴的两人,听到声音拎着柴刀跑到了前院,沈知渊身材本就比小渔村的男人长的高大,如今又顶着一脸黑皮,板着脸时还是挺唬人的。 吴浪花本意只是想膈应小姑子一番,哪里想到冒出这么个二愣子,一言不合就喊人。 “把她给我扔出去。” 白海佑见幺妹指着媳妇大嫂一脸为难,这是又闹啥幺蛾子? 倒是沈知渊没有一丝犹豫的上前,一手拎着妇人的脖领子几步就跨出了院子。 不要说院中众人,就是吴浪花本人都没反应过来。 “幺妹你这是干啥?不是胡闹吗?今儿…” 不等他话说完,就见红着眼睛的媳妇上前,在他耳边把刚刚发生的事说了。 白海佑越听越气,这岂止是欺负他媳妇,是从心里就没瞧的上他们白家。 他也不再顾念岳家的脸面,上前一把拽着大舅哥的胳膊拖着去了院外。 外面吴浪花还在跳脚咒骂,看到一起被扔出来的男人连杀人的心都有。 “大哥,这是我白老二最后叫你一声大哥,以后咱们两家也没必要再走动。 给岳父岳母带句话,他们不心疼赵琴我心疼,都说嫁出的女儿泼出的水,以后不用指望赵琴再拿回去一文钱,不过她作为闺女该孝敬的节礼我们也不会少了一分。” 看着眼前“砰”一声关上的木门,赵平有些傻眼,不明白事情怎么就闹到了这一步。 “真是有点钱不知自己是谁了?还敢把自己兄嫂撵出门,我看她赵琴是…” “行了,有完没完。” “你跟我喊…啥?”见男人眼圈泛红,眼神跟要吃了她似的,吴浪花不敢再叫嚷。 门内赵琴看着走远的那两道身影彻底心死,原来她大哥也不是没有脾气,只是她不是那个值得的理由。 白洛溪看着哭的伤心的二嫂,很想上去安慰一番,可手腕却被人拉住,回头一看竟是她娘。 “娘,你拉着我干啥?” “去厨房看着菜,在这瞎晃悠啥?” 撇撇嘴,心里有些不满,“娘,我二嫂都哭成啥样了,您老也真狠心就这么干看些”。 抬手一巴掌,把小闺女打着龇牙咧嘴,怒嗔道:“就你能耐就你懂?你二嫂最是要强的性子,少过去给她添堵,你要是真有心就去厨房帮忙,把今天宴席顺顺当当办下来,你二嫂才会真宽心。” 白洛溪意味深长的看着她娘,没想到啊没想到,她娘除了是个财迷还是只老狐狸。 轰走小闺女,卞老太又扬声喊道:“老二媳妇你在那儿躲啥懒呢?真把自己当娘家人了?你现在可是白家媳妇儿,赶紧过来干活。” 听到婆婆的叫声,赵琴也顾不得伤心,赶紧擦干净眼泪过去招待乡邻。 白洛溪倒是没有回去厨房,里面有大嫂盯着哪里用的上她,她在那儿反而碍手碍脚。 晃晃悠悠来到后院,偷偷瞧着一板一眼劈着木柴的男人,她突然觉得顺眼多了。 她自认为藏的隐晦,殊不知脑袋上的一撮呆毛晃来晃去实在惹眼的很。 “你怎么还有偷窥的癖好?” “谁偷窥?我这是光明正大的看,你是我男人我看看咋了?” 沈知渊一用力把柴劈飞了出去,紧了紧手一板一眼道:“什么男人,姑娘家不要随意说轻浮之语。” 嚯—白洛溪心里可不服气的很,“我轻浮?我能有你轻浮,说爬床就爬床,为了达到目的…唔…” 男人捂住她的嘴,说出的话也带上了威胁的语气,“小丫头说话之前好好想一想,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是痴恋你的黑娃,可不是别有用心的人,可明白?” 见她点了头,这才利落的松开手,只是刚刚忽闪忽闪的那双鹿眼却让他掌心泛起了一丝痒! 第二十五章 泛起涟漪 想着男人刚刚的话,白洛溪虚张声势的“呸呸”两声,不等对方反应赶紧跑路。 沈知渊无奈的摇了摇头,小丫头都已经是及笄的年龄却还一团孩子气,要是在京城,这么大的姑娘家早就开始管家理事、迎来送往。 不过想一想也不是没有长处,起码跳脱鲜活,能把日子过的鸡飞狗跳。 “呵…”想着昨晚还在床上跟他张牙舞爪的小丫头,不禁笑出了声。 匆匆赶过来的卫凌:“……” 见主子难得这么高兴,他缓住了上前的脚步。 或许住进白家也没什么不好,十年来主子一门心思查明老国公的死因,日日受噩梦困扰,又要担忧小公子的身体,难得有这么清闲的时候。 “卫凌?” “是属下”,从暗处走出来,卫凌行了一礼。 “国公爷吩咐的事情已经安排好,七日后由卫云带人过来。” 沈知渊眉头一皱,“她是怎么知道的?” 见主子神情不耐,卫凌低下头,“卫云得知主子受伤后带人伪装成跑商来了渚安府,途中遇到了卫勤,这才知道了主子在潮渔村的事,她…她” 卫凌被男人清冷的目光压的抬不起头来,额头都沁出了冷汗,余下的话更是不敢说出口。 “回去所有人自去领罚,既然卫云擅自接了差事,告诉她若出了差错,滚出国公府。” “是” 卫凌不敢再逗留,脚步匆匆的赶去县城,心里慌乱不已。 客栈里,做妇人装扮的卫云脸上透漏着焦急,听到敲门声眼睛一亮,急忙跑过去开门。 “阿凌你终于回来了,怎么样?爷儿他怎么说,你有问他伤势如何?住的可习惯?真不知道爷儿怎么想的,偏偏住去偏远的渔村,还跟一个村姑朝夕相处,也不怕” “云姐”,卫凌打断还要继续说下去的少女,“主子的决定,你我作为属下没有资格置喙,小心祸从口出。” “阿凌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也是担心爷儿,爷儿身边连一个贴心的人都没有,我能不心急吗?” 卫凌无力的叹了口气,看着眼前泪眼汪汪、柔弱无依的少女他心里一痛。 曾经云姐姐是他们护卫里最出色的人,一手红缨枪法更是得老国公亲传,可自从有了夫人去世前的那番留言,她竟慢慢变成了柔弱的内宅女人。 不该是这样的,“云姐姐,夫人不在了,主子也不会…要不你回来吧,我们一起办差事,还像以前那样好不好?” 捏着帕子哭的梨花带雨的卫云闻言一顿,手指因为用力变得更加白皙,她这双手上的老茧已经慢慢褪去,再想长回来岂能那么容易,她不允许! “阿凌你想多了,我如今不也是在办差事吗?放心,我不是贪心的人,我只是想让地下的夫人瞑目,照顾好爷儿而已。” 见卫云一意孤行,卫凌也不再劝说,人只有自己撞了墙才会明白那是条死路。 “主子有话让我带给你”,狠了狠心,卫凌闭上眼冷声道:“办砸了这趟差事,滚出国公府。” 卫凌的话把少女砸的面色煞白,稳了稳心神,低下头轻声应了句“是”。 见她这副模样,卫凌到底念着多年的情谊,最后劝道:“主子好不容易查到了当年事件的一点蛛丝马迹,你不要因为私情误了主子的大事,不管你去潮渔村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都不要暴露你和主子的关系。” 不管对方听进去了多少,卫凌自认他能做的只有这些,主子虽对下宽容,可一旦犯了他的忌讳… 皓月当空,白家院子里静悄悄的,虽然成婚礼中间出了赵家大嫂那个小插曲,但结果也算圆满。 因为家里小辈都是女孩子,也没有人去闹洞房,这让新房里的赵月牙悄悄松了口气。 白海骁在屋子里已经转了快一刻钟,抓耳挠腮的不好意思上前。 他以前都是远远的看着月牙,一下子离这么近,他感觉自己心都快跳出来了。 月牙也害羞的紧,她娘说新婚夜只要听相公的话就行,她什么都不用管。 可是她相公一个劲的转圈也不说话,那她该怎么办? “噗呲—” 听到声音,两人对望一眼,一同奔后窗而去,打开窗户哪里有人的影子。 “娘不是说没人会来闹洞房?” “哦,是吗?那可能是耗子吧…”,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白海骁也忘了自己要说啥,深吸一口气抬手把媳妇抱进了怀里…… 作为耗子的白洛溪此时正被男人拎着衣领扔上了床。 “你能不能温柔点?再说我躲得好好的,你把我拽回来干嘛?” 沈知渊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个小丫头,去看哥哥洞房这种事她都做的出来。 “你能不能有点女子的矜持,哪有妹妹去看哥哥洞房的?” “他们不是还没洞房呢吗,我去看看三哥的窘态咋了?再说别说三哥了,满渔村小伙子光着身子的样子我又不是没看过。” 在现代,她还和室友偷偷看过男女小电影呢,不过这句话她没敢说出口。 见小丫头越说越不像样,沈知渊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尤其对方那副无所谓的态度,好像看了男人的身子她还挺骄傲似的。 上前捏住那张让他心烦意乱的嘴,恶狠狠道:“别忘了现在你我二人已经成亲,若是你在外面胡来,小心我打折你的腿。” 白洛溪闻言瞪大眼睛,因为嘴巴上传来的痛感,眼中已经泛起了晶莹。 见小丫头一双鹿眼里透着无辜,他悻悻的放了手。 不知是他手劲太大还是小丫头皮肤太娇嫩,嘴巴竟红了一片,再配上那双带泪的眼睛,像极了被人欺负狠了的模样。 鬼使神差的伸出手,又在那张嘴上蹂躏了两下,等做完这些时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被自己刚刚下意识的动作吓的落荒而逃。 独坐在床上的白洛溪看着开了又关的门,破口大骂。 “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我招你惹你了?” 按了按自己微微有些刺痛的嘴唇,她心中冒火,狗男人还想打断她的腿! 第二十六章 都是床的问题 跑到外面的沈知渊感觉自己身体里像藏了个火球似的,不仅燥热还在他体内四处乱窜。 即使凉水扑面都无法让他安静下来,对于这种陌生的感觉他烦躁的蹙起了眉头。 借着明亮的月光他向外走去,不知不觉他来到了浪头滩,看着暗沉沉的海面他的血终于慢慢凉了下来。 “阿渊照顾好你母亲和她肚子里的小弟弟,等父亲回来给你带又大又圆的珍珠。” “我不要珍珠,我要父亲那把雾隐刀,武师傅说孩儿如今可以拥有自己的刀了。” “哈哈…好,等为父回来定要考教你一番,若你赢了为父,那把雾隐刀也可以易主了。” 那日,贤淑的母亲牵着他的手送别了征战的父亲,他们以为父亲会像以往的每一次那样凯旋而归。 不想三个月后迎回来的是父亲的棺椁和他投敌的传言。 若不是圣上力排众议加封于父亲,只怕国公府在京中更加难以立足。 想起那副衣冠椁他的面色浮起一层寒霜,他的父亲被奸人所害,永远沉睡在了这片海底,无论如何他都要亲手手刃仇人,还父亲清名。 “喂—” 沈知渊听到声音收好情绪转身看去,只见远处站着提着灯的小丫头。 白洛溪出来的急,只在里衣外面套了件外衫,如今被海风一吹冷的打了个颤。 见男人站在海边一动不动忍不住腹诽,她是有多苦命,被人欺负不算还要大晚上的出来寻人。 可一想到卞老太的铁砂掌,她只能忍气吞声的扬起笑脸。 “大哥,你喜欢看海明天我陪你一起看,现在咱们回去睡觉行不?” 沈知渊见小丫头说话都发着颤,这才抬步走了过来,接过羊角灯快步朝前走去。 白洛溪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真是一点绅士风度不讲,不仅不给她披件外衣,甚至还走那么快。 “喂,你能不能走慢点,我好心来寻你你怎么都不知道等等我。” 打算快点回去以免小丫头受寒的沈知渊:“……” 他什么都没有解释,倒是脚下的步子放慢了些。 两人一路无话,倒是等在院门外的卞老太得了沈知渊一句谢。 一旁的白洛溪重重的一哼,转身跑进了屋,她可真是费力不讨好,苦差事她干了,得不到一句好不说还看了狗男人一路的脸色。 看着跑走的小闺女,卞老太有点恨铁不成钢,当初自己死乞白咧要招回来的夫婿,这才几天就腻了。 大晚上,还把自己男人给气跑了,依她看整个渔村的娘们加一起也没她小闺女能作妖。 脸上挂着笑的卞老太怜爱的看着沈知渊,“黑娃啊,我这个小闺女被我宠坏了,脾气急、嘴巴也不饶人,但她心地不坏。 以后她要是再欺负你,你来告诉娘娘给你做主,千万别自己钻牛角尖知道不?” “咳…放心吧…娘,我不会和溪儿置气,刚刚我就是感觉身子有些热,出去转转。” 沈知渊这声娘叫的有些僵硬,可卞老太却完全没注意到,反而笑的更亲和了。 她真是越来越满意这个女婿,脾气好、力气大还会心疼人,看看今晚宁愿委屈自己都舍不得折腾小闺女。 完全不知道被岳母曲解了话中意思的沈知渊,顶着岳母欣慰的目光进了房间。 房中,小丫头已经呼呼大睡,原本属于他的那张大床也被对方独占,看来这丫头的气还没消。 他只能和衣躺在窗下的那张小床上,因为是临时做的床,做工粗糙不说,长度也比他的腿短了一截。 翻来覆去折腾了好久,总觉得躺在这张床上哪哪都不舒服。 左挪挪右动动,房间里很快响起一阵木床的“吱吱”声,沈知渊瞄了瞄大床上那道身影,发现对方竟然一动不动。 气闷的翻起身,转头抱着被上了大床,舒服的叹口气,果然还是床的问题,这下能睡个好觉了。 一无所知的白洛溪还在梦里给男团小哥哥们做小保姆呢。 另一天是新年,家家户户都要起个大早,挂宗谱、给祖先摆供、贴门对。 白洛溪被动静叫醒时房间只剩她一个人,抬起酸痛的胳膊动了动,疼的她龇牙咧嘴。 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天梦里刷浴缸时间太久,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缓了好一阵她才走出房间,院子里白家人已经忙活了起来。 白海佑兄弟拿出宗谱挂在了堂屋正对门的墙上,供桌上也摆上了鸡、鱼、酒和糕点。 卞老太拿着香炉进门,看到发呆的小闺女催促着,“别愣着了,快去洗漱好过来给祖宗上香磕头。” 白洛溪对渔村的很多习俗不是很懂,好奇的又看了好几眼墙上的宗谱这才出去洗漱。 沈知渊正和白海生一起做鱼拓画,见到走过来的小丫头他有些不自在的挪开了眼睛。 天知道他早上醒来发现自己睡在这丫头怀里的那种惊悚感。 他觉得自己最近有些不正常,心里决定要和这丫头保持些距离,免得做出一些失控的行为。 好奇看着鱼拓画的白洛溪完全没发现身边男人的异常。 她看着大哥手上的鱼拓画眼睛都要放光,虽然她有原主的记忆,但那些回忆就像放映出的无声影片一样,毫无体验感。 她忍不住伸出手夺过沈知渊手中的颜料,一点点刷在木槽中的鱼身上,唯一遗憾的是她现在手中没有摄像设备,不然一期非遗题材这不就有了。 白海生看着兴致勃勃的幺妹,也住了手,以前幺妹嫌弃鱼的腥气,这种事情她从不沾手,难得今天有这么高的兴致,他当然支持。 倒是被抢了活计的沈知渊有些不高兴的抿了抿嘴。 至于这么全神贯注吗,一条死眼鱼值得她这么宝贝?若真喜欢画,他能画出十幅、百幅的鱼在水中游、鱼跃龙门,甚至文人墨客热捧的八卦鱼乐图他也不是没有。 白洛溪完全不知道身边男人的腹诽,她拓图的热情异常高涨,甚至嫌男人碍事还推了两下。 越发气闷的沈知渊,不争气的让开位置却伸长胳膊把小丫头弄歪的草纸正了正。 第二十七章 化龙仪式上得海参 白洛溪这边还没尽兴,卞老太已经在堂屋口喊人。 急急忙忙洗干净自己,这才进去堂屋跟着大家一起上香磕头。 一家人简单吃过年糕又拿着扎好的彩旗去往海边。 潮渔村习俗不仅门户上要贴对联挂桃符,渔船上也要挂满彩旗,贴上福字。 彩旗原本应该用五颜六色的布条扎成,但布料实在是价贵,如今村里都是用染了颜料的草纸代替。 路上碰到不少村人,都热情的和卞老太话家常,话里话外都是感谢她昨天送的年糕。 别看平时卞老太把一文钱恨不得掰成三瓣花,但昨天送的年糕却是用了十成十的料。 不仅个头大,就连里面都是加了蜜枣的,对于一年到头吃不上一回甜的村里人来说,这是难得的好滋味。 都说人忙起来时间过的尤其快,白洛溪对此深有体会,这不她娘已经又开始喊她过去磕头了。 吃年夜饭前她要给财神、各路神仙、灶王爷爷、祖宗挨个磕头,而且还不是磕一个,她感觉自己把这一年的头都提前磕完了。 渔村的年夜饭很简单,桌上摆的都是自家晒的海货,而必不可少的一道菜就是那条豆腐鲈鱼,取自“富裕”之意。 嘴里吃着鱼白洛溪的小脑袋却转悠开了,如今不能出海但内河里却可以钓鱼。 她想起了自己系统里的地笼,地笼下到河里肯定能抓到不少鲈鱼。 泽河县城的琼香楼里有道招牌菜—鲈鱼脍。 但食材鲈鱼却不易得,尤其是在现在这个月份。 她决定过几天去县城买几个竹笼,把她系统里的竹笼混在其中,虽然颜色上有些差别,但幸好用的材料肉眼很难分辨出来。 饭后,一家人又开始忙活起来,卞老太把家里的几个刀具都拿出磨好,准备第二天一大早就上山割草。 潮渔村有舞草龙的习俗,每年都由白氏族里的壮小伙子们举着草龙舞到家家户户门前。 白海骁一直都是舞龙队里的一员,不过今年他成了亲,估计是要没了这个机会。 初二晚间,在村口磨盘舞了一阵的草龙开始进村,因为白家在村子的最里面,他们是草龙到的最后一家。 卞老太点燃红烛,奉上准备好的生果后,一家人跟着草龙队伍去往海边,在那里还要举行“化龙”仪式。 白洛溪跟着嫂嫂们兴高采烈的往海边走,却不知后面有一双眼睛盯着她看的入了神。 新年期间渔村的女人们都要簪花,今天白洛溪的发髻上也簪了两朵。 她的长相本就不俗,一张秀气的小脸被淡紫色的瑞香花衬得更加秀丽,加之笑的弯弯的那双鹿眼,活脱脱像从仙界偷跑出来的花神。 尤其伴着海风随之而来的瑞香花的味道,浓郁的差点让他晃了神。 沈知渊心中突然产生一种感受,这样浓烈的花的确很适合她。 在他胡思乱想中,草龙队伍也到了海边,只见小伙子们举着草龙对着西北方向拜了三拜。 之后族里长辈开始烧纸烛和龙衣,最后草龙被火种点燃。 这是他第一次参加这样热闹的仪式,以往京中新年时,他要么去参加宫宴要么和小弟两个人守着双亲的牌位。 他真想让知许也走出来看看外面热闹的世界,但小弟的身体状况注定这只能是个奢望。 想到这,他默默闭上眼睛学着村民们的样子祈祷。 白洛溪看到男人一本正经许愿的样子,忍不住起了捉弄他的心思。 左右一看都是烧尽的纸灰,她虽好玩但也知不可拿这种东西玩闹,大家还指着海神赐下好日子呢。 低下头见脚边缠着一团海藻,趁着对方还没有睁开眼睛赶紧捡了起来,不等她把海藻抹在男人脸上,就被脑海中出现“叮”的一声定在了原地。 系统面板上的气运值终于突破1000大关。 【恭喜宿主开启二级商城,开启三级商城需气运值达到5000】 白洛溪呆愣愣的看着手中的那坨海藻,这东西这么值钱的吗? 反应过来自己犯了蠢,忙开始拆解缠在一起乱七八糟的海藻。 当看到包裹在里面的海参时,她真想说句国粹,不会是神仙真收到贡品,给他们送了回礼吧。 再看系统面板上的运气值罕见的达到了98点,她嘴都快咧到了太平洋。 沈知渊睁开眼睛就看到对着自己傻笑的小丫头,虽然今天小丫头打扮的挺漂亮,但这副模样说实话挺瘆人的。 “怎么了?” “神仙给我送回礼了” “……” 不再管十分嫌弃她的男人,转身就开始四处扒拉海藻。 不怪她多想,实在是沙滩上的海参跟白捡的一样。 几乎找到海藻的地方就有一到两个海参。 沙滩上的人已经陆陆续续往回走,白洛溪见铺满半个沙滩的海藻,急忙喊住了族长。 “五爷爷您快来看,有海参。” 她这句喊可算是捅了马蜂窝,原本已经走出好远的人折身就往回跑。 “哪有海参,哪呢哪呢?” 白洛溪不理奔向她的人,几步跑到族长身边把手里的海参给族长看。 “五爷爷您老快看,个头还不小呢,我找了几个海藻,发现下面都裹着海参。” 老族长激动的很,村里刚刚做完化龙仪式,沙滩上就得了这么贵重的东西,这是吉兆、吉兆啊。 “好好好,这是海神的恩赐,快给神仙磕头。” 沙滩上呼啦啦跪下一片,白洛溪只好跟着又磕了三个头。 原本她还怕出现众人争抢的场面,想让老族长主持大局。 不成想人人自觉的很,一家人占上几平方的地儿弯腰开始捡,捡完就走。 她把沈知渊的外衣扒了下来铺在地上用于放海参,为了提高效率,她解海藻让男人捡海参。 越捡她心里越激动,别的东西她不知道,但海参即使是在古代也是值钱的很。 正在她兴致正浓时,卞老太却抓住了她的胳膊。 “你个贪心的丫头还捡,小心海神怪你贪心,以后不赐下福祉。 赶紧停下回家了,想捡明天早早的再过来。” 白洛溪听的脑袋发懵,这又是啥道理,今天海神怪罪,明天就不怪罪了? 第二十八章 何不食肉糜 在卞老太的坚持下,白洛溪只能对着沙滩上的海参说“再见”,可看着系统面板上还有一半的运气值,她难受的睡不着觉。 在她不知第几次翻身时,沈知渊无奈的问道:“不过几个海参值得你这么牵肠挂肚吗?” 看着男人的表情,她是真想说一句:大哥,你这话和何不食肉糜有啥区别。 “你过的是富家公子的日子,哪里懂得我们小老百姓的苦,几个海参不过是你们一顿餐食里的一盘菜,却是我们心心念念能养家糊口的宝贝,哼—” 说着翻了个身,背对着男人气哼哼道:“和你白费口舌,说了你也不懂。” 沈知渊觉得自己冤枉极了,他虽是锦衣玉食的长大,但在军中历练的几年也是吃过苦头的,怎么到了小丫头嘴里他就成了奢靡无度的纨绔! 不等他反驳,只见小丫头“腾”一下坐了起来,恶狠狠的看着他。 “你怎么睡在我床上?没看到屋子里还有一张床吗?知不知道什么是男女授受不亲”,狗男人! 虽然这句狗男人她没有骂出声,但沈知渊非常肯定对面的小丫头在心里正在骂他。 泼妇、泼妇,他一边腹诽一边气鼓鼓的抱着被子下床,要不是这张床睡的太舒服,好像他愿意来似的。 越想越生气,不等铺好被子,他又折返回来冷声道:“下一句话是嫂溺,援之以手者,权也。 如今你我名为夫妻,睡在一张床上此乃变通之举,若不然岂不是引人起疑。” 越说他越觉得有道理,谁知道高秉钧的爪牙会不会找到这里来,转身他又把自己被子抱回了大床上,完全不看对方的脸色,躺下闭上眼睛开始睡觉。 看着心安理得的男人,白洛溪气得咬牙切齿,真是权大一级压死人,她若穿成一个公主、郡主也不会受这份鸟气。 用力挤着男人撒气,她睡不好谁都甭想睡好,沈知渊本不想理会,只当给小丫头找个乐子。 谁想对方还来劲了,他都快和墙贴饼子了也不见小丫头住手。 脚下用力腾空而起,转身双手桎梏住小丫头还在扑腾的身体,近距离的四目相对让两人齐齐愣了一瞬。 白洛溪屏住呼吸,双手悄悄拉起被子慢慢盖住了自己的脑袋,沈知渊也尴尬的起身老实的跑到小床上和衣而卧。 室内静悄悄的只能听到两道都不算平静的呼吸声,不知过了多久,沈知渊觉得自己半边身子都快麻了,这才小心翼翼的翻了个身,而白洛溪早在梦里和周公下了几盘棋了。 这一夜之后,沈知渊开始变得早出晚归,白洛溪每天醒来的时候男人已经不见了人影,上床睡觉的时候男人还没回来。 她倒是没有多想,毕竟在她看来干大事的男人就该让人摸不着踪影。 而且她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哪里顾得上男人。 虽然因为卞老太的阻拦,她捡到的海参大大缩减,但也不耽误她赚了几十两银子。 也是这时,她才找到自己成亲的好处,就是她赚的银钱终于能进自己腰包了。 虽然回去要交给卞老太四成银两,但也有六成可以由她支配不是,这不比以前她撒娇卖乖要来的几两银子花的舒心。 她是个及时行乐主义者,拿到银两的第一时间就去琼香楼点了一道鲈鱼脍。 一盘鲈鱼脍不到半斤竟然卖380文,比她在府城吃的熏鹅还要贵。 不过尝过味道后她倒是接受了这道菜的价位,薄如蝉翼的鱼片入口爽滑,味道甚是鲜美。 尤其和搭配的齑料一起食用,口感非常丰富,是和现代刺身完全不同的味道。 听掌柜的说,在京城有道名菜金齑玉鲙要卖几十两,实际上就是鲈鱼脍。 白洛溪听的忍不住咋舌,她要是能把这里的海货运到京城去售卖,岂不是能赚的盆满钵满。 可惜古代交通不易,她这种设想暂时也只能想想。 若是以后系统里能卖小汽车就好了,不过通过这几次她的观察,似乎很难出现超时代的物件。 吃饱喝足她也没忘了大事,和掌柜的谈好收购鲈鱼的价格,她这才出了酒楼门。 不过琼香楼掌柜是真抠啊,一斤鲈鱼他竟只给48文,要知道他一盘菜就要卖几百文。 但她又有什么办法,鲈鱼脍是琼香楼的招牌菜,只有他家才会大量收购,其他酒楼收不收都难说。 出了酒楼门,她打算去把要用的竹笼买回去,不想却碰到了熟人,村长的小闺女螺妹。 她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这的,若不是原主嫉妒螺妹得了主家的一匹棉布,也不会发生后面的那些事。 螺妹看上去还不到十五岁,可能因为做了主家身边的大丫鬟,衣着打扮上倒是成熟不少。 见到她还热情的上前打了招呼,她尴尬的笑笑叫了声“螺妹”。 白洛溪和对方并不熟,在她记忆里螺妹才八岁就进了布庄孙家,当时村里不少人家都羡慕坏了。 虽说是进府去当奴婢,但吃的饱还有不用花钱的衣服穿,最重要的是签的活契,年满二十岁主家会开恩放人,当时不知看红了多少人家的眼珠子。 就连原主也是嫉妒的很,她自认容貌过人,该被选进去的应该是她才对,如今白洛溪是真庆幸原主不是奴婢,不然她可不会伺候人。 她本打算打过招呼离开,不想对方反而拉住了她。 “洛溪姐你先别忙着走,你回村帮我给我爹娘带个话,让他们仔细收拾一处房间出来,过两日会有贵人去咱们村。” 对方说的眉开眼笑,白洛溪却听的心里扑通扑通的跳,小小的渔村哪里招来这么多的贵人。 “洛溪姐,洛溪姐?” “啊?哦…行,我回去就告诉叔婶。” 回过神,她想了想还是开口打听道:“螺妹你能不能跟我透漏一下是什么样的贵人?” 螺妹神情有些为难,她虽不常回村但对于白洛溪的名声却也听了不少。 若不是她有主家的事要办,也不会让对方捎话回家。 如今对方打听关于贵人的消息,她总怕会弄出什么幺蛾子出来。 “哎呦—瞧我脑子,夫人让我买菜回去,我得先走了,洛溪姐回村再和你说啊。” 见螺妹跟个兔子似的转眼不见,白洛溪傻了眼! 第二十九章 反常的男人 白洛溪虽心中担忧,但还是把该传的话给村长一家传了回去。 村长杨河路高兴的不行,回头就开始嘱咐媳妇打扫屋子,准备肉食。 几个儿子儿媳更是被指挥的团团转,为此几个儿媳没少在背后抱怨。 因为小姑子在县城做工的原因,她们原以为自家日子好过许多,哪里想到小姑子工钱不用交公中不说,每次回去还要从家里拿走不少吃食。 小姑子倒是被养的白嫩丰腴,可是苦了她们几个嫂子。 村长不在意儿子儿媳的小心思,在他看来自家小闺女是个有大造化的,这些眼皮子浅的,以后的好处多着呢。 如今这不就要带回贵人来了,想到这他哼着小曲出了门。 他可得把这个好消息和村里人好好说道说道,别到时候冲撞了贵人不好。 另一边,白洛溪回到家后就开始四处找男人,可惜沈知渊并不在家。 她心里不安,不知道要来村里的人是敌是友,万一是来抓那个狗男人的可如何是好。 提心吊胆的等到晚间,她没有像往天一样早早入睡,而是坐在床上发呆,直到听到开门声,她眼睛一亮。 推门进来的沈知渊也没想到,应该呼呼大睡的人却睁着大眼睛等着他。 “怎么还没睡?” “等你。” 正在脱外衣的手一顿,沈知渊心脏跳动的快了两分,还不等他深想,小丫头已经紧张兮兮的凑了过来。 因为两人个子差距有些大,看上去只能看到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在往男人怀里钻。 居高临下看着怀里的人,沈知渊心脏跳动的更快了,他微微后仰退后两步,这才示意对方说话。 白洛溪撇撇嘴,若不是有正事要说,好像她愿意挨他边似的。 看着撅着嘴的小丫头,沈知渊不知道自己又哪里做的不合对方心意,想了想只能无奈的上前两步让对方的小脑袋挨上自己胸膛。 男人一番操作让白洛溪呆愣一瞬,这个男人不会以为我是想和他贴贴吧。 努力赶走自己大脑里的想法,急匆匆把男人按坐在床上,这才说起正事。 “我今天在县城碰到了螺妹”,见男人疑惑的看过来,她又继续道:“螺妹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说明天村里会来一位贵人。 你想想,我们这个破渔村有啥值得贵人踏足的,我猜很可能这人是冲着你来的。 我觉得,你现在最重要的是该出去躲一躲,不然我们一家人都得被你连累。” 她没说的是,狗男人有护卫,坏人来了护着他就能逃,她们一家人手无寸铁的,到时候不擎等着送人头嘛。 沈知渊本来听的还挺高兴,觉得别看小丫头平时骂的凶,关键时刻还是很关心他的。 不想重要的一句话放在了最后说,她最担心的是怕他连累了白家人。 白洛溪见男人一句话不说,看着她的眼神也越来越凉,心里忍不住冒出句国粹。 她硬撑着不睡觉给他通风报信,他还不领情。 见男人抬屁股就要走,忍不住问道:“干嘛去?” “死外头去,免得连累你。” “砰”的一声门响震的她眨了眨眼,“狗男人—有种你再也别回来。” 吼完之后白洛溪心里有些后悔,她旁边的房间可是住着卞老太,果然下一刻她的房门被卞老太拍响。 期期艾艾的挪过去开门,门刚开卞老太的铁砂掌如期而至。 “冤孽,你真是我的冤孽,天天把自己男人撵出门去,你有脸是不是?瞅啥?还不快出去给我找回来。” “娘,是他自己走的,和我有啥关系。再说,大晚上的,你让我出去找人,你不担心啊。” 不想听完她的话,卞老太打的更用力,“你还知道是晚上,三更半夜不睡觉,天天就知道作妖,早晚有一天把黑娃作的不要你…” 不想再听她娘叨叨叨,认命的提着羊角灯出去找人。 她觉得自己肯定是上辈子刨了狗男人家的祖坟,这辈子是来还债的。 沈知渊走出门就后悔了,他何必跟一个小丫头斤斤计较,两个人不过是假夫妻,当初也不过是各取所需的一桩生意。 是他着相了,或许是白家人的家庭氛围太好,或许是和小丫头朝夕相处的日子太长,他竟把自己放进了真夫君的角色里。 白洛溪嘀咕着出来找人,不想迎头差点撞上回来的男人。 “喂,你一个大男人能不能不要总搞离家出走的戏码,我娘很担心知不知道。” “抱歉,明日我会和白老夫人亲自解释。” 男人的话让白洛溪一愣,这个人不是叫娘叫的甚是起劲儿,今儿是怎么了? 她想去打量男人的神情时,对方已经转身走向自家院子,她只好跟在后面也回了家。 等她回房时,男人已经背对她入睡,而且还是窝在窗下的那张小床上。 她早把螺妹的话抛在了脑后,心里反而在琢磨男人在耍什么脾气,她也没说啥啊。 这一夜白洛溪难得的有些失眠,时不时就要看一眼沈知渊。 一直折腾到天色微亮她才沉沉睡去,等再睁开眼时早已日上三竿。 白家院中静悄悄,卞老太也难得的没在家中,问过大哥才知,她娘带着三个儿媳去村长家看贵人去了。 此时,村长家院外围满了人,都看着停在院内的轿子。 只见村长家的小闺女螺妹伸手从轿中扶出一位年轻的贵妇人。 无论是那人身上穿的绸缎衣裙还是头上插的金簪玉器,都是小渔村的人从没见过的奢华。 卫云出了轿门看着四周村人艳羡的目光既嫌弃又得意。 为了让爷儿见到她能眼前一亮,她可是费了不少心思打扮,可惜她看了一圈也没见到她思念的身影。 这时村长媳妇儿有些拘谨的上前,“夫人,您屋中坐吧”。 卫云收回视线,又见面前的石屋比国公府庄子上的奴才住的地方还差,忍不住拿着帕子有些嫌弃的捂住了嘴巴。 螺妹神色黯然的低下头,她跟在自家夫人身边当差好几年,早就练就了看人眼色行事的习惯。 可看着自家娘被人如此嫌弃,她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第三十章 村里迎贵人建灯楼 卫云被杨家人小心翼翼的迎进堂屋,杨河路看着被媳妇儿擦的油光锃亮的桌椅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想卫云却站在堂屋口没动,跟在她身边伺候的两个丫鬟上前,将准备好的靠背软褥放在了木椅上,又在桌子上铺上一层软绸。 不等杨家儿媳妇们从那光滑耀眼的布料上回神,又见两个丫鬟拿出一套茶具摆在了布置好的桌子上。 她们虽没见过世面,但一看那套茶具就价值不菲。 杨河路更是推着几个儿子后退了几步,唯恐自家人不小心将桌上的茶具摔下来。 他此时心中哪里还有半分得意,甚至有些埋怨小闺女请回来这尊大佛。 卫云见这点阵仗就镇住了杨家人,心里对杨家更是有些瞧不上眼,若不是爷儿在这,她是说什么都不会踏入这片贱地。 “杨村长怎么这么拘谨,我不过是对海里的奇珍有些好奇,这才过来看一看。” 杨河路陪笑道:“夫人能来我们小渔村,是我们的荣幸、荣幸。” 卫云也不想在这里和一个乡村老汉寒暄,直言道:“我和孙家布庄有些生意往来,无意听孙夫人提起渔村中常遭海难困扰,葬送了不少渔船,我便决意过来看一看。 我打算出银在村中修建一座灯楼,这件事就交给村长你去办吧,银两方面由我承担。” 听到这番话,杨河路心中再无一丝埋怨,只要这位夫人真能在村中修一座灯塔,便是再难伺候的大佛他也心甘情愿的供着。 得到这样的好消息他迫不及待的去寻了白氏族长,白氏是大族,村中有任何大事都是绕不过他们的。 更何况白族长见多识广,这样大的工程也得他老人家坐镇。 白族长得知这么大的好消息高兴的不行,他虽想亲自去感谢一番,又怕贵人规矩多,他们不懂冒犯了对方,因此决定要把三日后的祭海神仪式搞的阵仗大一些,让贵人好好看个热闹。 各家各户都收到了族里的通知,得知那位年轻的贵夫人愿意出银两修灯楼都激动的不行。 不仅是因为这项工程花费巨大,也因为有了灯楼他们在海上讨生活才会多出一份保障。 白洛溪自然也听说了,她心里还在怀疑事情怎么会这么巧合,她之前刚求过男人在村里建灯楼,这才过去几天就真的有贵人来村子里。 只是她也只是怀疑,毕竟当初男人不仅没有答应还嘲讽了她一番。 她想着找个机会一定要好好问上一问。 不等她细想,卞老太已经招呼开了。 “老大媳妇儿你快把大丫晒好的海参收拾出来,一会儿给云夫人送去。” “老二媳妇儿手脚麻利些,做个年糕费了这么大工夫,你别忘了里面多放些蜜枣红糖。” “老三媳妇儿鱼做好了没有?别舍不得放油,哪些香料得用都放里头。” “……” 白洛溪看的目瞪口呆,她娘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还有你,别傻愣着了,你不是说那个笼子能捞鲈鱼吗?赶紧弄回来几条,就做你说的那什么玉,哎呦…老婆子我也不懂,全家就你吃过那道菜。 你说你嘴咋那么金贵,几百文的菜你也下的去嘴,今天你要是把那道菜做出来了,也不枉你花那冤枉钱。” 白洛溪一句话没说,默默拿着竹笼出了门,谁让人家是金主呢,一千多两拿出来咱也得让人家花的舒心不是。 不就是做菜吗,别的她可能不会,这道鲈鱼脍她还真做过,就是刀工可能没人家大厨那么利落。 路过村长家她还悄悄打量了一番,看到房间外守着的两个丫鬟,她忍不住感叹,还是有钱好啊,即使到了偏远的小渔村一样有人伺候。 拿着竹笼溜溜嗒嗒到了螺沙村渡口,正巧碰到了在此处钓鱼的赵四叔。 如今两家成了亲家,赵四叔对白洛溪比之前可是热情了不少。 得知对方是来下地笼的,还好心给指了一块地方。 “丫头你把笼子下在这”,紧接着低声补充道:“这块地可是风水宝地,我几乎次次都能在这钓上鱼来。” 白洛溪看了看赵四叔木桶里的小鱼,默默收回了要下进河里的竹笼。 “四叔,您知道哪里鲈鱼多不?” “嚯—”赵四叔调笑道:“你这个贪心的小丫头,有这好地方我早就发家了,如今天气凉钓点小鱼都不容易,那些大家伙早就钻深水里去了。” 赵四叔的话并没有让白洛溪灰心,反而她却眼前一亮。 提着竹笼几步跳上了赵四叔的乌篷船,“四叔,您的船借我使使,我若钓到了好货一定给您留一条。” “去吧去吧,记得小心些别掉水里去。” 白洛溪高兴的划着船慢慢往远处去,她之前虽央着三哥教过她划船,但毕竟是个生手。 刚开始划的船还不能很好的保持平衡,但不知是不是她有些天赋在身上,不过两刻钟她已经划得有模有样。 看了一眼自己今天的运气值,虽不理想但也聊胜于无,更何况又有系统里的好运工具在手,怎么也能有点收获吧。 把船划到深水区,又用绳子把竹笼绑结实,这才开始一点点下地笼,地笼里放着从家里拿的海鱼块。 她记得大哥和她说过,鲈鱼对一些腥气重的饵料很敏感。 放好地笼,她悠哉的躺在了小船上,地笼放下去最快收获也得一个时辰左右,趁这个时间她还是补一觉吧。 此时另一条船正从远处行来,上面的人正是坐在船头的沈知渊和划着船的卫凌。 卫凌低声汇报着近日护卫们探查出的情况。 “主子,清波府传回消息,最近高府进进出出了不少官员,不仅有低位知县,甚至…” “说—” 见主子神情不善,卫凌急声道:“甚至巡抚家公子也在其中。” “郑言道的儿子?那个病弱的嫡子?” “正是主子说的那位,而且卫昌还发现…” 见主子摆手,卫凌急忙停下话头,刚刚说的认真他竟没注意前面不远处停着一艘乌篷船。 沈知渊眸色暗沉,冷声道:“划过去看看。” 第三十一章 落水 如今正值禁渔期,来往县城的船只本就稀少,更何况还是停在内河中央的船,主仆二人不得不怀疑。 只是当两艘船靠近,看清船中那道熟悉的身影时,沈知渊还是有些意外的蹙起了眉头。 泽河县本就毗邻大海而居,比之内陆的南方更加阴冷,船上的人只穿着单薄的外衫侧卧而睡,也不怕感染风寒。 示意卫凌将船只靠近,他长腿一跨上了那艘乌篷船,而因为男人的动作乌篷船也失去平衡左右晃动,闭目养神的白洛溪惊的一下子坐了起来。 等看清眼前的人是沈知渊时她暗暗松了口气,或许她自己都没发现在她心中确信这个男人不会做出伤害她的事。 卫凌见两人相望却迟迟不语,有眼色的划着船走远了些。 只是他临走前叫的那句“夫人”,倒是让白洛溪有些别扭,尤其还是当着沈知渊的面。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睡觉,冬风寒凉刺骨,你是深怕自己不生病是吧?” 男人语气生硬,明明是关心的话偏偏就是让他说出了一种让人很不爽的感觉。 白洛溪沉默不语,转头对着河面发起了呆,或许前段时间男人对她过于包容,任打任骂的姿态让她都快忘了他的身份。 昨晚突然的疏离竟让她有些不习惯,不过两人的交集本就是源于一场交易,加之身份有别恐怕成为普通朋友的机会都是奢望。 或许井水不犯河水才是他们之间相处应该有的模式。 她想的倒是入神,完全没有发现男人暗沉如墨的脸色。 直到身上传来温度,才发现男人将外衫披在了自己肩上,白洛溪有些不自在的抠着船沿上的木刺,眼睛更是不知该放在哪里才好。 看着小丫头难得展现出羞赧的一面,沈知渊突然心情大好。 挨着小丫头坐下,一起看向波光粼粼的河面,低声问道:“可是受了委屈?” “啊?” “是…娘又因为我责怪你了吗?” 白洛溪知道对方可能是误会了,这才想起她还有事打算问对方。 “村里来了位年轻的贵夫人,她说要给我们村建灯楼,她是你的人吗?” 她认真观察着男人的表情,争取能看出对方撒谎的痕迹,不过让她意外的是对方很干脆的承认了下来。 “她叫卫云,曾经是国公府里的女护卫,我娘去世前把她放进了我房中,这次为了方便行事,让她假扮富商女掌柜跟来了清波府。 建灯楼这件事,我不方便出面,卫云性子或许有些高傲但办事能力不错,相信她能完成你的心愿。” 白洛溪听的认真又恍惚,原来来的那位贵夫人竟是这个男人的女人。 她觉得自己喉咙有些堵,想说话又说不出来,只能清咳几声掩饰自己的反常。 “挺好的,挺好的”,白洛溪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急忙低头掩饰去拨弄麻绳。 “这下面是我放的地笼,给…云夫人抓鲈鱼用的,对了,你知道云夫人喜欢吃什么吗?她为了我们村子的事来到这么偏远的地方,不好怠慢的。 她喜欢什么你可以告诉我,我们村子里的人都会尽量想办法弄来…” 白洛溪不间断的说了很多,问了很多,到最后她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沈知渊虽没有感情经历但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看着小丫头的模样他心里酸酸的还隐约泛着甜。 抓住小丫头的手,想把卫云的身份好好跟她解释一番。 却不想白洛溪闪躲中一不注意歪倒掉进了河里。 喝了两口水,她才反应过来使用避水珠,可这时沈知渊已经随之跳了下来。 白洛溪觉得丢死人了,急忙往深处潜去,她以为沈知渊应该是个不善水性的人,找不到她就会回去。 哪里想到,对方游刃有余的追了过来,甚至一把搂住她的腰,带着她往河面上方游去。 等两人脑袋露出河面时,卫凌已经划着船赶了过来。 他虽在远处但时刻在关注着国公爷这里的动静,万万没想到一眨眼的工夫两个人都掉进了河里。 “背过身去,把外衣脱下来扔过来。” 听到主子声音里的凉意,卫凌慌乱的转过身去,耳朵里听到“哗啦啦”一阵水声,这才脱下外衫扔过去,不敢再逗留,划着船向远处行去。 白洛溪从没这么窘迫过,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湿透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体上,玲珑毕现。 沈知渊看的耳朵发烫,眼神飘忽的递过去衣衫。 “赶紧披上,不要管鱼了,回去换好衣服再泡个热水澡驱驱寒。” 白洛溪也知道得赶紧回去,不然感染风寒不是小事,只是她也不能不管下面的鱼,毕竟系统中的地笼还在船下沉着呢。 “我先把笼子拉上来就回去。” 她用力去拽麻绳,不仅没拉动还差点把自己又拽进河里。 沈知渊虽不认同的蹙眉,但还是揽过对方安置在船舱里。 “老实坐在这,我去弄。” 男人撸起袖子,感觉没用多大力水下的地笼就被他一点点拽上了河面。 地笼里不仅有几条鲈鱼,还有不少鲫鱼和泥鳅。 白洛溪看的心喜,总算不是白忙活一场。 回去是沈知渊划的船,她躲在船舱里把地笼里的鱼都弄了出来,船板被她弄的到处都是污水。 岸边赵四叔还在钓鱼,这么久木桶里也只是多了几条麦穗。 见船回来了,他这才起身迎过去,不等到岸边,沈知渊先一步跳下了船,拦住了要上前的赵四叔。 “四叔,刚刚洛溪不小心掉河里了,如今不太方便见人,您看能不能先去您家借身衣裳。” 赵四叔一愣,反应过来忙转身回家去找老婆子拿衣裳。 边走他心里还在嘀咕,白家招的这个女婿还是个讲究人,小渔村哪个女人没下过海入过河,湿着衣衫的女人他没看过一千也有八百。 白洛溪没想到沈知渊会向四叔借衣衫,见人已经走远也就没开口阻拦,而是趁着这个工夫开始洗船。 见小丫头穿着半湿的衣服在船头晃来晃去,沈知渊气闷的将人塞进了船舱,甚至把草帘也放了下来。 “再出来乱晃,看我怎么收拾你。” 白洛溪:“……” 第三十二章 被误会有大智慧的白洛溪 赵四叔回来的很快,把衣裳交给沈知渊后转身又坐在老地方开始钓鱼。 白洛溪换好衣服后,把自己弄来的鲈鱼留下两条,其他的都送给了赵四叔。 赵四叔推辞不过,最后拎着一桶鱼乐颠颠的回了家,他要让老婆子给他蒸鲈鱼,再喝两杯。 因为有卞老太的嘱咐,白洛溪紧赶慢赶的回了家,不仅做了一道鲈鱼脍还做了一道捞汁海鲜。 白家人尝过之后都竖起了大拇指,他们是怎么也没想到从不下厨的幺妹竟有这么一手。 被夸的白洛溪有些不好意思,她以前就爱探店,也会琢磨一些自己比较喜欢的菜,但也仅限于她自己喜欢的那几道。 因为她回来的晚,白家人做的饭菜已经给村长家送了过去,她也只能等到晚上再把这两道菜重新做一份。 沈知渊见小丫头回来之后一直忙个不停,竟完全没把他之前说的话放在心上,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气闷的烧好热水,这才强拉着小丫头出了厨房。 “赶紧去泡澡,这些菜送不送的也不打紧。” 白洛溪这才想起自己从河里爬出来后,还没有净过身呢,不禁有些嫌弃自己。 倒是赵月牙看着小姑子做出来的东西久久回不过来神。 晚间,白海骁本想上床和小媳妇亲热亲热,不想对方却满面愁绪的不知在想啥。 “媳妇儿你咋了?出啥事了?” 月牙看了看自家男人,犹豫半天还是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骁哥,你说我若去石桥夜市弄个小摊子怎么样?” 赵月牙说完就看着男人的脸色,他们刚刚成亲,她对男人还不是十分了解,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同意她的想法。 其实,早在她成品前就有开铺子的想法,但一没银钱二家人阻挠,她也只好歇了这个心思。 只是今天她吃了小姑子做的捞汁海鲜后,她对开铺子的那种念想又冒了出来。 虽然娘亲和她说过,白家很是有些家底,但坐吃山空的道理她是懂的。 如今她唯一担心的是,婆家会不会也像爹娘那样阻挠她。 白海骁听完却笑的十分傻气,“媳妇儿你咋这么厉害,我咋想不到呢?” 月牙心里一松,“这么说你同意了?” “我当然同意,你手艺这么好,肯定能赚到钱。 媳妇儿你放心,明天我就和娘说这件事,保准儿让你把这个铺子开上。” 白海骁倒不是乱允诺,实在是媳妇儿和老娘的想法有点殊途同归。 原本卞老太就打算新年后去县城买田地,让大哥一家搬去县城照顾田地。 只是县城田地多在县郊,周围可没有让人住的房子,之前娘还在犹豫要不要在县城租间屋子。 如今媳妇儿的想法正好,不如以后干脆租间店面,前面能做生意后面能住人,岂不是一举两得。 不过为了自己在媳妇儿面前夸下的海口能够实现,他还是决定明天去找娘之前先去找幺妹说道一番。 觉得自己无比聪明的白海骁美滋滋的搂着媳妇做美梦去了,而不知道自己被惦记的白洛溪却罕见的失眠了。 今晚沈知渊找了各种机会想把之前要解释的事解释清楚,可小丫头不知是无心还是有意,总是用其他事情打断他要说的话。 最后两人只能默默各上各床,各失各的眠。 第二天清晨,白海骁果然鬼鬼祟祟的找到了白洛溪。 对于自家三哥的无脑行为她已经懒得吐槽,就他这副模样唯恐别人不知道他做了亏心事似的。 不过对于三哥和她说的事情,她还真有些意外。 她和三嫂单独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以前了解的也都是从别人口中听到的夸奖。 但那些夸奖也多和懂事、勤快有关,今日她才发现她三嫂明明就是个励志型女主啊。 对于开铺子这件事她当然支持,泽河县和渚安府不同,县城是没有宵禁的,夜晚甚至还有不少酒家开门,便知县城老爷们有多贪杯。 不过贪杯好啊,现代夜市的烧烤摊子有多火爆不用她多说,虽然这里经营烧烤不适用,但就地取材的各种海鲜料理也是很好的下酒菜。 因此,在她三哥畏畏缩缩和老娘提出开铺子的事情时,她就差举双手双脚赞成。 只不过关于怎么开铺子,她却有些不同的见解。 “啥?买铺子?” 卞老太怀疑自己听差了,租铺子的事她还没松口呢,怎么又绕到了买铺子上。 “娘,我知道你的担心,你不就是怕生意做不起来会糟践了银钱嘛。 我有个好主意,你在县城买个小铺子,后面给大哥一家居住,前面你租给我三位嫂子。 