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呜!瑞兽崽崽在线发财》 第1章 死而复生 “咻——” 数道长箭疾飞而过,伴随着数道嘶哑惊呼,刹那间血液迸发,幼童的胸口竟被箭矢刺了个对穿,直挺挺地倒地,口中漫出大股鲜血! “快禀告殿下,有刺客!” 几个丫鬟迅速上前,摸了摸幼童的鼻息与颈脉,眼中闪过丝丝惋惜。 就算小姐三岁还没开心智,可总归是一条人命,如今却救不活了。 丫鬟们低着头收殓尸体,将身上的污血擦去,露出胸前血淋漓的伤洞,甚至能看到里面残破的胸腔。 直至幼童的尸体逐渐发僵发冷,殿内才走进一名衣着华贵的女子,她脚步踉跄,面色灰白,眼底满是恨意。 她起身抱起幼童,擦拭着不断滴落在幼童脸颊的眼泪,“年年,是母亲来晚了……” 可下一瞬,明明已经丧失脉搏的姜年年竟然挥了挥胖乎乎的小手,贴到了女人满是眼泪的脸颊,怯生生地开口“娘亲,你挤得年年胸口好痛!” “年年!” 女人惊疑不定,扯开姜年年的衣襟,原本的血窟窿竟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完好莹白的皮肉! 可分明,那道刺穿小姑娘的箭矢还扔在血泊里。 姜双月紧盯着难掩异色的丫鬟们,低声警告:“今日之事,谁也不许说出去!便说年年虽遇到刺客,但福泽深厚,毫发无损!” 见娘亲这么紧张,姜年年不由得揉了揉胸口。 好险,早知道就不用祥瑞之力把伤口恢复得那么好了,差点被娘亲发现。 姜年年本是掌管天地祥瑞的神兽,但因战乱和不明力量的破坏,导致她愈发虚弱,甚至连神兽的肉身都已经消亡,只能化为一道残魂回到百年前,借尸重生。 她此行不仅要改变天下大乱的格局,还要吸收福气把肉身恢复了! 等那时……姜年年低头看着手心的红梅印记,她把原身的魂魄封在这里面了,如果一切顺利,或许可以把真正的姜年年带回人世。 姜年年这时才打量起自己的娘亲。 沉着,果决,眉宇间又藏着浅浅哀愁。 姜年年小嘴一撇,抱住娘亲的脖颈,“吧唧”一声,亲在女人冰凉的侧脸上。 以后姜双月就是她的真娘亲了,给娘亲传点祥瑞之气不为过! 千万要保佑娘亲平平安安的。 可姜双月眼角竟滑下清泪,“年年,娘亲的好乖宝,终于认得娘亲了。” 她心底浮出几分苦涩与酸楚。 她生育年年时,夫君出征归来,从外面带回来一个怀有身孕的胡人女子,夫君没给那个女子名分,却时常去那女子的院落。 她的大儿子战死沙场,二儿子成了残疾,往日承诺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丈夫也背弃了誓言。 那时,总能梦到有一头通体雪白的神兽撞进她怀里,姜双月无比希冀腹中的小女儿降世,可她出生后从未哭过,更不会讲话,浑浑噩噩的像个物件,还被国师批命是个有灾之人,丈夫竟也要溺死他们的小女儿。 幸好,她女儿终于会讲话了,再也没人能指责年年是个灾星了。 姜年年若有所思地盯了会儿娘亲,便像个雪团子似的,抱着肉乎乎的小腿滚到角落去玩流苏。 “年年小姐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殿下瞧她,还真是活泼。” 辛嬷嬷低声说着,姜双月却摇了摇头,“可惜,没给年年多准备点玩具,改日你去市集给年年买些玩偶,若是有猫儿,同人定下猫儿契,聘来几只给这院子添添生气。” “您说的是——殿下,侯爷来了。” 嬷嬷退到一边,将位置腾给身高马大的昌平侯爷。 昌平侯身着甲胄,面皮黝黑,嘴唇上生着一圈胡茬,见到姜双月先是咧开嘴笑了笑,而后又要环住她的腰身,姜双月忙推开他,目光泛着几分讥诮和冷意。 “这么重的香料味,你在赫连云那里待了很久吧。她都有身子了,你怎么还不知道克制一些!你知不知道女儿今天……罢了。” 看着姜年年慢吞吞地爬到昌平侯的脚边,姜双月强行压下愤怒。 反正他也不在意,何必再说。 姜年年的小眉毛皱了皱,一把抱住昌平侯的长靴,脆生生地喊了句,“爹爹!娘亲生气啦,快去哄哄娘亲!” “啊?” 昌平侯一时愣在当场,黝黑的脸上闪过些许薄红,他急忙捞起雪团子,小心抱在怀里,“年年怎么会说话了?” “年年今天遇刺啦,被那个长条木头扎出好多血,这里还冒出一个大洞,娘亲和嬷嬷说年年福气好!于是年年就好啦!” 小雪团一面说,一面挥舞着小手在胸前比划着,“是这里呀,爹爹,好痛的。” 昌平侯求助似地望向姜双月,“夫人……” 姜双月迟迟没开口,若是曾经,她同他还有几分信任,如今却…… 两人再度僵持下来,丫鬟仆从都低着头,小心翼翼挪出内室,都不敢大声喘气。 姜年年见势不妙,一把揪住昌平侯的粗胡子,“吧唧”又亲了一口。 她才不要传祥瑞给爹爹。 爹爹太坏了,总不讲真话,还当谜语人骗娘亲。 她要用祥瑞之力催着爹爹吐真话! “爹爹,你刚刚去赫连姨娘那里做什么了!” 小雪团学着凶兽怒目圆睁的姿态,紧紧盯着昌平侯,黑葡萄似的眼珠却水水润润,叫人忍不住想把小团子含在嘴里。 “爹爹自然是去看赫连云……”昌平侯迟迟说不下去,总觉得嘴里有个小人在推着舌头,最后迫不得已一股脑开口说道:“看看赫连云死没死啊!狗皇帝把自己的小老婆养在我府上,整天作妖,还把我名声给搞坏啦!夫人我是清清白白的啊——” “什么?” 姜双月猛地起身,把小雪团一把塞进怀里,勒着昌平侯的衣襟,便给他一记响亮的巴掌! 小雪团佯装害怕地捂住双眼,留了条缝窥探娘亲和爹爹吵架。 “闻肃,你脑子让驴踢了,有这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是……是当时夫人你怀了年年,狗皇帝说是你和别人的,我当时想着气一气你,等过段时间把赫连云处理了就是。” “后来呢!?” “后来我想着就算不是我亲生孩子,夫人你也是受苦了,我没出力有个孩子也不错,嘿嘿。” 姜双月气得冷汗津津,“闻肃,你真是个憨货!年年是你的亲生孩子!本宫再不济也是当朝长公主,就算养面首还用瞒着你吗!” “夫人,是我错了……夫人当初选我是因着我承袭的爵位,我却不能为夫人分忧,与胡人征战也败了,不能保住夫人的皇位,我那时以为夫人不要我了。” 昌平侯半低着头,泪珠热热的,滚到姜双月手背上。 姜双月搂紧他,叹了口气,“闻肃,我选你从未是因你能给我什么,也从未想过放弃你,皇位于我,即便错失,也只是我命不好。” 看着两人解决误会,真情流露,姜年年吸了吸小鼻子。 一丝丝只有她能看见的金光被吸入鼻腔,原本死气沉沉的冷白身体也愈发富有光泽。 对味了! 这就是她要找的福气! 原来这里的人越是幸福,福气就会越多呀,那她要让更多人幸福起来! 第2章 雪夜急诏 可是。 姜年年不由得眯起眼睛,细细打量着爹娘。 只见两人身上几乎全都被阴沉的死气笼罩,只剩下零星的金光,似乎还是姜年年反馈过去的。 她拼命用祥瑞之力梳理着黑气,眼皮愈发沉重,伴随着刺痛,竟然沉沉睡去了。 姜年年不知道来到什么地方,周遭充满硝烟味与血腥味,往日身处绝境的死寂再度笼罩而来。 她看见身边的将士纷纷倒下,从她的身体间穿过。 直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轰然坠马,他的头颅被敌人削去,又被战马践踏粉碎。 是爹爹! 看清那双眼睛的同时,姜年年瞬间惊醒! “爹爹——” “年年,做噩梦了吧,你爹爹不在府上,等他明日回来一准就来见年年了,好不好?” 一双柔软的手轻轻拍着姜年年的后背,她扁着嘴,吧嗒吧嗒流眼泪,呜咽着开口:“爹爹去哪了?是上战场了吗?” “年年好聪明,爹爹是去镇压反贼了。” 谁知此话一出,姜年年的眼泪愈发止不住了。 “娘亲,能不能让爹爹回来,年年梦见爹爹死掉了!” 姜双月原本温和的神情顿时变得严肃深沉。 “年年,不要胡说,爹爹一定会回来的——辛嬷嬷,你来哄年年睡觉。” 语毕,姜双月匆匆披上外衣,起身离开床榻。 年年死而复生足够神异。 她查看过,年年手心多了一道梅花印记。 若非在怀年年时经常做梦,梦见年年也是这般甜甜地叫她,神态与现在别无二致,她当真会以为有邪灵侵占她女儿的身体。 她的年年,是福星,有超乎寻常的能力。 姜双月一面思索,一面在纸上写着字。 “帝有诈,死遁,见临州。” …… 丑时。 姜双月被辛嬷嬷从塌上喊起来。 “殿下,侯爷薨了,圣上急诏您入宫。” “伺候更衣,恐有闪失,让年年随我一同入宫。” 姜双月抬手刮了刮年年的鼻尖,眼底的哀伤如潮水般褪去。 “睡吧乖宝,娘亲一定要让你平平安安的。” 夜寒霜重,茫茫大雪被月色镀上银光。 姜双月抱紧怀中的幼童,在太监的搀扶下爬上启顺殿的高长玉阶。 她本是先帝最属意的皇太女。 那年母皇御驾亲征,战死边境,京中动乱,母皇与侍君所生的庶子挟持了她,她即将生产,只能任人摆布,最终庶子夺去她的皇位,她明明已经认命,却还想算计她的孩子、丈夫。 姜双月咬紧牙根,咽下喉头升起的腥甜。 除了继续交权,她无法保全自己的儿女。 往日雍容华贵的长公主,此刻眼目猩红,身形消瘦,伏跪在殿中。 隐在冠冕中的皇帝打量着她,心中不由得生出快意。 “昌平侯早有谋反之心,消极讨贼,导致军队损失严重,反倒是林良副将力挽狂澜,保全了京畿。长姐觉得昌平侯该当何罪呢?” “……谋反依照本朝律例,应当斩首全家,财务充公。” 她声音嘶哑难辨,被皇帝的冷笑声盖过。 “要论狠心,还得是长姐,那便按长姐所言,将昌平侯府财物充公——但是,京畿险些沦陷,江山动荡的罪孽谁来背负?” “臣自知有罪于国,可昌平侯已死,臣愿将传国玉玺交给陛下,助陛下稳定局势,也……盼陛下念在母皇遗诏,放臣以公主的身份前往封地,臣不敢奢求富庶之地,临州足矣。” 姜双月从怀中取出一只白玉玺,由太监呈给皇帝。 皇帝久久没出声。 殿内一片死寂。 一道孩童清脆的啼哭声骤然响起,“娘亲,这是哪里啊……爹爹回来了吗?” “年年乖,这是在宫里,爹爹很快就回来了……” 姜双月声音极低,却仍旧显得突兀。 她眼泪顺着脸颊扑簌落下,与那一团小女孩拥在一起。 皇帝借着光晕瞧着她俩,轻嗤一声,“长姐,你们女人到底还是适合相夫教子,朝堂上的事情女人便不必掺和了,此去临州行事可要稳妥一些,不然伤到你这孩子,朕怜惜她,可要将她接回京中了。” 姜双月应是。 以孩子来胁迫她,皇帝也就这样的胸襟了。 姜双月抱着婴孩缓缓往外走,迎面风雪,吹得眼泪滚滚。 “娘亲别哭,年年要跟着娘亲走,不要留在京城。” 雪团子被急急忙忙伸出小手,要去擦拭女人的泪水。 姜双月担忧她冻着,将她玉藕节似的手臂塞了回去。 “乖宝,爹爹和娘亲绝不会和你分开。” “吧唧”一声,姜年年贴在娘亲的脸上吸了一口。 去临州好呀。 她还是神兽的时候,有个护法就是临州人,他说临州玩的和吃的都特别多,可惜那时候已经天下大乱,临州饿殍遍野,满目疮痍。 这次,有她在,一定要给临州带来祥瑞。 第3章 启辰临州 次日。 还挂着白幡的昌平侯府门口,浩浩荡荡地排满了数十辆马车,仆从们慢腾腾地搬动着行李。 老夫人被众人拥在中间,抹着眼泪。 他儿子的尸骨都没带回来,他们又要举家迁往临州。 老人浑浊的眼目死死盯着姜双月。 若不是娶了这个丧门星!他家何至如此! 正在此时,人群中爆发出一声啼哭。 一个身形圆润的孩童跑到老夫人身前,紧紧攥住老夫人的手腕,“祖母帮帮庆儿吧,二哥他欺负庆儿,二哥是婶娘的儿子,婶娘是长公主殿下,庆儿只敢告诉祖母,求祖母为庆儿做主!” “老夫人,都是庆儿胡说,辞儿最忠厚不过的,万不会仗着母亲的身份欺压弟弟。” 二房夫人款款走到老夫人近前,手指绞着帕子,眼中流转着泪水。 “哼!我还不知道他是什么货色!辞儿这么蛮横,眼里还有没有老身,去把那逆子叫过来!” 姜双月的几个孩子都随她的姓氏,算是正经的皇族。 老夫人并不是昌平侯的亲生母亲,而是继母,便愈发偏宠闻家的二房,日日想管教姜双月的子女,却找不到好机会。她早就满含怨气。 此话一出,喧闹悲戚的声音顿时止住了。 姜双月瞥向闻家这群上不得台面的亲戚,胸口烧起一团怒火。 不料怀中的年年抓住母亲的衣襟,圆溜溜的眼睛拼命挤着,也挤不出眼泪,只能张嘴发出更大的声音。 “娘亲。我刚才都看见啦!是闻庆抢了二哥的东西,才不是二哥欺负他!” “放心,娘亲给你二哥讨公道。” 众人盯着突然开口的姜年年,全都小声嘀咕着。 姜双月冷视一眼,将女儿交给婆子,牵起身旁的二儿子,走到老夫人近前。 姜辞都有十五岁了,体格壮实,可左脚有些跛,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如今却低着头,死死抓着母亲的手,含着眼泪为自己申诉道:“母亲、祖母……辞儿没有欺负弟弟,是弟弟抢走辞儿的拨浪鼓……” “先不论是否拿了拨浪鼓,但只是一个拨浪鼓而已,你就要将弟弟的手心掐得这么红?” 老夫人举起闻庆的手,露出闻庆鲜红的手心,那只拨浪鼓也顺势掉在地上,姜辞宝贝似的去捡,仿佛又想起什么,怯懦地说:“拨浪鼓是辞儿给妹妹做的,弟弟用鼻涕给它弄脏了……弟弟的手心是他自己掐的。” “辞儿,就当是我们庆儿抢了你的东西,我们不怪你了。可是小孩子不能撒谎,你这样愚笨,哪里会做拨浪鼓?”二房夫人柔柔弱弱地说。 话音刚落,姜双月便狠狠抽了她一巴掌。 “哪里轮到你说话了——闻庆,你给我说实话,到底是不是二哥欺负你!不说实话,我便将你与你生母都留在京郊的庄子上做苦力!” “你敢!”老夫人抬起手杖就要敲打姜双月。 但姜双月有武功底子,攀住手杖便将老夫人扭倒在地,众人却又看不出异常,只当老夫人是腿脚不利索。 只听她朗声说道:“圣上赐旨,昌平侯歼贼不力,恐有谋反之心,论例全家当斩,是本宫念在多年夫妻情分,为尔等求情,只将财物充公,如今又带着诸位亲眷前往本宫的封地,今日若谁有不满,大可留在京郊庄子等死,不然路上再有事,别怪我狠心!” 还被婆子抱着的姜年年,歪着头看向这一幕,不由得拍手叫好。 “娘亲说得对,你们吃我娘亲喝我娘亲的,还要我娘亲给你们伏低做小吗!” 姜双月听到姜年年叽叽喳喳地絮叨,心中不免宽慰,随即沉下脸色,逼视着眼前的孩童。 “嫡母不要把庆儿送走,是庆儿抢了拨浪鼓,手心也不是二哥弄的,是拿拨浪鼓不小心挤到的……是娘亲说要找祖母告状,会给庆儿糖吃……” 此话一出,人群中顿时喧哗一片,二房母子俩羞愤欲死,连老夫人都不再多言,脸色发白地上了马车。 姜双月漠然置之。 正好二房愚蠢,不然她还找不到杀鸡儆猴,在众人面前立威的机会。 姜双月抱着孩子上了最华贵的那一驾马车。 路上,姜双月正逗弄着软乎乎的奶团子。 “乖年年,娘亲有你就能安心了。” 看着温柔的母亲,小姜年年在心里叹气。 “娘亲,年年只想和娘亲、爹爹、哥哥、姐姐待在一起,能不能把他们都留在这里啊,反正他们也不喜欢我们。” 姜双月掀开帘子,指了指外面守着的士兵。 “乖宝,看到外面那群人了吗?打头的那个是你二叔,也是皇帝派来监视我们的,娘亲和乖宝要小心翼翼的,不要被抓到把柄。” 姜年年吐了吐舌头,低头摆弄着拨浪鼓,也不说话了。 马车很大,对面坐着二哥哥和三姐姐。 也给他们祥瑞之力! 姜年年伸出胖嘟嘟的小手,抓住二哥的手臂,“吧唧”猛亲一口,而后又爬到三姐的怀里,抱着三姐的脸蛋吸了一口,“三姐香香的。” 姜袅袅脸蛋红扑扑的,摸着姜年年的细软头发,“妹妹终于会说话了,还说的这么清楚呀。” “嗯嗯,这叫大器晚成!”姜年年摇头晃脑,从小棉布袋里掏出肉脯塞进姜袅袅嘴里。 “四妹妹还会说成语呢,比我都厉害……嘶!”姜辞刚弯腰要接肉脯,却感觉左脚猛地痉挛,他瞬间面露痛色,冷汗津津。 “辛嬷嬷,找些止痛药来!辞儿,伸出脚给娘看看。” “娘,没事的,我歇一会儿就好了,可能是今天和闻庆争执,被他推狠了。” 姜双月心口泛起阵阵闷痛。 也知道孩子大了要脸面,便只好抠出药丸喂到他嘴里。 姜年年在三姐姐怀里挣了挣,趁她力气小兜不住孩子,顺着膝盖便滚到地上,小狗似的抱住姜辞的左脚。 “年年会医病,让年年给哥哥瞧病!” 第4章 痛痛都飞走 “不必了,妹妹。” 姜辞一顿,神色略带几分僵硬,弯着腰将腿抽了回来,又把姜年年抱在怀里,轻声哄着:“今天还要走好远的路呢,妹妹先乖乖睡觉,等辛嬷嬷拿了药,哥哥就不痛了。” 姜年年腿短胳膊也短,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张牙舞爪的,一下子就薅住姜辞的衣领。 淡淡的草木香飘到跟前,姜辞动作微滞。稍稍不注意,姜年年便凑到他脸颊边,灵动眼珠转了转,“那年年要给哥哥涂药。” 姜辞轻巧地推开姜年年,将她两只小手握进掌心,“哥哥自己来就好。” “年年会乖乖涂药,不会弄伤哥哥哒。” 小姑娘圆润雪白的脸上浮出一丝不解,漂亮的黑眼珠仿佛有水滴砸了进去,几乎下一秒就要掉眼泪了。 姜辞心头一软,旋即听到母亲说道:“辞儿,你便脱下来给年年瞧瞧,正好辛嬷嬷也拿了药来。” 姜双月将药膏递给姜年年。 姜辞蹙眉抿唇,唇色发白,额角有些许汗珠滴落,神色有些难堪,但低头看向姜年年那双含着忧虑的大眼睛,还是迅速脱掉了靴子,解开了薄袜。 霎时间,整个马车里都弥漫出一股难以言说的味道。 并不难闻,只是血腥味,夹杂着草药的苦味、辛味,显得过分怪异。 姜辞声音低沉,低着头说道:“母亲,不然我还是穿上吧,太难闻了,等马车歇脚我自己找地方去……” “哥哥答应好的,不许反悔。” 一双肉乎乎的小手捧起他的脸颊,把姜辞的嘴都挤得撅了起来。 他这时才敢抬头看向母亲和三妹妹,她们都没有露出憎恶的神色,反倒隐忍着,不让眼眶积蓄的眼泪落下。 “何时伤成这样的,为何不同母亲讲?”姜双月的声音颤抖嘶哑。 姜辞却只是摇了摇头,“其实是昨日才突然变成这样的,便想着在这时候不要给母亲添乱,等日后再治疗。” 父亲刚刚亡故,他怎能再告诉亲人他的脚伤复发了。 他动作迟疑,试着将脚藏在衣袍下面。 可姜年年突然挣脱娘亲的怀抱,滚到地上,小心翼翼地查看着姜辞的左脚。 左脚肿胀得不成样子,脓血淤积在伤口边缘,连带着腿部还有狰狞的伤疤。 姜年年的小脸皱成一团,难得露出这样严肃的表情。 她咬着唇瓣,用手帕一点点擦去表面的污血,借着手帕的遮挡,她不断将身体里仅存的祥瑞之力都输到伤口处。 可祥瑞之力仿佛要被这伤口吸干了。 竟然一点效果都没有。 姜年年眉心紧蹙,显得焦急异常。 下一刻竟然直接用手托住姜辞的脚,姜辞本能地挣扎,却担心踢伤妹妹,“年年,先放开哥哥好吗?” 姜年年沉默不语,小软手悬浮在伤口上方,她合上眼睛,纤长的睫毛轻微颤抖着。 众人惊异地看着血脓飞速从伤口中流出来,似乎有一双隐形的双手在挤压着破口,转瞬之间,姜辞左脚上骇人的伤口彻底消失不见! 只剩下脚底积压的一滩污血,昭示着伤口并不是幻觉! 姜年年也并未松懈,而是用小手捏住腿肚子,嘴里念念有词:“年年揉揉,哥哥痛痛都飞走!” 她的小手不断传输着祥瑞之力,姜辞紧抿着嘴唇,压抑着腿部蔓延的痒意。 很舒服,仿佛泡在热水里面。 那些狰狞的疤痕彻底消失,只剩下小麦色的健康皮肉。 姜年年长舒了一口气,她体内的祥瑞之力都用光了,只能慢慢积蓄福气,再修炼转化成祥瑞之力。 担心被亲人看出问题,她还甜甜一笑,指着剩下的半盒药膏,“药膏好用,哥哥的伤好啦!” 其实小雪团子扣着药膏,在心底腹诽:破药膏,一点都不好用。 她以前用来涂伤口的药膏,用完伤口立刻就好了。 改日要让娘亲她们换一些好药。 她自以为表演天衣无缝,美滋滋地爬到姜双月的腿上,闭起眼睛打着小呼噜睡着了。 然而在亲人眼里,小雪团子的演技无比拙劣。 凡人的药膏,就算再厉害,也绝不可能有如此神异的效果。 姜双月手指发颤,心潮涌动。 辞儿伤重的左腿,不只是因为当年战乱落下病根,而是有人给他下了慢性毒,总会隔些时日爆发,却一直找不到解药。 现今,年年只是摸了摸,就医好了。 “袅袅、辞儿,不要对任何人说起你妹妹的特别之处——尤其是辞儿,你要继续装出腿疾未愈的样子,才好揪出下毒之人。” 姜双月的声音低沉且压抑,姜辞身体抖了抖,姜袅袅也是神色凝重地颔首道:“母亲,妹妹一直都这样厉害吗?” “昨天刺杀之后,大抵是因为受到惊吓,不仅开智了,还多了些过人之处。” 姜袅袅略带迟疑,视线在姜辞与姜年年之间扫了扫,片刻后,她似乎想到什么,小声凑到姜双月耳旁,说道:“母亲,所以父亲他……没死!” 姜双月微笑不语。 她将姜年年紧紧搂在怀里,轻轻擦拭着她额角的细汗,语气轻柔且郑重:“年年是我们的小福星。” …… 睡梦中,前方忽然出现一片密林,姜年年眨眨眼睛,露出几分苦恼的神色。 每次耗尽祥瑞之力,她就会不自主陷入预知梦。 在梦里,她的感知会不断增强,稍微有些冷风,身体就抖得不成样子。 她试探性地往前走去,周遭都是雾气,一旁还有无数看不清面容的黑影。 他们似乎抬着什么东西,高声交谈着,语气戏谑且充满恶意, “还要多谢副将大人,兄弟们也是玩上长公主了!” “就是太不禁玩了。” 几人扔下一卷草席,里面青紫肿胀的尸体滚落出来。 姜年年下意识低头查看。 一条伤痕累累的手臂横在脚前。 再往前,是一张极为熟悉亲近的面孔。 “娘亲!” 姜年年大口呼吸着,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哪怕娘亲就抱着她轻哄,她仍旧忍不住落泪。 “乖宝别怕,又做噩梦了吗?娘亲在呢,等过一会儿,我们就到重恩寺了,可以在那歇一歇。” 姜年年忽然惊醒,贴了贴娘亲冰凉的侧脸,一脸惊魂未定。 “娘亲,我想透透气。” 说着,她顺势扯开帘子的一角,探着小脑袋往外面看。 远处黑压压的树林被浓重的雾气包裹,连寒冷都和梦里如出一辙。 姜年年迅速钻回窗内。 “年年,是有话想对娘亲说吗?” 姜双月含笑,抬手捏了捏雪团子的脸蛋。 在她镇定且期待的目光中,姜年年逐渐放下焦躁,环住姜双月的脖颈,埋在里面扑簌扑簌掉眼泪。 “娘亲,年年不喜欢重恩寺。” “好吧,那年年跟着娘亲在马车里睡觉,我们不上山,好不好?” 姜年年小幅度地摇头,她像是心事重重的小狗,耷拉着小耳朵,也不说话。只是低头蹭了蹭娘亲衣领上的绒毛,又把刚恢复的祥瑞之力传过去一点。 娘亲要遇害了。 她一点办法都没有,连凶手的脸都看不清。 小雪团子抽了抽鼻子,小拳头敲了敲脑壳。 笨脑子,快想哇! 第5章 娘亲,二叔不是好人! 姜年年大口呼吸着,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哪怕娘亲就抱着她轻哄,她仍旧忍不住落泪。 “乖宝别怕,又做噩梦了吗?娘亲在呢,等过一会儿,我们就到重恩寺了,就可以在那歇一歇了。” “娘亲,我想透透气。” 姜年年贴了贴娘亲冰凉的侧脸,顺势扯开帘子的一角,探着小脑袋往外面看。 远处黑压压的树林被浓重的雾气包裹,连寒冷都和梦里如出一辙。 姜年年迅速钻回窗内。 “年年,是有话想对娘亲说吗?” 姜双月含笑,抬手捏了捏雪团子的脸蛋。 在她镇定且期待的目光中,姜年年逐渐放下焦躁,环住姜双月的脖颈,埋在里面扑簌扑簌掉眼泪。 “娘亲,年年不喜欢重恩寺。” “为什么害怕呢?跟娘亲说说,好不好?” “会有危险。” 姜双月眉心微蹙,想到女儿神迹一般的预知能力,心下一沉,“年年放心,有娘亲和嬷嬷们保护年年呢,不会有事。” 姜年年小幅度地摇头,她像是心事重重的小狗,耷拉着小耳朵,也不说话。只是低头蹭了蹭娘亲衣领上的绒毛,又把刚恢复的祥瑞之力传过去一点。 娘亲要遇害了。 她一点办法都没有,连凶手的脸都看不清。 小雪团子抽了抽鼻子,小拳头敲了敲脑壳。 笨脑子,快想哇! 姜双月手心温热,轻轻拍了拍年年的额角,将胖乎乎的小手握在掌心之中,“乖宝的脑袋都拍红了,下次不许这么干了。” “而且马车太冷了,会把人冻坏的,何况我们要是住在马车里,夜间会有野兽——难道年年也不相信娘亲吗?” 她俯身吹了吹被小手拍红的额头,顺势亲昵地在小雪团子的脸颊边亲了一口。 姜年年的小脸顿时升上来一团粉红。 娘亲香香的,手心热烘烘的,好温暖。 小雪团子难免想到预知梦中的困境,抬手搓了搓眼角,一口气把眼泪憋回去了。 娘亲说得有道理,在马车里还会遇到其他危险。 她才不要做胆小鬼,她要保护娘亲。她要尽力找到梦中的几个歹徒,就能躲避灾祸了! “那年年就不在马车里睡觉了。” 小雪团子声音清脆,语气中似乎还藏着几分决心。 姜双月看出来后,忍不住笑出来,“好,那乖宝跟娘亲上山吧。” “嗯嗯!年年去把哥哥和姐姐叫醒!娘亲要答应年年,今晚我们要睡在一起!”姜年年凑到娘亲耳边,小声说着。 见姜双月颔首,她才心满意足地从娘亲身上爬下来。 她还没有石墩子高,小狗似的贴到姜辞和姜袅袅的脚边,摇摇摆摆地抱住了两人的大腿,小幅度地摇晃着:“姐姐!哥哥!我们到重恩寺啦!快起来喔!” 两人本没有睡熟,当即便睁开了眼睛。 姜袅袅顺势把小雪团子捞进怀里,吸了吸她身上淡淡的草木香气,“小年年把姐姐吵醒了,要接受惩罚!” 姜年年主动把软乎乎的脸蛋凑过去,张开胳膊,搂住姐姐的脖颈,“那就请姐姐来亲年年哇。” 姜袅袅一头扎进小雪团子的胸口,小心翼翼地拱了拱,柔软整齐的发髻都有些散乱了,她才克制下来,在年年的小额头亲了两口。 “好年年,是乖宝宝。” 姜袅袅忍不住喟叹,她彻底舒心了。 而另一侧的姜辞有些不屑地撇了撇嘴。 大惊小怪的。 年年都给他揉腿了。 有什么嘛。 他才不是嫉妒。 姜双月偏头看向自己的儿女们,心头涌上来一股温热。 如果她的燕留也在这里,就好了。 抬手抹去眼角的泪滴,姜双月在辛嬷嬷的搀扶下走出马车。 府里的人基本早就出来了,提着灯具小声交谈着,见她除了马车,顿时噤声,自发朝两边站成整齐的几排。 闻庆也被二房夫人死死搂在怀里,他小腿直接被父亲用棒子生生打折了,脚一沾地就疼得撕心裂肺,可此刻竟连哭都不敢出声。 姜双月环顾四周,冷笑一声,而后牵着自己的儿女走到人群中间。 蓦地,姜年年的视线一顿。 她摇了摇姜双月的手臂,暗暗指向人群中身形魁梧的男人。 即便衣着和梦中之人不太一样,但身形有几分相似,于是小雪团子紧张起来,“娘亲,他是谁哇?” “他是闻昭,你名义上的二叔。” 而姜年年咬着唇瓣,还在犹豫。 片刻后,还是凑到娘亲耳边,小声嘱咐道:“娘亲,二叔不是好人!” “乖宝放心,娘亲知道。”姜双月也像小雪团子那般低声讲小话,“年年有什么秘密,不妨告诉娘亲,只有娘亲知道,不会告诉别人的。” 她早就看出这孩子心里藏着事,眼下还告诉她闻昭不是好人,想必是在梦中预见了什么。 只是…… 姜年年还是小幅度地摇头。 姜双月却极有耐心,摸了摸小雪团子柔软的发顶。 她想起姜年年噩梦惊醒后的异状,瞥了闻昭一眼,慢条斯理开口道:“重恩寺乃是皇寺,携带武器进去乃是重罪,二哥可有圣上批准的文书?” 闻昭是闻家老二,也是闻肃同父异母的弟弟。当年母皇还在世的时候,他是母皇看重的御前侍卫,不过他后来却倒向了现今这位皇帝,借着与闻肃的血缘关系,便没皮没脸地凑了上来。明面上作为她的下属、护卫,实则是代替皇帝来监视她。 至于当今皇帝,更是痴迷佛学,特意在京郊建了一座庙宇,养着一众僧人,几乎将这虚无缥缈的事物看得比他的皇权还要重要。 姜双月压下嗤笑,目光冷淡。 “殿下,属下来得有些紧急,还没找圣上批下文书,可否与重恩寺住持说情?” “倒也不必这样麻烦,重恩寺山脚下有个小村子,你带着亲眷过去住一晚。”姜双月朝后招了招手,辛嬷嬷顺势将姜年年抱在怀里。 这时,一位女子从人群中缓步走了出来。 她身姿柔软纤细,五官浓艳,只是挺着高耸的肚腹,瞧着有些笨重。 “殿下,妾身可否跟着你一同上山?” 绵软的声音,令谁听了都心头一软。 姜双月冷眉微蹙。 倒是忘了她,和闻肃假装暧昧的赫连云。眼下众人都以为她腹中胎儿是闻肃的,姜双月只好微微颔首,冷淡道:“跟上吧。” 随后,也不管闻昭他们,姜双月带着一众长公主府的亲信,径自走上山阶。 姜年年搂紧辛嬷嬷的脖颈,目光远远落在身后那群人的身上。 她记得梦中的歹徒手上有胎记,可刚才看见的闻昭并没有任何异状。 怎么会这样呢? 小雪团子小小地叹了口气。 第6章 以身诱敌 就算现在找不到,如果歹徒想做坏事,她也一定会发现的! 姜年年捏紧了小拳头,拽着娘亲的手,小声呼喊着:“娘亲!娘亲!” 姜双月听到动静,立刻转身,“怎么了年年。” 小雪团子伸出手,抱住姜双月的一只胳膊,“年年要娘亲抱着。” “乖宝不嫌娘亲走得慢就好。” 姜双月接过小雪团子,慢悠悠地往山上走去,她自幼习武,倒并不觉得抱孩子有多么费力。 月光清冷,她们顺着石阶走到了重恩寺,住持和一干僧人早就站在门前迎接,带领她们梳洗用过斋饭,来到清幽的客房。 一面抱着小雪团子进了房间,一面嘱咐辛嬷嬷,“找几个力气大的姑娘来守夜,今夜不会太平。” 皇帝恨不得她死,这一路上必定会惊险万分,眼下还在京郊,离皇帝还是太近了。 辛嬷嬷颔首,也在夜色中隐去身形。 姜辞和姜袅袅早就困了,来到内室斗了几句嘴便各自睡下。 小雪团则依偎在娘亲怀里,捧着热羊奶小口小口地喝着。 本来还想保护娘亲,可小雪团子困得直磕头,眼皮都要黏到一起了。 姜双月拿走小杯子,把小雪团子塞进被窝。 下一瞬,便听到沉闷的敲门声。 冷风涌入,姜年年瞬间清醒了! “殿下,奴才来给你送乌鸡汤了。”一个身形矮小的男子弓着腰钻到小厅,他将托盘递给服侍的丫头们,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姜年年从被窝里爬起来,扒着娘亲的肩膀看那男子。 只见对方扯了个和气的笑容,很谦卑地说道:“殿下,这汤最好趁热喝,滋补的效果才好。” 他两只手垂在身侧,右手掌上一块青黑色的斑块格外明显。 姜年年心头一紧,看向托盘里的汤,如临大敌一般捏了捏姜双月的肩膀,开口撒娇,“娘亲,年年好困,年年想睡觉了。” 姜双月安抚性地摸了摸她的小手,抬眸睨了男子一眼,挥了挥手,“陈叔,你先下去吧——还有你们几个,也不必伺候了。” 几个下人顺从地离开,除了熟睡的姜辞和姜袅袅,便只剩下了姜双月与姜年年。 姜双月抬手要把小雪团子抱回被窝,谁知道姜年年竟然张开手臂,推拒着不肯上去。 “年年不是困了吗?” “那个——年年想喝那个!”姜年年指着桌上的乌鸡汤,雪白的小脸浮现出期待的神色,姜双月忍不住捏了捏她的小鼻子。 “不行哦,里面还炖了药材,小孩子不可以吃的,明日娘亲让厨房给乖宝准备更好的。” 姜双月蹲下来跟她耐心解释。 谁知道往日懂事乖巧的小雪团子,竟然撇了撇嘴,抬手就要拿鸡汤,“才不要,都是娘亲骗年年。” 鸡汤热气腾腾的,小年年嫩白的手指被烫得发红。 实则姜年年借着指尖在碗壁上传了一点祥瑞之力,不仅让碗壁变得更烫,还激发了汤里面的药力,如果真有不好的东西,娘亲也会及时发现。 果然,见姜年年被烫到,姜双月赶忙抬手接过小碗,灼热的温度顿时令她手指骤然一痛,“啪嚓”一声清脆的响动,瓷碗便四分五裂地炸开在地面上,连带着那碗乌鸡汤也飞溅得四处都是。 姜双月立刻低头查看小雪团子的手指,放在自己掌心搓了搓。 刚才她拿都那么烫,年年细皮嫩肉的小手难免要烫坏了。 翻来覆去检查了一下,姜双月才稍稍安心,询问道:“乖宝,手痛不痛?下次不要这样鲁莽了,明日娘亲给你准备鸡汤,好不好?” “娘亲,年年不痛……年年不想喝鸡汤了,它臭臭的。” 小雪团子捂着鼻子,另一只小手指了指地上的鸡汤。 这时,姜双月才意识到不对劲。 臭? 小孩子的嗅觉或许会更敏锐一些。 姜双月拿帕子捏出一角,沾了沾地上的鸡汤,小心翼翼地放在鼻尖嗅了嗅,浓郁的腥臭味几乎要把鼻腔弄得刺痛非常,她迅速扔掉帕子,打开窗户通风。 辛嬷嬷便等在窗下,联想到方才送食物的陈叔,姜双月目光深沉。 她的亲信已经出了问题,若是辛嬷嬷…… 绝不可能,辛嬷嬷是母皇留给她的人。 姜双月朝外招了招手,辛嬷嬷便像个影子似的,悄无声息走进室内。 “辛嬷嬷,你瞧一下这碗乌鸡汤。”姜双月指了指地上。 辛嬷嬷便弓着腰,用手指沾了一点,凑近细细闻了闻。 片刻后,她沉吟道:“殿下,汤有问题,被人下了毒,这毒被人吃到腹中,不消片刻,便会昏昏沉沉,任人摆布。” “好。” 姜双月神色登时有几分释然,摸了摸小女儿的脸颊,兀自竟然笑了出来。 难怪年年不仅不想来重恩寺过夜,还要引导她不喝鸡汤。 小雪团子自顾自地戳着手指,殊不知自己的小算计早被娘亲看透了。 随即,姜双月朝辛嬷嬷耳语道:“把孩子们都带走,此处只留我一个人。” 辛嬷嬷却眉心微蹙,难得反驳了一句:“殿下,你绝不可以身诱敌!大不了找人扮成你的模样……” 她声音微沉,可还是被姜年年听得一清二楚。 小雪团子聪明伶俐,登时猜出娘亲的意图,一把抱住姜双月的大腿,泪眼汪汪地重复嬷嬷的话:“娘亲不可以身诱敌,年年不同意。” 小年年这副模样,任谁看了心都会软下来。 姜双月狠了心,摇了摇头,“乖宝,跟着嬷嬷出去玩会儿,晚一点娘亲还要陪你讲故事呢” 小雪团子这回是真急了,抠着娘亲的衣角不撒手,眼泪哗哗往外流,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 姜双月见机,直接把年年塞到辛嬷嬷怀里,佯装发火,刻意提高声音:“辛嬷嬷,孩子太闹了,都把他们带出去!本宫要休息了!” 另一边,压低了声音朝嬷嬷命令道:“稍后必会有人过来,你安排好人暗中蹲守,见机行事,本宫便不会有事。” 辛嬷嬷得令,即刻抱着姜年年,也把另外两个孩子带走了。 不消片刻,姜双月的房里便熄了灯,漆黑一片,外面守夜的下人都打起了瞌睡,只能听到月夜里细微的呼吸声。 姜双月毫无睡意,却紧闭双眼。 一根竹竿悄悄伸进了窗口,终于来了…… 第7章 叛徒 几缕淡淡药香顺着窗纸渗透进来,仅仅几次呼吸,姜双月便觉着眼前的景象倒悬,脑内竟像浆糊一般,几乎要失去思考能力。 她忙屏住呼吸,轻手轻脚拉过软被,将自己完全包裹起来,一只手迅速抄起桌上的软布抵在口鼻,另一只手则牢牢握紧一柄雪白小剑。 小剑是她为姜年年准备的护身之物,锋锐至极,不过才手掌大小,很好藏在袖中。 室内昏暗,姜双月蛰伏在暗处,早早就适应了窗外折射进来的微弱光线。 姜双月摸着手中的短剑,心里总归不踏实。 她在衣领处摩挲片刻,而后屈指一弹,无声无息地将指尖存放的几粒毒丹甩到了地上。 约一刻钟过后,窗外的竹竿向上挑了挑,撕开一条巨大口子,只听“啪嗒”一声,那根竹竿竟然轻而易举就撬开了窗锁,一道黑影鬼鬼祟祟地从窗外翻了进来。 纵使隔着一层珠帘,姜双月也觉着黑衣人的面部轮廓与身形格外熟悉。 她不禁在心底冷嗤。 果然,她的属下出了叛徒。 “哗啦”一声,长刀挑起珠帘,铮亮的刀光从姜双月眼前划过,她佯装昏睡,纵使歹徒将刀抵在姜双月的脖颈处,她仍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不变。 “呵,邵老二还说事不好办,这不就成了吗?” 身侧的软被塌陷一块,姜双月感知到对方竟然坐到床上,心里生出丝丝憎恶,转而思索起歹徒口中的邵老二究竟是谁,突然一道掌风袭来,姜双月也不再伪装,抄起手中小剑便猛刺向对方。 歹徒显然料到姜双月的动作,忙向后退去。 “唰!” 一柄长刀劈向姜双月,她身姿灵活地向后闪避,右脚勾起床边的铜制烛台,抓握在手,猛地朝歹徒砸去。 霎时,歹徒额角崩出鲜血,他一把撕开面纱,发了狠地用长刀砍、劈、砸。 长刀逼近,姜双月的短剑不占优势,节节败退,反抗之间,竟然被逼到了墙角,退无可退了。 “这么厉害?怎么不打了!” 歹徒冷笑着,震了震长刀,瞬间在姜双月的脖颈划出一道血线。 刺痛袭来,姜双月不敢动弹。 可长刀再度逼近,将她颈间的皮肉直接划开,只是未碰到要害,血流得不是很多,只洇湿了领口。 她盯着歹徒那副隐约有些熟悉的面容,如何思索都想不起这人是谁。 加上他提到的邵老二,以及今晚送鸡汤的人,她的手底下竟然渗透进来这么多奸细? 脖颈持续流血,姜双月咬破舌尖,让自己的意识保持清醒。 对方应当另有图谋,暂时不会要她的命。 …… “嬷嬷,想找娘亲睡觉,年年困了。” 姜年年抱着一碗莲子粥,要喝不喝的小口吸着,雪白色的小脸皱成一团,圆钝的眼睛含着一点水光。 辛嬷嬷以为她困了,忙把小雪团抱在怀里轻哄,“乖宝,困了就先睡觉吧,等明早起来就见到娘亲了。” 小年年揉了揉眼睛,转脸贴近嬷嬷怀里,她有些酸涩地吸了吸鼻子,闻到嬷嬷身上淡淡的檀木味道,似乎有些安心,蜷着小手闷闷地点了点头。 姜年年再度想起之前的预知梦魇,心头还是乱乱麻麻的一团,娘亲说要以身诱敌,她总觉得不太好。 在辛嬷嬷的怀里钻了钻,姜年年也没有什么头绪,索性扒着辛嬷嬷的脖颈坐起来,看向一旁低头读书的姐姐,声音软道:“三姐姐,年年也想看……那个。” 她软白的小手指向姜袅袅手中的书,眼中流露出丝丝好奇。 “什么都想看喔。”姜袅袅语气无奈,费力把小雪团子抱进怀里,又将书本展开,放在膝头,逐字逐句地给姜年年读着。 这是一本记载临州风土民情和志怪传说的游记。 “临州有兽,状若鹿而白,目赤如血,踏地则泉涸……世人谓之祥,实为异,见则兵燹兴。” 姜年年本来听得兴致很高,念到这一段小眉毛皱了起来,扁着嘴翻到书中的插图,则怒气冲冲道,“插图好难看哇。” “嗯?还好吧,这异兽画得还是挺像的,毕竟谁也没见过异兽嘛。”姜袅袅循着小手指看过去,下一刻就被软乎乎的小手捧住下巴,小雪团子热乎乎的脸蛋凑了过来,先是一股淡淡的草木香味袭来,而后是柔软温热的一个香吻。 “三姐姐没有眼光,就是不好看嘛,瑞兽应该和年年一样哦。” 姜袅袅的心口仿佛被泡进水里,酸酸胀胀的,连忙开口找补:“对呀,是三姐姐脑子太笨了,年年说得对。” 小雪团子抱着胳膊,小嘴撅得能挂一只油瓶,她小声轻哼道:“这才对嘛。” 临州那群人坏坏的,她真身都消散好多年了,还造谣她是只坏兽。 姜年年盯着手心里的红梅印记,心里涩涩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收集好祥瑞之力呢…… 另一边,姜辞正克制自己的目光,竭力不往小年年身上瞥。他视线胡乱扫着,突然耳边响起一声脆响。 姜辞看众人没有反应,本以为是幻听,可下一瞬,原本紧闭的窗户竟然“咚”的一声被大力破开! 木屑飞溅,姜辞顾不得危险,扭身立刻挪到两个妹妹身前,木块划过脸颊,顿时溢出丝丝鲜血,他紧张得手心冒满了汗,拍了拍姜袅袅,“带好年年,我们三人不要分开。” “嗯,你腿脚不好,别乱动了,这里有我呢——年年交给你了。” 仅仅几息时间。 姜袅袅便把小雪团子塞到姜辞的怀里,另一只手就近从墙上拔出一柄锋锐雪剑,“唰”的一声横在身前,只见数道身影闪过,她手中长剑微震,便划出一片鲜艳血花。 姜辞腿脚不好,小时候练过武也早就忘了招式,从黑衣人手中夺下一把长刀就开始在身前胡乱划动,而姜袅袅虽练过武,但技艺不精,堪堪防身,两人后背相抵,渐渐在围攻下体力不支。 “年年,别怕,不会有事的,母亲给我们留了暗卫——辛嬷嬷!” 姜辞小声安抚着妹妹,他回头想找辛嬷嬷的身影,却见辛嬷嬷竟然与黑衣人相视而立,交谈间情绪流露。 就像是……旧识! 第8章 死里逃生 姜双月的脊背抵着冰冷墙面,刀刃逼入皮肤的疼痛像蛛网在全身蔓延。黑衣人手腕青筋暴起,刀刃又压深半分:“还拖延时间等谁来救你吗?你那些手下早就被我们处理干净了。” 姜双月不语。 只是在思索着这话是否可信。 按照他们势力的渗透程度,倒不无可能。 她不禁攥紧了手指……只要她的孩子们无事就好。 “殿下,想什么呢?不会想着你那几个残废孩子吧?”歹徒冷笑一声,继而开口:“他们早就上路了,老二卖到京中当龟公,老三嘛,送去扬州给人做个小妾,至于老四……” 话音戛然而止。 歹徒的长刀猛然震颤,“咣当”一声掉落在地,他死死捂住胸口,不住地往后退去,可身体愈发不受控制,青黑色的血管在肌肤上迸发、爆开。 他瘫软在地,力竭不能动弹,喉咙却生出灼烧般的痒意,不住地往外呕血。 姜双月居高临下审视着他,冷肃的面容上倏然划过一丝笑意。 “铮——” 她俯身抓起那柄沾血的长刀,弹了弹刀身,死死抵在歹徒的脖颈。 “就以为你会用毒吗?” 姜双月的语气漫不经心,用刀尖挑开歹徒的衣襟,稍稍划拉几下,便撕得皮肉翻卷。 早在歹徒往屋内放毒的时候,她便吃下解药,而后又弹出几粒弹药,静待挥发。 “说——幕后主使是谁,你们到底什么计划。” 姜双月抬手抹去颈间血迹,目光冷寂,犹如在看一个死物。 歹徒瘫跪在地,抓挠着胸膛翻开的皮肉,十指已然鲜血淋漓。他微微仰头,眼角、鼻孔、耳道尽是血流,如恶鬼般可怖。 他声音嘶哑难辨:“给我……解药、我便告诉你……” “哦?你会这么坦诚?” 姜双月心系自己的三个孩子,然而还是装出一副轻松恣意的神态,她稍稍抬手,那柄长刀便落在歹徒的手腕,她使力狠挫下去,刹那间,猩血狂喷如注,歹徒忍不住高声嘶叫。 她脚尖向前一挑,歹徒的断掌便被踢得远远的。 “给你个小教训,可别忘了你本来的主子是谁。”姜双月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找出一只药瓶,倒出一粒丹药,甩到歹徒身前。 “这药丸可以保你十二个时辰性命,至于十二个时辰之后,你是死是活,全凭你自己。” 歹徒浑身发抖,止不住地点头,快速吞服下药丸,想拿回自己的断掌,又畏惧姜双月的目光,只好看着姜双月用长刀彻底将断掌划得稀烂。 想到自己的性命,他吞尽喉间的残血,沉声道:“我也不知道幕后主使是谁,每次见面,他都戴着面具,他有什么计划我也不清楚,我只负责今夜过来把你绑走。” “如果是这样,我留着你有什么意思呢?” 姜双月用长刀提起歹徒的下颌,眼神犀利,仿佛下一刻就要手起刀落,将他彻底杀死。 “不不!殿下!我还没说完!你手底下的暗卫叛变了三成,邵老二就是其中之一,我是他提拔的副手,我叫陈三,今晚邵老二会和别的暗卫将你三个孩子带走……” 姜双月握紧长刀,此刻这种情形,若是不主动揪出幕后主使,她和孩子们可真要不明不白地死了。 她确实有一支百人的暗卫,她留在京中一半,另外五十余人跟她前往临州。 这几年皇帝眼线盯得紧,她没法着重训练这些人,都交给辛嬷嬷管理,竟混进去不少生面孔。 至于辛嬷嬷,有可能背叛她吗…… 姜双月不敢想下去,强忍着胸口的闷痛,道:“你与幕后主使何时见面?” “今夜寅时,在寺院的后山见面。邵老二也会带着三个孩子过去。”陈三身体瑟缩,他小心翼翼地避开长刀,脸上挤出一团讨好的笑容。 “若敢耍花样,可就不是断一只手了。”姜双月目光微沉,狐疑道。 “怎么会呢……殿下,我的命全在你手里了。”陈三从胸口掏出一根麻绳,主动伸出还流血的手臂,“殿下若是不放心,把我绑住就好。” 姜双月心头仍有一丝警惕,单手持刀逼近,另一只手熟练地将陈三绑住。 看着陈三的断手,姜双月又从锦囊中掏出一只药瓶,扑了层药粉用破布包住。 陈三跪在地上直磕头,“多谢殿下!多谢殿下!” 姜双月冷哼一声。 浪费她的药材了。 若不是怕他失血过多死了,她都想连着废了陈三的双腿,但还要去会见幕后之人,只能压下心思。 好在麻绳足够长,也足够结实,姜双月几乎要将陈三捆成一个粽子,才稍稍放心,她拎着绳子的另一端,一把将陈三提起来,抬脚踹在陈三的后腰,问道:“你和邵老二关系如何?可有把握治住他?” “殿下放心,我和邵老二是半个老乡,他早把妹妹许配给我了,若是他还没动手,我保准能劝降!” 姜双月颔首不语。 牵着陈三疾步走向辛嬷嬷所在的厢房。 那处是寺中最偏僻的所在,往日不会有任何僧人前往,她让辛嬷嬷将孩子带到那里,就怕出现什么意外,可如今暗卫中出现了叛徒,若闹出什么动静,也不会有人知晓…… 想到这里,姜双月心口一紧。 直到看见厢房外的情景,姜双月冷静的情绪瞬间崩离。 厢房外一片狼藉,木屑、碎家具、碎裂的刀剑……以及触目惊心的血渍! 情急之下,姜双月紧忙上前查看,一枚水润的玉牌映入视线,她拧眉俯身细看,眼睛便猛然闪过一道疾光。 “唰——!” 强烈的破空声袭来,一道箭矢猛冲而来! 姜双月目眦欲裂,大力扯过陈三为自己挡了一箭。 陈三猛吐鲜血,不敢多言,抬手指了指远处。 姜双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密林上的巨石上架着一只小型弩机,而掌控弩机的人早就不知所踪了。 她脑中“嗡”的一下。 若是被他们发现陈三早已被她擒住,寅时会面的计划岂不成了空谈? 而那枚玉牌,是辛嬷嬷的…… 第9章 年年会听话的 姜双月小心翼翼捡起玉牌,苍白的指尖摩挲着玉牌上方的裂痕。 这枚玉牌是辛嬷嬷亡故的女儿给她留下的,轻易不会示人,宝贝得很,若遇上危机被人打碎留在此处,可能性也不大。 她究竟是何用意呢? 姜双月撕下一片衣角,将玉牌仔细包裹住,揣进胸口。 她向后瞥了一眼瘫倒在地的陈三,抬步刚想走回去,却发觉脚底有数根极细的线互相交错,只是在夜晚不易被人觉察。 姜双月暗道不好,腰身一拧,迅速后仰,仅是这一瞬间,又一支箭矢堪堪从她腰上划过,破空声拽得衣角翻飞。她脚尖一抬,几乎要将身体扭成麻绳,才勉强躲开了细线。 惊悸之余,姜双月心底也生出几分庆幸。 还好弩机没有人在操纵,而是用一种极其巧妙的机关进行发射。 如此,她就还能在寅时去后山回见那位幕后主使。 可…… 姜双月眉心紧蹙,干裂的唇绷直成一条线。 她几乎要被自责的情绪填满了,胸口泛起阵阵闷疼。 孩子们都被抓走了,年年还那么小,辞儿的腿脚又不好,袅袅虽有魄力,可双拳难敌四手,她更是不愿服软的性子,还不知要受些什么苦。 仅靠她一人,怎么将她们救出来! …… “呸!辛嬷嬷你还是人吗!我娘从未亏待过你,你还要背叛她!?” 姜辞眼底的恨意不加掩饰,他双手被麻绳束缚住,正被黑衣人拖着走。 纵然他的双脚早已痊愈,但这时仍旧装作跛脚的模样,每走一步都要趔趄一下,加上山路崎岖,看着极为可怜。 姜袅袅在他身后,刚想搀扶一下,“啪”的一声脆响,一柄长刀便拍在她的手背。 霎时,皮肉分开,血流如注。 姜袅袅死死咬牙,不愿发出一点声音,眼泪却怎么也忍不住,顺着眼角涌出。 “三姐姐……” 小雪团子还没有姜袅袅膝盖高,望着姐姐的背影,蜷着手指却不知道能做些什么。 她双手也被缚住,两条小短腿却跟不上前面的黑衣人,一度被绳子拖着走,手心已然被石块和荆棘磨得血肉模糊,她强忍着疼痛,从地上爬起来,匆匆抱住姜袅袅的小腿,大声朝黑衣人喊道:“不许打人!” “唰啦——” 寒光凛凛的长刀架在姜年年的小脖颈。 “闹什么!信不信我弄死你啊!”黑衣人闷声道,冷厉的目光从面具下刺了出来。 “我妹妹还小,她不懂事。”姜袅袅忙蹲下来,把姜年年牢牢护住,凑到她耳边小声道:“年年,别顶撞他们,姐姐没事的,要等娘亲来救我们,知道吗?” 小雪团子愣愣地点头,柔软的小手贴到姜袅袅冰凉的脸颊,她圆钝的大眼睛溢满水光,一眨不眨地盯着姜袅袅受伤的手背,心疼得极了,却还是小声说:“三姐姐,年年会听话的。” 因队伍后方停了下来,在前方一直与黑衣人首领攀谈的辛嬷嬷也停住脚步。 夜色昏暗,她只提了一盏小灯,自然看不到发生了什么。 却隐约听到姜年年的声音。 辛嬷嬷突然生出些许不好的预感,朝黑衣人首领略一拱手,忙走到队伍后面。 借着微弱的火光,只见姜年年与姜袅袅抱成一团,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两人的双手全都鲜血淋漓,地上还残留着鲜血。 “出什么事了?”辛嬷嬷沉声问道,目光扫过姜年年,心口微窒。 火光映照下,小雪团子的眼睛格外明亮,隐隐藏着恨意,倔强得像一只离了母亲的幼猫,只会举着爪子龇牙示威。 “辛嬷嬷,她们几个不服管,我就稍稍教训了一下,没旁的事,不劳你……” “啪!” 一记利落的巴掌打断了黑衣人的话。 “谁让你们管教她们了!我不是吩咐过叫他们慢慢赶路吗?猪脑子吗?” 辛嬷嬷怒气冲冲,脸上的褶子都挤作一团。 黑衣人不住点头解释,悻悻收起长刀。 可辛嬷嬷并不理会,阴沉着脸走到姜年年近前,俯下身将她的小手抓到掌心,借着细弱的光线观察着伤势。 姜年年见状,又往三姐姐的怀里缩了缩。 这样的嬷嬷好可怕…… 她蹙眉,吸了吸鼻子,又闻到嬷嬷身上的檀木味道了。 往日嬷嬷哄她睡觉的时候,她挤在嬷嬷怀里,闻着香香沉沉的味道总能睡着。 可是,嬷嬷做错了事情。 她不想再喜欢嬷嬷的味道了。 辛嬷嬷抬眼瞧她,嗤了一声,她一言不发,只是从包袱里掏出一只漂亮的小木匣子,在里面翻出药膏,动作轻柔地抹在姜年年手心。 姜年年动都不敢动一下。 小狗似的盯着小木匣子,“嬷嬷……” “要做什么?”辛嬷嬷蹙眉看她,盯得小雪团子不太敢说话了,她刚想抬起手指去摸瞎子,又被辛嬷嬷摁住手。 辛嬷嬷一面找出布条缠住他的伤处,一面语气严厉道:“药膏刚抹上,不要乱动。” 小雪团子愣愣地点头,朝着小木匣子努嘴,“想要匣子。” “知道了,你拿匣子想要干什么?” 辛嬷嬷问道,竟还真把小匣子拿过来了。 “多谢嬷嬷,年年给姐姐抹药……”姜年年举着被缠成蚕茧一般的双手,将小木匣子搂在怀里,她喜不自胜,笑得眼睛弯成新月。 这是娘亲给她的百宝箱。 里面什么都有哦。 可姜年年没高兴一会儿,方才领路的黑衣人首领也走到辛嬷嬷身侧,目光落在那只木匣子上面。 “辛嬷嬷,你给她这个做什么?” 黑衣人首领说着,竟直接把木匣子抢到手里,姜年年抬头,眼巴巴地望着他,“是嬷嬷还给年年的。” “哼!”黑衣人首领冷笑,打开匣子胡乱翻了一气,见里面只是些弹弓、拨浪鼓、果脯等小玩意儿,便把匣子甩到地上。 小雪团子从姜袅袅的怀里钻出来,爬到匣子旁边,将匣子牢牢抱在怀里。 她不说话,只是用小手拂掉匣子上的灰尘。 而后又钻到了姐姐的怀里。 她听三姐姐的,要乖乖等娘亲来救。 第10章 才几岁就知道攀高枝了 “楚云天,行了,也别绑着他们了,不然要走到何时?不如趁现在歇一歇,总归他们也跑不掉的。” 辛嬷嬷开口道,指了指软倒在地的姜袅袅与姜辞。 两人被牵着摸黑赶路,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身上多是挫伤,此刻稍有机会休息,便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被辛嬷嬷称作楚云天的黑衣人首领面露不屑,但还是抬手一挥,叫其他人给三人松绑。 “辛嬷嬷,我是给你面子,但你也别忘了答应我的事。”楚云天冷声道,抬步走到队伍前面。 三人手腕上的麻绳被解开后,处境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姜袅袅环顾四周,群山笼罩,身侧还有无数影子般的黑衣人,明处的人拿刀子恐吓他们,暗处有多少人根本不知道。 往日这些人作为暗卫,护卫着他们一家的安全,眼下也是最清楚他们弱点的人。 逃不掉了。 姜袅袅有些丧气地想着。 低头却迎上一道温和的目光。 姜袅袅手指疼得止不住发抖,她把袖子垂下来一点,包住了还完好的手心,隔着衣料去擦姜年年的眼泪。 “我们年年受苦了。” “不苦的。” 柔软的布料蹭过面颊,小雪团子轻缓地蹭了蹭。而后揪住姜袅袅的衣角,低声说:“三姐姐,年年给你上药。” “嗯……”姜袅袅应着。 “哧啦——”一声,姜袅袅挑了一块还算干净的衣角,扯了下来。 她忍着痛,用力挤出伤口中的污血,用衣袖擦干净,把手递到姜年年面前。 姜年年两只小手被布条裹得圆圆的,所幸裹得很厚实并不怎么疼痛,于是她吃力地挥动小手,从自己的小木匣里翻出药瓶,凑到姜袅袅的手旁,看着血肉模糊的手背,忍不住低头吹了吹。 温温热热的气息令姜袅袅忍不住抖了抖,“乖宝,姐姐已经不痛了。” “说谎。” 小雪团子故作严肃,板着一张脸,认真给三姐姐上药粉。 姜辞瞧她两手捧着药瓶洒药粉很是吃力,忍不住开口说道:“年年,让二哥来上药好不好?” “不要啦,年年可以的。”姜年年摇摇头,翘起嘴角,露出雪白的小虎牙。 前段时间,她把祥瑞之力都耗尽了。 幸好今晚帮助娘亲躲过那碗毒鸡汤,收集了一点点的福气,刚刚她偷偷把福气转成了祥瑞之力,就能帮三姐姐愈合伤口啦。 不过这次还是不要弄得太快了。 方才嬷嬷给她上药,伤口现在还隐隐作痛呢,可见这瓶药的效果不大好。 不要让人怀疑! 即便隔着厚厚的布条,姜年年还是把祥瑞之力输到了三姐姐的伤口。 姜袅袅只觉得手背热热的、痒痒的。 手背上的伤口虽肉眼看着依旧很惨烈,但姜袅袅明显感到没那么痛了。 对上小雪团子狡黠的目光,她不由得想起之前姜年年给姜辞上药的情形。 好厉害的乖宝……! 姜年年在三姐姐赞叹的目光中矜持地点了点头,说话的语调都扬起来了:“年年的任务完成啦!” “好,接下来就交给二哥吧。”姜辞捏了捏她肉乎乎的脸蛋,拿起干净的布条给姜袅袅包扎。 兄妹俩对视一眼,目光不自主移向愈合大半的伤口。 姜袅袅轻咳一声:“妹妹的药粉很好用的。” “嗯嗯,这个确实。”姜辞颔首,笑意从眼底倾泻而出,低头迅速缠好了伤口,拍了拍姜袅袅的肩膀,理所当然地说道:“你手受伤了,接下来我来抱着年年。” “啊?” 姜袅袅一愣,举起被缠成大粽子的双手,虽然没说什么,但似乎什么都说了——这就是把她双手缠成两个大包的原因?! 好有心机的姜辞。 姜袅袅冷笑一声,“就知道你没那么好心。” “三姐姐,怎么啦?”姜年年处在状况外,不明所以,她窝在姜袅袅的怀里,抬头蹭了蹭三姐姐的下巴,语气一板一眼,声音却软绵绵的:“其实二哥很好心啦。” 毛茸茸的小脑袋擦过下巴,淡淡的草木香气萦绕而来。 姜袅袅得意勾唇,“是呀,你二哥很好心的。” 姜辞抿唇,一把将姜年年抱到自己怀里,而后肆无忌惮地揉捏她雪白的脸蛋。 可还没揉两下,一道柔和的光晕便打在两人身上。 姜辞警惕地抬头,下意识用手臂挡住姜年年。 小雪团子却扒住二哥的手臂,探出头来,“唔?嬷嬷你来啦?” “休息过了,就该上路了。”辛嬷嬷语气微冷,抬手就要将姜年年从姜辞的怀里抱出来,姜辞自然不愿,起身顺势后退几步,将姜年年牢牢护在怀里。 辛嬷嬷眼神不悦,作势要抬手命令黑衣人。 小雪团子却突然从二哥怀里挤出来,像只幼猫似的攀住辛嬷嬷的小腿。 “二哥,没事的,年年想跟嬷嬷走哦。” 辛嬷嬷熟练地把姜年年抱进怀里,拍了拍她的后背,“这才懂事。” 她径直离开,没再理会姜辞。 姜辞的怀里空落落的,他神色莫辨,咬紧唇瓣,直到口腔里溢出丝丝锈味,他才稍微恢复了一点理智。 周遭黑衣人也都休息好了,一面擦拭武器,一面戏谑地讨论着。 “才几岁就知道攀高枝了。” “一头小白眼狼。” 听到这话,姜辞冷目瞪过去。 他妹妹愿意跟谁走,便跟谁走。 若不是他没能力救年年出去……年年何须跟辛嬷嬷虚与委蛇。 姜袅袅看出姜辞神色不悦,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什么,竟引得姜辞微微点头,连面色都缓和了不少。 众人依旧沿着蜿蜒的山路行走,没人理会他们兄妹,他们走得缓慢也没人硬逼着,比先前好受许多。 而辛嬷嬷则一路抱着姜年年,面色始终严肃。 姜年年搂着她的脖子,暗暗想到,辛嬷嬷力气真的好大,抱这么久她都有点累了,嬷嬷竟然一点都不累吗? 小雪团子忍不住开口说道:“嬷嬷,年年可以自己走。” “不用,很快就到了。” 辛嬷嬷确实没有撒谎,一行人约走了一刻钟,便到了一处隐在密林深处的庄子,其规模宏大,甚至不亚于皇太女鼎盛时期,在京郊修建的园林。 姜袅袅视线扫过庄子,暗自心惊。 庄子里又出来许多人,将她和姜辞用绳索缚住,她回头寻找姜年年的身影,却被黑衣人挡住了视线。 一时间,姜袅袅思绪翻涌。 为何他们要将年年单独带走…… 第11章 真是磨人的小祖宗 姜年年的小腿被辛嬷嬷托在怀里,一双被裹成圆球的小手围在辛嬷嬷的脖颈处,几乎整个人都贴在辛嬷嬷身上。 一双水润圆钝的大眼睛望向辛嬷嬷,语气似有些不解。 “嬷嬷,我们要去哪?不和三姐姐一起吗?” 辛嬷嬷低头捏了捏她的脸蛋,又如往常一般轻轻贴了上去,热烘烘的草木香气钻进鼻腔,像是野外撒欢的幼猫味道。 她不禁放软了语气,“你先跟着我,你哥姐自然有他们的去处。” 说着,辛嬷嬷便在庄子侍从的引领下,七拐八拐地走进一间厢房。 小雪团子抻着脖子到处乱看,唇瓣却抿得紧紧的。 这件厢房很大,家具陈设看着都不寻常。 嬷嬷到底是什么人呀…… “不要乱看,乖乖睡觉。”辛嬷嬷俯身将小雪团子放到软塌上,温热的手掌贴上她白皙的额头,轻柔地抚弄着。 姜年年窝在软被里,还是睁着大眼睛看辛嬷嬷。 语气软乎乎的,透着些许委屈:“嬷嬷,年年想见三姐和二哥。” “睡不着?那嬷嬷给你讲故事?”辛嬷嬷无视了姜年年的话,俯身从床侧的樟木箱底捧出用蓝印花布裹着的画本。 辛嬷嬷细瘦的手指翻过绢布封面,上头用精细的金粉描出几行字——全相临州灵应图谶。 姜年年本有些兴致缺缺,看到这几行字思绪一转,仿佛反应过来,登时被吸引,忽然坐起来,扒着辛嬷嬷的手心去看。 “嬷嬷,你怎么知道这里有画本呀。” 还是她在家中最爱看的那种。 这册话本这般精美,书斋早就售空,她先前求过母亲,却也没有得到。 嬷嬷明显对这里很熟悉,难道嬷嬷以前来过这里吗? 姜年年刻意压低声音说道,白皙的手指来回点弄着嬷嬷的手心。 “还想不想看了?”辛嬷嬷的手指摩挲着插图,脸上没什么笑意,叫姜年年没来由的害怕。 她匆忙点头,却趁辛嬷嬷翻书的时候,猛地抱住辛嬷嬷的脖颈,贴到她耳边说道:“嬷嬷,年年相信你,是不是也像娘亲一样以身……以身诱敌?” 见辛嬷嬷不说话,小雪团子以为自己勒到她了,忙松开手,明亮的眼珠闪过丝丝愧意。 “嬷嬷?年年猜错了吗?” 小雪团子怔愣地问道。 嬷嬷给她上药的时候,她就猜嬷嬷并不是坏人。 或许只是想娘亲那样,总有自己的打算。 可现在她又拿不准了。 姜年年微微低头,将视线移到那册话本上面……就算猜错了,嬷嬷也不会把她怎么样吧! 辛嬷嬷微微叹气,抬手弹了弹姜年年的小脑袋瓜,“唉,真是磨人的小祖宗。” 小雪团子如幼猫般仰头看她,漂亮的眼睛含着丝丝狡黠和惊喜,“嬷嬷!年年猜对啦?!” 辛嬷嬷慌忙捂住她的嘴巴。 “唔——?”姜年年瞪大眼睛,小短手指了指辛嬷嬷的手掌,眉头紧皱,见辛嬷嬷脸色那般严肃,却不敢挣动一下,只等辛嬷嬷松手,她才捂住胸口小声咳嗽,“咳咳……嬷嬷,年年说错什么了?” 辛嬷嬷搂紧小雪团子,眼神中含着些许内疚,她柔柔地拍抚着姜年年的后背,有些不安地嘱咐道:“乖宝,往后不要同旁人说起这件事。” “三姐姐和二哥也不可以吗?”姜年年小声说道。 辛嬷嬷盯着她的眼睛,摇了摇头。 她抿着唇瓣,凑近了辛嬷嬷,语气中交杂着些许委屈:“那回家之后呢?年年能告诉娘亲吗?” “回不去了,年年要一直跟嬷嬷在这里了。” 说完这话,辛嬷嬷似有些不忍,抬手拨了拨小雪团子额头的碎发,心头涌起一片酸胀。 姜年年还想再问些什么,外面却传来一阵敲门声,她立马抱住画本,缩到床幔后面的阴影里…… 楚云天进来时,便看到一团雪白柔软的女童挤在床角,她以为别人瞧不见她,嘴唇倒抿得紧紧的,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忽然,楚云天的视线移到姜年年怀里的那册画本,他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望向辛嬷嬷。 “这画本便是你让我找来给她的?” 小雪团子意识到楚云天在说自己,裹得圆圆的小手掀开幔帐的一角,小半张脸挪到外面,小心翼翼地看过去,另一只手则下意识抱紧了画本。 只见一道阴影笼罩而来,姜年年刚想躲避,小脑袋却被一只大掌轻轻摁住。 “这小玩意儿还挺有趣,也难怪你要亲自带着她。”楚云天没轻没重地揉着小雪团子的头发,将她两颗小发髻都揉得乱乱的。 姜年年扁着嘴,布满水光的眼睛求助似地望向了辛嬷嬷。 “好了,楚云天,你找我什么事?” 辛嬷嬷抬手握住了楚云天的手腕,她力道极大,楚云天手腕吃痛,面上却笑吟吟的,不肯放开姜年年。 那只手掌愈发用力,姜年年只觉脑袋闷闷地痛,仿佛都要爆开了。 她一双圆钝的、仿佛猫儿似的眼睛噙满了泪珠,两双手举着头顶不断推动那只大掌,她力气小小的,也是杯水车薪。 “辛嬷嬷,当年你我同为先皇效力,那次在千嶂城你救我一命,我必不会忘恩。你便住在庄子上,待来日我入京定会向上头秉明,只是你也别忘了,如今我侍奉明主,断不可留长公主一脉。” 楚云天抬起掌心,倏然一震,似要再度发力。 辛嬷嬷惊慌失措,来不及反应,大掌已经骤然落到姜年年的头顶! “你……” 姜年年只觉一阵掌风袭来,忍着头顶的闷痛,发动身上残余的祥瑞之力,小小的身体拼了命地往后倾斜,堪堪躲过了楚云天的一掌重击。 楚云天咧嘴大笑,眸中闪过惊异,“小东西竟然能躲过去?也算你有运道!这下你再看呢——!” 掌风呼啸而来,姜年年却因方才使尽全力躲避,如今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瞧着那只黝黑的手掌朝面门袭来! 不要! 小雪团子咬紧牙关,闭紧双眼。 她脊背发凉,几乎要被恐惧吞没…… 第12章 这么不禁吓? “唰——” 一道掌风袭来,可预料中的疼痛却没有出现。 姜年年睁着圆圆的眼睛,愣愣地往上看去,只见一只大手在眼前来回扇了两下,而后摸到她的后颈,灵巧一钻,竟直接扯住她的后领。 小雪团子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却听到斜上方传来几句爽朗笑声。 “这么不禁吓?” 她看不见楚云天的表情,只觉得后背冷飕飕的,稍稍动弹一下,楚云天竟然提起衣领,直接让姜年年双脚悬空了。 两条小短腿如鱼尾般来回扑腾,可越是挣扎,楚云天便将她举的越高,还一边横冲冲地说着:“小东西力气不小,真有劲啊!” 小雪团子的小脸涨得红红的,仿佛被提起后颈皮软肉的小花猫,两只被裹得似猫爪的小软手动都不敢动一下,只知道瞪着圆眼睛怒视楚云天,可她太矮太小,连眼神都追踪不到楚云天。 可恶! 逃不掉了! “你求我一下,我就放了你,成不成?” 楚云天又将小雪团子往上提了提。 姜年年更觉脚下无依无靠,一眼盯住对方的下巴,抬脚就要踹过去,奈何力气太小,小脚刚蹬出去,上半身就像个陀螺似的转了一圈。 她腮帮子气鼓鼓的,声音却蔫蔫的:“年年求你……” “哦?求我什么?”楚云天笑得眼睛弯弯,本就凶神恶煞的脸,如今变得更令人害怕了。 小雪团子吸了吸鼻子,强忍喉间的酸涩意味,两只裹得圆圆的,似猫爪般的小手合到了一起,朝楚云天不断作揖,“求求,放了年年。” “哼!”楚云天冷哼一声,倒没食言,真把姜年年放下来了。 姜年年方才被衣襟后领勒着,放松下来喉间便升上来一阵痒丝丝的感觉,她捂住嘴小声咳嗽着,黑亮的眼珠向上转了转,偷偷瞥着楚云天的动作。 下一瞬,楚云天俯下身来,掐了掐她雪白的脸蛋,嘴角咧开一个弧度,笑嘻嘻道:“皮痒痒啦?” 姜年年有些怵他,偏生她胆子不算小。 方才这人作弄她,却没有真对她做什么。 但是…… 小雪团子蹙眉,心中浮现丝丝警觉。 她摇摇头,摇摇晃晃挪到床里,自顾自地翻着画本。 楚云天盯着她小小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竟兀自笑了出来。 这小东西,着实可爱。 留她一命,也不是不行…… 楚云天压下心头思虑,跨步坐到桌旁,辛嬷嬷顺势为他斟满一杯茶,语气自然地问道:“你深夜过来,不是为了要看看那小丫头吧?” “自然是要与你讨论长公主一事,圣上如今怀疑昌平侯是否还活着,朝中那群老顽固见不得圣上安定,若就这么放长公主去封地,岂不是放虎归山。” 听到这话,装模作样翻书的姜年年略微一顿。 她的小耳朵不自在地抖了抖,眼神也变得飘忽不定。 楚云天像是毫不在乎她,自顾自地说下去:“我与陈三定好了,若是他擒住长公主,必要立刻回到庄子,若是没有擒到,便哄骗她在今夜寅时于后山相会。现下已然亥时,恐怕陈三计谋失败了。” “长公主多疑,她未必会在寅时去后山。”辛嬷嬷语气带有几分犹疑。 “哼!哪管那个,她三个孩子都在我手里,她敢不来吗?”楚云天洋洋得意。 还在假装翻画本的姜年年动作一顿,克制自己压下心底的哀伤,连眼泪都不敢偷偷抹掉,只屏气凝神,盼着眼泪早早蒸干。 她连累娘亲了…… 可嬷嬷会做什么呢? “也对,你如何安排?若用得上我,尽管来找我。只是这三个孩子,你不要妄动。往后我亲自抚养他们,给他们改名换姓,便算不得长公主一脉了。”辛嬷嬷抿了口香茗,沉声道。 楚云天却不赞同地摇了摇头,只想床榻上的姜年年,说道:“这小东西留着还行,那几个都记事了,不好在日后留下麻烦……” 他打量着辛嬷嬷难看的脸色,沉吟道:“你实在想留,不若挑断他们的手筋脚筋,当个废物养一辈子也好,至于长公主,你万不可心软!不然我可兜不住这事!” 姜年年听到这话,早已克制不住心中的怒气。 她两只小手颤抖着,肩膀也不住地耸动着,圆钝的眼睛被泪水淹没,眼前却不断闪过一幕幕可怖的景象。 她见到二哥和三姐双腿与双手血肉模糊,被人关在一个破茅屋里,一日一顿往里面送狗的不吃的剩汤剩菜。 姜年年不断眨眼,试图驱散眼前的画面。 可这些惨痛的幻象仿佛将她缠住一般,压得她喘不过来气。 忽然,她想到自己受伤的手掌,咬紧牙关,狠狠将手掌往床边一挫! 伴随着撕裂般的疼痛,姜年年的意识终于清醒过来。 刚一抬眼,便看见辛嬷嬷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她微微蹙眉,像是流露着些许关心,可姜年年却迟迟不肯动弹。 她也不明白,明明只能在梦中出现的预知能力,为何会突然出现。 可预知景象,竟然完全应和了那坏人的话。 难不成,辛嬷嬷她真的会这么做吗…… “怎么了?磕到手痛了吧?”辛嬷嬷关切地说道,抬手将姜年年的小手牵到近期。 小雪团子瑟缩了一下,摇摇头:“没事,嬷嬷,年年已经好了……” 她得坚强起来。 要把哥哥姐姐救出来。 辛嬷嬷没理会她,一心一意地拆布条,检查着姜年年的伤口。 楚云天则睨了一眼,抬步凑了过来,冷笑讽道:“能有什么事,我看她是偷听被吓到了。” “对不起……”姜年年两只手上的布条都被拆下来了,手心上的药都吸收干净了,此事手指微微垂下,却忍不住发抖。 小雪团子心急如焚,一时间连情绪都隐藏不好了。 她急切地抬头,望向楚云天,盯着那种黑黢黢的冷脸,怯懦着开口:“年年知道错了,以后会好好听嬷嬷的话,可以让年年去见哥哥姐姐吗?” 楚云天阴沉着脸,看不出喜怒,轻笑道:“哦?见最后一面倒是可以的。” 第13章 义父,年年脚痛 最后一面…… 姜年年略微怔愣,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便觉着一阵天旋地转,头重脚轻。 雪团子小小的身体竟直接被楚云天扛在肩膀上。 楚云天大步走出厢房,姜年年还想呼喊嬷嬷,楚云天却越走越远。 他还故意走得更快,脚步都颠起来了。 姜年年散落的发髻垂在脑前打转,她脑袋晕晕的,双脚忍不住扑腾,几下就蹬得楚云天胸口痒痒的。 “老实点,不想看你哥哥姐姐了?” 楚云天揪住姜年年的小短腿,单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小雪团子登时不敢动弹了,语气闷闷的:“想看,能不能让年年脑袋翻过来。” 她一双被包裹得紧紧的小手,死死摁着楚云天后背的衣料,嘴唇都咬得泛白,强忍着不让自己流出眼泪。 楚云天一把将她揪过来,用胳膊将小雪团子托住。 他俯身捏着姜年年的小鼻子,毫不掩饰地嘲笑道:“抱一下就哭鼻子看?真没出息!” “年年没哭。”小雪团子两只小手抱住楚云天的手臂,试图让他放开自己。 但楚云天越捏越觉着有趣,用力抻着她的小鼻尖,“小东西,你说能不能把你的鼻子抻得长长的?” “不能的!”姜年年吃痛,眼泪夺眶而出,她慌忙去摸自己的小鼻子,呜咽着央求道:“放开年年,求求了。” 楚云天轻笑,终于将她放开了。 原本白皙的鼻头已经变得微红,还有些破皮了。 姜年年不敢去摸,只觉得火辣辣地疼着。 她暗自咬牙,拼命榨取着体内的福气,而后转化成祥瑞之力。 等救出哥哥姐姐和娘亲,她一定要让坏人付出代价! 小雪团子偷偷下定决心,感觉心头的委屈越发明显,鼻腔也开始酸酸涩涩的。 想这么多也没有办法。 到现在,她也不知道怎么救家人呢…… 而楚云天见小雪团子半天都没有反应,不禁掐了掐她白玉似的小胳膊,“小东西,想什么呢?掐你两下就真生气了?” 姜年年不想理他,扁了扁嘴。 可转念一想,自己的哥哥姐姐都被这人控制着,还是仰起头,装得可怜兮兮道:“年年痛,没生气。” 说完,她强行笑了笑,露出雪白的小虎牙。像一只闯祸的幼猫,整个小脑袋瓜乱蓬蓬的,发髻散乱,嫩黄色的发带半挂在额角。 楚云天看得心里软软一片。 哎,这小东西怎么这么好玩呢? 他不禁抓起那一条发带,卷在指尖揉弄着,“好了,下次就不掐你了,高兴点。” 一只大掌贴到小雪团子的眉心,冰凉凉的,她略略往后躲了躲,可楚云天的手指追着她的眉心不放,摁到姜年年蹙起的眉心后,轻轻揉开那一团小小的皱痕。 “乖一点,你以后就是我的义女了,总苦着脸都不像我了。” 姜年年的眼睛闪过丝丝讶然,闷声点了头。 心里却暗暗想到。 她才不要当坏人的义女。 她有爹爹的…… 楚云天拍了拍她的小脑袋,倒也没说什么。 一只大掌拢在姜年年眼前,阻隔了她的视线。 姜年年也就安静下来,她没什么安全感,小手牢牢抓着楚云天的脖颈,生怕下一瞬又被楚云天作弄。 不知过了多久,姜年年的手臂都有些微酸,终于到了关押姜袅袅与姜辞的地方。 楚云天把手掌移开,姜年年四处打量着。 入目是一间破旧的厢房,外边环境远远比不上辛嬷嬷住处整洁,周围俱被高墙围住,夜间漆黑一片,显得冷肃至极。 就当姜年年还在疑惑此处为何无人看守, 便听到一阵狂吠。 小雪团子下意识朝楚云天怀里钻了钻,还是勉强自己镇定下来,眼神四处瞟了瞟,也没能找到恶犬的方位。 突然,楚云天提着一盏小灯,抱着姜年年径自走到墙边。在摇晃的灯光映照下,姜年年先是瞧见一团厚重棕红的毛发,而后是一双亮得发绿的圆眼睛。 “啊……” 姜年年双脚悬空,瞬间被楚云天甩到恶犬面前。 她本就怕狗,此刻早被吓得眼眶发红。偏生楚云天还不肯放过她,竟一点点抱着她往恶犬的鼻尖上凑。 一股腥臭味涌进鼻腔,小雪团子勉强屏住呼吸,可那条狗竟然吐出血红的舌头,涎液顺着森白的尖牙淌下。 “呜!呜汪!” 恶犬示威的声音闷重骇人,姜年年被吓得不敢动弹,生怕那条恶犬咬到她。 她吸了吸鼻子,只好在心底不停安慰自己。 坏人答应过嬷嬷的,不会杀了她的…… 她是瑞兽,她不怕恶犬! 可楚云天瞧她那张严肃的小脸,明显得了趣味,竟抱着姜年年不停晃动起来,那只不通人性的恶犬眼睛都直了,湿漉漉的大鼻子不停嗅着,脑袋循着姜年年的方位移动。 “害不害怕?” 楚云天戏谑的声音传来。 小雪团子的意识都有些迟钝了。 她小幅度地点头,声音也低低的:“害怕的,年年害怕……” “这就对了,害怕还乱看!下回再乱看就把你喂狗!” 小雪团子点头如捣蒜。 “知道了,年年不会再乱看了。” “这还差不多!” 楚云天将她抱了回来,缓缓走回厢房门口,顺势把小雪团子撂在地上。 地上冰冰凉凉的,还积了不少灰尘。姜年年小小的脚趾缩成一团,手足无措地仰头望向楚云天。 这人正从衣领处摸索着什么。 难不成是钥匙吗? 可楚云天背对着她,姜年年个头又不高,也看不真切,她抬起包裹成一团的小手,戳了戳楚云天的后腰,小脸都憋红了,良久才憋出来一句:“义父,年年脚痛。” 小雪团子蹙眉,心中暗道:就当是被狗咬了吧…… 听到这话,楚云天喜笑颜开地扭过头。 小雪团子眼巴巴的,雪白的脚丫叠在一起,被地面凉得微微发红。 楚云天一拍脑门,懊恼道:“咦?你怎么没穿鞋啊,这小破孩儿。” 小雪团子睁着水润的大眼睛,也不说话,定定地瞧着他。 他不禁有些心虚,把姜年年抱在怀里,“算啦,怪我着急带你出来——再叫一声义父听听?” 姜年年人虽小,可也知道认贼作父的道理。 可她还没有看清楚钥匙被楚云天放在哪里。 一时有些犹豫。 第14章 早晚都得叫! “年年不叫,没听到就算啦。”姜年年撇嘴,又不敢被楚云天发觉她在找钥匙,只好低着头视线乱瞟。 楚云天嘴角含笑,低头看向小雪团子。 她脸颊肉乎乎的,想来是因为在外头冻久了,脸蛋红扑扑的,像是两颗圆滚滚的山楂球,又或许是因视角问题,小雪团子的眼睛压得低低的,好似凶巴巴的小猫。 楚云天心念一动,很诚实地捏住了姜年年柔软的脸蛋,凶道:“早晚都得叫!” 小雪团子抬眼看他,小小地冷哼一声,把身子往怀里又缩了缩。 楚云天自讨没趣,从衣领里翻出钥匙开锁。 这时,姜年年彻底看清楚钥匙的所在。 长长的一枚钥匙拴在银链上面,被楚云天挂在脖颈,除此之外,楚云天脖颈还挂了好几条链子,诸如玉观音、小金圈、宝石珠……甚至还有更多钥匙。 姜年年看得呆愣,小嘴巴张得圆圆的。 难怪要找那么久。 这人的脖子……好厉害哦。 她震撼的表情一时收不回去,楚云天冷哼一声,警告道:“看什么看?没见过钥匙?小东西,你休想打钥匙的主意,拿到钥匙你也跑不出去!” “好哦……”姜年年漫不经心回答。 反正,钥匙她一定要偷的。 姜年年紧盯着即将被打开的门锁,心头浮现出丝丝悸动。 终于可以见到三姐和二哥了。 “好了,你自己进去吧。”楚云天将小雪团子放下来,又把那盏小灯递给她。 “年年谢谢你。” 姜年年接过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黑暗中行走。 脚底冰冰凉凉的,不知道踩到什么地方,还会有轻微的刺痛。小灯能照亮的范围不大,姜年年又紧紧盯着烛火,一时间眼底酸涩,泪水不自主便淌了出来。 脑海中再度浮现方才的预知画面。 姜年年不自主地掐紧了灯杆,她有些怕烛火,可是在阴冷且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她只好依赖那一团烛火。 这里面似乎很大,姜年年漫无方向地走着。 “三姐姐……二哥……年年来看你们了。” “年年?是你吗年年!” 远处传来一道隐含惊喜的声音。 是三姐姐! 姜年年脚步微顿,循着声音便走过去了,还不忘回应三姐姐:“是年年,三姐姐你在哪里?” 小雪团子放低小灯,烛火一点点将前方照亮。 前方似乎有什么东西,姜年年本想绕过去,可当小灯将前方照得愈发清楚的时候,她被吓得脊背一凉,甚至拿不稳小灯。 一团血红色辨不清人形的物体横在眼前。 仿佛好久以前,她在战场上所见的景象…… 姜年年的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意识也不太清晰,终于听到姜袅袅的回应声。 “年年,你站在原地不要动,姐姐来找你!” 锁链牵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姜年年提着小灯不敢动弹,稍稍过了些时间,她被一个温暖的怀抱包裹住了。 “乖宝,别害怕,姐姐在呢。” 姜袅袅手指都止不住颤抖,眼泪簌簌落下,直到紧紧贴上小雪团子温热的脸蛋,她终于卸下心头的恨意与防备。 她不能告诉年年,这里方才发生了什么…… 黑衣人在这里严刑逼供,他们不仅把她与姜辞抓进来,还抓了许多父亲的属下、母亲培养的死士,他们怀疑父亲没死,誓要逼问出父亲的下场。 还以此来要挟她与姜辞。 姜辞代她受刑,现下已然晕死过去。 若明日之前不说出父亲的下落,这些人便要挑断他们的手筋脚筋。 幸好,只有她与母亲知晓父亲未死。 姜袅袅眼底闪过丝丝隐忍。 她害怕自己受不住折磨,背叛家人。 是以,她早打算咬舌自尽。 可年年呢,她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他们也要用极刑对付年年吗! 一想到这里,姜袅袅浑身发冷,不禁又将小雪团子搂紧了些许,强忍哽咽,道:“年年,你二哥刚睡下了,我们不要打扰他,好不好?” “嗯嗯,年年知道。” 小雪团子放低声音,用胳膊试探着去擦姜袅袅的眼泪。 “三姐姐,年年等会儿就得走了,这个留给你和二哥。”姜年年低声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只小药瓶子,捧到姜袅袅的手心,“这是娘亲给年年留下的药丸,吃一颗什么病都会好啦!” “那年年你呢?给自己留了吗?” 姜袅袅摸着妹妹裹满布条的小手,心都要碎掉了。 “留啦!要等着年年,等年年偷来钥匙,就来救你们……”小雪团子扑到姜袅袅的耳边,絮絮说着话。 姜袅袅忙捂住她的小嘴,“乖宝,哥哥姐姐在这里好着呢,不要想着那事了,答应姐姐,也不要让娘亲担心。” “年年知道了。” 小雪团子蹭了蹭姜袅袅的侧脸,她们的眼泪混到一起,都热热的。 其实她骗了三姐姐。 药丸不是娘亲给的。 是她在假装读画本的时候用糖丸和祥瑞之力制作的。 她也一定会偷来钥匙! 姜年年还想再跟三姐姐说些什么,可她隐隐听到“吱呀”一声,就知道有人进来了,她忙起身,准备离开时,还不忘仰头蹭了蹭姜袅袅的下巴。 “三姐姐,年年要走了。” “乖宝,去吧,要记得答应姐姐的话。”姜袅袅摸摸她毛茸茸的小脑袋,心中却五味杂陈。 年年明日还会来吗? 她会看见自己与姜辞的惨状吗? 姜年年应声,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 那盏明亮的小灯逐渐消失在视线里,姜袅袅叹了口气,从姜年年方才给的药瓶里倒出一粒药丸,塞到姜辞嘴里。 他的身体烫得不成样子,意识也朦朦胧胧的,抱住姜袅袅的手臂不撒开,“方才,是年年来了,对不对。” “是,我没告诉她你现在这样子了,我怕她担心。”姜袅袅语气沉重。 姜辞倚着冰凉的墙壁,撑着身体缓缓爬起来,“也对,我们已经帮不上年年什么了,不能拖累年年。” 他性子向来迟钝,此刻却心明如镜。 片刻,姜辞竟轻笑一声,说道:“你说,父亲真的没死吗?那我们是不是还有机会获救。” 姜袅袅嘴唇颤动,欲言又止…… 第15章 好难哇 另一边,楚云天见小雪团子晃晃悠悠地走出来,忙凑到近前,将她搂在怀里。 “乖乖,你在外面迷路了不成,都让我等了多久了?” 姜年年忍不住挣了挣,满是灰尘的小脚丫一下子便蹬在楚云天的胸腹,楚云天倒也不恼,大掌捉住她的脚踝,在自己的衣角上蹭了蹭,佯装嫌弃,凶道:“埋汰小破孩。” “不埋汰,年年穿鞋就好了。”小雪团子弹了弹脚丫,不老实地扭了扭身体,在楚云天的怀里寻了个舒服的位置窝着。 一只大掌袭来,迅速揉了揉她的发顶。 毛茸茸软乎乎的触感,像极了长毛小猫。 “走吧,带你去找鞋子穿。” 楚云天语气难得温柔些许。 姜年年却摇摇头,两只小手楚云天下巴处的胡子,用力薅了薅,不甘示弱道:“年年饿了,要先吃东西。” 小雪团子自以为很用力,楚云天却不觉得有什么痛感,他唇角微勾,把姜年年被包裹得圆圆的小手抓在手掌里,笑着说道:“小破孩,就知道吃。” 楚云天虽然嘴上埋怨,但仍旧抱着姜年年出了这座关押犯人的庭院。 只是,他仍旧遮着姜年年的眼睛,不让她看清来这里的路。 两人回到辛嬷嬷住处的庭院,楚云天吩咐人准备吃食,将姜年年交给辛嬷嬷去穿鞋。 小雪团子一见到辛嬷嬷,便扑到辛嬷嬷怀里。 辛嬷嬷熟练地把小雪团子搁到榻上,给她套上长袜,嘴上问道:“刚才走得那么急,看到姐姐可高兴了?” 辛嬷嬷俯身从柜子里找出一双绣工精美的嫩黄色布鞋,单手托着姜年年的脚丫往里面套。 小雪团子低头盯着嬷嬷的动作,闷闷地想着。 布鞋也是嬷嬷早早准备好的。 所以,嬷嬷真的打算舍弃母亲与哥哥姐姐了吗? 密密麻麻的委屈浮上心头,化成一股酸涩的暗流在胸口激荡不停。 姜年年抿唇,忍不住缩了缩小脚,圆钝的眼睛望向辛嬷嬷,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嬷嬷,年年高兴。” 她脑袋乱糟糟的,总是盘旋着嬷嬷与那坏人的话。 一丝苦恼的情绪慢慢爬上心头。 嬷嬷对她很好,难不成真是坏人吗? 还有,已经制造出机会与坏人多相处一会儿。 可……她要怎么拿到钥匙呢? “高兴就好,等会儿用完饭,可要早些睡觉,睡一觉便什么都过去了——好了,蹬一蹬小脚,鞋子就穿好了。” 辛嬷嬷拍了拍她的小腿肚子,姜年年便用力蹬了一下,将布鞋穿好。 鞋子很是合脚,姜年年跳到地上蹦了蹦,笑意在白皙的小脸上蔓延开来。 嬷嬷说要睡觉! 她知道怎么做啦! 她一把搂住辛嬷嬷的脖颈,毛茸茸的小脑袋蹭着辛嬷嬷的脸颊,语气很是亲近,低声道:“好哦,年年会乖乖睡觉的。” “这才乖呢。” “那嬷嬷,可不可以给年年重新包扎一下哦?” 姜年年伸出被包得圆圆的小手,在辛嬷嬷眼前晃了晃,像一只犯了错藏起尾巴的小狗,低头朝着辛嬷嬷的怀里拱了拱,“好嬷嬷,就帮帮年年吧。” 任辛嬷嬷如何克制自己,此刻内心也软得不成样子,她轻轻解开了布条,给姜年年重新擦拭了伤口,又抹了更好的药膏,找出更轻薄的细纱布,一圈一圈缠在姜年年的手掌上。 正当她又要把手指缠到一起时,姜年年忙出声道:“嬷嬷,年年一会儿想自己吃饭,能不能把手指露出来?” 辛嬷嬷抬眼看了她一下,探究的神色一瞬划过,但仍旧将细纱布撕成小条,仔细缠到姜年年的小手上。 “也行吧。” 于是,姜年年原本被裹得圆圆的小手,变成了被裹得棱角分明但仍旧圆圆的小爪子。 辛嬷嬷忍不住捏捏她的小手腕。 神情严肃,但心里却想道:怎么更像小猫爪子了。 辛嬷嬷抬手便要把小雪团子圈进怀里,“好了,我带你去用饭。” “嬷嬷,等一下,年年想拿宝贝小匣子。”小雪团子连忙摆手挣开,小身体扭了扭,爬到床榻里面,抓到宝贝小匣子,还不忘检查一番,确定无误后,便将匣子牢牢抱进怀里。 “嬷嬷,我们走吧!” 姜年年从床上跳了下来,紧跟着辛嬷嬷出了厢房。 她小小的一团,抱着一个匣子跟在辛嬷嬷身后小跑,辛嬷嬷瞧着都辛苦得很,但并未出言要帮她拿着匣子。 两人走到用饭的地方,辛嬷嬷便借口离开了。 内室便只剩下楚云天与姜年年,还有几个侍从。 