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妾灭妻?我选择丧夫改嫁》 第1章 再世重生 “晚萧,你觉得泽哥儿怎么样,就选他吧!” 熟悉的声音入耳,让得叶晚萧泛散的思绪缓缓凝聚,眼前混沌破开,逐渐清明。 “母亲,你收了儿子吧!以后儿子一定会好好地孝敬母亲的。” 袖子被人拽动,手指间有什么东西掉落,瓷器破碎声传来。 这感觉如此真实,就仿佛,她真的回到了十年之前,宋老夫人逼着她认下宋承泽为嫡子之时。 眼前的人影逐渐清晰,那一副谦卑有礼却令人作呕的容貌入眼。 宋家长子,宋承泽! 看着面前这张带给自己无尽痛苦的熟悉面容,叶晚萧眸光一冷——毫不犹豫地抬起手,一个巴掌重重地打在了他的脸上。 “啪!” 宋承泽捂着火辣辣的面容,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母亲?” “晚萧?” 宋老夫人蓦然站起身,眉眼冷沉地低喝道:“不过是打碎了一个杯子而已,你何至于掌箍泽哥儿?” 面对她的问话,叶晚萧却是充耳不闻。 此时的她,垂眸看着自己因为太过用力扇巴掌,微微泛红而生疼的手。 没有错,这的确是她的手。 她的手,还在! 她的脚,还在! 她的耳朵,还能够听到话。 她的眼睛,也还能够视物。 现在的她,是健全的,是完整的。 而不是那个被宋承泽做成了人彘的叶晚萧。 这不是梦! 她真的回到十年前。 回到嫁给宋奕辰的第三年。 “晚萧,老身在问你话呢?” 宋老夫人冷下脸,不虞地看着自己这个孙媳妇。 叶晚萧缓缓抬起眼眸,看着面前被宋老夫人扶起,正一脸委屈地看着自己的宋承泽。 此时的宋承泽,不过才十岁。 一张俊秀的脸上顶着被自己打出来的巴掌印,面上依旧带着刻意伪装出来的濡慕讨好。 小小年纪,便有着如此深沉的心思,无怪乎前世能够将自己骗的那般凄惨。 宋承泽见叶晚萧打量自己,当即垂下眼帘,一副虽委屈却不失乖巧的模样道:“曾祖母息怒,母亲打我,定然是我做错了,不该冒犯了母亲。” 闻言,叶晚萧冷冷一勾嘴角:“既然知道自己做错了,还不自行下去领罚?” 宋承泽一愣,在她这么一句话之下,所有的讨好卖乖话语都噎在了嘴里,不知该如何是好。 “晚萧。” 宋老夫人声音抬高了几分:“明明是你失手摔了杯子,泽哥儿做错了什么?他为何要领罚?” “老夫人。” 叶晚萧终于将视线落在她的身上:“我身为泽哥儿的嫡母,惩戒他一个庶子,竟也需要向老夫人禀明缘由,征询老夫人的同意才行吗?” 宋老夫人一噎,显然没有想到,自从嫁进宋家后,一直温驯谦和,待人大度的叶晚萧。 竟会忽然变得如此疾言厉色,一身威压迫人。 “晚萧,泽哥儿自幼就没了生母,一向最是敬重你这个嫡母,事事亦是以你为先。” “你为这般小事惩罚于他,就不担心会寒了他的心吗?” 寒心? 叶晚萧心中只觉无比嘲讽。 没错! 如今正如同宋老夫人说的,宋家的几个庶子庶女,甚至几个姨娘,对她的确是敬重有加。 因此,她也回以同样温柔宽容的态度,执掌中馈,操持内院,任劳任怨。 不仅把自己从武侯府带来的嫁妆,尽数补贴进了宋家。 更用自己武侯府嫡女的身份,帮助宋家结交上他们以前高攀不起的人脉,打点上峰。 若不是靠着她,靠着武侯府的支持。 宋奕辰又怎么可能从短短三年时间,就从一个小小的尚书都事,成为从五品的太史令。 甚至之后,更是靠着武侯府的扶持,成为了官居一品的丞相。 而直到这个时候,宋家所有人才露出了他们的真面目。 所谓的恭敬孝悌,不过是他们为了获得武侯府的资源,才伪装出来的。 宋奕辰才掌权,就迫不及待地对拿武侯府开刀。 他的三个儿子,长子宋承泽,勾结朝臣,构陷她的父亲谋反,砍下了她父亲的头颅,更将叶家一百多人屠尽,暴尸于城墙之下足足三日。 他的次子宋承宇,靠着她的兄长于军中立足,转身就设计害得兄长惨死战场,更背负上了通敌之罪。 他的三子宋承远,她含辛茹苦一手养大的孩子。 却是亲手斩下了她的手脚,将她装入了玉瓶之中,做成了人彘。 如今重活一世,她若是再相信宋老夫人所说的话。 还不如现在就自行了结,也免得再让整个武侯府为自己所累。 想到这里,叶晚萧嘴角一勾,似笑非笑地看着宋老夫人:“原来在老夫人的心中,孙媳竟是一个无故惩罚庶子的嫡母?” “那这孩子,我更是不敢养在名下了!” 听她这么说,宋老夫人忙解释道:“晚萧,你误会了,老身只是一时关心则乱。” “毕竟你这三年来都无所出,我也心急着让你养一个在名下。” “有了这样一个乖巧懂事的长子,你们母子感情融洽。” “接下来那弟弟妹妹,自然也就来了。” 叶晚萧轻笑,眸光丝毫不掩讥诮:“老夫人,当初我肚子里快要临盆的孩子,因为摔跤早产没了。” “夫君怜惜我伤了身子,一直没有进我房里。” “这一怜惜,便怜惜了三年。” “我没有孩子才是正常,若是真有了,老夫人又敢要吗?” 宋老夫人一张老脸涨得通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简直放肆!你怎可如此粗鄙……” 叶晚萧嘴角冷冷一勾:“粗鄙?孙媳只是据实而言罢了!” “所以,孙媳这三年无所出,问题出在谁身上,老夫人便去找谁。” “至于收养一个庶子在我名下的话,呵呵……” “我武侯府的外孙,可不是什么低贱的庶子,都可以当的!” 说完这一句后,叶晚萧施施然站起身。 姿态傲然地行了一个晚辈礼,径自转身离开。 任凭身后传来宋老夫人愤怒却无奈的爆吼声…… 第2章 兴师问罪 回到秋萧院后,叶晚萧随口吩咐了贴身婢女沅苓,任何人不得打扰自己,便上床休息。 重活一世的她,神经一直紧紧地绷着。 依旧无法从上一世为人彘时候,那刻入骨髓的痛苦中抽离出来。 唯有好好的睡上一觉,才能够补回这仿若灵魂的缺失。 几乎是才上床,她就陷入了沉睡。 睡梦之中,她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改变自己命运的那一天。 那一日,瑾王府举办了赏梅宴。 府中宴请了上京诸多贵人,便是宫中的娘娘,也来了两位。 她随长辈前往,却不想,竟有人在她的吃食之中下了药。 等她迷迷糊糊地在一个陌生的房间中醒来之时,身边正躺着宋奕辰。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武侯府的人的人自然是要彻查的。 查明的结果,乃是她误食了一个五品大臣府里庶女下了药,原本要设计瑾王萧墨瑾的酒水。 至于宋奕辰,则是无妄之灾,被她三分强行,七分情不自禁所至。 这般的闹剧之下,她自然是只能下嫁给才从七品的宋奕辰。 哪怕,那时候的宋奕辰府里,已然有了两个姨娘,还有了两个庶子和两个庶女。 大婚之日,她被诊断出有了身孕。 宋奕辰便体贴备至地提出了分房。 那时候的她,感激他的温柔,心中对肚子里的孩子,也有了几分期待。 可谁能想到,这个孩子终究和她缘分太浅,快要临盆的时候,却一跤摔没了。 哪怕是在睡梦之中,难产大出血的痛苦,依旧让得叶晚萧猛然惊醒过来。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孩子胎动的血脉相连触感。 当时的她,只是恍惚瞥了孩子一眼,便昏迷过去了。 等再次醒来,已是两天后。 她问起孩子,沅苓红着眼告诉她,孩子生下来就没有气息,已经被宋老夫人埋葬了。 她小产伤了身,宋奕辰为了能够让她好好调养,两人便一直没有同房。 谁能够想到,宋老夫人如今居然拿着她三年无所出的事情做文章。 想要让她将宋承泽养在她的名下。 前世的她,就是因为迫于情面,说不出来缘由,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认下了宋承泽,让他有了嫡子的身份,更靠上了武侯府这颗大树。 从此功成名就,扶摇直上。 不仅如此,之后的宋承宇和宋承远,亦是如此。 有了武侯府的关照,他们无论是从军,还是在朝堂之上,皆是畅通无阻。 便是宋奕辰的妹妹,也因此得以进宫成了宠妃。 而宋家的荣华显耀,则是为武侯府的覆灭,埋下了隐患。 如今重活一世,宋家之人的一切阴谋还没有来得及展开。 而她,也绝不可能再让宋家人,有机会趴在武侯府身上吸血。 甚至…… 前世的一笔笔仇恨,一条条人命,她都要向宋家人讨回来。 “夫人可醒了?”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有男子声音传来。 听到这个声音,叶晚萧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耳旁仿佛再次响起了他和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泽哥儿他们的母亲,是本相唯一深爱的女子,她冰清玉洁,高贵典雅。” “而你,只会令本相作呕!你死后,也该将本相正妻的位置,还给泽哥儿他们的母亲了!” 上一世,直到死,她也不知道宋承泽他们的母亲究竟是什么人。 这一世,她有的是时间,来将这个躲在背后,坐享她多年付出果实的女人揪出来。 “大人,夫人还在休息,等夫人醒来后,奴婢定会去禀报大人。” 沅苓规规矩矩地朝着宋奕辰行了一礼,身子却是一步未让地拦在房门前。 虽然她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夫人之前回房的时候,脸色极为难看,更吩咐了不许任何人打扰,她自然是不会让人进去扰了夫人。 哪怕这个人是夫人的夫君。 宋奕辰看着挡在面前的婢女,看似温润的眸子之中闪过一丝阴霾,面上一如既往笑得温和:“既然夫人还在休息,那我回头再过来吧!” 话音方落,便听房内清越的女子嗓音传来:“我已经起了,让他进来吧!” 闻言,沅苓身子一侧:“大人,请。” 宋奕辰走近房间,便见明显才洗漱过的叶晚萧,身着素色锦裙,披散着一头长发坐于圆桌之前,轻品着一壶茶水。 明明是如同往常一般慵懒闲适的姿态,但此时的女子身上却散发着若有似无的威压。 就仿佛是一把锋利的长剑,虽然未出鞘,却依旧带给人十足的威慑。 一如……他初见她之时的模样。 看着她这般模样,宋奕辰张了张口,原本到嘴边的质问,竟是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将他神色看入眼中,叶晚萧眸色微寒,轻轻一勾嘴角:“大人急急过来,所为何事?” 听她开问,宋奕辰心下微松,斟酌了一下言语,道:“我听祖母说,你今日掌箍了泽哥儿,并惩戒了他?” 叶晚萧轻轻将手中的杯子放下,抬眸看向他:“所以你这是来兴师问罪的?” “夫人误会了。” 宋奕辰眉头一皱,看着一改往日温顺的叶晚萧,明白了为何今日祖母会被她气成那般模样。 “我只是觉得,泽哥儿毕竟还小,若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你这个做母亲的,提点一番,何至于动手打了他?” “更何况,他只是不小心牵扯你打碎了一个杯子而已。” 叶晚萧眸光微沉:“大人真的以为,我惩罚他,是因为他打碎了一个杯子?” 宋奕辰一怔:“那夫人是为何?” “大人且将泽哥儿他们几个人都带过来问话吧!”叶晚萧淡淡吩咐道。 不多时,府中的四个庶子和两个庶女都被下人带了过来。 “见过父亲,母亲。” 宋承泽将宋奕辰和叶晚萧两人的神色看入眼中,再见到其他几个弟妹都被叫了过来,心下一沉,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而宋承宇、宋承远、宋承熙以及宋雨欣,宋雨梦两个庶女,则是乖巧地站在一旁。 想到府里那些人说的,母亲要选一个人收在她名下养,几人皆是目光期待地看着叶晚萧。 第3章 谁给他下了毒 宋奕辰在叶晚萧的对面坐下,开口道:“夫人,孩子们都来了,你想要问什么?” 叶晚萧直接朝着宋承熙招了招手,说道:“熙哥儿,你过来。” 后者乖巧地上前:“母亲。” “为何这几日,你的功课都没有做?”叶晚萧开口问道。 “母亲……” 宋承熙顿时有些心虚地看了宋承泽一眼。 “你只需告诉我和你父亲实情。”叶晚萧不着痕迹地挡住了他和宋承泽对视的目光。 “是大哥……大哥说,只要我最近不做功课,就把我最喜欢的那把弓箭送给我。” 闻言,宋奕辰抬眸看向面色发白的宋承泽,沉声问道:“泽哥儿,熙哥儿说的可是真的?” “父亲,我……”宋承泽神色慌张,不敢抬头。 “你怎可如此?就因为母亲要考验你们的功课,你就这样做,岂非是辜负了你母亲的苦心?” 对于宋奕辰的斥责声音,叶晚萧置若罔闻,而是转头吩咐道:“沅苓,让府医进来。” “见过大人,夫人。”府医躬身行礼。 “告诉大人,熙哥儿这两日的身体情况。”叶晚萧将宋承泽越发难看的面色收入眼中,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是。” 府医据实说道:“大人,熙少爷这两日有轻微中毒的现象,虽然表现的只是腹泻和体虚,但是一旦毒物在身体里沉积太多,还是会伤及根本的。” “中毒?熙哥儿怎么会中毒?是谁给他下了毒?” 宋奕辰心中一惊,连声问道。 叶晚萧神色不动,只是淡淡看着宋承熙:“熙哥儿,告诉你父亲,这几日,你除了和姨娘一起吃食外,还吃过谁给的东西?” 宋承熙下意识看向宋承泽:“父亲,母亲,这几天,只有大哥每天给我一个鸡腿。” “我……我没有!” 宋承泽顿时慌了神,面色苍白地否认。 毕竟还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就算再如何心思歹毒,毕竟经验不足。 叶晚萧直接将问题丢给宋奕辰:“大人来处理吧!” 宋奕辰狼狈地避开她的目光:“来人,到泽哥儿的屋里搜查一番。” 不多时,负责搜查的下人,将一包药粉呈在大家面前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清晰明了。 叶晚萧叹息了一声:“如今大人还认为,我惩戒泽哥儿一事,做的不对吗?” “夫人,是我不该误会了夫人,还请夫人原谅。” 宋奕辰神色满是歉疚,自责地看着叶晚萧。 若非是对他太过了解,深知如此究竟有多么的狠毒虚伪,便是看着他这般作态,一般女子,怕是早就不舍得让自己的夫君如此了。 “我毕竟不是他们的生母,大人会误会我,也是人之常情,如此,这件事情,还是大人处理更为妥当,我就不插手了!” 宋奕辰本就生得一副好相貌。 往日他若如此作态,叶晚萧早已经面色羞红地对他千依百顺。 可今日非但没有为他容貌所迷,反而依旧清冷得如同一幽清潭。 仿佛任何事情,都无法激起她一丝涟漪。 “泽哥儿,你为了能够被你嫡母收入名下养,不仅用出不光彩的手段来打压手足,更做出残害手足的行为,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宋奕辰目光失望地看着宋承泽。 对于这个长子,他一向是寄予厚望的。 毕竟宋承泽是他的第一个孩子,更是他心爱的女子所生。 他一直都知道,这个儿子的心思重。 可却没有想到,他居然如此心狠。 只是为了能够获得嫡子的身份,就能够对宋承熙连续下毒数日。 这份心思,即便他自身亦是一个未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也为之心惊。 “父亲……” 宋承泽闻言,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痛哭出声道:“儿子知错了,儿子只是一时糊涂,还请父亲和母亲原谅儿子这一次吧!” 言毕,他重重地磕倒在地。 可在众人看不到的角落。 他一双眼眸之中,满是怨毒之色。 他已经十岁了,很清楚一个嫡子的身份。 尤其是武侯府外孙的身份,对他来说,究竟有多么的重要。 只要能够得到这个身份,莫说只是给宋承熙下一些腹泻虚弱几日的药。 便是直接把宋承熙这个弟弟给弄死,他也不会有任何的犹豫。 只能他如今年纪尚幼,能力尚且不足,居然被叶晚萧发现了。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只是这件事情着实太过恶劣,为父不得不处罚你!” “你且去祠堂跪上三日吧!” 宋奕辰摆了摆手,面上满是无奈之色。 宋承泽身子微微一僵,而后恭敬答道:“是!” 言毕,他起身之际,还不忘抬眸看向叶晚萧。 在见到她只是垂眸品着杯中的茶水后,眼中阴霾一闪,终是不甘地退出了房门。 宋奕辰将他方才那一眼看入眼中。 犹豫了一下后,挥手示意其他几个庶子女退下,这才再次开口道:“夫人,这次的事情,的确是泽哥儿不对,只是,这件事情毕竟情有可原,说到底,还是他太过在乎你这个母亲,想要被你收在名下,才会在情急之下,做出这样的事情。不如,你就体谅他一下,成全了他的心思,可好?” 闻言,叶晚萧将手中的杯子不轻不重地一放,眸光微嘲地看向他,开口:“我若是不同意呢?你当如何?” “夫人……他只是一个孩子,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更何况,泽哥儿还只有十岁……” “一个才十岁的孩子,就能够为了一己私欲,对亲手足下毒,这般狼心狗肺只人,我为何要收为嫡子?” 叶晚萧冷冷一笑,丝毫不留情面地说道。 “夫人,何至于如此中伤一个孩子。” 宋奕辰痛心疾首地看着她,见她不为所动,转而开口道。 “若是你觉得泽哥儿不合适,那换成宇哥儿,或者远哥儿也可以。” “夫人,你身为宋家主母,若是没有一个子嗣傍身,终归也无法立足,不是吗?” 见他竟厚颜无耻到说出这么一句话,叶晚萧猛然抬头,直直看向他道:“既然如此,大人何不说说,我是为何没有子嗣呢?” 第4章 回武侯府 宋奕辰显然没有料到叶晚萧会有此一问。 毕竟,自从叶晚萧小产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和她同床共枕过。 一开始的理由是,她才早产,需要好好休养。 之后,他没有提及这事情,叶晚萧骨子里的骄傲和清高,也不允许她主动。 久而久之,两人便成了有名无实的夫妻。 可成婚三年无子,终究成了叶晚萧的错。 宋老夫人和婆母的刁难,自然也避免不了。 幸而叶晚萧毕竟是下嫁,宋老夫人她们就算刁难,也不敢太过。 这次想要让叶晚萧把宋承泽他们养在名下,也是连哄带骗。 就是宋奕辰也以为,以叶晚萧这些年来在宋家恭顺贤惠的表现,应该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情。 却没有想到,居然会激起她如此抗拒的反应。 “夫人,为夫的只是担心你的身子承受不住孕育子嗣的辛苦,毕竟,三年前你早产的事情,着实吓坏了为夫了。” “为夫的只要一想到当时你流了那么多的血,就满心的后怕!” 宋奕辰软下声来,伸手就覆上叶晚萧的手背,轻轻地摩挲着她的肌肤。 手下的肌肤触感仿若凝脂而成。 只是轻轻划过,便带给人无尽遐想。 宋奕辰的眸底深处逐渐染上了几分欲色。 即便是他心中另有所爱,也不得不承认。 叶晚萧是极美的。 曾经的她,是那样的绝艳无双。 作为上京城中最明艳的贵女,哪怕她只是静静地站在人群之中,也是最光彩夺目的那一个。 若不是当初他把握住了那个机会。 又怎么能够从无数皇亲贵胄的手中,夺下了这朵娇艳的牡丹。 将她收入了自己的后院之中,成为自己的所有物。 叶晚萧看着宋奕辰深情款款的模样,眸底闪过一丝讥诮。 后怕? 前世的他,眼睁睁看着她被做成人彘,也不曾有丝毫动容。 又怎么可能因为她早产出血而后怕呢? 她不着痕迹地抽回手,开口道:“正如同你所说的,我三年前伤了身子,所以我准备明天让太医为我诊个脉,看看身子恢复得如何了。” “让太医诊脉?”宋奕辰一愣。 叶晚萧点了点头:“是的,我明天回家一趟,让我娘拿她的牌子去请林太医为我诊脉。” 若是以宋家妇的身份,又哪里有资格劳烦太医。 宋奕辰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换上笑容:“既然如此,明天我下朝后,陪你一同回去。” “不用了,你上朝辛苦,我自己坐马车回去,无需劳烦你。” 叶晚萧转身,神色淡淡地走到洗手盆前,姿态慵懒地洗着手。 宋奕辰被她拒绝了,眉头微微一皱。 虽然每次去武侯府,出身低微,官阶下品的他,总是需要小心翼翼地伏低做小。 但他心中很清楚,只有努力和武侯府经营好关系,他才能够借着武侯府的势,继续扩展朝中人脉。 唯有等到他爬到和武侯府一样的高度,才能够不用看武侯府人的脸色,甚至…… 将心中的阴暗压下,宋奕辰才想说些什么,却见叶晚萧还在洗手。 美丽的人,便是连洗手的姿态都是赏心悦目的。 那肤若凝脂的柔荑,在铜盆中拨弄清水的画面,只是看上去,便让人心旷神怡。 这一幕,让宋奕辰忽略了叶晚萧洗手带给他的诡异感觉。 随即道:“既是如此,那午膳后,我去接你。” 说完了这件事情,宋奕辰心中挂念着中毒的宋承熙,也便没有再逗留。 叶晚萧看着他匆匆离开背影。 再次狠狠搓了搓方才被他摩挲过的手背。 清冷的眼眸中,沁着一层寒冰。 …… 次日一早,叶晚萧便坐着马车回了武侯府。 才下马车,看着熟悉的府邸,她便无法自已地红了眼。 前世被做成了人彘,又乍闻武侯府噩耗的她,便是做梦也不敢想象,自己居然还有重活一世的机会。 这一世,她一定要好好守护武侯府的每一个人,绝不让上一世的悲剧,再在武侯府上演。 “晚萧,怎么站在这里不进去?”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清朗的男子声音传来。 叶晚萧循声看去,便见一个光风霁月的男子立于不远处,眉眼噙笑地看着她。 男子一身常服,长身而立,挺拔的身子有若一柄长枪,锋芒展露。 又仿若是苍劲翠竹,宁折不屈。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大哥。 武侯府天资绝艳的世子。 “大哥!” 之时对上那双含笑的眸子,叶晚萧心中沉积许久的清泪,终于隐忍不住地滑落了下来。 见她落泪,原本还满心欢喜见到小妹的叶长亭顿时面色变。 忙上前关切道:“妮子,你怎么了?是不是宋奕辰他们欺负你了?和大哥说,一切有大哥在呢!” “大哥,我没事,只是太久没有看到大哥了,一时情绪激动而已。” 叶晚萧下意识别开脸,擦去了脸上的泪水,声音微哑道。 “傻丫头,若是想家了,随时回来便是,何至于委屈自己。” 听她这么说,叶长亭似是松了一口气,疼惜地抚了抚她的头。 然,在叶晚萧没有看见的角度,男子那一双黑眸深处却是闪过一丝冷厉寒芒。 对于这个自己疼爱万分的妹妹,叶长亭自然是极为了解的。 也正是如此,方才不过一眼之下,他便感觉出了。 今日的妹妹,心中藏着诸多事情。 只是既然她不愿意说,他便自己去查就是。 他们叶家的嫡女,决不能让他人欺负了去。 即便,是她夫家的人。 “大哥说的是,以后只要想家了,我便回来,到时候,大哥可不许嫌我烦了!” 叶晚萧轻轻地扯着叶长亭的袖子,撒娇地道。 见状,叶长亭没好气地说道:“晚萧,可不许乱说话,若是让母亲和祖母她们听到了,大哥怕是没有好果子吃。” 谁人不知道,叶晚萧就是他们武侯府的掌上明珠。 当初若不是出了那样的事情,又怎么可能让她嫁给了宋奕辰那样一个人。 对于这一事,武侯府的人都是自责在心,只是一直不在叶晚萧面前表露出来而已。 第5章 太医诊脉 叶晚萧哪里看不出自家大哥这是在故意哄自己的开心。 当下轻笑地跟着大哥进了武侯府。 此时,武侯夫人也得知了自家女儿回来的消息,满心欢喜地迎了出来。 “娘。” 若说在大哥面前,叶晚萧还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那么,在看到武侯夫人后,她只是轻呼一声,便红着眼投入了娘亲的怀抱,撒娇地搂着她,感受着自家娘亲温暖的怀抱。 “都这么大的人了,还咋咋呼呼的。” 武侯夫人疼爱地搂着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只觉得比起上次相见,女儿又削瘦了几分。 “就算我长再大,也是娘的女儿,娘还能不要我了不成?” 叶晚萧悄悄抹去了眼角的泪水,不依地开口说道。 “说什么傻话呢!”武侯夫人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手上却是怜爱地拉着她,朝着屋里走去。 被一大一小俩美人给彻底遗忘了的叶长亭,见状只能无奈地摸了摸高挺的鼻子,跟在她们二人后面。 还不忘吩咐下人,做些叶晚萧喜爱的糕点和甜品端上来。 “你说想要娘把林太医请过来为你诊脉?” 武侯夫人在听到叶晚萧的话后,面色一变:“晚萧,可是你的身子有何不适?” “娘且放心,我的身子并无不妥,不过是许久没有请平安脉了,所以今日过来,顺便诊上一诊。” 叶晚萧并未将宋府的那些腌臜事情说出。 她是武侯府的嫡女,更是在那样的情况下下嫁到宋府的,本就已经拖累了武侯府。 若是再将宋府的烦心事带到武侯府来,扰得家人为自己烦忧,那就真的太不孝了。 见武侯夫人让人带着自己的手牌去请林太医了,叶晚萧四下看了一眼,开口问道:“小妹呢?” “那丫头一早的就陪你祖母去宝严寺上香了,若是知道你来了她没有在,回头可有的闹了。” 提及自己的小女儿叶晨曦,武侯夫人的脸上便满是无奈而宠溺的笑意。 小女儿如今不过十岁,相对于大女儿的懂事乖巧,她却是爱玩爱闹许多。 且因为年纪小的原因,家里人都宠着她,是以便是她这个娘亲,也只能由着她了。 “如此,那我过几天再来一趟便是。何至于就让她为此闹腾了。” 听到武侯夫人这么说,叶晚萧宠溺一笑。 对于自己这个妹妹,她也是疼爱无比。 想到前世,这个妹妹在父亲和母亲死后,亦是一头撞死在武侯府的门前,她的心里便是一阵的抽疼。 没有人比她更加清楚,自己这个妹妹可是金尊玉贵养大,平日里就连手指头蹭破了点皮,都要赖在她或娘怀里撒好一会儿娇的人。 当时,她是怀着怎样悲壮的心情,才能够狠下心来,自己撞柱而亡啊! 武侯夫人听到叶晚萧这么说。 不动声色地和一旁的叶长亭对视了一眼。 彼此眼中都是思绪万千。 虽说武侯府和宋府之间相隔不远。 即便坐马车,也就半个多时辰的路程。 但哪里有出嫁了的女子,几天时间,接连回娘家的? 叶晚萧嫁去宋府三年来,皆是规规矩矩地在宋府过着日子。 唯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按照风俗规矩回来偏偏今日…… 看着只是几个月时间不见,无论是周身气质还是眸光言行,都沉淀出周年岁月痕迹的叶晚萧。 武侯夫人只觉得一颗心都被揪着疼。 她的女儿,究竟是受了怎样的委屈,才会有了如此之大的变化。 偏生女却是不肯说出口,面上更是噙着云淡风轻的笑容。 显然是不愿意让她的事情,惹得自己等人担忧。 既是如此,他们这些做家人的,为了安抚女儿的心,也只能装作不知道了。 不多时,去请林太医的人,带着林太医来了。 得知是为叶晚萧请平安脉后,原本行色匆匆的林太医长松了一口气。 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道:“原来是给你这妮子请平安脉,真是吓煞老夫了。” 林太医乃是武侯夫人的表舅舅,按照辈分,可是叶晚萧的舅公。 也正是如此,武侯夫人才能让下人带着手牌去,就请了过来。 只是这层关系,外人并不知道,便是宋府的人,也并未提起。 “有劳表舅公了。” 叶晚萧微微一笑,惹得林太医又是一阵子吹胡子瞪眼。 只是,原本故作恼怒的表情,在为叶晚萧把脉之后,顿时化为凝重。 “妮子,怎么回事?你如今也才二八年华,怎么会郁结于心,忧思过度?你这般心思重,是为了什么?” 听到林太医的问话,叶晚萧有些讪讪地想要收回手。 便是她自己也没有想到,自己的情况居然会如此之糟糕。 如此想来,自己这三年来,在宋府过的日子,着实是太过压抑了。 “晚萧,怎么回事?你如今可才十六岁,怎么就会有有此重的忧思了?” 武侯夫人皱眉看向叶晚萧,眼中满是心疼与后悔。 都怪她,若是三年前她小心一些,多提防一些,也不至于让自己的女儿如此。 一旁的叶长亭虽然没有开口,但往日清朗温润的眸中却是满是冷厉之色。 叶晚萧将众人的神色收入眼底,忙开口说道:“娘,大哥,你们别担心,我只是这几天没有休息好,并无大碍,这不是就来找表舅公调理身子了吗?你们就算不相信我,还能不相信表舅公的医术吗?” 听她这么说,林太医瞪了她一眼,说道:“老夫纵使医术逆天,也要你自己爱惜自己身子才行。” “表舅公,我自然是爱惜自己身子的,这才主动找上您了啊!” 见状,叶晚萧忙是温言软语地哄着他们,这才勉强过了这一关。 林太医将胡子抚了又抚,这才精心写出了一个方子,让她喝上七天,随后他再照情况调整。 开完药方后,林太医也不多留,毕竟他在太医院当值,不能离开太久。 叶晚萧起身送他。 走到无人处,林太医轻哼一声,开口道:“妮子,找老夫到底有什么事?就直说了吧!” 第6章 可愿意教我 叶晚萧见林太医看穿了自己的心思,也不恼,而是笑着开口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您老人家。” “哼,戴高帽子也没有用,你的身体情况,老夫二可是没有说谎。” 林太医目露威胁地说道:“若是下次来,你的身体没有好转,可别怪老夫直接动用针灸了。” 叶晚萧心知林太医这是关心自己,忙点了点头,而后开口说道:“表舅公以前说过,想要收我为徒的事情,可还作数?” “你是说,你想要学医?” 林太医脚步一顿,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叶晚萧是林太医看着长大的,是以,他很清楚这个外孙女到底有多么惊人的学医天赋。 奈何她不仅出身行伍世家,更是女儿身,林太医也就只能熄了这份心思。 可没有料到,如今已然嫁人三年的叶晚萧,居然主动提起了这件事。 “是的,不知表舅公可还愿意教我?”叶晚萧低声问道。 林太医眸色一深,开口道:“医者,可救人,亦可杀人,晚萧妮子,你想学的,是救人的本领,还是杀人的行当?” 叶晚萧默了默,才低低回答道:“表舅公,我想学的,是面对亲朋好友时,可以救人,面对豺狼虎豹时,也可以杀人的本事,不知表舅公,可愿意教我?” 林太医显然没有料到,她居然会回答得如此干脆直接。 一时愣在原处。 在叶晚萧以为,他会拒绝自己的时候,他忽然一笑,笑得极为释怀。 “好,老夫的徒弟,本就该是你这般心性,既然你肯学,那老夫自会将浑身本领都交给你。” 说着,他便从随身的药箱之中,掏出一本手札,递给叶晚萧道:“这是老夫从医五十年来,所记的手札,你且先带回去看,有什么不懂的,到时候问我便是。” 叶晚萧看着面前这本明显被无数次翻阅,却保护得极好的手札,心知这厚厚的一本手札,可以说是凝聚了林太医毕生的心血。 当下恭敬地接过,开口道:“表舅公放心,晚萧一定用心专研。” 林太医凝眸看着她:“你一向是一个有主意的人,我相信,你无论有什么打算,心里都是有计量的,如此,想做什么,就放心去做,你的背后,是有人的。” “谢谢表舅公。” 叶晚萧心下一暖,强忍着涌到眼眶的泪水,沉声点头。 目送林太医离开后,叶晚萧回到花厅,武侯夫人见她手中拿着手札,眸光微微一闪。 继而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问道:“晚萧,为何奕辰没有陪你一起回来?” “他要上朝,我就没有让他陪了。” 叶晚萧自然明白武侯夫人问这话的用意,顿了顿,径自开口道:“娘,昨日宋奕辰的母亲,想要让我选一个庶子,记在我的名下养着。” “什么?” 闻言,不仅是武侯夫人,便是叶长亭也是面色一变,沉声问道:“她这么做,简直欺人太甚。” 叶晚萧可是武侯府的嫡女,宋奕辰的正妻。 宋老夫人居然想要让她选一个庶子养在名下,这是根本没有打算让叶晚萧有自己的孩子了吗? 叶晚萧嘴角微微一勾:“或许,她是觉得,我可能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吧!” “岂有此理,你不过是三年前早产,伤了元气而已,林太医也说了,并不影响你再要孩子。”武侯夫人愤怒地一拍桌子,冷声开口道。 “我武侯府的外孙,岂是谁人都可以当的。”叶长亭面色冰冷,声音淡漠地开口道。 宋家的那几个庶子,他也不是没有见过。 虽说那宋承泽的确有几分小聪明,但不知为何,看着那一双过于世故,满是算计。 少了孩童当有的清澈的眼睛,他的内心就是喜欢不起来。 见母亲和大哥动怒,叶晚萧心中也着实不好受。 若是可以,她真的恨不能将自己重活一世的事情,尽数说出。 让母后他们看穿宋家之人的真面目。 只是重生一事着实太过天荒夜谈,匪夷所思。 若非亲身经历,着实难以相信。 更何况,如今她已经是宋家妇,即便武侯府再如何位高权重,也无法干涉太多。 除非,她和宋奕辰和离。 只是…… 在大梁国,被休弃的女子,往往被视为不祥和耻辱的象征。 如今大哥尚未娶妻,小妹更是还未及笄。 她若是被休弃,她殃及了大哥和小妹的婚事,就算死了都无法原谅自己。 纵使为了大哥和小妹,她都必须留在宋府,不能轻易离开。 除非,她能够有十足的把握,能够全身而退,与宋奕辰和离。 但可想而知,宋奕辰好不容易才攀上了武侯府,又怎么可能愿意放她离开? 只怕就算举武侯府之力,逼他和离,他也会狠狠咬下武侯府一块肉来。 “娘,大哥,放心,我不会让自己受委屈的。” 叶晚萧扯了扯武侯夫人的衣袖,让她不用担心。 “宋奕辰是怎么说的?” 武侯夫人却是首次没有理会她的撒娇,而是转口问道。 就如同叶晚萧所顾虑的一般,她毕竟已经嫁作了宋家妇,娘家的人插手太多,反落人口实。 这件事情的关键,还是得看宋奕辰是如何做的。 叶晚萧淡淡一笑,开口道:“他原也是想让我认养一个庶子在名下,不过,昨日的事情,却是让他暂时没有颜面再提了。” 说着,她便将宋承泽为了能够成功地被自己选入名下养着,而对宋承熙做的一切据实说出。 “若是娘没有记错的话,那宋承泽,如今也不过才十岁的年纪吧?这般年纪,居然如此狠毒,真是……” 听到宋承泽居然对自己的手足下毒,武侯夫人面色顿时极为难看。 满心担忧地看向自己的女儿。 如今宋承泽能够为了利益,对手足下毒。 等以后,未必不会为了其他的事情,而将目标转向了自己的女儿。 狼子野心,又岂会止步于眼前一点利益? “娘且放心,如今我已经看穿了他的真面目,自是会小心提防着他的。” 叶晚萧心中稍慰,娘不愧是武侯夫人,凭着这件事情,就能够看得如此深远。 今日她将这些事情说出,也可以让武侯府对宋府的人有了提防之心,如此,以后有什么事情,也不会轻易被宋府的人算计了去。 “你刚刚是说,宋奕辰只是暂时没有颜面再提?” 叶长亭敏锐地抓住了叶晚萧话语中的关键字。 第7章 无需委屈自己 叶晚萧点了点头,并没有打算瞒着自己大哥:“大哥,宋奕辰此人最是善于钻营,城府深沉,他想要将宋承泽养在我的名下,所图的,自然是想要让我们武侯府为他的儿子铺路。” “如今宋承泽已经十岁了,再有三年,就可以参加科考了。” “所以……宋奕辰自然是急着要为他这个长子寻一个好的出身,来为他的科举之路当踏脚石。” “而我们武侯府,正是不二之选!” 武侯夫人听了叶晚萧的话,气得面色发青。 满是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女儿,眼眸噙泪:“这般工于心计之人,真是苦了我的女儿了!” 最让人心寒胆颤的,无非就是枕边人的算计。 她的女儿嫁给这样一个男人,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自然可想而知。 如此,也不难理解为何女儿十六岁的年华,却因为忧思过度而身体有恙了。 “晚萧,你可是想……” 叶长亭嗫嚅了一下双唇,却说不出“和离”二字。 毕竟,和离之事,时光重大,关乎的不仅仅是自己妹妹的一生,更是整个家族。 他可以无所谓自己,但他却不能不在乎叶晚萧的一生。 一旦和离后,叶晚萧的后半生,又该如何? 叶晚萧摇了摇头,道:“现在还不行。” 就算要和离,也该等到大哥和小妹都成亲以后。 只有这样,才能将这件事对武侯府的影响,降到最低。 “不!晚萧,你无需如此委屈自己。” 听她这么说,武侯夫人摇了摇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她:“一切,都看你自己的内心。” “当初,我和你父亲就是因为顾忌太多,才让你嫁给了宋奕辰,造成了你这三年的不幸。” “我们不能一错再错,继续眼睁睁地看着你过得不开心,而为了所谓的人言,坐视不理。” “孩子,你若是真的过不下去了,就和他和离吧!我们武侯府,还不至于连一个和离的嫡女,都容不下。” 叶长亭亦是开口说道:“大哥知道你在顾忌什么,没有错,大哥和小妹的确还没有婚嫁。” “更何况,若我们以后的成亲对象,只是因为家中有一个和离的女子,就不愿意和我们结亲,那这样的成亲对象,也未必就是良人。” “如此,你的存在,反而能够让我们更加清楚地看清对方的为人和胸襟,如此说来,非但不是一件坏事,还是一件好事。” 说到这里,他抬手抚了抚叶晚萧的长发,亲昵的举动,一如小时候那般。 “所以晚萧,别担心,一切,还有大哥在呢!” “大哥……” 叶晚萧的眸子一红,隐忍许久的泪水滑落下来。 她想过很多,也深知家里人到底有多么疼爱自己。 正是因为如此,即便是重生过来了,她也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但此时被亲人关爱浓浓包围的她,明白过来。 就如同在自己心中,家人占据最重要的位置一般。 她在家里人的心中,亦是最重要。 既然如此…… 原本心中还不确定的打算,越发明确起来。 她看了一眼被自己收好的医书手札,眸光坚定。 “娘,大哥,你们放心吧!若是真的需要走到和离的那一步,我一定不会瞒着你们的。” 叶晚萧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笑着开口说道。 见她笑容释然,武侯夫人和叶长亭也暗暗在心中松了一口气。 或许,事情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严重。 不管怎么样,这毕竟是叶晚萧的婚约大事,还是以她自己的决定为主。 而他们作为叶晚萧的亲人,只需要无条件地站在她的身后,支持她的一切决定即可。 叶晚萧陪着娘亲和大哥用过午膳之后,便听到门房来报,宋奕辰来了。 若是以往,听到姑爷上门,武侯夫人定会喜笑颜开地让人迎进来。 而这一次,却是笑容淡淡地坐于位置上不动,径自将目光转向叶晚萧。 “娘,女儿先回去了,过几日再来看您。” 叶晚萧起身,也不说让宋奕辰进来的话,而是直接请辞。 见此,武侯夫人哪里不明白她的意思,当下点了点头,示意叶长亭送她出去。 外院,宋奕辰正纳闷为何武侯夫人院里的人没有出现。 便见叶晚萧兄妹两人相携朝着这方走来。 “奕辰见过大哥。” 见大舅兄出现,宋奕辰忙站起身,神色恭谨地朝着他行了一礼。 若是以往,纵使心中对宋奕辰并不喜,叶长亭也会看在妹妹的情面上,与其寒暄一番。 但如今,看着对方一派谦谦君子风范,叶长亭只觉无比刺眼。 伪君子,往往比真小人,更加让人厌恶。 而面前的宋奕辰,便是不折不扣的伪君子。 “听闻奕辰你,想要让晚萧认养你的庶子在名下?” 听他的问话,宋奕辰一愣,显然没有料到,叶晚萧居然会将这些事情说出。 当下微微低下头,有些心虚地答道:“大哥,此事主要是家里人听闻,膝下无子的人,认养一个孩子在身边,就会带来亲子,所以才……” “无稽之谈!” 叶长亭开口,眸光冷厉地扫过宋奕辰,而后看似不悦地瞪了叶晚萧一眼,道:“此事,晚萧已经和我们说过了,就算她同意也没有用,我和我娘是不会让一些来路不明的人,成为我武侯府的外孙的,你和晚萧就死了这条心吧!” 听他如此不客气的话,宋奕辰面皮微微一抽,眼中一抹怨毒之色闪过。 却不敢多言,只得喃喃应道:“是,一切依大哥所言。” 叶长亭自是没有错过宋奕辰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怨毒。 心中对他的警惕更甚。 目送着叶晚萧他们上了马车之后,他沉吟了片刻,挥手招来自己的亲信陆苏,开口问道:“准备马车,我去相府一趟。” 陆苏一愣,不解地问道:“少爷这是……” 身为叶长亭的亲信,他自然清楚自家主子的打算。 叶长亭冷冷一勾嘴角,道:“宋奕辰的官阶,有些太过顺畅了,以至于,让他忘记了,自己的官路亨通,是靠着谁了!” 第8章 自请下堂 马车上。 叶晚萧看着宋奕辰在自己的身旁坐下,不着痕迹地借着喝茶的举动,朝着小桌边挪了挪。 若说以前,和宋奕辰没有半分感情的她,会因为两人的婚姻关系,而努力地想要经营好宋府,做一个合格的贤妻良母。 但如今重活一世,看穿了宋府每一个人真实面目的她,却是不会再对他抱有半分希望,有的,只是筹谋着,如何从这桩婚事之中脱身。 一时之间,马车之中,气氛竟是有种让人窒息的凝滞。 看着身旁女子低头品茶,沉默不语的模样。 宋奕辰轻咳一声,主动打破了这难以言喻的气氛,开口问道:“夫人,今日林太医的请脉,一切可还顺利?” 闻言,叶晚萧轻轻一抿茶水,默了默,开口道:“正如大人所说的,三年前的早产,让我伤了身子,需要好生调养一段时间,才行。” 听她这么说,宋奕辰的眸光一闪,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亦是莫名有种遗憾。 他来不及分辨自己心中到底是什么感觉,就听叶晚萧再次开口道:“我心知大人急于想要一个嫡子,此时毕竟是我身体不争气,若是大人真的着急的话,不如,我自请下堂……” “休得胡言!” 不等她的话说完,宋奕辰便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她的话。 叶晚萧抿了抿唇,虽然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她的神色却是没有丝毫退步:“毕竟,今日我兄长的态度,大人也已经看到了,让我认养一个庶子在我名下一事,武侯府是万万不会同意的。可我也毕竟不能因为一己之私,就让宋府没有嫡子,如此,只有我们和离,才是对大人最好的选择。” “和离一事,以后不许再提,我宋奕辰此生只会有一个夫人,那就是你。至于嫡子之事,既然有林太医在为你调养身体,你我还年轻,不着急。” 宋奕辰说着,还不忘深情款款地牵起叶晚萧的手,开口道:“夫人怎能够如此轻言和离二字,着实是太伤为夫的心了。” 叶晚萧抬眸看了他一眼。 宋奕辰本就长得一副好皮囊,如今再这般满目深情地盯着一个人看。 端的是一副好郎君的姿态。 也难怪,在他功成名就,官居一品之后,引得无数女子为他前赴后继,不惜为妾。 只可惜,如今这番姿态,看入她的眼中,只觉无比的恶心。 她不着痕迹地收回手,转而为他斟了一杯茶水,笑着道:“如此,倒是我失言了,这杯茶,就当我给大人赔罪了。” “夫人知错便好,日后可不许再说什么和离的话了,为夫对夫人的一片赤诚之心,夫人怎忍心如此伤我。” 宋奕辰见她这般说,心中松了一口气。 随即,便听到叶晚萧再次开口:“如此,祖母那边,还望大人能够去劝导一番,毕竟我母亲和大哥已经严厉拒绝了,若是再提起……”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宋奕辰自然是不好再拒绝,只能点了点头道:“夫人放心,祖母那里,我自会去说明的。只是,祖母毕竟年事已高,她若是唠叨几句,还望夫人能够多多包容。” 叶晚萧微笑:“大人放心。” 她一定会好好“包容”的。 马车经过一间药铺的时候,叶晚萧让车夫停下,拿着林太医写的方子进药铺抓药。 才走到药铺门口,便听里面一个软萌得足以融化人心的声音传来:“你们这个黑心药铺,明明就是你们以次充好,用假药来骗人,居然不承认,还想以势欺人!” “小公子,你可不要信口雌黄地冤枉人?我们药铺可是童叟无欺,从不卖假药的,再胡说,可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怎么?你还想要和本公子动手不成?”脆生生软萌萌的声音再度响起。 听到这个稚嫩,却一派威严作势的声音,叶晚萧莫名有种忍俊不禁的感觉。 一脚踏入了药铺,循声看去。 下一瞬,只觉眼前一亮。 只见药铺的柜台前,站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 男孩不过三岁模样,穿着一身精致华贵的袄子,脖子上的一圈白色狐毛将其精致的容颜衬得冰雕玉琢。 仔细看去,便见小男孩眉心竟是长着一点朱砂痣,让得他有若年画上的仙童。 最难得的,是男孩身上的那股灵气,就仿佛是误入人间的精灵一般,不染尘埃,却狡黠得惹人喜爱。 药铺的掌柜显然也看出了男孩的身份不凡,小小的人儿,不到他们的大腿高,但身上竟是别有威严之势显露。 “你……” 药铺的掌柜色厉内荏地喝道:“你凭什么说我们是买假药?” “自然是有凭据的。” 说着,小男孩指着一旁面色无措的女病人道:“她药方上写的是桃仁,可你们给她抓的却是杏仁。杏仁是心状的,桃仁是扁平椭圆形的,没有杏仁饱满且干瘪。桃仁是活血化瘀的,多用于女科疾病,作用是活血化瘀;而杏仁是治疗咳嗽的,作用是止咳化痰润肠。你们用便宜的杏仁来代替桃仁,赚的可是昧良心的钱!” 闻言,那女子指着掌柜骂道:“原来如此,难怪我服用了半个月的药,病情却没有丝毫好转,反而更加难受了!你们真是坏了心肝的东西!” “还有这沉香,分明是枯木喷上沉香油冒充的。” “还有这龙骨,我刚刚看过了,只是普通的岩石打碎冒充的,这家药铺,真是伤天害理!” 明明只是三岁的小娃娃,但却将几个人手中药材的假药一一道出。 言之凿凿,有理有据。 “休得胡说八道,你一个三岁稚子,也敢对我铺子里的药材指手画脚,来人,将他给我赶出去!” 药铺的掌柜恼羞成怒,忙示意一旁的小二赶人。 小男孩毕竟只有三岁,小二只是随意一个推搡,他便一个趔趄朝着门槛处倒去。 若是这一下摔着,定然会撞个头破血流。 见此一幕,叶晚萧忙上前一步,将他搂入怀中。 小男孩只觉一股馥雅清香袭来,随后便落入了一个温暖舒适的怀抱。 第9章 娘亲 小男孩下意识抬头看去,便见一张满是关切的绝美容颜映入了自己的眼眸。 看着这张因为自己而染上担忧的容颜,小男孩心中一暖,下意识地就喊了一声:“娘亲!” 随着小男孩一句“娘亲”出口,四周顿时安静下来。 药铺中的掌柜顿时面色一变,心虚地看着叶晚萧,小心翼翼地赔笑道:“这位夫人,我们只是……只是……” 叶晚萧怀抱着小男孩,见他在唤了自己一声后,就依偎在自己的怀中,眼巴巴地看着自己不说话,当下心头一软,只以为他是被药铺的人给吓坏了。 当下伸手揉了揉小男孩的头顶,开口说道:“别怕,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的。” 言毕,她站直了身子,一手呈保护姿态护着小男孩,冷冷地看着药铺掌柜问道:“掌柜的,他方才说的,有什么不对吗?” “这……”药铺掌柜的面色极为难看。 而不等他再开口,叶晚萧又不慌不忙地开口说道:“既然掌柜的有异议,那我便请京兆府的人过来论断吧!” “夫人请息怒!” 闻言,药铺掌柜顿时起了一身冷汗。 然而,就在叶晚萧准备招来随行护卫的时候。 却见几个侍卫模样的人匆匆行来,在小男孩的面前跪倒:“参见世子,世子殿下有没有事情,可有那不长眼的冲撞了殿下?” 听到侍卫们如此问,一旁药铺的掌柜和小二,皆是面如土色地,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小男孩。 “世子?他居然是世子?” 原本见小男孩衣着华贵,他们也只当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孩子,贪玩跑出来的。 谁能够想到,这个身边没有跟着下人的小男孩,居然是世子? 想到自己方才居然敢对世子动手,药铺掌柜和小二的内心一阵绝望,满脸灰败之色。 “世子,世子殿下饶命!” 众人对着小男孩连连磕头,不断地求饶。 然而小男孩却连眼角余光都懒得施舍给他们,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只是乖巧软萌地盯着叶晚萧,声音软萌萌地开口道:“娘亲,我终于见到娘亲了!娘亲好美啊!” 见他如此,药铺掌柜和小二顿时福至心灵,转而朝着叶晚萧求饶道:“王妃,求王妃饶了小的一条贱命吧!” 听到他们称呼自己王妃,叶晚萧面色一红,慌忙就要开口:“我不是……” “洲洲!”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低沉的男子声音传来。 男子的声音明明并未刻意抬高,但其自带的威严与尊贵,却瞬间让得四周众人下意识地止住了一切话语,抬眸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叶晚萧怀中的小男孩在听到这个声音之后,身子一僵,非但没有出声,反而往叶晚萧的怀里钻了钻,只露出一个圆滚滚的小屁股和一双小短腿。 只见一个身着紫色锦袍,披着玄色大氅的男子,在侍卫的环伺之下,缓缓踏入药铺。 随着男子的出现,顿时让人只觉双眼一亮,分明是灰扑扑黯淡冷沉的药铺,却有一种置身殿堂寰宇的错觉。 所谓集天地之精华,自成一道风景,大想来说的便是面前的这个男子。 叶晚萧在最初的一晃神后,便认出了来人,赫然便是当今最受皇上宠爱的宸王——萧墨渊。 而在看到萧墨渊额头上那一颗与小男孩一般鲜艳的朱砂痣后。 叶晚萧终于能够明白,为何自己在看到小男孩第一眼时,居然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了。 小男孩,竟是宸王府的世子? 此时此刻,众人也已经认出了萧墨渊,齐齐跪倒行礼:“参见宸王殿下,宸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无须多礼!” 萧墨渊挥手示意众人平身,眸光淡淡地投向叶晚萧的方向,声音波澜不惊却压迫十足:“洲洲!” “父王!” 做鹌鹑状态的小男孩萧逸洲无奈地放开叶晚萧的披风,钻出精致漂亮的脑袋,朝他不甘不愿地喊道:“洲洲在这里!” 萧墨渊眸光在他仅仅抓着叶晚萧披风的小胖手上定了定,随即,扫向萧逸洲身旁的侍卫。 那侍卫见状,忙上前将事情如实禀报。 听完侍卫的话,萧墨渊眸光一沉,冷冷一挥手:“将他们送去京兆府。” “是!” 几名侍卫答应一声,齐齐上前将药铺的人拿下。 “宸王殿下饶命啊!小的不知是世子和宸王妃,着实无意冒犯世子和宸王妃……” “宸王妃?” 萧墨渊闻言,眉峰微微一扬,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向了叶晚萧。 他们说的宸王妃,是她吗? 见男子深不可测的目光看来,叶晚萧忙摇头道:“我不是宸王妃,他们误会了!” 饶是两世为人,此时此刻,叶晚萧也恨不能有个地缝能够让自己钻进去。 宸王该不会误会,自己是那种趁他不在,假装宸王妃来招摇撞骗的人吧? 却不想,她这方才开口,怀中的小团子却是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袖,一派天真无邪地开口道:“娘亲,你是我娘亲,你自然就是我父王的妃子啊!他们叫你宸王妃,并没有错啊!” “我……” 虽然没有照镜子,但叶晚萧却敢确定,自己此刻的脸定然是通红的。 她无奈地朝着萧墨渊行了一礼道:“宸王殿下,臣妇乃是太史令宋奕辰之妻,方才这些人会那般称呼,是因为世子他……” 接下来的话,无需叶晚萧说出口,便见萧逸洲蹬蹬瞪地几步来到萧墨渊面前,拉着他的手道:“父王,她就是娘亲,我们带娘亲回府好不好?有了娘亲,皇爷爷他们就不会一直逼父王娶妻了!” “洲洲!” 萧墨渊弯腰将小团子抱起,抚了抚他毛茸茸的头顶,开口道:“莫闹!” 说着,他矜贵而有礼地朝叶晚萧点了点头道:“原来是武侯府的嫡女,今日多亏有你护着洲洲,这份恩情,本王记下了。” 叶晚萧听到他对自己的称呼,微微一愣,忙回以一礼道:“宸王殿下客气了,臣妇只是举手之劳,担不起恩情二字。” “夫人!” 就在这个时候,宋奕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第10章 攀附宸王府 宋奕辰看着药铺内,站在宸王父子面前不卑不亢落落大方的妻子。 想到方才几人的对话,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忙上前一步,带着几分迫切朝萧墨渊行礼道:“下官太史令宋奕辰,参见宸王殿下,世子。” “你就是太史令,宋奕辰。”萧墨渊眸光淡淡地看着面前的男子,眸底深处闪过一丝鄙夷之色。 他方才心系萧逸洲,匆匆进门的时候,可没有错过门外这个男子看到自己之时的神情。 而对方明知道药铺里的纷乱,却迟迟未曾进门。 直至现在事情明朗,确定叶晚萧和萧逸洲之间并无矛盾,反而关系友好,这才出面来刷存在感。 男人身在仕途,精于钻营,并不可耻。 但却连自己的夫人都算计至此,不谓不让人心寒。 “是。” 宋奕辰看着萧墨渊深沉得令人无法揣摩其心思的模样,心中不由忐忑万分。 此时的他,也暗自有些后悔,早知道这里面的事情,和叶晚萧无关。 甚至,叶晚萧还因此得到了萧逸洲这个小世子的好感,他绝对不会故意躲避在外面不进来。 以至于错过了,这千载难逢的,搭上宸王殿下的好机会。 不过幸好,叶晚萧得到了宸王殿下父子的好感,他这个当夫君的,也能够沾上光不是。 至少,现在他也能够在宸王殿下面前混一个脸熟了。 萧墨渊不动声色地将宋奕辰眼中那一抹算计看入眼底,径自别开目光,朝叶晚萧点了点头,道:“宋夫人,今日之事,本王记下了,告辞。” 言毕,他竟是连多余一个目光都不屑于给宋奕辰,就这么抱着萧逸洲离开。 小团子被抱着出了药铺门口,恋恋不舍地看着叶晚萧,开口道:“父王,为什么不让娘亲和我们一起回府?” “她不是你娘亲,洲洲不可胡言,以至于坏了宋夫人的声名。” 萧墨渊无奈地看着儿子,出言纠正道。 闻言,小团子委屈巴巴地眨巴着双眼:“可是……洲洲明明感觉,她就是娘亲啊!她身上有娘亲的味道。” “你的感觉是错误的。”萧墨渊径自将小团子抱上了马车,示意车夫回府。 “可是,洲洲还感觉,娘亲的那个夫君很讨厌……” “……你这个感觉是对的!” …… 药铺内,宋奕辰听到萧逸洲叫叶晚萧娘亲,面色瞬间变得有些阴沉可怖,随后不知道想到什么,又带上了几分欣喜。 如此看来,那小世子对自己夫人显然极为喜欢,这一点,可真是太好了! “夫人……” 他激动地看着叶晚萧,眼中是掩不住的热切,对攀上宸王府的热切。 叶晚萧淡淡掩下眼帘,声音清浅道:“时间不早了,先回府吧!” “好,好!夫人应该也累了,先回府吧!” 宋奕辰凝了凝心神,心知自己就算急着攀附宸王府,也不能急于一时,当下点了点头,两人各怀心思地上了马车,宋奕辰满心都在想着,该如何借助今日之事,和宸王府攀上。 而叶晚萧,则是思量着该如何破解眼前困局。 因此,一路上马车上的两人,竟是默契地没有交谈。 不多时,马车已然回到了宋府。 才下马车,叶晚萧便看到一个身着素衣,梳着妙常髻的女子,站在不远处。 看到两人下车,她笑着点了点头,开口道:“奕辰,弟妹,你们回来了!” 看到此人,叶晚萧眸子微微一凝,轻笑着点了点头:“大姐今日怎么出门了?” 面前之人,名为宋旖珊,乃是宋奕辰的姐姐。 曾经有过婚约,但却在成亲前一个月的时候,未婚夫却重病身亡。 宋旖珊为了给未婚夫守节,终生不嫁,并吵闹着要出家。 最后在宋家一众人的再三挽留,甚至宋老夫人的以死相逼之下,才退而求其次,在宋府中修了一个佛堂,让她带发修行。 而宋旖珊也似乎是真的对世俗没有了任何的牵挂。 几乎长年都呆在佛堂之中,即便是宋府之中的人,也鲜少见到她。 只有佛堂之中,时不时传出来的木鱼声,让人还会想起,宋府之中,还有着这样一位存在。 “佛堂中的香烛烧完了,我出来买一些。” 宋旖珊声音轻浅,面色无喜无悲,眸光带着对世事的无欲无求。 闻言,叶晚萧朝着她手中提着的东西看去。 果然,她手中拎着的篮子中,放着一把特制的上等香烛。 这些香烛,一看便是价格不菲,一般只有达官贵人礼佛之时,才会采买的。 而若是她没有记错的话,宋府,从她嫁进来之后,宋旖珊所在的小佛堂中,就没有断过这等香烛的供应。 也正是因为如此,宋府之中开辟出来的佛堂虽不大,但每个月的开支,却是不低。 “大姐。” 这个时候,宋奕辰走了出来,见她自己拎着香烛,忙上前帮接过来,帮她拎着。 在感受到手中篮子的重量后,皱了皱眉道:“这等粗活,怎么不让下人干。” 见他面露关切,宋旖珊面上终于露出了几分笑意,开口道:“我如今已然是一个出家人了,总是使唤下人,终归不妥。” “大姐只是带发修行,最多也就只能算是半个出家人,你是宋家的主子,使唤他们,有何不妥?” 宋奕辰不赞同地说道,转而不忘训斥小佛堂离伺候的下人。 “好了,奕辰,你就别训斥她们了,是我在佛堂里待久了,想出来走走,不关她们的事。” 宋旖珊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阻止了宋奕辰训斥下人。 闻言,宋奕辰这才缓了面色,目光欣慰地看着她道:“大姐是该多出来走走,别总闷在佛堂里。既然出来了,就一起去看看祖母和泽哥儿他们吧!他们可一直念叨着你呢!” 宋旖珊无奈地叹息一声:“让祖母操心了,着实是我不孝!” 言毕,她顿了顿,原本淡漠的眸子有了几分神采:“说起来,我也有一段时日没有看到泽哥儿他们了,还真是有些想念他们了。” 见宋奕辰满心关怀着自己,陪同着自己朝宋老夫人的松鹤堂走去,俨然将叶晚萧这个妻子抛之脑后。 宋旖珊眸光一闪,看了叶晚萧一眼,嘴角微微一勾,意味深长地一笑,跟上了宋奕辰的脚步…… 第11章 请求庇护 叶晚萧依旧站在原地,看着宋奕辰和宋旖珊相携离去。 他们的背影是如此的和谐。 毕竟他们才是一条心的一家人。 而她叶晚萧,就仿佛是不该出现的外人一般。 和他们,终归不在一个世界。 “夫人,我们是去松鹤堂还是……” 一旁的沅苓见她沉默不语,小心翼翼地上前问道。 “回秋萧院吧!” 这个时候去松鹤堂,看他们宋家人在一起其乐融融的相处,不过是自取其辱。 才走到秋萧院门口,便见一大一小两个人影等在门外。 “夫人,是兰姨娘和熙少爷。” 沅苓在看清两人后,开口说道。 听到她的声音,宋承熙转过身来,在看到叶晚萧后,眼睛一亮,几步上前,仰起头,两眼亮晶晶地看着叶晚萧:“母亲。” 叶晚萧垂眸看着他,开口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宋承熙回头看向兰姨娘,开口道:“是姨娘说,要来感谢母亲。” 说话间,兰姨娘恭敬地走上前来,朝着叶晚萧行礼道:“奴婢给夫人请安。” “兰姨娘这个时候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叶晚萧径自越过她,缓步朝屋内走去。 兰姨娘则是神态恭谨地落后一步,小心跟着:“奴婢多谢夫人救了熙哥儿,若不是夫人英明,怕是熙哥儿还不知道要被下毒多久,到时候身子怕是就毁了。” “我即为宋府主母,这些不过是分内事情,无需你特意前来感谢。” 叶晚萧眸光扫过一旁被兰姨娘牵着的宋承熙。 前世,她并没有发现宋承泽下毒一事。 是以,宋承熙最终在半年后,因为中毒而亡。 宋奕辰追查下毒的凶手,最后也只是他院子里的一个下人,被推出来顶了罪。 在那个下人被活活打死之后。 疯疯癫癫的兰姨娘,也在一个无人知晓的雪夜里投了井。 叶晚萧想着前世发生的一切,看向宋承熙的目光划过一丝涟漪。 没有想到,她重生以来,第一个改变的,竟是面前这个孩子的命运。 只是,身上终究流着宋奕辰这个薄情寡义之人血脉的孩子,其心性,又是如何? “主母心善,对我们这些姨娘和庶子都宽容温厚,是我们的福气,我们不能得了主母的福气,却不自知。” 兰姨娘说着,跪下身来,朝着叶晚萧磕了三个头。 一旁的宋承熙见状,亦是跪下身来,学着兰姨娘的模样,磕了三个头:“熙哥儿谢谢母亲的救命之恩。” “起来吧!” 叶晚萧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起身。 宋承熙起身之后,不忘去一旁扶起兰姨娘,开口道:“姨娘,母亲让我们起来了。” 兰姨娘欣慰地拍了拍他的手,开口道:“熙哥儿乖,你先和秋菊回去,姨娘还有些事情和母亲说。” “好的。母亲,熙哥儿告退。”宋承熙乖巧地答应一声,跟着秋菊退下。 兰姨娘见他走远后,再次朝着叶晚萧跪下,双眸微红地道:“夫人,奴婢求夫人收下熙哥儿吧!” 闻言,叶晚萧眸光一冷,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说道:“这就是你今日过来的目的?” 一旁的沅苓亦是满脸愤怒地看着兰姨娘,只等着叶晚萧一声令下,就把她赶出去。 “夫人,奴婢不敢奢求熙哥儿成为武侯府的外孙,只是……只是想为熙哥儿求一条活路。奴婢真的护不住他啊!” 兰姨娘连连磕头,泪流满面地说道。 “护不住他?” 叶晚萧冷哼一声,眸光如剑地看着她,开口道:“为何护不住?宋府如今四个庶子,两个庶女,相对于其他三个庶子,只有熙哥儿和两个庶女是有生母教养的。” “泽哥儿他们,没有生母教养,尚且安然成长着,为何熙哥儿有你这个生母教养,却还担心护不住?” 兰姨娘听到叶晚萧这么说,眼中的悲伤绝望更甚,她哀声开口道:“夫人有所不知!虽然泽哥儿他们没有生母庇佑,但他们……他们的生母,却是大人真正放在心尖上的人,也正是因为如此,泽哥儿他们三人不是嫡出,胜似嫡出。” “如今熙哥儿挡了泽哥儿的路,若是他无法得到夫人的庇护,只怕……只怕再也没有机会长大了!” 叶晚萧心下一动,面上却是不露声色地问道:“你说,泽哥儿他们的生母,是大人真正放在心尖上的人?你知道他们的生母是谁?” 兰姨娘神情难看地摇了摇头:“奴婢不知她是谁,但是奴婢却知道,那人是大人心中所爱。” “心中所爱?呵呵……” 叶晚萧微嘲一笑,理所当然地道:“想来也是。” 她嫁给宋奕辰这些年来,一手打理宋府,自是能够感觉到宋奕辰对宋承泽,宋承宇和宋承远三兄弟明显的偏爱。 若说他重男轻女,但同样身为庶子的宋承熙,待遇却明显比宋承泽三人差了不止一筹。 因此对若非是心中所爱,宋奕辰又怎会有如此明显的对待。 那问题,自然也就出在了宋承泽他们的生母身上。 “夫人,活着的人,是永远都争不过死人的,奴婢也不奢求别的,只求熙哥儿能够安然长大,泽哥儿今日能够对熙哥儿下毒,改日更是不知道会做出何等可怕的事情来。” 兰姨娘匍匐在地上,祈求道:“奴婢不敢奢求熙哥儿当武侯府的外孙,只求他能够生活在夫人的膝下,得到夫人的庇佑,安然长大即可,夫人的恩情,奴婢没齿难忘,愿粉身碎骨相报。” “粉身碎骨?” 叶晚萧眸光微微一动,前世的她,被宋承泽囚禁起来后,也曾见过兰姨娘的。 那时候的兰姨娘,早已经因为宋承熙的死亡,成了一个疯子,一直被关在她囚禁的院子隔壁。 有一天,她被饿得奄奄一息的时候,疯了的兰姨娘隔着院墙直勾勾地盯着她半晌后,丢过来半个发霉的馒头。 那半个馒头,是她之后余生之中,唯一收获的一点善意。 思及此,她幽幽收回目光,开口道:“我不会收养熙哥儿。” 闻言,兰姨娘的目光瞬间黯淡下来…… 第12章 叶晚萧这个不孝媳 在听到叶晚萧的话之后,兰姨娘仿佛被抽空了浑身的力气一般,整个人无力地瘫在地上。 夫人不愿意认养熙哥儿…… 如此,有宋承泽三兄弟于一旁虎视眈眈,熙哥儿哪里还有活路? “我虽不会收养熙哥儿,但我可以答应你,只要我还在宋府一日,就会庇护他一日!” 就在兰姨娘满心绝望的时候,叶晚萧的声音幽幽传来。 “夫人?夫人是说……” 兰姨娘蓦然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声音颤抖得连不成句。 “从明日起,让熙哥儿到我院子里做功课。” 叶晚萧转过身,声音清浅:“至于其他的……” “其他的,奴婢不敢奢求!” 不等叶晚萧话说完,兰姨娘便重重地磕头:“多谢夫人!奴婢多谢夫人!” 一旁的沅苓见叶晚萧回房,忙上前伺候着她宽衣,一边颇为不解地问道:“夫人,你这般让熙哥儿过来,就不担心兰姨娘到时候以此为由,得陇望蜀吗?” “得陇望蜀?”叶晚萧不以为意地一笑,随手拔下头上的发簪,任由一头如瀑的黑发披散而下,声色清浅地道:“若真是如此,无需我出手,自会有人解决。” 她之所以让宋承熙到自己的院里,一方面是为了回报兰姨娘前世那一丝善意。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借此稳住宋奕辰迫切想要让她认养一个庶子的心思。 至于兰姨娘若是真的有得陇望蜀之心,她却是不担心的。 毕竟,宋承熙只要进了她的院子,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在拥有她庇护的情况下,宋承泽他们自然是奈何不了他。 磕一旦失去了她的庇护,宋承熙的下场,只会比原本的更加悲惨。 听到她这么说,沅苓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笑着说道:“如此,奴婢就放心了,夫人就是太心善了,总是为别人着想,若是换了其他府里,哪里有姨娘敢这般求到主母面前的,只怕还没有开口,就因为冲撞了主母被发落了。” “心善吗?” 叶晚萧看着铜镜中的自己。 那眉目如画的女子,眸子早已经不若前世那般清澈得一眼看得到底。 两世为人的她,见过了人世间最肮脏的恶,承受过人世间最惨烈的痛。 眸子早已经失去了不谙世事的纯粹。 如今的她,不过是从地狱之中爬出来的索命恶鬼。 心善这个词,她又怎么可能还拥有? 也就这个从小跟着自己一块儿长大的傻丫头,才会觉得自己心善吧! 想到这里,她抬眸看向沅苓,开口道:“沅苓,过了年,你也已经十五岁了。” 前世的沅苓,因为护着她而惨死在宋承泽的手中,而今世,她绝不能再让这个忠诚的婢女,再受到伤害。 沅苓正在帮她梳理长发的手一顿,自是明白了自家主子的意思,忙开口道:“夫人,奴婢不嫁人。奴婢只想一辈子伺候夫人!” “若是有合了眼缘的护卫管家或者掌柜什么的,还是要嫁人的。” 毕竟是跟随自己一起长大的同伴,叶晚萧自然是希望沅苓能够有一份好的姻缘,嫁给一个彼此情投意合的夫君,而不是一生只有自己这个主子,没有自我。 只是,就算要嫁人,也不能嫁宋府这边的人。 想到这里,她心中暗暗下决定。 下次回武侯府的时候,记得把沅苓带上,看看武侯府那边,是否有合适的人选,也好让沅苓相看一番。 沅苓却是不知道,自家主子的心里已经在盘算着如何将自己嫁出去了。 她手脚麻利地为叶晚萧梳顺了长发,伺候她睡下,这才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 松鹤堂中。 宋老夫人听到宋奕辰回来了,当下冷哼一声,道:“辛苦我们奕辰了,那晚萧真是越发不懂事了,回一趟武侯府,居然还要让奕辰去接,也不会心疼一下自家夫君上朝辛苦。” 说着,她默了默,又问道:“怎么武侯府没有留下奕辰用晚膳?这武侯府的规矩真是越发的大了,就是这样对待姑爷的?” 此时宋奕辰恰好走近松鹤堂,听到宋老夫人的话后,脚步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阴霾,继而笑着说道:“祖母多虑了,是我昨夜就和晚萧说好了,今日这个时候回,毕竟入夜了,路上不好走。” 宋老夫人轻哼一声,勉强接受了他的这番说词。 可一旁的宋旖珊却是皱了皱眉,眸中闪过一丝厉色。 和宋府不同的事,武侯府可是在长安街上,八匹高头大马并行都绰绰有余的长安街,就算是入夜了,也是灯火通明,哪里有什么入夜后不好走的话。 宋奕辰这么一番话,显然是托词。 看来,应该是叶晚萧那个不识好歹的贱,人做了什么,才会让武侯府没有留客宋奕辰。 武侯府纵使势大,也不该如此轻视他们宋府,叶晚萧莫非是忘记了,自己如今也是他们宋府的人,与宋府荣辱一体吗? 心中疑惑流转过,她已然收敛心神,跟随着宋奕辰进入了房间,朝着床上躺着的宋老夫人笑道:“祖母,听说您身子不舒服?可好转一些了?” “还不是叶晚萧这个不孝媳!”宋老夫人恨恨地一咬牙,脸上闪过一丝厌恶之色。 宋旖珊一愣,不解地问道:“祖母,弟媳她,可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才惹得您老人家如此动怒?” “这个贱……” 宋老夫人下意识地就要骂出脏话,但在看到一旁微微皱眉的宋奕辰后,强忍着到口的脏话道:“这个不孝媳,自己三年无所出,换做别的人,早就被夫家给休了。” “老身已经非常宽容,没有让奕辰直接休了她了,只是想要让她把泽哥儿他们收在名下养着,她居然还敢拒绝!真是气死我了!” 见宋老夫人怒不可遏,宋旖珊忙伸手为她顺着气,开口道:“祖母小心身子,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啊!我们宋府可还都指望着您老人家主持大局呢!若是您气坏了,岂不是隧了一些人的心意?” 听他这么说,宋老夫人点了点头,深呼吸几口,平复了神色道:“你说的没有错,你父亲和母亲他们是不管事的,若是我再气倒下了,岂不是正隧了叶晚萧这个不孝媳的心意了!” 第13章 叶晚萧在作怪 “祖母……” 见宋老夫人口口声声称叶晚萧不孝媳,宋奕辰也是颇为无奈,开口道:“其实晚萧不能认养泽哥儿他们,也是情有可原,今日我去武侯府里,她大哥也提了这件事,直接言明了不允许晚萧认养庶子到名下……” 而不等他的话说完,宋老夫人面色一变,猛然坐起身来,厉声开口道:“这叶晚萧嫁给我们宋家,就是我们宋家的人了,他武侯府凭什么管我们宋家的事情?” “还这叶晚萧,是什么意思?昨天为了这件事情顶撞我这个婆母不说,今日居然还回武侯府去告状了?有她这么当儿媳妇的吗?” 这叶晚萧三年无所出,只是想要让她认养一个他的庶子,还是最有出息的泽哥儿,她居然不同意! 她怎么就这么不懂事! “我们让泽哥儿养在叶晚萧的名下,是看得起她,以后武侯府有什么事情,说不定还得来求到我们泽哥儿几人头上,他们反倒不识抬举了!” 宋旖珊点了点头道:“祖母所言不无道理,叶长亭到现在都还没有娶妻生子,谁也不敢确定,是不是他身体有什么暗疾。” “如此,武侯府后继无人,与其就此断送,还不如让我们泽哥儿他们来继承武侯府的一切,如此,对他们武侯府来说,也不是一件坏事。” 宋老夫人听她这么说,颇为赞同满意地点了点头:“旖珊说的没有错,若是晚萧也像你这般懂事就好了,老身又哪里还会有这么多的烦恼。” 无奈坐在一旁的宋奕辰,则是无奈微笑地看着面前这一幕。 不得不说,这府里,也就只有大姐能够哄得祖母这般开怀。 就在这个时候,宋承泽几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祖母,父亲,姑母。” 看着面前乖巧站着的三兄弟,宋老夫人面色顿时阴转晴,也不再躺着了,而是坐起身来,朝着三兄弟招了招手,问道:“今日怎地这么迟才下学?” 宋承泽眼中闪过一丝不满之色,没有开口。 反而是一旁的宋承宇开口道:“回曾祖母,夫子说,大哥设计陷害熙哥儿,有违兄弟之情,所以罚大哥抄写文章。不仅是大哥,我们也抄写了!” “是啊!曾祖母,夫子真的太坏了,我们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居然也要被罚,没有抄写完,就不让我们下学,尤其是二哥,还被打了手心了!” 最小的宋承远红着一双眼睛,愤愤不平地开口说道。 “什么?” 听到自己的乖重孙居然被打了手心,宋老夫人顿时面色大变地走到宋承远的面前,牵起他的手。 在看到他被打得红肿不堪的手心之时,面色气得铁青。 “太过分了!真的太过分了!这夫子是怎么回事?居然敢责打我们宋府的哥儿,他还想不想继续留在我们宋府了?” “曾祖母……” 宋承远闻言,忙扯着宋老夫人的袖子开口道:“我不要这个夫子教了,快把他辞退了,这个夫子太坏了,他会把我们打死的,我的手好疼啊!一定被打断了!” “我的远哥儿啊!” 看到自己乖曾孙子可怜兮兮的模样,宋老夫人只觉得一颗心都被揪了起来,心疼地抱着他哄了半天。 转头对宋奕辰说道:“立刻,马上!去把这个夫子给辞退了,我们宋府不需要这种目无尊卑的夫子,领着我们宋府的工钱,却打着我们宋府的主子,简直是不可理喻!” “这个夫子可是上京极为有名的路夫子,他教出的不少学生都考上了进士,当初若不是晚萧出面,怕是都无法请得这位路夫子来宋府教泽哥儿他们……” “又是叶晚萧!” 宋奕辰没有想到,自己前面说的那些话,宋老夫人都没有听进去。 反而在提到叶晚萧名字的时候,宋老夫人顿时犹如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炸毛起来。 “我就说了,这夫子一个拿着我们宋府工钱的人,怎么就敢以下犯上地打主子了,原来这一切,都是叶晚萧在作怪!” “祖母!” 宋奕辰只觉得自己万分头疼,明明自己说了这么多,想要和祖母解释清楚这个路夫子的重要性。 怎么祖母就是听不进去,反而一心就想要辞退这个好不容易才请来的路夫子呢? “你不要再说了,明天就把这个夫子给辞退了,换一个好的夫子!” 宋老夫人手一挥,径自打断了宋奕辰的话,不容置喙地而说到。 “还是曾祖母对我们最好了!” 宋承远和宋承宇顿时喜笑颜开地抱着宋老夫人直撒娇,一句又一句好听的话,哄得宋老夫人一张老脸笑开了花。 第二天,路夫子被辞退的消息传入了秋萧院。 叶晚萧听闻了这个消息,眼中丝毫没有意外之色。 这个路夫子当初可是她接连登门三次,之后看在她的诚意,以及武侯府的情面上,才愿意到宋府来教授宋承泽他们的。 前世,宋承泽他们能够各自在仕途之上有着不低的成就,路夫子功不可没。 奈何宋老夫人和宋奕辰不懂珍惜这样一个好夫子,反而不识好歹地辞退了他。 如此一来,没有了路夫子这样的好夫子引路,她倒要看看,宋承泽三年后,能不能考出前世一般的好成绩。 想到这里,她将桌上一幅字画卷起,交给沅苓道:“将这幅字送到路夫子的府里去,就说是我给他的赔礼。” 叶晚萧非常清楚路夫子在大梁国的影响力。 宋奕辰想要如何得罪这路夫子,她不想干涉,但绝不能够让武侯府受到影响。 “是。” 沅苓答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叶晚萧不慌不忙地用完早膳,便见宋承熙正在院外的回廊下,专心致志地看着书。 不过七岁的小人儿,站在晨辉之下,一板一眼地读着自己才学过的知识:“学而时习之,不易说乎?有朋至远方来……” 郎朗的声音随着清风入耳,倒是给这平平无奇的早晨,增添了几分不一样的感觉。 一页书读完,宋承熙见自己的面前落下了一片清影。 第14章 红叶先生 抬头,对上了叶晚萧那绝美清冷的容颜。 宋承熙忙收起书,朝她行了一礼:“承熙见过母亲。” 叶晚萧打量了一番他冻得通红的笑脸和手,轻声开口:“这般冷的天,怎么不进屋子里去看书?” “来时姨娘交代过我,若是母亲没有起床,不得打扰了母亲睡觉。” 宋承熙乖巧体贴地回答道。 闻言,叶晚萧微微一愣,而后点了点头,将手中的暖炉递给他,开口道:“现在我已经起来了,你可以进屋里去读书了。” “是。”宋承熙答应了一声,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接过她手中的暖炉,而是开口道:“暖炉还是留给母亲用吧!我还小,不怕冷。” 言毕,他灿烂一笑,转身进了屋。 见他如此,叶晚萧也没有再坚持,进了屋里后,自顾自地在一旁开始研磨。 宋承熙看见她研磨,眸光一闪,眼中有好奇之色,却没有出声打扰。 静静地看着叶晚萧开始写字。 如今的他,虽然练字尚未达到几分水准,却只觉得嫡母写出来的字,比路夫子写的,还要赏心悦目。 无论是一笔一划,还是一撇一捺,甚至是最简单的一个点,都美得恰到好处。 只是如此看着,便让他着了迷。 叶晚萧写了一张纸后,见沅苓回来了,便收了笔,走出了书房。 “夫人,路夫子收下了字画,并让奴婢转告夫人,让夫人且安心,宋府和武侯府,于他而言,本就不能混为一谈。” 听到沅苓如此说,叶晚萧点了点头。 “夫人,路夫子收到字画后非常开心,一直让奴婢务必转告夫人,等红叶先生再来上京的时候,一定要告诉他呢!” 说到这里,沅苓不由满心敬佩地看着自家夫人。 若是让路夫子得知,闻名天下的红叶先生,就是自家夫人的话,怕是会惊掉了下巴吧! “此事就此揭过,不要再提了!” 叶晚萧摇了摇头。 红叶先生不过是她这些年来,闲暇无事之时,写字画画之时,随意起的一个名字罢了。 谁曾想到,她的几幅字画流传出去后,竟是会引得上京无数文人墨客趋之若鹜。 她从来就没有想过用红叶先生这个身份做些什么。 现在的情况,更是不适合暴露这个身份。 否则,以宋奕辰的心计城府,更是不会放过用红叶先生这个身份,为他的仕途铺路。 回到书房,在看到面前的一幕之时,叶晚萧微微一怔。 只见宋承熙坐在椅子上,姿态端正,脊背笔挺,握着沾满了墨水的毛笔,正认真专注地对照着她的字帖练字。 见她看着自己的字不说话,宋承熙小心翼翼地收了笔,开口问道:“母亲,可是我做错了什么?” “没有。” 叶晚萧摇了摇头,说道:“你既然喜欢练字,以后就照着这张字帖练字,不过,不能将字帖带出去,给其他人看见。” 虽然着字帖她并未署名,但毕竟还是少出现在其他人面前的好。 “是。” 宋承熙忙点头,嫡母的字如此好看,她不愿意被其他人看到也是应该的。 路夫子被辞退后,宋府自然是需要再找一个夫子来教授几个庶子的。 在宋老夫人看来,这显然是一件极为简单的事情。 只要愿意出银子,多得是夫子来。 可让她没有想到的事,宋奕辰一连跑了好几天,找了好些个夫子,都没有找到合适的。 在宋奕辰看来,那些寂寂无名的夫子,自然是不配来教他的儿子。 可那些声名赫赫能力过人的,却又不是他能够请得动的。 万般无奈之下,他想到了叶晚萧。 如今看来,只有这位正妻才能够破除这个困局了。 心中有了盘算,宋奕辰下朝之后,便径自来到了秋萧院。 才进秋萧院,便听到了一阵熟悉的读书声。 他循声看去,便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正立于回廊之下,手捧着一本论语,字正腔圆地念着。 正是来叶晚萧院里学习的宋承熙宋奕辰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熙哥儿,你怎么会在这里?” 听到宋奕辰的问话,专心读书的宋承熙一愣,而后规规矩矩地站起身来,朝他行了一礼道:“父亲,我得了母亲允许,以后都来母亲的院里读书学习。” “哦?” 闻言,宋奕辰心下一喜,虽说他心中最想要的,是将宋承泽他们三人送入叶晚萧的院子里。 让她养在名下,以能够攀上武侯府这棵大树。 只是很可惜,宋承泽做出那等卑劣之事,还被叶晚萧给抓了个正着。 如今想要让她认养宋承泽他们,一时半会儿怕是难。 但若是能够将宋承熙养在叶晚萧的名下,也是一件好事。 “你做的很好!” 宋奕辰满意地看着宋承熙,只觉得这个儿子看起来要比以往都顺眼了几分。 他上前拍了拍宋承熙的头,低声道:“记得一定要哄你母亲开心,让你母亲将你收在她的名下养。” 宋承熙眨了眨眼睛,看着宋奕辰那张脸上满是贪婪算计的模样,只觉得这般的他,和以往自己心中那位高大威严的父亲形象大相径庭。 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消亡。 宋奕辰见他只是看着自己不说话,皱了皱眉,才想说什么,却见一道秀丽的身影从房里走出来,当下也顾不得理会他,而是向着那道身影迎了上去:“夫人,熙哥儿说他这几日都在你这里学习,真是有劳夫人了。” 叶晚萧看着他满是虚伪笑容的脸,淡淡开口:“兰姨娘因为熙哥儿中毒之事,成了惊弓之鸟,让我庇佑熙哥儿一段时日,我身为宋府主母,责任所在,自是无法拒绝。” 闻言,宋奕辰脸上的笑容一僵,面色顿时有些难看,只能讪讪笑道:“如此,辛苦夫人了。” 叶晚萧径自在一旁的软塌上坐下,接过沅苓端过来的茶水,轻抿了一口,声色清浅地问道:“大人今日过来,所为何事?” 看着她明摆着一副端茶送客的姿态,宋奕辰顿时气结。 第15章 可有法子补救 这里可是宋府,是他的家里,为何他却有一种自己不该出现在这里,冒犯了叶晚萧的感觉。 只是,想到自己今天过来的目的,他还是强忍着涌到胸口的怒气,将自己过来的原因说出。 听完他的来意,叶晚萧垂眸冷笑,须臾,方一副不解模样地看向他:“所以,大人今日的来意是……” “夫人,泽哥儿今年已经十岁了,还有三年就可以下考场了,这个时候,一个好夫子,对他来说,是至关重要的。” 宋奕辰满眼失望地看着她,他的来意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她居然还要这样问。 父母之爱子,则为计之深远,果然不是自己生的孩子,就是不会真心疼爱。 亏得泽哥儿他们总是那般恭敬地唤她一声母亲。 “既然如此,大人为何要将路夫子辞退了呢?” “路夫子太过严厉,竟以下犯上责打泽哥儿,惩戒远哥儿和宇哥儿……” “以下犯上?” 叶晚萧轻嗤一声,嘲讽地看着宋奕辰:“原来在大人的眼里,夫子为下,学生为上,不知若是上京城的人,听到大人如此一番言论,不知该如何做想。” 宋奕辰闻言,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 他有心想要解释,自己只是这段时间来,听祖母如此说,听久了,才一时失言。 只是,对上叶晚萧那一双满是嘲讽的眸子,那认错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当初为了几个庶子,我接连三次上门,才将路夫子请来了府中教习,身为嫡母已然仁至义尽,大人既然看不上路夫子,将其辞退了。那几个庶子的教习夫子,就请大人自行想法子吧!” 说完这一番话之后,叶晚萧便不再理会宋奕辰,径自垂眸品茶。 “既是如此,就当我今日没有来这一趟吧!” 见她如此不知好歹,宋奕辰气得径自甩袖离开。 才走出秋萧院,宋奕辰只觉得胸口闷得发慌。 每每想起叶晚萧那一双满是嘲讽意味的眸子,便觉满心屈辱。 便是这整个上京城,又有哪个做妻子的人,敢如此对待自己的夫君。 她叶晚萧怎么敢? “父亲。” 就在这个时候,宋承泽的声音传来。 他循声看去,便见面容和他有着三份相似的少年,站在不远处的回廊之下。 斑驳的阳光洒在少年的身上,明灭暗影间,让他无法看清此时少年的神情。 他紧走几步,来到宋承泽的面前,看着他在寒风中微微发青的面色,皱了皱眉开口道:“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进去里面?” 宋承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开口问道:“父亲,母亲可答应为我们请新的夫子了?” 看着他期待的目光,宋奕辰眸光一闪,伸手要去拉他的手:“泽哥儿,你放心,为父的一定会为你请来上京城最好的夫子,来教导你的。” 却不想,宋承泽却是微微避开了他的手,继续追问道:“父亲,您还没有回答儿子的问题,母亲可答应给我们请夫子了?” 宋奕辰叹息了一声,道:“泽哥儿,你母亲她……” “她没有答应是不是?我就知道,曾祖母说的没有错,她不是我们的生母,就不会真心待我们。” 宋承泽死死地盯着秋萧院内,眼中的怨毒几乎要凝为实质。 “这个贱,人,妄为嫡母。” “泽哥儿!” 听到他如此恶毒的话,宋奕辰低喝一声,下意识地转头朝着秋萧院内看去,见并未有人注意这边,才松了一口气。 “父亲,夫为妻纲,她不敢不听你的,你直接命令她,让她去给我们请一个比路夫子更好的夫子来,她若是不听,你就休了她!” 宋承泽咬牙切齿地说着,一张脸上完全没有少年当有的清朗阳光,反而有着说不出的阴郁森沉。 “比路夫子更好的夫子?” 宋奕辰苦笑一声,看着宋承泽:“为父的这几天打听过了,想要找比路夫子更好的夫子,也就只有宫里的太傅了!” “甚至,若不是路夫子不愿意拘着自己的性子,早就被皇上召进宫里去当太傅了,之所以会来我们宋家教你们,也全然是因为你们母亲是武侯府的嫡女,他当年承过武侯府的恩情。” 闻言,宋承泽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半晌,才傻傻开口道:“怎么会?那路夫子如此严厉,动辄惩戒学生,怎么会……” 宋奕辰叹息了一声:“你可知道,朝堂之上,许多大臣,都曾经是路夫子的学生。” “若是你能够被路夫子承认,将来踏入朝堂,只要有路夫子的引荐,对你仕途的帮助,绝非一般。” “只可惜啊!这一切,从我们辞退路夫子开始,就尽数化作虚无了!” 说到这里,宋奕辰满心的懊恼后悔。 若是他早知道,路夫子是一个如此德高望重的夫子,在朝堂之上的影响力如此之大。 哪怕祖母再如何逼他,他都不可能辞退路夫子的。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父亲,可还有法子补救?” “父亲,要不你再去求求母亲,路夫子既然欠着武侯府的恩情,那让母亲去,定然能够再将其请回来!” 宋承泽面上满是焦急之色。 一个有资格做太傅的人,一个桃李满朝堂的人。 他若是能够讨好了这样一个夫子,何愁将来走入仕途无法开拓人脉? 此时此刻,宋承泽心中万分后悔自己因为被路夫子打了手掌心,而向曾祖母和父亲告状的事情。 当时的他,其实内心是因为叶晚萧非但没有同意把他认养在她名下,反而还揭穿了他给宋承熙下毒一事。 害得他丢了脸不说,还被路夫子责罚。 在他看来,既然路夫子是叶晚萧请来的,只要自己向宋老夫人告状,说路夫子的不是。 宋老夫人自然会将这笔账算在叶晚萧的头上。 到时候,叶晚萧自然在宋老夫人的面前讨不了好。 至于当时宋老夫人要辞退路夫子,在宋承泽看来,也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就如同宋老夫人所说的,只要宋府有银子,还怕请不来好夫子不成? 可现实却是狠狠地打了宋承泽一个巴掌。 第16章 你娘将你教育的很好 且不说如今这个情况,宋府在上京城根本就算不上有钱人。 在他们得罪了路夫子之后,名声早已经传扬了出去,就算有钱,也不可能会有好夫子来教导他们了。 “请夫子这件事情,你母亲是不可能管的了。” 宋奕辰摇了摇头,虽然叶晚萧没有说,但她的态度已经表现的很清楚,而他的骄傲,也不容许自己向她低头。 更何况,她可是在哪种情况下嫁给他的,他若是真的去求她…… “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郎朗读书声从秋萧院之中传出来,正是宋承熙的声音。 听到这个声音,宋承泽的面色陡然变得极为难看。 他猛然朝前冲了几步,而后目光死死地盯着秋萧院,那个手持着书本,正在大声朗读的身影,声音因为太过震惊而有些破音:“是宋承熙,宋承熙怎么会在这里?父亲,他怎么会在母亲的院子里?” 这个该死的贱胚子,他就说了,母亲怎么可能会发现自己给他下毒的事情,定然是这个下贱胚子向母亲告状了! 想到这里,他面色狰狞地道:“是不是母亲已经认养了他?他已经成了母亲的嫡子了?” 宋奕辰忙伸手将情绪激动的宋承泽拉住,开口道:“你别胡思乱想,是兰姨娘求着你母亲关照他一些时日,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在宋奕辰的再三安抚保证下,宋承泽的情绪才终于有所收敛,愣愣地看着他:“父亲,你说的是真的?母亲并没有认养他?他还是兰姨娘的儿子?” “为父的绝对没有骗你,你母亲只是答应了兰姨娘照看他一段时间,毕竟他因为中毒的原因,身体有些不好,兰姨娘害怕他还会再出现什么意外,这才求到了你的母亲面前。” 说到这里,宋奕辰拉着他的手,神色严肃地道:“泽哥儿,熙哥儿虽然和你并非一母同胞,却也是为父的儿子,你的弟弟,你不能再做出伤害他的事情了,知道吗?” 闻言,宋承泽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轻轻一笑:“父亲放心,儿子已经知道错了,不会再做出给他下毒的事情了,兰姨娘也真是的,我只是想让熙哥儿错过母亲的考核罢了,她何至于将这件事情闹到母亲的面前。” 说到这里,他忽然幽幽开口问道:“父亲,你说,这熙哥儿和母亲相处久了,母亲会不会真的就喜欢上他,认他当嫡子了?” 宋承熙这个贱,人生的小贱种,若是让他成了叶晚萧的儿子,岂不是要爬到自己头上了? 宋奕辰看着自己这个长子如此陌生的模样,心中一紧,开口道:“泽哥儿,你别胡思乱想,你母亲说过,她不会认其他人当孩子的。” 然而宋承泽听了他的话,只是极轻地一笑,说道:“父亲说的是,应该是我想多了。” 宋奕辰这才松了一口气,抬手抚了抚他的头顶,道:“你先回去看书吧!为父的继续想法子为你们找夫子。” “是。” 宋承泽目送着他离开后,并未立刻回自己的院子,而是抬眸看向秋萧院内的宋承熙。 十岁少年的眸光,竟满是怨毒的杀意,让人不寒而栗。 秋萧院内,叶晚萧站在窗前。 她的角度,刚好可以将宋奕辰和宋承泽的一举一动尽数收入眼中。 哪怕是隔着如此之远,她依旧能够感受到宋承泽身上那让人心悸的杀气。 直至宋承泽阴沉着脸离开,叶晚萧才叫来宋承熙,将方才院门外的动静,尽数告诉了他。 “熙哥儿,如今可以确定的是,宋承泽对你已经起了杀心,你准备怎么做?” 看着不过堪堪到自己腰部高的宋承熙,叶晚萧终究没有选择冷眼旁观。 既然她答应了兰姨娘腰护着他,自然不会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宋承熙垂眸想了一会儿,开口说道:“母亲,儿子今日读书,看到一句话,心中有个疑惑,想请教一下母亲。” 叶晚萧点了点头:“你说。” “儿子今日看到书上有写‘以彼之道,还之彼身’,不知可否用于今日之应对。” 明明只是小小的一个人儿,但此时,那张满是稚气的脸上,却满是认真之色。 闻言,叶晚萧眸光微微一凝,点了点头,道:“你对这句话的理解是什么?” “儿子以为,就今日之事来看,一味的退让,并不会让坏人满足,反而会滋长坏人的野心和胆魄。” “唯有足够有力的反击,打痛了对方,才能让对方畏惧收手。” 听到宋承熙这么说,叶晚萧神色微微一变,眸光带着几分意外打量着自己这个庶子。 原以为是一只小绵羊,如今看来,竟是一只藏着爪牙的狼崽子。 就不知,这只狼崽子,一旦长大了,是否会反噬于她。 这个念头才闪过,便见宋承熙继续开口道:“母亲,姨娘曾教育我,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当恩怨分明,行事无愧于心。” “大哥与我有加害性命之仇,我自当以怨报怨。母亲对我有养护之恩,我自当涌泉相报。” “如此,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才无愧于心。“看着面前小小的人儿,脸上那沉静认真的神情,叶晚萧的心微微一松,抬手,轻轻抚了抚宋承熙的头,开口道:“你娘,将你教育的很好。” 听到她称呼的是“你娘”,而不是“你姨娘”。 宋承熙原本沉静的眼眸陡然一亮,带着前所未有的光彩,仰视着面前的女子。 “母亲……” 在他懂事之后,所有人都告诉他,他只能称呼自己的生母为“姨娘”。 可是,为人之子,他也多么想能够光明正大地称呼自己的生母一声“娘”。 只是他不能。 因为他的生母,只是一个卑贱的姨娘,一个妾侍。 一个妾侍,即便千辛万苦,冒着生命危险生下了孩子,却不能被自己的孩子叫一声娘亲。 这对一个母亲来说,是多么可悲的事情。 可是今天,这位被他尊称“母亲”的女子,这个明明应该最敌视他生母的女子,却如此温柔慈爱地对他说“你娘,将你教育的很好”。 她说的是:“你娘……” 而不是:“你姨娘……” 第17章 大哥,你想干什么 “母亲……您说,我娘?” 宋承熙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生怕,这是叶晚萧一时的口误。 “没有错,我说的是,你娘。” 叶晚萧俯下身,为他整理了一下衣襟,神色温柔眸中却带着严厉地道:“只是熙哥儿,你要记得,还有一句话,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如今你的年纪还小,最重要的,是保护好自己,至于反击,那是大人的事情。” “母亲放心,儿子一定不会将自己置于险地之中。” 宋承熙看着自己清丽无双的容颜,心头倍觉温暖。 心中暗暗下定决心,等自己有足够能力后,一定要倾尽一切,守护这位母亲。 而他也没有想到的是,这一天,到来的,比他所料的,要早得多。 …… 接下来的日子,宋承熙依旧是每天到秋萧院中学习。 因为有着叶晚萧的庇护,即便宋承泽心心念念想要弄死宋承熙,也只能苦苦咬牙隐忍着,静待时机。 这一个时机,一等,就是近十天。 这一天,再次如同以往一般,如同一个幽灵般盯在秋萧院外的宋承泽,看着叶晚萧在沅苓的陪伴下,出了秋萧院,匆匆离开。 当下冷冷一笑,眸光阴冷如毒蛇一般看着院内那个正在读书的身影。 “熙哥儿……” 正在读书的宋承熙闻言,转头见是他,身子一缩,有些胆怯地叫了一声:“大哥。” “正在看书呢!” 宋承泽缓步走上前,一把抽过他手中的书,随手翻了几页,见那些书页虽然明显有被经常翻阅的痕迹,却保护得极为整洁干净。 “大哥,能否将书还我?”宋承熙紧张地看着他粗鲁的动作,小心翼翼地问道。 闻言,宋承泽嗤然一笑,果然不愧是低贱的出身,就是上不得台面,不过是一本论语而已,也值得如此小心呵护。 也是,兰姨娘那个贱,人,每个月都要靠装可怜卖惨,才能够支取一些碎银,哪里像…… 随手将书丢给他,宋承泽冷声吩咐道:“跟我走!” “去……去哪?” 宋承熙下意识后退一步,自然明白对方显然来意不善。 自是,如今母亲和沅苓都走了,这秋萧院其他的下人,自然不敢插手哥儿们的事情。 “让你走就走,废什么话!” 宋承泽冷笑一声,一把拽过他,就带着他朝外走去。 宋承熙毕竟比他小上三岁,加上他的身边还有几个小厮帮忙,只能没有任何反抗之力的被他拖走。 他就这么被拽到了荷花池边,才被重重地推倒在地。 “大哥,你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哈,宋承熙,你不过一个姨娘生的贱种,居然也敢肖想嫡子的身份,看来,是上次给你的教训不够重啊!” 宋承泽一边说着,一边一脚重重地踢在了他的肚子上,声音冷血,面色狰狞。 此时的他,哪里还有十岁孩童该有的模样。 “啊!” 宋承熙被他踢得身子蜷起,下意识地抱着头,整个人团成一团。 这般熟练的模样,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挨打了。 而以往的几年里,他的确时不时就要遭受宋承泽兄弟的一番暴打。 面对这些,势弱的他也只能选择忍受。 只可惜今天,宋承泽的目的,可不是简单地暴打他一顿就可以的。 在又一脚重重地踢在他的背上后,宋承泽这才收了脚,拍了拍手道:“你大哥我今天想要吃鱼,你快下水给我去抓一条鱼上来,我今天就放过你!” 这大冬天的,荷花池虽然没有被冻上,但池水却是冷得刺骨。 宋承熙不过是一个七岁的瘦弱孩童,莫说下水去抓鱼,便是湿了衣服,怕是都要病上一场,丢了半条命。 宋承泽这么做,显然是冲着要他性命去的。 “大哥,你若要吃鱼,让厨房里给你做便是。又何必为难我。”宋承熙白着一张小脸,怯怯说道。 “我就是要故意为难你,又如何?” 宋承泽嗤笑一声,极为侮辱性地拍了拍他的脸,朝着边上的小厮使了个眼神:“把他给我丢下去,没有抓到鱼,就不许他上来。” “这……” 一旁的小厮有些却步。 “他不下去,就你们下去!” 宋承泽脸一沉:“今日父亲和母亲都不在府里,你们若是敢不听我的,你们的小命也别想要了。” “是。”闻言,两个小厮不敢再多言。 齐齐上前拽着宋承熙,就往池子里丢。 几人推搡之际,却听一声暴喝声传来:“你们在做什么?” 听到这个声音,宋承泽面色陡然一变:是叶晚萧,这个贱,人不是出府了吗?怎么会? 此时此刻,宋承熙已经被两个小厮推到了池水边,在叶晚萧的声音传来之际,他脚下一软,“噗通”一声,掉进了池子中。 “熙哥儿!” 叶晚萧面色一变,几步冲上前,毫不犹豫地跳进了池水中,将他捞起。 “夫人!” 落后了她一步的宋奕辰见此一幕,面色一变,忙上前将抱着宋承熙的她拉起。 “快!快带夫人和熙哥儿去换衣服。” “吩咐厨房快煮些生姜汤来!” “传府医!” 跟在叶晚萧身旁的沅苓也是忙取来大氅为她披上,将手中的汤婆子递给她。 叶晚萧毕竟武侯府的出身,身子不弱一般闺中贵女那般柔弱。 此时即便冷得面色发白,依旧保持着武侯嫡女当有的风范,朝着一旁从出现到现在,一个字不曾开口说话的老者点了点头道:“陈夫子,还请您到花厅稍作片刻,容我去换身衣服来。” “宋夫人客气了,天寒地冻,且快些去换身衣服吧!莫要伤着身子……” 陈夫子面色凝重地摆了摆手,纵使此时他有千言万语,现在也不是谈话的时候。 陈夫子? 一旁被叶晚萧和宋奕辰的突然出现给吓得呆在原地的宋承泽,在听到叶晚萧对老者的称呼后,心中顿觉不妙。 莫非,这是父亲他们才为自己几人请来的夫子? 他心里非常清楚,这些日子以来,父亲为了给他们兄弟几人找夫子,可谓是焦头烂额,不知道托了多少人情出去。 可为何,偏偏是这个时候,把夫子给请进府里来了? 第18章 还不快给我跪下 看着陈夫子,宋承泽心中顿时满是不祥的预感。 而就如同他所猜测的那般。 才踏入花厅,便听宋奕辰的暴喝声传来:“还不快给我跪下!” 宋承泽面色一白,不敢耽搁,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你这个逆子,不过是兄弟之间的矛盾,你居然纵容下人在这般寒冷的天气将熙哥儿推下水,你还有没有一点为人兄长的样子?” 听他这么说,宋承泽心下一喜,忙磕头道:“父亲,儿子错了,儿子当时之事一时气恼之下,忘记了阻止小厮和熙哥儿之间的推搡,这才造成熙哥儿掉下荷花池之事……” 一旁的陈夫子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笑意,终于开口道:“宋大人的意思是,方才把那孩子推下水之事,全都是下人的错误了?”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宋大人若是连小小一个宋家后宅都管理不好,又凭什么说,自己能够为官一任,为皇上解忧?” “这……” 宋奕辰心中暗恼这陈夫子属实是顽石一块。 不过是孩子之间的小矛盾,他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东西,也好揪着不放。 这样一个老顽固,难怪偏生就和叶晚萧这个没有情趣的女人投缘。 就在他心思转动,寻思着该如何帮宋承泽脱身之计。 就见叶晚萧已经携着那同样换过衣服的宋承熙走了过来。 “夫人。” 宋奕辰顿时如同见了救命稻草一般,迎上前说道:“陈夫子怕是对泽哥儿有所误会,你看……” 他向叶晚萧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快和陈夫子求情几句,不要揪着孩子的一点错误不放。 叶晚萧被他一拽,身子一个踉跄,若非是一旁的沅苓见机快扶住她,只怕这一下要撞上了尖锐的桌角。 这若是撞实在了,只怕是连小命都要不保。 “宋大人!” 本就对他心生不满的陈夫子见状,沉声道:“早先便听闻宋大人因为宠爱庶子,而对正妻颇为不公,老夫原还以为这些只是街坊传言,如今看来,倒不曾冤了宋大人。” 闻言,宋奕辰心中顿时大急,忙松开拉着叶晚萧的手,就要解释:“陈夫子切莫误会,下官只是……” 然而,不等他的话说完,被他松开手的叶晚萧却是身形一倒,就这么朝后倒下。 “夫人!” 一旁的沅苓顿时心中大惊,看着昏迷过去的叶晚萧,哭得不能自己。 “夫人。” 宋奕辰忙又是一把将叶晚萧扶住,不断地晃动着她:“夫人,快醒醒!” 叶晚萧痛呼了一声,挣扎着睁开眼睛:“大人,妾身好疼……妾身这就向陈夫子求情……” 说着,她一副不堪忍受委曲求全的模样,想要勉力起身。 “够了!” 陈夫子看到这里,终于忍不住沉声喝道:“宋府的家风,老夫今日是切切实实地见识到了。如宋大人府里这般金贵的庶子,老夫是万万担不起教导之责,还请宋大人另请高明吧!” “至于今日之事,老夫自然也会尽到御史之责,向皇上禀报的!” “告辞!” 说完最后两个字,陈夫子甚至连眼角余光都不屑于给宋奕辰丝毫,就这么甩袖离开。 “夫子!陈夫子!” 宋奕辰顿时心中大急,想要去拉陈夫子,却又不敢,有心想要让叶晚萧帮忙自己挽留。 然而叶晚萧早在他将头转过来之前,就恰到好处地“晕”了过去。 “夫人!”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请大夫!” 宋奕辰气得一张原本英俊的脸扭曲成狰狞的模样,却也只能老老实实地传大夫。 毕竟是冬天落水。 叶晚萧受了寒气,正好借机告病,将一切庶务都丢了出去,安安心心地在自己的秋萧院中疗养身子。 陈夫子身为前御史,虽然如今年事已高,退位让贤了,但如今的御史却正好是他的儿子。 于是,一封奏折直接在朝堂上批判宋奕辰宠妾灭妻。 为袒护庶子,竟是不惜手推落水发妻,逼着发妻为庶子遮丑之事。 宋奕辰,不过是区区从五品小官。 甚至还是借着武侯府的势,才堪堪在朝堂末位靠近门口的位置有个落脚之处。 在听到御史所参奏的桩桩件件后,顿时吓得面色发白。 众人厌恶的目光扫过他,继而皆是面色有些同情地看向武侯府。 谁人不知道,这宋奕辰的发妻,可就是武侯府的嫡女。 当初若不是发生了那样的一件事情,武侯府那名动上京城的嫡女,又怎么可能下嫁给宋奕辰这样一个一根手指头就能够碾死的人。 叶长亭更是面色阴沉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若不是此时此刻正在金銮殿之上,他绝对会让宋奕辰立即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惨痛的代价。 面对御史的参奏,宋奕辰自是推脱自己只是一时无心,才没有留意叶晚萧的虚弱,绝对没有手推发妻之事。 至于那因为兄弟纠纷,而掉下水的宋承熙,全然是小厮所谓。 当然,始作俑者庶长子宋承泽,他也已经严惩了。 这毕竟是宋府的后宅之事,若非他的发妻乃是武侯府嫡女,这件事情,便是御史也拿不到金銮殿上来说话。 在见到宋奕辰认错态度良好,且一再保证此事绝不会再犯后。 此事也就此掠过。 好不容易逃过一劫的宋奕辰,暗暗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心中暗自下定决心,等回府之后,就把宋承泽送到庄子上一段时间。 否则,以自己这个长子的心性,绝不会就此收手。 届时,整个宋府,都会被他所累。 更何况,宋承泽的心性,也的确是需要好好磨一磨了。 如今正是一个机会。 让他修养一番心性,等自己大业有成,他也正好回来继承自己的家业。 心意已定,宋奕辰回到宋府,便当机立断地唤来管家,让他安排马车,将宋承泽送往乡下的庄子。 听闻要将宋承泽送到乡下的庄子上去。 宋老夫人也顾不上继续装病了,忙在嬷嬷的搀扶下,匆匆赶到前厅,急急问道:“奕辰,出了什么事?为何要把泽哥儿送走?” “祖母。” 宋奕辰看到她过来,心中暗暗叹息一声,忙上前扶过她:“您怎么过来了?” “你都要把老身的乖曾孙给送乡下去了,老身还能不过来吗?” 宋老夫人沉着脸,满心不悦地指责道。 第19章 怎么可能和离 “祖母,泽哥儿把熙哥儿推下水的事情,被陈夫子给撞了个正着,今日朝堂之上,御史已经上奏参我了,若是再不让泽哥儿去乡下避避风头,只怕此事后果不堪设想啊!” 宋奕辰将今日早朝的情况说出,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又是叶晚萧!” 却不想,宋老夫人在听完了他的话后,冷哼一声,苍老的眉眼之中满是怨毒之色。 “这个贱,人就知道仗着自己武侯府嫡女的身份,在我们宋家兴风作浪。如果不是她,泽哥儿又怎么会被推上风尖浪口?” 宋奕辰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心知祖母还在嫉恨叶晚萧不愿意将泽哥儿他们养在名下。 只是,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宋老夫人看着他沉默不语的模样,心中更是恼怒:“奕辰,就算叶晚萧是武侯府嫡女又如何,她既然嫁给了你,就是我们宋家的人,当为我们宋家着想。” “若是娶了她,不能给我们宋家带来益处,我们又何必留着这样一尊大佛?” 此时的宋老夫人全然忘记了,自己的孙子,完全是靠着武侯府的关系,才从一个寂寂无名的白衣,成为了如今的五品太史令。 甚至,她口中仿似多么了不得的宋府,也是靠着叶晚萧这五年来的贴补操持,才能够维持着远超于他们身份能够有的体面。 看着宋老夫人手持佛串,面上却一拍狰狞的模样。 宋奕辰心中莫名多了几分愠怒,当下想也不想地就反问道:“祖母这么说,是希望我与她和离吗?” 宋老夫人所有还没有出口的抱怨,顿时噎在喉咙里,面色涨红得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一般。 和离? 怎么可能和离? 他们宋府不过是五品宅邸,若是在老家那种穷乡僻壤,还能够算是大官。 但这里可是上京城,莫说是五品,便是再往上升两级,也轮不到她来作威作福。 离了武侯府,他们宋家,什么也不是! 想到这里,虽然满心不甘,宋老夫人还是硬邦邦地转了口风:“你这人怎么回事,祖母不过是和你抱怨几句,怎么就提到和离上去了,毕竟一夜夫妻百夜恩……” 闻言,宋奕辰诡异地一笑。 一夜夫妻百夜恩? 呵呵,那好歹也得有一夜夫妻才行…… 说话之间,宋承泽也已经被人带了过来。 在听到自己居然要被送往乡下的庄子后,他顿时面色大变。 “父亲,你说什么?你要把我送走?为什么?” “关于你让人推熙哥儿下水的事情,已经被人传到朝堂上了,泽哥儿,这段时间,你还是去乡下避避风头,也免得这件事情,影响到你三年后的科考……” 宋奕辰看着宋承泽惊慌失措的模样,出声安抚道。 “不过是惩戒一个低贱的庶子而已,为何会被人传到朝堂上?” 宋承泽暴怒地狂吼着:“父亲,我不要去乡下!我若是去了乡下,如何读书?” “没有好的夫子教导,我又如何在三年后博取功名?我不要去乡下!” 宋奕辰示意一旁的小厮抓住无能狂怒的宋承泽:“此事由不得你!” 宋承泽是他的长子没有错,可是他却不止这一个儿子。 他们宋家从平民跨越阶级到如今不容易,绝不能毁在一个儿子的手上。 “这是怎么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女子匆匆走进了前厅,赫然是平日里甚少见到人影的宋旖珊。 她显然也是才得了消息,慌忙赶过来的。 以往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的妙常髻也没有束,一头青丝就这么披散在后背。 这般模样的她,没有了往日庄严不容亵渎的清冷孤傲,反而多了几分让人侧目的妖娆风情。 宋奕辰扫了她一眼,眸光一定,神色微微一僵,下意识地错开了眼眸,看向尤在大吵大闹的宋承泽,开口解释了一番。 听到宋奕辰这么做,全然是因为朝堂之上那些人的逼迫,所以才先委屈宋承泽,保全整个宋家。 “一定要这样做吗?” 虽然明知道宋奕辰这么做也是无奈之举,可宋旖珊还是想要为宋承泽争取一下。 “这是唯一的选择。” 宋奕辰叹息了一声,上前几步,扶着她来到自己身旁坐下,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你放心,这只是权宜之计。” “毕竟这次的事情,闹到了皇上和武侯他们的面前,为了平息他们的怒火,只能先委屈泽哥儿一段时间了。” 听到“武侯”两个字,宋旖珊眸光额一闪,眼中一抹阴霾闪过,但不等这份阴霾被众人看入眼底,就换上了往日众人所看到的那个无欲无求,一心向佛的宋府大娘子。 “如此,为了平复武侯府之人的怒气,也只有可怜我们的泽哥儿一段时日了!” 宋旖珊说着,双眼顿时一红,带着无限的心疼和怜惜,看向一旁愤愤不平的宋承泽。 “泽哥儿,你也别怪你父亲,毕竟……武侯府的人,也是在为你的母亲出气,谁让……我们宋府比不上武侯府呢?” 听到宋旖珊这么说,宋承泽暴怒地一把甩开了抓住自己的小厮的手,声音狂怒地道:“又是母亲!又是武侯府!他们简直欺人太甚!” “凭什么?凭什么他们武侯府的人就可以为所欲为!” “父亲,是不是母亲已经看好了熙哥儿,准备认他到名下养着了,她连同武侯府的人针对我,是不是在给熙哥儿铺路?” 原本还满脸慈爱心疼看着宋承泽的宋旖珊,听到他这么说,顿时面色一变,转头看向宋奕辰,开口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叶晚萧想要认熙哥儿当儿子?” 见她神色焦急,宋奕辰忙开口解释道:“你放心,晚萧并没有这个意思,熙哥儿只是在她的院子里读书而已,她没有要认熙哥儿的意思。” “那泽哥儿为什么会这么说?” 宋旖珊的神色并未因为他的话而有所松动,依旧满眼不赞同地说道:“奕辰,要知道,泽哥儿才是你的长子,且以他的资质,定然能够在三年后的科考之中有所建树。” “宋家有今日,可是来之不易,只有泽哥儿在三年后的科考之中取得好功名,宋家才会在他的手中,更上一层楼啊!” 第20章 终究还是生气了吗 “大姐放心,在我的心里,泽哥儿才是最重要的,谁也越不过去。若不是为了平复武侯府的怒气,我也不会这般委屈泽哥儿。” “泽哥儿,相信为父的,你只是去乡下的庄子里住上一段时日,为父的一定会尽快将你接回来的。” 说到这里,宋奕辰叹息了一声,轻轻将宋承泽拥入怀中,开口道:“经过这件事情,相信你也应该吸取一定的教训了,以后做事情,多想想后果,切莫在任意妄为了!” 见即便是宋旖珊出面,自己依旧改变不了被送走的结局,宋承泽也只能认命了。 只是,如今他心中恨毒了的人之中,加上了一个叶晚萧,以及武侯府的人。 暗暗下定决心,等他以后长大了,大权在握后。 定然会让叶晚萧以及整个武侯府的人,都跪在他的面前,将今日之耻百倍还之! 秋萧院中。 在听到泽哥儿已经被带走的消息,叶晚萧的神色并未有丝毫的意外。|“夫人,泽哥儿被送走之后,老夫人就再次回了自己的松鹤堂躺着了,府医也已经传过好几次了,就不知道,这一次,是真的病了,还是假的。” 沅苓的话语之中听着似是没有什么不该有的字眼,但眉眼之中却明显可见嘲讽之色。 宋老夫人装病来以孝字逼迫自家夫人做不想做的事情,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了。 只要自己夫人一旦没有顺从着她的心意行事,宋老夫人就躺在床上直囔囔着子孙不孝,说什么自己这把老骨头,着实也活到头了。 端得是一副乡村泼妇的姿态。 谁能够叶晚萧身为武侯府嫡女,出身钟鸣鼎食之家,到如今,竟是要被这样一个老虔婆给压着。 便是沅苓,也颇为替自家主子感觉到不值。 当年若不是出了那样的事情,自家小姐又怎么可能嫁到这样的人家,受这般委屈。 “既然病了,就让府医好生照看着。” 叶晚萧接过沅苓递过来的上等血燕,轻轻抿了一口,淡淡一笑,道:“至于养病所需要的银子嘛!记得将库房的钥匙送给大人,就说我病了,已然无法再管理中馈了!” 这一次落水,虽然是为了救熙哥儿,但对她来说,也未必不是一次机会。 正好可以借着这次机会,把宋家这棘手的庶务都给交出去。 从此以后,宋家这一堆烂摊子,别想再甩到她的身上。 想到这些年来,她为了能够让宋奕辰后顾无忧,不止一次地用自己的嫁妆来补贴到宋家那一群狼心狗肺的人身上,她就恨不能给自己两个巴掌。 不过如今醒悟过来也不算迟。 她得寻一个时机,把自己那些嫁妆都讨回来才是。 “母亲!” 就在这个时候,宋承熙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闻言,沅苓皱了皱眉,看向叶晚萧,等待着她的吩咐。 其实在她看来,宋家的几个孩子,包括宋承熙在内,如今一味地缠着叶晚萧,不过都是想要成功地被叶晚萧给认在名下,以攀附上武侯府而已。 是以,对于他们,沅苓自然都没有好感。 “让他进来吧!” 叶晚萧神色无异,淡淡开口吩咐道。 “是!” 既然叶晚萧都这么说了,沅苓自然是不敢再有异议。 宋承熙毕竟年纪还小,加上前些时日才被宋承泽下毒病了几天。 身子还没有养好,就又有了这落水之事。 此时虽然换过了衣服,也用过了汤药,面色却依旧苍白难看。 “母子身子可好受些了?今日之事都怪我,若非是因为我,母亲也不会落水。” 宋承熙嗅着空气之中还未散去的药味,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之色,站在叶晚萧的面前。 内心的惶恐不安,让他不敢抬头。 如果不是因为他的擅作主张,金尊玉贵的母亲,又怎会落水受了寒气,受这般罪。 “今日之事,你的确做错了。” 叶晚萧将手中的空碗递给沅苓,抬眸看向宋承熙,开口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人的命只有一条,你不应该为了扳倒宋承泽,而不顾自己的性命。” 听到她这么说,宋承熙忙开口道:“母亲放心,当时儿子已经看到母亲和陈夫子他们的身影了,才会……” “即便如此,这般寒冷的天掉入池水之中,对于来说,依旧是一件极为伤身的事情。” 叶晚萧站起身来,将自己手中的汤婆子递给他,揉了揉他的头顶,声音清冷却不失温柔:“你要知道,人只有拥有健康的体魄,才能够更好地追寻所有的梦想。” “若是健康没有了,即便拥有得再多,也得不偿失。” 宋承熙垂眸看着手中的汤婆子。 阵阵温暖捧着汤婆子的手,传递到全身,直至身体的深处。 而头顶,是女子温柔的抚触。 耳旁,女子清越的嗓音,仿佛将他灵魂深处所有的阴暗都为之驱逐。 “母亲所言,儿子铭记在心。” “母亲放心,儿子以后,不会再这般了!” 宋承熙抬头看着叶晚萧那张绝美慈爱的容颜,眼中有水泽闪过。 没有错,这次的计划,是他早已经定下的。 他知道,今日叶晚萧会带着陈夫子来府里。 所以故意独自一人留在秋萧院,引宋承泽上钩。 更是故意激怒了宋承泽,让他推自己下水。 原本叶晚萧的计划之中,只是让陈夫子看到宋承泽的嚣张跋扈。 可是宋承熙却觉得这样不够。 是以,他将计就计落水,将事情闹大。 可是他没有料到的是,母亲居然会亲自下水救他。 叶晚萧将他眼中的泪意看入眼中,眸光柔和了几分:“你身上余毒未清,如今又落水受寒,明日开始就不要过来学习了。” 闻言,宋承熙猛然抬头,面色陡然一白。 母亲她…… 终究还是生气了吗? “别胡思乱想,学习固然重要,身体才是第一,就算要学习,也需要等身体养好了再说。” “母亲的意思是……” 宋承熙原本灰败的眸子陡然亮起一道神采:“儿子以后还能够继续到母亲这里学习吗?” “自然是可以的。” 叶晚萧轻柔一笑,“现在,可以放心回去休养了吗?” 第21章 小团子怎么会跑到宋府来的 “儿子这便回去休养,母亲早点休息。” 宋承熙说着,就要往外跑。 跑了两步后,脚步一顿,忙回身将手中的汤婆子恭恭敬敬地捧道叶晚萧的面前。 “你带着吧!别冷着了。” 叶晚萧笑着摇了摇头,看着稚气未脱的男孩跑远了,这才收回了目光。 “夫人似乎很喜欢熙哥儿?” 沅苓见她没有继续躺着的意思,忙又取来一个汤婆子给她,并为她披上了大氅。 “他和那几个哥儿并不相同。” 叶晚萧开口,这个孩子,给兰姨娘教育的很好,虽然有锋芒,却并未泯了一颗赤子之心。 且算起来,若非是她的重生,这个孩子的生命也无法得到延续,而是会湮灭在这个冬季。 既然如此,她何必让这个被她拯救的生命,再次行差踏错,成为宋家的另一个悲剧。 更何况,熙哥儿的命运因为她的重生而改变。 是否也说明了,她的重生,能够让武侯府,踏上另外一条不同的路? “能够让夫人另眼相看,是这孩子的福气。” 沅苓见叶晚萧原本低落的情绪,因为宋承熙的到来,而明朗了许多,当下对宋承熙的成见也少了几分,声音轻快地说道。 听她这么说,叶晚萧只是淡淡一笑,转身走到廊下,坐下晒着太阳,拿起林太医的手札,继续研究。 沅苓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就开始研习医术,但在看到她又一门心思地钻进了医术中,便体贴地关上了院门,安静地在一旁伺候着。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旁花丛中,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闻言,沅苓面色一变,忙上前一步,将叶晚萧护在了身后。 “谁?谁在哪里?” “哎哟!”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传来。 随后,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从腊梅花从中钻了出来。 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在看到叶晚萧的时候,顿时闪烁着耀眼的光彩。 “娘亲!” 叶晚萧猛然站起身来,不敢置信地看着小团子:“洲洲?!” 天哪! 这小团子怎么会跑到宋府来的? “娘亲!娘亲……” 小团子手脚并用地爬出了腊梅丛,来到她的面前,伸出了一双小短手:“娘亲抱抱!” 看着那一双仿佛盛入了满天星辰的大眼睛,叶晚萧下意识地伸出手,将他抱了起来。 “洲洲,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来找娘亲的,洲洲好想娘亲,就让星风带洲洲来了!” 说着,小团子还不忘抬手朝着不远处的围墙外指了指。 叶晚萧眸子闪过一丝讶然:“你让他送你来,他就真的送你来了?” 显然,小团子口中的星风,是他的随身护卫。 只是…… 宸王府的暗卫,如此不靠谱的吗? 小团子说要来宋府,就真的送过来了? “嘘……” 小团子竖起一根矮胖的小短指,朝她神秘兮兮地一笑:“星风有把柄在我手上,我让他送我来,他不敢不听。” 说着,他手一伸,保住了叶晚萧的脖子,满脸依赖地在她身上蹭了蹭毛茸茸的脑袋:“娘亲,洲洲好想你啊!娘亲……娘亲……” 叶晚萧被他这么一蹭,只觉得一颗心都仿佛要融化了一般,竟是忘记了继续追问。 一旁的沅苓,在听到两人的对话后,目瞪口呆地看着神态亲密的两人。 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颤抖着手,指着小团子问道:“夫人,这……这孩子是……” 她家夫人什么时候有一个这么大的孩子了? 没有错,她家夫人是有过孩子没有错。 可是三年前那孩子,生下来就没有了呼吸,然后就被宋老夫人的人给处理了。 所以,面前的这个孩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还有,她没有听错,这个孩子一直在叫自家夫人娘亲。 而自家夫人居然没有反驳纠正? 听到沅苓的话,小团子从叶晚萧的怀里抬起头来。 奶声奶气地说道:“我是娘亲的孩子,我叫洲洲!” 叶晚萧无奈地拍了拍小团子的背,将他放在一旁的椅子上,为他整理着脑袋上的枯叶。 一边开口道:“这是宸王府的小世子,至于他叫我娘亲的事情,不过是孩子的一时兴起,无需当真。” “原来是宸王府的小世子,夫人,可要奴婢去通知宸王府?” 沅苓小心地走到叶晚萧的身边低声问道。 毕竟眼前的小团子可是宸王府的小世子,那可是金尊玉贵得小皇孙,除了哄着捧着,便是掉了一根头发,他们可都担待不起。 “娘亲,我不要回去!” 却不想,即便是如此轻声的话语,也依旧落入了小团子的耳中。 小团子忙再次圈住叶晚萧的脖子,开口叫道。 他这好不容易才说服了星风带自己出来。 若是就这么被送回去了,岂不是白跑一趟了。 “娘亲,你是不是不喜欢洲洲,所以才看到洲洲,就要把洲洲送走?” 小团子委屈巴巴地看着叶晚萧,一双眸子中的璀璨星辰也黯淡了下去,仿佛那周身的活力,都因为要被送走而湮灭。 “没有,我很喜欢你。” 叶晚萧看着他瞬间失去了精气神的可怜模样,忙拍了怕他的脑袋。 斟酌了一下,开口道:“可是洲洲,你这样不声不响地出来,若是宸王殿下发现你不见了,怕是会担心的。” 听到她这么说,小团子扁了扁嘴,开口道:“可是……父王总是很忙,根本没有时间管洲洲……” “洲洲想要找父王说话,父王也不理洲洲……” 闻言,叶晚萧神色一怔,抚了抚他额头前乱糟糟的碎发,看着那双无辜的眸子,想到了自己以前养的那只猫咪。 心头愈发一软,也不再提让他回去的事情,而是开口道:“午膳可吃过了?肚子饿不饿?想不想吃东西?” 见她没有再提让自己回去的事情,小团子眼睛一亮:“娘亲要给我吃好吃的吗?” 不过是三岁的孩子,心思几乎都写在了脸上。 偏生这般精灵的模样,简直能够融化任何人的心。 叶晚萧好笑地朝沅苓开口道:“去把我才做的梅花糕端过来。” 娘亲亲自做的? 小团子心中窃喜更甚,眼巴巴地看着沅苓答应一声,进了屋。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院门外传来了宋奕辰的声音…… 第22章 大人也不想后宅不宁吧 “夫人可休息了?” 宋奕辰看着关闭的院门,面上闪过一丝不虞之色,只是多年的伪装,让他早已经习惯了将一切不满都藏在心底。 表现出来的,永远是那个温文尔雅的宋奕辰。 端着梅花糕出来的沅苓,在听到他的声音后,忙询问道:“夫人?” “沅苓,你把洲洲带到我房间里去。” 叶晚萧不动声色地蹲下身,轻声对小团子说到:“洲洲,你在姨姨的房间里带着,不要出声,可好?” “娘亲放心,洲洲明白的。” 小团子从椅子上跳下来,抬头看向沅苓:“劳烦带路。” 沅苓看着小团子虽然彬彬有礼,但那周身天潢贵胄的气势,却依旧不容小觑,忙答应了一声,带着小团子进了叶晚萧的房间。 将梅花糕放在他面前的小桌上,这才去打开院门,让宋奕辰进来。 宋奕辰站在院门外,见沅苓这么久才开门,让他这个一家之主大冷天的,在门外等了这么久,顿时有些不高兴地问道:“怎么这么久才开门?” 听他声音之中显而易见的怒火,叶晚萧漫不经心地端起了面前的碗,开口道:“刚刚让沅苓去给我烧水了,大人何事这么大的脾气?” 见她开口为沅苓解围了,宋奕辰也不好再揪着不放。 尤其是,今日他过来,还是有所求的。 想到这里,他便走到了叶晚萧的面前,声音放缓了几分道:“夫人,我已经将泽哥儿送到乡下的庄子里去的,以后他不会再惹你忧心了。” “哦?” 叶晚萧低垂的眉眼中闪过一丝嘲讽之色:“大人何必如此,我何时说过要送他走的话了?” 不过是为了自己头顶的官帽,如今反倒跑到她的面前来邀功,这宋奕辰,果真是恬不知耻。 显然是没有想到叶晚萧居然会如此说,宋奕辰一愣,而后故作深情地道:“泽哥儿太过顽劣,平日里兄弟之间争执也就算了,这次居然累得你落了水,我自是不能轻饶了他。” 叶晚萧淡淡抿了一口茶,道:“救熙哥儿是我自己的决定,就算我不出手,也自有其他人会出手,要怪也就怪我当时太冲动了,何至于怪到泽哥儿的头上。” “可怜泽哥儿,从小娇生惯养的,哪里受得了庄子里的苦楚,他才十岁的年纪,何至于受这般重的惩罚。大人也真是狠心。” 见叶晚萧丝毫没有领情的意思,反而一味地为宋承泽说话。 宋奕辰顿时目瞪口呆,半晌都反应不过来。 所以,他忍痛把自己的长子送走,在叶晚萧的眼里,完全就讨不了好,反而落了个狠心的名头。 他这都是为了谁? 所以,叶晚萧若是不领情,那他接下来的话,又该如何开口? “夫人切莫误会,毕竟今日就是因为泽哥儿的事情,才累的夫人落了水,为夫的,这也是心疼夫人,才会……” 见他还要把事情往自己的身上扯,叶晚萧冷笑一声,道:“我下水是为了救熙哥儿,毕竟他唤我一声母亲,相对于落水一事,真正让我无法释怀的,是大人推我的那一下。” “若不是沅苓见机快扶住我,只怕我现在,都不能安生地坐在这里听大人说把泽哥儿送走的话了。” “这……夫人,为夫的当时也只是一时心急。” 宋奕辰面色难看地解释道。 此时他的心中也是后悔不已。 当时怎么就会鬼迷心窍一般,着急要让泽哥儿在陈夫子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而伸手推了叶晚萧呢? 若不是那一推,他也不至于被迫无奈地要把泽哥儿送走。 “大人爱子心切,我也能够理解。” 叶晚萧突然感觉有些累了,不想和他继续虚与委蛇,直接开口道:“所以大人还是赶紧让人去把泽哥儿追回来吧!” “也免得,到时候老夫人因为泽哥儿的事情,记恨上我。” “我毕竟三年无所出,若是再背上一个逼走庶子的名声,到时候世人在背后,还不知道该如何议论我了!” 听到她最后一句,宋奕辰瞳孔猛然一缩。 眸底深处,闪过一丝算计被洞穿的心虚。 没有错,他这般迫不及待地送走宋承泽,期间自是有着这般的打算。 左右宋承泽推手足下水这件事情,已经成了定局。 有着陈夫子这个人证,宋承泽此事已经无可挽回。 短时间内,他肯定会成为众矢之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现在把宋承泽送走,一方面是为了让他避避风头。 另一方面,宋奕辰自然也是打着借这件事情,败坏叶晚萧名声的主意。 一个明明自己生不出来,却还容不下庶子的正妻,他宋奕辰还宠着敬着,可是她的福气。 如此一来,她还有何颜面和立场来提什么和离,以及其他要求? 如今丑陋的心思被叶晚萧毫不留情地揭穿,宋奕辰只觉得心中涌起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以前他不是没有在叶晚萧的面前玩过心眼,可是她从未如此不留情面的揭穿。 如今为何? 纵使宋奕辰很不想承认,但事实就是,叶晚萧变了。 她不再如同过去的三年里,那般克己守礼。 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人一般,任劳任怨,对宋家上下无私奉献。 他明明已经用尽了一切办法,从精神上打压她。 将她从那个明艳张扬,鲜衣怒马的武侯府嫡女,变成了一板一眼,没有自我的宋家主母。 是什么,让她如同焕发了新生一般的破茧之蝶,再次变得让他难以掌控? 心思一转再转,可无论如何揣测,宋奕辰也不敢宣之口。 只能深深地吸一口气,强作笑颜道:“夫人说笑了,送泽哥儿去庄子里,是我的决定,与夫人有何干系?” “既是如此,还请大人记得与老夫人说清楚,毕竟,大人也不想后宅不宁吧?” 叶晚萧无可无不可地轻笑一声。 那笑声明明什么都没有说,却又仿佛什么都说明白了。 “夫人放心,定然不会让夫人无端受委屈的。”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了,宋奕辰自然也不敢再玩什么心眼,之好赧赧应下。 “大人还有事吗?” 叶晚萧眸中厌恶之色闪过,径自端起水杯下逐客令。 第23章 大人说的是我的嫁妆吗 “夫人,方才管家来找过我了……” 宋奕辰一张俊脸涨得通红,无奈开口道:“管家说,账房里没有银子了……这……” “所以呢?” 叶晚萧抬眸,静静地看着他,声音听不出情绪:“大人这个月的俸禄还没有发放吗?” “我的俸禄……” 宋奕辰的面色更加难看:“祖母的院子里,上个月的开销比较大,银两有所短缺,所以我的俸禄,已经拿去填补祖母院子了。” 叶晚萧嘴角一勾:“大人应该知道,府里的账面上,已经没有银子了。” 宋奕辰不敢对上她那双仿佛能够看透人心的眼睛:“夫人的手里,银子并不缺。” “呵呵……” 见他居然如此不要脸地直言要自己的嫁妆贴补。 叶晚萧淡淡一笑,笑声极轻,落在宋奕辰的耳中却仿佛结结实实打了他一个耳光。 “大人说的是我的嫁妆吗?” “大人可知道,掌管宋府中馈这三年来,我前前后后,已经贴补了多少嫁妆在里面?” 宋奕辰难堪的张了张嘴:“夫人……贴补了多少?” 叶晚萧挥手招来沅苓:“把账本取来。” “是。” 沅苓早就等着了,闻言迅速将账本取来,递给了宋奕辰。 后者面色阴沉地接过,翻了几下,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一百五十万两?!” 怎么可能? 他的确很清楚,这些年来,不管是家中用度,还是人情往来,都少不了叶晚萧的嫁妆贴补。 可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居然用了这么多? 叶晚萧冷眸看着他:“大人不过是一个五品的太史令,甚至这五品,还是去年才升上来的。” “可是,这三年来,宋府的吃穿用度,人情往来,却是按照一品侯府的规格来的。” “以大人的俸禄,能不能撑得起这般规格,想来也无需我解答吧!” 宋奕辰有些气急败坏地说道:“既然如此,为何不直接按照五品官员的规格……” 然而,这话还没有说出口,他就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 想到了当初在娶了叶晚萧进门之后。 自家祖母便得得意忘形地说,他们既然已经和一品武侯府接亲了。 那他们宋家,也就是能够和一品武侯府相提并论的存在了。 以后这府里的排场可得撑起来,绝不能让人小看了。 只是想要有一品武侯府一般的排场,谈何容易。 所以,祖母索性就把中馈都交给了叶晚萧打理。 毕竟叶晚萧的十里红妆,宋家众人可是都看在眼里的。 既然叶晚萧嫁进了他们宋家,她人都是宋家的了,她名下的东西,自然也是他们宋家的。 分什么彼此? 一句话噎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半晌,宋奕辰才近乎胡搅蛮缠地道:“说到底,还是你没有管理好庶务。” “大人责备的是。” 叶晚萧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顺手拿起一旁的钥匙,递到宋奕辰的手中。 开口道:“我管家能力不行,这宋家的庶务,我着实有心无力,还请大人交给其他人吧!” “你!” 宋奕辰一张脸涨得通红:“叶晚萧,我不过是说了你几句,你就要和我闹脾气不成?” 如今府里能够过得这么体面,靠的就是让叶晚萧管家的贴补。 她若是不管家了,就靠他那点俸禄,岂不是要过着清汤寡水的生活? “大人,我如今落水受了寒气,管家之事,即便有心也无力,大人总不能让我拖着病体来为大人操劳庶务吧?” 叶晚萧说着,又捻起锦帕轻咳几声。 见她面色的确十分难看,宋奕辰默然片刻,只能说道:“既然如此,你且先休息几日,等身子好了,自然还是要担起宋家主母的职责的。” 叶晚萧只是低头喝茶,并不接他这个话题。 宋奕辰也知道,自己今日继续留在这里,也只是自取其辱,当下只能丢下一句“你好生休养!”便转身离开了秋萧院。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里,沅苓恨恨说道:“夫人,这宋家的人,也太欺负人了,这三年时间,你可是贴补了一百五十万的嫁妆在宋家,他非但没有一句好话,反而来怪你没有管理好庶务,真的太欺负人人了!” 叶晚萧摇了摇头,示意她无需多言。 对她来说,一百五十万两银子,花了便花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要从这个狼窝之中脱身。 “吱呀!” 房间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气得小脸蛋圆鼓鼓的小团子从里面走出来。 被宋奕辰气得不轻的主仆二人,这才想起来,房间里可有一个小家伙的存在。 “娘亲,你为什么要和这个坏人一起生活?” “娘亲,你和我一起回王府好不好?” “父王绝对不会要你赚钱养家的!” “洲洲也会赚钱,洲洲可以赚钱养你!” 小团子虽然小,但却天资聪明,方才叶晚萧和宋奕辰的对话,他可是都听清楚了。 那个该死的宋奕辰,居然花了娘亲那么多的银两。 非但不感恩戴德,反而恩将仇报。 真是太气人了! 叶晚萧看着小团子被气的发红的双眼,见他粉嘟嘟的嘴唇因为吃了太多糕点的原因,有些干,好笑地倒了一杯温水给他,开口道:“洲洲,大人的事情,你还小,不明白这里面的复杂。” “还有,我不是你的娘亲,所以不能和你回王府生活的。” 虽然不明白小团子为什么就一直认定了自己是他的娘亲。 但叶晚萧却知道,不能一直任由他这样称呼自己,如今没有外人还好,若是被外人听到了,怕是会造成不小的麻烦。 “可是你的确是我的娘亲啊!我怎么会认错自己的娘亲呢?” 小团子有些委屈地看着她。 为什么娘亲就认不出来自己呢? 看着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委屈地看着自己的小团子,叶晚萧还想要劝说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半晌,她选择了一个折中的法子,开口道:“这样吧!洲洲,只有我们的时候,你可以叫我娘亲,可是有外人在的时候,你还是叫我姨姨,可以吗?” “那……好吧!” 小团子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第24章 不许叫我娘亲宋夫人 小团子毕竟只是一个三岁的孩子。 在叶晚萧的院子里用过午膳后,即便有心强撑,也抵不过强烈的睡意。 看着他强撑着双眼,不让眼皮闭上的可爱模样。 叶晚萧好笑地抱了抱他软乎乎的小身子,开口哄道:“洲洲,时间不早了,不如你先回王府,等下次有机会了,再过来宋府找我,如何?” 小团子揉了揉眼皮,有些无奈自己的眼皮为何就这么不争气,不能让自己和娘亲多呆一段时间。 不过,看这天色,的确时间不早了。 如果自己再不回去,怕是到时候父王就要回来了。 要是被父王发现了自己偷偷溜出府的事情,下次再想跑来找娘亲,怕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想到这里,小团子满眼不舍地点了点头,说到:“好吧!娘亲,那洲洲就先回去了,娘亲要记得想洲洲哦!” 说完后,小团子从脖子上取出一个口哨,轻轻吹响。 随着哨音响起,一个护卫模样的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两人的面前。 “星风见过小世子,宋夫人。” 却不想,他的话音方落,小团子就仿佛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跳起身来道:“你不许叫我娘亲宋夫人!她才不要当什么宋夫人!” 星风哪里想到,不过是一个称呼,居然会让自家小主子这么抵触。 当即一愣,一张俊脸顿时涨得通红,有些无措地挠了挠头,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可面前的女子,明明就是宋府的主母啊! 他不叫宋夫人,还能够叫什么? “反正你不许叫我娘亲宋夫人。” 小团子冷哼一声,他家娘亲这般美好,他家娘亲是他家父王的,哪里能够和宋奕辰那个坏家伙扯上关系? 叶晚萧好笑地抚了抚小团子的脑袋,安抚着炸毛的小东西,开口朝星风道:“你以后就称呼我夫人便是。” 不加上宋字,小团子也就不会闹别扭了。 “是,夫人。” 见小团子没有再反对,星风松了一口气,伸手将他抱起,朝叶晚萧一躬身,转身离开。 见他们消失在围墙外,叶晚萧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倒不是担心宋府的人,发现了小团子后,敢对他做什么。 而是,以宋府之人的贪慕虚荣,攀龙附凤之心。 一旦被他们发现小团子对自己的依赖。 那么,这份感情定然就会成为,宋府之人借此攀附宸王府的纽带。 小团子被星风带回宸王府的时候,已经沉沉睡去。 星风才进小团子的院子,便见一道清隽颀长的身影立于窗前。 此时,夕阳的余辉洒落。 穿过窗前的那株腊梅,斑驳落在男子的身上,为他度上了一层清浅光晕。 这让得本就瑰丽无双的男子,愈发缥缈无双得不似人间当有的人物。 星风猛然站住脚,老老实实地朝他行礼:“殿下。” 萧墨渊冷眸看着他怀中睡得正香的小团子,声音冷沉:“可见到人了?” 星风不敢有任何隐瞒:“回殿下,小世子见到……夫人了,且在宋府用过膳,才回来的。” 听到他对叶晚萧的称呼,萧墨渊眸光微微一动。 想到小团子对宋奕辰的厌恶,顿时明白过来,为何星风会如此称呼叶晚萧。 伸手接过他怀中的小团子,看着酣睡中,尤勾着嘴角,笑得甜蜜满足的儿子。 萧墨渊向来冷情无波的眸子闪过一丝涟漪。 将小团子放在床上,细心地为他脱去鞋袜外衣,盖好锦被。 小团子半睡半醒间,脸颊在他的手掌上蹭了蹭,囔囔道:“娘亲……” 闻言,萧墨渊动作顿了顿。 半晌,无奈轻轻叹息一声,他自然明白自己儿子对娘亲的渴望。 只是,听那个人说,小团子的母亲,早就在生他的时候,难产去世了。 对于那个明明是自己儿子的母亲,但他却连对方的长相是什么样都不知道的女人。 萧墨渊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情。 对她唯一的印象,不过是迷失在药物作用的情欲沉沦。 无度的索取中,隐隐只记得那女子极香,极软。 一身肌肤光滑得比最上等的绸缎更加让人流连忘返。 她应该是一个极美的女子。 萧墨渊并非没有想要透过小团子,来找寻对那个女子的哪怕丁点印象。 奈何小团子的长相,几乎都随了他。 “殿下,小世子似乎对宋家夫人格外的依赖。若是那宋奕辰……” 星风想到小团子在告别叶晚萧时候说的话,小心地请示着萧墨渊。 至于这次带小团子出府之事,虽说是萧墨渊默许的,但星风却没有想到,小团子居然会称呼叶晚萧为娘亲。 这若是让外人知道了,怕是会对自家殿下声名有损。 毕竟,那叶晚萧可是宋家主母。 一个亲王和臣妇之间,一旦发生了什么桃色传闻,那后果,怕是不堪设想。 “他既然喜欢那叶晚萧,就随他去吧!” 洲洲生来便不曾见过娘亲。 是以性格看似软萌可爱,实则极度缺少安全感。 也极少有让他愿意喜欢亲近的人。 既然那叶晚萧能够入他的眼。 只要洲洲开心,他这个做父王的,又何必一味的拘着他? 萧墨渊想到那日所见到的女子。 即便面对自己,也表现的不卑不亢,进退有度。 只是…… 不过三年未见,当初那个明艳无双,胸有千壑的武侯府嫡女。 为何变得如此克己守礼,一板一眼得与京中其他女子一般。 再不复以往的风姿飒爽,冠绝夺目。 短短三年嫁作宋家妇的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 才能够将那个上京城最璀璨夺目的明珠,磋磨成如今这般模样。 “至于那宋奕辰……” 萧墨渊冷冷一勾唇:“若是他敢把主意打到洲洲身上,他的仕途,也到头了!” 不过想来,以那叶晚萧的聪慧与孤傲。 这种问题,大概率是不会发生的。 “是。” 闻言,星风也就松了一口气。 这三年来,他看着小世子一点一点长大。 却是第一次看到小世子如同今天下午这般开心的模样。 若是殿下从此不再让小世子与叶晚萧见面,还不知道小世子该如何伤心呢! 第25章 实在拿不出来银子了 宋府。 叶晚萧在交出了管家权之后,便直接告病,不出院门半步。 原本装病的宋老夫人,在得知叶晚萧居然主动交出管家权后,冷冷一笑,心中暗嗤她的不识好歹。 可见,这些年来,叶晚萧将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一派繁花似锦。 已经让得这个从乡野之地走出来的老妇人。 忘记了,在娶得叶晚萧之前,宋家之人,过的是如何缩衣节食的生活了。 且在宋老夫人的想法里,宋府之所以能够过上如此奢华的生活。 并不是因为叶晚萧在用自己的嫁妆补贴。 全然是因为自己的孙子有本事。 她的孙子可是他们宋家有史以来最有出息的一个子孙。 她的孙子可是一个大官,就算是在这上京城,也是大多人需要仰视的存在。 有这样一个孙子在,他们宋家,自然是过的繁花似锦。 才揽下管家权的宋老夫人,还没有来得及感受一番大权在握的志得意满。 就被眼下的消息给砸得眼冒金星。 “你……你说什么?账房上没有银子了?” 才要命人大肆采购一番,供自己挥霍的宋老夫人。 在听到管家的话之后,顿时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她的孙子可是五品大官。 如今管家居然来告诉她,他们宋府的账面上,居然没有银子? “是的,老夫人,大人已经有两年多往账房里送银子了。” “这些年来,都是夫人在管家。” “不如……老夫人去问问夫人?” 管家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作为宋府的管家,他自然最是清楚,这些年来,是谁在撑着这个家。 夫人这些年来,在宋府受的委屈,他这个管家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但他只是一个下人,主子的事情,他自是无法置喙。 听到管家的话,宋老夫人的脸色顿时有些扭曲。 “放肆,老身可是她的祖母,哪里有老身纡尊降贵去问她一个晚辈的道理。” “这……” 听到宋老夫人这么说,管家顿时有些为难。 巧妇尚且难为无米之炊,这宋府几十号人,若是没有银子,他这个管家,又当如何是好? “你既然是我们宋府的管家,那自然就该为我们宋府排忧解难。这银子的事情,就交给你来想办法了!” 宋老夫人冷哼一声,直接将难题踢给了管家。 “老夫人?!” 管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不过是一个拿着月银的下人而已,哪里有下人负责替主子搞银子的说理? “蠢货!” 宋老夫人见他依旧不开窍,冷哼一声,道:“你既然管家这么多年,以前是什么样的,以后继续什么样,这点道理都不懂吗?” “狗奴才,每个月给你那么多月银,一点差事都办不好!” “还不给老身滚下去!” 管家被喝骂了一顿,终于明白过来了宋老夫人的意思。 合着……这老夫人,是让自己去找夫人要银子? 这…… 此时此刻,便是管家也不由地替叶晚萧叫屈。 这简直太欺负人了! 这宋家莫非就真当夫人是他们的钱袋子不成? 哪里有婆家人如同蚂蟥一般,附在一个孙媳身上吸血的? 管家无可奈何地来到秋萧院。 叶晚萧得知管家到来,心中丝毫没有意外。 只是懒懒地吩咐沅苓打发了管家。 毕竟现在的她,可是一个为了救宋府庶子,而重病卧床休养的人。 既然好不容易把宋府这个烂摊子给甩出去了,就绝不可能再来接手。 管家被沅苓客客气气地打发了,也不纠缠。 想到今日被宋老夫人这个泼妇如此羞辱。 而照叶晚萧如今的态度来看,这宋府的差事,怕是也当不下去了。 思及此,他心下一横,干脆就在大门口处等着。 是以,宋奕辰一下朝,就看到一脸菜色的管家迎了上来。 听到是没有银子,他下意识地就开口道:“既然没有银子,何不去问夫人要?” 一句话出口,在看到身旁众人都一脸震惊地看着自己,宋奕辰这才反应过来,这里可是宋府的大门口。 他刚才那一句话,落入了众人的耳中,还不知道要被人揣测成什么样了。 当下慌忙想要找补圆回来:“毕竟这些年来,都是夫人在管家,我一个大男人,哪里懂这些庶务?” 却不想,管家仿佛体会不到他的尴尬一般,哭喊着道:“可是大人,夫人说了,她的嫁妆在这三年里,都已经贴补完了,实在拿不出来银子了!” “如今老夫人的松鹤堂这个按例采买的那批人参鹿茸,药房的掌柜还在等着银子呢!” “另外,大姑奶奶的佛堂里,这个月一千五百两的香烛钱也还没有结算。” “老奴这……实在是被催得没法子了!” 听到管家的话,门外的众人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什么叫老夫人这个月按例采买的人参鹿茸? “听这管家的意思……宋老夫人每个月都要采买一批人参鹿茸不成?” “还有大姑奶奶的佛堂,一个月居然能够烧下去一千五百两银子的香烛钱?” “这位大姑奶奶莫非是在拿着银票烧不成?” “这宋府也不是什么钟鸣鼎食之家。” “说到底,整个府邸也不过就是宋奕辰这一个从五品的太史令。” “他们去哪里来的这么多银子,如此奢靡浪费?” “啧啧,去哪里来的银子?你们莫非忘记了,这宋大人虽然出身低微,可他却娶了一个好妻子啊!” “你们难道忘记了,当初武侯府嫡女加入宋府的时候,可是带着十里红妆,光是抬嫁妆进府,就抬了三个时辰。” “可就是这些嫁妆,也经不起宋府的人这般铺张浪费啊!” “若只是供养宋老夫人吃人参鹿茸也就算了,谁人听过,居然还要每个月一千多两银子来供养一个寡居回娘家的大姑奶奶烧香烛啊!啧啧……” 一时之间,宋府门外众人议论纷纷。 看向宋奕辰的目光都变得微妙起来。 甚至不少人更是投向鄙夷不屑的目光。 虽然他和管家的对话只是短短几句。 但谁人听不出来,这情况,俨然是那位武侯府嫡女的妻子已经拿不出银两供这宋家人吸血了。 可宋奕辰却依旧死死地盯着妻子的嫁妆度日呢! 第26章 夫人当真是如此绝情 “住口!” 宋奕辰将众人的议论声听入耳中,面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 这管家是疯了吗? 居然就在大门口说这些话? “府里的庶务,一向都是给夫人负责,至于银子的事情,我自会与夫人交代,有什么事情,回头再说!” 说完这些,宋奕辰冷冷瞪了管家一眼,便示意门房关上大门。 自己则匆匆朝着秋萧院而去。 “夫人!” 宋奕辰这一次,也顾不得再维持往日谦谦君子的姿态了。 直接敲开了秋萧院的院门,便朝着躺在回廊下看书的叶晚萧道:“夫人,管家今日过来要银子,夫人为何不给?” 叶晚萧缓缓收起了手中的书,抬头看向宋奕辰,嘴角微勾:“大人是想要我拿出什么银子给管家?” “你……” 送宋奕辰面色一沉,开口道:“我知道你这些年来,我一直冷落了你,你心有怨气。” “但是你既然嫁入了我们宋府,我们荣辱与共,你自当与我们一条心才是。” “若是宋府声名被毁,你以为你背后的武侯府,又能够逃脱干系吗?” 听他言语之中居然将武侯府拉下水,叶晚萧面色一沉,反问道:“大人是何意思?我的嫁妆在这三年里,早已经尽数补贴到宋府里了,如今拿不出银子来,反而是我的错了?” “还是……大人想要让我回府去问我母亲拿银子,来供养宋府不成?” 听出她话语之中的讥讽,宋奕辰眸光一冷。 “夫人何至于将话说得如此难听?不过是用了你一些银子,等为夫的功成名就之后……” “功成名就?” 叶晚萧眸中闪过一丝嘲讽。 正如同宋奕辰所说的,他后来的确是功成名就了。 可是他的功,他的名,都是踩着武侯府一百多条人命来成就的。 而对她供养了宋府三年多的回报,便是将她做成了人彘,活活折磨而死。 “我自是期望大热呢早日功成名就,只是,我的嫁妆已经花光了,实在是拿不出银两了,即便有心相助大人,也着实无能为力!” “夫人当真是如此绝情?” 宋奕辰阴测测地看着叶晚萧。 她当初嫁进来的时候,可是带着十里红妆的。 那十里红妆,足够供养整个宋府,怎么可能三年时间就花完了。 此时此刻,宋奕辰已经放弃了继续伪装。 直接露出了贪得无厌的真面目。 “大人若是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恕不远送。” 叶晚萧径自低下头,继续看书,全然不受他那阴毒目光的影响。 她本就是从地狱爬出来的人,若是连这点目光都受不住,那还不如直接给自己一刀,回到那地狱中去。 见她如此,宋奕辰愤然拂袖离开。 沅苓看着他满是怒火的背影,有些担忧地问道:“夫人,你这般惹恼了大人,万一他……” “他不敢的!” 叶晚萧轻嗤一声,如今的武侯府还没有倒下,这宋奕辰也还没有成功勾搭上瑾王,即便有那个心,也没有那个胆子。 不过,有些事情,却是可以做起来了。 想到这里,叶晚萧直接吩咐道:“沅苓,上次我买的药材取过来。” “是。” 沅苓应声取来药材。 却见叶晚萧拿出其中一部分,开始研磨。 她忙接手了叶晚萧的活:“夫人这是想要做什么?” 好端端的药材,为何却要研磨成粉? “制香。” 叶晚萧淡淡地开口,声音听不出丝毫情绪。 “夫人什么时候学会制香了?” 沅苓心中好奇,手上却没有停下动作,依旧勤勤恳恳地为她研磨着药粉。 叶晚萧目光深远地看着手中的药粉。 “以前不想做,现在嘛,既然想做,就做了。” 小妮子心思太过单纯,有些事情还是瞒着她比较好。 药材都是现成的,研磨成粉后,再制成香后,就简单了许多。 “从今以后,我们院子,就用这些香。” 看着制好的香,叶晚萧随手点了一支。 嗅着那清雅沁心的香气,叶晚萧眸光落在林太医给她的手札上。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而她从来不觉得,宋奕辰这股东风,会有那个骨气再也不来她的秋萧院。 …… 宋奕辰从秋萧院气冲冲地离开后,便听下人来报,宋老夫人犯了病。 当即不敢有半分耽搁,忙去了宋老夫人的松鹤堂。 才进门,便见本该在小佛堂的宋旖珊,正一脸委屈地在坐在宋老夫人的身边。 在看到他走进来后,宋旖珊便满脸委屈地垂下眼眸。 宋奕辰的这个角度,正好看到两行清泪从她的眼角流下,滴落在她那恰到好处的起伏之处。 相对于一般女子这般模样,即便哭得梨花带雨,也并不如何出众。 但在长相艳丽妩媚,偏生梳着妙常髻,穿着一身素衣的宋旖珊做来,却别有着一番勾魂摄魄的风情。 宋奕辰的脚步一顿,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什么。 继而正了正神色,上前几步,恰好在宋旖珊的身旁的坐下。 才坐下,便觉一缕幽香传来,这种香气之中带着几分香烛气,说不出来的蛊惑人心。 他心神一晃,忙转移注意力开口道:“祖母身子哪里不适?可有传府医来诊脉?” 宋老夫人哀哀一叹,无不凄惨地说道:“诊脉了又能如何?老身毕竟年事已高,这些年来,就是靠着人参鹿茸这些补品,才强撑着。” “如今你那正妻都要将我的药给停了,我这老太婆,怕是活着惹人嫌恶了!” 宋奕辰忙起身躬腰赔罪道:“祖母说的这是什么话?” “叶晚萧她绝对不敢有这样的心思,更何况,您还有孙儿我呢!” “只要有孙儿在,她绝不敢起这番心思。” 听到他这么说,宋老夫人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即看向一旁的宋旖珊道:“不仅是老身这里,旖珊的小佛堂,那香烛也万万是不能断了。” “这些年来,若不是佛祖保佑,我们宋家也不会如此顺风顺水,你的官职也不会升得如此快。” “这其中,旖珊可是功不可没啊!” 听到宋老夫人这么说,宋奕辰连连点头,两人都是满脸微笑宠溺地看着宋旖珊。 心中都万分庆幸当初留她在宋府建小佛堂修行,这个决定真的是太正确了! 第27章 婚前就失贞的贱妇 宋旖珊心中暗喜,面上却满是忧愁。 “老夫人,当初建立小佛堂的时候,那大师可是说过,这香烛可是万万不能断了的。且一定要用上好的香烛。” “可是如今弟妹却断了给小佛堂的供养,这香烛钱……” “若是佛祖因为香烛断了,不再继续保佑我们宋家的话,岂不是……” 宋老夫人顿时大急:“不行,别的可以省,可是这香烛钱,却是万万断不得的。” 说到这里,她颇为有些肉痛地朝着一旁的嬷嬷吩咐道:“王嬷嬷,快去取五百两给旖珊。” “老夫人,怎么可以用你的体己钱,这……” 宋旖珊顿时一脸受宠若惊地站起身。 “拿着吧!你也是为了我们宋家礼佛。” 宋老夫人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再推拒,继而看向宋奕辰,沉声道:“奕辰,那叶晚萧现在是个什么意思?” “祖母,她只说她的嫁妆都已经用光了,现在拿不出银两,我总不能逼着她拿银子吧!若是被武侯府的人知道了……” 宋奕辰颇为有些无奈。 “果然不愧是婚前就失贞的贱,人!” 宋老夫人的面色顿时有些扭曲:“这武侯府教养出这样一个不知廉耻的女儿,若不是我们宋家娶了她,她只有死路一条。” “武侯府陪嫁的那十里红妆,本就是给我们宋府的补偿。我们有何用不得?” 宋旖珊万分赞同地点了点头:“老夫人说的没有错,若我是叶晚萧,就该感恩戴德地相夫教子。” “更别提,她嫁入府里三年了,连个孩子都没有生下来。” 提到孩子,宋老夫人心中更恼:“要不是因为她,我的泽哥儿又怎么会被送到庄子里去受苦。” “若是她武侯府嫡女的身份,不能够给我们宋家带来好处,我们还留着她这个婚前失贞,婚后无子的女人干什么?” 听到自己祖母这么说,宋奕辰默了默,开口道:“祖母稍安勿躁,不管怎么样,她毕竟是武侯府嫡女,只要维持着这桩婚事,就能够有利于我在仕途的发展。” “至于孩子的事情,她既然能够接受熙哥儿在她院子里学习,那回头我便把宇哥儿也送到他的院子里去吧!” “宇哥儿今年八岁了,也是时候为他做一番打算了。” 宋旖珊闻言面色一变,猛然站起身来问道:“奕辰,你这么说,莫不是……打算放弃泽哥儿了不成?” “大姐切莫胡思乱想,泽哥儿可是我的长子,我又怎么可能放弃他?放心,最多三年,在他科考之前,我一定会把他接回来的。” “只不过现在他不再府里,我才会想着把宇哥儿安排到叶晚萧的名下。毕竟,宇哥儿也是……” 后面的话,宋奕辰虽然没有说,但他看着宋旖珊的眼神,却是说明了一切。 “大人还是没有放弃要把孩子放到叶晚萧名下的打算吗?” 宋旖珊咬了咬牙,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 “毕竟,我现在势微力薄,想要为孩子博一个好前程,就只能……” 宋奕辰叹息了一声。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如此委屈自己的孩子和…… 只是,形势比人强。 叶晚萧可是他好不容易才算计来的妻子。 为此,他甚至不惜和那人做了那般的交易。 若是就这么放弃了让自己儿子成为武侯府外孙的机会。 他又怎么会甘心呢? 宋旖珊见状,叹息了一声,不再开口。 “奕辰也是为了孩子着想,旖珊,你就多理解他一些吧!” 宋老夫人见她神色有些难看,出声安抚了一句,后,摆了摆手道:“我有些乏了,就先休息了!奕辰,旖珊,你们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是!” 宋奕辰和宋旖珊闻言告辞。 宋奕辰心知宋旖珊心情受到了影响,便体贴地送她朝小佛堂走去。 才进佛堂,宋旖珊见他准备转身离开,终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奕辰……你难道就没有考虑过,为我们宋家,寻另外一条出路?” 闻言,宋奕辰脚步一顿,转身看向她:“大姐此言何意?” “奕辰,既然三年前,你能和瑾王联手……那如今,为何不选择继续和瑾王合作?” 宋旖珊声音极低,但却清清楚楚地穿进了宋奕辰的耳中。 后者身形一震,宋旖珊的这句话,对他来说,不亚于是在脑海之中打了一个雷。 炸出了许多不该有的念想。 “大姐……你的意思是……” “进来说。” 宋旖珊四下扫视了一眼,伸手将宋奕辰拉近了小佛堂。 小佛堂之中,并不像外界所以为的简陋朴素。 相反,每一样东西都极为奢华。 甚至,连案台上摆着的佛像,都是度上了一层金的。 “奕辰,要知道,虽然如今皇上已经立了太子,可是太子身子孱弱,到如今还没有子嗣。” “瑾王身为贵妃之子,虽然不是嫡子,但以贵妃的专宠,他才是最有机会继任大同的那个。” “当初你和瑾王机缘巧合地有过一次合作,何不借着上一次的善缘,再次向他示好,看看能否有继续合作的可能。” “若是真的能够借此攀附上瑾王,说不定,日后你就是从龙之臣,还愁不能位居人臣吗?” 随着宋旖珊话里描绘的美好憧憬,宋奕辰的呼吸越发粗重起来。 “你说的没有错,只是,我如今毕竟还只是一个从五品的太史令,只怕是……” 见他忧愁这个,宋旖珊轻轻一笑:“奕辰,莫非你忘记了,当初是怎么和瑾王有所联系的?” “我们府里,可是有瑾王最感兴趣的存在呢!” 听到她这么说,宋奕辰反而敛了眼中的笑意。 半晌,才蓦然开口说道:“你是指……叶晚萧?” “不行!” 不等宋旖珊回答,他就先行否了这个建议。 “不管怎么样说,现在叶晚萧是我宋家主母,若是将她送给瑾王,即便我达成所愿了,将来,又如何面对千夫所指?” 对于他这个顾虑,宋旖珊显然早已经有了对策:“若是你将她送给瑾王的,那过错自然是你。但若是……她主动勾引瑾王,为了攀龙附凤爬上瑾王的床呢?” 第28章 不过是一个玩物而已 “你是说?” 宋奕辰的瞳孔猛然一缩。 “给叶晚萧下药?” 宋旖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开口道:“奕辰,你要想想,反正现在叶晚萧已经和你撕破了脸,如此一来,武侯府显然也不会再为你提供助力了。” “不仅如此,她的嫁妆也不肯再拿出来贴补我们宋家了。” “现在的叶晚萧,对于我们宋家已经没有半分用处。” “既然这样的话,我们为何还要让她继续霸占着宋家主母的位置呢?” “与其如此,还不如,让她用自己最后的一点价值,来为你和瑾王之间的合作,搭桥铺路?” 宋旖珊的话,一字一句地钻入宋奕辰的耳中。 让他的目光,由之前的徘徊犹豫,逐渐变作了冰冷无情。 “你说的没有错。” 宋奕辰来回踱步,半晌,才开口说道:“既然如此,就按照你说的做。” 见他答应了,宋旖珊顿时惊喜若狂。 三年了,她苦苦隐忍,终于到了可以把叶晚萧给铲除了的时候了。 只可怜了泽哥儿,偏偏就在这个时候被送去了庄子里。 不过,想来等宋家攀附上瑾王,把武侯府给除了。 没有了武侯府在朝堂之上的干预,未必就不能提早把泽哥儿给接回来。 宋奕辰心中既然下了把叶晚萧送给瑾王的决定,也就不再犹豫。 次日。 下了朝后。 宋奕辰便留意着瑾王的行踪。 瑾王萧墨瑾,此人生性风流,最是喜好女色。 不出宋奕辰的意料。 在下朝无事后,他再次进了醉月楼。 见状,宋奕辰嘴角一勾,亦是踏入了醉月楼的大门。 此时萧墨瑾就在大堂之上坐着,正左拥右抱地畅饮着。 见的宋奕辰走了进来,顿时戏谑地一挑眉,眸中飞速地闪过什么。 “鸨母,邀月姑娘怎么还没有出来?快,让邀月姑娘过来陪本王,本王重重有赏!” 说着,瑾王便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拍在了桌案上。 一旁的鸨母见状,顿时满心狂喜地接过银票,连连道谢,不敢耽搁地去了后方。 显然是去催那个邀月姑娘去了。 这邀月姑娘的名头,宋奕辰也听同僚提及过。 乃是这醉月楼的花魁,颇得瑾王的欢心。 不过,毕竟是醉月楼里的姑娘,就算再讨人喜欢,也不过是一个玩物而已。 “瑾王殿下久等了!邀月这厢有礼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传来,宋奕辰抬眸看去,便是一愣。 不为别的,只因面前的这个邀月姑娘,长相竟是和叶晚萧有着几分相似。 看着眼前满脸媚态地坐在萧墨瑾身边,大献殷勤的邀月,宋奕辰面色微微一沉。 心中莫名地升起了几分不快。 所以…… 瑾王每每在宠爱邀月的时候,内心都在亵渎着叶晚萧吗? 该死…… 虽然心中明明已经有了将叶晚萧送给瑾王的想法。 但是在想到这一点,宋奕辰却依旧满心怒火。 “宋大人,为何一直盯着本王怀中的邀月姑娘?莫非……宋大人也看上了邀月姑娘不成?” 宋奕辰捏了捏手中的酒杯:“瑾王殿下说笑了,下官只是觉得,邀月姑娘长得极美,这才多欣赏了几眼而已。” 邀月不过是青楼中的姑娘,宋奕辰身为来寻欢的客人,这般说,自然也算不上冒昧。 听到他这么说,她非但没有任何不喜,反而颇为自得地朝他一笑。 神态妖娆风,骚,眼眸满是媚色地看着他。 见她如此,宋奕辰微微沉了沉眸子。 面前的女子,顶着一张和叶晚萧相似的容颜,做出这般献媚讨好的模样,当真是让他感觉无比的刺眼。 叶晚萧那般的女子,哪怕就算是受到再大的委屈,经受再大的挫折,也永远不会折下她的傲骨。 唯有她,才真正如同天际的明月一般…… 不! 明月不适合用来形容她。 宋奕辰的脑海之中微微一晃。 想起了自己初见叶晚萧的时候。 那时候的少女,鲜衣怒马,策马扬鞭奔腾在跑马场上。 整个人明艳得就如同天际的骄阳。 只是远远地看着她,便能够感受到她那炫目的光彩,是那般的打动人心。 她的脸上,永远只有淡淡的表情。 淡淡的笑,淡淡的嘲。 就连悲伤,都风轻云淡得仿佛转眼即逝。 以前的叶晚萧像骄阳。 即便是被他用卑劣的手段娶回了宋家。 用了足足三年来打压,也依旧无法压断她的铮铮傲骨。 哪里会如同面前这个邀月一般,浑身媚骨,身段妖娆得如同一条蛇。 腰肢软得仿佛下一刻就要折断了。 半分风骨俱无! 见宋奕辰晃神,邀月只当他是被自己的美色所吸引了,神色之中更是自得。 一旁搂着她纤腰的萧墨瑾见状,忽而邪邪一笑,将邀月一推,示意她去伺候宋奕辰。 “美人,既然宋大人看上了你,那你今日就去伺候宋大人吧!” “只要你把宋大人给伺候好了,本王重重有赏!” 邀月原本被推给宋奕辰的时候,心中还是有些不高兴的。 但在听到萧墨瑾说他重重有赏的时候。 那才褪下几分的笑意又重新回到了她的脸上,当下娇滴滴地朝着宋奕辰依偎过去,服侍着他喝酒。 随着她的靠近,顿时一股浓郁的香气袭来。 宋奕辰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他府里有着三位姨娘,自然不是什么坐怀不乱之辈。 但生性清高自傲如他,在男女之事上,却是有着一定的洁癖。 比如……他要的女人,绝不能被别的男人碰过。 也正是因为如此,即便……美得令人心惊,他也不曾与其有过床笫之事。 宋奕辰眼中的厌恶之色虽然隐晦,却依旧被敏锐的邀月给发现了。 面对此,她只是淡淡一笑,转而来到萧墨瑾的面色,媚笑着撒娇地道:“瑾王殿下,看来宋大人果然是坐怀不乱之辈呢!还是,奴家的魅力不够,竟是无法引诱到宋大人啊!” 萧墨瑾戏谑一笑,抬手在邀月的胸口上一抓,开口道:“宋大人对你没有兴趣,本王还有就行。” “不过,看来今日宋大人是冲着本王来的,你们且先退下吧!” “也方便让宋大人说说,找本王所为何事!” 第29章 将妻子叶晚萧献上 听到萧墨瑾这么说,邀月等一众人不敢再停留,齐齐退下。 一时之间,整个二楼,就只剩下了萧墨瑾和宋奕辰。 萧墨瑾也就不再和他拐弯抹角,直接开口问道:“宋大人找本王,所为何事?” 对于宋奕辰这个人,萧墨瑾向来是不喜……且鄙夷的。 毕竟,对于一个男人来说。 没有什么,比得上,把自己的妻子,双手碰上献给另一个男人,更加让人看不起了。 而宋奕辰,就是这样的一个男人。 甚至,究其缘由,不是为了保命或者避灾。 仅仅……只是为了仕途而已。 只可惜了武侯府的那位嫡女。 竟是在不知不觉之中,被这样一个男人用最最卑劣的手段娶回了宋府。 甚至更被他当做了攀龙附凤的礼品,献给了别的男人。 而他萧墨瑾,就是那个,宋奕辰为了攀龙附凤,亲手将妻子叶晚萧献上的男人。 “本王还以为,三年前,你我的交易结束之后,宋大人,这辈子都不会再想出现在本王的面前了。” 萧墨瑾嗤笑一声,眸光戏谑地看着宋奕辰,意有所指地道:“没有想到,宋大人的胸怀,比本王所想的,更加宽阔。” 面对一个给自己戴了绿帽子的男人,居然还能够如此卑躬屈膝地讨好。 宋奕辰面色一僵,而后神色不变地为自己斟上一杯酒,走到萧墨瑾的面前,开口说道:“瑾王殿下说的什么话,下官对殿下一直都心怀敬仰,只是自惭身份低微,恐不能为殿下分忧解难,这才一直不敢前来打扰。” “哦?” 萧墨瑾手中端着酒杯,嘴角微勾,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宋大人这般说,本王是不是可以认为,宋大人有意于本王交好?再续合作?” 最后四个字,萧墨瑾说得极轻。 但却清清楚楚地落入宋奕辰的耳中。 不知为何,宋奕辰在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明明该感觉到高兴的。 毕竟,事情的发展就和宋旖珊说的一般。 萧墨瑾对叶晚萧,还是余念未消。 这样一来,他完全可以继续靠着叶晚萧,搭上萧墨瑾。 但,对上萧墨瑾那一双仿佛能够看透人心的眸子。 宋奕辰却只觉得自己仿佛受到了无尽的羞辱。 他的妻子,一直都被这个男人惦记着。 真是该死! 宋奕辰的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浓烈的杀意。 “怎么?宋大人是对美人心有不舍吗?” “既然如此……” 萧墨瑾淡淡一笑,端起面前的酒杯,不动声色地轻抿了一口,不再说话。 但见他如此模样,宋奕辰心下顿时一凛。 他很清楚,若是今日自己没有过来这一趟。 那么,他和萧墨瑾的交易,在三年前的那一日之后,就结束了。 从此两不相干。 可是,既然自己今天来了这么一趟。 若是没有谈妥,那么,自己就彻底得罪了瑾王。。 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太史令,得罪了炙手可热,很有可能坐上那个位置的瑾王。 下场会是什么样,不言而喻。 “瑾王说笑了,下官只是在为难……” 宋奕辰低下头,掩去了眼中的冷意。 “毕竟贱内是……” 不等他的话说完,萧墨瑾便沉了眸子:“本王不想再从你口中听到那两个字!” 贱内? 宋奕辰也有资格这样称呼叶晚萧? 那可是武侯的嫡女。 当初上京城最耀眼的明珠。 想当初,如果不是他因为父皇的猜忌,不可能迎娶到叶晚萧这样的武侯府嫡女。 她又怎么可能嫁给面前这个道貌岸然的禽兽。 现在,这个禽兽居然有脸称叶晚萧为“贱内”? 宋奕辰被萧墨瑾这阴测测的一句,吓得身子一个哆嗦。 见他眸光阴鸷,忙改了口,道:“殿下息怒,下官只是……只是想不出来办法,将……晚萧神不知鬼不觉地送给殿下。” “毕竟……现在武侯府对下官已经颇有不满……” “若是晚萧再出点什么事?” 听他这么说,萧墨瑾这才微微收敛了一些迫人的气势。 意味深长地一笑,开口道:“原来是这样,本王还以为,你和晚萧做了三年夫妻,所以才不舍得将她送给本王了呢!” 见他声音冷沉,一张阴鸷的脸上,喜怒莫测,让人看着只觉后背生凉。 宋奕辰心下一颤,也来不及深思,便下意识地开口解释道:“殿下多虑了,下官……下官虽然和晚萧有着三年夫妻之名,却从来没有国夫妻之实。” “所以,晚萧她……自始至终,都只有殿下一个男人而已!” 什么? 叶晚萧她…… 和宋奕辰只是有名无实的夫妻?! 饶是心机深沉如萧墨瑾。 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不由骤然变了面色。 甚至,就这么端着酒杯呆坐在软塌之上,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若是宋奕辰此时抬头,就能够看到。 萧墨瑾那一双,往日总是充满了阴鸷,嘲讽,似笑非笑的眸子。 此时竟带着从所未有的复杂之色。 有痛惜,有悔恨,有遗憾,更多的是什么,怕是连萧墨瑾自己,都不知道…… “殿下?” 宋奕辰见萧墨瑾在听到了自己的话之后,只是沉默垂眸不开口。 心中愈发忐忑。 这些年来,他一直不曾碰过叶晚萧。 其中虽然大多是因为,他在男女之事上的洁癖。 却也不可否认,他的内心,一直隐隐藏着这有一个龌蹉恶心的想法。 以己度人。 他若是萧墨瑾,真的坐上了那一个位置。 哪怕再喜欢叶晚萧,一旦她被别的男人睡过,只怕也就没有了再碰的兴趣了。 是以,宋奕辰一直不曾碰叶晚萧,留着她的清白。 心中何尝不是存了,有朝一日,把她献给萧墨瑾的心思。 就在宋奕辰有些无措的时候,萧墨瑾终于开口了:“有名无实的夫妻……呵呵,宋大人,你做得好!” “做得很好!” 萧墨瑾喃喃重复。 心中愈发苦涩。 若是早知道宋奕辰会贪婪至此,无耻至此,卑劣至此。 当初,他会不会……有不一样的决定? 只可惜,世事没有早知道。 第30章 是铲除的时候了 “那殿下……” 宋奕辰心下一喜。 果然,他的这个决定,让得萧墨瑾很是受用。 男人嘛! 哪里有愿意让自己的女人,被别人碰的。 “如你所愿,只要你愿意将叶晚萧送给本王,有朝一日……本王,自会许你位极人臣!” “至于武侯府那边,你无需担忧,本王自有办法对付!” 萧墨瑾声音极轻,轻得仿佛出口即散。 可听入宋奕辰的耳中,却仿佛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 尤其是在听到后面那一句,他的心头更是火热起来。 武侯府。 就仿佛是一座大山。 在给了他足够的倚仗的同时。 却也让他一直都生活在这座大山的阴影之下。 如今,他有了更好的依靠,自然是要将这座大山给铲除的时候了。 “当然……” 见宋奕辰满眼欢喜,萧墨瑾嘴角嘲讽地勾起:“这件事情,到时候还望宋大人,能够暗中协助本王一番。” “能够为殿下效劳,是下官的荣幸。” 宋奕辰恭敬地开口说道。 为了能够攀上瑾王这根高枝,他连正妻都送出去了,还有什么不能做的呢? 在确定了萧墨瑾的心意之后,宋奕辰极有眼色地出言告退。 毕竟萧墨瑾可是来醉月楼寻欢作乐的。 他一个大男人一直单独和对方霸占着整个醉月楼的二楼,自然是极不合适的。 而等宋奕辰离开之后,那和叶晚萧长得极为相似的邀月,再度回到了二楼。 邀月见萧墨瑾虽然依旧是在自斟自饮,但周身上下的气息,却是不若之前的那般阴鸷可怕。 便大着胆子上前,为他斟了一杯酒,开口试探地问道:“殿下如此开心,莫非这宋奕辰,给殿下带来了什么好消息?” 若是此时宋奕辰还在这里,就会发现。 邀月如今的身上和眼中,已然没有了之前的媚态。 有的,只剩下主仆之间的毕恭毕敬。 “自然是好事!” 萧墨瑾袖长的手指轻轻地摩挲着酒杯,往日阴鸷的面容,此时噙着淡淡的笑意,眼中更是因有了期待而显出了几分柔和。 “哦?能够让殿下如此开心,想来定是极好的事情,可否让奴家也开心一番?” 邀月眸光一转,身形越发柔软地跪坐在萧墨瑾的身旁,体贴地为他揉捏着双腿。 萧墨瑾嘴角一勾,开口道:“宋奕辰此人,的确有几分眼色,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能够让殿下如此夸赞,这宋奕辰,的确难得。” 邀月眸光一闪,想到方才宋奕辰眼中那对自己的嫌弃与厌恶,明媚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杀气。 “一个将上京城无数男人做梦都想要娶回家的叶晚萧,娶到手。” “却因为一丝贪欲,三年不曾碰一下的男人,自然是难得的!” 萧墨瑾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这宋奕辰倒是明白。 他若是不知死活地真碰了叶晚萧。 那么……等待他的,将会是生不如死的下场。 “什么?” 邀月身子一僵,满是不敢置信地抬头。 对于叶晚萧这朵上京城明珠,竟是低嫁给了宋奕辰这样一个寂寂无名之辈。 以至于成为上京城无数男儿遗憾之事。 邀月自然也是知道的。 甚至,她很清楚,自己之所以能够在一众暗卫之中脱颖而出,留在萧墨瑾身边。 全然是因为自己这张和叶晚萧有几分相似的容颜,她的心里更是十分明白。 每每想到这一点,邀月的心中无不是在庆幸。 庆幸叶晚萧已经嫁给了宋奕辰。 这样一个嫁作他人妇的女人,就算再得主子的心意,也终究是过去式了。 可是,主子现在却说,那宋奕辰,居然三年都不曾碰过叶晚萧。 那宋奕辰,还是不是男人? 那怕真的权势醉人,可那样一个娇滴滴的大美人日日伴在身旁。 他就真的不会意动情,迷? 忽然,似是想到了什么,邀月心下一惊。 继而顿时明白过来。 莫非…… “不管他究竟是存着什么心思,才没有碰叶晚萧,本王都会领他这一份情。” “不过,如此一来,计划得提前了!” 萧墨瑾放下酒杯,声音清冷地说到:“吩咐武侯府那边的人,提前行动吧!” 闻言,暗处一个冰冷的声音传来:“是!” 邀月敛了敛心神:“殿下,如今太子尚未……现在动手,是不是还早了些?” 太子乃是皇后所生。 既占了长,又占了嫡。 是以,不过才及冠,就被立为了储君。 可谁也没有想到,才被立太子的第二年。 太子萧墨昀就被人下毒害得险些丢了性命。 就算集太医院所有的太医之能,也只是堪堪保住了性命。 只是从此以后,都只能卧床休养,甚少出现在人前。 更有人曾偷听过太医和大梁帝的谈话,得知太子怕是没有几年的时间了。 这样一个身体孱弱,生命所剩无几之人,自然是难当大任,更别提继承皇位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几个皇子都在暗中较劲。 只等着太子咽气之后,去争夺那个位置。 而其中,便是瑾王萧墨瑾和宸王萧墨渊两人的年龄最为合适。 只是,众人皆知,后宫之中,最受大梁帝宠爱的,便是贵妃。 至于皇后,自从太子中毒之后,皇后便全身心都投在了太子的身上,无心世事。 不少人甚至暗暗揣测,若是太子去了,皇后会不会在悲痛之下,也跟着太子去了。 至于宸王萧墨渊。 萧墨渊虽然和太子一样,都是皇后所出。 但皇后的一颗心都扑在了太子的身上,对萧墨渊关心甚少。 也正是如此,萧墨渊直到如今二十岁了,都还没有成家。 甚至府里还多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 皇家之中,最重血脉。 萧墨渊有着这样一个萧逸洲这样一个无法说明来历的儿子,绝对会是他夺嫡的最大障碍。 有着这个障碍在,萧墨瑾自然不担心,无法对付他。 所以,萧墨瑾之所以一直没有任何动静,甚至做出醉心酒色的模样。 就是在等着太子断气之后,他可以名正言顺地,坐上那个期待已久的储君之位。 听到邀月的问话,他沉了沉眼眸:“无妨,本王自有定论。” 邀月心中一惊,那无法压抑的酸楚蔓延上头,让她无法自已地开口问道:“殿下这是为了……叶晚萧吗?” 第31章 这香倒是极好 “放肆!” 萧墨瑾神色陡然一冷,眸光阴鸷冷厉地扫向她,声音冷酷如冰:“邀月,你僭越了,这不是你可以问的问题。” 邀月面色一白,跪伏在地:“属下该死!” 这一次,她不在娇滴滴地自称“奴家”,而是毕恭毕敬地自称“属下”。 萧墨瑾冷冷地俯视着她,半晌,才冷声开口:“自己下去领三十大板。” 三十大板! 便是一个五大三粗的男暗卫受了,也要在床上躺上半个月。 更何况如此娇媚纤柔的邀月。 然而,在听到这句惩罚后,邀月没有半个字的求饶。 只是恭敬地答应了一声,便退下去领罚。 萧墨瑾没有再抬眸看她一眼,在她离开后,开口冷冷对着暗处吩咐道:“这半个月,就让怜星出来招客!” “是!” 暗处,鸨母的声音想起。 不多时,醉月楼中便有风声传出。 花魁邀月,得了瑾王萧墨瑾的欢心,被他直接包了半个月。 接下来的一切表演,都由怜星姑娘接任。 秋萧院内。 得知了宋奕辰去了醉月楼后,叶晚萧只是淡淡一勾嘴角,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而是冷静地分析了一番后,开口朝着暗处来传信的武侯府暗卫问道:“今日去了醉月楼的人,还有谁?” 她对宋奕辰很了解,他并不是一个拈花狎妓之人。 是以,他去了醉月楼,最大的可能,便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果然,那暗卫在听到她的问话后,立即回答道:“回小姐,今日,瑾王也去了醉月楼。” “果然!” 宋奕辰连续在她这里受了冷落之后,终于放弃了继续和她虚与委蛇。 而是选择了和瑾王合作,转而攀上了瑾王这根高枝。 如此说来,他们应该很快就会朝武侯府下手了。 “传信回府,让我父亲和大哥他们留意。” “他们藏在武侯府里的棋子,想来应该快动手了。” 隐于暗处的暗卫闻言,神色一冷,恭声答道:“是!” 言毕,见叶晚萧已然没有了其他吩咐,这才退下,朝着武侯府而去。 武侯府内。 叶长亭在收到了暗卫传来的信息后。 抬眸看向武侯夫人,开口道:“娘,果然如同小妹所言,这宋奕辰,的确有着一副狼子野心。” 武侯夫人点了点头,眉眼之中满是冷厉之色:“按照计划行事,正好借着这一次机会,把府里清理一遍。” “是!” 叶长亭答应一声,往日温润如玉的容颜之上,满是肃杀之色。 父亲为了大梁国,数十年如一日地镇守边关。 他是家中长子,肩负着守护家人的重任。 让大妹妹被陷人陷害,以至于嫁给了当时才从七品的宋奕辰。 若宋奕辰是一个良人。 凭着他们武侯府的实力,稍稍扶持一把。 也能够让妹妹在这上京城过上殷实的日子。 偏偏,这宋奕辰却藏着狼子野心,居然意图和瑾王勾结,覆灭他们武侯府。 “长亭!” 就在叶长亭准备退下之时,武侯夫人却出声叫住他。 “你说,若是宋奕辰出了什么事?晚萧她……” 叶长亭扶着面色难看的武侯夫人在椅子上坐下,开口道:“娘,你放心,大妹妹向来是一个有主意的人。” “她既然选择了将这件事情告诉我们,想来也应该为自己安排好了退路。” 武侯夫人缓缓点了点头,说道:“你说的也是,上次晚萧不是让你表舅公给她诊脉了吗?既然如此,直接让人去宋府传信给她,让她是时候来复诊一番了。” “好!” 就算武侯夫人不说,叶长亭也准备让叶晚萧回来一趟,否则无法安心。 秋萧院内。 叶晚萧早早就点燃了自己制好的香,等着宋奕辰的到来。 在她看完第二页书的时候,便听沅苓来报,宋奕辰来了。 “夫人。” 宋奕辰才进厢房,便嗅到了那馥雅沁人的合,欢花香气。 那香气如此好闻,却是他从来没有闻过的,让人一时之间,仿佛连精神都振奋了许多。 “夫人房间的香,似乎换了?” 叶晚萧不动声色地翻过一页书,开口道:“以前的香闻得久了,心中生厌,便换了这种。” “这香倒是极好。” 宋奕辰顺口称赞了一句,便提起了今日过来的目的:“我听管家说,武侯府差了人来,让你明日去武侯府?” “母亲担忧我上次落水,受了寒气,请了林太医给我复诊。” 听叶晚萧提起落水的事情,宋奕辰的眼中闪过一丝心虚,继而又有些恼怒。 这武侯府果然是权势滔天。 叶晚萧不过是落个水而已。 那叶长亭借着武侯府的势,逼得自己把宋承泽送走了,还不罢休。 如今还要借着林太医的手,来落他的面子不成? 不过就是落个水而已,又没有出什么事情,哪里还需要让林太医再复诊一遍? “岳母大人真是有心了,既然如此,明日下朝后,为夫的陪你一起去吧!” 宋奕辰说着,在叶晚萧的身边坐下来,伸出手来,就要去握她的手。 叶晚萧借着放下书的动作,不动声色地避开他的手,声音清冷地道:“不用了,母亲说了,她明日一早,就会安排马车来接我,我自己去便是。” 宋奕辰见她避开了自己的亲近,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 毕竟,他才在萧墨瑾的面前坦白过,自己和叶晚萧并无夫妻之实的事情。 萧墨瑾对此非常满意。 他自然是更碰不得叶晚萧了。 “岳母大人一向最是疼你,既然如此,到时候我下朝后去接你。” “不用了,我到时候和大哥另外有事要忙。”叶晚萧眸光一闪,状似不经意地说到。 “哦?有何事?” 宋奕辰心下一动,开口问道。 原本听到叶晚萧不用自己接她,他还考虑是否要顺势将消息透个萧墨瑾。 看看对方是否要找个机会,先和叶晚萧来一个“巧遇”的。 不过,有叶长亭在一旁,怕是就不方便了。 叶晚萧垂眸犹豫了须臾,才开口道:“大哥得了消息,今年的冬天还会冷上许久,且会有一场大雪,所以准备先囤一些炭,等落雪后再抛售。” 闻言,宋奕辰心下一动:“这消息是否可靠?” 细细想来,今年的冬天似乎的确特别冷,若是能囤一些炭,等严寒来临再转手,的确能够大赚一笔。 第32章 扑进了他的怀中 如果是之前,宋奕辰对于赚银子的事情,或许还没有那么热衷。 可是就在几天前,叶晚萧才告诉他,她的嫁妆都已经花完了。 所以,想要维持宋府一如既往的体面,就只有自己想法子了。 叶晚萧不动声色地把宋奕辰眼中的意动看入眼中。 “消息自然是可靠的,所以大哥才急着让我和他一起去。” 说到这里,叶晚萧长叹了一声,有些苦恼地说道:“大哥说了,这个消息他可是花了大价钱买来的,毕竟上等的银屑炭每年出产本就少,银丝炭更是如此。” “所以我们只能趁消息还没有传开的时候,抢先买下一批到手,等严寒到来的时候,才能大赚一笔。” “只可惜……我手上的银子所剩无几,这一次,也只能跟在大哥后面,赚一些零头了。” 宋奕辰听到叶晚萧满心遗憾的话,眸光闪了闪,故作有些愧疚地说道:“夫人,为夫的知道,嫁给我,实在让你受委屈了。如果不是我们……” 宋奕辰说到这里,故意顿了顿,想要等着叶晚萧将话接过去。 只可惜,如果是以前的叶晚萧,的确是会顺着他的心意,接过话头,然后贤惠地安慰他几句。 然而,现在已经看穿了宋奕辰真面目的她,又哪里还会委屈自己,去维护他的面子。 于是只是垂眸拨弄着香炉之中的香灰。 宋奕辰俊脸一沉,眼中一抹难堪闪过,见她拨弄香灰,心思一转,便转移话题道:“夫人这香是哪家铺子买的,为夫的甚是喜欢,回头让管家也去采买一些。” 他向来最是喜爱合,欢花香气。 而这香,却正好合他的心意。 让他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叶晚萧为了想要留住他,才故意换的这款香。 想到这一点,他凝眸看着面前的女子。 女子的容颜是如此的绝美无瑕,身段绰约多姿,却别有一番铿锵风骨。 这般看似矛盾的组合,却造就了叶晚萧那其他上京贵女都无法模仿的独特风华。 只可惜,这般美的女子,明明冠着他妻子的名头。 他却不得不为了仕途,无法品尝她的绝美,而是将她双手奉上,献给萧墨瑾。 “不过是随手做的一些小玩意,大人喜欢,拿些去用便是。” 叶晚萧随手将一旁摆满了香的盒子往前推了推。 宋奕辰见状,越发坚信了自己方才的猜测。 果然,女人都是如此。 心中越是在乎,嘴上越是强硬。 便是高傲如叶晚萧这个侯府嫡女,也避免不了如此。 可惜了,若不是她已经是萧墨瑾的人,他其实也可以好好怜惜她的。 他也并非没有臆想过,如骄阳一般的叶晚萧。 在床笫之上,将会绽放出怎样炫丽的光彩。 “夫人,其实……” 想到情动之处,宋奕辰下意识握住了叶晚萧的手。 才想说些什么,便听门外传来下人的声音:“大人,姑奶奶她身子突然不适……” 闻言,宋奕辰心头的火热猛然褪下。 忙松开了叶晚萧的手,轻咳了一声,开口道:“夫人早些休息,为夫的先走了。” “沅苓,送大人。” 叶晚萧吩咐了一声,见宋奕辰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处,径自走到铜盆前,大力搓洗着方才被他碰触过的手背。 沅苓送了宋奕辰,关上院门回来,见叶晚萧还在那里搓洗着自己的手。 有些心疼地为她取来锦帕擦手,而后心中颇为忿忿地开口道:“夫人,你说他们宋家的大姑奶奶是不是有些奇怪,既然身子不适,去请府医便是,怎么反而来请大人了?” “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来的是府里的姨娘,而不是大人的亲姐姐呢!” 闻言,叶晚萧擦手的动作微微一顿,心中亦是闪过一丝奇怪的感觉。 只是,还不等她细思,便听沅苓继续开口:“夫人,你这好不容易制成的香,怎么就全部送给大人了?多可惜啊!” 闻言,叶晚萧不动声色地把还在燃烧的香熄灭。 淡淡一勾唇:“不可惜!他既然喜欢,我便多做一些,也无妨!” 毕竟,这香,正如同宋奕辰所猜测的一般,可是特意为他做的…… 宋奕辰急匆匆地来到小佛堂中,便见宋旖珊一身单薄素衣地跪坐在蒲团上。 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妙常髻,此时也只是披散在后背上,整个人都散发处慵懒的风情。 看着她如此模样,宋奕辰那方才臆想叶晚萧的情动,再次被撩,拨而起。 下意识清了清有些燥意的喉咙,开口问道:“大姐,怎么了?刚刚下人来说,你身子不适?” “奕辰……” 却不想,宋旖珊在听到他的声音后,娇躯一震,竟是就这么扑进了他的怀中,带着几分哭腔道:“奕辰,我梦见泽哥儿了,梦里,他对我说,他在庄子里过得很苦,让我们早些去接他回来……” “泽哥儿还那么小,我是真的放心不下他。” “庄子里的条件那么清苦,他自幼娇养着长大的,怎如何受得了庄子里的清苦啊!” “尤其是已经入冬了,冬天那么冷,泽哥儿最怕冷了……” 宋奕辰抬手把宋旖珊丰满圆润的娇躯搂入怀中,只觉一股女人香扑鼻而来。 女子丰满惊人的曲线,根本不是薄薄的衣物能够阻隔的,就这么清晰地被宋奕辰感受着。 “大姐,天气这么凉,你怎么不多穿点衣服?” 宋奕辰摸到她冰冷的肌肤,忙接下身上的大氅为她披上。 “我不要。” 宋旖珊伸手将身上的大氅拽下。 满脸悲伤心碎地说道:“我只要一想到,现在泽哥儿很有可能就在受苦受冷,我就恨不能以身相替。” “可是如今他在庄子里,我没法替他,那就陪着他一起冷吧!” “我可怜的泽哥儿……” 宋奕辰听到她充满了悲伤情绪的话语,只觉得一颗心都痛得揪了起来。 见她还要从自己怀里挣扎出去,忙将她懒腰抱起,放到床上,神色满是无奈而宠溺地开口道:“大姐,你千万别胡思乱想。” 第33章 他们不是姐弟吗? 宋奕辰一边抱着宋旖珊,一边耐心地解释道:“泽哥儿虽然是去乡下,可是我在他身边安排了好几个仆从,他们都是宋府的家生子,一定会尽心尽力伺候泽哥儿的。” “至于你担心泽哥儿冷,回头我就让人多送一些上好的银丝炭到庄子里,绝对不会让泽哥儿冷到的。” “放心吧!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保重好自己的身体,可别到时候,泽哥儿回来了,你的身子却伤到了。” 宋旖珊在他的耐心安抚下,终于不胜娇柔地抬起头来,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我的身子伤到了,又如何?左右也无人心疼……” 宋奕辰无奈地搂紧了她,开口道:“怎么会没有人心疼呢?泽哥儿会心疼,宇哥儿会心疼,远哥儿会心疼,还有我,我也会心疼啊!” 宋旖珊满心隐忍地咬了咬唇,媚眼如丝地看着他:“奕辰,我以为,你已经不会在乎我了……” “怎么会不在乎你呢?” 宋奕辰对上她媚态横生的模样,搂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着她的手,缓缓往下。 从莹白的脖子,到惊人手感的高低,丰满的腰线,以及…… 芳草萋萋之处…… 两人的身体越靠越近,直至不分你我。 那恒古不变的喘息声和床板吱呀声响起,透过小佛堂的门缝,隐隐传出。 摇曳的香烛火光中,佛祖的神像亦是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门外,一个女子不敢置信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以免震惊的呼喊声出口,被陷入了浓情蜜意中的两人发现。 宋奕辰和宋旖珊! 怎么会?! 他们不是姐弟吗? 怎么可以?! 女子目光惊骇而绝望地看了一眼小佛堂,不敢再逗留,慌忙转身离开…… 小佛堂中,风雨几度。 待到云雨初歇的时候,已经后半夜了。 宋奕辰一脸餍足地轻抚着宋旖珊丰满的娇躯。 此时的他,终于有心思来思量今日在叶晚萧那里得到的消息。 “奕辰……” 宋旖珊白嫩嫩的手臂从锦被中伸出,挽住了他的脖子:“在想什么呢?” “在想叶晚萧……” 不等宋奕辰的话说完,宋旖珊就变了面色:“奕辰,你在我的床上,说想叶晚萧那个贱,人?” “别误会!” 宋奕辰忙安抚她,开口道:“我是在想她刚才和我说的话……” 说着,他忙将叶晚萧和自己说的,关于明天准备囤炭的事情,和宋旖珊一一道出。 “你是说,武侯府的大公子叶长亭,是他得来的消息?” 宋旖珊终于抓住了宋奕辰话里的重点。 “没有错,听叶晚萧说,这个消息,可是叶长亭好不容易得到的。” 宋奕辰点了点头,说道:“所以,叶长亭急着让叶晚萧去武侯府一趟,是要带着她一起赚银子。” 宋旖珊闻言,顿时眼前一亮,开口说道:“既然这样,我们得到了这个消息,何不也分一杯羹?” “不!” 让宋旖珊没有想到的是,宋奕辰却是摇了摇头。 “为什么?这天大的机会砸到我们头上,我们若是不大赚一笔,哪里对得起老天爷的这份美意!” 宋旖珊顿时急了。 要知道,她这小佛堂每个月的开销可不少,还有那边,要的银子更是一个无底洞。 以前还有叶晚萧这个贱,人当冤大头。 每次要银子,只需要找一个由头,就从叶晚萧的嫁妆里拿。 可是现在,叶晚萧这个贱,人不知道怎么换了心性,不给银子了。 她正为银子的事情着急呢,面前有一个这么好的机会,她怎么可能看着不动心? “你急什么?” 宋奕辰笑着在她肥腻的地方轻轻一拍,笑道:“我说不的意思,可不是不参与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既然我得知了这个消息,分一杯羹可不够,而是要……把这份天降横财,尽数收入囊中!” 闻言,宋旖珊顿时心头一跳,狂喜地坐起身,也顾不得冷不冷,是否春光大泄,连忙问道:“奕辰,你是要横插一脚,抢先一步,把市面上的银屑炭银丝炭等尽数拿下?” “没有错!我们抢先一步把市面上所有的炭都拿下。” “等天气继续寒冷,市面上的炭火没有了,那些达官贵人,自然会愿意出高价购买炭火。” “到时候,莫说赚些差价,就算是价钱翻上一番,甚至几倍,也不愁没有销路!” “要知道,这里可是上京城,那些达官贵人,皇亲贵胄,别的不多,最不缺的,就是银子了!” 上京城的消费是如何穷奢极欲,他再是清楚不过。 这几年来,若不是靠着叶晚萧的嫁妆,他又如何能够过的这么体面。 “若是这样的话,仅凭着我们,怕是不容易吃下这么多的炭。” 宋旖珊有些忧愁地皱起了眉头。 她这些年来虽然靠着各种借口,从叶晚萧那里挖出了不少银子,可是都填补到了那边去了。 “大姐,你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宋奕辰摇了摇头,说道:“就算我们银子够,仅凭什么,想要在严寒的天气里,垄断销售炭火,也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那……那应该怎么办?”宋旖珊一愣,继而脑海之中浮现出了一个人名。 与此同时,便听宋奕辰开口道:“自然是要找人合作,而且这个人必须有足够的实力,能够震慑住一些心怀不轨之人。” “尤其是,我们这一次出手,对上的,可是武侯府的人!” “你是说……” “瑾王!” “没有错,只要我们和瑾王合作,不仅能够解决了银子不够的问题,更能够背靠瑾王这座大山,震慑那些到时候因为看到我们的暴利,而心生恶念之人!” 宋奕辰非常满意宋旖珊和自己的心有灵犀。 这就是宋旖珊和叶晚萧的不同。 身为侯府嫡女的叶晚萧实在太过骄傲。 她虽然足够聪明,但和自己从来不是一条心。 所以,他只能隐晦地借着她婚前失贞,所以无奈下嫁。 且三年无所出的由头,各种打压,控制她。 让她逐渐在三年的后宅生活中,失去了当年那骄阳一般的璀璨光芒。 如今看叶晚萧似乎又有找回当年风采的趋势。 那么,他不介意,再一次,将其打压回去。 且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她有死灰复燃的机会。 第34章 注定会赔个底朝天 宋旖珊满脸迷恋地看着宋奕辰运筹帷幄的模样。 尤其是,现在对付的人,而人还是武侯府的人。 叶晚萧那个贱,人,不就是仗着自己武侯府嫡女的身份,才一派清高孤傲的姿态吗? 若是没有了武侯府的庇护,就算那叶晚萧是天上的云,自己也能够把她踩成地上的泥! “奕辰,我好开心,等事成之后,我们就再也不用因为银子,而受叶晚萧那个贱,人的气了。” 宋奕辰极为享受她迷恋的眼神,手再次不断地在她的身上动作着:“放心吧!这被武侯府压着的日子,不会久了!” “明天,我们弄清楚叶长亭他们的动向后,想办法给他制造一些障碍,然后抢在他们之前,收购了他们要买的那些炭!” 接下来,讨论的话语不再。 而是化为了最原始的音律…… 次日一早。 颠鸾倒凤了一夜的宋奕辰,强撑着发软的双腿,去上了早朝。 好不容易撑到早朝结束,他再次悄悄找上了萧墨瑾,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原本对宋奕辰的来访颇有些不耐烦的萧墨瑾。 在听完了他的话后,心思亦是一动。 “你是说,这消息,是叶长亭告诉叶晚萧的?” 宋奕辰连忙点了点头,说道:“瑾王殿下,这是晚萧昨天亲口和我说的,绝对不会有误。” “倒卖炭火……” 萧墨瑾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下巴,认真思量着这个计划是否可行。 如今才刚入冬,但天气却是已经极为寒冷。 不少人都已经烧起了炉子。 若是真的像宋奕辰所说的,今年的冬天是一个极为严寒的冬天,那银丝炭,银屑炭,的确是不愁销路。 如此奇货可居,就算价格翻上几番,也是不愁没有买家。 “瑾王殿下,今年的冬天,的确比往年都要更冷。” “时间不等人,若是让叶长亭他们把炭火买下了,我们再像拦截,可就不能了!” 见萧墨瑾还在犹豫,宋奕辰满心着急。 毕竟叶晚萧可是临时告诉他的,根本不给他时间去多加探听和考虑。 他只能和往年对比一下,感受着比越发低下的温度,来做决定。 为了做这笔生意,他可是把这些年来赚的俸禄,以及从叶晚萧那里贪墨来的银子,甚至宋老夫人的嫁妆,都拿出来了。 只求这一次,能够一举赚笔大的。 “既然如此,就按照你说的办。” “本王会安排人去查探武侯府的动静,到时候想办法拦截叶长亭他们。” “你则带着银子去抢购下炭火。” 听到萧墨瑾这么说,宋奕辰终于放下心来。 有萧墨瑾加入,这一桩生意,他抢定了! 与此同时,一夜好眠的叶晚萧,坐上了武侯府派来的马车。 原以为武侯府最多只是安排了护卫来保护她。 却不想,才掀开车帘,便看到了如同清风朗月一般的男子,正端坐在马车内,笑意如风地看着她。 “大哥!” 叶晚萧只觉眼前一亮,欣喜地唤道。 叶长亭伸手将她拉上马车,而后将小桌上的糕点推到她的面前:“你喜欢的广寒糕,母亲亲手做的。” 闻言,叶晚萧双眼一亮,迫不及待地捻起一块入口:“好好吃,大哥,一切可安排好了?你亲自过来接我,会不会……” “一切都安排好了,你就放心吧!” 叶长亭无奈地在她的头上揉了揉,眼中满是心疼。 这妮子嫁人之前,是何等的明媚无双。 偏生三年为人妇的生活,却是将她给磋磨成了一个心思重的。 若是可以,他宁愿自己的妹妹永远不要长大,只需要躲在自己和父亲的羽翼之下,即可。 一盘广寒糕入腹,马车已然拐进了长安街。 叶晚萧掀起车帘,眸光看似不经意地一扫。 便觉察到了马车的后面,多了一些形迹可疑之人。 显然,这些人,就是萧墨瑾和宋奕辰他们派来的。 见此,叶晚萧和叶长亭对视一眼,彼此默契地一笑,静静地等着暗处的人出手。 果然,再往前不久。 便听咔嚓一声,马车的轮子陷入了一个坑中,车辕断开。 叶长亭作势走下马车检查了一番后,无奈地说道:“晚萧,车辕断了,这一时半会儿,怕是走不了了。” 马车内,叶晚萧顿时故作惊慌道:“这可如何是好?总不能让蔺掌柜的,一直在同福客栈一直等着我们吧?” 一直伪装地跟在他们附近的人,将他们的对话听入耳中,没有丝毫犹豫地转身离开。 显然是去向萧墨瑾和宋奕辰通风报信了。 叶晚萧二人见状,相视一笑,而后装模作样地一边派人去同福客栈通知蔺掌柜,一边让人回武侯府另外安排马车。 而后便神色“忧愁”地上了马车,品茗,看书,静静等待。 看着叶长亭不骄不躁,从容不迫的模样,叶晚萧眸光一转,为他添上茶水,低声问道:“大哥,你怎么不问问我……” “为何就能够这么笃定,宋奕辰他们收了这一批炭后,注定会赔个底朝天?” “万一,这天气就这么继续冷下去呢?” 叶长亭轻抿了一口妹妹亲手倒的茶,绯色薄唇微微一勾,勾出一抹绝艳的弧:“为兄的为何要问?” “你是我妹妹,你想要做什么,尽管去做便是!” “什么时候,我武侯府的嫡女,想要做点事情,还需要瞻前顾后了?” “晚萧,记住,只要有武侯府在一日,有大哥在一日!” “无论你想做什么,什么样的后果,都有我们为你兜着!” 听到自己大哥如此说,叶晚萧心头一暖,不觉红了眸子:“大哥……” 见她如此,叶长亭有些无奈地叹息了一声,抬手,修长的指头为她拭去眼角的泪水。 “小时候明明是那么爱笑的一个人,就连学骑马的时候,摔下马背,都没有红过眼,怎么现在长大了,反而变得那么爱哭了呢?” 若是早知道,叶晚萧嫁给宋奕辰,会被磋磨成这样。 当初,就算是让叶晚萧背着失贞的名头,一辈子不嫁人,他也要将她护在身后。 宋奕辰,将他一个妹妹磋磨成这样! 这个仇,等到妹妹脱离了宋府,他必千百倍还于对方! 第35章 愚蠢的选择 “我什么时候哭了!明明是大哥看错了!” 叶晚萧见泪水已经“毁尸灭迹”后,娇哼一声,耍赖道。 “好好好,没有哭,你没有哭!是大哥眼花了!” 叶长亭认栽,只要妹妹不哭,什么都好说。 叶晚萧这才作罢,满心感动地看着面前这位世界第一好的大哥,开口说道:“大哥放心,这一次,我们不仅能够坑瑾王和宋奕辰一把,还能够借着这一波,赚一大笔银子!” 叶长亭点了点头,尤为受用叶晚萧的眼神。 自己妹妹,可好久没有用这种崇拜濡慕的目光看着自己了。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揉了揉叶晚萧的头顶。 将她满头秀发揉乱,这才满意地收回手:“一切你做主就好!大哥在后面为你掠阵!” 另一方,萧墨瑾和宋奕辰终于等到了探子来报:“同福客栈,蔺掌柜……好,很好,走,我们现在就去会一会这个蔺掌柜!” 宋奕辰欣喜若狂,迫不及待地上了马,朝着同福客栈赶去。 如今叶晚萧兄妹被他们困在了路上。 而卖家的信息,也尽数被他们掌控在手中,剩下的,就是想办法把这批货收入囊中。 至于市面上那些零散的炭,萧墨瑾已经安排人去收购了。 他们这一次,务必要做到,垄断了上京城所有炭火的货源。 不多时,他便赶到了同福客栈。 早已经打探好一切的护卫,忙迎上前:“大人,属下已经打探过了,的确有一位姓蔺的外地商人,在天字号厢房里。” “快带路。” 宋奕辰忙开口示意。 后者忙带路。 两人径自推开天字号厢房的门,走了进去。 厢房内,一个四十来岁的商人见他们走了进去,一愣:“两位是……” “蔺掌柜,久仰了,听说你这里有一批银丝炭和银屑炭要出手?” 时间仓促,宋奕辰也就不拐弯抹角,直接开口问道。 “自然是有的,只是……” 蔺掌柜下意识地就回答了一句,而后迅速反应过来:“你们二位这是……” 宋奕辰淡淡一笑:“我们正是为了收购那一批炭火而来。” “不行不行,这批炭,我已经答应了其他人了,今日正是过来签订协议的。” 蔺掌柜连连摇头,忙不迭地拒绝道。 宋奕辰眸光一闪,开口道:“蔺掌柜,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准备签约的那个人,已经误了时辰了吧!” “如此不守信的人,你确定,你继续等下去,他们就会来?” “相反,我现在就可以直接和蔺掌柜交付现银。” 蔺掌柜闻言,犹豫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道:“不瞒这位公子说,对方的权势太大,我只是一介商人,着实得罪不起。” “若是这位公子诚心想要买,不如再等上几天,我再去筹一批货来。” 听到他居然还有一批货,宋奕辰忙问道:“蔺掌柜,你是说,你除了这次和人约好的货之外,还有一批货?” “没有错,叶公子只是和我定了五十万两的银丝炭,还有五十万两的银屑炭。至于我在山西,还有一百万两的炭,是他们约好下个月送来的。” 蔺掌柜似乎看出了他的诚意,便毫无保留地将他们之间的约定,尽数说出。 “什么?!” 饶是心里已经有了准备,在听清楚了蔺掌柜说的数额之后,宋奕辰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到底是多么精准可靠的消息,居然让得叶长亭居然有如此之魄力。 敢如此大手笔地,出手就是两百万两的炭火。 他就不怕…… 这个念头才转过。 宋奕辰的心中顿时升起了一股懊恼之意。 果然,自己和叶长亭之间,还是有着云泥一般的区别。 或许,这两百万两的生意,在叶长亭看来,不过是在得知了消息之后,顺手做下的一个决定。 若是赚了,顺势让武侯府的财力更上一层楼。 即便不赚,凭着武侯府这个倚仗,叶长亭也能够全身而退。 不,应该是他多想了,不会不赚的。 毕竟,这可是叶长亭看中的生意。 那可是被称为大梁第一公子的叶长亭。 想到自己居然能够劫了叶长亭的生意,宋奕辰的内心就有一种莫名的报复感。 一股热血冲上头,他顿时豪气云天地说道:“蔺掌柜,你也不要等了,不管是你这次带到京城来的,还是一个月后的那批货,我都要了。” “可是……” 不等蔺掌柜拒绝,宋奕辰目光睥睨地伸出一根手指:“不论叶长亭出的价格是多少,我都比他多出一成银子?” 蔺掌柜到口的话,迅速咽了下去,两眼放光地看着他:“公子此话当真?” 宋奕辰直接从怀中掏出银票,厚厚的一叠银票拍在桌子上,但笑不语。 “好,好!给公子,所有的炭,都给公子。” 这一下,蔺掌柜毫不犹疑从怀中掏出一张协议,双手递到宋奕辰的面前。 在看过储藏在同福客栈后面仓库的炭之后,宋奕辰直接将这一次的炭,以及下一次的炭的银子,全部都付清后。 这才心满意足地带着一张协议和那些炭,洋洋得意地朝着萧墨渊的别院而去。 等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长街的尽头之后。 叶晚萧和叶长亭这才“一脸着急”地来到同福客栈,进了天字号厢房。 半个时辰后,两人皆是“垂头丧气”地离开,满身郁郁之气。 直至上了马车后,兄妹二人才忍俊不禁地大笑出声。 “真没有想到,这宋奕辰,居然能够蠢到如此地步!” “仅凭一个还没有来得及验明真假的身份,就敢把剩下的货款银子,全部都给了对方。” “啧啧,瑾王找了这么一个人才来当合作对象,怕不是要被气死。” 便是想来不为外物所动的叶长亭,在得知了宋奕辰的所作所为后,也不由为他的奇葩作为所震惊。 “这倒也不完全怪宋奕辰蠢,主要还是因为,大哥你的身份。” 叶晚萧摇了摇头,只能说,他们的布局,给宋奕辰思考的时间太少了。 且有大哥那大梁第一公子的身份在,让得宋奕辰太过放心,这才会鲁莽行事,以至于做出这么愚蠢的选择。 第36章 该消失了 听到叶晚萧这么说,叶长亭一愣,更是有些哭笑不得:“如此说来,为兄的,还真有些感动于宋奕辰对我的信任啊!” 就凭这一份信任,就让宋奕辰多损失了一百万两银子。 这份“信任”着实沉甸甸啊! “所以啊!这一次,多亏有了大哥出面,否则,我们的计划,可没有这么容易成功啊!” 说着,叶晚萧忍不住再次点了点手中的银票。 这可是两百二十万两银子呢! 其中二十万两是宋奕辰溢价的一成。 另外的一百万两,所谓的下个月的货款,宋奕辰注定是要竹篮打水一场空。 没有错。 所谓的“蔺掌柜”,不过是武侯府的暗卫易容伪装的。 在收到这两百多万两银子之后,这位“蔺掌柜”,自然也就该消失了。 下个月宋奕辰想要货,也得找得到人才是。 不过。 叶晚萧冷冷一勾嘴角。 真正等到了下个月,宋奕辰还有没有心思来为了这一批货来找蔺掌柜,就不知道了。 “大哥,这些银票你收好,等到两个月后,我们还有大用处。” 闻言,叶长亭接过银票,见她没有现在就说用处,他也不问。 只是点了点头:“好,到时候需要怎么做,你让人告诉为兄的一声便是。” 见事情如此顺利,且超出意料的完成了,叶晚萧心情极好地伸了伸懒腰:“马上就到中午了,也不知道娘准备了什么好吃的菜。” 既然是打着让林太医复诊的幌子出来的,她自然要顺势回武侯府,好好地享受一番家里的菜肴才是。 叶长亭被她那一副馋猫的模样逗得忍俊不禁:“放心吧!在得知你今日中午在家里用膳,娘昨天就吩咐管家,今天要大肆采买了!定然都是你喜欢的菜。” 兄妹二人回到武侯府的时候。 武侯夫人早已经让人备好了丰盛的饭菜。 看到叶晚萧回来,情不自禁地又是红了眼。 只要想到自己的女儿,此时因为夫妻之名,被困在宋家这样一个吃人的地方。 她就觉得一颗心揪得生疼。 只是现在,就算她有心想要让女儿和离,也没有拿得出来的理由。 只能先耐心等待。 “娘,别担心,以前是女儿糊涂,才一直被宋奕辰这个畜生蒙蔽了双眼,如今女儿既然醒悟过来了,自然是不会任由他宰割了的。” 叶晚萧轻轻地握住武侯夫人的手,开口道:“接下来,娘且看女儿如何,让宋家,把这些年来吃进去的东西,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武侯夫人看着自己女儿恢复了以往那鲜活自信的风采,心中的担忧终于得到了稍许慰藉。 “不要心急,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 “记住,你只管去做你想要做的事情,娘和你爹,你大哥,永远在你的身后守护着你!” 武侯夫人心知自己的一对儿女都是有自己想法的人,她如今要做的,就是尽一切能力做好儿女的后盾,不要让自己成为他们的累赘和弱点。 只有让他们有了足够的安全感,以及没有后顾之忧,他们才能够做一切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谢谢娘!” 叶晚萧如同小时候一般,将头依偎在武侯夫人的肩膀上,感受着母亲带给自己的温暖和满满的安全感。 这就是她的家人,无论她想要做什么,他们都无条件都支持着自己。 “还有我!我也一样,只要是哥哥和姐姐想要做的事情,就是我想做的事情!”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清灵的嗓音传来。 叶晚萧双眼一亮,回头,便见一脸兴奋的小丫头,朝着自己冲了过来。 “姐姐,姐姐,我把表舅公给请过来了,上次你回来的时候,我就没有在,今天终于看到你了!”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武侯府的小小姐,叶晨曦。 小妮子今年才十岁,平日里便是在族学里跟着府里的夫子学习。 上一次叶晚萧回来的时候,这妮子便是陪着祖母去宝严寺上香了。 回来的时候,得知叶晚萧来过,可闹腾了好久。 刚刚得知叶晚萧到了,便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恰好撞上了拎着药箱的林太医。 这小妮子深得林太医的喜爱,索性也就拉着一把年纪的林太医跑了过来。 看着林太医吹胡子瞪眼,偏偏又拿叶晨曦无奈的模样,武侯夫人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你这妮子,是不是又折腾你表舅公了?” “才没有呢!就是表舅公走得太慢了,我拉了他一把而已!” 叶晨曦缩了缩脖子,忙走到叶晚萧的身边撒娇找靠山。 “无妨无妨,我这把老骨头,也是时候动一动了!” 林太医自然不会和小妮子计较,缓了缓后,便在叶晚萧的身旁坐下,示意她伸出手来,为她诊了诊脉后。 觉察到她的身子,比起上回来,恢复了几分后,这才笑着点了点头:“不错,看来,你最近的心结,有所舒展。”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表舅公。” 叶晚萧自然明白林太医说的是什么意思。 上一次回来武侯府的时候,她才重生回来,满心里积攒的都是怨愤。 而如今,她已经开始反击,心中的那股怨愤,已然有了宣泄的地方。 自然不会再沉积在心间,郁结伤身了。 “我自然知晓,你这妮子,是个有主见的!” 林太医也不问她究竟做了什么,或者想要做什么。 只是就着自己上次给她的手札上的问题,考究了她一番。 见她果真有认真在学习,越发满意她的学习能力。 “姐姐这是在跟着表舅公学医了吗?” 一直依偎在她身边的小妮子见状,好奇地眨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开口问道。 “没有错。姐姐想要学习,一方面是为了保护自己,另一方面,也可以借着医术,来惩治想要害我们武侯府的坏人。” 叶晚萧也没有打算瞒着小妮子。 没有想到,在听到她的话之后,小妮子顿时眼眸一亮,开口问道:“学医,可以惩治坏人吗?” “自然是可以的。” 叶晚萧点了点头,答道:“医毒不分家,一个好的大夫,手中的银针,心里的药方,既可以救世济人,也可以惩奸除恶。” 第37章 嫁妆单子 “太好了,那我也要学医。” 叶晨曦顿时满心欢喜地看向林太医:“表舅公,你既然教了姐姐,也教我吧!我也要学好医术,来保护我们武侯府!” 林太医冷哼一声:“小晨曦,这学医可是很辛苦的,你确定,你能够忍受得了?” 相对于心性已然磨练得十分坚韧的叶晚萧。 叶晨曦可是武侯府里娇宠长大的小小姐,不管是武侯夫人,还是叶长亭,叶晚萧,都将叶晨曦视作了心尖宠,掌中宝。 莫说出言训斥,便是声音大一点都不舍得。 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小妮子,说要学医,林太医自然是有些不敢相信,她能够吃得了学医的苦头的。 见林太医这般说,叶晨曦娇俏地皱了皱鼻子,开口道:“表舅公莫要看不起人,我虽然是娘亲和兄长他们娇宠着长大的,但我可是武侯府的嫡女。” “爹爹能够数十年如一日地镇守边疆,兄长能够文武双全,便是姐姐,当年也是名动上京城的才女,我叶晨曦想要学医,怎么就不行了?” “哟!我们小晨曦还很有志气嘛!” 林太医被她斗志昂扬的模样给逗笑了。 也不为难她,而是直接将药箱中的人体穴位册子那给她:“什么时候把这册子上的穴位都记下了,便让你娘传信给我!” 言毕,他戏谑道:“以我们小晨曦的聪明劲,想来应该不会让我等久了吧!” 被他这么一激,叶晨曦一挺小胸脯,道:“肯定不会让表舅公等太久,五……不,三天!我三天时间,一定能够背下。” 说着,她接过医术,也不舍得离开叶晚萧,就这么依偎着她,就开始看起书来。 叶晚萧满目宠溺地看着小妮子认真的模样,也没有劝阻她。 以前或许她会觉得,叶晨曦身为武侯府的嫡次女。 既不要她进宫为妃,也不要她联姻,何不就让她自由自在地享受人生。 可如今看来,她若是真的对学医有兴趣,能学一门本事在身上,也总是好的。 林太医本就是匆匆忙忙而来,见他们正准备用午膳,也没有客气推辞坐下,和他们一起边吃边谈。 武侯夫人本就是陪着武侯上过战场的,并没有上京城那些皇亲贵胄般诸多规矩。 一众人这顿午膳下来,宾主尽欢。 林太医临走时候,还不忘打趣叶晨曦,说他三天后,来检验她的学习成果。 激励得小妮子,越发抱着医书不肯放。 叶晚萧见状,越发崇拜地看着林太医的背影。 这位久居深宫的老太医,显然是看出了,自己还有事情要和娘亲大哥他们谈。 所以在自己避开的同时,也顺便帮她们支开了叶晨曦。 三人不动声色地看着叶晨曦沉迷在医书中后,对视一眼,来到了书房。 “晚萧,关于你要的炭,如今已经按照你的计划,卖给了宋奕辰了,接下来,还需要我们做什么?” 武侯夫人开口问道。 “娘,当年我的嫁妆单子,我记得除了官府里有备一份外,府里也还有一份,对不对?” 叶晚萧也没有拐弯抹角,也是直接开口问道。 “对,你要是吗?娘这就去让人去取来。” 确定了叶晚萧要,武侯夫人便让自己的贴身嬷嬷,去将嫁妆单子取来,给了她。 “妹妹这是想要做什么?” 叶长亭开口问道。 对于叶晚萧一直有拿嫁妆贴补宋家的事情,他们也一直有听说,也提点过她几次。 只是宋家的家底的确太过薄弱,加上这毕竟是叶晚萧和宋奕辰夫妻之间的相处,他们娘家之人,也不好干涉太多。 左右是一些钱财之物,只要叶晚萧高兴,他们也不介意多贴补一些给叶晚萧。 “让宋家之人,把这些嫁妆给吐出来!” 叶晚萧嘴角一勾,笑得绝艳而无情。 她的东西,她愿意给的时候,再贵重的,也甘心情愿。 但她不愿意的,就算是一文钱,也别想平白占走。 武侯夫人看着自己女儿霸气的模样,双眼一亮,忙开口问道:“晚萧,可要我们做些什么?” 叶晚萧看着自己娘亲欢欣雀跃的模样,莫名地有一种感觉,似乎,自己娘亲此刻特别兴奋,特别期待发生一些什么? 若是自己不让娘亲做些什么,怕是娘亲要失望了,既然如此…… “娘就等着看好戏吧!如果宋家的人不识抬举,到时候娘和大哥再出面吧!” “好!好!好!那我们时刻关注着宋家的动静。” 武侯夫人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期待之色:宋家的人……应该会不识抬举的吧! 应该吧! 这一天,叶晚萧直至傍晚时分,在武侯府提前用过了晚膳,这才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回了宋家。 门房开门的时候,被面前这乌压压的一众人给吓了一跳。 如果不是看到其中被拥簇着的人,正是叶晚萧的话,只怕都要怀疑,是不是哪里的债主子,要债来了。 其实门房猜得并没有错。 面前的人,的确是来要债的债主子! 且这个债主子不是别人,正是宋府如今的主母,叶晚萧。 “去将刘妈妈和王管事给我带来!” 才进门,叶晚萧便朝着自己身后跟着的护卫吩咐道。 没有错,她这次从武侯府回来,带来了武侯府的护卫。 武侯府的护卫可不同于宋家那些中看不中用的家伙。 大多都是跟着她的父亲征战沙场下来的,哪个手上没有带着几条人命。 此时听得叶晚萧的命令,声亮如钟地答应一声,便朝着宋府内而去。 不多时,刘妈妈和王管事便被武侯府护卫押到了秋萧院中。 “放开我!” “你们放开我!” “你们是什么人?谁让你们进宋家来抓人的!” “快放开我们,不让等大人回来了,要你们好看!” 刘妈妈和王管事被抓进来的时候,两人尤不断地挣扎着,叫嚣着要对武侯府的护卫动手。 叶晚萧看着两人嚣张跋扈的模样,顿时怒极而笑:“刘妈妈和王管事真是好大的威风!” 听到她的声音,还想挣扎的两人顿时一愣,面上皆满是吃惊之色:“夫人?夫人这是干什么?为何要抓我们?” 第38章 上刑罚 叶晚萧缓步走到两人的面前,于椅子上坐下,冷冷开口说道:“你们自己做了什么,还用得着我来提醒你们吗?” 刘妈妈和王管事面面相觑,显然直到这个时候,还不明白自己犯了什么错。 叶晚萧也懒得和他们多费唇舌,径自示意身后的沅苓拿出一堆东西,给他们两个人看。 “这些东西,是你们今日拿到铺子里变卖了的,它们的来处,不用我多说吧!” 刘妈妈和王管事闻言抬头一看,面色顿时一变。 桌子上,沅苓摆出来的东西,可不就是他们今天才拿到当铺子里去变卖了的吗? 怎么会落到叶晚萧的手里了? 至于这些东西是什么来处,不说他们,整个宋家的人都清楚。 那可不就是叶晚萧的陪嫁吗? “夫人……” 刘妈妈和王管事两人心中一苦,忙开口道:“夫人,这……这些东西……” 这要让他们怎么说? 变卖这些东西,可都是大人和宋老夫人授意的啊! “既然不老老实实说,就上刑罚吧!” 叶晚萧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左右,她今日就是奔着闹事情来的。 有什么话,先打了再说! “夫人……” 刘妈妈和王管事闻言,才想要开口说些什么。 却听身旁的护卫大声答应了一声:“是!” 而后便将两人如同拎死狗一般拎起,直接往木凳条上一按。 随即,早已经准备就绪的板子,就这么毫不留情地打了下来。 “啊!” “饶命!” “夫人饶命啊!” 一时之间,整个秋萧院内,只剩下了刘妈妈和王管事的痛呼和求饶声。 叶晚萧懒懒垂眸,接过沅苓奉上的茶水,轻轻地抿了一口,开口问道:“可有人去通风报信了?” “回夫人。” 沅苓恭声回答道:“我们院子里的秋桃,以及门房处的蔡宏,各自去了宋老夫人和大人的院子里。” 闻言,叶晚萧淡淡一勾嘴角,道:“不错,有人去报信就好,也省了我还要操心他们是否能够得到消息。” “夫人,饶命啊!” “夫人,求求夫人让他们停手吧!” “是大人让奴才们去把您这些嫁妆给卖了的。” “奴才也是奉命行事啊!” 不过几板子下去,刘妈妈和王管事便承受不住地招了出来。 “铿!” 叶晚萧将手中的茶杯,不轻不重地往桌子上一放,冷笑道:“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们这两个胆大妄为的狗奴才,还想着攀咬主子!给我打,重重地打,看看这两个狗奴才,还敢不敢乱攀咬人!” “是!” 行刑的四个护卫兴奋不已地答应一声。 他们可是早就想为自家的大小姐出气了。 这一次大小姐要带人来宋家出气。 他们这一行人,为了争抢这几个名额,可是花费了好大的心力。 这终于弄到手的名额,如果不好好为大小姐出这一口气,回去后,弟兄们还不得拔了自己一层皮。 想到这里,四个护卫对视一眼,再次加大了手上的力度。 争取在不直接要了着两个狗奴才的小命的同时,又能够让他们感受世间最大的痛苦。 “啊!” “啊!夫人,奴才说的都是真的……” “啊!要打死奴才了!求求夫人饶了奴才吧!” 刘妈妈和王管事只觉得自己的腰部以下,都仿佛要被打断了一般。 叫得越发凄厉惨痛。 终于,就在两个人几乎要昏迷过去的时候。 宋奕辰和宋老夫人赶到了。 在看到自己的心腹奴才,被打得惨不忍睹的时候,忙爆声喝到:“住手!” 然而,行刑的可都是武侯府的护卫,又哪里会听宋奕辰他们的话。 四人甚至连眼角余光都不屑于给他们祖孙二人一丝一毫,只是认认真真地打着板子。 宋奕辰目光一沉,森冷地看向叶晚萧:“夫人,快让他们住手?” 宋老夫人也是一脸怨毒地看着叶晚萧:“叶晚萧,你这是在干什么?谁让你对刘妈妈他们动手的?” “刘妈妈和王管事都是府里的老人了,就算他们不小心做错了什么,你也不该如此对待他们?” 宋老夫人说着,心中对叶晚萧这个孙媳妇,更是恨得咬牙切齿。 这个贱,人,怎么去武侯府一趟回来,就闹出这一场? 莫不是真的以为,背靠着武侯府,就能够为所欲为了? 想到之前宋奕辰来找她要银子的事情,宋老夫人心里越发觉得,自己这个孙子是有远见的。 等他们彻底抱上了瑾王,把武侯府给铲除了后,定然要这个贱,人好看! 叶晚萧看着他们气急败坏的模样,冷冷一笑。 抬手指了指桌子上摆着的那些物品,沉声开口道:“祖母和大人在质问我之前,不妨先看看这些东西,再说!” 宋奕辰和宋老夫人顺着她指着的方向看去。 在看到桌子上摆着的那些东西之时,面色陡然一变。 那些东西…… 不正是他们从叶晚萧的库房里拿出来,让刘妈妈和王管事拿去变卖的东西吗? 他们还叮嘱过,刘妈妈他们做事情一定要小心,怎么会这么刚好,就被叶晚萧给发现了? 宋奕辰迅速整理了一下思绪,用眼神示意宋老夫人稍安勿躁后。 对叶晚萧开口道:“夫人,刘妈妈和王管事都是府里的老人了。他们为府里卖命了一辈子,就算不小心做错了什么事情,夫人也不应该动用如此重的刑罚。” “夫人这么做,就不怕府里的人寒心吗?” 叶晚萧见他在这个时候,居然还要反客为主,倒打一耙,不由地为他的无耻所折服:“大人与其来质问我,不如回答一下,为何刚刚刘妈妈和王管事他们说,他们偷了我的嫁妆去变卖之事,乃是受了大人之命。” “大人,这偷卖发妻嫁妆之事,若是传到他人的耳朵里,大人这仕途,怕是也要走到头了吧!” 听到她的最后一句话,宋奕辰神情陡然一变,面色苍白如纸地看向叶晚萧。 声音不禁带上了几分颤抖:“夫人,你我可是夫妻,你当真要做得如此绝情?” 第39章 怎么会这么刚好 叶晚萧看着面前的宋奕辰。 即便是到了这个时候,他还要拿着“夫妻”之说来威胁自己。 显然,他话语中的意思很清楚,若是她真的不顾一切地,把他偷偷变卖她嫁妆的事情闹开。 她叶晚萧作为他宋奕辰的妻子,脸面上也绝对不会好看。 叶晚萧淡淡垂下眼眸,宋奕辰的无耻,总是能够一再地拉低下限,没有下限。 “大人说的没有错,只可惜,今日之事,如何处置,已经不是我能够决定的了!” “谁让……这两个狗奴才,刚好就把我的嫁妆,卖进了武侯府的铺子里呢?” “现在要彻查此事的人,不是我,而是我娘和我大哥啊!” 原本在听到叶晚萧第一句话的事情,宋奕辰还稍稍松了一口气。 然而,这口气才松了一半,叶晚萧后面那一番话入口,却是险些让他一口气噎过去。 “什么?” 宋奕辰肝胆俱裂:“夫人,你……你是说……这些东西,被卖到了武侯府的铺子里?” 怎么会这样? 他明明已经吩咐过刘妈妈和王管事,此事一定要小心再小心,切记要避开一切和武侯府相关的铺子。 怎么会刚好就…… “大人,今日之事,我大哥知道后,非常气愤,要求你一定要给她一个交代,否则的话……” 接下来的话,叶晚萧没有说,只是端起身旁的茶水,浅浅地抿着,任凭宋奕辰的面色来回变换。 宋奕辰心中又急又恼。 正如同叶晚萧说的,今天的事情,既然被武侯府的人知道了,尤其是被叶长亭知道了。 那么,这事情可就不是他哄一哄叶晚萧,就能够过去的了。 “大人……” 叶晚萧的声音再次传来:“我想知道,是否真如同着两个奴才所说的,偷拿走我的嫁妆变卖,是大人你的主意?” “我……” 宋奕辰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一狠心,开口道:“这事情我并不知道……” “那就是这两个奴才在说谎了!” 叶晚萧转头,看向刘妈妈和王管事,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身为宋府的奴才,居然敢偷盗主子的东西变卖,乃是死罪。念在你们在宋家卖命了几十年,我也不好处置你们!” 听到叶晚萧这么说,宋奕辰心下一喜。 然而,她接下来的话,却是让他身心一寒。 “把他们交给官府吧!让京兆府的人来处置!” “是!” 武侯府的护卫闻言,答应一声,便要把刘妈妈和王管事拎走。 “住手!万万不可!” 宋奕辰也顾不得其他了。 见武侯府的护卫完全不理会他的话,忙亲自上前拦住他们。 而后面色难看地看着叶晚萧道:“夫人,刘妈妈他们毕竟是宋家的奴才,这事情,我们自己府里解决就好,何必闹到京兆府去?” “大人,我已经说过了,这事情如今是我大哥在处理,这些都是我大哥的人。” “再说了,这些东西可都不是普通的嫁妆,卖出去的银子,足有几十万两。” “可是我刚才审问下来,他们却交代不出银子去了哪里?” “如此,也只有交给京兆府来审查了。” 叶晚萧心中冷笑一声,面上丝毫不为之所动。 都到了这个地步了,宋奕辰还想要息事宁人,维持他面上的尊严,可是由不得他了。 “夫人……” 宋奕辰的脸沉下来,目光死死地盯着叶晚萧道:“能否劳烦夫人向大哥求求情,这两个奴才,为夫的自会处置,就不要闹到京兆府去了?” 叶晚萧嘴角一勾:“也不是不可以!” 说着,她对上神色微松的宋奕辰,一指那些嫁妆,开口道:“大哥说了,只需要这两个奴才,把变卖这些嫁妆的银子交出来,大哥也不是不能看在大人的情面上,网开一面。” “交银子……” 宋奕辰心头郁闷得想要吐血。 他如果有银子的话,哪里还用的去变卖这些东西。 可是卖这些东西的银子,他可是都拿去买炭了,哪里还交的出来? 武侯府这是在故意逼他,让他难看吗? “大人何必为难,这些东西是今日一大早被卖的。” “那些银子,肯定是被这两个狗奴才藏起来了。” “大人如今一直在护着这两个狗奴才,着实……” “很让人不得不怀疑,这件事情的真相啊!” 叶晚萧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眼眸清冷。 没有错,她就是在逼宋奕辰。 就是在故意为难折磨他。 宋奕辰既然不愿意和离,那他们就慢慢地互相折磨吧! “夫人……” 宋奕辰一双眼睛猩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死死地握着双手,看着叶晚萧。 哪怕此时的女子,依旧美得不若凡人,但落入他的眼中,也是如此的面目可憎。 一旁的宋老夫人本就满心的怨毒了。 此时看到叶晚萧故意如此为难自己孙子,再也隐忍不住地吼道:“叶晚萧,你这个不孝媳,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有你这样逼迫自己夫君的吗?” “你这样的不孝媳,不贤妻,若不是我们奕辰心善,早就休了你了!” “不过是你拿你一点嫁妆补贴家用而已,有你这样兴师动众的吗?” “老身实话告诉你吧!那些嫁妆就是老身拿的,怎么?” “有本事,你就让京兆府把老身抓走!” “到时候,就让整个上京城的人看看,你是怎么逼迫祖母,不贤不孝的!” 宋奕辰听到宋老夫人一人将所有的事情都抗了下来。 在无奈的同时,心中也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样,宋老夫人可是他的祖母。 也就是叶晚萧的祖母。 叶晚萧就算再不满,还敢和宋老夫人对峙上不成? 这事情一旦传扬出去,不仅是叶晚萧,便是整个武侯府的声名,都要被累及。 别忘记了,武侯府里,叶晚萧的大哥叶长亭和小妹叶晨曦,可都还没有成婚呢! “晚萧不能治你,我老太婆可治得了你?”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铿锵有力的声音传来。 虽然这个声音一听就上了年纪,可却带着无上的威严。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问话,便让得整个宋府内的人,都感觉一股肃杀之气传来。 第40章 叶老太君 原本还嚣张万分的宋老夫人,在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面色陡然一变。 这是…… 叶老太君?! 这个该死的老太婆不是很久都没有在外面露面了吗? 怎么今天却来宋府了? 虽然宋老夫人对武侯府因为心中浓浓的嫉妒,而充满了怨愤。 但对于这一位,只是在宋奕辰和叶晚萧成婚那天见过一面的叶老太君,却是满心的畏惧。 毕竟,相对于这个有着一品诰命在身的叶老太君,宋老夫人不过是一个乡野村妇罢了。 目不识丁,只会撒泼卖疯的她,当初只是远远地和叶老太君对上一眼。 叶老太君那在战场上杀敌无数养就的铁血杀气,便吓得宋老夫人连连做了几夜的噩梦。 那一眼留下的阴影,让得她今日只是听到叶老太君的声音,便吓得面色发白。 如果不是宋奕辰见机快,连忙伸手扶了她一把,只怕发软的双腿,已然撑不住她的身子站立了。 叶老太君的到来,不止是宋府的人意外。 就是叶晚萧也没有想到,她忙站起身来,迎了上去:“祖母!您怎么过来了?” 叶老太君拄着龙头拐杖,在武侯夫人和叶长亭的搀扶下,步步生威地朝着众人走来。 原本肃冷的神情,在叶晚萧搀扶上她之后,才稍稍有所和缓。 任由她扶着自己,在椅子上坐下。 宋奕辰强自定了定心神,上前恭恭敬敬地朝着叶老太君行了一礼:“奕辰,见过祖母。” “你还是称呼我老太君吧!” 叶老太君眸光淡淡地看着宋奕辰,开口,便是毫不留情面的话语:“毕竟,你心里应该非常清楚,我不喜欢你!” “要不是当年出了那样的事情,我就算是让晚萧当一辈子老姑娘,也不会让她嫁给你!” “当年我问过晚萧,她愿不愿意将错就错嫁给你,她答应了!” “可如今看来,将错就错,只会错得更彻底!反之,迷途知返,亡羊补牢,才是正确的选择。” “所以……” “我老太婆今日过来,是想要问你一句,可愿意和晚萧和离?” 听到叶老太君的话,一直守在她身边的叶晚萧不禁红了双眼。 祖母不同于她们,祖母可是当初陪着祖父一起上阵杀敌,开疆拓土的女将军。 便是她手中的龙头杖,也是当初先帝赐下的。 她年事已高,除了偶尔上寺庙上香礼佛之外,也只有宫中盛宴,帝后相邀的时候,才会出席一下。 而如今,却是为了自己这个孙女,踏足这个她内心厌恶排斥的地方。 宋奕辰在听到叶老太君的问话后,身子下意识地一抖,猛地抬头看去。 畏缩的目光,在看到威武庄严,不容亵渎的叶老太君之时,眼中闪过一丝深藏的恨意。 这个该死的老太婆,怎么还不死? 哪怕今日来的人,只是武侯夫人,凭着自己祖母长辈的身份,都不至于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偏偏来的人是叶老太君。 无论是从身份还是辈分,都压得他们宋家的人喘不过气来。 “和离?” 宋奕辰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对于叶家之人不喜欢他,他一向都是知道的。 而他,也都把这个归功于是武侯府人的势利眼,捧高踩低。 说到底,不就是嫌弃他出身低微,官阶势力都不如武侯府吗? 若是他有一个好的出身,有着高官厚禄。 这武侯府的人,还会这样对他吗? 还敢这样对他吗? 想到这里,他敛下了眼中的怨毒之色。 转头看向叶老太君身边的叶晚萧,开口,哀切地问道:“夫人,你也想要跟我和离吗?” 叶晚萧对上他看似哀伤,实则包含算计的双眼,沉了沉眼眸,开口道:“想!若是大人愿意跟我和离,自然是皆大欢喜的!” 听到叶晚萧居然真的想要跟他和离,宋奕辰心中的怨恨几乎要凝作了实质。 叶晚萧! 她居然真的想跟他和离! 凭什么?! 她一个婚前失贞的贱,人,如果不是他愿意忍受屈辱娶她,她这种失了清白的女人,就只有一头撞死,才能够保住他们武侯府的声名了。 如今,她居然想要跟他和离? 贱!人! “不!我不愿意!” 哪怕是顶着叶老太君那可怕的威压,宋奕辰依旧强撑着开口说出这一句话。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是宋奕辰很清楚。 这三年来,他能够从一个从七品,升到现在的从五品。 全然是因为背靠武侯府的原因。 就算现在叶晚萧态度变了,让得武侯府不愿意再扶持自己了。 但他已经靠着叶晚萧攀附上了瑾王。 只要叶晚萧还是他的妻子,她就不得不被他困在宋府。 他才有机会且有资格,将她送给瑾王。 “没有错!我不和离!” 宋奕辰一字一顿,没有任何犹豫地说道。 相比武侯府的君子敞亮,一旦和离,得罪了瑾王,他就真的没有命了。 所以,无论如何,他绝不能和离。 听到宋奕辰果然还是不愿意和离,叶晚萧的心中没有半分意外之色。 叶老太君面色一沉,才想说些什么,却见叶晚萧朝她摇了摇头。 “祖母放心,我不会让自己受委屈的。” 她眸光一闪,虽然不知道叶晚萧究竟是何用意,但她明白,自己这个孙女向来是一个有主意的。 左右是叶晚萧自己的人生,她心里有数,自己这个老太婆自然也不会过多的干涉。 叶老太君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这才开口道:“宋奕辰,你说你不想和离,莫非是在惦记着我们晚萧的嫁妆?” “你要知道,在我们大梁,女子的嫁妆,夫家可是没有资格动的。否则,老身若是参到御前去,就凭今日之事,让你丢官,都是轻的。” 听到叶老太君这番话,宋老夫人终于慌了,忙伸手扯了扯宋奕辰的袖子:“奕辰,怎么办……” 宋奕辰可是他们宋家第一个当上大官的出息子孙。 如果他丢了官,她岂不是又要去过以前乡下的那种生活? 不可以! 绝对不可以! 第41章 七十万两,写欠条 宋奕辰铁青着脸,面色屈辱地跪在叶老太君的面前,开口说道:“老太君息怒,关于嫁妆的银子,我一定会还给晚萧的。” “不是还给晚萧!是还给我们武侯府!” 叶老太君指了指那些嫁妆:“毕竟,这些东西,可是我们武侯府花银子买回来的。如今东西还给了晚萧,那银子,自然由你们宋府,还给我们武侯府了!” 叶老太君的一席话,直接断了宋奕辰想要浑水摸鱼的后路。 不仅如此,她朝着一旁的叶长亭挥了挥手。 往日清风朗月的少年,此刻面色冰冷地上前,将一张欠条摆在宋奕辰的面前,声音不容置疑:“签了吧!” 那纸上面,赫然便是今日这些嫁妆转卖的银两,足有七十万两。 若是今日武侯府的人没有来,宋奕辰绝对会让宋老夫人撒泼卖疯,把这件事情给糊弄过去。 可是现在,武侯府一众人就这么面色清冷地侯在一旁。 大有他若是不签,他们就闹到京兆府面前去的趋势。 “若是不签,换份和离书签也行!” 叶老太君嘴角一勾,接过叶晚萧手中的茶水,轻抿了一口,声色清浅地道。 相对于可能要他命的和离书,自然是面前这份欠条,更容易签下手了。 当下,宋奕辰毫不犹豫地在欠条上画押。 叶长亭眸光冰冷地扫了他一眼,收起了面前的欠条。 转身走到了武侯夫人的面前,将手中的欠条奉上。 武侯夫人接过他手中的欠条,看了一眼叶晚萧。 对于自己这个女儿的打算,她心里隐隐是有几份猜测的。 虽然心中不舍得女儿为了武侯府,做出这么大的牺牲。 只是她很清楚自己女儿的性格,是那种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轻易改变的人。 她这个做娘亲的,也就只有全力支持女儿,以免女儿还要顾及到他们的情绪,更加烦忧了。 见宋奕辰识相地签下了欠条之后,叶老太君便将手中的茶杯一放,径自起身离开。 宋奕辰原本还想要装腔作势地挽留一下,却在对上叶老太君那一双仿佛能够看透人心的眸子后,难堪地退后一步,老老实实地让开了身子。 如今撕破了脸,叶晚萧也不屑于理会他,直接越过了他,送武侯府的人出门。 一行人走到武侯府的马车前。 见叶老太君显然和叶晚萧还有话要说。 叶长亭便带着一众护卫护在四周,不让任何人听到她们的谈话。 叶晚萧扶着叶老太君和武侯夫人上了马车,双眼通红地跪倒在地:“祖母,娘亲,晚萧不孝,让二位烦心了。” “你这傻孩子,快起来!” 叶老太君没好气地瞪了叶晚萧一眼,开口道:“上京城的人,都以为你祖母我极少出门,是因为年龄大人,身体不好,走不动了!” “可是咱们自己人谁不清楚,我不过是因为看不惯这上京城里的人,那一副虚伪的面孔。” “明明看不惯对方,但在面对自己讨厌的人时候,却还是摆出一副笑脸,说着一些自己听起来都恶心的话。” “可是晚萧,祖母虽然讨厌这些虚与委蛇,可是你是我的孙女,我慕容颜没有道理,和你祖父两人在战场上厮杀了一辈子,用一身热血拼下了这满门的荣耀,到头来,却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孙女,还要受别人的委屈。” “你若是想要和离,祖母自有办法让你和离,大不了,我举着这龙头杖到宫里去,用我这一品诰命的身份,换皇上太后下一道旨意,赐你们和离。” 叶老太君说到这里,叹息了一声,轻轻扶着叶晚萧的头,身上之前的威严肃杀早已经不剩丝毫。 唯有无尽的宠溺和疼爱。 此时的她,只是一个慈爱的祖母而已。 “可是你娘亲和我说,你心里有着自己的想法。” “如今,我年龄大了,也不非要问个明白,你的想法,你只要记住,你的身后是我们武侯府,有祖母在一天,就没有让你白白受委屈的道理。” “晚萧,委屈在你的身上,疼在我们的心里,明白吗?” 听到这里,叶晚萧再也忍不住,整个人就这么扑进了叶老太君的怀中。 声音哽咽地道:“祖母,我明白的,我都明白的,祖母放心,我不会让自己受委屈的。” “祖母,你且再等我一些时日,我一定会让宋奕辰老老实实地和离的。” “更何况,他若是不愿意和离。” “那么,我觉得,当一个自由自在的寡妇,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 “毕竟,这宋奕辰都想要害我们武侯府家破人亡了,我又岂能坐以待毙?” “祖母说,对不对?” 闻言,叶老太君一愣,心中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尤其是想到叶长亭最近在府里的布局,以及最近武侯府里那些查出来的奸细,果然如同叶晚萧所说的,不少都是宋奕辰安排进去的。 不过一个小小的从五品,居然野心勃勃到,想要蚕食他们武侯府。 如此其心可诛,她的晚萧便是弑夫,又有何妨? 思及此,叶老太君点了点头:“不管做什么,保全自己为重。我武侯府的嫡女,不管是和离,还是守寡,都是天底下顶尊贵的。” “祖母,如今宋奕辰已经和瑾王勾结上了,且这一次,购买炭火的生意,他也是拉着瑾王一起的。” “我猜测,他这一次,宁可顶着祖母给的压力,也不肯和离,定然是已经和瑾王达成了什么合作。” “且这个合作,我的存在,是最关键的一环……” 叶晚萧脑海之中飞速地转动着。 如今因为她的态度转变,泽哥儿已经被送走,宋府的经济也已经被她拿捏。 且购买炭火一事,已经把宋府面上能够动用的银子,都已经投了进去。 否则宋奕辰也不会情急之下,做出偷拿她嫁妆变卖的事情来。 听着她一点一点分析着,叶老太君和武侯夫人的面色陡然一沉。 两个男人之间,有什么合作,是非要扯上一个女人的? 这一点,作为成年来说,懂的都懂。 “这个畜生!他居然敢打你的主意?该死!” 萧墨瑾对叶晚萧有意之事,其实在武侯府来说,已经不是秘密了。 甚至,当初贵妃也有透露过双方结亲的意思。 只是当时被叶老太君给装糊涂糊弄过去了。 第42章 少不了瑾王和贵妃的手笔 叶老太君是一个非常睿智的人。 她很清楚,他们武侯府有今天,都是靠她和老侯爷在战场上厮杀拼搏而来的。 每一分荣耀后面都是累累白骨堆砌而成的。 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格外地珍惜如今的平稳安定。 决不容许武侯府被牵扯进皇权夺嫡的纠纷之中去。 他们武侯府忠于的是大梁。 所以,除非是大梁帝亲自指婚,加上武侯府的子女自己愿意。 否则,绝不会为了攀龙附凤,就让子女去联姻。 至于贵妃想要让叶晚萧嫁给萧墨瑾,其用意,他们自然清楚,不过就是想要借着子女的联姻,将他们武侯府拉到他们的阵营罢了。 且不说叶晚萧对萧墨瑾无感。 就算是叶晚萧同意嫁给萧墨瑾。 他们武侯府也不会因为姻亲,就做出违背大梁国的事情来。 贵妃这算盘,注定是要落空了。 当初,叶老太君在拒绝了贵妃的提议后,贵妃也的确没有再多做纠缠。 再后来,就出了叶晚萧和宋奕辰的事情。 堂堂武侯府的嫡女,却是下嫁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从七品的宋奕辰。 想到这些往事,武侯夫人的面色也有些凝重,她声音微沉地说道:“娘,其实三年前,晚萧和宋奕辰的事情,正是发生在瑾王府。” “这其中,怕是少不了瑾王和贵妃的手笔。” “只是,当初我们急于照顾晚萧,等反应过来,想要出彻查此事的时候,所有的痕迹,都已经被人给抹除了。” 如果不是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她金尊玉贵的女儿,又怎么会嫁给宋奕辰这样的人。 见武侯夫人尤满是自责,叶晚萧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开口道:“娘,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再想这些也无济于事,左右,女儿马上就要从这个泥潭之中脱身了。” 叶老太君点了点头,目光赞许地看着叶晚萧,道:“晚萧说的没有错,如玉,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一味的自责没有任何意义,与其自责,不如让狠狠地打击敌人,让敌人为我们经受过的痛苦,付出百倍的代价。” 虽然已经从战场上退下来二十多年了,但叶老太君的身上依旧满满的铁血肃杀。 武侯夫人见这一老一少,在这个时候,还不忘宽慰自己,压下了眼底的泪意,开口道:“娘说的是,说起来,原本今日我是想要好好地骂宋奕辰他们一顿,出口气的。哪里想到,娘非要亲自来,倒让我没有用武之地了!” 叶老太君是何等身份,那可是能够直接和太后对话的。 她这一出场,宋奕辰和宋老夫人,哪里还敢多言。 叶老太君看着武侯夫人一脸遗憾的模样,好笑而宠溺地瞪了她一眼:“等晚萧脱身了,你还怕没有泄愤的时候吗?” “更何况,你以为我今日的出现,只是为了震慑宋奕辰他们祖孙二人那么简单吗?” “你们且等着看吧!宋家接下来的日子,不好过了!” “至于晚萧的安全,你不用担心,我把白薇和白芷留给她了,有那两个暗卫在,一般人别想近她的身。” 送走了武侯府的人之后,叶晚萧便带着沅苓回了秋萧院,闭门不出。 宋奕辰在耐心地安抚好了宋老夫人之后,便急匆匆地来找叶晚萧。 “夫人,你相信为夫的,关于祖母变卖你的嫁妆之事,我是真的不清楚。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快将银子还给武侯府的。” 宋奕辰目光真诚地开口,仿佛叶晚萧如果不相信的话,他立马就来一个赌咒发誓。 “既然如此,大人什么时候还清了这笔银子了,再来告知我吧!” 叶晚萧嘴角微微一勾,明明是一个微笑的表情。 但看入宋奕辰的眼中,却充满了嘲讽的意味。 此时此刻,他深为清楚,叶晚萧变了。 她已经彻底脱离了自己的掌控和打压。 若非还有着一个夫妻的名头,他宋奕辰,怕是连进入她视线,与她对话的资格都没有。 “大人,夫人要休息了,还请大人离开吧!” 一旁的沅苓见他神色来回变换,一副被羞辱到的模样,暗暗冷哼一声,直接上前赶人。 虽然她不明白自家小姐为何会突然态度大变。 但这些年来,自家小姐在宋家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她这个婢女可是清清楚楚地看进眼里的。 既然自家小姐已经不打算继续和宋奕辰过下去了。 那她,自然也没有继续把宋奕辰当做姑爷看待的道理。 宋奕辰强忍着愤怒,忿忿离开了秋萧院。 一直关注着这方的宋老夫人,在听到自己的宝贝孙子,居然被叶晚萧给赶出了秋萧院后。 顿时气得额头青筋暴起,破口大骂。 “放肆!真是太放肆了!” “这武侯府是怎么教养子女的?” “一个妇人,怎敢将自己的夫君给赶出房门?” “夫为天,这叶晚萧的女德女戒是怎么学的?她就不怕我奕辰将她给休了吗?” 闻讯赶来后,便一直伺候在她身边的宋旖珊见状,忙是又端水,又揉肩的,温言细语地安抚着暴怒中的宋老夫人。 “老夫人快消消气,可千万别为不值当的人气坏了身子。” “您可是我们宋家的定海神针啊,您若是气坏了身子,可就称了一些人的心意了!” “到时候,我们这些小辈可怎么办呢?” “可不就要被人给欺负死了?” “她叶晚萧再怎么嚣张跋扈,也是您的孙媳妇。” “这身份再怎么尊贵,现在也是您的晚辈,只要拿出这辈分,她就翻不过天去!” 听到她这一番话,宋老夫人心里的火气终于绛了不少。 满意地点了点头。 没有错,武侯府算什么? 只要叶晚萧一天是她的孙媳妇,就要被她死死地压住一天,翻不了身。 “你说的没有错,这武侯府就算再怎么权势滔天,他们家的女儿也是我宋家的媳妇。” “在我的面前,还是得低声下气的伺候着。” 宋老夫人全然忘记了自己之前在面对叶老太君之时,吓得连一个字都不敢说的模样了。 宋旖珊一派温良贤淑的模样,手中尤不停地为她揉捏着肩膀,听到她说的伺候两个字。 眸光顿时一亮,一个计谋从脑海之中浮现…… 第43章 侍疾 “老夫人。” 见宋老夫人还要喋喋不休地咒骂侮辱着叶晚萧。 宋旖珊忙开口叫住她,在她意犹未尽的目光中,开口说道:“老夫人,我有一个法子,能够治一治弟媳妇。” “什么法子?” 闻言,宋老夫人顿时忘记了计较她打断自己话题的事情,急急开口问道。 “就如同您方才说的,她可是您的孙媳妇,您要她伺候着,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就算是武侯府的人想要插手,也没有任何办法。” “没有错!” 宋老夫人冷哼,孙媳妇伺候夫家祖母,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就算那叶老太君再权势滔天,跑到太后面前去,也挑不出自己的不是。 “所以,老夫人如果真的想要教训叶晚萧一番,不如,就让她来给你侍疾?” 宋旖珊开口道:“借着今日武侯府的人来宋家大闹一事,让上京城的人,看看他们武侯府是如何的仗势欺人,把老夫人您给气病了!” 闻言,宋老夫人皱了皱眉头,道:“这……能行吗?那叶晚萧如此跋扈刁蛮,她会愿意给我侍疾?” 宋旖珊轻笑一声,道:“无妨,老夫人您只管装病,她若是不愿意来给您侍疾,便会落下一个不孝祖母的名头。” “而若是她乖乖地来给您侍疾,您,不就正好借着这个机会,磋磨她一番,也好让她学学规矩,免得,一直这般没有教养,丢了我们宋家的脸面!” 听到这么说,宋老夫人连连点头:“没有错,旖珊,还得是你有办法,有你在我身边,可真是太好了!不像那叶晚萧,简直就是一个晦气东西!” 宋老夫人如今提起叶晚萧,早已经没有了最开始的时候,自己孙子娶了侯府嫡女的自豪和得意。 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叶老太君在面对自己之时,全然无视的那种羞辱。 现在回想起自己在叶老太君面前的表现,哪怕是以她的厚脸皮,都有一种火辣辣的耻辱之感。 也正是这样,她才迫切地需要做些什么,来找回自己丢失的尊严。 宋旖珊的提议,正好给了她一个完美的法子。 第二天,宋老夫人大张旗鼓地病了。 天色还没有亮,王嬷嬷就直直来到了秋萧院,囔囔着要让叶晚萧去给宋老夫人侍疾。 看着王嬷嬷那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沅苓着实气得不轻。 大户人家里的人,说是让晚辈侍疾,也不过是闲暇的时候,让晚辈过去陪着说说话。 至于其他的事情,自然由下人去做。 哪里有这一大早,就让做主子的起床去端茶倒水的。 这些粗活让一府的主母去做了,还要她们这些下人做什么? “王嬷嬷,夫人还没有起,侍疾的事情,我自会去禀报夫人。”沅苓拦住了想要直接往里面冲的王嬷嬷,冷声开口道。 “沅苓,这老夫人如今身子不舒服,嘴里一直念着夫人,这夫人当孙媳妇的,总不能眼看着老夫人病着,自己却躲在这里偷闲吧!” 王嬷嬷来的时候,就得了宋老夫人的指使,话自然是说得极为不客气:“若是传扬了出去,这说得好听点,是我们老夫人体谅夫人娇生惯养,但说不好听了,岂非是要让人非议武侯府的教养?” “放肆!” 沅苓闻言面色顿时一沉:“谁给你的胆量,竟敢如此非议主子?” “是不是非议,就看夫人怎样做了?若是她行得正坐得直,哪里还有我们这些下人非议的份?” “你……” 沅苓哪里想到,她竟敢这般放肆,一时之间,竟是不知道该如何做好。 “来人,掌嘴!” 就在这个时候,叶晚萧冰冷的声音突然想起。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两个面色肃冷的婢女突然出现,径自窜到了王嬷嬷的面前,重重的巴掌,毫不留情地甩在了她的脸上。 看到这两个婢女,沅苓心中一喜,自然是认出了她们腰间武侯府的令牌。 “啊!” 王嬷嬷哪里想到,叶晚萧居然连质问她一声都没有,直接就下令让人给她巴掌。 至于这两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婢女,打起巴掌来,可不是一个两个就停止的那种。 而是仿佛不知道疲惫一般,那巴掌就如同是雨点一般,接连不断地落在她的脸上。 她想要躲,可是两只手臂却是被名为白薇的婢女牢牢地禁锢住,只能任由白芷的巴掌连连落下。 “啊!啊!” 王嬷嬷不断地惨叫着。 她的脸在巴掌声中迅速肿胀起来。 鲜血从破裂的嘴角流出,甚至感觉自己的牙齿都被打得松动起来。 终于,在她近乎崩溃的目光之下,叶晚萧才懒懒地抬了抬手,示意白薇和白芷停手。 “夫人……泥……” 王嬷嬷不敢置信地看着叶晚萧。 面前这个女子,还是那个在宋府三年,都任劳任怨,宽容大度,待人亲和的宋家主母吗? 三年来,叶晚萧并不是没有惩戒过下人。 但大多时候,也只是罚一些月银,训诫几句而已。 从来不曾有过打骂之事。 若非是如此,她这么一个老嬷嬷,也不敢仗着宋老夫人的势,就这般过来调薪叶晚萧。 可谁能够想到,叶晚萧不出手则已,一出手,竟是如此狠辣。 “可还有什么想要非议的?” 叶晚萧缓缓抬眸,笑得如同往常一般,一派温和。 可这温良无害的笑容,落入王嬷嬷的眼中,可是如此可怕。 “大梁律法,妄议主子者,死罪!王嬷嬷可是觉得,我叶晚萧是一个软弱可欺之人?” 此时的叶晚萧,仅是穿着一身宽松舒适的常袍,披散着一头如瀑长发,其上甚至未曾有任何珠翠装饰。 但就是这样一个没有任何外物装点的女子,姿态懒散地靠在软塌之上。 却带给了王嬷嬷极度的压迫感。 她甚至毫不怀疑,自己若是再敢有只字片语不敬的话语出口,叶晚萧便会毫不犹豫地让身旁的两个婢女取了她的性命。 “老奴该死……夫人饶命……” 人老成精的王嬷嬷害怕了,退却了! 她不敢赌自己的预感是否正确。 毕竟,赌赢了,她没有任何好处。 但是赌输了,她这一条老命可就没有了。 第44章 来者不善 看着不可一世的王嬷嬷,如今老老实实地低下头求饶。 叶晚萧淡淡一笑,自是懒得和一个狗仗人势的奴才多加计较。 “你刚刚说,老夫人让我过去侍疾?” “是……” 王嬷嬷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生怕叶晚萧在听到这个事情后,继续拿自己出气。 “呵呵……侍疾……” 叶晚萧垂眸淡笑,也是,毕竟都是一只脚踏进棺材的人了。 该“病”的时候,还是“病”一下的好。 “回去告诉老夫人,我收拾一下,就会过去为她侍疾的,让她……好好等着!” 叶晚萧摆了摆手,示意两个婢女放开王嬷嬷。 原本王嬷嬷都已经做好了这次无功而返的准备了,却没有想到,叶晚萧居然还是这么好说话。 当下一愣,继而忙答应一声,不敢逗留地匆匆回去复命。 沅苓见叶晚萧居然真的答应了要去给宋老夫人侍疾,顿时满心着急:“夫人,那老夫人分明就是存心不良,怕是想着要故意借着侍疾的说法,来磋磨您呢!您怎么就同意去了?” 叶晚萧看着小丫头着急的模样,轻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沅苓,你有没有想过,我如果不去给宋老夫人侍疾,到时候,由宋府的人传扬出去,上京城的人又会怎么样说我?又会怎么样说武侯府呢?” “这……” 沅苓心中一惊,顿时急红了眼睛:“可是,夫人,他们分明就是来者不善,怕是有不少磋磨人的法子,在等着您呢!” “不用担心,到时候,谁磋磨谁,还是两知呢!” 叶晚萧嘴角一勾,不就是病了吗? 这可就巧了,她和表舅公学了那么久的医术,正好缺一个练习的对象。 这宋老夫人就送上门来了,还真是一个贴心的祖母呢! “快去准备早膳吧!不然,去了松鹤堂,宋老夫人可没有那么好心给我准备膳食。” 叶晚萧好笑地捏了一把沅苓那圆润润的脸蛋,开口笑道。 “是!奴婢这就去准备。” 听到她这么说,沅苓也不敢再有任何耽搁,忙转身跑去准备膳食。 站在叶晚萧身后的白薇和白芷,看到沅苓这般慌忙的模样,也不由地笑着摇了摇头。 这妮子就是一个没有心机的,也难怪叶晚萧很多事情都不会告诉她,以免她徒生心思,却不懂得伪装。 “小姐,可要奴婢陪着你去松鹤堂?” 年长一些的白薇极有眼色地上前为叶晚萧梳理着长发,开口问道。 “你们还是留在暗中吧!也免得宋老夫人拿你们来出气。” 不管怎么样,她终归是武侯府嫡女,宋老夫人就算想要为难她,也只能用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心思。 可若是带着婢女过去,宋老夫人想要为难两个婢女,却是有着各种理由,反而会成为她的弱点。 “是!” 白薇和白芷本就是暗卫,让她们做着暗卫的事情,反而更加得心应手。 在沅苓满是担忧的目光下,叶晚萧用完了早膳,示意她留在秋萧院中,自己则不紧不慢地走到松鹤堂。 宋老夫人早在看到回来的王嬷嬷那一张红肿不堪的老脸之时,心里的怒火就已经燃到了极致。 只是奈何有了王嬷嬷的前车之鉴,她也不敢再派人去秋萧院,免得又折损了人手。 此时看到叶晚萧慢悠悠地走过来,顿时大怒地喝道:“叶晚萧,谁让你打王嬷嬷的?她不过是去通知你过来为我侍疾,你就对她下如此狠手!” “打狗还得看主人呢,你这分明是在借着打她,来向我示威。” “你这个妒妇,你干脆连我也一起打死算了!” 叶晚萧面对宋老夫人这一连串的质问,丝毫不为所动,只是自行走到她的床榻前,看着她那张老脸上喋喋不休的嘴。 等她说完了后,才嘲讽一笑:“原本我还担忧老夫人的身子,怕老夫人一个不小心,就驾鹤西去了。” “可如今看老夫人这中气十足的暴吼,想来这病也不会太严重,那我也就放心了!” “你……你这个妒妇,你居然敢诅咒我!” 宋老夫人听到驾鹤西去四个字,下意识地一个哆嗦。 毕竟这人嘛,总是越老越怕死。 “老夫人说笑了,孙媳这是担心您呢!这不,听了王嬷嬷的话后,草草用过早膳,就过来给老夫人您侍疾了!” 叶晚萧的面上端着无懈可击的笑容,话语更是说得漂亮。 这让得宋老夫人满口的质问,就这么被堵在了口中。 半晌,在看到一旁顶着一张猪头脸的王嬷嬷,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看着自己。 这才想起来,自己居然被她一两句话,给带偏了话题。 当即再次喝道:“叶晚萧,你不要故意转移话题,你打了我身边的嬷嬷,这件事情,你若是不给我一个解释,我就算是拼得这一条老命,也要爬到御前去状告你!” 说起到御前告状,这个法子,还是宋旖珊教给她的。 按照宋旖珊的说法,这武侯府能够这般仗势欺人,凭的都是皇上给的势。 若是她们能够抓到武侯府的错处,向皇上告状,撤了武侯府的侯爵之位,那武侯府就再也没有嚣张跋扈的资格了。 叶晚萧看着宋老夫人满眼的恶毒,眼中冷芒闪现,她缓步走到王嬷嬷的面前,伸出纤长的食指,轻轻挑起她的下巴。 神态轻蔑地打量了一番她肿成了猪头一般的脸,轻啧了一声,开口道:“这两个妮子,还真是没有收点力,看看……就连这么厚脸皮,都给打肿了,也不知道……她们的手疼不疼!” 宋老夫人原以为能够听到她伏低做小的话,都已经做好了冷嘲热讽回去的准备了。 却没有想到,她等了个半天,却是等到对方在冷嘲热讽的话。 “叶晚萧,你太过分了,王嬷嬷毕竟是你的长辈……” “老夫人!” 不等宋老夫人的话说完,叶晚萧便冷眸看过来,冷声呵斥道:“你是说,她一个奴才,是我武侯府嫡女的长辈?你倒是敢说,就问问这王嬷嬷,敢不敢用自己的脑袋来应了?” “噗通!” 听到叶晚萧的话,本就战战兢兢的王嬷嬷,顿时吓得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第45章 该不会被活活气死吧 “这……” 宋老夫人顿时反应过来自己的话语不对,忙改了口:“她毕竟年纪大了!” 叶晚萧眼睛也不抬:“老夫人的意思是,以后我们大梁国,可都不敢用年纪大的奴才了?” “如此,我回头便让我大哥替老夫人上书朝廷,为那些年长的奴才请命告老还乡。” “叶晚萧!你这是故意的?” 宋老夫人哪里敢让她这么做? 她就算是再蠢也知道,若是叶晚萧真这么做了,她怕是要被那些人给撕成了碎片。 “老夫人为何这么说?我既然是老夫人你的孙媳妇,自然要以你的意愿为重?难道我这般孝顺,也是错了吗?” 叶晚萧故作不解地问道。 “你……” 宋老夫人气得指着叶晚萧,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看着她气得浑身颤抖的模样,轻轻地一挑眉,这老虔婆,该不会被活活气死吧! 可别死得太快啊! 毕竟,自己为她准备的“盛宴”,还没有正式开始呢! “叶晚萧,我现在和你谈的是你为何要责打王嬷嬷的事情,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 宋老夫人的声音因为太过愤怒,尖锐得几乎要破了音。 叶晚萧这才故作恍然大悟模样:“原来老夫人说得是这件事情啊!” 言毕,她取出一条手帕,擦了擦自己挑过王嬷嬷下巴的手,眸光冰凉地扫过王嬷嬷,开口道:“王嬷嬷,不如你来和老夫人解释一下,我为何打你?还是,这件事情,需要让京兆府的人来处理?” 王嬷嬷身形一颤,强忍着不让自己瘫倒在地,哆哆嗦嗦地开口道:“回……回老夫人,是奴婢……不知死活地非议夫人……夫人这才……” 闻言,才想要替她出一口气的宋老夫人,眼前一黑,险些没有一口气背过去…… “你,你这个蠢货!” 难怪方才她一直问,这王嬷嬷就是捂着脸说是夫人责罚的,对于缘由,却是支支吾吾地含糊不清。 原来终究原因,是她自己有把柄在叶晚萧的手上。 这样一来,自己还怎么帮她出头? 王嬷嬷心中也是憋屈得慌,她原以为,叶晚萧过来侍疾,宋老夫人作为长辈,随便找个由头就可以拿捏叶晚萧了。 可没有想到,这宋老夫人却是一个中看不中用的纸老虎。 挑刺挑了半天,都没有一点能够拿捏叶晚萧的。 “叶晚萧!” 宋老夫人心中一狠,干脆懒得拿王嬷嬷的事情做筏子了。 左右也是一个无用的奴婢,打了就打了。 “老夫人有何吩咐?” 叶晚萧笑盈盈地反问道,俨然是一副“我就在等着你出招,且看你有什么能耐”的模样。 看的宋老夫人心下一寒,硬着头皮说道:“去帮我熬药,既然是来侍疾的,就给我好好地侍疾。” 当祖母的,让一个孙媳妇熬药,总是没有问题吧! “熬药啊?好。” 叶晚萧点了点头,眸光凉凉地扫了宋老夫人一眼。 继而很是配合地接过王嬷嬷塞过来的一大包药,去一旁的小厨房里开始烧炉子煮药。 然而,看着她如此配合,宋老夫人的心里却只觉得不上不下的。 尤其是想到她方才看自己的那一眼,越发觉得后背生冷,忙指着一旁的王嬷嬷道:“你……给我去盯着她。” 毕竟是自己等下要喝的药,若是这叶晚萧在那药里面做些什么手脚可怎么办? 她的孙子如今可是抱上了瑾王的大腿,马上就要当大大的官了。 她可是有着大好的荣华富贵在等着享受。 若是现在就死在叶晚萧这贱,人的手里,那多么不值当啊! “是!” 王嬷嬷忙答应一声,便跟上了叶晚萧的脚步,准备一刻不离地盯着她。 正在点火的叶晚萧见王嬷嬷跟进厨房来,就如临大敌地死死盯着自己。 当下轻嗤一声,并未在意。 也没有什么要将她支开的想法。 便是宋老夫人也不会想到,叶晚萧可是跟着林太医学了一段时间医术。 更是将林太医的行医手札都熟背于心的人。 所以,如今宋老夫人交给她熬制的这一堆乱七八糟的补药。 在一个精通医术的人手中,只要搭配得当,其效果……绝对可以媲美大多毒药。 不过,暂时叶晚萧还没有要一次性毒死宋老夫人的打算。 否则,这么明显的命案,还是有些麻烦的。 在王嬷嬷的注视下,叶晚萧一板一眼地煮好的了药,端进了宋老夫人的房间。 才进来,便看到宋老夫人睡得正香。 也是,这老虔婆为了折腾叶晚萧,可是一大早就让王嬷嬷去喊她了。 偏生叶晚萧没有喊来,自己却因为王嬷嬷被打而发了一通脾气,一直撑着在这里等叶晚萧的到来。 接着又被叶晚萧气了个七荤八素。 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了,这一番折腾下来,宋老夫人的精力自然是早就吃不消了。 叶晚萧这煮个药的功夫,她就进入了梦乡。 看着宋老夫人睡得打起了呼噜的模样,叶晚萧直接倒出一碗药,端着药走到了她的面前。 蓦地大声喊道:“老夫人!” “啊!” 正在梦里各种折磨叶晚萧,心里直乐开了花的宋老夫人,陡然听得这一声暴吼,顿时吓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双手一挥。 随即,滚烫的液体迎面而来,烫得她瞬间就清醒过来。 “哎呀!烫死我了!” 幸亏如今正值冬季,宋老夫人的身上穿着厚厚的袄子。 但就算是这样,脸上和手上裸露出来的皮肤,依旧被滚烫的药液烫得通红,不多时,就冒起了星星点点的燎泡。 “老夫人!” 一旁的王嬷嬷见状,忙上前为宋老夫人处理着身上的烫伤。 但她粗手粗脚的做法,却是让得宋老夫人更加剧痛难耐,直接一巴掌打开了她。 而后瞠目欲裂地瞪着叶晚萧,爆声喝道:“叶晚萧,你这是在谋杀祖母吗?” “哎呀呀!祖母,这可不能怪我,可是你自己把药碗给打翻的!” 叶晚萧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满眼委屈地看着她:“我费劲心力熬煮好的药,祖母就算不高兴,也不该发怒将药碗给打翻了啊!如今烫着了自己,反倒来怪罪我了……” 第46章 人仰马翻 “怎么可能是我自己打翻的?” 宋老夫人眼睛瞪得像是要吃人。 叶晚萧叹息了一声,转头看向王嬷嬷:“王嬷嬷,你来告诉老夫人,是不是她自己打翻药碗的!” 王嬷嬷被宋老夫人一个巴掌扇在本就红肿不堪的脸上,痛得直哆嗦,听到叶晚萧的问话,忙不迭地点了点头:“老夫人,夫人说得没有错,刚刚您睡着了,夫人上前唤您喝药,您一个反应过激,就打翻了药碗……” “这……” 宋老夫人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这个蠢货,怎么不会拦着叶晚萧。 叶晚萧却是不管她们的眼底官司,直接再次倒了一碗汤药,递给了宋老夫人,开口道:“幸好这汤药煮的够多,老夫人,快喝药吧!若是凉了,可就失了药性了!” 宋老夫人皱了皱眉,再次看向一旁的王嬷嬷。 见她点了点头,确定了这碗药能够喝,这才接过碗不急不缓地喝了起来。 左右都是她让府医开的补药。 她装病的这段日子,正好一边调补身子,一边折磨叶晚萧为乐。 原想着吃完药,就打发叶晚萧离开,她继续补觉。 可叶晚萧却仿佛看不懂她的眼色一般,就是不肯离开,反而拉着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晚萧,今日的侍疾就到这里,你先回去吧!” 宋老夫人困得不行,才准备直接开口赶人,却在这个时候,肚子里翻江倒海地闹了起来。 “哎哟!快!快扶我去茅房!” 宋老夫人强忍着一泻千里的冲动,使劲夹着两条老腿,忙朝着王嬷嬷招手。 叶晚萧见时候到了,毫不犹豫地顺着她方才的话语,转身离开。 才出房门,就听到一声音色尖锐,源远流长,曲折婉转的……“排气声”,从屋子里传来。 那声音,显然还是带着水声的…… 叶晚萧脚下一个趔趄。 这连汤带水的出来,伴随着刚才喝得那一碗药,这味儿……得多上头啊! 幸亏跑得快! 否则,只怕未来的几天都别想吃下饭了。 屋内,众人都被宋老夫人这突如其来的情况给整的人仰马翻。 尤其是宋老夫人那带着料的一整溜连环屁,更是把整个屋子都熏得堪比毒气攻击。 听着那尤不绝耳的二重唱,再看看宋老夫人那哪怕是穿了好几层都阻挡不出渗液的,已经变成屎黄色的棉裤。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还是王嬷嬷最先反应过来,忙招呼着众人赶紧搀扶宋老夫人去茅房。 面色青紫红白来回变换的宋老夫,看着众人一副明明很嫌弃,却又不敢说出来的模样,难堪地一挥手,涨红着脸喝道:“站住!不用了……去……烧水,老身要沐浴……” 闻言,众人松了一口气。 随着这一口气松开,那令人作呕的气息入口,忙又都是强忍着呕吐的欲望,赶紧准备热水为宋老夫人沐浴。 忙忙碌碌准备了一大桶的热水,才帮宋老夫人洗干净。 却不想,宋老夫人才把那干净的裤子穿上身。 下一刻,面色又是一变。 “噼里啪啦!” “稀里哗啦!” 二重奏熟悉的动静传来。 又是连汤带水…… 又是人仰马翻…… 在接下来的两个时辰里,宋老夫人的裤子就没有穿实在过。 后来更是干脆就坐在了恭桶上,任由那一泻千里。 直至拉得面色蜡黄,仿佛下一刻,就要一命呜呼。 府医是传了又传,可是根本就查不出来她这到底是个什么病因。 即便各种汤药灌下去,也只是在肠胃里溜了个圈,就痛痛快快地排出。 非但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反而让本就被拉了半条命的宋老夫人,多加受了罪。 到最后,肚子里排得清洁溜溜的宋老夫人,如同死猪一般躺在床上,竟是连哼都没有力气哼了。 在听说宋老夫人的屋子收拾干净,又点了檀香后。 叶晚萧才意思意思地走到了松鹤堂,隔着门问了句宋老夫人,要不要服侍她用膳的话。 宋老夫人看着那捂着鼻子,只差没有将“嫌弃”两个字写在脸上的叶晚萧。 气得双唇直哆嗦,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虚脱无力地摆了摆手。 没有办法,那啥,最娇嫩的位置,实在是拉得火辣辣的疼。 她怕这上面一开口,那股气一泄,那个娇嫩的位置就又疼了。 虽然……她的年纪是老了。 可是那个位置……也还是很嫩,很怕疼的好不好? “老夫人……” 叶晚萧才离开不久,宋旖珊便提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 满脸关心地看着宋老夫人,开口问道:“怎么回事?我今天念完经后,便听说老夫人您身体不舒服?为什么会这样?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谁知道呢?” 提起这个,宋老夫人就满脸的愤怒。 拉得苍白的脸上,因内心无比的怨毒而扭曲狰狞,虚弱的声音有若地狱爬出来的厉鬼:“是叶晚萧!一定是这个贱,人克的我!否则为什么她来侍疾了,我就开始腹泻不止了!” “老夫人是说,叶晚萧侍疾后,你就腹泻了?如此,莫不是她在您的吃食里做了手脚?” 宋旖珊敏锐地抓住了她话里的信息,沉声开口问道。 “老身也是这样怀疑过,不过她来了后,就为我熬煮了一炉药,且熬药的时候,王嬷嬷可是从头到尾都在盯着。” 宋老夫人摇了摇头。 她也不是没有想过,是不是叶晚萧在她的药里面动了什么手脚。 为此,她也再三质问过府医。 可是府医说了,她喝的药里面并没有出现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 甚至到了最后,也只是给她下了一个虚不受补,这才会突然腹泻的结论。 “如此,看来这叶晚萧的确是邪性。” 宋旖珊点了点头,看着宋老夫人怨毒扭曲的神情,眼中闪过一丝嫌弃,面上却是体贴地从食盒中取出了几盘小点心,和一碗粥。 开口说道:“老夫人,这是我亲手做的一些吃食,比较清淡,最适合您现在的情况,您先多少先吃一些,可不能亏空了身子才是。” 第47章 真的病倒了 宋老夫人之前是装病,现在却是真的病倒了。 且经过方才叶晚萧的顶撞以及一众下人嫌弃的表现,内心更是脆弱万分的时候。 如今看到宋旖珊如此孝敬体贴的模样,顿时感动不已。 伸手握住了她的手道:“旖珊,还是你最孝顺,老身果然没有看错你。” 宋旖珊被她有些潮湿腻人的手握住,心中更是嫌弃不已。 她方才其实并没有说实话。 其实她一早就一直关注着松鹤堂中的情况了。 在听到宋老夫人这么老的人,居然拉了一裤裆,当时在小佛堂中,就不断作呕。 直至听说这松鹤堂都打扫干净了,宋老夫人更是洗干净全部换了,止住了腹泻后,这才在叶晚萧离开后,迅速出现,来表孝心。 想到现在握着自己的这一双手,很有可能,刚才就沾染过那些秽物。 她忙借着要喂宋老夫人吃东西,把自己的手给挣脱了出来。 宋老夫人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嫌弃,正好她也拉空了五脏六腑,此时嗅到食物的清香,顿时大口大口地喝着粥,吃着糕点。 但让大家都没有想到的是,这一些食物才进肚子没有多久。 宋老夫人的肚子就又开始绞痛起来。 而这一次,可能是因为某处腹泻太多次,已经松弛了的原因。 她甚至来不及叫人,就直接倾泻而出。 宋旖珊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感觉一股恶臭扑鼻而来。 她面色一变,疯狂地尖叫出声,想也不想地就推开了拉着她的宋老夫人,转身夺门离开…… 本就虚弱不堪的宋老夫人,被她这么重重一推,“砰”的一声,撞在了床头之上,两只眼睛一翻,就这么昏死过去…… 等到宋奕辰回到府里的时候,整个宋府还在上演着一番鸡飞狗跳的剧情。 被宋旖珊推了的宋老夫人,不依不饶地骂着。 一会儿骂叶晚萧,一会儿又骂宋旖珊。 再接着又是骂下人。 宋奕辰嗅着空气中残存的恶臭,皱了皱眉,问道:“怎么回事?宋老夫人为何这般生气?还有这臭味?可是茅房塌了?” 宋老夫人骂人的声音陡然噎在喉咙中,哆哆嗦嗦地指着宋奕辰,想要开口大骂,却又舍不得自己这个最有出息的孙子。 “大人……” 还是一旁的王嬷嬷见机不对,忙上前低声将情况说出。 在听到着空气中的味道,居然是因为宋老夫人拉到了身上和床上的原因所至。 宋奕辰心中升起一股反呕,忙后退了几分,退到院门处,这才开口道:“既然是祖母的身子不适,那就让府医过来瞧瞧,有什么问题,直接去请示夫人便是。” 至于宋老夫人故意让叶晚萧侍疾,借此来磋磨叶晚萧的事情。 宋奕辰自然也是听出来了,不过却没有打算插手。 毕竟在他看来,如今这叶晚萧,的确是需要好好调,教调,教。 最好宋老夫人是真的能够磨掉她的锋芒。 这样以后他把叶晚萧送给瑾王的时候,也能够省不少心思。 是以在宋奕辰的默许,甚至授意下。 叶晚萧被通知了,明日一早,还要继续去给宋老夫人侍疾。 闻言,叶晚萧冷笑,看来,今天下手还是太轻了。 于是乎,第二天,宋老夫人的腹泻继续。 且在王嬷嬷搀扶着她去茅房的时候,两个人脚下莫名地一滑,险些摔进了茅房里。 等大家闻讯赶到的时候,便看到宋老夫人正被王嬷嬷压在了身下。 众人手忙脚乱地要去把她扶起来的时候。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赫然是宋老夫人的那一把老腰被折断了。 “啊!” 宋老夫人顿时叫出杀猪声…… “府医!快传府医!” 众人顿时心惊胆战。 听宋老夫人这叫声。 怕是不太好啊! 宋老夫人的确不太好。 经过府医的确诊,宋老夫人瘫了。 从腰部以下,都没有了知觉。 下半辈子,怕是只能都在床上度过了。 而罪魁祸首王嬷嬷,则是在宋老夫人的怒火之下,被拉下去杖毙了。 这位助纣为虐了大半辈子的老仆人,终究还是死在了自己服侍了大半辈子的主子手上。 叶晚萧听说了宋老夫人腰被王嬷嬷压断了的事情,也是颇为意外。 虽然她们两个人摔倒,的确是她故意所为,可是一开始,也没有想到,居然还会有意外收获。 这……只能说是就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宋老夫人的所作所为了吧! 这么一场好戏,叶晚萧自然是不能错过的。 当下随手将自己吃剩了的粥装进食盒,迈着慢悠悠的步法,来到松鹤堂。 此时宋老夫人正委屈巴巴地扯着宋奕辰的袖子,哭得哀哀戚戚:“奕辰,府医说我的腰断了,难不成我以后一辈子就要这样躺在床上了吗?” “奕辰,你快找人给我治腰!我不要就这样当一个废人!” “府医的医术不行,你就去找更好的大夫!” “对!找更好的大夫,你去找太医!找太医来,一定能够治好我的腰的!” 宋老夫人看着宋奕辰的目光,带着一种即将崩溃的疯狂。 她辛苦了大半辈子,好不容易才享到了孙子带给自己的福气。 这福气才享了没有几年,哪里愿意就这么半身不遂地躺在床上,度过自己人生的末路。 宋奕辰被她死死地拽住自己的衣袖,挣脱不开。 鼻翼之间全然都是她身上还没有洗干净的,令人作呕的臭味。 然而面前的人,毕竟是她的祖母,他就算再不愿意,也只能强行按捺着心中的嫌弃。 好生安抚道:“祖母放心,孙儿一定会找大夫来为祖母诊治的。” 宋老夫人目光疯狂地盯着他:“找太医,你找太医来。” 宋奕辰憋屈地开口:“祖母,孙儿的官阶,并无找太医的资格。” 他不过是一个从五品,自己都够不上找太医的资格,更何况是为了家眷。 然而宋老夫人却是不依不饶:“那你让叶晚萧去找,叶晚萧是武侯府嫡女,她最近不是总回武侯府去让太医诊脉吗?那你让叶晚萧把太医请来为我治病。” 第48章 她怎么就那么敢想呢 宋奕辰几乎要被宋老夫人的异想天开给气死。 让叶晚萧把太医给请到宋府来。 她怎么就那么敢想呢? 要知道,就连叶晚萧自己想请太医诊治,都要主动回到武侯府去。 然后借用武侯夫人的手令,去请太医,才有此殊荣的。 否则,就凭叶晚萧如今他宋家主母的身份,也是不配让太医诊脉的。 至于想走武侯夫人这条路,请太医为宋老夫人治病。 那就更不可能了! 现在武侯府的人,可是巴不得和自己宋家完全没有关系,让他和叶晚萧和离才好呢! “祖母,便是叶晚萧如今,也是请不动太医的……” “不过祖母放心,您且好生休养着,不久以后,等到孙儿事成,孙儿就有资格请得动太医了。” “到时候,一定让太医院最好的太医来为您诊治……” 宋奕辰强忍着怒气,声音不耐地解释道。 叶晚萧站在松鹤堂外,将屋内这祖孙二人的对话听入耳中,心中暗暗冷笑:事成之日,请太医为宋老夫人治病? 这宋奕辰的盘算,怕是注定要落空了。 见没有什么有价值的话可以听到了,叶晚萧不急不缓地上前几步,推开了房门道:“祖母,我来为你侍疾了!” 才被宋奕辰安抚好情绪的宋老夫人。 在看到叶晚萧的到来后,顿时有如见到阎王索命一般,惊骇地大叫道:“叶晚萧,你别过来!你……你离我远一点!” “我不要你侍疾,你给我走,走得越远越好!” 宋老夫人现在的心里万分确定,自己就是和叶晚萧的八字犯冲。 否则,为什么在自己要求叶晚萧来给自己侍疾之后,自己就一切都变得不顺起来。 要么就是莫名其妙地拉肚子。 然后就是整夜整夜地做噩梦。 现在更是差点摔进茅坑,还被王嬷嬷给压断了腰。 要不是所有的证据,都证明这一切和叶晚萧无关。 宋老夫人几乎都要怀疑,是不是叶晚萧不想给自己侍疾,所以才故意整出这些幺蛾子来害自己。 不过,就算这一切不是叶晚萧做的。 宋老夫人也绝对不会要叶晚萧给自己侍疾了。 在宋老夫人看来,这叶晚萧就是一个扫把星,一个晦气玩意。 只要被这个贱,人靠近了,就没有个好下场。 叶晚萧作势要踏进松鹤堂的脚步停下。 嗯,正好她也不想进去,以免被那些晦气恶心的气味给熏着。 只是,面上却是完美得让人挑不出半点错误。 “祖母,您这是怎么了?不是您说的,一定要让我来为您侍疾吗?” 这才两天时间呢! 怎么就坚持不住了? 她这好不容易才品到了一些乐趣,就不能继续了,着实是太可惜了! “不要了!不要你侍疾了!你这个晦气玩意,离我远一点!” 宋老夫人又惊又骇地摆着手,一副作势要将她往外赶的模样。 见状,叶晚萧的面色顿时一沉。 声音微寒地道:“祖母,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这一片拳拳孝心地来为你侍疾,你却这般来羞辱我?” “若是要我走得越远越好,也不是不可以,你大可让你的孙子签下和离书。” “只要和离书一到手,我立刻就走,再也不会踏进你们宋家半步!” 见叶晚萧发怒,原本还想要做壁上观,任由自己祖母磋磨叶晚萧的宋奕辰。 也没法再假装没事人了。 忙站出来开口道:“晚萧,祖母现在身子不适,病糊涂了,说的都是糊涂话。” “我们做小辈的,也不好和她一个病糊涂的人太过计较,你就当没有听过这些话便是。” 叶晚萧冷冷一笑,开口道:“大人这话说得倒是简单,祖母一边在骂我是晦气玩意,一边让我离一点。” “若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身为宋家主母,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 “又或是,我一个侯府嫡女,却是要死皮赖脸地赖在你们宋家不走。” “今日这事情,若是大人不能够给我一个交代,我也不介意,让我祖母再走一趟宋家。” 原本宋老夫人在看到叶晚萧居然敢这样和自己孙子说话,才想要发怒,却在听到叶晚萧搬出叶老太君的时候,顿时面色一变,忙开口道:“叶晚萧,你这是什么意思?不过是说你几句,你就要搬出你祖母,有你这样做人媳妇的吗?一点都不知道尊老敬贤!” “尊老敬贤?” 叶晚萧冷嘲地看着她:“祖母老的确是老,可是这贤字,和你有半分干系?” “你……”宋老夫人气得重重一拍床沿,却牵扯了腰部的伤,顿时痛得龇牙咧嘴,狼狈不堪。 宋奕辰忙对她好一阵安抚,这才将她的怒火平息。 转而看着叶晚萧道:“今日的确是祖母失言,我替祖母向你陪个不是,这事情你就别再和祖母计较了。” 叶晚萧自然也不可能真的为了这一点言语之事,去劳动叶老太君,见宋奕辰这么说了,便直接道:“既然大人如此说,我自是不能继续计较了。不过,既然祖母都这般厌恶我,将话说得如此难听了,这侍疾之事,以后还是别提了。” “这……” 听到叶晚萧这么说,宋奕辰面上有些为难,毕竟如今宋老夫人可是半身瘫痪在床上,这下人照顾得再好,没有一个至亲晚辈在身边伺候着,说出去,终归也不是一个事,不是吗? “大人要是为难的话,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毕竟,这府里的女性晚辈,也不是只有我一人,不是吗?” 叶晚萧眸中闪过一丝冷意,这个时候,可不正是将某个人拉下水的时候吗? 她倒是要看看,那一位,是不是真如同平日里表现出来的那般完美。 “你是说,让其他姨娘来侍疾?” 宋奕辰皱了皱眉,在他看来,那些姨娘和奴婢也没有什么区别,那些低贱的身份,放在祖母身边侍疾,也终归表现不出来他的孝敬。 “大人说笑了,姨娘侍疾又算个什么事呢!我说的,自然是小佛堂里的大姐。大姐一直在小佛堂礼佛,身上必然有佛家之气,由她来陪伴祖母,为祖母侍疾,可是再合适不过了!” 第49章 小厨房被点 “这……” 听到叶晚萧居然是要让宋旖珊来侍疾,宋奕辰顿时就有些犹豫。 毕竟宋旖珊看似在小佛堂中苦修。 实则一直都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 如今祖母半身不遂,要为她侍疾,肯定极为辛苦。 他的心里,自然是有些不舍得的。 就在这个时候,宋老夫人却是突然被叶晚萧的话点醒,连连附和道:“没有错,让旖珊来给我侍疾,就让旖珊来。” 她可没有忘记,之前自己拉在裤兜里的时候,那个死妮子居然一把将自己推开跑了! 看来是几年的小佛堂生活,让这个小贱,人忘记了,自到底该怎么样做一个讨长辈欢心的晚辈了。 是时候好好调,教调,教这个宋旖珊了! 听到宋老夫人这么说,宋奕辰的心里更加纠结。 虽然他很不愿意承认,但自己这个祖母,绝对不是一个什么好伺候的主。 尤其是现在,还不能起床了,吃喝拉撒都要在床上解决。 给她侍疾,绝对不是一个轻松的活。 是以,宋奕辰自然是不舍得让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宋旖珊,看到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女人,受这样的苦。 叶晚萧将他眼中的不舍得收入眸中,心中闪过一丝诡异的感觉。 只是这种感觉一闪而过,快得让她无法抓住其究竟是什么。 但这并不妨碍她想要将宋旖珊和宋老夫人送作堆的感觉。 毕竟,她也很想知道,若是天天给一个瘫在床上的老婆子侍疾。 宋旖珊,是否还能够保持着她那副,高傲得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姿态。 “大人若是担心姐姐太辛苦,其实大可放心,毕竟祖母的院子里有这么多的嬷嬷和婢女在服侍着呢!姐姐说是来侍疾,也不过是来陪着祖母说说话,解解闷而已。” 叶晚萧笑了笑,眸光淡淡地看向宋老夫人。 后者闻言,顿时连连点头:“没有错,要说贴心,你们这几个人加起来,都不如旖珊会哄我开心,若是有旖珊陪着我这个老婆子,我也就不用担心,整天躺在床上闷得慌了!” 不管叶晚萧此刻心里打得是什么主意,但就宋旖珊推自己撞到床沿上的这笔账,宋老夫人却是打定了主意,要向宋旖珊给讨回来的。 原本还有些犹豫的宋奕辰,在听到宋老夫人这么说之后,也不再多言,当下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那稍后我便去和大姐说一声吧!” 于情于理,如今祖母这样了,让大姐来侍疾,也是应该的。 可让宋奕辰没有想到的是,宋旖珊在听到他说,让她去给宋老夫人侍疾后,面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 “奕辰,我这每日都要烧香念经,若是去为祖母侍疾了的话,岂不是……” 宋旖珊满脸为难地说着,一边用自己丰满的身子,轻轻地蹭着宋奕辰。 男人被她丰盈修长的腿这么一蹭,身子顿时有了变化,气息也粗重了几分。 感觉到宋奕辰的变化,宋旖珊越发靠近了他,那不沾阳春水的手指,在他的胸口有一下没一下地划拉着,声音更是娇媚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再说了,若是我去给祖母侍疾了,你若是想我了,我们,岂不是没有这么方便见面了……” 听到她这么说,感受着自己对她的渴望,宋奕辰的心里也是万分不舍。 可是自己在祖母的面前,都已经允诺下了。 这个时候,再想反悔。 到时候,祖母那边,还不知道该会怎么样编排自己呢? “大姐,你别着急,现在祖母那边离不开人,你先去陪她说说话,过几天,我就把小妹叫回来,让她去换你。” 宋奕辰轻声安抚着怀中的佳人,手顺势就解开了她的素袍…… 云雨歇了又绽。 不知几度…… 在又一次偃旗息鼓后,宋奕辰终于浑身瘫软地翻身倒在小佛堂的软塌上。 “奕辰,你现在,似乎比起以前,更加精壮勇猛了呢!” 宋旖珊整个人都瘫软成了一弯春水般,眼含秋波地依偎在他的怀中,满怀爱意地看着他。 且她说的也的确是真心话。 以前的宋奕辰,满心都是仕途权势,远大前程。 于男女之事,虽然在刚开荤的那几年里,痴迷过一段时间,却很快就没有那么热衷于此了。 即便是偶尔来和她欢度一夜,也最多梅开二度。 如同现在这般,几度云雨的,却是从来没有过。 “主要还是大姐你会勾人,勾得弟弟我,情难自禁啊!” 宋奕辰抚着她云雨之后,愈发嫩滑的肌肤,眸光再次恍惚起来。 小佛堂内,合,欢花的香气氤氲入鼻,烟雾袅袅,为两人增添了几分气氛。 …… 秋萧院内。 叶晚萧一边看着医术,一边听着沅苓在自己的身旁碎碎念着,她听来的传言。 “夫人可听说了,今日那姑奶奶,直至辰时才一脸懒散地去了松鹤堂。” “还没有进房门,就被老夫人给劈头盖脸地训斥了一顿,然后被发派去熬药了。” “可谁曾想,姑奶奶居然在熬药期间,不小心睡着了,结果药炉里的火星溅出来,险些点了小厨房。” “这一下可把老夫人给气得不轻!” “要知道,松鹤堂的小厨房可就连着老夫人住的厢房呢!” “这要是点着了,就老夫人那半身不遂的,可不得交代在这一场火里了!” 叶晚萧听到这里,也不由地失笑。 原以为这宋旖珊去侍疾,最多是和宋老夫人闹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谁能够想到,宋旖珊居然这般大的能耐,上来就冲着要宋老夫人性命来啊! “然后呢?” 叶晚萧放下医术,颇为趣味地问道。 沅苓见自己的碎碎念居然勾起了她的兴致,顿时来了精神,兴致昂扬地说道:“然后就是姑奶奶被老夫人大骂了一顿,到现在还被老夫人勒令在松鹤堂罚跪呢!” “让人没有想到的是,那姑奶奶才跪了半个时辰,就昏倒了。” “刚好被上朝回来的大人看到,听说当时大人冲老夫人发了好一通脾气,直接抱着姑奶奶离开了松鹤堂。” 第50章 怪异的感觉 叶晚萧神色一怔,缓缓坐直了身子,沉眸看向沅苓,开口问道:“你说的是,大人亲自抱着姑奶奶离开的?” 沅苓点了点头,回答道:“没有错,夫人,这件事情府里好多下人都传开了,的确是大人亲自抱着姑奶奶离开的,打横拦腰抱着,直接就抱回了小佛堂的!” 叶晚萧皱眉,没有再开口,上一次那种怪异的感觉,再次袭来。 这一次,她终于弄明白了那怪异的感觉来自于何处。 宋奕辰和宋旖珊之间的相处,着实不像是一对姐弟,反而像是一对情人一般。 要知道,宋府虽然只是一个从五品官员的府邸。 但府中下人仆从极多,那强壮有力的粗使婆子自然也不少。 是以,即便宋旖珊昏倒了,于男女大防来说,也不该是宋奕辰亲自抱着她进了小佛堂。 而是该让粗使婆子来做这种事情。 这宋奕辰和宋旖珊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或许,是时候,让人好好查一查了。 …… 与此同时,小佛堂内。 将宋旖珊抱回房间的宋奕辰,让府医过来为她诊脉开药后,就一直守在她的身边,等着她醒来。 看着她虚弱不堪的模样,宋奕辰的心中满是后悔。 他早就已经很清楚,自己的祖母是一个非常难以相处之人。 若非是如此,他的爹娘也不会被祖母逼得宁愿留在乡下,也不愿意随着他们一起进京生活。 便是宋旖珊,也是因为想要陪着自己,才选择了在宋府生活。 且这些年来,为了避着祖母和叶晚萧,她一直都低调地生活在小佛堂之中。 为的就是不给自己带来麻烦。 甚至……就是因为他需要娶一个能够对自己有所助益的女人。 到现在,他连一个名分,都不能给宋旖珊。 这样一个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可人儿,他却没有能力保护好她。 是他的错! 想到这里,宋奕辰死死地捏紧了拳头。 权势! 这一切,都源于他的权势不够! 总有一天,他要权倾天下,位极人臣。 到时候,谁也不要想左右他的决定。 “嗯……” 就在这个时候,宋旖珊悠悠转醒,原本茫然的目光,在看到宋奕辰之时,顿时变得委屈不已。 “奕辰……” “大姐,委屈你了!” 宋奕辰轻叹一声,将她拥入怀中,温柔地抚着她的长发。 “奕辰,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我只是太累了,才不小心睡着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就会有火星子迸出来,差点烧着了小厨房……” 宋旖珊的声音里满是哭腔,听得让人心酸不已。 “我知道,我自然是知道的,你对祖母一向恭敬孝顺,这一次,全然是意外……” 且宋旖珊到底为什么会因为太累而睡着,原因还是在他的身上。 毕竟昨天晚上他要她要得太狠了些。 她一夜没有睡好,第二天又起了个大早去侍疾,那般孱弱的身体,哪里受得了。 “奕辰,我的腿好疼,我的小腿已经没有感觉了,我的腿是不是要断了?” 宋旖珊依偎在宋奕辰的怀中,哭得梨花带雨,声音娇柔无助,简直要揉碎了他一颗心。 宋奕辰看着她已经被包扎好的膝盖,那跪在冰冷地砖上,已经红肿不堪的膝盖,还历历在目。 “大姐别担心,我已经让府医为你诊治过了,你且好生休养一段时间,不会有问题的。” 宋旖珊面露为难之色:“可是祖母那里……” “祖母那里,你不要去了!” 不过是半天功夫,祖母就能够把人磋磨成这样,若是再让大姐继续侍疾,还不知道大姐这条小命能不能保住呢! “那祖母那里没有人侍疾怎么行?祖母又不愿意让叶晚萧去……” 宋旖珊叹息了一声,眼中冷芒一闪。 虽然她没有证据证明,宋老夫人如今这般,都是叶晚萧做的。 可是她很确定,这一切,绝对和叶晚萧那个贱,人,脱不了干系。 这个贱,人,以往看起来清高无瑕,冰清玉洁,谁能够想到,背地里,也是一个阴诡毒辣之人。 她还真是小瞧了叶晚萧这个贱,人了! 听到宋旖珊这个时候,还在为宋老夫人而担忧。 宋奕辰越发心疼她的善解人意,安抚着说道:“放心吧!我已经让人去接旖宁来京城了!” 宋旖宁是宋奕辰的小妹。 只是因为年龄还小,爹娘不舍得让她离开身边的原因,并未让她在宋府一起生活。 一直都跟随着爹娘在乡下。 如今宋老夫人躺在床上动不了,需要一个至亲侍疾的话,她正是一个好人选。 “奕辰,你对我真好……” 宋旖珊顿时长松了一口气。 她是真的不愿意再去给那个死老太婆侍疾了。 可如果宋奕辰和宋老夫人都坚持的话,她还真的推脱不了。 但若是宋旖宁来了的话,这些事情,就轮不到她头上了。 如此,她就可以继续关起门来,在小佛堂中,过她的小日子。 宋奕辰看着她梨花带雨中含笑的魅人姿态,瞬间只觉得下腹一紧。 那种熟悉的火热冲动,再次袭来。 只是,面前的女人毕竟是她最疼爱的女人,她的身体现在这种情况,他自然是不能再无度地索取。 当下,他柔声安抚让她好生休息后,便脚步匆匆地离开了小佛堂。 走出小佛堂之后,他脚下一转,便去了兰姨娘的院子。 此时兰姨娘正在为宋承熙缝制着衣服,见宋奕辰走进来,心中一惊。 才想说什么,却被他一把扯开了衣服,懒腰抱起,直接丢在了床榻上。 “大人……门……门还没有关……” “无妨,没有人敢进来的……” 宋奕辰此时只觉得周身憋得慌,迫不及待地想要发泄,哪里还会顾及其他。 然而,让两人都没想到的是,就在宋奕辰酣畅淋漓的时候。 却听一个熟悉的嗓音传来:“娘,我的新衣服做好了吗?” 此时正无奈承受着宋奕辰的兰姨娘,在听到这个声音后,吓得惊叫一声,连忙扯过锦被遮住他们赤呈的身体。 “啊?熙哥儿,别进来……” 第51章 屈辱的对待 虽然兰姨娘的速度很快,但依旧没有快过少年期待新衣服的心情。 宋承熙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一幕。 他的娘亲被父亲压在身下,浑身青紫,身上更有不少血淋淋的伤口。 整一个人,岂止是用凄惨两个字足矣形容的。 “娘……” 宋承熙的一张小脸,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放肆!还不滚出去!” 正在兴头上的宋奕辰,被他打断了兴致,顿时怒上心头,面色狰狞地朝着宋承熙狂吼道。 宋承熙看着自己父亲那额头青筋暴起,仿佛下一刻就要杀人一般的模样,一双稚气未脱的眼睛中满是惊骇之色。 “熙哥儿,出去……出去……听话,娘没事……” 兰姨娘近乎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几近奔溃地哀声恳求。 若是可以,她恨不能当场死去,也不至于需要承受这般屈辱的对待。 感觉到自己娘亲话语之中的哀求和崩溃,宋承熙怔怔地转身,仿佛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一般,机械地走出了房间。 哪怕是已经站在了院子之中,他依旧能够听到房间之中,兰姨娘那隐忍的痛苦闷哼声。 他不敢继续呆在这里,只能无助地向前走着。 直至走到一个熟悉的院子前。 正在院子之中侍弄花草的沅苓,在看到失魂落魄站在门口的宋承熙后,忙打开院门,出声问道:“熙少爷,你怎么会在这里?” 宋承熙抬头看了沅苓一眼,嗫嚅了一下双唇,才想说什么,下一刻,却是眼前一黑,就这么昏迷了过去。 “熙少爷!” 沅苓顿时面色大变,忙叫来白薇,抱着他进了秋萧院。 “夫人!是熙少爷,他晕倒了!” 已经听到动静朝外走的叶晚萧闻言,眉头一皱,忙吩咐下人道:“快去请府医来。” “怎么回事?” 听叶晚萧问话,沅苓忙摇了摇头:“奴婢也不知道,刚刚奴婢修剪梅花的时候,就见他面色苍白地站在院门外,浑身冰冷,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了。这才开口问他,他就昏过去了!” 闻言,叶晚萧神色一沉,吩咐道:“找两个机灵点的,去兰姨娘的院子里打探一下消息,仔细着点,别惊动了人。” “是!” 沅苓忙答应一声,便下去安排。 不多时,府医便急匆匆地赶到了。 这位年老的大夫心中暗暗叫苦,最近这宋府里的活计是越发不好干了。 天天的不是这位主子身子不适,就是那位主子出了岔子。 他这老胳膊老腿的,就没有休息的一天。 莫不是这宋府最近触了什么眉头不成? “夫人……” 不等府医行礼,叶晚萧便示意他为宋承熙诊治:“是熙哥儿晕过去了,劳烦府医看看,孩子小,可别落下了什么病根才是。” 若是别的哥儿,叶晚萧至多让人直接送回自己的院子里,让人通知府医一声。 但对于熙哥儿,她确实多了几分关心的。 这孩子的心性,不同于宋府其他人,着实是让人无法不心疼。 “是!” 府医听说这一次要诊治的,居然是宋承熙,微微一愣,不由眸带深意地看了是叶晚萧一眼。 当初宋府的这位主母,为了不认养庶子,可是和宋老夫人还有宋奕辰闹得那般厉害。 原以为,这是一个善妒成性的女子,才会在自己三年无所出的情况下,还容不下其他的庶子。 没有想到,这位主母,放着宋承泽,宋承宇和宋承远,这三个被宋奕辰疼爱的庶子,不曾理会。 反而对宋承熙这个不为宋奕辰所喜爱的庶子,多有关心。 不过,说来也是。 这宋奕辰虽然子嗣诸多,但品性上好的,也就只有这宋承熙一人了。 这位宋家主母,果然不简单,看人,倒是颇有眼光。 念头闪过,府医凝神静气地为宋承熙把了一会脉,而后皱了皱眉道:“怎么回事,这熙少爷竟会惊吓过度,悲愤交加,以至于元气大伤,心脉受损,这才造成了昏迷不醒。” 惊吓过度? 悲愤交加? 听到府医的这两个用词,叶晚萧心下一惊。 这可是在宋府之中,宋承熙就算是再不受宠,那也是正儿八经的少爷。 又会有什么事,什么人,让他惊吓过度,悲愤交加? 心思流转,叶晚萧明白,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忙让沅苓陪着府医去开药来煎煮。 见府医离开后,挥退了一众下人,她这才在宋承熙的身边坐下,伸手为他诊脉。 果然,就如同府医所说的,宋承熙的确是因为惶恐和悲痛攻心,这才导致的昏迷。 至于缘由,只有等他亲口说,或者等去查询的下人回来,才能够知晓了。 就在这个时候,原本安静地躺在床上的宋承熙,忽然全身颤抖起来,口中囔囔地喊着:“娘亲!娘亲!” “不要打我娘亲……” “放开我娘亲……” 听到他的呓语,叶晚萧心下一惊。 这孩子的话是什么意思? 谁打了兰姨娘了? 宋承熙到底看到了什么? 心中带着这个疑虑,叶晚萧安抚地拍了拍宋承熙。 或许是被她身上熟悉的气息所包围,原本喃喃呓语的宋承熙,紧锁的眉头缓缓松开,再次陷入了沉睡之中。 不多时,去打探消息的婢女回来了。 婢女名为秋桃,是一个长相颇为讨喜可人的小丫头。 她向叶晚萧行了一礼后,还未开口,就先羞红了一张脸:“回夫人,奴婢已经打听清楚了,就在一个多时辰前,大人进了兰姨娘的院子,然后……” “然后幸了兰姨娘。” “却不想,大人太过于急切,并未关房门,让熙少爷给闯了进去。” “有下人听到大人驱赶怒骂熙少爷的声音,还有兰姨娘的求饶声……” “而后,便是熙少爷被赶了出来,独自一人来了秋萧院。” 听秋桃说完了这些,本就对宋奕辰厌恶不已的叶晚萧,更是只觉得内心作呕。 若是她没有记错的话,今日上午的时候,这宋奕辰可是亲自抱着宋旖珊回了小佛堂的。 这突然从小佛堂中离开,又这般急切地幸了兰姨娘。 分明就是将兰姨娘当做了宋旖珊的替代品。 还是毫不怜惜的那一种。 第52章 崩溃昏迷 一个女人,被自己的夫君,在床上,当做了别的女人的替代品,百般凌虐。 这种屈辱,怎一个惨字了得。 甚至,兰姨娘肯定是受到了极为粗暴的对待,才会让得宋承熙在无意中撞见了他们的现场后,内心无法承受,而崩溃昏迷。 宋奕辰,当真是禽兽! “我知道了,此事莫要再外传,叮嘱一下兰姨娘院子里的人,都管住自己的嘴。” 叶晚萧点了点头,示意秋桃退下。 一旁的沅苓在听完事情的始末后,也是暗暗吸了一口冷气,目光同情地看着躺在床上的宋承熙。 “夫人,秋桃的意思,是不是熙少爷看到了大人对兰姨娘……” “是。” 不等沅苓的话说完,叶晚萧便点了点头,声音清冷地道。 “这……熙少爷真的太惨了……” 沅苓小脸傻白,竟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宋承熙如今也不过七岁的年龄。 对一切都是懵懂半知的时候。 让他亲眼目睹自己的娘亲,被自己的父亲这般对待。 其心里受到的伤害之深,可想而知。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也就只有坚强面对了。你去外面守着吧!” “记得让人去知会兰姨娘院里一声,就说熙哥儿在我这里。” “是!” 沅苓答应一声,转身退下。 叶晚萧则是思量了片刻,取出了一套银针,在烛火上燎过后,为宋承熙扎了几针。 府医毕竟年纪大了,且医术有限,开的药都是一些安神养魂的疗效。 但宋承熙受到的刺激太过,心脉受到了一些冲击,若是不及时修复一下,怕是要留下梦魇的病根。 为宋承熙扎好针后,见他睡得越发沉稳,叶晚萧便继续低头看书。 就在这个时候,白薇突然面色有些复杂地走进来,低声在叶晚萧的耳边说了几句话。 在听完她的话后,叶晚萧终于明白了为何白薇会有那样的神情。 当下转头朝着窗户外看去,不多时,便听窗前有窸窣声传来。 她循声抬头看去,便见一颗沾满了落花枯叶的脑袋,正眼泪汪汪地看着自己。 “洲洲……” 在看到小团子的时候,叶晚萧哭笑不得地上前几步伸出手,将他抱起。 “洲洲,你怎么来了?” “娘亲……” 小团子红着一双兔子眼睛,委屈巴巴地看着叶晚萧,说道:“娘亲是因为有了其他孩子,所以不要洲洲了,对吗?” “其他孩子?” 听到他的话,叶晚萧一愣,继而见他目光带着几分委屈和敌意地看着宋承熙,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忙解释道:“不是的,我没有不要洲洲。” 虽然说这孩子并非真的就是她的孩子,但在他一句一个“娘亲”的攻势下,她对他早已经视若己出,又怎么会不要他呢? “那为什么娘亲都不来宸王府看洲洲?” 小团子扁着嘴,仰着头,满脸委屈和期待地看着她。 父王不让他出门,他在宸王府里等了好久。 等着有一天,娘亲会像画本子里的神仙一样,出现在他的面前,救他离开。 可是他等啊等,等了好久,娘亲都不曾出现。 而他好不容易又抓住了星风的一个把柄,逼着他带自己来这个宋府,终于再次见到娘亲的时候,奶奶个亲的身边,却出现了别的孩子。 娘亲那般无微不至地照顾着那个孩子。 甚至在那个孩子睡着了以后,还陪在那个孩子的身边看书,一刻都不曾离开。 真是……好羡慕啊! 叶晚萧听到小团子的问话,顿时有些哭笑不得:“洲洲,我如今是宋家的主母,去宸王府……于理不合。” 且不说宸王府没有女眷,便是有女眷,凭着宋家主母这个身份,也是没有资格踏足的。 “可是……可是洲洲真的好想娘亲。” 小团子无奈地低头对了对手指,而后小大人模样地叹息了一声道:“好吧!那以后还是洲洲想办法来见娘亲吧!这样,于理就合了吧!” 在小团子看来,娘亲定然是和那些人一样,害怕父王的那张臭脸,才不愿意去宸王府的。 毕竟,谁愿意对着一张不会笑的脸啊! 真是浪费了父王那一张天底下第二好看的脸了! 还是洲洲好,洲洲笑起来最可爱了。 嗯……比床上的那个小哥哥可爱多了。 只要洲洲多笑笑,天底下第一好看的娘亲,一定会发现他的好的。 看着小团子那故作高深的模样,叶晚萧不由轻笑一声,抬手捏了捏他那张肉嘟嘟的小脸蛋。 开口道:“如此一来,就只能辛苦我们洲洲跑一趟了!” 被她这么一捏,小团子顿时喜笑颜开:“不辛苦不辛苦,只要能够看到娘亲,让洲洲做什么都可以的。” 不过是一个三岁的小人儿,古灵精怪得让人头疼,却也心思细腻得让人心疼。 叶晚萧抬手为他整理着脑袋上沾的落花枯叶,开口问道:“洲洲,你什么时候跑出来的?可用过午膳了?” “还没有,我想娘亲,想吃娘亲做的东西。” 洲洲被她抱在怀中,嗅着她身上怀念的香气,下意识地撒着娇。 “都这个点了,怎么还没有吃午膳。” 闻言,叶晚萧下意识揉了揉小团子那圆滚滚的肚皮,嗯,手感上看来,的确是比上次小了一点。 见此,她连忙吩咐沅苓去准备吃食。 守在门外的沅苓,连忙下去为小团子准备吃食,一边为白薇和白芷说起上次小团子来的事情。 白薇和白芷虽然是武侯府的暗卫,但也不过是都是十几岁的小丫头,自然是免不了好奇心。 很快就被可爱萌趣的小团子给虏获了芳心。 几人才逗着小团子吃完午膳,就听到兰姨娘来求见。 无需叶晚萧吩咐,白芷便机灵地带着小团子进了里间,。 兰姨娘的精神状态极差。 步履踉跄,脸色更是苍白得像一张纸。 若不是大白天的,叶晚萧几乎要怀疑,自己面前站着的,还是不是一个活人。 “婢妾给夫人请安。” 哪怕是周身无一处不痛,但兰姨娘却依旧毕恭毕敬地向叶晚萧行完礼数。 叶晚萧摆了摆手,指了指一旁的椅子:“无需多礼,坐吧!你是来接熙哥儿的?” 第53章 我不会照顾宋奕辰的儿子 “不是……” 兰姨娘面色一变,并未依言坐下,而是直接跪倒在地,哀声祈求道:“夫人,婢妾请求夫人,能不能收留熙哥儿几日。” “为什么?” 叶晚萧没有回答能否,而是沉静地盯着她问到。 “婢妾这几日,着实无法照顾熙哥儿……” 虽然只是简单的一个跪下的动作,却让得兰姨娘周身痛得汗水都冒了出来。 若不是太过担心宋承熙,她此时怕是还躺在床上无法起身。 以前的宋奕辰虽然在床笫之事上,并不温柔。 但今日的他,却是格外的粗暴,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撕成了碎片一般。 在她的身上又抓又咬,更是几乎将她的腿都掰断了。 或许,在他的眼中,她根本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物品。 一件坏了随时就可以丢弃,找其他人替代的物品。 叶晚萧收回目光,轻轻地抿了一口茶水,在兰姨娘哀切的目光下,终于开口:“你应该知道,我最近和宋奕辰在闹和离之事。” “我连宋奕辰尚且不愿意理会,你凭什么认为,我又会愿意照顾他的儿子?” 兰姨娘身子一颤,匍匐得更低,开口道:“婢妾不敢祈求夫人照顾熙哥儿,只求夫人在秋萧院给熙哥儿一席容身之地。” 叶晚萧凝眸:“你院子里并不缺婢女,哪怕……如今你的身子不适,大可让嬷嬷和婢女来照顾熙哥儿,为何却一定要让他留在我的院子里?” 闻言,兰姨娘双眼一红,缓缓抬头,看着叶晚萧开口道:“夫人可知道,熙哥儿长到如今七岁,其中,经历过多少次生死之劫?” 叶晚萧一愣。 而不等她开口问,兰姨娘便娓娓道来。 “熙哥儿五个月大的时候,正是寒冬腊月。婢妾被老夫人唤去服侍,等回来的时候,发现熙哥儿的屋子里,炭火已经熄了,身上盖着的锦被,也已经被掀到了一旁,浑身已经冻成了紫色。” “那一次,熙哥儿烧了足足三天,才挺过来。” “他十个月大的时候,婢妾只是去给大人送了一碗汤,回来的时候,熙哥儿就失足掉进了荷花池中,他一个连路都不会走的孩子,怎么去了那么远的荷花池中……” “若不是婢妾的婢女及时发现,将他救了起来,他怕是……” “可就是因为这一点,那个婢女在第二天,就溺死在了荷花池中。” “熙哥儿两岁的时候,一条毒蛇突然爬进了他的屋子……” “熙哥儿三岁的时候……” 叶晚萧听着兰姨娘桩桩件件地说出这些年来,宋承熙身上发生的各种危险遭遇。 心中也不由地替宋承熙感觉到后怕,这孩子到底算是幸运还是不幸。 说他幸运吧! 偏生这么多的危险都被他遇上了。 可说他不幸! 偏偏这么多的危险,他都转危为安了。 “幸好,后面夫人嫁进来了。在夫人嫁进来,接手了府里的庶务之后,发生在熙哥儿身上的危险就越来越少了。” “可是婢妾很清楚,这并不是因为那背后之人放弃了。相反,只是因为那人还没有找一个最合适的机会罢了。” “婢妾若是身子好好的,自是愿意用自己的性命来保护熙哥儿,可是现在,我的身子……” 兰姨娘说完这一些后,脸上的冷汗更是多得吓人,唇色亦是苍白如纸。 “为何不让府医给你开药。” 叶晚萧说完这一句话,也反应过来,兰姨娘身上的那些伤……怕是也不方便让府医来看。 只是…… “多谢夫人关心,婢妾这些伤,养一养,就好……” 兰姨娘苦笑一声,她这些伤可是宋奕辰造成的。 他为了维护自己的名声,不允许有任何不利于他的话语传出去,又怎么可能允许她去看府医呢? 看着她强撑着跪在地上的模样。 叶晚萧手指轻轻地摩挲着杯子。 须臾,方开口道:“我不会照顾宋奕辰的儿子,你若是担心熙哥儿的安危,大可直接将他送到宋奕辰或者老夫人那里去!” 闻言,兰姨娘心中一急,险些支撑不住摔倒在地。 而不等她再开口,便听叶晚萧淡淡开口吩咐:“送客!” “夫人,熙哥儿并非是宋奕辰的儿子!” 一句话入耳,饶是叶晚萧也不由心中一惊:“你说什么?” 既然话已经说出口了,兰姨娘自然也不会再有所隐瞒。 “婢妾在被卖进宋府的时候,已经有了意中人。当时,我们两家人都已经定下了亲事……” “谁曾想,就在我们成亲的三天前,宋奕辰去了我们那里巡查,见到了婢妾,且出言调戏了婢妾,婢妾当时仓惶逃走,本以为此事就此揭过……” “却不想,当晚,婢妾的家人都被劫匪所杀,未婚夫一家,也都命丧流寇之手。” “而婢妾,在逃亡之中,被宋奕辰所救……” 说到最后一句,兰姨娘目露悲愤嘲讽之色:“可是世间事情哪里有那么巧的,尤其是,他们救了婢妾之时,其中大人身边一个随从手背上的抓伤,和我娘亲垂死挣扎时候,在劫匪手上所留的一模一样!” “所谓的救命之恩,不过是他们在我面前演的一场戏,用来戏弄我,得到我,拿我们当小丑取乐的所作所为罢了!” “他们当真以为,我一个妇人,除了空有姿色,不过是一个任由他们摆弄的傀儡。” “婢妾并非没有想过,要手刃了宋奕辰这个畜生,只是……” 兰姨娘抬手狠狠地拭去了眼中流出的泪水,开口道:“只是当时,我腹中已经有了未婚夫的血脉,就算是为了孩子,我也必须活下来。哪怕要受辱于自己的仇人!” “不论婢妾还需要受多少凌,辱,只要熙哥儿能够安然长大,婢妾也无怨无悔!” 说到这里,她缓缓朝着叶晚萧叩首:“夫人,熙哥儿并非是宋奕辰这个畜生的血脉。他绝不会和宋奕辰一样流着肮脏薄情的血液。” “若夫人今日愿伸手庇佑熙哥儿,婢妾愿为夫人所用,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第54章 背后是谁 叶晚萧沉吟了片刻后,看向兰姨娘道:“你觉得,那背后想要害熙哥儿性命之人,是谁?” 兰姨娘眼中爆出愤恨之色:“是宋旖珊!就是她,表面伪装得温柔善良,实际上却是一个阴险歹毒,不知廉耻的贱,人!” 宋旖珊? 听到这个回答,不知为何,叶晚萧的心中居然没有什么意外。 只是…… 宋旖珊为何要害宋承熙一个孩子,甚至,是从宋承熙还在襁褓之中,就开始下手了。 听到叶晚萧的疑问,兰姨娘狠狠地咬了咬牙,说道:“因为宋旖珊和宋奕辰这两个狗男女,根本就是一对奸夫淫妇!他们罔顾人伦,早就已经不为世俗所容许的滚到了一张床上去了!” 兰姨娘强忍着作呕的欲望,将自己上次无意中在小佛堂门前,所撞见的那一幕说出。 “你……你说什么?他们不是姐弟吗?” 叶晚萧面色一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虽然她几次感觉到了宋旖珊和宋奕辰之间,太过亲密的男女关系。 但却没有想到,他们两个人居然如此大胆,居然真的睡到了一起去。 她站起身,来回走了几步,然后盯着兰姨娘问道:“宋旖珊是宋奕辰的亲姐姐吗?” 兰姨娘点了点头,道:“婢妾查看过宋奕辰家的家谱,且以前也去过宋奕辰的老家,那宋旖珊,的确就是宋奕辰一母同胞的亲姐姐。” “呕……” 在听到兰姨娘肯定的回答后,叶晚萧只觉得胸口那股子恶心劲,再也忍不住,猛地弯腰呕吐了起来。 “夫人……” 沅苓忙上前又是拍背,又是端水漱口什么的。 在吐干净了胃里的东西后,叶晚萧终于面色苍白地坐了下来。 她看向一旁的兰姨娘,示意她坐下来说话后,开口道:“就算宋旖珊和宋奕辰……” 按了按又翻腾的胃,她直接跳过了让自己恶心的话语,开口道:“那宋旖珊又为何一定要置熙哥儿于死地呢?” 兰姨娘摇了摇头,说道:“婢妾也不清楚,只是,隐隐有个猜测。” “你说……” 叶晚萧点了点头。 “婢妾猜测,泽哥儿他们三兄弟的娘亲,应该就是被宋旖珊给害死的,这样,没有了娘亲的泽哥儿他们,就会和宋旖珊亲近,变得依赖她。” “如此,没有自己孩子的宋旖珊,也就等同有了子嗣伴身。这也是为什么宋旖珊格外地疼惜泽哥儿他们的原因。” “而她杀死我的熙哥儿,自然是为了给那三兄弟铺路,免得多一个人,来和那三兄弟争夺家财。” 听到兰姨娘这一番解释,叶晚萧皱了皱眉,虽然这样勉强说得通。 但事情,真的只是这么简单吗? “你先把熙哥儿带回去吧!” 叶晚萧思量了须臾后,开口道。 听到她这么说,兰姨娘双眼顿时充满了绝望。 她已经将所有能说的,不能说的,都已经说了,可是夫人还是不愿意庇护熙哥儿吗? 如今宋奕辰对宋旖珊几乎已经到了毫不遮掩的地步,就连宋承泽一个孩子,都敢在青天白日里对熙哥儿下杀手了。 若是夫人不愿意庇护熙哥儿,熙哥儿,还能够有命长大吗? 叶晚萧将她的神色看入眼中,声音肃冷地开口道:“就算我今日愿意庇护熙哥儿,那明日呢?以后呢?” “所以,你需要考虑的,从来不是该如何寻求他人的庇护,而是如何解决那些心怀恶意之人!” 闻言,兰姨娘心头陡然一跳:“夫人,您的意思是……” “既然你的怀疑对象是宋旖珊,那何不……直接揭开她的真面目?” 兰姨娘垂眸,神色悲切地道:“夫人,婢妾无能,那宋旖珊可是宋奕辰的心尖宠,就算真的确定了是她,有宋奕辰护着,婢妾又能如何呢?” “今年熙哥儿七岁。” 叶晚萧看向她:“而我,至多一年,就要和宋奕辰和离,所以,你确定,还是想要靠着我庇护熙哥儿?”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若是兰姨娘还是选择,想要自己庇护宋承熙,那叶晚萧便不再多言地应承下。 全当用这一年时间的庇护,还了兰姨娘前世那半块馒头的恩情。 兰姨娘身子一僵,面色煞白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叶晚萧,双唇哆嗦地问道:“夫人……当真是能够和离?” 叶晚萧眉峰微微一挑,看来,兰姨娘也不是一个愚蠢的人,才会问她“能够和离”,而不是“敢和离”。 “我既然如此说,自然是有自己的把握。” 说起来,这一次,兰姨娘被宋奕辰如此凌虐,其中,也少不了宋奕辰从她这里拿走那些香的原因。 若是照此长久下去,甚至,怕是用不了一年,她便可得偿所愿。 “婢妾,选择揭穿宋旖珊的真面目。” 兰姨娘强撑着说完这句话后,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而人抽空了一般,整个人瘫倒在地。 一方面,是因为身体到达了极限。 而另一方面,却是很清楚,自己这个决定,俨然是赌上了自己和儿子的性命。 她一条贱命,就算死了也在所不惜,甚至,死亡,对于她来说,更像是一种解脱。 但她的熙哥儿,却只有七岁,对这个儿子,她真的亏欠太多了。 “即使如此,我会让人在暗中配合你!” 叶晚萧说着,朝着而一旁的白薇开口道:“白薇。” “是!” 白薇应声抱着宋承熙出现,朝她摆了摆手:“兰姨娘,请吧!” 兰姨娘见此一幕,毕恭毕敬地朝着叶晚萧的背影行了一礼,而后在沅苓的搀扶下,踉跄起身,颤颤巍巍地回了自己的院子。 待得她们走远后,白芷这才带着小团子走了出来。 小团子本还因为叶晚萧被别人给霸占了,而心中不高兴。 此时见宋承熙被带走,顿时转怒为喜。 如此一来,可就没有别的小孩和自己抢娘亲了,真是太好了。 一炷香时辰后,沅苓回来。 “夫人,已经让白薇在暗处守着了,至于兰姨娘那里,奴婢也已经给过金疮药了。” 沅苓带着几分不解地看着叶晚萧道:“夫人今天心里是牵挂熙少爷的,为何面上却那般冷淡,没得到时候兰姨娘不知道夫人的好心,还心生了怨怼。” 第55章 父王夜夜守空房 叶晚萧摇了摇头:“她是一个聪明人,很多事情,不需要我多言的。” “娘亲可是天底下最好的人,若是会对娘亲心生怨怼的人,也不值得娘亲相助。” 却不想,这个时候,一旁的小团子却是一副小大人模样地开口了。 “我父王说过,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那个小哥哥明明是兰姨娘的孩子,为母则刚,她为人母,自当自己守护自己的孩子才是,怎可将希望寄托在他人的身上。” “我娘亲已经答应了要助她一臂之力,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她自当感恩戴德才对,何来怨怼之说?” 看着不过三岁的孩童,一板一眼地说着许多大人都未必能够想明白的道理。 沅苓和白芷皆是满脸惊奇地瞪大了眼睛。 叶晚萧则是好笑地用锦帕擦去了小团子嘴角粘上的糕点屑。 早在初次相见的时候,她就见识过这小团子的早慧。 可以称之为天资妖孽也不夸张。 想到那位惊采绝艳的宸王殿下,也难怪这位小世子,也是这般聪明。 小团子见叶晚萧只是嘴角含笑地为自己擦着嘴,当下睁着一双圆眼睛,直溜溜地看着她,显然在等着她的回答。 “洲洲说的对!洲洲好棒!我们洲洲真的好聪明!” 听到自己想要的夸奖,小团子这才一副心满意足模样地点了点头道:“都是娘亲生得好!” “洲洲这么棒,都是因为像娘亲!” 见到小团子在叶晚萧的一句话之下,早已经没有了之前那小大人的模样,反而是一副臭屁的样子,一旁的沅苓和白芷,皆是忍俊不禁地笑出声来。 对于这位宸王府小世子,他们也曾听闻过关于他的传闻。 听人说,这位小世子可是一个沉默寡言,难以亲近的性子。 如今看来,传闻显然是不可信的。 众人嬉闹了一番,叶晚萧看了一眼天色,冬季的白天本来就短,现在不过是申时,天色就已经暗了下来。 “洲洲,你的暗卫什么时候来接你?” 小团子听她这么说,忙伸手抱住了她,奶声奶气地说道:“娘亲,洲洲今天晚上和你睡可以吗?” “你晚上不回府的话?你父王找你该怎么办?” 对于带着这个小团子睡觉,叶晚萧倒是没有什么不愿意的。 小团子肉嘟嘟的,浑身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奶香气,抱在怀里又香又软。 只是他虽然叫自己娘亲,但毕竟不是自己的孩子。 这彻夜不归的,到时候宸王可别误以为自己拐走了他的儿子才是。 “娘亲放心,我父王离开京城了,至少要三天后才能回来。” 小团子颇为得意地眯起了眼睛。 若不是这样的话,他又怎么能够拿捏住星风,让他带自己来找娘亲呢? “这样啊!” 闻言,叶晚萧看着小团子满怀期待的双眼,点了点头,说道:“如此也好,不过,洲洲晚上可不能尿床哦!” 原本还满怀欢喜的小团子,在听到叶晚萧后面这一句话,顿时羞得满脸通红,捂着自己的脸颊说道:“娘亲放心,洲洲一定会憋着的……” “真的能憋住吗?”叶晚萧戏谑地看着他。 “能……” 小团子红着脸,想了半天,开口说到:“晚上洲洲找茅房的时候,故意迷路好了。找不到,就不会尿出来的。” 听到他这样说,一旁早已经忍得肚子生疼的沅苓和白芷,终于憋不住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哈……” “小世子真的是太可爱了!” “夫人,你就别再逗小世子了,看他急得……” 晚上,小团子自己动手洗漱完毕后,便迫不及待地钻进了叶晚萧的被窝。 嗅着锦被上,和叶晚萧身上一样的香气,小团子笑得一双圆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娘亲的床好香!” “和娘亲身上一样香!” 才沐浴完毕的叶晚萧走近,便看到近穿着一身里衣的小小一团,蜷在自己的被窝里。 乖巧躺着的小团子,见到叶晚萧走近,忙掀开自己身边的锦被,拍了拍床铺,开口道:“娘亲快来,别冷着了!” 叶晚萧好笑地依言上了床,小团子已经贴心地为她调整好靠枕。 “洲洲好乖。” 看着小团子可爱的模样,叶晚萧忍不住低头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 小团子被她这么一亲,顿时又乐又羞,捂住了自己被她亲过的位置,浑身都红得像是一只被煮熟了的虾一般。 “哎呀!娘亲,你怎么可以亲我啦!” “父王说过,男女授受不亲!” “娘亲如今亲了我,可就要对我负责了!” 叶晚萧好笑地看着他,用一双小爪子捂着怎么也捂不住的小肉脸,开口问道:“洲洲想要我怎么负责?” “我听人说过,男女一旦亲亲的,可就要做夫妻的。” “所以,娘亲以后就是我的妻子了!” 叶晚萧被他的话逗得笑容不止,故意逗弄他道:“可是洲洲一直叫我娘亲啊!” “我既然是洲洲的娘亲,又怎么可以当洲洲的妻子呢?” 小团子一愣,放下了捂着脸的双手,万般纠结地想了半天。 说道:“娘亲说的是,娘亲是洲洲的娘亲,就不可以当洲洲的妻子,只能是父王的妻子!” “咳……” 恰好端了一杯水正在喝着的叶晚萧,险些没有呛到。 忙将手中的杯子放下,开口道:“时辰不早了,洲洲早点睡吧!” 小团子听她这么说,忙乖乖地躺好,闭上了双眼。 就在叶晚萧以为,小家伙就会这样乖乖地入睡的时候。 突然,就听到他万般惆怅地叹息了一声。 于是她收回了正准备去拿书看的手,转头看向他:“洲洲,怎么了?” “我只是觉得有点愧对父王。” 小团子无比郑重其事地开口。 “愧对你父王?怎么了?” 叶晚萧忽然觉得,小团子的思绪真的是太跳跃了,自己真的无法跟上。 “娘亲这么美,这么香,可如今,我却背着父王和娘亲睡,霸占了原本该陪着他睡的妻子……” 小团子叹息了一声,开口道:“父王夜夜独守空房,我却背着他跟他的妻子睡在一起……” 第56章 我不是你父王的妻子! “洲洲……” 叶晚萧无比庆幸,现在这个房间里,只有自己和小团子两个人。 否则她真的要找一个地洞钻进去,才不至于羞愧至死了! “洲洲,我不是你父王的妻子!” “所以这种话,以后不可以再说了!明白吗?” 若是被外人听着了,她和她背后的武侯府,岂非是要受人唾弃。 “可是……你就是我的娘亲啊!我的娘亲,就是我父王的妻子。” 叶晚萧揉了揉生疼的额头,早知道,当初就连私下也不能允许小团子这般叫她了。 “可是我不是你真正的娘亲……” “娘亲不喜欢洲洲了吗?” 小团子闻言顿时双眼一红,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看着她。 “我自然是喜欢洲洲的。” 叶晚萧万般无奈,看着小团子这幅模样,着实不知道该怎么和一个三岁的孩子解释这些东西。 想了想,只能说道:“洲洲记住,我能够做你的娘亲,可是和你父王无关,以后也不能说,我是你父王妻子之类的话,可以吗?” 小团子见她神色严肃,歪了歪脑袋,想了想,而后点了点头道:“好的,娘亲,我明白了。你是我的娘亲,和父王无关。” “对!洲洲真聪明!” 叶晚萧长松了一口气,幸好这孩子还能够说得通,否则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早点睡吧!小孩子不早点睡,可是不长个哦!洲洲想要一直都这么矮吗?” 叶晚萧比了比个头,故意吓他。 “洲洲这就睡。” 果然,小团子看了一眼她比划的,还没有床榻高的模样,吓得赶紧闭上了眼睛,不敢再多花了。 不多时,小小的团子就传来了昀长的呼吸声,显然已经睡熟了。 见此,叶晚萧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果然,应付孩子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至少,那些千奇百怪,出其不意的话语,往往能够让人措不及防,精疲力尽。 烛火摇曳中,叶晚萧凝眸打量着身旁的小团子。 屋里烧着地龙,是以即便在冬季也是温暖如春。 睡着了的小团子,一张肉嘟嘟的脸红彤彤的。 尤其是额头上的那一点朱砂痣,更是近乎妖异的红。 仿佛有着摄人心魄的魔力,让人别不开目。 不过是三岁的一团小东西,已经可以窥见未来那绝世的风姿。 也是,有着那样一位风华绝代的父王,这小团子今后,自然也是龙章凤姿的。 看着身旁和自己靠在一起,一只小爪子甚至因为下意识的依恋,而轻轻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仿佛是在贪恋那一分原本不属于他的母爱。 这样一个古灵精怪却又懂事乖巧的小东西,怎能不让人心生疼爱呢? 看着因为睡着了,而分外显得惹人怜爱的小团子。 叶晚萧自己都没有发现,此刻的她,脸上的神情有多么的温柔。 看着小团子的目光,是多么的慈爱。 是的。 小团子在贪恋着不属于他的母爱。 她又何尝不是在小团子的身上寄托无处可托的母爱呢? 小团子出生后就失去了生母。 而她,亦是没有见过自己那怀胎九月的孩子。 她和小团子,都是这世间求而不得的可怜人,正在相护取暖罢了。 若是她的孩子还活着,如今也和小团子一般大了。 是不是也如同小团子一般可爱。 一样的让人好笑又好气,活泼可爱得让人舍不得生气。 洲洲,若你真是我的孩子,该有多好。 叶晚萧轻轻地抚着小团子那肉嘟嘟的脸颊,眼眸之中,满是无处可说的辛酸。 “咔嚓!” 就在这个时候,窗外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响动。 “谁?” 叶晚萧心下一惊,开口问道。 “什么人?” 与此同时,白芷的声音在外面想起,却又骤然消失,很显然,是被对方给制住了。 感受到这个不同寻常的动静,叶晚萧下意识地起身,将小团子护在了身后。 窗外到底是什么人,居然连白芷都不是对方的对手,甚至于才照面,就为对方所钳制。 幸而,很快地,窗外便传来了男子清冷矜贵的嗓音:“宋夫人。” 不过是短短的三个字,却有一种雪山雾凇的冷冽之感,透过窗户袭来。 叶晚萧绷紧了的神经陡然松懈下来。 忙随手披上了一件外袍,走到窗前。 窗户并未关紧,她随手推开,男子的身形便完全落入了她的眼中。 男子完美冷峻的容颜,在月色下,莹润上了一层清辉,越发多了几分疏离淡漠,清冷如谪仙。 相对于他,才沐浴完的叶晚萧,披头散发,加上随手披的外袍,懒散而不羁。 “宸王殿下?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一阵寒风吹来,叶晚萧下意识地拢了拢自己的袍子。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萧墨渊居然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小团子不是说,他离开京城,需要三天后才会回来吗? 萧墨渊抬眸看了她一眼,在见到她单薄的衣物后,脚下微微一动,不着痕迹地为她挡住了寒风。 “事情处理得比较顺利,所以提前回京了。” 他轻声回答了一句,眸光游弋了一下,颇有些不知所措地落到了她身后床上睡着的那个小小身子上。 “洲洲睡着了吗?” 毕竟面前的女子,乃是臣妇,他只是一个外男,与之夜间相见,已是不合礼数。 更别提,她如今俨然一副居室内的装扮。 “刚刚睡着……” 叶晚萧下意识地答应了一声。 随即,心中升起一丝莫名的感觉。 总觉得他们两人此时的对话,有一种怪异的感觉。 但究竟是什么感觉,一时半会儿的,她又说不上来。 “殿下是来接洲洲的吗?” 莫名的尴尬之中,叶晚萧开口问道。 “是的……” 萧墨渊点了点头,担心她心生误会,紧接着解释道:“父皇和母后传信让明晨带洲洲进宫,所以……” “原来是这样……” 闻言,叶晚萧忙点了点头,道:“我这就把他抱过来给殿下。” 说着,她转身来到床前,拿过一件自己的大氅,将小团子整个人包好,而后将他连同大氅抱起,来到窗前。 窗前的萧墨渊,看着女子小心翼翼护好小团子,生怕他冷到的模样,冷情淡漠的眸子中流溢过一丝暖意,却被他极快掩下。 第57章 一年的时间,还是长了些 小小的团子,在裹着大氅后,抱在叶晚萧的怀中,也成了大大的一团。 衬得她越发纤细娇小。 见她走来,萧墨渊忙伸出双手去接小团子。 交接之间,他尽可能小心地,不去碰触到女子。 但即便是这样,女子身上馥雅的清香,依旧如此清晰地顺着轻柔的夜风,钻入了他的鼻翼之中。 恍惚间,他莫名觉得,这股香气,竟是有几分熟悉。 依稀在什么时候嗅到过。 只是,不等他细思,耳边,女子的声音传来:“宸王殿下,夜里寒气重,切莫让洲洲给冻着了,至于这件大氅……” 说到这里,叶晚萧面色微醺,毕竟,这是她的衣服。 若非是心疼小团子,她绝不可能让它落入外男的手中。 “稍后我让暗卫送过来。” 萧墨渊自然明白她的顾虑,开口说道。 见她点了点头不再开口,神色微微一敛,默然转身离开。 叶晚萧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悄然松了一口气。 不得不说,虽然面前站着的,是小团子的放大版,但那周身的气势,实在是太有压迫力了。 哪怕是重活一世,站在他的面前,她依旧是无法抑制地紧张。 毕竟,面前的这一位,将来可是会杀兄弑父,坐上九五之尊那个位置的人。 连手足父亲,他都能够毫不留情地杀之。 她一个小小女子,在他的面前,自然是能有小心,就要多小心了。 幸好,自己在他的面前勉强保持了冷静,不管怎么样,希望以后这位宸王殿下,坐上了那个位置。 能够看在小团子的情面上,不要因为宋奕辰和萧墨瑾的事情,牵连到她和武侯府的身上。 另一方,萧墨渊抱着小团子出了武侯府后,上了一辆停在隐蔽处的马车。 才上车,他将小团子往软塌上一放,手指在那粉嫩嫩的小鼻子上一点:“还准备装到什么时候?” “嘻嘻……” 随着萧墨渊的话音落下,小团子忙睁开眼睛,贼贼一笑,张开双手,亲密地搂住了他的胳膊,开口道:“父王,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我如果不提前回来,怎么会知道,你又背着我跑武侯府来了?” 萧墨渊故作严肃地看着他,却并未抽出自己被他搂着的手臂。 “嘿嘿……” 小团子的笑容看似心虚,实则一双诡黠的大眼睛里,却满是得意之色。 不管怎么样,反正他和娘亲呆了几个时辰,就算被罚了,也不亏了。 “父王,你既然来了,怎么不和娘亲多聊聊啊!” 小团子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萧墨渊,亏他明明醒了,却强忍着不和娘亲告别。 就是为了能够让父王和娘亲多说几句话。 可父王倒好,居然还是那般沉默寡言,也不知道哄哄娘亲,让娘亲和他们一起回王府。 萧墨渊冷眸带着几分无奈看着自己的儿子:“入夜时分,宋夫人毕竟是臣妇,不能坏了她的声名。”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亲自出现,而是直接安排暗卫来了。 “她是我的娘亲,便是父王的妻子,父王又怎会坏了她的声名。” 小团子却是不赞同他的话。 随即想到萧墨渊对叶晚萧的称呼,又板着一张圆脸道:“还有,不许你叫我的娘亲宋夫人,她说了,最多一年,她就要和那个姓宋的和离了。” 听到他这么说,萧墨渊倒茶的手一顿,转眸看向他:“洲洲,你说什么?” “我在屋子里听到娘亲和那个兰姨娘说的,她说了,最多一年的时间,她就会和宋奕辰和离了,所以父王,你不许再叫她宋夫人,她和姓宋的那个坏蛋没有关系。” 小团子振振有词地开口说着,天知道他在听到叶晚萧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有多么的高兴。 娘亲和那个姓宋的和离了,是不是就可以和父王在一起了? 这样一来,他就可以天天和娘亲生活在一起了! 真是太好了! “最多一年的时间!” 萧墨渊眸光幽深地将杯子递到唇边,轻轻一抿,让已经凉透的茶水,穿喉而下。 浇熄了有些莫名的火热。 让得思绪愈发清明冷静。 “一年的时间,还是长了些……” 那样一个张扬明媚的女子,在那宋府之中,本就是一种折磨。 “对对对!” 小团子顿时眼睛一亮,满脸崇拜地看着自己的父王,开口说道:“父王,要不你想个办法,让皇爷爷下个旨意,直接让娘亲和那个姓宋的和离了吧!” “父王,你不知道,那个姓宋的人可坏了,今天那个什么兰姨娘,被姓宋的打了一身的伤,还不让府医给她医治,看着都快站不住身了……” 小团子越说越来劲,直接裹着叶晚萧的大氅,整个人就如同一个树袋熊一样,攀在萧墨渊的身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萧墨渊则是眉眼沉静地靠在软塌上,任由儿子那软萌的噪音入耳。 鼻翼间,大氅上熟悉的馨香入鼻。 让得缓缓行驶的马车内,仿佛多了一人。 那个灿若骄阳的女子,眉眼含笑地倚在身旁。 “星木!去查一查,最近宋奕辰的动向!” “是!” 夜色中,暗卫恭敬的声音传来。 小团子神色愈发兴奋不已,有父王出手,相信娘亲很快就能够摆脱那个姓宋的坏蛋了! 要知道,星字级别的暗卫,可是父王亲手训练出来的最强暗卫。 有着星卫出手,那个姓宋的坏蛋做的任何坏事,都别想逃过父王的耳目。 娘亲,娘亲! 娘亲很快就可以和他们团聚啦! …… 此时此刻,叶晚萧并不知道,某只小团子正在期待着她的和离大事。 在目送萧墨渊父子离开后,她躺在床上,脑海之中居然都是自己方才和萧墨渊之间那诡异的对话。 在迷迷瞪瞪之间,她终于回味过来,她所感觉的诡异之处,究竟是什么了。 她和萧墨渊那短短的几句对话,竟仿佛是一个妇人对离家归来的夫君所说的话。 偏生,当时的萧墨渊,居然也那般配合她的问话,那么轻描淡写的解释和回答! 这……真的太尴尬了! 第58章 心胆俱裂 叶晚萧后知后觉地在床上,拉高了锦被捂住自己发烫的脸颊。 她这以后,再见到萧墨渊,该如何面对? “夫人!” 就在这个时候,沅苓的声音在房门外响起。 闻声,叶晚萧径自起身套上外袍:“进来说!” 这个时候,沅苓出现,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 若是她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熙哥儿那边的事情。 果然,沅苓应声推门进来,开口道:“夫人,就在方才,熙哥儿的院子里闯进了一个小厮,想要捂死熙哥儿,被白薇给拿下了!” “走吧!过去看看!” 叶晚萧点了点头,示意沅苓再去取一件大氅来,披上后,便朝外走去。 沅苓这才发现,原本和叶晚萧一起睡的小团子已经不见了,连同着叶晚萧白日里披的那件大氅,也一同消失了。 见此,她心下微微一惊,却也明白了,小团子定然是被宸王府的人给带回去了。 只是,夫人的大氅也一起被带走了,若是被人发觉了。 “无妨,宸王府的人回头会送回来的。” 叶晚萧见小妮子面色惊疑不定,自然明白她心中的顾虑。 只是她相信,既然萧墨渊答应了她,自然不会失信于她。 兰姨娘所处的院子,叫汀兰院。 叶晚萧才走近,就听见了里面的纷扰声。 与此同时,对面,宋奕辰也正行色匆匆地赶了过来。 在看到叶晚萧的时候,他神色一怔,面上便闪过一丝难堪之色。 叶晚萧却是懒得揣测他此刻的内心所想,只是淡淡点了点头,便跨进了汀兰院中。 汀兰院中,兰姨娘正一脸悲切地抱着宋承熙流着眼泪。 见到叶晚萧和宋奕辰一道走进来,忙起身行礼:“大人,夫人,求求你们一定要为婢妾做主啊!” “婢妾和熙哥儿从来都不敢有任何争抢之心,只想本本分分地在汀兰院中安然度日,可是为何却总有人要谋害婢妾和熙哥儿呢?” 虽然今日之事,早已经在兰姨娘的预料之中。 虽然明知道有白薇在暗处保护着宋承熙,不会让他真的有生命危险。 但在事情真正的发生后,在看到宋承熙被那个小厮勇锦被捂住口鼻,想要直接捂死他的时候。 兰姨娘依旧是被吓得心胆俱裂。 此时此刻,在面对宋奕辰和叶晚萧的时候,终是忍不住心头的辛酸和后怕,黯然泪下。 闻言,宋奕辰怒不可遏地看向一旁被白薇压着跪在一旁的小厮,冷声喝问:“你是什么人?是谁派你来的?” 那名为程宇的小厮面如死灰,只是低着头不言不语。 若非是被抓了个现行,甚至哪怕是已经把宋承熙给弄死了。 他都会狡辩几句。 可是,现在而人白薇和兰姨娘亲眼看着他拿锦被想要捂死宋承熙。 且宋承熙本人也因为挣扎而侥幸活下来。 人证物证聚在,他就算是想要狡辩,也无从可说。 也只能垂头等死。 “真以为不愿意开口,本官就撬不开你的嘴了?” 见程宇这般模样,宋奕辰冷冷一笑,直接朝着一旁的护卫挥了挥手,道:“给本官狠狠打!本官倒要看看,是他的嘴硬,还是本官的手段更强!” “是!”一旁的护卫答应一声,便将那小厮程宇拉下去,开始行刑。 见此一幕,叶晚萧径自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冷眸看着那小厮在护卫的刑罚之下,面色狰狞,很快地就见了血。 对于宋奕辰的手段之狠毒,她从来没有任何怀疑,更甚至,她就是亲身体验过的人之一。 此时见他将这些手段就这么不遮不避地在自己面前使出,这般血腥的场面,丝毫没有让护卫稍稍回避她们这些女眷的意思。 心中自然也明白,宋奕辰这未尝没有杀鸡儆猴,借此来震慑她之意。 毕竟,如今的宋奕辰,可是已经攀上了萧墨瑾,更即将因为那些银屑炭而发一笔横财的人啊! 钱,权,都将在他的掌握之中了。 她这个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一文不名的,即将家破人亡的武侯府嫡女。 又算得了什么呢? 叶晚萧嘴角噙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果然是小人得势,宋奕辰,终究还是太沉不住气了啊! 原本抱着宋承熙痛哭不已的兰姨娘,也没有料到,宋奕辰居然会就这么当着她们妇孺的面,对程宇大动刑罚。 在看到程宇因为受刑而不断流出的鲜血后,连忙用手捂住了宋承熙的脸。 宋承熙不过是一个七岁的孩子,怎能让他看见这样血腥的场面? 兰姨娘心中暗恼地抬头,才想出声提醒宋奕辰,却见他眸光阴沉地看着叶晚萧,脸上的神色,竟是带着几分怨毒和狠厉。 见此,兰姨娘心下一惊,随即便明白过来了他的用意。 当即只觉内心无比的悲凉。 虽然宋承熙并非是宋奕辰的血脉,可这个事实,宋奕辰并不知道。 可如今,在知道宋承熙险些被这叫程宇的小厮害死的时候,宋奕辰居然还有心思在这里借着此事,来震慑一心想要和他和离的叶晚萧。 “啊!饶命!奴才招,奴才招了!求求大人让他们住手吧!” 在严厉酷刑之下,程宇很快地就招架不住了,连连求饶。 宋奕辰冷冷一抬头,示意一旁的护卫停手,沉声道:“说!” “是……秦姨娘让奴才这么做的。”程宇痛苦地咬牙说道。 “秦姨娘?” 听到这个名字,宋奕辰一愣,继而冷声喝道:“去将人给我带过来。” 叶晚萧皱了皱眉,转眸看向兰姨娘。 后者见她望来,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 或许程宇真的是秦姨娘派来的,但她很肯定,真正想要熙哥儿命的人,的确就是宋旖珊。 秦姨娘很快就被带到了汀兰院。 一起来的,还有她的女儿宋雨欣。 面对着一群人的目光,生性怯懦的宋雨欣顿时吓得缩在秦姨娘的怀中,泪流不止。 “婢妾给大人,夫人请安,不知大人将婢妾带来,所为何事?” 秦姨娘容貌清秀,是一个身子荏弱的江南女子,家道中落,为了给父亲治病,这才不得不自卖自身,成了宋奕辰的妾侍。 此时面对汀兰院中这血腥的一幕,虽然面色发白,却依旧强作镇定地开口问道。 第59章 什么样,才叫故意 “秦姨娘,这程宇今日谋害熙哥儿,如今招认了,是为你所指使,可有此事?” 宋奕辰冷眸看着秦姨娘,眼中没有半分温情。 对于他来说,秦姨娘不过是他花了几两银子,买回来的玩意儿。 如同她这般的玩意儿,他买了许多,也转手了许多。 这秦姨娘,也不过是因为给他生了一个女儿,这才得以在后院留下来了而已。 对于一个玩意儿,他又怎么可能有什么怜惜感情? “大人明察,婢妾绝不敢谋害熙哥儿,婢妾自从进府之后,便谨守本分,只求安居一隅,和雨欣过好自己的生活,又有什么理由陷害熙哥儿呢?” 听到秦姨娘这么说,宋奕辰面上虽然面上任何意动,但目光却也柔和了几分。 这秦姨娘入府十数年了,的确是和她所说的一般,一直本本分分地生活在自己院子里。 从来不曾在府里惹过什么事情。 若是说她想要害熙哥儿,的确是没有什么理由的。 兰姨娘则是冷哼一声,开口道:“若不是你,程宇为何却将你供认出来?程宇,你可有什么证据证明,是秦姨娘指使的你?” “若是说不出个实在的证据,那接下来的刑罚,可不仅仅是这么简单了。” 程宇闻言连忙开口道:“大人,在我的床底下,还有着秦姨娘给奴才的银两,那银两可还有秦姨娘的帕子,是奴才故意留着的。还有,前几日,秦姨娘吩咐奴才办事的时候,玉嬷嬷也望见了!” 听到程宇这么说,原本还颇为淡定的秦姨娘,面色顿时一变,身子更是踉跄了一下,险些没有站住脚。 “姨娘!” 一旁的宋雨欣见状,忙伸手扶住她,脸色也是一白。 知母莫若女,看到自己姨娘这般模样,她哪里还猜不到,今日之事,十有八九,是和自己姨娘脱不了干系了。 “还不给我说实话?” 见她如此心虚的模样,宋奕辰若是还猜不出来,当即冷喝一声。 “婢妾……婢妾……” 秦姨娘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宋雨欣见状,亦是慌忙陪着她一起跪倒。 “秦姨娘……” 兰姨娘双目含泪地看着她,开口道:“你我同为姨娘,我知你一向都是不争不抢的性子,不知我的熙哥儿到底做错了什么,竟是让你对他下如此杀心?” “我,我也不想的……” 秦姨娘满目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若是可以,她自然也不愿意对一个孩子下如此狠手,然而,她也没有的选择。 “贱,人,还不快从实招来……” 宋奕辰怒极,失去了耐心的他,直接一脚踹在了秦姨娘的身上,将她踹得面色一白,险些就此背过气去。 “姨娘……”宋雨欣连忙扶住她,目光彷徨无助。 不过十岁的小丫头,已经出落得极为标致,此时却只能无力地护在自己的姨娘面前。 “雨欣,我没事,你……你先回去。” 秦姨娘挣扎着爬起来跪倒在地,不想让自己在女儿的面前表现得太过狼狈。 若不是宋奕辰让人去带她来的时候,宋雨欣刚好在,且坚持要来,她说什么也不会让自己女儿看见自己这一幕的。 “不!我不走!” 宋雨欣浑身发抖,却强鼓起勇气,看向宋奕辰,开口道:“父亲,女儿不知道姨娘为什么要这么做,不过,姨娘一定不是故意要害人的。求父亲网开一面,饶了姨娘这一次吧!” “不是故意要害人?” 兰姨娘冷笑一声,指着宋承熙道:“如果不是熙哥儿刚好没有睡沉了,怕是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如果不是我刚好来看看熙哥儿有没有盖好被子,怕是就再也见不着我的熙哥儿了。” “你如今说,你姨娘不是故意害人的?” “那你说说,什么样,才叫故意?” 宋雨欣听兰姨娘这般逼问,身子更是抖得厉害,不敢抬头去看她的眼睛。 “够了!” 宋奕辰厌恶地看着面前这争执的一幕,烦躁地揉了揉眉心,转头,见叶晚萧只是神色淡淡地坐在一旁,俨然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 顿时满脸不悦地说道:“夫人,这后宅之事,乃是你负责的,如今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你责无旁贷。” 叶晚萧原本只是静静地坐着看戏,如今被宋奕辰这般当众指责,不由冷笑一声,反问道:“如此说来,大人是准备将这件事情,交给我来处置了?” “内宅之事,本就是夫人负责,何来此问?”宋奕辰有些不耐烦,他平日里要处理朝务,本来就够累了。 如今这后宅之事,还来让他烦心,那叶晚萧这个主母,又有何用? 叶晚萧本就甚至宋奕辰的丑陋本性,现在见他这么说,也不恼,笑笑道:“既然大人这么说,那便由我来处理此事吧!” “只是,就怕我的处理方式,和大人的意见会有不同……” 宋奕辰皱了皱眉,不耐烦地说道:“既然交给你来处理,那我自是不会插手!” 等到了自己想要的话,叶晚萧欣然一笑,朝着秦姨娘道:“雨欣今年已经十岁了,再有两年,就该议亲了吧!” 闻言,不仅秦姨娘面色陡然一变,就连一直低着头,躲避着众人目光的宋雨欣,也是猛然抬起头,带着几分惊骇看向叶晚萧。 宋奕辰见状,神色愈发不耐烦,显然不满叶晚萧没有立即处理宋承熙的事情,反而在这里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只是,想到方才叶晚萧开口说过的事情,也只能按捺下内心的不满,坐在一旁满是燥意地喝着茶。 “夫人……”秦姨娘嗫嚅了一下双唇,似是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只是仅仅地抱住了宋雨欣。 “母亲。”宋雨欣则是双眸一红,楚楚可怜地看着叶晚萧。 “说到底,宋雨欣毕竟是要唤我一声母亲,我这个做嫡母的,自然也不能就这么坐视不管。” 叶晚萧端起一旁沅苓捧上的茶水,姿态轻懒而优雅地用杯盖有一下没一下地刮着茶面上的沫子。 声音明明不急不躁,却有若惊雷砸进了秦姨娘母女的心里:“虽说我不愿意将宋雨欣给认养在名下,但,若是在议亲的时候,愿意提上一句,相比,给她相一门好亲事,还是比较容易的。” 第60章 走一步看一步 “夫人!” 在听到叶晚萧这么说后,秦姨娘顿时激动不已地朝她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婢妾求夫人,看在婢妾这些年来,都老实本分,不给夫人填任何麻烦的情分上,为雨欣相一门好亲事吧!婢妾求夫人了!” 叶晚萧轻抿了一口茶水,浅浅勾起嘴角:“求人,可不只是说说而已。” “所以,现在,你来告诉我,为什么,要谋害熙哥儿?” 四周顿时一静,秦姨娘死死地咬住了牙根。 显然在犹豫是否要据实交代。 “姨娘。”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宋雨欣红着眼看向她:“姨娘,真的是你在害熙哥儿吗?你为什么要害他?” “姨娘,我一直都以为,你是一个善良的人,这种事情,你一定是被别人逼着做下的,对不对?” 听到自己女儿的问话,秦姨娘终于承受不住地抱着她解释道:“雨欣,对不起,是姨娘不好,姨娘让你失望了!” 说着,她朝叶晚萧磕头招供道:“夫人,是姑奶奶……是姑奶奶逼着婢妾这样做的……” “放肆!” 不等她的话说完,一旁的宋奕辰便冷喝一声,神情可怕地瞪着她:“你这个贱,人,居然敢肆意攀咬大姐,谁给你的胆量?” 秦姨娘显然是已经存了死志,此时面对宋奕辰的喝问,不闪不避地对上他仿佛要杀人的目光:“婢妾既然如此说,自然是有证据的。” “那些证据,就藏在婢妾的床底下,每次姑奶奶吩咐婢妾做事情的时候,都会赏婢妾一些东西,婢妾将一应首饰和证据,都藏在一个陶罐里,埋在了床下。” “大人若是不相信的话,大可让人去床下将那个陶罐挖出来,就可以清楚,婢妾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了!” 秦姨娘这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神色更是没有一丝犹豫。 任谁都可以看出,她这一次说的,绝非虚言。 叶晚萧嘴角微微勾起,也不开口,就这么眸光淡淡地看着宋奕辰,等着他下令。 宋奕辰深深地喘息几声,仿佛是看死人一般看着秦姨娘。 这个贱,人,她怎么敢的? “大人可要让人去将那些证据挖出来?” 就在整个汀兰院的气氛,僵凝到极致的时候,叶晚萧清越的嗓音响起。 “砰!” 宋奕辰重重地将手中的杯子砸在桌子上,狠狠地瞪了叶晚萧一眼。 随后瞪向一旁的护卫:“还不快去!” 言毕,他隐晦地朝着护卫使了一个眼色。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叶晚萧轻轻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看向一直守在门外的影梅:“影梅也陪着一块去搭把手吧!毕竟,我身为宋府的主母,职责所在,总不能袖手旁观不是?” “夫人此举何意?” 宋奕辰猛然握紧了拳头,不善地看向叶晚萧。 叶晚萧则是满脸无辜地看向他:“大人此话何意?我身为宋府的主母,自当为宋府的后宅庶务尽心尽力不是吗?” “你……你……好,很好!” 宋奕辰咬牙切齿,偏生自己方才说过的话,如今若是再来反驳,岂非是打了自己的脸。 “大人?” 一旁的护卫顿时满脸为难地看着宋奕辰。 仿佛大人的意思,他自然是明白的。 可是,如今夫人的亲信跟着的话,他即便是想要下手,也有心无力了啊! “还不快滚去挖?” 宋奕辰闹袖长怒,这影梅可是武侯府培养出来的暗卫。 有她在,他府里的人哪里还有能耐做什么小动作。 如今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看着影梅陪同着宋府的护卫,一道离开。 秦姨娘和兰姨娘皆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几人都是满目感激地看向叶晚萧,心中非常清楚。 若是今日没有叶晚萧的话,她们怕是都要被宋奕辰为了保护宋旖珊,而灭口的炮灰。 相反,如今叶晚萧插手了这件事情,她们才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这一点,单看宋奕辰方才那几乎想要掐死叶晚萧的目光,就可以窥见一二。 叶晚萧对于落在自己身上的各种目光,都视而不见。 只是姿态闲适地品着沅苓泡着的茶水。 护卫们的速度极快,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就见宋府的护卫,满脸苦色地抱着一个陶罐走了进来。 随着陶罐中的证据,一件一件被呈现在众人的面前。 叶晚萧冷冷一掀红唇,开口道:“去两个人,把姑奶奶给带过来吧!” “叶晚萧!” 宋奕辰重重一拍桌子,开口道:“那可是我的大姐!” “所以呢?” 叶晚萧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就因为她是大人的姐姐,所以就可以恣意谗害大人的子嗣吗?” “之前我不想插手这件事情,就是因为心有怀疑,可是大人不愿意让我袖手旁观。” “而如今,我既然接管了这件事情,那自然就不能半途而废了!” “还是,大人想要把这件事情,捅到京兆府尹的面前去?” 最后一句话音落下,宋奕辰的面色顿时黑得仿佛能够滴出水来一般。 而这个时候,兰姨娘则是抱着宋承熙,朝着两人的面前一跪,哭哭啼啼地道:“大人,婢妾和熙哥儿到底做错了什么?竟是会让得姑奶奶如此容不下我们母子二人。” “若是姑奶奶真的容不得我们留在宋府,婢妾愿就此带着熙哥儿离开宋府,只求姑奶奶给我们母子二人一条生路。” “求大人看在婢妾伺候了大人这么多年,看着和熙哥儿的父子情分上,给我们一条活路走吧!” 另一旁,秦姨娘也是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大人,姑奶奶拿雨欣的亲事来要挟婢妾,婢妾也是身不由己啊!” “雨欣可是婢妾唯一的孩子,婢妾自己一条命在所不惜,可是雨欣毕竟是你的孩子……” “住口!” 宋奕辰心中恨急,可面前哭成了一团的两大两小,以及一旁目光嘲讽的叶晚萧,却是容不得他再做些什么。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影梅又陪同着两个护卫,朝着小佛堂走去。 显然是去捉拿宋旖珊了! 第61章 不好的预感 此时此刻,宋旖珊心中也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宋奕辰突然被人叫走,她安排去汀兰院的人手,却只说门口被叶晚萧的人给堵住了,一丝一毫的风声都没有透露出来。 她就算是想要探听消息,也无从下手。 就在她满心不安地考虑着,是否要假装发病,把宋奕辰给引过来的时候,便听到下人来报:“不好了,姑奶奶,大人派了两个护卫过来,说是要带你去汀兰院问话。” “什么?” 宋旖珊面色一沉,狠狠一咬牙根,道:“告诉大人,就说我腿疾还没有好,身子不便行动,等改日再过去。” 她就不信,宋奕辰在听到自己腿疾的时候,能不对自己心生愧疚。 可别忘记了,她这腿疾,可是被宋老夫人罚跪给罚的。 宋旖珊的借口的确是寻的不错。 只可惜,她的话音才落下,便听影梅隐带讥诮的话语传来:“姑奶奶无需担心,夫人心地善良,早就顾虑到了姑奶奶的腿疾问题,所以让奴婢们抬了小轿过来的。” 说着,便见两个嬷嬷,一脸无奈地抬着小轿走了进来。 见此一幕,宋旖珊的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 只是,这个时候,她也找不到别的借口了,只能老老实实地在嬷嬷的服侍下起身,而后坐上了小轿。 由两个嬷嬷以及护卫的监督下,来到了汀兰院。 才进汀兰院,她便看到了跪在一旁,不敢与自己对视的秦姨娘。 当即心中暗道不妙。 面上却是故意装出不解的模样:“奕辰,晚萧,不知你们两人,这般急匆匆地把我叫过来,是为了什么事情?” “还有这秦姨娘,怎么也来了兰姨娘这里?一段时间不见,这雨欣,可是又出落的更加标致了!再有两年,可就能够议亲了!” 说到最后的议亲两个字,宋旖珊故意加重了语气。 若是不懂的人,自然是会以为,这是宋旖珊一个当姑姑的,在拿侄女取乐。 可是在经由了方才秦姨娘的招供之后,在场的众人,自然不会再那般想了。 宋旖珊这分明是在暗暗地威胁秦姨娘啊! 叶晚萧轻轻地拨弄了一下垂在肩旁的发丝,嘴角含笑地看向一旁的宋奕辰。 明明没有说一个字,但那戏谑讥讽的表情,却是比打了宋奕辰一个巴掌还要难受。 宋旖珊一番话说完,原以为不管是叶晚萧还是宋奕辰,至少会顺着她的话,应和上一两句,这样也可以让气氛稍微和谐一点,方便她接下来的计划。 可没有想到,在场的那么多人,竟是没有一个人接她的话语。 甚至,就连宋奕辰,也是面色难看地看着自己。 见宋旖珊目光有些幽怨地看来,宋奕辰眉眼沉了沉,手指指向一旁桌子摆着的证据,示意她看去。 开口道:“大姐,秦姨娘今日让程宇来谋害熙哥儿,并招供说是受你的胁迫,这些,都是你胁迫她的证据,可有此事?” 原本心中还暗暗带着几分庆幸的宋旖珊,在看到那一堆证据后,面色陡然一变,不敢置信地转头看向秦姨娘。 这个贱婢,居然暗暗还留了这么一手。 她怎么敢的? 可就算是证据都摆在这里了,她也没有就此认命的可能。 “秦姨娘,饭可以乱吃,但话可不能乱说!你身为奕辰的姨娘,因为争风吃醋,所以谋害熙哥儿,这一点,在后宅阴私之上,早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了!” “但我与你不同,我是奕辰的姐姐,熙哥儿可是我的侄儿,我为何要谋害他?” 秦姨娘听她如此狡辩,开口道:“我虽然不懂为何姑奶奶一定要害死熙哥儿,但这些都是姑奶奶收买和胁迫我的证据。姑奶奶若是不认,我们大可直接去京兆府尹那里断个是非!” “就不知道,姑奶奶可有这个胆子?” 秦姨娘显然也早就预见了,宋旖珊的性子,没有那么容易就认罪。 面对她的狡辩,秦姨娘也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如此反问到。 宋旖珊面色一滞,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之色,缓缓踱步走到宋奕辰的身边。 开口道:“所谓家丑不可外扬,府中庶子被姨娘谋害,说到底,都是因为你们这些姨娘争风吃醋所至。” “若是传扬了出去,我们宋府家宅不宁,对奕辰的声名有损,岂能闹到京兆府尹面前去?” 闻言,秦姨娘冷冷一笑:“如今证据确凿,姑奶奶却依旧不肯承认,不过就是仗着大人会站在你这方。 “如此,我们这些姨娘身份卑贱,自是不敢和姑奶奶争,如此,也只有让京兆府尹来判个明白了!” 宋奕辰见宋旖珊走路由极为困难,忙扶着她在自己身旁的椅子上坐下。 此时听到秦姨娘这么说,顿时一脸厌恶地道:“住口!” “你这个毒妇,可别忘记了,吩咐程宇谋害熙哥儿的人,可是你,如今却还来攀咬大姐,究竟是何居心?” 叶晚萧轻嗤一声:“大人的意思是,这些证据,都是假的了?” “叶晚萧,莫非你也在怀疑大姐?”宋奕辰眸光带着几分威胁地看着叶晚萧。 “事实胜于雄辩!”叶晚萧分毫不让。 嘴角冷冷一勾:“就如同大人所说的,后宅庶务,乃是我这个宋府主母的职责,大人朝务繁忙,时间何等珍贵,就不要浪费在这些后宅之事上了!” “叶晚萧,你这是在赶本官走?” 宋奕辰猛然色变,不敢置信地看着叶晚萧,这个贱,人果真是大胆。 她就不怕,等武侯府失势之后,他休了她? 叶晚萧笑得张扬,眸光灼灼地看着他:“如今事态未明,大人就这般袒护着大姐,莫不是……心中也已经认定了,就是大姐在害泽哥儿了?” “你在胡说些什么?” 宋奕辰恨得咬牙。 早知道,今日之事,就不该让叶晚萧这个毒妇给参合进来。 “既然大人认定我是在胡说,就让京兆府来接手此事吧!” 叶晚萧无谓地一挑眉,朝着一旁的影梅吩咐道:“影梅,去将京兆府尹大人请到府里来!” “是!” 第62章 我承认了就是 “不许去!” 宋奕辰爆声喝道。 只可惜,影梅并非是他宋府的婢女,而是武侯府给叶晚萧的暗卫。 自然是不可能听他的指挥。 宋奕辰又气又怒,更是有一种被影梅给驳了面子的羞恼。 宋旖珊见宋奕辰居然而人制止不了影梅,心中焦急万分。 就如同叶晚萧所说的,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她就算想要狡辩,也无从逃脱。 若是今日真的将京兆府尹给请来了,那事情可就真的无法收拾了。 “等等!” 见影梅就要走出汀兰院,宋旖珊终于隐忍不住站起身来。 “不用去找京兆府尹了,我承认了就是!” 看到她终于承认了自己的罪行,叶晚萧这才施施然开口道:“影梅,回来吧!” 影梅仿佛终于长了耳朵,干脆利落地转身,来到叶晚萧的身边站好。 “大姐,你……” 宋奕辰不敢置信地看着宋旖珊,居然真的是她…… “为什么?” 宋旖珊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宋奕辰,开口道:“奕辰,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为了我?为什么?”宋奕辰再次问道。 在他的印象里,大姐温柔善良,善解人意,最是一朵贴心的解语花。 为了他,不惜改头换面,以他姐姐的身份,陪着他长大。 陪着他看书。 陪着他科考。 甚至,后来知道他白衣出身,官路难行。 需要一个可靠的助力,来助他青云直上。 她为了让他没有后顾之忧,直接深入佛堂,代发修行,成为他身后最默默无闻的女人。 她可以说是他最最放心的女人,为何却会做出这种伤害他子嗣的事情? “奕辰,我这么做,自然是为了,不让我们宋家的血脉,被这个贱,人,给混淆了!” 宋旖珊站起身,抬手直指宋承熙,冷声道:“因为,这宋承熙,根本就不是你的孩子!” “什么?” 宋奕辰猛然色变,一双眼睛直直朝着被兰姨娘护在怀中的宋承熙看去。 兰姨娘显然也没有料到,宋旖珊会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才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听叶晚萧冷冷一笑:“大姐就算要找理由,也该找一个让人信服的理由才是,怎么会说出一个如此荒谬的理由。” 宋旖珊看似温柔,实则阴森的目光扫向叶晚萧,开口道:“晚萧,我知道最近熙哥儿都去你的院子里看书,你对他颇为喜爱。但血脉之事,事关重大,可不能因为你一己之私,就混淆了奕辰的血脉。” “晚萧,你嫁入宋家的时候晚,或许可能不知道,当初兰姨娘可是带着身孕进我们宋家的,进府不到十个月,就剩下了熙哥儿,这孩子,怎么可能是奕辰的?” 宋奕辰原本惊疑不定的神色,在听到宋旖珊如此笃定的话后,也逐渐开始产生了几分怀疑。 尤其是在看到兰姨娘苍白惶恐的面色后,更是加深了怀疑。 当下几步上前,一个巴掌重重地甩在兰姨娘的脸上:“你这个贱妇!” “要打就打我,别打我娘!” 宋承熙见此,一把将兰姨娘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小小的身子就这么无所畏惧地挡在了兰姨娘的身前,抬起脑袋,直视着宋奕辰。 见状,宋奕辰的眼中闪过一丝猩红的杀意,毫不犹豫地抬起脚,就朝着宋承熙的心口处踢去:“你这个小野种,给我滚开!” 宋承熙如今不过是七岁稚子,若是被他这一脚给踢实在了,就算不死,也要去了半条命。 “熙哥儿!” “不要!” 兰姨娘顿时面色大变,瞠目欲裂地大喊着要用身体去帮助宋承熙挡下这一脚。 只是,她一个柔柔弱弱的后宅妇人,又哪里有这能耐从宋奕辰的脚下,护下自己这个儿子。 便是宋承熙也没有想到,平日里对他虽然严厉,却也不曾动过手的父亲。 今日只不过因为姑姑的几句话,就对他痛下杀手。 七岁的稚子,面对这怕是要夺去他性命的一脚,也只能坐以待毙。 “砰!” 宋奕辰的脚,在堪堪要踢到宋承熙心口的时候,被一只秀气的脚给挡了下来。 而挡着他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一旁神色轻淡的叶晚萧。 “大人,事情都还没有说清楚,何必这么着急就动手呢?” 明明地挡下了一个成年男子暴怒之下的一脚,但在叶晚萧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吃力或者勉强之色。 就仿佛,是挥袖扶去了一只扰人的苍蝇般轻松写意。 宋奕辰心头一骇,不觉想起了初见她之时,那惊采绝艳的的一枪! 那个策马扬鞭,枪如龙,剑如虹,灿若骄阳的叶晚萧,再次从记忆之中苏醒过来。 “叶晚萧,夫为天,你怎能对自己的夫君出手?” 宋奕辰色厉内荏地怒声质问。 没有错,就算叶晚萧再如何骄傲,也改不了自己是她夫君的事实。 在这个以夫为天的世道下,她注定要被自己死死的压制住。 “大人说笑了,我怎会对你出手呢?” “我不过是担心大人一怒之下,在没有弄清楚事实的情况下,伤了熙哥儿,造成以后会追悔莫及的错误罢了!” 叶晚萧收回脚,不动声色地挪了个位置,将宋承熙和兰姨娘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至于面色铁青的宋奕辰,是如何的震怒,她则是视而不见。 被吓得面色苍白的宋承熙,怔怔地被叶晚萧给护到了身后。 此时回过神来,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那道纤细却仿佛蕴含了无限力量的背影。 母亲! 父亲要杀他,是母亲救了他! 一股泪意直冲眼眶,却被宋承熙死死地按捺下。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面前这一幕。 誓要将这一幕铭记于心。 他的生母,不惜用身躯当做盾牌来为他挡去伤害。 他的嫡母,则是将他们母子二人都护在了身后,独自一人面对那仿佛要吃人的男人。 此时此刻,宋承熙只觉得自己的内心之中,仿佛多了一些什么东西。 而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他却说不清楚,只等有一天破土而出,长成参天大树。 “晚萧,这宋承熙并非是奕辰的血脉,就不该继续留着,奕辰做的没有错,你不该多事!” 就在这个时候,宋旖珊温温柔柔的嗓音传来,说出来的话,却是让人不寒而栗。 第63章 不容许有任何闪失 叶晚萧眉目一挑,带着几分嘲讽之意看向宋旖珊:“都说出家人慈悲为怀。大姐在佛祖面前修行了这么多年,怎么就没有修到半分佛家的慈悲之心呢?” “这动辄便是要伤人性命,你这些作为,佛祖知道吗?” “大姐这每日回到小佛堂的时候,面对着佛祖的双眼,内心,就没有半分心虚吗?” 宋旖珊被叶晚萧的问话逼得步步后退。 本就腿伤未愈的她,在最后一句攻心的问话下,直接吓得双腿一软,摔倒在地。 “大姐……” 宋奕辰顿时满满心疼地上前将她抱起,怒目瞪向叶晚萧:“叶晚萧,你不要太过分了,这可是我大姐,你如此不敬长姐,成何体统?” “大人说笑了,我不过是问出自己心中的疑问罢了,何来不敬长姐之说?” “更何况,大人觉得,我的哪句话是问错了?” “大姐口口声声怀疑熙哥儿的血脉问题,可这一切,也只是她的猜测罢了,可有实在的证据?” “古人云,捉贼捉赃,捉奸捉双,更何况,这是事关宋家子嗣的问题,怎能如此轻易凭着一番怀疑,就伤人性命?” 叶晚萧掷地有声地反问道。 宋旖珊心中的怨毒几乎要凝作的千万细针,绵绵朝着叶晚萧扎去。 虽然她也不明白,向来沉着冷静,城府深沉的宋奕辰,为何的情绪会变得暴躁敏感。 不仅在床笫之事上,经不起任何的挑弄,就会对她无度索取,云雨几度不知停歇,直至耗尽了最后的精力。 白日里,在面对一众事务的时候,脾气也变的易燥易怒,稍稍一挑拨,就大发雷霆。 为此,不少的下人,都已经被他严加惩戒了。 现在整个府邸之中的下人,都是战战兢兢地,生怕一不小心就触怒了他。 这样的宋奕辰,变得让她极为陌生,在暗暗心喜他在床笫上对自己的迷恋的同时。 却也有些畏惧于他,生怕有那么一天,他的怒气,就会发作到自己的身上。 如果可以,她还是希望宋奕辰能够变回以前的宋奕辰。 那样的宋奕辰虽然不好挑拨,但也不会如此难以掌控。 若是叶晚萧知道宋旖珊内心的想法,定然会回她一句:放心吧!宋奕辰是不会变回去了! 甚至,他的情况,只会一天一天地加重。 而且不仅是宋奕辰,便是宋旖珊自己,也已经被影响了而不自知。 毕竟…… 自己精心调制的香,可不是宋奕辰和宋旖珊所以为的,是她为了讨好宋奕辰,而特意为他调制的。 香,的确是特意为他调制的没有错,但绝不是为了讨好他。 而是,为了要他的命! 算算时间,宋奕辰用这些香,也已经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了。 一开始这香,是会让他在床笫之上食髓知味,欲罢不能。 然后,就会让他变得易燥易怒。 再后来,就会让他的思绪变得迟钝,逐渐出现痴呆笨傻之态。 最后,便会让他神经错乱,元气亏空而亡。 宋奕辰不是不愿意和离吗? 既然如此,她叶晚萧当一个寡妇,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看宋奕辰的现在状况,应该是从第二阶段朝第三阶段发展的时候了。 她的解脱的好日子,应该也不远了! 果然,就如同叶晚萧的所想的一般。 宋奕辰被她这么一番质问后,思绪恍惚了一下,强行按捺下自己内心的狂躁。 皱了皱眉,开口道:“若是按照你这样说,那该如何做,才行?” 不论怎么样,他宋家的血脉,可不容许有任何闪失。 毕竟,他宋家如今可不是什么乡下贫农之户。 尤其是他,可是宋家族谱以来,最有出息的宋家人,子嗣血脉,岂能混淆。 叶晚萧显然早已经成竹在胸,毫不犹豫地开口道:“滴血验亲吧!” 兰姨娘身子一僵,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叶晚萧。 在看到她冷静沉着的眉眼后,心下的忐忑,竟是奇迹般消失了。 她应该相信夫人的。 夫人费了这么大的心思,将他们护下来,就绝不可能在这一点上,再有什么闪失。 虽然兰姨娘方才那一僵,只是极短的时间。 但依旧被她一直抱在怀中的宋承熙给发觉了。 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兰姨娘,在听到叶晚萧说让他和宋奕辰滴血验亲的时候,会有那种害怕的反应。 但这一点反常的情况,却是依旧被他给放在了心底。 在叶晚萧的示意下,影梅很快地就端来了一碗水。 见此,宋奕辰也就没有了任何的犹豫,直接刺破了自己的指头,滴入一滴自己的鲜血。 而宋承熙,也在叶晚萧的示意下,刺破了自己的指头,滴入鲜血。 在众人屏息凝神以待下,两滴鲜血在水中缓缓地融合在一起。 见此一幕,宋旖珊面色陡然一变:“不!不可能!怎么可能!” 一直紧紧握住宋承熙手的兰姨娘,终于将高高悬着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转头对上了宋旖珊不敢置信的双眼,讥诮地一勾唇:“大姐,事到如今,你居然还要诋毁熙哥儿的血脉吗?” “婢妾只是一个姨娘,身份卑贱,就算被姑奶奶你污蔑了清白,也不敢有什么怨言” “但熙哥儿可是大人的孩子,你诋毁熙哥儿的血脉,也是在坏大人的声名。” “你若是想要婢妾的性命,婢妾一死也无妨,可你不该对熙哥儿下毒手!” “不管怎么样,你也是熙哥儿的姑姑,你们同为宋家的血脉,何至于如此狠毒?” 宋旖珊听着兰姨娘的字字指责,看着宋奕辰投过来的,强压怒火的目光,顿时只觉无所适从。 “我没有!奕辰,你相信我,我真的觉得,熙哥儿不是你的孩子!” “你看,熙哥儿和你长得没有一丝相像,他又是入府九个月就出生了,怎么可能是你的孩子!” 叶晚萧叹息了一声,开口道:“大姐,熙哥儿长得的确不像大人,却和兰姨娘极为相像!” “这孩子长得不像父亲,而像母亲的事情,也不少见!” “更何况,你非要说他们不像,也不对的,你看大人的而后有一颗痣,熙哥儿的耳后,也有一颗,加上刚刚的滴血验亲。” “大姐若是还要揪着熙哥儿早产这一点,来胡说八道,甚至伤熙哥儿的性命。” “那么,我真的要怀疑,大姐你是不是别有所图了!” 第64章 一头撞在了柱子上 听到叶晚萧一句别有所图。 宋奕辰心下一沉。 顿时目光深沉地看向宋旖珊。 别人不清楚宋旖珊的身份,他确实极为清楚的。 她故意针对兰姨娘,情有可原。 而她故意针对熙哥儿,更是能够理解! 其中的原因,自然是不能为外人所道。 叶晚萧她们不知道,所以不会去怀疑宋旖珊的用心。 可是他却很清楚啊! 所以,宋旖珊这是……故意想要害死熙哥儿,以便…… 宋旖珊被宋奕辰那阴冷的目光,看得心中一颤。 声音怯怯地开口说道:“奕辰,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大姐……” 宋奕辰的声音有些冷,他眼中的戾气席卷而来,久久,才强压怒火地说道:“今日之事,就到这里,以后,不得再说什么熙哥儿不是我的血脉之类的话了!” 宋旖珊心中一惊:“奕辰,你真的相信他们的话?” 说着,她的手一指叶晚萧等人:“她们这些贱,人,分明就是故意抱成团来对付你的!” “尤其是兰姨娘,她这个贱,人,这些年来,心思根本就没有在你的身上,你居然还对她那么信任宠爱?” “我看这个贱,人的心里根本就没有过你,心里根本就一直都想着别的野男人……” 别以为她不知道昨天宋奕辰从小佛堂里出去后,就歇在兰姨娘院子里的事情。 兰姨娘这个贱,人,平日里看着不争不抢的,居然趁着她受伤的时候,勾引宋奕辰。 就是一个表里不一的贱,人! 还有叶晚萧。 嫁给宋奕辰已经三年了,却一个孩子都没有生出来。 前些日子宋奕辰已经大发慈悲,要把泽哥儿他们给她认养了。 她却不识好歹地拒绝了泽哥儿。 转头就对熙哥儿这个贱,人所出的野种另眼相看。 今天更是坏了她的好事! 贱,人! 也是一个贱,人! 宋奕辰听着宋旖珊的声声咒骂,面色阴沉得可怕。 其实他并非是没有感觉到兰姨娘对自己的不够热情。 甚至在床笫之事上,兰姨娘也是无趣寡淡得让他乏味。 莫非,真的像大姐所说的,兰姨娘的心里,一直有着别的男人。 毕竟,当初她的确是不愿意给自己当姨娘的。 若不是他用了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还真的没法得到她。 兰姨娘听她嘴里越骂越难听,当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朝着宋奕辰说道:“大人,婢妾承蒙大人看得起,才有幸跟着大人来京城里生活,不至于沦落至孤苦无依的境地。” “入府之后,婢妾自知身份低微,自是不敢争夺宠爱。” “更庆幸主母宽厚,姐妹温良,不曾让婢妾受到半分委屈。” “如今被大姐这般羞辱,婢妾也没有颜面就此活下去了!” “只求大人看在婢妾以死证明自己清白的份上,护佑熙哥儿几分,让他安然长大……” 言毕,她骤然起身,在众人的戳不及防之下,猛然朝着一旁的柱子撞去。 叶晚萧见状,面色一变,忙开口叫到:“影梅!” 影梅应声而动,却也只是堪堪拉住了兰姨娘的衣角。 布帛破裂声传来,兰姨娘依旧是一头撞在了柱子上。 但也幸亏就是这么一拉,才让得原本必死的一撞,让得她只是撞得昏倒过去。 看着满脑袋血,软绵绵瘫倒在地的兰姨娘。 宋承熙悲愤地冲到她的身边,抱起她,撕心裂肺地喊道:“娘!娘……你醒醒,娘……” 叶晚萧三步并作两步地来到兰姨娘的面前,探了探她的鼻息,又检查了一番她头上撞出来的伤口。 忙开口道:“影梅,快去请府医!” “是!” 影梅不敢耽误,答应了一声,便迅速离开。 叶晚萧见宋承熙伤心欲绝的模样,抬手抚了抚他的脑袋,柔声安抚道:“熙哥儿,别担心,你娘不会有事的。” “母亲,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宋承熙满脸悲痛,他近乎破碎地看着叶晚萧。 这几日发生的事情,让得一个七岁的孩子,承受能力已经到达了极限。 若不是此时的兰姨娘生死未卜,他要撑着等府医来,给他一个确却的答案。 怕是早已经跟着昏迷了过去。 “放心吧!一切都会过去的。” 叶晚萧示意沅苓照顾好他,自己则起身看向呆怔在一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宋奕辰。 开口道:“大人,事到如今,大人还要怀疑兰姨娘的忠贞吗?” “我……” 宋奕辰有些艰难地张了张口。 一切事情的发生实在太过快速。 让得向来对自己的头脑引以为傲的他,竟是有些无法转变反应。 只能傻傻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到底是怎么了? 为何兰姨娘好端端地,就要自寻短见? 还有,今日之事,一开始,不是在追究有人谋害熙哥儿的事情吗? 谋害熙哥儿的,不是秦姨娘吗? 怎么自寻短见赎罪的人,反而成了兰姨娘? “奕辰?你怎么了?” 宋旖珊也被方才,兰姨娘撞柱那一幕吓得不轻。 此时终于回过神来,瑟瑟发抖地来到宋旖珊的面前,寻求着他的安慰。 见她靠过来,宋奕辰下意识地就要伸手去搂她。 手已经伸到了一半,才想起来,这里可是在汀兰院,而不是在小佛堂。 他和宋旖珊可是“姐弟”,岂能有越矩之举。 “无事……” 他晃了晃脑袋,只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一种沉重之感。 思考问题,也比以往迟钝了许多。 须臾,他才皱了皱眉头,开口说道:“大姐,兰姨娘性子向来绵软,与世无争,你又何必对她咄咄逼人……” 宋旖珊心头一颤,顿时一副受了无尽委屈的模样看着他:“奕辰,你这是在责备我?” 宋奕辰见她眼泪说来就来,俨然一副他就是一个负心人的模样,那心中才升起的,帮兰姨娘说话的念头,顿时就消失无踪。 忙开口安慰道:“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你不要多想……” “可是你方才那番话,分明就是在指责我。” 宋旖珊却是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委屈。 声音越发娇柔如水:“奕辰,我这都是为了你啊!毕竟事关你的子嗣血脉……” 不等她的话说完,一旁便传来冰冷的声音:“让一让,府医来了!” 第65章 何必和一个将死之人计较呢 敢在这宋府之中,叫宋奕辰他们姐弟二人让一让的,除了叶晚萧,便没有其他人。 宋奕辰只觉自己被人退了一把,而后便影梅拉着府医,直直冲入了汀兰院之中。 一旁的叶晚萧,则是目不转睛地跟上。 甚至连多余的一个目光都不曾给自己。 哪怕,方才他和宋旖珊的举止,根本就不是普通的姐弟当有的。 叶晚萧当然额不会理会他们。 既然早就知道他们两个人,是那种肮脏的关系了。 那他们再有什么样亲密的举动,又有什么奇怪的。 至于去揭穿他们? 何必和一个将死之人计较呢? 府医被急匆匆地拉过来,给兰姨娘细细检查了一番,包扎了伤口后,开口道:“万幸这兰姨娘撞柱的时候,被人拉了一把,否则,这条命怕是保不住了!” “不过,就算是这样,这伤势也得养上一个月才能下床了!” 说到这里,他嘴唇嗫嚅了一下,想到自己方才把脉之时,发现的那些蹊跷。 下意识看了一眼宋奕辰,最终还是没有多言。 只是将这兰姨娘在床笫之上,被折磨出来的伤情,所需要的药方尽数开出。 而后将其交给了一旁的沅苓。 开口道:“这些药得喝上比较长一段时间,等过几日,老夫再来为兰姨娘复诊,到时候再看看是否需要调整方子吧!” 真是造孽哦! 谁能够想到,平日里看起来谦谦君子模样的宋奕辰。 在床笫之事上,竟是如此的……狂暴残忍。 竟是将一个弱女子,折磨成这般模样。 叶晚萧一眼便看出了府医所开药方中的不同。 心中暗暗感叹一声,倒也对这位中庸的府医,生了几分好感。 府医在开完方子之后,便聪明地不再多言,迅速告退离开。 叶晚萧冷冷扫了一眼站在宋奕辰身旁的宋旖珊,沉声开口道:“大人准备如何处置大姐?” 宋奕辰皱了皱眉,不满地看着她,说道:“大姐也只是一片好心,为我宋家的血脉着想……” “所以呢?” 叶晚萧冷冷一笑:“所以后面明明已经滴血验亲之后,她还继续咄咄逼人地诋毁兰姨娘的清白,这……也是大人所说的好心?” 宋奕辰一噎,继而顿时不耐烦地说道:“叶晚萧,你能不能不要胡搅蛮缠?” “大人这是不打算处置大姐了?” 叶晚萧冷笑,胡搅蛮缠? 那今天,她还真的就要胡搅蛮缠了! 宋奕辰的心中顿时升起了无尽的烦躁之感:“我说了,大姐不过是担心宋家血脉,何来处置一说?” 叶晚萧闻言,也不说话,径自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你去哪里?” 宋旖珊见状,心中一惊,忙开口问道。 只可惜,叶晚萧却根本连理会她一下都不曾。 “奕辰……” 宋旖珊顿时泪眼盈盈地看向宋奕辰,急急扯了扯他:“晚萧这是想要做什么?” 见状,宋奕辰只能开口问道:“叶晚萧,你去干什么?” 叶晚萧懒懒摆了摆手,甚至连头都不曾回一下:“既然大人不愿意亲自处置大姐,那我便去请京兆府尹来处理此事吧!” “也免得我亲自处置,到时候大人觉得,我这有失公允!” 听到她居然要去请京兆府尹,宋旖珊骤然色变,惊声叫到:“不行!不能去找京兆府尹!” “叶晚萧,这是我们宋家的家事,我们自己解决就好!” 只可惜,不管她怎么叫,叶晚萧都只顾着前行,没有半分回应。 “奕辰,快拦住她!” 宋旖珊慌了,叶晚萧这显然不是在吓她! 叶晚萧这分明就是想要置她于死地! 这个贱,人! 宋奕辰终于在宋旖珊的惊叫声中反应过来,紧走几步,就要去抓叶晚萧。 只是,他的手才伸出一半,就被影梅手中的那明晃晃的剑拦下。 若不是他反应及时,怕是手指头都要丢了几个。 “放肆!叶晚萧,你这是反了天了!” 宋奕辰又惊又怕,这叶晚萧是疯了吗? 她就怕自己的护卫真的伤了他? “宋大人,属下不过是一条贱命,宋大人若是想要对主子不敬,就先从属下的尸体上踩过去吧!” 影梅不卑不亢地挡在宋奕辰的面前,一双眼睛仿佛在看着他,但分明却是将他视为无物。 眼看着叶晚萧就要走出汀兰院。 宋奕辰终于急了,慌忙道:“叶晚萧,你到底想要怎么样?你直说吧!” 不管怎么样,这件事情,绝不能传扬出去。 否则他宋奕辰以后在朝堂上,还怎么见人? 叶晚萧终于站住了脚,转头,冷声开口道:“大姐指使他人谋害熙哥儿,又逼得兰姨娘撞柱自尽,重打三十大板,从今以后,小佛堂的供给减半。且再不得踏出小佛堂半步。” “什么?” 听到这一条条的处罚。 宋旖珊脸色陡然一变,这三条处罚,不管是哪一条,都是她无法接受的。 虽然这三十大板,在宋奕辰的操作下,真正落在她身上的有几板子不说,更是伤不了她多少。 但那减半的供给。 以及从今以后不得踏出小佛堂半步。 却是会让得她以后的行动都受限,如此一来,对那位的作用,几近于无。 如此一来,她的计划,还怎么实行? “晚萧,我毕竟是出家人,且这香火的供给,也都是给佛祖,我每个月出门,也是无礼佛,你这不让我出门……” 到了这个时候,宋旖珊也不得不向叶晚萧服软。 “出家人?” 叶晚萧一挑眉,满眼讥诮:“大姐在让人谋害熙哥儿,且对兰姨娘步步紧逼的时候,可没有半点出家人的模样呢!” “至于香火钱,佛祖慈悲,普度世人,心诚则灵,可从来不曾说过,要有钱才灵啊!” “怎么到了大姐的嘴里,却是佛渡有钱人了?” 宋旖珊被她的话说得面色通红,想要反驳,却无处反驳。 叶晚萧却是懒得与她多说了:“要么就是按照我说的做,要么,就让京兆府尹来断个是非,其他的,就不要多说了!” 第66章 只求快点成长起来 闻言,宋奕辰只能狠狠地一咬牙:“行!就按照你说的做!” 言毕,他朝着一脸不敢置信的宋旖珊使了一个眼色,道:“来人,把大姐带下去,重打三十大板!” “是!” 一旁的护卫应声上前,朝着宋旖珊躬身行了一礼:“姑奶奶,请吧!” 宋府之中,谁人不知道这位姑奶奶在宋奕辰心中的位置,哪怕是行刑,也不敢对她有什么不敬。 叶晚萧也知道,这三十大板想要结结实实地打在宋旖珊的身上,根本不可能。 而她的额主要目的,也不是打宋旖珊的板子。 如今能够将她禁足在小佛堂中,也算达成了目的。 至于秦姨娘,她转头看向对方:“秦姨娘虽然是受大姐胁迫,情有可原,但毕竟是做错了事情,还是要受罚的。” “就同样打二十板子,以后的月银减半!” “是,婢妾多谢夫人!” 秦姨娘心知,自己被这样轻拿轻放。 没有被发卖,甚至被打死。 已经是叶晚萧格外开恩了。 而叶晚萧之所以这么轻易地放过秦姨娘,自然是为了接下来的计划。 毕竟秦姨娘留着,可是还有用处的。 一个有把柄和弱点被自己抓在手里的姨娘,又对自己没有半分威胁和阻碍。 留着,自然是比铲除了好。 “下去领罚吧!” 叶晚萧懒懒挥了挥手,示意秦姨娘她们退下。 宋雨欣看着姿态慵懒,偏生说不尽威严矜贵的叶晚萧,尚显稚嫩的脸上,一双阴柔的眸子隐隐闪过一丝嫉妒之色。 随即便在叶晚萧眸光若有似无扫过来的时候,迅速垂下,恢复了之前谦卑恭谨的模样。 叶晚萧看着二人相携离开,嘴角冷冷一勾。 看来,宋家的这个庶女,也不是一个本分之人啊! 人有野心,并不是一件坏事。 前提是,要有足以匹配其野心的能力。 而不是……不折手段地利用他人。 甚至,就连自己的生母,也被当做了手中的刀。 “夫人,这雨欣小姐可是有什么问题?” 沅苓将叶晚萧的神色收入眼中,开口问道。 作为叶晚萧的贴身婢女,沅苓的武功虽然不足梅兰竹菊她们四个暗卫,但却是冰雪聪明,细心入微。 也正是因为如此,武侯府才会让她陪嫁入宋府,照顾叶晚萧。 “一个不甘现状,却又不得不忍受现状的人罢了!若真是聪明之人,就不会犯到我手上,否则的话……” 叶晚萧随手搁下茶杯,转头看向房间内,开口问道:“熙哥儿怎么样了?” “正陪在兰姨娘的身边呢!这孩子,真是让人心疼。” 沅苓叹息了一声,开口道。 闻言,本准备就此离开汀兰院的叶晚萧,脚步一顿,转而朝着房间内走去。 才进房间,便听到极为细微啜泣声。 那啜泣声极为隐忍,显然是不想被他人听到。 抬眸,便见坐在床边的宋承熙,小小的肩膀轻轻的抖动着。 幅度极其小,却让人越发心疼。 “熙哥儿……” 叶晚萧轻轻唤了一声。 宋承熙身子一僵,忙抬手擦了一把脸,转身朝她行礼:“母亲。” 叶晚萧走到他的身边,看着他红肿了的眼睛,默了默,抬手轻轻在他的头上抚了抚,开口道:“别哭……” 听到温柔的话语,如温暖的春风般拂过心头,宋承熙才擦干净的泪水,再次决堤:“母亲,是我太没有用了,保护不了娘亲。” 叶晚萧摇了摇头:“你还小。” “等你长大了。” “这些不好的终会过去。”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现在的你,不能沉沦于悲伤和恐惧之中。” “而是应该坚强起来,努力强大自身,早日成为你娘的依靠。” 宋承熙抬头看着她,眼中有着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坚毅和深沉:“母亲,我明白了!母亲放心,儿子一定不会让母亲失望的!” 叶晚萧欣慰地点了点头:“我会留下影竹来保护你们两人,你以后,除了到秋萧院学习,就不要随意乱走了!” “且记住,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多谢母亲!” 宋承熙满心感动,却未曾多言。 他很清楚,百言不如一行,他现在说得再多,也无法回报母亲的恩情。 只求快点成长起来! 就如同母亲所说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宋旖珊,你且等着! …… 与此同时,小佛堂之中的宋旖珊忽然打了一个冷颤。 就如同叶晚萧早已经预料到的。 所谓的三十大板,真正落到她身上的,并没有多少。 但对于她来说,这一次的惩戒,对她在宋府之中地位的动摇,却是巨大的。 自尊心的受伤,更是无以复加。 “叶晚萧这个贱,人,今日之耻,来日,我定百倍还之!” 宋旖珊狠狠地咬紧了牙关,心中的怨毒仿佛绵绵细针,从毛孔之中透出。 刺向任何靠近她身边的人。 才走近小佛堂的宋奕辰,看着她满怀愤恨的模样,不觉一惊。 在他记忆之中的宋旖珊,从来都是温声细语的娇柔解语花。 何曾有过如此可怕的怨毒模样。 “大姐?” 面前的女子,扭曲的容颜,着实太过陌生,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听到宋奕辰的声音,宋旖珊忙敛去了脸上的怨毒,换上了哀怨之色。 转头,泪目盈盈地看向他:“奕辰,我好痛!” 听到一如既往的娇柔嗓音,宋奕辰这才松了一口气,举着手中的药上前:“大姐,我知道你疼,所以刚刚特地去找府医开了药,来为你上药。” 毕竟是打板子,伤着的地方太过不方便。 那一处地方是独属于他的,自然是不可能让别人看见。 看着他温柔低声哄着自己的模样。 宋旖珊满脸羞赧地低下了头,转身,轻轻褪去了身上的衣物。 丰盈圆润的身姿,在摇曳的烛火下,散发出成熟风韵的气息。 有着妇人独有的吸引力。 宋奕辰明明是满心疼惜地想要为她涂药的。 可是在看到面前这一幕的时候,依旧无法自已地起了旁的心思。 他强忍着心头的火热,打开药盒,为宋旖珊擦拭着药膏。 可是擦着擦着,那手,就不自觉地朝着不该去的方向去了…… 第67章 这般粗鄙丑陋的模样 小佛堂中,那夹杂着痛苦的哦吟声再次响起。 而这一次,显然痛苦占据了更多。 一炷香的时间后,宋奕辰一脸餍足地转身躺下。 宋旖珊则是强忍着痛苦,哆哆嗦嗦地穿好了衣服。 虽然,她很庆幸,现在的宋奕辰时间越来越短了。 可同样的,他的动作也粗暴了很多。 让得她原本其实并不太严重的伤,反而加重了几分。 “奕辰,叶晚萧真的是太过分了,她这一次,分明是故意冲着你来的。” 宋旖珊很清楚,男人这种生物,在将喂饱之后,很多事情,就特别好谈。 枕头风,比任何时候,都来得有效。 果然,此时已经透支了体力的宋奕辰,根本就不想去动脑子思考。 在听到宋旖珊的话之后,恍惚了一下,开口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你看她今天的所作所为,分明没有半点给你留情面的意思。” “你都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之所以让秦姨娘那样做,是为了我们宋家的血脉着想。” “可是她依旧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惩罚了我。” “她这哪里是为了宋府而惩罚我,分明是为了打你的脸面啊!” 听到宋旖珊这么说,宋奕辰面色一沉。 竟是觉得颇为有道理。 “大姐说的没有错,这个贱,人,分明存心不良。” “她这是想要逼着我答应和她和离的事情呢!” 听他这么说,宋旖珊眼中的嫉恨更甚。 这个叶晚萧真是不知死活。 以残破之身嫁给了奕辰这么好的男人。 居然还不知道满足,想着和离之事。 要不是叶晚萧有着一个好的出身。 她真的以为,自己能够霸占宋府主母的身份这么多年? 连一个蛋都没有下的贱,人。 也就奕辰心善,才一直没有休她。 她怎么就这么不知感恩呢? 宋旖珊心中恨毒了,面上却是一副为宋奕辰着想的模样,开口问道:“奕辰,那你准备怎么办?” “若是她一直这样逼你,被府中的下人看在眼中,岂非是让你为难了?” 宋奕辰冷哼一声,眼中冷芒一闪,拍了拍她丰盈的翘臀,开口道:“大姐放心,冬至马上就要到了,到时候,我只要将手中的炭火转卖出去,就能够赚来一大笔的银子。” “不仅如此,这一次的炭火生意,瑾王也是有份额的,如今瑾王正是缺银子的时候,我帮他赚了一大笔银子,他自会重用我!” “届时,我有钱又有权,叶晚萧于我,已然没有了用处,我自然不需要再看她脸色行事。” 至于他如今已经和萧墨瑾联手对付武侯府的事情,宋奕辰却是没有和宋旖珊多说。 在他看来,这些事情,是他们男人在朝堂之上的博弈。 和宋旖珊一个女子多言,并无益处。 虽然宋奕辰没有说,但宋旖珊也很清楚他要对付武侯府的事情。 她的内心之中也是期待万分。 等武侯府倒下之后,叶晚萧不再是尊贵的武侯府嫡女。 再也没有了在她面前耀武扬威的资本。 到时候,她一定要叶晚萧跪在自己的面前,为今日之事恕罪。 “奕辰,我相信你,你为了宋家能够光耀门楣,真的受委屈了!” 宋旖珊满脸依恋地在他的身上蹭了蹭,而后满心无奈地说道:“只是我本来膝盖就受了伤,现在又被打了板子,祖母那里,怕是真的没法去侍疾了!” “没关系,小妹明日应该就会到了,让小妹去为祖母侍疾便好。你好好休养便是。如此看来,你被禁足,倒也不完全是一件坏事。正好可以借机好好养伤。” “奕辰,你对我真好!” 宋旖珊满心欢喜地投入了他的怀中。 …… 宋旖宁是第二天到的。 从小被养在乡下的她,做梦都想要如同大姐一般,跟着大哥来京城里生活。 可是老实本分的爹娘,却不愿意来京城里麻烦大哥。 更以她年纪小,不舍得让她离开身边太久的原因,将她困在了乡下。 任凭她如何吵闹,也不愿意松口。 幸而,这一次听说祖母想她了,大哥更是派人直接去了乡下接她。 让她终于能够脱离了爹娘的掌控,进了京。 当马车停在宋府的门口之时。 宋旖宁看着从所未见过的“豪华富丽”的宋府,只觉得险些迷了眼。 尤其是四周那一个个仆奴下人,都穿着乡下人穿不起的绫罗绸缎。 更是让得宋旖宁几乎猩红了一双眼。 她早就知道大哥和大姐在京城里生活富贵繁华。 却不知道竟是如此奢华豪气。 可怜她和爹娘在乡下却是过得那般清贫。 真是太不公平了! 大哥的眼里,还有没有爹娘,有没有她这个妹妹? “二姑娘,老夫人在松鹤堂里等着你呢!” 管家眼睛不动声色地在宋旖宁那寒酸的穿着上扫过,继而不动声色地在前方带着路。 虽然他一句话没有说,但宋旖宁却是敏感地将那一眼收入了心中。 再想到这一路上,那些下人们的打量,更是感觉无尽的羞辱袭来。 一张粗糙黑红的脸,更是涨得紫红。 “二姑娘请!” 管家的声音传来,宋旖宁这才发现,已经进了一个院子。 不识字的她,心中猜想,这应该就是管家说的松鹤堂了。 才如此想着,就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你就是旖宁?” 宋旖宁循声看去,便见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躺在一个软塌上,苍老的眸子,带着几分冷厉看过来。 她下意识打了一个激灵,眼前的老太太,和记忆中的祖母重叠在一起。 忙应道:“祖母,我就是旖宁……” 说起来,她和祖母,已经有八年没有见了。 祖母离开的时候,她还只是一个七岁的小女孩。 祖母认不出她来,也是情有可原。 宋老夫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中闪过一丝嫌弃之色:“你爹娘,怎的把你养成了这般粗鄙丑陋的模样?” 宋旖宁原本还因为,在这陌生的满是压迫的环境,终于看到了一个亲人,而心生欢喜。 下一刻,就在听到这一句话后,不敢置信地愣在了原地,脸色再度变得红紫不堪…… 第68章 丑得人眼睛疼 这些年来,宋老夫人都生活在京城,虽然那些上流的宴会,她无法触及。 却也因为沾到叶晚萧的光。 是以见到了不少名门贵女。 即便是一些小家闺秀,在京城之中,也是精心培养出来的。 那琴棋书画,以及钟鸣鼎食养就的气质。 绝非一般。 见多了,就算如同宋老夫人这般粗鄙的老婆子。 眼界自然也高了不少。 如今乍一见自己的亲孙女,居然是一个穿着寒酸粗布,皮肤粗糙黢黑,举止粗鄙,神情猥琐的乡野村妇。 若说只是纯纯的寒酸也就罢了。 偏生这宋旖宁应该是因为来京城,心中自卑,想着证明自己。 学着那地主土财主家的女眷,抹上了口脂。 将一张本就偏厚的嘴唇,抹成了血盆大口。 丑得辣眼睛。 宋老夫人见自己的孙女如此,那心中满满的嫌弃,顿时狂涌而出。 宋旖宁将宋老夫人眼中的嫌弃收入眼中,心中的委屈,再也隐忍不住。 尽数化作了泪水,奔腾而出。 “祖母……你怎么……哇!” 女子的哭泣,宋老夫人自然没有少见。 这院子里,被打骂惩戒而哭的婢女哭的不少。 便是宋旖珊,每每要来宋老夫人的面前告状的时候,也是哭得梨花带雨。 可哪里有人如同宋旖宁一般。 随着那嘴一张,眼泪鼻涕就一起下来不说,一张嘴更是张成了血盆大口,仿佛是要择人而噬一般。 “别哭了!” “本来就丑!” “这一哭!” “更是丑得人眼睛疼!” 宋老夫人本就因为这些日子瘫在床上,不能外出,心头怒火难消。 此时被她这么哇哇大喊大哭的,更是烦躁不堪,冷声喝道。 宋旖宁被她这么一喝,吓得一个激灵。 停下了口中的哇哇哭声。 就这么傻愣愣地看着宋老夫人,半晌不敢开口。 一旁的下人们,看着宋旖宁这样的模样,皆是有些隐忍不住地低下了头。 谁能够想到,在外人面前,谦谦君子风范的宋奕辰大人,居然有一个这样的妹妹。 若是这样的妹妹,被外人给见到了…… 那宋奕辰日后在朝堂上,还如何竖立官威? “祖母……” “祖母,我……我不哭了……” 宋旖宁心中气急,但面上却是委屈巴巴地作着可怜的姿态。 她心里很清楚,自己这好不容易才有机会来到人人向往的京城。 可一定要想办法留下来,绝对不要再回到乡下去了。 她要做京城里的官家大小姐,只有在这里,才能够拥有一门好亲事。 只可惜,她这一番矫揉造作,非但没有让人对她心生怜惜。 更是如同宋老夫人所说的一般。 丑得人眼睛疼。 宋老夫人深吸了一口气,心中虽然看不上宋旖宁这一番作态。 但心里也很清楚宋奕辰将她接来的用意。 现在自己瘫倒在床上。 不敢让叶晚萧来照顾她。 而宋奕辰又不舍得让宋旖珊来照顾她。 剩下的,也就只有宋旖宁这个选择了。 否则,若是她瘫在床上,身边连一个至亲都没有。 一旦传扬出去,她的颜面全无不说。 便是宋奕辰,也会在朝堂上被人抨击。 “来人啊!” 万般无奈的宋老夫人,强人压下内心的厌恶。 叫来自己身边的嬷嬷。 指着宋旖宁道:“把她带下去,洗干净,另外给她找一套衣服先换上。” 幸亏如今这府里没有外人,否则真是脸都被丢光了。 “是!” 那嬷嬷忙答应一声,带着宋旖宁下去清洗换衣服。 不管怎么样,有了宋旖宁来,宋老夫人的侍疾问题,总算是解决了。 宋旖宁在得知自己前来,居然是要给宋老夫人侍疾的时候。 心中虽然不满,却也不敢多言。 不管怎么样,至少她是成功地留在了京城。 如此说来,这宋老夫人瘫了,倒也不是一件坏事。 关于宋旖宁到松鹤堂第一天,就被宋老夫人骂哭了的事情。 叶晚萧自然也听说了。 尤其是在听到宋旖宁才到的时候狼狈的丑态之时,心中并无意外之色。 前一世,这个小姑子的到来,是在明年的时候。 那时候的宋奕辰,正是萧墨瑾面前的红人。 在朝堂之上风头一时无两的他,是诸多人巴结攀附的对象。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得知他还有一个未出阁的妹妹的时候。 不少家中有适婚男子的大臣,便有了联姻的意向。 对此,宋奕辰自然不会拒绝。 那时候,对宋旖宁上心了的他,派去接宋旖宁的人里面,便安排了经验丰富的嬷嬷。 有了那嬷嬷的指导,宋旖宁的出现,虽然略显仓促,却不像如今这般的丑态百出。 入京后,更是由宋奕辰安排专人教导规训,调,教出了端庄的举止。 将其嫁给了户部尚书之子。 一跃而上,成了京中无数贵女艳羡的对象。 只是这一世…… 如今宋老夫人瘫痪在床。 秦姨娘和宋旖珊都被禁足。 兰姨娘病倒在床。 至于叶晚萧自己,更是闭门不出。 整个宋府后宅,就没有一个正经主子在管理着。 下人们如同无头苍蝇一般,人心泛散。 成日里偷奸耍滑,见缝插针地偷闲。 如此一来,宋旖宁的事情,自然就成了这些无事生非的下人们嘴里的谈资。 不过半日功夫,就传扬开了。 上京城里谁人还不知晓,太史令宋奕辰的家里,来了一个丑陋寒酸的乡野亲戚。 一张黢黑的脸上长着个血盆大口。 嘴一张,就是满嘴的黄牙,那口气,能熏死人。 更甚者,听给她梳洗的嬷嬷说。 那听说是宋奕辰妹妹的女子,沐浴的水,简直可以当墨水用了。 更有人戏称,正好宋奕辰最近手头拮据,倒是可以节省了一笔买墨的银子。 叶晚萧听到这些传闻的时候,正满心惬意地享用着大哥叶长亭让人送来的水果。 能够将这些秋季的水果保存到这个时候。 也只有如同武侯府这般钟鸣鼎食之家,才能够做到了。 就着宋府的笑话,这些水果更是多了几分滋味。 “夫人!” 就在叶晚萧享用到一半的时候,便听门房来报:“二姑娘求见。” 第69章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二姑娘?” 一旁的沅苓皱了皱眉,看了一眼叶晚萧,开口问道:“这位二姑娘,不好好地在松鹤堂侍疾,跑来我们秋萧院做什么?” 叶晚萧淡淡一勾唇,合起了手中的书,开口道:“看来,这老夫人,倒也没有完全放弃这宋旖宁的意思。” “也是,如今宋旖珊靠不住了,她想要让宋旖宁死心塌地地为她所用,总得拿出点法子来笼络人心才是。” 只可惜,如今宋老夫人那一点体己钱,也都被宋奕辰拿出来压在炭火之上了。 想要收买宋旖宁,也囊中羞涩。 所以,这是将主意打到她们秋萧院的头上来了? 若是如此的话,这宋老夫人,怕是如意算盘要落空了! 沅苓闻言瞬间明白过来,面上闪过一丝厌恶之色:“这老夫人是想要让二姑娘,来我们秋萧院打秋风来了?” “打秋风,也要看她有没有这个本事……” 叶晚萧冷笑一声,朝着软塌上懒懒一倚:“让她进来吧!” 相对于心思深沉的宋旖珊,这宋旖宁如今的心思稚嫩得很。 就算有几分小心思,也上不得台面。 果然,在得到了应允后。 已经梳洗干净,换了一套衣服的宋旖宁。 在沅苓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相对于宋府之中其他的下人,沅苓作为叶晚萧的亲信。 无论是服装首饰,还是那周身的气度,都非同一般。 毕竟,作为武侯府的一等婢女,那见识身份地址,便是一般的官宦之家的嫡女,都比不上的。 宋旖宁看着走在自己面前的沅苓,眼中闪过一丝嫉妒之色。 方才初见之时,她竟是错把沅苓当做了叶晚萧,朝对方行了一礼。 之后,才在门房的提醒之下,明白过来,自己居然是向一个下人行了礼。 虽然沅苓已经及时避开了她的礼数,可羞愧依旧如同潮水一般淹没了她。 该死的贱婢,不过是一个下人,居然敢穿得如此富贵华丽。 和这个名为沅苓的下人相比,她堂堂宋府的二姑娘,反而像一个十足十的下人。 在宋旖宁看来,这沅苓都如此气势不凡了,那她那个未曾谋面的嫂嫂,又该是何等不凡的气度? 心中如此思忖着。 宋旖宁跟随着沅苓进了屋。 才抬眸。 便见叶晚萧一身舒适长袍,发髻轻挽,懒懒倚在美人榻之上。 明明没有华丽的锦服,没有繁琐的首饰,甚至素面朝天,没有半点脂粉装饰。 只是如同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寻常人,倚在那里。 但莫名地,宋旖宁便只觉自己竟是下意识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声。 一时之间,竟是连手脚该往哪里放都不知道了。 “旖宁……见过嫂嫂……” 半晌,宋旖宁才回过神来,照着之前嬷嬷教的模样,朝着叶晚萧行了一礼。 “无需多礼。” 叶晚萧示意沅苓看座,开口道:“你大哥已经和我说过,接你来为老夫人侍疾之事了!” “所以你住的院子,就安排在松鹤园的隔壁,也方便你照顾老夫人。” “你今日过来,可是有什么问题?” 宋旖宁闻言,一愣。 这才明白过来,自己这次被接入京城,真的如同自己所想那般,并不是什么祖母想自己了。 而是为了照顾祖母。 所以…… 如果不是因为祖母摔得瘫倒在床上了。 自己还是不会被接入京城,而是继续当她的乡野村妇,对吗? 明明自己和大姐都是家中的女眷。 凭什么,大姐一个寡居之身,都能够在京城中过上官邸贵妇的生活。 反而她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儿身,却是要辛辛苦苦地在乡下奉养爹娘,过着清贫如洗的生活? 虽然心中恨急,但宋旖宁现在却不敢表现出来分毫。 面上依旧保持着恭谨开口道:“多谢嫂嫂,祖母如今行动不便,我身为晚辈,照顾她,也是应该的。住在祖母隔壁,正好方便我照顾她,嫂嫂有心了!” 叶晚萧点了点头,嘴角噙笑:“一直听说你是一个乖巧懂事的孩子,如今看来,你大哥平日里夸你的,也不是虚言。” “嫂嫂过奖了!” 宋旖宁心中暗喜,能够被嫂嫂如此夸奖,是不是代表着,嫂嫂对她这个小姑子,也是喜欢的。 这么一来,是否就能够如同祖母所说的…… 想到这里,她试探着开口道:“嫂嫂,我这次来的比较仓促,所以并没有带什么衣服和首饰……” 一旁的沅苓闻言,眸中闪过一丝嘲意。 说得好听,什么叫没有带什么衣服和首饰。 这宋旖宁和她爹娘在乡下过得是什么日子,前些日子影兰可是专程去调查过。 所以他们到底是什么情况,大家可是清楚地很。 如今宋旖宁还要在他们的面前装腔作势,拿捏姿态,着实是可笑得很。 叶晚萧不动声色地端起面前的茶水抿了一口,神色淡淡。 倒也没有出言讥讽什么。 宋旖宁的心思,在她们的面前,肤浅得可笑。 “你毕竟是我们宋府的二姑娘,按照惯例,每个季度都该添些衣服首饰的。” “只是,不巧的是,府里的账房已经好几个月没有进账了。” “别说新衣服首饰,就连府中下人的月银都快要发放不了的了!” 叶晚萧叹息了一声,没有继续说下去,可是神色之中,尽是无奈和惆怅。 端是一个为了这宋府后宅中馈而忧愁的尽责主母姿态。 宋旖宁则是目瞪口呆地消化着自己才听到的消息。 这是什么意思? 府里已经好几个月没有进账了? 连下人的月银都要发放不了了? 那她的新衣服,新首饰呢? 问谁要? 难怪了。 这府里明明有这么多的下人。 可是大哥却还要费那么大的力气,把她从乡下接过来照顾祖母。 莫不是把她当做那不要钱的下人来使唤了? 心中如此想着,她依旧有些不甘心地开口说道:“可是,嫂嫂,如今我连换洗的衣物都没有了,可是祖母让我来找你的……” 叶晚萧默了默,微微一笑:“说是如此说,可是常人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不如,你等你大哥回府后,问问你大哥此事该如何解决可好?” “毕竟,这宋府,当家做主的,还是你大哥啊!” 第70章 找嫂嫂要新衣服和首饰 被叶晚萧几句话给打发了的宋旖宁,无奈之下,只能老老实实地离开了秋萧院。 满心不甘的她,只能守在宋府的前院处。 等着宋奕辰下朝回来。 随着宋旖珊和秦姨娘被打了板子,禁了足。 整个宋府的后院,都变得安宁下来。 若非是出现了一个宋旖宁,这份安宁,应该会继续下去。 而和后院气氛相反的,却是宋奕辰的心情。 只因,在冬至后,天气非但没有如同他所希望的那般寒冷下来。 反而越发温暖起来。 俨然,这一年就是一个极为罕见的暖冬。 若是以往这般。 宋奕辰定然会极为开心。 毕竟冬季温暖,不仅让他早上起床上早朝的时候,不用太过受冷。 便是府中也能够节省下一大笔取暖烧炭的银两。 可如今,他所有能够挪动的钱,都投入炭火买卖里去了。 不仅如此。 更说动了萧墨瑾也投了一大笔银两进去。 若是天气一直这样暖和下去,他们的银两,很有可能亏得血本无归。 想到今天下朝的时候,萧墨瑾特地叫住自己,提及炭火生意的话。 宋奕辰的脸色不觉再次黑了几度。 如今这炭火生意,关乎的,可不仅仅是他的银子了。 更关乎到他的官途。 看来,是时候去找叶晚萧探一探消息了。 心中如此想想着,才踏入宋府的宋奕辰,便准备朝着秋萧院而去。 “大哥……”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他的身后传来。 宋奕辰回头,便看到一张土气黢黑,略带猥琐的女子丑脸,和自己挨得极近。 他忙不迭地后退几步,面色一沉:“你是何人?” 女子的脸上顿时闪过一丝难堪和委屈,带着几分幽怨地看着他:“大哥,我是旖宁啊!” “旖宁?” 宋奕辰这才反应过来,面前的这个丑女人是自己的妹妹。 当即皱了皱眉。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回老家乡下了,毕竟路程太过遥远。 他身负官职,去一趟乡下,来回至少要月余的时间,若是出了什么岔子,得不偿失。 再则,有宋老夫人在他的府里,他也不用担心有人用不孝这个理由来抨击他。 没有想到,这一转眼,当初不过到自己腰间高的小妮子,已经长成了大姑娘了。 就是这模样,着实寒碜了些。 “既然来了,就好好在松鹤堂照顾祖母,没事别到处乱跑。” 此时宋奕辰忧心于炭火之事,就算是面对数年未见的妹妹。 也没有太多心思寒暄。 只是交代了一句,便打算先去叶晚萧那里。 “大哥……” 宋旖宁哪里想到,自己的大哥在阔别了数年后才见面,居然对自己如此冷淡。 忙紧走几步,拦住他,满脸委屈地道:“大哥,祖母刚才让我去找嫂嫂要新衣服和首饰。” “可是嫂嫂却说,府里已经几个月没有进账了,让我来找你要……” 听到宋旖宁的话,宋奕辰顿时面色一沉,脸上闪过一丝难堪之色。 要知道,这里可是宋府的门口,虽说是已经进门了。 可是宋旖宁的嗓音却是极大。 就这一嚷嚷,怕是门外的路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如此一来,怕是不用两天,上京城的那些人,都该知道他府里囊中羞涩的事情了。 “住口!” 宋奕辰开口打断了宋旖宁的话。 用目光示意门房赶紧关上大门。 避免了宋家的家丑外扬。 而后冷眼看向宋旖宁道:“不过是一些添加衣物首饰的事情,也值得你特地在这里等着我回来?” “可是……” 宋旖宁心中满是委屈。 她可是这府里的二姑娘。 可如今,就连府里的一个婢女,都比她要穿戴得要好。 甚至,就连她身上的这套衣服,都还是宋老夫人让嬷嬷随意拿了一个婢女穿过的衣服给她的。 这让得一路上都在憧憬着入京后,过上锦衣玉食生活的她,又怎么忍受得了。 “没有什么可是!” 不等宋旖宁的话说出口。 宋奕辰便义正言辞地呵斥她道:“旖宁,为兄的接你过来,是因为祖母病倒了,需要有一个贴心的晚辈在她的身边侍疾。” “你如今的心思,应该放在祖母身上,好好地伺候祖母,尽一尽晚辈的孝心。” “怎么可以将心思放在为自己梳妆打扮上呢?” 宋旖宁被他这么一顶大帽子扣下来,顿时吓得不敢再说话。 她就算再心思浅薄,也很清楚。 若是自己被戴上了一个不孝的帽子,别说这上京城的贵人们不敢娶她。 就算是回了乡下,也要被别人的口水给淹死。 看着满脸怒气的宋奕辰。 本就多年未见,心生拘谨的她,只能怯怯地点了点头:“大哥教训的是,那……我先去照顾祖母了。” “下去吧!” 宋奕辰不胜烦躁地挥了挥手,继续匆忙朝着秋萧院去。 若不是在着急,宋奕辰其实是不太想来找叶晚萧的。 尤其是在经历了上次叶晚萧居然敢当着他的面,驳了他的面子,执意惩罚了宋旖珊后。 “夫人,为夫的记得,上次听你说起,你们得了消息,说今年天气会特别寒冷,准备做银丝炭生意的事情。不知如今这生意进展如何了?” 叶晚萧早在宋奕辰找来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他的用意。 此时听到他如此说,故意摆出一副恼怒的模样,开口道:“说起这件事情,可真是气煞我了!” 见状,宋奕辰心中一惊,忙问:“夫人这是怎么了?” 莫非这银丝炭生意,要砸在手里了? “上次我不是约好了那蔺掌柜的谈生意吗?” “偏生马车却在半路上坏了。” “等我们赶到和蔺掌柜约好的客栈后,蔺掌柜却跑了。” 说到这里,叶晚萧冷哼一声,开口道:“我和大哥找客栈里的人打听了一下。” “似乎是在我和大哥之前,已经有人找到蔺掌柜谈好合作了。” “这个蔺掌柜,真是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戏耍我们武侯府。” “若是让我们查出来,到底是谁截胡了我们武侯府的生意,绝对不会轻饶了对方!” 第71章 世事哪里有绝对呢 原本还想多打听一番银丝炭生意的宋奕辰,在听到叶晚萧这满含怒火的一番话后。 一时之间,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而一旁的叶晚萧,这个时候仿佛才反应过来了一般。 满脸疑惑地看向宋奕辰,开口问道:“大人今日怎么会突然想到过来问我们银丝炭生意的事情了?” 宋奕辰的神色僵滞了一下,尴尬一笑,道:“这不是看天气一直都没有冷下来吗?所以府中也一直都没有采购炭火,所以有些担心你们银丝炭的生意,才过来问一问。” “毕竟你我夫妻一体,你的生意,为夫的总不能一点也不关心吧!” 听到他这恬不知耻的话,叶晚萧淡淡一笑。 既然他都来恶心自己了,自己自然也不能让他就这么舒舒服服地回去。 索性她也直接开口说道:“说起这个事情,我和大哥还真的要感谢那个截胡了我们和蔺掌柜生意的人。” “毕竟照这个气温看来,今年可是难得一见的暖冬。” “这样暖和的天气,炭火的生意可是不好做啊!” “那么大一笔银子的银丝炭和银屑炭都砸在手上了,别说盈利,便是本钱,怕是也要亏得底朝天了!” “对方这可是为我和大哥挡了灾,避免了我们一笔巨大的损失啊!” “只是,虽然话是这么说,但若是让我再看到这个蔺掌柜,还是要好好和他清算一下,戏弄我们武侯府的这笔账的!” “只可惜,大哥让人找过这个人一段时间,却一直没有找到。” 宋奕辰的面色都然阴沉下来,低敛的眸光仿佛淬了毒一般阴森。 他用尽了自己毕生的自制力,才没有让自己当场发作出来。 毕竟,现在的他,还有许多地方都需要依赖着武侯府。 现在的他,还不能得罪叶晚萧和其背后的武侯府。 他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可是当初,你不是说,是大哥有极为可靠的消息,说今年会特别寒冷,才想着去做炭火生意的吗?” “话虽然这样说,可世事哪里有绝对呢?” 叶晚萧轻轻一笑,笑容绚烂如花。 只当是没有看到宋奕辰那难看到极致的面色,声音轻懒地说道:“若真是那么绝对,给消息的那个人,自己直接把炭火给垄断就是了,何必将消息给大哥呢?” “想来,对方也不过是在投机取巧。” “若是说准了,正好卖了我们武侯府一个人情。” “若是说的不准,我们武侯府,也没法找对方的不是。” “大人说,对不对?” 宋奕辰听见她问自己的话,费力勾起一丝笑意,僵滞地点了点头,说道:“没有错,你们考虑得很周到。” “我还有事,就先去忙了!” 叶晚萧也无意留他:“大人慢走。” 看着他狼狈离开的背影,仿佛精气神都被抽空了一般,叶晚萧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现在就如此了,这宋奕辰的接受能力,属实还要加强啊! 毕竟,接下来难熬的日子,还多着呢! “夫人,奴婢还以为,大人这是在为二姑娘来找夫人麻烦的呢!” 沅苓上前利索地收走了原本给宋奕辰准备的茶杯。 索性宋奕辰也没有心思喝茶,倒是省了她许多事情了。 “替宋旖宁出头?呵呵,现在的他,可是没有那个闲情逸致。” 叶晚萧可不认为,这个时候的宋奕辰,还能够将宋旖宁的事情给放在心上。 甚至,很快地,他就会后悔将宋旖宁给接来了。 毕竟,宋旖宁的到来,非但要让得宋府多了一个人的开销。 甚至还是一个搅事精。 现在的宋奕辰,应该是满心头疼着,去找宋旖珊想办法破解这炭火生意的难题了吧! 就如同叶晚萧所想的一般。 宋奕辰在出了秋萧院之后,便心神恍惚地走到了小佛堂的门外。 如今的他,已经被自己即将赔光家财,且还要为此得罪萧墨瑾这个消息,给打击得失魂落魄,六神无主。 这些日子以来才滋长的雄心壮志,尽数都熄灭了。 “大人。” 得知了宋奕辰在门外的宋旖珊,强忍着浑身的疼痛走出来。 就看到了面色苍白,一脸彷徨的宋奕辰。 吓得面色一变,忙上前扶住他。 开口问道:“奕辰,你这是怎么了?” 宋奕辰任由着她将自己扶着走进了小佛堂,又是揉背,又是喂水的。 半晌,才一脸凄苦悲惨地看着她,开口道:“大姐,我完了……那么多银子……都完了!” 宋旖珊心头陡然一跳,急忙问道:“奕辰,发生什么事情了?” “什么银子……都完了?” 银子? 最近事关大笔银两的,也就是她也有参与的炭火生意。 莫非…… 下一刻,宋奕辰颠三倒四的话语,证实了她的猜想:“就是那些炭……” “如今冬至已过,可是天气一直没有冷下来。” “那么多的银丝炭,却是一点也没有卖出去……” “大姐,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 “要是那些银丝炭没有卖出去的话,瑾王殿下绝对不会放过我们而的!” “到时候,我们宋府不但会因此而家财尽散,我在朝堂之上,更将会寸步难行,甚至……” “甚至,若是等将来,是瑾王继任大统的话……” 想到自己得罪了萧墨瑾的下场,宋奕辰不由打了一个冷颤。 不敢再想下去…… 宋旖珊自然明白他的未尽之语。 但此时此刻,她也是被这个消息给砸昏了脑袋。 对啊! 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 她都没有心思多关注这银丝炭的事情了。 这炭火的生意,她可是把自己的家当都给掏出来了。 若是亏了的话,那一位那里,她也不好交代啊! “奕辰,这不是才入冬至吗?说不定,这气候马上就会冷下来了。” “到时候,那些银丝炭,自然也就能够脱手了。” 宋奕辰苦涩地摇了摇头,说道:“怕是不容易了。” “我们手中的银丝炭太多太多。还有就是……” 想到自己被骗的事情。 他心中的苦涩几乎要凝作了实质。 “还有那个蔺掌柜,不见了!” 宋旖珊心头陡然一跳:“不见了?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第72章 蔺掌柜身份是假的 “他收了我两百二十两银子,给了一半的炭,剩下一半,说好了半个月就送到的,可是如今已过去一个月时间了。却一直了无音讯。” “前几天我就让人去找他了,可是……这个蔺掌柜的身份,根本就是个假的!” 此时此刻,宋奕辰万分痛恨,当时自己怎么就是那么的急功近利。 甚至没有仔细调查一下蔺掌柜的身份,就那么急匆匆地和对方签下契约。 连剩下的炭火都没有看到,就把一百多万两银子这么给了出去。 “奕辰,你……你的意思是,那个蔺掌柜,卷了银子跑了?” 宋旖珊终于明白过来,宋奕辰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那可是一百多万两银子啊! 那里面,不仅有宋奕辰自己的银子,还有她和萧墨瑾的银子。 若是就这么打水漂了,那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没有错,我已经让人在找他了!可是……” 宋奕辰烦躁地爬了爬头发,此时的他,早已经没有了往日谦谦君子的风范。 “可是,我已经拿着我和他签的契约去官府查了……” “他的身份是假的,契约上的印章,也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砰……” 在听完宋奕辰的话之后,宋旖珊手中的茶杯摔落在地。 她苍白了一张脸。 “所以……我们的银子,都没有了……” 宋奕辰无奈地闭了闭眼睛,开口道:“若是……手中的银丝炭能够出手,至少还能够为我们博得一丝喘息之地。” 这些日子以来,他天天都在企盼着天气能够冷下来。 若是能够有一个寒冬,手中的炭火如同叶晚萧所说的那样,价格翻了个几番,他不仅能够挽回被骗的损失。 甚至还能够赚上一大笔银两。 可是,现实却是给了他狠狠一巴掌。 “出手……” 宋旖珊气急而笑,烦躁地来回踱步,甚至连身上的伤痛都感觉不到了。 “照现在这个天气,这些炭想要出手,无疑是痴人说梦!” “若是一般的炭火也就算了。” “可以再往北方运送。” “但我们采购的可都是银丝炭和银屑炭。” “这些炭,除了上京城的贵人们,其他人不可能用得起。” 宋旖珊能够想到的事情,宋奕辰自然也能够想到。 也正是因为很清楚这些问题所在,所以他才满心的彷徨无助。 “现在,只能听天由命了!” 见他满目灰败之色。 宋旖珊心中暗恨他的无用。 忽而一个念头从脑海之中闪过,当下开口问道:“奕辰,你说,这件事情,会不会从头到尾,就是叶晚萧那个贱,人,在给我们下的套子?” “就是她为了和你和离,故意和武侯府设的一个局?” 不等她的话说完,宋奕辰便下意识地摇头否认:“不可能!” “你为什么这么笃定?”宋旖珊皱了皱眉,都这个时候了,奕辰居然还在帮着叶晚萧那个贱,人说话。 “大姐,你想想,从头到尾,叶晚萧就不知道,这些银屑炭是被我们给截胡了的。” “更何况,当初她和叶长亭去和蔺掌柜谈生意的时候,也是我们暗中故意弄坏了她的马车,才截胡了这桩生意。” “若是这样,还要说是叶晚萧他们在给我们设局,那也太过牵强了!” “叶晚萧,她还没有这样的能耐!” 宋奕辰怎么也不会相信,这件事情,是叶晚萧的阴谋。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叶晚萧也太过可怕了。 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在三年前,被自己那般轻易给算计来,成了自己的妻子。 甚至,连续三年,都被自己趴在武侯府的身上吸血。 想到这里,宋奕辰看向宋旖珊的目光,便带上了几分无奈和谴责。 果然。 女人的善妒之心,真的是太可怕了。 就连这样一件事关自己前程的事情,大姐都能够拿来和叶晚萧争风吃醋。 用来给自己上叶晚萧的眼药。 “大姐,我知道你心里不喜欢叶晚萧。” “更嫉恨她抢了本该属于你的位置。” “不过,这么多年,你都忍了,马上就要熬出头了,怎么却越发沉不住气了呢?” 听到宋奕辰这么说,宋旖珊心中升起的那分怀疑,顿时也烟消云散。 忙软下话语来,轻轻依偎进宋奕辰的怀中。 娇声轻哄道:“奕辰,我也是一时心急,加上心疼你,才会有这样的想法嘛!” “现在府里人,谁不知道,叶晚萧这个贱,人,和你根本就不是一条心。” “一个满心思都想着和你和离的女人,又怎么会想着为宋府好呢!” “我就怕,她眼前和离无望,就和你来个鱼死网破。” 宋奕辰心中的那几分不满,在她的柔声细语下,逐渐散去。 满意地拍了拍她的丰,臀,开口道:“放心吧!当年的叶晚萧是何等骄傲的一个女人,进了我宋家,不也老老实实地成为了我的垫脚石。” “更别提,如今三年都过去了,她还能够蹦跶出我的手掌心不成?” 宋旖珊被他拍了一下,心中一个哆嗦。 在感觉到他的手逐渐往不该去的地方去时。 有些后怕地抓住了他的手,开口道:“奕辰……我……我的伤还没有好,能不能……” 原本有些躁动的宋奕辰,第一次被她给拒绝了。 心中一惊。 默然回过神来。 自己明明刚才还在为银丝炭的事情烦恼不安的。 怎么大姐才往自己的腿上一坐,他就又情难自禁地朝那个床笫之事上沉沦了。 此时此刻,他也清醒过来。 自己最近似乎过于沉迷于男女之事了。 甚至,自己前一段时间,还在为自己于床笫之事上的雄风,而洋洋自得。 可是,最近他的需求,是不是太过频繁了一些。 想到这里,他深吸了一口气。 看着宋旖珊脸上的苍白,有些自责地摇了摇头,笑道:“大姐在想什么呢?我只是担心你坐久了,腰酸,特意为你揉一揉罢了。并无那个意思,还是……是你自己想要?” 宋旖珊原本苍白的面色顿时一红,微赧地瞪了他一眼:“我才没有,你别胡说。” 不管怎么样,最近她真的是怕了宋奕辰在床上的表现了。 再这样下去,她的身体可真的受不了。 第73章 莫非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在宋旖珊半真半假的推拒下,宋奕辰有些索然无味地出了小佛堂。 只是,心中那股燥意,在离开了小佛堂之后,并没有如同他所想的那般压下去。 反而越发渴望。 莫非自己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想到这里,他神思凝重地传来了府医,为自己诊脉。 幸而,府医在再三为他诊脉后,告知他的身体并没有大碍。 只不过是最近忧思过重,加上没有休息好,所以才有些憔悴。 闻言,宋奕辰总算是褪去了心中的疑虑。 心中担忧才去,那份渴望再次上了心头。 就在这个时候,便听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传来:“大人,听说你传了府医过来,可是身子有什么不适吗?”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秦姨娘。 看着显然是特意沐浴装扮过的秦姨娘,宋奕辰眼睛一亮,直接伸手拉过她,便将她压在了身下…… 秋萧院内。 叶晚萧听完了沅苓的回禀。 得知秦姨娘留在了宋奕辰的院子里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没有错,她特意留着秦姨娘,没有重罚。 就是因为,如今的宋奕辰身边,还需要有能够掏空他身体的人存在。 而为了避免他去祸害其他的良家女子,现有的姨娘,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吩咐秦姨娘,若是想要宋雨欣许一个好人家,就好生服侍好大人,且不能让大人不如意。” 叶晚萧一边说着,一边调制着手中的香。 只剩下最后一味药材了。 若是没有意外的话,这一批香用完,也就差不多了。 “夫人放心吧!奴婢方才已经细细吩咐过秦姨娘了。” “只说夫人如今正生着姑奶奶的气,不能让大人有过多的心思去管姑奶奶。让秦姨娘对大人上心一些。” “秦姨娘才犯了错,心中正惶恐着会累及雨欣姐儿,如今得了夫人这话,自是使出了浑身解数,来服侍大人。” “更何况,这一切事情的源头,都在姑奶奶的身上,秦姨娘如今有机会报复姑奶奶,就算是没有夫人的话,她也会这样做的。” 沅苓两眼亮晶晶地看着叶晚萧。 原本她也不明白,为何秦姨娘在犯下了谋害熙哥儿的错误后,叶晚萧却是轻拿轻放。 原来是等在这里啊! 也是,以自家夫人对宋奕辰的厌恶,若是府里的女眷都不能服侍宋奕辰了。 他在色欲熏心的情况下,来骚扰自己夫人,岂不是麻烦了。 不管怎么样,夫人和宋奕辰,还有着夫妻的名头。 若是宋奕辰真的想要来夫人这里过夜,对夫人来说,还真的是一件棘手的事情。 秦姨娘留着,倒是留的极好。 沅苓说话之间,叶晚萧已经把香调制好。 随后又取来笔墨,写了一封信,将信递给了一旁的影梅。 “将这封信交给大哥,让他按照信上的内容行事。” “是!” 影梅接过信件,见叶晚萧没有其他吩咐,便躬身退下。 …… 武侯府内。 叶长亭在看完叶晚萧写来的信件后,皱了皱眉,神色之中带上了几分不解。 “怎么了?晚萧说了什么?为何你会是这般神色?” 一旁的武侯夫人,在看到叶长亭的神色后,微微一挑眉,开口问道。 叶长亭揉了揉眉心,开口道:“小妹让我想办法用低价,把宋奕辰手中的炭给买下来。” 武侯夫人闻言,也是一惊,颇为不解:“晚萧这是想要做什么?” “莫不是,她心软了,决定对宋奕辰网开一面了?” 说到后面,叶长亭满心无奈。 对于宋奕辰这个妹婿,他是极为不喜的。 当初若不是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他是绝不可能让妹妹嫁给这样的人的。 但既然木已成舟,他也曾经真心扶持过宋奕辰的。 否则对方也不会那么快就升上来。 然此人却是狼子野心,一心想着残害他们武侯府,他绝不能让妹妹继续和这样的人在一起。 这些时日,妹妹想要和离,他也极力相助。 可如今妹妹这般做,莫不是又被宋奕辰给哄好了? 听到他这么武侯夫人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道:“你不是说晚萧让你想办法压低价格了吗?有人是这样网开一面的?” “晚萧这么做,肯定是有她的用意!她有没有说是为什么?” 果然是知女莫若母。 叶长亭轻咳一声,有些不自在地说道:“晚萧说,我们现在低价拿下宋奕辰手中的炭,再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就可以大赚一笔。” 闻言,武侯夫人眼睛一亮,开口道:“如此说来,她的意思是,一个月后,天气会迅速降温?” “应该是如此。” 叶长亭点了点头,心中的疑惑更甚。 “可是如今冬至已过,气温却并未如何降低,晚萧又如何能够确定,一个多月后,就会变冷呢?” 武侯夫人却是无谓地摆了摆手道:“既然晚萧让你这么做,肯定有她的道理,你照着做就是,顾虑那么多干什么?” “再说了,我们堂堂武侯府的嫡女,好不容易才想着让我们这些家里人帮忙做点事情,需要理由吗?” 叶长亭被自己母亲给没头没脑地训斥了几句,有些无奈地苦笑了一声:“娘,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听妹妹的话了。我不过是担心妹妹被宋奕辰那个家伙给混骗了而已。” 武侯夫人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家晚萧什么时候被宋奕辰那厮混骗过了。当初要不是出了那档子事儿,就宋奕辰那厮,连站在我家晚萧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如今晚萧既然有心对付宋奕辰,我们这些家里人,听她的便是,其他的,何须问那么多。” “再说了,不就是百万两银子的事情吗?就当是哄你妹妹开心有如何?” 叶长亭顿时败下阵来,忙开口道:“娘……娘……儿子不敢!儿子照做便是,娘饶儿子一命吧!” 武侯夫人这才心满意足地收起攻势,惬意地端起茶水来抿了一口。 不得不说,这终于找到机会,把光风霁月,风姿绝艳的儿子给训斥一顿的感觉,可真是美好啊! 第74章 快要从宋家那个火坑脱身 叶长亭眸光带着几分宠溺之色,看着自己姿容无双,被岁月格外偏爱的母亲,神清气爽地品茶的模样。 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哪里不知道,自己母亲这是在借题发挥。 毕竟,谁让父亲一直不在家呢? 如今能够让母亲这般发泄一通的,也就只有自己了。 “哎,娘如今就宠着妹妹,我这个当儿子,只能任劳任怨了。” 武侯夫人看着儿子故作伤心的模样,懒懒翻了个白眼:“说起这宠爱晚萧的,谁能够比得过你?” “既然如今晚萧自有主张,咱们就照着做便是,我相信,以晚萧的聪慧,很快就能够从宋家那个火坑里脱身了!” “娘放心吧!我一定会让晚萧安然从宋家脱身的。” 叶长亭慎重地点了点头,便着手开始安排从宋奕辰的手中收购那些炭火的事情。 他很清楚,现在宋奕辰已经焦头烂额。 那些银丝炭在宋奕辰的手中,就仿佛无火自燃烧得通红的烫伤一般。 恨不能立即就脱手。 可就算是这样,叶长亭依旧不急不躁的开始一步步布局,务必要将宋奕辰逼得无路可走,才能够以最低的价格,从宋奕辰的手中取得这一批炭。 只是,令他有些棘手的,却是宋奕辰现在已经攀上了萧墨瑾这这件事。 甚至,银丝炭这笔生意,萧墨瑾也插手了进来。 若是逼得太紧了,将萧墨瑾给牵扯进来,怕是会有些麻烦。 萧墨瑾毕竟是亲王,他们武侯府与之对上,虽然不惧,但却难免会处处受到钳制。 就在叶长亭在考虑着,该如何才能够,逼得宋奕辰无路可走,却又不会将萧墨瑾给扯进来的时候。 却有一个好消息传来。 萧墨瑾扯进了一桩贪墨案子,被大楚帝给处罚了。 勒令未来的两个月,都禁足在瑾王府内,不得出门一步。 “果然是天助我也!” 得知了这个消息,叶长亭毫不犹豫地下令:“立即去阻断宋奕辰名下所有铺子的生意。” “想办法切断他的货源。” “打探一切想要和他合作的人,不惜以让利的方式,截胡!” “让宋奕辰名下铺子附近的店铺都降低价格,吸引客流量,务必让他,没有一笔生意可做!” “传令让各大银庄的掌柜,不得放贷给宋奕辰。” “有放贷给他的,也想办法想由头去把货贷拿回来。” “另外,把昨日宋旖宁和宋奕辰在门口的对话传扬出去。” “就说宋家快要破产了,下人们的月银已经几个月没有发了……” 默了默,叶长亭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不要提及叶晚萧的嫁妆被偷盗的事情。 毕竟,打老鼠也不能伤及玉瓶。 他的妹妹那般的美好,岂能因为宋奕辰这个腌臜东西给弄脏了声名。 随着叶长亭的一系列命令下达。 宋奕辰的日子变得分外的难过起来。 原本他所有的银子都投入了银丝炭的生意里去后。 还能够靠着名下的几间铺子平时的流水,来保证府里的日常开销。 可最近不知道为什么,铺子里居然一点生意都没有了。 他铺子边上的那些店铺,都仿佛是疯了一般的降价销售。 仿佛让出去的利润不是钱,而是毫无意义的数字。 不仅如此,进货商的也一个个都在提价,甚至直接告知他缺货。 最让他痛苦的是,他想要去贷一些银子来,先熬过眼下这一难关,也被人卡了。 回到府里后,下人们也是人心浮动。 毕竟,月银已经有两个月没有发放了。 就算是签了卖身契的下人,那也是需要银子过日子的。 “大人,府里下人的月银再不发放,怕是不行了。” 管家满脸无奈地拦住了才下朝的宋奕辰。 心中其实也满是怨气,毕竟,他也已经有两个月没有拿月银了。 若不是这些年来,夫人管理中馈的时候,还攒了点银子,怕是一家老小都要挨饿了。 “没有银子就去问夫人要,来找我做什么?内宅之事,何时竟是让我一个男子插手了?” 宋奕辰脸色极为难看,什么时候,这管家也变得如此不懂事了? “可是大人,现在府里……并非是夫人管家……” 管家被他恶劣的语气刺得嘴角一抽。 低垂的眼眸也带上了几分鄙夷之色。 这些年来,宋府能够维持远超一个五品管员府邸的体面,所依赖的,不过是那位武侯府嫡女的夫人。 如今夫人已经醒悟过来,不愿意被这一家子趴着吸血了。 这位倒是急了。 “放肆!” 宋奕辰本就满心窝火,一脚踹开了挡在自己面前的管家,有些极其败坏地说道:“就算不是她管家了,她一日是我宋家的主母,就该为我宋家尽心尽力!” 管家被他踹倒在地,一颗心顿时只觉悲凉无比。 当下也不再开口,只是跪倒在地,心中已然有了决定。 宋奕辰见他这般模样,心中明白,对方是不会去找叶晚萧了。 只能靠自己了! 当即深吸了一口气,便朝着秋萧院而去。 门口的这一番动静,自是很快地就传到了叶晚萧的耳中。 在听到宋奕辰已经朝着自己这方来之后。 她毫不犹豫地取出银子,朝着自己身上几处穴位扎下。 随着银针落下,她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无一丝血色。 整个人的气息,也瞬间变得萎靡下来。 “夫人……” 一旁的沅苓见状,心中一紧。 虽然叶晚萧早已经和她说过,这一切都是伪装。 但是在看到她如此虚弱的模样,她依旧心疼得红了双眼。 “无妨,只是看着虚弱而已。” 叶晚萧笑着朝她摇了摇头。 只是,如今自封了穴位的她,连说出来的话,都变得有气无力。 “夫人,先别说话了,快躺下休息吧!” 沅苓揪着一颗心,忙扶着她在床上躺下,为她盖好锦被,又端来早已经准备好的汤药,摆在了她的床前。 宋奕辰带着满腔的怒火,冲进了秋萧院的时候。 才进门,就被迎面而来的中药味给冲得皱了皱眉。 “谁生病了,竟是如此重的药味?” 第75章 府里账上没银子了 宋奕辰心中的疑惑才问出口。 一旁的沅苓便忿忿开口道:“大人果然是从来没有将我们夫人放在心上。” “夫人的身子本就不好,上次下水救了熙哥儿之后,更是旧疾发作。” “之后又劳心劳力处理熙哥儿被谋害之事,一直没有休息好,以至于雪上加霜,直接病倒了。” “大人倒好,竟是丝毫不曾将夫人的病情放在心上。” “不知大人今日这般满脸怒火,一副要兴师问罪的模样,来秋萧院,所为何事?” 宋奕辰哪里想到,自己不过是一句话出口。 竟是会惹来沅苓如此咄咄逼人的一番话。 当即只觉得自己的颜面全无。 “放肆,你不过是一个下人,竟敢如此来斥责本官?” 他才想出言处置,就听一个虚弱的声音传来:“沅苓,谁让你放肆的,还不下去!” “是!” 沅苓冷冷一勾唇,左右她想说的都说了,下去就下去! 宋奕辰阴沉着一双眸子,看着沅苓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后,直接离开。 险些咬碎了一口牙。 这个贱,人! 叶晚萧只当没有看见宋奕辰那铁青的面色。 拿着绣帕捂着嘴,轻咳了几声后,轻声开口问道:“大人今日怎么会过来了?” 宋奕辰看着她苍白的面色,以及那有气无力的腔调,只觉得自己满心的怒火,都如同是一只蓄满了力道的拳头,尽数砸在了棉花团上一般。 说不尽的难受。 宋奕辰嘴张了张,开口,语气有些不好:“你这是怎么了?可有让府医来看过?” 叶晚萧叹息了一声,颇为虚弱地说道:“都是老毛病了,每年冬季,我都是药不离口,只是,今年府里账上已经没有银子了。” “我的那些药材……” 宋奕辰的眉毛越皱越紧,看着叶晚萧一脸苦涩无奈的模样。 那岌岌可危的自尊心,越发敏感。 当下冷哼一声,说道:“我宋家虽然比不上一品武侯府,但还不至于让当家主母病倒在床,都没有银子抓药吃。” “既然病了,就让府医来为你诊断开药便是。” “你如今这般模样,若是让武侯府的人看到了,岂不又要说我苛待于你了?” “到时候,岂不是又要举家过来与我闹着要和离?” 叶晚萧听他言语讥讽。 也不恼。 只是嘴角带着几分嘲讽之色地看着他,开口道:“大人可知道,我往年药材之中的一味主药材是什么?” “什么?” 宋奕辰不解地问道。 “五百年年份的人参,每付药材里面都需要用上几片,一个冬天下来,至少需要一根人参。” “大人觉得,如今府里的状况,还有银两为我采购这人参吗?” 宋奕辰猛然握紧了拳头,只觉得自己的一张脸,火辣辣的生疼。 叶晚萧明明只是话语平淡地陈诉着,语调没有任何起伏。 但他却只觉得,那每一个字,都仿佛化作了凌厉的巴掌,狠狠地扇在了他的脸上。 “那……那人参不可以用别的药材代替吗?” 每年都要一根人参。 这得多少银子才能够养活? 这叶晚萧也亏得是武侯府的嫡女。 若是换做其他人家,怕是还不如直接病死算了。 谁愿意废这么多的银两来给她保命啊! 不对! 宋奕辰忽然回过神来,心中暗暗盘算着。 这叶晚萧可是嫁进他宋家三年了。 那岂不是说明。 她在宋家这三年里,已经吃掉了三根五百年年份的人参? 这个败家娘们! 她既然已经嫁进了宋家,那吃的,可都是他宋家的银两! 叶晚萧对于宋奕辰会说出这样的话,丝毫没有任何的意外。 她只是拿着绣帕再次轻咳了几声,开口道:“我的方子,可是宫里的林太医开的。大人若是实在想要换一个方子,改日我去问问林太医吧!” 一句话才说完,她便再次急剧地咳嗽起来。 宋奕辰本想等她咳嗽完,看看能不能问她再弄出一点银子来。 却见她咳着咳着,那捂着嘴的帕子上,竟是出现了点点殷红之色。 赫然是咳出了鲜血。 “夫人!” 门外听到叶晚萧咳嗽声音越发严重的沅苓,不放心地进来看情况。 在见到她帕子上的血后。 顿时吓得留下了眼泪:“夫人!你怎么又咳血了?” “这可如何是好?当初林太医可是说过了,你必须用五百年年份的人参吊命,否则体内元气不足,怕是会伤及肺腑。” “可是今年入冬已经两个多月了,你却一直没有服用人参,这样下去,怕是你的身子受不住啊!” 叶晚萧再次吐出一口血,脸色也变得灰败下来。 她摇了摇头,说道:“如今府中的账上连发放下人月银的钱都没有了,我又哪里来的银子去买人参呢?” 沅苓哭得不能自已,虽然明知道叶晚萧这是装的。 可是看到自家主子这般模样,这位忠心的婢女,却依旧心疼不得了。 “夫人,要不,我去武侯府找老夫人。” 一旁的宋奕辰闻言,脸色顿时沉下来。 如今外界已经在议论他这些年来,都靠着叶晚萧的嫁妆度日。 只差没有说他不是入赘,胜似入赘了。 若是再因为叶晚萧吃药的事情,去求武侯府要银子。 传扬出去的话,他宋奕辰的脸面还能有吗? “闭嘴!” 幸好,就在宋奕辰心中恼怒的事情,叶晚萧当先出言呵斥了沅苓。 “我如今已经出嫁了,是宋家的主母,哪里还有回武侯府去要银子买药的事情。” 听到叶晚萧这么说,宋奕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幸好,这叶晚萧是一个懂规矩明事理的。 知道这种事情做出来,会累及宋府的声名。 不能因小失大。 “夫人……” 宋奕辰面色稍缓,才想说几句好听的话,来表示自己对叶晚萧“懂事”的欣慰。 就见叶晚萧缓缓擦去了嘴角的血丝,抬头看向他:“大人,我明白你的心意。” “我相信,大人也一定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我,因为没有银子买人参入药,而日渐虚弱的。” “想必府里的拮据,也只是一时的难关。等大人这次发了俸禄,就有银子为我买人参了,对吗?” 第76章 宋家夫人没有银子买药 听到叶晚萧最后一句话,宋奕辰的面色顿时变得扭曲了几分:“这……” 谁不知道,现在府里的经济情况已经岌岌可危了。 便是他这次踏入秋萧院,也是冲着向叶晚萧要银子来的。 可如今,眼见着叶晚萧都病成这样了。 却没有银子抓药。 他满肚子的话,便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叶晚萧如果还有银子,又怎么会连买药材的钱都拿不出来了? “夫人先安心养病吧!为夫的还有事情要忙,就先走了。” 说完这句话,宋奕辰甚至不敢等叶晚萧的回答,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看着宋奕辰那仿佛生怕迟了一步,就会被留下模样。 叶晚萧冷冷一笑,缓缓坐起身来,叫来影兰,开口道:“立即让人将我生病,却没有银子买药的事情传扬出去。” “务必在一天之内,让上京城所有的人都知道,我已经病入膏肓了,宋奕辰却因为囊中羞涩,买不起人参给我入药的事情。” “记得武侯府那边打一个招呼,让他们注意配合,也免得我娘和大哥担心。” “是!” 影兰恭敬地答应一声,退了下去。 在武侯府众人的配合之下,秋萧院之中发生的事情,迅速传遍了上京城。 而武侯府的众人,也适时地派人出门搜寻采购五百年年份的人参。 这一举动,更是直接打了宋奕辰的脸。 让得这一日上朝的他,几乎无法面对四周投过来的鄙夷目光。 加上最近在各方面的压迫之下,宋府各方面的生意都无法展开,他几乎都是在勒着腰带过日子。 这种无法言喻的窘迫,让他越发急迫地想要将手中的炭火抛售了。 在经过各方面的求人搭桥牵线,他终于联系上了一个正好要往北方去,可以顺便带上一点炭火,去北方销售的远洋商人。 在得了这个消息之后,他顿时迫不及待地约见了对方。 只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对方给的价格,简直是低得超乎了他的想象。 “你……你说什么?二十万两银子?” “这么多的银丝炭,你就只给二十万两银子?” 宋奕辰在听到对方出的价格之时,险些一口心血吐出来。 要知道,这里可是一百万两银子的银丝炭。 且当初为了能够从叶长亭他们的手里抢购过来,他还多出了一层银子。 也就是一百一十万两银子的炭火。 如今对方就只给二十万两银子。 “渝掌柜,你这是打发要饭的呢?” 若不是强大的自制力和足够深沉的城府在压着他。 他怕是都要直接掀了这桌子了。 坐在他对面的渝掌柜淡淡一笑,开口道:“宋大人,这漫天要价,坐地还价,生意嘛,就是讨价还价的事情,你又何必动怒呢?” “宋大人若是觉得渝某给的这个价格,接受不了,就当今日出来只是吃个便饭,认识一下便是。这生意,便不谈了也无妨。” “今日这一顿,就当是渝某请宋大人吃饭喝酒了!” 宋奕辰看着渝掌柜波澜不惊的模样,只觉得自己蓄力已久的一拳,尽数都砸在了棉花上。 不! 应该说,自己视作了全部资金积压的银丝炭,在人家渝掌柜的眼里,压根就是可有可无的一场交易。 所以,他们两个的立场,本就不是公平的。 这一场交易,他一开始就处于弱势的位置。 想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涌到喉咙的血气。 开口道:“渝掌柜,二十万两银子,实在是太少了,要知道,这一批银丝炭,我当初可是用了一百一十两银子,才从人家手里买下的。你这二十两……” “宋大人……” 不等宋奕辰的话说完,渝掌柜就不卑不亢地给他斟了一杯酒,笑眯眯地说道:“当初是当初,如今是如今。” “今年的气候,大人也看到了,这一批炭火,宋大人十有八九是要砸在手里了!” “且炭火保存,本就不是一件易事。” “即便大人有心将这批炭留在手里一年,赌明年的天气,可是来年雨季的保存,大人可曾想过,该如何防范受潮等问题?” “又或者,大人就敢保证,明年,不会有品质更好的炭火?” “更或者,大人就能确定,明年,就会是一个寒冬?” 随着渝掌柜一个又一个问题砸下,宋奕辰的面色越发难看。 而这些问题,每一个,他这段时间都反复考虑过。 也正是因为考虑过了。 他现在才会在对方说出了,二十万两银子买下这批炭的话之后。 还会耐着性子继续在这里陪他虚与委蛇。 “就算是这样,渝掌柜出的这个价格,也太低了,这可是银丝炭!” 宋奕辰的声音,仿佛是从牙缝之中迸出来的一般。 渝掌柜轻笑一声,端起手中的酒杯朝着他举了举,开口道:“宋大人若是不舍得的话,其实也可以选择自己将这批炭运往北方。” “到时候,或许不仅能够回本,还能够赚上几番呢?” 看着渝掌柜脸上的笑,宋奕辰哪里不知道,对方这不过是在说着取乐的话。 谁不知道北方乃是贫瘠之地。 且这渝掌柜明知道自己这一批乃是银丝炭,却只是出了普通低等炭的价格。 无非就是在趁火打劫。 可偏偏,他明知道这一场交易是吃亏的,也只能硬着头皮在谈。 毕竟,他身为朝臣,又怎么可能亲自压一批炭去北方卖? …… 一场酒宴下来,终究是不欢而散。 宋奕辰拿乔了几天,故意没有联系渝掌柜,想着故意冷他几天,或许对方就会因为着急买他那一批炭,而主动联系自己。 到时候,或许可以抬一抬价格。 可是没有想到,三天后,就听到了渝掌柜即将离开的消息。 如此一来,他哪里还敢拿乔,忙再次主动联系上对方。 这一次,却是再次听到了让他吐血的消息。 “宋大人,实在不好意思,我已经买了一批过冬的棉服,手上所剩的银两不多。” “若是宋大人还想要卖那一批炭的话,我就只能出十五万两银子了,不知宋大人……” 渝掌柜的话,听着颇为真诚。 若是忽略掉对方脸上那笃定拿捏的笑容的话。 “在下明日就要动身前往北方了,宋大人还请尽快下决定啊!” 第77章 十五万两银子 一方较量之下。 宋奕辰不得不承认,在做生意这方面,自己的确没有天赋。 这一场银丝炭的生意,他不仅将自己能够动用的现银赔了个精光。 更赔上了一部分萧墨瑾的银子。 此时此刻,哪怕是已经拿到了卖出银丝炭的十五万两银子。 他的心里依旧没有甩出了包袱的如释重负。 而是不知所措的茫然。 两百多万两的银子,如今竟是连零头都没有回来。 他当初,是怎么会生出要倒卖银丝炭的念头的? 是叶晚萧! 对! 就是这个贱,人! 要不是自己听信了她的话。 如今怎么会落得这般田地? 他该如何向瑾王殿下交代? 另一方,渝掌柜在目送着宋奕辰离开之后。 眸光嘲讽地一笑,转头,便进了隔壁的厢房,朝着端坐在里面的白衣男子躬身行了一礼:“世子,已经谈妥了,那批炭,也已经转移到我们的库房中了。” 房间内的,不是别人,正是武侯府世子叶长亭。 在收到叶晚萧的信件后,他就一直在计划这件事情。 而从头到尾,和宋奕辰谈判的,也不是别人,正是之前易容和宋奕辰交易的司翎。 没有错,如今的渝掌柜是司翎,之前的蔺掌柜也是他。 真不知道,宋奕辰若是知道了这一点,会不会气得将之前死死压下去的那口心血吐出来。 “做得很好!” 叶长亭笑着点了点头。 按照叶晚萧在心中的计划,是要低价收购宋奕辰手中的银丝炭。 他不确定这个低价,到底多低才算低。 所以先用二十万两银子试探了一下宋奕辰的底线。 可没有想到,这宋奕辰居然窘迫到了这般地步。 对方的底线,明显比他所想的还要低。 只是故意让人传信告诉他,“渝掌柜”要离开了。 就打得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再次给自己省了五万两的银子。 当真是……可喜可贺。 “世子,如今这气温,小姐让我们收购这银丝炭,真的不会砸在手里吗?” 司翎心中不免有些担忧。 虽然这十五万两收购来的银丝炭,真的是白菜价。 可若是砸在手里,那也是真金白银的十五万两啊! 嗯。 此时此刻的他,早已经忘记了。 这批银丝炭,本来就是他们去年卖的存货。 在骗了宋奕辰二百二十万两银子后。 再用零头都不到的十五万两收购回来的了。 毕竟…… 这种小事,着实不值一提。 “既然晚萧让我们收购回来,那就一定有她的道理,我们只需要按照她的计划行事,等她的通知就好。” 提起叶晚萧,叶长亭清冷的眸子顿时染上了暖暖的温度。 笑容温润轻柔地开口说道。 “是。” 对于这位低嫁的大小姐,司翎的心中也满是敬意和遗憾。 听说大小姐很快就要和那个讨厌的家伙和离了。 真是让人期待呢! …… 叶晚萧装病打发走了宋奕辰之后。 也得以安心养病。 她相信,在拿不出给她卖人参的银子之前,宋奕辰绝对是没脸再踏进她的院子了。 然而,让她没有想到的是。 她病倒的消息,却是让得某个小团子险些用眼泪淹了整个宸王府。 “娘亲……呜呜呜……娘亲,你别死啊!” 终于用眼泪攻势打败了自己父王的小团子,抱着一个堪比他身高的盒子,迈着一对小短腿,冲进了秋萧院中。 后面跟着面无表情的萧墨渊。 正躺在美人榻上的叶晚萧,在听到了小团子的声音后,头一抬,就对上了一大一小,几乎一个模子出来的脸。 在惊觉过来,这乘着夜色,从天而降的的确是宸王萧墨渊和小团子后,她忙站起身来。 朝着萧墨渊行了一礼:“臣妇叶晚萧,见过宸王殿下。” “娘亲……呜呜,娘亲,洲洲来救你了……” 不等她屈膝行礼,双腿就被小团子一把抱住。 怀中已经抱了一个盒子的他,险些无法再抱住叶晚萧的双腿。 胖乎乎的身子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 叶晚萧忙伸手扶住他:“洲洲,你怎么来了?” “娘亲,我听府里的人说你病了,没有银子买药,呜呜,我好心疼娘亲……” 小团子仰起头,原本肉嘟嘟的脸上,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此刻却是又红又肿,显然是哭了太多所致。 “这……” 叶晚萧顿时有些尴尬,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向小团子解释。 尤其是,为了避免露馅,她并没有解开自己身上封住的穴位。 所以现在她的脸色还是苍白无血色的。 说话也是力气不足的模样。 这般的模样,落入小团子的眼里。 自然又是将小团子吓得不轻。 “洲洲,你别担心,我没有事。” 叶晚萧蹲下身,轻轻地拍着小团子的后背柔声安抚着。 心中亦是因为小团子的真情实意而满满的暖意。 小团子则是抬手摸着叶晚萧的脸,声音哽咽:“娘亲的脸色好难看,洲洲看了好心疼。” 说着,他忙将自己抱了一路的盒子举到叶晚萧的面前,开口说道:“娘亲,给你,这是你要的人参,有了这人参,娘亲就不会有事了!” “娘亲放心,以后每年,洲洲都会来给娘亲送人参的。” “绝对不会让娘亲因为缺了人参,而无法治病的。” 说着,他将盒子打开,露出了里面胖乎乎的人参。 叶晚萧定睛一看,不由吓了一跳。 面前的这支人参,足有手臂粗细,怕是都不止五百年的年份了。 这样一支人参,价值何止千金? 怕是皇宫里面出来的东西吧! 想到这里,她忙合上盒子盖子,朝着一旁面无表情,喜怒难测的萧墨渊道:“宸王殿下,小孩子不懂事,殿下切莫怪罪洲洲,都是臣妇的错。” 以往小团子来,也不见萧墨渊跟着。 可今日却一起来了。 显然也是因为被小团子闹得没有办法,才被迫带着这支人参一起过来。 洲洲年纪小,不懂得这支人参的珍贵,胡闹着要把人参送给她,可以理解。 但她若是真的不知轻重的收下了,那就是她不懂事了。 萧墨渊将她眼中的惶恐收入眼底,皱了皱眉,道:“这是洲洲送给你的,与本王无关。” 第78章 小团子送人参 身在亲王之位,萧墨渊很清楚,今日这支人参,只能是洲洲送给叶晚萧的。 毕竟她如今的身份,是朝臣之妻。 洲洲送这支人参给她,还勉强能够说得过去。 但绝不能和他扯上干系。 以免坏了她的声名。 叶晚萧在听到他这么说后,微微一愣。 继而迅速明白过来,他如此说的用意。 当即将目光转向怀中的小团子,开口道:“洲洲,谢谢你,你的心意我收下了,不过我并没有生病。” 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和一个三岁的孩子,解释自己这样做的用意。 思量了一下后,低声解释道:“我之所以装成这样,是因为要避开一些麻烦事情。” 听到她的话,小团子哭红的眼睛眨了眨,其中的担忧总算褪去了几分。 可面上依旧满是关心。 “娘亲,是不是那个姓宋的又欺负娘亲了?” “是不是他又逼着娘亲要银子了,所以娘亲才用这个法子来堵住他的嘴?” 叶晚萧心中一惊。 虽然她早就清楚小团子的早慧。 可却没有想到,他竟是如此冻彻人心。 才三岁的年纪,居然能够通过几次的接触,和三言两语,就明白了事情的关键。 这般的早慧,对于一个三岁的孩子来说。 究竟算不算一件好事? “洲洲,这些是我们大人之间的事情。” “你还是一个孩子,不要让大人的世界影响了你的世界,好不好?” 小团子摇了摇头,极为认真地看着她:“可这是娘亲的事情,娘亲受了委屈,我心疼……” “可这是娘亲的事情,娘亲受了委屈,我心疼……” 夜风中,小团子稚嫩而坚定的声音入耳。 明明是极轻的一句话,却重重地敲入了叶晚萧的心中。 让得她鼻间一酸,两行清泪就这么无法自已地滑落下来。 “洲洲……” 小团子见叶晚萧哭了,原本还故作老成的姿态,顿时不见,转为慌了神。 忙抬手去为她擦拭眼泪。 “娘亲,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娘亲,你别哭……” 叶晚萧一把搂住他香香软软的身体,哽咽着说道:“不是,娘亲没有不舒服,娘亲这是很开心……” 很开心有你…… 这一刻,叶晚萧是真的把小团子当做了自己的孩子。 这也是第一次,发自内心地在他的面前,自称“娘亲”。 小团子长长松了一口气:“原来娘亲是开心啊!” 只是,一般哭的人不是因为伤心吗? 为什么开心也会哭呢? 大人的世界真的好复杂。 萧墨渊站在一旁,看着月色下,温情拥抱着的一大一小。 向来高深莫测的眸子,也不由地软化了几分。 今日之事,概因有下人在小团子的面前议论起了宋府的事情。 在听到宋家主母因为没有银子买人参入药,而病倒在床,危及性命之时。 小团子便哭得不能自已,连夜闹着让自己带他进宫。 从皇宫的库房里挑了一支最大的人参,不管不顾地送到了宋府里来。 小团子这一闹不打紧。 不过,星卫们的善后工作,却是要麻烦了。 “宸王殿下。” 就在萧墨渊满心无奈的时候,叶晚萧的声音传来。 他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宋夫人。” 叶晚萧朝他行了一礼,满心歉意地道:“今日之事,是臣妇思虑不当,没有提前让人只会洲洲一声。给宸王殿下带来麻烦了。” 萧墨渊虚虚一扶,看了一眼她身旁,一手抱着人参,一手依旧倔强地牵着她的衣摆的小团子,开口道:“无妨,倒是洲洲今日贸然来访,希望没有给夫人带来麻烦才是。” “自然不会。” 叶晚萧垂眸看向小团子,眼中满是慈爱温柔。 她也好久没有见到小团子了,今日他的出现,可以说是意外的惊喜。 小团子将她眼中的喜色看入,心中欢喜不已,对着萧墨渊抬了抬肉肉的下巴:“哼!我对娘亲来说,才不是麻烦呢!” “娘亲,我说的对不对?” “……对。” 叶晚萧点了点头,面上有些发烫。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可是就这么当着萧墨渊的面,被小团子唤作娘亲,她终归是有些尴尬。 偏生无论是纠正了小团子多少次,他都不愿意改口。 幸好,显然这宸王殿下也清楚事情的原委,否则她真的无法自处了。 与此同时,萧墨渊亦是感觉到了他们三人之间对话的诡异感觉。 就仿佛…… 是一家三口在聊天谈笑一般。 这种感觉,亦是让他感觉耳朵有些发烫。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打破了莫名有些尴尬的气氛。 萧墨渊朝小团子伸出手,开口道:“时辰不早了,洲洲,既然人参送到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啊?” 还在满心欢喜地依偎着叶晚萧的小团子,听到他这么说,顿时耷拉下脑袋来。 而后委委屈屈地说道:“可是,我还想和娘亲多呆一会儿……” 萧墨渊闻言,眉头微微一皱,声音微沉了几分:“洲洲,不可任性。” “好吧!” 小团子见自己父王如此说,只能乖乖地将手中的盒子放下,而后如同是一只受了委屈的猫儿一般,低着头,朝着萧墨渊走去。 才走到一般,却有一只温润细腻的手,牵住了他的小胖爪。 而后,叶晚萧轻柔的嗓音传来:“宸王殿下,可否让洲洲今晚留下来,陪陪我?” 什么? 娘亲在说什么? 小团子猛然抬起头,看向叶晚萧,一双眼睛在夜色下,亮如璀璨星辰。 萧墨渊显然也没有想到,她会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 当下微微一愣。 “父王?” 小团子满心激动地扯了扯他的衣袖。 “父王,娘亲都开口了,你就让我留下来陪陪娘亲吧!” 萧墨渊看了一眼满脸激动,满目期待的小团子。 又看了一眼面前有些忐忑地望着自己的小女子。 那明明已经到了嘴边的拒绝话语,却是怎么也说不出来。 最终,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明日一早,便和星风回府。” 第79章 借着人参行事 “是!” “父王放心,明日洲洲一定会跟着星风回府的。” 小团子选择性地没有听见“一早”两个字。 反正明天之内回去便是。 就算到时候父王要惩罚他。 只要能够多和娘亲呆一些时间,就算被罚得再重,也是值得的。 知子莫若父。 小团子心里打得那点小算盘,萧墨渊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只是,看着面前皆是掩不住脸上欢喜之色的一大一小。 那煞风景的话,萧墨渊也只能忍下。 谦谦有礼地朝着叶晚萧点了点头,这才转身离开。 才走没有几步,便听后面传来女子的声音:“宸王殿下。”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去,便见叶晚萧双手捧着人参递给他:“宸王殿下,还请将人参收回。臣妇只是装病,所谓的人参,也都是借口。所以,这人参……” “这人参是父皇赏赐给洲洲的。” 不等她将话说完。 萧墨渊便打断了她:“所以,这支人参既然洲洲送给了你,就是你的,何来让本王收回的道理?” “可是……” 叶晚萧心惊,这支人参可至少六七百年的年份了,如此贵重之物,岂能儿戏? 见她满脸为难之色。 萧墨渊心下一动,开口说道:“夫人既然有心脱离这泥潭,为何不正好借着这支人参行事呢?” 闻言,叶晚萧一愣,继而迅速明白过来。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她既然设了这么一个局,若是一直没有人参入药,反而会令宋奕辰生疑。 如此…… 还不如,就听萧墨渊的。 就用这一支人参,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既然如此,我就厚颜先借用殿下这一支人参行事。” “待得事成之后,定然回报殿下今日之恩情。” 叶晚萧也不是矫情之人。 在心中有了决断之后,便大大方方地收下了人参,朝着萧墨渊行了一礼道。 “如此,本王在这里预祝夫人,心想事成。” “告辞!” 叶晚萧看着身姿颀长,尊若神祗的男子身形消失在夜色之中。 心中长长叹息了一声。 记忆中那个清朗的少年已然不复存在。 现在的,只是那个深不可测的宸王殿下。 “娘亲……” 就在这个时候,脆嫩嫩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娘亲,你这是,舍不得父王离开吗?” “要是娘亲舍不得父王的话,我这就让星风去把父王叫回来。” “今天晚上,就我们三人一起睡吧!” 小团子的话音方落。 暗中的星风脚下一个趔趄。 险些从树端摔了下去。 他简直不敢想象,若是今夜自己这一跤摔下去了。 明日星卫营里的弟兄们,该会怎样笑话自己。 叶晚萧也是险些没有被自己的口水给呛死。 吓得连忙回头看了一眼萧墨渊离开的方向。 确定他已经走远,不可能会听到后,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洲洲,万万不可胡说!” “男女授受不亲,我和你父王怎能……” 饶是以叶晚萧的豁达性子,也无法说出“一起睡”三个字。 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仿佛快要被煮熟了的虾一般,浑身都发烫。 哪怕没有照镜子,她也知道,自己此刻的脸色,一定是红的不得了。 “下次不许再胡说了,否则,我就让星风把你送回去。” 说到这里,叶晚萧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某棵大树。 所以,方才小团子的话,已经被那个叫星风的暗卫给听到了吗? 小团子见叶晚萧是真的要生气的模样。 忙抬起小胖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开口道:“娘亲别生气,洲洲错了,洲洲下次再也不乱说话了!” 看着他这般可爱卖萌的模样,叶晚萧哪里还舍得继续生他的气。 只能无奈地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开口道:“我没有生气,时间不早了,先回房去休息吧!” 回房间后,叶晚萧让沅苓端来热水,细心地为小团子擦洗过脸,又洗干净了手脚,这才帮他脱去了外衣,塞进了被窝里。 小团子钻进被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开口道:“哇,就喜欢娘亲的被窝,香喷喷的!” 叶晚萧好笑地捏了捏他脖子后面那块软肉,感受着手下嫩滑的触感,心头的郁郁也不觉散去了几分。 “我们家洲洲也是香喷喷的。” “真的吗?洲洲身上也香吗?” 小团子抬起莲藕一般的胳膊,嗅了嗅,摇了摇头:“还是娘亲的床铺更香,在娘亲的床上睡上一晚,明天洲洲的身上就会香喷喷了!” “那就早点睡吧!小孩子睡太晚,可是长不高的。” 叶晚萧哄着小团子睡着后。 自行起身来到桌前,迅速写下一封信,而后召来影梅。 “将这封信和这支人参交给大哥,让他按照我信上的计划行事。” “是!” 宋府外。 侯在夜色中的星卫们,在看到萧墨宇独自一人走出来后,皆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他的身后。 “殿下,小世子怎么没有回来?” 星木不解地开口问道。 “洲洲留在这里,明天再回府。” 萧墨渊开口回答,眸光幽深无波,让人无法窥见他此刻所思所想。 闻言,星木心中一惊,下意识地与身旁的星火对视一眼。 开口道:“殿下,小世子如此依赖宋家夫人,万一日后宋家夫人借由这一点对宸王府……” “不会!” 不等他的话说完,萧墨渊便打断了他。 眸色冷沉道:“别忘记了,她可是叶晚萧,身为武侯府嫡女,自有她的骄傲。” 听到自家主子的话,星木这才恍然。 是啊! 他竟忘记了,叶晚萧虽说如今是宋家的主母,但她却是一品武侯府嫡女的出身。 即便如今深陷泥潭,但武侯府十数年的教养,又岂会如此轻易,就被宋奕辰所磨灭。 “让人散播消息出去,就说本王旧疾复发,需要数百年份的人参入药。” 萧墨渊转头看着宋府所在的方向。 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既然那个浑身傲骨的女子,想要脱身泥潭了。 他,自当助一臂之力。 “是!” 星火等人领命。 第80章 宸王殿下旧疾复发 次日,整个上京城之人便听闻,宸王殿下旧疾复发,让人四处搜寻上了年份的人参。 甚至,昨夜里,宸王府的那位小世子,连夜进了宫,将大楚帝库房中,那一支足有七百年年份的人参给要走了。 这才勉强将宸王殿下从鬼门关里给拉了回来。 只是,想要让宸王殿下的病情迅速好起来,还需要大量的人参。 得知了这个消息,不少人纷纷动了心思。 开始动用自己的关系,四下搜寻人参,以便能够攀上宸王府。 与此同时,已经收到了影梅送来的人参和信件的叶长亭。 看着手中的信件,心中也是万分不解。 “晚萧什么时候和宸王殿下有联系了?” 那可是宸王殿下,坐在先帝膝盖上长大的皇子。 若不是发生了那样一件事情,宸王殿下怕是早就被立了太子了。 哪里还有如今这诡异的朝堂状况? “公子,小姐吩咐过了,关于和宸王殿下的事情,信上无法解释清楚,不过她可以确定,宸王殿下可信。请公子依言行事便可。” 影梅恭敬地回答道。 闻言,叶长亭点了点头:“既然晚萧这么说,那我自然是信她的。” 更何况,他也相信,宸王殿下,并不会对他们武侯府做出什么加害之事。 想到这里,叶长亭也就不再犹豫,开始配合着叶晚萧的计划,开始安排。 随着一道道指令发下去之后,他亦是准备开始动身前往宋府。 给他“病重”中的大妹妹送药材。 就在这个时候,他身边的亲卫司剑,面色有些古怪地开口,朝他汇报自己才得到的消息。 “公子,宸王府里突然传出消息,宸王殿下昨日突然犯了旧疾,需要上了年份的人参入药……” 叶长亭闻言,脚步一顿,当下也明白过来,为何司剑的面色,回那般的古怪了。 毕竟,他们都很清楚,如今自己手中捧着的这支人参,正是这位,同样“病重需要人参入药”的宸王殿下送来的。 可是如今,这位宸王殿下,又让人传出这样一则消息。 目的又是什么呢? 心中带着这样的疑问。 叶长亭才入秋萧院,见到叶晚萧,就迫不及待地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宸王府在找寻上了年份的人参?” 叶晚萧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一愣。 “什么时候传出来的消息?” 叶长亭答道:“就在两个时辰前。” “两个时辰前……” 叶晚萧来回踱步了一番,心中逐渐就有了论断。 转头看向一旁的人参,开口道:“既然如此,劳烦大哥回头将今日来宋府,送了一支七百年年份的人参一事,宣扬出去。” 闻言,叶长亭心中一动,哪里还不明白她的意思:“你是说,宸王殿下这是在故意配合我们……请君入瓮?” “没有错。” 叶晚萧垂眸,心头流过一丝暖意。 萧墨渊的心性,向来都是独善其身,不参与任何政权倾轧。 而这一次,却因为她,而被拉扯到这些腌臜事情里来。 这一份人情,她着实是欠的大了。 听到叶晚萧的解释,叶长亭非但没有安下心来,反而越发不安:“晚萧,宸王殿下他,为何要帮我们?” 叶晚萧看着他不安的神色,心中明白,若是不给自家而大哥一个完美的解释,怕是大哥真的要寝食难安了。 然而,不等她开口,就见仅着寝衣的小团子,抱着一堆衣服,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睡眼惺忪地开口说道:“娘亲,你怎么起得那么早……” 小团子一句话还没有说完,便看到了站在叶晚萧身旁的男子。 当下便吓得连忙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浑身的睡意都散去。 剩下的,只有满心的惶恐不安。 怎么办? 怎么办? 不仅被人看到自己在娘亲的房里。 还被人听见自己叫娘亲“娘亲”了。 恐惧的不仅是小团子。 叶长亭也险些吓得心脏骤停。 他惊骇地指着小团子,震鄂地看向叶晚萧,半晌,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大……大妹妹,他……他……”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大妹妹的孩子,早在生下来的时候,就已经没有呼吸了。 那……那现在这个看着差不多三岁模样,和大妹妹有几分神似的。 嘴里还叫着大妹妹“娘亲”的小团子。 到底是人是鬼? 叶晚萧看到自家大哥惊骇的模样,瞬间反应过来他这是误会了小团子的身份。 忙一把将小团子抱起来,开口解释道:“大哥,你别误会了,这是宸王府的小世子!” 叶长亭一惊,那颗狂跳的心,这才稍稍平复了几分:“宸王府的小世子?” “宸王府的小世子怎么会在这里,还……还叫你娘亲?” 若不是听到小团子对叶晚萧的称呼。 以叶长亭的心性修养,英明睿智,也不至于如此失态。 “这个……” 叶晚萧心中无奈,只能将自己和小团子相识以来的事情一一道出。 听完了叶晚萧的解释,叶长亭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而后朝着小团子行了一礼:“见过小世子。” 这小世子对自家妹妹的感情是一回事,但是君臣有别,当守的礼数,还是得守的。 却不想,小团子在看到叶长亭对自己行礼后,忙从叶晚萧的怀里下来。 而后端端正正地朝着叶长亭行了一个晚辈礼。 开口道:“洲洲见过舅舅,舅舅乃是洲洲的长辈,下次切记可不能向洲洲行礼了。” 叶长亭看着小团子认真的可爱模样,心中不由微微发酸。 若是妹妹当初的孩子没有…… 想来也和面前的小团子一般大了。 这孩子和妹妹颇有几分神似。 也难怪妹妹会对他如此亲近。 “洲洲,先把衣服穿好,别冻着了。” 叶晚萧也顾不得先和叶长亭说话了,而是抱起小团子,帮他穿着繁琐的衣服。 叶长亭看着面前这一幕。 这一大一小的两张脸,明明长得并不相似。 可是却偏生给他一种神似的感觉。 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想来自己应该是被小团子叫大妹妹那一声“娘亲”给弄魔怔了。 面前这个小团子,可是宸王府的小世子。 又怎么可能和自己的大妹妹有什么关系呢? 只是,方才的疑惑,却是有了答案了。 第81章 这可不兴胡思乱想 “所以,宸王殿下能够出手帮助我们的原因,就是因为他?” “没有错。” 叶晚萧笑着点了点头,虽然她会照顾小团子的原因,并不是图宸王府什么。 不过,也没有必要不识好歹地拒绝宸王殿下的好意。 毕竟,如今宋奕辰已经和瑾王勾结上,要对付武侯府了。 若是武侯府能够和宸王府成为联盟,也是一件好事。 叶长亭看着自己妹妹笑得温柔慈爱的模样,心下一动。 一个诡异的念头,自脑海之中闪过。 不等细思,就迅速被他强行压下。 不! 应该不可能! 这可不兴胡思乱想! “既然如此,晚萧,你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 叶长亭心中依旧有些忐忑,只是因为一个孩子的喜好,而联系起来的合作,真的可靠吗? “我们接下来,只需要坐视事态的发展便可。” “我相信,以宋奕辰的钻营之心,这一支人参,在我手上,不会留太久。” 叶晚萧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所以,我们只需要等时机到来的时候,让宋奕辰没有翻身之地,便可!” 听到叶晚萧这么说,叶长亭心中一惊:“晚萧,你的意思是……宋奕辰会打这支人参的主意?” 如今在所有人看来,这支人参可是叶晚萧的救命药材。 那宋奕辰若是连这个药材的主意都会打。 岂非是丧心病狂? 且就算他真的丧心病狂,难道就不担心他们武侯府知道了,会找他算账吗? “大哥且拭目以待便是!” 叶晚萧淡淡一勾唇,眸中清冷一片,若是细看,便可见其中并未掩饰的嘲讽。 “就让我们看看,宋奕辰此人,究竟有多么……令人作呕!” 武侯府送了一支足有五百年年份的人参到宋府,给叶晚萧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宋奕辰的耳中。 原本在听到这件事情的时候,他只是冷嗤了一声。 只觉得武侯府果然是财大气粗。 不过是一个嫁出去的女儿,居然也舍得拿出这么贵重的药材来给而她续命。 要知道,根据叶晚萧的说法,可是每年都需要一支这样的人参啊! 每年一支,她怎么就敢这样吃? 若是那些人参换成白花花的银子…… 就算叶晚萧的嫁妆丰厚,可是照她这样吃下去。 怕是要不了多久,也会被她给败光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压制下去。 宋奕辰甚至觉得,自己现在根本就不敢踏足秋萧院去。 以免自己在心疼银子的情况下,一个冲动,掐死了叶晚萧这个败家娘们。 他如今穷得都要吃不起饭了,这个败家娘们居然还要用人参入药,她怎么敢的? 然而,这方的心疼还没有下去,又一个消息,将宋奕辰砸的面红心跳。 “你……你说什么?宸王府在搜寻上了年份的人参?” “是的,大人,听说是宸王殿下旧疾突发,需要上了年份的人参来入药。” “听说只是短短一夜,就已经耗费了一支七百年年份的人参了。” “一夜就耗费了一支七百年年份的人参?这宸王殿下该不会是用人参来泡澡了吧?” 宋奕辰倒吸了一口冷气,带着几分嘲讽意味说道。 却不想,那亲信在听到他的话后,却是极为认真地点了点头道:“大人说的没有错,听为宸王殿下诊治的太医说了,宸王殿下体内元气不足,但因为身体太过荏弱,身体经不住人参的药性。所以只能用药浴的方式来为宸王殿下治病,所以这人参,就是用来给他做药浴的……” 闻言,宋奕辰的脸色来回变幻。 这些该死的皇亲贵胄,果然都是一群骄奢淫逸之徒。 寻常百姓家,便是得了一支上百年份的人参,都要小心翼翼地当做传家保命之物,好生收藏好。 要么就是换成银子,足以养活一家好些年。 可是这些东西到了这些皇亲贵胄的手里,却是如此浪费了。 简直暴殄天物。 “大人……” 那亲信刘璋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下宋奕辰的脸色,而后靠近他轻声说道。 “听说宸王府现在在到处求购上了年份的人参,甚至已经开价到五十万两银子,甚至许诺,若是能够为宸王殿下寻到人参者,便可为其许一个人情。” 听到这里,宋奕辰的面色陡然一变,他激动地抓过那下属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如此重要的事情,属下又怎敢胡言?” “五十万两银子,加上宸王府许诺的一个人情。” 宋奕辰的心砰砰直跳。 若这一切都是镜花水月,也就罢了。 偏生可别忘记了。 他的府里,正有一支武侯府送来的人参。 若是他把这只人参给送到宸王府去…… 刘璋自然是看出了宋奕辰的心思,当即顺着他的心意说道:“大人,听闻武侯府才给夫人送了一支人参。” “左右就算没有那人参,夫人也没有性命之忧……” 刘璋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宋奕辰的面色。 见他神色颇为意动,便大胆地继续说道:“若是大人能够拿着这人参去献给宸王殿下,不仅可以得到五十万两银子,一解大人眼下的燃眉之急,还能够得到宸王府的一个人情。” “更甚者,这宸王殿下可是皇上最宠爱的儿子……” 闻言,宋奕辰连连点头,继而也不无顾虑:“可是,我如今已经和瑾王殿下达成了联盟……” “大人多虑了,宸王殿下并无夺嫡之心,否则,三年前也不会拒绝了皇上想要立他为太子,虽然这件事情众人都不敢明言,却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情。” “所以,大人若是能够和宸王殿下拉上交情,到时候,就算在瑾王殿下面前,也更加能够说的上话。” 听到刘璋这么说,宋奕辰也是颇为认同。 要知道,这宸王殿下可是难得的,颇为受大楚帝宠爱,却又无心皇位的亲王。 谁能够得到宸王殿下的助力,那对于夺嫡,也多了不少的把握啊! “你说没有错,既然如此,那武侯府送来的这支人参,我们,就必须想办法弄到手了!” 不论,用任何手段! 第82章 我就是心疼娘亲 毕竟如今,在宋奕辰看来。 如今这叶晚萧对他来说,已经没有多少利用价值了! 这段时间,他用尽了办法,也无法从她那里得到银子,来填补自己这次银丝炭的空缺。 只能想办法从别的地方贪污受,贿,想方设法来弄银子,以尽快填上瑾王那边的缺口。 可缺口实在太大,他的官职又太低。 就算是贪污受,贿,也弄不到多少银子来填补这个空缺。 既然如此,叶晚萧这一支人参,奉献出来,也是她为人的妻的职责所在。 宋奕辰说着,眸光看向秋萧院的方向,眼中是志在必得之色。 秋萧院中,叶晚萧听到影梅过来的汇报后,眼中没有丝毫意外之色。 一旁的小团子,则是气得哇哇大叫:“娘亲,这个宋奕辰真的太可恶了!那人参可是娘亲你的,他凭什么想要拿去送给我父王!” 叶晚萧好笑地安抚着炸毛的小团子,开口道:“别急,这不是已经提前和你说过了吗?这是我和你父王的计划。宋奕辰这么做,才是中了我和你父王的计谋了!” 哪怕是听了她这么一番话,小团子依旧气鼓鼓的。 撅着一张小嘴儿,眼里满是不忿之色。 “我就是心疼娘亲……” “娘亲居然要和这样的人生活在一起。” “娘亲的心里,该有多难受啊!” 明明只是小孩儿稚嫩的言语。 但是听入了叶晚萧的耳中,却是让她感觉,整颗心都仿佛被泡在温水中一般。 “洲洲,娘亲不难受,有你,有你父王的相助,相信娘亲很快就能够从这个泥潭之中脱身了!” 小团子被她轻轻抱着,听她这么说,心中欢喜不已:“娘亲,你从宋家和离出去了,是不是就可以嫁给我父王,和我们一起住在王府里了?” 叶晚萧如今已经能够对他的童言无忌,产生一定的免疫力了。 加上这里并没有其他人,她也能保持平静地和小团子好好解释。 “洲洲,虽然你叫我一声娘亲,我也很愿意能够被你当做娘亲,不过,这只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和你父王无关,我们是我们,你父王是你父王。这不能混为一谈的,明白吗?” 小团子眨了眨双眼,似乎有些明白她的意思:“所以,娘亲就算是和离了,也不会和我们一起生活的,对吗?” 叶晚萧摸了摸他的脑袋:“虽然是这样,不过等我和离以后,你想来看我,就方便多了,不用像现在这样,总是担心被人发现了。” “不过,现在时辰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看着小团子因为听到自己最后一句话,而皱巴起来的小脸。 叶晚萧不由轻笑出声。 “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你昨天晚上可是和你父王说,今天一早就回去的……” 小团子闻言,顿时轻哼了一声,说道:“那只是父王说的,洲洲可没有答应。” 一早回去,那除了睡觉时间,他岂不是都没有时间和娘亲说话了。 睡觉的时候可是什么都不知道,那不算时间。 算起来,除了睡觉时间,他也就和娘亲呆了两,三,四个时辰而已。 “所以,现在已经是下午了,若是再不回去,天色暗下来,寒气又要重了。” 小团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扭了扭他的水桶腰,开口道:“好吧,那娘亲,洲洲下次再来看你。你记得想洲洲哦!” “放心吧!” 叶晚萧也有些不舍得地在他的小肉脸上亲了一记,而后朝着院中一棵大树方向招了招手。 星风应声出现。 目光有些惊疑地朝着叶晚萧行了一礼:“星风见过夫人。” 要知道,他的轻功可是星卫营里最好的。 可是看宋夫人这番模样,显然是确定他就在那棵树上的。 这宋夫人,是如何确定他行踪的? “无需多礼,快带洲洲回去吧!别让他冷着了!” 叶晚萧小心地将小团子的大氅拢好,将他交给了星风。 “是,夫人放心,属下一定照顾好小世子!” 星风恭敬地一躬身,转身消失不见。 “夫人……” 看着小团子已经离开后,暗中的影梅这才上前,在叶晚萧的耳边轻声禀报着。 听完她的话,叶晚萧眼中冷芒闪过,沉声道:“既然如此,就顺从了他的意吧!也是时候让大家看一看,这宋奕辰的狼子野心了!” “是!” 影梅答应一声,冷眸扫了一眼前院的方向,敛下了眼中的杀机。 半夜时分。 秋萧院众人早已经沉沉睡下。 一个鬼鬼祟祟的黑影,突然潜入了秋萧院之中,四下翻找。 不多时,便在药柜之中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满目欣喜地转身离开。 随着那黑影的离开,秋萧院之中竟是起了滚滚烟火。 萧瑟的冬季本就干燥,那烟火一开始只是在一处地方。 但寂静无人的夜色下,迅速开始蔓延开来,不多时,就包围了整个秋萧院。 “不好了!走水了!” “快来人啊!走水了!” “是秋萧院!” “秋萧院走水了!快救夫人!” 随着一声声的呼救声,宋府众人都被惊醒。 在看到秋萧院那冲天的火光后,众人皆是惊骇万分。 那可是秋萧院啊! 若是夫人有什么事? 那整个宋府岂不是都…… 发现火情之后,管家连滚带爬地冲到了宋奕辰的院子里。 “大人!大人!不好了!秋萧院走水了!” “什么?!” 宋奕辰随意披了一件衣服起来,满目震怒地下令道:“还不快去帮忙救火!” “是……小的已经让所有能够动的人,都去救火了,只是,火情实在是发展得太快,小的也不知道夫人现在如何……” 管家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心中也是捏了一把冷汗,满是疑惑。 这天干物燥的是没有错,可是夫人的秋萧院一向是管理得最好的院子。 怎么会突然就走水了? 而且这火势蔓延得极为迅猛,就仿佛……是有人可以纵火的一般。 这个念头才从心底闪过,他的心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锤砸了一下。 下意识地抬头去窥视宋奕辰的神情。 便惊骇地发现,本该心急惊骇的宋奕辰,嘴角竟是有一丝笑意一闪而过。 第83章 母亲!熙哥儿来救你 这?! 管家瞬间只觉浑身冰凉。 他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就在他不知道如何自处的时候,宋奕辰暴吼的声音猛然在耳边响起:“你还傻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帮忙救火!” “是!是!” 管家有些语无伦次地退下。 等出了宋奕辰的院门后,才惊觉,自己的整个后背都已经湿了。 冰冷的夜风一吹,更是冻得四肢僵硬。 整个人都被寒冷淹没。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寒。 从内心散发出出来的冷。 管家怔怔地抬头,看向秋萧院的方向。 惊然清醒过来:“夫人!” 想到那个曾经灿若骄阳。 却生生在这宋府后宅被磨灭了颜色的女子。 他猛然抬脚朝着秋萧院的方向冲去。 不可以! 他绝不可以眼睁睁地看着那样一个傲骨铮铮,骄阳般炫丽的女子。 被宋奕辰那样一个卑劣的伪君子,就这么谋夺了性命。 就这样湮灭在一场大火之中。 等管家来到秋萧院的时候。 整个秋萧院都已经被大火吞噬。 所有人都在拼了命的打水,扑火。 “夫人!” “夫人!快出来!” “沅苓!” “夫人!夫人快出来啊!” 管家一次又一次地接过下人手中的水桶,朝着大火浇去。 不知过了多久,宋奕辰和宋旖珊,甚至宋旖宁也终于来到了秋萧院。 看着熊熊烈火。 宋旖宁的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谁能够想到,她来打宋府后,见到的那个尊贵不可亵渎的绝色嫂嫂。 居然会落得一个如此悲惨的下场。 被烈火活活的烧死,那得是多痛啊! 不过…… 听说那个嫂嫂的嫁妆可不少。 就算账面上的现银被大哥用完了。 可名下的铺子和田地也还有许多。 如今嫂嫂死了,那些嫁妆,是不是就可以归到他们宋家人。 让他们随意花销了? 如此看来,这叶晚萧死了。 倒也是一件大家都乐见其成的好事啊! 想到这里,宋旖宁轻轻碰了碰身旁的宋旖珊,开口说道:“大姐,你说,这嫂嫂她人,是不是真的被烧死了?” 宋旖珊微微垂眸,嘴角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开口道:“火烧得这么旺,房梁都烧完了,人……大概也是烧没有了吧!” 闻言,宋旖宁点了点头,声音在夜风中听来,竟是带了几分诡异:“真是可惜了,嫂嫂那样一个风华绝代的美人,就这么被烧死了,这么大的火,怕是连尸骨都烧没了吧!” “夫人……” “呜呜,夫人,夫人,你快出来啊!” 四周的下人,看着几乎要被焚烧一尽的秋萧院,皆是忍不住痛哭出声。 他们这些下人,几乎都是叶晚萧嫁入宋府之后,才入府的。 可以说,他们名为宋家的下人。 实际上,却是叶晚萧买入府,拿的月钱,也都是叶晚萧给发放的。 真正认的,也就是叶晚萧这个主子罢了。 如今叶晚萧身处火海之中,他们自是心急如焚。 “母亲!”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凄厉的哭喊声从不远处传来。 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朝着火光冲天的秋萧院跑来。 赫然便是宋承熙。 他的身后,跟着满脸悲戚的兰姨娘。 才进秋萧院,宋承熙便不管不顾地朝着火海之中冲去。 “母亲!母亲!熙哥儿来救你了,你等等熙哥儿!” 一边喊着,他已经一脚踏入了火海。 他的身后,兰姨娘竟也是跟着一起冲了进去。 “快拉住他们!” 看着他们这般模样,宋奕辰的眼中闪过一丝诡澜之色,冷声喝道。 一旁的护卫这才反应过来,忙上前要拉住两人。 不过这一耽搁,身形小巧的宋承熙,已经头也不回地冲入了火场之中。 唯有落后一步的兰姨娘,被护卫给一把抓住了,但就算是这样,她的裙摆也已经沾上了火苗。 幸好一旁的管家见机快,一桶水浇下去,才让兰姨娘幸免于难。 宋奕辰面色大变地冲上前狂吼:“快!快进去将熙哥儿抓出来!” “熙哥儿,你不要命了?” “兰姨娘,孩子不懂事,你怎么也陪着胡闹?” 宋奕辰此时满心焦躁。 关键时刻,这两个人过来凑什么热闹。 要不是看着宋承熙是他儿子的份上,他定然懒得管他们。 “还不快灭火,去,你们两个人,把熙哥儿带出来!要是带不出来熙哥儿,你们也别出来了!” “是!” 被他点名的两个护卫面色一苦,只能无奈地硬着头皮冲入了大火之中。 幸好,这个时候,秋萧院大多的建筑物和家具,都被烧得差不多了。 火势已经开始减弱。 两个护卫冲进去后,很快地就找到了大声呼喊着叶晚萧的宋承熙。 两人对视一眼,飞快地上前,一左一右拉着他退出了火海。 院外,已经冷静下来的兰姨娘,两眼死死地盯着火海。 直至看到两个护卫拖着宋承熙走出来后,心下才微微一松。 急急冲上前,检查了一番宋承熙上下,见他并无大碍后,又急急问道:“熙哥儿,你看到夫人了吗?有没有看到夫人?夫人呢?” “娘……” 此时的宋承熙满脸漆黑,双手上更是被烫起了不少燎泡。 可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痛苦一般,满脸悲戚地道:“我没有找到母亲,母亲的房间被烧了!里面所有的东西也都被烧了!” “什么都没有了!都烧成灰了!” “母亲……母亲是不是也……” 宋承熙双眼死死地盯着火海之中,神情癫狂,满脸都是痛彻心扉的泪水。 声音更是因为被烟火燎过,而嘶哑得如同一只困兽。 “熙哥儿……你说的是真的?夫人她已经……” 兰姨娘跌坐在地上。 “怎么会……” “夫人那般好的一个人,怎么就……” 一旁的宋奕辰,将两人的对话听入耳中。 一颗悬着的心,也悄然放下。 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面上却迅速整理好情绪。 随即,声音沉痛地说道:“快灭火,夫人一定没有事的。” “另外,迅速给我查明起火的原因,不得有误!” “是。” 一众护卫答应一声,加快了灭火。 第84章 叶晚萧死得好啊 只可惜,等到大火被熄灭的时候,整个秋萧院,都已经付之一炬。 除了一些金银首饰,其他东西几乎都被烧成了灰烬。 “夫人……” “夫人,呜呜……” 看着面前的惨剧,不少下人都忍不住泪如雨下。 宋承熙则是在发出一声悲愤的痛吼声后,直接晕了过去。 “熙哥儿!” “快带熙哥儿下去休息,传府医!” 宋奕辰也是一副伤心欲绝之态。 吩咐人去武侯府报信之后,便回房关上了房门,没有再露面。 松鹤堂中。 躺在床上的宋老夫人,在得知了秋萧院着火,叶晚萧尸骨无存后。 顿时欢喜得大笑出声。 “好!好!” “真的是太好了!” “叶晚萧死得好啊!” “叶晚萧这个贱,人,终于恶有恶报了!” “这个贱,人,这一死,倒是能够解了我儿的燃眉之急!” 关于宋奕辰这次银丝炭赔了个底朝天的事情。 宋老夫人自然也是知道的。 要知道,那买炭的银子里面,可是有不少她的棺材本。 如今被赔了个精光不说,还搭进去瑾王殿下不少的银子。 那可是如今夺嫡最有希望的瑾王殿下啊! 欠了他的银子不还,他们宋家有几个脑袋够人家砍的? 在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后,宋老夫人第一个想法,就是让叶晚萧来帮忙他们还这笔银子。 可是偏偏这个时候,这个贱,人却病倒了。 还说什么要吃那一年一支的,五百年年份的人参。 这贱,人,真当自己还是那个武侯府里的尊贵嫡女啊! 既然嫁到他们宋家了,就是他们宋家的人。 那陪嫁来的一切财产,自然也都是他们宋家的财产。 之前的三年,这叶晚萧倒也还好,知道尽心尽力地为他们宋家管理后宅,执掌中馈。 可最近这段日,这个贱,人不知道犯了什么毛病。 死死拿捏着手中的陪嫁,不肯再为他们宋家分忧。 既然如此,死了倒也不失为是一件好事。 “祖母,嫂嫂就这么死了,武侯府的人问责起来,该如何是好?” 宋旖宁则是一脸担忧,在来京城之前,大哥一个五品的太史令,已经是他们那里的县太爷都要仰望跪拜的大官了。 那一品的武侯府,岂不更是高不可攀的可怕存在。 如今他们府里的嫡女死在了宋府,岂能甘心? “怕什么?” 宋老夫人却是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道:“那叶晚萧是在自己院子里失火烧死的,要怪也是怪她自己没有管理好自己院子里的下人,和我们有何干系?” “就算武侯府的人想要怪罪,也怪罪不到我们的头上。” 惶恐不安的宋旖宁,听到宋老夫人这么说,才稍稍放下心来。 随即心里也开始蠢蠢欲动起来,一脸殷勤地为宋老夫人揉捏着肩膀,开口说道:“祖母,嫂嫂的陪嫁是不是很多啊?如今嫂嫂没有了,那她的陪嫁,是不是就由我们接管了?” 宋老夫人脸上满是自得地说道:“那是自然,叶晚萧毕竟是武侯府的嫡长女,她的陪嫁,当初可是惊动了整个上京城的。” “且不说那些无法估量价值的田庄和铺子,便是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以及衣服首饰,更是足足摆满了整条长安街。” “摆满了整条长安街?” 宋旖宁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得是多少陪嫁啊! 这武侯府也太有钱了吧! 不过是一个不值钱的丫头片子,哪里就值得武侯府操办这么多的陪嫁了。 但话说回来,这样也是一件好事。 现在叶晚萧死了,这些东西就都是他们宋家的了。 大哥这个妻子,还真是娶得值得。 “那祖母,叶晚萧陪嫁的那些银子呢?” 之前没有确定叶晚萧的死亡,宋旖宁还一句一个嫂嫂。 如今见秋萧院已经完全烧尽了,她也就懒得继续装模作样了。 而是直接称呼叶晚萧的名字。 提及叶晚萧陪嫁的银子,她的眼中满是贪婪之色。 那可是十里陪嫁啊! 但凡自己得了个十分之一,不,甚至是百分之一。 这辈子也就不愁了。 有了那丰厚的嫁妆,她还愁不能够嫁一个好夫君吗? 听到宋旖宁的问话,宋老夫人的脸上闪过一丝难堪之色。 她能说什么? 难不成,得回答宋旖宁说,叶晚萧的那些陪嫁银子,都在这三年时光里。 被他们宋家给挥霍一空了吗? 不! 绝对不是! 别忘记了,那叶晚萧可是每年都要用人参入药的人。 那些陪嫁,一定都是被叶晚萧这个贱,人,自己挥霍一空的。 这个贱,人,自己挥霍光了陪嫁,还想把这盆脏水给泼到他们宋家的头上。 “自然是被叶晚萧这个贱,人给挥霍光了!” 宋老夫人丝毫没有任何愧疚心虚地说道。 “若不是叶晚萧这个武侯府长大的嫡女,习惯了骄奢淫逸的生活,武侯府又怎么会陪嫁那么多的嫁妆给她?” 听到自己祖母这样说,宋旖宁登时气氛万分。 连连点头。 “祖母说的没有错,那叶晚萧自己挥霍无度也就算了,就连身边的婢女,都穿着最上等的锦缎。头上戴的首饰,可是比我们县太爷的千金都还要多。” “不过是一些卑贱的婢女罢了,也配穿戴那么好的,真是太不懂得过日子了。” 宋老夫人虽然挺高兴,听到宋旖宁和自己站在同一阵营,批判着叶晚萧。 但是听到她居然拿那乡野之地的县令之女,来和沅苓她们做对比,宋老夫人顿时有些无语。 而要知道,那可是武侯府里的一等婢女,可是有品级在身的,又岂是县令之女可以与之对比的。 “祖母……” 宋旖宁却是没有注意到宋老夫人的目光,她主要的目的,也不在于这一点。 在讨好了附和了宋老夫人一番后,她眸光闪烁地开口说道:“祖母,既然叶晚萧人都已经没了,那她屋子里挖出来的那些首饰,能不能给我啊?” “毕竟……我来得匆忙,也没有带什么首饰衣服来。” “如今我的身份,可是宋府的二姑娘,而是走出去,连点像样的首饰都没有,岂不是丢了我们宋府的颜面?” 第85章 当真令人不齿 听到宋旖宁的话,宋老夫人眸中闪过一丝嘲讽之色。 什么叫来得匆忙,没有带什么首饰。 这话说的,好像这宋旖宁在那乡下有什么首饰似的。 不过,毕竟是自己的亲孙女,且现在自己还需要她侍疾。 宋老夫人纵使对她不甚满意,也懒得揭穿她这拙劣的谎言。 只是颇为有些嫌弃地开口说道:“那些首饰都是一个死人戴过的了,你拿着戴上,也不嫌晦气?” 她的年纪大了,如今更是瘫倒在床上,自然是更加忌讳这些了。 闻言,宋旖宁的脸色僵滞了一下,而后自我安慰道:“祖母说的虽然有道理,但现在许多的宝物,不都是一代代传下来的吗?” “若是要计较这些,那岂不是很多宝物都没法要了!” “至于晦气什么的,到时候,拿到寺庙里,去佛祖面前拜一拜,不就什么晦气都没有了。” 听她这么说,宋老夫人脸上的嫌弃倒也褪去了几分。 “说来也是,叶晚萧毕竟是武侯府的嫡女,陪嫁的那些首饰,可有不少都是稀罕的孤品。” “你既然不在意,那就由得你做主吧!” “至于拿到佛祖面前去拜拜,也不用跑什么寺庙了,你大姐的那个小佛堂里,就有佛像,去那里就可以了!” 若是真的让这宋旖宁拿着叶晚萧的首饰去寺庙里拜拜。 传扬出去,他们宋家在上京城还有什么颜面可言? 至于将那些首饰给宋旖宁,宋老夫人也觉得没有什么不合适的。 毕竟那是叶晚萧的陪嫁,他们也不可能将那些首饰拿去变卖了。 府里的女眷,除了那两个低贱的姨娘,就剩下宋旖珊那个不孝的了。 与其给宋旖珊,还不如就给了宋旖宁了。 至少现在后者老老实实地在自己的身边侍疾着。 “多谢祖母!” 宋旖宁得了应允,顿时欣喜万分。 当下便匆匆跑去找宋奕辰要首饰。 正在清点着秋萧院之中剩下的物品的宋奕辰,虽然极力想要掩饰,但身上散发出来的轻松和欢喜气息,却是显而易见。 听到宋旖宁提出要叶晚萧的首饰的话语,得知是宋老夫人让她过来的。 便没有多少犹豫地答应了。 见他点头,宋旖宁没有任何耽搁,也不要下人帮忙,直接自己动手,将那一箱还没有清洗干净的首饰抱起就走。 这般贪婪的姿态,看得一旁的管家和下人,皆是心生鄙夷,更觉悲凉。 夫人这才葬身火海,尸骨无存。 大人甚至没有先行过问夫人的丧事,就这般迫不及待地瓜分夫人的遗物。 这般行事,当真令人不齿。 一旁的宋旖珊冷眼看着宋旖宁抱着那一箱的首饰离开,眼中闪过一次嘲讽之色。 果然不愧是乡野之地长大的人,这眼皮子就是轻浅。 不过是一箱首饰而已,也值当她这般急巴巴地跑来拿。 焉不知,这些常人眼中一辈子都赚不来的首饰,不过是叶晚萧那些陪嫁里,最不起眼的一部分。 “大人!” 就在这个时候,门房匆匆跑过来,开口道:“大人,武侯府来人了!” 闻言,宋奕辰面色微微一变。 连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 换上了一副悲伤欲绝之态。 看着一身白衣,匆匆行来的叶长亭。 急急迎上前,才想开口说些什么,便见眼前一闪,随即脸上一捅。 赫然是被叶长亭重重一拳砸在了脸上。 “啊!” 一直站在宋奕辰身边的宋旖珊忙上前抱住他,一脸着急地抚着他的脸。 色厉内荏地叫道:“叶世子,你怎么可以随便打人?” “大人!” 四周的下人和护卫见状,神色一变,想要上前。 却震慑于面色阴沉难看的叶长亭,而不敢上前。 那可是武侯府的世子啊! 身份何等尊贵? 他们这些下人,身份卑贱,对方想要做什么,又岂是他们有资格阻拦的。 “大哥……” 宋奕辰被打了一拳头,也不敢还手,只能伏低做小地扮可怜。 “住口!” 叶长亭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沉声说道:“你没有资格这样叫我!别来恶心我!” “宋奕辰,我妹妹的秋萧院,为什么会着火?” “我妹妹呢?我妹妹人在哪里?” 宋奕辰抚着自己的脸,低垂的眼眸之中满是怨毒之色。 半晌,他才一副悲痛模样,开口道:“大哥,晚萧她……她已经被烧得……尸骨无存了!这一切都发生得太过突然……”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秋萧院会突然着火。” “天干物燥,这火烧得太快太快,纵使我们全府的下人都在救活,也依旧无法救回晚萧……” 叶长亭目光冷骇地看着他:“你说谎!不过是一场火而已?怎么可能整个秋萧院一个人都没有活下来?” “一定是有人在害她……” 宋奕辰猛然抬起头,神色瞬间阴郁可怖。 “奕辰。” 就在这个时候,身边的宋旖珊拉了拉他的衣角,开口道:“奕辰,叶世子也是一时伤心过度,才会如此说的。” “虽然晚萧不在了,但她在天之灵,也不想看到你们反目成仇的。” “大家都是亲戚,切莫惹出什么矛盾,徒让外人看了笑话!” 叶长亭自然是没有错过他脸上方才的神情。 当下冷笑一声,开口道:“别说什么亲戚的话。” “晚萧早就想要和你和离了,你们二人哪里有什么夫妻之情?” “我现在只后悔没有早些让她和你这个人面兽心之徒和离,以至于如今才会遭此一难……” 宋奕辰听他当着一众下人的面,说出这些诛心之言。 只觉得自己的一张脸,仿佛都被他生生剥下,踩在了地上。 好一个叶长亭! 好一个武侯府世子! 不过就是仗着自己是武侯府的世子,才能够如此嚣张跋扈。 如今叶晚萧已死,她的一切陪嫁,也尽数都属于他宋家所有。 只等瑾王殿下那边行动,武侯府覆灭之后。 他倒要看看,这叶长亭,是否还能够如同今日这般猖狂! 就在宋奕辰心思怨毒之间,叶长亭的声音再次想起:“如今晚萧已死,我身为晚萧的大哥,只想完成她的愿望。” “实现她与你和离的愿望,所以,你现在去取笔墨来,写下和离书吧!” 第86章 和离书是不可能写的 听到叶长亭的话,宋奕辰满心的怨愤再也隐忍不住,他猛然抬起头,猩红了双眼。 “大哥,你如此做派,着实逼人太甚!” “晚萧既然嫁给了我,那她便生是我的人,死也是我宋家的鬼!” “这和离书,我是断断不可能写的!” 在宋奕辰看来,叶长亭明明表现得极为疼爱叶晚萧这个妹妹。 但如今叶晚萧才葬身火海,尸骨无存,他就急着逼自己写下和离书。 无疑是图谋叶晚萧的那些嫁妆。 只要自己不肯写和离书,叶晚萧的那些嫁妆,就是他宋家的东西。 但若是这和离书写了,那些嫁妆,岂不是都要被武侯府给抬回去。 纵使武侯府家大业大,但钱财这些东西,谁人会嫌多的。 叶长亭,堂堂武侯府世子,也不过如此! 想到这里,他缓缓压下心中几乎要溢到喉咙的恨意,换上了悲哀的神色,抬起头来,再次开口…… “大哥,不管你认不认,晚萧都是我的妻子。” “就算现在晚萧不在了,我也依旧认你是我的大哥!” 听到宋奕辰这么无耻的话,叶长亭心中也没有半分意外。 他很清楚对方这样苦苦扒着武侯府不放的目的是什么。 更别提,叶晚萧也早已经提醒过他一切。 只要武侯府一日没有覆灭。 宋奕辰就永远不会让他和武侯府的关系断开。 见他显然是不可能写下和离书。 叶长亭冷冷扫了他一眼,才想说些什么。 就见自己的护卫司剑急匆匆赶过来,神色焦急地叫道:“世子,不好了!夫人方才醒来后,又闹着要过来宋府,急火攻心之下,又晕过去了!还有,老太君那边也快要瞒不住了!还请世子快些回府!” 原本还想要而继续和宋奕辰说些什么的叶长亭闻言,顿时面色一变:“什么?我不是让你们一定要瞒着老太君吗?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说着,他也无心在理会宋奕辰了,冷冷瞪了他一眼,又神色悲痛地看了一眼被焚烧得什么也不剩下的秋萧院,便急匆匆地转身离开。 死去的人固然让人心伤。 但活着的人,终归还是要活着。 看着叶长亭匆匆离开的背影。 宋奕辰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果然啊!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而如今,武侯府的那位老太君,可是能够和太后直接对话的存在。 她若是出事了。 对武侯府的打击,可不是一点半点。 整个武侯府都会为之元气大伤。 在这种情况下,叶长亭又怎么还会有心思管一个已死的妹妹呢? 想到这里。 宋奕辰转头看向秋萧院的一堆灰烬。 嘴角一勾。 叶晚萧,看来你的死,还真是件一举多得的好事啊! “奕辰,你怎么样了?你的脸都被打伤了!” “这个叶世子,真的太过分了!他怎么可以随意动手打人?” 宋旖珊满眼心疼地摸着宋奕辰那被打破了的嘴角,喋喋不休地骂着叶长亭。 “没有关系。” 宋奕辰握住了宋旖珊的手。 刚才他被打的时候,只有宋旖珊一个人护在自己的身边。 果然不愧是他最爱的女子。 “怎么没有关系,都流血了!” 宋旖珊被他抓住手,娇嗔着睇了他一眼,声音放柔了道:“我带你去处理一下伤口吧!这伤在脸上,不早点好起来,终归不好看。” 她的奕辰可是朝廷命官呢! 将来更是要位极人臣的大人物。 脸上带着伤,成何体统? “如此也好。” 宋奕辰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伤,倒吸了一口冷气。 当下便跟着宋旖珊朝着她的小佛堂走去。 上次宋旖珊跪伤了膝盖,又被打了板子,是以里面处理伤口的药倒是备得极全。 她取出药箱,细细为宋奕辰处理了一下伤口,上了一些药。 而后故作不经意地开口说道:“奕辰,如今叶晚萧已经死了,我们是不是可以把泽哥儿接回来了?” 宋承泽被送去乡下的庄子里,也有一段时间了。 她可是想念得紧。 若不是叶晚萧这个贱,人,她早就想办法把他接回来了。 现在叶晚萧终于死了,宋老夫人这个老不死的也瘫了。 她熬了这么久,总算是熬出头来了。 这个宋府,也是时候轮到她来做主了。 听到宋旖珊的问话。 宋奕辰默了默,心知她必定是非常想念宋承泽了。 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你定然是极为想念泽哥儿了,既然如此,等叶晚萧的丧事处理好后,就派人去把泽哥儿接回来吧!” “不管怎么样,就算是做给武侯府和外面的人看,叶晚萧的丧事,也不能办得太潦草。” 闻言,宋旖珊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道:“奕辰,你不用解释,我明白的。” “叶晚萧在府里这些年,行事向来专横跋扈,也为难你了,堂堂男儿大丈夫,却一直要看她的脸色行事。” 宋奕辰听着宋旖珊的温言软语,再想想这些年在叶晚萧那里,所遭受的冷淡待遇。 只觉心头的那股淤堵之气逐渐散开。 随即,便感受到一只柔软的手,顺着他微微敞开的衣襟,滑入了他的胸口,轻轻的揉捏拨弄起来。 “奕辰,我们已经好些天没有……” 听到她的话,看着她含情脉脉的模样,宋奕辰自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明明他的心里感觉无比的疲惫,但身体却在她的拨弄之下,立即起了反应。 那种矛盾的感觉,让得他内心莫名有了一种不安的感觉。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被无形的抽走了。 宋旖珊见宋奕辰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如同往常一般,立即回应自己。 低垂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阴霾。 在她看来,宋奕辰之所以会有这样的表现。 定然是因为,这些日子他的精力被兰姨娘和秦姨娘,这两个贱,人给勾搭分走了太多。 不过,这一切都是因为叶晚萧给害的。 只要自己现在再加一把劲的话,定然能够如同以往一般,将宋奕辰给牢牢地拿捏在自己的手心中。 想到这里,她心下一横,直接拉开了宋奕辰的衣服。 俯下身。 低下头…… 第87章 你们可是亲姐弟啊 宋奕辰也没有想到,宋旖珊居然会如此大胆。 原本还有些犹豫,是否要放任自己肆意纵情的他。 在体会到从前没有感受过的美好之后。 那一丝犹豫顿时就被抛之脑后。 尽情享受着,宋旖珊从所未有的表现。 一时之间,整个小佛堂中都弥漫着无尽的春色情丝…… 松鹤堂隔壁的小院子中。 宋旖宁将自己从秋萧院里搬来的那一箱首饰,细细清洗干净后。 看着那五光十色,奢华无比的贵重首饰。 宋旖宁只觉得自己整个都被无尽的幸福给包围了。 这些首饰,哪怕只是当掉了一件。 都够乡下老家的一家子生活无忧了。 更何况,如今的她,可是拥有着一整箱。 她…… 发财了! 冷静! 一定要冷静! 她宋旖宁,现在可不是以前那个乡下的宋旖宁了! 现在的她,可是上京城五品大臣宋府里的二姑娘。 怎么还能够和以前一般眼皮子轻浅呢? 想到这里,她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中的箱子合上,小心翼翼地抱起来。 而后朝着小佛堂的方向走去。 一边走,心中一边暗暗嘲笑着宋旖珊。 对于宋旖珊这个大姐,她的记忆其实已经很模糊了。 毕竟,宋旖珊跟着宋奕辰来京城的时候,她的年纪并不大。 如今时隔这么多年,更是已经忘记了以前宋旖珊的长相。 是以,来到宋府后,第一次见到一身素服,扎着妙常髻的宋旖珊之时。 若不是宋奕辰开口说明,宋旖宁竟是没有认出这个明明一副出家人打扮,却妩媚妖娆的女子。 就是以前那个温柔体贴的大姐。 京城果然是一个养人的地方。 几年的时间,居然会让一个容貌不如自己的人。 养成了如今这般光彩动人的模样。 不过,相信自己在京城呆个一段时间后,一定会变得比大姐更加漂亮的。 想到这里,宋旖宁抱紧了手中的箱子,加快了脚步,急匆匆地冲进了小佛堂。 才进小佛堂,她就听到了一声娇柔婉转的熟悉声音。 那声音是如此的娇媚,仿佛要将人的骨头都融化了一般。 宋旖宁,在听到这个声音后,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冷颤。 大姐……大姐是怎么了? 为什么会发出这么奇怪的声音? 这个声音,让她下意识地想到了。 一次偶然机会,无意中窥见了爹娘的床笫之事那一夜。 可是大姐不是出家人吗? 她怎么会发出,这种只有和男子在床笫之间欢乐,才能够发出的声音? 宋旖宁虽然未经人事,却也明白。 这种声音,绝非是一个出家人该发出来的。 大姐她……她居然在小佛堂和人偷,情? 这个念头闪过,她已经下意识地紧走几步,推开了那虚言的房间门。 随着房门被推开,房间内的情景,一览无遗地展现在了宋旖宁的面前。 只见宋奕辰正面色苍白,浑身紧绷地将宋旖珊压在身下,不断地…… 而宋旖珊则是沉迷在宋奕辰带给她的感觉之中。 “啊……” 看着面前这一幕,宋旖宁无法自已地惊叫出声。 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大哥和自己的大姐,居然滚到了一张床上去了。 “你……你们……” “大哥!” “大姐!” “你们可是亲姐弟啊!” “你们怎么可以如此,这可是乱,伦!” “你们简直让我恶心!” 宋旖宁尖着嗓子喊完这一句,抱着手中的首饰箱,就要转身跑开。 恶心,真的是太恶心了! 虽然说自幼在乡下长大,也撞破过不少大伯和弟媳,公公和儿媳,甚至姨娘和名义上的儿子之间的丑闻。 但不管怎么说,他们之间至少没有血缘关系。 可面前这一对,可是嫡亲嫡亲的姐弟啊! 他们怎么可以这样? 已经被宋奕辰给折腾得几乎要昏迷过去的宋旖珊。 在听到了宋旖宁的尖叫后,心中一惊。 忙伸手就要去推身上的宋奕辰。 却不想,这个时候,沉浸在两人世界之中的宋奕辰,也是被宋旖宁的尖叫声吓了一跳。 当下身子就是一个哆嗦。 就在宋旖珊心中悲凉的时候,更令她惊骇欲绝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好不容易结束的宋奕辰,下一瞬间,竟是面色一白,嘴一张,一口鲜血就这么喷了出来。 被喷了满头满脸鲜血的宋旖珊,紧跟着尖叫起来。 看着昏倒在自己身上的宋奕辰,几乎也要跟着昏迷过去。 见宋旖宁要跑出去。 忙开口叫到:“旖宁,站住,你大哥吐血昏迷了!” 才堪堪一只脚跨出小佛堂的宋旖宁,听到她这话。 面色变了又变,几番犹豫,还是转身朝房间走去。 站在房间门口,她沉着脸说道:“大哥怎么了?” “你大哥昏迷过去了,快来帮忙!”宋旖珊强行压下心中的慌乱。 宋奕辰的身体一向很好,怎么会突然吐血昏迷? 宋旖宁并没有立即进屋,而是开口说道:“你先帮大哥把亵裤穿起来,你不要脸,我可还是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女!” 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大姐和大哥滚到了一张床上。 但却很清楚,自己可是要嫁一个好人家的,岂能坏了名声。 宋旖珊本就心烦意乱,此时被得面色铁青,却也没有心思和她计较。 只能强忍着火气,自己帮宋奕辰穿好了亵裤,再次开口叫了宋旖宁,她才愿意进来。 两人手忙脚乱地帮宋奕辰整理好衣服后,宋旖珊自己也赶紧穿好衣服,扎好妙常髻。 这才对宋旖宁说道:“你快去请府医来,记住,若是有人问起来,就说奕辰是因为叶晚萧葬身火海,悲伤过度。” “不顾自己身体不适,在佛祖面前跪伤了身子,吐血昏倒的,知道了吗?” 说完,宋旖珊见宋旖宁目光带着几分厌恶和恶心地看着自己,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一个巴掌甩在她脸上的冲动。 开口说道:“我和奕辰的事情,以后自然会和你解释。” “现在,你只需要乖乖地听我的指挥,若是坏了奕辰的事情,你觉得,你会有好日子过?” 宋旖宁面色一变:“大姐,大哥会吐血,都是因为你害的,你现在居然还有脸来教训我?信不信我现在就去告诉祖母?” 第88章 真是玩得花啊 宋旖珊听到宋旖宁的话,几乎要被她气死。 原以为这妮子在乡下长大,且向来不机灵。 接到京城来,会是一个很好的棋子。 至少让她给宋老夫人侍疾,会是一个好人选。 可没有想到,这宋旖宁何止是不够机灵,压根就是一根筋的蠢货。 她真以为,自己这么多年,在那个老不死的眼皮子底下,和宋奕辰亲亲我我,那老不死的会没有察觉吗? 只是,这个时候,她却是没有心思和宋旖宁解释太多。 “宋旖宁,你若是再说这些废话,耽搁了你大哥的病情,你觉得,到时候你大哥醒过来后,会找谁的麻烦?” 听到宋旖珊这么说,宋旖宁面色一变,不敢再多言。 只能不甘心地转身跑去找府医。 见宋旖宁来来回回地跑,都不曾放下过手中的首饰箱子,宋旖珊只气得咬牙切齿。 无奈于对方的贪财,却也很庆幸对方的眼皮子轻浅。 至少,这样的人,比起如同叶晚萧那般无欲无求的人,要好对付的多。 府医这方才为宋承熙处理好烫伤,转头就被一脸咋呼的宋旖宁带到的小佛堂中。 原本他也以为,宋奕辰的情况,真的如同宋旖宁所说的。 是因为叶晚萧的葬身火海,而伤心过度,才会吐血昏迷的。 可在见到宋奕辰的那一下,他心中顿时一惊。 作为大户人家聘请的府医,如同宋奕辰这般情况,他可是见多了。 赫然便是被人诟病的“马上风”。 这马上风在这些官宦人家的男人身上发生,并不是什么稀罕事情。 甚至,若是在兰姨娘或者秦姨娘的院子里,为宋奕辰出诊。 府医都不会有任何的意外。 偏生,这个时候,这个情况,却是发生在小佛堂之中。 谁人不知道,小佛堂里修行的这位,可是宋大人的亲姐姐。 想到这里,府医不由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宋旖珊。 只见这位对外宣称着在家修行的大姑奶奶,此时面若桃花,浑身撒发着娇媚的气息。 甚至…… 府医下意识地抽动了一下鼻翼。 那鼻翼间缭绕的几许腥气,赫然便是男女之间那档子事儿后,才有的气味。 想到这里,便是见多识广的府医,也不由地内心惊骇。 早便知道这些官宦人家私生活乱,可没有想到,居然能够乱到这般地步。 若是他没有记错的话,这位大姑奶奶和宋大人,可是亲姐弟吧! 亲姐弟之间乱,伦,啧啧,真是玩得花啊! 府医心中暗忖。 虽然已经堪破了这对姐弟之间,那点腌臜事情。 但他却很清楚,当府医的,医术还在其次。 最主要的,是要看得清楚形势。 非礼勿听,非礼勿视。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心里得有一杆秤。 想到这里,他从药箱之中取出银针,开口道:“大姑奶奶,二姑娘,我先为大人扎几针,然后再开个药方子,让大人先喝几天。” “劳烦府医了!” 宋旖珊见他神色无异,这才稍稍安下心来,恢复了往日里,那一副云淡风轻,平易近人的姿态。 宋旖宁见她如此模样,不屑地撇了撇嘴,嘴里无声地道了四个字:“装模作样。” 将她眼中的不屑看入眼中,宋旖珊不动声色地扫了她一眼。 虽然没有开口,但那眼中的威胁之意,却是让她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冷颤,不敢再造势。 在府医扎完针后,宋奕辰死灰的面色,终于恢复了几分血色。 虽然人还没有清醒,但看其模样,却不再如同之前那样可怕了。 看到这里,宋旖珊的心总算稍稍放下了几分。 至于宋旖宁,也是长松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样,大哥可是他们宋家唯一的希望。 如果大哥出了什么事情,她还能够在上京城里嫁一个好夫君吗? 宋旖宁蠢归蠢,但这一点,却还是很清楚的。 见府医写好方子后,就要告辞。 宋旖珊眸光一闪,主动送对方出了门,似笑非笑地开口道:“府医想来也已经很清楚了,大人这次,是因为夫人葬身火海之事,悲伤过度,才突发疾病的。” “我……不希望到时候,会有不利于大人的传言出现。” “府医如今身在宋府,大家的荣辱,尽系于大人一身,自当齐心协力维护好大人,府医可明白?” 府医闻言,脚步微微一顿,故作不解地开口问道:“姑奶奶为何这般说?” 见他神色迷惘,宋旖珊一怔,继而眼中闪过一丝懊恼,忙摇了摇头:“无事,你下去吧!” 原来府医什么都没有看出来,倒是她的一番威胁,却是多此一举了。 早知道,根本就不该来这一遭。 “大姑奶奶没有其他吩咐的花,小的便告退了!” 府医躬了躬身,转身离开。 然,宋旖珊没有看到的是,府医在转过身后,脸上扬起的嘲意。 若是之前,府医对于自己的猜测,只有五分怀疑的话。 宋旖珊这一番可笑的威胁,却是坐实了她和宋奕辰之间的奸情。 真是……令人作呕。 等到府医离开之后,宋旖宁就迫不及待地抓住了宋旖珊,开口道:“大姐,走,我们去祖母面前,把话说清楚!” 她一定要告诉祖母,大姐勾搭大哥的事情。 让祖母把大姐赶出去! 如此一来,整个宋府,就剩下自己这一个姑娘在。 还用担心自己的地位不保吗? 到时候,她还要让大哥把叶晚萧的那些嫁妆都给自己。 有了武侯府嫡女的那些嫁妆,她就一定会成为上京城里,人人都想娶的姑娘。 说不定,到时候嫁给那些皇亲贵胄,都有可能! 宋旖宁心中的算计,简直就差写在脸上了。 宋旖珊自然是懒得和她纠缠,直接一把甩开了她的手道:“你给我放开,不要再闹了。若是再闹,你大哥醒来后,要处置你,你可别怪我!” 宋旖宁却是不惯着她,冷冷一笑:“处置我!凭什么处置我!是你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情,又不是我!”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个死了夫君的寡妇,却一直赖在宋府不走,不就是为了贪图宋府的荣华富贵吗?” 第89章 你真让我感觉恶心 宋旖宁一脸“我已经看穿了你”的模样,冷冷地看着宋旖珊。 说出来的话语,更是字字句句都犹如刀子一般,刺向宋旖珊。 “你之前明明装出一副贞洁烈女的模样,说什么出家人,却又留在宋府中建小佛堂修行,还不是舍不得宋府的奢华生活。” “现在更是因为我来了京城,你担心自己的地位不保,就趁着大哥因为嫂嫂的死伤心难过的时候,勾搭上大哥。” “宋旖珊,你真让我感觉恶心!” 说到最后,宋旖宁甚至连大姐都不愿意叫宋旖珊了,直接连名带姓地称呼对方。 “住口!”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冷厉的声音传来。 却不是宋旖珊的,而是宋奕辰的。 听到宋奕辰的声音,原本眸光冷厉的宋旖珊,瞬间神色一变。 楚楚可怜地转身来到他的面前,眸光含泪地看着他:“奕辰,你真的吓到我了,我好怕!” 宋旖珊的表情变化,虽然宋奕辰看不到,但却全部都落入了宋旖宁的眼中。 她心中对这个姐姐的厌恶,更是到达了极点。 几步冲上前,一把拽过她,声音厌恶地道:“宋旖珊,你不要在这里装腔作势的人,你知不知道这样真的让人很恶心?” “啊!” 正俯身查看宋奕辰情况的宋旖珊,被她这么一拽,身子顿时失控地朝后一倒,重重地砸在了一旁的椅子上,而后再摔倒在地。 “大姐!” 宋奕辰眼睁睁地看着她摔倒,忙就要起身去拉她,却发现自己浑身上下却是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半晌,才挣扎着起身,拉起了她。 “大姐,你怎么样?有没有摔伤?” 宋旖珊揉捏着摔疼了的地方,一双眼睛泫然欲泣,却隐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我没有事,你快躺下,别着凉了!” 见她一边说话,一边强忍泪水,悄悄揉着摔疼的地方,宋奕辰心中的怒火更甚。 强撑着站起来,扶着她坐下。 一旁,宋旖宁还在喋喋不休:“大哥,你别信她的鬼话,她根本就是装的……” “啪!” 不等她的话说完,脸上便被宋奕辰狠狠地甩了一个巴掌。 火辣辣的感觉袭来,她怔怔地摸了摸自己被打的脸颊。 “大哥,你打我?” 宋旖宁虽然一直在乡下长大,但爹娘都是性子温顺老实之人。 别说打她了,就连疾言厉色待她,都不曾有过。 原以为她来了京城是来过荣华富贵的日子的。 可如今富贵日子还没有过上,居然就先挨打了。 这让一直被骄纵长大的宋旖宁,怎么能够忍受? “你若是再对你大姐不敬,就回乡下去吧!” 宋奕辰冷眼看着宋旖宁。 对于这个妹妹,他并没有多少的感情。 至少,她在他心中的地位,远远没有宋旖珊来得重要。 毕竟,这些年来,都是宋旖珊在陪着他,还为他…… 是以,宋旖珊在他心中的位置,甚至超过了爹娘在他心中的位置。 他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宋旖宁欺负她,而无动于衷。 宋旖宁听到宋奕辰这么说,心中一惊。 她可不要被送回去。 她很清楚,若是被送回去,她这辈子,也就能够嫁给一个财主富商,最好的,也就是加入县令家里。 可是县令家的公子,已经娶妻了,莫非她还要去做妾不成? 所以,无论如何,她都必须留在京城。 只有这样,才能够凭借着大哥的人脉,嫁一个好人家。 想到这里,她只能屈辱地忍下满心的怨愤,点了点头道:“好的,大哥,我知道了。” “向你大姐道歉。” 宋奕辰却没有这么轻易地就放过她。 见状,宋旖珊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声音轻软娇柔地开口:“奕辰,算了,我的腰不是太严重,等下再抹一抹药就好了。” “不行!” 宋奕辰心疼她的懂事,当下更是坚持:“旖宁既然犯了错,就该道歉,否则她以后保不齐还会再犯。” “奕辰,我都无所谓的,只要你身体好好的,别再吓我就行了。” 宋旖珊越发温柔体贴地开口,眼中的情意几乎要溢出来。 宋旖宁看着面前这一对,看似男才女貌,浓情蜜意的男女。 若是其他的时候,她或许会羡慕于这两人的情投意合。 可如今,在明知道这两人一个是她的大哥,一个是她的大姐。 她的心里,只有无尽的恶心和作呕的冲动。 满腹的委屈上了心头。 她红着眼睛,大声说了一句“对不起”,便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小佛堂。 “旖宁!” 宋旖珊看着她的背影,面上满是关切之意。 似乎想要追出去,可是脚下才动。 就痛呼一声,捂住了自己的腰肢。 宋奕辰忙抱住她,开口说道:“大姐,你就别管她了,快躺下休息吧!刚才你也累着了……” 听他提及刚才,宋旖珊顿时羞红了脸。 毕竟,刚才两个人的荒唐和放纵,齐齐涌上了她的脑海。 随即,她又似想到了什么。 忙开口问道:“奕辰,你方才是怎么了?怎么会突然吐血?” 方才那般行为,赫然便是别人说的“马上风”。 可是,宋奕辰如今才二十多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怎么可能会出现马上风这种情况呢? 听她提及方才…… 宋奕辰下意识地甩了甩沉重的脑袋。 他也不知道自己方才为什么会出现那样的情况。 那种感觉,明明自己还要的不够。 可身体内,却仿佛已然没有了元气。 只能机械式地活动着。 耕耘着。 哪怕已然没有了种子。 随即,便是宋旖宁的出现,让他本就已经绷紧的神经,猛然断裂开来。 这才一口心血喷出,昏迷了过去。 此时的宋奕辰却是不知道。 这一口心血的喷出,让得他原本就岌岌可危的身体,更是迅速地亏空下来。 现在的他,就仿佛是一棵被掏空了内在的大树。 虽然外表看着并没有什么问题,可是内在已经全部都枯朽了。 但凡稍微经历哪怕丝毫的打击,就会骤然崩塌。 而接下来的日子,他所将要经受的打击,绝对不会少! 第90章 明日给宸王府献人参 “无妨,不过太累了。” 宋奕辰轻轻一笑,示意宋旖珊不用太担心。 “刚才府医不是也来看过了吗?想来是这段时间太累了。” 闻言,宋旖珊点了点头。 的确,这段时间,宋奕辰既要操心府里的琐事。 又要忙碌于朝堂政务。 更要为银丝炭的生意而烦恼。 甚至,在床笫之事上,更是索求无度。 如此下来,就算是一个铁打的人,也受不了。 更何况,宋奕辰本就是一介书生。 想到银丝炭的生意,宋旖珊无奈地叹息一声。 宋奕辰这突然想要做生意倒是不打紧。 却是把她这些年来,好不容易从叶晚萧手里弄出来的银两,尽数都赔了进去。 甚至还贴进去不少自己的私房钱。 若是再没有其他进账,她真的不知道怎么和那位交代了。 “奕辰,你的身子要紧,不管怎么样,首先注意自己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她说着,眸子转了转,开口道:“否则的话,你看那宸王殿下,虽然身份尊贵,坐拥别人奢求不来的荣华富贵又如何,还不是缠绵病榻,有福气也享不来。” “大姐放心,我的身体一直都极好,这一次,不过是一个意外。” 宋奕辰拍了拍她的背,听到她提及萧墨渊,想到自己才得手的人参,心情大好之下。 倒也觉得身上的力气恢复了几分,忙坐起身来,一把搂过宋旖珊,志得意满地说道:“说起宸王殿下的病情,如今这人参,我已经到手了,也不宜再耽搁,下午,我便让人去给宸王府送拜帖,明日,便将这人参送到宸王府去吧!” 宋奕辰筹谋夺取武侯府送给叶晚萧的那支人参的事情,自然是不可能瞒着宋旖珊的。 甚至,宋旖珊还在其中出谋划策,提供了最佳的方法。 秋萧院的这一场火。 便是他们两人谋划的结果。 “你说的没有错。” 听到宋奕辰说到要去宸王府送人参的事情。 宋旖珊也迅速收起了和他你侬我侬的心思。 满心也都充满了期待。 要知道,宸王殿下可是允诺了五十两银子,加上宸王府的一个人情。 且不说宸王府的一个人情,价值无法估量。 便是这五十两银子,就能够解了他们眼下的窘迫。 谁能够想到,堂堂宋府,如今居然连下人的月银,都没有银子发放了呢? 只是…… “奕辰,会不会有人把这支人参,和叶晚萧的那一支联想起来?” 听到宋旖珊颇为担忧的话。 宋奕辰淡淡一勾嘴角,开口道:“放心吧!早在昨天,我就故意放出去消息,说我为了叶晚萧,特地让人从乡下弄来了一只人参。” “如今既然叶晚萧已经死了,我这支人参用不上,那献给宸王殿下,倒也是合乎情理,还能一表我对皇家的忠心不是?” 闻言,宋旖珊也就放下心来,在宋奕辰的脸上一吻:“奕辰,果然还是你的思虑周密,我居然没有想到这一点。” 宋奕辰被她哄得满心欢喜,搂过她深深一吻,邪笑着道:“我可是你的男人,自然要比你想得更长远才是。” 宋旖珊被他亲的气喘吁吁,心知他现在身体虚弱,不宜再战。 当下忙转移话题道:“奕辰,刚刚旖宁跑开了,若是去了祖母的面前胡言乱语,会不会……” “无妨!” 宋奕辰的面上则是不以为意。 开口道:“左右我们之间的事情,祖母又不是不知道,若非是你身份的问题,这宋府的主母,也轮不到叶晚萧这个贱,人来当。只是,这些年来,委屈你了!” 宋旖珊摇了摇头:“不委屈,奕辰,只要你的心里有我,我不委屈的。” 宋奕辰扶着她的发丝,开口道:“放心吧!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光明正大地站在我身边的。” 此时,他的心中有着男子汉大丈夫的无尽雄心壮志。 却没有注意到,他怀中的,他所以为的小女人,眼中的野心勃勃,丝毫不下于他…… 在宋奕辰的安排下,宸王府很快就收到了他的拜帖。 萧墨渊看着管家呈上来的拜帖,眸中闪过一丝冷芒。 关于宋府主母的秋萧院中,昨天夜里,被一场大火给烧了个干干净净的事情。 他自然也是听说了。 这一次,趁着消息还没有进宸王府,就被他下令给拦了下来。 否则的话,若是被他府里的那个不省心的儿子给听到了,怕是又要好一番闹腾。 之前其他事情闹腾,他还能够带着儿子去秋萧院找叶晚萧。 可如今,秋萧院都被一把火给烧干净了。 他总不可能带着儿子跑到武侯府去找叶晚萧吧! 那武侯府可不像宋府,岂能是那般容易来去自如的。 至于外界所传闻的,叶晚萧已经丧生在那一场大火之中的话。 萧墨渊自然是不相信的。 且不说叶晚萧自己就是一个有武功,且武功不俗的人。 便是那几个武侯府派给她的暗卫,就不可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再加上,之前他和叶晚萧约定的,用那一支人参来行事的话。 萧墨渊便明白,这是叶晚萧要离开宋府的契机来了。 如此,便是看在儿子的情面上,自己也要好好配合叶晚萧,把这一个计划给完善好。 思及此,他随手丢下宋奕辰的拜帖。 开口道:“既然这宋奕辰是为了献人参来的,那便让他明日过来吧!” 来归来,可是,能不能进得了他的宸王府,就是另一回事了! 管家闻言,恭敬地答应了一声。 心中虽然不明白自家主子这是在玩什么把戏。 但上位者的心思,本来就难猜。 他这个当奴才的,就只需要好好地听命行事便是。 挥退了管家之后,萧墨渊转头便唤来星风,开口道:“你去给武侯府的人传个口信,就说,宋奕辰明日过来给本王献人参。” 星风一愣,虽然有些不解为何自家主子会有这么一个奇怪的命令。 但却也老老实实地开口领命:“是!” 一旁,悄默默跟过来的小团子,听到武侯府三个字,忙不迭地推门进来说道:“武侯府,就是娘亲的娘亲家吗?我也要去!” 第91章 如此狠心阴毒的男人 萧墨渊听他“娘亲娘亲”的喊,眸光淡淡扫了星风一眼,示意他退下。 转而用目光定住小团子,道:“你若是跟着去,下次就别想去见宋夫人了!” “不许叫我娘亲宋夫人!” 小团子极有原则地开口,气呼呼地想要学着别人双手叉腰的模样。 然而,让他没有注意到的是,他圆滚滚的身材,加上穿了太多的衣服。 手才堪堪碰到腰,就没有丝毫停留地丝滑了下去。 看着直接一溜到底的手,已经准备好用气势压倒自己父王的小团子一愣。 那满心的气势,顿时化作了东流。 “小孩子,没有腰,更何况,是一个胖小孩。” 萧墨渊淡淡瞟了他一眼,须臾,又加上一句:“还矮!” “啊!啊!啊!” 小团子顿时气得一张小肉脸涨得通红。 “父王,你真的太坏了!我要去告诉皇爷爷,我要让皇爷爷处置你!” 说着,他便作势要往外走。 萧墨渊不为所动:“星风已经去武侯府了。你觉得,在没有星风带着你的情况下,凭着你这一双小短腿,需要走到什么时候,才能够走进宫里?” 小团子颇为顺滑地一转身,冷哼了一声:“想要让我不进宫找皇爷爷告状也可以,你带我去找娘亲!” “宋……” 萧墨渊下意识地就要称呼叶晚萧“宋夫人”,可是在看到自家儿子那控诉的目光,还是从善如流地改口:“叶晚萧她最近不在宋府,所以你就算去了宋府,也见不到她。” 小团子闻言,眼睛一亮:“父王,你说娘亲不在宋府?” “她是不是已经和那个姓宋的和离了?” “真是太好了,娘亲说的是真的!” “她真的和那个姓宋的和离了!哇,太好了!我好开心呀!” 小团子欢喜得原地蹦跶了好一会儿,才把满心的欢喜都发泄出来。 而后又急巴巴地来到萧墨渊的面前,开口说道:“父王,你说娘亲不在宋府,那她在哪里啊?我要去见娘亲。” 萧墨渊见他一直拉扯着自己的衣摆,扬着脖子。 为了他那还算稚嫩的额脖子着想,萧墨渊只能叹息一声,将他抱起,开口道:“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她如今应该在武侯府之中。不过,她现在正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你就暂时不要去打扰她吧!” “很重要的事情,就是和那个宋奕辰和离吗?” 小团子眨了眨眼睛,开口问道。 对于娘亲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和离了吧! 只有和离了,娘亲才能够开心。 每次和娘亲在一起的时候,虽然娘亲都在笑。 可是他却能够感觉到,娘亲是不开心的。 尤其是那个宋奕辰出现的时候,娘亲周身的气息都变了。 只有和宋奕辰和离了,娘亲才不用再被困在宋府吧! 萧墨渊看着自己儿子虽然稚嫩,却满是关切的小肉脸,并没有瞒着他,认真地点了点头:“没有错!” 闻言,小团子抿了抿唇,开口道:“好的,既然这样,那洲洲就等娘亲和离了,再去找娘亲吧!我相信,娘亲很快就能够和离了!” 宋奕辰得到了宸王府的应允,便欢喜鼓舞地准备起来。 即便是身体还没有恢复,却也不敢有任何的耽搁。 次日一大早,宋奕辰便穿戴一新,精神奕奕地出现在了宸王府。 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 他甚至还没有进到宸王府的大门,就被人给拦下了。 拦下他的,不是别人,正是叶长亭。 看到叶长亭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 宋奕辰心下一惊,下意识地就想要掩住手中的人参盒子。 只可惜,不等宋奕辰动作,叶长亭已经开口了:“宋奕辰,你手中的是什么?” 宋奕辰强忍着内心的不安,干笑了一声,开口道:“大哥,这……这是我原本为晚萧寻来的人参,不过,晚萧既然不在了,我听闻宸王殿下病重,需要人参救命,这才……” 叶长亭轻嗤一声,眸光仿佛凝为实质的利箭,直直刺向宋奕辰,开口道:“你寻来的人参?什么时候,这几百年年份的人参,就如同是地里的大白菜一般常见,说寻就寻来了?” “既然如此,我倒要好好看看,你的这只人参,长得何种模样了!” 说着,叶长亭手一伸,便要朝着宋奕辰怀中的盒子而去。 “大哥!” 宋奕辰忙不迭地避开了他。 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吗? 这一支人参,就是武侯府的那一支。 虽然他不确定,叶长亭有没有证据能够证明这一支人参就是之前武侯府送给叶晚萧的那一支。 可是他还是不敢冒险。 想到这里,他心中暗恨。 这武侯府莫非是狗鼻子不成。 怎么这么快就得了他要来宸王府献人参的消息。 哪怕再迟上一些,这人参到了宸王府的手里,被他入了药。 到时候,就算武侯府的人心有怀疑,没有了证据,也拿他没有办法了。 “宋奕辰,你为何不敢把人参给我一看?莫非是心虚了不成?” 叶长亭面色一沉,声音冷厉地开口问道:“我才送了一支人参给我家大妹妹,我家大妹妹的秋萧院昨夜才被大火焚之一炬,今日你就迫不及待地过来宸王府献人参。” “若要说这其中没有蹊跷,怕是连你自己都解释不了吧!” “宋奕辰,我家大妹妹嫁给你这么多年,十里嫁妆尽数被你宋家败光了不说。” “如今只是为了一支人参,你就杀人放火,你还是人吗?” 叶长亭的声音根本没有任何掩饰。 他的话顿时落入了四周的人耳中。 在听完他的话之后,众人皆是不敢置信地看着宋奕辰。 谁能够想到,这样一个看着眉清目秀,风度翩翩的男子。 居然是一个如此狠心阴毒的男人。 “我没有!大哥休要胡言,免得惹人误会了!” 宋奕辰心知,若是今日自己不解释清楚。 且不用说什么五十万两银子,和宸王府的人情了。 便是自己,怕是也得搭进去。 第92章 被京兆府的人带走 “这人参是我让府中的下人去寻来的,大哥,之前晚萧病情需要人参,我虽然没有说,却也传消息让人四处搜寻了。” “只是,我没有想到的是,我这好不容易寻来人参,还没有让晚萧用上,她的院子就失火了……” “对于晚萧葬身火海的事情,我也很痛心。可是这人参毕竟难得。” “我身为臣子,得知宸王殿下病重,需要这人参入药,总不能坐视不理。” “这才忍着悲痛,带着这人参来献给宸王殿下。毕竟,食君之禄,为君分忧。大哥身为武侯府世子,想来也应该是如此吧!” 说到这里,宋奕辰看了一眼宸王府的大门。 他都这么大声地表忠心了,怎么宸王府的人,还不快点出来帮他解围。 他们不是那么心急地想要人参吗? 如今他都已经把人参给送上门了,他们怎么还不派人出来迎接他? 在宋奕辰看来,只要这支人参进了宸王府的大门。 那一切事情就稳妥了。 纵使武侯府的人,再如何嚣张跋扈。 难道他们还敢冲入宸王府去,将一支宸王殿下救命要用的人参给抢出来作证吗? 然而,他想得极为美好。 可偏偏这宸王府的下人却是如此的愚钝。 他这救命用的人参都送到大门前了,这些下人却不知道开个门,让他进去。 当真是气死个人。 叶长亭听到宋奕辰将“食君之禄,为君分忧”这几个字说得极重,仿佛故意在暗示什么一般。 哪里不明白他此刻的险恶用心。 如今的武侯府,早已经是烈火烹油,花团锦簇。 尤其是父亲,更是手握重兵,镇守边关。 若非是大楚帝深为信赖,怕是早已经饱受猜忌。 可大楚帝毕竟年事已高,太子又身体孱弱。 显然无法继任大统。 下一任的储君,显然是要在其他几个皇子之中挑选。 如今宋奕辰在众人面前这般说,显然是在故意挑拨宸王殿下对武侯府的猜忌。 “宋奕辰,忠心与否,可不是像你这般,觊觎自己妻子手中的人参,便对自己妻子起杀心,不惜向妻子的院子放火,偷盗妻子的人参来献宝的。” 叶长亭声色淡淡地说完这句话后,身子微微一让,朝着一侧行了一礼:“陈大人,有劳了!” “叶世子客气了!” 随着叶长亭的话音落下,一个身穿官服的中年男子从人群中缓步走出,于二人面前站定。 朝着叶长亭行了一礼后,转头看向宋奕辰,神色淡淡地开口道:“宋大人,有劳你跟随本官走一趟了!” 宋奕辰见到此人,顿时面色大变。 概因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京兆府尹陈青云。 叶长亭将此人招来,到底是什么居心? 还有,他凭什么让自己跟他走? 宋奕辰强自镇定,开口道:“陈大人此话何意?为何要下官随你走?” 京兆府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宋大人,本官怀疑你为了谋夺武侯府赠予叶晚萧的人参,故意纵火杀妻夺宝,还请你将手中的人参,交给本官查看一番。” 说着,京兆府尹的手一挥。 一旁早已经准备在侧的衙役顿时上前,一人制住了宋奕辰,一人则是夺过了他手中的人参。 恭恭敬敬地交到了京兆府尹的手中。 后者则是示意一旁的万宝楼掌柜上前查看。 宋奕辰原本并不明白京兆府尹如此的用意,但是在看到一旁但笑不语的叶长亭后。 心中一惊。 莫非…… 莫非这人参,是叶长亭从万宝楼里买来的? 若是如此的话…… 果然,这个念头才闪过。 便听万宝楼的掌柜开口说道:“陈大人,这人参,正是三日前,我们万宝楼卖给叶世子的那一支。” “我们万宝楼出品的药材,都会在不起眼的位置,打上我们万宝楼的印记。大人请看。” 说着,万宝楼掌柜,便将人参顶端的一个最不起眼的地方展示给京兆府尹,以及四周好奇的众人。 众人凝眸看去,果然便看到在那一处,居然有着一个小小的印记。 赫然便是万宝楼的标识。 如此一来,众人哪里还不明白,当下看向宋奕辰的目光,都带上了满满的鄙夷之色。 三年前,武侯府嫡女委身下嫁给一个小小七品官宦的事情。 可是无数上京城男儿扼腕叹息的事情。 那可是上京城最明媚的骄阳,从此却只能被困在了小小的宋府后宅。 若是这宋奕辰能够珍视这一轮骄阳,不让她失去了原有的光彩,也便算了。 如此,叶晚萧的下嫁,也勉强值得。 可这宋奕辰,三年来,趴在叶晚萧的身上,一味的吸血,借着武侯府的势,从七品升到五品,也便罢了。 如今更是做下这杀妻夺宝的恶劣之事,是何等让人不齿。 “宋大人,如今证据在此,你不得不随本官走这一趟了!” 京兆府尹的目光冷下来。 虽说他办案素来皆是遵从大楚律法,甚少参合个人情感。 但此刻,看着面前这个人品低劣之人,也不由内心嫌恶。 就算宋奕辰心中再不愿意,他依旧是被带回了京兆府。 此时此刻,哪怕他再如何一口咬定,是自己府里的下人,为叶晚萧寻来的人参,也无济于事。 毕竟,人参之上,那个万宝楼的印记,就是他无法解释的。 甚至,哪怕没有这个印记,他这个拙劣的谎言,只要京兆府尹有心去查。 也是很容易就能够调查清楚的。 “下官没有杀妻。秋萧院着火之事,全属意外。” 这个时候,他只能够一口咬定这么一句话。 “宋大人别急,秋萧院着火之事,究竟是人为的,还是意外,本官自会让人查明。” 京兆府尹倒也没有急急地就定他的罪,而是直接派人去宋府调查。 “不好了!大人被京兆府的人带走了!” 在听到明明是去宸王府送人参的宋奕辰,却被京兆府尹的人带走后。 宋府的众人皆是大惊失色。 原本还在喋喋不休地骂着下人的宋老夫人,在听到门房来报后。 骂到一半的话,就这么噎在喉咙之中。 第93章 你真的决定了吗 “老夫人……” 门房看着面前的宋老夫人,小心翼翼地开口。 “你……咯……咯……” 宋老夫人开口,却发现,自己已经说不出话来。 一张满是皱褶的脸,狰狞的表情顿时僵滞住。 整个人犹如是地狱中爬出来的厉鬼一般可怖。 “祖母……” 宋旖宁忙为宋老夫人顺气。 她这可是才来京城。 见过最尊贵的人,也就是那个被烧死的叶晚萧了。 这什么京兆府的,她着实害怕啊! “快……快去让你大姐过来……” 宋老夫人哆哆嗦嗦了半天,只憋出这么一句话。 宋旖宁没有法子,她一个瘫在床上的老太婆就有法子了吗? 更何况,她就算在京城呆了这么多年。 也就只能在宋府这一方天地之中,在叶晚萧和下人奴仆面前逞一逞威风。 出了宋府,还不是得缩着脖子做人。 甚至,那些京中贵妇之流的宴会聚餐,也从来不可能邀请她这粗鄙的老太婆。 如今的她,也同样是两眼抓瞎,什么都不懂。 宋旖珊在得知宋奕辰被京兆府抓走后。 也是被这个消息砸得半天回不来伸。 怎么回事? 宋奕辰不是去宸王府送人参的吗? 怎么会被京兆府的人抓走了? 莫非…… 这是去送人参的路上,出了什么岔子? “姑母,父亲被京兆府的人抓去了,这可怎么办?呜呜……父亲是不是要坐牢?” 此时此刻,两个姨娘,以及几个庶子庶女,也齐齐都被俱在了宋老夫人的松鹤堂。 商量着接下来的应对之策。 只是,如今整个宋府,连一个正经当家的人都没有。 加上下人们已经两个月没有拿到月银了,人心泛散之下,早已经没有了章法。 在看到宋旖珊匆匆赶来之后,宋承宇忙迎了上去,哭哭啼啼地问道。 看着宋承宇和宋承远慌乱无助的模样,宋旖珊心中顿时疼惜不已。 忙将两人搂入怀中,轻声安抚道:“别急别急,宇哥儿,远哥儿,你们先别哭,你们父亲一定不会有事的,先别胡思乱想。” “旖珊,京兆府的人现在在府里四处搜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老夫人想到自己方才只是一眼瞟过的衙役,那周身的气势,可将她骇得不轻。 她一个目不识丁,没有见过什么大场面的老太太,什么时候见过这个仗势。 “老夫人别急,想来应该是朝堂之上的一些阴诡伎俩,这京兆府不过是来走一个场面,并无什么问题。” 宋旖珊气势并不怎么耐烦在这个时候,还要应付宋老夫人这么一个老不死的。 不过如今事态未明。 她自然也不好得罪了宋老夫人这么一个长辈。 对于京兆府的来意,她心里自然也猜得到几分。 十有八九,是宋奕辰去送的那支人参出问题了。 只是,武侯府和京兆府,又是怎么知道今日宋奕辰会去宸王府送人参的? 莫非,是宋府之中,有武侯府的眼线? 饶是宋旖珊如何也想不到,问题居然会出现在宸王府。 甚至,向来高洁不染尘埃,尊若神只的宸王萧墨渊,居然会出手帮助叶晚萧。 宋老夫人本就不知所措,将所有的倚仗都放在了宋旖珊的身上。 此刻听到她这么说,也就稍稍放下心来。 而宋旖珊怀中的宋承宇和宋承远,在听到她这么说之后,也便收回了双眼的泪水。 继续没心没肺地拿着桌子上的糕点吃起来。 一旁静默坐着的兰姨娘和秦姨娘对视了一眼,再次不动声色地低下头。 她们两人可没有那么乐观。 在秋萧院着火之后,她们两人都一直没有休息过。 如今皆是面色憔悴,浑身萎靡。 两人都不愿意相信,那样一个风华绝代,心地善良的女子,居然就这样葬身在火海了。 这些年来,整个宋家,在夫人的管理之下,一切都井井有条,祥和安宁。 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让自己的院子因为疏忽大意而失火? 想到这两个月来,夫人已经不再拿出自己的嫁妆来补贴宋府的家用。 以及,府里的拮据,还有隐约听说的,宋奕辰做银丝炭的生意,亏损了百万两银子的事情。 一个念头隐隐在兰姨娘和秦姨娘的脑海之中升起。 想到那个可能,两人都是下意识地抽了一口冷气。 随即,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兰姨娘轻轻地推了推怀中的宋承泽,开口道:“熙哥儿,你是不是身上又疼了?我这就带你回去换药。” 宋承熙一愣,虽然不明白自己娘亲为何会这么说,但在看到兰姨娘对他使的神色后,便聪明地没有开口反驳。 “兰姨娘,我去帮你吧!” 一旁的秦姨娘也跟着站起身来,拉着女儿的手,跟上了她的脚步。 宋老夫人见状,颇为厌恶地扫了她们二人一眼。 “都是一群没有用的东西,只会狐媚子勾引男人,关键时候,一点作用都派不上。” 说着,她又转头看向宋旖珊,俨然已经忘记了之前和她之间的嫌隙。 笑呵呵地开口说道:“还是旖珊好,这个家,无论什么时候,都少不了你。” 宋旖珊原本还想关注一下兰姨娘和秦姨娘二人。 但被宋老夫人这么一打岔,顿时将二人的事情抛在了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宋老夫人。 兰姨娘和秦姨娘走出松鹤堂后。 并未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径自朝着秋萧院的方向走去。 此时,京兆府的人正在秋萧院中搜查着。 “这里果然有被浇过火油的痕迹。” 听到那些衙役的话,秋萧院的下人们皆是面色一变。 “什么?谁浇的火油?” “夫人人那么好,到底是谁想要害死她?” “难怪了……难怪那么多人浇水,都无法灭得了火。原来是有人提前就在秋萧院浇了火油!” “真的是太可怕了!夫人那么好的人,却被人困在秋萧院活活烧死了,真的是太残忍了。” 见此一幕,兰姨娘和秦姨娘对视一眼。 “兰姨娘,你真的决定了吗?” 第94章 就由老奴去吧 “若是这一次,你亲自出面作证,却无法让大人罪有应得,到时候,这天下之大,将会没有你的容身之处了!” 秦姨娘叹息了一声,开口说道。 “夫人已死,我唯一的希望也已经破灭了,夫人对我和熙哥儿的大恩大德,我已经没有机会报了,现今,亲自作证指征宋奕辰,是我唯一能够为夫人做的。至于以后,我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见她如此,秦姨娘叹息了一声,道:“既然如此,我便陪你一起吧!” 说着,她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不得不否认,对此,她是有私心的。 只希望,以后武侯府能够看在她亲自出面指证宋奕辰的份上,对她的女儿照拂一二。 有武侯府的照拂,不管怎么样,也比落在宋旖珊的手上,要好得多。 两人之间达成了共识,才准备走向衙役。 却在下一刻,被人给拦住了…… 兰姨娘和秦姨娘在看清楚拦住她们的人之后,顿时一愣。 概因拦住她们两人的,不是别人,正是宋府的管家。 管家显然是明白了她们两人的用意。 四下查看了一眼后,开口道:“两位姨娘,目前情况不明,两位若是就这么贸然出面的话,一旦事情不若两位所想的那般发展,怕是对两位不利。” 兰姨娘摇了摇头,开口道:“我既然做了这个决定,自然是已经做好了打算了。” 管家并不赞同地说道:“就算兰姨娘你已经无谓自己了,可是熙少爷还小。” “可是,夫人葬身火海,我受她大恩……” 提及叶晚萧,兰姨娘依旧无法自已地红了眼。 一旁的宋承熙闻言,开口道:“为了母亲,我不怕,我已经七岁了,不小了!” “熙哥儿!”闻言,兰姨娘眼睛一红,若说没有不舍得,自然是假的。 “不仅是两位姨娘受了夫人的大恩。老奴也同样如此。” 管家叹息了一声,开口道:“当年,若非是夫人,老奴怕是早已经病死了,还有老奴的孙儿,也不可能进学堂读书。” “若是一定要有一个人去指证宋奕辰,就由老奴去吧!” 闻言,兰姨娘和秦姨娘一惊:“管家,你……” “相比于两位姨娘,老奴并未和宋家签订卖身契,便是领的月银,也都是领夫人的,和宋奕辰无关。” “便是老奴去指证宋奕辰,失败了,他也拿老奴没有办法,所以,老奴去,才是适合的人选。” 听到管家这么说,兰姨娘和秦姨娘两人对视一眼。 按照他这么说,他的确是最适合的人选。 “既然如此,我们便将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你。” 却不想,管家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姨娘想要说的,可是宋奕辰和宋旖珊之间的事情?” 闻言,兰姨娘心中一惊:“管家,你……你怎么知道?” “姨娘,老奴既然是宋府的管家,平日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要经过老奴的手,那宋旖珊和宋奕辰的事情,又怎么可能瞒得过老奴的眼睛?” “如此,就有劳管家了!” 兰姨娘心中稍安,如此看来,管家知道的事情,并不比她们要知道的少。 他去指证宋奕辰,的确是一个极好的人选。 “姨娘言重了,都是为了夫人。” 管家朝着两人行了一礼,便不再耽搁地朝着京兆府的衙役走去。 宋奕辰这方还在想着,该如何圆了,他准备献给宸王府的人参,会有万宝楼的印记。 可接下来,京兆府尹的话,却是重重地给了他一击。 “陈大人,你说什么?” 宋奕辰只觉得自己胸口仿佛突然被人塞入了一块巨石,让他难受得无法呼吸。 “什么叫,我府里有人出面作证,我有杀妻求财的动机?” “是谁?” 让他知道是谁的话,一旦让他出了这京兆府。 他绝对会让对方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京兆府尹目光冷凝地看着他:“是你府上的管家,李贵。” “居然是他!” 宋奕辰在看到管家出面后,顿时神色狰狞地想要扑上去。 “该死的狗奴才,居然敢污蔑本官!到底是谁给了你滔天的好处,让你做出这等昧良心的事情?” 说到这里,他心中一沉,指着管家道:“是武侯府的人,对不对?一定是武侯府的人,想要把叶晚萧的嫁妆要回去,才让你这么做的,对不对?” 他就知道,面对着那么庞大的嫁妆,武侯府的人怎么可能放弃。 现在叶晚萧死了,武侯府的人自然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宋奕辰坐拥那些财产。 谁能够想到,被世人赞誉的武侯府,背地里居然也是如此腌臜之人。 为了那些本来就该属于宋府的嫁妆,也会做出这等收买奴才的的事情来。 “宋大人!” 京兆府尹冷声喝道:“我们已经在叶晚萧的院子废墟之中,发现了浇有火油的痕迹。” “再加上管家李贵指证的,你这段时间,几次三番地上叶晚萧的院子,逼着她用自己的嫁妆,填补你府中短缺,却被叶晚萧拒绝之事。” “还有,就在前几日,你还因为做银丝炭的生意,而亏损了百万两银子。” “这桩桩件件,都足以证明了,你有杀人的动机,以及杀人的证据。你还有何话可说?” 宋奕辰看着京兆府尹让人呈上来的,关于宋府这段时间的经济问题。 以及那取来的秋萧院废墟之中,染了火油的残骸。 顿时面色苍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能机械地否认。 坚决不肯承认自己杀妻夺财之事。 “大人……” 就在这个时候,管家再次开口,目光憎恶地看着宋奕辰开口道:“奴才还有一个关于宋府的丑闻要禀告大人。” 闻言,宋奕辰面色陡然一变,顿时目光怨毒地看向管家。 “奴才要揭发宋奕辰和其亲姐宋旖珊之间,早已经勾搭成奸……” 小佛堂中,宋旖珊在听到来人禀报。 管家居然亲自出面指证了宋奕辰有杀妻夺财的动机,且揭发了她和宋奕辰之间的奸情之时。 顿时面色大变。 第95章 让你落得无尽的骂名 “姑奶奶,现在该怎么办?若是再让京兆府这么查下去,只怕大人就真的要出事了?” 来禀报的人,自然是宋奕辰的亲信。 对于他和宋旖珊之间的事情,也是极为清楚。 所以才会在得知了宋奕辰在京兆府中的情况后,第一时间,就来找宋旖珊,想办法解决。 “你说什么?管家居然跑去京兆府指证大人?” 宋旖珊听到来人的禀报,面色猛然沉下,一抹杀气,自她的眼中闪过。 这个老不死的,在叶晚萧活着的时候,就是对方的一条狗。 现在叶晚萧都死了,居然还要为了她卖命。 果然从骨子里就是一个当奴才的命。 “这个该死的狗奴才!” 亲信看着宋旖珊狰狞扭曲的面容,心中一惊,忙低下头,不敢再多言。 “你先退下吧!” 幸好此时,宋旖珊已经没有闲暇将心思放在了他的身上。 直接挥手示意他退下。 挥退了一众宋府的下人之后,宋旖珊来回踱步了几番。 终于仿佛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 将头上的发簪取下,将簪头拧开,随着她的动作,那簪头竟是化作了一个口哨的模样。 宋旖珊将其放在口中吹动。 让人惊奇的是,那口哨明明已经被吹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但不多时,便见一个浑身被包裹在灰色衣物的之中的男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小佛堂之中。 “灰鹫见过少主。” 灰鹫恭恭敬敬地朝着宋旖珊跪下,灰巾蒙面,只露出的双眼之中,满是赤诚的炙热。 “奕辰被带进京兆府里去了。” 宋旖珊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开口说道:“现在他还不能出事,否则将会影响到我们所有的大计。我现在有件事情,需要你去办。” 听到她这么说,灰鹫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他垂眸恭声道:“少主请吩咐。” “如今那管家已经在京兆府尹的面前,揭发了我和奕辰之间的事情……” 灰鹫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双拳陡然一紧,眼中的杀气,几乎要凝作了实质。 若不是当年出了那样的事情。 宋奕辰这样一个卑贱之人,有怎么有资格靠近少主。 甚至玷污了他心中完美无瑕,不可亵渎的少主。 “少主,可是要属下去将那管家给杀了?” “愚蠢!” 听到灰鹫这么说,宋旖珊眸光一冷。 开口道:“那管家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已经在京兆府尹的面前说完了,若是这个时候去杀了他,岂非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闻言,灰鹫抿了抿嘴,眼中满是不甘之色:“可是少主,若是不杀了那管家,一旦坐实了你和宋奕辰之间的……到时候,岂非是会让你落得无尽的骂名。” “甚至,若是一旦那宋奕辰无法承受这样的骂名和压力,将你不是宋家女的事情说出,到时候,京兆府尹追查下去……” “你的处境,定然会变得危险万分……” 听到灰鹫这么说,宋旖珊心中亦是一紧。 对于宋奕辰此人,她自然是极为了解的。 甚至,她也很清楚,以宋奕辰的性子,若是真的到了生死攸关的地步。 是绝不可能做出牺牲他自己,来保全她的事情的。 既然如此…… “你说的的确有几分道理,我的身份,一定不能暴露了!” 灰鹫听到宋旖珊这么说,眸光一亮。 然,下一刻,宋旖珊的声音再次响起。 “为求万全,你跑一趟宋奕辰的老家,把那两个老不死的给解决了吧!” “什么?” 听到宋旖珊这么说,灰鹫一愣,竟是有些不明白她如此做的意思。” “属下斗胆想问一下,少主此举所为何意?” 宋旖珊冷冷一笑:“只要那两个老不死的死了,一切事情就死无对证。到时候,具体的情况,还不是我想怎么说,就怎么说的?” 灰鹫一怔:“那,府里的那个老夫人……可要一并处理了?” “她并不知情,且若是一并将这些老不死的都处理了的话,也会引来京兆府尹的怀疑。” 闻言,灰鹫点了点头:“少主果然思虑周全。属下这就去处理此事,定然会将事情办得天衣无缝。” 不过是处理两个乡野之中手无寸铁的老人罢了,对他来说,再是得心应手不过。 “我自然是相信你的。” 宋旖珊上前几步,亲自将灰鹫扶起来,眸光如水一般看着他,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道:“这世间,我最能够相信的,也就只有你了!” 听到她这么说,灰鹫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口水,不敢对上那样一双,仿佛能够勾魂摄魄的眼睛。 “属下……万死不辞!” 送走了灰鹫之后,宋旖珊沉思了片刻,从床头暗格之中取出一个瓷瓶,将其中无色无味的粉末洒在了一块糕点上。 随即便拎着一篮子糕点,来到了松鹤堂。 显然,对于管家去告发宋奕辰的消息,还没有传到这里。 毕竟,现在的宋府,没有了管家,更是乱作了一团。 宋旖宁在得了那一箱首饰之后,更是心心念念地牵挂着,生怕在这样的情况下,一个不小心,就被那些心思泛散的下人给偷了。 除了吃饭时候,就抱着那首饰箱躲在自己的房间里。 正惶惶不可终日的宋老夫人,看到宋旖珊的出现,便急急问道:“旖珊,情况怎么样了?奕辰什么时候能够回来?” 宋旖珊叹息了一声,将篮子之中,那块撒了药粉的糕点递给宋老夫人后,开口道:“祖母放心,奕辰只是被京兆府的人带去问问话,等事情调查清楚后,就会让他回来了。” 宋老夫人因为担忧宋奕辰的事情,本就没有吃好。 如今听到她这么说,终于松了一口气,接过她手中的糕点,就大口吃了起来。 见宋老夫人如此,宋旖珊眸中闪过一丝笑意,手上却是体贴为她倒了一杯收,以免她吞咽太快而噎到了自己。 直到看着她将那些糕点尽数吞下后,这才放下心来。 “祖母一夜没有休息好了,且好好休息吧!说不定,睡一觉醒来,奕辰就回来了。” 第96章 有或没有,你心里最清楚 宋旖珊对宋老夫人说的话,也不尽然都是安慰她的话。 她心中很清楚,叶晚萧葬身火海的事情,武侯府的人,肯定是要一个交代的。 毕竟,当时事情做的太过仓促,留下了不少的马脚。 首先,那一支人参,和被浇了火油的秋萧院残骸,就必须要有合理的解释。 既然如此,她就给武侯府的人一个交代的。 在宋旖珊的安排之下,很快地,宋府之中的账房,便自行走进了京兆府中投案。 京兆府尹面色冷沉地看着账房宋立:“宋立,你说往秋萧院泼火油放火的人是你?” “回大人,正是奴才。” 宋立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开口说道。 “你为何要杀害叶晚萧?” 京兆府尹冷笑一声,如今这个情况,不用想也知道,这个只是一个账房的宋立,是被推出来顶罪的替死鬼。 “回大人,是因为……夫人发现了奴才偷盗人参的事情,并勒令奴才将人参归还,奴才因为已经将人参出手了,交不出来,所以,一时糊涂之下,便纵火烧了秋萧院……” 宋立早已经存了死志,所以在说起这些话来,丝毫没有任何的犹豫。 更何况,他并没有说谎,去秋萧院纵火的人,的确是他。 他姓宋,这个姓,是宋奕辰赏给他的。 和宋府其他的下人不同的是,他是跟着宋奕辰一同从乡下到京城里来的。 而他的妻儿子女,也全部都在宋奕辰的手中。 早在他被宋奕辰吩咐着去秋萧院纵火的时候,他就明白,自己十有八九是要被推出来替死的。 只是,为了自己的妻儿,他却没有其他路可以选。 京兆府尹虽然明知道这宋立是替死鬼。 可是无论是去买火油,还是纵火,以及偷盗人参转手之事。 宋立都是亲手处理的。 加上他一口咬定,是因为自己贪墨人参的价值,才做下这等事情。 便是京兆府尹,也无法强行将这个罪责加在宋奕辰的头上。 叶长亭在得知了宋立出来顶罪的事情后,并没有任何意外。 且他也没有想过,靠这一件事情,就能够将宋奕辰解决。 他的目的,也并不在此。 “大人,这宋奕辰和宋旖珊姐弟乱,伦,有违纲常,我武侯府的嫡女,绝不能与这等令人作呕之徒,继续夫妻之名。所以,在此请求,让晚萧与他和离,不要让晚萧……继续因此人而受辱……” 闻言,正心中暗喜自己马上可以无罪释放的宋奕辰,心中一惊。 忙开口说道:“大哥,你误会了,我和大姐之事,全然都是管家在污蔑我们,我们并没有……” 哪怕到了这个时候,他依旧不愿意签下那份和离书。 反正现在杀人之罪,已经有宋立顶了,他又有何畏惧? “有或没有,你心里最清楚!” 叶长亭冷眸看着他,开口道:“又或者,你以为,你若是不承认,我就找不到证据不成?” 说着,他上前一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在听到叶长亭对自己说的话之后,宋奕辰面色陡然一变。 看向叶长亭的目光之中,闪过几分惧色。 “事到如今,你还不愿意签下和离书吗?” 宋奕辰死死地盯着叶长亭,见他并不似在威胁他,且绝对是有了实质性的证据。 当即狠狠一咬牙,点了点头,强扯出一分笑意道:“我本念着一夜夫妻百夜恩,虽说晚萧与我并非一心,但我对她却无二意,只是,如今叶世子这般咄咄逼人,我便顺了叶世子的意吧!” 见他到这个时候,还要强作出一番情深意重的模样,叶长亭冷笑一声,甚至懒得接他的话。 只将早已经准备好的纸笔朝他面前一推。 任凭宋奕辰再如何巧舌如簧,见叶长亭不接他的话,只能不甘地将他所需要的和离书签下。 罢了。 左右如今叶晚萧已经死了。 他与其在那些嫁妆上继续多费心思,不如等出去之后,直接联手萧墨瑾。 对于萧墨瑾早就想要覆灭武侯府的心思,宋奕辰自然是知道的。 只是以前武侯府是他的姻亲,在没有足够大的利益情况下,他自然不会轻易舍弃武侯府。 可如今,既然武侯府自己将事情做绝了。 也就不要怪他了。 心中下定决断,宋奕辰阴沉着双眸,写下最后一笔。 在看到宋奕辰按下手印之后,叶长亭毫不犹豫地收下和离书,又看着京兆府尹盖下章后。 一颗心这才终于放回了肚子里。 终于…… 拿到这份和离书了! 接下来,不管妹妹想要做什么,都可以放心大胆地做了。 想到这里,叶长亭扫了一眼一旁已经被京兆府的人戴上了手铐脚铐的宋立。 开口说道:“虽然你府上的账房已经没有了,但我妹妹的嫁妆之事,却不容拖延。” “正好我妹妹的嫁妆,在京兆府也有备案,如此,能否有劳陈大人陪我走一趟,将我武侯府的嫁妆给抬回去。” 闻言,宋奕辰心中滴血,却也不得不点头:“悉听尊便。” 四个字出口,他甚至没有了继续和京兆府尹寒暄客套的心情,便直接出了京兆府,匆匆赶回府。 京兆府尹看着他狼狈离去的背影,挥手让人将宋立带下去后,开口说道:“叶世子为何在明知道他是让宋立顶罪的,为何不彻查下去?” 叶长亭淡淡一笑,开口道:“我最终的目的,就是想要拿到这封和离书,如今目的已经达成,至于其他的,徐徐图之,也未尝不可!” 对于宋奕辰如今的身体状况,叶晚萧早就告诉他了。 一个命不久矣之人,相对于让他在千夫所指之中煎熬度日,被关在牢狱之中安然离世,反而便宜了他。 那宋奕辰不是做梦都想要光宗耀祖,位极人臣吗? 那就让他看看,宋府,在他的手中,是如何一无所有的。 京兆府尹闻言,只是微微一挑眉,哪里听不出来,叶长亭这并未说实话。 不过,左右今日之事,他本就是卖武侯府一个人情。 能够如此轻易就结束了,对他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至于这宋奕辰,在没有了武侯府的扶持后,也不过是秋后的蚂蚱,又何必在意他还能蹦跶多久。 第97章 内心都在滴血 “今日,还有劳陈大人陪我走一趟,去抬回我家妹妹的嫁妆。” 叶长亭淡淡一勾唇,京兆府尹是一个聪明人。 和聪明人说话,自然不用说得太明白。 宋府,在得知了宋奕辰回来之后。 宋旖珊连忙在门口摆了火盆。 虽然如今很没有心情,但看着宋旖珊柔情蜜意的模样,宋奕辰还是勉强配合着她,跨过火盆,这才沉着脸朝着自己的院子里走去。 “奕辰……” 宋旖珊看着他周身冰冷阴沉的模样,才想说什么。 就听他说道:“稍后,叶长亭会和京兆府尹过来带走叶晚萧的嫁妆。” “什么?” 闻言,宋旖珊脚步一顿,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叶长亭……和京兆府尹来抬……叶晚萧的嫁妆? 那岂不是说明…… “你……你和叶晚萧和离了?” 那叶晚萧不是都已经葬身火海了吗? 为何还要走什么和离这一遭? “没有错。” 宋奕辰死死地捏紧了拳头,有些不甘心地说道。 原以为,弄死了叶晚萧,那些属于叶晚萧的嫁妆,就再也没有后顾之忧地,可以任由他享用了。 可没有想到,这人都死了,叶长亭却还要不依不饶地让他写下和离书。 偏生,叶长亭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自己前段时间贪污受,贿的证据。 若是自己不愿意签下和离书的话,他就会将这些证据都呈到皇上面前去。 虽说武侯府的嫁妆的确是很丰厚,但和自己的前程比,孰轻孰重,他还是能够分得清的。 宋旖珊强忍着冲到口中的谩骂,只觉得自己的内心都在滴血。 那可是武侯府嫡女的嫁妆啊! 哪怕那些现银都已经被宋府的中馈给挥霍了,可是那些首饰珠宝,玉器古董,书画,笔墨纸砚,绫罗绸缎,就是一笔无法估量的财产。 更别提,还有那些长安街上的几十间铺子,以及那些庄子和田地。 若不是这些数不清的财产,他们又怎么可能费了这么多的心思,来对付叶晚萧。 三年来,各种委屈自己,来捧着叶晚萧那个贱,人。 可如今,他们终于狠下心来,直接弄死这个贱,人了,居然还是逃脱不了,要写下这一封和离书,眼睁睁地看着这样一笔巨大的财富,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要知道,她的很多计划,可都是将叶晚萧的这笔嫁妆计算在内的,如今没有了这笔嫁妆,那她的很多计划,怕是都无从施展了…… 想到这里,宋旖珊深吸了一口气,强勾起一抹笑意道:“奕辰,你为何会突然答应写下这封和离书了?” 宋奕辰气恼地脸色一沉,道:“叶长亭掌握了我前些日子贪污的证据,若是叶晚萧没有死,我自然不怕他会将这些证据呈上去。” “可如今叶晚萧一死,没有了她作为我和武侯府之间的纽带,叶长亭自然是很乐意看着我丢官坐牢的。” 说到这里,宋奕辰忽然有些后悔,如果早知道武侯府掌握了他贪污的证据,他…… 这个念头闪过,宋奕辰苦笑了一声,没有什么如果。 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再去追究太多,只会让自己徒生烦恼。 想到这里,宋奕辰只觉得自己的头似乎又开始撕裂一般的疼痛。 不仅如此,就连眼前,仿佛都出现了幻影一般。 恍惚间,他竟似看到了浑身被烧得七零八落的叶晚萧,出现在他的眼前。 明明那个人已经看不清容颜,可他就有一种感觉,感觉对方就是叶晚萧。 骤然间。 明明此时是大白天,阳光明媚。 可他却只觉遍体生寒,仿佛被什么鬼魅给盯上了一般。 这种寒意无孔不入,仿佛瞬间就连同他的骨头都冰冻了一般。 “奕辰……” “奕辰……” “奕辰,你怎么了?” 就在宋奕辰几乎以为,自己就会被叶晚萧的鬼魅摄去魂魄的时候。 宋旖珊急切的呼唤声,终于传入了他的耳中。 让他失去了焦距的瞳孔,缓缓地恢复了神智。 “奕辰,你怎么了?你的脸色好苍白……” 宋旖珊满心担忧地看着宋奕辰死灰无血色的脸色。 “我……” 宋奕辰张了张口,才想说写什么,却在下一刻,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啊……” 见状,宋旖珊吓得惊叫一声,忙伸手扶住了他,急急叫到:“来人!来人啊!快传府医!” 过了许久,才见一个下人匆匆赶来。 帮着她一起扶住了宋奕辰。 “府医呢?” 宋旖珊也没有心思追究对方为什么这么久才过来。 那下人目光闪烁了一下,结结巴巴地说道:“姑奶奶,府医他……他昨日就离开了……” “离开了?” 闻言,宋旖珊面色顿时难看到了极致。 “是的。不仅府医走了,还有许多下人,也都各自倦了一些府里的东西离开了……” 其实这个下人原本也想走的。 只是他的动作慢了一步,值钱的东西,都被别的下人带走了。 他没有捞到东西,只能按兵不动,看看还能不能弄到一些银子,可以在路上当盘缠用。 宋旖珊闻言,恨得牙痒痒,这两日,她都忙于处理自己和宋奕辰的事情。 自然是没有注意到这些。 “这些该死的狗奴才!都是一群背信忘主的东西!” 别以为她不知道,这些狗奴才都是一心忠于叶晚萧那个贱,人。 如今那个贱,人死了,他们就全然不顾及宋府的其他主子了。 那个下人听宋旖珊骂得难听,看着她满脸扭曲狰狞的模样。 哪里还有平日里做出来的一副,已然诡异佛祖,无欲无求的姿态。 看来,府中的传言,十有八九是真的。 这位看似清心寡欲出家人的姑奶奶。 实际上,却是天天在小佛堂中,和自己的亲弟弟颠鸾倒凤,寻欢作乐。 着实是有辱佛门! “还不快去为大人请大夫来?” 宋旖珊见那个下人只是傻傻地扶着宋奕辰,不敢做声。 心中恼怒之下,爆声喝道。 “这……姑奶奶,奴才的手里,也没有银子了……” 这请外面的大夫来,可是要银子的。 宋旖珊闻言,恨不能一个巴掌扇在他的脸上:“银子的事情,我自会解决,还不快去!” “是!” 不多时,那下人便带着一个老大夫进了宋府。 在为宋奕辰把脉之后,却是丢下了一个晴天霹雳…… 第98章 元气亏损太过,性命堪忧 “什么?你说什么?” 宋旖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话。 “什么叫元气亏损太过,性命堪忧?” “前些日子大人还是好好的,怎么就性命堪忧了?” “你会不会医术,可不要胡说八道!” 说到这里,宋旖珊忽然想到了前两日,宋奕辰在自己的身上吐血的事情。 登时面色一变,虽然那时候自己极力掩盖了他“马上风”的事实。 府医也是避重就轻地为他扎了几针,就让他清醒过来了。 可是宋奕辰毕竟只是一个二十多岁的人,正是精气十足的时候。 若不是身体出现了问题,又怎么发生“马上风”这种事情。 那老大夫被宋旖珊这么呵斥,一张脸顿时沉了下来。 冷声开口道:“老夫行医救人几十年,虽不敢自诩医术绝顶,却也不曾行差踏错,你若是质疑老夫的医术,大可另请高明,老夫就此告辞!” 说着,他冷哼一声,站起身来,背起药箱就要离开。 见状,宋旖珊面色顿时青一阵白一阵。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几声虚弱的咳嗽声响起。 赫然是宋奕辰醒过来了。 他显然也已经将两人的对话听入耳中。 此时忙开口说道:“大夫切莫生大姐的气,大姐也只是因为担心我,才会口不择言……” 若是之前而那一次吐血,宋奕辰还没有真正地重视的话。 那么这段时间以来,身体明显的力不从心,时不时就产生的虚弱,焦躁,以及神思恍惚,甚至从心脏之处隐隐传来的疼痛感。 都让他不得不正视,自己的身体的确是出了问题。 老大夫听到宋奕辰态度极好的话,念着他是一个病人,自然也不会再继续和他们计较。 而是继续坐下来为他把脉。 久久,才叹息了一口气道:“宋大人,你的这个脉象,着实是老夫行医以来的首见。毕竟,这般脉象,若是出现在年过半百,且荒淫无度的老者身上,并不足为奇。” “可如今看来,宋大人也不过二十多岁,这身子,怎么就会败坏至此呢?宋大人且要知道,男子的元精,可是有数的,经不起如此不知节制啊!” 听到老大夫的话,宋奕辰的面色顿时一沉恍惚回忆起,自己这几个月的荒唐行事。 在宋旖珊,兰姨娘和秦姨娘身上的各种折腾。 明明他以前也不是那么贪恋女色的人。 为什么这几个月,就像是着了魔一般,无法控制地,让自己在女色之上,越行越远? 就算是常人所说的,三十如狼,四十如虎。 他这也还没有到三十岁啊! “宋大人若是还想要活命,这女色之上,怕是短时间内,要戒了……” “戒了?” 宋奕辰一愣,他这才不到三十岁呢! 就让要他戒女色了? 只是想到女色这两个字,宋奕辰便觉心生荡漾。 可明明已经心生向往了,但他的身体,竟是连一分一毫的反应也没有。 就仿佛,那一处,已经失去了生机一般。 “大夫,我……我的……” 宋奕辰尝试着想要感受那一处,心中恐慌万分。 “宋大人,如今你的元气亏空太大,已经伤及了根本,甚至……若是不能用上等的药材弥补亏空的话,怕是……” 老大夫看着他的神色,哪里不明白他心中此刻所想。 内心不由暗暗叹息。 这位宋大人怕是不知道,若是他这身体,没有上好的药材弥补的话,怕是性命已经不足一年。 甚至,就算是有上好的药材补充元气的话,也最多只有三年的性命罢了。 都这个时候了,他首先想到的,居然只是那等子床笫之事罢了。 谁能够想到,表面上看来谦谦君子的宋大人,实际上,居然是一个如此沉迷男女之事的好色之徒罢了。 “怕是什么?” 宋奕辰神情恍惚没有注意,但一旁的宋旖珊却是敏锐地觉察到了老大夫神色的不对劲。 “怕是……” 老大夫看了一眼宋奕辰,终究还是把到口的话咽了下去。 毕竟人老成精的他,心知这个时候,若是真的将实情说出。 不仅会引得病人情绪崩溃,产生无法估量的后果。 并且对病人的病情,没有半点帮助。 毕竟,关于这种类型的病情。 他们这些行医之人,向来也都是和病人的家属详说的。 想到这里,他开口道:“若是宋大人再不节制的话,怕是以后会影响到生育能力。” 听到这里,宋旖珊和宋奕辰都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不过是影响生育能力而已。 如今的宋奕辰,已经有了四儿两女,对于子嗣的继续繁衍,已经完全随缘了。 没有……便没有了吧! 不过,就算是这样,身体却还是重要的。 想到这里,宋奕辰便开口说道:“如此,还有劳大夫开个药方。” 闻言,老大夫点了点头,提笔开了一个方子,犹豫了片刻后,说道:“宋大人的身体底子毕竟亏空过甚,是以,若是想要将养上,最好还是能够弄一些上好的人参来入药。” “上好的人参?” 听到老大夫的话,宋奕辰嘴角一抽。 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天知道,他现在最听不得的,就是“人参”这两个字。 如果不是因为那一支人参,他又怎么会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没有错。” 老大夫却没有发觉到宋奕辰情绪的变化。 在心中斟酌了一番用词后,道:“若是能够用几百年的上好人参将养,或许能够弥补一些身体亏空的元气。” 他不能将话说得太满,毕竟宋奕辰现在的身体情况实在是太糟糕了。 再怎么将养,也只能说,在这一两年的时间里,少受点罪吧! 想到这里,见宋奕辰和宋旖珊都是面色诡异地沉默着。 他只以为是他们在为难人参的事情。 也便没有再开口,只是收拾了药箱后,转身离开。 老大夫才走不久。 甚至没有时间给宋奕辰他们商议,就听门房来报,叶长亭和京兆府尹的人,过来搬叶晚萧的嫁妆了。 闻言,宋奕辰只觉得心力交瘁。 第99章 有几分眼熟 此时的宋奕辰,已经没有精力去多费唇舌了。 只是取出了自己才到手没有几天的库房钥匙,交给了一旁的宋旖珊。 开口道:“大姐,就有劳你带他们去取嫁妆吧!” 若只是武侯府的人来,他还能想点法子,贪墨下一些东西。 可如今,叶长亭直接把京兆府尹都带着一起来了。 他若是还耍一些小心思,不过是自取其辱。 若是可以,他也不想让宋旖珊出面。 只是如今,他全身无力,头晕目眩。 宋老夫人瘫痪在床。 宋旖宁……若是让她去库房。 怕是要闹翻天,惹出更大的笑话。 两个姨娘,自然是不可能让她们出现在京兆府尹他们的面前的。 而管家他们,更是已经叛变…… 也就只有宋旖珊能够托付这个重任了。 宋旖珊看着宋奕辰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接过了钥匙,转身来到前厅。 阴森冷霾的面色,在看到已经进了前厅的那一群人后,再次变作了往日的清冷淡然,笑意浅浅:“见过叶世子,陈大人。” “还请诸位随我来,弟媳的嫁妆,都在库房之中放着呢!” 听到她对叶晚萧的称呼,众人自然也就明白了她的身份。 毕竟,宋旖珊一向极少在外人面前露面。 便是叶长亭,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只是听说过的宋家大姑奶奶。 看着面前这位身穿素服,梳着妙常髻的,一副出家人模样的宋旖珊。 叶长亭眸光一闪,莫名只觉得,对方竟是有几分眼熟。 只是,拥有过目不忘之能的他,很确定,自己和宋旖珊并未见过面。 且根据长相看来,这宋旖珊和宋奕辰,也并无相似之处。 所以,他对她所有的眼熟只感,究竟是从何处而来的? 这个念头从脑海之中闪过。 只是,此时的他,却是无暇去顾念这一点。 毕竟,眼下最重要的,乃是取回自己妹妹的嫁妆。 虽说他们武侯府,并非是一定要这些嫁妆不可。 但就算是拿去冲作了军饷,送给那些在战场上马革裹尸了的兄弟家属,也不能便宜了宋奕辰他们。 叶长亭和京兆府尹的一众人跟随着宋旖珊来到了库房之中。 开始对照着嫁妆单子,一件件地往外搬那些嫁妆。 虽说陪嫁的那些现银都已经在这三年之中花光了。 但珠宝玉器,古董字画,绫罗绸缎却还是有着不少。 看着一箱又一箱的珠宝,被武侯府和京兆府的人朝外搬着。 宋旖珊看似面色淡然,但一颗心却在暗暗地滴着血。 若不是宋奕辰扛不住压力,签下了那和离书。 如今这些东西,可都是自己的。 凭着自己真实的身份,也本该就是享用这些东西的资格。 可如今,就因为一纸和离书,这些东西就和自己无缘了。 这些嫁妆,便是他们人多势众,也足足搬了大半个时辰,才搬出了库房。 堆了大半个月院落。 负责清点的录事看着手中的册子皱了皱眉,开口道:“秉大人,叶世子,这嫁妆单子上,除了一应现银和一部分日常损耗的锦缎华服不见了之外,还缺了不少的首饰珠宝。” 宋旖珊闻言,心头一跳,开口道:“陈大人,叶世子,这些首饰,想必是弟媳拿去打赏下人,又或者,是一同被大火烧毁了……” 听她这么说,叶长亭淡淡一勾唇,露出一抹微嘲的笑意道:“听闻宋家姑奶奶长年伴随着青灯古佛,不问世事,不知道这些首饰的来历,也是情有可原。” 明明叶长亭的话语淡漠清冷,听着并无异样。 可宋旖珊却依旧敏锐地感觉到了他话语之中的轻嘲。 更何况,她还极为清楚,管家可是在京兆府中,将她和宋奕辰的奸情,都直接给抖落了个干干净净。 可想而知,叶长亭这一番话,不过是表面上的客套罢了。 毕竟,以他武侯府世子的身份,自然是不屑与她一个寡居却不守妇道的女子有任何的牵扯纠纷的。 甚至,如果不是这次他为了替武侯府取回叶晚萧的嫁妆。 且偏生宋府负责出面的人是她的。 只怕他连与她对话,都会觉得是一种侮辱。 叶长亭,不愧是武侯府的世子。 只是这样一句平平淡淡的话,便刺得她只觉面皮生疼。 宋旖珊强忍着莫名的羞耻之意,开口道:“不知叶世子此言何意?” 叶长亭眸光淡淡,声色清浅:“这些不见了的首饰,其中大多都是皇家的赏赐,除了晚萧,任何人戴上,都是亵渎皇家的死罪。” “所以,宋家姑奶奶确定,这些首饰,都已经付之火海了吗?” 最后一句话,叶长亭的声音明明清冷依旧,但落入宋旖珊的耳中,却犹如千钧之雷。 砸得她面色巨变。 那些首饰,居然都是皇家的赏赐。 御赐之物,谁敢乱戴? 该死的! 宋旖珊死死地捏紧了袖下的双手。 恨不能此刻捏着的,乃是宋旖宁和宋老夫人这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的脖子。 “抱歉,叶世子,我之前应该是忘记了。就在前几日,小妹因见秋萧院的废墟之中散落了不少首饰,看那些首饰上都满是脏污,所以就先行带回自己的院子里去清理了。” “想来如今应该也清理了干净了,我这就带诸位去取。” 哪怕没有尝试,宋旖珊也很清楚。 如果只是自己去向宋旖宁要那些首饰,不仅要不来不说,怕还是要被宋旖宁那个粗鄙跋扈的乡野丫头给叱骂一番。 甚至在宋旖宁那个鼠目寸光的人眼里,还会以为是自己贪墨那些首饰,这才假借武侯府的名义讨要呢! 还不如就直接带着京兆府尹和叶长亭他们去,让他们自己向宋旖宁要。 至于到时候宋旖宁会是怎么样的表现,就不关她的事情了。 他们想怎么闹,怎么吵,那箱首饰又怎么处理,随便他们。 这宋家的破事,真的是太烦人了! 第一次,宋旖珊有一种感觉,自己当初的选择,似乎错了。 第100章 公子家中可有妻妾了 带着京兆府尹和叶长亭他们,朝着宋旖宁所在的院子走去的路上。 宋旖珊忽然感觉到无比的心累。 身份尊贵如她,为何会沦落到这般境地,竟是亲自出面为宋奕辰处理宋府的这些腌臜事情。 其实,宋府乃是一个泥潭,她一直都清楚的。 只不过,这个泥潭,以前一直都有叶晚萧在负责,纵使诸多腌臜的事情,也烦不到她的头上来。 她只需要将小佛堂的门一关,便可以舒舒服服地过着她金枝玉叶的生活。 更可以借着武侯府的庇荫,慢慢地进行着自己的筹谋。 “陈大人,叶世子,这就是小妹宋旖宁的院子。” 宋旖珊叹息了一声,不管怎么想,如今的情况,已经容不得她后退,也容不得她后悔了。 只能一步步地继续向前。 房间内,正在美滋滋地欣赏着一件件精美华贵的首饰的宋旖宁。 在听到宋旖珊的到来后,心中一突。 第一反应就是,大姐该不会是想要来找她要这些首饰吧! 不得不说,宋旖宁虽然说短视了一些。 但这居安思危的警醒,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 果然,在听到宋旖珊他们的来意后。 宋旖宁一张黑脸顿时气得发紫,瞪着一双眼睛,指着他们叫到:“你们说什么?来要那一箱首饰?凭什么?” 京兆府尹被她的问话气笑了,冷冷一勾唇道:“宋二姑娘,那箱首饰,可是武侯府给叶晚萧的嫁妆,你说凭什么?” “就算是武侯府的嫁妆……” 宋旖宁白眼一翻,尖声叫到:“那可是我辛辛苦苦从秋萧院搬回来,又洗干净的……凭什么如今你们说要拿走就可以拿走了!” 那么多的华贵首饰,随便拿一件,都够他们乡下的一家子吃用一辈子了。 若是就这么任由他们拿走,宋旖宁觉得自己怕是会生生心碎而死。 “不可理喻!” 京兆府尹听到宋旖宁这么说,眸光鄙夷地扫了她一眼。 以他的身份,自然是不屑于和这样一个粗鄙跋扈的乡野村妇,多做无谓的口舌之争。 只是懒懒地挥了挥手,示意一旁的下属道:“进去搜。” “是!” 得令的下属,径自进了院子。 不多时,便将那一箱子别擦得干干净净的首饰,搬了出来。 录事则是直接开始清点。 “不!你们放手!” 宋旖宁见此一幕,心痛万分地尖声大叫。 “这些首饰是我,都是我的,你们不许抢。” “你们这些丧天良的,凭什么抢我的首饰!” “那叶晚萧既然嫁给了我哥,那她的所有的东西,也都是我哥的了!” “她人都死了,她的东西,自然也就是我们宋家的了,你们凭什么拿走……” 听她言语之中提及了叶晚萧,叶长亭面色一沉,冷声开口说道:“再多说一个字,就去牢里呆着吧!” 听到他冰冷无情的话语,宋旖宁登时吓得一噎。 下意识地朝着说话之人看去。 在见到长身而立,气质如青松翠竹的男子之时,宋旖宁当下双眼一亮。 只觉得那一箱闪闪发光的首饰,在眼前这个男子的面前,也失去了当有的华光颜色。 眼前的男子,明明只是一身简单的白衣,但那周身的风华,绝代的姿容,只如同是天上的神仙落入了凡间一般。 以前,在宋旖宁看来,自己的大哥,就是顶好看的男子。 可如今,在见到了叶长亭之后,才发现,自己的哥哥,若是和眼前的叶长亭相比。 无疑是萤火与皓月,白云和尘土的差别一般。 一时之间,宋旖宁就这么痴痴地看着叶长亭。 居然连自己最心爱的首饰,也都已经被她抛在了脑子之后。 正低头和京兆府尹核对嫁妆的叶长亭,只觉得自己被一道极为恶心的目光给盯上了。 顺着那目光看去,便对上了宋旖宁痴痴的目光。 当即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示意一旁的下属,带上那箱首饰,便准备离开。 看叶长亭看的满心入迷痴恋的宋旖宁,见他转身就要离开。 连忙放弃了之前的撒泼耍赖,急急从地上爬了起来。 顾不上自己刚刚打滚撒泼弄了一身的泥。 随便整理了一下衣裙,便上前拦住了众人,目光直直地盯着叶长亭。 矫揉造作地抚了抚衣裙,一副羞答答的姿态,掐着嗓音说道:“不知这位公子姓甚名谁,是什么人啊?” 明明是粗嘎的公鸭嗓,却非要掐尖了嗓音。 以至于宋旖宁如今说出来的话,声音说不尽的奇怪,甚至让人听得头皮发麻,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了。 叶长亭眼角微微一抽,强行忍下心中作呕的欲望,微微后退了一步,沉声喝道:“让开!” 冰冷无情的声音入耳,宋旖宁非但没有后退,反而愈发双眼发光地看着叶长亭。 哇! 不愧是她看上的公子,就连生气发怒都这好看。 声音也是这么好听! 若是能够嫁给这样的公子,她就算是做梦,也能够笑醒吧! 对方既然来到他们宋家,那说明就是和他们宋家有瓜葛的。 而她,也刚好来到京城的宋家。 这是不是就是话本子里面说的,千里姻缘一线牵? 想到这里,她故作娇羞地微低着头,一边朝着叶长亭抛媚眼:“公子不要这么冷酷无情嘛!我叫宋旖宁,如今还是待嫁之身,不知公子家中可有妻妾了?” 这般绝代风华的公子,应该不会那么早就娶妻吧! 毕竟不是谁人都能够配得上对方的,除非,像她这样天定姻缘的,不是吗? 至于妾侍,就算有妾侍了,也没有关系,等她进门了,就打发了就是。 在场的众人,在听到宋旖宁这惊人之语后,皆是犹如雷劈一般,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一幕。 这也是武侯府世子叶长亭啊! 就算是皇家的公主,也是尚得的。 面前这个丑陋粗鄙的宋旖宁,到底是谁给她的胆子和脸皮,居然敢肖想这位大梁第一公子? 叶长亭眉眼一沉,甚至懒得去看宋旖宁,只是冷冷扫了一眼宋旖珊。 声音之中的寒意,几乎要凝为实质:“将她拉走,否则,本世子不介意让你们都一起去牢里呆着……” 第101章 你想要作死,别拉上我们 听到叶长亭的话,宋旖珊下意识打了一个冷颤,忙上前一把拉过宋旖宁。 急急道歉:“抱歉,叶世子,我妹妹才从乡下来,脑子不清醒,你千万不要和她计较。” 她很清楚,叶长亭说的绝非虚言。 她和宋旖宁都是平民之身,只一个冲撞权贵的罪名。 就足以让她们两人都去京兆府里呆着。 如今叶长亭没有这么做,不过是不屑于和她们计较罢了。 “世子……你是世子……” 宋旖宁眼睛更亮,恨不能让眼珠子都黏在了叶长亭身上。 见她还想要说什么,宋旖珊连忙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以免她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直至见叶长亭他们都走远了,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宋旖宁见她松了手,这才满心不甘地推开她,恨恨道:“宋旖珊,你干什么?为什么要拉住我?” 宋旖珊被她推得一个趔趄,忙稳住身子,目光阴毒地冷视着她:“宋旖宁,你想要作死,别拉上我们。” “什么叫我想要作死?我只是看上了那个叶世子,有什么问题吗?” 宋旖宁冷哼一声,她可不像这宋旖宁,那样恶心,好端端的夫君不嫁,却是和自己的兄弟滚到了一起,没得让人作呕。 虽然宋旖宁没有将后面这一番话说出来。 但她的目光,却是说明了一切。 宋旖姗被她的目光气得一咬牙,冷冷一笑,开口道:“你知道对方是谁吗?你就敢去肖想人家?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德行,配不配得上人家?” “我们怎么就配不上了?你不是说了,他是叶世子?” “等等,他姓叶?” “那他是叶晚萧的什么人?” 宋旖宁终于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宋旖珊仿佛看傻子一样看着她,开口道:“他是武侯府的人,过来帮叶晚萧取嫁妆,又姓叶,还是武侯府的世子,自然就是叶晚萧的大哥了!你居然想要嫁给他?你……” 宋旖珊原以为,自己点名了叶长亭的身份,就能够让宋旖宁打消了这个可笑的念头。 可她没有想到的是。 在听到了叶长亭的身份后,宋旖宁不惊反喜。 “你说什么?他居然是叶晚萧的大哥?” “太好了!” 宋旖宁心中大喜,开口道:“我们宋家和武侯府本来就是姻亲。如今之所以会闹成这般地步,不过是因为嫂嫂死了,所以这门姻亲就进行不下去了!” “现在好了,只要我嫁给嫂嫂的大哥,我们两府的姻亲,岂不是又能够延续了!” 宋旖宁想到这里,一脸骄傲自得地看着宋旖珊。 果然还是自己看男人的眼光好。 叶世子无论是长相,气度,还是身世,都比大哥好上千万倍。 等她嫁给了叶世子,她就真正成为京城名门贵族的上流人物了。 哪怕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宋旖珊已经清楚地认识到了宋旖宁的愚蠢。 此时此刻,也依旧被她的话给气笑了。 她目光满是不屑地看着一脸娇羞自得的宋旖宁,毫不留情面地开口说道:“宋旖宁,是谁给你的勇气来肖想的叶世子的?你就从来没有照过镜子吗?” “无论是从容貌,从才情,从家世,还是从品性,你有哪一点是能够和叶世子匹配的?” “人可以愚蠢,甚至蠢而不自知,那也是你自己的事情!” “可是如你这般,明明愚蠢又自负,却要来累及他人,祸及满门,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宋旖宁听着宋旖珊刻薄无比的话语,气得一张宽厚的嘴唇哆哆嗦嗦直颤抖。 偏生论嘴皮子功夫,她却骂不过宋旖珊,万般恼怒之下,她头一低,居然就这样一头撞向宋旖珊。 “宋旖珊,你这个不守妇道的贱,人。” “你这个淫,娃,荡,妇,你凭什么来说我?” “我不管怎么样,至少是一个干干净净的黄花大闺女。” “可不像你,随随便便就爬男人的床。” “爬的还是自己亲弟弟的床,你论不要脸,谁能够比得过你?” “你这个贱,人,我爹娘都没有这样骂过我,你凭什么骂我?” “我和你拼了!” 宋旖珊哪里想到,明明上一刻还在打嘴炮的宋旖宁。 下一刻居然就这么一头撞了过来。 她一个不注意,就被她撞了个正着。 尤其是,她的个头本就比宋旖宁的高。 对方这一低头,就正正好地撞在了她的肚子上。 “砰!” 她被重重地撞倒在地上,尾椎骨传来剧痛的同时。 小腹处亦是一股剧痛传来。 随即,她只觉有什么东西从身体之中流出。 尖锐的痛,让得她整个人瘫软在地上,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啊!” 就在这个时候,宋旖宁的尖叫声传来。 宋旖珊抬眸看去,只见宋旖宁如同见了鬼一般,面色苍白地指着她的裙褥。 一脸惊骇地开口说道:“血……好多的血……” 血? 宋旖珊一愣,低头看去,便见自己的裙褥上,浸透出殷红的血色。 这…… “怎么会这么多血?我……我只是撞了你一下,并没有做什么……” 宋旖宁脸色来回变换,只觉遍体生寒。 她只是撞了宋旖珊这个贱,人,的肚子一下,怎么会流这么多的血? 相对于未经人事的宋旖宁,宋旖珊则是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流出来的血,一颗心又酸又疼。 “孩子……我的孩子……” “你……你说什么?” 宋旖宁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孩子? 宋旖珊的意思是…… 自己这一撞,把她撞得小产了? 想到这个可能,她不敢再耽搁丝毫,忙大声叫到:“来人!快来人啊!” …… 这次被请回来的,依旧是那位老大夫。 老大夫回到自己的医馆之中,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歇口气,就又被宋府的下人请了过来。 看着下人那行色匆匆却又不肯说出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情的模样,本以为是宋奕辰的身体出现了什么状况。 到了宋府,一问之下,才知道,居然是宋府那位大姑奶奶小产了! 这一发现,顿时把老大夫给惊了个不轻。 第102章 大姑奶奶小产了 虽然大户人家的女眷小产,并不是什么稀罕事情。 甚至于,在这些高门大院之中,妻妾相斗之下,女眷小产,乃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可是今日之事发生在宋家姑奶奶的身上,可就不对劲了。 毕竟,这位宋家姑奶奶,可是一个丧夫的出家之人啊! 一个出家人,且一直就在宋府的小佛堂之中修行的大姑奶奶,怎么会怀孕小产的呢? 想到这两日,外边逐渐流传起来的传闻。 这位老大夫看着宋旖珊的目光,便带上了几分异样。 “怎么回事?大姐怎么会小产的?” 就在老大夫为宋旖珊把脉的时候,一个焦急万分的男子声音传来。 赫然便是宋奕辰。 此时的宋奕辰,脸色并不躺在床上的宋旖珊好看多少。 甚至就连走来小佛堂的这一段路,都是靠着下人的搀扶,才能够过来的。 老大夫而人看着他满心焦急,双眼忍痛的模样,心中的那分猜测,更是笃定了几分。 “大哥……呜呜呜……” 一旁蜷缩着的宋旖宁,在看到宋奕辰这般模样后,心中的恐慌更是加重了几分。 别人或许不知道宋旖珊肚子里小产了的孩子是谁的,她还不清楚吗?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大哥这次怕是真的不会轻饶了她吧! “旖宁。” 宋奕辰看到宋旖宁畏畏缩缩的模样,迟钝的大脑,让他并未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而是有些不解地看着她,开口问道:“旖宁,怎么回事?你大姐不是带着京兆府和武侯府的人,去取叶晚萧的嫁妆的吗?” “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就会小产了?” 说到这里,他声音蓦然狠厉了几分:“是不是武侯府的人对她做了什么?” “该死的,我还以为,叶长亭身为武侯府世子,风光霁月,定然不会为难大姐一个女子。” “如今看来,倒是我看错了他!” 原本还在哭哭啼啼的宋旖宁,在听到宋奕辰居然将矛头指向了自己的心心念念的叶世子后。 顿时也不哭不怕,不畏畏缩缩了。 她猛然站起身来,开口道:“大哥,不许你诋毁叶世子!” “叶世子那可是神仙人物,又怎么会为难宋旖珊这么一个……” 她差点习惯性骂出口的“不守妇道的贱,人”。 却在看到一旁正一脸趣味,竖起耳朵看向这边的医馆的老大夫和学徒。 只能硬生生地将那句不好听的话吞下,改口道:“又怎么可能为难宋旖珊这么一个妇道人家。” 宋奕辰却是没有心思去细想宋旖宁这话锋的转变,甚至迟钝的大脑,已经忽略了老大夫他们,只一心追究自己想要的答案。 “那你大姐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她突然会小产。” 那可是他的孩子啊! 甚至很有可能是他最后一个孩子了。 虽然他的孩子并不少,但他可是宋家历代以来,最优秀,最出色的人。 他的子嗣多一些,正好也可以为他这一脉发扬光大。 更何况,这可是他和大姐的孩子,却还没有知道这孩子的存在,就让这孩子错失了来到这个世界的机会了。 这让他怎么能不心疼愤怒。 “这……” 听到宋奕辰再次问到这个问题。 宋旖宁知道避无可避,犹犹豫豫地就要开口。 而这个时候,因为失血过多而昏睡过去的宋旖珊。 也因为老大夫的扎针,而清醒了过来。 才醒过来的她,睁开双眼,就对上了宋奕辰和宋旖宁两个人的目光。 当即便红了双眼,直接指着宋旖宁,对宋奕辰叫到:“奕辰,是宋旖宁,是她撞的我……” 宋旖珊虽然满心愤怒,却也还顾忌到此刻身边还有老大夫他们在。 所以没有说其他的。 所有宋旖宁跑不了,等以后慢慢清算也可以。 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在听到她的话之后,宋奕辰面色一沉,想也不想地就一个巴掌,重重地甩在了宋旖宁的脸上。 “孽障东西,你居然害死了我和大姐的孩子!” “……” “……” “……” 宋奕辰的一句话落下,不仅老大夫和学徒傻了眼。 就连原本还想要继续告状的宋旖珊,也被震得不知如何是好。 “大……大哥……你打我?” 宋旖宁捂着自己的脸,一脸委屈地看着宋奕辰。 她这是又挨打了! 又挨打了! 而且还是因为宋旖珊这个贱,人! “我要去告诉爹娘,你不仅和大姐勾搭成奸,有了孩子,还因为她一再地打我!” 宋旖宁哇的一声大哭出来。 她在乡下生活,虽然没有京城这么奢华,但却是爹娘捧在手心里的宝贝。 可来到了京城之后,不仅要给祖母侍疾,照顾她一个瘫子,还动不动就被大哥又打又骂的。 更何况,这宋府的生活,也不见得就过的有多好。 府里的下人都因为发不出月银跑了。 就连她心心念念的首饰,也被还给武侯府了。 她的生活并未因为来到京城而变得优渥,反而还要挨打,凭什么? “嘶……” 饶是以老大夫的见多识广,在听到了宋旖宁的话之后,也不由地瞪大了眼睛。 一旁的学徒,更是忍不住地倒吸一口冷气。 直到这个时候,宋奕辰仿佛才终于发现了老大夫他们存在。 一张苍白的脸上,满是惊愕之色。 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会犯这么大的错误。 居然就这么当着外人的面,将这种隐秘之事都说了出来。 只是,话已经出口了,再想收回来,已是不可能。 宋奕辰只能强行按捺下心头的怒火,声音生硬地开口问道:“王大夫,我大姐的情况怎么样了?” 听他一句一个“大姐”,老大夫嘴角微微一抽,道:“你……大姐,是因为小腹遭到外力撞击,这才伤及了未成形的孩子,导致的小产。加上她失血过多……以后,怕是再也不能有孕了……” 说到这里,老大夫心中暗暗叹息了一声。 这都什么事啊! 这宋府是招了什么邪气不成,以至于短短的时间,居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再也不能有孕了?” 宋奕辰一怔。 第103章 你想要嫁给叶世子? 只是,在听到老大夫交代宋旖珊需要好生将养,并无生命之忧后,宋奕辰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孩子不能有,便不能有了吧! 左右…… 思及此,他从怀中扒拉了几下,掏出一块碎银子,交到一旁的学徒手中。 开口道:“有劳两位了,只是,有些事情,希望大夫还能够……” 老大夫冷哼一声:“老夫只管行医治病,不管其他。” 说着,他径自背上了药箱,转身离开。 这个腌臜的地方,下次就算给再多银子,也不愿意来了。 没得令人恶心。 见到老大夫他们离开了,宋旖宁的心中更是惶恐不安。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宋奕辰。 见他心思都放在了宋旖珊的身上,眼珠子一转,便悄悄地退下,忙不迭地朝着宋老夫人的松鹤堂跑去。 她很清楚,如今大哥已经被宋旖珊那个贱,人,给迷住了,整个宋府,如今也就只有宋老夫人才能被她依靠了。 她匆匆忙忙地跑回松鹤堂,各种阿谀讨好着宋老夫人。 如今宋老夫人瘫倒在床上,身边的下人们,大多都捐款逃走了。 只剩下一个没处可去的李嬷嬷。 是以,现在对宋旖宁这个原本自己看不起的孙女,倒也没有之前那么厌恶了。 毕竟,嫌弃归嫌弃,真正遇上事情的时候,终归还是自己的孙女更靠得住。 不说别的,在一个孝字的威压下,这孙女总不能不管她。 于是,在宋旖宁各种讨好之下,宋老夫人倒也给了她几分好脸色。 直到哄得宋老夫人心花怒放,这才半遮半掩地把自己害得宋旖珊小产的事情,告诉了她。 在听到宋旖珊居然被宋旖宁撞得小产的事情后,宋老夫人也是心下一突。 不过,还没有等她将心中的怒火发出,就又被一个消息给砸懵了头脑。 “你说什么?你……你想要嫁给叶世子?” 宋老夫人仿佛看一个怪物一样看着宋旖宁。 哪怕面前这个是自己的亲孙女,她也不得不承认,这宋旖宁真是异想天开了。 那叶长亭是什么人? 那可是一品武侯府的世子。 且不说这上京城无数的名门贵女都趋之若鹜的,想要嫁给他,纵使娶公主都娶得的。 这宋旖宁是怎么敢想的? “祖母,我们和武侯府本来就是姻亲,纵使你们不说,也不得不承认,我们宋家,是因为背靠武侯府,才有今日的。” “可是如今嫂嫂死了,武侯府就不可能像以前那样再照拂我们了。” “但如果我嫁给了叶世子呢?我们就能够继续和武侯府延续姻亲的关系。” “甚至,我嫁给武侯府,就是武侯世子夫人,甚至以后的武侯夫人,到时候,照拂宋家,不是更方便了吗?” “这样难道不好吗?” 听到宋旖宁这么说,宋老夫人眸光一闪。 好! 当然是好了! 若是宋旖宁能够嫁给叶长亭,那可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只是,宋旖宁相对于叶长亭,那可是云泥之别。 “别想了,你配不上叶世子的。” 虽然很心动,但事实摆在眼前,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闻言,宋旖宁冷笑一声:“我配不上叶世子,难不成,大哥就能够配得上嫂嫂不成?” 纵使当初只是短短的接触,但叶晚萧那神仙之姿,却依旧惊艳了宋旖宁。 就算身为宋奕辰的亲妹妹,她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大哥,是配不上叶晚萧的。 既然都是配不上,那凭什么大哥能够娶了叶晚萧。 她却不能够嫁给叶世子? 宋老夫人听到宋旖宁的话,顿时一噎,竟是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可宋旖宁却不依不饶,继续开口道:“祖母,不管你们愿不愿意承认,大哥都配不上叶晚萧的吧!” “既然如此,当初叶晚萧又怎么会嫁给大哥的?” “莫不是,这里面,另有隐情?” 闻言,宋老夫人面色一沉,冷冷挥了挥手道:“去去去,又什么隐情,你大哥风度翩翩,谦谦君子,怎么就配不上叶晚萧那个贱,人了?” “嗤……” 宋旖宁嗤笑一声,开口道:“祖母,你别说笑了,人家叶晚萧有着叶世子那样的一个大哥,又怎么可能看得上我大哥那种人物。” “我现在问你这些,也不是非要揭我们宋家的短,不过是想要看看,能不能用同样的办法,让我能够嫁给叶世子罢了。” “祖母,这可是事关我们宋家荣辱的事情,我要是成了世子夫人,祖母你也能够跟着沾光不是?” “只要祖母助我成事,等我嫁入武侯府后,就把你也接到武侯府里去,派上十个八个下人服侍你,让你过上钟鸣鼎食的生活。” 听到宋旖宁这么说,宋老夫人心头顿时一跳。 想到了那日所见的武侯府老太君的尊贵气派。 若是她的孙女成了世子夫人,甚至以后的武侯夫人。 那她岂不是,就成了第二个武侯府老太君? “祖母?” 宋旖宁见宋老夫人心生向往的模样,自然明白自己说动了她,忙催促道。 闻言,宋老夫人终于开口说道:“其实,你说的没有错,当初叶晚萧之所以会嫁给你大哥,其实是因为你大哥用计,让她失身给了他,这才不得不嫁给他。” 听到宋老夫人这么说,宋旖宁顿时心头一跳。 “果然如此!我就说了,堂堂武侯府的嫡女,怎么就会嫁给当初不过是一个从七品的大哥。原来竟是因为失了清白,不得已为之。” 宋老夫人冷哼一声,虽然很不愿意承认自己引以为傲的孙子,居然被人如此贬低。 不肯正视,明明嫁入宋府以后,一直被自己打压的叶晚萧,其实内心是看不起自己孙子,不得已才下嫁的。 但事实就是如此,哪怕她再不愿意承认,也依旧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宋旖宁却是没有心思去理会宋老夫人此刻心中的百般滋味。 她满心里都想着,自己该如何也学着大哥的方法,让自己成功地嫁给叶长亭。 “祖母,大哥当初给叶晚萧下的,是什么药?” 第104章 挣脱了乌云的骄阳 宋老夫人看着宋旖宁迫不及待的模样,想到她若是能够嫁进武侯府之中的好处。 犹豫了一下,示意她去将自己床头的匣子打开,取出里面的一个瓷瓶后。 开口道:“这里面当时有两颗丹药,名为情丝绕,入水即化,无色无味。” “当初我给了你大哥一颗,助他拿下了叶晚萧。” “剩下这颗,就给你吧!” 