她们一起张罗把铺子开起来,挣了钱是她们的本事,亏了钱你也不损失啥,您老觉得我的这个想法咋样?” 卞老太还没想明白,三个儿媳倒是已经眼冒绿光的看着她,看的她心里直发毛。 月牙的心思是铺子靠她一个人是张罗不起来的,有俩个嫂子一起帮忙也挺好。 赵琴的想法更是简单,能自己赚钱自己花她当然愿意。 卞秋红则想的多,她们大房只有大丫一个孩子,大丫早晚也要嫁出去,以后若是婆母去了,她和当家的又能依靠谁? 还不如趁着现在年轻,多干些攒些银钱。 总之在几方人马的左右夹攻下,卞老太彻底被说服,白家只等这个年节过去,就去县城置房买地。 对于白家人讨论的事,沈知渊一直坐在一旁没有插言。 倒是小丫头刚刚侃侃而谈的姿态让他有些意外。 他一直以为小丫头是个没心没肺的人,没想到却也有这么周全的一面。 不仅让三个嫂子有了自己的“私产”,也让势弱的大房有了出路。 他自认这段日子以来,他对小丫头足够了解,看来是他自大了。 或许小丫头骄纵、“奢靡”的作风只是她的表象,内里她也是个有大智慧的人。 大智慧的白洛溪,“…她真的只是单纯的提个小建议,千万不要脑补。 她就是一个自我、喜欢及时行乐的人!” 第三十三章 海祭之礼 每年潮渔村都要选定一个特别的日子举行祭海仪式,祈求海神的庇佑,获取丰收。 今年因为卫云的到来,这场祭海仪式办的更加声势浩大。 祭海对渔村来说是一年中最为重要的大事,早在一个月前村里的老人们已经聚在一起,仔细商议着祭海的事宜。 白洛溪好奇还特意过去听了好久,族长会依据古老的历法和丰富的经验,结合潮汐涨落、天象变化,最终敲定一个吉日。 之后便是对村民们分工,男人们忙着修缮渔船,将船只擦拭得锃亮,重新涂抹桐油,确保每一处缝隙都紧密不漏。 女人们则在自家的小院里忙碌制作着祭海所需的祭品。 一大早她就被卞老太抓了壮工,说她得了海神不少恩惠,更要出力报恩才是。 想到自己身怀的系统,感觉自家老娘说的倒也没错。 糯米早就被浸泡得晶莹剔透,蒸熟后白海佑兄弟再捣成软糯的糍粑,她只需拿彩色的模具印出精美的图案。 其中有象征吉祥如意的牡丹,寓意年年有余的鲤鱼,对于自己的手艺她还是很认可的。 而她最感兴趣的还是她大嫂用面粉精心捏制的面塑,有威风凛凛的海神,灵动可爱的鱼虾蟹贝,看的她对大嫂真是刮目相看。 沈知渊也没闲着,天才蒙蒙亮就被村里的年轻小伙子们拉着去采购香烛和酒水去了。 当太阳渐渐升高,祭海仪式也即将开始。 白家人抬着祭品,一起向村口走去,那里已经聚了不少的乡邻,大多都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讨论着今年自家准备了哪些祭品。 白家因卖了珍珠得了不少银钱,卞老太不仅准备了必备的糍粑和面塑,还有一个大猪头,引得不少妇人过来围观。 直到族长走了过来,大家才三三两两的散了。 以往白洛溪对老族长、宗族并没有多大感受,但今天却让她很受震撼。 只见老族长手中捧着象征着海神信物的海螺号角,神情庄重肃穆。 后面跟着的是一群身强力壮的白氏小伙子,他们抬着用红布遮盖得严严实实的祭品,小心翼翼地前行,生怕有丝毫的闪失。 一路上没有人交头接耳,都表情虔诚,让白洛溪都不自觉的把背脊挺直了几分。 当大家来到海边,早已搭建好的祭海台映入白洛溪眼帘。 祭海台用木头和石头搭建而成,台上摆放着一张巨大的供桌,供桌上面铺着鲜艳的红布,红布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祭品。 祭海台的四周插满了彩旗,彩旗在海风的吹拂下猎猎作响。 只见老族长走上祭海台,他站在供桌前,面向大海,神情凝重。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海螺号角,用力吹响,海螺号角发出低沉而悠长的声音,落进白洛溪耳中竟让她忍不住身子一颤。 随着老族长点燃香烛,他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词,白洛溪猜测那应该是祝祷词。 在老族长祈祷的过程中,台下的村民们纷纷跪地,双手合十,默默地跟着祈祷。 她也被卞老太拉着一起跪了下去,整个海边一片寂静,只有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和人们虔诚的祈祷声。 祈祷完毕,老族长将糍粑、面塑、猪头等祭品一一摆放在供桌上。 若说祭海仪式对大人们来说是一种庄严的仪式,那对渔村的小孩子们来说就是狂欢,因为这天他们不仅能吃到肉还能吃到糖。 不得不说白族长为了感念卫云,做了不少的安排。 往年祭海仪式,大家伙吃过饭后也就散了,但今年却多了一场篝火。 傍晚时分,浪头滩上已经燃起了熊熊篝火。 可能村民们也是难得有这个机会,不少小伙子们已经手拉手围着篝火唱起了渔歌,只是那一个个乱瞟的眼神让人很难不怀疑他们的动机。 白洛溪看的好笑,一个个唱得声音都快劈叉了,跟个开屏的孔雀似的。 她正笑的欢,下一刻就被一片阴影笼罩。 “看谁看的这么高兴?你指给我看看,我也一起乐呵乐呵。” 看着男人不善的眼神,她认怂的收起了嘴边的笑意。 男人也不纠缠,在她身边落座后,自斟自饮喝起了小酒,两人一起看向了篝火旁的男男女女。 卫云坐在主桌,压抑着不耐的神情,她在京中不知看了多少名伶的舞姿,哪里瞧的上这么粗俗的安排。 只是想着自己心心念念要见的人,她才按耐了下来。 她不动声色的扫描着全场,终于看到了那道伟岸的身影。 还不等她高兴,便见自己朝思夜想的人俯身和一个女子说话,那神态很是亲昵。 她不由攥紧手中的丝帕,强压下心里的那股戾气。 抬手唤来螺妹,状若无意的打探着那个女子的身份。 螺妹倒是没有多想,毕竟白洛溪的容貌是村里难得一见的出众,引起贵人的好奇也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 “禀云夫人,那是白家的小女儿名洛溪,旁边那位是她的夫婿黑娃,听说两人成亲的日子不久。” 得知那就是和自家爷儿假成亲的村姑,不知为何她心中的嫉妒竟疯长起来。 果然,男人最看重的还是女人的皮囊,想她在国公府中兢兢业业操持打理内宅,也没得过爷儿一句贴心话。 而那个村姑不过长了一张勾人的脸,就轻易让爷儿不顾血仇沉溺在温柔乡中。 螺妹见云夫人迟迟没有做声,抬起头向对方看去,没想到这一眼竟骇的她差点腿软。 她顺着云夫人的视线看去,只看到洛溪姐夫妇二人聚在一起说话的脑袋。 她搞不懂,云夫人初来潮渔村,应该不认识洛溪姐才对,可那眼神明明是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的神情。 她心中有些惴惴不安,不知该不该把刚刚的事情说与她爹听。 若这其中真的有什么隐情,也该提前防范才是。 另一边,完全不知道自己被人记恨的白洛溪正和身边的男人争辩。 不知男人是不是酒喝多了,人也不清醒,竟指着四蛋问她刚刚是不是对着他笑。 狗男人,她是真恨不得给他一拳,那可是她大侄子,她口味有那么重吗? 第三十四章 分房 篝火之后乡邻们都归了家,因为沈知渊喝的醉醺醺,搂着她的肩还走的晃晃悠悠,因此两人理所应当的落在了最后。 让她意外的是她见到了村长家的贵客,沈知渊的房中人—云夫人。 她有些尴尬的看着对方,总觉得自己是被正房夫人抓包的小三。 “别误会,他喝醉了,走路都走不稳,我这才扶着他回家。” 白洛溪有些尴尬的向对方解释,又想将男人身边的位置让出来,可对方的手跟个铁钳子似的箍着她,她只能不好意思的笑笑。 卫云只觉对方的笑很是刺眼,又对自家爷儿的行为觉得有些讽刺。 京中谁人不知,卫国公千杯不醉,多少人想趁他酒醉行不轨之事,最后都落了空。 怎么一到了小渔村,喝几杯粗酒竟醉的人事不知。 她有心把对面的男人抢过来带走,但也知对方定是清醒万分,若自己做出过分之举,一场责罚定逃不脱,恐怕真会像卫凌说的那般,被赶出国公府。 卫云思量不过是一瞬间,下一秒脸上就挂上和煦的微笑,声音也变得轻柔几分。 “白姑娘说的哪里话,您可是帮了爷儿大忙,快回去吧,夜深露重若是受了凉就不好了,若是方便的话我让螺妹去送碗烈酒汤。” “方便,当然方便。” 听着对方温柔似水的语调,白洛溪真觉得沈知渊捡了个大便宜。 若是她见到自己男人和别的女人拉拉扯扯,她肯定不会这么有涵养,一定会上去撒泼。 又见云夫人被丫鬟搀着袅袅婷婷的走远,更加为对方可惜,如此有身段、温柔似水的女人竟只能成为一个男人的房中人。 而之前刚对沈知渊有些意动的那颗心也平静了下来,她果然还是不适合碰感情这种东西。 依靠着小丫头的沈知渊还不知自己被出局,强撑着装醉的模样,心里却奇怪怎么还不走。 下一刻,他就觉得自己被对方使劲甩了出去,他再也装不下去猛的睁开了眼睛。 白洛溪不过是想趁着对方酒醉出口恶气,不想对方睁开的那双眼睛里哪儿还有醉意。 本就不满的她更觉火气上涌,“你竟然装醉?那刚刚在云夫人面前你抱着我不放也是故意的是不是?” 沈知渊不明白小丫头为什么这么生气,他不过是想和她亲昵一些,转念一想小丫头生气前只和卫云说了话,他自觉自己找到了症结所在,肯定是小丫头误会他和卫云二人的关系,因此吃卫云的醋。 “你别生气,我和卫云不是你想的那样。” 见男人还在狡辩,白洛溪更加生气,气哄哄的骂了句“渣男”,转身跑走远。 沈知渊被骂的愣在原地,还在琢磨“渣男”是什么意思,等回过神时哪里还有小丫头的身影。 他赶回家想找对方解释一番,可房中不仅不见小丫头的身影,就连床上的枕头和被子也不见了。 等螺妹提着解酒汤来到白家时,看到的就是沈知渊黑沉沉的脸色,她原本想把今晚发现云夫人异常的事说一说,可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气势让她惊惧,竟忘了自己要说的话。 沈知渊想着小丫头的反应,见到装着烈酒汤的食盒心里更添厌烦。 此时西厢房中的大丫看着霸占自己一半床的小姑姑,心里很是着急。 刚刚院中螺妹和小姑父的对话隐隐约约传了进来,她虽听的不全但也知是螺妹给小姑父送来了醒酒汤。 她年纪已经不小,对于男女之事也有了些懵懂的认知。 当一个女人开始对男人献殷勤的时候,肯定是对这个男子生了情意。 小姑姑不赶紧去关心小姑父,还使性子钻进她的屋子怎么可以。 她虽然对村长家的小闺女不熟悉,但也知那是潮渔村顶呱呱的存在。 她很不想相信螺妹会看上黑皮姑夫,但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万一呢! 这么想着,她急忙拉起赖在她床上的小姑姑。 “小姑姑你别睡在这儿,回你房里去,刚刚小姑父还在院子里找你来着。” 已经半迷糊状态的白洛溪被人强拉起,有些不爽。 但谁让对方是自己的侄女儿还是和她有着革命情谊的人呢。 “大晚上的你不睡觉,看着院子干啥?你姑父那是喝酒喝多了起夜不是找我,安心睡觉吧。” 大丫却是不依,“小姑姑你别闹脾气了,小姑父对你多好啊,平时可是连个篮子都舍不得让你拎,快回去吧,夫妻吵架床头吵架床尾和,哪里有隔夜仇。” 白洛溪是真被自己大侄女给惊住了,这丫头的语气简直和社区的妇女主任有的一拼,调和家庭矛盾还挺顺手。 她自知再和对方说下去也是没完没了,还不如冷处理。 不再看对方那种不赞成的目光,翻身躺下梦周公去了。 倒是操心的大丫一夜没有睡好,想着怎么才能让小姑姑和姑父重归于好,不给外人可趁之机。 于是,作为当事人之一的白洛溪睡了美美的一觉,清晨起来那叫一个神清气爽。 倒是沈知渊和二丫两人能看到明显的疲态,甚至二丫眼下已经有了青黑。 卞老太看到大孙女这个状态还吓了一跳,以为遇到了啥不好的事。 大丫虽然担心小姑姑,但毕竟是没有成亲的少女,哪里好意思把这种事说给阿奶听,只能稀里糊涂含糊了过去。 毫无所知的白洛溪却兴冲冲的拿着地笼去了内河。 她还惦记着自己答应琼香楼的鲈鱼,如今浪头滩没有值钱的海货,她只能把目光放到了鲈鱼身上。 她瞧中了二级商城里的《海底物种百科》,可那本书却要480两纹银,她如今满兜算下来还没有48两。 为了早日得到那本书,她也只能继续开始赚钱之旅。 虽说指望着鲈鱼没法赚大钱,但日积月累也是个进项。 今天在渡口她倒是没有遇到赵四叔,但却罕见的碰到了水生。 自卖珍珠那次后,两人已经许久不见,水生还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样,只有微弯的嘴角泄露了他的好心情。 第三十五章 搭船 水生帮着把白洛溪的地笼放进河里,之后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白洛溪不好意思道:“水生你快去忙吧,不要耽误了你的活计。” 水生极快回复了句,“不忙”。 对于水生的惜字如金她已经适应良好,毕竟去府城那次也只有说起珠池司的事情他才会多说几句。 两人沉默无言将近一个时辰,还是水生起身去拉地笼白洛溪才知道已经过去了那么长时间。 因为没有划船,这次地笼只是下在了离河岸不远的地方。 但白洛溪今天运气还是很不错的,地笼里不仅有十几条的鲈鱼,还有不少的小鱼小虾。 水生也很是感叹对方的好运气,幸好白洛溪拿的木桶足够大,不然都装不下。 她就近找了艘乌篷船打算先把鲈鱼给琼香楼送去。 水生见不再需要他帮忙便打算赶去码头做工,对于白洛溪要送给他的鲈鱼却说什么都不收。 或许他真的不擅长和人拉扯,急的把鱼扔进船里转身就跑,把白洛溪看的都呆住了,船夫也是冲着水生跑走的背影埋怨。 “水鬼仔你瞧瞧把我的船都弄脏了。” 因为水生在码头做水工,长时间需要下水打捞、修理船只,附近不少人都叫他们“水鬼仔”。 但大部分人之所以这么称呼他们,是从心里对这些人有轻视在的,因为只有黑户和流放此地的罪人之后才会从事这种要命的行当。 白洛溪本觉得水生的样子有些搞笑,但听了船夫的称呼心里却有些不满。 都是为了混口饭吃,谁瞧不起谁呢! 提出已经放上船的木桶又捡起船板上的那条鲈鱼,从钱袋里掏出了两文钱。 “赔给你的洗船钱,你的船我不坐了。” 船夫还不等高兴转瞬便有些傻眼,如今活计本就少,好不容易有趟去县城的活,这咋还说不坐就不坐了。 “小丫头你回来,我不收你的洗船钱,我载你去县城。” 白洛溪已经上了另一条船,转身气鼓鼓道:“你骂我朋友是水鬼仔,我才不坐你的船。” 不再看对方,白洛溪转身进了船舱,倒是高兴坏了正在划船的周老三。 他对这个丫头印象深的很,是赵家的亲家闺女,上次他亲眼看到对方送了赵老四一桶鱼获,那手笔一看就是不差钱的主。 今天他还得谢谢赖老头的毒舌,不然他岂不是错过了大生意。 盘算着他笑呵呵的对坐在船舱中的白洛溪道:“丫头这是去县城买鱼?” “对,之前答应琼香楼老板送些鲈鱼过去,被其他事绊住了脚,这不一逮到鱼就给酒楼送过去。” 周老三看向满满登登的木桶,夸赞道:“真是个好气运的丫头,如今这鲈鱼可难弄的很,想来能卖个好价钱。 对了丫头,你以后要是经常往来县城就来坐我的船,你四叔不经常守在渡口,我的船却是风雨不误的日日在,以后你再来坐我的船我给你便宜两文。” 闻言白洛溪不由打量起了正在撑船的船夫。 ?船夫已经上了年纪,身披一件破旧的蓑衣,那蓑衣的棕毛已经稀疏。 古铜色的脸上刻满了深深浅浅的皱纹,像是被海水冲刷过的沟壑,深陷的眼窝里,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 如果说赵四叔是把撑船这件事当成打发时间的营生,那眼前的船夫就是赖以生存的手段。 但很显然对方是个脑子灵活的人,不然也不会提出刚刚的那个条件。 白洛溪想到了三位嫂子要开铺子的事情,到时候铺子里用的海鲜都要每天送新鲜的货,这位船夫倒是个好人选。 不过因为赵四叔也做划船的营生,她倒是没急着和对方说这件事。 见对方有些期盼的看着她,她笑盈盈道:“那就多谢大伯,正好明天我们一家还要去县城,若赵四叔没空还要多麻烦你。” “不麻烦不麻烦,这几天你四叔都过不来,他老寒腿又犯了,得歇上一阵子呢。” “行,那我们明天来渡口找您。” 周老三闻言笑的更开怀了,这下他就不愁老婆子的药钱了,起码两天的船钱够抓一帖药。 为了抓住船客周老三也舍得力气,反正搭船的人也少,到了县城渡口,他提起木桶先下了船。 “走丫头,大伯去送你,这桶货可不轻,你自己拎过去可得受番累。” 白洛溪见东西的确是多也就没有推辞,到了琼香楼,掌柜见到竟有十几条鲈鱼高兴的不行,利落的收了货。 结算好银钱,掌柜拿出一包点心送给了白洛溪。 “这是客人点的糕饼,还没有动过客人就走了,给你拿去吃。” 谢过掌柜白洛溪美滋滋的收了起来,琼香楼一盘糕点一百多文,她还没有尝过呢。 走出琼香楼白洛溪就把怀里的糕饼分了一半给周老三。 周老三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精细的点心,摆着铺满老茧的手说什么也不要。 白洛溪劝了好久,最后还是威胁说不要就再也不坐他的船,周老三这才收了起来。 小心翼翼的收进怀里,见白洛溪看过来,他不好意思的笑笑。 “你伯娘身子不好,这么精细的点心更是从没吃过,我给她带回去让她高兴高兴,没准这心情一好,病也能轻快不少。” 老人笑的和善,说起老伴儿时更是话也变得多了起来。 白洛溪从老人身上真切感受到了一种幸福。 两人回去途中,她也从对方嘴里听到了更多关于两位老人的故事。 原来周伯娘当初是被家人卖出来的,在富商家里做末等丫鬟,因为总是坐船来码头选海鲜,这才和周大伯熟识了起来。 在周伯娘十九岁时,赶上当家老夫人六十大寿,为了积德这才无偿放出了一批丫鬟,周伯娘就在其中。 而两人也在不久之后成了亲,周伯娘曾怀过两次孕,但因为小时候伤了身子都没有保住,自此两人便相依为命。 白洛溪听的入神,不知不觉到了渡口,周大伯叫她下船时,她竟还有些舍不得! 第三十六章 有孕 白洛溪走到浪头滩时刚好看到一群人在打地基,原来是材料已经水运了过来,关于灯楼的工程可以开工了。 一群汉子累的满头大汗,可脸上的笑却从没落下去过,而最显眼的就是一脸黑皮的沈知渊。 她没有继续看,转身朝村子走去,在村口很巧的又碰到了卫云。 卫云身边的丫鬟正在劝说,“夫人现在日头太大了您怎么能不打把伞呢,若晒伤了您的皮肤,老爷还不知会怎么心疼呢。” 看着已经越走越近的白洛溪,卫云甜笑道:“你竟会哄我开心,老爷日日忙着大事,哪里顾得上我,不过…今晚老爷要过来,你们可得好好准备着。” 说完状若娇羞的低下头,只露出一截白嫩的脖颈。 原本想上前打招呼的白洛溪只能加快脚步匆匆而过,她真不是故意要听人家的私密事。 回到家,她把木桶里的小鱼都捡了出来,卞老太看到只有半个手指长的小鱼眉头都皱了起来。 “这么小的鱼做起来最是费油,你咋想起来捞这个东西。” 白洛溪一边掏出500文钱交给卞老太一边道:“我去卖鲈鱼,这些小鱼酒楼不收,我只能拿回来自己吃。 正好嫂子她们不是要开铺子,我又琢磨出一个小吃,就是用这么大的小鱼来做。” 卞老太收起银钱,笑的合不拢嘴,也不再管小闺女要折腾些啥。 白洛溪叫来三个嫂子一起收拾小鱼,多半桶的小鱼靠她自己还不知要收拾到什么时候。 三个嫂子听说小姑子又有新菜色赶紧放下手头的事情过来帮忙,上次那道捞汁小海鲜可是让她们印象深刻。 三人一致决定要把那道菜作为铺子里的招牌。 今天白洛溪要做的是小鱼花生,这也是她以前最爱的零食之一,尤其是麻辣味道和烧烤味道这两种简直是让她停不下嘴。 不过外面卖的大多都是花生多小鱼少,为了解馋她只能自己研究做。 而今天她要做的就是自己改良版的小鱼花生。 先是把花生油炸至酥脆,再把小鱼炸到金黄,因为她用的是新鲜的小鱼所以反复炸了三次。 接下来葱姜蒜爆香,再放入辣椒、炸好的小鱼和花生,最后放些盐和糖就可以出锅。 小鱼花生刚刚装好盘,就见二丫趴在门口流口水,看的白洛溪忍俊不禁。 倒是她二嫂不知是被辣的还是呛的竟然干呕不止,让她一度怀疑是不是二嫂有了身孕。 卞老太也是一脸狐疑的看着二儿媳,白家好几年没人开怀,她都快忘了孕妇是个啥反应了。 她也不敢靠着自己那点子经验胡乱猜测,忙叫大丫去把郭郎中请来。 赵琴还有些不好意思,她怕会让婆母白欢喜一场,自从六年前生下二丫后,她就再没怀过孕,如今年龄大了,怎么可能会怀。 白家人也顾不上厨房里那道小鱼花生了,都围着赵琴在堂屋里等郎中。 郭郎中到白家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屋子虎视眈眈的女人,把他吓的打了个激灵。 卞老太却有些等不及,不等郭郎中站稳,已经上前去拉人诊脉。 “郎中快给我儿媳妇瞧瞧,不知为啥从刚才起就一直干呕不止。” 郭郎中心里有了些猜测,但没有把脉确诊前还是什么都没说。 几个人紧紧围着,唯恐漏掉只言片语,看的郭郎中脸色都沉了下来。 “散开、散开,围得我都喘不上来气,孕妇怎么可能舒服,几个当过娘的人竟这点常识都没有。” 卞老太已经听不见郭郎中说了什么,耳边一直回荡着的只有“孕妇”两个字。 “郎中你没诊错吧,我二儿媳真的有了?” 郭郎中有些气哄哄,“不过是妇人有了身孕,这么简单的脉象我怎么可能诊错,你这老婆子也太能埋汰人了。” “哎呦”,卞老太一拍大腿,扬着笑脸对郎中赔不是。 “都怪我老婆子不会说话,我这也是高兴的糊涂了,莫怪莫怪,我亲自从郎中出门。” 郭郎中也不是真的动怒,他也知道白家一直没个孙子,如今儿媳好不容易有孕的确是值得高兴的事。 卞老太不仅付了诊费,还把白洛溪做的小鱼花生给郎中拿去了一半。 郭郎中本不想收,可耐不住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只能厚颜收了下来。 堂屋里,几个人都围着赵琴真心替她高兴。 二丫也懵懂的靠着自己娘亲,嘴里嘟囔着小弟弟。 卞秋红笑着摸了摸二丫的头道:“都说小孩子眼睛最是灵,弟妹这胎没准儿真可能是个男孩。” 赵琴抚了抚肚子,从刚刚的震惊中回了神,听到大嫂的话她柔声道:“无论男女都好,只要以后能可怜可怜二丫,不让她没有依靠我就知足了。” 卞秋红对此感同身受,她又何尝不想给大丫添个兄弟姐妹,可眼看她年纪越来越大,如今早就没了奢望。 妯娌几个正说笑着,就看到白海佑跟只兔子似的跳了进来,后面紧随的白海骁还举着一只鞋。 原来是卞老太送走郭郎中后,直接就浪头滩把儿子叫了回来。 但她没想到能把儿子高兴成这样,跟个傻子似的又跑又跳,连鞋子啥时候掉的都不知道。 白海佑急匆匆跑进堂屋,想抱抱赵琴又碍着人多不好意思,于是一把把二丫举过头顶,跑出堂屋在院子里转圈圈。 二丫感觉突然悬空,吓的哇哇大叫,这一幕正被进院的卞老太看了个正着。 急忙跑过去把二丫抱下来,又去捶打白海佑,“都要是两个孩子的爹了,还是这么不靠谱,你要是把二丫吓的晚上做噩梦,看我怎么收拾你。” 对于老娘的拳头白海佑一点都不在意,傻乎乎的对着老娘笑个不停。 “娘,我当爹了…” 刚刚还傻笑的人,说出这句话后竟蹲在院子里放声大哭。 卞老太也红了眼眶,她是知道老二的心结的,当初二丫几个月时被烧的痴傻,村里出了不少闲言粹语。 想哭就哭吧,委屈都倒出来,以后过的都会是好日子! 第三十七章 买房置地 因为赵琴有孕,白家这顿晚饭吃的很是热闹。 对于白洛溪做的那道小鱼花生大家也给出了特别高的评价,她更是吃的头都抬不起来。 卞老太夺过装着小鱼花生的盘子,不让小闺女再吃。 “没心没肺的,你男人没回来也不知道问一下,就知道吃。” 白洛溪撇撇嘴,真想告诉她娘,你的好女婿出去和人幽会去了,看她娘还偏心不! 倒是白海骁解释了一句,“妹夫说以前县城的朋友找他有事,可能得明天才能回来。” 白洛溪没忍住翻了个白眼,狗男人还挺会找借口。 第二天,卞老太带着白海骁夫妇和白洛溪一起去了县城,她们今天的主要目的就是买房置地。 只要一想自家很快就能拥有自己的田地,卞老太走的更是脚底生风,白洛溪甚至得小跑才能跟上。 直到坐上周大伯的船她才觉得自己得到了解脱。 卞老太虽说和周老三不熟悉,但架不住她是个能言善道的老太太,不过一路恐怕周家养了几只鸡都被她摸得一清二楚。 在去牙行前,卞老太先去买了两壶烧酒,当白洛溪得知酒竟是买给牙人的,天知道她有多震惊。 就算她见识不多但也知牙人是属于低下阶层,怎么买个房还得送礼呢。 卞老太笑着道:“别的地方牙人不值钱,但在咱们地界牙人可金贵的很。 你看县郊的土地看过去都一样黑油油,可有的地方种的庄稼就是丰收,有的地方收成一半都没有,这里面的门道深着呢。 尤其是咱们渔户,从来没有和土地打过交道,若是得罪了牙人,花高价买块坏地,到时候你哭都没地哭去。” 白洛溪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学问,受教的点了点头。 牙行并不大,里面坐着三个人正在摇骰子,见到他们一行人进来也是懒散散的并不热络。 “租房还是租店?”一个黑瘦的年轻少年从后面走了出来。 虽说对方说话的语气也是硬邦邦的,但和那三位相比却好了不少,起码理人了不是。 卞老太未说来意却先把烧酒递了过去,“路过酒肆见他家烧酒不少人排着队买,想来味道差不了,给你们几位后生好好尝尝。” 闻言掷骰子的人也停了下来,见是苏家的五里烧面色都好看了不少。 其中一位上了年纪的中年汉子走了过来,“您老是看房还是看地?” 卞老太笑呵呵道:“都看,主要是看田地,若价钱不高我就再看看房子,主要是家底太薄,实在是得打算着来。” 中年汉子也理解,估计老太太是一辈子攒下了几十两银子,想买二亩地给儿孙傍身。 他回身去架子上拿下一张图,白洛溪看了一眼,发现图纸画的很是粗糙,勾勾抹抹的痕迹外人很难看得懂。 汉子指着手指那么大的一块地方比了比,“这里有两亩沙地,你要是看中了七两银子一亩卖给你。” 不等卞老太回答,白洛溪先是惊讶的喊出了声,“田地这么贵?” 汉子哼笑一声,“小丫头没出过远门吧?你去清波府看一看,那里的田地没有几十两你都买不来一亩,咱们这儿做的可都是讲良心的生意。” 卞老太见汉子神情有些不愉,急忙陪笑道:“小闺女没见过世面,后生别恼,你再给看看有没有好些的田地,最好是能凑够五亩连成一片的。” 汉子没想到老太太穿着一般还挺有家底,于是又从架子上拿下来一页图纸。 “五亩连成片的没有,倒是有个十亩的,这块田地只能说它不好不坏,你家要是有精力把这块地养个两三年,收成肯定没得说。” 卞老太皱着眉心里有些纠结,可当听到汉子说这块地只要十两银子一亩时,她犹豫都没犹豫就买了下来。 接下来看田地、办手续都是最开始那个少年带着去的。 田地在县郊,离渡口很近可以说地理位置非常不错,而之所以卖那么便宜是因为这块地肥力不足,产出不会太多。 卞老太看了一圈很是满意,只要辛苦两三年这块地的价值绝对能翻一番。 白洛溪也跟着走了一圈,可她以前就不是农村娃,见过的田地恐怕只有采栽园里的草莓园,所以她也只是眼睛看了,其实对此一窍不通。 看过田地,一行人我去看了房子,因为考虑开铺子的事情,所以看的都是后居前铺的格局。 看房子是个体力活,每个地方距离都不近,而且还没有交通工具,这时候白洛溪就很想买头驴,她也的的确把这件事放进了心里。 跟着卞老太看了足足两个时辰的房子,终于最后挑中了一家。 这座房子好就好在院子和铺子是隔开的,小门一关后院就是一个独立的居住环境。 而且前面的铺子以前是卖脂粉的,不仅里面很干净,以前主人装修的也很美观,作为简单的食肆完全不用再花钱装修。 当然房子的价格也很美观,足足要一百三十八两,卞老太心疼的直滴血,可最后还是咬牙买了下来。 她虽没读过书,但也知置家产的道理,银子放在那又不能下崽,还不如买成产业还能钱生钱。 在这一方面白洛溪还是很佩服自家娘亲的,小老太太不是一般的有魄力。 最后一叠银票换成了两张纸,卞老太摸了摸自己的全副身家,欣慰的拍了拍。 白洛溪看的好笑,“娘,你不用心疼,等到了开渔期,我跟着两位兄长去出海,保准还能给你赚回两间铺面。” 卞老太看着信誓旦旦的小闺女,笑骂了句。 她虽说小闺女在吹牛,但心里却是信了八分。 只因家里的这些家底都是托小闺女的福才置办下的。 有时她都怀疑自家小闺女是不是上辈子是海神的亲闺女,不然怎么会海货都认不全的人,次次都能找到最值钱的东西。 不过转头看了一眼正在啃着肉丸子的人,摇了摇头把刚刚的想法抛到了脑后。 神仙的闺女肯定都是仙气飘飘的,哪里像自家这个,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白洛溪若能听到卞老太的心情,一定会说她可不就是饿死鬼投胎,连夜剪视频连口水都没喝! 第三十八章 黄鱼酥 白家在县城买了铺面的事情像一股旋风刮遍了整个小渔村。 和卞老太亲近的婆子组队过来打听传言的真实性,自此白家开出珍珠的事才说了出去。 如今卞老太也不怕村里人知道,银子都花出去了,就算真有宵小想来家里偷也只能是扑个空。 若说现在白家谁心情最不好当属赵琴,因为有孕她没法去铺子帮忙,家里人已经商量好,由卞秋红和赵月牙两妯娌合开食铺。 赵琴的心情别提多复杂了,又是高兴自己多年终于再次有孕,又是感叹这个孩子为啥不早点来。 白洛溪见二嫂一会高兴的呵呵笑,一会郁闷的直皱眉,唯恐她心情起伏太大,影响了腹中的胎儿。 “二嫂你想不想赚钱?” 听到小姑子的话赵琴眼睛一亮,难道小姑子又有啥好想法? “想啊,我做梦都想”,自从婆母给几房人发了私房钱后,她的心思就更活泛了,以前想给二丫买个头绳都得胆战心惊的和婆母说,如今自己兜里有钱买啥东西都自在。 白洛溪笑的神秘,低声道:“我打算办个小作坊,如果能成的话赚的银钱不比食铺差,二嫂有兴趣没?” “幺妹快别卖关子了,仔细和二嫂说说,这个作坊是干啥的?” 见二嫂急的额头都冒汗,白洛溪也不再打哑谜,把自己要做小鱼花生和黄鱼酥的事情说了出来。 她之所以有这个想法还是因为缺钱,如今系统商城里的好东西明晃晃摆在她面前,可她一件都买不起。 若只靠出海的话,不仅要靠运气还有限期,所以她打算做个长久的买卖。 潮渔村临海,海物种类众多获取也很方便,她可以选取一些渔户难卖出去的海物做成零食售卖。 这样不仅她的成本低也能改善渔户们的生活水平,两全其美的事情她觉得非常值得做。 赵琴听完心里却有些担心,“幺妹你说的我听着是挺好,但那些东西怎么做,做完会不会有人买,这些咱们都不知道啊?” 白洛溪的确只会做小鱼花生和黄鱼酥两种,但谁让她有系统呢。 那本《海底物种百科》不仅包含了物种的介绍,还有用途、食法、养殖种种,这也是她迫切想得到那本书的原因。 只要她能买下那本书,那么以后她或许能给白家找到一条长久不衰的谋生路,而不必只能靠海吃海。 她是知道历史上好几个朝代都实行了海禁令,虽然如今的梁朝没有,但不代表以后不会有,她要未雨绸缪。 为了让二嫂有信心,她找出自家收藏起来的黄鱼干,用水泡了半个多时辰,这才开始调料油炸。 因为如今没有烤窑,她只能做油炸版的,但她打算拿出去售卖的却是烤制的,那样不仅更酥脆也能降低成本。 卞老太刚刚花出去了一大笔银钱,见小闺女又倒了半罐油进锅,把她心疼的直哼哼。 白洛溪最是了解她老娘,笑嘻嘻道:“我这可是在研究挣钱的路子,若成了以后每个月我给您一成盈利银子。” “上嘴皮碰下嘴皮你是真敢说,懒得看你们折腾,我回屋缓缓。” 卞老太一走,赵琴乐颠颠的进了厨房,眼睛不敢眨的看着白洛溪操作。 “二嫂你出去,别一会儿又犯恶心。” “不恶心、不恶心,一想到能赚钱我身心舒畅,哪哪都得劲儿。” 白洛溪是真佩服这婆媳俩,不愧是一家人,都一样的财迷。 见二嫂坚持,她也不再劝说,把用香料腌制好的小黄鱼下锅。 她发现以后若想卖黄鱼酥还是要用新鲜的小黄鱼才行,不然腌制的不够入味,影响口感。 其他人可没想那么多,都觉得这样炸出来的小鱼好吃的不得了。 卞老太一边吃一边心疼,能不好吃吗,用了半锅油炸出来的,还放了她那么多的白面,这么想着又一个黄鱼酥下肚。 如今铺面已经买好,白家人也不想让它闲置,总觉得空那里一天就赔了一天的银钱。 因此第二天大房一家和赵月牙决定出发去县城。 为了省银钱,卞秋红把能搬走的东西都搬了过去,主打的就是能省则省。 东西实在是太多,最后白洛溪被抓住当了壮劳力。 一行人大裹小包跟逃荒似的,若不是路上有村人帮忙,白洛溪都坚持不到地方。 几人坐的依然是周大伯的船,白海生上船不方便还是周大伯给背上去的。 白洛溪实在是喜欢周大伯的为人,因为三嫂近两个月都要往返村子和县城之间,便在今天提了包船的事。 一个月每天往返两趟两百八十文,这个价钱给的并不高,但毕竟这两个月是禁渔期,摆渡的生意寥寥无几。 对于周老三来说,这笔买卖简直是救了他的燃眉之急。 老婆子已经停了好几天的药,每天晚上疼的直哼哼,他急的头发都白了一半。 如今有了这桩生意,他们家可算是有了指望。 到了县城,因为有周大伯的帮忙,白洛溪倒是轻松了不少。 到了铺子,原想请周大伯吃过午饭再走,可老人家说什么也不愿意,放下东西转身回了渡口。 卞秋红满口夸小妹找的船夫靠谱,赵月牙也说周大伯是螺沙村里最实在的人,可惜就是命不好。 卞秋红才不管别人命好不好,现在她满眼都是眼前的这个院子。 “没想到地方这么宽敞,这里还有口井,以后咱们用水可方便多了。 哎呦,这块地方也不错,把闲置的架子挪走,开出来种点小菜就不错,以后咱们也不用花钱出去买菜了……” 看着大嫂叽叽喳喳像只燕子似的飞来飞去,白洛溪都被勾起了好奇心,难道是她那天看的太匆忙,都没发现这些。 大丫推着她爹也慢悠悠的看着,她是真没想到阿奶会让她跟来县城,她还以为自己得留在家里帮忙,毕竟离开渔期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白海生对院子倒是没那么大好奇,他最想看的是田地,以后家里无需再去买高价粮,说不定还会给家里添一笔可观的收入,他只是想想都高兴的睡不着觉。 第三十九章 阴谋 白洛溪又跟着两个嫂嫂找工匠搭灶台,又要去买桌椅碗碟,一天忙下来累的她腿差点抬不起来。 她也懒得再回村,和三嫂在后院随便找了一间屋子过了一夜。 与此同时县城客栈中气氛却有些凝重。 “主子,太子既然发来密信说明事情已超出控制,咱们若再不赶回京城,只怕…” 沈知渊黑沉着脸沉默不语,他越来越好奇那座岛上到底有什么,他刚刚查出些眉目,就等开渔期随着渔户混进岛上,如此巧合的时间点太子竟传来求救信。 高秉钧区区一个太监,不过从五品的采珠司司正会有这么大的权利吗? 难道是太子?不可能,太子母家不显,连朝中支持太子的大臣都屈指可数。 难道是四皇子?可能性似乎不大,四皇子外家是皇商,说句不恭敬的话,恐怕甄家的家财比国库还丰盈。 五皇子、六皇子…他把所有的可能性都猜测了一遍,又一一排除。 习惯性点着膝盖的手指突然一顿,陛下?不可能,一国之君怎会缺少钱财?更何况当初可是陛下一力保下国公府,否则… 否则会怎么样呢?从皇子时期就开始跟随陛下的卫国公故去,卫国公府自然在流言中无法立足。 陛下若不闻不问,跟随的老臣岂能不会寒心。 他的心开始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知许从小被陛下接进宫照顾,用下去那么多的好药材身体却越来越差。 而他苦苦追查当年的真相,却时常如在迷雾中行走的困兽,国公府看似受尽了荣宠,可实际上却身无实权。 一时之间后背的冷汗都快浸透了他的衣衫,卫凌见主子面色不对,正要上前,卫云已经先一步动了。 “爷儿是哪里不适?” 拂开卫云伸过来的手,沈知渊站了起来。 “启程回京!” 他要去验证自己的猜想,目光微闪又冷声道:“秘密回京”。 快笔写下书信放进木匣,又在里面放下一叠银票交给卫云。 “回潮渔村交到白洛溪手中,灯楼的事情交给她负责,两日后你再带人赶到清波府汇合。” 卫云接过木匣柔声道:“爷儿请放心,一定交到白姑娘手中。” 走出客栈的卫云扶着丫鬟的手走的步步生风,丫鬟脸上带着笑,高兴道:“夫人总算可以离开这个穷乡僻壤,等回了京城您离国公爷就更近了。” 刚刚还满面春风的卫云突然停了下来,阴测测的看着丫鬟余欢。 余欢自知失言,慌乱的跪在地上开始掌自己的嘴。 “奴婢知错,奴婢知错…” 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余欢掌嘴的声音却清晰入耳,可想而知用了多大的力气。 卫云不叫停余欢不敢轻易停手,“好了”听到夫人的声音余欢高兴的谢恩。 不想下一刻卫云的声音让她如坠冰窟。 “今夜就跪去暗巷吧,明早若能活着回来就接着在我身边伺候。” 说完连个眼神都没给她,带着清欢施施然的离开。 “救…呜…” 暗处走出一位戴着面具的护卫,劈晕要叫喊出声的人,提着丢去了暗巷。 扶着卫云的清欢手止不住的颤动,心里惊惧不已,她以为今夜余欢会没事的,毕竟国公爷还没有离开。 谁想到…她虽来泽河县不久,但也知暗巷那里住的都是暗娼,去那里的哪里有好人。 若看到一个如花碧玉的少女躺在暗巷,岂不是…她眼圈泛红,却不敢让眼泪掉下来。 “怎么,怕了?” “奴婢不敢,余欢口出狂言死有余辜。” “知道就好,我和国公爷之间如何都不是你们这些贱婢可以妄议的,更要收好你们的眼珠子。” 清欢深深埋下腰,惊惧道:“奴婢不敢!” 将船划离岸边,清欢最后看了一眼县城,心中有些悲凉。 她和余欢一起伺候夫人六年,可就因为在客栈时余欢比夫人先奔向了国公爷,就命丧于此。 螺沙村渡口,那位面具人早已经等候在此,见卫云要下船急忙过来搀扶。 卫云状若无意的将手轻轻划过面具人的手臂,面具人露在外面的那双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而卫云却在转身之际,拿出手帕擦了擦指尖。 清欢早已经习以为常的站在不远处望风。 “云儿,不过一个奴婢而已,哪里值得你动这么大的气。” 卫云眼眶已经发红,转身时那滴刚好落下的泪更是砸进了男人的心。 “怎么了云儿?可是受了委屈,要不这次回京后你就离开国公府吧,虽说老夫人对你有恩,但这么多年你照顾她儿子的情谊也还清了。” 卫云摇摇头,泪水更是如断了线的珍珠,“全郎,这样的话不要再说了,国公府深受皇恩眷顾,岂是你我这样低微的人能够撼动。” “老卫国公在京中名声甚好,想来他的儿子也不是那等无赖之人,我去求他。” 卫云眼中已有些不耐,可想到心中的事还是压抑住上涌的恶心继续周旋道:“这件事先放一放,我能否求全郎帮我去做一件事?” 对面玉兰花的香气离他越来越近,滚动的喉咙显示他心中的不平静。 “云儿和我之间哪里还需用求这个字眼,你想要什么、想做什么,我就是豁出这条性命不要,也定替你完成。” 卫云低下头勾起嘴角,再抬起头时眼中却布满不忍。 她把装着银票的木匣打开,颤声道:“这是国公爷给我的赏银,他让我去取一人的性命,可…全郎也知当初为了救你,我已经没了武功修为。 我不敢把自己的真实情况告诉国公爷,不然我在国公府更加难过,所以…所以…” 不必卫云把接下来的话说完,面具人已经脑补出了一切事情的来龙去脉。 看来如今这位卫国公还真是个心狠手辣的主,他伸手把木匣合上,“银票你自己收好,这件事交给我来办,一定让任何人看不出破绽。” “全郎打算如何?其实对付一个姑娘家我总是心有不忍,全郎能不能不要让她死的太难看。” “放心”,面具人握住卫云的手安抚的拍了拍,“我有师门的秘药,能让人在睡梦中无声消失。” 卫云挣脱开手,低下头遮掩住了得逞的表情,却让对方误以为她在害羞。 第四十章 消失的男人和留下的烂摊子 在县城新居美美睡了一觉的白洛溪还不知危险正慢慢向她靠近。 因为铺子还有许多东西需要添置,赵月牙要在县城再留几天,白洛溪只能独自坐船回了潮渔村。 只是她刚走到浪头滩,就发现灯塔那里人声鼎沸,似乎还有隐隐的哭声。 跑的近了,才发现村长媳妇儿正抱着螺妹在哭。 “白族长,这件事真的不能怪螺妹,螺妹哪里知道那个女人会是个面子光,她倒是悄无声息的走了,却把烂摊子推到了螺妹身上。 如今孙家也因为那个女人的事情迁怒了螺妹,已经把她赶回家了,白族长您要替我们做主啊。” 母女身前站着两个身穿绸衣的汉子,一脸不耐。 “我不管你们这里是出了啥岔子,石材已经运进来了,再想让我们原路运回去是不可能的。 甭跟我耍心眼,我崔明做这门生意十几年,官家那里也不是没有路子,不想进去尝尝牢饭是啥滋味就赶紧把银子付了。” “崔老板别着急,我们潮渔村虽穷但绝对没有耍无赖的人”,白族长虽心里发颤但面上却装的镇定。 幸好如今只是拉来了两船的石材,不然就是把他骨头敲碎了也给不起银钱。 “崔老板您能不能宽限两日,具体缘由您也听了一阵,真不是我们不给您银钱,是现在真的拿不出来。 我回村就去召集族人,一定把五十八两银子凑齐,您看行吗?” 崔明看着面前老人祈求的眼神终究是软了心肠,答应两日后再来收银子。 可心里却忍不住道了句晦气,原以为来了宗大买卖,他甚至亲自来送的货,哪里想到竟被人耍了。 再看沙滩上一群愁眉苦脸的渔民,只能说那个女人有些丧良心,耍谁不好非耍这些苦命人。 白洛溪听了一阵,脑中有些嗡嗡作响,卫云走了?她急忙转身往家里跑。 家里只有卞老太一个人,看到跑的气喘吁吁的小闺女忍不住嗔怪了一句,“后边有狗追你啊!” “娘,黑娃回来过吗?” “你今天怎么这么出息,还知道关心你男人…” “娘”,白洛溪肃着脸,沉声问:“黑娃到底回没回来过?” 卞老太这才发现小闺女脸色实在是不好,有些心慌的站起身,急忙道:“没回来过,那天去县城找他朋友后就没回来过,咋的了?出啥事了?” 白洛溪已经听不到她娘的话,那个人真的走了,不仅走了还骗了她。 顾不得其他,转身回房开始掏自己攒下的银两,灯楼是她和那个男人提起的,如今造成这样的局面她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她终于明白,靠人不如靠己,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当初就不该接着。 卞老太见小闺女的神情不对,追在后面问到底出了啥事? 白洛溪不知该怎么把自己被抓又假成亲这一系列的事情和老娘解释清楚。 又想起男人不告而别,承诺自己的事情一件都没有兑现,恨声道:“黑娃跟着云夫人跑了,灯楼也建不成了,如今村里欠着石材老板的银子,限咱们两天结清账款,不然就抓咱们去坐牢。” 从小闺女嘴里冒出一句又一句的话砸的卞老太头晕,她女婿跑了?云夫人也跑了? “娘—”,白洛溪托住栽倒下去的卞老太,连喊了好几声才把人喊回神来。 “哎呦老天爷啊,我是造了啥孽啊—” 卞老太坐在地上哭的稀里哗啦,女婿没了以后让她闺女咋活? 她当初就不该轻易松口,都怨她坑了小闺女。 白洛溪不怕老娘哭,就怕老娘憋着,如今这样挺好,走就走吧,她就不信靠着自己还建不起一个灯楼。 忽略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揣着银两就要出门,却被卞老太一把拉住。 “你这个丫头也太实心眼,那个女人都把你男人拐跑了,她留下的烂摊子凭啥让你出银子。” “娘,黑娃跑了跟人家云夫人有啥关系,腿长在他身上,又没人绑着他。 至于灯楼这个烂摊子已经不是别人的了,而是咱们村子自己的,若不凑齐银两只能去蹲大牢。” 卞老太听小闺女如此说,虽心里还是不甘,但也没再阻拦。 此时族长家里被挤的水泄不通,接到通知的人都拿着银钱赶了过来。 少的几文,多的几十文,老族长面前的桌子上已经堆了一堆的铜钱。 可他还是皱着眉头满面愁容,自家最多能拿出五两银子,如此都凑一凑也不过才十几两。 正在这时,白洛溪走进来把自己的钱袋子放在了桌子上。 银子磕碰桌子发出“咚”的一声,让不少交头接耳的人都看了过来。 “五爷爷,这是我捡海参得的银钱,四十五两二百四十五文都在这了,您看可凑够了?” 刚刚还在说小话的人都有些脸红,她们刚才还在说卞老太家有能力在县城买铺面,怎么村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来个人伸把手帮一帮。 白族长却迟迟没去动那个钱袋子,他身为一族之长最是明白,人不患寡而患不均。 白家虽说挣到了银钱但那是人家的本事,没道理有钱就要都拿出来献给族里。 “洛溪丫头,你留下五两银子其他的那些银钱拿回去,建灯楼是村里所有人的事情,不是你一人之事,没道理银子都让你自己出了,不合规矩。” 白洛溪抿抿唇,她很清楚村里是凑不够这些银两的,想起什么她突然眼睛一亮。 “五爷爷我不是逞能要出这个银钱,而是这个灯楼我打算自己出银子来建。” 老族长一惊,见面前的人神色认真,抬手止住议论纷纷的声音。 “那你有啥条件?” 果然人老成精,白洛溪扬起大大的笑脸,“灯楼建成那日,我要自己的名字完完整整的出现在族谱上,我要进祠堂!” 院子里一时安静的落针可闻,不少年轻妇人甚至有些惊惧的缩到了自家男人身后。 白族长愣了足足一刻钟,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好、好、好,不愧是我白家的女儿,他日你真的把灯楼建起来,不要说入族谱,我亲自去请秀才公给你立传!” 第四十一章 台风至 今天潮渔村家家都在说的话题恐怕就是白家小闺女立志建灯楼,还要入族谱的事。 卞老太得知小闺女夸下的海口,气的胸口又开始疼。 灯楼是那么容易建的吗! 且不说人工,只材料一项就要一千多两银子,还有后续的守灯和灯油,那都是要白花花的银钱来支撑的。 她才置办下一点家底,转头这丫头就让她背上一千多两的巨债。 看着躺在床上直哼唧的老娘,白洛溪劝说道:“我这可是扬名的壮举,您老想想如果我把灯楼建成了,别说跑了男人,我就是养三、五个小白脸,村里都不会有闲话传出去。” 卞老太觉得自己一点安慰都没得到,反而气更不顺了。 “滚出去,没脸没皮的东西,你是真不把自己名声当回事,再胡咧咧看我揭不揭你的皮,滚滚滚!” “您老可千万别生气,我这就出去啊。” 白洛溪觉得有点可惜,看来以后养小白脸是不行了,毕竟她娘要脸。 刚走出房门,就听到厨房里传出一阵声响,跑进去一看她心中忍不住为二丫默哀。 只见二丫呆愣愣的站在一片碎陶片前,裤子也被飞溅的水淋湿了一片。 卞老太随后跑进来一看,脸色变换不定。 冤家、都是冤家,大的满嘴胡咧咧,小的砸破她的水缸。 