侍从心无旁骛地站在一侧,姜年年一眼扫过去,感觉头都要大了。 她想让楚云天睡觉。 可是好难哇。 楚云天似是没看出小雪团子眼中的为难,拍了拍特意放上加厚软垫的小椅子,“过来坐,不是饿了吗?” 小雪团子把盒子放到一边,努力爬上座椅,端正坐好后,朝着楚云天笑了笑,“谢谢你的饭。” 楚云天心口一窒。 这小东西……正捏着短短的玉箸,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甜得楚云天仿佛喝了蜜。 他忙夹了些虾仁放到姜年年的小碗里,“快吃吧,吃吧!” 姜年年乖巧地啃着小虾仁,她低着头,偷偷瞧着楚云天。 只见楚云天也不怎么吃菜,只是拿出酒杯不断斟满,连喝了好几杯,脸都喝得涨红了。 “给年年倒一杯,好不好嘛?”小雪团子捧起一侧的酒杯,凑到楚云天身侧。 楚云天瞧她眼巴巴的,不太好糊弄,暗道,幸好早有准备,弄了一壶小甜水。 他扭身从旁边拿出一只一模一样的酒壶,给姜年年的小杯子倒满,强调道:“都是一样的,来吧,喝个尽兴。” 姜年年捏着杯子,神色狐疑。 忽然,她心念一转,凑到楚云天耳畔,小声道:“年年想吃那边的马蹄糕,能帮年年取来吗?” 她小手指向外间软榻上的小桌。 楚云天不疑有他,当即起身去取马蹄糕。 趁这时,姜年年握着杯子的手灵巧一转,便将两人的杯子换了位置。 可下一瞬,姜年年的小手竟直接被侍从掐住! 第16章 放开年年! 伤口崩裂,鲜血从纱布中渗了出来! “唔……好痛!放开年年!” 姜年年两只小短腿来回踢蹬,奈何根本碰不到侍从的衣角。 偏生侍从更加用力,强行掰着姜年年的小指往后挫。 她疼得不敢喘气,感觉手指都要断掉了。 另外几个侍从也围了上来,长刀一甩,竟然直接架到姜年年的脖颈上。小雪团子吓得不敢乱动,可手指上传来的痛觉不禁让她身子一颤。 雪白的小脖颈赫然被逼出一条血线! 瞬间将领口染得血红一片。 “义父!救救年年!”小雪团子哭得眼泪汪汪,声量也弱弱的。 还在外间选马蹄糕的楚云天听到动静后,立刻冲回了里间,一记飞踹便将持刀的侍从摁倒,他声音极为冷漠,“都干什么呢!” “哗啦”一声,侍从们纷纷跪倒。 方才要将姜年年手指掰断的侍从低声道:“大人!她给你下毒了!属下看见她给你杯子换了!” 听到这话,楚云天转头看向姜年年。 他阴鸷的目光如刀般锐利。 小雪团子正抱着手指呜咽,鼻尖一抽一抽地吸气,眼泪也大颗大颗流淌到苍白的脸颊,可怜兮兮的。 楚云天心头一紧,不禁想到,若真是她下毒,便也当小孩子顽劣不懂事,轻轻打两下便是了。 “年年没下毒……”姜年年微微抬头,水润的眼睛似乎要望进楚云天的心窝。 忽然,她强忍着手指的疼痛,抓起自己的酒杯猛灌进嘴里。 楚云天阻拦不及,肠子都要悔青了,忙抱住姜年年,迅速拍着她的后背,慌张道:“没下毒就没下,谁让你喝了?!” 万一真下了可怎么办呦,小祖宗。 姜年年猛咳了几下,还是强行把甜水咽下去了。 幼猫似的呜咽两声,“年年就是没下毒,那杯我也敢喝!” “好好好,义父相信年年还不成吗?”楚云天迅速抓起酒杯,灌进自己嘴里咽下,一气呵成。 “行了,这杯我也喝了,没有毒,我证明过了!” 侍从跪伏在地,大气都不敢喘。 方才捏着姜年年的侍从胆子都要吓破了,抽出腰间长刀便要自行了断。 还是楚云天一脚将他踹翻,才免于血溅当场,“都去刑堂领罚,别在这吓到孩子!” “年年害怕他们,不要他们……” 小雪团子额角已然布满冷汗,缩到楚云天的怀里,还是止不住浑身发抖。 “那义父让他们都出去。”楚云天气得眼尾发红,仍耐着性子小声哄她。 姜年年只是小幅度地点头,盯着自己的小手指不说话。 “生气了?等会儿义父去教训他们。” “年年不生气。” 小雪团子只是流眼泪,谁也不埋怨,却更让楚云天心疼了。 他叹了口气,摆了摆手,侍从鱼贯而出,整个屋子就剩下他俩了。 楚云天蹲下身,仔细检查着姜年年脖子上的伤痕,确定只是皮外伤,才稍稍安心下来,心头不自主涌上来丝丝喜意。 刚才年年又叫他义父了。 哪怕只有用得上他的时候才叫,他也愿意听。 抬手摸了摸姜年年的小脑袋,将她轻轻抱在怀里,又掐了掐她被摁疼的小手,说道:“乖年年,没有什么大事,现在去找辛嬷嬷抹点药就好了。” “可是好痛……” 姜年年低着头,即便手指疼得厉害,仍然蜷得紧紧地,一点也不想让楚云天碰到。 “用上好的药膏,慢慢就不会痛了,年年若想要什么补偿,尽可说来,别怪义父了,好不好?”楚云天眉头紧蹙,他从未这样哄过人,语气刻意压低了许多,倒显得声音闷闷的。 小雪团子一味摇头,扯了个笑容,抬头道:“年年没怪你。” “那补偿呢?” “要等年年想一想。” 姜年年小声说,圆钝的眼睛不安地眨了眨。 她吸了吸鼻子,有些难过。 其实,她是故意换酒杯让侍从看见的。 只有被误解,才有机会谈条件。 她没想到侍从真要掰断她的手指。 她很痛。 年年也不想撒谎,可年年没有办法。 “好吧,等年年想到了就告诉我,哪怕是关于你哥哥姐姐的,我也尽量满足。”楚云天爽朗道,“好了,那现在就去找辛嬷嬷上药!” “不要!年年不要紧,先吃饱饭!”姜年年挣了挣,小手指向自己的宝贝匣子,“里面有圆眼,年年想吃。” 楚云天忙应声,将小匣子拿过来,在里面仔细翻出一个小布包,确认里面是一颗颗晶莹的圆眼干,便捡起一枚塞进了姜年年的嘴里。 “乖年年,吃过我们就去上药。” 小雪团子嚼着圆眼干,手指捏起一枚,凑到楚云天唇边,“莫多话,年年请你吃。” 楚云天哭笑不得。 这小破孩,竟以为自己馋她的果干吗? 但仍旧把圆眼吸进嘴里,嚼了两下,口感似有些不太对。 怎么硬硬的? 若是从前,楚云天必要把圆眼干吐出来,可经过方才之事,他心思一转,直接将圆眼干咽下去了。 嘴角扯出一个笑,又伸手拿了许多塞进嘴里。 “好吃吗?是年年自己做的,里面还放了甜杏仁……” 哦,原来是杏仁……不对! 楚云天眼前昏昏沉沉的,小雪团子的脸出现了好几道重影,人渐渐失去了意识。 “呸!” 姜年年把舌底的圆眼干吐到地上,抬脚踹了踹楚云天。 还想伤害哥哥姐姐。 年年就算撒谎,也要让坏人先昏倒! 小雪团子蹲到昏倒的楚云天旁边,小手伸进他的衣领里摸出一大串乱七八糟的物件,快速翻到钥匙后,便把钥匙链子轻轻拿下来,塞到自己的小布包里藏好。 她起身爬到门口,小耳朵听着外头的动静。 “笃笃……” 哪里来的敲门声! 小雪团子回头看了看还躺在地上的楚云天,心下一慌。 可她的小手根本挡不住门外的人。 只能以最快的速度躲到屏风后面,透过屏风的缝隙,眼睁睁看着门被推开。 “年年?你藏哪里了?” 怎么是辛嬷嬷? 姜年年听到动静,内心挣扎,略有些迟疑。 她要出去吗…… 第17章 不要骗年年哦 “年年,嬷嬷已经看见你了,还不出来吗?”辛嬷嬷低声道,目光扫向四周的幔帐,试图寻找姜年年的身影,然而姜年年躲在屏风后面,正目光专注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小雪团子咬紧了唇瓣。 她知道辛嬷嬷在诈她,可是……她本能地便想要相信辛嬷嬷。 祥瑞之力早就耗尽了,姜年年没有办法通过祥瑞之力判断辛嬷嬷的善恶。 “年年?时间紧急,不要闹小性子了,不是要找你哥哥姐姐吗?” 姜年年听到这话,圆钝的眼睛顿时划过一丝亮光。 她迈着小短腿,试探性地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小小的手指握紧了屏风的边缘,声音低低的,说道:“嬷嬷,不要骗年年哦。” “年年,你脖子是怎么回事?” 辛嬷嬷看到姜年年的一瞬间,就被她衣领处大片暗沉的血迹吓了一跳。 她快步走到姜年年近前,将小雪团子轻轻抱到怀里查看。 姜年年摇摇头,捏起两个指头比画了一下,说道:“年年没事的,刚刚出了一点点小意外。” “不愿说便不说吧。”辛嬷嬷微微叹气,匆忙取出药膏给她涂抹包扎,见伤势不重,而姜年年似乎与她又有些许生分,便不再追问。 嬷嬷细瘦的手指扫过下巴,热热的触感,又很是温柔。 小雪团子微微抬头,强忍着痒意。 她思绪一转,小眼珠转了转,故意问道:“嬷嬷,我们怎么去找哥哥姐姐,年年不认识路。” “嬷嬷倒是认识路,可年年有牢房钥匙吗?”辛嬷嬷眉心微蹙,神情似有些苦恼。 小雪团子身形一抖,随后抿唇摇了摇头,“年年也没有的……” 都已经出来和嬷嬷商量事情了。 就不要再拿钥匙出来了吧。 这样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可辛嬷嬷却迟迟没有回应,而是浅笑着,把姜年年搂入怀里。 灵巧的手指在小雪团子的身子上下轻拍了几下,便锁定了姜年年的衣襟,她勾着手,竟然从里面衔出来一条小银链子,上面赫然挂着方才姜年年偷来的钥匙。 “年年,这是什么呢?嬷嬷老眼昏花,都看不清楚了。” 面对辛嬷嬷的发问,姜年年雪白的小脸微微涨红,她忙抱住辛嬷嬷的手臂,眼巴巴地仰头瞧着嬷嬷,语气温温软软道:“是钥匙,年年知错了,求嬷嬷不要怪年年。” “哦……那没办法了,谁让年年骗人呢,作为惩罚,正好把钥匙物归原主吧!”辛嬷嬷捏紧钥匙,起身走向晕倒在地的楚云天,抬手便将楚云天扶到椅子上。 姜年年急得都快哭出来了,苦着小脸,凑到辛嬷嬷身边,捏着她的衣角摇动几下,“嬷嬷,年年知错了,饶过年年这一次。” 眼瞧着辛嬷嬷把银链挂到楚云天的脖颈上,小雪团子终于忍不住眼泪,她眼眶红红的,泪水像露珠般滚落。 “等年年救完哥哥姐姐,就把钥匙还回来,嬷嬷……唔?” 小雪团子话说到一半,却忽然被辛嬷嬷捂住嘴巴。 “乖宝,哭什么呢?嬷嬷逗你玩呢。” 辛嬷嬷抬手在姜年年眼前一晃。 一条银亮的链子从她袖口倏然滑落,那颗小钥匙仿佛星子,在小雪团子的眼前闪动着。 姜年年面露惊喜,下意识抬手去抓链子,银链却又瞬间被辛嬷嬷收回袖内。 “年年,嬷嬷不是故意作弄你的,下次做坏事时,记得要把罪状藏一藏……”辛嬷嬷沉声说道。 她话音刚落,门外便再度响起敲门声。 没等她与姜年年回应,几个侍从便鱼贯而入,各自朝向辛嬷嬷略略拱手,道:“辛大人,我等找楚大人有事,不知楚大人现下……” 侍从的目光移向趴在桌子上的楚云天,神情中透露着几分审视。 “楚大人喝醉了,方才你们伤到了年年,我来给年年上药,你们若找他,自去将他弄醒便是。”辛嬷嬷从容说道。 姜年年忍不住抬眼看她,小小的脸上满是羡慕。 嬷嬷好厉害哦。 她怎么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 小雪团子扁着嘴沉思,若是她遇到这样的情状,怕是早被侍从拿下了。 果然,辛嬷嬷说完,几个侍从不疑有他,径自走到楚云天身侧查看,为首的侍从低声道一句:“楚大人,得罪了!” 下一刻,几人便俯身翻开楚云天的衣领,仔细数了数链条的数量,确认无误后,才向辛嬷嬷回禀道:“已经无事了,辛大人请自便。” 辛嬷嬷冷哼一声,抱着姜年年便出了厢房。 小雪团子捏着自己的衣角,她后颈都出了很多汗珠,心底更有些后怕。 幸好方才嬷嬷神不知鬼不觉地换掉了链子,不然…… 姜年年暗自想到,她有机会一定要向嬷嬷学习。 辛嬷嬷低着头,目光很是慈爱。 她心头徒然生出几丝疲惫,无限复杂的情绪只是化作一股暗流,悄然从她眼角黯然划过。 “走吧,去找你的哥哥姐姐。” 辛嬷嬷抬手揉了揉小雪团子毛茸茸的发顶。 “好哦!”小雪团子语气惊喜,一如往常那般牢牢抱住辛嬷嬷的脖颈,她都没意识到自己的眼神紧紧追随着辛嬷嬷,透出丝丝依赖。 “年年好开心,马上就能出去了。” “出去后年年想做什么呢?记得要乖乖听你娘亲的话。” 辛嬷嬷疾步穿过各色长廊,夜风拂过她的面颊,带起她花白的碎发。 昏暗的小灯映照着她布满褶皱的面庞,铺上一层柔和的暖光。 小雪团子忍不住伸出小手戳了戳,笑着说:“出去后,年年想吃嬷嬷做的马蹄糕。” 辛嬷嬷勾唇不语,眼底划过一丝苦涩与黯然。 姜年年蹙眉,小手收了回来。 是哦。 嬷嬷都帮助她好多事情了,她不能再求嬷嬷做马蹄糕了。 娘亲说过的,不要让嬷嬷太累。 姜年年低头反思着。 而辛嬷嬷已然快步走到牢房所在的院子。 四角小门都拴着恶犬,辛嬷嬷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药粉,洒在狗旁,几只恶犬顿时安静下来了。 正当辛嬷嬷抬步走进院门的时候。 “唰”! 霎时,一把长刀横到辛嬷嬷面前! 第18章 年年来救你了 刀光凛然,姜年年瑟缩了一下,方才被侍从划伤脖颈的阴影还未消化,此刻不禁抱住辛嬷嬷的脖颈,吸了吸小鼻子,强行压住心头的恐惧。 辛嬷嬷却一声冷笑,单手掏出一张紫玉牌。 她目光缓然划过这名侍从,嗤道:“见紫霄牌如见圣人,你可知罪!” “哐当!” 侍从连刀都拿不稳了,急忙跪倒在地。 姜年年还在琢磨紫霄牌是什么,圣人又是什么意思,还想再瞧一瞧。 下一刻,眼睛竟被辛嬷嬷仔细遮住。 她只听到一句极为冰冷的话语:“冲撞圣人,你自行了断,正好这几条狗也该喂了。” “扑哧”一声。 一股腥臭至极的味道蔓延开来。 小雪团子嗅觉敏锐,明显察觉到了异样,她不敢深想,攀住辛嬷嬷的脖颈,凑到对方耳边,小声询问:“嬷嬷,我们能进去了吗?” “自然可以。” 辛嬷嬷并未撤掉捂住姜年年眼睛的手掌,另一只手从容收起紫霄玉牌,大步跨过脚底的尸体,走进院内。 她像是经常来这里,熟练地打开锁头,轻手轻脚地走进牢房,顺着东南方位走了数步,找到姜袅袅时,才撤掉遮住姜年年的手掌。 她抻住禁锢着姜袅袅的锁链,摸索着找到锁眼,用准备好的铁丝拨弄几下,“啪嗒”一声脆响,锁链应声而开。 姜袅袅忙躬身道谢。 而辛嬷嬷只瞥了一眼,语气听不出情绪,“我救你是为了年年,这一路上,你好好照顾她。” 姜袅袅连忙用力点头,“嬷嬷,定不会让年年受苦。” “嗯,知道了。” 辛嬷嬷应道,便去另一边寻姜辞的锁链。 小雪团子则瞬间扑到三姐姐的怀里,语气中满是眷念。 “三姐姐,年年来救你了。” 小雪团子控制不住眼泪,全都蹭到姜袅袅的衣袖上了。 借着灯光,姜袅袅看清她脖颈被细纱布裹住,心口仿佛被人狠狠插了几刀,疼得要命。 “乖宝,怎么又添新伤了?” “三姐姐,不碍事的,年年不痛了。”小雪团子从姜袅袅怀里挣出来,又问:“二哥呢?他还睡着吗?我们快要走啦,快叫醒二哥呀。” “我……”姜袅袅不知该如何开口。 另一边,姜辞的锁链也被辛嬷嬷打开,他倚着墙面缓缓坐了起来,语气虚弱至极,“嬷嬷,劳烦你将袅袅与年年带出去便好,我身受重伤,活不长了,不好拖累他们。” 话音刚落,姜年年如坠冰窟。 她看不清楚,只能循着声音去找姜辞,身体踉踉跄跄的,刚走几步便被绊倒,眼泪都顾不得擦拭,憋着哭腔慌忙道:“二哥!年年要二哥一起走!” 姜辞抬手想去摸她的发顶,手臂却又无意识地垂下来了。 “年年乖,二哥在这里,也能给你们拖延些时间,年年不想见到娘亲了吗?要听话呀。” “二哥不走,年年也不走了!”姜年年扁着嘴,哭道。 辛嬷嬷却叹了口气,语气有些不忍,“姜辞带着你妹妹一起走,此处我已经打点过了,明日之前不会有事。” 说罢,她用力托住姜辞的手臂,将姜辞背到身上,径自往牢房的更深处走去。 姜袅袅也抱起小雪团子,紧紧跟随。 不知走了多久,姜年年敏锐地听到一阵嘈杂声传来。 她吸了吸鼻子,又嗅到一股焦煳味道。 “嬷嬷,外面似乎出事了……” “莫要理会。”辛嬷嬷终于停下,她掏出紫霄玉牌,摸索着墙面,找到一处凹陷,将玉牌狠狠摁下! “哐……哐……” 绵延不绝的闷响过后,一条狭窄的密道赫然出现。 辛嬷嬷放下姜辞,回头朝姜袅袅道:“袅袅,接下来你便背着你二哥,一直走,不要停下,出去后向西走,便能抵达重恩寺——年年,接下来你只能自己走了,能不能做到?” 小雪团子止不住地流眼泪,小手拼命拽着辛嬷嬷的衣角,强忍着哭腔道:“嬷嬷,为什么不跟年年一起走?” 这时,她才恍然意识到,方才辛嬷嬷缘何不正面回答她。 姜年年吸了吸鼻子。 原来,嬷嬷没打算跟他们一起走。 “袅袅,这是先帝为你母亲留下的紫霄玉牌,由我代为保管,现下你将玉牌还给她。玉牌可号令先帝旧部,日后必有大用。” 辛嬷嬷沉声道,将紫霄玉牌交给姜袅袅。 姜袅袅谨慎地将玉牌收好,面露不舍,问道:“嬷嬷,你留在这里是否是为了母亲?” “不是,我早已答应先帝,无论最后是谁延续帝位,都要全力辅佐皇帝二十年。我与你母亲有旧,是以……迟迟不肯离开,可惜……” 辛嬷嬷言尽于此。 她俯身将小雪团子往里面推了推,“乖宝,快去找你娘亲吧。” “嬷嬷,年年舍不得嬷嬷。”小雪团子掐着衣角,迟迟不肯松手。 还是姜袅袅一点点掰开她的小手,将她强行拖进密道。 辛嬷嬷看着几人踉跄走远,再度启动机关,将密道合上。 轰隆的机关声音掩盖住辛嬷嬷长久的叹息。 她起身,从另一个小门缓慢走出牢房,站在庄子里的阁楼向远处眺望。 前院火光烧天,无数道黑影在其中穿行灭火,远处是阴黑层峦不断的山峰。 辛嬷嬷忍不住轻笑,唇角却苦涩异常。 ……可惜,不是双月即位。 她在影枢司,还可保双月五年安定。 紫霄玉牌,她送出去了,便是双月最后的机会了。 …… 秘道之中。 姜袅袅累得满头大汗,却迟迟不敢放松,到了最后,她须得倚着洞壁才能行走。 “袅……袅袅……先放二哥下来,还没到山穷水尽之时,我……能……能……自己走。”姜辞的手臂无力地垂在姜袅袅胸前,拨了拨她的发丝。 他比姜袅袅要高上许多,两只脚都在地上被拖着走。 他浑身痛得要命。 可他知道,姜袅袅比他更疲惫。 姜袅袅一味走着,她累得说不出话,不知是眼泪,还是汗水,又或是血液,不停淌进眼角,她视线也有些模糊起来。 越早离开,她们越安全。 忽然,小雪团子拽了拽姜袅袅的衣角。 “三姐姐,年年累了。” 第19章 好多福气! 姜年年不忍三姐姐太辛苦,只好撒谎说自己也累了。 如此,姜袅袅才停住脚步,她轻轻将姜辞卸了下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小雪团子抱住姜袅袅的胳膊,坐到她与姜辞中间,小心翼翼地给她擦拭额角的汗珠。 姜袅袅看她紧张得都快哭出来了,抬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瓜,有气无力道:“别害怕了,我们都到这里了,就快要见到母亲了。” 柔软纤细的手指扫过头发,姜年年终于克制不住心中的委屈,扑进三姐姐的怀里,闷声诉说着:“年年害怕,再也见不到你们。” 她抬起漂亮圆钝的眼睛,就那般眼泪汪汪地望着姜袅袅。 姜袅袅的心都要化成一摊温热的水。 她不住地拍着姜年年的后背,试图缓和小雪团子的情绪,“我们都在呢,等一会儿出去,我们就能找到娘亲了,我们一家人都会好好的。” 突然,姜年年似乎想起来什么,猛地从姜袅袅怀里挣了出来。 “对!我们要找到娘亲,不要让娘亲被坏人骗了!坏人说要骗娘亲寅时去后山。” 这时,一旁休息的姜辞蓦地睁开眼,声音沙哑道:“袅袅,你先带年年出去找母亲,等把消息告知给母亲,你们再来接应我。” 姜袅袅力气恢复了一些,斜晲了他一眼,“让我丢下你?想得美。” 她起身捶了捶腰,咬牙把姜辞背到身后,朝姜年年努了努嘴,“年年,我们出发!姐姐有的是力气!” 小雪团子泪眼汪汪的,忙跟上姜袅袅的脚步。 她要快一点长大、变强,再也不要拖后腿。 三人走走停停,不知在密道里耽搁了多久。 终于走到尽头,迷蒙微弱的月光破进洞口,细碎的光芒铺在三人山上。 姜袅袅长舒一口气,把姜辞放到一棵树旁边倚着,自己也忍不住倒在杂草中,她向来有洁癖,怕虫子,可此刻,姜袅袅就是盯着叶梢儿上的小甲虫在窸窸窣窣地爬动,也只想摊开四肢就这么一直躺下去。 另一边,姜年年揉了揉自己酸痛的小腿肚子。 忽然,她若有所感,不禁抬头望向天空。倏然,小雪团子身形一晃,数道仅有她能看见的浓郁金光涌进眉心,那金光冲进眼底,久久不散。 原本懵懂水润的眼睛,竟在一瞬间化得深沉而肃穆,可在姜袅袅若有若觉,起身看过去时,姜年年早已闭合双目。 只是姜年年身边围了一圈濒死的虫子,显得尤为突兀。 姜袅袅心底浮出些许疑惑之感,却被她强行压下。 无论如何,姜年年都是她疼爱、珍惜的妹妹。 她重新躺回杂草堆,顺带抬手摸了摸姜辞的额头温度,觉着没有大碍,便安心等着姜年年出声唤她。 而姜年年似乎沉浸到一种极为玄妙的状态。 小雪团子的嘴角不禁微微勾起,浓郁的福气几乎将她整个人都包裹起来,每一根手指尖都充斥着用不完的福气。她操纵着福气,不断转化成祥瑞之力。 约莫过了一刻钟,姜年年才睁开眼睛。 两只短短小小的手掌虚握了两下,她又摸了摸脖颈,圆钝的眼睛里满是惊喜。 伤口竟然全都好了! 而且,她突然得到这么多福气,也是因为改变了哥哥和姐姐原本的命运。 “三姐姐!年年好高兴!”姜年年孩子心性,遇到喜事忍不住便和人分享,可等说出口后,又担心姜袅袅追问,思绪一转,便又说道:“三姐姐,年年想起来了,之前娘亲给年年的药还有一些呢。” 说完,姜年年便从自己衣襟下的小布包里拽出来一只糖丸瓶子,迅速往里面注入许多祥瑞之力。 “喏……三姐姐,你吃完再喂给二哥哥!” 小雪团子脏兮兮的小手递来一只小瓶子,上头甚至还贴着“甜膳坊”的小红纸条。 姜袅袅莞尔一笑,刻意忽视掉姜年年拙劣的借口,从里面倒出两粒“糖丸”,分别给自己与姜辞吃了。 随后,姜袅袅又将小瓶子递了回去。 “谢谢年年的药丸,剩下的药丸要仔细收好呀。”姜袅袅温声说道。 小雪团子却摇摇头,不依不饶地又往姜袅袅手心里倒了许多“糖丸”,执拗道:“要多吃一点才见效。” 姜袅袅捧着“糖丸”,眉间微微蹙起。 年年给她和姜辞这么多“糖丸”,会不会于身体有害? 奈何姜袅袅又不能明着问,只好她抬手摸了摸姜年年的额头,“年年,告诉三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小雪团子不解,钻到姜袅袅的怀里,小猫似的抬头拱了拱她的下巴,笑眯眯地反问道:“哪里不舒服呀?年年很好很好呀!” “如果不舒服,千万不能勉强,年年记住了吗?” “年年记住啦。” 姜袅袅将“糖丸”拨出两颗,自己吃下,另外几十颗全塞到姜辞嘴里。 “唔?袅袅你干吗……唔!” 此时姜辞正昏睡着,突然嘴唇被人扒开,还往里塞了许多东西,下意识就要吐出来。 姜袅袅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咽下去,是年年给的药丸。” “哦哦……唔!” 姜辞刚吞下几颗,姜袅袅便又塞了几颗。 他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嘴里嘟囔道:“这药丸还挺好吃的哦,和甜膳坊的圆芝麻球差不多味道……” “快吃啦!” 姜袅袅小声催促,眼睛都快眨巴出残影了,姜辞还没看出来她使的眼色,一味地嚼来嚼去。 小雪团子左看看、右看看,没看出来哥哥姐姐在说什么小话,便低头给自己也倒出来一粒“糖丸”,塞进嘴里慢慢嚼着。 反正太久不吃祥瑞之力就会失效,她就小小的回收一下啦。 姜辞吃完“糖丸”,只觉得浑身发热发胀,但似乎又有用不完的力气。 他试探性地起身走了几步,发觉原本受伤的四肢竟然不再疼痛。他迅速扒开衣领检查,原本的鞭痕与烙伤也只剩下淡淡的红痕。 这未免太神异了! 这时,他才明白姜袅袅的用意。 不禁凑到姜年年面前咧开嘴笑道:“我们年年的药丸真厉害!” 小雪团子被夸得翘起小嘴,“那当然啦!哥哥姐姐都恢复好啦?那就出发找娘亲!” 姜辞身形微微一顿,缓声道:“恐怕……不太好找,娘亲得知我们失踪,必不会在重恩寺等我们,若是现在已经赶去后山,那就糟了!” 第20章 祥瑞之力来引路 “二哥别担心,年年有办法找到娘亲。” 姜年年自告奋勇,小手捏起姜辞的衣角,小幅度地摇晃了几下。 若是在这之前,姜年年自然也没有办法,只是方才刚刚吸收了许多福气,小雪团子有信心将它们转化成足够的祥瑞之力用来引路。 只是…… 她微微向上抬起头,漆黑明亮的眼珠转了转,偷偷瞥向姜辞与姜袅袅,见她们神色没有任何异常,便放心下来。 随后,为自己方才的话找补道:“嬷嬷说啦,一直向西走就可以到重恩寺啦,如果娘亲要去后山找我们,那么就是……” 姜年年停顿片刻,偷摸张开自己的小手,施加一点祥瑞之力。 霎时! 仅她可见的金光在食指尖炸开,形成一小簇细弱的金色火苗,正轻轻摇晃着。不过让火苗摇晃的并非夜风,而是祥瑞之力的牵引。 姜年年小幅度勾了下指尖,等火苗稳定后,她便扭身与火苗保持相同方向。 小雪团子仰头瞧着天空,另一只小手指向明亮的北极星。 “跟着年年往北面走就可以啦!” “好呀,我们年年可真聪明。”姜袅袅笑着说道,分外自然地要将小雪团子抱在怀里。 姜辞撇撇嘴,嫌弃地揪了揪自己的衣领,放到鼻尖一闻,被熏得蹙眉,他倒也想着亲近年年,但身上破破烂烂的,全都是污血。 便只好跟在两个妹妹旁边,找了一根木棍,轻轻敲击着前方的草丛,以防有蛇虫蛰伏。 姜年年则专心盯着手指尖的火苗。 火苗稍微歪一下,她便要姜袅袅停下,再度切换方向。这般消耗下来,姜年年体内积攒的祥瑞之力已经耗空了大半,只能一面用福气转化,一面继续消耗。 不多时,姜年年的鼻尖与额角都覆满了汗珠。 姜袅袅见她辛苦,心下不忍,道:“年年,歇一歇吧,不要累坏了。” 小雪团子眼眶都累得红红的,仍是摇头,坚定说道:“三姐姐,年年不累,快要寅时了,不能让娘亲去后山……” 说到最后,姜年年的声音已变得沙哑。 姜袅袅知她说得在理,只好加快了脚步,不停穿过灌木草丛,为了尽快抵达,哪怕是斜着身子在岩石上攀登,姜袅袅也照做不误,毫无怨言。 不多时,怀中的小雪团子终于面露笑意,遥遥指向前方。 “年年找到娘亲啦!就在那里!” 姜年年迅速从姜袅袅怀里挣了出来,迈着小短腿踉踉跄跄朝前方跑去。 兄妹俩人紧跟在后,他们的灯烛早已燃尽,借着明亮的月光,看清眼前那一处被草木牢牢覆盖的洞穴。 夜间视物不清,可姜辞仍旧看到洞口有黑影闪过,担心是野兽出没,姜辞心头一紧,伸出双手,想将两个妹妹都扯回来,可姜年年跑得太快。 两只手,却只把姜袅袅的手腕扯来了。 “姜辞你……” 姜袅袅疑问的声音一滞,她面露惊恐,迅速扑向前方。 “放开她!” 姜袅袅声音嘶哑难辨,慌忙捡起地上的枯枝,遥遥逼向对方。 可对方持剑将姜年年摁在怀里,根本没有一战之力! 正在这时,小雪团子举起小手来回摇晃,“三姐姐!是自己人啦!” 她认识这个面具人的。 先前娘亲曾让这人贴身保护她,后来寺庙遇袭,打斗中她便与这人失散了。 听到这话,兄妹俩稍稍放心,但仍旧有些狐疑,两人对视一眼,走到近前,还未看清持剑者的面容,那人便向两人微微拱手,沉声道:“在下翊轸卫辛巳,受命前来护卫殿下,方才不察,多有得罪。” 再抬头,却见那人竟然戴着一只青铜蛇面,身形灵巧犹如鬼魅,霎时便钻进洞口,禀报道:“殿下,几位小殿下来了。” “娘亲!” 姜双月在洞中尚未反应过来,便听到小女儿熟悉的声音。 她忙起身走出洞中,将那小小的身体牢牢锢在怀里,饶是她有意克制,可眼泪仍旧顺着眼角不自主地滑落。 小雪团子却很欢快,抬手给姜双月擦拭着眼泪。 “娘亲,年年今晚做了好多事情呢。” “我们年年真厉害,都做什么了,跟娘亲说说,好不好?”几息之间,姜双月已然恢复往常那般镇定自若的神色,朝后招了招手,道:“袅袅,辞儿,都进山洞里面说话。” 姜辞微微颔首,心底或多或少有些不自在。 方才母亲的目光都只落在年年身上。 明明,有三个孩子的。 他一言不发,低头走在后面。 忽然,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他扭头看过去,姜袅袅正眼含笑意,凑到近前轻声说:“我猜到你想什么呢,姜辞,你别忘了是年年把你的伤治好的。母亲若不喜欢年年,你心里好受吗?” 听到这话,姜辞重重点头,难得向姜袅袅道谢。 姜袅袅却大步走到前面,柔顺的发丝在他眼前一扫而过。 同为兄妹多年,她与姜辞时常斗嘴,却也有足够的默契读懂对方所想。 毕竟,曾在方才某一瞬间,那样恶劣的念头也在姜袅袅脑中一闪而过。 人之常情。 但她们都愿意克制。 姜年年若有所觉,在娘亲的怀里回头,望向哥哥姐姐,嘴巴甜甜一笑。 祥瑞之力能察觉他人是否存在恶念。 而她知道,自己的哥哥姐姐,都是很好的人。 小雪团子随母亲坐在石凳上面,圆钝的眼睛打量着四周,除了戴青铜蛇面的辛巳,洞中还有一名暗卫,他脸上戴着滑稽的青铜猪面,正站在阴影处。 姜年年略一歪头,指向那名暗卫,低声询问母亲:“娘亲,那位叔叔是谁呀?年年怎么不认识。” 可她明明已经很小声。 那名暗卫还是走上前来,单膝跪下,肃声道:“属下翊轸卫丁亥,素日在昌平侯手下做事,是以小殿下并未见过。” “哇,那叔叔好厉害!叔叔也和爹爹一起去战场吗?”小雪团子听到爹爹的封号,不由得惊喜道。 她喜滋滋地望向丁亥,一双水润的圆眼睛很是可爱。 丁亥不敢仰头直视,只好闷声道:“属下没去过战场。” 他以为小殿下会失望地吁气。 小雪团子的声音却脆生生的,“那也好厉害啦。” “好了,丁亥、辛巳,你们二人去洞外巡视——年年,说说方才都发生了什么。” 姜双月开口,两名翊轸卫当即离开山洞。 这时,姜年年才发现母亲极为严肃的神情。 她缩了缩小手,不由得有些心虚。 要怎么告诉娘亲嘛…… 今夜她撒谎、乱吃陌生人的东西,还不小心受伤了…… 第21章 留在寺中? 面对母亲的询问,姜年年扁着小嘴,可爱的小手指在胸口绞着衣袖。她抬起水润发红的眼睛,小声唤着:“娘亲,年年困啦,要不以后再说嘛?” 姜袅袅看出她的小心思,抿唇藏起笑意,便有意扯开话茬,她从胸口摸出一张紫霄玉牌,递到姜双月面前,肃然道:“母亲,这是辛嬷嬷要带给你的,她说此物是先帝交给她保管,能够号令先帝的旧部,望母亲好生使用。” 姜双月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将紫霄玉牌搁到手心打量。 那枚紫霄玉牌在月光温和的光晕下,显得更加细润与肃穆。 上面刻画着各色异兽,栩栩如生。 是真的…… 而姜双月也瞬间明白辛嬷嬷的用意。 这枚紫霄玉牌根本不是先帝要辛嬷嬷为她保管的,应当就是赐给辛嬷嬷的。 姜双月淡然收下紫霄玉牌,温声追问道:“袅袅,嬷嬷可还说了别的话?” 说到这里,姜双月的眼底浮出一丝苦涩,又道:“辛嬷嬷她可还会回来?” 姜袅袅只是摇头,“嬷嬷说,她曾答应过先帝,无论谁承接帝位,都要为其辅佐二十年,只是……舍不得母亲,才在母亲身边辅佐多年,她怕是不会再回来了。” 原本在母亲怀里装睡的小雪团子忽然抓着衣袖坐起来,声音温吞,“娘亲,嬷嬷是好人,她帮年年从坏人那里拿到了钥匙!娘亲不要怪嬷嬷。” “嗯?”姜双月眼底泄出一抹笑意,她将下巴搁到小雪团子的发顶,细长的手指拨弄着小女儿圆圆的脸颊,低声问道:“年年跟母亲说说钥匙的事情,如何?” 姜年年这时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小手忙捂住嘴巴,只露出圆钝的大眼睛,闷闷道:“年年什么都不知道啦!” “哦——”姜双月拉长声音,眸中满是狡黠,“年年真不想让娘亲知道吗?娘亲可好久都没做桂花酥酪了。” 听到桂花酥酪,姜年年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她还是祥瑞神兽享受香火的时候,曾吃过一次,香香甜甜,润润的,刚抿到舌尖就瞬间滑进肚子,淡淡的桂花香气洇满整个口腔,美味得仿佛一头撞进馥郁芬芳的桂花树里打了个滚。 小雪团子白皙的小脸透红透红的,不知在想什么美事。 姜双月不禁失笑,道:“年年可想好了?桂花酥酪可不等人哦。” “嗯嗯!年年都告诉娘亲!”姜年年声音软软的,两只小胳膊比画了出一个大大的圆圈,“年年被嬷嬷带去一个好大的宅子里面,里面有很多绑走年年的坏人,坏人的老大想当年年的义父。他有牢房的钥匙,年年就把钥匙骗来啦。” 小雪团子想到什么便说什么。 姜双月的目光落到姜年年被细纱布裹紧的小手,心口像被人剜了几刀那样难受。 岂会想年年所说那样简单,她的小女儿定然受了许多苦。 多么厉害的乖宝,跑到敌人窝子里还能把哥哥与姐姐都救出来。 姜双月内疚得不得了,强行克制自己转移思绪,不禁问道:“那坏人的老大叫什么名字,年年知道吗?” “楚云天!娘亲放心,年年没有认他当义父。只是骗钥匙的时候,小小地叫了几声……”姜年年声音越来越低,有些心虚地掰着手指头,低声道:“就……一、二、三……三句的!” 姜双月更心疼了,摸了摸她的小手,“乖宝,娘亲不怪你。这手是怎么伤的?怎么脖子上还有伤?” “就是路上不小心划伤的。” 小雪团子一面说,一面用力撕开细纱布。 幸好她早有准备,用祥瑞之力把伤口医好了,不然娘亲又要担心了。 姜双月看她拆下细纱布,白嫩的手心只有一汪红润的痕迹,脖颈也完好无损,没有大碍,这才放下心来。 然而,姜袅袅眉心蹙起,看着小雪团子小心翼翼的表情,终究将话语憋在嘴里,打算等日后再同母亲讲,便转移话题道:“母亲,翊轸卫是什么?洞外巡视的那两人又是……?” 姜双月微微叹气道:“翊轸卫是先皇留下来的暗卫,如今死的死伤的伤,还有一部分在你父亲那里,更多则是背叛了我。” 说到最后,姜双月的语气也已有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姜年年耐心听着,抬头蹭了蹭母亲,声音柔和温软,道:“娘亲别怕,年年保护娘亲就够用啦,年年还可以帮娘亲找到更多暗卫呢。” “好,娘亲相信年年。”姜双月欣慰道。 几人又谈了些琐事,索性不再磨叽,趁着夜色继续往西面前行,终于赶在天亮前回到了重恩寺。 姜年年被母亲抱在怀里,半梦半醒间听到有交谈的声音,睁开圆钝的眼睛打量着四周,见他们几人正被几个僧人围在一起,小雪团子的小眉毛顿时拧作一团。 “殿下,你的属下互相争斗,将客房损毁,也应给个说法不是?”重恩寺的住持说道,他虽早已剃发,但两只白眉倒生长得茂盛,垂到两腮之间。 小雪团子巴望着眼睛,总觉着这个和尚与蟋蟀有几分近似。 好丑。 “老和尚怎么胡说呀,明明是你们寺院的客房不安全,都被歹徒破坏了,为何要诬赖年年的娘亲?” 姜年年的声音脆生生的,她那双纯净如墨的眼瞳一眨不眨地盯着住持,释放出丝丝祥瑞之力判断他的恶念。 果然,一丝阴冷感骤然从眼底炸开。 姜年年眼睛有些闷痛,忍不住闭紧双眼,窝进娘亲的怀里。 她正在不停消化着方才祥瑞之力反馈而来的画面。 小雪团子浑身发冷,热泪滚滚落下。 她格外讨厌这种法子识人,可又只好如此…… 而在老住持看来,便是姜年年太过顽劣,竟然不理人了? 老住持心底思虑片刻,不知想到什么,面上顿时换了一种姿态,他倒不再咄咄逼人,而是露出和蔼的笑容,从容朝姜双月道:“昨晚有歹徒过来吗?老衲竟不知晓,真是误解殿下了,求殿下莫怪,不若再在寺中住上几日?” 第22章 年年小太阳 姜双月眉心微蹙,思索着住持突然转变态度的原因。 可住持最后说的那句话,着实令她心生痒意。翊轸卫只剩下两人可用,闻家二房虎视眈眈,若能留在寺中休养,不失为一桩喜事。何况,这群老和尚也没再喋喋不休讨要客房补偿…… “那便叨扰了。”姜双月沉声道,朝后招了招手,示意孩子们跟她进入重恩寺。 在姜双月怀中缩着的小雪团子,一直都能听到外界的动静,她想扯住母亲的衣襟,让母亲千万不要进重恩寺,可跟老住持有关的画面源源不断涌进,她心底惊惧非常,却也无法摆脱。 姜年年透过那些画面,看到老住持与各色官员勾结在一起,或者贩卖孩童,或是大笔敛财。 终于,最后一道画面在姜年年眼中闪过。 一个小和尚走到住持的房里,低声与住持耳语了几句,具体说了什么姜年年却听不真切。 只听他提到了几个字眼。 影枢司……大火……宅子……将他们捉拿! 蓦地,姜年年终于恢复了意识,她浑身冷汗津津。 看向老住持时,圆钝水润的眸子藏着些许警惕之色。 于是,小雪团子忙蹭了蹭姜双月的下巴,含着哭腔道:“娘亲,年年不要去重恩寺,年年想和闻庆玩。” 闻庆? 年年何时与闻庆这般熟悉了,还要和他一起玩? 姜双月脚步一顿,刚想问她,便见姜年年睁着一双水润的眼睛,朝她小小地眨了一下,声音温温软软的,说道:“娘亲,就答应年年吧,年年都和闻庆约好啦,不能食言哦。” 另一边,姜辞与姜袅袅也听出不对劲,却不敢贸然搭话。 姜双月恍然明白过来,抬手掐了掐小女儿的红脸蛋。 这孩子,多半是不想住在寺院吧。 随后,她朝老住持道:“住持,这下恐怕不成了,等来日若有机会回京,再来拜见住持。小女与侄子早有约定,总不好让小孩子食言,你说是不是?” 住持心里窝火,只能笑呵呵地点头,“是,老衲明白,那便祝殿下路途通顺。” 孩子不能食言!? 她刚刚答应下来,这就不算食言吗! 他面上和善,实则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把自己两根长长白眉都揪下来,以便彻底将几人捆在寺里。 姜双月无视老住持有些瘆人的笑意,招手让两位翊轸卫去将残余的行李收拾好。 可客房里所有东西都被砸得稀烂,多数值钱的衣裳、物件俱被搜刮一空。 来时能装几辆马车的行李,最终只剩下一箱春衣,甚至连姜双月路上带着的食物都已然消失无踪。 幸而春衣里面夹着一只首饰盒子。 姜双月心头恨意滚滚,可东西早已追不回来了,只好差遣两名翊轸卫提着行李下山去。 在听到姜年年说黑衣人的首领是楚云天之时,她就该料到现今的困境。 楚云天的最受狗皇帝信赖的一条狗,掌管着影枢司,除了办事利落,还如蝗虫过境般,所到之处必然被搜刮得分文不存! 姜双月又不甘心地上前翻了翻,恨道:“什么都没剩下,连一盒干桂花都搜刮走了!” “娘亲,年年不吃桂花酥酪也成。” 小雪团子仰着小脑瓜,望向面色不虞的姜双月,她声音温温柔柔的,眼睛含着水光。 瞧着可怜兮兮的。 姜双月心疼极了,轻声哄道:“乖宝,若有机会,娘亲定然让你吃到桂花酥酪。” “年年不急,所以娘亲也别担心啦。还有二哥哥、三姐姐,都高兴一点呀。”姜年年在年前的怀里挣了挣,扭过小脑袋看向哥哥姐姐,抬起小胳膊朝两人招手。 细碎的阳光落在姜年年的面颊,她乱蓬蓬的发丝也被照得金灿灿的。 三人面露笑意,看向小雪团子的目光温柔至极。 年年是她们的小太阳。 “我们都不担心,有年年在,就没有难成的事情。”姜袅袅说着,刚走到近前,便被姜年年搂住脖子。 小雪团子半扑到她的怀里,身上散发着淡淡的草木味道,格外好闻。而后姜年年的小手捧住了她的脸颊,揉了揉,搓了搓,像是在寻找着合适的位置。 姜袅袅主动将额头凑上去,“年年,来亲这里呀。” “年年来喽!” “吧唧”一声脆响,姜年年温热的唇瓣便贴到三姐姐的额头,她美滋滋地笑着,露出了两颗小虎牙。 姜辞佯装委屈,走到近前,手掌托住姜年年,把小雪团子抱到自己怀里,苦兮兮地问:“二哥就没有吗?” “没有喔,娘亲说啦,男女授受不亲,年年不亲。” 姜年年的小脑瓜拨浪鼓似的摇了摇,脸上浮出丝丝苦恼。 听到这话,姜袅袅“扑哧”一笑。 小年年的理解不能说不对。 也还挺……嗯,聪明的。 姜辞脸上的失望一扫而空,“年年说得对,哥哥就不要啦。” “好哦。” 小雪团子闷声回答,心中暗暗想着,可是不公平诶。 忽然,姜年年的小手搂紧了二哥,蹭了蹭姜辞的颈窝。 小雪团子温热的气息划过姜辞的肩颈,有些痒痒的,仿佛幼猫的茸毛蹭过。 他听到姜年年嗓音甜甜的,“那就多抱抱二哥啦。” “乖年年,只能这样抱二哥,记住了吗?”姜辞忍不住提醒道。 外面不轨之人太多,他们家的小年年又太过可爱。 姜年年连连点头,她困得连连打了几个哈欠,便窝在姜辞的怀里不出来了,睡了个昏天暗地。 等姜年年转醒,他们已经来到了闻家二房落脚的村庄,姜双月用了点碎银子换了一间小院暂居,但院落太小,农居也很破旧,比不得他们原来的住处,可眼下也只好如此。 若不节省些,连去临州封地的盘缠都不够用了。 是以,小雪团子刚睁眼,便发觉自己在一间黑黢黢的屋子里。 “娘亲?三姐姐?二哥?年年睡醒啦……有人吗?” 姜年年打量一阵,见亲人们都不在,难免有些慌张。 她从小被子里爬出来,慢腾腾地挪下床。 走到门口,却发现木板门被锁住了,她推了半天都推不动,只好靠在门口叹气。 “长公主殿下好大的威风,想跟人讨米粮,难道不会低头求一求?乞丐都知道怎么讨饭,偏生你不知道!” 外面突然传来一道尖厉的声音。 姜年年瞬间竖起耳朵,趴在门板上仔细听着。 她捏紧了小拳头。 哼,有人敢欺负她娘亲! 她才不许! 第23章 捡起来吃啊 姜年年拍了拍房门,似乎没有人听见。 小雪团子只好蹲到地上,透过门缝去看外面的情况。 只见娘亲与三姐被闻家二房的人围住,那几人手里拎着一大袋白花花的小麦粉,在姜双月眼前晃了晃。 闻庆的母亲刘氏戏谑道:“长公主殿下,念在我们也是一家人的份上,这袋面就给你了——不过!” “不过怎样?” 姜双月眉心微蹙,语气却不自主地低下来。 她手头银两有限,若是能在粮食上省一点,那是再好不过的。 可在门板后盯着的姜年年却不自主地攥紧小拳头,她方才释放了一丝祥瑞之力,在刘氏身上探了探,刹时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森冷恶意直冲而来。 脑海中顿时浮出一个画面,竟然是刘氏光脚踩进面粉袋子里,还往里面疯狂吐口水。 姜年年被气得眼眶红红的。 就知道这群人没安好心。 与此同时,刘氏也挑眉说道:“不过只要殿下给我些小玩意儿而已,殿下不会拿不出来吧?我也不多要,只是你头顶那支玉簪。” 此话一出,姜双月面上顿时浮出几分愠怒。 她声音微冷,道:“二嫂怕不是太久没有出过府采买过,一支玉簪能换十个米铺了。” “那殿下是不想换吗?若不是我们愿意跟你换粮食,你看这处还有谁愿意换粮食给你?”刘氏淡笑道。 她手指插进面粉袋子里拨弄两下,翻出一捧面粉,凑到嘴边轻轻吹散,故作惊讶道:“哎呀,忘了殿下恐怕都许久没饱餐一顿了,就这么浪费了许多面粉,不若殿下捡回去,这点面粉就当是赠给殿下的了。” 刘氏抬脚在发白的地面上踩了踩,脸上笑意盈盈。 姜双月面色冷静,却在心底思索着刘氏的话。 她方才就去找村民们换粮食,哪怕是用高价利诱,这群人也不为所动,甚至租借他们院子的村民还过来找麻烦,说要将房子收回去。 怕是……闻家二房在背后做了什么。 是以,她才找到闻家二房,提出要换粮食,以此来试探他们。 此处没有集市,离下一处城镇又有很远的距离,若没有粮食,恐怕要饿死在路上。 只是一枚玉簪…… 姜双月抬手要抽出玉簪,刚想说什么。 小雪团子扁着嘴朝门外喊道:“娘亲!不要他们的粮食!” 姜双月动作一顿。 刘氏也听到门内姜年年的声音,冷笑道:“若是殿下不愿意,那不换便是了。” 说罢,刘氏将面袋合拢,做势就要离开。 可也只是撤步回到人群中看戏。 姜双月虽面露犹疑,终究没有追出去,而是走到门边,打开锁栓,将小雪团子抱进怀里,低声道:“年年,这座村子的村民都不愿意换给我们粮食,这附近又没有别的集市与村落,若是不换下这袋面粉,我们路上就没得吃了。” 听到这话,姜年年抿唇不语,视线投到刘氏那袋面粉上面,片刻后,她才闷声回应道:“可是娘亲,这么换不公平。” 姜袅袅也走到近前,她先是摸了摸姜年年的脸蛋,而后小声安抚道:“母亲,便听年年的吧,二房向来看不惯我们,他们恨不得让我们死在路上,又岂会换给我们粮食?若真换下来,或许还有别的问题。我知母亲关心则乱,可二哥已经去打猎了,没准能有些收获呢。” “是呀娘亲,我们快快赶路,走出这里就有人愿意公平换粮食了。”姜年年看母亲神色仍旧有些犹疑,继续说道:“娘亲放心,年年不吃饭也不饿的。” 姜双月拍了拍她的小脑袋,温和道:“哪有人不吃饭不饿的,娘亲不跟他们换粮食了,我们进屋去。” 此处群山太过荒芜,又是寒冬时节,姜辞与翊轸卫怕是打不到猎物。 她微微叹气。 小雪团子拱了拱姜双月的手掌,圆圆的眼睛布满了水光,小声道:“娘亲莫担心了。” “乖宝,没事的,娘亲想通了。”姜双月揉了揉小女儿温热的小脸蛋,没再理会闻家二房那群人,径自走回了屋子。 姜年年趴在娘亲的肩膀上,目光落到刘氏的身上,忍不住做了个鬼脸。 小雪团子得意道:“呸!才不要你的面粉,和你一样脏脏的!” 还臭臭的! 刘氏听到这话,气得浑身发抖,将面粉袋子扔在地上,雪白的面粉顿时扬了满地。 这时吸着鼻涕的闻庆揪住农户家的哈巴狗,对着哈巴狗指了指地面上的面粉,笑嘻嘻道:“大黄你真有福气,能舔到白面嘞。” “就是,给狗吃都不给那群白眼狼!”老夫人慈爱地拍了拍闻庆的脑袋,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到了一起。 姜年年看得恶心,扭过头抱住姜双月的胳膊,左右摇了摇:“娘亲你看,他们把白面喂小狗了。” 姜双月回头瞥了一眼,手指拂过小雪团子的额头,夸奖道:“幸好没跟他们换面粉,能舍得喂狗,大抵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们乖宝又立功了。” “嗯嗯,年年好厉害的。” 姜年年仰头,一丝淡淡的福气绕进她的眉心。 小雪团子的眼睛顿时亮了。 哇,原来只要用祥瑞之力改变一件小事,也能有福气回馈呀。 想到这里,姜年年心头浮出丝丝后悔。 早知道平日就多多使用祥瑞之力了。 姜双月发觉小女儿的异常,不禁软下声音问道:“怎么了年年,是饿了吗?” “没有啦,年年只是在想,二哥什么时候回来哇。”姜年年忙扯开话茬,从母亲的怀里挣出来,滚到床边,而后又端端正正地坐好,歪着小脑袋望向姜双月与姜袅袅。 姜袅袅心里软得不成样子,抬手搓了搓小雪团子的脸蛋。 “乖宝,等三姐去外面看看。” 三姐姐的指尖冰凉,姜年年很是喜欢,又贴着她的掌心蹭了蹭,软声撒娇:“好哦。” 而姜袅袅刚出门口,便见到姜辞带着两名翊轸卫回来了。 姜袅袅迎上姜辞的目光,忍不住问道:“还顺利吗?” 第24章 鱼鱼好吃 姜辞却压低声音,道:“进去再说。” 小雪团子听到二哥的声音,“啪叽”一声跳到地上,迈着小短腿一下子冲到二哥的怀里,声音糯糯的:“二哥干什么去啦,年年都想你啦。” 姜辞一把将她抱在怀里,语气宠溺,“二哥跟翊轸卫出去打猎啦。” “那二哥有打到东西吗?” 迎上小雪团子期待的目光,姜辞动作一顿,还是平静说道:“如今山里没有什么猎物,二哥和翊轸卫倒扒了几个松鼠洞,喏——” 他敞开腰间的小布袋,往小桌上轻轻一倒,数不清的松子、榛子洒落出来,里面甚至还有一颗圆滚滚的梨子。 姜辞把梨子塞到小雪团子的怀里,“这是给你年年留的。” “要一起吃。”姜年年推开梨子,摇了摇小脑袋,而后又用手指仔仔细细地数着坚果,她声音很是认真,“一颗、两颗……一共有三十八颗!好多呀!” 众人围在一起,盯着她的小模样,不由得笑了起来。 姜双月拍了拍她的发顶,赞叹道:“我们年年好厉害呀,都会数东西啦。” 小雪团子闷声应着,头也不抬地将坚果分成六份,其中有一份只有三颗,她就把那三颗坚果放在手心攥紧,“年年最小,吃得最少,这份是年年的。” 而后,姜年年又将其他五份挪到众人面前,声音甜甜道:“这些是大家的啦,很公平哦!” 被她拿出三颗的坚果正好均等分成了五份。 姜双月忍不住叹气,将她抱进怀里,软声嘱咐道:“年年,记得要把好东西都留给自己。” “是呀乖宝,跟亲人就不要想着公平啦。”姜袅袅抬手捏了捏她的脸蛋,将自己那份坚果塞到姜年年手心里几颗,“乖宝在长身体呢,多吃一点。” “年年敞开了吃,二哥在外面都偷偷吃过独食了,吃不够二哥再去找别的东西。”姜辞把坚果都给了小雪团子。 随后,他挑眉笑着,瞥了一眼姜袅袅,神情似有些得意。 姜袅袅撇嘴,暗道:哼!神气什么嘛。 随后,又偷偷把自己剩下的几颗坚果也塞到了姜年年的小布包里面。 小雪团子被哥哥姐姐弄得头大,漂亮的眼睛水水润润的,声音也夹杂着一丝委屈,“你们怎么都欺负年年?” 姜辞只是嘿嘿一笑,抬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 “乖宝,几颗坚果而已,等会儿要是弄来一条大鱼,岂不是要把我们的年年急死了?” 听到这话,姜年年吸了吸鼻子,很是欢快。 “大鱼!年年喜欢吃鱼鱼!” 小雪团子从母亲怀里挣出来,目光扫过姜辞全身,可一条大鱼都没见到,姜年年歪着脑袋望向姜辞,似乎在询问大鱼在哪里。 姜辞则故作神秘道:“大鱼马上就有啦,年年想不想跟二哥一起去找大鱼?” “嗯嗯!年年要去!” 姜年年举起小手,兴冲冲地,仿佛摇尾巴的小狗。 “辞儿,可是找到能打鱼的地方了?”姜双月听明白二儿子话中的意思,温声询问。 姜辞颔首,“是的,母亲,我们在附近发现了一条没冻上的小河,那处只有一位老者在钓鱼,还愿意借给我们鱼竿。” 姜袅袅不禁面露喜色,笑道:“姜辞你还挺厉害的呀。” 可姜年年却眉头紧皱,“可是我们没有鱼饵哦。” 这时,隐在暗处的辛巳躬身道:“属下可以叉鱼。” 此话一出,姜年年小小地欢呼一声,仰起小脑袋,眼巴巴地望向娘亲,撒娇道:“年年也想去叉鱼!” 姜双月怎么舍得小女儿脸上出现一丝失望的神色,便道:“多穿些衣裳再去,莫要冻坏身子。” “嗯嗯!多谢娘亲!” 小雪团子忙从姜双月的怀里爬出来,去床角翻着自己的小包袱,找出她极珍惜的狐裘裹在身上,而后向姜辞敞开胳膊,雀跃道:“年年要二哥抱。” 姜辞将小雪团子塞进怀里,带着辛巳离开了小院。 姜袅袅倒也想过去,但一想到闻家二房不太安定,怕撺掇着村民做坏事,便与姜双月留在院中,丁亥也留下来护卫两人。 姜年年趴在二哥的肩膀上,灵动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这里有一条小路,上面堆满了枯枝,还有点点残雪,走在上面咯吱咯吱地响着,听着极为悦耳。 她若有所感,不禁从指尖放出一丝祥瑞之力,任由祥瑞之力在松林之间胡乱穿动。 不多时,姜年年便看见一条小河,她神色兴奋,从二哥的怀里钻出来,迈着小短腿便要冲到小河边,还是辛巳轻轻摁住她的肩膀,低声嘱咐道:“四小姐,那老者就在前面钓鱼,我们莫要惊扰了他的鱼,再往下游走一些。” 听到这话,小雪团子懂事地点了点头,又跟着姜辞往下游走了一段距离。 一面走,她还不忘回头看向在河边垂钓的老者。 他衣着很单薄,光是瞧上一眼,姜年年便有些瑟缩。 “好了年年,别看了,若是喜欢这里,等那位老者钓完鱼再过来玩。”姜辞以为小年年不舍得那里的风景,低声安抚道。 姜年年却摇了摇头,但没再说什么。 这么一打岔,姜年年便也忘了方才放出的一缕祥瑞之力。 她专心跟在姜辞与辛巳的身后,等找到了好位置,姜年年便守在岸边看着两人。 两人寻了些粗壮的树枝,用匕首削得尖尖的,而后脱掉鞋袜,挽起裤脚淌进河底摸鱼。 姜年年有些想凑近了看,又想起二哥临下河之前的嘱托,便退得远远的,自己也寻了一支小树枝,在地上戳来戳去。 有点无趣。 小雪团子瘪嘴。 她原以为自己也能下河叉鱼。 姜年年百无聊赖地等着,坐在小石头上用树枝画圈圈。 时不时抬头望向河里叉鱼的两人。 河水刺骨,半天也找不到游动的活鱼,姜辞冷得厉害,甚至能听到自己牙齿打战的声音。想上岸歇一歇,便见到妹妹抱着胳膊坐在石头上,她就那么一小团,冻得脸颊都红红的。 姜辞蹙眉,咬了咬牙,再度把目光投向河底。 怎么就……没有鱼呢!? 第25章 苏合香丸 姜年年目光落在二哥身上,她皱了皱眉,放下手中的小树枝,朝着姜辞走去,声音软软道:“二哥,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见姜辞久久不回应,小雪团子又试探地问道:“要不,明天再来叉鱼?” “不用,年年着急了吗?再等一会儿就能叉到鱼了。”姜辞强装镇定,低声安抚道。 他刚低下头,便看到一尾黑黢黢的大鱼从脚边游过!姜辞屏气静神,忙举起树枝用力一插! “哗啦”一声巨响。 姜年年忙惊喜地看过去,“二哥!叉到鱼了吗?” 可姜辞却支着树枝半天没动弹,心底升上来些许失望,然而面上却强行扯出一丝笑意,安抚道:“让它跑掉了,等哥哥再来给你叉一条!” 小雪团子点点头,“二哥很厉害!二哥一定能叉到鱼!” 可就在此时,一道低沉的声音打断了姜年年的话——“再厉害也叉不来鱼。” 姜年年回过头,拧着小眉毛,刚想反驳,却看到开口的人正是方才在上游河流钓鱼的老者。 他面庞瘦削,依稀可以看出年轻时应当有着极为俊美的容颜,只是右脸处有一大块暗红色的烧伤印记,给他平添许多阴鸷的气质。 姜年年不禁有些害怕,可老者越走越近,也让姜年年看得更清楚一些。 老者身穿短上许多且不太合身的鼠灰色衣裳,袖边已然全是突出毛絮,他露出一截清癯的手腕,上面竟然纵横交错着许多疤痕,显得落魄至极,叫姜年年心头微微生出几分惊讶,莫名觉得这老者说话有几分道理,倒怎么也说不出反驳的话了。 “此处是河流转弯处,不仅是浅滩,水流湍急,还有洄水,叉鱼很是困难的,再过一会儿你们两人的腿怕是都要冻坏了。” 老者朝姜辞喊道,随后,他举起手中拎着的一条大鱼,招呼道:“两个后生,快回来吧,我钓上来这条鱼给你们。” 听到这话,姜辞微微一顿,迎上辛巳的目光,他点点头,“我们先上去吧。” 小雪团子见两人上了岸,忙凑到近前,小声对姜辞说道:“二哥,那个爷爷看起来好辛苦,我们明日再换个地方钓鱼,不拿他的鱼好不好?” 姜年年圆钝漂亮的眼睛眨了眨,透出一丝哀求的意味。 “可是年年不饿吗?晚上就要没东西吃了。”姜辞挽下裤脚,顺势把小雪团子搂进怀里。 他倒觉着四妹妹说得极对,若不是实在没有粮食,他也不想跟老人家讨东西,何况这位老者早先已经答允借给他们鱼竿了。 合该给妹妹立一个自食其力的榜样才对。 可是…… 姜辞叹了口气。 小雪团子看出姜辞的为难,抬着软乎乎的小脸蹭了蹭他的下巴,小声说:“哥哥说得对,年年明白啦,那我们问问爷爷想要什么,跟他换一换。” 怀里一小团的妹妹,仿佛猫儿似的,却总是先为旁人考虑还想出了折中的法子。 姜辞心里头就软得不成样子。 他抱着妹妹走到老者近前,抿唇笑了笑,说道:“多谢前辈的好意,只是这大鱼也是前辈辛苦钓上来的,若是送给晚辈,晚辈心里也很难为情,晚辈那处有些财物,不若跟前辈交换一番?” 小雪团子也在一旁点点头,补充道:“爷爷钓鱼辛苦,年年看到啦,一定要换哦!” 那老者的目光落到姜年年的身上,嘴角勾起,眼里满是笑意和赞赏,他抬手想摸摸姜年年毛茸茸的小脑袋,但仔细琢磨又觉得不大妥当,便点了点头,很是爽朗地开口道:“换一换也好,只是钱财便不必了。” “那爷爷想要什么呀?” 姜年年从二哥的怀里挣出来,慢腾腾地跳到地上。 小雪团子看出老者方才的意图,主动伸出小手,戳了戳老者的胳膊,而后又歪着小脑袋凑过去,“爷爷随便摸哦!” 姜辞哭笑不得,朝老者躬身作揖,礼貌道:“还不知如何称呼前辈,妹妹活泼,希望前辈莫恼。” “我知道几位是京中来的贵人,也不必前辈晚辈的称呼,老朽方豫,叫我一声老方便是抬举我了——这小丫头瞧着可爱,又很有福气,哪里会恼?” 他笑着说道,那张毁容的脸瞧着倒没有那般可怕了。 小雪团子目光呆愣地看着他,只觉得身体里的祥瑞之力莫名有些不受控制的征兆。 她赶紧压下心头莫名而来的悸动,甜甜叫了声:“方爷爷好,我叫年年,方爷爷叫我年年就好哦。” 方豫还是难得听到这般有来有往的回应,抬手摸了摸小雪团子柔软的发顶。 他说道:“老朽想着,既然几位是京中的贵人,可否……” 话说到一半,方豫还是摇了摇头,重新将大鱼递到姜辞面前,“唉,还是别换了,老朽这条鱼值不上什么钱。” 姜年年蹙眉,水润的眼睛望着方豫,扁着小嘴,不解道:“说好了要换的,方爷爷食言了。” “是呀,方爷爷你有什么难处尽管说,若能帮不上忙的,必不会推辞。”姜辞追问道。 他直觉方爷爷恐怕有些难言之隐。 若在能力范围内,帮一帮也好。 姜年年见方豫迟迟不说话,急得有些难过,她不禁抓住方爷爷的衣角,来回摇了摇,仰着头闷声道:“爷爷就告诉年年嘛。” 方豫低头瞧她。 她小小的一团,眼眶湿漉漉的,睫毛似蝶翼般忽闪忽闪,可怜兮兮的,好像林子里找不到族群的小鹿。 方豫叹了口气,坦白道:“老朽有一幼子,生了重病,高热不退,心悸难安,郎中说是心疾怔忡之状,须得服用苏合香丸,只是其中有几味药遍寻不得……” 他一面说着,一面将目光偷偷瞥向几人,生怕几人面上有不耐之色,“倒不是向贵人们求药,这毕竟太过珍稀,只是若有些购药的门路……” 话音落下,姜辞欲言又止。 苏合香丸,于他们而言,只是寻常之物,可惜……早在重恩寺的时候被搜刮走了。 “这……方爷爷,我们也……” 正在姜辞想要坦白之时。 姜年年的小手拍了拍胸脯,承诺道:“方爷爷放心,年年什么药都有!” 第26章 给个说法 “年年……”姜辞语气无奈,温和地搂住小雪团子的肩膀,将她带回怀里,他脸上浮现出些许歉意,朝向方豫道:“方爷爷,我们确实曾有苏合香丸,不过已经在路上遗失了,年年不知道这事,所以……恐怕也帮不上什么忙。” 听到这话,方豫只是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 他找寻苏合香丸已有些时日了,早就没有曾经那般固执了。 “不妨事的。”方豫说道。 姜年年心里发涩,冲着二哥摇了摇头,“二哥,苏合香丸还有的,年年知道。” 其实就算没有,她也可以用祥瑞之力做出同样效用的药丸。 姜辞低头看向妹妹,小雪团子眉心紧皱,眼神很是坚定,不像撒谎的样子。 他心底有些松动,最终还是选择相信妹妹。 “方爷爷,既然年年说还有苏合香丸,你便随我们前去拿一颗。” “不是啦!是还有好多颗,方爷爷想要几颗就有几颗。” 姜年年小声补充道,她笑意盈盈,抬手去摸了摸方豫手中提着的大鱼,抬头询问道:“让年年拿一会儿,好不好嘛?” “这大鱼你可拿不动,不过我鱼篓里还有几条小鱼,给年年拿好不好?”方豫笑着说道,将手中的大鱼递给姜辞。 姜辞本想再度拒绝,方豫朝他又递了递,他才收下大鱼。 姜年年则兴冲冲地跟在方豫身后,回到河流上游取了鱼篓。方豫让她挑一挑鱼儿,她便抱住有她半个身子大小的鱼篓,小脑袋瓜探进去,神色苦恼地在里面看了一圈。 忽然,姜年年小手戳进鱼篓,迅速一捞,便如愿得到一小条鱼儿,小鱼儿浑身布满黑黢黢的鱼鳞,瞧着平平无奇,还有点丑陋,她却宝贝得捧在手心里不撒手。 她看着小鱼身上的鱼鳞缺了好几块,却还是很顽强地在手心里扑腾,小尾巴甩得她手指刺痛, 蓦地,小雪团子将目光移向二哥手里拎着的大鱼。 它的鳞片细细白白的,鱼口被草绳刺穿,已然一动不动了。 姜年年歪着小脑袋,有些苦恼,却什么都没说。 她将手心那条小鱼儿又放回了鱼篓。 方才她原本想找一个小小的鱼篓,将她的小鱼儿放进去养好久好久。 可是不成。 她……就不公平了。 方豫俯身看着小雪团子的一举一动,将她所有神态都收入眼中,不禁暗暗叹了口气,这孩子心性如此…… 可方豫什么都没说,而是将鱼篓里面的鱼一并给了辛巳,朝姜辞道:“那苏合香丸太过珍贵,老朽自知几条鱼不能偿还恩情,日后老朽定当找机会竭力报答。” 姜辞只是摇了摇头,道:“不必如此,苏合香丸对我们本是无用之物,若给人服用有了益处才显得珍贵呢。” 小雪团子也轻轻点头,可她似乎仍旧有些心不在焉,被姜辞一把捞进怀里,也不像往日那般挣动了。 她圆钝水润的眼睛里倒影着细碎的微光,仿佛含着点点泪滴。 姜辞专心赶路,倒没发觉姜年年的异常。 小雪团子将小脑袋搁到姜辞的肩膀上,目光再度扫过来时路过的那片林子,忽然想到有一丝祥瑞之力还留在外面,她屈了屈指尖,试图将祥瑞之力收回。 可那一丝祥瑞之力就仿佛卡在某处一般,用力扯也扯不回来。 姜年年心底浮出一丝疑虑,扁着嘴在二哥的怀里拱了拱,换了一个自认为方便发力的姿势,蜷紧小手指头,大力扯了扯。 这次总可以了吧!? 可还是纹丝不动。 姜年年扁着嘴,重新把手指放回二哥的肩膀。 真奇怪,祥瑞之力还能走丢呀。 姜年年还想再找,可二哥却突然停了下来,小雪团子回头一看,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竟然是闻庆。 闻庆依旧是那副混不吝的模样,宽大的袖子上全都是他自己蹭上去的鼻涕,干干巴巴结成了黑糊糊的一团,他敞开手,拦在几人身前,小眼睛紧盯着姜辞手中的大鱼,“吧嗒吧嗒”嘬了嘬嘴巴,口水都要顺着嘴角流出来了。 看到这一幕,小雪团子神情有几分嫌弃,收紧了小腿,往姜辞怀里缩了缩。 坏孩子,脏脏的。 “喂,你们哪里来的鱼!分给我一条!不然我就告诉我娘!”闻庆高声喊道,语气极为霸道。 姜年年镇定道:“我们的鱼!才不给你!” “哼!臭小孩,哪有你说话的份!”闻庆朝姜年年撇了撇嘴,又呲着牙做了个鬼脸,“噗”的一声喷出许多唾沫。 姜辞忙举起大鱼朝后退了几步,这才幸免于难。 饶是姜辞不愿与他计较,心头也生出许多火气,怒道:“没教养的畜生,你自去找你娘,能拿走我们的鱼算你有本事。” 若是寻常孩子,早就没脸没皮再待下去,可闻庆的脸皮非寻常人可比。他突然躺倒在地,也不顾地上泥土湿软,发了狂似的猛打起滚来。 口中还不停地叫喊道:“娘啊!娘啊!长公主的残废儿子欺负我啦!他拿大鱼不给我吃!” 见到他这幅模样,小雪团子的目光都愣怔了。 从前闻庆告状嫁祸人还知道装一装,委屈巴巴的很有迷惑性,可如今都不背人啦? 她捏紧小拳头,想冲上去给闻庆一拳头,但一想到闻庆身上的大鼻涕,姜年年就浑身发怵。 姜年年抬头,软乎乎的小脸蹭了蹭二哥的下巴,软声撒娇:“二哥,年年想回家啦。” 姜辞略一点头,抬步就要绕过闻庆。 心中暗道: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可就在姜辞刚走不远,一道黑影霎时间便扑了过来,他定睛一看,竟是闻家二房夫人刘氏,怀里正抱着撒泼的闻庆,目露凶光道:“谁欺负闻庆了!” 与此同时,她身后乌泱泱跟着一大群人,倒并非是闻家二房的亲眷,而是本村的村民们。 姜辞眉心蹙起,不愿理会,抬步要走,可刘氏却突然伸出五指,直冲他怀里的姜年年而来,几根细瘦的手指竟要抠向姜年年的眼睛! 姜辞怒不可遏。 他如何也想不到,在京中如贵妇般矜持软弱的刘氏,最多只是刻薄伪善了一些,怎么原形毕露后竟然是这幅模样?! 刘氏仍旧不依不饶,叫嚷道:“走什么走?给我们闻庆一个说法啊!” 第27章 贼人 “天杀的,你们欺负了庆儿还想走,有没有把我这个婶娘放在眼里!” 刘氏动作落空,愈发焦急,她索性把脏兮兮的闻庆抱在怀里,大步朝一侧的村民走去,干瘦的手指搓了搓眼角,装成可怜兮兮抹眼泪的模样,说道:“诸位乡亲,都过来帮帮我们吧,瞧我这小儿子被他们欺负成什么样子了!不就是想跟他们要条鱼吃,就被骂成小畜生啦!” 刘氏越说越觉得自己可怜,竟没来由地生出几分委屈来,她偷偷瞥了一眼姜年年,动作一顿,竟也学着她扁嘴的小模样,将自己的嘴唇撅得高高的,娇声高呼道:“老天爷啊!我们庆儿是小畜生,我又是什么啊!哪有这么糟践人的!” 此话一出,村民们顿时聚到一起,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哎呦,还真是不懂事。” “没听说嘛!这几个孩子是闻家的大房,亲爹早死了,一个寡妇能带出什么好孩子?” 听到这一番话,刘氏心里舒坦极了。 幸亏她那晚……得了些钱财,就立刻找到闻昭商量着,将这群愚民给收买了。 她倒也说不上撒谎吧? 毕竟闻肃也是真死了呀,姜双月可不就是寡妇吗?这辈子还能再嫁出去吗?哪家的郎君会要一个二手货?纵使顶着长公主的名号,不仍旧被赶出京城,还不如她过得好! 刘氏想着,咂摸着嘴,别提多么得意了。 她剔了剔指甲,目光挑衅地看向姜辞,不依不饶地说道:“我也算是你们的婶娘,更不想为难你们,今日跪下来给我磕头赔个不是,再把你们鱼篓里的鱼都给我们家庆儿,便也罢了。” “你休想!” 小雪团子软乎乎的腮帮子被气得鼓了起来,好似一条胀起来身子的小河豚,圆钝的大眼睛紧紧盯着眼前的村民,即便心里害怕极了,还是高昂着小脑袋瓜。 姜辞察觉到妹妹的身体有些发抖,忙拍了拍她的脊背,小声安抚道:“乖宝,没事的,这群人也就是嘴皮子功夫,不敢做什么。” 他迎上姜年年湿漉漉的眼睛,心里软得不成样子。 再度看向挡路的村民,心底骤然生出几分恨意。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还平白让母亲受了这群刁民的侮辱。 “怎么着?你们想通了没有?想通了就给婶娘磕个头!若是不想磕头——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刘氏径自走到姜辞面前,抬手就要扯住姜年年的衣领,小雪团子不甘示弱,探出小脑袋一口咬住刘氏的手指头! 她如一头饿急了的幼兽,不嗅到血腥味决不罢休,刘氏疼得面色发白,嘴里止不住地嘶吼着,倒有几分旧时杀年猪的热闹了。 刘氏竭力抽出手指,正要破口大骂。 姜年年却赶在她面前狠狠“呸”了一下,恶心道:“年年要被你臭死了!” 姜辞心疼得擦了擦姜年年的小嘴巴,“乖宝,不跟她一般见识,小心伤到了,划不来。” “都怪她胡说!”小雪团子扬起小脑袋瓜,软乎乎的小手指向眼前的村民,斥道:“你们好笨,都被她骗了。鱼鱼是年年的,就不给闻庆,年年乐意!” 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声音脆生生的,纵是不饶人的村民听了,脑子一转,略一细思,都觉得有几分惭愧。 可……拿人手短,吃人嘴短。 谁让他们是没权没势的寡妇孩子。 村正在心里暗叹,缓然拨开眼前聚集的村民,走到几人近前,他目光划过方豫,眼底闪过一丝暗芒,可也只是略一拱手,语气为难道:“诸位贵人,在下是本村的村正,想来和贵人们讲讲道理,倒不是我们不依不饶。” 听到对方说要讲道理,姜年年眼睛一亮,重新摆正了态度,询问道:“那你们想怎样?” 她才不是只会咬人坏孩子,都怪“婶娘”太不讲道理啦。 “只是想问问贵人们,你们钓鱼的地方可是在村口西面那条河边?这条河并非无主之河,而是我们方东村的财产,几位贵人若是常居本村,自然说不得什么,可你们终归还是外人,妄动村里的财产,这就不合适了。” 村正一番话说下来,姜年年都怔住了。 ……河流天生地养,她从前作为瑞兽都不敢强行据占一条河流,这群人好大胆子哦。 小雪团子抿唇,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却听到方爷爷低沉阴郁的声音:“邵村正,就算他们是外人,那鱼也不是他们钓上来的,是我钓上来的,按你的道理,那便是我的财产,他们给我儿子治病,用交易换了鱼,这还不成吗?” “这……”邵村正不好反驳,他又打心眼里有些怵方豫,支支吾吾半天说不上话。 片刻,他凑到刘氏耳边,低声询问:“夫人,那老方头儿子重病,他求药多年,那药很是名贵,那几个人用那等名贵的药换了鱼,就当他们吃了个大亏,夫人若要吃鱼,老朽也能给打上来一些,夫人莫计较了,如何?” “哼,再名贵又如何?难道他们给得起,我就给不起了?我偏生就要他们的鱼!”刘氏叉着腰,横眉倒竖。 邵村正只好如实交代,说道:“老方头那儿子患的病是心疾怔忡之症,需得服用苏合香丸才可痊愈。” “苏合香丸?我正好有,你去!跟他们把鱼换下来!”刘氏喜形于色,赶忙指示着邵村正上前换鱼。 她心中暗道,幸亏当时不嫌麻烦,将这药揣起来了,这不就有用了! 再名贵又如何,反正是无本买卖,让那群贱人不如意,她便一点也不亏! 邵村正得了命令,重新回到几人近前,目光落到方豫身上,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说道:“老方头,你也是死性子,你若想要苏合香丸,那位贵人手头上也多得是呢。” “是啊,你若诚心想让儿子活着,我哪怕把一瓶子药都给你,又有何不可?只是,换给我几条鱼而已,何必闹得大家都不痛快?” 刘氏从荷包中掏出一只雪白瓷瓶,在方豫面前晃了晃,里面的药丸撞得瓷瓶外壁一阵脆响。 忽而,刘氏将目光移向姜年年几人,似笑非笑道:“倒是有些人,嘴上说要换鱼,也没见拿药出来啊,别是没有药吧……” 姜年年眉心微蹙,低着头不语。 在旁人看来,就好像她被人戳中了心事。 可姜年年软乎乎的小手紧紧攥着,强忍着怒火。 原来,她们的苏合香丸是被刘氏偷走了! 第28章 承祚永昌 姜年年看得清楚。 方才刘氏从荷包内掏出瓷瓶,那小小的白瓷瓶底竟用金泥勾勒出双凤逐日纹,凤尾鎏朱点翠,翎羽追日而翔。这原是御窑特供给长公主府的徽记,非天家贵胄不可擅用。 小雪团子又想到先前被洗劫一空的行李。 她气得眼尾发红,漂亮的眼睛水水润润的,满是怒意。 想来,就是闻家二房趁着夜色偷走了他们的东西。 姜年年忙用小手扯了扯二哥的衣领,软乎乎的小脸蹭到姜辞的耳畔,虽然焦急,可还是压着小声说着:“二哥,你看那只药瓶,上面有娘亲的徽记。” 姜辞定睛一看。 霎时间,他心如明镜。 难怪近来闻家二房那般财大气粗,竟是挥霍的他们长公主府的钱财。 如今竟敢明晃晃拿出他们的东西,还要来打他们是脸? 姜辞气得要命,还不忘伸手揉了揉小雪团子的脑袋,安抚道:“年年别担心,二哥去解决。” 他面色顿时变得肃然几分,冷视着刘氏,朗声说道:“二夫人,你手里拿着的苏合香丸是长公主府的东西,药瓶底下还有底款为证,双凤逐日正是我母亲的徽记,不知你从何窃来?又准备何时物归原主!” 听到这话,刘氏面色一僵。 就连邵村正也不禁搓了搓手,额头大颗大颗的汗水滚滚落下。 长公主府……他母亲的徽记…… 邵村正仔细琢磨着这句话,面色大骇。 他一个小小村正,见过最大的官员便是县令,活了大半辈子恐怕连县令之上的官职都摸不清楚……可这人的母亲竟然是长公主,他竟还听信闻家二房是撺掇,误以为对方是无依无靠的寡妇,没少放任村民们背地侮辱排挤…… 若是早知道,给他一万个胆子都不敢掺和进去。 神仙打架,他可如何是好! 邵村正吞了吞口水,凑到近前,小声对刘氏说道:“夫人,两位的事情老朽便不掺和了,若夫人还想吃鱼,便叫老朽去打就是了。” 刘氏一记眼刀射过去,邵村正犹犹豫豫又道:“夫人何必闹得那么僵,那老方头是没福气的,也是没缘分……” 邵村正话没说完,突然被刘氏打断。 刘氏阴沉着一张脸,恶狠狠的目光衬得她犹如一头野狼,她咬牙切齿道:“邵村正,你也觉得我是小偷?” “不敢不敢……” 邵村正连连摆手,他倒是想遁走,可一迎上刘氏那张阴沉沉的脸,邵村正便觉得腿肚子直打颤。 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他身后的村民也看出不对劲,更不敢吵吵嚷嚷,蔫得跟鹌鹑似的。 姜年年目光扫过四周,露出尖尖的小虎牙,甜甜一笑。 她伸出软乎乎的小手,递到刘氏面前,小嘴轻轻翘起,说道:“二夫人要记得还给年年哦。” 刘氏却冷笑道:“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了?谁看见徽记了?方老头,我今日偏要你那条鱼,你换是不换!不换就擎等着你儿子死吧!” 方豫平静地摇了摇头,语气冷硬地吐出两个字:“不换。” 这时,姜年年突然戳了戳二哥坚硬的手臂,小声耳语道:“年年不用二哥抱,二哥去帮帮方爷爷。” 她圆圆的小眼睛眨了眨,粉白的小手指了指刘氏。 姜辞似是看出小雪团子的意图,嘴角浮出一丝浅浅笑意,若无其事地把姜年年放在地上,他自己则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刘氏的身后。 此时,刘氏心底正怒火翻腾,扬手便要狠狠扇给方豫一巴掌。 就在这巴掌即将落在方豫脸上之时,刘氏的手腕一僵,她痛得撕心裂肺,费力扭过头,发觉自己竟被姜辞擒住,更加愤恨,朝着姜辞脸上就要吐口水:“死瘸子,力气大你也弄不过我!” 姜辞毫无感情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心里想的却是:闻昭二叔人品卑劣,眼光竟也差得要命,娶回家里一条夜叉。 思绪翻转间,姜辞已然将刘氏手中的药瓶夺出。 刘氏自知不敌,索性趴在地上一顿哭嚎。 另一边,闻庆见母亲被擒住,慌忙往后退了数步,险些就要撞了姜年年。 小雪团子嫌弃得要命,抬起小短腿一脚便踹在他的后臀。 闻庆狡诈,自知没人能给他撑腰,便硬生生挨了一脚,跌倒在地,猥琐的小眼睛也挤出几滴眼泪,凑到刘氏身边,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 还学着刘氏的模样,低着头悄悄瞄着众人。 姜年年被二哥重新抱在怀里,二哥要把药瓶递给她,姜年年圆圆的大眼睛显出几分嫌弃,惹得姜辞嘴角微勾,他抽出一只手帕将药瓶包住,才重新递给姜年年。 搁着一层软乎乎的手帕,姜年年才肯握住药瓶。 她举起小手,把药瓶的底款展露给众人。 上头不仅有双凤逐日的纹样,还有一行小字。 姜年年想念出来,但似乎又不太认识字,也不知该如何断句,便将瓷瓶底款挪到姜辞眼前,她语气脆生生的,“二哥,年年搞不懂。” 小雪团子俏皮地吐了吐小舌头。 好麻烦哦。 她认得娘亲的徽记就费了好大力气啦。 姜辞看了一眼,眼神一愣,却没念出来。 只见上面那一行小字正是“圣敕元曜承祚永昌”,元曜是母亲曾作为皇太女的封号,而那“承祚永昌”意味更是……如今新皇登基,岂能明晃晃地念出来呢? 幸好,字太小,估摸无人看得清楚。 姜辞将瓷瓶抓到手心里,谨慎放好,目光扫过众人,冷肃道:“诸位皆已看过底款,明白这是长公主府之物了吧?” 村民们哪里知道这些弯弯绕绕,说什么就信什么,忙谄笑着点头。 姜辞本意也不是佐证什么,他意在羞辱。 刘氏迎上他的目光,只觉浑身发冷。 蓦地,她似是想到什么,连声说道:“是长公主府之物又如何!这是我买来的!我最后一件嫁妆换来了这瓶药,原想着救救急,就叫你这么夺走了啊——没天理啊,我不活了!” 刘氏嘶叫一声,抬步便冲向村口的石牌。 作势就要撞死在这! 第29章 赫连云 眼瞧着刘氏即将撞到石牌上,村正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若是这贵人真死在这,他哪有命来赔啊! 村正年纪极大,腿脚也不大好,可眼下也顾不得许多,当即扑到石牌旁边,牢牢抱住石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刘氏。 刘氏自然并不是真要寻短见,见村正来给她台阶下,旋即装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跪在地上高声嚎哭了起来。 “好有本事啊,就这么红口白牙冤枉人!” 她贼眉鼠眼地瞥向姜辞几人,却见被姜辞抱在怀里的小雪团子只是伸出小手,满脸困意地打了个小哈欠。 “二夫人,还没演够吗?年年要回去睡觉吃鱼鱼啦!” 姜年年圆钝的大眼睛水水润润的,虽那张漂亮的小脸还是一副懵懂模样,可话语却莫名透着一股难以忽视的嘲讽意味。 刘氏咬牙切齿,指尖抠进土里,恨不得扑上去生吞活剥了她,也难以平息心头的恨意。 而她再度环顾四周,那些原本为她说话的村民,早就散掉了,只剩下村正满脸忧愁地站在原地。 呵……都是一群欺软怕硬的东西! 无人回应刘氏,她只能把还在哭闹的闻庆圈进怀里,手掌摁在闻庆的头顶,大声斥责道:“庆儿!快给你妹妹磕头,求她们饶过我们母子俩吧!” 闻庆吸着鼻涕,眼底满是怨恨的神色,僵直着脑袋不肯磕头。刘氏哪里肯愿意,死命将闻庆的脑袋压下去。 “咚!咚!咚!”几声脆响。 闻庆的额头已经渗出丝丝鲜血,他灰头土脸地朝着姜年年大喊:“贱妹妹!你怎么不死了!凭什么让我给你磕头!” 姜年年蹙眉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却淡淡的,毫无波澜。 小雪团子揪了揪二哥的衣袖,低声在他耳边说着:“年年想回去了,不想呆在这里。” 姜辞更是看不惯这对母子,抬步就要离开。 可刚走了几步,刘氏竟然迅速扑到他的长靴上面,紧紧抱着姜辞的靴子不撒手。 姜年年急得眼眶红红的,小嘴唇紧紧抿着,她还第一次遇到这么……恬不知耻的人,一时间脑袋都懵懵的。 不就是几条鱼吗? 二夫人到底想干什么呀? 刘氏自然也知道撒泼打滚为了几条鱼不值当,可她向来意气用事,就这么一小会儿,脑袋已经浑浑噩噩,心里便只有一个念头——她不好过!别人也不想好过! “苦命的儿啊,你娘都要被人欺负死了!你这辈子可怎么活啊?以后没了娘可要照顾好自己,孝敬长辈,可别学你的几个哥哥妹妹啊!” 姜辞怒意更甚,抬脚就要把刘氏踢飞。 可刘氏就像一块狗皮膏药一般,死死黏在脚上! 怎么就没有一点高门贵妇的样子? 姜年年微微摇头,凑到二哥耳畔,小声说道:“二哥,你不要理她,若是真出什么事,再诬赖我们。” 果不其然,小雪团子话音刚落。 刘氏便紧紧捂住胸口,“哎呦,我这心口疼得厉害哦!要了命了,婶娘竟被侄子气死了——” 说罢,刘氏竟直挺挺地往地上一躺。 “二哥,可以离开啦。”小雪团子一眼就看出刘氏在骗人,抬头蹭了蹭姜辞的下巴,毫不顾忌地说道。 而姜辞也很听她的话,饶过躺倒在地的刘氏就要离开。 村正看得心惊肉跳。 忙上前拦住姜辞,担忧道:“这位贵人,地上那位……到底是你的婶娘,便这么离开,总归不太妥当吧?” “哦,那你想怎么样?你没看出她屡屡过来撒泼捣乱吗?竟还教训起我来了?” 姜辞声音骤冷,面无表情地盯着村正,村正身形一抖,当即软倒在地。 方豫仅是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若有所思。 他方才送鱼,虽是善举,可终究还是让贵人们陷入麻烦。 想来,也是与那苏合香丸没有缘分。 不由得朝姜年年开口说道:“小丫头,方才许多事情,皆因老朽而起,如今也没脸求你们赐药。” 听到这话,姜年年眉心微蹙,摇了摇头,“方爷爷,是担心日后他们还会找你麻烦吗?” 方豫还未开口。 而躺在地上的刘氏,见众人不理会她,怒从心起,扬声说道:“小丧门星,算你还有些脑子,今日你们若是敢拿着我的药去救人,改日我定要把人再……啊啊!” 刘氏话还没说完,小雪团子便从二哥的怀里跳下去,迈着小短腿走到刘氏近前,抓了一把泥巴就甩在她的嘴上。 “那是年年娘亲的药!你休想害人!” 小雪团子难得火气这么大,灵动的大眼睛水水润润的,小脸蛋也被气得绯红。 她搓搓小手上面的泥巴,扁着嘴说道:“坏人,不光拿了娘亲的药,还拿了娘亲的宝贝,都还给娘亲!” 刘氏抠掉嘴里的泥巴,眼珠转了转。 这时,她还有什么不明白? 难怪这小丫头片子死咬着她不放,原来不只是为了这瓶药。 还想把别的东西都抠出去! 白日做梦! “哼!小小年纪就会撒谎了?药瓶是你娘的,药就是你娘的吗?那分明是我跟赫连云换来的!为了这瓶药,老娘把嫁妆都搭进去了!谁拿你娘的宝贝了?有本事你去找赫连云!” 话音刚落,姜年年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朝二哥伸出小手,眼底浮出丝丝疑惑。 赫连云……她都快忘了这个人了。 姜辞的眉心也蹙得紧紧的,他并不知晓赫连云与闻肃之间并无瓜葛,方才听到赫连云便觉得恶心。 他以为赫连云早就死在那场动乱里面了。 他抽出帕子擦干净姜年年手上的泥巴,走到刘氏面前,冷声询问道:“你知道赫连云的下落?” 刘氏忽视掉姜辞阴狠的目光,起身与他挪开了一些距离,讥讽道:“不妨直接告诉你们,那日你二叔见你们久久没有下山,便去重恩寺寻你们,却因没有批文进不去寺门,哪成想竟然在山下遇到了赫连云,你们那赫连姨娘真真是好本事,挺个大肚子还能提那么多金银财宝……” 姜年年抬起小手,本想弹出一丝祥瑞之力,判断刘氏的话有没有假。 可突然间,小雪团子的身子微微一抖! 第30章 敢不敢赌 姜辞思索着刘氏所言,一时间并未注意到姜年年的异状。 小雪团子眉心刺痛,几乎就要站立不住。不禁慢腾腾地坐到地上,仔细消化着方才回归的祥瑞之力。 这一丝祥瑞之力太过微弱,并没有产生预知的效果。 然而反馈回来的画面,却令姜年年浑身发冷。 小雪团子根本不想接收这些画面,可又源源不断地涌进脑袋,仿佛有无数声嘶叫在脑海中盘旋,痛得姜年年哪怕紧闭双眼,泪水还是不可控制地从眼角流出。 等再睁开眼时,姜年年黑白分明的一双眼睛里,已然布满了血红的细丝。 她心头生出几分了然,可眼神却因疼痛变得有几分呆愣,迟迟也不能从地上站起来。 年年好难受…… 姜年年抿唇,抬头望向二哥,见姜辞正专心与刘氏对峙,她便没再劳烦姜辞,而是小手紧紧拽住一旁坚韧的木茎,小身子摇摇晃晃的,试图自己慢慢站了起来。 可忽然,背后覆上一只冰凉的手掌,轻柔地将她扶了起来。 “怎么了小丫头,坐久了腿麻了?” “嗯嗯,多谢方爷爷。”小雪团子胡乱点着头,小脑袋不自在地扭到一侧。 “不过,侄儿想知道你赫连姨娘的下落,也并无不可,只是嘛……” 刘氏勾唇笑了笑,野心满满,志在必得。 她抬起细瘦的手指,指了指姜辞的胸口,缓声说道:“婶娘只想要苏合香丸。” 姜辞刚想拒绝。 他毕竟不信刘氏的话。 可,姜年年却忽地扯了扯他的衣角,她突然歪着小脑瓜看向刘氏,声音脆生生的说道:“你撒泼耍赖这么久,要来苏合香丸还要给方爷爷吗?” 刘氏说苏合香丸是她用嫁妆换来的,可见刘氏视之珍贵。 可刘氏会如此好心吗? 莫非,还有她不知道的事情吗? 姜年年扁着嘴,有些苦恼。 刘氏却讥讽道:“小丧门星,你想得倒美!” 把苏合香丸拿回来,她就算丢到水里,也不会去救那方老头的儿子!这老头与这群小贱人同气连枝,他儿子若是真死了,那就再好不过! 可姜年年听到刘氏的话,反而在心底小小的雀跃了一下。 若是这样,她就有办法啦。 她强压着心头的丝丝喜意,小脸满是严肃地说道:“苏合香丸可以给你,不过你要和年年打个赌。” 姜年年朝二哥伸出小手,接过那只小药瓶,在刘氏眼前晃了晃,“很好赌赢哦。” 