若是宋旖宁能够借着这颗情丝绕拿下叶长亭,那也是不枉她当初花费那么大的代价,买来这两颗丹药了。 宋旖宁顿时珍惜万分地将那个瓷瓶收进怀中。 而后有些为难地开口道:“祖母,虽然有了这情丝绕,但我要怎么样,才能够把这颗药,让叶世子服下呢?” 毕竟现在的她,连靠近叶长亭都做不到,又如何能够借着这情丝绕,和他成就好事。 宋老夫人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开口安抚道:“别急,有志者事竟成,耐心等,总有机会的。” 就如同当初宋奕辰,为了能够摘下叶晚萧这一朵娇花。 也是耐心筹谋了许久。 “是。” 宋旖宁也知道,这种事情急不得。 没有关系,只要能够让她得到叶世子。 等再久,她都愿意…… …… 叶长亭也没有想到,自己今日去宋府帮叶晚萧取回嫁妆的时候。 居然会遇上宋旖宁这么一个令人作呕的女人。 若非是武侯府十数年的教养,他怕自己真的会忍不住出手掐死宋旖宁。 哪怕就算是这样,回到武侯府后,他第一时间便去沐浴更衣了一番。 生性有着洁癖的他,只觉得自己只是和宋旖宁在一个院子里呆过。 都已经是一件无法忍受的事情。 才沐浴完毕,换上干净的衣服。 叶长亭便听到房门被人拍得“砰砰”作响,司翎惊喜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世子!世子!” 叶长亭微微一挑眉,披上大氅后,打开房门,开口道:“何事如此激动?” “世子,涨了!涨了!而且是大涨!” 司翎激动得一张俊脸通红,满眼崇拜地看着叶长亭,声音不断地颤抖。 “涨了?” 叶长亭眸光一闪,开口道:“银丝炭?” 虽然是问话,但他的话语却是极为笃定。 “没有错,银丝炭涨了,这几日来,气温一直下降。” “偏生因为前些日子气温居高不下,是以京中大多人家都没有采购炭火。” “如今气温骤降,市面上的银丝炭供不应求,不少贵人都在重金求炭。” “我刚才打探过了,今天市面上的银丝炭,价格已经翻了三倍不止了!” 司翎一边说着,一边激动得来回踱步。 叶长亭看着他这兴奋的模样,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对于自己这个下属,他自然是清楚的。 相对于司剑的痴迷武学,司翎则是一心沉迷于搞钱。 如今这银丝炭的价格翻了几倍了,司翎这么激动兴奋,也是能够理解。 “世子,我们现在是不是该把手里的银丝炭出手了?” 司翎终于平复了一番内心的激动后,开口问道。 闻言,叶长亭思量了一下后,开口道:“先不急,我去问问大妹妹再说。” 说着,他转身从屋子里取来今日从宋府拿回来的一众房契和地契,朝着叶晚萧的院子走去。 听到叶长亭是要去见叶晚萧,司翎没有任何犹豫地跟上。 开什么玩笑,那可是仅仅凭着银丝炭一项生意,就为他们狂揽了几百万两银子的武侯府大小姐啊! 不,等不久后这批银丝炭出手,赚到的银子,怕是要破千万两银子啊! 武侯府,雨潇院中。 身披月白色大氅的叶晚萧,正手持着一把小剪子,专心致志地剪着面前的红梅。 此时她,一头长发,就这么随性地披散在身后,以同样月白色的发带随意地系着。 明明是简单到极致的一身装扮。 可是穿在她的身上,却是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风华韵味。 便是那美不胜收的雪中红梅,在她的面前,也因之黯然失色。 一旁的凉亭之中,为煮茶的小炉添好炭火的沅苓,看着面前这美到极致的一幕,下意识地捧着双颊,欣赏着面前的一幕,再次入了迷。 “小姐可真美啊!” 她知道她家小姐一向都是极美的。 可是以前在宋府中的小姐,就仿佛是那蒙了尘的明珠,黯淡地掩盖了她当有的风采。 而如今,小姐终于脱离了宋家那个泥潭,就仿佛是挣脱了乌云的骄阳。 再次展露出她的万丈光芒。 “小妮子,又在偷懒!” 就在这个时候,沅苓只觉得自己的脑袋被人敲了一个爆栗子。 转头,便对上了司翎那双带笑的眼睛。 “哎呀!司翎,你吓了我一跳!” 沅苓一脸受到惊吓地捂住了自己的脑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还有,什么叫我又在偷懒,我明明是干完活了,才坐在这里等小姐的,好不好?” 司翎见她抬手捂着自己的脑袋,有些惊疑不定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莫非刚才用劲过大了? 他记得,自己明明没有用多少力气啊? 女孩子都这么脆弱的吗? 就在他弯下腰,准备去查看沅苓的脑袋的时候。 却不料,沅苓突然跳起身来,抬手朝着他的脑袋袭来。 觉察到小妮子的意图,司翎微微一挑眉,克制住了身体躲开的本能,就这么任由她的袭击上头。 “砰!” 小妮子一个爆栗子打着在他的脑袋上。 而后飞快地躲开,笑得一脸得意:“哈哈哈哈,上当了吧!被我打着了吧!臭司翎,看你下次还偷袭我!” 说罢,沅苓朝着一脸无奈苦笑的司翎做了个鬼脸,这才转身朝着叶晚萧走去。 在司翎的瞪视下,接过自家小姐手中的梅花,而后小心翼翼地插入了早已经准备好的花瓶之中。 作势抚着自己脑袋的司翎,只觉后方再次有劲风袭来。 当即面色一沉,身子一侧,便精准地避开了对方的来袭。 随即反手攻去,直接将对方接下来的招数,尽数化解,并制住了对方…… 第105章 一个人来分担风险 “啧啧,我看你这身手,依旧是这么敏捷嘛!” “怎么刚才在面对沅苓小妮子的时候,就这么听之任之了呢?” 司剑一脸促狭地收回了手,眸光戏谑地看着司翎,开口打趣道。 “哼!” 司翎冷哼一声,懒得理他。 “啧啧,看来,小姐归来,倒是全了某个人的心思,不至于一直饱受相思之苦了。” 司剑并不以为意,毕竟自己这么一个皮糙肉厚的汉子,又怎么有香香软软的妮子,让人心疼呢? “闭上你的嘴,不说话,没有人当你是哑巴!” 司翎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司剑。 谁能够想到,在外人面前,冷酷无情的暗卫司剑。 在私底下,居然是一个如此呱噪惹人嫌的家伙? “啧,恼羞成怒了?” 司剑轻嗤一声,难得能够看到这家伙吃瘪,不多调侃几句,怎么对得起自己。 “再说话,下次吃饭别找我付账。” 司翎懒懒地睇了他一眼,掂了掂自己的钱袋子,开口说道。 闻言,司剑微微一挑眉,脑海中闪过烤鸭,烧鸡,红烧鱼,糯米团子等菜单…… 识趣地没有继续打趣对方,而是直接抱着自己的剑,不再开口。 这儿女情长有什么好的,还不如自己的剑好。 毕竟人心难测,只有手中的剑,从来不会出卖自己。 叶晚萧在他们走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放下了手中的剪刀。 双眸带笑地看着他们打闹嬉戏。 司剑、司翎以及司棋,梅兰竹菊等暗卫,是从小就和他们一起长大的暗卫。 名为主从,实则情如兄弟姐妹。 “小姐,你看司翎那一脸嘚瑟的模样,不知道又有什么鬼主意了!” 沅苓摆好瓶中梅花后,看着一脸坏笑地和司剑说些什么的司翎,暗搓搓地告状道。 叶晚萧看着沅苓一副看似嫌弃,实则满心雀跃的模样,微微一勾唇,满目宠溺地拍了拍她的脑袋。 小妮子还没有开窍,正是懵懂的时候。 司翎,且慢慢等吧! “晚萧。” 叶长亭不紧不慢地踏入了亭子,示意身后的司剑他们将亭子四周的挡风帘放下。 又在亭子内放了几盆炭火。 不多时,亭子中便暖和了几分。 “这是今天拿回来的各种房契和地契,我已经核对过了,并无遗漏,你且收好。” 叶长亭将一叠契约账簿交给叶晚萧,示意她收好。 “多谢大哥。” 早在叶长亭回府的时候,就已经让人过来告知她,宋奕辰已经签下和离书,且嫁妆已经尽数取回来的事情。 虽然这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中,但在得知和离书已经签下后,她依旧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只有那和离书到手了,她才真正地脱离了宋家的那个泥潭。 “你接下来,准备如何做?” 叶长亭体贴地为叶晚萧倒了一杯热茶,示意她捧着暖手,开口问道。 “虽然和离书已经到手,但我现在就露面的话,宋家之人,定然又会如同跗骨之蛆一般缠上来。” 提及宋家两个字,叶晚萧的眼中便闪过一丝厌恶之色。 见叶长亭想要说什么,她微微一笑,开口道:“我知道大哥想说什么。” “的确,我们武侯府自是不惧宋家。” “但如今的情况,对方在明,我在暗。且如今这般,也挺好,我正好借这个机会,偷个清闲。” “更何况,我就算是死里逃生,那么大的火,也总需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不是吗?” 否则,这和离书才拿到手,她就毫发无伤地出现在人前,岂非是惹人诟病? 再说,虽然这一世因为有她的提醒,大哥这段时间,可是在武侯府中揪出不少奸细。 但经过审查,大多都是宋奕辰和她成亲后,在府中收买的。 却并未揪出瑾王府的奸细。 是以,只要萧墨瑾这个隐患一日没有除去,她就不能够掉以轻心。 看叶晚萧这么说,叶长亭笑着点了点头,道:“一切随你。” 他这个大妹妹这好不容易才脱离了那个泥潭,自然是任由她高兴就好。 叶晚萧看了一眼桌上那些铺子的房契,眸子一闪,嘴角勾起一抹慧黠的笑意,开口道:“大哥莫非没有什么好消息要与我分享吗?”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 叶长亭温柔一笑,看了一眼身旁的司翎。 后者早就忍不住了,此时得了叶长亭的允许,顿时迫不及待地开口说道:“大小姐,你果然是神机妙算,银丝炭的价格涨了!” “不!应该说,是翻倍了!在我回府之前,就已经翻了三倍了!” “照这个情况下去,明天怕是还要涨价……” 听到司翎兴奋不已的话,叶晚萧只是微微一挑眉,神色没有半分意外。 而正如同司翎所说的,不仅明天,甚至后天,银丝炭的价格,还会一路直升。 毕竟这大雪一场接着一场,路面上的雪甚至来不及清理,就结成了冰,紧接着又有新的雪花覆盖上去。 是以,交通几乎都瘫痪了。 哪怕外地的商人,明知道京城的炭火价格一路飞升,也苦于无法将炭火运送进来。 而炭火这种东西,本来就是消耗品,用一块少一块。 价格自然是一路飞涨了。 “大小姐……” 司翎在将外面的情况,尽数说明之后,满眼兴奋地开口问道:“什么时候,开始出售我们手中的银丝炭?” 叶晚萧眼眸之中精芒闪过。 开口道:“我们手中的银丝炭,自然是要迅速出手的,毕竟如今冬至已过,这冬天的时间,至多也不过就两个多月了。” “且若是继续积压下去,到时候价格太高,反而容易被人盯上。” 闻言,叶长亭眸光一闪,开口道:“晚萧,你的意思是……” “这银丝炭,若是大家的手里都没有,众人都眼巴巴看着这块肥肉没法吃,也就罢了。” “可偏偏就我们家有,你觉得,京中其他的商户,能够甘心坐视我们一家赚这银子吗?” 叶晚萧淡淡一勾唇,开口问道。 “如此说来,晚萧可是打算,另外找一个人来和我们分担这个风险?” 第106章 这是想要和宸王府合作 “大哥意下如何?” 叶晚萧抬眸看向叶长亭。 后者闻言,垂眸思量了片刻,手指轻轻在桌子上点了几下。 开口道:“如今长安街上的铺子,除了我们武侯府的之外,大多掌控在五个势力手中。” “太子,瑾王,宸王,宰相府,以及荣王府。” “太子体弱多病,极少出现在人前,是以他的生意,大多是交由皇后打理,即便我们想要与之合作,怕是也不方便,反而容易惹来旁人忌惮。” “而瑾王……自然是无需考虑。” “至于宰相府,根据今年来,朝中的局势看来,只怕这宰相府,早已经投靠了瑾王。” “剩下的,便是荣王府和宸王府了。” 说到这里,叶长亭心中哪里还不明白自己妹妹的意思。 “所以,晚萧这是想要和宸王府合作?” 叶晚萧点了点头,落落大方地承认道:“大哥果然最是懂我。” “不管怎么说,这次我能够提前脱离了宋家这个泥潭,有着宸王殿下在其中推波助澜的原因,所以,不如就借着这银丝炭的生意,还了宸王殿下这一份恩情。” 听到她这么说,叶长亭看向她的目光之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看来,自己妹妹是真的不记得了。 叶晚萧对上自家大哥的目光,顿时有些不解,疑惑地问道:“大哥,你为何这般看着我?” “没什么……” 叶长亭收回目光,心思复杂地摸了摸鼻子,而后开口道:“晚萧,你既然想要将这银丝炭的生意,与宸王殿下合作,可有与他商量过?” “还没有,这事情,就拜托大哥了。左右,这银丝炭的事情,也都是大哥你在负责,我呢,就安安心心地在这雨潇院中休养了!” 叶晚萧狡黠一笑,她现在可是一个“葬身火海”的人,偷得浮生半日闲,自然是不会自己给自己找事情啦! “看来,我这个大哥,在你的眼里,就是一个现成的管事了。” 叶长亭无奈地摇了摇头。 能有什么办法呢! 谁让她是自己的妹妹,只能宠着了。 “哎呀!能够让堂堂武侯府的世子来为我管事,我这得是修了几辈子福气啊!” 叶晚萧轻笑一声,提起茶壶,为叶长亭斟了一杯茶,撒娇地扯了扯他的衣袖。 开口道:“不过,如今还真有一件事情,想要大哥帮我做呢!” 叶长亭无奈而宠溺地看着自己妹妹撒娇的模样。 眼前忽而有些恍惚,距离大妹妹上回和自己撒娇,已经是好久之前的事情。 久到,他都快要忘记上一次,是什么时候了! “妹妹想要大哥做什么?” 叶长亭低头喝了一口水,敛去了眼中的泪意,微哑着嗓音问道。 叶晚萧眉眼舒展,倒映着炉火的眸子,染上缱倦的暖色,整个人都散发着让人侧目的光彩。 “今年是几十年来难得一见的寒冬,偏生因为前段时间温暖的气候,许多人的家中都没有备炭火。” “如此一来,许多百姓怕是扛不住这般寒冽的温度。” “所以……我想将手中那些普通的炭火,以低廉的价格,出售给城中那些平民百姓。” 听到叶晚萧这么说,不仅叶长亭有些意外。 一旁的司翎,司剑和沅苓等人,也是颇为意外。 “你说的低廉价格,是指……”叶长亭斟酌了片刻,开口问道。 “那些普通的炭火,和往年无异,并不涨价。” 叶晚萧说出了自己心里的打算。 “不涨价?” 听到她这么说,司翎心中顿时一惊,开口说道:“大小姐,你可知道,现在外面哪怕是最次的炭火,也已经翻了几番了?” “我自然是知道的。” 叶晚萧低眸浅笑,她不仅知道这些炭火已经涨到了天价。 甚至一应过冬的物品,不管是棉衣,棉被,棉花等等,都已经涨到了天价。 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一年的冬天,冻死了太多太多的人。 其中更是以老人和婴幼儿居多。 朱门狗肉臭,路有冻死骨。 已然不再是诗书之上,冰冷的一行文字。 而是活生生发生在身旁的人间惨剧。 前世的她,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却无能为力。 如今,她得上天庇佑,重活一世,更有了守护家人的机会,自然想要尽自己的一份力,感恩上苍给予的一切。 只当……是为了家人,为了那个未曾谋面的孩子,积一份功德吧! 看着司翎他们不解的神情,叶晚萧神态淡然地抿了一口茶水,开口道:“我们身为商人,自当是逐利而行。” “所以,那些银丝炭,银屑炭,外面翻了几番,我们也同样的涨价销售。” “毕竟这些上等的炭火,都是那些皇亲贵胄,富贵人家用的。” “他们的手中多得是银子,即便这炭火再贵,他们也用得起。” “而平民百姓,使用普通的炭火,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我们若是再涨价,对于他们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怕是不少人都要节衣缩食,才能够用得起炭火了。” 听到叶晚萧这么说,司翎,司剑和沅苓众人都沉默下来。 眼中皆是闪过一丝痛色。 虽然他们因为从小就被武侯府给买下,和叶长亭兄妹二人一起生活。 是以并没有吃过多少生活里的苦头。 吃穿用度等,甚至比一些小户人家里面的少爷小姐,还有优渥上几分。 可他们被卖进武侯府之前的记忆,终归还是有的。 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那些时日,已经深深地应在了他们的脑海之中。 至于冬天想要用炭火,更是一种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寒风彻骨的日子里,只能一家人紧紧地蜷缩拥抱在一起,互相取暖,以度过那些难熬的日子。 若是熬不过去,那也只能说是命不好了! 是以,在听到叶晚萧的话之后,他们看向她的目光,都带上了几分敬佩之色。 能够在坐拥旁人没有的资源之时,还能够为那些平民着想,舍弃唾手可得的利益。 他们家的小姐,着实是一个拥有大格局之人。 可让他们没有料到的是,叶晚萧接下来的话,才是真正地震惊了他们…… 第107章 有一种心虚之感 叶长亭满目感叹地看着自己的妹妹,开口道:“难怪当初,你在收购银丝炭的时候,更让人准备了一批普通的炭火。原来是为了供给那些普通百姓的。晚萧,你真的长大了……” “不仅是那些普通的炭火……” 叶晚萧手指轻轻地摩挲着手中的杯子。 “大哥还记得,当时购买炭火的时候,还有一些残次品吗?” 闻言,叶长亭点了点头,说道:“自然是记得的,那批炭火,当初是要处理丢弃的,可是你却让人一同运回了京城。” 虽然当初叶长亭并不明白,自己妹妹为何要将这样一批在产炭之地,根本没有人要的炭火,大代价地运回京城。 但既然叶晚萧如此要求了,他自然是毫无保留地相信自己的妹妹。 “那些残次品,到时候劳烦大哥安排一些人手,将其丢弃在城门外,以便那些贫苦的百姓能够捡走,让他们得以安然度过这个寒冬。” 叶晚萧叹息了一声,开口道,而这,也是她一早就已经打算好的。 “丢弃到城门外?为什么?” 司翎心中一惊,万分不解地看着叶晚萧。 虽然那些残次炭火,是当初的煤炭商都不要的东西。 可就算是这样,也是他们花了不少人力物力,才运到京城来的。 如今却直接说不要就不要了。 而且还要费心费力地运到城外去丢弃。 叶晚萧这么做,究竟图的是什么? “叶小姐果然心怀大爱,墨渊佩服。”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传来,众人皆是一惊。 这才发现,不知何时,气势如虹,身姿如松的男人,正一手撑伞,一手抱着一个与他穿着同款大氅的小团子,正站在不远处,含笑看着他们。 赫然便是宸王萧墨渊,以及小团子萧逸洲。 他的身旁,站着的,则是一脸自豪骄傲的武侯夫人。 显然,刚刚叶晚萧的一番话,已然尽数落入了他们的耳中。 “宸王殿下?” 一众人齐齐起身行礼。 “都无需多礼,本王贸然前来,还望叶世子和叶小姐请勿见怪……” 萧墨渊淡淡一笑,清冷矜贵的气质,于雪地之中愈发明显,让人下意识地轻屏了呼吸,以免自己亵渎了面前尊若神只的人物。 叶晚萧显然也没有想到,自己兄妹之间的而谈话,竟是会被萧墨渊给听了去。 在想到方才对方的称赞后,她面色一红。 才想说些什么,便见小团子直接从萧墨渊的怀中跳了下来,步伐踉跄地朝着她奔跑而来。 “娘……” 小团子看到叶晚萧望来,咧嘴一笑,开口就想要唤她娘亲。 却在见到四周那么多人只能,只能不甘心地扁了扁嘴,改口唤道:“萧姨。” 见状,叶晚萧也顾不得其他,慌忙迎了上去,张开双手将他从雪地中抱起:“仔细些,可别摔跤了。” “娘亲放心,我可是习过武的,每日都要蹲半个时辰的马步,下盘可稳了。” 小团子被叶晚萧抱起,依偎在他思念了许久的怀抱之中,只觉得整个人都被暖暖的幸福给包围了。 一脸欢喜地贴在了她的耳边,轻声开口说道。 他只以为自己的声音极低,偷偷地唤着叶晚萧娘亲。 却不知道,在场之人,包括武侯夫人在内,都是身怀内功之人。 又怎么会听不清楚他自以为是的低语。 是以,武侯夫人面色微微一变,转眸看向身旁那萧墨渊的目光,便带上了几分审视。 后者在武侯夫人的目光之下,颇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明明洲洲叫叶晚萧“娘亲”,根本就不是他的示意,而是洲洲的自作主张。 可为何…… 在武侯夫人的目光下,他却有一种心虚之感呢? “每天半个小时的马步?” 叶晚萧听到小团子的话,心中一惊。 这个要求,怕是一些成年人都做不到。 可宸王殿下怎么就忍心要求小团子这么一个三岁的稚子? 虽然心中腹诽,但叶晚萧却很清楚,虽然小团子总是叫自己娘亲。 但那毕竟也只是稚子的无知亲近罢了。 若是自己真的就仗着这一点,不知分寸地插手辰王殿下的教子之方。 那才是真的贻笑大方了。 就在这个念头才闪过脑海的时候,便萧墨渊的声音响起:“洲洲自幼体弱多病,是以从学步之初,就开始药浴,并由内功高深之人,为其伐经洗髓。是以每日一个时辰的马步,对他来说,并不如何吃力。” 闻言,叶晚萧心下微微一松。 看向萧墨渊的目光,便带上了几分敬佩之色。 这些话说来简单,但这其中究竟经历了多少辛酸。 怕是只有萧墨渊自己才知道。 毕竟一个男子独自抚育孩子,就已经是极为辛苦之事。 更何况,如同小团子这般体弱之人。 而身份尊贵如萧墨渊,却没有因此就将就娶妻为其操劳这些事情。 反而一直坚持着独自养育小团子到现在。 “宸王殿下果然是父爱如山。” 谁能够想到,在外人看来,清冷淡漠的宸王殿下,在面对小团子这么一个没有生母庇护的孩子之时,竟是会有如此细腻温润的关爱。 毕竟,父子之情,于皇家之人来说,并不是那么重要。 只要这些皇子皇孙愿意,多得是女人愿意给他们生孩子。 “本王于洲洲之父子之爱,于叶小姐对百姓的用心良苦,不过是明珠与皓月的区别。” 萧墨渊看着怀抱自己儿子,笑得温柔如水的女子,眸子散去了以往看世间女子的淡漠,氤氲上了细碎的光泽。 相对之前萧墨渊对她的夸奖,这一次,他的神色极为认真。 叶晚萧对上他那一双流光璀璨的眸子,心头骤然一跳。 下意识地别开了眼睛,不让自己的心神被那样一双太过魅惑的眸子,摄了心神。 转过身,借着将小团子抱回亭子中躲避雪花的间隙,敛了心神,她这才开口说道:“宸王殿下过奖了,我不过是想要为这京城的百姓,尽一份自己的力而已……” 第108章 狐狸兄妹 一旁的叶长亭,将自己妹妹那微染了窘色的双颊看入眼中,眸子微微一闪。 轻轻一抿唇,才准备开口说些什么,以解开自己妹妹的窘境。 便听一旁的司剑忽然开口问道:“小姐,既然你想要帮助京中的那些穷苦百姓,为何却要大费周章地,将那些残次的炭火,丢弃到城门外呢?” 听到司剑的问话,叶晚萧敛了敛心神,习惯性地将小团子的大氅拢了拢,就这么将他护在怀中,开口说道:“以低廉的价格,出售普通炭火这种事情,已经足够吸引人的注意了……” 说到这里,她看了一眼萧墨渊,又与自家大哥对视了一眼。 兄妹二人的眼中都闪过一丝默契的笑意。 这一刻,叶晚萧很确信,自家的大哥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和用心。 而萧墨渊,看着面前这一对狐狸兄妹,想到了方才行来之时,听他们提起的,想要和自己的合作的话语。 不觉抬手摸了摸自己高挺的鼻子。 不得不承认,这对狐狸兄妹,让自己与他们合作销售银丝炭,的确是一个好处极大的诱惑。 可是,随着这好处一起的,却也是他宸王府要承担起,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 不说别人,便是萧墨瑾那边,就绝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巨大的肥肉,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却一口都吃不到。 到时候,首当其冲的,则是宰相那个老狐狸。 别忘记了,这只老狐狸,可一向都是萧墨瑾的最强助力。 绝不可能坐视,这么大一笔银子的生意,无法赚到手。 更何况,若是以叶晚萧的计划来看,收获的,可不仅仅是银子而已。 那些以低廉价格卖给百姓的炭火,所带来的好处,可是比银丝炭带来的真金白银,还要更加让人心动。 至少,对于一心想要争夺太子之位的瑾王来说,便是如此。 所以,叶晚萧话中的意思,他自然也是十分了解。 自己这个堂堂宸王殿下,赫然是被这对狡猾的兄妹,推出来当挡箭牌了。 只不过,叶晚萧兄妹二人,如今可是将这桩生意的风险和收益,都明明白白地摆在了自己的面前。 是否愿意接受,全然都看自己罢了! 如此堂堂正正的阳谋于面前,他又如何能够拒绝呢? 就在萧墨渊心思百转之际,叶晚萧亦在娓娓道来:“只不过,再如何吸引人的注意,这个价格也都在合理范围之内,纵使别人有心想要抓把柄,也无可奈何。” “相反,那些残次品的炭火,若真是光明正大地送给那些贫苦的百姓,才真的会引火烧身。” “毕竟,我们武侯府身居高位,军权在握,甚至无论是在朝廷还是百姓的心中,都颇有威望。” 说到这里,叶晚萧再次不动声色地看了萧墨渊一眼。 见他神色平静,甚至目光从容淡然,不闪不避地与自己对视着。 心中闪过一丝复杂。 她今日故意当着宸王的面,说出这些。 何尝不是在用另一种方式,向皇家表达他们武侯府的态度。 这个念头才闪过,便听萧墨渊那雪山雾凇的般的嗓音响起:“所以,叶小姐这是在担心,若是武侯府再如此大阵仗地赠送贫苦百姓炭火,在百姓心中的威望过甚,会引来皇家的忌惮,毕竟,伴君如伴虎……” 后面五个字说出来,不仅是叶晚萧兄妹,便是武侯夫人亦是面色一变。 才行起身行礼赔罪,却被萧墨渊抬手阻止。 “师娘,切莫如此,师父之忠君爱国,别人不知,墨渊还能不知吗?” “师娘?” 听到萧墨渊对自己母亲的称呼,叶晚萧一愣,有些不解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武侯夫人似是看出了自己女儿的疑惑,开口道:“殿下在你父亲身边学武的时候,你还太小,如今不记得,也是正常。” “宸王殿下年幼时,曾在你父亲身边学艺三年。只是因为你父亲的要求,并未公开,所以这件事情,鲜少有人知晓。” “甚至,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们武侯府和宸王府在外人面前,都一直未曾有来往,免得招来不必要的忌惮。” 毕竟武侯府手掌重兵,一旦与哪位皇子来往密切,必然会被人打上了夺嫡站队的标签。 若是惹来帝心猜疑,则容易招来杀身之祸。 听到自己母亲这么说,叶晚萧这才明白过来,脑海之中隐隐闪过一些陌生的画面,只觉得自己似乎是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只是无论她怎么努力去想,却终究无法捕捉到那些已经错失的回忆。 甚至,因为太过用力,脑海深处,竟是传来一阵刺痛感。 见她眉目微蹙,萧墨渊眸光一闪,开口说道:“不过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忘记了,便忘记了吧!” 听他这么说,一直静默看着他们二人的叶长亭眉峰微微一挑。 似是想要说些什么,却不想,下一刻,便接收到了自家母亲大人投过来的死亡凝视。 当即忙做了一个“封唇闭嘴”的动作,不敢有任何动静。 一直被叶晚萧抱在怀中的小团子,不甘心被大人们忽视。 此时见众人忽而陷入了短暂的静默中,当下便从大氅中奋力伸出了脑袋。 看着叶晚萧,眨巴着眼睛问道:“娘……萧姨,你既然要送给那些贫苦的老百姓炭火,为何不直接送那些普通的炭火,却要送那些残次的炭呢?” “洲洲曾经听过,那些残次的炭火,点燃之后,可是有许多的烟,可熏人了!” 听到小团子的问话,叶晚萧开口说道:“洲洲可听过一个故事?” “萧姨这是又要给洲洲讲故事吗?” 小团子眼睛一亮,顿时来了兴趣。 忙在叶晚萧的怀中找一个舒服的姿势,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 叶晚萧见状宠溺一笑,为一旁落座的武侯夫人和萧墨渊斟好茶水,这才缓缓开口说道:“史书有载,一国曾派遣官员前去赈灾,那官员派发赈灾粮食的时候,给的并非是人吃的口粮,而是牲口食用的麸糠和草料。” “什么?” 第109章 拥有大智慧的人 听到叶晚萧的话,小团子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不仅如此,便是一旁的武侯夫人和叶长亭,也难得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这个官员好坏啊!” 小团子皱了皱眉,开口说道:“麸糠和草料,怎么能够给人吃呢?” “不!这位官员非但不是坏人,反而是一个拥有大智慧的人。” “若是人吃的口粮,即便朝廷发放再多,也到不了真正需要的人手里面。” “反而把口粮换成了麸糠和草料,才能落实到真正有需要的人手上。” “一斤口粮,可以换三斤麸糠和草料。” “如此一来,原本可以救活一个人的粮食,便可以救活三个人了!” 小团子扁了扁嘴,依旧无法接受:“可是……可是那麸糠和草料,是给牲口吃的啊!” 叶晚萧垂眸,眸中有些他人无法望见的悲伤:“洲洲可知道,行将饿死的人,麸糠对他们来说,已经是极好的东西了!” “为了活命,草根,树皮,甚至泥土,饿极了,都往嘴里塞。” “到后来,那些泥土在肚子里堵住了肠子,排不出来,就这样生生将人憋死。” “死的时候,瘦骨嶙峋,唯有肚子,依旧高高鼓起……” 听到这里,小团子面色陡然一变。 眼中有着惊骇之色。 叶晚萧看着金尊玉贵,钟鸣鼎食长大的小团子,心中闪过一丝心疼。 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继续问道:“所以洲洲还觉得,这位拿口粮换麸糠的官员,是坏人吗?” “不!不是!就如同娘亲所说的,他是一个拥有大智慧的人!” 小团子此刻颇为赞同方才叶晚萧的话。 不仅是他,一旁的武侯夫人和叶长亭,亦是如此。 心中尤在思考着叶晚萧的话的他们。 甚至都未曾注意到,小团子心思扰乱之下,对叶晚萧的称呼。 萧墨渊眸光深深地看着叶晚萧,开口道:“所以,你才会选择了送给那些贫民残次多烟的劣质炭,而不是普通炭?” 叶晚萧点了点头:“没有错,若是普通的炭火,哪怕我们有心送,怕是也落不到那些贫苦百姓的手中。” “本王明白了……” 萧墨渊满目敬佩地看着眼前的女子。 如此一轮耀眼的骄阳,竟是因为宋奕辰那个小人,而陷入宋家那个泥潭之中三年。 幸好! 幸好她终于从宋家那个泥潭之中出来了。 可以再次毫无顾忌地展露自己的风华。 “叶小姐,本王替京城之中的百姓,感谢叶小姐的大恩。” 叶晚萧在他近乎灼热的目光下,悄然红了脸,忙到了一杯茶水举到唇边,掩饰自己的尴尬:“宸王殿下过奖了,晚萧不过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罢了,当不得大恩两个字。” 却不想,她怀中的小团子却是一脸认真地开口说道:“娘亲这是取之于皇亲贵胄,用之于贫苦百姓,不一样的。” 这一次,一旁的武侯夫人却是清楚地听到了他对叶晚萧的称呼,当即皱了皱眉道:“小世子,你为何会称呼我家晚萧为娘亲?” 对于小团子,武侯夫人自然也是见过几次的。 对于这个聪慧过人,且萌态可掬的小团子,武侯夫人可谓是喜爱到了骨子里。 要知道,她可是早就憧憬着抱孙子,奈何自家儿子却始终不肯娶妻。 而自己的女儿,三年前虽然怀胎十月,奈何却命运悲惨地生下了一个死胎。 那个可怜的外孙,她甚至还没有来得及见上一面,就被女儿的夫家之人给草草掩埋了。 此时看着坐在叶晚萧怀中,一句一个娘亲的小团子,武侯夫人不觉悄然红了双眼。 若是……自己那外孙还在,想必也正如同小世子这般大了吧! 甚至,也会如同小世子这般,依偎在自己女儿的怀中,一句一个“娘亲”,也能够脆生生地唤自己“外祖母”了。 “哎呀!不好……娘亲……萧姨,我是不是又犯错了,不该在外祖母和舅舅的面前这般唤你的……” 小团子在听到武侯夫人的问话后,顿时吓得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一脸心虚地靠在叶晚萧的耳边,开口说道。 却不想,武侯夫人在听到小团子对自己称呼之后。 心头一跳,只觉得仿佛被一股暖流淹没了一般,让她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哽咽:“小世子,你唤我什么?” 外祖母? 天知道,她盼这个称呼,盼了多久了。 盼到,哪怕这个称呼不是从自己的亲外孙嘴里喊出来,都让她无比的激动。 甚至这个时候,她竟有一种,仿佛小团子就是她家晚萧的亲生儿子的错觉。 这个感觉从心中一闪而过。 她看着面前的叶晚萧和小团子,震惊地发现,这两人神态举止气质,竟是惊人地相似。 尤其是勾唇轻笑,眉目流转之中,一分一毫的角度,都一致相同。 她……她一定是疯了。 “我……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小团子看着武侯夫人怔怔凝视着他红了眼的模样,心中一惊,颇为无措地看向搂着自己的叶晚萧,急急问道。 “母亲?” 叶晚萧也是颇为不解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并不觉得,自己母亲的失态,只是因为小团子的一个称呼而已。 “没……没事……” 武侯夫人蓦然回过神来,忙抬手拭去了眼中的水雾。 “我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 说着,她捻起一块糕点,放到了小团子的面前,轻声哄道:“小世子别担心,你没有说错话,是外祖母想到了一些不开心的事情,和小世子无关。” 在武侯夫人想来,自己可是萧墨渊的师娘,小世子若非要唤她一声“外祖母”,也不是担不起,何必非要和一个三岁的孩子较真。 听到武侯夫人居然自称外祖母,小团子原本忐忑的心顿时落回了肚子里。 他惊喜地转头看着叶晚萧,举着武侯夫人给的糕点,道:“娘亲,外祖母给我吃的,外祖母喜欢洲洲的。” “所以,洲洲是不是可以叫娘亲做娘亲了?” 看着小团子熠熠生辉地望着自己。 那满是水光的眸子倒映着自己的模样,漆黑瞳孔之中全是自己,盛满了自己,再无其他。 叶晚萧只觉一颗心都被暖得生疼…… 第110章 不再是宋家妇 强忍着涌到眼眶的泪水,叶晚萧端起茶杯,喂小团子喝了一口清水,开口道:“洲洲想叫什么,便叫什么,都可以。” 如今的她,已经不再是宋家妇。 以后,也不打算再嫁人。 如今,叶晚萧已经是一个葬身火海的死人了。 以后,若是真的就这么独自一个人生活。 只要萧墨渊愿意,小团子愿意,她便是认小团子为义子,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太好了!” 小团子欢喜地抱住了叶晚萧的手臂,笑得绚烂如花。 “真的太好了!那以后洲洲是不是都可以来外祖母家见娘亲了?” “自然是可以的。” 叶晚萧笑着点了点头。 一旁的叶长亭见此,眸中闪过一丝深思。 继而,在看到叶晚萧那满是温柔轻松的笑颜之后,微微一怔。 睿智的眸子之中,似有什么东西化开,融为了雪后春水一般的温柔。 罢了! 既然妹妹如此开心。 他这个做兄长的,便由着她就是。 想到这里,他朝萧墨渊看了一眼,对他点了点头,这才转身走出了亭子。 萧墨渊见状,看了一眼,正在武侯夫人和叶晚萧的呵护下,乐不思蜀的儿子。 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果然,儿子埋下的坑,只能他这个当父王的来填了。 偏偏,对于坑自己这个父王,洲洲这个儿子,可从来不含糊。 虽然多年没有再踏足武侯府。 但对于武侯府的布局,萧墨渊却是铭记于心。 甚至无需下人引路,他便来到了叶长亭的书房所在。 书房内,叶长亭已然备好了热茶。 见他进来,起身行礼:“宸王殿下,长亭斗胆有劳殿下移步至此,还请殿下恕罪。” 萧墨渊看着一副请罪模样的叶长亭,哪里不知道,对方这是在试探自己。 当下有些无奈地叹息了一声:“师兄这是真的要与我生份了不成?” 叶长亭闻言,放下行礼的手,站起了身子,凝眸看着面前之人。 须臾,方开口问道:“既是殿下还认长亭为师兄,不知长亭能否问殿下一个问题?” “师兄但问无妨。” 萧墨渊闲庭信步地走到书桌面前,神态自若地坐下,同时挥手示意叶长亭相对而坐。 见他如此,叶长亭也不再拘礼,端坐而下,提壶为他斟了一杯茶后,这才开口问道:“敢问殿下,小世子的生母是何人?” 萧墨渊似是早已经料到,叶长亭会问这么一个问题。 当即无奈地苦笑一声,开口道:“不满师兄,其实,便是本王,也不知道,洲洲的生母究竟是何人。” 闻言,叶长亭一挑眉,开口道:“殿下也不知道?那小世子……” “洲洲是三年前的一个雪夜,被人放在宸王府门口的。” 萧墨渊摩挲着手中的茶杯,轻叹一声:“当时的他,哪怕浑身都包裹着厚厚的襁褓,也依旧冻得浑身青紫。” “府医说,若是再迟发现哪怕一炷香的时间,怕是他都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叶长亭想到如今依偎在自己妹妹怀中,古灵精怪地哄着自己母亲开心的小团子,竟是经历过如此悲惨的遭遇。 那一刻除却对待自己家人外,冷清淡漠的心,也不由地柔软了几分。 是以,他看向萧墨渊的目光,便带上了几分冷意。 “莫不是你在外面欠下了什么风流债,毁了哪个良家女子的清誉。” “这才有了洲洲这个小世子,更惹得人家姑娘家,连面都不敢露。” “只能强忍悲痛,将孩子放在了宸王府的门口?” 听到叶长亭这么说,萧墨渊丰神俊朗的容颜,顿时涨得通红。 半晌,才开口道:“师兄切莫胡说,墨渊岂是这种人……” 叶长亭轻哼一声,开口道:“殿下这么说,莫非小世子并非是你的血脉?” 这句话说出来,怕是谁人都不会相信。 且不说小团子和萧墨渊长得简直是一模一样,甚至就是额间的那一颗朱砂痣,都没有任何的区别。 任谁见了,都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否认他们的父子关系。 想必也正是因为如此。 才会在明明母亲身份不详的情况下,小团子还能被大梁帝如此宠爱,甚至还在襁褓中的时候,就被封了世子的身份。 “洲洲自然是我的血脉……” 萧墨渊面色来回变换。 半晌,终是在叶长亭逼问的目光下,无奈地叹息一声。 “其实,对于洲洲生母的身份,我是真的不知道……” “毕竟,当初我身中情丝绕,思绪混沌之下,并未看清楚那个女子的容颜。” “等我醒来之后,已经身在王府之中……” “等我再想回去查那个女子的身份,所有的痕迹,都已经被人抹干净了……” 叶长亭眸子微微一皱,敏锐地抓住了他话语之中的重点:“殿下是在哪里中的情丝绕?” 萧墨渊面色有些难看地说道:“三年前,瑾王府的赏梅宴上。” “什么?” 听到他的话,饶是以叶长亭的心性之稳定,也不由地震惊万分。 三年前,瑾王府的赏梅宴。 晚萧也是在那一天,因为身中情丝绕,失身于宋奕辰。 这才有了这三年时间,身陷宋家那个泥潭的遭遇。 “怎么了?” 萧墨渊看着面色大变的叶长亭,神色有些不解地开口问道。 虽然这件事情,于他来说,的确是一件非常难以启齿的羞耻经历。 可是,倒也不至于,让这位睿智近乎妖的武侯府世子,这般神色大变吧! 叶长亭眸光一瞬不瞬地盯着萧墨渊半晌。 才终于开口道:“殿下当时……为何会身中情丝绕?” 叶晚萧是因为身中情丝绕,失身给宋奕辰,才不得以嫁给宋奕辰的事情,当时仅仅有限的几人知晓。 且当时迅速就定下了他们的婚事,更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就让他们完婚了。 是以,并未让这件事情发酵。 以免累及武侯府的声名。 如今此事已经过去三年,当初的风波也已经平定。 叶长亭身为叶晚萧的大哥,自然是不可能在一个外男面前,提起这样一桩众人极力掩盖的事情。 第111章 是贵妃给我下的 是以,在萧墨渊那样一双洞彻人心的目光直视之下,他只能仓促地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以掩饰自己的失态。 然,萧墨渊又是何人。 自是不可能错过,方才叶长亭在震惊之际,露出的那分异样神态。 睿智如他,忽然想到了当初叶晚萧的婚事。 便是在三年前,瑾王府赏花宴之后,定下的。 而对外的宣称,则是叶晚萧和宋奕辰在瑾王府的赏花宴上,一见钟情。 两情相悦之下,武侯府便顺从了叶晚萧的心意,将她下嫁给了,当初只有从七品的宋奕辰。 当时的他,因为身体的原因,昏迷了足足一个月的时间。 醒来之时,叶晚萧早已经嫁入宋府,成了宋家妇。 如今照叶长亭的表现看来。 很显然,当初的赏花宴,怕是发生了一些他并不知晓的事情。 只是,此时显然不适合追问叶长亭。 且以这位护妹妹比护自己的性命还要心切几分的武侯府世子而言。 对方不想说的事情,便是他费尽心机也是徒劳。 还不如,他自己去查。 “殿下?” 叶长亭见萧墨宇久久不语,再次开口。 萧墨宇微微抬眸,扫了他一眼,不知想到什么,终是抿了一口茶水,沉着脸,将自己中情丝绕的原因说出。 “我的那杯情丝绕,是贵妃给我下的……” “什么?” 听到萧墨宇的话,叶长亭顿时瞠目结舌。 “贵……贵妃?” 贵妃,萧墨瑾的生母。 她为何要给萧墨渊下情丝绕? 萧墨渊捏了捏手中的杯子,看着一脸怪异看着自己的叶长亭,强忍着甩袖走人的冲动。 开口说道:“那一日,梅妃也去了瑾王府的赏花宴。” 只是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叶长亭便明白了过来。 梅妃,当朝宰相之女卫温雅。 在数年前见过萧墨渊一面之后,变对其一见倾心。 只可惜,神女有心,襄王无梦。 萧墨渊对卫温雅的数次示爱,都无动于衷。 卫温雅何等心高气傲之人。 为了引起萧墨渊的注意,竟是不惜主动入宫选秀。 在她自以为这样,能够逼得萧墨渊要下她之后。 却阴差阳错地成为了大梁帝的妃子。 卫温雅入宫的那一天,更是胆大包天地去找过萧墨渊。 她很清楚,以萧墨渊的受宠,只要他说一句,大梁帝绝对会将她指给他当妃子。 这是她在用自己的一生来逼萧墨渊。 她在赌,赌萧墨渊对她就算没有爱,也有着男子对一个美貌女子当有的怜惜。 只可惜,她赌输了。 赌输的后果,便是余生都将被朱门红墙围困。 成为后宫莺莺燕燕中的一人。 直至,深深宫邸内,那些腌臜糜烂,将她人性腐朽殆尽。 想到这些年来,偶有传至朝堂前的那些,关乎于梅妃的传闻。 叶长亭心中也不无感叹,当初那个心高气傲的卫温雅已然不再。 如今活着的,只有那个浑身都被深宫内院的腐朽糜烂浸透了的梅妃而已。 只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三年前的赏花宴,这梅妃,居然也在其中参合了一分。 “所以,贵妃给你下情丝绕,这梅妃,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叶长亭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地敲击着。 不紧不慢,不轻不重的敲击声,让他纷乱的思绪,飞速地转动着。 萧墨渊轻轻放下手中的杯子,摇了摇头,道:“我不清楚,我在中了情丝绕之后后,昏迷了一个月……” 闻言,叶长亭心头一跳,看向他的目光便带上了几分担心:“殿下,你的身体还……” 萧墨渊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这些都是其次,如今本王已经有了洲洲,也算是上天对本王的弥补吧!” “这些年来,本王不是没有让人去查过洲洲生母的消息,只是,当初昏迷的那一个月,所有的痕迹都已经被抹去了。” 听到萧墨渊这么说,叶长亭也是颇为理解地点了点头。 的确,一个月的时间,真的太长了。 无论想要做什么,都足矣。 萧墨渊垂眸看着桌上的茶水,眸中闪过一丝冷芒。 当初沉睡的那一个月,他错过了太多。 以至于不得不强忍下被人设计的愤恨。 而今日,与叶长亭的一袭谈话,却是让他有了意外的收获。 或许,是时候重新查一查当年的事情了。 另一边。 小团子正一句一个“外祖母”地哄着武侯夫人的开心。 早慧如他,自然是明白,自己若是以后想要能够经常看见叶晚萧。 哄得武侯夫人开心,可是很有必要的。 一个本来就极为可爱的孩子,想要哄一位早就想要抱孙子的老人开心。 自然是一件极为开心的事情。 以至于,萧墨渊在和叶长亭谈完话,回来将小团子带走后。 武侯夫人心中已经对小团子万分不舍了。 再三叮嘱小团子记得回来看望自己,这才恋恋不舍地送走了他。 而等小团子终于上了马车之后,武侯夫人面色一变,顿时目光满怀杀气地转向身旁的叶长亭。 叶长亭看着面前的一幕。 心头一凛。 见宸王府的马车驶离之后,便迅速转身准备离开。 只可惜,他这方才抬腿。 便传来了武侯夫人的声音:“叶长亭,你给我站住!” 闻言,叶长亭忙朝着叶晚萧试了一个眼色。 想要让她为自己解围。 叶晚萧见状,嘴角一勾,给叶长亭一个自求多福的目光,便带着沅苓转身离开。 “晚萧……” 叶长亭凄惨开口,果然是他的好妹妹啊! 这关键时刻,是真见死不救啊! “喊你妹妹做什么?不知道你妹妹累了一天,该回去休息了吗?” 武侯夫人冷哼一声,几步上前,挡住了叶长亭的退路。 一脸痛心疾首地看着他,开口道。 “晚萧,累了一天?” 她只是在房中喝茶吃糕点,陪着小世子说说话,怎么就累了一天了? 反观自己,可是和宸王殿下那只老狐狸斗智斗勇了一天,他才累得不行好吧? “怎么?你觉得我说的话有问题?” 武侯夫人顿时目光危险地看着他,阴测测地问道。 第112章 母亲大人怎么会有错 “没有没有……母亲大人怎么会有错呢?错的只会是我……” 叶长亭连忙摇头。 好吧!就算晚萧累了一天了,但也不是他的错好吧! 母亲大人这般模样地看着他,又是什么道理? 武侯府的男儿,都这么难的吗? “哦?” 武侯夫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所以呢?你错在哪儿了?” “……” 叶长亭欲哭无泪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所以,古人果然没有骗他。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而他的母上大人更是难养中的难养啊! 他都干什么了? 他又错在哪儿了? 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好不好? “呵呵……” 武侯夫人看着自己儿子傻眼的模样,手在腰上一拍,一根长鞭就这么出现在她的手中。 “原来你根本没有反思出来,自己到底错在了哪里。” “从头到尾都是在糊弄我!” “既然如此,看我今天不好好教训你一顿。” 叶长亭在看到武侯夫人抽出了腰间的长鞭之时,便心道不好。 脚尖一点,身形已然如同离弦之箭飞身而起。 “娘,有话好好说,别舞枪弄剑啊!” 武侯夫人勾唇一笑,眸光凛冽地扫向自己儿子:“老娘没有舞枪弄剑,老娘只是舞鞭子!” “额……” 谁人不知道,武侯夫人那一手鞭子,舞得是出神入化。 鞭子在她手中的杀伤力,不亚于武侯手中的那一柄红缨枪。 “娘,我可是您唯一的儿子,您这拿鞭子对着我,不太好吧!” 武侯夫人冷笑一声,手中鞭子一甩,气爆声响起。 “呵呵,你还知道你是我唯一的儿子!” “如今你都二十岁了,却连媳妇儿都没有娶回来一个。” “让老娘我都三十好几的人了,孙子的影子都还看不到。” “看老娘我今天不把你皮剥了一层,老娘就跟你姓!” 说着,武侯夫人脚尖一点,身形已然翩若惊鸿地落到了屋顶上。 手一抖,那长鞭顿时灵活如长蛇一般,袭向叶长亭。 “娘,我可是您的亲儿子啊!您下手居然这么狠!” 叶长亭看似险之又险地避过武侯夫人这一鞭,身子一偏,从她的手底下钻了过去。 口中念念有词的同时,也不忘陪着武侯夫人喂招。 他哪里不清楚,自己的母上大人。 一方面的确是在催着他成婚。 另一方面,也是在借机会,让他陪着她过招呢! 罢了,谁让她是自己的母上大人呢? 父亲大人不在,只能自己宠着了! 叶长亭满心无奈地陪着武侯夫人对招。 既然不能伤到对方,又要让对方不发现自己在让着她。 还要让对方打得酣畅淋漓。 是以,一场对招下来。 叶长亭累得精疲力尽,回到自己院子后,强撑着洗了个澡。 将自己摔在床上后,甚至连被子都来不及盖好,就这么沉沉睡了过去。 就在他睡下不久,武侯夫人端着一碗汤走了进来。 在看到他已经睡下后,无奈地将手中的汤递给身旁的叶晚萧,上前为他掖了掖被角。 “这孩子,被子也不知道盖好。” 听着武侯夫人低声的呢喃。 “娘明明疼着大哥,偏偏今天还要这般吓大哥。” 看着武侯夫人为叶长亭掖好被角后,与她一块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门。 叶晚萧捂着嘴偷笑一声,轻声说道。 “你大哥这家伙,如今都二十岁了,却连个心仪的女子都没有。” “若是以前,我还能安慰自己,再等一等,也未尝不可。” “可今日,看着小世子那般可爱的模样,你娘我,可是真心想要让家里多一个孩子啊!” 听到武侯夫人这么说,叶晚萧微微垂下眸。 不觉想起了三年前。 母亲虽然不喜欢宋奕辰,但是在得知她有了身孕之后,其实也是真心欢喜过的。 甚至已经和她约好了,等她快要临盆的时候,就是搬去宋府照顾她。 谁能想到,就在和母亲约好的前三天,她就因为摔倒而引发了早产。 以至于,生下一个死胎,连面都没有见上一眼,就被宋老夫人给带走掩埋了。 想到自己那个未曾谋面,便离开自己的孩子。 叶晚萧原本噙笑的眸子,不觉染上了一层阴霾。 武侯夫人敏锐地感受到了她情绪的变化。 忙开口解释说道:“晚萧,娘并不是在……” “娘,你无需解释,女儿明白的。” 叶晚萧勾起唇,上前轻轻地挽着武侯夫人的手。 一如她还未嫁人之时那般。 将头满是依赖地倚在她的肩头,声音轻柔地开口说道:“女儿很庆幸,能够生在武侯府。” “并非是因为能够拥有金尊玉贵的身份,钟鸣鼎食的生活。” “而是因为,能够拥有英明睿智的祖母,拥有着如此疼我的爹娘和大哥,还有一个乖巧贴心的妹妹。” “你们每一人,都是世界上最好的亲人。” “正是因为有你们这样的亲人,女儿才能够如此义无反顾地脱离宋家,而不担心没有退路。” “既然女儿已经做好不惜诈死和离都要脱离宋家的决定,那自然也做好了面对各种问题的准备。” “所以娘不用担心,女儿会有什么放不下,想不开,走不出的……” 武侯夫人听到叶晚萧这么说,不觉微红了双眼,点了点头,开口道:“娘的晚萧,真的长大了。” “你有这般通透的心思,娘也就放心了。” “不过,你有一句话说错了。” 武侯夫人轻轻地抚着她的头,开口道:“武侯府从来不是你的退路,而是你的家!” “不论你们身在何处,有着什么样的身份,爹和娘,永远都守在家中,等着你们。” 听到武侯夫这般说,叶晚萧强忍许久的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滑落下来。 她何其有幸? 一个已经嫁做人妇三年的女子。 却还被自己的母亲当做一家人。 不仅是母亲,还有大哥,也一如既往地待她。 让她有一种,嫁去宋家的那三年,全然都是自己的一场梦的错觉。 若非是顾忌到诸多问题,她真的想要就这么依恋在母亲的身边。 一直一直这样下去…… 第113章 最亏欠的,就是你 武侯夫人看着低头啜泣的女儿,抬手帮她擦去了脸上的泪水。 眼中满是疼惜怜爱。 开口道:“你啊,从小就是这样。喜欢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我和你父亲长年镇守边关,甚少陪在你们身边。” “你小小年纪,就懂事得让人心疼。” “既要照顾你大哥的起居,又要照顾你妹妹的身体。” “为此,却总是忽略了自己。” “娘三个孩子里面,最亏欠的,就是你……” 叶晚萧摇了摇头,开口道:“娘怎么能这样说,你和父亲都是为了大梁的百姓。” “更何况,女儿既享了身为武侯府嫡女的尊贵显耀,自然也该背负当有的责任。” 武侯夫人目光温柔而坚定地看着她:“同样的,你既然背负了这些责任,也就享得起这些尊贵显耀。” “我知道你在担心,若是一直留在武侯府,日后会影响了你大哥议亲。” “可你也要知晓,我们武侯府如今看似繁花似锦,实则烈火烹油。” “若是连一个和离的大姑子都容不下的人,你觉得,她将来能够当得起武侯府的主母吗?” 听到自己母亲这么说,叶晚萧微微一怔,继而蓦然笑开。 点了点头,道:“母亲教训得是,是女儿想茬了!” 见叶晚萧眸中的阴霾终于散去,武侯夫人也终于放下心来。 “时辰不早了,娘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你也早点休息!” 武侯夫人点了点头,转身进了自己的院子。 目送着自己的母亲离开后。 叶晚萧不紧不慢地朝着自己的雨潇院走去。 直至拐过一个拐角,这才一脸戏谑地看着自己的后方,开口道:“大哥还不准备现身吗?” “啧啧,看来小妮子的武功倒是没有落下啊!” 后方,叶长亭一脸尴尬地摸着自己的鼻子开口说道。 叶晚萧没好气地看着自己的大哥,开口道:“大哥这偷偷摸摸地跟着我和娘亲欲意何为?” 叶长亭轻咳一声,俊脸之上染上继续霞色。 开口道:“我这不是想看看娘的火气有没有熄了吗?” 他才不会承认自己是在听到母亲和大妹妹的对话时候,也想要知道,母亲是否能够开解好大妹妹的心结。 这才偷偷地跟上来听一听吗? 如今被抓包了,还真是…… 叶晚萧也是第一次在自家大哥的脸上,看到这般神色。 当即忍俊不禁地轻笑出声,满心暖意道:“大哥放心吧!我都明白的,也不会再胡思乱想了。” 叶长亭亦是长松了一口气。 大妹妹不再揪着自己的尴尬之处就好。 否则,也真的是太尴尬了。 想到武侯府世子,何尝有过这般偷听他人说话,被现场抓包的时候。 尤其是,这偷听的对象,还是自己的妹妹和娘亲。 若不是因为实在担心妹妹的心结,又担心到时候自己向娘亲询问的时候。 又招惹来一桩逼婚的暴打,他也不至于憋屈至此。 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啊! “你能够想开就好,否则,怕是娘都要开始考虑把我赶出府,让我自立门户之事了!” 叶长亭无奈地摊了摊手。 以母亲如今对大妹妹的疼惜,怕这还真不是玩笑之话。 他如今才二十岁,父亲还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他可不想早早地就承担起一府之主的重任。 叶晚萧看着自家大哥惨兮兮的模样,自是明白他这是故意扮惨,来让自己心安。 “大哥放心吧!以后,我们一家人都会好好的。” 说到这里,她似是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对了,今日你和宸王殿下的合作,谈得怎么样了?” 提到这个,叶长亭的面色顿时变得有些怪异。 “已经谈好了。” “那就好……”叶晚萧放下心来。 然而,叶长亭接下来的一句话,却是让她心中一惊。 “宸王殿下说了,他无偿帮我们销售银丝炭。” 叶长亭揉了揉眉心。 提起这一点,他心中也是颇为意外。 “什么?无偿帮我们销售银丝炭?” 叶晚萧不敢置信地开口。 要知道,他们选择和萧墨渊合作销售银丝炭。 并不是因为自己的资金或者货源问题。 也不是因为自己的铺子和人手不足问题。 全然是因为,这一块的利润实在是太过丰厚。 仅仅是他们武侯府一家,吞不下这一口肥肉。 就算是勉强吞下了,后患也会不小。 这才选择了和宸王府一起合作。 将这唾手可得的利润,分一部分给萧墨渊。 可为什么,萧墨渊却选择了无偿相助? “宸王殿下说了,就当是,替那些贫苦百姓报答我们。” 叶长亭垂眸,轻叹一声。 只是这么一件事情,便足以看出来,萧墨渊此心胸之广阔。 若是他有意争储夺嫡。 还能够用,他这是想要收买人心,拉拢他们武侯府,来揣测对方。 可朝中诸多重臣都知道。 大梁帝曾有意改立萧墨渊为储君。 却被他给婉拒了。 可想而知,这位宸王殿下,是真的无心帝位的。 “既然如此……” 叶晚萧脚步顿了顿,开口道:“那以后,两府之间若是有合作的机会,我们可以适当地让利一部分给宸王府便是。” 还有一句话,叶晚萧没有说。 左右他们叶家,也都是为了这萧家的江山努力。 萧墨渊如此做,他们也不担当不起。 或许前世的叶晚萧,不敢有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 可如今重活一世,许多事情,她已经不再那般循规蹈矩了。 否则,在这个以夫为天的时代,她也不至于敢做出给宋奕辰下毒的事情来。 “你说的没错。”叶长亭点了点头。 “就算不为今日之事,便是有洲洲这小家伙在,我们两府以后的合作,怕是也少不了。” 若是以前,他们武侯府为了避免陷入夺嫡站队之中,要尽量和宸王保持距离。 可有了他推拒大梁帝立他为储君之事后,倒也无需那般刻意了。 说到这里,叶长亭忍了忍,终归还是没有忍住,开口和叶晚萧提到:“晚萧,你可知道,小世子的身世?” 第114章 洲洲的身世 “洲洲的身世?” 叶晚萧虽然不明白自家大哥为何会有此一问。 只是摇了摇头,说道:“我只是听说了,洲洲的生母是一个没有任何背景之人,无人知晓姓甚名谁,是何身份,而且似乎生下洲洲后,就因为难产死去了。” “怎么了?他的身世,可是有什么问题吗?” 虽然小团子从未提在她的面前提起过他的娘亲。 甚至执拗地认为,叶晚萧就是他的娘亲。 而萧墨渊,则是一个清冷淡漠之人。 他们之间的交谈屈指可数。 她自是无从得知洲洲的身世。 叶长亭看了看天色,示意叶晚萧先行回院子。 两人进了雨潇院。 沅苓见叶长亭也来了,心知这兄妹二人定然是有话要说。 忙将房中的炭火填了一些,又忙着为两人煮了一壶茶水。 一杯暖暖的茶水下了肚子。 叶长亭见叶晚萧的面色也红润了起来,这才满意地勾了勾嘴角。 幸好自己妹妹有着先见之明,府里别的不说。 至少如今这京中人人缺少的银丝炭,他们是根本用不完的。 “今日,宸王殿下和我提起了小世子生母的事情……” 叶长亭将今日和萧墨渊的对话一一说出。 但却并未说出,是自己主动问起萧墨渊,这才得知这一切的。 概因,他之所以会问起萧墨渊,关于小团子的生母,全然是因为对叶晚萧的爱护之心。 虽然如今小团子只是在武侯府的人面前,才会唤叶晚萧娘亲。 但世事无绝对,说不定,哪一天,就会被透露给了有心人。 不说别的,若是有一天,小团子的生母突然出现。 得知了他曾经这样唤过叶晚萧。 谁知道会不会因此而对叶晚萧起了杀心? 他的大妹妹已经承受了太多的苦难了。 他绝不容许再有人伤害她。 且在能力范围之内,更愿意将所有的危机,都掐死在萌芽之际。 听完了叶长亭的话。 叶晚萧原本红润几分的面色,再次变得苍白不已。 “大哥,你是说,三年前,瑾王府的赏花宴,宸王殿下,也中了情丝绕,所以……” 情丝绕! 哪怕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年。 只要一听到这三个字。 她依旧只觉得手脚冰凉。 就是这情丝绕,让她不得不嫁给宋奕辰那个畜生。 因此导致了前世,整个武侯府的崩塌覆灭。 叶长亭看着叶晚萧骤然苍白了的面色,以及满眼隐忍的恨意。 忙伸出手,轻轻地覆上了她的手背,开口道:“晚萧,一切都过去了!” 自家大哥温柔有力的话语入耳,让得叶晚萧翻腾的内心,逐渐平复下来。 她缓缓抬起眼眸,看着叶长亭关切的眸子,定了定神。 “大哥说的是,一切都过去了。” “只是,大哥如今旧事重提,莫不是,怀疑当初的事情,另有蹊跷?” 叶长亭点了点头,说道:“没有错,当初……你身中情丝绕,以至于不得不下嫁给宋奕辰。” “母亲让贵妃给我们一个交代。” “最后调查的结果,是你误食了,那个五品朝臣之女萧雨心下了药,原本要设计瑾王萧墨瑾的酒水。” “那萧雨心也亲口承认了这一切。” “是以,这件事情,也就被贵妃这么揭过去了。” “可如今看来,怕是事情根本就没有那么简单……” 叶晚萧死死地捏紧了手中的茶杯。 她终于明白了大哥方才为何一直跟在她身后,却一直没有现身了。 其实,并非是真的为了偷听她和娘亲的谈话。 而是一直在犹豫着,该如何和她说这些事情吧! “如此说来,那萧雨心,显然就是当初被贵妃他们推出来的替罪羊。” 叶晚萧的声音,因为太过愤怒,而微微颤抖着。 “所以,当初给我下情丝绕的人,很有可能,也是贵妃?” 叶长亭沉吟了片刻,开口道:“至少,宸王殿下可以确认,当初给他下了情丝绕的人,是贵妃。” “至于你杯中的情丝绕,到底是何人所下,还需要做调查。” 闻言,叶晚萧满目悲痛地闭了闭眼。 “调查?” “如今时隔三年,一切证据痕迹,都已经没有了,还能如何调查?” 更何况,现在若是再大张旗鼓地去调查。 除了会让武侯府陷入被人非议的境地,还能得到什么呢? 叶长亭看着叶晚萧备受打击的模样,神色顿了顿,竟是不敢再继续开口说下去。 叶晚萧敏锐地将自己大哥的神色收入眼中。 深呼吸了一口,将手中的杯子放下,感受着方才因为太过用力捏杯子。 而酸痛不已的手掌。 借此来平复自己心中的愤怒与悲痛。 蓦地,她脑海之中闪过一丝念头。 即便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却迅速在她的脑海之中留下深深的痕迹。 让她无法忽视。 甚至,在想到这个可能的时候,她更是一颗心都飞速地跳动起来。 无法压抑住内心的激动,她颤抖着身子,抬起头,看向欲言又止的叶长亭。 开口说道:“大哥,既然当初这件事情,并非是萧雨心所做的。” “那是否可以说明,宋奕辰的出现,也并不是偶然呢?” 叶长亭见她说出了自己内心猜测。 虽然很残忍,虽然知道,这个问题一旦被确定。 对于叶晚萧来说,绝对是一个极大的打击。 但在对上叶晚萧那双猩红了的双眼,依旧点了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 “若当初那杯酒,不是萧雨心所下的情丝绕。” “那么……贵妃所说的,是你误食了那杯酒的可能性,就很小。” “如此一来……宋奕辰的出现,怕也就不是他所说的巧合了……” “不是巧合……” 这四个字,仿佛破碎的呢喃,从叶晚萧的口中溢出。 两行清泪,亦是同时滑落。 她怔怔地垂下双眸。 看着握得死紧的双手。 所以,这一切,很有可能,都是来自他人的一场算计。 这一切的一切,包括前世武侯府的覆灭。 都有可能与三年前的那一场赏花宴有关。 如此说来,不论背后之人是谁。 她都必须将其揪出来。 绝不能让武侯府,再度踏上前世的覆辙…… 第115章 无法原谅自己 “晚萧。” 叶长亭缓缓地握紧了自己妹妹的手。 眼中有着深深的自责。 “是大哥不好,大哥没有尽到自己的责任,没有保护好你。” 那一日叶晚萧前往瑾王府的宴席之时,叶长亭本来也是要一起去的。 只是临行之前,却被其他的人叫去了城外狩猎。 而这一件事情,也梗在了他心中足足三年。 让他至今都无法原谅自己。 现在,在明白了这一切很有可能并非是巧合,而是有人别有居心的圈套之后。 他更是恨不能打死自己。 感受到手上传过来的力量。 叶晚萧逐渐清明过来。 她抬起双眸,对上了叶长亭自责的眸子。 开口道:“大哥,这件事情无论如何都怪不到你的身上。” “若这真是有人精心在设计我们,就算你那天没有去狩猎,他们也有别的法子将你支开。” “更何况,该受到谴责的,不是我们,与其折磨自己,还不如,将这些心力都用来折磨敌人!” 说到这里,叶晚萧的眸光,陡然变得凌厉无比。 身为武侯之女,她叶晚萧,绝不是逆来顺受之人。 既然对方都这般算计到她头上了。 若是再不还击,她岂不是对不起上天给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叶长亭看着妹妹有若出鞘之剑一般凌厉万分的目光,心中陡然一惊。 继而亦是回过神来。 “晚萧,你说的没有错,我们武侯府的人,绝不是任人宰割之人。” “不管这背后之人是谁,既然敢算计我们,就要做好被还击的准备!” 叶晚萧见自家大哥恢复了斗志,也是放下心来。 虽然叶长亭没有说,但她也很清楚。 自从三年前那件事情发生后,她不得已下嫁给宋奕辰。 从此,叶长亭整个人便消沉了不少。 如今,若能够将三年前谋算她的背后之人揪出来。 说不定,能够彻底将这根刺,从叶长亭的心中拔除。 倒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既然三年前,宋奕辰的出现,不是偶然,那就从他的身上开始入手调查吧!” 诸多事情想通之后,叶晚萧再次提起这个令她厌恶的名字,思绪已然不再受到影响。 甚至,此时她有些庆幸,对宋奕辰下的毒。 并非是让他立即身死,而是一点一点蚕食他生机,让他在绝望之中丧命的慢性毒。 想到这里,她灿然一笑,反手握住叶长亭的手,开口道:“调查宋奕辰的事情,可是宜早不宜迟,否则拖久了,人死了,可就麻烦了!” “所以大哥,这件事情,还要多多辛苦你了哦!” 叶长亭哪里不知道自己妹妹那点小心思。 无非就是故意这般说,想要让自己的内心不再拘于自责后悔罢了。 只是,若是人的心能够任由自己控制的话。 世间有哪里来的那么多不得已呢? 叶长亭轻轻一眨眼眸,笑得一如既往的温润清逸,抬手宠溺地揉了揉面前妹妹的长发。 开口道:“既然你是妹妹,就好好地当一个妹妹,别操那么多心思,容易老的。” 闻言,叶晚萧颇不文雅地翻了个白眼。 “大哥,别忘记了,我过了年才十七岁,而你……已经是奔三十去的人了!” “最重要的是,已经奔三十去的大哥你……现在连个可以议亲的对象都没有。” “莫不是,就想要这样当一个孤寡老人不成?” “叶!晚!萧!” 叶长亭面色铁青地看着自己的妹妹,只觉原本温柔可爱的妹妹,此刻是如此的“面目可憎”。 “我可是你大哥,有你这样说自己的大哥的吗?” 叶长亭怒了。 叶晚萧却是笑了。 她端坐在椅子上,神态优雅地端起茶水抿了一口。 继而头微微一歪,笑容可掬地看着叶长亭。 不急不缓地开口说道:“既然这样说,那我亲爱的大哥,请问妹妹我哪句话说错了?” “不如……” “我们让娘亲来评评理,如何?” 叶长亭看着笑得如同一只小狐狸的妹妹,没好气地抬手朝她指了指。 “好你个叶晚萧,算你厉害!” “我懒得和你说。” 说着,叶长亭径自起身,将面前的茶水端起来一饮而尽。 将杯子放回桌子上,开口道:“早点睡吧!” “调查宋奕辰的事情,我会安排,你就负责吃好睡好,少操心!” 说完,他手一抬,在叶晚萧的头上用力搓揉了一番。 将她满头柔顺的长发揉乱。 这才心满意足地大笑着离开。 等叶晚萧拨开遮住自己视线的长发后,面前早已经没有了叶长亭的身影。 侯在门外的沅苓走进门来,看着自家小姐一头凌乱的长发,不由忍俊不禁地勾起嘴角。 从梳妆台前拿起木梳,来为叶晚萧梳理长发,嘴里好笑又好气地念叨道:“这么多年过去了,怎么世子还是这般心性,就喜欢把小姐的头发给揉乱了!” 叶晚萧由得她为自己梳发,眉眼带笑地说道:“大哥这个习惯,也不知道以后哪家闺秀能够受得了他。” 不过,叶长亭如此举动,倒是让她找回未嫁之时的那些美好回忆。 尤其是方才叶长亭在揉乱她长发之后。 放声大笑离开之时,那意气风发的恣意模样。 才有了武侯府世子当有的少年模样。 而不是心事重重的温润尔雅,从容不迫,却终究多了几分淡漠郁郁。 …… 叶长亭一向就不是一个拖延之人。 更何况,事关自己妹妹三年的辛酸苦楚。 是以,在听到叶晚萧决定从宋奕辰的身上下手之后,便立即将目标锁定了他。 在叮嘱叶晚萧早些休息后。 自己则是换上了一套轻便的夜行衣,就着夜色,潜入了宋府之中。 不过是几日没有来宋府。 整个宋府的气氛,竟是大变。 一派死气沉沉。 甚至入夜之后,偌大的宋府,竟是连一个走动的人都没有。 别说下人了,就连守夜的护卫都没有。 全然看不出,叶晚萧在宋府管家之时的井井有条,兴旺昌荣。 叶长亭心中冷然,眸光噙着碎冰,扫过萧条的宋家大院。 脚尖一点,便朝着住院的位置而去…… 第116章 和瑾王在一起的时候 叶长亭虽然因为心中厌恶宋奕辰,是以即便叶晚嫁入宋家后,也并未来宋府过几次。 但天赋绝佳,过目不忘如他,却是早已经将宋府的布局,早已经熟记于心。 即便是入夜了,亦是没有任何阻地来到了宋府的主院。 才进入院子,就听到了一阵阵咳嗽声。 那咳嗽声虽然接连不断,却是虚弱至极,仿佛这咳嗽之人,元气早已经亏损过度,命不久矣。 虽然心中在已经有了准备。 但是在看到宋奕辰的那一眼,叶长亭依旧被眼前之人给吓了一跳。 不过是短短几日,原本风度翩翩,丰神俊朗的宋奕辰,居然仿佛变了个人一般。 不仅瘦骨嶙峋,双眼凹陷,更是面色蜡黄,甚至连头发也都掉了近乎一半。 哪里还有几个月前,意气风发的模样。 “咳咳咳咳……” 躺在床榻上的宋奕辰,一阵急过一阵地咳嗽着。 仿佛是要将的肺都给咳出来一样。 身旁,宋旖珊满脸关切地端着熬好的汤药,来到她的面前。 声音满是担忧地开口说道:“奕辰,你这次风寒怎么这么严重,都喝了好几天的药了,却一点也不见好。” 宋奕辰虚弱地任由她扶起身,靠在床头,接过了她手中的药碗。 仅是这么一个动作,就让他虚弱万分,甚至险些端不住药碗。 宋旖珊见状,一派体贴地帮着他稳住碗,喝下了那碗汤药后。 宋奕辰喘息了一声,这才开口说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自从上次……” “我们两个人的的欢好,被旖宁撞见,我吐血昏迷之后。” “这身体,就仿佛是中了邪一般,瞬间就虚弱了下来……” 听他提起那件事,宋旖珊眉头皱了皱,这“马上风”后,人身体会垮一说,也不是没有。 只是宋奕辰毕竟只是一个二十多岁的人,说什么也不应该虚弱到这个程度啊! “奕辰,我总觉得,如果只是因为上次的事情,你的身体,也不应该垮得这么厉害才是……” “你最近,有没有吃过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宋旖珊看着宋奕辰如今这般凄惨的模样,心中暗叹。 现在躺在床上这半死不活模样的男人,早已经没有了之前让她为之着迷的模样。 若不是为了自己的计划,以及看在三个孩子的情面上,她甚至不愿意委身自己在这照顾他。 “我的一应吃食,也都是在府中,唯独有那么一次……” 说到这里,宋奕辰面色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慌张。 “唯独有那么一次,是和瑾王一起用餐的。” 想到在醉月楼和萧墨瑾一起用餐的那一次,宋奕辰心头陡然一凛。 当即咬牙切齿道:“唯一的一次在外面用餐,就是和瑾王在一起的时候。” “和瑾王在一起的时候?” 宋旖珊心中顿时一沉,忙追问道:“奕辰,这么说来,莫不是,是瑾王给你下了毒?为什么?” “还能是为什么?” 宋奕辰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之色。 “萧墨瑾这个伪君子,早就想要得到叶晚萧这个贱,人了!” “上次他虽然嘴上答应了要和我合作,但背地却依旧给我下了毒,为的就是能够更好的控制我!” “真是该死,我怎么就会相信他了呢?” 宋奕辰此时只觉得悔不当初。 早知道会如此,他还不如就老老实实地哄好叶晚萧,牢牢地攀附住武侯府。 如此,熬上几年,未必不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听他这么说,宋旖珊皱了皱眉,总觉得这事情有点说不通。 “奕辰,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不是她看不起宋奕辰。 就凭他,只怕还达不到萧墨瑾需要对他下毒来控制的重要性吧! “那你说,我这身体是怎么一回事?” 宋奕辰被她反驳后,顿时双目猩红地瞪着她。 面色扭曲而狰狞。 看着宋旖珊的目光,就仿佛是在看一个随时要给他戴绿帽子的荡妇。 莫不是这个女人,看他现在一无所有了,就连一个男人最重要的健康体魄也失去了。 所以就想要另谋高就了? 想要另外找一个男人来满足她了? 所以…… 那个她准备好的下一家人选,就是瑾王不成? 宋奕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明明不愿意用这种肮脏的想法,来臆测自己放在心尖尖上的人。 可是他却忍不住。 就好像,内心深处有一股无名火一般。 这团火,在将他的身体烧枯朽之后,又开始摧毁他的理智。 让他的内心升起一种毁灭一切的冲动。 “奕辰,你怎么了?” 宋旖珊见宋奕辰目光阴冷而充满杀气地看着自己,心下一惊,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毕竟,她从来没有见过宋奕辰,用这样的目光看着自己。 从来,他看向自己的目光,都是温柔的,欣赏的,怜惜的。 哪怕在床笫之间,他的目光变作了疯狂的,索取的,也依旧会顾忌着她的感受。 他怜她爱她,是爱到,在床上都不舍得用力的那种。 为何却会变得如此了? “我怎么了?宋旖珊,你别忘记了,你可是我的女人,现在却帮别人的男人说话?” 宋奕辰一把拽过宋旖珊,恶狠狠地开口。 不! 他明明不应该这样想的。 可是他就控制不住自己。 宋旖珊被他这么一吼,心中顿时觉得无限委屈。 “奕辰,我没有,我只是就事论事。你不要胡思乱想……” “我胡思乱想?呵呵,你怎么不说你是做贼心虚了?” 宋奕辰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就这么如同一直被惹怒了的野兽一般,疯狂地伤害着自己身边能够伤害到的人。 “你这个贱,人!” “和叶晚萧一样的贱,人!” “你们肯定都早就想着攀附瑾王,想进瑾王府去当他的女人了……” 听到宋奕辰字字句句都在侮辱自己。 宋旖珊终于隐忍不住,抬起手,一个巴掌,重重地落在了他的脸上。 “啪!” 随着这个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房间内终于安静了下来。 宋奕辰愣愣地摸着自己被打得火辣辣的脸颊。 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一脸怒色看着自己的宋旖珊。 他的大姐,他的旖珊,在他的面前,从来都是小意温柔,妩媚妖娆的。 什么时候,有过这般疾言厉色的时候? 第117章 正是瑾王府的人 “你……你打我?” “你居然打我?” 若不是脸颊上火辣辣的痛感还在提醒着自己。 这一切并非是幻觉。 宋奕辰绝对不敢相信,宋旖珊居然有一天,会打自己巴掌。 但不管怎么样,宋旖珊的一个巴掌,还是让他清醒了几分。 让他终于冷静了下来。 “清醒了吗?” 宋旖珊气得浑身颤抖,看着宋奕辰的眼眸之中满是受伤和愤怒。 宋奕辰摸了摸自己的脸,终于觉得心中心虚不语,声音嗫嚅地道:“大姐……” “宋奕辰,原来,我在你的心中,就是这样的女人?” “我和叶晚萧一样?早就想要进瑾王府,去当瑾王的女人了?” 宋旖珊目光噙泪滴看着宋奕辰,眼中的悲痛,刺得他的心一阵阵生疼。 “对不起,大姐!”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宋奕辰连忙拉住宋旖珊,不断地道歉着。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咳咳咳……” 在满心着急之下,宋奕辰再次剧烈地咳嗽起来。 “我真的是一时糊涂了……咳咳,大姐,你原谅我好不好?” 说着,宋奕辰拉着宋旖珊的手,去扇自己的脸。 满心忏悔的模样:“大姐,你如果不解气的话,就继续打我!” “直到你消气了为止!” 看着他明明已经虚弱万分,却还要一脸悔恨地求着自己原谅的模样。 宋旖珊终于叹息了一声,抽回了自己的手。 开口道:“没事了,你都这个模样了,我继续打你干什么?” “以后,这种伤人心的话,可不许再说了。” “更何况,你好端端地,为何拿我和叶晚萧那个贱,人比。” “一个死人,没得徒惹晦气。” 躲在暗处的叶长亭,在听到宋旖珊这么说后,眸光一沉,眼中染起了几分杀气。 只是,为了不影响关乎于整个武侯府的大计。 他只能占做隐忍。 屋内,在短暂的安静之后。 宋旖珊的叹息声响起。 她不无委屈地开口说道:“奕辰,现在可以说说,为什么你会觉得,是瑾王给你下毒了吗?” 宋奕辰在听到宋旖珊口中再次提及萧墨瑾。 心中虽然再次升腾起来怒火。 但终究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毫无顾忌地发作了。 在深呼吸两口后,才强作忍受地说道:“还不是因为叶晚萧那个贱,人!” “为什么会这样说?” 不仅是宋旖珊发出这样的疑问。 便躲在暗处的叶长亭,也不由满心疑惑。 什么时候,大妹妹和萧墨瑾扯上干系了? “你也知道,三年前,我好不容易才拜托了关系,参加了贵妃在瑾王府里操办的赏花宴。” 听他提及这件事情,宋旖珊自然是清楚的。 当即点了点头,说道:“没有错,那一次,祖母更是给了你她好不容易才从一个青楼老,鸨手中弄来的情丝绕,让你找机会给下到叶晚萧的杯子里。” 宋奕辰叹息了一声,开口道:“以瑾王府的防卫之森严,本来这件事情,对于我当时一个才从七品的小官来说,是不可能办到的。” “可是让我没有想到的是,那一天,防卫却是特别的疏松,而且负责吃食的人,也几了几次的乱子。” “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才有机会将那情丝绕给下到了叶晚萧的杯子中。” “只是,让我没有想到的是,中了我下的情丝绕的叶晚萧,却被人抢先了一步,给带走了!” “带走她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瑾王府的人。” “在看到我的时候,他似乎早就算到了这一切,我被他抓了个正着。” “他问我是不是想要娶叶晚萧为妻,他能够帮助我,不过前提是,让他享用叶晚萧的第一次……” “在得知瑾王早已经垂涎叶晚萧的美色之后,我自是不敢有任何反抗。”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瑾王进了叶晚萧休息的厢房,而我……则是被关在柴房之中等着发落。” “等我再次来到叶晚萧所休息的厢房的时候,就只看到了萧墨瑾从她的房间里走出来。” “后面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为求活命,在瑾王要求我冒充那毁了叶晚萧清白的人的时候,我不敢有任何犹豫地就答应了。” “就这样,我娶了京城之中男子做梦都想要娶到的叶晚萧,成了武侯府的女婿。” “可是谁又知道,我娶到的,不过是一个残花败柳,一个被其他男人玩弄过的二女人!” “我宋奕辰自幼天资过人,若非是出身不行,命运不济,又怎会承受这般的羞辱?” 说到最后,宋奕辰的眼角都迸出了猩红之色。 可见他的内心是怎样的恨极。 满心的怨毒,几乎都要凝作了实质。 宋旖珊看着他这般模样,心中莫名有些不安。 他究竟是在恨自己被逼着娶了一个残花败柳。 还是恨瑾王毁了叶晚萧的清白? 又或者,是恨自己的出身? “奕辰,所以,这三年来,你不碰叶晚萧,就是因为,她之前已经失身给瑾王的原因?” 宋旖珊颤抖着开口问道。 其实,叶晚萧嫁入宋府这三年来。 每每在得知宋奕辰走近叶晚萧的院子里的时候,她的内心都惶恐的。 毕竟,叶晚萧真的太美了。 且她的美,不同于京中其他的女子。 她的美,可以是江南女子的温柔婉约。 她的美,也可以是上京女子的端庄大气。 她的美,更有着武侯府嫡女的矜贵娇艳那可是曾经跟着武侯在塞外扬鞭纵马的武侯府嫡女。 那一年,十二岁的叶晚萧,一身红衣,鲜衣怒马,策马扬鞭闯进长安街的一幕。 早已经是无数上京城男子,心中永远都无法磨灭的记忆。 那一日,她纵马闯进长安街,亦是闯进了上京城那些男子的心中。 正是因为知道叶晚萧究竟有多美。 在得知宋奕辰居然将主意打在叶晚萧的身上的时候。 宋旖珊才如此矛盾。 既担心,宋奕辰会真正地爱上了叶晚萧。 可是又无法拒绝,宋奕辰娶了叶晚萧之后,给她带来的利益。 毕竟,武侯夫妇对叶晚萧的宠爱,可是有目共睹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得知宋奕辰要真正地付之行动之后。 她做一个大胆的决定…… 第118章 绝对不碰别人碰过的女人 在确定宋奕辰要趁着瑾王府的赏花宴,对叶晚萧下手之后。 宋旖珊便暗中联系上了萧墨瑾。 将宋奕辰的计划告诉了对方。 并且献上了一计。 那便是,将叶晚萧的清白之躯,送给萧墨瑾。 让他得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女子。 却不用担心后面带来的无法承担的后果。 作为宋奕辰的枕边人。 宋旖珊很清楚宋奕辰内心的高傲,以及在床笫之事上的洁癖。 那就是,他虽然好色,却绝对不碰别人碰过的女人。 哪怕叶晚萧再美,再好。 但只要被别的男人碰过了,那也绝不会再被宋奕辰接受。 而她的计划,的确成功了。 宋奕辰从瑾王府回来之后,虽然当众宣布了自己要迎娶叶晚萧,成为武侯府乘龙快婿。 但神色之中,却不失惆怅愤慨。 在和叶晚萧成婚之后,更是从来不在她的房中过夜。 后来,叶晚萧怀孕的消息传出来。 宋奕辰表面上看似开心,实则神色的气息却越发阴沉。 随着叶晚萧的肚子越来越大,他的脸色更是一天难看过一天。 甚至无需她如何费心思,便直接告诉她。 叶晚萧肚子里的,是一个野种,并非是他的孩子。 无需多想,那个孩子,自然不可能安然降临到这个世界。 他们费尽了心机,引开了叶晚萧身边的下人,制造了一场意外。 让叶晚萧的孩子早产了。 但因为忌惮着瑾王的身份,无法揣摩他的心思。 是以,在犹豫再三之后。 那个孩子生下来之后,宋奕辰便在宋旖珊的建议之下,将其丢在了瑾王府的后门。 随后告诉叶晚萧,那个孩子生下来就没有了呼吸,被他们给掩埋了。 本就因为失身给宋奕辰,迫不得已才嫁入宋府的叶晚萧。 原本终于因为肚子里的孩子,而燃起了几分对生活的希翼。 谁能够想到,心怀希望这么久,得来的,却是这样一个近乎毁灭性的打击。 加上宋奕辰和宋老夫人对她的各种打压和消磨。 她整个人迅速地消沉下去。 任由宋家众人在她的身上吸血压榨。 宋旖珊很开心,很欢喜。 宋奕辰也非常得意。 他们的计划成功了。 有着武侯府陪嫁的那些嫁妆,他们能够有条不紊地进行自己的计划。 只是,为什么? 为什么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的事态,却会在短短几个月,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的一切,都变得不顺了起来? 好像是,从他们逼着叶晚萧认下泽哥儿为嫡子开始。 一切的一切,就开始不同于往常了。 这其中,到底哪个地方出了差错? 莫不是,因为宋奕辰? 经过三年的相处,他对叶晚萧心生不舍了? 宋旖珊看着躺在床上,犹如一个废物的宋奕辰。 心中开始有些迷惘。 她还要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在面前这个男人的身上吗? 这个念头升起,让得她不知觉问出了之前的那句话:“奕辰,所以,这三年来,你不碰叶晚萧,就是因为,她之前已经失身给瑾王的原因?” 宋奕辰在听到宋旖珊这一句问话的时候,亦是一愣,脑海之中不知觉地迷惘起来。 是啊! 这三年来,他从来不碰叶晚萧,是因为什么? 真的只是因为,她已经失身给瑾王的原因吗? 看着他如此模样,宋旖珊心中更是仿佛被无数支针,细细绵绵地扎入一般。 痛得她无法呼吸。 两行清泪,不知觉从她的眼角滑落。 她再次开口,说道:“奕辰,如果……我说如果……” “如果当初,一切都按照你的计划进行,叶晚萧并没有半道被瑾王劫走……” “叶晚萧并未失身给瑾王,而是失身给了你。” “你还会三年不进她的房间吗?” “你还会记得,自己对我承诺过什么吗?” “你会不会,把对我的爱,转移到叶晚萧的身上了?” “还是……经过这三年的相处,其实,你已经爱上了叶晚萧,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 宋奕辰被宋旖珊一句接着一句的逼问,弄得心中烦不胜烦。 他的脑子本就因为中毒的原因,乱乱纷纷的,只是稍微费心一点的事情,就无法理清楚。 更何况被宋旖珊如此一再逼问。 当即冷喝一声,道:“大姐,你问这么多有意思吗?烦不烦?” “再说了,我本来就是一个正常的男人。” “我官居五品,有才有貌有身份,多几个女人,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府里的兰姨娘,秦姨娘,我不是也经常去临幸她们吗?” “怎么也不见你和我闹?” “反观叶晚萧,三年来,我连她的手指头都没有碰过,你为什么就非要不依不饶地和我闹?” 宋旖珊听到他的回答,绝望地闭了闭眼,开口道:“不一样!” “这不一样!” “叶晚萧和兰姨娘,秦姨娘她们不一样!” 宋奕辰只觉得自己的额头都抽抽生疼,忍无可忍地吼道:“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女人?” “呵呵……” 见他还要嘴硬,宋旖珊开口道:“既然如此,为何你不愿意直接将她献给瑾王,你不要以为,我没有听到你和瑾王的交谈?” “你……” 听到宋旖珊的话,宋奕辰楞了一下,随即面色变得极为难看。 宋旖珊目光不闪不避地逼视着他:“你那么爱权势的一个人,明明只要将叶晚萧献给瑾王,就可以省了很多事。” “当初瑾王在醉月楼中再三暗示过你,让你将叶晚萧献给他。” “可是你都避而不答。” “如果瑾王要的是兰姨娘或者秦姨娘呢?” “你还会如此犹豫不决吗?” 宋奕辰看着她如此模样,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大姐,旖珊,你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就算我再不重视叶晚萧,她毕竟占了我正妻的位置。” “瑾王开口就要我的妻子,这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可谓是最大的羞辱。” “所以,我才会如此犹豫不决的,绝不是因为我爱上了叶晚萧。” “你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好不好?” 听到宋奕辰的解释,宋旖珊心中犹豫了一下。 “你说的,可是真的?” 第119章 爱上了叶晚萧 “自然是真的!” 感受到宋旖珊态度的软化,宋奕辰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 虽然他此时心绪很乱,甚至有些怀疑。 自己是不是如同宋旖珊所说的,爱上了叶晚萧。 所以,当初瑾王让他事成之后,将叶晚萧送给瑾王的事情,会那般的愤怒。 只是,现在叶晚萧人都已经死了,还想那么多,无疑是自寻烦恼。 宋旖珊看着他无比认真的眸子。 终于点了点头,轻轻勾起嘴角。 开口道:“奕辰,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相信你,你可千万不要骗我。” “你应该知道我的,骗了我的后果,你承担不起!” 听着明明是极为温柔的话语,说出这样的一句话。 宋奕辰想到她的身份,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冷颤。 强作笑意道:“大姐放心,我怎么会骗你呢?” 似是担心她不够信任自己,他紧接着又开口说道:“更何况,说起来,叶晚萧这个贱,人,就这么死了,其实还便宜她了!” “若不是她的话,我怎么会在银丝炭这个生意上,亏损了那么多的银子!” 却不想,在听到宋奕辰的话后,宋旖珊非但没有开口附和他,反而面色颇为奇怪地看着他。 宋奕辰被她的目光看得心中有些毛毛的,不解地问道:“怎么了?大姐,你为何这般看着我?” 宋旖珊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奕辰,关于银丝炭生意的事情,其实,你真的误会叶晚萧了。” “什么意思?”宋奕辰不解地问道。 “这几日,你一直在病床上昏昏沉沉的,也难怪了……” “难道你没有发现,这几天温度绛了很多吗?” 提起银丝炭的生意,宋旖珊只觉得满心苦涩。 谁能够想到,只是短短两个月的时间。 单单一样东西的物价,居然会有着天差地别的变化呢! 听到温度降下来了,宋奕辰面色一变,目光怔怔地看着她。 声音有些颤抖地开口问道:“你……你说什么?温度降了?” “怎么可能?今年不是暖冬吗?” 看着他不敢置信的模样,宋旖珊长长叹息一声,心中也是无尽的苦涩。 “我说的是真的,就从前几天开始,气候就变了。” “温度一天冷过一天,雪也是一天大过一天。” “所以,不仅是银丝炭的价格一路飞涨,就连普通的炭,也已经卖出了天价……” “奕辰,我们都错了!” “我们不该那么心急地把所有的炭出手。” “哪怕只剩下一半,甚至一半都不到……” “现在也能够打一个翻身战!” 宋奕辰听着宋旖珊满怀幽怨的话,只觉得心头升起一股剧痛。 哪怕宋旖珊没有说明如今的银丝炭,是怎样的天价,他也能够想到。 在气温骤降,大雪不停,外地物品进不了京的情况下。 京中的炭火,将会是怎样可怕的价格。 所以…… 所以叶晚萧并没有骗他。 他只要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他就能够凭借着手中那批炭火赚个几番。 不! 不仅仅是钱财上的收获。 因为前段时间的暖冬,很多皇亲贵胄的府里,定然都极少的炭火库存。 届时,拥有着大批炭火的他,定然能够靠着手中的炭火,打通以往都无法打通的路子。 成功地开拓他在京中的人脉。 可偏偏,就因为他的心急。 居然生生将两百二十两银子换来的炭火,卖出了十五万两的可笑价格。 因为他的沉不住气。 一切都错过了! 错过了! “奕辰,我没有告诉你的是……” “如今我们府里的炭火,库存也已经不多了,现在烧的这些,还是前几日秋萧院走水后,燃烧的木材剩下的炭。” “等这些炭用完了,怕是……” “怕是我们府里连炭火都用不起了……” “住口!” 不等宋旖珊说出如此伤人自尊的话。 宋奕辰便狂怒着暴吼出声。 然,这两个字出口,他就感觉喉间腥气一冲。 一口鲜血喷然而出。 “噗!” 微黑的鲜血喷出,溅得到处都是。 “奕辰……” 宋旖珊见状,面色一变,忙上前扶起他,一边又感觉叫人。 暗处的叶长亭听着房内兵荒马乱的动静。 心知今夜怕是无法再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了,便转身准备离开。 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转身准备退下之际,却惊觉到。 离自己不远之处,竟是也站着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人。 “……” 在看清那人的容颜之后,叶长亭险些没有惊得从屋顶上摔下去。 对方眸光淡淡地瞟了他一眼,身形一动,当先转身离开。 显然,这里并不是一个说话的好地方。 叶长亭将对方那明明清冷淡漠,却明显能够看出来在鄙视自己的一眼,收入眼中。 暗暗一咬牙,带着几分气恼跟了上去。 终于,在走出宋家一段距离后,叶长亭才追上了前方的男子。 “宸王殿下,这大半夜的不在府里休息,怎么也跑出来,当这梁上君子了?” 叶长亭看着芝兰玉树的萧墨渊。 明明这家伙是自己的师弟来着。 偏偏这轻功,居然比自己快上那么多,真是令人气结。 “叶世子不也是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宋府当梁上君子了吗?” “怎么,不过是因为本王发现了你,而你却没有发现本王。” “加上现在轻功未曾赢了本王,所以现在……恼羞成怒了?” 萧墨渊看着一脸不善看着自己的叶长亭,嘴角微微一勾。 明明依旧是那一副清冷淡漠的神色,但是嘴里说出来的话,却是能够将人气得半死。 “既然如此,就让我这个当师兄的看看,这么多年过去了,你除了轻功,在剑法之上,是否也有长进了!” 叶长亭说着,一拍腰封,一柄柔软的长剑,陡然出现在他的手中。 在内力的灌注之下,气势如虹。 见此萧墨渊眉峰微微一挑。 他也已经许久未曾和叶长亭切磋过了。 今日雪夜美景,倒也不失为是一个好良机。 思及此,他默契一勾唇,亦是抽出了自己的长剑。 “师兄,请!” pS:求五星好评,求宝宝们动动发财的小手,点亮五星好评哦,么么哒! 第120章 居然被人下了毒 萧墨渊和叶长亭两人的武功,都是师承于武侯。 是以,即便此时两人对招,却都对对方的武功路数熟记于心。 月色雪地之间。 风姿各异,却同样清逸绝艳的两个男子,在切磋了数十招之后。 默契地停下了手中的长剑。 “时隔数年,师兄的剑术又精进了许多,墨渊佩服!” 萧墨渊收剑而立,笑容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暖色。 “殿下过奖了,殿下的武功才是精进许多,令人刮目相看!” 叶长亭看着面前清隽矜贵的男子。 学武之刻苦,没有人比他更加清楚。 可面前的这萧墨渊,明明贵为亲王之尊,却能够沉得下心来,忍受练武之苦。 更有着如此超凡的成就,其心志,绝非常人能比。 “师兄过谦了!” 萧墨渊抬头看了一眼天际越发变大的鹅毛大雪,眉眼之中,带上了几分愁绪。 “殿下似乎心有愁绪?” 叶长亭将萧墨渊眼中掩不住的担忧看进眼中,开口问道。 “这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 萧墨渊开口,叹息了一声,开口道:“今日从武侯府离开之后,我已经安排人将那些炭火都分发下去了。” “可是虽然我们国家这些年来,因为有武侯震慑,休养生息了十数年。” “但普通百姓的生活,依旧颇为拮据。” “如此寒冬,纵使有那些炭火,也依旧难以度过这个寒冬。” “百姓,太难了!” 闻言,叶长亭亦是沉默下来。 的确,纵使他们因为叶晚萧屯了许多的炭,不仅低价出售,更是赠送了那么多炭火出去。 但相对于那些穷苦百姓,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叶长亭才开口问道:“殿下既然心系百姓,为何却不愿意成为储君?” “毕竟,只有坐上了那个位置,才能够更好地为百姓谋利,让天下太平,海清河晏。” 萧墨渊摇了摇头,示意叶长亭一道进入一旁的院落之中。 别院之中,星卫星火早已经备好了炭火和热水。 两人相对而坐,萧墨渊轻抿了一口茶水,开口道:“太子皇兄的身体情况,想来师兄也是十分清楚的。怕也就是这两三年的事情了。” 储君乃是国之将来。 当朝太子身为帝后的嫡长子,自幼便展露出惊人的天资。 无论是文韬武略,都无人能及。 帝后有着这样一个嫡长子,自然是早早地就将其立为了储君。 大梁帝更是倾心将自己所有的治国之术,都传给了这个儿子。 只等着这个儿子将来继承了自己的位置后。 带领着大梁国更近一步。 可谁也没有想到,就十年前,太子萧墨昀却突然生了一种罕见的病。 整个人昏迷不醒,即便集齐了整个太医院的太医,也无济于事。 直至请来了闻名天下的鬼医,才得知,萧墨昀这是中了毒。 一国储君,居然被人下了毒? 这件事情,自然是引得大梁帝震怒。 当即下令而彻查。 只可惜,数年过去了,也依旧没有查出来,这毒,到底是什么人,什么时候下的。 而萧墨昀虽然被救醒了,身体却彻底垮了下去。 一开始,大梁帝设下了重赏,只要能够治好萧墨昀的身体。 就给予高官厚禄。 同时,也对一众皇子严加彻查甚至防范。 毕竟同样是从夺嫡之战之中胜出来的大梁帝,心中很清楚。 萧墨昀中毒,共同的受益者,自然就是其他的皇子。 只有把坐在储君位置上的萧墨昀给铲除了,其他人才有坐上那个位置的机会。 所以,在萧墨昀的眼中,哪怕是和他一母同胞的萧墨渊。 也同样是有嫌疑的。 虽然,这个嫌疑,微乎其微。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大梁帝有意改立萧墨渊为储君的时候。 萧墨渊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对方。 他很肯定,若是现在,萧墨昀对他的怀疑,只是微乎其微的话。 一旦他接受了大梁帝的建议,坐上了那个储君之位。 那么,他和这位皇长兄的手足之情,就真的走到头了。 对于萧墨渊心中的想法,叶长亭自然也是明白的。 想到那位风光霁月的太子殿下,如今却是苟延残喘地躺在病床之上等着死亡的到来。 他的心中也颇不是滋味。 毕竟,他们这些宗亲家的子弟们,可都是追逐着萧墨昀的背影长大的。 这位太子殿下,对于他们来说,一直都是仰望学习的存在。 何曾想,有朝一日,这位太子殿下,却是会沦落到如今的地步。 “殿下,当初听鬼医说,他去游历天下,寻找救治太子殿下的神药了吗?” “既然太子殿下还有两三年的时间,或许到时候,鬼医已经有法子救太子殿下了,也有可能呢?” 别人或许会怀疑萧墨渊是否会对萧墨昀下毒的嫌疑。 但是和萧墨渊一起长大的叶长亭,却绝对不会有这个怀疑。 萧墨渊此人,至情至性,心怀天下苍生,却无心流连权势。 听到叶长亭的话后,萧墨渊眸子之中闪过一丝伤感:“就在前几日,父皇收到了鬼医的来信,他依旧没有任何收获。” “太子皇兄所中的毒,着实世间罕见,便是鬼医这么多年游历天下,也找不到可以克制的神药。” 萧墨渊摇了摇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而是将话题转向当下。 “师兄,你今日夜访宋家,所为何事?” 听到他这么问,叶长亭默了默,想到之前宋奕辰和宋旖珊的对话,显然都已经被萧墨渊给听进去了。 他若是继续遮遮掩掩,也无济于事。 当即便将自己和叶晚萧的猜测,都据实说出。 “叶小姐当初是……被设计的?” 在得知了当年之事后,萧墨渊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奇怪。 他微垂着眼帘,让得对面的叶长亭无法窥见其眸中此刻思绪。 但周身的气息,却是让人有一种透不过气来的冷沉。 就仿佛,面前坐着的,不是自幼一起长大的师弟。 而是一只被唤醒了巨兽。 叶长亭心中一惊,再凝眸看去,却已经没有了那种感觉。 面前的男子,依旧是那个清冷淡漠,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左右其情绪的宸王殿下。 第121章 当时的宋奕辰太会伪装 看着已然面无表情地品着茶水的萧墨渊。 叶长亭只当自己方才的那些感觉都是错觉。 端起茶水,抿了一口,平定了一番心绪,开口道:“没有错,当初大妹妹正是因为中了情丝绕,失去了神智……等醒过来的时候,身边便只有宋奕辰那个畜生。” “为了不让这件事情影响到整个武侯府,加上当时的宋奕辰太会伪装。” “所以大妹妹便同意了嫁给他。” “这桩婚事,毕竟太过仓促,加上宋奕辰的身世和我们武侯府太过悬殊,所以我们便对外宣称,是大妹妹和宋奕辰彼此一见钟情……” 萧墨渊垂眸听着叶长亭述说当初的一切。 紧紧地抿着唇。 他甚至不敢抬眸去与叶长亭对视。 以免自己的目光泄露了他的情绪。 只是,叶长亭是何人。 哪怕萧墨渊的隐忍功夫再强。 他依旧从他身上骤变的气息。 以及那因为太过大力握紧茶杯,而微微发白的手指。 看出了他情绪的变化端倪。 在听完了叶长亭的话后。 久久…… 萧墨渊才深吸了一口气,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异样。 “所以,在得知了,本王当初是身中情丝绕,才有了洲洲这个孩子之后。” “你们便对当初叶小姐和宋奕辰之事,起了疑心,这才有了今日,你夜探宋府之事?” “不错!” 叶长亭点了点头。 谁能够想到,当初的事情,居然会这么复杂。 若只是宋奕辰一人,那即便他有这个心,有这个胆,也绝对成不了事。 偏偏,没有能力,却有贼心贼胆的他,却阴差阳错地被萧墨瑾选做了他的替罪羊。 以至于将不可能变作了可能。 “便是我也没有想到,当年之事,宋奕辰,居然是萧墨瑾推出来掩盖真相的……” “而晚萧,竟是生生在宋府内院,葬送了三年的光阴。” 若非是今日夜探宋府,只怕,他们还要被瞒在鼓里。 想到这里,叶长亭抬眸看向萧墨渊,心中生疑。 “我今日夜探宋府,是因为晚萧的事情。但是殿下你,是为了何事?” 听到他的问话,萧墨渊终于缓缓抬眸,看向他:“本王也正是追查三年之前的事情,发现宋奕辰当初似乎要身在局中,这才亲自过来追查一趟。” “只是没有想到,事情的真相,居然是这样……” “萧墨瑾,真是胆大妄为,罪不可恕!” 说到最后四个字,萧墨渊眸中一抹杀机一闪而过。 看的叶长亭心中一惊。 作为萧墨渊自幼一起长大的师兄,他很清楚,萧墨渊虽然是天家皇子。 但却极为眷顾亲情。 虽然从小,因为萧墨昀太过惊采绝艳,所以他都是被帝后忽略的那个。 但他却从未有过任何的怨愤。 相反,为了追逐自己这位太子皇兄的脚步,他一直都在默默地努力着。 而因为无心夺嫡,所以对于其他妃子所出的庶出兄弟。 萧墨渊亦是从未有过轻视鄙弃之心。 他明明拥有着足以惊世的才能,却因为和太子萧墨昀一母同胞。 心甘情愿地敛去自己的绝世才能。 他明明尊贵于其他庶出的皇子,却因为不愿意夺嫡手足相残。 而与世无争地独居于宸王府之中。 这般淡薄权势的宸王殿下。 今日,却突然对萧墨瑾生出了杀机。 如此,叶长亭着实无法再自欺欺人了。 面前的宸王殿下,莫非真的对自己的大妹妹,有着不一般的心思? 否则,他又怎么会任由小世子唤自己的大妹妹为“娘亲”呢? “殿下,你……” “师兄想要问什么?” 萧墨渊见叶长亭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看着自己,不解地开口问道。 “你对我大妹妹……是不是……” 叶长亭虽然满心怀疑,可终究觉得这个事情太过玄幻。 毕竟,萧墨渊自从没有在武侯府学艺之后,几乎没有再和叶晚萧有过接触。 又怎么可能…… 听到叶长亭的问话,萧墨渊顿时沉默下来。 整个人都仿佛笼上了一层雾霭,让人无法看清其眼底的思绪。 见他半晌没有开口,叶长亭的眸光陡然一沉。 一张俊脸也凝上了一层薄冰,声音清寒道:“若是殿下对臣的大妹妹并无任何不该有的想法,那还请殿下注意和臣的大妹妹保持好当有的距离。” “另外……虽然臣能够理解小世子对娘亲的渴望,但臣的大妹妹毕竟不是他的娘亲,还请殿下对小世子说清楚。” “以后,若是有任何吩咐,还请殿下直接来找臣便是,就不要去惊扰臣的大妹妹了。” “毕竟殿下是外男,于臣府中的女眷,还是保持好距离才是。” 武侯府的人向来都是护短的。 更何况,此时叶长亭要保护的,可是自己的大妹妹。 在叶长亭看来,叶晚萧当年为了不让她自己的事情,影响到他和小妹叶晨曦,宁可委屈自己嫁给了宋奕辰这样一个人渣。 如今叶晚萧好不容易才从宋家那个泥潭之中脱身。 他自是不容许任何人,再伤害到她分毫。 哪怕这个人,是萧墨渊。 哪怕他和萧墨渊之间有着君臣之别。 也无法让他在叶晚萧的事情上,有丝毫退让。 叶长亭在说完这些话之后,原以为,萧墨渊会因为自己毫不留情面的一番话而动怒。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被斥责,两人就此化友为敌的准备。 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 萧墨渊在面对他如此言语犀利的指责后,只是冷沉地转过身,开口道:“师兄,我并非有意冒犯叶小姐,且叶小姐如此美好,值得这世间更好的男子来呵护,而我……”早已经没有了这个资格! 最后几个字,萧墨渊只是默默地藏在心中,并未说出。 “既然知道,有些事情即使不是你做的,但只要发生了,就是一种冒犯,那就应该及时制止。” 叶长亭并未因为他的这番话,而有所退让。 这个世道,对女子本就不公。 若非是因为这个该死的世道,他的大妹妹,明明是这上京城最炫丽的一轮骄阳,又何至于零落至此。 以前是他这个做大哥的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妹妹。 而如今,他绝不能够让三年前的悲剧,再重新上演。 第122章 去站在她的身边守护她 萧墨渊听到叶长亭的话,低垂的眉眼之中闪过一丝阴霾。 的确。 正如同叶长亭所说的。 虽然他是什么都没有做。 但他却放任了洲洲对叶晚萧的亲近。 以他的身份,一举一动,都为上京城所有的皇亲贵胄所关注。 一旦让他人得知了洲洲对叶晚萧的依赖。 以及洲洲对叶晚萧“娘亲”这个称呼。 那么,即便叶晚萧什么都没有做! 即便他同样什么都没有做! 但只要有这些事情发生,那些别有居心之人,就绝不可能放过叶晚萧。 更何况,如今的叶晚萧,可是一个和离之妇的身份。 即便到时候,他能有法子让父皇和母后他们不插手,舆论,也会把叶晚萧逼死! 想到这里,萧墨渊闭了闭眼,叹息一声,开口道:“师兄放心,以后,我不会再让洲洲去找叶小姐了。” 既然早就已经没有了资格,去站在她的身边守护她。 那便离她远远的,让她继续过她想要的生活吧! 以前的那么多年,他不是都做得很好吗? “如此甚好。” 叶长亭点了点头。 或许这个决定,对于小世子来说,的确是比较狠心。 可是他顾忌不了那么多,只想保护自己的妹妹。 “师兄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萧墨渊叹息了一声,开口问道。 “殿下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叶长亭不答反问,神色冷静得仿佛方才发怒斥责之人,并非是他一般。 再度恢复成那个温润如玉,谦谦无害的大梁第一公子。 “自然是,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 萧墨渊转眸,目光所及的方向,正是瑾王府所在。 闻言,叶长亭微微勾起嘴角,开口道:“长亭,亦是如此!” “既然如此,就先从对方的爪牙开始下手吧!” 瑾王的爪牙,自然指的就是宋奕辰。 这位既然费劲了心思,都想要攀附上萧墨瑾。 那他们也想要看看,在他面对危机的时候。 他费尽心机攀附上的萧墨瑾,是否能够为他提供庇护。 …… 次日,便有御史状告宋奕辰有乱纲常。 更有失伦理。 居然和自己的长姐,私通。 为此,不惜指使奴才到自己正妻的院子里纵火。 以至于将正妻的秋萧院焚烧一尽。 害得正妻如今生死不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个说法,也正是萧墨渊和叶长亭两人商议的结果。 毕竟,叶晚萧现在并不愿意现身。 但叶长亭却又不舍得自己的妹妹,就这么放弃如今武侯府嫡长女的身份,从此当一个见不得光的,没有身份的人。 有着这样的一个说法。 以后若是叶晚萧想开了,想要出来走动,也依旧能够拥有着光明正大的身份。 为了一个宋奕辰,就放弃现在的身份,着实不值得。 还有一点,便是如今既然将这件事情给闹到了金銮殿之上。 那言语之中,自然是需要小心。 以免到时候被人抓住了把柄。 直言武侯府这是犯了欺君之罪。 果然。 在听到了御史的话之后,大梁帝尔顿时龙颜大怒。 勒令让人传宋奕辰。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太史令。 能够娶到一品武侯府的嫡长女。 本该感恩戴德,夫妻举案齐眉才是。 居然敢如此对待下嫁于自己的发妻。 如此作为,岂非是寒了武侯的心? 要知道,武侯这么多年来,镇守边疆,经年难得回京一次。 可谓是为了大梁国历尽了汗马功劳。 如今他不在京中。 自己这个做君主的,自当有责任护好他的妻女。 否则,岂非是有愧于这位肱股之臣。 只是,大梁帝的口谕颁下,却久久未曾听到宋奕辰上殿觐见。 一问之下,才知道,这位太史令请了病假,正在家中休息。 “病假?呵呵……该不会是心虚了吧?” 叶长亭冷笑一声,声音不大。 但在落针可闻的金銮殿上,却是清楚地传进了大家的耳中。 明明是颇为唐突的举动,但见状,大梁帝也只是微微一挑眉,丝毫没有不虞之色。 毕竟,叶世子疼爱自己妹妹之事,可是众人皆知。 如今自己的妹妹被人如此对待,他没有直接举着红缨枪打上宋府去。 已经是颇为顾忌自己这位皇帝的颜面了。 若是换做武侯年轻的时候…… 一时之间,大梁帝倒是颇为有些怀念自己这位老友了。 算算时日,武侯也许久未曾回京了。 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是不是该让他回来看看呢? 想到这里,他目光和蔼地看向叶长亭,开口道:“叶世子,武侯最近可有书信进京?” 叶长亭心中一突,不明白这位高深莫测的帝王,为何会突然有此一问。 不过,既然对方问了,他自然不能不回答。 当即面色有些委屈地开口道:“回皇上,父亲虽然有书信回来,可书信,都是写给母亲的,不曾有臣的书信。” “臣曾经偷看过一回,以臣的身份,看着……对爹娘着实有些大不敬,所以……” “哈哈哈哈……” 听到叶长亭这么说,大梁帝先是一愣,继而迅速明白过来。 顿时忍俊不住地大笑出声。 听他笑得开怀,下方不少老臣,也是心领神会地勾起了嘴角。 目光促狭地看向面红耳赤的叶长亭。 果然啊! 这没有成亲的年轻人,面皮就是薄。 不过,那武侯对武侯夫人的疼爱,这些年来,众人也都是有目共睹。 可想而知,那书信之上,写的都是一些肉麻辣眼睛的话。 也难为叶世子一个没有娶妻的年轻人,看到这一些了。 “你啊你!” 大梁帝又好气又好笑地指了指叶长亭:“果然还是太年轻啊!” 笑完了,又一副无奈地模样说道:“不过这武侯也真是的,好歹你也是他唯一的儿子,他怎么就连写封信给你都不愿意……” 闻言,叶长亭眼中忿忿更甚:“在父亲的眼中,只有母亲一人,哪里还顾得上我这个儿子,怕是如今连我站在他面前,他都认不出来了!” “这……哈哈哈哈,不至于……不至于!” 大梁帝闻言,顿时连连摆手。 “武侯可不像朕,朕的儿子有很多,他可是只有你一个儿子,怎么可能会认不出来呢?” 说到这里,他又叹息了一声…… 第123章 正好将你们的婚事给办了 说到这里,大梁帝又叹息了一声,开口道:“是朕思虑不周,武侯也已经许久未曾回京了,也是时候让他回来看看了!” “这样吧!朕这就下一道旨意,让武侯回京一趟,你们一家人,也是该聚一聚了!” 听到大梁帝这么说,叶长亭顿时心中一喜,忙跪下谢恩。 “多谢皇上!” “平身吧!如此一来,你也不用去偷看武侯写给武侯夫人的私信,来一解相思之情了!哈哈哈哈……” 大梁帝这是发自真心的笑声。 武侯只是给武侯夫人写信,却未曾给他的儿子写信,这说明了什么? 自然是说明了这位手握重兵的武侯,内心依旧如同年轻时候一般,只有儿女私情,从来不曾有过其他不该有的念头。 否则,又怎会只顾着和自家夫人卿卿我我,却不曾给过儿子一封信,交代一些别有居心的话语呢? 甚至,不要忘记了,叶长亭作为武侯府唯一的男丁,现在连妻子都没有娶,更别提延续血脉如此重要的事情了。 想到这里,这位心思深沉的大梁帝,看着一派风华绝代的武侯府世子,心中突然又有些亏欠。 这位毕竟可是自己的好兄弟唯一的儿子啊! 总不能看着他一直就这样孤身一人,连个知暖知热的枕边人都没有吧! 好兄弟武侯为自己镇守边疆,才忽略了他儿子的终生大事。 那自己是不是也该关心一下他的儿子才是? 毕竟,叶晚萧这位武侯府嫡女,说到底,也是自己太过忽略了,才让她有如此下场不是? 想到这里,大梁帝开口道:“叶世子既然如此开心,不如再让这件事情喜上加喜,如何?” 闻言,叶长亭一愣,眼中恰到好处地闪过一丝迷惘和不解:“皇上此言何意?还请解惑,臣着实不解……” “你啊!” 大梁帝好笑地瞪了他一眼。 开口道:“你就在这里和朕装傻吧!朕的意思,你还能不明白?” “你这可是二十出头的人了,别家的臣子,在你这个年纪,这孩子都要上学堂了!你房中却连一房妻妾都没有。” “若是你再不娶妻,这次武侯回来,怕是朕的耳朵也别想好受。” “不如,就趁着武侯回来之前,先选上一个心仪的女子,等武侯回到京中的时候,正好将你们的婚事给办了,如何?” 闻言,叶长亭顿时面色一变,大惊道:“不可啊!皇上还是饶了臣吧!臣现在还不想娶妻啊!” 怎么说着说着,这事情又绕到了让自己娶妻这件事情上来了呢? 这娶妻之事,岂是说娶就娶的? 如今小妹妹尚且年幼,大妹妹又和离在家。 若是娶了一个不省心的妻子,这武侯府,哪里还有安宁的日子过? 尤其是,到时候万一妻子给了大妹妹委屈受。 他岂非是要愧疚死了? “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和宸王真是一个德性!” 大梁帝没好气地冷哼一声。 原本站在一旁,一脸看好戏之色的萧墨渊,突然被点名。 面色顿时一僵。 他只是静静地在一旁看戏,怎么也能够引火烧身了? “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 大梁帝这一次的手指,直接就指着萧墨渊了。 “你们这一个两个的,都是不省心的!” 大梁帝手指在萧墨渊和叶长亭的身上来回点着。 “皇上息怒!” “父皇息怒!” 好吧! 他们没出息! 他们不省心! 只要别让他们娶妻,怎么说他们都可以! 大梁帝看着面前风姿迥异,却同样绝艳出尘两个男子。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两个家伙的内心,怕是都在嘀咕着自己。 想着怎么和自己斗智斗勇,以逃过这次逼他们娶妻的事情吧! 不过…… 没有关系,任这两只孙猴子再狡猾,也别想逃得出他的五指山。 “你们两个放心……” 大梁帝目光戏谑地看着两人。 开口说道:“朕自然是不会做出什么为你们指婚,逼着你们娶哪家闺秀这种事情的。” 闻言,叶长亭和萧墨渊皆是齐齐松了一口气。 彼此对视了一眼。 然而,不等他们两人这一口气完全吐出。 就听大梁帝再次开口说道:“这样吧!等过阵子,雪停了之后,朕就让皇后举办一场宴会。” “到时候,让各家未出阁的闺秀,都来参加。” “正好让其他未婚的男子,也可以相看一番。” “你们两个,到时候不许缺席。” 说到这里,大梁帝冷笑一声。 “朕自然不会怀疑你们找理由找借口的本事。” “不过,到时候你们如果缺席的话,就别怪朕当一次专制的皇帝,直接给你们赐婚了!” 听到大梁帝这么说,萧墨渊和叶长亭两人只能无奈地对视一眼,恭恭敬敬地行礼应道:“是!” “臣到时候定然参加。” “儿臣到时候定然参加。” 果然不愧是大梁帝啊! 这手段就是厉害。 若是没有他这么一番话。 到时候凭着叶长亭和萧墨渊的手段,自然有办法顺理成章地缺席这一次的宴会。 可是如今他都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如此说了。 若是到时候,他们再敢缺席。 届时,大梁帝怕是真的要给他们指婚了。 毕竟大梁帝这些年来,可是动过不少次这个心思了。 他们若是主动将机会送上,岂非是正如了大梁帝的心意? 一时之间,叶长亭和萧墨渊两人你瞪着我,我瞪着你。 进行着一场无声的眉眼官司。 而大梁帝则是乐得在一旁津津有味地看着这一场好戏。 毕竟,谁人不知,武侯府世子最是清风朗月,温润如玉。 而宸王殿下,亦是清冷淡漠,矜贵自恃。 何尝见过他们如此少年气性的时候。 这一次的逼婚,倒是让他仿佛看到了他们小时候的模样。 不仅是大梁帝乐得看戏。 一旁年长一些的朝臣,也是笑得不亦乐乎。 能够看到这两位这般模样,毕竟是难得啊! 终究还是太年轻啊! 居然不知道娶妻的乐趣。 等他们以后娶了妻,真正见识到女人的美好滋味的时候,怕是要乐不思蜀,后悔自己没有早点成亲咯! 幸而,到时候没有让大梁帝和一众朝臣如意太久。 宋奕辰终于被带到了! 第124章 明明不配的人是叶晚萧 便是宋奕辰也没有料到。 自己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五品太史令。 他的家务事,居然会被人直接给捅到了金銮殿上。 躺在病床上的他,在听到宫中来人的传唤之时,竟是吓得面无血色。 若只是因为秋萧院走水之事,自然是不至于让他如此。 可是别忘记了,听宫中来人所说的意思。 御史发难的话里面,可是有提到了他的大姐宋旖珊。 并且要求让宋旖珊一起进宫。 别人或许不清楚这代表了什么,可是他却是非常清楚。 他的这个大姐,可并非是真正的宋旖珊啊! 趁着换衣服的期间,宋奕辰忙叮嘱宋旖珊,开口道:“大姐,我这次进宫,尽量把事情揽在我自己一人的身上,你且安心。我绝不会让你有事的。” 宋旖珊一边贴心地为他整理着衣冠,面上依旧是温柔小意的笑容,心中却是早已经有了决断。 早在当初家中事变的时候,娘亲就已经叮嘱过她,绝对不能够把希望寄托在别人的身上。 哪怕这个人说得再如何好听,。 人性都是自私的,再如何舌灿莲花,到时候了性命攸关的时候,都是念着自己的。 此时此刻,她万分庆幸,早在之前,就已经让灰鹫去把宋奕辰的父母给铲除了。 而现在,就只剩下府中那个老不死的,也不足为惧。 “奕辰,你放心吧!早在十年前,我就已经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你了,我是你的人,自然是相信你的。” 宋旖珊一边说着,还一边温柔地在宋奕辰的脸上亲吻了一下。 她的这般做派,显然是极大地取悦了宋奕辰的那付大男人心性。 果然,真正爱他的人,只有大姐一人而已。 便是如今,宋府已经落魄到如今这般地步了。 她也不曾改变过对他的态度。 哪里像兰姨娘和秦姨娘这两个贱,人。 在他生病这段时间,即便被逼着来伺候他,也是一副冷漠疏离的模样。 看着他的目光,就仿佛是在看一个罪大恶极之人。 更甚者,宋承熙这个没良心的,还直言是他害死了叶晚萧。 说他不配娶叶晚萧这么好的女子。 他不配? 呵呵…… 明明不配的人是叶晚萧才是。 他宋奕辰天纵之才,从一阶白衣到如今官居五品,都是凭借着他自己的本事。 而她叶晚萧算什么? 若不是她命好,出生在武侯府,她又算得上什么东西? 一个没有了清白的女子。 他宋奕辰能够娶了她,是她的福气。 可这个贱,人偏偏却是不知道惜福,不思感恩。 那么……被烧死,死得尸骨无存,也是她应得的下场。 这个贱,人,死了也就死了。 偏偏却在府里收买人心。 自从她死了之后,府里的人心散了。 下人要么就是去京兆府出卖他。 要么就是捐了值钱的东西走了。 没有走的,也是无心干活。 懒懒散散。 如今就连他的两个妾侍,也是在为叶晚萧抱不平。 最让他气恨的就是宋承熙这个儿子,也一门心思的仇恨他。 这叶晚萧莫非是妖怪不成? 把所有人的神魂都迷惑了? 幸好! 幸好还有大姐,一如既往地待他,陪在他的身边。 想到这里,他体贴地搂住了她的腰肢,低声开口道:“我已经让人去接泽哥儿回来了,想来没有几日,他就该到了,到时候,你们就又可以团聚在一起了。” 果然,在听到他这么说之后,宋旖珊顿时精神一振,满脸欣喜地道:“真的?太好了!泽哥儿可从来没有离开我们这么久,我真的好想他,也不知道他离家这么久,有没有瘦了……” “放心吧!再有几日,你就可以看到他了。我们先进宫吧,一切等回来后再说。” 宋奕辰说着,强忍着内心的不安,在她的脸上亲了一下。 这才一脸愁容地转身,带着她一起上了进宫的马车。 才进金銮殿,宋奕辰便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压力。 只见一众大臣,都是一脸鄙夷地看着他。 毕竟,他和宋旖珊之间的那点事情。 前有管家在京兆府指证。 后有离开宋府的府医。 以及那前来为宋旖珊治疗小产的老大夫师徒。 哪怕他已经极力掩盖,却依旧有了风声在外面传扬。 可以说,他宋家的丑闻,该知道的人,都已经知道了。 他们宋家的声名,可谓是臭到了极致。 只是如今闹到金銮殿上,却是他没有想到的。 毕竟,在这上京城中,谁家还没有点腌臜的事情呢? 若是大梁帝连这点事情都要管,那管得过来吗? 这事情,要怪,也就怪那个吃饱撑着没事干的御史。 偏偏要把这点子事情,捅到金銮殿上来。 “宋奕辰,宋旖珊,听御史说,你们二人之间……有染,此事,可是真的?” 大梁帝说到有染之事,眼中闪过一丝嫌恶之色。 看着面前瘦骨嶙峋,一副明显是纵欲过度的模样的宋奕辰。 心中更是直接对宋奕辰的印象差到了极致。 可以说,经过今日之事。 无论宋奕辰能否巧舌如簧地将自己洗脱出来,他都已经绝了升官进爵的可能。 至于宋旖珊,从一开始进了金銮殿之后,就颤颤惊惊地低着头。 甚至连抬头看一眼坐在龙椅之上的大梁帝都不敢。 但她的这种表现,落入大家的眼中,却并无什么奇怪。 毕竟这宋旖珊只是一个没有见过世面的妇道人家。 一个没有任何家世背景的寡居之人。 若非是因为宋奕辰的事情被捅到了金銮殿之上。 她甚至连面见这里官位最低的一人,都没有资格。 更别谈,是来到了金銮殿上,看到了天子真容。 在听到了大梁帝的问话之后,宋奕辰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答道:“回皇上,其实,臣于大姐,并非是亲姐弟,所以,并不存在御史所说的乱,伦之说。” “哦?” 听到宋奕辰这么说。 大梁帝眼中的阴霾稍稍褪去了几分。 不管怎么处置宋奕辰,那都是后话了。 但若是他大梁的朝堂之上,传出了乱,伦之说,终归是有损朝堂颜面。 如今既然宋奕辰亲口承认了,和宋旖珊并非是亲姐弟。 也算是一个好消息。 第125章 被收养的人,居然是我 在得知了宋奕辰和宋旖珊并非是亲姐弟。 两人之间没有血缘关系之后。 大梁帝面色稍缓。 如此一来,对朝堂百官声名的影响,也能够降低一些。 毕竟,平日里大家暗地里是如何腌臜不堪。 没有放到明面上,他也懒得过问。 可宋奕辰这事情,实在是闹得太大了。 京中百姓们可是都盯着呢! 自然是需要一个说法的。 只不过…… 大梁帝眸光沉沉,看向跪在宋奕辰的身边,头也不敢抬的宋旖珊。 开口问道:“你说你和这宋旖珊并非是亲姐弟,那为何你们却要以亲姐弟的身份示人?” “回皇上……” 宋奕辰心中一惊。 果然,他最害怕的事情还是来了。 这个问题,饶是他想了很多理由,也依旧无法完美地圆过去。 若是问这个问题的是别人,他自然可以用各种办法和理由糊弄过去。 可是如今问话的是大梁帝,他却不敢那般大意了。 毕竟宋旖珊的身份…… 然而,让宋奕辰没有想到的是。 不等他开口。 便听一旁的宋旖珊,明明极为害怕,却强撑着回答,以至于哆哆嗦嗦的声音响起:“回……回皇上……民妇有……有话说……” “大姐……” 宋奕辰心中一惊,有些不明白,为何这个时候,宋旖珊会抢先开口说话。 宋旖珊转头看向他,一脸无奈地开口:“奕辰,有些事情,你不懂……” “若是你回答了……怕是会犯了……欺君之罪……” 听到宋旖珊这么说,不仅是大梁帝和众臣。 便是宋奕辰自己,也是一愣。 大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当然知道,自己回答了,会犯了欺君之罪。 只是这段谎言,他已经在脑海之中复盘了无数次了。 可以说,已经是把所有的风险,都降到最低的了。 总不能对皇上实话实说吧! 大姐如今贸然这般打断他的话,莫不是,为了不让他犯下欺君之罪,宁可她自己来回答。 如此一来,就算以后皇上要问罪,那犯罪的人,也是她? 想到这里,宋奕辰看向宋旖珊的目光,更是深情得无以复加。 不愧是他最爱的女子! 不枉他为了她,付出了那么多! 宋旖珊将宋奕辰满目的深情感动看入眼中。 但…… 也就是如此了。 只见宋奕辰除了一脸感动深情的看着她之外,便没有其他的举动了。 宋旖珊的心中闪过一丝自嘲。 果然啊! 到了真正的生死关头,这个男人最爱的,还是他自己。 既然如此,她的所作所为,也就没有什么对不起他的了。 思及此,她继续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哆哆嗦嗦地开口说道:“回皇上,正如同奕辰所说的,其实,民妇和宋奕辰,并非是亲姐弟。” “因为,他其实是民妇的爹娘收养的……” 一开始宋奕辰还没有发觉到宋旖珊说的有什么不对。 可在听到后面这句,顿时面色一变,不敢置信地看向她。 她……她在说什么? 什么叫,他其实是爹娘收养的? 事情明明就是…… 而不等他想清楚,上方的大梁帝已经开口询问:“既然如此,你们对外为何要宣称是亲姐弟?” “回皇上……” 宋旖珊依旧是那副小家子的模样,头也不敢抬一下。 不过幸好,在一开始开口之后,她的话语已经通顺了许多。 “因为民妇的爹娘,做梦都想要有一个儿子,加上生了民妇的时候,伤了身子,被乡下的赤脚大夫诊断为不容易有孕了。” “在乡下,没有儿子的人,是会被人瞧不起的。所以偶然一次机会,爹娘遇上了一个有孕的女难民,对方是避难而来,在生下奕辰之后,就撒手人寰了。” “爹娘见奕辰是一个男孩,正好也以为自己不能生了,就收养了奕辰,并对外宣称,这是他们的亲生儿子。” “因为我们家偏居一隅,平日里也鲜少与人来往,是以众人也并未察觉到有什么不对。” “这件事情,也就这样隐瞒了下来。” “爹娘一开始收养奕辰,原本……是打算给民妇当童养夫的……” “这样,也不用担心以后养老送终的事情……” “只是后来,奕辰却娶了武侯府的嫡女,爹娘一气之下,才不愿意进京和奕辰住在一起……” “而民妇,却因为一颗心早就给了奕辰,但却不想因为自己而毁了奕辰和武侯府嫡女的大好姻缘,这才……” 宋旖珊这一番说词,可是精心筹谋过的。 如此一来,她就从被人唾弃的通,奸之人,成了受害者。 而叶晚萧,反而成了那个横刀夺人夫君之人。 如此一来,就算大梁帝也无法站在道德和律法的角度上,惩戒她了! 除非他想被人诟病成仗势欺人的昏君。 听完了宋旖珊的话。 宋奕辰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低声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是这样的……我一直都以为,大姐才是家里被收养的那一个。” “原来,到头来,被收养的人,居然是我……” “大姐一直都在因为我而忍辱负重……” 呢喃之声,逐渐放大。 宋奕辰只觉得自己的思绪再次混乱起来。 恍惚间,爹娘对他严厉的教导,已然化为了因为他不是亲生的,所以给予的“苛待”。 “难怪了……难怪爹娘动不动就打我……” 一旦他没有好好听夫子的课,就要被戒尺打手心。 “难怪爹娘和你,总是偷偷地背着我吃东西……” 宋奕辰咬牙切齿地开口。 却不知,那是他的爹娘将口粮都省给了他,自己和两个女儿,则是背着他吃麸糠。 此时的宋奕辰,思绪早已经钻进了牛角尖。 尤其是在药物的作用之下,只觉得自己的爹娘是如此的面目可憎。 一直以来对自己的苛待,原来就是因为他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 无数的委屈涌上心头。 明明是天下父母心希望儿女更加优秀的严格管教。 此时落入宋奕辰的心中,却都成了因为自己不是他们亲生的,而痛下狠手,故意虐待。 第126章 革去宋奕辰的官职 情绪激动之下,双目猩红的宋奕辰胸口一痛,一股腥气冲上喉咙。 随即“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喷出。 整个人就这样陷入了痴狂之态。 “呵呵……原来我才是收养的那个……难怪了……难怪爹娘这般对待我……” “难怪你们总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的模样……” “我真是太傻了,居然还以为,大姐才是被收养的那一个……” 见他居然气得吐血了,原本还想要问些什么的大梁帝皱了皱眉。 当下嫌恶地挥了挥手,道:“来人啊,将他们带下去,直接送出宫吧!” “另外,革去宋奕辰的官职,永不录用!” 就宋奕辰这般模样,想来也问不出什么东西了。 但不管怎么样,这官,他是别想再继续当下去了。 以后,还是老老实实地当一个平民吧! 也免得祸害大梁百姓了! 在处理完宋奕辰之后,大梁帝转眸看向一旁神色淡漠,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的叶长亭。 开口问道:“叶世子,朕的这个处置,你可满意?” 听到大梁帝的问话。 叶长亭微微挑了挑眉,淡淡一笑,道:“多谢皇上,臣替大梁的百姓,感谢皇上铲除了一个贪得无厌之徒!” 左右叶晚萧已经说过了,宋奕辰命不久矣。 如今这样的处置,反而是最好的结果。 与其一下子弄死对方,反而便宜了对方。 只有让对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费尽半生心血才得到的东西,一样接着一样地失去。 才是钝刀割肉,慢慢地凌迟着对方。 让他在无尽的痛苦和悔恨之中,慢慢消磨掉生命。 “哼!” 听到叶长亭的话,大梁帝轻哼一声。 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站在人群之中的萧墨瑾。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个儿子和宋奕辰之间的那点子龌蹉。 只不过,这些事情,在他的眼里看来,都是一些无伤大雅的小打小闹。 当然,这一切都是在他的眼皮子低下。 他若是心情好,自然可以任由他们胡闹。 毕竟是自己的儿子。 皇子嘛! 骄纵一些,肆意一些,也是应当的。 大不了,在事情发展的出格的时候,他这个做父皇的,再伸伸手,帮他们清理一些不该存在的人和事。 就比如今天的这个宋奕辰。 不该存在的时候,甚至连罪名都懒得多加叙述。 便一句轻飘飘的话,将对方寒窗十年苦读。 以及数年精心算计,才得来的一切,就这么化为乌有。 萧墨瑾自然也感觉到了上方大梁帝投来的视线。 可此时的他,却也只能假装不知。 心中亦是恨毒了宋奕辰。 真是一个愚蠢至极的男人。 天底下的女人何其之多。 这宋奕辰,好不容易才借着叶晚萧,爬到了五品太史令的位置。 为什么还要和一个,跟自己有着姐弟名头的女人给搞在一起。 他府里不是还有两个姨娘吗? 就算那两个姨娘玩腻了。 想要女人,继续找就是。 甚至自己送他两个都不是问题。 偏偏非要和一个大自己几岁的半老徐娘纠缠不清的。 断送了自己的前程不说,还连累得他萧墨瑾,也被自己的父皇敲打。 早知道这样,当初说什么,也不能选这样一个蠢货,来当自己的替身,接手叶晚萧。 以至于,和这样一个蠢货,拉扯上干系。 幸好,大梁帝显然没有直接点名他的打算。 就最近的大雪引发的问题,处理完之后,便宣布退朝。 萧墨瑾才松了一口气,却又听见大梁帝直接唤了叶长亭和萧墨渊两人陪他走走。 心中当即一惊,变了面色…… 不仅是他。 一旁的宰相等人,在听到大梁帝这话后。 也都齐齐朝着叶长亭和萧墨渊二人投去了艳羡的目光。 如果大梁帝只是让宸王殿下陪他走走,那大家最多只是感叹一声,宸王殿下一如既往的受大梁帝的宠爱。 可如今,却加上了叶长亭。 这是否说明了,这位武侯府世子,有可能再进一步? 只是……武侯府已经是一品武侯府了。 再进一步,莫不是要封王不成? 嘘,这可不兴胡思乱想。 要不…… 就是大梁帝有意让叶世子尚公主? 这最近适婚的公主里,可是有好几位,就不知,是哪位公主,有这好福气? 毕竟,就算是公主,也未必能够嫁的如意郎君。 但叶世子,可是大梁第一公子,便是尚公主,也是绰绰有余的。 便是贵为公主,若是能够嫁给叶世子,那也是她们修来的福分了。 一时之间,朝臣们不少人交头接耳,各自揣测着,此时帝心为何? 只是,大梁帝向来最是高深莫测,又有几人能够猜测到他此时的想法呢? 便是此刻的当事人,叶长亭和萧墨渊。 神态恭谨地走在大梁帝的身旁,心中也是暗自提着,以免一不小心,就被大梁帝给抓着了把柄。 别的别说,只是万一惹得对方要给自己指婚,这一点,就足以让两人丢盔弃甲,一败涂地。 “你们两个,就没有什么想要对朕说的吗?” 大梁帝看着两个惊采绝艳的晚辈,此刻尽如同鹌鹑一般,默不作声地陪着自己散步。 哪里还有平日里的少年意气模样,不由地被他们如此装腔作势的模样给气笑了。 “敢情朕让你们陪朕走走,你们就真的只是陪朕走走?” 闻言,叶长亭一瞟萧墨渊:你可是师兄,这个时候,自然是由你出头? 萧墨渊微微一挑眉:怎么?这个时候,倒是想起来本王是师兄了?昨日里比试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般谦让? 叶长亭气结:这可是事关自己终生大事的时候,若是一个不小心,就被塞了一个不合心意的女子,那后半辈子可咋办?要知道,他们武侯府可有祖训,不准纳妾,不准休妻的! 难不成,他从此就这般与一个没有共同语言的妻子,相敬如宾一辈子? 这对于从小就被爹娘秀恩爱长大的人来说,是何其残忍的一件事情? 萧墨渊:怎么?你怕被塞一个不合心意的女子,本王就不怕?要是本王府里进了一个不省心的女子,本王倒是不惧,可是洲洲怎么办? 第127章 都将朕当做瞎子了是吧 对于这对师兄弟的位置争斗,武侯府的人可是早就见怪不怪了。 毕竟两人年岁相当,是以,同样惊采绝艳的萧墨渊,从小就不认可叶长亭当师兄。 虽然平日里在武侯夫妇面前,会“师兄,师兄”地喊着。 但私下里,却总是以自己是师兄自居。 说起来,上次正儿八经的喊叶长亭师兄,着实也是难得了。 这不,如今面临催婚之事,叶长亭倒是立即把“师兄”这个帽子甩给自己了。 大梁帝看着两人就这么在自己的眼皮子低下打起了眉眼官司,登时气笑了。 “你们两个,还有没有将朕这个皇帝放在眼里了?” “一个两个的,都将朕当做瞎子了是吧?” “臣不敢……” “儿臣不敢……” 两个几乎瞪成了斗鸡眼的人,迅速恢复成了鹌鹑模样。 “不敢?朕看你们可是敢得很呢!” 大梁帝冷哼一声。 看着面前两个低眉顺眼,一副孝子贤孙模样的少年。 着实是又好气又好笑。 一旁的大太监李德全看着大梁帝这般模样,不由忍俊不住地掩嘴偷笑。 大梁帝见此,一肚子的火气,顿时有了发泄的目标。 一双冒火的眼睛瞪着他:“你个老东西,看着朕被这两个不孝子气着了,你倒是开心了!” 李德全见状,忙抬手打着自己的嘴巴:“皇上息怒,老奴这不是难得看到宸王殿下和叶世子,也有不敢作声的时候,这才没忍住……还请皇上息怒!” 能够在大梁帝身边一伺候就是几十年的李德全,又怎么可能会做出忍不住偷笑的举动呢! 还不是看到大梁帝在宸王殿下和叶世子的面前吃瘪,偏偏又不好罚他们。 为了不让自己主子下不了台来,这才故意做出如此举动,来转移大梁帝的怒火吗? 果然,心情本来就极好的大梁帝。 在看到李德全抬手打着自己的嘴巴,没有丝毫怒气地开口阻止:“算了算了!你这个老东西心里在想着什么,朕还能不知道吗?” “都一大把年纪了,朕还能在小辈面前惩罚你不成?” 李德全闻言,也不再作势,忙开口谢恩,心中也着实是真心实意感恩大梁帝的。 毕竟,他陪着大梁帝,从皇子一路走到现在。 自从大梁帝登基之后,几乎没有再惩罚过李德全。 可谓是给了他这个心腹太监极大的颜面。 若非是大梁帝给的体面,后宫的那些妃嫔们,也不会如此尊重他。 他的晚年,也不会过得如此舒心。 李德全笑嘻嘻地应下了,见一旁的小太监没有眼色。 忙使了一个眼色给他们。 主动带着一干小太监,走到一旁的凉亭之中,将遮风的暖帐放下。 而后开始烧水煮茶。 大梁帝向来极爱喝茶。 为此,李德全曾精心钻研过茶艺。 经过数年研究,他泡出来的茶水,堪比天香楼之中的顶级茶艺师。 这也是他能够盛宠不衰的原因之一。 至于其他的原因…… 只见李德全在迅速煮好一壶茶,斟好了三杯茶水之后。 见大梁帝三人进了凉亭,便带着一干小太监退了出去,落下了暖帐。 自己则站在暖帐之外,既可以让大梁帝他们安心谈话。 又可以随时听受大梁帝指令,让得大梁帝不至于没得称心的人伺候。 大梁帝神色淡淡地在主位之上坐下,示意两人落座后,便不动声色地品着手中的茶手。 这茶水由温好的暖玉杯盛着,加上四周的暖帐,以及桌下的炭盆。 是以,即便是在这寒冷的雪天,此时饮来,也是温度适宜。 李德全,的确是一个极为贴心之人。 便是萧墨渊和叶长亭,也不得不承认,在揣摩帝心,深谙大梁帝作息喜好这方面,他们着实不如自幼与大梁帝一块儿长大的李德全。 此时看着不急不慢地品着茶水的大梁帝,两人无奈地对视一眼。 虽然吧……他们也明白大梁帝这是在和他们玩心理战术。 但是君臣有别,即便他们明知道这是一个圈套。 却也只能主动往里面钻了。 思及此,叶长亭只能主动低头:“皇上留下臣,可是为了那银丝炭的事情?” “呵呵……怎么不装了?” 大梁帝一脸戏谑地看着叶长亭,开口问道。 “皇上冤枉啊!臣刚才是真的不知道皇上留下臣,为的是这个事情啊?” 谁能够想到,只不过是一批炭火的事情,怎么也能够进得了大梁帝的眼睛里了? 莫不是,堂堂一国之君,也盯上这银丝炭的收益了? 不至于吧!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 大梁帝气急而笑:“朕还能看上你那点银子不成?” “皇上恕罪,臣不敢!” 叶长亭故作长松一口气的模样,告罪道。 见他这没出息的模样,大梁帝反思了一下自己,莫不是,真的该给叶长亭长长俸禄了? 毕竟如今偌大的武侯府,也就叶长亭在撑着。 至于武侯…… 对于自己这位兄弟,大梁帝可是太清楚了。 他那点俸禄,怕是都贴补给战场上牺牲战友的家眷了。 再联想到,前几日,这叶长亭带着京兆府尹,浩浩荡荡地冲到宋家,去取回叶晚萧的嫁妆之事。 怕是这武侯府最近,还真是缺银子了。 想到这里,他瞟了一眼叶长亭,开口道:“你都敢为了赚银子,将朕的儿子给拉下水给你做保了,还有什么事情是你不敢做的?” 说到这里,他又瞪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开口道:“你这没出息的,平白被叶长亭这只小狐狸拉去当了挡箭牌,却是一份好处都没有捞着,说出去,怕是都丢了朕的脸了!” “儿臣知罪。” 萧墨渊面对大梁帝的笑骂,微微一抬眼,竟是没有任何的解释。 仿佛默认了这个“罪名”。 见他如此,大梁帝心中更是对这个儿子这方做派气恼不已。 “你就没有什么要对朕解释的?” 大梁帝气得咬牙。 他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儿子? 若他真是那糊涂的昏君,就这小子这脾性,怕是有十颗脑袋,都不够他砍的。 看着大梁帝一脸怒其不争的瞪视着自己。 萧墨渊有些无奈地放下手中的杯子,开口道:“父皇,您既然都知道了,何必再问儿臣呢?” “哼!” 大梁帝将手中的杯子一顿,沉着脸看着他:“所以呢?” “要是朕不知道呢?你做了这么多的事情,就准备都烂在肚子里,什么都不对朕坦白了吗?” “你还有没有将朕放在眼里?” 萧墨渊苦笑一声:“儿臣一直都将父皇放在心里。” 第128章 不可能在从这里面脱身了 “少和朕耍嘴皮子!” 大梁帝怒喝:“你就知道气朕!要不是朕还没有老到眼花耳聋,就凭你做的这个事情,到时候由别人报上来,参你们两个一本,你们觉得,你们会落得个什么下场?” “结党营私!” 大梁帝这四个字,一字一顿地从口中迸出来。 明明并没有刻意加重语气,却依旧带着几乎要将人冻彻的寒意。 萧墨渊神色一沉,站起身来,径自在大梁帝的身前跪了下去。 但即便是如此,他的脸上并未有任何慌乱或者担忧之色。 有的只是浓浓的疏离和漠然。 但大梁帝分明却可以感受到,他周身散发出来的哀伤。 看着几乎整个人都要被无尽哀伤包围了的儿子。 大梁帝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色。 这位帝王无奈地叹息了一声,抬手将他扶起。 亦是对着一旁在萧墨渊跪下去的时候,也陪着跪下去的叶长亭摆了摆手。 道:“都起来吧!说话就说话,别动不动就下跪!” 叶长亭看着萧墨渊被大梁帝扶起之后,这才缓缓站起身来。 三人再次依次入座。 看着眸光疏离淡漠,气息哀伤悲凉的萧墨渊。 叶长亭聪明地收回目光,眼观鼻鼻观心。 低垂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冷芒。 虽然不明白萧墨渊的神色,到底发生了什么。 才让得当初惊采绝艳,光芒万丈的宸王,变作了如今这般近乎于避世的模样。 但若是他真的…… 那么,如今自己显然也不能置身事外了。 更何况,大梁帝如今让自己和萧墨渊一起,又当着自己的面,来了这么一出,显然,也是已经将自己和萧墨渊给捆绑在一起的。 …… 不对! 想到这里,叶长亭拳头一紧。 看着坐得近在咫尺的大梁帝,暗暗咬了咬牙。 果然不愧是将帝王之术玩弄得炉火纯青的大梁帝啊! 经过方才那一事,不管他之前是否真的和萧墨渊有关联。 但在亲眼所见方才那一幕。 亲耳所闻方才那席话之后。 他都不可能在从这里面脱身了。 所以…… 他现在,必须是和宸王殿下“一条船”上的了吗? 大梁帝这是……在亲手推自己的儿子,和他这个武侯府世子“结党营私”? 这老狐狸的肚子里,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皇上恕罪,臣绝不敢有任何结党营私的行为。” 心中虽然暗自在猜度着大梁帝的作为,但叶长亭也很清楚。 即便他明白了大梁帝的用意。 但有些事情,却是必须烂在肚子里的。 “哼!朕自然明白。” “你的性子,就和你那个一根筋的父亲一样。” “结党营私这种事情,自然是做不出来的。” 大梁帝收回了气势,轻哼一声,将视线落回了那已经空了的杯子上。 见状,叶长亭极有眼色地接替了李德全的活。 拎起茶壶,为大梁帝斟上一杯茶水。 见状,大梁帝颇为受用地勾了勾嘴角。 不得不说,这叶长亭这一点,可就比他那个榆木疙瘩的父亲,要好上许多。 若是武侯在这里,怕是他把眼睛给瞟抽筋了,他都未必会知道给自己续茶水这活。 武侯这是生了一个好儿子啊! “皇上圣明!” 叶长亭嘴角一勾,神态恭敬,但若是细看,那笑容只是浅浅浮在表面,眼底,却是沁人的凉。 “父皇圣裁明辨,既是如此,今日让儿臣二人前来,又是为了何事?” 萧墨渊终于抬起了眼眸,直直看向大梁帝,苦笑一声,开口问道。 “你们真的以为,你们二人联手做这银丝炭的生意,就真的能够阻止了那些心存觊觎之人了?” 大梁帝手指轻轻一敲桌面,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气。 “若不是朕替你拦着,你们真的以为,现在,你们的那些铺子,还能够安安稳稳地做生意?” “在这上京城里那些老不死的面前玩手段,你们两个,还嫩着呢!” 叶长亭一愣,开口道:“只是卖个银丝炭,虽然赚的银子是不少,但也不至于引得那些……咳……老狐狸出手吧!” 虽然大梁帝不客气地称呼那些人老不死,但他叶长亭却是不能,还是收敛着点的好。 闻言,大梁帝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叶长亭,开口道:“你也不想想你的身份,你可是武侯府的世子,一言一行都备受瞩目。” “银丝炭一生意,收益虽然可观,但落在那些老不死的眼里,却算不得什么?但重要的,是你的身份,你背后的武侯府……” “还不明白吗?” 叶长亭被大梁帝一番呵斥下来,只能灰头土脸地不敢再多言。 只能无奈地看向萧墨渊。 萧墨渊则是捏了捏手中的杯子,开口道:“他们这是想要干什么?太子皇兄如今还好好的呢!他们就这么按捺不住了吗?” 听他提及太子萧墨昀,大梁帝的面色微微一变。 须臾,放开口说道:“你太子皇兄,前两日,又发病了……” 闻言,萧墨渊神色顿一沉。 当初鬼医也曾经说过,若是太子发病的次数变得频繁,那么,就说明离大限越来越近了。 若是他没有记错的话,上一次太子皇兄的发病时间,也不过是在一个月前而已。 只是…… 似是想到什么。 他猛然抬头看向大梁帝,开口道:“父皇,皇兄的病情事宜,不是都让人保密了,怎么那些人还会知道……” 一旁的叶长亭:“……” 所以他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他是真的不想听这些皇室秘闻啊! “你以为,朕的这个皇宫之中,真的是铁桶一个吗?” “早在朕登基的那天开始,朕的身边,可就埋藏了不少他们的眼线了!” 大梁帝冷笑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眸光淡淡地扫向四周。 若真是如此,他又何必带着萧墨渊他们。 大雪天的,在这御花园的凉亭之中谈话。 他如今还没有老呢! 那些人,就一个个都惦记着他屁股低下这把椅子了。 若是等他真的老的,眼花耳聋了。 那些人还不得窜唆着他的这些儿子,闹得整个大梁鸡犬不宁啊! 第129章 杀人诛心说的就是你吧 只顾着低头喝茶,甚至连头都不敢抬一下的叶长亭:“……” “……” 这些事情,是他一个单纯天真,善良无辜的世子可以听的吗? 地上有洞吗?他好想钻进去! 他现在开始装聋子,还来得及吗? 宸王殿下默然须臾,瞟了一眼作鹌鹑状的叶世子。 见他已经忘记了为大梁帝斟茶。 嘴角微微一勾,不动声色地接替了他的工作。 为大梁帝续上一杯茶后,这才开口说道:“所以,父皇其实心中很清楚,那些老狐狸,一直都在觊觎您的位置?” “只不过父皇一直都在装作不知道。” “其实是在放长线,钓大鱼,看看到底谁最先沉不住气了?” 已经将头低到最低的叶长亭:“……” “……” “……” 宸王殿下,你这是存心的吧? 杀人诛心说的就是你吧! 今天之后,我叶长亭如何还能够安居一隅,置身事外? 谁沉不住气? 现在沉不住气的人,只会是我! 听到萧墨渊如此浅白的话语。 大梁帝眼中的笑意更深。 转眸看了一眼一旁恨不能直接装晕过去的叶长亭。 又看向自己的儿子。 说得这般直接,就不怕直接把人给吓走了吗? 吓走了这一个,再想找到如此聪明绝顶又忠诚可靠的人,可就没有了! 萧墨渊抬手抚了抚额。 这个时候,再遮遮掩掩,已经没有意义了。 凭叶长亭的睿智,心中哪里还不知道。 从今日下朝后,他们两人直接被大梁帝叫着,一起走走,开始。 他的身上,就已经被打上了宸王府的标签。 不! 不对! 应该更早! 若是真正要论起来。 怕是在他选择和萧墨渊合作销售银丝炭的时候。 他叶长亭,甚至他们武侯府,就已经被打上宸王府一派系的标签了! 只不过,在大家看来,萧墨渊毕竟是一个拒绝被立为储君之人。 并未参与夺嫡。 所以这件事情,在上京城这一滩浑水之中,并未引起什么波澜。 但若是宸王参与夺嫡了呢? …… 想到这里,他揉了揉太阳穴。 心中暗暗苦笑。 何必想那么多,左右,若是宸王殿下无心夺嫡。 他们武侯府问心无愧。 若是宸王殿下有心于储君之位。 那也是大梁帝心之所向。 大梁的百姓之福。 他们武侯府,依旧是问心无愧! 思及此,他不再躲避问题。 缓缓抬起头来,开口问道:“如此,皇上今日唤臣过来,是想要告诉臣,经过银丝炭一事之后,臣,也已经成了他们欲处之而后快之人了?” 大梁帝被他幽怨的话语逗笑了,戏谑地一挑眉:“叶世子以为呢?朕一直以为,叶家的男儿,可都是悍不畏死之辈呢?” 这小子终于不躲了? 这是想通了吧! 也不枉,当初萧墨渊小的时候,自己就将他送到武侯府去,和叶长亭一起练武。 让他们从小就结下了深厚的感情。 所为的,自然便是让他们能够在长大之后,守望相助。 毕竟,武侯府就叶长亭一个男孩。 和叶长亭结交了,自然也就等于和整个武侯府交好。 当年如此做想,是因为,萧墨渊和太子萧墨昀乃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有些事情,太子不方便亲自出面做。 尤萧墨渊来做,自是最为恰当。 后来,太子萧墨昀出事之后。 大梁帝更是深为庆幸,自己有着这样一个远见的预测。 早早就为萧墨渊安排了武侯府这样一个巨大的助力。 只可惜啊! 在经过那件事情之后,萧墨渊整个人却是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非但无心储君之位。 更是起了避世之心。 若非是自幼就给他灌输了极大的责任感。 大梁帝还真的担心,自己这个儿子会不会跑去剃度出家了。 而这个时候,被大梁帝视为“巨大的助力”的叶长亭。 在听到大梁帝的话后,顿时满脸黑线。 若是上了战场,与敌寇殊死拼搏,那自然是悍不畏死的。 可堂堂武侯府世子,若是没有死在战场上马革裹尸。 却死在了这紫禁城的阴私诡计之中,那他叶长亭,便是死也不会瞑目啊! “皇上,我可是我们叶家唯一的男丁啊!” 叶长亭一脸无奈地开口。 “哦?唯一的男丁?” 大梁帝扬了扬眉,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道:“说得也没有错,尤其是,你这唯一的男丁,还没有给武侯府留下血脉呢!” “的确是不能就这么没了!” “否则,武侯还不得和朕没完啊!” 叶长亭被他调侃得俊脸通红,半晌接不上话。 毕竟是一个还没有娶妻的年轻人啊! 见他如此,大梁帝也便不再继续拿他们取乐了。 直接开口说道:“关于银丝炭的事情,你们就放心大胆地做吧!朕自会替你们盯着那群老不死的。” “毕竟,这一次寒流大雪天,你们可是为百姓出了不少力啊!” “且不说,那花费了大量人力物力运来的劣质炭,就这么一文不收地送给了那些贫苦百姓。” “便是那些普通炭火,以去年的价格,卖给京城百姓们,就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格局。” “墨渊,长亭,这一次,你们做的很好!” 说到最后这句话,大梁帝竟是朝着两人举起了手中的茶杯。 两人见状,皆是不敢有丝毫耽搁,慌忙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迎上。 “臣愧不敢当!” “儿臣愧不敢当!” “我大梁能有你们这般的少年,何愁将来的太平盛世,海晏河清!” 大梁帝言毕,一口饮尽了杯中的茶水。 萧墨渊和叶长亭自是毕恭毕敬地同饮尽杯中茶。 心中情绪翻腾,久久不能平息。 而就在大梁帝准备回御书房批奏章之前。 竟是又状似无意地对叶长亭说了一句话。 “能够在获取暴利的同时,还想到给穷苦百姓送炭火之人,无论是心胸之疏阔,目光之深远,都是非常人所及。对于人才,朕向来都是极为包容的。” “无论对方是什么身份,甚至是男是女。” “对大梁,对百姓有益的,便是朕喜闻乐见的!” 第130章 君心难测 直至大梁帝走远,叶长亭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幸好! 他们武侯府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对大梁帝隐瞒什么。 无论是叶晚萧还活着。 还是他们在炭火生意上的合作。 君心难测。 自古以来便是如此。 他们武侯府本就繁花似锦,烈火烹油。 更是每一步都要走得极为小心。 稍稍行差踏错,便有可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思及此,他和萧墨渊对视一眼,彼此继续保持着脸上的敬畏之色。 直至走出了皇宫,上了马车之后,这才终于放下心来。 “宸王殿下,你觉得皇上最后那一番话,是什么意思?” 虽然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叶长亭却决定还是先问问萧墨渊的意思。 毕竟纵使他叶长亭自负聪明过人。 但对于大梁帝这位帝王的了解,终归还是不如萧墨渊这个做儿子的。 萧墨渊听到叶长亭的问话,并未第一时间回答他的问题。 而是掀起车帘,眸光复杂地看了一眼皇宫所在的方向。 随着父皇的年岁越来越高,他真的越发看不懂自己这位父皇了…… “宸王殿下?” 叶长亭见萧墨渊神色莫测,不解地开口问道。 萧墨渊放下手,落下车帘,魅惑无双的容颜,在车帘飘荡间,透进来的斑驳光影中,愈发高深而矜贵。 有若雪后雾凇的嗓音,轻轻响起:“正如师兄所想的,父皇显然已经知道了叶小姐的事情。” “也知道了,关于低价销售普通炭,以及免费赠送残次炭,都是叶小姐的主意。” “叶小姐,已经进入了父皇的视线。” “不过,这并非就是坏事,至少,叶小姐还活着的事情,已经在父皇那里过了明路。” “以后不管是谁,想要拿这件事情来做文章,都只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听到他这么说,叶长亭亦是点了点头。 他正是这样想的。 不够,凡事都有着双面性。 虽然大妹妹活着的事情,在大梁帝那里过了明路。 可另一方面,也代表着…… 萧墨渊见他神色沉沉,眸光明灭,自是明白他的顾虑,径自继续说道:“可另一方面,也代表着,父皇一直都在关注着武侯府。” “这种关注,究竟是好是坏,还希望,叶世子谨慎把握啊!” 伴君如伴虎。 更何况,是一直被这只老虎在盯着呢? 虽然,萧墨渊很笃定武侯府从来没有过不臣之心。 但大梁帝毕竟年岁已经大了。 人老了,就容易变得猜疑。 而人和人之间,最经不起的,就是猜疑。 叶长亭闻言,眉眼低垂,思量片刻。 继而轻笑一声,开口说道:“既然皇上如今这般关注着武侯府,显然是因为生活太过无趣所至。” “如此,我这个做臣子的,自然应该为皇上提供一些取乐的事情才是。” 听他这么说,萧墨渊眉峰一挑,开口问道:“叶世子这是……想要做什么?” 叶长亭轻轻一弹衣袍,嘴角一勾,露出一抹魅惑至极的笑容:“别忘记了,那宋家,可是还欠着我武侯府七十万两的银子呢!” “如今宋奕辰这个废物连官帽都丢了,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就会背债跑路呢?” “这个时候还不去要债,那准备等到什么时候?” 萧墨渊看着面前的叶长亭,脸上挂着温润无害的笑容,嘴里却是说出冰冷至极的话语。 默然许久,点了点头,淡淡吐出四个字:“杀人诛心!” 若是他没有猜错的话,这个时候的宋奕辰,怕是正在为自己丢了官帽而痛不欲生吧! 偏偏在这种悲惨无比的时候,叶长亭居然还要拿着欠条去要账。 这种事情的残忍程度,怕已经不是“诛心”两个字足以形容的了。 面对这种“惨无人道”的事情。 宸王殿下思量了片刻。 终究还是“善意”地提醒道:“人家这才丢了官,你就去要债,是不是不太好?” “所以……还是带上京兆府尹陈大人一起去吧!” “毕竟,还是要防止狗急跳墙吧!” “虽然叶世子武功高强,不怕对方咬人!” “但宋家毕竟女眷众多,万一被有心人算计,污了武侯府声名,总归是不好的!” “别忘记了,那宋府里,可还有一个宋旖宁,在对叶世子你,虎视眈眈呢!” 听到萧墨渊这么说。 叶长亭顿时想起了他去帮叶晚萧取回嫁妆之时。 那宋旖宁看着自己的目光。 当即眸光一沉,面色顿时变得难看了几分。 一脸趣味的萧墨渊,在看到向来沉着冷静的叶世子,在提及宋旖宁的名字后。 也为之变了面色,不由好笑地一挑眉。 看来,这宋家兄妹的杀伤力,着实是不小啊! 尤其是那宋旖宁,居然能够让得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叶世子都为此闻之色变,啧啧…… 鉴于萧墨渊的提示。 原本打算独自带着护卫前往宋府的叶长亭。 当机立断地先行跑了京兆府一趟。 将京兆府尹给带上了。 京兆府尹在听闻又是要去宋家。 而且是去要账的时候,不由哭笑不得。 不过,在回味过来之后,倒也没有丝毫推迟。 毕竟,如今宋奕辰可不仅仅是已经和武侯府断了亲的人。 更是被大梁帝亲口下旨摘了官帽,且永不录用之人。 可谓是绝了前程之人,自然也不用再给他留情面了。 反而,陪着叶长亭去宋家,反而能够借此卖武侯府一个情面,何乐而不为呢? 至于叶长亭为什么要让他作陪去宋家。 以京兆府尹这个人精,只是稍一做想,便能够明白过来。 显然,这叶世子也是被那宋家的姑娘给吓着了。 毕竟,那宋家,除了宋奕辰一个男子之外,便都是妇孺之辈。 叶世子何等高洁尊贵之人,若是到时候平白被人沾染上,岂非污了声名? 明白过来这一点后,京兆府尹看着骑在高头大马之上,依旧温润如天际皎皎明月的武侯府世子。 心中不由起了惜才之心,开口问道:“若是老夫没有记错的话,叶世子如今也有二十岁了吧!” 第131章 那就死道友不死贫道吧 “陈大人好记性。”叶长亭彬彬有礼地点头回到。 “叶世子,我与令尊一朝为官,也颇有几分交情,若是叶世子不嫌弃的话,就叫我一声陈伯伯吧!” 京兆府尹听他一声一个陈大人,眸光一闪,开口递过来一根橄榄枝。 闻言,叶长亭笑容加深了几分,一派谦和恭谨地做出了晚辈姿态:“陈伯伯说的是。” 果然不愧是老狐狸。 京兆府尹会有如此一说,显然是因为今天下朝后,他和萧墨渊一道被大梁帝留下“走走”的原因。 不过,既然对方先行示好了,他自然没有拿乔的道理。 毕竟,和京兆府尹交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听到叶长亭如此从善如流的改口,京兆府尹的笑容愈发真诚。 当即也示好地开口说道:“叶贤侄今日让老夫作陪前去宋家,的确是一件颇为明智的事情。” “毕竟……那宋家的麻烦事和人,可是不少。” “尤其是那叶家二姑娘……叶贤侄这高洁如明月之人,可切莫被其给沾缠上才是……” 听得京兆府尹和萧墨渊说出同样的话。 本就已经有着三分提防的叶长亭,心中更是对宋旖宁厌恶不已。 坚定了以后只要看到宋旖宁…… 不! 应该说,只要看到宋家的人,都要躲得远远的。 躲不开的话…… 嗯…… 叶长亭看了一眼身边的京兆府尹。 那就死道友不死贫道吧! 念头转过。 叶长亭当即慎重地点了点头道:“多谢陈伯伯提醒,长亭定然会小心防范的。” 两人言语之间,已经来到了宋家门口。 如今的宋家,虽然外表看上去没有什么变化。 但从上到下都透着一股萧瑟之意。 一旁的衙役上前敲了半晌的门。 才有一个眉眼惺忪的小厮打着呵欠开了门。 “去通知宋奕辰,我家大人陪着叶世子来要账了!” 那小厮在听到衙役的话后,心中一惊,瞌睡顿时消失无踪。 忙连连点头,就这么丢下众人,转身朝着主院跑去。 宋奕辰怎么也没有想到,哪怕他已经洗脱了乱,伦的声名。 但却依旧丢了官帽。 是以,在强撑着回到宋府之后,就直接倒下了。 宋旖珊现在甚至连请大夫的心力都没有了。 毕竟这段时日,来的大夫不少。 可话里话外,无非都是元气耗尽,内府枯朽之类的话语。 加上如今宋奕辰的心中已经认定了,就是萧墨瑾给他下的毒。 原本还打算等身子稍稍恢复一些气力,就去找萧墨瑾的。 可如今,被罢官之事,却是给了他一个沉重的打击。 现在失去了官身的他,拿什么去和萧墨瑾对话? 宋旖珊看着双目无神地躺在床上,犹如一个活死人模样的宋奕辰。 神色明灭晦暗,来回变幻。 如今的宋奕辰,与她记忆之中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模样,已经越走越远了。 看着床上枯朽狼狈的男人,她甚至都已经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选择。 只是,现在想这么多,已经无济于事。 唯有面对现实,才是他们唯一能够做的。 想到这里,宋旖珊叹息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柔声开口说道:“奕辰,你要振作起来,你可是我和孩子们唯一的依靠。” “你若是都放弃一切,倒下了,那我和孩子们该怎么办?” 宋奕辰面色绝望地睁开双眼,看着即便素衣束发,也依旧遮掩不了妩媚风姿的宋旖珊。 眼神恍惚了一下,开口道:“大姐……如今的我,还能够成为你们的依靠吗?” 现在的他,没有了钱财,没有了权势,甚至连男人最基本的能力都已经失去了。 他又谈何来当一个女人的依靠? 简直可笑。 上天对他何其不公? 居然让天资出众的他,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闻言,宋旖珊一怔,继而忙上前一步安慰他道:“自然是的!奕辰,你千万不要自暴自弃。” “我相信,你的身体一定会好起来的。” “至于被罢官一事,你先不要着急,天无绝人之路,以后你未必不能东山再起。” 宋奕辰见她如此情真意切地安慰着自己,原本灰败的眸子,逐渐燃起了光彩。 就在这个时候,却见一个小厮,面色慌张地跑了过来。 冲进了院子,叫到:“不好了!不好了!” “京兆府的人和武侯府的人来了,他们说是来要账的!” 闻言,宋奕辰心中一惊:“要账?” “要账?!” 他脑子混沌了一下,半晌,才想起来。 惊声叫到:“对了!” “那七十万两的欠条!” “该死的!” “这武侯府的人欺人太甚!” 他这才被罢官,武侯府的人就来要账,这算什么? 落井下石吗? 宋旖珊眸光一闪,示意暴躁的宋奕辰先稍安勿躁。 而后转向小厮问道:“武侯府来的人是谁?” “回姑奶奶,是叶世子。” 小厮不敢犹豫,连忙回答道。 “果然是他!” 闻言,宋旖珊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而后看了一眼宋奕辰,开口道:“奕辰,你先在这里躺着休息,别着急,我来解决这个事情。” “有劳大姐了……” 宋奕辰内心一阵苦涩。 明明大姐是最不愿意见外人的。 可是如今…… 都怪他没有! 不! 都怪武侯府! 若不是武侯府的人欺人太甚,他又怎么会变成这样! 早知道这样,当初他就不该答应萧墨瑾。 不该当他的替身,娶了叶晚萧。 以至于现在所有的算计和筹谋,都如同竹篮打水一场空。 想到这里,宋奕辰猛然瞪大了双眼。 眼中是几乎要凝作了实质的怨毒之色。 武侯府! 瑾王! 你们两家,我绝不会放过你们! 见宋旖珊离开,小心翼翼地准备为宋奕辰关上房门的小厮。 此时恰好向宋奕辰看去。 便见床上那个犹如一具骷髅模样的宋奕辰,一张枯瘦的脸上扭曲成狰狞的模样。 整张脸扭曲得犹如地狱中爬出来的厉鬼。 当时便吓得双腿一软,险些摔倒在地。 哆哆嗦嗦地关上房门后,便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第132章 绝对是一个灭顶之灾 同时亦是下定了决心,回房去收拾一番,也学着其他下人一般,卷着包袱离开了宋家。 没有办法,实在是太可怕了。 他都不敢想象,若是自己继续留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宋旖珊在走出了宋奕辰的院子后,就直直朝着宋旖宁所在的院子而去。 宋旖宁自从见过叶长亭之后,整个人就跟丢了魂似的。 成日里不是在松鹤堂和宋老夫人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盘算些什么。 就是躲在自己的院子里不见人。 听到宋旖珊找到,冷哼一声,打开房门走出来,扫了她一眼,没好气地问道:“你找我做什么?” 见她这般态度,宋旖珊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色。 面前这个贱,人可是害死了自己肚子里的孩子的凶手。 可是为了自己的计划,自己如今却只能生生忍下这一口气。 一切,等自己的大计完成之后,再和她慢慢清算。 只是现在嘛! “叶世子来了!” 宋旖珊淡淡开口。 只是简简单单的五个字,便让得宋旖宁瞬间变了面色。 一张黑脸顿时笑开了花。 “什么?” “叶世子来了?” “太好了!” “他在哪里?” “他来做什么?” 宋旖宁顿时整个人都有一种不知所措的感觉。 “哎呀!” “叶世子怎么来得这般突然!” “人家都还没有好生梳洗装扮一番呢?” “万一不能给叶世子留下一个好印象,该如何是好?” 宋旖珊看着她犹如一只无头苍蝇一般窜来窜去,面色越发冰冷。 终是忍不住开口说道:“别做梦了,人家叶世子是何等天资绝艳的人物,见过的绝色美人不知凡几。” “就你这样一个粗鄙丑陋的乡野村妇,就算是在脸上敷上十层粉,满头插满了珠翠。” “人家也不会多看你一眼的!” 终于反应过来,准备回屋子里去梳妆打扮的宋旖宁,听到她这么说,当即面色一变。 随即目光恶毒地看向她:“我就算长得不好看又怎么样?总比你这个年老色衰没有人要,只能爬自己弟弟的床,还怀上孽种又生不下来的淫,娃,荡,妇要来得好!” 宋旖珊顿时面色一白,只觉心脏仿佛在瞬间被人扎了无数刀:“你……” “我……我怎么了?” 见她被自己的话语所伤,宋旖宁笑的得意万分,目光颇为骄傲地看着她。 “我虽然没有那么好看,但是我干净啊!” “我可是干干净净的黄花闺女,哪里像你,都不知道被经了多少手了!” “以至于没有男人要,只能找自己的弟弟……” 宋旖珊恨得咬牙切齿。 一双魅惑的眸子,此刻就仿佛是淬了毒一般地盯着宋旖宁。 若不是心中再三提醒自己,眼前的事情要紧。 只怕早已经一个巴掌打过去,让宋旖宁知道一下,到底什么话可以说,什么话不可以说。 “宋旖宁……” 她深吸了一口气,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看来,你是不想要嫁给叶世子了!” “既然如此,就当我没有来这么一趟吧!” 说完,宋旖珊也不再逗留,直接转身就要离开。 宋旖宁则是一愣,随即满心激动地拦住她:“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莫非有办法让我嫁给叶世子?” 宋旖珊目光嘲讽地看着她:“看来,你也知道,自己想要嫁给叶世子,是需要用上办法的啊!” 她还以为,这宋旖宁,真的就没有自知之明了呢! “少废话!宋旖珊,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宋旖宁眯了眯眼,就算是这样,她也不愿意向宋旖珊低头。 若是之前,她还会对自己这个姐姐有那么一点期待和信心。 但现在,呵呵,可别忘记了,就在几天前,她才害死了对方肚子里的孩子。 她可不认为,若是没有什么利益驱使的情况下。 宋旖珊会主动前来,为她能够嫁给叶长亭献策。 时间紧迫,宋旖珊自然也懒得继续和宋旖宁计较那么多。 当即便将自己所想到的方法,说与宋旖宁听。 说完之后,她冷哼一声,开口道:“现在,我就去帮你支开京兆府尹,至于其他的,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可别怪我这个做姐姐的没有提醒你。” “以叶世子的身份之尊贵,这机会可就这么一次,若是错过了。” “下一次,可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宋旖宁听到最后一句,顿时一个激灵。 没有错。 虽然之前祖母给了她情丝绕。 原本是打算,什么时候,大哥参加和叶世子一起的酒宴时候,把她带上。 找机会下进叶世子的酒里去的。 可是今天大哥进宫回来之后,却传来了他被罢官的晴天霹雳。 在京城呆得越久,她就越清楚,他们宋家和武侯府之间的巨大鸿沟。 就如同宋旖珊所说的,错过了这一次机会。 下次还想要和叶世子有交集,可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所以,这一次,无论如何,她都必须成功。 她,一定要嫁给叶世子,嫁入武侯府。 宋旖珊见宋旖宁神色坚定,气势汹汹地去准备了。 心知她已经将自己的话给听了进去,也就放下心来。 若不是以她如今的身份,用宋旖宁来对付叶长亭,才是最好的人选。 她实在是懒得来和这个蠢而不自知的家伙多费唇舌。 只希望,这宋旖宁不要辜负自己的希望。 只要她能够成功地缠上叶长亭。 那么,以后所有的计划,都能够很好地展开了。 想到这里,宋旖珊忙朝着前院的方向走去。 目光在看到正在和京兆府尹说些什么的叶长亭之时,闪过一丝冷芒。 叶长亭,武侯府唯一的男丁。 只要能够将其毁了,那么,对于武侯府来说。 绝对是一个灭顶之灾。 届时,京城之中的武侯府,只剩下几个妇孺,便不足为惧。 至于武侯,远在边疆,便是有心想要做些什么,一时之间,也鞭长莫及。 思及此,她敛了敛脸上怨毒的表情,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朝着两人行了一礼,道:“叶世子,奕辰请世子到后院一叙。” 第133章 厌恶到了骨子里 叶长亭眸光一闪,开口道:“宋家姑奶奶,本世子今日过来,只为要账,至于其他的,并不认为,还和你们宋家,有什么可以谈的。” 看着他毫不犹豫拒绝的姿态,宋旖珊的眼底闪过一丝怨毒之色,却被她掩饰得极好。 这么多年下来,她早已经练就了喜怒不形于色,将所有心思都深藏于心底深处。 面上的表情愈发卑微哀戚:“不满叶世子说,我家奕辰本来就大病未愈,今日得知被罢官后,更是病倒在床上起不来了。” “若是叶世子不愿意挪动贵足前往后院的话,只怕我一个妇道人家,真的无法做主啊!” 说完这番话后,两行清泪恰到好处地从她的脸颊上滑落。 宋旖珊本就一直都是做着出家人的装扮。 未施粉黛不说,更是一身素服,束着一个妙常髻。 只要不是在宋奕辰兄妹的面前,她全然就是一个纯良无害的出家之人模样。 哪怕是对宋旖宁颇为反感的京兆府尹,明明都已经听闻过宋旖珊和宋奕辰的那点子不足为外人说道的风流之事。 在面对这样一个弱女子,也不觉下意识地收起了身上的锋芒。 “叶世子,你看这……” 京兆府尹看向叶长亭,示意自己是任由他做主的。 毕竟他这一次,是纯粹陪着叶长亭走一趟的。 要账的人是叶长亭,他即便贵为京兆府尹,也不可能越俎代庖。 叶长亭低敛眉眼,并未让目光在宋旖珊的身上停留丝毫。 对于宋家的人,他是厌恶到了骨子里。 哪怕不用眼睛看,他也能够感觉到宋旖珊身上浓浓的恶意。 甚至,有时候,人的眼睛会骗人,但是人的感觉却是绝对不会骗人的。 如果你感觉到一个人不喜欢你,那么你大可以自信一点,把感觉去掉。 对方绝对是对你心有恶意的。 而如今,让他深入内宅,就是对方已经设下的一个圈套。 至于这个圈套,他愿意不愿意去钻,对于宋旖珊来说,都可以。 叶长亭不愿意入内宅,那好,她一个妇道人家,没法做主。 除非叶长亭愿意在这里耗着。 而他转身离开,下次再说。 那也正好如了宋旖珊的意。 不过…… “既然宋家姑奶奶这样说,那本世子,就只能进内院去看看,这宋奕辰,是否真的如同宋家姑奶奶所说的那般,已经病得下不了床了。” 叶长亭勾了勾嘴角,一派神色温润地说道。 仿佛并未发觉到了宋旖珊的不怀好意。 闻言,宋旖珊心下一喜。 忙后退一步,朝着叶长亭示意道:“叶世子请。” “还请陈大人陪本世子一起走一遭。” 叶长亭却并没有独自前往,而是约着京兆府尹一起。 左右邀京兆府尹的目的就是这个。 如今这般情况,自然是更不可能和他分开了。 见状,宋旖珊的眼中暗芒一闪,却并未立即出声阻止。 而是恭谨温顺,一派无害纯良地在一旁引路。 就在两人才踏入内院不久,便听到一个惊叫声响起:“不好了,出人命了!快来人啊!快报官!” 闻言而,京兆府尹神色一凝。 出人命了? 这上京城,天子脚下出了人命,自然就是他这个京兆府尹的职责。 “来人,快随本官过去看看!” 说着,京兆府尹便带着随身前来的衙役,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赶去。 见此一幕,心中早有提防的叶长亭,自然不会任由自己一人在这宋家后院里落单。 脚下一动,便要跟着京兆府尹前去。 左右这账什么时候都可以要,何必急于这一时呢? 却不想,他这方才准备离开。 一旁的宋旖珊却是直接拦住了他。 “叶世子,奕辰还在等着你呢!” “那边的事情,有京兆府的人去,就足够了。” “你还是随我一起去见奕辰吧!” 开什么玩笑,她费尽了心机,才把这京兆府的人引开。 这个时候若是让叶长亭也跟了过去,岂非是白忙活一场了。 “不急,本世子还是和陈大人一起的好。” 叶长亭皱了皱眉,便准备绕过她。 却不想,她却是不依不饶地继续和他纠缠。 “叶世子,还是随我先去见奕辰吧!” “奕辰的身子不好,清醒的时间毕竟有限。” “若是等下他再睡下了,可就不好再叫醒他来处理你的事情了。” 说着,她竟身子一靠,就要朝他贴过来。 明摆着,若是叶长亭再要坚持去找京兆府的人,她可就要和他近距离纠缠了。 险之又险地将自己险些触碰到宋旖珊的手收回来。 叶长亭那一张温润如玉的容颜,羞赧地染上了几许红霞。 仓皇地后退一步,忙别过头,败下阵来:“既是如此,还请宋家姑奶奶带路。” 宋旖珊看着他瞬间涨红了的俊脸。 眼中闪过一丝冷笑。 果然啊…… 这未经人事的人,就是好对付。 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 可惜这叶长亭了。 空有这人世间一等一的皮相,才华和身世。 却也只能被她宋旖珊玩弄于股掌之间。 心中得意冷笑,但宋旖珊还是寸步不离地跟在叶长亭的身边。 以免被他给走丢了。 而就在两人经过通往后院的荷花池之时。 却听“噗通!”一声传来。 继而便听一个熟悉的呼救声传来。 “救命!” “救命啊!” “快来救救我啊!” 这掉下池子的,不是别人,正是宋旖宁。 虽然早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在才掉下水的时候,她却依旧是被冷得直哆嗦。 哪怕这宋府的池水,因为当初叶晚萧喜爱赏花的原因。 不惜花费重金,引来了温泉水。 但在如今这般大雪纷飞的天气下水,也依旧冻得她险些当场昏厥过去。 若不是心中那个要嫁给叶长亭的执念,在死死地支撑着她。 她怕是早就在接触到水的那一刹那,就反射性地冲回岸上了。 正朝着主院的方向走去的叶长亭,在听到宋旖宁的求救声之时,身子一僵。 下意识循声看去,便看到了在水中扑腾的宋旖宁…… 第134章 看这叶长亭是怎么选的了 看着那丑陋不堪的身影,姿态笨拙而滑稽地在水中扑腾。 叶长亭的眸中怒火席卷。 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弧。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啊! 看来,他还真是高看这宋家的姐妹了。 他还以为,这宋家的姐妹,能够有什么高招呢! 弄了半天,依旧是这种下三滥的,上不了台面的阴损招数。 这种大雪天下水,这宋旖宁也真的豁得出去。 “哎呀!是我妹妹!” “叶世子,求求你快救救我妹妹!” “叶世子,我妹妹不会游泳,求求你,快救救她吧!” 宋旖珊说着,就要伸手去拉叶长亭。 以她对武侯府家教的了解。 叶长亭身为教养极佳的武侯府世子,是绝对做不出来见死不救的行为来的。 只要叶长亭今日下水救了宋旖宁。 那么,他就是和宋旖宁有了肌肤之亲。 到时候,他就必须要承担起这个责任,娶了宋旖宁。 否则的话,她定然会满世界地批判武侯府。 再让宋旖宁去武侯府门口哭一哭,闹一闹,上吊撞墙什么的走一套。 就不相信,武侯府还能不败下阵来。 当然,若是今日叶长亭真的敢因为忌惮男女之防,不去救宋旖宁。 那她也同样有办法来对付叶长亭。 只要一个面对昔日亲家,见死不救的帽子扣下去。 叶长亭这位大梁第一公子。 同样吃不了兜着走! 一切,就看这叶长亭是怎么选的了! 此时此刻,便是以宋旖珊的心性修养,看向叶长亭的目光,也带上了几分得意之色。 与此同时,她也直接伸手去拉叶长亭,准备将他拉向荷花池去。 毕竟这戏台子都已经搭好了。 总要让唱戏的主角都到场才好啊。 然而,她的手却伸了一个空。 甚至还没有碰到叶长亭的衣角。 便见他身子一偏,身法轻灵地避开了她的碰触。 宋旖珊的神色顿时一沉,目光阴沉地看着他,开口道:“叶世子,你不该不会见死不救吧!” “虽然奕辰在你们武侯府的威逼之下,不得不写了和离书,但旖宁毕竟也曾经是叫过晚萧嫂子的人。” “你就忍心看她在这样的寒冬腊月,淹死在荷花池之中吗?” 叶长亭眸光淡淡地看着宋旖珊,开口道:“宋家姑奶奶既然这么着急,为何不赶紧招呼护卫来救令妹?” 宋旖珊一派阴暗冷沉模样,目光死死地盯着叶长亭:“叶世子明知道我们宋家已经落魄了,府中护卫和下人都已经走了,一时半会儿,去哪里找人来救人?” “既然如此……” 叶长亭沉吟了一下,似是终于选择了顺从她:“就只有本世子来救她了……” 还在水中看似在挣扎,实则游刃有余的宋旖宁。 在听到叶长亭的话后,顿时欣喜万分。 啊! 太好了! 叶世子要来救她了! 她马上就要嫁给叶世子了! 想到自己这个梦想就要实现了。 哪怕是在这样的大雪天,身处在荷花池之中。 宋旖宁居然也感觉不到寒冷了! 只要能够嫁给叶世子。 受这点冷又算得了什么? 便是让她再受十倍百倍的苦。 她也甘之若饴! 就在宋旖宁幻想着,自己将要穿上嫁衣。 嫁给那个有若神只一般的男子之时。 突然,却听到了宋旖珊的惊叫声岸上传来:“啊?叶世子……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声音之尖锐。 让得宋旖宁迅速清醒过来。 随即,便看到了一个满脸疤痕的护卫装扮的男子,出现在荷花池旁。 正不慌不忙地作势要解着自己身上的大氅和外袍。 而宋旖珊,则是一脸震惊地看着,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她面前的男子。 显然还没有转过弯来,事情的转变。 叶长亭看着骤然色变的两人,笑容依旧温润如月辉:“本世子能有什么意思?不过就是依你们所愿,出手救人而已。” “去吧!毕竟这大冷天的,别让宋二姑娘在冷水中呆太久了。” “是!” 满脸疤痕的男子答应一声,便打算下水。 “不要!” 宋旖宁看着一脸纵横交错的疤痕,有若地狱之中走出来的厉鬼一般的男子。 顿时心态崩溃地尖叫出声。 当即也不用让人救了…… 整个人手脚并用,如同一只巨大的蛤蟆一般,在水里扑腾着。 伴随着巨大的水花,宋旖宁居然就这么自行上了岸。 叶长亭看着面前这一幕,眸底的光泽化作了细碎的薄冰。 笑容冰冷地看着宋旖珊:“宋家姑奶奶,看来,你的这位妹妹,也是习得水性的啊!” “……” 宋旖珊满脸气恨地看着叶长亭。 转而看向因为上了岸,愈发冷得瑟瑟发抖的宋旖宁。 心下一狠。 竟是三步并作两步地上前,一把揪住已经冻得脸色发青的宋旖宁。 就把她朝着叶长亭的怀里丢进来。 “啊……” 宋旖宁原本还不明白宋旖珊为何这样做。 却在下一刻,就听见宋旖珊大声叫到:“叶世子,男女授受不亲,你既然救了小妹,碰了她的身子,可不能不负责啊!” 宋旖宁虽然已经冷得脑子发蒙发胀了。 但是在听到宋旖珊的话后,同样心怀不甘的她,顿时精神一振。 毫不犹豫地朝着叶长亭抓去。 声嘶力竭地道:“没有错,叶世子,你救了我,抱了我,也摸了我,你就该娶我!” “你若是不娶我,我就去你武侯府的门口吊死……” 叶长亭甚至不需要费什么心力,就避开了她的自投怀抱。 目光厌恶而冰冷地看着她:“本世子何时救你,抱你,碰过你分毫了?” 宋旖珊得意洋洋地看着他:“这里就只有我们四个人。” “你觉得,外人是相信你一个男人的话,还是相信我们姐妹的话?” “纵使你是大梁第一公子,可是我这妹妹,同样是一个黄花大闺女!” “你觉得,会有人相信,她一个女儿家,会主动牺牲自己的清白来诬陷你吗?” 叶长亭抚了抚衣袍上不存在的灰尘:“谁告诉你……这里就我们四个人了?” 第135章 准备看戏到什么时候 说着,叶长亭眸光讥诮地看着宋旖珊骤然色变的容颜。 “你什么意思?”宋旖珊心下一惊,顿有了不好的预感。 叶长亭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闲庭信步地退后几步,看向假山之后。 开口道:“陈大人,你还准备看戏到什么时候?” “哈哈哈哈……” 随着叶长亭的话音落下。 京兆府尹洪亮的笑声传入众人的耳中。 只见他满脸笑意地从假山后走出,身后跟着几个同行的衙役。 几人的脸上都挂着那种吃瓜吃饱了的笑容。 “叶世子,本官这不是……担心坏了叶世子的桃花运吗?” “桃花运?” 叶长亭厌恶地一皱眉头:“陈大人觉得,这里有堪称为花的女子吗?” 只是一句话问话,便让得宋旖珊和宋旖宁都是面色一变。 随即,更让她们备受屈辱的话语传来:“当然,若是陈大人觉得,但凡是女子,都可以用花来形容的话。” “那本世子觉得,大王花,或许更适合她们……” 大王花? 闻言,京兆府尹的嘴角抽了抽。 外人只知武侯府世子温润如玉,皎若明月。 却不知,这叶世子竟是长了这样一幅毒舌。 若非要用大王花来形容,或许那宋旖宁还可以。 可那宋旖珊,好歹也是一个妩媚妖娆,风情万种的妇人啊! 哪里就像大王花了? “陈大人若是有异议?不若你来当一回这惜花怜花之人?” 叶长亭转眸瞟了京兆府尹一眼,开口问道。 “这……” 听到叶长亭的问话,京兆府尹顿时一个激灵。 吓得连连摆手:“不用不用,叶世子说笑了。” 见他识趣地不再调侃自己,叶长亭这才放过他一马。 如今该做的事情,他已经做了,自然也就懒得浪费时间来和宋旖珊姐妹二人多费精力。 当即带着一旁的护卫,抬腿朝着主院的方向走去:“陈大人,别和无关紧要的人浪费时间,忙正事要紧。” “哎,没错没错,正事要紧!” 京兆府尹连忙跟上,速度之快,动作之麻利,就仿佛后面有恶狗在追一般。 开什么玩笑,那宋旖宁的眼皮子之浅,他可是见识过的。 万一对方想不开,或者说想开了,看上了自己这个年龄足以当她爹的男人。 将这一盆无法泼到叶世子身上的脏水。 往他身上泼,那他岂不是完了? 直至跑出了老远,京兆府尹转头一看。 见宋旖珊依旧怔怔地站在原地,一双黑漆漆的眼珠子,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盯着叶长亭。 明明隔着这么远,已然看不清她眼中的思绪。 但京兆府尹却依旧能够感觉到她眼中瘆人的阴森。 见她竟是丝毫没有顾及到,浑身上下湿透了的宋旖宁,已经被冻得昏迷了过去。 就这么任由对方倒在地上人事不知。 当下无奈地开口叫到:“宋家姑奶奶,快带着你妹妹回去换身衣服吧!可别将人给冻坏了……” 不是他要怜香惜玉,而是他身为京兆府尹,一方父母官,自是要担起当有的职责。 若是再让宋旖宁这样冻下去,怕是之前那,用来想要引开他们的“出人命”的话语,可就要假戏真做了。 听到京兆府尹的话,宋旖珊终于敛去了眼中的杀意。 低眸看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浑身懂得青紫的宋旖宁,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废物!” 虽然心中恨不得宋旖宁就这么冻死了拉倒。 可是今日在场的不仅有叶长亭,更有着京兆府尹他们。 便是宋旖珊再如何胆大妄为,也不敢任由她就这么冻死。 只能无奈地唤来府中仅剩下的一个嬷嬷,让她拖着宋旖宁回房,为她换衣服,灌姜汤。 而另一方,叶长亭和京兆府尹他们,终于走近了主院,推开了宋奕辰的房门。 正躺在床上,心中依旧盘算着如何翻身的宋奕辰。 显然没有想到,叶长亭他们居然会直直闯进了自己的房里来。 原本还想要说一些难听话语的他,在看到跟着叶长亭身后,一派漫不经心姿态走进来的京兆府尹后。 那到口的话,就这么生生地噎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衬得原本就骷髅狰狞的脸,越发丑得不堪入目。 “宋大人……哦,不对……” 叶长亭才称呼了一句,就仿佛回过神来一般,修长如玉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额头,面带歉意地道:“本世子差点忘记了,你今天早朝已经被皇上亲口下旨罢官了,所以……现在不能称呼你为宋大人了。” “所以,现在,本世子还是直接称呼你的名字比较好。” 说完,他只当没有看到宋奕辰那怨毒得几乎要凝作实质的杀人目光。 施施然开口道:“宋奕辰,你欠我们武侯府的七十万两银子,也是时候该还给我们了!” “你……” “你……” “你简直……欺人太甚!” 宋奕辰死死地抓紧身下的床单。 半晌,才从嘴里说出这么一句话。 “宋奕辰,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本世子如今还只是让你欠债还钱而已,怎么就欺人太甚了!” “至于杀人偿命……” 说到这里,叶长亭面色猛然一沉,开口道:“这四个字,本世子以后,会和你慢慢清算!” “你……” 宋奕辰瞳孔猛然一缩,几乎是瞬间就躲开了叶长亭的目光。 不敢与之对视,声音更是带着显而易见的颤抖:“我何时伤过你武侯府之人的性命了……” 不管怎么样,关于叶晚萧的秋萧院失火之事,已经有账房顶罪了。 难不成叶长亭还能够不顾京兆府尹的判决,对他宋家之人痛下杀手不成? 他叶长亭,有这个胆量? 想到这里,他心中一惊,连忙开口道:“你们是怎么过来的?我大姐呢?” “你们把我大姐怎么了?” 京兆府尹叹息了一声:“宋奕辰,你大姐无事,她……” 他有心想要解释方才的事情,但是想想,这事情既然发生在宋家。 那宋旖珊肯定也是和宋奕辰通过气的。 他又何必多费唇舌。 第136章 没钱,还不起 想到这里,京兆府尹当即开口说道:“今日,本官是陪着叶世子过来要那七十万两的债务的。” “正如同叶世子所说的,欠债还钱,宋奕辰,你把欠武侯府的银子还了吧!” “本官公务繁忙,不想多做耽搁。” 宋奕辰怨毒地看了他一眼,既然公务繁忙,又为什么要参合这件事情来? 若是没有京兆府尹的陪同,他自然要想办法,哪怕撒泼耍赖,也无所谓。 可是京兆府尹的身份,却是容不得他这么做。 “我……我没钱,还不起!” 宋奕辰臊得满脸通红,却不得不老老实实地开口。 叶长亭微微一笑,笑容明明温润依旧,但宋奕辰却明显地感觉到了其中的嘲讽。 “所以呢?你是想要赖账?” 宋奕辰咬牙切齿地道:“我没有……” “你有。” 叶长亭的声音清清冷冷,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度。 “只不过,今日是京兆府尹大人陪着我一起来,所以,无论是你的自尊,还是你的胆魄,都让你没法说出赖账的话语。” “叶长亭,你为何要如此羞辱我?” 宋奕辰终于忍受不住地暴吼出声。 “没有错,我就是在羞辱你!” 叶长亭冷冷一笑,如同看垃圾一般看着他:“就凭你对我大妹妹所做的那一切,难道我不该羞辱你,不能羞辱你吗?” “甚至,本世子只觉得,仅仅是这样的羞辱,还不够!” “所以,既然你觉得是羞辱,那么,你最好做好心里准备。” “因为……以后这样的羞辱,还会有很多!” 此时此刻,叶长亭也突然明白过来,为何自己的大妹妹没有直接让宋奕辰死了。 毕竟,钝刀子割肉,才是最折磨人的。 也同样是最解恨的。 宋奕辰被叶长亭如此猖狂恣意的话语,气得浑身发抖。 他睁着一双猩红的眼睛看着他,声音仿佛淬了毒一般,冷声开口问道:“所以呢?我现在就是没有银子,你又打算怎么办?搜家吗?” 叶长亭清然一笑,笑容赏心悦目得如同一幅画。 可说出来的话,却仿佛刺向宋奕辰内心的一把刀:“本世子为何要搜家?直接把你丢出去,不好吗?” 宋奕辰身子一僵:“你……你说什么?” “既然还不起银子,那就用宋府抵债吧!” 叶长亭嘴角微微一勾,勾出摄人心魄的弧,说出绝人心脉的话。 “不!你不能这样!” 宋奕辰慌了。 彻底慌了! 他已经失去了武侯府给叶晚萧陪嫁的那些数不清的财产。 已经没有了引以为傲的,足以光耀门楣的五品官职。 甚至连健康的体魄也都已经没有了。 如今若是连这栋宅子都没有了,那他还剩下什么? 他还可以留下什么? 他的女人,他的孩子,他用什么来养活? 叶长亭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不堪的宋奕辰。 神色之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 目光甚至带着欣赏的意味,看着他此刻无能的挣扎。 淡淡反问道:“我为何不能这样?” “根据大梁国律法,欠债不还者,可由官府裁断之后,用欠债之人的房屋田地抵债。” “所以,今日,本世子不仅要收走你的这栋宅子,甚至就连你在乡下的那个庄子,也会收走。” “嗯,若是本世子没有记错的话,就是你的那个庶长子,这段时间呆的那个庄园。” “不过本世子也听说了,你已经安排人去接他回京城了。” “如此也好,这样,至少你的庶长子,在流浪街头的时候,还有你这位父亲作陪。” 听着叶长亭说出来的一字一句诛心的话。 宋奕辰不知道从那里来的力气,猛然坐起身来,一把拽住了叶长亭的衣袖。 死死地瞪着他:“不,你不可以这样!你不能收走我的宅子。” 叶长亭冷笑着抽回自己的衣袖:“别忘了,收走你的宅子和庄园,依旧远远不够偿还你欠我们的七十万两。” “所以,以后,本世子会安排人守在你的身边,但凡你的身上有超过五两银子,就会被我的人收走。” “宋奕辰,往后余生,你就好好品尝着一无所有的滋味吧!” 言毕,叶长亭一甩衣袖,就这么转身离开。 京兆府尹看着叶长亭转身离开之时,身上散发出来的冷厉气息。 眸光微微一闪,转头看向宋奕辰,叹息了一声,开口道:“宋奕辰,别怪本官不留情面,本官已经向叶世子要了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后,你们必须立刻离开。” “除了你们身上的衣物,其他东西,都不许带走。” 闻言,宋奕辰终于承受不住地一口心血吐出,两眼发黑地瘫倒在床上。 见状,京兆府尹摇了摇头,示意一旁的衙役:“去通知一下宋家那位姑奶奶吧!如今看来,这宋府能够管事的,也就只有她了!” 这宋家上下。 宋奕辰吐血倒下了。 宋老夫人本就是一个粗鄙无用的,如今更是瘫在床上需要人照顾。 两个姨娘看着倒是明事理的,不过正是因为明事理,所以显然和这宋奕辰也不是一条心的。 至于他的庶子庶女,则是尚且年幼。 剩下的,也就是这两个女眷了。 想到这里,便是京兆府尹也不由地感叹。 这宋家,在没有了叶晚萧后,还真是什么都不是。 原本京兆府尹还以为,告知了宋旖珊,让他们搬出宋府的事情后。 会引来对方撒泼耍赖,胡搅蛮缠的一番纠缠。 却没有想到,宋旖珊却仿佛是早就已经预料到这个情况一般。 在听完了他的话之后,只是沉默了片刻后。 便坦然接受了这个现实。 甚至还颇为通情理地朝他道谢:“感谢陈大人为我们得来的半个时辰的整顿时间,陈大人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快收拾好一切,争取在规定时间内搬出去。” 京兆府尹看着在自己面前一派通情达理模样,俨然和方才在叶长亭面前,判若两人的宋旖珊。 心中不由再次对宋旖珊高看了几分。 同时也愈发警惕着对方…… 第137章 是可忍孰不可忍 京兆府尹着实想不通,就宋旖珊这份心计,真不知道是图什么。 才会不顾姐弟的名分,也要和宋奕辰这样的一个人纠缠在一起。 “宋家姑奶奶能够这样想,自然是最好的。” 京兆府尹点了点头,也便不再多言,径自转身离开。 宋旖珊原本恭顺的模样,在京兆府尹转身之后,瞬间一沉。 被低敛的眉眼遮住的眸光顿时变得阴鸷无比。 若是宋旖宁那般的蠢货,这个时候,自然是会如同京兆府尹所以为的那般撒泼耍赖,胡搅蛮缠着不肯搬离宋府。 但她宋旖珊却不是。 她很清楚,以如今宋家的情况。 在叶长亭和京兆府尹一起出现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结局。 与其做一些无谓的挣扎,还不如坦然接受,至少还能够保留最后一份尊严。 更何况,她是何等的身份,岂能做出那些乡野村妇的撒泼行为? 至于这一个小小的宋府…… 等到她大业有成,便是千百个宋府摆到她的面前,她也不屑一顾。 思及此,她冷冷勾了勾嘴角,捋了捋长发,这才昂首朝着松鹤堂的方向走去。 此时此刻,宋老夫人还在因为,唯一的嬷嬷,被宋旖珊叫去照顾宋旖宁了,而大发脾气。 听到房门被人打开的声音,头也不抬地就开始破口大骂。 “该死的贱奴才,谁让你去那么久的?难不成是趁着这个机会偷汉子去了?” “就让老身一个人在这里,你是想害死老身吗?” “别以为是宋旖珊那个贱,人叫你,你就能够名正言顺地偷懒。” “若是惹恼了老身,别说你,就是宋旖珊那个贱,人,老身也一样扒了她那一身贱骨头,免得她就知道发,骚,犯,浪,勾引我家奕辰……” 宋旖珊听到她怨毒难听的污言秽语,顿时一愣。 心中涌上了无尽的委屈。 在宋旖珊的看来。 这些日子以来,她在武侯府和京兆府等人面前低头也就算了。 只当是为了自己的大计。 便是以前,她对宋老夫人阿谀讨好,也只是为了哄宋奕辰开心罢了。 如今这宋家都这样了,上上下下都靠着她来打理。 这死老太婆还看不清楚局势,居然还敢这样污言秽语地来侮辱她! 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宋旖珊气得面色铁青,呼吸加重地看着躺在床上的宋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杀气。 “哑巴了?” 宋老夫人骂了半天,却没有得到往日里嬷嬷赔罪认错的声音。 当即猛然扶起上身,转过头来。 原本还要继续谩骂,在看到沉着脸看着自己的宋旖珊之时,顿时噎在口中。 整个人就仿佛是被掐住了喉咙的鸭子一般,瞪大了眼睛,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她。 “你……旖珊,你怎么来了?” “我若是不来,又怎么会知道,原来老夫人在背地里,居然是这样看我的呢?” 宋旖珊阴测测地看着宋老夫人,看着她惊骇的滑稽模样,只觉得满心嘲讽。 宋老夫人目光闪了闪,有些心虚,但又迅速冷静下来。 轻咳了一声,开口说道:“旖珊,你别多想,我只是一时气头上,才乱说了一些话。” “对了,奕辰呢?听说你们早上被皇上召入宫面圣了,可是皇上有什么赏赐?” 在宋老夫人看来,自己这个孙子,可是有着大本事的人。 小时候说要当官,长大后就真的进京城里当了大官。 后来说要取一个贵女当妻子,就真的把一品武侯府的嫡长女给娶到了手。 所以,现在被皇上单独召见,说不定啊,马上就要被封侯进爵了。 想到这里,宋老夫人心中原本涌起的那点心虚顿时消失无踪。 转而目光得意狂傲地看着宋旖珊。 宋旖珊虽然不懂得,只是短短的时间里,宋老夫人那个脑子里面,居然已经闪过了这么多的想法。 但此时看到宋老夫人那倨傲地看着自己的目光,却依旧不难猜到她的心理。 当即怒极而笑道:“皇上没有赏赐!” “没有赏赐?” 宋老夫人皱了皱眉,颇为有些不解地道。 “怎么回事?莫非皇上召奕辰入宫,并不是为了赏赐?那是为了什么?” 想到这里,她记起了宋旖珊是跟着一起去的,顿时将矛头指向了她。 “是不是因为你的原因,所以才害得奕辰赏赐没有的?” “人家皇上召奕辰入宫,你一个妇道人家,没事跟着去做什么?没得惹来晦气!” 宋旖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晦气?” “你说我晦气?” 若不是心中千百次提醒自己,以自己的身份,不要和一个没有见识的粗鄙老太婆计较。 宋旖珊真的恨不能直接掐死这个老不死的算了。 “老夫人,我劝你不要再青天白日的总做梦了!” “如果今日不是我聪明地帮你的好孙子,你以为你的好孙子还能够全须全尾地从宫里回来吗?” “若不是我出面,怕是你的好孙子,就不仅仅是丢官这么简单了!” “什么?!” 却不想,宋老夫人却是只注意到了宋旖珊最后的一句话。 “你说什么?奕辰丢官了?什么意思?” 宋旖珊如同看白痴一般看着她:“意思很简单,奕辰如今已经不是官身了,而是平头老百姓了!所以,老夫人,你现在还是收起你那可笑的优越感吧!” “甚至以后,你最得以的这个‘老夫人’的这个称呼,也要和你告别了!” “住口!”宋老夫人面目狰狞地打断了宋旖珊的话。 她喘着粗气,瞪大了眼睛看着宋旖珊,声嘶力竭地捶着床板,大叫道:“我不相信,不相信奕辰好端端就丢了官了!” “皇上为什么要罢了奕辰的官?” “奕辰呢!你让奕辰过来见我!” “快!叫奕辰过来!” 宋旖珊冷冷地看着她,开口说道:“你放心吧!等下会让你见到他的。” 说着,她几步上前,手一伸,竟是就这么将宋老夫人一个大活人从床上拖了下来,丢到了一旁的轮椅上。 便是宋老夫人也不敢相信,宋旖珊居然会这么粗暴地对待自己…… 第138章 别摆那种可笑的架子了 第138章:别摆那种可笑的架子了“你你你……你干什么?” 宋老夫人看着宋旖珊就这样随便丢了一床被子给自己盖上,而后就推着自己朝外面走去。 顿时吓得面色大变地喊道。 “你不是要而见奕辰吗?我现在就带你去见他!” 宋旖珊叹息了一声,看着偌大的宋府,如今已经变得空荡荡的。 心中也是颇为无奈。 谁能够想到,她精心筹谋了那么多年,才拥有的一切。 居然就在短短的几个月时间,全部都失去了。 只是,除非是到迫不得已的地步,她并不愿意就这么丢了这个身份。 不管怎么样,还有泽哥儿他们呢…… 就算是看在那三个孩子的份上,她也不能就这样弃宋奕辰于不顾…… 想到这里,她叹息了一声,在经过宋旖宁的院子之时,走了进去。 才进去,便见宋旖宁面色苍白,瑟瑟发抖地抱在被窝之中。 而原本照顾她的嬷嬷,却是不见了。 “诶,嬷嬷呢?她不是过来照顾旖宁的吗?” 宋老夫人见只有宋旖宁一个人,眉头皱了皱,冷声说道。 “该死的贱奴才!居然敢偷懒,就怕老身责罚她吗?” 宋旖珊听到宋老夫人这么说,顿时目光讥诮地看着她:“责罚?呵呵,那也要你还能够看到人才行!” 闻言,宋老夫人顿时心下一沉,有些慌乱地确认:“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说了,你‘老夫人’的身份,已经是过去式了,以后,就别摆那种可笑的架子了!” 不用问,那个嬷嬷应该也是得知了宋家的下场之后,直接逃走了。 毕竟这些嬷嬷都不是签的死契。 当初叶晚萧管家的时候颇为仁厚,这些奴才们,都是她在管理的。 如今这嬷嬷桃了,宋家的人,自然也拿他们没有办法。 甚至,这最后的一个嬷嬷,若不是之前想着没有地方去,索性就呆在宋家一段时间的话。 怕是也早就已经走了。 又怎会到现在看宋家已经完全倒了,不可能发出月银了。 再留下去,怕是自己都要被连累,这才死心离开了。 宋旖珊索性懒得和宋老夫人解释那么多,上前使劲退了宋旖宁几下。 宋旖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在看到是她的时候,面上顿时满是火气:“宋旖珊……” “住口!