刚欠下巨债,这下又没了几十文,她如今也算是虱子多了不怕痒,转身又回屋躺床上哼唧去了。 白洛溪伸手揉了揉二丫的小脑袋,忍不住笑道:“你可真厉害,这么厚的水缸你也能砸破,别愣着了,我带你回房换衣服去。” “这是咋弄的?” 白海佑夫妇刚进院子,就看到浑身湿漉漉的二丫。 白洛溪笑着把砸缸的事说了一遍,赵琴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捣蛋鬼,以后可不能再干这种事了,小心你爹打你屁股。” 白海佑嘿嘿笑:“砸就砸了,那么厚的缸被我闺女砸破了,说明我闺女有劲儿。” “别在老娘门外咧咧,都滚回自己屋去。” 白洛溪给了二哥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赶紧跑回了自己屋。 白家院中静悄悄的,可若仔细听就会发现暗处那道略显粗重的呼吸。 面具人紧握双拳才能克制住自己发颤的身子。 透过窗户看着地上的碎片,他眼睛泛红,那可是他的师门秘药,只此一瓶。 不想再看,踉跄着步子离开了白家,他得好好想一想用什么手法取那丫头的性命才不会拖累云儿,还有那个小傻子,他绝对不会放过她。 暂时逃过一劫的白洛溪早已经躺在床上梦周公,等她再睁开眼时天色都暗了下来。 【宿主,警报、警报】 白洛溪睡的有些昏沉,听着沙哑的机械音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 系统小八对宿主是真的无语,它那么大的噪音竟没有影响她分毫。 “警报?什么警报?” 【台风即将来袭,还请宿主做好准备】 啥?台风?匆匆跑下床,只见外面大风呼啸,天色也暗沉沉的压下来,院子外的大树更是晃得厉害。 她匆匆看下系统面板,上面红色警报四个大字很是刺眼,后面显示的十级台风更是让她心慌。 匆匆跑出屋门,敲响卞老太和白海佑夫妇的房间,看着都睡的有些迷糊的几个人,她不由后怕得出了一身冷汗。 谁能想到今天家里人都睡的这么沉,卞老太最先回过神来,一看外面的天气心里也开始打鼓。 潮渔村已经好几年没遇到台风了,但这么大的风力她也是头一次见。 一边担心在县城的儿子儿媳,一边把家里人都聚在了自己房间。 “我这里的屋顶年前的时候你三哥加固过,你们那里未必安全,都在这里躲着看看情况再说。 老二快出去搬石头,把石头吊在横梁上。” 白海佑对此有经验,顶着狂风艰难的搬回两块大石。 这时白洛溪才发现自己忽视了什么,“娘,我三哥呢?” “他陪月牙爹去看郎中了,估计被赵家留饭了,赵家的房屋最是牢固,他在那我还安心些。” 两人话落,就见外面暴雨倾盆,打的窗子啪啪作响,木窗早已经关紧,此时屋中伸手不见五指,更让人心里发毛。 卞老太摸索着把油灯点燃,屋中这才有了些光亮。 白洛溪听着外面风呼海啸的声音以及屋顶发出的“咯噔咯噔”声,心里不安极了。 “小八你那里有没有能抵挡台风的东西。” 【宿主,我这里有定风珠、镇风塔和御风神幡,请问宿主需要哪一个?】 “甭管哪个,有用就行,快点给我。” 【宿主,这些法器需要用功德值兑换】 白洛溪喉头一哽,需要功德值不早说,还在这假惺惺的问她需要哪个。 “就不能先赊欠吗?别人的系统不是送这个就是送那个,唯恐宿主出现哪怕一点点的意外,你倒好不是要银子就是要功德值,我现在上哪儿给你弄去。” 小八默了默,难道是它太抠了?可是这个宿主实在太懒,这么久才赚来那么点银两,功德值也只有那么一次,它业绩都快不达标了。 【定风珠可以给宿主使用,但宿主必须在三个月内贡献出五百功德值】 白洛溪能怎么办,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先把眼前的难关过去再说。 “我答应了,你赶紧把定风珠给我,再磨蹭下去你就没有宿主了。” 【定风珠已使用,宿主可安心】 白洛溪看了看四周,外面的风力不减反增,可奇怪的是屋顶却没了被风掀动的声音。 她总算把提起的心放进了肚子里,没想到这个小八还有那么多压箱底的宝物,而且系统商城里都没有,看来不仅银子重要,功德值也很重要。 白家人安心的躲在房子里,却不知此时另一个人受着怎样的磨难。 本躲在山中的面具人不想突然之间刮起了一股邪风,而且越刮越大。 起初他并没在意,却没想到不到一刻钟风势越来越大,紧随而至的便是暴雨。 他连滚带爬的跑下山,中途甚至被山上的断枝戳破了肩膀。 幸白家就在眼前,而让他终生难忘的诡异一幕发生了,不等他碰到院门,一股力量将他直直的弹射出去! 第四十二章 无名尸 面具人浑身浴血,艰难的爬到对面人家门前,用尽浑身力气敲响了木门,可狂风骤雨的呼号声使躲在屋中的村民什么都没有听见。 若不是周围有屋舍遮挡,恐怕他早不知被吹到了什么地方。 晕死过去之前不知为何他突然想到了被自己扔到暗巷的那个丫鬟,师父说的对,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暴雨下了一夜,若不是潮渔村地势高,恐怕此刻已经快成汪洋。 即便如此,村里不少人家的房屋都遭到了破坏,这也导致卞老太看着自家完好的屋顶眼神中都是不可置信。 白家人出来时,看到的就是对着四面八方感谢神佛的卞老太。 这时从对面却传出一阵叫喊声,不等听清,卞老太已经推开门跑了出去。 等看清对面的场景时,她即便见多了大场面也没忍住腿抖。 韩贝坐在地上吓的脸都白了,见到白家人终于有了主心骨,忍不住嚎哭出声。 “婶子,我也不知道这个人从哪冒出来的,我一打开院门他就趴在地上,哪里想到我帮他翻过身竟是这种模样。” 卞老太反应过来后连忙回身把自家院门关了起来。 “老二媳妇、宝儿你们在院里呆着,别出来。” 白洛溪虽然好奇,但也听话没再上前,倒是白海佑担心有不好的事发生,快步跑了出去。 当看到对面地上躺着的那个人时,他是真庆幸自家媳妇儿没出来,实在是那个人死的太惨了。 男人身上一块好肉都没有,像是被什么东西切割的,脸上更是看不出五官,不知是恐惧还是痛苦,男人的五官竟都错了位。 卞老太颤颤巍巍走过去把韩贝扶了起来,两人离尸体更远了些。 “老二你快去,去找族长过来,把事情给族长好好说一说,这个人怎么处理让族长拿主意。” 白海佑跑走,两人也不敢再呆,快步进了白家院子。 白洛溪见两人都白着脸,有些担心的问道:“外面出啥事了?” “没事没事,一会族长就来了,你陪着你二嫂回屋呆着去,听到动静也别出来知道不?” 韩贝也没多嘴说出外面的事,实在是她魂儿都快飞了,早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她就不让自家男人去看舅舅了。 白族长来的很快,随他一起来的还有村长和几个族老。 几位老人表情看上去很是镇定,但具体心里慌不慌就不知道了。 “白五伯您看该咋办?这个人成了这副模样,也瞧不出个啥。” 村长也是头一次碰到这种事,按理他该把这件事禀报官府,但谁知这个人是什么来头,会不会牵扯到他们村子,到时候他们小老百姓可得罪不起这些贵人。 白族长心里也明白,报官是不可能报官的,只要他们这些人咬死这件事不多嘴,自然不会有人知道有这个人的存在。 只是,这么做到底有些损阴德,想了想他看向身旁的族老白千山。 “千山咱们两个老骨头受累一次,上趟山?” 白千山还是小屁孩时就跟在五哥后面跑,如今上了年纪也不例外。 “我都听五哥的。” 白海佑哪里放心两个阿爷独自上山,说啥都要上前帮忙,还是村长把人拉开了。 “小孩子别在这里裹乱,有我跟着放心吧。” 要说平时村长心里也有些小九九,尤其对于白氏族里总觉得自己被压了一头。 但在大是大非面前他还是分的清的,尤其是老族长的为人让他的确无话可说。 三人抬着那具无名尸上了山,一起带走的还有白家的火折子。 不过一阵,就见山脚下冒出一阵黑烟,而世上再无面具人。 受了惊吓的韩贝不敢再回家,亦步亦趋的跟在卞老太身边,两个人还真有了点同病相怜的感觉。 只是还不等她们消化好,村里走吵闹了起来。 卞老太就像是只惊弓之鸟,唯恐又出了啥事。 不等她阻拦,白洛溪已经拉开院门跑了出去,卞老太急的直骂冤家。 因为白家在最里面,白洛溪也抓不住可以问的人,见不少人朝村口跑,她也加快速度跑了过去。 “快点快点,一会儿去晚了啥都没了。” “真是海神保佑,这下可不愁家里的屋顶了,银钱这不就来了。” “……” 白洛溪跑的气喘吁吁,在后面听了半天也没听明白到底出了啥事。 见村里大半屋子都被掀翻了屋顶,而且竟没有一个在修屋顶的人,她心里十分确定恐怕是件大事。 只是她也没有想到会是这么大的事,可能是因为台风的原因,浪头滩滩涂上搁浅了一具死翘翘的鲸鱼尸体。 她还记得自己来到这得到的第一次银子就是来自于鲸鱼,那也不过是几十斤鲸鱼肉而已,眼前这个可不一样,完整的鲸鱼啊! “死丫头愣啥神,赶紧过来帮忙。” 不知卞老太什么时候到的,已经占据一角开始撕鲸鱼肉了。 “别挤别挤,这块是我的,你弄别的地儿去。” “谁睬我脚了,你个瞎眼婆子不会看着点。” “哎呦,我的脑袋…” 白洛溪看的是目瞪口呆,这群妇人是真厉害,竟然还有爬到鲸鱼上面去的,她也不怕摔下来。 如此看来,那次捡海参真是她们为数不多可以保持住矜持的素养。 也许老天真的是见不得贪婪的人,不到两刻钟又开始下起了细雨,海水也涨了起来。 可是有人已经红了眼,趴在鲸鱼上说什么都不想下来,远处的浪一重盖过一重,真被拍下去想游回来可不容易。 刚刚处理完尸体的老族长赶到浪头滩一看,气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紧走几步暴喝一声:“都给老子滚下来。” 原本死赖着扒着鲸鱼不放手的几个人都老老实实的滑了下来。 老族长尤不解气,脱下脚下的鞋子撵着几个小子开揍,小伙子跑的快他追了半天没追到,转过身把几个小子的老子挨个揍了一遍。 白洛溪看的有些想笑又不敢笑,看着已经被海水淹没的鲸鱼心里也是可惜的很。 第四十三章 鲸鱼油蜡烛 不等白洛溪回神,卞老太的巴掌已经落了下来。 “不长心的丫头,都不知道过来帮帮老娘,瞅瞅一块好肉都没抢着。” 白洛溪呲着牙顺着老娘指的方向看去,地上堆放着几大块粉白色的鲸鱼肉。 “这不挺好的吗?别人还没你抢的多呢。” “啥都不懂,这种肉老爷们哪里爱吃,跟你说了也是白说,算了回家熬油自家吃吧。” 油?对啊,她之前怎么没有想到呢! 追上卞老太,白洛溪神秘兮兮低声道:“娘,您把这些肉都给我,我给你做个新东西,说不定比他们的鲸鱼肉还值钱。” 卞老太有些狐疑的看着小闺女,虽说这肉是白捡的,但若被这丫头糟践了不得心疼死她。 “您老别这么看着我,你敢不敢赌吧,你若交给我起码能得几两银子。” 白洛溪之所以敢说的这么信誓旦旦,都源于她以前做过一期鱼油灯的视频,那时候她用的不过是鳀鱼。 鳀鱼的脂肪量和鲸鱼比可是差远了,相信鲸鱼的出油量会更高,她要尝试用鲸鱼油做蜡烛。 在大梁,蜡烛是种奢侈品,只有大富之家和权贵才能用的起,像她家这种渔户就不要想了。 但因此蜡烛的价位十分可观,例如县城的那家香烛店,最便宜的蜡烛也要两百多文。 最后卞老太在银钱的诱惑下还是把所有鲸鱼肉交给了小闺女。 做蜡烛不仅仅只用油,还要放些蜂蜡增加它的硬度便于定型,而且白洛溪为了把蜡烛卖出高价还特意买了些颜料也定制了模具。 卞老太银子还没收到,就先被小闺女诓走了几两银子。 白洛溪也是没办法,谁让她又变成了穷光蛋,成了身无分文的人。 鲸鱼油熬制好后,她把自己关在房间整整七天,每天除了吃饭、出恭她绝不踏出房门一步。 家里除了卞老太其他人并不知道她在做蜡烛,为此可把白家人吓坏了。 最近几天村中都在传黑娃跟着富贵夫人跑了,自家幺妹成了弃妇,他们是真怕幺妹想不开。 若不是老娘拦着不让砸门,白海佑都要把门劈了。 这天白洛溪终于跨出了房门,木门大开里面的景象却惊呆了众人。 只见桌上、地上摆满了蜡烛,最打眼的当属这些蜡烛的形状。 “幺妹这些都是你做的?”赵琴是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宝塔形状的蜡烛,这都是咋做出来的,恐怕香烛店里都没有这么精致的蜡烛。 白洛溪伸了伸懒腰,她一共做了一百五十六根蜡烛,而且有很多不同的款式,可以说她做出这些是熬了好几个通宵换来的。 这也是她第一次打破自己的规矩,自从熬夜猝死后她每天睡眠都不少于七个时辰。 “二哥找东西把蜡烛装上,你和我一起去县城。” 白海佑找了好久,最后竟然把卞老太的嫁妆箱子抬了出来,若不是今天卞老太不在家,他少不了一顿揍。 白洛溪却忍不住给她二哥竖大拇指,她这些蜡烛娇贵着呢,若不是条件不允许,就是让她的蜡烛坐回轿子都使得。 两人抬着木箱坐船到了县城,白洛溪先选的地方自然是那唯一一家的香烛店。 店里掌柜正在打算盘,听到声音忙抬起头来,但一见两人的衣着又低下了头继续打起算盘。 白洛溪也不介意对方的冷淡,她今天过来可是谈生意的。 “掌柜的,我这里有一些不一样的蜡烛,您要看看不?” 掌柜头也没抬的回,“本店不收外面的蜡烛,拿…” 看着被放在自己面前的莲花蜡烛,掌柜要说的话生生让他咽了回去。 白洛溪会心一笑,又把佛塔形的蜡烛也放了上去。 大梁人信佛,不少富贵人家夫人、老夫人都会供佛堂,所以她这批蜡烛里大部分都是佛塔和莲花蜡烛。 掌柜不愧是生意人,白洛溪明明看到他眼睛都亮了,下一瞬却冷淡的收回目光。 “你这个蜡烛还算有些巧思,八十文一根留下吧。” 原本成竹在胸的白洛溪被这句话噎的不行,这离她的心理价位可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掌柜,我这蜡烛可是用鲸鱼油做的,鲸鱼油有多难得您不会不知,您给八十文可有点不实在了。” 听说是鲸鱼油,掌柜心里便是一动,他可是知道这种蜡烛要比普通蜡烛更亮、更耐燃,再配上蜡烛的外形,供在佛堂再合适不过。 不过想来面前的两人也不会懂那么多,掌柜眼珠一转哼笑道:“小丫头没买过蜡烛吧?我这里最贵的蜡烛也不过两百文,这样吧,你这些蜡烛都留下,我给你一百八十文一根。” 白洛溪也算看明白了,掌柜不是个实在人,照他这样一点点加上去,还不知要磨蹭到什么时候。 而且对方这种施舍的语气实在让她不爽。 不再跟对方废话,对着二哥招了招手,“咱们走”! 见两人利落的跨出了店门,掌柜急的想叫住两人。 但转念一想,县城只有他一家香烛店,最后这两人还得回来,不过那时候他可得好好杀杀这丫头的傲气。 就在掌柜盘算着一套蜡烛是卖八两银子还是十八两银子时,白洛溪兄妹进了琼香楼。 白海佑虽看不懂为啥幺妹要来酒楼卖蜡烛,但他知道幺妹比他懂得多,听幺妹的没错。 琼香楼掌柜看到白洛溪高兴的笑眯了眼,多亏这丫头送了几回鲈鱼,才让琼香楼留住了不少新客。 “今儿是又送鱼来了?” 白洛溪笑着上前,把两个缠竹枝的绿色蜡烛塞进了掌柜手里。 “这是我用鲸鱼油做的蜡烛,给掌柜回家照照亮。” 她说的随意,却把掌柜惊住了,恐怕他的月银还不够买手里这两只蜡烛的。 “这也太贵重了,我可不能收。” “掌柜就别客气了,我这不是有事求你,先提前拜拜佛吗。” 掌柜被逗的一笑,“那你先说说啥事,我可没佛祖的大能。” 白洛溪嘿嘿一笑,把卖蜡烛的事情说了,还让他二哥打开木箱把里面各色蜡烛给掌柜看了看。 掌柜也不得不感慨合该这丫头发财,那位主儿八百年不来一回,好不容易来一次就让这丫头赶上了! 第四十四章 大方的林鹤川 掌柜说的人正是琼香楼的东家小少爷林鹤川。 林鹤川从小在府城求学,极少回老宅,这次回来主要是看身体有恙的老夫人。 今日来琼香楼不过是受父亲之托来查账册,而掌柜之所以说合该白洛溪发财,则是因为林家老夫人极其信佛。 这些莲花、佛塔造型简直是为了她老人家定制的一样。 跟随掌柜来到顶楼在门外站定,掌柜进去了好一会才走出来。 “进去吧,小少爷要先看看东西,你这丫头眼睛要放亮,小少爷在府城可是见惯了好东西,千万别糊弄人。” “叔儿瞧您说的,我是那样的人吗?” 掌柜对于白洛溪这种顺竿爬的称呼会心一笑,真是一个鸡贼的丫头。 房中的林鹤川正看着账本皱眉,他最是讨厌这些庶务,若不是老父亲开口,他是绝对不会走这一趟的。 白洛溪进来时见到的就是一位眉拢轻愁的少年,若说沈知渊是清寒咧咧的冰,那面前的少年便是洁白无瑕的雪,不染世间一丝尘埃。 白海佑见幺妹看林家少爷愣神,眉心就是一跳,唯恐幺妹多看一眼他就又要多个妹夫,急忙上前扯了扯幺妹的衣袖。 林鹤川对于别人的目光早已习以为常,从小出门他就最是惹眼,渐渐长成也总是能招来不少妇人眼光。 “听说你们的蜡烛适合供佛,拿出来我看看。” 示意二哥上前,将木箱打开把各式蜡烛一一展示在对方面前。 林鹤川自有一番见识,但也是第一次看到造型如此精巧的蜡烛,若配上白玉烛台倒是很有一番禅意。 “东家少爷,这些都是用鲸鱼油做出来的蜡烛,会比一般的蜡烛更亮,不论是供佛还是您读书时用都最是合适。” 白洛溪见有戏说的更是起劲,没想到不等她多说,林鹤川直接来了一句“都放下吧”。 她是真没想到小少爷这么大手笔,为了不引起误会还补了一句,“东家少爷,这蜡烛卖八百八十文一根。” 说起银钱时她有些心虚,不是她要宰客实在是这东西她是冒着猝死的风险做出来的,卖少了她总觉得亏得慌。 让她意外的是对方并没还价,直接让小厮付了一百五十两。 “多出来的银子付你这个木箱的银钱。” 不要说白家兄妹如何震惊,就是一旁林鹤川的贴身小厮元宝都没忍住哭丧着脸。 他家少爷的老毛病又犯了,就那口破箱子给他劈柴他都不要,竟然给了十多两。 不管他心里怎么吐槽,在外人面前还是要维持住少爷的威严。 只是攥着银票的手迟迟都没松开,白洛溪拉了拉银票看着没有好脸色的小厮呲了呲牙。 “东家少爷的这位小厮…”,白洛溪把银票收进怀里,接着道:“真是个机灵的。” 元宝暗地翻了个白眼,今天真是让这个村姑捡了个大便宜。 白洛溪才不管对方怎么想,钱到手最是实惠。 白海佑晕晕乎乎的跟着幺妹走出琼香楼,好久没有缓过神来。 正所谓兜里有钱心里不慌,白洛溪打算开始她的小作坊事业。 两兄妹先去到自家铺子,因为台风波及,铺子有几处有些漏雨,白海骁正在上房补瓦。 和三嫂确定了铺子的开业时间,她也开始着手自己的小作坊。 回到家时,白海佑当然没有逃过一顿来自卞老太的爱的抽抽。 不过当得知自己那口破箱子竟有人花十几两买了去,脱口而出问道:“是哪个缺心眼的傻子?他还买不买?你大嫂、二嫂还有好几个箱子呢?” 白洛溪忍不住扶额,她娘是真敢想啊,这也就是碰到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富家少爷,换一个人她都不敢想这个好事。 而被骂傻子的林鹤川却是喜笑颜开的让元宝捧着那口破箱子去了祖母的青松院。 林老夫人身边的老嬷嬷亲自迎了出来,“小少爷您慢着些,老夫人得知您要过来,正等着您一起进膳呢。” “嬷嬷不用这么小心,我身体紧实着呢,您老也是怎么不劝着祖母些,她老人家身子本就不爽,万一饿坏了怎么办?” 老嬷嬷告罪两声,看着冰清玉洁的人儿欣慰的笑了起来。 不怪老夫人疼小少爷,实在是小少爷不仅长得好嘴也甜,这段时间因为小少爷陪着,老夫人的身体肉眼可见的硬朗了起来。 林老夫人已经坐在餐桌前等着了,看到小孙子进来笑的满脸褶痕。 “都怪你老子,好好的让你这么个小人儿去查账,他自己倒是躲清闲去了庄子快活。” 林鹤川对着林老夫人行了一礼,亲亲热热的坐在一旁,笑着道:“还是祖母疼我,我最是讨厌这些庶务,偏偏父亲总是拿这些事情扰我。” 林老夫人闻言一顿,心里也有了一丝愁绪,几个庶孙早已长成,自己唯一的这个嫡孙偏偏又是个心无城府的,只怕以后要吃亏。 看来她这个老婆子还要努力多活几年,起码给小孙子寻个厉害夫人,才能压下这府中的魑魅魍魉。 完全不知自己成了祖母眼中小可怜的林鹤川吃的心满意足。 “还是祖母这里的饭菜最好吃。” 林老夫人慈爱道:“喜欢就多吃些,等你回了府城又要进那劳什子牢子里,真不知道老大是怎么想的,你从小身子就弱,偏偏还被送去那么远读书,可怜见的。” 林鹤川笑眯眯的听着也不反驳,其实他是喜欢读书的,他最大的志向就是有一天建一家属于自己的书院。 这时他才想起被自己抛到脑后的事,急忙让元宝把蜡烛都搬了进来。 “祖母您快看,这是孙儿买来的蜡烛,放在佛堂最是适用,到时若是佛祖能感受到孙儿的诚心,定能保佑祖母长命百岁。” 林老夫人哪里还在乎什么蜡烛,早被小孙子哄的不知东南西北。 在小孙子临走时还让嬷嬷取出五百两银票递了过去,说是零花钱。 紧随其后的元宝看着走在前面美滋滋的小少爷,他觉得自己终于找到少爷的病根了,这不就是遗传吗? 第四十五章 识字 有了银钱的白洛溪买了一船材料回村打算在自家屋子后面建起个小作坊。 而继她男人跑了后的又一传言很快席卷全村,白家丫头不仅要招工,给的工钱还很丰厚。 因为作坊里不仅要修工作间还要建烤炉,不少村民都闻讯过来寻工做,白洛溪全都来者不拒。 虽然这些村民并不觉得白洛溪能折腾出什么名堂,但并不耽误他们抓住难得的赚钱的机会。 而白洛溪也不在乎村人会怎么想,她要的是这群人高效的完成活计。 就在村民们干的如火如荼的时候,白洛溪来到村长家找到了螺妹。 自从卫云跑了后,螺妹被孙家撵回家后就再也没出过家门,而她在家里的日子也并不好过。 虽然有爹娘撑腰,但嫂子们暗戳戳的排挤为难让她日子过的很不顺心。 白洛溪之所以过来找螺妹,是因为螺妹是村子里唯一识字的女娃子,她虽然也识字,但总要有个契机展现出来。 “洛溪姐你要学认字?”螺妹惊讶极了,在潮渔村村人们并没有读书的意识,在他们看来没有什么比填饱肚子更重要。 “我要学认字就让你那么惊讶?” 螺妹急忙摆摆手,唯恐自己惹了对方的忌讳,白洛溪看对方如老鼠见了猫的神情有些无语,她有那么吓人吗? “我这不是要建个小作坊吗,以后和外面人打交道的机会也多,我怕自己大字不识一个被对方糊弄了去。” 螺妹闻言心里对白洛溪是有了大大的改观,她当初进孙府的时候也不懂为什么嬷嬷让她们认字,直到去到当家夫人身边,她才明白自己占了多大的便宜。 这么想着,她对白洛溪含笑道:“洛溪姐,我教你认字倒是可以,只是我认识的也不多。” “没关系,你教多少我学多少,不嫌少。” 这天起,白洛溪开始了自己的学习生涯,幸好大梁的字和自己那个世界的繁体字很相似,让她学起来也不吃力。 只是苦了教学的螺妹,她不止一次怀疑是不是自己太笨了,洛溪姐明明只用了五天就将所有字都学会了,可她足足用了几年。 见螺妹沮丧的面容,白洛溪有些心虚,她实在是忍受不了螺妹的教学方式,只能向对方表现出自己是天才的错觉。 可自己惹的祸还是得自己填,于是认真夸赞道:“螺妹,你也太厉害了,我本来一看字就头疼,没想到你教我的时候,这些字竟然自己往我脑子里钻。” 白洛溪说的十分真诚,让螺妹都不由怀疑难道自己有做夫子的天赋? 见对方沉迷于自己善意的谎言中,她唯恐对方走岔了路,急忙说了另一件事来转移了对方的注意力。 “螺妹我这还有件事要和你商量”,见对方回神看过来,她才继续说道:“我的作坊里还缺个管事,我想请你来帮忙,不让你白做工,一个月给你两百文的工钱,若是以后生意好,你的工钱还可以继续涨。” 螺妹激动的拉住对方的手,不敢相信的又确认了几遍,知道真要请自己去管作坊后,忍不住喜极而泣。 天知道这段期间她受了多大的煎熬,虽说孙家夫人把她撵了回来,可她还是想念在孙府的日子。 家里灶上的活计她根本做不来,可什么都不做又要看嫂子们的眼色,如今好了,她又可以出去做工,赚了工钱她在这个家才会更有底气。 且不说螺妹是如何和家人提去做管事的事情,只说白洛溪回到家后找到赵琴交给了对方一个难以置信的一个任务。 “啥玩意儿?让我去跟螺妹认字?幺妹你糊涂了吧,那些字认识我,我可不认识它们。” 赵琴脑袋摇的如拨浪鼓,她是知道自家幺妹这几天去村长家识字的事,但她没想到这把火会烧到自己身上。 “二嫂你怎么这么没有志气?你是不是忘了大嫂和三嫂如今可是每天都有银两入账,你不想赚钱了是不?” “赚钱和我认字有什么关系?” 若不是因为对方是个孕妇,白洛溪是绝对没有这个耐心劝说。 “怎么没有关系,关系可大了去,就因为螺妹识字,我给她的工钱是两百文,而不识字的那些妇人我只打算给八十文。 虽说你是我二嫂,但我可不会因为这层关系就白送银钱给你,你想好了到底要不要识字。” 说起别的赵琴还会犹豫不决,可一说和银钱有关,她可再等不得。 白洛溪见起身就要出去的人,忙拉住对方不解道:“你干啥去?” “去找螺妹认字啊,不过咱们可要说好了,等我认全了字,我也要和螺妹一样的工钱。” 白洛溪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对方,“二嫂你的追求能不能大胆点,凭咱们姑嫂的关系还能少了你的银钱。” 赵琴才不信小姑子的鬼话,刚刚对方还说不会因这层关系白给她银钱呢。 因为有银钱在前面充当胡萝卜,赵琴这头驴可谓是非常刻苦,就是苦了教学的螺妹。 她第一次觉得两百文怎么那么难挣,她这么有天赋的夫子竟愣是教不会琴嫂子。 村长家的院子里时常能听到螺妹“啪啪”拍着桌面的声音和赵琴低声对着肚子安慰的声音。 每每这时螺妹是又心累又心愧,终于在作坊建成这日,她终于脱离了苦海。 而赵琴却是哭丧着脸看着自家小姑子,作坊建成了她的字却没认全,那她岂不是得不到那两百文的工钱了。 白洛溪唯恐二嫂下一刻就掉金豆子,急忙把她成为作坊二管事的事情说了出来。 只是刚安顿好二嫂,就见她老娘也殷切的看着她。 “宝啊,你还缺管事不?娘不挑,你给娘一个三管事当当就行。” 白洛溪看了看她娘,傲娇的转身去了工坊,徒留干瞪眼的卞老太。 “死丫头你那是啥眼神,老娘本事大着呢,错过我是你的损失。” 卞老太被气的在后面直跳脚,白洛溪却已经偷笑着跑去了作坊。 她是真没看出来,她娘不仅是个财迷还有官瘾! 第四十六章 螺妹镇场 在白氏作坊正式挂牌那日,老族长亲自过来给白洛溪坐镇。 看着里面来来往往忙碌着的妇人们和外面来送小鱼干的村人们的热闹声,白族长笑的甚是欣慰。 虽然如今白氏作坊还小,但的的确确是给一些孤寡提供了谋生的出路。 “白丫头你做了件善事啊,五爷爷替乡亲们谢谢你。” 白洛溪哪里敢承老族长这句谢,“五爷爷您可折煞我了,我哪里是做善事,这不也是为了赚钱嘛,要说谢也得谢您,若不是您老人家提出让村里的贫困户来这里做工,我还真想不到呢。” “你这个丫头,我说你担得就是担得。” 要不说人老了脾气也像个孩子一样,直到白洛溪应下了,老族长才收起板着的脸,又扬起笑背着手去巡视了一圈。 作坊内,螺妹和赵琴都身穿干净的灰色细麻布衣裙,头上也戴着同色系的包巾,整张脸除了一双眼睛,其他地方都用布料包裹了起来。 两人不断走过检查着妇人们的操作流程。 “东家说了咱们做的是吃食,以后会卖去更远的地方,所以操作时一定要注意自己的个人卫生。 一根头发丝都不能落下来,手指甲不可以留长,必须保证里面要干干净净,若是被我们发现谁没有按照之前教授的去操作,或是卫生不合格,月底是要扣工钱的。” 听到这些话的妇人们都炸了锅,“这咋还扣钱,那岂不是最后我们能不能拿到工钱还说不准。” “就是啊,之前也没听说还有这么多讲究,那最后好不好的岂不是都由你们说了算。” “对,这样我们可不认,这不是欺负人吗?” 赵琴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一时竟不知要怎么处理,尤其是有些妇人已经站了起来,明显打算要撂挑子不干。 还是螺妹更镇定些,她放大声音说道:“想要离开的人我们绝不拦着,但请各位婶娘、嫂子想清楚,你们来这里做工的机会是老族长和东家求来的,若今日你们踏出了作坊的门,以后再想进来可没那么容易。” 话落,整个作坊内都变得鸦雀无声,对于一辈子没有离开过小渔村的妇人们来说,这样做工的机会实在是难得,更何况她们家里也的确有各种各样的困难。 镇住了场面,螺妹软下声音接着道:“东家是个赏罚分明的人,做不到的人要罚,做的好的人当然要赏。 每月作坊会评出三位模范,也就是做工最认真、最负责的人,这三人会在原本的工钱外另得三十文。 若是有人在一年十二个月中都能拿到模范,那这个人可以升做管事领每月二百文的工钱。” 若说刚刚还心有不满的人此时只能说心中都充满了干劲儿,虽说管事离她们还远,但不是还有每个月的三十文嘛! 她们是不懂卫生、流程有啥重要的,但能让她们多拿银钱的事就是顶顶重要的事。 “两位管事放心吧,谁愿意走谁走,反正我是不走,这么好的活计我求都求不来呢。” “对,我们都没啥见识刚才没听懂,如今我们都听明白了,肯定好好干。” 螺妹满意的点点头,鼓励了几句带着赵琴去了另一间房继续巡视。 而此时的赵琴却是满眼冒星星的看着螺妹,她终于知道为啥幺妹要她跟着螺妹学认字,这认识字的人就是不一样,几句话把那帮难缠的婶娘们说的鸦雀无声,最后还要感谢螺妹,真是厉害! 同样觉得螺妹厉害的还有老族长,他也是今日才发现潮渔村的女娃子们一个赛一个的有能耐,看来他真是老了,眼神都不厉了。 不过,这么厉害的女娃子若是嫁出去岂不是便宜了别的村,算一算自己幺孙也到了要说亲的年纪。 虽说年纪比杨家螺妹要小一岁,但这都算不上问题,看来得让老婆子去杨家探探口风,这么好的女娃可不能便宜了别家。 白洛溪自然不知道老族长来了一趟,还给自家小孙子看中了个媳妇儿,她此时正躲在房间里和系统讨价还价呢。 就在刚刚她的系统面板有了反应,原来是她的功德值有变化,但因为数值小所以这次系统并没有赠送任何好物。 对于如今的抠神白洛溪来说,这简直是不能接受的事,想白薅她的羊毛想的美,这些可都是她累死累活赚来的。 “总之,小八你若不能拿出好东西来,就把功德值还我。” 【宿主,功德值已被系统吸收,不能再归还】 “咋地?吃霸王餐?你们系统这么不要脸的吗,都不怕在统界没了名声?” 【…功德值对宿主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何必和小八计较这几个,小八也是帮过宿主的】 “呸—哪次你不是又要钱又要功德,说的你跟个菩萨似的。 再说你怎么知道功德对我来说无用,万一哪天猝死我还指着功德投个好胎呢。” 小八有些沉默,宿主不会是发现了什么吧?都怪阎王那个周扒皮,若不是因为阴间恶鬼太多,需要功德值来平衡降世的生灵,它也不必被上司指定完成额外的指标。 【宿主不要生气,可是小八能力有限,没有那么多的好东西】 “蒙我是吧?上次的定风珠还有什么塔不都是你的宝物,随便给我一个我不嫌弃。” 小八无语,宿主是真敢想,那么逆天的神物哪能是这点功德值可以换取的。 【定风珠乃是上古神物,不可轻易示人,小八拼尽全力也只给宿主找到一枚探珠针】 白洛溪看着手心中那枚细如牛毛的银针有些不解,不等细看那枚针竟隐进了她的掌心中。 “小八这是什么意思,这枚针怎么用啊?小八…小八” 白洛溪叫了好几声都没听到那道机械音,又叫了一阵只看到系统面板上那行字,“小八忙线中……” 白洛溪一阵无语,怎么要点东西还把人要跑了,而此时的系统小八正在和上司连线,哭的是鼻涕一把泪一把,就为了多要几件赠品用于完成功德指标。 统生也是不容易! 第四十七章 开渔日 自那日系统给了白洛溪一枚探珠针后便再没有出现过,不管她如何唤小八,系统都没有任何反应。 白洛溪也不在意,她可不会因为系统耍脾气就把功德白给它,下次她还接着要。 刚从上司那里哭来几个小物件的小八:“……” 作坊里因为有螺妹坐镇,一切进行的都非常顺利,虽说烤制出的第一批黄鱼酥火候掌握的不好,但白洛溪一点都不在意,把那些当成福利发给了女工们。 倒是赵琴很是心疼,为此不顾四个月的身孕在烤炉旁一呆就是一天,终于做出了让白洛溪满意的黄鱼酥。 起初黄鱼酥只是在县城自家铺子里作为下酒菜售卖,后来因为食客喜欢,便做成油纸包装,一份三两的黄鱼酥卖价十五文,给食铺两文的返利。 如今不仅自家食铺,镇子和县城的几家干货铺都到作坊来进货,不仅黄鱼酥卖的好,就连小鱼花生也是供不应求。 眼见钱包一天天鼓起来,按理来说白洛溪高兴还来不及,可是相反这几天愁的她觉都睡不好,只因县城的几家铺子已经催了她好几次,可她的存货已经见了底。 她一天天掰着手指头算开渔的日子,终于被她盼来了。 她和二哥、三哥在一周前已经去府城划回了自家定的那艘新渔船,十二米的大渔船刚划进浪头滩,就引来不少看热闹的乡民。 大部分渔户用的都是六米的渔船,所以看到白家的渔船众人自是羡慕的紧。 若说现代男人最爱的是车,那对于渔户的男人们来说最想要的就是一艘属于自己的新渔船。 他们如今用的多是祖辈留下来的,修修补补早就旧的不成样子,就像白家的那艘旧船一样,也是白阿爷留下来的。 白海佑热情的给乡亲们介绍着渔船,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就连白洛溪偷偷放进底仓的那张拖网也被他扯了出来。 “老三快来看,船厂的人还挺够意思,咱们那一两银子没白给,还送了咱们一张拖网。” 一旁看热闹的大叔不可置信道:“你们两个缺心眼的哟,这么一张破网哪里值一两银子,你们是被船厂的人忽悠了吧。” 两兄弟嘿嘿一笑,也没解释因为一两银子提早三个月取船的事。 也不怪大叔惊讶,实在是这张网破旧的可以,白洛溪想起自己从系统中买到这张网时,心中也是充满了质疑。 不过最近小八正在闹脾气,她也不好多问,只想着出船那日验证一下自然就知好不好用。 被质疑又被误会的小八:“……” 开渔日,浪头滩熙熙攘攘挤满了人,别看海中起伏的都是一艘艘旧船,但却都被打扮一新。 尤其是白家那艘新船,卞老太恨不得像打扮出嫁的闺女一样给它蒙个红盖头。 这日不仅要装扮渔船,还要举行船头祭。 卞老太带着几个儿媳把供品摆在船头,白海佑两兄弟执香拜祭并祝祷。 最后将酒水撒入渔船的周围再泼向大海。 因为是开渔日,大量渔船齐齐排列在海上,随着各艘船只齐喊出一声“开渔喽”,刹那间浪头滩响起一阵鞭炮声。 一艘艘渔船依次划出岸边破开水面,白洛溪听着耳边船帆的“咧咧”声,心中也扬起一阵即将收获的喜悦,这种感受她从未体会过。 “幺妹,你进去船舱里休息,等到了地方我叫你。” 白洛溪闻言却躺倒在船板上,看着眼前的蓝天道:“去船舱有什么意思,等一下我还要放拖网呢。” 白海骁无奈的摇了摇头,也不知幺妹为啥对那张破网这么感兴趣,他都怕没等大鱼进去,网先破喽。 开渔日船只都不会走的太远,更不要说深海,白洛溪也知道这个道理,所以在白海佑说可以下网的时候,一个鲤鱼打滚爬了起来。 但想象总是美好的,实际操作起来却是快要了她的老命。 两兄弟在一旁看的直乐呵,直到见幺妹快要发飙这才上手去帮忙。 用绳索将网的两端系在船上,计算了一下绳索长度固定后这才开始继续划船前行。 一系列动作看似简单但没有经验就算下去网也是捕不到鱼的。 渔船走了一圈又回到原来的位置用了快一个半时辰,这时不少渔船已经在起网。 今天不管收获如何,只要不空网大家都是高兴的。 白家这艘船也要开始起网,白海佑见幺妹站的太近,担心道:“去里面等着,别等一下给你带进海里去。” 白洛溪听话的后退了一步,但实际上她的眼睛早就凝在海面之下。 就在刚刚她的掌心传来隐隐的刺痛,她原本以为是碰到了木刺,可看了半天也没有什么发现。 这时她才想起那日隐进掌心中的那枚探珠针。 白家兄弟一边喊着号子一边用力收网,可越到后面越是吃力,直到再也拉不动。 两兄弟累的气喘吁吁,白海骁看着自己已经被勒破的手觉得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 幸好不远处是白大波家的船,于是大声把船只叫了过来。 “大波今天收获咋样?” 白大波笑的眼睛都快看不见了,“一般一般,都是些不值钱的鱼获,幸好里面掺了条大黄鱼,不至于白跑一趟。” 白海骁也没在意兄弟暗戳戳的炫耀,毕竟将近一百文一斤的大黄鱼值得。 “你先别顾着自己高兴,快过来帮兄弟一把,这张网我和二哥两个人都没拉动。” 白大波以为对方也在隐隐炫耀,心里还不以为意,直到上手后三个人还是没将网拉上来。 又把自家几个兄弟叫过来后,这才把那张破网拖上了船。 也正是看清了网中的东西,几个男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一网子里起码有十几条的大黄鱼,而且条条都有两斤上的重量。 白大波吞了口口水,对白海骁道:“兄弟你运气也太好了,这是掏了大黄鱼的老巢吗?” 白洛溪没有去看船板上的那兜鱼,而是对着自己的掌心皱眉,随着拖网被拉上船,她的掌心开始发烫,那种刺痛感也更加明显,这张网里绝对有东西! 第四十八章 黑珍珠 几个人手忙脚乱的开始解网,谁能想到这张破网这么结实,竟能承受住这么大的重量。 当网被彻底解开后,他们才搞明白为什么需要他们这么多人才能把网拉起来。 只见大黄鱼下面趴着一只大乌龟,看大小称它一声乌龟爷爷也使得。 几个男人扔掉手中的鱼,对着乌龟开始磕头,把白洛溪看的目瞪口呆。 白海佑微偏头就见幺妹傻兮兮的看着龟爷爷,伸手一拽把幺妹拽倒在自己身边。 “别愣着,赶紧给龟爷爷磕几个头,以后它才能跟龙王说咱们的好话。” 白洛溪听的眼皮直跳,可架不住几个虎视眈眈看着她的男人,乖乖的对着老乌龟磕了个头。 其他人心满意足的站起身,小心翼翼的抬起老乌龟放归大海。 “今天真是好兆头,不仅有大黄鱼还见到了龟爷,看来今年咱们潮渔村都要丰收喽。” 白大波高兴的嘴都合不拢,这个忙帮的真值当,他出海这些年还是第一次碰到传说中的龟爷。 “一定会的”,白海骁拍拍兄弟的肩膀,又从船板上拎起两条大黄鱼递给白大波几兄弟,“卖了钱你们几个人分分,不能让你们白忙活。” “海骁你这就是见外了,不过是帮忙拉个网哪里值当这么贵重的东西,你要这样的话,我以后可不认你这个兄弟。” 白海骁当然知道大波不会和自己计较,但不是还有他几个兄弟吗。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大波家里也不太平,年年因为一点鱼获总要吵上几回,他也是不想兄弟为难。 白海佑也了解白大波家里的状况,将大黄鱼塞到他兄弟手里挥手道:“快点划船回去卖鱼,再磨蹭下去这鱼可就卖不上价钱了。” 白大波看着乐颠颠捧着鱼回自家船上的几人,气的鼻子都快歪了,真是群眼皮子浅的,他只能悻悻的随后回了自家船上。 如今船上只剩自家人,白洛溪急忙蹲下身开始分拣鱼获,想找到让探珠针发生反应的东西。 看着幺妹胡乱翻找,白海佑忙把人拉去了一边,“你可别在这帮倒忙了,快把木桶拿过来,老三把船调个方向咱们回去,不然这些大黄鱼可卖不上好价钱。” 白洛溪老老实实的蹲在一边给二哥递桶,眼睛也紧紧盯着她二哥手上的物什。 白海佑毫无所觉,哼着小曲先把大黄鱼分拣出来,这是今天的大头。 接下来是小杂鱼,以前这些小鱼是卖不上价钱的,但现在有了幺妹的作坊,这些小鱼也能给家里添不少的收入。 呦呵—这个大黑贝个头可真够大的,可惜他不认识也不敢随便拿回去吃,只能放回海里。 他的手刚抬起来就被自家幺妹抱了个结实。 白洛溪的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真是她的好二哥,差点把她命根子扔出去,此时她掌心烫的厉害,不等她二哥反应过来,忙把大黑贝抢了下来。 “幺妹,这可不能吃,咱们没见过这种贝,万一吃中毒了呢?” “二哥你想哪去了?我是看这个贝壳怪好看的,回去当粉盒用。” 看着黑乎乎的贝壳,白海佑有些不解的看着幺妹,幺妹的眼光还挺奇特,咋就喜欢这些黑乎乎的玩意。 又想起那张跑了的黑脸,白海佑也没多说什么,只要幺妹高兴就好。 白洛溪宝贝兮兮的捧着大黑贝回了休息舱,只是不等她开贝就感到掌心一股更强烈的灼热感传来。 她急忙跑出船舱,就见她三哥手里拿着一个大海螺正要扔出去。 “三哥别扔—” 白海骁被突然出现的喊声吓的手一抖,海螺一下子脱离了他掌心,幸好掉落时撞在了船栏上又弹了回来。 “幺妹你要吓死我啊!” “对不起三哥,我这不是着急嘛,这么大的海螺扔了多可惜,给我给我。” 不想白海骁先一步捡了起来,“这可不能给你吃,海里这么大的海螺都是有灵的,真给你吃进肚子里只怕要有灾祸临头。” 白洛溪心里有些哭笑不得,她到底是有多爱吃,才让她的哥哥们这么防备她。 “我不吃,我…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漂亮、这么大的海螺,我就看看。” 白海骁甚是怀疑的看着幺妹,最后还是犹犹豫豫的交到了幺妹手里。 “我进去和海螺说说话,让它回去的时候给海神说点咱们好话。” 见三哥很是欣慰的看着自己,白洛溪只能感慨大家对海神的敬畏之心。 而两兄弟绝对想不到,回到休息舱的白洛溪一刀劈开了大黑贝,一条麻绳把大海螺吊在了船舱上的横木上。 她把舱门关的严严实实,只把小窗支出一个小缝隙,以防自己的行为让两位哥哥接受不住。 大黑贝打开后,借着微光看到厚厚的贝肉上有点点凸起。 她上手挤出几个方不方圆不圆的黑色珍珠,感觉有些失望。 大梁人可不知道什么是巴洛克珍珠,这种异形珍珠更是没有价值。 她又摸索起了另一半,感觉到一个东西滚动起来的时候,用手指抠破贝肉,里面东西露出来的时候她眼睛都亮了起来。 一颗直径起码不低于十毫米的黑色珍珠在她指尖闪着幽光,凑近木窗她甚至能看到珍珠微微透出孔雀绿的光泽。 她虽不懂珍珠,但她知道物以稀为贵的道理,这颗珍珠一定能卖个好价钱,再看系统面板上气运值蹭蹭上涨的数值,她心里觉得更是多了几层把握。 收好黑珍珠,转身又去看那颗大海螺,她隐约记得有种椰子螺里也能开出珍珠,不知是不是这种。 此时,螺肉已经被吊出了一多半,她仔细看了看并没有看出有什么特别。 正在这时,她听到什么东西掉落在船板上的声音,还不待她去寻,就听到外面响起了三哥的声音。 “幺妹你说完话了吗,咱们快到浅水区了。” 白洛溪顾不上其他,匆忙捧着海螺跑到船边扔进了海里。 就在她折身打开舱门时,隐在角落的那粒小东西让她差点惊叫出声。 不是吧?不是吧?她要成富婆了! 第四十九章 龙珠 白洛溪曾在视频上看到过美乐珠,当时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 可如今在自己掌心的这枚美乐珠通体橙黄色,散发着耀眼的光芒,珠体上还有放射性的花纹,在指尖转动时仿佛里面燃烧着火焰。 正当她沉浸其中时,外面传来了一阵兴高采烈的喝彩声,原来渔船已经靠岸。 收好两颗珠子,她也出了船舱,只见岸上各家渔船都围了不少的妇人孩童。 白家因为都忙着生意,只有卞老太和二丫等在岸边。 拴好渔船,白海佑兄弟把一桶又一桶鱼货搬下船,卞老太看的心喜,“真是个好兆头,今天竟捕了这么多,哎呦—还有大黄鱼哪! 快、快,你们兄弟赶紧把大黄鱼拿到码头去卖了,我把这些小杂鱼拿去作坊。” 卞老太脚步匆匆的带着二丫往家赶,若不是因为今天是开渔日,她才不会来浪头滩,家里头还有那么多来送小鱼的人家等着她结账呢。 被忽视彻底的白洛溪亦步亦趋的跟着两个哥哥去了码头,她要去找水生说一说卖珠子的事。 此时码头上,一艘商船静静地停靠在岸边。 船身微微倾斜,一侧没入水中,几名水工正准备下水修复它破损的底部,其中打头阵的便是水生。 水生虽沉默寡言,但水性极佳平时也非常照顾一起下水的水工,所以不少人都愿意和他一队。 水生检查了一遍绳索和工具,确认无误后,拿起一把锋利的凿子和锤子,塞进腰间的皮套里,利落的潜入了水中。 凭借着之前的经验,很快找到了船底破损的位置。 再回到岸上时,已经过去了快半个时辰,但这个速度已经是水工中顶顶厉害的存在。 船主也满意的很,还给了水生几十文的赏钱,转头这几十文就被水生分给了几个水工。 他一个人过日子,又有其他的赚钱手段,这几十文对他来说可有可无,可对于这些水工就不一样了,哪怕几文钱也够买斗杂粮给家里人填一填肚子。 “水生—有人找” 抬头望过去,看到正站在管事身边的白洛溪,他胡乱擦了擦胳膊和腿上的淤泥,这才跑向等在那儿的人。 “你来找我有事?”水生有些局促的动了动光着的脚丫子,红着脸问道。 白洛溪倒是没有注意到这些,而是有些皱眉的拉过对方,“你胳膊都出血了,怎么不包扎一下?” 水生还真没有注意到,他向来对一些小磕小碰没什么感觉。 “没事,可能是刚才下水的时候被断木刮了下。” 见对方不在乎的模样,白洛溪很是有些不认同的数落道:“别小看了伤口,若不及时处理很可能会发炎引发严重的后果,到时候你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见水生的衣服上还挂着海草,她只能弯下腰把自己裙子的里衬撕了一块下来。 “过来我帮你包扎一下,别不好意思,我可是有事要求你帮忙的。” 水生感觉自己的耳朵都在发烫,抿了抿唇还是听话的侧过身让对方包扎。 处理好后两人坐在一处墙角捧着姜茶喝,白洛溪这才小心翼翼的掏出那两颗珠子。 “这是我今天出船找到的,你能带我去之前那个海货铺把它们卖了吗?” 见到那颗如火焰一般的珠子水生呼吸一顿,下意识摸了自己的胸口一下,这才缓缓呼出了一口气。 白洛溪说的认真,并没有注意到对方的小动作,而是期盼的看着水生。 水生心绪有些复杂,张了几次嘴才把嗓子的那股哑意压了下去。 他拿起那颗橙黄色的珠子像自言自语般说道:“这颗珠子因其独特的火焰纹路被称做火焰珠,同时它还有一个名字叫龙珠,乃是先帝将珠子赐给先太子时所赐下的名字。 大梁开国以来只得到过一颗龙珠,因先太子…逝世后那颗龙珠也跟着不知所踪。” 白洛溪听的有些愣神,她第一次听水生说这么多话,却觉得面前的人给她的感觉有些陌生。 “这颗珠子可以说是无价之宝,所以你是想要名还是想要利?” 水生突然的问话让她有些懵,“什么意思?” “如果你想要名,你只需把它献给知县,最后总能捞到一个夫人名头当当。 若你想要利”,水生顿了顿接着道:“我可以带你到罪城的暗街,在那里把珠子出手,多了可能没有但几千两银子应该不成问题。” 几千两?白洛溪惊讶的捂住嘴,那是不是说只要卖了这颗珠子,村里建灯楼的银子就有了。 她可是记得自己可是承诺了小八三个月要建好灯楼,如今已经过去了半月有余。 “我要银子,我们去罪城吧。” 水生见对方明显不知道去罪城的危险程度,耐心解释道:“若打算去罪城,恐怕只能你和我两个人,不能再带外人。” “可以”,白洛溪答的异常爽快,完全没发现“外人”两个字眼有什么不对。 