刘氏狐疑地看向她,骤然摇了摇头,“不赌!你们要是不想知道赫连云的下落,那就拿着药走吧!” 她总觉得这个小丧门星在打什么鬼主意。 方才还真是被怒气冲昏了头。 反正她也没损失什么,不如及时抽身! “五十两黄金。”姜年年轻声说道,她眸光微微闪动,红润的嘴唇勾起一丝笑意。 五十两黄金,哪怕是原先在闻府过着优渥生活的刘氏,都不能轻易拿出来。 何况,他们如今要前往临州,用钱的地方可太多了。 刘氏心思一动,可面上却冷冷发问道:“五十两黄金,你们拿得出来吗?” “娘亲在钱庄给年年存了钱,等到了下一个镇子,年年就能取出来了。”姜年年声音软软的,仿佛羽毛搔在刘氏的心口。 刘氏冷哼一声,“你想赌什么?” 姜年年说道:“你告诉年年赫连姨娘的下落,年年就把苏合香丸给你。再和年年另立一个赌约,赌注是五十两黄金。” 小雪团子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便赌你的苏合香丸能不能救活方爷爷的儿子啦。” 这时,刘氏还没开口答应,方豫却突然拍了拍姜年年的小肩膀。 他干瘦的面庞浮出丝丝忧虑,“小丫头,老朽儿子的命,值不上五十两。” 姜年年只是摇头,甜甜地朝他笑了笑,没说任何话。 可姜年年这幅姿态,在刘氏看来却尤为可笑。 刘氏剔了剔手指,不由得想到:小丧门星还真够贪心的,既想知道赫连云的下落,还想要用苏合香丸给那糟老头子的儿子治病。 竟不知小丧门星是不是脑袋有病了。 花重金跟她做一个必输的赌局,就为了一个萍水相逢的糟老头子? 不过这苏合香丸乃是宫廷御药,那瓶中少说也有几十粒药丸,价值不可估量……反正是无本买卖。 刘氏不禁笑出了声,欣然颔首道:“可真够大方的,那便跟你赌吧,若我能治好那老头的儿子,你便给我五十两黄金。” “若是不能,你便给年年五十两黄金。”姜年年补充道。 见姜年年目光坚定,刘氏不禁有些狐疑,“药瓶在你们手中,偷换了我又上哪说理去?” “药瓶有蜡封,当众拆给你便是了。”姜年年举起药瓶,作势就要抠掉蜡封。 一只大掌却压到她的小手上面。 是姜辞。 “二夫人不信我们,我们自然也有所顾虑,不若请出闻二叔与母亲,再由村正及各位乡民做个见证,必要签字画押,求神发誓,最后刻到村口石牌上才最妥当。” 刘氏动作一顿。 姜年年凑到她面前,仰着小脑袋看她,撅着粉嘟嘟的小嘴,问道:“敢不敢赌嘛?” “敢!有何不敢!”被小孩子紧紧盯着,刘氏不由得有些恼怒,咬牙切齿道。 刘氏扑了扑身上的灰尘,把苦着脸的闻庆抱在怀里,抬步就往村里面走,“我这就去叫人!你们回院里等着吧!” 姜辞见她的身影渐渐隐去,眉心蹙了起来,他蹲下身子,语气担忧道:“年年,五十两黄金,不愁弄不来苏合香丸,乖宝是不是有一些操之过急了?” 方豫也叹了口气,蹲下安抚道:“小丫头,不值当。” 姜年年却摇了摇头,温吞吞地开口道:“其实……年年没有五十两黄金啦。” “那你可知不遵赌约的后果?”姜辞忧心忡忡,又不好太过苛责妹妹,心里却在盘算着上哪里弄那五十两黄金了。 姜年年摇摇头,“年年不知道,但年年会赢的,二哥相信年年,好不好嘛?” 小雪团子仰着头看他,眼眶水润润的,任谁也说不出重话。 姜辞无奈道:“二哥相信年年。” 第31章 代替 听到二哥的回应,姜年年甜甜一笑,伸出软乎乎的小胳膊,朝着姜辞展开,“二哥,年年抱!” 小雪团子声音柔柔的,仿佛幼猫在耳边撒着娇。 姜辞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而后将姜年年塞进怀里,朝辛巳招了招手:“我们这就回去吧。” 小雪团子的手臂勾住姜辞的脖颈,小脑袋垫在二哥的肩膀上,欢快地拍了拍姜辞的后背,小声憧憬道:“二哥,年年赚了钱,大家就不担心啦。” 姜年年水润的眸子微微闪动着光芒,她朝后方望去,心里格外舒坦自在。 方豫望着兄妹俩轻松的姿态,心里却始终悬着一块大石头,久久不能平静。 虽然那小丫头说,能够赢回来五十两黄金,可……怎么可能呢? 这两个孩子心肠太好,可他却早就没有办法报答一二。 除非…… 方豫思绪一转,似是有几分了然。 他佝偻着腰,缓步走在姜辞身后,一阵冷风吹过,他便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拢了拢破旧的外袄。 姜年年低头便看见他脸上浮着一抹郁色,漂亮雪白的小脸蛋皱了皱,红润的嘴巴抿得紧紧的,她眨了眨乌吞吞的眼睛,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便迎上方豫那双苍老而深沉的眼眸。 “方爷爷……”姜年年眸中闪过丝丝心疼。 软乎乎的小手绞在一起,小雪团子有些自责。 她确实有些冲动了,不该这样把方爷爷卷进这件事里。 “怎么了?小丫头?方才吓到你了吗?”方豫目光关切,即便清楚自己已然毁容,可还是竭力让神情变得慈祥一些。 “没有哦,方爷爷,年年只是……有点后悔。”姜年年眉心微蹙,白皙的小脸蛋上浮出些许纠结的神色。 听到这话,姜辞脚步一顿,却并未开口。 而方豫却只觉得一块大石头落地,不禁释然道:“后悔便不去做了。” “方爷爷,对不起,年年让你难过了。年年不该为了要坑黄金,就把方爷爷扯赌局。”姜年年紧张地搓了搓小手心,她眼眶红红的,满脸都是自责。 可听到这话,方豫不由得一愣。 合着这小丫头不是在后悔救他的儿子? 是为了拿他儿子做赌在自责。 这孩子怎么就如此……纯良呢。 方豫轻轻叹了口气,快步走到近前,将自己冰凉的手掌搓热,而后轻轻地抚摸着姜年年毛茸茸的小脑袋,他声音沙哑,却藏着无尽的温和与暖意。 “小丫头,方爷爷没怪你做赌局,只是想着你搭上五十两黄金,不值当。我儿子的病已经很久了,活不活都没所谓了,哪怕有了苏合香丸,他也未必能够好全,方爷爷不愿你们耗时耗力,毕竟方爷爷也没什么能报答你们的。” 方豫难得说了这么多话,说出来却又觉得心里堵得慌,可却撞进姜年年满含担忧的目光里。 小雪团子年纪不大,瞧着也就三四岁的年纪,明明脸上肉乎乎的婴儿肥还没退去,还是喝奶的年纪,却总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不免令人忧心。 她水润润的唇瓣微微张开,小小的叹了一口气。 声音软软地说道:“年年不要报答,方爷爷要相信年年,年年不会亏掉黄金的。” 姜年年圆钝的大眼睛里满是诚挚。 方豫不禁动容,道:“好,相信年年!” 姜年年却摇了摇小脑袋,伸出柔软的小短手,递到方豫面前,声音软糯糯的,说道:“和年年拉钩钩。” 一只粗糙冰凉的大手伸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勾住了小姑娘白玉似的小手指,轻轻摇动了两下。 “拉钩钩,不许变。”姜年年脆生生地说道。 方豫也淡笑着点头。 见事情解决,姜辞便继续抱着姜年年往住处走。这一路上没看见什么人,想来都被刘氏给叫走了,他心底有些郁闷,不禁加快了脚步。 果然,姜辞看到母亲与三妹妹正等在门外。 “辞儿,这位是……?”姜双月抬眸看向姜辞身后的老者,她浅淡的眉眼微微蹙着,心底莫名生出几分熟悉。 可再等姜双月注目看向那老者的时候,那老者已经将头微微低下,朝她略一拱手,声音沙哑道:“老朽方豫,乃是本村的村民,今日见到孩子们在河边叉鱼,便送给他们几条鱼,只是,都怪老朽太过贪心……” 方豫声音一顿。 他心底不可避免地浮上丝丝懊恼。 若是当时不与他们询问苏合香丸的下落,便不会…… 正当方豫犹疑之际,姜年年却轻轻扑到母亲的怀里,亲昵地蹭着姜双月的面颊,慢吞吞地讲了方才之事。 姜双月听完,也只是略略点头,神色没有丝毫改变,镇定地朝方豫说道:“方大爷你不必自责,若是年年病了,我也要找遍机会为她求药。这赌约你也不必放在心里,我相信年年不是冲动的孩子,她自然有她的道理。” 姜双月微微含笑,抬手捏了捏小雪团子的脸颊。 软乎乎的,手感极好,仿佛陷进一团热烘烘的糯米糍粑里。 姜年年像只小猫一样仰着小脑袋,用毛茸茸的头顶蹭了蹭娘亲的下巴,声音甜的要命:“娘亲真好。” 姜双月一愣,眸中微微闪过水光。 “乖宝也好,所以这次赌局让娘亲帮着乖宝,好不好?” 小雪团子疑惑地说:“娘亲怎么帮忙呀?” “年年还小,不能与人做抵押,所以让娘亲代替年年,如何?” “那就多谢娘亲啦!”姜年年欣喜道。 可她话音刚落,刘氏便带着一干人等进了小院。 姜年年目光一扫,便看见数十个熟悉的身影。 可并没有闻昭。 村正跟在刘氏旁边,另有两人拿出准备好的文书,铺到院内的小石桌上。 “来吧,契约我都准备好了,怕你们毁约,我们各自拿出一物作为抵押。” 姜双月神情淡淡的,没有理会刘氏,而是径自走到契约文书旁边,举起来仔细读了读,确定无误后,才轻轻点头。 她抬手抽出头顶的一枚玉簪,放到小石桌上,沉声道:“我用玉簪做抵押,刘氏你拿什么?” 第32章 这是药丸 “那好,我用这支金钗做抵押!”刘氏不甘示弱,在桌面上压了一只宝相花金钗。 姜双月轻笑一声,似乎含着丝丝讥讽意味,她无端睨了刘氏一眼,便令刘氏浑身发抖,眼底恨意满满。 刘氏试图学着姜双月的模样讥讽过去,可一想到自己这般神态无非是东施效颦,便强行压住怒气。 她有什么好神气的! 刘氏一面怒气冲冲地想着,一面跟姜双月各自签下契约,并在众人面前立誓。 姜辞也当着众人拆掉了药瓶的蜡封,把苏合香丸全部倒给刘氏,任由刘氏仔仔细细检查一番,确定无误后,这赌局便成了。 只是由工匠将赌约刻在石牌,且放在村口并非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事情。 姜双月也并未放在心上。 刘氏拿了苏合香丸,此刻底气十足,不由得朝着姜双月挑眉道:“殿下,你也别磨蹭了,现在就去给方老头的儿子治病吧,磨蹭太久也赢不了。” 姜年年睁着圆钝的漂亮眼睛,学着刘氏的模样瞪了回去,她红润的小嘴唇轻轻撅着,眸光流转,极尽可爱之态。 只听小雪团子朗声开口:“二夫人,莫要忘了赌约,年年也要去治病呢,年年要准备一下!” 刘氏冷笑一声,嘲弄道:“小丫头片子人不大点,主意倒不小,你还能给人治病?笑掉大牙了!” 听到刘氏的讥讽,姜年年丝毫不放在心上,她从娘亲的怀里跳到地上,迈着小短腿回到房间里,顶着众人好奇的目光,从自己的绣花小布包里掏出一只小瓷瓶。 众人还在疑惑,莫非这小丫头真有什么比苏合香丸还厉害的药物? 就见刘氏身侧的闻庆突然张牙舞爪地扑了上去。 “甜膳坊的糖丸!我也要吃!”闻庆大声喊叫着,伸出脏兮兮的小手,就要抢夺姜年年手里的瓷瓶。 姜年年被他吓了一大跳,后退了几步,皱着小脸冷冷道:“什么甜膳坊的糖丸,这是治病的药丸!” 这个闻庆真的特别讨厌。 姜年年目光落到闻庆黑糊糊的手爪子上,眼底浮出丝丝嫌弃。 娘亲说过,好孩子要干干净净的。 “就是糖丸就是糖丸!扫把星撒谎没脸皮!庆儿就要吃糖丸!扫把星活不长,糖丸都给庆儿吃……呜呜!” 闻庆越说越过分,刘氏慌忙捂住了他的嘴,强压下尴尬的神色,朝姜年年咧嘴笑了笑:“庆儿不懂事,你做妹妹的,就给他几颗糖丸吃,又不会怎么样!” “这不是糖丸,这是药丸,年年不给。”姜年年摇着小脑袋,被姜双月扯到怀里,牢牢抱住。 姜双月声音微冷,嘲弄道:“闻庆已经这么大了,还不懂事?莫非是这里得了什么毛病?还要四岁小孩去让着他?” 说罢,姜双月纤细的指尖指了指闻庆的脑袋。 正在撒泼的闻庆一愣,张嘴就要咬向姜双月的手指。 同样是张口咬人,偏偏闻庆像一条鬃毛凌乱的疯癫野狗。 姜双月盯着都觉得恶心,索性抱着姜年年又退了几步。 这幅避之不及的模样,着实灼伤了刘氏的眼睛,她最恨旁人嫌弃自己,忙嗤笑道:“闻庆再如何不堪,也不像有些孩子,不光赌性极大,偏生还会撒谎骗人,明明是糖丸,还要说成药丸,真不怕丢脸!” 姜年年气鼓鼓的,眼眶也红红的,像只鼓起身子的小河豚。姜双月握住她的小手,纤长的手指在小雪团子的腮边刮了刮,温声说道:“乖宝,不跟蠢人计较,究竟是不是糖丸,等会儿就知道了。” 她停顿一下,面目冷肃,朝刘氏警告道:“闻庆这般贪吃,可别哪日看到贴了甜膳坊字条的毒药——也要倒进嘴里吃掉。” 刘氏一愣,瞬间明白姜双月的威胁之意。 若姜双月真想毒死闻庆,她又能如何呢……她可就这一个宝贝疙瘩,刘氏脊背发冷,额角冷汗大颗大颗渗出。 刘氏当即便扭过头,把闻庆抱在怀里,不再多言。 一行人便快步去了方豫的家中。 方豫清贫,家里的院子窄窄小小的,茅草屋破败得不成样子,用黄泥巴堆砌的墙面,怎么瞧都不大结实。 进到茅屋里面,几乎看不清屋内的陈设。 黑黢黢的一团,分成了厨房与卧房,卧房右边有一架破木床,许是在窗边的缘故,竟能看清破木床上不断起伏呼吸的人影儿。 刘氏从未见过这么破败的房子,捂着嘴巴一通猛咳,还不望捏着闻庆的耳朵,教育道:“庆儿以后可要有出息,日后别住上这样的房子。” 听到这话,方豫的目光只是淡淡扫过两人。 他的眼底划过一丝晦暗。 姜年年则目露好奇,仔细地打量着周遭。忽地,姜年年的目光落到窗边陈旧的挂画上面,画上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小鹿,寥寥几笔便将小鹿画得栩栩如生。 小雪团子不由得呆住。 这幅画,好像她的瑞兽原身呀。 可画作却没有落款。 姜年年不禁抬起小手,戳了戳方豫的手背,小声询问道:“方爷爷,这幅画是谁画的呀,好漂亮哦。” 说完,小雪团子脸蛋羞得红红的。 她从来没有跟别人夸过自己,怪难为情的。 “这是我儿子从前作的。”方豫眼底划过一丝痛色。 姜年年敏锐觉察到了,仰起小脸望向他,眼睛湿漉漉的,她声音柔柔的,说道:“他会好起来的,年年保证。” 小雪团子拍了拍胸脯,笑得露出了尖尖的小虎牙。 刘氏睨了她一眼,“呵,油嘴滑舌可别想救人。” 可半天都无人理会刘氏,刘氏只好悻悻转身,从木盒里找出方才得到的苏合香丸,塞到躺着的病人嘴里。 只见消瘦的病人身体起伏了数下,骤然睁开了一双浅淡的琥珀色眸子,甚至能够缓慢起身,靠在墙边。 众人紧紧盯着着神异的一幕。 “好了!他好了!”刘氏兴奋道。 可下一瞬,病人竟然连连呕出黑血! 不消片刻,又再度瘫倒在床,方豫慌忙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竟连一丝呼吸也无,再探脉搏,更是了无生机…… 姜年年看着这一幕,心里小小的叹气。 他是中了乌头碱毒。 苏合香丸岂能治好? 第33章 人死了 姜年年急匆匆地迈着小步子,想把用祥瑞之力浸透的解毒丸喂给病人。 可小手刚碰到病人的衣角,就被刘氏大力推到一边。 “药效还没发作呢!你上来干什么!” 姜年年被推得一个趔趄,幸好姜袅袅在她身后,把她牢牢抱在怀里,才免于摔倒。 “人都要断气了!你还拦阻什么?你是何居心?”姜袅袅心疼极了,一面检查着姜年年身上是否有伤,一面大声斥责着刘氏。 刘氏本就因病人生机消散有些发怵,这时心头思绪一转,面上却轻蔑一笑,“让她拿糖丸就能救过来了?我看人各有命,苏合香丸都救不回来,这赌约便作废吧!”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便都侧目看她。 就连方豫,心念也有些许摇动。 他儿子病了许久,他早就不抱任何希望,至少如今也别拖累旁人…… 刘氏见状,故作好心,又补充道:“反正人也死了,不用再想着赌约了,我也放你们一马,毕竟人死不能复生。” “不作废!年年能救!” 小雪团子扁着嘴,委屈巴巴的,心里别提多焦急了。她的小手抓住姜袅袅的胳膊,来回摇动了几下,“三姐姐,年年有办法救人,放年年下来。” 方才,她迷路的祥瑞之力便到了病人这里。 借助回收而来的祥瑞之力,姜年年便完全看清了病人的异状。虽有郎中给他诊断为心疾怔忡,可他皮肤上附着着网状的青色斑块,并不像寻常的心疾。 尤其是……祥瑞之力带回来的画面,更是可怖至极。 姜年年哪怕是稍稍细想,便觉得浑身发冷。 不知是,病人何时发病的情状,他猛然支起瘦嶙嶙的一副身体,用钝刀削着自己的皮肤,通过疼痛才能保持神志。加之病人寒热颠倒,明明是冷冬,却只披着一层薄薄的单衣。 由此,便也判断出,他绝非心疾。 姜年年并不精通药理,堪堪判断出大概是中了乌头碱毒,以及其他生僻的毒药……不过能用祥瑞之力制出药丸支撑,日后再慢慢寻找解毒之物。 小雪团子从三姐的怀里跳下来,目光落到刘氏身上,平时软软的声音变得有几分严肃,语气很是坚定道:“病人还没死,年年能救。若年年救好病人,你不要抵赖。” 听到这话,刘氏眼珠转了又转,扯着笑容道:“我还没救完呢,怎么就到你了?我还没说你想倨功,你倒先诬赖我了?” 姜年年眉心蹙着,红润的小唇瓣抿得紧紧的,大约是被气急了,白皙的脸颊也浮出些许薄红。 她欲言又止。 而刘氏又举着装药的木盒,挤开众人,扬扬得意道:“都让让,可别耽误了救人!” 方豫正站在床边,枯瘦的手指却迟迟没能从小儿子的手腕上移开。一阵阴影笼罩而来,他不由得抬头看过去,目光落在那几粒苏合香丸上,心里的悲戚与抽痛却并未减少半分。 “方老头,你还想不想要你儿子活着了!” 刘氏睨了他一眼,方豫微微叹了口气,起身让开位置。 姜年年走到近前,抬起柔软的小手,用小指握住方豫冰凉的手掌,抬起小脑袋,眼睛水润润的,“方爷爷,还有年年呢,别担心。” 说完,小雪团子抬起短短的小手,低声说道:“方爷爷别忘啦,已经和年年拉钩钩了。” 她声音温温软软的,好似一股和煦的微风拂面而来。 方豫不由得缓下神情,轻轻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小脑袋,说道:“放心,小丫头,老头子还没那么脆弱。” 小雪团子摇摇小脑袋,嘴唇抿得紧紧的,没有回应对方的话。 心里却暗暗想着。 方爷爷虽然嘴上说着不在乎,可他眉心总是皱皱的,逢人就想着找办法救他的儿子,怎么会不在意呢? 另一边,刘氏又拿出许多颗药丸,一点点塞入病人的嘴里。 起先还是两三颗这样喂进去,后来竟然拿着六七颗药丸,作势要全部塞到病人的嘴里。 姜年年被她吓了一跳,忙上前阻拦道:“不可以这样吃药!” 哪怕是真的患了心疾,也不能如此用药猛攻。 听着孩童稚嫩的声音,刘氏反而更加得意,戏谑道:“是药三分毒,若想救活病人,必须下猛药才好!小屁孩懂什么?” 说着,刘氏抬手就要掰开病人的唇瓣,可下一瞬,猩黑的污血便从病人口中喷涌而出,飞溅到刘氏的脸上、身上。 刘氏尖叫一声,慌忙逃窜。 众人则低头去查看病人的情状。 那一口黑血着实喷得厉害,原先还有些微弱呼吸的病人,如今竟然面色枯槁,犹如风烛残年的老人一般,胸口不再起伏,甚至连身体都逐渐冷下来了。 村里的郎中不禁上前一步,抬手抚在病人的胸口,探了又探,却只是摇了摇头,摆手道:“老方头,你准备后事吧。” 此话犹如晴天霹雳一般,方豫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他瘫软在地上,眼前一阵接一阵地发黑,他感觉有人在身后扶着他起身,腿脚却仿佛陷入泥沼一般,动弹不得。 众人的面目也有些哀戚,刘氏却疯狂冲了过来,死死掐住病人的手腕,可是一点脉搏都没有…… 她不由得放声大笑,目光冷冷地瞥向姜年年,“连苏合香丸都救不活他,也是他命该绝!赌局作废了,老娘才不跟你这黄毛丫头玩了!” 说罢,刘氏便扯住闻庆的手腕,抬步就要离开,嘴上还叫嚷着:“庆儿,我们走吧,这死人太晦气了!” 听到这话,原本强忍怒火的姜辞朝后招了招手,与辛巳挡在了门口。 姜双月站在一侧,冷声道:“你若是现在反悔,那支簪子便归我了。” 只要年年想做什么事情,她便是舍命,也要成就了小女儿。 辛巳抽出腰间软剑,轻轻一阵,刘氏便被吓得腿软! 刘氏被气得双目猩红,语气里却夹杂着丝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她含着恨意说道:“好啊!不反悔,那就继续赌下去!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们若救不好他,那便算你们输了!人死还能复生?真是天大的笑话!” 第34章 活了 刘氏啐了一口,道:“老娘早就给你们台阶下了!别到时候哭天抢地!” 姜年年只是睨了她一眼,握紧了小拳头,语气带着几分严肃,坚定说道:“年年会救好的,到时候二夫人不要揽功劳。” “笑话,你要是能让死人复活,还用得着跟我在这计较这五十两金子?”刘氏嗤笑一声,却很诚实地走到病人身侧,仔细检查了一番,确定病人早已身死,便退到一边,嘲弄地望向姜年年。 其余众人,也都仿佛看笑话一般,目光紧紧盯着姜年年。 村正欲言又止,看向几欲昏厥的方豫,终究是把话咽进肚里。 小孩子胡闹便也罢了,这几个大人还都起哄,真是太不像话了! 倒是可怜老方头的小儿子了,人死了还要这么被人作践…… 姜年年迎上众人的目光,丝毫不惧,暗暗操纵着祥瑞之力,不断灌输进自己的小药瓶子里面,直到里面的药丸甚至无法承受祥瑞之力,相互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就连小瓷瓶都有开裂的迹象,姜年年才停手。 她无从知晓,这次将这个人救活,能反馈多少福气,又能转化多少祥瑞之力。 只是……想救便救了。 小雪团子抬手,捏起两颗“糖丸”,塞进病人的嘴里。 她白皙如藕般的手臂沾上了许多血污,却又只是轻轻蹙起眉头,小手掏出帕子,仔细擦拭着。 忽地,病人的身体似乎动了一下。 众人看不真切,便都以为是错觉,没有在意。 而姜年年忙拿出药丸,继续给这人喂药,却也并未像刘氏那般,格外生猛地塞进去,而是隔着帕子,轻轻掰开唇瓣,借着温水,一点点顺下去。 众人见姜年年目光专注,神情严肃,都不由得屏住呼吸。 莫非……真能把人救活不成? 姜年年便这样耐着性子给病人喂“糖丸”,直到将小瓷瓶里面的“糖丸”全部用空,病人也没有丝毫起色。 小雪团子扁着嘴,回头望向娘亲。 怎么办呢,糖丸用空了。 “乖宝,还记得之前怎么给二哥揉腿了吗?外力可以促进血脉流转循环,有助于药物扩散。”姜双月压下心头的焦急,轻声提醒道。 她的小女儿,有一身很厉害的本领,却总是呆呆愣愣的,想不出如何使用。 姜年年思绪一转,连忙点头。 哇,还是娘亲厉害哦! 可以直接传递祥瑞之力呀! 姜年年欣喜说道:“多谢娘亲,乖宝知道啦!” 她声音甜甜的,仿佛雨点敲在房檐。 众人听到,却只是哀叹。 她一个三岁小孩,有多大力气能把死人肚里的糖丸摁出效用? 痴人说梦! 姜年年却并不理会这些人尖刺一般的目光,而是专心在病人的额头上面按动。 祥瑞之力顺着小手一点点按进病人的身体里面。 蓦地,病人嘴角溢出丝丝黑血! 有效果啦! 可想要复活死人,还是太过困难了。 姜年年身体里聚集的祥瑞之力所剩无几,她只好不断转化福气,把积累的福气全都弄成祥瑞之力,尽数灌进病人的百会穴、合谷穴、内关穴! 临近最后,姜年年已然脱力,脸蛋被蒸得热热的,连后背的衣裳都湿透了。 她微弱的祥瑞之力在病人身上游走着,发觉病人体内积压的毒素都已经被拔除,只剩下脏器太过虚弱,姜年年便收了手。 若不是刘氏给病人灌了太多药丸,致使病人死亡,姜年年只需要几丝祥瑞之力,便能吊住病人的性命,日后再用绿豆衣、生甘草、葛根汁,辅以针灸缓缓治疗,便可缓缓拔祛毒素,渐渐痊愈。 可病人已死,再用祥瑞之力复活,便是逆天之举。 不仅耗光了姜年年的祥瑞之力。 祥瑞之力在病人体内横冲直撞,也不可避免地留下许多暗伤,日后或许无法恢复到从前那般了…… 姜年年想到此处,扁着小嘴,眸光黯淡下来。 “小丫头,治不好便是他的命。”方豫挣开身后的辛巳,缓缓起身,走到姜年年身侧,见到她苦恼的神情,心如绞痛,不禁拿出手帕擦掉她额角的细汗。 可没等姜年年回应。 “扑哧!”一声! 病人的口中竟连连喷涌出黑血,其中夹带着许多血块,他睁开了那双琥珀色的浅瞳,压着身下的软衾,缓缓挪到床边,熟练地拿出一旁的痰盂开始呕血……那血也从乌黑黏稠,变得鲜红起来。 这时,他才停止呕血,而是不住地咳嗽着。 方鹤眠没有力气说话,连掀起眼皮都觉得沉重万分,可除却疲惫,他竟觉得身体从未有过如此的舒坦,就仿佛回到了少年时期,不必动一动就要咳得惊天动地,胸腹的疼痛也渐渐消散,只剩下可以忍受的细微隐痛。 甚至,抬起手,原本因病长出的细纹与青斑,都已尽数消失,那么他布满青斑的脸,是否也…… 他眸光闪动,压下喜色。方鹤眠不知晓方才发生了什么,侧目看向一旁的小雪团子,不由得轻笑一声。 这小孩白白净净的,倒是那手臂上……还沾着他的污血。 姜年年却被这一瞥吓到了,她忙迈着小腿跑得远远的,乳燕投怀般扑到姜双月的身上。 “乖宝真厉害。” 听到夸奖,姜年年脸蛋红红的,拱了拱娘亲的颈窝,却又抬着胳膊,生怕将秽物蹭到姜双月的身上。 姜双月一面抽出帕子,轻柔地擦拭着小雪团子的手臂,一面晲向刘氏,正色道:“刘氏,该你遵守承诺了。” 刘氏自病人起身,身子便已抖若筛糠,此刻听到这话,额角的冷汗更是止不住了,冲进眼底,逼出许多眼泪,她狼狈地望向姜双月,仇恨的目光不加掩饰,声音嘶哑道:“许是苏合香丸起了效用吧,那几粒糖丸便能治病?” “不是糖丸,是解毒丸。”姜年年大声说道。 随后,她又指了指倚着床榻的方鹤眠,从容解释道:“他没有心疾,是中了乌头碱毒,只要吃了解毒丸就会好,解毒丸里面有甘草和绿豆。” 姜年年只推测出了乌头碱毒,但也知道必然还存在其他毒药。 只不过她不知道,就不说出来啦。 反正祥瑞之力就可以解毒,不重要啦。 村里的郎中也点点头,“确实,乌头碱毒用甘草和绿豆便可解毒。” 但,若是乌头碱毒,方豫的小儿子又岂会存活这么长时间? 第35章 给你金子! 刘氏自然听过乌头碱毒,可若是仅用绿豆与甘草便能解毒,她费了好大力气与那小丧门星换来的苏合香丸算什么! 乌头碱毒那么明显,郎中岂会断定为心疾怔忡? 村正还信誓旦旦告诉她,方老头寻苏合香丸多年! 刘氏思绪一转,眼底满是怒火,厉声喊叫道:“方老头!邵村正!你们做局骗我是不是!” “夫人,冤枉啊,方老头的儿子就是心疾啊,不信你问他,他找药都找了不止五年了,周边人家哪又不知道的!”村正扬声说道,恨不得立刻钻到地缝,彻底撇清关系。 他心里后悔得不成样子! 早知道当初就不巴结贵人,何必搅和进来! 事关赌约,方豫也不再沉默,说道:“十年前,在陈州,鹤眠突发急症,我带他前往岐灵阁寻医,岐灵阁的钟医师诊断为心疾怔忡之症,钟医师断他活不过十年,只是这病症是娘胎里带的,他天生体弱,是以拖到如今也没能痊愈,老朽绝无虚言,若有怀疑,此处有当年诊断的方子,或者你们自去岐灵阁寻钟医师,一问便知。” 说罢,方豫俯身从床边的木柜子中,来回翻找,拿出一叠泛黄的药方子,他抬手展示给众人,上面赫然印有岐灵阁的徽记,岐灵阁是本朝颇具盛名的医会,本堂在陈州,但京中也有许多分堂,故而无法作假。 况且,此话颇有条理,刘氏一时反驳不得。 刘氏只好将目光移向姜年年,质疑道:“既然如此,你缘何要说他是中了毒?莫非你比岐灵阁的医师还要高明?” 面对刘氏的质问,姜年年只是吐了吐小舌头,漫不经心地开口:“可是就是中毒了呀,年年没有撒谎。” 小雪团子在心底小小地叹了一口气。 早知道就不说实话啦。 弄得那么麻烦。 刘氏被她气得胸口发闷,再一想到那五十两金子,喉头便生出些许腥甜。 她强压着怒火,说道:“中了什么毒?若仅仅是乌头碱毒,病人岂会活那么久,连岐灵阁的大夫都诊断不出?我看你并不清楚病人的症状,就算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算不得真把人治好了!” 姜年年歪着小脑袋,故作惊讶地困惑道:“哇,那你要抵赖啦。” “呵,究竟是谁要抵赖?小小年纪就会血口喷人,长大了还得了?”刘氏怒斥道。 “啪!”一声脆响。 姜双月抬手扇得刘氏一个趔趄,她冷目看向狼狈的刘氏,不由得一声轻笑,辱道:“再管不好你的嘴,本殿便撕了它。” 方才刘氏撒泼,她便强忍着怒意,碍于姜年年与刘氏之间的医治赌约,不好出手,此刻也不必再忍让了。 鲜红的掌印箍在脸上,如针刺般火辣辣地疼着。 刘氏低着头,丝毫不敢直视姜双月。 这一巴掌把她的脑子彻底扇醒了。 刘氏清楚地认识到,哪怕姜双月困死在这里,她的长公主身份,也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刘氏缓缓隐去眼中的恨意,仍有些忿忿不平,捂着脸沉声道:“殿下,能否让年年小姐说出如何医治的病人,也好让贱妾弄个明白。” 刘氏已然换回从前的称呼。 可听来还是觉得含着一股刺。 姜年年的一双眼睛早就被母亲捂得严严实实的,不明所以地摸了摸姜双月的手臂,“娘亲?怎么啦?” “无事,不必理会。”姜双月温声说道。 若刘氏不遵从赌约,拿不出五十两金子,她也强要不来。便一心想着如何找到赫连云,将被偷走的钱财拿回来就是了,来日再收拾刘氏。 姜年年微微蹙着眉心,说道:“其实年年可以说清楚的。” 她的小手拨开姜双月的手掌,小身子挣了出来,迈着小短腿,走到方鹤眠身边。 不知怎的,姜年年一想到先前祥瑞之力传递回来的画面,打心底里对方鹤眠发怵。 她抬起黑白分明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方鹤眠。 见对方仍旧低着头虚弱地倚着床侧,不停地喘着粗气。姜年年便小小地放松下来,偷偷释放出一丝祥瑞之力,将祥瑞之力化成了细密的网,顺着简陋的房间勘察起来。 她并不精通医术,却因曾是天生地养的瑞兽,能够判断出一些毒草。先前用祥瑞之力接触病人时,确实感受到了乌头碱的踪迹。 可听这些人的说法,似乎又不太对呢。 姜年年还是一只在山野里肆意撒欢的瑞兽时,也曾误食过川乌,她昏昏沉沉过了好多年,也没有死掉。 原来,人类中了乌头碱毒是活不长的。 只是……姜年年困惑地揉揉小脑袋瓜,只觉得脑中晕晕乎乎的,索性不再想了。 忽地,姜年年小指一抖。 她有些雀跃,将目光锁定在床侧的疗香炉。 众人只见小雪团子费力地攀上床沿,小手慢吞吞地伸到床上柜顶的疗香炉上,双手捧住疗香炉,笨拙地撬开疗香炉,用手帕沾出一点香烬,放在鼻尖轻轻嗅着。 姜年年皱着眉头,山根皱巴巴的,仿佛一只活泼的幼犬。 “里面有萦心络……还有一点别的东西,年年闻不出了。”姜年年小声说着,粉嫩的手指搓了搓香烬,略微有些硌手。 咦? 展开一看,手指尖竟附着几颗晶亮的颗粒物。 姜年年皱眉思索,而后缓然开口说道:“疗香炉里面有萦心络,萦心络可以与乌头碱毒相互克制。” 而那个她也分不清的碎末,似乎好像也有一点作用,只不过一时也想不出来。 刘氏走到近前,目光略带嘲弄,捏了捏粉末,说道“你可别胡说,我都没听过萦心络这类药。” “呵。”一声轻笑划过,竟是方鹤眠缓缓支起身子,他的面容隐在凌乱的乌发下面,只能看到他被发丝分割的苍白至极的肌肤。 他气息微颤,道:“萦心络,也就是民间传说里的鬼缠心,误用一丝,便会在三日内气绝身亡,想不到,在下竟然中了此毒。” 众人听到“鬼缠心”,俱是一惊,互相推搡着,全都退出了房间。 而方才用手捏了粉末的刘氏,更是惊慌失措,不断擦着手指尖。 姜年年却格外镇定,眼底划过一丝狡黠,露出尖尖的小虎牙,朝刘氏微微一笑:“要记得给年年金子哦!不然……” 刘氏听到未尽之语,吓得面目苍白,止不住流泪。 “我给你金子,我给你!你把刚才的解毒丸给我几颗!” 第36章 小叔祖 “好呀。”姜年年甜甜一笑,随即抓住刘氏的衣角摇了摇,水润的眸子满是期盼,“那要快一点哦,年年等不及啦。” 刘氏僵直着身体,低头看向扎着双丫髻的漂亮小女娃,却觉着小小一团竟宛如恶鬼一般,令人憎恶至极。 她不禁甩了甩手臂,惊觉搓过香烬的指尖越来越热,皱眉看过去,上面赫然覆盖着点点青斑,而且正在迅速蔓延…… 坏了。 “二夫人,还不快一点吗?”姜年年歪头看着刘氏,眉眼间满是笑意。 刘氏吓得连连点头,抬步就冲出了房间。 就连闻庆也不敢用手抱着了。 闻庆便紧紧追在母亲身后,不住地哭嚎着。 姜双月摆了摆手,辛巳便将众人驱散一空,此刻屋内便只剩下了方豫一家,与他们自己人。 姜年年也松懈下来,搂住娘亲的肩膀,柔软的唇瓣贴到姜双月的面颊,“吧唧”亲了一口。 小雪团子抬起眼眸,水亮亮的,仿佛有星屑坠落眸底,一副求夸奖的小模样,极是可爱。 “我们年年最棒了,帮娘亲解决了盘缠呢,要怎么奖励我们年年呢?”姜双月吊足了胃口。 姜年年举起小手,兴奋道:“年年想吃荷包鱼!” 这可为难到姜双月了。 荷包鱼酥烂可口,鲜香油润,可制作过程却极为繁琐苛刻。 姜双月正想与姜年年再商议,却听到一道极轻的声音,又伴随着断断续续的呼吸声,“多谢几位救了在下的性命,小小姐想吃荷包鱼,方某会做。” 方鹤眠略略整理了额前吹落的发丝,便露出一张令人见之难忘的病容,他肤色胜过新雪,面目间微微可见淡青色的血管,眉眼浅淡而凌厉,生就一双琥珀色眼眸,薄薄的唇瓣似雨后残落的海棠,格外惹人注目。 他整个人似一尊精雕细琢的玉像,冷肃的皮囊裹着清癯的身骨,倒有几分不近人情、不可莫测的清冷与锋芒。偏让人想揉开他细软的乌发,剥开他的衣襟,探探他的胸膛是否温热如活人。 姜年年小嘴微微张开,怔愣住了。她只觉得一股细雪冲进目光,清寒的雪屑扑得身体都冷了下来。 好漂亮的小叔叔。 同样久久不能回神的还有姜双月。 她的眼角骤然划过丝丝清泪,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太像了…… 简直同已故的君后,更是她的父亲,一模一样。 他究竟与君后是什么关系? “还不知如何称呼这位……郎君。”姜双月仔细问道,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一些。 “在下方鹤眠,无字……咳咳……”方鹤眠还想说些什么,却止不住喉间痒意,接过方豫递来的帕子闷闷地咳着。 姜年年想凑过去再输一些祥瑞之力,可想到方鹤眠浅淡冷肃的眉眼,小手搅着手帕,又有些纠结。 总感觉这位小叔叔冷冷淡淡的,还有点……不近人情? 而稍有缓解的方鹤眠,与方豫对视一眼,便稍稍颔首。 方豫搀扶着方鹤眠从床上起来,方豫颤颤巍巍跪下。 方鹤眠上身直挺如松,眉眼淡淡,他郑重地朝姜双月叩首,喉间压着细碎咳嗽:“鹤眠此生听凭殿下差遣。” 姜双月摇头,纤细的手指指向了姜年年,沉吟道:“是年年救了你,不必效忠于我。” “娘亲?”姜年年歪着小脑袋看过去,却直直撞进方鹤眠的浅瞳之中,那双凌厉狭长的凤目含着些许微光。 小雪团子有些紧张,脚步往后轻轻挪了两下。 “小叔叔?” 方鹤眠压抑着喉间的痒意,气息微乱,温和道:“叔叔会保护年年,年年愿意吗?” “这……”姜年年眉心微蹙,求助似地望向母亲,却只得到了一个柔和的笑容。 姜年年镇定下来,看着方鹤眠跪在身前,她心底格外不自在,只好蹲下小小的身子,如萝卜头一般。 小手戳了戳方鹤眠的手背,声音有些闷闷的。 “那,小叔叔会一直陪年年玩吗?可不可以多笑一笑呢?还要给年年做荷包鱼,年年已经好久没有吃到了。” 小雪团子伸出小手,在身前比划了一个大圆圈,“有这么远喔。” 方鹤眠冷淡的面目浮出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他缓缓颔首,伏低身子,以一种效忠的姿态意图向姜年年叩首,一只温热的小手却抵在了他的额下,将冰凉脏污的地面隔开。 他抬眸望去,一双黑白分明的水润眸子含着笑意,柔柔地凝视着他。 小雪团子如小猫一般撅起下身,上身伏在地上,歪着小脑袋去盯方鹤眠的眼睛。 有点害怕。 但又很欣喜。 “娘亲说啦,年年不许耍威风,让长者跪拜。”姜年年的声音甜甜的,宛如一方清泓流淌。 她小手紧紧抓住方鹤眠单薄的衣裳,使劲往上拽了拽。 拽不动…… 方鹤眠见她吃力,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而后扭过身子,朝姜双月再度俯身一拜,“多谢殿下成全” 姜双月稍稍点头,目光却落在他的面庞,久久不能移开。 这未免太像了。 姜双月摸了摸袖内藏着用于控制仆从的毒丹,却没有拿出来。 忽地,她的目光落在方鹤眠清瘦的手腕上。 一枚冰裂状青玉色胎记,细看近似破碎的绿萼梅瓣,花蕊却殷红犹如渗血。 犹记得,她年幼之时曾扒着君后的手腕,上方也有同样一枚胎记。 蓦地,姜双月叹了一口气,开口问道:“方大爷,你可知方鹤眠的身世。” 方豫一愣,抬起那张毁容的面孔,神情满是错愕。 “殿下察觉了?” 姜双月冷淡点头,声音涩哑,其中又夹杂着许多隐忍与痛楚,“你如此欺瞒于我,方鹤眠可是君后的……子嗣?” “什么?”方豫早就做好坦白的准备,听到这话愣怔在原地,脑中浑浑噩噩的,半天才摇了摇头,沉声道:“君后只有殿下一位子嗣,当年先帝赐死君后,君后留下遗言,差遣小人带走了君后的幼弟,逃到陈州避难。” 方豫话音未落,姜双月已经紧蹙眉头。 “母皇何时赐死父君了?” 她的父君明明是被人害死的! 第37章 伪造 “方豫,你可有当年父君留下的遗书?”姜双月发问道,眼眸中却流露着点点微光,猩红的眼尾垂下泪来,紧抿着的唇瓣早就泄露出她难以控制的情绪。 方豫勉强抬起眼睛瞥了一眼,只觉得心腹犹如一团热火灼烧。 莫非,当年之事真有隐情? “殿下,请容许小人寻找一番。”方豫沉声说道。 而后,方豫将方鹤眠扶到床边,自己则费力地从床底翻出一只巨大的木头箱子,弯着腰在里面翻找起来。 姜双月敛去目光,疲惫地合上双目,微微点了点头,她身体绷得笔直,脊背却有冷汗滚滚而落。若不是强行克制着,恐怕早已失态。 忽然,一只柔软的、热乎乎的小手轻轻钻进了姜双月的衣袖当中,慢慢抓住了她的小指,缓缓地摇晃了两下。 姜双月不禁俯身低头,小雪团子也仰着小脑袋看她,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含着些许担忧,她声音软软的,唤了声:“娘亲。” 两只小胳膊便环住姜双月的胳膊,将小脑袋迈进冰凉的衣袖上,来回蹭了蹭。 “乖宝,娘亲没有事。” 姜双月哪能不知道小女儿的心思,抬手摸了摸姜年年的发顶,便觉得心底泛起无限涟漪。 她将姜年年搂进怀里,扯了张椅子,缓缓坐下。 姜袅袅与姜辞也走到母亲身边,虽并未多说什么,但神情却含着几分忐忑。 说来,两人与母亲的关系并未同姜年年那般亲近,他们自小便由嬷嬷、奶娘抚养长大,姜双月向来繁忙,很少能有母子团圆的时刻,可他们倒也常常盼望着母亲,只是不好同四妹妹那般,上去蹭脑袋。 至于姜双月所谈及的君后,更是不太清楚,只是触及母亲所经历的隐痛,蓦地划过些许心疼。 姜双月自然察觉到几个孩子的情绪,她叹了一口气,眼底浮出一丝怀念的情绪。 “君后,便是你们的皇祖父,他是京中萧氏族人,后来被先帝接入宫中,他……”姜双月说到一半,声音突然顿住,脑中却只能不断浮现出君后纤细的手腕,或是苍白的面容以及君后常常穿的青色衣衫,其余的,竟再也想不起来了。 “母皇很信赖父君,待父君也很好,只是父君在我少时便已经去了,也想不起来太多……”姜双月轻声说着,语气有几分怅然。 姜年年抬眸看她,抬起小手,抹去她颊边温热的泪滴。 “那皇祖父他很好吗?” “他很好。”姜双月笑着说道。 她幼时被母皇寄予厚望,早早便与父君分开,她有自己的宫殿,母皇也常来探望她,父君总是跟在母皇的身后,目光慈爱地嘱咐着许多话,母皇所不允许她碰触的小玩意儿,她若肯低头朝父君讨要,次日便会得到最好的,那时姜双月对此习以为常,也不放在心上。 只是,他去世时,姜双月还是觉着心底空了一块。 父君胸膛被长剑穿透,盛着血水的铜盆从殿里不断端出来,母皇面色阴沉,宫人们忙碌不停,太医只是跪在殿中,一言不发。 姜双月就在内殿的角落,吸着难闻的药气,等着宫人们叫她去见父君的最后一面。 “娘亲,年年不想让娘亲伤心。”姜年年把小脑袋埋进姜双月的胸口,她眼眶也热热的,却不知如何是好。 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托住了姜年年的小脑袋瓜。 “乖宝,娘亲已经不伤心了,娘亲只想找出当年的真相。”姜双月轻声说着,却透着无尽的疲惫。 小雪团子目光懵懂地点点头,娇声说道:“那年年帮娘亲一起找。” 姜辞与姜袅袅也坚定地点了点头,齐声说道:“母亲,孩儿也会尽力。” 这时,方豫也找到了一只玉盒,呈到近前,沉声道:“小人曾是翊轸卫的甲申,后来被先帝指派到君后身边护佑,谨遵先帝的指令,无论何时,只忠心于君后。当年君后被刺,小人便收到了君后心腹仆从的一封密信,内中所言,皆在这里了。” 姜双月微微颔首,接过玉盒,谨慎地打开,其中确有一封信件。 所用纸张也是皇室常用的,信上盖有君后的私印。 她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确实符合方豫所言。 君后在信中说,他遇刺乃是母皇看不惯萧家势力日渐庞大,想要留子去父,所以设局让朝堂众人都以为君后是被外邦之人刺杀而死。君后自知无从躲过,便甘心赴死,只是明白萧氏不会有好下场,便让方豫带走他刚出生的幼弟,逃往陈州避难。 姜双月蹙起眉头。 若按照信中所言,母皇确实清理过萧家,之后又扶持了荣家,也就是当今新皇那一族…… 难不成,真是母皇昏聩了? 可惜,姜双月并未看过君后的文书,是以无从知晓君后的字迹。 姜年年看着娘亲眼底挥之不去的愁郁之色,不禁摇了摇姜双月的手臂,小声询问道:“娘亲,年年可以看信吗?” “你还不认识字呢,能看懂吗?”姜双月含着笑意,将信件展到小雪团子的面前。 姜年年摸着泛黄的信纸,悄悄释放出一丝祥瑞之力。 这是她作弊的小技巧。 可以通过祥瑞之力找到与自己血脉亲近之人。 先前在重恩寺后山,她便是这么找到娘亲的,或许也可以用祥瑞之力鉴别信上是否有皇祖父的气息呢? 咦? 姜年年突然有些惊讶,感受到信纸上既有几分亲近的气息,还夹杂着许多令她阴冷恶心的气息。 她又试探地摸了摸,发现信纸另一边的气息是纯净的。 可是该怎么跟娘亲说呢? 小雪团子不认识字,大眼睛转来转去,却只能看到一大堆乱乱的竖条与横条穿插其间。 蓦地,姜年年的视线扫过两个相似笔画的字,灵机一动。 明明是同样的竖画,一个却软绵绵的,像一条小狗小尾巴,另一个重一些,虽然也在摇动,但上下粗细差不多,像一条小猫尾巴。 姜年年格外欣喜,指着信件,脆生生地说道:“娘亲,年年觉得信不对劲。” 第38章 再添一人 “哪里不对劲?” 听到小女儿的话,姜双月连忙发问,心下也生出丝丝期待。 她顺着姜年年小手指向的位置看去,只听小雪团子轻轻说道:“娘亲,是这里啦,你看这里就像小狗尾巴……然后这里,就像是小猫尾巴。” 小雪团子的说法尤为可爱。 姜双月不由得会心一笑。 她仔细扫过信件,真是关心则乱,方才光顾着看信件的内容了,也只是觉得伪造信件之人,肯定只会伪造全部,倒没有想过,这封信件或许有一部分真是君后所写。 果然,摒弃所有情绪。再度看过去,以姜双月自小接受过训练的毒辣眼力,顿时就发觉信件的前半部分与后半部分存在许多问题。 信件前面的字格外匀称稳当,后面则虚浮不少。 可君后的手腕是受过伤的,信里下半部分细弱的笔触,更像是君后所写。 只是前半部分的伪造太过隐蔽,又是在紧急之际……若是结合后半部分,谁也不会去质疑。 姜双月不由得冷笑,抬手招来丁亥,将信件递给他,命令道:“你通识文书,便瞧一瞧这封信件有哪处伪造了。” “谨遵殿下所言。”丁亥接过信件,又悄悄退到暗处。 姜双月这才将目光投向正跪在地上的方豫。 这名毁容的老者,在听到姜双月提到“伪造”一词之时,后脊冒出的冷汗便已湿透衣裳。 却听姜双月淡淡夸赞道:“还要多谢你,母皇嘱托你的事,你做到了,本殿并不想怪罪你,起来说话吧。” 听到母亲这么说,在一旁的姜袅袅与姜辞都松了一口气。 他们都很感激这位来送鱼的老者。 姜年年也拍拍胸脯,小小地喘着气,一副劫后余生的小模样。 她撅着圆滚滚的小身子,从娘亲的怀里滑到地上,迈着小步子,跑到方豫的面前,小手抓在他瘦嶙嶙的手腕上,试图将他拽起来。 可方豫只是摇了摇头,再度重重叩首,闷声答道:“小人有罪,没能分清这信是伪造的,倒令萧公子流落在外,受尽苦楚……” “你没有错,这封信的上半部分是假的,下半部分却是真的,君后却是让你带走小皇叔,何况……母皇她日后确实清洗了萧家。若你不带走小皇叔,怕是要连累他了。这些年本殿过得也……护不住他的。” 姜双月叹息道。 直到现在,她也不清楚母亲当时为何突然对萧氏动手。 以至于……提拔上来的荣氏窃夺了江山社稷。 姜双月的话语,盘旋在方豫的脑海中,久久消散不去。 片刻,他才斟酌开口说道:“小人多谢殿下谅解,小人在当年前往陈州之时,遭遇袭击,便成了如今这副模样,经脉断绝,与废人无异。若殿下不弃,小人愿誓死追随殿下!” 姜双月深吸一口气,摆了摆手,命辛巳将方豫扶起来,说道:“那从今往后,你便回归翊轸卫,仍以甲申为名。如今翊轸卫只剩下辛巳与丁亥两人,你们三人互相扶持,日后若有机遇,便招纳更多能人异士。只是断不可如母皇那般,翊轸卫众人只有一样精通,本殿想要全能之士。” “甲申遵命,只是属下这副残破之躯,只怕会拖累殿下。”甲申沉吟道。 姜双月却摇了摇头,启唇道:“这点不必担心,日后去了临州,慢慢调养便是。” 忽地,姜双月勾唇一笑,目光扫过破旧屋内的众人,自嘲一笑:“本殿早已是这般处境,又能拖累什么呢?” 她看着苍老的甲申,不由得忆起从前。 母皇是极为专权之人,她从来都不容许有人忤逆她,却唯独对父君有许多耐心,甚至让方豫脱离翊轸卫,独独去忠诚于父君,而那封遗书,能从宫中送到方豫手中,定然瞒不住母皇。 是以……母皇莫非早就料到翊轸卫出了问题?才尽早斩除可能存在的祸端。 可她终究失败了。 姜双月目光微冷,一丝丝凉意从脊背升腾而来,她心底生出几分无力。 “年年也不拖累娘亲。” 小雪团子柔声说着,迈着小步子,走到姜双月的身边,撅起小身子,伏在她的膝头。 姜双月心头一软,将她轻轻抱起,有些无奈地安抚道:“乖宝做什么都不会拖累娘亲,我们都是一家人。” “那……”姜年年怯生生地抬起头,悄悄地瞥了一眼方鹤眠,爬到姜双月耳畔,低声问着:“那、那个叔叔也和我们是一家人吗?” 姜双月轻缓一笑,掐了掐她水润的小脸蛋,说道:“不是叔叔,要叫小叔祖,他是娘亲的皇叔呢。” “哦哦,年年懂得啦。”小雪团子若有所思地点头,忽地,她开口说道:“那方爷爷、辛巳叔叔、丁亥叔叔,都是年年的家人啦。” 话音刚落,翊轸卫三人便都齐齐跪倒在地,高呼道:“属下不敢!” 膝盖撞地发出的巨大响声,姜年年听着都害怕,她黑白分明的眸子浮上一丝水汽,求助似的望向姜双月。 姜双月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起身扶起三人,沉声朝姜年年说道:“忠如亲,礼为尊,不可逾。” 小雪团子歪着脑袋,扁着小嘴,仿佛是不明白娘亲的意思,但没有再追问,似乎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翊轸卫三人直起身,方才那句话,不只是对姜年年说的,更是对他们三人所说,一股热流在胸膛中不停激荡着。 尤其是甲申,他虽名义上是方鹤眠的养父,实则方鹤眠十分清楚他的底细,他一直以属下自称,数年无望地治疗,几乎耗光了他的心神。可殿下说了忠如亲……几乎将他数十年的辛劳尽数打碎,化成一股滚热的激流在心口流淌。 甲申抬手抹去眼角的残泪,颤颤巍巍的身子,竟要再度拜倒。 姜双月及时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甲申,不必如此。” 她的目光越过甲申,停留在方鹤眠身上,如今再去看他,却又觉得似乎并没有那般相像。 君后的神情总是很温和,他却含着淡淡的凌厉之色。 此人,是否能完全信任? 姜双月深吸一口气,作揖拜下,沉声道:“皇叔,方才多有得罪。” 第39章 雀跃 方鹤眠大病初愈,反应尚有一些迟钝,他目光扫向姜双月,薄薄的唇瓣勾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琥珀色的眸子中浮出淡淡微光,他费力地支起身子,从床榻上挪下来,朝姜双月躬身,喘着粗气说道:“殿下真是折煞我了。” 姜双月敏锐地察觉到他姿态放得极低。 心中不由得生出些许警觉。 难道,他有所图谋吗? 姜双月抿紧唇瓣,刚想开口再度试探。 只听方鹤眠轻声自嘲道:“殿下莫非还担心在下执意要跟着年年,是心思不纯?” 心思被方鹤眠戳破,姜双月神情依旧淡然,只是略略摇头,说道:“皇叔言重了,本殿并无这样的想法。” 立在一侧的小雪团子却有些怔愣,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满是困惑,她扁着小嘴,摇了摇姜双月的手臂,小声说道:“娘亲,年年相信小叔祖。”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姜年年却仍是有些害怕,只敢用眸子偷偷瞥着方鹤眠。 方鹤眠见她这小模样,心中仿佛有一阵暖流涌过,不禁轻笑一声,说道:“年年倒是会讨人喜欢。” 忽地,他话锋一转,正色道:“殿下有所防备,也是人之常情,在下漂泊多年,还从未想过能被亲人认回,若是就此死去,也无憾了。” 姜双月的唇瓣微微颤抖,她不自觉地开口道:“皇叔,可有怨恨?” 听到这话,方鹤眠挑眉看她,眼中划过一丝落寞,沉然道:“我被甲申带离京城的时候,年纪不大,很少见到爹娘,府中的仆从也只是捧着我,连与我解闷都不肯。若说怨恨,早已记不得了,唯一记得的人,便是兄长了,想来他早有预料,曾偷偷来府上,给我塞了许多金银细软,不过这么多年医病,早已花光。” “兄长曾提起过你,他说若不是碍于形势……倒可以让我入宫见一位乖巧伶俐的小侄女——好了,不提那些了,如今情况,已经比兄长的预料好太多了。” 方鹤眠长叹一声,摆了摆手,不愿再提。 他难得说这么多话,累得嗓子发干,眼前又是一阵天昏地暗,伸手想去摸痰盂,却遍寻不得。 姜年年迈着小腿,捧起一条干净小帕子递给他,“小叔祖,痰盂已经满啦,用帕子吧。” 她圆钝的眼睛中闪过丝丝困惑。 小叔祖的病这么严重吗? 她明明用祥瑞之力治好了许多呀。 姜双月也没有多言,心中却止不住地回想着方鹤眠方才所说的话。 原来,在父君心中,幼时的她也算是乖巧伶俐吗? 胸膛的空缺仿佛越来越大,姜双月叹了口气,压下情绪,把目光移向姜年年。 此刻,小雪团子正守在方鹤眠身侧,她歪着小脑袋,眉眼中满是担忧的神色,扁着小嘴巴,仿佛一只困惑的小猫崽。 方鹤眠咳嗽一阵,才渐渐歇下来,将帕子仔细收好,又找来湿布擦干净手掌与手臂,才如释重负般,凑到姜年年身边,纤长的手指刮了刮她的小鼻子。 柔软温热的触感,宛如刚出锅的杏仁豆腐。 姜年年反倒被他吓了一跳,瞪着大眼睛,不知道把手脚放在哪里。 呆愣愣的样子,好像一团被蜜蜂蛰了鼻子的幼猫,极为可爱。 “小乖,不是想吃荷包鱼吗?叫声叔祖,便去给你做,如何?”方鹤眠压着喉间的痒意,声音涩哑道。 “小叔祖,年年想吃荷包鱼。” 姜年年仰起小脑袋,伸出小手捏着方鹤眠的衣角不撒开,她笑容甜甜的,听到吃食,便没有方才那般怕人了。 方鹤眠掩唇轻笑,戳了戳她的双丫髻,缓然起身道:“这就去给小乖做荷包鱼——殿下,此处厨房简陋,不如去你们那处的院子?” “这自然很好,只是……若皇叔身体不便,还是歇一歇,将荷包鱼的做法告知给旁人,便是了。”姜双月说道。 姜年年也摇了摇方鹤眠的衣角,小声说:“是呀,小叔祖,年年其实也没有很想吃啦。” “小乖,跟叔祖还要撒谎么?”方鹤眠捉住她柔软的小手,示威似地捏了捏,教训道:“小乖,以后若想吃什么,便告诉叔祖,叔祖什么都会做一些,想要什么,便去找你的娘亲,像你这么大的小孩子,早都上蹿下跳的了,偏生你这么乖,凡事莫要自己忍着,懂了吗?” 姜年年仰头看着小叔祖,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水水润润的。 她吸了吸小鼻子,心里满是欢喜。 “年年知道啦,多谢小叔祖。”小雪团子雀跃道。 方鹤眠见她听进去了,才微微颔首,朝姜双月说道:“殿下,小孩子总要惯一惯才好,莫要太严厉。” 姜双月轻笑着点头。 她察觉到,方鹤眠的态度做不得假,对待年年都是出自真心。 这便足够了。 如此,翊轸卫便简单收拾好了行李,几人回到了姜双月的院落。 方鹤眠为了方便做鱼,换了一身暗灰色的衣衫,他梳拢起长发,露出那张惊为天人的容貌,他挽起袖子,露出雪白的纤细胳膊,正蹲在院落一角,跟着翊轸卫众人处理着鱼鳞。 倒让姜年年总是止不住地去瞟他。 姜袅袅跟在两人身后,心中多了几分警觉,不由得戳了戳一旁的姜辞,“你看年年,很喜欢小叔祖哦。” “嗯?!”姜辞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同样生出一丝丝警觉。 小叔祖那么好看,若是占着年年不撒手,可怎么办? “年年,二哥找你有事喔!” 姜辞还没反应过来,便听到姜袅袅一声高喊,还抬起手要将小雪团子招过来。 “我没有啊……”姜辞吓了一跳。 姜年年却像只小马驹一般,迈着小短腿冲了过来,歪着脑袋小声问道:“二哥,怎么啦?” 说着,小雪团子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仰着小脑袋瓜定定地望着他。 可恶,小年年怎么这么乖! 姜辞的心都要被甜化了。 他小心翼翼把姜年年抱在怀里,说道:“二哥也想看你们做鱼,带二哥过去好不好?” “当然好呀,二哥是饿了吗?” 姜辞正要回答,便看到姜袅袅俏皮地冲他眨了下眼睛。 唔……三妹妹也很可爱。 第40章 香香鱼鱼 姜年年抬头看着哥哥姐姐们,眼神懵懂。 “三姐姐?”小雪团子疑惑道。 姜袅袅“扑哧”一笑,捏了捏她的双丫髻,说道:“其实三姐姐也饿了,年年带三姐姐也去厨房看看?” “当然好呀。” 姜年年从二哥的怀里跳下来,她穿着杏色的棉衣,圆滚滚、慢吞吞地带着两人来到墙角。 两人恭敬地给方鹤眠打了招呼,便蹲下身子去收拾鱼。 “小叔祖,这么多鱼鱼都要做成荷包鱼吗?可是我们吃不了。”姜年年的小手戳了戳方鹤眠的手臂,揪下上面粘着的几颗鱼鳞。 方鹤眠耐心解释:“留一些腌制,我们路上还要吃。” 他呼吸粗重,便是稍稍动一下,也要曲着手指缓上片刻。 “好哦。” 姜年年小声回应,两只小手扣弄着衣领上的小绒毛,眉宇间似有几分纠结。 “怎么了,小乖?谁惹你不高兴了?”方鹤眠擦了擦手,捏了捏小雪团子红润的脸颊。 姜年年小小地摇了摇头,半天才纠结着开口,说道:“小叔祖,年年……在想,小叔祖的病什么时候能好。” “这事,叔祖也说不清楚。倒是年年的解毒丸这么厉害,叔祖早就比从前好上许多了。”方鹤眠宽慰道。 姜年年却还是有几分自责,扁了扁嘴,说道:“那些解毒丸,因为给小叔祖吃了太多,可能给小叔祖的腑脏弄坏了。” “嗯?” 见方鹤眠挑眉,小雪团子吞了吞口水。 继续说道:“这样的话,小叔祖日后再调养,也会有暗伤。” 方鹤眠点了点她的小鼻尖,淡声说道:“那年年要怎么补偿叔祖呢?” 指尖冰凉,小雪团子缩了缩。 “年年和小叔祖拉钩,等以后一定找到药给小叔祖调养身体。” 姜年年的眼眶红红的,似是被欺负狠了,她小小地吸了吸鼻子。 方鹤眠不再逗她了,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发髻,“小乖,叔祖逗你的,叔祖没有小乖,今天就活不过来了,怎么还会跟小乖要补偿呢?” 姜年年凝神看他,语气疑惑:“真的吗?” “千真万确。” 方鹤眠答道。 可他话音未落,便有一团软软的小乖轻轻撞进他的怀里。 小乖的眼眶红红的,水润的眸子里头有眼泪打转,她声音闷闷的,像一团被雨水打湿的棉花,“小叔祖坏。” 呀,这么容易就被气哭了? 方鹤眠拍着蒋年年的脊背。 “我们小乖哭鼻子啦。” “嗯嗯。”姜年年小幅度地点头。 方鹤眠失笑,俊美的容颜被这一丝笑意衬得更加光亮。 姜年年呆呆的望着他,扁着小嘴,在心里闷闷地想:小叔祖好好看。 她忽然伸出小手,点了点方鹤眠的指尖。 “小乖?” “来拉钩钩,年年不会食言。” 姜年年的小手却被方鹤眠握在手心里,小小地捏了捏。 “小乖听话,方才是逗你的,叔祖从前病重到走不了路,那时便想着,哪怕能站起来,伸伸腿脚,此生也无憾了,莫要让叔祖变得太贪心了。” 方鹤眠神情淡淡的,语气却很是温柔。 姜年年有些愣怔,小脑袋瓜埋进他的怀里,抿着唇不语。 方鹤眠知道小雪团子心疼他。 只是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小肩膀,“小乖不想吃荷包鱼啦?” “年年想吃。”姜年年直起身来,挪到了一侧。 另一边,还在埋头收拾鱼腹的姜袅袅,目光中闪过一丝疼惜。 她的四妹妹,总是这般令人……想要将她高高捧起来,不受一点委屈。 看着方鹤眠与姜年年亲密无间。 她竟心生一丝丝酸涩。 这位小叔祖,明明才跟年年认识,偏偏比她做姐姐的,还要亲近一些了。 方鹤眠将小雪团子哄好,便专心开始做鱼。 荷包鱼,乃是将鲤鱼剔骨,在鱼腹中塞入火腿、鸡茸、瑶柱等物,用金线缝上。随后慢火煎制,用高汤煨至酥烂,以荷叶包裹盛出。 可此处并无鸡茸瑶柱等食材,高汤更是没有。 胜在方鹤眠剔骨的手艺不错,竟真将鲤鱼的主刺、小刺剔除殆尽。 随后,方鹤眠便寻出农家常备的野菜干、豆腐碎、腌菜碎、腊肉碎,调制替代的八宝馅料,放入鱼腹。用鱼骨熬成的浓汤辅以米酒将鱼煨得酥烂,冬季无新鲜荷叶,便拿来干荷叶替代,也烹出了清香。 整个院子都笼罩着鲜香味道。 姜年年凑近嗅着香味,仿佛一头扎进了夏天的小池塘。 感觉可以鲜掉舌头啦。 方鹤眠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髻,“小乖,此处食材有限,便只好做出这样的荷包鱼了。” “多谢小叔祖,这样已经很好很好啦!要比年年以前吃过的香很多啦!”姜年年欣喜道。 兴冲冲地迈着小步子跳出厨房,“年年去叫娘亲来!” “等下。” 姜年年刚跑出去,衣领便被拎住,她跟被抓住后领的猫儿似的,动都不敢动一下,慌张道:“小叔祖,怎么啦?” “低头瞧瞧,莫要踩到……”方鹤眠沉声道。 姜年年低头一看,忙往后退了几步。 谁家的小狗! 来她们家厨房门口! 乱拉! 姜年年捂着小鼻子,刚想扭头去找辛巳帮忙,却见院落的小门,多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是脏兮兮的闻庆。 小雪团子揪了揪方鹤眠的衣角,小声说道:“小叔祖,有人来偷吃啦。” 方鹤眠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眉眼间多了几分嫌恶。 他神情淡淡,突然对众人说道:“都跟我出去吧,还有些食材没备好。” 众人不明所以,但都跟着他出了厨房,绕到了厨房旁边。 姜年年趴在墙边观察着闻庆。 果然,闻庆见众人离开,便大摇大摆地钻进了厨房。姜年年听到他翻翻找找的动静,担忧地问:“小叔祖,怎么办,闻庆会不会吃光鱼鱼呀?” 方鹤眠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瓜,“小乖放心,我把鱼放到最上面的木柜里面了,他够不着。” 随即,朝着甲申使了个眼色。 甲申得令,悄默声地钻到厨房。 众人只听一声高喊:“哪里来的小毛贼——!” 便见闻庆慌不择路地跑出厨房,“啪叽”一声,结结实实摔了个大屁股墩,他还想再跑,却又被石子绊倒,竟正正好好把脸砸进了狗屎堆里! 第41章 又来一波 姜年年捂着小脸,只露出一双水润的眼睛,偷偷看着眼前狼狈的闻庆。 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忽地,小雪团子扭过头,望向身旁的方鹤眠,隐隐察觉到了真相。 刚刚她也走过那里,但是却没有石子。 所以,其实是小叔祖踢过去几枚石子,让闻庆绊倒啦! 小叔祖……好厉害! 姜年年惊叹的目光简直要藏不住了,方鹤眠唇角微勾,抬手在她的小脑袋瓜上摸了一把。 “小乖,就当不知道,这是秘密。” 小雪团子点头如捣蒜,短短的小手指勾住方鹤眠的小指,做出拉钩的动作,来回拽了拽,而后又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悄悄说道:“年年知道,年年不说。” 姜年年捂着小嘴巴,脸蛋被小手挤出几道红印。 声音却软绵绵的,如幼猫撒娇一般,极是可爱。 方鹤眠心头涌过一丝暖流。 另一边,闻庆却没有这般快活了。 他既没有在厨房吃到大鱼,还一头摔进狗屎里面,站都站不起来了。 早知道……呜呜……就给锅里吐口水了呜呜…… 闻庆又怕被人察觉,只好用衣袖不住地擦着脸上的秽物,眼泪更是不自主地流下来,满脸的秽物都被眼泪稀释,如黄泥一般,怎么都擦不干净。 太臭了! 闻庆只能捂着嘴往院外跑去,跑到院外的桃树底下狂吐一番。 嘴巴上还沾着秽物,他一面哭一面吸气,把呕吐物和“黄泥”又吸进肚子里面了。 一旁躲在墙后的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好恶心啊……”姜袅袅眼神都有几分空洞,下一瞬立刻把姜年年抱在怀里,捂住了妹妹的眼睛。 这太坏了。 可别让妹妹看了长针眼。 姜年年却反握住了三姐姐的手腕,小手指捏了捏,娇声说道:“三姐姐,年年不怕,他已经走啦,我们回去吧。” “哦哦,是该回去了,鱼丸我还没下锅呢。”姜袅袅反应过来,抱着小雪团子,抬步就要往回走。 可下一瞬,方鹤眠伸出手臂,在她面前一拦。 “叔祖?” 姜年年疑问的话音尚未落下。 “咻”的一声闷响,一团不明物体便甩到了姜袅袅身后的墙上。 姜年年目瞪口呆,目光错愕地扭头看过去,却发现墙面上稠黄色、黏糊糊的一团,还散发着难以描述的臭气。 “你们这群小贱人,就知道欺负我孙子!我今日非要砸死你们!” 一声尖利的高喊传来。 随后又是几团污物扔到墙上。 辛巳与甲申挡在前面,生怕秽物伤及众人。 老夫人还在外面喊叫,她抱着哭唧唧的闻庆,一手在闻庆脸上胡乱抓着,然后将秽物飞速投掷到厨房外墙旁边。 尖声叫喊道:“你们不敢出来了是不是!不敢出来我就进去了——!” “哼,来就来,年年才不怕你呢。”姜年年小小地冷哼一声,漂亮的小脸蛋皱成一团。 她抬起小手,仿佛下一刻就要从三姐姐怀里跳出去暴击老夫人。 方鹤眠却觉着有些不对,朝甲申招了招手,甲申立刻探出脑袋。 只见老夫人放下闻庆,从地上捡起一大团“黄泥巴”,如鸭子般迈着小碎步,朝厨房走去。 甲申不敢再耽搁,留下一句话,便冲了出去。 “这老太太阴人,她拿着那什么去厨房了!” 听到这话,姜年年眉心紧促,扯了扯姜袅袅的衣袖,撒娇道:“三姐姐,年年想下去帮忙。” “年年,厨房里面有翊轸卫呢。”姜袅袅低声安抚道。 小雪团子却撅着小嘴,摇了摇头,指了指门口脏兮兮的闻庆,俏皮地眨了下眼睛,说道:“年年去那里啦。” 姜袅袅福至心灵般,瞬间明白四妹妹的意图,她莞尔一笑,抬手招呼了辛巳,便抱着姜年年走到门口。 闻庆此刻已经被收拾得干净不少了,可眼皮与睫毛上还是糊着“黄泥巴”,正目光怨毒地看向姜年年。 姜年年只是扑哧一笑,声音脆甜甜地说道:“你好笨哦,怎么会被石子绊倒呢?” “你才笨呢!我娘说了,我是福星,你是小丧门星!等下就让祖母给你吃狗屎!吃死你!” 闻庆从地上爬起来,学着老夫人的模样,从身上捏起一团“黄泥巴”,就要往姜年年身上投掷。 “你这臭孩子,嘴巴和狗屎一样臭!”姜袅袅慌忙抱着姜年年往后面挪步。 闻庆听到这话,心头怨气更重,一面大声嚎哭,一面脱掉脏兮兮的外衣,作势便要扔到姜袅袅的头上! 幸而辛巳出剑一挑,将外衣扔到院子外。 姜袅袅正要放狠话。 小雪团子却突然搂住她的脖子,凑到旁边小声耳语了几句。 顿时,姜袅袅脸上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她像逗弄哈巴狗一样,抬起手指,朝闻庆招了招,故作恐惧地说道:“真怕了你了!我们把大鱼给你吃,你进来吧。” 闻庆得意一笑,下意识地嘬了嘬手指,但又想起来手指上沾了脏东西,竟然为了面子,硬生生咽下去了。 姜年年有些吃惊,小嘴巴长得圆圆的,她微微仰头,指了指自己的小脑袋瓜,小声问询道:“三姐姐,闻庆是不是这里……” 姜袅袅淡淡一笑,只是颔首。 忽地,她似是意识到什么,将目光投向闻庆的斗鸡眼。 她想起一个很有趣的传闻。 闻庆刚出生的时候,府外许多人说他是……野种。 如今看来,确实不大像闻家人。 “你还来不来啦?不来我们可走了,把鱼鱼全吃光!”姜年年从三姐姐怀里跳下来,凑到闻庆旁边,强忍着臭味,撅着嘴巴,朝闻庆招了招手。 闻庆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很是防备地跟在姜袅袅她们的身后。 姜袅袅看出闻庆的谨慎,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她把闻庆带到刚才他们躲藏的墙边,说道:“你靠墙站好,等我给你端过来大鱼。” 闻庆环顾四周,见没有任何脏东西,却源源不断传来臭味,又抬起胳膊嗅了嗅。 正在他疑惑之际,墙面上脏兮兮的“黄泥巴”缓缓滑下。 “噗”的一声,重重摔到闻庆的脸上。 “啊啊啊!丧门星我要弄死你——!” 第42章 是坏人吗? 闻庆哇哇大哭。 诅咒的话语连同“黄泥巴”一同喷了出来。 姜年年的小手牵着三姐姐,连连往后退去。然而闻庆却几乎骂红了眼,恶狗一般冲了过来,脏兮兮的手指瞬间扒住姜袅袅的衣角。 “三姐姐!”姜年年惊呼一声。 姜袅袅却皱紧了眉头。 总归是小孩子,姜袅袅颇有顾虑,万一真踹坏了身子,不知还有多少麻烦。 可闻庆却不依不饶,仿佛一只小膏药猴,抱住了就不撒手。 还隔着衣裙摸摸搜搜,张开污秽的嘴巴,就要咬下去! “三姐姐,他要咬人——踹他!” 姜年年掷地有声。 姜袅袅反应过来,再也顾不得许多,抬腿便要把闻庆蹬下去,可闻庆却撕着她的裙子,怎么也弄不下去。 若是被咬一口! 恐怕比被狗咬一口还令人恶心呢! 小雪团子气得满脸涨红,她伸出小手,弹了一丝祥瑞之力。 下一瞬,闻庆便被祥瑞之力弹飞在地。 “天杀的!我的宝贝孙子呦!你们这群杀人犯!” 一道杀猪般的嘶吼震天动地。 被翊轸卫押出厨房的老夫人双膝软倒,涕泪横流,哭天抢地,大力挣开翊轸卫,蚯蚓般爬到闻庆旁边,将她的宝贝小孙子抱在怀里,她这人乃是京中权宦干亲的女儿,并非正经人家的女儿,从小便是养得泼辣,好忮忌,本就没什么体面,如今更是连脸面都没有。 闻庆其实也没什么大碍,连擦破点皮都没有,甚至还不如刚才屁股墩摔得狠。 可一听到祖母一句接着一句的“杀人犯”这么辱骂,登时翻了白眼,装作万分虚弱的模样,仰在祖母怀中。 “我要报官!我要找昭儿来将你们都抓起来。”老夫人胸口起伏不定。 姜年年自知没用几成力气,歪着小脑袋盯着她,脆生生开口道:“本来就是闻庆先来偷东西的,报官也是先抓他。” 小雪团子摇头晃脑的模样极招人怨恨。 老夫人跳起来就要去揍她。 却又被翊轸卫压在地上,顿时爆发出一阵哀恸哭声。 姜年年朝她做了个小鬼脸,抬起两只粉白的小手指刮了刮自己的脸颊,笑着说道:“老大不小还哭哭,羞羞!” 老夫人见她那副模样,被气得胸口发紧,几乎要晕厥过去。 这时,她看到门口一道修长身影,忙高声喊道:“昭儿啊,快来救救老娘和孩儿吧,都要被这群小畜生给害死啦!” 闻昭侧目看向自己的母亲,阴郁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晦暗。 这人身材修长,不如闻肃魁梧,可依稀可见两人眉宇间有许多相似之处。 姜双月站在他身侧,神情淡淡,语气却又几分戏谑,启唇说道:“闻昭,难怪在你院中不见老夫人,原来是在这里……撒泼?” 听到这话,闻昭面色一绷,皮笑肉不笑道:“殿下,我这便把他们带回去。” 他话音未落,刘氏却突然跪倒在地,可怜兮兮地抹着眼泪。 “夫君!庆儿和母亲都那般模样了,你就不问问发生了何事吗?” “昭儿啊,你就由着旁人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吧!这几个小畜生把庆儿推到狗屎堆里,还给我喂了狗屎!你就不闻不问吗?枉我生养你多年!” 老夫人也抱着闻庆,爬到闻昭面前开始嚎哭。 闻庆一声冷笑。 竟也不嫌脏,把他们扶了起来,还将指腹摁在闻庆的手腕上,仔细探了探。 他面色凝重至极。 姜年年不由得有些发怵,捏了捏姜袅袅的衣角,小声问道:“三姐姐,他不会来找年年报仇吧?” 姜袅袅只是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发顶,没说什么。 就连方鹤眠眉心也蹙了蹙。 这人若在朝中有实权。 确实麻烦。 老夫人得意洋洋,目光扫过她们,狠狠地啐了一口:“呸!小杂种们!终于知道害怕了?” “老夫人,祸从口出,慎言。” 姜双月走到老夫人身前,居高临下地睨着她,漫不经心的态度却叫老夫人后脊一凉。 可看到正关切地查看闻庆伤势的小儿子,老夫人心中便有了底气。 她怒声嗤道:“慎言?老身不过说了实话!莫以为你是长公主,便奈何不得你了!待我儿上报陛下,定把你关进黑牢!” 姜年年眉心浮出一丝忧虑。 从三姐姐的怀里跳下来,迈着小步子走到娘亲身前,伸出小手挡在面前,如一只龇牙的幼猫,愤愤道:“胡说,是闻庆先来偷东西,他自己踩到脏东西的。” “小丧门星,老身不同你计较!等你娘被关进大牢,老身有的是折磨你的法子。” 老夫人勾唇轻笑,目光瞥向闻昭,忙抱住闻昭的胳膊,低声嘱咐道:“庆儿可有大碍?你快些把那个贱人抓起来!我们孤儿寡母都要被她害苦了!” 闻昭心烦至极,冷道:“孤儿寡母?我何时死了,叫你们成了孤儿寡母?若说欺辱孤儿寡母,倒是你们,是总跑进人家院里撒泼,变成这样也是报应!” 老夫人脸色青白莫辨,嘴唇发抖,“儿啊,你说什么呢?” “是啊,夫君,你怎能同母亲这样说话,你这是不孝啊!”刘氏抱着闻庆,低低地哭诉着。 闻昭丝毫不理会她们,而是掏出一叠巨厚的银票,递给姜双月,道:“之前赌约的时候,我知晓了,这是赔给你们的赌注。赫连云往陈州去了,她想回边境故乡,必要在陈州先歇歇脚,你们从官道一路追赶,便是了。” 姜双月淡淡应了一声,将银票收好,便不再理会他们。 姜年年便看到闻昭两只手一扯,瞬间把老夫人与刘氏拖出门外。 刘氏抱不住闻庆,竟将闻庆摔到地上,闻庆哇哇大哭,见亲人越来越远,哭声并不起效,便屁滚尿流地跟在闻昭身后。 三人的咒骂声、哀嚎声不断。 几个脆响的巴掌落下,便瞬间安静了。 姜年年的小嘴张得圆圆的,揪着毛绒衣领的小手也停了下来,歪着小脑袋望向神色淡淡的姜双月。 小雪团子心中满是疑虑。 那个坏人,怎么会帮她们呢……! 第43章 犯贱 可是下一瞬,姜年年便没有再纠结这件事了。 她轻轻闭上眼睛,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一股旁人看不见的金光不断涌进眉心,她感受到身体前所未有的舒泰。姜年年操纵着福气,把福气排布进四肢百骸之中。 姜年年察觉到了,若是帮助血脉相连的亲人改变命运,那么得到的福气就会变得很多,其中越是付出祥瑞之力,所得到的福气也会越纯净,在之后转化为祥瑞之力的时候,也不会损耗多少。 这次,她帮助小叔祖“起死回生”,收集的福气甚至比上次还要多一些。 可是想要重塑肉身,这点福气还是杯水车薪。 姜年年不禁攥紧了粉嫩的小拳头,暗暗下定决心,日后必要多多使用祥瑞之力,帮助善良的人改变命运。 “乖宝,三姐先去换一身衣服,你让二哥抱你去吃饭。”姜袅袅低声说道,将小雪团子的思绪扯了回来。 姜年年却摇了摇小脑袋,开口说道:“年年和三姐姐一起去。” 她想看看三姐姐的腿有没有被闻庆咬伤。 另一侧,已经伸出手臂,要把小雪团子抱进怀里的姜辞微微一愣,故作失落道:“年年就这么不喜欢二哥?” “没有啦,年年喜欢二哥。” 姜年年张开小手臂,一把搂住姜辞的脖颈,小脑袋瓜埋进颈窝,像只小猫般来回蹭了蹭。 淡淡的草木香气袭来,姜辞忍不住蜷紧了手指。 姜袅袅只是无奈一笑,便抱着她回了房间。 她的衣裙被闻庆摸得臭熏熏的,换好后便叠起来扔掉了,而小腿肚子上,确实有一道浅浅的伤口,甚至还在往外渗着血液。 姜年年捂着胸口拍了拍,有些后怕。 “三姐姐,闻庆真的给你咬伤了。” “恶狗一般,咬进嘴里就不松口,真是……”姜袅袅满眼恨意,强忍着情绪,不让难听的话让四妹妹听见,胸口却犹如火烧,不停翻涌着。 得想办法处理了,莫要日后感染…… 姜袅袅想到这里,有些心急如焚。 已经没有什么药膏可用了。 姜年年却抓起一条干净的小帕子,迈着小步子去了外间,她释放出一丝祥瑞之力,融进水中,把帕子打湿后,便匆匆回到了内室。 “年年,姐姐自己来就好……” “不要,三姐姐不会弄,年年会。”姜年年扁了扁嘴。 听到这话,姜袅袅便知道四妹妹又要发挥那神异的能力了。 遂不再反驳。 只是,姜袅袅不由得担心。 “年年,若是哪里不舒服,千万要和姐姐说。” 姜年年仰着小脑袋瓜,轻轻点了点头,甜甜一笑,一双大眼睛弯弯如新月,极为可爱。 姜袅袅心头一软,有些失神,就连腿上的伤口,都不觉得痛了。 她就这样小小的一团,半蹲在地上,用帕子轻轻擦拭着姜袅袅腿上的血渍。 姜袅袅只觉腿上的伤口疼得厉害,弯腰看过去,原来是姜年年在用力挤出伤口里面的污血。 她又拿着帕子小跑去了外间,反反复复擦了几次,原本还渗着鲜血的伤口,竟然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姜袅袅压下心头的惊讶,只当作没有任何察觉。她轻轻抱起姜年年,贴近小雪团子温热的面颊,忍不住来回蹭了蹭,“乖宝好厉害,三姐多谢乖宝了。” “嗯嗯!三姐姐不客气!年年喜欢帮三姐姐。” 姜年年小声说着,眉心处却悄然渗进去一丝福气。 哇,就连一个小伤口都有用喔! 她有些雀跃,水润的唇瓣凑过去,“吧嗒”亲在了姜袅袅的侧脸上,古灵精怪地戳了戳三姐的脸颊,道:“三姐姐脸红啦。” 姜袅袅轻咳一声,无奈地笑了笑,抬手摸了摸小雪团子毛茸茸的发顶。 “走吧,先去用饭。” 两人来到厨房,已经摆好了碗筷,众人等了许久。 姜双月与方鹤眠正低声交谈着。 “既然闻昭说赫连云意图去往陈州,不若我们明日便启程吧?只是皇叔你的身体,是否有所妨碍?” 方鹤眠摆了摆手,神色淡淡,说道:“已经并无大碍了,早些走也好,不过殿下——” 他停顿一下,扭身闷咳片刻,说道:“不必总是这般称呼。” 许久的咳嗽,令他苍白的脸颊付出丝丝薄红。 姜年年费力地爬上椅子,凑过去,轻轻戳了戳方鹤眠的手臂,却悄然释放出一丝祥瑞之力。 “小叔祖,有没有好一点呀。” 她露出尖尖的小虎牙,圆钝的眼睛挣得大大的,藏着一丝期待。 不知怎的,方鹤眠还真觉得胸口的疼痛缓解了些许。 “多谢年年,已经好了。” 伴随着他话音落下,姜年年眉心便涌进一丝微不可查的福气。 蚊子再小也是肉嘛。 姜年年一点也不挑剔。 —— 次日。 姜辞带着翊轸卫去和村民买了两辆牛车,又制了一个简易的小棚子架在牛车上面,便上了官道赶路。 一路山岳枯林,姜年年都看得很新奇。 她的小脑袋探出牛车,眼神瞟来瞟去,一会儿揪着三姐看看那儿,一会又抱住二哥的脖子,说想上山去捡拾几颗小松塔。 姜双月目光慈爱地看着她,心头软成了一片。 忽然,一道灰尘从身侧扬起! 原来是一辆马车从旁边飞快驶过。 姜年年顿时捂住眼睛躲避,可眼睛里不免还是飞进了灰尘,她眼眶红红的,小手刚要抱住娘亲的衣袖撒娇,便听到一阵尖利刺耳的笑声。 “小丧门星,你躲得还挺快!竟然没把你脑袋刮下来啊?” 一旁的马车慢了下来,闻庆掀着帘子,举高临下地扫视着姜年年,他脏兮兮的手心里还攥着沙砾,想来方才的灰尘根本是他刻意为之! 何况,他小小年纪,便能说出如此恶毒的话来。 姜双月眉心蹙起,强压着心头怒火,冷声朝马车内说道:“刘氏,若你管教不好自己的孩子,本殿可以代劳。” 她话音刚落,也没等马车内的人反应,便迅速抽出长剑。 “唰啦”一声。 长剑便抵在了闻庆的咽喉。 第44章 吞掉 只要马车向前行驶,那柄长剑便会削掉闻庆的脑袋。 闻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娘!救救我!” 如姜双月所料,马车顺利停下来了。 这也意味着,方才闻庆扔出那一团沙砾,必然是有人授意的。 果然,刘氏面带歉意地伸出脑袋,手指摁在剑锋上,低声道:“殿下,庆儿还是个孩子,他不懂事,你到底也为人父母了,拿剑指着孩子算什么事?” 听到这话,姜双月冷笑一声,狠狠按下长剑。 瞬间,刘氏的手指被长剑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她吓得面色发白,赶忙说道:“再者,殿下的孩子难道就没有淘气的时候?何必要闹出人命来,小小姐可还看着呢!” 姜双月动作微顿,旋即拍了拍姜年年的小脑袋瓜,说道:“年年眼睛好些了吗?可能视物了?” 小雪团子轻轻睁开兔子般的红眼睛,她抬起手指来回摸了摸,委屈巴巴地说道:“娘亲,年年看不到了。” 声音里蕴藏的无助几乎令姜双月难以自持。 她索性不再犹豫,长剑狠狠削去刘氏的食指,冷声道:“若年年眼睛好不了,便拿你的眼睛来替!” 姜双月自觉没有对闻庆动手,已经足够仁慈。 刘氏压抑着哭声,急忙叫车夫停车,想下去捡拾自己的断指。 可姜双月所乘坐的牛车却并未停歇,巨大的木轮狠狠碾碎了断指,再无接上的可能。 闻庆撕心裂肺地哭着,老夫人却只是掀开车帘,匆匆看了一眼,便捏着她的念珠,念了声“阿弥陀佛”,旋即摁着闻庆,扭过头去。 姜双月不去理会他们一大家子的破烂事。 只是将姜年年轻轻搂住,翻开她的眼皮,仔细查看着姜年年的眼睛。 不仅眼眶发红,就连眼球都布满一层血丝。 简直要渗出血来。 这绝非寻常沙砾能造成的作用。 而小雪团子却只是哼哼唧唧地喊疼,两只小手紧紧攥着,释放出一点祥瑞之力去维护着眼睛,可她疼得厉害,简直没办法完全操纵祥瑞之力,许多都溢散出去。 方鹤眠轻轻咳嗽着,将姜年年抱在怀里,他取出水壶,轻柔地为姜年年冲洗着眼睛。 “是雄黄,那孩子太过阴毒了些。” 方鹤眠低声说着。 姜年年听得真切,不由得小声说道:“年年再也不乱乱看了。” 眼睛里面的粉末都冲出去,她好受了许多,也能操纵祥瑞之力给自己治眼睛了,姜年年渐渐能看清楚外界的事物,可红血丝一时半会儿褪不下去,那一双乌吞吞的眼睛便红红的,瞧着极是可怜。 “不怪你。”方鹤眠拍了拍她的小脑袋瓜,沉声朝辛巳吩咐道:“你先去山上找些松针,若有榆树皮和甘草根便更好了。” “小叔祖,不妨事的,年年已经能看到东西啦。”姜年年的小手捏着方鹤眠的衣领,轻轻摇了摇。 方鹤眠只是捏了她的小鼻尖,没再多言。 辛巳得了命令,身子一晃,便迅疾掠过,不见踪影。 另外几人,也关切地围在姜年年旁边,怕她眼睛痛,便哄着她睡下。 不多时,辛巳取回了松针、榆树皮与甘草根。 将松针煮水煎汤,为姜年年冲洗一番,又用甘草根敷了眼睛,最后再拿榆树皮上面的粘液,抹在姜年年的眼圈上。 姜年年抬起小手去摸,胶质便在指尖拉出一条细丝。 “好好玩哦……” 姜双月失笑,为她擦干净手,目光越过众人。泥泞积雪的官道前方,迎风竖立着一条幌子,暗红色的酒旗招摇而动,再仔细看去,便是由青灰色泥砖堆砌而成的一座小楼。 牌匾上书“松涛居”。 姜年年也顺着娘亲的目光看去,眼前模模糊糊的,倒是能隐隐能嗅到马厩中刺鼻泛酸的气味。 “娘亲,我们有住的地方啦。”姜年年欣喜道。 姜双月却有几分防备。 即便这客栈开在管道上,也少不得要宰人,何况她事先准备的地图上并无标记,不然在闻家二房与村民交易时,她早就来这里以物易物了。 “辛巳,丁亥,你们两人守着财物,切记财不外露,不必多花冤枉钱。甲申,你仍扮作皇……小叔的父亲,称呼上莫要透露太多。” 姜双月吩咐道。 “属下明白。” “年年也明白!” 小雪团子脆生生的声音,将众人都逗笑了。 旋即,几人便下了牛车,辛巳出面只订了两间房,又巴结着店里伙计,要了一点碎草料去喂牛。 几人只点了最便宜的饭食,在大堂慢吞吞地吃着。 却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个身形魁梧的男子走入店中,吆五喝六地点上最贵一等的伙食,而后不知同店家耳语了什么,便牵着一串孩童进了大堂。 一个形貌猥琐的男子拱了拱手,开口说道:“扰各位雅兴,彭某此处有些小奴,身世干净,若诸位有什么兴趣,尽可来挑选一二。” 姜年年正在小口小口吞着米粥,听到这话,歪着小脑袋,有些困惑地望向方鹤眠。 她压低声音问道:“小叔祖,他们要挑什么呀?是在卖货吗?” 方鹤眠微微挑眉,侧目看向姜双月,见姜双月没什么异状,便低声解释道:“这群人乃是恶徒,靠拐卖人口为生,与人牙子不同,他们手下那群小奴,多是坑蒙拐骗而来,极是可恶。” 姜年年连忙点头,心里却莫名有些胆寒,可圆钝的眼睛却不自主地瞥向了那一伙人。 他们牵着的那群孩童,各个骨瘦如柴,蓬头垢面,更有甚者还是残疾,寒冬时节,却衣不蔽体,裸露出来的关节凸起成异样的弧度。 魁梧大汉见有人来了,便一脚踹在他们膝盖窝上。 姜年年眉心蹙得紧紧的,不由得释放出几丝祥瑞之力,附在那几人身上。 