宋家已经没有了,京兆府尹就等在外面,若是半个时辰内,我们不离开,就会让衙役过来赶人!” “你是想要狼狈得像一只狗一样被赶出去,还是准备保留最后一份尊严地自己走出去?” 宋旖珊的语速极快,直接把话说清楚,而后冷冷地看着她。 心中决定,若是宋旖宁还是那般不识好歹的话,就直接转身离开。 免得和她多费唇舌。 宋旖宁只觉得一颗脑袋昏昏沉沉的,但是宋旖珊的话还是被她听进去了。 叶世子和京兆府尹今天过来的目的,她自然也是知道的。 所以,叶世子这是因为收不到债务,让他们宋家,拿宋府来抵债了? 叶世子真的好狠的心啊! 想到之前自己在荷花池中呼救的时候。 叶长亭只是冷冷地站在岸边,如同看一只小丑一般看着自己。 甚至,后面在被宋旖珊逼得没有办法之后。 更是让那个丑陋不堪的护卫下水救她…… 至于叶世子他自己,却是连被她碰一下衣袖都不愿意。 避她如同避蛇蝎一般…… 宋旖宁就觉得,自己一颗芳心,都碎作了无数瓣,掉在地上捡都捡不起来了。 “你走不走?” 宋旖珊见她在这个时候,还有心思因为思春而伤怀。 目光一冷,最后下了通牒。 “走!我走!” 宋旖宁不敢耽搁,强撑着站起身来,哆哆嗦嗦地裹上大棉袄,就跟着宋旖珊,朝着主院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兰姨娘和秦姨娘两人已经带着孩子侯在了这里。 也都已经被京兆府尹的衙役通知过了。 此时此刻,都已经侯在了主院之中。 看到宋旖珊带着宋老夫人和宋旖宁走进来。 当即默契地让开身子,等着宋旖珊过去只会宋奕辰。 毕竟……这种事情,他们才不上前去触霉头。 宋旖珊看着两个姨娘和熙哥儿他们,眼中寒芒一闪。 却并未在这个时候说些什么,而是独自走进了宋奕辰的房间。 “奕辰……” “我不走!我不走!” 宋奕辰的状态已经近乎魔怔了。 “我寒窗苦读十年,步步算计,精心筹谋,才终于在京中站稳了脚跟,我凭什么走?我不走!” 便是这套宅子,也是他用了不光彩的手段得来的。 可这种机会,也就只有一次罢了。 如今就平叶长亭的一句话,就让他离开。 凭什么? “这些该死的权贵!” 宋奕辰心中恨急。 为什么? 为什么他要是一个普通人家。 要是他也生在王权富贵的家中,又何至于如此艰难。 这般轻而易举地就被皇上罢了官。 现在就连遮风避雨的地方,都要被人剥夺了。 宋旖珊走进房门后,看到的就是他这般疯魔的模样。 见此一幕,她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之色。 “奕辰,你是打算就这么消沉下去了吗?” 宋奕辰抬头看了她一眼,狰狞的目光没有任何收敛:“那还能如何?我现在就是一个废人罢了……” “丢了官,中了毒,现在就连栖身之地都要被夺走了。” “我还能怎么样?” “你说我还能怎么样?” 最后一句话,宋奕辰几乎是用奔溃的声音暴吼出来的。 宋旖珊见他如此,皱了皱眉道:“远哥儿他们还在外面等你,你若是准备就这样放弃了,我觉得也没有必要让他们看到你这幅模样了!” “我不想让孩子们看到,他们有着这样一个没出息的父亲。” 听到宋旖珊提起孩子们。 宋奕辰的身子猛然一怔。 是啊! 孩子们! 他就算不为了自己着想,也要为了孩子们振作起来。 他可是宋家唯一的希望! 不! 不对! 他不是宋家的血脉! 他只是一个连自己亲生爹娘都不知道是谁的野种…… 第139章 你到底有没有长脑子 想到今日宋旖珊在金銮殿上所说的话。 宋奕辰瞪着一双只见疯狂,丝毫没有清明的眸子,死死地看着她:“大姐,你今日在金銮殿上所说的话,可是真的?” “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宋旖珊一愣,仿佛是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她说的那些话,最多只能够哄骗一下不知内情的外人们。 怎么就连宋奕辰自己也会当真了? “你回答我的话!” 宋奕辰疯了一般地一把揪住了宋旖珊的衣服,狠狠地开口说道:“你说我不是爹娘亲生的,是不是真的?” 宋旖珊被他一把拽过,膝盖撞到了床沿上,一阵剧痛传来。 她心中的火气腾地冒起来。 当即想也不想地,就一个巴掌重重地甩在了宋奕辰的脸上,冷声喝道:“宋奕辰,你到底有没有长脑子?” “我当时说那些话,自然是为了让我们两个人都全身而退!” “否则,你觉得你还有更好的理由,来解释我们两个的关系吗?” 宋奕辰摸了摸自己火辣辣的脸庞。 傻傻地抬头看着面前气得面色通红的宋旖珊。 开口问道:“大姐,你意思是……我的确是我爹娘的儿子吗?” “自然是的!”宋旖珊咬牙切齿。 就凭乡下那两个老不死的,也配做她的亲生爹娘? 想得美! 不过…… 在想到乡下那宋奕辰的爹娘之时。 宋旖珊的心中也不由闪过一丝丝的愧意。 若是灰鹫的差事没有意外的话,那两个老不死的,怕是早就已经凉了吧! 不过,以灰鹫的能耐,杀几个普通人,自然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宋奕辰却是没有注意到宋旖珊此刻的心思。 他虽然最近脑子经常犯浑。 但时不时还是有清醒的时候。 就如同这个时候,在宋旖珊那个巴掌的作用下。 他也迎来了难得的清醒。 “大姐,对不起……” 他老老实实地道歉:“我不该怀疑你,不该胡思乱想。” “我这就振作起来,一定不会让孩子们失望的。” 宋旖珊见他如此,这才稍稍褪去了几分怒火。 眸光沉沉地看着他,声音带着几分警告:“奕辰,我一直都是相信你的,相信你一定不会让我失望。” “哪怕这段时间,你的表现让我很不满意。” “可是看在孩子们的情面上,我能够一再隐忍你。” “但不代表,我会一直隐忍你!” “希望你能够记住我这番话!” 闻言,宋奕辰的心下一沉,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女子。 久久,他点了点头,说道:“大姐,对不起,我……”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明明不想这样的!” 他不是傻子,自然明白,宋旖珊这是在警告自己。 自己这段时间的作为,怕是真的让她恼了。 自己现在只剩下她了,若是连她都离开了自己。 那自己还能够剩下什么? 宋旖珊咬了咬唇,点了点头:“你能够明白过来就好,你身上的毒,我会找人帮你治好的,现在,我们先离开吧!” 不管怎么样,她绝不允许自己是被人赶着出去的。 “好。” 宋奕辰强撑着站起身来,缓缓走出了房门。 院内,兰姨娘和秦姨娘,早已经带着各自的孩子等在原地。 看着瘦骨嶙峋,虚弱无比的宋奕辰走了出来。 两人下意识地对视一眼,继而齐齐默不作声地低下了头。 宋雨欣和宋雨梦两个女孩,则是瑟瑟发抖地躲在了秦姨娘的身后。 毕竟,对于她们来说,这个父亲,非但没有任何感情,反而是无比可怕的存在。 宋承熙更是有若一只小狼崽一般,护在了兰姨娘的面前。 仿佛在随时严防着宋奕辰伤害他的生母。 只有宋承宇和宋承远,在看到宋奕辰的出现后。 满脸欢喜地上前,一人一边抱住了他的腿:“父亲,为什么突然有官差让我们搬出去?” “这里不是我们的家吗?我们为什么要走?” “父亲,你去把那些官差都赶走,他们太讨厌了!” 宋奕辰低头看着这一对儿子。 两张极为相似的脸上,满是委屈之色。 当即气恨:“宇哥儿,远哥儿,是不是那些衙役欺负你们了?我这就……” 一番话才说到一半,他便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不是官身了。 那些平日里自己看不起的衙役,此时每一个的身份,可是都比他来的尊贵了。 “父亲快去惩治那些衙役,快帮我出气!” 宋承宇却是没有发现到话说一半便噎住的宋奕辰,此刻究竟有多么尴尬。 毕竟,在京城这几年来。 他们背靠着武侯府。 哪怕只是五品的太史令。 上京城那些达官显贵,也对他们多有忍让。 而宋承远他们虽然是庶子,但府中没有嫡子,且宋奕辰对他们宠爱有加。 更是将双生子的他们二人视作了上天的恩赐,宋家的祥瑞。 是以,在众人的吹捧之下,自然是养成了心高气傲的性子。 如今哪里受得了被这些往日里看不起的衙役,这般对待。 宋奕辰看着自己儿子脸上的气愤和委屈。 忍了忍,开口道:“宇哥儿,远哥儿,你们放心,以后爹一定为你们出了这口气。” 宋承远他们如今已经八岁了,被骄纵着长大的他们,心中自然是不甘心就这么放弃的。 可此刻看着自己父亲阴鸷的神色,以及一旁的宋旖珊给他们使的眼色。 他们只能忿忿地不再开口说话。 任由着众人将他们带着朝外面走去。 门外,叶长亭懒懒地倚在武侯府的马车内,神色无奈地看着面前的大妹妹。 开口说道:“不过就是过来要债而已,这么冷的天,你身子还未好全,跑来干什么?” 叶晚萧好笑地看着自己的大哥,哪里还不知道他心里的盘算。 不过是担心她听到宋家的事情,徒惹伤怀罢了。 “大哥无需多想,这宋家的人,如今已经无法让我伤怀了,若是非要说有情绪,也只剩下报复罢了!” “报复这事情,让大哥来就好,何必脏了你的手?”叶长亭目光满是宠溺地看着她。 他的大妹妹可是那最明媚的骄阳,岂能沾惹这些腌臜事情? 就在这时,却听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第140章 感觉到了不对劲 “父亲,姑姑!我回来了!” 只见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欢喜之情,在宋府门外响起。 赫然便是前段时间被送往乡下庄子去的宋承泽。 他满怀雀跃地跳下马车,目光激动地看着正好走到门口的宋家众人,开口道:“曾祖母,父亲,姑姑,弟弟,你们怎么都站在门口,是知道我到了,特意来迎接我的吗?” 听到宋承泽的问话,无论是宋老夫人,宋奕辰,宋旖珊还是两位姨娘等人。 都是表情复杂而诡异地看着他。 一副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的模样。 而宋承泽却并未注意到大家诡异的表情,而是依旧自顾自地开口说道:“曾祖母,父亲,姑姑,弟弟,我真的好想你们啊!” “你们可不知道,我在庄子里过得可真的太无聊了!” “每天都只能吃一些寡淡无味的东西,鲍参翅肚什么都没有……” 宋承泽虽然个性早熟狠辣,但毕竟是在乡下的庄子里憋闷得太久了。 高傲如他,也不屑于和庄子里的那些人沟通。 可毕竟是一个才不到十一岁的少年。 此时面对离别许久的亲人。 也难免激动地喋喋不休。 在说出一连串话语之后,他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 看着躺在轮椅上的曾祖母。 被小产后根本没有休息好,以至于气色略显苍白的宋旖珊,一手扶着的瘦骨嶙峋的父亲。 以及一脸委屈怨愤的两个弟弟。 还有一个面色苍白,却不认识的女子——宋旖宁。 哪怕心思深沉如他,也想不明白,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 才能在短短三个月的时间里,就让大家大变了模样。 突然之间,整个宋府的门口,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明明站着十数个人,却安静得可怕。 半晌…… 宋承泽才喃喃着开口说道:“曾祖母,父亲,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明明去接他的人,告诉他,叶晚萧那个贱,人已经死了。 如今整个宋府,已经是宋家人的天下了。 怎么如今这般看来,情况却明显不一样了? 宋奕辰看着自己儿子一脸懵圈的模样。 张了张嘴,半晌,才开口说道:“泽哥儿,事情有些复杂,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等回头,我们安顿下来后,我再详细说与你听。” “安顿?” 宋承泽敏锐地抓住了他话语中的不对劲。 什么安顿? 他不是都已经回到家门口了吗? 还要安顿到哪里去? 而这个时候,不等宋奕辰他们开口。 一旁的宋承远便隐忍不住地哭出声来:“大哥,不好了,京兆府和武侯府的人,要把我们赶出去了!” “他们说,这里已经不是我们家了。” “父亲欠了武侯府七十万两银子,还不出银子来,所以这个宅子,已经抵债给武侯府了……” “什么?” 宋承泽听到这番话,险些没有一口气憋过去。 宋府这个宅子,抵债给武侯府了? “那……那我们住哪里?” 他这好不容易才满心激动地想着,终于要回到京城的家了! 好了,现在人的确是回到京城了,家没了! 还有比这个更加悲惨的事情吗? 宋奕辰又是一阵难堪的沉默。 是啊! 他们现在住哪里? 他目光怨毒地看了一眼,停在不远处的,有着武侯府标识的马车。 叶长亭的话,仿佛还响在耳边。 他会找人盯着自己。 只要自己的身上有超过五两银子,就会让人收走。 所以,现在他就是想要另外买一个小点的宅子。 甚至租一个宅子,都不可能了,是吗? 宋承泽见他沉默,深吸了一口气。 开口道:“父亲,实在没有办法的话,那我们先回乡下的庄子里,暂住一段时间,再做打算吧!” 宋奕辰嗫嚅了一下双唇:“不用了……” “……” 宋承泽的心里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乡下的庄子,如今怕是也已经被官府收走抵债了……” 宋承泽的脸陡然沉下来:“武侯府简直欺人太甚!” “我要找他们去!” “就算叶……母亲已经死了!” “但武侯府毕竟还是我们宋家的姻亲。” “若是论起来,我还得称呼武侯一声外祖父,称呼叶世子一声舅舅。” “他们怎么可以为了区区一些银子,就这般为难我们?” 宋承泽的话语说得极为响亮,赫然是故意说给四周的路人听的。 为的就是想要借着舆论,来逼迫武侯府不敢再继续为难他们。 只是,让他有些意外的是,在他说出这般话之后。 意料之中的,父亲和姑姑他们该有的“默契”的附和,却并没有出现。 反而面色愈发难看。 难不成,父亲和姑姑都傻了吗? 这个时候,若是真的被赶出去,以后再想要回来,可就难了。 想到这里,他只能自己指着马车,大声喊道:“难道武侯府权势滔天,就可以恣意妄为了吗?”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不远处的马车,终于被一只修长如玉的手,轻轻掀起。 叶长亭温润清朗的容颜,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声音疏懒淡漠地开口问道:“谁告诉你,我们武侯府和你宋家,还是姻亲了?” 明明此刻,他用着看傻子一般的目光,看着宋承泽。 但这般姿态在他做来,却依旧优雅出尘得,足以吸引无数少女为之倾倒。 宋承泽突然就被他这番尊贵如神只的姿态给震慑住。 面对这般气势完全放开的武侯府世子,才从乡下庄子里回来的宋承泽。 只觉得自己站在他的面前,张牙舞爪地想要用舆论压倒对方。 如此作势,简直如同一个跳梁小丑一般可笑。 半晌,才畏畏缩缩地开口道:“难……难道不是吗?虽然母亲已经死了……” “可是,在我的心里,她依旧是我的母亲……” “这一点,是永远不会变的……” 宋承泽一派情深义重的模样,满脸悲伤地开口说道。 就仿佛,他和叶晚萧之间,有着多么深厚的感情一般。 若不是叶长亭对宋家发生的一切,都了若指掌了的话。 怕是真的要以为,宋承泽和叶晚萧之间,还真有那么一段母子之情了…… 第141章 永远不会变 “她是你的母亲,永远不会变?” 叶长亭目光嘲讽地看着宋承泽,欣赏着他无耻的面容。 不得不说,这宋承泽真的是完美地遗传到了宋奕辰的心机和演技。 才能够如此自然而然地说出,这完全和他内心相反的话语。 宋奕辰看着他嘲弄的模样,眉头一皱,一派委屈隐忍却不畏强权的模样站出来。 开口道:“叶世子,我知道你因为一些误会,不想和我们宋家再有联系。” “可是泽哥儿一向与晚萧最是亲近,他只是一个孩子。” “你这样对待他,是不是太过分了一些。” 此时的宋奕辰整个人形销骨立,再做出这般委屈无奈的模样。 颇有几分可怜兮兮的模样。 看入旁人的眼中,倒也真有了几分,武侯府仗势欺人的意味来。 叶长亭嘴角冷冷一勾,开口道:“宋奕辰,你是不是忘记了,京兆府的人还没有走。” “只要本世子愿意,你宋家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大可以直接呈现在世人的面前。” “如此一来,倒也可以成全了你名扬天下的愿望!” “尤其是你口中的这位,自称与晚萧母子情深的庶子!” 闻言,宋奕辰心中一沉,面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 他自然相信叶长亭所说的,不是假话。 不说别的,单是宋承泽当初为什么被送乡下庄子这一点,当初好不容易才被压下去。 若是传扬开了,那宋承泽可就真的废了。 想到这里,宋奕辰眸光一闪,看向宋承泽道:“泽哥儿,以后,这些话不用再说了,我们与武侯府,已经不再是姻亲了……” 宋承泽心中一惊:“不再是姻亲?父亲,你此话何意?” 该不会是他想的那般吧! 不! 绝对不要! 只可惜,哪怕他的心苦苦祈祷,宋奕辰的话,却依旧是带着令人绝望的冰冷,钻入了他的耳朵。 “就在前些日子,为父的,已经写了和离书……” 宋承泽猛然后退一步,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父亲,你糊涂啊!” 当年自己父亲为了能够娶到武侯府的嫡女,可谓是机关算尽。 他们宋家真正的摆脱困顿,也都是从娶了叶晚萧之后开始。 这好不容易过了三年人上人的日子。 甚至终于弄死了叶晚萧。 可以做主武侯府陪嫁来的一切了。 怎么还会写下这要命的和离书呢? 宋奕辰看着自己儿子痛心疾首的模样。 心中叹了一口气。 他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了。 若是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那他绝对不会这个时候对叶晚萧下手的。 只可惜,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不仅是宋奕辰。 便是坐在轮椅之上的宋老夫人,脸上也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早知道失去了叶晚萧这个儿媳妇。 她会沦落成如今这般境地。 她当初一定会好好地珍惜这个费尽心机算计来的儿媳妇的。 只可惜,早知道…… 终究是早知道…… “事到如今,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我们先走吧!” 这个时候,继续留在这里,只会徒增羞辱。 “等等!”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明显带着颤音的女子声音突然从宋奕辰等人的背后传来。 众人温声来看去。 便见一个面色苍白的女子,颤颤巍巍地从宋奕辰的身后走了出来。 赫然便是秦姨娘。 马车上的叶晚萧,通过车帘的缝隙,看到秦姨娘走出来的时候,脸上也满是意外之色。 原本在她想来,即便今日会有人隐忍不住,也该是兰姨娘。 可如今看来,兰姨娘此刻还搂着宋承熙,不发一语地站在众人的身后。 就仿佛,根本感受不到四周打量的目光,以及此刻的情况一般。 宋奕辰看到秦姨娘走出来,顿时面色一变,沉声开口道:“秦姨娘,你这是要干什么?给我回来。” 一手牵着一个女儿的秦姨娘,走到一旁的京兆府尹面前,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还未语,泪已经先滑落下来:“求大人为婢妾做主!” “秦姨娘!” 宋奕辰面色更加难看到了极点。 眼中更是闪过一丝杀气。 若不是如今的身体状况不对,他怕是早已经上去,直接将秦姨娘给拽了回来。 就算是现在,他也不死心地对一旁的宋旖珊说道:“大姐,去把她给我带回来……” 宋旖珊闻言,眸光一闪,杀气一闪而过,但在看到一旁的京兆府尹和叶长亭后。 却也只能放弃了想法。 若是以往,想要这秦姨娘死,自然是有着千百种的方法。 可如今,在京兆府尹和叶长亭的面前杀人…… 宋奕辰果然是脑子坏掉了。 就在他们心思百转的时候,京兆府尹已经走到了秦姨娘的面前,开口说道:“你是宋奕辰的姨娘?” 秦姨娘的眼中闪过一丝屈辱之意,点了点头:“是,婢妾原名秦诗韵,是这座宅子原本的主人。” 什么? 在听到秦姨娘的话后,众人心中都是一惊。 这宋府的宅子虽然在上京城一干皇亲贵胄的眼中并不如何显眼。 甚至并未处于长安街上,真要细算起来。 并不属于贵胄圈内。 但能够在京城之中拥有这样一座宅子的人,又怎么会让自己的女儿,去沦为当初还只是一个从七品官员的姨娘? 且女儿成了姨娘不说,甚至就连宅子,也变成了宋奕辰的。 京兆府尹敏锐地感受到了秦姨娘话中的信息。 当即皱了皱眉,扫了一眼满眼心虚的宋奕辰,开口朝秦姨娘问道:“所以,你有何冤屈,要让本官为你做主!” 秦姨娘左右看了一眼陪着自己跪在哭上,不停地抹着眼泪的两个女儿,终究只是开口说道:“婢妾想求大人,给婢妾一封放妾书,让婢妾带着两个女儿离开宋奕辰,独自生活!” 原本一脸杀气的宋奕辰,在听到秦姨娘如此说后,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幸好,这个贱,人还不至于…… “放妾书?” 京兆府尹闻言,冷哼了一声,开口说道:“若只是想要放妾书,你直接向宋奕辰求便是,更何况,你是宋奕辰的姨娘,你的两个女儿是宋奕辰的庶女,纵使放你离开,也没有让你带着女儿离开的道理。” “所以,你是做好了离开你这两个女儿的准备了吗?” 第142章 怎么敢的 听到京兆府尹的话,秦姨娘面色一白。 她的两个女儿,也是一脸慌张地看着她,扑上前紧紧地抱住她,惶恐不安地哭喊道:“姨娘,我不要离开你……” “姨娘,你千万别不要我!” 秦姨娘本就是为了两个女儿,才隐忍至今。 如今听到两个女儿这般喊叫,不觉下意识地将目光转到了宋奕辰的身上。 眼中满是祈求之色。 若是他现在愿意给她一封放妾书,且愿意将两个孩子留给她的话…… 宋奕辰见秦姨娘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却误以为她是在威胁挑衅自己,当即目光更是阴狠。 尤其是在听到京兆府尹的话之后,更是给了他无限的信心。 当即开口说道:“秦姨娘,你快回来,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要为你的两个女儿想想,你这样做,将两个孩子置于何地?” “住口!”一旁的宋旖珊一时阻止不及。 就已经让他将话说出口。 当即用一副看傻子的目光看着宋奕辰。 心中满是愤慨,她怎么就看上了这样一个蠢货。 果然,原本还心有迟疑的秦姨娘,在听到宋奕辰的话之后。 终于不再犹豫,直直朝着京兆府尹叩下头,大声说道:“求大人做主,婢妾要状告宋奕辰,为了婢妾的宅子,害死了婢妾的家人……” “什么?” 听到秦姨娘的话,四周不知何时已经围了几圈的百姓们。 顿时满脸震惊地看着宋奕辰众人。 “胡说八道!秦姨娘,你疯了?居然敢如此污蔑本官……” 宋奕辰气得额头青筋直跳。 这贱,人是怎么敢的? “宋奕辰,注意你的言辞!” 见秦姨娘在宋奕辰的暴喝声中白了脸,京兆府尹脸一沉,直接开口训斥宋奕辰。 “还有,你如今已经不是官身了,谁允许你如此自称本官的?” 一句话,直接让得宋奕辰的面皮被扯下来。 马车内的叶晚萧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模样,眸光骤冷。 另一方,已经放下了车帘,任由京兆府尹来处理他职责之内事情的叶长亭。 见自己妹妹正津津有味地看着现场这一出大戏。 当即也便不急着离开。 而是细心地马车内的炉子再添上一些上好的银丝炭,又为她斟了一杯热茶。 让她捧在手心,既可以解渴,又可以暖手。 “秦姨娘的事情,你知道吗?” 叶长亭低声询问着叶晚萧。 叶晚萧摇了摇头,开口道:“她的性子也不是多话的人,向来深居简出,上次和她接触,还是她指使那个叫程宇的小厮,准备捂死熙哥儿的时候……” 且前世的叶晚萧,除了忙于宋家中馈,便是忙于为宋奕辰管教他的三个庶子。 又哪里有时间去理会他的两个姨娘。 毕竟,她是武侯府嫡出的闺秀,也做不到自降身份,去主动和两个低贱的姨娘结交的事情来。 便是今世,得知兰姨娘的秘密,也是因为对方急着取得她的信任,让她庇护宋承熙,这才主动说出了宋承熙的身世。 这秦姨娘,还真是藏得深。 若非是如今宋奕辰没落至此,加上今日京兆府尹如此巧合地就一直在宋府门口守着。 怕是她依旧不会主动出来状告宋奕辰吧! 就在叶晚萧暗自思忖的时候,这方,秦姨娘已经开始将自己的遭遇一五一十道出。 “婢妾家中原是经商的,后来因为机缘巧合,赚了一笔银子,家家父便决定举家迁徙来京城。” “在进京后,认识了当时还只是从七品尚书都事的宋奕辰。” “对方知道了家父要买宅子,便热心地从中相助。” “就在家父准备好了买宅子的银子,和宋奕辰一道出门后,居然遇上了匪徒。” “不仅我的弟弟被盗贼砍死,就连我的父亲,也重伤昏迷被宋奕辰背着回来的。” “虽然经过大夫全力救治,却终究性命不保。” “临死前,父亲将我托付给了宋奕辰。” “可是等父亲走后,宋奕辰却说家中早已经为她定了亲事,他只能让我当妾。” “我孤身一人在京城,举目无亲,只能依了他……” “便是这宅子,也顺理成章地买在了他的名下。” 听完了秦姨娘的话,京兆府尹沉吟了下道:“既然你说,令尊,令弟和宋奕辰出门,是遇上了匪徒,这才遇刺身亡的。” “那和宋奕辰又有什么关系?” 秦姨娘目光哀切地开口道:“婢妾原本也不知道,父亲和弟弟的死,居然是宋奕辰这个畜生所为。““直到前些日子,婢妾才发现,宋奕辰身边的一个护卫,竟是当初杀死父亲的凶手……” 听到她这么说,一直阴冷着目光看着她的宋奕辰,面色一变,脸上带上了显而易见的愤怒。 俨然是被诬陷的愤怒。 “秦姨娘,你竟敢信口开河,血口喷人!”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身边的护卫早就换过几批了,你怎么可能看到……” 一句话没有说完,宋奕辰便惊然变了面色。 不敢置信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怎么回事? 他怎么就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 他否认就否认,为什么要这么多话? 该死的,他的脑子真的是犯病了! 他心中一急,只觉眼前再次一阵天旋地转。 只可惜,方才还站在他身边,搀扶着他的宋旖珊,不知为何,已经退离了他好远。 他身子一晃,就这么摔倒在地,不敢置信地看着距离他一丈之距的宋旖珊,以及宋承泽等人。 “大姐……” “泽哥儿……” 他张了张口,示意他们过来扶自己,却见他们正用一种自己看不懂的目光看着自己。 “你们为何要离我那么远?快过来扶我一把……” 宋奕辰喘了一口粗气,开口说道,丝毫没有注意到四周气氛的不对。 甚至,不知为何,他突然忘记了,自己为何会摔倒。 为何四周又会围了这么多的人。 “宋奕辰!” 终于,有两个人上前,将他扶了起来。 却是两个京兆府的官差。 他被带到了京兆府尹的面前,直直按倒跪下。 京兆府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宋奕辰,你还有什么想要说的?” 第143章 求一个恩典 宋奕辰呆呆地抬起头,脑子之中浑浑噩噩的,他近乎呆滞地看着京兆府尹。 傻傻地开口问道:“什么想要说的?” “本官没有什么想要说的!” 京兆府尹闻言,皱了皱眉,当即挥手示意官差将他带走。 随后看向依旧跪倒在地的秦姨娘,开口道:“秦诗韵,念在你是被奸人所蒙蔽,这才委身为妾。如今本官就以你所求,将你的户籍从宋奕辰的妾侍之上除去,从今以后,你便不再是宋家的姨娘了。” “多谢大人!” 听到京兆府尹的话,秦姨娘,不,秦诗韵泪流满面。 她被宋奕辰欺骗了这么多年,更是为奸人生下了两个女儿。 怕是日后到了阴曹地府,也无颜面见自己的爹娘和弟弟了。 “大人!” 就在这个时候,跪在秦诗韵身旁的宋雨欣突然开口。 “民女斗胆,想向大人求一个恩典。” 面对一个十岁的孩子,京兆府尹也不由微微缓和了面色,开口问道:“你说吧!” 宋雨欣恭恭敬敬地朝京兆府尹磕了一个头后,开口道:“民女想求大人,在为我娘重办户籍的时候,能够让我和妹妹随了娘亲的姓氏!” “哦?” 闻言,京兆府尹眸光一闪:“你为何会想到要随母姓?”可是因为,宋奕辰如今的罪犯之身? 虽然后面这个问话没有出口,但京兆府尹看向宋雨欣的目光,却是带上了几分审视。 宋雨欣道:“我娘是在被欺骗的情况下,才为仇人生下了我们。” “且宋家之人,从来未曾对我和妹妹有过养育之恩。” “生我的是我娘,养我的,是母亲。” “至于他宋奕辰,甚至整个宋家的人,除了欺负我娘之外,眼里从来就没有我们姐妹的存在。” “所以,这个宋姓,除了带给我们母女三人仇恨和耻辱之外,没有任何意义,我们姐妹,不想要!” “求大人,赐予我们改姓的恩典吧!” 说着,宋雨欣姐妹二人,再次重重磕下脑袋。 “这……” 京兆府尹看着两个女孩一脸殷切恳求的模样,心中也是泛起了难。 的确,依照宋雨欣说的,宋奕辰对她们姐妹没有养育之恩,且从来不曾正视过她们的存在。 更是秦诗韵的杀父仇人。 这点血脉姓氏,于她们而言,的确只剩下仇恨和耻辱了…… 只是,这件事情毕竟没有过先例。 若是夫妻之间和离,孩子跟随母姓,倒是有过。 可秦诗韵毕竟只是一个姨娘…… “此事虽说本官也能够理解你们的心情,但毕竟不符合我大梁律法……” “陈叔叔……” 就在这个时候,武侯府的马车车帘掀起。 叶长亭清朗如月的眉眼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只听他温润嗓音徐徐传入众人的耳中:“陈叔叔的顾虑,我明白,不如,陈叔叔先将秦诗韵的户籍恢复,如此,秦诗韵就成了良籍。” “之后,再行给宋雨欣姐妹二人更改姓氏,如此,不就合情合法了吗?” 听到叶长亭如此说,京兆府尹眸光一亮,点了点头,看向宋雨欣二人,开口说道:“叶世子的话,你们也听到了,可明白了?” 宋雨欣三人顿时满脸欣喜地连连点头:“明白,民女明白了……多谢大人!多谢叶世子!” 说到最后三个字,宋雨欣下意识地朝着武侯府的马车方向看去。 却发现,那个清朗如月的男子已然不见。 唯剩下微微晃动的车帘,告示着,方才的确是那个尊荣云端的男子帮助了她们。 宋雨欣盯着那晃动的车帘出了神。 眸底映照着飘荡的车帘,那涟漪,仿若荡入了她的心…… 同样死死盯着武侯府马车的人,还有宋旖宁。 相对于宋雨欣的感激和近乎膜拜。 宋旖宁看向武侯府马车的目光,则是疯狂的志在必得。 虽然她不清楚具体的官位品阶。 但如今看来,只是一句话,就能够把,在他们乡下县令眼中高不可攀的大哥,给抓起来的京兆府尹,显然已经是顶天了一般的存在。 可就是这样的京兆府尹,原本已经准备下定的判决,却也会因为叶长亭的一句话,就轻易地改变了决定。 所以,若是她能够嫁给叶长亭,那么,她就会一跃成为了这上京城里人人敬仰的一流贵妇了。 只是,为什么? 为什么叶世子不愿意多看自己一眼? 自己为了他,都在这样的大雪天,穿着薄薄的衣服跳下荷花池了。 自己为了他,不论做什么都愿意,他为什么还不愿意娶了自己? 只要他愿意娶了自己,自己一定会很听话,很懂事地伺候他,努力做一个贤惠的妻子的! 他怎么就不愿意看一看她呢? 是因为她不够美吗? 想到这里,宋旖宁摸了摸自己的脸。 殊不知,她因为今天想要勾引叶长亭,所以为她黢黑的脸,抹了好几层的粉。 偏偏却因为在荷花池中扑腾太久。 脸上沾了不少水。 那一层叠一层的粉,在沾了水之后。 又被她这么一摸,直接就结成了皴。 在脸上爬了一条又一条,偏偏她自己却一点自觉都没有,只是睁着一双眼睛,贪婪的目光直直地盯着武侯府的马车。 本就因为自己孙子被抓走,而痛心疾首,却因为摄于京兆府尹的威风,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的宋老夫人。 此时看到京兆府尹转身之后,终于回过神来,得想办法解救自己这个祖宗八代,才生出来唯一一个,能够光宗耀祖的孙子。 然而,这一回头不打紧,却只看到了宋旖宁这个孙女。 非但没有丝毫为宋奕辰这个大哥担心的样子。 反而花痴一样,直直地盯着武侯府马车那落下的车帘,一动不动。 那脸上显而易见的意,淫之色,哪里看不出来,她此刻在想些什么? 该死的贱蹄子,这都什么时候了? 居然还在惦记着男人? 她就不想想,如今整个宋家,没有了宋奕辰这个顶梁柱,如何在这个寒冬腊月天,在京城里生存下去。 第144章 还不能跟你走 “宋旖宁!” 宋老夫人咬牙切齿的声音在宋旖宁的耳边响起。 直接将她飘飞的思绪打乱。 她猛然回过神来,看向坐在轮椅上的宋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恼意。 开口问道:“祖母,怎么了?” “你大哥都被抓走了,你还在这里看男人?你还有没有良心?” 宋老夫人气得双手颤抖。 有心想要上前给她一巴掌,但奈何自己的身体却不争气。 只能狠狠地瞪着她,用眼神表达自己的愤怒。 宋旖宁闻言,脸一红,眸光闪躲开来,开口道:“祖母,你这说的什么话?” “大哥被抓走了,我自然是心急的,只是就算心急,我不过是一个刚从乡下来的村姑,又能够有什么办法?” “你与其问我,还不如问问大姐来的有用一点。” 宋旖宁冷哼一声,继续转头看向武侯府马车的方向。 却发现,就在她们说话的时候,马车已经缓缓行驶,离开了这一方天地。 而宋旖宁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也跟着那辆马车走远了。 宋老夫人气急,却也知道,宋旖宁说的并非没有道理。 她不过是一个刚刚从乡下来的村姑,自己就算逼她,她也想不出来什么法子。 如此,也就只有把希望放在宋旖珊的身上了。 想到这里,她又将目光转向宋旖珊,满是殷切地开口说道:“旖珊,你也听到你妹妹的话了,快想想法子,有没有办法,把奕辰给救出来啊!” 凝望着京兆府尹等人离开的宋旖珊,淡淡地收回目光。 看向宋老夫人,漆黑的瞳孔不带一丝情绪,竟是让人看不出,她此刻所想。 原本还想要用自己长辈身份来压制宋旖珊的宋老夫人。 在看到她这般模样之后,不知为何,只觉得心中一惊。 对这个孙女,竟是有了一丝莫名的恐惧。 只觉得此刻的她,竟是分外的陌生。 就在这个时候,被面前的一幕给震惊的傻眼了的宋承泽三兄弟,也终于回过神来。 一个个哭丧着脸,涌到了宋旖珊的面前,抱住了她,哭嚎道:“姑姑,姑姑,求求你,快想想办法,救救我们父亲吧!” “若是没有了父亲,我们该怎么办啊!” 其中以宋承泽为甚。 毕竟,他可是有着自己宋家还没有发达时候的记忆。 那时候的他们,过的日子,可谓是苦寒至极。 真正地发达,也是在父亲进了京,娶了武侯府嫡女之后。 他终于过上了人上人的生活,能够随时享受到众人敬畏的目光和无数的阿谀奉承。 他真的真的不愿意再回去过那种卑微的生活了! 宋旖珊垂眸看着抱着自己双腿的宋承泽,皱了皱眉道:“泽哥儿,你真的……就那么想要救你的父亲吗?” 宋承泽毫不犹豫地连连点头:“自然是的,姑姑,那可是我的父亲啊!”没有了他,我以后怎么办? “姑姑姑姑,求求你救救父亲吧!” 宋承宇他们,也是满脸哀切地说着。 宋旖珊看着面前的三个孩子,无奈地闭上了眼睛,在心中叹息了一声。 转头看了一眼,已经开始给宋家大门上封条的京兆府官差,这才开口说道:“我们先离开再说吧!” 见宋旖珊这么说,一直惴惴不安的宋老夫人,终于长松了一口气,随即有些茫然地开口问道:“旖珊,我们这……还能够去哪里?” 宋府被封了,连同乡下的庄园,也已经被收走了。 现在的他们,在京城根本就没有落脚之地。 难不成,要一路走回老家去不成? 想到那远在千里之外的苦寒老家。 宋老夫人打了个哆嗦。 且不说如今的她,已经瘫了。 就算没有瘫,让她这一把老骨头走回去,怕是还没有到,就在死在半路上了吧! 听到宋老夫人呱噪的声音,宋旖珊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淡淡开口道:“祖母跟着我来就是了。” 事到如今,也只能够靠她自己了。 想到这里,宋旖珊目光冰冷地扫了一眼,不知何时,已经带着两个女儿,离他们远远的秦姨娘秦诗韵。 现在……不是收拾她们这三个贱,人的时候。 等一切尘埃落定。 这种胆敢背刺他们的贱,人,定然会让她们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想到这里,她收回目光,直接牵着宋承宇和宋承远,示意众人跟上自己。 兰姨娘带着宋承熙见状,便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 一旁的秦诗韵,在见到她和宋承熙故意落下几步的身影,上前开口问道:“兰姨娘,你这是……还要跟他们一起吗?” 兰姨娘苦笑一声,开口道:“我不跟着他们,又能够去哪里呢?这上京城虽大,却无我的落脚之处啊!” 闻言,秦诗韵皱了皱眉,说道:“兰姨娘,你若是不想跟他们在一起,可以随我一道走。” “我已经和江南的大伯联系上了,等办理好了两个孩子的户籍,就去江南投奔我的大伯了!” “兰姨娘,你和我一起去,到时候,便在我大伯的庄子里寻一个差事干着,也总比……” 秦诗韵本就是随着父亲从江南一路经商来京城的。 若不是后来被宋奕辰设计成了他的姨娘,就算失去了亲人,也本该是回江南故居去投奔亲戚的。 听到秦诗韵这么说,兰姨娘的眼中闪过一丝感动。 她下意识地转眸看了一眼宋承熙。 见他眼中的坚定之色后,叹息了一声,开口道:“多谢秦姐姐,只是……如今的我,还不能跟你走。” 秦诗韵听她这么说,默了默,开口道:“既是如此,我便在这里,期盼你……达成所愿!” 早在她们两人都准备到京兆府尹去告宋奕辰的时候。 兰姨娘为了能够拉拢她,便将自己的遭遇,和对她秦家覆灭的猜测,告诉了她。 也正是因为如此,秦姨娘才对自己父亲和弟弟的事情,起了疑心。 在经过一段时间的查证之下,她才蓦然惊醒过来。 自己居然给杀父仇人当了这么久的妾侍。 若不是复仇之心驱使着她,兰姨娘在一旁安抚住她。 她怕是无法隐忍到现在…… 第145章 死罪难逃 也正是因为有着之前的推心置腹。 所以,对于兰姨娘的打算,秦姨娘其实也是有些明白的。 只是,她如今太累了。 她既然已经将宋奕辰送进了京兆府。 想来以他犯下的罪名,死罪难逃。 也终于能够一慰父亲和弟弟的在天之灵。 死去的人,足以瞑目。 而活着的人,却还是要继续生活的。 若只是她自己孑然一身,她自是无畏无惧。 可是她却不能不为自己的两个女儿着想。 这上京城之人的可怕,她已经体会到了。 她没有勇气让自己的两个女儿,继续留在这吃人的地方。 她一个弱女子,也没有保护她们安然生存的能力。 想到这里,秦诗韵开口说道:“我这几天会在福来客栈,等我大伯的人来接我离开。你若是改变主意了,记得到福来客栈寻我!” 幸亏大伯的来信里夹了一张银票给她。 让她在等他的人之时,不至于无处安顿。 “好!一切小心。” 兰姨娘看宋旖珊他们的人已经走远了,点了点头,和秦诗韵道别之后而,便匆匆跟上。 宋老夫人见她终于跟上来了,当即破口大骂道:“贱蹄子就是贱蹄子,那秦诗韵贱,人才害得你的夫君被京兆府的人抓走,你居然还和她亲亲热热地交谈?老身打死你个不要脸的贱蹄子!” 说着,她手一伸,就要朝着兰姨娘的脸上扇去。 对于这两个姨娘,她本就是看不顺眼的。 对于好不容易才当上人上人的宋老夫人来说。 秦诗韵和兰姨娘这两个姨娘,本就是奴婢一样的东西,想打就打,想骂就骂。 现在他们宋家落魄了,奴才们都跑光了。 她的脾气没法对孙女和重孙们发泄。 那现在,自然也就只能对着兰姨娘这一个人发泄了。 见宋老夫人的巴掌扇过来,兰姨娘眸光一闪,准备不闪不避地忍下这一巴掌。 却不想,一旁的宋承熙却一把拽过了她,主动朝着那一巴掌挡上去。 “啪!” 宋老夫人这聚足了力道的一巴掌,落在了宋承熙的头上。 力道之大,直接将他的发髻打散。 宋老夫人看着这一幕,顿时傻了眼。 她看不起姨娘是一回事。 但不管怎么样,重孙子却还是她宋家的血脉。 更别提,这宋承熙还是一众孙子里面,最有出息的那一个。 所谓人老成精。 宋老夫人心里很清楚。 如今宋承泽已经废了,宋家的希望,可就寄托在这宋承熙的身上了。 “熙哥儿,你这是干什么?” 宋承熙缓缓拨开挡住自己视线的头发,同时敛去了眼中的寒芒。 恢复了毕恭毕敬的态度。 声音哽咽地说道:“曾祖母,我娘只有我一个儿子,她惹怒了曾祖母您,您打她,我身为您的重孙子,不敢有任何意见,可是我身为她唯一的儿子,却也不能坐视不理。” “如此,那就只有以身代之,方能心安。” “曾祖母若是还有火气想要发泄,就尽管对着我来吧!” “一应打罚,都由我来代替我娘承受!” 听到宋承熙如此说,宋老夫人的眼中闪过一丝恼色。 当即冷哼了一声,说道:“熙哥儿,她不过就是一个姨娘,哪里配得上你称呼一声娘。” “她生我养我,自然当得起我这一声娘亲。” 宋承熙声音一沉,而后伸手扯了扯她的衣袖,开口道:“曾祖母,现在我们最重要的,是想办法把父亲救出来,而不是在这里做无谓的内讧,不是吗?” 宋老夫人方才求了老半天,才得了宋旖珊的似是而非说要救出宋奕辰的话。 如今却听到宋承熙主动这么说,当即只觉得面前这个重孙子看着是无比的顺眼。 当即点了点头:“你说的没有错,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救你的父亲。至于别的,以后再说。” 宋旖珊听着他们的对话,看了一眼逆来顺受的兰姨娘,和一心讨好着宋老夫人的宋承熙。 眸中闪过一丝嘲讽之色。 这对母子现在跟着自己也好,先用来掩人耳目。 等合适的时候,便拿出去当替死鬼吧! 一众人跟着宋旖珊东拐西拐的,终于到了一个偏僻的院门前。 宋旖珊带有节奏地敲了敲门好半晌后,才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前来开了门。 在看到宋旖珊之时,老者的面色微微一变。 目光带着几分惊讶地看了一眼跟在她身后的众人,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宋旖珊这才笑着开口道:“刘伯,还记得我吗?三年前,我在寺庙外救了您……” 刘伯闻言,顿时勾起一抹僵硬的笑容,开口道:“原来是恩人你啊!快进来快进来说话!” 一旁有些狐疑地看着面前一幕的宋老夫人和宋旖宁,这才恍然过来。 原来宋旖珊这是带着他们到有她施过救命援手的人家里来了。 “三年前,我去宝严寺礼佛的时候,无意中遇到了摔倒在山道上的刘伯,将他送了回来。” “刘伯说过,若是什么时候遇上了难处,可以来寻他相助。” “今日这种情况,我们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去了,就只能先到刘伯这里落脚了。” “索性刘伯的儿女都不在身边,一人守着这一个大院子,倒也能够安顿我们这么多人。” 宋旖珊看着宋老夫人他们,倒也难得有耐心解释了一番。 听到她这么说,一直满心担忧,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宋老夫人等人,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幸亏旖珊你一向心善,有了这救命之恩在,我们这一家子住在这里,倒也合情合理了!” 说着,宋老夫人看着大大的院子,心中越发满意。 还好还好,不用落魄街头了。 “祖母放心,我这就去和刘伯说一声。” 宋旖珊示意宋家一众人在厅中等候后,自己则转身去找刘伯了。 宋老夫人看着她的背影,越发满意地点了点头:“还是旖珊有本事,随随便便救一个人,也能够救一个这么有用的人。” 兰姨娘听到宋老夫人这么说,眼中闪过一嘲意。 不过是送人家刘伯回家了一趟,如今就要拖家带口地这么多人到人家家里住着。 这一住,还不知道要住到什么时候去。 落到宋老夫人的嘴里,倒成了合情合理了。 第146章 真的会那么简单吗 不过…… 这事情,真的会那么简单吗? 尤其是这刘伯,方才开门那一瞬间,给人的感觉,可绝不是如此和善大方可亲的一个人。 “娘……” 就在兰姨娘思忖之际,宋承熙轻轻扯了一下她的衣角,开口道:“我们先回房间吧!”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他们母子二人的房间,被安排在了最偏僻的地方。 不过,对于这一点,宋承熙他们也并未任何意见。 相反,能够离宋家那些人远一点,他们倒是乐意至极。 两人才准备离开,却被宋老夫人叫住:“等等,既然现在我们已经到了落脚的地方了,旖珊,你且说说,有没有法子救奕辰出来。” 宋老夫人不是傻子。 即便她觉得自己的孙子千好万好,但如今宋奕辰已经不是官身了。 更犯下了杀人之罪。 还是当着武侯府人的面,被京兆府的人抓走。 凭着武侯府那群坏了良心的人的卑鄙手段,自己孙子的又哪里有好下场? 所以,现在要赶紧趁着自己孙子的判决还没有下来,就先把他给救出来才行。 “这事情绝不能拖,只有早一天把奕辰给救出来,我这把老骨头才能够安心。否则我就是到了阴曹地府,也不会瞑目的。” 宋老夫人紧紧地盯着宋旖珊。 开口道:“旖珊,你一向最是孝顺,应该不忍心看着祖母我,死不瞑目吧!” 最后这句话,宋老夫人简直是带着阴森森的威胁语气说出来。 大厅外,那看似在忙活着清理积雪的刘伯,在听到宋老夫人的话之后,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气。 就凭这个该死的老太婆,能够被这位姑奶奶这般恭敬孝顺了几年,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 如今居然还蹬鼻子上脸,来借着自己的身份压迫这位姑奶奶了! 真是不知死活! 心思流转过,刘伯那双看似老眼昏花,实则杀气凛然的眼睛抬起,看了宋旖珊一眼。 在见到她不动声色扫来的目光后,又如同之前那般老实巴交地低下头,继续扫雪。 宋旖珊安抚了刘伯之后,这才开口说道:“祖母,其实想要救奕辰,并不是没有法子,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宋老夫人连忙追问道。 她就知道,这宋旖珊是个聪明的,她一定有法子的。 “只不过,就是需要委屈小妹一下了。” 宋旖珊将目光转向一旁正四下打量这间宅子的宋旖宁。 嘴角勾起一抹颇有深意的笑容。 “怎么个委屈法?”宋老夫人皱了皱眉道。 宋旖宁听到宋旖珊提及自己的名字,也是微恼地抬起头来:“你想干什么?” 心中则是不以为然。 凭什么委屈她? 这些年来,大姐和祖母他们,都跟着大哥在上京城里吃香的喝辣的。 而她却是一点福气没有享受到,都在乡下伺候爹娘了。 这才到上京城来,大哥他们的福气没有享受到不说。 如今想要救大哥,倒是想起她来了? 想要委屈她? 没门! 宋旖珊看着宋旖宁明显是一脸不情愿的没有,嘴角一勾。 说道:“我们现在无权无势的,除非能够攀上一个权贵,才能借着对方的势力,将奕辰救出来。” “而攀附权贵的法子,无外乎就是联姻这一桩。” “至于现在我们这么多人,能够联姻的,也只有小妹一人而已了!” “所以,这事情,只能委屈小妹了,就是不知道,小妹能不能够同意了!” 听到宋旖珊的话,宋旖宁顿时心中一喜。 原来是要把她嫁给权贵啊! 这事情,倒也不是不能够商量。 毕竟爹娘让她现在进京来,就是为了让她嫁一个如意郎君的。 想到权贵。 宋旖宁的脑海之中,顿时又浮现出了叶长亭那清朗如月,尊贵无双的姿容。 当即脱口而出道:“既然如此,那大姐想办法让我嫁给叶世子不就好了!” “你看今天,原本京兆府那位大人都不愿意帮宋雨欣她们改姓的,可是叶世子的一句话,就让他改变了注意。” “所以,只要我能够成了叶世子的妻子,到时候求一求他,让他出面,岂不是就能够救出大哥来了?” 听到宋旖宁这么说,宋老夫人顿时眼睛一亮,连连点头道:“没有错!旖宁说的对!旖珊,你看看,有没有办法,让旖宁嫁给叶世子。到时候,我们就又和武侯府是姻亲了!” 到时候,她岂不是又能够过上以前的生活了! 甚至,叶世子的身份,可是比叶晚萧一个女子尊贵多了。 他们以后的生活地位,更上一层楼也不一定。 见宋老夫人和宋旖宁居然真的就相信了自己话。 甚至已经开始藏不住满眼的期待和兴奋,宋旖珊心中的嘲讽更甚。 看来,这些年来的富贵生活,让得这些人,只滋养了野心,却根本没有长半分脑子。 且不说这宋旖宁只是一个相貌平平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丑陋的村姑。 便是那些皇亲贵胄之中才貌双全的闺秀,想要嫁给叶长亭的,也不知凡几。 她们都不敢奢求,自己的家人,能够有本事和能,能够逼得叶长亭娶她们。 这宋老夫人和宋旖宁,怎么就敢想的? 当然,既然她们想要去找死。 她又何必阻拦? 非但讨不了好,反而会被这群无脑又无能的家伙记恨。 宋老夫人和宋旖宁却是不知道宋旖珊的想法。 她们在最初的兴奋之后,也终于冷静下来,看向宋旖珊,迫不及待地问道:“旖珊,你有什么法子,能够让旖宁嫁给叶世子?快说说……” 宋旖珊沉吟了片刻后,开口道:“其实,刘伯的儿子,如今正好在皇宫之中当差。” “我刚才听刘伯说了,过几日,皇后娘娘就会举办一个宴会,到时候,上京城的达官贵人们都会参加,叶世子,自然也是会参加的。” “如果旖宁愿意的话,我可以让刘伯的儿子想办法,把旖宁给安排进去。” “甚至,我可以让人安排旖宁想办法成为叶世子身边的宫女。” “至于,到时候能不能成功地成为叶世子的人,嫁给他,就要看旖宁自己的本事了!” 第147章 让叶世子娶旖宁 听到宋旖珊这么说,宋老夫人和宋旖宁顿时大喜。 “如此一来,可就太好了!你放心,只要你有办法让旖宁靠近叶世子,我就一定有办法,让叶世子娶旖宁。” 别忘记了,他们的手里,可还有情丝绕这样一个大杀器呢! 到时候,只要让宋旖宁把这情丝绕往叶世子的酒杯里一放。 一旦药力上来了,叶世子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面对着脱光了的宋旖宁,还会忍得住? 到时候,在皇宫之中那么多人的眼里,叶世子睡了宋旖宁,就绝对不可能不负责。 想到这里,宋老夫人竟是连避讳着当场的一众小辈都顾不上了。 就这么当着众人的面开口说道:“旖宁,你可得加把劲,到时候想办法把祖母给你的那情丝绕放进叶世子的酒里。” “等他喝下后,就想办法把他引到没有人的地方,到时候,你可别害羞,就自己把衣服脱了,往他怀里钻。” “那叶世子就算再如何清高,也终究是一个男人!” “男人嘛,喝了酒还中了药,面对你这么一个脱光了的女人,肯定是忍不住的。” “只要你和他成就了好事,还担心不能而嫁进武侯府吗?” “他到时候敢不负责,祖母就去他武侯府门口闹!” “反正我们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他们这些名门贵族,最是注重脸面,只要祖母一闹,他叶世子再有能耐,也得乖乖地娶了你!” 宋旖珊听到宋老夫人这么说,居然连害羞都没有,反而一脸兴奋。 就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成了叶长亭女人的那一幕。 连连点头,说道:“祖母放心,只要大姐能够把我安排进宫,去到叶世子的身边,我就一定不会辜负大姐和祖母的期望的。” “你们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看着这对无耻的祖孙。 宋旖珊冷笑一声,早就懒得听她们在这里白日做梦。 直接带着宋承泽三兄弟离开。 真是可笑。 叶长亭若是凭着这点低劣的手段,就能够拿下的男人。 只怕早就妻妾成群了。 又哪里会到现在二十岁了,还没有娶妻。 更何况,皇宫那种地方,规矩何等森严。 她只是随随便便哄骗她们一番,他们居然也能够相信。 不过,这对祖孙傻一点也是好事。 只有这样,才方便她利用。 想到这里,宋旖珊示意宋承泽自己先带着两个弟弟在屋子里看书练字,自己则准备离开。 “姑姑……” 却不想,宋承泽却是扯住了她的衣袖:“姑姑,你让小姑姑去勾引叶世子,能成功吗?” 毕竟宋承泽已经十岁了,更是心计城府都远超一般孩子的人。 自然不会那么容易就相信了宋旖珊这一番话。 宋旖珊眸光低垂地看着宋承泽,声音微冷地说道:“你觉得呢?” 宋承泽对上她那一双眼睛,抿了抿唇,开口道:“我不觉得小姑姑能够成功。那叶世子,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够中计的人。” 闻言,宋旖珊颇为欣慰地一勾嘴角,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开口道:“你果然如同我所想的一般聪明,放心吧!这些事情,我心里有数,你如今要做的,就是好好地学习功课,给你的两个弟弟做好榜样!” 听到她这么说,宋承泽的眼中闪过一丝恼意,开口道:“我的功课就算学得再好又有什么用?” “如今的我,声名已毁,还有着一个罪犯的父亲,纵使学识过人,也没有了用武之地。” “怎么会没有用武之地呢?你还有我呢!放心吧!我不会让你这一身本领,没有施展之地的。” “姑姑,你的意思是,能够让父亲无罪释放,恢复官职吗?” 宋承泽心中顿时起了希冀,满怀期待地看着她。 对上他这样一双眼睛,宋旖珊只是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留下一句好好努力,就转身离开了。 另一方的大厅中。 兰姨娘早在宋老夫人口出污言秽语的时候,就已经抬手捂住了宋承熙的耳朵。 终于等到她们祖孙意,淫完叶长亭后,这才心满意足地住了口。 这时候,才发现,他们母子二人,还如同鹌鹑一般缩在角落里。 见此一幕,宋老夫人颇有些看不上眼地挥了挥手道:“你们两个回房间去吧!关键时候,真是一点用都没有。” “要不是看在熙哥儿的情分上,早就赶你离开了!” 兰姨娘和宋承熙得了这句话,忙不迭地一副惶恐姿态退下。 放到房间,关上房门后,兰姨娘一脸的惶恐,顿时褪去,换上了满满的愤怒。 宋承熙亦是一脸担忧地小声说道:“娘,怎么办?我们可不能够让她们的奸计得逞。” 兰姨娘点了点头:“虽然我相信凭着叶世子的睿智,不会中计,但就怕到时候宋旖宁豁出去,哪怕自己不成功,也要毁了叶世子的名节。” “毕竟,叶世子身为一品武侯府的世子,暗地里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盯着他,只盼着他一旦行差踏错,好借机落井下石。” “到时候,这些不怀好意的人,阴差阳错下,成了宋旖宁的助力,一起对付叶世子,可就麻烦了!” 闻言,宋承熙连连点头:“没有错,娘,如此,我们一定要想办法去给武侯府送信,可千万不能让叶世子有事。他可是母亲的兄长。” “他若是出了什么事,母亲一定会很伤心的。” 虽然宋家的人都一致认定,叶晚萧已经死了。 可是兰姨娘和宋承熙却相信,叶晚萧一定没有事。 尤其是这段时间,宋家一直兵荒马乱的,所以居然都没有注意到。 秋萧院着火的事情过去那么久了,可是武侯府中却并无任何发丧的行为。 显然,他的母亲叶晚萧,并没有死。 可惜啊! 宋奕辰算计了这么久,到头来,却还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一场大火,非但没有杀了叶晚萧。 反而将自己精心算计来的一切,都双手送了出去。 第148章 自残 兰姨娘听到宋承熙这么说,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不知为何,虽然这偌大的院子,只有刘伯一人住。 可她总感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即便他们想要出去传信,怕是也要谨慎行事才行。 宋承熙看着她为难的神色,开口问道:“娘是在想着,该如何才能够出门去给武侯府传信,而不被怀疑吗?” “没有错,毕竟,我们现在还不能暴露自己的意图。” 兰姨娘点了点头。 若非是如此,她又何必对宋老夫人这般委曲求全? “这个简单。” 宋承熙说着,四下看了一圈,随后便摔破了桌子上的一个茶杯。 拿起碎片,就要朝着自己的手掌划去。 “熙哥儿……” 兰姨娘见状,便忙去阻止他。 同时也明白了他的意图:“让我来吧!” 宋承熙摇了摇头,说道:“娘,只有我受伤了,他们才会愿意让我去求医的。” 闻言,兰姨娘无奈地点了点头,没有错,她的身份如此卑微。 纵使受伤了,也只有等自愈的份。 反倒是宋承熙,至少能够让宋老夫人稍稍关照几分,这样才能够有出门求医的机会。 见兰姨娘不再阻止了,宋承熙便狠狠地划伤了自己手掌。 剧痛传来,鲜血流出。 他揉了揉脸,换上惊慌失措的表情。 捂着受伤的手,朝着大厅跑去:“啊,好痛啊!祖母,我的手好痛……” 果然如同宋承熙他们所预料的。 在看到宋承熙手上的伤口后,宋老夫人在犹豫了片刻后。 听兰姨娘拿着手上的簪子,说要带他去找大夫。 这才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毕竟,现在的他们,可不再是以前的身份,可请不起大夫上门诊治了。 另一方,正在和刘伯商量着什么的宋旖珊,在听到了这件事情后。 也并未起疑。 只是不耐烦地皱了皱眉,骂了一句“麻烦”。 “奴才斗胆,敢问少主为何要带着这一群麻烦呢?” 刘伯颇为不解地看着宋旖珊。 宋家破产被封的事情,他们自然是门清的。 少主要回来,他们自然是不敢有任何置喙。 可他不懂的是,宋旖珊若只是带着宋承泽三兄弟回来,也就罢了。 偏偏还带着宋老夫人和宋旖宁。 甚至连兰姨娘和宋承熙这对低贱之人,也带了回来。 着实是令人费解。 听到他的问话,宋旖珊冷冷一笑:“我带他们来,自然是有用的。” “你且想想,如今在外面看来,我的身份可是那死老太婆的亲孙女。” “又怎么可能因为宋家被封,宋奕辰被抓,就弃自己的亲祖母和亲妹妹以及宋奕辰的血脉于不顾?” “若是如此做,反而会惹人生疑。” “所以,现在,我还需要这些人当做我身份的掩护。” “更何况,这些人,虽然是麻烦,但也不是一无用处,至少,过几天的皇宫宴席,这宋旖宁,不就派上用场了?” 刘伯听到她这么说,顿时精神一震,神态恭敬地看着宋旖珊问道:“老奴愚钝,还请少主明示。” 宋旖珊冷冷一笑:“我在刚才对宋家人所说的那些话,自然是骗她们的,但皇宫宴席那一日,你却还是要按照我的话,把宋旖宁给弄到宫里去。” “只不过,我是要用宋旖宁来当挡箭牌。” “只有让皇宫里乱起来了,我们才方便浑水摸鱼啊!” “你不觉得,让宋旖宁去当这个搅屎棍,特别合适吗?” “她能够泼叶长亭一身脏水,毁了他的声名最好,但失败了也没有关系,左右她自寻死路,我们也少了一个麻烦。” 听到宋旖宁这么说,刘伯顿时恍然大悟。 看向宋旖珊的目光,愈发恭敬:“少主英明!如此,老奴这就去安排宋旖宁进宫的事情。以及……我们的计划!” “下去吧!” 宋旖珊无谓地挥了挥手,正好,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她也累倒了,是时候好好地休息一下了。 另一方,兰姨娘带着满手鲜血的宋承熙,离开了刘伯的院子之后。 先是去了一家医馆之中转了一圈,甚至来不及包扎手,便从后门钻出。 兰姨娘掏出一些碎银子,给了宋承熙。 让他在隔壁的成衣店买了一套衣服,稍作乔装之后,这才一人去了武侯府的后门。 宋承熙在武侯府的后门站定后,目光希翼地看着武侯府内部。 不知道,母亲是否在里面。 他已经好久没有见到母亲了。 不…… 甚至,现在的他,已经没有资格叫她一声母亲了。 那一声母亲,也的确是亵渎了她! 她那样一个贵为武侯府嫡女的身份,更是上京城一众贵胄子弟心中的一轮骄阳。 若非是宋奕辰那个卑鄙小人,用了见不得人的手段。 他们又岂敢奢望,和她扯上一丝半点儿的关系? “你是什么人?在这里干什么?” 就在宋承熙双眸噙上点点泪痕的时候,武侯府后门的守卫,神色警惕地走上前来,开口问道。 若非面前的还只是一个孩子,就凭他无缘无故地站在这后门这么久。 他们怕是早就开始出言赶人了。 宋承熙忙开口说道:“这位大人,我有事想要求见叶世子……” 守卫皱了皱眉,开口道:“孩子,这里可不是你能够随意玩闹的地方。至于叶世子,更不是你想见就能够见的。” 武侯府的作风向来都极好,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的守卫,也从来不仗势欺人。 才会有如此耐心,和宋承熙一个孩子好言相劝。 宋承熙自然也明白他的好意,恭声开口道:“劳烦这位大人告诉叶世子,我是宋家的过来的宋承熙,有要紧事情要禀告他,事关宋家人想要害叶世子的阴谋诡计!” 他心中很清楚,这个时候,说其他无谓的借口,只会适得其反。 还不如直接把自己的来意和原因局势说出。 让守卫自己去斟酌事态的严重,才有可能会见到叶长亭。 果然,在听到宋承熙说自己是宋家人的时候,守卫的面色顿时一沉。 而不等他将赶人的话语说出口,便听到宋承熙飞快地说出来之后的话。 第149章 再次相见 “你的名字叫宋承熙?” 守卫上下打量了宋承熙一番后,开口问道。 “是的,劳烦你告诉叶世子,宋旖珊姐妹二人有阴谋诡计要对付他。” 面对着守卫释放出来的威压,宋承熙小小的身子努力站直了,开口说道。 见他神色不似说谎,守卫也不敢擅自做主,对他交代道:“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请示世子!” 说着,他朝着同伴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对方盯好宋承熙。 自己则加快了脚步朝着叶长亭的院子而去。 此时,叶长亭正在和叶晚萧讨论着接下来炭火生意的调整。 听到守卫来报的事情后,下意识地将目光转向叶晚萧。 “是熙哥儿?” 听到宋承熙的名字,叶晚萧也是有些意外,随即点了点头,对着守卫道:“这孩子是个品性好的,把他带进来吧!” “是!” 守卫闻言,也悄然松了一口气。 幸好,他们武侯府一向都没有欺压百姓的。 否则,他自己受罚不打紧,若是让得世子的安危受到影响,可就万死难辞其咎了! 宋承熙满心忐忑地在武侯府后门外等候着。 心中决定,若是叶世子不愿意见自己,自己也就只能直接把事情告诉方才那个守卫。 让他去转告给叶世子了。 只希望,叶世子能够重视自己的话,千万不要掉以轻心才是。 就在他满心思忖之时,便见守卫匆匆走来,示意让他跟上。 直至走进武侯府,宋承熙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样,叶世子同意见自己,自己就能够有机会,将宋旖珊姐妹和宋老夫人的对话,都一五一十地告诉叶世子。 只要能够让叶世子安然躲过这一劫,自己也能够稍稍回报一番,母亲对自己的恩情了。 想到叶晚萧,宋承熙不觉又红了眼。 眼前再次浮现出焚之一炬的秋萧院。 那般大的火势,母亲到底有没有及时逃出来。 若是没有及时逃出来,那她……有没有受伤? 心中思忖之间,两人转过了回廊。 下一刻,宋承熙的身子一震,目光满是惊喜地看着眼前坐在暖房之中的女子。 母……母亲?! 真的是母亲! 宋承熙下意识地紧走几步,目光近乎贪婪地看着那熟悉亲切面容,两行清泪就这么滑落而下。 张开双唇,便习惯性地唤了一声:“母亲!” 话语出口,他便惊然回过神来,忙中规中矩地行了一礼:“见过叶世子……叶小姐!” 叶晚萧看着他满是泪痕的小脸,勾起嘴角朝他招了招手,开口道:“熙哥儿,快上前来……” 听到熟悉的呼唤声,宋承熙心中暖意更甚,乖巧地依言上前,目光濡慕地看着她。 “叶小姐……” 叶晚萧疼爱地揉了揉他的头开口说道:“熙哥儿,无需如此拘束,你唤我‘叶姨’便可。” “叶姨……”宋承熙强忍着心中的激动,“您没有事,真的太好了!我就知道,您这般的好人,一定会没有事的。” 叶晚萧点了点头,开口道:“我离开后,府中发生的一切,我也听说了,熙哥儿,你和你娘,为何没有离开?” 其实如今的情况,只要兰姨娘愿意,她自然也可以为她弄来一封放妾书。 甚至无需如此,也可以直接让她和宋承熙,换一个身份,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宋承熙毕恭毕敬地答道:“回叶姨,我娘说了,虽然宋奕辰已经被抓入京兆府,但宋家真正可怕的人,是宋旖珊。” “我们若是离开了,怕是宋旖珊还要做什么坏事的话,就没有人能够及时察觉了。” 说到这里,他忙将今日听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叶晚萧。 叶晚萧听完了宋承熙的话,转头看了一眼叶长亭,开口道:“大哥,若是这么说来,几天后,宫中的宴席,你可是要再三小心才是。免得被那宋旖宁给缠上了,坏了声名。” 他们武侯府的声名,可是历代先祖在战场上厮杀而来的。 绝不能脏于这些宵小的卑劣手段之上。 “放心吧!” 叶长亭点了点头,对于宋旖珊和宋旖宁这对姐妹的无耻,叶长亭早已经领教过了,自然不会轻视了他们。 只是…… 他总觉得,事情怕是不会这么简单。 叶长亭想到这点,叶晚萧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只不过,让我奇怪的是,宋旖珊是有什么底气,能够将宋旖宁安插进宫里去?只凭那个什么刘伯的儿子吗?” “事情怕是没有这么简单!” 言语之中,沅苓已经拿着一个药箱走了进来。 叶晚萧接过药箱,示意宋承熙伸出手。 后者闻言一愣,怔怔地伸出手,不觉再次红了眼眶。 母亲她,一如既往地那般心善,那般心细如发。 “怎么才一段时间不见,就变得这般爱哭鼻子了?” 叶晚萧笑着摇了摇头,取出药箱之中的金疮药和纱布,为他包扎着伤口。 早在宋承熙从回廊那头走过来的时候,她就已经留意到了他手掌上血迹斑斑的伤口。 是以便吩咐了沅苓去取她的药箱过来。 聪慧如她,自是第一时间就明白过来,宋承熙这道伤口,怕是他自己故意伤到,用来脱身的借口。 这孩子虽然只有七岁,但其心智早熟早慧,只要假以时日,其成就,定然不低。 “叶姨……” 宋承熙被她说的小脸一红,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叶晚萧专心为他处理伤口的模样。 在看到伤口处理好之后,便恋恋不舍地缩回手,说道:“叶姨,我要回去了。” 再不回去,怕是宋旖珊那边就要起疑心了。 叶晚萧心知他们母子二人都有着自己的主意,只是点了点头道:“回去转告你娘,若是她想要离开,只需来武侯府送个信即可。” “我会交代守卫们留意的。” 闻言,宋承熙点了点头:“多谢叶姨。” 叶长亭见他起身,索性也站起身来,开口道:“走吧!我送你出去。” 见此,宋承熙顿时受宠若惊地瞪大了眼睛。 第150章 为你们妥善安排 听到叶长亭的话,宋承熙顿时受宠若惊地瞪大了眼睛:什么?叶世子亲自送他? 那个一句话就能够让京兆府尹改变主意的叶世子,要亲自送他出去? 这……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这个震惊的消息,让得宋承熙走过回廊之后,尤没有回过神来,只仿佛两只脚都踩在了云朵之上。 “宋承熙。” 就在这个时候,叶长亭的声音,突然传来,将宋承熙飘远的思绪惊回。 “叶……叶世子……” 宋承熙忙恭敬地站直了身子,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叶长亭垂眸看着这个被自己大妹妹称赞有加的孩子。 原本在他看来,他对宋家的任何人,都没有任何好感的。 甚至无法理解,叶晚萧为何会对这个宋奕辰的庶子如此友善。 后来才知晓了宋承熙其实并非是宋奕辰血脉之事。 在得知兰姨娘是被宋奕辰设计杀害家人后,用肮脏手段骗到手的。 而宋承熙更是被宋奕辰害死之人的遗腹子后,也不由地对他多了几分可怜。 他们武侯府的男儿,本就恩怨分明,立志要守护整个大梁的百姓。 既然这宋承熙能够进了大妹妹的眼,想来品性自然不会差。 再加上今日之事,便可以看出,这个孩子的确是可造之材。 “听大妹妹说,你读书颇有天赋,既然如此,切记不可懈怠。” “至于以后户籍之事,本世子会为你们妥善安排。” 叶长亭开口说道。 不仅是看在大妹妹的情分上,更是当还宋承熙今日不惜自残,也要过来为他传递信息的恩情。 “多谢叶世子。” 宋承熙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 却并未开口解释什么。 哪怕他今日过来,完全没有借此来攀上武侯府的心思。 见叶长亭并没有其他吩咐之后,宋承熙便不再耽搁,而是再次迈开腿,跑回了医馆,换回了衣服。 这才不紧不慢地走回了刘伯的小院。 宋旖珊她们在听说了两人回来后,也没有多加关注,而是继续加速计划自己的事情。 一时之间。 毕竟,此时的宋家众人,各自心怀鬼胎,又哪里有时间,将心思放在这对没有任何用处的母子身上。 暗中跟随着宋承熙的司剑,在见到宋承熙他们并无人身安全问题后,这才悄无声息地离开。 “回世子,大小姐,属下已经观察过那个院子的情况,并非如同宋承熙转述的那般,只有那叫刘伯的老者一人住。” “而是拥有多人生活过的痕迹,且来去之人,应该都是武功高手,这一点,从院墙四周留下的痕迹,便可以看出来。” 司剑在回到武侯府后,便不敢耽搁地将自己的发现禀报。 听到他的话之后,叶晚萧和叶长亭对视一眼,越发确定,宋旖珊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如此看来,宋旖珊在金銮殿上,是说谎了!” 叶长亭颇为笃定地开口道。 “大哥不是已经安排人去宋奕辰的老家调查了吗?想来应该也快要有消息了。” 宋奕辰的老家实在是太远了,便是叶晚萧嫁给他三年来,也不曾去过。 甚至连宋奕辰的爹娘,都不曾见过面。 也正是因为如此,对于宋奕辰和宋旖珊这对姐弟,到底谁是抱养来的,还真是无法确定。 只是,以宋老夫人的态度看来,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十有八九还是宋旖珊。 听到叶晚萧的话,叶长亭眸光一闪,面色顿时有些复杂。 “大哥,怎么了?” 叶晚萧敏锐地发现到了他神色异样。 “这件事情,我才想和你说。” “就在刚才,我已经收到了去宋奕辰老家调查的暗卫的飞鸽传书。” “对方告诉我,宋奕辰的爹娘,就在不久前已经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叶晚萧面色一沉:“死了?” “没有错。”叶长亭的神色也带上了几分凝重之色。 “可有查明,是怎么死的?”叶晚萧皱了皱眉。 “据当地的仵作验查,说是烧炭取暖的时候,因为无知,而紧闭了门窗,以至于被闷死的。” 叶长亭说着,便取出了暗卫传来的书信,递给叶晚萧。 后者接过,仔细看了一番上面的内容之后,心中越发觉得,这件事情,绝对不像表面上看来那么简单。 “这宋旖珊才在皇上的面前,说出了所谓宋奕辰是抱养来的证据,这宋奕辰的爹娘就死了。事情也未免太过巧合了。” 一旁的司剑,听到叶晚萧这么说,开口道:“大小姐这是在怀疑,宋奕辰的爹娘,是被人谋杀了的?那又会是谁呢?” 叶晚萧放下手中的信纸,开口道:“杀人者,所求,若不是因为仇恨,就是求财为利。” “这宋奕辰的爹娘,不过就是最普通的乡村百姓,想来也不会招惹到什么非死不可的仇敌。” “至于财……宋奕辰虽然有银子送回去,却也不过是让他们衣食无忧罢了。” “怕是这事情,还是和宋旖珊在金銮殿上说的事情有关。” 叶长亭眸光一闪:“你的意思是,宋旖珊在杀人灭口?” “只是,又是什么样的事情,需要用上杀人灭口这么极端的办法来掩盖呢?” 要知道,上次宋奕辰面圣之时,已经被大梁帝罢官。 如今的他,已经是一介平民,若是没有天大的机缘,怕是这辈子都不可能和大梁帝有任何的交集了。 “纵使宋旖珊在大梁帝的面前,说的是假话,在过了这一关后,也不至于需要用到杀人灭口这个法子,来杀了宋奕辰的爹娘,以掩盖她欺君之事。” “毕竟,相对于皇上会想起她这么一个小人物,来追究她欺君之罪。” “反而是杀死宋奕辰爹娘这件事情,风险更大,麻烦也更多。” “除非……” 听到叶晚萧这么说,叶长亭默契地接过她的话语:“除非,她需要隐瞒一件,比起她杀人灭口的罪行,更加严重的事情。” 叶晚萧点了点头:“那……” “又是什么样的事情,会比杀人灭口,都还要严重呢?” 第151章 我们武侯府的血脉 兄妹两个这么一分析,越发觉得,事情比自己想象之中的,还要严重许多。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染上了几分阴霾。 叶晚萧的脑海之中不由地再次回忆起前世,整个武侯府的覆灭。 或许,这其中不仅有着宋奕辰心怀怨怼的原因,也有着宋旖珊的手笔在内。 “司剑。” 叶长亭毫不犹豫地朝着身旁的司剑吩咐道:“属下在!” 司剑恭声答应道。 “吩咐下去,让暗卫一刻不停地监视着宋旖珊那边的动静。无论她有任何的举动,都随时来报!” “是!” 司剑答应一声,迅速转身下去安排。 见事情已经安排下去了。 叶长亭看着神色沉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叶晚萧,为她到了一杯茶水,轻声问道:“在想些什么?” “还有半个多月就要过年了……” 叶晚萧其实真正想要说的是,还有半个多月,就是她那个未曾谋面的孩子的生辰了。 没有错,她的那个孩子,是在腊月二十九的时候出生的。 也正是因为这个日子正是家家户户都在忙着大年夜。 尤其是他们这些侯门王府的大家族,这些日子更是忙得抽不开身。 便是武侯夫人,也是堪堪才从边疆赶回京城,忙碌于处理武侯府累积许久的事务。 所以她骤然早产,武侯夫人他们才没能在第一时间得到消息,及时赶到她的身边。 等到第二天早上得到消息的时候,那个生下来就没有了气息的孩子,已经被宋老夫人给埋葬了。 入土为安,便是武侯夫人再痛心疾首,也说不出来要去将孩子挖出来看一眼的话。 只能满心痛惜地陪着才丧子的女儿,想方设法地安抚着她的情绪。 一转眼,就又要到孩子的生日了。 叶长亭看着叶晚萧满是感伤的眸子,心中一动,开口问道:“晚萧,既然你已经回来了,你有没有想过,把那个孩子的坟茔换到我们叶家的祖地埋葬?” 叶晚萧一愣,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叶长亭:“大哥,你为何会有这个想法?那可是宋家的血脉?” 叶长亭抬手抚了抚她的头,宠溺地笑道:“就算那还是真是宋家的血脉,可也还有一半的血脉是你的啊!” “既然这孩子身上有你的血脉,那就是我们武侯府的血脉,是我的外甥,为何不能进叶家的坟地?” 叶晚萧并未听出来叶长亭话语之中的深意。 此时的她,满心都沉浸在这个消息的欢喜之中。 她猛然站起身来,开口道:“大哥,你说的是真的?可是……可是……” 叶长亭叹息了一声,伸手牵起了她,开口道:“这件事情,我已经和爹娘都说过了,你若是愿意,我们现在就去为我那个外甥迁坟……” “愿意,自然是愿意的……” “大哥,谢谢你……” 叶晚萧不觉红了眼,急忙开口说道。 “说什么傻话?你我之间,何须说到谢这个字?” 叶长亭故作不虞地瞪了叶晚萧一眼,“去换身衣服,我们这就去将小外甥的坟茔迁走。” 不多时,换上了一身骑装的叶晚萧。 跟着叶长亭一起来到了马房。 才进马房,叶晚萧便看到了一匹熟悉不已的白马。 “逐日?!” 看到这个陪着自己从边疆一起来到京城的忠实伙伴,叶晚萧的脸上扬起了激动不已的笑容。 脑海之中不觉又再次忆起了自己出嫁之前,策马奔腾的一幕幕。 自从自己出嫁之后,就再也不曾骑过马。 毕竟,作为一个府邸的主母,她的一言一行,都需要顾及着旁人的眼光。 一旦行差踏错,便会引来非议,更会累及武侯府的颜面。 她嫁人的时候,年岁实在是太小了。 十三岁之前,她记忆最深的,便是和父亲武侯,策马奔腾在边疆的无尽风沙之中。 那般的恣意张扬,洒脱自如。 那时候的她,从不曾想过,自己也会如同上京城里的那些贵女一般,加入深深庭院之中,从此就成为后宅之中一个没有自己灵魂的女子。 将所有的年华,都埋葬在和其他女子的争宠宅斗之中。 她犹记得,在自己要及笄的时候,在祖母的一再催促之下,回了京城。 那时候的她,还曾天真地憧憬着,等自己的及笄之礼过后,便想办法再回去边疆。 上京城的水真的太深了! 她宁愿陪着父亲呆在苦寒的边疆,至少能够落得个自由自在。 奈何,她的憧憬,终究只是憧憬。 及笄礼之后,便是无休无止的各种宴席。 她身为武侯府的嫡长女,难得回京,自然是所有人宴请的重点对象。 便是想要避,也是无法避开的。 而后,便是发生了瑾王府贵妃所操持的宴席上,和宋奕辰那件事情…… 就这样,没有任何准备的她,被迫无奈地嫁给了宋奕辰。 那时候的她,不过才刚及笄,母亲甚至来不及教她如何做好一个妻子,她就被困到了深深后宅之中。 她只能克己守礼,逆来顺受。 甚至,宋奕辰三年不进她的院子,对于她来说,不仅不是一件让她伤心烦恼的事情。 反而在她看来,是一件求之不得,暗自欢喜的好事。 清高孤傲,一心向往着自由如风的她,哪怕就算是被迫无奈嫁给了宋奕辰,内心的深处也依旧不愿意接受他。 相敬如宾,相敬如冰。 或许,就是她能够接受的方式。 如今,终于一切都过去了…… 看着面前气宇轩昂,威风凛凛的逐日,叶晚萧下意识地放缓了脚步,一步一步地朝着它走去。 短短的几步距离,却仿佛,历尽千帆地跨过了这后宅困顿的三年。 “逐日,好久不见了,你还好吗?” 叶晚萧轻轻地抚上了逐日的头,感受着手下光滑柔顺的鬃毛,从指间缝隙穿过的触感。 三年了! 当初出嫁的时候,母亲和大哥也不是没有问过她。 是否需要将逐日送过去给她。 却被她拒绝了。 如今看来,她心中万分庆幸,自己当初没有把逐日带进了宋府。 否则,一旦逐日出了什么问题,她绝对无法原谅自己。 第152章 这是怎么回事 虽然许久未见,但叶晚萧才靠近。 逐日便激动不已地用脑袋去蹭着她,灼热的鼻息,告示着它此刻内心的激动。 感受到它的蠢蠢欲动。 早已经在叶长亭的示意下,换了一身飒爽骑装的叶晚萧,毫不犹豫地翻身上马,一扬马缰,轻喝一声:“逐日,我们走!” “吁!” 被叶晚萧骑上马背后,逐日顿时兴奋不已地长啸一声,四肢奋力一跨,就这么跨出了马房,朝着外面奔驰而去。 见此一幕,叶长亭洒然一笑,亦是飞身上了自己的马儿踏月,跟上了叶晚萧。 如今的宋奕辰还没有直接定下死罪。 加上还有一个深不可测的宋旖珊,如同一只择人而噬的野兽一般,在暗处虎视眈眈。 是以,策马扬鞭的叶晚萧,为了不打草惊蛇,以免影响接下来的计划,还是戴上了一袭面纱而出门。 当初的宋老夫人说了,未曾足月生下来就没有气息的孩子,本身便告示着不祥。 必须尽快入土,加上他们并非京城当地的人。 是以只是选择了郊外的一块荒地,草草将孩子掩埋了。 叶晚萧醒来后,不顾宋家人的反对,好好修缮了一番孩子的坟茔。 每每得空的时候,就会来这里静坐一番。 以免孩子独自在这荒野之处,太过孤单。 不多时,几人便来到了一处明显精心修缮的坟茔前。 叶晚萧翻身下马,来到那一处只是立着一个无字碑的坟茔前。 孩子没有取名。 为了让对方了无牵挂地来,也了无牵挂的走。 叶晚萧思索许久,也不再纠结于是否要给对方取名字。 索性便为其立了一个无字碑。 “小姐。” 沅苓和司翎几人手中拿着铲子上前,询问她是否现在开始起坟。 “我来吧!” 叶晚萧接过沅苓手中的铲子,开始小心翼翼地铲土。 “大哥和你一起吧!” 叶长亭接过司翎手中的铲子,陪着叶晚萧一起挖掘。 只是让两人都没有想到的是,他们一直挖到极深了,却依旧没有任何埋葬尸骨的痕迹。 “这是怎么回事?” 叶晚萧面色一沉。 她确定自己没有弄错地方,甚至当初修缮这个坟地的时候,宋家之人,也都来过的。 尤其是宋老夫人,更是因为她花费太多,而念叨不已。 说什么不过是一个早产的胎儿,哪里至于花那么多银子。 更直言,这种胎死腹中的孩子,在他们乡下,随便找块荒地丢了就是,甚至连挖个坑都嫌费事。 为此,当时的她还曾发过脾气。 还是宋奕辰见机不妙,连忙阻止了宋老夫人继续开口,各种打圆场,才把事情糊弄过去。 怎么现在她挖到现在,这所谓的坟地之中,却是空空如也? 一旁的司翎见状,上前几步,查看了一番被他们挖掘出来的泥土,神色有些凝重地说道:“世子,小姐,这些泥土,不像是近几年被挖掘过的样子。” “砰!” 听到司翎的话,叶晚萧面色一白,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空荡荡的坟茔。 声音颤抖地开口说道:“空的?这坟是空的?那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在哪里?” 既然这坟是空的,那她这两年来,祭奠的,于这方哀悼之时,那些无处可说的悲伤,又算什么? “晚萧,你先别急,这件事情,我们一定会查清楚的!” 叶长亭看到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忙上前一步,扶住她,轻声安抚道。 听到他温柔却充满了力量的话。 叶晚萧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挺直了脊背,开口道:“没有错,我一定要查清楚这件事情。” “若是他们胆敢对那个孩子做了什么不可原谅的事情,我绝不会放过他们……” 叶晚萧并没有被愤怒冲昏了头。 这个孩子的事情,已经过去快要两年了,就算她想要查,一时半会儿也无处可查。 当然,如今的她,已经没有了宋家媳的身份压制,可以直接冲进刘伯的院子里去,直接当面逼问宋老夫人,关于孩子尸骨的下落。 但这样一来,却是会打草惊蛇,让宋旖珊有了警惕。 宋旖珊这个人的身上实在太多的谜团了,她必须尽快将这些谜团都解开。 只有这样,她才能够放心。 前世武侯府的覆灭之痛,还铭记在心。 哪怕只有一点点的风险,她都不愿意去尝试。 她,赌不起! 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之后,叶晚萧让司翎他们将这座坟茔恢复了原本模样。 这才转身离开。 如今,只等揭开宋旖珊身上的秘密。 …… 或许这一世,老天真的就站在了叶晚萧这边。 就在当天晚上,监视宋旖珊的暗卫,便传来了消息。 宋旖珊在乔装打扮之后,出门了! 若宋旖珊只是大大方方地出门,或许还不会让得叶晚萧他们有什么怀疑。 但既然对方是精心乔装之后,才出的门,这就容不得人对这件事情心中起疑了。 “走吧!我们去看看,这位宋家的姑奶奶,这般藏头露尾地出门,所为何事!” 不多时,两人便来到了宋旖珊此行的目的地附近。 将马儿交给暗卫之后,兄妹二人就着夜色,潜入了黑暗之中。 此处不是别的地方,正是醉月楼的后院。 看着醉月楼,叶长亭和叶晚萧哪里还不知道,宋旖珊此行所见的,别是别人,正是萧墨瑾。 见此,叶长亭面色一凝,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妹妹。 直到现在,他还没有和叶晚萧说过,自己前些日子才从宋奕辰口中得知的消息。 毕竟,他心中还有一个隐隐的念头,未曾证实。 现在和叶晚萧说太多,只有给她造成不必要的困扰。 如此,这个时候,宋旖珊来见萧墨瑾,万一说出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晚萧……”想到这里,叶长亭才想支开叶晚萧。 却见她已经身形一动,朝着醉月楼的后院潜了进去。 叶长亭身子顿了顿,终是决定听天由命。 不管怎么样,事关大妹妹自己,她有权知道事情的真相。 大不了…… 叶长亭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大不了,到时候不顾君臣之别,直接把萧墨瑾给弄死。 也不是不行! 第153章 萧墨瑾的把柄 醉月楼的后院之中。 乔装打扮过后的宋旖珊端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茶水,从蒸气腾腾,到凉透无波。 看似如同茶水一般波澜不惊的面色下,一颗心却下意识地高高提起。 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萧墨瑾还不出现? 根据她这段时间的调查,这醉月楼,的确就是萧墨瑾的产业。 自己方才进来的时候,可是已经报了宋奕辰的名字了。 不仅如此,她更是提起了三年前的事情。 莫非这萧墨瑾就真不担心,自己把三年前的事情,统统都说出来吗? 那可是叶晚萧! 那可是武侯府的嫡女! 萧墨瑾身为皇子,却奸,污了朝臣的嫡女,更设计让其嫁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七品小官。 这事情,一旦被捅出去,就算是那后宫之中备受荣宠的贵妃,怕是也保不住萧墨瑾吧! 想到这里,宋旖珊“砰!”的一声,将自己手中的杯子落下。 冷眼扫视着一旁的婢女,开口说道:“怎么回事?为什么瑾王殿下还不过来?莫不是在戏弄我?” 那婢女不是别人,正是伤势才恢复的邀月。 她看着宋旖珊一副色厉内荏的模样,垂眸掩去眼中的嘲意,淡淡开口说道:“姑娘一来边说要见瑾王殿下,奴婢不敢耽搁,已经安排人去瑾王殿下府里通知瑾王殿下了。” “至于瑾王殿下会不会见姑娘,就不是奴婢能够保证的了?” 宋旖珊听到邀月这么说,冷哼一声,开口道:“你也不要在这里装腔作势了,我既然直接来你们醉月楼见瑾王殿下,自然是心中有数的。” “当然,如果你觉得,我今日想要谈的事情,可以上瑾王府去找瑾王殿下谈的话,我其实也是不介意的。” “只要这个后果,你们能够承担得起就可以。” 宋旖珊冷冷一笑,便作势要站起身来,直接离开。 邀月见她如此,心下一沉,后背才好的伤势,那深入骨髓的痛苦,仿佛还曾消散。 她着实不敢再冒险,万一宋旖珊真的手上握着萧墨瑾的把柄。 到时候…… “等等!” 邀月终于开口,说道:“我再去禀报一下瑾王殿下,你稍安勿躁。” 闻言,宋旖珊冷笑一声:“希望这次,姑娘不要再让我失望了!” 邀月冷哼一声,也不理会她的冷嘲热讽,径自转身离开。 此时,萧墨瑾一如既往地坐在醉月楼的二楼。 身旁,是怜星在柔情蜜意地帮他倒着酒,喂他吃着水果。 邀月看着萧墨瑾不断在怜星身上游弋的手掌,眼中闪过一丝妒意,却不敢发作。 只是老老实实地上前,将宋旖珊对自己说的话,一五一十地转述。 “呵呵,有趣!” 听完邀月的话,萧墨瑾冷笑一声,开口道:“既然这位宋家的姑奶奶如此盛情相邀,那本王,就去看看,她究竟想要对本王说些什么吧!” 言毕,他抽回不知何时钻入怜星衣襟之中的手。 缓缓站起身来,懒懒地伸了个懒腰,这才不急不缓地,朝着后院走去。 邀月瞪了一眼怜星,眼中杀意一闪,却碍于萧墨瑾没有走远,只能恨恨地一咬牙,转身离开。 而看似娇柔风,骚的怜星,自然是没有错过邀月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杀气。 当即冷冷一勾嘴角,姿态妖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春光四射的衣裙。 看来,有些人是真的不长记性啊! 房间内,宋旖珊等了许久,终于看到邀月再次走了进来,当即不耐烦地问道:“瑾王殿下还没有来吗?莫非你真的是在戏弄我?” “戏弄?”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满是玩味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本王对美人儿,一向最是怜爱,从不戏弄,最多……也就是在床榻之上……玩……弄……” 听到这满是挑逗的话语,宋旖珊面色一变,开口道:“瑾王殿下还请慎言,我已经是出家人,瑾王殿下这般话语,就不怕佛祖听到了怪罪于你吗?” “出家人?” 听到宋旖珊这样一番自欺欺人的话,而萧墨瑾毫不客气地大笑出声。 “宋旖珊,你这是将本王当做傻子吗?” “你是不是出家人,又在佛祖面前都做了什么,真的当本王一无所知吗?” “佛祖被你这样的人供奉着,怕是都嫌晦气吧!” 宋旖珊被萧墨瑾这么一番犀利万分的话语,怼的面色一白。 想到了自己曾经无数次,就那么当着佛像的面,和宋奕辰颠鸾倒凤,心中不由一阵阵发虚。 虽然她不是真的出嫁人,可佛像却是真的佛像啊! 莫不是,这些日以来,发生的事情,都是因为佛祖动怒了,所以在降罪于他们? 否则,这接二连三的倒霉事情,怎么就都摊到他们头上来了? 或许,自己这些年来,真的是太过放纵自己了。 以前她就算是要纵着宋奕辰,也不会当着佛像的面。 只不过,现在却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 而是先解决自己今天过来的目的才是。 想到这里,她有些难堪地轻咳一声。 说道:“不管怎么样,瑾王殿下方才那一番话,着实太过轻佻,属于不应该。” 萧墨瑾一脸趣味地看着,因为红了脸,越发显得风,骚入骨,妩媚多姿的宋旖珊。 心中暗道宋奕辰果然是好福气。 家中摆着叶晚萧这样一个,全京城的男子都想要娶到手的武侯府嫡女不说。 背地里居然还藏着宋旖珊这样一个妖娆风,骚的尤物。 这般艳福,当真是令人艳羡啊! 想到这里,萧墨瑾邪邪一笑,径自在宋旖珊的面前坐下。 一双邪气的桃花眼,仿佛凝若实质一般,在宋旖珊的浑身上下游弋着。 尤其是那些敏感的女性特征位置,更是再三停留,目光玩味而赤裸,其中意味,丝毫没有任何遮掩。 在这样的目光打量之下。 明明浑身上下都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宋旖珊。 却只觉得自己仿佛被扒光了衣服,无遮无掩地呈现在萧墨瑾的面前一般。 第154章 皇家风范 若是可以,宋旖珊恨不能现在直接站起身来,甩袖离开,以彰显自己的风骨傲气。 只是…… 想到这里三个孩子抱着自己的腿,求着自己一定要救宋奕辰的性命的那一幕。 宋旖珊只能恨恨地咽下这满心的委屈和愤怒。 “瑾王殿下,你这般行事,岂不是有违皇家风范?” 萧墨瑾听到她的话,不由大笑出声:“哈哈哈,而皇家风范?你觉得,皇家人,当有什么风范?” “所谓的皇家风范,都是做给别人看的。” “至于私底下,蝇营狗苟,男盗女娼,那些阴私腌臜之事,无所不为。” “所以,你和本王说皇家风范?” 萧墨瑾说着,朝着邀月招了招手,后者心领神会的举着一杯酒上前,柔情蜜意地喂着萧墨瑾喝下。 后者则是邪肆一笑,直接撕开了邀月的衣服,直接将手伸了进去,开始肆无忌惮地揉搓着。 而邀月非但没有任何闪躲的举动,反而极尽妖娆妩媚地配合着他。 宋旖珊看着面前这一幕活色生香的场面。 顿时羞得面红耳赤。 可偏偏就是这样,她的内心却产生了一种隐秘不可言说的刺激之感。 对上萧墨瑾邪肆的目光,只仿佛,此刻被他玩弄着的,不是邀月,而是自己一般。 与此同时,她的小腹,以及不可言说之处,更是隐隐传来了一种火热的…… 萧墨瑾一边搂着怀中的邀月恣意寻欢。 一边眸光轻佻放肆地打量着对面夹紧了双腿坐着的宋旖珊。 颇为戏谑地看着她原本故作高傲冷漠的容颜。 在自己的目光和举动下,逐渐变得绯红羞赧。 果然啊! 能够和宋奕辰那种人,在小佛堂中寻欢作乐的女人,又能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 看着装出一副圣洁不可亵渎模样的宋旖珊,萧墨瑾忽然就能够体会到了宋奕辰的乐趣。 脑海中下意识地想象出。 将宋旖珊这样一个故作姿态。 穿着素服,梳着妙常髻,一副端庄圣洁的出家人模样,虚伪到极致的女人。 压在身下恣意驰骋的感觉,一定非常美好吧! 想到这里,他突然就对怀中的邀月失了兴致。 直接将手抽出,将她推开,挥了挥手道:“你先出去。” 闻言,邀月一愣,一时竟是没有反应过来。 随即,在见到萧墨瑾冰冷的眸光扫来后,心下一寒,顿时回过神来,忙行了一个礼,转身退下。 在关上房门的时候,邀月眸光带着无尽的妒意和杀气,扫了看似端坐在而原处,实则已经面含春水的宋旖珊。 这个贱,人! 居然敢当着她的面勾引瑾王殿下! 若不是她,今日自己必然有把握能够留下瑾王殿下的! 这好不容易才有的机会,偏偏就因为这个贱,人! 宋旖珊原本还在惶惶着自己是该立刻离开,还是该为了接下来的计划,继续留在这个让她分外煎熬的地方。 此时在看到邀月在关门那一刹那间,怨毒的目光后。 竟是突然开窍了一般。 是啊! 可别忘记了,自己面前这个。 可是权势滔天,最有希望成为下一任储君的皇子。 这些年来,宋奕辰费尽了心机,不就是为了能够攀附上他吗? 如今机会就摆在自己的面前,自己还在犹豫什么呢? 只不过…… 宋旖珊将萧墨瑾戏谑玩味的目光看尽眼中。 心中突然就明白过来。 这些年来,她一直跟随着那位学习,无论是武功,还是心计,权术,以及……人性。 是以,对于男人的心性,自然也有了几分了解。 说到底,不过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着不如偷不着! 即便她决定将萧墨瑾拿下,却也不能让他这么顺利地就达成目的。 否则,自己在他的眼中,怕是连方才被打发出去的那个邀月都不如。 想到这里,宋旖珊继续保持着羞愤的神色,却故作不自觉地夹紧了两条,修长的……大腿。 双目噙上了点点泪花,一副委屈万分的模样,看向萧墨瑾,仿佛有着千言万语,终归却是带着哭腔道:“瑾王殿下为何要这般,欺负我一个弱女子。” “你明知道,我今日过来为的是什么事情,却故意这般羞辱于我,你,真是太过分了!” 明明是一番义正言辞的批判话语。 但从宋旖珊的话语之中说出来,却带着一股欲拒还迎的姿态。 尤其是曲起来的紧闭双腿,仿佛无意中扭着的纤细腰肢,以至于那丰满之处,愈加丰满诱人。 令人血脉喷张的夸张曲线。 更是让人流连忘返。 萧墨瑾本就是一个对女色颇为着迷之人。 否则,他权势笼罩的产业那么多,为何偏偏就喜欢留在这醉月楼之中。 为的就是能够随时品尝到不同的女人。 被他亵玩过的女子不计其数。 有未经人事,单纯得如同一张白纸一般的闺中少女。 有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人尝的青楼花魁。 有冷漠如霜,不苟言笑的杀手暗卫。 有千娇百媚,风,骚入骨的成熟少妇。 亦有着身份尊贵,不可言说的无双美人。 或许是玩弄过的女子太多太多了。 以至于现在的他,在男女之事上,越发追逐情趣。 而如今,宋旖珊的这一番操作,恰好到处地撩,拨到了他的心弦之上。 看着一派梨花带雨,姿态欲拒还迎,神色却故作圣洁不可亵渎模样的宋旖珊。 他的目光越发灼热起来。 眸光扫过她身上的衣服,心中突然开始遐想。 面前的女人,若是穿上了那出家人的衣服,将会是怎样的风情。 想到这里,他心照不宣地配合着宋旖珊的话,不急不缓地开口问道:“既然知道本王这是在故意羞辱你,你为何还不走?” “若是再不走,那本王,可就当你是在勾引本王了!” 说着,萧墨瑾身子一俯,那居高临下的气势,便直接朝着宋旖珊压过去。 闻言,宋旖珊便惊慌失措地站起身来,作势就要转身离开。 却不料,她似是因为太过慌乱,脚下一绊,竟是就这么摔进了萧墨瑾的怀中…… 第155章 这么多的花样 宋旖珊的这一跤,摔得极为巧妙。 那一对极为锋芒的所在,就这么撞上了萧墨瑾壮硕的胸膛。 软和硬的碰撞,擦出了激,情的火花。 让得萧墨瑾的眸子骤然一暗,眸底深处,燃起了浓浓的欲,望之色。 感受到萧墨瑾身体的变化。 宋旖珊神色愈发慌张,身子下意识地扭动起来,作势要挣扎出萧墨瑾的怀抱。 可是这种挣扎,却是恰到好处地让她的身体如同一条灵活的蛇一般,在萧墨瑾的怀中扭动。 因为房间内燃着上好的炭盆,是以她的大氅早已经在进门后就脱掉了。 此刻,她玲珑有致的娇躯,隔着并不算太厚布料,在男子的身体上摩擦着。 顿时将整个气氛,都燃烧起来。 房顶之上,叶晚萧目瞪口呆地看着下方紧紧抱在一起的一对男女。 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原来…… 原来男女之间,居然还有这么多的花样? 这宋旖珊还真是,太会了! 难怪宋奕辰的一颗心都被她拴得死死的。 就不知道,宋奕辰若是知道,他捧在手心里的女人。 在他被关入京兆府的大牢里的第一天,就和萧墨瑾给勾搭在一起了,会如何做想。 此时此刻,萧墨瑾已经开始动手去剥宋旖珊衣服了。 叶晚萧正看得津津有味的时候。 下一刻,眼睛就被一只大掌给遮住了。 叶长亭面色漆黑地一手遮住自己妹妹的眼睛,一手揽起她,直接将她带下了房顶。 原本还担心着,这次陪着自己妹妹过来,会听到什么消息,引得妹妹不高兴。 谁能够想到,居然是遇上了这般令人作呕的场面。 想到宋旖珊那矫揉造作,明明行着勾引之事,还要故作委屈的姿态。 以及萧墨瑾那色欲熏心的模样。 叶长亭就恨不能立即去端一盆清水来洗洗眼睛。 叶晚萧被自己大哥直接带离了醉月楼的后院。 看着他一身冷肃之色,也识趣地没有再开口招惹他。 毕竟,别看她大哥一派清风朗月姿态。 若是真的发怒了,还是非常可怕的。 幸而,这僵滞的气氛,在回到武侯府的时候,就被打破了。 “世子,大小姐,宸王殿下和小世子来了。” 听到管家的通报,叶晚萧心中一喜:“洲洲来了?他人呢?” “在暖房中等着大小姐呢!已经等了一个多时辰了!” 管家笑着开口说道。 心中对那小小的人儿,也是颇为喜爱。 明明那么小一个人儿,等了这么长时间,却不吵不闹。 对待下人彬彬有礼,举手投足,言语行事,每一处都彰显着极佳的教养。 这样一个无处不完美的孩子,当真是让人心生怜爱。 听到管家这么说,叶晚萧心中了然。 想来是自己和大哥才出门不久,宸王殿下就带着小团子来了。 这还真是不赶巧了。 想象着小团子不哭不闹,乖巧地等了自己一个多时辰。 叶晚萧连忙抬步朝着暖房走去。 才进暖房,便见穿着精致狐毛袄子的小团子,正端坐在桌子前,手捧着一本书,像模像样地看着。 随着门帘被叶晚萧掀起,凉风吹过,他下意识地转头看来。 在看到进来的人是叶晚萧时。 他原本端着的表情,顿时化作了狂喜。 将手中的书一放,便迫不及待地跳下椅子,朝着叶晚萧奔来:“娘亲!” 看着张开双手,朝着自己奔来的小团子。 叶晚萧忙紧走了几步,将他抱起,有些歉意地开口道:“不好意思,洲洲,让你等了这么久。” “没事的,娘亲。” 小团子心满意足地圈着叶晚萧的脖子,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里,盛满了她的身影。 “只要能够和娘亲见面,洲洲就算是等再久也愿意的。” 听到小团子的话,叶晚萧情不自禁地在他肉嘟嘟的脸蛋上落下一吻。 而后似是想到了什么,抬头看向坐在一旁,同样是手持书卷的男子。 男子在她进来之后,就已经放下了手中的书,凝眸含笑看着这方。 尤其是在看到叶晚萧那温柔慈爱的一吻,落在了小团子的脸上之后,笑容之中,更是多了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缱倦之色。 作为小团子的父亲,一手将他带大的人。 萧墨渊很清楚,自己这个儿子,看似古灵精怪,对人待物都谦和有礼。 可是实际上,他的内心却是极为敏感封闭。 这么多年来,除了他这个父亲,也就只有叶晚萧一人,真正地进入了他的内心。 让他对她毫不设防。 心中才如此做想着。 便见得了叶晚萧一吻的小团子,咧着嘴,满脸都是幸福笑意地转过头来。 对着萧墨渊道:“父王,娘亲她亲了诶,哈哈哈哈,我被娘亲亲了,娘亲的亲亲好香哇!” 萧墨渊看着自己儿子那个傻样,颇有些无奈地抚了抚额。 开口说道:“洲洲,时辰不早了,别忘记了你今日过来的目的。” 听到萧墨渊的话,小团子也顿时回过神来,抬眸对上了叶晚萧的,开口说道:“娘亲,还有几天,就是我的生辰,娘亲能不能陪我一起过啊?” “你的生辰?” 叶晚萧心头一惊,小团子也是年底的生辰吗? “没有错,我的生辰是腊月二十八。娘亲记得来哦。” 小团子满脸期待地看着叶晚萧,心中不由有些紧张。 毕竟,父王和他说过了,腊月二十八的时候,大家都比较忙的。 叶晚萧作为武侯府的嫡长女,怕是也有许多事情要操持,未必能够抽的开时间。 “腊月二十八?” 叶晚萧心头一揪。 这岂不是就比她那个没有见过面的孩子,早上一天? 这……莫非,洲洲真的是上天看在她太过思念自己那未曾谋面的孩子,所以才大发善心,将洲洲给送到了她的身边。 来抚慰她那颗太过思念而孤寂了许久的心? “娘亲……娘亲,你怎么了?” 小团子见叶晚萧在听到了自己的话之后,就怔怔地看着自己,没有再开口说话。 忙开口呼唤着她。 孩子的心思极为敏锐,自是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叶晚萧骤然变化的心思。 第156章 你准备如何放长线 听到小团子的话,叶晚萧顿时回过神来,忙摇了摇头,开口说道:“我没事,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 见此,小团子也松了一口气,再次开口问道:“娘亲,那你到时候能够陪我一起过生辰吗?” 之前的生辰是怎么过的,他早已经没有记忆了。 不过现在有了娘亲,他只想娘亲陪着自己一起过生辰。 看着小团子期待不已的模样,叶晚萧点了点头:“既然你都告诉我了,我自然是要陪着你一起的。” “太好了!”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小团子顿时欢喜不已。 叶晚萧将小团子放回椅子上坐下,这才朝着萧墨渊行了一礼,道:“臣女让宸王殿下久等了,属实不该。” 萧墨渊虚虚一扶,开口道:“叶小姐无需如此多礼,洲洲来得及,我们没有事先知会,是我们唐突了。” “不过,你们这深夜出府,可是有什么要紧事情?若是有本王能够帮上忙的,尽管开口。” 最后这一句话,萧墨渊是看向叶晚萧身后的叶长亭问的。 毕竟如今的他们,可以说是已经站在了同一个战线上。 且还是在大梁帝那里过了明路的。 所以这话,萧墨渊直接开口询问,倒也不唐突。 见状,叶长亭眸光微微一闪,见叶晚萧满脸笑意地和小团子正说着什么。 便用目光向萧墨渊示意了一下。 两人转身离开,进了书房。 叶晚萧见此一幕,眸中闪过一了然。 显然,如今的大哥,和宸王殿下,已经明确地站在了一个阵营。 且还是在大梁帝那里过了明路的。 想到这里,叶晚萧心中也隐隐猜出了大梁帝的用意。 显然,虽然萧墨渊曾经拒绝过被立为太子。 但大梁帝却并未放弃将他培养为下一代君王的打算。 只是,她着实有些不明白,萧墨渊不想当太子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小团子见叶晚萧看着萧墨渊离开的背影出神,不由古灵精怪地一笑。 凑近了她,两眼发光地看着她问到:“娘亲,我父王很好看吧!” 叶晚萧顿时回过神来,对上了他亮晶晶的眸子,不由好笑地抬手点了点他的额头:“人小鬼大的家伙,你这是在想什么呢?” 小团子做作地捂了下自己的额头,开口道:“娘亲,你可不知道呢!每次宫里有宴席,父王出现的时候,那些臣女们,都会一直盯着父王看。” “所以后来父王索性都不出现了。就算迫于皇祖父和皇祖母的威逼出现了,也必须带着我。” 说到这里,小团子一派无奈姿态地叹了一口气道:“其实啊,我早就知道,父王这是在把我当盾牌,挡住那些臣女闺秀们投过来的明枪暗箭呢!” “可怜洲洲我啊!小小年纪,就要练得一身钢筋铁骨,才能帮父王挡住那些可怕的人了!” 看着一脸无奈,自艾自怜模样的小团子,叶晚萧顿时被他逗笑了。 一旁的沅苓也是忍不住逗他:“小世子,你不是一直想要一个娘亲吗?若是宸王殿下真的能够寻得一个情投意合的女子,你不是就能够有一个娘亲了?” 却不想,小团子却仿佛是看傻子一般看着她,开口道:“我为什么还要娘亲,我已经有娘亲了!” 说着,他一把抱住叶晚萧,开口道:“除了娘亲,我谁都不要!” 沅苓看他急的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都染上了水光。 忙不敢再逗他,只能转移话题道:“好好好,小世子对我家小姐最好了!不过,你既然要我家小姐陪你过生辰,可有想好怎庆祝生辰了?” 小团子虽说早慧,但毕竟只是一个小孩子。 听到沅苓这么问,迅速就被转移了注意力。 颇为欢喜地说道:“父王说了,因为皇祖父早就有交代过了,所以洲洲生辰那一天,得先进宫去陪皇祖父和皇祖母,等到天黑了,才能够出宫。” 说到这里,他似是意识到了什么,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叶晚萧,开口道:“所以娘亲,洲洲晚上才能和你一起过生辰,娘亲不会生气吧?” 叶晚萧却并无半分意外,这些日子以来,她也已经得知了大梁帝和皇后对小团子的疼爱。 所以,在小团子生辰那一天,会被大梁帝他们召进宫去,并不是什么让人意外的事情。 如此,也的确只有晚上的时间,宸王殿下才能够带小团子自由活动了。 “自然不会生气,洲洲放心,到时候娘亲就在武侯府里等你,不管再迟,我都会等你过来,为你庆祝生辰的。” 小团子这才终于放下心来:“谢谢娘亲,娘亲最好了!” 另一方的书房内。 萧墨渊在听完叶长亭说的今日的行动后。 皱了皱眉头道:“这萧墨瑾,真是……”真是太不挑食了…… 后面的那几个字,以他的修养,着实说不出口。 但叶长亭却是明白他的意思。 想到之前强忍着恶心,想要能够听到一点有用的消息。 结果除了恶心到自己,却没有半点收获。 他到现在还觉得自己胃部不适。 “殿下,我总觉得,宋旖珊既然敢孤身一人前去找萧墨瑾,想必是手中有着萧墨瑾的把柄,绝不是想要靠着肉体引诱他这么简单。” “你说的是……设计叶小姐的那一次?” 萧墨渊皱了皱眉头,开口问道。 “宋旖珊应该不会以为,就凭着这么一件事情,就能够让萧墨瑾被她胁迫吧!” “以本王对萧墨瑾的了解,他既然敢这么做,就一定为自己想好了脱身的办法。” “更何况,如今在宋旖珊和萧墨瑾的眼中,叶小姐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就凭宋旖珊单方面的话,想要指证一个亲王,实在是异想天开了。” 更合别提,当初那件事情,已经过去三年了。 叶长亭闻言,亦是深以为然,点了点头:“看来,这个宋旖珊的身上,肯定还有我们所不知道的秘密,既然如此,我们何不放长线钓大鱼……” 萧墨渊微微一挑眉:“你准备如何放长线?” 第157章 千机引 “自然是请君入瓮!” 叶长亭也不隐瞒,直接把今日宋承熙过来武侯府,告诉他的一切说出。 听完他所说的,萧墨渊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微微一挑眉:“你是想要以身做饵,看看宋旖珊他们,到底在图谋些什么?” “没有错。” 叶长亭点了点头,将自己今日和叶晚萧的猜测说出。 萧墨渊听完叶长亭的话,下意识将眸子顺着半开的窗棂,看向暖房的方向。 此时,暖房的窗户上,映着一个绝美的女子光影。 只见女子正低着头说着什么,随即便弯下了腰,抱起了肉嘟嘟的小团子。 在小团子的脸上亲了一下。 乐得小团子短小的四肢不断地挥舞着。 只是远远地看着这一幕,萧墨渊那眸中终年不化的薄冰,便消退无踪,换上的,是他自己都未曾发觉的温柔。 叶长亭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在看到他所看到的景象后,面色微微一动。 只是,在想到自己上次和萧墨渊的那番谈话后,所有的心思,都尽数化作了云烟。 毕竟,萧墨渊贵为亲王,哪怕拥有一个生母不祥的儿子,京中也多得是贵女想要嫁给他。 自己的妹妹纵使再如何优秀,毕竟是和离之人,即便萧墨渊愿意,可天下悠悠众口…… 更何况,上次萧墨渊已经以缄默表示了拒绝。 他武侯府自是做不出来,一再将嫡女送上,这般让人羞辱之事。 “殿下可还记得答应过我什么?” 萧墨渊点了点头道:“师兄所说的那些,是建立在,本王无法娶叶小姐,却任由洲洲靠近叶小姐,毁了她名节之事上。” “自然……” 叶长亭沉声说道:“三年前,我没有保护好晚萧,让她受了三年的委屈,而现在,我绝不容许这种事情再次发生。” “若是,我愿娶叶小姐为妻。许她正妃之位呢?” 萧墨渊眸光灼灼地看着叶晚萧所在的方向,一字一句,都无比认真地开口说道。 叶长亭神色一变,目光冰冷地看着萧墨渊,开口道:“宸王殿下,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本王说的,全都是肺腑之言!” 萧墨渊见他如此神色,哪里不明白他此刻心中所想。 果然,下一刻,便听到叶长亭开口道:“宸王殿下,我叶家,绝非是拿女眷当做联姻工具,以及争权夺势工具的人。” “若是宸王殿下是想要借着我大妹妹,来巩固两府的关系,大可不必白费这个心思了!” “晚萧便是终生不嫁,只要有我叶长亭在一日,就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萧墨渊沉默片刻后,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 开口道:“这块玉佩所代表的含意,无需本王多言,想必师兄也能够知道。今日,本王便将这块玉佩交给师兄,等到时机成熟之后,便由叶小姐带着它,一块嫁入我宸王府。” 叶长亭在看到而他手中的玉佩之时,顿时面色一变。 概因这块玉佩,不仅仅代表了萧墨渊的身份,更是他手下暗卫的令牌。 只要掌握着这块玉佩,便等同掌握了萧墨渊手中的所有势力。 可如今,他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将这块玉佩送出。 甚至说出了,将来由叶晚萧嫁入宸王府的时候,这块玉佩随着叶晚萧一同嫁入…… 一同嫁入,便代表着陪嫁。 那……岂非是代表着,萧墨渊将自己所有的身家,都当做了聘礼。 尽数给了叶晚萧? 为什么? “宸王殿下,你可知道,你这番话的含意?” 此时此刻,便是心性镇定如叶长亭,也不由被萧墨渊的话所震惊。 闻言,萧墨渊默然笑开。 向来清冷淡漠的男子,这鲜见的一笑。 竟是有若昙花绽开,有着令人惊叹的风情。 便是自幼便见怪了绝色的叶长亭,也不由被萧墨渊这一笑所惊艳。 “师兄……你以为,本王为何会突然承认你这个师兄的身份了?” 两个势均力敌,从小就彼此暗暗较劲,不肯让对方居于自己之上,占据师兄身份的人。 在数年之后的相聚,这位向来不服气叶长亭师兄身份的宸王殿下,却突然就直接开口唤他师兄了。 “你……” 叶长亭顿时怒了。 “所以,你上次来武侯府,就是奔着晚萧来的?” “不……” 萧墨渊摇了摇头,眸光突然沉静下来。 须臾,才开口道:“应该是,更早的时候……” 只可惜,三年前的阴差阳错,却让他失去了她。 闻言,叶长亭心中一惊,不敢置信地看着萧墨渊:“殿下,三年前,你曾与我说过,你有了心悦的女子,指的就是……晚萧?” 萧墨渊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沉重得仿佛入夜沉降的霜:“没有错,三年前,我便已经决定了,在晚萧及笄之后,便寻个好时机前来武侯府提亲。” “可是,就在我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后,却在萧墨瑾府中的赏花宴上,和一个女子……” 说到这里,萧墨渊眼中闪过沉沉痛色。 他声音暗哑道:“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后,叶小姐已经嫁入了宋府,成了别人的妻子……” “师兄,你可知道,那时候我的心情?” 他抬头,看向远方窗棂上婀娜多姿的身影,开口道:“我那时候甚至觉得,还不如,直接死了算了。” “等等……” 就在这个时候,叶长亭敏锐地感觉到了他话语之中的异样之处。 “你说你中了情丝绕,为何会昏迷一个月之久?” 萧墨渊默然片刻,终于一手拉开了自己的衣袖。 叶长亭不解地看去,却在看到他手臂上那一条黑色的纹路之时,面色陡然一变。 而见多识广如他,自然是认出了他手臂上那条黑色的纹路,俨然是传说中的“千机引”之毒。 传言中了千机引之人,每每在月圆之日,五脏六腑便会如同有千万只毒虫在啃噬一般,痛不欲生。 在第一次毒发之时,左臂的筋脉之上,便会出现一个黑点。 随着时间流逝,黑点便会变成黑线,一直朝着心脏之处延升。 一旦黑线长到了心脏之处,就是中毒之人身死之时。 便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束手无策,无力回天! 第158章 对于叶晚萧,想给她最好的 叶长亭心头发滞,一时之间竟也顾不上君臣有别,还是像从前一样,伸手扣住萧墨渊的手腕。 他眉心紧锁,带着粗茧的手指顺着萧墨渊手臂上的黑色纹路一路向上滑动。 “怎么会这样?” 便是见惯大场面的叶长亭看到这一幕也无法克制内心的冲动,手臂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什么时候的事情?” “这么多年,你怎么从来没有提起过?” “可有找到下毒的人?” “你为何始终没有告诉我?” “若是你肯告诉我,有我武侯府帮忙,总好过你一个人承担。” 叶长亭赫然抬头,剑眉紧拧,一瞬不瞬地盯着萧墨渊。 因为紧张,他的面色略有些苍白,便是不再说话,嘴唇依旧有些轻微地哆嗦,浑然没有了平日里的镇定。 这可是宸王! 是他叶长亭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他竟不知萧墨渊什么时候中了千机引。 这么多年,萧墨渊一声不吭地承担着一切,心中该作何感想呢? 无数复杂的情绪同时涌上叶长亭的脑海,他失了分寸,没了往日里的克己复礼,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提高了些:“萧墨渊,你说话啊!” 萧墨渊眼角轻挑,忽然抽出手臂,视线越过叶长亭,看向暖房。 叶晚萧躬着身子,手里拿了块点心,正逗小团子玩。 听到叶长亭的声音,她锁着黛眉侧过头,下意识探出身子往这边瞧。 萧墨渊和叶晚萧的视线不偏不倚对在一处。 他垂下手臂,丝滑的绸缎顺着胳膊落下,遮挡住皮肤上那一条乌黑的痕迹。 萧墨渊背过双手,扯动唇角,含笑对叶晚萧点点头。 对面的女人垂下眼皮,重新看向小团子,不停晃动手里的糕点逗小家伙玩,可余光却时不时地往这边瞧。 萧墨渊上前关上窗杦,掀起眼皮看向叶长亭。 他呼吸还很急促,隔着长袍,心口起起伏伏,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萧墨渊,俨然一副非要他给个说法的模样。 萧墨渊无奈长叹,摇了摇头:“师兄,如今你可是武侯府的当家之人,平日里外面多少人都畏你惧你,说你一向喜怒不形于色。” “若是被他们看到你现在的样子,还不知会如何议论呢。” 叶长亭也觉不妥,退了两步,抱拳行礼:“王爷,是我失礼了。王爷的事情,岂是我能关心的。” 听出叶长亭言语中的不满,萧墨渊摆摆手:“师兄,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扯着衣袖整理一番,大步走到桌旁坐定。 萧墨渊倒了两杯茶水,一杯送到叶长亭面前,自己端着另一杯浅浅地抿了一口。 见叶长亭还气鼓鼓地站着不肯落座,萧墨渊轻摇了摇头:“外人都道武侯府大公子英俊潇洒,行事张弛有度,我怎么瞧着你还是和从前一样,行事鲁莽,丝毫不会瞻前顾后?” “都这岁数,掌管武侯府这么久,怎生还和个孩子一样?说生气就生气。” 叶长亭掀起眼皮,侧眼睥睨萧墨渊:“对,你不是孩子。你堂堂宸王自是高高在上,便是有人惹了你生气,也会有旁人替你出手,哪里能懂我们这些人的烦忧?” 两人盯着对方,看了几秒,都扬起嘴角,嗤笑出声。 这么多年之后,这两张俊郎的脸上难得地同时有了笑容。 叶长亭掀起身前长袍坐在萧墨渊对面,端起茶杯一饮而尽:“你还没有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多年前的事了。”萧墨渊续上茶水,“之所以这些年不说,是担心你们为我焦心。” “你与我从小一起长大,虽然不是亲兄弟却胜似亲兄弟。若是你知道我中了千机引的毒,少不了要替我寻解药。” “你父亲镇守边关,偌大个武侯府都是女眷,全都要靠你撑着。若是你再分心来管我的事,让武侯府的女眷们如何是好?” 叶长亭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实在不知从何下口。 毕竟,萧墨渊所说句句属实,句句都是在替他考虑。 “不过你放心,如今既然告诉你了,自是已经有了解决的法子。” 叶长亭眉角骤挑,喜悦之下,身子不由向前探出几分:“什么法子?” “前几日鬼医已经传来消息,说找到了解千机引的解药。他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不出两月必到京城。” 鬼医行事一向稳妥,既然他说找到了解药,那必是有了八成把握。 叶长亭高悬的心终于安定几分。 他微微颔首,垂下视线,低声道:“那就好,那就好。” 叶长亭余光一闪,瞧到旁边桌上放着的玉佩,若有所思地锁起眉心,重新看向萧墨渊:“既然鬼医传了话来,你为何不等到他回京医好你的病,再将这玉佩亲手交给晚萧去?” 萧墨渊原本沉静的脸上蒙上一层挥之不去的担忧:“鬼医的医术名震天下,他说了能解毒便是有了把握。” “可我中千机引已经有了年头,毒入骨不知几分,便是鬼医亲自来解也不能说毫无意外。” “师兄。”萧墨渊修长的手指按住玉佩,擦着桌面,一点点推到叶长亭面前,“这玉佩只是我的一点诚意。” “若是鬼医能将我医治好,我自会亲自上门提亲,亲口将我的心意告知晚萧。” “若是……” 萧墨渊垂眼看向玉佩,思索片刻,唇角一扬,露出一抹不着痕迹的苦笑。 “鬼医若是失手,这玉佩就是我送给晚萧的贺礼。” “往后她若是再嫁,有了这玉佩,便是实打实有了自己能控制的暗卫。” “到时无论晚萧嫁给谁,都不会再受宋府这样的腌臜气。” “师兄,总之我待晚萧之心天地可表,从未改变。” 萧墨渊话落,玉佩不偏不倚,到了叶长亭面前:“这玉佩你收下吧。” 叶长亭没想到,萧墨渊对叶晚萧竟有如此心意。 对他自己,萧墨渊做了最坏的打算。 可对叶晚萧,萧墨渊却是竭尽全力,想要给她最好的。 如若能将叶晚萧托付给萧墨渊,那他这个做兄长的还有什么好担忧的呢? “好,这玉佩我先收下,不过有一事我要同你说明。” 第159章 父王和娘亲一起在这里歇着 叶长亭长指一挑,将玉佩握在掌心。 他双指夹住玉佩,指腹在玉佩上来回捻动。 玉佩表面看起来光滑无比,可若是仔细触摸,不难感觉到玉佩上起起伏伏的隆起。 半晌,叶长亭调转手腕,将玉佩收在掌心之中,抬眼望向萧墨渊:“这玉佩我只是代武侯府收下。” “日后武侯府与宸王府并肩而行,共进共退。只是晚萧……” 叶长亭侧眸往暖房那边扫了一眼,隔着窗杦还能瞧到叶晚萧和小团子闹做一团的身影。 “从前晚萧嫁给宋奕辰那个小人,便是因为出了那样的事情,她顾忌着武侯府的颜面,才让她在宋府忍气吞声这么多年。” “若不是晚萧及时抽身,只怕她这一辈子都要陷在宋府那个泥潭之中。” “自晚萧脱身那一日起,我便发誓今生今世,绝对不会再让她陷入同样的境地之中。” “所以,晚萧对王爷到底是什么心思,自是要她自己说了算。” “若是晚萧对你是郎有意,妾无情,那这玉佩我双手奉还。” 萧墨渊眸光轻沉,顺着叶长亭的目光扫了过去。 倒映在窗杦上的身影修长,正躬着身子,一手拉着小团子的手,另一手从后腰探出,抓在小团子腰间,上上下下地来回游走。 小团子最怕痒,被叶晚萧这么一折腾,小小的身子蜷在一起,呵呵的笑声更是传得满院都是。 这一幕,他不知想象了多少遍。 如今当真看到,一时之间挪不开眼,视线被二人牢牢吸引。 半晌,萧墨渊才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垂下眼皮,唇角勾动,轻扯出笑容:“那是自然。若是她对我当真无情,我也不会强留她在身边。” 不过…… 怎么会无情呢? 叶长亭不着痕迹长舒一口气。 若是萧墨渊不答应,他还当真不知该如何回应。 论公,萧墨渊终究是宸王,皇上最宠爱的儿子,那可是险些坐上太子之位的人。 他若是真要求娶叶晚萧,便是武侯府从中周旋也有难度。 论私,萧墨渊与叶长亭自幼一起长大,二人是过了命的兄弟。 叶长亭心疼自己的妹妹,却也不想在这些事情上同自己的兄弟撕破脸皮。 好在萧墨渊总算答应了,也了却他一桩心事。 叶长亭这才收下玉佩,俊郎的眉宇上蒙着的寒意逐渐散去。 “所以,这么多年,你刻意与武侯府保持距离,就是因为不想你中毒之事被我知晓?” 萧墨渊端着茶盏,吹起盏上的浮沫,垂着的眼皮轻跳一下。 他鼻尖翕动,淡淡地嗯了一声,端着茶盏一饮而尽。 啪--萧墨渊放下茶盏,抬头盯向叶长亭。 晶亮的双瞳里闪着些许熟悉的光芒。 “师兄,当年我与武侯府走得太过亲近。” “虽然你我心中明白,那时我们只是情意使然,武侯府并未牵涉进朝堂之事。” “可外面的人却早就将武侯府与宸王府视为一党。当日我知自己中了千机引,怕是命不久矣,所以我才不肯坐太子之位。” “大梁国不能有两任储君接连暴毙。” 萧墨渊眸光一暗,捏着茶盏的手指泛起苍白,好看的剑眉紧锁,虽然依旧看着叶长亭,可那目光却像是长着翅膀,飞出去老远。 叶长亭掌管武侯府这么多年,心智聪颖绝非等闲人可比。 萧墨渊只说了这些,他心下已经了然。 “所以你刻意与武侯府疏远,就是不想武侯府打上宸王的烙印,以免你若是推辞了太子之位,外面那些小人会借机对武侯府不利?” 萧墨渊没有答话,垂下眼皮,手指在茶盏上轻轻点动。 叶长亭无奈长叹,似是在感叹萧墨渊用心良苦,又似乎是另有深意:“我们这些人所思所想,哪一个不是为了家族,不是为了跟着我们卖命的人?” “若是你我还能像儿时一般无所顾忌,你我兄弟一场,这么大的事,你又怎会不告诉我?” 叶长亭的手抬在半空,犹豫良久,终于落在萧墨渊肩上轻轻拍了两下。 二人四目相对,相视一笑。 虽然什么都没有说,可是年幼的情意,一切尽在不言中。 砰--门忽然被推开。 叶长亭的手还来不及收回,两人一同别过头,看向门口。 却见洲洲拢着身上的大氅,圆脸上一双大眼睛迷迷瞪瞪,眼皮无精打采地垂着。 便是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小家伙的右手还是高抬着放在叶晚萧的掌心里。 “父王。”洲洲话还没说完,已经打了个哈欠,“我困了。” 叶晚萧垂眸瞧着小家伙打哈欠的模样,眉宇一弯,帕子抵在唇上嗤笑两声:“方才是谁说不累,非要和我闹的?” 洲洲砸吧小嘴,偏着身子,脑袋在叶晚萧的身上来回蹭动。 他只有叶晚萧的腰高,小脑袋在她腰间来来回回地蹭,惹得叶晚萧浑身酥酥麻麻,忍不住动了动身子。 纤细的腰肢轻摆带着裙边晃动,端得是一副撩人画面。 偏生她一双不施粉黛地眸子却又无比清纯,盯着洲洲看的时候眼底散着女人独有的母性。 妩媚、清纯、母性,三种最美好却截然不同的模样竟然同一时间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 萧墨渊一时看得入了神,竟浑然忘记回答小团子的话。 直到洲洲噘着嘴,瞧向萧墨渊,嘟囔道:“父王。” 萧墨渊如梦初醒,尴尬起身,快步上前。 他长臂一捞,抱起洲洲:“困了就回去休息。” 小团子粉唇砸吧,皱着奶呼呼的眉头望向叶晚萧:“为什么要回去休息?娘亲这里不是挺好的吗?” 洲洲脑袋拨浪鼓一样地来回扫了一大圈:“父王,不如今天晚上我就在娘亲这里休息吧。” “不成。”萧墨渊沉声拒绝,“明日我还要进宫去瞧你皇爷爷,可没时间来接你。” 洲洲眨巴双眼,一瞬不瞬地瞧着萧墨渊。 好半晌,小家伙兴高采烈地点点头:“那好办,我在这里歇着,父王也在这里歇着。我们和娘亲,一起在这里歇着。” 第160章 父王也太不争气了 说着,小团子伸出一双胖藕手臂,小爪子一挥一挥地往叶晚萧脖子上凑。 小家伙嘴里还在不停嘟囔:“娘亲,你抱着我,父王抱着你,我们一起睡好不好?” 叶晚萧脸上滚烫,一张脸红得可以掐出血来。 她赫然侧首,美目圆睁,凝望萧墨渊,说话都不由自主地打起了磕巴:“王爷,我……不是我。” 叶晚萧向告诉萧墨渊,这些话可不是她教小团子说得! 这小家伙到底知不知道,他这么说话,真得很容易引起误会啊! 萧墨渊比叶晚萧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用极强大的意志力克制着自己,才勉强没有让红色弥上脸庞。 但若是仔细看,不难瞧到萧墨渊的从耳根到脖颈早已经赤红一片。 萧墨渊对叶晚萧颔首:“我知道,叶小姐不必担心。” 他挑起眉角,眉心轻微拧在一起,不悦地扫向正眼巴巴望着他的小家伙。 洲洲稚嫩的眉角一跳一跳,下巴不停地往叶晚萧那边点。 平日里他和星风就是用这样的法子对暗号的。 洲洲坚信,父王那么聪明的人一定能接受到自己的信息。 当然要趁着这个机会,留下来和娘亲好好亲近亲近了! 萧墨渊怎会不了解小兔崽子心中所思? 他大手一挥,蒙住洲洲的眼睛,抱歉地看向叶晚萧:“叶小姐,洲洲胡说八道,你不要放在心上。” “时候不早了,我先带他回去了。” 说罢,萧墨渊居然都来不及同叶家兄妹见礼,抱着洲洲快步扬长而去。 他生怕自己走得慢一点,这小家伙再说出什么更加匪夷所思的话来。 果然! 一上马车,洲洲就气鼓鼓地缩到角落里,胖乎乎的手臂撑在身后,一双小腿在车板上来回蹬动。 “父王,你怎么这样啊?” “为什么不顺势留在娘亲那里?” “娘亲已经和那个姓宋的坏蛋和离了,现在正是父王和娘亲在一起的好时候啊。” 萧墨渊赫然垂下眼,虽然没有开口,呼吸却变得浓重几分,冷着声音,没好气地对洲洲道:“你还说?” 洲洲虽然平时爱闹了些,可若是萧墨渊当真生气,小家伙还是有些害怕的。 他身子一泄,后背榻了下去,软绵绵地靠在车厢壁上。 小家伙耷拉着脑袋,不敢面对萧墨渊的视线,只能低声嘟嘟囔囔:“哼,本来就是。” 萧墨渊无暇再同小家伙计较,坐在他对面,抱着双臂,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马车内一片寂静。 另一边。 醉月楼内。 宋旖珊的衣衫滑落在腰间,露出光洁的后背。 她跨坐在萧墨瑾腿上,双手抵住萧墨瑾的后脑,将他的脸埋在自己身前,面颊享受地向后扬动,嘴里还发出撩人的哦吟声。 身前男人温热的嘴唇在她皙白的肌肤上游走,托在腰间的手看似胡乱实则是有节奏地来回抚摸。 小小的动作撩,拨得宋旖珊浑,身,酥,麻,腰肢来回扭动,应和得越发卖力。 眼看着萧墨瑾的手要往下探,忽然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的好事。 “王爷。” 门外邀月声音很低,却不难听出她语调中的愠怒:“奴婢有事回禀。” 萧墨瑾刚刚撩,拨起心火,被邀月一盆冷水打断。 他倒吸凉气,抬起埋在宋旖珊身前的脑袋,深长地出了口气。 手掌在宋旖珊娇臀上狠拍一下。 宋旖珊眼送秋波,一边收腿起身,一边刻意将衣衫又往下拉了了,半截香肩毫不掩饰地露在外面。 她就是故意的! 邀月这丫头明摆着是为了坏她的好事。 既然如此,她也不会让邀月好过! 宋旖珊的这些心思自是逃不过萧墨瑾的眼睛。 他心中冷笑,面上却是毫无波澜,一只手还停留在宋旖珊的腿上,随意吩咐邀月进来。 这香,艳的场面被邀月尽收眼底。 她果然露出怒色,紧着眉头扫了宋旖珊一眼,不情不愿地对萧墨瑾行礼:“主子,奴婢有要紧事要回禀,还请闲杂人稍避。” 说着,邀月拧眉怒冲冲地瞪向宋旖珊。 宋旖珊恬不知耻地一脸享受,小手还捉着萧墨瑾的手腕,将他的手往自己双腿之间拽。 察觉到邀月的眼神,宋旖珊看也不看,漫不经心地对萧墨瑾道:“既然王爷有要紧事要办,那不防我们下一次再说吧。” 宋旖珊嘴上这么说,可手上却没消停,不仅依旧拉着萧墨瑾的手,另一只手还在萧墨瑾胸口来回打转。 她媚眼含波,动情地望着萧墨瑾。 在勾引男人上,她宋旖珊还没有输过呢! 即便叶晚萧那个贱,人迷倒了京城一大片公子哥,最后宋奕辰还不是只将她放在心尖尖上? 邀月这个小丫头想和自己斗? 还嫩了些! 果然! 邀月看不下去了! 她太阳穴突突狂跳,声音带上了难以克制的怒意,冷下嗓音:“早就听说宋家大小姐厉害得很,看来传言果真不假。” 宋旖珊垂眸扫向萧墨瑾,见他并无阻拦之意,胆子也大了些。 她偏过脑袋,腰肢一软,靠在萧墨瑾臂弯里,挑衅地瞧向邀月:“怎么说?” “宋大小姐发起浪来还真是一点不比青楼女子差啊。难怪宋大人宁可顶着乱,伦的罪名,也要和你行苟且之事。” 宋奕辰和宋旖珊并非亲姐弟早就已经是京城人尽皆知的事情,邀月故意这么说,就是想要恶心恶心宋旖珊。 哪怕他们不是亲姐弟,可背着人偷,情却是不争的事实。 这样恶心的女人,也配爬上王爷的床? 宋旖珊倒是不恼,手指勾住萧墨瑾的衣袖,前后搅弄:“王爷,你身边的丫头都这么厉害吗?” “这邀月到底是王爷什么人啊?难不成是未来的王妃?怎么对王爷您的私事也管头管脚?” 说着,宋旖珊勾住萧墨瑾的脖子,俯低身子,故意将身前那两坨抵在萧墨瑾眼前:“她在这里,我还怎么和王爷做事啊?” 萧墨瑾扬起脑袋,下巴恰好抵在宋旖珊双,峰正中。 他微眯眼眸,冷冷地盯着宋旖珊。 好半晌,萧墨瑾才不紧不慢,沉声道:“放肆!” 第161章 宋大小姐,你嘴里的味道可不轻呢 萧墨瑾侧过头,眯起双眸望向邀月,揽在宋旖珊腰间的手狠抓一把:“谁让你闯进来的?” 邀月没想到萧墨瑾会训斥自己。 平日这种情况,多半是她胜利。 可今天萧墨瑾摆明了要维护宋旖珊,打自己的脸。 邀月紧着眉头,看向宋旖珊。 果然! 这个无耻荡,妇侧着身,故意用身前的柔软蹭在萧墨瑾胳膊上,扬着眉角,挑衅地看向邀月。 两人视线相碰,宋旖珊还故意歪了歪脑袋,柔弱无骨的手掌故意在萧墨瑾胸前揉动,惹得萧墨瑾欲,火焚身,一双眼眸半眯,冷着声音呵斥:“还不去领罚。” 邀月皱着眉头狠狠剜了宋旖珊一眼,心不甘情不愿地行了礼:“是,奴婢这就去领罚。” 邀月虽然不情不愿,但退出房间的时候还谨守礼节,小心翼翼地关上门。 还不等门关严实,就见宋旖珊已经急不可耐地环住萧墨瑾的脖子,跨开双腿,坐在他身上。 邀月心中怒火难平,突然松开手。 砰——房门发出一声巨响,瞬间关闭,惊得宋旖珊身子一颤,整个人失去力道,一下跌坐在萧墨瑾身上。 两人的身子隔着衣料紧贴在一起。 萧墨瑾闷哼一声,长舒出口气,满脸享受的惬意之色。 宋旖珊掩着嘴唇,只露出一双娇俏的眸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俯低身子,凑到萧墨瑾耳边:“王爷,要吗?” 萧墨瑾没有回话,手掌一翻,扯开宋旖珊的衣领。 “我可以给王爷,可王爷要答应我一件事。” 萧墨瑾忽然停住动作,侧过头,狭长的眸子里闪着暧昧的寒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宋旖珊。 宋旖珊朱唇轻勾,环着萧墨瑾的脖子,一张充斥着欲,望的脸在萧墨瑾的眼前不断放大。 “只要王爷帮我救出宋奕辰,我任凭王爷处置。” 突然,宋旖珊后脑被扯得向后猛仰,头皮发麻,疼得她眉头一皱,眼泪都险些下来。 还不等宋旖珊反应过来,萧墨瑾低下头,张嘴咬住宋旖珊的脖子。 他这一下咬得极狠,宋旖珊脖子上瞬间出现一道鲜红的牙印,剧痛传遍她全身。 宋旖珊下意识地想要挣扎,可萧墨瑾箍在她腰间的手骤然发力,让她根本动弹不得。 半晌,萧墨瑾才松开牙关,餍足地看向宋旖珊:“你还真以为本王什么女人都上吗?” 身上的痛混杂着精神上的羞辱,即便是宋旖珊这么能忍的人脸上也浮起些许怒色。 萧墨瑾就喜欢她这样的表情! 她咬着牙,恨不得生吞活剥了自己,只可惜却没有那样的本事,只能在自己面前做小伏低。 这是一种说不出的精神上的征服感! 还有一种更刺激的肉体征服! 忽然,萧墨瑾按住宋旖珊的后脑,直接将她的脑袋压到身下。 他压低身体,凑到宋旖珊耳边:“换种方式。” 很快,屋内只剩下宋旖珊嗯嗯哼哼的闷声。 不多时,萧墨瑾穿好衣服,斟了茶,斜身依在软榻上,垂着眼皮,冷漠地盯着衣衫凌乱,瘫坐在地上,朱红嘴唇微肿的宋旖珊。 她双手撑在身前,躬身咳嗽个不停,眼泪混杂着口水,还有不知名液体肆意横流,看上去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宋旖珊,”萧墨瑾不紧不慢,缓缓开口,“本王见过的女人多了去了。” “你凭什么觉得就你这样的,还值得本王替你办事?” 宋旖珊红着眼,别过头,眼皮不受控地上下狂抽,满眼委屈,心中的愤怒让她全身颤抖。 萧墨瑾不屑冷嗤,放下茶盏,幽幽道:“行了,看在你表现还算不错,本王放你一马。滚吧!” 他高高在上,态度冰冷,似乎眼里根本看不到宋旖珊。 凭什么! 宋旖珊浑身颤抖,一时之间也分不清到底是因为萧墨瑾对自己做了这种事,还是因为他的态度太过桀骜。 许久,宋旖珊撑着身子站起来,双目嫣红地盯着萧墨瑾。 “王爷,你可以不答应我的要求。” “可你别忘了,宋奕辰手里可握着不少东西。” “若是他挨不住牢狱里的酷刑,说出些什么。王爷该如何面对武侯府呢?” 萧墨瑾眼皮轻动,捏着茶盏的手轻微转动一圈,骨节泛白,咔嗒作响。 他阴恻恻地盯着宋旖珊:“你威胁我?” 宋旖珊不回话,慢条斯理整理好散乱的衣服:“总之该说的,我已经同王爷说清楚了。” “至于要怎么做,是王爷的事情。” 说罢,宋旖珊头也不回,扬长而去。 她踉踉跄跄地走下楼,迎面撞上被两个丫头搀扶,一瘸一拐,正往楼上来的邀月。 对上邀月怨毒的目光,宋旖珊整理了一番衣衫,扬起脑袋,摆出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迈着沉重的步子往楼下走。 两人在楼梯转角相遇。 宋旖珊扶着额头,手指在太阳穴处轻轻揉动。 她似笑非笑地盯着邀月,幽幽道:“邀月,你没事吧?” “这王爷下手也太狠了,怎么就把你打成这样了?” “你说,好好一个美人被打成这样我看着都心疼。王爷怎么就不知道心疼你呢?” 邀月双眸血红,眼角不受控地跳动几下。 她冷冰冰地盯着宋旖珊,脚下不由自主地往前冲。 两个丫头扶住邀月,左边的低声安抚:“邀月姑娘,可千万别冲动啊。” 邀月喘着粗气,耐下性子,重新看向宋旖珊。 忽然,她的视线瞥到了宋旖珊的嘴角。 看着宋旖珊被弄得乱七八糟的口脂,邀月心中已然明了。 她唇角扯动,露出不屑的笑容,拨开两个丫头的手,一瘸一拐,缓缓凑上前。 宋旖珊毫不在乎地对上邀月冰冷的目光,嘴角轻扬,露出得意洋洋的神色,只等着邀月作为自己的手下败将而恼羞成怒。 不想,邀月冷漠地扫了宋旖珊一圈,俯低身子,凑到宋旖珊嘴前,一只手还在鼻尖前轻轻挥动两下:“宋大小姐闻不到吗?你嘴里的味道可不轻呢。” 方才那一幕再度浮现在宋旖珊面前。 她本能后退一步,脚下一滑,被楼梯绊倒在地。 第162章 耻辱,莫大的耻辱! 二楼的窗边,萧墨瑾端着茶盏,狭长的眼眸眯在一起,饶有兴致地盯着楼下两个争风吃醋的女人。 虽然萧墨瑾对宋旖珊没有那方面的好感,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这女人的确是个攻心的高手。 至少刚才她的话说到了萧墨瑾心里。 宋奕辰知道自己太多事情,如果他真得说出些什么,自己还怎么和武侯府交代? 谁都知道,这个时候武侯府的态度至关重要。 就算武侯府不能站在自己这一边,最起码也不能让他们站到自己的对立面。 思及此,萧墨瑾关上窗户,低沉声音,冷冷地道:“去请刑部尚书。” 窗外的黑暗中,一道身影一闪而过,很快便重新没入了漆黑之中。 宋旖珊灰头土脸地回到刘伯的小院。 宋家人已经歇下了,整个院里黑漆漆的一片。 她蹲在井边,不知用多少井水漱了口,才觉嘴里的味道终于消散了几分。 即便如此,可只要看到井里倒映着自己的脸,她就会不自觉地想起邀月刚才的话--她嘴里的味道可不轻呢。 耻辱! 莫大的耻辱! “少主。” 刘伯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他一声‘少主’,吓得宋旖珊打了个哆嗦,嘴里用来漱口的井水咕咚一声咽了下去。 宋旖珊不悦地扫向刘伯,心里的不满都在这一刻爆发:“大晚上的,你神出鬼没干什么?” 刘伯眉头紧了紧,探出身,视线落在宋旖珊身后已经被浸湿的土地:“少主,你没事吧?” 宋旖珊越发不满:“有事就说!”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掀起眼皮,不满地盯着刘伯。 刘伯拿出一张字条,递给宋旖珊:“少主,这是刚才有人从后门送来的。” 打开字条,上面只有简单的几个字:明天午时,刑部大牢后巷。 宋旖珊只略加思索,即刻明白这字条是萧墨瑾找人送来的。 看来,自己的话起了作用,萧墨瑾也害怕宋奕辰在牢里会说出不该说的话,最终还是决定出手相助。 还好。 这样一来,今晚自己的屈辱也不算白受。 只要宋奕辰出来,她总有法子让他为自己所用! 第二天,还不到午后,宋旖珊已经在刑部大牢后巷等候。 虽然阳光明媚,可这地方紧靠刑部大牢,每年不知多少死人从这里抬走。 以至于这里还是阴恻恻得,总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仿佛要从每一个毛孔里挣扎着冒出来。 宋旖珊被冷得浑身发寒,她拢了拢衣衫,一手撑着马车,探出身子,往外瞧。 终于,面前那扇紧闭的小门缓缓打开。 两个胸前写着‘卒’字的狱卒拖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人,一把将他扔在地上,似有似无地冲着马车方向高声喊道:“这种死人,快点拉走。” 两个狱卒话一说完,连忙关上门,生怕自己牵扯进不该牵扯的事情中来。 宋旖珊也跃下马车,快步上前,扶起趴在地上的人。 正是鼻青脸肿,像个猪头的宋奕辰! “奕辰,”宋旖珊轻推宋奕辰,“快起来。” 宋奕辰挣扎着睁开眼。 他眼眶四周肿得厉害,以至于他的眼睛只能睁开一条细缝,望向前方。 瞧到面前这张满是关切的熟悉面孔,宋奕辰鼻尖一酸,眼泪险些下来。 他张开双臂,声音里满是哀切:“大姐,没想到我还能活着见到你。” 说着,宋奕辰伸手就要来抱宋旖珊。 他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 一靠近,就熏得宋旖珊胃里翻江倒海,强忍着才没有吐出来。 她不动声色地侧过身,躲开宋奕辰伸过来的手:“这里还不安全,我们回去再说。” 说着,宋旖珊一步退到宋奕辰身边,两根手指夹着他的衣服,满身嫌弃,可脸上却依旧关心满满:“快走吧。” 宋奕辰本就看不大清,此刻更是什么也没有察觉到,心里还对宋旖珊感恩戴德。 毕竟,宋家落了这样的大难,也就只有宋旖珊在这个时候不离不弃。 他果真没有看错人! 宋旖珊心里的确只有他! 马车晃晃悠悠,宋奕辰的身子来回晃动,身上充斥着腐败气息的衣服总是会在不经意之间擦上宋旖珊的胳膊。 每次碰到那令人作呕的衣料,宋旖珊只觉浑身的汗毛都要立起来了。 她双手撑在身前,不着痕迹,小心翼翼地往旁边挪了些,和宋奕辰拉开距离。 宋旖珊侧眼扫了宋奕辰一圈,低声道:“奕辰,现在你终于出来了,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虽然萧墨瑾用了手段,总算是将宋奕辰送出了监牢。 可是宋家一路败落,还有一大口子人要养。 宋奕辰出狱以后的生活,未见得要会比在牢里好多少。 他也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此刻宋旖珊问起,宋奕辰虽然面色有些灰败,可神态还算镇定。 他长舒一口气,搭在腿面上的双手上下摩挲了一圈,无奈道:“京城已经待不下去了,我打算带着孩子们回老家去。” 宋旖珊皱起眉头,也顾不得嫌弃宋奕辰,瞬时凑到他身边:“奕辰,你真得要回老家吗?” “难道你甘心放弃这么多年在京城的筹划?” “你费了多少心血才来到京城,如今竟说没有就没有,你甘愿吗?” 无论宋旖珊怎么说,宋奕辰始终垂着眼皮,神色漠然地盯着马车地板,脑袋不停地来回晃动。 “你别说了。” “我已经决定了。” “这些年我在京城,也没能好好在爹娘膝前尽孝。” “既然如今已经无路可退,那只好回到他们身边去。” 说罢,宋奕辰脑袋一偏,靠在车厢壁上,无力地望着外面。 如果不是情况使然,他当然也不想回到那个小地方去。 从前自己有势有权,回乡那叫荣归故里。 如今呢? 自己这副样子,回乡那叫丧家之犬。 但凡他还有丝毫能在京城立足的法子,也绝对不会允许自己沦落到这个地步。 可是,一切都完了! 现在他只想回去。 宋旖珊盯着宋奕辰那张落寞的脸,咬牙冷声道:“你,回不去了。” 第163章 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宋奕辰怔愣,茫然别过头,尽力将双眼睁到最大,上上下下打量宋旖珊:“大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宋旖珊垂下眼皮,榻下肩膀,后背有规律地上下抽动:“奕辰,你在牢里的这些日子,我……我收到老家那边传来的消息。” 宋旖珊抿着粉唇,楚楚可怜地扫向宋奕辰:“你的爹娘,已经不在了。” 眼泪随着宋旖珊的话音一起落下。 她重新垂下脑袋,不停地擦拭面颊,实则却总是用余光打量宋奕辰。 “你……你说什么?” 乍一听到这消息,宋奕辰面上还没有升起任何波澜,只是偏着脑袋,打量宋旖珊,低声询问。 宋旖珊垂着脑袋,点点头:“是真的。那边说是因为冬日里烧煤炉,没有开窗,结果就硬生生地蒙死在自己家里了。” “怎么可能!” 宋奕辰霍然站起身,红肿的双眼顿时瞪大:“我爹娘自幼就在乡下长大,年幼的时候就会烧煤炉,怎么可能犯这样的错误?” “谁去调查的?可有实证?我看当地那些官是惫懒习惯了,就连我家里的事情也敢如此敷衍了事!” 宋奕辰一时怒火攻心,竟浑然忘记了自己现在早就不是什么宋大人,不过是条无人在意的丧家之犬罢了。 他话音落下,也察觉不妥,眉角跳动几下,沿着马车厢壁缓缓坐定。 宋奕辰瘫坐在座椅上,靠着厢壁,双手缓慢抬起,蒙住脸,后背抽了几下,终于忍不住哭出声。 虽然这些年宋奕辰连家都没有回过,可过世的到底是他的亲生爹娘,若说心中毫无波澜自然是假的。 宋旖珊眉角轻挑,得意之色在眼中充盈散开。 她唇角勾动,漠然冷笑,将帕子盖在宋奕辰身上,素白的手这才隔着帕子轻轻拍打宋奕辰。 “奕辰,人死不能复生。” “你是他们唯一的儿子,可不能让他们白死啊。” “若是连你都放弃了,那这辈子也没人替他们申冤,你爹娘可就白死了。” 闻言,宋奕辰赫然别过头,阴恻恻地看向宋旖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爹娘难道是被人害死的?” 宋旖珊鼻尖翕动两下,楚楚可怜地低下头:“我也只是猜测。” “你方才也说了,你爹娘自幼就会用煤炉,怎么反倒是这把年纪了还会出这种意外?” “当日宋府失火,叶晚萧葬身火海,只怕武侯府是把这笔账算到了你身上。” 宋旖珊掀起眼皮,红着双眸看向宋奕辰:“所以,我猜测……” 她故意欲言又止,将后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宋旖珊越是如此,宋奕辰越是想要刨根问底。 “你猜测什么?” 宋旖珊早就猜到他会追问,心下不由冷笑。 她垂下眼皮,也不直接回答宋奕辰的话,反倒是轻飘飘地回应:“武侯府是什么地位。” “从前你还是朝廷命官的时候都要受制于人,更别提现在了。” “罢了,奕辰,既然你想回老家去,我们回去便是了。” 说罢,宋旖珊娇滴滴地埋下脑袋,哭得更加厉害。 她瞧上去的确像是个被人欺凌,难以保护自己的柔弱夫人。 眼看着自己最心爱的女人如此模样,宋奕辰心里的复仇之火彻底被点燃。 再怎么说,武侯府害死的也是自己的亲生爹娘! “不成!” 宋奕辰握起拳头,狠狠地砸在座椅上,声音骤冷:“武侯府欺人太甚。” “若我不能为爹娘报仇,岂不是枉为人!” 宋旖珊担忧地掀起眼皮,侧眸扫向宋奕辰:“奕辰,可是你现在就是个平头老百姓,身上还背着案子,你如何为你爹娘报仇?” 宋奕辰皱起眉头,原本攒紧的拳头也不由自主地松开几分。 他直杠杠地盯着马车地板,似乎在回答宋旖珊的问题,又似乎只是在自言自语:“没有权利,我还有这条命。” “总之,武侯府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他们好过!” 话音才落,马车外忽然传来一声嘶鸣。 只见一匹快马从马车外一闪而过,掀起一股凉风,吹得马车窗帘高卷而起。 快马背上的白薇戴着斗笠,迅速侧眼瞥向马车内。 看到马车里义愤填膺的宋奕辰,白薇眼底划过一抹惊讶,握着马鞭的手勾动两下,一记暗镖已经落在掌心。 就在此时,她想起叶晚萧的叮嘱——只要弄清楚马车里的到底是不是宋奕辰就好,切记不能动手。 白薇手掌一翻,将暗镖收了回去,策马扬长而去。 她一路疾行,很快便从武侯府后门入院。 “你可看清楚了?”叶晚萧捏着茶盏,素白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点动两下,眉心微紧,掀着眼皮看向白薇,“当真是宋奕辰。” 白薇颔首:“奴婢看得真切,的确是宋奕辰。还是宋旖珊亲自去接的。” 一旁的白芷咬着牙,眸光里满是阴沉:“小姐,这宋奕辰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敢越狱!” “小姐,”白薇接过话头,“这事要不要往外宣扬宣扬?”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叶晚萧却始终紧着眉头,抿起粉唇,盯着茶盏里倒映着的面孔。 思索良久,她摇摇头:“不必。” 闻言,两个丫头同时看向叶晚萧:“为什么?” 难不成小姐是对宋奕辰心软了? 叶晚萧抬起头,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 那个坟茔空空荡荡的样子再度浮现在眼前。 要想弄清楚自己孩子的尸首到底去了什么地方,还需要去问宋奕辰。 反正他现在就是条丧家之犬,压根翻不起什么大风浪。 武侯府还不会将他这样的人放在眼中。 “白薇。”思索清一切,叶晚萧沉声道,“你找几个人盯紧宋奕辰,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其他的事情都不必管了。” 白薇和白芷对视一眼,见叶晚萧已经打定主意,两人不好再多说什么,行礼领命。 “小姐。”沅苓捧着一只盒子,快步走进屋内,“您要的东西送来了。” 她将盒子放在叶晚萧面前,打开盖子,露出里面放着的百花簪。 第164章 遇到了宸王 所谓百花簪,簪头上用各种染了色的金丝银缕绕成各式各样的花朵形状,然后再镶嵌在专门的簪杆上。 这簪子奇就奇在分明只有不到巴掌大小,可是从不同的角度看过去,却足足有上百种花型。 那叫一个横看成岭侧成峰。 叶晚萧将簪子托在掌心里,皙白的手指在簪杆上来回抚动。 忽然,她秀眉轻锁,掀起眼皮,余光扫视沅苓一眼:“这是你亲自拿回来的吗?” 沅苓点点头:“小姐吩咐了,这东西是皇后娘娘百花宴当日您要让大少爷送进宫的礼物,奴婢自然是亲自去取的。” 叶晚萧眉头锁得更紧,将簪子举到与眼齐平之处细细打量。 白薇和白芷是武婢,对簪子首饰之类的东西不甚了解。 见叶晚萧神色有异,两人对视一眼,白薇小心地凑上前:“小姐,这簪子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白芷更是面露严肃之色:“难不成是有人在这个簪子里动了手脚?是不是有毒?” 说着,白芷伸手就要来夺叶晚萧手里的簪子。 叶晚萧手掌轻轻一拨,推开白芷,摇了摇头。 她始终盯着簪杆,若有所思地皱起眉头:“没有毒。只不过当时我订得是一只白玉髓簪杆,可是这一只却是青玉髓的簪杆。” 白薇和白芷不明白其中有什么分别,两人一脸茫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明就里。 倒是沅苓惊呼一声:“青玉髓?小姐是说这簪杆是青玉髓做的?” 见白薇和白芷同时望向自己,沅苓低声解释。 “青玉髓和白玉髓虽然外观看上去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可是这两个东西的价格却是千差万别。” “虽然比起其他材质白玉髓十分难得,可是相较于青玉髓却要好些。” “所以,白玉髓的簪子寻常卖个上万两白银。可是,这青玉髓得……” 即便沅苓是叶晚萧的贴身丫头,平日里也算是见惯了大场面,但想起青玉髓那价值上万两黄金的价格,也不由自主吞咽口水。 她扫了白薇和白芷两眼,声音压得更低:“总得上万两不止。” 白薇二人更是满面惊讶。 想不到这么小小一支簪子居然是这样的天价。 “小姐。”白薇定下心神,“难不成是做簪子的人弄错了材料?” “不可能。”还不等叶晚萧回话,沅苓立即摇头。 她搅着帕子:“做这支百花簪的手艺人就是名震京城的千手匠,他手巧如斯,一生接触过的名贵材质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寻常人或许认不出白玉髓和青玉髓,可是他伸手一摸就知道哪个是哪个。何况这东西可不是一两二两银子的区别,怎么可能弄错?” 闻言,白薇二人也垂下脑袋,如此说来,的确不会轻易弄错。 可那又是怎么回事? 小姐定的分明是白玉髓的簪子,怎么会变成青玉髓的? 三人说话的功夫,却见叶晚萧始终盯着簪子,手指在簪杆上来回抚摸,一言不发。 忽然,她抬眼望向沅苓:“沅苓,你去取簪子的时候可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 沅苓锁着眉头,嘴里低声嘟囔:“奇怪的事情?” 沉吟良久,她才缓缓望向叶晚萧:“奴婢在千手匠那里遇到了宸王。” 马上就是皇后娘娘的百花宴,这段时间京城各家名门望族都忙得不得了。 人人都挖空心思,思索着该如何送给皇后娘娘一副大礼。 虽然千手匠身份特殊,寻常人自然是请不起。 可萧墨渊毕竟是宸王,炙手可热的王爷。 若是他在千手匠那里订了什么东西送给皇后娘娘倒是也合情合理。 所以沅苓在千手匠那里遇到萧墨渊时并未觉得有什么奇怪。 可如今仔细想起来,倒是有些不妥。 萧墨渊身份如此独特,即便是在千手匠那里订了东西,派个人去取就行了,何必非要亲自去一趟呢? 沅苓能想到这些,叶晚萧自然也想到了。 她凝着簪子看了几秒,唇角一勾,露出淡淡的笑容,摇摇头,将簪子重新放回盒子里。 叶晚萧盖上盒盖,递给沅苓:“一会儿你亲自送到兄长院中。告诉兄长,这是宸王的心意,请兄长收下。” 沅苓三人面面相觑。 “小姐?”白薇不解询问,“您怎么知道这是宸王的意思?” 叶晚萧素白的手指在桌面上噔噔有节奏地轻轻点动,唇角轻扬,脸上勾勒着淡然的笑意。 “如今武侯府和宸王府走得这般亲近,宸王此时斥高价订了这簪子,却要借武侯府的手送给皇后娘娘。” “这是王爷看重武侯府,看重兄长,想要用这样的方式对兄长表示重视。” 虽然在叶晚萧的心中,萧墨渊不是个长袖善舞,擅长这种拉拢人心手段之人。 可是,架不住他终究在那个位置上,有他自己不得已的苦衷。 横竖瞧叶长亭和他走得这般亲近,也不会推脱他的心思。 倒不如收了这份人情,以免显得太过矫情。 沅苓掂量几下手里的盒子,垂着脑袋低声嘟囔:“奴婢怎么觉得宸王这东西不是要送去给皇后娘娘的?” 她抬起眼,试探着看向叶晚萧:“当日奴婢订这簪子的时候,千手匠曾经问过是送什么人的。因着小姐说了,在送给皇后娘娘之前万万不能透风。” “所以奴婢告诉千手匠,是武侯府家里人要用。宸王便是如何手眼通天也不会想到这东西是小姐送给皇后娘娘的。” “奴婢怎么觉着,这东西像是宸王特意买来送给小姐的?” 沅苓一语点醒梦中人。 白薇和白芷也顿时恍然大悟。 三人眨巴着眼睛,一齐看向叶晚萧。 叶晚萧面色瞬间绯红,连带着玉白的脖颈也泛起粉红之色。 她视线扫过三人,红唇微启:“胡说!” 虽然是责备之言,可就连叶晚萧自己都发觉,这话说得根本毫无力道,反倒是有些像女子推脱时候的撒娇之语。 果然! 这话一出,三个婢女同时低下头,抿着嘴唇,极力不让自己笑出声。 尽管如此,可屋内却漾着奇怪的氛围。 第165章 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叶晚萧清了清嗓子,镇定心神:“沅苓,以后这样的话不许再说。” 听出她语调中蒙上了些许怒意,沅苓也不敢大意,忙颔首道:“小姐,是奴婢失言了。” 她终究是跟在叶晚萧身边最久的丫头,叶晚萧不好严加苛责,只挥挥手,低声道:“你这话若是被旁人听到,不仅是我,就连宸王的名声也要受牵连。” “更有甚者,会有人拿着这件事情去大肆宣扬,到时候指不定会牵连宸王府和武侯府两门。” “日后切记不能再说这样的话。” 沅苓神色一震,乖巧地同叶晚萧行礼,严肃道:“小姐放心,奴婢日后绝不会再说这样的话。” 叶晚萧微微颔首,余光落在沅苓手中的簪盒上:“宸王送了武侯府这么贵重的人情,我们不能毫无表示。” “沅苓,你吩咐小厨房备些做糕点的原料。一会儿我做些糕点,你亲自送去宸王府给洲洲。” 说起萧逸洲,叶晚萧严肃的脸上终于有了几分亲和之色。 她眉眼一弯,晶亮的眸子里闪动着异乎寻常的温柔:“宸王很看重洲洲,我做些糕点送给洲洲,以示感谢。想必宸王也能明白我的意思。” 三个婢女耷拉着脑袋,视线互相交错。 虽然她们没有再说萧墨渊对叶晚萧另眼相看的话,可三人的眼神里分明在告诉彼此‘小姐和宸王分明就是格外默契。’否则的话,小姐为何这么肯定,沅苓送去糕点,宸王一定能明白她的意思呢? 二人分明就是当局者迷。 她们三个才是旁观者清! 不到一个时辰,叶晚萧已经做好糕点,由沅苓带着亲自送去了宸王府。 哪知道萧逸洲得知这糕点竟然是叶晚萧亲手所做,说什么都要自己来武侯府谢谢娘亲。 星风不肯,他便凑在星风耳边嘀咕了几句,惹得星风神色大变,最后只能由着小主子而去。 萧逸洲得了‘准许’,竟和沅苓一同回了武侯府。 宸王府的马车在武侯府门前刚停下,沅苓还来不及掀车帘,却见里面已经探出一颗小脑袋。 萧逸洲撑着门框,扑通一下跳下马车,兴高采烈地往府内快步而去。 沅苓跟在他身后,瞧他脚步轻盈,一门心思只顾着往前走,压根不看路,急得在后边不停呼唤:“小世子,你可慢着些。” 两人一前一后,快步入了武侯府。 一记淬毒的阴沉眼神从武侯府旁的小巷里收了回去。 宋奕辰面色苍白,靠在石墙上,右手撑在身后,左手抵在额头上,手背轻轻揉动。 他回到刘伯那里,甚至都来不及和老夫人好好说说话,就换了衣服来武侯府,是想在武侯府外看看有没有报仇的机会,没想到居然被他看到了这么重要的线索! 刚才宋奕辰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直到沅苓唤出那声‘小世子’,宋奕辰才敢确信,那个小孩就是宸王府的小世子。 之前宋奕辰就见过萧逸洲,他同叶晚萧那个贱,人可是亲近得很。 怎么现在叶晚萧死了,这小子竟然还会堂而皇之地登武侯府的门? 难不成武侯府和宸王府什么时候勾结在一起了? 宋奕辰想深入地想清楚其中关键,可只要稍微动动脑子,他的脑袋就像是被上千根针一同扎着,脑袋似乎要炸开一般,太阳穴嗡嗡狂跳,疼得他压根无法思考问题。 萧逸洲、宸王府、武侯府,这三者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既然要为爹娘报仇,是否可以利用三者之间的关系呢? 越想越头疼。 宋奕辰撑着身子,缓慢调转身形,准备回去仔细想想。 才转过身,却见身后不知何时多出一道身影。 原本就狭小昏暗的巷子,被宽大的身躯拦住去路,剩余的光线更是被遮了个严严实实,只有头顶透下些许昏昏沉沉的天光。 宋奕辰抬起头,借着天光只看到半张脸隐藏在黑暗之中,另外半张脸也被昏沉的天光映射得模模糊糊,看不清楚。 宋奕辰鼓着勇气,低声询问:“你是什么人?” 只见天光下的半张脸嘴角一勾,脸上是冰凉如水的笑容。 宋奕辰暗道不好,转身要跑,衣领被身后人一把扯住。 随即,他脖颈处挨了一掌,身子发软,咕咚倒在地上,没了意识。 直至此时,那人才侧过身,让出身后身材颀长,穿着黑色狐裘的男子。 “王爷。”星风对萧墨渊拱手,“果真是宋奕辰。” 萧墨渊面色沉静,剑眉微紧,阔步上前,在宋奕辰身前站定。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宋奕辰,眼角轻微跳动。 宋奕辰居然出狱了! 萧墨瑾行事行事还算严谨,故而萧墨渊竟然没有得到丝毫风声。 可宋奕辰能如此安然无恙地出现在武侯府附近,只怕叶晚萧和叶长亭早就知道他出狱了,所以才纵着他鬼头鬼脑地在武侯府附近。 看来叶长亭兄妹二人另有打算。 既然如此,萧墨渊也不想坏了他们兄妹二人的事情。 倒在地上的宋奕辰如同一只丧家之犬,便是换了身衣服,依旧难以掩盖他身上的腐臭气息。 一想到宋奕辰用那种见不得人的手段娶了叶晚萧,还将她囚于宋府,磋磨她这么多年,萧墨渊心中怒火依旧难平。 不把宋奕辰出狱的事情宣扬出去坏叶家兄妹的事情,可不代表他不能给宋奕辰一些教训。 萧墨渊冷着面孔,手掌一翻,一根银针落于掌心。 嗖--银针划破寂静,不偏不倚扎在宋奕辰的膝窝处。 便是在昏迷之中,宋奕辰还是疼得身子一颤,紧锁眉头,发出低沉的呻吟。 星风瞧着那发黑的银针,心里不由啧啧。 这银针上淬了剧毒,中毒之人虽不死,却会四肢肌肉逐渐蜕化,直到完全不能使用。 他跟在萧墨渊身边这么多年,也只见萧墨渊用过一次。 一时之间,星风都不知道是该说宋奕辰是倒霉还是幸运。 萧墨渊面无波澜,狐裘一翻,转身往暗巷深处而去。 他声音愈发冰冷:“打探清楚他在哪住,把人送回去吧。” 第166章 这小家伙套路还挺多 武侯府外发生的事情,叶晚萧一概不知。 她正抱着洲洲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里还捏着一块糕点往洲洲的嘴里送。 小家伙偏着脑袋,靠在叶晚萧肩膀上,小手拽着叶晚萧的衣角,将她的衣服绕在手指上,转动一圈松开,然后再转动一圈又松开。 分明是再简单不过的游戏,可这小家伙倒是玩得不亦乐乎。 “你出来可有告诉王爷?” 叶晚萧话才说出口,洲洲一下直起身,噘着小嘴,稚嫩的眉心皱成了川字:“娘亲,你不能叫父王王爷。” 叶晚萧怔愣。 不叫王爷叫什么? 总不能跟着他叫父王吧? 洲洲砸吧小嘴:“平日里我瞧那些深闺妇人都唤自家主君夫君,娘亲也该叫父王一声夫君。” 叶晚萧喉咙一滚,口水呛得她躬着身子,咳嗽个不停。 沅苓忙上前给叶晚萧顺气。 洲洲也忙着递上茶盏,睁着一双大眼睛,茫然地瞧着叶晚萧:“娘亲这是怎么了?可是我说得有什么不对?” 不对! 天大的不对! 叶晚萧好半晌才总算缓过劲,接过洲洲手里的茶盏一饮而尽。 她咂摸了两下嘴唇,盯着洲洲沉声道:“洲洲,你怎么又说这样的话?” “我不是告诉过你,我是你的娘亲,王爷是你的父王。可我和王爷不是夫……” 叶晚萧挣扎了好半晌,‘夫妻’二字怎么都说不出口。 最后,她垂下眼皮,低声道:“总之你不许再说这样的话,我不能唤王爷那两个字。” 洲洲失望地耷拉脑袋。 聪明如他,怎么可能忘记叶晚萧的话呢? 只不过,他总是想着套路套路娘亲,指不定什么时候娘亲就上当了。 到时候,娘亲就是自己名正言顺的娘亲了! 不过眼下瞧叶晚萧有些生气,洲洲知道自然不能硬碰硬。 他垂头丧气地长叹一声,坐到叶晚萧对面,小手撑在下巴上,耷拉着眼皮,盯着石头桌面,唉声叹气。 小家伙如此稚嫩的脸庞,偏生摆出一副大人模样,惹得叶晚萧心里一酸。 刚才那点子不满在看到小家伙这模样的时候早就烟消云散。 她无奈地望向小家伙,低声道:“怎么了?” “没事。”洲洲摇摇头,“我只是想着我那些玩伴们都有自己的父王和娘亲。” “唯独洲洲只有父王。”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娘亲,偏偏还不能给人知道。” “哎,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又有父王又有娘亲。” 说罢,洲洲扬起脑袋,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地望向叶晚萧。 明知这小家伙是故意套路自己,可是对上他楚楚可怜的大眼睛,责怪的话叶晚萧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 虽然洲洲是在套路她,可小家伙说得也是事实。 他明明是金尊玉贵的小世子,有着至高无上的尊贵身份,深得萧墨渊和皇上皇后的宠爱。 天下所有人哪一个不说一句宸王府小世子真是个会投胎的。 可是,偏偏是这样一个尊贵无比的小家伙,却没有自己的亲生娘亲他缺失的那些东西,的确是他尊贵的身份无法弥补的东西。 思及此,叶晚萧也不自觉地心疼小家伙。 她挪到小家伙身旁坐定,素白的手将洲洲揽在怀中,手指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拍打,声音也格外温柔:“洲洲,那你说怎么办?” 洲洲和刚才一样搅着叶晚萧的衣角,思索片刻,低声道:“不如娘亲搬去宸王府,和我还有父王一起住吧。” 叶晚萧后背一僵。 她就不该同情这个小家伙! “洲洲!” 还不等叶晚萧回话,身后传来一记冷厉的声音。 萧逸洲小小的身子一震,伸长脖子,视线越过叶晚萧的胳膊看向她身后。 对上萧墨渊紧锁的眉头,洲洲缩低身子,藏在叶晚萧身前,低声嘟囔:“娘亲,救救我。” 不及叶晚萧回头,一只宽大的手掌从她的胳膊下探出,扣住洲洲的小手腕,不见如何用力,已经将洲洲从叶晚萧怀中拉出。 萧墨渊收手之际,温热的手背擦着叶晚萧的掌心划过,男子特有的温度顺着叶晚萧的掌心一路弥漫散开一瞬间,叶晚萧打了个颤,心里竟同时升起酥麻之感。 “你又在胡说八道。” 萧墨渊的声音打断了叶晚萧。 她不着痕迹地做了个深呼吸,转首看向身后之人。 萧墨渊扯着洲洲的胳膊,将他拉到自己身旁,低着头,一双好看的剑眉微微锁在一起,居高临下盯着洲洲。 分明是一身清冷,可他望向洲洲的眼神里有漫着些许温柔。 一冷一热形成了鲜明对比。 洲洲嘟起小嘴,侧过脑袋,往屋顶的方向扫了一眼,低声嘟囔:“星风这个叛徒。” 屋顶上的星风:完了!又要被小世子‘折磨’了。 “叶姑娘。”萧墨渊教训了洲洲,这才望向叶晚萧,同她打了招呼。 叶晚萧起身款款行礼。 虽然她早已经收敛好了刚才的那一丝酥麻,可对上萧墨渊深不见的双瞳,心还是一空,生出些许难以言明的感觉。 “王爷怎么来了?” “洲洲唐突,竟自己来了武侯府。如今外面还不太平,我担心他骤然出现在武侯府,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萧墨渊说话之际,始终凝望着叶晚萧,那双眼眸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地探寻。 叶晚萧顿了几秒,立即明白了萧墨渊的意思:“王爷是怕有人因为洲洲出现在武侯府,怀疑我是诈死吧?” 没想到叶晚萧竟一语说中了自己的心思,萧墨渊拉着洲洲的手不由一紧,惹得小家伙皱眉仰头,望向萧墨渊,嘴里还低声嘟囔:“父王,你捏疼我了。” 叶晚萧扫了两眼洲洲,对萧墨渊轻微颔首:“想必王爷是在府外见到了他吧?” 萧墨渊挑起眉角,饶有兴致地打量叶晚萧:“你果然知道。” “宋奕辰便是出了狱,也是命不久矣。” “我还有要紧事要问他,还请王爷看在武侯府的份上,只当做不知道这事。” 她说得是,看在武侯府的份上。 而不是,看在她的份上! 第167章 什么也不记得了 另一边。 一辆马车从城外飞驰而入,穿过几条小巷,很快来到刘伯门前。 忽然,车夫勒住缰绳。 拉扯的马受到惊吓,前蹄高扬,发出刺耳的嘶鸣。 马车里的宋旖珊被惯性甩得从座椅上滑落,头上的斗笠瞬间歪七扭八,黑色轻纱直接盖在她脸上,纱角塞进她嘴里。 好半晌,马才冷静下来。 宋旖珊狼狈地跌坐在马车地板上,还没来得及起身,车夫已经掀开车帘:“少主,你没事吧?” 宋旖珊一手搭在座椅上,衣服皱皱巴巴地贴在身上。 她掀起眼皮,没好气地看向车夫,冷声呵斥:“你会不会驾车?” 车夫满脸无辜:“少主,门前躺着一个人。” 这天寒地冻的,门前怎么会躺着一个人呢? 因为刚才的惊吓,宋旖珊的脸上还有一丝煞白。 此刻又因着和车夫发脾气,眼睛下方涨得通红。 一张脸上红白相间,看上去十分滑稽。 她气得翻了白眼,没好气地拨开车夫,一手撩住车帘往外瞧。 地上果然躺着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趴着一个人。 他穿着黑色长衫,脸朝下倒在地上,两条腿一条蹬得笔直,另外一条却蜷缩在一起,姿态看上去十分古怪。 “宋奕辰?” 宋旖珊只扫了一眼,立即认出倒在地上的人正是宋奕辰! 这个倒霉玩意儿。 他不是去武侯府了吗? 怎么弄成这副德行,倒在这里? 虽然心里愤愤不平,宋旖珊还是迅速下了车,快步走上前。 她蹲在宋奕辰身旁,托住他的上半身,轻推几下,嘴里低声呼唤:“奕辰?” 宋奕辰像只死猪,毫无回应,唯独一双眉头时不时紧锁两下,嘴唇一开一合,呢喃着什么。 宋旖珊看着宋奕辰身上的泥痕,满心嫌弃,掀起眼皮扫向车夫:“你听听,他在说什么。” 车夫倒是利索,迅速凑到宋奕辰嘴边,听了几秒才看向宋旖珊:“他一直在叫疼。” “疼?” 宋旖珊奇怪地上下打量。 宋奕辰除了倒在地上的姿势古怪了一些,身上倒是没有什么伤势,怎么会疼呢? “少主,要不还是先进去吧。一会儿要是被人看到就不好了。” 车夫的话点醒了宋旖珊,她点点头,吩咐车夫架起宋奕辰,匆匆敲开院门,快步而入。 直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星风才从暗中出现。 原来是这里! 星风暗暗记下院子的具体地址,随即转身又没入了暗巷之中,不多时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宋旖珊将宋奕辰安顿在自己的屋中。 宋奕辰现在是逃犯,不能打整旗鼓地请大夫。 宋旖珊只能让刘伯在宋奕辰的鼻尖下点了一些清凉油。 刺鼻的味道总算是让宋奕辰有了些许反应。 他的眼皮抖动两下,缓慢地睁开眼,瞪着一双无神的眼睛四下环视。 “奕辰?”宋旖珊轻咳两声,不着痕迹地用帕子挡着鼻尖,隔开宋奕辰身上古怪的味道,“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倒在院门口?” 宋奕辰一脸茫然,不解地盯着宋旖珊:“倒在门口?倒在哪个门口?” 宋旖珊怔愣,不由瞪圆了眼。 她也顾不得嫌弃宋奕辰,伸手在宋奕辰的额头上摸了摸。 温度正常,没有高热。 怎么会不记得了呢? 宋旖珊侧眸扫向车夫,后者会意,立即声情并茂地将他们如何在门口发现了宋奕辰,宋旖珊又是如何费力地将他挪回院中,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自然了,车夫并没有告诉宋奕辰,宋旖珊看见他的时候,那可是嫌弃得不得了。 托车夫的福,宋奕辰只以为宋旖珊一个女人吃力地把自己弄进屋来,才不至于让他冻死在街头。 宋奕辰一脸感激地望向宋旖珊:“大姐,我就知道这世上只有你对我最好。” 说着,宋奕辰伸长手臂,还不等宋旖珊反应过来,一把将她抱入怀中。 宋奕辰一回来,只换了衣服就去武侯府,压根没有洗澡。 他身上还带着天牢里那股腐臭味。 这一抱险些没有将宋旖珊熏吐。 她喉咙滚了几下,只觉胃里翻江倒海,强忍了好半晌总算是勉强维持镇定。 宋旖珊偏过脑袋,极力和宋奕辰的脸保持距离,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奕辰,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说罢,她趁着宋奕辰还没开口,忙推开他,迅速站起身,退到一旁,顺带着吩咐刘伯:“刘伯,你去问问周围有没有人看到什么。” “这么大个活人倒在哪里,总不会谁也没看到吧?” 宋旖珊衔接得十分自然,宋奕辰丝毫没有察觉她是为了躲避自己才忙着和刘伯说话。 他心里还在感激宋旖珊思虑周到,为了自己牺牲颇多,哪里像叶晚萧那个贱,人! 宋旖珊打发走刘伯和车夫,这才重新瞧向宋奕辰:“奕辰,现在可以说了吧?” 原来她竟以为宋奕辰之所以不肯说他为什么倒在外面,是因为他对车夫和刘伯不信任。 宋旖珊哪里知道,宋奕辰是真的想不起来了! 他本就因为叶晚萧的香中了毒,现在已经进入第二阶段。 脾气易暴,智力逐渐衰退,连带着记忆力也变得模模糊糊,很多事情都记不大清。 再加上之前在武侯府外,星风那一巴掌丝毫没有留情,宋奕辰没有被他打成脑震荡已经是万幸了。 最后还有萧墨渊那根淬毒银针。 这所有的问题堆积在一起,宋奕辰是真的想不起自己到底遭遇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会倒在刘伯门口。 宋奕辰一脸茫然地望着宋旖珊,顿了片刻,无奈摇头:“我……我真得不记得了。” 宋旖珊美目骤然拧在一起,偏着脑袋,狐疑地凝视宋奕辰:“什么都不记得了?怎么可能呢?” “你不是说要去武侯府?是不是武侯府的人发现你了?” “还是有人偷袭你?再或者是你自己回来的路上晕倒了?” 宋旖珊焦灼地盯着宋奕辰,手里的帕子都快被搅成碎片,只期盼着宋奕辰能给出一个答案。 可不管她怎么问,宋奕辰始终一脸茫然地望着她。 沉吟许久,宋奕辰摇摇头:“我什么也不记得。” 第168章 这是你和夫君说话的态度吗? 砰——宋旖珊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大,连带身后的椅子翻倒在地。 宋奕辰惊得身子一抖,探着脑袋往宋旖珊身后瞧。 宋旖珊在他面前一向是温柔谦恭,平日里大声说话都不会,何时当着自己的面摔过东西? 宋奕辰挑起眉角,惊讶地望向宋旖珊。 却瞧宋旖珊似乎并未察觉有任何不妥,非但面色没有任何变化,一双美目反倒拧得更深,气急败坏地盯着宋奕辰。 她捏着帕子,帕角在半空不停点动,那张妩媚的脸扭成了古怪的阴沉模样。 “不记得!你怎么能什么都不记得?” “这么大的人,怎么会连自己如何倒在门口都不记得?” “难怪你会落得如今的下场!看来,浑然是因为你自己不够聪明。” 这段日子,宋旖珊忙前忙后本就积攒了一肚子的不满,此刻瞧着宋奕辰这副窝囊模样,更是全都迸发出来。 她一顿连珠炮般地输出,和平时温恭谦和的模样大相径庭,震得宋奕辰呆滞望着宋旖珊看了许久。 两人四目相对,一个满面惊骇,一个呼吸沉重。 屋里寂静一片。 宋旖珊发泄过后,也察觉自己言行不妥。 毕竟,接下来她还有不少事情要交给宋奕辰做。 如今还不是跟宋奕辰翻脸的时候。 就在宋旖珊思索该如何平定眼前局面之际,却见宋奕辰霍然站起身。 他一张灰败的脸涨成紫红色,连带脖颈都一片赤红。 宋奕辰眉角飞扬,眼睛瞪得溜圆,鼻尖一跳一跳地向上翕动,抬手指着宋旖珊的鼻尖怒吼。 “宋旖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觉得我没用?” “从前你跟着我吃香喝辣,那时候你怎么不说这些话!” “如今倒是在我面前摆起谱来,你可别忘了,如果没有我,你现在什么都不是!” 宋奕辰几句怒吼后,胸口起伏得越发厉害,一双眉头拧成八字。 他心里燥热的怒火几乎快要将自己淹没,若不是还有残存的理智,宋奕辰恨不能掐死眼前这个贱,人! 两人大眼瞪小眼,瞧着对方看了半晌。 便是宋旖珊心里气得不行,可毕竟还要让宋奕辰做事,不好将局面闹得太难看。 思及此,宋旖珊嘴角抽动几下,挤出一抹笑容。 她身子一歪,软绵绵地靠在宋奕辰身上。 白皙的水葱手指挽住宋奕辰的胳膊。 宋旖珊偏过脑袋,忍着胃里的恶心,依偎在宋奕辰肩膀上:“奕辰,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也是着急想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一时情急,胡说八道,你可千万不能和我生气啊。” 说着,宋旖珊还不忘对宋奕辰打了个媚眼,暗送秋波。 宋旖珊娇媚的模样,将宋奕辰心中怒火抚平了一半。 他贪恋的视线毫不掩饰地在宋旖珊身上游走。 一股燥热自小腹滚动,手已经往宋旖珊的胸口握了过去。 宋旖珊心里的嫌弃都还没消散,哪里肯让宋奕辰碰自己? 她灵活地侧过身,躲开宋奕辰的手,眉眼弯动,露出标准的妩媚笑容,可眼底却冰凉一片,毫无笑意。 “奕辰,你的身体还没有恢复,别闹了。” 宋旖珊一边说着,一边回身想要往躲开。 哪知道宋奕辰欲,火攻心,怎么可能让她轻易离开? 他一把拽住宋旖珊的手腕,用尽全身力气,将宋旖珊拉到怀中。 手掌毫不停留,直接抓在宋旖珊胸前,一张充斥着腐臭气息的脸同时埋在宋旖珊胸口,贪婪地翕动鼻尖,不停吮吸。 宋旖珊被他弄得心里越发烦躁,双手推住宋奕辰的肩膀,身子向后仰动,满脸嫌弃,极力想要躲开。 “奕辰,我是为了你好。快别闹了,松开我。” “我身体不舒服,不能动。”宋奕辰扬起头,一双眼睛贪恋地盯着宋旖珊,“那就换个法子。” 说着,他抓住宋旖珊的头发,扯着她的脑袋就要往下按。 耻辱的一幕再度浮现在宋旖珊眼前! 怒火翻腾而起,宋旖珊猛然发力,一把推开宋奕辰。 她这一推,让宋奕辰本就发软的身体顿时失去重心,朝着后方咣当一声栽了下去。 宋奕辰的后脑磕在床角,瞬间肿起一个大包。 他阴着脸,盯着宋旖珊怒吼:“你个贱,人,想杀了我吗?” 若是放在其他时候,宋旖珊定然会使劲浑身解数,好好哄哄宋奕辰。 可现在她一看到宋奕辰的脸,就想起宋奕辰刚才的话--换个方式。 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萧墨瑾对自己的折辱。 宋旖珊心里怒火难平,便是对上宋奕辰也没有丝毫退让,反倒是扬起下巴,直逼上前:“宋奕辰,这段日子我为了你东奔西跑,你居然敢这么对我。” “在你心里,难不成我就是个用来发泄的工具吗?” 也不知是因为对宋奕辰的愤怒,还是因为想起那晚屈辱带来的委屈,宋旖珊双眼顿时通红,泪光涟涟地盯着宋奕辰,倒是真多出了些我见犹怜的感觉。 宋奕辰被她用这样的目光瞧着,心里也漫起些许不安,可男人的尊严不允许他低头。 他嘴角抽动几下,分明是想挤出个笑容,但到了脸上却比哭好不了多少。 宋旖珊将宋奕辰所有的表情尽收眼底,知道这是拿捏他的好时候、她垂下眼睑,任凭眼泪一滴一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砸落在地上,声音也变得和从前一样温柔:“宋奕辰,我辛辛苦苦做这些都是为了你。可你还这么对我。” “你自己说说,你对得起我吗?” 宋奕辰无话可说,皱着眉头站起身,自顾自地揉后脑。 就在宋旖珊以为她又成功拿捏了宋奕辰之际,身后传来一道阴恻恻的声音:“这是你和夫君说话的态度吗?” 宋老夫人躺在担架上,兰姨娘在前,宋旖宁在后,抬着她进了屋里。 她一张老脸耷拉着,尤其是嘴角毫不掩饰地向下垂,连皱巴巴的眼皮里都带着阴沉的愤怒之色。 宋老夫人有模有样地叩了两下担架,示意兰姨娘二人放她下来。 她沉脸盯着宋旖珊,幽幽道:“给奕辰道歉。” 第169章 还真是人走茶凉 宋老夫人斜身靠在担架上,手里还有模有样地架着一根烟枪,脸上的纹路都皱在一起,鼻尖翕动几下,不屑地盯着宋旖珊。 宋奕辰被罢了官职,又抓进监牢,宋老夫人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没了指望,已经做好心理准备,打算安安稳稳度过晚年就是。 可是没想到,有朝一日宋奕辰居然能从监牢脱身。 在宋老夫人看来,这可不是宋旖珊的本事,都是自己的孙子神通广大。 如今,自己神通广大的孙子,竟然被宋旖珊一个不顾名节,没有良心的不孝女当众诘问,宋老夫人只觉她这行为像是巴掌一样狠狠地扇在自己脸上。 她才不会允许宋旖珊这样的货色爬到自家孙子头上去。 今天的事情,宋旖珊必须要给她一个说法,给她孙子一个说法! 见宋旖珊站着不动,宋老夫人苍白的眉毛跳动两下,冷着双瞳,冰冰地盯着宋旖珊:“我让你给奕辰道歉。” 宋旖珊依旧纹丝不动。 宋老夫人的权威遭到了挑战,声音和陡然升高几分:“怎么?我现在管不了你了?” 她这一喊对宋旖珊而言毫无影响,反倒是呛得自己躬起身,剧烈咳嗽起来。 “祖母。”宋旖宁扶住宋老夫人的胳膊,关切地拍打老夫人的后背。 她力度把握得不好,几巴掌下去,非但没有缓解宋老夫人的咳嗽,反倒是把宋老夫人捶得快要吐出半口血来。 宋老夫人真是服了自己这个孙女! 请问放眼京城,还能找出一个比她更蠢笨的人来吗? 宋老夫人没好气地剜了宋旖宁一眼,肩膀抖动,甩落宋旖宁的手,冷声呵斥:“你会不会照顾人?” 宋旖宁下一巴掌还没来得及落下,手停在半空,被宋老夫人这冷冰冰的话弄得尴尬无比。 一时之间,她的手收回也不是,落下也不是,只能咧着嘴角,尴尬地对宋老夫人陪笑。 宋旖宁不笑还好,她长着血盆大口这一笑,更是将宋老夫人丑得半死,一时之间越发胸闷气短,喉咙里的血气都加重了几分,咳嗽更加剧烈。 她厌恶地翻了宋旖宁两眼,别过头,枯槁的手挥动几下,瞧那样子像是多看宋旖宁一眼都嫌脏一般。 自己的亲奶奶对自己都是这样的态度。 宋旖宁心都凉了半截。 不过,她没胆子将怨气发泄在宋老夫人身上,只得挑起眉角,侧首看向宋旖珊,所有的怨气都冲着宋旖珊而去。 宋旖宁冷笑道:“大姐,你还是不是宋家人了?祖母和你说话,你听不懂吗?还不快给大哥道歉。” 宋旖珊眉角微扬,双手抱在身前,讥讽地打量眼前三人。 这宋家人还真是蛇鼠一窝,将不要脸发挥到了极致。 如果不是留着他们一家还有用,宋旖珊现在就想给他们三人一人一巴掌,最好是能把宋老夫人满嘴本就松动的牙都打落才好呢! 屋内几人各怀心思,谁也不肯率先退步。 一时之间,四人都僵持在原地,无人说话。 “恩人?” 好一会儿之后,屋外传来刘伯的声音,总算是打断屋里的寂静。 宋旖珊眯起双眼,冷冷地扫了其余三人一圈,红唇一扬,沉声对外面的人道:“进来。” 刘伯推门而入,也觉察屋内气氛不对。 他打量宋家几人两眼,嘲讽地翕动鼻尖,冷笑两声,快步上前,在经过宋旖宁的时候还特意撞上她的肩膀。 宋旖宁被撞得身子一歪,趔趄一步,一下跌坐在宋老夫人的担架上。 她肥大的屁股不偏不倚,恰好坐在宋老夫人腿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宋老夫人身上,疼得宋老夫人龇牙咧嘴,干瘪的手推着宋旖宁的后腰,扯着嗓子怒吼:“笨手笨脚的!还不快滚!” 两人一个推,一个挣扎想要站起身,结果宋旖宁反倒是被宋老夫人拉扯得脚下一滑,非但没有站起来,还接二连三地砸在宋老夫人腿上。 两人乱作一团,狼狈无比。 刘伯冷冷地睥睨二人,管都不管,直接走到宋旖珊面前:“百花宴的事情已经安排妥当了。” 宋旖珊眸底划过些许惊喜。 这算是这段时间以来唯一的好消息了! 那边宋老夫人和宋旖宁听到刘伯回禀百花宴的事情已经安排好,两人只想问问清楚,也顾不得其他。 宋老夫人拖着宋旖宁的后腰,用尽全身力气,将宋旖宁推起身。 她双臂撑在身后,勉强支撑起身体,原本怒气凌人的双眼不知何时竟没有了怒意,反倒是笑眯眯地盯着宋旖珊:“旖珊,百花宴你是怎么打算的?要旖宁做些什么?” 宋老夫人满心满意都是宋旖宁在百花宴上顺利拿下叶长亭,好让宋家东山再起,此时倒是不嫌弃宋旖宁笨手笨脚,反倒是叫得亲热得很。 宋旖珊不屑冷笑,侧眸扫向宋老夫人,捏着嗓子,阴阳怪气地询问:“怎么?老夫人现在不让我给奕辰道歉了?” 宋老夫人臊得老脸一红,嘴角抽搐几下,连带着脸上耷拉的皮肉都在颤抖。 她嘿嘿干笑:“旖珊,奕辰刚刚从监牢里出来,要是做了什么错事你也该理解他一下。” “现在是咱们宋家最困难的时候,咱们自家人就不要内讧了吧?” 说着,宋老夫人竟还恬不知耻地瞥向宋奕辰,扬动下巴:“奕辰,我说得对吧?” 宋奕辰本就因为刚才的事情心口憋闷,眼瞧着宋老夫人出现,只以为她能替自己伸张正义。 没想到刘伯只是进来通报了百花宴的事情,就让宋老夫人反了口,非但不再责备宋旖珊,看样子竟还在暗示让他主动示弱。 这若是放在从前的宋府,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如今还真是人走茶凉。 自己对宋府没了用,就连宋老夫人都对自己不如从前那般疼爱了。 他堂堂七尺男人何至于沦落至此! 越想,宋奕辰心中越憋闷。 一口甜腥味从喉咙迅速滚动而起。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是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散发着浓郁腥味的鲜血不偏不倚,全部都喷洒在宋老夫人脸上,惊得宋老夫人双手狂挥动,嘴里不住尖叫。 宋奕辰眼前一黑,咕咚一声倒在地上。 第170章 到底要杀谁 宋老夫人满脸是血,惊得本就蜷缩的身子狂抖不止。 她半张着嘴,慌乱地侧过头,视线在宋旖珊、宋旖宁和兰姨娘的脸上分别停留了几秒,最后还是颤抖着望向宋旖珊。 “我……我什么都没说啊。” 宋旖珊鼻尖翕动,嗤笑一声:“老夫人刚才说了什么,我们可都听到了。奕辰就是被你气晕的。” “胡说!”宋老夫人气得直拍担架扶手,皱纹脸上狰狞无比,“我没有,我什么都没说。” 两人为了晕倒的宋奕辰争论不下,可是居然没有人管宋奕辰,甚至都无人将他搀扶到床上。 场面无比滑稽。 “兰姨娘!”宋老夫人说不过宋旖珊,索性皱眉瞪向兰姨娘,“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抬我回去,让奕辰好好休息?” 宋老夫人一边说,一边不停地给兰姨娘打眼色。 兰姨娘原本站在一边看宋家人狗咬狗的大戏看得正欢。 她本不想抬宋老夫人回去,不成想宋旖宁已经忙着抬起担架前半部,还冲着兰姨娘努了努下巴,示意兰姨娘去抬担架后半部分。 毕竟,刚才在屋里争执的人中也有她,若是真得仔细议论起来,宋奕辰忽然吐血晕倒,她也要承担一部分责任。 宋旖宁可不想担责,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脚底抹油,快点开溜! 宋旖宁和兰姨娘抬着宋老夫人扬长而去。 直到三人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之中,刘伯才锁着眉心,抬起头,冷冰冰地看向屋外。 他嘴角抽搐几下,神色越发阴鸷,直勾勾地盯着屋外,冷声道:“少主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们?” 说着,刘伯厌恶地扫了一眼倒在地上,身边满是血泊的宋奕辰。 他用脚尖随意踹了两下宋奕辰的胳膊,瞧着宋奕辰软绵绵的身子在地上左右晃动,刘伯眼中的嘲讽愈重。 “少主,这样的人便是死了也不过是节约空气。您何必非要为了这一家人如此费心费力,还想尽法子捞他出来。” “您看看他这副废物的样子,我担心他之后会坏您的事情。” 宋旖珊掏出手帕,抵在鼻尖前,轻轻挥动两下,将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驱散几分。 宋旖珊居高临下,睥睨宋奕辰,唇角一勾,讥讽嘲笑:“若不是留着他还有用,你以为我会管他?” 刘伯还想问什么,宋旖珊撇动嘴角,穿着绣花鞋的脚尖挑住宋奕辰的胳膊肘,向上掂动几下,冷声道:“把他扶起来,回头要是死在这里,脏了这片地方。” 说罢,宋旖珊转身打开窗杦,通风散去空气里浓郁的血腥气味。 窗外的小身影瞬间蹲下身,小小的手掌捂住口鼻,大气都不敢喘。 屋里传来布料和地面摩擦的窸窸窣窣声。 听声音,刘伯甚至都没有将宋奕辰扶起来,只是将他拖到了床上。 好半晌过去,许是屋里的血腥气散得差不多了,宋旖珊再度关上窗户。 宋承熙屏住呼吸,双手抵在墙上,躬着身子,半颗小脑袋从窗杦下升高几分。 他大半张脸都躲在窗台下,唯独一双眼睛眼巴巴地望着屋内。 宋奕辰已经被拽到床上,刘伯和宋旖珊分别站在床头和床尾。 “少主,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办?” “百花宴是最好的时机。” 刘伯瞥了一眼床榻上的宋奕辰:“您要做这么大的事,怎么好留这几个拖油瓶在身边?” 宋旖珊帕子遮挡在鼻尖下,帕尾轻轻晃动,烛火照射在她的侧脸上,将她的面孔映射在忽明忽暗之中,恍惚之间,使得她的脸看上去模模糊糊,瞧不真切。 许久过去,宋旖珊才冷笑一声:“拖油瓶用好了,就是杀手锏。” “毕竟杀人这种事情,还得是死人最妥当。” 宋承熙听得一清二楚。 他毕竟还是个孩子,被这话惊得本能喊出声。 这一下,屋里两双锐利的眼睛同时侧过头。 周遭的温度瞬降。 便是隔着厚重的墙体,宋承熙也是浑身一寒,身子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心跳快得仿佛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宋承熙躬身蹲在墙外,听着屋里的脚步声一点点往窗边靠了过来,他却是动都不敢动。 寂静的环境下,宋承熙只觉自己的呼吸都显得格外累赘。 近了! 更近了! 宋承熙半仰起头,已经看到一双手抵在了窗户上,眼看着就要推开窗杦。 喵--就在此时,一只黑色的玄猫从窗外的树杈上一跃而起。 几乎同时窗户打开了。 那黑色玄猫不偏不倚,前爪恰好落在宋旖珊脸上。 尖锐的爪子顿时抓破了宋旖珊的脸,疼得她捂着脸,哀嚎不止。 刘伯见状,几步冲上前便要去抓玄猫。 玄猫凭借着自己出众的跳跃能力在屋里左冲右跑。 几个回合下来,刘伯非但没能抓到玄猫,反倒是撞翻了屋里的桌椅板凳。 一时之间,屋中混乱一片。 宋承熙趁着这个功夫,猫着身子,躲进草丛里,一路小跑,不多时便回到他和兰姨娘院中。 兰姨娘将宋老夫人抬回院中不久便回来了。 她累得不轻,此刻正坐在桌边一杯茶接着一杯茶,狂饮不止。 见宋承熙满面苍白地跑回来,兰姨娘惊慌询问:“这是怎么了?” 宋承熙今日听到的消息太过重要,他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全部告诉兰姨娘。 听罢,兰姨娘心下也彻底没了主意。 自从来刘伯这里避难的那一日起,兰姨娘就注意到刘伯绝对不是一般人,因此猜测宋旖珊恐怕也不是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简单。 可是,她做梦也想不到,宋旖珊居然想要在百花宴上杀人。 百花宴是皇后亲自主持举办,宴请的要么就是皇族,要么便是官居二品以上的要员。 宋旖珊到底要杀谁? 从未听说她和朝中大臣有什么仇怨。 到底是谁? 兰姨娘思前想后,怎么都觉此时应该告知叶晚萧一声。 她吩咐宋承熙去武侯府走一趟,将这消息告诉叶晚萧。 可还不等宋承熙行动,刘伯便亲自上门,告知二人--从今天开始,整个院里的人只许进,不许出。 第171章 要保护的人,还有他 刘伯的小院被封了。 虽然院里的生活一切照旧,可宋承熙和兰姨娘想尽了法子,也没能出去。 直到百花宴来临。 如今叶晚萧在明面上已经是个葬身火海的死人,自然不能参加皇后的百花宴。 她一早就吩咐人请了叶长亭来。 皇室每年都会举办百花宴。 听闻从前朝中有对神仙眷侣,便是在百花宴上对彼此一见钟情,后来相濡以沫过了一生。 从那以后,百花宴就变成了京中不明文规定的‘相亲席’。 这一天,朝中受邀的大臣都会带上自家适龄的儿郎和女娘,让他们在暗中相看,若是有合适的,等到百花宴结束之后便上门提亲。 这种场面下相互钟情的年轻男女,因为门当户对,成婚之后对彼此的家世背景也颇多助力。 因此,在百花宴上互相看中的男女成婚之后,一般都过得如同神仙眷侣一般。 久而久之,百花宴便被京中贵人们视为吉祥,越来越多的人希望自家儿女能在百花宴上相中相伴一生之人。 叶长亭身为武侯府的长子,早在三年之前就被不少人家的女娘看中过。 只是他一直不留恋儿女情长,从未答应过任何一门婚事。 即便如此,到了百花宴前,叶老夫人总免不了要把他叫过去耳提面命一番,让他好生打扮打扮,若是遇到合适的大家闺秀,也切莫错过。 故而今日的叶长亭打扮得格外英俊。 一身白色蜀锦长袍,袍角绣一根顺着袍侧攀升而起的青翠竹节,竹节还附带了几片竹叶。 绣工之好,连竹叶上的纹路都清清楚楚。 这一身清贵公子的打扮,掩盖掉叶长亭身上征战沙场的冷厉,反倒是平添了几分温润。 他手持玉扇,轻晃两下,端得是风流倜傥,这模样便是与几位皇子比起来也不相上下。 叶晚萧的视线在叶长亭身上游走一圈,最后慢慢地落在他脸上。 去见叶长亭拧着剑眉,一脸苦涩,和他浑身散发的清贵之气格格不入。 叶晚萧知道叶长亭定是在祖母那里吃了瘪,心头好笑。 她抿着粉唇,微低下头,帕子遮在面前,唇角轻扬,露出一丝淡然的笑意:“兄长今日打扮得如此娇俏,怎么瞧着像是不高兴呢?” “你就别拿我打趣儿了。”叶长亭耷拉着眉角,坐到叶晚萧对面,“我还真是羡慕你,如今可以堂而皇之地留在府里,不必去应付这些事情。” 叶晚萧弯动眉眼,笑意更浓,盯着叶长亭:“兄长,多少世家公子都盼着百花宴上相中一个美娇娘,怎生就你不肯答应那些大家闺秀呢?” 叶长亭俊郎的眉宇之间蒙上一层难以忽略的悲切。 他端起茶盏,一饮而尽,没有回答叶晚萧的话,反倒开口询问:“你叫我来做什么?” 叶晚萧一抬手,沅苓将早就准备好的百花簪递上前。 “兄长,这是我为兄长准备送给皇后娘娘的礼物。” 她打开盒子,推到叶长亭面前:“里面还有宸王的心意。” 闻言,叶长亭眉角一挑,忽然抬眼,猛地看向叶晚萧:“萧墨渊?” 能这般直呼宸王大名的,除了自家兄长怕是也挑不出第二个人。 “晚萧,你什么时候和他这么熟了?” 叶长亭想起那天萧墨渊的话,心中不由犯起了嘀咕。 难不成萧墨渊见自己收下他的东西,以为武侯府默许了他同晚萧的事情,所以私下越过武侯府的耳目,竟与晚萧暗中见面? 叶晚萧不知叶长亭心中所思,只前前后后将百花簪的来历一五一十告诉他:“宸王买了这簪子,再由武侯府送给皇后娘娘,前后思虑十分周全。” “兄长送进宫吧。” 听了叶晚萧的话,叶长亭总觉哪里听上去奇奇怪怪,却说不上究竟是什么地方不对。 时候已经不早了,叶长亭来不及仔细分析,只得收下簪子:“晚萧,待到百花宴之后,为兄有件事情想要告诉你。” 叶晚萧怀揣着自己的心思,顾不得回答叶长亭,随意点点头,侧眸往身旁的屏风后扫了一眼。 两道倩丽的身影从屏风后闪出。 白薇和白芷平日里总是梳着高发髻,穿衣也非黑即白。 今日二人受命于叶晚萧,要陪同叶长亭入宫,故而换上了两身武侯府丫头的服饰,高束的发髻也散落在肩。 两人分别立于屏风两侧,倒是亭亭玉立。 叶长亭扫了两人一眼,拧着眉心,好奇询问:“晚萧,你这是做什么?” 叶晚萧右手撑在下巴上,扑闪双眸,目不转睛地盯着叶长亭:“兄长,我都给你准备了这么贵重的礼物,你去赴宴,带我两个丫头,不过分吧?” 说着,叶晚萧狡黠地眨巴两下眼睛。 她睫毛一闪一闪,晶亮的双眸中闪动着狐狸般的灵动。 叶长亭嘶啦一声,身子向后靠了靠,饶有兴致地打量叶晚萧:“你要我带你的两个武婢进宫?为何?” 叶晚萧没有答话,砸吧粉唇,楚楚可怜地凝视叶长亭:“我如今被困在后院之中,也想知道百花宴上究竟有什么热闹事。” “兄长放心,我早就叮嘱过着两个丫头,绝对不会给兄长惹麻烦。” 叶晚萧一边说,一边伸手抓住叶长亭的胳膊,前后晃动几下,声音也变得娇滴滴起来,活脱脱就是小时候同叶长亭撒娇的模样。 叶长亭无奈摆手,勾着手指在叶晚萧的鼻梁上刮动两下:“你个小机灵鬼,我是磨不过你。” “横竖我入宫之后不能带男仆,就让她们两个陪我去吧。” “大少爷,”门外传来催促之声,“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叶长亭瞧着时辰不早了,叮嘱叶晚萧在府里好好休息,随即便带着白薇和白芷一道儿立卡。 待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中,叶晚萧的目光才逐渐沉了下来。 “小姐。”沅苓不解凑上前,“您为何非要白薇和白芷跟着大少爷?百花宴的事情您不是早就提醒过大少爷,大少爷定会暗中提防,还有必要让她们两人跟去吗?” 叶晚萧垂下眼皮,眸光逐渐阴沉。 她素白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动,似乎在回答沅苓,又似乎只是在自言自语:“她们二人不仅要保护兄长。” 还有,他! 第172章 蠢货走到哪里都丢人现眼 叶长亭在府里耽搁了一段时间,等到了宫门口,马车已经排了一长列。 皇后宫中几个掌事儿的太监每人带着一列宫女在宫门外侯着。 每停一辆马车,掌事太监便伸长脖子,瞧清楚是哪家的马车,然后再选出一个宫女,低声耳语几句,再叮嘱她们好生带着贵人们进宫。 宋旖宁就混在这些宫女之中。 她穿着一身碧绿长衫,脚下偏是一双玫红色粗布鞋。 这本是宫中宫女们最标准的打扮,可宋旖宁却怎么站都觉浑身不舒服。 尤其是瞧到那些被婢女们从马车上搀扶下来的大家闺秀们一个个穿戴华贵,宋旖宁更是气得不行。 她噘嘴耷拉着脑袋,手里的帕子前后挥动,时不时摇头晃脑地整理发丝。 “你是哪个宫的宫女?”宋旖宁晃来晃去,惹得她身后的小宫女上前也不是,退后也不好,无奈之下只能冷着嗓子询问。 宋旖宁侧过眸子,扫了小宫女一眼,不屑冷笑:“我的身份可不是你这样的贱婢能打听得。” 过了今天,她可就是武侯府大公子的首席娘子了! 她身份如此尊贵,像这样卑微的宫女,也配和她说话? 小宫女原本只是想提醒宋旖宁一句,让她别动来动去,没得惹别人不便。 哪成想她竟然出口伤人! 小宫女也瞪大了眼,怒冲冲地盯着宋旖宁:“你说什么呢?谁是贱婢?” “大家都是在宫中伺候主子,你牛气什么?”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哪家主子呢。” 小宫女声音不低,惹得四周不少人都伸长脖子往这边看。 宋旖宁本就笨嘴拙舌,此刻又被放在大庭广众之下,那张丑陋的脸顿时涨得通红,拧着黑漆漆的两道眉毛,气鼓鼓瞪着小宫女:“贱婢,我和你可不一样。” 小宫女双手抱在身前,嘲讽地上下打量宋旖宁:“啧啧,我和你当然不一样。” “我在皇后娘娘身边伺候这么多年,知道宫中规矩如何。我可不会站在宫门前迎人还东倒西歪,一点模样也没有。” “你的规矩到底是谁教的?怎生像个乡野农妇一般?” 这话可算是彻底踩中了宋旖宁的逆鳞。 她最见听不得的,就是有人说自己是乡野农妇! 宋旖宁一气之下,伸手便要去揪小宫女的头发。 手还没碰到小宫女,她余光闪动,瞧到叶长亭正在宫门前下马车。 他一身白袍,阳光洒在他探出的半个身上,将他照得如冒金光。 宋旖宁的视线全然被叶长亭吸引。 只是一眼,宋旖宁似乎已经可以想象到自己嫁给叶长亭后会是什么样子。 “怎么?还想动手吗?” 小宫女一声怒吼,将宋旖宁从‘美好’幻想中唤醒。 她登时瞪大双眼,怒冲冲地看向小宫女。 宋旖宁扬动下巴,指向远处的叶长亭:“武侯府未来的大娘子,和你这样的丑陋婢女能比吗?” 这话落下,不仅小宫女不再同宋旖宁争论,就连旁边众人都错愕地顺着宋旖宁视线望去。 叶长亭已下了马车,正在同几个去打招呼的公子闲谈。 噗嗤--人群中,也不知是谁率先爆发出一阵笑声。 这笑声像是会蔓延,很快就在整个人群中弥漫散开。 方才与宋旖宁争吵的小宫女更是笑得前仰后合:“我没听错吧?就你这样的还敢妄想武侯府大公子?”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这副模样给大公子提鞋配不配。” “你!”宋旖宁像是被踩到尾巴的野兽,顿时涨红面色,瞪大双眼,恶狠狠地盯着小宫女。 小宫女毫不畏惧,双手抵在腰间,扬起下巴,回瞪宋旖宁。 周围众人也窃窃私语,笑声不停。 宋旖宁又气又恼,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 她索性扬起手,冲着小宫女的脸扇了过去。 “闹什么!” 宋旖宁手还没有落下,负责他们这一队的掌事太监冷色上前,一把捉住宋旖宁的手腕,猛然按下她的手。 掌事太监半侧过身,挡在宋旖宁身前,扫了两眼小宫女,沉声道:“翠月,你也是宫中的老人了,今日这场面是闹事的时候吗?” 翠月搅着帕子,怒冲冲指向宋旖宁:“徐公公,你只说我不说她?” 徐公公沉着脸,冷声呵斥:“怎么?还想同我也闹一闹?” 能在宫中坐上掌事太监位置的人都绝非善类。 这徐公公也不例外。 翠月见他当真生气了,也不敢多言,哼了两声,垂下眼皮,悻悻然退到一旁。 恰逢此时有人吩咐翠月去接人,这才缓解了尴尬的场面。 宋旖宁冲着翠月的背影很碎两口,满面春风得意。 她就知道! 武侯府大公子的首席娘子绝对没有人敢得罪。 这个徐公公八成也是知道自己未来的身份,所以才忙着巴结她呢。 正想着,徐公公冷面别过头,上下扫视宋旖宁。 宋旖宁挺了挺胸,傲气地睥睨徐公公:“刚才你的表现……” ‘还算不错’四个字都没说出口,便见徐公公冷着脸色,沉声道:“你跟我过来。” 