水生压了压上扬的嘴角,认真道:“这一路咱们不能住客栈,所有能被人查询到的踪迹都要抹掉,以免后续有不必要的麻烦。” 这时白洛溪才明白这颗珠子有多么不同。 “它…很抢手?” 水生不知该怎么说,当初因先帝的赏赐圣旨,不止朝堂民间都流传着一句话,“得龙珠者圣君也”。 不要说太子、皇子,便是如今龙椅上那位还不是绞尽了心思想得到一颗龙珠,只为了虚无缥缈的虚名能流传千古。 呵—多么可笑! 不过,想来那位也要如愿了,就是不知是哪位罪臣有这个运道。 见水生脸色不好,白洛溪以为是因为对方刚刚下水着了凉,很是不好意思道:“你看我拉着你问了这么久,你快回窝棚去暖暖,什么时候去那里,时间由你定。” 水生随着白洛溪站起身,“明天就可以出发,正好有熟人的船到府城。” 白洛溪对于自己不熟知的事还是很听劝的,点点头应了下来。 而回到窝棚的水生却遭到了一阵打趣,都问那是哪家的闺女,长的真不赖,还让水生好好把握机会。 水生不发一言的歪倒在草帘子上,对着那截已被血染透的粉色棉布若有所思! 第五十章 错过 且不说白洛溪说服卞老太独自出远门费了多少口舌,总之她如愿的和水生踏上了去府城的商船。 只是这次比之上次还要凄惨,她不仅连下等舱房都没摸到边,还把自己浑身折腾的甚是邋遢。 水生隐隐护着她走在货舱里,里面四处堆积着各类货物,尤其是海货堆放在此处透风极差的货舱,简直就是一种生化武器。 白洛溪强忍着阵阵呕意,眼睛也蒙上了一层水光,断断续续问着水生。 “我们…必须这…样吗?” 见对方的可怜模样,水生也心有不忍,可罪城势力关系庞杂,他有不能示人的秘密,只能委屈她这一程。 况且龙珠实在太过特殊,为了她的安全他也不得不谨慎。 白洛溪心里有些哭唧唧,可怜兮兮的对着系统吐槽:“我容易吗?为了给你弄些功德值,连命都快搭里了,你还和我闹脾气。” 【宿主,小八没有闹脾气,之前是和主系统联络事情,这才忙线中】 呦呵—弄了半天她这个系统还是个小啰啰。 小八很是气闷,它明明是统界王牌,怎么到了宿主嘴里就成了小咖咪,就是很气。 原本要和小八讨要一些神物的白洛溪再一次收到的只有忙音! 有气无力的趴在货箱上,数着手指头算还要煎熬几个时辰。 入夜,水生轻轻推了推快要虚脱的白洛溪。 “夜深了,我带你出去透透气,再坚持两个时辰咱们就可以下船了。” 白洛溪轻靠着对方勉强站了起来,来到外面闻到大海熟悉的味道她都想大哭一场,真是让她怀念的味道啊! “少爷,夜深了,咱们还是回去房间早点休息吧。” “你懂什么?世人匆匆忙忙唯我独醉此景,可惜、可叹啊!” 元宝听的眉头直跳,这么大的海风吹的人直发颤,哪个缺心眼的能跟少爷似的发癫跑到这来,额…好像还真有对野鸳鸯。 被称野鸳鸯的白洛溪又把自己的小脑袋往水生怀里钻了钻。 要不说人倒霉了喝口水都塞牙,她好不容易出来透口气,谁能想到会碰到那对奇葩主仆。 她心里默念着赶紧走、赶紧走,殊不知此时的水生脑袋都快炸了,尤其那颗在自己怀里乱钻的脑袋,让他的脸越来越烫。 元宝见自家少爷还想赋诗,顾不上规矩拉着少爷衣袖就往回走。 老爷可是说了,少爷最重要的就是读书,可不能让一些腌臜事脏了他的眼。 “元宝快放手,有辱斯文、真是有辱斯文……” 见声音远去,白洛溪急忙直起身,也不敢再在外面晃悠,拉着水生又回了货舱。 水生看着拉着自己衣袖的那只小手,心里泛起些隐秘的甜,再看向白洛溪时眼里多了几分说不明的意味。 完全不知自己招惹了人的白洛溪还在庆幸自己没有给水生带来麻烦,她可是时刻都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能拖后腿。 天色还暗沉沉时,两人顺着人流下了船,一路白洛溪都听话的低着头不敢四处张望。 去往罪城先要赶到清波府,为了隐蔽两人决定走陆路,也不知水生从哪里搞到了一辆驴车,倒是让白洛溪的双脚免了受罪。 只是在她跨上驴车前,水生拿出那条曾给他包扎的粉色布条蒙住了她的双眼。 “什么意思?有我不能看的东西吗?” 白洛溪心里有些慌,突然的黑暗让她很没有安全感。 “不是,是你那双眼睛太打眼,很容易让人记住。” 水生说的有些心虚,虽然也有这方面的原因,但更重要的是他快要克制不住自己望向对方的眼神。 他不想让对方误会自己要趁人之危,也不想让自己吓到孤身一人在外的她。 白洛溪听到微微一笑,“行吧,只要你不把我卖了就行,只是如今荒郊野外的还需要蒙上眼睛吗?” “以防万一”,似乎是为了验证水生的话一队马蹄声远远传来。 慌乱的抚上水生的手臂,白洛溪借着对方的力道进到了车厢里。 水生将头发打乱,镇定的赶着驴车与马队错身而过。 卫凌带着人马淡淡扫了驴车一眼,没发现什么不对继续向渚安府行去。 卫凌此行只因沈知渊在京城查案毫无进展,又因陛下对太子的不满让他暂时离不得京,只能让卫凌带人秘密登岛一探。 同时,他也放心不下那个丫头,让卫凌去潮渔村瞧一瞧。 此时卫凌还不知自己此行会扑个空,等他赶到白家时,只见院中人来人往,后面还多了个作坊。 他以为这是夫人用主子留下的银钱置办的,并没有多加留意。 他等了好久也没有见到夫人的身影,因还有差事在身只得趁人不备,将一封书信放在了白洛溪房间的木桌上。 他自认为做的万无一失,却不知…… 赵琴扶着腰拿着一本账册来到白洛溪房间,今天的账总有一笔对不上,她得翻一翻幺妹这里的底账。 谁知脚下不稳一下撞到了木桌,她急忙扶住,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 哪里想到因为这一撞,茶杯的水就这么泅湿了桌上的那封信。 赵琴慌乱的拿起甩了甩,心里很是懊恼也不知这封信对幺妹来说重不重要。 轻飘飘的信纸被她甩落在地,就那么敞开在她面前。 “见字如面,思卿难眠。忆昔乌篷船上…”,赵琴连忙挪开眼,不敢继续看下去,她突然想起当日自家男人和她说起琼香楼的东家小少爷,吓的她抖着手把信纸胡乱团了起来。 哎呦,她为啥子要认字嘛,如今那些字总在她面前晃。 把纸团放在木桌上转身就想出去,想了想幺妹的房间螺妹也会进来,若被人看了去,幺妹哪里还有名声可言。 急的她竟不知该把这个烫手山芋放在哪,最后她只能狠了狠心,塞进自己怀里,她男人不识字,就算发现她说是写废的账纸想来也能糊弄过去。 提心吊胆的赵琴心里暗暗发誓,等幺妹回来她定要好好收拾对方一顿,真是越来越过火。 岂不知她亲闺女却是在几天后真的用这张纸引了火! 第五十一章 罪城 白洛溪跟随水生到达罪城时已是五天后,这一路上二人风餐露宿,就没睡过一个好觉。 罪城是朝中流放罪人之地,因其恶劣的生存条件而让人闻之色变。 入城城门歪斜的半掩着,两边站着几名懒散的兵士。 水生扶着白洛溪走过去交给对方十两纹银,双目浑浊的士兵挥挥手,连看他们一眼都嫌麻烦。 白洛溪虽然眼睛看不到,但脚下的坑洼和鼻尖闻到的那股酸臭味都在告诉她这个地方有多么糟糕。 她有些紧张的紧了紧抓住水生袖子的几个手指,水生安抚的拍了拍,轻声道:“别怕”。 实际上,此时水生的眼中早就布满了杀意,对于望过来蠢蠢欲动的几双眼睛,他将腰间的匕首握在手中颠了颠。 他自小在罪城长大,最是知道这里的生存之道,只有比别人狠才能活下来。 暗街入口处已有人等候,络腮胡子的壮年汉子见到水生很是高兴,粗犷的声音震的白洛溪都有些耳鸣。 “这是兄弟你要的东西,咱们现在就进去?” 水生接过幕篱小心的给白洛溪戴上,长长的黑纱垂到脚下,将对方的身形遮的严严实实。 取下那条粉色布条揣进怀中,这才对汉子点了点头。 白洛溪虽取下了蒙眼的布条,但黑纱很是厚重,让她对外面看的也不是很清楚。 可鼻尖的那股酸臭味却越发浓郁,间或听到的叫骂声和打斗声更是让她心底发颤。 水生牵住她的手,以保护姿态走在前面,越到深处视线越加昏暗,可重重幢幢的人影却变得多了起来。 不少人称呼那位汉子为“秦爷”,看样子在这里这个男人很是有威望。 可白洛溪心底却很是疑惑,水生是怎么找到这个人的?他不是采珠奴的儿子吗?怎么会对罪城如此熟悉。 不待她多想,秦爷带着二人走进了一间屋子,里面一位被蒙眼的中年汉子已经等的坐立难安。 楚定原是绵州的督粮官,不想一朝被姻亲牵连遭罢官流放到罪城。 不过短短一月他已经献上两位庶女,可却还是没有得到任何转机,他花费数千两银子才跟暗街的“秦爷”搭上线,听说这里会有他想要的东西。 听到开门的声音,楚定激动的站了起来,小心翼翼的唤了声:“秦爷”。 “楚大人,卖主我已经带来了,货自然是难得的东西,且看你有没有能耐留下。” 楚定上前两步,急声道:“只要这件物件能入上峰的眼,我愿出一万两。” 白洛溪听的眉头直跳,这位楚大人也不知什么来头,难道大梁的官员都这么有钱吗? 殊不知,作为督粮官的楚定每年通过截取军粮便可获得巨额财富,他如今不甘心就在于这次获罪不是因贪污军粮而是受姻亲牵连。 秦爷哼笑两声,“楚大人这是拿我们当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谁人不知督粮官是个肥差,难道楚大人这么多年一直是两袖清风,哼—” 楚定身子发颤,唯恐秦爷一怒之下把他扔到暗街上,努力陪笑道:“秦爷,您先让我见见是什么好东西,价位您说的算。” 秦爷一招手,两个打手拎着人去了后间。 “兄弟,东西先给他过过目,这老小子满肚肥油不差银钱。” 水生看了看白洛溪,白洛溪当即拿出那颗黑珍珠和龙珠。 秦爷怒瞪着虎目,直愣愣的看着那两颗珠子出神。 “秦叔,拿去给买主过目吧。” 秦爷虎步生风的去了后间,白洛溪却有些担心,“这位秦爷是生气了吗?” 她虽看不清对方的面色,但那突然加重的呼吸声却听的清楚。 “没有,应该是太震惊了,毕竟你这两颗珠子的确挺唬人的。” 轻笑一声,白洛溪咬了咬唇犹豫了几番还是没有把心中的疑惑问出来。 或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就像那个冷冰冰的男人,若当初自己没有贸然掺合进去,后来的事也不会发生。 她就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发现吧,对彼此都好! 不过几息之后,秦爷带着楚定走了出来,只听笑声就知楚定对货物有多么满意。 “秦爷真是个有大本事的,您出个价,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立即奉上。” “三万两外加五万斤粮食,这两颗珠子你都带走。” 楚定喉头一哽,这个秦爷竟比他还贪心,银钱倒是没有问题,可粮食如今让他去哪弄? “秦爷您这不是为难我吗?我如今是罪臣,哪里还能弄来粮食。” “楚大人,今天你是罪臣,明天可未必就还是,你还是考虑清楚再说。” 至于两人最后怎么达成交易的,白洛溪无从得知,因为她已经怀揣三万两银票跟着水生出了罪城。 此时她心中没有得到一笔横财的欢愉,相反心里充斥了不安。 当初水生说那颗龙珠可以卖到几千两,如今却是翻了几番,其中只怕都是因为那位秦爷。 夜间,两人寻到山脚的避风处打算在此将就一晚,看着甚是沉默的白洛溪,水生心里很是难过。 “睡吧,我在这里守着你。” “你也几夜没合眼了,我看这里挺安全的,你也好好歇息一晚。” 两人背靠背而卧,一时只能听到柴火发出的“噼啪”声。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鸟啼声传来,水生猛的睁开眼,小心的起身见白洛溪已经睡熟,这才放心的抬步上山。 却不知,在她离开后白洛溪慢慢睁开了眼睛,悠悠的叹了口气。 密林中壮汉安静的守在原地,看到水生上前恭敬一礼叫了声:“小主子”。 水生上前扶起壮汉,对面抬起头的人赫然是白日的那位秦爷。 “秦叔,我早就说过,我不再是你们的小主子,你们何必还要坚持心中的执念,放过自己,去过些平静的日子吧。” 秦明眼含热泪心中很是不甘,“小主子你不替主子和主子娘娘报仇了吗?当初若不是他们错信身边人,哪里会落得那样的下场。 您不该…不该过这样的日子,您是何等的金尊玉贵…” “秦叔”,水生望着远处黑压压的夜空低声道:“我没有见过他们,何来报仇一说,可我是被你们亲手抚养长大的,我不想你再和文叔一样送了性命。你可懂?” 第五十二章 昭明太子 看着面前的少年,秦明不由想起了那位芝兰玉树的故人。 昭明太子自幼得先帝亲自教导,经史子集如数家珍,就连最是傲气的经世大儒都引其为知己。 于治国之策上更是才能出众,朝中势力庞杂,可昭明太子总能从中平衡各方,使政令得以高效推行。 先帝曾言:得昭明此子乃朕之幸、大梁之幸! 就是这样一位众望所归的明君却陨落在最信任的兄弟手中。 谁能想到那位怯懦的七皇子会向疼爱他有加的太子出手,若不是当日主子娘娘亲手把小主子交到他手中,留下七皇子名讳,他恐怕到死都不会怀疑那位。 回过神来,他又恭敬对着水生一拜,“您未出生前,主子曾言:只愿我子心如闲云,不受礼法束缚,随性飘荡于浩渺苍穹,领略山川湖海的辽阔,在万里晴空留下自在的影踪。” 秦明直起身含着有些怀念的笑道:“主子本就是随性不羁的人,若不是身份所限也不会把自己框在那小小的四方天。 或许这些年真的是我们太过固执,才让小主子身背重担不得自由。” 他缓缓跪在地上,俯身道:“秦明恭送小主子,愿小主子此生无忧、天明海阔。” 水生红着眼看着跪伏在地的人,“秦叔,那你们呢?正和已经十七了,带他离开暗街过普通人的日子好不好?” “小主子,属下五岁成罪臣之子被送进苦役营,若不是主子怜惜我幼小带在身边,如今焉有命在! 说句不恭敬的话,我视主子如亲兄,岂能让他无辜枉死。 正和身为我子,这是他的命数,小主子无须挂怀。” 深夜的风刮的树枝摇摆不定,一如此时水生的心。 他习惯性的抚上胸口,那里已经没了龙珠的影子,就在秦叔离开时,把那颗龙珠也一并带走了。 秦叔说的对,既然自己要过普通人的日子,就不能让人发现身上有任何不符身份的东西。 压在他心中十几年的枷锁一朝放开,他本该感到轻松才是,为何心里却有些密密麻麻的疼。 那个从小萦绕在自己耳边的伟岸身影好像在离自己越来越远,他…真的不会怪身为人子的自己吗? 当他再回到山脚下时,柴火早已熄灭,只有些微火星忽明忽暗。 他将自己外衫脱下盖在白洛溪身上,就这么枯坐着看了一夜。 而拿走龙珠的秦明回到暗街后,将本该交给楚定的那颗龙珠做了调换,他真是期待极了那位虚伪帝王的嘴脸。 慢步行到后院,圆月之下一位青葱少年正把一柄长刀舞的虎虎生风。 “好” 听到喝彩声,少年兴奋的收起刀跑过去大声喊道:“爹—” “正和如今的刀法真是大有长进,想来我儿最近甚是刻苦。” “嘿嘿—爹,你不是答应我把这套刀法练熟,就带我去见晏哥哥吗?” “胡闹”,秦明肃着脸道:“规矩学哪儿去了,要叫主子。” 正和低下头不敢言语,对面阿爹的声音继续传来,“正和,你可愿做小主子的影子?” 猛的抬起头,正和有些急色问道:“可是晏…主子有了危险?我愿意的,阿爹。” 疼惜的拍了拍儿子的肩,秦明什么都没再说转身离开,只是那双血红的双眼透露出他心中的不平静。 看着走远的阿爹,正和有些疑惑的摸了摸头,转身又继续开始练自己的刀法。 晏哥哥有难,他得把刀法习的更精炼些,这样才能保护好他。 “秦爷” “秦爷” 房间里坐坐蹲蹲挤了不下十几个人,见到秦明进来齐齐站起身恭敬喊人。 其中一位身着儒衫的独臂中年汉子急行两步上前,“可有见到小主子?谈的怎么样?” 见对方轻摇了摇头,屋子里的汉子们全都有些挫败的低下了头。 “小主子说让咱们去过普通人的日子,不要步了老文的后尘。” 闻听此言所有人都激动的抬起头来,一位独耳壮汉更是粗声道:“小主子定是不知咱们如今早就不是十年前的孬样,我老郭带出的兵马起码能杀那个狗皇帝十个来回。” “哼,你就吹吧。” “嘿—老小子你不服是不?要不哪天咱们练练,你那些小崽子弱的跟个鸡崽子似的,堵城门都嫌他绊脚。” “你说谁呢,要不是沈老弟给你留下…” “行了”,秦明虎目圆瞪,轻喝一声止住了两个还要继续拌嘴的人。 “都闲的蛋疼是不?有这个精力你们自己找粮喂饱自己手下的狼崽子,别上我这里打秋风。” 两个七尺壮汉闻听此言立即缩着脖子如鹌鹑一样不敢再炸毛。 “小主子心性仁善,待咱们如亲人,不忍咱们为此送命。 今天我老秦最后问各位一句,可都想好了要走这条路,如今有人想退出还来得及,我送你们出罪城,去过普通人的日子。” 这句话的诱惑不可谓不大,毕竟谁又愿意死守在阴郁无望的暗街,可是… “我的命是主子亲手救回来的,我若此时走只怕以后要夜夜难眠。” “我也是,当初老娘病重无药可医,是主子悄悄带御医来了王宅,若我临阵脱逃,只怕地下的老娘要跑上来捶我。” “……” 人人都有自己的理由,可无一例外的只因那个人当初种下的善因,如今结了善果。 秦明望着对面曾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们忍不住放声大笑,“祁靖川真想让你好好看看,你坐上龙椅又如何?人心之所向才可称为圣君,你永远都比不过昭明太子,永远—” 大梁帝宫,本已沉睡的梁帝突然惊醒,喘着粗气抹掉额头上的汗,心止不住的乱跳。 “陛下,可是要喝茶?” “退下” 寝殿中空荡荡的只余他一人时,这才取来屏风上的外衫披着来到一处暖阁。 按下机关,只见暖阁的墙面缓缓打开,里面竟是一座暗室。 室内四角皆置琉璃灯,无数饱满圆润的珍珠镶嵌其上,正中的那架贵妃蹋四周更是用金箔包裹,上面刻画着栩栩如生的飞鸟。 珍珠串成的帘幕轻轻垂下,透过其间的缝隙可见一女子静卧其中。 梁帝拨开珠帘,躺倒在女子身旁,满足的闭上了眼睛! 第五十三章 回潮渔村 白洛溪和水生二人再次回到潮渔村时已经是他们离开的第十三天。 若不是离开前她和老娘交了底,恐怕卞老太要发动全村的人出去寻她。 只是看着跟着小闺女一起进家门的水生,卞老太心里有些犯嘀咕。 她偷偷把小闺女拉到一边低声问道:“你不是说你跟着商队去清波府,怎么水生会跟你一起回来,你这个死丫头是不是有事瞒我。” 白洛溪嘿嘿一笑,将一张百两的银票塞到老娘手中,“您老瞎琢磨啥呢,快把卖珍珠的银钱收好。” “你少糊弄我,不然水生来咱家干啥?” 不是卞老太多疑,而是水生一般很少进村,更不要说去登谁家的门。 “瞧您这话问的,您忘了上次出船二哥、三哥舍出去的大黄鱼了?我这不是看二哥他们两个人忙不过来,把水生招到咱家里做长工。” 看我信不信你的鬼话,卞老太嘀嘀咕咕的走去招待水生,这孩子也是个命苦的,一个人讨生活不容易,大不了就是自家多副碗筷的事。 岂不知,这是水生自己提出来的,白洛溪原本打算将卖珍珠的钱分对方一半,可水生却说什么都不收,只要了之前谈好的一百两。 另外唯一的要求就是能进工坊做工,可作坊里都是女工,这个地方实在是不适合水生,于是她便想到了自家的渔船。 水生水性好,力气也大,正好做二哥两人的帮手,虽说这个人身上有秘密,但只要彼此相安无事,倒也无碍。 晚上,白家难得的吃了一次团圆饭。 因为县城食铺生意好,自开业以来白海生一家和月牙几乎都没有回来过。 这次也是为了商量田地的事情,这才一起回了村。 “咱们家都没有人种过地,具体那块地种啥?咋种?还是得商量出一个章程。” 卞老太也在为这件事发愁,眼看田地可以下种,竟难在了这一步是她没考虑到的。 白洛溪看的实在是有些不懂,这件事很难解决吗? “娘,您让大哥请个种田的老把式回来不就好了。” “说的轻松,请人不得花银钱,那块地收成啥样还不知道呢,万一收成不好这些银钱岂不是白撒出去了。” 白洛溪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她娘可真是丢了西瓜捡个芝麻。 “娘,您老怎么还糊涂了,请人的银钱就像是提前投资,你不让大哥跟着老把式学一学,只怕是一粒粮你都收不回来。 到时别说养肥那块地了,最后只怕那就是一块荒地,变得一文不值。” 白海生觉得幺妹说的有理,虽然他不懂啥叫投资,但正所谓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这银钱的确该花。 卞老太见儿子儿媳都同意小闺女的意见,狠了狠心一拍桌子决定再买个几亩地。 既然要请人,怎么也得让银钱花的值当才行。 正巧小闺女刚给了她一百两,这段时间作坊给她的工钱也存了一些,加上各房上交的四成家用,林林总总也够买上几亩好田。 这顿饭白家人吃的甚是心满意足,日子在慢慢变好,人活的都更有盼头。 而一直安静用饭的水生心里却有股难言的滋味,他不由想起了罪城的那些叔伯。 他多想秦叔他们能过上像白家这样的日子,一家团圆有说有笑,哪怕为了生计奔波也好过过那种朝不保夕的日子。 习惯性的抚向胸口,不知没了他的存在,那些人能不能放下仇恨回归正常的生活。 “水生想啥呢?快尝尝这道捞汁海鲜,这可是我幺妹亲自下厨做的,滋味特别足。” 白海骁跟水生也算熟识,尤其两人年纪相差不大,倒是能说上几句话。 饭后,白洛溪匆匆忙忙躲回自己房间,打开了系统面板。 这一路她提心吊胆的就怕发生什么意外,都没来得及买那本自己心心念念的百科。 如今她身怀巨款,不仅拿下了那本书还把之前垂涎已久的探测仪也买了下来。 哎呦,这个诱捕网也挺实用的,还有这个追踪镖,不到一刻钟白洛溪已经买下了不下十种工具。 小八看的汗颜,唯恐宿主把建灯楼的钱也搭进去,毕竟她如今很需要功德值来维系自己这个王牌之名。 白洛溪正看的兴起,突然发现自己竟然不能再买商城里的东西,她研究了半天也没搞明白。 在她看来系统就是个贪吃兽,给多少银钱都不会知足,根本就不会想到还会有限购这回事。 小八:“……” 好在白洛溪没有忘记最重要的事,第二天一早就带着银票去了老族长家里。 老族长拿着银票的手都是颤的,他一直以为那日是白丫头情绪上头,从没把那番话当真。 毕竟一个小闺女要凑齐上千两银钱哪有那么容易。 虽说后来白丫头办了个作坊,但那也就是卖些吃食,哪里能赚什么大钱,可是…可是… 再次看了看手里的一叠银票,老族长低声问道:“白丫头,你哪儿来的这么多银钱?” “五爷爷您老放心,这些钱是我清清白白赚来的。 开渔日那天,我得了一个大黑贝,从那里挖到了一颗黑珍珠,这就是卖了那颗珍珠得的银钱。” 老族长听的心惊,他是真没想到白丫头有这么好的运道。 更何况,他也听说了,那日白家船上还放生了一只龟爷。 细细想来,白丫头身上有点玄妙在,不论是妈祖显灵还是海神赐参都和这丫头脱不了关系。 回过神,老族长对着白洛溪郑重道:“老头子我那日说的话是认真的,等灯楼建成之日,我亲自去请秀才公给你立传,带着族老们给你开祠堂、上族谱。” 白洛溪被老族长认真的神情弄的有些不好意思,其实立传真的不必,她好像也没做那么惊天动地的事。 可老族长的话还是让她热血沸腾了一阵,若不是怕太惹眼,她都想把学堂、养育院、敬老院一条龙给潮渔村都安排上。 不过这些事也不急,如今有了海洋百科,她可以给作坊增加更多项目,以后再做事情所花费的银钱便有了出处。 第五十四章 红杏出墙? 老族长是个麻利的性子,有了银钱被停工的灯楼当即开了工。 因为白洛溪给的银钱足,又打算一个月建成,所以四处渔村的汉子们都赶来潮渔村做工。 对这些人来说,一天四十文的工钱简直是再难找到的好活计,更何况还提供一顿干粮和一碗骨头汤。 浪头滩上干的是如火如荼,白氏作坊里的火也一直没有停歇。 自从白洛溪拿出几个小食方子出来后,赵琴就跟着了魔似的在灶房里摆弄。 把白海佑担心的抓耳挠腮,可他又不敢进去,不然媳妇儿又要闹脾气,说他不支持自己的事业。 自从媳妇儿认了字后,总是冒出一些他听不懂的话,最近他心里难受的紧,好像媳妇儿不是自己的似的。 “唉~”在他又一次愁眉苦脸的叹息时,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之前水生把幺妹的方子念的滚瓜烂熟,一看就是个识字的,要不他也去学学? 不然万一哪天媳妇儿嫌弃他,带着娃不要他了可咋整,说干就干,这天起白家院子里总能看到一个嘴里之乎者也的壮汉。 卞老太看的眉开眼笑,虽然她也听不懂,但看到老二这副样子还真跟县城里的秀才老爷们有点像。 白洛溪听到老娘的嘀咕声,是真没忍心打击她老人家,一句话总共就八个字,她二哥开口就念错了五个。 “水生哥,你简单教我二哥识几个字也就是了,怎么还教他背这么难的文章。” 水生抿抿唇轻声道:“那我以后教二哥简单些的。” 这件事真的不怪水生,他虽长在罪城,可闵叔才学出众,自小教他学的就是经史子集。 给他启蒙的书籍都是《战国策》他也实在是没有教授人的经验,以为都是要这样开蒙。 而作为当事人之一的赵琴,还不知自家男人在为了她苦学,倒是端着终于做好的几样小食走了出来。 “你们都傻站着干啥呢?快过来帮我尝尝味道。” 白海佑紧跑两步接过媳妇儿手里的大托盘,忍不住嗔道:“你这肚子一天大过一天,以后少拿些重物。” 赵琴忍不住给了男人一个白眼,“就你矫情,搞的我跟个后娘似的,我还能不知道保护好肚子里的这个崽子。” 涨红着脸,白海佑期期艾艾了半天也没说出那句:我担心的是你! 白洛溪拉着水生一边吃鱼酥一边“吃瓜”。 哎呦呦,她二哥二嫂这不妥妥的先婚后爱文学嘛。 看着偷偷笑眯了眼的白洛溪,水生也隐秘的牵起了嘴角,将手中的鱼酥送到了对方嘴边。 而这一幕却恰巧被暗处的卫凌看了个正着。 再想起主子心力交瘁下都放心不下夫人的情意,他心中顿感不平,一个闪身出了白家。 而感受到唇边触感的白洛溪刚想张开嘴,后知后觉的后仰躲了出去。 她笑的有些不自在:“你多吃些,我有些吃多了,我去作坊转转。” 水生自然的收回手,表情看不出有什么异常,甚至白洛溪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多心,她又不是银子,人人都会喜欢她。 看着走远的人,水生这才收紧手指将那块鱼酥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只是那双暗沉的眸子还是透漏出他的心绪不佳。 这阵子他也在周围人嘴里听到了洛溪成亲的消息,当时他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跳不动了。 哪知那个男人是个没福气的,竟会跟着别的女人跑了,天知道得知这个消息的那天夜里他高兴的一宿没睡。 可刚刚,他却感受到了洛溪对他感情上的一种抗拒,不过…他不着急,来日方长。 而气哄哄回到客栈的卫凌,展开纸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控诉白洛溪的话。 其中言辞之激烈,让不知道实情的人看到还以为是他媳妇儿红杏出墙,给他戴了绿帽呢。 直到把信送出去,卫凌这才想起自己忘了更重要的事,刺探出的情报还没有写。 狠狠的捶了两下脑袋,这才把得到的信息一一写在纸上。 一直忙着作坊和灯楼事宜的白洛溪还不知道,关于自己红杏出墙的一封信正在快马加鞭的赶往京城。 京城 国公府的常春院中,奴婢跪倒一片,沈知渊冷冰冰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卫云。 “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请长兄成全,云儿愿入四皇子府。” “那你可知四皇子为何要纳你为侧妃?” 卫云低头耸动着肩膀无辜道:“四皇子和云儿两情相悦,云儿…云儿愿意的。” 室内一片寂静,沈知渊有些疲累的挥挥手赶走了所有人,卫云带着清欢也缓缓退了出来。 卫渡从暗处走出,眼中布满担忧,“主子,四皇子此举只怕是要把国公府拉上船,如今陛下态度不明,咱们实在是不该趟这趟浑水。” 沈知渊又岂会不知,只是国公府看似受尽恩宠,实际上却颇受忌惮,拉拢国公府…呵—只怕最后蹚进浑水里的是四皇子才对。 他只是有些好奇卫云是何时与四皇子有了牵连,是四皇子的有意为之,还是卫云…… 清欢如今也是有些看不懂姑娘,自回到京城后,姑娘不再执着于国公爷反而与其成了义兄妹成了国公府的小姐。 现下又要嫁去四皇子府,可坊间传言四皇子最爱美人,自家姑娘容貌只能说清秀,可和美人沾不到边。 如果嫁去四皇子府真的能得到宠爱吗?这么一想还不如呆在国公府,起码国公爷洁身自好,后院也清静。 “收起你那点小心思,到了四皇子府上可不比国公府,若让人一眼就能从脸上瞧出你的心思,还怎么替我办事。” 清欢弯下身,心中有些惴惴不安,“不知姑娘有何事吩咐,能否提前告知奴婢,奴婢也好有个准备。” “准备什么?该你知道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卫云不停步的回了百花居,进到屋中就把妆台的物件扫落在地。 若不是万全那个家伙太不中用,她何必走这步险棋。 不过也好,既然沈知渊你这么傲气,那不如就做我登上青云梯的踏脚石。 我倒要看看等我荣登高位那日,你还会不会这么傲气,哼— 第五十五章 梁帝的秘密 正在沈知渊和卫渡在商讨应对之策时,清风苑的小厮急匆匆跑了进来。 “禀国公爷,公子醒了。” 小厮只感觉一阵风过,再抬起头时哪里还有国公爷的影子。 清风苑中,不仅站了一排国公府的家奴,其中几人一看服饰便知是宫中的人。 沈知渊放缓脚步没有急着进室内,而是对着外面的女官轻轻颔首。 “崔女官费心了,还望回去代本公爷多谢皇后娘娘的照拂之恩。” 崔女官行了一礼这才说道:“国公爷言重了,娘娘常说老国公当年的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总是内心不安,如今能关照其子几分也算有了宽慰。” 见国公爷面上露出的几分急色,她有眼色的带着宫中人告退,只是路过对方时将一个小竹筒悄无声息的递了过去。 沈知渊眉心一跳,皇后娘娘多年来从未给国公府送过消息,不知这是提醒还是试探? 不过转念间,他已将竹筒收好,迈步进了内室。 床上倚靠着一位清瘦的小少年,虽面色苍白但一双泛着水光的狐狸眼让他多了几分活泛气。 见到进来的人,一把推开递到嘴边的药碗,扬声喊了句:“阿兄”。 本很是有些忧心的沈知渊见到这样的幼弟悄悄放了心。 “我又不跑,急什么?快点先把药喝了。” 一口把药闷进了肚子里,沈知许很是有些委屈的开口,“阿兄还说自己不跑,小时候哪次你不是骗我有差事,一走就是几个月,想见你一次都不容易。” 放下药碗的手一顿,沈知渊心里很是愧疚,他执着于查明父亲的死因,却忽略了还需要人照顾的幼弟。 或许正是自己这种急切的心理才给了他人可乘之机。 “不会了,以后都不会了,阿兄答应你,以后走到哪就把你带去哪。” “真的?” “真的,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哄好幼弟入睡,他这才出了清风苑来到书房,搬开多宝阁打开暗门闪身走了进去。 卫勤已经带着一位白发老翁等在了里面。 “主子,这位是五轮山的无为道长,于医毒一道堪称一绝。” 沈知渊对其行了一礼,“无为道长安好。” “这位小友不必多礼,贫道与你父亲也算有过一面之缘,当日谈经论道的场景至今让贫道记忆犹新。 既然你的人能遇到我,说明你和贫道之间自有一番缘法,解毒一事贫道会尽力而为。” “多谢道长,只是…有些内情,恐怕要委屈道长不能示于人前。” “小友不必多虑,贫道走这一趟只为全了你我之间的缘法,其他都不重要。” 送走无为道长,沈知渊这才拿出那个竹筒,抽出里面的信筏,只是上面的字却让他震惊当场。 懿安宫 头插木簪,一身着月白长袍的妇人安静的跪在佛像前,其神情悲悯,口中更是念念有词。 崔女官行到殿内,安静的守在一旁,不敢打扰。 直到日落西沉,妇人才扶着崔女官的手缓缓起身。 “可送到了?” “回娘娘的话,送到了。” “嗯,乏了,扶我去歇歇吧。” 二人走进内室,崔女官放下层层帘幔,这才露出满脸的心疼。 “陛下这是着了魔不成?怎可这样惩罚娘娘,您可是大梁皇后…” “他霸了意姐姐。” 崔女官握着裤腿的手止不住的发颤,看着腥红着眼的娘娘声音都发着抖,“意…太…太子妃娘娘?” 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崔女官俯身跪在地上请罪,“娘娘恕罪,奴婢魔怔了,言语有失该罚。” “呵—”江静姝冷冷一笑,“嬷嬷也觉得荒唐是不是?谁能想到被臣工们歌颂的明君会是个杀兄霸妻的禽兽。” 崔女官再顾不得规矩,起身捂住娘娘的嘴,“小姐,奴婢求您不要再说了,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如今那个人大权在握、独揽朝纲,咱们又能如何呢? 您没有子嗣傍身,江家也都是些无能之辈,您要保全自身才是。 更何况…更何况或许是您看错了呢。” 江静姝想到了幼时,意姐姐经常带着自己去见昭明哥,两个人牵着自己的手偷偷逛遍了大街小巷。 因为自己贪玩和二人走散,吓的昭明哥动用了御安司。 为此昭明哥还受了先帝的一番训斥,得知后的意姐姐气的在她脸上画了两瓣梅花。 “小淘气鬼,看你下次还跑不跑?给你留了印记,以后想丢都丢不了。” 为此她还哭了一场,就怕那两瓣梅花一直留在自己脸上。 如今想想,还不如就长在脸上好了,也省得给禽兽做这个继后犯恶心。 “我不会看错,那是只有意姐姐和我才知道的密语。” 没错,就是那两瓣梅花,她在祈靖川的脖子上看到了,那明明是被人掐出来的痕迹。 她问过对方,祁靖川竟说是小答应与他玩闹时不小心弄的。 呵—他恐怕是忘了,自己这个皇后再是不得宠,却有管理后宫之权。 那日的彤史分明是一片空白,他不曾召幸任何后宫女子,哪里来的小答应,难道是鬼魂不成? 越是想下去她心就越加疼上几分,意姐姐竟被这个畜生霸了十几年,她要怎么活?怎么还能活? 看着哭的不能自已的小姐,崔女官也跟着无声流泪。 “小姐您别伤心了,奴婢知道您和先太子妃娘娘的情谊,可如今咱们又能做些什么呢?宫中…宫中哪里有咱们的势力!” 拭去脸上的眼泪,江静姝冷声道:“如今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他的命我要定了。” “小姐!” “嬷嬷不必多说,扶我出去继续礼佛。” “小姐您的腿不能再跪了,这样下去您的腿会废了的。” 江静姝站起身,扶起崔女官轻声道:“我要让祁靖川看到我臣服他的诚意,想来也够他得意一阵了。” 素面朝天的皇后娘娘满面悲悯的对着佛像日日祈祷陛下安泰,不知感动了多少宫人。 而只有近身服侍的崔女官知道,皇后娘娘嘴里念的哪里是慈悲为怀的佛经,那明明是恨不得啖其肉的咒语! 第五十六章 出京 天色微亮,一支迎亲队伍浩浩荡荡的向卫国公府行进,锣鼓手们吹着喜庆的《将军令》,引得周围百姓纷纷驻足张望。 “听说是四皇子娶侧妃,不过这个阵仗也太大了些,就不怕四皇子妃吃味。” “你懂啥?也不看看娶的是哪家的姑娘,这可是卫国公府的小姐,哪里是小小言官女儿能比的。” “你们都小声些,皇家的事也敢议论,还要不要命了。” 经人提醒,本还在呛声的两人都住了口。 百花居中,穿着四皇子派人送来的奢华嫁衣而暗自得意的卫云,却在听到沈知渊拒绝送嫁后沉下了面色。 清欢抖着身子小心翼翼道:“国公爷说…说…” “说什么?连句话都回不好还留着舌头有什么用!” “奴婢知错”,清欢急忙跪下磕了个响头,余下的话说的也顺畅多了。 “国公爷说姑娘不是国公府里的正经小姐,不过是义妹而已,背您上轿送嫁的事还是由您亲兄来做才是正理。” 亲兄?她的亲兄早不知在哪个犄角旮旯窝着呢?沈知渊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连四皇子的脸面也不顾了吗? 似是听到她的心声一样,一个怯懦的声音从清欢身后传了过来。 “小妹,为兄来背你上轿。” 一身绸衣却很是畏畏缩缩的汉子走上前来,卫云看着对方那副上不得台面的样子,心里备感受辱。 这是从哪个乞丐窝里拉出来的混账,也配叫她小妹。 “滚—”,卫云怒吼着红了眼,汉子被吓的脑袋一缩,刚想转身出去,又被对方叫了回来。 卫云虽满心不忿,但也不得不考虑一番。 今日若是她自己走出这个门,明日她就会失宠于四皇子,还不如利用这个乞丐给自己挣来一个有情有义的美名。 不过,今日沈知渊给她的屈辱,卫云发誓他日定百般来报。 代四皇子来迎亲的是他的奶嬷嬷,这也算是给了卫云天大的脸面。 只是看着对面背着侧妃出门的人是个生面孔,并不是国公爷时,奶嬷嬷扬着笑的脸顿了顿。 她对着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脚步匆匆折返回了皇子府报信。 奶嬷嬷脸上扬着无可挑剔的笑容,嘴里说出的话也让提着心的卫云放松了下来。 锣鼓手继续凑着乐,迎亲队伍浩浩荡荡的又奔向四皇子府。 而这次吸引百姓们目光的便成了那条看不到头的嫁妆箱子。 四个壮汉抬着箱子的担子都被压的弯了下去,更不要说从敞开的缝隙中露出的珠光宝气。 “都说这位四皇子侧妃是国公府的义女,如今看来就算是义女也是位受宠的义女。” “可不是,我刚刚可是查过了,这位侧妃的嫁妆足足有一百二十八担,比正妃还多出了八担呢。” “比不得、比不得,看来四皇子妃的日子难过喽!” 卫云隐隐绰绰听着外面百姓的议论声,心里升起些隐秘的甜,看来沈知渊对自己也不是没有丝毫情谊,不然这嫁妆又怎么说? 这么想着她抚了下头上的华冠,笑容慢慢溢上嘴边,到底还是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且不说卫云是如何做想,走在喜轿前的奶嬷嬷却是皱了眉。 也不知是卫国公府没有长辈操持不懂其中门道,还是这位侧妃并不受真正看重,怎会备出这个数的嫁妆出来。 看来她回去要好好和皇子妃商量一番,四皇子谋的是大业,可不能娶进来一门蠢妇。 队伍渐渐远去,国公府中再听不到一点喜乐声。 沈知渊吩咐下人撤了府中所有的红绸,明明一个时辰前还喜气洋洋的国公府,一下子变得冷清起来,再不见一点喜色。 “主子,都备好了。” 卫渡话音刚落,沈知许便带着小厮兴奋的走了进来。 他如今虽脸色看上去还是虚弱的很,但身体里却不再亏空,若不是阿兄困着他,他都想出去跑趟马试一试。 “阿兄,我们现在就出发吗?” 看着幼弟期盼的双眼,沈知渊难得的跟着弯了眉眼,“出发—”。 一辆粗布马车低调的出了国公府侧门,里面坐着的正是沈知渊兄弟。 悄无声息的出了京城,沈知许这才敢掀开车帘放肆打量,他从小身子不好,不是困在国公府就是宫中,很难有出来的机会。 想起阿兄的话,他转首不确定的问:“阿兄真的成亲了吗?我有嫂嫂了?” 摸摸幼弟的头,想起卫凌传来的书信,低声道:“是成亲了,不过你嫂嫂还会不会认你阿兄倒是不确定了,所以到了那里,知许要多帮阿兄说些好话知道吗?” 沈知许听的有些咋舌,没想到阿兄还是个惧内的,嘿嘿— 不过… “阿兄可是做错了事?不然为何嫂嫂会不认你?” 沈知渊闻言一怔,真要说起来,好像从一开始他就没做过对的事。 “哦—我知道了,你肯定又是像以前骗我一样,又拿办差事做借口,一消失就是几个月是不是?” 哼!他就知道,阿兄笨嘴拙舌的,连寻个骗人的借口都不知道换一换。 看着阿兄愁的眉头都皱在了一起,他大人似的拍了拍对方的肩,“甭担心,有我出马定把嫂嫂哄的眉开眼笑,原谅你这回。 只是下次阿兄可不能再欺瞒嫂嫂,你都不知道眼巴巴等一个人的滋味有多难过!” 眼巴巴?沈知渊苦笑一声,若是那个丫头会眼巴巴的等他,他倒不用愁了。 而此时的白洛溪正眼巴巴的望着远处,当见到出现在村口的粗布马车时笑的嘴都合不拢。 等车子停下,她殷勤的上前扶下哼哼唧唧的老族长。 “五爷爷,您老也太着急了,当初就是一句戏言,哪里想到您还真去请来位秀才公。” “行了,把你那口牙收回去,在我老头子面前装蒜,你还嫩着呢。” 摸摸自己的脸,白洛溪笑容变得更大,她这不是激动嘛! 一想到自己也是要留名后世的人物,她这心就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嘿嘿— 老族长忍不住哼笑出声,“还杵在这干甚?明天是你的大日子,还不回家去准备着。” 白洛溪这才“哦哦”两声,傻笑着回了家,她就盼着明天的太阳早早出来! 第五十七章 开祠堂、入族谱 今日浪头滩上可谓是热闹非凡,不仅是潮渔村的村民,附近十里八村的村民都涌了过来。 因为灯楼的建成,村里打算好好庆贺一番,不仅白氏族里打算开祠祭祖,就连村长都在镇上请了舞狮。 “宝儿换好衣服没有,祭祖是大事,可不能迟了。” “来了来了。” 身着一袭柳绿蔓草襦裙的白洛溪一走出来,看的院中众人都快直了眼。 白洛溪有些不自在的提了提裙摆,“怎么都这么看着我,很奇怪吗?” “净瞎说,哪里怪了”,卞老太笑的眼睛都快看不到了,“还是月牙眼神好,挑的衣裙正合身,简直跟仙女下凡似的。” “娘可别夸我,都是因为咱幺妹长得好,才衬得衣裙都亮眼了两分。” “娘可别只夸三弟妹,我和大嫂可也是给幺妹备了礼的。” 卞秋红笑盈盈的拿出自己准备的海螺银耳坠上前给白洛溪戴了上去,赵琴挺着孕肚也将早就准备好的簪花簪在了白洛溪的发髻旁。 本就打眼的人一下子变得更加夺目,卞老太看的眼热,几个臭妮子,都没这么孝敬过她这个婆婆。 水生不错眼的看着浅笑着的丽人,紧了紧手里握着的那支发钗,却没有勇气上前去。 不知他踏出这一步洛溪会是什么反应,是羞怯还是恼怒,只要想到对方会用厌恶的眼神看向自己,他便心生退意。 “傻愣着干啥?赶紧跟上看热闹去”,白海骁的一巴掌一下把胡思乱想的水生打醒,再抬头看去哪里还有白洛溪的身影。 “洛溪呢?” “当然是去祠堂了,你今天是咋了?魂不守舍的。” 摇了摇头,水生加快脚步向祠堂走去,他不想错过关于洛溪的每个重要时刻。 开祠堂是件大事,全族男女老少都要身着整洁的服饰齐聚祠堂。 因为今日要给白洛溪上族谱,不仅白氏族人来了,便是村里其他姓氏的人和外村人都围在祠堂外张望。 “开祠堂、敬祖先—”随着族老这句喊声,已自动按辈分排列好的汉子们随着族长、族老们缓步向祠堂内行去。 而院中站着的则是以族长媳妇陈氏为首的一群妇人、孩子。 正是因为女子不被允许进入祠堂,老族长身后那道绿色身影才显得更加醒目。 院中的妇人们自然不敢交头接耳议论,但祠堂外的村人们却说的很是热闹。 “我活了这把年纪也是开了眼了,还真让女娃子进祠堂祭祖啊?” “女娃子咋了?你见过给村里建灯楼的女娃子吗?你见过给族里办作坊的女娃子吗?哼—咱族里要是有这样的女娃子,别说让她祭祖,让我把她当祖宗供着我都愿意。” “乔老二你这是眼红了吧?咋还说急了呢,你这想法恐怕是实现不了了,咱们乔家祖坟可没冒青烟。” 这番话却让一旁看热闹的女娃翻了个白眼,“哼,大伯可不要小瞧了人,我一定也要让乔家给我开一次祠堂。” 周围的人都是哄堂一笑,没把这番孩子话当真,却不知女娃看着那道早看不见的绿色身影,心中的火苗烧的有多旺。 进入祠堂的白洛溪老实的跟在族长后面亦步亦趋,唯恐行错一步坏了规矩。 等族老们将祭品摆放好,族长这才带着众人行三跪九叩大礼。 老族长将族里的事迹一一报给祖宗听后,这才焚香取出族谱。 而在上族谱前,族长站在祠堂中央,将祖宗事迹以及家族历史开始一一道来。 或许在场人已听了无数遍,但对于白洛溪来说这却是第一次。 也是这时她才知,白氏并不是世世代代的渔民,祖上也是风光过的,虽说已经不知是多少代之前的祖宗。 因为朝代更迭、天灾人祸,白氏最后才定居在潮渔村成了几代人的渔民。 白洛溪听的认真,透过老族长低沉厚重的声音,她好似看到了一代又一代人的来时路。 声落,她虔诚的再次对着上面的众多牌位行了三跪九叩大礼。 老族长欣慰的看着,直到白洛溪起身他才翻开那本泛黄的族谱,取来一张崭新的纸续在了白氏崇礼之女的后面。 白洛溪看的有些心惊,五爷爷不会是想要给她单开一页族谱吧? 而族长接下来的行为也的确验证了她的猜想,一时之间她竟不知该怎么形容自己心中的感受。 她不由想起网上曾火极一时的那段采访。 采访者问:“若岛国再次侵略你的国家,你会为国出战吗?” 男人回答:“必须去,战死了清明节我都得受头香,族谱都得给我单开一页。” 白洛溪有些恍惚的看着族长将她的事迹一点点写了上去,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她突然恍然,不知这里有没有岛国,她是不是该灭了它才受得起这单开一页的族谱。 等她再回过神时,族长已经整理好了族谱,再次焚香带着众人对着祖宗叩拜。 出了祠堂,原本规规矩矩的族人都活络了几分,结伴向浪头滩快步走去。 那里的舞狮已经开始,村长正带着人在灯楼下面摆放桌椅、搭台子。 一位中年汉子正对着身着戏服的几个人训话,正是白洛溪从县城请回的那个戏班的班主。 对于村里人来说,不要说听戏便是讲书都要蹲在茶楼外面蹭,如今能正大光明的看戏可是难得机会。 潮渔村准备的那点桌椅哪里够坐,不少人都是站在礁石上或是爬上附近人家的石墙。 白洛溪也是第一次听戏,区别于茶楼中安静的氛围,此时混着海浪声的戏曲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尤其是戏班班主也是个会排戏的,因为是给渔民唱,特意排了一出和渔民生活息息相关的唱段《打渔杀家》。 看着周围村人听的一会叫好,一会义愤填膺的表情,白洛溪暗道:看来自己兜里的赏钱是保不住了。 正看的入神,一把剥了壳的栗子仁递到了面前,不用抬头看,只看栗子仁下面垫着的那张蓝色帕子,白洛溪便知来人定是水生。 相处越久,她越发现水生身上有别着其他人的习惯,他应该是被人用心教养长大的,并非是个无亲无故的孤儿! 第五十八章 大丫的婚事 白洛溪自然的接过,将一粒栗子仁扔进嘴里,软软糯糯的香味让她满足的眯了眼。 水生见此也勾起了嘴角,每每对方出现这个表情他便知是喜欢的意思。 他端来一盘栗子又开始了下一轮工程,偷瞄的卞老太心里乐开了花,看来小闺女和水生的事有门。 虽说黑娃跑了没见小闺女多伤心,可她却知小闺女不再像以前那样开怀,如今倒是沉迷于赚钱的事情。 她可不想小闺女就此一个人守着日子过,能得个知疼知热的贴心人再好不过,在她看来这个水生就是个好人选。 只是这件事怎么和小闺女提及她还要好好想想,不过倒是不耽误她把水生当女婿看的喜爱眼神。 大丫看着她阿奶一个人坐在那傻乐,忙上手推了推,“阿奶你咋了?” 