而后,她装作埋头吃饭的样子,暗暗操纵着祥瑞之力。 咦? 一共有十八个孩子,却只收到十七根祥瑞之力。 那一丝祥瑞之力,就好像被吞掉了一般。 除了……还从未有什么人能吞掉她的祥瑞之力。 好奇怪呀。 姜年年不由得扯了扯方鹤眠的衣角,小声撒娇道:“小叔祖,年年想过去看看。” 第45章 好坏啊 方鹤眠瞥了一眼姜双月,见她神色如常,便起身抱起姜年年,凑到那群恶徒旁边,静静地看着那群孩子。 这种场景,他所见不少。 心下更是毫无波澜。 姜年年却觉得心口似有虫蚁在啃食,那群孩子目光呆滞地盯着她,一时间,姜年年都想不起来要去找那丝祥瑞之力了。 “小乖,莫不是吓到了?” “小叔祖,年年有些难受。”姜年年水润的眼瞳中划过丝丝怜悯。 她抬起小手,遮住了小脸,可方才的场景却犹如一潭死水,欲将她侵吞。小雪团子只好缓缓别过头,将小脑袋扎进方鹤眠的怀中。 淡淡的药气钻进鼻腔,姜年年才觉得有几分踏实。 “小叔祖,若是没人把他们带走,怎么办呢?”姜年年的声音闷闷的。 方鹤眠正要开口哄她。 却听到一声戏谑的笑意。 刘氏怀里抱着闻庆,缓缓凑到姜年年近前,她手指还裹着脏兮兮的布条,正在不断渗出血液。 “本就是贱奴,没人买便卸掉胳膊腿去乞讨,总有你这样的傻蛋会给他们几文钱——小小姐这般好心,莫要叫人给骗了,也落得……这般下场。” 刘氏目光怨毒,抬手指了指蜷缩着的小奴。 见姜年年毫无反应,她忽然笑出了声,抬脚便狠狠踹翻了小奴,那小奴哀嚎一声,竟然敞开了肚子任她踢打,不一会儿嘴角便渗出血来。 姜年年气得眼眶发红,揪了揪方鹤眠的衣袖。 “小叔祖,有人打他们,怎么不管一管?” 方鹤眠没做声。 那在一旁观察许久的彪形大汉,却乐呵呵地走过来,招呼道:“小小姐若是可怜这群人,便买下来作伴,如何?” “哼,这群穷鬼若是买得起,便不必吃糠咽菜了。”刘氏冷笑一声,旋即踢了踢脚下的小孩子,发问道:“你这小奴多少钱一头。” “这个数。”彪形大汉伸出三根手指,在刘氏面前晃了晃。 刘氏便从容掏出三贯钱,牵着绳子,要将拿小奴领走。 还不忘瞪了姜年年一眼。 闻庆更是从刘氏的怀里跳下来,跑到这群小奴身边,挨个吐了恶臭的口水,一面瞟着姜年年,一面辱骂道:“都是小丧门星,都该早死!” 小奴们眼神怨毒,却不敢动弹一下,只能任由闻庆撒气。 姜年年沉默地看着母子两人。 却悄然释放出几丝祥瑞之力,慢吞吞地帮助那几个孩子恢复身体。 又释放更多祥瑞之力,贴到放下被刘氏买走的小孩儿身上。 那几个孩子若有若觉,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姜年年,见她只是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呆愣的眼中似有些泪光闪过。 唯有角落里的一个孩子没有任何异常。 姜年年微微蹙眉。 片刻后,她扭过头,扯了扯方鹤眠的衣袖。 “小叔祖,年年看够了,年年想回去吃饭啦。” 未等方鹤眠开口,彪形大汉便又凑了上来,谄媚道:“小小姐,真不买个小奴回去作伴?你瞧他们多可怜,只需三贯钱便能领走一个。” 姜年年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定定地望着他。 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年年买不起。” 彪形大汉没想到姜年年如此坦诚,干笑了一声,心里不舒坦,面上却还是一团和气,正要继续说些什么,那边的刘氏却忽然扭过身来,朝大汉招了招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我这有桩生意,你要不要做?” 刘氏本就美貌,这么抬手一勾,彪形大汉觉得心里头都酥酥麻麻的,自然不会跟在姜年年身侧献殷勤。 “走吧,小乖。” 方鹤眠抱着姜年年回了餐桌。 众人便都看出姜年年有些闷闷不乐。 姜双月却把她轻轻抱进怀里,小声哄着:“娘亲盼着年年坚强起来,往后这种事还有许多,年年莫要消沉下去。” 听到这话,小雪团子的委屈再也憋不住了。 她仰着小脑袋,眼泪如断线的珠子般簌簌落下,声音哀戚:“那年年该怎么办呢?” “若有朝一日,年年的愿望可令天下人都知晓、遵从,便不必再忧虑了。”姜双月沉声说道。 姜年年怔愣着,眼神懵懂地点了点头。 嗯? 一道模糊的画面,竟随着一丝微弱的祥瑞之力传来。 想必是,方才给那个小孩子的祥瑞之力,不仅将她治好,还剩了一丝返还回来了。 姜年年一面埋头用饭,一面静气凝神,缓缓查看着渗入眉心的画面。 竟然是刘氏。 刘氏牵着方才那个小孩子,与彪形大汉在马厩旁边攀谈着。 “我给你三十两白银,你帮我把方才那个小孩儿弄走。”刘氏开门见山。 那大汉却面露犹豫,说道:“那孩子若是清白人家……” “清白人家?你们拐得还少?放心吧,不会让你贪官司的,你瞧——这是什么?”刘氏轻声说着,却从袖中翻出一枚令牌。 那大汉也是有见识的,看到令牌便不敢作声了,迅速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应道:“多谢夫人,小人愿意!只是……夫人还需等些时候,等今夜小人将那群小奴卖出去,便可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那个小孩了。” 刘氏收起令牌,掷出几两碎银。 慢声说道:“那小孩聪明得很,万事稳妥为上,若不成也莫要将我供出来。” “小人知晓!那小姑娘心善,到时小人便找个小孩去哄骗她!” 画面到此便结束了。 姜年年只觉得一股无形的恶臭扑面而来。 他们竟然想把她也拐走! 小雪团子扁着嘴,强行克制着心头的不忿,她的小手刚牵起姜双月的衣角,便听到外面一阵吆喝。 “各位爷!李某这里的小奴急售,物美价廉,便是一文钱贱卖的货品,也是有的!” 彪形大汉走进大堂,拱了拱手。 他目光扫了一圈,落到了姜年年的身上。 姜年年不由得往娘亲怀里缩了缩。 便听那大汉开口道:“小小姐,我这儿一文钱的货,你总买得起了吧?” 忽地,他一脚蹬在身旁的小童的肩膀,将他踩倒在地。 那小童被踢得浑身青紫,竟也一声不吭。 姜年年咬紧牙关,水润的唇瓣抿得紧紧的。 这些人,好坏啊! 第46章 哄骗 那人说要找一个小孩来哄骗她。 恐怕就是这个了。 姜年年指尖抖了抖,求助似地望向娘亲。 姜双月心思深沉,自知一文钱便买一个大活人的买卖恐怕有诈,何况这人偏生只找到了年年,这更是…… “为何卖这么便宜?”姜双月出声问道。 那彪形大汉却贱笑道:“这小奴手脚不太老实,先前被我们打断几次,恐怕不能做重活了,卖也卖不出去,便想着讨这位小小姐开心。” 姜双月却只是摆了摆手,沉默地放下碗筷,抬步便要离开。 大汉心里正骂娘呢。 却听到身侧的一个宾客出声道:“嘿,她不买你卖我呗,这小奴做不得重活,一文钱买来,便是打打牙祭也好着呢。” 姜双月抱着小女儿并未走远,听到这话,不由得顿住脚步。 成事者不拘小节。 若真买下这小奴,必有麻烦。 可若是置之不理…… 姜双月低头看向怀中的小雪团子。 只见姜年年面色惨败至极,短短的小手紧紧抓着姜双月的手臂,水润的唇瓣都被贝齿咬出浅浅的血痕,偏生一句话不肯多说。 姜双月叹了口气,问道:“年年可想要个玩伴?” 听到这话,姜年年仿佛小猫高高竖起了耳朵,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了眨,其中的期盼不言而喻,可小雪团子却迟迟没有开口,而是悄悄弹出一丝祥瑞之力触及到那小童身上,而后又瞬间收回。 没有任何香甜舒适的气息,可也没有任何脏污的臭气。 不是好人……但也,不是坏人。 于是,姜年年轻轻点头的一瞬,姜双月便出手甩出一文铜钱,铜钱“啪嗒”一声落到身后的桌面上,力道之大,竟将木桌崩裂出一个小坑,瞬间木屑飞溅。 仅仅是甩出一枚铜钱,便如此大的气势,不外乎一种威慑。 霎时,大堂里用饭的众人都不敢作声。 就连方才说要打牙祭的宾客也像鹌鹑般缩着脑袋不说话。 “把那个孩子给我带过来。”姜双月声音冷淡,蕴含一丝丝怒意。 恶徒猛然意识到自己的意图被姜双月看出来了,心中不免忐忑。 可至少对方还愿意买这个小奴,想必也不知道他想干嘛。 恶徒拍了拍那小童乱糟糟的脑袋,抬手将他推到姜双月旁边,嘱咐道:“从此你便跟着那位主子了。” 小童抬起脑袋,望向姜双月,他面庞脏兮兮的,早已看不出本来形貌,只是露出一双格外明亮的檀色眸子,他神色懵懂,一张小脸瘦削得都可看见骨头的轮廓了。 只是身子太过瘦弱,一时之间,竟分不出他究竟是几岁的孩童。 姜年年圆钝的大眼睛也紧紧地盯着他。 她从娘亲的怀里跳出来,不自主地便凑到小童近前,那小童比她略高一些,姜年年便仰着小脖颈看他。 “我叫年年,你有名字吗?” 小雪团子的声音甜甜的。 那小童却似没听懂一般,眼神仍旧空洞洞的。 姜年年抬手释放出一丝祥瑞之力。 稍稍贴进对方,便觉得有一股超强的吸力,要将她的祥瑞之力都吸收干净。 霎时间,姜年年也不敢再释放祥瑞之力了。 只是扁着嘴巴,皱着眉毛,抬起小手,轻轻戳了戳小童红肿的手背,而后朝姜双月慌忙道:“娘亲,这个……哥哥长冻疮了。” 那小童听到这一声“哥哥”,乌檀色的眸子颤了颤。 却并未搭话。 姜双月则朝辛巳招了招手,低声说道:“你去带这孩子梳洗一番,他便先交由你照顾,顺便找人换些药物,日后我们也可以用着。” 辛巳颔首,牵着小童便离开了。 姜双月则抱着姜年年回了房间。 这时,姜年年才犹犹豫豫开口说道:“娘亲,方才……年年听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姜双月倒茶的动作一顿,“怎么了年年?” “闻庆的娘亲说,说要……拿三十两白银,让那群恶徒,带走年年。” “别害怕,有娘亲在,他们带不走年年。”姜双月安抚地说着。 小雪团子却摇了摇头。 她的眼神带着几分困惑,语气也有些许纠结,继续说道:“方才那个哥哥,好像是他们叫来骗走年年的帮手。” 姜双月仔细听着女儿的话,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发顶,小声问道:“那么,年年想怎么做呢?” 姜年年低着头,揪着姜双月的衣角,并不说话。 姜双月直接将她紧紧搂在怀里,柔声说着:“娘亲知道,年年不想抛弃这个哥哥,对不对?” “嗯……年年觉得哥哥不是坏人。”姜年年闷闷地点头。 “乖宝,娘亲相信你,所以乖宝先好好睡一觉吧。”姜双月拍了拍小雪团子的后背,缓缓将她放到小床上,而后待她睡熟,便交出隐在暗处的丁亥,吩咐道:“贴身保护年年。” 丁亥得令,便寸步不离地守在姜年年身侧。 不知不觉,夜色便昏沉下来。 怕姜年年害怕,便在她的床头放了一盏微弱的小烛灯。 小雪团子蜷缩着身体,脑门上全是汗珠,不时发出痛苦的呓语。 姜双月俯身为她擦汗,心中不免哀愁。 她的小女儿,似乎总有梦魇…… 可这次,姜年年却没有做预知梦,而是沉沉地陷入到从前的记忆之中,她总能断断续续地看到一道黑影,那人默不作声,总是与她缠斗,他额间有一道明亮的金色竖纹,常常晃得她眼睛刺痛。 后来,姜年年拼命回想这人的身份,却迟迟想不起来。 骤然苏醒,浑身都是冷汗。 小雪团子忙扑到娘亲的怀里撒娇,可还没说上两句话,便听到一阵闷闷的敲门声。 姜年年下意识跳下小床,没等娘亲反应过来,便轻轻推开了房门。 门外正立着一名身材瘦削的小童,他穿着极为宽大的衣袍,常常的袖子卷得鼓鼓的,只露出一双纤细的小手,这人肌肤雪净,乌檀色的眼眸微微低垂着。 他眉心凝着一颗殷红的小痣,眸光流转间,宛若霜华浮过。 姜年年张大小嘴巴,眼神愣愣的。 “你是……谁呀?” “小小姐,他想要一件冬衣,属下本想拿自己的衣裳给他,不过试了试,实在是不合身。” 这时,姜年年才看到一旁侍立的辛巳。 第47章 闻庆丢失 姜年年歪着小脑袋,圆钝的眼睛俏皮地眨了眨,她凑到小男孩的身边,不由得抬起自己的小手指,戳了戳对方的眉心,将上面浮着的褶皱一点点抹去。 “年年觉得你很好看。” 小雪团子的声音脆生生的。 偏偏那个小男孩仍旧没什么反应,只是稍稍转动了乌檀色的眸子,躲过了姜年年的目光。 怎么会这样呢? 姜年年有些疑惑,却还是主动让出门口,仰起小脑袋,朝着辛巳说道:“年年去找棉衣,或者……” 她说着,眼神便不自主地瞥向了那个小孩儿,而后抿了抿唇瓣,说:“不然,这个外衣也换一下吧,年年的衣服很多哒。” 话音落下,姜年年又扭过头征询娘亲的意见,而姜双月只是轻轻点头,将那漂亮的小孩牵进房间。 姜双月俯身在木箱子里面翻找着合适的衣裳。 她本想找一些宽大且不鲜艳的衣裳。 可忽地,姜双月仿佛想起来什么,眉心微微蹙起来,她回头看了一眼姜年年,确定姜年年身上穿的是杏色的外衣,便也找了一件相似颜色的衣裳,递给辛巳,由辛巳给那漂亮小孩穿上。 两个孩子的身形本就没有相差太多,如今这小男孩穿上姜年年的衣服,单看背影,确实有几分相近。 姜年年看过去,竟然有些愣怔,片刻,她轻轻笑了起来,唇角露出尖尖的小虎牙。 她那双天真的、黑白分明的眸子直直地看过去,毫不掩饰心中的欣喜,雀跃道:“哥哥,你现在和年年好像喔。” 听到这话,那漂亮孩童,竟然抬起头来,纤长的睫毛颤了颤,在眼睑处打下一小片阴影,显得极为……脆弱。 令人意欲探究。 可姜年年只是试探性地拉住孩童的手腕,见孩童毫无反应,便抬起小手,轻轻摇了两下,凑到那孩童耳边说道:“哥哥,等过几日外面下了大雪,教年年堆雪人,好不好?” 孩童静静地望着姜年年的小脸,轻轻点了点头。 随后,辛巳便将孩童带出了房间。 姜双月给小雪团子擦了擦手,便将她重新抱到床上,姜年年本就有些困倦,不多时便缩到娘亲的怀里沉沉睡去。 只是,夜色昏昏, 正在姜年年熟睡之际,一道尖利绝望的声音将她彻底吵醒。 门外传来急促的拍门声。 姜年年缩在娘亲的怀里,小胖手拽着姜双月的一缕发丝不肯放开,声音软软的,鼻尖还散发着热气,“娘亲,外面怎么了?” “乖宝别动——丁亥,你去看看。” 姜双月起身,将小雪团子牢牢抱在怀里。 只见她朝暗处招了招手,戴着猪首面具的丁亥便如一道影子,缓缓走了出来。 “属下遵命。” 丁亥抽出腰间缠着的鞭子,防备地打开了房门。 可外面的人着实令他惊讶一瞬。 “辛巳?这么晚了,你来打搅殿下做什么?方才那声叫喊,又是怎么回事?” 辛巳面色微沉,摇了摇头,侧身走进了房间。 他跪倒在地,声音微冷,“属下知错!” 姜双月微微挑眉,问道:“辛巳,你何错之有?” “属下将那孩子弄丢了。” “一文钱买来的,丢了便丢了。” 听到娘亲这么说,姜年年有些不太忍心,扁了扁嘴,小手扯了扯姜双月的衣袖,软声说道:“娘亲,年年想找到他。” “哦?年年舍不得他?可他不是要帮着别人拐走年年吗?年年也不放在心上吗?”姜双月勾起小雪团子的手指,笑容玩味。 姜年年只是摇着小脑袋,紧抿着唇瓣。 “好吧,那娘亲也起来陪你找人——辛巳,那人丢了也无妨,许是他自己走的,明日便起来找一找吧。”姜双月从容命令道。 她低头摸着小雪团子的发顶,心中却在思索着方才失踪的孩童。 竟然能从辛巳的手中逃脱,他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呢? 辛巳正要说些什么。 外面却突然传出一声高喊。 “姜双月——你个贱人!你把我儿子藏到哪里去了!”刘氏甫一进来,便被丁亥用鞭子牢牢捆住,她已然哭得不成样子,满脸都是泪痕,在看到姜双月抱着小女儿安安稳稳地坐在床边的一瞬,刘氏几乎不能控制住自己,哪怕是肌肤皮肉都被鞭子割伤,她像只斗鸡般高昂脖子,意图冲到姜双月面前,狠狠将这人撕成碎片! “不想死便老实点。”丁亥冷声警告,带有尖刺的鞭子便收得更紧一些。 刘氏强忍痛呼,热泪滚滚,“扑通”一下,便跪倒在地了。 “姜双月,我求求你,把我儿子还给我,我把我换给你,你怎么处置我都行……你看,你女儿的眼睛不是还好好的吗,放了我的庆儿吧!” 姜双月垂眸看着地上狼狈的女人。 她挑眉,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刘氏?本殿何时说要带走你儿子了?这间客栈那么多卖贼,你不去找他们,反而来找本殿,究竟是何道理呢?” 这时,姜年年从母亲的怀里钻出小脑袋,目光困惑地望向刘氏,声音甜甜地问道:“是呀,娘亲一直都在和年年睡觉呢,要不……你再去别处找找?” 小雪团子倒是好心,可刘氏丝毫不领情,她满心满眼都是恨意,“小丧门星,你别撒谎!客栈的伙计都看到了,就是你把庆儿骗走的!” 姜双月却在这时忽然笑了笑。 她神色凉薄,心如明镜。 那个孩子也失踪了,偏偏他与年年衣着相仿,恐怕,正是他带走了闻庆…… “唰啦”一声! 她抽出长剑,挑起刘氏的下颌,声音极为柔和,“刘氏,为何不敢说实话呢?没关系的,本殿已经全都知道了,你花了三十两白银,想叫那伙恶徒带走年年,是不是?” 顿时,刘氏面色煞白,一双丹凤眼中浸满了血丝,她嘴唇颤动,眼泪却不住地落下。 可刘氏的神色却骤然变得决绝,她抬手攥紧了长剑,便要拉着长剑,将剑锋对准自己的咽喉。 她眸光闪过一丝绝望与留恋,而后,紧紧闭上了双眼。 “殿下,贱妾知错了,贱妾愿、愿……以死谢罪,只求殿下放了庆儿。” 第48章 爹爹? 姜双月却用力,缓缓将长剑收回。 “你以为本殿会同你一样吗?本殿并未动闻庆。” 刘氏睁开双眼,满是怔愣。 怎么可能? “不过,本殿倒是可以帮你找到闻庆。” 姜双月轻笑道,她早已经将姜年年交给辛巳抱着,辛巳也很有眼色,提前封住了姜年年的听觉,还将她的眼睛也遮住了。 这时,姜双月提着长剑缓缓起身,将长剑举到刘氏的头顶,威胁道:“刘氏,你以为本殿不知你做过什么吗?那日在重恩寺,你盗走本殿的财物,还未吐出来呢。” 听到这话,刘氏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丝毫不敢抬头,只是低声狡辩:“妾身未拿……都是赫连云盗走的……” “哦?你不想找到你儿子了?” 姜双月有的是时间同她耗下去,索性重新坐下,将长剑再度逼近了一些。 冰凉的剑刃抵在后颈,刘氏的身子抖了抖。 她若是交出那些财宝,她就再没有任何倚仗了。 可夫君会去救庆儿吗? 脑中有无数个念头撕扯着,纵使刘氏不愿相信,可她也清楚,闻昭对她的儿子没有丝毫感情,就仿佛在看一个生人,不……更像是在看一个牲畜。 一丝丝冷意,顺着后脊缓缓滑下。 最终,刘氏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嘶哑,道:“殿下,贱妾只拿了一点财宝,都在庆儿的书箱里藏着,殿下现在便可差人去取!若是殿下不信,可等殿下找到赫连云之后,贱妾再与她对峙。” 姜双月审视着她,久久不语。 只等得刘氏后脊的汗液浸湿衣裳,姜双月才缓缓撤走长剑。 “丁亥,你跟着刘氏去取财物。” 丁亥得令,收紧长鞭,作势便要将刘氏拖出房间。 “殿下,那庆儿何时……” 刘氏神色仓皇,刚开口询问,便被姜双月冷声打断:“本殿几时将他找到,便几时将他给你,容不得你与本殿谈条件。” “贱妾……知晓了。” 刘氏被缓缓拖走。 辛巳也解开了姜年年的穴道,恢复了她的听觉。 小雪团子一脸懵懂,她本能地忽视掉娘亲手中寒光凛凛的长剑,而是伸出手臂,撒娇道:“年年要娘亲抱着。” 姜双月扔下长剑,把她抱到怀里,柔声安抚着:“年年,等下你与小叔祖待在一处,可好?” 小雪团子的眼神委屈巴巴的,她扁了扁嘴,小脑袋在娘亲的胸口来回蹭了蹭,“娘亲骗人,又要把年年丢下。” 姜双月抬手刮了刮她的小鼻子,调笑道:“年年乖,娘亲要带人去找你那位刚认下的哥哥。” “哦……那好吧。”姜年年勉为其难地同意了。 良久,她又用小手戳了戳姜双月的手背,小声问道:“如果年年想陪着娘亲呢?” “不可以哦。” 姜双月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热烘烘的,好像小猫肚皮上的软毛。 姜年年笨拙地伸出小手,释放出些许祥瑞之力,全部附着到娘亲的手臂上面,这时她才安心地点了点头,而后轻轻仰起小脑袋,在姜双月的脸颊边亲了一口。 “年年会乖乖等娘亲回来。” 姜双月点点头。 这时,丁亥又重新拖着刘氏回了房间。 姜双月心下有些疑虑:刘氏这般争闹,难道闻昭与老夫人都不管管她吗? 可这疑惑只维持了一瞬,姜双月便压在了心底。 丁亥搬出一只大木头箱子,将上方零散摆放的书籍全部扔走,露出书下金灿灿闪着金光的许多财宝。 姜年年忙从娘亲的怀里跳下来,迈着小短腿跑到木箱子旁边,她白皙的小脸上满是惊讶,伸出小手在里面翻了翻,捧出一颗漂亮巨大的东珠,欣喜地举到姜双月面前,声音脆生生的,“娘亲,年年找到啦!年年的大宝贝!” 这颗东珠形状并不圆润,上面还有一丝细小的划痕,所以她看一眼便认了出来。 姜年年以为都见不到了呢。 姜双月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乖宝,抱着东珠去找你小叔祖玩去吧,若是里面有什么喜欢的,尽可拿去。” 听到这话,捧着东珠的姜年年用力点了点头,又撅着小身子,去木箱里面翻了许多漂亮宝石,尽数揣到自己的小布袋子里面。 随后,小雪团子便仰着小脑袋,朝娘亲挥了挥手,“多谢娘亲,年年拿完啦。” 刘氏只敢偷偷瞥她一眼,看着姜年年并不把宝物放在心上的模样,只觉得心痛得仿佛在滴血! 这可都是她的宝物! 就这么舍了去! 一抹恨意悄然爬上刘氏的眸子,她死死咬牙,终于恢复了低眉顺眼的模样。 姜双月只是睨了她一眼,便知道她心中在想什么。 可姜双月丝毫不放在心上。 若不是,留着刘氏还有大用,她早就将这人…… 姜双月思索间,又招手叫来丁亥与辛巳,吩咐道:“丁亥带年年去找方鹤眠与甲申,辛巳去弄两匹马来,今夜你同我去找那个孩子。” “属下遵命。” 姜年年也很聪明地凑到丁亥旁边,咧着小嘴笑着,露出唇角尖尖的小虎牙,“丁亥叔叔,和年年走吧!” 猪首面具之下,传来一道微不可察的笑声。 倒让姜年年心头升起几分好奇,待被丁亥抱在怀里,小雪团子抬手便敲了敲那张猪首面具。 “咚、咚”两声脆响激荡在耳边,吓得小雪团子身子一抖。 姜年年雪白的小脸突然浮出几丝惊恐,她张着小嘴,片刻后才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 丁亥抱着她,朝姜双月微微躬身,便退了出去。 刚出了房间,他便沉声问道:“小小姐,可要看属下的真容?” 姜年年强压下心头的好奇,只是摆了摆手,说道:“丁亥叔叔不喜欢,年年就不想看……” 小雪团子话音未落,她便瞪大了乌吞吞的眼睛,怔愣住了。 “爹爹!” 姜年年的眼里蓄满了泪水,委屈巴巴的。 爹爹就在身边,她怎么会感受不到呢? 她抬手便聚出一丝祥瑞之力,投到丁亥身上。 却丝毫没有感受到来自亲人独有的波动。 咦? 难不成,她的祥瑞之力失效了吗? “爹爹,怎么是丁亥叔叔呢?” 小雪团子歪着小脑袋,眼底满是困惑。 第49章 事不能成 可下一瞬,没等她反应过来,丁亥一抬手,便又换了一张陌生的面孔。 丁亥的面色苍白如瓷,他眉尾微微下垂,眼梢却上挑着,鸦羽般纤长的睫毛浓密至极,一双含着笑意的红唇勾起,竟好似……乍然掉进一汪幽深静水,扑腾间震断了两岸枝丫,一树梨花扑面。 “属下会易容,这才是属下的本来面目,方才属下只盼着小小姐欣喜,不料却吓着你了。”丁亥朝她眨了眨眼睛。 好半天,姜年年才小小地吞了团口水。 丁亥叔叔,好漂亮哦…… 忽地,姜年年似是想起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她举起手中的东珠,小心翼翼地捧到丁亥的头顶,挤在整齐的发髻旁边。 “年年送给叔叔啦。” “哦?那么小小姐可有事情要属下去做?” 姜年年摇了摇小脑袋,而后将食指抵在唇瓣上,神秘兮兮地说道:“等一会儿,年年再告诉叔叔!” 丁亥失笑,抬手戴上面具。 却在心底沉思。 若是小小姐让他去做殿下不喜之事,他又该如何是好? 别看这小雪团子衣服乖巧模样,却是古灵精怪得很。 可直到丁亥把姜年年送到方鹤眠那处,小雪团子也只是揉了揉发红的眼眶,随后缩进小叔祖用软衾为她圈出的小地盘中,沉沉睡去。 这还是头一次,姜年年如此渴望进入梦中。 姜年年将自己的意识投射到祥瑞之力上面,又将这道祥瑞之力覆到母亲身上,是以,才能顺着祥瑞之力的牵引,看到姜双月所见的景物。 那道祥瑞之力覆在娘亲的手臂上面,仿佛姜年年还在被母亲抱在怀中一般。 就是吧…… 娘亲的手臂总是晃来晃去,她都晕晕的了。 而在数里外的官道上,姜双月却觉得手臂微微发烫。 她勒马顿住,低头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心中竟莫名安定下来。 姜双月不禁轻笑,朝一旁的辛巳问道:“可有探查到那伙恶徒的踪迹?” “那伙恶徒乘坐的马车极为巨大,属下方才探查了官道上的车辙,见那一条极为吻合,想必不多时便能跟上他们。” 姜双月点了点头,吩咐辛巳继续前行。 只是这一次,姜双月不知怎的,总是有意放轻动作。 而身体还在沉睡之中的姜年年,竟轻轻露出一丝甜笑,她伸开四肢,短短的小短腿来回蹬了两下,好似也在跟着娘亲骑马一般。 她还是将祥瑞之力积累到一定程度,才知晓祥瑞之力还有这样的妙处。 简直是把自己的眼睛贴到了娘亲身上。 姜年年有些欣喜地想到:若是以后娘亲不愿带她出去,便依旧可以这样。 咦…… 娘亲竟然找到他们啦! 姜年年的视线中,出现了几辆巨大的马车,除了中间那辆马车较为正常以外,剩下几辆马车上面都叠放着许多木笼子。 里面蜷缩着姜年年曾见过的孩子们。 姜双月走得越来越近,姜年年便也看得更加清楚。 她看见闻庆也挤在笼子里面,倒不怎么哭嚎了,只不过身上埋埋汰汰的,也可怜兮兮地蜷缩成一团,小小地打着鼾,鼻尖上还挂着鼻涕泡,随着闻庆的呼吸一颤一颤的。 若不是身体还在熟睡,姜年年早就要咧着小嘴笑出来了。 可姜年年迟迟找不到那位哥哥的踪迹。 正在这时,母亲的手臂晃了晃。 姜年年的视线再度转送,竟直愣愣地看到了先前身材魁梧那名恶徒。 “呦,这两位倒看着有些面熟啊——不知二位有何贵干。” 魁梧壮汉冷声说道,他自然将姜双月认了出来。 就是他本来要抓走的那名小女孩的亲娘。 不过最后,他倒是没抓到那个女孩,反而抓了雇主的儿子,那孩子虽傻里傻气,但收拾一番,也能卖到达官显贵之家,倒也不算是亏本,也不知道这人过来找他所为何事…… 思索间,魁梧壮汉的目光中隐隐浮出几分警觉。 姜双月却只是淡然一笑,轻声开口道:“你言而无信,明明一文钱贱卖给我一个小奴,怎么还又拐了回去?” 听到这话,魁梧壮汉松了口气,忙道:“哪是我言而无信啊,分明是这小子自己逃回来的,大不了我把一文钱还你就是了。不信你问他——起来,贵人找你有事!” 说着,魁梧壮汉掷出一文铜钱,另一只手从马车里一抓,拎出一个瘦弱小童来。 这小童还穿着姜年年的衣衫,不过身上满是鞭痕,那件杏色的棉衣也被鞭子抽得破破烂烂。 姜年年急得都要哭了出来。 偏偏又不能做什么。 只好扭动着祥瑞之力,在娘亲的手臂上蹭了又蹭,只盼娘亲能将那位哥哥带回来。 “贵人问你话呢,是不是你自己跑回来的!贱皮子,说话!” 魁梧大汉死命拧了拧男童的手臂。 男童闷闷地抬起眸子,定定地点了点头,仍是不发一言。 姜双月蹙眉看他。 霎时间便全都明白了。 这小童必是魁梧大汉培养出来的……工具,似乎早已经没有本性可言。唯独他还借着同年年相仿的身形,把闻庆拐了过来。 仅是这般年纪,便做得滴水不漏,甚至令她都不可控制地生出许多感激,真是心思玲珑。 若是留在年年身边,不妥。 可……年年倒是喜欢得紧。 姜双月心底有些苦恼,面上却仍是冷淡至极,启唇问道:“既是这小奴自己跑回去的,那便罢了,不过……你将我的侄子拐走,所为何事?” “嗨,你瞧这话,我们人牙子拐人,天经地义,还怎么回事?若你想把你侄子赎回来,拿五十两黄金来!” 魁梧大汉兀然发笑,紧盯着姜双月的肃容,不禁开口说道:“我好心劝你一句,你也别赎你这侄子了,改日我将他卖到京中,他这辈子便有享不尽的福气,何必操心你侄子的事?” 姜双月目光微冷,吐字道:“将人拐离父母,竟在你看来是好事吗?” 辛巳却冲着姜双月摇了摇头,低声道:“殿下,他们人多,事不能成。” 魁梧壮汉笑道:“还是这位小哥懂事。” 姜年年看不到母亲的神情,心里有些委屈,却还是勉强压下去了。 她不想娘亲为难。 第50章 金蛇改命 魁梧壮汉见姜双月丝毫没有要走的架势,摇了摇头,“实话告诉你便是,你弟妹偷偷让我拐了你女儿,我是看你可怜,也是瞧不上她,便好心拐了她儿子,你不感激我也就罢了,怎么还恶语相向呢!与你说不通,你快些走吧,好狗不挡路!” 说罢,魁梧壮汉便将男童塞进马车,随即,他一挥马鞭,前头的大马横冲直撞,险些撞倒姜双月的马匹! 姜年年心头一紧。 却忙操纵着祥瑞之力,将祥瑞之力弹到马车上面。 然而,她自己的意识也被丢在上面了。 姜年年先是将祥瑞之力分成几丝,仿佛缕缕金线般,窜到木笼子里,将那几个孩子的身体尽数裹住,顺带又笼住了拉车的几匹枣红色大马。 罩住闻庆的时候,姜年年有些不情不愿,心里也委屈巴巴的。 闻庆的确坏坏的,可罪不至此。 而且娘亲也是来找闻庆的…… 思索间,承载着她自身意识的祥瑞之力竟化成一条小金蛇,不过旁人绝对察觉不到。 姜年年这条小金蛇歪了歪脑袋,呆呆的蛇眼有些困惑。 那个哥哥,好像会吸掉她的祥瑞之力,她没有办法变成罩子笼住他呀。 算啦。 只好等一会儿再去救他了。 随后,姜年年便扭了扭身子,滑行到车底下。 变成小蛇后,仿佛全身都有使不完的力气,倒也不用拘在小小的身体里面了。姜年年满心都是新奇,甩着金灿灿的小尾巴暗暗使力,不知不觉间,她竟让些许祥瑞之力扩张成巨大的金色罩子,笼在马车上面,带动着马车不断向旁边偏移。 嘶…… 怪累的。 小金蛇吐了吐分叉的小舌头,小脑袋摇摇晃晃,显然是支撑不住了。 忽地,她感觉到马车就要转弯! 姜年年凑到旁边仔细一看,只见山路下方,便是陡峭且深不见底的斜坡。 时机到了! 姜年年将金蛇身体里涓涓流动的祥瑞之力全部释放出来,用力拖住马车,将数辆马车全部掀翻! “怎么办啊!老大!” “救命啊!” 最后关头,姜年年听到马车里面恶徒绝望的呼喊。 她也看到,马车叮叮当当地滚进斜坡。 那是一道巨响,想必娘亲也能听到吧…… 借此,姜年年也顺利抽走了最后一丝祥瑞之力,她的意识浮在上面,转瞬间便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面! 姜年年睁开眼睛,慢腾腾地支起身子,便看见方鹤眠正闭着眼睛,倚在旁边。 顿时,小雪团子便放轻了动作。 这一晚上又消耗了许多祥瑞之力,还有很多祥瑞之力罩在那群孩子身上没有收回来。 想到这里,姜年年扁了扁嘴,愣怔地用手指戳了戳软被。 年年好累哦。 “小乖,这么快就睡醒了?”方鹤眠声音涩哑,他没有束发,低着头去搓了搓姜年年的小脸,一缕发丝便垂落在小雪团子的鼻尖。 小雪团子撅着小嘴,闷闷地开口:“年年睡好久,就饿啦。” “小馋猫。” 方鹤眠刮了刮她的小鼻子,起身取出提前备好的糕点,又倒了一杯温水,随后将小雪团子塞到自己怀里,坐在桌边捏着糕点喂她。 姜年年小口嚼着糕点碎块,细细的眉毛却皱了起来。 小叔祖掰糕点好熟练的样子哦。 “小叔祖好厉害,掰的糕点好好吃,正正好好哦。”姜年年抬手,笨拙地擦着自己的嘴角。 只见方鹤眠抿唇,他垂下眼眸,一丝笑意从唇角溢出,“早先在陈州,养了许多小狗崽,我便这般掰吃食去喂它们,倒也算是学会一门手艺了。” 听到这话,姜年年一手抓着小糕点,圆钝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忽地,小雪团子摇了摇脑袋,“年年才不是小狗。” 她轻轻放下糕点,任方鹤眠怎么哄都不吃了。 姜年年扁着小嘴,撅起小身子,慢吞吞地爬回了自己的小地盘。 呜……糕点不香了。 方鹤眠眉宇间浮出一丝无奈。 这小奶娃娃格外可爱,倒是他过分了一些。 旋即重新倚回床边,小声蛊惑道:“小叔祖听说,越厉害的小娃娃,越是聪明懂事,小乖说是不是呢?” 姜年年闷哼一声,抱胸坐在旁边,“才不是呢。” “小叔祖知错了,给我们小乖赔不是。” “这还差不多哦,那年年是不是小狗?”姜年年扭过头,黑白分明的眸子直视着方鹤眠。 方鹤眠心里软成一团,恨不得立刻把小雪团子抱在怀里,揉一揉她的小脸,捏一捏她的小胳膊。 “嗯,我们小乖不是小狗,小乖还生气吗?” 姜年年故意闭上眼睛,不理他。 方鹤眠揉了揉眉心,继续道:“那小乖想不想要小叔祖的补偿呢?” “什么补偿呀。”姜年年这时倒睁开了眼睛,她跪坐着,挪到方鹤眠的身边,扯了扯他的衣袖。 “给年年做个小木马好不好呢?” “不要哦,年年想要——”说着,姜年年便凑到方鹤眠的耳边,小声开口:“想要小叔祖带年年去找娘亲。” 方鹤眠轻笑。 合着是在这里等着他呢。 他刚想开口拒绝,却看见小雪团子眼巴巴的,眼眶也红红的,几乎要哭出来似的。 “求求小叔祖。” 姜年年捧起胖乎乎的小手,仿佛软乎乎的小雪貂,举着小手不停下摆。 “真是拿你没办法。”方鹤眠揉了揉小雪团子的发顶。 起身找来厚重的大氅,把姜年年裹成了一个小粽子团。 随后便吩咐丁亥与甲申,“我带着年年去找殿下,甲申你留守在这儿,丁亥你随我一起。” 丁亥本欲阻止,但转念一想。 只要他在,必不会让小小姐出事,那么无论去哪里,皆随小小姐心意便是了。 是以,丁亥便道:“待属下先去弄两匹马。” 姜年年却拍着小手,欢呼雀跃,“多谢丁亥叔叔哦!” 其实,事情她都办完了。 只是,不过去亲自收一收祥瑞之力,姜年年还是不太放心。 不知道这次改变了这么多人的命运,又能收到多少福气呢? 姜年年的心底浮出些许期待。 第51章 小叔祖生气了? 丁亥将马匹准备后,方鹤眠便抱着姜年年出了客栈。 方鹤眠担心在骑马时姜年年摔下来,便用布条把她紧紧绑在怀中,而后翻身上马,还不忘提醒怀中的小雪团子,“小乖,骑马时不要乱动,可记住了?” “记住啦。”姜年年的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胸口,小声说道。 小雪团子的声音软绵绵的,在冷风呼号的夜晚,方鹤眠的心中好似有暖流涌过,甚是服帖。 他闷声咳嗽着,低着头调整缰绳,不忘安抚性地拍了拍马背。 丁亥却面露忧虑,不禁问道:“不然由属下抱着小小姐吧,你的身体还可以吗?” “不妨事。”方鹤眠摇了摇头,沉声说道,“尚有一事需要问你,殿下他们走得是小路,还是官道,丁亥你可知晓?” 还没等丁亥开口,姜年年的小手便拽了拽方鹤眠的衣领,话语里倒是透着几分急切,“娘亲要去找恶徒,一定走的小路呀!” 方鹤眠捏住她的小手,轻轻揉了揉,继续道:“若是走小路,怕是要从山路上面走,不知何时能与他们碰面,倒是……有些危险。” “没关系哒,年年有小叔祖和丁亥叔叔哦,不怕危险。” 姜年年摇头晃脑,软声撒着娇。 她一面说着,一面抬起小脑袋,偷偷瞄着小叔祖的神情。 其实,她是知晓娘亲走官道的,但如果他们也走官道,就没有办法碰见恶徒们坠下去的马车了。 里面还有许多由祥瑞之力包裹着的孩子们。 万一娘亲察觉不到,那就不太好了。 她有点不放心。 方鹤眠失笑,抬手揉了揉小雪团子毛茸茸的小脑袋瓜,“好吧,那就听年年的,走小路。” 丁亥应下,夹紧马腹,主动走在前面。 姜年年起初还很精神,左看右看,可马背上太过颠簸,不多时,小雪团子便歪着脑袋睡着了,她嘴角向上勾起,一点点银丝顺着嘴角淌下来,纤长如鸦羽般的眼睫微微颤动着。 方鹤眠时不时低头看她,见她这幅小模样,不由得抬手用帕子拭去她嘴角的口水。 不知行进了多久,忽地,两人身下的马匹突然有些不安。 与此同时,方鹤眠也隐隐听到了马儿的嘶鸣声。 “丁亥,先下马走一段时间,马有些不安定。”方鹤眠率先抱着小雪团子翻身下马,正在他下马的关头,那匹马不耐烦地蹬了蹬后腿,急不可耐地挣开了缰绳,朝着远处拼命跑去。 丁亥那匹马更是如此,所幸他反应极快,身体倒没有大碍。 姜年年却被突如其来的异动惊醒,她下意识蜷缩紧小身体,小脸往方鹤眠的胸膛上蹭了蹭。 声音软软绵绵道:“小叔祖,发生什么事情了?” “无事,马受惊了,前方可能有野马出没?”方鹤眠也并不确定。 可姜年年听到这话,却瞬间明白了。 那是……她的小马! 用祥瑞之力保护起来的小马,应该就在附近了。 一想到这里,姜年年不仅有些兴奋,小脸上浮现出些许雀跃的神色,抬手轻轻戳了戳方鹤眠的下巴,小声说道:“没事就好呀,小叔祖,我们继续赶路吧!” 方鹤眠微微挑眉,却并没有反驳。 丁亥却有些惶急,忍不住出声道:“小小姐,若是有野马的话,前方就不太安定了,还是莫要过去了,待属下探查一番。” 姜年年扁着小嘴,却只是点了点头。 是以,方鹤眠便带着姜年年留守在原地,丁亥去前方查看。 姜年年打着小哈欠,“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娘亲……” “小乖,快了,不要担心。” 方鹤眠话音未落,丁亥便迅速跑了回来。 他语气中难得夹杂着几分喜意,“属下方才去前方探查,发现了那伙恶徒的马车,想来是从官道上面坠下来的,马车破损得厉害,不过,马倒是无事,只不过受惊才不停嘶叫着。” “那里面的人呢?”方鹤眠抬手便捂住了姜年年的小耳朵,冷声道:“那伙恶徒可死绝了?” “属下探查过,都死绝了,那处也并无太多血迹,小小姐过去也并无妨碍。”丁亥说道。 听到这话,方鹤眠略一点头,“你带路。” 这时,方鹤眠才松开捂着姜年年耳朵的手,小雪团子圆钝的大眼睛中满是困惑,她忍不住抬起小手,揪了揪方鹤眠垂落下来的一缕发丝,见小叔祖眉眼垂下,专注地盯着她,姜年年不禁扁着小嘴,撒娇道:“小叔祖方才捂住年年的耳朵啦。” “嗯?”方鹤眠挑眉。 姜年年缩了缩小小的身子,小手合拢到一起,瞪着水汪汪的眼睛,神情娇憨,“那可不可以,解开年年身上的布条呀,年年好不舒服哦。” “解开布条,小乖也要跟在叔祖身后,不要乱跑,可不可以做到?” “可以哒。”姜年年讨好地笑了笑。 而后如愿从方鹤眠的怀中跳了下来,迈着小短腿跟在他的身后。 不多时,姜年年便看到了不远处破败的马车。 这时,姜年年似乎也顾不得方才答应方鹤眠的事情,匆忙跑到翻倒的木笼子旁边,仔细检查着木笼子上方的锁链。 她伸手扯了扯,巨大的锁链却纹丝不动。 里面的小孩儿抱团蜷缩在一起,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那眼神不仅含着希冀,还有一丝难以辨别的晦暗,可姜年年却浑然不觉。 急忙起身,跑到小叔祖旁边,仰着小脑袋问道:“小叔祖,年年想救他们,可是打不开锁链。” 方鹤眠只是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眼神意味不明地扫向那群被关在笼子里的孩童,淡淡说道:“等叔祖去恶徒身上翻到钥匙的,不差这一会儿,正好,你先去找找闻庆在哪。” “嗯嗯,年年知道啦,多谢小叔祖。”姜年年点头如捣蒜,小脸不禁划过一丝薄红。 她好像确实太着急了。 小叔祖是生气了吗? 姜年年慢吞吞地想着,她低着头,不断踢着脚尖的小石子。 追着小石子停在一个木笼子前面。 刚一抬眸,便对上闻庆恶狠狠的目光。 姜年年吓了一跳,不禁往后退了几步。 “喂!小丧门星,快把我放出来!” 第52章 活不成 闻庆还在笼子里面龇牙咧嘴,不停叫嚣着。 姜年年已然反应过来,故意凑到笼子旁边,从脚底捡了一根树枝,探到笼子里面,来回拨弄着闻庆裸露着的脚丫。 奈何闻庆被麻绳紧紧捆住,动弹不得,他痒得忍不住打滚,一面大笑,一面大骂:“小丧门星!你给我住手!等我出去就把你的破手砍掉!” 听到这话,姜年年顿时恼怒,她放下树枝,小手叉在腰间,冷哼道:“年年是来救你的,你不许这么讲话!” 闻庆见她停手,更是得意,冲着姜年年做了个鬼脸,“谁用得着你救!我爹早晚能来救我。” 他昂起头,朝姜年年喷着口水。 姜年年蹙着小眉毛,连忙往后退去,她气恼地迈着小短腿跑走,心里委屈巴巴的。 早知道就不浪费祥瑞之力了。 闻庆见姜年年离开了,这才有些慌了,他在笼子里来回蛄蛹了几下,大声喊着:“小丧门星!姜年年!我不骂你了——快点放我出来吧!” 可姜年年早就走远了,哪里还能听到他的叫喊。 闻庆喊得口干舌燥,也是真累得不成样子,这才停下来。此刻他脸上满是鼻涕和眼泪,格外狼狈。 他委屈地吸了吸鼻子,埋着头把鼻涕都蹭到袖子上。闻庆闷闷地想到,反正姜年年都找到他了,他娘等会儿就能来救他了! 这么一想,闻庆心里好受多了,又开始不停地破口大骂。 姜年年隐约听到他那边的动静,小小地冷哼一声,随即迈着小短腿走得更远一些。 直到,姜年年看到一团破破烂烂的马车。 正是魁梧壮汉所乘坐的马车,姜年年记得,那个哥哥正是被魁梧壮汉塞进了这个马车里面。 姜年年抬头望向四周,见方鹤眠与丁亥都在其余几辆马车旁边查看,她便小心翼翼地顺着马车的缝隙,一点点爬了进去。 她有些担心。 毕竟马车摔成这样,里面的人怕是凶多吉少。 本就是黑夜,里面也黑黢黢的。 姜年年努力眨了眨眼睛,终于有所适应,能够看到里面的轮廓,小雪团子便踉踉跄跄地绕过障碍,感觉前方有一团人影似的,她便试探性地伸出小手,往上面摸了摸。 果然,触感是温热的,还有点黏腻。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飘了过来。 姜年年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她也分不清这人的手脚,只是一味地往里面灌输祥瑞之力,而后,姜年年便感受到一股极强的吸力。 好熟悉的感觉哇。 小雪团子拍了拍小胸脯。 年年真幸运,一下子就找到啦。 姜年年试图搬动这人,偏偏她力气很小,撅着身子拽了半天,也只是把这人的衣角撕了一个小洞。 她扁了扁嘴,索性就坐在地上,一点点地输送着祥瑞之力。 希望能够让这人恢复一些,这样便能跟着她顺利出去了。 可身体里仅存的祥瑞之力都耗尽了,也没有一丝起色。 姜年年有些失落,旋即起身,擦了擦脸上的汗珠,她再度撅起小身子,仿佛一只狩猎扭屁股的小猫,窝在洞口,正要准备钻出马车,后颈突然一凉! 一双粗糙的大手覆在她的后颈,将她生生提了起来。 “让我瞧瞧,哪来的小老鼠。” 一道沉闷的声音响起,姜年年只觉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你是谁!放开年年!”姜年年吃痛,忍不住来回踢蹬着小腿,奈何她刚踹到男人的胸脯,小短腿就被那人狠狠扯住。 “老实点!”魁梧壮汉面上露出一抹恼意。 若不是留着这小孩还有用,他早就把她摔死了! 他大力踹开前方遮挡的碎物,像是提着一只小老鼠一般,大摇大摆地钻出废墟般的马车。 这一脚动静之大,惊得方鹤眠与丁亥齐齐转过头,迅速奔到马车旁边,神色凝重地寻找着姜年年的踪影。 正在这时,却听到一声吼叫:“这是谁家的小毛贼!若没人来认,我就活埋了她!” “阁下莫要轻举妄动。”方鹤眠声音低沉,眸中杀意一闪而过。 魁梧壮汉冷笑,狮子大开口:“你们若是识相,拿出三百两黄金来赎她,不然!且等着我将这小东西碎尸万段!” 姜年年脸色发白,她的领口被壮汉拽住,几乎被勒得说不出话来了。 红红的眼眶中蓄满了泪水,唇瓣已然被贝齿咬出血来。 方鹤眠心急如焚,面上却装作毫不在意,他屈指震了震手中长剑,暗中诱导丁亥前去偷袭,面上却不慌不忙,微微摇头,复又开口说道:“三百两黄金太多了,给不起。” “给不起?那你还赎什么人——”壮汉话音一顿,迅速抬手指了指丁亥,“你干什么!你敢动一下,我便掐死她!” 姜年年只觉脖颈上的手掌施力更重了一些。 她想要施展祥瑞之力。 可方才早已经用空了。 身体里的福气,一时半会儿也转化不成…… 难道她要死在这里吗? 小雪团子心头涌上一团阴霾,她难过得止不住眼泪。 正在意识迷离之际。 姜年年却隐约听到歹徒的一声惨叫,待她反应过来,早已被丁亥抱在怀里了。 她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回头看去。 只见歹徒早已被小叔祖用长剑摁住,歹徒的小腿正止不住地流着血。 不远处,那个男童手中牢牢握着一柄匕首,方才正是他偷袭歹徒,可也被歹徒狠狠踹了一记窝心脚,此刻心如火焚,肝胆俱裂一般。 他不禁抬眸望向姜年年。 月光铺在她的小脸上,将她的泪水都晕染得仿佛明亮的碎银子。 很漂亮的小女孩。 他答应教她堆雪人的,可他似乎……活不成了。 姜年年若有所觉,也回头与那小童对视,一时间,她心里泛起密密麻麻如针扎般的疼痛。 “是哥哥救了年年。”小雪团子扯着丁亥的衣领,声音闷闷的,藏着无尽的委屈。 丁亥蹙眉,安抚地摸了摸小姑娘的发顶。 抬步走到那小童近前,小心翼翼地试探他的脉搏,又仔细检查了他胸口的大片淤青。 姜年年见他面沉如水,小嘴唇微微颤抖。 “丁亥叔叔,能不能医好哥哥。” 丁亥却只是摇了摇头。 第53章 年年出事了? 姜年年的眼眶红红的,她含着眼泪,水润的眸子划过丝丝自责。 若不是她太过大意,或许哥哥就不会变成如今这副样子。 偏偏,这个哥哥很奇怪,祥瑞之力对他没有任何效果。 这时,处理好恶徒的方鹤眠走到近前,抬手轻轻揉了揉姜年年的小脑袋,压抑着喉间的痒意,沉声吩咐道:“丁亥,你先去找块软布将他裹住,我方才在马车中搜到许多药材,想必可能有些救命的丹药。丁亥,你在里面找一找。” 听到这话,姜年年仰起头,湿漉漉的眸子直直地望过去,她眉心还浮着些许褶皱,方鹤眠抬手将褶皱揉去,小声安抚道:“小乖,没有事的,不要哭了。” 说着,方鹤眠握住姜年年的小手,轻轻揉捏了两下,而后牵着她的小手放到自己的胸口。 “瞧瞧,都给叔祖心疼坏了。” 姜年年破涕为笑,小脑袋拱了拱方鹤眠的胸口,来回蹭了蹭。 方鹤眠顺势将小雪团子牢牢抱在怀里。 另一边,丁亥将男童用软布包裹住,便一头钻进马车里来回翻找了起来,他举着火折子,抓起药材便放在鼻尖轻嗅。 忽地,丁亥抓起一只玉瓶,神色顿时变得凝重万分。 这只玉瓶太过熟悉了,丁亥下意识翻倒玉瓶,竟看到了底款上的长公主徽记。 他思绪一转,谨慎地打开蜡封,轻嗅了一下。 暗道:果然如此。 丁亥举着药瓶钻出了马车,朝着方鹤眠招了招手,强压心中的惊喜,沉声说道:“找到了!这马车里面有龙筋续玉丸!” 说罢,便来不及与方鹤眠攀谈,便将药丸倒入那孩童的嘴里。 然而,方鹤眠在听到“龙筋续玉丸”的一瞬,神色微变。 这龙筋续玉丸,乃是皇室御用的药物,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姜年年敏锐地察觉到小叔祖的变化,抬起小手扯了扯他垂下的发丝,小声问道:“小叔祖,你怎么不高兴了呀?” 听小雪团子发问,方鹤眠却只是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无事,小叔祖很好。” 不必要让小雪团子知晓太多,这药能救人就可以了。 姜年年盯着方鹤眠,小脸满是困惑,正当她准备再次开口询问之时,丁亥却突然起身,朝她说道:“小小姐,人已经没有大碍了,只是还需要休养,属下再去检查一番马车中的药材。” “多谢丁亥叔叔,年年想看一看哥哥。” 姜年年小声说着,她的小手抓着方鹤眠的手臂,从他怀中滑了出来,小心翼翼地凑到那孩童的身边,神色有些纠结。 “他骨头还没接上,小小姐想看可以,但千万不要乱动他。” “嗯,年年知道啦。”小雪团子点头如捣蒜,她蹲下小身子,黑白分明的眼眸中闪过丝丝疑惑。 为什么祥瑞之力没有任何效果呢? 可是又不能亲自问他。 姜年年抬起小手,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孩童苍白的面颊。孩童的脸蛋并不柔软,甚至有些僵硬,冰凉的触感仿佛摸到了一块坚冰,把小雪团子吓了一跳,她扁着小嘴,有些苦恼。 “小叔祖,哥哥身上好凉,他身上的软布也薄薄的,会不会冻坏呀?” 方鹤眠便也凑到近前,试探地摸了摸,说道:“还是小乖观察仔细,年年跟我去寻一些保暖的衣物。” “保暖的衣物?要年年钻进马车里面找吗?”姜年年话还没说完,撅着小身子,作势就要顺着马车的洞口钻进去。 方鹤眠失笑,摇摇头,俯身将她温柔地抱进怀里,“用不着小乖这么辛苦了,我自有办法。” 说着,方鹤眠便将她放到原地,径自走到那恶徒旁边。 小雪团子歪着脑袋看他,只见小叔祖面上闪过些许嫌弃,竟然伸手扒下恶徒的棉袄,用那棉袄,仔仔细细地披到了孩童的身上。 姜年年的小嘴微微张开。 还可以这样嘛…… “小叔祖好厉害!”姜年年张开小手臂,见小叔祖毫无反应,她又努了努嘴,甜甜撒娇道:“抱一下年年!” 方鹤眠却摇了摇头,从腰间翻出水囊,将帕子打湿后,仔细擦了擦手,才将小雪团子抱进怀里。 “小乖冷不冷?此处要收拾的东西太多,怕是要等上许久。” 姜年年连忙摇头,生怕下一刻小叔祖便要扒下一件衣裳给她。 “小乖还真是,小脑袋瓜都在想什么呢……”方鹤眠说着,扯下自己身上的大氅,披在姜年年的身上。 小雪团子还想挣扎,却被小叔祖牢牢裹成一团,连小手都不许露出来,她气鼓鼓的模样,倒像一只长毛大猫窝在人的怀里撒欢。 另一边,丁亥动作迅速,不仅将马车中的财物药材搜刮干净,还修好了一辆小型马车,将那几匹受惊的马全部安抚好,稍稍歇息一下,便可以回程了。 只是……丁亥心头仿佛压着一块大石头。 他整理物资时,曾看到许多熟悉之物,甚至还有一箱银锭,里面竟然也刻着长公主府的印记。 莫非,殿下失窃的财物,也曾被这伙人瓜分了吗? 也罢,至少已经将财物找回来了。 丁亥索性从腰间的鹿皮袋中取出一支隼鸣箭,遥遥指向天空。 只听一道如鹰隼般的破空声划过,他们头顶便出现一团如血雾般的烟雾,在月光的照射下格外清晰。 这是翊轸卫独有的联络方式,可以让不远处的辛巳看到印记,带着殿下过来。 不多时,丁亥便听到一阵杂乱的马蹄声。 他急忙迎到前方,跪在姜双月的马前。 “属下妄自带小小姐出来,向殿下请罪。”丁亥沉声说道。 姜双月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而后将目光移到姜年年身上,见小雪团子举起小手,朝她挥了挥,心中再多忐忑与责怪,便也尽数消散,她淡淡一笑,朝丁亥挥了挥手,“不怪你,怕是年年自己想出来的吧?” 丁亥略略点头,继续道:“属下还有一事。” 姜双月见他面露难色,不禁微微蹙眉。 莫非年年出事了? 第54章 年年做错了? “起来说吧。”姜双月见他神色似有蹊跷,翻身下马,凑到丁亥面前。 丁亥上前,小声将方才在马车中见到的异常尽数告知。 谁料姜双月只是淡然一笑,摆了摆手,说道:“这是好事,不必太过纠结,等下将财物收拾好,莫要声张,对外便说,我们跟那伙恶徒换了一辆坏掉的马车,至于这些恶徒,你可处理好了?” “属下早已将他们料理周全,不会有人知晓。”丁亥轻声说道。 这时,他的目光移到牢笼中的孩童身上,不禁开口问道:“殿下,可是那些孩子,该如何处理,可要收下来?小小姐倒是很喜欢他们。” 姜双月拧眉,扭头扫向笼中的孩童,她面上划过一丝戏谑,嗤笑道:“这群人不必理会了,不会出什么乱子。” 另一头,姜年年则早就催促着小叔祖,凑到了娘亲旁边。 她甜甜一笑,张开了小手臂,一头扎进姜双月的怀中,毛茸茸的小脑袋在她胸口蹭了蹭,软声撒着娇,“年年知错了,年年只是太想娘亲,才央求着小叔祖带年年出来的。” 姜双月抿唇不语,眼眸深沉,叫姜年年莫名有些发怵。 “娘亲……不要这样看着年年了。”姜年年小声说着,抬起湿漉漉的眸子,小手搓着衣角,面上尽是纠结之色。 姜双月抬手点了点她的小鼻尖。 她本想严肃一些,好让小女儿知晓做事的轻重,可偏偏,迎上那一双眼睛,心里便溃不成军,败下阵来。 姜双月轻笑,语气无奈,“好了,娘亲不怪年年。” 说着,姜双月抬手搓了搓她肉乎乎的小脸蛋。 小雪团子噘着小嘴,闷闷地开口道:“娘亲,那些人怎么办哦。” 她抬起小手,指了指一旁的牢笼。 “你去问问他们想去哪?娘亲去找钥匙。” 听到娘亲发话,姜年年挣开了身上的大氅,迫不及待地从娘亲怀里跳下来,兴冲冲地跑到笼子旁边。 笼子上面油腻腻、脏兮兮的,姜年年却毫不嫌弃,一只小手抓住笼子,另一只小手敲了敲,朝着笼子里面的孩童们轻声说道:“年年和娘亲来救你们啦,你们想去哪里呀?” 姜年年本以为,这些人至少会欣喜一些。 然而,这些孩童却只是冷冷地瞥了姜年年一眼。 一个孩童爬到姜年年旁边,问道:“你不打算收容我们?” 姜年年眨巴着眼睛,回头瞅了一眼娘亲,坦诚道:“年年也不知道,年年要问问娘亲……” 可是小雪团子话音未落,便听到一声冷笑。 “死小孩,就算你们想收容我们,也要问问我们的意愿,就你们几个穷鬼,养得起我们这么多人吗?还想当主子呢!”一个小少年从人堆里爬出来,朝着姜年年龇牙咧嘴。 竟然低头要咬住姜年年的手指。 姜年年慌忙后退,险些跌倒在地,心里却委屈极了。 怎么会这样呀? “那……那我让娘亲把你们送到城里,找人收养你们,可以吗?”姜年年扁着小嘴,小声问道。 那少年只是翻了个白眼,啐了一口:“谁稀罕啊,我们本来要去京中伺候达官显贵的!吃不完的大鱼大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谁用得着你们救我们!若不是你们杀了老大,我们早就享清福了!” 他越说,越是激动,恨不得从笼子里跳出来活撕了姜年年。 姜年年蹙着眉心,目光却不自主地看向这群孩子身上的伤口,很多冻疮和淤青,甚至还穿着单薄的春衣。 不知道该有多冷呢。 这样,就是享清福吗? 姜年年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可下一瞬,她就捏紧了小拳头。 她雪白的小脸顿时升起几分怒意,“你们想着被卖掉,也不想要自由?” “对,死小孩,你们要是真的好心,便把我们放出来,我们自己去京城另谋生路!用不着你们假慈悲!” 少年冷声说着,还顺带踢了身侧的小女孩一脚,语气中带着几分嘲弄,朝着姜年年说道:“这个贱奴和你一样的本性,巴不得跟你们这群穷鬼呢!” 那小女孩疼得缩成一团,后面突然钻出来一名比她稍大些的少女,将她紧紧抱在怀里,眸中划过一丝痛色,抬眸望着姜年年,闷声道:“小主子,我和妹妹愿意跟着你们,只求你们给口饭吃。” 姜年年镇定地点了点头,嘴上承诺道:“年年会让你们好好的。” 而后,姜年年又看向笼子里面的其他人,沉声问了问:“你们都想自己走吗?” “这是自然!” “谁要你们假好心……” 一时间,笼子内吵吵闹闹的,甚至还有人再次去踢蹬那两个女孩。 姜年年心中宛如针扎一般,密密麻麻地疼着。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难道……那个哥哥也像他们那样想,才偷偷溜走了吗? 明明答应要和她一起堆雪人的。 姜年年扁着小嘴,眼眶红红的,她下意识抬手揉了揉眼睛,手指便被湿湿热热的眼泪侵吞。 “乖宝,他们愿意自己走,我们也不必管他们。”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冷淡至极的声音。 姜年年回过头,忙扎到娘亲的怀里,她心里难受得紧,却还是钻出小脑袋,指了指笼子里面的两个女孩,小声对娘亲嘱咐道:“那两个姐姐,说要跟着年年,以后娘亲要待他们好一点哦。” “娘亲知道。”姜双月柔声说着,起身打开了木笼子上方缠绕的锁链。 那群孩子一拥而出,为首的少年更是头都不回一下,拼命地往前跑着。 霎时,眼前就只剩下了那两个瑟瑟发抖的小女孩。 姜年年怔愣着,片刻才抬起盈着水光的眸子,“娘亲,年年做错了什么吗?” “乖宝,你日后就明白了。”姜双月轻叹了一口气。 她的目光落到那两个女孩的身上,面上浮出几分赞许的神色。 倒也有两个聪明孩子。 “你们二人可想好了,我们只是寻常人家,若要跟着我们,可有受不尽的颠簸与苦楚。”姜双月试探道。 少女已然十五岁了,知晓这伙恶徒,并非将他们送到京中贵胄的府宅做寻常奴才,而是去做……供人玩乐的玩意儿。 她早已认命,幸而老天有眼,给了她另一个好去处…… 做最低等的贱奴,也总好过仰人鼻息,受人磋磨! 少女神色肃然,坚定地点了点头,“多谢主子救下我们,小奴不怕吃苦,只怕拖累主子!” 第55章 黑气是什么? 姜双月见此,微微颔首,道:“从今以后,你们便一同服侍我的小女儿姜年年,不可忤逆她,更不可欺瞒她,月例一吊钱,日后若服侍得当,另有奖赏。” 听到这话,少女已然怔愣住了。 她哪里想到还有月钱拿。 她与妹妹自小便被爹爹卖给了人牙子,一吊钱够他们全家生活数月了! 而且,这一吊钱是她们自个儿的,再也用不着勒紧肚子养活爹爹与弟弟了,她们能顿顿吃饱饭了! 登时,少女煞白的脸颊划过两股滚烫的热泪。 少女忙将自己的妹妹摁倒在地,“快给主子磕头。” 妹妹年纪虽小,却伶俐得很,也紧随着姐姐不住地磕头。 两人的头重重磕进雪地里,再抬起来时,额头已然布满了湿润的雪痕与血珠。 姜年年瞧着心疼,忙扯了扯娘亲的衣袖,附在她耳边小声开口:“娘亲,快让姐姐停下吧,年年看着都好痛。” 姜双月暗暗叹了口气。 年年还是太小,她的确心善,却不懂得若是太过亲善,反而会叫身旁伺候的人生出反心,何况,还是不清楚底细的两个小丫头。 “既然年年让你们起来,便停下吧,你们两人年岁几何?可有名字?”姜双月沉声问道。 少女眼底划过一丝怅然,她一板一眼地回答道:“小奴今年十五岁,小奴的妹妹十岁,小奴从前在家里叫作贱女,后来被卖了,便又改叫三丫头,我妹妹叫作四丫头。” 少女清脆的声音,不由得令姜双月指尖微微一颤。 自从母皇的帝位遭到贼子篡夺,如今的皇帝便改了律法,不仅女人犯罪要罪加一等,哪怕是女人的丈夫、儿子犯罪,也可用女人来顶替坐牢,律法推行不过数年,寻常百姓之中更是有一股轻贱女儿的邪风,哪怕就连她……当初也在皇帝即位时,被迫改了名字。 为了保全她的两个女儿,也只能为她们取一些轻慢的名字。 姜双月声音中掺杂了几分涩哑,她摆了摆手,说道:“你们这两个名字不好,便叫年年为你们重新取一个吧。” “娘亲,年年怕取不好。”姜年年稚音未落。 姜双月便拍了拍她的小肩膀,柔声抚道:“娘亲相信年年,年年一定能取两个好听的名字。” 两个女孩垂头盯着雪地,心中五味杂陈。 明明已经竭力克制,胸膛里似乎还涌着丝丝热流,不可控制地期待起来。 好名字……她们真能配得上吗? 姜年年乌吞吞的眼珠转了转,目光停留在两个女孩身上,不由得绞着衣角思索起来。 小一点的姐姐皮肤白白的,像是……姜年年抬起头,四处寻觅着能与眼前的女孩相匹配的事物,蓦地,小雪团子的视线落在夜空中的一弯月牙儿上。 明亮的,如银箔般的光辉铺在树影上面。 姜年年甜甜一笑,欣喜地开口:“娘亲!年年想到啦,这个姐姐像月亮一样白白的,亮亮的。” 可说了一半,姜年年便有些困惑,抬起小脑袋,拱了拱娘亲的下巴,“但是,年年想不到叫什么。” 姜双月轻笑,略一思索,抬手指了指稍小一点的女孩,说道:“你便叫作皎练,只盼你的心思也如月亮一般澄明。” 皎练忙磕头谢恩,而后缩到姐姐身后,咬着小指头,思索着自己的名字该如何写出来,可她还未识字呢。 另一边,姜年年又盯着少女思索,小雪团子伸出小拳头,刚要敲敲小脑袋瓜,便被娘亲摁了回去。 她低着头,委屈巴巴地扁了扁嘴。 忽然间,小雪团子瞧见腰间的一个小布包,她稍稍动弹一下,里头便发出叮当脆响。她伸着小手探进去,摸出一颗柔润的墨玉,举在眼前仔细瞧了瞧。 小雪团子渐渐张大了嘴巴。 似乎和那个姐姐的眼睛好像呢。 娘亲说啦,从木箱子里面的取出来的财宝可以送给别人,那她送一下也没有事喽。 而后姜年年便从娘亲的怀里挣出来,踩着松软的雪地,走到少女跟前,她见少女毫无反应,便撅着小身子,仰起小脑袋,钻到少女低垂的额头下面,举起那一颗墨玉,作势便要塞到少女的手心里。 “年年送给姐姐,和姐姐很……很相配!” 小雪团子的声音脆生生的,少女抬手抹了抹眼泪,连连后退,却不敢接下。 姜年年便扁着小嘴巴,苦恼地在少女旁边绕来绕去,脚下的松雪被踩得簌簌轻响。 这时,姜双月朝那少女招了招手,眉宇间竟有些温和的意味,她从小雪团子的手心里扣出玉粒,塞到少女的掌心。 沉声说道:“年年喜欢你,便是你的福气,这小玉粒便收下吧,你机灵巧辨,至于你的名字——便叫玉簌吧。” 说罢,姜双月便又朝姜年年招了招手,故作为难地说道:“乖宝呀,这玉怎么就给玉簌姐姐一个人了?另一个姐姐也要给呀。” 姜年年连忙点头,从小布包里仔细翻出了一小块绿松石珠子,塞到皎练的手中,她声音甜甜的,“皎练姐姐,方才年年忘记给你啦,这颗珠子好漂亮,给皎练姐姐正好哦。” 皎练抬眼看了看姜双月,这才敢收下那颗蕴有水波的蓝绿色小珠子。 她不懂这珠子价值几何,下意识望向玉簌,两人俱是重重点头,都在心中默想:小主子这般待她们,便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姜年年并不知晓两个婢女心中所想,她跳进娘亲的怀里,勾了勾小手指,意图将祥瑞之力收回。 可不知怎的,那金色的祥瑞之力之中竟然裹着许多黑气! 姜年年挥舞着小手,想要驱散裹着黑气的祥瑞之力,可那股祥瑞之力仍旧如刀子般涌进身体。 她只觉得胸口闷闷的,难受得要命,连小手都忍不住发抖。 姜双月抬手,温柔地摸了摸姜年年的额头,又探了探她的手腕。 额头有些冰凉,脉象也并无大碍。 “乖宝,怎么了,是不是冷着了?” 姜年年却疼得说不出话来,担心被娘亲察觉,只能闷闷地点头。 她只能往娘亲的怀里拱了拱,试图遮挡住不断流下的眼泪。 可胸口的疼痛还在蔓延,竟然连浑身都开始痛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 那些黑气到底是什么! 第56章 治好了 姜年年眼眶发红,泪水浸在里头,几乎令她难以视物。 她痛得厉害,便紧握成拳,指尖死死掐着柔软的掌心,丝丝血迹从淌进手指缝。可心口却绞痛万分,姜年年隐约间听到娘亲担忧的声音,可她早就无力回应。 慌乱之际,姜年年恨不能将身体里所有的祥瑞之力都散出去。 她试探性地探出指尖,操纵着祥瑞之力一点点排出。 一丝只有姜年年能看见的黑气萦绕在她的指尖。 有效果啦! 姜年年喜上眉梢,甚至感觉胸口的绞痛都好了许多。 她再度释放出许多祥瑞之力,用小手指将黑气与祥瑞之力划开一条长长的缝隙,最终便将黑气留在外界,身体里面只剩下充盈的祥瑞之力。 可……这些黑气是什么呢? “乖宝,可好一些了?”姜双月紧紧抱着小雪团子,眉宇间满是担忧之色。 姜年年轻轻点头,凑到娘亲的脸颊边,“吧嗒”亲了一口。 “年年就是有一点冷,娘亲抱着年年,年年就不冷啦。”姜年年软声说着,打消了姜双月的疑虑。 姜双月微微颔首,抬眸扫向众人,吩咐道:“夜深了,客栈只有甲申一人,莫要耽搁,先回去吧。” 翊轸卫两人得令,便将马车收拾好,又生了几只小暖炉,很有眼色地送到姜年年手边,而后两人的目光投向地上的男童,一时之间犯了难。 “小小姐,这个小孩也要带回去吗?”辛巳语气犹疑。 姜年年连忙点头,正要开口,却看见眼前悬浮的那一股黑气竟然朝着男童直冲而去,瞬间融入了她的身体。 小雪团子瞬间便想起方才难以承受的痛感,不顾娘亲的阻拦,挣开姜双月,迈着小短腿便跑到那男童身侧,她急得都快掉眼泪了,可却发现那股黑气涌进去之后,男童身上竟一点事都没有。 姜年年连忙抓住辛巳的衣角,来回摇动了两下,眼泪汪汪地开口问道:“辛巳叔叔,哥哥有没有事?” 辛巳心里正疑惑姜年年怎么突然焦急起来,手上却十分利落,探了探男童的心口与手腕。 偏偏这稍微一探,竟令辛巳惊骇万分。 这孩童的伤,竟然痊愈了!? 辛巳又抬手摸了摸男童被踢伤的骨头,惊觉错位折断的骨头竟然复位了,就连心脉里面的隐伤也愈合了大半。 龙筋续玉丸绝没有这样的效果。 饶是辛巳见多识广,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险些难以自持。 若不是他先前探过伤口,又亲自为男童服药,又怎会相信竟会发生此种情况。 辛巳不由得将目光移向姜年年。 难不成是这神异的小小姐做了什么? 他按耐住心中的震惊,斟酌说道:“小小姐,想必是龙筋续玉丸发挥了效用,这孩子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连骨头都没有大碍了,想必过一会儿便能醒来了。” 姜年年抹掉眼泪,还是不太敢相信,怔愣着一双水润的眸子,回头望向娘亲。 姜双月却只是摆了摆手,示意辛巳不必多言,旋即便将小雪团子抱进怀里,揉了揉她的发顶。 “乖宝,下回莫要把娘亲丢掉了。” 姜双月声音低沉,姜年年莫名有些愧疚。 她心里头闷闷的,不禁仰起头,亲了娘亲一口,保证道:“年年不会了,年年就是,刚才有一点点着急。” 小雪团子捏起两根手指,比了一段小小的距离。 姜双月见她歪着脑袋的模样格外喜人,心中的担忧与纠结便尽数消散,克制地捏了捏姜年年的脸蛋,便将她递给方鹤眠。 姜双月自己则翻身上马,不忘嘱咐道:“劳烦小叔带着这几个孩子去马车里面。” 方鹤眠略略点头,朝后招了招手。 玉簌与皎练见了,很有眼色地上前,姜年年刚甜甜地唤了声“姐姐”,那两人竟然直接跪在地上,要做方鹤眠的踏脚奴。 姜年年微微愣怔,她没见过这种架势,琢磨不透,心里却隐隐觉得难过。 方鹤眠则是面色肃然,沉声道:“我们这里并没有用人凳的习惯。” 听到这话,玉簌拽着皎练连忙起身,连手都不知道要往哪放,低着头,面上满是惶恐。 片刻,才听到方鹤眠叹了口气,说道:“莫要教坏年年有不好的习惯,我叫你们来,是让你们一同上马车。” 姜年年却歪着小脑袋,小声说道:“玉簌姐姐,不要这么害怕呀,小叔祖人很好的,他没生气的。” 虽然她也不知道什么是人凳,但小叔祖说什么都是对的吧。 玉簌缓缓抬头,迎上小主子温柔的目光,心中如有暖流涌过,她和妹妹一同点头,跟在方鹤眠身后上了马车。 马车里面虽不太宽敞,堆了许多箱子,倒也能容得下他们几人。 姜年年看着缩在角落里面的玉簌和皎练,不禁抿唇。 她突然从方鹤眠的怀里爬出来,仗着自己身子小,撅着小身子,凑到几个木箱子里面翻了翻。 她动作飞速地翻到两身保暖的披风,便欣喜地捧着披风,凑到玉簌面前,嘴角翘起一个小弧度。 “玉簌姐姐,年年找来的,你穿呀。” 见玉簌还在犹豫,小雪团子便大力抖开披风,她身子太小了,稍微抖一抖披风,险些将自己裹起来了。 玉簌吓了一跳,温和地接过披风,便见小雪团子叉着腰,脸上满是得逞之后的喜色。 她不免有些感动,可自己的手又是脏兮兮的,稍稍碰一下小主子,心里便莫名愧疚。 可下一瞬,姜年年便扑进了她的怀里,还蹭了蹭她脏兮兮的胸口。 “玉簌姐姐!年年想让姐姐抱着!”姜年年怕弄痛玉簌,动作都小心翼翼的。 玉簌温和地拢了拢小雪团子柔软的发丝,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她似乎怎么做,都无法报答恩情了。 姜年年不知玉簌在想些什么,正扭着头给皎练系上披风。 忽然,姜年年感觉一旁有什么东西动了动,回头一看,便迎上一双浓墨似的眼眸。 “哥哥,你醒啦!”姜年年惊喜道。 第57章 剪去舌头 那男童刚一醒来,便看见姜年年略带惊喜的面容。 小雪团子脸蛋雪白,笑起来脸颊边两颗漂亮的小梨涡,她眼神纯真,瞧着便如林间活泼的雀儿一般。 男童乌檀色的眸中划过一丝怔然。 却也只是一瞬,他便明白眼前的处境,虽不知为何身上竟没有了隐痛,但仍旧他缓缓起身。 明明是个孩童,却一副老成模样,只是他张了张嘴,却半天没有说出话来,只好用手在姜年年面前比划了一下,而后又抱拳躬身。 姜年年的视线便不自主地落到他的脸上,盯着他锋利的眉宇,又停驻在他苍白发皱的嘴唇上面,直到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孩童竟然跟她说了什么。 鬼使神差般,姜年年似乎从他的眼睛中便读出了他的心中所想。 小雪团子歪着脑袋,有些迟疑地猜测着:“你是说,谢谢?” 那孩童轻轻点头。 姜年年蹙了蹙眉,有些不太好意思,脸上红彤彤的,捂着小嘴笑着回应:“不客气哦,你也救了年年呀。” 小雪团子正要上前。 方鹤眠却一把将她搂住,轻轻带进怀里。 “小叔?”姜年年面露疑惑,眨了眨圆钝的小眼睛。 方鹤眠却略略摇了摇头,目光中不免透着几分深沉。 这个孩童反应迅速,极会审时度势,明白众人之中,唯有讨好姜年年是最有用的,可在道谢时,却未说一句话,究竟是身体有疾病,还是故意如此,以便给自己留足了后路。 另外,这孩童与恶徒同坐在马车里,而不是被困在牢笼之中,难保他不是恶徒的同伙,怕并不是好相与。 那孩童见姜年年被方鹤眠抱住,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姜年年,视线扫过方鹤眠时,他便觉察出方鹤眠心中所想。 正当他思索着如何应对时。 姜年年却突然挣开小叔祖的怀抱,不自觉地蹲到那孩童的旁边,轻声问道:“哥哥,你身体还痛吗?” 这时,那孩童却突然张开嘴巴,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舌头。 姜年年有些不明所以,凑近去看,却发现里面竟然……是空的! 他没有舌头了?! 姜年年吓得眼泪一瞬间便涌了出来,她匆忙转过身去,一头扎进了方鹤眠的怀里,扭过头指了指那孩童,憋着哭腔,委屈巴巴地开口:“小叔祖……哥哥他……舌头没有了。” 方鹤眠蹙眉,拍了拍姜年年的后背,让她缩在自己的怀里。 而后便毫不客气地将那孩童提到近前,从袖中掏出手帕,按压住孩童的口腔,往里面仔细瞧了瞧。 里面确实只剩下一截舌根,料想他的舌头应是被人剪去了。 饶是方鹤眠见多识广,有所准备,还是因孩童这幅凄惨模样,心中泛起一丝涟漪。 也难怪年年会被吓得浑身发抖。 方鹤眠看过,却没有放手,而是将眼神却分散到孩童的脸上。 “你这舌头,可是被人绞下去了?”方鹤眠低声问着,手中却加重了力道。 可那孩童只是眨了眨眼睛。 方鹤眠暗暗想到,这孩童这般小,被生人按着,却也能镇定自若? 正在方鹤眠与那孩童对视之时,他怀中突然钻出一颗圆溜溜的小脑袋,姜年年眼底坠着细碎的泪光,她强忍着心中的不适,扯了扯方鹤眠的衣袖,轻声唤着:“小叔祖,不要再弄哥哥了。” “便听小乖的。”方鹤眠利落地放开手掌。 那孩童略向外歪了歪,直着一旁的木柱喘着粗气。 姜年年关切地望向他,想说什么,又不太敢。 他的舌头被人弄断了,他应该很疼吧…… 若是能用祥瑞之力帮他治疗就好了,可是这个哥哥只能吸收那一团黑气。 姜年年绞着衣袖,小手指戳着身下的软垫,陷入纠结。 那团黑气是帮助了坏人才得到的。 可是,她才不要去帮助坏人呢。 小雪团子稍一思索,眼神便有些呆呆的,丝毫没看见那孩童早已经转过身,乌檀色的眸子正定定地望着她。 孩童戳了戳姜年年的小手。 “你,你……”姜年年有些小结巴。 那孩童却只是扯着嘴角轻轻笑了两下,而后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了。 姜年年略略点头,神色中有些纠结。 “那个,年年今年三岁啦,哥哥你几岁呀?”小雪团子吐字清晰,缩着小脑袋看着他,仿佛一只活蹦乱跳的胆小兔子。 一丝丝清甜的草木气息萦绕在身侧。 孩童不免想起姜年年凑在他旁边,说要一起堆雪人的情形。 那时候,他得到姜年年娘亲的警示,也甘愿重新回到恶徒身边做事,答应这个小雪团子下来,不过是……权宜之计。 他怎么也想不到,还有重逢之时。 孩童只觉得自己的眼睛有几分酸胀,低下头,轻轻触碰着姜年年的小手。 触感柔软温热,可孩童一瞬间又有些悔意。 他抬起眸子,瞧了瞧姜年年。 “哥哥?” 那小雪团子便歪着小脑袋看他。 方鹤眠警示的目光也顺势打了过来。 孩童却恍若未闻,在姜年年的小掌心画了两道。 原想着姜年年怕是不懂,可没料到小雪团子竟然惊讶地望着他,声音甜甜的,“哇,哥哥都五岁啦!” “年年有跟娘亲学过字哦。”姜年年自豪地拍了拍小胸脯,而后像是发现了某些好玩的游戏,也扯过那孩童的手掌,在上面轻轻画了许多下。 “这是娘亲教给年年的,是年年的名字哦,哥哥要记住呀。”姜年年说着,又展开自己的手掌心,递到孩童的手中。 两人这么一来一往,倒别有趣味。 孩童在姜年年手心继续画着。 小雪团子这回却看不太懂了,手心还生出一丝痒意,稍一分神,便觉着这个哥哥在手心写得不是字,而是在画着小花小草,便轻轻笑了起来。 “好难哦,年年不明白啦。” 孩童稍稍一愣,旋即微微笑着,又在用手比划着什么。 姜年年迟疑道:“你是想,等一下写给我吗?” 那孩童点头,姜年年心头便升起一丝喜意。 可就在这时,马车竟突然颠簸了一下,姜年年急忙要扑到方鹤眠怀中,可马车中摆放的木箱竟轰然倒塌! 第58章 卷土重来 眼瞧着那只巨大的木箱便要坠在身上,姜年年小脸顿时变得煞白。 “小叔祖!”姜年年惊呼一声。 可预料中的疼痛并未落下。 姜年年睁着眼睛看过去,方鹤眠的手臂大力撑在木箱上面,而那个瘦弱的孩童也高高举着手臂,费力地想把箱子推回原处。 只见孩童手臂上一片触目惊心的血渍。 姜年年也想伸手推箱子,可那箱子竟然颤了颤,方鹤眠两手都抵在箱子上面,也是有心无力。 幸亏皎练体格小,行动灵活地将姜年年抱进怀里,柔声细语地安抚着:“小主子,莫要乱动,小心碰到你。” “多谢皎练姐姐。”姜年年有些后怕。 不一会儿,马车平稳下来,方鹤眠将堆叠的箱子重新整理一番,而后摸了摸姜年年毛茸茸的小脑袋,叹了口气,眼眸中划过一丝自责,“怪叔祖一时不察,险些让我们小乖受伤了。” 姜年年只是闷闷地摇头,却扯了扯那孩童的小手。 轻声说着:“哥哥受伤了。” 方鹤眠刚要开口,姜年年却站起身,在他胸口间摸了摸,掏出来一条小手帕,凑到孩童旁边,仔细地给他擦拭着伤口。 见到这一幕,方鹤眠心中不免有些酸意。 小乖怎么对谁都很好。 姜年年敏锐得很,察觉到小叔祖情绪不太对,便抬头拱了拱他的胸口,娇声说着:“年年喜欢小叔祖,小叔祖很厉害哦,如果没有小叔祖,年年就要被压扁啦。” 方鹤眠唇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揉了揉姜年年的小脑袋瓜。 姜年年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她低下头,仔细擦拭着那孩童的手臂。 咦? 姜年年看到,手帕上沾着的血渍上面,竟然有许多金色的颗粒。 还有很熟悉的感觉…… 小雪团子四处扫了扫,见众人目光担忧地望着她,便偷偷将手帕捻成一团,手指尖刚触碰到金色颗粒,她心头便升起一丝喜意。 哇,竟然是祥瑞之力! 姜年年慌忙低下头,轻松地扯着嘴角偷笑。 她还以为方才给哥哥输的祥瑞之力都浪费了呢。 原来不是没有效果,而是都融进血液里面啦。 方鹤眠却忽然抬手捏了捏姜年年的小脸蛋,“小乖怎么笑得这般开心?” 姜年年撅着小嘴,漂亮的眼珠转了转。 像一条小猪鼻蛇。 “有吗?年年不知道哦。”姜年年狡辩道,而后从方鹤眠的手中挣了出来。 她隔着手帕,把手指微微贴到孩童的伤口上面。 顺着伤口,一点点将对方体内的祥瑞之力吸了出来。 见孩童微微蹙眉,姜年年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不由得愧疚地问道:“哥哥,是不是年年弄痛你啦?” 孩童摇头,将手臂又往前递了递,示意姜年年继续。 可姜年年却怎么都不肯了。 她察觉到…… 这个哥哥身体里的祥瑞之力一片浩渺,仿佛怎么都没有尽头,可是她却没有这么多祥瑞之力。 她只吸取了属于自己的那一点点。 姜年年不免陷入沉思。 难道,这个哥哥也是瑞兽吗? 稍稍一动脑,小雪团子便觉得浑身累累的,她仔细用手帕给孩童做了包扎,便仰倒在方鹤眠的怀里,沉沉地睡过去了。 她像只幼猫,把自己的小身体缩成圆圆的一团,打着小小的呼噜,时不时抖一抖小手。 方鹤眠便神情柔和地轻拍着她的后背。 姜年年睡得极沉,一时间竟然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她还站在那条马车坠落的小路上。 只不过……似乎不太对。 姜年年察觉到身后的马车旁围着许多孩童,见对方看不见她,便大胆地走过去,听着他们的交谈。 “老大,那群穷鬼竟然把值钱的东西都搜刮走了,连一件棉衣都没留下!” 姜年年蹙眉。 方才侮辱过她的少年,已然变成了这伙孩童的老大了。 那少年踢了踢破碎的木板,啐了一口,“刚才就应该跟着那个死小孩走!到时候把他们的财产都抢过来才好。” 听到这话,姜年年面色一白。 幸好方才没有执意要带他们来,要不然就惹祸了。 正当姜年年还想再观察一番时,却听到一阵忙乱的马蹄声! 一个熟悉的身影闯进视线。 姜年年目光怔愣,明明知道是梦境,她的小手却抖得不成样子。 是楚云天…… 男子骑着棕红色的烈马,稍稍一挥手,便令下属将那群孩童通通拷住。 楚云天看着这群孩子,有些不耐道:“不是说有长公主的踪迹吗?” 一名影枢卫拱手跪下,说道:“属下方才确实查看到此处有长公主暗卫发射的记号,不若问问这群孩子?” 楚云天摆了摆手,沉声道:“罢了,他们能知道什么,还是先把陛下吩咐的事情做好。” 姜年年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她已然迫不及待,想着醒来后便立刻告诉娘亲,这里有坏人来了。 可下一瞬,那名少年竟直直跪下,大声撒谎道:“大人!小奴知道!陈州彭会首是小奴的主子,主子带小奴们前往京城做生意,路上便遇到一伙恶徒,掀翻了主子的马车,还将主子全杀了……那伙恶徒中间还有个小孩,她自称年年,不知这伙人可否是大人所要寻的人!” 语毕,少年的目光中隐隐带有恨意。 楚云天却在听到“年年”这一句时,眉心紧紧地蹙了起来,却久久不语。 正当姜年年还想顶着心头的怒意,再听些什么的时候,她竟突然苏醒。 骤然对上了娘亲温柔的眼眸,姜年年便乳燕投怀般,伸出小手,紧紧抱住娘亲的脖颈。她一时还沉浸在梦中,只能不断汲取着娘亲胸口上的温热,才能稍稍缓解下来。 “乖宝,这是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娘亲,年年害怕。”姜年年声音闷闷的,急得额头上全是细汗,小手也不自觉地发抖。 她该怎么告诉娘亲,那伙坏人又来了! 还有那些救了歹徒带来的黑气,到底是什么呢? 第59章 吃醋 姜年年哭累了,便睁着圆钝的小眼睛四处扫了扫,她心中已有了主意,轻轻抬起小脸,蹭了蹭娘亲的下巴。 “娘亲,年年不想留在这里了,年年害怕。” “乖宝,怕什么呢,有娘亲在这呢,近几日天气不大好,赶路着实不太方便呢。”姜双月轻声说着,心中却不住地回想着姜年年方才的异状。 几乎是瞬间,姜双月便想起当时闻肃遭遇算计时,小女儿也是这般撒娇。 这时,姜年年正歪着小脑袋,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见娘亲的眼眸中闪过丝丝光芒,抬手揉了揉她的脸颊,叹了一口气,“那便听乖宝的吧。” 她没再犹豫,而是全然相信姜年年的神异能力。 迅速从箱子里掏出外衣给姜年年穿上,而后朝着暗处招了招手,说道:“丁亥,你去找辛巳,尽快将马车修一修,收拾好东西,我们今夜便启程!” “属下遵命,只是殿下,我们要往哪里走呢?” 听到这话,姜双月陷入沉思,手指轻轻点弄着,片刻,她的眸中划过一丝坚定。 “去陈州。” 姜年年举起小手,雀跃地欢呼一声。 “好哦!要去小叔祖以前住过的地方啦!那年年也要去收拾东西啦!”说着,小雪团子便撅起小身子,从床榻里面扒出自己的小物件,全部塞到母亲为她缝制的布包里面,她的小玩意儿太多了,怎么也塞不下,姜年年气狠了,便直起身子,作势就要捧着袋子把小脚丫伸进去踩一踩,还是姜双月及时瞧见,把姜年年抱在怀里,这才作罢。 “乖宝,有些东西不必贴身放到布包里面,由娘亲给你拿着,岂不是更好?”姜双月柔声说道。 姜年年却扁着嘴巴,有些不情愿地拿出布包里面的东西,一点点推到娘亲旁边。 “娘亲不要再把年年的东西弄丢哦。” 她的宝贝们都已经丢了好多啦。 姜双月见她那副不舍的小模样,不禁失笑,俯身蹭了蹭小女儿柔软且胖嘟嘟的小脸颊,“乖宝,娘亲知道的。” “嗯!那年年也相信娘亲!”小雪团子点头如捣蒜。 忽地,姜年年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扭过头,凑到姜双月的耳边,低声问道:“娘亲,那个哥哥要给年年写她的名字,可是年年没有纸和笔,还有哦,年年不认识字,娘亲帮帮年年,好不好哦?” 她的声音稚嫩,淌进耳朵,仿佛一支小小的嫩芽钻进胸口。 姜双月笑着颔首,起身从行李中翻出笔墨,交到姜年年手中。 而后,姜双月又捧起木箱里面的一沓纸。可那一刀纸倒是太多了一些,几乎要比姜年年都高上许多,姜年年小小的一团,便张开小手臂,要凑到纸卷的旁边,试探性地抱住,下一瞬,小小的身子便摇摇晃晃的,歪倒在棉被上面。 姜双月忙把小女儿搂在怀里,眼中的笑意更甚。 她刮了刮小雪团子的鼻尖,失笑道:“怎么跟得了大鱼的小馋猫似的,抱住了就不撒手,都跌倒啦,下回可不能这样了。” 