宋旖宁对徐公公的态度不满,可自己能站在这里到底是他安排的,也不好太过不给他脸。 就当做是自己成为叶长亭首席娘子的一点考验吧。 宋旖宁跟着徐公公穿过人群,走进拐角处的长巷。 徐公公停住脚步,回头扫了一眼宫门口,冷面看向宋旖宁,毫不客气地训斥:“宋大小姐,我冒死送你进宫是为了让你做正事,可不是为了让你和人拌嘴吵架。” 宋旖宁被他呵斥得面色一红,心里多有不满。 可徐公公压根不给她回话的机会,接着道:“你要是不想在百花宴上接近叶公子现在就可以滚。” 宋旖宁面颊抽搐了几下。 在她心里,这个该死的死太监居然敢这么和她说话,简直该死! 只可惜今天接下来的事情还要靠徐公公安排。 宋旖宁只能敷衍地哦了一声,算作回应。 徐公公心中纳闷:少主那么一个聪慧的人,怎么就会安排这样的蠢货进宫呢? 第173章 她不喜欢自己的礼物吗? 宋旖宁撩起耳畔碎发,眨巴着那双肿泡眼,冲着徐公公抛了个自以为美丽的媚眼,殊不知恶心的徐公公简直快吐出来了。 “徐公公,我什么时候可以去见叶公子啊?” 徐公公别过头,嫌弃地挥了挥手,似乎只要宋旖宁靠近,空气里就弥漫着一股令人厌恶的气味。 他阴沉着脸,冷冷道:“我会安排的。” 徐公公侧眼一扫,余光看到不远处的东门外,一队穿着黄色铠甲的侍卫正迈着四方步往宫里走。 走在最后的侍卫似乎感受到了徐公公的目光,恰好侧过头,与徐公公视线相对。 两人四目交接,十分默契地冲着对方点了点头。 看来,少主安排的人已经到了。 徐公公心中的石头落了地,对宋旖宁的态度也好了些。 毕竟,在少主的计划里,她在前面需要吸引大部分人的注意力。 否则的话,少主的事还真不会那么容易从这个角度看,宋旖宁也不是全然没有任何作用。 “行了。”徐公公对宋旖宁摆摆手,“叶公子给皇上皇后见了礼,会在兰苑宫稍歇,到时候就看你的了。” 宋旖宁挺了挺胸口,垂着眼皮,娇滴滴地别过头发,摆出一副最具有女人味的表情。 她自觉自己娇滴滴得,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魅力。 殊不知落在徐公公眼中,浑然就是一个刚刚开始学人走路的大狒狒。 另一边。 叶长亭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一只大狒狒盯上了! 他随着宫中引路的宫女进了大殿。 巍峨的大殿内,皇上皇后端坐于高阶之上。 两人左右两侧分别放两只软榻。 左侧首起第一个软榻空着。 那原本是太子的位置。 不过太子身子不好,今年的百花宴无法出席。 空位旁,青袍加身的萧墨渊端坐其上。 他垂着眼,骨节分明的手指抵在茶盏上,掌心纹丝不动,指腹却在杯沿旁轻轻摩挲滑动。 便是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他冷冽清贵的气场也令人难以挪开视线。 萧墨渊侧眼扫到进殿之人是叶长亭,两人的视线相交,萧墨渊不着痕迹地掀起眼皮,扫向坐在自己对面的萧墨瑾。 即便是在皇上皇后面前,萧墨瑾也软软塌塌,随意侧身靠在软榻上,手臂搭在软榻扶手,狭长的凤眼轻挑,漠然打量叶长亭。 在萧墨瑾的注视下,叶长亭撩开身前长袍,跪在地上,恭敬叩首行礼:“微臣武侯府叶长亭,拜见皇上皇后,恭祝皇上皇后福寿延年,岁岁安康。” 因着百花宴终究是以娱乐为主的宴席,故而众人也并未太过守礼。 皇上皇后没想到叶长亭竟如此规矩,行了这般大礼。 二人面上带出几分惊讶。 皇上抬抬手:“长亭,今日只是私宴,快起来吧。” 叶长亭拘着礼,没有丝毫松懈,又叩首谢了恩,这才站起身,垂眼站在殿内,一言不发。 “父皇。”萧墨瑾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叶长亭,唇角一勾,本就魅惑的脸上生出一丝狐狸般的笑容,“这武侯府的大公子如此拘礼,倒是与宸王有几分相似。” 还不等皇上回话,萧墨瑾自顾自端起茶盏,呷了一口:“不过也是,武侯府同宸王府素来亲近,大公子与宸王像些倒也在情理之中。” 这话若是放在平时自然无所谓。 可如今京城局势焦灼,萧墨瑾这话摆明了是告诉皇上萧墨渊与武侯府来往密切,怕是有夺嫡的心思。 果然! 听了这话,皇上龙眉一锁,瞧向叶长亭的视线中多出几分冷色。 便是隔着大殿,叶长亭也不难察觉到皇上目光中的锐利。 他刚要回话,只听殿上左侧的萧墨渊幽幽道:“瑾王这话到底有些意思。” 他垂着的眼皮缓缓掀起,阴恻恻的视线骤然落在萧墨瑾脸上:“难怪我瞧着刑部尚书如今做事同你也越来越像,事必躬亲。” “听闻前几日他大半夜得,还亲自去监牢探望从前的宋奕辰宋大人。” 萧墨瑾的嘴角不着痕迹地抽搐两下,低下头,捏着茶盏的手指收得更紧。 萧墨渊将他的变化尽收眼底,浅笑一声,不紧不慢接着道:“这么说,瑾王同刑部尚书时不时素日里也很亲近啊?” 萧墨瑾没想到萧墨渊会反将自己一军。 这些年,萧墨渊对太子之位绝了心思,平日里便是萧墨瑾在皇上面前揶揄他一句,萧墨渊多半也是缄口不言。 今日倒像是变了个人似得,不仅同自己反唇相讥,而且还提到了刑部尚书和宋奕辰。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对上萧墨渊阴沉的双眼,萧墨瑾竟觉得心思被他看了个一清二楚。 难不成,之前的事情他知道了? 可那天晚上行事周密,萧墨渊绝不会知道! 思及此,萧墨瑾心中安定了几分。 不过出了这样的岔子,他不敢再挑衅萧墨渊,索性端着茶盏,自顾自地喝茶不搭话。 皇上凌厉的目光在两个儿子身上游走一圈,轻咳几声,示意两人不要太过分。 他瞧向叶长亭:“长亭身为武侯府大公子,肯安分收礼是朝廷的福分。” 叶长亭谢礼:“微臣身为臣子,恪守礼节乃是分内之事。” 皇上对叶长亭的表现十分满意,微微颔首:“长亭,武侯府未来交在你手中,朕安心得很。” 叶长亭恭敬抱拳,算作回礼。 他没有再回答皇上,反倒是侧身同皇后娘娘告礼:“娘娘,今日百花宴,微臣准备了一份小小贺礼,请娘娘笑纳。” 话音才落,方才引着叶长亭进来的宫女已经端着托盘上前。 经过萧墨渊的时候,他眼皮一抬,看到托盘上的盒子,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探出几分。 原本平静无波的双眼猛然锁在一起。 只片刻的功夫,他神色恢复自若,可目光却始终盯着那只盒子。 是百花簪! 她居然将百花簪当做礼物送给了皇后? 难道这东西她不喜欢? 可不是她身边的婢女特意去寻千手匠制作的吗? 他还以为,那簪子是她想要的。 第174章 自作多情也要有个限度 皇后拿出簪盒里精致的百花簪,放在手上打量一圈。 她一双慈祥的双眼弯动,特意取下指套,修长的手指顺着簪杆上下摩挲。 “真是个珍品啊。”皇后赞赏地看向叶长亭,“这百花簪已经难得一见,更难得的是簪杆材质也这般独特,叶公子有心了。” 叶长亭还没有娶妻,也从来不关注首饰的材质。 听到皇后的赞赏,他恭敬地抱拳行礼:“皇后娘娘喜欢便好。” 说话之时,叶长亭的余光扫向端正坐在左侧的萧墨渊。 他正端着茶盏,双眼轻眯,眼神讳莫如深。 感受到叶长亭的目光,萧墨渊也不着痕迹地望向他。 叶长亭撇动嘴角,双手抱拳挡在脸前,遮挡住皇上皇后的视线,这才对萧墨渊做了个唇形:厉害啊。 既然叶晚萧说了这簪子是萧墨渊的一点心意,想必他也是帮着选过的。 看来萧墨渊在这方面的确要比自己强出不少,甚至还知道什么样的质地能够引得皇后的欢心。 叶长亭哪里知道,他的这句‘厉害啊’落在萧墨渊眼中,却变了一层意思。 “叶公子有心了。”高座上的皇后收好簪子,淡淡开口,“稍后赏花,本宫便将这簪子戴着,叶公子觉得如何?” 如此看来,皇后的确是喜欢这百花簪。 叶长亭回礼:“皇后娘娘喜欢就是这簪子的福气。” “时候不早了。”皇上笑吟吟地打断皇后娘娘的话,“后边还有要请安的人,还是先让长亭去兰苑宫休息吧。” 得了皇上金口玉言,叶长亭告辞,抱着双拳,倒退离开大殿。 距离百花宴开始约莫还有半个多时辰。 后边还有一些人要行参拜之礼。 按照规矩,之前参拜过的人都被安排在各个闲置的宫院中休息。 他们多半都是两三家挤在一个宫里,可叶长亭身份特殊,每年都被单独安排在兰苑宫。 红墙绿瓦之中,唯独兰苑宫宫墙是独特的白色,宫内放着四五只半人多高的大水缸。 若是夏天,这几只水缸里都栽种了莲花。 如今已经是冬日,水缸盖着木头盖子封存,缸体外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以至于叶长亭刚进院中,便有一股凉气铺面而来。 “叶公子。”送叶长亭来的徐公公侧身站在宫门旁,“老奴还有其他贵人要接待,就不送您进去了。” 徐公公说话之际,刻意侧过脸,冲着兰苑宫内提高声音喊道:“快来人,伺候叶公子。” 都不用他叮嘱,打扮成宫女的宋旖宁早就从正殿内迎了出来。 粉红色的绣花鞋在地面上踩得咚咚作响。 宋旖宁一边小跑着往外迎,一边毫无礼节地高声喊:“来了,来了。” 放眼整个宫中,便是最低阶的宫女也没有她这种毫无礼节之人。 看她扭着身子往前跑的模样,活脱脱就是狒狒成精。 徐公公满脸尴尬,嘴角抽搐几下,冲着叶长亭尴尬发笑。 趁着宋旖宁还没有冲上前,徐公公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上前一步,半个身子挡在宋旖宁和叶长亭中间。 他抓着宋旖宁胳膊的手加重力道,猛地向下按,冷声呵斥:“你这丫头慌慌张张得像什么样子?” “让叶公子看了,成何体统?” 徐公公说着,侧首充满歉意地对叶长亭点点头。 他只是告礼的功夫,身前的宋旖宁就不安分地扭动身子,想要探头去看叶长亭,却被徐公公猛地按住。 徐公公冷下双眼,直勾勾盯着宋旖宁,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沉声道:“别动。” 宋旖宁对上徐公公冰冷的双眼,这才想起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千万不能因为贪恋眼前这一点点机会而坏了自己的好事! 思及此,宋旖宁难得乖巧地低下头,往后撤了几步,低声嘟哝:“公公见谅,是奴婢不好,冲撞了叶公子。” 为了不让叶长亭听出自己的声音,宋旖宁特意捏着嗓子,换了个语调。 她自以为这语调温柔,听上去令人骨酥。 实际上却好像一只变声的公鸭,毫无节制地嘎嘎乱叫,听上去更是令人不适。 徐公公嫌弃地扫了宋旖宁两眼,转头对上叶长亭却是满脸拘笑:“叶公子,请吧。” 叶长亭长身而立,轻垂眼皮,看着两人在自己面前演戏。 他早就认出那宫女正是宋旖宁。 毕竟,像宋旖宁这样的女人,放眼整个京城怕是都找不出第二个。 叶长亭不动声色,只想看看她到底还有多少把戏。 徐公公安顿好叶长亭便匆匆离开,整个兰苑宫表面上只剩下叶长亭和宋旖宁两人。、宋旖宁转身引着叶长亭往正殿走。 她满心欢喜雀跃,脚步都轻快了不少,时不时用余光小心地扫向叶长亭。 再过一个时辰,自己可就是名正言顺的叶夫人了! 宋旖宁越想越快乐,丝毫没有发觉两道身影从墙头一跃而过,随后没入屋顶。 兰苑宫的正殿不大,殿内放着一张四角红木圆桌,桌上有一只青花瓷酒壶,配上四个小巧的酒杯,还有几碟精致的点心绕着酒壶而放。 每年百花宴,叶长亭都在兰苑宫休息,对兰苑宫也算熟悉。 他一进殿内,脱下狐裘,迈着颀长双腿径直往屏风后走去。 “行了,这里没你的事了。下去吧。” 宋旖宁刚要拿起酒壶,就听到叶长亭冷冰冰地下了逐客令。 她端着酒壶的手微抖了两下,两滴白色液体洒在桌上,浓郁的酒香顿时在殿内弥漫散开。 叶长亭已经走到屏风后,闻到这味道探出身子,紧着眉头看向宋旖宁:“你到底是哪个宫的宫女?怎么做事如此毛毛躁躁?” 宋旖宁本就紧张,被他这么一问,更是慌不择路,竟然抬头慌里慌张地望向叶长亭。 两人视线相撞。 叶长亭满眼冷笑,嘲讽地打量着宋旖宁。 本以为她和自己四目相对,定然会担心身份被拆穿,叶长亭还等着宋旖宁跪求他放过自己。 哪知道是宋旖宁见叶长亭已经认出自己却不开口,心中竟然升腾起一阵窃喜。 第175章 叶长亭一定舍不得宋旖宁落泪! 宋旖宁满心窃喜,看来在叶长亭心里自己还是占据了一席之地。 否则他已经认出了自己,为什么不拆穿呢? 这不是摆明了想要保护她吗? 思及此,宋旖宁歪着身子,脑袋往右偏,眼泪汪汪地垂下脑袋,装模作样地低声道:“奴婢刚刚进宫时间不久,许多规矩还没学会,让叶公子见笑了。” 宋旖宁这么一歪脖子,双下巴都挤了出来。 且不说叶长亭平日见的大家闺秀一个赛一个的纤细美丽,就他家里的叶晚萧也是顶级的美人。 在一个美人窝里长大的叶长亭,偶然看到宋旖宁这样丑陋的女子,只觉胃部灼热,生理反应涌动而起。 若不是他用极强的自制力克制着自己,简直就要吐出来了。 “行了。”叶长亭冷着脸,挥挥手,“出去吧。” 自己梨花带雨的模样没能让叶长亭心软,宋旖宁撇了撇嘴角,虽然心里有诸多不甘,却还是强压怒火,倒了酒水,放下酒壶扭着身子走出大殿。 她重重地关上门,侧身伸长脖子,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着殿内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正殿内毫无动静。 宋旖宁等得有些着急了,双手攒在身前,指甲都快扣进肉里。 她拧起眉头,低声嘟囔:“怎么回事?祖母不是说,这药见效极快吗?” 话音才落,便听屋内传来咣当一声。 宋旖宁即刻推门而入:“叶公子,你没事吧?” 几乎就在她进门的同时,两道身影紧随其后,跟着她一起冲进正殿之内。 宋旖宁反应倒极快,转身望向身后。 却见白薇和白芷二人并肩而立,两张面孔上蒙着一丝阴霾,直冲冲地盯着宋旖宁。 看到她们二人,宋旖宁暗道一声不好,侧身就想绕过两人,冲出门外。 白薇哪里会给她这样的机会? 只见白薇一伸腿,不偏不倚恰好绊住宋旖宁的右腿。 宋旖宁一个狗啃泥,面朝下,咕咚倒在地上。 她鼻梁撞在椅子上,顿时鲜血横流。 宋旖宁满肚子恼火,甚至都来不及起身,转过头瞪着白薇怒吼:“你个贱婢,居然敢对我动手!” 在宋府的时候,宋旖宁见过白薇跟在叶晚萧身边,知道她是叶晚萧的丫头。 叶晚萧那个贱,人已经死了,她的丫头居然还敢和自己这个叶长亭未来的首席娘子动手,简直是不要命了! 白薇双手背在身后,扬起下巴,垂眸居高临下地睥睨宋旖宁。 她面无波澜,看向宋旖宁的眼神中满是讥讽。 那模样不像是在看一个人,反倒像是在看一个毫不值钱的物件。 “贱丫头!”宋旖宁满脸是血,让她狰狞的面容看上去更加骇人,“等我嫁去武侯府,看我怎么收拾你。” “谁答应你嫁进我武侯府?” 一记冰冷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叶长亭手里拿着刚才那只青花瓷酒壶,修长的手指在壶柄上轻轻摩挲。 他面无表情,神色冰冷,说话的功夫已经走到宋旖宁面前。 “你?”宋旖宁瞪大双眼,诧异地看着叶长亭,“你怎么没事?” 刚才那一声她听得清清楚楚。 叶长亭应该中了药才对。 可看他的样子,面色淡然,没有半分波动,丝毫不像是中了药的模样。 “你是说刚才那个声音吗?” 叶长亭唇角一勾,侧过身,露出屏风之后的地板。 一只破裂的酒杯摔得满地碎片,杯子里的液体顺着砖缝流转散开。 原来,刚才那一声是叶长亭自己摔了杯子。 为的就是让宋旖宁上钩! 叶长亭立于宋旖宁面前,居高临下,漠然盯着她:“宋旖宁,我怎么从来不记得你什么时候入宫为婢了?” 白薇拎来椅子,放在叶长亭身后。 他一甩长袍,端坐于椅上,手掌托着酒壶,另一只手在壶身上来回游走,端得是神态自若,一副清贵公子的模样。 宋旖宁看到他这姿态,甚至忘记了自己的处境,扬起脑袋,眼巴巴地望着叶长亭,心跳加速,那张狰狞的脸竟然逐渐变得通红。 忽然,叶长亭眉角一挑,如刀的眼神瞬间扎在宋旖宁身上。 “说!谁协助你混进宫来?” “你混进宫想做什么?” 宋旖宁扬着脑袋,定定地望着叶长亭。 想到他刚才已经认出自己,却没有拆穿,宋旖宁只以为叶长亭对自己并非全然无情,此刻不过是因为碍于白薇和白芷两个贱丫头在这里,所以才对自己这么凶巴巴得。 宋旖宁越想越觉得自己猜得没错。 如果叶长亭当真对自己毫无感觉,为什么不直接把她交给白薇和白芷审问?非要自己亲自来问呢? 这难道不是恰好说明,他想要多和自己说几句话吗? 宋旖宁这无可救药的恋爱脑一单发作,只觉叶长亭做什么都是爱慕自己的表现。 既然叶长亭爱慕自己,那就别怪她反客为主了! 思及此,宋旖宁身子一歪,眼泪涟涟地低下头:“叶公子,人家费尽心力混进宫来,就是为了多看你一眼。” “你这么凶巴巴地可吓坏人家了。” 宋旖宁一边说,一边挺起胸口,非但没有躲开叶长亭,反倒主动往前靠近了些,捏着嗓子道:“别这样对我。不如你让她们两个出去,我和你好好说?” 宋旖宁挑起眉角,冲着叶长亭眨巴了几下眼睛,还不忘抛出一个媚眼:“就咱们两个,一对一地说。” 她才不相信,叶长亭深爱自己至此,会舍得她哭。 果然! 叶长亭唇角一扬,嗤笑两声。 他竟然真得伸出手,抓住宋旖宁的手腕,缓缓俯低身子。 宋旖宁心下狂喜。 她就知道! 叶长亭是喜欢自己的! 一定是的! 叶长亭那张英俊的脸在宋旖宁的眼睛里逐渐放大,眼看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宋旖宁心口狂跳,抿着嘴唇,主动扬起下巴,娇滴滴地望着叶长亭,等着他心疼地扶起自己。 “宋旖宁,既然我给你脸你不要,那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说着,叶长亭挑住宋旖宁的下巴,青花瓷酒壶壶嘴对准宋旖宁的唇瓣:“这里面放了什么东西,你自己心里清楚。” “若是不肯说,我现在就喂你喝下去。” 第176章 遇刺 叶长亭沉着双目,阴沉的目光中杀气腾然而起。 他捏住宋旖宁的下巴,扬起壶底,冷声幽幽:“你放心,到时候我一定找个侍卫来伺候你。” “以你们宋家今时今日的地位,侍卫配你绰绰有余。” 说着,叶长亭手臂一扬,一滴酒水已经从壶嘴里渗了出来。 宋旖宁眼看叶长亭来真得,瞬间慌了神。 她紧咬嘴唇,不停摇头,不敢说话,担心一张嘴那灌满药的酒水就会倒进自己嘴里。 无奈,宋旖宁只能不停摇头,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我说……我什么都说。” 叶长亭手上的动作缓缓停下。 他挑着眉角,饶有兴致地打量宋旖宁:“什么都说?” 宋旖宁双眼赤红,满目哀求地盯着叶长亭,微微点头。 她小心翼翼避开叶长亭的下巴,瑟缩到一旁,低声嘟囔:“你想知道什么?我说就是了。” 砰--叶长亭放下酒杯,端坐于椅上,右手在长袍上前后抚动,整理一番,沉声道:“说吧,宫中是何人帮你疏通门路。” “你进宫到底过了多少人的手?将名单一一列给我。” 宋旖宁还没有从刚才的惊吓里醒过神,她躬着身子,后背轻微哆嗦,嘴唇动了动,却是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宋旖宁将说未说出口的话。 “叶大公子。” 隔着门,一个小太监躬身站在门外,声音里满是急切:“大殿那边出事了,有人行刺皇上。” 蹭--叶长亭霍然起身,剑眉瞬间挑起。 他错愕地望着门外:“什么?皇上可曾受伤?” 叶长亭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到门边,一开门,外面的小太监反射地直起身。 小太监白净的脸上满是慌张之色:“皇上没事,那刺客已经被宸王斩杀。” “皇上吩咐,让今日参与百花宴的所有人都去大殿。” “叶公子,请吧。” 听闻皇上没事,叶长亭紧张的面色舒缓了几分。 他不着痕迹地长舒一口气,微微颔首:“好,我这就同你去。” 叶长亭侧首扫向屋内的宋旖宁,心中忽然浮现出一阵不安。 宋旖宁在宫人的协助下顺利混进宫内,想要给自己下药,用她的身子迫使自己娶她过门。 这已经是明摆着的事情。 可偏偏这个时候,竟然有人暗中行刺皇上。 这两件事情之间会不会有不为人知的联系? 想到这里,叶长亭瞧向白薇:“你们二人看好她。” 言毕,叶长亭跟着小太监快步往大殿而去。 方才庄严肃穆,格外宁静的宫中,此刻却是人潮涌动。 每个太监都引着几人匆匆忙忙地往大殿走。 众人得知皇上遇刺的消息也是行色匆匆,没了往日的平静高贵。 有些人甚至还不等走到大殿,就忙着打听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向安静的御花园此刻却像是京城的集市一般,拥堵吵闹。 叶长亭看着混乱的御花园,心中的不安越发浓郁。 与此同时。 武侯府。 叶晚萧依在软垫上,手持书卷,隔一会儿翻一页。 她手拿着的是平日里自己最爱读的几本书之一,可今天不知怎么了,她眼皮跳得厉害,书也看不进去。 “小姐,不好了。” 屋外骤然传来沅苓的声音。 叶晚萧手一松,书卷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赫然别过头,隔着窗杦瞧到沅苓一手拎着裙角,一手拿着什么东西,正慌慌张张地往屋里跑。 看到沅苓这副急切的模样,叶晚萧心中不安更浓。 转瞬的功夫,沅苓已经冲进屋中。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紧眉看向叶晚萧:“小姐,您看。” 沅苓将手里的东西递到叶晚萧面前。 只看了一眼,叶晚萧瞬间皱起眉头,一阵冷汗顺着脊柱渗出。 她夺过沅苓手里的东西:“这是怎么回事?” 那是一张已经快要被鲜血浸透的软帕。 帕子的用料是最简单的粗布帛,可绣工却是十分典型的苏州绣工,在帕角绣了一朵小小的梅花。 那梅花绣得栩栩如生,一看就知绣这梅花的人定然绣工不凡。 “小姐,这帕子是二门的小厮刚才送来的。” “他们说有个小女孩拿着这帕子来咱们府,指名点姓定要将这帕子交给你。” “大门那边不敢耽误,立即便让人将帕子送进来了。” 叶晚萧打开帕子,只见帕子内用标准的蝇头小楷写着几个字:百花宴,行刺。 只是简单的五个字,却让叶晚萧五雷轰顶。 她总算知道自己为何惴惴不安了! 原来,症结竟然在这里! 叶晚萧嘴角抽搐,呼吸急促凌乱,胸口剧烈地起起伏伏。 沅苓见状,好奇凑上前。 看到那五个字,她也瞬间瞪大双眼,不可思议地瞧向叶晚萧:“这……这是什么意思?” “谁要在百花宴上行刺?” “要行刺谁?” 忽然,沅苓抓住叶晚萧的胳膊,满脸紧张地看向她:“小姐,该不会是有人要行刺咱们家少爷吧?” 沅苓是武侯府的家生子,自然最关心武侯府所有人的安危。 可叶晚萧却比她想得更多。 她紧锁眉心,盯着那满是鲜血的帕子:“这是熙哥儿的笔迹。” 宋承熙在她院里做功课的那些日子,叶晚萧总是能看到他的行文字体,和这张帕子上都一模一样。 可见这帕子是宋承熙送出来的! 虽然宋家没落,如今是宋旖珊当家做主,可宋承熙毕竟被视为宋家少爷,若是要出门也不算太难。 可他居然选择用这样的法子来送消息。 可见宋承熙是出行遇到了什么困难,但是这消息太大,他又不敢不送出来,所以才铤而走险,出了这样的招数。 至于这帕子到底是如何送到武侯府来的,想必背后另有惊险的故事。 眼下不是细想这个的时候。 只是片刻的功夫,叶晚萧心中将所有事情过了一遍。 宋承熙冒险送出手帕,可见帕上内容重要。 只怕行刺的不是叶长亭,而是皇室中人! 叶晚萧收起帕子,捉住沅苓的手臂,沉声道:“沅苓,你马上进宫一趟,想办法见到兄长,将此事告知兄长。” 第177章 武侯府,首当其冲! 叶晚萧收到宋承熙送来的血手帕,虽然心中慌乱,但她毕竟出身武侯府,又两世为人,行事十分镇定。 她吩咐沅苓带着手帕前往宫中,想法将消息递给叶长亭。 叶晚萧相信,以叶长亭的心智绝对可以妥善处置这个消息。 她则前去寻叶老夫人商议对策。 此刻,宫中。 叶长亭和其他众人在太监的带领下刚入大殿,便嗅到空气中弥漫而起,经久未散的血腥味。 大殿两侧所有宫人垂着脑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正座之上,皇上紧握着皇后的手,明黄色的龙袍上还有一抹十分显眼的鲜红血迹。 皇上的冠冕歪斜了几分,用来装饰的珠子在眼前不住晃动,偶尔传来叮叮咚咚的脆响。 他虽然身板坐得还算笔直,可双眼中却满是慌张,眉头紧皱,面色发白,额角还有些许冷汗。 一场刺杀能够让九五之尊露出如此慌张的神色。 不难看出刚才只怕是一场生死较量。 叶长亭在太监地带领下入了大殿,跟着其他人一同跪行大礼。 他这才瞧到大殿正中的地面上有一滩尚未凝干的鲜红血迹。 今日参加百花宴的还有不少文臣,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 好几个年岁长些的大臣闻到这味道,都胃里翻江倒海,捂着嘴才堪堪没有吐出来。 “父皇。” 一记冷漠的声音从大殿屏风后传来。 萧墨瑾探首而出,狡黠的双瞳在在场所有人的身上分别游走一圈。 他嘴角轻扬,始终带着讳莫如深的笑容。 半晌后,才不紧不慢看向皇上。 “儿臣这就吩咐人来将地上的血迹清洗干净,省得吓坏了各位朝臣。” 萧墨瑾一边说着,一边抬手勾动几下,很快便有小太监拎着水桶刷子上前,当着众人的面跪在地上清洗地板。 萧墨瑾始终凝视着大殿上的朝臣,幽幽开口:“不过想来,除了指使行刺的人,其他人行得正坐得端,恐怕并不会害怕。” 说话之际,萧墨瑾竟意有所指地扫向叶长亭。 他的目光在叶长亭身上停留了好半晌,才缓缓挪开,重新看向皇上:“父皇觉得呢?” 经过这会功夫,皇上的心神已经定了许多。 他握着皇后的手轻轻拍了两下,示意皇后不必担心。 皇上站起身。 他本就坐在正座上,比大殿高出好几个台阶,这一站起来,更是有种君临天下的威严之感。 “诸位爱卿,想必你们刚才都已经听说了。” 皇上冷着面孔,阴恻恻的视线从每个人脸上挨个扫过。 “这些大胆的乱臣贼子,居然敢在百花宴上堂而皇之行刺于朕。” “今日若不是宸王反应迅速,及时出手,朕怕是要死在这贼人手中。” 原来,救了皇上的居然是萧墨渊。 叶长亭心下一顿,不由逡巡大殿,竟没有看到萧墨渊的身影。 难不成他受伤了? “朕已经下令,让宸王暂时接管宫城防卫。” “接下来会由瑾王彻查此事,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辛苦各位爱卿留在宫中,不要胡乱走动,等着瑾王问话。” 话音才落,原本寂静的大殿内响起一阵嗡嗡声。 在场都是浸润朝堂多年的人精,怎么会听不出皇上这话的言外之意? 这意思是说--指使行刺的人很可能就在他们其中。 这些人哪个不是日日上朝议事之人? 他们中或许互有政见不合。 可若说这些人中有谁会行刺皇上,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毕竟,他们这些人哪一个不是皇上亲手提拔起来,如今的高官厚禄都与皇上脱不了关系。 行刺皇上,对他们能有什么好处呢? 除非…… 叶长亭能明显感觉到,人群中不少视线竟然幽幽地转向他。 他依旧垂着脑袋,眼观鼻,鼻观心,表面上看起来云淡风轻,毫无波澜,实则内心却风起云涌,一时之间无数想法涌入脑海。 “叶大公子。”直到萧墨瑾鬼魅的声音出现在叶长亭面前。 他狭长双眸微眯,侧着脑袋,饶有兴致的视线在叶长亭身上上下游走一圈。 萧墨瑾阴着嗓子,幽幽道:“我有话想先问问你,请吧。” 叶长亭眉角微挑,眼中划过一记冰冷。 能在这个时候行刺皇上的人,除非是参与夺嫡之人。 只有那些参与夺嫡的皇子,才巴不得皇上早登极乐,自己好大展拳脚。 而众人心中明了,武侯府身份地位特殊,早就是皇子们人人都想拉拢的对象。 若说谁最有可能了解行刺真相,当属武侯府首当其冲。 叶长亭迅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马上理清楚其中利害。 见他不动,萧墨瑾再度唤道:“叶大公子?” 叶长亭赫然抬首,掀起眼皮,目无波澜,直勾勾地盯着萧墨瑾:“无论瑾王想问什么,武侯府只有一句话。” 萧墨瑾双手环抱身前,饶有兴致地打量叶长亭:“什么话?” “武侯府忠于圣上,绝无二心。” 叶长亭的话语掷地有声。 他站得笔直,后背紧绷,每一个字都铿锵有力地落在在场所有人耳中。 这些话仿佛给众人打了一针强心剂! 武侯府,那可是几代忠良,在战场上拼命厮杀才得来了如今的地位。 虽然猛看起来,武侯府似乎最有可能了解行刺真相。 可若是仔细想来,武侯府绝不会做任何对不起皇上,对不起朝廷的事情。 这么一看,似乎武侯府又是最不可能了解行刺真相之人。 就连面前的萧墨瑾对上叶长亭淡漠的眼神,嘴角也微抽动两下,半眯起眼睛,太阳穴突突狂跳。 这就是将门之子的威严吗? 即便自己出身皇族又如何? 在叶长亭面前,萧墨瑾总觉得他似乎低了一头。 正因如此,一阵烦躁顺着萧墨瑾的心田涌动而起。 他可是皇子! 怎么能在这么多人面前被一个臣子吓到? 若是传出去,自己还有什么脸面争夺皇位? 思及此,萧墨瑾双手背在身后,在无人注意的地方紧紧捏住。 直到掌心传来丝丝疼痛,萧墨瑾的神色才逐渐安定下来。 他嗤笑一声,冷漠地盯着叶长亭:“既然武侯府对父皇绝对忠诚,就更要第一个接受询问。否则,如何服众呢?” 第178章 晚了一时半刻,事情就变味了 守在宫门旁的萧墨渊还不知大殿内发生的一切。 他右臂的伤口刚刚处理过,绑着白色纱布,鲜血顺着伤口渗出,很快就将纱布重新染成红色。 “王爷。”星电一身禁军打扮,跟在萧墨渊身旁,“是不是通知咱们府上的人,暗中调查今日所有赴宴之人?” 萧墨渊眉心微锁,手指搭在腰间佩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点动。 他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心中却在飞速思索今日所有赴宴之人的身份。 会是谁要行刺父皇呢? “什么人!” 宫门外禁军冰冷的声音引起萧墨渊的注意。 他顺声望去,却见一个瘦小的女子跳下马,踮着脚尖往宫门内瞧了几眼,才匆匆忙忙上前。 “有劳各位禁军兄弟,我家公子今日也来参加百花宴。” “我有要事要回禀,烦请各位禁军兄弟去通报一声。” 说着,女子抽出腰间令牌,便要递给禁军。 “沅苓。”萧墨渊适时开口。 他走起路来脚下飞快,可上半身却纹丝不动,若是不仔细看的人只觉萧墨渊走得四平八稳,绝对看不出他内心的紧张。 萧墨渊几步走到沅苓面前,不着痕迹地侧身挡在沅苓和几个禁军中间:“你来找你家公子有何事?” 叶晚萧还在宋府的时候,萧墨渊去接洲洲曾经见过几次沅苓,知道她是叶晚萧的贴身婢女。 宫中刚刚发生了这样的大事,叶家的婢女就急着要见叶长亭。 若是被人知晓,难免不会胡乱猜测。 所以萧墨渊才在沅苓拿出腰牌之前拦下她。 “见过宸王殿下。”沅苓知晓萧墨渊和武侯府的关系,也不瞒着他,凑上前几步,压低声音,“王爷,是我家小姐让我来的。” 闻言,萧墨渊神色更沉。 他扣住沅苓的胳膊,将她带到一旁,确定没有人能听到两人说话,这才轻声询问:“她让你来有什么事吗?” 沅苓从怀中掏出那方血帕递给萧墨渊:“小姐让我把这个交给公子。” 萧墨渊扫了一眼,看到血帕上的内容,瞬间紧起眉心,猛然看向沅苓:“这东西你还给谁看过?” “奴婢一出府就忙着来宫中,哪有时间给旁人看这东西?王爷,我家公子在何处?小姐叮嘱了,这东西一定要送到公子手里。” 叶晚萧不知宫中已经发生了行刺之事,才让沅苓递消息入宫。 若是早上一些,这消息递进宫中,叶长亭来得及做反应,或许还能给武侯府挣下一个大功劳。 可是如今,行刺已经发生。 沅苓再拿着这东西入宫,那意义便完全不一样了。 试问,若武侯府和刺客毫无联系,又如何知道有人要在百花宴上行刺呢? 总不至于是刺客良心发现,所以才安排人给武侯府送消息,指望着武侯府的人能在关键时候阻止他吧? 虽然只是晚了一时三刻,可这块血帕已经从武侯府的大功劳变成了武侯府暗通刺客的铁证! 绝对不能让人瞧到这块血帕! 思及此,萧墨渊折起血帕,贴身收在怀中:“这东西我会递给叶长亭,百花宴还没结束,宫城尚未解封,没什么事你快回去吧。” “可是……” 沅苓还要说话,萧墨渊抬起手,四指轻轻勾动几下,示意沅苓凑上前。 他压低声音,沉声道:“回去告诉你家小姐,紧闭武侯府大门,切莫出府。” 沅苓心下一颤,抬首望向萧墨渊。 可还没等她问出口,萧墨渊已面无表情,冷漠得仿佛刚才和沅苓说话的是另一个人。 他不着痕迹地对沅苓点点头,转身扬长而去,只丢给沅苓一个冷漠的背影。 沅苓拧着秀眉,双手攒在身前,手指在掌心里不住滑动,心中还在重复萧墨渊刚才的话。 为何要让小姐紧闭武侯府大门,切莫出府呢? 沅苓一肚子疑惑无法解答。 她迅速跨上马,扬鞭而去。 沅苓小心,自己无法参透宸王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可只要将话传给小姐。 以小姐的聪明才智,一定很快就会明白宸王到底想说什么。 沅苓越想心中越发焦灼,夹着马肚子的双腿不停夹紧,只恨不能马上赶回府。 忽然,沅苓身后一震,马背瞬间弹了两下。 沅苓下意识转过头,恰好对上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 那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沅苓,嘴角一扬,露出阴沉的冷笑。 还不等沅苓喊出声,身后人扬手一巴掌拍在沅苓脖颈。 沅苓吃痛,眼前发黑,身子软绵绵地靠向后方,没了意识,逐渐失去知觉。 昏迷之前,沅苓还在低声重复萧墨渊的话:“紧闭府门,切莫外出。” *即便宫内对外封锁消息,皇上遇刺一事还没传开,可城中却早早蒙上了一层说不出的怪异。 尤其是武侯府! 叶晚萧和叶老夫人商议之后,决定在事情尚未彻底明了之前,暂时关闭府门,谢绝来客。 叶老夫人还特意调了些精兵强将戍守武侯府,以防不测。 虽然武侯府做了完全的把握,可仅凭一方血帕实在说明不了什么。 叶老夫人当机立断,让叶晚萧安心回去等消息。 沅苓去了宫中,只要她回来多少能带来一些宫中的消息,到那时候局势定然会逐渐明了。 可眼看着时间不停流逝,太阳从天空正中滑到西边,从正午的亮黄变成了傍晚的橘黄,沅苓却依旧没有任何消息。 叶晚萧在院中来回踱步,一双秀眉紧紧地锁在一起,心中那种不安之感越发浓郁。 沅苓始终未曾回来,难不成是出了什么事情? 她有些后悔为何要让白薇和白芷都跟着兄长进宫,若是她们中有一个在身边,好歹还能出去打探打探消息。 就在此时,院门被人猛然撞开。 叶晚萧惊了一跳,赫然回首,本能迎上前几步。 待到看清跌撞进院里的人,叶晚萧眉头锁得更紧:“叶叔,怎么是你?” 这叶叔可是老夫人身边的人,素日里只在老夫人院中伺候,很少会往其他院里去。 更让叶晚萧惊讶的是,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不面不改色的叶叔,此刻居然一脸慌张,额头上还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上前几步,甚至来不及行礼,沉声便道:“小姐,不好了……” 第179章 武侯府被查了? 叶叔是老夫人身边最亲近的人,除了老夫人的事情,叶晚萧想不到还有什么事能让叶叔如此紧张。 她太阳穴猛跳,逼上前几步:“叶叔,怎么了?可是祖母那边出了何事?” 叶叔面色苍白,呼吸浓重而凌乱,他到底年纪大了,着急起来气血攻心,一时竟有些说不出话,只是不停摇头。 叶晚萧心下焦灼,却不好急着催促,只能一边安抚叶叔,一边道:“叶叔,你别着急,慢慢说。” 好半晌叶叔才定下心神:“小姐,外面来了很多禁军要带走叶家所有人。” 叶晚萧还来不及细思叶叔的话,他便急着道:“老夫人说了,让你暂时去密室避一避。若非自家人来寻,千万不要出来。” 叶叔一边说着,一边转身往叶晚萧院子的右厢房快步走去。 叶晚萧愣了许久才赫然回过神,拎起裙角,快步追上叶叔。 “叶叔,你说清楚一些,什么禁军?” “禁军为何会来武侯府搜查?” “他们奉谁的命令?可有文书?兄长呢?兄长不是在宫里吗?他没有任何消息传来吗?” “还有,宫中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说话的功夫,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右厢房。 叶叔几步绕过屏风,径直走到书桌后的架子边。 他仰着头,从右到左默数了三个格子,伸手抓住第四个格子里的青玉花瓶,轻轻转动两下。 原本挡在墙面前的架子传来闷沉沉的吱呀声,带着后边的墙体缓缓转开,露出一条深不见底的悠长道路。 叶叔点了一盏油灯,递给叶晚萧。 后者摇摇头,双手背在身后,本能后退几步,紧着眉心,一瞬不瞬地盯着叶叔。 若不是情况情急,叶老夫人绝对不会让叶晚萧躲进密室。 可叶晚萧实在想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竟然能让禁军围了武侯府,还能让老夫人都如此紧张。 以武侯府今时今日的地位,除非族内有人叛乱,否则的话…… 等等! 叶晚萧忽然想到什么。 她睁大双眼,不可思议地望着叶叔,声音都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叶叔,难道宫中的刺客要行刺的人是皇上?” “这刺客和武侯府有关?” 叶叔皱着眉头长叹一声:“小姐,那个来封锁武侯府的禁军统领说,宫中瑾王查实武侯府有指派刺客行刺的重大嫌疑。” “而且,是皇上亲自下令,同意禁军前来搜查武侯府,带武侯府所有女眷进宫问话。” “小姐,来不及多说了。您还是先进密室吧。若是被人发现您还活着,岂不是又要给武侯府添上一条欺君之罪?” “多事之秋,小姐少问几句。有老夫人在,绝不会让那些小人诬陷武侯府的。” 说罢,叶叔将手中油灯塞进叶晚萧手里,侧过身,对叶晚萧道:“密室里有足够的水和食物,能够支撑最起码三个月。” “待到外面的事情解决,老夫人会亲自来接小姐。” 叶晚萧看着面前黑压压的悠长道路,心中忐忑不已,惴惴难安。 这个时候,她应该和武侯府所有人站在一起,一同面对这无端的猜测。 可是,自己却要躲进这密室里,眼睁睁看着全家人被押去宫中,生死不明吗? 叶晚萧更不明白,好端端得,武侯府怎么会牵扯进刺客一事中呢? 她思索的功夫,忽听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叶叔跨步上前,侧身挡在叶晚萧面前,原本温和的神色顿时冷了下来。 他冰冷的双眼直勾勾盯着窗外,半侧过头,声音压得更低:“小姐,快进去,这里有我。” 吱呀--右厢房的门打开了。 隔着屏风,叶晚萧看到一颗脑袋小心翼翼从外面探了进来。 小脑袋夹在门缝里来回转动,大大的眼睛不住闪烁,低声询问:“娘亲?娘亲你在里面吗?” 听到这奶呼呼的声音,叶晚萧心下一沉。 她忙按住叶叔的胳膊,冲他摇摇头,轻声道:“是洲洲。” 说罢,叶晚萧快步绕出屏风。 小团子瞧到叶晚萧,大眼睛一顿,立即回首对守在外面的星风道:“你守在这里,别让人进来。” 小团子侧身从门缝里闪身而入,几步上前,直接扑进叶晚萧怀中:“娘亲,还好你没事。” 小家伙在叶晚萧的怀中来回蹭着小脑袋,双臂环住叶晚萧的纤纤细腰,扬起脑袋,眨巴双眼盯着叶晚萧:“娘亲,父王让我来带你去四季苑。” 叶晚萧紧起眉心:“你父王?你父王今日不是应该在宫中参加百花宴吗?为何会让你来带我去四季苑?” 小团子砸吧小嘴,小大人似地摇摇头,一手抵在粉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娘亲,宫中出大事了。” 说着,小团子往窗外瞧了一眼,看到星风站在外面,这才凑上前继续道。 “有人行刺我皇祖父,被我父王当场击杀。” 小团子说这话的时候神色淡漠,那模样完全不像是在说一场惊心动魄的行刺大案,反倒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皇祖父将参加百花宴的所有人都暂时扣在宫中,还让我父王暂代宫中防卫,命令瑾王彻查行刺一事。” 说到这里,小团子的小脸上终于有了些许变化。 他垂下眼皮,不安地侧首小心扫向叶晚萧:“后来不知怎么回事,瑾王竟指证舅舅有重大嫌疑,说他很可能是指使刺客之人。” “瑾王还请命带武侯府的人进宫问话,皇祖父已经答应了。” “父王担心娘亲,就暗中放我出宫,让我来带娘亲去四季苑。” 虽然小团子说得很简单,可叶晚萧却迅速捕捉到重要信息。 叶长亭被怀疑是指使刺客之人,皇上惊惧之下,竟然同意搜查武侯府。 也就是说,无论刺客到底是谁派去的,如今的局面已经十分清晰:背后之人顺利挑拨了皇上与武侯府的君臣关系。 看来,今日之事怕是没有那么简单。 “娘亲。”小团子可管不了那么多。 他拉着叶晚萧的衣袖晃动两下:“快跟我走吧。” 第180章 连环计,最难破 叶晚萧垂首对上小团子稚嫩的面庞。 他扑闪着一双大眼睛,巴巴地望着叶晚萧,小小的身子已经侧过去大半截,随时准备拉着叶晚萧离开。 这小家伙每次只要遇到叶晚萧的事情都显得格外焦灼,这次也不例外。 可是,这种时候,自己怎么能跟他走呢? 禁军就在外面等着带走武侯府所有的人。 这次进宫便是十死九生。 若是皇上亲信了萧墨渊的话,武侯府岂不是有去无回? 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自己怎么可以丢下武侯府上上下下一干人,跟着小团子走呢? “小姐。”叶叔瞧出叶晚萧心中所思,急切开口,“老夫人说了,皇上就算再怎么怀疑武侯府,再没有确切证据之前,绝对不会对武侯府怎么样。” “你就放心跟小世子走吧。如果再不走,一会儿禁军搜进来看到你,那才真是坐实了武侯府的欺君之罪。” “到时候,武侯府才真得难以洗脱罪名,恐怕会连累满门啊。” 叶晚萧捏紧的拳头逐渐舒展,眉心却越锁越紧。 她咬着粉唇,洁白的牙齿在唇瓣上划出一道惨白之色。 顿了半晌,叶晚萧微微颔首:“叶叔,我会时刻关注宫中的动向。只要一有消息,你一定第一时间告诉我。” 叶叔点点头,往窗外扫了一眼:“前院都是禁军,你们从偏门走。” 小团子见叶晚萧答应跟自己离开,拉着她忙不迭地往外走。 三人才出右厢房,就听院外沉重的脚步声混杂着盔甲碰撞的声音声声入耳。 看来,禁军已经快要查到叶晚萧的院落了。 时间不容耽搁! 叶晚萧和小团子在星风和叶叔的保护下,迅速从偏门离开。 叶叔关门之前,叶晚萧探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身躯发紧,死死地凝视着叶叔:“叶叔,一旦有消息,一定第一时间通知我。” 叶叔眉眼紧蹙,郑重其事地对叶晚萧点点头:“小姐,保重。” 他一点点推开叶晚萧的手,唇角一扬,扯出个苦涩的诀别笑容。 随后,叶叔猛然关上院门,从里面插上门栓。 几乎就在同时,叶晚萧听到院内传来禁军低沉的训斥声:“你,做什么的?还不快去前院。” “娘亲。”小团子压低声音,“我们快走吧。” 现在这个时候,容不得半分犹豫。 叶晚萧拧眉望了片刻紧闭的院门,手指一滑,抓住小团子的小手,甩起狐裘,猛然转身:“我们走。” 马车早就等在后巷,叶晚萧和小团子上了马车,星风驾车,一路往城外的四季苑快马而去。 与此同时,武侯府前门站满了围观之人。 禁军加上看热闹的吃瓜群众,将武侯府前门的主街堵了个水泄不通。 人群中,一道颀长的身影穿着黑衣,头戴斗笠,黑色轻纱从斗笠前垂落,将她整个人都盖在一片漆黑之中。 “少主。”身旁挤进一人,凑到宋旖珊耳边,“有辆马车从武侯府偏门离开,咱们有兄弟瞧得真切,马车上的人是宸王府的小世子,还有叶晚萧。” 宋旖珊霍然别过头,隔着黑纱,都不难感觉到她眼底的锐利之色。 她果然还活着! 宋旖珊捏紧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胳膊上的肌肉突突狂跳。 “少主,怎么办?要不要动手?” 宋旖珊微眯起双眼,视线越过人群,望向武侯府大门。 朱红色的大门只开了半扇,另外半扇半掩,门前站着面无表情,手持长枪的禁军。 即便是没有人说话,空气里却依旧弥漫着肃杀之气。 顿了半晌,宋旖珊才幽幽道:“告诉兄弟们,跟紧那辆马车,看看它要去什么地方。” “少主?”回禀之人有些奇怪,“不用趁着武侯府慌乱难以自保的时候,趁机除了叶晚萧吗?” 少主在宋府谋划了那么久,却因为这个女人而付之一炬。 他们这些手下都恨不得将叶晚萧生吞活剥,五马分尸。 如今有了这么好的机会,少主居然要放过她? 宋旖珊漠然冷笑,半侧过头,冰冷的双眸在身侧人的脸上扫视一圈。 “萧墨瑾那个蠢货,自以为这种栽赃陷害的法子就能撼动堂堂武侯府?” “如今皇上不过是一时惊惧,才会同意他带武侯府的人去问话。等过上一阵,皇上想清楚了,非但不会惩罚武侯府,指不定还会让萧墨瑾亲自道歉,以平息武侯府的怨气。” “到那个时候我们再告诉萧墨瑾,叶晚萧还活着的消息。不用我们动手,萧墨瑾就会帮我们将此事禀告宫中。” “到时候,武侯府的欺君之罪不就坐实了吗?” 那人这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冲着宋旖珊连连点头:“少主英明。” 吱呀--木料在地上滑动,沉重的声音落入众人耳中。 “快看,是武侯府的老夫人!” 宋旖珊挥挥手,吩咐身侧之人下去,转首往武侯府大门望去。 叶老太君一身明黄长袍,头戴翡翠三珠冠。 她手持凤头竹杖,竹杖底用银子包裹,每次落地都铿锵有力。 叶老太君跨过武侯府漆红门槛,神色漠然,虽然面上皱纹密布,却看不出丝毫老态。 反倒是她双眸晶亮,锐利的眼神扫了人群一圈,原本骚动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叶老太君穿得好像是先帝爷赐下的圣袍。” “没错,那个凤头竹杖也是先帝爷特意赐给叶老太君,褒奖叶老太君在战场上巾帼不让须眉。” “今日禁军为何要围了武侯府?武侯府战功赫赫,为朝廷立了多少汗马功劳?该不会是要处置武侯府吧?” 一时之间人群中说什么的都有。 堂堂武侯府居然会被禁军包围。 这放在从前,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听着四周众人的议论,宋旖珊心里却漫起一丝得意。 武侯府又如何? 还不是被她宋旖珊玩弄于鼓掌之上? 她想让武侯府生就生,想让武侯府死就死。 她倒要看看,她和叶晚萧,到底谁更胜一筹。 “诸位。” 便在此时,一记低沉安定的声音彻底让人群寂静下来。 第181章 老太君的风骨 浑厚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引得所有人同时顺声望去,就连宋旖珊都忍不住掀起眼皮,看向声音的主人--站在朱红大门前的叶老太君。 她神色沉静,久经风霜的双眼充盈着淡定慈爱之色。 叶老太君微扬下巴,唇角轻勾,眉宇之中非但没有丝毫被禁军围府的慌张,反而还蒙着一丝清浅淡然的笑意。 “没想到我武侯府一点小事,竟还会引起这么大的风波。” “诸位放心,武侯府不过是去宫中与皇上小聚,没有其他事,更不会有什么朝堂风波。” 叶老太君几句话便稳住了局面。 刚才还在讨论皇上究竟为何要对武侯府痛下杀手的众人瞬间安下心来。 武侯府身为朝堂支柱,与朝廷关系的好坏直接决定了朝堂是否会动荡。 武侯府外看热闹的人不仅是因为奇怪禁军为何要包围武侯府,更是因为想第一时间知道发生了什么,以推测朝堂是否会动荡。 如今叶老太君稳住了局面,便是稳住了人心! 宋旖珊眼看着四周众人逐渐安定,心中骤然升起些许寒意。 叶家还真是没一个好东西! 在宋府,她输给了叶晚萧。 如今,自己辛辛苦苦设计的离间计,想让朝堂动荡,人心不稳,没想到居然被叶老太君几句话给颠覆了! 难道她宋旖珊注定要输给叶家人吗? 叶老太君说罢,抬手轻轻按动几下,沉声道:“没事的话,大家回去吧。” 说罢,她撩起袍角,手中凤头竹杖在地上轻砸,迈着四方步,神色坚毅地上了马车。 武侯府朱红色大门缓缓关上,一队禁军跟在马车后,迈着四方四正的步子,沉重的步伐声在城内回荡。 许是因为城中长巷太多,使得那步伐声在半空不住回响,将整座城池都笼罩在难以言喻的肃穆之中。 马车缓缓驶入宫中,在大殿前才停下。 几个宫女迎上前,躬身探手,扶着叶老太君下了马车。 “老太君,”叶老太君气场太强,震得宫女低着头,不敢与她直视,“皇上和诸位大人都在殿内等着您和夫人呢。” 叶老太君面无波澜,淡淡地嗯了一声:“叶大公子呢?” “也……也在殿内。” 叶夫人在婢女地陪同下下了马车,快步上前,走到叶老太君身旁,拨开宫女,亲自搀扶叶老太君:“老太君,要不还是我去看看就是了。” “您在马车里等着,您岁数大了,皇上不会介意的。” 叶老太君神色漠然,右手随意抬起,轻轻按了按:“不必。皇上既要召武侯府所有人,老身今日倒要看看,我武侯府上下究竟做了何事,值得皇上如此大动干戈。” 说罢,也不等叶夫人说话,叶老太君昂首阔步,径直入了大殿。 殿内百官分立在大殿两侧。 众人都低着头,噤若寒蝉,一句话也不敢说,整个大殿寂静得落针可闻。 老太君的凤头竹杖落在地上,每一声都格外清晰,声音在大殿内回荡萦绕,每一下都仿佛击在众人心上。 砰--凤头竹杖一声脆响,叶老太君在大殿长阶下站定。 “老身武侯府叶氏见过皇上。” 说着,叶老太君撩开身前长袍,屈膝便要行礼。 原本正襟危坐的皇上猛然起身,探出手,急切地按动几下:“老太君,您这是做什么?” “您是先帝亲封的诰命夫人,就连先帝都对您尊敬有加,朕怎么敢受您的礼?” “来人,快给老太君搬椅子来。” 皇上一挥手,几个太监搬着一把椅子迅速上前,不偏不倚地放在叶老太君身后。 就连叶夫人身后也放了一把小藤椅。 叶老太君面色淡然,眼皮都未曾掀起,只是鼻尖翕动两下,淡淡道:“多谢皇上,那老身就不客气了。” 她淡定地仿佛这就是皇上应该做的。 倒是座上的皇上嘴角抽动几下,额头轻跳,后背竟有一丝冷汗逐渐渗透而出。 待到叶老太君坐定,皇上才清了清嗓子,扫向站在长阶右侧的萧墨瑾:“瑾王,叶老太君已经来了,你要说什么,现在说吧。” 萧墨瑾狭长的眸子眯在一起,扫了殿内一圈,视线落在叶老太君身上时逐渐阴沉。 他刚要开口,却见叶老太君掀起眼皮,如刀的眼神直接落在萧墨瑾脸上。 萧墨瑾没有丝毫防备,猝不及防地和叶老太君四目相对。 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睛竟带着与众不同的锐利之色。 叶老太君动也不动地盯着萧墨瑾,看了片刻,唇角一勾,明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可萧墨瑾就是能听到叶老太君冰冷的嘲讽。 “原来是瑾王派禁军围了武侯府。”叶老太君缓慢收回视线,脸上依旧带着淡如风轻的嗤笑,“这么多年来,老身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宏大的场面呢。” 叶老太君语调毫无波澜,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可萧墨瑾却不由自主地出了一身冷汗。 他垂下眼皮,右手不着痕迹地收进衣袖里,手指轻轻捏住掌心,直到掌心被掐得通红,泛起丝丝阵痛,才勉强让萧墨瑾定下心神。 “老太君误会了。”萧墨瑾强忍心下不安,试探着看向叶老太君,“老太君许久没有离开武侯府,本王是担心您骤然出府,会引得旁人窥视。” “所以才特意派禁军前去武侯府保护,绝无其他意思。” “是吗?”叶老太君冷嗤,竹杖滑到身前,双手按住凤头,手指在凤头上轻轻摩挲,“那老身就更不明白了。” “宫中传旨,召武侯府全部人进宫问话。这事情非同小可,消息该是从宫中直接到了武侯府,绝无要经第二人之手的道理。” 叶老太君赫然别过头,狭长的双眼微眯,一瞬不瞬地凝视萧墨瑾。 “敢问瑾王,既然如此,王爷为何担心老身骤然出府会引起旁人窥视?” “难不成是王爷打算将老身的行踪泄露给其他人,好让他们明目张胆的窥视吗?” “若说王爷没有这打算,禁军又何来保护一说?” “禁军既不是来保护武侯府,那又为何要包围武侯府?” “王爷能否给老身一个说法?” 第182章 姜还是老的辣 叶老太君声若洪钟,问题如同连珠炮一样,当着众人的面,一个接一个砸向萧墨瑾。 萧墨瑾哑口无言,不知该如何回话,一张脸涨成了紫红色。 他半张着嘴,喉咙上下滚动,嘴角一抽一抽,尽力想要挤出一个笑容,可那笑容到了嘴边却比哭好不了多少。 “老太君。” 皇上眼看着萧墨瑾在一众大臣面前,被叶老太君说得神色如此难看,简直上不了台面,心中也不免恼怒。 他垂着眼皮,用余光厌恶地睥睨萧墨瑾一眼,不着痕迹地按了按手,示意萧墨瑾退下。 “瑾王也是好心,只是这些禁军不知轻重,但愿没有吓到武侯府的女眷们。” 皇上寻了理由为萧墨瑾开脱,叶老太君倒也不会揪着不放。 她鼻尖翕动,冷冷地哼了一声,随意扫视萧墨瑾一圈,这才敛下神色,对皇上颔首道:“多谢皇上关心。” “武侯府乃是将门,府内女眷虽不能上阵杀敌,却也不会被这一点小事吓到。” “既然老身已经在这了,瑾王要问什么事,不如直说吧。” 言毕,叶老太君垂下眼皮,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凤头竹杖,瞧那样子不像是在和萧墨瑾说话,倒像是下达命令。 萧墨瑾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 他衣袖里的双手紧捏,指甲没入掌心内,掐得生疼,面上才勉强镇定心神。 好半晌,萧墨瑾沉声道:“把人带上来。” 话音才落,大殿偏门打开,三人从外大步而入。 准确地说,是两个人将一个满身是血的倩影从外面拖了进来。 被两人架在中间的女人耷拉着脑袋,双眼紧闭,原本娇俏的脸上满是血痕。 她浑身无力,双手被身旁二人固住,双脚软绵绵地撑在身后,脚尖上还有鲜血滴落。 很快,三人行至大殿正中,身后留下一道鲜红的血痕。 砰--那道倩影被扔在地上。 萧墨瑾仰着下巴,适逢其时地望向叶老太君:“叶老太君,您看看,这丫头你可认识?” 似是听到了外面的声音,倒在地上的倩影挣扎着扬起头,极力想要睁开眼。 可她的睫毛早就被脸上的鲜血凝住,便是用尽所有力道,也只能勉强睁开一条缝隙。 便是如此,叶老太君一眼就认出了面前之人。 是叶晚萧身边的贴身丫头沅苓! 今日叶晚萧收到血帕,第一时间让沅苓进宫将消息送给叶长亭。 叶老太君和叶晚萧在府内也商定一切等到沅苓将宫中的消息带出来之后再行定夺。 可左等右等,一天快要过去了,沅苓却依旧没有回府。 原来,竟是被人留在宫中。 还是用这样的手段! 叶老太君捏着凤头竹杖的手紧了紧,手背上青筋微起。 她眼下肌肉轻抽,双眸中寒意混杂杀气腾然而起。 叶老太君猛地掀起眼皮,看向萧墨瑾,幽幽道:“此人乃是我武侯府的丫头,何人这么大胆,居然敢对我武侯府的人用刑。” 萧墨瑾垂眼扬唇,嗤笑一声,狐裘向后轻甩,迈着四方步悠然自得地走下长阶。 他在叶老太君面前定了几秒,慢悠悠地别过头,大步上前,站在沅苓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抬起头来。” 沅苓双臂撑在地上,挣扎着扬起满是血污的脑袋。 “说,”萧墨瑾声音更沉,“这方血帕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说着,萧墨瑾从长袍内抽出叶晚萧吩咐沅苓带进宫的血帕。 他故意当着众人的面猛挥两下,好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血帕的样子。 熹微的光芒渗入沅苓眼中,她扫到萧墨瑾手里的血帕,眉角微颤,再度低下头,躲开了萧墨瑾的视线。 萧墨瑾要的就是她这个反应! 他得意洋洋地别过头,挑眉看向叶老太君:“老太君,本王也不想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用刑。可是您瞧瞧。” “这丫头怀揣着血帕想要闯宫,帕子上的内容与今日父王遇刺一事息息相关。” “本王不过是想让她实话实说,说清楚了这帕子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可她却三缄其口。” 萧墨瑾一边说着,一边将帕子绕在右手食指上,左手拿着帕子另外一端,一点一点,慢慢地将帕子全部绕在手指上。 他低着头,半掀起眼皮,阴恻恻的双眼直勾勾瞧向叶老太君:“老太君,本王也是为了父皇的安危才出此下策。” “武侯府满门忠烈,老太君心中是非黑白明镜儿一般,想必可以体谅本王用了些特殊手段吧。” 言毕,萧墨瑾唇角一勾,那双狭长的眸子里阴沉的笑意更重。 他便是要用‘满门忠烈’这样的高帽子箍住叶老太君,让她有苦说不出,也将自己置于道德制高点。 毕竟,一个为了自己父皇尽心尽力的王爷,无论做了什么都在情理之中。 若是叶老太君还要揪着他用刑一处不放,那便是枉顾皇上性命,可是天大的罪名。 萧墨瑾越想越觉自己这套说辞毫无问题,瞧向叶老太君的眼神也更加淡然,等着看叶老太君败在自己手下。 哪成想,叶老太君面无波澜,连个眼神都未多给萧墨瑾一眼。 她摩挲着凤头竹杖,不屑地嗤笑一声:“今日瑾王可是让老身大开眼界啊。” “民间人人称赞,皇上爱民如子。不想瑾王却是个滥用私刑,枉顾王法之徒。” “若是今日之事传出宫中,难免会引起百姓议论。” 叶老太君赫然掀起眼皮,锐利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萧墨瑾。 她那双眼似乎有看透人心的本事。 萧墨瑾之与她对视一眼,便觉身上起了一层白毛冷汗,衣袖里的双手也不由自主地捏紧几分。 叶老太君不屑嗤笑:“百姓会认为,皇上与瑾王一样是不分青红皂白,随意用刑之人。” “到时候,皇上这么多年的清誉岂不是都毁在瑾王手里?” “瑾王,这罪名你可承担得起?” 萧墨瑾心中一沉,竟猛地别过头,瞪大双眼,错愕地看向皇上。 他嘴角动了动:“父皇,儿臣绝无此意。” “儿臣也是急着想要查到行刺之人的线索。” “这丫头拿着血帕想要入宫可是事实,血帕足以证明这丫头与行刺之人有脱不开的关系。” “否则,血帕怎么会送去她手中?” “瑾王不妨先看看这个。” 大殿外,一抹冷沉的声音打断萧墨瑾,颀长的身影负手站在大殿之外。 黄昏的残阳将他笼于其中,恍惚之间,宛如天人。 第183章 骑虎难下 萧墨渊一身紫色长袍,腰间束着白色银质腰带,脚下官靴鞋尖上还有一抹已经凝干的血迹。 便是他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周身上下也散发着令人难以忽视的肃杀之气。 萧墨渊单手撩起长袍,跨步迈过门槛,径直走入大殿之内。 “宸王?”萧墨瑾双眼微眯,嘴角轻抽,打量着眼前之人。 他不是应该在宫门守着,戍卫宫城吗? 为何会一身肃杀之气地来到大殿内。 萧墨渊神色淡漠,经过萧墨瑾的只用眼角余光随意睥睨一圈,脚下却没有丝毫停留,扬长径直来到长阶之下。 “父皇,”萧墨渊掀起长袍,跪行大礼,“儿臣率领禁军驻守宫门,发现一个瑾王府小厮鬼鬼祟祟,在宫门外探头延脑的。” “儿臣还以为他是要来见瑾王回禀事情,吩咐人将他召来问话,哪知这家伙二话不说,调头就跑。” “禁军行事果断,将此人扣下,在他身上搜到一些东西。” 说罢,萧墨渊从长袍内拿出张折叠得四方四正的宣纸,双手递向前。 皇上一摆手,身旁的太监立即上前,拿过宣纸,迈着小碎步迅速上了长阶,呈给皇上。 萧墨瑾伸长脖子,拧着眉心,好奇盯着皇上的脸。 皇上扫了宣纸两眼,剑眉紧锁,缓缓扬起眉角,竟冷冰冰地望向萧墨瑾。 二人的视线不偏不倚,恰好撞在一起。 啪--皇上调转掌心,将宣纸拍在桌上,冷目凝视萧墨瑾,沉声呵斥:“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 他大手一挥,那张宣纸在空中飘飘荡荡晃悠了一圈,缓慢飞逝而下,竟像是长了眼睛,恰好落在萧墨瑾脚下。 萧墨瑾神色凝滞,迅速捡起宣纸,才看了一眼,也是满面震惊,不可思议地扬起眉角,诧异望向皇上:“父皇,这……” 那宣纸上竟用标准的蝇头小楷写着几个大字:百花宴,有人行刺。 和血帕上的内容基本一致! 萧墨瑾之所以能将武侯府的人带来宫中,浑然是因为他在皇上面前呈情,认定能收到行刺消息,定然与刺客有所联系。 如今这同样的东西,居然会从自家小厮身上搜出,那他岂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若是萧墨瑾当众否认这东西能判定瑾王府与刺客有关,那便是打了自己的脸。 更会让武侯府趁机反扑,咬定他故意寻衅。 可若是萧墨瑾认下这东西,那按照他的逻辑,瑾王府和刺客也有脱不开的关系,自然也会在重点调查的名单里。 萧墨瑾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辛辛苦苦说服了皇上,才将武侯府一干人都带进宫中问话。 如今可好,他竟要面对同样的问题! “是谁?”萧墨瑾顿了几秒,赫然望向萧墨渊,“这东西是在谁身上搜出来的?” 萧墨渊头也不回,依旧望着皇上,淡淡道:“是你府上负责采买的总管阿徐。” 话音才落,殿外已有禁军推着阿徐入内。 那阿徐自知闯下大祸,耷拉着脑袋,一点点挪动脚步,走进众人视线之中。 他立于萧墨瑾身后,声音压得极低:“王爷。” 啪--萧墨瑾骤然转身,扬手便是一巴掌,丝毫不留情面地落在阿徐脸上。 萧墨瑾这一巴掌用了十足十的力道,打得阿徐踉跄后退几步,咕咚跪倒在地。 他连连叩首:“王爷息怒,奴才不知这东西不能送入宫中。王爷息怒啊。” “哼。”萧墨渊冷嗤,“看来瑾王府中家规严明,本王倒是有些好奇,如此大逆不道的东西都不该送入宫中,那到底什么东西才能送入宫中?” 萧墨渊缓慢转身,挑起眉角,扫向萧墨瑾,不紧不慢道:“还是说,瑾王为了不牵扯自己,哪怕是收到行刺的确切消息也不会送入宫中。” “如此想来,瑾王到底是个聪明人,明哲保身四个字倒是玩得炉火纯青啊。” 萧墨瑾面色苍白,猛然回首,嘴角狂抽,愤恨地瞪着萧墨渊,再没有素日里玩世不恭的模样。 两人四目相对,周遭气场都瞬间降了几个度。 好半晌,萧墨瑾喉咙滚动,吞咽两下口水,不着痕迹地长舒一口气。 他越过萧墨渊,上前对皇上抱拳行礼:“父皇,儿臣一时不察,闹出这等事情,请父皇恕罪。” “儿臣本以为能收到这种警示消息的东西,定然与刺客有所往来,否则刺客断然没有如此好心,精心入宫行刺,竟还要特意给某个府邸送去消息。” “如今看来,传送警示之物的怕是另有旁人。此人定然是不愤于刺客行刺之举,才想用这样的法子通知朝廷。” “否则如何解释警示之物既送了武侯府,又送了儿臣府中。可见送此物之人是想有个双重保险。” “之前都是儿臣思虑不周,害武侯府受不白之冤,还请父皇降罪。” 言毕,萧墨瑾掀开长袍,跪在地上,砰得一声叩首行礼。 他紧咬嘴唇,牙关摩挲发颤。 若是有人此刻细看,不难发现萧墨瑾满脸怒容,牙齿都快要咬碎。 虽旁人不知其中内缘,可他却清楚得很。 都是那个贱,人的手笔! 皇上居高临下,冷冷地盯着萧墨瑾,神色阴鸷,许久才缓缓开口:“瑾王行事如此鲁莽,害武侯府平白无故受牵连。” “自今日起,你就留在自己府中好生反省,没有朕的命令不许踏出府门半步。” 言毕,皇上掀起眼皮,扫向叶老太君:“老太君,朕如此处置你还满意吗?” 叶老太君垂着眼皮,面无波澜,捏着凤头竹杖的手却微微加重力道。 此事虽有虎头蛇尾的嫌疑,可如今刺客到底是谁尚未查清,即便是武侯府也只能先尽力撤出这团乱象再做打算。 如今皇上既已惩罚了萧墨瑾,又给了武侯府一个台阶,就此下来倒也没有什么损失。 只是…… 叶老太君扫向一旁浑身是血的沅苓,心中怒意腾然而起。 武侯府的人,还没定罪竟然就被滥用私刑至此。 若是不能给出一个交代,日后武侯府还如何在京城立足? 岂不是人人都能上前踩武侯府一脚? 第184章 这,就是武侯府 砰——凤头竹杖敲击地面,发出清脆响声。 殿内诸人同时抬首,瞧向叶老太君。 便是皇上也心头一震,眉心轻动,目光瞬间黯淡。 却见叶老太君一手撑杖,一手抵在椅子扶手上,缓缓起身。 一旁叶夫人即刻上前,伸手要扶,却被叶老太君抬手打断。 叶老太君立直身板,扬起下巴,如炬的双眼目不转睛看向皇上。 她年轻时本就是沙场征战之人,身上自有铁血之魄,与寻常妇人截然不同。 叶老太君上前几步,立于萧墨瑾身旁,沉声道:“瑾王的道歉武侯府可以接受,不过……” 她刻意停顿,没有说完所有话,默不作声地垂下眼,一瞬不瞬凝视萧墨瑾。 叶老太君气势宏大逼人,便是萧墨瑾这样一向纨绔,对什么都不放在眼中的人,竟也是身躯一震,不敢抬头。 半晌过去,皇上沉笑几声:“老太君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沅苓丫头本是我孙女叶晚萧的陪侍。”叶老太君不着痕迹地扫向皇上,“自从宋府大火之后,这丫头便回到武侯府。” “老身待她便如同自己的亲孙女,如今她因瑾王一时不察,遭了这无妄之灾。瑾王该当众同她道声歉,也算是给她一个交代。” 话罢,大殿内顿时哄响而起,众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我没听错吧?老太君这意思该不会是要王爷同一个小丫头道歉吧?” “可不是嘛。王爷是什么身份?便是做错了事,也断然不能同一个小丫头道歉啊。” “话可不能这么说,你没听老太君说了,她将这丫头视为亲孙女。王爷对武侯府的人滥用私刑,这就是打武侯府的脸。” “没错,若是今日老太君不能维护这丫头,岂不是将武侯府的脸面弃之不顾?日后武侯府还如何在京城立足。” 一时之间,众人七嘴八舌,各抒己见。 蹭——萧墨瑾听得清楚,赫然起身,也顾不得心中畏怯,瞪眼望向叶老太君:“我没听错吧?老太君要本王同她道歉?” 叶老太君面无波澜,神色漠然,那张脸上看不出丝毫起伏:“王爷若是不肯,请恕今日之事武侯府难以宽宥。” “哼。”萧墨瑾何曾受过这样的气,一时没了分寸,不屑冷嗤一声,“老太君这话未免太过狂妄。本王再不济也是父皇之子,要我同一个奴婢道歉。” “老太君这是仗着武侯府有些战功,便不将我萧氏儿女放在眼中。” “难不成武侯府有不臣之心,想要造反吗?” 这帽子扣得太大了! 萧墨瑾话音才落,一直立在一旁,未曾说话的叶长亭掀起眼皮,跨步上前:“瑾王说话可要负责任!” 还不等叶长亭上前,叶老太君抬手拦下他。 她缓慢侧身,迎上萧墨瑾冷厉双眼。 叶老太君唇角轻勾,分明笑着,可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 她一步一步逼近萧墨瑾。 “造反?瑾王当真是张嘴便来。” “先帝十二年,边境起乱,老侯爷率领边军血战十三日才终了战事,换得边境十年安定。老侯爷却因此身中十五箭,险些丢了性命。” “先帝临终,大奚趁我朝内乱,在边境生事。还是老侯爷披挂上阵,浴血奋战,打退大奚。老侯爷命丧边关,丢下武侯府一干孤儿寡妇。” “圣上登基,当年的秦王趁机生乱,吾儿只有十几岁,毫不犹豫率军上阵,逼退秦王,保圣上皇位无恙。” “烦请瑾王告诉老身,若是我武侯府要造反,过往这些时候,哪一次不能反?” 叶老太君话音落下,人已经逼到萧墨瑾身前,一双满是皱纹的锐利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萧墨瑾。 她气场强大,周身上下散发着凌厉之气,萧墨瑾在她面前竟像个还未成年的孩子,始终耷拉着脑袋,良久不敢说话。 “今日老身只要瑾王一句话,这歉王爷是道还是不道?” 萧墨瑾狭长的双眼不停抽动,嘴角一扬一扬,原本鲜红的唇色瞬间煞白。 他双手收进衣袖之中,手指紧紧地捏着掌心,指尖没掌心,掐出一道道鲜红的血痕。 大殿内一片寂静,叶老太君的声音仿佛还在房梁上萦绕。 每一个字都在众人心中回荡浮响。 不知过了多久,长阶上传来皇上低沉的声音:“瑾王,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给沅苓姑娘道歉!” 萧墨瑾错愕转首,惊讶地望向皇上。 砰--皇上顺手抄起桌上的茶盏,投掷在地。 青花茶盏顿时碎成几片,瓷片携眷着茶水飞溅而起。 几滴茶水不偏不倚落入萧墨瑾眼中,刺得他双眼生疼,眼前的一切都逐渐模糊起来。 “朕不想说第二遍。” 萧墨瑾咬着后槽牙,掀起眼皮,扫向皇上。 眼看皇上额角青筋暴起,双眼之中盛怒满满,直勾勾地盯着他,萧墨瑾心下愈发渗得慌。 不知过了多久,萧墨瑾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满身是血的沅苓。 他抱起双拳,心不甘情不愿地对沅苓鞠了一礼:“沅苓姑娘,今日是本王唐突了。” “还请沅苓姑娘莫怪。” 沅苓睁不开眼,瘫软地倒在地上,无力地摇摇头,算是回应。 萧墨瑾紧起双眼,看向叶老太君。 她长身而立,面无波澜,看都不看萧墨瑾,只冷着声音幽幽道:“长亭,带沅苓回去。” 叶长亭快步上前,脱下身上的白色狐裘,毫不犹豫裹住沅苓,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叶老太君对皇上福了福身子:“皇上,老身告退。” 言毕,她神色淡然地后退几步,转身扬长而去。 叶长亭和叶夫人紧随其后,一同离开。 黄昏的暖阳照在几人身上,将他们的身影拉得悠长,恍惚之间,只觉天地之中只剩下他们三人而已。 这,就是武侯府! 直到叶老太君三人消失在视线之中,萧墨瑾才喘着粗气,冷冷地收回视线,扫了萧墨渊一眼:“想不到宸王平时瞧着与世无争,为了武侯府竟如此费尽心思。” “瑾王言重了。”萧墨渊仰着下巴,眉眼之间毫无波澜,“本王只是不屑用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罢了。” “你……” 不待萧墨瑾开口,皇上冷声呵斥:“逆子!还愣着做什么?给朕滚!” 萧墨瑾再不敢多言,垂着脑袋,悻悻然行礼退出大殿。 第185章 只是想见见她 出了这样的事情,百花宴也无法继续。 皇上下令萧墨渊彻查刺客一事,随后便遣散众人,兴致了了地回宫。 白薇和白芷也趁着宫中检查不严,给宋旖宁换了衣服,将她带出宫,准备带回武侯府,交给大少爷处置。 天色已晚,外面不知何时竟飘起了鹅毛大雪。 萧墨渊安排好宫中诸事,叮嘱今夜守宫的禁军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一定第一时间送消息去宸王府。 待到做完这一切,他带着星电急切出宫。 星电驾车沿着宫城内墙的长廊一路向前。 他半侧首从马车帘的缝隙中望向马车:“王爷,今日忙了一日,是不是先回府?” “去四季苑。” 星电一愣:“王爷,可您的身子撑得住吗?” 马车内,萧墨渊搭在腿面上的手轻攒,做了个深长的呼吸,才将喉咙里涌动而起的咳嗽硬生生咽了下去。 白日里萧墨瑾以沅苓带血帕闯宫为由将武侯府所有人召进宫中,萧墨渊忧心武侯府,短短几个时辰内殚精竭虑,几乎将自己所有的精力耗费殆尽。 他身上的千机引尚未解除,身体还虚弱得厉害。 加之现在外面飘了雪,他身上更是冷得厉害。 可是,他必须要去四季苑。 “王爷,”星电许久没有听到萧墨渊的回答,忙停下马车,掀开车帘,“属下送进回府之后亲自去四季苑送趟消息,您还是回府好好歇着吧。” “不必……” 萧墨渊话还未说完,喉咙里甜腻的血腥再也克制不住,他躬起身,不住咳嗽。 萧墨渊面色苍白,后背颤得厉害,几声咳嗽下来,嘴角瞬漫出一丝鲜红。 星电见状,也顾不得主仆礼节,掀帘而入,从袖筒里迅速拿出玉瓶,倒出几粒褐色药丸递给萧墨渊。 萧墨渊咳嗽得厉害,浑身酸软无力,一抬手臂,指尖都在不停哆嗦。 他掐住一粒药丸,颤抖着放进嘴里,身子软绵绵地靠在马车厢壁上,闭起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直到嘴里的血腥味终于消失。 “叶姑娘在四季苑等了一天,想必早就着急了。” 萧墨渊深喘一口:“今日宫中出了这样的事情,武侯府外的禁军还没有撤走,她还不能回府。” “若是不能及时收到消息,只怕她会担心。” 星电不解:“可属下去送不也一样吗。” 萧墨渊脑袋偏动,靠在厢壁上,无神的双眼定定望着马车窗外。 他轻轻摆了摆手,声音压得更低:“不用,本王亲自去。” 萧墨渊心中了然,星电所说不假。 这消息他去送也一样。 可是,若是星电去送,自己岂不是不能见到她了吗? 说到底,他不过是想去看看她罢了。 见萧墨渊主意已定,星电没法再劝,只得答应一声,驾车赶往四季苑。 满天白雪很快给上京城盖上一层白茫茫,青白色的月光照射在雪地上,反射得愈发明亮。 分明已经到了晚间,可上京城却亮堂得如同白昼。 路上难有行人,偶然过去一两个也是行色匆匆,忙着回家。 四季苑的门半开着一扇,从开着的半扇门恰好能看到外面的情形。 叶晚萧披着件白色狐裘,在院中廊下急切地来回踱步。 已经这么晚了,还是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也不知府中到底怎么样了。 “娘亲。”小团子拎着一只刚刚烧好的手炉,撩开棉帘从屋内探出脑袋,“你换个手炉吧。” 说着,小团子不由分说,将手炉递给叶晚萧,迅速从她手里接过已经凉透的另一只。 小家伙很懂事,自打进了这四季苑就在屋内自己玩,也不打扰叶晚萧,也不像寻常孩子那般哭闹,只是偶尔出来给她换换手炉。 这一日的功夫,小团子已经给叶晚萧换了三四只手炉了。 叶晚萧长叹一声,捧住小团子递上来的手炉,待到掌心里的温度升高了些,才轻轻抚摸小团子的脸:“多谢洲洲。” 她已经极力冷静地挤出一丝笑容,只可惜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只挂着满满的担忧。 小团子粉唇轻噘,心疼望向叶晚萧:“娘亲,你不必担心外祖母和舅舅。有父王在,一定不会有事的。” 这小家伙果然比寻常带孩子要灵动得多,竟能一眼就看穿叶晚萧心中所思。 叶晚萧扬动唇角,苦涩一笑。 她也不知该如何和小团子解释自己此刻的心境。 “娘亲。”洲洲砸吧小嘴,“你今天一口东西都没有吃,我刚才让厨房做了些糕点,要不你跟我进去吃些吧?” “若是饿坏了身子,外祖母和舅舅可会心疼的。” 洲洲眨巴两下眼睛,小心翼翼地补上一句:“还有洲洲和父王,也会心疼的。” 叶晚萧被小团子这话逗得眉眼一弯,终于有了几分笑意。 见状,小团子心安不少,小手一伸,抓住叶晚萧的手掌:“进去吃些吧。” 小团子一手拉着叶晚萧,一手已经撩起棉帘就要往屋内走。 便在此时,却听院外传来长长的吁声。 马车停在院外,星电一跃而下。 “是父王。”小团子满脸欣喜,拉着叶晚萧转身就往外迎。 萧墨渊来了,宫中的消息也来了! 叶晚萧心中轻动,也随着小团子一道儿迎出四季苑。 “星电,我父王呢?” 小团子话音才落,便见车帘掀开,一张苍白毫无血色的脸从马车内探了出来。 萧墨渊笔挺的鼻梁下,唇瓣如雪般煞白,即使还未靠近,似乎也能感觉到他身上充盈的寒意。 见状,叶晚萧顺势拉住小团子,拧眉担心地看着萧墨渊:“王爷,您没事吧?” 萧墨渊扯唇一笑,刚想说话,喉咙发痒,咳嗽两声。 他一手抵在车门框上,一手持着帕子掩住嘴唇,轻轻摇头。 他越是如此,叶晚萧心中越是不安,秀眉越锁越紧。 萧墨渊在星电的搀扶下下了马车,咳嗽声总算停下。 他轻抚小团子的头顶,低声道:“我不是说了,你通知了叶姑娘之后便回府去吗?你怎么也来四季苑了?” 第186章 父王也是为了多看娘亲两眼吧 小团子扬起下巴,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直勾勾地瞧着萧墨渊。 他砸吧两下粉嫩的唇瓣,咧开嘴角,呵呵一笑。 小手抬起,顺势捉住萧墨渊的手腕,小小的掌心一下滑进萧墨渊的大手掌中。 还不等萧墨渊反应过来,小团子另一只手用同样的姿势勾住叶晚萧的手掌。 小团子两只莲藕般的手臂往中间一拉,将萧墨渊和叶晚萧拉近了几步。 他仰着脑袋,一会儿看看叶晚萧,一会儿看看萧墨渊,低声道:“父王,我来四季苑只是想多看娘亲两眼。” “再说了,父王还说我呢。” “瞧您身上的衣服都没有换,想必也是从宫中出来之后,直奔四季苑了吧?” 萧墨渊后背一紧,原本苍白如纸的脸上不经意地浮起些许鲜红。 他刚想解释,小团子老神在在地摇晃着脑袋:“父王不用说了,洲洲什么都明白。” 小团子眨巴眼睛,若有所思地瞧向叶晚萧,抿着粉嘟嘟的嘴唇呵呵一笑:“父王也是想要多看娘亲两眼,对不对?” 噗--叶晚萧被这话呛得猛烈咳嗽两声,连连摇头,紧抓着小团子的胳膊,一把将他拉到自己面前。 她将小团子紧紧箍在身前,抬手捂住小家伙的嘴。 叶晚萧一张白皙的脸瞬间通红,抿起粉唇,瞪大双眸,错愕地瞧向萧墨渊,连忙解释:“王爷,洲洲胡说八道,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说罢,叶晚萧垂首冲着小团子努了努嘴,眨巴几下眼睛,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警告小团子不许再说话。 小团子非但不怕她的警告,反倒弯动大眼睛,嘿嘿地笑出声。 “这话应该我和叶姑娘说。”立在一旁的萧墨渊瞧着两人的互动,心里升腾起些许暖意,“洲洲被我娇纵坏了,若是说了什么让叶姑娘难堪的话,还请叶姑娘不要放在心上。” 叶晚萧恍然回过神。 对啊! 洲洲可是萧墨渊的孩子,这种带着教育意义的话自然应该萧墨渊来说更合适,自己说成什么样子了? 她刚才说那些话,该不会让萧墨渊觉得她是故意在他面前和小团子表现得很亲近,对宸王府有所图谋吧? 思及此,叶晚萧掀起眼皮,小心翼翼,试探着望向萧墨渊。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萧墨渊竟正眉眼弯动,带着些许深不见底的笑意,目不转睛地盯着叶晚萧。 完蛋了! 自己一定猜中了萧墨渊的想法。 这下好了,在萧墨渊眼里,一定觉得自己这个刚刚和宋奕辰和离的女人怕是正打着如意算盘,想要靠着小团子的关系,嫁进王府呢。 看来这次事情过后,自己要和萧墨渊保持距离,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叶晚萧轻咳两声,清了清嗓子,勉强定下心神:“王爷,天寒地冻,我们还是里面说话吧。” 说罢,她习惯性想要牵起小团子的手往屋里走。 可想到萧墨渊刚才那讳莫如深的眼神,叶晚萧抓着小团子的手松动了些。 还不等她松开,倒是小团子十分主动地抱住叶晚萧的胳膊,砸吧小嘴高声喊道:“娘亲,抱抱。” 得了,小团子还真是个神助攻。 助攻彻底毁了叶晚萧在他父王心里的形象。 现在在萧墨渊眼里,自己怕是个为了嫁进王府,不择手段谄媚巴结小团子,让他依赖自己的女人。 便是如此,可对上小团子闪动着的大眼睛,叶晚萧实在不忍心说不。 她躬身探臂,将小团子从地上捞起,抱在怀中往屋里走。 萧墨渊怎么想自己管不了,横竖小团子什么都没有做错。 就这样吧,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殊不知,走在二人身后的萧墨渊看到叶晚萧瘦弱的身影和小团子奶呼呼的模样重合。 小团子挂在她身上,有说有笑,那样子别说有多温馨了。 或许这一切都是天意。 解除自己身上的千机引之毒后,他定是要同叶晚萧求亲。 小团子这么喜欢叶晚萧,两人相处如此融洽,倒是省去了不少麻烦。 思及此,萧墨渊只觉身上的寒意都消散了几分,脚步也轻盈了些。 他吩咐星电和星风在院外等候,自己跟着叶晚萧和小团子一同进了屋。 这是他们难得的一家三口时光,可千万不能被人打扰。 屋内地龙烧得正好,暖烘烘得,和外面的天寒地冻差距明显。 叶晚萧在小矮桌后坐定,小团子立即拎着自己的蒲团,坐在叶晚萧身旁,脑袋紧紧地贴在叶晚萧胳膊上,倒像是稍不留神叶晚萧就跑了似得。 叶晚萧任凭小团子靠着,丝毫不影响她的点茶手法。 “叶姑娘到底出身武侯府,便是心焦如焚,点起茶来还是这般气定神闲。若非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心态,怕是很难做到。” 萧墨渊说话的功夫,叶晚萧已经点好茶,拎起茶壶,将淡绿色的茶水倒进盏里,推到自己对面的蒲团前。 她侧过脑袋,美目微眯,红唇开阖之间,清灵的话语缓缓入耳:“王爷下马车之际,神态轻松,毫无紧张之姿。证明宫中事情已经妥善解决,武侯府众人必定安然无恙。” “既然如此,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第187章 一箭双雕的计策 真是好细腻的心思! 听罢叶晚萧的话,萧墨渊双眼微眯,瞧向叶晚萧的眼神中多出几分探索。 不愧是将门出身。 这番心思绝非寻常小门小户之女能有。 “王爷,坐吧。” 叶晚萧探手指向对面的蒲团。 萧墨渊褪去身上披着的狐裘斗篷,迈开颀长双腿,径直上前。 他经过叶晚萧之际,叶晚萧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不由锁起眉头,抬眸扫向萧墨渊。 那味道很淡,淡到一瞬即逝,叶晚萧还以为是自己闻错了。 “娘亲,你怎么了?”小团子眼巴巴地瞧着叶晚萧手里的茶壶,却长久不见她给自己添水,不由着急起来,“洲洲也要喝。” 叶晚萧收敛心神,努了努嘴,修长的手指在洲洲的额头上轻点一下:“好,给你喝。喝了茶,可要管住你的嘴,不许再胡说八道。” 奈何小团子一双大眼睛只巴巴地看着茶壶,敷衍地点了点头,嘴里随声应付。 看他的样子,怕是根本就没有将叶晚萧的话放在心上。 叶晚萧给小团子斟了茶,小家伙迫不及待地吸溜吸溜起来。 也不知这小家伙到底是随了什么人,竟然这么喜欢饮茶。 她瞧着萧墨渊也不像是爱茶之人啊。 叶晚萧思索的功夫,萧墨渊呷了两口茶水,不紧不慢地开口。 “叶姑娘所猜不假,宫里的事情的确已经处理妥当。” 虽然知道有萧墨渊和祖母在,就是天大的事情也会安然无恙地度过。 可此刻听到萧墨渊提起,叶晚萧还是不免有些好奇。 她锁起眉心,身子本能地向前倾斜几分,眨巴双眸,定定凝视萧墨渊,等着他继续说。 那双大眼睛水汪汪得,分明是一脸迷惑地看着自己,却瞧得萧墨渊心中微紧,倒像是她那双眼睛可以轻而易举地看透自己的内心似得。 萧墨渊轻咳两声,竟第一次生出了想要闪躲的心思。 他垂下眼,避开叶晚萧灼灼的眼神,将今日宫中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叶晚萧。 待到说罢,桌上的红烛已经烧去了一多半。 叶晚萧后背一软,紧锁的眉心终于逐渐舒展。 她长舒一口气,搭在矮桌上的手指轻轻点动。 思索片刻,叶晚萧幽幽道:“百花宴刺客一事,乃是熙哥儿告诉我。此事多半与宋旖珊脱不了关系。” 萧墨渊接过话头:“就连这消息,八成也是是宋旖珊故意放出来的。” 叶晚萧锁眉颔首:“无论宋旖珊到底为什么这么做,只要今日宫中行刺得手,她的目的就达到了。” 萧墨渊啧了一声,接着道:“若是宫中行刺未曾得手,那也可以顺利挑拨我大梁国的君臣关系。无论是什么结果,得利的都是宋旖珊。” 叶晚萧赫然抬首,掀起眼皮望向萧墨渊:“宋旖珊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费尽心思在宫中上演这么一出大戏?” “从前我只觉此人行事放浪,心思深不可测。如今看来,只怕她的心思不仅仅在后院内宅,而是故意想要搅弄大梁朝堂。” 萧墨渊眼神一暗,搭在膝上的手轻轻捻动,微微颔首,以示同意叶晚萧的话:“如今朝中局势本就波诡云谲,再加上一个宋旖珊,只怕朝堂还要生大变。” 叶晚萧想起什么,秀气的双眉拧得更紧:“我收到的血帕的确是熙哥儿的笔迹。我不相信熙哥会和宋旖珊联手害我。恐怕熙哥儿和兰姨娘有危险,他们不能再留在宋旖珊身边了。”、话音才落,却见桌上红烛闪烁几下,竟噗得一下熄灭了。 叶晚萧撑起身,拿起烛台,刚要点燃,手腕却被一把握住。 “嘘。” 萧墨渊那张英俊的脸贴在叶晚萧眼前,他一手捉着叶晚萧的手腕,另一手捂住她的嘴,漆黑的眸子里倒映着的全是叶晚萧的面孔。 两人紧紧贴在一起,鼻息相交。 叶晚萧双瞳闪烁,睁大双眼,空着的手抵在萧墨渊胸口,隔着衣料,能清晰感受到萧墨渊的心跳正在逐渐加速。 她小心地掀起眼皮,试探着望向萧墨渊。 却见萧墨渊面无波澜,神色倒是还算淡定。 他紧着眉头,望向窗外,低声道:“听。” 萧墨渊不说叶晚萧还没察觉,他这么一说,叶晚萧竖着耳朵仔细听外面的动静。 雪还在下,月光照射在皑皑白雪上,将外面的天光反射得越发苍白。 隔着窗杦看出去,却见院中分明空无人影,可却又极其细微的打斗声从外面传来。 那声音从远处传来,到了屋里已经变得很轻,若不是萧墨渊提醒,叶晚萧根本听不到。 “怎么回事?”叶晚萧的身子下意识往萧墨渊怀中靠近几分,一双秀眉紧锁,警惕地看着窗外。 今天来的时候星风便已经说过,四季苑周围都是星卫负责暗中守卫。 宸王府的星卫每一个都是精锐。 可此刻听外面的声响,竟像是和对方打了个旗鼓相当。 外面会是什么人呢? 还不等叶晚萧追问,萧墨渊低声道:“外面动静这么大,星电他们却没有进来通报,看来也被缠住了。” “对方来人要么都是高手,要么人数不少。” “那怎么办?”叶晚萧本能压低声音,“会是什么人?” 萧墨渊微抿厚唇,眉心轻锁,若有所思地摇摇头:“不知道。” 他垂下眼皮,借着窗外明亮的光芒恰好能看到叶晚萧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带着些许疑问,却不见丝毫慌乱。 能在这样的情形下还保持镇定,不愧是武侯府出身! 叶晚萧思索几秒,伸手将旁边的小团子拽到怀中,往萧墨渊身前一推:“王爷,你和洲洲在屋里待着,我出去瞧瞧。” “开什么玩笑?”萧墨渊非但没有松手,反而一把将叶晚萧揽入怀中,“本王岂能让你去冒险?” 说罢,他手臂一松,挡在叶晚萧身前,将她护在身后,沉声道:“洲洲,护着娘亲在屋里待着别乱走动。” 情急之下,萧墨渊竟然也和小团子一样,言叶晚萧是他‘娘亲’。 只是此刻事出突然,叶晚萧来不及计较那么多,只顾伸手阻拦萧墨渊。 可她手才探出去,指尖却擦着萧墨渊的衣角划过,只抓到一把微凉的空气。 第188章 哪里来的白狼 砰--屋门忽然打开。 一股冷风顺着门狂卷而入,夹杂着外面的雪气。 黑色的身影从外面跳了进来。 几乎就在同时,萧墨渊半个身子挡在叶晚萧身前,凌厉的眼神登时杀向前,阴沉沉地看着前方:“谁?” “王爷,是我。” 星风取下蒙在脸上的黑色轻纱。 这是星卫的习惯。 只要他们遇到需要大规模斩杀的时候,都会用轻纱蒙住脸,这是为了避免对方使用迷烟之类的东西,造成困扰。 叶晚萧探首望去,只见星风的轻纱上满是鲜血,鼻梁往上也凝了不少血痂,就连头发上都沾满了鲜血,血滴顺着他的侧脸逐渐滑落。 “星风?”小团子看到星风满身是血,也不见害怕,拧眉上前,抓住他的手腕,担忧地上下打量,“你没事吧?可有伤到哪里?” 星风摇摇头:“小世子不必担心,属下没事。” 他抬首望向萧墨渊:“王爷,外面来了很多黑衣人。看样子,他们应该在四季苑周围埋伏了很久。” “刚才我和星电担心今天瑾王在宫里吃了亏,会对王府不利,所以撤了一部分星卫去保卫王府。” “没想到星卫才撤走,他们就动手了。若不是在周围埋伏着,绝对无法做到反应如此迅速。” 萧墨渊冷下双瞳,眼角微跳,衣袖里的右手拇指和食指轻轻捻动。 什么人会在四季苑周围埋伏这么久,直到现在才动手呢? 四季苑他买下已经很久了,却很少使用。 正因如此,今天萧墨渊才会让小团子带着叶晚萧来这里暂避。 如此看来…… 萧墨渊缓缓侧过头,眼角一挑,若有所思地望向叶晚萧。 只和他对了一眼,叶晚萧立即明白。 “这些人是今天跟着我和小团子来的?” 萧墨渊不着痕迹地点点头,唇角一勾,冷笑两声:“看来这位宋旖珊比我们想得还要厉害。” “她不仅在宫中布了一箭双雕的局,而且还趁机弄清了你的行踪。” 叶晚萧赫然紧起眉心,跨步上前:“既然他们是冲着我来的,我去见他们便是,没道理拉着这么多人为我陪葬。” “叶姑娘。”还不等萧墨渊答话,星风忙道,“现在外面已经杀红了眼,不管你出不出去都无法阻止。” “您和王爷还是带着小狮子快走吧。星电已经发了援助烟花,其他星卫很快就会回来,这里我们能应付。” “不可能!”叶晚萧神色炯炯,双眸圆睁,凝视星风,“你什么时候听说过武侯府的人丢下卖命的兄弟暗自苟活?” “既然他们是冲我来的,我绝不会丢下你们帮我应对。” 说着,叶晚萧步履坚定,迈步便要往外迎。 就在此时,忽听右侧窗杦外传来一声悠长的狼嚎。 叶晚萧赫然别过头,顺着狼嚎之声望去。 几乎就在同时,一道苍白的影子破窗而入。 一头雪白的狼,双眼血红,呲牙咧嘴,满嘴的腥臭顿时在屋中弥漫散开。 它绿油油的双眼直勾勾盯着叶晚萧,一双锋利前爪转瞬的功夫已经到了叶晚萧眼前! 一切太快了! 快到叶晚萧来不及做任何反应。 她下意识侧过身,抬手护住侧脸,抿起粉唇,紧闭双眼,等待着皮肤被划破一刹那的剧痛。 可等待许久,依旧没有丝毫疼痛传来。 咚--一声巨响。 屋内的腥臭逐渐消失,取而代之得是白狼浓重的呼吸声。 叶晚萧缓慢地放下手,试探着睁眼望向前方。 却见萧墨渊挡在她身前,左手护着叶晚萧,右手垂在身侧。 顺势向下望,他身侧还有一滩鲜红血迹。 滴答--滴答--鲜血顺着萧墨渊的右手中指一滴一滴砸落在血迹之中。 他面前的白狼胸前扎了一根银色匕首,瞪大双眼,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眼看进气多出气少。 “王爷?” “父王!” 叶晚萧和小团子同时上前,两人一同捧住萧墨渊的手。 他右手小臂被狼爪划开五个鲜红的血痕,手腕处还留着一排没入肉内的牙印,顺着牙印网上,胳膊上被撕开了一个三厘米见方的血口。 血口之深,几乎可以看到骨头! “王爷。”叶晚萧不可思议地睁大双眼,诧异地看向萧墨渊,“你……你这是干什么?” 他是为了救自己,才顶在前面,被白狼伤成这样! 萧墨渊面色比来四季苑的时候还要苍白。 他唇角微微一勾,露出一个无力的笑容,望向叶晚萧:“武侯府不会丢下厮杀的兄弟,我宸王府也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一个女人受伤。” 这理由还算过得去。 “星风。”叶晚萧也顾不得多思,“这里有医药箱吗?王爷的伤需要马上处理。” 星风答应一声,迅速走进内屋,拿出一只四方四正的竹藤盒,放在桌上。 叶晚萧扶着萧墨渊走到桌边坐定,半蹲在他身边,拿出竹藤盒里的止血散和软缎。 她将止血散洒在萧墨渊的伤口上,又拿出软缎,小心翼翼地缠住萧墨渊的胳膊,勉强止住了血。 叶晚萧一边缠软缎,一边低声道:“也不知道这白狼的牙有没有毒,这伤口还是要用专门的草药处理了才行。” 星风锁着眉头,低声道:“四季苑虽然不在城中,可也不是荒山野岭,怎么会有狼冲进这里?” 这话像是一道灵光,瞬时从叶晚萧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她猛地别过头,扫了星风两眼,似是想到什么,一把拨开星风,借着屋外的白光扫视屋中一圈。 忽然,叶晚萧快步冲上前,拿起萧墨渊顺手放在一旁的狐裘。 她双手撑着狐裘,放在自己鼻尖下细细嗅了嗅。 她拿着件男人的衣服,如饥似渴地嗅闻,看上去一定很像个变态。 此时叶晚萧顾不得那么多,她仔细辨别着萧墨渊狐裘上的味道。 顿了片刻,叶晚萧忽然抬头,望向萧墨渊:“王爷今日可曾接触过螟香?” 萧墨渊唇色苍白,虚弱无力地掀起眼皮,看向叶晚萧:“螟香?是什么?” 第189章 内院之事,王爷如何得知 叶晚萧扫了两眼倒在地上的白狼。 白狼双眼紧闭,呼吸沉重,虽然眼看着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可还是偶尔翕动两下乌黑的鼻尖,似乎寻找着空气里的什么味道。 “螟香这东西是大奚国一种极其罕见的香料。” “这香料味道很淡,有安神宁息的效果,本身并没有什么不好,可若是遇到月香就会变成一种灵香。” “这种灵香专门针对野兽,只要野兽闻到这种味道,就像是闻到了猎物的味道,会变得极其狂躁易怒,充满攻击性。” “尤其是经过专门训练的野兽,闻到这种味道的时候会变得更加兴奋。” 说罢,叶晚萧眉角轻挑,目光缓缓落在白狼身上。 屋内其他人的视线也随之而去。 “月香?”星风喘着粗气,本能扫了两眼屋外,“叶姑娘,就算王爷曾经在不经意的时候沾染过螟香,可你不是说,螟香还要遇到月香才会变成这种灵香吗?” “据我所知,月香难得,放眼整个京城都没有几人能用得了月香。” “有人。” “有人。” 星风话音才落,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说话的两人皆紧锁眉心,错愕地看向对方。 小团子眨巴双眼,视线在叶晚萧和萧墨渊的身上来回游走:“父王,娘亲,你们两个知道什么人会用月香?” 叶晚萧眉角挑了挑,垂在身侧的双手轻轻捏在一起,手背上青筋微微跳起。 她偏着脑袋,视线在萧墨渊的身上上下游走一圈,喉咙轻动,吞咽了一下口水,才收回目光,看向小团子。 “我用的就是月香。” 月香十分难得,可是它对女人却极好,尤其是对生育后的调养极其有效。 当年叶晚萧生完那个孩子,身体亏空得厉害,于是叶长亭便找来月香让她坚持使用。 这么多年下来,月香到底有没有调养她的身子不知道,可如今一个板上钉钉的事实摆在眼前--有人知道叶晚萧使用月香,故而特意给萧墨渊用了螟香。 知道叶晚萧用月香的人…… 叶晚萧双眼微眯,看向窗外:“看来我们还真是低估宋旖珊了。” 萧墨渊也收回视线,以拳抵唇,轻咳两声:“她处心积虑,算计了一大圈,心思之毒的确不是常人能比。” 小团子一脸茫然,看了两人好一会儿,才抓着叶晚萧的手晃动几下。 他砸吧着小嘴,仰头盯着叶晚萧,好奇道:“娘亲,你和父王说什么呢?什么心思歹毒,到底什么意思啊?我怎么一句话也听不懂?” 说罢,小团子噘起小嘴,疑惑地望向星风。 星风也摇摇头。 别说是小世子,他也一个字都没听懂。 叶晚萧蹲下身,扶住小团子的肩膀:“洲洲,你还记得你父王之前说过什么嘛?” 小团子大眼睛一闪一闪,眨巴了好几下,有模有样地道:“父王刚才把宫里的事情说了一遍,还说如果不是恰好抓到瑾王府进宫送消息的人,那……” 小团子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一双眼睛也越瞪越大。 忽然,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一下子看向叶晚萧:“娘亲,你的意思是说,是瑾王府的那个人身上有螟香?” “他进宫的根本原因不是为了通风报信,而是为了看准时机,让父王的身上沾染螟香的味道?” 叶晚萧赞赏地盯着小团子,轻轻点了点头。 这小家伙果真聪慧,是个一点就透的性子。 小团子半张着嘴,满脸不可思议。 他扳着手指数了好半晌。 “背后设局的人,要行刺皇祖父,还要挑拨大梁国的君臣关系。” “而且,还要让螟香的味道沾染在我父王身上,好等到父王来见娘亲的时候,引诱白狼袭击我们。” “这人一箭三雕,心思深沉歹毒,的确厉害。” 小团子越说,一双稚嫩的眉毛拧得越紧。 虽然他自幼在宸王府长大,耳濡目染了不少宫斗故事,可这也是他第一次亲身经历这样的场景,给他小小的心灵带来了巨大的冲击。 叶晚萧没有回答小团子,微皱着眉心,盯着正看向屋外的萧墨渊。 刚才,星风询问到底是谁使用月香的时候,萧墨渊的神情分明是早就知道她就是那个使用月香之人。 女儿家用什么香虽然不是绝对机密,但也不会随便告诉外男。 也正是因为如此,方才叶晚萧发觉白狼是被香味引诱,才会立即反应过来这一局是宋旖珊所设。 毕竟,她在宋府生活了这么多年,宋旖珊只要稍微留心,想要知道叶晚萧用的是什么香,并不难。 但是,萧墨渊一个外男,怎么会知道呢? 难道是叶长亭无意之间告诉萧墨渊的? 兄长的性子叶晚萧了解,绝对不是个将内院之事宣之于口的人。 更别提这件事情还关乎叶晚萧,兄长绝对不会随意告诉旁人。 如此说来,萧墨渊如何知道她使用月香,便越发扑朔迷离。 叶晚萧正想着,忽然一道茫然的视线幽幽落在她脸上。 二人目光相交,对上萧墨渊略显苍白的眼神,叶晚萧心中咯噔一下,头也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 她喉咙滚动,从脖颈攀升而起一股说不出的燥热,叶晚萧甚至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皮肤开始发烫。 叶晚萧啊叶晚萧,你到底在干什么? 只是不经意地看你一眼,你怎么就会变成这副样子? 叶晚萧抬手轻轻蒙住脸,倒像是这样旁人就看不到她的满面通红一般。 “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萧墨渊声音很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可如果仔细听,不难听出他语气虚渺,中气不足,看来刚才白狼的扑咬还是给他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叶晚萧半侧过头,用余光小心地扫向萧墨渊。 “叶姑娘,”萧墨渊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叶晚萧,“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脱身。” “既然宋旖珊用了这样的法子,那难保外面没有其他野兽埋伏着。若是我们贸然出去,非但不能安然无恙地离开,保不齐还会引来更多的野兽。” “到时候,不仅你我二人,还有洲洲和外面的星卫都会无辜受难。” 叶晚萧点点头:“王爷说得没错,是该想个万全之策。” 第190章 致命的战斗 这片刻的功夫,只听外面的打斗声更紧。 呜呜--一声尖锐的响声,随后,只见一道殷红的烟火从前院炸起,缓缓升到半空,随后炸开变成一朵绚烂的烟花。 看到那烟花,星风神色一顿,眉心锁成了川字,双手已经不自觉地抓住腰间利剑:“是星电!” “星电放了求救烟花,看来外面的要顶不住了。” 闻言,叶晚萧太阳穴突突狂跳。 星卫的实力,叶晚萧早就有所了解,很难想象外面到底有多少人,为何连星卫都会顶不住?需要发求救信号! “王爷。”星风急得冲上前,半个身子已经抵在屋门口,“不管背后之人到底想要做什么,现在您和小世子的安危最重要。” “王爷,别细思了,您带着叶姑娘还有小世子先从后门走吧。这里交给我和其他人就是。” “星风。”萧墨渊按住星风的手腕,不许他冲出去。 星风刚想说话,萧墨渊不着痕迹地摇摇头,微侧过下巴,指了指旁边的叶晚萧:“等等。” 却见叶晚萧一手拿起萧墨渊的狐裘,正满面急切地四下扫视。 “娘亲,你找什么呢?” 小团子快步冲上前,托住叶晚萧手里的狐裘尾部,睁着大眼茫然望向叶晚萧。 “洲洲,去找根蜡烛来。” 小团子也不多问,立即颔首,借着窗外的光往内屋走。 窗外青白的月光反射进屋中,让整个屋里亮亮堂堂。 忽然,萧墨渊皱着眉头,沉声道:“叶姑娘,你要干什么?” 他一边说,一边抓着星风的胳膊,带着他一同转过身,背对叶晚萧。 叶晚萧伸手挑开长衫第一个盘扣。 她素白的手指颤抖着往下挪动,声音也有些哆嗦:“我……我要把两种味道混合在一起,只能脱下我的外衣。” 说罢,叶晚萧的脸瞬间通红一片,几乎可以掐出血来。 虽然这是叶晚萧能想到唯一的办法,可是当着两个外男的面脱下外衣,对于叶晚萧这种从小在深闺长大的女子实在是太难了。 她颤抖着勾住盘扣,一个一个小心地解开。 因为太过紧张,叶晚萧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手镯勾住了长衫。 她一用力,只听刺啦一声。 长衫瞬间被扯开一条长口,露出外衣下白色的亵,衣。 声音清脆,令人遐想。 便是星风听到这声音,也忍不住面色一红,竟下意识地侧眼往身后瞧。 “星风。”几乎就在同时,萧墨渊冷声呵斥,“你出去守着。” 星风恍如梦醒,答应一声,慌乱地拉开屋门,快步冲了出去。 内屋中,小团子已经拿着点燃的蜡烛递到叶晚萧面前。 叶晚萧来不及多想,既然外衫已经破开一条长口,她索性也不解扣,直接撕开上衣,迅速脱下,将快要碎成两半的外衣和萧墨渊的衣服放在一起。 “洲洲,把蜡烛放近一些。” 小团子托住蜡烛底部,凑到衣衫下,前后晃动。 很快,屋里便充斥一股淡淡的香味。 那香味十分奇特,闻起来似乎有种栀子花的味道。 可如果仔细闻,又能从淡淡的栀子花里闻到女子的脂粉香。 嗷呜--外面传来一声狼嚎。 看来萧墨渊猜得没错。 既然宋旖珊可以放一只白狼进来,外面就可能有第二只第三只。 外面的狼定然是闻到这味道变得焦躁不安,所以才会发出如此长嚎。 狼嚎之声越来越近,小团子听得清楚,拿着蜡烛的手轻微有些颤抖。 “娘亲,狼好像要来了。” 叶晚萧面色苍白,一双秀眉紧紧地锁在一起。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两件叠放在一起的衣服,微微抿着粉唇,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 嘴上这么说着,可叶晚萧依旧纹丝不动,忙着熏染两件衣服。 嗷呜——声音更近。 小团子稚嫩的小身板不由自主地缩在一起:“娘亲,狼马上就要进来了。” 叶晚萧没有回话,紧着眉心点头。 砰--只听一声巨响,叶晚萧惊得别过头,回首看向身后的窗杦。 隔着窗杦,看到屋外有一头狼正一点点往前凑。 刚才的声音,正是狼试探性地用爪子拍大窗框。 小团子的手已经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嘴角一抽一抽,眼里满是通红,着急地望向叶晚萧:“娘亲……” 这次,小团子的话都没有说完,叶晚萧抓起两件衣服,高喊一声:“洲洲,把蜡烛熄灭。” 小团子反应很快,几乎就在叶晚萧说完的一瞬间,他立即吹灭蜡烛。 小团子抬首看向前方,却见刚才还站在自己面前的叶晚萧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冲了出去。 她拿着两件衣服,用最快的速度冲出屋。 “星风,让开!” 叶晚萧一声暴呵,也不管星风到底有没有让开,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手里的两件衣服瞬间扔了出去。 那股浓郁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散开、几乎就在同时,两只灰色的身影已经冲着两件衣服扑咬过去。 就在两只灰狼起跳的一瞬间,前院有人高声喊道:“小心,狼!” 随即,便是利箭划破长空的响声。 嗖嗖--其中一只狼被射中,头朝下,从半空栽了下去。 另外一只看到同伴受伤,也顾不得去追那股香味,冲着射箭之人呲牙咧嘴,怒吼而去。 随着灰狼的加入战场,前院顿时乱作一片。 无论是宋旖珊的人还是星卫都被打乱了阵脚。 “星风。”萧墨渊恰逢其时地下令,“让星卫都撤下去。” 星风答应着,打响呼哨,星卫们即刻各自寻找掩体,撤出战斗。 一时之间,场上只剩下那只灰狼和宋旖珊的人。 灰狼本就被螟香和月香的味道引得兽性大发,又亲眼目睹同伴被人类射死,此刻更是凶性大作,看到谁就咬谁。 饶是宋旖珊的手下经过严格训练,面对这么一只发狠的野兽却也毫无办法。 不多时,前院里就多出了七八具满是血的尸体。 鲜血渗进皑皑白雪之中,很快便被新落下的雪覆盖,地上一点鲜红也看不到,只有空气里弥漫着的血腥味在提醒所有人--这里发生了一场致命战斗。 第191章 等了这么久,已经不想等了 “少主。” 一道黑色身影从四季苑大门冲出,捂着胳膊,鲜血淅淅沥沥洒了一地,径直冲到宋旖珊身旁。 “灰狼不知为什么发了疯,开始袭击兄弟们,咱们死伤严重,要不然还是先撤手吧。” 不用来人说,宋旖珊站得高,早就看到了四季苑里的情形。 她紧咬牙关,一双黛眉死死地锁在一起,衣袖里的双手捏死掌心,直到指尖已经没入掌心,掐得自己生疼。 “叶晚萧!” 宋旖珊几乎咬着牙,从嘴里蹦出了这三个字。 为了今天能够将叶晚萧一击必杀,宋旖珊出动了一半的精英。 这些人可都是她这些年精心豢养的死士。 尤其是那三头狼,更是她精心挑选,从小养大,就等着在关键时候发挥出其不意的作用。 可没想到,才短短的几个时辰,三头狼死的死伤的伤,自己的手下也被自己养的狼撕咬得不成样子。 宋旖珊心中的怒火可想而知。 若不是现在情况不允许,宋旖珊简直想亲手活剥了叶晚萧的皮。 “少主,你看。” 宋旖珊顺着来人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他们身后不远处,在苍白的白雪中,一队骏马正火速狂奔而来。 是星卫的救援! “少主,撤吧。若是再不撤,只怕就来不及了。到时候兄弟们可都要交代在这里了。” 宋旖珊咬着牙,思忖良久,终于认命般地点点头,低声道:“撤。” 一道清脆嘹亮的声音划破寂静的夜空。 四季苑前院众人听到声音,终于逃命般地冲出四季苑,连自己同伴的尸首都顾不上,身后还跟着已经彻底发癫的灰狼。 星风哪里肯给他们逃跑的机会? 一声令下,剩下的星卫一拥而上,对那些黑衣人紧追不放。 刚才还人声鼎沸的四季苑倒是瞬间安静下来。 叶晚萧靠在门框上,盯着前院的一片狼藉,大口大口地喘粗气。 总算是将人赶走了! 若不是刚才瞅准时机,将那两头灰狼引诱到前院,还不知这场恶战会进行到什么时候呢。 “娘亲。”小团子软绵绵的小手塞进叶晚萧的掌心里。 他仰去脑袋,眨巴着大眼睛,巴巴地望向叶晚萧:“你冷不冷啊?” 叶晚萧怔愣,低下头,视线顺着小团子的目光望去。 刚才情形太过紧张,她压根没有发现,自己将外衣撕了去诱狼,如今她身上只剩下一件单薄的亵,衣。 那亵,衣贴着她的身体,尤其是身前的两团隆起,正随着狂乱的呼吸不停地上下颤动。 这……这也太臊人了。 叶晚萧抿着粉唇,本能抬眼环视四方。 却见萧墨渊就站在不远处,正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两人视线相撞,叶晚萧瞬间满面通红。 她猛然抬手挡在身前,一下转过身,只留给萧墨渊一个背影,同时扯着嗓子高声道:“王爷,你……你转过头去。” 话音才落,前院外冲进七八个灰色长袍的星卫。 叶晚萧为了躲避萧墨渊的眼神转过身,这下可好,如此一来,她却是正面冲着前院大门。 星卫们一冲进来,恰好可以看到她! 就在叶晚萧不知所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之际,身后忽然一暖。 随即,一只长臂隔着衣衫环住叶晚萧。 手臂一捞,骨节分明的手按住叶晚萧的侧脸,将她的脑袋直接埋进自己颈窝里。 “都别动。”萧墨渊低沉的声音擦着叶晚萧的耳朵,赫然响起。 刚冲进院中的一干星卫顿时收住脚步。 “转过身去。” 几人十分听话,纷纷转身背对萧墨渊。 “叶姑娘。”萧墨渊半侧过头,垂下脑袋。 他的红唇就贴在叶晚萧耳边,那声音顺着叶晚萧的耳垂一点点入内,惹得叶晚萧后背紧绷,浑身上下的毛孔瞬间打开。 她不由自主地滚动喉咙,声音从嗓眼里挤了出来:“嗯?” “得罪了。” 话音才落,叶晚萧只觉双脚离地,身子骤然失去重心。 她下意识伸出双臂,环住萧墨渊的脖颈,一张鲜红的脸瞬间埋进他胸口。 萧墨渊不知何时褪去长衫,盖在叶晚萧身上,还特意将衣角向上拉扯几分,完全遮挡住叶晚萧的脸。 他宽大的手掌抵在叶晚萧侧脸上,另一只手托住叶晚萧的后腰,打横抱着她,一步一步往四季苑外走去。 皑皑白雪中,一长串脚印清晰可见。 屋内,小团子闪烁着一双大眼睛,眼睁睁地瞧着父王将娘亲抱走。 他顿了好几秒,忽然裂开嘴角,露出灿烂的笑容,拢了拢自己的外衣,兴高采烈跟上前。 小家伙一边追着萧墨渊和叶晚萧往外走,一边还不忘高声喊:“父王,你终于开窍了。” “父王,你早就应该这么对待娘亲了。” 叶晚萧听到小团子的话,满面通红,后背僵直,阵阵热汗顺着脊柱一点点往外渗透。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小家伙说什么呢? 他可是一点都不把他父王的清誉放在心上啊。 一口一个娘亲,这若是传出去了,萧墨渊还怎么做人? 小团子就等着萧墨渊训斥他吧! 只可惜叶晚萧的脸被衣服蒙住,她看不到此刻萧墨渊唇角上扬,一双漆黑的瞳孔中满是宠溺。 他垂首盯着怀中小巧玲珑的人。 或许小团子说得没错,自己早就该这样对待叶晚萧了。 这么多年,他等得时间够久了,久到萧墨渊已经不想再等了。 只要这次鬼医回京,解了他身上的千机引之毒,他绝不再等。 萧墨渊怀揣满腹心事,将叶晚萧抱上马车,长衫也留在叶晚萧身上以做遮挡。 他自己一身单薄衣衫,站在马车之下,叮嘱星卫好生查查这些刺客身上有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王爷,这里交给我们就是。”星电拿来从院中捡起的狐裘,毕恭毕敬地递给萧墨渊,“您可千万不要着凉,鬼医吩咐过您的身子绝受不得凉。” 别说是星电,方才星卫们看到萧墨渊竟然脱下自己的外衣遮挡叶晚萧的脸,他们全都震惊了。 王爷哪里能穿着这么单薄的衣服,在冰天雪地里行走? 他的身子,根本吃不消啊! 第192章 那香是我给你的 萧墨渊刚要说话,肺部忽然起了一阵剧烈的震动。 他半躬着身子,一手轻轻挥动两下,示意星电不必担心。 可话都没有说出口,喉咙发痒,咳嗽涌动而起,再也无法忍耐。 “咳咳。” 萧墨渊掏出帕子,捂着嘴,猛咳两声。 星电等人瞪着眼,涌上前几步。 星电忙着将狐裘披在萧墨渊身上,一手搭在他的后背,轻轻地上下摩挲,急切道:“王爷,您没事吧?” 好半晌,萧墨渊才挣扎着放下手,刚要说话,垂首扫到帕子,目光瞬间一沉。 帕子正中,一抹扎眼的鲜红。 星电顺势望去,看到那一抹鲜红也吓了一跳。 “王爷,您?” 星电慌忙别过头,紧张地四下环视,张嘴便要叫人。 还不等他话说出口,萧墨渊一把按住星电的手腕,不动声色地对他摇摇头,低声道:“别声张。” 星电浑身发凉,压低声音:“王爷,鬼医说过,千机引发展到后期便会开始咳血。一旦咳血……” ‘神鬼难医’四个字还没说出口,萧墨渊赫然别过头,一双瞳孔圆睁,阴沉沉地盯着星电:“多嘴。” 他掀起眼皮,扫了两眼马车的方向。 好在马车内没什么声音,看样子叶晚萧应该什么都没有听到。 萧墨渊拢好狐裘,叮嘱星电:“这里交给你们了,一定要好生检查这些刺客。” “每一个都要弄清楚他们的身份,若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第一时间来王府通报。” 星电哪里还敢让萧墨渊再操心这些事情,一边颔首,一边忙着搀扶萧墨渊上车。 车帘掀开,星电半个身子往前探,想要扶着萧墨渊坐定。 哪知道萧墨渊却侧过身,挡住星电的视线,沉声道:“让星风送洲洲回王府。” 言毕,萧墨渊用身体挡住车门,将车帘轻轻地放了下来。 他全程遮挡得严严实实,外面的人根本无法看到马车内的任何情形。 萧墨渊可不想星电看到马车里衣着单薄的女人。 他上车才坐定,立即吩咐车夫快走。 叶晚萧怔愣,萧墨渊这么着急,难不成是担心有人会追上来吗? 正想着,就听车下传来洲洲扯着奶呼呼的嗓子高声喊:“父王,你等等我啊。” 只可惜,马车头也不回,扬长而去。 洲洲的声音渐行渐远,最后消散在空气之中。 马车内,叶晚萧坐在车厢右侧。 她将萧墨渊的衣衫披在身上,两只手小心地抓住衣角,胳膊缩在衣服下,隆起两条纤细。 叶晚萧半垂着眼,偶尔用余光小心地扫向萧墨渊。 自从上车,他便坐在车厢左侧,靠在厢壁上一言不发地闭目养神。 车厢内寂静得仿佛能听到两人咚咚的心跳。 好一会儿过去,叶晚萧才鼓足勇气,低声道:“刚才,多谢王爷。” 萧墨渊依旧闭着眼睛,只微微摇头:“该是我多谢你。若不是你机灵,只怕我们现在还被困在四季苑出不来。” 两人说了话,车厢内的局促稍有缓解。 叶晚萧垂下眼,双手攒在衣衫内,手指互相纠缠,时不时轻轻拉扯两下手指。 她唇角微扬,轻笑两声:“宋旖珊辛辛苦苦设下着局,原本就是冲着我来。” “若是今日我没能让王爷及时脱身,王爷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晚萧才会心中不安。” 话音才落,叶晚萧忽觉侧身投来一道锐利的目光。 她半低着头,小心地侧过眼。 两人的视线骤然撞在一起。 萧墨渊红唇微抿,双眼轻轻地眯在一起,一瞬不瞬地望着叶晚萧。 叶晚萧被他盯得心下发紧,不由滚动喉咙,试探着掀起眼皮:“王爷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只会不安?”萧墨渊忽然开口。 他没头没尾地四个字让叶晚萧不知所措。 思虑半晌,叶晚萧依旧没有明白萧墨渊为何会问自己这样的问题。 她偏着脑袋,不解地嗯了一声:“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萧墨渊搭在膝盖上的右手食指和拇指轻轻摩挲,他定定地凝视着叶晚萧,嘴张了张,终究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这个时候,车厢内只有他和叶晚萧两人,萧墨渊很想趁机问问,两人共同经历了一次生死,她对自己是否另有它感? 可是话到嘴边,不知为何,萧墨渊眼前竟又浮现起手帕里的那一抹鲜红,还有鬼医的话。 一旦咳血,神鬼难医。 想到这里,这些话,萧墨渊怎么也问不出口了。 他重新闭起眼,索性躲开了叶晚萧的问题。 车厢内再度一片寂静。 “王爷,晚萧倒是有件事情想要问问王爷。” 萧墨渊眼都没睁开,淡淡地嗯了一声。 趁着萧墨渊闭着眼,叶晚萧试探着别过头,视线在萧墨渊身上扫了一圈,低声询问:“方才看王爷似乎早就知道晚萧所用的香乃是月香。” “这再怎么说也是内宅闺阁的小事,不知王爷是从何处知晓?” 萧墨渊眉角轻挑,眼皮跃动两下,虽然没有睁眼,却不难看出他正思索着什么。 见状,叶晚萧直接开口:“家兄的性子晚萧也算了解,他绝不会将这样的事情告诉外人。” 她猜到萧墨渊或许会找这种理由,索性自己先开口,将他的理由说了,省得他拿这样的借口来搪塞自己。 果然,叶晚萧话音才落,萧墨渊唇角一扬,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漆黑的瞳孔中也满是笑意。 大多时候萧墨渊的笑意总是达眼底,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两人相识这么久,叶晚萧还从未见过萧墨渊露出这种发自内心,甚至双眼都在笑的笑容。 她一时看得入神,眼睛黏在萧墨渊身上还一无所知,眨巴着双眸,一动不动地凝视着萧墨渊。 萧墨渊缓缓俯低身子,双手抵在腿面上,十指交叠。 那张英俊的脸在叶晚萧的眼前逐渐放大。 乌黑的双瞳直勾勾地凝望着叶晚萧,似乎要将她吸进自己的双眼里一般。 好半晌之后,萧墨渊才一字一顿,缓缓开口:“如果我说,那香是我给你的呢?” 第193章 倒是有个主母的样子 叶晚萧赫然抬起头,眼皮猛然一掀开。 她的眼中被萧墨渊那张英俊的脸填满。 他正一动不动,定定地凝望着自己。 那笔直的鼻梁,带着几分玩味笑意的唇瓣,每一个细节都那么真实,真实到叶晚萧根本没有办法相信刚才听到的话是自己的错觉。 她锁着眉心,狐疑地上下打量萧墨渊,声音竟然有轻微地颤抖:“王爷说什么?” 萧墨渊将叶晚萧所有的变化尽收眼底。 她的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然而更多得是不敢相信。 或许从叶晚萧的内心出发,根本不相信自己用了这么久的月香是萧墨渊找来的。 不知为何,萧墨渊的心底忽然弥漫起一种说不出的失落。 他低头垂下眼,视线一点点地收了回去。 萧墨渊搭在膝盖上的手轻轻攒在一起,手指微微捻动几下。 片刻后,萧墨渊长舒一口气,这才重新缩回身子。 他靠在马车厢壁上,侧过脑袋,隔着车窗的缝隙望向车外。 萧墨渊的声音很轻,轻到叶晚萧觉得他那声音仿佛飘在半空。 “几年前,你嫁进宋府不久便生了孩子。” “你产子之后,身体已经亏空得厉害,吃了很多补药都不见好。” “有一日,你兄长来找我,闲谈之时我瞧你兄长似乎神色有恙,便多问了一句。” “你兄长说你产子之后身子不见好,他心中挂念,却不知该怎么办。恰逢当时我府上有位大夫医术精良。” “那大夫提起女子若是长期佩戴月香,可以润物细无声地调养身子。只是此物难得,你兄长必须要守在京城,离不开半步,所以就拜托我帮忙寻找。” 说罢,萧墨渊收回视线,目光之中已经平静下来。 那双深不见底的瞳孔,没有丝毫波动地凝望向叶晚萧。 叶晚萧眉心轻锁,偏着脑袋,狐疑地打量萧墨渊,低声询问:“真得?”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萧墨渊这些话似乎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可时间太短,叶晚萧还拿不准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对。 萧墨渊面无波澜,嘴角轻轻撇动两下:“当然是真得。否则我有什么理由帮你寻找月香呢?” 闻言,叶晚萧眼皮一垂,低下头,悠长的睫毛挡住她的视线。 叶晚萧微微颔首,似乎在和萧墨渊说话,又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说的也是,王爷好端端得,为何要帮我寻找月香呢?” 若是她稍稍细瞧一下,不难发现萧墨渊衣袖里的右手早就紧紧地捏在一起,手背弓起,衣袖都被撑起了一大片。 当初叶晚萧嫁进宋府,自己中了千机引昏迷不醒。 再度醒来,得知自己很可能不久于人世,他便和武侯府疏远了不少,叶长亭怎么可能将这种事情告诉他? 只是萧墨渊辗转得知叶晚萧产子后身子亏虚得厉害,所以才借了鬼医的手,将月香送进武侯府。 无论如何,他只希望叶晚萧能平安康健,在宋府安稳度日。 只是没想到,有一日这东西竟然会险些害死他们两人。 如此看来,还真是时也命也。 忽然,萧墨渊太阳穴跳了几下,鼻腔里一股血腥涌动而起。 他皱了皱眉头,鼻梁不受控制地轻轻抽动几下。 那血腥味顺着鼻腔一路蔓延到嗓眼。 萧墨渊喉咙滚动,极力想要克制,可那股血腥却像是故意和他作对,非但咽不下去,反倒是不停地网上冲。 终于,萧墨渊躬起后背,剧烈咳嗽。 这一咳,几乎快要把他的肺咳出来了! “王爷,你怎么了?” 叶晚萧一把扶住萧墨渊,还不等她细问,却见萧墨渊抬起头,脸上的血色瞬间消失殆尽,嘴唇苍白,嘴角还挂着一抹鲜血。 还不等叶晚萧反应过来,却见萧墨渊眼皮抽搐几下,身子一软,竟面朝叶晚萧,直勾勾地摔了下来。 “王爷?” 叶晚萧本能贴上前,用自己的肩膀接住萧墨渊,一手揽住他的后背,一手已经按住萧墨渊右腕脉搏。 脉搏非但十分微弱,而且毫无节奏,看脉象似乎是中毒! 叶晚萧掀起萧墨渊的衣袖,想要再贴紧些,好号得仔细些。 衣袖一撸起,叶晚萧便看到萧墨渊手背上蔓延而起的黑色。 是千机引! 原来,萧墨渊竟然身中千机引之毒! 叶晚萧骤然锁起眉心,诧异地瞧向半趴在自己怀中,人事不省的萧墨渊。 他居然中了千机引的毒。 可是,她怎么从未听任何人提起过? 堂堂大梁国的宸王,身中千机引的毒,竟然无人知晓,无人提及吗? 不对! 除非是他自己有心隐瞒,否则何至于满朝上下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 看他手背上蔓延而起的黑色,他中千机引的时间不短了,总有个把年头。 从前,萧墨渊是储位最有力的争夺者。 可是后来,不知为何,他竟然主动放弃了太子之位。 因而皇上才将储君之位给了如今的太子。 那个时候,朝中不少人都在议论萧墨渊究竟为何要放弃太子之位。 难不成是因为他中了千机引的毒? 武侯府是否知道萧墨渊身中剧毒呢? 若是知道,这段时日,兄长又为何与萧墨渊走得这么近? 难不成萧墨渊想要在自己生命垂危之际,再争夺一把太子之位? 无数的问题涌入叶晚萧脑海。 或许是一时之间太多问题,反倒让叶晚萧变得格外冷静。 她小心地扶着萧墨渊,让他躺在座椅上,将他的外衣盖在身上。 中了千机引的人,最忌讳受凉,万万不能寒气入体。 作罢这一切,叶晚萧这才掀开车帘,吩咐车夫:“改道,去武侯府。” “姑娘?”车夫一愣,“王爷让我回王府。” 他转头往车厢内瞧,叶晚萧不着痕迹地挡住车夫的视线:“我让你去你便去,若是出了什么问题,王爷怪罪下来,自然有我担着。” 车夫惊讶地扫了叶晚萧一眼。 这姑娘说话中气十足,倒是和王爷有几分相似。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王府的主事主母呢。 第194章 昏睡中,为何唤她的名字? 很快,马车调转车头,往武侯府的方向而去。 马车内,萧墨渊躺在座椅上,一张英俊的脸满是苍白,嘴唇毫无血色。 寒气入体,即便是在昏迷之中,萧墨渊的身子也不受控制地打着哆嗦。 叶晚萧将狐裘盖在萧墨渊身上,不停地揉搓萧墨渊的小臂,时不时探手抚摸萧墨渊的脸,感受他身体的温度。 她已经将萧墨渊的手摩擦得一片通红,若是换成寻常人,体温怎么也会有小幅度回升。 可是,萧墨渊的体温非但没有任何升高的趋势,隐约之中,竟好像还有下降的趋势。 怎么回事? 难不成是寒气和引发了萧墨渊体内的千机引,使他出现失温情况。 四季苑在城外,距离武侯府大约有一炷香的时间。 若是任凭萧墨渊的体温这样下降,还不等到武侯府,只怕萧墨渊就要性命垂危。 叶晚萧紧锁眉心,目不转睛地盯着萧墨渊。 犹豫片刻,叶晚萧侧身坐到萧墨渊身旁,俯低身子,低声道:“王爷,得罪了。” 说罢,叶晚萧探出双臂,环住萧墨渊孔武有力的腰际,偏过脑袋,靠在萧墨渊怀中。 隔着单薄的衣料,叶晚萧和萧墨渊的体温相互交错。 叶晚萧清晰感觉到自己的温度极速下降,萧墨渊的体温逐渐回暖。 这法子有效! 她趴在萧墨渊怀中,双臂紧紧地环住他的腰,直到自己身上的体温已经全然传递给萧墨渊,叶晚萧浑身颤抖,缓缓坐起身。 她起身抱住双臂,一边摩挲双臂,一边在马车里来回踱步。 好在宸王府的马车足够大,叶晚萧走了几个回合,体温已经逐渐攀升。 她再度坐到萧墨渊身旁,和刚才一样,故技重施地抱住萧墨渊,直到自己的体温下降,萧墨渊体温回升。 几个回合之后,萧墨渊身上终于没有那么凉了。 叶晚萧最后一次抱住萧墨渊,柔白的小脸依偎在萧墨渊怀中,双臂还在他后腰处轻轻摩挲。 忽然,一个细微的声音传入叶晚萧耳中。 叶晚萧扬起头,顺声望去。 却见萧墨渊紧闭双眼,嘴唇一开一合,似乎正在说什么。 “王爷?”叶晚萧怔愣,向前凑近几分,“你说什么?” 她侧过脑袋,耳朵贴在萧墨渊苍白的嘴唇上。 萧墨渊声音很低,仿佛缥缈在半空中。 “叶晚萧。” 那三个字却外清晰! 叶晚萧怔愣,拧起眉心,不解地看向萧墨渊:“王爷,你叫我?” 许是萧墨渊醒了,唤自己有事。 叶晚萧话音落下,萧墨渊却没有任何反应,紧闭的双眼也没有丝毫睁开的意思。 “王爷?”叶晚萧又唤了一声,身子往前凑近几分,“我在这里,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萧墨渊依旧没有回答叶晚萧。 顿了半晌,就在叶晚萧以为或许萧墨渊又昏睡过去之际,却见萧墨渊的嘴唇再动两下。 依旧是那三个字,依旧格外清晰。 “叶晚萧!” 这次,叶晚萧听得格外清楚。 她恍然大悟。 萧墨渊不是醒了,而是在昏睡中,却在呼唤自己的名字? 这一想法从脑海中一闪而过,叶晚萧吓了一跳,身上顿时起了一层冷汗。 萧墨渊在昏睡中,为什么会呼唤自己的名字? 难不成是自己听错了? 虽然刚才叶晚萧觉得自己听得很清楚,可是萧墨渊睡梦中呼唤自己的名字,这怎么听都觉得十分奇怪。 以至于叶晚萧开始怀疑,也许一开始就是自己听错了。 就在此时,萧墨渊的嘴唇又动了动。 叶晚萧赫然俯低身子,再度凑上前。 这次,还不等叶晚萧听清萧墨渊说了什么,马车忽然停下,几乎就在车停的同时,车帘被人一把掀开。 “王爷?” 叶长亭从马车下探出脑袋,看到眼前一幕,骤然愣在原地。 叶晚萧穿着一身单薄的亵,衣,双手抵在萧墨渊胸口,整个人侧身趴在萧墨渊身上。 她粉嫩的面颊凑在萧墨渊唇边,一双眼中满是慌张。 这…… 唰--叶长亭登时放下车帘,背过身,一把推开想要上前的车夫。 他半张着嘴,呼吸凌乱,半晌还没能消化自己刚才看到的场面。 是自己的妹妹趴在宸王怀中吗? 萧墨渊才刚刚同他表达了想要迎娶叶晚萧的心意,两人怎么这么快就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 这…… 即便武侯府家风并不迂腐,即便叶长亭知道萧墨渊对叶晚萧深情款款,也无法接受两人的进展这么快! “兄长。”马车内,叶晚萧羞得面色通红。 她胡乱披上萧墨渊的外衫,用狐裘包住萧墨渊,又检查了一遍两人的衣衫,确保不会再引起误会,才低声呼唤。 叶长亭慌里慌张地答应一声:“哎,晚萧,我……我在呢。” 叶晚萧后背僵直,声音很低,带着难以抑制的紧张:“王爷受寒,千机引发作,已经出身失温症状,需要马上用药。” 说罢,叶晚萧掀开车帘,探出脑袋,看向叶长亭:“还请兄长找几个人来,将王爷抬下去。” 这就是为何她要将萧墨渊带回武侯府的原因。 宸王府的人她可使唤不动。 可是在武侯府就不同了。 武侯府都是自家下人,只听叶晚萧兄妹的话,如此行事更加方便,才不会耽误萧墨渊的病情。 听罢叶晚萧的话,叶长亭也顾不得再想刚才的场面,答应一声,立即从府里唤来几个家丁,将萧墨渊抬下马车,直接送进他院中。 叶晚萧回了趟自己院中,换了件衣服,匆匆赶到。 萧墨渊已经被叶长亭裹成个粽子,放在床上。 屋里的地龙烧到最热,床榻边还放着好几个吊脚小火炉。 叶长亭热得只穿一件单衣,满头大汗地在屋里来回踱步。 可榻上的萧墨渊依旧手脚冰凉,时不时还会被冷得轻颤两下。 “兄长。” 一听到叶晚萧的声音,叶长亭赫然别过头,快步迎上前:“晚萧,你快看看王爷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屋里都这么热了,他的体温怎么一点不长?手脚依旧冰凉。” 第195章 难道是自己多想了 叶晚萧没有答话,只微微颔首,快步走到床榻边。 她摸了摸萧墨渊的额头,温度的确低得吓人。 “兄长,你可知道王爷身中千机引之毒?” 叶晚萧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包银针,在床榻边抖开,顺势拿出其中一根。 许久没有等到叶长亭答话,叶晚萧侧过头,挑起眉角,狐疑地看向叶长亭。 却见叶长亭半低着头,眉心紧锁,牙关在唇上咬出一道白色痕迹。 叶晚萧太了解自己的兄长。 他每次说谎之前,就是这样! “兄长。”叶晚萧将银针扎进萧墨渊的涌泉穴,同时又抽出另外一根,“你不说实话,我很难帮到王爷。” “千机引不是寻常毒物,此毒最忌讳受寒。今日王爷在四季苑中脱下外衣,受了大寒。” “现在我需要知道王爷所中千机引到底多久,入骨多深,之前是否接受过其他法子的治疗。” “若是兄长知道一些细节,还请明白告知,否则若是生出大乱子,兄长与我都负不了责任。” 说话的功夫,叶晚萧已经接连下了好几根银针。 其实她同叶长亭说的话也是半真半假。 萧墨渊究竟中千机引多久了,只要搭搭脉就能知道。 可她觉得,萧墨渊身中千机引绝非小事,背后或许还有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让叶长亭把这些事情告诉自己或许能解答她内心其他的疑惑。 叶长亭依旧低着头,右手搭在身前,拇指和食指轻轻捻动,却是半晌无言。 “兄长!”叶晚萧声音提高几分,“你真得要看着王爷在咱们府里出事吗?” 叶长亭无奈长叹:“我知道的也不多。” 趁着叶晚萧行针的功夫,叶长亭将当日萧墨渊告诉自己的事情一五一十告知叶晚萧,只是特意隐瞒了萧墨渊对叶晚萧的心思。 说罢,他紧着眉心望向萧墨渊,无奈道:“这些年王爷之所以忽然和咱们武侯府疏远了,也是因为不想牵连武侯府。” 和自己猜测得差不多! 叶晚萧行完最后一针,垂眼扫向萧墨渊。 从前她只知道萧墨渊与自家兄长交情颇深,只是没想到,他思虑如此周全,得知自己中了千机引,为了不牵连武侯府,竟硬生生断了自己与多年好友的交情。 若非极其看重兄长,又怎会做出这种壁虎断尾的事情? 思虑片刻,叶晚萧掀起眼皮,好奇地扫向叶长亭:“兄长,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叶长亭颔首。 叶晚萧起身逼近几步,在与叶长亭一步之遥的时候顿住脚步。 她双手抱在身前,目光一瞬不瞬地凝视叶长亭,沉声道:“我所用的月香是如何得来的?” 叶长亭眉角骤挑,下意识地想要垂首躲开叶晚萧的视线。 “兄长。”叶晚萧心中一沉,根本不给叶长亭躲避的机会,陡然提高声音,“月香,到底是怎么来的?” 叶长亭被她盯得心中发紧,躲无可躲,无奈长舒:“看来王爷什么都告诉你了。” 叶晚萧没有回话,半眯着双眼,定定地看着叶长亭。 她一双好看的美目中狐疑闪烁,那双眼睛似有看透人心的本事。 便是叶长亭这个亲生兄长,对上叶晚萧这样的眼神,心头也不由自主地发颤。 “你产子之后,我一直心绪不佳。” “有次去宸王府和王爷小聚,王爷看出我心情不佳,便问了一句。” “得知情况,王爷的府医告知我月香一事。后来,还是王爷帮我找到了月香。” 叶晚萧双瞳微微放大,眼角轻微挑起几分,不可思议地凝望着叶长亭。 “完了?” 叶长亭撇动嘴角,肩膀耸动两下,微微颔首:“完了。” 叶长亭所说,居然和萧墨渊说得差不多! 叶晚萧有些不敢相信。 可萧墨渊从进府到现在一直在昏迷,两人绝没有说话的机会。 之前自己从未询问过月香一事,萧墨渊和叶长亭也没道理会提前商量答案。 这么说,月香的事情果真如此简单? 叶晚萧想不到其他合理的解释。 她垂下脑袋,心中划过一抹说不出的失落。 原来,他特意寻月香当真是因为受兄长所托。 可笑自己还以为…… 叶晚萧摇摇脑袋,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一一赶出脑海。 她和萧墨渊之间没有多少往来,萧墨渊怎么可能为了她特意去寻月香? 看来是这段时间经历太多,以至于自己总是胡思乱想,竟然会想这些东西。 “晚萧。”叶长亭事实打断叶晚萧的遐思,“今天折腾了一日,你也累了,不如回去休息。我守在这里就是。” 叶晚萧摇摇头,揉了揉生疼的眉心:“寒毒发作起来很麻烦,兄长你不通医理,怕是无法照顾王爷,还是我来吧。” “可是……” “兄长。”不等叶长亭说完,叶晚萧打断他的话,“出了这么多事,武侯府内要加强防卫。还要烦请兄战派人去宸王府一趟,告诉洲洲王爷在咱们府里,省得他担心。” 说罢,叶晚萧撑着脑袋,转头瞧向萧墨渊。 见她神色坚定,叶长亭知道自己再说也无用,答应一声,便忙着去布置府里的事情。 今日萧墨渊脱下外衣,迎着大雪,抱自己离开四季苑,所以才激发了他体内的寒毒。 这么看来,自己有脱不开的关系。 自己留下来照顾他,也算是顺理成章。 叶晚萧不停地给自己找着她留下来的理由。 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为何要找理由。 凭武侯府同宸王府的关系,自己照顾重病的萧墨渊,难道不是情理之中吗? 可是为何,她总是想要找个理由说服自己呢? 就连叶晚萧都说不清楚,她到底在担心些什么。 这一天,武侯府发生了太多事。 到了晚上,月光赫赫,武侯府竟显得格外宁静。 可是,在同一片月光下的瑾王府并不平静。 啪--清脆的声响后,萧墨瑾的书房里传来一声怒吼:“你还敢来?” 隔着窗杦,外面的婢女瞧到萧墨瑾赫然起身,几步冲上前,一把掐住对面人的脖子,几步将对面的人逼到了墙角。 第196章 陪嫁的杭锦被发现了 砰--宋旖珊的后背重重地撞在屏风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巨响。 萧墨瑾那双狭长的瞳孔微眯,修长的手指卡在宋旖珊脖颈。 他手背赤红,尤其是卡在宋旖珊脖子上的拇指和食指更是通红一片,指节上的青筋赫然暴起。 “宋旖珊。” 萧墨瑾眉角跳动,一张脸凑到宋旖珊面前,呵出的温热气体一滴不剩,全部都喷洒在宋旖珊脸上。 “你胆子也太大了,手都伸进我府里来了?” 说着,萧墨瑾加重手里力道,掐得宋旖珊面色通红,不停地翻着白眼。 她素白的双手在空中猛然挥动几下,躬起后背,不停咳嗽,嘴里发出低声呢喃:“王爷……王爷你先松开我,听我解释。” 萧墨瑾冷嗤一声,偏了偏脑袋,阴沉着声音:“解释?你打算解释什么?” “解释今日宫中那个小厮到底是你什么时候安插进我府中的吗?” “好你个宋旖珊,一边给我消息,一边又用同样的手段来陷害我。” “如今本王被禁足在府里,你可满意了?” 话毕,萧墨瑾扬起另一只手,一巴掌狠狠落在宋旖珊脸上。 巴掌落下的同时,萧墨瑾松开掐着她脖子的手。 宋旖珊身子一软,顺着墙壁,顿时软踏踏地掉落在地。 她身子软绵绵得,瘫软地缩在地上,像是一坨烂泥。 萧墨瑾居高临下,只用眼角的余光随意睥睨一眼,抽出腰间别着的手帕,一根一根擦拭干净手指。 随即,他右手一扬,手里的帕子在空中打了个好几个转,慢慢悠悠地飘落在宋旖珊脸上。 宋旖珊佝偻着身子,趴在地上,一手捂住脖子,不住咳嗽。 那帕子不偏不倚,恰好盖在她脸上。 “解释。”萧墨瑾声音低沉,冷冷道,“本王等着听呢。” 宋旖珊深吸一口气,将剩余的咳嗽硬生生憋回喉咙内。 她按住盖在脸上的手帕,顺着面颊,慢慢滑下。 在帕角滑落的最后一瞬,宋旖珊脸上的阴沉冰冷之色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谄媚的笑意。 “王爷。”宋旖珊的声音柔得可以掐出水来,“我之所以变了计划,是因为发现了件了不得的事情。” 萧墨瑾眉角微挑,狐疑地打量宋旖珊。 她眉眼含波,微垂双眸,含情脉脉地瞧着萧墨瑾,眼底带着几分坚定,瞧模样不像是在说谎。 横竖今日宋旖珊若是不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萧墨瑾是不会让她安然无恙地离开。 思及此,萧墨瑾长衫一甩,转身慢条斯理地走回书桌后。 他不紧不慢,缓缓开口:“什么事?” 宋旖珊撑着爬起身,拍掉身上的灰尘,扭着腰肢,凑到书桌对面。 “王爷看看,这是什么。” 说着,宋旖珊的手探进上衣内,抽出一块白色布料,按在桌上,慢悠悠地推到萧墨瑾面前。 萧墨瑾纹丝不动,眼皮轻微垂了垂,扫视两眼宋旖珊推过来的东西,幽幽道:“这是什么?” “王爷可还记得,当年叶晚萧嫁进宋府,武侯府曾经给过她不少绸缎作为陪嫁。” 萧墨瑾不悦向后靠了靠身子,右手搭在桌面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点动,眼神中满是烦躁:“宋旖珊,本王没有多少耐性听你细数叶晚萧的陪嫁。” 说罢,他随手一推,将那绸缎甩回宋旖珊面前:“捡重点的说。” 萧墨瑾态度如此冰冷,宋旖珊心中不悦,却不得不耐着性子,陪笑道:“其他陪嫁的绸缎也就算了,唯独一匹杭锦,价值万金。” “就连上面的刺绣都是当年纺织局得知武侯府嫁小姐,所以找了好些绣娘按照专门的图纸,特意刺绣。” “这还不是那料子最值钱的地方。叶晚萧前脚带着那匹杭锦嫁进宋府,第二年杭锦便不再问世,因此那匹料子成为了杭锦的绝唱。” “放眼整个京城,这种料子唯独叶晚萧那里有。王爷摸一摸,这料子触手生凉,和玉骨一般。可不就是当日武侯府陪嫁的那匹杭锦吗。” 听到这里,萧墨瑾赫然瞪大双眼,眼底划过一抹惊讶,诧异地望向宋旖珊。 便是她不说,萧墨瑾也明白了她的用意。 萧墨瑾沉着声音,冷冷地询问:“你从何处得来了这料子?” 宋旖珊鼻尖翕动,唇角一扬,露出淡然的笑容:“京城外的四季苑。” 她将今日所有的事情对萧墨瑾和盘托出。 听到叶晚萧还活着,萧墨瑾漆黑无波的瞳孔瞬间紧了紧,原本搭在桌上的手缓缓落下,手指收进衣袖中,死死地捏在一起,直到指尖没入掌心,传来阵阵疼痛。 虽然他一直不相信叶晚萧葬身于宋府那场大火之中。 可不相信归不相信,如今证据摆在眼前,萧墨瑾心中骤然翻起阵阵骇然长波。 “王爷。”宋旖珊将萧墨瑾所有的变化尽收眼底,唇角轻扬,心中不屑,“叶晚萧还活着,这消息京城无人知晓,可是偏偏她却和宸王一起出现在四季苑。” “可见武侯府与宸王府早就串通在一起,否则今日宫中,宸王为何非要将您府上的人送进去?” “明眼人都瞧得出来,宸王和武侯府走得可比您与武侯府更近。” 话音才落,宋旖珊只觉身上一凉。 她微掀起眼皮,恰好对上一道阴沉沉的视线。 萧墨瑾双眼冷厉,直勾勾地盯着宋旖珊。 “自然了,皇上今日肯定也瞧出来了。” 宋旖珊慌忙低头,改口道:“皇上自会疑心武侯府与宸王府的关系,一旦皇上与宸王之间产生嫌隙,王爷您的胜券则更大。” “若是来日王爷得了储位,想要什么,还怕得不到吗?” 萧墨瑾冰冷的视线逐渐缓和。 宋旖珊唇角一勾,接着道:“今日事发突然,我来不及和王爷相商,才闹出这样的事情,是我该罚。” “不过王爷放心,我对王爷忠心耿耿,绝无二心。日后定然尽心尽力辅佐王爷,让宸王与皇上的嫌隙越来越大,助力王爷夺得储君之位。” 第197章 和上次一样,快点 宋旖珊福身行礼,垂着脑袋,只偶尔掀起眼皮,用余光小心地扫向萧墨瑾。 他始终坐在桌后,面无波澜,一双环抱在身前的双手轻轻点动着胳膊。 仅从面上,宋旖珊看不出萧墨瑾丝毫的情绪起伏。 他不开口,不让宋旖珊起身,宋旖珊不敢乱动,只能保持着一样的姿势,呆呆地站在书桌前。 忽然,萧墨瑾站起身,悠然自得走上前。 他挑住宋旖珊的下巴,迫使宋旖珊仰起头,望向自己。 “宋旖珊。”萧墨瑾声音低沉,冰冷的语调如同来自地狱,“若是再让我知道,你暗自行动,伤了叶晚萧,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萧墨瑾每说一个字,掐着宋旖珊下巴的手都不住地加重力道,直到将宋旖珊下巴的皮肤掐得泛白,萧墨瑾才冷嗤一声,猛然推开她。 宋旖珊吃痛,身子一歪,踉踉跄跄后退几步,左脚绊右脚,咕咚一声跌坐在地上。 她楚楚可怜地抬起头,双眼微红,望向萧墨瑾:“王爷便如此看重叶晚萧吗?” “她用尽手段和宋奕辰和离,如今已经是自由身,却没有来投奔王爷,而是去寻了宸王。” “王爷与宸王二人在她心中到底谁更亲,还用我细说吗?” “住口。”萧墨瑾冷声打断宋旖珊,“凭你这种手段想要挑拨离间未免太可笑了。” 萧墨瑾赤裸裸的视线从宋旖珊的脸上一路向下滑动,目光探进宋旖珊的衣服内。 光洁的皮肤,微微隆起的双峰。 她虽不如叶晚萧那般美丽,却胜在极其妩媚,举手投足之间充满了别样韵味。 “不过。”萧墨瑾冷笑,“在我得到叶晚萧之前,由你来伺候我也算是聊做安慰。” 说罢,萧墨瑾猛然拽住宋旖珊的头发,按住她的后脑,将她的脸按进自己双腿之中。 “和上次一样,快些。” 半个时辰后,宋旖珊衣衫不整,口脂被蹭到了嘴角,捂着心口,跌跌撞撞地从萧墨瑾屋里走了出来。 她刚踏出屋门,还没来得及告辞,屋门已经关了。 一直守在屋外的丫头瞧到宋旖珊狼狈的模样,毫不客气地嘲讽道:“宋大小姐辛苦了,请吧。” 看着丫头挑起的眉角,和眼中毫不掩饰的冷漠,宋旖珊心头轻颤,眉心微锁。 她带着最后的骄傲,仰起头,将衣服胡乱整理一下,冷声道:“带路,我要出府。” 那丫头不屑地剜了宋旖珊一眼,甩着衣袖,在前边带路。 她没有丝毫遮掩,对宋旖珊冷嘲热讽:“你这样的人每天不知有多少要来王府。” “不过人家出来的时候,口脂尚存,优雅得很。可见宋大小姐对王爷的意义非凡,否则何以和别人完全不一样呢?” 宋旖珊自是明白这丫头是在嘲讽自己! 她瞪着双眼,银牙咬碎,恨不得将这丫头碎尸万段。 只可惜,这是在瑾王府! 自己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丫头引着宋旖珊从后门出府。 她前脚刚迈出府门,丫头后脚便冲着宋旖珊的后背狠碎一口,顺势关上门。 夜风瑟瑟,寒冷的风在卷着空气里冷淡的雪气,毫不留情地拍在宋旖珊身上。 她拢了拢自己单薄的衣衫,翕动鼻尖,做了个深长的呼吸,将心里所有的委屈硬生生咽下去,转首顺着暗巷往外走。 忽然,一道劲风擦着耳边呼啸而过。 还不等宋旖珊反应过来,一股难以抗拒的力道,砰得一声将她撞在墙上。 忽然的袭击,吓得宋旖珊瞪大双眼,张皇失措地瞧着冲过来的人:“谁?” “宋旖珊!” 宋奕辰冷冰冰的声音赫然入耳。 那张没有血色,消瘦的面庞抵在宋旖珊面前。 宋奕辰捏住宋旖珊的下巴,昂起她的脑袋。 两人近在咫尺,宋旖珊嘴里那股独特的腥味迎面而来。 同样是男人,宋奕辰登时便嗅出宋旖珊嘴里的味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太阳穴突突狂跳,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抓住宋旖珊两侧面颊,沉声道:“贱,人!你去干什么了?” 宋奕辰顺势一推,将宋旖珊推倒在地。 他跨腿坐在宋旖珊身上,扬手便是两巴掌。 宋旖珊白嫩的脸上瞬间鲜红一片,脸上的五指印格外清晰。 宋奕辰还不肯罢休,抄起拳头,就要往宋旖珊脑袋上砸。 突然! 宋奕辰的胳膊被一把抓住。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一股霸道的力量讲将宋奕辰拽起,猛然向后一甩。 宋奕辰踉跄后退几步,重重摔在墙上。 “少主。” 黑暗中冲出的人几步上前,扶起宋旖珊。 看着宋旖珊脸上的巴掌印,黑衣人锁起眉心,转首冷色瞧向宋奕辰,眼中杀气腾腾。 “别乱来。”宋旖珊不着痕迹地扣住黑衣人的手,半侧过身,将黑衣人拉到自己身后,“退下。” 黑衣人扫向宋奕辰,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少主,他敢对你动手,此人留不得。” 宋旖珊的声音赫然提高:“我让你退下!” 眼瞧宋旖珊态度坚定,黑衣人只得垂下眼,答应一声,抱拳行了礼,很快便重新没入黑暗之中。 贴在墙根下的宋奕辰眼看着这神秘人对宋旖珊毕恭毕敬,也猜出她身份绝非寻常。 一个对自己温柔无比,唯命是从这么多年的女人,背地里却有着难以想象的身份。 反观自己,如今就是个什么都没有的丧家之犬。 两相对比之下,宋奕辰心中充满了挫败感。 他靠在墙角,垂下脑袋,眼皮耷拉着,扬动唇角,哭笑一声。 “奕辰。”宋旖珊小心上前,试探着伸出手,素白的手指轻柔地落在宋奕辰脸上。 她双眼扑闪,定定地凝望着宋奕辰,还是和从前一样温柔可人:“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冰凉的手指在宋奕辰的面颊上轻轻抚摸。 宋旖珊温柔的双眸逐渐蒙上一层水雾。 她唇角轻颤,楚楚可怜地上前两步:“如果不是因为你,我才不会来这种地方,才不会做那种事情。” “奕辰,我可都是为了你。” 第198章 要让叶晚萧加倍还回来 闻言,宋奕辰原本快要耷拉进地里的脑袋赫然抬起。 他皱着眉头,瞧向宋旖珊,缓缓抬手,指着自己的鼻尖,嗤笑道:“为了我?” 宋旖珊满面严肃,定定望着宋奕辰,竟十分坚定地点了点头。 “笑话!” 宋奕辰一把甩开宋旖珊的手,猛然后退几步,冷面盯着她:“你大半夜来瑾王府中,和他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你背叛我,还是为了我?” “宋旖珊!我以前怎么从未发现,你竟是这样的无耻之徒!” 宋旖珊捂住心口,带着巴掌印的脸轻微抽动几下。 她满眼不可思议地凝望宋奕辰:“奕辰,你说什么?” “我无耻?”宋旖珊指着自己的鼻尖,“在你眼里,就是这么看我的?” 两行清泪恰逢其时,顺着面颊滑落。 宋旖珊双眸通红,一瞬不瞬地望着宋奕辰,眼中水雾腾然而起,瞧着楚楚可怜。 她自信,这样委屈巴巴的神色绝无一个男人可以招架! 果然,对上宋旖珊如此可怜的神色,宋奕辰冲天的怒气消了一多半。 他锁眉盯着宋旖珊,心中泛起几分心疼。 可男人的尊严不允许宋奕辰忽略自己头上的青青草原。 他阴着脸,冷冰冰地瞪着宋旖珊:“我倒是有些好奇,你做这些为什么是为了我?” 宋旖珊探手在怀里摸了一圈,掏出一块和刚才展示给萧墨瑾的一模一样的布料。 “你看看这个。” 和萧墨瑾不同,宋奕辰只扫了一眼,立即认出这是当初武侯府给叶晚萧的陪嫁--那匹杭锦。 当初,宋奕辰不止一次和叶晚萧提过,想要用那匹杭锦给自己做一身衣服。 可惜那个贱,女人说什么都不肯。 那日叶晚萧的屋子被一把大火烧了个精光,宋奕辰以为杭锦也被烧了,还惋惜了许久。 没想到今天竟然又见到了杭锦! “你这是从哪找来的?”宋奕辰摸着那块触手生凉的布料,锁起眉心,错愕望向宋旖珊。 宋旖珊抿着粉唇,扬起下巴,眉眼之中皆是冷漠的不屑之色:“自然是从叶晚萧身上寻来的。” “叶晚萧?” “奕辰,你还不知道吧?”宋旖珊垂下眼,嘟起嘴,一字一顿,“叶晚萧,还活着。” “什么?” 宋奕辰赫然瞪大双眼,满眼诧异地盯着宋旖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叶晚萧还活着! 这怎么可能? 那天那场大火可是他亲自所为,那样的火势,叶晚萧绝对不可能活着! 可瞧宋旖珊神色坚定,不像骗人。 “你……”宋奕辰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你怎么知道?” 宋旖珊将今日之事挑了些重点地告诉宋奕辰:“今天是宸王府的小世子亲自上门,去请叶晚萧去四季苑。” “非但如此,宸王从宫里一出来,都没有回府,而是直奔四季苑去见叶晚萧。” “奕辰,你说他们到底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便是暗巷漆黑,却不难察觉到宋奕辰周边气场骤然冷了下来。 他阴恻恻地盯着手里的布料,骨节捏得咔哒作响。 宋旖珊将宋奕辰所有的反应尽收眼底,唇角不着痕迹地扬起几分,低声道:“奕辰,之前我以为你是因为时运不济,所以才会成为如今的样子。” “但现在看来,叶晚萧怕是早就和宸王勾结在一起,你骤然被贬官,沦落至此,铁定是这对狗男女为了成全他们自己,才暗中……” “住口!” 宋奕辰冷着声音,暴呵一声。 便是宋旖珊也被吓了一跳。 她唇角抽动几下,本能捂住心口,后退一步,微侧着身,用眼角的余光冷冷扫向宋奕辰。 黑暗中,宋奕辰看不到宋旖珊的表情,只能听到她竭尽全力的温柔声音。 “我来找瑾王,也只是希望他能帮帮你。” “否则,叶晚萧勾搭上了宸王,若是她不肯给你一条活路,你又该怎么办?” “如今你可不是宋大人,只是个一无所有的平头老百姓,还是戴罪之身。否则你以为,若不是我委曲求全,你如何能离开大牢?” 宋旖珊说着,楚楚可怜地低下头,轻轻擦拭面颊,摆出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你是说,我能离开大牢,是因为……” 宋奕辰话音未落,宋旖珊快步上前,一把捂住他的嘴。 宋旖珊水蒙蒙的双眼贴在宋奕辰面前,她咬着粉唇,直到唇瓣上蹭出一长道白色痕迹。 “我知道,你一旦知道这件事情一定会嫌弃我,说不定还会抛弃我。” “即便如此,我也必须要去。奕辰,比起我们在一起,我更想看到你安然无恙地出来。” 说着,宋旖珊苦笑一声:“我本以为,只要我足够小心,总能瞒你一段时间。” “等到我们离开京城,这事便能过去了。” “只是没想到……呜呜呜。” 宋旖珊顺势垂下脑袋,脸埋在宋奕辰的颈窝里,眨巴几下眼睛,瞬间挤出泪滴,打湿了宋奕辰的脖颈。 “奕辰,你什么都知道了,我也没脸继续留在你身边。” “一会儿我就去收拾东西,绝对不再你面前添堵。” 说罢,宋旖珊一把推开宋奕辰,转身便走。 还不等她迈出一步,宋奕辰猛然抓住她的手腕,顺势一拉,将她拉入怀中。 宋奕辰紧紧地环住宋旖珊:“大姐,对不起,刚才是我太冲动了。” “我现在一无所有只有你了,所以我才太心急。” “没想到你为了我受了这么多委屈。” “大姐,你放心,今天的事情我们只当做没有发生过。” 宋旖珊唇角轻扬,心中冷笑,可望向宋奕辰的瞬间便带上了满面震惊:“什么?奕辰,你愿意原谅我?” “说什么原谅不原谅?我们沦落到如今的地步,都是因为叶晚萧那个贱,人!” “我本以为她葬身火海,没想到这贱,人的命居然这么硬。” “她把我们害到如此地步,我绝不会轻易放过她!” “大姐,你放心,从今往后我便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会让叶晚萧好过。” “你受得委屈,我会让叶晚萧加倍还回来!” 第199章 怎么每一个高光场面我都在 下了一整夜的雪。 翌日一早,上京城笼罩在一片苍白的白色中。 本就寒冷的冬日,这场大雪之后越发寒气逼人。 武侯府内却温暖如常。 昨夜叶晚萧特意吩咐人将地龙又烧热了些,还给榻边加了好几只小吊脚火炉,熏得屋里暖洋洋得。 萧墨渊昏昏沉沉,头重脚轻,嘴皮发干。 他眼皮转动两圈,张着干裂的嘴:“星电,拿水来。” 许久没有回应。 萧墨渊无力睁眼,漆黑的双瞳盯着陌生的天花板。 屋里一股淡淡的香气迎面而来,香味中还夹杂着一丝药味。 萧墨渊的手背动了动,手指被什么东西压住,动弹不得。 他挣扎着别过头,一眼扫到趴在床榻边的叶晚萧。 她发丝散落,贴在侧脸上,一张小脸被熏得红彤彤得,连带着小巧的鼻尖都微微泛红。 许是因为屋里太热了,叶晚萧的樱桃小嘴半开,也不知做梦梦到了什么,时不时还会咂摸几下小嘴,唇瓣吧嗒吧嗒的模样可爱极了。 萧墨渊瞧得心中发笑,忍不住扬起唇角,小心翼翼抬起另一只手,试探着落在叶晚萧脸上。 叶晚萧呢喃两句,挥手在脸上抓摸了两下,吓得萧墨渊立即收回手。 却见叶晚萧砸吧着小嘴,眉头一紧一紧,没有醒来,只调转脑袋,换了个方向趴好,又睡着了。 她睡得香甜,萧墨渊实在不忍心打扰,只能用手臂撑着身子,一点点坐起身。 如此一来,萧墨渊的视线从叶晚萧的头顶落下。 她侧身趴在窗边,衣裙的第一颗盘扣被挤开,衣服从脖颈往下开了一道敞口,只要稍微一扫,就能看到衣衫下,半裸露的春光。 萧墨渊面色发红,忙别过头,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拽住叶晚萧的衣领,拇指抵在她身前的盘扣上,使劲往扣眼里塞。 可萧墨渊从未给女人穿过衣服,更别提还是在这样的场景下。 他腹部燥热,心中紧张,越是想要将盘扣塞进去,手指越是不灵活。 挣扎了好几下,非但没有将脖子上的第一颗盘扣系好,反倒是将第二颗扣子也崩开了。 那一抹春光眼看着就要从叶晚萧的裙里蹦出来。 “晚萧。” 忽然,屋外传来叶长亭低沉的声音。 他拎着食盒,刚迈进屋中,就瞧到萧墨渊一手抓在叶晚萧的衣领上,叶晚萧的衣服已经打开了两颗盘扣。 宸王居然在解自家妹妹的盘扣! 叶长亭还没有从昨晚在马车上看到的香,艳场面里彻底醒过神,今天一早居然又看到了这一幕! 一时之间,叶长亭心中忽上忽下,无数想法同时涌入脑海。 他到底是什么倒霉的体质? 怎么每次都在晚萧和萧墨渊这种亲亲蜜蜜,不可描述的时候出现呢? “叶长亭。”萧墨渊赫然瞪大双眼,对上叶长亭惊讶的目光,连连摇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还在睡梦中的叶晚萧终于被吵醒了。 她眯着眼,双手高举过头顶,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坐起身。 睡梦中,叶晚萧只听到了叶长亭的声音,此刻还未完全睁眼,还不知道榻上的人已经醒了,只砸吧嘴唇,低声道:“兄长,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话落,叶晚萧迷迷瞪瞪地睁开眼,对上得却是萧墨渊漆黑错愕的瞳孔。 叶晚萧愣了一瞬:“王爷,你醒了。” 她伸手便要去摸萧墨渊的额头,瞧瞧他的体温是否已经正常。 可一低头,却见萧墨渊的手竟然抓着自己的盘扣。 衣领下的两颗扣子已经开了,露出里面乳白色的亵,衣。 最重要得是,亵,衣最上方的一颗盘扣也是打开的! 叶晚萧原本迷糊的双眼一点点放大,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衣服看了两眼,又缓缓抬起眼,偏着脑袋,直勾勾地看向萧墨渊。 “叶……叶姑娘。” 萧墨渊瞬间弹开手,立即收了回去,嘴角抽动几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是……” 话到嘴边,萧墨渊却一个字也解释不出来。 难道让他告诉叶晚萧,他是瞧到叶晚萧衣服开了一道敞口,里面春光乍泄,所以才一时好心想要帮她把盘扣系好吗? 这个场景,这种时候,这样的话,有半分可信度吗? 屋内三人都僵在原地,谁也不知道这种情形下该说些什么,才能让场面不这么难看。 地龙还在烧,吊脚小火炉内偶尔传来碳火燃烧的啪啪声。 清脆的声响声声入耳,非但没能缓解屋内的尴尬场面,听上去还更加令人焦灼。 好半晌,叶长亭硬着头皮陪笑两声。 他快步上前,将食盒放在床榻边的小方几上:“王爷总算醒了。” 叶长亭不着痕迹地挡在叶晚萧和萧墨渊之中,右手背在身后,左右轻轻勾动两下,示意叶晚萧让开。 叶晚萧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垂着眼皮,默不作声地走到屏风后整理衣衫。 “昨夜晚萧在这里守了王爷一夜。”叶长亭余光扫了两眼屏风,故意放高声音,“还好王爷醒了,否则晚萧一晚上就白忙活了。” 话音才落,叶晚萧已经理好衣衫,从屏风后探出脑袋:“兄长今日不必上朝吗?” 昨天宫中出了那样的事情,今天朝中定然有不少人都瞧着武侯府,打算看看武侯府和皇上之间到底会如何发展。 叶长亭今天不去上朝,少不了被人议论,指不定那些不怀好意的人会挑拨武侯府因为昨日的事情对皇上心生怨怼。 “今日一早皇上下令,”叶长亭话是在回答叶晚萧,可一双晶亮的眸子却一瞬不瞬地盯着萧墨渊,“武侯府昨日受了委屈,我可以在府里休沐五日,好生陪陪家里人。” 萧墨渊眉角轻挑,微眯起双眼,对叶长亭投来询问之色。 叶长亭不动声色地点点头。 只有他们二人明白这番眼神交汇传递了什么信息。 “休沐五日?”叶晚萧快步上前,“兄长,出了这样的事情,难道不该第一时间查明刺客到底是受谁指使。” “弄清楚背后之人究竟想要做什么,为何要挑拨武侯府与皇上的关系。这个时候,皇上为何要让你休沐五日?” “难不成此事皇上不想让武侯府插手?” 第200章 虎狼之地,何必入内 叶长亭默不作声,没有回答叶晚萧的话,一双眼睛定定地凝视萧墨渊。 顿了良久,叶长亭缓缓道:“皇上已经指派了人调查百花宴上的事情。” 叶晚萧本能加快脚步,逼上前:“谁?” 她顺着叶长亭的视线往前望去,见叶长亭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萧墨渊,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叶晚萧偏着脑袋,试探打量叶长亭:“王爷?” 好半晌,才听叶长亭略显无奈地长叹,收回视线,微微颔首,搭在身前的右手拇指和食指来回捻动。 叶晚萧秀眉紧锁,赫然扫向萧墨渊。 后者倒是神色平平,只低下头,轻微扯动唇角,露出讳莫如深的笑容,似乎早就猜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怎么会是王爷呢?” 叶晚萧背过双手,紧着眉心在屋内来回踱步。 “昨天宫中对峙,王爷也牵涉其中。” “且所有人都瞧得出来,王爷偏向于武侯府。” “皇上若是真心要调查此事,该找一个和此事毫不相关的人才对,怎么会让王爷来调查此事?” “难道皇上就不担心,若是王爷稍有偏私,此事便……” 话才说到一半,叶晚萧猛然意识到什么。 她捂住嘴,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视线在叶长亭和萧墨渊的脸上来回游走。 好半晌,叶晚萧喉咙滚动:“还是说,皇上原本就希望王爷能偏心。” 叶长亭背起双手,满意地打量叶晚萧。 自己这个妹妹到底是在武侯府长大的。 很多事情,虽然没有人仔细教过她,可她耳濡目染,早就形成了自己的看法。 没错! 此事的确是皇上刻意交给萧墨渊。 虽然这些年,皇上表面上疏远了萧墨渊,将储位交给如今的太子。 可是,上京城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萧墨渊才是皇上最新意心仪的儿子。 若不是当年那件事情,太子之位非他莫属。 昨日百花宴上,皇上定是瞧出萧墨渊与武侯府关系匪浅,否则也不会费尽心思替武侯府洗刷冤屈,不惜得罪了气焰正盛的萧墨瑾。 所以,皇上特意将这件事情交给萧墨渊。 一来是想让萧墨渊借助调查刺客一事立功,日后若是想要重用萧墨渊也算有个合情合理的说法。 二来是想让萧墨渊借这个机会和武侯府走得更近,还帮着萧墨渊在军中树立威望。 此事表面上看对萧墨渊百利而无一害。 可实际上…… 叶晚萧拧着眉心,右手在身侧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点动。 “王爷若是领命调查此案,便是置身于夺嫡之中。” “如今京城局势纷乱,宫外有太子和瑾王,宫内还有各宫娘娘们虎视眈眈。” “王爷此时入局,难免成为所有人的众矢之的。” 说着,叶晚萧挑起眉角,扫向萧墨渊。 见他神色平淡,微垂着眼皮,盯着床榻,仅从那双古井无波的双眼中任何情绪也找不到。 不知为何,叶晚萧心中涌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竟隐隐约约有些担心萧墨渊。 在上京城成为众矢之的,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要在这虎狼之处立命已经极其困难,更别提还想要建功立业,去图一图那尊贵至极的储位,那更是难上加难。 若是寻常人也就算了,可萧墨渊的身体。 思及此,叶晚萧不由自主上前一步,拧着眉心,凝视萧墨渊:“王爷可知自己身中千机引?” 闻言,萧墨渊第一时间,转首瞧向叶长亭,眉角猛挑,递上惊疑之色。 叶长亭忙解释道:“昨日王爷忽然晕倒,晚萧替你号了脉,发觉王爷身中千机引。” 叶长亭没有将后半句话说出口:王爷可别看我,可不是我告诉晚萧的。 萧墨渊垂下眼,收回视线,只用阳光扫了叶晚萧两眼,微微颔首:“知道。” “千机引在王爷体内已有多年,如今已经到了最后关头。这么多年,为何从未听宸王府的人提起过?” 萧墨渊苦笑:“我身中千机引,一旦说出,定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故而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不过叶姑娘不必担忧,我已经有了解毒之策。” 叶晚萧高悬的心略微安定几分。 她锁着眉心,点了点头:“便是王爷身上的毒能解,也需要好好修养,即便如此,王爷的身子也未必可以完全恢复。” “王爷拖着这样的身子,当真要踏入那虎穴之中吗?” 言毕,叶晚萧掀起眼皮,一双眸子定定地凝望萧墨渊。 虽然和萧墨渊接触的次数不多,可叶晚萧总觉得他和传闻中不大一样。 至少不是那种追名逐利,恋战权位之人。 比起心惊胆战,身居高位,叶晚萧总觉萧墨渊更愿意做如今的闲散王爷。 顿了几秒,却见对面的人竟神色坚定,缓缓点头:“事已至此,断然没有不进一步的道理。” 叶晚萧心头一颤,黛眉蹙得更紧。 她张了张口,想说什么,话头却被一旁叶长亭打断:“晚萧。” 叶长亭不着痕迹地扫向叶晚萧,摇了摇头,侧身挡住右手,轻轻晃动两下,示意叶晚萧别再多问。 叶晚萧无奈长叹。 虽然萧墨渊和武侯府走得颇近,可事关储位,终究不是小事。 自己还是不要多问,省得给武侯府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叶晚萧思索片刻,探手从床榻旁的小方几下拿出一只玉瓶,递给萧墨渊。 “既然王爷已经决定了,晚萧也不比便多说。” “这里面是一些压制寒毒的药物。如今已经是深冬,再过几日天气还要转凉,王爷的千机引没有解除之前,恐怕还会引发寒毒入体。” “若是王爷觉得身子不适,可以取一颗服下。严重的时候吃两颗,若是吃完了,打发星风来取就是。” 萧墨渊垂首盯着叶晚萧递到自己面前的玉瓶,一双剑眉微锁,被子里的右手不由捏紧:“叶姑娘为何要给本王这东西?” “王爷别误会。”叶晚萧即刻解释,“昨日之事无论王爷出于什么原因,总归是帮了武侯府。” “四季苑内,我和王爷也算是同生共死了一场。何况若不是为了我,王爷昨日也不会寒毒入体。” “这药便当做是我答谢王爷的礼物吧。” 第201章 看了,就要负责 暖黄色的阳光从叶长亭身后洒下,将他整个人都笼在一片暖洋洋中。 乍一眼看上去,只觉那些阳光似乎是从叶长亭身上散发出来的。 即便在一片光晕中,叶长亭英气的双眉,笔直的鼻梁,没有一丝多余的面颊依旧十分清晰。 清晰到宋旖宁只扫了一眼,即刻满面绯红,一双眼睛眨巴眨巴,再也无法从叶长亭的脸上挪开。 她抿住厚厚的血盆大口,半垂下眼皮,只用余光扫向叶长亭随意垂在身侧的双手。 宋旖宁右手勾住散落在肩膀旁,如同枯草一样的头发,轻飘飘地抬起左手,低声回应:“大少爷,我没事,就是摔疼了,起不来。” 宋旖宁自信! 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十分娇滴滴,令人挪不开眼。 而且叶长亭站得更高,从他的角度看下来,定然可以瞧到自己傲人的身材。 思及此,宋旖宁还特意直了直后背,挺起双胸,好让叶长亭看清楚一些。 哪知道,她身子才挺直,只听刺啦一声,安静的屋中传来清晰的布料撕开的声音。 宋旖宁一张脸顿时涨红,低头顺声望去。 原来,昨天宋旖宁被白薇和白芷直接从宫里带出来,身上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更换,还穿着极其不贴身的宫女服。 也不知宋旖珊手下的人是不是故意的,给她的衣服极瘦小,平时没有什么大动作还好。 可刚才宋旖宁脑袋恨不得埋得土里去,手却巴不得够到天。 这一高一低,竟然直接将衣服侧襟扯开了。 宫女的衣服用料本就不算结实,一旦扯开一条口,便会不停松线。 这下,宋旖宁每动一下,侧襟的裂口都会再扯开一些。 眼看着侧襟的裂口马上就要开到腿部,再往下怕是衣服就要直接从中间扯开了! 宋旖宁满面涨红,只能收回手臂,缩在身前,可怜巴巴地抬起头,委屈地望向叶长亭。 她刚才的娇滴滴是故作玄虚,现在的可怜却是真得。 宋旖宁巴望着叶长亭能英雄救美,把自己从这该死的困境中解救出来。 她掐着声音,低声呼唤:“长亭,你能抱我起来吗?” 衣服再动就要碎成两片了,宋旖宁不敢乱动,只能奢求叶长亭能抱自己。 反正叶长亭心里有她,那还不赶紧抓住这个机会,在她面前好好表现表现? 叶长亭拧起眉心,眼角向上抽跳动两下,冷冰冰地盯着宋旖宁。 有时候他还真是有些怀疑,宋旖宁到底是不是真的脑子有问题? 她从哪里看出来自己会抱她起来的? 人说话难道不用思考,张嘴就来吗? 更要命的是,见叶长亭一直不动,宋旖宁竟然环抱双手,扬起下巴,噘着嘴,冲叶长亭嘬嘬两声。 “长亭,抱一下吗,否则我怎么起来呀?” 她矫揉做作,故意捏着声音,听上去令人毛骨悚然! 别说是叶长亭,就连守在门外的白薇和白芷听了都险些作呕吐出来。 叶长亭帅气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他闭上眼,骨节分明的手指按住两边太阳穴轻轻揉动几下,半侧过身,左手在身前猛挥,嘱咐白薇:“白薇,把这个东西弄起来。” 叶长亭甚至没有办法用正常的词语来形容眼前的宋旖宁,只能用‘这个东西’代称。 宋旖宁闻言,瞬间睁开眼,眨巴着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叶长亭:“长亭,你说什么呢?” 还不等她说完,叶长亭拂袖扬长而去,站在院中,只丢给宋旖宁一个冷漠的背影。 “长亭……” 宋旖宁翻身跪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前爬,偏偏声音却故意压得更低,越发娇嗔。 侧襟的裂口处,衣料随意向下耷拉,宋旖宁每动一下,耷拉在身侧的衣料都上下挥动,连带着身上的衣服一皱一皱。 这狼狈的模样,加上故作娇嗔的声音,场面看上去真是古怪极了! 白薇和白芷冲进屋,一边一个,架住宋旖宁的胳膊,同时发力,将她从地上硬生生拽了起来。 宋旖宁眼中只有叶长亭,双臂不安分地前后挥动,嘴里不干不净,高声怒骂:“谁让你们两个贱,蹄子碰我的?还不快给我滚蛋!” 她一抬手,又是刺啦一声。 这下,本就岌岌可危的衣服彻底碎成了三片。 前半身的一片好歹还挂在脖子上,做了简单的定位,没有滑脱。 后半身和侧身的两片却直接裂开,顺势滑下,落在宋旖宁脚底,软踏踏地堆在一起。 一时之间,宋旖宁仿佛穿一件亵,衣,胸前挂着一片长长的口水巾。 冬日的凉风顺着她的后背和侧身一丝一丝地往骨缝里钻。 冻得宋旖宁打了个寒颤,彻底醒过神,垂首扫了自己两眼,看到自己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宋旖宁嘴角一瘪,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白薇和白芷都是武婢,平日里宁可流血也绝不流泪。 至于叶长亭,从小到大就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爆哭的女人,更别提还是宋旖宁这种给点颜色就开染坊的了。 三人索性躲得远远得,谁也不上前,站在旁边由着宋旖宁哭。 宋旖宁一声一声干嚎不停,眼睛里却空空荡荡,一滴眼泪都没有。 起初她还能嚎出几声来,之后见没有人搭理自己,声音也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低沉的啜泣声。 她肩膀上下抽动,抿着嘴,可怜地望向叶长亭:“长亭,你就不管管我吗?” “哭够了吗?”叶长亭声音更沉,没有丝毫感情。 宋旖宁身子抽了几下,点点头。 “白薇,”叶长亭冷声叮嘱,“给她找件合身的衣服换了,带她去书房。” 说罢,叶长亭头也不回,扬长而去。 宋旖宁本能往外追了两步,身上寒风浇灌,她瞬间意识到自己如今的狼狈模样,只能收住脚步,眼巴巴看着叶长亭拂袖而去,最后消失在视线之中。 不可能! 叶长亭绝对不可能对自己毫无感觉! 刚才那一幕虽然尴尬,可再怎么说,也算是叶长亭看了自己不穿衣服的样子,他必须要对自己负责。 对! 叶长亭必须要负责! 思及此,宋旖宁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捏在一起,直到手背青筋暴起,双眼微眯,狠辣之气从毛孔中阴恻恻地渗透而出。 第202章 原来你早就知道 一盏茶的功夫,宋旖宁已经换好衣服。 白薇引着她来到书房。 叶长亭早就在书房坐定,桌上放着一整套笔墨纸砚。 他端着茶盏,端坐于书桌之后。 飘逸的温热气息在叶长亭的脸上蒙了一层淡淡的氤氲。 隔着白雾,叶长亭掀起眼皮,扫向宋旖宁。 她穿着件粉到发红的长袍,上半身还套了件绿色褙子,脚下依旧踩着那双从宫里穿出来的红色绣花鞋。 这一身上下还真是五颜六色,彩虹一般。 叶长亭已经有年头没有看到审美这么差的女子了。 偏生宋旖宁垂着脑袋,一双手死死地拽着衣角,眉眼之中满是矫揉做作的娇嗔,看上去和她这一身粉嫩更加违和。 “长亭,刚才……” 还不等宋旖宁说完,叶长亭冷着面色,抬手不耐烦地按动两下,沉声道:“过来。” 宋旖宁赫然抬起头,满眼惊喜,错愕地望向叶长亭,迫不及待答应一声。 她抓着衣角,迈着娇羞的小碎步一路上前,凑到书桌旁。 还不等叶长亭开口,宋旖宁抬手便按住他的肩膀,柔声道:“长亭,你让我来这里做什么?” 说着,宋旖宁像是没长骨头,软踏踏地就往叶长亭身上靠。 “宋旖宁。”叶长亭剑眉微挑,目光顿时阴沉,侧身不着痕迹地躲开靠过来的宋旖宁。 他一把扣住宋旖宁的手腕,嫌弃地推开她,声音越发阴沉:“你私闯宫闱,若是被人知道了可是杀头的死罪。” 宋旖宁嘴角一抽,眼睑瞬间下沉,胸口略微起伏,拧着眉心,狐疑凝视叶长亭。 她盯着叶长亭瞧了许久,后者神色淡漠,仅从那双眼中看不出丝毫情绪的波动。 宋旖宁看了许久,吃不准叶长亭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好半晌才勾了勾唇角,勉强挤出笑容:“长亭,我进宫可都是为了你。你不会舍得告诉别人吧?” “为了我?”叶长亭不屑翕动鼻尖,冷嗤一声,“你是为了你宋家的荣华富贵吧。” 宋旖宁被说中心事,嘴角瞬间下沉,眼中登时蒙上一层尴尬。 她小心翼翼,后撤一步,缓缓抽出被叶长亭抓着的手,微侧过头,上下打量叶长亭。 宋旖宁的智商难得地占领了高地。 她抿着粉唇,思忖许久,才试探着询问:“你……你到底想说什么?” “宋旖宁,宋奕辰被罢官,如今还在狱中。” 叶长亭早就知道宋奕辰已经被刑部尚书用了手段,保出监牢,不过此事还不能被宋旖宁知晓,故而在宋旖宁面前,叶长亭只能扮作什么都不知道。 他这话说罢,宋旖宁心虚地低下头,眉角轻微跳动几下,躲开叶长亭凌厉的眼神。 “若是你再因为此事被送入狱中,你们宋家只剩下一个瘸腿的老夫人,还有那个宋旖珊,那宋家就算真得完了。” 叶长亭一边说,一边绕着宋旖宁走了一圈,在她右侧站定。 “你若是进去了,你猜宋旖珊会不会竭尽全力保你出来?” 闻言,宋旖宁身躯一颤,搭在身前的双手不由自主紧了紧,直到指尖全然没入手背,掐得满手通红。 叶长亭说得没错。 若是她进去了,宋旖珊才不会竭尽全力保她出来。 到时候,自己怕是只能在监牢里度过下半生。 宋旖宁越想越害怕,胸口剧烈起伏,半低着头,只用眼角的余光小心扫向叶长亭。 不想,叶长亭正目不转睛地回望着她,眉宇之中蒙上着饶有兴致的冷笑。 宋旖宁被盯得心下发紧,喉咙一滚,几乎是本能询问:“叶大少爷可愿意放我一马?” 直到话说出口,宋旖宁才霍然回过神。 可此时想要后悔已然来不及了! 她紧着眉头,瞧向叶长亭,心思飞动,思索着该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局面。 “可以。”叶长亭薄唇轻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他话音才落,宋旖宁不可思议地睁大双眼,诧异地打量叶长亭。 她嘴角抖动几下:“你……你说什么?” 叶长亭漠然收回视线,顺手撩起身前半扇长衫,阔步走到一旁。 他按住桌上早就备好的宣纸,不紧不慢推到宋旖宁面前:“我可以放你一马,不把昨天的事情说出去。” “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宋旖宁垂下眼,扫了眼空空荡荡的宣纸,眉头轻锁:“什么事?” 叶长亭骨节分明的手夹住一根毛笔,沾了墨,调转笔杆朝后,放在宋旖宁手边:“写封供状。” 宋旖宁霍然抬头,瞪大双眼,满面诧异:“供状?” “供状里写清楚,是谁指使你进宫,进宫时有哪些人帮忙,进宫的目的是什么。” 啪嗒--叶长亭将毛笔轻放在宋旖宁手旁的笔架上。 “只要写清楚供状,我马上放你离开。” “昨天的事情,也绝不会和任何人提起。” 宋旖宁嗤笑:“既然你不会和任何人提起,为何还要我写这封供状?我若是写了,岂不是自己将把柄送到你手上?” 宋旖宁平日里瞧着不大聪明,可在关乎自己生死的问题上倒是格外清醒。 闻言,叶长亭也难得多看了宋旖宁一眼。 他漠然一笑,看来妹妹在宋家这么多年,早就将宋家所有人的脾性都摸得一清二楚。 这宋旖宁的回答竟然和叶晚萧告诉自己的一字不差! 叶晚萧如此了解宋家人,看来她精心布下的局成功概率很高! 思及此,叶长亭扫了宋旖宁两眼,按照叶晚萧的嘱咐回答:“在这封供状里,你可以不暴露你的身份,只要你写清楚一件事。” 叶长亭逼近宋旖宁几步,微俯低身子,凑到宋旖宁耳边,声音低沉,幽幽道:“写清楚宋旖珊在其中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就好。” 宋旖宁赫然侧过头,惊讶地望向叶长亭:“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叶长亭能如此斩钉截铁说出‘宋旖珊’的名字,可见他早就知道宋旖珊才是这件事情最重要的主导者。 甚至叶长亭可能早就知道她混入宫中,只为趁其不备,给他下情丝绕。 那之前自己所做的一切,岂不是像个笑话? 第203章 武侯府闹鬼了 “宋旖宁。” 叶长亭神色漠然,只用眼角的余光睥睨宋旖宁:“你以为宋旖珊平白无故为何会帮你?” 他逼近宋旖宁一步:“你可知道,昨日宫中进了刺客。若不是我让人将你带回府,像你这样乔装打扮混入宫中的,怕是昨天就已经被斩首示众了。” 宋旖宁脚下发软,本能踉跄地后退几步,紧着眉心,不可思议地盯着叶长亭:“刺……刺客?” 便是宋旖宁再怎么愚蠢也能明白叶长亭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自己乔装打扮混入宫中是宋旖珊的主意,就连宫里的人也是宋旖珊安排的。 偏偏这么巧,就在自己混入宫中的同一天,宫里闹了刺客。 傻子也看得出,这一切都出自宋旖珊的手笔。 宋旖珊这是想让自己死! 叶长亭上下扫了一圈,漠然瘪动嘴角,沉声道:“怎么样?你想好了吗?可愿意写这封供状?” 这次,叶长亭话音才落,宋旖宁几乎想也不想,立即点头:“我愿意!” 既然宋旖珊不想让她活,那她也别怪自己无情! 说罢,宋旖宁即刻擒着笔,在宣纸顶头的位置写下两个大字:供状。 宋旖宁手中不停,很快便写好了一封完完整整的供状。 供状的字迹歪歪扭扭,大小不一,一看便知写供状之人没有读过几天书。 宋旖宁瞧着宣纸上歪七扭八的字迹,耷拉眼皮,神色之中也多出几分尴尬。 她轻咳两声,将宣纸推到叶长亭面前,时刻关注着叶长亭的反应。 叶长亭却是面无波澜,只扫了几眼供状内容,立即将宣纸折叠好,随手放进自己腰间带着的钱袋里。 “宋旖宁,宋旖珊能用手段将你送入宫中,又和刺客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可见此人身份特殊,心狠手辣。你若是还想在她身边保住一条性命,就该知道什么事能告诉她,什么事不能告诉她。” 宋旖宁侧首凝望叶长亭,搭在身侧的手不由自主动了动,指尖小心翼翼地勾住叶长亭的衣角。 她试探着询问:“叶长亭,你是在关心我吗?” 叶长亭半低下头,视线看向宋旖宁勾着自己衣角的手。 他眉角微挑,抓住自己的衣服,毫不留情地从宋旖宁手中抽了出来。 手中一空,宋旖宁顿时拧起眉心,手指开开合合地动了动,最终还是缓缓落下,悻悻然收回手。 “宋旖宁,我对你没有任何男女之情。”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宋奕辰被抓,宋家在上京城毫无根基,若是你不能嫁一个勋贵,就只能跟着宋老夫人回乡下去。” 所有的心思都被叶长亭轻而易举戳破,宋旖宁双眼紧锁,眼底蒙上一层紧张。 她使劲拽住衣角,低下头,躲开叶长亭的视线,不敢与他对视。 “之前是我们叶家太过看重名声二字,才害得晚萧在你们宋府受尽委屈。” “如今武侯府好不容易才和你们宋府毫无关系,你觉得我会再将武侯府拖入宋府那个深渊吗?” “别说是我们武侯府,现在的上京城,哪家勋贵敢和你们宋家的女子纠缠不清?” 叶长亭一字一句,每句话都说得格外清晰,每个字都像一柄锐利的匕首,一下一下狠狠扎进宋旖宁心口。 她鼻尖翕动,深吸一口,好半晌才重新看向叶长亭,试探着问道:“若我不是宋家的女儿呢?” “不管你是不是宋家人,我对你毫无兴致,也绝对不会迎你过门。” 叶长亭毫不犹豫,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立即否决了宋旖宁心里刚刚燃烧而起的希望。 话毕,叶长亭不给宋旖宁再问的机会,转首望向书房外:“白薇,送她走。” 叶长亭拂袖绕过屏风,进了书房内室,只丢给宋旖宁一个决绝的背影。 “宋大小姐。”白薇快步进屋,侧身对宋旖宁做了个请的手势。 她看似恭敬,实则却将宋旖宁的视线遮挡了个严严实实,杜绝了宋旖宁投向屏风之后的视线。 宋旖宁心有不悦,可对上白薇那张冰冷的脸,却实在没有多言的勇气。 她剜了白薇一眼,甩着衣袖,愤愤然往书房外阔步而去。 白薇紧随其后,离开书房前,回首扫到屏风后探出一颗素面朝天却依旧难掩精致的脑袋。 叶晚萧对白薇点了点头,扬动下巴,指向院外。 白薇即刻颔首,拎着裙角,追着宋旖宁快步而去。 她引着宋旖宁出了书房院,沿着长廊,一路来到后院。 武侯府很大,大到若是没有白薇带路,宋旖宁怕是都找不到正门在哪里。 一想到叶晚萧就是因为出身在这样的豪门大户,才能嫁给自己的兄长,在夫家也独揽大权,无人敢招惹,宋旖宁便恨得咬牙。 她用尽手段,费了多少心思,只是想嫁给一个自己喜欢的男人,非但一点收获也没有,反倒是被人当枪使。 凭什么? 难道就因为她没有叶晚萧这样的出身吗? “宋大小姐。”正想着,走在前面的白薇忽然顿住脚步,“请你在这里稍等一下,我去去就来。” 说罢,还不等宋旖宁回话,白薇一个闪身,飞速穿过右手旁的假山,几乎就在一瞬间,背影已经消失在宋旖宁的视线之中。 “喂,你……” 宋旖宁话都没有说出口,已看不到白薇。 武侯府后院这么大,宋旖宁担心迷路,不敢乱走,只能站在原地,茫然四顾,四下寻找出路。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从假山之后一闪而过。 宋旖宁下意识上前,想拦住身影让他带自己出府。 哪知道那身影顿了顿脚步,半侧过头,视线有意无意地扫向宋旖宁身后。 随即,身影拎起裙角,快步而去。 只是这一眼,宋旖宁却如遭雷劈,顿时呆立在原地,一双眼睛瞪得溜圆,不可思议地盯着身影消失的方向。 那身影竟然是叶晚萧! 宋旖宁瞬间头皮发麻,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绝对不会看错,那就是叶晚萧! 叶晚萧不是已经死了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武侯府闹鬼了? 宋旖宁不敢再逗留,她宁可迷路,也绝对不要在鬼怪出没的地方待着! 她拎起裙角,慌不择路,顺着长廊一路往外疯跑而去。 第204章 瑾王府吃了哑巴亏 “晚萧。” 直到宋旖宁一路狂奔,夺门而逃,跑出武侯府后院,身影消失在视线之中,叶长亭才从石头拱门后探出身子。 他顺着宋旖宁远去的方向扫了一眼,饶有兴致地看向叶晚萧:“你为何要让宋旖宁知道你还活着?” “之前咱们不是商定暂时不让宋家人知道此事吗?” 叶晚萧微紧眉心,仰着下巴,望向宋旖宁消失的方向。 “从前我只是想要脱离宋家,想要早些从那里脱身。” “可如今看来,宋奕辰和宋旖珊两人都不是什么省心的角色。” “若是不让他们彻底离开上京城,别说是咱们武侯府,就算整个上京城都会被他们搅弄得不得安生。” “既要宋家离开上京城,我必得要见宋奕辰一面。” 叶晚萧漠然收回视线,垂下双眸,搭在身前的手微微捻动两下,眸光一黯,望向叶长亭:“何况,我也需要和宋奕辰见一面。” 她始终惦念着那个空空荡荡的坟茔。 这么多年,叶晚萧一直认定自己那个孩子一出生就没了,无数次她都坐在那坟茔旁思念自己还没来得及多看一眼这世界的孩子。 她万万也想不到,那坟茔中居然空空荡荡。 身为娘亲,她如何能接受自己的孩子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要想弄清楚孩子的下落,只有去寻宋奕辰了! 叶长亭明白妹妹心中所思。 他动了动嘴,想要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少爷。” “小姐。” 管家和白芷从两个方向同时走来。 二人一同行了礼,异口同声。 “宸王府来人,请王爷回去。” “沅苓醒了。” 叶晚萧听到白芷说沅苓醒了,瞬间眉心一闪,喜色自眼底涌动而起。 她欢喜地看向白芷:“走,快去瞧瞧。” “晚萧。”叶长亭拦下叶晚萧,“王爷那边你不去瞧瞧了?” 萧墨渊对叶晚萧的心思,叶晚萧虽然不知,可叶长亭却清楚得很。 宸王府派人来请萧墨渊,怕是宫中传旨的人到了。 今日萧墨渊离开武侯府,便要面对外面的风浪。 往后像如今这样的日子怕是越来越少,下次再见面就不知是什么情形了。 这样的问题,叶长亭明白,叶晚萧心中也清楚。 叶长亭内心还是期盼着叶晚萧能去见见萧墨渊,也算是了却他心中一桩心愿。 不成想,叶晚萧锁眉思索片刻,推开叶长亭挡在面前的手。 “王爷的路他已经选好了,接下来该怎么走就是王爷自己的事情。” “咱们武侯府与王爷虽说交情匪浅,可那毕竟是兄长和王爷的关,我就不掺和了。” “我还是去看看沅苓。” 说罢,也不给叶长亭再说的机会,叶晚萧已经随着白芷往自己院中去。 可穿过拱门的一瞬,叶晚萧依旧不由自主地顿住脚步,半侧过头,视线隔着影影绰绰的树枝望向叶长亭的背影。 她有些后悔自己没有答应去送别萧墨渊。 今日一别,下次再见不知是何种情形,何种状况。 希望萧墨渊能在夺嫡这种虎狼之路上安然无恙。 叶晚萧收进衣袖里的右手不由自主捏紧几分,直到掌心里一疼,才顺势松开。 萧墨渊的事情,与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她望向一脸茫然的白芷,微微颔首,低声道:“走吧。” 言毕,叶晚萧拎起衣裙,快步走在前面。 昨天沅苓被萧墨瑾府上的人扣下,用了大刑,回来之后便一直昏迷不醒。 好在叶长亭做主,给沅苓用了狠药,才得以保住性命。 沅苓无力地靠在床头,面色苍白,嘴唇上还凝着一道已经发褐的血痕。 身旁的小丫头端着药碗,递到沅苓嘴边,低声道:“沅苓姐姐,少爷叮嘱了,你一醒来就要喝药。” 沅苓俯低身,凑到药碗边,鼻尖翕动嗅了嗅,顿时蹙起眉心:“这是什么药?怎么这么苦?” “这药可是兄长特意给你寻来的。” 叶晚萧还没进门,就听到沅苓的抱怨,故意打趣儿。 她拎着裙角,快步入内,径直走到床榻边。 沅苓掀开棉被,忙要起身行礼。 叶晚萧跨步上前,按住沅苓的手腕,轻拍她的手背,将她按回原位坐定,顺势拉起棉被,盖在沅苓身上。 “不必多礼。”叶晚萧打量着沅苓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心疼撩起她耳边散落的碎发,一点点别在她耳后,低声道,“昨天的事情兄长都告诉我了。” “沅苓,若不是我思虑不周,让你一人去宫中送消息,也不会害你至此。都是我不好。” 沅苓急切摇头,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扯到嘴上的伤口,疼得她眉头一皱,说不出话,只能不住摆手。 好半晌,直到伤口不再隐隐作痛,沅苓才低声道:“小姐,沅苓自幼在武侯府长大,这条命都是武侯府的。” “为了武侯府,奴婢做什么都愿意。” 叶晚萧皙白的手指在沅苓的手背上来回摩挲,目不转睛地凝望沅苓。 两世为人,叶晚萧从不怀疑沅苓的忠心。 眼下不是她们主仆二人叙话的时候。 叶晚萧一手握着沅苓的手腕,一手撩起半扇长裙,顺势坐上榻,轻声询问:“沅苓,昨日的事情你可记得多少?还记得瑾王府询问你的人都是谁吗?” 沅苓受了这么重的伤,叶晚萧绝对不会轻易放过瑾王府! 不想,叶晚萧话音才落,沅苓却无力地掀起眼皮,望向叶晚萧,微微摇头:“不是。” “什么不是?” “询问奴婢的,不是瑾王府的人。” 这话一出,别说是叶晚萧,就连跟在她身后的白芷也瞬间睁大双眼,露出满眼诧异。 “沅苓,询问你的不是瑾王府的人?”白芷疑惑询问,“可昨天不是瑾王当众指认,说你带着血帕闯宫,他府里的人将你扣下,才有了之后的事情吗?” 叶晚萧颔首以示赞同:“白芷说得没错。老太君为了给你一个公平,还特意让瑾王在殿上同你道歉。若不是瑾王府的人询问你,他为何肯吃这个哑巴亏?” 第205章 另有势力相互勾结 沅苓锁着眉心,掌根在太阳穴上轻轻拍了两下。 她闭起双眼,思索半晌,重新睁眼望向叶晚萧之际,眼底已经满是坚定。 “不会错的!” 沅苓望着叶晚萧,声音格外坚毅:“那些人说的话绝对不是大梁话。” “小姐。” 似乎担心叶晚萧不相信自己,沅苓忽然侧身抓住叶晚萧的手腕。 她扑闪双眼,直勾勾瞧着叶晚萧:“您还记您出嫁前,有一次我们偷偷上街,遇到几个大奚人吗?” 叶晚萧怔愣片刻,即刻想起沅苓说的那次。 那天,她心情不好,带着沅苓偷溜出府,原本只是打算去闲逛一圈。 没想到,两人在东市遇到一伙人高马大,打扮特殊的壮汉欺负一个小女子。 叶晚萧看不下去,出手相助,救下那个女子。 当时叶晚萧和沅苓发现那几个壮汉说的都不是大梁话,而是一种叽里咕噜,听上去十分古怪的话。 那些人吃了亏,原本不依不饶,直到叶长亭的马车恰好路过,亮明身份,带走两人,那些大汉才肯作罢。 之后,叶晚萧也是从叶长亭那里得知那些人果然不是大梁国的人,而是大奚人。 只是此事已经过去这么久,叶晚萧的记忆都有些模糊,若不是沅苓提起,她还真得未必能记得此事。 “记得。”叶晚萧点点头,“怎么了?” 沅苓眯起双眼,又思索了好一会儿,才神色坚毅地瞧向叶晚萧,一字一顿:“昨天询问奴婢的,都是大溪人。” 这话才落,叶晚萧忽然站起身,圆睁双眼,诧异地望向沅苓:“沅苓,你确定?” 沅苓抿起唇瓣,嘴上的伤口崩裂,一丝鲜血顺着唇瓣逐渐蔓开,她却丝毫不觉,依旧圆睁双眼,定定地望着叶晚萧。 “自从那次在街上遇到大奚人,没能拦住小姐出手,险些害了小姐,奴婢便一直暗中学习大奚话。” “如今奴婢虽然不会说大奚话,可是听起来却没有丝毫问题。” 沅苓搭在身侧的手越捏越紧,垂着眼皮,思索片刻,再度看向叶晚萧:“奴婢肯定,绝对没错。” “那些人,都是大奚人。” 叶晚萧顿紧眉心,眼角不受控制地轻轻跳动两下。 沅苓如此肯定,想必不会有假。 询问沅苓的竟然是大奚人! 既然如此,为何萧墨瑾会甘愿当众同沅苓道歉? 难道说,萧墨瑾竟私下同大奚有所往来? 大奚在大梁的南边,两国从前经常有摩擦。 如今的皇上登基之后,曾与大奚有过一战,大胜而归。 这才换得这些年南境的安稳。 不过这两年,叶晚萧也的确听闻大奚曾经在边关生过几次乱子。 虽然每次都以大奚失败为结果,可大奚依旧贼心不死,总想在大梁国的边境生事。 两国虽然互为邻国,可是却摩擦不断。 萧墨瑾身为大梁朝堂上无比尊贵的瑾王,为何会同这样的国家纠葛不清? 甚至将审问沅苓这样的事情,也心甘情愿交给大奚人? 无数问题同时涌入脑海,叶晚萧眉头越锁越紧,心中的疑惑更深。 “小姐。”见叶晚萧不回话,沅苓担心她不相信自己,忙探手握住叶晚萧的手,满面严肃地瞧着叶晚萧,“你要相信奴婢。” “奴婢所说,句句属实,绝对没有一句虚言。” 叶晚萧忙安抚沅苓:“沅苓,我相信你。” 她微眯起双眼,似乎在和沅苓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萧墨瑾到底是如何和大奚人勾结在一起的?” “他和大奚人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小姐。”白芷小心上前,“萧墨瑾和大奚人之间有所往来,会不会是因为宋旖珊?” 闻言,叶晚萧赫然放大双瞳,猛地望向白芷。 若不是这丫头说起,叶晚萧当真想不到这一层。 宋旖珊身份神秘,行事狠毒,这么多年蛰伏在宋家,搅得上京城不得安宁。 这般人物,绝不是毫无身份的寻常女子。 如此说来,她身后的确该有种神秘力量。 如若说宋旖珊和大奚之间有某种不可告人的神秘关系,那一切便都顺理成章了。 似乎是瞧出叶晚萧心中所思,白芷凑上前,低声道:“在宋府的时候,奴婢曾经见到过一个神神秘秘的采买。” “按说宋府的银两都掌握在小姐和宋奕辰手中,府上的采买要么来寻小姐,要么去寻宋奕辰,断然没有去小佛堂寻宋旖珊的道理。” “可奴婢好几次都瞧到那个采买神神秘秘地从小佛堂出来。起初奴婢以为,是宋旖珊耐不住寂寞,和那采买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方才沅苓提起大奚人,奴婢才想起那采买身材魁梧,长相也和上京城人截然不同。如今想来,倒是有几分大奚人的样子。” 叶晚萧眉心蹙得更紧,右手搭在膝盖上,食指和拇指轻轻捻动。 无数想法在脑海中翻腾涌动。 如此看来,大奚、宋旖珊、萧墨瑾,这三方势力当真互相纠葛。 如今萧墨瑾和宋旖珊互相勾结已是不争的事实,若是再算上大奚和宋旖珊之间不可告人的关系,那萧墨瑾岂不是已经得了大奚的支持? 若是此时萧墨渊参与储位之争,岂不是另有危机? 思及此,叶晚萧霍然起身。 还不等白芷反应过来,她一把拨开白芷,拎起裙角,快步往屋外冲。 “小姐,你去哪啊?” 白芷问话的机会,叶晚萧已经冲出屋中,高声道:“白芷,好生照顾沅苓。” 她一刻也不敢停歇,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二门。 刚要往外,迎面撞上叶长亭和管家正从外面回来。 瞧着叶晚萧匆匆忙忙往外跑,叶长亭快步上前,一把拦下:“晚萧,你去哪?外面现在都是瑾王府的人。” 被叶长亭一拦,叶晚萧顿时收住脚步,瞬间清醒。 她对外如今已经是个死人了,怎么能如此贸贸然地出现在正门? 可是,刚才的消息必须要告诉萧墨渊。 “兄长。”叶晚萧一把扣住叶长亭的手,急切询问,“王爷呢?王爷回去了吗?” 第206章 送出去的东西又回来了 叶长亭疑惑垂眼,扫了叶晚萧一圈,下意识地别过头,往府门方向瞧去:“走了啊。” 刚才管家来通报宸王府来人,叶长亭还特意询问叶晚萧要不要跟自己一同过去和萧墨渊告别。 她自己不肯。 叶长亭还以为叶晚萧当真不想去。 这怎么去瞧了沅苓一圈,反倒是变了主意? 叶晚萧拎着裙角,咬唇跺脚,一双黛眉紧紧地锁在一起,急得在原地来回踱了好几步。 她拧眉沉声低声嘟囔:“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啊?” 瞧着叶晚萧慌慌张张的神色,叶长亭心下生出一丝不安:“晚萧,怎么了?” 叶晚萧一向性子平和,尤其是从宋府回来之后,更是泰山崩于面而不改色,叶长亭几乎从未见过她如此紧张。 叶晚萧赫然别过头,望向叶长亭。 她张了张刚想说话,却又想到什么,眉心一锁,将已经到嘴边的话全部咽了回去。 大奚人与萧墨瑾勾结,此事如今只是她的猜测。 只靠沅苓一个人的说法,无法取信于众人。 这个时候,此事还不宜告诉叶长亭。 思及此,叶晚萧垂首摇摇头,低声道:“没事,我只是担心王爷,特来送行。” 闻言,叶长亭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上上下下打量叶晚萧一圈,饶有兴致道:“刚才让你同我一起去和王爷告别,你不是不肯吗?” “你这丫头如今到底是长大了,竟然学会矜持了。” 叶晚萧满心都是大奚人之事,心思根本不在叶长亭身上,听到他所说也来不及细思,只微微勾动唇角,挤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算是回应。 她如此敷衍的回应落在叶长亭眼中,却变成了女子独有的害羞模样。 “喏。”叶长亭从长袍内拿出一只盒子,递给叶晚萧,“这是王爷让我给你的。” 盒子十分精致,盒面上雕刻着一支栩栩如生的牡丹。 “这盒子怎么这么眼熟?” 叶晚萧接过叶长亭递过来的盒子,放在掌心里掂动两下。 隔着盒子,里面传来哒哒的撞击声。 听声音,里面像是装了根簪子。 叶长亭也听到声响,锁起眉心,好奇凑上前。 别说,这盒子不仅叶晚萧看着眼熟,叶长亭瞧着也像是在什么地方见到过。 顿了几秒,叶长亭猛然看向叶晚萧:“晚萧,这不是装百花簪的盒子吗??” 昨日百花宴上,那簪子还是叶长亭亲自进献给皇后的,用的就是这个盒子! 叶晚萧掀起眼皮,与叶长亭对视一眼,迅速打开盒盖,露出里面的东西。 果真是百花簪! “这……”叶长亭指着簪子,一脸诧异,“这簪子昨天不是送给皇后了?怎么王爷又把它拿出来了?” 话音才落,叶长亭忽然啧啧两声,露出一副恍然大悟之色。 他砸吧两下嘴唇,瞧向叶晚萧:“难怪呢。” 叶晚萧一脸茫然:“难怪什么?” “难怪王爷将这东西给我的时候让我告诉你,这东西是他特意送你的,让你不必转送旁人。” 叶晚萧更是一脸茫然:“转送?什么转送?” 当日她之所以去寻千手匠打造百花簪,就是为了送给皇后娘娘做百花宴的礼物,何来转送一说? 叶长亭也迷茫地摊开双手,耸动肩膀,摇了摇头:“我也不明白。” 叶长亭到现在还是个尚未开化的童男子,压根不明白这些男女情爱之事,更别提能听懂萧墨渊和叶晚萧之间的哑谜了。 他只是好奇,这东西不是已经送进宫了。 昨日叶长亭亲眼目睹,皇后娘娘对这簪子喜欢得紧。 萧墨渊到底用了什么法子,才能让皇后娘娘忍痛割爱,居然将这簪子给了他? 另一边。 宸王府。 萧墨渊才回府,宣旨太监后脚入府,宣告皇上将调查刺客一事全权交给萧墨渊。 此事萧墨渊在武侯府已经听叶长亭说过了,故而并不惊讶。 宣旨太监将卷轴递给萧墨渊,躬身陪笑:“王爷,皇上肯将此事交给王爷,可见皇上信任。” “就连娘娘也答应了王爷昨日的请求,将那百花簪转送给王爷,以示期许,希望王爷早日破案,切不可辜负皇上与皇后娘娘一片心意。” 萧墨渊面无波澜,神色淡漠,侧身瞧向身后星电:“赏。” 星电掏出一锭银子,递到宣旨太监手中,恭敬地送他离开。 小团子不知从什么地方探出脑袋,眨巴着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看向萧墨渊:“父王,你又同皇祖母将那簪子要回来了?” 萧墨渊颔首。 “你怎么知道那簪子是娘亲喜欢的?说不定那簪子就是娘亲做来送给皇祖母的?” 萧墨渊眉心一锁,眼底划过一道疑惑。 小团子说的这种可能他并非没有想过。 叶晚萧一向思虑周全,倒是真有可能专门打造一根百花簪送给皇后。 不过,那簪子实在美丽。 萧墨渊觉得,除了叶晚萧,没人配得上那根簪子。 就算是母后也不行。 思及此,他长臂一捞,小团子抱入怀中,轻轻捏了捏小家伙的脸,低声道:“那簪子适合你娘亲。” “除了你娘亲,旁人都不配。” 小团子瞪大双眼,诧异地瞧着萧墨渊。 他砸吧两下粉唇,偏着脑袋,思忖片刻,哎呦一声:“父王,你刚才说那是我娘亲?” 小团子勾住萧墨渊的脖子:“父王也承认了,那是我娘亲?” 萧墨渊没有答话,眉眼弯动,笑意从眼中不自觉地流露而出。 见状,小团子越发兴奋,一双小手在空中不停挥动,肉乎乎的身子在萧墨渊怀中上下蹭动。 “我娘亲!那是我娘亲。” “那父王打算什么时候去同娘亲提亲?” “父王,咱们将正院那间屋子收拾出来,迎娘亲入府好不好?” “对了,娘亲若是入府,是不是应该给她准备些她喜欢的衣服首饰?” “从前娘亲在宋府的时候受了不少委屈,父王可不能再亏待了娘亲。” “我要好好想想,如何迎接娘亲入府。” 小团子吧嗒吧嗒地说个不停,倒像是明天就能接叶晚萧来宸王府了似得。 萧墨渊也难得没有打断小团子,一脸宠溺地瞧着他,任由他欢欢喜喜地畅想未来。 “王爷。”便在此时,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打断父子二人的畅想,“刺客有消息了。” 第207章 小世子爷缺个娘亲啊 还不等萧墨渊发话,小团子挣扎两下,主动从萧墨渊的怀中跳下来,伸长脖子和萧墨渊一齐看向星电。 星电手里拿着一张裁剪成手掌大小的宣纸。 他快步上前,摊开宣纸,递到萧墨渊面前。 宣纸上用黑色的墨汁画了一朵五瓣金花,上面还撒了些金粉,瞧上去是一朵栩栩如生的五瓣金花。 “王爷。”星电双指夹着宣纸,中指落在花瓣上,“这是星卫从此刻身上发现的图案。” “这图案不仅是宫中的刺客身上有,就连昨天出现在四季苑的刺客们身上也有。” 萧墨渊眉心一紧,唰地一下从星电手中抽出宣纸,粗粝的手指在宣纸上轻轻摩挲,似乎要用这样的法子,仔细将这图案记在心中。 “王爷,”趁着萧墨渊端详图案的时候,星电接着道,“我已经查过了,这种图案是大奚人专有。” “听说,这是大奚五皇子府的图腾标志。但凡是入五皇子府做死士之人,都要先在身上纹一朵五瓣金花。” 萧墨渊神色微滞,搭在宣纸上的手指轻轻点动两下,低声呢喃:“大奚五皇子?” 忽然,他似是想到什么,掀起眼皮,扫向星电:“我记得大奚五皇子和大奚的建宁公主都是大奚可汗第一夫人的孩子?” 星电颔首:“是。建宁公主是五皇子的妹妹,五皇子今年刚满二十,建宁公主比他小两岁,如今也十八了。” “王爷,大奚连年内斗,尤其是五皇子和大皇子,两人斗得不可开交。” “这个时候在大梁国内发现来自大奚的刺客,会不会五皇子有意想要转移大奚国内的注意力,想要挑起两国矛盾,好给他争取更多便利?” 星电跟着萧墨渊时间久了,分析起事情来自有一番道理。 这些话说得倒也不假。 可是,萧墨渊盯着那朵五瓣金花,总觉事情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毕竟,过些日子,建宁公主就要来上京城了! 一连半个月,上京城内安然无恙,之前的刺客风波似乎已经在悄无声息中过去了。 刺客一案中受到牵连的武侯府这段时间也格外安静,安静到上京城的百姓已经快要忘记那天禁军搜查武侯府的情形。 这半个月以来,叶晚萧暗中打探了好几次萧墨渊的消息。 也不知是不是叶长亭故意隐瞒,竟然一丝消息都没有传来。 不过,没有消息也算是好消息。 至少证明萧墨渊没有出事。 这几日,沅苓的身子倒是逐渐好起来了。 她养伤的这些日子,叶晚萧一直陪在她身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如今沅苓的身子总算好了,叶晚萧高悬着的心也彻底安定。 