卞老太回过神才想起家里还有一个老大难,“你年纪也不小了,听说你娘给你相看了好几家,你都不满意,你到底要找个啥样的夫婿?” 大丫抿了抿唇低下头没说话,她娘相看的那几家都是瞧上了县城的铺子,可又瞧不起她是渔户的闺女,那副趾高气昂的嘴脸她可受不住。 尤其自家没有兄弟撑腰,若以后分了家,还不知那些人会变成啥样的态度对她,反正她是不嫁这样的人家。 卞老太见大孙女又是一副闭口不言的样子,心里也有了气,从小就知道闷着头不说话,也不知道是随了谁。 白洛溪回头恰巧看到祖孙俩斗气的模样,有些好奇的凑了过来,“娘,你们唠啥呢?” 她不问还好,一看到嘴还在不停嚼嚼嚼的小闺女,卞老太更是有气,都是她上辈子欠的债,这辈子来找她讨债的。 看着气哄哄走了的老娘,白洛溪更纳闷了,她也没惹这位老太太啊! 水生拉过还要继续追问的白洛溪,又在她手里放了一把剥好的栗子仁。 “先看戏,侄女儿的事回家再问。” 白洛溪刚点了点头,突然有些怪异的看着水生道:“侄女儿?你和大丫也不差几岁,这句侄女儿亏你叫的出口。” 水生一笑而过,白大丫和洛溪年纪相仿,他当然要在称呼上分别出来,不然白家人会错意,乱点鸳鸯谱就不好了。 不过这些话,他自然是不会对洛溪去解释。 曲终人散,所有人心满意足的回了家,白洛溪也厚赏了戏班一番,甚至已经敲定年底还请他们来唱戏。 按理来说县城铺子生意好,卞秋红要带着大丫赶回县城才是,可谁让如今大丫亲事成了她最大的心病,便暂时留在了村里。 虽然在白洛溪看来这并不是什么大事,便是大丫一辈子不成亲她也是支持的,奈何世俗如此,不容她一人挑衅。 看着大丫每日受着相亲的痛苦,白洛溪是异常的同情,可全家视她为大丫成亲路上的拦路虎,已经轻易不让她和大丫独处,更不要说听从她提出的建议。 她也只能时不时和水生吐槽吐槽卞老太的这些霸道行为。 “你不喜欢太霸道的人吗?” “啊?”白洛溪被水生问的有些摸不到头脑,“我又不是受虐狂,当然不会喜欢霸道的人。” “嗯,我也不喜欢。” 水生低头遮住了脸上的笑意,那他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应该会是对方能接受的吧! 不管水生藏着什么样的心思,大丫终于是在相看中解脱了出来,因为她的亲事有了眉目。 说起来这件事还要感谢赵琴,不知是不是她天生有做红娘的潜质,总之的确是解决了白家婆媳的这块心病。 说起大丫的这段姻缘也是个熟人,正是码头张家收货铺子的长子张望。 其父张川是个脑筋活络的人,不仅在码头有家收货铺,在县城还经营着一家海货铺,正是由长子张望在打理。 最近几个月他见白氏作坊的吃食受不少掌柜青睐,他便灵机一动在码头又盘下一间铺面,专卖白氏作坊里的小食。 雇了两个小伙计跑腿,凡是有途径码头的客船,就让小伙计带着小食上去售卖,短短两个月已经赚了不少银钱。 最近张川媳妇儿来作坊拿货的时候,总是念叨自家大儿子亲事艰难,相看了不少总是有各种原因成不了。 赵琴一听深有同感,自家大侄女不也是一样! 两个同样愁眉苦脸的人相视一眼,一个念头不约而同的从心中升起。 两家同为渔户,谁也不会瞧不上谁,更何况如今两家都有生意经营,也算得上门当户对。 这么一合计,一场相看暗暗拉开了帷幕。 不得不说人与人之间是存在着某种缘分,两个不知姓名的人却是旧相识。 当跟随老娘来作坊买货的张望对着理货的大丫惊讶的说出:“是你?”,大丫也惊讶的回:“竟是你?”时,白洛溪就知道这个世界是个网文圈子。 英雄救美、一眼定情、久别重逢、终成眷属,很有网文的味道。 总而言之,相看很是顺利,两个人的婚事定在了三个月后的八月十八。 也因婚期已定的缘故,卞秋红自己独自回了县城,把大丫留在了潮渔村。 毕竟是待嫁的新娘,就算渔村不讲究男女大防,可也不好再在铺子里抛头露面。 趁着解决了大丫的亲事,卞老太心情正好的时机,白洛溪拉着水生和大丫便出了海,美其名曰给大丫挣嫁妆去。 今天是她这段时间以来难得运气值爆棚的时候,她自然不能错过。 三个人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任亲娘来了都认不出后这才登上了船。 只要白洛溪让做的事水生从不问缘由,可大丫却有着满脑门子的问号。 “小姑姑,咱们为啥要裹的这么严实啊?” 为啥?当然是要测试一下自己的神兵利器。 她在系统中买了一个鲨鱼驱赶器,据介绍即使是处于发怒中的鲨鱼都可被驱赶到百米之外。 唯一弊端便是使用时会产生几米高的海浪扑船,虽不知真假,但还是防范一些为好。 这个理由自然不能和大丫说,她只能胡扯一个理由说防鸟屎,然后…… “哈哈……” “噗呲—” 白洛溪看着胸前那块可疑痕迹,缓慢的抬起头,看着飞远的那只海鸟心里止不住的口吐芬芳! 第五十九章 采燕窝 白洛溪忍着恶心清理掉身上的鸟屎,对着头上还在“啾啾啾”叫的鸟群更加烦闷。 跟我示威是吧! “有本事你下来啊?我不把你毛都揪下来我跟你姓。” 水生调整着船帆看着还在跟海鸟治气的人有些无奈,可他能怎么办呢?宠着呗。 只见他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粒栗子,竟直直冲海鸟弹去,下一刻一只海鸟直愣愣的掉在了白洛溪面前。 看着面前还在蹬腿的海鸟白洛溪看的直挠头,鸟的气性这么大吗?这就被自己气死啦。 大丫叽叽喳喳的跑过来,“小姑姑你也太厉害了吧,连海鸟都这么听你的话吗?” 一把推开在自己眼前晃的脑袋,白洛溪仔细的分辨着面前的那只鸟。 黑色的羽毛在阳光下隐隐泛着金色光泽,翅膀尖长,嘴巴向下弯曲,这哪里是海鸟,分明是金丝燕。 抬头再向空中看去,发现鸟群正发出一种很特别的叫声,不少金丝燕一会快速俯冲、一会悬停,她不由想起自己看过的视频,里面似乎介绍过这是雄鸟向雌鸟求偶的信号。 既然这里有这么多的金丝燕,那么附近一定有它们的巢穴,她终于知道自己今天的气运值是什么了。 抓起那只还在船板上挣扎的金丝燕,她仔细看了看,幸好只是腿受了伤。 “大丫,你来给它包扎,水生,调转船的方向追上鸟群。” “好嘞!” 大丫摸了摸小鸟的羽毛,暗自嘀咕道:“不就是拉了一身鸟屎,咋还要赶尽杀绝呢,果然小姑姑还是那个凶残的小姑姑。” “嘀咕啥呢?赶紧去包扎,你的嫁妆有着落了。” “啥?”大丫急急起身,“小姑姑你发现好东西了?” “喏”,对着对方怀里的金丝燕点了点,“它给你送嫁妆来了,燕窝算不算好东西?” 大丫看了金丝燕一眼,没忍住吞了口口水,她在县城可听人说起过这金贵物,据说一盏燕窝售价数十两白银。 船行到一处小岛上的断崖处停了下来。 “洛溪你抬头看那里,那处应该就是它们的巢穴。” 水生话落,便见有不少金丝燕在飞进飞出,只是崖高几十米,徒手攀爬却不是易事。 水生取出船舱中的一捆粗绳系在了腰间,抬步就要上前,却被白洛溪一把拽住。 虽说她很想采燕窝,也想看一看金丝燕筑巢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子,可她却不想水生冒险。 这么高的断崖,摔下来不是开玩笑的。 “太危险了,我们回吧,我没想到它们筑巢的地方会这么高。” 水生挑了挑眉,“担心我?难道我没告诉过你我会功夫吗?” 白洛溪感受着耳边酥酥麻麻的声音,突然觉得此刻的水生多了两分痞气。 有些气急败坏道:“谁担心你?我是怕你摔了讹上我。” “嗯~这个办法我倒是没有想到,多谢提醒。” 看着对方气鼓鼓跟个小青蛙似的,水生含笑安抚性的拍了拍白洛溪的小脑袋,“等着我,一会儿我再下来接你。” 白洛溪看着几下跳跃就已经窜出好高的水生,也信了对方那句会功夫的话。 而在下面看着轻松跳跃的人,实际上却眉头紧锁的试探着每一块凸起的石块。 他需要找出一条安全的路线才能带洛溪上来,终于到了金丝燕筑巢的入口,他望了望见里面黑漆漆一片,收回目光开始固定绳索。 下去的路倒是方便了很多,不过他不想让白洛溪久等,几个垫脚便滑降了下去。 而下面一直观察的两个人,看到这一幕全都发出了尖叫声。 只不过大丫是被吓的,白洛溪则是被帅到了。 这身姿让她有点想流口水是怎么回事,正在收绳子的水生一抬头看到白洛溪的神情没忍住勾起了唇,他的青蛙也不是无动于衷嘛! 将绳子绑在白洛溪腰间,又拿上木桶等物,这才跟在后面护着对方一点点向上攀爬。 眼巴巴看着的大丫觉得此时的自己无比多余,只好坐在船板上和那只受伤的金丝燕自言自语。 过了快半个时辰,两个人才爬到洞穴入口,水生拿出火折吹燃稍稍移近,白洛溪这才看清里面的场景。 只见洞穴顶部和四壁挂满了燕窝,越是靠近里面的燕窝越是晶莹剔透,明显是新筑的巢穴。 白洛溪虽没有采过燕窝,但也知道新巢和有幼鸟的燕窝都不能动。 她小心翼翼的将身子探进洞穴,拿着木铲开始去采燕窝,但不知是不是力气太大,第一个燕窝就这么碎掉了,把她心疼的眉毛都快打了结。 因此去铲第二个燕窝的时候,她将木铲紧紧贴着岩壁,力气也放轻了很多,当一个完整的燕窝放在水生手中时,她得意的大笑出声。 “回去给你炖燕窝吃,给你好好补补力气。” 水生将燕窝小心翼翼的放进木桶,笑着应了句“好”。 只是当一个又一个燕窝被采下来后,白洛溪却有些笑不出来了,这实在是一个太折磨人的活计。 因为洞穴入口实在太小,她身体以一种怪异的姿势侧卧着,尤其里面还有一种刺鼻的气味,她觉得自己脑袋都有些缺氧眩晕。 水生见白洛溪的外衫都被汗水浸透,不敢再放纵她,搂着腰肢将对方小心扶出后,这才劝说道:“它们又不会跑,你若喜欢改日我再带你过来,咱们先下去。” 白洛溪胡乱点了点头,还来不及说什么,一个头重脚轻向下栽去。 好在水生的视线就没离开过她,极快的抱住对方向下滑了几米这才稳住了身体。 他不敢再放手,就这么一路抱着白洛溪慢慢下了断崖。 等在船上的大丫已经迷迷糊糊快要睡着,听到动静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 只是看到狼狈的两人时,她却没忍住惊呼出声,“你们受伤了?” 白洛溪一路被水生保护着,她确认自己身上并不存在伤口,这才反应过来去检查水生。 只见对方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划的破烂,深深浅浅的伤痕更是铺满了后背。 白洛溪当即红了眼,这得多疼啊,可偏偏下来的一路对方竟连哼都没有哼一声。 第六十章 一场可以喊停的恋爱 虽然水生很欢喜白洛溪能心疼自己,但他可不想因为自己让对方掉眼泪。 揉了揉对方已经泛红的眼尾,他轻声哄劝,“真的不疼,我皮糙肉厚的这点伤根本不算什么,你看咱们采了这么多的燕窝,你又能大赚一笔银钱,该高兴才是。” 白洛溪气哄哄的夺过木桶,塞进了大丫怀中,这才拽着水生上了船。 她也不知自己到底在气什么,就感觉心中有股火气又不知该向谁发。 大丫呆愣愣的抱着木桶,都忘了去看金贵的燕窝,而是对着进入船舱的两人发呆,她咋感觉有啥地方不对劲呢。 幸好大丫有出船的经验,她不敢去敲那扇紧闭的舱门,只好自己去调整船帆启程归家。 舱室中,白洛溪一把将水生的外衫扒了下来,不等对方反应,又把里面已经破碎的里衣也眼疾手快的拽了下来。 水生双手环胸,脸色绯红,这副扭捏的神态看的白洛溪没忍住呲笑出声。 “我要给你清洗伤口,你脑子里想什么呢?我又不是老虎还能一口吃了你。” 水生清咳一声,有些不自在转过身坐了下来,“我什么都没想。” 他说话声音太低,白洛溪不确定的俯身问道:“你刚刚说啥呢?” 垂落在脸侧的那缕秀发,扰的水生心里发痒,他低下头努力克制着心里的那股躁动。 白洛溪倒也没在意,取来储存的淡水润湿布巾,一点一点清理伤口。 因为有的伤口有些深,里面还沾染着不少细小的沙粒,她清理的时候手都有些发抖。 见水生两鬓都被汗水浸湿,她心里更加发慌,“很疼是不是?可我不用力里面的东西就没法清理干净,弄不好会发炎感染,你再忍忍。” 她轻轻吹了吹伤口,又用手扇了扇,“这样有好一些吗?” 话音刚落,却见水生猛的回身攥住了她的手腕,“不用弄了,回去让郭郎中上些草药就好。” 白洛溪没发现对方低沉暗哑的嗓音,而是估算着回程恐怕要花费一个时辰,那时血都凝了,再洗伤口不是更疼。 “你是怕疼吗?” “呵—”水生自嘲一笑,再抬起头时,那双看向白洛溪的眼睛里充满了占有欲。 “我到底还是一个俗人,没办法坐怀不乱,尤其还是对着我心仪的女人。 洛溪,不要再折磨我了。” 白洛溪僵直在原地,默默吞了口口水,这算是另一种形式的表白吧,尤其水生的那个眼神为什么让她双腿发软。 还有那块快怼到她脸上的腹肌为什么让她的手指有些蠢蠢欲动。 不行不行,她一定是见色起意,肯定是太久没梦到小哥哥的腹肌,才会出现这种错觉。 可是…水生的身材也太好了吧,尤其一层薄汗附在腹肌上也太诱人了,她有点馋怎么办? 呜呜…她是个渣女,她不想谈感情,只想摸一摸。 水生紧紧的盯着对方,想窥到哪怕一丝对方内心的想法。 可他随着对方呆愣的眼神低头看过去,当下脸色爆红,急忙转过身子轻声道:“看哪呢?” “我馋你身子。” 嘎嘎嘎…… 白洛溪感觉一群乌鸦在自己头顶飞过,尤其是水生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她时,她更是无地自容。 死嘴,让你嘴快,让你不过脑子,啥话都敢往出冒。 “哈…哈…我说话了吗?哎呀,忙晕了头了,清洗伤口、清洗伤口。” 转过身的白洛溪悄悄打了嘴巴一下,又欲盖弥彰的捡起地上的破布衫遮在了水生身前。 “起风了,别着凉。” 水生攥着衣裳的手紧了紧,悄悄掀开衣缝一角向下看了看,又若无其事的收回目光,偷偷勾起嘴角。 “咳…你是女子,这样对你不好,若是…若是…你想…,我们可以先成亲。” 白洛溪擦拭的手一顿,啥意思?她就是想摸个腹肌还得先嫁人?那她嫁过一次也没摸到腹肌啊,那她岂不是吃了大亏。 这么想着手上一个用力,便听到水生痛哼出声。 “对不起,对不起,走神了。” 水生抿抿唇没有做声,他眼神里的光彩有些淡了下来,难道洛溪是不想成亲吗?是对他没有情义还是忘不掉那个男人。 越想下去他心越慌,咬咬牙他把衣服扔在了脚下,转过身子道:“前面也有一道伤口需要清洗一下。” 白洛溪看了半天,又把窗户开得大了些,这才看清对方胸前那道浅之又浅的划痕。 水生紧攥着双拳心里紧张不已,他明知这不是君子所为可还是鬼使神差的这么做了。 “噗呲—” 听到笑声,水生抬起头才发现那双鹿眼已经憋笑憋的湿漉漉。 他心脏扑通扑通乱跳,嘴角却越咧越开,两个人一起笑的前仰后合。 趴在木窗边的两颗脑袋一起望着远处的海面,白洛溪轻声道:“水生,我知道你身上背着秘密…” “我…” 按回水生的身子,她继续道:“我不想知道你的秘密是什么,就像我也不会和别人坦白我的秘密一样。 我虽然迟钝,但这段日子我能感受到你的心意,即使我很不想承认,我的确对你也不是没有想法。” 水生一瞬间感觉有烟花在脑中绽放,所以… 白洛溪有些歉疚的看着水生道:“如果你愿意,我们一起谈一场恋爱吧,一场可以让彼此随时喊停的恋爱。” “恋爱?喊停?” 白洛溪也觉得自己对一个古人说这种话好像有些过火,又补充道:“你不愿意…” “我愿意” 水生激动的拥住对方,“我愿意,只要洛溪你愿意要我,怎么样我都愿意。” 埋进男人怀里,白洛溪无声的笑了,今晚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不必为此困恼。 可惜,她的愿望注定无法实现,就在三人乐颠颠赶回白家时,白家院外却乱糟糟的围了一圈人。 她原以为是作坊出了问题,可扒开人群才发现,那个身板坚挺、跪的笔直的人不正是离开的黑娃嘛! 他竟然又回来了! 第六十一章 沈知渊归来 卞老太大(趾)马(高)金(气)刀(昂)的坐在木椅子上,对着跪在面前的黑娃骂的是口若悬河。 白海佑、白海骁兄弟也是怒目而视,其他村人更是对着指指点点。 白洛溪心中却只有“完蛋”两个字,虽说老娘不知道黑娃的真实身份,但这个狗男人最是记仇,万一秋后算账怎么办。 她来不及思考这个男人为什么会回到渔村,急行几步上前拉起还跪在地上的人。 沈知渊见到白洛溪眼睛一亮,温柔的喊了声,“溪儿”。 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她低喝了一声:“闭嘴”。 也不知道这个狗男人又有啥花花肠子,总之不管这次对方开出什么条件,她都不会答应。 只是眼前的闹剧还是得解决,她对着老娘讨好的笑笑。 “娘,咱们自己家的家务事,还是回家说比较好,你看这么多人围在这也不像话是不是?” 卞老太心里对着小闺女真是恨铁不成钢,黑娃都这么对她,她竟然还护着。 冷哼一声,还是起身进了院子,白家兄弟向来为老娘马首是瞻,见此便也让开了路。 沈知渊见白洛溪明显不想理会自己,心中有些苦涩,他听白老夫人骂的这一阵,心里大致也有了谱,只怕自己离开的这件事,中间出了误会。 递给幼弟一个眼神,沈知许心领神会的上前,对着白洛溪一礼,“小弟知许见过嫂嫂。” 白洛溪有些疑惑的看着小少年,沈知渊上前轻声解释道:“这是我幼弟沈知许,上次回京多半原因是为了他。” “哦?沈小公子不必多礼,嫂嫂这称呼我实不敢当,若不介意的话你可以称呼我名字或是洛溪姐都可以。” 她虽然对狗男人有意见,但也不会把气对着一个孩子撒,遂在前面引路带几人进院。 村人见没有热闹可瞧都散了,徒留水生一人苍白着面容立在当场。 明明他已经离幸福那么近了,为什么老天爷要安排那个男人回来,既然走了为什么要回来。 他心底充斥着不平与不甘,那种想让对方消失的想法也越加浓烈。 “水生?”白洛溪的轻唤声慢慢传入他耳中,也把即将被黑暗淹没的他拽了回来。 “你怎么了?” 白洛溪看着有些陌生的水生有些担忧,“是不舒服吗?” 不想对方却一把将她紧紧搂进怀里,声音里都带着轻颤,“洛溪,不要不要我好不好?我很听话的,你想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也不会无缘无故的消失,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真的。” 安抚性的拍着对方的背脊,白洛溪挣脱开对方的怀抱。 感受到脱离自己的人,水生心中一痛,果然他还是不行吗?不想下一刻,他的唇上感受到一阵柔软。 即使不过是个触及即分的吻,还是让他的眼睛亮如星辰。 “我和他之间的事有些复杂,一句话跟你也解释不清楚,以后我慢慢和你解释,你先和我回家去解决那个男人好不好?” 水生哪里还能听进去白洛溪说了什么话,傻笑着乱应一气,亦步亦趋像个小媳妇似的跟在对方身后。 白洛溪正思量着堂屋中那个男人又要搞什么幺蛾子,却被水生拉着袖口的动作打断了思绪。 “怎么了?” “那个…以后在外面你不要再像刚刚那样,那样对你名声不好,你若是想…想…咱们偷偷的。” 白洛溪看着低着头红着耳朵的男人,忍不住“啧”了声,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弄了半天,她说的话是一句话没记住,就寻思啄的那口是吧! “呵—”,冷笑一声,白洛溪恨声道:“不解决里面的男人,这辈子你也就能得到这一口,还美呢!” 水生这才从晕晕乎乎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再看向里面的人眼神都带上了杀意。 似有所感的沈知渊转身看向院中的两人,握着玉佩的手攥的更紧,他把目光最后定在了男人身上。 他眸子微眯,心中却有些惊骇,不知这男人是哪方势力派来的细作,如此处心积虑的接近小丫头,目的是为何? 他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继续向卞老太解释之前的事由。 而被怀疑的水生同样心存忌惮,对方一身气派明显是豪门望族培养出来的世家子,为何要隐姓埋名入赘白家,对方的身份洛溪清楚吗? 两个身怀隐秘的男人彼此防备又彼此忌惮,竟保持了难得的平衡。 只是…… “娘,你怎么还会让他继续留下来呢?他编的那些鬼话你信吗?你忘了他当初干的事了?” 白洛溪实在是理解不了卞老太的行为,当初她是骂的最凶的人,怎么说原谅就原谅。 “死丫头你懂啥?黑娃是为了找弟弟才离开了渔村,那个孩子你又不是没看见,眉眼一看就是和黑娃是亲兄弟,咋可能有假。” “就算是为了找弟弟又如何,总之他离开了白家门,就甭想着再进来。” 卞老太一个巴掌甩向了小闺女后背,“反了你,夫妇一体懂不懂?你也差不多得了,心里念着人家还总摆出一副凶巴巴的模样,赶紧滚回去看看黑娃。” “我…”白洛溪自认跟她老娘说不通,也不知是不是年纪上来了老眼昏花,还说她惦记着那个狗男人,呸—惦记狗都不会惦记他。 一脚踹开房门,看着坐在木桌前独自磨挲着玉佩的男人,恶声恶气道:“你赶紧给我离开白家,咱俩之间的交易已经结束了。” 沈知渊不紧不慢的抬起头,对着那张画了不知多少遍的脸轻声道:“娘都同意我留下来了,我若走她老人家该多伤心。 溪儿,关于我离开这件事,我可以向你解释,我…” “您可甭解释,我也不需要你给我解释,沈公子你不要忘了,咱俩当初成亲是迫不得已的,若不是你威胁我,我也不会招你上门。” “是吗?”沈知渊将玉佩收起,踱步到白洛溪面前,紧紧箍着对方的双肩冷冷问道:“是因为我的逼迫你才推开我还是因为那个野男人?可是怎么办呢?你是我沈知渊明媒正娶的妻子,你和他只能是对野鸳鸯。” 白洛溪不可置信的看着男人手上的婚书,怎么会?怎么会有婚书? 第六十二章 来自沈知渊的威胁 白洛溪一把夺过婚书翻看起来,上面的名字正是沈知渊和白洛溪,甚至还有官府印信。 “你…你什么时候弄的这个婚书,你…你简直无耻。” “小丫头你可以骂我、可以打我,可若是存了离开我的心思,不要怪我先去弄死你那个野男人。 你知道我的手段,想让一个人悄无声息的消失不过是动动嘴的事。” 白洛溪被气的浑身发抖,她真是瞎了眼竟然会错信对方,明明说好是假成亲,如今不仅没捞到好处还把自己搭了进去。 越想越委屈,眼泪再也控制不住的落了下来,沈知渊眸色暗沉,上前抹去对方脸上的泪珠。 “做我的夫人就让你这么委屈吗?溪儿,乖乖的留在我身边,我会学着去做一个好夫君,我们一起好好的过日子好不好?” “不好—”,白洛溪挥走那只在自己脸上作乱的手,怒瞪着对方道:“我是不会承认这段关系的,这些都是你卑鄙无耻的骗了我诓来的,我要和离,你赶紧给我写和离书。” “我骗你?我诓你?那他呢?那个小子他就没有骗你吗?你真正了解过他吗?你知道他是什么身份吗? 溪儿,不要和我闹了,我绝对不会做伤害你的事情,我们和好了好不好?” “你都知道些什么?”白洛溪心里发慌,她只知道水生一定和罪城有些关系,那里生活的几乎都是罪臣和罪臣的后代。 所以沈知渊知道些什么,又知道多少? 见对方对自己防备的眼神,沈知渊只觉得心像被针密密麻麻的碾过。 他不过离开了几个月,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明明对自己已生情意的人竟会如此抗拒自己。 还有那个叫水生的男人,他不相信小丫头看不出那个人的异常,可她却甘愿跟着对方,到底是为什么? 遮住自己眼下的情绪,他冷硬道:“不管我知道什么,你若还想让那小子活命,就乖乖的留在我身边。” 白洛溪真是讨厌死了沈知渊这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好似她们这样的蝼蚁就该听从对方摆布,不能挣脱也无法挣脱一样。 恨恨的踢向对方腿弯,转身就想夺门而出,可沈知渊怎么会这么轻易的放她走。 “夜深了,你还要去哪?别忘了我们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你只能睡在我的房里。” “你想干嘛?” 沈知渊邪肆一笑,抱起白洛溪奔床榻而去。 白洛溪被吓的脸都白了,这个禽兽不会是想用强吧,“救…唔…” 将人压在床上,沈知渊低声道:“别逼我做不该做的事情,你只要老实的呆在这间屋子里,我一定不会碰你。” 见对方点了头,沈知渊这才拿下自己的手,可却对着自己的掌心愣了神,他不由想起那次被自己揪着嘴巴的小丫头。 “禽兽、混蛋、无赖…” 见小丫头骂的起劲,沈知渊却毫不在意甚至有些怀念,起身走到窗下那架木床和衣躺了上去。 见男人离开自己床边,白洛溪这才住了嘴,可她却不敢轻易闭眼,总觉得狗男人这次回来后变得有点邪气。 时间一点点过去,白洛溪撑的实在难受,却不知有一个人比她更难受。 水生就像自虐一样站在白洛溪屋外,看着灯下拥在一起的两人再到灯灭,他也不知自己站了多久。 红着眼、咬着牙,他不相信洛溪会骗自己。 起夜的白海佑看到直愣愣站在院子里的水生吓了一跳。 “水生这么晚不睡觉,你站这儿干啥呢?” 即便白海佑尽量压低了声音,可对于习武的沈知渊来说却听的一清二楚。 他似乎能透过石墙看到外面那个小子的神情,舔了舔唇他将脚踩在了木床的床尾。 不过一瞬,一阵木床的“咯吱、咯吱”声透过石墙传入了院中。 白海佑作为过来人,自然明白里面发生了什么,他神情有些尴尬,拍了拍水生的肩就要拉着对方回房睡觉。 却没发现水生的身体异于寻常的僵硬。 白洛溪被木床声音吵的精神了些,忍不住低喝:“你是不是有毛病,大晚上不睡觉摇床…” 不等她说完,就听到院中传来喊“水生”的声音。 一个激灵她坐了起来,慌忙套上外衫奔出了房门,速度之快让和衣而卧的沈知渊都没来得及阻止。 见院门大敞,急忙抓住发愣的二哥,“水生咋了?” “跑出去了,也不知道为啥大半夜不睡觉在院子里站着当门神。” 白洛溪也来不及搞清楚,急忙追了出去,徒留一脑门子问号的白海佑和阴沉着脸的沈知渊。 因为出来的急,白洛溪连盏灯都没拿,好在月色还算明亮,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因为跑的急摔了两跤。 她一路追到了浪头滩,可除了起起伏伏的海浪连一个身影都没有,她看了一阵见的确没有人这才打算往回走。 只是转身之际却发现自家渔船的船舱上的木窗不知被谁支开,目光一闪她急忙奔渔船跑去。 小心的爬上渔船,她试探的喊了几声“水生”,可却没有听到应答的声音。 提心吊胆的挪到船舱,手刚碰到舱门的把手,就见门被人猛的拉开,一只手用力的把她拽了进去。 来不及惊呼,白洛溪便被人压在了门板上,看清面前的人是水生时,她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只是不等她问明缘由,水生那毫无章法的吻便落了下来。 “他碰你哪了?这里…这里…还是这里?” 水生声音微颤可手上的力道却越发重,好似唯有这样才能证明对方不会离开自己。 白洛溪感觉自己像条被搁浅的鱼,窒息感让她头脑一片空白。 微微用力去捶打水生的双肩,这才让对方给了自己一点喘息的时机,也给了她开口解释的机会。 “你在胡说啥?我们什么都没干。” “你骗我,我都看到了也听到了,你是不是舍不得他,你不要我了是不是?” 水生红着眼,沮丧的神情就像被主人遗弃的大狗。 白洛溪对眼前人的这副模样实在没有抵抗力,一看就很好欺负的样子,她实在很想试试! 第六十三章 日渐升温的感情 很想试试的白洛溪到底没有试成,因为动作太过激烈,水生后背的伤口已经崩裂。 而她摔的两跤也让膝盖青紫了一片,之前心神都在水生身上倒没觉得如何,如今放松下来把她疼的龇牙咧嘴。 为此水生很是愧疚,若不是他闹脾气跑出来,洛溪也不会为了找他受伤。 两人没有在外多做停留,水生小心的抱着洛溪回了白家,幸亏卞老太和白海佑夫妻已经入睡,不然看到举止如此亲密的二人定要被吓一跳。 至于沈知渊则不在水生的考虑范围内,他巴不得能把对方气走,最好走之前再把和离书写了。 白洛溪已经把她和沈知渊的关系简单和水生解释了一遍,他自然也知道了对方妄想用一纸婚书困住洛溪的事情。 对此他是不屑一顾的,如此逼迫一个女子岂是君子所为,若对方敢和自己光明正大的争取洛溪,他或许还会高看一眼。 还不知自己被情敌鄙视了的沈知渊,看着窝在那个小子怀里的女人,眼神都快变成一把尖刀。 见二人路过自己房间还要往前走,他闪身挡在了前面。 “你娘还睡在隔壁,你确定要明目张胆的和他走吗?别忘了我们才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所以呢?沈公子,要不你把白家人都喊起来,我这个人向来不注重名声,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咱们来聊一聊和离的事情。” “借过—” 两人一唱一和将沈知渊甩在了身后,全然不顾浑身冒着冷气的人。 水生房中还有郭郎中开的外伤药,顾不得自己崩裂的伤口,安置好白洛溪后便开始给对方的膝盖上药。 小心翼翼的样子让白洛溪看的心中发烫,前世她独自在孤儿院长大,院长妈妈需要关照每一个孩子,分到她身上的关注便所剩无几。 她没有体会过真正的母爱,所以才会对卞老太的疼爱格外珍惜。 同样的,为了学费、生活费,她压缩所有业余时间用于拍摄、剪辑视频,身边知心的朋友更是没有。 她没有体会过被人如视珍宝的感觉,可今天她在水生的眼中看到了。 “你怎么哭了?可是我弄疼了你。” 水生停下按揉的动作,神情也带上了一丝慌乱。 扑向对面的人,白洛溪瓮声瓮气道:“水生,你太好了,好的让我觉得不真实。” 水生收紧环住腰间的双臂,低笑道:“我只怕自己不够好,留不住你的心,如果我能够变得越来越好,你也许就会舍不得离开我了,那我们就能谈一辈子的恋爱。” 白洛溪埋首在对方胸前,只觉得当下心里胀胀的,有什么东西在破土而出。 这一夜,虽然一个人睡在床上,一个人睡在床下,可两颗心却在慢慢靠近。 对于昨晚发生的事情,沈知渊没有在白家人面前提及,但从早到晚板着的冰山脸却让每一个人都清楚他的心情有多糟。 作为弟弟的沈知许虽然很想帮自家阿兄,可不过十一岁的他也不知该从何帮起。 白家人虽看出了沈知渊和白洛溪之间出现了问题,可白洛溪带回燕窝这件事成功的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若不是断崖陡峭太过危险,只怕白海佑兄弟已经划船过去抄了金丝燕的家。 白洛溪共带回了八十六盏燕窝,而这些燕窝的挑捡工作就花了她接近七日。 每天瞪着大眼睛去挑燕窝里面的细小绒毛,对她来说简直是一个挑战,若不是水生在一旁耐心的陪着她,她早就撂挑子不干了。 不过好在结果是喜人的,虽然一盏燕窝没有卖出几十两的高价,但八十三盏燕窝还是入账了近六百两。 虽然白洛溪曾说这些是给大丫的嫁妆,但这么一大笔银钱卞老太怎么会同意。 最后经过几房人协商,在县城买了五亩上等良田和一套十二件银制头面作为大丫的嫁妆。 白洛溪却觉有些不足,自掏腰包在县城置下了一座二进小院作为给大丫的添妆。 白家人都知道白洛溪手中有笔不菲的银钱,因此对于这二进院都没有多言。 即便是卞老太都没有驳斥这件事,毕竟大丫在闺中没少替白洛溪做活计。 而大丫的嫁妆也成了小小渔村里茶余饭后的谈资,不少人都说白大丫是苦尽甘来,当然也有少部分人眼红说白家是拿钱打水漂,有去无回。 不管村民们是如何议论,总之张家听到风声后入了心。 张川生有三子,虽说最是看重长子,可对于娶长媳这件事,他们一家的原本打算是出聘金二十两。 二十两聘金在十里八乡来说也是难得的大手笔,可如今潮渔村传出的消息来看,自家的二十两却是有些上不得台面。 见自家男人愁的眉头都快打结,王氏也跟着心焦,柔声劝慰道:“这件事也不怪你,谁能想到白家会如此大手笔,实在不行咱们就添些银两,总不至于太难看。” “添自然是要添的,但怎么个添法却得好好想想。” 王氏有些搞不明白,“这还有什么可想的?咱们家的家底在那里摆着呢,添个几十两也就到头了。” “所以我在想等老大成亲后,要不要把县城的海货铺给小两口。” “啥?”白氏听的大惊,“你是咋想的,咱们可不止老大一个儿子,还有老二老三呢,眼看着孩子都大了,你这么干不是让他们兄弟离心吗?” “我又不是老的不能动了,以后自然能再给他们兄弟置办下家业,可白家这门亲事咱们必须办的漂亮,你要明白老大的前程就系在白家身上。” 王氏见男人说的邪乎,有些半信半疑,白家不就是办了个作坊,开了个小食铺,值得当家的这么吹捧。 不管心里怎么想,在去白家下聘那日,她依然笑容满面的奉上了九十九两的聘金和一间海货铺。 张家这样的大手笔自然又让小渔村议论了好久,只是不等村人们或羡慕或眼红的多说什么,一个重磅消息砸的他们晃了神。 第六十四章 白氏族学 老族长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的小丫头,张了几次嘴才发出声音。 “族学?你要办族学?让白家子免费入学?” 不怪老族长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办族学和建灯楼有本质上的区别。 建灯楼只需要拿出一笔不菲的银钱,后续的事情自然由村长安排。 可族学不同,且不说如今白家子少说已有几十人,将来一代又一代进学的人不知凡几。 暂且不论束修所花费的银两,只说要用的笔墨纸砚便不是一笔小数目。 老族长虽心里高兴,可他也替白洛溪担心,“丫头,五爷爷知道你这番心意都是为了族人,可这个担子太重了,你没必要搭上自己的一辈子。” 他幼时读过两年书塾,其中花费之大深有体会,只练字一项需要的纸墨便让爹娘愁的每晚睡不着觉。 可老族长的话只说对了一半,或许白洛溪有想为族人做些事的心思,但她更多是为了白家、为了自己。 从沈知渊对她说出威胁之语开始,她一直在反思一个问题,以前她的日子得过且过,只要开心就好。 可大梁不是原来那个时代,在这里上位者的一句话便可轻易要人性命。 她在潮渔村能够肆意这么久,完全是因为自己得罪的上位者是沈知渊。 不管这个男人多么狗,他有句话白洛溪是相信的,他不会做出伤害她的事情。 可若有朝一日,自家得罪的是其他上位者呢,那么对于小小渔户的白家来说,便会是灭顶之灾。 所以她需要一份倚仗,而族学便是她给自己谋的那份倚仗。 大梁自开国以来便重文人,不仅对取得功名的人开设诸多奖赏条例,对有教化之功的人更会封官赐爵。 她倒不奢求以后自己会官名加身,但只要有一块功绩牌坊也足够庇护家人。 “五爷爷您老放心,我岂是那种打肿脸充胖子的人,关于族学的事情我已有了番打算,您老听听也可替我把把关。” “那你说说具体怎么个打算?” 白洛溪这才掏出一纸契约递了过去,“五爷爷这是我在县城买下的小庄子,里面有五十亩旱地和十亩山地,我打算把这些田地作为学田。” “学田?” 白洛溪了解过如今大梁还没有学田的概念,便是官学也都是朝廷下拨钱款。 但族学若是只靠她一人终归不是长久之计,一旦她失了钱财那么白氏族学也就办到了头。 “没错,正是学田。学田归白氏族里所有,其中产出用于族学,其中夫子的束修、学子的书籍笔墨皆来自于此。 五爷爷您觉得这个法子如何?这样不管我这边财力如何,都不会影响到白家子的求学之路。” 法子如何?当然是极好的,老族长合掌而笑,“你这个丫头真是有番机智,学田这个想法真是好极、妙极!” 白洛溪低头一笑,能不好嘛,这可是集几朝人的智慧所实践出的制度。 由此潮渔村要建族学的消息传遍了十里八乡。 泽河县的文风恐怕不能用凋敝来形容,说是枯竭更为恰当。 不仅县城中没有一处官学,便是私塾都屈指可数,因此潮渔村的这处族学便越发的引人注目。 更不要说白氏子可以不花一文钱免费求学这件事,更是羡煞了众人。 对于这些村人来说,他们不是不知道读书的意义,只是生活的重担让他们不敢去奢求。 如今一日复一日的看着那座恢宏的族学建成,他们身上就像有虫子在钻,坐立难安。 不管村人怎么想,历时一个半月的工程终于竣工,而村里最气派的一座建筑也应运而生。 族学为求幽静的氛围,被建在了山脚下,整座建筑采用的是四合院的布局,从讲堂到书房再到食堂无一不足。 “幺妹好了没?吉时快到了,咱们得赶过去。” “来了来了” 见到出来的人,白家人齐齐愣了神,让他们惊艳的人却不是白洛溪,而是一身儒衫打扮的水生。 白洛溪很是得意,将水生又推上前两步,“怎么样?咱家水生是不是很有夫子的模样?” 白海佑兄弟上前围着水生看个不停,他们怎么一直没有发现,水生竟生了这样一副好相貌。 眼前的水生,身穿一袭素色长衫,腰间系着同色绦带。 他本身形修长,站在那里,自成一股文人的清雅气质。 一头乌发束于玉冠之下,几缕碎发垂于鬓边,更添了几分儒雅随性。 白洛溪看的有些痴迷,她的眼光就是好,不仅选的衣衫、玉冠合适,便是这个人也选的极好。 卞老太一个巴掌把小闺女打的回了神,“看你笑的那脸痴样,别忘了你是有男人的人,这副做派是存心让黑娃没脸是不?” 白洛溪瞧了一眼杵在一旁沉着脸的男人,冷哼一声拉着水生奔族学而去。 “你这个死丫头”,卞老太看的眉头直跳,真是作死哦,死丫头竟然当着她男人的面对着水生动手动脚。 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帮自家小闺女遮掩,只能对着黑娃尴尬笑笑,遮着老脸去追小闺女。 沈知许对阿兄也是万分同情,重重的叹口气,“阿兄也不要太过伤心,怪只怪你当初没有好好进学,空有一身武艺。 看来洛溪姐还是喜欢水先生这样的儒雅书生,哎—” “洛溪姐?水先生?” 沈知许全然不顾自家阿兄快要结冰的脸色,摊手道:“不然我要如何称呼,洛溪姐不承认是我的嫂嫂,我总不好因为一个称呼惹她生气。 再者,以后我也是要在白氏族学进学,自然要尊称一声先生,更何况水先生的学问之深阿兄恐怕领悟不到。” 看着摇头叹息着出了白家门的幼弟,沈知渊真想把他再扔回京城,不过几日,忙没有帮上竟还反水成了叛徒,要他何用? 跟随沈知许其后的小厮,提心吊胆的追上自家小公子。 “公子,您刚刚和国公爷说那些话,不是在剜他的心吗?小的偷偷瞄了一眼,国公爷的脸色差极了。” 沈知许摇头暗叹:不给阿兄下点猛药,只怕嫂嫂真要变师娘! 第六十五章 女娃进族学 族学门前早已经汇聚了不少小儿和村人,看到白洛溪过来这才点燃鞭炮,揭了匾。 那块黝黑发亮的厚重大匾,上书红彤彤的“白氏族学”四字,看的匾下的老族长和族老们都红了眼眶。 白洛溪拉着水生上前,对着老族长笑盈盈道:“五爷爷不是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先生,我给您送来一位应急,您看这位如何?” 这时白族长才发现身着儒衫的人竟是水生,“这…水生竟是个识字的?” 水生拱手一礼,含笑道:“在外行走粗学了些皮毛,只愿不会误人子弟。” 老族长又细细打量了一番,不由朗声笑了起来,是他老头子眼拙没有识出金镶玉。 讲堂内,木案后坐着一个又一个小身子,足有三十几名幼童。 水生端坐在蒲团之上,朗声道:“尊师之规—” “入塾见师,必整衣冠,端立作揖,言辞恭谨,授业间,师言毕,方敢请教,且虚心受教,不可忤逆。” “课堂之矩—” “授课之时,须正襟危坐,目不旁视,勿交头接耳、嬉闹喧哗,师者讲解,用心聆听,若有所思,当默记于心。” “进退之范—” “遇师长于途,应侧身避让,拱手行礼,待师长走过,方可前行,以显谦逊知礼。” 族学里稚童声音清朗,族学外壮汉却不敢高言。 族人们围在石墙外踮着脚想望一望里面的情形,又唯恐惊扰了进学的孩子,听到里面传出的诵读声一个个全都咧开了嘴。 “我好像听到我家小崽子的声音了,嘿—比他老子强,摇身一变成读书人了。” “白老六你是不是得癔症了,一群孩子的念书声,你能分得清里面哪个是你儿子?” 正心里美的冒泡的白老六闻言却是不干了,“我是他老子,我能听不出来自己崽子的声?我还没说你呢?你又没儿子在里面读书,你来凑什么热闹?” “哼”,被刺的男人也不恼,嬉皮笑脸道:“我提前替我闺女来看看学堂咋了?下个月咱闺女也是个读书人了,嘿嘿!” 白老六撇撇嘴没做声,因为对方说的是事实,白氏族学不限男女皆可入学。 当初族里不是没人提出过意见,毕竟学田的收益就那么多,若让各家女娃进学分了资源,男娃们能分到的自然就少。 可白洛溪却异常坚持,既然女娃能出船、能打渔,为何不能入学。 好在族里老人都不是迂腐的性子,只是女娃们学的东西却与男娃不同。 顺应大梁对女子的要求,白洛溪在县城请了两位女夫子,一位教识字与算学,一位教纺布与刺绣。 因两人都还有活计在身,需要一月后才能入族学教学,这才出现了之前的男子所言。 这边正讨论的热闹,村口那里也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只见两辆马车被人围的水泄不通,都七嘴八舌的向里探望着,见卞老太匆匆跑来,村人们这才悻悻的让开了路。 顾不上寒暄,卞老太上了马车带着人奔族学而去,徒留下眼巴巴望着的村人。 “你们说马车上那个大物件是啥?用布围得那么严实,不会是作坊里又要做什么新鲜吃食吧?” “一看你就没见识,那是织布机。我听白家族里人说,族学要教女娃们织布。” “你有见识能咋地?你家青红又进不去族学。” 妇人得意一笑,“你咋知道我家青红进不去?” 见她这副模样,村人们都围了过来,难道这里还有她们不知道的事。 “快说说,瞧你那得意样,在这显摆给谁看呢?” 清清嗓子,妇人眉眼带笑道:“我去白家找了洛溪,她已经同意我家青红进族学。” “真的假的?”村人一下子炸了锅,“那我们也去求洛溪,让我家妮儿也进去学几天。” “你们想啥呢?”拦住欲走的人,“那可是要交束修的,你们有银钱吗?” 村人这才反应过来,接着又用疑惑的目光看向妇人,“我们没有,难道你有?” 谁不知她家日子难过,男人去的早,一个人拉扯着两个娃,若不是作坊给了她一份活计,只怕吃饱饭都是问题。 这也是妇人接下来要说的事,想了想当日东家的话,她回道:“我是没有银钱,但我给族学签了条子,日后青红学成后以工抵债,还清所欠束修后便可去外面做工。 而且,若青红争气能在每年比试中取得头三名,不仅免了束修,还会有银钱奖励。” “真有这么好的事?”村人们围着妇人又细细的问了一遍,都心生欢喜。 这也导致附近各村送女娃过来族学的人比男娃还要多。 起码女娃的实惠是肉眼可见的,只需学上个两、三年,就能在绣楼里接活赚钱。 而男娃进学却像个无底洞,不知何时是个头,便是学个两年识了字,也不知去哪里寻活计。 随着一车又一车的书籍、笔墨进了潮渔村,白氏小伙子们的行情一下子变得灼手可热。 以往要陪着笑脸求媒婆给自家子孙谋个好姻缘,如今倒是媒婆们陪笑频频登门。 短短时日,已有不少人家传出喜讯,而螺妹和族长小孙子白海鸣的亲事也定了下来。 白洛溪得知后很是欢喜,螺妹是个能干的姑娘,把作坊管理的井井有条,让她省了不少心神。 这么有能力的部下,她自然不会吝啬钱财,不仅给了一份厚厚的添妆,还允诺对方无论成亲还是生娃都有带薪休假。 对于这件事要说欢喜,赵琴比螺妹更甚,毕竟没有多久她就要到临产期。 这几天她一直追着白洛溪问自己是不是也有一样的待遇,还列举了自己做出的功绩,势必要争一争最优秀管事的位置。 白洛溪刚刚应付完自家二嫂,就见老娘也幽幽的看着自己。 “那我呢?我也算是作坊里的顶天柱了吧?” 白洛溪有些呆滞,啥意思? “难道娘你也有了?” 卞老太是如何撵的小闺女跑遍了潮渔村暂且不论,在白家鸡飞狗跳的日子里,白大丫成亲的日子悄悄来临。 第六十六章 风清日和宜嫁娶 八月十八风清日和宜嫁娶 白海生夫妇提前两天回到了潮渔村准备女儿出嫁事宜,到今日身穿嫁衣的女儿跪在身前,竟让他们有了恍惚之感。 卞秋红不由忆起大丫刚刚出生的时候,小小一团让她疼了一天一夜才哭着来到世间,认了她这个娘。 当年公爹还在世,当家的还身强体健,白家的日子很是过的去,大丫幼时也是过过几年好日子。 只是渔户日子不安稳,后来公爹遭了难,当家的伤了腿,小小的人儿便开始帮着自己操持家事。 想到那些难熬的日子,卞秋红的泪水止不住的落。 大丫膝行上前,俯在她娘腿上劝慰:“这样好的日子,娘怎么还哭了,您合该高兴才是。 您之前不是总说要给我找份好亲事,让我去过好日子,女儿如今的日子不能再好了。” “浑说”,擦干脸上的泪珠,阻住女儿接下来的话,继续道:“小小年纪怎会不能再好,你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看着相依偎的母女,白海生心里也是百味杂陈,心里有亏欠、有期盼但更多的却是不安。 总怕大丫在张家会被人欺了去,这孩子打小就性子沉闷,受了委屈也强忍着自己吞。 卞老太看不得儿子、儿媳这副哭兮兮的模样,“老大你们两个差不多得了啊,今天可是大丫的好日子,你们这副愁眉苦脸的作态是结亲还是结仇,眼看张家迎亲的人就要到了,赶紧放开大丫去上妆。” 卞秋红听到婆婆的话,急忙拉起大丫,都怨她一时触景生情,险些误了闺女的大事。 “快去,你小姑姑买回了好些胭脂水粉,说要给你画个独一无二的新娘妆,可别误了时辰。” 大丫一步三回头的回了房,白洛溪早已经准备就绪等着她。 木桌上摆放着各式瓶瓶罐罐,香气扑鼻。 可若让白大丫一一叫上名字,那就有些为难她了。 白洛溪拉过发呆的大侄女,将之按坐在凳子上,开始摆弄起那张已変白皙的脸蛋。 白大丫看不到自己的模样,只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块香喷喷的点心。 院外隐隐传来了喜乐声,还有孩童们讨糖贺喜的笑闹声。 张望大步走在前,后面跟着一顶绣着团团石榴花的大红花轿,他人虽长得一般,但笑起来却很是喜庆,惹的不少妇人调笑打趣。 而平时和客人舌灿莲花的那张嘴,今日却不知为何打了结,咧着嘴、红着脸只想快步进去白家院,见到自己想见的人。 可惜他的愿望注定无法轻易实现,白家门前不仅堵着族里的儿郎,还有沈知渊和水生这两大门神。 水生本无意为难新人,只想着让对方说几句吉祥话也就是了。 不想沈知渊在一旁意有所指,“身为男子,当顶天立地为妻儿遮风挡雨,故没有一番好体魄可不行,若想娶新妇当过我这一关。” 说着一掌拍向门前的大石,只听一阵石裂声传来,大石竟一分为二。 明明这番话是对新人说的,偏偏他的眼神轻蔑的向水生瞟去。 想起这阵子,对方不知在哪弄了一件文士衫,日日对着洛溪念酸诗,水生也被激起了火气。 “庇护妻儿只会逞匹夫之勇可不行,当知智者可取、慧者善思,你还是过了我这关再论其他。” 说完便当场作了一首七言律诗,诵完挑衅的看向沈知渊。 两人一来一回让村人们看了个热闹,却把张望吓的腿直打颤。 他既劈不开巨石也做不来诗文,今天这个亲他还能成不?媳妇儿还能娶回家吗? 白洛溪在房中陪着等了好久也不见有人进来,卞秋红更是急的围着大丫转圈圈。 听着外面热闹的声音,白洛溪也坐不住了,起身就要出去看个究竟。 等她到了院门处拨开人群一看,好家伙! 张望跟个鹌鹑似的被挤在一旁,沈知渊就像一个街头卖艺的,正一块又一块的劈着碎石,水生竟不知为何今日也犯了颠,正口若悬河的表演七步成诗。 两人比试的甚是忘我,若不是村人的一声“洛溪丫头”,他们还没有回过神。 见白洛溪脸色已经放了下来,水生原想过去撒娇卖乖求原谅,可惜有人比他早登一步。 张望总算见到了救星,亦步亦趋的紧随白洛溪身边,可怜兮兮的叫着“小姑姑”。 有白洛溪保驾护航,等给族里儿郎们散了红封又发了喜糖,张望总算进了白家门。 自知闯了祸的两人也消停下来跟进去观礼。 而已经接到新娘子的张望却傻愣愣的不知该迈哪只脚。 他心止不住的乱跳,总觉得今天的大丫让他不敢直视。 泽河县成亲没有强制覆面的规矩,因此走出房门的大丫顶着一头钗环让院中人看了个清楚明白。 一身红嫁衣衬得大丫周身明艳无双,头上的步摇随着她的步子微微颤动,垂下的那颗珍珠轻触脸颊,更添了几分温婉。 脸颊薄施胭脂胜似天边晚霞,眸中含笑如夜空星子,尤其双眉间的那朵花钿更是增了两分贵气。 院子里夸赞声一片,他们竟是今日才得知白大丫也生了副好容貌,稍微装扮竟比县城里的小姐还亮眼。 新人携手去到堂屋拜别父母亲人,白海生最后又嘱咐了几句,这才让大丫进了花轿。 喜乐声又起,花轿后面跟着看热闹的村人和念着吉祥话的娃娃们。 花轿行到了螺沙村渡口还要换乘船,几个乌篷船早已被装扮一新,周老三笑盈盈的看着一对新人上船。 他无儿无女注定享不到这份喜乐,如今能送新人一程也算另一种圆满。 后面的乌篷船上放着一口口木箱,那是白大丫的嫁妆,六口雕花木箱看的船夫们止不住赞叹。 尤其其中的一片瓦砾和几块土砖更是让他们羡慕不已,那可是代表着家宅和田地。 “这应该是村子里第一个嫁到县城的姑娘吧?真是好福气!” “嘿—你该说是那张家小子好福气才对,以后咱们村子里的姑娘都金贵喽!” 两个老汉相视一笑,一起唱起了渔歌给新人贺喜。 第六十七章 大丫的底气 张家宅子坐落在县城的正言巷,此时已有不少宾客临门,张川带着两子正喜笑盈盈的接待宾客。 而王氏却在后院中被自家长姐气的面色发青。 “阿姐明知今天是望儿的大喜之日,如今这般是想毁了我儿的姻缘不成。” “小妹说的是什么话,你在县城也生活了十几年,怎么一点派头都没学来,你没瞧瞧哪家富户老爷不是娶了几房夫人。 我也是没了办法不是,秀儿是你的亲外甥女,她遭了难你当姨母的就眼睁睁瞧着,难道你们张家还差她一碗饭不成?” “长姐真是好厉害的一张嘴”,王月美被气的身子发颤,说出的话都带了颤音。 “怎么不让我家望儿纳了秀儿,就是我这个姨母无情无义。 你怎么不去想想,若不是你和姐夫贪财,又怎么会招惹酒铺公子,误了秀儿的一辈子,要说无情无义也是你们这对爹娘才是。” “呵—妹妹真是过久了好日子,不知我们农家人的苦,你若是…” 不待妇人说下去,已经有来帮忙的仆妇过来寻人。 “新人的花轿到了。” 王氏来不及和长姐继续理论,急忙步出屋子去迎新人。 徒留屋中满胸愤懑的妇人和暗自垂泪的少女。 王氏走到前院时见新人已经下轿,张川挪到媳妇儿面前有些不满,“你和姨姐说啥说了这么久?啥事能比咱儿子的婚事重要?” 王氏扯了扯嘴角到底没把那些龌龊事说出来,她也不想让娘家人被夫家瞧不起。 这边热热闹闹的拜了堂,六口大木箱子也被打开亮在了众人眼前。 县城娶亲实行晒嫁妆,这不仅是女方的倚仗也是男方的脸面。 白大丫的嫁妆也的确给张家涨了脸,不少奉承王氏的人都说她给儿子娶了一门好媳妇。 本该满心欢喜的王氏此时心里却砰砰乱跳,总怕长姐会闹出动静,寻了个由头又溜去了后院。 只是她找过去时,哪里还有二人的身影。 而此时新房中,大丫正对着泪水涟涟的母女两人面面相觑。 她听的有些懵,摆了摆手叫停道:“你们刚刚说的话啥意思?我没太听懂。” 王月华哭声一顿,仔细瞧了瞧新妇,也不知对面的丫头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 “望媳妇儿,姨母想求你认了秀儿,你们姐妹二人一处也能做个伴不是?” 大丫被说的更是糊涂,呆愣愣的看着对面的人。 王月华见此索性也不哭了,脸色一板开始教训大丫,“我是长辈不得不说说你,张家不是普通渔户,在县城也是能让人叫出名号的存在,你作为张家长媳更要学会容人。” 偷觑大丫一眼,王月华更显得意,她就不信还拿捏不住一个村户里头的丫头。 指了指身后的闺女接着道:“秀儿肚子里有了张望的娃,你总不能让她不清不白的住到外头,既然你进了张家门做了长媳,就替张望准备准备迎秀儿进门吧。” 大丫先是茫然的看了看还在抹泪的姑娘,又看了看趾高气昂的妇人。 她一言未发起身抱着自己怀里的木匣子打开了屋门。 张望正在跟着兄弟一桌桌敬酒,因为惦记着新房里的媳妇儿,酒水多半进了两个弟弟的嘴里。 正想着一会儿怎么脱身,就见一只手扯住了自己的袖子。 见是大丫他还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不少宾客调笑张望,“新娘子都要等不及,新郎怎么还在发愣”。 他这才回过神带着大丫回了后院,也见到了新房中的姨母和表妹。 白海生担心大丫受了委屈自己吞,可他想错了。 大丫曾经吞掉委屈,是因为至亲之间讲情义而不论道理,可这位姨母跟她又不是血亲,她为何要委屈自己。 她把怀中的木匣又抱紧了两分,这里不仅有嫁妆里的房契和田契,还有小姑姑偷偷塞给她的傍身银五百两。 不管今天这件事是真是假,结果如何?她都不在怕的,因为她有底气。 前院宾客未散,但张家人却都聚在了新房中。 张川此时脸色黑的堪比关公,他本还自得于今天的这场婚宴自家办的体面,却不想后院已经着了火。 王氏眼睛已经哭肿,心里十分后悔为何没狠狠心把这对母女撵出去。 大丫站在婆母身后帮着顺气试泪,惹的王氏心里更是有愧。 张望期期艾艾的站在大丫身旁,心里觉得很是委屈,自从进了新房媳妇儿都没正眼看过他。 “姨姐若是还想认张家这门亲,就带着秀丫头回家去,若是想把屎盆子扣在我们张家,那咱们就上公堂分说个明白。 秀丫头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姨姐比谁都清楚,若是你舍得让秀丫头被人非议,我张家自然也不怕。” 王月华诺诺不敢言,她本以为能拿捏住那个丫头,只要她点了头,事也就成了。 谁能想到那个丫头胆子这么大,作为新嫁娘竟明晃晃的跑去前院寻人撑腰。 “瞧妹夫说的,我也是心疼秀丫头才和望媳妇儿提了一嘴,谁能想到让望媳妇儿误会了。” “以后姨母还是别带表妹登门为好,免得再生出不必要的误会。” 张望的话让王月华喉头一哽,有心说点啥又发怵张川的黑脸,她这个妹夫她最是了解,为人精明又心狠手黑,她是不敢轻易得罪。 本想让自家闺女上前哭一哭,就算进不了张家门,得点银两也不算白跑一趟,不想白大丫却先一步上前掏出帕子安慰起了人。 “表妹也别太伤心了,快随姨母回家好好想个周全的法子,像今天…这样的事可别再做了。 咱们亲戚之间还能有个体谅,若是旁人只怕性命都难保,快回吧。” 见自家闺女已经被那个丫头拉着出了门,王月华心里的小九九也无处可施,只能悻悻的起身。 送走二人大丫悄无声息的擦了擦手,将帕子扔在了院外。 张川夫妇也不好在新房中久留,安慰了大丫几句,便离开了新房。 张望看着身边没有一丝笑意的人,心里有些打鼓,他的好口才似乎总是在面对大丫的时候失灵。 而原以为在生气的大丫,心里却暗暗嘀咕,为啥这么普通的一张脸还有人惦记! 第六十八章 寻沉船 张望是如何向大丫赔罪的不得而知,总之三日回门那日小夫妻两人腻歪的厉害,看的白洛溪还调笑了一番。 大丫并没有把成亲当日发生的事情说与家人听,她既得了天大的实惠,何必徒增爹娘的烦恼。 因为这件事,张家如今是她在掌家,虽然婆母没有明说,但她知道和当日的事情脱不了关系。 想一想谁家婆母还在,就让儿媳掌家,不说小渔村,以她家为例,她都出嫁了,阿娘不也还是在阿奶手下讨生活。 卞秋红见女儿日子过的顺心,婆家也重视,心里的那点子担忧也放下了,待大丫回门日后,她和白海生二人又回了县城铺子忙碌。 如今白家若说谁最清闲,也唯有白洛溪一人。 其他人不是忙着作坊就是忙着食铺、田地,水生也去了族学授课,就连二丫都被季夫子带去学纺布。 往日里她还能骂一骂沈知渊那个狗男人当消遣,这两日不知又去办啥大事,人也没了踪影。 她第二十三次对着竹篦上的鱼干叹气,实在是日子太无聊。 “小姑姑、小姑姑” 白洛溪寻声望去竟是缩头缩脑的四蛋,见对方神神秘秘的模样好奇的走了过去。 “你不跟着你爹出船,咋跑这来了?找我有事?” 四蛋朝白家院子里看了好几眼,见没有旁人,这才低声说了来意。 “小姑姑,你能不能帮我下回水?” 白洛溪实在受不了她问一句对方答一句的墨迹劲,追问之下才得知,村里的几个皮小子竟在海下发现了沉船。 她听的眼冒精光,这段时间家里事忙,她把出海的事都抛在了脑后,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一堆利器没用,若说找沉船,她的探测仪不就派上了用场。 “赶紧走,咱们这就去打捞沉船,不过你们是咋发现沉船的?” 四蛋快走几步追上白洛溪的步子,高兴道:“是海娃猜的,我们下网的时候捞上来一个破了口的琉璃瓶,那个东西我们在码头的货船上看到过,听说价值千金。” “呵—”白洛溪回身给了四蛋一个脑瓜崩,“臭小子你知道千金是多少钱吗?还价值千金,虽说琉璃难得,可也不值那个价。” 说着白洛溪停下了步子,有些狐疑的看向四蛋。 “你得了这么重要的消息,怎么没回去告诉你爹?” 按理说,若四蛋爹得知海下有沉船,怎么也不会让别人知道才对。 四蛋低下头有些难以启齿,若让小姑姑知道自己的打算,会不会嫌他太过算计。 娘常说他太过和哥哥们计较,可他都快十六了,也快到了要成家的时候,他不想无休止的给哥哥们吸血。 凭啥他打捞的鱼获一文钱都分不到,他丢了半条命在海里捡到的海参也被娘给大哥的师傅送了去。 白洛溪见自己不过随意问的一句话,竟让四蛋红了眼,也就没再探究。 二人到浪头滩时,那里已经有四个小伙子在翘首等着,都是十四、五的年纪。 可她能叫上名字的也就是四蛋和海娃,因为他们是白氏族里的人,祭祖时她见过。 虽然她不认识,但另外三人也随着四蛋喊她“小姑姑”。 滩边一艘破木船随着海浪浮浮沉沉,白洛溪来不及认识三个小伙子,指着木船看着几人时眼中布满了不可置信和后怕。 “别告诉我,你们是划着这个破船出海的?” 四蛋喏喏不敢回话,海娃却是个胆子大的,笑嘻嘻道:“咋样洛溪姐,我们厉害吧,靠它我们都卖好几波海货了。” 几个小伙子都是有眼色的人,明显看出白洛溪脸色不好看,都和四蛋老实的站在一处,更显出了海娃那副得意模样。 白洛溪贯彻白家传统,取来船上的划桨对着海娃的屁股拍了下去。 “我让你得意,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 海娃一边躲一边叫唤,“洛溪姐你轻点,我屁股都要肿了,嗷—疼、疼、疼。” 几个小子缩成一团,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就怕那三指厚的划桨落在自己身上。 白洛溪举着划桨打了几下也没了力气,杵在沙滩上直喘气。 “你们一个个的大小伙子,只长个头不长脑子是不?出船是可以玩笑的吗?就这么个破船,你们也不怕来个浪把你们拍海里去。 听海娃的话头,今天不是第一次了吧?真是老天爷打瞌睡让你们撞了几天好运。” 四蛋倒是个乖觉的,见白洛溪生了大气,上前又是认错又是发誓,三个小伙子也紧随其后,一句又一句小姑姑,叫的白洛溪胸口顺了气。 不过海还是要出的,只不过船换成了白家的大船。 几个半大小子兴奋的跑上船,左看看右摸摸,海娃也忘了屁股上的疼,调整船帆就要去寻沉船。 这时白洛溪也知道了其他三个小伙子的名字,赵铁牛、刘二志、乔穗安。 三人都是百坝村的小伙子,百坝村与螺沙村相邻,离潮渔村的距离并不近。 她倒是没有问几个人怎么会凑到一起,毕竟看衣着也知都是贫苦人家的孩子,恐怕是为了赚点银子这才凑在一起出船。 不过该提醒的还是要提醒,“滩上的那条船你们以后不能再用,须知银钱再重也重不过你们的性命。” 几个人自然是连声应下,倒是乔穗安将这句话反复念了几遍,当真是性命最重吗?那为何… 没人发现他的异常,众人都望着海面唯恐错过沉船的地方。 海娃调整了几次船帆,心里却有些急,不知为何他明明是按着山的位置远近来驶的船,怎么竟找不到下网的地方。 白洛溪站起身查看,见远处海面升腾起的海雾让远处的景物模糊不清。 “这种天气,海娃你还想要靠自己眼睛找位置,你把自己当成有火眼金睛的孙猴子哪?” “谁是孙猴子?” 白洛溪可没工夫给他们讲故事,随手捡起船板上的杂物扔进了海里,随之一起的还有那枚小小的探测仪。 看着系统面板上清晰的画面,白洛溪满意极了,今天定不会空手而归。 第六十九章 铜鼓与珊瑚 船又行了一刻钟,白洛溪让海娃调整了方向,因为刚刚她已经瞧到了沉船的影子。 离的越近她看的越发清晰,虽然不知道是不是海娃之前发现的那艘沉船,但总算是有了目标。 将绳子绑在腰间,下水前白洛溪还是不放心的嘱咐了一番。 “你们几个给我老实的呆在船上,不管听到什么动静或看到什么都不准下水,听到没?” 见几个小伙子乖觉得点了头,白洛溪这才放心的一跃而下。 “噗通”一声,转瞬便看不到她的身影,几人看的一愣,刘二志更是担忧的问道:“就这么下去真的不会出事吗?” 难道下潜不该准备个呼吸管吗? 此时四蛋可有话说,对于白洛溪的本事只有他亲眼目睹过。 “我小姑姑的本事大着呢,你们见过把海浪一分为二的人吗?听过海神开道、妈祖显灵吗?” “……” 就在四蛋和兄弟们说的吐沫横飞时,白洛溪也终于潜到了沉船的位置。 见系统上面显示的23.8米,她暗暗呼出了口气,这是她第一次潜到这么深的海底。 可对于茫茫大海来说,这也不过只是一处浅海。 她围着沉船转了一圈,船体也就比自家船只长了两、三米,她没有进到船体里面去查看。 外面散落的都是一些锈迹斑斑的铜、铁器,还有散落的一些圆木,明显这是艘运货的私船。 加之船头被毁来推断很可能是触礁导致的沉船,可时间应该并不久,因为铁器上面的锈点并不严重。 至于四蛋几人网到的琉璃她倒是没有看到,或许并不属于这艘沉船,或许其他的琉璃被海浪冲到了其他地方。 她解下绳子上绑的礁石,用绳子系住一只小型铜鼓,接着大幅度开始摇动绳索。 她拖着铜鼓一点点向海上方游去,而船上的几人也在用力一点点的收着绳索。 几个小伙子都兴奋的盯着海面,感觉着手上的重量心里扑通扑通直跳,都默默猜测着是什么大家伙。 白洛溪随着铜鼓一起露出海面,对着船上的几人大声道:“用点力气拉上去,再把绳子给我。” 几人不敢耽误,合力将几十斤的铜鼓拉上了船,不过让他们震惊的不是打捞上来的东西,而是打捞东西的人。 从白洛溪下水到浮出海面起码两刻钟有余,可她竟一次气都没有换过,他们已经隐隐相信四蛋的话了。 白洛溪又反复下水了两次,打捞上来两个铜鼓。 回到船上,见几个人围着铜鼓打转,她实在是觉得好笑。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们在这作法呢。” 海娃急忙迎过去问道:“洛溪姐,这个东西值钱吗?我试了一下,特别沉。” “看重量一个铜鼓应该能卖个十两、八两的银子,至于上面的花纹样式我也不是很懂,具体值不值钱你们拿到县城的铁匠铺问问不就知道了。” 几个小伙子瞪大了眼,这么说来这三个家伙岂不是能卖几十两银子。 白洛溪见海娃指来指去,疑惑问道:“你这是干嘛?” “洛溪姐我在分银子呢,看一看咱们每个人能分到多少银子。” 白洛溪被雷的一脸黑线,忍不住给了对方一个大暴栗,“明天去族学给我好好上两堂算学课,真是够丢人的。” 又行了一段,白洛溪又把绳子套在了腰上,四蛋拉住人有些不解,“小姑姑你怎么还要下水。” “这些大家伙卖的银两你们自己分吧,我就不和你们凑热闹了,我的银子在下面等着我呢。” 说完便跳入了水中,赵铁牛现在是越来越佩服白家小姑姑,趴在栏杆上痴痴的望着海面。 “四蛋,小姑姑收徒弟不?我好想和小姑姑学这手出神入化的憋气功夫。” 四蛋摇了摇头,这么厉害的能耐岂是凡人能学会的,他小姑姑可是妈祖座下的神兵。 白洛溪可不知道船上的人还在念叨着自己,她已经潜到了目标附近。 之前在找沉船的时候她就发现了这片珊瑚,这也是她说的自己要找的银子。 怪不得古代人喜爱珊瑚,以珊瑚摆件为美,看着眼前一片连一片的珊瑚的确让人炫目。 不过这片珊瑚并没有她在视频上看的那么多彩斑斓,整片珊瑚几乎都是灰白色和白色。 其形态倒是多种多样,有的如枝杈有的如鹿角。 她挖下一株约六寸大的太阳花样式的白色珊瑚,最后欣赏了一下海底景色便向海面游去。 赵铁牛正对着海面出神,被突然冒头的白洛溪吓了一跳,接着就是欣喜。 看着对小姑姑大献殷勤的铁牛,四蛋抽了抽嘴角,真是现实的铁牛,为了拜师也是够拼的。 白洛溪听了铁牛要拜师的话也是感到一阵无奈,她纯属是作弊,哪里有什么真本事。 “纯属老天爷赏饭吃,你恐怕是学不来。” 她这句话说的倒也没错,系统可不就是老天爷给她赏下来的一口饭。 铁牛倒也不执着,转瞬又被那株珊瑚吸引了目光。 几人都对珊瑚产生了浓浓的兴趣,尤其是乔穗安。 他曾在码头见过一个官老爷抱着一株红色珊瑚,听他爹说那株珊瑚比他们全家人的命都值钱,为此他都没敢多瞧。 可那株红珊瑚可没有这株白珊瑚大,反应过来他离珊瑚又远了几步。 白洛溪看的好笑,“它又不咬人,你躲它干嘛,你们先瞧着,我去换身干爽的衣服。” 乔穗安看了看已经走进船舱的人,又看了看在几个人手中轮转的珊瑚,脑中一片恍惚。 下了船,白洛溪没再理会几个人怎么去处理那三个铜鼓,拿着自己的珊瑚去了族学接水生回家。 四蛋左右看看,见出海捕鱼的船还没有回来,急急对海娃道:“你快回家去弄个推车,咱们赶紧拉到县城去卖掉。” 这么大的家伙就是想藏都没地藏,还是赶紧换了银子踏实。 海娃和他们几人不同,家里既没有穷的揭不开锅,也不存在偏心的老娘,和几个人一起出船,纯粹图个乐,当然若是能赚到钱他就更美了。 因此听四蛋那么说,急忙转身乐颠颠的回家去拿推车,看着没心没肺的族叔,四蛋是真的羡慕! 第七十章 拜师学医 三个铜鼓不大但分量却不轻,抬上推车后在浪头滩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车辙。 几人不敢耽误,算着时辰弄去了县城铁匠铺。 且不说铁匠是如何心喜,毕竟做铜鼓用的铜都是好铜,更何况一看三个铜鼓上面的花纹就是富人家用作祭祀的乐器,他只需稍稍打磨就能转手赚一笔。 四蛋几人拿着到手的二十二两银子美的不行,却不知被铁匠坑了一笔。 分好银两约好了下次聚头的时间,便回家的回家,买粮的买粮。 乔穗安攥着银两心里很是激动,这是他几次出海以来分到最多的一次银两。 路过胭脂铺,想起幺妹那双皴裂的手,进去买了一盒润玉膏。 到百坝村时,天色已经微暗,各家的饭菜香都涌了出来,他的脚步也不由加快了几分。 乔家院中只有一个女娃在忙碌着摆放碗筷,听到开门声见是自家大哥,高兴的迎了过去。 “大哥回来了,饭菜刚做好,你正好能吃到热乎的,爹让人捎话回来说码头来了一批货,他今天可能要回来的晚些,让咱们不用等他。” 女娃像只春燕似的忙来忙去,嘴也不停歇。 看着给自己又是倒水又是端饭的幺妹,乔穗安心里暖烘烘的。 虽说两人是同父异母的兄妹,但可能是因为两人都没了娘,倒是一直亲络的很。 别看乔小妹才十岁上,但乔家里里外外都靠她张罗着,不然这个家早就散了。 两人刚刚吃过饭收整好,乔父拖着疲惫的步子迈进了家门。 乔家因为没有渔船,都是靠乔父在海边捡海货和码头扛包来过活。 乔小妹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忙碌,又絮絮叨叨把大哥赚了银钱给她买了润玉膏的事情说了。 “你既赚了银钱就好好留着,如今你也大了,攒些银钱也好娶门媳妇成家。” “我自己心里有数,再说…娶了也留不住,何必糟蹋别人家的姑娘。” 乔穗安的话让乔父握着筷子的手一顿,也让刚刚还叽叽喳喳的乔小妹住了口。 叹口气,乔父继续动起了筷子,只是嘴里的饭却苦的他难以下咽。 他知道儿子怨他、怨乔家,当初穗安娘难产,是乔家没舍得花银钱去请郎中,这才导致让穗安娘一尸两命。 乔家院子静悄悄的,只能听到零星的吞咽声。 “这阵子我攒下了六两银子,我决定要送幺妹去拜师。” 乔父顿了顿,最终还是放下碗筷问道:“是白家的族学?” 如今白家的族学名声响亮,百坝村也有几户人家把女娃送了进去,只是… “家里总得有个人照应,虽说白家族学是个好去处,但也不差这点工夫,等你娶了媳妇再让丫头去学也不…”迟。 不等乔父说完,乔穗安却对乔小妹问道:“幺妹,你可愿去学医?学成之后你可以治病救人受人敬仰,哪怕你不想行医,以后起码能救自己个儿的性命。” “啪—” 乔父将桌子掀翻在地,抖着手、红着眼指着儿子问道:“你这是说给谁听?我知道你因为你娘的事怨恨我,那你也不该引着小妹走上歪路,女子行医?你是打算让她被人用唾沫淹死是不?” 乔穗安却置若罔闻,只是看着乔小妹道:“幺妹,你若是有这个心思就来找我,虽说咱俩不是一个娘肚子里钻出来的,但我不会害你。 别的地方我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收你,但潮渔村的郭郎中一定会愿意收你为徒。” 说完没看乔父一眼转身向自己屋子走去,只是临进房门前,还是留下了一句话。 “今天第一次有人跟我说,银钱再重重不过性命,既然性命最重又何惧别人的口舌,人只有活着才能听到或好或坏的话。” 乔穗安的话让乔父的脊背一瞬弯了下去,终究是他对不起所有人。 乔小妹将桌子扶起,又把院子收拾干净,这才对一脸愧色的乔父道:“阿爹不用太过担心,大哥有句话说的对,学好医起码能救自己的命。” 不待乔父说话,乔小妹继续道:“我知道阿爹想说什么,可我永远记得白氏开祠祭祖那天,村里婶娘们都说白家乱了规矩,不该让女娃子进祠堂、上族谱,会坏了祖上的风水。 可实际上,她们比谁又都羡慕,她们恨不得入祠堂的人是她们自己。 而且,白氏也没坏了风水,相反白氏如今成了十里八乡最红火的去处。” 乔小妹最后抹了把桌子,低声道:“阿爹,不是只有大哥记得大娘的死,阿娘去世的那一幕也一直在我脑子里转。 我不怨阿爹,我知道那时您做不了家里的主。 可是阿爹,我想自己的命自己做主,大哥也一样!” 幽暗的乔家院子,乔父孤零零的坐在院中。 乔小妹听着隐隐传进房中的呜咽声,心里也不好受。 她不由想起了白氏祭祖那日,她看到的那道消失的绿色身影,她觉得自己好像看清了些。 第二日,乔小妹如常起床做早饭,却在饭桌上看到了两坛烧酒和一条猪肉。 看了看天色,她红着眼将东西收了起来,想来阿爹昨晚连夜赶去了县城,这才能买到肉铺里的第一刀肥肉。 哼着小曲脚步轻快的去敲乔穗安的房门,“大哥快起来吃饭,吃好饭咱们去潮渔村拜师。” 与此同时,白洛溪也起了个大早要赶去县城。 最近她的银子像流水一样向外流,她也急着有笔进项。 不过她倒是没打算拿着珊瑚到府城去卖,如今张望和大丫成了亲,她自然要照顾自家生意。 张家海货铺子在县城主街,位置很是不错,她进去的时候张望正带着小伙子在盘货。 见到白洛溪,张望很是诧异,“小姑姑?您是来找大丫吗?她今天没来铺子。” “我不找她,找你。” “找我?” “没错,找你卖个东西。” 张望交代了一句,忙将白洛溪请到了后堂,又是上茶又是上点心。 白洛溪心安理得的享用着对方的孝敬,心里却很是得意,看来辈分大也有辈分大的好处! 第七十一章 珊瑚的销路 张望看着木匣中的那株白色珊瑚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张家海货铺在县城虽说算是个老店,但一直以来也只是收些鱼获,最珍贵的也只是些海参等物。 像珊瑚、珍珠这些珍品不是张家海货铺不收,而是附近村落极少有人会下海采珠,更不要说深海中的珊瑚。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海货铺做的更多是县城中的生意,府城中的顾客屈指可数。 “小姑姑,您这株珊瑚真要卖给我们铺子?其实您自己拿到府城去卖,银两只会得的更多。” 白洛溪白了张望一眼,“你这个小子心眼忒多,甭在这试探我,就当用这株珊瑚给你探探路,去府城多张罗点生意回来。” 张望有些脸红,他也是怕白家以后反悔,会对他、对大丫产生怨怼,这才提了一嘴。 “多谢小姑姑,我一定给您卖个好价钱。” “行,东西交给你了,卖多卖少无所谓,只是别让你自己白跑一趟。” 白洛溪不是个墨迹的人,说好了事情也就走了,今天族学里有小考,她还惦记着买些好菜回去犒劳水生一番。 张望收好珊瑚,这一天在铺子里总是频频走神,索性提前回了家。 抱着珊瑚刚刚进门,恰好和他爹碰了个对脸,两父子都稀奇怎么今天对方这么早回了家。 “你怀里抱着啥东西?” 张川这么一问,张望也回了神,神秘兮兮的拉着他爹去了前厅。 “爹,今天白家小姑姑给我送了一株白珊瑚,让我拿到府城去卖。” 闻言,刚坐在凳子上的张川一下子弹了起来。 “珊瑚?什么样的珊瑚?你快拿出来给我看看。” 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递枕头,最近张川正愁要扩大自家的海货铺,可却没有能支撑门面的顾客。 打开木匣,映入眼帘是高六寸的白色珊瑚,说它是白色可能不太贴切,乳白色更符合这株珊瑚的颜色。 张川没敢轻易去触摸,只是捧着木匣看了又看,心里既高兴又惋惜。 “阿爹可是觉得这株珊瑚价值不大?” 张川摇了摇头,因为有心教子他说的更是仔细。 “珊瑚乃是佛教七宝之一,自然是有价值的。 你也知红珊瑚名贵,不少达官显贵对其更是趋之若鹜,却不知白珊瑚也不逞多让,洁白无瑕的白珊瑚更是价值几千两白银。 这株珊瑚虽颜色上次之,但油润光泽却属上层,若寻个巧匠雕刻一座佛像定会受人争抢。” 张望这才明白他爹在可惜什么,毕竟几千两和几百两可是十倍之差。 “那依阿爹您的意思,咱们要不要找个匠人雕刻出佛像再拿到府城去卖。” “自然不行,一是咱们找不到有名望的巧匠,二是富贵人家供佛都有自己的规矩,亲自寻人雕刻的佛像才显心诚。” 又看了一会儿珊瑚,张川这才把木匣合上。 “明日我和你跑一趟府城去见见苏掌柜,若他能作为中人让咱们见到东家老夫人,那咱们得的实惠可不止是一株珊瑚的银钱。” 张望收好珊瑚,自是连声应是,他虽已独立掌管海货铺,但府城中的人脉熟悉的可没几个,要想成事还得靠他爹。 正在这时,大丫过来喊父子俩用饭,张望不等他爹应声,自己先跑了出去,一天没见他都想媳妇儿了。 张川跟在后头笑的慈和,儿子、儿媳感情好他自是乐得其成,不仅家宅安宁也能让张家生意更上一层楼。 这么想着,对王氏的怨气也消了些,虽说王氏人糊涂了些,但在儿子这桩亲事上起码没糊涂。 晚间,王氏见当家的难得有了笑模样,心里也安稳了些。 自从王月华母女惹了那摊子事后,张川就没给过她好脸子。 幸好自家男人给她留了脸面,没在儿子、儿媳面前表现出来,不然她以后在家里哪里还有处事的余地。 正想着,就听男人说道:“明天我和老大去趟府城办事,码头那边就让老三过去看着。” “老三能行吗?” “有啥不行的,老大、老二不都是十三、四就开始在铺子里帮忙,正好让他收收玩心。” 王氏不敢反驳只得应了下来,但心里却打算明天自己跟过去照应小儿子些,别真出了纰漏,回来挨他老子揍。 “明天你带着老大媳妇去牙行挑两个人回来,以后家里的事情就别让老大媳妇沾手了。” 王氏看了看自家男人,忍了又忍还是道:“我在家里操持了十几年也没见你这么心疼过。” “胡咧咧啥?” 张川看了看媳妇儿那双布满茧的手,到底缓和了些口气。 “家里好过之后,我不也是找了两个仆妇过来帮忙。 更何况今天亲家小姑给铺子送了一株珊瑚,你以为人家为啥放弃府城的大铺子却选了咱们小海货铺,还不是看在老大媳妇的面子上。 咱家生意你不是不了解,若按以往来说,再怎么干也就这样了,如今既然有了契机,就要好好把握住。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若能把海货铺子开去府城,老二、老三的日子也就不用愁了。” 王氏不是不懂道理的人,自然也知道男人为了这个家百般筹谋。 “你和老大忙你们的事,家里就不用惦记了。” 至于小儿子那里,她只能说自求多福吧。 天色才蒙蒙亮,张家父子就出了家门,因为二人走陆路,又去车马行租了辆驴车。 陆路虽没有水路快,但无论是住宿还是吃食上都要比在船上舒服的多。 在第二天下午两人便到了府城,张川没有急着去找湘福楼的苏掌柜,而是在府城各大海货铺子和珠宝行转了一下午。 心里有了数,另一天清晨才带着张望去了湘福楼。 湘福楼在府城不算是最顶端的酒楼,但在张川还是个打渔小子的时候,这座酒楼就在府城主街经营着。 这么多年过去,主街起起落落的商家不在少数,可湘福楼却一直稳妥经营着,其中自然少不了东家老太太的权势。 据张川得知,这位老夫人的侄子在京城为官,品级似乎不低。 他以前和苏掌柜有过两次生意往来,但更多的交际却是没有的,也不知今天能不能有幸见到那位老夫人。 第七十二章 张家父子得机缘、大丫欲买船 不得不说张川父子赶了个巧,今天正是苏掌柜每季去给老夫人报账的日子。 若是以往苏掌柜自然不会随便替人引见,但张家父子手中的那株白珊瑚的确是入了他的眼。 关家上下谁人不知老夫人信佛、礼佛,几位老爷更是想着法子给老夫人搜罗这些物件。 随着苏掌柜来到关府,父子二人在门房稍候,即使守门人客气有礼,二人也不敢造次。 等了一阵,来了个老嬷嬷,见门房对其很是恭敬,张川带着长子也弯腰行了一礼。 刘嬷嬷是老夫人身边的陪嫁,按理来说不需要她亲自跑一趟。 但老太太有令,必要让她亲眼瞧过,若父子二人是个知礼的便领进府里,若是个奸滑的也不必进关家的门。 张川虽为人圆滑精明,但在待人接物上却很是有一套,更不要说让人看着就一脸喜气的张望。 父子二人顺利的见到了关家老夫人,也呈上了那株珊瑚。 老夫人明显对张川没什么兴趣,倒是对着张望问了几句,得知他是刚刚成亲,还戏言要沾沾他的喜气。 珊瑚被留在了关府,张川父子带走的是两百八十两的银票和半年的契约。 关老夫人名下有一间酒楼和两间食铺,这些都是她当年的陪嫁,如今给了张家半年供货的契约,可谓是大手笔。 苏掌柜看着一路发愣的父子二人,笑言道:“张老板,看来以后咱们要常来常往,赏个脸今天我做东,咱们到福湘楼吃个家常便饭。” 张川回过神,忙扬起笑拱了拱手,“苏掌柜客气,今天有这份好运全赖苏掌柜美言,今天这顿饭合该弟弟我做东才是。” “既是兄弟相称还分什么你我,走走走,咱们回福湘楼。” 苏掌柜自家人知自家事,他是没那么大能耐让老夫人舍出半年契子,毕竟三家铺子采购的海货也不是笔小银钱,只能说张家父子有这份运道。 几人离开后,刘嬷嬷将那株珊瑚仔细收了起来,对着老夫人含笑道:“看来是佛祖收到了老夫人您的诚心,您头两日刚念叨寻株珊瑚做佛像,这不,今儿就派了人给您送来。” 老夫人虽面上笑容不大,但刘嬷嬷却知此时老夫人心里定是极高兴的。 “我心里也是这么想,尤其今儿来的那个年轻人,笑起来一脸喜气,长得跟观音座下仙童似的。” 刘嬷嬷神情一顿,虽然她没看出来,可不耽误她奉承一番。 “还是老夫人您有佛缘,这位观音座下的仙童只见您时笑的最欢。” “哼,就你嘴巧!这几日让你儿子去寻个雕刻的巧匠,把这株珊瑚刻个送子观音像出来,弄好了送到老三房里,我觉得这次佛祖会让我心想事成。” 刘嬷嬷连声应是,算着儿子这趟差又能得哪些好处,同时心里也暗暗嘀咕:怪不得老夫人今天这么舍得。 原来关老夫人生有三子,老大、老二继承了家业行商,唯有三子在武学上有些天赋,参加了武举随后谋了个司狱的官职。 虽说只是个九品芝麻官,但那也是官身不是,加之又是家中幼子,关老夫人对其很是疼爱。 只是这位司狱大人不知是习武时伤了身子还是机缘未到,成亲五载竟没有任何喜讯传出。 这可愁坏了关老夫人,本就信佛的她更是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佛祖上。 只能说张川父子的确是有番运道,恰好撞进了关老夫人的心坎上。 和苏掌柜畅饮了一番,张川并没有离开府城,手里有了关家这份契约的底气,他打算留在府城看一看铺子。 自家虽然如今买不起府城的铺面,但租一个小铺子的能力还是有的。 回程只有张望一人,速度上倒是快了不少。 且不说张家人得知好消息时有多么激动,大丫却在心里思量了起来。 若是自家真要在府城开海货铺,那么运往府城的海货只能通过码头走水路。 这样一来,积年累月用在运输上的花费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既然这笔钱怎么样都要花出去,为什么不能她赚,而且需要短程运货的定不会只有自家。 她虽起了心思,但毕竟从未接触过,竟一时不敢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晚间,看着翻来覆去不睡觉的媳妇儿,张望有点心痒痒,不等他的手搭上去,就见自家媳妇儿猛的坐了起来。 “咋…了?”张望问的有些磕磕巴巴。 大丫看了看自家男人,左思右想还是把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 虽说她有宅子和田地傍身,每年什么都不干就能收十几两的租子。 可人的欲望会随着她的眼界一点点滋长,她不想守着那点租子过活。 就像小姑姑一样,办作坊、建灯楼、开族学,哪件都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当初小姑姑给了她五百两银票,定也不是让她死守着银钱过活,若真是那样,宅子和田地已尽够了。 张望看着媳妇儿的嘴巴开开合合,心里直打鼓。 “媳妇儿,不是我要泼你冷水,而是咱家没有多余的银钱去买船只。” 他家要是真有那么多家底,凭他爹的精明劲儿,早就去掺一脚了。 大丫利索的跑下床,从柜子最里面掏出个小木匣子。 得意的拍在张望面前,“我可不是想让咱爹买船,而是我要自己买船,这是我自己的生意。” 张望看着匣子里大大小小各式面额的银票又看了看对面的媳妇儿,心里不知是该得意还是该心酸。 弄了半天,小丑竟是他自己,他竟不知自己娶了这么个金疙瘩。 买货船是件大事,加之恰好张川就在府城,因此不过三日,张望带着媳妇又踏上了去往府城之路。 送走儿子、儿媳,王氏看着又回到自己手中的账本和钥匙,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想想她做儿媳时,最大的心愿就是早日掌管这把钥匙,能够当家做主。 可今日大儿媳却利落的把这把钥匙还给了自己,一丝不舍的表情都没有。 她突然觉得这把钥匙似乎也没有自己想的那么重要! 第七十三章 惊险的生产 大丫夫妇二人来到潮渔村给白洛溪送珊瑚钱时已经是半个月之后。 更巧合的是,他们刚刚坐定,卞秋红和白海骁夫妇也回来了。 卞秋红看到闺女很是欢喜,虽说两家都在县城,但却不是总能碰面。 卞老太看着一前一后的几家人,直拍大腿,“你说说你们,回来也不彼此通个气,这要是坐一个船是不是能少花些铜板。” 白洛溪没忍住笑出声,果然她老娘啥时候最关心的都是银钱。 她从刚刚大丫给的银票中随意抽出一张递了过去,“这样您老是不是能少念两句,我嫂子们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能让人先坐下不?” 卞老太一点不客气的把银票揣进怀里,笑着摆了摆手,“不念了不念了。” 众人哄笑一堂,这才分别落座说起了事情。 赵月牙凑近了卞老太两分,这才带着喜意道:“娘,您又要做阿奶了。” 看了看她的肚子,卞老太不确定的问了一遍,“真有了?” 白洛溪看着她三哥乐的那副傻样,对老娘道:“看看我三哥笑的那副模样,恐怕谁不知道他要当爹了似的。” 卞老太定了神,心里也是欢喜的不行,当初老大、老二子嗣上都不顺,没想到老三成亲不到一年竟有了娃。 正在大家为这个喜讯高兴的时候,不想一旁的赵琴却惊叫出声。 众人望过去,只见肚大腰圆的赵琴脸都快皱到了一起。 “哎呦,这是要生了,老二快把你媳妇抱屋里去。” 白海佑也被惊得不行,一边动手一边道:“不能吧?不是还没到时候呢吗?” 卞老太瞪了二儿子一眼,“哪个孩子出生是按着你的时辰来的?老三你脚程快,去把廖婆子请过来,她最会接生孩子。” 卞秋红生过孩子,不用婆母吩咐,已经去厨房烧水,准备一会儿要用的布巾、剪刀等物。 大丫也随着她娘去了厨房帮忙,她还记得二婶生二丫时的情形,要吃一碗鸡蛋面补力气。 转瞬屋子里就剩下有孕在身的赵月牙,不方便上前的张望和若有所思的白洛溪。 想起自家二嫂的年纪,虽说在现代算不上高龄产妇,但在大梁可算不上年轻。 白洛溪总觉得心里有些不踏实,这么想着她转身跑去了郭郎中家。 郭家院子里一位小少年正在晾晒草药,白洛溪急冲冲喊道:“小子,郭郎中在家吗?” 小少年转过身来,白洛溪这才看清是位女娃,只不过对方将头发全部收起束在了头上,她这才从背影上没有分清。 “师父在屋里。” 正说着,郭郎中已经走了出来,“白丫头?你咋来了?谁又受伤了?” 郭郎中之所以这么问,是前几日他总去白家给那个上门女婿看伤,他正要去取伤药,就见白洛溪冲过来风风火火的拉着他就走。 “您老可别问了,我大嫂要生了,您去给压压阵。” 不等郭郎中说话,又转头喊道:“小丫头—把你师父药箱子拎过来。” 等带着郭郎中赶回白家时,房间里已经时不时传出痛呼声,慢慢的喊声越来越大。 白洛溪不仅自己没生过孩子,连看别人生孩子都没有过,听着里面二嫂的喊声,她感觉自己腿都在打颤。 卞老太太端着一盆血水走了出来,看到院子里的郭郎中手一松盆子掉了下来。 “郎中你咋来了?” “不是你让白丫头把我叫来的吗?” “哎呦—”白洛溪痛呼一声,她娘这把掐的是真狠啊! “你是不是缺心眼”,卞老太厉声道:“谁家女人生孩子让郎中在一旁看着。” “娘,我这叫有备无患,再说人家郭郎中也没进门,就在院中待着,怎么到了你嘴里就变了样。” “是到了我嘴里吗?旁人嘴里说出的话只能更难听。” 卞老太从怀里掏出铜钱就想把郭郎中送走,可白洛溪不知为何心里就是有一股不安直冲胸口。 冲过去一把打落卞老太手中的铜钱,冷声道:“人是我请来的,谁都送不走。” 这是卞老太第一次看到小闺女对她冷脸,低声喃喃:“这是咋了?撞邪了不成?” 就在这时,屋中传出一阵婴儿的哭声,卞老太也不再和小闺女理论,兴冲冲跑回了房。 听着房中二哥和老娘的欢笑声和廖婶子那句“是个小子”,白洛溪的心慢慢放了下来。 不好意思的对郭郎中笑笑,“看来是我杞人忧天了,我送郭郎中。” 郭郎中倒是不在意的摆摆手,他倒是希望人人都能多出这份忧。 不等几人跨出院门,房门却被白海佑撞的叮当响。 “流血了,流了好多血”,白海佑红着眼声音也抖的不成样子,白洛溪只觉脑中“嗡”的一声,手却不自主的拉住了郭郎中向屋中走。 到了门前郭郎中却止了步,“忍冬,你进去给产妇准备一下,好了叫我。” 忍冬放下药箱,匆匆跑进了房里,床上的妇人身下已经被血濡湿了一片。 她顾不上已经发颤的手,取来干净的薄被盖住产妇的身体,向外喊了一声:“好了,师父。” 郭郎中走进门,看了看赵琴的状态又问了廖婶子几句,这才取出银针扎了下去。 “忍冬你快跑回去取熟地黄和白术,要快。” “是” 忍冬,不—是乔小妹她用尽全力向前奔跑,她不知道前面等着自己的是什么,但她知道一定不只是那两味药材。 等她再返回到白家时,药炉已经烧了起来,郭郎中将药材放进去,开始仔细给她讲“升举大补汤”的用法。 “产后突然大量出血,血色鲜红且肢冷汗出,面色苍白,舌淡,脉虚数,此乃气虚型出血。 切记,妇人产后出血最重要的便是不可拖延,不然造成血崩便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 房中,经郭郎中施针,赵琴身下的血已经慢慢止住,白海佑抱着怀中婴儿靠着赵琴止不住的呜咽。 卞老太和廖婆子两人更是吓的面色发白,靠在一起连手上的血污都忘了清洗。 白洛溪靠坐在木椅上身体发软,不知是紧张还是惧怕,身子一个劲儿的打冷战。 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幸好…幸好留下了郭郎中! 第七十四章 大宝的口粮 一碗药喝进去明显赵琴的身体开始回温,但生产之苦加之经了这场大难岂是几碗药就能补回来的。 郭郎中嘱咐产妇本身子虚空加之又出血不止,日后定要好生补养,另外这胎恐怕就是产妇的最后一子。 卞老太虽重视子嗣,但这么多年她也慢慢接受了自家子嗣艰难这件事,听说二儿媳以后不能再生倒是没什么反应。 白家如今银钱富裕,对于以后赵琴要吃补药这件事也不觉得为难。 郭郎中收好药箱,回去途中却忍不住感叹一句,“人啊,万般皆是命”! 忍冬不解的看着师父,郭郎中叹息一声,“今天若不是白家丫头恐怕这位妇人定留不住性命,同样若不是白家没有银钱之忧,这位妇人也保不住太久的性命,可这样的时机、运气却不是人人都有的。” 看着若有所思的徒弟,郭郎中看了看远处的那座山,上面不知埋了多少骸骨。 “你可知我为何要为你起名忍冬?” 见小徒弟摇头,郭郎中含笑道:“忍冬在寒冬中孕育,春天绽放,只要它能克服困境生长,无论是它的花、茎还是果都可入药,是个有大用的药材。 就像这里的人,想让家人活的好,每天都在以命换命,这样的人怎会是那迂腐之人,更多的是无可奈何罢了。 只要抵过万难,这片土地上的人会让人们惊叹,会让你我为之侧目的。” 看着背着鱼篓往返的叔伯们,在门前补着渔网的婶娘们,乔小妹似懂非懂,不过她却明白一件事,她想成为一株有大用的忍冬。 新生婴儿一般要等到一周岁时取大名,所以白家都是对着孩子喊大宝。 赵琴看着身旁的儿子心里胀胀的,她以为自己活不过来了,没想到… “媳妇儿你现在可不能掉眼泪,娘说你要好好养上两个月才能下床,更不能多思多想。” 白海佑端着汤碗上前,小心的垫高他媳妇儿的头,这才仔细的开始喂汤。 “告诉娘别再用参炖汤了,这么喝下去家里存下的那点银子都进了我的嘴。” “那可不行,郭郎中特意嘱咐你要好好养着,再说娘一口气买回来了半斤参片,你若不吃不是让娘心里难过吗?” 咽下嘴里的汤,赵琴没再劝,她也知因为当天自己生产的事情,幺妹对婆母生了大气,这几天婆母走路都不敢太大声。 她心里是真的感激幺妹,若不是幺妹如今她的魂儿早不知飘到哪儿了,可她也不怨婆母,世情如此罢了! 两人正小声说着体己话,就听一旁的小团子“哇哇”哭了起来。 白海佑忙把小团子抱了起来,“看来大宝是饿了,我出去找娘。” 赵琴应了一声,心里也是无奈的很,因为她没有奶水,大宝出生这几天一直是婆母领着在外面化缘。 卞老太听到小孙子的哭声,已经手脚麻利的拿着篮子走了出来。 “把孩子给我,你去码头迎一迎你幺妹,算算时间也该回来了。” 卞老太接过小孙子又把被子掖了掖,确定不会被风吹到这才快步出了家门。 村里有奶水的妇人共有三个,可能是因为平时吃的不好,每个妇人的奶水都不足。 本喂养自家孩子就已经困难,自是不会分出一半给大宝。 若不是卞老太舍得,又是送鸡蛋又是送鸡汤,恐怕大宝这几天还真要饿着肚子。 卞老太现在只愿小闺女在府城能买到奶羊,不要空手而归才好。 还没敲响孙家门,孙家小媳妇儿已经跑着过来打开了门,见卞老太一脸惊讶,她微微红了脸。 不是她贪嘴盼着白家的那些东西,而是自她生产以来身上就乏力的很,这几天时不时能喝些鸡汤,才觉得身子好了些。 “白大娘来了,快把孩子给我吧,别饿坏了。” “哦…好” 孙家院子里孙婆子正抱着小娃子逗弄,见到卞老太有些局促的笑笑。 她不是不知道小儿媳的心思,可奈何家里没那个条件。 卞老太抱过小娃,自然的把篮子交到了孙婆子手里。 “英子真是会养孩子,你看看小妞妞哪像三个月的娃,我抱着都压手。” 说起小孙女,孙婆子话也多了起来,两个有孙万事足的老太太聊的兴起。 房中孙家小儿媳正在给大宝喂奶,看着跟个牛犊子似的小子她没忍住亲了两下。 别看大宝不过出生几天,可他胃口却比三个月的小妞妞还大。 英子是个老实人,自认拿了白家的好东西,每次给大宝喂奶都是等他吃饱饱的才会停下来。 这样也导致小妞妞偶有吃不饱的时候,好在白家不是日日过来,给小妞妞喝些米汤也能顶一顶。 吃饱了的大宝已经睡了过去,卞老太心满意足的接过小孙孙,谢了又谢这才回了家。 此时白家院中也热闹的很,不少婶娘都围着院中的几只羊看来看去。 潮渔村里家家养的更多是鸡鸭,像牛、羊这样的稀罕物很是少见。 这也是为什么白洛溪要辛苦跑到府城的原因,因为在泽河县城根本就找不到羊的影子。 卞老太看到家里大大小小的四头羊也是惊得不行。 她也顾不上理会之前和小闺女之间的那点不愉快,拉过人就问:“你咋买回这么多羊?家里哪里有人会养?” 白洛溪笑呵呵的让出身子,指了指身后的一位婆子,“刘婶说她懂得,以后咱家的羊和大宝都交给她了。” 看着那张陌生的脸,卞老太在脑中反复想了几遍才问道:“这人是谁啊?” “我请回来的佣人。” “啥?” “啥?” 堂屋坐着白家众人,白洛溪看着惊叫出声的白海佑淡定的喝着手中的红枣茶。 “那我岂不是成了富家老爷,哈哈…我咋感觉自己是在做梦呢。” 狠狠的白了没出息的二儿子一眼,卞老太转向小闺女道:“你咋不声不响的就请了人回来,咱渔户哪里时兴这个。” 卞老太只要想起那个妇人对着自己喊“老夫人”,她就浑身不自在,今儿一下午她愣是没敢出自己个的屋子! 