姜年年被娘亲托住后脑,脸上升起一团红晕,连忙点头,从姜双月的怀中爬了出来。 “好啦,等娘亲收拾完东西,便陪着年年去见你新认下的哥哥。”姜双月哄着,大力将箱子都搬到门口,等着辛巳过来再搬进马车,等一切收拾妥当,姜双月便抱着姜年年,起身钻进了马车。 姜年年人小鬼大,一刻也不老实,刚进了马车,她便探着小脑袋,伸出小手,惊喜万分地欢呼:“娘亲!年年看到雪啦!” “还真是下雪了,年年小心些,莫要冻着。”姜双月取出大氅,给姜年年披在身上。 小雪团子却还没过那兴奋劲,挣脱了大氅,抬起小手去接天幕上落下的雪花。 微凉的雪花落到姜年年的手心,她格外珍惜地将雪花捧进马车,欣喜地举到娘亲的面前,兴冲冲道:“娘亲!是雪花!” “嗯?乖宝不要接雪花了,拿进来都化了。”姜双月轻声说着。 姜年年顺着娘亲的目光看去,只见手心的雪花确实化成一汪晶亮的雪水了,她耷拉着小脑袋,神色中闪过丝丝失望。 指尖却酝酿出一丝祥瑞之力,不顾娘亲的阻拦,又探出脑袋,意图用祥瑞之力将雪花长久留存下来。 可是,姜年年刚探出小脑袋,便见到方鹤眠一行人也从客栈里捧着行李出来了。 而在方鹤眠身后,便是姜年年期盼许久的男童。 “哥哥!年年在这里哦!”姜年年连忙举起小手朝着那孩童挥了挥。 他格外镇定,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地面,一丝不苟地跟着前方的玉簌,听到姜年年的声音,才抬起头,面上闪过一丝克制的笑意。 却也没有贸然超越玉簌,而是过了一会儿,才走到马车旁边,朝着姜年年拱了拱手。 姜年年难得见到这样知礼数的同龄人,心中自然欢喜,跟娘亲要来纸笔,可刚抬起眼眸,却看见几位亲人都“虎视眈眈”地盯着她。 “小乖怎么有了哥哥,就忘了小叔祖呢?”方鹤眠的声音里藏着一股子醋劲。 姜年年只得悻悻地放下手中的纸笔,凑到方鹤眠的身边,拽了拽他垂下的一缕发丝,从自己的小布包里掏出一颗漂亮圆润的小石子,递到方鹤眠面前,软声撒娇道:“才没有呢,年年一直念着小叔祖哦,这是年年捡来的小石子,送给小叔祖。” 方鹤眠收下石子,捏了捏小雪团子的面颊,这才作罢。 另一边,姜袅袅更是眨巴着眼睛,凑到姜年年旁边,将她抱在怀里,狠狠揉弄了一番,“是哦,我们年年怎么把姐姐也忘了呢?都怪姐姐今晚睡得熟,都没跟着年年出门,不知道年年竟认了一个哥哥。” 姜年年连忙搂住三姐姐的胳膊,凑到她的脸颊,“吧嗒”亲了一口。 “年年也记着三姐姐呢。” “那二哥呢?”姜辞板着脸,一双眼睛中竟然闪过一丝幽怨。 姜年年几乎要汗流浃背。 她又伸出手,钻到二哥的怀中,和他抵着额头贴了贴,姜辞才轻哼一声。 姜年年这么忙了一阵,小脑袋瓜倒是忘了要去找那个哥哥。 那小小的孩童,便也只是窝在马车的最角落,一双乌檀色的眸子静静地望着姜年年。 心中陡然生出一丝酸涩,眼角也有些泪意。 他抬手轻轻抹了抹。 这是为何? 第60章 一模一样 姜双月向来敏锐,目光一刻也没离开今晚收容的这几个孩童。 她的眼神落在孩童身上,眉心不免蹙了起来。 若是寻常孤儿,瞧见有孩童这般受亲人爱重,必要有几分艳羡,甚至生出几分忮忌,只是这孩子,似乎并不一样……那眼神,倒真像是在看自己的妹妹。 姜双月轻叹一声。 若真是如此,便再好不过了。 “乖宝,不是要找哥哥问名字吗?怎么忘了?”姜双月出声问道,抬手将纸笔递给了姜年年。 姜年年这时才反应过来,有些懊恼地揉了揉自己的小脑袋,声音中藏着一丝丝歉意,“对不起哥哥,年年刚刚忘记啦,多谢娘亲,年年这就去问!” 她回过头,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容,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小雪团子举起薄薄的桑皮纸,递到孩童面前,俏生生地说着:“哥哥,可以写下自己的名字哦,年年等下问问娘亲怎么念。” 那孩童轻轻颔首,接过纸张,按在自己的膝头,用炭笔在上面轻轻写下许多字,他似是长久没有握笔,手腕有些发抖,却还是将几个字写得端庄劲挺,可以看出字是有取法的,结构更是严谨,倒像是刚开蒙的孩子会写出来的字迹,不过要格外厉害一些。 只不过再好看的字,在姜年年眼里都是一堆乱乱的方块。 她盯着孩童写字,都有些晕晕乎乎的了。 “哥哥要写好多哦,年年都看不懂。”姜年年轻轻掐了自己的小手心,凑到孩童面前,仔细辨认着上面的字,遇到她认识的,便抿着唇瓣,在心中细细琢磨着。 姜双月看得心里软成一片,倒是暗暗做了决定。 要尽快给年年开蒙了,莫要耽搁下去。 那孩童终于写完了,一张桑皮纸都被他写满了。 姜年年小心翼翼地扯着纸张,凑到姜双月面前,孩童也紧紧跟在身后,有些谦卑地朝姜双月拱了拱手。 “你的字,倒是写得不错,往后若是想留下来,便可陪着年年写字,自然也是有月例的。”姜双月低声说着,姜年年却猛地抬起小脑袋,小手指了指自己的脸蛋,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啊,年年也要写字吗?” “要的,乖宝以后认识新朋友,也要让娘亲帮着你认人家的名字吗?” 姜年年本有些不情愿,听到母亲这样说,才点了点头,期盼地望向母亲,“娘亲,跟年年说说哥哥都写了什么呀?” “莫心急。” 姜年年嘴上这样说,却一目十行地看了过去。 大致也明白了。 这孩童名叫江浔舟,父母都是清白人家,平日做一些小生意,只是被仇家所害,生意亏损,他又被仇人强拐到陈州,被陈州的彭会首买了去,起先便跟着一群孩子当乞丐谋生,后来彭会首看重他机灵,便让他跟着彭会首的义弟做些杂事,也就是那凶壮的恶徒。或是管着牙行其他的孩童,教习他们乞讨的法门,或是如今夜这般,专门去拐骗别家的孩子,也因着江浔舟不听话,不愿拐人,才被割下了舌头。 姜双月看过,便只是跟姜年年说了江浔舟的名字。见姜年年热切地凑到江浔舟身侧,口中不停叫着“浔舟哥哥”。江浔舟也只是低垂着眼眸,不卑不亢地回应着。 她心中不免有些戒备。 这人怕是只有名字可信,至于旁的,姜双月一点也不信。 寻常人家能教出这样滴水不漏的孩子吗? 姜双月心底划过一丝不屑。 她将桑皮纸折好,敲了敲马车的内壁,旋即轻轻伸出手去,辛巳在外面便接下了纸张,里面内容的真假,自有辛巳去调查,姜双月便合着眼睛假寐。 姜袅袅见此,便抬手戳了戳姜辞,用唇语示意道:这里憋闷,去骑马呀? 姜辞自然点头,两人便出了马车去骑马。 姜年年看得羡慕,只能扒着车窗看了一眼,担心冻到娘亲,也赶快合上了帘子。 正在这时,江浔舟却伸出小小的手心,手指在上面画了两下。 姜年年顿时会意,伸出小手指,在江浔舟的手心画了一朵小花,江浔舟正用口型猜测着,就见小雪团子举起自己的小手掌,指了指上面的红梅印记。 她手心有一朵漂亮的小梅花。 江浔舟唇角微微翘起。 而后,他似是想起什么,也伸出自己的另一只小手,朝着姜年年指了指。 小雪团子轻轻凑过去,微微张大了嘴巴。 一模一样的梅花印,不过浔舟哥哥的梅花是青色的。 江浔舟见她看清楚了,才把梅花印记收了起来,还用宽大的袖口仔细遮住了。 他眼眸中闪过丝丝黯然。 有很多事情,他都隐瞒了眼前的小姑娘…… 而后,他举起小手指,抵在自己的唇边,朝着姜年年摇了摇头。 “浔舟哥哥,你是说,不要年年告诉别人?”姜年年凑到他耳边低声说着,她的声音很小,仿佛幼猫的小爪子在人的身上抓了几下,江浔舟心里痒丝丝的。 他又抬起手,指了指姜年年的手心,再度摇了摇头。 姜年年福至心灵,悄咪咪地问:“年年的小花,也不告诉别人,年年知道啦,多谢浔舟哥哥。” 听到这话,江浔舟心下安定。 可正在这时,外面竟然传来一阵忙乱的马蹄声。 马车骤然停下,姜年年险些撞到马车内壁上,还是江浔舟捂住她的小脑袋,才躲过一劫。 姜双月猛地睁开双眼,撩起帘子,眉心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娘亲,怎么啦?” 姜年年也忍不住探出小脑袋来看。 下一瞬,姜年年的心口便犹如擂鼓,怦怦地跳个不停。小雪团子立刻钻回了马车内,她的眼眶中红得厉害,泪水似断了线的珠子一般簌簌落下。 明明,她都让娘亲连夜赶路了。 坏人们怎么还是追过来了? 第61章 干爹再来看你 “影枢卫指挥使楚云天,还请长公主殿下前来一见!” 楚云天坐在马上,身后是乌泱泱的一群影枢卫。 姜双月将小女儿抱在怀中,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脊背,小声说道:“年年别怕,等在马车里。” 随后,玉簌便极有眼色地将姜年年接到怀里。 小雪团子蹙眉望向娘亲,强忍着不叫眼泪落下来,抽抽搭搭地撒娇道:“娘亲,年年也要去。” 姜双月盯着她的泪眼,不由得泄气,朝后招了招手,道:“你们多披上一些衣裳,跟我一同出去。” 说罢,姜双月便把姜年年抱进怀里。 几人走到马车前方站定,姜双月的神情便有些凝重。 影枢卫想做什么,她自然知晓,在京中不能将她如何,可这是在郊野…… 姜双月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道:“指挥使来此有何贵干?” 听到这话,楚云天仍旧是一幅轻慢态度,缓缓翻身下马,超前拱了拱手,说道:“臣奉命巡查之时,见到这几个孩子在叫屈,臣仔细一问,这孩子竟说是长公主殿下害死了他们的主子,可有此事?” 说着,楚云天便朝着属下招了招手,属下从身后带来了一个衣着褴褛的小少年。 姜年年看到那少年,顿时升起几分警觉,小嘴巴也轻轻扁起来,下意识反驳道:“他撒谎!跟娘亲没有关系。” 就算是……是她做的,大不了她承认了就是! 楚云天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目光移到姜年年的小脸上,眸中闪过一丝深沉。 姜年年有些害怕,可还是停着小胸膛,坦然开口:“是年年做的,跟娘亲没有关系!” “呵。”楚云天轻笑一声,面露不屑,“殿下,做事要敢作敢当,叫小孩子撒泼顶罪算什么?我这里,可是有证人的!” 他话音刚落,几个影枢卫便带着几个女眷走到人前。 没等楚云天拦阻,她们便跪倒在地,低声哀哭着,更有甚者,竟然走到姜双月近前,用手指着姜双月的鼻梁,冷声咒骂道:“凭你是长公主便能草菅人命了吗!还我儿命来!” 姜双月只是目光平静地望着她们。 片刻后,她抽出长剑,抵在为首女眷的脖颈上,薄唇轻启,问道:“不知你儿是何人,就凭空污蔑本殿?你可知侮辱皇族乃是重罪!” 长剑紧逼,老妇的脖颈已然出现一道血线。 姜年年一头扎进娘亲的怀里,不敢多看一眼。 楚云天却走到近前,轻轻弹了弹姜双月的剑锋,将那少年拎过来,强行压着他逼问:“将你方才所言再讲一遍!” 那少年身子颤颤巍巍的。 他其实已经后悔了,若是早知道指认的人是长公主,他何必! 他便是跟着长公主走了,又能如何呢? 少年的肠子都要悔青了,可是楚云天的手掌抓着他的后颈,只能慢吞吞地吐出字来,磕磕绊绊重复了方才的话。 姜年年听得怒气翻涌,她忍不住从娘亲的怀里挣出来,跳到少年的旁边,小手紧握成拳,作势就要砸到少年的脸上。 “年年,快些回来!”姜双月及时提醒道,姜年年才放下小手。 她捏着小粉拳头,退到娘亲的身后,抱住姜双月的衣角,仰着小脑袋,“娘亲,怎么办呀?” “是啊,殿下,你杀人越货,可怎么办呢?要不要秉明陛下裁定?皇族犯法与庶民同罪!给我拿下——!”楚云天一声低吼,众多影枢卫便拔刀上前,翊轸卫三人也挡在姜双月身前,目光冷然。 这时,姜双月却突然低低地笑了出来。 “指挥使污蔑本殿杀人越货,自可去马车内搜查,本殿既不认识彭会首,也没有如这少年所言,掀翻了他们的马车。本殿确实找过他主人,不过是他主人拐走了本殿的侄儿。” 说着,姜双月抬手指了指玉簌与皎练,“本殿去寻侄儿,撞见他们翻倒的马车,还问这伙孩子要不要跟着本殿,没想到,竟只有这两个孩子愿意跟着,那少年妄言去京城攀高枝,莫不是……”姜双月低低一笑,看向楚云天的目光竟带有几分促狭。 “莫不是攀到指挥使身上了?本殿如何也想不到,指挥使一把年纪,竟有这般喜好?若是指挥使喜欢,早早告知,本殿也好去临州为你物色一些?” 话音未落,楚云天的脸都黑了。 姜年年却还是一副懵懂模样,扯了扯娘亲的衣袖,黑白分明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娘亲,什么是攀高枝呀?” “是小鸟飞到树枝上面吗?” 小雪团子眼神天真,指了指一旁的小树枝。 姜双月无奈,失笑道:“年年日后便懂了。” 母女俩一打岔,倒令楚云天的闷气消了一大半,他的目光紧随着姜年年,却不忘小声吩咐手下:“去马车里搜查,看看有没有不对劲的东西。” 不消片刻,手脚利落的影枢卫便搜查完毕,领头的朝着楚云天摇了摇头。 “大人,里面都是长公主府的东西,银两上面还有徽记呢。” 楚云天轻轻点头,抬手让众人收起长刀。 姜双月见他如此,只是轻笑。 那所谓的彭会首,不知从哪里得到她府上的钱财,不过都要一点点吐出来。 “指挥使,这几人便任由本殿处置了?还是由本殿递折子,亲自问问陛下如何处置?”姜双月抖了抖长剑,再度架到那少年的脖颈。 “不劳殿下费心,殿下只需遮住自己女儿的眼睛便是。”楚云天声音微冷。 心中却在微微计较着,旁人都说长公主极宠爱她那小女儿,遇到这般肮脏之事,竟不知要孩子回避一下? 姜双月与楚云天对视一眼,几乎一瞬,便猜到对方心中所想。 这人觊觎她的小女儿? “来吧,跟娘亲回马车里面,外头太冷了。”姜双月抱起小女儿,抬步便走进马车,不忘给楚云天留下一道戏谑的目光。 楚云天却大步上前,板着一张脸,冷硬地捏了捏姜年年的小脸蛋。 “又瘦了,记得好好吃饭,改日干爹再来看你。” 听到这话,姜年年的眼睛瞪得圆圆的,跟炸毛的小猫一般,撅着小嘴,满是警觉。 怎么还要见面! 第62章 茂云城 楚云天见小雪团子发怵,不由得朗笑一声,揉了揉她的小脸蛋。 “本殿倒还不知道,指挥使何时成了年年的干爹。”姜双月的声音幽幽传来。 姜年年也抱住娘亲的胳膊,点头如捣蒜,忙说:“年年也不知道哦。” 楚云天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竟憋出一声低笑,格外自然地开口说道:“那不然今日便由殿下做个见证,让年年认我这个干爹如何?莫不是殿下一人做不了主,还要闻肃那厮过来才行?” 他的眼神中隐隐藏着几分试探。 姜双月心头顿时浮出一丝怒意,她皮笑肉不笑道:“本殿确实做不了主,毕竟闻肃早已去世,本殿如何叫他出来?” “那本使去找陛下做个见证,殿下觉着如何?”楚云天反唇相讥。 姜双月却只是轻轻颔首,将马车的帘子放下,把楚云天隔绝在外,声音淡淡地从马车中飘出。 “本殿拭目以待。” 旋即,她便紧紧捂住了姜年年的小耳朵。 只听得外面几声惨叫,一股浓郁的血腥气顺着马车的外壁钻进内里,熏得姜双月几欲作呕。 “本使已经将这群人都处置好了,殿下可启程了。” 楚云天的声音传进马车,姜双月便掀起帘子瞧了瞧。 只见彭会首的亲眷,与牙行那伙小奴都已身首异处,血液浸湿雪地,在荧荧月光的照射下,宛若一条条细细的小蛇。 “辛巳,驾车吧。”姜双月轻声说道,微微吐出一口浊气。 这伙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人命在权欲面前确实低贱……姜双月不禁低头望向怀中的女儿,惨白的面容上缓缓扯出一道欣慰的笑意。 当年,她太过优柔寡断,才落到这般田地。 日后,为了年年,她绝不会心慈手软。 一将功成万骨枯,往后死人的地方,还多得是呢…… 姜年年并不知晓母亲在想什么,只是歪着小脑袋,轻轻蹭了蹭姜双月的胸膛,“年年好困哦” “睡吧,娘亲在这儿呢。” 姜双月拍着小雪团子的脊背,也靠着软垫合上了眼睛,中途醒来一时半刻,姜双月便接替了翊轸卫的位置,让三人也得空歇一歇。 灰蒙蒙的天边被日光揉开一小块,红霞便烧满了整片天。 马儿打着响鼻,姜双月则仔仔细细观察着周遭的状况。 她抬起手中的舆图,手指在上面点了点。 茂云城,是去往陈州的必经之路,赫连云若是前往陈州,必会在那里落脚。 先前姜双月跟着翊轸卫清点了如今的财产,虽还差上许多,但总比最初要好上许多了,至少也足够走到临州,在临州落脚了。 只是,姜双月眼眸中闪过丝丝忌惮。 闻家二房还真是阴魂不散。 —— 姜年年在方鹤眠的怀中轻轻弹动了两下,她刚想伸个小懒腰,便察觉到小叔祖似乎还在睡着,便小心翼翼地缩了回去。 这时,头顶上却传来一道轻笑。 “小乖,叔祖已经醒了。” “哦哦……”姜年年轻轻点头,小脸睡得微微发红,她有些害羞地摸了摸嘴角,黑白分明的眼睛滴溜溜地扫向众人,见众人都醒着,她便从方鹤眠的怀中爬出来,找到自己的小布包,掏出小帕子轻轻擦着嘴角。 好丢人哦。 睡觉怎么会流口水呢。 姜年年一面想着,一面撩开马车的帘子,寻找着娘亲的身影。 可还没看到姜双月,便对上一道满是怨愤与忮忌的目光。 闻庆? 只见闻家二房他们也乘坐着一小顶马车,小厮在前方驾车,闻昭和老夫人应是在马车内,可刘氏竟抱着闻庆在马车外面,他们娘俩冻得浑身发抖,刘氏见到姜年年好奇地打量着他们,心中不免有几分复杂。 怨憎有之、忮忌有之、仇恨有之,更多的,则是无穷尽的疲惫。 怎么斗都斗不过! 凭什么同为女子,姜双月自打出生就是长公主,姜双月的女儿就可以千娇百宠地长大,而她的女儿却只能胎死腹中……或是被婆母活生生溺死。 再怎么怨恨,刘氏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她藏起眼中的怨恨,朝着姜年年微微扯唇笑了笑,“小小姐刚醒吗?莫要吹风,小心着凉。” 姜年年见她这幅模样,不由得有些惊奇,但对方释放了好意,小雪团子还是闷闷地点头,也乖乖道:“知道啦,多谢婶母。” 她雪白的小脸浮出一点红晕,放下帘子的同时,也往刘氏与闻庆身上弹出一丝祥瑞之力。 姜年年隐隐察觉到刘氏对她还有几分恶意。 可是,姜年年似是想到些什么,她细细的小眉毛轻轻蹙了起来。 闻庆与她也算是有几分血脉联系,怎么她竟丝毫也感知不到闻庆呢? 莫非…… 小雪团子微微张大了嘴巴,不敢细想了。 这时,马车忽然停下,姜年年起身钻出半个小身子,轻轻巴望着。 只见他们到了一座城池,高大的城墙上雕着几个姜年年看不懂的字,她抬起小手,朝娘亲摇了摇,娘亲却正在与守卫交谈,并没有觉察到她,还是马车外正冻得瑟瑟发抖的刘氏朝她抿唇笑了笑。 刘氏说道:“小小姐,此处便是茂云城,马车不可入城,殿下才与那守卫攀谈。” 姜年年略略点头,便听到前方传来争执的声音。 “你说你是长公主,哪有这么穷酸的长公主?信不信大爷我治你的罪啊!疯婆子!” “叫你统领来见本殿!” 姜双月冷声道,她从腰间取出一只令牌,抵在守卫的面前,那守卫看到上面刻着的篆字,略有些发怵,心底也有些后怕, 不禁在心中暗暗骂道:真是晦气,京城来的贵人们性子一个赛一个的难缠!怎么总喜欢扮成商贾模样?倒叫他们为难,没得规矩! 另一侧的辛巳却已执着软剑,蓄势待发。 那守卫见姜双月不好惹,偷摸啐了一口,却还是登上城楼去找他们的统领。 姜年年蹙眉看着这一幕,心头闪过一丝不自在。 她不由得释放出一丝祥瑞之力,可姜年年便眼睁睁看着,那道祥瑞之力在接触到城池的一瞬,竟顺便化成一缕缕黑气! 这座城池好恐怖! 第63章 年年不喜欢 姜年年忙扯了扯娘亲的衣袖,声音软软地开口:“娘亲,年年不喜欢这里。” “乖宝,娘亲去这座城中有事,就陪娘亲一会儿,好不好?”姜双月柔声说着,她话音刚落,城楼便走下来一位仪表堂堂的武将,他鼻若悬胆,眼目清明,在见到姜年年的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慈爱之色。 不过,倒是很快便端正了态度,朝着姜双月轻轻拱手道:“殿下,请恕老臣治下不严,等下便让那小子去领罚,还请殿下体谅,这些日子有太多仗势欺人的来城中闹事,这次不得不出此下策。” 那武将看起来与姜双月很熟悉的样子,姜年年不由得看了过去,举着小手指释放了一缕祥瑞之力,附着到武将的身上,她的祥瑞之力可以分辨善恶吉凶,是以姜年年便感受到一股很温和的气息顺着手心一点点攀爬到身体里面,热烘烘的,让小雪团子想到母亲的怀抱,瞪着圆钝的大眼睛,流露出一丝丝惊讶。 “娘亲,这个叔叔是谁呀?” 她还以为统领是坏人呢,没想到竟然有这样深厚的福气。 “属下是茂云城的守备,薛毅,数年前曾有幸在殿下手底下锻炼过几年,只是不太争气,便来守城了。”薛毅看出姜年年的疑惑,主动开口解释道。 姜年年微微点头,伸出两只短短的小手,也学着薛毅的模样朝他作揖,小小的一团,做出这样的动作,倒是极为可爱,像一只讨食的小猫。 薛毅失笑,暗自躲过她那几下,与姜双月又攀谈几句,便敲定众人先去他的府邸暂住。 路上,姜双月一面哄着姜年年,一面漫不经心地询问薛毅。 “薛守备,方才你说这几日有人仗势欺人,守备可知是什么人?” 薛毅只是摆摆手,凑到姜双月身边,小声开口道:“殿下知道影枢卫吧,就是那伙人,看他们的举动,似是要在城里寻人。” “寻人?莫非是一个女人?”姜双月低声笑道。 姜年年却猛地抬起小脑袋,巴望道:“年年知道啦!他们是不是要找赫连姨娘呀?” 小雪团子话说了一半,却被姜双月轻轻捂住了嘴巴。 姜双月的眼中流露出一丝嗔怪,她纤细的手指稍稍用力,揪住了姜年年雪白的小脸蛋。 “乖宝,有些事情心里知道就好了,莫要往外说。” 听到这话,姜年年忙捂住自己的小嘴巴,摇了摇头,“不说啦,年年什么都不知道。” 薛毅看着小雪团子摇头晃脑的模样,眼中微微闪过一丝怀念之色。 他还在长公主麾下之时,这小雪团子还没有这般聪慧,倒是如今……长开了不少,也聪颖机灵许多。 “殿下,确实如你所言,他们正寻一个女子,据说那女子是异域来的,长相异乎常人,属下近些时日也在留意此人。”说着,薛毅神色一顿,与姜双月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你有心了。”姜双月低声道。 这时,便也到了薛守备的府邸,他院子阔气得很,小厮们侍立一旁,见人来了,也不多话,手脚利索地将人引进宅子。 姜年年倒也见过这样的阵仗,可眉心却皱了起来。 只因她灵机一动,在眼上覆了一丝祥瑞之力用来视物,便见到繁华的街道与这豪横的宅院,竟都有一团极浓重的黑气笼罩着。 姜年年脊背升上来一小团冷气,不由得拢了拢自己的杏色小棉袄。 小雪团子不信邪,手指在小棉袄的掩盖下,轻轻勾了勾,想要将那些黑气都收入囊中。 可黑气竟然纹丝不动,气得姜年年扁起了嘴巴。 她就不信了! 姜年年再度放出一丝祥瑞之力去勾那些黑气,可祥瑞之力稍稍沾到黑气,就仿佛被麦芽糖黏住了一般,竟然彻底融到黑气的所有者身上了。 她倒是如愿把黑气收到自己掌心了,可也损伤了许多祥瑞之力。 好肉痛啊。 姜年年闷着头,从娘亲掌中抽出小手,一边把玩着手中的祥瑞之力,一边盯着娘亲的脚尖走路。 “好痛!”姜年年一声惊呼,匆匆抬头,便见到一团黑气缭绕的身影,小雪团子被吓得慌忙后退,脚下还没站稳,便被那团黑气拎起来衣领。 她眼泪汪汪地盯着对方,才看清这团满是黑气的身影竟然是一个长相周正的大活人。 “你……”姜年年蹙眉,欲言又止。 那人却傲慢地捏住了她的脸蛋,狠狠揉了两下,讥笑道:“还不如个猫儿大,走路不看路,小心——” 他凑到姜年年耳边,低声吓唬道:“小心被人踩死了!” 姜年年眼睛上糊着一团祥瑞之力,本就没办法看清他的五官与神情,小雪团子被吓得不轻,抬起小腿就踢蹬了两下,可腿着实太短,这么两下,倒像是小猫撒娇一般,没什么大用,急得她眼眶红红的,鼻子也酸酸的。 再看这人身上如蚁团的黑气,姜年年哭得更厉害了。 那人却揪住她的小鼻尖,“多大了,还知道哭鼻子?” 姜年年抽噎两声,扁着小嘴,诚实道:“年年三岁了。” 她的小脑袋瓜怎么也想不明白。 这人身上怎么这么多黑气,究竟是做过多少坏事呀? 正想着,姜年年便抬起小手,轻车熟路地分出一丝祥瑞之力,与对方身上的黑气置换出来一点点。 她就揪着那一丝黑气,在心里偷偷感受着。 可是下一瞬,姜年年便后悔得要命。 她看见……看见一个满身都是黑气的人影在拿着鞭子疯狂地抽打着一个小丫鬟的胸口,小丫鬟声嘶力竭地求饶着,对方却不为所动,甚至变本加厉! 姜年年又气又急,不但担心那小丫鬟的生死,还怕正掐着她衣领的人,突然也拿出凶器伤害她。 “娘亲!”姜年年忙扭过头去唤娘亲。 姜双月却镇定自若,眉眼中泄露出一丝笑意,柔声问道:“年年怎么了?和南星哥哥玩得不好吗?” 说着,她从薛南星的手中接过了小雪团子。 姜年年刚被娘亲抱在怀里,就拼命摇头,什么都顾不得了,小声求饶道:“这里不好,年年不喜欢,娘亲带年年走吧。” 第64章 小祖宗不生气啦? 姜双月见她这样,心中有些纳闷,不由得开口问道:“年年小时候很喜欢南星的,还记得吗?你总是追着人家屁股后面叫哥哥呢?那时候你连娘亲都不认,就记得南星哥哥了,如今怎么……?” 小雪团子一头扎进娘亲的怀里,撒娇地蹭了蹭。 “才没有,年年不记得了,就是没有!” 一旁正吩咐管家备菜的薛守备,此刻也反应过来,忙掐住自家儿子的后颈肉,扯到姜年年身前,压着薛南星,“你个臭小子,一会儿没看住便出来撒泼了,下手没轻没重的,给小小姐都惹哭了,过来赔不是!” 薛南星痛得“哎哟”直叫。 “小祖宗哎,快饶了我这一次吧,哪想到你这么不禁逗了。” 听到这话,姜年年心头的气愤更甚,不由得扭过脸去看他。 明明他背地里残害别人,怎么好装得这样无辜? 可正当姜年年眨巴着泪眼看过去时,薛南星身上的那团黑气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他在姜年年眼中,也露出了真面目,一双高挑的瑞凤眼,很是张扬地勾着唇瓣,他皮肤倒是不白,如缸里被日火晒得油锃锃的酱油,眼角还有一道尚未愈合的长疤,一股纯真的、弥漫着野性的热气扑到身上,仿佛野地里被秋风吹得摇晃的小麦尖儿刺在了脸颊,姜年年的眸子中划过一丝愣怔。 还挺……人畜无害的。 他机灵地朝着姜年年一笑,摸了摸姜年年的小脑袋,“怎么,小祖宗不生气啦?” “没大没小的!去跟着管家备菜去!”薛守备踹了儿子一脚,薛南星佯装疼痛,揉了揉后腰,朝着姜年年眨巴了一下眼睛,才吊儿郎当地跟着管家走人了。 姜年年还在发愣,眼泪都顾不得擦掉了。 便听到姜双月在和薛守备攀谈着。 “这孩子跟我在军营长大,糙得很,平日不太会讲话,倒是殿下你抬举他。” 姜双月只是摇摇头,目光裹着一丝深意,“这孩子不错,薛守备也不错,莫要再自贬了,只是他那胞弟……” 小雪团子觉着无趣,便没再听下去了,她从娘亲的怀里跳出来,慢吞吞地往前走。 她心里却委屈巴巴的。 明明挨了欺负,娘亲怎么还是那样子呢? 有什么事情比年年还要重要呢…… 姜年年郁闷地绞着衣角,正要迈着小短腿跨过高高的门槛,圆滚滚的小腰旁边,却伸出一只小手,轻轻将她抱了起来。 “浔舟哥哥!”姜年年声音甜甜的,扭过头,当即便把江浔舟的小手拉住了。 江浔舟不能讲话,便只是目光温柔地望着她,微微露出一丝笑意。 “年年刚刚好痛,娘亲都不帮年年了。”小雪团子委屈巴巴地说着,又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小肚子,声音闷闷道:“怎么办呢,年年好像有点饿了。” 小雪团子的两腮生出些许薄红,仿佛霞光渡在她的脸蛋上。 江浔舟的眨了眨眼睛,捏了捏她的小手,又指了指一旁的丫鬟。 姜年年立刻会意,找丫鬟要了几碟小糕点,带着江浔舟一头钻进了客房。 姜双月见她身旁丫鬟,便没太在意。 毕竟,薛守备是她当年亲自训练出来的手下,这点信任她还是有的。 姜年年则刚进了客房,就跟撒欢的小狗似的,粘着江浔舟,跷着脚一起吃着糕点。她毕竟才三岁,正是贪吃贪睡的年纪,吃得肚腹撑成一团圆球,连鞋子都没脱,便倒在木床上睡熟了。 瞧着她这幅小模样,江浔舟乌檀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也不过五岁,举止却格外老成。 还知道从柜子中取出薄被,盖在姜年年的身上。 他正要给姜年年脱掉小虎头鞋,小雪团子却突然扭了扭小身体,小猫仰肚皮打滚似的,翻到了木架床的里面,一双还沾着糕点碎屑的小手紧紧贴着床上的木柜门。 江浔舟刚一皱眉,却见小雪团子又滚了滚。 下一瞬,那柜门竟好似出现了什么机关,竟直接打开一条黑黝黝的缝隙,姜年年也坠了进去! 眼看缝隙即将合上,江浔舟忙伸手挡在上面,他被夹得手指红肿,连心口都绞得发痛。 好在最后关头,江浔舟也跟着姜年年一齐滚了进去。 江浔舟勉强睁开眼睛,却见小雪团子正抱着小脑袋,蜷缩在一边,她的小脸灰扑扑的,还有不少青青紫紫的痕迹,想来是毫无准备地掉进密道,被摔得惨了。 江浔舟下意识上前,小雪团子却不顾身体的钝痛,猛地起身,冲着他摇了摇头。 下一瞬,一条沾了辣椒水的软鞭便招呼在江浔舟的身上! 只是这一下,江浔舟的后背便皮开肉绽,渗出血来。 姜年年冲到近前,揪住鞭子的小尖尖,用力扯了扯,朝着江浔舟开口:“浔舟哥哥,你快跑出去!去叫人来救年年!” “哼!今天你们谁都走不了!” 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他手中举着一支正冒着蜡油的红烛,手掌都被烫得发红破皮,竟好似没有知觉一般,仍旧目光阴鸷地盯着两人。 江浔舟心生警惕,牵着姜年年的小手,不断朝身后退去,还用余光瞄着周遭。 他恶心得几乎作呕。 这人便是薛守备的儿子,人前一副好哥哥的模样,如今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才是他的真面目吗? “浔舟哥哥,年年有办法了。”姜年年镇定地开口。 她察觉到薛南星身上有许多黑气,可她身上的祥瑞之力要更多,只要全部置换过来,再传到浔舟哥哥身上,等他跑出去,他们就可以得救了! 祥瑞之力没有了,大不了……她再攒一些。 姜年年的思绪只在一瞬之间,还没等江浔舟开口拒绝,她便迅速抽调出身体里全部的祥瑞之力,一股脑地释放出去! 澎湃的祥瑞之力就这么从身体里源源不断地释放出去,一时间,姜年年面色苍白至极,小小的嘴角还渗出一丝鲜血。 江浔舟正牵着她的小手,如何看不出异样。 可姜年年只是朝着他摇了摇头。 千钧一发。 年年不能出错。 第65章 秘密 姜年年看到薛南星身上弥漫的黑气渐渐消失,而她的胸膛也几乎被黑气填满,阻塞的疼痛感在全身的经脉之中蔓延。 与此同时,薛南星得到了祥瑞之力的滋养,脸色都变得红润了许多,他甚至还有力气抬起长鞭,在姜年年身前狠狠抽了抽。 打得江浔舟手臂翻开皮肉,血珠飞溅! 可担忧姜年年害怕,江浔舟强忍着痛意,抿着唇瓣,就这样一声不吭地忍了下来。 小雪团子眼泪汪汪的,她不由得深吸一口气,操纵着黑气从指尖处流泻出来,磅礴的黑气一时间全部涌进了江浔舟的身体,江浔舟只觉得身体里面产生了难以言说的热意,被削掉得只剩下短短一截的舌根也变得巨痒无比,他下意识地操纵着舌尖顶了顶上颚,惊觉原本只剩下一截的舌头竟然恢复了! 江浔舟迅速摸了摸自己的手臂,上面触目惊心的伤口早已经消失不见,甚至连疤痕都不曾留下! 他只觉得身体中充满了力量,除了心口蔓延着一丝丝隐痛,竟别无妨碍。 可江浔舟回头看过去,只见姜年年正蜷缩在地面上,她痛得面色惨白,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中蓄满了泪意,正眨巴着望向她,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闷闷地吐出两个字:“哥哥……” 江浔舟的眼底浮出汹涌的热意。 他全然不顾自身的危险,迅速冲到薛南星身侧,哪怕身上挨了几道鞭子,江浔舟还是顺利拿到了一旁的木棍,他还没有薛南星的一半高,便能毫不费力地拿起巨大的木棍,拼命砸到薛南星的身上。 薛南星本就把他们两个孩童视作“囊中之物”,稍稍被冒犯地位,便怒不可遏,丝毫顾不得体面,竟如一条野狗一般,拽住江浔舟的衣领,便缠斗起来,抠眼睛掏下面,薛南星黔驴技穷,脑门被江浔舟凿出一个大窟窿,疯狂涌出鲜血。 江浔舟是个不要命的,但一想到姜年年还躺在地上,便没有执着补刀,而是迅速起身,前去查看姜年年的情况, 可姜年年在薛南星被砸伤的那一瞬,便感受到熟悉的祥瑞之力缓缓流进四肢百骸之中。 暖融融的,仿佛泡进了热汤里面。 小雪团的眼睛微微眯着,视线有些模糊,在看到江浔舟的瞬间,姜年年却又有些困惑,她歪着脑袋发问:“哥哥?你怎么变好看了呢?” 江浔舟见她无事,心头安定下来,忍不住搓了搓她毛茸茸的小脑袋。 他舌头刚长出来,舌底有些发涩,好半天才吐出一句话来,“出去再说,” 江浔舟的声音低柔,姜年年却怔愣住了,她的目光紧紧追随着江浔舟,眸中水光潋滟,唇瓣颤抖着,好半天才像是回过神来,轻轻抱住了江浔舟,将小脑袋埋进江浔舟的胸口蹭了蹭。 “哥哥,你会说话了。” “哥哥知道,都是年年的功劳。”江浔舟温和地说道。 然而,心底却好似遭了猫抓,痒痒的,伴随着一丝绵长的疼痛。 他没有告诉姜年年,他全部想起来了……他的前世,曾是为世俗所不容的戾兽,所到之处必会民不聊生,就连他的母亲,也在分娩时遭到了意外,他从胞衣中自己爬了出来,凭借本能站起来喝了第一口尚有余温的乳汁,从此便活了下来。 能力稍弱时,他便在野外与走兽争夺食物,可以化成人形后,他便前往人世,做过商贩走卒,也在乱世群雄并起之时在各国之间游说,他厌倦身体里与日俱增的恶意,可他便以恶意为生。 直到,在临州遇见了一只通体雪白的小鹿,她天生便有分辨善恶,吸纳福气的能力,却也如他那般,出生便没有双亲,他寻母鹿的乳去喂她,将她带在身边。 他知晓,等这头小鹿长大,活吞了她,便可摆脱终日与恶意为伍的命运。 小鹿的心思纯洁无瑕,她慢慢长出了小小的鹿角,总是一头撞进他的怀里,询问他为何要保持人类形态。小鹿又很贪吃,常常吃到许多有毒的草药,便只会蜷缩在山洞里面发抖,他给她解毒,她便粘着他,用嘴筒子扯着他的衣角嚼来嚼去。 她不会讲人语,却也慢慢学会了,只是她似乎好像永远都不机灵,永远看不出他的心思。 彼时战火纷飞,小鹿找不到任何福气维持生命,她虚弱得几乎要即刻消散。 后来,他找到了为小鹿重塑肉身的办法,便是将仅有的福气聚集起来,由女子分娩出来,便可如常人一般,不必受限于天地之间的福气,可若要做到这些,江浔舟的力量远远不够,他只能游走于各国战场之间,顺势而为,搜刮出更多恶意补足自身。 小鹿察觉到他的异常,更意识到……他曾经的阴谋。 他没有隐瞒,一味地吸纳恶意,任由小鹿与他分道扬镳,也化成了人类模样入世救人,在听到他的近况时,小鹿便会愣愣的,久久才会学着旁人的模样展露出憎恶的神情。 她也学会了憎恶,这很好。 小鹿什么时候能知晓,人世的纷争是永无止息的呢? 可没等小鹿明白,她便消散了。 江浔舟茫然地想着,一边用灼热的福气捏造着小鹿的模样,又将小鹿魂魄中有关他的记忆尽数封印,将小鹿投到最信任的主公血脉之中,或许在亘古之后,小鹿会重新来到人世。而他则用仅存的黑气为自己捏造了新的身躯,这身躯不如小鹿的精细,还是受限于恶意,可若是运道好,他们便能重逢…… 万幸,他等到了。 “浔舟哥哥?年年有事要和哥哥讲……”姜年年面露纠结,戳了戳手心的红梅印记,神态有些不自在。 方才她就明白了,若是想要吸纳黑气,便需要江浔舟的协助。 先用祥瑞之力置换掉黑气,再把黑气一股脑放到江浔舟身上,由江浔舟这个“打手”出面,打得对方承受不住祥瑞之力,她再顺势取回来。 可是……她要不要把最大的秘密告诉哥哥呢? 第66章 真相大白 正在姜年年还在犹豫之际,江浔舟却率先牵起她的小手,目光镇定地望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年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就当今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那哥哥会说话了,也不要告诉旁人吗?年年的娘亲也不可以吗?”姜年年小声说着,她下意识地摇了摇江浔舟的手臂,倒有几分撒娇的意味。 “嗯……若是年年想说,倒也不妨事。”江浔舟沉吟道。 姜年年却犹犹豫豫地点了点头,而后指了指地上躺着的薛南星,轻声问道:“哥哥,他怎么办呀?” “年年,你再看看。”江浔舟挥出一丝黑气,地上躺着的薛南星顿时变成了一团骇人的黑气,那黑气还长着一张近似人面的脸,即便奄奄一息,却还是朝着姜年年龇牙。 可下一瞬,江浔舟便搓了搓手指,仿佛揪住了黑气的小尾巴,将黑气扯到姜年年的身边,得心应手地摇了摇。 姜年年这回不怕他了,叉着小腰,瞪着圆圆的眼睛,抬手戳了戳冰凉的黑气。 “哥哥,这是什么东西呀,别人也能看到他吗?” “看得到的,这是一团专门附着在孕妇身上的恶意,待孕妇生产,他便化成孩童的模样,扮成孩童的同胞兄弟,平日吞噬孩童的福运成长,还会让孩童为他躲避灾祸。” 江浔舟说完,姜年年有些后怕地点了点头。 “那……那个南星哥哥,就是被他算计了?年年要不要告诉娘亲呀?” “她应是早就知晓了,只是不确定这是什么东西。”江浔舟说着,抖了抖手中的黑气。 霎时,那黑气便顺着他的指尖攀爬而上,不消片刻,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姜年年看着这一幕,本该欣喜,可心头却升起几分为难。 少了一个大活人,这可怎么办呀? 可没等姜年年想清楚对策,外面便传来一阵喧闹的人声。 姜年年与江浔舟对视一眼。 瞬间,地上便又出现了“薛南星”的身体,只不过脑袋上没有破洞,倒像是昏睡过去了。 姜年年拍了拍小胸脯,还没等她喘口气房门便被人推开。 心急如焚的姜双月面上已经露出几分焦灼之色,在见到姜年年的一瞬,又克制地恢复成镇定自若的模样,她轻柔地将小女儿抱在怀里,紧紧箍着的双手泄露出她的心绪。 姜年年却如小大人一般,学着母亲的模样,也拍着姜双月的脊背,娇声说着:“娘亲,不要担心哦,年年没有事。” “殿下,属下让小小姐受惊了,还请殿下处置!”薛守备声音沉重。 姜双月却摇了摇头,“你小儿子的毛病我知道,这并非你的过失,年年无事就好。” 说罢,她眸中闪过几分狠戾,“但是薛二要交由我处置,你可有异议?” 听到这话,薛守备不仅不生气,心中却暗暗松了口气,面色肃然也压不住喜意,朝着姜双月拱手道:“全凭殿下处置,属下绝无二话!” 他那小儿子无恶不作,欺凌弱小已然是常事,甚至还想弑父杀母,他的妻子如今还因小儿子缠绵病榻。小儿子还屡屡做出嫁祸大儿子的勾当,若不是有着几分血脉联系,他早就处置了他!如此也只能废了他,将他关到地牢日夜看守,哪承想新来的小丫头不知那间厢房连通地牢,竟将贵客引了进去,万幸,小小姐没出什么事。 薛守备并非不通情理之人,他明白此举,殿下是在借机帮他处置了祸患,感激还来不及,怎么会心生怨怼? 听此,姜双月也长舒一口气,仔细检查着姜年年的小身体,见毫无异状,才放下心来。 姜年年却凑到娘亲身侧,小手指了指江浔舟,小声说道:“刚刚是浔舟哥哥帮年年打倒坏人的!而且……浔舟哥哥会说话啦,这是年年和娘亲的秘密,不要告诉别人哦!” 姜双月蹙眉听着,任由心中思绪翻涌,还是面色柔和地颔首,并招手将江浔舟叫了过来,不吝夸赞了一通。 江浔舟刚恢复记忆,想着如何才能扮成小孩子还不露馅,转念一想从前他便老成许多,心里便释然了,他稍稍抬头,便见到姜年年俏皮地眨了眨左眼。 “多谢殿下夸赞,浔舟愧受了。”江浔舟明白了姜年年的意思,便开口说道。 他声音还是有些滞涩,讲话总是慢吞吞的,又有种奇异的节奏感。 只是除了姜双月,旁人并不知晓他才学会说话,心中有些讶然,随即便转移了目光。 姜双月吩咐翊轸卫将地上躺着的薛二带走,处置后,便为薛二立了个墓冢,潦草地刻了一个无名氏的碑文,此事便顺利了结。 姜双月自知再留在这里不合适,便提议要离开。 薛守备自是不愿,但拗不过姜双月执意要走,取出许多金银之物,姜双月便都推拒了。 只是差他要留意赫连云的去向。 姜年年得知即将离开,满怀欣喜,牵着江浔舟的手腕,兴冲冲地钻出大门,在马车旁等着娘亲。 “殿下是否还要留在城中几日?”薛守备低声问道。 “若是找不见赫连云,本殿再离开茂云。” 听到这话,薛守备却是朗笑一声,拍了拍身侧的薛南星,爽朗道:“那正好,还有几日便是花朝节了,殿下不若留下过完花朝节再走,府上会设下宴席,静候殿下。这城中也会有花神游行,到时便由犬子带着诸位逛一逛?” 薛南星也咧着嘴笑道:“茂云的花朝节可与旁的地方不太一样,有许多新奇玩意儿。” 姜双月不好应下,便朝姜年年轻轻招手。 “年年,想不想留下过花朝节?” 姜年年的小眼珠转了转,见到薛南星时,还是忍不住发怵,却还是挺直了小胸膛,诚恳道:“年年想去,娘亲多留一些时日哦。” “怎么?这回不怕南星了?” “不害怕啦。”姜年年顺势爬到娘亲的怀里,抬起小脸,贴了贴娘亲的鼻尖。 她什么都明白了,所以就不害怕啦。 姜年年把小脑袋搭在娘亲的肩膀上,正好看见老夫人摁住了玉簌,还要踩着玉簌的脊背攀上她们的马车! 第67章 你不许坐年年的马车 “娘亲!老夫人欺负玉簌!” 姜年年怒极,声音脆生生的,音量不小,老夫人自然也听得真切,她猛地抬脚踹在玉簌的脑袋上,玉簌痛得呻吟一声,捂着脑袋缩成一团,眼中却滑下热泪。 小雪团子见老夫人死性不改,连忙从娘亲的怀中滚了出来,迈着小短腿冲到老夫人面前,“给玉簌姐姐道歉!还有,你不许坐年年的马车。” 老夫人却拢着衣袖,淡漠地瞥了她一眼,语气中透着一丝厌烦:“老身给奴才道什么歉?” 她微微低着头,望向姜年年的目光中含着几分戏谑,没等姜年年开口,便怒斥道:“你小小年纪,红口白牙的,怎么不知孝敬长辈?老身愿意坐哪辆马车便坐哪辆,你这小丫头性子这么毒,日后嫁出去等着被婆家管教吧!” 姜年年眉心紧紧皱成一团,正要开口反驳。 娘亲却俯身将她柔柔抱进怀里,声音冷淡道:“为老不尊者,何谈孝道?此乃本殿的马车,你与本殿是何关系?莫非要钻进去窃取本殿的财物?再者——本殿的女儿,何须如你这般卑躬屈膝,为谋夺他人之物失了自尊,只等着如货物般任人挑拣……” 话音未落,老夫人早已面如土色。 她如何不清楚姜双月的意思! 老夫人出身不高,家风更是不像话,自小主母便教她如何讨夫君欢心,或女子之命便是低贱之类的荒唐之语,她听到这些却如获至宝,曾经还闹到过御前,受人耻笑多年,只能钻研着嫁给老侯爷,那时女帝临朝,寻常后宅都是诸位女眷团结着过活日子,老夫人却拼了命地斗来斗去,为了当上继室,简直是无恶不作,叫人憎恶。 她如何不知自己的行径叫人恶心,可哪能承受这话由姜双月说出? 当即便冷目瞪过去,讥道:“再如何老身也是你的婆母!哪怕你是长公主,也得敬着老身,你都自身难保了,全仰仗着我们闻家才能活到今日!” 这时,老夫人轻轻停顿了片刻,目光划过些许不屑,“瞧那副自视甚高的模样,都被人家赶出来了,还要连累老身跟你们露宿街头吗?” 姜年年听到这话,心里气得要命。 原来老夫人是这样想她们的? 奈何姜年年又不能将事情解释清楚,她白嫩的额角淌下一点汗珠,噘着小嘴,不屑地开口:“年年才不跟你逞口舌之快。” 姜双月则是轻笑一声,抬脚便踹在老夫人的胸口,她还抱着姜年年,却依旧能保持着平衡。 老夫人被踹得滚到了地上,撕心裂肺地高声喊叫着,“杀人了!都来看看这贱人竟然敢当众踹倒婆母啊!” 这时候便显出城中黑气缭绕的好处来了。 老夫人这般以道德施压,城中过路的众人,竟只是匆匆看一眼,见与自己无关,便别过头去。 还留下几声戏谑的交谈。 “不知哪里来的疯婆子。” “连自家的儿媳都管不住,还有脸出来乱吠啊?” 听到这话,姜双月低笑着,凤眸微眯,微微挑起长眉,朝着不远处的闻昭挑衅一笑。 她难得有如此鲜活生动的表情,令闻昭不由得微微发愣,仿佛看见了年轻时的姜双月,一时间竟不知道要上前把亲生母亲扶到马车上。 “闻昭,管好你的亲娘,她这般性子,小心日后惹到了哪处的贵人,莫要叫人打杀了。” 姜双月最会拿捏老夫人的性子了。 跟老夫人讲道理是讲不通的,可若是提到了迂腐的嫡庶之说,或是让老夫人瞧见亲近的男子不全然为她考虑,老夫人便会如被侵占了领地的野狗一般,恨得牙痒痒,气得直跳脚。 果然,老夫人见闻昭无动于衷,甚至还轻轻颔首以回应姜双月,气得要命,连连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儿啊,你就被这贱人蛊惑吧!连老娘都不要了!” 姜年年本来被娘亲捂住了双眼,此时挣开了娘亲的双手,歪着小脑袋望向撒泼打滚的老夫人,一时间便有些疑惑,声音甜甜地发问:“娘亲,老夫人又怎么了?她很喜欢在地上乱滚吗?那些人都盯着她瞧呢。” 不知是哪句话刺伤了老夫人,她心口憋闷着一口怨气,咽也不是,吐又吐不出来,竟硬生生呕出猩黑的鲜血,喷到地上。 闻昭则走到近前,朝着姜双月略一拱手,便将昏厥过去的老夫人抬进他们那顶小马车。 姜双月暗道,恶人还得恶人磨,旋即给姜年年戴上了一只小毛绒帽子,抱着她上了马车。 跟老夫人这般迂腐的人对峙,稍稍不注意,便会拐进她的话里。 唯有拿着权势施压,叫她看得清尊卑,才能令她消停一阵。 姜年年却还是觉着委屈,“老夫人还没给玉簌姐姐赔不是呢。” “对不住乖宝了,娘亲都忘了这茬了,不过她已经那副样子,道不道歉倒是不打紧了。”姜双月低声说着,唇角勾起一丝笑意。 姜年年也是点点头,从娘亲的怀里跳下来,凑到玉簌身边,她的小手捧着玉簌的手掌,借着药膏的掩饰在上面覆盖一层祥瑞之力。 不多时,玉簌身体上的痛觉便消失不见。 玉簌的眼眸中流转着泪意,满是感激地望向姜年年,刚要开口,却被姜年年抵住了嘴唇。 “玉簌姐姐快歇一歇呀。” 话音刚落,姜年年的指尖便缠绕着一丝福气。 她倒不嫌少,毕竟蚊子再小也是肉。 姜年年欣喜地将祥瑞之力拢进小身体里面,圆滚滚的小身体又挪到江浔舟的旁边,笑意盈盈地攥住了江浔舟的手指,轻轻摇晃了两下。 姜双月看着两个孩子玩闹,心绪便都平静下来了。 为今之计,便是尽快找到赫连云,再去临州与闻肃会合,便可休养生息,攒些兵马物资,也好为日后做打算。 更重要的是,临州偏远,离当年母皇失踪的边境很近。 她总觉着,母皇那般异乎寻常的人,不会轻易死掉。 第68章 搔到老夫人的痒处了! “对啦,娘亲,年年总是觉着闻昭二叔怪里怪气的。”姜年年甜甜的声音,打断了姜双月的思绪。 姜双月俯身望向小雪团子,眼眸中不由得闪过些许怔愣之色。 她有些欲言又止,最终也只是揉了揉姜年年的小脑袋,低声说道:“他总是如此,年年不必放在心上。” 可听到这话,姜年年却敏锐地嗅出一丝不对劲,她圆钝的眼眸含着些许狐疑,但还是装作乖巧地点了点头,如小猫一般蹭着姜双月的胸口,偏着小脑袋歪倒在娘亲的怀里。 却偷偷释放出一丝祥瑞之力,屏息将那丝祥瑞之力塞进二房乘坐的马车里面,刚寻到闻昭,便贴了上去,附在闻昭的耳尖,化成一道比头发还细的丝线。 姜年年手指轻颤一下,小眉毛轻轻蹙着,压下心头的嫌弃,便操纵着祥瑞之力钻进闻昭的脑海。 几乎瞬间,姜年年便感受到一股磅礴如海的记忆淹没了那道细丝。 姜年年眉眼中裹着一丝兴奋之色。 这是她刚刚知晓的法子,可以用祥瑞之力窥探人的记忆。 只是,姜年年雪白的小脸上浮出一丝纠结。 近来,她总是觉着自己的小脑袋瓜里多了许多东西,有时候便会灵光一闪,想到许多有关祥瑞之力的妙用,有时却又觉得阻塞得厉害…… 便在这时,那一丝祥瑞之力携带着零星的记忆回到了姜年年的手心。 正当她想要窥探记忆的时候,江浔舟却轻轻拉住了她的小手,抿着唇瓣摇了摇头。 “年年,等晚些时候再看。”江浔舟的声音极轻,如羽毛扫过姜年年的耳尖,她讷讷地乖巧地点头,正要小心翼翼地将祥瑞之力收回到身体里面,江浔舟却抬起手指,在她的手掌心轻轻一点,将那缕祥瑞之力勾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小雪团子蹙着眉毛望着他,小脸满是疑惑。 猫儿似的,抬起小手挠了挠江浔舟的手心。 江浔舟失笑,却没有任何解释,望着那双黑白分明的水润眼睛,仍是摇了摇头,食指抵着薄唇,轻轻“嘘”了一声。 姜年年又摇了摇他的手臂,可他还是只字不提。 小雪团子便如炸了毛的幼猫,气鼓鼓地板着漂亮脸蛋,嘴上也不饶人:“年年不跟哥哥玩啦!” 江浔舟掩唇低笑。 他倒不是不想告诉姜年年,只是闻昭的记忆太过肮脏了……江浔舟方才简单看过那段记忆,里面零零散散拼凑出了闻昭的前半生。 闻昭幼时便被先帝接进宫中,明面上是作为皇太女的伴读,实则是先帝为皇太女培养侍君,与他同时入宫的还有长兄闻肃,以及各个世家子弟。闻昭心眼极小,平日瞧不上他们为了讨好皇太女争锋,觉着有失体面,背地里却对皇太女魂牵梦绕。 乃至皇太女被废多年,朝堂已换了新规矩,律法禁止女子三夫六侍,长公主也早就与闻肃成婚,他竟还畏畏缩缩,囿于当年之事不肯放下。便是老夫人做主,让他与刘氏成婚,可闻昭竟敢在洞房之夜让属下顶替! 刘氏被蒙在鼓里,早先老夫人也不清楚,只是闻庆出事那夜,闻昭无从隐瞒,便告知给了老夫人。 是以,往日把闻庆当心肝肉一般疼惜的老夫人,如今把闻庆和刘氏赶出马车吹冷风,也是一点都不疼惜。 这样恶心的事情,江浔舟自然不会让姜年年知晓。 姜年年冰雪聪明,如何猜不出江浔舟的意图,见江浔舟意志坚定,便不再问了,而是凑到小窗口旁边,轻轻掀起帘子,仔细望着外面喧闹的长街。 “娘亲,我们要去哪里住呀?”姜年年扭过头问道。 姜双月抬手将她抱进怀里,单手撩起帘子,指了指一条巷子,耐心解释道:“拐过去便到了,辛巳早就与东家说好了,这次要在这里住上一个月,年年觉着如何?” “娘亲陪着年年,年年就喜欢这里。”姜年年拍着小胸脯保证道。 姜双月忍着笑意,俯身贴到她柔软温热的小脸蛋上,轻轻蹭了蹭。 正在这时,马车也拐进了巷口,不多时便停了下来。 姜年年被娘亲抱下马车,迎面便见到一个浑身裹满黑气的人,她揉了揉眼睛,才看清对方的长相,这是一个上了年纪的中年男人,吊梢眼,干干瘦瘦的身材,印堂与眼下都泛着青黑之色。 只是一眼,姜年年便紧紧皱着小眉毛,不自在地缩到了娘亲的怀里。 这个人不仅很坏,还已经病入膏肓了,估计……姜年年掰着小指头数着,抬起眼睛再望向那人时,不由得染上些许怜悯之色。 似乎只能活几个时辰了。 那人走到近前,目光越过人群,眼尖地瞧见了众人身后的几辆马车,不由得吞了吞口水。 他环视一周,瞧见刚从马车里走下来的老夫人,老夫人刚经历一场“恶战”才醒过来,被丫鬟扶着连连喘气,竟比寻常端得更像一位正经老祖宗了。 那人眸光一闪,忙凑到老夫人近前,谄媚地开口道:“哎呀,老夫人瞧着真是康健,小人早就将厢房收拾好了,贵人可要去看看?” 老夫人目露精光,不自主地挺起了胸膛。 还是头回有人越过了姜双月,直接来找她叙话的,老夫人只觉得方才受的怨气都烟消云散了,看着那人,也不自主地流露出一丝欣赏之色。 赁户见此,满脸堆笑,几乎要把眼睛笑没了,他也知道顺杆儿爬,道:“老夫人,小人这房子透亮,若是寻常人租赁,我是决计得收十五贯钱,只不过嘛,老夫人瞧着便是有福气的,小人也不敢多要,便十贯钱,老夫人瞧着如何?” 老夫人被哄得自在,淡淡点头。 姜双月却蹙着眉,冷然出声道:“你这处宅子,倒也没有多大,你莫不是坐地起价?十贯钱都能够在京城租一个门面了。” “哎哟!你这娘子,你家老夫人都点头了,你还计较什么?真是不懂事!老夫人,你还是太面善,这样嘴碎的儿媳,早该教训一番了!” 赁户这一番话,简直搔到老夫人的痒处了! 姜年年怎肯见娘亲受委屈,她歪着小脑袋,眸中闪过一丝困惑,怯生生开口:“娘亲说啦,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怎么快死掉了还这样讲话呢?” 赁户对上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不禁后退几步。 这话由一个三岁孩童说出来,怎么都叫人后背发毛! 第69章 原来是哥哥做的呀 “年年说啦,你活不长了,但年年能给你治病,只要你给年年免了房租。”姜年年满是天真地说着。 那赁户强压怒火,皮笑肉不笑道:“你这小孩,不愿意住便走人,小小年纪怎么还学着诅咒人?” 姜年年摇摇头,真诚道:“年年才没有。” 赁户气得浑身发冷,朝着身旁的小厮冷声吩咐道:“这几个人来闹事,叫茂云城的几位赁户都别租给他们房子,你们几个外乡人,想住在茂云城?没门!” 听到这话,老夫人急得不行。 此处若是不租给他们房子,岂不是要露宿街头了! 她喘着粗气,踉踉跄跄地走到姜年年近前,抡圆了胳膊,抬手就要扇一个大巴掌。 可姜年年太过机灵,她圆钝的大眼睛含着些许笑意,微微晃了晃小身体,便躲过了老夫人的一记巴掌,老夫人一个没站稳,便跌倒在地,她伸出手冷冷地指向姜年年,被气得不轻。 只好朝着赁户道:“老身虽是这孩子的祖母,但绝不会同她这般无礼,她们爱怎样便怎样,你将房子租给老身,必不会让你吃亏的!” 赁户打量着老夫人,面上藏着一丝鄙夷,可他终究想要赚钱,便只是朝姜年年狠狠剜了一眼。 “老夫人,你这孙辈!着实不像话!走走走!我带你去歇一歇。” 赁户抬手扶起老夫人,牵着她往小院子里走,又将她请到了小石桌子旁边,倒了杯热茶。 刘氏和闻庆自然跟在老夫人身后,闻庆口渴得厉害,撅起屁股就要去摸石桌上的茶盏。 “啪嗒”一声,老夫人狠狠把他的小手扇得通红。 本就被外人计较了后辈不懂事,这小野种又上来找麻烦! 老夫人气得不行,不住地拍着胸脯顺气。 她目光扫向姜双月,有些发怵,却又理直气壮得很,说道:“老身便住这儿了。” 姜年年却笑意盈盈地扑到娘亲怀里,声音甜甜道:“娘亲,才不管老夫人呢,年年要换一个地方住。” “都听乖宝的。”姜双月低声安抚着,抱着姜年年,抬步便往马车上走。 可她若是走了,谁来付租金呢? 老夫人顿时急了,一想到方才自己所做的蠢事,狠狠咬了咬牙,面上释放出一团令人看了便发寒的笑意,“你瞧瞧,这好好的房子干嘛不住?惹恼了东家,倒让老身平白无故跟着受罪!你今日给老身赔个不是,再将房租交齐,老身便还认你们是半个闻家人。” 她自认放下了莫大的体面与尊荣,可姜年年看都不看一眼。 心里恨不得早点离开这里,全都是黑气,不知有多少坏人呢。 “娘亲,年年才不想当闻家人呢,年年是娘亲的人。”姜年年闷声撒着娇,姜双月的心软成一片,自然听从。 那人精似的赁户哪里还能察觉不到,这老夫人怕是手头发紧,可他面上依旧挂着谄媚的笑意,凑到老夫人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书,撂到石桌上面,轻声询问道:“既然他们不在这里住,老夫人可要住整间院子,还是一间厢房?” 那文书放在面前,老夫人也拿不出来钱。 她又是极好面子的人,当即扭转话头,道:“待我与儿子商量商量。” 旋即,老夫人便招手叫来了闻昭,闻昭心不在焉地瞥了一眼,便道:“此处的宅子价格不太合适。” 说着,闻昭的目光几乎要黏在姜双月的身上。 见小雪团子歪着脑袋瞧他,他又匆匆别过头,埋怨道:“娘,你一把年纪了,怎么还不懂事呢,跟着大嫂住着便是了,如今不同往常,没得那么多银子。” 听到这话,刘氏心底一寒。 说是没银子,当时都拿给姜双月了…… 几乎一瞬,刘氏便捂着脸,抽抽噎噎小声道:“夫君还说没有银子,银子都给了大嫂了!那可是五十两黄金啊!” 她的声音仅能被闻昭与老夫人听见,老夫人当即气得面色通红,举起手杖拼命拍打着闻昭的后背,辱道:“好啊,娘这么信你,把娘的嫁妆都交给你了,你那念想是不是还没断!你就这么喜欢那个贱人?” 闻昭闷声受着打,老夫人哪能善罢甘休,忙拄着拐杖起身,高声朝着姜双月喊道:“你把老身的五十两黄金还回来!” 此话一出,巷子里的看客也都凑了过来,蠢蠢欲动。 姜年年噘着小嘴巴,“这你要去找二夫人要,是她欠年年五十两黄金呀,也是她挪了你的黄金哦。” 她甜甜的一句话,便将怒火转到了刘氏身上。 刘氏跟个鹌鹑似的,缩着脑袋扭到了一边,老夫人用手杖狠狠抽在她身上,刘氏忍着眼泪,一声都不敢吭。 可姜年年的唇角还是挂着丝丝笑意,继续开口道:“闻昭二叔,是你拿来的黄金哦,难不成这黄金是偷来的?” 闻昭眉目间存着一丝阴鸷,姜年年却好似没看见似的。 她轻轻拽了拽娘亲的衣袖,“娘亲,二叔怎么偷东西呢?” 姜双月只是目光淡淡地扫过闻昭,语气中掺杂着一丝不耐,冷道:“管好你的家事。” 而后,姜双月扭过头,拍了拍姜年年毛茸茸的小脑袋,低声道:“我们乖宝不要跟这种人学坏了,年年带你找别的住处去。” 她抬步要登上马车,老夫人哪能如愿,当即拄着手杖,欲上前扯住姜双月的裙裾,还是闻昭抬手将她拦住,他隐忍的目光落在姜双月的身上,几乎要将她的裙裾灼烧出一道长痕。 “不劳殿下费心,臣自会解决。” 说着,闻昭便强硬地揽着老夫人,朝着赁户冷声道:“只租两间厢房,多少租金?” 那赁户眼珠一转,手上比画了两下,“五贯钱,少一分都不成。” 姜年年已然登上了马车,听到两人讨价还价,好奇地探出小脑袋瞧着。 只见赁户身上的黑气更加浓郁一些了。 似乎……也就是一时半刻的事情了。 咦? 怎么老夫人的身上还沾染着一丝黑气呢? 姜年年歪着小脑袋,面露不解,这时,她好似想起什么来,扭过头朝着江浔舟轻笑了一下。 原来是哥哥做的呀。 第70章 他只是不懂事 闻昭咬了咬牙,从怀中摸出钱,甩到了赁户面前,两人正签着文书,老夫人却凑到马车旁边,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屑。 “一分钱不想出,到时候露宿街头可别找老身!” 听着老夫人大放厥词,姜双月只是蹙了蹙眉,招呼着辛巳驾车。 小雪团子却有愤愤,她机灵的小眼睛微微转了转,伸出小手指,在老夫人的眼前轻轻晃了晃,道:“年年才不会来找你呢,你的霉运都要贴到年年的脸上了。” 姜年年的小手在面前扇了扇,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些许嫌弃之色。 老夫人还想反驳什么。 另一边,却响起一阵惊呼! 只见赁户从石桌上缓缓滑倒,身体不住地抽搐着,嘴里吐着白沫,瞪着那双吊梢眼,嘴里不住地吐着鲜血。 他的喉管全被污血堵住了,不停地咳嗽,颤颤巍巍抬起手指,朝小厮说道:“这茶水里面有毒!别放他们走!他……给我下毒了……” 小厮匆忙上前,赁户却已然没了声息。 想到赁户生前说的话,小厮忙朝后招了招手,一群家丁便围到马车前面,那小厮处事镇定,一面派人去赁户家里叫人,一面央求邻里去找郎中,更是将那壶茶水牢牢看住了。 闻昭微微拧眉,拿着签好的文书,问道:“既然是他们的事情,便与我们无关了吧?” “这位郎君,你与她们难道不是亲人吗?怎么会没有干系?若是我家主人真是受他们所害,你们几个都跑不了!”小厮冷冷地说道。 这时,老夫人也怕得要死,她忙去拍打姜年年乘坐的马车,放着狠话:“小丧门星!是不是你下的毒!快些认下!” 姜年年探出小脑袋,双手抱着一把没出鞘的长剑,狠狠砸在了老夫人的脑袋上。 她板着小脸,“不许污蔑年年,年年都没碰你们的东西。” 姜双月更是将小女儿揽在怀里,从马车中出声道:“本殿的女儿容不得你们诋毁,你们若是查不清楚,本殿现在便禀明薛守备!” 听到姜双月这般自称,小厮吓得不轻。 他在市井中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心思灵透,略一揣摩,便想清楚了。 马车内那一伙达官显贵,必是不能得罪的。 至于外面这伙人,怕是达官显贵想要撇下的穷亲戚,作践成什么样子,贵人们也不会多问。 府中的大老爷在他身边死了,他少不得回去挨揍,甚至小命都要保不住! 是以,小厮忙将刚来的郎中引到茶盏边上,那郎中点了点茶水,在纸上轻轻一抹,果然轻轻颔首。 “这茶水中有雄黄粉,倒是……”郎中俯身探了探赁户的心脉,继续道:“倒是你家主人,早有急症,这心肺脾胃啊,早就不行了,只是由这雄黄粉一激才……” 小厮还想再问。 便见到马车中的贵人轻轻掀起了帘子,她单手倚在小窗上,神情淡淡,道:“雄黄粉?本殿记着闻庆当时可在路上撒了不少呢,差点害得本殿的女儿失明。” 老夫人心里咯噔一下。 姜年年也迈着小短腿,从马车中走了出来,她一双圆钝漂亮的眼眸中透着一丝冷意,朝着一旁瑟缩的闻庆问道:“是不是你偷偷干的?你又要嫁祸给年年。” 闻庆怕极了,躲在娘亲的身后,怯懦着不肯说话。 此刻,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就连刘氏的心底也一片冷寂,她不禁把儿子抱进怀里,喋喋不休地问着:“庆儿,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去下毒啊!” “娘,我没有下毒!那只是雄黄粉,死不了人!雄黄粉也是祖母给庆儿的,都怪祖母,庆儿没有错!”闻庆拼命摇着头,脸上满是鼻涕眼泪。 老夫人简直气得七窍生烟! 怒道:“老身给你雄黄粉是让你下毒的吗?” “本来就是!是祖母告诉雄黄粉要用在庆儿讨厌的人身上的!”闻庆声嘶力竭为自己争辩,他本以为还会像从前那样,发生了何事都有祖母兜着。 可这次老夫人的目光却阴冷至极。 就连围观众人,也满脸防备地盯着他。 刘氏还想再问,可她也察觉到众人虎视眈眈的目光,不由得将视线投向沉默的闻昭。 “夫君,庆儿还是个孩子啊,他……他还不满五岁,他只是不懂事……”刘氏直接跪下,拽着闻昭的衣角哀求道。 姜年年蹙眉望着他们这场争端,心中涌出一丝疑惑,不由得歪着脑袋,朝着身后的江浔舟问道:“哥哥,你知道闻庆为什么要这样做吗?” 江浔舟神色不变,温声解释道:“方才闻庆想喝茶,老夫人打了他的手,他怕是怀恨在心,想要作弄老夫人,不料却将赁户害死了。” “可是,老夫人对闻庆很好的……”姜年年有些发愣。 江浔舟却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低声说道:“所以,年年什么人都不要相信。” “那哥哥呢?” 小雪团子抬着头,微微蹙着小眉毛,声音中藏着天真与不解。 江浔舟不禁失笑。 他的小鹿,总是这般直白得近乎不通人情。 “这要看年年自己怎么想了。”江浔舟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笑意。 姜年年懵懂地点头,将目光继续投向那几人,从小布包里掏出蜜饯,慢吞吞地用小牙啃咬着。 还不忘扭过头朝着娘亲招了招手,笑容甜甜道:“娘亲,年年还想再看看哦。” 姜双月漫不经心地点头,心里却在琢磨着闻庆的事情。 怎么都不太对劲…… 老夫人那般宝贝这个孙子,如今怎么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刘氏早就跪下了,摇着老夫人的衣角,“母亲,庆儿是你的亲孙子啊,你如何忍心……” 她话还没说完,便被老夫人用手杖抵住咽喉。 “你这个贱妇!老身哪有什么亲孙子,他就是个死野种!” 老夫人几乎是吼出来的,整条巷子里看热闹的人都听得极清楚,看向刘氏的目光不由得带着几分戏谑。 一瞬间,刘氏泪流满面,苍白的脸上满是愣怔。 “母亲……你在说什么啊?” 第71章 不要轻易可怜任何人 姜年年兴冲冲地看着这一幕,圆钝的眼睛却闪过一丝困惑。 小雪团子刚扭过头,想要问一问江浔舟,却被娘亲轻轻揽进了怀里。 “娘亲?怎么啦?总是抱着年年,娘亲的手臂会酸的呀。”姜年年小声说着。 姜双月却抬手刮了刮她的小鼻尖,宠溺道:“别以为娘亲不知道乖宝的小心思,是不是还想看热闹?莫要再看了,时候不早了,跟着娘亲去找住处,好不好?” 姜年年想摇摇头,可看到娘亲那双平静的眸子,便凑到娘亲身边,仔细贴了贴她的脸颊。 可就在这时,闻昭的目光却落在了姜双月的身上,他的神情藏着一丝隐忍,动作却极为干脆利落,大力扯开跪在地上的刘氏,冷声道:“闻庆不是我的亲生孩子。” 刘氏不可置信,更多的则是痛苦与绝望,她举起手指起誓:“夫君,若我有不贞,便叫我五雷轰顶、天打雷劈!” 闻昭见她这副模样,心中的憎恶更多了些许。 姜年年只见他轻轻俯身,凑到刘氏耳边,不知说了什么,刘氏便面如金纸,直接昏了过去。 而后,小厮叫来管事的人。 没等管事的开口,闻昭便冷声道:“这个野种与我们闻家无关,你想如何处置都行,不过我已经与你家主人签了契约,必要在这里住着的,莫要打扰了我们。” 说完,他又抬头看了一眼姜双月,便搀扶着老夫人,去了厢房。 姜年年看见那伙人把刘氏与闻庆拖走了,捂着小眼睛,不敢多看。 她才三岁,可心里却有一丝丝的难过。 “娘亲,年年有些不舒服……”姜年年的声音闷闷的。 姜双月抬手摸着她的脊背,安抚道:“乖宝,没事的,这跟我们都没关系。” 姜年年欲言又止,放下小手,扭过头望向刘氏。 她悄悄释放出一丝祥瑞之力,刚附在刘氏身上,一道黑气便将祥瑞之力吞噬了。 江浔舟朝着她摇了摇头。 姜年年屈了屈指尖,还是收回了手,静静地望着刘氏。 刘氏已然隐隐苏醒,细瘦的手指紧紧抠进青砖,被人强行拖走,磨出数条触目惊心的血痕! “庆儿……是娘害了你!” 刘氏声嘶力竭的一声呼喊,她便挣开了身形高壮的家丁,迅速抽出家丁的长刀,给自己抹了脖子。 腥血滚热,喷到了闻庆的脸上,孩童已经不知道怎么哭了,哽着喉咙,顿顿地呕出黄汤。 他抬手去摸索着娘亲的身体,摸到那把长刀,竟举起长刀,朝着姜年年冲了过来。 “都怪你们害死了娘亲!” 孩童清脆的声音,却好似催命符一般。 幸而姜双月躲避及时,辛巳又一脚将闻庆踹倒,夺走了长刀,熟练地在闻庆的手脚划上几刀,顿时挑断了闻庆的手筋脚筋,他更是压着闻庆的喉咙,利落地一划,闻庆便吐出一条肉块。 而后,辛巳便掷出几块碎银子给家丁,将闻庆如死狗般扔了过去。 “可有异议?” 看热闹的人见到这个架势,早就跑到一边去了,家丁们更是哑口无言,拖着闻庆回了主家复命。 姜年年早就被捂住了双眼,可她能清楚地嗅到蔓延开来的血腥味。 湿湿热热的泪水浸透了姜双月的掌纹。 姜年年听到娘亲叹了口气,心中绕着一丝愧疚与茫然。 “娘亲,年年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小雪团子试探地问道。 姜双月却摇了摇头,放开手掌,带着姜年年上了马车。 她的声音极轻,似乎是从远处飘了过来。 “年年,你该知道,是刘氏与闻庆咎由自取,若非顾忌你,在他头一次撒雄黄粉之时,便是这个下场了。” 姜年年用手帕擦着眼泪,委屈地扁着嘴巴,“可是二夫人呢?” 随后,姜年年的小下巴便被一只覆盖薄茧的手掌托住,她听到娘亲的声音前所未有地冰冷。 对上娘亲沉静的眼眸,姜年年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年年,不要轻易可怜任何人。” “娘亲……年年知道了,多谢娘亲。”姜年年的声音艰涩至极,说完,她便静静地靠在娘亲的怀里睡着了。 —— 夜间,她再度起了高热,翻来覆去地做噩梦,有些还是祥瑞之兽时零散的记忆,有些则是与娘亲相处时的记忆。 小雪团子尚在襁褓之中,她望见娘亲用手指蘸着花蜜逗她张嘴吃东西,瞧见风雪夜,娘亲衣衫单薄地跪在雪地之中,天气冷得她不敢落泪,生怕将泪水也冻住。 而在娘亲身前,便是穿着粉红小袄的赫连云。 赫连云嘴角噙着笑意,同刘氏在交谈着什么,不多时,她们的贴身丫鬟,便拿来了一盆滚热的水,说要给娘亲暖暖身子,便压着娘亲,将热水泼到了娘亲的胸口。 爹爹呢? 姜年年在梦中缩着小脖子,目光扫向四周,却见到不远处站着的身影,正是闻肃。 闻肃神情不变,竟看也不看娘亲一眼,牵着赫连云便离开了,只有辛嬷嬷守着娘亲,身上也被泼了一捧热水。 姜年年声嘶力竭地哭喊着,想要抱紧娘亲,却只触及一片虚无。 霎时,姜年年猛地醒觉,对上了一双疲倦的、怀着无限愧疚的双目。 “乖宝,还难受吗?娘亲错了……” 姜年年浑身虚弱,却还是强撑着身子,慢慢挪到娘亲旁边,捧起娘亲的脸颊,“吧唧”亲了一口,还悄无声息地释放了一丝祥瑞之力。 “娘亲没有错,是年年太过分了,年年什么都不知道,就……”小雪团子的眼中满是热泪。 姜双月用食指抵住了小女儿的唇瓣,“娘亲都知道,我们的年年是最好的、最乖的小孩儿。” 她垂下的一缕鬓发被姜年年抓在手心。 小雪团子却还是微微蹙眉,有些忧愁的模样:“娘亲怪年年吗?是年年非要娘亲和爹爹和好的。” 姜双月摇了摇头,眼眸中竟生出一丝怀念的意味。 她道:“若是没有年年,你爹爹走了,娘亲才要遗恨终生……” 说着,她暗暗蜷紧了手指。 她曾经的确恨闻肃,可情爱之事,早已经释然。她更恨自己,不能保住母皇的江山,滔天权势被夺,她如何不恨! “笃笃……” “殿下,薛府送来了一封信,递话的说有那人的消息了。” 第72章 找到赫连云 “进来说话。”姜双月整理好衣裳,拍了拍姜年年的小脸蛋,“看来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也发热了,年年想不想吃些东西?” 姜年年摇摇头,小脑袋跟拨浪鼓似的,姜双月忙摁住了她的小肩膀,对着她晶亮的小眼珠,竟说不出一句重话,只得温柔地抚了抚她的额头。 “乖宝,莫要这样了,把脑袋摇坏了可是要命的。” 姜年年只好钝钝地点头。 她方才做梦,想到好多事情呢。 小雪团子想起自己还是祥瑞之兽的时候,经常抬着小角摇着脑袋,蹭蹭树枝。 她有点想去山林里蹦一蹦、跃一跃了。 可低头一看自己还没有腌菜缸高的小身体,姜年年便扁着小嘴。 什么时候年年才能长大呢? 这时,辛巳才很有眼色地拿着一封信进到屋子。 姜双月借着昏黄的油灯读信,姜年年也凑了过去。 不知怎的,往常看着横七竖八的方块,如今竟知道是什么意思了,姜年年不禁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凑过去盯着小字去看。 难不成,她以前也是认识字的吗? 如今才想起来? 总不能是她看不懂字,所以编出来逗自己玩的吧? 姜年年被自己逗乐了,捂着小嘴巴闷闷地笑着,而后翘着小脚,又蹭到娘亲的身边,拿起娘亲已经读完的信纸,轻轻翻阅起来。 信上说,会在二月十二在薛府设花朝宴,邀请娘亲过去参加,还说楚云天也要过去,望娘亲多做准备。 姜年年托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翻着信件。 辛巳叔叔说啦,有“那人”的消息,可是年年怎么没在信上看见呢? 姜年年小小的脑袋被困惑充满,可容不得她多想,便被玉簌喂了些热羊乳,伏在娘亲的怀中慢慢睡去了。 —— 次日,薛府,花朝宴。 姜年年被娘亲抱着,穿进花廊,因着是花朝宴,薛府预备了许多花儿,姜年年却没闻到一丝鲜甜之气,撅着小身子一看,这些花都是些假花。 也对哦,前阵子才下过小雪,哪里来的花呢。 姜年年小眼珠不停地转来转去,见到丫鬟头上别着精细的缠花枝,她也甜甜地撒娇讨过来,放在手中轻轻把玩。 “四姑娘还真是天真活泼呢,属下的娘子也给四姑娘预备了绢花呢。” 薛守备拿出一只木盒,递到姜年年身边,她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笑眯眯地道谢:“多谢薛叔叔,年年很喜欢。” 姜年年懂礼数,没有当面打开,可薛守备嘴角却挂着一丝笑意,“小小姐打开看看,瞧着喜不喜欢?” 对方都这么说了,姜年年自然打开了木盒。 姜双月从里面取出月白色的绢花发簪,轻轻别到小女儿的发顶,这是一对精细的玉兰绢花,姜年年稍稍摇头,双丫髻上坠着的簪子便轻轻摇动着,仿若清风拂过枝丫,拨弄得那玉兰颤颤。 这时,姜年年却眼尖地在木盒里面瞧见了一行小字。 “三生堂,天公絮。” 姜年年下意识就想问娘亲,什么是天公絮,可一想到这样娘亲便知道她识字了,着实不妥。 姜双月却从容地收起木盒,与薛守备客套起来,可话还没说两句。 便被一道沉郁的声音打断。 “殿下,薛守备,可真是好兴致,竟在园中赏花吗?本使可不知这冬雪初霁,没得花做些假花也要办什么花朝宴?”楚云天腰间别着长刀,大步朝两人走来,敷衍地朝着姜双月行了礼,便将目光落到了姜年年身上。 “这假花,倒也有好看的。”盯着姜年年头顶的玉兰绢花,楚云天话锋一转。 心中却酸溜溜地暗骂:薛家这厮还真是贼,竟知道要讨小姑娘欢心,他怎么将这茬给忘了? 姜年年一见楚云天便发怵,躲过对方的大手,缩到娘亲的怀里,害怕地蹭了蹭,闷声说着:“娘亲,年年玩累了,想去找浔舟哥哥。” 姜双月瞄了一眼楚云天,压下心头冷意,耐心把小雪团子放下,招来玉簌与皎练来陪。 小雪团子迈着小短腿笨拙地走着,时不时抬手摩挲着头顶的绢花,一副孩子气的模样真是可爱。 玉簌抬手想要抱她,小雪团子却摇着小脑袋,“玉簌姐姐,年年已经是大孩子啦,可以自己走路哦。” 玉簌轻笑,还是谨慎地看顾着她。 江浔舟与方鹤眠暂居在一处,方鹤眠正小憩着,姜年年便将他叫到小院里。 俩儿还没有石墩子高的小孩,慢吞吞地爬到石桌前面,有模有样地喝着羊奶,吃着小甜糕,身边守着玉簌与皎练,倒真有几分文人对酌的样子了。 “哥哥,你知道什么是天公絮吗?”姜年年轻声问道。 江浔舟见她神神秘秘的样子,还以为是什么大事,结果只是问了问词句,不由得失笑,解释道:“天公絮,乃是云,旧时常有乡民这样称呼天上的云。” 可姜年年听到这话,抓着糕点的小手却像是失控一般,猛地丢下了糕点,小小的脸上满是惊喜的神色。 忽地,她跳下石墩子,凑到江浔舟的身边,贴着他的耳朵说道:“哥哥,年年知道啦,赫连云就在三生堂,可是三生堂是什么,年年又不知道了。” 想到这些,姜年年又有些懊恼。 早知道就……偷偷留一些祥瑞之力了。 可江浔舟却安抚地揉去她眉心的褶皱,温声说着:“年年,不若出去瞧瞧?” 他并未控制音量,故意让两个丫鬟与守在暗处的翊轸卫听见。 果然,姜年年刚一点头,隐在暗处的丁亥便立刻走了出来,跪在姜年年身边,沉吟道:“若是小小姐想出门,还请带着属下一同前往。” 姜年年微微努嘴,最后还是点头了。 三人便悄悄顺着薛府的小门去了城中闲逛,留玉簌与皎练在府中。 丁亥取下面具,易容成寻常妇人,把姜年年抱在怀里。 “小小姐出来,究竟想找什么呢?” 姜年年摇了摇小脑袋。 忽地,她瞧见街边的一间铺子上写着“三生堂”的招牌。 “年年想去那里!” 第73章 乖崽来喽 姜年年踩着小碎步走进三生堂,这里是个小医馆,几名医女穿行其中,倒是有许多病患。 小雪团子水汪汪的眼珠转了转,扫了一圈都没有见到赫连云的身影。 她不由得伸出小手,扯了扯旁边女医的裙角,软乎乎的声音蕴含着一丝甜意:“姐姐,年年来找姨娘,姐姐有没有见到年年的姨娘?” “这是年年的小糖糕,给姐姐吃。” 姜年年软趴趴的一团,黏糊糊地抱住了女医的大腿,低着小脑袋从小布袋里翻出一个精美的油纸包,递到医女面前,她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格外明亮,小唇瓣微微嘟着,雪白的脸蛋上浮着一丝丝讨好的笑意。 医女不由得愣怔了片刻,旋即勾起唇角。 而后俯下身,捏了捏姜年年的小脸蛋,“哎呀,哪里来的乖崽崽,怎生得这么漂亮呢?” “年年从薛叔叔的府上来哒,谢谢姐姐夸年年哦。”小雪团子乖乖回答,捧着小糕点,小身子又往前探了探,活脱脱一只蹲在地上任人揉搓的小奶猫。 医女只觉得心口重重一击,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被这小姑娘可爱得化成一汪水了。 本来还有些怀疑的心绪,见到小雪团子这副样子,便什么都忘在脑后了。 乖崽这么可爱,怎么可能是可疑之人呢? “乖崽崽,你姨娘长什么样子,可有大人跟你一起来?” 姜年年眨巴着眼睛,指了指身后的丁亥与江浔舟:“姐姐,年年有大人陪着喔。” 丁亥此时扮成了一位中年妇人,倒像是小姑娘的奶娘,另一个小孩,怕也是随从伴读之类。 “年年的姨娘……”小雪团子歪着小脑袋瓜,陷入沉思,“姨娘的头发卷卷的,姨娘皮肤很白,眼角还有一颗小痣。” 医女听此,便有了判断,便道:“乖崽,你跟我来,若是没错,你姨娘正在内院呢。” 姜年年点头如捣蒜,丁亥正要上前,她却摆了摆小手。 医女见她机灵可爱,便牵起她的小手,缓缓走到内院,来到一间厢房,敲了敲门。 “云姐姐,你家里人来看你了。” 屋内的赫连云听到这话,不由得纳闷,心中也升起些许警惕,又听外面的医女继续说道:“云姐姐,是个小奶团子呢,别担心,开门吧。” 小奶团子? 赫连云一瞬间便想起来姜双月的小女儿。 她攥紧了手指,想到自己是伪装成富商流落在外的姨娘,正在四处寻亲,若是不开门见人,怕是要惹人怀疑,这才轻轻将门开了一个小缝隙,惴惴不安地瞧着门外。 只见医女正牵着一个漂亮的小奶团子,含着笑意望着她。 “乖崽,瞧瞧,是不是你的姨娘?” 姜年年仰起小脑袋,小嘴巴微微张开,圆钝的眼睛睁得圆圆的,眼中闪过惊艳之色。 赫连姨娘,又漂亮了好多哇…… 但是,年年不喜欢姨娘,姨娘欺负娘亲。 小雪团子紧张地绞了绞小手,耳尖浮上一抹绯红,她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小胸脯。 在心里偷偷安慰着自己:就当来找银子啦。 这样一想,姜年年漂亮的眼睛都发着光,小嘴角也不自主地翘了起来。 “姨娘,年年来接你回家啦,娘亲一直在找姨娘呢。”姜年年脆生生地开口,她一说话,头顶的玉兰绢花便随着小脑袋轻轻颤动,水色的流苏在鬓边晃成了小扇子。 赫连云微微蹙着眉,不由得在心中思索。 眼下影枢卫得了皇帝的诏令来抓她,依照皇帝的性子,必要去母留子,若是跟着这个小奶团子投奔长公主,或许还有一条活路。 可……她早就把长公主得罪狠了,肚子里还有个小崽子,长公主一直以为是昌平侯的血脉,若是…… “姨娘不想跟年年回去吗?年年有很多好吃的,分给姨娘一半。”姜年年说着,又去翻了翻自己的小布包,那个小布包竟像是无穷尽的百宝箱一般,她的小手在里面翻了翻,便找出一小盒蜜饯。 胖乎乎的小手捏起一颗杏干,高高地举起来,递到赫连云的身前。 “年年知道,肚子里有宝宝的姨姨们喜欢吃酸酸的蜜饯,年年准备了好多呢。” 小雪团子的眼睛湿漉漉的,白净的小手聚成一团,嫩得好似刚冒芽的柳叶,不知怎的,赫连云不由得想起自己年幼已故的妹妹,她心头翻涌着热流,可面上还是一副冷淡姿态,抬手揪住小雪团子手心里的杏干,塞进嘴里嚼了嚼。 “待我收拾东西,便给你走,别忘了给我弄一辆马车——杏干很好吃,你有心了。” 姜年年闷闷地点头,“姨娘放心,年年这就去办!” 她脸上闪过一抹羞红。 其实是……她不喜欢吃酸酸的杏干,才找给赫连姨娘的。 小雪团子又从小布包里掏出一颗小珍珠,塞到医女的手心里,悄悄凑到她身边,低声说:“多谢姐姐带年年找到姨娘,请姐姐收下哦。” 医女看清是一颗光彩照人的珍珠,吓得忙塞回姜年年的手心,“乖崽,太贵重了,姐姐不能收。” 姜年年却摇着小脑袋,扁着嘴巴,几乎下一秒就要落下眼泪了。 医女蹲下身,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缓和语气道:“姐姐收下珍珠,但乖崽也要收下姐姐的小礼物,好不好?” “姐姐真好!” 小雪团子破涕为笑,软趴趴的一小团,被医女抱在怀里。 医女是普通百姓,唯一珍贵的便是幼年时亲人们为她亲手缝制的花神羽衣,那时茂云城中的女子都要抓阄决定扮花神,医女年纪格外小,便赶制了一件新的花神羽衣,可惜她还没等来去游花神,游花神的职责便被城中富商的女儿抢去了。 如今倒是城中女子皆可扮花神游街,可她早就过了年纪了。 医女叹了口气。 她将衣裳展给姜年年,料子已经是寻常人家能找到顶好的衣料了。 医女的亲人更是当地有名的绣娘,绣工精湛,衣袖上绣着蝶舞纷飞,裙裾上则是层层叠叠的花儿。 “姐姐,衣裳好漂亮啊……”姜年年惊叹道,小手轻轻拂过柔软的布料,水汪汪的眼睛里倒映着衣裳的微光。 “这花神羽衣便送给乖崽,乖崽喜欢吗?” 第74章 年才不是坏人 “年年好喜欢!”姜年年扑到医女的怀里,小脑袋蹭了蹭她朴素的外衣,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味绕在鼻尖,姜年年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衣裳是新的,正好赶上花朝节,乖崽可以试试呢。”医女亲昵地说着,揉了揉小雪团子毛茸茸的小脑袋。 姜年年冰雪聪明,如何看不出医女眼中的怀念。 她悄然释放出一丝祥瑞之力,一瞬间便知晓了医女为何如此。 小雪团子的眼眸湿漉漉的,心头浮出一丝丝委屈。 她不知道怎么帮助医女姐姐,便撅着小身子,从小布包里不断翻找着漂亮石头,碧玺、琥珀、绿松石……姜年年全部掏出来,塞到了医女姐姐的手里。 医女简直哭笑不得,却只是挑了其中一颗碧玺,轻轻拢进了手心。 “乖崽,姐姐就拿一颗就够了,不要再往外拿了。” 听到这话,小雪团子仰起脸望向医女,却在心里暗暗记住了医女的样貌,她抿了抿唇瓣,最终释放出来一丝丝笑意,甜甜地凑到了医女旁边,“吧唧”亲了一口。 医女红着脸,为她套上漂亮的花神羽衣,略有些大,但由姜年年穿上,倒更显得飘逸了。 姜年年张开小胳膊,跳到地上,慢吞吞地转了一圈。 