主仆二人商量一番,终于忍不住乔装打扮,从武侯府后门出府,来街上闲逛。 为了不引起注意,叶晚萧特意换了一身男装。 她本就生得俊俏,长发挽起,随意戴上一顶男帽,露出白嫩的小脸,瞧上去倒像是个上京赶考的书生。 沅苓穿一身灰色粗布棉袍,跟在叶晚萧身后,瞧到新鲜的玩意儿,便忙不迭地送到叶晚萧面前:“小……” 话还没有说出口,叶晚萧陡然瞪大双眼,故意摆出一副恼怒模样,剜了沅苓一眼。 沅苓立即捂住嘴,眨巴两下眼睛,换了称呼:“少爷,您瞧这东西。” 那是一只画的极逼真的糖人。 糖人是个半大的孩子,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胖乎乎的小手半空,手里还拿着一长串糖葫芦。 那糖人憨态可掬的模样,倒是让叶晚萧想起小团子。 这半个月萧墨渊领命调查刺客一案,想必他也担心自己查案树敌太多,若是小团子还和以前一样在上京城随意走动,怕是会招惹麻烦,所以不许小团子出门。 半个月没见小团子,叶晚萧还真是想这小家伙了。 叶晚萧付了银子,把玩着手里的糖人,低声嘟囔:“算算日子,洲洲的生辰也快到了。” 沅苓也十分喜欢小团子,听到叶晚萧说起他生辰一事,随着点了点头:“小世子爷是王爷唯一的儿子,他的生辰想必一定十分热闹。” “小姐,你打算给小世子爷准备什么礼物?” 叶晚萧盯着手里的糖人看了好一会儿,心里也泛起嘀咕,轻声呢喃:“我还没想好。瞧洲洲平日什么都不缺,生辰当日,恐怕宫中也会送来不少贺礼,我还真拿不准该给这小家伙送些什么呢。” 沅苓意有所指地扫向叶晚萧,思忖几秒,故意凑到叶晚萧耳边:“少爷,我知道小世子爷缺什么。” 叶晚萧一惊,诧异地瞧向沅苓。 连自己都不知道小团子缺什么,沅苓如何知道? 却见这丫头眨巴双眼,神神秘秘地盯着叶晚萧,轻声道:“小世子爷缺个娘亲啊。” “少爷忘了?您第一次见到小世子爷的时候,他便说过他缺个娘亲啊。” 说罢,沅苓很有先见之明地往后撤了一步,眨巴双眼,定定望着叶晚萧。 知道她是故意打趣儿自己,叶晚萧瞪大双眼,挥动手里的糖人:“我看你是身子好了,竟敢来打趣儿我。” 沅苓往后倒退几步,躲开叶晚萧手里的糖人,咯咯地笑个不停。 两人你追我赶,沿着主街一口气跑出去十几米。 忽然,叶晚萧探手一把抓住沅苓,将她拉到自己身旁。 叶晚萧扬动下巴,指向主街尽头:“你瞧。” 沅苓顺势望去,却见主街那边,原本在街上正中摆摊的小贩手忙脚乱地推着自己的手板车往旁边躲。 小贩后方,两匹枣红色高脚马昂首挺胸,阔步往前走。 马背上两个男人没有束发,只有头顶上裹了一条黑色绑带。 二人手持半人多高的旌旗,旗子随风飘动,隔着老远,也能听到旗身被风吹得怦怦作响。 旌旗上写着两个大字;大奚。 沅苓紧张握住叶晚萧的手腕,也顾不得改口,低声道:“小姐,这是大奚人?大奚人进京来了?” 叶晚萧微眯双眼,盯着那两扇旌旗,微微颔首。 这个时候,大奚人进京了? 最近大奚人出现在自己视线里的频率也太高了吧! 第208章 出生自带神迹的公主 两匹枣红色高脚大马开道,后边跟上穿着红色大奚服饰的男人,这些男人两两一对,排成两列,还抬着十几只红木大箱。 箱子上都雕刻着龙凤呈祥的图案,上面还洒了金粉,老远看上去熠熠生辉。 单单是这两列人便走了好一会儿。 终于,一辆圆形马车映入众人眼帘。 只见四匹棕色高马在前,后边跟着六匹稍矮些的黑马。 每一匹都鬃毛油亮,昂首阔步,迈着四平八稳的步伐往前来。 十匹马后,一辆圆形马车用四根雕梁画栋的铁柱撑起一个椭圆形顶棚。 马车没有四壁,只从顶棚上垂下一面完整的白纱,将马车围绕其中。 “小姐,你快看。”沅苓踮起脚尖,指着马车,低声道,“那马车上坐着的姑娘好漂亮啊。” 叶晚萧顺着沅苓手指方向望去。 马车内的女子一身白衣素净,头上戴的帽子却珠翠华丽,格外耀眼。 偏生女子面上却蒙着一层白纱,只露出一双眼窝深邃的大眼睛。 她微垂睫羽,露出眼角处的红色翅膀,那翅膀栩栩如生,女子每眨一下眼睛,红色翅膀都像是在上下挥动,衬得她像一只震翅飞的蝴蝶。 “真是奇了。”沅苓轻声嘟囔,“这大奚女子都是这么化妆的吗?为何要在眼角处画只翅膀?不过瞧着倒是挺有新意。” 叶晚萧秀眉微紧,咬着粉唇,目不转睛地盯着马车里的女子。 顿了半晌,她缓缓摇头:“那不是画出来的,是天生的。” 沅苓更加奇怪,瞬时别过脑袋,诧异地瞧向叶晚萧:“天生的?怎么会有人天生眼角带双翅膀?” “这位公子好眼力。”站在叶晚萧身旁的路人颔首,“那女子眼角的翅膀的确是天生的,想必这位就是大奚的建宁公主。” 不等叶晚萧开口,早有按捺不住的人继续询问:“你如何知道那就是建宁公主?” “这位建宁公主是如今大奚第一夫人的小女儿,也是如今大奚大汉的长公主,传闻她出生的时候,很多人都瞧到第一夫人的宫门外有只半米多高的红色蝴蝶振翅高飞,竟然一路飞上天。” “那蝴蝶刚刚飞走,众人便听到宫内传来有力的哭声,建宁公主便出生了。这位建宁公主自从出生,眼角就带着那只红丝翅膀。” “大奚人和咱们大梁国人不同。他们信仰蝴蝶,认为蝴蝶是他们的真神。所以,建宁公主出生前的种种,被大奚人视为神迹。这位建宁公主也被他们视为真神般的人物。” “传闻建宁公主出生前,原本大奚大汉准备废了如今的第一夫人,改立另一位鹿夫人为第一夫人。可不想第一夫人生下一位真神,所以才保住了如今的地位。” 叶晚萧身旁的人仰着下巴,一脸傲气,侃侃而谈,将建宁公主出生来龙去脉说得栩栩如生,倒像是他亲眼所见。 周遭众人闻言,纷纷称奇,望向马车的视线中都带出几分神秘和赞赏。 叶晚萧侧眼扫了身旁人一圈,鼻尖翕动,冷嗤一声,意有所指地幽幽道:“神迹不过是人编造出来骗自己的罢了。” “这些话大奚人信一信也便算了,公子一身大梁人的打扮,怎么也相信这种东西?” 叶晚萧话音才落,那人嘴角缓缓下垂,脸上的傲气逐渐消失。 他挑起眉角,警惕地扫向叶晚萧。 不等他开口,叶晚萧抱拳行礼:“在下只是随口一说,公子不要往心里去。沅苓,咱们走。” 说罢,叶晚萧也不给对面那人答话的机会,带着沅苓扬长而去。 沅苓小跑两步追上叶晚萧,回首扫了一圈,瞧到刚才给众人做普及的公子还一瞬不瞬地望着自家小姐。 她侧过身,遮挡住身后人的视线,微俯低身子,凑到叶晚萧耳边:“小姐,怎么不看了?” 叶晚萧面无波澜,一双美目中眼神登时沉了下来:“大奚人此次如上京城怕是另有目的。” 沅苓一愣:“另有目的?” 她下意识回头瞧向已经走远的马车:“小姐这话奴婢怎么听不明白。” 叶晚萧脚下步伐不停,一边往前走,一边同沅苓解释:“大奚已经很多年不和我大梁往里。如今突然遣一位公主前来,而且还故意在民间用这样的传闻造势。” 叶晚萧顿住脚步,微侧首看向沅苓:“恐怕他们是想和我大梁联姻。” 闻言,沅苓脸上的茫然却丝毫没有减弱:“小姐如何知道他们在民间造势?” “刚才那人虽然一身大梁人的打扮,可他眼窝极深,皮肤过白,最重要的是,他身上有种很淡的酥油香气。” “那人根本就不是咱们大梁的人,是个大奚人。” 沅苓怔愣,方才她只顾着瞧马车上的热闹,倒是并未注意和小姐说话的人究竟是什么模样。 不过自家小姐说得一准没错。 “这么说,大奚人是故意在上京城内散播关于建宁公主眼角翅膀的传闻。那他们想做什么呢?” 叶晚萧唇角一扬,鼻尖轻翕,冷嗤两声:“既然要和亲,左不过是想要给这位公主抬抬身价,好让皇上动心,同意与这位公主和亲罢了。” 沅苓若有所思地眨巴双眼:“小姐,你说若是和亲,咱们国内会派谁去呢?” “如今皇上膝下皇子虽不少,可适婚的却少。太子自然不可能在和亲之列,那能去和亲的,就只有瑾王萧墨瑾,还有宸王萧墨渊。” 沅苓话音才落,叶晚萧本能反驳:“不可能是宸王。” 话音落下,叶晚萧顿觉不妥。 她抿起粉唇,双眼轻微闪烁,有意无意地躲开沅苓疑惑的视线,低声道:“宸王不如瑾王得宠。既是联姻,皇上必会选朝中最得宠的皇子,不会是宸王。” 听了叶晚萧的话,沅苓却是满面疑惑:“是吗?可奴婢素日里听少爷和老太君说起,宸王并非不得宠,恰恰相反,皇上最喜欢的就是宸王。” 叶晚萧心生烦躁,紧着双眉,摆摆手:“罢了,这些都是宫中的事情,不要妄加揣测。我们回去吧。” 第209章 百无一用的果然是书生 叶晚萧抓住沅苓的手,拽着她往前走。 虽然叶晚萧嘴上说着这是宫中的事,不许沅苓多加揣测,实则自己内心却忍不住多思。 其实,叶晚萧也知道,沅苓说得没错。 放眼整个宫中,谁不知道皇上最宠爱的人正是萧墨渊。 否则也不至于萧墨渊刚刚露出些锋芒,皇上便将调查刺客一事全权交给萧墨渊。 只怕皇上心中比谁都希望萧墨渊能重新振作,加入皇子争斗之中。 如此一来,皇上正好名正言顺地将皇位传给萧墨渊。 此时大奚进京和亲,最有可能被皇上选中的正是萧墨渊! 叶晚萧迅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所有细节,越想越觉得若是萧墨渊可以迎娶大奚公主,对他将是莫大的助力。 可是为什么,自己心底深处,隐隐约约之间竟有些说不出的酸涩。 叶晚萧心生烦躁,也无心再逛街,索性寻了个理由,和沅苓提前离开主街,沿着街与街之间的暗巷,准备回府。 忽然,叶晚萧顿住脚步,身旁的沅苓来不及停下,一下撞在叶晚萧身上。 她揉着自己生疼的鼻尖,不见瞧向叶晚萧:“小姐,您停下来做什么?” 叶晚萧一手扣住沅苓的手腕,一手搭在唇瓣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不着痕迹,缓慢转首,余光扫向身后。 果然! 就在暗巷尽头,隔着一条街的不远处,一道阴恻恻的目光正纹丝不动地盯着叶晚萧。 那目光仿佛淬了毒,只瞧一眼,叶晚萧便觉浑身出了一层细密的白毛冷汗。 沅苓不知怎么了,见叶晚萧不回话,顺势转首,顺着叶晚萧的视线看去。 “沅苓。”叶晚萧捧住沅苓的脸,强迫她转过头看向自己。 沅苓两腮被叶晚萧箍住,嘟起嘴,粉唇一开一合,声音有些许含混不清:“小姐,怎么了?” 叶晚萧微侧过头,视线越过沅苓的侧脸,恰好对上身后那双冰冷的眼睛。 是宋奕辰! 早就猜到自己今天上街一定可以遇到老朋友。 只是没想到宋奕辰比她想得能干,这么快就已经跟上她了。 “沅苓。”叶晚萧心思飞动,“小团子的生辰快到了,我之前答应要给他买个生辰礼物。” “你先回府,我去挑了礼物就回去。” 沅苓满眼茫然:“小姐,奴婢和您一起去吧。” “我有些想吃白薇做的桃花酥,你回去吩咐她做些。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吃。” 话音一落,叶晚萧往后撤了几步,站在沅苓身后,沉声道:“桃花酥做起来步骤繁琐的时候,你快点回去告诉白薇。若是我回府你们还没做好,我可要生气。” 说罢,不等沅苓反应过来,叶晚萧转身快步走出暗巷,只留沅苓一人在原地嘟囔:“白薇什么时候学会做桃花酥了?我怎么不知道?她不是武婢吗?还负责做这些事情?” 沅苓哪里知道,这是叶晚萧和白薇之间的暗号。 一旦有人通知白薇,叶晚萧想吃她做的桃花酥,便是让她带人赶往京城最大的首饰铺桃花阁后的第三条暗巷。 沅苓身子刚好,叶晚萧不想她跟着自己冒险,情急之下,才让沅苓回去通知。 她没有再走暗巷,而是沿着主街,迅速来到桃花阁。 这桃花阁号称汇聚天下各种首饰,在京城只此一家,就连千手匠年轻的时候也不过就是桃花阁一个伙计,因为在这里看遍了天下首饰,所以才练就出一身打首饰的好本事。 叶晚萧早就从桃花阁订了件送小团子的东西,今日刚好取上。 她算着时间差不多,才晃晃悠悠地从桃花阁出来。 前脚刚上主街,那道阴森森的目光便再度贴着叶晚萧的后背黏了上来。 这次,叶晚萧不紧不慢,一步三退,短短三条巷子,走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 她终于挨到桃花阁后第三条暗巷口。 叶晚萧站在巷口,做了个深呼吸,暗自祈祷:白薇啊白薇,你可一定要记得我们的约定。否则本小姐今日就要被你害死了。 罢了,叶晚萧深吸一口气,昂首阔步,径直往暗巷中走去。 这条巷子极深,一边是桃花阁后院三楼的石墙,一边是街另外一头天缘楼的石墙。 两道石墙几乎紧紧相接,只留下一条不足半米多宽的巷子。 所以,即便是在白日里,这巷子也一片黑,只能勉强看到前方大约一米多的东西,再远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也正因如此,这条巷子来的人极少,便是在白日里也人烟稀少,几乎看不到什么人。 的确是个打埋伏下黑手的好地方! 这也是叶晚萧为何选择让白薇带人在这里接应自己的原因。 若她是想要偷袭之人,看到这么条天时地利人和各种条件都充足的暗巷,定然会在这里下手。 错过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 果然! 叶晚萧才走进暗巷没有几米,就听身后一直跟着的人加快脚步。 忽然,一道劲风擦着叶晚萧耳朵划过。 叶晚萧反应极快,一个侧身,躲开劲风,半侧过身,转首看向身后。 宋奕辰面无血色,一双黑洞洞的眼睛空洞无神,一眼看不到底。 他瘦得两腮凹陷,眼底一片乌青,大白天得看上去也像只暗夜游行的鬼。 “叶晚萧!” 对上叶晚萧的双眼,宋奕辰咬牙切齿,恶狠狠道:“你果然没死!” 话音才落,宋奕辰挥舞手中匕首,又往叶晚萧面前刺来。 他毕竟是个文人,加上如今身子早就被掏空,这一挥毫无威胁,没有一点力道。 叶晚萧只侧了个身,抬手轻轻一推,宋奕辰便踉踉跄跄,左脚绊右脚,直勾勾地向前栽倒。 眼看他面朝下,就要摔倒,叶晚萧顺势抓住宋奕辰的手腕,猛然一拉,趁着宋奕辰起身的一瞬间,干脆利落,夺走他手里闪着寒光的匕首。 电光火石之间,两人的局面已然发生了巨大变化。 叶晚萧单手持匕首,锐利的锋刃对准宋奕辰的喉咙,沉声道:“宋奕辰,若是我没记错,你现在应该在大牢里才对吧?” 第210章 昔日夫妇针锋相对 宋奕辰阴恻恻的双眼微动,眼底一道慌乱之色一闪而过。 他掩饰得很好,几乎一瞬间,便恢复镇定,扬起下巴,满脸阴冷地看向叶晚萧:“叶晚萧,你竟然假死!” 叶晚萧知道宋奕辰是故意绕开话题,她也不想追问宋奕辰到底是怎么出来的。 这件事情,自己现在不问,以后自然会有人问。 顿了几秒,叶晚萧冷声道:“宋奕辰,你在我面前演什么?” “我死之后,你带着宋旖珊逍遥快活不是过得挺快乐吗?” “身为丈夫,妻子葬身火海,你却连调查一下都不肯。” “如此无情,难不成当日我院里那场大火和你有关?” 宋奕辰嘴角狂抽,原本苍白的脸上顿时因为紧张飞起一抹红晕。 他说话也结结巴巴:“你……你瞎说什么?你院里的火……和我……和我有什么关系?” 叶晚萧微眯起双眼,将宋奕辰的一举一动尽数收于眼底。 她唇角轻扬,眼底一记寒光一闪而过,混杂着匕首冰冷寒意,刺得宋奕辰双眼生疼。 宋奕辰下意识侧过头,想要躲开叶晚萧的视线。 “宋奕辰!” 叶晚萧骤然开口:“我本意只是想要与你和离,并无心对你宋家如何。” “可你们宋家却不依不饶,步步紧逼,若是再这样下去,我也难以保证,还愿不愿意给宋家留一条活路。” 这些年,宋奕辰全方位无死角地打压叶晚萧,眼睁睁看着上京城中最明媚的女子,变成宋府一个逆来顺受,打不还口,骂不还手的女人。 他哪里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会被叶晚萧用匕首指着,还掷地有声的威胁他。 心中一阵狂躁涌动而起。 宋奕辰双眼瞬间血红,怒色看向叶晚萧,咬着牙,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从喉咙里蹦了出来:“叶晚萧,你威胁我?” 叶晚萧面不改色,撇动嘴角,手指一绕,调转匕首,收进衣袖里。 她一双美目眼底阴沉,冷冷地凝视着宋奕辰,一步一步逼上前,直到将宋奕辰逼进角落之中。 两人近在咫尺,叶晚萧温热的呼吸一滴不落,全部洒在宋奕辰脸上。 叶晚萧漠然盯着宋奕辰,一字一顿:“没错,就是威胁。” 她那双晶亮的眸子里闪烁着些许光芒,像是一只狡黠的狐狸,双眼微眯,抓着匕首的胳膊忽然抵在宋奕辰脖颈处。 隔着衣料,宋奕辰能感受到匕首锋刃处寒光闪烁,紧贴自己的喉管。 他浑身僵硬,后背渗出一身的冷汗,半张着嘴,许久说不出话。 这些日子,宋奕辰守在武侯府外,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这样的场景。 不过,在他的幻想中,该是自己将匕首架在叶晚萧的脖子上,让她苦苦哀求自己放过她。 现在可好,怎么反过来了? 宋奕辰眼角狂跳,掀起眼皮,怒色看向叶晚萧。 他刚想开口,叶晚萧鼻尖翕动,淡淡地嗯了一声,胳膊又往前逼近几分。 虽然隔着衣服,可宋奕辰已经能察觉到喉咙处传来一阵被锋刃顶住的微痛。 他瞬间没了脾气,眼神逐渐缓和,嘴角抽搐几下,语调也平和下来:“叶晚萧,你我终究夫妇一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这么舞刀弄剑吗?” 叶晚萧扬唇嗤笑,另一只手在宋奕辰的脸上轻拍几下:“这匕首不是你带来的吗?” 宋奕辰无语,剑眉紧锁,满眼尴尬。 “宋奕辰,你们宋家还真是把无耻两个字刻在心里了。” “倒打一耙的功夫炉火纯青,我还真些自愧不如。” 宋奕辰被叶晚萧说得哑口无言,满肚子的怒火无处发泄,只能无能狂怒地不停喘着粗气,胸口起起伏伏,狂颤不已。 叶晚萧垂眼扫了宋奕辰一圈,瞧着他这副狼狈的模样心中哂笑。 上一世,自己怎么就相信这样外强中干的男人可以给她幸福,至少能与她做到举案齐眉呢? 如今看来,上一世的自己真是识人不明,害了自己,也害了武侯府。 叶晚萧庆幸上天给了自己一次重来的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宋奕辰,冷声道:“宋奕辰,我问你什么,你回答什么。如果稍有半分犹豫,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说着,叶晚萧刻意将匕首往前顶靠。 宋奕辰身子一颤,满身冷汗,立即小幅度点头:“好。” 他下意识扬起下巴,竭尽全力想要和匕首保持距离。 可叶晚萧根本不给他闪躲的机会,又向前逼近一步,冷目盯着宋奕辰。 “当日我生下孩子,的确是个死胎吗?” 宋奕辰眼角一跳,抬眼扫视叶晚萧:“你问这个做什么?” 叶晚萧抖动手臂,匕首划破衣袖,下一次便会直接划破宋奕辰的喉咙:“我说了,我问一句,你答一句。” 没了那层衣料的阻隔,宋奕辰的喉咙和匕首的寒冷紧紧相贴,后背越发僵直,身上的冷汗已经快要将宋奕辰完全淹没。 他喉咙滚动,紧张地抿着嘴唇,微微颔首:“没错。” “是宋老夫人亲自处置了那孩子的尸首,埋在如今的坟茔内吗?” “是。” “之后有什么人去过那地方?” 宋奕辰太阳穴轻微抽搐两下,低着头,只用余光小心扫向叶晚萧。 还不等他开口,匕首已经擦破宋奕辰喉咙处的皮肤:“说话!” “没有!”宋奕辰不敢耽搁,爆发般地大喊一声,“没有人去过那地方。” 叶晚萧眉角轻颤,眼皮不受控制地轻微抖动。 她直勾勾地盯着宋奕辰看了良久,红唇一开一合,冷冷道:“你撒谎。” 不等宋奕辰答话,叶晚萧冷声接着道:“我挖了坟茔,里面是空的。” 几乎就在同时,宋奕辰不顾脖子上的匕首,猛然抬头望向叶晚萧:“你挖了坟茔?” 他慌张的视线与叶晚萧四目相对。 下一秒,宋奕辰立即垂眼,躲开叶晚萧灼热的目光。 只一瞬,叶晚萧敏锐捕捉到宋奕辰眼底的惊慌失措。 “宋奕辰,你到底知道什么?” “那孩子的尸首呢?究竟被你们埋在什么地方?” 第211章 到底欠了宋家多少,要还多久才够 宋奕辰头埋得更低,根本不敢和叶晚萧对视。 他眉心紧锁,眼珠狂转,无数想法涌上心头。 宋奕辰做梦也想不到,叶晚萧居然会去挖开坟茔。 他本以为,悄无声息地将孩子送走,便万事大吉了。 如今可好,叶晚萧竟然挖了坟茔。 那坟茔里怎么会有尸首呢? “宋奕辰!” 他沉默的短短几秒钟,却足以逼疯叶晚萧。 匕首抵在宋奕辰皮肤上,一点点往前送,很快便将宋奕辰的脖子划开一道鲜红的血口。 鲜血顺着匕首啪嗒啪嗒滴落在地。 叶晚萧一双血红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宋奕辰,几乎声嘶力竭,高声逼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孩子既然已经没了,那尸首呢?你们把尸首弄去哪里了?” 脖子里的剧痛让宋奕辰锁起眉心,额头渗出黄豆大小的汗珠。 他微扬下巴,紧咬牙关,垂眼看向叶晚萧:“横竖那孩子都已经死了,你个做娘的为何不让他安生,竟然还去抛他的坟茔。” “叶晚萧,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狠毒。” “我问你的是,”叶晚萧另一只手推住自己的手腕,眼睁睁看着匕首一点点扎进宋奕辰脖子里,“那孩子的尸首到底去了哪里!” 宋奕辰越是这样顾左右而言他,叶晚萧越是觉得此事另有隐情,说不定那孩子根本就没有死! 可方才还慌得不行,生怕叶晚萧伤害自己的宋奕辰,此刻竟然满面视死如归。 他仰着脖子,主动将喉咙暴露给叶晚萧,冷声道:“总之,那孩子已经死了。其他的,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 “好啊。”叶晚萧双眼微眯,眼角不受控地轻微颤抖。 一抹阴沉的杀气自她眼底腾腾地涌动而起。 “既然你这么想死,那我成全你。” 说着,叶晚萧竟真得推着匕首,往宋奕辰脖子里扎。 突然,一股浓郁的尿骚味在整个暗巷中弥漫散开。 叶晚萧垂首看去,只见宋奕辰袍底湿漉漉得,脚下一滩黄色液体顺着地面一点点散开。 他双腿发颤,浑身软得厉害,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捏在一起,手背上青筋暴起。 宋奕辰浑身上下都在颤抖,唯独脸上依旧保持着视死如归的神色。 叶晚萧眉心一挑,抵在宋奕辰喉咙上的手逐渐松开。 她缓慢向后退开,满眼疑惑地上下打量宋奕辰。 宋奕辰分明怕得要死,为何就是不肯说那孩子的尸首到底去了什么地方。 忽然,宋奕辰双腿一软,竟然咕咚一下直接跌坐在那满地的黄色液体中。 他也顾不得脏,满是尿骚的手又捂住心口,佝偻着身子,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那是劫后余生的人才会有的样子! 看来方才,宋奕辰的确吓坏了。 吓成这样,宋奕辰还是不肯告诉自己孩子的尸首在什么地方。 那么,可能只有一个! 相比自己的生死,宋奕辰更担心他若是说出孩子尸首的下落,他全家都会死。 叶晚萧心思清明,很快便想通了其中关键。 只是叶晚萧不明白,宋家到底将那孩子的尸首送去了什么地方,何以只要说出孩子尸首下落,就会给宋家引来灭门之祸? 再或者,孩子根本就…… 还不等叶晚萧细想,暗巷另一端,白薇带着武侯府家丁一拥而入。 原本狭小的巷子瞬间被堵得水泄不通。 “小姐。”白薇快步上前,侧身抬臂,挡在叶晚萧面前,垂首看到瘫坐在尿里的宋奕辰,也是一脸不屑,“小姐,你没事吧?” 咣当--叶晚萧手指一松,匕首掉在地上,溅起几滴液体,不偏不倚全部都落入宋奕辰半张着的嘴里。 “为什么?”叶晚萧居高临下,双目无力地盯着宋奕辰,“我和你虽然没什么感情,可那孩子到底也是你的骨血。” “你为何要这么对他?若是他没有死,你到底把他送去什么地方了?” “若是那孩子已经死了,你留着一具尸首又有什么用?” “我再怎么说也是孩子的娘,你们为什么不肯告诉我孩子的下落?为什么!” 叶晚萧的身子肉眼可见地软了下去。 这么多年,她一直以为自己的孩子死了,一直以为自己的孩子被埋在那小小的坟茔之中。 如今,坟茔是空的,孩子生死不知,下落不明。 她到底欠了宋家什么? 以至于宋家用这样的手段来磋磨报复她! 一个瞬间,叶晚萧浑身的精气神瞬间被抽走,那双晶亮的眸子里只剩下灰败之色,一瞬不瞬地盯着倒在地上的宋奕辰,红唇不住开口,呢喃的只有一句话:“到底为什么?” “小姐。”白薇环住叶晚萧后腰,顺势搂住她,一手在叶晚萧的胸口轻轻摩挲,低声道,“您没事吧?” 叶晚萧半垂下脑袋,一滴清泪顺着面颊,啪嗒滑落,不偏不倚,砸在宋奕辰的手背上。 那泪珠晶莹剔透,在宋奕辰的手背上滚动几下,滑落在地。 头顶传来叶晚萧绝望冰冷的声音:“宋奕辰,你若是不想宋家再死人,最好带着宋家人离开上京城。” “若是让我再在上京城见到你们宋家任何一个人,记住!是任何一个。” “我必调动武侯府所有人,绝不让你们宋家好过。” 叶晚萧冰冷的视线自上而下,落在宋奕辰脸上。 这些年,她在宋家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若是以叶晚萧的性子,真想将眼前的人生吞活剥,五马分尸,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可是,她的孩子身上也留着宋奕辰的血。 如若孩子还活着,叶晚萧不想再造杀孽,权当是给那孩子积德行善。 只盼那孩子能终生顺遂,不要长成宋奕辰的模样。 叶晚萧缓缓闭上眼,做了个深长的呼吸,闭眼沉声道:“从今往后,你我之间再无任何瓜葛。” 说罢,叶晚萧拨开白薇,霍然睁开眼,整了整衣衫,转首扬长而去。 “等一等。”宋奕辰软踏踏的声音自后传来。 他扶着墙,慢慢起身,盯着叶晚萧的背影:“你想知道那孩子的下落吗?” 第212章 除非,没有这个孩子 叶晚萧赫然别过头,一双原本已经灰败的双瞳猛地放大,眼底迸发出几分惊讶,一瞬不瞬地凝视宋奕辰。 她心跳快得仿佛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偏着脑袋,不可思议地询问:“你……你肯告诉我?” 宋奕辰一手撑在墙上,身上湿漉漉得,浓黄色的液体顺着他的袍底啪嗒啪嗒滴落。 暗巷里弥漫着浓郁的尿骚味。 宋奕辰倒是没有丝毫局促之色,眼底带光,竟露出几分期待,直勾勾凝视叶晚萧,缓缓点头:“你说得没错,你毕竟是孩子的亲生娘亲。他是生是死,你也有权知道。” 宋奕辰说得坦坦荡荡,反倒让叶晚萧有些不知所措。 她实在不敢相信,一向行事诡诈,凡事只保全自己的宋奕辰有朝一日居然愿意站在旁人的角度上看待问题,甚至愿意感同身受,告诉叶晚萧那孩子的下落。 果然! 下一秒,宋奕辰便勾动嘴角,脸上荡起一丝诡诈的笑容:“别误会,我可不是替你着想。” “叶晚萧,你想知道那孩子的下落我可以告诉你,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三天之后,备好几匹快马,你一个人带着马去上京城郊外的古寺。那古寺后有一片丛林。只要你敢去,我就告诉你那孩子的下落。如何?” 还不等叶晚萧回答,白薇警惕地挡在她身前,拧起眉心,狐疑望向宋奕辰:“宋奕辰,你又想耍什么花招?我们小姐不会去的。” “你这种人嘴里没有一句真话,小姐绝对不会相信你。” 宋奕辰面无波澜,竟没有因为白薇的话露出丝毫怒容,反倒是扬起下巴,挪开视线,瞧向叶晚萧,沉声道:“叶晚萧,你若是不肯也没关系。” “从今往后,你我再无瓜葛,我不会来找你,自然也不会告诉你那孩子的下落。” “你如果想要知道孩子在什么地方,就只能答应我的要求。到底怎么选,你自己看着办。” 说罢,他双手环抱身前,眯起双眼,饶有兴致地盯着叶晚萧,似乎早就猜到了叶晚萧的想法。 沉默半晌,叶晚萧颔首:“我答应你。” 白薇猛地别过头,瞪大双眼,不可思议地看向叶晚萧:“小姐,您可千万不要相信他的话。您……” 叶晚萧抬手在空中按了按,眼皮微掀,扫向宋奕辰,话却是对白薇所说:“我自有分寸。” 言毕,她盯着宋奕辰,只伸出三根手指:“三天后,古寺丛林,不见不散。” 宋奕辰撇动嘴角,眼眉轻蔑地向上挑动两下,偏了偏脑袋,算是回应。 他早就猜到,叶晚萧肯定会答应自己! 一个母亲,怎么可能不想知道孩子的下落呢? 叶晚萧虽然心思缜密,头脑清晰,可她终究是个女人。 只要是个女人,孩子就是她最大的软肋! 叶晚萧将宋奕辰所有的神色尽收眼底。 就算知道这是宋奕辰设下的局,可为了知道孩子的下落,便是刀山火海,她也会奋不顾身地往下跳! “白薇。”叶晚萧冷面盯着宋奕辰,幽幽道,“我们走。” 说罢,她反手抓住白薇的手腕,硬生生拽着白薇离开暗巷。 武侯府其他家丁见状,也匆忙跟上前。 “小姐。”上了马车,白薇还在低声抱怨,“您真得要答应宋奕辰吗?” “他说话出尔反尔,毫无信誉度可言。谁知道他又想做什么?” “让我说,您就该将这人带回府去,严加审问,还怕问不出东西吗?” 叶晚萧始终低着头,双手搭在腿面上,拇指和食指轻轻捻动。 她一双秀眉时不时蹙紧,停顿片刻又缓缓松开。 好半晌,白薇终于说完了。 叶晚萧不紧不慢,缓缓开口:“宋奕辰的反应太过古怪。” “那孩子无论生死都是他的孩子,他为何要隐瞒我,不肯将孩子的下落告诉我?” “难道他要用那孩子做什么不成?” 叶晚萧闭起眼,靠在马车厢壁上,右手捏住生疼的眉心,轻轻揉动。 “当初宋奕辰与我有了那种事,才有了这个孩子。宋奕辰靠着这孩子傍上了武侯府,这些年他靠着武侯府的关系,在上京城也算混得人模人样。” “既然如此,这孩子该是他和武侯府最深的连接。若是这孩子还活着,为何宋奕辰不肯把孩子交出来?难道他真是慈父心肠,不想利用这孩子继续讹诈武侯府?” 白薇撇了撇嘴角,愤恨不平地冷冷道:“小姐可别给那种人脸上摸光了,若是真得有这样的好事,宋奕辰必定上赶着将孩子带来,好狠狠地讹诈武侯府一把。” “除非……” 白薇话还没说完,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别过头,错愕诧异地看向叶晚萧。 后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双眼,晶亮的眸子里锐光闪烁。 她眼角轻微抽动几下,目不转睛地盯着白薇,一字一顿,将白薇没有说完的话接了过去:“除非没有这个孩子。” 白薇立即摇头:“不可能!小姐您当初怀胎十月,怎么可能没有这个孩子?” 叶晚萧搭在身前的双手不由自主缓缓捏紧,掌心里冷汗顺着掌纹一点点弥漫散开。 那孩子当然有。 她怀胎十月,和那孩子早就心意相通。 可孩子却不一定是宋奕辰的。 这想法一出,叶晚萧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不是宋奕辰的! 孩子怎么可能不是宋奕辰的呢? 那天自己和宋奕辰同榻而眠,两人都衣衫不整。 所以众人才认定自己与宋奕辰已有了肌肤之亲。 后来,武侯府只能忍痛将叶晚萧下嫁给宋奕辰。 若是那孩子不是宋奕辰的,那那天晚上和自己睡在一起的又是谁? 自己生下孩子,宋奕辰便将孩子送走,还对外宣称孩子生下来便是死胎。 这又算什么? 难道宋奕辰心甘情愿替幕后之人了却此事? 寒意顺着叶晚萧的脚底一点点在周身弥漫散开。 这一切听上去像是天方夜谭,可若是结合之后宋奕辰对自己的态度,却又好像什么都说得通! 第213章 多年真相,再起波澜 难怪! 难怪这些年宋奕辰从不在叶晚萧房里过夜。 夫妇一场,可他却借口叶晚萧的身子需要调养,从未与叶晚萧有过夫妻之实。 叶晚萧固然欣喜他没有碰过自己,可如今想来却是毛骨悚然。 难道说,宋奕辰早就知道当日和她同床共枕,有了个孩子的并非是自己。 他早就知道那人到底是谁,可他心甘情愿为那人料理后事。 作为回报,那人扶持宋奕辰一路上位,保着他宋家的荣华富贵。 至于宋奕辰婚后这么多年为何从不碰她,只是想要给幕后之人留下一个干干净净的女人? 冷意顺着肌肤一点点弥漫散开,叶晚萧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从前她只以为自己遇人不淑,遇到宋奕辰这样的奸诈小人,竭尽全力,总算是从他的狼窝里脱身。 可如今再想,原来背后另有他人。 自己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拜托了一个小小的宋奕辰。 当年算计叶晚萧,造成她终身悲剧的人,竟从不是宋奕辰! 那个人到底谁? 那个孩子究竟在什么地方? 叶晚萧越细思,越胆寒。 越胆寒,心中的战斗欲望越发强盛。 自己被算计了这么多年,如今总算是明白了其中始末。 既然如此,就别怪她一点一点,亲手拿回被他们算计走的一切。 三日后,古寺丛林中,她要知道一切! 马车在武侯府外缓缓停下。 沅苓早就在府外等候,一看到马车一路小跑迎上前。 她掀开车帘,看到叶晚萧安然无恙地坐在马车内,捂着心口的手猛然收紧,长出一口气:“阿弥陀佛,小姐,还好你没事。” 沅苓回府将叶晚萧的话带给白薇,这才知道两人的约定。 得知叶晚萧竟然将自己打发走,独自面临危险,沅苓都要急死了。 若不是白薇拦着,让她在府中应付叶长亭和老太君等人,别让他们知道叶晚萧孤身犯险,沅苓说什么都要跟着白薇一起去。 还好叶晚萧安然无恙地回来了,否则自己便是一死也难以抚平心中的愧疚。 沅苓迅速探出手,将叶晚萧扶下马车。 马车内光线昏暗,沅苓没有看清楚。 待到叶晚萧下了马车,沅苓才发现她面色苍白,嘴唇已经被咬出一道血痕,眼皮轻锁,眼底寒意涌动。 “小姐,你怎么了?”沅苓一边说,一边看向随后下车的白薇。 却见白薇竟和叶晚萧一个神色。 沅苓心下紧张,扶住叶晚萧的胳膊,绕着她转了一圈,见叶晚萧没有受伤,心中越发担忧:“小姐,你别吓我。这是怎么了?” 叶晚萧沉默片刻,漠然垂下眼皮,不着痕迹地长出一口气,摇了摇头:“我没事。” 她拔腿刚要往府里走,余光一扫,却见不远处的马厩旁,一匹大马栓在旁边,正扫着尾巴,翕动鼻尖,低头忙着吃草。 耷在马背上的马鞍用金线绣着一个大字‘宸’。 是宸王府的马! 叶晚萧收回视线,挑眉看向沅苓。 “是宸王来了。”沅苓凑上前,一手搭在唇边,低声道,“王爷正和咱家少爷在书房说事呢。” 沅苓四下扫视一圈,声音压得更低:“小姐,奴婢听了一耳朵,像是在说大奚人入京之事。” 叶晚萧心头一紧,眉心骤然锁在一处。 她没有回话,垂首思索片刻,点了点头:“那是他们的事情,和我无关。你和白薇去把马喂了,今日跟白薇一起前去的人都赏。你亲自督办此事。” 说罢,也不等沅苓回礼,叶晚萧垂着脑袋,若有所思地往府里走。 大奚人这么大张旗鼓地入京,武侯府和宸王府必定早就知道。 萧墨渊来寻兄长商议也在意料之中。 再者说,他们二人的事情,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叶晚萧心中如此思索,可待到她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走到叶长亭的书房外。 叶长亭一向不喜欢太多人伺候,书房外空空荡荡,只有廊下燃着的火炉里偶尔传来柴火燃烧的噼啪响声。 在如此寂静的院中,星星点点的声响清晰地落针可闻。 叶晚萧本要离开,偏生此时,书房内传来萧墨渊低沉的声音:“那些刺客身上的五瓣金花,足以说明他们的身份。即便他们不是大奚五皇子的人,也和大奚脱不开关系。” 刺客、大奚。 两个最关键的信息直接扑进叶晚萧耳中。 她锁起眉心,不由自主凑上前,小心地贴在窗杦上,屏住呼吸,听书房里的对话。 “既然如此,皇上为何不肯让王爷继续调查刺客一案?” 是叶长亭的声音。 萧墨渊叹了一声,隔着窗杦,都能听出他语调里的失落和不安:“如今大奚派遣五皇子和建宁公主入京,想必是想要和朝廷谈和亲一事。” “这个时候,父皇不想节外生枝,所以不愿我继续调查刺客一案,倒也在情理之中。” “可当日皇上将此案交给王爷,便是告知众人,他心中对王爷还是属意更多。如今京城多少双眼睛盯着王爷呢。这个时候,若是将此事办砸,少不得会有人趁机兴风作浪。” 萧墨渊闭起眼,靠在椅背上,揉着自己生疼的眉心。 他今日来,就是想要和叶长亭商议此事。 “如今本王是骑虎难下。” “这案子若是不能查个水落石出,等到大奚人一走,瑾王和太子等人必定发难,参奏本王一个办事不力。到时候,父皇总不能出面承认,是他不让本王继续调查此案。” “若是那样,岂不是会落个大梁君王忌惮大奚的名声?” “可若将案子查清楚,又难保不会影响两国邦交。到时候,若是坏了父皇的和亲大计。罪名更重。” 萧墨渊嗤笑一声,端起手边茶盏,轻轻刮动杯盖,呷了口茶水,一掀眼皮,扫到窗外贴着的耳朵,眉眼轻锁,唇角扬动,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从嘴角一闪而过。 “既如此,王爷打算怎么办?”叶长亭背对窗杦,并未发觉异样,紧着眉心瞧向萧墨渊,低声发问。 第214章 心机萧墨渊 砰--萧墨渊放下茶盏。 他一向能精准控制力道,从未在落茶盏之时发出如此清脆的声响。 这一声惊得叶长亭猛然抬眼,不解瞧向萧墨渊。 却见他微低着头,身子轻歪,靠在椅子扶手上,右手手肘抵在扶手上,左手轻轻转动拇指上戴着的和田玉扳指。 转了好几下,萧墨渊忽然抬眼,扫向叶长亭:“大奚这次来和亲的建宁公主,你可了解?” 叶长亭一怔,茫然望向萧墨渊。 他们刚才不是在说刺客的事情吗? 那和和亲的建宁公主有什么关系吗? 两人对视片刻,见萧墨渊满面淡然,纹丝不动地瞧着自己,叶长亭才缓缓道。 “听闻建宁公主是大奚五皇子的妹妹,也是如今大奚大汉第一夫人的女儿。” “她从小便被大奚人视为神迹,大奚可汗对她也是极尽宠爱。” “这次可汗能让建宁公主出来和亲,可见对我大梁重视异常,也是发自内心得希望大梁和大奚能重修和睦。” 说罢,叶长亭挑起眉角,瞧向萧墨渊。 却见后者依旧垂着眼皮,不紧不慢地拨弄着扳指,倒像是没有听到叶长亭的话。 萧墨渊实在太过反常,叶长亭心头微紧,下意识抬眼往四周环绕,想要瞧瞧周遭可有什么变化,何以让萧墨渊如此反常? 就在此时,始终缄默不语的萧墨渊终于开口:“那依你看,谁去和亲的可能性更大?” 说着,萧墨渊的余光不着痕迹落在窗杦上。 窗外小小的身影向前逼了一步,耳朵紧紧贴在窗杦上,一双小手忍不住扒住窗框,倒像是这样能听得更加清晰。 叶长亭被萧墨渊打断了环绕的视线,压根没有看到窗外的异常。 他咂摸几下嘴唇,手掌托在下巴上,轻轻来回摩挲。 沉吟良久,叶长亭才沉声道:“左不过是从你和瑾王中选一个出来。” 窗杦外的身影顿时紧绷,后背肉眼可见地直了直,又往窗杦上贴紧了些。 隔着窗杦,萧墨渊都能瞧到她胸前起起伏伏,扒在窗框上的手也加重了力道。 看来,她还是很紧张和亲人选的。 萧墨渊垂下脑袋,思索片刻,再度抬眼直勾勾地看向叶长亭:“朝中谁都看得出来,这种时候,谁和大奚和亲,便是获得了大奚的助力。” “一旦有了大奚助力,在储位之争上便占据了绝对优势。所以……” 萧墨渊故意只将话说了一半,垂眸用余光扫着窗杦。 窗外的人果然更紧张了。 萧墨渊唇角一扬,一抹不经意的笑容在唇边荡漾而开。 叶长亭还不知短短几句话之中,屋内屋外的两人早已经经历了一场偌大的心里震荡。 他锁着眉心,不可思议地看向萧墨渊:“王爷不会是想和亲吧?” 萧墨渊没有回答,手肘抵在椅子扶手上,手指在自己的下巴上来回摸索,饶有兴致地瞧着窗外紧绷的小身子。 书房内传来长久的寂静。 叶晚萧良久没有听到声音,还以为是自己错过了什么,脑袋一歪,整个人都贴在窗户上,踮起脚尖,竭尽全力地往里瞧。 若不是有窗纸拦着,只怕叶晚萧的脑袋都要伸进书房里去了。 只可惜,书房内依旧一片寂静,什么也听不到。 “小姐,您在这里做什么呢?”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叶叔疑惑的声音。 叶晚萧吓了一跳,点着的脚尖登时落下,哪知道却是左脚踩住右脚脚背,身子顿时失去重心,歪歪扭扭,眼看就要往身后的火炉上摔过去。 一道身影从书房外腾然而起,鬼魅的步伐从叶长亭面前一闪而过。 几乎就在叶晚萧要摔下来的同一时间,萧墨渊已经赶到了。 他长臂一捞,抱住叶晚萧,就势调转身形,右腿向前猛扫,直接将火炉踹翻。 狐裘甩开,顺势盖在叶晚萧身上。 温暖的长臂环抱着叶晚萧,将她惊慌失措的小脸按在自己胸口。 萧墨渊身上淡淡的香气顺势扑鼻而来,混杂着他独有的体温,将叶晚萧紧紧包裹其中。 一时之间,叶晚萧只觉天旋地转。 两人转了好几个圈,萧墨渊终于停住脚步,宽大的手掌撩开狐裘,低头看向怀中受惊的小白兔。 “没事吧?” 叶晚萧扬起脑袋,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眼底还携着惊惧过后的慌乱。 她眨巴双眸,定定地望着萧墨渊。 那双幽暗的瞳孔中只有她一个人的倒影,恍惚之中,倒像是天地万物都消失不见,世间只余他们两人。 萧墨渊剑眉微紧,抵在叶晚萧脑后的大手上下摩挲,低声询问:“可是吓到了?” 说着,他那张英俊的脸在叶晚萧的瞳孔中逐渐放大,一点点凑到叶晚萧面前。 叶晚萧赫然回过神,推着萧墨渊胸口的手猛然发力,一把撞开他。 叶晚萧踉跄着后退几步,低下头,慌慌张张地又是整理耳边散落碎发,又是整理凌乱的衣衫,还要忙着同萧墨渊道谢:“多谢王爷。” 果然,人在尴尬的时候真得会显得比较忙。 萧墨渊收起狐裘,视线在叶晚萧身上扫了一圈。 她今天居然穿着男装。 “快,把火灭了。”另一边的叶长亭一边吩咐人扶起火炉灭火,一边急切地往两人这边快步而来。 待到看清居然是叶晚萧女扮男装,站在书房外偷听,叶长亭脚下一顿,瞬间明白萧墨渊刚才的异常都是怎么回事了! 合着他一早就已经看到叶晚萧在窗外了! 那些话,分明都是说给叶晚萧听的。 “兄长。”叶晚萧不知叶长亭心中所思,见他顿住脚步站在原地,只以为是自己的装扮气到叶长亭了。 她略显尴尬地抽动唇角,对叶长亭露出无奈的笑容:“我……我不是故意的。” 叶长亭恍然回过神,快步上前,扶着叶晚萧打量一圈:“没有伤到吧?” 叶晚萧摇头。 叶长亭无奈长叹,伸出一根手指,在叶晚萧的脑门上点了几下:“你呀你,什么时候才能让我省点心?都什么年纪了,怎么还和小孩子一样。” “女扮男装,还在窗外偷听?若是今日伤到了,我如何同娘亲交代?” 第215章 妹妹今日好美啊 叶晚萧垂下脑袋,双手背在身后,噘起粉唇,脚尖一上一下,不安分地动来动去。 她低声哼哼:“兄长不说,我不说,娘怎么会知道?” 叶长亭鼻尖一动,哼了两声:“你说什么?” 叶晚萧抿着粉唇,抬眼扫向叶长亭,唇角一扬,露出个极其乖巧的笑容:“兄长说得是,都是我不对。” “我这就去回去反省。” 说着,叶晚萧转身便走。 身后的萧墨渊不由自主往前跟了一步,刚想开口,似又想到什么,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虽然叶长亭已经知晓他对叶晚萧的心思,可自己终究是个外男,如何能开口挽留叶晚萧? 就在此时,耳畔传来叶长亭若有所思的声音:“晚萧,你去换了衣服,来书房同我和王爷一起议事吧。” 萧墨渊和叶晚萧同时回首,两张脸上都是惊讶之色,不解地看向叶长亭。 叶长亭侧首,后脑挡住叶晚萧的视线,冲着萧墨渊迅速打了个眼神。 随即,他回过头,再度望向叶晚萧:“还不快去?就算我不让你听,回头王爷走了,你还不是要找我打听吗?” “横竖王爷也不是外人,我们等着你,你快去吧。” 叶晚萧答应一声,满面欣喜,拎着衣角快速跑开。 她到底是哪一辈子修的福份,怎么遇到这么一个开明的兄长? 这若是放在其他人府中,只怕少不了要跪祠堂。 叶长亭非但不责罚她一身男装,偷偷站在书房外偷听,竟然还要她换了衣服来光明正大地同他们二人一起议事。 这种被重视,被一视同仁的感觉,让叶晚萧欢喜不已。 瞧着叶晚萧欣喜的背影渐行渐远,叶长亭无奈摇头,咂摸两下嘴唇,看向萧墨渊:“难怪王爷刚才忽然提起和亲之事,原来是说给小妹听的。” 心思被叶长亭戳破,萧墨渊心下尴尬,面上却没有丝毫波澜,似乎只是在听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关的事情。 “王爷对晚萧的心思,我都明白了。不过晚萧刚刚与宋奕辰和离,如今对外还是个已死之人的身份。” “我想请王爷……” 不等叶长亭说完,萧墨渊抬手轻按几下,沉声道:“我明白你的意思。” “你放心,在我身上的千机引解除,朝中局势稳定之前,我绝对不会私下同叶晚萧见面,更不会做出让武侯府难堪的事情。” 叶长亭感激地扫了萧墨渊两眼。 他们终究是一起长大的情分,萧墨渊对他的了解异于常人。 叶晚萧毕竟刚刚脱离宋家那个火海,叶长亭担心她还不想这么快讨论男女之事,更担心叶晚萧若是知晓萧墨渊对她的心思,会因为对方宸王的身份而有所顾忌。 之前叶晚萧嫁给宋奕辰时,上京城内便是议论纷纷。 若是叶晚萧还有第二次选择的机会,叶长亭实在不想她重蹈覆辙。 如今得了萧墨渊的肯定回答,叶长亭心中也算安定。 可萧墨渊下一句话,却直接将叶长亭刚刚安下来的心再度提到了嗓子眼。 “不过,若是晚萧自己来见我,我可拦不住。” 叶长亭赫然抬头,瞪大双眼,诧异地看向萧墨渊:“王爷这话什么意思?” 萧墨渊低下头,眼皮轻垂,遮挡住眼底涌动而起的笑意。 他没有回答叶长亭,转身径直走回书房坐定。 叶长亭满头雾水,不知萧墨渊刚才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他为何显得那么有自信,就那样肯定晚萧一定会主动去找他? 难不成他们二人之间已经有了什么不为人知的默契? 想到前些日子,自己无意之中撞破两人之间的亲密举动,还有刚才萧墨渊毫不犹豫地冲出去,就连他自己的衣角都险些被火炉烧着也顾不得,只为了保护晚萧。 难道这两人之间已经暗生情愫? 叶长亭和萧墨渊各有所思,两人回到书房,各自坐定,竟然无人再开口说话。 直到叶晚萧再度出现在书房门口。 她换了一身淡青色长衫,身披白色镶珠狐裘,脚下是双淡蓝色长靴,靴面上还用苏绣手法绣着一对苍翠的竹子。 叶晚萧乌黑的秀发随意垂在两肩,只取耳垂向上一公分左右的发丝,向后交缠盘绕在一起,露出两侧清晰的下颌线。 本就精致的面上点了些许口脂,将她白皙的皮肤衬托得更加耀眼。 她垂首迈进书房,双手搭在腰间,冲着书房两人福了福身子,低声问安。 这副柔情似水的模样,倒是和刚才的娇俏天差地别。 恍惚之间,就连叶长亭都觉自己有些不认识这个妹妹了。 “晚萧,自从你回府之后,我便甚少见你打扮得如此好看。” 叶晚萧掀起眼皮,两腮微鼓,不悦扫向叶长亭:“兄长这话便是嫌弃我素日里素面朝天,丢了武侯府的脸面?” 叶长亭连连摇头:“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只是有些奇怪,一向不喜在衣着打扮上下功夫的叶晚萧,今日怎么想起来精心打扮了? 这一身打扮,从衣服到妆容,虽然处处简单,却透露着一股异于常人的淡雅,反倒像是朵凌寒独放的梅花,倒是格外喜人。 叶长亭着实奇怪,妹妹今日这是怎么了? 他好奇地侧首望去,却见萧墨渊一双眼睛定定地瞧着叶晚萧,目光浑然已经吸在她身上难以移开。 萧墨渊的视线从叶晚萧的面颊上一路向下,又从脚面顺势往上,来来回回看了好几个回合,忽然皱起眉头。 “长亭。”萧墨渊竟转首带着几分不满看向叶长亭,“我之前送来的东西你可有帮我转交?” 叶长亭愣了几秒,随即明白萧墨渊说的是那根百花簪。 他点点头,望向叶晚萧:“转交了,早就给晚萧了。” 萧墨渊掀起眼皮,又往叶晚萧的头顶扫了一圈:“怎么不见叶姑娘戴?” 没想到萧墨渊竟会问这件事,叶晚萧微顿双目,露出几分诧异:“那簪子太过华丽贵重,我实在不敢佩戴,若是不小心砸坏了,岂不是坏了王爷一番美意?” 第216章 原来,彼此在对方心里都不重要 “无妨。” 萧墨渊摆摆手,原本黯淡的眸光总算是有了几分缓和。 他端起手边茶盏,刮了刮杯盖,轻呷一口:“那簪子原本就是我送给叶姑娘的礼物。” 叶晚萧一怔:“送给我?” 她还记得之前沅苓将那簪子从千手匠那里拿来的时候,的确提起过萧墨渊和这簪子的渊源。 只是叶晚萧当时以为,萧墨渊是猜到她打造百花簪是为了送给皇后娘娘,所以才想借着叶晚萧的手,算是给武侯府一个人情。 没想到,萧墨渊却说这簪子是送给她的。 难不成一开始,萧墨渊便不知道这簪子是她送给皇后娘娘的? 从一开始,萧墨渊就打算将这簪子送给她? 难怪那日他前脚走,这百花簪后脚又被送进了武侯府。 合着在这簪子上还有这样的误会在。 “一根簪子而已。”叶长亭瞧两人都不说话了,忙出来打圆场,“日后若是有合适的场合,晚萧自会佩戴。” 他笑吟吟地扫向叶晚萧:“对吧?晚萧。” 叶晚萧恍如梦想,一双眼睛圆睁,定定地望着萧墨渊,瞧了许久,才缓缓点头:“兄长说得是。兄长和王爷方才在讨论大奚人入京的事情?” 叶晚萧方才在外面不知听了多久,怕是早就知道了他们二人所议的事情,再想隐瞒也没有任何意义。 叶长亭颔首以示回应,侧身指了指右侧椅子:“晚萧,坐下说话。” 不想,叶晚萧却直接看向萧墨渊,沉声便问:“王爷打算和亲吗?” 这话一出,书房内顿时一片寂静。 叶晚萧半仰着下巴,双眼目不转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萧墨渊。 她漆黑的瞳孔中,只剩下萧墨渊的倒影。 许久不见萧墨渊回应,叶晚萧的鼻尖微微翕动几下,眸光中多出一丝失落。 他无法回答自己的问题,是否代表着他已经决定要去和亲? 按理来说,这件事情与自己无关。 无论萧墨渊是否决定和亲,都不是她应该插手之事。 可不知为何,叶晚萧的脑海里一直回响着方才在窗外听到的话。 和亲对如今的储位之争是莫大的助力。 所以,他真得会去和亲吗? 一想到萧墨渊若是去和亲,过不了多久他身边便会多出一个女子同他出双入对,叶晚萧心中便百爪挠心。 尽管她无比难受,却又说不出自己到底在难受什么。 越是如此,叶晚萧越是思绪胡乱,越是无法平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屋内的香炉上盘绕起层层白雾。 可萧墨渊始终没有开口。 “晚萧。”一旁的叶长亭终于等不下去,沉声道,“这些事情都是皇上做主,王爷与我也只是随口说说。” “你这样问,让王爷如何回答你?” 话还没有说完,只见萧墨渊抬起眼,望向叶晚萧,一字一顿,低声询问:“叶姑娘这么问,是想让本王去和亲,还是不想让本王去?” 他目力所及都是叶晚萧,一双幽暗的瞳孔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她,衣袖里的右手不由自主捏紧几分。 他期待着叶晚萧的答案。 同时,又有些担心叶晚萧给出的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 叶晚萧心中举棋不定,难受不已,他又何尝不是呢? 书房内再度陷入沉默。 良久过去,叶晚萧垂下眼眸,忽然扬动唇角,嗤笑一声:“兄长说得对。” 她半侧过身,躲开萧墨渊的视线,望向叶长亭:“大梁国与大奚是否和亲,哪位王爷和亲,都是皇上决定的事情。” “至于是否同意和亲,那是王爷自己的事情,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说罢,叶晚萧低下头,一双眼睛涨得微微发红。 她紧抿唇瓣,不着痕迹地做了几个深呼吸,抬手揉了揉有些发涩的鼻尖,硬生生将到了眼眶的泪水憋了回去。 可叶晚萧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哭? 她到底在哭什么呢? 萧墨渊微眯双眼,盯着叶晚萧,衣袖里的双手终于松开。 他悬着的心最终还是死了。 对于叶晚萧而言,自己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人罢了。 她多问一句,或许只是想要知道自己的态度,好帮武侯府筹谋接下来该如何立身。 可笑自己竟还以为叶晚萧问这一句,是不想他去和亲。 终究,是自己多想了。 两人一个红着眼,一个不说话,场面一度十分尴尬,就连叶长亭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能缓和僵硬的气氛。 “少爷。” 好在此时,叶叔整顿好外面的狼狈场面,满头大汗地快步入内:“老太君请少爷去那边议事。” 叶老太君很少会让叶叔来请叶长亭,若是吩咐了必定是大事。 叶长亭扫向萧墨渊:“王爷,你看?” 萧墨渊收敛心神,微垂眼皮,拢住眼底翻腾的失落。 他微微颔首:“既然老太君有事要与你相商,我就不打扰了。” “横竖咱们的事情什么时候说都行,你先去看看老太君有何事吧。” 叶长亭感激地点点头,跟着叶叔快步走出书房。 转眼的功夫,书房内只剩下叶晚萧和萧墨渊两人。 二人各自站在原地,谁也不肯先说话。 屋内香炉上轻雾环绕,火炉内烧着柴火,时不时发出噼啪声响。 越是偶有声响,越是衬得整间书房寂静无比。 “我……” “你……” 顿了片刻,叶晚萧和萧墨渊竟同时开口。 二人听到对方的说话,又同时没了声音,抬眼四目相对。 萧墨渊背过双手,冲着叶晚萧微微扬动下巴,示意她先说。 “既然兄长去见老太君了,王爷也不好留在这里。我让白薇送王爷出去。” 说着,也不等萧墨渊答话,叶晚萧已经转头冲着书房外高声唤道:“白薇。” 她焦灼地想要躲开萧墨渊的视线。 她实在没有勇气和萧墨渊独处一室。 她担心,若是一个不注意,说出些什么不该说的。 自己刚刚同宋奕辰和离,此时哪里有资格同萧墨渊这样的男子说那些话? 既然明知一切都不可能,又何必非要开始呢? 倒不如断了心思,来得干脆利落! 第217章 有什么资格不高兴呢? 白薇答应着,快步走进书房,目光在叶晚萧和萧墨渊的身上来回游走一圈,对叶晚萧福了福身子:“小姐?” 叶晚萧头都不敢回,背对萧墨渊,抬手随意挥动几下:“送王爷出府。” 说罢,叶晚萧甚至都不敢对萧墨渊行礼,抬腿就往外走。 “叶晚萧。” 身后传来萧墨渊略显急切的声音。 他不由自主地向前逼近一步,双眼目不转睛,定定地望着叶晚萧的背影。 这是萧墨渊第一次唤她的名字。 叶晚萧的脚步瞬间停住。 衣袖里的双手不由自主攒在一起,直到指尖没入掌心,传来丝丝疼痛。 叶晚萧故作镇定,翕动鼻尖,只冒出一个淡淡的嗯字。 “如果……”萧墨渊的视线中带出几分试探和询问,“如果我当真被父皇安排去和亲,你……” 犹豫良久,萧墨渊还是问了出来:“你真得会高兴吗?” 在萧墨渊看来,既然叶晚萧是想为武侯府筹谋,那自然是自己在储位之争中赢面越大,她越高兴。 毕竟,以自己和叶长亭的关系,只要他顺利夺得储位,武侯府定然也会跟着更上一层楼。 反之,如果自己没能夺得储位,以武侯府和他的关系,必定会成为众矢之的。 到时候,别说武侯府不能更上一层楼,只怕连现在的地位都难以保全。 若是从这个角度看,叶晚萧的确更应该希望萧墨渊前去和亲,取得更大的赢面。 萧墨渊等待着叶晚萧的答案。 这一次,他期盼着叶晚萧说不是。 未曾想,叶晚萧只是别过头,扬动唇角,对萧墨渊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 她没有回答萧墨渊的话,反倒是沉下声音,吩咐白薇:“送客。” 言毕,叶晚萧拎住裙角,头也不回,快速离开。 她脚下步伐越来越快。 一开始还能走得稳,可后来便近乎小跑。 冲出长廊之际,叶晚萧脚下不稳,脚尖磕在石阶上,整个人踉踉跄跄,往前栽出好几步。 好在叶晚萧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墙,才不至于摔倒。 她余光闪动,瞧到白薇正引着萧墨渊往府外走。 眼神不自觉地跟着萧墨渊走出去老远,才默默收回视线。 叶晚萧一迈腿,落地时候脚尖生疼,想必是刚才撞肿了。 她一手扶着墙,一瘸一拐往院中走。 耳边萧墨渊的话还在不住回响。 --如果我去和亲,你会高兴吗? 如果他去和亲,自己会高兴吗? 叶晚萧也不明白。 若是站在武侯府的角度,她应该高兴。 可若是站在自己的角度呢? 心里那种隐隐约约的狂躁时时刻刻都在提醒叶晚萧--她不高兴。 可她又凭什么不高兴呢? 她有什么立场不高兴呢? 这个问题像是魔咒一般。 叶晚萧回到院中时在想,晚饭在想。 就连晚上洗漱过后,躺在榻上,她依旧在想。 她到底有什么立场不高兴? 积雪已经融化了,冬日的上京城温度更低。 叶晚萧扯住棉被一角,蒙在头上,整个人缩进棉被里。 往日,黑漆漆的棉被里可以给叶晚萧足够的安全感。 寻常她若是遇到什么烦心事,只要缩进被子里,不多时那些烦心事就会自动消失。 可今日,叶晚萧越是往被子里缩,萧墨渊的话便越是清晰。 她到底会不会高新呢? 忽然,棉被被什么东西拽住。 那东西硬生生地将棉被往下扯。 叶晚萧只以为是沅苓瞧自己又捂着脑袋睡觉,特意来帮她取下棉被。 她非但不松手,反倒拽得更死,沉声道:“沅苓,你不必管我,快去歇着吧。” “娘亲。” 奶呼呼的声音隔着棉被传入叶晚萧耳中。 那声音很轻,轻到起初叶晚萧甚至不敢相信。 她停住手里的动作,睁开眼,眨巴几下,仔细辨别着棉被外的动静,好半晌也没有露脑袋。 片刻后,棉被外再度传来小团子的声音:“娘亲,是我啊。” 叶晚萧这才敢肯定是小团子! 她一把扯开棉被,猛然坐起身。 却见卧房的窗户打开了一扇,星风背对卧房,站在窗外。 一股寒风卷着窗外的冷空气扫进屋中,一下吹灭了窗框下的蜡烛。 整个屋中,只剩下主桌上还点着一根蜡烛,屋内的光线顿时昏暗下来。 小团子笑呵呵地坐在叶晚萧对面,小脑袋微微偏着,眼睛眨巴眨巴,定定凝视叶晚萧,轻声道:“娘亲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喜欢蒙着被子睡觉?” 叶晚萧尴尬哂笑,心中暗道:还不是因为你那个臭父王,害得我心神不宁? 她心中如此想,面上却没有丝毫表现,只握住小团子的手:“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叶晚萧往窗外扫了一眼。 刚才还开着的窗户不知什么时候关上了,星风颀长的背影守在窗外。 小团子砸吧粉唇,眉眼弯动,满眼都是欢喜:“父王今日休息得早,我就让星风带我来了。” “上京城这段时间不安稳,星风怎么敢随意带你出府?” 小团子咂摸两下嘴唇,脑袋一探,直接扑进叶晚萧怀中。 他圆滚滚的脑袋在叶晚萧的怀里来回蹭动几下,扬起头,下巴抵在叶晚萧身上,只扑闪双眸,定定地看向叶晚萧,轻声道:“怎么?娘亲不想看到我吗?” 这小家伙越来越鬼灵精,居然问得出这样的话。 叶晚萧轻轻捏了捏小团子的鼻尖:“谁说娘亲不想看到你?这段时间没有见到你,娘亲都想你了。” 得到叶晚萧肯定的回答,小团子笑容更深,侧着脑袋,靠在叶晚萧怀里,一双藕白的小手紧紧环住叶晚萧,低声呢喃:“娘亲真好。” 叶晚萧轻拍小团子的后背,一边安抚他,一边轻声叮嘱:“娘亲想你,可这段时间你还是不要乱跑,省得给你父王添乱。” 小团子噘着嘴,直起身,眨巴双眼,看向叶晚萧:“我今天来是有要紧事情,才不是给父王添乱。” 瞧着他小大人的模样,叶晚萧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你能有什么要紧事?” 第218章 皇上忙着保纤拉媒 小团子凑上前,粉雕玉琢的小脸埋在叶晚萧怀中,来回蹭动几下。 他扬起脑袋,奶呼呼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定定看向叶晚萧。 “娘亲,再过五天就是我的生辰了,娘亲能来吗?” 这件事情百花宴之前,小团子就已经同叶晚萧提过了。 那个时候,叶晚萧想都不想便答应了小团子。 可是这一次,她却犹豫了。 倒不是她不想给小团子庆贺生辰,只是今天她刚刚和萧墨渊闹了这么尴尬的一场,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萧墨渊。 思及此,叶晚萧垂下眼,耷拉嘴角,砸吧两下粉唇。 她犹豫半晌,才低声道:“洲洲,娘亲并非……” 还不等叶晚萧说完,小团子脑袋一扭,直接将脸埋在叶晚萧怀中。 小家伙心思本就比寻常孩子更加细腻,见叶晚萧犹豫不决的模样,都不等她开口,已经猜到她要说什么了。 小团子的小脑袋不停往叶晚萧怀里蹭,半截身子在后边一蹭一蹭,稚嫩的小肩膀忽然上下抽动。 就在叶晚萧不知所措,想要拨开小团子瞧瞧他怎么了的时候,却见小团子一下直起身,眨巴着大眼睛,定定看向叶晚萧。 他圆鼓鼓的双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得通红一片。 “娘亲。”小团子翕动两下鼻尖,声音里充斥着难以言喻的委屈,“你不能不去。” “今日晚膳过后,父王被皇祖父唤去宫中,回来以后,父王告诉我,皇祖父希望借助我的生辰,让那个什么大奚的建宁公主和父王多走动走动。” “皇祖父还说,以后建宁公主总是要经常见我,所以要父王趁着这次生辰,刚好引荐我与建宁公主认识,以后也好多亲近亲近。” 说罢,小团子蠕动着奶呼呼的身子,藕白的双臂一下勾住叶晚萧的脖子,小脸直接埋在她的脖颈里,砸吧小嘴,高声道:“娘亲,我不想和其他人亲近,我就想和娘亲亲近。” “娘亲若是不来,我就要被迫和那个建宁公主亲近了。” 小团子越说越委屈,小脸在叶晚萧的脖子里蹭来蹭去,蹭得叶晚萧脖子里湿漉漉得。 皇上竟然要建宁公主去参加小团子的生辰? 还要萧墨渊带着小团子和建宁公主多走动走动? 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如今建宁公主到底与谁和亲还是未知数,皇上便已经这么着急为萧墨渊保纤拉媒了吗? 难道他都不问问萧墨渊是否愿意吗? 思及此,叶晚萧捉住小团子的肩膀,直起他的身子。 小家伙双眼虽然通红,脸上却没有丝毫泪痕。 他眨巴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叶晚萧,鼻尖上下翕动,瞧着楚楚可怜。 “不哭了。” 叶晚萧捧住小团子奶呼呼的小脸,拇指在他的脸颊上来回摩挲,轻轻擦了一圈。 “娘亲答应你,去参加你的生辰就是了。” 闻言,小团子瞬间欣喜异常,直接从叶晚萧怀中反弹站起身。 他双手在身前不停鼓掌,兴高采烈地绕着叶晚萧的床榻来回狂跑一圈,嘴里还在不停嘟囔:“太好了!娘亲答应去我的生辰了。” “娘亲一定是我生辰上最漂亮的女子,定然会让那个什么建宁公主黯然失色。” 瞧着小团子兴高采烈的模样,叶晚萧也不由抿着粉唇,嘴角微微勾动,露出淡然的笑意。 直到小家伙兴奋完了,她才顺手一捞,让小家伙靠在自己怀中,轻轻捏了捏他肉乎乎的小脸,低声道:“你忘记了?娘亲如今的身份可不能堂而皇之地参加你的生辰,更别提什么让建宁公主黯然失色了。” 这一点,当初小团子第一次邀请叶晚萧参加自己生辰的时候,也不好意思地询问过叶晚萧是否介意不在众人面前露面。 不想这一次,小团子却眨巴着双眼,神秘兮兮地望着叶晚萧:“娘亲,我有法子让你当众出现。” 说着,小团子勾住叶晚萧的脖子,凑到她耳边,一只手拢在唇瓣上,低声嘀嘀咕咕说了几句。 说罢,小团子紧张地直起身,小嘴微微嘟起,严肃地看着叶晚萧,生怕叶晚萧拒绝自己。 好在叶晚萧只是愣了一瞬,侧眼扫视小团子,单手将他抱进怀中,低声道:“你这小家伙哪来这么多鬼主意?” 小团子扑闪双眼:“这么说,娘亲是答应了?” 叶晚萧垂下脑袋,用额头轻轻贴了贴小团子的脑袋:“答应了。” 小团子欢天喜地,面颊埋在叶晚萧怀里,一双小胖腿在床下来回蹬动。 他的鞋尖和叶晚萧的床榻上下蹭动,传出吱呀吱呀的响动。 声音颇响,惹得守在窗外的星风轻轻敲了敲窗杦,低声道:“小世子,时辰不早了,咱们该回去了。” 这话像是有什么魔法。 小团子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灰败下去。 他耷拉脑袋,眼皮轻垂,睫毛挡住眼底失落的光芒,不情不愿地回应一声:“知道了。” 说着,小团子却用眼角的余光小心扫向叶晚萧,还等着叶晚萧能帮自己阻拦一下星风。 若是换做平常,叶晚萧或许真得会和星风说一说,今夜就让小团子留在自己这里过夜。 可如今上京城不安定,萧墨瑾和大奚人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还没有弄清楚。 如今又传出萧墨渊要和建宁公主联姻的消息,恐怕上京城中无数双眼睛都正眼巴巴地盯着宸王府。 这个时候,还是不要节外生枝,让小团子乖乖回去得好。 小团子耷拉着脑袋,心不甘情不愿地挪动脚步,一点点凑到窗边。 见叶晚萧还是没有阻拦的意思,他嘟着嘴,推开窗杦,剜了窗外星风一眼。 对上小世子恼怒的眼神,星风委屈一笑,冲着院外扬动下巴,小心凑到小团子身旁,低声道:“小世子外面还有人等着呢。” 闻言,小家伙终于不情不愿地伸出一双手臂,探到窗外,对星风沉声道:“抱我出去。” 星风答应一声,一把将小家伙抱出屋,还不忘顺手关上窗户,这才带着小团子翻墙而去。 第219章 原来是他想出的招数 瑟瑟寒风中,小团子被星风抱着跳出武侯府。 守在墙外的星电掀开车帘,星风立即将小团子放进马车内。 幽暗的马车内,坐着一个身着深色狐裘的男人。 他闭着眼,一言不发,乍一眼看上去还以为他在闭目养神。 可若是仔细瞧,不难发现男人右手缩在衣袖里,手指紧紧蜷缩,指节微微泛白。 “事情办完了?”萧墨渊眼都没睁,低声询问。 小团子撩开身前长袍,扑通一下坐在萧墨渊左手边。 他嘟着粉唇,别过脑袋,只用眼角的余光扫了萧墨渊一眼。 见他还是闭着眼,小团子索性哼了两声,将自己的外衣向上一扯,稚嫩的小身板缩成一团。 许久没有听到小团子的回答,萧墨渊缓缓睁开眼,漠然瞥向小家伙。 只见小家伙缩在自己的衣服里,用外衣将自己和萧墨渊的视线隔开,倒像是这样萧墨渊就看不到他了。 “咳咳,”萧墨渊以拳抵唇,轻轻咳嗽两声,“怎么?没办成?” 闻言,小家伙赫然别过头,眼睛瞪得溜圆,巴巴地看向萧墨渊,声音都骤然提高了不少:“谁说我没办成?” 小家伙神秘兮兮地凑上前,一双大眼睛在萧墨渊面前眨巴眨巴:“娘亲已经答应,一定会去参加我的生辰。” 萧墨渊眼底划过一丝惊喜:“那个身份呢?她也答应了吗?” 小团子砸吧粉嘟嘟的嘴唇:“我都开口了,娘亲怎么会不答应呢?” 说罢,他老神在在地往后一靠,双手托住脑袋,得意洋洋掀起眼皮,扫向萧墨渊。 瞧那样子,似乎在等着萧墨渊夸他两句。 萧墨渊最了解自己这个儿子。 若是他现在夸赞小团子两句,这小家伙的尾巴不得飞到天上去? 思及此,萧墨渊淡漠地嗯了一声,重新闭上眼,对小家伙的得意置之不理。 果然! 小家伙像是被踩到尾巴的小兽,瞬间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他双手抵在腰间,小嘴微微噘起,气鼓鼓地盯着萧墨渊:“父王,你怎么就这么简单的嗯了一声?” “你以为让娘亲答应去参加我的生辰宴,还要用那种身份很简单吗?” “我可是费了老大的口舌,娘亲才答应的。” “父王你难道就不能夸我几句吗?” 萧墨渊非但没有睁眼,反倒悠哉悠哉缓缓道:“你不是说只要你开口,你娘亲一定会答应吗?既然如此,还要浪费什么口舌?” “看来也并不是你开口,你娘亲什么事情都会答应。” “我……”小团子被自己父王这强大的逻辑征服。 他悻悻然地哼了一声,重新做回长椅上,小嘴一开一合,嘟嘟囔囔地在说什么。 不过声音太低,着实听不清楚。 萧墨渊掀起眼皮,扫向小团子:“你说什么呢?” 小家伙这才别过脑袋,狠狠扫向萧墨渊:“父王,你自己想让娘亲去参加我的生辰,为何自己不去说?还非要我去说?” “娘亲善解人意,为人又好,只要你说了,娘亲一定会答应的。” 萧墨渊漆黑瞳孔中,弥漫起一层挥之不去的失落。 白日里,叶晚萧的话还在他的耳边不住回响。 --是否和亲那是王爷自己的事情,与我无关。 在她心里,或许真得根本不在乎自己是否会被选去和亲。 若非如此,为何要那么说呢? 恐怕在她心中,自己远远比不上洲洲。 这想法让萧墨渊心中的失落更重,衣袖里的手不由自主紧紧捏住。 他竭尽全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可内心却早就无比慌乱。 “对了。”忽然,小团子扑闪着大眼睛看向萧墨渊,“父王,我方才在娘亲的床榻上瞧到一个虎头帽。” 小团子一边说着,双手一边在头顶比划了一下。 “黄色的,还有两个这么长的护耳。那是娘亲做给谁的?” 小团子有些失望地抿起嘴巴,轻声嘀咕:“是不是给她那个孩子。” 瞧着小团子失望的模样,萧墨渊心头一颤。 看来他们父子二人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从小团子来到王府直到现在,萧墨渊还从未见到过他的情绪会被谁如此轻而易举地撩,拨。 叶晚萧是第一个! 仔细想想,叶晚萧又何止是第一个拨动小团子情绪的人? 就连自己的情绪,不也跟着她起起伏伏,她说什么便是什么吗? “洲洲。”萧墨渊伸手将洲洲揽入怀中,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娘亲失去过一个孩子,现在你就是她唯一的孩子。” 洲洲半知半解地瞧着萧墨渊,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父王放心,日后我定然会好好爱护娘亲,绝对不让任何人伤害她。” 萧墨渊欣慰地望着洲洲,微微颔首:“洲洲最乖……” 他话还没有说完,却见小团子一脸严肃地盯着他,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还包括你。” 萧墨渊:刚才那个夸奖的话可以现在收回来吗? 合着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只有在叶晚萧面前最乖,在自己面前,简直就是个混世魔王! 叶晚萧本人并不知道这对父子在马车里的谈话。 送走洲洲后,她靠在床边坐了许久。 今天发生的事情有些多,叶晚萧需要一件一件仔细想清楚。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见了洲洲一面,或者因为夜色深了,叶晚萧靠在窗床边坐了没一会儿,困意袭来,终于踏踏实实地睡了个好觉。 这天之后,叶晚萧在府中安安稳稳待了两日。 终于,第三日到了。 那天在桃花阁后的暗巷里,叶晚萧和宋奕辰约定,今天带着马和银两去古寺后的丛林见面。 一早,叶晚萧便将白薇唤来,吩咐她去准备马匹和银两,还特意叮嘱她不许声张,尤其不许让叶长亭知道。 宋奕辰知道孩子的下落,所以今日无论他布了什么局,自己也一定要去! “小姐。”白薇准备好所有东西,急切走进院中,“一切都准备妥当,我们可以随时出发。” 叶晚萧漠然起身,拉住衣角整理一番,盯着院外,幽幽道:“不是我们,是我。” 第220章 禽兽宋奕辰 “小姐?”白薇满面错愕。 她手指一松,捏在手里的马鞭登时落在地上:“您说什么呢?” 叶晚萧一早就让白薇去准备银两和马匹,还特意叮嘱不许告诉任何人,白薇还以为,叶晚萧是打算让她一起去古寺。 叶晚萧躬身捡起地上的马鞭,轻轻拍了拍白薇的肩膀:“白薇,我去古寺的事,不能被府里的人知道。” “我需要有人在府中帮我盯着兄长。”她眉眼弯动,带着吟吟笑意打量白薇,“你最适合做这件事情。” “小姐,可是……”不等白薇说完,叶晚萧摆摆手:“不必说了,我自有分寸。”说罢,叶晚萧拔腿便往院外走。 白薇刚想跟上去,却见沅苓从外迎入:“白薇,我正到处找你呢。小姐说让你和我一同办件事。” 说话的功夫,沅苓对叶晚萧行了礼,快步上前,不由分说,拉着白薇就往厢房走。 叶晚萧得了空子,快步离开院。 白薇办事十分妥帖,马匹都在后院,每匹马的背上都挂着一个白色的袋子,每个袋子里大约有二十两银子,加起来刚刚好一百两。 这些马都是武侯府的马场饲养,训练有素,彼此之间配合默契。 叶晚萧跨上头马,勒住缰绳前行,后边的马自然而然便跟了上去。 武侯府到古寺并没有多远。 大约半个多时辰之后,叶晚萧已经来到古寺后的丛林。 这是一片以杨树为主的丛林。 所以,虽然现在已经是冬季,可丛林还是十分茂密。 遮天蔽日的树叶将天光遮挡得严严实实,在丛林外还是一片大亮,可只要走进丛林内,便是乌黑一片,只能借着树叶和树叶之间洒下的熹微光芒辨认方向。 好在宋奕辰还算聪明,专门寻粗壮的树干刻下路标。 在一些难以辨别路径的拐口,他还挂了自己随身带的标志性物件。 叶晚萧按照这些标记一路寻找,不多时便来到丛林正中心一片空地处。 这空地四周都是参天的杨树,可到了这里却空空荡荡,一棵树也没有,只有空地处有几个被拦腰砍断的树桩,孤孤零零地立在空地上。 天光在这里重见天日。 刚刚穿过漆黑一片的丛林,骤然瞧到迷眼的日光,叶晚萧还有些不大适应。 她眯起眼睛,抬手挡在额前,一点点适应着刺眼的光芒。 就在此时,一个熟悉的声音跃入耳畔。 “母亲。” 是宋承熙! 叶晚萧一愣,挡在额前的手缓缓落下,她眯着眼,任凭刺眼的阳光笼在眼前,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空地尽头,宋承熙被五花大绑地捆在一棵杨树上。 他头顶悬着一条手臂粗细的麻绳,麻绳顶部放着一盏油灯,里面燃着一根白色的蜡烛。 油灯底部是镂空的,蜡烛每燃烧一会儿,就会落下一滴蜡油。 蜡油顺着油灯底部的镂空,不偏不倚地落在麻绳上。 每一次,麻绳都会被蜡油烫得裂开一点。 若是场次意外,麻绳定然会被烫断! 看到这一幕,叶晚萧下意识顺着麻绳伸过来的方向望了过去。 这一眼,却吓得叶晚萧浑身僵硬,后背出了一身冷汗,呆立在原地,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东西。 那是一块一人多高的木板,木板上扎满了被削得极尖的楔子。 那些楔子,但凡是有一个扎进人的要害部位,就足以要人性命。 更别提那块木板上还密密麻麻,扎了足足有上百根。 若是麻绳被蜡油烫断,那扎满了楔子的木板就会顺势而下,借助惯性,不偏不倚全部都扎进宋承熙瘦小的身板里。 “熙哥儿?”叶晚萧恍然回过神,猛地看向宋承熙,伸手对他按动几下,低声安抚,“你别怕,我这就过来给你松绑。” 叶晚萧才往前走了一步,宋承熙忽然扯着嗓子高声喊:“母亲别动。” 他颤颤巍巍垂下眼皮,看向叶晚萧脚底。 叶晚萧顺势望去,待到看清楚自己脚底的东西也是一怔。 她前方大约半米的地方,一层树枝盖住一个大洞。 那洞的直径足足有一米,下面竟然也铺满了镶嵌着楔子的木板。 但凡宋承熙晚喊一点,叶晚萧一脚踏过去,跌进这洞里,必定是有死无生。 叶晚萧急得四下扫视一圈。 这才发现,这块空地上为何没有树。 原来,这竟然是一块沼泽地。 除了踩着眼前这一条路走到沼泽地中央,然后踩着木桩才能走到宋承熙对面。 否则,没有其他路可走。 “母亲。”叶晚萧看路的功夫,宋承熙高声接着道,“我娘被宋奕辰关起来了。” “兰姨娘?”叶晚萧一顿,“熙哥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母亲,前些日子,我得知宋旖珊他们要在百花宴上行刺,想要给你传递消息。” “结果被他们发现,宋旖珊强行带走我娘,还强迫我写了一封血书。” 百花宴当日,那小女孩拿着血帕给武侯府门口的守卫。 而叶晚萧就是因为那血书上的字迹是宋承熙的,才信了帕子上的内容,故而吩咐沅苓进宫报信。 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叶晚萧虽然心中担忧宋承熙,可想着再怎么说宋承熙也是宋奕辰的儿子,宋旖珊不会对他怎么样,加上后来没有宋承熙的消息传来,叶晚萧只以为宋承熙已经安全过关。 却没想到,原来这些日子,宋承熙竟然一直被迫和兰姨娘分别,这孩子小小年纪也不知道遭了多少罪。 若是自己能早些做出反应,这孩子也能少受些罪。 似是瞧出叶晚萧心中所思,宋承熙扬动唇角,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对叶晚萧高声道:“母亲不必担心,我如今已经没事了。只是我娘……” 提到兰姨娘,宋承熙眼中蒙上一层担忧。 “宋奕辰昨日将我娘送去了蔻澜楼。” 叶晚萧眉心一锁,诧异地掀起眼皮,惊讶望向宋承熙:“蔻澜楼?” 那不是上京城第一青楼吗? 宋奕辰怎么会将自己的妾室送去那种地方? 他到底想做什么! 第221章 丧心病狂宋奕辰 熙哥儿虽然年纪还小,可显然也很清楚蔻澜楼到底是什么地方。 他一说完这话,顿时瘪下嘴角,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熙哥儿的声音打着颤抖,苦苦哀求:“母亲,求您救救我娘。” “昨日我听到宋奕辰同蔻澜楼的人商量,今日午后,要将我娘卖给一个远方来的客人。” “他们还说,若是我娘不肯,就索性打死扔出去了事。” 兰姨娘本就只是宋奕辰的妾室,对于外面那些人而言,这种妾室左不过就是不值钱的玩意儿罢了。 如若宋奕辰能看重她些,或许还能有人护着她。 可如今,是宋奕辰亲自将兰姨娘送去蔻澜楼,那便更加无人能护着她。 对于蔻澜楼而言,兰姨娘便是个可供所以玩乐的东西。 这宋奕辰当真心狠手毒! 兰姨娘再怎么说也跟了他这么些年,竟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母亲……” 这片刻的功夫,宋承熙哭得声音更大:“求您了,救救我娘吧。我可以死,但我娘不成。” 叶晚萧黛眉微紧,垂在身侧的双手不由自主,捏成拳头。 她目不转睛地瞧着宋承熙,看了片刻,低声道:“熙哥儿不怕,母亲会救你和你娘。” 说着,叶晚萧四下环视,想要找条能过去的路。 只可惜,除了越过眼前满是楔子木板的大洞,其他半点法子也没有! “叶晚萧。” 宋奕辰鬼魅一般的声音从树丛之后幽幽飘出。 叶晚萧身后树丛极速闪动,发出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叶晚萧赫然别过头,还不等她反应过来,一道人影从树丛之后蹿了出来。 那人影速度极快,转瞬之间,已经扑到叶晚萧面前。 手掌反转,宋奕辰掌心里握着的匕首直接抵在叶晚萧脖颈处。 这一次,他学聪明了。 宋奕辰知道,叶晚萧虽然是个女子,可她毕竟出身将门,从小到大都是在武将堆里养大的,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武艺。 而自己虽然是个男人,可到底是读书人,无论是反应还是招数都远不及叶晚萧。 所以,他索性将匕首直接捆在自己手掌上。 叶晚萧伸手想夺的时候,瞧到被宋奕辰绑在掌心上的匕首,黛眉不由一锁。 宋奕辰得意洋洋地挑起眉心,格外兴奋地看向叶晚萧:“没想到吧?叶晚萧,我宋奕辰还能在同样的地方输给你两次吗?” 前几日,在桃花阁的暗巷后,他就是因为忽略了自己和叶晚萧武力值上的差距,才被叶晚萧轻而易举夺走了匕首。 这一次,他当然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叶晚萧紧锁眉心,视线顺着宋奕辰的脸一点点向下扫。 宋奕辰今天可是全副武装。 除了特意将匕首拴在手上,他身上也穿着极其厚重的棉服,若是仔细看,不难发现棉服里面竟然还有一层类似盔甲的铁板。 宋奕辰本就消瘦,穿上这么厚一层,更衬托得他肩膀狭窄,瞧上去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极其不和谐。 这么紧张的时刻,可叶晚萧瞧到宋奕辰如此滑稽的打扮,心中竟生出几分笑意。 她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宋奕辰瞪大双眼,匕首向前晃动两下,目光越发阴森森:“你笑什么?” 叶晚萧抬手抵在鼻尖上,左右摩挲一圈,掀起眼皮,定下心神,重新看向宋奕辰。 “宋奕辰,我还以为那天我和你说得够清楚了。” “哼。”宋奕辰冷嗤,“叶晚萧,别做梦了。” “你不是想知道那个孩子的下落吗?” 宋奕辰扬动下巴,指了指叶晚萧身后地上的大洞:“你跳下去,跳下去你就可以见到那孩子了。” 地洞下的板子上密密麻麻都是楔子,一跳下去必死无疑。 宋奕辰眯起双眼,饶有兴致地盯着叶晚萧,嘴角撇动两下:“怎么?不敢啊。” “我还以为你为了知道那个孩子的下落什么都肯做呢。” “看来你对那个孩子也不过如此。” 说着,宋奕辰赫然别过头,冷着双目,看向被绑在树上的宋承熙:“熙哥儿,你可都看到了。” “她对自己的孩子尚且不过是演戏,更何况你呢。” 许是因为被宋奕辰逼到了这个份上,一向不会忤逆宋奕辰的宋承熙此刻却瞪大双眼,太阳穴青筋暴起,一张小脸因为愤怒而憋得通红。 他直勾勾地盯着宋奕辰,扯着嗓子高声喊道:“母亲才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整个宋家,除了母亲以外,哪有什么好人?” 宋奕辰气得发狂,眼底青筋不住抖动,眼中杀气腾腾:“好啊,既然你还不相信我,那我就证明给你看。” 说罢,宋奕辰猛逼一步上前,匕首几乎已经抵在叶晚萧的喉咙处。 叶晚萧双手摊开,锁着黛眉,向后倒退一步,低声道:“宋奕辰,你冷静些。” “叶晚萧,你不是想做好人吗?” “我给你两个选择。” “兰姨娘已经被我送去蔻澜楼了,我和那里的老,鸨说好了,今天午时她便要接客。若是不肯,就杀了了事。” “距离午时还有半个时辰。你要么回去救兰姨娘,要么……” 宋奕辰扬动嘴角,露出个鬼气森森的笑容,余光扫向叶晚萧身后:“过去救宋承熙。” “当然了,你还有一个选择。只要你肯从这里跳下去,我马上告诉你,你孩子的下落。不过,宋承熙和兰姨娘可就都活不了了。” “到底怎么办,你自己选吧。” 宋奕辰话音才落,只听头顶咣当一声。 原来是蜡油将麻绳烫断了些许,头顶的木板骤松了一个角。 再有不出半个时辰,蜡烛就会烧完,蜡油会彻底将麻绳烫断。 到时候,木板顺势而下,那些楔子会在宋承熙身上密密麻麻扎出无数个洞! 宋承熙,必死无疑。 叶晚萧拧起眉心,衣袖里的双手紧紧篡在一起,怒色扫向宋奕辰:“宋奕辰,熙哥儿可是你的孩子!你当真如此狠心,连自己的血脉都忍心下手吗?” 宋奕辰额头青筋暴起,瞪眼挥动匕首,咬牙高声道:“少废话,我让你选!” 第222章 夫妇一场,我也给你两个选择 “母亲。” 宋承熙双手被绑在身后,只能挣扎着晃动肩膀,梗着脖子对叶晚萧高声喊话:“你不必管我,只要能救下我娘,我就算死也无憾了。” 宋奕辰嘴角狂抽,怒红的双眼猛然看向宋承熙,气得大喊:“你个吃里扒外的贼小子!” “你可别忘了,你身上流着的是我们宋家的血。” “你现在在干什么?帮着这两个贱,人来对付我们宋家吗?” 一向温顺的宋承熙,此刻却挑着眉角,眉心紧锁,眼底充盈着桀骜不驯,没有丝毫畏惧地看向宋奕辰。 他那双日渐成熟的眼睛里没有半分这个年纪该有的稚嫩,反倒是充满了恨意。 若是眼神可以杀人,宋奕辰怕是早就在宋承熙的眼神下死了好几回! “宋家人?” 宋承熙扬动唇角,露出一抹阴恻恻的不屑笑容。 “你还知道我是宋家人?” “你用我娘威胁我,如今又想用我来威胁母亲。宋奕辰!”宋承熙竟然直呼宋奕辰大名。 “你仔细想想,你何时把我当成过你们宋家人?” “你又何时做过一个合格的父亲!” “这些年,我和我娘在宋家过得生不如死,若不是母亲垂怜,我都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这个时候,你竟然有脸来质问我!”别看宋承熙小小的身子,却是爆发力十足。 他被捆得死死得,说出的每句话却依旧掷地有声,每个字都像一把刀子,直勾勾地扎进宋奕辰心里。 宋奕辰勃然大怒,手中匕首狂挥动,太阳穴青筋突突狂跳,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眼底赤红一片,眼看着就要失去耐性。 “闭嘴!”宋奕辰高声怒吼,“你给我闭嘴!” 他抖着手,匕首被他抖动的指尖带动,上上下下狂颤不止。 “叶晚萧,快点选!” 宋奕辰声音提得老高,恍惚之间,连带着树枝都像是颤抖了几下。 “你还不选是吗?” 见叶晚萧一直站在原地,久久未动,宋奕辰一步逼上前,伸手抓住叶晚萧的胳膊。 “那我来帮你选!”说着,宋奕辰单手拽着叶晚萧往前走。 他本就已经将叶晚萧逼到了地坑之后,这一拽,两人都来到地坑边,地上的树叶被二人裤脚卷起的微风吹进地坑里。 几乎就在落地的一瞬间,树叶被楔子扎通,瞬间变成两半。 这一幕,二人都瞧得清楚。 宋奕辰满脸狂喜,嘴角不住抽搐:“叶晚萧,你把我们宋家害到如今的境地,还丧心病狂杀了我的父母。” “今天,是你去地下给他们道歉的时候了!” 话音才落,宋奕辰半撤后一步,抬腿冲着叶晚萧的后腰踹了过去。 就在此时,只听身后树丛狂响。 宋奕辰下意识收住动作,转首望向身后。 等待他的是一支擦破冷厉空气,迎面而来的利箭。 宋奕辰大惊,本能往后一闪,脚下发滑,顺势直接摔进地坑。 与此同时,一道银白色身影从树丛中蹿了出来。 他步伐鬼魅,从树丛到叶晚萧身旁,只用了一秒。 宽大的手掌托住叶晚萧的后腰,顺势向前猛拉,叶晚萧跌撞两步,撞进来人怀中。 她素白的手贴在来人胸口,抬起头,恰好对上他漆黑的瞳孔,眉心那一抹朱砂红此刻越发鲜红得厉害。 是萧墨渊! “没受伤吧?”萧墨渊声线紧绷,宽广的后背僵直,肩膀后方还有几分控制不住的颤抖。 萧墨渊探首往抵抗力扫了一眼,看到地坑里满是楔子的木板,只觉背后冷汗顺势而下。 他都不敢想,若是自己来晚一步,叶晚萧被宋奕辰推进这地坑中,会是什么情形。 “王爷?” 好半晌,怀中传来女人低沉的声音:“我没事。” 叶晚萧轻轻推住萧墨渊的肩膀,身子往后闪躲几分。 萧墨渊赫然回过神,即刻松开叶晚萧。 他忙收回视线,即刻挪开目光,瞧向空地对面。 星电带着几个星卫早就摸了过去,正七手八脚,解开被拴在树上的宋承熙。 宋承熙一被松开,星电立即抱起他,踩着空地上的木桩飞身过来,经过地坑的时候,宋承熙一只鞋滑落,不偏不倚,恰好砸在半挂在地坑边的宋奕辰头上。 “母亲!”宋承熙刚落地,第一时间扑进叶晚萧怀中,放声大哭,“母亲你没事吧?” 他分明怕得要死,可第一时间却依旧关心叶晚萧是否受伤。 这孩子虽然在宋家那个虎狼窝里长大,好在倒是没有沾染上半分宋家人的气息。 叶晚萧轻拍宋承熙的肩膀,低声安抚:“我没事。你可有受伤?” 宋承熙扬起脑袋,眼眶和鼻尖都哭得通红。 他摇摇头,肩膀还在抽搐:“我没事。” 说着,宋承熙坚定地擦掉眼泪,做了一个深长的呼吸,控制住情绪,瞪大双眼,故作镇定地望着叶晚萧。 “叶晚萧!” 地坑中传来宋奕辰的高吼:“你……你拉我上来!” 刚才他那一闪,虽然滑进地坑,可他反应迅速,抓住了地坑旁边的一条藤蔓,没有掉下去,堪堪保住一条性命。 尽管如此,可宋奕辰中毒已深,体力不支,根本无法自己顺着藤蔓爬上来。 此刻他已经有些体力透支,快要抓不住了。 眼看着藤蔓一点点向下滑,宋奕辰的身子也顺着地坑不停向下。 左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宋奕辰就会滑下地坑,摔在那楔子木板上,被硬生生地扎死! 这分明是宋奕辰给叶晚萧安排好的死法。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怎么如今反倒是自己眼看着就要用这种死法告别人世了! 地坑顶部,叶晚萧探出脑袋,双眼微眯,眼底寒意闪烁,扫向宋奕辰。 “叶晚萧。”宋奕辰全然没有了之前的嚣张,哭丧着脸苦苦哀求,“快拉我上去。你我好歹夫妇一场,你总不能真得看着我死在这里吧?” 叶晚萧挑眉冷笑:“对啊,你我好歹夫妇一场,不如我给你两个选择吧。” “第一,松手直接跳下去。” 宋奕辰想也不想,立即摇头。 “第二,我把藤蔓斩断,好让你摔下去。” 第223章 那个孩子,还活着 宋奕辰仰着脑袋,双手紧紧地抓住藤蔓,双眼瞪得溜圆,不停摇头。 哪知道他才刚动了一下,就听到头顶的藤蔓传来啪嗒一声,眼看着便要断开。 宋奕辰吓得不敢乱动,浑身抖得厉害,连带着说话都不敢大声了。 “晚萧。”宋奕辰扬动嘴角,双眼向下弯动,五官皱皱巴巴,快要贴在一起,“有什么话我们不能好好说呢?” “你我毕竟夫妇一场。这么多年,我对你可从未有过半分不敬,你可不能对我这么无情啊。” 如果让叶晚萧在自己认识的人里挑出最不要脸的,那一定是宋奕辰! 他们二人成婚的这些年,宋奕辰桩桩件件,哪里有一件事情对得起叶晚萧? 这个时候,他倒是恬不知耻,开始说自己好歹没有对叶晚萧不敬过。 那是他想尊敬叶晚萧吗? 那是因为宋奕辰顾忌着叶晚萧背后的武侯府! 否则,以宋奕辰能将自己的妾室送去蔻澜楼的无耻模样,早都不知道羞辱了叶晚萧多少次。 叶晚萧鼻尖翕动,漠然冷嗤一声。 她四下扫视一圈。 忽然,叶晚萧唰地一把抽出萧墨渊别在腰间的匕首,蹲在地坑边,拽住宋奕辰抓着的藤蔓。 宋奕辰眼中一喜,刚要道谢,却见叶晚萧手持匕首,闪着寒光的匕首登时抵在藤蔓上。 “叶晚萧,你……你要干什么?” 宋奕辰吓出一身冷汗,下意识手脚并用,整个人都攀挂在藤蔓上,倒像是这样就能保住藤蔓不断一般。 “宋奕辰。”叶晚萧用匕首尖端挑住藤蔓,居高临下,冷冷地盯着宋奕辰,“告诉我,孩子到底是生是死?” “如果死了,尸首去什么地方了?” “但凡有一句虚言,我马上隔断藤蔓。” 宋奕辰眉角狂抽,却还是不敢告诉叶晚萧真相:“晚萧,有什么话我们……” ‘好好说’三个字还没有说出口,便见叶晚萧毫不犹豫地来回划动匕首。 宋奕辰七魂吓走了六魄,连连点头:“我说!我什么都说,你别乱来。” 叶晚萧停下匕首,挑起眉角,饶有兴致地盯着宋奕辰,沉声幽幽:“说。” 宋奕辰始终盯着叶晚萧的手,生怕她还会继续划动。 见叶晚萧只挑着藤蔓,并未继续隔藤蔓,宋奕辰高悬着的心总算是安定下来。 他长舒一口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一点点滑落到肩膀上,弄得他浑身黏黏糊糊,若不是条件不允许,他恨不得马上甩头落汗。 “宋奕辰。”良久没有听到宋奕辰的回答,叶晚萧拧眉露出几分不悦,“我可没有多少耐性。” 宋奕辰恍然回过神,小心地掀起眼皮,扫向叶晚萧,低声道:“那孩子……那孩子的确还活着。” 虽然早已经做了心理建设,可骤然听到这话从宋奕辰嘴里说出来,叶晚萧心中还是一颤。 她下意识地探出身子,那张精致的面孔从地坑上探出去一多半,紧张地盯着宋奕辰:“你说清楚一些,那孩子怎么了?” 宋奕辰双手攀着藤蔓,深吸一口气:“没错,那孩子还活着,没有死。那个坟茔,只是我和祖母编造出来骗你和武侯府的。” 咣当--叶晚萧掌心一松,手里的匕首掉落在地。 她双腿发软,顿时跌坐在地上。 鼻尖赫然酸涩,眼眶通红,一滴眼泪几乎就在同时夺眶而出。 叶晚萧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自己的孩子居然真得还活着! 她竟然一直以为自己的孩子死了! 她竟然被骗了这么多年! 不对! 不仅是这些年。 上一世,她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的孩子还活着。 恐怕是上天怜悯,看着她糊里糊涂,活了一世,却不知道自己的孩子还活着。 所以上天才给了她这个机会! 让她重活一世,得知自己的孩子还活着! 叶晚萧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一股接一股的冷汗从后背不停下滑。 恍惚之间,她似乎又回到了自己产子的那一夜。 空气中都像是弥漫起浓郁的血腥味。 “叶姑娘?” 待到叶晚萧再度回过神来,只见萧墨渊那张英俊的脸贴在她面前,一双剑眉微紧了紧,正伸手握着她的肩膀,低声道:“你没事吧?” 叶晚萧心头狂喜,颤抖不止。 她竟毫无顾忌,伸出双手,一下扑进萧墨渊怀中。 萧墨渊顿时愣住,双臂停在叶晚萧背后,不知该不该落下。 他下意识挺了挺后背,好让叶晚萧抱得更舒服些。 萧墨渊半侧过头,薄唇贴在叶晚萧的耳畔,低声道:“叶姑娘,你怎么了?” “还活着。” 叶晚萧浑身颤抖,嘴唇不断哆嗦:“他还活着。” 方才萧墨渊正忙着吩咐星卫带着宋承熙去蔻澜楼救兰姨娘,并未听到叶晚萧和宋奕辰的对话。 此刻听到叶晚萧这话,萧墨渊也是一脸茫然。 “谁还活着?叶姑娘,你在说什么?” 叶晚萧瞬间直起身,双眼赤红,望向萧墨渊:“那个孩子,我当初生下的那个孩子,还活着!” 她话音才落,萧墨渊也登时紧起眉心:“什么?” 叶晚萧激动伸手,指向地坑里的宋奕辰:“他……他说的。他说那孩子还活着。”宋奕辰体力已经穷途末路,满头大汗,只能紧抓藤蔓,以最小的幅度对萧墨渊点点头。 他无力说话,声音很低:“没错。那孩子的确还活着。” 不等萧墨渊答话,叶晚萧一把拽住藤蔓,竭尽全力,想要将宋奕辰拉上来。 可她太过兴奋,以至浑身无力,这一拉非但没有将宋奕辰拉上来,自己反倒被拉得踉踉跄跄,往前栽倒了几步。 “小心。”萧墨渊一把环住叶晚萧后腰,将她顺势拉到自己身后,另一只手拽住藤蔓,不见他如何用力,那藤蔓已经挑上半空,一点点将宋奕辰拉了上来。 宋奕辰瘫软地倒在地坑口,一手捂着心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旁边的萧墨渊居高临下,冷色凝视宋奕辰:“你说叶姑娘的那个孩子还活着,可是真话?” “千真万确。” “既然如此,为何你们宋家要对外宣称那孩子已经死了?” 第224章 棋子,也有反抗的一天 宋奕辰无力地别过头。 他满头大汗,嘴唇因为惊惧过度被吓的苍白,一张脸却因为刚才一番折腾红彤彤得。 一红一白对比之下,看上去格外奇怪。 宋奕辰盯着萧墨渊看了好一会儿,才自嘲般地勾动唇角,冷笑一声,转过脑袋,望向湛蓝色的天空。 “因为,那孩子根本就不是我的。” 话音落下,他忽然发狂般地大笑起来,贴在地上的身子一颤一颤,震得旁边的树叶全部都落入地坑里。 无一例外,全都被钉在楔子上! 萧墨渊眉心紧锁,眉角不受控制地跳动两下。 他缓缓别过头,惊讶地望向站在一旁,满眼是泪的叶晚萧。 出乎意料得是,叶晚萧竟然十分镇定,倒像是早就知道了这个答案。 她垂着眼,面无波澜地望着躺在地上发癫的宋奕辰。 “当日,和我有肌肤之亲的人不是你。” “可对方权势滔天,所以你才甘愿顶罪,假意与我共度一夜的人是你。” 叶晚萧声音十分平淡,平淡到似乎在说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关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你知道如果娶了我,以后武侯府一定会成为你仕途上最大的助力。” “所以,你宁可娶一个你不爱,也根本没有碰过的女人做妻子,也要为那人打掩护,是吗?” 宋奕辰狂抽的身子终于逐渐平定。 他缓缓侧过头,挑着眉角,望向叶晚萧:“你不愧是武侯府出身。” “看来他说得没错,这件事情一点都不能让你知道,否则的话,你一定会推测出所有真相。” 叶晚萧眉心皱缩,脚步猛然一松,跨步上前:“那个人到底是谁?” 刚才还癫狂不已的宋奕辰此刻却闭起眼,满面视死如归。 看样子,不管叶晚萧如何询问,他都不会说出对方的身份。 “他到底是谁!” 叶晚萧冲上前,失去理智地抬腿狠踹宋奕辰。 “告诉我,他到底是谁!”这个人,算计了自己的清白之身。 这个人,算计走了她的孩子,让他们母子分离这么多年。 这个人,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将叶晚萧推进宋家那个火坑。 上辈子,这辈子! 这个人一脸坑害了她两世。 既然上天给了自己这个机会,让她得知背后之人。 她没有道理不揪出这个人。 更没有道理原谅这个人! “宋奕辰!” 叶晚萧失去理智,狂踹宋奕辰,每一脚都用了十足十的力道。 “他到底是谁!” 忽然,宋奕辰反身趴在地上,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叶晚萧,”萧墨渊一步上前,双臂探出,将叶晚萧箍在怀中,“再打下去他会死的。” 叶晚萧却像是听不到萧墨渊的话,一双腿依旧在空中不住乱踹。 “晚萧。”萧墨渊按住叶晚萧的后脑,将她的脸埋在自己颈窝中,双手死死抱住叶晚萧的后背。 “他到底是谁!”叶晚萧最后一声无力的狂呼,浑身卸力,身子一软,整个人都跌落进萧墨渊怀中。 眼泪顺着苍白的面颊一点点滑落,叶晚萧的声音也逐渐低了下去,却还是在重复同一个问题:“到底是谁?” 萧墨渊紧紧抱着叶晚萧,侧头沉声道:“星电,把宋奕辰带下去,别让他死了!” 两个星卫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宋奕辰,拖拽着他往丛林内走去。 经过叶晚萧时,原本耷拉着脑袋的宋奕辰忽然侧过头,一双阴恻恻的眼睛直勾勾看向叶晚萧。 他压低声音,鬼魅一般地道:“叶晚萧,你当初可值钱得很。和你睡觉的人,是一位炙手可热的皇子。” 话音才落,星电狠踹宋奕辰一脚,冷声呵斥:“还不快走。” 宋奕辰被星卫拽着离开,可他那双阴沉沉的眼睛却时时刻刻盯着叶晚萧。 宋奕辰的话在叶晚萧耳边不住回响。 是个皇子! 也只有皇子的身份,才足以让宋奕辰替他顶下所有罪。 那个时候,皇上心中的储位第一人选是萧墨渊。 所以,皇上绝对不会因为叶晚萧和某个皇子有了肌肤之亲,就放纵武侯府与朝中皇子结为姻亲。 那就是给了那皇子夺储最大的助力! 可若是被武侯府知道,一个皇子算计了叶晚萧,和她有了肌肤之亲,武侯府即便是赌上全府人的前途,也断然不会善罢甘休。 两厢争斗起来,无异于在逼武侯府造反! 如此看来,找一个当时没权没势,十分容易驾驭的文官顶罪。 一来能避免皇子与武侯府联姻,引起皇上猜忌。 二来还能用这个秘密,将宋奕辰那个蠢货唠牢牢地和自己绑在一起,变相将武侯府和自己绑在一条船上。 算计之深,心机之毒,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只片刻的功夫,叶晚萧已经明白了那人的用意。 越是头脑如此清晰,叶晚萧心中越是胆寒。 自己一辈子的幸福,在这些人看来不过是春宵一刻,不过是用来权衡利弊的棋子。 背后之人可曾想过,叶晚萧因为这些算计,过了多少非人的日子! 叶晚萧的唇越咬越紧,直到一股甜丝丝的血腥味顺着唇瓣逐渐弥漫散开。 “晚萧。”萧墨渊感到怀中的女人逐渐冷静下来,他低下头,小心地扫向叶晚萧,轻声道,“你还好吧?” 叶晚萧轻晃双肩,拨开萧墨渊的手。 她低下头,抿着粉唇,微微颔首,低声道:“我没事了。” “晚萧。”萧墨渊不安地望着叶晚萧,“宋奕辰此人心机毒辣,他的话不能全信。” “不!”话音才落,叶晚萧猛然抬眼,神色格外坚定地看向萧墨渊,“我相信他。” 其他事情上,叶晚萧绝对不会如此轻而易举地相信宋奕辰。 可是,在这件事情上,她相信宋奕辰!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将这些年的一切都说通。 叶晚萧不仅选择相信宋奕辰,而且势必要查明真相,找到背后之人。 她也好,宋奕辰也罢,在背后之人的眼中不过就是一颗毫无感情的棋子。 只是,那个人忘记了--棋子,也有反抗的一天! 第225章 不过都是权力反噬而已 马车内,叶晚萧极其安静。 她身上是萧墨渊的银白色狐裘,一张小脸微微有些苍白,细嫩的鼻尖上还泛着些许通红。 叶晚萧靠在马车厢壁上,垂着眼皮,一言不发地从车窗缝隙中往外瞧。 马车前行期间,偶尔起起伏伏,微风穿过车窗帘,卷得叶晚萧发丝飞起几根,挡在眼前。 见状,萧墨渊试探着伸出手。 指尖才要碰到叶晚萧,却见她忽然别过头,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猛地瞧向萧墨渊。 两人视线相对,萧墨渊嘴角抽动几下,略有些尴尬地收回手。 叶晚萧也恹恹地垂下眼皮,扫掉挡在眼前的发丝。 她双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搅绕,左手拽着右手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后拉。 “王爷。”好半晌,叶晚萧忽然开口。 萧墨渊立即回应,双手撑在身侧,下意识地往叶晚萧身边靠近几分。 叶晚萧的余光将萧墨渊所有小动作尽收眼底。 若是放在平日里,她少不了要揶揄打趣儿萧墨渊两句,怎么说个话还小心翼翼地往人跟前凑。 可是今天,叶晚萧实在没有那个闲情雅致。 她长叹一声,互相缠绕着的手指抓得更紧,声音轻飘飘得荡在半空:“是不是我们这些人终将被权力反噬。” 萧墨渊一愣,没想到叶晚萧居然会询问自己这样高深莫测的话题。 他一时不解,半挑起眉角,狐疑地瞧着叶晚萧:“晚……叶姑娘,你为何这么说?” 方才情急之下,萧墨渊唤了她一句晚萧,一时竟有些改不过来,险些又用了这么亲昵的称呼。 他担心以两人的关系,‘晚萧’两个字,多少显得有些冒昧。 殊不知,听到萧墨渊生硬地更换了称呼,叶晚萧心中反倒划过一抹说不出的感受。 她嘴角瘪动两下,心中的酸涩更深。 “说起来,武侯府战功赫赫,无论是我父亲还是兄长都是上京城内有头有脸的人物。” “坊间传闻,武侯府若是夜间有人咳嗽一声,明日朝堂上一半的朝臣都会去武侯府侍疾。” “可我依旧躲不过被人算计的命运。那人算计了我不算,还要带走我的孩子,想要利用那孩子将我和武侯府与他牢牢地拴在一起吗?” 萧墨渊刚想反驳,叶晚萧赫然抬起头,一双泛着涟漪的双眸直勾勾地看向萧墨渊:“你贵为王爷,在大梁国也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那又如何呢?” “王爷连自己的婚事都做不得半分主,最后还不是要沦为联姻的工具?” “如此看来,王爷与我不过是同命相连的可怜人罢了。” 说罢,叶晚萧又垂下眼,紧紧攒住双手。 啪嗒--一滴清泪顺势而下,砸在叶晚萧手背上。 也,砸在了萧墨渊心中。 他的手略微松动,颤着手指,伸向叶晚萧的脸。 就在萧墨渊的指尖快要碰到叶晚萧的一瞬间,马车停了。 叶晚萧顺势抬头,萧墨渊立即收回手,不安地在身上扫动两下,装作刚才的事情没有发生过。 可他小心翼翼扫向叶晚萧的眼神,却将自己出卖得一干二净。 只是如今,叶晚萧无暇想那么多。 她对萧墨渊点了点头,算是回应,起身跃下马车。 武侯府外。 叶夫人搀扶着叶老太君,站在朱漆红色大门前,一手还在叶老太君背后轻轻摩挲,低声道:“老太君别着急,晚萧不会有事的。” 叶长亭背着双手,在两人之前来回踱步,时不时抬头看向已经泛起黄昏色的天空,嘴里念念有词,不过听不清具体内容。 沅苓瞧到宸王府的马车,小跑着迎上前,看清楚掀开车帘探出来的脑袋,瞬间高呼:“是小姐回来了。” 这话才落,叶长亭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叶夫人也扶着叶老太君快步往马车边走来。 “兄长。”叶晚萧立在马车下,看到叶长亭焦灼的神色,眉心微紧,耷拉脑袋,轻声道,“晚萧不好,让兄长担忧了。” 仔细想想,这段时日,叶晚萧好像一直在同叶长亭道歉。 亏得叶长亭疼爱叶晚萧,又是个好性子的,这若是换成旁人,只怕早就要同叶晚萧恼火。 叶长亭上下打量叶晚萧一圈,长舒一口气:“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身后的叶夫人和叶老太君也迎了上来。 叶晚萧不安地对两人福身行礼:“娘,祖母,晚萧回来了。” 叶夫人眼睛一红,险些哭出来,连连摆手:“快起来吧,可有受伤?” “没事。”叶晚萧侧首望向跟在自己身旁的萧墨渊,“王爷去得及时,晚萧并未受伤。” “那就好。”叶夫人高悬着的心总算安定,小心地扫向叶老太君,“老太君,晚萧回来了,这下您可以放心了。” 话音才落,却见叶老太君手中凤头竹杖猛然一磕,裹着银的竹杖底部与地面相碰,传来清脆的咚声。 “给我跪下!” 叶老太君声若洪钟,一张从来慈祥的脸上多出些许阴沉的冷厉。 “老太君。” 叶夫人还想说什么,叶晚萧却已撩开半扇长袍,乖巧地跪在地上。 叶老太君居高临下,冷色盯着叶晚萧:“你可知错?” “晚萧知错。” “错在何处!” “晚萧明知宋奕辰乃是无耻之辈,不该擅自答应他的要求,连累武侯府上下。” “胡说!”叶老太君骤然提高声,呵斥道,“我看你压根不知道自己错在何处!” “长亭!” 叶长亭眼看叶老太君动了怒,快速上前:“老太君。” “将这丫头给我送去祠堂,让她跪在祖宗牌位前仔细想想到底错在哪里。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起来!” 叶长亭慌乱地扫了叶晚萧一眼,凑到叶老太君身边,压低声音:“老太君,晚萧身子不好,若是跪得时间久了,岂不是要……” 还不等叶长亭说完,叶老太君猛然别过头,紧着眉心,看向叶长亭,冷声呵斥:“我还没死,叶家的事情我还说了算。” “带她去祠堂!” 第226章 铁血老太君的慈爱一幕 眼瞧着叶老太君这是动了震怒,便是自己也阻拦不了。 叶长亭小心侧过头,眉角一挑一挑,对萧墨渊投去求救的目光。 “老太君。”萧墨渊清了清嗓子,迈步上前,“今日叶姑娘受了惊吓,恐怕不适宜继续责罚,要不还是……” 未及萧墨渊说完,叶老太君眉角一条,只用余光扫向萧墨渊:“宸王可是我武侯府的人?” 萧墨渊一怔,微微摇头。 “既然不是,那我武侯府的事情就不劳宸王挂心了。长亭,送客。” 叶老太君年轻时也是征战沙场之人,自有她的气魄和胆识在。 即便是萧墨渊如今如日中天,多少人都恨不得上赶着巴结他,可叶老太君却依旧不卑不亢,丝毫不给萧墨渊面子。 说罢,她冷眼瞥向叶晚萧:“还不快去。” 叶晚萧倒是没什么意见,自己做错了事,老太君责罚自在情理之中。 她起身对叶老太君福了福身子,这才在沅苓的陪同下离开。 直到叶晚萧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之中,萧墨渊才无奈垂眼,微微摇头。 武侯府家教严格,在整个上京城也是出了名的。 何况叶老太君说得对,这终究是武侯府的家事,自己不好干预。 他同叶老太君告礼离开,临别之际,还不忘叮嘱叶长亭,定要好生看顾叶晚萧,切莫真得跪出其他病来。 武侯府的祠堂设在武侯府的春祥苑中。 整个春祥苑除了祠堂之外,特意留出东厢房供府里一些已经年迈的佣人住。 这些佣人一般也都不在前院伺候,大多时间都只是打扫祠堂,保证祠堂的香火供应罢了。 因而整个春祥苑内都回荡着一股肃穆之气。 祠堂内点了足足几十根蜡烛,一入内就能闻到一股浓郁的蜡油味。 夜间的寒风穿堂而过,偶尔会吹灭几根蜡烛,也会有人马上点着,保证祠堂内香火不灭。 叶晚萧一身素白狐裘,正身跪在祠堂中。 她双手搭在膝上,半垂着眼皮,悠长的睫毛挡住了眸光,看不清她的眼神。 沅苓立在叶晚萧身后的廊柱下,时不时往外扫几眼,见无人进来,担忧地对叶晚萧低声道:“小姐,您要不起来动一动?这一直跪着,膝盖如何能受得了呢?” 叶晚萧头也不回,微微晃动两下:“不必。” 叶晚萧已经跪了快要两个时辰了,还不见叶老太君那边有让她起身的消息传来,沅苓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这可如何是好?” “小姐若是跪坏了身子怎么办啊?” 无论沅苓如何焦灼,叶晚萧始终一言不发,后背绷得笔直,脑袋微垂,纹丝不动地盯着地面。 “跪了这么久,可想清楚些了?” 叶老太君低沉的声音自祠堂外传来。 叶晚萧立即回身,只见叶老太君只身一人,站在祠堂之外。 她一手拄着那根凤头竹杖,另外一只手里拎着一个食盒。 “老太君。” 沅苓见状,飞速迎上前,主动接过老太君手里的食盒:“您可算是来了,小姐都跪了这么久,再跪下去,身子可受不了啊。” 叶老太君眼皮一掀,扫向叶晚萧,原本严肃的声音中透出几分慈爱:“她自己闯了这么大的祸,身子都受得了,我罚她一下她身子就受不了了?” 叶老太君一边说,一边走进祠堂,顺势站在叶晚萧身旁,居高临下地看向叶晚萧,低声道:“罚你,你服气不服气?” 叶晚萧垂着眼皮,微微颔首:“服气。” “错在哪里?” “晚萧只身犯险,连累府里上下为晚萧担忧。” 闻言,叶老太君原本紧绷的面色微微舒缓几分。 她唇角一扬,一双满是皱纹的手伸到叶晚萧面前,语气也亲和了几分:“起来吧。” 叶晚萧半掀起眼皮,小心地看向叶老太君,手缓缓地抬起,落在叶老太君手背上,慢慢地站起身。 叶老太君轻轻握住叶晚萧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更轻:“晚萧,看来你这两个时辰没有白跪,总算是明白我的用意了。” 叶老太君牵着叶晚萧的手,走到一旁,即刻有老佣人拿了两把椅子,放在叶老太君和叶晚萧身后。 叶老太君坐定后,扬动下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对叶晚萧轻声道:“坐吧。” 叶晚萧答应着,坐在叶老太君对面。 “晚萧,”叶老太君轻声道,“之前你下嫁给宋奕辰,我原本是不答应的。” “可你懂事,不想因为此事连累武侯府,只得委屈你下嫁给宋奕辰。” “如今,老天垂怜,你总算是回到武侯府,回到我们身边了。自你回府那日开始,老身便已经决定,绝对不会再让你受任何委屈。” “绝对不会再让你只身犯险。” “今日若不是白薇去请了宸王,宸王又特意派人来告诉武侯府一声,老身还不知道你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你自己说说,若是今日你出了什么事,让我们武侯府上下怎么办?让我和你娘亲怎么办?” 叶老太君一边说,一边轻轻拍打叶晚萧的手背。 她原本紧绷的脸上,多出些许担忧,鼻尖翕动几下,眼泪险些流出来。 瞧着叶老太君这样子,叶晚萧也是心头一涩,鼻尖发酸,眼泪顿时夺眶而出。 她虽在宋家吃尽了苦头,在宋奕辰那样的人手里磋磨了这么些年,可好在武侯府上下依旧对她疼爱如初。 有这样的家人,自己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哎。”叶老太君长叹一声,声音更低,“晚萧,你同我说说,今日为何要冒险去见宋奕辰?可是他手里有什么你想要的东西?” 叶晚萧怔愣,缓缓抬起头,望向叶老太君。 通红的双眼目不转睛地瞧着叶老太君。 叶老太君那双眼仿佛可以轻易看透人心,她的手指在叶晚萧手背上轻微点动几下:“我了解你,若不是宋奕辰手里有你想要的东西,你绝对不会冒着让家里人担忧的风险,去见他。” “说吧,宋奕辰手里究竟有什么。” 第227章 外侍玉牌,从今往后都是你的了 原本在这件事情弄清楚之前,叶晚萧原本并不想将此事告诉叶老太君。 叶老太君常年累月地在府中不出去,为的就是不想应付京城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如今可好,自己嫁进宋家背后居然有这么大的算计,此事若是被叶老太君知道了,还不气炸了? 可没想到,叶老太君竟然早就已经看出这件事里的端倪。 如今,叶老太君既然已经开口问了,自己也不好再闪躲着什么都不说。 叶晚萧垂下眼,做了个深长的呼吸。 她搭在腿面上的双手紧紧捏在一起,直到将裙面捏起一个角。 好半晌,叶晚萧才定下心神,抬眼看向叶老太君,低声道:“老太君,今日我去见宋奕辰,的确是有其他事情要说。” 叶晚萧顿了几秒,继续道:“当年,我嫁给宋奕辰前的那个晚上……” 叶晚萧小心地掀起眼皮,用余光微微扫向叶老太君,思忖片刻,才沉着声音,继续道:“那个晚上,和我有肌肤之亲的并不是宋奕辰。”唰--叶老太君猛然站起身,动作太快,直接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椅子摔倒传来清脆的声响,在整个祠堂大厅内不住回响。 门外几个老佣人和沅苓都伸长脖子,探着身子往大厅里瞧。 叶老太君面色赤红,呼吸急促,双眼瞪得溜圆,定定看着叶晚萧:“你说什么?” 叶晚萧忙起身扶住叶老太君,一手在她背后轻轻摩挲,低声安抚:“老太君,您别着急,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老太君反手扣住叶晚萧的手,手指按在叶晚萧的手背上,来回摩挲,低声道:“晚萧,你慢慢说,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晚萧组织了语言,将自己从宋奕辰那里听到的事情,还有她借此推测出来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老太君。 待到叶晚萧说罢,老太君一张脸已经苍白。 她捂着心口,踉踉跄跄后退几步。 叶晚萧忙扶起椅子,搀扶着老太君坐定。 “我……我……” 老太君张了张嘴,却是半晌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有说出来。 叶晚萧忙蹲在老太君身前,抓住她的手腕,轻抚她的手背:“老太君,这事我会查清楚,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我如何不往心里去?” 老太君急得凤头竹杖在地上不停地磕:“都是我一时不察,才害得你错嫁进宋家那个虎狼窝这么多年。” “此人竟然敢算计到你头上,那就是在算计我们武侯府!” “这样的人,但凡我还活着一日,就绝不会纵容他逍遥其外。” 说着,老太君猛然站起身,双手撑在凤头竹杖上。 她原本涨红的面庞逐渐恢复镇定,神色也慢慢冷静下来,一双布满皱纹的眼中晶亮闪烁。 叶晚萧长到这么大,还从未见到过老太君露出如此神态。 老太君神色坚毅地望向祠堂外,沉声道:“叶叔!” 话音才落,叶叔拎着袍角,一路迅速小跑入祠堂内,在老太君面前站定。 他半躬着身,沉声答话:“老太君。” “拿我的玉牌来。” 叶叔闻言,诧异地瞪大双眼,惊讶看向老太君:“玉牌?” 他侧首扫了叶晚萧一眼,又重新看向老太君:“老太君,您说的可是调动武侯府外侍的玉牌?” 叶老太君面露急切之色,竹杖在地上猛磕:“不然还能是什么玉牌?” “老太君,”叶叔不知道叶晚萧刚才和叶老太君说了什么,竟让叶老太君这般动怒,“之前老侯爷可说过,武侯府外侍那是为了防着武侯府生出大乱子,不到关键时候绝对不能用。” “一旦动了那外侍玉牌,别说是上京城其他府邸,就算是宫中都会惊动。您确定要用吗?” 叶老太君神色坚定,双眼炯炯,沉声道:“用!都有人欺负到我武侯府头上了,外侍玉牌此时不用,什么时候用!去给我拿!” 眼看老太君态度坚定,不容置疑,叶叔也不敢再多问,答应一声,匆忙离开。 不多时,叶叔回来,手里拿着一只四方四正的黄花梨木盒。 他将盒子递到老太君面前,小心地打开盖子,低声道:“老太君,玉牌拿来了。” 叶老太君双指一捻,拿起盒子里的玉牌,放在掌心内轻轻掂动两下。 叶晚萧也凑上前。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这个外侍玉牌。 那是个通体呈现黄色的玉牌,玉牌足足有一个手掌厚,上面雕刻着一条活灵活现的凤凰。 凤凰身下雕刻的是一团鲜红的火焰,那凤凰在火焰上振翅欲飞。 “凤凰涅盘。”叶老太君的手指在玉牌上来回摩挲,低声道,“当初只因我喜欢凤凰,所以你祖父便特意选了这个图腾作为调动外侍玉牌的雕刻。” “当日,你祖父说过,人这一生绝不会顺丰顺遂,他只希望无论武侯府遇到什么,都可以像凤凰涅盘一样,浴火重生。” “这也是武侯府外侍存在的原因。” 说罢,叶老太君握住叶晚萧的手,轻轻地将玉牌放在叶晚萧手中,沉着声音,低声道:“在,这玉牌给你了。” 叶晚萧猛然抬起头,双眼赫然圆睁,惊讶地看向叶老太君:“交给我?” 叶老太君微微颔首:“对。” 叶晚萧话还没说完,叶老太君反手握住叶晚萧的手,将玉牌按在她掌心内。 “你心思缜密,办事从来谨慎,其实这外侍玉牌早就该交给你。” “只是从前你已嫁了人,武侯府的玉牌没法交给你。” “如今你已与宋奕辰和离,往后无论你是否再嫁,这玉牌都将留在你手中。” “晚萧,你记住,无论到了什么时候,武侯府都是你最大的底气。” 叶晚萧眼中泪意骤然涌动而起,心中一阵酸涩。 她嘴角轻微抽动几下,险些哭出声:“祖母……” 说罢,叶晚萧像个孩子一样,将脸埋在叶老太君怀中。 她纤细的身量不停抽动,眼泪不住涌动。 握着玉牌的手紧紧捏住。 一时之间,叶晚萧只觉那本不太沉的玉牌变得格外沉甸甸得。 第228章 终于脱离狼窝 翌日。 一早,阳光穿过半透明的窗纸洒进屋内。 叶晚萧翻了个身,左手搭在枕头边,手里竟还握着那只外侍玉牌。 昨日老太君将玉牌交给她,又和她说了会儿话,便让叶晚萧回来休息。 倒是叶晚萧自己躺在榻上,翻来覆去却怎么睡不着。 老太君的叮咛总是在耳畔不追回响。 武侯府上下都对叶晚萧如此信任,如此疼爱,她若是不能查清楚背后算计武侯府的人究竟是谁,如何对得起老太君和娘亲呢? 叶晚萧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这些事情,直到快要后半夜的时候,才堪堪睡着。 便是如此,手中的外侍玉牌却是一分钟都没有松开过。 “小姐。” 屋外传来沅苓的声音:“小姐,时候不早,该起了。” 沅苓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进卧房,撩开床帘,身子探进去半截,伸手轻轻推了叶晚萧两下。 她俯低身子,凑到叶晚萧耳边,低声道:“小姐,熙哥儿和兰姨娘来了。” 闻言,刚才还满是睡衣的叶晚萧翻了个身,猛地做起来。 她原本惺忪的睡眼瞬间清醒:“人在哪呢?” “奴婢给奉了茶,安排在前厅。” 叶晚萧迅速坐起身,撒上鞋,快步走到梳妆台前,吩咐沅苓快些给自己收拾。 不多时,叶晚萧梳妆妥当,和沅苓一道儿,匆匆来了前厅。 白薇和白芷一边一个,站在前厅门外,白芷身旁竟然还站着星风。 一瞧到叶晚萧,星风快步迎上前,抱拳行礼:“见过叶姑娘。” “星风?”叶晚萧微探着身子,往屋里扫了一眼,“你怎么来了?” “昨日王爷让我带人,和宋小公子一道儿去了蔻澜楼,救下兰姨娘。” “原本王爷叮嘱让我连夜将人送出城,可他们二人说什么都要和您道了别之后再离开。” “昨夜太晚了,属下没有来打扰您,今日一早就引着他们二人来了。” 星风说话的功夫,宋承熙已经快步从屋里冲了出来。 他快跑几步,待到快要到叶晚萧面前的时候,却放慢脚步,缓缓前行,在叶晚萧身前站定,恭恭敬敬地抱拳行礼:“母亲。” 这是从前叶晚萧教宋承熙的规矩。 不管心中再怎么着急,见到人一定要先问礼。 这小子倒是牢牢地记在心里。 叶晚萧满意地打量宋承熙两眼,这才瞧到他右边嘴角微微有些红肿。 叶晚萧凑上前,伸手轻轻摸了两下宋承熙的嘴角:“你这嘴是怎么了?” 宋承熙一愣,下意识侧过头,躲开叶晚萧的手,呵呵一笑:“没事,母亲,只是不小心磕碰了一下。” 叶晚萧挑眉扫弦一旁星风。 “昨天我们赶到蔻澜楼的时候,那些龟奴和老,鸨正因为兰姨娘不肯接客,对她拳打脚踢。” “宋小公子为了保护兰姨娘,冲进人堆里,也挨了几拳。” 宋承熙略带不悦地扫了星风一眼,低声嘟囔:“别说了。” 他低着头,只掀起半截眼皮,小心地看向叶晚萧,不好意思地轻声道:“母亲,是我自己不中用,让母亲见笑了。” 瞧着小家伙故作镇定的模样,叶晚萧抿着粉唇,浅笑出声。 她抬手握住宋承熙的手腕,手指轻轻点动两下,声音越发温柔:“还疼吗?” 宋承熙怔愣,错愕抬头,双眼睁得溜圆,满眼感动地看着叶晚萧。 这就是母亲,只有母亲,是如此的温柔而有力量。 宋承熙瞧着叶晚萧,本能地摇摇头:“不疼了。” “你这孩子,日后宋家你们是回不去了,你娘便只有你这么一个依靠了。” “你一心一意保护你娘固然是好,可也得将自己护住了。否则,你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或是出了什么事情,让你娘怎么办?” 听着叶晚萧温柔的叮嘱,宋承熙眼泪都快下来了。 他抿起嘴唇,嘴角向下瘪着,坚定地点点头:“我知道,多谢母亲提点。” 两人说话的功夫,兰姨娘也从屋里迎了上来,同样满脸是伤。 她身上的衣服瞧着不是自己的,衣袖短了一截,露出小臂上的淤青。 见叶晚萧的视线落在自己胳膊上,兰姨娘不好意思地拽住衣袖,往下拉扯几分,尴尬地抬眼看向叶晚萧:“叶姑娘,好久不见。” 兰姨娘说着,一边对宋承熙打了个眼神,示意他退后,沉声叮嘱:“叶姑娘已经和宋奕辰和离了,以后你不能再唤她母亲了。” 宋承熙鼻尖翕动,眼神一红,怯怯地答应一声,退到兰姨娘身后。 叶晚萧也不多言,只看向兰姨娘:“往后你打算怎么办?” “如今我们与宋家算是彻底撕破脸了。宋奕辰心狠手毒,这次我和熙哥儿坏了他的好事,他定然不会放过我们。”兰姨娘转首望向宋承熙,略带无奈地长叹一身:“我和熙哥儿商量了,打算先离开上京城。” “这世上那么大,总会有我们娘两的容身之地。” 说罢,兰姨娘看向叶晚萧,唇角一扬,露出一丝释怀的笑容:“叶姑娘不必担心我们。倒是你,熙哥儿已经将昨天的事情都告诉我了。” “宋奕辰这是将他爹娘的死,和宋家如今的处境都算在你头上。叶姑娘可要多加小心。” “虽说武侯府家大业大,自然不必怕他。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就怕他背地里用些阴毒手段,便是武侯府也难以应对。” 兰姨娘在宋府时间久了,对宋奕辰的了解自然非比寻常。 她分析得句句在理。 叶晚萧颔首轻声道:“放心吧,昨日王爷已经将他扣下。宋奕辰短期内没法对我怎么样。” “倒是你们。” 叶晚萧半侧身,一抬手,沅苓立即将一只撑得鼓囊囊的灰色布包放在叶晚萧手中。 “你们既然要离开京城,总不能没有银子傍身。” “再怎么说,熙哥儿也在我身边待过一段时间,这些银子便算作是圆了我们母子一场的情分。”闻言,兰姨娘和熙哥儿对视一眼。 兰姨娘拉着熙哥儿的衣袖,两人竟扑通一声跪倒在叶晚萧面前。 第229章 宋家出了大热闹 叶晚萧急切伸手,想要扶起两人。 兰姨娘却按住宋承熙的肩膀,两人重重叩首在地。 声音之响,撞得地面咚的一声,惊得沅苓都吓了一跳。 “兰姨娘,你这是做什么?” 叶晚萧下意识俯低身子,伸手抓住兰姨娘的胳膊:“快起来,别这样。还带着熙哥儿一起,这像什么样子。” 兰姨娘抬起头,一双眼中满是赤红,目不转睛地望向叶晚萧,声音都在打颤。 “叶姑娘,你对我们母子的大恩大德,我们母子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报。” “日后若是有用得上我们母子的地方,叶姑娘只管开口,上刀山下火海,我们母子二人绝无半句虚言。” 说罢,兰姨娘又要叩首。 叶晚萧一把抓住兰姨娘双肩,将她搀扶起身,顺势扬动下巴,指了指旁边跪着的宋承熙:“沅苓,扶熙哥儿起来。” 沅苓答应着,快步上前,将宋承熙也搀扶起身。 “兰姨娘。”叶晚萧轻拍兰姨娘的手背,“我帮你们并非为了要你们对我感恩戴德,更不是要你们赴汤蹈火。” “我在宋府这些年,你们从未伙同宋府那些人欺凌我,我心中清楚。” “况且这次,你和熙哥儿之所以遭此劫难,说到底也是因为你们当初留在宋府,帮我探听消息。” “若不是因为急着想要给我送消息,熙哥儿如何会被他们胁迫?你又如何会被宋奕辰卖去蔻澜楼?” “说到底,我们三人不过是想从宋家那个虎狼窝里挣脱出来的战友罢了。” “既是战友,何必非要如此客气?” 叶晚萧一边说,一边抽出腰间别着的手帕,轻轻擦去兰姨娘脸上的泪水:“往后你要一个人带着熙哥儿过日子。” “若你总是哭哭啼啼的,熙哥儿瞧了难免揪心。日后可不能总是如此。” 兰姨娘锁着眉心,瞧向叶晚萧,张了张嘴,终于挤出一个笑容。 她双手搭在腰间,同叶晚萧规规矩矩地行了礼:“是,姑娘放心,我都记下了。” 说罢,兰姨娘唇角一扬,竟同叶晚萧露出一个格外灿烂的笑容。 在宋府这么多年,叶晚萧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兰姨娘如此绚烂的笑。 原来兰姨娘笑起来竟然这般好看。 可见那宋府艰辛,竟将一个笑起来如此好看的女人磋磨成了如今模样。 叶晚萧安抚兰姨娘两句,转首又瞧向宋承熙:“至于熙哥儿,日后若是有缘还能再见,只管继续唤我一声母亲便是。” 宋承熙双瞳圆睁,诧异地瞧着叶晚萧,嘴角动了动,不可思议地询问:“可……可以吗?” “我既已经成过婚,就不怕旁人知晓。” “我自己的孩子如今下落不明,能有你这样懂事的孩子唤我一声母亲,有何不可?” 若宋承熙是宋奕辰的亲生儿子,叶晚萧抵死也不可能答应他唤自己一声母亲。 不过,宋承熙终究不是宋奕辰的亲子。 何况这孩子小小年纪,便忠肝义胆,重情重义,对这样的孩子,叶晚萧实在讨厌不起来。 更何况,宋承熙和兰姨娘这一走,便是天涯海角,再见面不知到了什么时候。 一声母亲,左不过是给孩子留下个念想而已。 叶晚萧话音才落,宋承熙嘴角一瘪,一滴泪顺着面颊落入嘴里。 他唇瓣轻颤,哆哆嗦嗦,低声呼唤:“母亲。” 叶晚萧眉眼弯动,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三人站在院中,三双眼睛互相凝望对方。 冬日清晨的暖阳笼在三人身上,俨然一副温馨场面。 半个时辰后,叶晚萧和沅苓一同送兰姨娘和宋承熙从后门出府。 星风受命,亲自送两人离开京城,确保二人安全。 看着马车渐行渐远消失在视线之中,叶晚萧终于垂下眼,收回目光。 她垂首低声呢喃:“他们母子二人往后的生活虽然清贫,可总算是骨肉相聚,不会分开。可我……” 想到自己孩子还下落不明,不知落在什么人的手里,什么时候就会变成对方威胁自己的筹码,叶晚萧心口便像是扎进了上千根针,同时向下刺,扎得叶晚萧心口嗡嗡作痛。 “小姐。” 武侯府后院门打开,白薇满脸兴奋地从里面探出脑袋。 尽管她抿着粉唇,极力不想笑出声,可笑意还是从眼睛里流露而出。 沅苓扫了白薇一眼,噘起小嘴,悻悻然道:“小姐刚送走兰姨娘和熙哥儿,你高兴什么呢?” 白薇从门里挤了出来:“小姐,方才咱们府上上街采买的小厮回来说,宋家那边出了大热闹。” 与此同时。 刘伯院内。 宋老夫人的担架被抬到院里,寒风瑟瑟,吹得她身上本就单薄的衣衫不停闪动,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宋旖宁一脸怒容,站在宋老夫人身旁,脚下扔了一个乱七八糟卷起来,大大的包裹。 “宋旖珊,你想干什么!” 宋老夫人满面通红,也不知是被风吹的,还是被气的。 她鼻尖翕动,呼吸浓重,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盯着对面的宋旖珊。 宋旖珊双手环抱身前,仰着下巴,满脸傲气:“这还不明显吗?赶你们走。” 宋旖宁不可思议地挡在宋老夫人面前,挑着眉角,满脸恼火地盯着宋旖珊:“你赶我们走?我没有听错吧!” “这可是我祖母,宋家的老夫人。你算是哪根葱,凭什么赶我们走?” 宋旖珊掩着唇瓣,噗嗤一声,转头看向站在身旁的刘伯。 刘伯会意,即刻上前:“宋家?这位姑娘,你满上京城地打听打听,哪里有个什么宋家?” “这上京城内勋贵多了去了,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过有个宋家?” 宋旖宁被刘伯说得满脸涨红,原本抱在胸前的双手也不由自主松开几分,小心翼翼侧过头,望向身后宋老夫人。 宋老夫人狠剜宋旖宁一眼,暗道一声没用。 她倒吸一口凉气,定下心神,冷眼盯着宋旖珊:“你敢赶我们走,难道就不怕奕辰回来了要你好看吗!” 第230章 宋家起内讧了 “宋奕辰?” 宋旖珊一改往日柔情似水的模样,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她掩着粉唇,噗嗤一声笑出声。 宋旖珊扭动腰肢,一步一步走到宋老夫人面前。 她那双眼中的笑意每靠近宋老夫人一点,就消失一点。 直到最后,宋旖珊站在宋老夫人面前,眼中的笑意已经变成了彻头彻尾的阴毒之色。 她直勾勾地盯着宋老夫人,唇角一扬,沉声道:“你还惦记宋奕辰呢?” “我费尽心机,总算将他从大牢里捞了出来。” “结果,这个不中用的东西,又要自己找死!” 宋老夫人这么多年,就培养了这么一个孙子,一向以自己的孙子为荣。 听到宋旖珊居然敢骂自己的孙子是个不中用的东西,她瞬间瞪大双目,睚眦欲裂,怒冲冲地盯着宋旖珊。 “你说什么呢?谁是不中用的东西?”宋老夫人双手撑在担架上,硬生生撑着自己坐起上半身,“宋旖珊,若是没有我家奕辰,你现在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呢!” “你竟然敢说他是个不中用的东西。我家奕辰,可是堂堂……” “堂堂什么?” 宋旖珊毫不留情,直接冷声打断宋老夫人的话。 她环抱双臂,微俯低身子,一张美艳阴毒的脸登时凑到宋老夫人面前。 宋旖珊抬手抵住宋老夫人的心口,一字一顿,每一句话都说得格外清晰。 “宋奕辰是堂堂什么?” “他从前不过就是个小小的文官,要权没权,要钱没钱,若不是用龌龊手段娶了叶晚萧,攀上武侯府,他在上京城算个什么东西?” 宋老夫人被气得眼前发黑,喉咙里一股血气翻涌而起。 她瞪着双眼,冷冰冰地盯着宋旖珊,简直恨不得将宋旖珊五马分尸。 宋老夫人越是如此,宋旖珊脸上的冷笑越重。 她挑住宋老夫人的下巴:“至于现在。” “宋奕辰就是个什么官职也没有的平头老百姓。” “我费尽心思保他出来,是为了让他帮我做事,不是为了让他送死。” “偏偏他自己不争气,干什么不好,居然又去害叶晚萧。” “若是他当真有那个本事,杀了叶晚萧,我也敬他是一条汉子。” “但是,这个废物!” 宋旖珊一把推开宋老夫人的脸,眼看着宋老夫人身子一歪,倒在担架上,半个身子都从担架上伸了出去。 宋旖珊眼皮轻掀,一脸冷色:“他非但没能杀了叶晚萧,反倒是被宸王府的人带走了。” 闻言,宋老夫人和宋旖宁同时看向宋旖珊。 “宸王府?”宋旖宁紧张上前,“你说我大哥被宸王府的人带走了?” 宸王萧墨渊对叶晚萧的心思旁人或许不清楚,可宋旖宁却清楚得很。 当日,叶长亭将宫中刺客一事告诉宋旖宁的时候,曾经特意提到过,若不是萧墨渊出手,武侯府怕是都要被刺客一案拉下水。 如若不是对叶晚萧心存爱意,萧墨渊又怎么会冒奇险帮着武侯府脱罪呢? 如今宋奕辰落到萧墨渊手里,便是不死,也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宋奕辰的死活,宋旖宁其实并不关心。 她关心的是,一旦宋奕辰和落在萧墨渊手中,说出他对叶晚萧说的那些事情,那宋家岂不是就彻底被武侯府恨上了? 如此一来,自己和叶长亭哪里还有半分可能? 这个宋奕辰,还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只片刻的功夫,宋旖宁已经在心中将宋奕辰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她浑然没有意识到,即便是宋奕辰不落在萧墨渊手里,武侯府和宋家也早就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关系。 更何况,她和宋奕辰的祖宗十八代压根就是同一批人。 这会子功夫,宋旖珊不屑的目光始终盯着宋旖宁。 见她那双丑陋的眉毛一会儿挑起,一会儿落下,本就奇丑无比的脸,此刻看上去更是辣眼睛。 “行了。” 宋旖珊烦躁地转身挥挥手:“横竖宋奕辰落在宸王手里是死定了。” “至于你们,最好趁着宸王和武侯府还不想赶尽杀绝的时候,爱去哪里去哪里。总之,不要留在这里碍我的眼。” 宋旖珊说说罢,侧首扫向刘伯,微眯双眼,冲着宋老夫人扬了扬下巴。 刘伯会意,立即上前。 他一挥手,暗中走出几个壮汉,抬着宋老夫人的担架就往外走。 宋老夫人吓得双手乱挥,扯着嗓子不停狂喊:“你们大胆!你们放我下来!” “我孙子要被宸王害死了,我要去救我孙子!” “等我孙子回来以后,知道你们这么对我,一定会给你们好看!” 说来讽刺。 到了这个时候,唯一心系宋奕辰的竟然是宋老夫人! 整个宋家,也只有宋老夫人还一心一意,想要救宋奕辰出来。 毕竟,宋奕辰可是她倾尽一辈子心血,培养出来的唯一一个有头有脸的孙子。 若是这个孙子折在上京城,那自己还能依靠什么? 依靠那几个不成器的曾孙吗? 这想法如同一道灵光,瞬间从宋老夫人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她登时冷静下来,佝偻身子,紧紧地扒住担架,侧头看向身后的宋旖珊,冷声诘问:“宋旖珊,泽哥儿和远哥儿呢?” “你要赶我老太婆走可以,那泽哥儿和远哥儿可是我们宋家的血脉,也要跟我一起走!” 说罢,也不管宋旖珊是否回话,宋老夫人扯着嗓子狂喊:“泽哥儿,远哥儿,你们在哪呢?” “你们的曾祖母快要被人打死了,还不快出来保护曾祖母!” 话音才落,东西厢房的门缓缓打开。 宋承泽和宋承远兄弟二人分别从东西厢房走了出来。 宋承远耷拉着脑袋,脸上还略微有些尴尬的鲜红。 宋承泽却昂着脑袋,不停打哈欠,一脸恼火地扫向宋老夫人:“老太婆,你喊什么?” 宋老夫人满脸诧异,不可思议地看向宋承泽:“泽哥儿,你叫我什么?” 宋承泽可是宋奕辰的长子,是宋老夫人捧在手心里的曾孙子! 第231章 善恶自有因果 为了能让宋老夫人死心,宋旖珊索性按了按手,示意手下放下宋老夫人。 咣当--宋老夫人的担架直接被扔在地上,磕得她浑身一颤,一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 她半趴在担架上,佝偻着身子,咳嗽不止,一双眼睛却巴巴地望着宋承泽兄弟二人。 “祖母。” 宋旖宁还算有些良心,见宋老夫人咳得厉害,忙上前帮她顺气。 哪知道宋老夫人却一把甩开宋旖宁的手,瞪大双眼,恶狠狠地怒斥:“滚一边去!” 宋旖宁一个孙女,还是个奇丑无比的孙女,压根靠不住! 这个时候,自然是要和自己的曾孙多多亲近。 思及此,宋老夫人一脸怜爱地望向宋承泽、宋承远兄弟二人。 她勾勾满是皱纹的手:“泽哥儿,远哥儿,快到曾祖母这里来。” 不等宋承泽与宋承远答话,宋旖珊慢条斯理幽幽道:“泽哥儿,远哥儿,你们曾祖母要离开这里了。” 她双臂环抱身前,身子一歪,靠在一旁的廊柱下,不屑地扫了宋老夫人一眼,冷笑道:“她想带着你们走。” “你们两个,谁愿意跟她一起走?” 宋老夫人怨毒地扫了宋旖珊一眼,看向宋承泽和宋承远的眼中却充满殷切的期望,还巴巴地伸出手,冲着两人不住勾动。 宋承远年纪到底小些,良心尚未完全泯灭。 瞧到昔日疼爱自己的曾祖母,如今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宋承远有些不安地低下头,躲开宋老夫人的视线,双手紧攒着衣角,下意识地往柱子后边躲。 见状,宋老夫人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宋承泽身上。 “泽哥儿,你是哥哥,是你父亲的长子,你可要给远哥儿做个好榜样。” “来,到曾祖母这里来。曾祖母带你一起走,我们去寻你父亲。” “等找到你父亲,以你父亲的聪明才智,定然有法子东山再起。” “到时候,咱们定要这个恶毒的女人好看!” 说着,宋老夫人冷起双眼,恶狠狠地剜了宋旖珊一眼。 在她看来,横竖只要他们宋家还有男丁,早晚都会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她能培养出宋奕辰一个官,就能培养出第二个官! 他日等到宋家卷土重来的时候,定要让宋旖珊这个贱,妇哭着求她! 让宋老夫人欢喜得是,宋承泽双手抱在身前,竟然真得往宋老夫人这边走了过来。 宋老夫人的嘴角一点点扬动,脸上的笑意满满多了起来。 转瞬的功夫,宋承泽走到宋老夫人面前。 他的视线从宋老夫人脸上缓慢向下挪动,落在宋老夫人身上,又从她的身上游走回她的脸。 宋老夫人欢喜地伸手,想要握住宋承泽的手。 她的指腹才碰到宋承泽,宋承泽毫不客气,一把甩开宋老夫人。 砰--宋老夫人身子一歪,脑袋磕在担架扶手上,额头顿时一片红肿。 她忍着剧痛,咬牙抬头,不可思议地看向宋承泽:“泽哥儿,你这是做什么?” “想让我跟你走?”宋承泽厌恶地后退一步。 他抓着衣袖,双手举到宋老夫人面前。 宋承泽身上穿着一件十分精致的蓝色长袍,长袍衣袖上的文竹花样,还是当年身强体壮的宋老夫人亲手给他绣的。 宋承泽双手互相拍打了两下衣袖,不屑地睥睨宋老夫人:“老不死的,没了我父亲,你不过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乡下悍妇。” “我跟你走?跟你走了,以后我还怎么穿这种衣服?我还怎么吃那些东西?” “跟你走了,我还能住在上京城吗?我还能科考吗?” “现在跟你走,岂不是亲手毁了自己所有的前程?” 宋承泽每句话都说得格外坚定,每个字都像一把锐利的匕首,直勾勾扎进宋老夫人心中。 宋老夫人满脸错愕,心口一下一下揪着疼。 她万万也想不到,自己亲手疼大的曾孙子,有朝一日居然会这么和她说话! 宋承泽扬唇冷笑,伸手拍了拍宋老夫人的脸。 他那模样,浑然像是在拍一只流浪狗似得。 “看看你这副样子,你拿什么让本公子跟你走?” 说罢,宋承泽一把推开宋老夫人,直接跨过宋老夫人的担架,快走几步,凑到宋旖珊身旁。 他换了一张乖巧懂事的笑脸,抬头看向宋旖珊:“往后,我便留在这里,好好侍奉在您身边。” “以后谁也别想把我们二人分开。” 宋承泽伸出双臂,环住宋旖珊的腰,歪着脑袋,靠在宋旖珊身前。 宋旖珊亲昵地环住宋承泽,同时对宋承远勾勾手:“远哥儿,你也过来。” 宋承远耷拉着脑袋,一边往宋旖珊那边走,一边还时时刻刻小心地看着宋老夫人。 见宋老夫人一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布满灰败,宋承远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轻声嘟囔:“曾祖母,对不起。” 他声音虽然很低,可还是被宋承泽听到了。 宋承泽冷笑一声:“远哥儿,你不必和她道歉。” “若不是她养出来的孙子不识抬举,非要去做不该做的事情,我们怎么会落得如今的下场?” “当年是她做主,让宋奕辰娶了武侯府家的女儿。后来也是她非要让叶晚萧把我收在膝下,否则我何至于受了叶晚萧那么多白眼?” “桩桩件件,哪一件冤枉了她?像她这样老不死的家伙,那真是活着浪费空气!” 宋承泽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淬满了恨意。 说完后,他仰起头,一脸期待地看向宋旖珊,等待着宋旖珊的夸赞。 宋旖珊轻轻抚摸宋承泽的后脑,满脸赞赏地对宋承泽点点头:“泽哥儿懂事了。” 宋老夫人亲眼目睹一切,只觉一股血气从肺部不住上涌。 她眼前发黑,喉咙发甜,终于支撑不住。 噗--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宋老夫人的脑袋一偏,倒在担架上,嘴角的鲜血顺着脸滴了一担架。 她瞬间闭起双眼,昏死过去,浑然没了意识。 见状,宋旖珊冷着脸,随意挥挥手:“快抬出去,别死在这里,沾染了晦气!” 第232章 闹事 几个壮汉听命,抬起宋老夫人的担架,头也不回,径直往院外走。 这一次,甚至还有两人专门架起宋旖宁,将她也拽了出去。 砰--陈旧的红色院门关上,隔绝了宋旖珊的视线,宋老夫人和宋旖宁彻底消失在她的目光中。 宋旖珊这才拍了拍宋承泽和宋承远的肩膀,沉声道:“回屋去吧。” 两人答应着,快步离开。 直到院中再无旁人,刘伯垂首上前,视线始终落在宋旖珊身前那两坨柔软上。 “其实少主不必非要将宋家人全部赶出去。” “如今宋奕辰落在宸王手中,我们刚好可以利用宋家人,让他们去给宸王添些乱子,也好完成咱们的大计划。” 宋旖珊扬起下巴,双手拽着衣袖,向下整理一番。 她眉眼一弯,不屑地冷笑一声:“添乱?就凭宋旖宁和那个老不死的?” “她们不给咱们添乱就不错了,你竟然还指望着她们能去给宸王添乱?” 闻言,刘伯抿着嘴唇,唇角一扬,忍不住笑出声。 宋旖珊虽然话说得难听,不过这结论下得倒是不错。 宋旖宁和宋老夫人两个人,的确都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货色。 “可少主也不必非要将她们赶走。” “她们知道咱们太多事情,难道少主就不怕她们到处宣扬,坏了咱们的事吗?” 宋旖珊面容越发不屑,抿着唇瓣,嘴角扬了扬:“放心,她们两个才不会坏咱们的事情。” “等着瞧吧,她们两个定然会把所有的账都算在叶晚萧身上。” “这两个人一贯只会欺负叶晚萧。” 宋旖珊猜得没错! 宋老夫人和宋旖宁被赶了出来,无处可去,宋旖宁只能先将宋老夫人拖到一家客栈,拿出身上所有的钱,总算是凑了两天的房费。 她又典当了首饰,换了些钱,给宋老夫人请了个大夫,抓了两副药。 折腾了两三个时辰,宋老夫人总算醒了。 她眼睛一睁,就不安分地狂锤床榻,扯着嗓子高声喊:“害死了!” “咱们宋家都是被武侯府害死的。” 宋旖宁一门心思只想着叶长亭,听到这话,有些不悦地扫向宋老夫人:“奶奶,你这话是怎么说的?” “又不是武侯府将咱们赶出来的。要我说,咱们都是被叶晚萧那个贱,人害了。” 闻言,宋老夫人瞪着双眼想了一会儿,也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没错!咱们都是被叶晚萧那个贱,人害的。” “如果不是她假死,你兄长怎么会被皇上厌弃?我们宋家怎么会走到今时今日?都是那个贱,人害的!” 自打上回宋旖宁从武侯府回来,告诉宋老夫人她似乎见到叶晚萧了,再加上之后发生的事情,宋老夫人虽然还没有见到叶晚萧本人,却也敢肯定,叶晚萧根本没有死! 想着想着,宋老夫人忽然转过身,枯败的双手一把捏住宋旖宁的手腕。 如今她彻底没了指望,只能将所有的宝都压在宋旖宁身上,对宋旖宁的态度也缓和了几分。 “旖宁,事已至此,咱们可不能白白吃了这个哑巴亏。” “叶晚萧把咱们宋家害得这么惨,咱们可不能轻易放过她。” 虽然宋旖宁嘴上厉害,可若是真得让她和叶晚萧硬碰硬,她心中也有些不安。 毕竟,叶晚萧的身后可整个武侯府。 宋旖宁不安地垂着眼,只用余光小心地看向宋老夫人。 她心中胆怯,不着痕迹地抽出自己被宋老夫人抓着的手,声音低沉,嗡嗡道:“祖母打算怎么办?” 说着,宋旖宁还不安地补充一句:“叶晚萧再怎么说都是武侯府的大小姐。” “从前兄长还是官的时候,咱们尚且还要看武侯府的脸色行事。” “更别提如今,我和您不过就是两个什么都没有的平头老百姓了。” 宋老夫人不屑地戳了戳宋旖宁的额头:“丫头片子就是没有你兄长有用!” “什么都还没做呢,倒是先打起了退堂鼓。” “咱们的确什么官职都没有,可正所谓光脚不怕穿鞋的。” “正是因为咱们什么都没有,更好对付武侯府这种豪门大户。” 宋旖宁一脸茫然,不解地望着宋老夫人,迷茫地摇摇头。 宋老夫人暗骂一声愚蠢,揪着她的耳朵,拽到自己面前,俯低身子,凑到宋旖宁耳边,这般那般地叮嘱了一番。 半个时辰后。 武侯府门前。 几个青壮小伙小心地将担架放在地上。 宋旖宁给了他们一人一吊钱,吩咐其中一个上前叫门。 那人拿了钱,快步上前,猛叩武侯府大门,扯着嗓子高声道:“里面的人听着,宋家老太君来看自家孙媳妇了。快点着人出来迎接。” 为了不让自己跌份,宋老夫人还特意给自己也选了个和叶老太君一样的称呼。 同样都是府里德高望重的老人,凭什么她姓叶的能做什么老太君,自己就不成? 叫门的人拍着漆红大门,连叫了好几遍,里面却始终安静如斯。 别说是人,就连一只鸟都没有飞出来过。 眼瞧着武侯府毫无动静,宋旖宁略有担忧地凑到宋老夫人身侧,低声道:“祖母,这法子有用吗?” “武侯府怎么都没人出来接茬?” 宋老夫人身子一歪,右手撑在担架扶手上,手指装模作样地抵在额头上,倒是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她不屑睥睨宋旖宁,冷声道:“怕什么?继续喊,喊到他们出来接茬为止。” 见宋老夫人如此坦然,宋旖宁心中略微安定了几分。 她深吸一口气,也冲着武侯府高声喊道:“我家老太君特意来请自家孙媳妇儿叶晚萧回去。” “你们武侯府的人怎么这么不懂规矩,竟然都不出来一个人迎接?” 宋家二人这么一闹,武侯府倒是没什么人出来接茬,可武侯府外却围了一堆人。 “叶晚萧?那不是武侯府的大小姐吗?” “不对啊。我听说这位大小姐前些日子葬身火海了,这怎么又来人迎她回府了?” “这老太太怕不是脑子有问题?不然好端端得,为何要来迎一个死人回府?” 众人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不亦乐乎。 第233章 颠倒是非的本事真是没谁了 眼瞧着武侯府门外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宋老夫人不由直了直身子她右手撑在担架上,微微抬起头,有气无力地瞧向宋旖宁,轻轻按了按手,低声道:“别喊了。” 宋旖宁收声侧首,不解地看向宋老夫人:“祖母,为何不喊了?您不是说了,一直要喊道武侯府的人出来吗?” 见宋旖宁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将自己的打算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说了出来,宋老夫人真是恨不得掐死她! 这个蠢货! 当初她娘生下的时候,就该直接把她在尿桶淹死! 这个时候,不是和这个蠢货斤斤计较的时候。 宋老夫人剜了宋旖宁一眼,默默挪开视线,用余光扫了周围众人一圈。 她清了清嗓子,沉下双眼,淡然地看向宋旖宁,沉声道:“看来这武侯府是打定主意,打算将此事隐瞒到底了。” 之前宋老夫人和宋旖宁说自己的办法时,特意一个字一个字地和宋旖宁对过词。 此刻宋旖宁翻遍脑海,也没能找到这句台词。 她一脸茫然地瞧着宋老夫人,挑起眉角,不解地啊了一声:“祖母?您说什么呢。” 宋老夫人看她一脸蠢样,知道指望不住她了,索性自己别过头,瞧向身后看热闹的一干吃瓜群众。 “各位父老乡亲,你们可都要给我们宋家做主啊。” 说着,宋老夫人还有模有样地双手后撤,撑住手臂,装模作样地想要起身。 可手肘一滑,她整个人重新摔进担架内。 那双皮肉都松垮的脸上,皱纹都连带着颤动了好几下。 宋老夫人扶住后腰,龇牙咧嘴,满脸痛苦。 宋旖宁见状,忙上前搀扶宋老夫人,伸手想要帮她揉揉腰,却直接被宋老夫人一把推开。 宋老夫人还侧过头,在所有人的视线之外,阴沉沉地怒斥:“你个蠢货!滚远点。” 宋老夫人转首再看向众人的一瞬间,却登时满眼泪水,一副委屈巴巴的可怜模样。 她翕动两下鼻尖,低声道:“各位,我孙子便是从前上京城赫赫有名的宋奕辰宋大人。” 吃瓜群众们一脸茫然。 众人别过头,看看自己身侧的人,你问我我问你:“你听过吗?” “宋奕辰?分管什么的?是宰相还是将军?” 眼看着这么多人,居然没有一个人认识自己的孙子,宋老夫人脸上也有些挂不住。 她嘴角颤抖几下,清了清嗓子,接着道:“我孙子娶的便是武侯府的大小姐叶晚萧。” 这下,众人都恍然大悟。 “原来是那位宋大人啊。” “是不是前段时间还被人检举,说他和自己的姐姐纠缠不清,还有那种桃色绯闻的宋大人?” 宋老夫人气得险些一口气上不来,晕过去! 得了,一提叶晚萧,这些人倒是都知道是哪位宋大人了。 可是知道还不如不知道呢! 宋老夫人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勉强定下心神,扬了扬嘴角,凑出一个笑容,重新扫向众人。 “我孙子娶了武侯府的大小姐之后,两人原本伉俪情深,感情好得很。” “可这武侯府的大小姐不知为何,忽然放火烧了自己的院子。” “大火烧了宋家整整一个院子,这大小姐也葬身火海。” “我孙子都顾不得计算损失,成日只为叶晚萧的死忧心忡忡。” “他……” 还不等宋老夫人说完,人群中已经有人高声喊道。 “自己的娘子死了,身为夫君忧心忡忡那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就是,怎么到了这位老夫人嘴里,倒像是件了不得的事情。” “难道你孙子的夫人葬身火海,他该第一时间算算府里损失了多少银两吗?”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宋老夫人没想到,自己精心编排的话,落在这些人的嘴里,竟然变得无比可笑。 她一张老脸顿时涨得通红,眼角不停狂颤,连带着嘴角也在不住哆嗦。 半晌,宋老夫人才勉强定下心神,接着道:“我孙子自然为了叶晚萧的死伤心。” “可是,知直到前几日,我们才偶然得知,这叶晚萧压根没死!” 这话一出,原本说三道四的人群倒是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露出惊讶之色。 “没死?” “可之前不是都说武侯府的大小姐葬身火海了吗?” “怎么会没死呢?” 局面总算被控制住了! 宋老夫人眼中闪过一抹喜色。 不愧是她的精心策划,果然将局面玩弄于鼓掌之中! 宋老夫人低下头,垂着眼皮,肮脏的衣袖在脸上来回擦拭。 她抽泣几声,肩膀不住耸动,低声道:“我孙子为了叶大小姐殚精竭虑,吃不下睡不好,人眼看着都瘦了一圈。” “可是叶大小姐呢?她分明没事,却躲在娘家不肯出来!” “叶大小姐把我孙子当成什么人?” “把我孙子对她的一片真心又当做什么!” 宋老夫人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倒是很快引起了周遭不少人的同情。 加上这死人死而复生的故事实在太过匪夷所思,也引起不少人的兴趣。 一时之间,围观群众人声鼎沸。 “想不到堂堂武侯府居然会做这样的事情。” “是啊,让一个年纪这么大的老太太,顶着这样的寒冷在这里要人,武侯府这件事情做得实在太过分了。” “没错!该让武侯府给个交代才是。” 不知是谁在人群高喊了一声。 本就群情激动的人群更是瞬间被点燃。 众人举着手,冲着武侯府的方向高喊:“给老夫人一个交代!” 担架上的宋老夫人衣袖挡着脸,微垂脑袋,肩膀一抽一抽,看似还在痛哭,实则嘴角的弧度都快难以压制了。 一片呼喊声中,武侯府的门缓缓打开。 只见两排身着武婢衣服的婢女推门而出。 两排武婢分立大门左右两侧。 走在最后的是白薇和白芷。 两人并肩而行,手里都拿着一根竹杖。 竹杖上挂着个红色木桶。 木桶用盖子封死,看不清楚里面是什么东西。 “你们终于肯露面了?”宋老夫人不屑冷嗤,漠然看向白薇白芷,敲了敲担架,“抬我进去。” 第234章 送你一桶夜香如何 s白薇冷色盯着宋老夫人,手一扬,冷声道:“倒。” 随即,只见白芷右腿一抬,用脚尖掀开红木桶上的盖子。 一股尿骚混杂着说不出的腥臭味迎面扑来。 还不等宋老夫人反应过来,红木桶已经从空中倾斜而下。 木桶里的东西,一滴不剩,全部都倒在宋老夫人身上。 竟然是满满一桶夜香! 发着黄的液体,混杂着那令人作呕的汤汤水水,从宋老夫人的脑袋顺势而下,洒得她满担架都是。 一旁的宋旖宁尖叫一声,捂着鼻子,一下蹦出去几米远,那真是能躲多远躲多远。 宋老夫人双手在空中挥动,想要尖叫,又怕自己一张嘴,那些夜香全部都滑进嘴里,只能紧闭双唇,喉咙里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那场面,别提有多狼狈。 好半晌,宋旖宁和宋老夫人才从震惊中醒过神来。 宋旖宁惨叫一声,跺脚指向白薇和白芷,高声喊道:“你们两个干什么呢!” “居然这么大胆,敢这么对我们老太君。” 宋旖宁话还没说完,白薇冲着她狠狠碎了一口:“我呸,还老太君!” “你也不看看这老婆子是什么东西,也配和我们家叶老太君用一样的称呼?” 宋老夫人最听不得这样的话,也顾不得自己满头满脸的夜香,抽出手帕随便擦了一把脸,皱起眉头,怒冲冲地看向白薇:“我和她都是老人,年纪也都差不多,她比我高贵到哪里去了?” 白薇狠狠剜了宋老夫人一眼,双手抱拳,冲南而拜,沉声道:“我家老太君的太君称号,那是先帝爷赐下的。” “为的是老太君年轻时铁血沙场,保家卫国的军功。也为老太君为侯府生儿育女,教导处如今的侯爷。” “你算是什么东西?一个粗鄙无礼的蛮狠老妇,儿子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奸佞小人。” “一家子都是什么玩意儿,也配和老太君一个称呼?” 在宋府的时候,白薇早就瞧不上宋家这一家子骑在小姐头上欺负的模样。 那时候给宋家一些颜面,全然是因为小姐再怎么说都是宋奕辰名正言顺的夫人。 如今,小姐早就和宋奕辰和离,宋家竟然还想骑在小姐头上作威作福,简直是痴心妄想! 她索性一股脑将心里积压已久的话全都说了出来。 宋老夫人被这话气得面色发白,胸口狂颤。 她捂着心口,身子一抽一抽,眼看就要厥过去。 “宋老夫人。”白薇弯动眉眼,冷笑一声,不屑地盯着宋老夫人,“你该不会又想晕倒把?” 白薇预判了宋老夫人的计划,反倒是让她不知所措,半张着嘴,呆呆地坐在担架上,不可思议地瞧着白薇。 “你那些招数也就在宋家门里能用一用,在我们武侯府门外,我劝你还是少用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招数。” “老太君早就吩咐了,今日你若是晕倒在武侯府门外,自有宫中太医为你诊治。” “若是宋老夫人身子不爽,那太医自会行针,可若是宋老夫人没病装病,没事找事,那就别怪武侯府不讲情面了。” 白薇本就是武婢,身上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如今她冷着脸,每句话都说得铿锵有力,更是让宋老夫人不敢说话。 她虽依旧捂着心口,可身子总算是不颤了,瞪着一双眼睛,怒冲冲地看着白薇。 白薇不屑嗤笑,接着道:“老太君还说了,宋奕辰做过的那些恶心事,我们武侯府已经不计较了,宋老夫人找上门来闹事,是想让武侯府细数数你们宋家做了多少事吗?” 还不等宋老夫人答话,宋旖宁倒是率先开口:“你们胡说八道!” “我兄长人都被宸王叩下了,你们还想怎么样?” 她话音才落,宋老夫人顿时变了脸,沉声怒吼:“闭嘴!” 反倒是对面的白薇掩着唇瓣,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宋大小姐说得真好啊。” “恕我多问一句,宋奕辰当日可是被刑部收押的,这好端端得怎么又落到宸王手里了?” 宋旖宁自知理亏,一时无语,眼神慌乱地四下扫视一圈,踉跄后退几步,支支吾吾好半晌,却是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见状,白薇捂着嘴,瞪大双眼,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该不会宋奕辰从刑部大牢逃出来,又被宸王抓回去了吧?” “咱们大梁国可有律法明言,这逃狱者无论之前所犯何事,只要越狱都会被改判死罪。” “宋大小姐,宋奕辰这逃出来又被抓回去,想来是必死无疑了吧?” 宋旖宁顿时面色苍白,咬着嘴唇,急切地看向宋老夫人。 她刚才只是想要帮忙反讽白薇几句,万万没想到,一开口就送给对方这么大一个把柄。 这下好了,原本就败于下风的宋家二人,此刻更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头都抬不起来。 “怎么样?”白薇挑着眉角,环视两人一圈,“您二位是打算继续在这里听宋奕辰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烂事,还是打道回府,留点体面在身上呢?” 宋旖宁小心凑到宋老夫人身边。 她屏住呼吸,忍着胃里翻涌而起的恶心,小心抓住宋老夫人的衣袖,低声道:“祖母,怎么办啊?” 宋老夫人到底上了年岁,还算有些阅历。 她眼珠一转,瞬间换了话题:“好啊,既然你们武侯府不要脸面,那也别怪我不客气。” “你家小姐诈死,骗了我孙子的和离书,实则却和人私通,这事又怎么说?” 白薇没想到这老太太居然还有无中生有的本事,恼火地瞪着她:“你将话说清楚了,我家小姐与谁私通?” 宋老夫人扬起下巴,一脸得意,脸上的夜香顺着面颊滴进衣服里也浑然不觉:“当然是当今宸王,萧墨渊。” 话音才落,只听人群后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是谁大言不惭,当街造谣本王?” 萧墨渊一身黑衣,在星风和星电的护持下,拨开人群,缓缓而出。 第235章 自己都觉得自己蠢 萧墨渊一身深紫色长袍,外披墨色狐裘。 他长身玉立,乌黑的发丝用一只墨绿色束发玉冠高拢。 一双眸子虽无波澜,却不怒自威。 冬日的上京城本就冷,萧墨渊一出现,更是让周遭的温度都骤然降低了几分。 星电和星风各立一侧,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护在萧墨渊身前,护着他穿过人群,直抵宋老夫人面前。 宋老夫人歪着身子,坐在担架上,微掀起眼皮,扫向萧墨渊。 才和他对视了一眼,宋老夫人的脑袋立即耷拉下去,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乖乖! 宋老夫人一直以为,叶老太君的气势已经足够强大了,眼前这位的气势和叶老太君比起来,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过在宋老夫人心中,叶老太君毕竟上了年岁,就是熬也能熬出一些气势来。 可是,这萧墨渊瞧年岁和宋奕辰一般大,却有这样的气势,倒是真将宋老夫人吓出了一身冷汗。 萧墨渊居高临下,眼角微挑,眼神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意。 他冷冷地盯着宋老夫人,一字一顿:“方才是谁在大放厥词,诬陷我和叶姑娘通奸?” 宋老夫人根本不敢抬头,垂着脑袋,撑在担架上的手紧紧捏住,直到手背暴起一阵青筋,手心里出了一层层的冷汗。 见宋老夫人不答话,萧墨渊翕动鼻尖,漠然冷嗤一声。 他抬起头,掀起眼皮,冷色看向前方,似乎在和宋老夫人说话,又似乎是对人群说话。 “武侯府战功赫赫,是我大梁国的有功之臣。叶姑娘身为武侯府大小姐,身世清白,绝对不容旁人攀污。” “不过,本王也并非恃权凌弱之人。若是宋老夫人当真能说出我与叶姑娘通奸的证据,那本王愿意同宋老夫人一起去京兆尹,将事情说清楚。” 说罢,萧墨渊眼皮一垂,冷色看向宋老夫人,沉声道:“不过,若是宋老夫人拿不出证据,那就别怪本王维护自己的清誉了。” 他睥睨身旁星风:“星风,按照我朝律例,若是有人恶意攀污旁人,该如何处置?” 星风逼上前一步,右手按在腰间的长剑上。 他垂着眼皮,冷色凝视担架上的宋老夫人,沉声幽幽道:“回王爷,恶意攀污旁人者杖责五十,若是造成严重后果的。” 蹭--星风拇指抵在剑鞘上,一下抽出利刃。 长剑寒光闪烁,顿时在宋老夫人眼前一亮,惊得宋老夫人身子骤紧,双眼一闭,咣当一下栽倒在担架上。 那担架上本就满是夜香,宋老夫人这么一倒,直接将夜香飞溅而起,有些直接溅入宋老夫人嘴里! 宋老夫人双手捂着喉咙,张开嘴,舌头朝外狂吐,呸了好几声,一双眼睛血红,掀起眼皮,满眼怒色看向星风。 却见星风的手指在利刃上慢条斯理地前后摩挲,声音更加低沉:“杀无赦。” 宋老夫人身子发软,眼里的怒意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得是满脸畏怯。 萧墨渊按住星风的手腕,推着他的手臂,一点点将长剑收回鞘中。 他面无起伏,神色漠然地看向宋老夫人,幽幽道:“宋老夫人可想好了?手里是否有本王与叶姑娘通奸的证据?” “若是有,本王这就跟你走一遭。” “若是没有……”萧墨渊眼神顿寒,杀气自眼底腾然而起,“休怪本王不客气。” 宋老夫人原本就是靠着这张嘴随意胡咧咧,哪里有什么证据? 她低下头,嘴角疯狂抽动,脸色惨白,看上去脸上的皱纹都像是又紧巴了许多。 “到底有没有证据?” 围观群众高声询问。 “若是有证据就拿出来。” “你们喊什么?还看不出来吗?这老太太压根就是胡说八道。” “谁不知道宸王不近女色,武侯府家教严明,别管叶姑娘究竟有没有葬身火海,可宸王和叶姑娘这样的出身,绝对不会通奸。” “没错,我们相信宸王。” 围观群众的舆论出现一边倒的情形。 宋老夫人原本还打算仗着自己说出的都是大家最喜欢的桃色绯闻,像武侯府这样的豪门氏族,又绝对不会当众解释这些事情,她好直接给叶晚萧扣上一顶不贞的帽子。 宋老夫人哪里能想到,这个宸王居然如此单刀直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拆穿了她的谎言。 这下好了,原本想要看武侯府和叶晚萧的笑话。 如今,自己倒是变成了最大的笑话! 思及此,宋老夫人的头更是抬不起来。 她轻轻敲击两下担架扶手,侧眼扫向宋旖宁,指望着宋旖宁机灵一些,马上将自己抬走,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哪知道,还不等宋老夫人眼神示意,宋旖宁忽然梗起脖子上前:“宸王不承认自己和叶晚萧那个贱,人通奸也就罢了。”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交出我兄长来?” 她这话一出,险些没把宋老夫人气得晕过去! 怎么能有这么蠢的人,会在同一个坑里掉两次? 她是忘了刚才白薇的话了吗? 此时居然还敢当着萧墨渊的面提出来? 是想害死宋奕辰吗? 果然! 萧墨渊即刻递上眼刀,冷冰冰地盯着宋旖宁:“看来你们宋家张嘴就来的本事还真是祖传的。” “宋大小姐既认定你兄长被我扣押,也请你拿出证据。” “不过,我提醒你一句,你兄长若是当真被我扣押,那他越狱的罪名便是板上钉钉。” “到时候,不仅是宋奕辰……” 萧墨渊逼近宋旖宁,视线微垂,冷色凝视:“还有帮着他越狱的所有人,都要受牵连。” 宋旖宁面色苍白,喉咙上下滚动,顿时一句话也说不出。 她原本只想替宋老夫人扳回一局,没想到每一次开口都让局面越来越糟糕。 现在,别说是宋老夫人,就连宋旖宁自己都觉得她实在是有些愚蠢! “都让一让。” 人群被一只素白的手拨开。 萧墨渊挑起眉角,饶有兴致地看向来人。 只见来人刚走出人群,还没站定,眼泪瞬时夺眶而出。 第236章 少来用你那套给王爷扣帽子 “祖母,你怎么跑出来了?” 宋旖珊满身素白,头发随意地挽在耳后,前额上还留下一条发丝。 她双眼通红,跌撞着冲上前几步,鞋都被自己踩掉了一只。 就在宋旖珊探手准备抓宋老夫人的一瞬间,她看到老夫人身上的黄色污渍,再瞧瞧满地的夜香,顿时恶心得收住脚步。 要不是她及时调整,忍耐力极强,简直就要吐出来了! 宋旖珊站在原地,垂着脑袋,双手不住搅弄身前衣角她肩膀抽抽搭搭,眼泪不住落下,瞧上去那叫一个可怜巴巴。 “王爷。” 宋旖珊一脸委屈地对萧墨渊福身行礼:“奕辰被抓,我家祖母受了不小的刺激,大夫说她现在神智有些不清。” “还请王爷看在她终究上了年岁的份上,饶了她这一次吧。” 说罢,宋旖珊身子一歪,作势便要下跪。 “宋姑娘。”星风眼疾手快,伸手拽住宋旖珊,不让她跪下。 她若是真得跪了,以她的三寸不烂之舌,少不了要将黑的说成白的。 指不定到时候还会给王爷扣上一顶恃强凌弱的罪名。 星风手中力道极重,死死地箍住宋旖珊,沉声道:“有什么话宋姑娘就这么说吧。宋姑娘这一跪,岂不是让人以为王爷欺凌你们宋家?” “本是你们宋家攀污在先,回头倒给王爷扣一顶帽子,那谁受得了?” 宋旖珊万万没想到,自己准备好的法子竟然会被萧墨渊的一个小厮破解! 她嘴角抽搐两下,满眼尴尬地掀起眼皮,扫向萧墨渊。 后者面无波澜,甚至连视线都未曾落在她身上。 眼看自己自寻没趣,宋旖珊只得推开星风的手,也不再装腔作势,直接询问:“王爷可愿意饶过祖母这一次?” 萧墨渊没有回答宋旖珊,扫向白薇:“去问问老太君的意思。” 白薇不多时去而复返,狠剜了宋旖珊一眼,冷着声音道:“宋大姑娘,我家老太君说了,既然宋老夫人得了病,以后就不要让她出来胡说八道。” “今日我们武侯府便看在小姐好歹在你们宋家生活过几年的份上,饶过她这一次。” “今日在场所有人都是见证,宋老夫人既疯,她今日所说的自然都是疯话。可若是疯话还有第二次,就别怪我们武侯府不客气。” 宋旖珊垂着眼,嘴角一瘪,就要行礼道谢。 哪知道白薇却是看都不看她,直接侧身对萧墨渊做了个请的手势:“王爷,老太君有请。” 宋旖珊气得肝颤,面色都发起苍白。 她就这么被武侯府一个小小的武婢直接无视了? 看来,自己的确要加快行动速度。 等到自己的大计成功,倒要看看武侯府还能在自己面前猖狂到什么时候! 到那时,她定要武侯府上下都跪在她面前磕头道歉! “宋旖珊,你……” 宋旖宁上前几步,还要质问宋旖珊为何要编造谎言,说宋老夫人疯了? 可她还没走到宋旖珊跟前,已经被一记眼刀逼退。 宋旖珊冷着脸,沉声道:“还不抬着她走?” 宋旖宁哪里还敢在宋旖珊面前大放厥词? 她不情不愿地掏出手帕,垫在担架上,又让方才敲门的壮汉抬起另外一头,两人晃晃悠悠地抬着宋老夫人远去。 武侯府朱红色的大门再度关上,门口的围观群众自觉没趣,也纷纷散去。 只剩下满地的夜香还能证明刚才那场闹剧。 武侯府内,白薇引着萧墨渊穿过长廊,直入正厅。 叶老太君正襟危坐与正座之上,下手两侧左边坐着叶夫人,右边坐着叶长亭。 叶老太君撑着凤头竹杖,面色严肃,一双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地板。 叶夫人紧着眉心,手里的帕子都快搅成抹布了。 “娘。”叶长亭低声安抚,“您别担心,有宸王在,宋家那两个人翻不出大浪来。” 叶夫人秀眉一挑,声音更冷:“我倒是不担心他们翻出什么大浪,只是咱们武侯府被这样的烂糟人牵扯上,真是晦气很。” “叶夫人不必担心。” 话音才落,萧墨渊已从外迈步而入:“宋家的两个人已经打发走了。” “今日他们这么一折腾,整个上京城都知道是他们宋家污蔑武侯府,就算晦气,也该是他们宋家自己晦气,与武侯府何干?” 萧墨渊说罢,对叶老太君恭敬地抱拳行礼:“见过老太君。” “今日多亏宸王。” 叶老太君抬抬手,指向自己身旁空位:“王爷坐吧。” 萧墨渊答应一声,坐到叶老太君身旁。 早有机灵的丫头上了茶。 “今日之事多谢王爷。”叶夫人侧身瞧向萧墨渊,“若不是王爷在,今日非得要我或者老太君去和那个泼妇腌臜货理论。” “我倒是没什么,就是连累老太君这把岁数,还要被这样的事情脏了耳朵。” 萧墨渊浅笑一声:“叶夫人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 叶夫人瞧着萧墨渊彬彬有礼的模样,心里倒是有些喜欢。 这些日子,萧墨渊有事没事就往武侯府跑。 下面的丫头不止一次告诉叶老夫人,她们曾经瞧到叶晚萧和萧墨渊在院中说话。 这两孩子年岁相当,若是当真情投意合,倒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只是不知萧墨渊这身份,晚萧是否愿意同他结为连理。 叶夫人想着想着,自己掐了自己一把。 她怎么开始胡思乱想? 这都想到哪里去了? 正思索的片刻,叶老太君沉声询问:“王爷今日来可是有什么事情吗?” 叶老太君见过得多,比叶夫人也更加沉稳。 今日萧墨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替武侯府出面赶走了宋家二人,想必不出一个时辰就会传得整个上京城都知道。 若是萧墨渊找不到一个合适前来拜访的理由,明日朝上立即会有人参他插手武侯府的家事,意图不轨。 萧墨渊侧首对上叶老太君冷静的眸光,心下不由一沉。 他怎么忘了? 这可是武侯府的老太君! 她行事缜密,所思所虑都快人一步。 自己的想法在老太君面前也近乎透明。 第237章 行的都是晚辈之礼 “老太君慧眼。”萧墨渊微侧过身,对老太君点了点头,“我今日来的确有事想要同武侯府相商。” 萧墨渊话音才落,守在厅外的星风快步入内,手里还拿着一叠十分精致的请帖。 “明日是腊月二十八,本王小子萧逸洲的生辰。” “小子萧逸洲与武侯府一向亲近,他的生辰特意邀请武侯府阖府上下一同前往宸王府赴宴。” 萧墨渊每说一句话,星风便将手里的请帖发出去一场。 通常,若是要邀请某个府邸阖府一同前去赴宴,只需要一张请柬便可。 可萧墨渊却特意给武侯府的所有人都准备了请柬。 每张请柬上都特意标注出了武侯府每个人的名字,里面的内容更是萧墨渊亲手所书。 可见萧墨渊对武侯府的重视。 星风给厅内所有人发完请柬,手中还剩下两张。 叶夫人探着身子,扫向星风手里的请柬:“那两张是给谁的?” 还不等叶夫人收回视线,星风已经将上面一张请柬交到叶夫人手里:“这是给小小姐的,还请夫人代为收下。” 那张请柬上写着小小的三个字‘叶晨曦’。 看来萧墨渊当真是面面俱到,竟然连叶晨曦的都兼顾到了。 叶夫人满面笑意,对萧墨渊点了点头:“王爷有心了,小女必定出席。” “咳咳。”叶夫人话音才落,叶老太君轻轻咳嗽两声,锐利的目光登时落在星风手里最后一张请柬上,“那个是给谁的?” 听到老太君这么问,叶夫人也侧过头,扫向星风手里的请柬。 竟然是给叶晚萧的! 叶夫人神色顿变,眉心一紧,诧异地看向萧墨渊:“王爷,这张请柬是给晚萧的?” 叶夫人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如今叶晚萧对外还是个葬身火海之人,上京城中人人都以为她死了。 怎生萧墨渊居然会给叶晚萧准备一张请柬? 叶夫人满面诧异,反倒是叶老太君神色淡然。 她端起茶盏,刮了刮茶杯盖,掀起眼皮,随意扫向萧墨渊,低声道:“此事想必王爷和晚萧已经商量过了吧?” 萧墨渊一怔,看来叶老太君果然有一双能看透人心的慧眼! “老太君明见。”萧墨渊起身弓手,“叶大姑娘和我家犬子交情匪浅。” “犬子生辰,哭闹着非要请叶大姑娘,前几日他也来问过,叶大姑娘已经答应了。” 闻言,叶夫人锁起眉头:“这晚萧不是瞎胡闹吗?她如今怎么能去这种场合?” 任凭叶夫人满面焦灼,叶老太君却依旧神色淡然,似乎心中早有猜测。 萧墨渊用余光扫了叶老太君一眼,对上她灼灼的眼神,知道自己在叶老太君面前便是想要隐瞒也无济于事。 思及此,萧墨渊忽然躬身,冲着叶老太君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骤然行这么大的礼,别说是叶夫人,就连叶老太君眼底都闪过一丝诧异,忙伸手按了按:“宸王这是做什么?” “老太君,为了能全犬子的一点心愿,犬子与叶大姑娘商议,请叶大姑娘以江南女子花连翘的身份入府参加犬子生辰。” “为保万一,只能委屈叶大姑娘蒙面前往。” 叶夫人唰地站起身,一张脸顿时拧了起来,眼底蒙起一丝不悦。 叶老太君不动声色地摇摇头,微微按手,示意叶夫人不要着急。 “宸王,此事晚萧也答应了?” 萧墨渊依旧保持着鞠躬的姿势,微掀起眼皮,看向叶老太君:“叶大姑娘出于对犬子的心意,已经答应了。” “我知道此事有违礼数,所以今日特意登门告知老太君和夫人。若是老太君和夫人有什么不满,只管说出来,我绝无怨言。” 说罢,萧墨渊躬鞠得更深,双手挡在面前,头埋在臂弯之中。 这可是不折不扣的大礼! 以萧墨渊和武侯府的地位,便是叶夫人同他行这样的大礼,他也当之无愧。 没想到,萧墨渊居然会对武侯府的长辈行让如此大的晚辈之礼。 可见他看重叶晚萧。 叶老太君双眼微眯,抓着凤头竹杖的手加重了几分力道,直到手背微微发紧。 她这把岁数,别的不敢说,可这双眼睛阅人无数,绝不会看走眼! 萧墨渊对叶晚萧定然是情深义重。 半晌,叶老太君缓缓颔首:“王爷不必多礼了。既然晚萧都已经答应,老身也断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长亭,你带王爷走一遭,将这请柬亲手送到晚萧手里。” 说罢,叶老太君站起身,扶着萧墨渊直起身。 她锐利的双眸定定望着萧墨渊,一字一顿:“王爷,晚萧是我武侯府的大小姐,无论她过去经历过什么,只要我武侯府在一天,她便一天有强有力的后盾。” 说着,叶老太君按在萧墨渊肩膀上的手点动几下,声音越沉:“你,明白吗?” 萧墨渊心下清楚,叶老太君这是在反向告诉他,无论他与叶晚萧究竟发展到何等地步,若是他敢辜负叶晚萧,武侯府便是豁出一切,也不会轻纵他。 “老太君放心,”萧墨渊双瞳坚毅,神色更定,“今日的话,我都记住了。” 叶老太君严肃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意。 她对叶长亭挥挥手:“带王爷去后院吧。” 待到萧墨渊和叶长亭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之中,叶夫人才疑惑上前:“老太君,你刚才叮嘱宸王的样子,倒像是在叮嘱他要好好对咱们晚萧似得。” 叶老太君呵呵一笑,手指抵在凤头竹杖上轻轻摩挲。 她饶有兴致地扫向叶夫人:“你在厅里瞧了那么久,不也是瞧着这女婿不错吗?” 心思被戳破,叶夫人面色一红,低下头,紧抓手中请柬:“老太君,我是当真觉得宸王不错。不过晚萧伤了心,怕是短期内不会再想出嫁之事,眼看着这么好的姻缘怕是要就此错过。” 叶老太君沉声一笑:“未必,宸王对咱们晚萧心思重着呢。倒是咱们武侯府得想一想,来日宸王求娶晚萧,我们该怎么做才能不让皇上忌惮武侯府,成全了这桩姻缘。” 第238章 在你心里,本王无人可及啊 晨间快要到正午的天空是湛蓝色的,金灿灿的阳光穿过冬季青白色的云层落在院中。 前几日刚刚下了雪,屋顶的雪还没有完全融化。 阳光照射而上,折射出越发白皙的光芒,将整个武侯府都笼罩在一片苍白之中。 叶长亭引着萧墨渊穿过回字形长廊,刚入后院,隔着假山,听到两道清丽的女子声传来。 “小姐,这宸王真是厉害啊。” 是沅苓! 叶长亭即刻停住脚步,剑眉微锁,略带几分尴尬,侧眼扫向萧墨渊。 萧墨渊一双漆黑的瞳孔中没有丝毫波澜,只微微扬起唇角,脚下的步子已经停了下来。 见状,叶长亭半探出身子,想要提醒沅苓。 不想,萧墨渊伸手挡在叶长亭面前,微眯着眼,轻轻摇了摇头,不许他开口。 很快,假山那边传来叶晚萧带着几分赞赏的声音。 “宋家人还指望着用这种撒泼的方式威胁武侯府。” “他们还以为宸王和上京城里那些只看重颜面,却不看重内里的废物一样呢。” “宸王到底是宸王,岂是那些人能比的?” 叶晚萧轻垂眼皮,搅在手指上的帕子不由自主地紧了紧,唇角一扬,就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她早已经是满脸清浅的笑意。 忽然,一张满是打趣儿的脸凑到叶晚萧眼前:“小姐,你是不是对宸王也另眼相看了?” 叶晚萧面色一红,尴尬地咳嗽两声,伸手顺势一拍,落在沅苓背上,佯做恼火地沉下脸:“你这丫头现在越来越胆大,连我都敢打趣儿了。” 叶晚萧话音才落,眉角挑起,余光扫到假山之后的半截狐裘。 狐裘上落着只骨节分明的手,修长的五指攒着狐裘边,指尖微微蜷起,本就修长的骨节更多出几分苍白。 有人在假山后! 叶晚萧面色一沉,方才脸上因为娇羞翻起的粉红顿时消失不见。 她瞬间拧起秀眉,一手按住沅苓的手腕,另一手顺势搭在唇瓣上,做了噤声的手势,扬动下巴,指向沅苓身后。 假山那边骤然没了声音。 叶长亭嘴角的肌肉微微抽动几下,伸手轻拍萧墨渊的肩膀。 方才听到一半,萧墨渊便越过他,凑上前,以便能更加清晰地听到假山那边的对话。 此刻那边没了声音,萧墨渊剑眉微紧,神色中多出几分焦急,半截身子已经快要探出去了。 瞧到萧墨渊着样子,叶长亭忍俊不禁,简直快要笑出声来。 他压低声音:“王爷,咱们……” 话还没说完,只见一道凌厉之色忽然从萧墨渊身后刺探而出。 “王爷小心!” 叶长亭话还没说出口,只见萧墨渊脑袋轻描淡写地往左侧一闪,恰到好处,躲开顺着他侧脸刺探向前的枯树枝。 与此同时,他抬起左手,面无波澜,看都不看,可两根修长的手指已经不偏不倚,夹住枯树枝。 萧墨渊手掌一翻,只听咔哒一声,枯树枝瞬间断成两截,前半截顺势而下,掉在地上,下一秒,他翻转手腕,宽大的手掌顺势抓住剩下的半截枯树枝,向前猛拉。 面前的叶长亭半张着嘴,眉心拧成川字,急切探手,连连挥动,急着想要说什么。 可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快到叶长亭根本来不及将嘴边的话说出口! 只见萧墨渊半侧过身,左手还抓着枯树枝,右手顺势向前探出,手掌顿时捏住了一个软绵绵的身子。 他方才那个猛拉,已然将抓着枯树枝的叶晚萧拉到他身后。 这下一扯,干脆把叶晚萧扯进了自己怀中! 她细软的腰肢不偏不倚,恰好被萧墨渊握在宽大的掌心内。 一张粉嫩嫩的小脸上满是慌乱,鹿眼圆睁,睫毛不停闪烁。 右手还拿着那根只剩下半截的枯树枝着急忙慌地在空中胡乱挥动。 两人四目相对! 萧墨渊那张英俊的面孔完完全全投射在叶长亭慌乱的眸子里。 她分明是自下而上地看着萧墨渊,角度极其清奇。 可是! 即便是这个角度之下,萧墨渊这张脸竟然依旧毫无破绽。 紧致的下颌线,高挺的鼻梁,就连那张唇都长得恰到好处。 难怪萧墨渊能变成上京城每个女子都想嫁的男人。 别说是他尊贵无比的身份,就凭这张脸也足以让他横行上京城。 咕咚--清晰的吞咽声在安静的院中格外清晰。 是叶晚萧吞口水的声音! 叶晚萧粉嫩的脸瞬间通红,恍如梦醒,一把推开萧墨渊,慌慌张张地直起身。 她胡乱撩,拨着耳边的碎发,一时紧张,甚至忘记自己手里还拿着那半截枯树枝呢。 这一撩,拨,枯树枝直接卡在发髻上。 叶晚萧使劲猛然拉,非但没能将树枝拉下来,反倒扯松了发髻。 几缕碎发顺势散开,发梢贴在她白皙的面庞上,给那张本就慌张的脸又蒙上一层说不出的破碎感。 眼瞧着场面越来越糟糕,叶晚萧越发焦灼,慌乱地掀起眼皮,小心望向眼前人。 却见萧墨渊唇角微扬,原本冷厉的眉宇之中不知何时已带上一层淡淡的笑意。 他逼近几步,伸手撩开叶晚萧散落的碎发,修长的手指在叶晚萧的发髻上来回扫动几下,小心地取下半根枯树枝递给叶晚萧。 “叶姑娘,好武艺啊。”萧墨渊盯着叶晚萧湿漉漉的双眸,故意打趣儿,“若是下次出招速度更快些,就好了。” 叶晚萧脸红得仿佛可以掐出血来。 她嘟起粉唇,气鼓鼓地夺下萧墨渊手里的树枝:“哼。” 叶晚萧转身背对萧墨渊:“宸王好歹也是一朝王爷,怎么在假山后听别人说话?这若是传出去,王爷还怎么做人?” 瞧她娇俏的模样,萧墨渊乌黑双眼微弯:“有时候,若不是偷听怎么能听到心里话呢?” 闻言,叶晚萧一颗心扑通扑通狂跳不止。 完蛋了! 看来自己刚才和沅苓的话,萧墨渊都听到了。 还不等叶晚萧想出辩解的话,萧墨渊似是故意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原来,在叶姑娘心中本王无人可及啊。” 第239章 还有人比建宁公主更尊贵 叶晚萧面颊通红,瓷白的牙齿磕在唇瓣上,轻轻向后拖拽些许,将原本鲜红的嘴唇拉出一道苍白。 她掀起眼皮,秀气的双眉紧锁,眼底晶莹闪烁,抬眸对上得却是叶长亭饶有兴致的笑意。 他双臂环抱身前,正定定打量着面前两人。 “兄长。”叶晚萧抿着粉唇,不悦低语,“王爷不知道武侯府的规矩,你也不知道吗?” 她嘟起粉唇,上前几步,抄着绣拳轻拍在叶长亭胸口:“你怎么也让王爷在这里偷听?” 叶长亭掀开双手,耸动肩膀,满脸无奈。 他可没有纵容萧墨渊偷听。 谁让叶晚萧主仆二人说瞧瞧话也不知道回自己院里去,非要在这种地方说? 叶晚萧心知是自己不讲理,对上叶长亭无奈的神色,她噘着嘴,哼了两声,半侧过头,用余光小心地扫向萧墨渊。 他衣袖里露出一角鲜红,上面依稀还能看到金粉写的“请柬”二字。 场面实在太尴尬了。 叶晚萧以拳抵唇,轻咳两声,扬动下巴,指向萧墨渊的衣袖:“王爷是来送请柬的吧?” 除此之外,叶晚萧实在不知道自己还能用什么法子打破眼前的尴尬。 好在萧墨渊也没有刻意为难叶晚萧。 他拿出衣袖里的请柬,递给叶晚萧。 请柬上写着清晰的几个大字:花连翘姑娘收。 叶晚萧掩着唇瓣,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虽然遮着唇角,可笑意还是清楚地从眼睛里流露而出。 “花连翘?”叶晚萧摩挲着请柬上的三个字,“这名字是洲洲起的吧?” 萧墨渊一愣。 这名字才不是洲洲起的。 还不及他答话,叶晚萧接着道:“前些日子洲洲还说,在他心中女子唯有花能比。” “所谓连翘,取连俏之意,意在指女子比花美。” 说罢,叶晚萧掀起眼皮,望向萧墨渊:“洲洲小小年纪就能说出这样的话,可见王爷家教好。” 还不等萧墨渊回话,叶长亭率先一愣:“花连翘?” 他皱着眉头,低声重复这个名字,思索片刻,缓缓抬眉看向萧墨渊。 “这名字不是你……” “咳咳。”萧墨渊以拳抵唇,咳嗽几声,清了清嗓子。 他半垂着眼,眉心紧锁,侧首看向叶长亭,如刀的眼神狠剜他两眼。 叶长亭顿时没了声音,原本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难怪方才在前厅,叶长亭就觉得花连翘这名字熟悉呢。 原来,早在他从前和萧墨渊一同学艺的时候,这名字他就见过。 如今看来,萧墨渊竟是那个时候就对自家妹妹动了心思! 叶长亭思索的功夫,萧墨渊抱拳对叶晚萧行了一礼。 “明日午时,请叶大姑娘过府。” 叶晚萧福了福身子,算是回礼:“既已经答应洲洲去参加他的生辰,我必定准时到。” 萧墨渊扫向叶晚萧,眉宇之中带出几分浓郁的笑意。 还好自己拦住叶长亭没有说出来。 叶晚萧不知道,花连翘这个名字在他的生命里意味着什么。 **翌日。 宸王府的小世子过生辰,可非同小可。 整个上京城绝大部分勋贵都收到邀请。 宸王府门前从早晨开始便是车水马龙,络绎不绝。 此刻更是人声鼎沸。 府门外排着长串长串的马车,仅是引人入府的小厮就足足有三十多人。 宸王府张灯结彩,鲜红的绸缎挂满长廊,原本宽敞的院中此刻角角落落里里都站满了人。 就连平日里一些不大出门的勋贵今日也一概到场,为小世子庆贺生辰。 可直到现在,众人却还没有瞧到小世子人,只能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话。 忽然,院外传来一声锐利尖长的通禀声:“建宁公主到~” 声音才停,原本喧闹的院落瞬间安静。 众人皆别过头,往门外望去。 却见一白衣、白鞋,面上还蒙着白纱的女子,半垂着眼皮,拎住裙角,迈过门槛,款步入内。 轻盈的白纱在微风吹拂下掀起一角,露出白皙肌肤、精致五官。 她浑身都是极致的白,将眼角那只红彤彤的蝴蝶映衬得更加清晰生动。 “这就是大奚的建宁公主?” “她怎么来了?难不成皇上已经决定让宸王与她联姻?” “这公主便是戴着面纱也能瞧出有些姿色,与咱们宸王也算匹配。” “只是王爷未婚就有了小世子,建宁公主可被大奚人视为神迹,她能愿意吗?” 在众人的议论之中,建宁公主已入了大厅。 厅内众人主动散开,只留下正中一圈。 萧墨渊一身黑色长袍,身姿挺拔,双腿修长。 他站在那里不说话之际,一瞧便是个谦谦公子,温润如玉。 建宁公主对萧墨渊福身行礼:“见过宸王。” 她取下面纱白纱,精致的面孔赫然入眼。 一张标准的瓜子脸上燕窝深邃,褐黄色的眼珠将皮肤衬托得更加白皙。 她鼻梁虽然不高,可鼻头精致小巧,加上那张樱桃小口,怎么看都是个美人胚子。 众人皆惊于建宁公主的美貌。 唯独萧墨渊面无波澜。 他一手背在身后,若无其事地抬了抬另一只手:“公主大礼,本王不敢当。” “听闻小世子过生辰,我特来为小世子庆贺。” 建宁公主抬了抬手,身后跟着的婢女立即奉出一只四方四正的黄花梨木盒。 “这是我给小世子准备的一点心意,还请王爷笑纳。” 萧墨渊只瞥那盒子一眼,并未收下,反倒侧首同身后的星风说了几句。 星风快速退出前厅,不多时便引着小团子入内。 小家伙也是一身黑袍,乌发高束,嘴角耷拉着,一张小脸上满是被打扰之后的恼火之色。 他同萧墨渊行了礼,嘟嘟那个囊地站在萧墨渊身旁。 两人一大一小,气场一模一样,活脱脱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洲洲。”萧墨渊扬首点了点那黄花梨木盒,“这是建宁公主给你的生辰礼物。” 洲洲锁着眉心,探首扫了一眼,小脸上多出几分不悦:“父王,你就为了这么个东西叫我过来?我可等贵客呢。” 闻言,众人皆是一惊。 还有什么人能比建宁公主更加尊贵? 居然能劳动小世子亲自等? 第240章 花连翘一出场便是先声夺人 萧墨渊面无波澜,只用余光扫了建宁公主一眼,沉声道:“洲洲,公主既然送来了,你还是打开看看。” 小团子嘴角一撇,眼睛眨巴几下,不情不愿地拿起那只黄花梨木盒。 还不等打开,便见厅外星电快步而来。 小团子面容欢喜,再顾不得细看盒子里是什么东西,顺手一叩,拨开刚凑上前的建宁公主,几步冲出正厅。 “如何?来了吗?” 小团子这一举动,引得厅内众人纷纷别过头,看向星电。 星电尴尬地冲众人颔了颔首,小心地将小团子引到旁边些,恰好以大厅外的廊柱为遮挡,挡下众人疑惑的眼神。 “来了,叶……花连翘姑娘和叶府的人都在府外落轿了。” 小团子面露欢喜,再顾不上厅内还等着他看礼物的建宁公主,拎着袍角,一路小跑往府门外迎上去。 厅内众人瞧着小世子爷远去的背影,更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一脸茫然。 萧墨渊端起茶盏,没事人般地刮了刮杯盖,轻轻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引得众人纷纷回首。 “公主别介意,这孩子让我娇纵坏了。一会儿他回来,我就让他同公主赔礼道歉。” 萧墨渊话虽然是对建宁公主所说,可却始终低着头,眉角都没有颤动一下。 明眼人都瞧得出,宸王不过是随口说说,压根没有将此事放在眼中。 换言之,宸王压根不将建宁公主放在眼中。 这也变相等同于宸王已经对联姻一事表态--他不乐意。 否则,还不将建宁公主当做上宾一样供奉着? 众人虽都没有说话,心中却什么都明了了。 建宁公主更是面色铁青,嘴角不着痕迹地抽搐几下,唇角一扬一扬:“王爷说的这是哪里话?小世子还小,何况今日是他的生辰,该事事以小世子为重才是。” “这建宁公主还真是挺会给自己找补。” “可不是嘛?小世子年纪虽小,从小就是宸王亲自教导,规矩从未错过。今日如此怠慢,多半也是早就与宸王商议好,想给建宁公主一个下马威呢。” “无论如何,建宁公主这么说,一来算是圆了自己的面子,二来还不肯接宸王的招,看来也是个厉害人物。” 厅内外众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对建宁公主方才的话议论纷纷。 谁也没有发现,院落里一双阴毒的眼睛越过大厅正门,阴森森地看向正座上的萧墨渊。 便在此时,小团子去而复返,身后乌泱泱跟了好些人。 可他却独独牵着一个小娘子的手。 那小娘子一身白色长裙,头戴白色斗笠,瀑布一样的白纱从头顶散落而下,将她整张脸都包裹得严严实实。 便是如此,也不难瞧出小娘子身量纤纤,面庞小巧,走起路来轻巧带风,定然是个美人胚子。 最令众人诧异得是,小世子和小娘子身后跟着的,竟然是武侯府的人! 从叶老太君到武侯府小小姐,但凡是留在京城的武侯府之人全部都来了。 便是这样的阵容,竟然也只跟在这位小娘子身后。 这小娘子到底是个什么来路? 转瞬之间,小团子已经引着小娘子入了正厅。 和方才的一脸恼火不同,此刻的小家伙满面喜色,眉梢都在飞扬,双眼微弯,笑呵呵地望向萧墨渊。 “父王,我把娘……”小团子话还没说完,只觉手心一凉,侧首望去,却见叶晚萧隔着轻纱,冲他眨巴眼睛。 小团子赫然回过神,忙改了口:“花连翘姑娘来了。” 闻言,一旁有人忽发议论之声,不过声音太小,叶晚萧听不清内容。 倒是面前萧墨渊缓缓起身,上下打量叶晚萧一圈:“连翘姑娘一路辛苦了。” 言毕,他侧身对叶老太君等人施礼:“多谢老太君班帮我照顾连翘姑娘。” 众人心中的疑虑这才消解几分。 原来是宸王托武侯府照料这位姑娘,难怪这姑娘可以走在武侯府众人之前。 不过越是如此,众人越是好奇这位花连翘姑娘到底是什么人。 毕竟,刚才站在前边的人,可亲耳听到小世子爷唤这位姑娘‘娘’。 虽然小世子爷及时改了口,可这称呼难免让人胡思乱想。 “王爷客气了。”叶老太君淡淡回礼,“今日是小世子爷的生辰,可别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连翘姑娘身上才是。” 萧墨渊和叶老太君一人一言,很快便将众人的注意力都拉回小团子身上。 “王爷。”星风也及时打圆场,“人都到了,生宴可以开始了。” 众人这才明白,原来方才迟迟不开席,竟然是在等这位花连翘姑娘。 无论此人身份如何,总之不难瞧出,她定然是王爷心尖尖上的人,否则何必非要等她来了才开席呢? 其中道理,旁人想得通,建宁公主自然也想得通。 自生辰宴开始,她便时时刻刻盯着叶晚萧。 生辰宴开始之前,小团子亲自拉着叶晚萧坐在自己旁边,那可是仅次于宸王,第二尊贵的位置。 不仅如此,小团子还总是很贴心地给叶晚萧夹菜倒酒,那张童真的脸上堆满了笑容,偶尔像只小猫咪一样,将脸埋在叶晚萧怀中来回蹭动。 那模样俨然就是一对关系亲密的母子。 建宁公主越看越生气,捏着杯盏的手缓缓加重力道。 突然,她肩膀上多出一只大手,惊得建宁公主赫然别过头,对上身后之人漆黑双瞳。 身后人俯低身子,一手按在建宁公主肩膀上,另一只手拎着青玉壶,一边给她添酒,一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你可是要嫁进宸王府的,这个时候绝对不能被旁人先声夺人,抢了你的风头。” 说罢,那人立即拎壶站定,仅仅从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倒像是刚才和建宁公主说话的不是他。 殊不知暗中星卫的眼睛早就盯上了他! 他话才说罢,建宁公主嘴角抽动几下,猛然别过头,锐利的眼神登时落在叶晚萧身上。 “王爷。”建宁公主直勾勾地盯着叶晚萧,话却是对宸王所说,“不知这位连翘姑娘到底是什么人?开席这么久了,怎么也不以真面目示人?让我们瞧瞧到底是何方神圣,如何能引得小世子和王爷都这般重视?” 第241章 这是什么大奚恶习吗 建宁公主话说得巧妙。 毕竟,一个能和小世子爷如此亲近的女人,众人也难免好奇她到底是什么人。 果然,这话一出,所有人纷纷侧目看向正座上的萧墨渊,等着他给个回答。 可萧墨渊却神色恹恹,依旧垂着眼皮,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 他不紧不慢地端起茶盏,轻刮杯盖,直到一口温热的茶水下肚,这才掀起眼皮,慢悠悠扫向建宁公主。 “若是本王没有记错,公主该是大奚人?” 建宁公主一愣,不解萧墨渊为何这么问:“是。” “本王多年没有涉足边关之事,更不曾和大奚有过任何往来。”萧墨渊手腕轻翻,将茶盏放在桌上。 忽然,他原本平静无波目光顿时沉了下来,赫然抬眼,锐利冰冷的目光登时扫向建宁公主。 便是萧墨渊还未说话,大厅内的气氛依然骤降。 方才还伸长了脖子想看热闹的众人顿时低下头,恨不得将脑袋埋进衣领里,别让萧墨渊看到自己。 便是建宁公主对上萧墨渊如刀的眼神,心中也是咯噔一下。 她下意识低下头,躲开萧墨渊的视线,真是恨不得时光可以倒流,让萧墨渊忘记自己刚才的问题。 然而,萧墨渊根本不给她躲开的机会,冷硬着声音,接着道:“既如此,我宸王府邀请什么人,何以还要同公主回禀?” 即便建宁公主未曾抬头,却依旧能感受到萧墨渊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后背不由自主僵硬几分,冷汗顺着脊柱一点点向外渗透。 直到后腰处不经意之间多出一只大手上下摩挲,建宁公主高悬的心总算逐渐安定。 她不着痕迹地长出一口气,鼓足勇气,抬眼看向萧墨渊:“王爷邀请什么人自然不用同我回禀,只是在座诸位可都是王爷邀请的贵客,哪一个不是上京城内有头有脸的人物?” 建宁公主扫了一圈,瞥到自己对面坐着的武侯府一家,顿时有了主意。 她站起身,毕恭毕敬地对叶老太君福身行礼:“就连武侯府上下今日都来为小世子庆生,却没能得了正座高位。” “偏生这么一个连脸都不敢露,不知哪里跑来的野狐禅就能坐高位,还能得小世子的青眼有加。” “难道王爷不该给大家伙一个说法吗?” 言毕,建宁公主悠然侧首,得意洋洋地望向叶老太君,内心甚至还有些窃喜。 她这算是变相给叶老太君也抬了抬身份,对方该高兴才是。 却见叶老太君双眼微眯,搭在桌面上的手指不轻不重地点动,瞧向建宁公主的眼中满是不屑。 建宁公主心下一沉,不知自己到底是哪句话说错了。 来大梁之前,她早就仔细研读过大梁如今的势力交错。 这武侯府分明是中立的,谁也不占,对任何一方虽然都平淡如水,却也不会有交恶之行。 可为何她瞧叶老太君看自己的眼神,俨然是将她当做仇敌一般? 不及建宁公主细思,倒是坐在上位,蒙着白纱,被众人视为花连翘的叶晚萧不紧不慢地开口:“公主这是觉得我不够身份资格坐在这里?” 建宁公主方才还因为叶老太君的态度惊惧不安,此刻听到花连翘还有胆回应自己,顿时将所有的怒气都发泄在她身上。 “哼。”建宁公主冷嗤一声,赫然侧过头,冰冷的眸光登时落在叶晚萧身上,不屑地上下打量一番,“你觉得呢?” “一个身份不明,真容都不敢露的女人,有什么资格坐在哪里?” 叶晚萧唇角一勾,垂眸浅笑。 便是隔着白纱,也不难瞧出这一笑可谓清丽有加。 “公主不是我大梁人,不懂我大梁的规矩也不奇怪。” “宸王一向贤名远播,从来对百姓一视同仁,未曾做过任何仗势欺人的事情。” “我得王爷青眼,能坐在这里同各位一起同贺小世子生辰。本以为在座诸位都该赞叹王爷行事不拘一格,从不拘泥于个人身份,对王爷赞赏一番。” “没想到倒是引来了公主不满。看来大奚果真是身份泾渭分明,尊卑有序。就是不知,公主这般看重身份二字,往后若是当真来我大梁联姻,是否能适应我大梁朝中不拘一格的行事作风呢?” 叶晚萧一番话有理有据,进退得当。 虽然没有一个字责怪建宁公主,可却不难从她的话中听出建宁公主趋炎附势,仗势欺人,这身上沾染着的分明是大奚的不良风气。 如此一来,厅内那些原本还想跟着建宁公主起哄,弄清楚花连翘身份的人也不好继续作怪,省得被扣上一顶和大奚人互通往来的帽子。 众人纷纷低下头,不敢再往正座上瞧。 一时之间,建宁公主赫然变成了个孤家寡人,再无人应和。 她下意识别过头,看向身后。 却见身后空空荡荡,方才站在她后边的男人早就没了踪迹。 如此一来,她更是没了主心骨,只得咬起粉唇,愤恨不平地瞪着叶晚萧,恨不得用眼神在她身上挖出几个洞来才好! “好了。”萧墨渊抬手轻按,不着痕迹地扫向叶晚萧,微微摇头。 叶晚萧这才收回视线,垂首看去,碗里不知什么时候竟已经被小团子夹了满满一碗菜,甚至已经冒了尖。 这小家伙是把她当成食量大王了吗? 却见小团子眨巴双眼,骄傲地瞧着叶晚萧,一手还抵在胸口,竖了竖大拇指,对叶晚萧做了个赞叹的表情。 叶晚萧无奈摇头,只能拿起筷子吃小团子的一番美意。 “今日多谢诸位来参加犬子的生辰宴。”萧墨渊起身整理一番长袍,大手一挥,便见星风带着宸王府十几个下人,端着托盘自屏风后快步而出。 “方才建宁公主有句话说得对,在座诸位都是上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文韬武略样样精通。本王略备了些礼物,不如在座诸位比试比试,赢的人便能拿走这些东西,如何?” 萧墨渊话音才落,十几个下人都掀开红布,露出托盘里面的各种物件。 第242章 他们忘记了她是武将之后! “比试?” 萧墨渊话音才落,建宁公主瞬间仰起头,原本灰败失落的眼神中多出一丝欢喜。 她眨巴双眼,期待地看向萧墨渊。 大奚虽然是马背上的民族,可建宁公主因为从小被视为神迹,所以大奚汗王对她的期待颇重。 从小到大,无论是武艺还是文采汗王都给她请了专门的先生。 或许面对大梁那些养在深闺秀中的大家闺秀,建宁公主还担心自己和她们有一定的差距。 可是,面对花连翘这么一个身份不明的民间女子,她没有丝毫畏惧。 这么一个毫无背景的女人,除了牙尖嘴利,会些勾引男人的手段,能有什么真凭实据? 她刚才敢让自己丢脸,这一次,自己一定要给她好看! 思及此,建宁公主期待询问:“王爷想要我们比试什么?如何比试?” 萧墨渊眉角不着痕迹地轻轻跳了两下,眼角一撇,带着几分冷淡扫向建宁公主。 这女人聒噪不已,实在令人厌烦。 “比试方式可以由各位自己决定,至于比试对手你们也能自行挑选。” “礼物不多,总共十二件,每一对比试完成后,赢家可以从中挑选一件礼物。” “不过本王有话在先,若是比试武艺,请诸位一定点到为止。” 萧墨渊话才说完,建宁公主蹭地站起身。 她双手背在身后,眉角一挑,看向正座之上的叶晚萧:“既然对手可以自行挑选,花连翘姑娘,请吧。” 小团子正忙着吃糕点,一听这话顿时皱起眉头。 他软绵绵的身子一下挡在叶晚萧面前,摊开双手,嘴里的糕点还没咽下去,说话有些含混不清:“不成。” “小世子。”小团子越是如此,建宁公主越是吃准了叶晚萧不过就是个什么真本事都没有的草包,“方才可是你父王亲口所说,让我们自行挑选对手,自行挑选比试方式。” “我既挑了花连翘姑娘,便是她不敢应战,也该她自己来拒绝。小世子还是只管观战便是。” “你……” 小团子还要说什么,叶晚萧抓住他摊开的胳膊,皙白的手指隔着衣料在他身上轻轻抚摸。 小团子噘着嘴,嘴角满是糕点渣,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看向叶晚萧。 隔着白纱,叶晚萧的声音亲和,语调温婉:“没事。” 两个字轻描淡写,如同春季暖风,听得人心里暖洋洋得,小团子到嘴边的话也咽了回去,担忧地拧着眉心,盯着叶晚萧。 叶晚萧拿起一块糕点,放进他手中,轻摸小团子的后脑:“吃吧。” 说罢,她将小团子拉到自己身后,不紧不慢地起身,将小团子结结实实地挡在后边。 叶晚萧对花连翘福身行礼:“能被公主挑中是连翘的荣幸,不知公主想比什么?” 建宁公主心下嗤笑,不屑扫视:“像你这种出身不明的女子,估计也没读过什么书,从前只怕都是在山里野大的吧?” 这建宁公主要找叶晚萧比试就算了,竟然还不忘用言语羞辱她一番。 