第七十五章 大宝认亲、白洛溪送礼 刘婶子是北方人,性格豪爽、嗓门大,给人感觉是个粗枝大叶的人,实际上却心细如发。 得知白家要用羊奶喂大宝,急的直摆手。 “这可不行,我当初在北方时见过用羊奶喂养的孩子,都养不大。 老姐姐你要信我,就去找一家乳娘,和羊奶换着给大宝吃,保证让咱家大宝长得结实。” 卞老太是个听劝的,尤其是得知刘婶子养大了七个儿女后,更是把她的话奉为至宝。 白家人将那三家妇人选了又选,最后决定还是选孙家小儿媳英子。 一是孙家人口简单,没有杂七杂八的事,毕竟大宝以后是要认人为奶娘,两家要走动成正经亲戚,自然本分的人家最重要。 二便是英子这个人够老实,这几天别看卞老太抱着小孙子对谁都笑脸相迎,但她心里门清,哪家给大宝吃饱了奶,哪家是糊弄了事。 认奶娘是件大事,因此白家又开始忙碌了起来。 也是这时白洛溪才弄明白,潮渔村这里说的奶娘和大户人家里的奶娘不同,更像是现代所称的干娘。 与孙家确定好日子后,白海佑抱着大宝,白洛溪拎着酒肉、糕点等物一起去了孙家。 按理来说认奶娘需要孩子爹娘到场,但赵琴因身体原因不能下床,这才由白洛溪这个姑姑代劳。 二人到时,孙家已经木门大开,堂屋中也摆好了香案、供品。 因为大宝还小,倒是不用行三拜九叩大礼,只需白海佑抱着对孙家祖先牌位行躬身礼就好。 白洛溪把准备好的礼品交给孙家的当家人孙婆子,也对着牌位行了礼这才退到一边。 因为大宝还是个襁褓婴儿,自然没办法开口喊人,所以改口这个环节也就省略了过去。 但孙家还是备足了礼数,将一块系着红绳的银锁片挂在了大宝脖子上。 锁片虽薄但这已经是孙家能拿出来最重的回礼。 白海佑自是万分感谢,按照规矩孙家要备认亲宴,白洛溪便留下用了一餐饭。 虽然孙家饭菜没有白家丰盛,但胜在味道好,白洛溪难得的吃了两碗饭。 见白家兄妹吃的香甜,别提孙婆子心里多高兴了,这餐饭是她亲手做的,就怕自家饭食简陋落了下乘。 可要说谁吃的最好,自然是大宝,明明在家已经喝了半碗羊奶,到这儿竟又给自己加了一餐。 吃饱喝足的三人抹抹嘴离开了孙家,独留下委屈的直哼哼的小妞妞。 孙婆子看的直乐,“咱家小妞妞就是聪明,知道有弟弟要分走一半的口粮,在这委屈呢。” 孙家小儿媳端来米汤含笑道:“明日就好了,咱们妞妞也能去尝尝羊奶是啥滋味。” 一边喂着小闺女英子心里也思量开了,若说她和白家认亲没有自己的私心是不可能的,可她所求也不过是给妞妞寻门贵亲。 孙家在潮渔村没有姻亲宗族,虽说少了争端,可也少了一份倚仗助力。 自家男人和两位兄长拼死拼活一年也攒不下多少银钱,更不要去奢求自家闺女以后的好日子。 如今和白家有了这层关系,起码小闺女以后的日子不用愁,毕竟是和白家小孙孙同吃一口奶长大的娃子,白家不会亏待了她。 不管孙家人如何想,白海佑心满意足的逗弄着怀里的小儿子。 “咱家大宝终于不用到处化缘了,以后有饱饭吃了。” 白洛溪每每听到“化缘”这两个字就想笑,尤其如今大宝被剃了胎发顶着锃亮的大脑袋。 “二哥你带着大宝先回去吧,我去郭郎中家一趟。” 白海佑点了点头,倒是没有追问缘由。 郭家小院里,依然是上次那个叫忍冬的女娃在忙碌着收药材。 忍冬抬头见到院门处的人,先是惊讶接着是欣喜,“您要找我师父吗?他出去看诊了。” 白洛溪自顾自走进院子,笑眯眯道:“这次我找你。” “找我?” 见小姑娘一脸惊讶,白洛溪没有继续卖关子,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递了过去。 “谢你上次救了我二嫂,这是给你的谢礼。” 忍冬慌的直摆手,“不…不用,我什么都没做,都是师父的功劳。” “你怎么会什么都没做,若不是有你在,郭郎中未必会那么果断的进房中施救,若不是有你取回那两样药材,我二嫂也不会恢复的那么快。 所以救我二嫂的功劳里有你的一份。” 忍冬听的心脏“扑通扑通”跳,她做的那点小事这么重要吗? “可是…我不能随便收你的东西,师父知道了会生气的。” 白洛溪将布包塞到小姑娘怀里,摆了摆手,“放心吧,你师父不会生气的,若是他责怪你,你就说这是我提前付的诊费。” 忍冬看着已经走到院门处的人,竟不知该如何处理怀中的东西。 她不敢随意打开,决定等师父回来后就交给师父处理。 虽这么想,可接下来的时间她却无法专心做事,总会时不时看一眼布包的方向。 终于等到师父回来,她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捧着布包急急奔向了师父。 郭郎中听过后倒是没有动手去拿布包,而是对着小徒弟笑着道:“既然是你的患者付的诊费,自然要你自己打开才好。” 忍冬有些犹豫不决,见师父真的没有怪罪之意,这才小心翼翼的打开布包。 布包里面是一卷棕色皮套,展开皮套后里面是一层柔软的红色丝绒,上面整齐的排列着大大小小的银针。 忍冬小心的取出一枚银针,只见针身细如发丝,凑近眼前竟能看到特有的那种冷冽光泽。 她实在是太过惊讶,竟拿着那枚银针看了好久。 郭郎中也取出一枚银针仔细端详,“针身虽光滑如镜,却暗藏着细微的纹理,针尖纤细却坚韧,的确是套难得的好银针。 仔细收好,不要辜负了白丫头对你的期望。” 忍冬用力的点了点头,将银针小心翼翼的收好,又珍惜的摸了摸外面的那层皮套。 另一边的白洛溪经过这几天的忙乱,好不容易可以睡个安心觉,不想老天爷看不过去,硬生生派个催命鬼来寻她的晦气! 第七十六章 最后的交易 当白洛溪迷迷糊糊间看到卫凌那张脸时,差点没把自己吓的撅过去。 “要死是不是?谁家好人大半夜扒别人家床头”,白洛溪拽过一旁的木枕抬手扔了过去。 卫凌被臊的满脸通红,也不躲闪硬生生挨了这一下。 可他也委屈,自己在外面“啾啾”了快半柱香也不见房中有个动静,只能无礼的闯了进来。 不等卫凌解释,水生已经敲响了房门,“洛溪可是出了什么事?” 卫凌收到白洛溪的眼神,低丧着头走过去开门,水生顾不上脑中的疑问,推开卫凌跑进了房中。 见白洛溪好好的坐在床上,这才松了口气。 回过头看向卫凌的眼神却算不上和善。 “你最好有正当理由说服我,为什么这个时辰摸进洛溪房中。” 卫凌握紧手中的刀,心中虽对水生不满,但他理亏在前倒是没有发作。 可想让他向对方解释却是不可能,卫凌转首对着白洛溪低头道:“夫人日后想怎么罚属下都可以,但现在能不能请夫人跟我走一趟。” 在二人争执时,白洛溪早已经套好了外衫,见卫凌神色焦急且浑身湿漉的模样,猜测应该是沈知渊出了事。 “是沈知渊又受伤了?那我去请郭郎中。” “夫人且慢”,卫凌看了水生好几眼,见夫人没有要避讳的样子,只能硬着头皮道:“主子伤势有人处理,这次想求您是另一件事,帮我们去找回一样很重要的东西。” 三人离开白家时没有惊动任何人,虽然卫凌对着水生一起同行有些不认同,奈何他没有阻止的能力。 白洛溪本以为卫凌是划船回来的,但当她看到那块在海上浮浮沉沉的木伐时,不得不感叹这家伙的命是真硬啊! 若真说起来,卫凌还真要好好感谢白洛溪一番,他不止一次被海上风浪掀翻,加之并不熟悉这片海域他差点失去方向,若不是灯楼上那点微弱火光,他还真不敢保证自己会漂到哪里去。 三人到地方时天色已经破晓,白洛溪看着眼前这座完全陌生的小岛有些新奇。 她又敬佩的看了卫凌一眼,这么远的距离他竟靠着简易木筏找到了潮渔村,心智真是坚毅! 他们上岛的位置在侧面,所以并没有见到沈知渊,随着卫凌向里面走的越深,密不透风的丛林也多了起来。 三人走了快半个时辰才穿过那道丛林屏障,再往前的风景则完全不同。 脚下被密密麻麻的石头占据,有的异型巨石似巨兽伏地,也有的菱角分明似房屋。 如此迥异的风景让白洛溪看的惊叹不已,早已忘了脚底的不适感。 找到沈知渊时已经是两柱香后,石洞里歪七扭八的躺着几个人,明显已经都没了气息。 两个黑衣人护卫在沈知渊左右,看上去也都伤的不轻。 沈知渊靠坐在石壁上,听到声音猛的睁开眼,见到是卫凌才放松了神情。 等看清后面跟随而来的白洛溪和水生时,也没有像往日那样沉下面孔,他只是定定的、眼睛都不敢眨的看着白洛溪。 白洛溪被看的有些蒙圈,摸了摸自己又走过去试探了下对方的额头,低语道:“也没发热啊”。 沈知渊垂下目光,撑起身子似下了某种决心。 “我找到了很重要的东西,它或许能解开我父亲身亡的真相,只是…它和船一起沉了,所以…” 沈知渊只觉得自己嗓子越来越干涩,好像接下来的话会如刀子一样割破自己的喉咙。 “只要你能帮我找到那份证物,我愿意给你和离书,放你自由。” 看着对面犹犹豫豫,活像谁要挖他家祖坟的狗男人,白洛溪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忍不住暗扉:“老娘本来就是自由的,你那破婚书也没挡住老娘谈恋爱”。 不过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白洛溪自然是乐意之至,倒是一旁的水生跟个红眼的斗鸡似的,恨不得跳到沈知渊身上去叨下两块肉。 若不是有卫凌几个人拦着,只怕重伤的沈知渊能不能留下半条命都难说。 可自家人知自家事,对于旁人来说这也许是件要命的事,可对她来说真的就是下水溜个弯的事。 见水生眼睛都气红了,她有些后悔让他跟了来。 沈知渊倒是难得的没有回嘴,只是一味的低着脑袋不敢看白洛溪的眼睛。 说实话,此时白洛溪心里是有些高兴的,不管沈知渊这个男人多么狗但他的心却不坏。 其实他大可用权势威逼自己,不管是为了家人还是为了自身性命,她都会遵从照做。 这么想着,她拍了拍男人的肩,“不用愧疚,我可是妈祖派下来的神兵,不会有事。 等我把东西给你找回来,定让你报了父仇,睡个踏实觉。” 自认冷情的人却让这两句话激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沈知渊忍不住暗嘲:不知自己何时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商人,竟处处是交易。 可他说不出拒绝的话,那是他追寻了十几年的真相,是恢复国公府声名的铁证,是几十条人命才换回来的希望。 水生有些着急的拉过白洛溪,“你真把自己当成神了,你知道海里有多少凶险吗? 什么狗屁铁证,难道一份证物竟比人命还重不成,总之我不同意你去。” 见水生难得骂脏话,也知他是真着急了,可她没法把自己的秘密说出来,不是她不信任水生,而是关于身怀系统这件事系统会给她禁言。 水生死死的拉着白洛溪的手,而他眼前浮现的都是文叔被鲨鱼撕咬的场面,他不会再让身边的任何人去冒险。 白洛溪见没办法劝通水生,只能做出无奈之举。 她递给卫凌一个眼神,对方秒懂的抬起刀鞘,只听“砰”一声,水生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白洛溪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喊道:“我让你把他拉走,谁让你打他了,你是和水生有仇吗?用那么大劲儿。” 卫凌尴尬的摸摸鼻子,他哪里知道白洛溪要表达的是那个意思,以前主子给他这个眼神都是要他抹了对方的脖子,这已经是他理解后权衡之下的最好法子。 第七十七章 乌龙、和解 得知水生没有大碍,只是晕了后,白洛溪这才放心的跟着沈知渊去了岸边。 这时她才明白为什么卫凌不带着她们在小岛正面登陆,只因这处是个两米高的断崖,向下看了看,她还挺好奇这几个重伤的人是怎么爬上来的。 “就是这里,我们接连下去了几次,可每次都坚持不住太长的时间。 这是能助你呼吸的工具,如果觉得不可行就回来,没必要拼命。” “喂—咱俩关系可没那么好,我岂是那种会为了你拼命的人,别弄出这种生离死别的表情,好像我真要噶了一样。” 沈知渊抿抿唇没有多言,他突然觉得自己说什么都是苍白无力的,送她去冒险的人正是自己不是吗? 白洛溪并没有用呼吸管,因为那个东西不仅帮不到自己,还会增加自己的负担。 探测仪已经将水下情况显示在了系统面板上,白洛溪一边操控着探测仪寻找沉船,一边注意着周遭环境。 虽然沈知渊给了她确切位置,但探测仪并没有显示出沉船的影子。 那只能说明要么位置有误,要么沉船在海下已经超出了500米范围。 她又下潜了一段距离,发现已经探测到了海底却一无所有,那么只能是位置有误,或是海水波动引起的位置偏移。 她又查了下最近两日的海上天气,这才继续向右前方找去。 果然不过前行了六百米左右,便看到了一艘沉船。 按照沈知渊所说,东西在一个黑色木匣中,里面由靛蓝色的绡布包裹着。 她没见过绡布,但据说这种布遇水不湿,这倒是给她降低了搜寻难度。 小心翼翼的穿梭在折断的栏杆和破损的甲板间,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突然一只巨大的螃蟹从缝隙中爬了出来,把全神贯注的白洛溪吓的一下子后撤了两步。 也正是这两步让她回神注意了一下系统面板,这才发现不远处正有几条鲨鱼在捕猎。 它们正把一群沙丁鱼困在中间,一点一点缩小着包围圈。 白洛溪拿出鲨鱼驱赶器,不是她要坏人好事,她实在是怕自己会步沙丁鱼后尘成为鲨鱼的口粮。 不得不说,系统出品、必属精品! 不到一刻钟,鲨鱼已经离她越来越远,见周围没有危险,她这才继续搜寻起来。 可她却不知,岸上的人都被那突然窜高的几米水柱吓的失了魂。 尤其是刚刚清醒过来的水生,更是不要命的跳入水中。 卫凌哪里敢放任他下水,若是他出了事,白姑娘不得扒了他的皮。 卫凌水性虽没有对方好,但水生刚刚清醒过来头还在昏沉,很快被卫凌追赶上拖拽回来。 沈知渊也被吓的瘫软在地,完全不能接受白洛溪会真的出事。 挣扎不开的水生就那么直挺挺的躺在岸上,看着眼前灰蒙蒙的天嚎啕出声。 一旁的卫凌也红着眼不敢看向那片海面。 似乎是老天也看不过眼,一滴接着一滴掉下了雨水,且越来越急。 白洛溪刚一露出海面便被拍了一脸的雨水,砸的她脸都刺痛。 顾不得太多,急急朝岸边游去,好不容易上了岸,等她回到下水的地方时看的眼睛都快瞪大了。 只见海上几个脑袋浮浮沉沉,她紧跑几步过去大声喊道:“你们这是干嘛呢?” 最先听到白洛溪喊声的是卫凌,看清岸上的人时卫凌惊讶的喝了好几口海水。 等几人陆续上岸,白洛溪才明白是自己搞的乌龙,她把鲸鱼驱赶器的影响忘记了。 最后上来的水生见到失而复得的人却不是满心欢喜,而是胸腔中积攒着喷薄而出的怒火。 不顾白洛溪的挣扎,将人扛在肩头转头就走。 白洛溪只来得及把木匣扔向沈知渊,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更不要说看一看木匣中的物件。 等白洛溪从天旋地转中缓过神来时,她已经置身在了一个陌生的石洞。 水生自始至终没有对她说过一句话,将她放下后又转身走了出去。 白洛溪心中有些惴惴不安,水生从未给过她冷脸,更不要说这样不理不睬的态度。 还不等她打好腹稿怎么哄人,就见抱着木头已经走进来的水生。 生火烤衣水生做的很是顺手,可就是不理睬人。 接过水生烘干的外衫,转身将里衣换了下来。 “我换好了,我也给你烘干衣服吧。” 水生默不作声的接过那两件里衣,继续坐在火边烘衣服,对白洛溪的话置若罔闻。 白洛溪有些局促的蹭了蹭脚下,她是真的不知该怎么哄人,她也知道今天让卫凌打晕了水生不对,虽然那并不是她的本意。 空气里弥漫着沉默与尴尬,白洛溪听着噼啪的烧柴声,忍不住轻咳几声。 “咳…” 可惜水生并没有回头,咬了咬牙,白洛溪磨磨蹭蹭到对方身后,与其背对而坐。 不想水生却挪动自己的身子离她远了些,白洛溪心里有些五味杂陈,向来昂起来的头也不由的低了下去。 “我衣裳还是湿的,不要把你外衫浸湿了。” 虽然水生说话的语气有些硬,可白洛溪却高兴的一下子抬起了头。 “没关系、没关系,你也不要只顾着我的衣服,我们一起烤。” 说着便动手去扒水生身上的衣衫,可长衫的扣子实在难解,她弄了半天也不过解开了两颗扣子,尴尬的她只会干笑。 可水生却没给她解第三颗扣子的机会,炽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唇上的触感却带着一股狠厉。 或许是今天的白洛溪太过于温顺,让水生这个霸道的吻慢慢变得温和。 直到察觉嘴中的咸味,白洛溪才发觉不对,在昏暗中抚上水生的脸庞,却摸到一脸泪水。 水生拉下那只手,却吻的更加热烈,可白洛溪却在其中感受到了委屈、和解和一种深深的眷恋。 她紧紧拉住水生的衣襟,渐渐沉溺其中,热烈的回应着。 石洞外雨势磅礴,砸在地上的雨滴一下比一下重,雨声不绝于耳。 石洞内相拥的二人,也如这场急雨般绵绵不绝、越燃越旺! 第七十八章 菊花玉 暴雨过后,天空如被清洗过的琉璃,阳光毫不保留的倾洒下来,也落在了石洞里那对交颈而卧的两人面容之上。 白洛溪悠悠转醒,身旁传来水生均匀的呼吸声,此时男人的脸上已没了昨日的冷硬,在阳光的轻抚下,显得格外柔和。 忍着不适小心的坐起身,见脚下那件皱的不成样子的外衫,即便自诩脸皮厚的白洛溪也羞的双颊泛起红晕。 轻手轻脚的走到洞口,闻着随风吹来的清新空气她心情大好,只是不等她出去察看脚下却被一个木匣差点绊倒在地。 捡起熟悉的木匣,打开卡扣,映入眼帘的是块靛蓝色的布,她猜想这应该就是人们说的绡布。 里面包裹的却不是沈知渊说的证物,而是一纸和离书和一叠厚厚的银票。 在最下面还有一封书信,能够看出写这封信的人有些心急,上面的洛溪亲启四个字很是潦草。 她还没来得及打开信封,就见一双手臂伸出环住了她的腰身,水生将头埋进她的脖颈,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暗哑:“怎么不叫我?” 白洛溪转身,轻柔的抚摸着水生的眉尾含笑道:“见你睡的香甜,没舍得打扰。” 两人相视而笑,对于白洛溪手中的那方木匣,水生却没有过问。 沈知渊几人早已经离开小岛,两人手拉着手漫步在石路上,倒是有了一番岁月静好之感。 只是水生还惦记着白洛溪一直空着的肚子,打算早些回潮渔村。 踩在一块又一块的碎石上,白洛溪童性大发想起了小时候的一个游戏—跳房子。 一蹦一跳间笑声在岛上久久不散,水生在后面宠溺的看着,不知不觉也跟着跳了起来。 他跳的专注,差点撞上停在前面的人。 “怎么了?” 白洛溪没有回应,可嘴边的笑容却越来越大。 若水生能看到系统面板,就会发现上面的气运值在直线上升,已冲破开启三级商场的界限。 看着没有任何好运工具的三级商城,白洛溪的心却越跳越快,只因那里面密密麻麻的竟是各种书籍,如一所书库一样。 关闭系统,她急忙拉过水生,把自己脚下的那块石头递到对方眼前。 “这个石头你认识吗?” 水生接过仔细看了起来,巴掌大的白色石头没有任何特别,反转过来才在一个断口处发现了这块石头的玄机。 只见里面已经呈玉质,上面还有菊花纹路,竟是难得一见的菊花玉。 “石头里面的这种玉叫菊花玉,因为它纹路似菊花而得名,因为稀有很多达官显贵都很钟爱。 更因为菊花为长寿之花,这种菊花玉也被用来纳福。” 白洛溪听的嘴巴都合不拢,她可不管这个石头有什么寓意,她只知道这个东西很值钱。 此时她也不觉得肚子饿了,身子也爽利了,干劲儿十足的拉着水生又沿着原路线跳了回去。 水生都不得不叹服白洛溪的财气,她脚下跳过的石头里八成都是菊花玉。 小的如手掌大小,大的恐怕有十几斤重。 看着眼前摞成一小堆的菊花玉石,白洛溪犯了难,这么多的石头怎么拿回去,他们可是还要穿过一片丛林。 她痛心疾首的在几个大石头上挑来挑去,看来只能舍弃一些了。 看着脸都快皱到一起的白洛溪,水生有些不忍,他起身在周围找到了些藤蔓,和木棍放在一起编成一个简易拖板。 “但愿它们能坚持的久一些。” 白洛溪激动的“哇哇”叫,围着水生再一次感叹自己的好眼光,“你简直就是全能男友嘛”! “男友?” “嗯…就是我男人的意思。” 水生却被这句“我男人”说的面色泛红,急忙转过身去对白洛溪道:“上来,我背着你走。” “不用,不过半个时辰的路我还能走得动。” 可水生却不听,他深知昨晚自己失了力道,但他面皮薄不好意思把自己心里的担忧说出口。 被强行拽到背上的白洛溪忍不住弯起嘴角,谁能想到温顺的大金毛内里却藏着一只小藏獒,时不时就要亮一亮自己的小虎牙。 看着背着自己又拽着那么多石头在走的水生,竟然大气都不喘,她羡慕极了。 却不知水生偷偷换了好几次气,就怕被身上的人发现嫌他文弱,毕竟和自小习武的沈知渊相比他的确算不上强壮。 他时刻都记得自己的女人有多么喜欢男人强壮的腹肌,这么一想他觉得自己劲头又足了些。 完全不知水生小心思的白洛溪看到自家渔船时,高兴的蹦了下来。 没去管偷偷擦汗的男人,而是抱着石头兴冲冲的往船上搬。 水生有些哑然失笑,果然是白婶子的亲闺女,一样的财迷。 顾不得喘口气,他抱起几块大石向渔船走去,自己的女人自己心疼,还是他来多出几分力吧。 甚至为了让白洛溪安心,水生把所有石头都给她搬到了船舱,让她一边看着高兴一边能老实的躺下休息。 正在兴头上的白洛溪哪里顾得上休息,她反复看着那些石头上的花纹,也在想着它们的去处。 正在她思量着这些菊花玉可以卖多少银钱时,才想起沈知渊留给她的银票还没有数,还有那封没来得及看的信。 一叠银票大小面额加在一起八千两整,白洛溪有些惊讶,不明白对方为什么给她留下这么大一笔钱。 打开那封信她这才明白,这笔银钱是他上次离开时原本让卫云拿给自己的,还有那封留给自己却没有收到的信。 她明白卫云为何那么做,无非是爱而不得或因爱成恨,可她也在思考,假若两人之间没有卫云,真的会修成正果吗? 合上木匣,里面的银钱她并不打算自己动用,既然这些是他原本打算留给村子建灯楼的银钱,不如就继续用在灯楼上造福世人。 打开木窗,手中的信纸随着海风吹远,一如那些不可能回去的如果。 水生见信纸落入远处海面,直至被海水浸湿,这才收回目光,继续调整着船帆方向。 “回家喽!” 第七十九章 府城卖玉石 回到潮渔村时,各家刚刚冒起炊烟,帮白洛溪把所有石头搬回家后,水生却来不及吃饭,拿着两个馒头急急赶去了族学。 见水生匆忙的背影,白洛溪心里有些心疼,看来给族学请夫子这件事刻不容缓。 卞老太看着狼吞虎咽的小闺女,脸色并不好看,且不说她和水生孤男寡女的消失一夜,只说黑娃连面都没露就让人接走了他弟弟。 白洛溪将肚子填的半饱,这才分出一丝心神给她娘解惑。 卞老太看着面前的那张和离书和一匣子银票,气的手都在抖。 “你是不是缺心眼,为了那个破灯楼就和人假成亲,呸—哪里是假成亲,这下可倒好,成弃妇了。” “娘,您咋听不明白呢,当时那个情况我能拒绝吗?我若真的拒绝,你恐怕也没这么贴心的小闺女了。” 卞老太转头想想也是,只是这么一来沈知渊却遭了殃,从早到晚卞老太骂人的词就没重样过。 不过她也知道轻重,倒是没把沈知渊的秘密宣之于口过,只是不出三天潮渔村上下都知,那个带弟弟回来的黑娃丢下和离书又跑了。 而其中受益最大的却是水生,本为了安女婿心对水生没有好脸色的卞老太,如今简直是春风化雨一般处处对水生体贴之至。 白洛溪没有闲工夫去管卞老太的小心思,她已经带着那些菊花玉来到了府城。 白海佑这个苦力,挑着两筐大石头走的直哎呦。 他如今还对这些石头抱着怀疑态度,他想象不出来会有人花银钱买块石头,就为了那几朵花纹。 两兄妹先找到了张家的海货铺,张家海货铺在北城的后三街,地段算不上好,好在铺面够宽敞。 张川父子正在里面待客,见到白家兄妹张川忙迎了上来。 “亲家兄弟、亲家妹子咋来府城了?可是有事要办?” 白洛溪指了指后面的担子,笑道:“过来卖点东西,顺便留一些放在你家铺子代卖。” “好说好说。” 对于白洛溪送来的东西,张川可是非常重视,上次的珊瑚可是给他带来不少好处,对于今天的物件也是好奇的很。 只是当看到被抬出来的是两块白色石头时,他心里却是一沉,这个东西很贵重吗?在浪头滩上随处可见。 白洛溪没有先开口解释,而是指着一截断面让张川自己看。 见到菊花纹路的玉石时,张川还不觉得如何,可当听完白洛溪的介绍后他才恍然,物以稀为贵,或许贵人们追求的正是这个“稀”字。 他向白洛溪又要来两块小的菊花玉石,他打算把这四块玉石一起送到关府老夫人那里去。 离开张家海货铺,白洛溪又带着白海佑去了府城各个海货铺和珠宝楼。 不过海货铺子识货的人却是寥寥无几,倒是珠宝楼对菊花玉很是熟悉。 只是珠宝楼不收原石,只收玉石,两兄妹只好又来到了解玉坊。 这是白洛溪第一次来到解玉坊,不待她踏入房门,里面嘈杂的声响已经扑面而来。 解玉坊的房檐很是低矮,里面弥漫着玉石粉末特有的尘雾。 白海佑走上前劝道:“幺妹你就别进去了,在外面等我,我去把这些石头切了。” 白洛溪摇了摇头,她对古人如何把这么大的石头切开充满了好奇,要知道这里可没有切割机。 这时里面的管事已经看到了二人,迎过来询问可是要做玉石。 “管事,我们要分解这些原石,不知要多久?” 打量了担子里的石头一番,管事伸出了两个手指,“最少要两个时辰,这已经是坊里老师傅最快的速度。” 本来今日兄妹二人已经打算留宿府城,所以这两个时辰倒也等得起。 管事倒是没有阻止两人在一旁查看,只是嘱咐二人注意安全。 也是这个观看过程,白洛溪才明白为什么说老师傅的速度最快。 当她看的还是一头雾水时,老师傅们已经判断出了内在的大致形状。 只见他们用敲打锤击的去掉了石层,露出了里面玉质的部位。 接着用无齿锯和解玉砂搭配着去处理里面的玉石。 经过打磨和冲洗过的玉石完整呈现在白洛溪眼前时,她才发现玉石上面的纹路不止是菊花样式,颜色也有五种之多。 她不懂玉石,但猜想珠宝楼收玉石定与这些纹路和颜色有关。 大大小小共十三块玉石,只解玉费用就用去了五十八两。 白海佑再挑起担子时变得异常小心,他哪里能想到平平无奇的石头摇身一变成了耀眼夺目的玉石。 兄妹二人再次来到了宝源阁,这家珠宝楼是府城中的老字号,口碑很是不错。 宝源阁掌柜见到兄妹二人笑着将人迎了进去,等看清担子里的玉石时笑容变得更大。 他还真没想到那些石头里能解出这么多的珊瑚玉,尤其里面那块红色的菊花纹珊瑚玉更是让他心喜。 可掌柜也是个老生意人,心里再是喜欢脸上却不露痕迹,可惜他瞟向那块红色玉石的眼神实在太过火热,让门外汉的白洛溪都瞬间明白那块是这些玉石里面的上品。 老狐狸碰到了小狐狸,一时之间倒是没人开口去谈玉石,倒是聊起了宝源阁的生意。 白洛溪甚至还悠闲的逛了一圈,给小侄子买了一个金项圈作为满月礼。 在她这个外行人眼里什么玉石都没有金子来的实在。 掌柜虽做成了一桩生意,可面上却没有几分喜色,拉着兄妹二人去了后堂,这才开始谈那些玉石的买卖。 此时白洛溪心里还有些后悔,都怨她懒散,来之前没有问过水生这些玉石的价值。 见掌柜将银钱加到一千三百两后就捧着茶碗不说话,她也学着对方的模样小口喝茶。 其实心里已经在打鼓,突然想起张川的话她来了主意。 放下茶碗叹口气,“看来今天这桩买卖咱们是做不成了,原本以为关家老爷给的银钱掺了水分,没想到倒是我小人之心。” “哦?”掌柜也忙放下茶碗,倾身问道:“可是湘福楼的关家大爷?” 白洛溪笑笑没有做声,倒是身体先一步离开了椅子,转身向前堂走去。 第八十章 巧遇林鹤川 掌柜怎么可能让到了嘴边的鸭子飞走,忙将兄妹二人拦下。 最后白洛溪抬起的这一屁股换回来了二百八十两。 出了宝源阁的白海佑对自家幺妹投去一道钦佩的目光,关家大爷看没看到玉石他能不知道吗。 “幺妹你胆子也太大了,万一掌柜没把咱们拦住,一千多两不就飞了。” “二哥你是不是傻?明显掌柜的在压咱们的价,不逼上一把怎么能行,若掌柜不上钩我心里也就有了数,大不了换一家珠宝楼去卖就是了。” 白海佑心有戚戚,反正若是他来走一遭,一定没有幺妹这么大的胆子。 不得不说白洛溪歪打正着拿捏了掌柜的七寸,因为关家大爷最大爱好便是赌石,尤其还不差钱,所以掌柜才没有怀疑白洛溪在忽悠他。 兄妹二人吃饱喝足本该回到客栈休息,可白洛溪还有任务在身,只得丢下白海佑自己去了书局。 村中族学一直在找夫子,可无论是镇子上还是泽河县都没有合适人选。 要么是略识得几个字,要么是有自己私塾的秀才,白洛溪不得已只能把目光放到府城。 别看府城繁华如梦,可其中也有苦苦挣扎生存的百姓和穷困潦倒的书生。 而其中能接触到这些书生的地方当属书局,因为只有书局既能让他们有免费的书读又能赚到银钱。 刚迈进弘道书局的大门,钱掌柜已经迎了过来。 “夫人今日怎么有空过来,可是学中又要添置笔墨?” 钱掌柜虽只见过白洛溪一次,但对她的印象很是深刻。 上次从书局买走的纸墨笔砚,都是论车拉,只一桩买卖就清空了他一半的库房。 “钱先生安好,我今日过来看一看可有适合蒙童的字帖,当然最重要的是要请先生帮忙寻个人。” 钱掌柜听的纳罕,“不知夫人要寻的是?” “是这样,我们村中族学如今缺位夫子,您也知泽河县文风凋敝,这才想着来府城寻一寻。 您这里若是有好的人选,不知能不能帮忙引荐一二。” 听到这里,钱掌柜也安了心,这不是什么为难的事情,更何况若能成,或许他也能结份善缘。 白洛溪收好钱掌柜写给她的两处地址,对其中暮云巷的那处主人甚是好奇,不知其中有何缘由竟让掌柜犹豫再三才下笔。 选好字帖和书籍又付过银钱后白洛溪返回了客栈,白海佑见幺妹又买回这么多书不由唠叨了两句。 “五爷爷之前还说,族学中书籍太多,要专门找个人去守着,这下倒好,按你这个买书的速度,两个人都守不过来。” 说起守书这个事,白洛溪倒是想起一个人来,周伯娘如今身子大好,周大伯不止一次和她念叨过,他家老婆子闲不住,最近时常闹着要和他一起摆渡。 周伯娘以前在富户家里做过丫鬟,对整理书籍这种活计应该不陌生,更何况二老无儿无女,或许看着族学中的孩子们也是一大慰藉。 她暗暗把这件事记在了心中,想着回去时和周大伯商量一番。 第二日清晨,她带着自家二哥先去了暮云巷。 暮云巷在府城的东城,其中府学和许多私塾都聚集在此。 兄妹二人走入暮云巷,白洛溪心中有些惊诧,这里的小院离府学不远,而且只看地段,也知此处院落定价值不菲。 她不明白住在这样院子里的学子也算得上清贫吗? 按照地址找到林家小院,白洛溪走上前扣门,等了一阵才听到匆匆来开门的脚步声。 “请问林秀才是…”不是住这里? 话说到一半的白洛溪哑了声音,没想到在这里她竟碰到了个熟人。 对面的小厮也惊讶的瞪大了眼,“你不是卖破木头箱子的人吗?” 白洛溪嘴角微抽,她是卖蜡烛好不好?那口箱子明明是他家少爷强制买走的,和她有什么关系? 不过想起自己所求之事,还是扬起笑脸道:“莫非林少爷就是钱先生口中的秀才老爷?” 元宝回过神点了点头,“我家少爷的确是秀才之身,不知您这次找过来是有什么事?” 白洛溪心里有些打鼓,不知钱掌柜为何要给她介绍这位大少爷,她这小庙哪里供的下这尊大佛。 同时元宝也是十分警惕的看着面前的兄妹二人,唯恐下一刻两人又拿出什么物件出来,要知道如今的少爷可没有挥霍的底气了。 各怀心思的两人竟一时都没有开口,正在这时一身锦袍的林鹤川走了出来。 “元宝,这二位是?” 元宝认命的让开身子,介绍道:“少爷您还记得送给老夫人的鲸鱼油蜡烛吗?这二位就是当时卖蜡烛的兄妹。” 林鹤川这才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是了,祖母还夸赞你们的蜡烛做的好,那今天你们这是又过来卖蜡烛?” 不待兄妹二人回话,他凄然一笑,“今天恐怕要让二位失望了,如今林某囊中羞涩,恐怕是照顾不到二位的生意。” 可听到这句话的白洛溪却是眼睛一亮,“林少爷误会了,我们是弘道书局的钱先生介绍来的,我想请您到潮渔村给族学的孩子们授课。” “果真?”林鹤川上前两步,因为着急差点给自己绊了一跤。 “少爷小心脚下。” 幸亏元宝眼疾手快将人扶住,不然这一跤恐怕要跌的不轻。 白洛溪没想到对方会如此激动,看着满身华锦的人不知为何对于自己的话有这么大的反应。 “自然是真的,只是我来之前并不知道钱先生介绍的人是林少爷,所以…我要和您说的明白些,族学的束修有限,恐怕银钱不丰。” “我可以不要束修”,林鹤川说完又抿抿唇,有些羞赫的补充道:“只要能供应我主仆二人的三餐就好。” 元宝想要阻止时,已经来不及,少爷话已出口,他作为小厮哪里有置喙的余地。 可是想起老爷再三的叮嘱,他壮着胆子劝说道:“少爷您再好好想想,村子里的条件艰苦,您就是想当夫子,也不必去吃这个苦啊!” 第八十一章 请夫子 林鹤川哪里会听元宝的劝告,他在府城蹉跎两个多月没有一家私塾肯收他,加之父亲又断了他的月银,他急需这份活计来证明自己。 “你不要再劝,你若是怕苦,就留在这里看宅子。” “小的不怕苦,少爷您去哪小的就跟去哪。” 元宝满嘴苦涩,心里默默祈祷,只愿老爷知道的时候不要牵连自己就好。 白洛溪虽不清楚主仆二人出了什么事,但心里也有了一番猜想,以防万一她还是去拜访了钱先生介绍的另一位王童生。 王童生住在西城,白洛溪一路走过来明显发现景致变得越来越粗犷,房屋也建的很是低矮。 临近听风巷时,看到一群赤着脚的小童在堆泥巴。 “二哥你身上可带了糖?” “有” 因为赵琴生产后有眩晕症,他便养成了随身带糖的习惯。 白洛溪伸手拿过几颗来到小童们面前,“你们谁知道王童生的家怎么走?带我过去,这些糖分给你们。” 小童们一拥而上,将糖抢了过去,甚至有一、两颗落在了地上,他们也不嫌弃,看都不看就扔进了嘴里。 都尝到了糖的滋味,他们这才推出一个满身泥污的小童,“他阿爹就是你要找的王童生。” 小童舔了舔沾着糖霜的手指,这才点了点头,一蹦一跳的向前走去。 兄妹二人跟在后面,看着前面的那道小身影却有些五味杂陈。 要知道如今族里的皮小子们都比这个小童更像是童生的儿子。 王家小院在听风巷的最里面,破旧的木门半掩,隐约能看到在院中浆洗的妇人。 小童兴冲冲跑到妇人身边叫了一声“阿娘”。 妇人捶了捶腰见到泥猴子一样的儿子却没有责骂,而是温柔的笑着点了点小童的脑袋。 “天天出去皮,你阿爹罚你写的大字可写完了?” 小童嘿嘿一笑并不作答,而是从怀里掏出那颗没舍得吃的糖塞进了妇人嘴里。 妇人品出滋味,竟不知该不该吐出来,紧张的拉着小童的手问道:“你怎会有糖?” 小童向外面一指,妇人这才发现门外来了客。 白洛溪笑着走上前两步,问道:“可是王童生的家?” 妇人局促的擦了擦手,茫然的点了点头,看着面前衣着鲜亮的二人,有些疑惑,“不知二位找我夫君何事?” “我们兄妹二人是经弘道书局的钱先生引荐过来的,是想请王童生到我们村子里给孩子们授课。” 妇人一听高兴的笑了起来,忙把二人请进院子。 “快坐下歇歇,夫君出去帮人写书信还没回来,您二位请等一等。 明魁,快去六婆婆家把你阿爹叫回来。” 小童应了一声后,急急匆匆跑出了院子。 白洛溪这时才看清,刚刚妇人浆洗的并不是家里的衣物,而是从外面接的活计,院中足足摆了六大盆脏衣服。 见妇人拿出一盘柿子饼招待自己,白洛溪忙站起身,“夫人不必忙碌,我和兄长略坐坐就好。” “你们不要客气,这些柿子饼是我家夫君去山中采摘回来的野柿子,我自己做出来的,吃起来很是甜糯。” 白洛溪笑着拿起一个尝了,味道的确是不错,看来王童生夫妇是对爱孩子的爹娘,不然这么金贵的柿饼也不会留下来自用。 王夫人是个性子温柔的女人,白洛溪和她虽聊的不深,但却很喜欢她的谈吐。 正说着潮渔村的族学时,一个男人倒提着“哇哇”乱叫的小童走进了院子。 白洛溪当下就认出了这位王童生,只因父子二人面容实在是太像,不过一个严肃端方,一个调皮鲜活。 王夫人忙迎过去把还在喋喋不休的儿子抱进了房中。 白洛溪打量一番,见王童生一身黑色短打穿在身上,很是魁梧。 看起来不像一位书生,倒更像一位猎户,也难怪能肆意上山。 王长林见对面兄妹衣着打扮猜想是富贵人家寻夫子,当得知对方要聘自己为族学夫子,还是在村子里教书时他还有些惊讶。 不过转瞬便是惊喜,他虽说考取了童生,可对于养家来说这份功名并没有给他带来实质上的改变。 相反在吹风巷里,自家成了那个格格不入的存在。 白洛溪走出王家小院时,忍不住回头看了又看。 有人珍馐华服,读书不过为了消遣,而有人三餐不济,祈求通过读书来改换门庭。 “幺妹看什么呢?” “没什么,走吧。” 兄妹二人回到客栈时,张川已经在大堂等了好久,见到白洛溪回来,他笑的眼睛都快看不见。 一见对方神情,白洛溪便猜到定是那四块玉石卖了个好价钱,大堂人来人往不方便叙话,三人默契十足的一起回了客房。 刚落座,张川便从怀中掏出几张银票放在了白洛溪面前,兴奋道:“亲家妹子你都不知道,关家老夫人见到这几块玉石高兴的不得了,还特意把关大爷叫回了家。 你猜猜,那位关大爷给了多少银两?” 白洛溪拿起银票,含笑道:“川哥怎么还卖起了关子,我来数一数不就知道了。” 大小面额不一的银票加在一起竟有七百八十两,白洛溪心里也有些惊讶。 要知道她在宝源阁也不过是卖了一千五百多两,可她拿过去的却是十几颗玉石,是张川手中的三倍有余。 “那位关大爷没有解石就给了这么多银钱吗?” 说起这个事情,张川就激动的不行,他也是第一次知道什么叫赌石。 听关家下人说,关家大爷酷爱赌石,而且运气不是一般的好,总能解出上品玉石。 这时白洛溪才明白,为什么自己和宝源阁掌柜提起关家时,他那么紧张。 这么看来只怕那四块石头里的菊花玉真可能比较稀有,不过货已离手,便是价值连城也与她无关。 这么想着,她抽出一百两银票放在了张川面前,按代卖玉石的规矩,中人要十中取一。 不想张川却推了回来,“亲家妹子可别臊我,能搭上关家是我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若不是你这两次的好货,恐怕关家的门我都踏不进去!” 第八十二章 “翘班”海钓 虽然张川一再婉拒,但白洛溪也有自己的坚持,能从关家手里拿到生意那是张家的本事,自己不会为了这个原因就去占便宜。 银钱往来自然要清清白白的好! 因为王家在听风巷的宅子是租的,所以整理起家当来也方便的多,加之林鹤川也是心心念念去潮渔村,所以一行人在第二天就坐上了回村子的客船。 王明魁这是第一次坐船,不仅没有任何不适,还兴奋的很,在船舱内外来回察看。 王夫人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白洛溪,但并没有喝止儿子。 白洛溪不得不感叹一句,这位王夫人即使是处在现代,也是位开明的母亲。 跑回来的王明魁昂着头对自家阿爹问道:“为什么船上装了这么重的东西都没事,可我摘下来的叶子那么轻却沉在了水坑里。” 显然王长林早已经习惯了儿子千奇百怪的问题,拉过小儿子细细讲了船的构造和原理,便是白洛溪都在一旁听的入了迷。 “夫人可觉得枯燥?他们父子俩讲起来没个两刻钟恐怕停不下来。” 白洛溪摇了摇头,“我倒是觉得很是有趣,只是没想到王夫子懂的这么多。” 王夫人笑的柔和,“家里日子难过,以前夫君读的书都靠自己去书局抄写赚来的。 书局需要抄写的书籍庞杂,夫君也是在那时看了不少杂书”,说到这儿她笑容更大了些,悄声道:“便是劁猪的手艺他都知道。” 白洛溪一愣,看着满脸打趣的王夫人跟着笑了起来,她倒是没看出来对方还是个妙人。 族学一下子来了两位夫子,要说最高兴的人非老族长莫属。 在他看来,水生虽把孩子们教的很好,但哪里能和秀才老爷比,毕竟人家可是正经八百考取了功名,和水生的野路子不一样。 可别人不知,白洛溪却最是清楚,让水生在族学当夫子才是大材小用。 好在安顿夫子的活计不需要她帮忙,她拉着水生跑出了族学准备带着人“翘班”。 划着船已跑出好远,白洛溪还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笑盈盈的看着水生。 “夫子丢下学生偷偷跑出来幽会,不知当下心情如何啊?” 水生含情脉脉的看着对面的人不语,用行动告诉了白洛溪答案。 船身随着海水微微晃动,海风携着春潮的湿润吹进白洛溪的眼中,她指尖止不住的发颤,亲身体会到了水生的心情。 夕阳西下,当白洛溪再次睁开眼时,只见船舱中只她一人,步出船舱便见到了那个背对她的身影。 走过去一看,只见男人手中握着一个崭新的鱼竿在海钓。 “收获怎么样?可有钓上来什么稀罕物?” 水生含笑伸出手把人拉到了身边,指了指一边的木桶,“一条都没有,看来今天要空手而归了。” 咂了咂嘴,白洛溪突然有些想吃鱼丸了,夺过鱼竿信誓旦旦道:“我来钓个大家伙上来。” 今天她的运气值不错,想来应该不会让自己丢脸吧。 水生取来一件披风裹住了兴冲冲的人,安静的守在一旁陪着。 说起来白洛溪还真没有海钓过,等了一会儿见鱼竿没有动静,她又换了一个地方,来来回回换了四、五个位置都毫无收获。 水生看的好笑,拉住已经开始急躁的人,把鱼线收了回来。 “看来洛洛是打算学姜太公,鱼饵都没了,哪里还会有鱼上钩。” 白洛溪摸了摸发热的耳朵,对于那声“洛洛”实在是没有抵抗力,明明只有亲密无间时对方才会这么唤她。 尤其对方的眼神像钩子似的看着她,更是让她冒火,因此理直气壮道:“你懂什么,我这叫愿者上钩,没准就有条呆头呆脑的鱼自己进了钩子里呢。” 水生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轻轻含住鱼钩,笑着道:“看来只有我这条呆头鱼会上洛洛的钩子。” 白洛溪只觉脑子都转不过来了,她怀疑水生是不是被哪个水妖附了身,不然怎么摇身一变跟个妖精似的。 慌乱的取出鱼钩,嫌弃道:“你也不嫌脏,什么东西都含在嘴里。” “不嫌,洛洛的…鱼钩怎么会脏呢!” “啪”鱼竿掉在了船板上,白洛溪不可置信的看着水生,心里却在想是不是自己睁开眼睛的方式不对。 不再理会男人,唯恐下一秒从对方嘴里再说出什么虎狼之词,重新拿起鱼竿去到了船尾,只是身后传来的阵阵笑声,让她恨的咬牙切齿。 好气!堂堂新现代女性竟被一个古人说的面红耳赤、落荒而逃! 也是因为这个小插曲,倒是让她坐在船尾没再乱动。 今天的海风很是温和,海面上只能见到微微泛起的涟漪。 她正绞尽脑汁想着应景的诗词时,便觉手下一沉。 刚刚提起鱼竿顿时一股巨大的拖拽力传来,将她险些拽到海里去。 “水生、水生,上钩了。” 她顾不得许多,大声喊来了水生,水生把鱼竿接过去,刚刚扬起只见下面的动静更大了起来。 见水生胳膊上的筋都鼓了起来,白洛溪不自觉的吞了口口水,看来下面这条鱼是个大货。 待水生将鱼拽出水面,白洛溪不等看清是什么大货,已经回身拿来了抄网。 两人齐心协力把鱼弄上船,已经是一刻钟后,看着船板上那条足有二十来斤的大石斑,白洛溪笑的嘴都合不拢了。 看来晚上的食谱有了,就吃石斑鱼火锅吧,这么想着白洛溪的肚子也跟着叫了起来。 水生揉了揉眼前人的小脑袋,宠溺的笑看着,站起身打算驶船返程,却被白洛溪拦了下来。 “我再钓两条,今天新夫子入族学,我还没送去贺礼呢。” 水生没拆穿对方的小心思,爽快的应下陪着白洛溪坐在船尾继续钓鱼。 白洛溪得逞的笑了起来,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她如今是理解那些钓鱼佬的感受了,钓鱼真的会上瘾。 落日的余晖照在相依偎的二人身上,水下嬉戏的鱼也争相咬向那个散发着香味的钓钩。 第八十三章 满月宴 白洛溪对自己的收获很是满意,虽说没再钓上来石斑,但海鲈鱼也不错。 且不说当她和水生将那条大石斑拿回家的一路上收到了多少注目礼,只说白家大宝的满月礼却是如期而至。 一大早刘婶子已经忙活开了,白洛溪刚睁开眼就听到了那熟悉的大嗓门。 今日作坊休息,不少婶娘都过来白家帮忙,院子里已经热闹成了一团。 水生把准备好的洗漱水悄悄送进了她房中,让她安心打理好自己再出来。 她有些羞赧,可若是让她改了赖床的毛病好像也不太可能。 卞老太看着蹑手蹑脚走出房门的小闺女,没好气的瞪了一眼。 “懒死你算了,是不是以后吃饭也要让水生喂你嘴里去。” “他巴不得呢。” 即便她嘀咕的再小声,还是被她娘听了去,卞老太毫不留情的给了小闺女一巴掌。 龇牙咧嘴的白洛溪突然被人塞了东西进嘴,咬一咬弹牙的质感,正是她昨日心心念念的鱼丸。 “好好吃,是你做的吗?” 水生又夹了一个喂进白洛溪的嘴里,这才回道:“第一次做,不知道好不好吃。” “哇—你也太厉害了吧,好好吃哦。” 看着腻腻歪歪的两人,卞老太撇了撇嘴转身回了屋子,她还是去抱自己的小孙孙亲香亲香去吧。 太阳升高,白家院子里的人也多了起来,有乡邻、有故旧,不少与白家有生意往来的掌柜也过来了。 赵琴听着外面的热闹声音,点了点小儿子的鼻子。 “你真是会投胎,是不是知道家里日子好过了,这才找过来的。” 回应她的是婴儿的“啊、啊”声,和吐出的泡泡。 今天的大宝身上穿着一件红色小褂,扑腾的两条胳膊、腿白嫩可人。 赵琴拂过那件小褂,心里有些发胀,这件小褂的布料是二丫亲手织出来的。 以前她想都不敢想二丫以后的日子该咋办,谁能想到她的闺女会有这么一双巧手,能织出让夫子都夸赞连连的布来。 正感慨着,听到了开门声,抬头一看竟是她阿娘和大嫂。 自上次她大嫂闹事以来,两家也少了走动,即便是自己怀孕时,她阿娘也是匆匆来送过一些鸡蛋便走了。 自她生完大宝到如今,她娘还是第一次上门,这么想着心里的委屈如开了闸,眼泪纷涌而出。 赵老太见闺女掉了泪,紧走两步上前坐在了床边。 “妮子可不能哭,仔细伤了眼睛。” “娘,我差点就见不到你和爹了,你们怎么那么狠心,一直不来看我。” 赵老太被小闺女说的也掉了泪,心里埋怨老头子脾气犟,自上次大儿子和儿媳被白家赶回去后,赵老头心里就存了怨气,认为白家瞧不起自家。 可自家人知自家事,当初明明是大儿媳无礼搅了人家的好日子,哪里就能怨上白家。 可她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敢多说什么,只能背着老头子偷偷过来瞧一瞧闺女。 “妮子别怨爹娘,如今你是白家媳妇儿,自有你婆母心疼你,现在你日子也好过了,以后就安心过自己的日子,甭念着娘家。” 赵大嫂扯了扯婆母的袖子,赵老太没理,对着赵琴道:“你好好养身子,我去和你婆母打个招呼,家里事多,娘就不久留了。” 赵琴没想到她娘匆匆来了,没说上两句话就要走,不顾她的挽留,赵老太已经出了屋门。 她心中委屈,抱着儿子的襁褓又落下泪来,这时才发现大宝的被子下压着一块银锁。 想起刚刚她娘来回摸着襁褓的样子,她顿时明白了,一时竟哭的不能自已。 白海佑进来给媳妇儿送补汤,见不停掉眼泪的人吓了一跳。 “这是咋了?哎呦,娘可是说了你如今不能掉眼泪,小心做下迎风流泪的毛病。” 