这时,医女从妆盒里取出胭脂,在小雪团子的眉间点上一枚红点,又在她薄薄的眼皮上晕染出淡淡粉红。 “乖崽,好漂亮哦。” 姜年年红着小脸蛋,不自在地把小脚勾在腿后,有些扭捏地望向了医女,“谢谢姐姐,娘亲定然会喜欢的。年年还要去给姨娘找马车,等日后再来见姐姐!” 她小而淡的眉毛轻轻蹙着,水光潋滟的眸子含着丝丝怯意,头顶的玉兰绢花衬得她明媚照人,漂亮得仿佛山中的小精怪。 医女将换下来的小袄放在布包里,牵着她的小手,把她带回医馆的正厅。 丁亥与江浔舟瞬间便认了出来,可怔愣得不敢上前。 还是小雪团子走到近前,噘着小嘴巴撒娇,才微微缓过神来。 “是姐姐送给年年的衣裳,年年好喜欢!” 小雪团子似乎也知道自己很漂亮,软软的小胳膊不自主地拢在胸前,面上生出一团绯红,娇娇怯怯中藏着几分骄矜。 “年年这样很漂亮。”江浔舟不吝夸赞道,他的耳尖却生出一团薄红。 丁亥也淡笑着,将姜年年搂进怀里,同医女客套一番,便抱着姜年年出去租赁马车。 可三人刚租好了马车回来,便见到楚云天带着影枢卫守在三生堂前面。 姜年年心头生出不好的预感,忙找到方才的医女,“姐姐,可不可以带着年年去内院的小门呀,姨娘身子不便,年年想让她少走一些路。” “然后,姨娘有很多的东西要拿,能不能借年年一个大大的箱子。” 姜年年说完,用手比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圈,小小的身体都有些站不稳当了,摇摇晃晃的。 医女失笑,自然答允。 她从医馆找到一只破旧的木箱子,几乎要和人差不多高了,跟着丁亥一同搬到马车上面。 到了内院小门,姜年年便迈着小短腿,迅速找到了赫连云。 赫连云刚见到小雪团子,着实被惊艳了一下,片刻后又故意板着脸,揶揄道:“还说来接我呢,自己倒是换上了漂亮衣裳。” 她语气酸溜溜的,姜年年如何听不出来。 小雪团子感知到赫连云身上没有一丝恶意,不由得想到昨夜的噩梦。 难不成是假的吗? 算啦,年年想不明白,年年先把姨娘带回去,就都知道啦。 小雪团子娇娇一笑,抱住了赫连云的小腿,扯着衣角,轻轻摇了摇:“姨娘喜欢,年年去找裁缝给姨娘做一件?” “才不要呢。”赫连云扭过头,托着自己高高隆起的小腹,慢腾腾地挪上了马车,语气有几分嫌弃:“这马车不得把我颠坏了?” 姜年年凑上去,摇了摇小脑袋,“姨娘不坐这个马车。” “这才对嘛……?” 赫连云的笑意顿时僵住了。 只见小雪团子拍了拍马车上面的一个巨大木箱子,甜甜一笑:“姨娘躺在里面就不会颠簸啦。” 赫连云指了指木头箱子,又指了指自己,满眼震惊,似乎在说:你就让我躺这个“棺材”吗!? 她的沉默震耳欲聋。 姜年年却凑到她旁边,小声嘀咕:“可是……姨娘不躺在这里面,年年就带不走姨娘了。” 她眼泪汪汪的模样,叫赫连云心头一软。 听她那话的意思,赫连云也隐隐明白了。 怕是外面有人在搜查,只能坐这个离开。 赫连云认命地钻到了木头箱子里,她怀着身孕,不敢乱动,幸好里面铺满了软软的垫子,箱子年久失修,又有许多长长的缝隙用来通气,倒不至于太难受。 姜年年见她躺好,俯身从小布包里摸出一只夜明珠,塞到赫连云的怀里。 “姨娘拿着,就不害怕黑啦。” 木箱子合上,赫连云摸着手中微弱的光晕,久久不能缓过神。 这小奶团子,简直比散财童子都要大方几分呢…… 心头生出密密麻麻的悔意。 早知道今日落得这般田地,她绝不会为狗皇帝做事! 姜年年不知道赫连云在箱子里的想法,她靠在马车上,小手抓着医女送来的绒花发簪,轻柔地拨弄着,雪白的小脸却浮出一丝丝疑惑。 难不成昨晚只是噩梦吗? 为什么赫连姨娘对娘亲那样坏,她却还是感觉不到一点点恶意呢? “马车停下,例行检查,里面的人老实点!” 一道沉闷严肃的声音打断了姜年年的思绪。 她不由得撩开帘子,探出小脑袋。 见到外面站着楚云天,小雪团子的心脏怦怦乱跳,忙撂下帘子,钻回了马车。 可楚云天早就看见了这一团如花儿一般的漂亮小姑娘,他大步走到马车旁,一面举起令牌,一面撩开帘子,探进马车,朝着姜年年扯着嘴角笑了笑。 他本就生得魁梧,还留着络腮胡,明明是满怀善意的笑容,却在姜年年看来,格外可怖。 小雪团子又往马车里面缩了缩,眼眶红红的,含着星星点点的泪水。 她吸了吸鼻子,委屈巴巴地小声解释:“年年才不是坏人,年年很乖的。” 第75章 惊喜姨娘 楚云天挂着笑意,心里却暗暗想着:这小奶团子叽哩咕噜说什么呢。 不管了!先抱了再说! 他把令牌在姜年年眼前晃了晃,而后沉声说道:“小崽子今天真好看,来给干爹抱一下。” 没等姜年年出声应允,她软趴趴的一团便被楚云天搂进怀里,楚云天的动作太快,小雪团子的鼻尖狠狠撞在了铁甲上,她捂住发红的小鼻子,心里委屈极了,却还是一声不吭地掉金豆子。 泪水将小雪团子的眼眶都洇得发红,活像一团蔫掉的花苞。 “呦,今日怎么这样反常,怎么不踢干爹了?”楚云天匪气地捉住姜年年的绣鞋,小小地摇晃了一下。 心里好似有猫在磨爪子,胸口没挨两记飞踹,他还有点不适应呢。 “你才不是年年干爹!”姜年年闷闷地说着。 下一瞬,楚云天便将她举过头顶,他本想吓小奶团一下,却见到姜年年满脸泪痕,正捂着鼻子闷闷地流眼泪,眼睛肿得跟桃核似的,心头猛然生出一丝隐秘的担忧。 却还是克制道:“咦?鼻子怎么了?给干爹看看?” 强行扒开了小雪团子的小手,便见到鼻尖被撞得发红,小奶娃皮肤娇嫩得很,已然微微渗出血珠了。 楚云天板着脸,微微蹙眉,将小雪团子重新揽进怀里,低头微微吹着气,“不哭了啊,这么不小心,这是磕到哪里了?” 姜年年皱着小眉毛,沉默地指了指他的铁甲。 坏人、坏铁甲,磕得年年好痛…… 楚云天黝黑的脸上浮出一抹愧疚之意,抬手揉了揉姜年年的小脑袋瓜,“崽儿,干爹错了,一会儿给你上药就好了。” 说着,他便朝下属摆了摆手,接过药膏涂抹在姜年年的鼻尖。 “痛……” 粗糙的手指揉到细嫩的皮肉,姜年年痛得浑身发抖。 楚云天连忙放轻了动作,“崽儿,干爹这就轻轻的。” 一旁侍立的影枢卫哪里见过楚云天这个阵仗,当即鼻观口口观心,跟个鹌鹑似的垂下脑袋,一点也不敢多看。 心中却不由得纳闷。 这小姑娘不是公主的小女儿吗?何时认了楚统领作干爹,不过…… 影枢卫门抬头瞄了一眼姜年年,见小雪团子嫩生生的小模样,那一双水润润的大眼睛,即便哭得发肿也漂亮得惊人,瞧着模样又乖又机灵的。 也难怪楚统领巴巴地凑上去,他们要是也有这样的干女儿,恨不得宠到天上去。 楚云天哪里看不出下属心里的小九九,给小雪团子上完药,嘴角都要翘得飞起来了。抱着小雪团子在怀里颠了颠,心里美得跟淌着蜜似的。 “年年想回家,年年想娘亲了。”姜年年仰着小脑袋,小手抹了抹眼泪,便那样毫不设防地望向楚云天。 楚云天心底早就翻涌着热流,面上却还是很矜持地点了点头。 “你们几个去查一查马车。” 楚云天稍稍挥手,几个属下便钻进马车里检查起来。 但毕竟是楚统领的干女儿,几个人也就是做做样子,木箱子里的赫连云透过缝隙瞧见一只大手敲来敲去,吓得心脏都要停掉了,可随后,那几个人甚至连木箱子都没打开查看,便钻出马车,回禀了楚云天。 “统领,马车并无异常。” 楚云天略略点头,抱着姜年年钻进马车,他目光在马车内扫了扫,却落在木箱子上面。 隔着布料,他也能感受到小雪团子的身体僵住了,一双眸子也微微垂下。 连骗人都不会的小崽子。 心中不免生出逗弄的心思。 楚云天走到木箱子旁边,做势要掀开木箱。 “崽儿,你这大木箱子里装的什么东西?” 听到这话,姜年年攥紧了小手,闷闷地扯了扯他的衣袖,心脏怦怦乱跳,紧张得要命。 忽地,她急中生智,噘着小嘴巴,甜甜开口:“这里面是年年准备给干爹的惊喜,年年不想让干爹知道。” 楚云天瞧着她煞有介事的模样,心底却酸溜溜的。 这小崽子骗人都不打草稿,为了撒谎面子都不要了,枉他还想着放她一马。 “真是惊喜?” “是哦,干爹!”姜年年脆生生地回应。 脸不红心不跳的,一丢丢的愧疚都没有。 毕竟,赫连姨娘怎么不算是惊喜呢? 楚云天锐利的目光扫过姜年年红润的面颊,一丝探究的目光缓缓定在小雪团子水汪汪的眸子上。 “干爹是不相信年年嘛?” 姜年年噘着小嘴巴,水光潋滟的眸子轻轻眨了一下。 楚云天的心瞬间便乱了,他摆摆手:“信你,信你,快回去吧,干爹还有要事,改日再见你。” 小奶团子确实心里有事瞒着他。 不过嘛,这声干爹叫得他心里是真舒坦。 算了算了! 把小雪团子放到软垫上,搓了搓她肉嘟嘟的小脸蛋,便扭身出了马车。 他挥手让下属给马车开路,目送着姜年年离开。 片刻后,下属从三生堂出来,跪在他面前,沉声回禀:“统领,并未找到赫连云的踪迹,医馆内的医女们都守口如瓶。” 楚云天摩挲着虎口,瞧着马车渐渐消失在街口,语气漫不经心道:“不必再找了,等她生下孩子,就瞒不过了。” 至于如今,让小奶团子先高兴一阵吧。 —— 姜年年急匆匆回了薛府,绕到小门,从马车上慢吞吞地爬了下来。 江浔舟心细如发,早就提前回府找到姜双月来小门迎接。 是以,几人顺利将赫连云带回了薛府。 薛守备是姜双月的心腹,自不会往外吐露消息,可府中毕竟人多口杂,花朝宴结束后,几人便收拾妥当,趁着夜色离开了茂云城。 马车上,小雪团子窝在娘亲的怀里睡得正熟。 玉簌拿着小手帕给她擦去额角的薄汗,姜年年下意识抬起小脚弹动了两下,懒洋洋睁开了睡得懵懵的眼睛,在看清对面的赫连云时,急忙缩回了小脚。 小雪团子生怕碰到赫连云隆起的肚子,又往娘亲的怀里缩了缩。 赫连云则翘起嘴角,含着丝丝笑意,道:“小小姐怎么这样怕我?莫非是姐姐和小姑娘说了什么?” 第76章 争斗不如养崽崽 她美眸中流转着微光,纤细的小手搭在姜双月的左臂,红唇凑到女人的耳边吐着热气。 却只得来长公主一记嫌恶的眼神。 “姐姐,就这么讨厌妾身吗?”赫连云故作受伤,抬起手指,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 姜年年滴溜溜的小眼睛转来转去,歪着小脑袋,不由得有几分困惑。 赫连姨娘和娘亲……怎么,不太对劲? 先前姨娘泼了娘亲那么大一盆水,娘亲都没有怪姨娘吗? 难不成,那场噩梦确实是假的? 姜年年困惑地搓了搓自己的小肉手,而后悄然释放出一丝丝祥瑞之力,她没有贸然使用祥瑞之力窥探赫连云的记忆,而是运用祥瑞之力感知对方的善恶。 一点恶意都没有呢。 姜年年扁着小嘴巴,眼巴巴地望着娘亲,转而又看向赫连姨娘,声音甜甜道:“年年没有怕姨娘哦,年年怕碰到姨娘肚子里的小宝宝。” 赫连云掩唇轻笑,道:“小小姐倒真是仔细呢,倒是碰一下也不打紧的,毕竟姨娘肚子里面的,还是你的妹妹呢。” 听到这话,姜年年微微一愣,小嘴巴噘得能挂小油瓶了。 赫连姨娘也喜欢撒谎哦。 而姜双月则冷笑一声,她眉眼中闪过一丝戏谑,她明明是遇事镇定自若的性子,偏偏毫不掩饰道:“赫连云,你装什么?怀了姜榭的孩子,就这么让你难以启齿?” 她眼眸浸着丝丝血红,似乎在隐忍着什么。 赫连云见她这副样子,仿佛一瞬间便歇了气,她抬手抚摸着姜双月的面颊,将那一缕鬓发拢到她的脑后。 “姐姐,我没有,只是……不得不隐瞒下来。”赫连云微微叹气。 姜双月一把拍掉她纤细的手。 不顾马车还在行驶,利落地掀起了帘子,跳下了马车。 几乎有种落荒而逃的意味。 “娘亲……”姜年年闷闷地开口,白皙的小脸上含着丝丝担忧。 怎么会这样哦? 可她话还没说完,便被赫连云轻轻抱到了旁边,女人身上散发着甜腻却很温和的香气,涌进小雪团子的鼻腔。 她陷进一个温热的怀抱当中,肉嘟嘟的脸颊边划过一滴湿热滚烫的眼泪。 “姨娘,你怎么哭啦?” 小雪团子困惑极了,仰着小脑袋望向赫连云,有些不知所措。 赫连云却抹着眼泪,嘴硬道:“姨娘没有哭。” “姨娘真的好喜欢撒谎哦。”小雪团子说着,熟练地从小布包里掏出小木盒,从里面取出甜甜的杏干,塞到了赫连云的嘴边,像个小大人似的开口安抚着:“姨娘吃,是甜甜的,吃完心情会变好哦。” 赫连云抿唇,把杏干拨到一边。 姜年年可惜地瞧了一眼,下一瞬,肉嘟嘟的小脸蛋便被赫连云捉在手里,狠狠地揉捏了一气。 “小崽儿,你怎么跟你娘一样笨笨的?”赫连云带着浓重的鼻音。 “才没有呢,娘亲和年年都好聪明的!”小雪团子不自主地挺起了胸膛,赫连云的目光却更加幽怨了。 姜双月的孩子都有四个了,最小的一个都会和她斗嘴了。 她却还是执着于十几年前的事情,如何都走不出来了。 数十年前,西岚国动乱,姜双月领旨前往西岚国助其皇室平息动乱,那时的赫连云还是西岚国最不受宠的小公主,在花园中被众贵女敌对讥嘲,她远远地瞧见姜双月披甲而归,那人被日光映得光彩夺目,心中不免生出向往,她迟迟不敢上前,眼瞧着姜双月要被朝臣请走。 姜双月却突然别过头,在她腕上套了一只红玉手镯。 荣朝久负盛名的长公主便笑眯眯地望着她,为她解了围,赫连云就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可当夜,赫连云便因这事被西岚王叫进密阁,西岚王以她母妃的性命要挟,要她前往荣朝,利用姜双月搅乱风云。起先她因镯子的恩情拖延不肯,后来她身子日渐虚弱,医师诊出镯子内浸有剧毒,赫连云恨自己的真心竟是姜双月任意践踏、哄骗取乐的玩物。 姜榭找上了她,给了她报仇的一条路。 雨夜漫冷,姜榭的逼迫,半推半就的恨意推着她走向虚假的释然。 多年后,她以昌平侯外室的身份回京,可姜双月早就忘了她……她唯一能抓在手里的,竟然只是肚子里这个充满利益纠葛的孽种。 赫连云恨姜双月,恨她再不是往日光风霁月的皇太女,恨她将大好前途磋磨殆尽只能守在后宅苟活,恨她连外室的一盆滚水都能轻飘飘忍受。 她恨姜双月忘了那只浸毒的红玉手镯,把她的怨恨都当作不入流的作弄。 赫连云的眉眼间浮上一丝冷意。 一旁的小雪团子歪着脑袋,从小布包里掏出干净的手帕,撅起小身子,轻轻擦拭着赫连云的眼角。 “姨娘,莫要哭啦,年年帮你把娘亲找回来,好不好哦?” 赫连云盯着眼前的小姑娘,透过她的眉眼,仿佛望见少年时的姜双月,心里的高墙仿佛被一股热流冲得溃败。 争斗有什么意思呢。 不如逗逗眼前的小崽崽。 赫连云揉了揉眉心,几乎一瞬,又恢复成往日那副骄矜模样,朝着姜年年挑了挑眉:“小崽儿,你有什么办法?” 姜年年扭了扭自己的小身子,雪白的脸蛋贴到赫连云的耳侧,小声说着:“姨娘,你告诉年年,把娘亲的财宝拿到哪里去了,娘亲就会回来啦。” 听到这话,赫连云难掩错愕的神情。 “你娘亲还挺重视那堆破烂的?” 提起这事,赫连云心头便生出一丝怨怼。 她就偷了一个小首饰箱子当盘缠,结果里面大半都是红玉制成的首饰,直到如今,她还以为姜双月如此精明,料事如神把她算计了呢! 又拿出毒首饰作弄人! “才不是破烂呢,皇祖母给年年留了好多漂亮石头,娘亲说给年年做成了漂亮首饰,等年年长大就可以戴啦。”姜年年拨了拨自己小脑袋上的玉兰绢花,“就是这种哦,不过是红红的,硬硬的。” 赫连云愣怔着,好半天才吐出一句。 “若是真的,姜双月……你对你亲生女儿也是够狠的……” 第77章 福气多多 “不对!” 赫连云一声惊呼,把正在嗦杏干的小雪团子吓得不轻。 一不小心竟把舌头咬破了,她疼得抖了抖小手。 姜年年抬起小脑袋,圆钝水润的眼眸满是困惑,口齿模糊地问:“怎么啦,姨凉!连连的舌兔好痛哦……” 听到小雪团子的话,原本还惊疑不定的赫连云顿时冷静下来,她忙将姜年年抱在怀里,捏开小姑娘水润的唇瓣,仔细查看着被咬破的舌尖,见血丝渗透出来,不由得心疼自责。 “都怪姨娘,怎么成这样了?稍等着,我找你娘亲去。”赫连云说着,便小心翼翼地托着隆起的肚腹,掀开一小片帘子。 “姜双月,你女儿出事了,快过来看看,别端着了。”赫连云扬声喊道。 姜双月微微蹙眉,令辛巳将马车停下,从马上跳下来,紧忙钻进马车。 小雪团子见娘亲过来了,委屈巴巴的小模样可怜极了,她吐出小舌头,用小手指了指,就这么一折腾,眼泪便滚滚落下。 “怎么了?” “舌兔破破了……”姜年年大着舌头。 姜双月暗暗松了一口气,唇角也轻轻勾起,俯身从姜年年的小布包掏出止痛的药粉,仔仔细细给她抹上。 “浪浪的,狼亲……”小雪团子伸出小舌头,漂亮的眼珠转了转,活像闯祸后得逞的小花猫。 姜双月既是心疼,又是好笑,“好了,千万别说话了,没有大事,等会乖宝的舌头就好了。” 听到这话,姜年年才安心地点了点头。 她还不忘伸出肉嘟嘟的小手,指了指赫连云,小小地比划了两下。 “什么?”姜双月皱着眉头,望向赫连云的眼神不自觉隐着几分警觉,“是不是姨娘欺负你了?” 姜年年连忙摇头。 赫连云则捂着胸口,故作受伤姿态,朝着姜双月眨了眨凤目,“姐姐,你怎么这么想呀,妾身是那种人吗?” 此话一出,原本想要开口解释的小雪团子顿时陷入了沉默。 她眨巴着圆钝的小眼睛,与娘亲对视一眼,母女俩儿默然无声,可似乎在说:难道不是吗? “好吧……其实是有事想跟姐姐说。”赫连云抬起手,不长记性地扯了扯姜双月的衣角,凑到女人的耳边,低声继续说道:“姐姐,可还记着数十年前赠给妾身的红玉手镯?” “怎么了?”姜双月的语气顿时变得极其冷淡。 那红玉手镯,本是由母皇赏给她的一块上好红玉打造而成,那块红玉料子做出的首饰,她只给了亲近之人,便是那时已然定为侍君的闻肃,也只是给了一只玉扳指,倒是出使西岚国的时候,见一个小姑娘的脾气秉性都对她胃口,那一双淡色的眸子隐藏着的勃勃野心着实令她动容,便将自己的镯子亲手给对方戴上。 可惜,赫连云终究令她失望了。 姜双月低垂着眸子,纤长如鸦羽般的睫毛轻轻颤抖着,暴露了她的心绪不宁。 赫连云心细如发,心中闷痛一闪而过,而后沉然说道:“姐姐,你知道红玉镯子里面浸透了毒吗?” 迎着姜双月复杂的目光,赫连云扶着肚子,从自己的小包袱里面掏出一只木盒,用手帕包着,取出里面满是裂纹的红玉镯子,呈在姜双月面前。 纵使被这只镯子里面的毒折磨得欲死,她也一刻未想过丢掉它。 姜年年抿着小嘴巴,见到那只镯子的一瞬,她悄然释放出一丝祥瑞之力,刚碰到镯子,便觉着浑身都升起一团冷意,她连忙凑到娘亲身边,吞了吞口水,捋了捋自己的小舌头。 稚嫩的声音响起,尾音还是带着一丝丝模糊。 “娘亲,年年不喜欢那个镯子,能不能丢掉呀?” “乖宝为什么不喜欢呢?”姜双月的目光扫向赫连云,夹杂着些许探究。 方才她与赫连云都是小声交谈,断不会让小女儿听见。 这镯子怕是…… 小雪团子却只是摇了摇小脑袋,闷闷地回答:“年年也说不出来,就是……” 姜年年急得扁着小嘴巴,忽地,她抱紧了小胳膊,委屈巴巴地说着:“年年一看到镯子,就冷冷的。” “好了乖宝,娘亲这就处理了这镯子。” 现如今,姜双月如何猜不出那镯子却又问题,略一思索,便明白赫连云的意思。 镯子有问题,当年赫连云才会背叛她。 而这镯子的料子是母皇赏的,究竟是打镯子时候被动了手脚,还是料子本来就有问题? “赫连云,你将镯子交给辛巳,此事本殿知道了,日后不会再为难你了。”姜双月沉声说着,微微叹了一口气,饶是她那样刚硬的人,还是忍不住抬手抚了抚湿润的眼角,下一瞬才恢复成往常的模样。 幸好剩下的首饰已经遗失了,不然给年年戴着,后果不堪设想。 赫连云也只是苦笑,见姜双月这幅模样,她如何不明白。 数十年执着的恨意,竟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噩梦。 “娘亲,不要难过,年年陪着娘亲呢。”小雪团子轻轻歪着小脑袋,栽进姜双月的怀里。 她的小手在布包里扒拉一番,也没有找见干净的手帕,索性仰起小脑袋,用温热的脸颊紧紧贴着娘亲的侧脸,乖巧地蹭了蹭。 姜年年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只想让娘亲不要太难过。 难过是苦苦的味道,年年不喜欢。 赫连云瞧着母女亲近的模样,心里仿佛有小猫抓挠,可终究还是掀起帘子,慢吞吞挪动着笨重的身体。 临下车前,她扭过头轻声问道:“姐姐,你我还能回到从前吗?” 姜双月望着她,欲言又止。 小雪团子看出娘亲的为难,忙上前捏住了赫连云的手掌,甜甜一笑:“娘亲要看姨娘的表现喔。” “乖宝……”姜双月无奈一笑,却还是冲着赫连云点了点头,说道:“你怀有身孕,身子不便,就留在这吧。” 下一瞬,便有许多福气涌进姜年年的胸膛,涨得她都有点难受了。 哇! 哪里来的这么多福气? 第78章 大脑虎?大猫猫! 姜年年眨巴着眼睛,有些不明所以,歪着小脑袋蹭了蹭娘亲的胸膛。 不管啦,好多福气,不要白不要! 姜年年闭紧眼睛,消化着福气,渐渐倒在娘亲的怀中沉沉睡去。 她雪白的小脸露出一丝丝甜笑。 赫连云看得心软软,不由得刮了刮她的小鼻子。 姜双月的目光扫过这一幕,年少时念想的一幕,兜兜转转竟还是实现了,她眼底一热,逃避似的掀开了帘子。 月光流泻,她静静地抬手掬了一捧。 见着掌心的星星点点,赫连云不禁淡笑,戳了戳小雪团子肉嘟嘟的脸蛋。 幸好有这小福宝,还没有太晚。 —— 马车缓缓行驶,却愈发颠簸。 姜年年窝在娘亲的怀里,突然被颠醒了,她揉了揉眼角,闷闷地唤了声“娘亲”,便又歪着脑袋蹭了蹭姜双月的脸颊。 这时,辛巳从外面敲了敲马车,禀道:“殿下,前面的路太过颠簸了,还要穿过一处林子,恐怕只能下来走着了。” “知道了。”姜双月刚应下。 姜年年便迫不及待地撅着小身子,从马车上慢吞吞地挪下来。 刚一下来,她便如撒欢的小马驹,踩着小碎步摇摇晃晃地奔到马车前面。 时不时捡起地上的碎叶子瞧瞧,或是扒拉着奇特的松塔塞进自己的小布包里。 众人见姜年年这样活泼,不禁由着她去了。 可这片密林着实不小,姜年年走得脚腕都有些隐痛了,见到一处低矮的树墩子,便欣喜地坐到上面,扳着小脚丫,左锤锤,右锤锤,还释放出一丝祥瑞之力,专心地摆弄着自己的小脚踝。 丝毫没有察觉到灌木丛后面传来阵阵低吼。 “呜——” 一声猛兽的嘶吼,吓得姜年年忙跳下小树墩。 “年年!你别乱动,娘亲这就过去救你!” 姜年年还没搞明白状况,便听到娘亲在身后沉声喊道,她扭过小脑袋,一团姜黄色的毛发映入眼帘。 一头威风凛凛的猛虎站在姜年年的身后,巨大的黑影笼罩着小雪团子,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释放出一丝祥瑞之力想要躲开猛虎,察觉到猛虎却并没有恶意。 “大脑虎!年年不怕!”姜年年抬起小手,朝着身后的娘亲摇了摇。 可她整个小身子都被老虎挡住了,姜双月哪里能看到,当即担心得不行,又怕贸然上前更激得猛虎发怒咬伤小女儿,只得悄无声息地抽出长剑,缓缓走到近前。 姜双月朝身后的属下打了几个手势,众人便各自拿出武器,蛰伏在猛虎后面,意图一击毙命! 然而,小姑娘尚不知道恐惧,圆钝的眼睛眨巴了两下,倒映出猛虎极为凶悍的、圆盆似的大脸。 姜年年歪着小脑袋,瞬间变看清猛虎的毛发上浸染着大片的血红,显然是受了伤。 “嗷呜!” 猛虎突然下蹲,身后的众人心顿时悬了起来。 这是要扑向姜年年呀! 姜双月眉间荡出一抹戾气,举着长剑便要砍向猛兽。 下一瞬,猛虎便扭过大脑袋,朝她长开了血盆大口。 姜双月心头庆幸,举剑与猛虎对峙,众人也将猛虎团团围住,柔声安抚着小雪团子。 “乖崽,你不要怕,我们这就来救你,你稍稍往后退一退。” 姜年年见势不妙,忙出声:“娘亲,年年没有事,大脑虎不咬人的!” “它受伤啦,年年给它治疗呢。” 小雪团子生怕亲人们不信,抬起小手,指了指猛虎染血的毛发。 “不行,年年你听话,不要闹!”姜双月面露焦急,几乎要冲上去,可却被一旁的赫连云拉住了衣袖。 “姐姐,小崽儿吉人天相,不是寻常小孩。”赫连云低声安抚着。 姜双月迎上对方温和的眸子,下意识抽走衣袖,而后静静地点头。 可她还是不由得攥紧了手指,目不转睛地盯着小女儿。 姜年年见状,朝着娘亲甜甜一笑,而后小雪团子本能般释放出一丝祥瑞之力,勾到猛虎左腿的伤口上面,她小小的一团,还没有猛虎一半高,却没有丝毫惊惧,径自凑到猛虎旁边,抚摸起猛虎硬硬的、宛如钢针般的皮毛。 猛虎圆圆的眼珠透露出精光,它似乎很聪明,一瞬间便明白姜年年的举动,闷闷地喘着气,竟突然趴了下来,任由姜年年为她疗伤。 一丝丝腥臭的味道涌进鼻尖,姜年年不禁蹙了蹙眉。 好臭的大猫猫啊。 算啦,年年才不嫌弃呢。 “大脑虎,你是一只大猫猫。”姜年年近乎催眠似的说着车轱辘话。 猛虎身上的伤口迅速痊愈,它圆圆的眼睛瞧着不太聪明,实则早就意识到眼前的小奶团子身上散发着一股绝对不能触碰的威压! 猛虎大脑袋一歪,真像一只大猫一般,打着呼噜,去蹭姜年年的小手。 “你好乖哦,年年喜欢大猫猫!”姜年年摸了摸猛兽阔大的鼻子,湿漉漉的,摸起来带着一点点的颗粒感,手感极好。 小雪团子不舍地挪开了小手,站起小身子,刚想踩着小碎步跑到娘亲旁边,身后的猛虎却拱了拱她的小腿。 姜年年戳了戳猛虎的鼻尖,试探道:“大猫猫,你想让年年骑上去呀?” 猛虎竟仿佛有了灵性,能听懂小丫头的话,垂着大脑袋轻轻晃了晃,还塌下后腰,半蹲下来。 姜年年小心翼翼地拽着虎毛,爬上了虎背,神气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 好耶! 小雪团子骑在虎背上,朝着娘亲招了招手。 “娘亲,年年来啦!” 姜双月屏住呼吸,不可置信地瞧着鼻嘎大的小姑娘骑着猛兽,一颠一颠地走到近前。 众人也张大了嘴巴,被猛兽身上的血腥气震慑得后退了数步。 “年年也有猫猫啦!年年喜欢大猫猫!”姜年年还记着刚复生时,娘亲答应要给她聘一只猫儿来着。 年年期待好久都没有得到猫猫。 委屈巴巴地弯下腰,把自己的小脑袋埋进去蹭了蹭。 如今好啦,年年再也不是没有猫儿的野孩子啦! 围观的几人彻底看傻了。 不是! 这对吗? 哪有这么玩儿的啊?! “乖崽儿……你……这是老虎,不是猫儿?”赫连云看得胆战心惊。 姜年年却朝她招了招手,笑眯眯的开口:“姨娘,你也坐上来,就不怕脚丫丫痛啦,猫猫很好哒!” 第79章 傲气小乖宝 姜年年歪着小脑袋,见姨娘没有反应,又抬起肉乎乎的小手摇了摇:“姨娘,大猫猫不咬人哒!” 可赫连云见到那猛虎便发怵。 偏生猛虎知晓了姜年年的意图,还走到赫连云面前,懒洋洋地张开了大嘴巴。 食肉野兽独有的腥臭犹如滚滚热浪,喷到了赫连云的面前。 “崽儿啊,姨娘害怕呢,就不上去了。”赫连云小声说到一半,手掌便被小雪团子牵起。 “年年不怕,姨娘也不怕!” 小姑娘的声音脆生生的,叫人不好拒绝。 何况,赫连云的身子本就笨重,因着怀孕,双脚肿胀,在林子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大半天,早就受不住了。 她求助似的扭头望向姜双月。 见对方也只是含笑着点点头。 便只好托着小腹,慢吞吞地挪到了虎背上。 姜年年坐在她前面,虚虚地窝在她的怀里,笑眯眯地朝着娘亲举起小手,“娘亲走累了可以跟年年换一换哦,不过只能坐两个人,不然猫猫会很累的。” 小雪团子眨巴着小眼睛,圆滚滚的小身子还没有猛虎的脑袋大。 看得人心里暖融融的。 不知不觉间,众人心底的惊讶都被压下去了。 不禁想到。 长公主殿下还真是好福气,简直是天降福宝! 可姜双月心底却还是隐隐有着几分忧愁,她走到近前,摸了摸姜年年毛茸茸的小脑袋瓜。 “乖宝,你若实在疲惫,娘亲抱着你走,好不好呢?” 可小雪团子却闷闷地摇了摇头,而后俯下身去,小脑袋在猛虎的后颈蹭了蹭。 她雪白的小脸被粗硬虎毛扎得微微泛红。 “大猫猫有话跟年年讲,年年不能离开哦。” 众人听到这话,原本只是当作小孩子的戏语。 可一想到方才这小姑娘不费吹灰之力令猛虎服从,心思不由得拐了个弯。 难不成,这小奶团子还真能和猛兽沟通? 姜双月心思百转,终究也只是揉了揉小姑娘的发顶,轻声嘱咐道:“娘亲相信年年,年年若是察觉到不对劲,一定要招呼娘亲,听懂了吗?” 小雪团子连连点头。 随后众人再度出发,姜年年便“威风凛凛”地骑在猛虎身上,时不时和猛虎嘀嘀咕咕说着小话。 “大猫猫,你怎么会受伤呀?” 小雪团子歪着小脑袋,紧紧贴着虎背,赫连云却看得胆战心惊,忙扶住小雪团子的小胳膊,担心她滑下去。 “崽儿啊,讲话就讲话,小心滑下去哦。” “多谢姨娘,年年知道啦。” 姜年年果然小小地挪动了一下,又释放了一丝丝祥瑞之力,和猛虎维持着意念交流。 “哦哦,你说有人把你的小虎崽偷走了!” 小雪团子一面嘀咕,一面狠狠地捏紧了小拳头,挥了一下下,“年年帮你找回虎崽崽!” 猛虎竟真像听懂了一般,甩了甩粗壮的尾巴。 姜年年忙扯了扯身侧娘亲的衣角,水润润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娘亲。 “娘亲,大猫猫说它的崽崽被坏人抢走了,年年想帮大猫猫找回崽崽。” “哦?那年年去问问大猫猫,知不知道崽崽丢到哪里了?”姜双月很配合地说着,面对如此“荒谬”的童言童语,却丝毫没有不耐。 就连其他人,也都缓缓停下脚步,凑过来揉了揉小姑娘圆嘟嘟的小脸蛋。 “年年,快去问一问吧。” 姜年年矜持地点了点头,小手绕了一丝祥瑞之力,用意念和猛虎对话,不仅能得知猛虎的想法,一幕幕的画面还在姜年年的脑海中闪过。 一时间,小雪团子浑身发冷,忍不住靠近了姨娘。 姜年年雪白的小脸顿时变得皱巴巴的,连眼眶都红了几分。 “大猫猫告诉年年了!” 姜年年的神情中闪过一丝哀怜,她轻柔地抚过猛兽的后脊,俯下小身子小心翼翼地安抚着猛兽:“大猫猫,年年一定会把你的崽崽找回来!” 姜双月不忍打扰小雪团子,只是把她的小手抓在手心里,轻轻揉捏了两下。 “乖宝,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呢?乖宝来决定,好不好?” 姜年年点点小脑袋,指了指身下的猛兽,“大猫猫说有黑衣人用箭弄伤了它的腿,还抓走了它的崽崽,大猫猫知道崽崽在哪里,我们跟着大猫猫一起走。” 小雪团子说得有鼻子有眼,众人对视一眼,心中的惊愕感更加强烈。 小孩子撒谎倒是很常见,可这个小奶团子吐字清晰,哪里像撒谎呢,恐怕确有其事。 姜双月察觉到众人的目光,轻咳一声,从容吩咐道:“跟着猛虎走。” 众人察觉到姜双月眼神中的警告,纷纷止住念头。 姜年年并不知晓发生了什么,圆滚滚的小身体紧紧贴着猛虎,小孩子大多贪睡,猛虎又顾及姜年年,是以走得较为平稳,圆圆大大的肉垫踩在枯枝碎叶上都不会发出声响。 猛虎先天狩猎的强大本能,竟造就出小雪团子酣睡的摇篮。 便是这一小会儿,姜年年便歪倒在赫连云的怀里,小小地打着哈欠。 “大猫猫,还有多久才到喔?” 猛兽闷闷地应了一声,而后便刻意矮着身体,钻进一条幽深的小路。 众人都拿着武器劈砍着头顶的树枝,偏生姜年年安稳坐在虎背上面,毫发无伤。 “哇!娘亲!快看下面有村子哦!” 穿过小路,便豁然开朗。 姜年年指着不远处的小村庄,面露欣喜。 “年年,你和小叔祖留在山里,娘亲下去跟他们交涉,把虎崽子要回来,如何?”姜双月瞧了一眼那头猛虎,便猜到它的虎崽子便是被这村庄里的人偷窃了。 一丝丝疑惑攀上姜双月的眉眼。 只是,寻常农人怎么可能制得住山中猛虎? “年年要跟着娘亲一起去,大猫猫也要去!”姜年年绵软的声音倒有几分斩钉截铁的意味。 姜双月只得答允,最后也只是带着辛巳与姜年年前往山下村庄。 猛虎驮着小雪团子,慢悠悠地走着,它身上的肌肉线条如水波一般荡动。 姜年年揪着一撮虎毛,傲气十足地挥了挥小手,指着小村庄,漂亮的眉眼间多了几分英气。 “去找崽崽啦!” 第80章 惹哭乖崽,天塌了! 瞬间,猛虎便抖擞着蓬软的毛发,带着小雪团子俯冲下去! 山下的景色在眼前划过,姜年年兴冲冲地举起小手,像个撒欢的幼猫。 可还没快活多一会儿。 一支箭矢骤然划过耳畔,破空声激得姜年年轻轻瑟缩,她忙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瞪着圆钝的眸子警觉地扫向四周。 “嗖!” 又是一支箭矢迎面而来,猛虎做势要扑,姜年年忙扯了扯它硬硬的后颈皮,小声嘀咕,语气隐隐流露出一点点担忧:“大猫猫,那个很锋利,会伤到你的。” 猛虎却闷闷地叫了两声,举起大爪子猛地拍向箭矢,霎时间,箭矢崩裂。 “哇,大猫猫你好厉害!”姜年年拍动着小手。 猛虎也抖着身躯,邀功似的扭过大脑袋,蹭了蹭姜年年的小手腕。 姜双月匆匆赶到,望着地上散落的箭矢,面色渐沉。 她冷冷地环顾四周,高声道:“偷袭绝非君子所为,阁下不若出来一见!” “哼!”一道冷哼传来。 从灌木丛钻出一个神情倨傲的黑衣人,赫然是影枢卫的打扮,他冷目横了姜双月一眼,才不情不愿地拱了拱手,道:“长公主殿下,纵使这头猛兽是殿下豢养的,也不能贸然带到村庄吧?殿下岂顾念山下百姓的死活?” 影枢卫见猛虎乖顺,自然认为这猛兽由人驯化过。 姜年年皱着小眉毛,驱使着猛虎悄无声息地走向影枢卫的身后。 小姑娘眼眸中划过一丝丝狡黠之色,她稍稍捏了捏猛虎的后颈皮。 下一瞬! 那猛兽便突然直立,厚重的肉垫猛地扑向影枢卫。 影枢卫仓皇逃窜,便见粉装玉琢的小姑娘正骑在虎背上,朝着他笑眯眯的,露出唇角尖尖的小虎牙。 “还敢不敢欺负年年的大猫猫了?” 猛虎的爪子便悬在他的脑顶,稍稍落下,便能拍碎他的脑壳子。 影枢卫瑟缩着,一股腥臭的味道从他身下蔓延开来。 姜年年皱着小眉毛,在面前扇了扇。 这个叔叔不知羞羞。 年年被吓到都没有这样子。 小雪团子居高临下,傲气十足,声音却娇得仿佛银铃迸击,她学着娘亲的模样,挑了挑小眉毛,发问道:“你把虎崽崽藏在哪里了,把虎崽崽还给我们!” “这……”影枢卫望向猛虎,这才稍稍反应过来。 前些日,楚统领带领他们前去围剿猛虎,翻遍整座山也就找到一只,正巧是一头野性极大的母虎,虽侥幸让它逃脱,不过倒是捡漏弄来了一只虎崽子,日后送到宫中豢养,定能得到陛下赏识。 可听这小丫头片子所言,莫非她骑着的这头,就是当日的母虎吗? 他们究竟是如何驯化的? “说话呀?”姜年年轻轻揪了揪猛虎的毛发,猛虎便抬起肉垫,戳了戳影枢卫。 它着实聪明,虽恨极了眼前的人类,却在姜年年的控制下,也不曾伤害对方分毫。 “虎崽子在统领手中,我……我又不清楚!” 趁着小奶团子放松警惕,影枢卫丝毫不顾形象地在地上疯狂打滚,终于逃脱了巨大的虎掌! 姜年年望着他落荒而逃的样子,撇了撇小嘴巴,抬起小手揉了揉猛虎的大脑袋。 “大猫猫,年年带你去找崽崽!” 说着,猛虎也极为懂事地走进这座小山村。 普通农人见到威风凛凛的猛虎,几乎都要被吓破了胆,鸡飞狗跳地钻回家里,掩上门扉却不忘悄悄巴望着。 只见一个玉雪可爱的小奶娃娃高高坐在猛虎的背上,她漂亮的脸蛋被晨光镀上一层碎金,仰着小下巴,嘴角微微翘起,神气十足,竟丝毫不像普通小娃娃,倒像是山中的精怪! 可那小姑娘又是咯咯地笑,又是俯在猛虎的背上蹭得脸颊微红,这副模样,怎么看,又都像个胆色过人的小娃娃。 仔细一看,她会驭使着猛虎不去碰庄稼,更捏着猛虎的后颈皮,不叫它去捉鸡欺犬,竟把那猛兽哄得跟大猫儿一样! 这……究竟是何许人也! 没等村民们看得过瘾,威风凛凛的猛虎与奶娃娃便被楚云天拔剑拦在道路中间。 “统领,就是这个小屁孩纵虎伤人!”方才的影枢卫屁滚尿流地凑到楚云天近前。 却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同僚们诡异的眼神。 敢把统领的干女儿叫作小屁孩,真是一句话就把仕途作没了啊! 见楚云天没说话,那影枢卫继续添油加醋:“刚才她带着猛虎横冲直撞,险些把属下杀死啊!” 楚云天却轻轻挑眉,笑容中夹着冷意,“是吗?” 影枢卫还没弄明白楚云天的讽刺之意,想着借坡下驴,一柄长剑却横在他的身前。 “滚!” 姜年年被这声怒音吓得不轻,缩着小脖子,还是强行挺起胸膛,“你偷走了大猫猫的崽崽,把崽崽还回来!” “还回来?自然也可以,不过——”楚云天停顿一下,竟浑然不怕猛虎低低地咆哮,径自走到姜年年身边,揪着小雪团子的衣领,“叫声干爹,就把虎崽子给你。” 姜年年被气得小脸涨红,气鼓鼓的小模样活像一只被捏住命门的河豚。 坏人怎么总想当她的爹爹? “才不要!” “不要?不要我就把那小崽子扒了皮炖肉吃!” 此话一出,楚云天顿时后悔了。 小雪团子蹙眉,垂着小脑袋一声不吭地掉金豆子。 捏起姜年年肉乎乎的小脸,她嘟着嘴巴,眼底满是委屈和惊惧。 “算了算了,干爹错了!干爹这就把虎崽子给你拿来,不吃肉了,哎哟祖宗,你可别哭了!”楚云天把小雪团子抱进怀里,学着印象里哄孩子的模样,轻柔地颠了颠手臂。 可姜年年却哭得更厉害了。 她小小地打着哭嗝,红润的小嘴唇被咬得渗出血丝。 “瞧瞧小哭包,一会儿把身子哭坏了可怎么办啊?”楚云天手足无措地哄着,平日在营中胡话说多了,一时间竟想不到什么好话。 姜年年别过小脑袋,张牙舞爪地要挣脱楚云天的怀抱。 “呜……年年讨厌坏人……” 小雪团子呜咽的声音细弱得仿佛幼猫哼哼唧唧讨奶喝。 楚云天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哎!天塌了! 他把乖崽惹哭了,这可如何是好? 第81章 集满福气 “楚统领,你就这么想当年年的干爹?认干亲总要过问孩子的亲娘吧?” 姜双月强压着怒意,把姜年年从楚云天的怀中抱出来。 小雪团子一见到娘亲,心头的委屈更甚,小脑袋瓜蹭了蹭娘亲的胸口,“还要把崽崽还给年年!” 姜双月安抚地揉了揉小姑娘毛茸茸的发顶。 楚云天不由得叹了口气,朝着属下招了招手,交代了几句。 不多时,毛茸茸的虎崽子便被抱了过来,它一见到猛虎,便挣扎着跳了出来,摇头晃脑地凑到猛虎旁边,蔫蔫地叫着。 姜年年难过地扁了扁嘴,漂亮水润的眼眸直愣愣地瞪向了楚云天。 可小嘴巴还是很礼貌地客套了一下:“年年多谢楚大人物归原主。” 楚云天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这小崽子,这么大年纪就学会阴阳怪气了? 可小雪团子根本没那个意思,她垂着小脑袋,乖乖地揉了揉虎崽崽的后颈皮,一边输送着祥瑞之力,一面亲近地贴贴,小嘴巴不停地喊着:“崽崽!” 猛虎敏锐,察觉到小雪团子暗地里的小动作,歪着大脑袋蹭了蹭姜年年的胸口。 还没有成人膝盖高的小姑娘哪里禁得住,被猛虎拱倒后,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屁股墩。 猛虎显然没有预料到,圆圆的虎眼清澈至极。 它合拢着舌头上的倒刺,轻轻舔舐着姜年年肉嘟嘟的小脸蛋。 钢针般的虎毛糊了小奶团子一脸。 她按住猛虎的大鼻子,小手揉了揉。 “大猫猫也变坏啦。” “嗷呜……”猛虎低低地回应着,露出尖利的虎牙,朝着姜年年的后颈便是一口! 楚云天心头一紧,刚要阻止,却见猛虎只是叼住了小奶团子的衣领,高高擎着毛茸茸的下巴,把姜年年送回到她亲娘旁边。 猛虎发觉楚云天不怀好意的目光,扭过身子怒目盯着他,嘴里发出阵阵低吼。 高昂着大虎头,圆圆的眼珠里流露出许多不屑。 楚云天攥紧了拳头,冷哼一声,朝着属下招了招手,即便心中还是不舍得眼前的小奶团子,但来日方长,他有的是机会! 下属见楚云天面色沉郁,凑上去拍着马屁:“统领,犯不着跟一个小孩子计较,陛下容不下长公主,那孩子不早晚都是你的?” 谁知楚云天听到这话,却丝毫没有喜色,而是冷冷地瞪向下属。 下属噤若寒蝉。 楚云天只是揉了揉眉心。 这群废物,若是拎到御前行事,敢这么揣摩陛下的心意,怕都要被斩首八百回了。 他就是觉着那野兽占着小姑娘不撒手,格外讨厌。 若是真将小雪团子的娘亲给害了,她不知道要哭得多伤心呢,估计真要和他断绝关系了,那和要他的命有什么区别? 他又不是皇帝的家奴,犯得着卖命吗? 另一边。 姜年年刚被猛虎叼到地上,便蜷成一小团,在地上滚了滚。 “呜……” 小雪团子眼神幽怨,在地上滚了滚,而后扯住娘亲的衣袂,俏生生伸出小手,道:“娘亲,年年,抱!” “这是哪里来的脏娃娃,不相干。”姜双月眼底藏着一丝丝笑意。 姜年年还是太小,还分不清玩笑与真话。 听到娘亲这样说,心里急了。 也不蜷缩在地上了,赶紧起身,胡乱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 “好啦,年年干净啦,娘亲认出年年了吗?” 姜年年骄傲地抬起小脸蛋,却听到娘亲无法克制的笑意。 就连身旁戴着面具的辛巳,身体也可疑地抖了抖。 “唔?” 姜年年圆钝的眼眸中满是疑惑。 下一瞬,娘亲纤细的手指便戳在她的脸颊。 “瞧瞧,这是哪里来的小花猫啊?” “才没有!”姜年年小脸浮上薄红,羞恼地搓了搓自己的小脸蛋。 软乎乎的,手感还怪好嘞。 不对!? 姜年年反应过来,从小布包里掏出帕子仔细擦着小脸,乱七八糟弄得面颊发红,才满意地停手,投进娘亲的怀里。 “年年才不是小花猫嘞。” “好啦,娘亲知道啦。”姜双月柔声说着,将小雪团子抱进怀里,“虎崽崽要回来了,我们便赶路吧。” 而后,姜双月似是想到什么一般,捏了捏姜年年的小手:“乖宝,去和你的大猫猫说一声,我们要走了,也让它回到山林里面,莫要再被人猎到了。” 姜年年点头如捣蒜。 姜双月抱着小女儿,缓缓蹲到猛虎旁边,这猛虎长得实在漂亮,她有些蠢蠢欲动,试探性地摸了摸猛虎的发顶。 猛虎瞄了姜年年一眼,便很有眼色地把大脑袋蹭了过去,任由姜双月摸了个够。 “大猫猫,你找到崽崽了,年年也要跟着娘亲走啦,跟年年说再见哦!等年年长大啦,还会来看你哒!” 姜年年轻声说着,微微噘起了小嘴巴。 大猫猫总是短暂的,年年还是没有猫儿的野孩子。 猛虎却拱了拱她的小手,把哼哼唧唧的小虎崽叼到了姜年年的手边。 姜年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随之而来,则是无可言喻的欣喜。 “大猫猫,你真的要把崽崽给年年养着吗?” 猛虎仿佛能听懂似的,甩着大脑袋点了点,又把虎崽崽往姜年年身边叼了叼。 那虎崽子和小雪团子差不多大,乳毛还没有褪下,在晨光的照耀下,更显得它身体细弱嶙峋。 姜双月便是稍稍看一眼,便明白了。 猛虎自知无法将虎崽子养大,便交托给最信任的人。 只是……姜年年也还只是一个小奶娃娃。 “你信任年年,我会帮你把崽崽养好,快回林子里面吧。”姜双月抬手摸了摸猛虎。 那头猛虎便跃进密林当中,中途只是甩着尾巴看了一眼,便再没有踪迹。 刹时间,姜年年的眉心再度涌进来一大股福气。 她愣怔地歪了歪小脑袋。 唔? 用祥瑞之力帮助动物,也有福气拿吗? 姜年年垂着脑袋,掰着小手指慢吞吞地计算着。 她把自己的身体当作福气的容器。 现在躯干已经充满了福气,只剩下四肢和头啦! 好耶!年年就快集满福气啦! 第82章 不纳王粮 马车颠簸,继续向南进发。 这一路上,闻昭和他亲娘还跟个狗皮膏药一般跟着,不过姜年年有了虎崽崽,对上他们,只需抱着小虎崽转悠一圈,耍尽了小威风,便再也没有麻烦啦。 不知不觉便到了临州的地界,姜年年整日和虎崽崽撒欢,虎崽崽渐渐褪下去乳毛,细弱的叫声略略有些嘶哑。 而才三岁的小奶团子,长得也更快了一些。 她的小头发变得更长了一些,简直像春日里,河畔边抽芽的柳枝,玉簌给小奶团子梳发,都快握不住了一缕缕乌黑发亮的头发了。 小雪团子的小脚丫悄无声息地长着,直到顶破了软乎乎的绣鞋,才被姜双月察觉。 此刻,姜年年正凑在娘亲身边,低垂着漂亮的眉眼,伸出小手指了指。 “姨娘,年年喜欢吃酸梅子,能不能在鞋子上绣一颗梅子,年年只要一颗就好啦。” 赫连云捧着绣鞋的手指一顿,扭过脑袋,抬手轻轻捏了捏小雪团子的脸蛋。 “小崽儿,愈发贪吃了,等长大变成小胖墩,可怎么办呀?” 小姑娘没有胖瘦的概念,懵懵懂懂地歪着小脑袋:“小胖墩是什么,年年知道小木墩,小石墩,还有……小屁股墩!” 春风拂过小丫头额角的碎发,将她天真的笑意细细描摹着。 马车外,姜双月失笑,她勒住骏马,指了指嫩绿树枝上的圆滚滚的小麻雀。 “乖宝,那就是小胖墩。” “那……年年想变成小胖墩,像漂亮鸟鸟一样,长翅膀飞起来,还能站在娘亲的头顶,只是……”姜年年突然探出小脑袋,水光潋滟的眸子中满是期待之色,撒娇道:“只是,年年飞到娘亲的脑袋上,娘亲不要赶走年年哦。” 稚嫩的童言童语,令姜双月与赫连云都不由得一顿。 两人对视一眼,眉眼间流露出一丝笑意与释然。 对于小孩子来说,胖乎乎的小麻雀反而更加可爱,可若是挪到人的身上,倒是他们狭隘了许多,竟还不如一个孩子通透。 凡事计较来、算计去,倒是被世俗的规矩绑住了。 “小崽儿,你若是变成小麻雀,姨娘就给你喂最精细的小米吃,叫你比旁的麻雀都大、都壮实,如何?” 姜年年听到这话,嘴角勾起甜甜的笑意,狡黠地伸出小手,勾住了赫连云的小指,来回摇了摇。 “拉钩钩哦,不过年年要是变不成小麻雀怎么办呢?” 小雪团子神情认真,似是真在纠结着要不要变成麻雀。 赫连云闷闷地笑着,身体不断耸动着,忍着咳嗽道:“那小崽儿还想变成什么?” “变小鹿!姨娘还喂不喂小米给年年了?” 姜年年扁着小嘴巴,湿漉漉的眼眸怯生生地望过来,倒真像一头还没长出角的小鹿。 两人看得心都要化了。 “小米算什么?等到春天,娘亲便去揪嫩枝给年年吃,冬日里,娘亲就去雪地里找野果喂给乖宝。” 姜双月仰着头,随着哒哒作响的马蹄微微晃动着身躯,得意得好似常胜将军。 只是她脸颊微红,还是藏不住窃笑。 哄孩子嘛,不砢碜。 赫连云却揉了揉小雪团子的小脑袋瓜,“那姨娘就给年年做最漂亮的小衣裳,别的小鹿都没有,只有年年有。” “姨娘真好,年年喜欢姨娘。”姜年年语气直白而坦然。 唇角勾起,露出尖尖的小虎牙。 赫连云笑着,手上动作却没有停下,举着长针勾出一颗青梅的轮廓, 马车外的姜双月仅仅看了一眼,便轻轻皱起眉头。 “云儿,你给她的绣鞋不必弄得太精细。” “不妨事的,小崽儿脚丫长得快,我多给她做几双便是了,反正我空闲得很。” 赫连云以为姜双月在关心自己,心里美滋滋的。 岂料姜双月没有那个意思,脸色有些不自然,眼神也躲闪着,说道:“也不是怕年年换得快,只是临州太荒僻,临州太守又是个不中用的,这些年贼寇越发多了起来,若是孩童穿得太好,很容易被人盯上的。” “这么回事啊,那确实得小心点,正好这有几双绣坏的鞋子——只是,我们乖崽儿愿不愿意穿呢?” 听到这话,姜年年接过小鞋子,一声不吭地套在了小脚丫上。 “姨娘做的鞋子,年年愿意穿。”小雪团子咧嘴笑着,水润的眸子微微眯了起来。 可在这时,马车稍稍颠簸了一下,姜年年扒着马车的小窗户望去,只见一座宏伟至极的城门从眼前掠过。 若茂云城是小麻雀,这座城就是一头老鹰! 好大哇。 人群熙熙攘攘,马车任意进出。 许多马车阔气得仿佛行走的宅院,在数不尽的车队当中,姜年年乘坐的马车简直像一只迷路的小蚂蚁。 “娘亲,这里为什么可以让马车进来呀?”姜年年探着小脑袋发问。 没等姜双月回应,对面的马车里便钻出来一个少年,这人穿得光彩照人,仰着脖子,蔑视地扫了扫姜年年。 “小土包子,这里是白龙城,不是什么穷乡僻壤,我们萧城主犯得着扣下你们这群穷鬼的仨瓜俩枣。” 姜年年紧紧蹙眉,抿唇没有反驳。 她把娘亲的话牢牢记在心里。 外面很危险的。 娘亲说要吃老虎! 好像不对……是吃猪猪吗? 算啦,年年想不到啦。 姜年年把马车的帘子放下来,钻了回来,悄悄地扯了扯姨娘的衣袖。 “姨娘,什么是白龙城呀?萧城主又是谁呀?她很厉害吗?” 姜年年一连串的问题说出来,赫连云一个头两个大,她额角冒着汗珠,支支吾吾地正要开口。 马车里最没有存在感的江浔舟却突然睁开了双眼。 沉声说道:“白龙城是荣朝的巨富之地,萧城主便是白龙城的城主,传闻她如今富可敌国,这来来往往的,便都是来做生意的商队,白龙城在各地都有钱庄与生意,城主立下了烦琐的规矩,是以无人敢造次。” “可是,娘亲不是说临州很穷吗?”姜年年掰着小指头,似乎在计算什么叫作“富可敌国”。 江浔舟只是淡笑一声。 “白龙城乃是无税之邑,自决之疆,不纳王粮,不隶州府。虽在临州地界,也富不进临州。” 第83章 城主讨厌小孩 姜年年闷声听着,圆钝的眸子中藏着一丝丝疑惑。 浔舟哥哥在说什么啊。 听不懂一点。 可赫连云却淡淡一笑,目光投向隐在暗处的江浔舟,不由得问道:“你可知白龙城为何如此?” “白龙城离南虹国很近,与其关系亲近许多,如今的萧城主是先后的义女,是以……白龙城才可自治,更无人管辖。”江浔舟淡淡说道。 赫连云眉眼间勾起一丝笑意,语气几乎有一些尖锐了:“此事听着隐秘,你是从何得知的?” 江浔舟显然料到她会这样问,从容不迫道:“不算隐秘,白龙城尽人皆知,还没有被仇家拐走的时候,曾跟着父亲来过白龙城做生意,所以知道一些。” 两人交谈时,姜年年便眨巴着小眼睛。 她记性极好,把江浔舟的话一点不漏地记在了小脑袋瓜里。 随后,姜年年便撩开帘子,瞧着熙熙攘攘的长街,纤长的睫毛轻轻眨动着,低垂的眸子流露出些许艳羡。 “娘亲,年年想出去玩。” 小雪团子朝着马车一侧的娘亲撒娇。 她声音甜甜的,漂亮的小脸蛋被日头映得微微发红,行人只要见了一眼,便都不自觉地驻足多看几眼。 猫儿似的小奶娃娃似是知晓自己很漂亮,微微仰着小脑袋瓜,嘴角高高翘起。 平静地享受着众人的注视。 姜双月瞧着这一幕,心中颇为满足。 她的小女儿就是最好的崽崽! “乖宝,等下再让玉簌带你出去,我们先将住处定下来。” 姜双月轻声说道。 可她天生便生着一副略微冷淡的面孔,此刻不苟言笑的模样,倒显得她兴致不高、冷若冰霜。 行人瞧着姜双月这副模样,心底不由得为小雪团子惋惜。 这小奶娃娃的亲娘笑都不笑一下,是有什么心事吗?! 这样乖巧漂亮的小姑娘,就该连天上的星星月亮都摘下来给她,这样扳个脸,把小娃娃惹哭了怎么办? 姜年年并不清楚行人们都在想什么,她释放出一丝丝祥瑞之力。 只觉得周围金光大作,长街上数不清的福气涌入小姑娘的眉心。 这些都是行人身上溢散出来的福气,因为对姜年年怀有善意,所以她轻而易举便将福气引入身体,浑身都变得暖融融的。 黑气格外寡淡,近乎没有。 姜年年忍不住翘起小脚丫,来回摇了摇。 年年喜欢这里! 她也想要投桃报李,便举起小手,释放出许多祥瑞之力,附在怀有善意的行人身上,悄无声息地治好了许多人的隐疾。 众人并不知晓发生了什么,只觉身体突然轻松起来,瞧着姜年年的目光也不自觉得更加和善了一些。 “小丫头,你是不是想找房子?”站在自家铺子前的中年妇人扬声询问。 姜年年忙把身子又往外探了探,四处巴望着,瞧见那妇人,欣喜地勾起唇角,小嘴跟抹了蜜似的,“是呀,姨姨!” 寻常的三岁小孩都很好动,小小的身体稍微一扭动,便像一只不协调的小猴子,可姜年年的小动作也不少,偏生扭捏着的小模样,瞧着极为可爱。 “小丫头,你让你娘亲再往前走一条街,再往右转一转,那边的房子好。” 姜年年知晓对方并没有恶意。 忙学着亲人们的模样,在马车里朝着妇人拱了拱小手,圆滚滚的,小小的,好像一只打滚乱跑的小奶猫突然乖巧起来。 叫人心里暖融融的。 在马上的姜双月也朝着妇人拱手致谢。 每日入城的商队过路者不少,偏偏他们这一行人,因着乖巧漂亮的小奶娃娃得到了不少目光。 便是到了妇人所指的那条巷子,也有赁户见姜年年着实可爱,即便给他们减免租金,也想着这小奶娃娃住进自己的小院。 不为别的,瞧着娃娃就好像天上的神仙童子,福气满满,定能给宅子添添喜气! 姜双月便与赁户商定好,几人搬进了落脚的宅子。 小雪团子兴冲冲地劲头还没过去,扯着玉簌的衣袖,便撒着欢地跑到了宅子外面。 姜年年长得讨喜,嘴巴也很甜,纵使见到不熟悉的行人,只要对方稍稍望过来,她也会抿着水润的唇瓣,乐悠悠地笑起来。 小姑娘见什么都觉着新奇,扯住玉簌的手腕,在街边的小摊上一点点看过去。 才逛了一会儿,姜年年便吃得肚子圆滚滚的。 玉簌怕她吃出个好歹,忙嘱咐道:“小小姐,今日吃得太多了,怕是不好消化呢……” 她话音未落,周遭便动乱起来,摊贩迅速逃窜。 无数瓜果、菜蔬都被几匹狂躁的马撞翻! “快让让!马受惊了!”驾着马车的马夫嘶叫着。 玉簌顾不得危险,想把姜年年抱进怀里,抬眼扫向四周,却没有发觉小姑娘的踪迹,顿时心头一紧! 姜年年躲在被掀翻的木板底下,瞧见玉簌的神情,张牙舞爪地大声喊着:“玉簌姐姐,你快躲起来,年年没有事!” “年年!” 玉簌哪能抛弃小主子,抬步就要冲到姜年年旁边。 霎那间,一匹发了狂的大马牵着众马疯狂奔向玉簌,吓得玉簌瞬间呆滞。 破碎的木板横飞,玉簌绝望地闭上双眼。 可是预料中的痛楚并未袭来,玉簌缓缓睁开双眼。 只见方才还窝在废墟中的姜年年,举着小小的胳膊,挡在前面。 小姑娘皱着眉毛,神情格外坚毅,明明陷入绝境,却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恐惧。 更为神异的是,发狂的马匹竟然曲起双腿,跪倒在姜年年的面前。马匹巨大的头颅微微低垂,姜年年扁着小嘴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揪着马儿的鬃毛。 “乖马儿,不要发狂啦,年年知道你的脚脚痛。” 旁人听不到姜年年小声嘀咕,可离得最近的马夫却听得一清二楚。 他下意识望向马匹的下肢,刚想反驳眼前的小姑娘。 便听到马车内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陈二,把外头的小丫头请进马车。” 陈二扭头望向粉雕玉琢的小姑娘。 心中不由得生出一抹悲戚。 城主最讨厌小孩了,这回是真完了! 第84章 贪心小崽儿 马车中的那人又低声说道:“马车失控,今日萧某多有得罪,有何损失可去萧某府上禀报,定会尽数赔偿。” 此话一出,原本还怀着怨愤的百姓们,顿时安静下来。 倒不是因为赔偿,而是马车中的那人,正是白龙城主——萧诤。 姜年年抬起懵懂的眸子望向马车。 只见,萧诤撩开帘子,她手指不仅骨节分明,还有些薄茧覆盖其上。半个身体露了出来,她高高束着平平无奇的发髻,面上未施粉黛,穿着也极为素净,可阳光一晃,便能看到衣裳精细的刺绣与暗纹,想来也是极舒适的料子。 小雪团子歪着脑袋。 “萧城主好,方才你的马儿吓到了年年和玉簌姐姐,也可以要赔偿吗?” 她一眨不眨地盯着萧诤时,萧诤的目光也锁定了她。 一声轻笑传来,萧诤淡漠的脸上划过一丝趣味。 “自然,不过,你可愿来我府上作客?” 众百姓不由得为这个奶呼呼的小姑娘捏了一把汗。 传闻萧城主恨极了小孩子,甚至连她府上的下人都不可孕育孩子,若是在街上瞧见孩童玩闹挡路,必会处置孩童的父母。 这小姑娘说话怕是有一些无礼,更是挡住了萧城主的路…… 有善心的百姓,扯了扯玉簌的衣角,低声交代:“可别让你家孩子去城主府啊,城主人的确很好,就是太厌恶小孩了。” 玉簌听到这话,忙跪了下来,低低垂着脑袋:“萧城主,我家小小姐今日还有功课尚未完成,怕是……” “撒谎。” 萧诤眉眼间绕着一丝冷淡,打量着主仆两人。 她心下生出些许猜测。 这孩童的衣着并不华丽,许是过路富商的亲眷。 她见这孩子敢挡在马车前面,胆色过人,便生出一丝好奇。 不过,实在是不识抬举。 “既然不想去,便算了,陈二,驾车回府。”萧诤拨回帘子,懒洋洋地说着。 姜年年蹙着小眉毛,水光潋滟的眸子里满是焦急。 “年年想去做客,没有不想去!” 说着,小雪团子便撅着小身子,笨拙地要爬向马车。她身上的衣裙被蹭得全是灰尘,绣鞋更是蹬掉了一只,露出雪白的小袜子。 她爬得很慢,险些掉下去。 可一只覆盖薄茧的手掌,一把拎住小姑娘的衣袖,硬生生将她扯到马车里面。 玉簌见状,也忙爬到车夫旁边的位置。 姜年年几乎是被拖进马车里面,小手蹭得脏兮兮的,委屈巴巴地揉着小手,“年年好痛……但是多谢城主姑姑把年年提起来哦。” “姑姑?谁允许你叫我姑姑的?” 萧诤的神情骤然变得冰冷。 这小丫头套近乎,倒是很有一套。 姜年年敏锐地觉察到萧城主的变化,扁着小嘴,闷闷地开口:“城主……大人,年年知道错了。” 萧城主是祖父的义女,年年叫姑姑应该是对的……吧。 小雪团子胡乱想着。 萧诤见她雪白的小脸浮出丝丝薄红,不知想到什么,轻缓地笑了笑,抬起手指,戳了戳小雪团子的脸颊。 “棉花团子一样,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姜年年心里委屈极了,泪水在眼眶中打转,骤然被萧诤一碰,登时淌出一行清泪,发红的眼眸直直望向萧诤。 她吸了吸鼻子。 “年年没有怕。” “没怕哭什么?” 萧诤明明对小孩子的眼泪厌恶至极,却仍旧鬼使神差般用指腹捻了捻小姑娘的眼泪。 面上一副冷淡之色,心里却想着。 真是个没出息的小棉花团子,捏一下就要哭鼻子了。 烦人得很。 姜年年向后退了一步,从小布包里翻出帕子,一点点把泪水擦干净,才朝着萧城主拱了拱手。 “城主大人,年年不想去做客了,年年想回家。” 萧城主支着脑袋瞧她,语气中夹着一丝兴味。 小棉花团子,变卦倒是快。 她抬手揪住小姑娘胸前的一缕发丝,仰着身体,从一旁的木盒中取了一只蝴蝶样式的绢花,轻轻卷在发丝上面。 便是这一个举动,令姜年年的小脸都红透了。 小姑娘强压欣喜,爱惜地摸了摸蝴蝶绢花,仰起小脑袋瓜,支支吾吾地发问:“多谢城主大人的漂亮蝴蝶,年年很喜欢的!” 这一瞬间,小雪团子心中的郁闷便一扫而空。 她姑姑人很好的! 萧城主见她十分好哄的模样,蹙着的眉毛便也舒展开来。 真没出息的小丫头,小恩小惠便收买了? 不过……倒也是好事。 若是想彻底把小棉花团子留在身边,倒是方便得很。 萧诤揉了揉眉心。 算了。 她想这些做什么,难不成还要把这小丫头留在身边,真是笑话。 “方才你说马匹发疯,是因为它腿上有伤?”萧诤再度发问。 姜年年下意识地捂紧了小嘴巴。 而后才慢吞吞地点头。 “马儿的蹄子坏掉了,它走路就会好痛好痛。” “你如何得知?” 小雪团子望着严肃的萧城主,抿着水润的唇瓣,摇了摇小脑袋瓜。 “不想说吗?把这个送给你,如何?” 萧诤说着,便从自己腰间取下来一只荷包,甩到姜年年的怀里。 小雪团子小心翼翼地握着荷包,下意识打开荷包,便被荷包里面的小东西摄住了所有目光。 她微微张开唇瓣,抬起肉乎乎的小手戳了戳。 将里面的金叶子取出一枚。 金叶子镂空的纹路映射出光斑,打在姜年年的小脸上,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小雪团子被光芒晃得闭上了眼眸。 好漂亮哦。 她举着金叶子,凑到一旁嗅了嗅,而后凑到萧城主面前,怯生生地询问:“这个,就给年年了吗?” 一侧的萧城主脸上的笑意却愈发淡了起来。 手却诚实地揉了揉姜年年的发顶。 “你若是收了,便要告诉我,你从何得知马蹄受伤的事情。”萧诤的眼中闪过一丝猜忌。 这城里城外,有数不尽的人想要害死她。 若不是今日,这个小姑娘挡了下来,那匹马在长街上驰骋,怕要闹出不少人命…… 如此,这小丫头的出现,便太过可疑了。 “年年不想说。” 听到这话,萧诤心底不由得生出憎恶。 不想说,还想要金叶子? 这小崽子,着实太贪心了。 第85章 这么豪横? 姜年年肉乎乎的小手捏着金叶子,圆钝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萧诤。 她心思澄明,几乎一瞬间便瞧出萧诤眼神中藏着一丝丝的嫌恶。 小雪团子抿唇,细白的牙齿将唇瓣咬得发白。 城主姑姑,好像真的不喜欢她。 姜年年吸了吸小鼻子,而后拿出自己的小布包,递到萧城主的面前,将小布包敞开,怯生生地说:“城主大人,年年可以用年年的宝贝换金叶子吗?” 萧城主一只手挑过小布包,眉眼间的疏离更重了一些。 一个富商家的小奶娃娃,能有什么宝贝呢? 莫不是一些桃核、石子、竹蜻蜓一类的小玩意儿。可她出身商贾之家,见到金叶子又是那副神情,难道真不知晓此物的价值? 这孩童……当真心机不浅。 瞬间,萧诤的心底便闪过无数想法,可面上仍旧是平静如水,略略低头将布包剥开,细细地看过去。 便是这随意一看,萧诤的心绪便再也不能平息。 碧玺、玛瑙、东珠,都是这小布包里面最“稀松平常”的物件。 此外,翡翠、金块、更是不计其数,手指伸进去拨弄两下,便哗啦哗啦地轻响。 “你平日就带着这些东西在街上乱走?”萧诤心绪难平,一时间说话的声音有些大。 姜年年仿佛被她吓到了,跟小鹌鹑似的缩了缩脖子,弱弱地点点头,回答说:“是呀,年年喜欢宝贝,所以天天带着。” “你这……” 萧诤随意取出一块水润的小玉佩,在姜年年的眼前晃了晃。 “城主大人喜欢这一个吗?年年可以送给你。”小雪团子怯生生地说着,却抬起小手,有些不舍地戳了戳玉佩。 哎,这块玉佩年年很喜欢来着。 年年想吃羊奶糕,就会看一看它,真的好好吃…… 萧诤见小雪团子咽了咽口水,抬手揉了揉眉心。 “我不夺人所好,你喜欢这枚就不必给我,何况——你到底知不知道,这块玉佩价值几何?这块玉佩够买十个金叶子了。” 姜年年摇了摇小脑袋瓜,拽住玉佩,强行塞到萧城主的怀里,小声嘀咕:“年年也没有很喜欢啦。” “只是少了一块羊奶糕而已啦,年年还有酸杏糕、透花糍、玉露团……” 姜年年越想越心痛,目光不舍地盯着小布包里面的宝石。 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 年年要守信用! 可萧诤却狠狠蹙眉,她自富起来后,就鲜少露出这样命苦的神情,直直地盯着姜年年。 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小丫头,你这一个布包里面的宝石都够买百来个铺子了,你把它们当糖糕玩呢?” “嗯嗯,年年不可以吗?”小雪团子抿着红润的唇瓣,漂亮的眸子中满是疑惑。 似乎真的在认真询问。 萧诤深吸一口气。 心里有些懊恼。 不是,她之前是不是疯了啊,怎么会认为这小姑娘是富商出身? 偌大个荣朝,除了皇室,还有谁能这么豪横? 可皇室怎么会跑到白龙城? “你现在知道你这个小布包的价值,就不要往外显露了,听懂没有?”萧诤低声说着。 姜年年听出她语气中的关切,轻轻点了点头,而后又凑到萧城主耳畔,小声说着:“其实只有娘亲和城主大人知道喔,哦……如今玉簌姐姐也知道啦。” 即便小姑娘压低了声音,马车内的玉簌也是听得极为真切的。 一道含着细细幽怨的声音飘了过来。 “小小姐,玉簌什么都没有瞧见。” 姜年年抬起眸子,扯了扯玉簌的衣角,蹭了蹭她,撒娇道:“玉簌姐姐知晓,也不妨事的,年年相信姐姐啦。” 萧诤瞧着小姑娘“八面玲珑”的小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心中不免愧疚,可又升起些许庆幸。 她确实以己度人了。 小姑娘纯真,不谙世事,却也灵性通透,绝不是如她这般恶劣的人…… “城主,我们的马车被拦住了,对方指明要见你。” 车夫的声音打断了萧诤的思绪。 想到马车中还有一个乖巧懂事的小奶团子,眉宇间生出丝丝薄怒。 萧诤撩开帘子,在看到马车对面那人的容貌时,瞬间变了脸色。 “姜徵?你怎么会来这里?” 骤然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姜双月眼中闪过丝丝怀念,她皮笑肉不笑地开口:“萧诤,这些年你在白龙城苟且偷生,竟不知本殿早就改了名字吗?此次前来,也不过是去往封地,途经白龙城而已。” 萧诤淡漠的神情中隐含戾气。 “那你突然挡路,所为何事?莫非要与我叙旧吗?” “萧诤,你拐走了我的小女儿,还不许我带女儿回家吗?” 姜双月话音未落,马车内边钻出一颗圆溜溜的小脑袋。 小姑娘头顶的蝴蝶绢花颤了颤,声音甜甜地唤道:“娘亲!年年在这里喔!是城主大人邀请年年去做客的,不是拐走呀。” 姜年年说着,便慢吞吞地撅起小身子,要爬下马车。 萧诤眉心一跳,忙把她扯了回来,她动作生疏地将小雪团子搂进怀里,一股极好闻草木香味冲进鼻腔,萧诤动作猛地一顿。 她失去嗅觉与味觉多年,怎么突然能闻到味道了?! “小丫头,你可从来没说你的亲娘是长公主。”萧诤嘴角微微勾起,眼底含着的笑意不似作假。 小雪团子望着萧诤,漂亮的眸子中闪过丝丝狡黠,嘴角勾起一丝甜甜的笑意。 “你也没有问年年哦。” 萧城主却抬手揉了揉姜年年的发顶,目光平静地望向姜双月。 “长公主殿下,等些时日再来找你女儿吧,她现今要跟我去府上作客了。” 姜双月蹙着眉,久久不能平息心绪。 她不信萧诤对年年能有一丝真心。 当年,萧诤被父君收为义女,皇室不少人仇视忮忌萧诤,有不怀好意者利用孩童让萧诤松懈,哄骗萧诤服下毒药,幸亏医治得及时,萧诤只是留下些后遗症,保住了性命。 寻常人只知萧诤是厌烦孩童,却不知其中内情。 萧诤何止是厌烦,几乎是恨了。 第86章 分你三成,带走崽崽 “绝无可能。” 姜双月面色冷硬,微微仰着下巴,满是倨傲之色。 见她这副样子,萧诤嘴角噙着一丝戏谑。 这位骄矜至极的长公主殿下,倒总是这副讨人嫌的模样。 她莫非还以为自己是皇储吗? 萧诤遥遥与姜双月对望,捏着小雪团子热烘烘的手心,轻声讽道:“长公主殿下,当年你为了自己的皇太女之位,连亲生父亲的性命都不顾了,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一样的固执,只是……从今以后你只能守着封地过活,还能抢得过我吗?” “还是说,你想把你这小丫头,也养成如你一般令人憎恶的模样?” 话音未落,姜年年的眼眶便微微发红,她猛地抽出自己的小手,跌跌撞撞地想从马车上跳下来。 却被萧诤一把薅住了衣领。 小奶团子闷闷地哭着,眼泪簌簌落下。 她扭过小脑袋,水光潋滟的眸子中满是痛色,声音稚嫩至极,语气却斩钉截铁:“不许你那么说娘亲,放开年年!” 萧诤眉心紧蹙,抬起手指向了姜双月,冷声说道:“小丫头片子,你以为你娘亲是什么好人吗?跟着她,你只会成为不仁不义的伪君子。跟着姑姑吧,姑姑疼你……” “你才不是年年的姑姑!” 姜年年抽噎着,小鼻子一抽一抽的。 她再也不要喜欢城主了。 小雪团子拼了命地想要挣开萧诤,可她的小手也就如山猫的爪子大小,张牙舞爪挣扎了半天,却也只是给萧诤坚实的手腕留下细细的红痕。 姜双月看得心疼,匆忙下马,扭身一登,便钻进了不算宽敞的马车。 马车的帘子被她顺手放下。 昔日仇敌挤在一个马车里面,几乎膝盖挨着膝盖,两人都蓄势待发,却因着萧诤怀里的姜年年,都努力克制了一些。 姜双月压住心头的怒意,尚有理智。 可她清楚明白,萧诤就是一个看似正常冷静的疯女人! “萧诤,你再同年年污蔑本殿,本殿绝不会放过你。”姜双月目眦欲裂,眸中隐藏着丝丝心疼。 萧诤见她心有顾忌,更加肆无忌惮。 “想不到啊,长公主殿下还有软肋呢?当年,义父被赐死的时候,你可这般向先皇‘求饶’?” 萧诤说着,坚硬的手掌逐渐滑向了姜年年的小脖颈,眼中威胁之意几乎要涌出来。 “娘亲,年年不怕,娘亲不要担心。” 姜年年乖巧地开口,小脸却因为脖颈后的凉意皱成一团。 姜双月只觉有一道箭矢横穿了自己的心口,密密麻麻疼得厉害。她只能保持着理智,将目光投向萧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嘲讽道:“萧诤,本殿原以为你是个聪明人,一想到你这么多年都恨错了人,本殿的心里格外舒坦。” “殿下,这是何意?”萧诤冷声发问。 下一瞬,姜双月却甩给她一只红玉镯子。 “瞧瞧,这只镯子,你认不认识?” 萧诤的神情惊疑不定,抓起镯子仔细查看着,狐疑道:“这是我从南虹国带回来的那块红玉料子制成的镯子?” 她也是人精,哪能猜不出有什么问题。 可她背负仇恨这么多年,又怎肯接受。 姜年年见萧诤愣神,忙从她怀里挣了出来,乳燕投怀般窝到了娘亲的胸口,小脑袋瓜来回蹭了蹭。 “年年想跟娘亲回家。” 小雪团子闷声撒着娇。 姜双月微微一笑,揉了揉她的发顶,不动声色地将那枚蝴蝶绢花卸下,扔在一旁。 “等娘亲同萧城主说完话。” 她纤细的手指拢了拢姜年年的发丝,取下自己的一支簪子,别到了小姑娘的发顶。 而后,语气淡然开口:“萧诤,本殿已然查明,你那块料子来路不干净,其中浸淬了剧毒。当年母皇用这块料子给父君制了蹀躞与带钩,父君极喜欢,便常年戴着。你可记着,父君的身子日渐孱弱?” 萧诤面色阴沉至极,手掌摩挲着温润的红玉手镯。 她欲言又止。 她恨姜双月,却也明白姜双月从来不屑诓骗旁人。 霎时,萧诤惨白的面颊滚滚落下热泪。 只是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苦笑。 姜年年微微仰着小脑袋,望向萧诤的目光中夹杂着一丝丝怜悯。 她没听懂娘亲和城主说了什么,城主莫名其妙就哭了起来。 姜年年扁着嘴巴,喉间也渗出丝丝苦涩。 “娘亲,是我们把城主大人惹哭了吗?” 姜双月抿唇不答。 萧诤却干脆利落地抹去眼泪,瞪着一双细长的柳叶眼直直地望向姜年年。 小雪团子捂着嘴巴,躲闪地朝娘亲的怀里挤了挤。 “年年知错啦,不要……” 小奶娃娃话音未落,一只带着薄茧的手掌便轻轻落在了她的脸颊,捏了捏肉嘟嘟的小脸蛋,又摸向小姑娘的耳朵尖尖。 “是错了,你该叫我姑姑才对。” 听到这话,姜年年求助似的望向娘亲。 姜双月微微点头,“萧城主是你祖父的义女,你确实该叫她一声姑姑。不过……若年年实在喜欢姑姑,想同姑姑相处,也要娘亲陪着,知道了吗?” “姑姑……”姜年年怯生生地唤着,小手绞着自己的衣角,有些不知所措。 萧诤面色发红,一想到方才放的狠话,恐怕真把小雪团子得罪狠了。 心中几乎被酸涩和尴尬溢满。 平生最喜欢的小姑娘,竟是最讨厌之人的女儿。 萧诤捏着鼻子认了,只觉自己太过命苦。 姜双月心思细腻,哪里瞧不出她心中所想,便主动开口,“还有许多事情要告知你,不过年年该饿了,我先带她回去了。” 说着,姜双月停顿了片刻,继续道:“从前之事,错不在你。如今朝中全由姜榭一人把控,你这白龙城,怕是……” 姜双月点到即止,萧诤却已然明白。 可她摇了摇头,“我知道了,不过此处离我府上很近,你若有事便先行回去,把年年交给我就是了。” 姜年年抬起小脑袋看她,悄咪咪地扯了扯萧诤的衣袖,低声问着:“姑姑,你府上有没有八宝鸭,年年想吃鸭子啦。” 圆溜溜的眼珠转了转,小雪团子吞了吞口水。 娘亲和姑姑已经和好了,她蹭一点点的饭,应该没有大碍吧…… 萧诤忍着笑意,从容说道:“殿下,我知你防备我,若我日后把白龙城的赋税分你三成,可否让年年常去我府上?” “你说什么?” 第87章 笨笨姑姑 姜年年侧眸瞧着满脸震撼的娘亲,不自觉地歪着小脑袋。 “娘亲,怎么啦?” 姜双月只是安抚性地拍了拍小雪团子的脊背,而后强压心头翻涌的情绪,目光落到萧诤身上,从容道:“萧诤,这不是儿戏,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萧诤只是淡然一笑。 突然起身,把姜年年抱到自己的怀里。 小雪团子挣了挣,无果。 只好扁着小嘴巴,闷闷地垂着脑袋,小手指仔细扣弄着萧诤的衣袖。 “小丫头,我每年给你娘亲一百二十万两白银,只需你常去我府上陪着我,你可愿意?” 话音刚落,姜年年便张大了嘴巴,愣愣地瞧着萧诤。 好半天,小雪团子突然举起小手,满脸都是欣喜,方才的防备之色瞬间烟消云散。 “好耶!有银子赚!年年愿意哦!” “真贪财。”萧诤抿唇轻笑,捏了捏小雪团子的脸蛋。 姜双月揉着蹙起的眉心。 心中却在思索着萧诤的举动。 这人比年年还要贪财一些,对自己都十分吝啬,绝不会主动让利这么多,除非,她是想…… 这时,姜双月微微抬眸,正好撞上了萧诤那双细长的眼眸。 隔墙有耳,有些话不必说出,仅仅是对视一眼,便都了然于心。 “萧诤,本殿便不去你的府上了,你照顾好年年——玉簌,你心细,若年年有何异状,尽可回来找本殿。”姜双月说着,作势便要钻出马车。 姜年年噘着小嘴巴,扯了扯娘亲的衣袖,泪眼巴巴地望着姜双月。 她是想要赚钱…… 但娘亲不陪着她,她有点怕怕的。 小雪团子抬起眼眸,如闯祸的小猫儿一般,悄悄瞥向萧诤,被萧诤发现后,姜年年又连忙垂下小脑袋,闷闷地撒着娇。 “年年想要娘亲一起去嘛。” “乖宝,不是很喜欢姑姑吗?这几天先跟着姑姑,娘亲闲下来便去看你,好不好?”姜双月柔声安抚道,而后继续承诺道:“姑姑那里有八宝鸭,年年不是馋了很久吗?” 萧诤心说,长公主还真是撒谎不打草稿,脸不红心不跳的。 小姑娘不知道她丧失味觉,长公主还不知道吗? 她预备什么八宝鸭啊? 府上开源节流,她正好没有味觉,连粳米都很少吃。 “年年,你娘亲说得对,跟姑姑走吧。”萧诤戳了戳小姑娘柔软的小脸蛋。 软乎乎的,手感极好。 萧诤心头生出一丝逗弄的心思,慢悠悠地俯下身子,凑到姜年年耳边,小声调笑道:“小崽子,你娘亲这是把你卖给我了,快跟我回府吧,你若是乖巧一些,姑姑还能常带你去看看你娘亲。” 姜年年的小脑袋跟拨浪鼓似的摇了摇,她委屈巴巴地开口:“才没有呢,姑姑胡说。” 听到小奶团子甜兮兮地叫出一声“姑姑”。 萧诤从未有过的舒坦,不禁朗笑一声,抬手便把姜双月往外推。 “快去办你的事吧,年年有我呢。” 姜双月低声应下,揉了揉小雪团子的脑袋瓜,便起身钻出了马车。 车夫继续驾着马车。 姜年年被强行窝进萧诤怀里,扁着小嘴巴,闷闷不乐的样子,仿佛一只气鼓鼓的小麻雀。 “怎么板着小脸?还怕姑姑吃了你吗?等会儿姑姑带你去看看铺子,想不想去逛一逛?”萧诤温声哄着小姑娘。 她瞧见小雪团子头上的蝴蝶簪子被取下来了,便又从身旁的木盒子中取出一对小金手镯,一点点套在姜年年肉乎乎的小胳膊上,低声说着:“乖崽儿,这是你祖父送给姑姑的手镯,今日便给你了,乐呵一点,好不好?” “多谢姑姑,年年很喜欢。”姜年年抬起水润的眼眸,哭唧唧的样子,好像被欺负得狠了。 萧诤心底浮出一抹愧疚,抓起小雪团子的手,放在手心仔细捏了捏。 “瞧瞧,我们年年戴上真好看,你姑姑小时候黑得跟煤球似的,戴上金镯子也不好看,还是年年白白胖胖的,最合适不过了。” 萧诤的眼眸中流露着丝丝怀念。 姜年年敏锐地察觉到姑姑情绪的变化,抿着唇瓣,有些游移不定。 片刻后,她还是微微扭过身子,凑到萧诤的脸颊旁边,“吧唧”一口,亲了上去。 顿时,萧诤的眸子都生出细微的亮光,她惊喜地瞧着怀中的小雪团子,又狠狠凑上去,蹭了蹭小姑娘热乎乎的脸颊。 一丝滚烫、湿热在两人的脸颊边化开。 “对不起乖宝,刚才姑姑撒谎骗你了。” “姑姑不要道歉哦,年年已经长大啦,知道姑姑是在逗年年玩哦。” 姜年年善解人意地说着。 小奶团子心底的委屈也渐渐消散。 姑姑似乎,没有那么坏…… “乖宝,姑姑刚开始还对你不好,你有没有生气?姑姑不是有意的,只是一看到小孩子,便想到很久之前,有个小孩害惨了姑姑,便有些忍不住。”萧诤抹去眼角的泪水,声音中夹着些许哽咽。 姜年年柔柔地释放出一丝丝祥瑞之力,附着在萧诤的身上,尝试着驱散她心底的阴霾。 “姑姑不怕,年年永远不会伤害姑姑的。” 祥瑞之力化成一股热流,连马车内都变得暖融融的。 萧诤把头埋进小姑娘的胸口,她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株救命稻草,将这数十年的委屈和痛苦全部倾泻出去。 小雪团子软乎乎的胳膊,也环在萧诤微微颤抖的臂膀上,小幅度地拍打着。 她什么都不太懂,便学着娘亲哄她的模样,压低了声音说着话:“姑姑有没有好一点点?” “乖宝,姑姑已经好啦,这就带你去吃八宝鸭!” 萧诤揉了揉小奶团子,心绪已然彻底平静下来。 她心里无比赞叹自己的英明决策。 给长公主三成赋税,不仅可以让对方在临州慢慢积攒着势力。 若长公主日后还想图谋大业,她可以见势跳出来,让小年年也有机会争一争皇储的位子,不必在这偏远的地方消磨。 姜年年不知姑姑在想什么,只是看着姑姑抱着她的小胳膊傻笑。 小雪团子的心绪就乱糟糟的。 原以为姑姑的性子很严肃,怎么瞧着也笨笨的呢? 第88章 喜欢乖崽,人之常情 萧诤又在姜年年的小脑袋瓜上揉了一把。 而后,声音再度恢复从容与淡然,朝马车外吩咐道:“陈三,你去万膳楼带些好克化的菜回来,一定要有一只八宝鸭。” 说完,萧诤似是又想到什么,补充道:“再去买些糖糕回来,最好有羊奶糕。” 姜年年却扯了扯姑姑的衣角,小声说着:“姑姑,年年还不是很饿,跟着姑姑看完铺子再去吃,好不好嘛?” “也行,陈三,你先驾车去铺子上,我要去看一看。”萧诤吩咐道。 这时,姜年年又怯生生地望过去,“姑姑,铺子远不远呀?马儿的蹄子坏掉啦,它走远了会痛的。” 姜年年早就在登上马车的时候,释放了一丝祥瑞之力。 不过她借着祥瑞之力查看过,马儿的蹄子扎进一大颗木刺,还化脓了。 只用祥瑞之力是治不好的。 可是…… 姜年年扁着小嘴巴,雪白的脸上浮现出些许为难的神情。 萧诤瞧她这副小模样,不禁失笑,问道:“年年这么厉害,竟然还知道马儿的蹄子受伤了?那马儿的蹄子到底怎么坏掉的,年年知道吗?” “被木刺扎到啦,蹄子里面有好多好多的血!”姜年年小声说着,圆滚滚的小身体都不自觉地发着抖。 萧诤见她不似撒谎,却也没再追问。 而是轻轻撩开帘子,朝着陈三吩咐道:“你把受惊的那匹马单独牵着,正好停在前面的书铺,我去瞧瞧。” 陈三应下,不多时便停在了书铺旁边。 姜年年撅着圆滚滚的小身子,慢吞吞地爬下马车,声音清脆:“陈叔叔,那匹马儿的蹄子受伤啦。” 陈三蹙着眉,再度看向马匹,乐呵呵地说着:“我都养多少年的马了,绝对没有事。” 萧诤却蹙着眉,一把将小雪团子搂在怀里,“陈三,你话别说得太满,先牵去马厩——吴掌柜,你过来搭把手,跟我去瞧瞧这匹马。” “姑姑,年年也想去看。”姜年年的小胳膊环住姑姑的脖颈,眼巴巴地仰着小脑袋。 活像一只贪玩的幼猫。 萧诤揉了揉她的耳朵尖尖,温声开着玩笑:“若是马蹄没有受伤,年年该怎么办呢?” “唔……姑姑要和年年打赌吗?年年可从来没有输过哦。”小雪团子比画着自己捏紧的小拳头,有些跃跃欲试。 萧诤勾唇轻笑,“打赌?若是年年输了,便亲姑姑一口,若是年年赢了,姑姑便亲年年一口,如何?” 小雪团子连连点头。 乌黑的小眼珠转了转,却突然讷讷地掰着自己的小手指头玩。 好像不对哦…… “姑姑,年年觉得不公平哦。” “哪里不公平了,我觉得很公平啊,年年莫非是想要反悔?”萧诤轻挑细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姜年年扁着嘴巴,闷闷地应下了。 她张着小胳膊,从萧诤的怀里跳下来,踩着小碎步跟着陈三与吴掌柜,钻进书铺后院的马厩。 马厩臭烘烘的,姜年年忙捂住了小鼻子,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这里的马儿打着响鼻,有些烦躁地甩着尾巴。 姜年年悄然释放出一丝祥瑞之力,借此和马儿们用意识交谈。 片刻后,姜年年的眼眶已然微微发红,她仰起小脑袋,小手扯了扯萧诤的衣角。 “姑姑,马儿们能出去玩吗?” 萧诤不知刚哄好的小奶团子怎么又变得委屈巴巴的,忙望向陈三与吴掌柜,只见那两人也是面露疑惑,便小心翼翼将奶团子抱进怀里,斟酌着道:“这些马儿都已经上了年纪,拉不动马车,不好再带出去了。” 姜年年闷声应下,而后又释放出许多祥瑞之力,给马儿们治疗着暗伤。 不多时,小雪团子的脸色便变得苍白至极。 姜年年想不明白,怎么给马儿治好了伤,它们还是闷闷不乐的。 萧诤以为她被冻着了,忙解下披风裹在姜年年的身上。 忽然,她似乎想到什么,柔声问着:“年年,莫不是喜欢这些马儿?” “喜欢!”姜年年的声音脆生生的。 萧诤微微挑眉,语气中多了几分蛊惑,“若是年年愿意在姑姑府上住上三日,姑姑便把马儿送给年年,如何?” “拉钩钩!”姜年年伸出小手,勾住萧诤的小指,来回扯了扯:“谁变卦谁是小狗哦。” 萧诤静静点头,眼中含着笑意。 “这是自然。” 陈三与吴掌柜瞧着萧城主,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不是?! 这给他干哪来了? 这是萧城主吗? 生人勿近,厌憎孩童的劲头都跑哪去了? 两人对视一眼,纷纷陷入沉默,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软乎乎的小姑娘,心中一瞬便有了答案。 这小姑娘乖巧懂事,还有善心,长得也如天上的神仙娃娃一般,要是他们在街上遇见,都恨不得捡回家里放神龛里供着,也难怪萧城主被“迷了心智”。 喜欢乖崽崽,是人之常情啊…… 小雪团子却从萧诤的怀里跳出来,她的小手拎着杏色的裙摆,绣鞋踩在干净的草堆上,一点点绕到马儿的旁边,隔着木栅栏,轻轻摸着马儿坚实的小腿,嘴巴念念有词:“好马儿,年年很快就能带你们出去玩啦。” 话音未落,马厩里面的马儿突然踢踏起来,瞧着极其不安。 萧诤忙将小雪团子抱进怀里。 眉眼间多了几分郁色。 正当她准备开口吩咐陈三,那些马儿竟然垂下头颅,膝盖弯曲,竟直直地朝姜年年的方向跪下。 萧诤骤然想起之前那匹发了疯的马,也是这样跪向姜年年。 一次还好,数次都是如此,莫非,这孩子真有什么神异之处? 小雪团子却缓缓伸出小手,隔着木栅栏,遥遥做出抚摸的小动作,“好马儿,快起来呀!” 清脆稚嫩的童音落下,那几匹从战场退下来的烈马,竟好似真通人性一般,迅速站了起来,闷闷地打着响鼻,漂亮的马眼睛一眨不眨地追随着小雪团子。 饶是养马多年的陈三,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令人惊异的场景。 这对吗? 这不对吧! 第89章 好多银子哇 陈三的目光甚至有几分呆滞。 他垂着头慢吞吞地把发了狂的马儿系到一边。 这奶娃娃,不会真是什么神仙下凡,或是哪路星君投胎吧? 不对! 定是巧合! 陈三偏生不信那鬼神之道! 是真是假,他只需瞧瞧手底下这匹马到底受没受伤…… 姜年年深吸一口气,瞧着陈三半天都没有动作,便歪着小脑袋,心里有些纳闷。 她先是朝着马儿摆了摆小胳膊,而后仰着小脑袋望向姑姑,正色道:“姑姑,什么时候给马儿治病呀?” 