席间的武侯府众人都皱起眉,不满地盯着建宁公主。 只可惜,她只忙羞辱叶晚萧,压根没顾上看武侯府众人的神色。 “既然如此,那不如我们来比比拳脚?你别的不成,撒泼动手的本事应该不低吧?” 话音才落,前厅角落内传来噗嗤轻笑。 建宁公主这话虽然尖酸刻薄,却又说到了在座有些人的心坎里。 一个野女人,除了撒泼动手能有什么其他本事? “如何?”听到笑声的建宁公主仿佛得到了赞赏,神色越发坚毅,“你敢比吗?” 未及叶晚萧答话,萧墨渊冷脸接过建宁公主的话头:“公主,花连翘姑娘穿着不便比试拳脚,还是……” 不等他说完,一道倩影从萧墨渊身侧一闪而过。 白色的衣袂擦过萧墨渊的手背,只留下淡淡的一抹幽香。 “好。”叶晚萧站在萧墨渊身前,面纱都未撩起,只神色淡然地望着建宁公主,“我答应你。” 建宁公主秀眉微锁,半侧过头,眼中浮出一丝错愕,诧异地打量叶晚萧。 没想到这女人居然真得有胆量接受自己的比试? 看来她也不是毫无本事,至少胆量上还可圈可点。 建宁公主背过双手,昂起下巴,只丢给叶晚萧一个骄傲的侧脸:“那就请花连翘姑娘去更衣吧,我在这里等你。” “不必。” 又是轻描淡写的两个字。 叶晚萧的声音淡然,听不出丝毫起伏。 偏偏就是这样淡然的声音里却透着令人浑身胆寒的坚定。 建宁公主眉心锁得更紧,狐疑地看向叶晚萧:“你这身衣服也能比试武艺?” 叶晚萧身前的白纱颇长,几乎快要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其中。 那身白裙裙摆飘飘,好看是好看,可若是动起手来就会变成不折不扣的拖累。 她竟然要打扮成这样和自己比试? 难不成她是看不起自己? 叶晚萧没有给建宁公主细思的时间,手一扬,指向厅外,沉声道:“公主,请吧。” 话音才落,只见她衣袂一瓢而过,还不及厅内众人回过神来,方才还在正座旁站着的叶晚萧竟已经到了院中。 嫁进宋家的这些年,叶晚萧被宋奕辰打压欺凌,逐渐变成一个任人摆布的闺中妇人。 上京城人人都认为叶晚萧是个温婉懂事的女人,却甚少有人还记得,她可出身将门! 虽然是个女子,比不得兄长他们武艺刚硬,可却也是身怀绝技,武艺高强之人。 就算是宫里的禁军也不见得能与她一较高下,更别提建宁公主! 果然。 叶晚萧才到院中,建宁公主脸色突变。 刚才她身法鬼魅迅速,自己甚至都没能看清她到底是如何离开正厅的。 能有这般出神入化的身法,只怕武功也绝不在自己之下! 可话是她说的,这比试也是她要求的,此刻想要打退堂鼓依然来不及了! 无奈,建宁公主只得慢悠悠褪去外衣,在众人的注视之下,硬着头皮走出正厅。 对面的女人白衣飘飘,双手淡漠地负于身后。 隔着白纱,看不到她脸上丝毫表情。 可周身上下的冷厉却难以掩盖。 即便是在温吞的阳光之下,还是瞧得建宁公主出了一身冷汗。 第243章 你在关心我 “星风。” 正厅内,萧墨渊面无波澜,瞳色晦暗,双眸直勾勾地盯着叶晚萧。 “将本王的清越剑拿来,给连翘姑娘用。” 话音才毕,众人皆诧。 清越剑,那可是萧墨渊自幼带在身边的武器。 听闻此剑可斩金断玉,锋利无比。 不过此剑异常沉重,寻常男子拿起也需一定臂力。 众人不由扫向院中长纱飘飘的女子。 这么一个柔弱女子能行吗? 星风速度极快,不多时便拿着清越剑而来。 他立于廊下,侧首扫向萧墨渊。 见萧墨渊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星风朝着叶晚萧的方向大喊:“连翘姑娘,请接剑。” 蹭--一道锐利寒光在空中一闪而过,清越剑宛如条波光粼粼的长龙,在空中挥动,不停折射出各色光彩,直冲叶晚萧而去。 未及众人回过神,却见叶晚萧身影轻巧,一跃而起,探手不偏不倚捉住剑柄。 那沉重的清越剑,在她手中宛如无物。 只是这一个小小的动作,已然让众人对她刮目相看。 建宁公主更是浑身生出彻骨的寒意。 看来,是自己小瞧这女子了! 与此同时,婢女也将建宁公主常用的佩剑递给她。 两人各自持剑在院中而立。 “两位,”萧墨渊缓缓开口,“不要忘记本王所说,比试当点到为止。” 建宁公主唇角一勾,双眼阴沉,冷色瞧向叶晚萧:“本公主必当点到为止,就看花连翘姑娘有没有那个本事接招了。” 虽然刚才几个瞬间,建宁公主已经心生胆怯。 可她终究是一国公主,又被大奚人视为神迹,怎么可能轻易认输呢? 话音才落,建宁公主侧身翻腾而出。 她与佩剑人剑合一,宛如出海蛟龙,刹那间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 剑花翻飞,一招一式都有板有眼,一看就是系统训练过的。 人群中有懂剑之人高声评判。 “建宁公主使得是江湖盛传的陆家剑,听闻陆家家主早些年离开大梁,行踪不明,如今看来,竟然是去大奚教建宁公主去了。” “这陆家剑讲究得就是人剑合一,不出则已,一出必击。看建宁公主的招式,早已经得了陆家剑的精髓。” “看来这一次,这位花连翘姑娘怕是悬了。” 陆家剑当年在江湖上也是名声颇盛。 若不是后来出了那件事情,如今大梁境内名声最旺得便该是陆家剑! 就在众人都认定叶晚萧此次凶多吉少之际,却见她单手撩住长纱,轻描淡写地侧身闪过,利箭擦着叶晚萧的面飞速而过,恍惚之间,将她的脸都映射清晰了几许。 建宁公主一愣,她方才用了九成功力,没想到眼前之人竟然可以如此轻而易举地躲过。 胜负欲作祟,建宁公主心中怒火腾然而起,冷色侧首,阴沉的眸子直勾勾盯着叶晚萧。 忽然,她转刺为突,朝着叶晚萧长纱底部挑了过去。 就在此时,却见叶晚萧身法诡异,右脚向前一点,竟在空中踩住建宁公主的剑刃。 下一秒,她脚尖轻点,借着建宁公主的剑刃飞至半空。 清越剑自建宁公主头顶向下突刺。 建宁公主闪躲不及,踉跄着后退几步,下意识抬手用剑鞘挡在面前。 可惜,她又误判了! 叶晚萧手腕翻动,清越剑直取建宁公主喉咙,在距她喉管只有一寸的距离停下。 转瞬之间,建宁公主已被逼到无招可用。 她慌乱地眨动双眼,惊慌失措盯着叶晚萧。 却见叶晚萧右手持清越剑抵建宁公主喉咙,左手伸在半空保持平衡,脸还朝着左手方向,看都未曾看建宁公主。 她呼吸均匀,听不出半分波澜,甚至连面前的长纱都纹丝未动! “公主,你输了。” 言毕,叶晚萧才缓缓转首,隔着轻纱,挑起眉角,饶有兴致地看向建宁公主。 建宁公主苦练陆家剑这么多年,却被叶晚萧一招制敌! 她眉心紧锁,抓着长剑的手紧了紧,手心里满是冷汗,骨节咔哒作响。 突然,建宁公主手腕一翻,长剑朝着叶晚萧便要刺过去。 就在此时,叶晚萧身子向后一闪,一只宽大的手掌不偏不倚,捉住建宁公主的剑刃。 锋利的剑刃顿时划破来人的手掌,鲜血顺着剑刃滴答而下,很快在地上汇聚成一滩显眼的鲜红血迹。 “公主将本王的话视为耳旁风吗?” 竟是萧墨渊! 他一手抓着剑刃,另一手将叶晚萧护在身后,阴沉晦暗的双瞳冷色盯着建宁公主。 那冰冷的眼神生出阵阵杀气,瞧得建宁公主心头一颤。 建宁公主余光一扫,看到人群中的男人正盯着她,不着痕迹地摇了摇头。 见状,建宁公主只得不甘不愿地松手,硬生生挤出一丝笑容:“王爷说笑了,我不过是想试一试连翘姑娘的反应而已,绝无要伤她的意思。” 萧墨渊目不转睛地盯着建宁公主,捏着剑刃的手缓缓垂下,阴声冷笑:“那样最好。” 说罢,他扔掉长剑,锁眉侧首看向叶晚萧:“连翘姑娘没事吧?” 叶晚萧连连摇头,面前的长纱不住晃动,竟比刚才比试的时候幅度还大。 她当众一把捉住萧墨渊的手腕:“王爷没事吧?星风,快带王爷去包扎。” 叶晚萧轻车熟路,拉着萧墨渊就往堂屋走,浑然忘记了前厅还有一堆宾客呢。 好在宸王府都是训练有素的下人,足以应对这种情形。 众人热情邀请宾客落座,给了叶晚萧和萧墨渊充足的时间包扎伤口。 叶晚萧拉着萧墨渊直入堂屋,在软榻落定。 星风早就拿来包扎所需药物。 叶晚萧半蹲在萧墨渊身前,撩起长纱,一双秀眉紧紧锁在一处。 她小心地将药粉倒在纱布上,一点点缠绕住萧墨渊的手掌,低声埋怨:“王爷怎么这么冲动?” “若是你没接住那一剑,刺伤其他位置怎么办?” “建宁公主的剑法厉害着呢,若是她没有及时收住剑锋,取了王爷性命怎么办?” “王爷你这么做……” 叶晚萧抬首,掀起眼皮嗔怪地瞧向萧墨渊。 却见他纹丝不动,一瞬不瞬,正直勾勾地凝望着自己。 叶晚萧后半截话被他动情的目光硬生生变成低声嘟囔:“王爷这么做,不是让我难受吗?” “你在关心我?” 萧墨渊沉声询问。 第244章 红颜祸水还要长得漂亮呢 一股凉风顺着微开的堂屋门蹿进屋内,携卷着冬日特有的凉意,吹得叶晚萧打了个寒颤。 她喉咙轻滚,发出咕咚一声。 在细微的声音平日听不出来,可到如此寂静的环境里,听上去就像是晴天打雷,简直清晰无比。 叶晚萧面色一红,慌乱侧过眼眸,躲开萧墨渊的视线,起身便要离开。 啪--宽大裹着纱布的手掌瞬时握住叶晚萧纤细的手腕。 叶晚萧蹲得时间太久,被这么一握,身子不由自主打了个趔趄,双腿发软,登时跌进萧墨渊怀中。 他身上独特的柑橘香气将叶晚萧环绕其中,温热的呼吸顺着叶晚萧的耳垂弥漫而起,再落进她的脖颈中,吹得叶晚萧浑身毛孔瞬间张开。 紧张之余,她几乎秉着呼吸,眼睛一闪一闪地回望与自己近在咫尺的萧墨渊。 那双漆黑幽暗的瞳孔里满是她的倒影,正饶有兴致地盯着她。 瞧萧墨渊的样子,若不能得到一个满意的回答,想必是不肯松手。 两人四目相对,良久无言。 “小世子,你怎么出来了?” 门外星风话都还没问完,堂屋门已被一把推开。 小团子一只手被星风抓着,另一只手拎着袍角,半侧身子盯着星风,一只腿已经跨过有他膝盖高的门槛。 “你拉我干什么?娘亲这么久不出来,我去看看。” 此刻院子里已经没人了,小团子说话也不再顾忌。 话音才落,他转过脑袋往屋里瞧,嘴里还在不停高喊:“娘亲,父王,你们好了吗?” 几乎就在瞬间,小团子和星风都顿住脚步,惊讶地看着屋里的场景。 叶晚萧歪着身子,手里还拿着药瓶,瓶身半倾,白色的粉末顺着瓶口散落。 萧墨渊受伤的手紧紧抓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就势搭在她腰间,将她随意地揽在怀中。 这一幕看上去实在暧昧。 顿了几秒,小团子即刻转身,腾空跳起,一双胖乎乎的小手在空中胡乱挥动,嘴里还不停地喊:“不许看,不许看。星风,你转过去。” 星风呆呆地答应一声,竟真得转过身。 两人背对叶晚萧和萧墨渊。 小团子憋着笑,小小的身躯不停上下颤动:“娘亲,洲洲什么都没看到。” 叶晚萧满脸通红,推住萧墨渊的肩膀,身子一扭一扭地往外挣扎。 “嘶~” 萧墨渊喉咙滚动,声音低沉:“疼。” 他空灵的声音在寂静的堂屋中听起来更加暧昧。 倒像是叶晚萧对他怎么样了一般…… 叶晚萧脸更红,看着小团子和星风的方向,一边挣扎,一边急切道:“王爷,我可没对你怎么样,你可别栽赃陷害啊。” 她越是着急,声音越大。 听上去不像是在责备萧墨渊,倒像是特意在同小团子和星风解释。 还真是越描越黑啊。 眼看着小团子和星风的身体顿时颤抖,两人憋笑的声音清晰入耳,叶晚萧简直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嗔怒侧首,怒冲冲看向萧墨渊。 却见萧墨渊扬起脑袋,英俊的脸上满是无辜,像个孩子一样眨巴双眼,一瞬不瞬地看着叶晚萧。 他晃动两下手掌:“我的手,又裂开了。” 果然! 萧墨渊手上的纱布不知什么时候又被染成了鲜红色。 叶晚萧一怔,看来是自己刚才挣扎的时候不注意,不小心碰到了他的伤口。 “快,让我看看。” 叶晚萧再顾不得挣扎,主动握住萧墨渊的手腕,小心拆开纱布,重新包扎。 门口的小团子和星风听到身后的动静,也一同上前查看萧墨渊的伤势。 三人倒是心忧,担心萧墨渊的伤势加重。 可萧墨渊却像个没事人,眯着双眼,微低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叶晚萧替自己包扎伤口。 刚才她的反应足以说明一切。 叶晚萧对自己分明动了情。 今日的叶晚萧算是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 算日子,鬼医也快到了。 千机引一除,他要立即求娶叶晚萧! 萧墨渊内心的想法叶晚萧自然不知。 等到叶晚萧给萧墨渊重新包扎完伤口,再对上小团子和星风的目光,刚才那一幕再度浮现眼前。 叶晚萧冷着脸,推开萧墨渊的手,却在他手掌快要碰到小方几的时候特意放缓了速度,嘴上却依旧冷冰冰得不肯饶人。 “星风,你家王爷的手没事。” “刚才是一场误会,你们要是谁出去胡说八道,别怪我不客气。” 小团子扬起脑袋,眨巴双眼,委屈巴巴地盯着叶晚萧:“娘亲也要对洲洲不客气吗?” 他无辜的大眼睛里倒映着叶晚萧略微涨红的面孔,睫毛一闪一闪,瞧得叶晚萧心里软和和的,怒意逐渐平息。 她伸手轻点小团子的眉心,无奈摇头:“你呀,真是拿你没办法。” 见娘亲不生气了,小团子展开双臂,扑进叶晚萧怀中,砸吧着粉唇,低声道:“娘亲,马上就要到送礼环节了,娘亲跟我一起去吧?” “每年大家都送我好多礼物,今年的礼物让娘亲先选。” 说罢,小团子夺过叶晚萧手里的药瓶,胡乱塞给星风,拉着叶晚萧一边往前厅走,一边不停地讲述着每年送来的礼物都是什么。 萧墨渊瞧着两人的背影一同消失在院中,嘴角一扬,脸上笑意越发浓郁。 “王爷。”星风凑到萧墨渊耳边,压低声音,“建宁公主身边跟着的那个男人刚才去了后院。” “星电跟上去,他特意去了存放礼物之处。” 闻言,萧墨渊剑眉微锁,眼中笑意瞬间凝固,一道冰冷的杀气阴沉而起:“查清楚,他到底是谁。” “方才厅内,我看建宁公主对他言听计从,他绝对不是寻常下人。” “是,属下明白。” 前厅。 小团子拉着整理好着装的叶晚萧走进前厅。 叶长亭担心叶晚萧和萧墨渊,率先起身抱拳询问:“连翘姑娘,王爷没事吧?” 叶晚萧福身行礼:“叶公子放心,王爷没事。” 一旁传来建宁公主冷嗤:“都说红颜祸水,还真是半分不错。若不是连翘姑娘,王爷何至于受伤?” “你瞎说。”小团子一听这话就来气,“还不是你非要和连翘姑娘比武?而且还暗下黑手,想要伤连翘姑娘?” “我父王是被你伤着了,管连翘姑娘什么事?要说红颜祸水,也该是你。” 建宁公主气得瞪大双眼,不可思议地瞧向小团子。 “不对!”小团子胖乎乎的手指抵在下巴上,“红颜祸水要长得漂亮。” “至于你,啧啧啧……” 第245章 精致的木鸟 小团子这话引得厅内诸人一阵窃笑,都用余光似有似无地打量着建宁公主。 平心而论,建宁公主长得并不差,尤其是眉角那只振翅欲飞的蝴蝶更是独特无比。 可她此刻被气得面色发红,五官移位,整张脸像只包子一样蜷缩在一起,瞧上去着实和美人两字不沾边。 再看小世子旁的花连翘。 虽然她一直白纱覆面,看不清楚长相。 可她亭亭而立,气质卓绝,一身白衣更是衬得如同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令人过目不忘。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洲洲。” 小团子和建宁公主争执的功夫,萧墨渊已独身一人来了前厅:“不许对建宁公主无礼。” 嘴上说着责备的话,可萧墨渊神色淡然,半分看不出责怪之色,更像是随口说说,打个圆场罢了。 小团子更是毫不留情,直接冲着建宁公主冷冰冰地哼了一声,拉着叶晚萧便上了正座。 若说之前众人还觉萧墨渊高低会看在建宁公主的身份上,同意与她的联姻。 可如今众人也都瞧出来了,宸王府对这位建宁公主别说是好感,只怕是根本未曾有半分入眼。 联姻一事压根不可能! 方才萧墨渊包扎伤口的功夫,厅内又在宸王府管家的主持下,进行了几场诗词之间的比试,早已经决出胜负,礼物也分别送给了胜者。 至于叶晚萧的那一份礼物早就放在她桌上。 不过这会儿叶晚萧也没时间打开看。 她刚落座,宸王府管家便高声宣告:“尚礼。” 这是小团子生辰宴的重头戏,要将各家各户送的礼物都一一端上前,介绍清楚。 往年小团子对这环节压根不上心。 毕竟那些人送来的礼物多半都是为了讨好萧墨渊,和他没什么关系。 可是今年不一样了。 今年这些礼物里可有娘亲送的! 婢女们刚端着礼物在厅内一字排开,小团子便着急地拎起袍角跑下长台,伸长了脖子挨个张望托盘。 “连翘姑娘的礼物呢?你们放在哪里了?” 他小小的脑袋伸得老长,一张粉嫩的小嘴巴咂摸个不停,每个托盘里都要瞧一遍。 看他期待的模样,和方才建宁公主送礼时简直判若两人。 “小世子,”一婢女福了福身子,“连翘姑娘的在奴婢这里。” 小团子欣喜上前,站在托盘前摩挲双手,兴高采烈地回头看向叶晚萧:“是什么啊?” 前几日他就一直追问娘亲会送自己什么礼物,可叶晚萧瞒得严实,他一点也没能打听出来,心里早就迫不及待了。 叶晚萧瞧小家伙如坐针毡的模样,心中浅笑,抬手轻轻扬动两下:“小世子掀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得了许可,小团子兴奋地扯下托盘上的红布,露出托盘里一只十分精致的木制小鸟。 那小鸟通体用黄花梨木雕刻而成,虽然只有巴掌大小,可却雕刻得惟妙惟肖,甚至能清楚看到鸟身上的羽毛纹路。 小鸟的眼睛不知用了什么宝石,四周一片湛蓝,正中却点着一粒绿色的圆点,使得那鸟看上去活灵活现。 小团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小巧的木鸟,满脸诧异:“这鸟做得好精致啊。” “小世子。”叶长亭浅笑,“这鸟可不仅做得精致。” 小团子一愣,惊讶地望向叶长亭:“还有其他惊喜?” 叶长亭扬动下巴,指向木鸟的尾巴:“小世子试试按一按木鸟的尾巴。” 小团子拧着稚嫩的眉心,朝着叶长亭所指的方向摸索过去。 他轻轻一点,只见刚才还在掌心里盘窝着的木鸟竟然扑腾了几下翅膀,飞起来了! 木鸟雕刻得生动已经足以称赞,如今竟然还能飞。 这可真是令人咋舌叫奇! 满厅的人都仰着脑袋,眼睁睁看着木鸟在空中飞了一圈,最后稳稳当当地落在正厅角落的桌子上。 “天哪。”有人忍不住赞叹,“这东西落下的时候居然四平八稳,没有摔倒。” 靠近桌旁的人凑上前细看:“呀,这木鸟的身子是空的,里面设置了机关,所以可以飞。” 小团子欣喜跑上前,拿着那木鸟爱不释手,一双眼睛吸在木鸟身上难以挪开。 “小世子喜欢这礼物?”叶晚萧瞧着小家伙欢喜的模样,轻声询问。 小团子连连点头:“喜欢。这是我收到最好的礼物。” “哼。”建宁公主眼看着所有风头都被这个花连翘夺走,满脸不屑,“不过是找个能工巧匠做只不值钱的鸟罢了,算得上是什么礼物?” 还不及小团子开口,叶长亭冷哼一声:“公主什么都没了解过就信口雌黄,真是有失大奚脸面。” 建宁公主眼睛一瞪,寻声望去,看到说话之人是叶长亭,气焰顿时矮了一半。 她撇动嘴角,不屑地哼了两声:“叶公子,难道我说错了吗?这木鸟就算是再怎么精巧,也不过是能工巧匠做出来的,用的都是寻常玩意儿,有什么稀奇的?” 叶长亭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咣当--茶杯磕在桌上,他掀起眼皮,冷色扫向建宁公主:“错,而且是大错特错。” 叶长亭起身悠然走到小团子身旁,指着木鸟缓缓道:“这木鸟所用黄花梨木乃是江南特贡,五十年才有几棵,一棵便是万金之数。” “再说木鸟眼睛上的这颗宝石,那是波斯五年前特意进献给皇上,皇上又赏赐给我武侯府的。” “就这两样材质已经是无价之宝。更别提,这木鸟还是花连翘姑娘亲手所做。” 闻言,众人同时别过头,满面惊讶看向叶晚萧。 “什么?这是花连翘姑娘自己做的?” “能有这样精巧的心思,手又这般巧,难怪王爷对花连翘姑娘这般看重。” “这小小木鸟用了这样的东西,还藏着这般手艺,小世子说不喜欢那是假的。” 叶长亭特意等到众人议论声低些,才挑着眉角扫向建宁公主:“公主现在还觉得这东西不值什么钱吗?” 建宁公主嘴角抽动,眼神躲闪,不敢和叶长亭对视。 她耷拉着脑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此时,却见小团子身子歪歪斜斜,踉跄几步,咕咚一声摔倒在地。 第246章 精心打造的礼物上竟然有毒 “小世子!” 距离小团子最近的叶长亭伸手一把捞住小家伙,顺势将他抱进怀中。 却见小家伙面色褐红,额头冒出一层层细密的汗珠。 他浑身轻颤,嘴唇苍白,嘴角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着,抓着木鸟的小手还在不住打着哆嗦。 “小团子。”叶晚萧见状,也顾不得自己今日乔装打扮的身份,几步越下长阶,快步上前。 她握住小团子的手腕,纤细的手指搭在脉搏上飞速点动。 小团子的脉搏奇快,却没有没有规律,时重时轻,一看便是中毒之症状。 “怎么回事?”转瞬的功夫,萧墨渊也快步至几人身侧,接过叶长亭怀里的小家伙紧紧抱住,“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会忽然变成这样?” 厅内众人也都伸长脖子往前瞧,想看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叶晚萧秀眉紧锁,略微加重手指力道,仔细号了脉。 她翻开小团子的眼皮,只见小家伙眼白狂抽,甚至底部还有些许正在变黄的痕迹。 的确是中毒! 叶晚萧心下一颤,掀起眼皮,望向萧墨渊。 隔着轻纱,她的嘴唇动了动,低声道:“是中毒。” 饶是萧墨渊这样的铁血男儿,听到这三个字也是脚下一踉跄,面色肉眼可见地苍白下去。 他抱着小家伙的手不由自主打起颤抖,声音哆嗦:“中毒?” 虽然萧墨渊声音很低,可如今厅内安静得落针可闻,众人还是听了个一清二楚。 一瞬间,厅内像是炸了锅一般。 “中毒?小世子怎么会中毒呢?” “可是刚才的饭菜有什么问题?” “所有的饭菜都是王府所制,若是饭菜有问题,也该我们所有人都中毒。怎么会只有小世子中毒了呢?”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厅内嘈杂之声四起。 忽然,一道阴森森的声音幽幽而来:“小世子和我们吃喝都一样,唯一不同的,便是只有小世子一个人碰过那只木鸟。” 闻言,叶晚萧骤锁眉心,猛地别过头,顺声望去。 只见建宁公主双手随意搭在身前,半仰着下巴,一脸傲气,得意洋洋地盯着叶晚萧。 两人视线相交,她满不在乎地瘪动唇角,一双柳眉得意地向上扬了几下。 瞬间! 叶晚萧什么都明白了。 “花连翘姑娘。”不给叶晚萧反驳的机会,建宁公主捂着心口,满脸不可置信地盯着她,“你怎么能对小世子做这样的事情呢?” “小世子对你有多依赖大家可都看到了。他和王爷对你都如此看重,可你丧心病狂,竟然给小世子下毒!” “可见像你这种门户出身的女人,果然是恬不知耻,什么下作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叶长亭哪里能容忍有人如此羞辱自己的妹妹? 他赫然起身,阴沉双眼,恶狠狠盯着建宁公主:“公主莫要信口雌黄。你说是花连翘姑娘给小世子下毒,可有证据?” “还需要什么证据?”建宁公主衣袖一抚,冷色别过身,望向身后众人,“这么多双眼睛可都看到了。” “小世子刚才还好好的,就是玩了那只木鸟以后中毒,变成如今的样子。” “方才叶公子也说了,这礼物可是花连翘姑娘亲手雕刻,寻常人都碰不得,可谓意义非凡。” “既然是她亲手所雕,那这毒必定也是她亲手所下。” “大家说,我说得对不对?” 说到激烈之时,建宁公主展开双臂,义愤填膺地挥动衣袖。 这一小小的动作,如同投进湖水中的石子,顿时泛起圈圈涟漪。 “公主说得没错。” 有人附和。 “无论如何,这木鸟既然是花连翘姑娘所赠,那花连翘姑娘便有重大嫌疑。” “王爷。”有刑部侍郎主动上前请缨,“请王爷放心,下官这就带花连翘姑娘回去问话。” “但凡是进了我刑部大牢,铁打的身子也让她吐出些真东西。” 说着,那刑部侍郎便要上前。 “住手!” 一个微弱的声音隔着萧墨渊的身躯幽幽而来。 萧墨渊半侧过身,露出怀中的小团子。 他面色通红,满头大汗,唯独嘴唇苍白如纸。 小团子圆睁双眼,巴巴地看着叶晚萧,吃力地抬起手,软绵绵的小手指哆哆嗦嗦指向叶晚萧。 “你们谁都不许动花连翘姑娘。” 闻言,众人皆惊。 “小世子。”建宁公主不依不饶,“这贱,人把你害得这么惨?你还要替她说话?” 小团子看都不看建宁公主,依旧望着叶晚萧:“我……我相信她。她……她绝对不会害我。” 若不是条件不允许,小团子真想唤叶晚萧一句娘亲,让他们所有人都弄弄清楚,眼前的可是自己的娘亲。 哪里有娘亲会害自己的孩子呢? 建宁公主眉头一紧,跺脚上前,不可思议地看向萧墨渊:“王爷,小世子年纪还小,不懂事。您呢?难道也要放纵这个贱,人不管不顾吗?” 萧墨渊紧抱小团子,抵在小家伙身侧的手指微微加重几分力道。 半晌,萧墨渊才皱着眉头,看向建宁公主,冷声道:“这是我的家事。” “我……” “公主不必多言。” 萧墨渊斩钉截铁,打断建宁公主的话,掀起眼皮,扫向星风。 见状,星风即刻上前,挡在建宁公主和萧墨渊之间,不许建宁公主再上前一步。 “连翘姑娘。”萧墨渊重新看向叶晚萧,“既知是中毒,你可有法子能解?” “总得知道是什么毒才行。” 叶晚萧侧首看向放在一旁的木鸟,眉眼一沉,挪步上前。 眼看着叶晚萧伸手要去抓那木鸟,叶长亭急得跨上前,挡住叶晚萧:“晚……” 叶晚萧拧眉摇头,叶长亭立即改口:“连翘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既然毒是在这木鸟上,那自然要检查了这木鸟才是。” “这种小事,不必连翘姑娘亲自动手,你告诉我怎么检查,我来检查便是。” “叶公子不会医术,哪里会检查这东西?” 叶晚萧说着,一个侧身,躲开叶长亭,伸手已经抓起木鸟。 见状,武侯府众人同时起身,无比紧张地望向叶晚萧。 第247章 鬼医想要收徒了 武侯府对一个江南不知名女子反应如此古怪,很快便引起众人猜测。 在窃窃私语的一干人中,一道身影不着痕迹地退出前厅,迅速往院中而去。 不过,这一切叶晚萧都未曾放在眼中。 她捏起木鸟的翅膀,小心地将木鸟头顶搭在自己鼻腔下,一手轻轻挥动几下。 一股清淡但极其古怪的香气迎面而来。 那香气如同夏日兰花,幽幽清雅,可若是仔细闻,不难察觉其中还有一股隐约冲鼻的苦涩。 前些日子,叶晚萧曾经在医术上看到过,能散发出这种香气的毒物只有一个! 依兰草! 依兰草和依兰花虽然名字相同,可生长环境却大不一样。 依兰花大多生长在气候温和之处,冬季和夏季的温差不能过大,且还要有足够的雨水。 可是依兰草却大不相同。 这东西专门喜欢长在苦寒之地,越是昼夜温差大,这东西长得便越好。 而且…… 叶晚萧缓缓侧过头,挑起眉角,若有所思地盯着建宁公主。 “这木鸟上被涂了依兰草。若是我没记错,依兰草只长在大奚境内,便是我大梁境内偶有几株,也多半是长在边境。” 叶晚萧一边说着,一边凑近建宁公主。 两人近在咫尺,四目相对。 叶晚萧轻晃手中木鸟,声音越发低沉:“而且还都是长在于大奚接壤的边境。说起来,这满王府也只有建宁公主你们是来自大奚了。” 话音落下,叶晚萧抓着木鸟的翅膀,直接拍在建宁公主怀中。 建宁公主惊得本能向后一推,双手极速背在身后,没了风度,大喊一声:“拿开!” 咣当--木鸟掉在地上,滚动两下,些许白色粉末从鸟背上抖落。 叶晚萧垂眸扫了一圈,冷沉沉地重新看向建宁公主:“公主不必担心,依兰草的毒性没有那么强烈。” “方才小世子已经将多半粉末吸入,如今这些根本不足以害人。” 叶晚萧话音才落,几个星卫冲上前,将建宁公主团团围住。 几人皆是满面警惕,单手按着剑鞘,杀气十足,直勾勾盯着建宁公主。 厅内一片寂静,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在建宁公主身上。 建宁公主半垂着眼皮,用余光小心翼翼地四下环视。 顿了好半晌,她忽然掀起眼皮,指向叶晚萧,冷声便道:“你胡说八道!” “你一个小小的平头百姓,知道什么依兰草?我看,这木鸟上的东西分明是你涂上,眼看着事情败露,现在又想栽赃陷害给我。” 说罢,建宁公主身子一歪,软绵绵地靠在身旁婢女身上。 她帕子抵在眼前,不停擦拭着泪水,身子抽抽搭搭,低声道:“王爷,我今日前来可是代表了大奚。” “你如此纵容一个身份卑微的女子对我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诬陷,此事若是传入我大奚朝中,后果王爷可曾想过?” 建宁公主既搬出大奚,倒是的确引起众人非议。 “建宁公主在大奚极受重视,若是因为此事受了委屈,那岂不是不利于大梁和大奚之间的交好?” “可花连翘姑娘也说了,这依兰草只有大奚有。是他们投毒在先,难不成还要我大梁堂堂宸王小世子白白中毒?” “一个姑娘,所说的话能有几分真?指不定是她想要撇清自己的关系,故意这么说的。” “王爷。”方才那刑部侍郎再度上前,“不管怎么说,花连翘姑娘还是本案最大的嫌疑人,不如就让我带姑娘去刑部大牢一遭。” “若是姑娘真得冤屈,也好还姑娘一个清白。” “进了刑部大牢,便是还了清白也得丢掉半条命吧?” 一记高冷的声音自厅外传来。 众人顺声望去。 却见一白胡子男人站在厅外,身上穿着最简单的麻布衣服,便是如此也满是补丁。 这大冷的天,他脚下所踩竟然是一双十分简单的草鞋。 这男子浑身上下透露着一个气质--穷。 可若是仔细看,不难发现,他双眸晶亮,眼神灼灼如刀,便是在众人的打量之下,也毫无半分畏怯之色,反倒扬起下巴,跨步直入厅内。 “你是什么人?” 有人想要上前阻拦,却被身旁人拦下:“瞎眼了?他你都敢拦?这位就是名震江湖的鬼医。” 莫说是厅内其他人,便是叶晚萧也不由锁起眉头,好奇地打量着眼前之人。 他就是鬼医? 瞧他的样子不像是大名鼎鼎的鬼医,反倒像是个江湖落拓人士。 不过,叶晚萧不是建宁公主,绝对不会以貌取人。 眼看鬼医阔步而入,径直居然朝着自己走来。 她恭恭敬敬,福身行礼。 鬼医在叶晚萧面前站定,双手背在身后,悠哉悠哉地上下打量:“姑娘年纪轻轻,就能认出依兰草,不知医术所从何人?” “鬼医谬赞。”叶晚萧垂眸,“不过是闲来无事,翻看了几本医术而已。” 鬼医放声大笑:“闲来无事翻看几本医术就如此了得,看来姑娘天赋异禀啊。不知姑娘是否愿意做我的徒弟?” 不及叶晚萧答话,萧墨渊冷着嗓子,咳嗽两声:“收徒的事情回头再说,你先看看木鸟之上当真是依兰草?洲洲中了毒,需要解毒。” 鬼医垂下眼皮,悻悻然地撇动嘴角,低声嘟囔:“你还真是个地主老儿,压榨起我来没有丝毫手软。” “我可才刚刚回来?你都不让我歇口气吗?” “鬼医伯伯。”小团子无力地靠在萧墨渊怀中,“我难受得紧。” 瞧到小家伙满面通红,鬼医没了刚才不正经的模样。 他板起面孔,抓着小团子的手号了脉,同时示意星风将木鸟交给自己。 查看片刻,鬼医微微颔首,掀起眼皮,余光扫向一旁惊魂未定的建宁公主。 “方才这位姑娘说得没错。” “这木鸟上的确被人涂了依兰草,小团子中的也是依兰草之毒。” “至于依兰草,也的确只有大奚境内才有。” “据我所知,依兰草磨成粉之后很难保存,必须要用专门的琉璃瓶子。” “想必此刻下毒之人还没有离开王府,只要挨个搜身,找出装有依兰草粉末的琉璃瓶子,便可真相大白。” 第248章 你这姑娘,有些意思 鬼医话音一落,即刻侧首,饶有兴致地挑起眉角,看向站在一旁的建宁公主。 这建宁公主虽然不相信叶晚萧的话,可瞧着这位鬼医一出来,众人便如此尊敬,一看就知道身份大不一般。 他说出话的分量自然与叶晚萧不同。 如今他当众指出依兰草一事,眼看着厅内众人的面色已然和之前不同了! 建宁公主身子轻颤,连带着额头上都冒出一阵冷汗。 她半低着头,用眼角的余光小心翼翼看向鬼医。 便在这一刹那,却恰好对上鬼医阴沉沉的视线。 两人四目相对,建宁公主后背顿生冷汗,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来人。” 萧墨渊将小团子交给叶晚萧,甩开长袍站起身。 他一双阴鸷的眸子里赫然浮现出阵阵冰冷,身旁杀气腾然而起。 “星卫在。” 萧墨渊双手背于身后,双眼微眯,眼角轻微跳动,沉声缓缓道:“传我令,封闭府门。” “所有宾客一一验身,找到鬼医所说的琉璃瓶子。” 话音才落,建宁公主忽然瞪眼,错愕盯着萧墨渊:“本公主乃是大奚公主,所带之人都是大奚使者。” “宸王这是要变相软禁我们吗?可知道这对于两国邦交而言意味着什么?你能承担得起责任吗?” 大奚公主说了一堆,可萧墨渊却面无波澜,沉声幽幽道:“搜。” 星卫们只听从萧墨渊一人所说。 他们不再给建宁公主说话的机会,一个个面无表情地逼上前,冷脸对她和她身后一干人做了请的手势。 “宸王……” 任凭大奚公主如何呼喊,萧墨渊只丢给她一个冷冰冰的背影。 他垂首看向半蜷缩在叶晚萧怀中的小团子。 小家伙虽然精神不济,可一双眼睛里却满是笑意,肉乎乎的小手轻轻抓着叶晚萧的衣袖。 “娘亲。” 小团子声音很低,只有围在旁边的萧墨渊和鬼医等人听到了他对叶晚萧的称呼。 鬼医一怔,即刻望向萧墨渊。 未及他询问,小团子气若游丝接着道:“娘亲不怕,我没事。” “只要有娘亲在,我不会有事的,对吧?” 叶晚萧抱着小团子冰凉的身体,心口仿佛有一只大手不停蹂躏。 她轻抚小团子滚烫的脸,低声道:“放心,有娘亲在,你不会有事的。” 小团子脑袋一歪,整张脸都埋进叶晚萧怀中,小脑袋前前后后蹭动一番。 瞧着眼前两人依偎在一同的模样,萧墨渊心中发酸,鼻尖微微肿涩。 他别过头,不着痕迹地做了个深呼吸,这才勉强定下心神,掀起眼皮,望向鬼医:“你可有法子解这依兰草的毒?” 鬼医瘪动嘴角,一脸不屑:“有自然是有。” “不过……” “要多少银子,你只管开口便是。” “萧墨渊。”鬼医登时瞪大双眼,指着自己的鼻尖,上上下下不停晃动,“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吗?是能用银子收买的人吗?” 萧墨渊一记锐利的眼刀,落在鬼医脸上,眼角一挑,露出几分冷色。 鬼医后边的话瞬间咽了回去。 他咂摸两下嘴唇,摸着自己花白的胡子,低声道:“银子就算了,要想解毒要让这位姑娘给我打下手。” 说着,鬼医扬动下巴,指向叶晚萧。 萧墨渊怎么也没想到鬼医竟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要给鬼医打下手,那便意味着会学到鬼医解毒的法子。 而鬼医之所以称为鬼医,正是因为无人见过他解毒的样子,便是病人在解毒过程中都被下了迷药。 至于那些曾经给鬼医打下手的人,之后都绝迹江湖。 有传闻说,他们都死了。 鬼医为何要让叶晚萧给他打下手? 就在萧墨渊思索之际,却听身前传来低沉的声音:“先生,后院请。” “晚萧。”萧墨渊无法控制,探手按住叶晚萧的肩膀,声音虽低,却不难听出其中打颤,“你……” “王爷放心。”叶晚萧侧首隔着轻纱望向萧墨渊,“我自有分寸。” 说罢,叶晚萧抱着小团子起身,对鬼医微微颔首行了礼。 眼看叶晚萧心思已定,萧墨渊虽满心担忧,却也只得同意。 鬼医瞧着两人眉眼往来,尤其是萧墨渊慌慌张张的模样,心中不由好笑。 他这位朋友一向以冷漠淡然着称,没想到竟然还会露出这么慌张的神色。 真是好笑,好笑得很啊。 “鬼医。”萧墨渊侧首,一记眼刀刺在鬼医身上,“你若是敢有任何异动,别怪本王。” 鬼医撇动嘴角,嘿嘿一笑,非但没有回答萧墨渊的话,反倒是欣喜地看向叶晚萧:“你这姑娘有些意思。” 说罢,他不着痕迹地拨开萧墨渊,随着叶晚萧和星风一道儿往后院而去。 直到三人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之中,萧墨渊才缓缓回首,眼中的慌张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阴沉杀气。 他视线扫了一圈,余光停在建宁公主身上。 只停了一秒,却将建宁公主吓得浑身打颤,脚下一软,险些坐倒。 宸王府今日一早便喜气洋洋,要为小世子庆生。 可是过了午时,宸王府却忽然紧闭大门,门口的大红绸缎也被卸了下来。 本以为是生辰宴结束了,可那些前来参加生辰宴的宾客却没有一个出来,就连他们的马车都还被扣押在宸王府门口。 这一切都没有逃过宋旖宁的眼睛! “少主。” 刘伯贴着胡子,佝偻后背,双手背在身后,俨然一副老头模样:“宸王府好像有古怪啊。” 宋旖宁慢悠悠端起茶盏,轻轻刮了刮杯盖,漠然掀起眼皮,扫向宸王府:“我瞧这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出来,包括建宁公主?” “可不是嘛。我方才看到,有人专门检查了门口的马车。”刘伯俯低身子,凑到宋旖宁耳边,“还特别仔细检查了大奚的。” “哦?”宋旖宁眉角一挑,眼神中浮出一丝玩味的笑意,“你在这里守着,我去趟瑾王府。” “瑾王府?” “这么好的热闹,当然要请萧墨瑾一同来看看。” 第249章 恶人先告状 砰--萧墨瑾手指一松,茶盏跌落在桌面上。 茶盏一歪,几片茶叶沾在桌面上,茶水顺着桌面滴落,几滴滚烫的水滴溅起,落在宋旖宁脸上。 她微紧眉心,下意识向后退了几步,皱起眉头,掀眉扫向萧墨瑾。 萧墨瑾压根没有注意到宋旖宁的神色变化。 他一改往日的纨绔冷漠,急着起身,踉跄几步冲上前:“你所说可当真?” 宋旖宁垂着脑袋,只掀起一半眼皮,眉眼含情地望向萧墨瑾:“我知道今日是宸王府小世子的生辰,一早就在宸王府外候着。” “是我亲眼所见,宸王府生辰宴办得好好的,忽然就紧闭府门,严格查问前往府上的宾客。” “最重要的是,宸王府的人还特意严查了建宁公主和随行之人的马车。” “瑾王殿下,建宁公主在大奚可是被视为神迹一般的存在。你说,这宸王若是对她无礼,消息传回大奚,大奚人会怎么做?” 萧墨瑾半眯起双眼,搭在身前的右手缩进衣袖里,手指在袖筒里轻轻点动。 他玩味地盯着宋旖宁,意有所指,缓缓道:“大奚人不过是些没什么头脑的鲁莽人,一旦得知这消息,必定会发兵边境,为建宁公主讨个公平。” 宋旖宁嘴角不着痕迹,抽搐两下,脑袋垂得更低,幽幽道:“瑾王殿下觉得,皇上若是得知此事,分析了其中利弊,又会如何?” “哼。”萧墨瑾冷笑一声,拂袖转身,只丢给宋旖宁一个冷漠的背影,“从前父皇便有心将皇位传给萧墨渊。” “最近这些时日,更是对他偏爱偏宠。虽然如此,可父皇毕竟是个明君,若是得知他行事如此不周全,甚至会害得大梁和大奚再度开战,父皇必定不会饶了他。” “到时候,别说是皇位,我看就连他现在的恩宠也转瞬即逝。” 宋旖宁唇角扬得更高,眉宇之中满是得意的笑容:“瑾王殿下英明。” 萧墨瑾搬侧过头,只丢给宋旖宁一张淡漠的侧脸:“今日之事若是成了,宋旖宁本王给你记首功。” 说罢,还不等宋旖宁回话,萧墨瑾沉声吩咐:“来人,备马!我要进宫。” *宸王府内。 一众宾客按照一家一户被各自分开,分别带进了不同的屋子。 建宁公主一行也被单独封在后院独屋内。 屋外时不时传来星卫搜屋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近,建宁公主急得眉心紧锁,在屋中来回踱步。 “公主。”一婢女端着茶盏上前,“您休息一会,喝些茶吧。” “滚开!”建宁公主双眼猛瞪,右手一挥,打翻婢女手中茶盏。 她拎着裙角,冲到门边,冲着外面高声怒吼:“你们放肆!” “本公主可是大奚公主,你们竟然敢把我软禁在这里。” “你们就不怕我父皇率领铁骑踏平你大梁边境吗?” 任凭建宁公主如何又喊又叫,屋外始终没有回应,只偶尔有搜屋的声音传入,听得建宁公主越发焦心。 “公主。”婢女低声安抚,“五皇子说了,您这次来大梁可是为了联姻和亲,千万不要轻举妄动,伤了两国和气。” “你给我闭嘴!”建宁公主没好气地别过头,“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话音才落,刚才还紧闭的屋门忽然推开。 两道颀长的身影站在门外,阳光将两道身影拉得修长,倒映在地面上。 建宁公主顿了几秒,侧首看去。 只见门口两人一前一后,站在前面的虽然已上了年岁,可双眼炯炯有神,龙姿傲然,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人。 站在后边的人一身黑色长袍,唯独袖口和袍底用鲜红绸缎,黑红交相辉映,越显尊贵。 “父皇。”萧墨瑾班眯着双眼,饶有兴致地盯着正在屋中发狂的建宁公主,“您瞧儿臣说得怎么样?” “宸王太胆大了。”皇上阴沉双眼,冷瞥一眼立在廊下躬身不抬头的星卫,“他人在哪里?让他马上来见朕。” “皇上。”两个星卫侧眼对视片刻,其中一人上前想要解释,“事出有因,还请皇上息怒,容王爷解释。” 皇上怒瞪双眼,一记锐利的眼神登时落在星卫身上:“便是天大的事情,也不能软禁建宁公主。” “宸王如此做,将两国邦交置于何地?快去,唤他来。” 眼看皇上动了震怒,星卫也不敢再解释,连忙答应着去寻萧墨渊。 萧墨瑾越发得意,他抬起衣袖,遮挡在脸前,却依旧难以遮盖眉眼之中的笑意。 他正愁着没法子抓到萧墨渊的把柄,没想到萧墨渊倒是自己撞上门来,那就怪不得他不顾及兄弟情义了。 萧墨瑾轻咳两声,定了定心神,凑上前:“父皇别动怒,总得给宸王一个解释的机会。” 他抬眼扫向建宁公主:“宸王也不是没有分寸的人,想必他会这么做必定是发生了极其严重的事情,否则宸王何至于不管不顾,竟连建宁公主都敢软禁呢?” 萧墨瑾表面上似乎在向着萧墨渊说话,劝慰皇上不要生气。 可若是仔细听,不难发现,他这是在暗中拱火。 果然! 萧墨瑾话音才落,皇上冷嗤一声:“无论何事,都不该如此对待建宁公主。” “朕看宸王这是胆大包天,今日之事若是不能给一个合理的交代,别说建宁公主,便是朕也不会轻纵了他!” 说罢,皇上瞥了两眼建宁公主,对萧墨瑾低声道:“瑾儿,建宁公主今日受惊了。” “你们都是同龄人,你好生帮朕安抚安抚公主。” 建宁公主毕竟在深宫长大,听了这番对话,心中已然明了。 这瑾王怕是想要利用今日之事,祸水东引,给萧墨渊难看。 萧墨渊如此对待自己,她也想给萧墨渊一番教训! 思及此,建宁公主垂首,眼泪夺眶而出,可怜巴巴地看向皇上:“皇上,我奉命前来你们大梁,本想修建两国之好。” “没想到却会遇到这样的事情。” “我受了薄待是轻,可此事若是传回大奚,会让我大奚子民认定是大梁不敬我大奚。” “还望皇上做主,定要还我一个公道才是!” 说罢,建宁公主双腿一软,竟直接跪倒在皇上面前,哭得越发哀切。 第250章 琉璃瓶找到了 建宁公主哭得悲恸,双眼微红,泪珠像是断了线的珠子,顺着面颊啪嗒啪嗒落个不停。 那模样当真是我见犹怜。 萧墨瑾啧啧两声,从衣袖中抽出一只绣花手帕,忙上前扶起建宁公主,低声安抚:“公主不必哭,今日有我父皇在这里,必定给你做主。” 他一边说着,一边亲自给建宁公主擦了眼泪,扶着建宁公主胳膊的手不安分地上下摩挲,指尖的温度顺着建宁公主的皮肤一点点弥漫散开。 建宁公主怔愣,微紧眉心,掀起眼皮扫向萧墨瑾。 却见萧墨瑾眉眼虽弯,看似在笑,实则眼底没有丝毫丝毫笑意,只充斥着赤裸裸的情欲。 来大梁之前,建宁公主就听自己的兄长分析过大梁这几位皇子。 知道眼前这位瑾王一向以好色着称,正因如此,她才一开始就拒绝了与瑾王联姻。 进京之后,建宁公主更是刻意与瑾王保持距离。 没想到,今日居然还是栽倒了他手里! 若不是因为那个该死的花连翘,自己也不会被这个恶心的瑾王纠缠上。 建宁公主越想心中越怒,脸上的神色也愈发难看。 “皇上,宸王来了。” 屋外刚传来回话之声,便见皇上冷着面色,顺手抄起桌上放着的茶盏,一扬臂,茶盏直接砸了出去。 屋外之人脚步不顿,径直而入。 “父皇前来,怎么也不让人通报一声?” “通报?”皇上眉角抽搐,冷色盯着萧墨渊,“若不是瑾儿进宫告诉我你竟然将建宁公主软禁在府中,朕还不知道你居然在府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萧墨渊,你还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萧墨渊面无波澜,双手搭在身前,毫无退却地躬身回礼:“父皇息怒,儿臣只所以将建宁公主留在府中实有内情。” “宸王。”萧墨瑾立于建宁公主身旁,一手搭在身前,一手不着痕迹地背在身后,实则手掌却落在建宁公主腰间,状似无意地上下游走。 “你这便是不讲道理了。” “建宁公主再怎么说也是大奚的贵客,便是真得有什么事情,你也该上报给父皇,请父皇决断。怎么能擅作主张,软禁公主呢?” “难不成在你眼中,压根就没有父皇吗?” “还是宸王以为,这大梁如今已经是你当家做主,这样的事情压根不必通知父皇?” 萧墨瑾三言两语,便将此事变成了萧墨渊对皇上的大不敬。 若说萧墨渊软禁建宁公主,挑起两国纷争,皇上还能看在他毕竟是自己最宠爱儿子的份上饶他一命。 可一旦皇上认定萧墨渊对自己不敬,甚至已经动了想要越俎代庖的心思,那皇上必定不会放过萧墨渊,更不会让他有半分继承大统的可能。 果然! 萧墨瑾话音才落,皇上嘴角猛然抽动几下,目光越发冷厉,直勾勾地望向萧墨渊:“说话啊,刚才不是还巧言令色,能言善辩吗?如今怎么不说了?” “父皇。”萧墨渊撩开身前长袍,直着身板,跪在地上,“儿臣身为人子,自当为父分忧。” “可儿臣也是人父。若身为人父却不能护持自己的儿子,那与禽兽何异?” 皇上暴怒的面孔瞬间冷静,太阳穴轻微抽搐几下。 萧墨渊几句话,全然说在皇上心上。 不仅萧墨渊是人父,皇上也是! 出了这样的事情,他不问青红皂白,竟直接诘问自己的儿子,岂不是萧墨渊口中身为人父却不能护持自己的儿子? “宸王,你大胆!” 萧墨瑾自也听出了萧墨渊话里话外的意思。 他蹭地一步上前,指着萧墨渊,怒生呵斥:“你如此说话,看来当真是不把父皇放在心中半分。” “父皇。”萧墨瑾依旧背对着皇上,沉声道,“看来宸王是失心疯了,儿臣请旨,即刻缉拿宸王。” 萧墨渊面无波澜,仰起头,神色淡然,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瞧向萧墨瑾的眼神中满是不屑。 他冷厉的目光看得萧墨瑾浑身发寒,嘴角不着痕迹地轻微颤抖,只恨不得立即将萧墨渊千刀万剐了才好! 顿了片刻,只听身后的皇上长出一口气,方才还冲天的怒气逐渐平和。 他揉了揉眉心,挥挥手,吩咐萧墨瑾让开,压低声音询问:“你倒是说说,今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为何要软禁建宁公主。” “父皇,洲洲骤然中毒,有证据证明他所中乃是依兰草之毒。” 虽然小团子亲生母亲不详,可这么多年,不仅萧墨渊将他视为珍宝,皇上和皇后更是对这个孙子喜爱得不得了。 听到洲洲竟然中毒了,皇上焦心不已。 皇上霍然上前几步,紧张地盯着萧墨渊:“你说什么?洲洲中毒了?洲洲现在如何?毒可解了?” “父皇放心。”萧墨渊顿首,“鬼医及时赶回,和今日宾客花连翘姑娘联手,毒已经解了。” “不过洲洲伤了筋脉,怕是需要好好修养一段时间。” 皇上听得心惊胆战,额角直颤:“解了便好。朕这就让太医来为洲洲再检查一下。” 眼看皇上就要不追究萧墨渊软禁建宁公主一事,萧墨瑾凑上前,轻声提醒:“父皇,宸王软禁建宁公主,此事还没结论呢。” 不等皇上回话,萧墨渊冷下面孔,沉声道:“皇上,洲洲所中的依兰草盛产于大奚。” “此物磨成粉之后保存不便,非得要用专门的琉璃瓶才成。” 言毕,萧墨渊余光一扫,望向建宁公主:“这琉璃瓶,儿臣已经在后院找到了。” 闻言,建宁公主脚下发软,本能趔趄后退几步,浑身微颤,不可思议地摇头:“不,不会的。怎么可能?” 话音才落,皇上和萧墨瑾同时侧首,视线汇聚在建宁公主身上。 建宁公主神色慌张,任谁都看得出她心神不宁,定是心中有虚。 “建宁公主。”皇上冷下脸,微眯双眼,凝视建宁公主,“洲洲是朕的皇孙,你大奚竟敢对他下毒。” “朕看你大奚根本不把我大梁放在眼中,这是蓄意想要挑起两国战事!你还有什么好辩驳的?” 第251章 好一招借力打力 扑通--建宁公主被吓得不轻,一下跪倒在地。 她身后跟着的随从跪下去一大片。 “皇上明察。”建宁公主双眼赤红,泪意在眼底涌动,“这……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误会?”萧墨渊抢先上前,衣袖抖动,一只五彩琉璃瓶从衣袖里滑落在手掌。 他捏住琉璃瓶瓶口,拎住瓶子,在空中左右晃动一番:“公主可看看清楚,这瓶子就在这里。” “瓶口沾染了不少白色粉末,只要找大夫来瞧瞧,就能看出到底是不是依兰草。” 说罢,萧墨渊便要吩咐人请鬼医前来鉴定。 “公主恕罪。” 一道尖锐的声音自建宁公主身后赫然响起,顿时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个过去。 却见建宁公主的随从中,一个看上去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女孩颤颤巍巍,举起手。 她扬起脑袋,粉白的脸上还挂着两道泪痕,嘴角不受控制地轻微哆嗦。 “那药……那药是我下的。” 闻言,别说是萧墨渊,就连建宁公主都陡然瞪大双眼,不可思议地看向婢女。 婢女膝行上前,俯跪在建宁公主脚下:“公主,是奴婢一时糊涂,看到那位花连翘姑娘,对公主您不敬,所以才想到这样的法子。” “一切后果,奴婢愿意一人承担。” 婢女调转身形,面朝萧墨渊跪定:“要杀要剐,王爷只管冲奴婢一个人来便是了。” “只一点,此事公主丝毫不知情,还请王爷不要冤枉了公主才是。” 言毕,婢女跪地叩头,将脸埋进手背之中,不再起身。 “璇儿?”建宁公主一脸诧异,拧着眉头,不可思议地盯着璇儿,伸手就要扶她起身,“你……你怎么能……” “公主。”跪在建宁公主身后的大丫头第一时间抓住她的胳膊,“璇儿做错了事情,自然应该交由宸王处置。” “您是大奚的公主,此次前来上京城身怀重任,可千万不能因小失大。” 建宁公主瞪大双眼,惊讶侧首,对上大丫头坚定的神色。 那丫头还在不经意之间微微摇头,用唇形对建宁公主说了什么。 建宁公主惊愕的双瞳逐渐平静。 她咬住嘴唇,沉吟许久,抬手一巴掌扇向璇儿后脑:“你个不争气的丫头,竟然敢做出这样的事情!” “今日我是护不住你了,只能交给宸王处置。” 建宁公主微掀起眼皮,余光往萧墨渊身上扫了一圈:“若是宸王不肯放过你,那我也……” “既然公主话都说到这个份上。” 萧墨渊面无波澜,打断建宁公主的话。 他几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盯着璇儿,一双古井无波的眼中看不出丝毫情绪浮动。 建宁公主拿不准萧墨渊心中到底在想什么,只能小心试探:“宸王,这丫头也是一时糊涂。她自幼就跟在我身边,还请王爷看在我的面子上,饶她一命。” 萧墨渊头也不回,看都不看建宁公主,依旧沉着面色,冷冷地盯着璇儿,顿了几秒才幽幽道:“正因这丫头是公主的心腹,若是不能严惩此事,传出去还让人以为是公主御下无方。” “来人。” 几个星卫入内。 “将这位璇儿姑娘带下去,交给刑部处置。” 几个星卫扭住璇儿的胳膊,将她硬生生拖拽出去。 建宁公主眼睁睁看着璇儿被毫不留情地拽出去,牙关不住打颤,直到一股弄月的血腥味顺着嘴唇逐渐弥漫开,她才缓缓回过神。 萧墨渊面无波澜,淡然盯着建宁公主,眉角不着痕迹,向上微挑:“本王这么处置,公主没意见吧?” “没……没意见。”建宁公主浑身发颤,衣袖里的双手更紧了几分,“王爷如此处置,甚为妥当。我,没有任何意见。” “那就好。”萧墨渊转首对皇上行了一礼,“父皇,无论如何这璇儿也是大奚使者团的人。” “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按照我朝律例,大奚使者团也要留下来配合调查。” “不若这段时日就让公主暂时留在馆驿中,待到事情调查清楚之后,再行议联姻一事。” 皇上微眯双眼,面带狐疑,上下打量萧墨渊。 看来,萧墨渊是想借着今日之事,名正言顺地推了他与建宁公主联姻一事。 毕竟是大奚使者团动手伤人在前,萧墨渊如此说,便是皇上也挑不出丝毫问题。 “好,就依宸王所言。”皇上紧锁眉心,带几分不悦,扫向建宁公主,“这段日子大奚使团就暂留馆驿,其他事情,都等此事水落石出之后再议。” “皇上?” “父皇?” 建宁公主和萧墨瑾异口同声,还想说什么,萧墨渊侧身顺势挡在二人和皇上之间:“来人,送公主和使团回去。” 建宁公主被星卫左右护持,夹着她,送出屋。 几人刚出屋,与两道身影擦身而过。 看清来人,建宁公主银牙咬碎。 就是这个贱,女人! 如果不是她,自己怎么会一时糊涂,在那只木鸟上动手脚? 如果不是她,事情怎么会变成如今的地步? 如果不是她,自己怎么会被软禁在馆驿里,眼看着就要失去和萧墨渊联姻的机会? 一切都是因为这个贱,女人! 只可惜,身边的星卫可不管建宁公主在想什么。 见她脚步放缓了几分,星风冷声道:“公主,请。” 叶晚萧闻声,只微侧过头,对上建宁公主淬毒的目光,眉头轻皱,脚下却没有丝毫停留,随着鬼医一道儿进屋。 一瞧到鬼医,便是皇上也面色微震:“鬼医,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便是在皇上面前,鬼医依旧不改纨绔之色。 他抱起双拳,只在空中随意晃动几下算是行礼:“刚回来就碰到这样的事情。” 鬼医侧眼扫视萧墨渊一圈,鼻尖翕动,冷嗤两声:“我还真是欠了你们父子二人的。” 若是换成其他人在皇上面前这般说话,早就身首异处。 可鬼医医术高明,身份特殊,便是皇上也只选择性地忽略了他这句话。 皇上急切追问:“怎么样?朕的皇孙还好吧?” 第252章 或者,朕该唤你一声叶姑娘 鬼医努动嘴唇,下巴往身后扬动,同时侧身让出站在他身后的叶晚萧:“多亏了这位姑娘,洲洲没事。” 一身白裙在微风吹拂下掀起一角,面前的轻纱上下漂浮,时而露出轻纱下精致的面庞。 皇上微眯双眼,扫向叶晚萧:“这位姑娘是?” 叶晚萧一手按住轻纱,福身行礼:“民女花连翘,见过皇上。” “民女是王爷的朋友。” “朋友?”皇上眉角一挑,看向叶晚萧的眼中玩味更深。 一旁萧墨瑾听着熟悉的声音,心中微沉。 他下意识逼上前几步,伸手就要去拽叶晚萧面前轻纱。 “瑾王。”萧墨渊趁势上前,捉住萧墨瑾的手,向下一按,“你做什么?” 萧墨渊手中力道不轻,捏得萧墨瑾手腕生疼,皮肤上多出一道血红。 萧墨瑾眉头微锁,露出些许痛苦,沉色盯着萧墨渊:“宸王,既然这位姑娘是洲洲的救命恩人,我身为洲洲的皇伯父自该好好感谢。” “难道我不该知道知道她长什么样吗?” 说着,萧墨瑾瞪大双眼,盯向叶晚萧:“掀起你的面纱来,让本王仔细瞧瞧。” 未及叶晚萧回话,萧墨渊一把推开萧墨瑾,力道之大,推得萧墨瑾向后趔趄几步,险些摔倒。 “瑾王的好意我心领了。”萧墨渊眉心深拧,冷目盯着萧墨瑾,“花连翘姑娘是本王的朋友,她对洲洲的恩情本王自然会还。” “此事不劳瑾王多虑。” 萧墨渊当众对自己如此不客气,萧墨瑾怒火难平,双眼赫然圆睁,怒冲冲地盯着萧墨渊:“到底是本王多虑,还是宸王心存顾虑,不敢让人知道这位姑娘的真实身份?” 萧墨渊猛侧过头,一记冰冷的眼刀不偏不倚,落在萧墨瑾身上。 萧墨渊微眯双眼,眉角向上轻微挑起。 虽然他不说话,可周身上却散发着令人难以直视的冰冷杀气。 “萧墨瑾。”萧墨渊直呼其名,“我还没有追究你如何探知我府中之事,你倒是倒打一耙,先来追问我?” 萧墨瑾神色微滞,本能低头,躲开萧墨渊的视线。 他喉咙滚动,吞咽两下口水,沉声道:“你的话,我听不懂。” “听不懂?” 萧墨渊冷笑,一步一步逼上前。 “今日瑾王府并不在宴请宾客名单中,到场的宾客也没有你瑾王府的人。” “洲洲中毒,我封锁府门调查此事,虽然未曾特意避人耳目,却也不曾大张旗鼓地宣扬。” “可我前脚才刚刚封锁府门,你后脚便引着父皇前来。” “可见你对我府上的事情不可谓不了如指掌。” “难不成瑾王是派人日日夜夜监视着我宸王府?否则何以解释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弄清王府内的情况?” 萧墨瑾嘴角微颤,一向纨绔的面上闪过难得一见的慌乱:“我这也是关心宸王。” “啧啧。”鬼医耷拉着脑袋,一边拨弄指尖,一边摇摇头,“暗中监视自己的兄弟,瑾王所为还真是闻所未闻啊。” “皇上,你说瑾王为什么要监视宸王府呢?难不成是想抓个宸王的把柄?” “那他为什么这么急切想要抓住宸王的把柄呢?” 说罢,鬼医闪烁双眼,眉角一挑一挑,饶有兴致地看向皇上。 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清楚不过。 萧墨瑾之所以如此挂心萧墨渊的一举一动,左不过是想要找到机会,一击必中,好让萧墨渊彻底失去圣心,再也与储位无缘。 皇子之间的你争我夺,皇上未必不知。 不过,只要他们不要做的太过分,不至于翻到明面上来,皇上大多时候都可以装作不知道。 可今日之事不同! 萧墨瑾非但在暗中监视萧墨渊,而且还想利用大奚之手挑拨皇上和萧墨渊的父子关系。 其心实在可诛! 其中虚实,不仅皇上能听明白,萧墨瑾也明白! 他撩起长袍,赫然转身,对皇上抱拳高声道:“父皇,儿臣冤枉。儿臣……”、“你既喊冤,那你来告诉朕,你是如何得知宸王府内的事情?” “儿臣……”萧墨瑾一时语塞。 他总不能告诉皇上,自己的消息是宋旖宁送来的? 他和宋旖宁之间多的是不可见人的买卖。 若是牵扯进宋旖宁,皇上详查之后,那些事情必定暴露。 思索再三,萧墨瑾脑袋一耷,瞬间垂下:“儿臣糊涂,请父皇责罚。” “荒唐!”皇上圆睁双目,眼中怒意难掩,“本以为你禁足了这么久该有长进了,想不到行事还是这般没有分寸。” “滚回你的瑾王府去,继续禁足反省,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面对皇上的雷霆之怒,萧墨瑾不敢多辩驳。 他耷拉着脑袋,一张脸肉眼可见地灰败下去,悻悻然地对皇上行了礼:“儿臣知错,儿臣告退。” 经过鬼医时,萧墨瑾怨毒地扫了他一眼,幽幽道:“一向只知道鬼医医术高明,不想话术也这般厉害。” “瑾王谬赞了,在下不过是看到什么说什么而已。'萧墨渊冷哼一声,拂袖而去,余光却不死心地扫向叶晚萧。 他总觉得,这个花连翘很不一般! 待到萧墨渊退出屋中,皇上不着痕迹地做了个深呼吸,冷色望向叶晚萧:“鬼医刚才说是你救了洲洲?” “民女不敢居功,是鬼医医术高明。民女不过是在一旁帮帮忙而已。” “他医术的确高明,却也是个清高至极的人物。一向瞧不上旁人。他能夸赞你两句,可见你有自己的过人之处。” “皇上谬赞。” “不管怎么说,你救了朕的皇孙。” 皇上转身坐于椅上,端起茶盏抿了几口,不紧不慢扫向叶晚萧:“说吧,你想要什么?“他目不转睛,直视叶晚萧,凌厉的眼神似乎可以穿过轻纱,直接看透叶晚萧的心思。 “父皇。” 不及萧墨渊话说完,皇上抬手打断他的话头:“朕在和这位花连翘姑娘说话,你不要多言。” 言毕,皇上微眯双眼,再度紧盯叶晚萧:“或者朕该唤你一声叶姑娘?” 第253章 武侯府可是欺君之罪 砰--恰逢屋外长廊下,婢女打翻了茶盏。 清脆的响声从长廊而入,在寂静的屋中来回飘荡。 皇上微眯双眼,背在身后的一双手轻轻点动。 他迈着四方四正的步子,一步一步逼上前。 真龙天子每一步都走得气势十足,屋内的气氛瞬间冰冷。 就连鬼医这样素日吊儿郎当,什么都不怕的人,竟在大冬天的生出一身的白毛冷汗。 转瞬之间,皇上已经在叶晚萧面前站定。 他背着双手,居高临下,神色漠然地凝视叶晚萧:“叶姑娘以为,戴着这么个东西,朕就认不出你了?” 叶晚萧垂首思忖片刻,修长的手指握住轻纱一端,缓慢掀开,露出轻纱下那张绝美容颜。 她掀起眼皮,毫不畏惧地与皇上对视一眼,双手搭在腰间,福身行礼,轻声唤道:“臣女叶晚萧,见过皇上。” 皇上鼻尖翕动,冷嗤两声:“好啊,果真是你。” 他也不吩咐叶晚萧起身,漫不经心地绕着叶晚萧走了一圈,视线始终在叶晚萧身上来回游走。 忽然,皇上顿住脚步,抄起一旁方几上放着的茶盏,顺手一扔,恰好将茶盏扔在叶晚萧脚下。 茶盏顿时碎成几片,飞溅而起的瓷片,携眷着茶水,在屋内其他几人的眼前炸开。 顿时,屋外守着的一干佣人跪成一片,大气都不敢出。 倒是屋内三人问稳如泰山,屹立不动。 “好你个叶晚萧,竟连朕都敢蒙骗。” 皇上阴沉面孔,赫然上前,未及靠近,却见一道身影跨步而来,挡在他和叶晚萧中间。 “父皇息怒。” 萧墨渊抱拳微躬上半身,那双幽暗的瞳孔越过双臂,直接望向皇上。 他虽然在行礼,可浑身上下分明涌动冷厉之气。 “父皇,叶姑娘今日是儿臣府上的贵客,又是洲洲的救命恩人。” “还望父皇看在洲洲的份上,不要此时追究。” 言毕,萧墨渊终于挪开视线,垂下脑袋:“请父皇三思。” 萧墨渊话虽说得客气,可任凭是谁都听得出。 他这话分明意有所指:叶晚萧今日是他的客人,便是皇上要动叶晚萧,他也不会答应。 萧墨渊在皇上面前一向言听计从,今日竟然会为了一个女人当众顶撞皇上! 皇上本就眯在一起的双眼越发紧蹙,目光更沉,冷冷地盯着萧墨渊看了好半晌,才幽幽开口:“宸王这是在威胁朕吗?” “皇上误会了,宸王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叶晚萧抢在萧墨渊之前开了口。 她掀起眼皮,望向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王爷,你不必为臣女担心。” “臣女相信,皇上明察秋毫,绝对不会无故迁怒于臣女。” 说罢,叶晚萧探出素白的手落在萧墨渊右臂上,轻轻拍动几下。 在无人注意之际,她抓住萧墨渊的胳膊,修长的双指发力,掐住萧墨渊的手臂,不着痕迹对他摇摇头,示意萧墨渊让开。 方才面对皇上都寸步不让的萧墨渊,此刻对上叶晚萧的目光,竟是脚底一松,乖乖让到一旁。 叶晚萧挪步上前,恭敬行礼:“皇上明鉴,何必非要吓唬臣女呢?” 皇上半挑眉角,疑惑地哦了一声,才将冰冷的目光从萧墨渊身上挪开,饶有兴致地投向叶晚萧。 “武侯府急报,称叶姑娘已经葬身火海。” “朕还因为此事迁怒了从前的宋奕辰。” “如今看到叶姑娘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证明之前武侯府所说分明是假。” “叶晚萧,武侯府所犯的可是杀头的欺君之罪。” “朕吓唬你?你倒是说说,朕如何吓唬你了?” 若是寻常女子,遇到这样的天子之怒,只怕吓得双腿发软,早就魂飞魄散。 可叶晚萧非但没有半分慌惧之色,反倒不紧不慢扬起头,唇角一勾,露出灿烂的笑容,眨巴双眸凝望皇上。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更别提上京城。” “上京城发生了任何事情,都难逃皇上的眼睛。何况小女子这些小心思?” “皇上不说破,不过是想要借此事赶走朝堂上那些令皇上不悦之人。” “就连臣女也不过是皇上手中一颗棋子罢了。” “皇上既是执棋之人,又非无心狠辣之人,那怎会对自己手中棋子用完就抛,毫不留情呢?” 叶晚萧每个字都在皇上的雷区内疯狂试探。 可是每次快要惹怒皇上之际,却又恰到好处地转了话锋。 皇上好几次想要发作,最后都硬生生变成了僵硬的笑容。 “既然皇上早知此事,又何来欺君之罪?” “既然皇上不是无心很辣之人,臣女又怎么会被责罚呢?” “皇上说说,您可不是吓唬臣女吗?” 厅内寂静更重。 萧墨渊紧锁眉心,右手缩进衣袖里,手指蜷缩,手背微微跳动。 他半侧过头,用余光扫视皇上。 萧墨渊打定主意,若是皇上有丝毫要对叶晚萧不利的举动,自己都马上冲出去,保护叶晚萧。 绝对不能让她受一点伤!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皇上和叶晚萧一个面无表情,一个满面盈盈。 二人四目相对,皆直勾勾地回望对方。 忽然,皇上嘴角一勾:“哈哈,叶晚萧你不愧是武侯府的女儿。” 皇上面有喜色,大步走回座椅坐定,随手端起茶盏,满饮几口,笑呵呵地瞧向叶晚萧:“若是换成旁人,知道自己犯了欺君之罪,早就吓瘫软了,你竟还能分析出这么一番东西来。” “不错,果真不错。” 叶晚萧也不客气,回了一礼:“臣女不过是揣摩一番,想清楚说出来罢了。” “皇上身在宫内,却能以细枝末节推断全局,皇上才是真正厉害的人。” 皇上对叶晚萧这话十分受用,点点头:“你这丫头这么会说话,今日又救了洲洲,说吧,想要些什么赏赐?” 叶晚萧微紧眼皮,思忖几秒,试探着扫向皇上:“只要臣女说了,皇上就给?” “只要你说,朕便给。” 叶晚萧掀起长纱,跪在皇上面前,恭敬叩首行礼:“臣女的确有样东西要求,请皇上成全。” 说着,她的余光似有似无地往一旁飘落几分。 第254章 要一块免死金牌 皇上斜眼顺着叶晚萧的视线瞟过去,恰好落在萧墨渊脸上。 他低着头,双手背于身后,一双剑眉不着痕迹地锁在一起,深邃的瞳孔目不转睛地盯着地板。 萧墨渊虽然看似仿佛压根不关心叶晚萧会提什么要求,可皇上还是从他略微闪躲的目光中读出一二。 皇上皱眉迷眼,双手背在身后,手指在手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点动,古怪的想法涌入脑海。 难不成叶晚萧所要求的事情和萧墨渊有关? 一个是当朝王爷,在自己心中最适合登上储位之人。 一个是武侯府最受宠的女儿。 这两个人若是走到了一起…… 皇上眼底的晦暗之色逐渐浓郁,一股杀气在眼底逐渐翻腾而起。 他看重宸王是一回事,可若是宸王自行谋划储位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思及此,皇上声音更低:“叶姑娘想求什么,但说无妨。” “臣女想求一块免死金牌。” 叶晚萧话音才落,皇上和萧墨渊同时侧首,两道凌厉的视线一起汇聚在叶晚萧身上。 沉默半晌,皇上半挑眉角,眼底杀气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错愕:“就这?” 他还以为叶晚萧至少会求个婚事什么的。 竟然只是要一块免死金牌? 毕竟,这免死金牌对于旁人而言或许是视若珍宝的存在。 可叶晚萧是武侯府最受宠的女儿。 武侯府那是大梁一人之下万人之下的府邸。 可以说,只要武侯府不作死,那叶晚萧靠着她的姓就足以保一世无恙。 她竟然想要一块免死金牌? 似乎是为了表达坚定,叶晚萧掀起眼皮,瞧向皇上。 她抬起右手,伸出一根食指,在眼前晃动几下,一本正经地对皇上道:“没错,只要一块免死金牌。” 这真是稀奇得很! 皇上嘴角抽动几下,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呵呵声。 好半晌,他才饶有兴致地望向萧墨渊:“宸王,你可能给朕解释解释,叶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萧墨渊哪里能解释? 他垂首苦笑,摇摇头:“父皇,叶姑娘行事自有一番想法,儿臣也解释不得。” 皇上笑得越发大声。 待到笑意收敛,他沉声回应:“好,朕就许给你一块免死金牌。” 说罢,皇上取下腰间佩戴的黄龙玉配:“这玉佩是朕一直戴在身上之物。” 皇上捏住玉佩,递到叶晚萧面前,上下晃动一番:“今日,朕就给你了。” “日后无论何时,只要你拿出这块玉佩,便是你犯了滔天之罪,朕也可以饶你一命。” 叶晚萧垂着双眸,小心接过黄龙玉配,放在掌心里摩挲一番。 玉佩触手生凉,玉体透亮,光线投射在上面肆意折射,似乎能从一面轻而易举看到另一边。 的确是一块好玉。 最重要的是,有了这东西,她就能在未及时刻保护武侯府,保护他! 叶晚萧余光不受控地瞄向萧墨渊,心中忽生出说不出的窃喜之感。 “臣女多谢皇上。” 皇上大手一挥:“不必谢恩了,只要你能将朕的皇孙医好,朕还有重赏。” 说罢,皇上大步流星,扬长而去。 厅内鬼医冲着皇上背影高喊:“还有我呢,我也医治洲洲了,怎么不给我一块?” 皇上却相似没有听到鬼医的话,转了个弯,迅速消失在三人视线之中。 鬼医气得跺脚:“你们皇家一个个都是这样忘恩负义的吗?” 他瞪大双眼,瘪嘴看向萧墨渊。 却见萧墨渊正眼巴巴地盯着叶晚萧,眼看着魂都要被勾走,哪里有功夫搭理鬼医? “好好好,合着我这次回京就是来当空气的!” 鬼医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他拂袖而去,直奔小团子院中。 现在只有小家伙能给他一点心里慰藉了。 厅内只剩下萧墨渊和叶晚萧二人。 叶晚萧收起那只黄龙玉佩,侧过脑袋,一眼扫到不知何时已经凑到自己身边的萧墨渊。 二人只有一臂远。 寂静的厅内,叶晚萧能感受到萧墨渊温热的呼吸一点点喷洒在自己脸颊上。 她心中一紧,喉咙滚动,下意识转身要走。 “为什么?” 一道低沉的声音拦住叶晚萧的去路。 叶晚萧顿住脚步,侧过脑袋,大眼睛扑闪几下:“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和父皇要这块免死金牌?” 难道在她眼中,武侯府和自己还不足以保她一命吗? 又或者,她压根不相信自己会保她一命? 萧墨渊眼神灼灼,恨不得用眼睛在叶晚萧身上看出答案。 偏生这小妮子垂下脑袋,躲开他的视线,双手捏起玉佩,背到身后。 她噘了噘粉嫩欲滴的唇瓣:“王爷不知伴君如伴虎吗?” “何意?” “今日皇上虽然嘴上答应了不再追究我诈死一事。可此事到底没有过有司审理。若是有朝一日,皇上忽然变了主意,又要拿着此事寻武侯府的错处可怎么办?” 叶晚萧眨巴双眸,狡黠地瞧向萧墨渊:“今日我拿了这免死金牌,日后皇上再想发难也不成了。” 说着,她身子一探,忽然凑到萧墨渊面前。 一双大眼睛就凑在萧墨渊眼前,扇子一样的睫毛一闪一闪,巴巴地盯着萧墨渊:“王爷说,我是不是很聪明?” 心里刚刚升起的不满瞬间子虚乌有。 萧墨渊竟能敏锐察觉到自己脊柱之间渗出一股热流,心跳骤然加速,耳根逐渐变得赤红一片。 他半垂下眼皮,试探地望向身前之人。 可只对视了一眼,萧墨渊心头一颤,竟慌张地侧头躲开叶晚萧的目光。 这小妮子那双眼睛实在生得太美了。 美的令人不敢直视。 叶晚萧抿起粉唇,饶有兴致地望了萧墨渊片刻,福身行礼:“王爷若是没有其他嘱咐,我就先去照看洲洲了。” 萧墨渊哪里还能有什么嘱咐? 他极力克制着,装出一副随意模样摆摆手:“去……去吧。” 听到他结结巴巴地口吻,叶晚萧俏皮行了一礼,绕过萧墨渊,快步离开。 半晌过去,萧墨渊才缓慢回过神。 他宠溺地望着叶晚萧的背影:“恐怕你还想护我周全吧。” 第255章 没错,我不愿意 另一边。 马车内。 皇上的笑容已然消失。 他紧闭双眼,双手抵在膝盖上,右手里还捏着一串珠子,不停盘动。 “皇上。”马车下跟随的大太监安海小心掀开车帘,试探着望向马车内,“是直接回宫吗?” 许久没有回应。 片刻后,皇上忽然睁开双眼,眼神凌厉,直冲冲地盯着前方。 啪嗒--皇上右手一甩,珠子瞬间收回掌心:“去瑾王府。” 安海看似神态自然,却不着痕迹地露出诡异笑容,捏着嗓子吩咐:“瑾王府。” 车帘缓缓落下,皇上眸光越发深邃。 这个叶晚萧能轻而易举猜透他的心思,且还顺理成章,当众要走一块免死金牌。 可见这丫头心机深沉,着实是个厉害人物。 这样的厉害人物,还是武侯府最受宠的女儿。 今日看萧墨渊和叶晚萧的样子,两人之间似乎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若是萧墨渊和武侯府早有往来,那朝堂上马上会变成全新格局。 一家独大,可不是皇上想看到的! 这么多儿子里,萧墨瑾最能折腾。 那这一次,不如帮帮他! 索性让萧墨瑾去折腾个够。 叶晚萧不知自己今日所为已在皇上心中留下这等印象。 她一回到小团子屋中,就忙着给小家伙擦了身子。 她和鬼医二之前给小团子行针放血,又下了猛药,才抑制住依兰草的毒。 不过,小家伙毕竟年龄还小。 用了猛药之后,身体有些招架不住,此刻发起了高热。 其实宸王府的婢女们也都经过专门的训练,足以应付这种情形。 可叶晚萧不放心。 索性和老太君说明,自己今日留在宸王府照顾小团子。 本以为老太君不会答应,不想她才提出请求,老太君竟立即答应,还特意吩咐若是明日小团子还不见好,就让她继续留在宸王府照顾,直到小团子完全好起来为止。 就连叶长亭都奇怪,老太君素日里可是个极其看重门风之人,绝对不会让叶家任何一个未成婚的女儿在外过夜。 虽然叶晚萧是与宋奕辰和离过的女子,可如今毕竟是单身,老太君竟能答应她夜不归宿。 还真是令人称奇啊。 送走武侯府一家,叶晚萧便守在小团子床边。 刚刚擦了身子,小家伙身上的热倒是褪下去了些,可脸还是烧得通红,一张小嘴干巴巴的,眼看就要破皮。 叶晚萧用帕子沾着水,在小家伙的唇上轻轻湿润一番。 “叶姑娘可有孩子?” 叶晚萧全神贯注,忙着照顾小团子,忽然听到说话声,本能一抽,帕子一下点在小团子脸上,惹得他皱起稚嫩的眉头,低声呢喃了几句。 叶晚萧没好气地别过头,瞧到正环抱双臂,靠在屏风旁,满脸无辜的鬼医。 “鬼医进来都不敲门吗?”叶晚萧气鼓鼓地剜了鬼医一眼,重新沾湿帕子,再给小家伙润唇。 鬼医登时瞪大双眼,指着自己的鼻尖:“我……你……” “你你我我什么?”叶晚萧越发不悦,“若是鬼医没有其他事情,这里我来照顾就行,你回去吧。” “叶姑娘。”鬼医的声音骤然提高。 还不及他说出后半句话,叶晚萧皱着眉头,不满盯着鬼医,啧了一声:“你喊什么?” 她余光往小团子身上瞄过去,皱起鼻梁,冲着鬼医挥了挥拳头。 鬼医无奈,压低声音:“叶姑娘可知道我是谁?” “莫说是上京城,就算是整个江湖中也没有几个人敢像你这样和我说话。” 鬼医四下环顾一圈,似乎在寻找什么:“你就不怕我一气之下毒哑了你?” 叶晚萧不屑扬动眉角,轻蔑嗤笑一声:“鬼医可别忘了,你虽然医术高明,我也不是吃素的。” “就算我不能给你下毒,但自保还是没有任何问题。” “毒哑我?不如鬼医试一试,看看能不能行。” 鬼医哪里能想到,叶晚萧一个豪门大户教出来的女子,居然这般伶牙俐齿,自己在她面前都败于下风。 这小妮子果真厉害,也果真有趣啊。 “难得啊。” 萧墨渊不知在屋外立了多久,早就将两人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他饶有兴致地望向鬼医:“你的嘴已经够厉害了,没想到今日棋逢对手。” 鬼医翕动鼻尖,哼了几声:“我这是不想和一个小女子计较。再说了,我还想留着她,好让她日后做我的徒弟呢。” 闻言,萧墨渊眼皮一跳,一抹惊讶自眼底一滑而过。 他诧异地看向叶晚萧,沉默好半晌才重新瞧向鬼医:“你当真愿意收叶晚萧为徒?” 鬼医得意洋洋,挑着眉角:“我鬼医向来说一不二。我的确有心想要收她为徒,王爷这几日可以准备准备此事。” 不等萧墨渊回话,叶晚萧摆摆手:“慢着,我答应让你做我师父了吗?” 这下,萧墨渊和鬼医两人同时露出惊骇之色。 二人对视片刻,鬼医涨红面孔,转首盯着叶晚萧,一根手指在鼻尖前上上下下,不停点动:“我!名震江湖,多少人求着想要和我拜师学艺都没机会。” “如今我高看你一眼,格外开恩让你来做我的徒弟,你倒不愿意起来了?” 叶晚萧抿起粉唇,半挑眉角,上下打量鬼医:“没错,我不愿意。” “你你你……”鬼医再度无话可说。 他睁大双眼,视线在萧墨渊和叶晚萧之间来回游走一圈,最后不解地瞧向叶晚萧:“为什么不愿意?难道是觉得我不够资格做你师父?” 叶晚萧咂摸粉唇,思忖几秒,竟一本正经地点点头:“也有这个原因吧。” 鬼医本就通红的脸此刻直接红到了额头。 他双手捏拳,冲着叶晚萧大吼一声:“啊啊!萧墨渊,你这府上都是些什么妖魔鬼怪?” 他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还没有被人气成这样! “不行!我要出去冷静冷静,否则我非被气死在这里。” 鬼医晃着胳膊,踉踉跄跄,一路冲出屋。 他走出去老远,还能听到不甘的尖叫。 第256章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眼瞧着鬼医嘟嘟囔囔地离开,萧墨渊和叶晚萧对视一眼。 二人鬼使神差地相视而笑。 这鬼医总是有如此本事,能让人发自内心地笑出声。 半晌,萧墨渊以拳抵唇,清了清嗓子,掀起眼皮,扫向叶晚萧:“你为何不愿意做鬼医的徒弟?” 笑归笑,可萧墨渊还是很想知道叶晚萧为什么不答应做鬼医的徒弟。 虽然鬼医平时说话多有不靠谱的时候,可有件事情他却没有说错:以他的医术,多少人排着队想要做他的徒弟。 怎生叶晚萧反倒瞧不上眼呢? 叶晚萧原本洋着的笑意也逐渐消失。 她垂下眸子,余光瞥向小团子,搭在身前的双手微微搅在一处。 湿漉漉的小鹿眼来回转动,眼底分明闪过几分期待。 沉默几秒,她勾唇无奈一笑,再望向萧墨渊时,眼中已平静无波,仿佛刚才的期待之色只是萧墨渊看错了。 “鬼医医术虽高明,可他身份特殊,又与皇家关系密切,就连皇上也会给鬼医三分薄面。” “若是做了鬼医的徒弟,少不了要和皇上、王爷,还有宫中那些贵人们往来。” “晚萧如今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想再牵涉进任何是非之中。” “故而,只能婉拒鬼医好意。” 婉拒? 萧墨渊眉心微锁。 叶晚萧刚才那可不是婉拒。 那是摆明了宁可得罪鬼医,也绝对不做他的徒弟。 可见叶晚萧不想做鬼医的徒弟,绝不仅仅像她说得这么简单。 思及此,萧墨渊逼上前一步。 他剑眉星目,目若朗星,漆黑的双瞳纹丝不动,凝视叶晚萧。 两人靠得太近,萧墨渊潮热的鼻息几乎擦着叶晚萧的侧脸涌动。 对视片刻,萧墨渊缓缓摇头:“你撒谎。” 叶晚萧心头一颤,一双鹿眼登时圆睁,不可思议地回望萧墨渊:“王爷说什么?” “叶晚萧,你分明还有话没有同本王实话实说。” 萧墨渊挑住叶晚萧的下巴,迫使她只能仰头看向自己。 如此一来,那双水汪汪的鹿眼更是毫无遮掩,直接呈现在萧墨渊面前。 “你不想做鬼医的徒弟,另有缘由。本王说得可对?” 萧墨渊古井无波的双眼似能轻易看透叶晚萧的心。 迎上他探寻的目光,叶晚萧竟有些不知所措,原本准备好的话也荡然无存。 红唇微启,叶晚萧沉声道:“是。” 叶晚萧捉住萧墨渊的手腕,一根一根拨开他的手指,按住他的胳膊,向后退出几步。 “我之所以不愿意做鬼医的徒弟,是因为我不想和宸王府再有牵扯。” 萧墨渊没想过得到的竟然是这样的答案! 他眉头一锁,被叶晚萧按回身侧的手不由自主地颤动两下,嘴唇微抖:“为何?” “这些日子,王爷暗中照拂,晚萧心中知晓。” “今日王爷为何要让晚萧扮作花连翘来参加洲洲的生辰,晚萧心里也有数。” 心思被叶晚萧戳破,萧墨渊脸上难得露出些许尴尬:“你既明白本王对你的心思,还同本王说这样的话?” 叶晚萧右手探进左边衣袖里,拿出一直装在衣袖里的百花簪,双手呈给萧墨渊。 一股说不出的无明业火从心底涌动而起。 萧墨渊垂下眼皮,冷冷凝视叶晚萧递过来的东西:“何意?” “王爷身份特殊,便是如今断了与大奚联姻的可能,往后谁知道还会不会有其他联姻之人青眼有加,选中王爷。” “本王自不会……” 不等萧墨渊说完,叶晚萧微微摇头,打断他的话头:“何况晚萧与宋奕辰和离之后,一心只想留在武侯府,在老太君和娘亲膝下尽孝。” 叶晚萧不着痕迹,深吸一口气,鼓足了勇气,才仰头望向萧墨渊:“晚萧无意再嫁,也不想王爷在晚萧身上耽误时日。” “这簪子,王爷还是拿回去吧。” 说着,叶晚萧又将簪子往萧墨渊身前推近些许。 “叶晚萧!”萧墨渊一时失控,声音陡然而起,额角的青筋狂暴。 他猛捉住叶晚萧的手:“若你当真对本王无心,为何当日听到本王可能与建宁公主联姻会那般恼火?” “若你无心,为何要答应本王扮作花连翘来王府同本王演戏?” “若你无心,方才为何要同父皇求那枚免死金牌?你敢说,你求免死金牌与本王毫无关系?” 叶晚萧锁起眉心,身子躬起几分,双臂向下轻晃,试图挣扎开萧墨渊的手。 可他那双手像是一对箍子,无论叶晚萧如何用力,都纹丝不动。 无奈,叶晚萧深吸一口,掀眉重新看向萧墨渊:“王爷是否想得太多了?我已经说了,我求免死金牌只是因为担心皇上有一日会用我诈死一事难为武侯府。” “本王也是你诈死之事的知情者,你敢说你没有丝毫心思,要用那块免死金牌来保本王吗?” 叶晚萧赫然瞪大双眼,满眼诧异地凝视萧墨渊。 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 没想到,那点心思竟早就被萧墨渊察觉。 没错,她所求免死金牌,不仅想保武侯府,的确也想在关键时候保萧墨渊一命。 “叶晚萧。”迎上叶晚萧错愕的双瞳,萧墨渊的声音逐渐平静,“话已至此,本王便同你说个明白。你可知道,为何今日,本王要你扮作花连翘来府上,为何偏偏是这个名字?” “晚萧不知,晚萧……” 叶晚萧话还未说完,一道灵光自心底一闪而过。 她瞬时紧起眉心,红唇半张,直勾勾地盯着萧墨渊:“你……你是……” “没错。”萧墨渊捉着叶晚萧的手腕,向前逼近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缩,几乎贴在一处,温热的呼吸在两人之间来回浮动交叠。 “本王十二岁那一年,受邀前往武侯府,在武侯府后院遇到一个小丫头。” “那小丫头蹲在荷花池边瞧蚂蚁,见本王靠近,一个劲地挥手。” “本王会错意,还以为她要本王过去。” “可本王才靠近,那丫头便扯着嗓子一通喊叫,还说是本王惊了她的蚂蚁,害得蚂蚁都跑了。” “那日,本王问过那丫头叫什么,那丫头说她名唤花连翘。” 第257章 你是我流着泪也要拒绝的人 叶晚萧鹿眼圆睁,嘴角不受控地微颤,睫毛一闪一闪,目不转睛凝望萧墨渊。 许久,她红唇轻动:“原来是你。” 萧墨渊所说之事叶晚萧记得一清二楚。 不仅记得萧墨渊说的部分,还记得后边的事情。 那天她观察蚂蚁被搅扰,对那小子心存不满,本想故意捉弄他一番,特意将他骗到武侯府一处已经荒废的院子里。 结果哪知道,阴差阳错得,两人居然被锁进院里,待了整整一下午,直到快要晚上的时候,沅苓才找到叶晚萧。 也正是那一下午,叶晚萧和那个混小子被关在院里单独相处,两人反倒是谈天说地地聊了不少。 只是那天以后,叶晚萧忽然生了一场大病,等到病好无论她怎么和家里人打听那天的小孩到底是谁,家里人都三缄其口。 就连一向疼爱她的叶长亭也半个字都不肯提起。 久而久之,叶晚萧也不再追问。 从那日之后,她便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小孩。 萧墨渊回望着叶晚萧动情的双眸,知晓她也记得那日所有的事情。 “现在,你还觉得不想和本王有任何牵扯吗?花连翘姑娘。” 这称呼听得叶晚萧心中一顿。 她垂下脑袋,眼皮弯动两下,似乎在笑。 萧墨渊侧首,目光从叶晚萧的侧脸扫了过去:“怎么?你就没什么想和我说的?” “没想到当日的人竟然是王爷。”叶晚萧抿着粉唇,掀起眼皮,眉眼弯动,望向萧墨渊,“难怪那之后府里的人一直对那个小孩的身份三缄其口。” “当日王爷在武侯府消失了一下午,此事恐怕在朝堂上引起了不小的震动吧?” 萧墨渊撇动嘴角:“是啊,听闻父皇大发雷霆,险些迁怒武侯府。还好侯爷解释,是你这小妮子贪玩,带我去了那院子,你也被关在里面,还大病了一场。” “若是当日你把我一个人丢在那院子里,恐怕还真要牵连武侯府上下。” 噗嗤--叶晚萧笑得越发璀璨。 “原来王爷看出来了,我还以为我做得天衣无缝,王爷根本看不出我的心思呢。” “哼。”萧墨渊嗤笑一声,伸手在叶晚萧的额头上轻点两下,“就你那点心思,全部都写在脸上,有什么看不出来的?” 许是因为说到了两人儿时的共同回忆,二人之间的气氛缓和了不少,叶晚萧面上的笑意也愈发盈盈。 萧墨渊微垂双眼,扫向百花簪:“如何?现在还想将这簪子还给我吗?” 笑容瞬时消失。 叶晚萧似是想到了什么,眉头轻锁,身子左右微晃,挣开萧墨渊的手。 这一次,萧墨渊倒没像刚才那样紧箍,顺势收回手臂,上下打量叶晚萧。 他不相信,叶晚萧得知了此事还会继续和自己保持距离。 毕竟,那日下午在院里,两人谈了那么多,甚至还说了那些话…… 不成想,叶晚萧只垂着脑袋,深吸一声,抬首再度看向萧墨渊的一瞬,眼底已不见丝毫笑意。 她咬住粉唇,洁白的牙齿在粉红的唇瓣上划出一道苍白痕迹。 衣袖里的双手不着痕迹紧握成拳。 “王爷。”叶晚萧眼皮轻阖,下意识躲开萧墨渊的视线,“陈年旧事,王爷还能记得晚萧深感荣幸。” 她翕动鼻尖,坚定心神,抬眸盯向萧墨渊:“不过,过去已经过去了。王爷和晚萧都该向前看。” 叶晚萧抓起簪子,再度递到萧墨渊面前:“王爷,请收回百花簪。” 萧墨渊漆黑的双瞳中满是诧异,心口一震,缓缓眯起双眼,落下视线。 “好。”萧墨渊胸口起伏,深吸一声,“你既心思已定,这簪子我收回便是。” 他颤抖着抬起手,指尖微哆,抓住簪花一头。 还不等萧墨渊往回收,叶晚萧的手已骤然松开,倒像是迫不及待想要摆脱这东西一般。 她急切的动作,惹得萧墨渊心头微紧,一阵恼火涌动。 他顺势将簪子缩进衣袖里,一言不发,转身扬长而去。 叶晚萧双腿发软,向后趔趄几步,膝盖磕在床沿,咕咚一下跌坐在地。 萧墨渊气恼的背影还完全消失,抬首恰好能看到他飞扬而起的发丝。 不知为何,叶晚萧鼻尖酸涩,两行清泪顺着面颊滑落。 她低下头,抿起粉唇,搭在床边的双手紧抓,拽着床单的手里满是冷汗。 小团子肉乎乎的小腿蹬动几下,瞬时唤醒叶晚萧。 她红着双眼,侧首扫向小家伙。 小团子双眼紧闭,砸吧着粉唇,小腿一踹一踹,额角还有汗水滑落。 “娘亲,”小团子轻声呢喃,小手试探着伸向前,抓住叶晚萧的手指,“娘亲,别走。” 叶晚萧双眼肿胀,鼻尖酸涩,眼泪越发横流。 她拒绝了萧墨渊,日后怕是再也无法见到小团子了。 一时之间,叶晚萧也不明白自己的眼泪到底是为了拒绝萧墨渊,还是为了无法见到小团子而流。 另一边。 “王爷可算回来了。” 鬼医老远瞧到萧墨渊,快步迎上前。 还不等开口,他目光一扫,看到萧墨渊身后一长串血红顿时愣住。 “王爷?”鬼医一把抓住萧墨渊的右手,撸起衣袖,却见他手中握着百花簪,簪子划破了掌心,鲜血横流。 “这是怎么搞的?”鬼医拽着萧墨渊往屋里走,“这小狐狸还真是厉害得很,又能猜透皇上的心思,还能气走我,现在如何又伤了王爷?” 鬼医一边念叨,一边拿过医药箱,帮萧墨渊包扎伤口。 “王爷,你也是,这东西哪有你这么拿的?要是我不在,再扎下去,你这手怕是要废了。” 鬼医速度很快,不多时便包好伤口,他掀眉看向萧墨渊。 却见后者依旧紧锁眉头,双眼无神地望着前方,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王爷?”鬼医轻推萧墨渊,“你怎么了?” “她拒绝我。” 萧墨渊声音太低,鬼医没有听清,微俯低身子凑上前:“什么?” “她不愿意和我有牵扯。” “王爷说谁?那只小狐狸吗?” 第258章 他只是不想见她罢了 凌厉的目光瞬间落在鬼医脸上。 鬼医眯起双眼,非但没有丝毫畏惧,反倒是饶有兴致地打量萧墨渊。 顿了几秒,鬼医噗嗤笑出声。 他捂着肚子,笑得欢愉,连连后退,直到后退磕在桌角才停下。 “没想到啊没想到。”鬼医指向萧墨渊,不停摇头,“想不到堂堂宸王竟然会因为一个小狐狸如此大动干戈。” “想当初,王爷便是中了千机引,与太子之位失之交臂也未曾如今日这般失魂落魄。” “我跟在王爷身边这么多年,这还是第一次看到王爷如此呢。” “哈哈……” 迎上萧墨渊凉凉的目光,鬼医的笑声越来越低。 他以拳抵唇,咳嗽几声:“罢了,你们这些男男女女的感情我不关心。” “我特意等你,是要把这东西交给你。” 鬼医衣袖一抖,一只琉璃瓶从衣袖中滑落。 琉璃瓶身透亮,在烛火的照射下,恰好能看到里面的幽绿之色。 萧墨渊接过琉璃瓶,微眯双眼,上下扫视。 “竹兰草。”鬼医解释,“之前你的千机引之毒之所以没发解除,主要是因缺了这株草药做引子。” “如今竹兰草找到了,你的千机引可以解了。不过……” 话至一半,鬼医挑起眉角,扫向萧墨渊:“竹兰草解千机引并非万无一失,若是使用不当,或许会引发其他症状。” 萧墨渊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琉璃瓶上,听闻此言,略挑眉角:“什么症状?” “若是稍有不慎,非但没法子解千机引的毒,可能还会引起浑身筋脉尽断,四肢皆废,瘫痪在榻。” 萧墨渊赫然回首,望向鬼医:“你信中为何不说?” 鬼医撇动嘴角:“王爷身上的千机引之毒也已经到了非解不可的地步。” “若是千机引不解,王爷只剩下半年性命。” “横竖如今就是在再活半年和瘫痪半生之间选择一个。” 萧墨渊太阳穴突突狂跳,双眼圆睁,诧异地瞧向鬼医。 这家伙说得云淡风轻,倒像是这两个选择多好一样。 “王爷。”鬼医丝毫不将萧墨渊疑惑的眼神放在心上,上前一步,“怎么选还请王爷尽快抉择。” 他的余光落向萧墨渊手上伤口:“或者我不介意帮王爷去问问那小狐狸的想法。” 不等鬼医说完,萧墨渊赫然开口:“这件事绝对不能让她知道。” 他反转掌心,将琉璃瓶塞进衣袖里:“千机引之毒若是不解,半年之内本王必死无疑。” “可这竹兰草虽有致残的可能,却也有解毒的可能。” 萧墨渊的手指紧握琉璃瓶口,掌心微凉,小臂僵直。 死,他不怕。 可她刚刚和离,好不容易有了和她重新来过的机会。 让他这个时候死,他还真得不甘心。 思及此,萧墨渊闭起眼,做了个深长的呼吸:“解毒。” 鬼医瞳孔瞬时放大,眼底划过一抹不可思议。 事关生死,鬼医没想到萧墨渊这么快就下定决心。 半晌,鬼医神色格外坚定,缓缓点头:“王爷既已下定决心,我必当助王爷一臂之力。” 叶晚萧本以为小团子的毒解了很快就会醒,哪知道她在王府一待就是三日。 直到昨日夜间,小团子才总算清醒。 好在鬼医给小团子解毒及时,小团子只是身体虚弱,好好休息几日便可无碍。 叶晚萧连夜给小团子准备了调理身子的药,一大早,趁着小团子还睡着,她匆忙收拾好东西,准备回武侯府。 “叶姑娘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吗?”星风一直在廊下候着,见叶晚萧出来,立即迎上前,主动接过叶晚萧手里的包袱。 叶晚萧微紧眉心,半侧过脑袋,视线越过星风往院中扫去。 偌大的庭院内,只有几个奴仆正忙着洒扫,除此之外,并无他人。 自己要走了,他也不肯来送一送吗? 难道那天之后,他们之间永远都要形同陌路了吗? 决定是自己做的,可当真见不到他,叶晚萧恶的心里却又生出几分古怪之感。 星风已经走出去几米,不见叶晚萧跟上来,顿住脚步,转首好奇扫向叶晚萧:“叶姑娘?” 叶晚萧如梦初醒。 她垂首躲开星风的视线,红唇蠕动,低声询问:“王爷呢?我今日一走,照顾洲洲的事情只能交给王爷了,有些事情还要和王爷交代。” 星风眉角微紧,视线轻垂,抓着包袱的手略微紧了紧:“叶姑娘,王爷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置,今日就不来送你了。府里众人都会照顾小世子,叶姑娘不必担心。” 叶晚萧嘴角轻抽,不甘嗤笑:“倒是我多虑了。” 那日是她说了狠话,他怎么可能再来见她呢? 也罢! 总算是了却了两人这桩孽缘。 叶晚萧深吸一声,再度抬头,眼底已没有丝毫犹豫,大步流星,跟着星风,一路直奔前院而去。 本以为小团子大病初愈,所以院里冷清,好让他安心养病。 没想到宸王府的前院今日居然也冷冷清清。 宸王府大门紧闭,偌大的前院只有三四个人守着。 叶晚萧走近细看才发现,这三四个人虽然穿着家丁的衣服,却神色严肃紧张,后背挺拔,气质卓绝。 一眼就能看出绝不是寻常家丁,而是习武之人。 叶晚萧刚想再细看,星风侧身不着痕迹地挡在叶晚萧前面:“叶姑娘,这边请。” “星风。”叶晚萧压低声,“可是王府出了什么事情?” 她斜眼瞥向几个家丁:“这几人分明不是寻常家丁,而是习……” 不及叶晚萧说完,星风拱手行礼:“叶姑娘,王爷吩咐了,王府之事不劳姑娘多思。” “马车已经备好,叶姑娘请吧。” 叶晚萧心头发沉,说不出的无明业火涌动而起。 她一把夺过星风手上的包袱,咬起粉唇,双眼圆睁,怒冲冲扫了星风一眼:“是,王府之事我怎好多管闲事?” 叶晚萧推开星风,沿着长廊,头也不回,扬长而去。 至府门旁,叶晚萧余光微扫,瞧到长廊尽头的拱门后,七八个家丁端着托盘匆匆忙忙往花园深处走。 这些日子,叶晚萧已经大致了解了宸王府的结构。 那些家丁所去的方向分明是萧墨渊的院子! 他果然在府中,只是不想见她罢了。 第259章 一提起萧墨渊就头疼 武侯府。 叶晚萧刚下马车,瞧到叶长亭竟也正在落马。 “晚萧?” 老远看到叶晚萧,叶长亭快步迎上前:“你回来了?” 他接过叶晚萧的包袱,探长脖子,往叶晚萧身后扫了几眼:“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叶晚萧挑起眉角,疑惑打量叶长亭:“否则兄长以为还有谁呢?” “今日宸王早朝告假未到,我还以为他来送你了呢。” 没想到刚回府,就又听到了萧墨渊的名字,叶晚萧嘴角下撇,拎起裙角,跺脚往府里走:“不知道,我离开王府的时候没见到宸王。” 说罢,叶晚萧快步往府里走,肩膀一扭,直接撞开叶长亭。 撞得叶长亭生疼。 他捂着肩膀,错愕瞪大双眼,诧异地盯着叶晚萧的背影:“这小家伙闹什么脾气呢?” 叶长亭哪里知道叶晚萧现在听到关于萧墨渊的消息就头疼。 这一头疼便是茶饭不思。 府里午膳时,叶晚萧也只在饭厅里和老太君还有叶夫人说了会儿话,象征性地吃了几口,便以身体不适提前退下,回到自己院中。 她倒在软榻上,只要一闭眼,那天晚上的场景便不断在眼前浮现,搅扰得叶晚萧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小姐?”一直守在榻边的沅苓撩开轻纱,探进身子,“您这是怎么了?” “从回府到现在始终心神不宁,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着。刚才在饭厅内,老太君还私下叮嘱奴婢,瞧您没怎么吃,让奴婢再准备些吃食,防着您下午饿了。” 叶晚萧皱起眉头,长叹一声,捏着绣花拳轻轻砸床:“我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沅苓侧眼打量叶晚萧,瞧她嘟着粉唇,双眼滴溜溜转个不停,不由好笑。 沅苓扶起叶晚萧,在她身后垫上软枕:“小姐可是在王府里受了什么委屈?” 一提起宸王府,叶晚萧眉眼锁得更紧:“能受什么委屈?他是王爷,我不过是个臣子之女,见面都难,更别提受委屈了。” 沅苓好奇:“小姐这话倒像是撒娇。” 叶晚萧瞬间瞪大双眼,扫向沅苓:“你这丫头说什么呢?什么撒娇,谁撒娇了!” 她越是如此,沅苓抿着粉唇,低下头,笑得越是欢喜。 叶晚萧被她这模样惹得心下烦闷,噘起嘴,哼哼几声,咣当一下倒在榻上,拉起被子捂住脸,一双腿还不安分地蹬动几下。 见状,沅苓笑得更深。 自家小姐虽然已经有了一旦婚事,可心智却还死闺阁女子一般。 只怕小姐还未发现,她对宸王的心思和对旁人截然不同。 思忖片刻,沅苓隔着被子,凑到叶晚萧耳边,低声道:“小姐既然睡不着,不如我们去出去逛逛?奴婢听闻,最近城中开了一家新店。” 叶晚萧扯下被子,顿时双眼圆睁,露出欢喜之色。 这几日她一直在宸王府照顾小团子,对外面的事情丝毫不知。 沅苓这丫头可是在武侯府养刁了得,能让她看得上眼的新店,绝不是寻常店铺。 叶晚萧速度极快,不多时就换好衣服,同沅苓一道儿上了街。 夕阳西斜,眼看已经快要到傍晚时分。 沅苓带着叶晚萧走街串巷,一连绕了好几个巷子,又经过了三四条主街,才总算到南城落花街。 南城原本并非上京城中心,素日里除了住户以外,几乎没什么人来,总是冷冷清清得。 可是今日,南城却热闹得很。 而且有一多半的人竟都围在落花街。 “小姐,”沅苓凑近,扬动下巴指向落花街正中,人围的最多的铺子,“就是那间铺子。” 顺势望去,铺子门头宽大,匾额用了极其扎眼的明黄色,和周围的暗红色形成鲜明对比。 匾额上龙飞凤舞地雕刻着几个大字:莲音阁。 “小姐,这莲音阁原本是卖一些女儿家用的脂粉钗环,所卖的东西没什么稀奇。” “可稀奇就稀奇在,莲音阁卖东西的都是伙计,而且这些伙计还会主动将东西戴在身上,或是涂脂抹粉,好给姑娘们展示。” “莲音阁开阁不过短短几日,就吸引了上京城一多半的女儿家,最近更是直接变成了上京城闺阁女儿们争相讨论的地方。” 叶晚萧听得啧啧称奇:“有趣,这莲音阁的老板能想出这样的法子,想必也是个有趣的人,的确应该去会一会。” 两人说话的功夫,身边已匆匆忙忙过去七八个女子,径直往莲音阁去。 叶晚萧跟上几人,一同来到莲音阁外。 正如同沅苓所说,此刻莲音阁外正站着两个男伙计。 他们穿着女子轻纱,露出一双粗壮的手臂,上面还戴着各式各样的翡翠、玉、玛瑙镯子。 两个伙计面前各站了个蒙面的女子,一边给两人上妆,一边同周围的女娘们解释着每一样脂粉都是怎么使用的。 不多时的功夫,两个伙计手臂上的镯子就卖空了,连带着给他们上妆的脂粉也都卖得差不多多,要不是那两个伙计的脚下放着‘不出售’的牌子,只怕连两个伙计都要被抬走。 叶晚萧也架不住猎奇心思,吩咐沅苓:“我瞧着那女娘用的胭脂不错,这两个男儿涌上都这么好看,想必女子用了更妙。你去买两盒,回去试试。” 沅苓答应一声,拿着银子就往莲音阁内去。 “这上京城还真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都有。”一道身影挡住沅苓去路,“堂堂武侯府的丫头,竟然也来这种不三不四的地方。” 那身影视线越过沅苓,直接投向叶晚萧:“还去买不三不四的东西,难怪武侯府会允许那种靠着卖脸博人一笑的女子住进府里了。” 如此尖酸刻薄的说辞,耀武扬威的神态,没有别人,当是大奚建宁公主! 她昂着下巴,手指抵在沅苓肩头,轻轻一拨。 旁边立即有人上前,夺过沅苓手里的钱袋,交给建宁公主。 沅苓想夺,被建宁公主的随从扭住胳膊,控制在旁,动弹不得。 建宁公主掂量着钱袋,大摇大摆上前,在叶晚萧面前站定:“好久不见啊,花连翘姑娘。” 第260章 没人能说武侯府半句不好 建宁公主捏着钱袋,手指关节抵在叶晚萧肩膀上,轻轻点动两下,一双眼睛淬毒般阴沉凝视叶晚萧。 叶晚萧早就想过,那日皇上已经得知了她的真实身份,想必不多时消息便会传开。 即便不是上京城人尽皆知,可以建宁公主的身份,想要知道花连翘的真实来历也不是什么难事。 她出门时虽然乔装打扮过,寻常人认不出她。 可架不住建宁公主早就盯上她,暗中打听她的身份。 叶晚萧毫不惊讶,恭恭敬敬地同建宁公主告礼:“晚萧见过公主,公主万安。” 建宁公主垂下眼皮,冷色睥睨叶晚萧:“叶姑娘这一礼究竟是以武侯府小姐的身份,还是以花连翘的身份行的?” “那日在王府以花连翘的身份面见建宁公主实属无奈,还请公主见谅。” “见谅?”建宁公主眉角一挑,不屑冷笑,“那日你把本公主害得这么惨,如今倒是想起让我见谅了?” “要不是因为你,本公主怎么会被你们皇上关在馆驿里?” “要不是因为你,本公主何以变成大梁朝堂上的笑柄?” 合着建宁公主将那日的所有事情都算在叶晚萧头上。 “公主为何被皇上禁足,公主心中知晓。”叶晚萧不卑不亢,“晚萧只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绝不构陷旁人一分一毫。” “皇上既然责罚公主,必定有皇上的用意。公主这么大一顶帽子扣给晚萧,晚萧实在不敢领受。” 建宁公主鼻尖翕动,嘴角抽搐两下,微眯双眼,一步一步逼上前:“不敢领受?” 叶晚萧毫无畏惧,抬眸坚定回望。 “本公主看你是仗着你武侯府的身份,以为本公主不敢教训你,才三番五次与我作对。” 建宁公主一边说着,一边挽起衣袖:“你们武侯府说起来也是大梁有头有脸的府邸,可你们背地里却做着见不得人的勾当。” 建宁公主刻意提高声音,尤其加重了‘武侯府’三个字,引得原本正瞧莲音阁热闹的众人纷纷转首看了过来。 “建宁公主!”叶晚萧陡然提高声音,“请你慎言。” 她可以容忍建宁公主羞辱自己,但绝不能容忍她侮辱武侯府! 好不容易瞧到叶晚萧有了些许情绪波澜,建宁公主无比兴奋,双眼放光,直勾勾地盯着叶晚萧。 “怎么?本公主说错了吗?” “你武侯府私下豢养女子,再送到宸王的榻上,达成你们不可告人的目的。” “哪日小世子生辰,多少双眼睛都瞧着,花连翘可是跟着你们武侯府去的宸王府。” “你说,本公主哪个字说错了?” 言毕,建宁公主余光一瞥,特意扫了周遭众人一圈。 见众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窃窃私语,建宁公主脸上泛起得意之色。 叶晚萧明白了! 建宁公主压根不是为了刁难她,而是故意当众说出这番话,想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武侯府和宸王之间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只怕从她和沅苓一出府就被人跟着了。 见目的达成,建宁公主愈发得意,瞧着叶晚萧的目光里满是不屑:“怎么样?无话可说了?” “亏得大梁百姓还以为你们武侯府忠肝义胆,是国之栋梁。没想到你们武侯府早就和宸王暗中勾结,图谋不轨。” “所作所为简直下作不堪,令人不忍直视。你们……” 啪--清脆的巴掌声打断建宁公主的叫嚣。 建宁公主捂住脸,好半晌才不可思议地圆睁双眼,看向叶晚萧。 “你敢打我!”建宁公主沉声冷呵,“灰蛇,给我教训她。” 话音才落,建宁公主身后一个瘦高个随从一步跨出,抬手冲着叶晚萧而来。 叶晚萧一拳打在瘦高个的眼睛上,转身一个回旋用力踹,正中瘦高个小腹。 瘦高个咚的一声摔到水泥地上,破布袋子似的身体抽搐了几下,脚一蹬,捂着腹部哀怨看向叶晚萧。 建宁公主没想到叶晚萧出手如此果决,一时心慌,错愕地盯着叶晚萧,沉声呵斥:“白龙,你们几个还愣着干什么?” 不等建宁公主招呼,她身后几个随从早就蠢蠢欲动,快步上前,拉开架势便要同叶晚萧大干一场。 叶晚萧警惕地扫视一圈,冷目望向建宁公主:“公主可想好了,你这么做,便是同我武侯府过不去。” “若是事情传到皇上耳中,你能够担得起责任?” 建宁公主捂着通红的脸,理智全无,哪里还有功夫听叶晚萧说这些? 她跺脚挥手,扯着嗓子高声喊:“给我上!” 几人再不犹豫,火速围上前。 眼看他们越靠越近,叶晚萧秀眉紧蹙,时刻关注着周遭情况,打算找个最薄弱的地方下手突破。 “都给我住手。” 便在此时,一记低沉的男声自人群后传来。 一男子拨开围观群众,快步入内,一把将建宁公主拉到身后,沉声道:“你又闹什么?” 建宁公主委屈瞪向叶晚萧:“她打我,我今日非要给她点教训看看。” “住口。”男人冷声呵斥。 他几步上前,赶开围在叶晚萧身边的人,毕恭毕敬,对叶晚萧抱拳行礼:“这位姑娘,是我家公主冒昧,还请姑娘莫怪。” 叶晚萧微眯双眼,上下打量男人,总觉这男人眉宇之中有几分熟悉,似乎在哪里见到过。 建宁公主凑上前还要说什么,被男人一记眼刀逼退。 “姑娘受惊,今日不便打扰,他日一定登门道歉。”男人掀起眼皮,也面带疑惑地打量着叶晚萧,显然也像是之前见过叶晚萧。 “罢了。”叶晚萧挥挥手,“公主毕竟是公主,刁蛮任性些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还请公主铭记在心,日后若是再让我从公主嘴里听到任何一句攀污武侯府的话,像今日这样的事情绝不会少。” 建宁公主瞪大双眼,恶狠狠盯着叶晚萧:“你威胁我。” 叶晚萧没有半分畏怯,扬首迎上她冷厉的视线:“你说呢?” “你……” “好了!”男人一把按住建宁公主的手腕,摇摇头,沉声道,“公主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建宁公主虽然对叶晚萧刁蛮任性,可到了这男人面前倒是收敛了几分。 她哼哼两声,跟着男人不甘不愿地离开。 第261章 萧墨渊这是消失了吗? “小姐。” 沅苓推开扭着她的随从,大步冲上前,扶住叶晚萧,半个身子挡在叶晚萧面前。 她瘦弱的身躯还在轻微颤抖,却圆睁双眼,毫不畏惧地盯着渐行渐远的建宁公主一干人。 “刚才那个男人,奴婢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闻言,叶晚萧眉心一紧,捉住沅苓的手腕:“你也见过?” 沅苓咬唇皱眉,思索好半晌,才坚定点头:“没错,就是在宸王府见到的。” 她仔细想了片刻:“那天在宸王府,小姐您在院中和建宁公主比赛的时候,我和白薇还有白芷和其他丫头们在一起。” “我和白薇说话的时候,好像看到过那个男人。当时,他还鬼鬼祟祟地往宸王府后院去了。” “只是当时我也不知道这个男人到底是哪家少爷小姐带来的,所以也没有多想。” 说到这里,沅苓越发坚定。 她一把握住叶晚萧的手,目不转睛,凝视叶晚萧:“没错,就是他,奴婢绝对不会记错。” 叶晚萧眉心锁得更紧,轻拍沅苓手背,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想,我也见过他。” “小姐,您也见过他?” “那天我们上街,第一次遇到大奚使者的队伍时,有人在人群里散播建宁公主在大奚被视为神迹,你还记得吗?” 沅苓只想了一秒,连连点头:“记得。当时那人还绘声绘色地讲起建宁公主额角的胎记呢。” 叶晚萧扬起下巴,指向已大奚使团消失的方向:“当时在人群里散播神迹之说的人就是那个男人。” 之前萧墨渊就提醒过叶晚萧,这些神迹之说多半是大奚人为了联姻和亲,故意传播出来,危言耸听的。 叶晚萧当时还不相信,现在看来竟然都是真得! “真是晦气。”沅苓想不了那么多,“好好得出来逛逛,结果被这刁蛮公主搅了。” 叶晚萧收敛心神:“去买盒胭脂,我们回去吧。” 总不能出来一场,最后空手而归吧。 接下来的几天叶晚萧在武侯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虽然她没有在上京城露面,可是上京城关于她诈死一事的消息早就传开了。 就连老太君都有些奇怪,为何消息传得这么快,倒像是有人在背后刻意推波助澜。 叶晚萧和老太君商讨了好几次,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横竖叶晚萧已经请了皇上的免死金牌,即便是这事闹开也能收场。 何况上京城就是这样。 总是有源源不断的热闹。 等到下一个热闹流出来之后,叶晚萧的事情自然而然会被众人遗忘在脑后。 比起此事,叶晚萧更奇怪的是:这段时间萧墨渊像是消失了一般,就连小团子也一直没有再露面。 平时小家伙隔三差五总是要来武侯府见一见叶晚萧,如今快要半个月了,这小家伙竟也没来一次。 难不成那次自己和萧墨渊摊牌之后,他一气之下竟然连小团子都不许她见了? 这日,叶晚萧百无聊赖坐在窗边,一手撑住下巴,一手拨弄着花瓶里的枝叶。 “小姐已经数了好几天了。”白薇在一旁和沅苓窃窃私语,“这花的枝叶都快被小姐扒光了,小姐到底在数什么啊?” 还不等沅苓回话,忽见叶长亭急切的身影闪入院中。 “沅苓,晚萧呢?” “兄长,我在这里。” 叶晚萧瞬间来了精神,拎着裙角越下贵妃榻,小跑迎上前:“你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这些日子,叶长亭也成日忙进忙出,已经许久没有来叶晚萧院里了。 她前脚迎上前,伸出的手都还没碰到叶长亭,后者已急切抓住她的手腕:“晚萧,你知道宸王到底怎么了吗?” 叶晚萧怔愣,一脸疑惑:“萧墨渊?他怎么了?” 最近她一直都在府里,哪里能知道萧墨渊的消息? 叶长亭这话不着前后,听得叶晚萧一头雾水。 叶长亭捉着叶晚萧的手腕,拉着她一边往屋里走,一边解释:“宸王已经整整半个月没有上朝了。” “不管是谁去宸王府,宸王都没有见。” “就连昨日皇上身边的大监前去,也被小世子打发回宫。” “虽然宸王府对外宣称宸王病了,可却不召太医,不许人探望。整个朝中压根无人知道宸王到底得了什么病。” “算起来,宸王借故缺朝会的那天,恰好就是你从宸王府回来的那一日。” 说话的功夫,二人入了屋中,沅苓已经倒好茶水,递给叶长亭。 他一饮而尽,神色严肃地瞧着叶晚萧:“晚萧,如今朝中人人都在猜测宸王到底得了什么病。想必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来问你。你可想一想,你离开宸王府的那一日,宸王府有什么不对吗?” 消息太过突然,又十分琐碎,叶晚萧听得头痛。 她闭起眼,锁着眉心,食指在太阳穴轻轻揉动,低声重复着叶长亭的话:“有什么病u对?” “我离开的那一日宸王府都听正常的啊。” 话音才落,叶晚萧忽然想起什么。 她猛然望向叶长亭:“难道说?” 不及说完,叶晚萧猛地站起身:“我要去一趟宸王府。” “晚萧。”叶长亭拦住她的去路,“现在不管是谁去宸王府都进不去,你去有用吗?” “别管有没有用,我总得去一次再说。” 说着,叶晚萧拨开叶长亭,一边吩咐沅苓备马,一边火速往外走。 她离开宸王府那日,整个王府表面上格外平静,可实则往萧墨渊院子方向却是人来人往。 当时叶晚萧只以为萧墨渊人在府里,却故意躲避自己,甚至连送都不想送她一下。 如今仔细想来,的确有些古怪。 就算萧墨渊躲着自己,也不必将王府所有的人都调去他院中吧? 仔细想想,定然是他院里出了大事,所以王府的家丁丫头们才都集中照顾他。 对! 一定是这样! 叶晚萧速度很快,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她已经到了宸王府外。 府门紧闭,门口空空荡荡,一个人影也没有。 的确古怪! 第262章 毒,可是叶晚萧下的 翻身下马,叶晚萧快步上前,抬手狂叩漆红色大门上的两个铜环。 咚咚--铜环和大门碰撞,传来沉重的声音。 可门内却始终没有任何声音。 宸王府的家丁都经过专门训练,寻常即便是全府上下出行,门口也会留几个值守。 断然不会叩门这么久还没无人应答。 想到叶长亭的话,叶晚萧心中越发不安。 她也顾不得形象,一边叩门,一边冲着王府高声喊道:“有人在吗?” 折腾了好半晌,面前的大门终于松动。 朱红色的大门缓缓挪开一条缝。 从里面探出颗面容疲倦的脑袋,竟然是星风! “星风?”叶晚萧一震,原本抓着铜环的手缓缓收回,“怎么是你?” 星风是小团子的贴身护卫,手下还掌管着星卫十几号人。 不管怎么安排,也不该是星风守在王府门口。 除非…… 叶晚萧不敢往下想,拎着裙角,一只脚已经迈过门槛:“王爷在哪?我要见他。” 星风一步逼上前,手指抵在叶晚萧肩膀上,毫不留情地将她一把推出王府大门。 叶晚萧踉跄几步,若不是及时扶住旁边的柱子就要摔倒。 她掀起眉角,扫向星风:“星风,你这是做什么?” 星风冷着脸,眉角、眼角、嘴角同时向下耷拉,看向叶晚萧的眼神冰凉彻骨。 顿了几秒,他才别过脑袋,只丢给叶晚萧一个侧脸:“叶姑娘还来王府做什么?” 因着小团子的关系,叶晚萧和星风也总有见面的机会。 虽然星风不听叶晚萧指挥,可是平时对叶晚萧也算尊重。 像今天这样冷冷冰冰,说话拒人于千里之外还是第一次。 叶晚萧紧锁眉心,心里无数想法涌动而起。 她逼上前一步,下意识压低声音:“星风,是不是王爷出了什么事情?” “你让我进去,我要亲自去见王爷。” 锃--星风忽然拔出长剑,闪着寒光的剑锋直逼叶晚萧肩头。 叶晚萧怔愣,半睁双眼,满面诧异地凝视星风:“星风,你这是做什么?” “叶姑娘。”星风面无波澜,下巴高扬,抵在叶晚萧肩头上的剑锋没有半分犹豫,“你若是再靠近一步,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星风,你疯了?”叶晚萧不可思议,“王爷呢?我要见他。” 星风忽然变成这样,绝不是无的放矢。 他越是如此,越是证明宸王府内出了大事。 思及此,叶晚萧侧身躲开剑锋,拎起裙角就要强闯王府。 不想星风反应极快,几乎就在同时,剑锋再度抵在叶晚萧鼻尖前。 星风冷色凝视叶晚萧:“我说了,你不能进去。” 叶晚萧不知星风为何突然如此,瞧他的样子似乎也压根不打算同她解释缘由。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之际,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在星风身后。 “星风,让开。” 一只枯竭的手按住星风的肩膀,慢慢拨开他。 半个月没见,鬼医眼下一片乌青,脸上倦容难掩盖,白发蓬乱地四处乱飞,整个人瞧上去狼狈不堪。 “鬼医?”叶晚萧见状,心中愈发不安。 她逼上前两步:“王府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王爷究竟怎么了?” 鬼医双手背在身后,阴沉冰冷的目光从叶晚萧的脸一路下滑,又从她的脚尖慢慢向上。 来来回回走了三四遍,他忽然勾动唇角,冷笑一声:“叶姑娘还真是个演戏的高手啊。” “演戏?”叶晚萧愈发不解,“我演什么戏了?” “叶姑娘给王爷用了什么好东西,不用我提醒你吧?还是你贵人多忘事,已然都忘记了。” 叶晚萧被鬼医说得一头雾水,满脸迷茫地瞧着鬼医:“你这话到底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 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却彻底惹恼了鬼医。 “叶晚萧!”鬼医骤然提高声音,冷眼直勾勾盯着叶晚萧,“都到这个时候你还在装糊涂。” “你给王爷的药里下了什么东西!” 说着,鬼医手掌一翻,从衣袖里拿出一只药瓶,直接甩在叶晚萧脚下。 药瓶在地上滚动,沿着台阶咕咚一声掉在地上。 叶晚萧顺势转首望去。 那药瓶她再熟悉不过。 之前自己和萧墨渊遇到袭击,萧墨渊以身犯险救她受了伤。 当时叶晚萧为了给萧墨渊包扎伤口,发现了他身上的千机引,所以才特意拿出这百灵丹给萧墨渊服下。 这药虽然不能解千机引之毒,却可以缓解毒性,实在是百利而无一害的药物。 可鬼医为何会认定自己给萧墨渊吃这药是害了他呢? 叶晚萧茫然回首,刚想解释,鬼医已指着药瓶开口:“那药里加了十足十的毒蛇子。” “叶晚萧,你精通医理应该知道,毒蛇子这种东西单独用已是剧毒无比,更别提萧墨渊还身中千机引。” “这药吃下去,便是加速他通往黄泉路。” “毒蛇子?”叶晚萧圆睁双眼,不住摇头,“怎么可能?这百灵丹是我亲手所制,里边都是些可以抑制毒性的药物,绝对没有毒蛇子。” 她快步上前,捡起地上滚落的药瓶,搭在鼻腔下一闻,顿时变了面色。 的确有一股十分浓郁的毒蛇子味! 鬼医嘴角抽动,冷笑几声:“怎么?这下叶姑娘可以承认了?” “亏得王爷为了救你不顾一切,你却处心积虑,竟然给他服用这种东西。” “若不是王爷拦着,宸王府早就踏平你武侯府,给王爷讨一个公道了。” 叶晚萧顾不得同鬼医解释。 她心思飞动,迅速回忆着制药的所有过程。 这药是她亲手所制,制作过程绝对没有假手于人。 做好之后,她便贴身带着药瓶,除了洗澡,从未离身。 药里什么时候添加了毒蛇子? 她怎么毫不知情? “叶晚萧。”鬼医冷脸逼上前,“是不是无话可说了?” “既然无话可说,还不快滚!以后别再让我在宸王府见到你!” 鬼医话音才落,星风即刻上前,拽着叶晚萧的胳膊便要拖走她。 “让我见王爷。”叶晚萧恍然回神,也来不及甩开星风,冲着鬼医高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让我见王爷,我亲自去和他解释。” 第263章 时时刻刻都挂念着她 鬼医不耐烦地挥挥手,阴沉着脸,瞧向星风:“赶她走,别打扰王爷养病。” 得了鬼医的命令,星风拽着叶晚萧的手加重力道,又拉又拽,将她往后扯。 叶晚萧躬着身子,极力往前拉。 她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然能和星风一较高低。 两人一时之间谁也拉不动谁,站在王府门前的长廊下僵持。 吱呀--漆红色的大门又打开些,小团子披着白色狐裘,双手分别踹在对面的衣袖里,红着双眼,跨出门槛。 “星风,松开娘亲。” 星风狠狠地剜了叶晚萧一眼,即便心里不愿意,还是松了手,顺带着冲叶晚萧哼了一声。 “洲洲。”叶晚萧顾不得星风的恨意,推开他冲上前,蹲在小团子面前,“你父王如何了?” 鬼医警惕地护在小团子面前,上下打量叶晚萧:“洲洲,你进去,这里交给我来解决。你离这个女人越远越好。” 小团子非但没有离开的意思,反倒轻拨开鬼医的手,从他胳膊下钻出来,直面叶晚萧。 半个月的功夫,小家伙消瘦了不少,两腮向下凹陷,一双大眼睛里满是红血丝,看向叶晚萧的时候也没有了素日里的童真,反倒是泪意慢慢,满眼委屈。 小团子眨巴着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叶晚萧,低声询问:“他们说,是娘亲给父王下了毒。” “不是。”叶晚萧想都不想立即摇头,“洲洲,我没有给你父王下毒,你相信我。” “哼。”鬼医没好气地冷哼,抓住叶晚萧的胳膊就想拽起她,“你没有下毒,那百灵丹如何解释?” “事到如今你还死不承认,王爷真是瞎了眼,怎么会相信你这样的女人?” 叶晚萧纹丝不动,抓着小团子的双臂,坚定地凝望小团子:“洲洲,你相信我吗?” 鬼医气得直跳脚:“你快走,别在这里蛊惑人心。洲洲是不会相信你的!” 说着,他也顾不上男女有别,直接站到叶晚萧身后,双手从她的腋窝下探出,一把捞起叶晚萧,拖拽着她往外走。 “慢着。” 小团子忽然叩住叶晚萧手腕,目不转睛盯着她看了几秒,挪开视线,扫向鬼医:“我相信她。” 鬼医满面惊讶:“洲洲。” “你松开她。” 小团子说着,绕到叶晚萧身旁,按住鬼医小臂:“让她进去见见我父王。” 眼瞧着小家伙个头不大,神色却格外坚定,尤其是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退让,鬼医气得猛抽回手,指着叶晚萧对小团子吼:“你和你父王早晚会被这女人坑害了!” 说罢,他拂袖而去,经过叶晚萧的时候,还不甘地狠狠剜了她一眼。 小团子耷拉脑袋,拢了拢狐裘,这才握住叶晚萧的手,扬首看向她:“跟我来。” 萧墨渊的院里很冷清,只有几个黑衣星卫在廊下巡视。 看到小团子带着叶晚萧进来,几人都露出警惕之色。 显然,那药里地问题不仅星风和鬼医知道,只怕如今宸王府上上下下都认定萧墨渊此番中毒是叶晚萧动的手脚。 屋内烧着地龙,比屋外竟然还要暖和些。 细闻之下,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绕过屏风,萧墨渊面色苍白,躺在榻上纹丝不动。 他榻边放着一只吊脚小银炉,炉子上正煨着药,药汁扑腾扑腾,蒸腾起雾气,熏得整间屋里弥漫药味。 “鬼医说,这种药物可以让人心境平和,能暂时性保父王心脉不受损。” 小团子一边说着,一边脱下狐裘,坐到榻边。 他抓起萧墨渊的手,小心掀开被子,将萧墨渊的手放进被子里。 小团子俯低身,凑到萧墨渊耳边,低声道:“父王,娘亲来看你了。” 榻上的人毫无反应。 若不是他胸口还略微有些起伏,叶晚萧甚至以为他已经……死了。 这两个字划过脑海,叶晚萧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哆嗦。 她深吸一口气,定下心神,快步上前,蹲在榻旁,握住萧墨渊的手腕,素白的手指在他的脉搏上轻轻点动。 脉象虚浮,时隐时现,时重时轻,很没有规律,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洲洲。”叶晚萧闭眼号脉,“你仔细告诉我,你父王的毒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团子咂摸嘴唇,思索片刻:“那天娘亲走之后,鬼医打算给父王解千机引之毒。” “原本鬼医便说,那解毒的草药并非万全之策,很可能会出现其他问题,甚至加重父王身上的千机引之毒。” “可父王还是义无反顾地让鬼医解毒。解毒进行到一半,鬼医本都松了口气,说解毒八成能成。” “就在那个时候,父王忽然吐血,随后浑身抽搐,瞬间面孔肿胀。鬼医这才发现,父王体内除了千机引之外竟然还有毒蛇子的毒。” “只是千机引作为百毒之首,始终压制着毒蛇子的毒,所以鬼医解毒之前并未发现。那时恰逢千机引的毒已经快要清了,毒蛇子的毒这才爆发出来。” “鬼医说,若父王所中只有毒蛇子之毒他便是用其他药物也能解。可是,父王身上既有千机引,又有毒蛇子。” “若不能得到毒蛇子的解药,贸然用其他药物解毒,只怕会和千机引还有竹兰草相冲,反而不妙。” 小团子说完,一滴眼泪顺面而下,幼小的肩膀轻微抽动几下:“这几日,鬼医一直在研究父王所中毒蛇子究竟是哪一种,好找到解药。” “可惜……” 他抽泣哽咽,再也说不下去。 叶晚萧心口似被一只大手狠狠攫住,心脏一抽一抽,疼得她喘不上气:“既然如此,为何没有人来武侯府寻我?” 小团子摇摇头:“那日鬼医得知百灵丹是娘亲给父王的,也提出要去武侯府寻娘亲说个清楚。” “可是父王拦着不肯,还下令不许任何人将此事告诉你,否则严惩不贷。” “父王的话,星卫们不敢不听。” 叶晚萧眉心紧锁,鼻尖发酸,眼泪啪嗒一下落在萧墨渊手背上。 她知道,萧墨渊之所以不让宸王府的人去寻她,就是因为不想给她扣上一顶下毒谋害王爷的帽子。 她诈死之事尚未尘埃落定,若是再添新罪名,就算是那免死金牌也救不了她。 便是到了如此生死攸关的危机时刻,他心中却还是挂念着她! 第264章 三日的时间,可够? “叶姑娘,你想知道的都听到了。” 屋外传来星风冰冷的声音,阴声呵斥:“可以走了吧?” 叶晚萧握着萧墨渊的手腕,缓缓侧首,望向门口。 星风和鬼医并肩站在屋外,两人皆神色阴鸷,直勾勾地盯着叶晚萧。 “星风。”鬼医冷笑一声,“送叶姑娘出去吧。” “鬼医。” 叶晚萧仿佛没有听到鬼医送客的话,沉面凝视鬼医,低声道:“你可能保住王爷性命三日?” 鬼医嘴角抽搐,双眼微眯,脸上的神色逐渐从恼怒变成疑惑,又耸动几下鼻尖,诧异地环视四周一圈。 他指着自己的鼻尖,冷嗤两声,不可思议地瞧向叶晚萧:“叶姑娘,你不是在和我玩笑吧?” 鬼医趔趄几步,绕过屏风径直走到榻边:“三日?这几日若不是我,王爷早就命归黄泉了。” “叶姑娘这是在质疑我的医术不如你吗?” “好!”叶晚萧压根不接鬼医的话。 她拂起衣袖,骤然转身,冷面瞧向鬼医:“只要你能保住王爷三日性命,我定然将下毒之人带来见你。” “到时便可知道到底该如何解王爷身上的毒。” 鬼医侧着脸,挑起眉角,奇怪地打量叶晚萧:“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下毒之人不是你?” 叶晚萧依旧未曾正面回答鬼医的话,只冷面询问:“鬼医,三日,你可能做到?” 鬼医迎上叶晚萧冰冷的目光,沉吟许久,竟不自觉地抱起双拳,对叶晚萧行了一礼:“若是叶姑娘当真能解王爷身上的毒蛇子之毒,莫说是三日,便是三十日,我也定当竭尽全力。” “多谢鬼医。” 叶晚萧半侧过头,视线落在萧墨渊苍白的脸上。 他一向胸有成竹,那双墨黑的眸子总是古井无波,虽然冰冷,却总是能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安心之感。 可是今天,他紧闭双眼,躺在榻上,没有丝毫反应,像是一只破碎的人偶。 “等我。”叶晚萧的唇动了动,冒出两个极低的字。 她声音低到除了就站在她身旁的鬼医,再无人听到。 白色的衣袖拂起,叶晚萧捏紧手中药瓶,转身扬长而去,携眷起屋内浓郁的药香。 来的时候,叶晚萧满心担忧。 回府之际,叶晚萧忧心忡忡。 武侯府外,叶长亭在大门长廊下来回踱步,瞧到叶晚萧,快步迎上前。 “晚萧,宸王如何?” 叶晚萧嘴角轻颤,一双眼赤红,太阳穴轻抖,翕动鼻尖,瞧向叶长亭。 顿了许久,她抿起粉唇,缓缓摇头:“兄长,王爷只是身体不适,并无大碍。” 萧墨渊在生死边缘徘徊之际,都不肯将他的病情公之于众,为的就是想要保住她,保住武侯府。 既如此,自己断然不能拂了他的意思,将他的病情随意告知旁人。 即便是自己的兄长,也不行! 叶长亭狐疑打量叶晚萧:“当真?” “嗯。”叶晚萧抓着药瓶的手紧了紧,“兄长放心吧,有鬼医在王爷身边,想必只要好好调养几日就没有大碍了。” “可是,晚萧……” 不等叶长亭说完,叶晚萧福身行礼:“兄长,我有些累了,先回去歇着。” 她不给叶长亭回答的机会,拎着裙角,快步离开。 三日。 自己只有三日的时间研究毒蛇子之事。 每一分钟都不能耽搁! 叶晚萧回到院中,便吩咐沅苓拿来所有医书,将自己关在书房内。 眼看着快要夕阳西下,叶晚萧依旧没有出屋的打算。 沅苓拎着食盒,同白薇二人站在书房门外。 白薇侧脸贴在门上,仔细听屋里的动静:“沅苓,小姐这是怎么了?她一回来就把自己关在屋里,这都几个时辰了也没出来,不会有什么事吧?” 沅苓和白薇面对面,耳朵也紧贴在门上。 她皱着眉头摇摇头:“不知道,小姐只吩咐我将府里所有医书都送进书房,我也不知怎么回事。” 书房门骤然打开。 沅苓和白薇同时打了个趔趄,险些摔进书房内。 却见叶晚萧面容疲倦,怀里抱着两卷竹简站在门口。 瞧到跌撞摔进屋中的二人,叶晚萧闪身后退一步,锁眉扫向沅苓:“沅苓,这些医书不够,再去拿些来。” “小姐。”沅苓小心翼翼,“您都已经看了几个时辰了,要不还是先休息休息吧?” 叶晚萧压根不答沅苓的话,冷声呵斥:“还不快去!” 沅苓在叶晚萧身边伺候这么多年,何曾见过她发这么大的脾气? 沅苓忙接过叶晚萧怀里的逐渐,连连颔首:“是,奴婢这就去。” 叶晚萧转身烦躁走进书房,手中捏着帕子不停地在侧脸挥动。 她被一卷竹简拦住去路,脚下猛磕。 叶晚萧本就烦躁,被这一磕更是烦闷,抬腿一脚踹开竹简。 竹简碰倒旁边放着的药瓶,那药一路滚到白薇脚下。 叶晚萧背对白薇,揉动眉心,自言自语:“都没有,没有关于毒蛇子的记载!” 她已经看了一下午医书,却没有见到任何关于毒蛇子的记载。 这该死的毒蛇子之毒到底要怎么办? “小姐。”身后传来白薇低沉的声音,“这瓶子不是宋旖珊的吗?” 闻言,叶晚萧眉角一挑,赫然别过头,圆睁双眼,诧异看向白薇:“你说谁?宋旖珊?” 迎上叶晚萧震惊的目光,白薇面色微顿,下意识后退几步,垂首仔细打量手里的药瓶。 好半晌,白薇才逐露坚定之色,微微颔首:“没错,就是宋旖珊。” 叶晚萧几步上前,抓住白薇双肩:“白薇,你什么时候在宋旖珊那里见到过这药瓶?如何见到的?仔细告诉我。” 白薇不知叶晚萧心中所思,被她盯得心下发紧,牙齿在粉唇上磕碰两下,思索良久,连连点头:“是还在宋府的时候。” “那时候奴婢奉命紧盯宋旖珊,有一次奴婢在她屋里见到过这东西。” “算时间,差不多就是小姐快要离开宋府前后。” 叶晚萧喘着粗气,一手捂住心口,踉踉跄跄后退几步,嘴里不停念叨:“原来如此!” 第265章 黑暗中的叶晚萧 深冬的上京城虽然没有落雪,可空气里依旧满是冷冽。 冷空气划在身上,刀凿斧刻一般。 白薇蒙面俯身,猫着腰,拨开树丛后蹲着的一干人,快步冲到叶晚萧身旁。 她一身黑色夜行衣,没有蒙面,一双晶亮的眸子一瞬不瞬直勾勾望着前方。 四合院门下昏黄的烛火来回摇曳,仿佛要竭尽全力驱散四周的黑暗。 “小姐。”白薇声音很低,“我已经查看过了,里面的人都在。” 叶晚萧头也不回,微微颔首,右手已缓慢抬起。 “小姐。”眼看叶晚萧要挥手下令,白薇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警惕地对身后黑衣人们摆摆手,“这点小事还是交给奴婢吧。” “小姐您如今对外还没有完全恢复身份,若是进去,少不了要闹出风波。” 说着,白薇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小姐放心,奴婢绝对不容使命,定然会将宋旖珊找出来,交给小姐。” “哼。”叶晚萧唇角一勾,眉宇之间闪过道冰冷。 她捏住白薇的手腕,一点点推开。 “白薇,别劝了。” “今日之事我必须亲自去做。” “若是宋家要闹,尽管让他们去闹就是了。” 想到萧墨渊面色苍白地躺在榻上,叶晚萧什么也顾不得了! 宋家若是想要和她对簿公堂,来便是了! 她只有一个要求:宋旖珊交出毒蛇子的解药。 “小姐……” 不等白薇说完,叶晚萧彻底推开她的手,另一只手猛然下挥,原本隐藏在身后的一干黑衣人赫然起身,没一会儿的功夫已然将小小的四合院全部包围。 叶晚萧冷面上前,对站在门口的黑衣人颔首。 砰砰--“开门。” “谁啊?” 院里传来个慵懒的声音。 不多时,大门吱吱呀呀,开了一条缝。 里面探出张睡眼惺忪的脸:“谁大晚上的来敲门?” 不给里面人反应的机会,门外黑衣人抬腿一脚,踹门而入。 门里的人磕到鼻梁,顿时睡意全无。 他捂着脸踉跄后退,同时高声诘问:“你们是什么人?” “知道这里是是什么地方吗?” “就敢擅闯。” 锃--长剑闪烁寒光,锐利的剑锋抵在那人的脖颈上。 隔着剑锋,一双杏眸目无波澜地望了过来:“刘伯,宋旖珊在哪?” 刘伯眉头紧锁,直了直后背,刚想说话,架在脖颈上的剑又往前推近几分。 锐利的剑锋瞬间划破刘伯的皮肤,温热的血顺着脖子一点点流动散开。 刘伯一怔,不敢乱动,下意识举起双手,紧张地与叶晚萧对视:“你是谁?” “不必装了。”叶晚萧脑袋往左微偏,明亮的目光直接投向刘伯,“你和宋旖珊的关系我都知道,想必你对我再熟悉不过了。” 她手腕向上挑动,长剑顺着刘伯的脖颈上下晃动一番,剑锋上的鲜血瞬间涂红了刘伯的皮肤。 冰凉混杂着温热,像是死亡正在招手。 刘伯惊得本能摇头,声音也顿时提高:“叶晚萧,你别乱来。” “哼,承认你认识我了?”叶晚萧冷嗤,“那就老老实实告诉我,宋旖珊在哪里。” 叶晚萧看向刘伯的眼神中分明毫无波澜,可刘伯却通体生凉,一股寒意顺着脚底弥漫而起。 他丝毫不怀疑,若是自己有半句虚言,叶晚萧会马上要了他的性命。 思忖片刻,刘伯侧过下巴,轻扬几下:“在后院。” 叶晚萧一挥手,身后黑衣人训练有素,沿着长廊径直往后院摸了过去。 叶晚萧唇角微勾,露出深沉的冷笑:“带路。” 刘伯被叶晚萧架在身前,头都不敢回,一点点挪到后院。 后院东南西三个方向分别分出三间小院,此刻都是寂静一片。 院中的鸟雀被脚步声惊得挥翅而起,扑得树枝沙沙作响。 “哪一间?”叶晚萧冷声询问。 刘伯刚要说话,却见靠西边院内忽然亮了蜡。 隔着窗纸,一道身影手捧烛台,从窗边的小榻上起身,扭动腰肢,一边往屋子更深处走,一边还高喊:“祖母,我才刚睡下,你又折腾什么?” 是宋旖宁。 隔着窗户,众人瞧到宋旖宁进了内屋,说了没几句话,就见一个枕头从床榻里飞砸向她。 随即是宋老夫人无力的怒吼:“快点去!” “知道了!”宋旖宁不愿地答应着,扭着身子往屋外来,嘴里还不停地吐槽,“都已经到了这个境地,还成日吆五喝六地给谁看。死老太婆!” 唰--宋旖宁拉开屋门,手里的烛台往前稍松,看清院里乌泱泱的黑衣人,她顿时瞠目结舌,立于原地。 砰--宋旖宁手一松,烛台砸落,不偏不倚恰好落在她脚背上,疼得宋旖宁踉跄后退,抱起脚原地打转。 “怎么回事?”屋内传来宋老夫人的怒骂,“你说你还能做点什么?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又砸了什么东西!” 屋外,叶晚萧不紧不慢地逼上前,蹲身捡起地上的烛台挡在面前。 她半张脸没于黑暗中,半张脸在明亮的烛火里。 一明一暗,看上去格外不真实。 叶晚萧手持烛台,一步一步逼近宋旖宁。 后者打了个趔趄,双手不停在身后摩挲,踉踉跄跄地往后退。 宋旖宁咬着唇瓣,不停摇头,嘴里还发出阵阵哀求:“你……你别过来。” 虽然叶晚萧还没说明来意,可她周身上下散发的寒气早就让宋旖宁不寒而栗,此刻只想离她远一点。 叶晚萧没有半分停下的意思,反倒越逼越近。 咚--宋旖宁的后腰磕在桌上,双手撑于桌面,近乎哀求地看着叶晚萧:“你要干什么?” 叶晚萧顺势上前,一手绕过宋旖宁,撑在她身后,另一只手将烛台举到宋旖宁面前。 烛火跳动,叶晚萧的脸忽明忽暗。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宋旖宁,幽幽开口:“宋旖宁,好久不见啊。” 只一句话,宋旖宁浑身瘫软,脚下顿时没了力气,双腿像是两根面条,不住打着颤抖:“叶……叶晚萧,你想干什么?” 第266章 刘伯的身份 叶晚萧半举起烛台,明黄色的烛光倒映在宋旖宁眼中,灼热的气体喷洒在宋旖宁的皮肤上,烫得她脑袋下意识向后闪躲。 突然,叶晚萧掌心一滑,手掌抵住宋旖宁的后脑,直接将她的脸拉到自己面前。 “躲?”叶晚萧唇角微勾,眼底冷色氤氲而起,“宋旖宁,你们不是一直在找我吗?怎么见到我又要躲?” 烛火携眷着蜡烛呛鼻的味道扑向宋旖宁的鼻腔。 她眉毛乱飞,声音打起颤抖:“叶……叶晚萧,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你松开我。” “宋旖宁!”屋内传来宋老夫人低沉的怒骂,“你个小贱,蹄子干什么呢?” 她瘫痪在床,动弹不得,只能不停捶床。 “我让你去给我拿个夜壶怎么这么久不来?你是存心想要憋死我吗?” 宋旖宁面色苍白,下巴微颤,哆嗦地盯着叶晚萧:“叶晚萧,你……你听到了?老夫人在叫我呢。” 叶晚萧扬唇冷笑,一手捏住宋旖宁的脖子,别过头,冲着里屋沉声呵斥:“老夫人,别急,夜壶马上就到。” 说罢,她猛然拽起宋旖宁,顺势在她后腰推了一把。 宋旖宁趔趄向前,撞翻桌上的茶壶,茶水洒了一衣裙。 叶晚萧扬动下巴,指向里屋:“走。” 宋旖宁在前,哆哆嗦嗦引着叶晚萧入了内屋。 宋老夫人早就听出叶晚萧的声音,挣扎着想下榻看个清楚。 她半截身子已经探出床榻,一抬眼恰好对上叶晚萧阴鸷的眸光。 “老夫人这是要去干什么啊?” 叶晚萧唇角微扬,冷笑一声,拨开宋旖宁,慢悠悠走上前。 她在床榻边站定,居高临下,漠然盯着宋老夫人。 叶晚萧不说话,可周身上下却散发着逼仄寒之气。 “叶晚萧。”宋老夫人喉咙滚动,吞咽两下,胆战心惊地打量叶晚萧,“你怎么在这里?” 虽然宋老夫人对叶晚萧的诈死也早已心知肚明,可她亲眼看到叶晚萧活生生出现在眼前,还是免不了一阵心悸。 “老夫人看到我很惊讶吗?” 叶晚萧缓缓蹲下身,慢条斯理地抬起手,落在宋老夫人手背上。 温凉的手指在宋老夫人满是皱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 叶晚萧半垂着眼皮,唇角勾勒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前几日老夫人在我武侯府门前求见我的时候,不是挺厉害的吗?” 忽然,叶晚萧猛地抬起头,掀起眼皮,直望宋老夫人。 她捏住宋老夫人的手腕,一把将她拉到自己面前:“我来了,老夫人怎么看着不高兴呢?” 宋老夫人顿了几秒,即刻怒吼:“反了!反了!” “叶晚萧,你诈死哄骗奕辰,把我们宋家害到现这番境地,我还没去找你算账,你竟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宋旖宁!去叫人来,今日我要给这小贱,货点颜色看看。” “好啊。”没有丝毫犹豫,叶晚萧接过宋老夫人话头,“我也正好想要见见其他人。宋旖宁,去找宋旖珊来。” 说着,叶晚萧猛按住宋老夫人肩膀,回首望向宋旖宁:“告诉宋旖珊,她若是不来,宋老夫人的命就保不住了。” 话音才落,叶晚萧衣袖抖动,一只匕首落在掌心,下一秒已经抵在宋老夫人的喉咙处。 宋老夫人身子发软,哪里还有刚才的嚣张气焰? 她嘴角哆嗦,眼皮颤抖,不可思议地瞧向叶晚萧:“叶……叶晚萧,你……你别乱来。” “宋旖宁。”叶晚萧不紧不慢,缓缓道,“还不快去。” 宋老夫人浑身抖得厉害,忙对宋旖宁挥手:“快,快去找宋旖珊来。” 也不知宋旖珊是不是早就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她来得倒是极快,不多时便跟着宋旖宁入内。 瞧到叶晚萧,宋旖珊也是一怔。 “叶晚萧,你竟敢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这里,还敢挟持老夫人?” 比起宋老夫人二人,宋旖珊到底见过些世面,也算镇定。 她指着叶晚萧:“你就不怕我叫人来,让上京城的人都看看原本死在火灾里的武侯府大小姐竟然还活着吗?” 叶晚萧无暇与她纠缠这些。 匕首在宋老夫人的脸上轻轻滑动。 叶晚萧半眯双眼,唇角轻扬,不在乎地嗤笑道:“好啊,叫啊。” “我也很想看看,若是上京城人人知道宋老夫人死在你宋旖珊的手中会是什么表现。” 叶晚萧匕首轻点,锋利的尖端瞬间扎进宋老夫人皮肤中,鲜血顿时渗透而出。 “啊啊……”宋老夫人惊得大喊,“叶晚萧,你到底想干什么。” 叶晚萧反转手腕,匕首刃面在宋老夫人的脸上轻拍几下:“看来老夫人不想死。那不如这样,你让宋旖珊乖乖回答我的问题,我就可以考虑放了你。如何?” 宋老夫人想都不想,立即冲着宋旖珊高喊:“宋旖珊!她问你什么,你便回答什么,听到了吗?” 不成想,宋旖珊却毫不在乎地搬过一把椅子,顺势坐定,扬手顿了顿,撇动唇角,不屑嗤笑:“请便。” 叶晚萧冷嗤,手腕一松,匕首刺进宋老夫人皮肤内,疼得宋老夫人惨叫连连:“宋旖珊!你个贱,人!我要是死了,你也别想好过。” 宋旖珊依旧面无波澜。 叶晚萧手中力道不减,凑到宋老夫人耳边,压低声音,幽幽道:“看来宋旖珊是不把你的死活放在眼里,既然如此就怪不得我了。” “别别别。”宋老夫人苦苦哀求,“叶晚萧,你想知道什么,我告诉你。她那点事情,我都知道。” 叶晚萧瘪了瘪嘴角:“我对你知道的那些事情不感兴趣。” “难道你也不想知道这里的刘伯到底是什么人吗?” 话音才落,刚才还一脸镇定的宋旖珊忽然瞪大双眼,满脸诧异地看向宋老夫人:“你个老不死的,瞎说什么?” 宋老夫人压根不看她,只用余光小心瞥向叶晚萧:“真得,叶晚萧,我在这里住了这么些日子,早就弄清楚刘伯的真实身份了。” “他的真实身份一旦曝光,宋旖珊也是死罪难逃。” 第267章 就算告诉你,你也不敢去 宋老夫人这话一出,屋内顿时寂静。 叶晚萧微挑眉角,饶有兴致地扫向宋旖珊。 宋旖珊额角狂抽,一双杏眸圆睁,不可思议地瞪着宋老夫人,显然也没想到宋老夫人竟会说出这样的话。 “是吗?”叶晚萧冷笑,一手抬住宋老夫人的下巴,冰冷的视线依旧定定凝视宋旖珊。 她不紧不慢,幽幽询问宋老夫人:“那不如宋老夫人说一说,刘伯到底是什么人?为何他的身份一曝光,宋旖珊也是死罪难逃。” 宋老夫人下巴打颤,出了一身冷汗。 她喉咙滚动,小心抬手,攒住叶晚萧的手:“你先把匕首拿开。” “你放心,只要你说的都是实话,我必然不会伤你。” 叶晚萧轻拍宋老夫人脸颊:“但你若是有半分欺瞒,那就别怪我……嘿嘿。” 宋老夫人连连点头:“我说,我都说。” “那日我和宋旖宁被宋旖珊从武侯府带回来之后,就直接被宋旖珊这个毒妇关进这院中。” “她以为我老婆子是个残废,故而说话从不防备我,却不知道有一日她和那刘伯在我窗下说话,我强撑着身子爬过去,听到刘伯唤她少主。” “刘伯还说,如今大奚和大梁非但联姻不成,还会结仇,少主大仇得报,往后便是我们无法……” 话才说到一半,宋旖珊赫然起身,身后椅子咣当一声摔倒在地。 她指着宋老夫人,高声怒吼:“贱,妇!你给我闭嘴!” 宋旖珊本还在赌宋老夫人只是为了活命,情急之下胡编乱造。 可听宋老夫人说了这些,她才恍然醒悟,这宋老夫人竟真得知道些什么! 怪就怪自己一直以为宋老夫人双腿残废,不足为惧。 所以每次在她院中和刘伯说话,只是将刘伯唤到屋外,并未特意避开宋老夫人。 没想到这老贱,妇竟然有这样的心思,爬都要爬起身来偷听自己和刘伯的对话。 早知如此,那日将宋旖宁和这老贱,妇带回来之后,就该直接弄死两人,以绝后患。 如今后悔已然来不及了! 宋旖珊双手紧攒,指甲扎入掌心,才恍然醒神。 她嘴角轻抽,眼皮不住跳动,沉吟片刻,终于抬眸扫向叶晚萧:“叶晚萧,你到底想知道什么?问就是了。” 和宋老夫人说的事情比起来,宋旖珊宁可回答叶晚萧的话。 至于这老贱,妇,等到打发走叶晚萧之后,自己必定不会让她好过! 叶晚萧微眯双眸,已然察觉宋旖珊行为古怪,显然十分忌惮宋老夫人的话。 不过眼下,她只想知道毒蛇子的解药到底是什么,无心顾及宋旖珊的身份,但那并不代表自己不会追查到底。 思忖片刻,叶晚萧一把推开宋老夫人。 宋老夫人破布袋子般的身子软绵绵地倒在床榻,双腿软得面条一样,无处可躲,只能拉起被子,像只鸵鸟一样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宋旖珊,我的百灵丹你动过。” 闻言,宋旖珊神色一滞,沉默几秒,突然勾动唇角,哈哈大笑出声。 “原来是为了这个!”她狡黠的双眼中满是冷色,饶有兴致地扫向叶晚萧,“你兴师动众来这里,原来只是为了问这个。” “看你这样子,想必是有人中招了吧?” 宋旖珊背起双手,原地来回踱步:“能让你叶大小姐不顾一切,甚至暴露你诈死的秘密也要相救之人,不必说,是那位宸王殿下吧。” 叶晚萧紧锁眉心,狐疑打量宋旖珊。 叶晚萧从来都知道宋旖珊是个诡谲之人,却是第一次发现宋旖珊竟然这般心思细腻,甚至能从她的一举一动中推测出中毒之人究竟是谁。 还好宋旖珊身边的队友都是宋老夫人和宋旖宁这样的蠢货,若再配上几个足智多谋的,便是自己也不能保证能在和她的对垒中取得胜利。 宋旖珊目不转睛,凝视叶晚萧,看了好片刻,忽然哈哈大笑。 她躬身笑得猖狂,眼泪都肆意狂飙。 “还真是宸王啊。” “当日我在你那百灵丹中下毒蛇子的时候,还以为这毒物最后会被你亲自吃下。” “毕竟百灵丹制作过程极其复杂,耗费心血。寻常人制了来都只给自己服用。” “没想到有朝一日竟会被宸王服下。” “这还真是老天开眼。哈哈哈……” 宋旖珊笑得狂妄,那双半眯起的杏眸中淬满了毒意。 叶晚萧衣袖里的手紧捏,掌心内满是冷汗,手背上青筋暴起。 原来宋旖珊在百灵丹中下药是冲她来的。 那萧墨渊岂不是给自己做了替死鬼? “宋旖珊!”叶晚萧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蹦出来般,“解药呢?” 宋旖珊只顾狂笑,一手抵在膝盖上,佝偻着后背,另一只手在空中不停摆动,却不答话。 叶晚萧心头怒火翻涌。 她逼上前两步:“我问你,解药呢!” 宋旖珊终于收敛笑意,得意洋洋盯着叶晚萧:“解药?什么解药?” “那东西我也是从旁人处得来的,我也没有解药。” 说着,宋旖珊摊开双手,撇动嘴角,一脸不在意:“看来宸王只有等死的份了。” 话都没说完,宋旖珊再度狂笑不止。 太阳穴青筋突突狂跳,叶晚萧的双手逐渐赤红。 她一步一步逼近宋旖珊,每走一步,红唇微启,冷冷吐出一个字:“东西是从谁手里得来的?” 话毕,叶晚萧已逼到宋旖珊面前。 两人近在咫尺。 苍白月光字头顶一泻而下,叶晚萧双瞳阴鸷,周身上下散发着凌冽杀气。 她直勾勾地凝视宋旖珊,沉声重复:“谁手里得来的?” 宋旖珊扬起下巴,那张美艳的脸凑到叶晚萧眼前:“我告诉你也没用。” “给我毒蛇子的人在大梁权势滔天,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莫说是你,便是宸王自己也不见得敢同他要解药。” 叶晚萧却像没有听到宋旖珊的话,一双阴沉的瞳孔目不转睛地望着宋旖珊:“我最后问你一遍,毒蛇子是谁给你的。” 第268章 昔日的羊,如今的狼 宋旖珊眼角跳动,心口猛然一沉,一阵寒意从脚底涌动而起。 她下意识侧首,想要躲开叶晚萧的视线。 不想,叶晚萧根本不给她闪躲的机会,抬手捏住宋旖珊脖颈。 叶晚萧食指和拇指恰好卡在宋旖珊的喉咙处,双指同时发力。 她一字一顿:“说,毒蛇子是谁给你的。” 宋旖珊的脸逐渐涨红,半张着嘴,呼吸急促,胸口剧烈地起起伏伏。 她眼皮颤抖,眼珠向上翻起,露出大片白色眼仁。 “说!” 叶晚萧暴呵一声,手指力道更重,眼看着宋旖珊就要呼吸不上厥过去。 “小姐。”白薇冲上前,抓住叶晚萧的胳膊,“你可千万不要冲动。” “宋旖珊为人狠毒,死不足惜。可若是她死在小姐手中,那便是给武侯府闯下了天大的祸事。” 即便武侯府手眼通天,可在杀人罪前非但无济于事,很可能还会被人恶意放大。 到时候,别说是叶晚萧,只怕整个武侯府都难逃一死。 可叶晚萧双目赤红,已然没了冷静。 她似乎没有听到白薇的话,依旧冷冷地盯着宋旖珊:“说!” 白薇眼看宋旖珊进气多出气少,怕是马上就要丧命于此。 扑通--白薇跪倒在地,抱住叶晚萧双腿,放声高喊:“小姐,宸王还等着您回去救命。” “您若是背上人命官司,宸王便彻底没希望了。” “小姐,您可要三思啊。” 白薇不住叩首,脑袋撞得咚咚直响。 终于,捏在宋旖珊脖子上的手缓缓松开。 宋旖珊失去支撑,身子一软,咕咚倒在地上。 她捂着脖子,大口大口直喘粗气,胆战心惊侧过头,红着双眼,不可思议地望向叶晚萧。 刚才若不是白薇提起萧墨渊,恐怕叶晚萧真得会屠了她! 在宋府的这些年,宋旖珊一直瞧着叶晚萧软弱,是个可以随意欺凌之人。 没想到,她一旦狠辣起来竟然也是这般无情。 直到此刻,宋旖珊依旧双腿发颤,心中后怕。 却见叶晚萧连喘口气的机会都不给她。 她微眯双眼,一步一步逼近宋旖珊。 这次,宋旖珊没了之前的嚣张跋扈。 叶晚萧每靠近一步,宋旖珊便下意识向后挪动些许。 她全身上下都在哆嗦,尤其是脸,每一根汗毛都在打颤。 “叶……叶晚萧,你……你想干什么?” “宋旖珊。”叶晚萧将宋旖珊逼到角落,偏着脑袋,居高临下,冷挑眉角,直勾勾地盯着她,“我问你的问题你想清楚要不要回答。” “我若是不回答,你还敢杀了我不成?” 叶晚萧唇角一扬,不屑嗤笑:“我不会杀了你。” “不过,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她拿出百灵丹,在宋旖珊面前来回晃动:“这东西宸王没有吃完,还剩下几颗。” “你若是不肯实话实说,我也喂你吃几颗。” 宋旖珊身子一抖,冷汗顺脊柱滑落:“叶晚萧,你敢。” “我有何不敢?”叶晚萧眉宇中的冷笑更浓,“既然你说毒蛇子是你从别人那里得来的,你中了毒蛇子的毒,总不能不去要解药吧?” “到时候,我只要跟着你也能知道究竟谁手里有解药。” “哦,对了。” 叶晚萧手指抵在下巴上,轻轻点动几下,眉毛微紧,若有所思:“不过那个人未必肯给你解药。” “就连你都不知道毒蛇子会被宸王服下,想必那人自始至终也没想过宸王会服下毒蛇子。” “若是他知晓宸王竟然误打误撞服用了毒蛇子,只要你活着,刑部稍加调查就会查到他头上。” “那你说他会怎么选?会不会为了保全自己,眼睁睁看着你死于毒蛇子。” “到了那时,我还有可能强抢解药,你却是必死无疑。” “啧啧。”叶晚萧同情地打量宋旖珊,“想你宋旖珊聪明一世,没想到最后会落得这样的下场,真是可怜啊。” 说着,叶晚萧一把捏住宋旖珊的下巴,挑开瓶盖,倒出一粒百灵丹,直接往宋旖珊嘴里塞。 “慢着!” 宋旖珊浑身发寒,几乎扯着嗓子怒喊:“我说!我什么都说!” 叶晚萧没有松手,一张冰冷的脸逼在宋旖珊眼前,冷声呵斥:“说。” 宋旖珊余光始终警惕地盯着那粒药丸,确保叶晚萧捏着药丸未曾松手,这才不安地长出一口气,低声道:“是萧墨瑾。” 叶晚萧眉头紧锁,轻声重复:“萧墨瑾?” 给宋旖珊毒蛇子的人竟然会是萧墨瑾! “当初我偶然发现他有这东西,便同他要了些。” 宋旖珊说罢,便别过头,紧抿嘴唇,倒像是担心那药丸会自行滚落到她嘴里似的。 叶晚萧冷声询问:“他可知道你把这东西下到了哪里?” 宋旖珊露出无奈笑容,微微摇头:“不知道。他若是知道这毒竟是下在你的百灵丹中,恐怕我都活不到今天。” 萧墨瑾虽然为人狠辣,手段凌厉。 可他对叶晚萧却从来都格外温柔。 若是萧墨瑾知道宋旖珊要毒蛇子去,竟是为了害叶晚萧,只怕早就要了宋旖珊的性命。 叶晚萧对宋旖珊的话不感兴趣。 她推开宋旖珊,任凭后者瘫软倒在地上。 “宋旖珊,我自会去找萧墨瑾问清楚。至于你……” 叶晚萧环视屋内一圈:“你究竟是何人,也自会有人来问清楚。” 说罢,叶晚萧阔步扬长而去。 白薇见状,立即起身追上。 “白薇,让人看守这院子,谁也不许出去。” “告诉兄长,请他告知刑部,这院中有行踪可疑之人,请刑部介入调查。” 话音落下,叶晚萧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床上瑟瑟发抖的宋老夫人终于取下被子。 她浑身是汗也不知是被捂出来的热汗,还是被吓出来的冷汗,脸上的伤口都被汗水泡得发了白。 宋老夫人胆战心惊,扫视一圈,视线最后停在宋旖珊身上,破口便骂:“都是你这个小贱,人,害我宋府变成如今模样!” “这下好了,若是那刑部来人,我看你如何同他们交代你的身份!” 说罢,宋老夫人又是一阵不堪入耳的怒骂。 第269章 中毒的是我的情郎 翌日。 第一声鸟鸣刚冲破瑾王府的寂静,萧墨瑾门外便传来管家急切的声音:“王爷,王爷不好了。” 自从在小团子的生辰宴上被父皇怒斥赶回王府,萧墨瑾就成日在府中宴饮,昨夜更是直接唤来三四个女娘,在府里陪他玩乐到深夜。 今日,本打算好好睡一觉,养一养精气神,哪知道一大早就被人吵醒? 萧墨瑾猛然坐起身,被子踹到一旁,冲着外面怒吼:“什么事!一大早喊什么?” 话音才落,便听房门咚的一声,竟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在瑾王府还没有人敢这么出闯入萧墨瑾房间! 本就睡眠不足,加上这一遭变故,萧墨瑾气得披上外衣,怒冲冲绕过屏风,刚准备开骂,却见一道倩丽的身影跟在管家身后。 管家满头是汗,瑟瑟发抖,尴尬抬眼,对上萧墨瑾暴怒的双瞳,低声解释:“王爷,老奴拦不住这位姑娘。” 萧墨瑾上上下下打量着管家身后的人,看了几秒,忽然扬动唇角,困倦的脸上竟露出欣慰的笑意。 “叶晚萧?”萧墨瑾快步迎上前,“你果真没死。” 他刚伸出手,叶晚萧拽住管家衣袖,将他拉到自己面前,挡住萧墨瑾伸过来的手。 两人隔着管家,四目相对。 萧墨瑾眉角微挑,探出去的手缓缓收回。 他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叶晚萧:“他们说你没死,我还以为是传闻。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 “这一大早,你来我府里做什么?” “瑾王殿下。”叶晚萧嘴上称呼得倒是恭敬,可脸上却毫无波澜,看不出丝毫恭敬之色,“晚萧今日前来是有一事想要拜托瑾王殿下。” “哦?” 萧墨瑾满眼兴奋。 他冲管家挥挥手:“你先下去,没有我的吩咐不许任何人进来。” 管家得令,匆匆离开。 待到房门关好,萧墨瑾玩味地看向叶晚萧:“何事啊?” 他垂涎叶晚萧的美貌已久,当初若不是那番阴差阳错,他早就一品美人芳泽。 不过那些事叶晚萧不知情,于叶晚萧而言,萧墨瑾不过就是个行事卑劣的王爷罢了。 迎上萧墨瑾色眯眯的目光,叶晚萧心中不安,一双黛眉微锁,下意识后退几步,和萧墨瑾拉开距离。 “王爷,前些日子,有人误服了晚萧所制百灵丹,以至于中毒。” “调查之下才发现,原来竟是宋旖珊在晚萧的百灵丹中加入了毒蛇子。” 闻言,萧墨瑾玩世不恭的脸上划过些许诧异。 虽然稍纵即逝,却还是被叶晚萧精准捕捉。 “昨日晚萧已经寻过宋旖珊,她亲口承认,那毒蛇子是从王爷这里得来的。” 萧墨瑾眉角微挑,淡淡地哦了一声,转身丢给叶晚萧一个背影:“是吗?宋旖珊当真这么说?” “晚萧不想追问王爷手中为何有这等东西。”叶晚萧绕到萧墨瑾面前,“晚萧今日前来,只是想请王爷将毒蛇子的解药交给晚萧。” “晚萧有急用。” 说罢,叶晚萧双手搭在腰间,对萧墨瑾福身行礼,一双好看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望向萧墨瑾。 她虽然眼底有些许鲜红血丝,却依旧难以掩盖眼底细碎的光芒。 那光芒闪烁,宛如星辰大海,萧墨瑾看着看着便被引了进去。 他下意识逼上前几步,抬手往叶晚萧下巴探过去。 叶晚萧紧锁眉心,退后一步,警惕瞧向萧墨瑾:“还请瑾王殿下成全。” 萧墨瑾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顿了几秒,他的手指逐渐蜷缩,缓缓收了回去。 萧墨瑾垂眼,唇角微扬,不羁的脸上划过一丝冷笑:“本王想过无数种能与你私下见面的可能,唯独没想过竟会是这样。” 叶晚萧垂眸不语。 “既是你来求本王,本王自然应允。” 闻言,叶晚萧霍然掀起眼皮,眼底欣喜之色难以掩饰,直愣愣地看向萧墨瑾:“王爷此话当真?” 萧墨瑾眉宇弯动,笑吟吟地迎上前,微微颔首:“本王一诺千金,说得出自然做得到。只不过……” 他故意停下话头,双手背在身后,绕着叶晚萧走了一圈,最后停在叶晚萧身后。 萧墨瑾一点点凑上前,下巴抵在叶晚萧肩头,身子慢慢向前探出。 温热的呼吸扑在叶晚萧耳垂,潮湿黏糊之感顺着叶晚萧的耳朵一点点向上弥漫。 叶晚萧皱起眉头,本能要躲。 不想,一只大手突然揽住叶晚萧纤细的腰肢。 “瑾王殿下,你这是做什么?” 不等叶晚萧说完,萧墨瑾突然发力,将叶晚萧搂入怀中。 他侧过头,鼻尖在叶晚萧的侧脸上来回蹭动。 宿醉之后浓郁的口气喷在叶晚萧脸上,熏得叶晚萧闭起双眼,不停向后闪躲,双手在腰间胡乱抓动,终于捏住萧墨瑾的手腕。 叶晚萧猛然一推,撞开萧墨瑾,冲出去几步,和萧墨瑾拉开距离:“瑾王殿下,请你自重。” 美人入怀,自己还没好好享受竟然就挣脱了? 萧墨瑾的手还停在半空,沉默好几秒才缓缓睁开眼,瘪动嘴角,望向叶晚萧。 “既然随便是你开口,那本王自然无有不允。”萧墨瑾垂下眼皮,双手抓住敞开的衣衫,往一起拢了拢,“不过既然要本王帮忙,你总该告诉本王到底是何人中毒。” “否则本王连所救之人到底是谁都不知道,岂不是冤大头一个?” 叶晚萧垂眸思忖。 萧墨瑾和萧墨渊之间的争斗已呈白热化。 太子身弱,不知何时便会殡天。 到时候,储君自然会从他们二人中抉出一人。 若是萧墨瑾得知中毒蛇子之毒的人是萧墨渊,别说不会交出解药,只怕恨不得再去补上一剂毒药。 思及此,叶晚萧将心一横,沉声道:“王爷有所不知,晚萧身边早有一情郎。” “这次正是他误服了百灵丹,中了毒蛇子之毒。晚萧今日所求,乃是为了求情郎活命。” 说罢,叶晚萧行礼更深:“素闻王爷至情至性,也是重情之人。” “还请王爷看在晚萧对情郎一片真心的份上,赐下解药,保情郎一条性命。” 第270章 一举三得 萧墨瑾眉角一挑,眼底划过些许冰冷:“情郎?” 他背起双手,紧锁眉心,上上下下打量叶晚萧:“我怎么没听说叶姑娘竟有了情郎。” 叶晚萧垂下眼皮,躲开萧墨瑾的视线,唇角微微扯动几下:“都是些闺阁女儿家的事情,哪里能惊动王爷?” 叶晚萧伸出手,试探地扫向萧墨瑾:“王爷,现在可以把解药给我了吗?” 萧墨瑾视线从叶晚萧的脸上一点点向下挪动,落在她的掌心里,又缓缓向上,落在叶晚萧脸上。 当日他就是看中了她这张绝美容颜,才想到那法子想要得到叶晚萧。 没想到阴差阳错之间,非但自己没能得到叶晚萧,反倒是便宜了其他人。 一想到这么美丽的女人竟然不属于自己,萧墨瑾百爪挠心。 沉默片刻,他扬唇嗤笑:“叶姑娘想要毒蛇子的解药,本王当然可以给你。” “只是,本王有一个条件,若是叶姑娘肯应允,毒蛇子解药本王当即奉上。” 叶晚萧微锁眉心,狐疑打量萧墨瑾:“王爷有什么条件?” 萧墨瑾站在叶晚萧身后,右手从她的脖颈后一点点探出,掌心顺着叶晚萧清晰的下颌线向前滑动。 忽然,他捏住叶晚萧的下巴,猛地扬起,色眯眯地凝视叶晚萧:“若是叶姑娘和本王在一起,那本王……” 啪--不等萧墨瑾说完,叶晚萧一把搡开他的手,后退几步,柳眉骤挑,眼底满是愠怒,恼火地瞪着萧墨渊:“瑾王殿下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晚萧再怎么说也是武侯府之女,王爷如此这般,是不把武侯府放在眼里吗?” 萧墨瑾挑动眉角,悻悻然收回手,嘴角向下瘪了瘪:“叶姑娘若是不肯,本王也不会强求。” “只是那样一来,本王也没有理由帮也姑娘的情郎。叶姑娘,请吧。” 说罢,萧墨瑾半侧过身,得意地扬着眉角,对叶晚萧做了个请的手势。 “瑾王殿下难道不怕我将毒蛇子一事说出去吗?”叶晚萧阴沉双眼,冷色凝视萧墨瑾,“你堂堂瑾王,竟培植这种下作的毒药。” “此事若是在上京城传开,王爷清誉受损,朝中百官如何看待王爷?皇上又如何看待王爷?” 萧墨瑾不屑嗤笑:“毒是宋旖珊下的,与本王有何干系?” “难不成叶姑娘想要栽赃陷害本王?” 他拧着眉心,饶有兴致地打量叶晚萧,眼底满是玩味之色。 叶晚萧咬住粉唇,冷目剜了萧墨瑾一眼,转身便走。 “叶姑娘慢走。”萧墨瑾轻挑的声音从叶晚萧身后悠然而来,“待到你情郎出殡那一日,通知本王一声,本王定当出席。” 不知为何,听到这话,叶晚萧眼前浮现萧墨渊那张苍白的脸。 她衣袖里的双手微微捏紧,指尖没入掌心,疼痛顺着手掌弥漫而起。 三天。 只有三天的时间。 若是过了这三天,只怕鬼医也没法子再保萧墨渊的性命! 可毒蛇子的解药配制并不容易,若是不能找到解药,三天时间,叶晚萧也未见得可以配制出解药。 思及此,叶晚萧僵直的后背猛然一松。 她缓缓侧过头,余光扫向萧墨瑾:“王爷当真想要我?” 萧墨瑾一喜,眉宇之中满是欢愉之色。 他欣喜地上前一步,兴奋地上下打脸叶晚萧:“当然。” “叶姑娘不知道,其实本王早就心仪叶姑娘。” “当年若不是宋奕辰捷足先登,说不定你早就是本王的女人了。” 闻言,叶晚萧心下一沉,一个模糊的想法从脑海中一闪而过。 萧墨瑾为何会突然提到宋奕辰? 为何会说宋奕辰捷足先登? 难道当日给自己下药之人并非宋奕辰? 不等叶晚萧细思,萧墨瑾已凑到她身旁,虎视眈眈地上下打量:“叶姑娘,想得怎么样?只要你肯和本王在一起,本王现在就可以交出毒蛇子的解药。” “瑾王殿下。”叶晚萧将心一横,“你若是肯将毒蛇子的解药交给我,我可以答应你。不过,我身为武侯府之女,绝不做人妾室,更不做人通房。” “如若殿下想要我与你在一起,除非明媒正娶。” 叶晚萧赫然侧首,一双杏眼圆睁,目不转睛地凝视萧墨瑾:“如若王爷不肯答应我,那毒蛇子解药就不劳王爷多虑了。” 萧墨瑾微眯双眼,饶有兴致地打量叶晚萧。 不愧是自己看上的女人。 便是到了这个时候,竟也能泰然自若地和他谈条件。 果真有意思。 思忖片刻,萧墨瑾挑起眉角:“好,本王答应你就是。” 说罢,他快步走进内屋,从床榻旁的小方几抽屉里拿出一只药瓶递给叶晚萧。 “这里是毒蛇子的解药,叶姑娘可以拿去。” 叶晚萧伸手要夺,萧墨瑾却立即收回手,玩味发笑:“这解药起效需要半日,本王给叶姑娘一日时间。” “叶姑娘可以救了你的情郎,再好好话别一番。明日一早,本王派人前往武侯府求娶姑娘。” 叶晚萧目不转睛地盯着药瓶,缓缓抬手,勾住药瓶旁的黄色锦缎,猛一拉,直接将药瓶拉进自己手中。 “王爷,一言为定。” 说罢,叶晚萧拿着药瓶,转身头也不回,径直扬长而去。 萧墨瑾意味深长地盯着叶晚萧的背影,唇角勾动,露出满是深意的笑容。 他只说了求娶叶晚萧,可没说要明媒正娶。 若是放在从前,萧墨瑾也不敢直接上武侯府求娶叶晚萧为侧房。 可现在不同了! 想到那日父皇同自己说的话,萧墨瑾双眼微弯,眉宇之中的笑意更深。 既能娶到自己想要的女人,又能了却父皇一桩心事,还能抓住萧墨渊的把柄,一举三得,简直妙哉! 当初他将毒蛇子给宋旖珊的时候,做梦也没想到这蠢女人的无心之举,竟然能帮自己这么大一个忙。 看来过几日要把那个女人再招呼到自己府上来,用特殊方式好好奖赏奖赏她。 萧墨瑾心中所思叶晚萧毫不知情。 她拿着解药,直奔宸王府。 第271章 用嘴渡药怎么样 这次,宸王府没有人阻拦叶晚萧。 她一路毫无阻碍,径直入了萧墨渊屋中。 天色已晚,漆黑的夜色如同墨汁般挥洒而下。 萧墨渊屋里点了不少烛台,微风拂动而过,吹得烛火噼啪作响。 烛火独特的味道和屋内煮药的香气混杂在一起,熏得人昏昏欲睡。 鬼医一手撑在下巴上,手里的蒲扇冲着吊脚银炉轻扇。 瞧到叶晚萧,他猛地站起身,原本昏沉沉的双眼顿时晶亮:“你回来了?” 叶晚萧忙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扬动下巴,指向旁边依在小榻上已经熟睡的小团子。 鬼医捂住嘴,忙压低声音:“如何?解药找到了?” 叶晚萧微微颔首,快步上前,将药瓶递给鬼医。 鬼医错愕的视线在叶晚萧的面上和药瓶之间来回游走,好半晌才不可思议地接过药瓶。 叶晚萧说三天之内解药必有消息,鬼医尚且认为她空口白牙,夸大其词。 没想到这才一天不到的功夫,她居然真得将解药拿来了! 鬼医半张着嘴,满面诧异,连带着眉角都轻微颤抖,却是半晌一个字也说不出。 直到叶晚萧扬动下巴,指向榻上的萧墨渊:“你还愣着做什么?” 鬼医恍然回过神,连连颔首,拿着解药火速小跑到吊脚银炉旁,将瓶子里的药倒进银炉中,一手拖着银炉轻轻晃动。 很快,屋内的药香味中多出一股说不出的腥味。 那腥味闻得叶晚萧头晕脑胀只想吐。 她掏出手帕,掩住口鼻,余光一扫,却瞧到榻上的萧墨渊竟也弓起身,嘴角向下微瘪,胸口一颤一颤,不停地咳嗽。 “萧墨渊?”叶晚萧顾不得自己,快步上前,伸手便要掩萧墨渊的口鼻。 “别动!”鬼医一边晃动银炉,一边高声提醒,“王爷昏睡了这么多日,不管我用什么药粉都没有反应。” “这药一放进银炉内就有了反应,可见是对症了。” “毒蛇子之毒和寻常毒药不同,是通过呼吸入五脏六腑,解毒也必须要以呼吸为主。” 叶晚萧探出去的手停在空中。 她微锁眉心,紧张地盯着萧墨渊。 他面色苍白,额角满是冷汗,身体一颤一颤,咳嗽得厉害,浑然没有了从前的高冷模样,瞧得叶晚萧心中微颤。 听了鬼医的话,为了不影响解毒进程,也不敢再掩萧墨渊的口鼻,只能坐在榻旁,握着帕子,时不时替他擦去额角的冷汗。 在萧墨渊咳嗽之际,叶晚萧白皙的手在他胸口轻拍。 说来也怪,萧墨渊的咳嗽声竟然逐渐少了些,神色也缓缓恢复。 约莫半个时辰左右,鬼医将煎好的药倒进碗里,端到榻旁。 “扶王爷起来。” 叶晚萧答应一声,扶住萧墨渊的后腰,一点点将他从床上搀扶起身。 鬼医一手托着萧墨渊的后脑,一手倾斜药碗,药汁顺着碗边往萧墨渊的嘴里送。 还不等药汁滑进嘴里,萧墨渊忽然佝偻起身子,刚刚平静下去的咳嗽声瞬时更浓,刚喂进嘴里的药汁全部吐了出来。 “不好。”鬼医眉头紧锁,“毒蛇子已经入了王爷无识,王爷的身体开始抗拒所有外来物,这药怕是喂不进去。” “可有其他法子?” 鬼医垂下眼皮,缓缓摇头:“除非以嘴渡。” 那可是要嘴对嘴的。 他一个男人,总不能让他用嘴给萧墨渊渡药吧? 还不等鬼医反应过来,手中一轻,叶晚萧已夺过药碗,咕噜咕噜将药全都含在嘴里。 她甩开长袍,坐在萧墨渊身旁,眼神示意鬼医让开一些。 下一秒,叶晚萧一手托住萧墨渊的后脑,精致白皙的面孔已凑到萧墨渊面前。 朱红的樱桃小嘴轻贴而上,两张嘴紧紧贴在一起。 叶晚萧红唇微嘟,嘴里的药汁一点点全都顺进萧墨渊的嘴里。 时空仿佛在这一刻停止。 叶晚萧睁着眼,瞳孔里满是萧墨渊苍白的倒影。 恍惚之间,叶晚萧似乎看到了自己与萧墨渊相识以来的所有画面。 他帮自己从宋府脱身。 月色下,他抱着小团子站在廊下。 他拿着百花簪塞进自己手中。 一幕一幕,在叶晚萧眼前飞速闪过。 不知过了多久,叶晚萧嘴里苦涩的药汁全部渡进萧墨渊口中。 她缓缓直起身,托着萧墨渊,慢慢俯低身子,将他放在榻上。 那张英俊的脸上倒映着烛火的光芒,半张脸落在黑暗中,半张脸留在光明内,恍恍惚惚,格外不真实。 叶晚萧的手不由自主落在萧墨渊脸上,皙白的手指轻轻摩挲。 “咳咳。”耳边传来低沉的咳嗽声。 叶晚萧恍然回过神,探出去的手瞬间收回。 她猛别过头,红着脸,对上身后鬼医玩味的眼神。 鬼医以拳抵唇,遮挡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意味深长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瞧着叶晚萧,眼底满是笑意。 叶晚萧浑身体温狂飙,顿时面红耳赤,整张脸都涨成紫红色。 她尴尬地清了清嗓子,侧首躲开鬼医的视线,低声嘟囔:“鬼医,你……你看看王爷可有服下药。” 鬼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抿着唇,微微颔首:“好好,我看看。” 说着,鬼医笑眯眯上前,给萧墨渊号了脉。 他瞪大双眼,一副诧异模样看向叶晚萧:“叶姑娘,这药不对啊。” “不对?”叶晚萧神色一滞,探手猛然从鬼医手中抓过萧墨渊的手臂。 皙白的手指在他的脉搏上来回点动。 好半晌,叶晚萧才皱着眉头看向鬼医:“王爷的脉搏虽然比寻常人恶的弱些,可是和之前比起来已经好了许多。” “可见是药起了效果,鬼医为何说这药不对?” 鬼医眉宇弯动,满脸坏笑,得意洋洋地瞧着叶晚萧:“我是说,喂药的方式不对。” 叶晚萧怔愣。 药起效就好了,哪用管什么喂药的方式对不对? 却见鬼医拿出一根空心银针,递到叶晚萧面前,笑道:“其实可以用这个银针来给王爷喂药。” 叶晚萧双眼圆睁,满面错愕,盯着鬼医:“你……你……” 鬼医有这种东西刚才却不拿出来,他分明是故意看自己出丑! 第272章 他的吻这么熟悉 叶晚萧黛眉骤挑,垂着双眸,右手半握拳,挥着手就要往鬼医面前冲。 却见鬼医一个闪身,轻巧躲开叶晚萧的拳头,几步退到屏风旁:“叶姑娘,我已经守了王爷几天几夜。” “既然王爷的脉象已经平稳,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说着,鬼医打了个哈欠,又恢复了之前懒洋洋的模样,冲着叶晚萧摆摆手,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地往外去。 这几日他守着萧墨渊,殚精竭虑,体力早就透支了。 现在萧墨渊的毒终于解了,鬼医高悬着的心总算安定,也能好好休息休息了。 他临走时还不忘抱走睡得正沉的小团子。 很快,屋内之剩下叶晚萧和昏睡的萧墨渊。 月色幽幽,微凉的夜风穿过窗杦,吹得屋内烛火噗嗤噗嗤闪烁不停。 寂静之中,叶晚萧狂跳不止的心也逐渐平复。 她坐在榻边,望着萧墨渊逐渐恢复的面色。 叶晚萧握着帕子,轻轻帮萧墨渊擦去额角剩下的汗水。 突然,叶晚萧手腕一热,垂首却见熟睡中的萧墨渊不知何时抬手竟握住了叶晚萧的手腕。 叶晚萧下意识动了动胳膊,本能抬眸看向萧墨渊。 却见他依旧紧闭双眼,没有丝毫要苏醒的痕迹,唯独双唇一开一合,似乎在说什么。 “萧墨渊?” 叶晚萧俯低身子,凑到萧墨渊嘴边:“你说什么?” 一道温热的气体顺着叶晚萧的耳垂逐渐散开。 “叶晚萧。” 萧墨渊竟在呼唤叶晚萧的名字! 后背瞬间僵直,叶晚萧猛侧过头,双眸圆睁,错愕地盯着萧墨渊。 她喉咙滚动,明知萧墨渊听不到,却还是下意识询问:“你在叫我吗?” 萧墨渊沉浸在自己的睡梦之中,依旧轻声呼唤:“叶晚萧,别走。别再离开我。” 他粗粝的手指在叶晚萧的手背上来回摩挲,一双剑眉紧锁。 突然,萧墨渊也不知是梦到了什么,身子骤然抽搐,修长的双腿磕在榻上,咚咚作响。 “萧墨渊?” 叶晚萧身子俯得更低,按住萧墨渊上身,抬起没有被他捉住的手,捂住萧墨渊的额头。 他额头滚烫,还有阵阵热汗往外冒。 看来是发热了! 叶晚萧动了动身子,想要抽出手。 不想,她身子一歪,忽然失去重心。 原来是身下的萧墨渊不知何时翻了个身,居然直接将叶晚萧按在榻上。 他依旧紧闭双眼,眉宇微锁,嘴里还在低声呢喃呼唤叶晚萧的名字。 未及叶晚萧回过神,萧墨渊整张脸都在她的瞳孔中氤氲散开,高听的鼻梁凑到叶晚萧眼前。 那张薄凉的红唇转瞬之间,已贴在叶晚萧的樱桃小口上。 叶晚萧双瞳放大,眼底惊骇之色弥漫而起。 她双手推在萧墨渊肩上,极力想要推开他。 萧墨渊大手一抓,按住叶晚萧双腕,将她的手抵在心口。 两个身躯靠得更近! 萧墨渊的大手顺着叶晚萧纤细的腰肢缓缓摩挲,掌心的温热在叶晚萧的皮肤上逐渐散开。 叶晚萧的身子逐渐发软,似乎化作一滩水。 她柔白的双臂不由自主挂上萧墨渊的脖颈,弓起后背,整个人贴在萧墨渊怀中。 萧墨渊的舌尖缓慢滑动,撬开叶晚萧牙关,像一条灵敏的蛇顺势探进叶晚萧口中。 他的吻,陌生中透着几分熟悉。 叶晚萧的意识逐渐模糊,喉咙滑动,一声低沉的呻吟从唇间滑出。 叶晚萧瞬间回过神。 她猛然睁开眼,一把推开萧墨渊,顺势拉过榻上的金丝薄被盖在他身上。 叶晚萧起身连退几步,和床榻拉开距离。 她一手捂着心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虽然已经嫁过人,生过一个孩子,可叶晚萧对男女之事依旧一窍不通。 她难以相信刚才那样的声音竟然是从自己嘴里发出的! 那声音媚若无骨,仿佛顺着自己的喉咙从她的五脏六腑渗透而出。 她曾经听到过那个声音,是从宋旖珊的房中发出的。 没想到有一日,自己竟然也会发出这种声音。 更加没想到,这种感觉竟然那么熟悉,熟悉得好像曾经真真切切发生在自己身上一般。 *叶晚萧在萧墨渊身旁守了一晚上,后半夜萧墨渊的体温总算平稳。 直到天色微微发亮的时候,叶晚萧才趴在床榻旁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柔如无骨的手随意放在榻旁,手指与萧墨渊的手臂纠缠在一起,可叶晚萧太困了,困到她丝毫没有察觉。 清澈的鸟鸣声打断屋内的寂静,榻上的人唇角动了动:“渴。” 萧墨渊眼皮左右轻动,缓慢睁开眼,手指抽了几下,却被什么东西挡住。 他无力地别过头,一眼便瞧到发丝散乱,趴在自己榻旁的叶晚萧。 她显然是用同一个姿势趴了很久,脸颊上都多出道红色印记。 粉嫩的唇瓣微嘟,砸吧着小嘴,一开一合,呢呢喃喃地不知在说些什么。 阳光洒在她的侧脸上,将她笼在一片温暖中。 一醒来就能看到叶晚萧,这一幕萧墨渊不知期盼了多久。 他小心翼翼抽出被子里的胳膊,试探着伸出手,指尖落在叶晚萧的侧脸上,轻柔地来回抚摸。 她温凉的体温顺着指尖弥漫而起,独特的香气扑面而来。 一切都是那样熟悉。 萧墨渊自己都未曾发觉,他的唇角不由自主向上勾了勾,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忽然,叶晚萧皱着眉头,身子动了动,一只手在脸上抓了几下,咂摸嘴唇,缓缓睁眼。 萧墨渊一怔,条件反射地收回手。 “萧墨渊?”对上萧墨渊的双瞳,叶晚萧一愣,“你醒了?” 她满面欣喜,顺势凑上前,竟伸手摸了摸萧墨渊的额头:“烧也退了。” 欢喜的双瞳内满是兴奋。 叶晚萧握住萧墨渊的手,指尖在他腕间点动。 她眉宇之中的笑意越来越浓:“脉象也正常了。” “萧墨渊,你身上的毒解了。” 话音才落,叶晚萧居然探出双臂,抱住萧墨渊,整个人都贴在萧墨渊怀中。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第273章 求娶叶晚萧 发丝淡淡的清香迎面扑进萧墨渊鼻腔。 他的手顿在半空,停了许久,手臂微落,环住叶晚萧。 怀中的女人像一只小猫咪,面颊在他怀里来回蹭动,偶尔翕动鼻尖,温热的呼吸隔着衣料喷洒在他胸口的皮肤上。 萧墨渊垂眼望向叶晚萧。 明黄色的阳光衬得叶晚萧皮肤越发白皙。 她半张脸在阴影中,半张脸在清晨的阳光里,一明一暗,显得格外不真实。 不知过了多久,萧墨渊轻声呼唤:“叶晚萧?你……没事吧?” 她不是已经明确拒绝了自己,为什么又要如此对他? 难道这个女人不知道,只要她稍微靠近,自己原本坚定的心就会变得摇摆不定。 他本以为,自己可以做到义无反顾地离开。 实际上,只要她勾勾手指,自己还是会和以前一样,毫无底线地沦陷。 良久的沉默后,叶晚萧终于抬首望向萧墨渊。 双眼猩红,眼底还有泪意闪烁。 偏生看向萧墨渊时,她又特意收敛几分心神,极力想要掩饰内心的担忧。 殊不知,越是如此,双眼中的关切越是难以掩盖。 “萧墨渊,”叶晚萧做了一个深长的呼吸,“你是吃了我的百灵丹才会中毒。” “若是你因此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怕是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现在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说着,叶晚萧探在萧墨渊背后的手缓慢收回,瘦小的身子一点点从萧墨渊怀中脱离,直着后背,便要起身。 温暖的大手一把握住叶晚萧纤细的手腕。 强劲的力道将她拉住。 一双猩红的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叶晚萧。 萧墨渊嘴角微颤,勾了好几下,喉咙里才冒出几个低沉的音节:“为什么?” 叶晚萧怔愣:“什么?” “那日你不是已经说了,我们二人再无可能。” 捏着叶晚萧的手指略微加重力道,恨不能将她嵌入掌心之内。 “既然已经拒绝了我,为何还要救我?还要守着我?” 难道叶晚萧不知道,她这样欲拒还迎足以将自己所有的坚定都击溃吗? 叶晚萧抿起粉唇,垂着脑袋,本能躲开萧墨渊的视线。 她的声音略有些颤抖:“我……我……” 叶晚萧也不知该从何说起。 说她也弄不清自己的心? 说她那天拒绝萧墨渊时同样心如刀绞? 还是说她其实早就心动,只是碍于两人身份的天差地别才无法接受萧墨渊一片赤诚爱意。 她能说什么呢? 两人四目相对,僵持不下。 萧墨渊指腹在叶晚萧的手腕处来回摩挲,温润的手指携眷着独特的体温,顺着叶晚萧的皮肤一点点弥漫。 阳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动,温暖笼在二人身上。 空气中,暧昧的氛围不住游动。 眼瞧着自己心心念念的女子就在面前,萧墨渊难以压制心中涌动而起的感情。 他另一只手不经意伸出,宽大的手掌试探着落在叶晚萧腰间。 萧墨渊微仰起头,眼皮闪烁,那张英俊的脸一点点往叶晚萧的面前凑。 近了! 更近了! 萧墨渊的脸倒映在叶晚萧眼中,越来越清晰。 叶晚萧后背僵直,甚至能清晰感受到脊柱四周的毛孔一点点张开,微冷的凉汗缓慢向外渗透。 她仿佛被人施了法,定在原地,非但不能拒绝萧墨渊的靠近,反倒主动向前凑近些许。 两人越来越近! “王爷。” 星风急切的声音传入屋内。 叶晚萧赫然回过神,猛地推开萧墨渊,红着面颊,退到一旁,双手慌乱地在耳边左抓抓右挠挠,余光小心地扫向满脸茫然的星风。 萧墨渊抬在半空的手缓缓落下,面露不悦,扫向星风。 “王爷,您真得醒了。” 刚收到后院侍奉婢女的回禀,星风还以为是她们看错了。 没想到王爷果真醒了! 星风满脸欢喜,也顾不得主仆之分,快步走到床榻旁,关切的目光在萧墨渊的脸上来回游走,眼底满是欣喜。 “看够了吗?”萧墨渊声音冰冷,不满地瞥向星风,“你现在做事越来越莽撞了。” “莽撞?”星风不解。 他自幼就跟在王爷身边,是王爷最信任之人,在王府一向不都是这样吗? 萧墨渊烦闷地挥挥手,岔开话题:“有事吗?” 星风醒过神,竟转身瞧向叶晚萧。 他抱起双拳,对叶晚萧毕恭毕敬地行了礼:“叶姑娘,叶大公子来了。” 没想到星风竟然是为了来寻自己,叶晚萧怔愣片刻,才红着脸瞧向星风:“我兄长?他来做什么?” 星风的余光下意识瞥向萧墨渊,以拳抵唇,咳嗽几声,清了清嗓子,才试探着道:“叶公子说,瑾王上门求娶叶姑娘,请叶姑娘回府相商。” “什么?”叶晚萧还未回话,萧墨渊赫然抬眼,看向星风,“你说谁求娶叶姑娘?” 星风眼神躲闪,倒像是他做错了事情一般,声音越发低沉:“瑾王殿下。” “咳咳。”一股冷血涌上喉头,萧墨渊身子半探出床榻,猛烈咳嗽几声,挣扎着便要起身,“星风,扶本王起来。” 他要去问问清楚,萧墨瑾为何会求娶叶晚萧? “王爷。”素白纤细的手拦在萧墨渊面前,叶晚萧双眸淡然,扫向萧墨渊,“你才刚醒,身子还虚弱得很。” “这点小事,我自己去应付便是。” 迎上叶晚萧平静的双眸,萧墨渊心中越发不安:“叶晚萧,你是不是做了什么?” 叶晚萧神色淡然,素白的手抓在萧墨渊肩膀上,将他按回床榻,唇角微扬,露出淡然的笑意:“放心。” 说罢,叶晚萧赫然回首,沉声叮嘱星风:“王爷的身子还需静养,无论何事都不能影响王爷休养。明白了吗?” 她挡住萧墨渊的视线,不着痕迹地对星风点点头。 眼神交换之下,星风明白了叶晚萧的意思。 他垂下眼,躲开叶晚萧的目光,生硬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是,属下明白。” 叶晚萧半侧过头,阳光洒在她的侧脸上,露出温暖的笑容。 “王爷好好休养,晚萧回去了。” 第274章 武侯府是要造反吗 叶长亭在宸王府门廊下来回踱步,神色分外紧张。 一瞧到叶晚萧,他快步迎上前:“晚萧,你和瑾王到底怎么回事?你……” 不及叶长亭说完,叶晚萧不着痕迹地摇摇头,扣住叶长亭的手腕,将他拉到一旁,压低声音:“兄长别着急,我们回去再说。” 说罢,叶晚萧对紧随其后的星风微微颔首:“星风,你好好照顾王爷。” “叶姑娘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王爷。您……”星风不安地扫了叶长亭一眼,“您自己保重。” 叶晚萧回以浅笑,随即拉着叶长亭快步走开。 刚上马车,叶晚萧挺直的后背顿时软了下去。 她长吁一口气,揉了揉生疼的眉心,转首望向叶长亭。 叶长亭一双剑眉紧锁,眼睛瞪得溜圆,神色紧张地瞧着叶晚萧。 他这模样逗得叶晚萧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兄长别着急。” “我能不着急吗?”叶长亭声音更高,“萧墨瑾一大早便带着人上门求娶,还说是你亲口答应婚事。” “晚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究竟是何时与萧墨瑾纠缠在一起?” 叶晚萧苦涩一笑,想要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得无奈道:“我还以为萧墨瑾毕竟是当朝瑾王,皇上绝对不会同意他娶一个下堂妇。” “只要我要求他明媒正娶,必然可以断了他的心思,没想到……” 还不等叶晚萧说完,叶长亭急得衣袖一甩,声音都提高了不少:“他的确是明媒正娶,可他却要娶你做侧室。” 闻言,叶晚萧赫然睁大双眼,满眼诧异地瞧向叶长亭:“侧室?” 难怪昨日她同萧墨瑾提出要明媒正娶的要求时,他毫不犹豫便答应了。 看来昨日他就已经打定主意,想要迎娶自己做侧室! 这次,倒是被他算计了。 “晚萧。”见叶晚萧不答话,叶长亭心下越发焦灼。 他探手握住叶晚萧的手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晚萧只得将这几日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叶长亭。 说罢,她补上一句:“萧墨瑾敢上门求娶我做侧室,想必心中早有决断。只怕此事不是他一个人的主意。” 叶晚萧一瞬不瞬地凝视叶长亭,唇角扬出淡淡却无奈的弧度。 两人对视之下,很快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萧墨瑾敢这么做,还不是因为背后有皇上撑腰! 看来,这次的事情定是皇上默许。 皇上这是想要用这种方式给武侯府一个下马威呢! 两人说话的功夫,马车缓缓停下。 叶晚萧还未下车,就已听到车下传来萧墨瑾轻挑的声音:“叶夫人,本王可是明媒正娶,求娶叶姑娘。” “此事叶姑娘也早已知晓,你是否应该让她出来见见她未来的郎君?” 叶夫人气得面色发白,衣袖里的双手紧紧捏在一起,太阳穴青筋突突狂跳:“瑾王殿下,我武侯府虽然算不得什么名门望族,也绝不允人如此欺凌。” “我家晚萧绝不与人做妾做侧,还请王爷哪里来的,回哪里去吧。” “叶夫人。”萧墨瑾声音更高,“若是没有从前的事,叶姑娘配本王自是合情合理,本王必当给她一个正室身份。” 萧墨瑾悠悠然掀起眼皮,眼底满是嘲讽,饶有兴致地望向叶夫人:“可如今,她已是个下堂妇。本王能看在她的面子上,明媒正娶已给足了面子。夫人还想让她做本王的正室?” 萧墨瑾呵呵冷笑,环视身后众人一圈,故意提高声音:“夫人是不是有些太过痴心妄想。” 跟在他身后,披红戴挂的一干人皆毫不掩饰,放声大笑。 叶夫人本就心下恼火,被他们一笑更是恼怒不已,衣袖猛挥,对身旁家丁冷声呵斥:“今日谁若是敢进武侯府半步,你们全部给我叉出去!” 武侯府家丁都是受过严格训练之人。 他们一齐上前,挡在叶夫人面前,声若洪钟:“是,夫人放心,有我们在绝对不会让任何人踏入武侯府半步。” 跟着萧墨瑾来迎亲的人对此局面也早有预估,同时上前,与武侯府的家丁对峙一处。 双方僵持不下,一触即发。 “住手。” 叶晚萧挑开车帘,轻盈一跃,跳下马车。 她拨开挡在身前的一干人,快步站到武侯府家丁之前,冷眼扫视一圈萧墨瑾带来的人,最后才将视线幽幽地落在萧墨瑾身上。 “瑾王这是何意?” 萧墨瑾一身红色吉服,唇角微扬,一手拨开身前人,挑眉得意地看向叶晚萧:“晚萧,你总算肯出现了。” “本王可是按照你我的约定,今日来娶你过门。可你瞧瞧,你家夫人却拦着不肯让我进去。这又算什么道理?” 叶晚萧双眸微沉,强压心下怒火,凝视萧墨瑾:“原来王爷答应的明媒正娶是这个意思?” “晚萧。”萧墨瑾低下头,拨弄自己的指尖,“本王对你钦慕已久,奈何你早是下堂妇,能在本王府中得个侧室的位置,已经是本王看重你了。” 他霍然抬起头,眼神中弥漫一层凌厉,一字一顿:“你可不能得寸进尺。” 分明是他有意羞辱,如今却变成了叶晚萧得寸进尺。 萧墨瑾对武侯府态度如此猖狂,叶晚萧越发肯定背后定有皇上的意思! “萧墨瑾!”叶夫人暴怒,拎着裙角拨开家丁冲上前,护在叶晚萧面前,“你欺人太甚,真以为我武侯府无人了吗?” 说着,她竟顺手拔出家丁腰间佩剑。 锐利的剑锋闪烁着寒光,直逼萧墨瑾鼻尖。 “娘。”叶晚萧按住叶夫人的手腕,“别冲动。” 对面的萧墨瑾非但没有丝毫畏惧,反倒越发得意:“怎么?叶夫人用剑冲着本王,想做什么?” “难不成你们武侯府依仗军功,竟想谋逆犯上,刺伤当朝皇子?” 该来的还是来了! 只怕萧墨瑾出言挑衅,为的就是眼前这一幕! 剑锋闪烁,叶夫人眸光冷厉,逼上前一步:“瑾王殿下以为我不敢吗?” 她绝对不能容忍任何人欺凌自己的女儿。 哪怕是皇子,也不行! 第275章 难道不是你算计了叶姑娘吗 嫁进武侯府之前,叶夫人也曾是弯弓射雕的女将。 此刻那双凌厉的眸子里杀气腾腾,便是萧墨瑾也心下微沉,嘴角不着痕迹地抽动几下。 锃--瑾王府家丁相继拔出利刃,与叶夫人对峙一处。 武侯府众人也不甘示弱。 寒光闪烁之间,众人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好生热闹啊。” 一个淡然的声音自人群后幽幽而来。 叶晚萧眉角微挑,踮起脚尖,半侧过头,往人群后望去。 明黄色的马车停在众人之后,一只苍白的手从马车内探出,落在星风手背。 随即,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探出车帘,乌黑双眼环视一圈,视线最后落在叶晚萧身上。 “萧墨渊?” 叶晚萧一怔,下意识上前几步:“他怎么来了?” 星风搀扶着萧墨渊下了马车,几个星卫涌上前,护着二人,穿过众人,缓步来到人群正中。 萧墨渊身体还虚弱得很,整张脸毫无血色,便是站在那里也已然用尽了所有力气。 饶是如此,他依旧后背挺直,漆黑的双瞳中不见丝毫松动。 “萧墨渊。”叶晚萧快步迎上,“你来做什么?” 萧墨渊唇角微扬,只露出一个淡然的笑容,没有回答叶晚萧,视线反倒直接越过她,看向萧墨瑾。 两人的目光隔空相对,萧墨渊一字一顿,幽幽道:“自然是来求娶。” 闻言,萧墨瑾和叶晚萧心中皆是一沉。 “求娶?”萧墨瑾冷笑,“宸王要求娶谁?” 萧墨渊侧首看向身旁叶晚萧,苍白的手缓缓抬起,捉住她的手腕。 粗粝的手指在叶晚萧娇嫩的肌肤上轻轻抚摸,每一下都带着独特的温度。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叶晚萧,唇一开一合,淡淡吐出几个字:“当然是武侯府大小姐叶晚萧。” “萧墨渊。”叶晚萧当众凑上前几步,声音压得更低,“你别胡闹。快回去,这里我自己解决。” 萧墨渊非但没有半分退步,反倒严肃地盯着叶晚萧,声音格外坚定:“叶晚萧,若是我有心迎你过门做宸王妃,你可愿意?” 两人视线相交,萧墨渊眼底毫无犹豫,目不转睛地凝视叶晚萧,唇角还带着一丝淡然的笑意。 瞧他的样子浑然不似玩笑。 叶晚萧的心高悬,喉咙滚动,想要说些什么,可所有的话到了嘴边却是如鲠在喉,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萧墨渊!”不等叶晚萧回话,萧墨瑾冷面上前,抓住叶晚萧另一只手,“你可知她是谁?你求娶她?你也配。” 说着,萧墨瑾发力便要将叶晚萧拉到自己身后。 不成想,萧墨渊力道更重,抓着叶晚萧,竟与萧墨瑾形成对峙之势。 他半侧过头,视线从叶晚萧身后缓缓探出,看向萧墨瑾:“瑾王说话可要小心些。” “我早就是父皇亲封的开府王爷,与叶晚萧也情投意合,我求娶她有何不可?” “情投意合?” 萧墨瑾嗤笑,抓着叶晚萧的手缓缓松开,低头拨弄着指尖,顿了半晌才饶有兴致地看向萧墨渊:“宸王所谓情投意合是指你设计夺走叶姑娘的处子之身,敢做不敢当,以至于让叶姑娘委身宋奕辰这么多年吗?” 这话仿佛在平静的湖水中投下一粒石子。 叶晚萧同萧墨渊同时别过头,两双眼睛圆睁,不可思议地盯着萧墨瑾。 好半晌,叶晚萧脚下松动些许,一点一点逼近萧墨瑾,压着声音询问:“瑾王这话是什么意思?” 夺走她的处子之身,敢做不敢当? 难道萧墨渊的意思是说,当年同自己有了肌肤之亲的人是…… 叶晚萧缓慢侧首,双眸骇然,目不转睛地望向萧墨渊,太阳穴不受控制地突突狂跳。 那个人,难道是他? “萧墨瑾!”对上叶晚萧错愕的目光,萧墨渊猛上前一步,声音赫然提高,“你休要胡说。” 他本就身体虚弱,情绪一激动,竟是不受控制地剧烈咳嗽起来。 狐裘下消瘦的身体因为咳嗽抖得厉害,全身都在哆嗦。 “我胡说?”萧墨瑾眼中得意之色越发浓郁。 “宸王,小世子是什么时候的生辰?他是如何去你府上的?” 叶晚萧紧锁眉心,回忆着小团子的生辰。 腊月二十八,和自己的孩子只错了一天。 “当年,叶姑娘在宋府诞下一子,宋奕辰便将他送去了宸王府,本王没有说错吧?” “若宸王不知小世子的真实身份,你堂堂一个王爷,怎么会将一个身份不明的孩子养在自己身边这么多年?” “本王听说,宸王你对叶姑娘早就情根深中。只是没想到为了得到叶姑娘,竟会用这么下作的手段。” “你闭嘴!”萧墨渊阴着嗓子暴呵。 他转首看向叶晚萧,摇摇头,声音更低:“晚萧,你别听他瞎说,本王没有……” “没有?” 萧墨瑾再度冷笑着打断萧墨渊的话:“那请宸王告诉我,当日叶姑娘与宋奕辰闹出那样的事情,整个上京城人尽皆知。” “你与叶公子一向亲近,为何那些时日却从未见你出现在武侯府过?” “还有!”萧墨瑾玩味盯着萧墨渊,“叶姑娘出嫁之后,你何以那么多日没有出现?” “萧墨渊,你敢说那段日子你不是因为心虚,所以才刻意躲着武侯府,躲着叶姑娘?” 萧墨渊嘴角微颤,眼角不受控制地跃动。 原来一切都是萧墨瑾早就算计好的! 他身中千机引之毒,等到再醒来之后叶晚萧已然嫁给了宋奕辰。 若非如此,他又怎会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嫁给宋奕辰? “晚萧……”萧墨渊顾不得质问萧墨瑾,试探着握住叶晚萧的手腕,“事情不是他说的那样,你听我解释。” 叶晚萧垂着双眸,心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塞住。 好半晌,她回首看向萧墨渊,红唇一点点勾动。 她的手缓缓抬起,握住萧墨渊,将他的手指从自己腕间一根一根掰开。 “宸王,请自重。” “晚萧?”萧墨渊满脸诧异,“你信他?” “为何不信!”叶晚萧赫然提高声音,血红双眼冷望萧墨渊,“王爷告诉我,晚萧为何不信!” 第276章 大军压境 萧墨渊唇色苍白如纸,双眼微眯,眼底满是错愕,定定地凝望叶晚萧。 “王爷想要我信你?” 叶晚萧侧过身,双手搭在身前,一双眼中噙满泪水。 她一步一步逼近萧墨渊。 “那不如请王爷回答瑾王的问题。” “小世子究竟是如何去宸王府的?” “宋奕辰与我闹出那等风波那日,王爷究竟在何处?” “王爷与我兄长一向亲近,为何武侯府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反倒不见王爷了呢?” 她每说一句,都逼近萧墨渊一步。 那双赤红的眸子里泪意涌动,晶亮之色眼看着便要夺眶而出。 “晚萧。”萧墨渊本能后退。 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他身中千机引之毒乃是绝密。 就算如今他毒已解了,可一日没有找到下毒之人,他便一日不能当众说出此事。 “王爷为何不说话?”叶晚萧声音更高,“是不想解释,还是不能解释!” 话音落下,叶晚萧已逼到萧墨渊面前。 一滴清泪顺着面颊啪嗒落下。 萧墨渊不会明白,这件事情对叶晚萧而言意味着什么。 不仅仅是他们看到的这一世,还有上一世! 若不是发生那件事情,她怎么会嫁给宋奕辰? 又怎么会发生那些事情! 她本以为,这些都是自己的命数,可如今却发现,背后竟还有一双大手操纵着一切。 这让叶晚萧如何不恨? 萧墨渊嘴唇动了动,话到嘴边,却被身后传来的马蹄声打断。 “皇上有令,宣召宸王与瑾王进宫。” 宣令使下了马,拨开围在武侯府前的一干人,气喘吁吁冲进人群,扑通一声跪倒在萧墨渊面前。 “宸王,皇上有令,宣召您与瑾王马上进宫。” 宣令使抬起眼,满脸急切地看向萧墨渊:“大奚大军三十万已压我大梁边境,皇上请两位王爷马上回去商量对策。” “什么?” 不仅萧墨瑾与萧墨渊,便是武侯府众人也诧异地看向宣令使。 刚才的一切都不再重要。 萧墨渊紧锁眉心,扫向叶晚萧,一字一顿,郑重其事道:“晚萧,等我回来,这件事情我定会给你一个解释。” 说罢,他长袍撩起,在星风地搀扶下往马车方向走去。 站在马车之下,萧墨渊侧过头,隔着人群,望向叶晚萧。 两人视线相交,叶晚萧心口微紧,似乎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融化。 片刻后,萧墨渊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出了这样的事情,萧墨瑾也无心再闹,带着瑾王府的人火速离开。 *整整一日,宫中一连召了十几个大臣入宫,就连叶长亭也在午膳后被宣召入宫。 可却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大奚究竟为何压境,首领是谁,一无所知。 武侯府内气压低沉,老太君正襟危坐于前厅内,虽然面无波澜,可若是细看不难发现她抓着凤头杖的手紧紧捏在一起,手背上青筋暴起。 “老太君。”叶夫人小心扫向老太君,“您也等了一日,我看没什么消息传来,要不您还是先回去休息,若是有什么消息我第一时间回禀您。” “不必。”老太君神色坚定,摇摇头,“此等大事,朝廷定然需要我武侯府身先士卒。” “若有任何圣旨传来,老身需得第一时间接旨。” 叶夫人见自己劝不动老太君,只得望向叶晚萧,不住同她打着眼色。 哪知叶晚萧却面无波澜,看到也只当做没有看到,不着痕迹地对叶夫人摇摇头,示意她不必再劝。 武侯府乃是武将,此刻莫说老太君,武侯府上下都该等着朝中的消息。 老太君身为掌管武侯府之人,自然不会去歇息。 “老太君。”终于,空空荡荡的院中多出一道身影。 是叶长亭身边的小厮。 他冲入厅内,跪地行礼:“皇上下旨,命宸王萧墨渊为征北将军,率军二十万出征。” “咱家少爷为副将,跟随王爷一同征讨大奚。” 厅内三人同时起身。 老太君双眉紧锁,好半晌之后才长出一口气:“好,好。” 老太君嘴上不停说着好,可神色却没有丝毫松懈。 “长亭总算是有机会上战场报效家国,是好事。” 老太君这么说着,可抓着凤头杖的手却捏得越紧。 一旦上了战场那便是刀剑无眼,究竟能否活着回来便要全凭造化了! 叶夫人已垂首,不经意地擦去眼角泪水:“老太君说得是。长亭身为武侯府男儿,家国有难自该上战场历练历练。可是……” 不等叶夫人说完,老太君沉哼一声:“不必哭,我武侯府男儿报效家国乃是使命。” “你这般哭哭啼啼,若是被长亭看到了,心中会有牵挂。到时还如何上战场?” 叶夫人倒吸两口,翕动鼻尖,点点头:“老太君说得是,是我太过儿女情长。” 老太君拄着凤头杖,几步上前:“长亭回来了吗?” 小厮扬首回话:“方才已经回府,此刻正在院中收拾东西。” “好,老身去瞧瞧。” 叶夫人快步上前,扶着老太君一道儿往叶长亭院中去。 小厮起身刚想跟上,叶晚萧拦下他,低声询问:“你方才说皇上封了宸王为征北大将军?” 小厮点点头:“是。” “那……他也回府去收拾东西了?” “是。皇上有令,大军明日一早就要出发。王爷和咱们少爷是一同离宫,回来收拾东西。” 叶晚萧锁着眉心,思忖半晌,摆摆手:“知道了。” 那小厮却没有离开,反倒凑上前,压低声音:“小姐,回来的路上少爷让属下告诉小姐。此去生死难料,若是小姐因为奸人挑拨,不能与王爷说开心结。” “他朝若是出了什么事情,小姐怕是追悔莫及。” 锁着的眉心赫然松开,叶晚萧眼角猛挑,错愕看向小厮。 小厮行了礼,火速告退。 叶晚萧心口窒闷,似有一双大手撅着她的心口。 兄长说得对。 战场上生死难料。 若是不能与他解开心结,他朝如若当真出了什么事情,岂不是追悔莫及? 叶晚萧只犹豫片刻,即刻吩咐人备下马车,赶往宸王府。 第277章 大结局 “父王这次去了什么时候回来啊?” 小团子坐在软榻上,一双小脚丫在空中来回晃荡,眨巴双眼,满脸无辜地瞧着正忙着收拾东西的萧墨渊,低声询问。 萧墨渊面色凝重,抬在空中的手顿了顿,侧首看向小团子。 他扬动唇角,露出略显苦涩的笑容,对小团子勾勾手,将他唤到自己身边。 “父王已经和皇祖父说好,送你入宫。父王一回来,就去宫中接你。” “不成!”小团子脑袋摇得拨浪鼓一样,“我不要进宫。” “你不进宫,父王不在府中谁来照顾你?” 小团子扑闪双眼:“娘亲啊,父王不在娘亲可以照顾我。” 闻言,萧墨渊神色更重,抿起嘴唇,缓缓摇头:“洲洲,以后父王不在,不许再去找叶姑娘。” “叶姑娘?” 小团子愈发不解。 这些日子,他一直唤叶晚萧娘亲,父王早就默认了。 何以现在又不让自己唤了? 想到今日武侯府前的场景,萧墨渊摩挲小团子的后脑,低声道:“等到父王回来,同你娘亲解释清楚所有事情,到时候你才能唤她一声娘亲。在那之前……” “在那之前怎么了?” 清丽的声音自屋外传来。 微风吹过,长廊下明黄色的烛台晃动几下,将门口叶晚萧的脸照射得越发清晰。 她望着小团子浅笑,拎着裙角走进屋内,对小团子挥挥手:“过来,到娘亲这里来。” 小团子不知武侯府外发生的事情,见到叶晚萧咧着嘴角就扑进她怀中,粉雕玉琢的小脸在叶晚萧的怀中来回蹭了好几下。 “娘亲~” 奶呼呼的声音从叶晚萧身下传来,勾得叶晚萧笑意更浓。 她环住小团子,轻拍他的后背。 第一次见到小团子时,她只觉对这小家伙颇有眼缘。 没想到,有朝一日他居然会变成自己的亲生儿子。 叶晚萧俯低身,将小团子抱得更紧,下巴紧紧贴在小团子脑袋上。 好一会儿,她才长叹一声,直起身,摩挲着小家伙肉乎乎的小脸,低声道:“洲洲,我有话想和你父王说,你先出去找星风。” 小团子眨巴眼睛,一会儿看看叶晚萧,一会儿看向萧墨渊,狠劲点头:“好。” 待到屋里只剩下萧墨渊和叶晚萧两人,叶晚萧唇角动了动,脚下松动,上前一步。 “王爷身子刚好,这个时候正需要好好休息,为何不告诉皇上,好留下来好好养伤?” 萧墨渊怔愣,嘴角动了动:“家国有难,怎么能往后躲?” 叶晚萧走到榻旁,扫了两眼榻上的包袱,若有所思:“这个时候王爷倒是冲锋陷阵,毫无犹豫。” 她掀起眼皮,望向萧墨渊:“为何到了旁的事情上,王爷就变成了哑巴?” 萧墨渊盯着叶晚萧看了几秒,心下微动,凑近几步:“晚萧,今日的事情我若是解释了,你可以愿意相信我?” “王爷还没解释,怎么知道我相不相信?” 萧墨渊心下一喜,探手一把握住叶晚萧:“今日在武侯府门前人多,我不能解释。” “当初你嫁于宋奕辰时,恰逢我身中千机引之毒陷入昏迷。” “等到我醒来之后,得知你已经嫁给宋奕辰,木已成舟,我若是去纠缠,岂不是坏了你的名声。” 叶晚萧垂下眼眸,盯着萧墨渊抓着自己的手:“我只有一个问题。” “你问。” 叶晚萧深吸一口气,坚定心神,看向萧墨渊:“当日与我有肌肤之亲人究竟是不是王爷?” 萧墨渊紧锁眉心,半晌却是一个字也没有说出口。 见状,叶晚萧心中已有计量。 她缓缓抽出被萧墨渊握着的手,低声道:“若是放在从前,我定要王爷给我一个交代才成。” “可造化弄人,没想到这么快王爷就要去前线。若是再追究儿女情长之事,王爷心有挂念,难保不会出事。” “晚萧?\"”听我说完。” 叶晚萧打断萧墨渊的话,严肃地看向他:“此去边境,王爷一定要注意安全。” “大奚忽然大军压境,其中必有蹊跷,王爷定要仔细小心。” “至于洲洲,我会帮王爷照顾好他。” “你不在的这些日子,我会想办法查清当年之事。” 叶晚萧凑近萧墨渊两步:“只望王爷记得今日在武侯府门前所说的话。” 萧墨渊怔愣片刻。 叶晚萧唇角微勾,俯身凑到萧墨渊耳边:“待到你大胜归来,可要按今日所说,上门求娶。” 心口骤然一紧。 萧墨渊猛地看向叶晚萧,唇角微颤。 片刻后,他一把将叶晚萧抱入怀中。 那双有力的手臂紧紧箍住叶晚萧,似乎想要将她嵌进自己怀中。 叶晚萧回抱萧墨渊,柔软的双臂在他宽广的后背上轻轻摩挲。 若不是大奚犯境,他率军出征,或许自己还意识不到。 其实早在不知不觉中,她心中已被他填满。 她不相信那日的事情是萧墨渊算计。 既如此,何不让过去种种就此打住! 半晌,叶晚萧侧首凑到萧墨渊耳边,低声道:“我等着你。” *十个月后。 萧墨渊大胜归巢,用军功求娶叶晚萧为妻。 两人大婚当日,叶晚萧当当众呈出一份证据,证明当年之事乃是萧墨瑾一手策划。 岂知道阴差阳错之间,自己竟与萧墨渊有了肌肤只亲。 武侯府以镇守之功请皇上严惩此事。 萧墨瑾自此被贬离京城,终生不得入京。 至于与此事有关的其他人,一律驱逐出上京城,终生不得返还。 两世为人。 这一世,叶晚萧总算得以弄清一切真相。 她看着今日刚刚传回的消息,得知宋奕辰刚刚离开上京城,便在客栈暴毙,暴毙原因不详。 他也算是罪有应得。 “娘亲。”院中传来小团子的高呼,“娘亲快救我,父王泼我水。” 放下字条,叶晚萧抬眸望向院中。 萧墨渊正追着小团子往屋里来,还不停高呼:“你就知道同你娘亲告状,有胆子站着别动。” 叶晚萧唇角的笑愈发浓郁。 两世为人,这才是她要珍惜的。 (全本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