白海佑心疼的给媳妇儿擦干眼泪,这才去问缘由,得知和岳母有关,他不禁叹了口气。 中秋节时他去赵家送节礼,偷偷塞了二两银子给赵母,想来那二两银子赵母并没有让其他人知道,偷偷买了银锁又给大宝送了回来。 “别哭了,等你养好身体,你想岳母了就回去多看看,也别总想着三弟成亲那天产生的龌龊,你总不能因为外人冷了自己亲娘不是。” 赵琴抽抽噎噎的点了点头,慢慢缓下了自己的情绪。 一旁的大宝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黑葡萄一样的眼睛好奇的看着相拥在一起的爹娘,不知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白家的这场满月礼并没有收礼金,倒是婴儿的衣物、玩具收了一大堆。 当中要说最亮眼的便是白洛溪准备的那个金项圈,又大又粗实在是金光闪闪。 她还笑言:“这是给大宝留着以后娶媳妇儿用的,到时候再打成金镯子充做聘礼,多实惠!” 大人们哄笑一堂,唯有襁褓中的主人公吐着泡泡一无所知。 而让白家人意外的是沈知渊竟会派人送来了满月礼。 整整两个大箱子,从玩具到布料再到文房四宝,恐怕大宝用到成人都用不完。 白洛溪做主让家人收了下来,倒是让来送东西的护卫松了一口气。 只是,沈知渊能恰好在大宝满月这天送来满月礼,不得不让她多想,是不是白家还有沈知渊安排的人在暗处窥视。 这点白洛溪倒是猜对了,沈知渊安排人守在白家的目的是为了监视水生。 他一直对水生的身份有些怀疑,只是他忙于调查当年父亲死亡和当年先太子病故的真相,腾不出人手去追查水生的来路。 加之白洛溪和水生的关系,他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派人守在白家。 白洛溪能想到的事情水生自然也想到了,但他当初做出决定放下原有的身份,只做水生,也只能装作对一切并不知情。 更何况,与沈知许相处的这些日子以来,他也打听到了国公府和当今宫中那位的关系,只能说“君恩浩荡”。 他不能保证在对方得知自己真实身份的情况下还能保持本心。 大梁百姓的日子刚安稳十几年,不需要一场权利的争夺来打破这份宁静! 第八十四章 风起 水生的想法没有错,但树欲静而风不止! 今年的朝渔村因白氏作坊家家户户都赚到了些银钱,临近年关再见不到去年时发愁的面容,三五成群都高兴的约着去县城采买年货。 白家虽不缺,但卞老太还是凑着热闹和村人一起去采买。 白洛溪懒得折腾,便留在家里盘着作坊近期的账目。 两本账目还没算完,就见慌张跑回来的卞老太进了院。 “娘,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出啥事了?” “哎呦”,卞老太篮子一放,拍着大腿开始埋怨。 “真不知这些官老爷咋想的,我们刚到县城就听说衙门那贴了新告示,到那一看,你猜怎么着?鱼课竟涨了三倍。” 白洛溪听的直皱眉,五爷爷曾说过先帝爷是个仁君,曾降下旨意,边镇鱼课永不加税,如今这般当今就不怕留下骂名? 即便如今潮渔村日子好过了些,可这三倍鱼课也不是家家都交的出,更不要说其他小渔村里的渔户。 “这还不算,我们去买糯米时一问,粮价也涨了,哦—还有盐价更是高的离谱,你说说这个年还咋过?真是要逼死人啊!” 卞老太说的是一句三叹,虽说自家不愁吃喝,可这样一来自家不就成了显眼的靶子,让十里八乡盯上了嘛! 白洛溪想的则是更多,盐、粮是民生必不可少的两样,朝廷不会没有缘由的让其价格暴涨。 她抬起头来正和若有所思的水生对视了一眼,只见对方眉头紧皱,眸中似酝酿着烈火,她心中没来由的一沉。 如今不止白家,整个潮渔村都在谈论这件事,家家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白洛溪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虽不知外面发生了何事,但未雨绸缪总不会有错。 当天她便找到了老族长和众位族老。 祠堂偏间坐着的都是五、六十岁的老者,正争论的唾沫横飞,末尾处白洛溪安静的摸着手下的茶杯一言不发。 “行了”,老族长拍了拍桌子,“都是快入土的人在小辈面前吵嘴也不嫌害臊。” 白洛溪低着脑袋喝茶,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白二爷哼了哼,转头对着白洛溪软下了声音,“白丫头你来评评理,这么重的鱼课是不是不该交,我就不信县太爷能把十里八乡的渔户都抓进大牢去。” “你就知道出那馊主意”,白四爷嗓门不由拔高,“你见过哪家渔户敢和官老爷硬刚的,到时候其他人一反水,倒霉的只剩咱们白氏,你这不是把白氏往火坑里推吗。” “老四,你说这话可没良心,我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让大家伙能喘口气。” “得了吧,气没等喘上来,人先没了有啥用?” 白洛溪偷偷给自己又续了杯茶,听新一轮的争吵,都是自己的祖宗,她可不敢评理,她还是等等再说话吧。 在她喝第三杯茶时,堂内终于安静了下来,众位族老好似一下子老了十几岁,都驼着背面露悲戚。 他们苦了一辈子,好不容易看到小辈的日子有了指望,如今才发现不过是镜花水月如大梦一场。 白洛溪抿了抿唇,第一次发现当权者一道政令的影响会如此巨大。 “各位阿爷,我有几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老族长眼睛一亮,“白丫头你有话尽管说。” “对、对,你说我们听着。” “关于鱼课我暂时没有什么法子,至于盐咱们也不必担忧,毕竟海物那么多,不是没有可以替代盐的东西,但粮食却是咱们现在最应该重视的问题。 如今粮食价位涨的这么快,说明外面定是有了灾情,并且鱼课也跟着加税,只怕这灾情不是一时能控制的,眼下咱们要做好长期缺粮的准备。” 白洛溪的一句话让堂内炸了锅,更让众位族老忧心更甚。 “是了是了,看来我真是老糊涂了,竟没有想到这些,当年江南涝灾致使粮食绝产,不知饿死了多少人。” “这样看来,咱们应该多买些粮才是,当年起码还有朝廷的救济粮可领,如今看来官府可靠不住呦!” “二哥说的是啊,只是家家还有鱼课要交,恐怕能余出屯粮的银钱只怕无几啊!” 白洛溪见几位阿爷都忘了学田,这才开口继续道:“五爷爷咱们不是还有学田吗?我算了一下,我家的田地加上学田,共收了三万多斤的粮食,这些粮食足够咱们整个潮渔村挺上几个月。” 老族长闻听此言不觉高兴而是吓的脸色一白。 “坏了,我家老大说如今粮价高正张罗着去卖粮,他今天去县城还没回来呢,哎呦—” 一想到几万斤粮食没了,堂中人都变了脸色。 “几位阿爷别急,我让我二哥赶去县城瞧瞧,也许崇明叔还没把粮食卖出去呢。” 深怕几位老人有个好歹,白洛溪忙跑出祠堂准备去找人,还不待她找到白海佑,正看到崇明叔大汗淋漓的赶了回来。 “崇明叔,粮食卖了吗?” 白崇明来不及喘口气,拉着白洛溪就要回自家。 “跟我回家和你五爷爷商议一下,我感觉要出大事。” 白洛溪使出牛劲将人拽住,“五爷爷他们都在祠堂呢,崇明叔粮食还在吗?” “在”,说起粮食白崇明背后又冒出了一层冷汗,“我差一点就把粮食给卖了,幸好那个粮商是个嫩瓜子,聊天中无意透漏出北方雪灾,我这才留了一手。” 两人急冲冲赶回祠堂,大家还来不及高兴村里有了粮,就听白崇明继续道:“我觉得那位粮商的话中藏了话,他自觉失言下面的话就没再说,可我明明听到南边什么,只怕外面不止北方遭了灾这一桩事。” “南边,南边能有啥?总不能又是涝灾吧?” 老族长叹了口气,“咱们蜗居偏远渔村消息也不灵通,想做个准备都不知从哪下手。” 白七爷突然神色慌张的站了起来,动作之大将木椅都绊倒了。 “千山?” 族长和几位族老都疑惑的看着白七爷。 “五哥,南边的岛上还有倭寇!” 第八十五章 朝中风云 乾明殿是皇帝临朝听政、接受百官朝贺的地方,今日的乾明殿失了往日的肃穆,下面朝臣吵的如一锅粥。 梁帝阴沉着脸坐在上首,眼中的恨意被冕旒的玉串遮的严严实实。 几月前他还在这里受着百臣贺拜,说他是大梁圣君。 今天下面的一群老臣竟威逼他写下罪己诏,这是要让他百年之后被人唾弃不成。 内阁首辅顾肃之缓缓睁开双眼,无视争论的众臣,而是抬头看向上首的帝王。 他得先帝隆恩辅佐当今陛下十几载,心里对其为人秉性可是了如指掌。 当今好大喜功、睚眦必报,若不是先帝明旨令他辅佐,只怕自己这把老骨头也早入了土。 叹口气上前两步,“陛下,北方灾异、战乱不绝,南边扶桑国也蠢蠢欲动,望陛下下罪己诏安民心。 民心安则社稷安,大梁才能齐心合力共抵外敌啊陛下。” 在顾肃之看来整个早朝为一个罪己诏吵来吵去完全就是在浪费精力,明明今日最该议的是赈济灾民和对敌之策。 他以为自己站出来已经可以结束关于罪己诏的争论,不想上方的梁帝却悠悠开口。 “哦?既然顾卿如此说,不如众卿就议一议罪己诏的内容,如何才能安民心哪。” “陛下”,顾肃之急声道:“北庭七城百姓受流离之苦,望陛下早日救济安民。” “顾大人此言差矣,朝中近几年为抵御外敌国库不丰这件事朝中上下谁人不知,北庭年年闹灾年年救济,到底是真的有了灾厄还是有人借此中饱私囊,顾大人是否真的清楚?” 见是狗腿子廖明显,顾肃之说话也不再客气。 “廖大人这话说的有意思,难道外城的流民也是演的不成,到底是有人中饱私囊还是有人妖言惑主,廖大人不是最清楚吗?” “你…” “好了”,梁帝一拍扶手,沉声道:“顾卿是父皇明旨赞誉的老臣,廖卿不可无礼。” “是陛下,臣失言望顾大人原谅一二。” 顾肃之冷着脸没再回话,他深知如今朝廷贪官、奸臣当道,他虽为首辅,可如今手中权柄早不如当年。 退朝后,其他朝臣都三五成群的结伴而行,唯有顾肃之形单影只踽踽独行。 沈知渊看着前边那道苍老的背影,心中涌上一股悲凉,这可是先帝赞誉“策定乾坤、将相雄才”的顾肃之啊! 出了宫门,他急急追上那道身影,侧身行礼道:“顾大人安好。” 顾肃之循声望去见是沈知渊眼中有些诧异,“是卫国公,不知国公爷叫住本官有何事?” 沈知渊知道自己身为勋贵,在顾肃之这等清流眼中并无好感,或者说两方是敌对的阵营。 但为了他心中的目的,他不得不找上清流之首的顾肃之,因为只有他才能掀起民怨。 “顾大人今日在朝堂上的肺腑之言让晚辈很是敬佩,我只是想起了昭明太子,这才不自主的叫住了大人,晚辈失礼打搅了。” 沈知渊走的干脆,好似真的是无意之举,可留下的顾肃之却是满面悲凉。 昭明太子曾是他的学生,那位才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是上天赐给大梁的圣君,可惜啊! 若昭明太子在世,何愁国库不丰,何惧外敌袭扰。 顾肃之深深的看了一眼大梁帝宫,树若是从根子上就烂了,再繁茂的枝叶也只是一时假象,唯有以刮骨疗毒的勇气,溯源究本,净化根源,才能避免大厦将倾,实现行稳致远。 回过头,顾肃之已没了之前的萧瑟之气,仿佛又成了那位一夫当关的将军知府。 “主子,首辅大人去了宁王府邸。” “宁王?”沈知渊心下疑惑,他以为顾肃之会找吏部尚书,毕竟那位是他的同门,不知这位顾大人和宁王什么时候有了联系。 卫凌也是不解,“主子,宁王爷日日闲散度日,不是逗鸟就是斗石,朝堂更是不曾踏足,不知首辅大人找宁王爷有什么用?” 沈知渊也在思考,这位当今皇叔是先帝最宠爱的幼弟,自小顽劣不堪又受尽宠爱。 当今登基后,他更是连宫宴都不曾参加过,朝中人自不会有人在意这么一位无权的闲散王爷。 一位先帝信任的重臣和一位得先帝恩宠的兄弟,难道先帝仙逝时并不认可当今,留有什么旨意不成。 “卫凌,你带人速去宁王府查看,若不可行现身也无妨,宁王问起如实答复。” “是” 宁王府中,一位着红色袍服的中年,手拿雀羽轻轻扫过笼中的鹰隼,无视身后神情愤懑的人。 直至室内静的落针可闻,他这才转过身满面尽是嘲讽之色。 “当初你不是信誓旦旦对皇兄立下誓言,定会把祁靖川这块烂泥扶上墙,怎么今日又开始满腹牢骚。” 顾肃之脸色微红,“宁王爷,如今你就别拿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打趣了,当初昭明太子暴毙、先帝病危,只有当今继位能平稳朝局,这都是无奈之举啊。” 更何况当初还是皇子的当今,虽说平庸了些但胜在听话,只要几位老臣用心辅佐,成为一位守成之君也不是不能。 谁能想到一朝权柄在握,竟性情大变,或者说是暴露本性,把朝堂变得如此污糟。 “呵—”宁王冷笑一声,“本王当初就有说过,祁靖川没有表现的那么良善,你们是怎么说的还记得吗?还有那个缺心眼的沈老粗,他不是拥戴祁靖川吗?最后下场怎么样?现在还在海里躺着呢…” 顾肃之一大把年纪跟个犯错的童子似的,低着脑袋听面前的宁王爷数落。 卫凌在暗处看的是瞠目结舌,是谁说宁王爷顽劣不堪、不懂政务?这位侃侃而谈,把当朝首辅怼的哑口无言的人是谁? 他还在侧耳听的入神,却全然不知王府暗卫已摸到了他身后。 掌风擦着他耳边挥过,一个闪身两人缠斗起来,不过五个回合卫凌便知自己不敌对方,急忙撤身喊停。 “卫国公府卫凌受国公爷之命来拜见宁王爷。” 第八十六章 谋事 卫凌的声音传进室内二人耳中,宁王爷数落的声音一顿,回想了一阵才想起如今的卫国公正是他口中沈老粗的长子。 想起外界的流言,他心中忿忿,都是蠢货。 “拜见王爷、拜见首辅大人。” 卫凌神色有些不自然,毕竟偷听墙角还让人抓包实在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好在来之前主子交代可以据实相告,正在他准备把来龙去脉详细说给二位听时,却见宁王爷摆了摆手。 “有什么话让你主子亲自来说,他又不是见不得人,哼!真是没有他老子半分莽气。” 卫凌恨不得自己耳朵聋了,眼睛瞎了,这样就不会听到宁王贬低主子的声音,也看不到对方那副嘲讽表情。 闪身离开宁王府,卫凌深深松了口气,谁能想到闲情逸致的宁王殿下会是个毒舌。 沈知渊来到宁王府时,宁王与顾肃之正在品茶,宁王随意一指安排沈知渊成了茶童,沈知渊从善如流的开始泡茶。 “说说吧,你们一个、两个找到我这里,到底所求为何?” 沈知渊低着头全神贯注的洗茶,好似自己真是一位茶童。 顾肃之深思一阵,将自己想了一路的话慢慢说了出来。 “大梁本可安稳百年,趁此时机休养生息必可迎来盛世,可如今朝廷腐烂不堪,若一味放纵只怕终有一日大厦将倾。 微臣知晓王爷得先帝爱重,英明如先帝,定也考虑过大梁未来。” 提起先帝,本姿态肆意的宁王不由坐直了几分,眼中也布满悲伤。 “那又如何,人都不在了,再是英明又能改变什么。” 望着虚空,宁王眼尾泛红,“皇兄高瞻远瞩把一切都计划好了,可谁能想到会出了那等意外。” 室内一时安静的落针可闻,顾肃之深深叹了口气,“世事无常,谁能想到呢。” “不会到了现在,顾大人还认为那是场意外吧,天真!” 宁王声音冷冽又带着一股萧索,“倘若不是为了大义,祁靖川的命我焉能让他留到今日。” “王爷慎言”,顾肃之神色有些惊慌。 “顾大人现如今才知道害怕有些晚了,自你踏入我府中开始,宫中那位早就把你记在了账本上。” “王爷,您明知微臣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顾大人都不怕,难道本王还有何惧不成?若不是为了稳定朝纲,你以为当初我会让他轻易坐上龙椅,哼!” “既如此,为何王爷不请出先帝旨意?如今北庭百姓流离失所,又有外敌在前,大梁需要一位雄才大略的君主。” 宁王将手中茶杯一掷,冷笑出声,“雄才大略的君主?顾大人说的不会是东宫那位无能之辈吧,还是又蠢又毒的老四,果然顾大人的眼光一如既往的烂。” 顾肃之嘴角微抽,默然接受了宁王的吐槽。 “若昭明太子有子嗣在世呢?” “你说什么?” “再说一遍。” 宁王和顾肃之都震惊的看向沈知渊,尤其是宁王,他这么多年来私下追查当年的真相,自认知之甚详,不想却遗漏如此重要的事情。 “先太子妃娘娘就在帝宫的暗室中,这件事是她亲口告诉皇后娘娘的,而且今日我收到信报,已经可以确定皇孙就在罪城。” 顾肃之闻听此言眼眸发亮,转首热切的看向宁王,宁王缓了好久,心中兴奋、愤怒、庆幸各种思绪一起涌上心头,最后又都化为一片宁静。 找到又如何,在外十几年的皇孙哪里会懂平稳朝局、安民济物的道理。 罢了,昭明唯一的血脉还是让他安稳度日为好,拉进争夺皇权的漩涡又有何益处。 “找到又如何?你们不会把希望放在一个在民间苟活十几年的少年人身上吧。” 顾肃之难得的沉默下来,宁王的话看似无情可又是实情,且不论当初的昭明太子,便是当今那也是名师教导,自小耳濡目染为君之道。 在外的皇孙野蛮成长十几年,只怕迎他回朝不是在拯救大梁,而是让大梁更快的走向绝路。 “可我若说自幼教授皇孙的人是闵文远呢?” “谁?”宁王听的一头雾水。 相反顾肃之却是惊异不已,闵文远是大梁开国以来唯一一位六元及第的状元郎,他本是先帝留给昭明太子的辅臣。 当年闵母遇害,闵文远不顾律法亲手杀害了自己的父亲,《大梁律》有言:子弑父属于“恶逆”罪,当处以极刑。 先帝虽惜才,但也不能违背律法,当日昭明太子跪求数日为其求情。 朝堂也因此案件吵的沸反盈天,有人念其一片纯孝,闵父伙同爱妾毒害闵母,身为其子为母报仇情有可原。 也有人认为子弑父有违伦理,属于“十恶”大罪,当处以凌迟之刑。 为此昭明太子发起了一场朝堂辩论,最后闵文远虽逃过了刑罚,但自断一臂以偿父恩,也自此与官场无缘。 如此看来,闵文远一直都在昭明太子身边,不然又怎么解释他自幼教授皇孙呢。 “皇孙之事还望国公爷能谨慎行事,万不可让其出现任何闪失。” 宁王也认同的点了点头,他看了看顾肃之,到底没有把心中的疑问向沈知渊问出来。 先太子妃之事涉及太多皇家隐秘,他便是再如何信任顾肃之,都不能堂而皇之的宣之于口。 只是,沈知渊的那句“先太子妃娘娘就在帝宫的暗室中”,如一句咒语般在自己耳边回响不停。 祁靖川啊祁靖川,你总是有办法让我更恶心你,果然咬人的狗不会叫。 宁王枯坐到只剩满室昏暗,沈知渊和顾肃之早已离开了宁王府,可他依旧保持着二人离开时的姿势。 “王爷” 召月点亮烛火,轻声唤了一句,宁王这才慢慢回过神来。 “王爷的晚膳还没有用,王妃已经来问过五回了。” “召月,我们的暗棋该动一动了。” 召月猛的抬起头来,眸中有些难以置信,“王爷不是曾说大梁有难,暗棋才可现身,难道…” 宁王定定的看着对方,“即是劫难也是新生,召月你们的主子回来了。” 第八十七章 防御准备 自祠堂议事后,潮渔村全都开始忙碌了起来。 最重要的当然是那三万多斤的粮食,如今情况不明,粮食当然还是运到潮渔村才是最安全的。 有周大伯和赵四叔的帮忙,通过夜间不间断的运送,如今所有粮食都已经存放在了祠堂。 每户每天定量,要说所有人都能吃饱那是奢望,起码能不让大家饿着肚子。 而为了缴清官府的那三倍鱼课,白洛溪带着村中妇人开始出海捕鱼。 因为有作弊神器在手,她总能找到值钱的鱼获,不过五日家家都已凑齐了今年的鱼课。 潮渔村的男人们则在水生的带领下在制作弓弩。 那日七爷爷的话还是让族长上了心,潮渔村不是没有经历过海盗的抢掠,可倭寇又与海盗有些不同。 海盗更多是求财,可倭寇不仅抢掠财物还要人性命,更伤天害理的事情他们也做的出来。 以防万一,村人们开始组织青壮们日日巡逻,不仅夜间要警惕,就连白日也不可放过。 “幺妹,你这是做什么呢?” 卞秋红好奇的看着白洛溪摆弄着物件,不知道这个筒子有什么用。 白洛溪笑了笑,将东西放到了大嫂眼前,拉着她走到了院外。 “哎呦”,卞秋红吓的惊叫一声,忙把东西拿了下来,看了看远处,又把筒子对准了自己眼睛。 “这是什么神物?怎么人在那么远的地方,他干什么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白洛溪把东西收了回来,这才解释道:“这个东西叫望远镜,可以把远处人的动向看的一清二楚,以后让灯楼上的人就用这个东西查探海上情况。” 卞秋红还有些回不过神来,看着白洛溪就像看着什么稀世珍宝。 “幺妹你不会真是妈祖派下来的神兵吧,你咋这么厉害,这种神仙的物件你也做的出来。” “神仙的物件?” “对啊,这个东西和千里眼有什么分别。” 白洛溪低头一笑,她大嫂说的还真没错,这个东西最开始还真让人称过“千里眼”。 不过,她倒是没那么大能耐能徒手做出望远镜来,若不是系统里恰好有钓鱼望远镜,她还真改装不出来。 “什么千里眼?”赵月牙有些好奇的走出屋子。 卞秋红兴致勃勃的把望远镜讲解了一遍,还说了它的神奇之处。 赵月牙兴冲冲的拿过望远镜看了又看,心里也忍不住啧啧称奇。 如今大房和三房又回到了潮渔村,白家难得的开始热闹起来,更不要说又有了望远镜这么个稀罕物,不过一会儿,院子里就是一阵叽叽喳喳的议论声。 不仅卞秋红,如今白家人人都觉得白洛溪是神仙受难投生到了凡间。 不然很难解释最近那一船又一船的鱼获,别人出海都是打渔,可她出海就是捡鱼。 凡是她出手指过的地方,定是鱼又多,价值又大。 白洛溪受不住家人这种热切的眼神,急忙抢过望远镜向灯楼跑去。 途经村口时,这里已经大变样,多了不少石墙和陷阱,若不是她提前了解过,只怕随便踏进哪个陷阱中都会被扎成筛子。 浪头摊上此时也热闹的很,老族长一身短打站在众人面前,高声喊道:“大家伙都加把劲儿,咱们的速度快一分,身后家人的安全才能牢固一分。” 众人齐齐喝了声:“是”,便都动了起来。 老族长站在岸边,神情凝重,望着一望无际的大海,他深知,倭寇随时可能从这片看似平静的海面上杀来。 一声铜锣响,打破了老族长的沉思,也拉开了防御工事的序幕。 壮汉们有的扛着粗壮的木桩,有的抬着沉重的铁链,他们两人一组,步伐整齐有力,“嘿哟,嘿哟”的口号声此起彼伏。 族老们虽然年纪大但经验丰富,凭借着丰富的经验,他们负责指挥木桩的摆放位置。 在海边松软的沙滩上挖掘木桩坑并不容易。 海风呼啸着,吹起的沙子迷得人睁不开眼。 白海佑抡起锄头,一锄一锄地奋力挖掘,可沙子不断滑落,刚挖好的坑很快就被填满。 白大波迅速用木板挡住滑落的沙子,让白海佑继续深挖。 终于沙坑挖好。两人便将木桩稳稳地立入坑中,为了确保木桩的牢固,他们还找来石头,夯实木桩周围的泥土。 与此同时,四蛋和海娃正在紧张地铺设铁链,铁链又粗又重,每挪动一寸都十分艰难。 两人咬着牙用尽全力将铁链沿着木桩依次展开,为了使铁链与木桩紧密相连,他们用白洛溪特制的铁环将它们牢牢固定。 白洛溪正看的出神,突然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原来是二柱几个熊孩子在玩耍时不小心闯入了施工区,几人差点被铁链绊倒。 若不是因为如今是非常时期,只怕几个熊孩子少不了挨一顿竹笋炒肉,要知道这些可是能拦住倭寇船只登陆的物件,有分毫差错便是大祸! 她大喊出声唤来几个熊孩子,将手中的望远镜晃了晃。 “我这里有个宝贝儿,能看到千里之外的东西,你们想不想瞧瞧?” 二柱扭了扭头,“吹牛,难道你有千里眼不成,不然怎么能看到那么远?” 白洛溪清咳两声,虽说她有夸张的成分在,但也不能就说她在吹牛吧,毕竟千里做不到,十里还不能吗? 带着几个熊孩子登上了灯楼,在了望台处站定,她把望远镜塞到了二柱手中。 “你自己看一看不就知道我有没有吹牛?” 二柱依言接了过来,通过望远镜看了看远处又放了下来,如此反复终于惊叫起来。 “我有千里眼了,哈哈…我有千里眼了。” 几个孩子一听,都挤过来争先恐后的要试一试。 白洛溪淡定的笑看着,见几人都过足了瘾,这才神秘兮兮的说道:“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白姑姑” “洛溪姐” 摇了摇头,白洛溪压低声音更加神秘道:“我是海神派下来的神兵,受海神之命来选小将,这便是海神赐下来的神器。” “哇—” 几个孩子都惊叹连连,唯有二柱转了转眼珠学着白洛溪的语气低声问:“怎么样才能成为海神的小将?” 第八十八章 远方来客 白洛溪笑的有些不怀好意,果然还是一群小鬼,没经过捶打还不懂世间的险恶。 白.忽悠.洛溪上线,把自己小时候听过的神话故事糅合一下讲给几个熊孩子听,几个小鬼头哪里听过那么玄幻的故事,全都神向往之。 几人迫不及待的上岗执勤,就盼着海上有些风吹草动能给他们立功受奖的机会。 虽然白天可以让几个小鬼在了望台看守,但晚间却不行,一是孩子精力有限,二是晚间才是倭寇最容易行动的时候。 潮渔村过了一阵平静的日子,如今无论是浪头滩还是村口都被设下了重重关口,即便真有倭寇过来侵扰大家也不会束手无策。 加之白洛溪在系统中买的神器鱼雷,便是真有倭寇摸进村子她也不惧。 只是她也祈祷这种情况不会发生,毕竟这种热武器可是如今这个时空不曾出现过的武器,若一旦现世只怕她的生活不会再平静。 “白家阿奶,洛溪姑姑可在家?” “小葫芦你咋跑成这个模样,你洛溪姑姑在房中呢。” 白洛溪听到院中的动静走了出来,见跑的满头大汗的小葫芦心脏快跳了两下,不会怕什么来什么,真有倭寇来了吧? 小葫芦心中谨记小分队的纪律,重要情报只可以说给白洛溪听。 卞老太一直把几个孩子看守了望台的事当做玩闹,见小葫芦有模有样的拉着小闺女去了一边,摇头笑了笑去了后院作坊。 如今作坊生意不仅没有萧条还越发红火,虽说县城和镇子上停了供货,但府城不少店家还在要货。 只不过现在不用客人来回奔波,用大丫的货船就可以把东西运到府城,倒是给作坊又增加了几桩生意。 小葫芦见四下无人,这才低声把几人的发现说了出来。 “二柱哥发现有艘小船在朝浪头滩方向过来,怀疑是倭寇的先锋过来探路的。” 白洛溪听的一惊,她没想到这帮小鬼懂的还挺多,都知道军队里的先锋这么小众的词,看来族学没白上。 “那你们还发现啥了?” 白洛溪跟着小葫芦一起往灯楼走,实际上心里却不着急,因为倭寇的先锋部队不会是一条小船,按五爷爷的说法他们的先锋部队通常会有几十人。 “看不太清,只隐约发现是冲咱们这个方向来的。” 登上灯塔,来到了望台,拿过望远镜观察了一阵,发现那艘船的确是驶向浪头滩方向。 待距离近了些,白洛溪看的更是清楚,那是艘渔船。 “二柱,你去叫村长,说有不明船只。” “是”二柱喊的异常大声,兴冲冲的跑下灯楼,他离小将又近了一步,今天这份情报可是他发现的。 在渔船离浪头滩还有不到五百米时,下面已经聚集了一群手拿鱼叉的青壮。 村长站在最前面,看着海上那艘越来越近的船。 离的更近,众人才发现破旧的渔船上只有一对夫妇。 “姨母?姨夫?” 白海风跑上前看清两人时惊得眼睛都快瞪出来了,他不明白二人怎么会从这个方向过来。 村长见二人是族长家的亲戚,忙让人帮忙把夫妇二人扶了下来。 夫妇二人一身衣衫早被海水浸透,脸色更是苍白的有些骇人,一看就是遭了大罪。 “姨母你们这是咋了?家里发生啥事了?” 村长“哎呦”一声,对白海风道:“先甭问了,一看两人就是在海上漂了数日,赶紧先带回家泡个热水澡再说。” 白海风这才恍然,一手搀着一人往家里赶。 见人已经散的差不多,二柱很是失落的看向白洛溪。 “小姑姑,这次我算是立了功吗?” 白洛溪笑着肯定,“当然算”,说着还从怀中拿出自制的奖章发给几个小鬼。 “集体三等功,另外二柱获得重大情报另发个人二等功。” 沙滩上顿时一片欢笑声,二柱还用力拍了拍自己胸脯,“请小姑姑放心,我们定不辱使命。” 说完拽着几个伙伴又跑向了灯塔,白洛溪看着几个小鬼的背影很是骄傲。 另一边,白海风带着杨红梅夫妇回到了自家,将白家众人唬了一跳。 一见到长姐杨红梅放声大哭,竟哭的连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 后面的周放也没好到哪里去,因为他一直在船舱外驶船,人如今已经有些打摆子。 白崇明不让媳妇儿再问,“赶紧去弄热水,海风你去郭郎中那买些药包回来。” 老族长听到动静也走出了屋子,见到院子里乱糟糟一团,急忙让老婆子去煮姜茶。 夫妇二人泡过药浴又喝过姜汤后,这才好似活过来一样。 不等白家人过问,杨红梅一下跪倒在老族长面前。 “白叔,求求你救救我家美丽,她就要被人沉海了啊!” 白家人闻言齐齐色变,据他们所知周庄可不是那么没人性的地方,难道是美丽做了出格的事? “可是美丽犯了错?” “没有、没有”,杨红梅哭的声音都变得断断续续,“是官府来人说清波府境内有海难要发生,要选十三到十六岁的貌美少女祭海,说是…说是龙王的旨意,要么交出少女要么要淹了周庄。” 老族长听的皱眉,深思一阵后又问道:“你们怎么知道是官府的人,他们可是带了文书还是官府发了告示。” 一旁红着眼的周放忽的抬起头,颤声道:“没有文书,他们穿着一身衙役服,气势十足,我们…我们都没怀疑过,难道…” 他不敢再想下去,若是真的,那之前被沉入海的女娃们都去了哪儿? 看着起身就要往出走的妹婿,杨春雨一把把人拉了回来。 “你干啥去?” “我得回周庄,我要去揭发他们”,说着周放的眼泪止不住的落,“大姐你不知道,已经十几个女娃被沉了海,我劝不动也拦不住,若不是那帮人盯上了美丽,我还没勇气逃出来。” 周放蹲在地上嚎啕大哭,他忘不了那一双双绝望的眼睛,那都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娃啊! 第八十九章 少女祭海? 老族长到底多活了几十年,心里更稳的住。 “这事怎么看都有蹊跷,大梁开国近百年,从未听过以人祭海的风俗,更不要说是官府下的告示。 可若说官府没有参与其中,这些人又是怎么知道村里十三到十六岁的女娃有哪些?” 老族长眉头都快皱到了一起,实在想不出这些会是什么人,还有那些沉入海里的女娃,难道就为了杀她们,这明显不符合常理。 杨红梅又跪了下来,“白叔您老见多识广,求您帮忙想想法子,美丽她才十四不能沉海啊!” “快起来,这个事情得让我想想。” 周放拦下还要哭求的媳妇儿,下船时他看到了那些木桩和铁链,明显潮渔村也遇到了麻烦,他们不能强人所难。 可时间不等人,老族长也懂这个道理,只能让白崇明去叫了亲近的几家人,其中白洛溪就在其中。 等听完夫妇二人的话,堂中人都议论纷纷,用少女祭海?他们简直闻所未闻。 白洛溪更是心中冒火,她没想到真会有人如此愚昧不堪,真把自家女儿送去沉海。 “我也和大家一样震惊,按说这是私事不该麻烦大家伙,但这件事实在太过蹊跷,所以我打算着让崇明带一些人跟去周庄看看。 若真是官府作孽,那咱们也要有个心理准备,若不是,这等没人性的畜生更不能轻易放过。 此次去恐怕不会容易,会有一定的危险性,有谁愿意跟着崇明走这一趟的跟我言语一声,明天一早就出发。” “五爷爷我跟着崇明叔去。” 族长话音刚落,白洛溪便站了起来,一旁的白海佑兄弟急的不行。 “五爷爷,我们兄弟跟着去,我家幺妹就算了。” 他们用力去拉白洛溪,让她赶紧坐下,可白洛溪却没如他们所愿。 “五爷爷您还记得当初去海上寻人吗?我既然能把村里的叔伯们带回来,这次也能把那些姑娘们带回来,我不相信龙王要人,我只信人心险恶。” 老族长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他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能不知道这里的道道吗? 他只是不能确定这些人到底属于哪一拨,若是歹人还好,大不了拼一把。 怕只怕是官府要人,那他们才是要被任人宰割。 “丫头你想好了?” 白洛溪重重的点了点头,若那些姑娘们真的被沉了海里,能把人带回来的只有她。 “好,那明天一早来找你崇明叔。” “还有我,我也去。” “算我一个。” 陆陆续续不少人都站了出来,若说他们心中怕不怕,自然是怕的。 但同行的不是有白家丫头吗,当初妈祖显灵就是因为有白丫头在,更何况这些日子以来,白家丫头的神通他们都看在眼里,有她在定能保大家无虞。 回去路上,白海佑兄弟都沉着脸,觉得自家幺妹逞能的毛病又犯了。 虽说他们时常在自家说幺妹是龙王的亲闺女,想要啥龙王就给送啥,可这都是自家人的打趣话,哪里就能当真了。 听周家夫妇的话,不难看出去周庄的是一群有身手的人,一旦他们照顾不到让幺妹出了意外怎么办? 白洛溪也知自家哥哥们是担心她,只能宽慰道:“我的本事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还有,你们要留一个人在家,不能都跟着去周庄,如今倭寇行踪不明,若他们真摸到咱们村,家里没人撑着我不放心。” 白洛溪的话成功转移了两兄弟的心思,都争着要跟着她去周庄。 回到白家,两人也终于争出了结果,白海佑以兄长的威势夺下了陪同权。 卞老太见儿女们回来,上前疑惑的问道:“族长找你们是有啥事?可是出了啥岔子?” 几人摇了摇头,白海佑看了看自家幺妹,这才对卞老太说了实话。 “啥?去周庄?” 周庄隶属于清波府白鹤县,离潮渔村距离并不近。 “你们去周庄干啥?” 接下来的话白海佑可不敢说,缩了缩身子躲到了白洛溪后面。 见二儿子那副作态,卞老太就知道定不是啥好事,果然听白洛溪说了后,她一百个不同意。 “周庄的事和你有啥关系?咱家有你二哥出面也算全了族长的面子,你一个女娃子跟着去干啥?不行,我去找五叔说说去。” 白洛溪一把拉住了自家娘亲,搂着胳膊柔声道:“阿娘,我都应下来了,您这时候去不是打我的脸吗?” “滚一边去,是脸面重要还是性命重要?” “哎呦娘~哪里有您说的那么严重,我就是跟着去看看热闹,我答应您有事绝对不凑上前。” 卞老太瞪了小闺女一眼,她信了她的话才是真的缺心眼,哪次有事她不是冲在最前头。 就说那次海上寻人,多少爷们都胆颤,就她一个傻大胆不管不顾的往前冲。 最后结果怎么着?差点性命不保,整整昏睡了好几天,连郭郎中都诊不出病灶。 “你今天就是说破了天去,我也不同意,你要是出了这个门就别认我这个娘。” 见阿娘这次来真的,白洛溪也不敢玩先斩后奏的戏码。 见红了眼圈的阿娘,她低声道:“阿娘不是我要逞能,而是那些姑娘们太可怜了。” 不给卞老太继续说话的机会,白洛溪继续道:“您想想,这件事若是真的,万一咱们县的县老爷有样学样也让咱们村的女娃去祭海怎么办?” “他敢?” “人家是官,有什么不敢的?您忘了咱们不是刚刚交了三倍的鱼课。” 说起这个,卞老太难得的有些沉默,潮渔村若不是有小闺女在,不知多少人家要妻离子散。 远的不说,只说百坝村已经开始卖儿卖女了,想到这她的眼泪不由落了下来。 渔户家的儿女都“金贵”,若不是被逼的没了法子,哪家爹娘能狠下这番心肠,都怨那些当官的无能,就知道拿他们平民百姓开刀。 突然落泪的卞老太可是把白洛溪唬的够呛,她没想到自己的一番话竟惹的她娘如此伤心。 第九十章 进村拿人 或许白洛溪的话真的触到了卞老太的心肠,她没再阻止小闺女,只是嘱咐白海佑定要护好白洛溪,不可再发生之前的事情。 白海佑拍着胸脯下了保证,这才让卞老太安了几分心。 晚归的水生得知这件事后心里也有些震惊,他不由想起了当年去罪城抓青壮的衙役们。 他虽想跟着一起去探个究竟,但族长并不放人,如今倭寇动向不明,村里的防御都要靠着水生指挥。 同时,白洛溪也不想让水生跟着去,家里虽然有白海骁坐镇,但白家老的老、小的小,靠他一个人可看顾不过来。 况且水生有功夫傍身,他留在家里白洛溪才能安心出发。 第二日天才微微亮,两艘船一起向周庄出发。 此时的周庄各处蒙着一层阴霾,今天那些膀大腰圆的衙役们又开始拿着名册挨家挨户的搜罗少女。 已经六十岁的周老汉杵着拐杖立在院门前,看着面前怒目而视的一群人。 “老汉我活了六十年没听过以人祭海的事,各位官爷还是去别处吧,我家孙女今天谁都带不走。” “我看你是找死!”一名衙役举起佩刀挥了下去,惹的周围村民们惊叫一片。 另一名衙役急忙拉住同伴,使了个眼色后上前。 “这位老汉,你心疼孙女的心情我们理解,但这是龙王的旨意,哪里是咱们凡人能置喙的,你也不想因你一家之故让整个周庄受难吧。” 衙役话落,已经有不少村民面露不满之色。 “怎么就你家孙女金贵,我们家女娃能送去给龙王,你们家就不行,以后若是村子遭了淹你们周家担的起责任吗?” “不能放过他们,村子是大家的,不能因他一家触了龙王的逆鳞。” “对,交出周美丽,祭海、祭海。” “祭海—” 周老汉看着义愤填膺的众人,心中一片悲凉,愚蠢啊! 衙役笑的不怀好意,“老汉,赶紧的吧,别让我们大家伙跟着你们一家一起遭殃。” 周老汉重重把拐杖一顿,凄厉道:“休想,想带走美丽就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几个衙役对视一眼,其中一个高瘦的汉子微摇了摇头。 衙役们摆了摆手,无奈道:“既然你家要违抗龙王旨意,那么一切后果都与我们无关,若龙王怪罪,降下灾厄各位可不要来衙门前哭求。” 见衙役们要走,不少村民上前阻拦。 “各位官爷等一等,我们这就把周美丽拉出来,定不会违抗龙王旨意。” 话落,一群村民撞开周老汉等人,呼啦啦开始往周家院子里冲。 屋内周美丽吓的瑟瑟发抖,手里攥着她大伯娘交给她的剪刀,可握着剪刀的手却抖的不成样子。 院外周老汉被撞的摔倒在地,脑袋下已经隐隐流出一滩血迹,周家其他人也没好到哪里去。 “不要,不要抓我。” 周美丽身上的衣物已经被拽的皱皱巴巴,几个妇人拉着她用力拽出了院子。 她被甩的摔倒在衙役们脚下,只觉得四周都是要吃她的恶鬼。 周围见侄女被带走,用力爬到老父亲身边,周老汉明显已经出气多进气少,口中喃喃念道:“拦住、拦住”。 衙役们带着一群妙龄少女登了船,船行到海中央便停了下来,接下来海上的浓雾渐起。 见此情景,岸边的百姓们齐齐跪了下来。 不过一阵,那些少女们被打扮得花枝招展,身着一袭洁白的长裙,裙角绣着象征海洋的蓝色花纹。 她们的头发也被精心梳理,插上了贝壳与珍珠制成的发饰。 岸上的妇人们见状眸中更是火热,都认为自家闺女被龙王接去龙宫去过富贵日子。 却看不见船上的少女们此刻脸上的恐惧与绝望。 船板的中央设有一座祭坛,一位着白色长袍的老者站在祭坛前,口中念念有词,手中拿着一束燃烧的艾草,艾草的烟雾袅袅升腾,散发出刺鼻的气息。 随着她的咒语,衙役们和村民们开始齐声吟唱,声音低沉而又悠长,仿佛是从古老的岁月中传来。 那歌声回荡在海面上,让人不寒而栗,若白洛溪在此定会觉得眼熟,这场面简直和电影中某些邪教的画面一模一样。 周美丽的双手被粗绳紧紧捆绑,她拼命挣扎,却无法挣脱。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她哀求着衙役们放过她,可回应她的只有冷漠的眼神和无情的吟唱。 此时她很是后悔,为何刚刚自己没把剪刀挥出去。 她带着最后的渺茫希望,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衙役,“求求你们,我不想死,我还想活下去……” 可她的声音却被海风和吟唱声淹没。 两个强壮的衙役走上祭坛,一人抱起周美丽,另一人抬起她的双脚,缓缓走向大海。 冰冷的海水漫过她的脚踝、膝盖、腰间……她的身体因为恐惧和寒冷而颤抖,她大口喘着气,海水呛入她的喉咙,让她几近窒息。 耳边其他少女们的求饶声渐渐远离,她也觉得自己离地狱更近了一步。 就在周美丽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再睁开眼却发现自己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身边横七竖八躺着的正是今天和自己一起被祭海的同伴们。 白洛溪等人行到周庄近海时,已经是三天后。 白崇明带着一行人就近找了一座小岛休息,他则趁着夜色带着周放夫妇和白洛溪兄妹两摸回了周庄。 “咯吱”打开木门的声音在夜间尤其引人注目,好在如今时辰已晚,大部分人都已经进了梦乡。 白洛溪刚跟着几人进了周家院,就被院中那口醒目的棺材吓的住了脚。 尤其清冷的月色照在上面,竟让白洛溪出了一身的冷汗。 杨红梅还来不及放声嚎哭,便被周放一把捂住了嘴巴。 正巧这时手拎着木棍的周围走了出来,见到院中人是自家二弟夫妇时,手一抖木棍掉在了院中。 “二弟—爹去了,咱爹没了啊!” 周放缓缓放下捂着杨红梅的那只手,双腿一软对着棺材跪了下去。 “爹—” 凄厉的喊声回荡在夜空中久久不散! 第九十一章 白洛溪“深入虎穴” 为了不引人注目,周放只浅浅哭了一场,而当他得知周老汉遇害都是因为那些愚昧的村民时,他第一次心里有了恨意。 杨红梅更是在得知自家闺女已经被沉了海后晕了过去。 白洛溪却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按周家大伯所说,那些少女们都被沉了海,可这些人如此大费周章难道就为了要这些少女的性命? 她觉得这其中定有大家没有发现的秘密。 “周大伯您可知那些衙役们什么时候还会再来抓村中女孩?” “这个我知道”,周大伯娘哑着声音道:“三天后是他们来周庄的最后一次,接下来他们就要去下一个地方。” “那你们能不能把那些女孩被沉入海里的经过详细描述一遍。” 白洛溪静静的听着,越听眉头皱的越深。 白崇明看着眉头都快打结的人,问道:“白丫头可是发现了哪里不对?” 白洛溪摇了摇头,“崇明叔,我觉得我应该走一趟,才能知道这些到底是什么人。” 她把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只是不等她说完,白海佑便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 “不行,来之前我可是答应娘了,不可能让你去以身犯险。” “二哥,我的水性你是知道的,别说是沉海就是在海里睡上一觉,也不会有什么意外。 更何况,我不去探探,怎么知道那些女孩们去了哪儿,你们不会以为她们真被沉下海了吧。” 刚苏醒过来的杨红梅激动的拉着白洛溪的手,“白姑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家美丽还活着?” “这个我暂时也不清楚,所以我才想着去一探究竟。” 她又认真的看着自家二哥道:“这件事关乎二十几个年轻姑娘的性命,二哥别拦着我,我保证不会让自己发生任何意外。” 白洛溪之所以如此有信心,便是她还有小八帮忙,这么久的功德可不是白给的,也到了它出力的时候了。 三天后,白洛溪顶替了周氏族中的一名女娃,被衙役们推着上了船。 和周家大伯描述的步骤一模一样,被人沉入海中时,她原想利用自己的水性脱身,跟着船去查看一番。 可惜入水不过一瞬她便发觉脑子开始昏沉,彻底昏过去前她才明白,那位祭司手中点燃的艾草有问题。 当她再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处在一座类似于水牢的地方,身边是和自己一起被沉入海里的那些女孩。 她的双手已被解了绑,四处走动看了又看,并没有发现看守的人。 她试探了一下所有人的呼吸,发现大家都没有事,可能是吸入了迷烟,这才昏睡了过去。 水牢里昏暗一片,只有对面的洞壁处露出一丝微光。 “小八,你有这个地方的地图吗?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宿主,系统还没开放这个功能哦】 “你能测海上天气,你竟不知道弄个定位,糊弄鬼呢!” 【宿主,小八说的是实话哦真的没有地图】 白洛溪心里好气,不知道具体路线,还怎么逃跑,眼珠一转来了主意。 “小八,你不是想要功德值吗?你想一想若是把这里的女孩们都救出去,你能得到多少的功德值。” 【呃…】 “能弄个地图不?” 【宿主稍等】 白洛溪眉眼一弯,看来有戏,正想着一旁已经有人悠悠转醒。 看到陌生的地方,几个已经苏醒的女孩先是迷茫接着便是恐惧。 “呜…这是哪儿?我是不是死了,这是地狱吗?” “我好害怕,这里好冷…” 白洛溪走到几人身边,尽量用最低柔的声音道:“咱们都还活着,没有死。” “真的?” 点了点头,白洛溪上手去掐了一把女孩的脸蛋,换来“嘶”的一声。 “好疼”,说完女孩竟开始嚎啕大哭,“我没死,真的没死。” 几个女孩抱成一团,哭的凄惨,白洛溪将几人分开,劝说道:“将声音放低,免得引来看守。” 女孩们都听话的立马捂上了自己的嘴巴。 还不等白洛溪接下来的话说出口,就听到一阵脚步声传来。 “小八、小八,使用定风珠。” 没收到小八的回复,白洛溪心里一沉,不是吧,这么关键的时候给她玩失踪。 脚步声渐近,女孩们都害怕的躲在白洛溪身后。 她警惕的看着外面的身影,只是光线太暗,她并没有看清外面那几个人的长相。 “武哥我看过了,这里面有一个极品,身段、样貌都是这个,您看要不要…” “嘴上有点把门的,这些货都是孝敬那位的,你若敢有非分之想,小心脖子上的脑袋。” “小弟哪敢,我这不是看武哥你们太过辛苦,嘿嘿…” “赶紧开门,提一个出来,那边已经等着了。” 男人笑呵呵的应着,手刚碰到锁头还来不及谄媚一句,就被一股神秘力量弹飞。 身体撞上石壁上的声音甚是响亮,甚至骨头的碎裂声都清晰可闻。 赵武急忙闪身躲开,借着微光看向地上的那具明显没了气息的尸体,吓的面色发白。 只见男人五官都已错位,身上的肉更是碎裂成一块又一块。 看清男人的死状,他忍不住侧身干呕起来。 他身边的几人也没好到哪里去,再看向水牢时眼里不自觉带上了一股恐惧。 “武哥怎么办?金爷让咱们提人给那边送去。” 赵武缓了一阵,看向水牢时眼神中满是探究,这到底是一种巧合还是… 不敢再想下去,转身带着人往回走,“先回去把事情报告给金爷,至于人选,另一个水牢不是还有几个备选?先挑一个送过去应付一下。” “可是,那边要求的越来越…” 几人走远,他们的谈话声也变得似有若无,这时几个女孩才敢颤颤巍巍的从白洛溪身后挪出身子。 白洛溪也不由的松了一口气,还好小八给力,不然刚刚她们之中就有人要遭殃了。 不过刚刚这几个人的对话倒是给了她一些信息,看来这场“少女祭海”果然是场阴谋。 她只盼小八能弄来这里的地图,这样才能保护住还健在的那些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