听到这话,萧诤才回过头,望向陈三的眼神中夹着些许责备。 然而便是这一丝丝责备,令陈三竟生出与孩童争竞的心思,他压下心头的烦躁,嘴上却还在嘟囔着:“城主大人,您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那小孩子的话怎么能信呢?要我说,这马的蹄子是好好的,就是莫名其妙起了疯病……” 陈三与吴掌柜合力抬起蹄子,稍稍往下一瞧,便令陈三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他忙吞了吞口水,望向姜年年的目光彻彻底底满是震惊。 “老陈,你话可说得太满了,这回被打脸了吧?”吴掌柜一面打量着马蹄子,一面调笑道。 只见马蹄中间确实被一根巨大的木刺扎穿,杂草与马粪黏在马蹄子上,还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 饶是见惯了受伤马蹄的陈三,也被惊得忍不住闭了闭眼睛。 不由得感叹道:“这马蹄子伤成这样,也不知马是怎么忍下来的。” 姜年年也微微垂下小脑袋,望着一片惨状的马蹄子,心绪久久不能平静。 她扁了扁小嘴巴,灵动透亮的眼瞳中含着些许水光。 小姑娘声音稚嫩,却格外的低沉,“马儿说啦,它是战马,这点小伤要是怕来怕去,就会死在战场上了。” 此时此刻,再没人怀疑小雪团子的话。 唯有萧诤的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小丫头的话她不止听过一次……先皇每每领兵作战,与战士们说得最多的,便是那句话了。 她知晓,陈三与吴掌柜更明白。只因,她们都是跟先皇上过战场的。 长公主殿下,还真是生了一个好女儿。 “姑姑,陈叔叔要怎么给马儿治病呀?年年想下来看看。”小雪团子声音软软的。 萧诤抬手捏了捏她的小脸蛋,低声安抚道:“陈三先把马蹄削去一点,而后拔掉蹄子里的木刺,再涂上药便好了。只是你下来就太危险了,小心马儿踢到你,姑姑抱着你看,不好吗?” 姜年年扁着小嘴巴,伸出小手朝前面指了指:“姑姑可以站到边边一点点,年年看得见喔。” “真是个小乖宝。” 萧诤抬手,揉了揉小姑娘软乎乎的小脸蛋,心中不由得涌出丝丝暖流。 “没事,姑姑跑得快,马儿提不到我。” 萧诤笑着补充道。 为了让小年年看得更清楚一些,甚至又往前走了走。 姜年年起先还瞪着漂亮的眸子,目不转睛地瞧着,可看着陈三用刀一点点剃掉马蹄,小雪团子便不自觉地攥紧了小拳头。 “姑姑,一定要砍掉马儿的脚脚吗?” “乖崽儿,那不是马儿的脚呀?” 姜年年歪着小脑袋,手上却还在比画着。 可萧诤却突然捏住她的小手指,戳了戳小雪团子粉嫩嫩的指尖,“年年痛不痛?马儿的蹄子就像年年的小指甲,只是修剪一点点,是不会痛的。” 听到这话,姜年年才恍然大悟似的点了点头。 她抬起小手,捂在脸上,只露出一双乌吞吞的眸子,悄咪咪地偷看着陈三修蹄子。 瞧见陈三用工具大力拔出木刺,姜年年的小身子也忍不住瑟瑟发抖。 就仿佛那根木刺是从她的身上拔出来的。 萧诤一面叹着气,一面拍着姜年年的脊背安抚着。 “年年怎么胆子这么小啊?偏偏胆子小也就算了,怎么还要盯着看呢?” “才没有啦,年年胆子很大的!年年什么都敢做!”小雪团子忙放下自己的小手,刚想把目光投向马儿。 一双温热的大掌便轻轻覆在她的小脸上。 略带着湿热的潮气,还有淡淡的香味。 姜年年不再挣动,可她纤长如羽的睫毛却轻柔地颤动着,仿佛一把小扇子在掌心扫动。 萧诤克制着痒意,又过了一会儿,才撤掉了手掌。 姜年年欣喜地朝着马儿投向目光,从姑姑的怀里跳出来,踩着小碎步跑到马儿的旁边,她敏锐地看到,马儿的蹄子虽然刚刚修好,可现在还微微发着抖。 热乎乎的小手贴到马儿柔润的鬃毛上,她皱着眉头,释放出一丝丝祥瑞之力,小声说着:“马儿乖乖,年年摸一摸,痛痛都飞走啦。” 姜年年还想说些什么,姑姑便从身后一把搂住她。 柔声说道:“乖崽崽,不早了,该和姑姑走了。” 姜年年微微扁着嘴巴,眼神依依不舍地朝身后瞄了一眼,而后便将小脑袋埋进姑姑的怀里。 一丝福气顺着眉心涌进身体。 姜年年知晓祥瑞之力起了效果,便彻底放下心来。 走啦走啦! 萧诤抱着小雪团子,沉声吩咐吴掌柜:“你去将账本拿来给我瞧瞧。” 说着,便走进一间陈设简单的房间。 吴掌柜把账本呈给萧诤,萧诤便将小雪团子放开,一边敲着算盘,一边仔细念着账目。 姜年年乖巧地坐在一旁,却听得小脑袋晕晕乎乎的。 好多银子哇。 小雪团子掰着自己的小指头,把雪白的小手心掰得满是汗珠,也没有算明白多少银两。 索性便从宽大的椅子上跳下来,晃晃悠悠地走到一侧的书架上,悄咪咪地扯了扯无所事事的吴掌柜,低声询问:“吴叔叔,年年可不可以看一看这里的书呀?” “哎,能看呀,不过这里都是一些印刷有残缺的书,若是挑到喜欢的,我去前头给你拿好的。” 姜年年点点头道谢,而后便凑到书架旁边,踩着小凳子,一点点翻着那些未经妥善保存的书籍。 她心头渐渐升起丝丝不安。 怎么会这样…… 第90章 天降奇才! 忽地,姜年年的目光扫到了一册古朴粗糙的书卷。 姜年年抬起小手,迅速将书卷捧进怀里,一时不察,险些从凳子上掉下来。 幸好吴掌柜见势不妙,即刻将她扶住。 才免于脑袋被撞出一颗大包。 “哎哟,小祖宗,你可轻着点。” 姜年年羞怯地笑了笑,雪白的小脸浮出点点绯色,而后朝着吴掌柜摇了摇手上的书卷,欣喜地开口:“多谢吴叔叔,年年就要这一本啦!” “也行,给我瞧瞧是哪本,我去前头给你找一册更好的。” 姜年年乖巧地把书卷递给吴掌柜。 她站在地上,小绣鞋不安分地蹭了蹭地面。 小雪团子也有自己的小九九。 她方才感觉到那册书卷上附着很强烈的福气,便伸出手迅速揽进怀里。 可若是…… 姜年年还在垂着小脑袋思索着。 吴掌柜却蹙着眉,来回翻着书卷,都要把唇瓣抿得发白了,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蹲下身,小声跟姜年年商量着:“这册书,好像只有这么一本。” “没关系呀,年年正好只喜欢这一册。”小雪团子没有掩饰脸上的欣喜之意。 吴掌柜便点头应下了。 心中却有些纳闷。 这小孩就是小孩,再神异不过,也愿意看一些全相话本。 乖乖的,还挺好哄的。 吴掌柜瞧着姜年年忙将书卷塞到自己的小布包里,不由得感叹。 “这么宝贝啊?” “嗯嗯!” 小雪团子低声应着,下意识捂了捂自己的小布包。 她都有一丢丢,不敢在外面翻这册书卷了。 非常宝贝呢! 可正在这时,还在低头对账的萧诤却突然抬起头,伸了伸腰,走到姜年年身边,没等小雪团子反应过来,便轻轻抽走她小布包里面的书卷,眉眼间染上丝丝笑意。 “瞧瞧,我们乖崽又找到了什么宝贝?” 萧诤起了逗弄的心思,将书卷举得高高的,便是要看小姑娘气鼓鼓的小模样。 谁料这次姜年年却有些反常,她轻轻别过脸,嘴巴噘得能挂起一个油瓶了,却没有将视线投向萧诤。 “乖崽儿,不喜欢的话,姑姑可要把这册书销毁啦?” “姑姑又骗年年玩。” 姜年年抬起水光潋滟的眸子,轻轻扯着萧诤的衣角,低声撒着娇。 见到小姑娘这副模样,萧诤只觉得心底好似被猫儿抓了。 痒得厉害。 “想要呀?跟姑姑换呀,若是姑姑满意,便给年年了。”萧诤蹲下身子,朝着小雪团子递了递手中的书卷,就在姜年年刚摸到书卷的时候,萧诤又很讨人厌地将书卷抽走了。 姜年年明知道姑姑在逗自己,脸颊还是被气得鼓鼓的。 漂亮上挑的眼尾微微发红。 她埋着小脑袋,在小布包里翻来翻去。 最终拿出一颗如糖豆般的褐色小药丸,捏在手指间,递到萧诤面前,声音脆生生的。 “这是年年最宝贝的药丸,送给姑姑啦。” 小姑娘说着,脸上闪过些许不舍。 她戳着自己的小手指头。 闷闷地想着,姑姑好似不喜欢她的漂亮石头们。 那就只好多弄一点点祥瑞之力灌到药丸里给姑姑补身体啦。 足足花掉年年一条胳膊的祥瑞之力呢! 好多的! 萧诤微微挑眉,举起小药丸,在光下轻轻看了看。 她虽闻不到味道,可到底脑子还健全。 “这不就是糖丸吗?小年年你想骗姑姑,这可不好啊。” 听到这话,姜年年连忙摇着小脑袋,她捏起糖丸,扑进萧诤的怀里,在姑姑的怀里蹭了蹭,眼神认真地纠正道:“这个,就是药丸,不是糖丸哦,姑姑吃一下就知道啦!” 说着,小雪团子便举着药丸,一点点撬开萧诤的唇瓣。 “唔?” 萧诤被迫吞掉药丸,眼神瞬间发亮! 甜的! 果真是糖丸! 刹那间,萧诤脑中产生了这个念头。 可下一瞬,萧诤的眼底便闪过愣怔。 她早就丧失味觉和嗅觉多年,怎么可能品到味道呢? 萧诤艰难地抬起头,再度望向小雪团子的时候,瞧着小姑娘微微发红的小脸蛋,心中竟然诡异地平静了下来。 “是不是药丸呀,年年没有骗姑姑哦。” 姜年年逆光站着,她身子小小的,身上穿着杏色的小袄,被窗棂剪碎的微光轻轻渡在她的身上,将她的眉目都模糊了许多,可萧诤却控制不住地想要落泪。 萧诤连连点头,嘴上不停地说着:“是药丸,是年年救了姑姑。” 即便她压抑着哭腔,可陈三和吴掌柜还是听得真切。 两人垂下头,鼻观口口观心,心底好奇非常,却一点也不敢多问。 却听萧诤继续开口,说着:“姑姑很久便没有了味觉和嗅觉,用了许多药物,却只能维持几息,可是吃了年年这颗药丸,便什么都恢复了,年年的药丸是哪里来的?” 萧诤吸了吸鼻子,小雪团子身上淡淡的草木香气涌进鼻尖。 这次,香气犹如浩瀚的海浪迅速拍进鼻腔,比初次遇见年年时嗅到的淡淡味道要强烈许多。 姜年年学着娘亲的模样,安抚地拍着姑姑的后背,从容说着:“这是年年自己做的药丸哦,外面是买不到的,如果姑姑感觉还没有好,年年还可以再做几颗啦。” 此话一出,不仅是萧诤愣怔住了。 就连陈三与吴掌柜都张大了嘴巴,好似塞了颗圆滚滚的鸡蛋在嘴里,吞不下去了。 “小小姐才几岁啊,有没有三岁啊!医术便这么精湛?!” 姜年年听到两人讲话,小脸更加红润了一些,她谦虚地摆着小手,“有的,有的,年年已经三岁啦。” 而后慢吞吞地解释着:“其实年年不会医术啦,只是会做一点点药丸。” “天降奇才啊!不通药理还能做出药丸,这不是天才,这是什么啊!”陈三大声感慨着。 便是吴掌柜狠狠拉了他一把,他才如梦方醒般反应过来。 姜年年则垂着小脑袋,轻轻绞着衣角。 算啦。 年年说不明白啦。 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叭。 萧诤却早已冷静下来,轻轻把小雪团子搂进怀里,沉声嘱咐道:“你们两人,莫要把今日之事说出去。” 第91章 慎言啊! 陈三连忙捂住嘴巴,作势在脸上抽了抽,“哎,城主大人,小人若是敢说出去,你便绞了小人的舌头!” 萧诤怎会真绞了他的舌头,忙摆了摆手,“就你嘴贫。” 姜年年歪着小脑袋瞧着姑姑,忽然陷进萧诤温和的目光里面。 “乖崽崽,你会做药丸的事情,谁都不能告诉,听清楚了吗?” “年年知道哒,只有娘亲、哥哥、姐姐、姑姑……还有小叔祖知道啦!”姜年年掰着小手指头,说出一大堆称呼。 听得萧诤有些头大。 却忽然意识到姜年年所说的“小叔祖”有些蹊跷。 萧诤的语气中不由得流露出些许慌乱:“乖崽,你说的小叔祖是什么意思?是你娘给你认下的干亲,还是……” “不是干亲啦,就是年年的小叔祖呀。” 姜年年笑眯眯地说着,仿佛一只翘起尾巴的小幼猫。 萧诤的语气中夹着几分急迫:“你的小叔祖,可叫作萧鹤微?” “不是哦。” 萧诤松了一口气。 便听小姑娘继续说道:“是叫方鹤眠啦。” 方鹤眠……萧鹤微,这有什么区别吗? 萧诤深吸一口气,竭力压制着心头翻涌的情绪,而后轻轻翻着小雪团子拿到的那册书卷。 “年年,还有没有想要的书了,要不要去前面看一看?”萧诤说着,心绪早就飘远了。 而手中的那册书卷也并没有什么奇特,她便重新塞到姜年年的小手里。 姜年年瞧着他们翻完书卷都兴致缺缺的模样,小脸不由得皱了起来。 她又极有耐心地翻动着书卷,看着上面空白的内页出神。 明明有福气的波动,却怎么什么都没有呀? “姑姑,这个书卷上面讲的是什么呀?”小雪团子心中有些思绪,却缥缈得似乎抓不住。 她偏过小脑袋,低声询问着。 萧诤却只是轻笑一声:“年年还没有识字吧,看不懂也没有大碍,这里面不是有图画吗?看看图画就好啦。” 姜年年垂下小脑袋,瞧着姑姑的手指不停翻动着书卷,还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轻轻点了一下。 小雪团子不由得蹙起细细的眉毛,红润的唇瓣也微微张开。 粉白的脸蛋上满是疑惑。 哪里有图画呀? 年年什么都没看见呀。 莫非,姑姑他们,和自己看到的竟然是不一样的吗? 姜年年心里更加笃定了一些,连忙点了点头,而后娇声说着:“放心姑姑,年年等一下去选能看懂的书啦。” “乖崽儿,真懂事。”萧诤抚摸着小雪团子的毛茸茸的发顶。 她现下心情极好,便是小姑娘想要星星月亮,她也恨不得爬到天幕上摘下来! 乖崽崽只是想看看话本,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一面想着,萧诤一面朝着吴掌柜招了招手:“来,把账本取过来,明日你去拟定一个契约,送到长公主府上,以后这个书铺便归年年了。” 吴掌柜和陈三彻底傻眼了。 就连姜年年也歪着小脑袋,小手抓住姑姑的衣角,轻轻摇动着,声音温温软软的,“姑姑,年年只想要书,不想要书铺呀。” “乖崽儿,姑姑给你,你就收着,往后这天下都是你的,你敢不敢要……” 话音未落,吴掌柜与陈三迅速跪倒在地,额上冷汗滚滚而下。 “城主,慎言啊!这可是大不敬啊!”吴掌柜低声说着。 他眼中闪过丝丝幽怨。 早知道城主嘴巴没有把门的,可谁能想到只是送一个书铺,就能扯到那么远去了! 萧诤却浑不在意,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轻声道:“再不敬的事我都干过了,还怕这个吗?” 姜年年却突然抱住了萧诤的手臂,声音低低地说着:“年年不要书铺啦,年年很快就要跟着娘亲去临州啦。” “去了临州,姑姑便帮你经营着书铺,到时候银子都给年年,好不好?”萧诤低声哄着小雪团子。 姜年年只是抿着嘴巴,半天都没有说话。 萧诤见状,便将小雪团子搂进怀里,高声道:“走吧,跟着姑姑去选一些书卷。” 说着,萧诤便推开了厢房门。 “好哦!” 姜年年面露欣喜,举着小胳膊来回晃了晃。 “姑姑,你看呀,外面下雪啦!” 不多时,姜年年雪白的手心便堆满了细细的雪花,把小手都冻得微微发红了。 萧诤微微蹙着眉,将姜年年的小手压进自己的披风当中。 “城主,都这个时节了,不该下雪了啊。”吴掌柜也仰起头,伸手接着雪粒子。 “姑姑?为什么不该下雪呀,下雪好好玩,可以堆雪人!” 姜年年稚嫩的声音响起,萧诤不由得淡淡一笑,抬手刮了刮她的小鼻尖。 “如今庄稼都种上了,若是下雪,会冻坏庄稼,农人们就没有收成了。”萧诤耐心解释道,复而继续道:“瞧瞧这雪粒子,才沾到手心就化了,怎么能堆得起来雪人?” 姜年年闷闷地点头,粉白的小手搓着湿湿的雪水,轻声说着:“雪雪坏,年年不喜欢下雪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既然姥天下了雪,想必都有她的道理,年年若是喜欢玩雪,等回了姑姑的院子,便让年年玩个够。” 萧诤叹了一口气,却还是强打精神安抚着小雪团子。 她把姜年年送到书铺里,嘱咐着吴掌柜照料着小姑娘。 而后便将陈三叫到一旁,沉声交代着:“你去府中找些人手,乘快马去瞧瞧农田的情况,若是刘克清能补救,尽管让他去做,有什么事情,尽快禀报与我。” 姜年年正在挑拣着书籍,却轻轻地扭过小脑袋,悄咪咪地瞧着姑姑的身影。 只见姑姑蹙着浓长的眉毛,神情也严肃了许多。 小雪团子噘着小嘴巴,慢吞吞地移开了视线,而后继续紧盯着书铺上的书,手指尖绕着一丝祥瑞之力,借助着祥瑞之力,仔仔细细地巡查着书卷上是否存在福气。 可小雪团子仰着小脑袋找了大半天,却毫无所获。 姜年年扁着小嘴巴,又从自己的小布包里翻出了那册书卷。 这时,她刚翻开书卷,上面便浮出一小行字。 “灌入祥瑞之力。” 第92章 捡漏!上古种植术! 姜年年蹙着眉头,心中虽然存着丝丝疑惑,却还是将祥瑞之力附到书上。 一时间,姜年年眼前金光大作。 小雪团子下意识合上书,抬起小眼睛瞄向四周,却发觉并没有异常,旁人还是低着头搜寻着书籍,丝毫没有注意到她。 姜年年不由得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彻底松了一口气。 虚惊一场啦。 姜年年的小手再度翻开书籍,只见原本空白的内页,顿时变出密密麻麻的小字。 小雪团子皱眉仔细瞧着,却发现……书卷中的文字有些陌生,可伴随着金光在眼前闪烁,她似乎能清晰地明白书卷里的内容。 这本书真的好厉害哦。 姜年年翻到第一页,可在看到那一行大字的时候,便瞬间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要被闪瞎啦! 适应了一会儿,姜年年才小心翼翼地重新展开了书卷。 只见上面金光灿灿的大字也变成寻常颜色。 上书:九穗天工宝诰。 姜年年的眸中闪过些许微光。 年年捡漏啦! 难怪书卷这般厉害,原来是上古时期的种植术! 那里面,一定也有在雪天救活庄稼的办法吧…… 她迫不及待地翻下去。 “小小姐选好了书吗?瞧什么这么入神呢,莫要累坏了脖子。”吴掌柜见小姑娘垂着头,几乎要将小脑袋瓜埋进书里,不由得有些忧心,“跟着吴叔去那边的桌子上看书,如何?” 姜年年抬起小脑袋,眼神中闪过一丝愣怔。 她声音甜兮兮的,“年年方才看入神啦,吴叔莫怪呀!” “呦,你这奶娃娃真乖啊,吴叔怪你什么,你现在是吴叔的小东家了。” 吴掌柜“呵呵”笑着。 姜年年听到“小东家”这个称呼,心头不由得生出一丝雀跃。 她踩着小碎步往书桌旁走动,裙裾都不由得如牵牛花一般翻飞,欢快极了。 原来当东家这样开心啦。 小雪团子慢吞吞地爬到宽大的座椅上,悄咪咪地翻着自己的小布包,小手在圆润的宝石之间滑动,一颗一颗地捏着。 她歪着小脑袋。 姑姑说这些小石头可以买好多铺子。 年年日后就用石头买好多铺子! 姜年年打定主意,水光潋滟的眸子瞬间又恢复了清明之态。 她再度拿出那册书卷,仔细翻看着。 里面的内容很简单,没有弯弯绕绕,甚至还有许多漂亮灵动的插图,就连姜年年都看得很明白。 可越是看下去,姜年年的眉头便蹙得更紧一些。 喔…… 怎么在教年年怎么用祥瑞之力手搓种子呀? 可是年年要种子有什么用呢。 小雪团子一面想,一面翻动着书卷,太过入神,以至于没有瞧见身后出现的萧诤。 萧诤抬手揉了揉姜年年毛茸茸的发顶,柔声询问着:“乖崽崽,选了什么书呀?外面的雪要下大了,跟着姑姑回府,好不好?” “唔……”姜年年揉了揉眼尾,抬起小脑袋,下意识地蹭了蹭姑姑,把头埋进萧诤微凉的披风当中,闷闷地开口:“年年只要这一本就好啦!” “也好,若是日后年年还想要什么,便差人来取。” 听到这话,姜年年便不再犹豫。 钻进萧诤的怀里,极宝贝地搂紧了那卷宝诰。 萧诤只是瞄了一眼,便扭过了头。 她带着姜年年去了万膳楼用过饭,便半跪在小姑娘的身侧,低声说着:“乖崽崽,等下你先跟着丫鬟回府,姑姑还有事,要晚一点回去。” 姜年年却忽然扑进姑姑的怀里,娇声撒着娇:“姑姑,带着年年一起去嘛。” “不行哦,外面下雪了,会把年年冻坏的。” “年年不怕雪!年年今日穿得厚厚的。”小雪团子举起自己的小胳膊,揪着翻出的雪白毛领,探到姑姑的面前。 而后,小姑娘的眼中闪过丝丝狡黠,她忽然凑到萧诤的耳畔,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夹杂着些许欣喜:“年年猜到了哦,姑姑要去看农田,对不对呀?” 稚嫩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萧诤紧绷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些许笑意。 “乖崽崽真聪明,但是那也不能带你去哦。” “姑姑,年年可以救活庄稼!”小雪团子悄声说着,她的声音黏黏糊糊的,令萧诤毫无招架之力。 萧诤托着小姑娘的手臂,将她轻轻抱到椅子上,她抬起头仰视着,只见小雪团子水润的眸子笑眯眯地弯成了月牙儿。 “姑姑,信不信年年嘛?” 小姑娘扁着小嘴巴,圆滚滚的小身体缩在椅子上,也没有多大点,便是瞧着,也只是像只才断奶的幼猫。 奶呼呼,软叽叽的。 可萧诤的舌尖还残留着方才沁甜的滋味。 萧诤不由得正色道:“姑姑相信乖崽儿,只是路上乖崽儿要听姑姑的话,若是乖崽儿答应下来,姑姑便带你去看。” 没等萧诤话音落下,姜年年便伸出小手,和姑姑轻轻拉钩。 “姑姑放心哦,年年会乖乖听话的!” 听到小丫头的承诺,萧诤松了一口气,沉声开口:“好——陈三,去备车!” 几人刚上了马车,姜年年便被姑姑裹上了一身厚重的大氅。 姜年年摇着小脑袋,抖落脸颊贴着的小绒毛,而后从小布包里掏出那卷宝诰,仔细翻找着。 栽种、土培、水培…… 姜年年一路翻下去,觉得脑袋都要大了。 忽地,她灵机一动,干脆释放出更多的祥瑞之力,牵引着书中的内容,竟要一口气全都灌进自己的小脑袋瓜。 刹时间,姜年年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 她迅速垂下小脑袋,装作困倦的模样,倚着马车内壁,悠悠地闭紧了眸子。 却在识海中拼命汲取着宝诰中的知识,一点点消化殆尽。 不知不觉间,姜年年体内的祥瑞之力也在飞速扩张着! “乖崽儿,我们到地方了,该下车了。” 一道轻柔的声音在姜年年耳畔响起。 她睁开了乌吞吞的眸子,如警觉机敏的猫儿般掀开了马车的帘子,四处打量着。 远处是一大片覆盖着厚雪的农田。 几个农人正伏跪在农田前面,红肿粗大的手指抠进硬土,发出声声绝望的哭嚎…… 第93章 被骗 姜年年被百姓们所感染,漂亮的眸子中微微蓄满了泪水。 她抬起肉乎乎的小手抹了抹眼泪,而后便抬起小脑袋瓜,哑着嗓子问着姑姑:“姑姑,种子种不出来,原来这样难受,年年这里也好痛……” 小雪团子捂着自己的小胸口,轻轻揉了揉。 萧诤有些失神地望着她,旋即将小姑娘抱在怀里,仔细地理了理她鬓边的碎发,又将姜年年眼角的泪水拭去,低声嘱咐着:“乖崽崽,以后无论怎样难过,都不要表露出来,要听姑姑的话,记得了吗?” “可是姑姑,这是为什么呀?” 姜年年仰头,乌吞吞的眸子中浮着一层水雾,满是稚嫩与不安。 萧诤却只是叹了一口气,而后轻轻撩开了帘子,隐在暗处指了指那些百姓,冷声道:“乖崽儿,你无从得知你所怜悯的这些人,是不是真的好人,若是将善行用在坏人身上,岂不是助长他们的气焰来欺压自己吗?” 听到姑姑这样说,姜年年面露为难,神色有些惶急。 她扁着小嘴巴,极力辩解着:“姑姑,年年可以分辨好人和坏人!” 年年有祥瑞之力,可以看清楚的。 她刚刚已经用祥瑞之力看过了。 这些人身上一点点黑气都没有,一定不是坏人! “你这孩子……算了,我们下去吧。”萧诤无奈地摸了摸小雪团子的发顶。 两人刚从马车上下来,那群百姓便瞬间冲到近前,近百人乌泱泱地跪倒在地,把姜年年吓了一跳。 她不禁皱着小脸,朝着姑姑的怀里缩了缩。 姜年年迅速释放出一丝祥瑞之力,轻轻覆在眼目上,她那双琉璃般清透的眸子忽然闪过丝丝金光,随即隐而不显。 可再次看过去,那些人身上竟或多或少笼罩着一丝丝黑气。 正当姜年年思索发愣之际,百姓中走出一名略显沧桑的妇人。 妇人的手指骨节粗大,身上裹着的衣裳还沾着雪泥,两片裙门也遮不住妇人弯成罗圈的双腿。 她稍稍在萧诤面前站定,神情虽显出几分好奇,目光却不敢往上去扫萧城主怀中的姜年年。 姜年年自然也好奇地打量着她,小小地揪着姑姑的衣袖,凑到萧诤的耳边,低声询问着:“姑姑,这个人是谁呀?” 小雪团子自以为声音很低,没承想被那妇人听得真切。 只见妇人微微抬眼,朝着姜年年局促一笑,拱了拱手道:“这位小小姐好,老妇姓钱,是这里的社首,代大家来找城主问问如何救灾,这场大雪将地里头的庄稼都冻死了,大家伙都记着,往日城主曾答允过,若是受了灾……” 说着,钱社首的嘴唇微微颤抖,面上稍稍显露出些许为难,而后她继续说道:“城主说过,若是有了灾害,总要为我们庄稼人给些赔偿,城主往日不让我们将庄稼卖到城外,我们庄稼人可是都把粮食运到城主府了。” 听到这话,姜年年已然蹙起了眉头,她抿着红润的唇瓣。 抬起头蹭了蹭姑姑的下巴,软甜的声音中夹着丝丝担忧:“姑姑,社首是什么呀?比姑姑的城主都要大吗?为什么可以命令姑姑呢?年年听哥哥说啦,姑姑是白龙城最厉害的人,难道哥哥跟年年撒谎了吗?” 孩童的话向来天真,却丝毫不留情面。 萧诤轻笑一声,摆了摆手,从容说道:“乖崽儿,钱社首不过是掌管此处各个村落的事务,所以遇事要问问姑姑,算不上命令的,乖崽儿多虑了。” 她这话里含着些许敲打之意。 钱社首低垂着脑袋,大气儿都不敢出,后脊的冷汗汪汪直冒。 “哦哦,年年知道啦,那姑姑有没有把他们的粮食都抢走了呀?” 姜年年的眼里闪过丝丝狡黠之色。 萧诤见了,不由得轻轻捏了捏她的小鼻尖,调笑道:“莫非在乖崽儿眼里,姑姑就是那等欺压百姓的人吗?我收百姓们的粮食,可远高于外城的粮价。” 话音落下,没等姜年年开口。 钱社首身子一软,彻底栽倒,颤颤巍巍地直起身来,才勉强跪下,“城主有恩,我们庄稼人都知晓的,只是……” “姨姨,只是什么呀?” 姜年年声音脆生生的,一副天真之态。 钱社首抬手擦了擦衣袖,忍不住回身向旁人使了使眼色,奈何对方仿佛跟看不懂似的,竟直直低下来头。 她心底恨得发疼。 白龙城有极严明的规矩,各村各巷之间都设有社首或头人,掌管百姓的俗事或祭祀,且与外城不同,白龙城中的社首只得由女人担任,只因萧城主刚任城主之时,白龙城内民风极恶,有将女儿放入白龙河溺死的旧俗,为摒除旧俗,才让女人做头人。 只是……钱社首虽为社首,却没有足够的私银与事业,时常要忍气吞声,听那些男人们的意思。 堂堂社首,竟只是传话的工具。 “姨姨,想说什么就说呀,若是姑姑为难姨姨,年年就惩罚姑姑!”小雪团子捏紧了小拳头。 她心思灵透。 也早已借着祥瑞之力看清楚,钱社首的身上只有一丝丝的黑气,反观她身后的数十名百姓,身上的黑气都快要把他们缠成一个茧子啦! 萧诤笑着刮了刮姜年年的鼻子,朝着钱社首招了招手:“钱社首,你跟我过来详谈——其余人等,不必跪着了。” 说着,便抱着姜年年再度回了马车。 小雪团子竖起小耳朵尖尖,极伶俐地听到了外头隐隐传来了争执声。 可她刚皱起小眉毛,便被姑姑抬手抚平了。 “乖崽崽,这回明白姑姑的意思了吧?” 姜年年有些丧气地垂着小脑袋,一点点抠着自己毛茸茸的衣领。 心不在焉地想着,原来人身上的黑气都是会变化的哦。 幸好有祥瑞之力,差一点点,年年就被骗啦! 正想着,马车厚厚的帘子被一只满是皲裂的手撩开了。 “城主,老妇便在此处说吧。” “不妨事,外面冷,你进来谈。” 姜年年乌吞吞的小眼珠转了转,好奇地问着:“姨姨到底想说什么呀?” 第94章 尝尝咸淡 “城主,这庄稼活不成了,大伙想让你……将照着往年的粮价赔偿给我们,若不然,等明年大家便会去外头卖粮了。” 钱社首说完,萧诤都气笑了。 就连不谙世事的小姑娘都皱起眉头,掰着小手指,轻轻数算着,抬起水光潋滟的眸子,毫不胆怯地问道:“可是姨姨,你们并没有给姑姑粮食,怎么要姑姑给银子呢?” 钱社首支支吾吾道:“大伙说了,便是给七成,也是可以的。” 萧诤眉目间浮出冷淡,她勾起唇角,下意识摩挲着姜年年的小手,极克制地问着:“这话是钱社首的意思,还是那群百姓的意思?又或是,只是那几个富户的意思?” “是……是老妇的意思……”钱社首头也不敢抬一下。 自然瞧不见萧诤的神情已然从失望转为憎恶,“钱社首,我亲自提拔你做社首,不是叫你给外人当狗的!” “姑姑莫气,年年亲亲姑姑。” 小雪团子见姑姑眼尾猩红,忙搂住姑姑的脖颈,贴在脸上“吧唧”亲了几口。 萧诤神色稍霁,搓了搓小姑娘的手心,安抚道:“乖崽儿,姑姑没事,不必担心。” 而后,她的目光投向钱社首,正色道:“今日我过来,本来是助你们解决雪灾,如今看来,也没那个必要了……” 她话还没说完,钱社首便匆匆抬起头,那目光近乎含着逼视之意。 姜年年明显瞧见,钱社首身上的黑气竟在这一瞬间浓郁至极。 她扁了扁小嘴巴,心头生出丝丝遗憾。 若是浔舟哥哥在这里就好了。 这么多黑气,不吸就浪费了。 姜年年眨巴着漂亮的眸子,瞧向钱社首的目光,竟像是在瞧着什么甜糕。 萧诤捏了捏小姑娘的手心,有些好笑,霎时便忽视了钱社首的目光,而是极冷淡地摆了摆手:“你们的事情,我不会再管,日后的粮食也不必再卖给我,大可以去外城卖粮。” 从前,她限制白龙城的粮食,便是怕有朝一日,临州发生动乱,白龙城无力支撑,可如今临州是长公主名正言顺的封地,她又给长公主缴纳三成的赋税。 还怕个球啊! “既然城主心意已决,老妇无话可说。”钱社首心头愤愤不平,却还是转身下了马车。 那群百姓却一拥而上,团团围住马车。 陈三不敢驾车,高声驱赶也无济于事。 姜年年窝在姑姑的怀里,却能感受到马车如地动山摇一般晃了起来。 她蹙起眉头,声音中透着丝丝焦急:“姑姑,他们不让我们走了,怎么办呀?” “莫慌,城中守卫已经在路上了。” 姜年年小幅度地点头。 随后,她刚小心翼翼地掀开马车侧边的帘子,一团湿乎乎的雪块便飞了进来! 姜年年吓得抿紧了唇瓣。 可还是抬起小手,操纵着祥瑞之力,将雪块抓在手里,正想要捏碎,却见到外面浑身裹满恶意的人,她心下一动,朝着那几人摇了摇手中的雪块。 还没等几人反应过来,便迅速将雪块扔了出去。 几人躲不过雪块,被结结实实砸到了脸。 不由得啐了一口,又捏起雪朝着姜年年狠狠砸了过来。 姜年年却噘起小嘴巴,水润漂亮的眸子轻轻眨动了两下。 她操纵祥瑞之力更加灵巧,瞬间便用祥瑞之力在马车上覆上一层薄膜,雪块刚碰到马车的窗口,便原封不动地弹了回去。 力道之大,几乎把那几人弹了个趔趄。 几人还未看清姜年年做了什么,便摇摇晃晃扎进了雪堆里面。 “真无趣。”小雪团子噘着小嘴巴,学着娘亲的模样,低头剔了剔小小圆圆的指甲,放在唇边吹了吹。 萧诤瞧着软乎乎一团的小姑娘,心头如淌着蜜。 她自然看清楚了,可也没弄明白雪块是怎么弹回去的。 不消片刻,马车外的人闹得愈发激烈,连陈三都不堪推搡,挤到了马车里面,紧紧拉着帘子。 姜年年却朝着陈三招了招手,“陈叔叔,不用拉着帘子,他们进不来哒。” 陈三将信将疑地放开了手。 果然,即便帘子被风吹出了细小的缝隙,可外面暴动的百姓却连一根手指头都伸不出来。 陈三惊疑不定,下意识望向小奶团子。 那小姑娘眨巴着水润的眸子,小嘴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她挺直了小胸膛,傲气得好像一只巡视领地的小猫,极快活地指了指马车的帘子,似是在求着夸耀。 萧诤与陈三原本压抑的心情,一瞬间便也宽慰了不少。 “好啦,就等姑姑的兵马过来啦。” 姜年年拍了拍小手,一头窝进姑姑的怀里,小小地蹭了蹭。 可她话音刚落,外面便响起一阵高喊。 姜年年稍稍掀开帘子一看,只见许多兵马将动乱的百姓团团围住,纷纷捆绑后,丢在雪地里。 这时,姜年年才察觉到,远处还有许多看热闹的百姓。 姜年年释放出些许祥瑞之力去探了探虚实,却并未发现有一丝恶意。 她稍稍放心,不由得扯了扯姑姑的衣袖,小手指头朝着外面指了指,悄咪咪地说着:“姑姑,那边的人看起来没有很坏,年年可以帮他们吗?” 萧诤顺着小姑娘的目光看过去,揉了揉她的小脑袋:“你娘亲没有教过你,不要善心泛滥吗?” “唔……好不好嘛,姑姑。” 姜年年噘着小嘴巴,眼中满是乞求之色。 饶是萧诤这等心如铁石之人,也只是叹了一口气,嘱咐道:“去吧去吧,若是遇到什么不对,便告诉姑姑,记得了?” “好耶!年年这就去啦!”小雪团子举起小手,欢呼雀跃。 却又小狗似的,怯生生地戳了戳姑姑的手腕,轻轻扯了扯,“姑姑跟着年年一起去。” 小鼻尖被姑姑的手指刮了刮,姜年年脸上浮出些许薄红。 外头的动乱已经被平息。 小雪团子撅起圆滚滚的小身子,慢吞吞地爬下马车。 她的眸中闪过一丝丝狡黠。 其实,她也有点怕怕的,不想过去…… 可宝诰里面写啦,救活庄稼得到的福气会特别一些呢。 年年也好奇,特别的福气是什么样子的。 她要去尝尝咸淡啦! 第95章 上梁不正下梁歪 姜年年捏紧了小粉拳,雪白的小脸满是斗志。 她跳下马车,踩着小碎步朝着农田方向走去,水光潋滟的漂亮眸子转来转去,姜年年粉雕玉琢宛若一个圆溜溜的年画娃娃,她极是好奇的小模样惹得那些农户不由得侧目。 纷纷低声议论开来。 “这是哪家的小姑娘,怎生得这样漂亮?” “哎,倒也是可惜得很,投生在这种地方了,穿得也不像咱们庄稼人,可要是那几个地主的孩子,许是刚长大就要被卖出去了。” 姜年年竖起耳朵尖尖,操持着一丝丝祥瑞之力附在耳朵上,清晰地听到了那几个农人的交谈。 她懵懂的眼眸中满是愣怔。 年年怎么听不懂呀。 可她还是踩着小碎步,正要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几个农人,却像是小鸡仔一般被姑姑轻轻拎住了后颈。 “唔?姑姑?” 小雪团子弹动着小脚丫,张牙舞爪的模样瞧着极是滑稽。 萧诤轻笑,问道:“不是说要姑姑跟着,怎么等不及了?” “哦哦!年年知错啦,就是方才……”姜年年抬起小胳膊,紧紧搂住姑姑的脖颈,柔柔地蹭到姑姑的耳畔,悄咪咪地说着:“刚刚,年年听到了不好的事情,她们说地主会卖掉小孩子。” “姑姑知道了,但是年年要记着,不要以身涉险,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情,要先告诉姑姑,听懂了吗?” 萧诤轻声说着,小雪团子点头如捣蒜。 她仰着小脑袋瓜,被姑姑略带薄茧的手掌刮了刮脸颊。 雪白的脸颊顿时浮上一层层淡淡的粉红。 “乖崽崽真厉害。” 听到这话,小姑娘的心头更生出一丢丢骄傲,她像只被摸顺了毛还会打着小呼噜的猫儿,抬起小脑袋瓜又蹭蹭姑姑的下巴。 “好啦,跟着姑姑过去吧。” 萧诤听到姜年年的话,并没有任何意外。 白龙城早就颁布了法令,任何人家的姑娘们都可以像儿子们那般,可以继承家业,但这边的几处村落,却仍然恪守旧俗,为了不让女儿们继承家业,甚至兴起偷偷将女儿养大,再卖出去的习俗。 她有心无力。 这等丑事竟被乖崽儿听到,平白污了耳朵。 萧诤心里不是滋味,是以抱着姜年年走向那几名农户的时候,神情有些心不在焉。 姜年年略有担忧抬起眸子望向姑姑,扯了扯她的衣角,凑到姑姑的脸颊边,“吧唧”亲了一小口。 她笑眯眯的,抓着姑姑的手臂从怀中跳下来。 小奶团子一下子便踩进厚厚的雪地里,她跺了跺脚,披着厚厚狐裘的小身子摇摇摆摆的。 朝着那几个农户仰起小脖子,声音脆生生的:“年年可以帮助你们救活庄稼。” 那几人瞧见姜年年身后跟着萧城主,便都有些发怵,推推搡搡,把其中一人弄到姜年年面前。 那妇人神情和蔼,微微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轻手轻脚地蹲到了姜年年身前,低声问着:“小姑娘,你是城主的什么人呀?是城主叫你来帮我们的吗?” 妇人一面说着,一面悄悄抬起眸子,打量着萧诤。 瞧着萧诤没有插手的意思,心中又拿不准主意了。 “姨姨,城主是年年的姑姑,是姑姑带年年过来的,年年很厉害哦。”小雪团子毛遂自荐,小脸红扑扑的,她梳着双丫髻,额角的胎发被风吹得微微摆动,眼眶也被冻得有些发红。 妇人瞧着,不由得想起自己女儿小时候的模样,心里软得不像话。 即便心里知晓一个小奶娃娃帮不上什么忙,可还是伸出温热的大手,牵起了小奶团子,走到了萧城主的近前。 妇人恭敬下跪,从容开口:“城主大人,我等是龙河村的农户,多谢城主大人过来帮我们救灾。” 萧诤一听到“龙河村”,心里便有了底。 龙河村是她初到白龙城的时候,曾居住过的地方,那处早先有许多外乡人落脚,她们发觉附近的村落常常抛弃女婴,便将女婴收养,那些女婴渐渐长大,又养得强壮有力,能够自给自足,将龙河村建造得极好。 可只是因着龙河村人数没有很多,便也不参与附近几个村落的事务,选出的社首也管不到她们。 “起来说吧,你们都是城中的子民,我帮助你们救灾都是应当的。”萧诤微笑说着,唇瓣也没有方才那般苍白。 姜年年瞧着姑姑的模样,也彻底放下心来。 她指了指前面广阔的农田,软声问道:“姨姨,哪里是你们的地呀?” 小姑娘一面说着,一面伸出小手,在自己的小布包里来翻出那册宝诰。 妇人走到近前,很是仔细地开口:“这东边的是我们龙河村的地,都要劳烦小小姐帮帮我们啦。” 姜年年学着姑姑的模样,小小地摆了摆手,“小事啦!” 她身子圆圆的一小团,蹲在地上,一手摸着湿淋淋硬硬的土壤,另一只手笨拙地翻着宝诰。 妇人见她着实费劲,不禁凑到身边,低声说着:“小姑娘,姨姨帮你拿着书,好不好?” “可以哦,多谢姨姨。” 姜年年便将书卷塞到了妇人的怀里。 妇人很有分寸地抬起头,也不多看。 另一边,小姑娘嘴里念念有词,不知在嘀咕着什么,白净的小手不断在硬土中抓挠着。 不一会儿,嫩白的小手便被冻得发红。 姜年年弄到一半,又扭过小脑袋,仔细翻着宝诰。 她模样可爱,妇人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心中想着,管她能不能救活庄稼呢,孩子高兴就行啊。 忽地,小雪团子甩了甩手上的雪泥,起身跺了跺脚,将自己的宝诰又塞到了小布包里,而后高声喊着:“年年救活庄稼啦!” 话音未落,被紧紧捆着的那伙人都侧目望向小姑娘,眼中满是浓郁的恶意。 “还救活庄稼,拿个话本乱翻翻,随便抠抠土就能救活庄稼了,真是笑话!” “上梁不正下梁歪,孩子愿意撒谎,家里大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此话另有深意,便是不谙世事的姜年年听了,也紧紧蹙着眉心。 她扁着小嘴巴,目光渐冷。 “不许说年年的亲人!” 第96章 离开娘亲 那些人见小姑娘发了脾气,却连狠话都不会放,心中更加不屑。 嘴上也是丝毫不饶人。 “老子就说了,你能把我们怎么样!不仁不义!等着老天降下报应吧!” 面对恶毒的诅咒,姜年年也恢复了理智,她只当作蚊虫走兽乱叫,一点也不放在心上。 小手却悄悄操纵着祥瑞之力。 那一丝金光绕在手指尖尖,如一道疾驰射出的闪电,迅速刺到那几个狂妄的百姓身上。 他们只觉心头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身体也不由得发出阵阵冷意。 殊不知,在悄无声息之中,自身的恶意已经被祥瑞之力卷成了小小的箭矢,在他们身体里的经脉当中横冲直撞。从此之后,他们的命数便因此改变,只要作恶,那几道由恶意凝结的箭矢便会迅速消磨掉他们的生机。 “嗬……”几人低低地抽搐着。 姜年年却只是充耳不闻,拍了拍自己的小手,而后抬手在自己的眉心上轻轻一抹。 几丝福气便温和地涌进她小小的身体里面。 这几缕福气不同寻常,乃是天道亲自降下,即便只是一点点,却极为浓郁。 只因这几缕福气,都是受害的女子的怨憎之气得到释然后洁净所化。 姜年年掰着小手指琢磨。 年年又替天行道啦! 好耶! 姜年年像一只肉墩墩的小蘑菇,再度蹲在农田的旁边,戳了戳厚厚的积雪。 “唔……活过来的庄稼怎么还不钻出来呀,年年都没有耐心啦。” “小姑娘,莫要着急,就算庄稼真出来,这雪还没有停息,也会冻坏的。”妇人低声安抚着。 而后,妇人面上不由得生出丝丝苦笑。 庄稼哪里能救活呢。 真是被这小姑娘给搞糊涂了。 另一边,那些受到惩治的百姓浑身冷汗津津,瘫在地上望向东边的农田,脸上满是嘲讽。 他们的眼神时不时扫向姜年年,都藏着极为浓烈的恶毒。 心中怨愤、忮忌、憎恶久久不能平息! 若这死小孩是他们的孩子,早就给她发卖了! 姜年年被长时间盯着,若有所觉地转过小脑袋瓜,就见那几人死性不改,她虚虚捏了捏手指,一时间金光大作,那几人身体里由恶意凝聚的箭矢再度发挥了作用。 他们捂着肚子疼得要命,纷纷在雪地里打起滚来。 守城的军队将他们团团围住,小声嘀咕着。 “这几个玩意儿不会遭报应得了什么恶疾吧?” “那谁知道,问问城主怎么处置……” 姜年年扁着小嘴巴,移走目光。 可就在这时,东边的农人之中迅速爆出一声声惊呼。 “绿了!” “真冒芽了!” 姜年年连忙踩着小碎步,顺着田埂走过去,蹲下小身子观察着。 她抬起软乎乎的小手,戳了戳从雪地里冒出的脆嫩芽儿,小心翼翼地释放出一丝丝祥瑞之力,托住了嫩芽被风吹打得摇摇晃晃的小叶子。 刹那间,数不尽的翠绿之色从皑皑雪地中冒了出来,犹如冷白宣纸上被柔柔浸染出层层发腻的、结团的冻绿色颜料。 蹲在薄青色之间的小姑娘正俯身捧着一弯嫩芽,笑靥如花。 东边的农人们看得愣怔,不知是谁带头,突然跪倒,随后便如蚂蚁一般乌泱泱跪倒了一大片。 都齐声高呼着:“神女降世!天佑白龙!” 姜年年缓缓起身,歪着小脑袋瓜。 指了指自己的小脸。 嗯? 她吗? 正在姜年年愣怔之际,便被姑姑抱进了怀里。 她扭过小脑袋,见到姑姑的神情有些惊讶,却又有许多欣慰之意。 姜年年有些搞不明白姑姑的想法,便闷闷地垂下小脑袋瓜。 谁承想,姑姑粗糙的手指竟轻轻挑起她的小下巴。 温热的气息扑在面上,姜年年听到姑姑渐渐低下来的声音。 “乖崽儿,怎么总是给姑姑惊喜呀。” “因为年年好喜欢姑姑呀!”姜年年说着,抬起小脸,蹭了蹭姑姑的下巴,雪白的面颊微微发红,瞧着好似被热气浸透了一般,宛如一颗熟透的水蜜桃。 萧诤被小姑娘蹭得欣喜,更是宽慰至极。 她一面在心中思索,一面抬手,朝着众位百姓高声喊道:“此乃是我们大荣朝长公主的幼女,天佑大荣朝,赐下长公主殿下明珠!” 守城的兵士见城主如此开口,便都齐声高呼:“天佑荣朝,赐福明珠!” 就连原本心中不满的百姓,也都直愣愣地瞧着眼前这一幕。 姜年年所受夸赞并不少,可还是头一次被姑姑抱在怀里,这么多人热切地盯着她,她能感受到,东边的农户是真心实意。 霎时,无数福气从硬硬的雪地里面钻出来,裹着淡淡青色的金光在空中绽放出朵朵莲花,一颗一颗的飞入姜年年的眉心。 可惜,这等神异的景象,也只有这一团小小奶娃娃能瞧得见。 庞大的福气灌进身体,姜年年却没有丝毫的不适应。 她高高地举起小手,本能地将更多祥瑞之力反馈到天地之间。 一时间,犹如上古传来的鼎荡之声激越响起! 咚! 一声在姜年年的识海炸开。 再次睁开漆黑明亮的眸子,淡青色的微光缥缈散去,姜年年定睛望向前方,只觉世界竟然变得更加漂亮了。 尖尖的叶片上仿佛被绣娘缝上了细细的纹路,姜年年能清晰地瞧见每一个人身上的福气与恶意。 她微微张开红润的唇瓣,乌吞吞的眸子一眨不眨的。 一丝丝热意在小姑娘的眼底翻涌,眼眶渐渐发红,落下点点泪滴。 “乖崽崽,这是怎么啦?怎么哭了呀?” 萧诤的语气有些慌乱。 明明找到机会为年年日后回京铺路,怎么……年年是不开心吗? “乖崽儿,告诉姑姑,怎么了,是不是被他们吓到了,别怕啊,大家都很喜欢年年呢。”萧诤拍着小姑娘的脊背。 姜年年听着姑姑的安抚,委屈巴巴地吸了吸鼻子。 强行把眼泪憋了回去。 可胸口也闷闷的。 她黏着姑姑,小小地撒着娇,“姑姑,年年想回家见娘亲。” 小雪团子垂着头,湿漉漉的眼睫微微颤抖。 她好慌。 身体里已经塞满了福气,应该已经收集完福气了。 年年就要离开娘亲了…… 明明期待了好久,可是…… 姜年年揉搓着眼角的泪水。 还是好难过。 第97章 高价置田 姜年年皱着小脸,眼眶被热泪熏得红红的。 可就在这时,小雪团子胸口突然闪过一丝别样的感觉,她分出一丝祥瑞之力仔细查看。 咦? 年年的福气怎么越来越少呀? 一时间,姜年年的小脸煞白,一点血色也无。 姑姑猛地将她抱在怀里,心中愈发担忧,手上动作却丝毫没有松懈,不停地检查着小姑娘的软乎乎的小身体。 可姜年年竟好似愣怔住了一般,丝毫没有任何反应。 “乖崽儿,你这是怎么了啊?别吓姑姑啊。” 萧诤神情慌乱,可面对着一众百姓的充满憧憬的目光,只好紧紧贴在小姑娘的耳边说这话。 怎么会这样呢? 不会是年年为了救活庄稼,身体出现了问题吧? 萧诤胡思乱想着。 却被一道稚嫩的声音打断。 “姑姑!年年无事的,让姑姑担心了。”小雪团子抬起小手,轻轻搂住了姑姑的脖颈,软软的小脸蛋贴上姑姑的侧脸,“吧唧”亲了一口。 姜年年笑眯眯的,仿佛一只得逞的幼猫。 雪白的面颊浮出点点微红。 方才白白担忧啦。 年年一点事都没有哦。 小雪团子方才只觉身体热得厉害,检视一遍内府,便发现原本充盈在身体里的福气,竟然都凝聚到了丹田处,变成了一团凝练的青金色之气。 她抬起小手引出一道福气,只见那道福气与从前的截然不同。 更多了光华与内敛。 就像是……质变了。 如此,小姑娘又开始扁着粉嫩的唇瓣,雪白如编贝的小牙齿“咯吱咯吱”的咬着唇里的嫩肉,小腮帮子也鼓成了一团,气哼哼的小模样,格外惹人喜欢。 唔……收集的福气质变了。 所以,全部收集完,还要好久好久呀。 姜年年有些垂头丧气,掰着小手指头仔细数算着。 她还要用祥瑞之力呢。 一丝丝祥瑞之力却要用许多福气才能转化出来。 好亏啦! “乖崽崽,怎么总是一惊一乍的,还想不想回家啦?” “不想啦,姑姑,年年可以把西边的农田里的庄稼也救活吗?” 姜年年仰起小脑袋,湿漉漉的眸子里倒映着姑姑的身影,她两根小指头胡乱地戳动着,一副纠结的模样。 “那乖崽儿就不要说话,等姑姑去帮崽崽把地买过来,如何?” “多谢姑姑啦!” 小雪团子正欢呼雀跃着,小嘴巴却被姑姑轻轻捂住。 “嘘……乖崽儿要记着装成方才柔弱的模样。” 姜年年轻轻点头,原本瞪得圆圆的眼睛顿时紧紧闭上。 为了装得更像,小雪团子还释放出一丝祥瑞之力,祥瑞之力附在后背,变成有些黏人的热气,熏得姜年年额头汗珠滚滚落下。 萧诤看着小姑娘红得要命的小脸,心头真有些紧张,不由得戳了戳姜年年肉乎乎的小手,附在耳边嘱咐道:“乖崽儿,怎么出了这么多的汗?若是有事千万要告诉姑姑啊。” 姜年年突然睁开灵动的眸子,俏皮地眨巴了两下。 萧诤这才放心下来。 她抱着姜年年,在守卫的护持之下,走到龙河村的农户前面。 沉声道:“如今庄稼已经救活了,也不必再担心这几日继续下雪,天气太过寒冷,诸位都回家歇着吧。” 龙河村的农户面露喜色,原本还担忧再下雪压垮庄稼。 可如今有城主发话。 那还有什么怀疑? 纷纷朝着萧诤作揖,口中高呼:“多谢神女,多谢城主!” 萧诤摆了摆手,谦虚道:“不必如此,快回家吧。” 众位农户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这时,萧诤心中有底,便走到钱社首身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钱社首,你监管不力,可知按照白龙城的律法,该如何处置?” “城主……”钱社首嘴唇颤抖,怯生生地抬起头,泪水不自主的淌到面颊、嘴角。 “老妇也是为了几个村子的庄稼人考虑啊,我别无办法啊!” 萧诤目光冷冷,带着探究之意,“你究竟是为了庄稼人,还是为了那几个富户许给你的荣华富贵?你身为社首,难道不知本城律法严禁贩卖人口,可那富户仍旧敢明目张胆贩卖亲女,此事你如何狡辩?” “城主,你如何得知啊!” 钱社首面色煞白,瞪得极大的眼睛里满是绝望。 萧诤心头涌出失望,摆了摆手,从容吩咐道:“把钱社首与那几个富户带回去关押!” 兵士训练有素,迅速领命。 姜年年听到动静,忍不住睁开圆钝的眼睛,悄咪咪地四处瞟着。 可刚看了一会儿,便被一只大手遮上了视线。 “乖一点,再等等。” 姜年年微微点头,压下心底的好奇,却竖起耳朵尖尖,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余下的农户见为首的富户被逮捕,心中一片灰暗,也掀不起风浪。 纷纷跪倒在地,求饶道:“城主大人有大量,饶了我们这些庄稼人吧!一年苦到头,我们也只够温饱,大头都被地主抢走啦啊!” 萧诤听着他们的话,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若是在白龙城外,有百姓如何祈求,自然不会作假。 可在白龙城内,她待百姓可从未有苛待,不仅减免赋税,甚至每月都会由她亲自监管,命小吏下放粮食肉类。 萧诤一年经商所赚的大半银两都投到农户身上。 这些人却只是因一场大雪,便兴起暴动,狠狠背叛了她! “饶了你们,自然可以。”萧诤从容说着。 众人听到这话,喜极而泣,“咚咚”磕着响头。 竟然齐声高呼:“求神女救活庄稼!” 声浪夹着呼啸的风雪,竟裹着丝丝要挟之意。 姜年年在姑姑的怀中攥紧了小拳头。 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被姑姑轻轻抱了起来,她听到姑姑从容不迫地开口道:“瞧见了吗?孩子都累成这样了,如何给你们救庄稼?” 风把细细的发丝刮到姜年年的小脸上。 痒得她差点笑出来。 慌忙歪过小脑袋,唇角都翘起来了。 而众人瞧见姜年年半昏厥的状态,小脸全都是冷汗,自然不敢多言。 正在踌躇之际,却听到萧诤继续开口说道:“这些地你们可愿卖给我?便按照一亩二百两白银的价格,如何?” 一亩地二百两白银,这与城外相比,可是足足多了十倍! 第98章 错失江山 姜年年窝在姑姑的怀里,悄咪咪地张大了嘴巴。 偷偷胡乱地掰着小手指,悄悄计算着究竟要花多少钱买到农田。 可小姑娘思索良久,却也没有想明白,圆睁的水亮眸子满是愣怔。 另一边,那些百姓被萧诤这话震得眼神发直。 他们交头接耳,各执己见,眼中却愈发贪婪了许多。 “我不卖,没准过两天雪就停了,到时候重新种一种庄稼就行了。” “就该如此,城主今日敢花二百两白银来买,明日必会涨涨价格,我等不要灭自己的威风,千万别卖!” 萧诤也只是含笑着听着他们议论,心中却一片寂冷。 若是过些时日,长公主想要图谋大业,临州必须完完全全掌控在手中,粮食、钱财、兵马,都必不可少。 这些地,迟早要抓在手心里。 “诸位都想好了吗?”萧诤出声提醒道。 奈何那些农户都犹犹豫豫,最终只有一小部分上前,愿意将地卖出去。 萧诤当场结清了钱款,便施恩将几人放了回去。 “至于诸位,便按照城内律法来处置吧,公然闹事,需关押十五日,都带走。” 话音落下,便有人将几个农户收监。 等人都差不多走光了,姜年年慢吞吞地探出小脑袋,从姑姑的怀中挣了出来,她踩着小碎步,很是熟练地走到西边的农田旁边,跟着姑姑确定了农田的数量和方位,便如一颗小蘑菇似的蹲到地上,轻轻释放出祥瑞之力,把整片农田全都包裹,而后用祥瑞之力润泽着土壤与庄稼。 忽地,她抬起小脑袋,水光潋滟的眸子中带着丝丝困扰。 “姑姑,年年有办法让农田变得高产喔。” 话音落下,萧诤心头顿时生出些许欣喜,几乎难以克制自己的神情。 可是,她的面上又浮出些许忧愁之色。 “嗯?那年年的身体会不会出问题?不要逞强。” “不会哒,姑姑放心啦。” 姜年年说着,便重新蹲回田埂,手上不停释放着祥瑞之力。 淡淡的青金色光芒顺着小姑娘的指尖流出,旁人虽然看不见光芒,可却目不转睛地盯着小姑娘的动作。 只见她软乎乎的小手不停翻动,好像是在打着什么手决,行云流水般顺畅不说,更有一种令人看不懂的韵律萦绕其间。 便是心神坚定的萧诤,也不由得看直了眼。 心中无比震撼。 乖崽儿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姜年年却抿着唇瓣,脸上流露着些许为难。 唔……好像有一点点吃力。 她小手继续翻动着,却在丹田处疯狂调动着福气,转化成更多的祥瑞之力。 瞬间,眼前被白雪覆盖的农田再度冒出绿芽儿。 青金色的福气便也“毫不留情”地灌进小姑娘的眉心。 萧诤正要上前,却见原本还蹲着的小姑娘,竟然有模有样地盘膝坐下。 粉嫩嫩的小手搭在膝头,软乎乎的小脸蛋被风吹得微微发红,红润的嘴唇紧紧抿着。 瞧着,竟格外严肃。 蓦地,姜年年睁开了乌吞吞的眸子,吐出一口浊气。 那一大股的福气涌进身体,丹田处的福气团更加凝练了许多。 几乎要变成一颗漂亮的、覆盖着细微纹样的青金色珠子了。 滴溜溜的在丹田里面滚来滚去。 好有趣呀。 与此同时,姜年年的身体也与往常不同了。 小雪团子伸出手指,轻轻戳向地面的硬土,只是稍稍用力,那片硬土竟然四分五裂了! “姑姑!” 姜年年刚开口,便有些后悔了。 唔……好像不能让姑姑知道呢,可是她都使法决被好多人看见了。 大概没有事情吧? 一面想着,一面用小胳膊环住姑姑的肩膀,她轻轻一钻,便贴到了姑姑的怀里。 “乖崽儿,姑姑感觉你劲变得好大哦,叫姑姑干嘛?” 萧诤翘起的嘴角就没有落下过。 即便瞧见这样神异的景象,已然不是头一次。 可与在场众人的心思相同。 都被震撼得说不出话,就连稍稍细想一下,便觉得心头涌出一股热流,心脏怦怦跳得厉害。 而做到如此神迹的小姑娘,便软软的一团,被萧诤抱在怀里。 何等……荣幸。 “姑姑,这里的农田救活啦,年年还想去别的地方。” 姜年年说着,又在心中思索。 年年还在宝诰中学到了很多上古种植术。 可惜农人们已经播种过一茬了,年年都没有发挥的空间啦。 萧诤瞧着小姑娘微微颤动的睫羽,不由得正色道:“乖崽儿,姑姑知道你心善,可白龙城与外面不同,在外面若是要展露本领,千万要小心。” “年年知道啦。” 小雪团子声音甜甜,很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萧诤这才稍稍放心,继续说道:“白龙城内的农田便只有这些,乖崽儿若是还想要救活庄稼,便等着你娘亲带你去惠安城吧,惠安城是临州的主城,之后乖崽儿便要跟着你娘亲在那里常住了。” “惠安城离这里远不远呀,姑姑会来看年年吗?” 姜年年仰起小脑袋,湿漉漉的眸子里满是依恋之色。 萧诤心里软成了一团。 不由得摸了摸小姑娘毛茸茸的发顶,嘱咐道:“姑姑若是有空,自然会去常常看乖崽儿的。你娘亲是个蠢人,凡事想不到办法,就给姑姑传信……” 姜年年听着姑姑唠唠叨叨说了许多,困得眼皮都耷拉下来,有些瞌睡,不住地点着小脑袋瓜。 还不忘装作认真的模样,嘀嘀咕咕地附和着。 萧诤瞧着小姑娘不谙世事的模样,不禁抬手揉了揉眉心。 即便不忍心叫醒姜年年,还是捏了捏小雪团子的脸蛋。 “小乖,醒一醒,听姑姑说话。” 姜年年连忙点头,打了个小哈气,眸中浮出丝丝水汽,软绵绵开口:“姑姑说哇,年年听着呢。” 她仰起小脸,翘翘的鼻尖被姑姑刮了一下。 “乖崽儿,日后你是要成大事的,莫不要学你娘亲那副德行,太优柔寡断,最后也没有办成什么事,想要的都没有得到,多可怜,是不是?” “才没有哦,娘亲有年年、三姐姐、二哥哥……一点都不可怜哦!” 姜年年掰着小指头,满脸天真。 萧诤也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傻崽崽,你可知晓你娘亲曾错失过江山啊。 第1章 死而复生 “咻——” 数道长箭疾飞而过,伴随着数道嘶哑惊呼,刹那间血液迸发,幼童的胸口竟被箭矢刺了个对穿,直挺挺地倒地,口中漫出大股鲜血! “快禀告殿下,有刺客!” 几个丫鬟迅速上前,摸了摸幼童的鼻息与颈脉,眼中闪过丝丝惋惜。 就算小姐三岁还没开心智,可总归是一条人命,如今却救不活了。 丫鬟们低着头收殓尸体,将身上的污血擦去,露出胸前血淋漓的伤洞,甚至能看到里面残破的胸腔。 直至幼童的尸体逐渐发僵发冷,殿内才走进一名衣着华贵的女子,她脚步踉跄,面色灰白,眼底满是恨意。 她起身抱起幼童,擦拭着不断滴落在幼童脸颊的眼泪,“年年,是母亲来晚了……” 可下一瞬,明明已经丧失脉搏的姜年年竟然挥了挥胖乎乎的小手,贴到了女人满是眼泪的脸颊,怯生生地开口“娘亲,你挤得年年胸口好痛!” “年年!” 女人惊疑不定,扯开姜年年的衣襟,原本的血窟窿竟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完好莹白的皮肉! 可分明,那道刺穿小姑娘的箭矢还扔在血泊里。 姜双月紧盯着难掩异色的丫鬟们,低声警告:“今日之事,谁也不许说出去!便说年年虽遇到刺客,但福泽深厚,毫发无损!” 见娘亲这么紧张,姜年年不由得揉了揉胸口。 好险,早知道就不用祥瑞之力把伤口恢复得那么好了,差点被娘亲发现。 姜年年本是掌管天地祥瑞的神兽,但因战乱和不明力量的破坏,导致她愈发虚弱,甚至连神兽的肉身都已经消亡,只能化为一道残魂回到百年前,借尸重生。 她此行不仅要改变天下大乱的格局,还要吸收福气把肉身恢复了! 等那时……姜年年低头看着手心的红梅印记,她把原身的魂魄封在这里面了,如果一切顺利,或许可以把真正的姜年年带回人世。 姜年年这时才打量起自己的娘亲。 沉着,果决,眉宇间又藏着浅浅哀愁。 姜年年小嘴一撇,抱住娘亲的脖颈,“吧唧”一声,亲在女人冰凉的侧脸上。 以后姜双月就是她的真娘亲了,给娘亲传点祥瑞之气不为过! 千万要保佑娘亲平平安安的。 可姜双月眼角竟滑下清泪,“年年,娘亲的好乖宝,终于认得娘亲了。” 她心底浮出几分苦涩与酸楚。 她生育年年时,夫君出征归来,从外面带回来一个怀有身孕的胡人女子,夫君没给那个女子名分,却时常去那女子的院落。 她的大儿子战死沙场,二儿子成了残疾,往日承诺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丈夫也背弃了誓言。 那时,总能梦到有一头通体雪白的神兽撞进她怀里,姜双月无比希冀腹中的小女儿降世,可她出生后从未哭过,更不会讲话,浑浑噩噩的像个物件,还被国师批命是个有灾之人,丈夫竟也要溺死他们的小女儿。 幸好,她女儿终于会讲话了,再也没人能指责年年是个灾星了。 姜年年若有所思地盯了会儿娘亲,便像个雪团子似的,抱着肉乎乎的小腿滚到角落去玩流苏。 “年年小姐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殿下瞧她,还真是活泼。” 辛嬷嬷低声说着,姜双月却摇了摇头,“可惜,没给年年多准备点玩具,改日你去市集给年年买些玩偶,若是有猫儿,同人定下猫儿契,聘来几只给这院子添添生气。” “您说的是——殿下,侯爷来了。” 嬷嬷退到一边,将位置腾给身高马大的昌平侯爷。 昌平侯身着甲胄,面皮黝黑,嘴唇上生着一圈胡茬,见到姜双月先是咧开嘴笑了笑,而后又要环住她的腰身,姜双月忙推开他,目光泛着几分讥诮和冷意。 “这么重的香料味,你在赫连云那里待了很久吧。她都有身子了,你怎么还不知道克制一些!你知不知道女儿今天……罢了。” 看着姜年年慢吞吞地爬到昌平侯的脚边,姜双月强行压下愤怒。 反正他也不在意,何必再说。 姜年年的小眉毛皱了皱,一把抱住昌平侯的长靴,脆生生地喊了句,“爹爹!娘亲生气啦,快去哄哄娘亲!” “啊?” 昌平侯一时愣在当场,黝黑的脸上闪过些许薄红,他急忙捞起雪团子,小心抱在怀里,“年年怎么会说话了?” “年年今天遇刺啦,被那个长条木头扎出好多血,这里还冒出一个大洞,娘亲和嬷嬷说年年福气好!于是年年就好啦!” 小雪团一面说,一面挥舞着小手在胸前比划着,“是这里呀,爹爹,好痛的。” 昌平侯求助似地望向姜双月,“夫人……” 姜双月迟迟没开口,若是曾经,她同他还有几分信任,如今却…… 两人再度僵持下来,丫鬟仆从都低着头,小心翼翼挪出内室,都不敢大声喘气。 姜年年见势不妙,一把揪住昌平侯的粗胡子,“吧唧”又亲了一口。 她才不要传祥瑞给爹爹。 爹爹太坏了,总不讲真话,还当谜语人骗娘亲。 她要用祥瑞之力催着爹爹吐真话! “爹爹,你刚刚去赫连姨娘那里做什么了!” 小雪团学着凶兽怒目圆睁的姿态,紧紧盯着昌平侯,黑葡萄似的眼珠却水水润润,叫人忍不住想把小团子含在嘴里。 “爹爹自然是去看赫连云……”昌平侯迟迟说不下去,总觉得嘴里有个小人在推着舌头,最后迫不得已一股脑开口说道:“看看赫连云死没死啊!狗皇帝把自己的小老婆养在我府上,整天作妖,还把我名声给搞坏啦!夫人我是清清白白的啊——” “什么?” 姜双月猛地起身,把小雪团一把塞进怀里,勒着昌平侯的衣襟,便给他一记响亮的巴掌! 小雪团佯装害怕地捂住双眼,留了条缝窥探娘亲和爹爹吵架。 “闻肃,你脑子让驴踢了,有这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是……是当时夫人你怀了年年,狗皇帝说是你和别人的,我当时想着气一气你,等过段时间把赫连云处理了就是。” “后来呢!?” “后来我想着就算不是我亲生孩子,夫人你也是受苦了,我没出力有个孩子也不错,嘿嘿。” 姜双月气得冷汗津津,“闻肃,你真是个憨货!年年是你的亲生孩子!本宫再不济也是当朝长公主,就算养面首还用瞒着你吗!” “夫人,是我错了……夫人当初选我是因着我承袭的爵位,我却不能为夫人分忧,与胡人征战也败了,不能保住夫人的皇位,我那时以为夫人不要我了。” 昌平侯半低着头,泪珠热热的,滚到姜双月手背上。 姜双月搂紧他,叹了口气,“闻肃,我选你从未是因你能给我什么,也从未想过放弃你,皇位于我,即便错失,也只是我命不好。” 看着两人解决误会,真情流露,姜年年吸了吸小鼻子。 一丝丝只有她能看见的金光被吸入鼻腔,原本死气沉沉的冷白身体也愈发富有光泽。 对味了! 这就是她要找的福气! 原来这里的人越是幸福,福气就会越多呀,那她要让更多人幸福起来! 第2章 雪夜急诏 可是。 姜年年不由得眯起眼睛,细细打量着爹娘。 只见两人身上几乎全都被阴沉的死气笼罩,只剩下零星的金光,似乎还是姜年年反馈过去的。 她拼命用祥瑞之力梳理着黑气,眼皮愈发沉重,伴随着刺痛,竟然沉沉睡去了。 姜年年不知道来到什么地方,周遭充满硝烟味与血腥味,往日身处绝境的死寂再度笼罩而来。 她看见身边的将士纷纷倒下,从她的身体间穿过。 直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轰然坠马,他的头颅被敌人削去,又被战马践踏粉碎。 是爹爹! 看清那双眼睛的同时,姜年年瞬间惊醒! “爹爹——” “年年,做噩梦了吧,你爹爹不在府上,等他明日回来一准就来见年年了,好不好?” 一双柔软的手轻轻拍着姜年年的后背,她扁着嘴,吧嗒吧嗒流眼泪,呜咽着开口:“爹爹去哪了?是上战场了吗?” “年年好聪明,爹爹是去镇压反贼了。” 谁知此话一出,姜年年的眼泪愈发止不住了。 “娘亲,能不能让爹爹回来,年年梦见爹爹死掉了!” 姜双月原本温和的神情顿时变得严肃深沉。 “年年,不要胡说,爹爹一定会回来的——辛嬷嬷,你来哄年年睡觉。” 语毕,姜双月匆匆披上外衣,起身离开床榻。 年年死而复生足够神异。 她查看过,年年手心多了一道梅花印记。 若非在怀年年时经常做梦,梦见年年也是这般甜甜地叫她,神态与现在别无二致,她当真会以为有邪灵侵占她女儿的身体。 她的年年,是福星,有超乎寻常的能力。 姜双月一面思索,一面在纸上写着字。 “帝有诈,死遁,见临州。” …… 丑时。 姜双月被辛嬷嬷从塌上喊起来。 “殿下,侯爷薨了,圣上急诏您入宫。” “伺候更衣,恐有闪失,让年年随我一同入宫。” 姜双月抬手刮了刮年年的鼻尖,眼底的哀伤如潮水般褪去。 “睡吧乖宝,娘亲一定要让你平平安安的。” 夜寒霜重,茫茫大雪被月色镀上银光。 姜双月抱紧怀中的幼童,在太监的搀扶下爬上启顺殿的高长玉阶。 她本是先帝最属意的皇太女。 那年母皇御驾亲征,战死边境,京中动乱,母皇与侍君所生的庶子挟持了她,她即将生产,只能任人摆布,最终庶子夺去她的皇位,她明明已经认命,却还想算计她的孩子、丈夫。 姜双月咬紧牙根,咽下喉头升起的腥甜。 除了继续交权,她无法保全自己的儿女。 往日雍容华贵的长公主,此刻眼目猩红,身形消瘦,伏跪在殿中。 隐在冠冕中的皇帝打量着她,心中不由得生出快意。 “昌平侯早有谋反之心,消极讨贼,导致军队损失严重,反倒是林良副将力挽狂澜,保全了京畿。长姐觉得昌平侯该当何罪呢?” “……谋反依照本朝律例,应当斩首全家,财务充公。” 她声音嘶哑难辨,被皇帝的冷笑声盖过。 “要论狠心,还得是长姐,那便按长姐所言,将昌平侯府财物充公——但是,京畿险些沦陷,江山动荡的罪孽谁来背负?” “臣自知有罪于国,可昌平侯已死,臣愿将传国玉玺交给陛下,助陛下稳定局势,也……盼陛下念在母皇遗诏,放臣以公主的身份前往封地,臣不敢奢求富庶之地,临州足矣。” 姜双月从怀中取出一只白玉玺,由太监呈给皇帝。 皇帝久久没出声。 殿内一片死寂。 一道孩童清脆的啼哭声骤然响起,“娘亲,这是哪里啊……爹爹回来了吗?” “年年乖,这是在宫里,爹爹很快就回来了……” 姜双月声音极低,却仍旧显得突兀。 她眼泪顺着脸颊扑簌落下,与那一团小女孩拥在一起。 皇帝借着光晕瞧着她俩,轻嗤一声,“长姐,你们女人到底还是适合相夫教子,朝堂上的事情女人便不必掺和了,此去临州行事可要稳妥一些,不然伤到你这孩子,朕怜惜她,可要将她接回京中了。” 姜双月应是。 以孩子来胁迫她,皇帝也就这样的胸襟了。 姜双月抱着婴孩缓缓往外走,迎面风雪,吹得眼泪滚滚。 “娘亲别哭,年年要跟着娘亲走,不要留在京城。” 雪团子被急急忙忙伸出小手,要去擦拭女人的泪水。 姜双月担忧她冻着,将她玉藕节似的手臂塞了回去。 “乖宝,爹爹和娘亲绝不会和你分开。” “吧唧”一声,姜年年贴在娘亲的脸上吸了一口。 去临州好呀。 她还是神兽的时候,有个护法就是临州人,他说临州玩的和吃的都特别多,可惜那时候已经天下大乱,临州饿殍遍野,满目疮痍。 这次,有她在,一定要给临州带来祥瑞。 第3章 启辰临州 次日。 还挂着白幡的昌平侯府门口,浩浩荡荡地排满了数十辆马车,仆从们慢腾腾地搬动着行李。 老夫人被众人拥在中间,抹着眼泪。 他儿子的尸骨都没带回来,他们又要举家迁往临州。 老人浑浊的眼目死死盯着姜双月。 若不是娶了这个丧门星!他家何至如此! 正在此时,人群中爆发出一声啼哭。 一个身形圆润的孩童跑到老夫人身前,紧紧攥住老夫人的手腕,“祖母帮帮庆儿吧,二哥他欺负庆儿,二哥是婶娘的儿子,婶娘是长公主殿下,庆儿只敢告诉祖母,求祖母为庆儿做主!” “老夫人,都是庆儿胡说,辞儿最忠厚不过的,万不会仗着母亲的身份欺压弟弟。” 二房夫人款款走到老夫人近前,手指绞着帕子,眼中流转着泪水。 “哼!我还不知道他是什么货色!辞儿这么蛮横,眼里还有没有老身,去把那逆子叫过来!” 姜双月的几个孩子都随她的姓氏,算是正经的皇族。 老夫人并不是昌平侯的亲生母亲,而是继母,便愈发偏宠闻家的二房,日日想管教姜双月的子女,却找不到好机会。她早就满含怨气。 此话一出,喧闹悲戚的声音顿时止住了。 姜双月瞥向闻家这群上不得台面的亲戚,胸口烧起一团怒火。 不料怀中的年年抓住母亲的衣襟,圆溜溜的眼睛拼命挤着,也挤不出眼泪,只能张嘴发出更大的声音。 “娘亲。我刚才都看见啦!是闻庆抢了二哥的东西,才不是二哥欺负他!” “放心,娘亲给你二哥讨公道。” 众人盯着突然开口的姜年年,全都小声嘀咕着。 姜双月冷视一眼,将女儿交给婆子,牵起身旁的二儿子,走到老夫人近前。 姜辞都有十五岁了,体格壮实,可左脚有些跛,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如今却低着头,死死抓着母亲的手,含着眼泪为自己申诉道:“母亲、祖母……辞儿没有欺负弟弟,是弟弟抢走辞儿的拨浪鼓……” “先不论是否拿了拨浪鼓,但只是一个拨浪鼓而已,你就要将弟弟的手心掐得这么红?” 老夫人举起闻庆的手,露出闻庆鲜红的手心,那只拨浪鼓也顺势掉在地上,姜辞宝贝似的去捡,仿佛又想起什么,怯懦地说:“拨浪鼓是辞儿给妹妹做的,弟弟用鼻涕给它弄脏了……弟弟的手心是他自己掐的。” “辞儿,就当是我们庆儿抢了你的东西,我们不怪你了。可是小孩子不能撒谎,你这样愚笨,哪里会做拨浪鼓?”二房夫人柔柔弱弱地说。 话音刚落,姜双月便狠狠抽了她一巴掌。 “哪里轮到你说话了——闻庆,你给我说实话,到底是不是二哥欺负你!不说实话,我便将你与你生母都留在京郊的庄子上做苦力!” “你敢!”老夫人抬起手杖就要敲打姜双月。 但姜双月有武功底子,攀住手杖便将老夫人扭倒在地,众人却又看不出异常,只当老夫人是腿脚不利索。 只听她朗声说道:“圣上赐旨,昌平侯歼贼不力,恐有谋反之心,论例全家当斩,是本宫念在多年夫妻情分,为尔等求情,只将财物充公,如今又带着诸位亲眷前往本宫的封地,今日若谁有不满,大可留在京郊庄子等死,不然路上再有事,别怪我狠心!” 还被婆子抱着的姜年年,歪着头看向这一幕,不由得拍手叫好。 “娘亲说得对,你们吃我娘亲喝我娘亲的,还要我娘亲给你们伏低做小吗!” 姜双月听到姜年年叽叽喳喳地絮叨,心中不免宽慰,随即沉下脸色,逼视着眼前的孩童。 “嫡母不要把庆儿送走,是庆儿抢了拨浪鼓,手心也不是二哥弄的,是拿拨浪鼓不小心挤到的……是娘亲说要找祖母告状,会给庆儿糖吃……” 此话一出,人群中顿时喧哗一片,二房母子俩羞愤欲死,连老夫人都不再多言,脸色发白地上了马车。 姜双月漠然置之。 正好二房愚蠢,不然她还找不到杀鸡儆猴,在众人面前立威的机会。 姜双月抱着孩子上了最华贵的那一驾马车。 路上,姜双月正逗弄着软乎乎的奶团子。 “乖年年,娘亲有你就能安心了。” 看着温柔的母亲,小姜年年在心里叹气。 “娘亲,年年只想和娘亲、爹爹、哥哥、姐姐待在一起,能不能把他们都留在这里啊,反正他们也不喜欢我们。” 姜双月掀开帘子,指了指外面守着的士兵。 “乖宝,看到外面那群人了吗?打头的那个是你二叔,也是皇帝派来监视我们的,娘亲和乖宝要小心翼翼的,不要被抓到把柄。” 姜年年吐了吐舌头,低头摆弄着拨浪鼓,也不说话了。 马车很大,对面坐着二哥哥和三姐姐。 也给他们祥瑞之力! 姜年年伸出胖嘟嘟的小手,抓住二哥的手臂,“吧唧”猛亲一口,而后又爬到三姐的怀里,抱着三姐的脸蛋吸了一口,“三姐香香的。” 姜袅袅脸蛋红扑扑的,摸着姜年年的细软头发,“妹妹终于会说话了,还说的这么清楚呀。” “嗯嗯,这叫大器晚成!”姜年年摇头晃脑,从小棉布袋里掏出肉脯塞进姜袅袅嘴里。 “四妹妹还会说成语呢,比我都厉害……嘶!”姜辞刚弯腰要接肉脯,却感觉左脚猛地痉挛,他瞬间面露痛色,冷汗津津。 “辛嬷嬷,找些止痛药来!辞儿,伸出脚给娘看看。” “娘,没事的,我歇一会儿就好了,可能是今天和闻庆争执,被他推狠了。” 姜双月心口泛起阵阵闷痛。 也知道孩子大了要脸面,便只好抠出药丸喂到他嘴里。 姜年年在三姐姐怀里挣了挣,趁她力气小兜不住孩子,顺着膝盖便滚到地上,小狗似的抱住姜辞的左脚。 “年年会医病,让年年给哥哥瞧病!” 第4章 痛痛都飞走 “不必了,妹妹。” 姜辞一顿,神色略带几分僵硬,弯着腰将腿抽了回来,又把姜年年抱在怀里,轻声哄着:“今天还要走好远的路呢,妹妹先乖乖睡觉,等辛嬷嬷拿了药,哥哥就不痛了。” 姜年年腿短胳膊也短,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张牙舞爪的,一下子就薅住姜辞的衣领。 淡淡的草木香飘到跟前,姜辞动作微滞。稍稍不注意,姜年年便凑到他脸颊边,灵动眼珠转了转,“那年年要给哥哥涂药。” 姜辞轻巧地推开姜年年,将她两只小手握进掌心,“哥哥自己来就好。” “年年会乖乖涂药,不会弄伤哥哥哒。” 小姑娘圆润雪白的脸上浮出一丝不解,漂亮的黑眼珠仿佛有水滴砸了进去,几乎下一秒就要掉眼泪了。 姜辞心头一软,旋即听到母亲说道:“辞儿,你便脱下来给年年瞧瞧,正好辛嬷嬷也拿了药来。” 姜双月将药膏递给姜年年。 姜辞蹙眉抿唇,唇色发白,额角有些许汗珠滴落,神色有些难堪,但低头看向姜年年那双含着忧虑的大眼睛,还是迅速脱掉了靴子,解开了薄袜。 霎时间,整个马车里都弥漫出一股难以言说的味道。 并不难闻,只是血腥味,夹杂着草药的苦味、辛味,显得过分怪异。 姜辞声音低沉,低着头说道:“母亲,不然我还是穿上吧,太难闻了,等马车歇脚我自己找地方去……” “哥哥答应好的,不许反悔。” 一双肉乎乎的小手捧起他的脸颊,把姜辞的嘴都挤得撅了起来。 他这时才敢抬头看向母亲和三妹妹,她们都没有露出憎恶的神色,反倒隐忍着,不让眼眶积蓄的眼泪落下。 “何时伤成这样的,为何不同母亲讲?”姜双月的声音颤抖嘶哑。 姜辞却只是摇了摇头,“其实是昨日才突然变成这样的,便想着在这时候不要给母亲添乱,等日后再治疗。” 父亲刚刚亡故,他怎能再告诉亲人他的脚伤复发了。 他动作迟疑,试着将脚藏在衣袍下面。 可姜年年突然挣脱娘亲的怀抱,滚到地上,小心翼翼地查看着姜辞的左脚。 左脚肿胀得不成样子,脓血淤积在伤口边缘,连带着腿部还有狰狞的伤疤。 姜年年的小脸皱成一团,难得露出这样严肃的表情。 她咬着唇瓣,用手帕一点点擦去表面的污血,借着手帕的遮挡,她不断将身体里仅存的祥瑞之力都输到伤口处。 可祥瑞之力仿佛要被这伤口吸干了。 竟然一点效果都没有。 姜年年眉心紧蹙,显得焦急异常。 下一刻竟然直接用手托住姜辞的脚,姜辞本能地挣扎,却担心踢伤妹妹,“年年,先放开哥哥好吗?” 姜年年沉默不语,小软手悬浮在伤口上方,她合上眼睛,纤长的睫毛轻微颤抖着。 众人惊异地看着血脓飞速从伤口中流出来,似乎有一双隐形的双手在挤压着破口,转瞬之间,姜辞左脚上骇人的伤口彻底消失不见! 只剩下脚底积压的一滩污血,昭示着伤口并不是幻觉! 姜年年也并未松懈,而是用小手捏住腿肚子,嘴里念念有词:“年年揉揉,哥哥痛痛都飞走!” 她的小手不断传输着祥瑞之力,姜辞紧抿着嘴唇,压抑着腿部蔓延的痒意。 很舒服,仿佛泡在热水里面。 那些狰狞的疤痕彻底消失,只剩下小麦色的健康皮肉。 姜年年长舒了一口气,她体内的祥瑞之力都用光了,只能慢慢积蓄福气,再修炼转化成祥瑞之力。 担心被亲人看出问题,她还甜甜一笑,指着剩下的半盒药膏,“药膏好用,哥哥的伤好啦!” 其实小雪团子扣着药膏,在心底腹诽:破药膏,一点都不好用。 她以前用来涂伤口的药膏,用完伤口立刻就好了。 改日要让娘亲她们换一些好药。 她自以为表演天衣无缝,美滋滋地爬到姜双月的腿上,闭起眼睛打着小呼噜睡着了。 然而在亲人眼里,小雪团子的演技无比拙劣。 凡人的药膏,就算再厉害,也绝不可能有如此神异的效果。 姜双月手指发颤,心潮涌动。 辞儿伤重的左腿,不只是因为当年战乱落下病根,而是有人给他下了慢性毒,总会隔些时日爆发,却一直找不到解药。 现今,年年只是摸了摸,就医好了。 “袅袅、辞儿,不要对任何人说起你妹妹的特别之处——尤其是辞儿,你要继续装出腿疾未愈的样子,才好揪出下毒之人。” 姜双月的声音低沉且压抑,姜辞身体抖了抖,姜袅袅也是神色凝重地颔首道:“母亲,妹妹一直都这样厉害吗?” “昨天刺杀之后,大抵是因为受到惊吓,不仅开智了,还多了些过人之处。” 姜袅袅略带迟疑,视线在姜辞与姜年年之间扫了扫,片刻后,她似乎想到什么,小声凑到姜双月耳旁,说道:“母亲,所以父亲他……没死!” 姜双月微笑不语。 她将姜年年紧紧搂在怀里,轻轻擦拭着她额角的细汗,语气轻柔且郑重:“年年是我们的小福星。” …… 睡梦中,前方忽然出现一片密林,姜年年眨眨眼睛,露出几分苦恼的神色。 每次耗尽祥瑞之力,她就会不自主陷入预知梦。 在梦里,她的感知会不断增强,稍微有些冷风,身体就抖得不成样子。 她试探性地往前走去,周遭都是雾气,一旁还有无数看不清面容的黑影。 他们似乎抬着什么东西,高声交谈着,语气戏谑且充满恶意, “还要多谢副将大人,兄弟们也是玩上长公主了!” “就是太不禁玩了。” 几人扔下一卷草席,里面青紫肿胀的尸体滚落出来。 姜年年下意识低头查看。 一条伤痕累累的手臂横在脚前。 再往前,是一张极为熟悉亲近的面孔。 “娘亲!” 姜年年大口呼吸着,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哪怕娘亲就抱着她轻哄,她仍旧忍不住落泪。 “乖宝别怕,又做噩梦了吗?娘亲在呢,等过一会儿,我们就到重恩寺了,可以在那歇一歇。” 姜年年忽然惊醒,贴了贴娘亲冰凉的侧脸,一脸惊魂未定。 “娘亲,我想透透气。” 说着,她顺势扯开帘子的一角,探着小脑袋往外面看。 远处黑压压的树林被浓重的雾气包裹,连寒冷都和梦里如出一辙。 姜年年迅速钻回窗内。 “年年,是有话想对娘亲说吗?” 姜双月含笑,抬手捏了捏雪团子的脸蛋。 在她镇定且期待的目光中,姜年年逐渐放下焦躁,环住姜双月的脖颈,埋在里面扑簌扑簌掉眼泪。 “娘亲,年年不喜欢重恩寺。” “好吧,那年年跟着娘亲在马车里睡觉,我们不上山,好不好?” 姜年年小幅度地摇头,她像是心事重重的小狗,耷拉着小耳朵,也不说话。只是低头蹭了蹭娘亲衣领上的绒毛,又把刚恢复的祥瑞之力传过去一点。 娘亲要遇害了。 她一点办法都没有,连凶手的脸都看不清。 小雪团子抽了抽鼻子,小拳头敲了敲脑壳。 笨脑子,快想哇! 第5章 娘亲,二叔不是好人! 姜年年大口呼吸着,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哪怕娘亲就抱着她轻哄,她仍旧忍不住落泪。 “乖宝别怕,又做噩梦了吗?娘亲在呢,等过一会儿,我们就到重恩寺了,就可以在那歇一歇了。” “娘亲,我想透透气。” 姜年年贴了贴娘亲冰凉的侧脸,顺势扯开帘子的一角,探着小脑袋往外面看。 远处黑压压的树林被浓重的雾气包裹,连寒冷都和梦里如出一辙。 姜年年迅速钻回窗内。 “年年,是有话想对娘亲说吗?” 姜双月含笑,抬手捏了捏雪团子的脸蛋。 在她镇定且期待的目光中,姜年年逐渐放下焦躁,环住姜双月的脖颈,埋在里面扑簌扑簌掉眼泪。 “娘亲,年年不喜欢重恩寺。” “为什么害怕呢?跟娘亲说说,好不好?” “会有危险。” 姜双月眉心微蹙,想到女儿神迹一般的预知能力,心下一沉,“年年放心,有娘亲和嬷嬷们保护年年呢,不会有事。” 姜年年小幅度地摇头,她像是心事重重的小狗,耷拉着小耳朵,也不说话。只是低头蹭了蹭娘亲衣领上的绒毛,又把刚恢复的祥瑞之力传过去一点。 娘亲要遇害了。 她一点办法都没有,连凶手的脸都看不清。 小雪团子抽了抽鼻子,小拳头敲了敲脑壳。 笨脑子,快想哇! 姜双月手心温热,轻轻拍了拍年年的额角,将胖乎乎的小手握在掌心之中,“乖宝的脑袋都拍红了,下次不许这么干了。” “而且马车太冷了,会把人冻坏的,何况我们要是住在马车里,夜间会有野兽——难道年年也不相信娘亲吗?” 她俯身吹了吹被小手拍红的额头,顺势亲昵地在小雪团子的脸颊边亲了一口。 姜年年的小脸顿时升上来一团粉红。 娘亲香香的,手心热烘烘的,好温暖。 小雪团子难免想到预知梦中的困境,抬手搓了搓眼角,一口气把眼泪憋回去了。 娘亲说得有道理,在马车里还会遇到其他危险。 她才不要做胆小鬼,她要保护娘亲。她要尽力找到梦中的几个歹徒,就能躲避灾祸了! “那年年就不在马车里睡觉了。” 小雪团子声音清脆,语气中似乎还藏着几分决心。 姜双月看出来后,忍不住笑出来,“好,那乖宝跟娘亲上山吧。” “嗯嗯!年年去把哥哥和姐姐叫醒!娘亲要答应年年,今晚我们要睡在一起!”姜年年凑到娘亲耳边,小声说着。 见姜双月颔首,她才心满意足地从娘亲身上爬下来。 她还没有石墩子高,小狗似的贴到姜辞和姜袅袅的脚边,摇摇摆摆地抱住了两人的大腿,小幅度地摇晃着:“姐姐!哥哥!我们到重恩寺啦!快起来喔!” 两人本没有睡熟,当即便睁开了眼睛。 姜袅袅顺势把小雪团子捞进怀里,吸了吸她身上淡淡的草木香气,“小年年把姐姐吵醒了,要接受惩罚!” 姜年年主动把软乎乎的脸蛋凑过去,张开胳膊,搂住姐姐的脖颈,“那就请姐姐来亲年年哇。” 姜袅袅一头扎进小雪团子的胸口,小心翼翼地拱了拱,柔软整齐的发髻都有些散乱了,她才克制下来,在年年的小额头亲了两口。 “好年年,是乖宝宝。” 姜袅袅忍不住喟叹,她彻底舒心了。 而另一侧的姜辞有些不屑地撇了撇嘴。 大惊小怪的。 年年都给他揉腿了。 有什么嘛。 他才不是嫉妒。 姜双月偏头看向自己的儿女们,心头涌上来一股温热。 如果她的燕留也在这里,就好了。 抬手抹去眼角的泪滴,姜双月在辛嬷嬷的搀扶下走出马车。 府里的人基本早就出来了,提着灯具小声交谈着,见她除了马车,顿时噤声,自发朝两边站成整齐的几排。 闻庆也被二房夫人死死搂在怀里,他小腿直接被父亲用棒子生生打折了,脚一沾地就疼得撕心裂肺,可此刻竟连哭都不敢出声。 姜双月环顾四周,冷笑一声,而后牵着自己的儿女走到人群中间。 蓦地,姜年年的视线一顿。 她摇了摇姜双月的手臂,暗暗指向人群中身形魁梧的男人。 即便衣着和梦中之人不太一样,但身形有几分相似,于是小雪团子紧张起来,“娘亲,他是谁哇?” “他是闻昭,你名义上的二叔。” 而姜年年咬着唇瓣,还在犹豫。 片刻后,还是凑到娘亲耳边,小声嘱咐道:“娘亲,二叔不是好人!” “乖宝放心,娘亲知道。”姜双月也像小雪团子那般低声讲小话,“年年有什么秘密,不妨告诉娘亲,只有娘亲知道,不会告诉别人的。” 她早就看出这孩子心里藏着事,眼下还告诉她闻昭不是好人,想必是在梦中预见了什么。 只是…… 姜年年还是小幅度地摇头。 姜双月却极有耐心,摸了摸小雪团子柔软的发顶。 她想起姜年年噩梦惊醒后的异状,瞥了闻昭一眼,慢条斯理开口道:“重恩寺乃是皇寺,携带武器进去乃是重罪,二哥可有圣上批准的文书?” 闻昭是闻家老二,也是闻肃同父异母的弟弟。当年母皇还在世的时候,他是母皇看重的御前侍卫,不过他后来却倒向了现今这位皇帝,借着与闻肃的血缘关系,便没皮没脸地凑了上来。明面上作为她的下属、护卫,实则是代替皇帝来监视她。 至于当今皇帝,更是痴迷佛学,特意在京郊建了一座庙宇,养着一众僧人,几乎将这虚无缥缈的事物看得比他的皇权还要重要。 姜双月压下嗤笑,目光冷淡。 “殿下,属下来得有些紧急,还没找圣上批下文书,可否与重恩寺住持说情?” “倒也不必这样麻烦,重恩寺山脚下有个小村子,你带着亲眷过去住一晚。”姜双月朝后招了招手,辛嬷嬷顺势将姜年年抱在怀里。 这时,一位女子从人群中缓步走了出来。 她身姿柔软纤细,五官浓艳,只是挺着高耸的肚腹,瞧着有些笨重。 “殿下,妾身可否跟着你一同上山?” 绵软的声音,令谁听了都心头一软。 姜双月冷眉微蹙。 倒是忘了她,和闻肃假装暧昧的赫连云。眼下众人都以为她腹中胎儿是闻肃的,姜双月只好微微颔首,冷淡道:“跟上吧。” 随后,也不管闻昭他们,姜双月带着一众长公主府的亲信,径自走上山阶。 姜年年搂紧辛嬷嬷的脖颈,目光远远落在身后那群人的身上。 她记得梦中的歹徒手上有胎记,可刚才看见的闻昭并没有任何异状。 怎么会这样呢? 小雪团子小小地叹了口气。 第6章 以身诱敌 就算现在找不到,如果歹徒想做坏事,她也一定会发现的! 姜年年捏紧了小拳头,拽着娘亲的手,小声呼喊着:“娘亲!娘亲!” 姜双月听到动静,立刻转身,“怎么了年年。” 小雪团子伸出手,抱住姜双月的一只胳膊,“年年要娘亲抱着。” “乖宝不嫌娘亲走得慢就好。” 姜双月接过小雪团子,慢悠悠地往山上走去,她自幼习武,倒并不觉得抱孩子有多么费力。 月光清冷,她们顺着石阶走到了重恩寺,住持和一干僧人早就站在门前迎接,带领她们梳洗用过斋饭,来到清幽的客房。 一面抱着小雪团子进了房间,一面嘱咐辛嬷嬷,“找几个力气大的姑娘来守夜,今夜不会太平。” 皇帝恨不得她死,这一路上必定会惊险万分,眼下还在京郊,离皇帝还是太近了。 辛嬷嬷颔首,也在夜色中隐去身形。 姜辞和姜袅袅早就困了,来到内室斗了几句嘴便各自睡下。 小雪团则依偎在娘亲怀里,捧着热羊奶小口小口地喝着。 本来还想保护娘亲,可小雪团子困得直磕头,眼皮都要黏到一起了。 姜双月拿走小杯子,把小雪团子塞进被窝。 下一瞬,便听到沉闷的敲门声。 冷风涌入,姜年年瞬间清醒了! “殿下,奴才来给你送乌鸡汤了。”一个身形矮小的男子弓着腰钻到小厅,他将托盘递给服侍的丫头们,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姜年年从被窝里爬起来,扒着娘亲的肩膀看那男子。 只见对方扯了个和气的笑容,很谦卑地说道:“殿下,这汤最好趁热喝,滋补的效果才好。” 他两只手垂在身侧,右手掌上一块青黑色的斑块格外明显。 姜年年心头一紧,看向托盘里的汤,如临大敌一般捏了捏姜双月的肩膀,开口撒娇,“娘亲,年年好困,年年想睡觉了。” 姜双月安抚性地摸了摸她的小手,抬眸睨了男子一眼,挥了挥手,“陈叔,你先下去吧——还有你们几个,也不必伺候了。” 几个下人顺从地离开,除了熟睡的姜辞和姜袅袅,便只剩下了姜双月与姜年年。 姜双月抬手要把小雪团子抱回被窝,谁知道姜年年竟然张开手臂,推拒着不肯上去。 “年年不是困了吗?” “那个——年年想喝那个!”姜年年指着桌上的乌鸡汤,雪白的小脸浮现出期待的神色,姜双月忍不住捏了捏她的小鼻子。 “不行哦,里面还炖了药材,小孩子不可以吃的,明日娘亲让厨房给乖宝准备更好的。” 姜双月蹲下来跟她耐心解释。 谁知道往日懂事乖巧的小雪团子,竟然撇了撇嘴,抬手就要拿鸡汤,“才不要,都是娘亲骗年年。” 鸡汤热气腾腾的,小年年嫩白的手指被烫得发红。 实则姜年年借着指尖在碗壁上传了一点祥瑞之力,不仅让碗壁变得更烫,还激发了汤里面的药力,如果真有不好的东西,娘亲也会及时发现。 果然,见姜年年被烫到,姜双月赶忙抬手接过小碗,灼热的温度顿时令她手指骤然一痛,“啪嚓”一声清脆的响动,瓷碗便四分五裂地炸开在地面上,连带着那碗乌鸡汤也飞溅得四处都是。 姜双月立刻低头查看小雪团子的手指,放在自己掌心搓了搓。 刚才她拿都那么烫,年年细皮嫩肉的小手难免要烫坏了。 翻来覆去检查了一下,姜双月才稍稍安心,询问道:“乖宝,手痛不痛?下次不要这样鲁莽了,明日娘亲给你准备鸡汤,好不好?” “娘亲,年年不痛……年年不想喝鸡汤了,它臭臭的。” 小雪团子捂着鼻子,另一只小手指了指地上的鸡汤。 这时,姜双月才意识到不对劲。 臭? 小孩子的嗅觉或许会更敏锐一些。 姜双月拿帕子捏出一角,沾了沾地上的鸡汤,小心翼翼地放在鼻尖嗅了嗅,浓郁的腥臭味几乎要把鼻腔弄得刺痛非常,她迅速扔掉帕子,打开窗户通风。 辛嬷嬷便等在窗下,联想到方才送食物的陈叔,姜双月目光深沉。 她的亲信已经出了问题,若是辛嬷嬷…… 绝不可能,辛嬷嬷是母皇留给她的人。 姜双月朝外招了招手,辛嬷嬷便像个影子似的,悄无声息走进室内。 “辛嬷嬷,你瞧一下这碗乌鸡汤。”姜双月指了指地上。 辛嬷嬷便弓着腰,用手指沾了一点,凑近细细闻了闻。 片刻后,她沉吟道:“殿下,汤有问题,被人下了毒,这毒被人吃到腹中,不消片刻,便会昏昏沉沉,任人摆布。” “好。” 姜双月神色登时有几分释然,摸了摸小女儿的脸颊,兀自竟然笑了出来。 难怪年年不仅不想来重恩寺过夜,还要引导她不喝鸡汤。 小雪团子自顾自地戳着手指,殊不知自己的小算计早被娘亲看透了。 随即,姜双月朝辛嬷嬷耳语道:“把孩子们都带走,此处只留我一个人。” 辛嬷嬷却眉心微蹙,难得反驳了一句:“殿下,你绝不可以身诱敌!大不了找人扮成你的模样……” 她声音微沉,可还是被姜年年听得一清二楚。 小雪团子聪明伶俐,登时猜出娘亲的意图,一把抱住姜双月的大腿,泪眼汪汪地重复嬷嬷的话:“娘亲不可以身诱敌,年年不同意。” 小年年这副模样,任谁看了心都会软下来。 姜双月狠了心,摇了摇头,“乖宝,跟着嬷嬷出去玩会儿,晚一点娘亲还要陪你讲故事呢” 小雪团子这回是真急了,抠着娘亲的衣角不撒手,眼泪哗哗往外流,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 姜双月见机,直接把年年塞到辛嬷嬷怀里,佯装发火,刻意提高声音:“辛嬷嬷,孩子太闹了,都把他们带出去!本宫要休息了!” 另一边,压低了声音朝嬷嬷命令道:“稍后必会有人过来,你安排好人暗中蹲守,见机行事,本宫便不会有事。” 辛嬷嬷得令,即刻抱着姜年年,也把另外两个孩子带走了。 不消片刻,姜双月的房里便熄了灯,漆黑一片,外面守夜的下人都打起了瞌睡,只能听到月夜里细微的呼吸声。 姜双月毫无睡意,却紧闭双眼。 一根竹竿悄悄伸进了窗口,终于来了…… 第7章 叛徒 几缕淡淡药香顺着窗纸渗透进来,仅仅几次呼吸,姜双月便觉着眼前的景象倒悬,脑内竟像浆糊一般,几乎要失去思考能力。 她忙屏住呼吸,轻手轻脚拉过软被,将自己完全包裹起来,一只手迅速抄起桌上的软布抵在口鼻,另一只手则牢牢握紧一柄雪白小剑。 小剑是她为姜年年准备的护身之物,锋锐至极,不过才手掌大小,很好藏在袖中。 室内昏暗,姜双月蛰伏在暗处,早早就适应了窗外折射进来的微弱光线。 姜双月摸着手中的短剑,心里总归不踏实。 她在衣领处摩挲片刻,而后屈指一弹,无声无息地将指尖存放的几粒毒丹甩到了地上。 约一刻钟过后,窗外的竹竿向上挑了挑,撕开一条巨大口子,只听“啪嗒”一声,那根竹竿竟然轻而易举就撬开了窗锁,一道黑影鬼鬼祟祟地从窗外翻了进来。 纵使隔着一层珠帘,姜双月也觉着黑衣人的面部轮廓与身形格外熟悉。 她不禁在心底冷嗤。 果然,她的属下出了叛徒。 “哗啦”一声,长刀挑起珠帘,铮亮的刀光从姜双月眼前划过,她佯装昏睡,纵使歹徒将刀抵在姜双月的脖颈处,她仍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不变。 “呵,邵老二还说事不好办,这不就成了吗?” 身侧的软被塌陷一块,姜双月感知到对方竟然坐到床上,心里生出丝丝憎恶,转而思索起歹徒口中的邵老二究竟是谁,突然一道掌风袭来,姜双月也不再伪装,抄起手中小剑便猛刺向对方。 歹徒显然料到姜双月的动作,忙向后退去。 “唰!” 一柄长刀劈向姜双月,她身姿灵活地向后闪避,右脚勾起床边的铜制烛台,抓握在手,猛地朝歹徒砸去。 霎时,歹徒额角崩出鲜血,他一把撕开面纱,发了狠地用长刀砍、劈、砸。 长刀逼近,姜双月的短剑不占优势,节节败退,反抗之间,竟然被逼到了墙角,退无可退了。 “这么厉害?怎么不打了!” 歹徒冷笑着,震了震长刀,瞬间在姜双月的脖颈划出一道血线。 刺痛袭来,姜双月不敢动弹。 可长刀再度逼近,将她颈间的皮肉直接划开,只是未碰到要害,血流得不是很多,只洇湿了领口。 她盯着歹徒那副隐约有些熟悉的面容,如何思索都想不起这人是谁。 加上他提到的邵老二,以及今晚送鸡汤的人,她的手底下竟然渗透进来这么多奸细? 脖颈持续流血,姜双月咬破舌尖,让自己的意识保持清醒。 对方应当另有图谋,暂时不会要她的命。 …… “嬷嬷,想找娘亲睡觉,年年困了。” 姜年年抱着一碗莲子粥,要喝不喝的小口吸着,雪白色的小脸皱成一团,圆钝的眼睛含着一点水光。 辛嬷嬷以为她困了,忙把小雪团抱在怀里轻哄,“乖宝,困了就先睡觉吧,等明早起来就见到娘亲了。” 小年年揉了揉眼睛,转脸贴近嬷嬷怀里,她有些酸涩地吸了吸鼻子,闻到嬷嬷身上淡淡的檀木味道,似乎有些安心,蜷着小手闷闷地点了点头。 姜年年再度想起之前的预知梦魇,心头还是乱乱麻麻的一团,娘亲说要以身诱敌,她总觉得不太好。 在辛嬷嬷的怀里钻了钻,姜年年也没有什么头绪,索性扒着辛嬷嬷的脖颈坐起来,看向一旁低头读书的姐姐,声音软道:“三姐姐,年年也想看……那个。” 她软白的小手指向姜袅袅手中的书,眼中流露出丝丝好奇。 “什么都想看喔。”姜袅袅语气无奈,费力把小雪团子抱进怀里,又将书本展开,放在膝头,逐字逐句地给姜年年读着。 这是一本记载临州风土民情和志怪传说的游记。 “临州有兽,状若鹿而白,目赤如血,踏地则泉涸……世人谓之祥,实为异,见则兵燹兴。” 姜年年本来听得兴致很高,念到这一段小眉毛皱了起来,扁着嘴翻到书中的插图,则怒气冲冲道,“插图好难看哇。” “嗯?还好吧,这异兽画得还是挺像的,毕竟谁也没见过异兽嘛。”姜袅袅循着小手指看过去,下一刻就被软乎乎的小手捧住下巴,小雪团子热乎乎的脸蛋凑了过来,先是一股淡淡的草木香味袭来,而后是柔软温热的一个香吻。 “三姐姐没有眼光,就是不好看嘛,瑞兽应该和年年一样哦。” 姜袅袅的心口仿佛被泡进水里,酸酸胀胀的,连忙开口找补:“对呀,是三姐姐脑子太笨了,年年说得对。” 小雪团子抱着胳膊,小嘴撅得能挂一只油瓶,她小声轻哼道:“这才对嘛。” 临州那群人坏坏的,她真身都消散好多年了,还造谣她是只坏兽。 姜年年盯着手心里的红梅印记,心里涩涩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收集好祥瑞之力呢…… 另一边,姜辞正克制自己的目光,竭力不往小年年身上瞥。他视线胡乱扫着,突然耳边响起一声脆响。 姜辞看众人没有反应,本以为是幻听,可下一瞬,原本紧闭的窗户竟然“咚”的一声被大力破开! 木屑飞溅,姜辞顾不得危险,扭身立刻挪到两个妹妹身前,木块划过脸颊,顿时溢出丝丝鲜血,他紧张得手心冒满了汗,拍了拍姜袅袅,“带好年年,我们三人不要分开。” “嗯,你腿脚不好,别乱动了,这里有我呢——年年交给你了。” 仅仅几息时间。 姜袅袅便把小雪团子塞到姜辞的怀里,另一只手就近从墙上拔出一柄锋锐雪剑,“唰”的一声横在身前,只见数道身影闪过,她手中长剑微震,便划出一片鲜艳血花。 姜辞腿脚不好,小时候练过武也早就忘了招式,从黑衣人手中夺下一把长刀就开始在身前胡乱划动,而姜袅袅虽练过武,但技艺不精,堪堪防身,两人后背相抵,渐渐在围攻下体力不支。 “年年,别怕,不会有事的,母亲给我们留了暗卫——辛嬷嬷!” 姜辞小声安抚着妹妹,他回头想找辛嬷嬷的身影,却见辛嬷嬷竟然与黑衣人相视而立,交谈间情绪流露。 就像是……旧识! 第8章 死里逃生 姜双月的脊背抵着冰冷墙面,刀刃逼入皮肤的疼痛像蛛网在全身蔓延。黑衣人手腕青筋暴起,刀刃又压深半分:“还拖延时间等谁来救你吗?你那些手下早就被我们处理干净了。” 姜双月不语。 只是在思索着这话是否可信。 按照他们势力的渗透程度,倒不无可能。 她不禁攥紧了手指……只要她的孩子们无事就好。 “殿下,想什么呢?不会想着你那几个残废孩子吧?”歹徒冷笑一声,继而开口:“他们早就上路了,老二卖到京中当龟公,老三嘛,送去扬州给人做个小妾,至于老四……” 话音戛然而止。 歹徒的长刀猛然震颤,“咣当”一声掉落在地,他死死捂住胸口,不住地往后退去,可身体愈发不受控制,青黑色的血管在肌肤上迸发、爆开。 他瘫软在地,力竭不能动弹,喉咙却生出灼烧般的痒意,不住地往外呕血。 姜双月居高临下审视着他,冷肃的面容上倏然划过一丝笑意。 “铮——” 她俯身抓起那柄沾血的长刀,弹了弹刀身,死死抵在歹徒的脖颈。 “就以为你会用毒吗?” 姜双月的语气漫不经心,用刀尖挑开歹徒的衣襟,稍稍划拉几下,便撕得皮肉翻卷。 早在歹徒往屋内放毒的时候,她便吃下解药,而后又弹出几粒弹药,静待挥发。 “说——幕后主使是谁,你们到底什么计划。” 姜双月抬手抹去颈间血迹,目光冷寂,犹如在看一个死物。 歹徒瘫跪在地,抓挠着胸膛翻开的皮肉,十指已然鲜血淋漓。他微微仰头,眼角、鼻孔、耳道尽是血流,如恶鬼般可怖。 他声音嘶哑难辨:“给我……解药、我便告诉你……” “哦?你会这么坦诚?” 姜双月心系自己的三个孩子,然而还是装出一副轻松恣意的神态,她稍稍抬手,那柄长刀便落在歹徒的手腕,她使力狠挫下去,刹那间,猩血狂喷如注,歹徒忍不住高声嘶叫。 她脚尖向前一挑,歹徒的断掌便被踢得远远的。 “给你个小教训,可别忘了你本来的主子是谁。”姜双月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找出一只药瓶,倒出一粒丹药,甩到歹徒身前。 “这药丸可以保你十二个时辰性命,至于十二个时辰之后,你是死是活,全凭你自己。” 歹徒浑身发抖,止不住地点头,快速吞服下药丸,想拿回自己的断掌,又畏惧姜双月的目光,只好看着姜双月用长刀彻底将断掌划得稀烂。 想到自己的性命,他吞尽喉间的残血,沉声道:“我也不知道幕后主使是谁,每次见面,他都戴着面具,他有什么计划我也不清楚,我只负责今夜过来把你绑走。” “如果是这样,我留着你有什么意思呢?” 姜双月用长刀提起歹徒的下颌,眼神犀利,仿佛下一刻就要手起刀落,将他彻底杀死。 “不不!殿下!我还没说完!你手底下的暗卫叛变了三成,邵老二就是其中之一,我是他提拔的副手,我叫陈三,今晚邵老二会和别的暗卫将你三个孩子带走……” 姜双月握紧长刀,此刻这种情形,若是不主动揪出幕后主使,她和孩子们可真要不明不白地死了。 她确实有一支百人的暗卫,她留在京中一半,另外五十余人跟她前往临州。 这几年皇帝眼线盯得紧,她没法着重训练这些人,都交给辛嬷嬷管理,竟混进去不少生面孔。 至于辛嬷嬷,有可能背叛她吗…… 姜双月不敢想下去,强忍着胸口的闷痛,道:“你与幕后主使何时见面?” “今夜寅时,在寺院的后山见面。邵老二也会带着三个孩子过去。”陈三身体瑟缩,他小心翼翼地避开长刀,脸上挤出一团讨好的笑容。 “若敢耍花样,可就不是断一只手了。”姜双月目光微沉,狐疑道。 “怎么会呢……殿下,我的命全在你手里了。”陈三从胸口掏出一根麻绳,主动伸出还流血的手臂,“殿下若是不放心,把我绑住就好。” 姜双月心头仍有一丝警惕,单手持刀逼近,另一只手熟练地将陈三绑住。 看着陈三的断手,姜双月又从锦囊中掏出一只药瓶,扑了层药粉用破布包住。 陈三跪在地上直磕头,“多谢殿下!多谢殿下!” 姜双月冷哼一声。 浪费她的药材了。 若不是怕他失血过多死了,她都想连着废了陈三的双腿,但还要去会见幕后之人,只能压下心思。 好在麻绳足够长,也足够结实,姜双月几乎要将陈三捆成一个粽子,才稍稍放心,她拎着绳子的另一端,一把将陈三提起来,抬脚踹在陈三的后腰,问道:“你和邵老二关系如何?可有把握治住他?” “殿下放心,我和邵老二是半个老乡,他早把妹妹许配给我了,若是他还没动手,我保准能劝降!” 姜双月颔首不语。 牵着陈三疾步走向辛嬷嬷所在的厢房。 那处是寺中最偏僻的所在,往日不会有任何僧人前往,她让辛嬷嬷将孩子带到那里,就怕出现什么意外,可如今暗卫中出现了叛徒,若闹出什么动静,也不会有人知晓…… 想到这里,姜双月心口一紧。 直到看见厢房外的情景,姜双月冷静的情绪瞬间崩离。 厢房外一片狼藉,木屑、碎家具、碎裂的刀剑……以及触目惊心的血渍! 情急之下,姜双月紧忙上前查看,一枚水润的玉牌映入视线,她拧眉俯身细看,眼睛便猛然闪过一道疾光。 “唰——!” 强烈的破空声袭来,一道箭矢猛冲而来! 姜双月目眦欲裂,大力扯过陈三为自己挡了一箭。 陈三猛吐鲜血,不敢多言,抬手指了指远处。 姜双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密林上的巨石上架着一只小型弩机,而掌控弩机的人早就不知所踪了。 她脑中“嗡”的一下。 若是被他们发现陈三早已被她擒住,寅时会面的计划岂不成了空谈? 而那枚玉牌,是辛嬷嬷的…… 第9章 年年会听话的 姜双月小心翼翼捡起玉牌,苍白的指尖摩挲着玉牌上方的裂痕。 这枚玉牌是辛嬷嬷亡故的女儿给她留下的,轻易不会示人,宝贝得很,若遇上危机被人打碎留在此处,可能性也不大。 她究竟是何用意呢? 姜双月撕下一片衣角,将玉牌仔细包裹住,揣进胸口。 她向后瞥了一眼瘫倒在地的陈三,抬步刚想走回去,却发觉脚底有数根极细的线互相交错,只是在夜晚不易被人觉察。 姜双月暗道不好,腰身一拧,迅速后仰,仅是这一瞬间,又一支箭矢堪堪从她腰上划过,破空声拽得衣角翻飞。她脚尖一抬,几乎要将身体扭成麻绳,才勉强躲开了细线。 惊悸之余,姜双月心底也生出几分庆幸。 还好弩机没有人在操纵,而是用一种极其巧妙的机关进行发射。 如此,她就还能在寅时去后山回见那位幕后主使。 可…… 姜双月眉心紧蹙,干裂的唇绷直成一条线。 她几乎要被自责的情绪填满了,胸口泛起阵阵闷疼。 孩子们都被抓走了,年年还那么小,辞儿的腿脚又不好,袅袅虽有魄力,可双拳难敌四手,她更是不愿服软的性子,还不知要受些什么苦。 仅靠她一人,怎么将她们救出来! …… “呸!辛嬷嬷你还是人吗!我娘从未亏待过你,你还要背叛她!?” 姜辞眼底的恨意不加掩饰,他双手被麻绳束缚住,正被黑衣人拖着走。 纵然他的双脚早已痊愈,但这时仍旧装作跛脚的模样,每走一步都要趔趄一下,加上山路崎岖,看着极为可怜。 姜袅袅在他身后,刚想搀扶一下,“啪”的一声脆响,一柄长刀便拍在她的手背。 霎时,皮肉分开,血流如注。 姜袅袅死死咬牙,不愿发出一点声音,眼泪却怎么也忍不住,顺着眼角涌出。 “三姐姐……” 小雪团子还没有姜袅袅膝盖高,望着姐姐的背影,蜷着手指却不知道能做些什么。 她双手也被缚住,两条小短腿却跟不上前面的黑衣人,一度被绳子拖着走,手心已然被石块和荆棘磨得血肉模糊,她强忍着疼痛,从地上爬起来,匆匆抱住姜袅袅的小腿,大声朝黑衣人喊道:“不许打人!” “唰啦——” 寒光凛凛的长刀架在姜年年的小脖颈。 “闹什么!信不信我弄死你啊!”黑衣人闷声道,冷厉的目光从面具下刺了出来。 “我妹妹还小,她不懂事。”姜袅袅忙蹲下来,把姜年年牢牢护住,凑到她耳边小声道:“年年,别顶撞他们,姐姐没事的,要等娘亲来救我们,知道吗?” 小雪团子愣愣地点头,柔软的小手贴到姜袅袅冰凉的脸颊,她圆钝的大眼睛溢满水光,一眨不眨地盯着姜袅袅受伤的手背,心疼得极了,却还是小声说:“三姐姐,年年会听话的。” 因队伍后方停了下来,在前方一直与黑衣人首领攀谈的辛嬷嬷也停住脚步。 夜色昏暗,她只提了一盏小灯,自然看不到发生了什么。 却隐约听到姜年年的声音。 辛嬷嬷突然生出些许不好的预感,朝黑衣人首领略一拱手,忙走到队伍后面。 借着微弱的火光,只见姜年年与姜袅袅抱成一团,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两人的双手全都鲜血淋漓,地上还残留着鲜血。 “出什么事了?”辛嬷嬷沉声问道,目光扫过姜年年,心口微窒。 火光映照下,小雪团子的眼睛格外明亮,隐隐藏着恨意,倔强得像一只离了母亲的幼猫,只会举着爪子龇牙示威。 “辛嬷嬷,她们几个不服管,我就稍稍教训了一下,没旁的事,不劳你……” “啪!” 一记利落的巴掌打断了黑衣人的话。 “谁让你们管教她们了!我不是吩咐过叫他们慢慢赶路吗?猪脑子吗?” 辛嬷嬷怒气冲冲,脸上的褶子都挤作一团。 黑衣人不住点头解释,悻悻收起长刀。 可辛嬷嬷并不理会,阴沉着脸走到姜年年近前,俯下身将她的小手抓到掌心,借着细弱的光线观察着伤势。 姜年年见状,又往三姐姐的怀里缩了缩。 这样的嬷嬷好可怕…… 她蹙眉,吸了吸鼻子,又闻到嬷嬷身上的檀木味道了。 往日嬷嬷哄她睡觉的时候,她挤在嬷嬷怀里,闻着香香沉沉的味道总能睡着。 可是,嬷嬷做错了事情。 她不想再喜欢嬷嬷的味道了。 辛嬷嬷抬眼瞧她,嗤了一声,她一言不发,只是从包袱里掏出一只漂亮的小木匣子,在里面翻出药膏,动作轻柔地抹在姜年年手心。 姜年年动都不敢动一下。 小狗似的盯着小木匣子,“嬷嬷……” “要做什么?”辛嬷嬷蹙眉看她,盯得小雪团子不太敢说话了,她刚想抬起手指去摸瞎子,又被辛嬷嬷摁住手。 辛嬷嬷一面找出布条缠住他的伤处,一面语气严厉道:“药膏刚抹上,不要乱动。” 小雪团子愣愣地点头,朝着小木匣子努嘴,“想要匣子。” “知道了,你拿匣子想要干什么?” 辛嬷嬷问道,竟还真把小匣子拿过来了。 “多谢嬷嬷,年年给姐姐抹药……”姜年年举着被缠成蚕茧一般的双手,将小木匣子搂在怀里,她喜不自胜,笑得眼睛弯成新月。 这是娘亲给她的百宝箱。 里面什么都有哦。 可姜年年没高兴一会儿,方才领路的黑衣人首领也走到辛嬷嬷身侧,目光落在那只木匣子上面。 “辛嬷嬷,你给她这个做什么?” 黑衣人首领说着,竟直接把木匣子抢到手里,姜年年抬头,眼巴巴地望着他,“是嬷嬷还给年年的。” “哼!”黑衣人首领冷笑,打开匣子胡乱翻了一气,见里面只是些弹弓、拨浪鼓、果脯等小玩意儿,便把匣子甩到地上。 小雪团子从姜袅袅的怀里钻出来,爬到匣子旁边,将匣子牢牢抱在怀里。 她不说话,只是用小手拂掉匣子上的灰尘。 而后又钻到了姐姐的怀里。 她听三姐姐的,要乖乖等娘亲来救。 第10章 才几岁就知道攀高枝了 “楚云天,行了,也别绑着他们了,不然要走到何时?不如趁现在歇一歇,总归他们也跑不掉的。” 辛嬷嬷开口道,指了指软倒在地的姜袅袅与姜辞。 两人被牵着摸黑赶路,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身上多是挫伤,此刻稍有机会休息,便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被辛嬷嬷称作楚云天的黑衣人首领面露不屑,但还是抬手一挥,叫其他人给三人松绑。 “辛嬷嬷,我是给你面子,但你也别忘了答应我的事。”楚云天冷声道,抬步走到队伍前面。 三人手腕上的麻绳被解开后,处境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姜袅袅环顾四周,群山笼罩,身侧还有无数影子般的黑衣人,明处的人拿刀子恐吓他们,暗处有多少人根本不知道。 往日这些人作为暗卫,护卫着他们一家的安全,眼下也是最清楚他们弱点的人。 逃不掉了。 姜袅袅有些丧气地想着。 低头却迎上一道温和的目光。 姜袅袅手指疼得止不住发抖,她把袖子垂下来一点,包住了还完好的手心,隔着衣料去擦姜年年的眼泪。 “我们年年受苦了。” “不苦的。” 柔软的布料蹭过面颊,小雪团子轻缓地蹭了蹭。而后揪住姜袅袅的衣角,低声说:“三姐姐,年年给你上药。” “嗯……”姜袅袅应着。 “哧啦——”一声,姜袅袅挑了一块还算干净的衣角,扯了下来。 她忍着痛,用力挤出伤口中的污血,用衣袖擦干净,把手递到姜年年面前。 姜年年两只小手被布条裹得圆圆的,所幸裹得很厚实并不怎么疼痛,于是她吃力地挥动小手,从自己的小木匣里翻出药瓶,凑到姜袅袅的手旁,看着血肉模糊的手背,忍不住低头吹了吹。 温温热热的气息令姜袅袅忍不住抖了抖,“乖宝,姐姐已经不痛了。” “说谎。” 小雪团子故作严肃,板着一张脸,认真给三姐姐上药粉。 姜辞瞧她两手捧着药瓶洒药粉很是吃力,忍不住开口说道:“年年,让二哥来上药好不好?” “不要啦,年年可以的。”姜年年摇摇头,翘起嘴角,露出雪白的小虎牙。 前段时间,她把祥瑞之力都耗尽了。 幸好今晚帮助娘亲躲过那碗毒鸡汤,收集了一点点的福气,刚刚她偷偷把福气转成了祥瑞之力,就能帮三姐姐愈合伤口啦。 不过这次还是不要弄得太快了。 方才嬷嬷给她上药,伤口现在还隐隐作痛呢,可见这瓶药的效果不大好。 不要让人怀疑! 即便隔着厚厚的布条,姜年年还是把祥瑞之力输到了三姐姐的伤口。 姜袅袅只觉得手背热热的、痒痒的。 手背上的伤口虽肉眼看着依旧很惨烈,但姜袅袅明显感到没那么痛了。 对上小雪团子狡黠的目光,她不由得想起之前姜年年给姜辞上药的情形。 好厉害的乖宝……! 姜年年在三姐姐赞叹的目光中矜持地点了点头,说话的语调都扬起来了:“年年的任务完成啦!” “好,接下来就交给二哥吧。”姜辞捏了捏她肉乎乎的脸蛋,拿起干净的布条给姜袅袅包扎。 兄妹俩对视一眼,目光不自主移向愈合大半的伤口。 姜袅袅轻咳一声:“妹妹的药粉很好用的。” “嗯嗯,这个确实。”姜辞颔首,笑意从眼底倾泻而出,低头迅速缠好了伤口,拍了拍姜袅袅的肩膀,理所当然地说道:“你手受伤了,接下来我来抱着年年。” “啊?” 姜袅袅一愣,举起被缠成大粽子的双手,虽然没说什么,但似乎什么都说了——这就是把她双手缠成两个大包的原因?! 好有心机的姜辞。 姜袅袅冷笑一声,“就知道你没那么好心。” “三姐姐,怎么啦?”姜年年处在状况外,不明所以,她窝在姜袅袅的怀里,抬头蹭了蹭三姐姐的下巴,语气一板一眼,声音却软绵绵的:“其实二哥很好心啦。” 毛茸茸的小脑袋擦过下巴,淡淡的草木香气萦绕而来。 姜袅袅得意勾唇,“是呀,你二哥很好心的。” 姜辞抿唇,一把将姜年年抱到自己怀里,而后肆无忌惮地揉捏她雪白的脸蛋。 可还没揉两下,一道柔和的光晕便打在两人身上。 姜辞警惕地抬头,下意识用手臂挡住姜年年。 小雪团子却扒住二哥的手臂,探出头来,“唔?嬷嬷你来啦?” “休息过了,就该上路了。”辛嬷嬷语气微冷,抬手就要将姜年年从姜辞的怀里抱出来,姜辞自然不愿,起身顺势后退几步,将姜年年牢牢护在怀里。 辛嬷嬷眼神不悦,作势要抬手命令黑衣人。 小雪团子却突然从二哥怀里挤出来,像只幼猫似的攀住辛嬷嬷的小腿。 “二哥,没事的,年年想跟嬷嬷走哦。” 辛嬷嬷熟练地把姜年年抱进怀里,拍了拍她的后背,“这才懂事。” 她径直离开,没再理会姜辞。 姜辞的怀里空落落的,他神色莫辨,咬紧唇瓣,直到口腔里溢出丝丝锈味,他才稍微恢复了一点理智。 周遭黑衣人也都休息好了,一面擦拭武器,一面戏谑地讨论着。 “才几岁就知道攀高枝了。” “一头小白眼狼。” 听到这话,姜辞冷目瞪过去。 他妹妹愿意跟谁走,便跟谁走。 若不是他没能力救年年出去……年年何须跟辛嬷嬷虚与委蛇。 姜袅袅看出姜辞神色不悦,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什么,竟引得姜辞微微点头,连面色都缓和了不少。 众人依旧沿着蜿蜒的山路行走,没人理会他们兄妹,他们走得缓慢也没人硬逼着,比先前好受许多。 而辛嬷嬷则一路抱着姜年年,面色始终严肃。 姜年年搂着她的脖子,暗暗想到,辛嬷嬷力气真的好大,抱这么久她都有点累了,嬷嬷竟然一点都不累吗? 小雪团子忍不住开口说道:“嬷嬷,年年可以自己走。” “不用,很快就到了。” 辛嬷嬷确实没有撒谎,一行人约走了一刻钟,便到了一处隐在密林深处的庄子,其规模宏大,甚至不亚于皇太女鼎盛时期,在京郊修建的园林。 姜袅袅视线扫过庄子,暗自心惊。 庄子里又出来许多人,将她和姜辞用绳索缚住,她回头寻找姜年年的身影,却被黑衣人挡住了视线。 一时间,姜袅袅思绪翻涌。 为何他们要将年年单独带走…… 第11章 真是磨人的小祖宗 姜年年的小腿被辛嬷嬷托在怀里,一双被裹成圆球的小手围在辛嬷嬷的脖颈处,几乎整个人都贴在辛嬷嬷身上。 一双水润圆钝的大眼睛望向辛嬷嬷,语气似有些不解。 “嬷嬷,我们要去哪?不和三姐姐一起吗?” 辛嬷嬷低头捏了捏她的脸蛋,又如往常一般轻轻贴了上去,热烘烘的草木香气钻进鼻腔,像是野外撒欢的幼猫味道。 她不禁放软了语气,“你先跟着我,你哥姐自然有他们的去处。” 说着,辛嬷嬷便在庄子侍从的引领下,七拐八拐地走进一间厢房。 小雪团子抻着脖子到处乱看,唇瓣却抿得紧紧的。 这件厢房很大,家具陈设看着都不寻常。 嬷嬷到底是什么人呀…… “不要乱看,乖乖睡觉。”辛嬷嬷俯身将小雪团子放到软塌上,温热的手掌贴上她白皙的额头,轻柔地抚弄着。 姜年年窝在软被里,还是睁着大眼睛看辛嬷嬷。 语气软乎乎的,透着些许委屈:“嬷嬷,年年想见三姐和二哥。” “睡不着?那嬷嬷给你讲故事?”辛嬷嬷无视了姜年年的话,俯身从床侧的樟木箱底捧出用蓝印花布裹着的画本。 辛嬷嬷细瘦的手指翻过绢布封面,上头用精细的金粉描出几行字——全相临州灵应图谶。 姜年年本有些兴致缺缺,看到这几行字思绪一转,仿佛反应过来,登时被吸引,忽然坐起来,扒着辛嬷嬷的手心去看。 “嬷嬷,你怎么知道这里有画本呀。” 还是她在家中最爱看的那种。 这册话本这般精美,书斋早就售空,她先前求过母亲,却也没有得到。 嬷嬷明显对这里很熟悉,难道嬷嬷以前来过这里吗? 姜年年刻意压低声音说道,白皙的手指来回点弄着嬷嬷的手心。 “还想不想看了?”辛嬷嬷的手指摩挲着插图,脸上没什么笑意,叫姜年年没来由的害怕。 她匆忙点头,却趁辛嬷嬷翻书的时候,猛地抱住辛嬷嬷的脖颈,贴到她耳边说道:“嬷嬷,年年相信你,是不是也像娘亲一样以身……以身诱敌?” 见辛嬷嬷不说话,小雪团子以为自己勒到她了,忙松开手,明亮的眼珠闪过丝丝愧意。 “嬷嬷?年年猜错了吗?” 小雪团子怔愣地问道。 嬷嬷给她上药的时候,她就猜嬷嬷并不是坏人。 或许只是想娘亲那样,总有自己的打算。 可现在她又拿不准了。 姜年年微微低头,将视线移到那册话本上面……就算猜错了,嬷嬷也不会把她怎么样吧! 辛嬷嬷微微叹气,抬手弹了弹姜年年的小脑袋瓜,“唉,真是磨人的小祖宗。” 小雪团子如幼猫般仰头看她,漂亮的眼睛含着丝丝狡黠和惊喜,“嬷嬷!年年猜对啦?!” 辛嬷嬷慌忙捂住她的嘴巴。 “唔——?”姜年年瞪大眼睛,小短手指了指辛嬷嬷的手掌,眉头紧皱,见辛嬷嬷脸色那般严肃,却不敢挣动一下,只等辛嬷嬷松手,她才捂住胸口小声咳嗽,“咳咳……嬷嬷,年年说错什么了?” 辛嬷嬷搂紧小雪团子,眼神中含着些许内疚,她柔柔地拍抚着姜年年的后背,有些不安地嘱咐道:“乖宝,往后不要同旁人说起这件事。” “三姐姐和二哥也不可以吗?”姜年年小声说道。 辛嬷嬷盯着她的眼睛,摇了摇头。 她抿着唇瓣,凑近了辛嬷嬷,语气中交杂着些许委屈:“那回家之后呢?年年能告诉娘亲吗?” “回不去了,年年要一直跟嬷嬷在这里了。” 说完这话,辛嬷嬷似有些不忍,抬手拨了拨小雪团子额头的碎发,心头涌起一片酸胀。 姜年年还想再问些什么,外面却传来一阵敲门声,她立马抱住画本,缩到床幔后面的阴影里…… 楚云天进来时,便看到一团雪白柔软的女童挤在床角,她以为别人瞧不见她,嘴唇倒抿得紧紧的,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忽然,楚云天的视线移到姜年年怀里的那册画本,他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望向辛嬷嬷。 “这画本便是你让我找来给她的?” 小雪团子意识到楚云天在说自己,裹得圆圆的小手掀开幔帐的一角,小半张脸挪到外面,小心翼翼地看过去,另一只手则下意识抱紧了画本。 只见一道阴影笼罩而来,姜年年刚想躲避,小脑袋却被一只大掌轻轻摁住。 “这小玩意儿还挺有趣,也难怪你要亲自带着她。”楚云天没轻没重地揉着小雪团子的头发,将她两颗小发髻都揉得乱乱的。 姜年年扁着嘴,布满水光的眼睛求助似地望向了辛嬷嬷。 “好了,楚云天,你找我什么事?” 辛嬷嬷抬手握住了楚云天的手腕,她力道极大,楚云天手腕吃痛,面上却笑吟吟的,不肯放开姜年年。 那只手掌愈发用力,姜年年只觉脑袋闷闷地痛,仿佛都要爆开了。 她一双圆钝的、仿佛猫儿似的眼睛噙满了泪珠,两双手举着头顶不断推动那只大掌,她力气小小的,也是杯水车薪。 “辛嬷嬷,当年你我同为先皇效力,那次在千嶂城你救我一命,我必不会忘恩。你便住在庄子上,待来日我入京定会向上头秉明,只是你也别忘了,如今我侍奉明主,断不可留长公主一脉。” 楚云天抬起掌心,倏然一震,似要再度发力。 辛嬷嬷惊慌失措,来不及反应,大掌已经骤然落到姜年年的头顶! “你……” 姜年年只觉一阵掌风袭来,忍着头顶的闷痛,发动身上残余的祥瑞之力,小小的身体拼了命地往后倾斜,堪堪躲过了楚云天的一掌重击。 楚云天咧嘴大笑,眸中闪过惊异,“小东西竟然能躲过去?也算你有运道!这下你再看呢——!” 掌风呼啸而来,姜年年却因方才使尽全力躲避,如今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瞧着那只黝黑的手掌朝面门袭来! 不要! 小雪团子咬紧牙关,闭紧双眼。 她脊背发凉,几乎要被恐惧吞没…… 第12章 这么不禁吓? “唰——” 一道掌风袭来,可预料中的疼痛却没有出现。 姜年年睁着圆圆的眼睛,愣愣地往上看去,只见一只大手在眼前来回扇了两下,而后摸到她的后颈,灵巧一钻,竟直接扯住她的后领。 小雪团子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却听到斜上方传来几句爽朗笑声。 “这么不禁吓?” 她看不见楚云天的表情,只觉得后背冷飕飕的,稍稍动弹一下,楚云天竟然提起衣领,直接让姜年年双脚悬空了。 两条小短腿如鱼尾般来回扑腾,可越是挣扎,楚云天便将她举的越高,还一边横冲冲地说着:“小东西力气不小,真有劲啊!” 小雪团子的小脸涨得红红的,仿佛被提起后颈皮软肉的小花猫,两只被裹得似猫爪的小软手动都不敢动一下,只知道瞪着圆眼睛怒视楚云天,可她太矮太小,连眼神都追踪不到楚云天。 可恶! 逃不掉了! “你求我一下,我就放了你,成不成?” 楚云天又将小雪团子往上提了提。 姜年年更觉脚下无依无靠,一眼盯住对方的下巴,抬脚就要踹过去,奈何力气太小,小脚刚蹬出去,上半身就像个陀螺似的转了一圈。 她腮帮子气鼓鼓的,声音却蔫蔫的:“年年求你……” “哦?求我什么?”楚云天笑得眼睛弯弯,本就凶神恶煞的脸,如今变得更令人害怕了。 小雪团子吸了吸鼻子,强忍喉间的酸涩意味,两只裹得圆圆的,似猫爪般的小手合到了一起,朝楚云天不断作揖,“求求,放了年年。” “哼!”楚云天冷哼一声,倒没食言,真把姜年年放下来了。 姜年年方才被衣襟后领勒着,放松下来喉间便升上来一阵痒丝丝的感觉,她捂住嘴小声咳嗽着,黑亮的眼珠向上转了转,偷偷瞥着楚云天的动作。 下一瞬,楚云天俯下身来,掐了掐她雪白的脸蛋,嘴角咧开一个弧度,笑嘻嘻道:“皮痒痒啦?” 姜年年有些怵他,偏生她胆子不算小。 方才这人作弄她,却没有真对她做什么。 但是…… 小雪团子蹙眉,心中浮现丝丝警觉。 她摇摇头,摇摇晃晃挪到床里,自顾自地翻着画本。 楚云天盯着她小小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竟兀自笑了出来。 这小东西,着实可爱。 留她一命,也不是不行…… 楚云天压下心头思虑,跨步坐到桌旁,辛嬷嬷顺势为他斟满一杯茶,语气自然地问道:“你深夜过来,不是为了要看看那小丫头吧?” “自然是要与你讨论长公主一事,圣上如今怀疑昌平侯是否还活着,朝中那群老顽固见不得圣上安定,若就这么放长公主去封地,岂不是放虎归山。” 听到这话,装模作样翻书的姜年年略微一顿。 她的小耳朵不自在地抖了抖,眼神也变得飘忽不定。 楚云天像是毫不在乎她,自顾自地说下去:“我与陈三定好了,若是他擒住长公主,必要立刻回到庄子,若是没有擒到,便哄骗她在今夜寅时于后山相会。现下已然亥时,恐怕陈三计谋失败了。” “长公主多疑,她未必会在寅时去后山。”辛嬷嬷语气带有几分犹疑。 “哼!哪管那个,她三个孩子都在我手里,她敢不来吗?”楚云天洋洋得意。 还在假装翻画本的姜年年动作一顿,克制自己压下心底的哀伤,连眼泪都不敢偷偷抹掉,只屏气凝神,盼着眼泪早早蒸干。 她连累娘亲了…… 可嬷嬷会做什么呢? “也对,你如何安排?若用得上我,尽管来找我。只是这三个孩子,你不要妄动。往后我亲自抚养他们,给他们改名换姓,便算不得长公主一脉了。”辛嬷嬷抿了口香茗,沉声道。 楚云天却不赞同地摇了摇头,只想床榻上的姜年年,说道:“这小东西留着还行,那几个都记事了,不好在日后留下麻烦……” 他打量着辛嬷嬷难看的脸色,沉吟道:“你实在想留,不若挑断他们的手筋脚筋,当个废物养一辈子也好,至于长公主,你万不可心软!不然我可兜不住这事!” 姜年年听到这话,早已克制不住心中的怒气。 她两只小手颤抖着,肩膀也不住地耸动着,圆钝的眼睛被泪水淹没,眼前却不断闪过一幕幕可怖的景象。 她见到二哥和三姐双腿与双手血肉模糊,被人关在一个破茅屋里,一日一顿往里面送狗的不吃的剩汤剩菜。 姜年年不断眨眼,试图驱散眼前的画面。 可这些惨痛的幻象仿佛将她缠住一般,压得她喘不过来气。 忽然,她想到自己受伤的手掌,咬紧牙关,狠狠将手掌往床边一挫! 伴随着撕裂般的疼痛,姜年年的意识终于清醒过来。 刚一抬眼,便看见辛嬷嬷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她微微蹙眉,像是流露着些许关心,可姜年年却迟迟不肯动弹。 她也不明白,明明只能在梦中出现的预知能力,为何会突然出现。 可预知景象,竟然完全应和了那坏人的话。 难不成,辛嬷嬷她真的会这么做吗…… “怎么了?磕到手痛了吧?”辛嬷嬷关切地说道,抬手将姜年年的小手牵到近期。 小雪团子瑟缩了一下,摇摇头:“没事,嬷嬷,年年已经好了……” 她得坚强起来。 要把哥哥姐姐救出来。 辛嬷嬷没理会她,一心一意地拆布条,检查着姜年年的伤口。 楚云天则睨了一眼,抬步凑了过来,冷笑讽道:“能有什么事,我看她是偷听被吓到了。” “对不起……”姜年年两只手上的布条都被拆下来了,手心上的药都吸收干净了,此事手指微微垂下,却忍不住发抖。 小雪团子心急如焚,一时间连情绪都隐藏不好了。 她急切地抬头,望向楚云天,盯着那种黑黢黢的冷脸,怯懦着开口:“年年知道错了,以后会好好听嬷嬷的话,可以让年年去见哥哥姐姐吗?” 楚云天阴沉着脸,看不出喜怒,轻笑道:“哦?见最后一面倒是可以的。” 第13章 义父,年年脚痛 最后一面…… 姜年年略微怔愣,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便觉着一阵天旋地转,头重脚轻。 雪团子小小的身体竟直接被楚云天扛在肩膀上。 楚云天大步走出厢房,姜年年还想呼喊嬷嬷,楚云天却越走越远。 他还故意走得更快,脚步都颠起来了。 姜年年散落的发髻垂在脑前打转,她脑袋晕晕的,双脚忍不住扑腾,几下就蹬得楚云天胸口痒痒的。 “老实点,不想看你哥哥姐姐了?” 楚云天揪住姜年年的小短腿,单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小雪团子登时不敢动弹了,语气闷闷的:“想看,能不能让年年脑袋翻过来。” 她一双被包裹得紧紧的小手,死死摁着楚云天后背的衣料,嘴唇都咬得泛白,强忍着不让自己流出眼泪。 楚云天一把将她揪过来,用胳膊将小雪团子托住。 他俯身捏着姜年年的小鼻子,毫不掩饰地嘲笑道:“抱一下就哭鼻子看?真没出息!” “年年没哭。”小雪团子两只小手抱住楚云天的手臂,试图让他放开自己。 但楚云天越捏越觉着有趣,用力抻着她的小鼻尖,“小东西,你说能不能把你的鼻子抻得长长的?” “不能的!”姜年年吃痛,眼泪夺眶而出,她慌忙去摸自己的小鼻子,呜咽着央求道:“放开年年,求求了。” 楚云天轻笑,终于将她放开了。 原本白皙的鼻头已经变得微红,还有些破皮了。 姜年年不敢去摸,只觉得火辣辣地疼着。 她暗自咬牙,拼命榨取着体内的福气,而后转化成祥瑞之力。 等救出哥哥姐姐和娘亲,她一定要让坏人付出代价! 小雪团子偷偷下定决心,感觉心头的委屈越发明显,鼻腔也开始酸酸涩涩的。 想这么多也没有办法。 到现在,她也不知道怎么救家人呢…… 而楚云天见小雪团子半天都没有反应,不禁掐了掐她白玉似的小胳膊,“小东西,想什么呢?掐你两下就真生气了?” 姜年年不想理他,扁了扁嘴。 可转念一想,自己的哥哥姐姐都被这人控制着,还是仰起头,装得可怜兮兮道:“年年痛,没生气。” 说完,她强行笑了笑,露出雪白的小虎牙。像一只闯祸的幼猫,整个小脑袋瓜乱蓬蓬的,发髻散乱,嫩黄色的发带半挂在额角。 楚云天看得心里软软一片。 哎,这小东西怎么这么好玩呢? 他不禁抓起那一条发带,卷在指尖揉弄着,“好了,下次就不掐你了,高兴点。” 一只大掌贴到小雪团子的眉心,冰凉凉的,她略略往后躲了躲,可楚云天的手指追着她的眉心不放,摁到姜年年蹙起的眉心后,轻轻揉开那一团小小的皱痕。 “乖一点,你以后就是我的义女了,总苦着脸都不像我了。” 姜年年的眼睛闪过丝丝讶然,闷声点了头。 心里却暗暗想到。 她才不要当坏人的义女。 她有爹爹的…… 楚云天拍了拍她的小脑袋,倒也没说什么。 一只大掌拢在姜年年眼前,阻隔了她的视线。 姜年年也就安静下来,她没什么安全感,小手牢牢抓着楚云天的脖颈,生怕下一瞬又被楚云天作弄。 不知过了多久,姜年年的手臂都有些微酸,终于到了关押姜袅袅与姜辞的地方。 楚云天把手掌移开,姜年年四处打量着。 入目是一间破旧的厢房,外边环境远远比不上辛嬷嬷住处整洁,周围俱被高墙围住,夜间漆黑一片,显得冷肃至极。 就当姜年年还在疑惑此处为何无人看守, 便听到一阵狂吠。 小雪团子下意识朝楚云天怀里钻了钻,还是勉强自己镇定下来,眼神四处瞟了瞟,也没能找到恶犬的方位。 突然,楚云天提着一盏小灯,抱着姜年年径自走到墙边。在摇晃的灯光映照下,姜年年先是瞧见一团厚重棕红的毛发,而后是一双亮得发绿的圆眼睛。 “啊……” 姜年年双脚悬空,瞬间被楚云天甩到恶犬面前。 她本就怕狗,此刻早被吓得眼眶发红。偏生楚云天还不肯放过她,竟一点点抱着她往恶犬的鼻尖上凑。 一股腥臭味涌进鼻腔,小雪团子勉强屏住呼吸,可那条狗竟然吐出血红的舌头,涎液顺着森白的尖牙淌下。 “呜!呜汪!” 恶犬示威的声音闷重骇人,姜年年被吓得不敢动弹,生怕那条恶犬咬到她。 她吸了吸鼻子,只好在心底不停安慰自己。 坏人答应过嬷嬷的,不会杀了她的…… 她是瑞兽,她不怕恶犬! 可楚云天瞧她那张严肃的小脸,明显得了趣味,竟抱着姜年年不停晃动起来,那只不通人性的恶犬眼睛都直了,湿漉漉的大鼻子不停嗅着,脑袋循着姜年年的方位移动。 “害不害怕?” 楚云天戏谑的声音传来。 小雪团子的意识都有些迟钝了。 她小幅度地点头,声音也低低的:“害怕的,年年害怕……” “这就对了,害怕还乱看!下回再乱看就把你喂狗!” 小雪团子点头如捣蒜。 “知道了,年年不会再乱看了。” “这还差不多!” 楚云天将她抱了回来,缓缓走回厢房门口,顺势把小雪团子撂在地上。 地上冰冰凉凉的,还积了不少灰尘。姜年年小小的脚趾缩成一团,手足无措地仰头望向楚云天。 这人正从衣领处摸索着什么。 难不成是钥匙吗? 可楚云天背对着她,姜年年个头又不高,也看不真切,她抬起包裹成一团的小手,戳了戳楚云天的后腰,小脸都憋红了,良久才憋出来一句:“义父,年年脚痛。” 小雪团子蹙眉,心中暗道:就当是被狗咬了吧…… 听到这话,楚云天喜笑颜开地扭过头。 小雪团子眼巴巴的,雪白的脚丫叠在一起,被地面凉得微微发红。 楚云天一拍脑门,懊恼道:“咦?你怎么没穿鞋啊,这小破孩儿。” 小雪团子睁着水润的大眼睛,也不说话,定定地瞧着他。 他不禁有些心虚,把姜年年抱在怀里,“算啦,怪我着急带你出来——再叫一声义父听听?” 姜年年人虽小,可也知道认贼作父的道理。 可她还没有看清楚钥匙被楚云天放在哪里。 一时有些犹豫。 第14章 早晚都得叫! “年年不叫,没听到就算啦。”姜年年撇嘴,又不敢被楚云天发觉她在找钥匙,只好低着头视线乱瞟。 楚云天嘴角含笑,低头看向小雪团子。 她脸颊肉乎乎的,想来是因为在外头冻久了,脸蛋红扑扑的,像是两颗圆滚滚的山楂球,又或许是因视角问题,小雪团子的眼睛压得低低的,好似凶巴巴的小猫。 楚云天心念一动,很诚实地捏住了姜年年柔软的脸蛋,凶道:“早晚都得叫!” 小雪团子抬眼看他,小小地冷哼一声,把身子往怀里又缩了缩。 楚云天自讨没趣,从衣领里翻出钥匙开锁。 这时,姜年年彻底看清楚钥匙的所在。 长长的一枚钥匙拴在银链上面,被楚云天挂在脖颈,除此之外,楚云天脖颈还挂了好几条链子,诸如玉观音、小金圈、宝石珠……甚至还有更多钥匙。 姜年年看得呆愣,小嘴巴张得圆圆的。 难怪要找那么久。 这人的脖子……好厉害哦。 她震撼的表情一时收不回去,楚云天冷哼一声,警告道:“看什么看?没见过钥匙?小东西,你休想打钥匙的主意,拿到钥匙你也跑不出去!” “好哦……”姜年年漫不经心回答。 反正,钥匙她一定要偷的。 姜年年紧盯着即将被打开的门锁,心头浮现出丝丝悸动。 终于可以见到三姐和二哥了。 “好了,你自己进去吧。”楚云天将小雪团子放下来,又把那盏小灯递给她。 “年年谢谢你。” 姜年年接过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黑暗中行走。 脚底冰冰凉凉的,不知道踩到什么地方,还会有轻微的刺痛。小灯能照亮的范围不大,姜年年又紧紧盯着烛火,一时间眼底酸涩,泪水不自主便淌了出来。 脑海中再度浮现方才的预知画面。 姜年年不自主地掐紧了灯杆,她有些怕烛火,可是在阴冷且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她只好依赖那一团烛火。 这里面似乎很大,姜年年漫无方向地走着。 “三姐姐……二哥……年年来看你们了。” “年年?是你吗年年!” 远处传来一道隐含惊喜的声音。 是三姐姐! 姜年年脚步微顿,循着声音便走过去了,还不忘回应三姐姐:“是年年,三姐姐你在哪里?” 小雪团子放低小灯,烛火一点点将前方照亮。 前方似乎有什么东西,姜年年本想绕过去,可当小灯将前方照得愈发清楚的时候,她被吓得脊背一凉,甚至拿不稳小灯。 一团血红色辨不清人形的物体横在眼前。 仿佛好久以前,她在战场上所见的景象…… 姜年年的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意识也不太清晰,终于听到姜袅袅的回应声。 “年年,你站在原地不要动,姐姐来找你!” 锁链牵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姜年年提着小灯不敢动弹,稍稍过了些时间,她被一个温暖的怀抱包裹住了。 “乖宝,别害怕,姐姐在呢。” 姜袅袅手指都止不住颤抖,眼泪簌簌落下,直到紧紧贴上小雪团子温热的脸蛋,她终于卸下心头的恨意与防备。 她不能告诉年年,这里方才发生了什么…… 黑衣人在这里严刑逼供,他们不仅把她与姜辞抓进来,还抓了许多父亲的属下、母亲培养的死士,他们怀疑父亲没死,誓要逼问出父亲的下场。 还以此来要挟她与姜辞。 姜辞代她受刑,现下已然晕死过去。 若明日之前不说出父亲的下落,这些人便要挑断他们的手筋脚筋。 幸好,只有她与母亲知晓父亲未死。 姜袅袅眼底闪过丝丝隐忍。 她害怕自己受不住折磨,背叛家人。 是以,她早打算咬舌自尽。 可年年呢,她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他们也要用极刑对付年年吗! 一想到这里,姜袅袅浑身发冷,不禁又将小雪团子搂紧了些许,强忍哽咽,道:“年年,你二哥刚睡下了,我们不要打扰他,好不好?” “嗯嗯,年年知道。” 小雪团子放低声音,用胳膊试探着去擦姜袅袅的眼泪。 “三姐姐,年年等会儿就得走了,这个留给你和二哥。”姜年年低声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只小药瓶子,捧到姜袅袅的手心,“这是娘亲给年年留下的药丸,吃一颗什么病都会好啦!” “那年年你呢?给自己留了吗?” 姜袅袅摸着妹妹裹满布条的小手,心都要碎掉了。 “留啦!要等着年年,等年年偷来钥匙,就来救你们……”小雪团子扑到姜袅袅的耳边,絮絮说着话。 姜袅袅忙捂住她的小嘴,“乖宝,哥哥姐姐在这里好着呢,不要想着那事了,答应姐姐,也不要让娘亲担心。” “年年知道了。” 小雪团子蹭了蹭姜袅袅的侧脸,她们的眼泪混到一起,都热热的。 其实她骗了三姐姐。 药丸不是娘亲给的。 是她在假装读画本的时候用糖丸和祥瑞之力制作的。 她也一定会偷来钥匙! 姜年年还想再跟三姐姐说些什么,可她隐隐听到“吱呀”一声,就知道有人进来了,她忙起身,准备离开时,还不忘仰头蹭了蹭姜袅袅的下巴。 “三姐姐,年年要走了。” “乖宝,去吧,要记得答应姐姐的话。”姜袅袅摸摸她毛茸茸的小脑袋,心中却五味杂陈。 年年明日还会来吗? 她会看见自己与姜辞的惨状吗? 姜年年应声,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 那盏明亮的小灯逐渐消失在视线里,姜袅袅叹了口气,从姜年年方才给的药瓶里倒出一粒药丸,塞到姜辞嘴里。 他的身体烫得不成样子,意识也朦朦胧胧的,抱住姜袅袅的手臂不撒开,“方才,是年年来了,对不对。” “是,我没告诉她你现在这样子了,我怕她担心。”姜袅袅语气沉重。 姜辞倚着冰凉的墙壁,撑着身体缓缓爬起来,“也对,我们已经帮不上年年什么了,不能拖累年年。” 他性子向来迟钝,此刻却心明如镜。 片刻,姜辞竟轻笑一声,说道:“你说,父亲真的没死吗?那我们是不是还有机会获救。” 姜袅袅嘴唇颤动,欲言又止…… 第15章 好难哇 另一边,楚云天见小雪团子晃晃悠悠地走出来,忙凑到近前,将她搂在怀里。 “乖乖,你在外面迷路了不成,都让我等了多久了?” 姜年年忍不住挣了挣,满是灰尘的小脚丫一下子便蹬在楚云天的胸腹,楚云天倒也不恼,大掌捉住她的脚踝,在自己的衣角上蹭了蹭,佯装嫌弃,凶道:“埋汰小破孩。” “不埋汰,年年穿鞋就好了。”小雪团子弹了弹脚丫,不老实地扭了扭身体,在楚云天的怀里寻了个舒服的位置窝着。 一只大掌袭来,迅速揉了揉她的发顶。 毛茸茸软乎乎的触感,像极了长毛小猫。 “走吧,带你去找鞋子穿。” 楚云天语气难得温柔些许。 姜年年却摇摇头,两只小手楚云天下巴处的胡子,用力薅了薅,不甘示弱道:“年年饿了,要先吃东西。” 小雪团子自以为很用力,楚云天却不觉得有什么痛感,他唇角微勾,把姜年年被包裹得圆圆的小手抓在手掌里,笑着说道:“小破孩,就知道吃。” 楚云天虽然嘴上埋怨,但仍旧抱着姜年年出了这座关押犯人的庭院。 只是,他仍旧遮着姜年年的眼睛,不让她看清来这里的路。 两人回到辛嬷嬷住处的庭院,楚云天吩咐人准备吃食,将姜年年交给辛嬷嬷去穿鞋。 小雪团子一见到辛嬷嬷,便扑到辛嬷嬷怀里。 辛嬷嬷熟练地把小雪团子搁到榻上,给她套上长袜,嘴上问道:“刚才走得那么急,看到姐姐可高兴了?” 辛嬷嬷俯身从柜子里找出一双绣工精美的嫩黄色布鞋,单手托着姜年年的脚丫往里面套。 小雪团子低头盯着嬷嬷的动作,闷闷地想着。 布鞋也是嬷嬷早早准备好的。 所以,嬷嬷真的打算舍弃母亲与哥哥姐姐了吗? 密密麻麻的委屈浮上心头,化成一股酸涩的暗流在胸口激荡不停。 姜年年抿唇,忍不住缩了缩小脚,圆钝的眼睛望向辛嬷嬷,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嬷嬷,年年高兴。” 她脑袋乱糟糟的,总是盘旋着嬷嬷与那坏人的话。 一丝苦恼的情绪慢慢爬上心头。 嬷嬷对她很好,难不成真是坏人吗? 还有,已经制造出机会与坏人多相处一会儿。 可……她要怎么拿到钥匙呢? “高兴就好,等会儿用完饭,可要早些睡觉,睡一觉便什么都过去了——好了,蹬一蹬小脚,鞋子就穿好了。” 辛嬷嬷拍了拍她的小腿肚子,姜年年便用力蹬了一下,将布鞋穿好。 鞋子很是合脚,姜年年跳到地上蹦了蹦,笑意在白皙的小脸上蔓延开来。 嬷嬷说要睡觉! 她知道怎么做啦! 她一把搂住辛嬷嬷的脖颈,毛茸茸的小脑袋蹭着辛嬷嬷的脸颊,语气很是亲近,低声道:“好哦,年年会乖乖睡觉的。” “这才乖呢。” “那嬷嬷,可不可以给年年重新包扎一下哦?” 姜年年伸出被包得圆圆的小手,在辛嬷嬷眼前晃了晃,像一只犯了错藏起尾巴的小狗,低头朝着辛嬷嬷的怀里拱了拱,“好嬷嬷,就帮帮年年吧。” 任辛嬷嬷如何克制自己,此刻内心也软得不成样子,她轻轻解开了布条,给姜年年重新擦拭了伤口,又抹了更好的药膏,找出更轻薄的细纱布,一圈一圈缠在姜年年的手掌上。 正当她又要把手指缠到一起时,姜年年忙出声道:“嬷嬷,年年一会儿想自己吃饭,能不能把手指露出来?” 辛嬷嬷抬眼看了她一下,探究的神色一瞬划过,但仍旧将细纱布撕成小条,仔细缠到姜年年的小手上。 “也行吧。” 于是,姜年年原本被裹得圆圆的小手,变成了被裹得棱角分明但仍旧圆圆的小爪子。 辛嬷嬷忍不住捏捏她的小手腕。 神情严肃,但心里却想道:怎么更像小猫爪子了。 辛嬷嬷抬手便要把小雪团子圈进怀里,“好了,我带你去用饭。” “嬷嬷,等一下,年年想拿宝贝小匣子。”小雪团子连忙摆手挣开,小身体扭了扭,爬到床榻里面,抓到宝贝小匣子,还不忘检查一番,确定无误后,便将匣子牢牢抱进怀里。 “嬷嬷,我们走吧!” 姜年年从床上跳了下来,紧跟着辛嬷嬷出了厢房。 她小小的一团,抱着一个匣子跟在辛嬷嬷身后小跑,辛嬷嬷瞧着都辛苦得很,但并未出言要帮她拿着匣子。 两人走到用饭的地方,辛嬷嬷便借口离开了。 内室便只剩下楚云天与姜年年,还有几个侍从。 侍从心无旁骛地站在一侧,姜年年一眼扫过去,感觉头都要大了。 她想让楚云天睡觉。 可是好难哇。 楚云天似是没看出小雪团子眼中的为难,拍了拍特意放上加厚软垫的小椅子,“过来坐,不是饿了吗?” 小雪团子把盒子放到一边,努力爬上座椅,端正坐好后,朝着楚云天笑了笑,“谢谢你的饭。” 楚云天心口一窒。 这小东西……正捏着短短的玉箸,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甜得楚云天仿佛喝了蜜。 他忙夹了些虾仁放到姜年年的小碗里,“快吃吧,吃吧!” 姜年年乖巧地啃着小虾仁,她低着头,偷偷瞧着楚云天。 只见楚云天也不怎么吃菜,只是拿出酒杯不断斟满,连喝了好几杯,脸都喝得涨红了。 “给年年倒一杯,好不好嘛?”小雪团子捧起一侧的酒杯,凑到楚云天身侧。 楚云天瞧她眼巴巴的,不太好糊弄,暗道,幸好早有准备,弄了一壶小甜水。 他扭身从旁边拿出一只一模一样的酒壶,给姜年年的小杯子倒满,强调道:“都是一样的,来吧,喝个尽兴。” 姜年年捏着杯子,神色狐疑。 忽然,她心念一转,凑到楚云天耳畔,小声道:“年年想吃那边的马蹄糕,能帮年年取来吗?” 她小手指向外间软榻上的小桌。 楚云天不疑有他,当即起身去取马蹄糕。 趁这时,姜年年握着杯子的手灵巧一转,便将两人的杯子换了位置。 可下一瞬,姜年年的小手竟直接被侍从掐住! 第16章 放开年年! 伤口崩裂,鲜血从纱布中渗了出来! “唔……好痛!放开年年!” 姜年年两只小短腿来回踢蹬,奈何根本碰不到侍从的衣角。 偏生侍从更加用力,强行掰着姜年年的小指往后挫。 她疼得不敢喘气,感觉手指都要断掉了。 另外几个侍从也围了上来,长刀一甩,竟然直接架到姜年年的脖颈上。小雪团子吓得不敢乱动,可手指上传来的痛觉不禁让她身子一颤。 雪白的小脖颈赫然被逼出一条血线! 瞬间将领口染得血红一片。 “义父!救救年年!”小雪团子哭得眼泪汪汪,声量也弱弱的。 还在外间选马蹄糕的楚云天听到动静后,立刻冲回了里间,一记飞踹便将持刀的侍从摁倒,他声音极为冷漠,“都干什么呢!” “哗啦”一声,侍从们纷纷跪倒。 方才要将姜年年手指掰断的侍从低声道:“大人!她给你下毒了!属下看见她给你杯子换了!” 听到这话,楚云天转头看向姜年年。 他阴鸷的目光如刀般锐利。 小雪团子正抱着手指呜咽,鼻尖一抽一抽地吸气,眼泪也大颗大颗流淌到苍白的脸颊,可怜兮兮的。 楚云天心头一紧,不禁想到,若真是她下毒,便也当小孩子顽劣不懂事,轻轻打两下便是了。 “年年没下毒……”姜年年微微抬头,水润的眼睛似乎要望进楚云天的心窝。 忽然,她强忍着手指的疼痛,抓起自己的酒杯猛灌进嘴里。 楚云天阻拦不及,肠子都要悔青了,忙抱住姜年年,迅速拍着她的后背,慌张道:“没下毒就没下,谁让你喝了?!” 万一真下了可怎么办呦,小祖宗。 姜年年猛咳了几下,还是强行把甜水咽下去了。 幼猫似的呜咽两声,“年年就是没下毒,那杯我也敢喝!” “好好好,义父相信年年还不成吗?”楚云天迅速抓起酒杯,灌进自己嘴里咽下,一气呵成。 “行了,这杯我也喝了,没有毒,我证明过了!” 侍从跪伏在地,大气都不敢喘。 方才捏着姜年年的侍从胆子都要吓破了,抽出腰间长刀便要自行了断。 还是楚云天一脚将他踹翻,才免于血溅当场,“都去刑堂领罚,别在这吓到孩子!” “年年害怕他们,不要他们……” 小雪团子额角已然布满冷汗,缩到楚云天的怀里,还是止不住浑身发抖。 “那义父让他们都出去。”楚云天气得眼尾发红,仍耐着性子小声哄她。 姜年年只是小幅度地点头,盯着自己的小手指不说话。 “生气了?等会儿义父去教训他们。” “年年不生气。” 小雪团子只是流眼泪,谁也不埋怨,却更让楚云天心疼了。 他叹了口气,摆了摆手,侍从鱼贯而出,整个屋子就剩下他俩了。 楚云天蹲下身,仔细检查着姜年年脖子上的伤痕,确定只是皮外伤,才稍稍安心下来,心头不自主涌上来丝丝喜意。 刚才年年又叫他义父了。 哪怕只有用得上他的时候才叫,他也愿意听。 抬手摸了摸姜年年的小脑袋,将她轻轻抱在怀里,又掐了掐她被摁疼的小手,说道:“乖年年,没有什么大事,现在去找辛嬷嬷抹点药就好了。” “可是好痛……” 姜年年低着头,即便手指疼得厉害,仍然蜷得紧紧地,一点也不想让楚云天碰到。 “用上好的药膏,慢慢就不会痛了,年年若想要什么补偿,尽可说来,别怪义父了,好不好?”楚云天眉头紧蹙,他从未这样哄过人,语气刻意压低了许多,倒显得声音闷闷的。 小雪团子一味摇头,扯了个笑容,抬头道:“年年没怪你。” “那补偿呢?” “要等年年想一想。” 姜年年小声说,圆钝的眼睛不安地眨了眨。 她吸了吸鼻子,有些难过。 其实,她是故意换酒杯让侍从看见的。 只有被误解,才有机会谈条件。 她没想到侍从真要掰断她的手指。 她很痛。 年年也不想撒谎,可年年没有办法。 “好吧,等年年想到了就告诉我,哪怕是关于你哥哥姐姐的,我也尽量满足。”楚云天爽朗道,“好了,那现在就去找辛嬷嬷上药!” “不要!年年不要紧,先吃饱饭!”姜年年挣了挣,小手指向自己的宝贝匣子,“里面有圆眼,年年想吃。” 楚云天忙应声,将小匣子拿过来,在里面仔细翻出一个小布包,确认里面是一颗颗晶莹的圆眼干,便捡起一枚塞进了姜年年的嘴里。 “乖年年,吃过我们就去上药。” 小雪团子嚼着圆眼干,手指捏起一枚,凑到楚云天唇边,“莫多话,年年请你吃。” 楚云天哭笑不得。 这小破孩,竟以为自己馋她的果干吗? 但仍旧把圆眼吸进嘴里,嚼了两下,口感似有些不太对。 怎么硬硬的? 若是从前,楚云天必要把圆眼干吐出来,可经过方才之事,他心思一转,直接将圆眼干咽下去了。 嘴角扯出一个笑,又伸手拿了许多塞进嘴里。 “好吃吗?是年年自己做的,里面还放了甜杏仁……” 哦,原来是杏仁……不对! 楚云天眼前昏昏沉沉的,小雪团子的脸出现了好几道重影,人渐渐失去了意识。 “呸!” 姜年年把舌底的圆眼干吐到地上,抬脚踹了踹楚云天。 还想伤害哥哥姐姐。 年年就算撒谎,也要让坏人先昏倒! 小雪团子蹲到昏倒的楚云天旁边,小手伸进他的衣领里摸出一大串乱七八糟的物件,快速翻到钥匙后,便把钥匙链子轻轻拿下来,塞到自己的小布包里藏好。 她起身爬到门口,小耳朵听着外头的动静。 “笃笃……” 哪里来的敲门声! 小雪团子回头看了看还躺在地上的楚云天,心下一慌。 可她的小手根本挡不住门外的人。 只能以最快的速度躲到屏风后面,透过屏风的缝隙,眼睁睁看着门被推开。 “年年?你藏哪里了?” 怎么是辛嬷嬷? 姜年年听到动静,内心挣扎,略有些迟疑。 她要出去吗…… 第17章 不要骗年年哦 “年年,嬷嬷已经看见你了,还不出来吗?”辛嬷嬷低声道,目光扫向四周的幔帐,试图寻找姜年年的身影,然而姜年年躲在屏风后面,正目光专注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小雪团子咬紧了唇瓣。 她知道辛嬷嬷在诈她,可是……她本能地便想要相信辛嬷嬷。 祥瑞之力早就耗尽了,姜年年没有办法通过祥瑞之力判断辛嬷嬷的善恶。 “年年?时间紧急,不要闹小性子了,不是要找你哥哥姐姐吗?” 姜年年听到这话,圆钝的眼睛顿时划过一丝亮光。 她迈着小短腿,试探性地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小小的手指握紧了屏风的边缘,声音低低的,说道:“嬷嬷,不要骗年年哦。” “年年,你脖子是怎么回事?” 辛嬷嬷看到姜年年的一瞬间,就被她衣领处大片暗沉的血迹吓了一跳。 她快步走到姜年年近前,将小雪团子轻轻抱到怀里查看。 姜年年摇摇头,捏起两个指头比画了一下,说道:“年年没事的,刚刚出了一点点小意外。” “不愿说便不说吧。”辛嬷嬷微微叹气,匆忙取出药膏给她涂抹包扎,见伤势不重,而姜年年似乎与她又有些许生分,便不再追问。 嬷嬷细瘦的手指扫过下巴,热热的触感,又很是温柔。 小雪团子微微抬头,强忍着痒意。 她思绪一转,小眼珠转了转,故意问道:“嬷嬷,我们怎么去找哥哥姐姐,年年不认识路。” “嬷嬷倒是认识路,可年年有牢房钥匙吗?”辛嬷嬷眉心微蹙,神情似有些苦恼。 小雪团子身形一抖,随后抿唇摇了摇头,“年年也没有的……” 都已经出来和嬷嬷商量事情了。 就不要再拿钥匙出来了吧。 这样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可辛嬷嬷却迟迟没有回应,而是浅笑着,把姜年年搂入怀里。 灵巧的手指在小雪团子的身子上下轻拍了几下,便锁定了姜年年的衣襟,她勾着手,竟然从里面衔出来一条小银链子,上面赫然挂着方才姜年年偷来的钥匙。 “年年,这是什么呢?嬷嬷老眼昏花,都看不清楚了。” 面对辛嬷嬷的发问,姜年年雪白的小脸微微涨红,她忙抱住辛嬷嬷的手臂,眼巴巴地仰头瞧着嬷嬷,语气温温软软道:“是钥匙,年年知错了,求嬷嬷不要怪年年。” “哦……那没办法了,谁让年年骗人呢,作为惩罚,正好把钥匙物归原主吧!”辛嬷嬷捏紧钥匙,起身走向晕倒在地的楚云天,抬手便将楚云天扶到椅子上。 姜年年急得都快哭出来了,苦着小脸,凑到辛嬷嬷身边,捏着她的衣角摇动几下,“嬷嬷,年年知错了,饶过年年这一次。” 眼瞧着辛嬷嬷把银链挂到楚云天的脖颈上,小雪团子终于忍不住眼泪,她眼眶红红的,泪水像露珠般滚落。 “等年年救完哥哥姐姐,就把钥匙还回来,嬷嬷……唔?” 小雪团子话说到一半,却忽然被辛嬷嬷捂住嘴巴。 “乖宝,哭什么呢?嬷嬷逗你玩呢。” 辛嬷嬷抬手在姜年年眼前一晃。 一条银亮的链子从她袖口倏然滑落,那颗小钥匙仿佛星子,在小雪团子的眼前闪动着。 姜年年面露惊喜,下意识抬手去抓链子,银链却又瞬间被辛嬷嬷收回袖内。 “年年,嬷嬷不是故意作弄你的,下次做坏事时,记得要把罪状藏一藏……”辛嬷嬷沉声说道。 她话音刚落,门外便再度响起敲门声。 没等她与姜年年回应,几个侍从便鱼贯而入,各自朝向辛嬷嬷略略拱手,道:“辛大人,我等找楚大人有事,不知楚大人现下……” 侍从的目光移向趴在桌子上的楚云天,神情中透露着几分审视。 “楚大人喝醉了,方才你们伤到了年年,我来给年年上药,你们若找他,自去将他弄醒便是。”辛嬷嬷从容说道。 姜年年忍不住抬眼看她,小小的脸上满是羡慕。 嬷嬷好厉害哦。 她怎么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 小雪团子扁着嘴沉思,若是她遇到这样的情状,怕是早被侍从拿下了。 果然,辛嬷嬷说完,几个侍从不疑有他,径自走到楚云天身侧查看,为首的侍从低声道一句:“楚大人,得罪了!” 下一刻,几人便俯身翻开楚云天的衣领,仔细数了数链条的数量,确认无误后,才向辛嬷嬷回禀道:“已经无事了,辛大人请自便。” 辛嬷嬷冷哼一声,抱着姜年年便出了厢房。 小雪团子捏着自己的衣角,她后颈都出了很多汗珠,心底更有些后怕。 幸好方才嬷嬷神不知鬼不觉地换掉了链子,不然…… 姜年年暗自想到,她有机会一定要向嬷嬷学习。 辛嬷嬷低着头,目光很是慈爱。 她心头徒然生出几丝疲惫,无限复杂的情绪只是化作一股暗流,悄然从她眼角黯然划过。 “走吧,去找你的哥哥姐姐。” 辛嬷嬷抬手揉了揉小雪团子毛茸茸的发顶。 “好哦!”小雪团子语气惊喜,一如往常那般牢牢抱住辛嬷嬷的脖颈,她都没意识到自己的眼神紧紧追随着辛嬷嬷,透出丝丝依赖。 “年年好开心,马上就能出去了。” “出去后年年想做什么呢?记得要乖乖听你娘亲的话。” 辛嬷嬷疾步穿过各色长廊,夜风拂过她的面颊,带起她花白的碎发。 昏暗的小灯映照着她布满褶皱的面庞,铺上一层柔和的暖光。 小雪团子忍不住伸出小手戳了戳,笑着说:“出去后,年年想吃嬷嬷做的马蹄糕。” 辛嬷嬷勾唇不语,眼底划过一丝苦涩与黯然。 姜年年蹙眉,小手收了回来。 是哦。 嬷嬷都帮助她好多事情了,她不能再求嬷嬷做马蹄糕了。 娘亲说过的,不要让嬷嬷太累。 姜年年低头反思着。 而辛嬷嬷已然快步走到牢房所在的院子。 四角小门都拴着恶犬,辛嬷嬷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药粉,洒在狗旁,几只恶犬顿时安静下来了。 正当辛嬷嬷抬步走进院门的时候。 “唰”! 霎时,一把长刀横到辛嬷嬷面前! 第18章 年年来救你了 刀光凛然,姜年年瑟缩了一下,方才被侍从划伤脖颈的阴影还未消化,此刻不禁抱住辛嬷嬷的脖颈,吸了吸小鼻子,强行压住心头的恐惧。 辛嬷嬷却一声冷笑,单手掏出一张紫玉牌。 她目光缓然划过这名侍从,嗤道:“见紫霄牌如见圣人,你可知罪!” “哐当!” 侍从连刀都拿不稳了,急忙跪倒在地。 姜年年还在琢磨紫霄牌是什么,圣人又是什么意思,还想再瞧一瞧。 下一刻,眼睛竟被辛嬷嬷仔细遮住。 她只听到一句极为冰冷的话语:“冲撞圣人,你自行了断,正好这几条狗也该喂了。” “扑哧”一声。 一股腥臭至极的味道蔓延开来。 小雪团子嗅觉敏锐,明显察觉到了异样,她不敢深想,攀住辛嬷嬷的脖颈,凑到对方耳边,小声询问:“嬷嬷,我们能进去了吗?” “自然可以。” 辛嬷嬷并未撤掉捂住姜年年眼睛的手掌,另一只手从容收起紫霄玉牌,大步跨过脚底的尸体,走进院内。 她像是经常来这里,熟练地打开锁头,轻手轻脚地走进牢房,顺着东南方位走了数步,找到姜袅袅时,才撤掉遮住姜年年的手掌。 她抻住禁锢着姜袅袅的锁链,摸索着找到锁眼,用准备好的铁丝拨弄几下,“啪嗒”一声脆响,锁链应声而开。 姜袅袅忙躬身道谢。 而辛嬷嬷只瞥了一眼,语气听不出情绪,“我救你是为了年年,这一路上,你好好照顾她。” 姜袅袅连忙用力点头,“嬷嬷,定不会让年年受苦。” “嗯,知道了。” 辛嬷嬷应道,便去另一边寻姜辞的锁链。 小雪团子则瞬间扑到三姐姐的怀里,语气中满是眷念。 “三姐姐,年年来救你了。” 小雪团子控制不住眼泪,全都蹭到姜袅袅的衣袖上了。 借着灯光,姜袅袅看清她脖颈被细纱布裹住,心口仿佛被人狠狠插了几刀,疼得要命。 “乖宝,怎么又添新伤了?” “三姐姐,不碍事的,年年不痛了。”小雪团子从姜袅袅怀里挣出来,又问:“二哥呢?他还睡着吗?我们快要走啦,快叫醒二哥呀。” “我……”姜袅袅不知该如何开口。 另一边,姜辞的锁链也被辛嬷嬷打开,他倚着墙面缓缓坐了起来,语气虚弱至极,“嬷嬷,劳烦你将袅袅与年年带出去便好,我身受重伤,活不长了,不好拖累他们。” 话音刚落,姜年年如坠冰窟。 她看不清楚,只能循着声音去找姜辞,身体踉踉跄跄的,刚走几步便被绊倒,眼泪都顾不得擦拭,憋着哭腔慌忙道:“二哥!年年要二哥一起走!” 姜辞抬手想去摸她的发顶,手臂却又无意识地垂下来了。 “年年乖,二哥在这里,也能给你们拖延些时间,年年不想见到娘亲了吗?要听话呀。” “二哥不走,年年也不走了!”姜年年扁着嘴,哭道。 辛嬷嬷却叹了口气,语气有些不忍,“姜辞带着你妹妹一起走,此处我已经打点过了,明日之前不会有事。” 说罢,她用力托住姜辞的手臂,将姜辞背到身上,径自往牢房的更深处走去。 姜袅袅也抱起小雪团子,紧紧跟随。 不知走了多久,姜年年敏锐地听到一阵嘈杂声传来。 她吸了吸鼻子,又嗅到一股焦煳味道。 “嬷嬷,外面似乎出事了……” “莫要理会。”辛嬷嬷终于停下,她掏出紫霄玉牌,摸索着墙面,找到一处凹陷,将玉牌狠狠摁下! “哐……哐……” 绵延不绝的闷响过后,一条狭窄的密道赫然出现。 辛嬷嬷放下姜辞,回头朝姜袅袅道:“袅袅,接下来你便背着你二哥,一直走,不要停下,出去后向西走,便能抵达重恩寺——年年,接下来你只能自己走了,能不能做到?” 小雪团子止不住地流眼泪,小手拼命拽着辛嬷嬷的衣角,强忍着哭腔道:“嬷嬷,为什么不跟年年一起走?” 这时,她才恍然意识到,方才辛嬷嬷缘何不正面回答她。 姜年年吸了吸鼻子。 原来,嬷嬷没打算跟他们一起走。 “袅袅,这是先帝为你母亲留下的紫霄玉牌,由我代为保管,现下你将玉牌还给她。玉牌可号令先帝旧部,日后必有大用。” 辛嬷嬷沉声道,将紫霄玉牌交给姜袅袅。 姜袅袅谨慎地将玉牌收好,面露不舍,问道:“嬷嬷,你留在这里是否是为了母亲?” “不是,我早已答应先帝,无论最后是谁延续帝位,都要全力辅佐皇帝二十年。我与你母亲有旧,是以……迟迟不肯离开,可惜……” 辛嬷嬷言尽于此。 她俯身将小雪团子往里面推了推,“乖宝,快去找你娘亲吧。” “嬷嬷,年年舍不得嬷嬷。”小雪团子掐着衣角,迟迟不肯松手。 还是姜袅袅一点点掰开她的小手,将她强行拖进密道。 辛嬷嬷看着几人踉跄走远,再度启动机关,将密道合上。 轰隆的机关声音掩盖住辛嬷嬷长久的叹息。 她起身,从另一个小门缓慢走出牢房,站在庄子里的阁楼向远处眺望。 前院火光烧天,无数道黑影在其中穿行灭火,远处是阴黑层峦不断的山峰。 辛嬷嬷忍不住轻笑,唇角却苦涩异常。 ……可惜,不是双月即位。 她在影枢司,还可保双月五年安定。 紫霄玉牌,她送出去了,便是双月最后的机会了。 …… 秘道之中。 姜袅袅累得满头大汗,却迟迟不敢放松,到了最后,她须得倚着洞壁才能行走。 “袅……袅袅……先放二哥下来,还没到山穷水尽之时,我……能……能……自己走。”姜辞的手臂无力地垂在姜袅袅胸前,拨了拨她的发丝。 他比姜袅袅要高上许多,两只脚都在地上被拖着走。 他浑身痛得要命。 可他知道,姜袅袅比他更疲惫。 姜袅袅一味走着,她累得说不出话,不知是眼泪,还是汗水,又或是血液,不停淌进眼角,她视线也有些模糊起来。 越早离开,她们越安全。 忽然,小雪团子拽了拽姜袅袅的衣角。 “三姐姐,年年累了。” 第19章 好多福气! 姜年年不忍三姐姐太辛苦,只好撒谎说自己也累了。 如此,姜袅袅才停住脚步,她轻轻将姜辞卸了下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小雪团子抱住姜袅袅的胳膊,坐到她与姜辞中间,小心翼翼地给她擦拭额角的汗珠。 姜袅袅看她紧张得都快哭出来了,抬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瓜,有气无力道:“别害怕了,我们都到这里了,就快要见到母亲了。” 柔软纤细的手指扫过头发,姜年年终于克制不住心中的委屈,扑进三姐姐的怀里,闷声诉说着:“年年害怕,再也见不到你们。” 她抬起漂亮圆钝的眼睛,就那般眼泪汪汪地望着姜袅袅。 姜袅袅的心都要化成一摊温热的水。 她不住地拍着姜年年的后背,试图缓和小雪团子的情绪,“我们都在呢,等一会儿出去,我们就能找到娘亲了,我们一家人都会好好的。” 突然,姜年年似乎想起来什么,猛地从姜袅袅怀里挣了出来。 “对!我们要找到娘亲,不要让娘亲被坏人骗了!坏人说要骗娘亲寅时去后山。” 这时,一旁休息的姜辞蓦地睁开眼,声音沙哑道:“袅袅,你先带年年出去找母亲,等把消息告知给母亲,你们再来接应我。” 姜袅袅力气恢复了一些,斜晲了他一眼,“让我丢下你?想得美。” 她起身捶了捶腰,咬牙把姜辞背到身后,朝姜年年努了努嘴,“年年,我们出发!姐姐有的是力气!” 小雪团子泪眼汪汪的,忙跟上姜袅袅的脚步。 她要快一点长大、变强,再也不要拖后腿。 三人走走停停,不知在密道里耽搁了多久。 终于走到尽头,迷蒙微弱的月光破进洞口,细碎的光芒铺在三人山上。 姜袅袅长舒一口气,把姜辞放到一棵树旁边倚着,自己也忍不住倒在杂草中,她向来有洁癖,怕虫子,可此刻,姜袅袅就是盯着叶梢儿上的小甲虫在窸窸窣窣地爬动,也只想摊开四肢就这么一直躺下去。 另一边,姜年年揉了揉自己酸痛的小腿肚子。 忽然,她若有所感,不禁抬头望向天空。倏然,小雪团子身形一晃,数道仅有她能看见的浓郁金光涌进眉心,那金光冲进眼底,久久不散。 原本懵懂水润的眼睛,竟在一瞬间化得深沉而肃穆,可在姜袅袅若有若觉,起身看过去时,姜年年早已闭合双目。 只是姜年年身边围了一圈濒死的虫子,显得尤为突兀。 姜袅袅心底浮出些许疑惑之感,却被她强行压下。 无论如何,姜年年都是她疼爱、珍惜的妹妹。 她重新躺回杂草堆,顺带抬手摸了摸姜辞的额头温度,觉着没有大碍,便安心等着姜年年出声唤她。 而姜年年似乎沉浸到一种极为玄妙的状态。 小雪团子的嘴角不禁微微勾起,浓郁的福气几乎将她整个人都包裹起来,每一根手指尖都充斥着用不完的福气。她操纵着福气,不断转化成祥瑞之力。 约莫过了一刻钟,姜年年才睁开眼睛。 两只短短小小的手掌虚握了两下,她又摸了摸脖颈,圆钝的眼睛里满是惊喜。 伤口竟然全都好了! 而且,她突然得到这么多福气,也是因为改变了哥哥和姐姐原本的命运。 “三姐姐!年年好高兴!”姜年年孩子心性,遇到喜事忍不住便和人分享,可等说出口后,又担心姜袅袅追问,思绪一转,便又说道:“三姐姐,年年想起来了,之前娘亲给年年的药还有一些呢。” 说完,姜年年便从自己衣襟下的小布包里拽出来一只糖丸瓶子,迅速往里面注入许多祥瑞之力。 “喏……三姐姐,你吃完再喂给二哥哥!” 小雪团子脏兮兮的小手递来一只小瓶子,上头甚至还贴着“甜膳坊”的小红纸条。 姜袅袅莞尔一笑,刻意忽视掉姜年年拙劣的借口,从里面倒出两粒“糖丸”,分别给自己与姜辞吃了。 随后,姜袅袅又将小瓶子递了回去。 “谢谢年年的药丸,剩下的药丸要仔细收好呀。”姜袅袅温声说道。 小雪团子却摇摇头,不依不饶地又往姜袅袅手心里倒了许多“糖丸”,执拗道:“要多吃一点才见效。” 姜袅袅捧着“糖丸”,眉间微微蹙起。 年年给她和姜辞这么多“糖丸”,会不会于身体有害? 奈何姜袅袅又不能明着问,只好她抬手摸了摸姜年年的额头,“年年,告诉三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小雪团子不解,钻到姜袅袅的怀里,小猫似的抬头拱了拱她的下巴,笑眯眯地反问道:“哪里不舒服呀?年年很好很好呀!” “如果不舒服,千万不能勉强,年年记住了吗?” “年年记住啦。” 姜袅袅将“糖丸”拨出两颗,自己吃下,另外几十颗全塞到姜辞嘴里。 “唔?袅袅你干吗……唔!” 此时姜辞正昏睡着,突然嘴唇被人扒开,还往里塞了许多东西,下意识就要吐出来。 姜袅袅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咽下去,是年年给的药丸。” “哦哦……唔!” 姜辞刚吞下几颗,姜袅袅便又塞了几颗。 他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嘴里嘟囔道:“这药丸还挺好吃的哦,和甜膳坊的圆芝麻球差不多味道……” “快吃啦!” 姜袅袅小声催促,眼睛都快眨巴出残影了,姜辞还没看出来她使的眼色,一味地嚼来嚼去。 小雪团子左看看、右看看,没看出来哥哥姐姐在说什么小话,便低头给自己也倒出来一粒“糖丸”,塞进嘴里慢慢嚼着。 反正太久不吃祥瑞之力就会失效,她就小小的回收一下啦。 姜辞吃完“糖丸”,只觉得浑身发热发胀,但似乎又有用不完的力气。 他试探性地起身走了几步,发觉原本受伤的四肢竟然不再疼痛。他迅速扒开衣领检查,原本的鞭痕与烙伤也只剩下淡淡的红痕。 这未免太神异了! 这时,他才明白姜袅袅的用意。 不禁凑到姜年年面前咧开嘴笑道:“我们年年的药丸真厉害!” 小雪团子被夸得翘起小嘴,“那当然啦!哥哥姐姐都恢复好啦?那就出发找娘亲!” 姜辞身形微微一顿,缓声道:“恐怕……不太好找,娘亲得知我们失踪,必不会在重恩寺等我们,若是现在已经赶去后山,那就糟了!” 第20章 祥瑞之力来引路 “二哥别担心,年年有办法找到娘亲。” 姜年年自告奋勇,小手捏起姜辞的衣角,小幅度地摇晃了几下。 若是在这之前,姜年年自然也没有办法,只是方才刚刚吸收了许多福气,小雪团子有信心将它们转化成足够的祥瑞之力用来引路。 只是…… 她微微向上抬起头,漆黑明亮的眼珠转了转,偷偷瞥向姜辞与姜袅袅,见她们神色没有任何异常,便放心下来。 随后,为自己方才的话找补道:“嬷嬷说啦,一直向西走就可以到重恩寺啦,如果娘亲要去后山找我们,那么就是……” 姜年年停顿片刻,偷摸张开自己的小手,施加一点祥瑞之力。 霎时! 仅她可见的金光在食指尖炸开,形成一小簇细弱的金色火苗,正轻轻摇晃着。不过让火苗摇晃的并非夜风,而是祥瑞之力的牵引。 姜年年小幅度勾了下指尖,等火苗稳定后,她便扭身与火苗保持相同方向。 小雪团子仰头瞧着天空,另一只小手指向明亮的北极星。 “跟着年年往北面走就可以啦!” “好呀,我们年年可真聪明。”姜袅袅笑着说道,分外自然地要将小雪团子抱在怀里。 姜辞撇撇嘴,嫌弃地揪了揪自己的衣领,放到鼻尖一闻,被熏得蹙眉,他倒也想着亲近年年,但身上破破烂烂的,全都是污血。 便只好跟在两个妹妹旁边,找了一根木棍,轻轻敲击着前方的草丛,以防有蛇虫蛰伏。 姜年年则专心盯着手指尖的火苗。 火苗稍微歪一下,她便要姜袅袅停下,再度切换方向。这般消耗下来,姜年年体内积攒的祥瑞之力已经耗空了大半,只能一面用福气转化,一面继续消耗。 不多时,姜年年的鼻尖与额角都覆满了汗珠。 姜袅袅见她辛苦,心下不忍,道:“年年,歇一歇吧,不要累坏了。” 小雪团子眼眶都累得红红的,仍是摇头,坚定说道:“三姐姐,年年不累,快要寅时了,不能让娘亲去后山……” 说到最后,姜年年的声音已变得沙哑。 姜袅袅知她说得在理,只好加快了脚步,不停穿过灌木草丛,为了尽快抵达,哪怕是斜着身子在岩石上攀登,姜袅袅也照做不误,毫无怨言。 不多时,怀中的小雪团子终于面露笑意,遥遥指向前方。 “年年找到娘亲啦!就在那里!” 姜年年迅速从姜袅袅怀里挣了出来,迈着小短腿踉踉跄跄朝前方跑去。 兄妹俩人紧跟在后,他们的灯烛早已燃尽,借着明亮的月光,看清眼前那一处被草木牢牢覆盖的洞穴。 夜间视物不清,可姜辞仍旧看到洞口有黑影闪过,担心是野兽出没,姜辞心头一紧,伸出双手,想将两个妹妹都扯回来,可姜年年跑得太快。 两只手,却只把姜袅袅的手腕扯来了。 “姜辞你……” 姜袅袅疑问的声音一滞,她面露惊恐,迅速扑向前方。 “放开她!” 姜袅袅声音嘶哑难辨,慌忙捡起地上的枯枝,遥遥逼向对方。 可对方持剑将姜年年摁在怀里,根本没有一战之力! 正在这时,小雪团子举起小手来回摇晃,“三姐姐!是自己人啦!” 她认识这个面具人的。 先前娘亲曾让这人贴身保护她,后来寺庙遇袭,打斗中她便与这人失散了。 听到这话,兄妹俩稍稍放心,但仍旧有些狐疑,两人对视一眼,走到近前,还未看清持剑者的面容,那人便向两人微微拱手,沉声道:“在下翊轸卫辛巳,受命前来护卫殿下,方才不察,多有得罪。” 再抬头,却见那人竟然戴着一只青铜蛇面,身形灵巧犹如鬼魅,霎时便钻进洞口,禀报道:“殿下,几位小殿下来了。” “娘亲!” 姜双月在洞中尚未反应过来,便听到小女儿熟悉的声音。 她忙起身走出洞中,将那小小的身体牢牢锢在怀里,饶是她有意克制,可眼泪仍旧顺着眼角不自主地滑落。 小雪团子却很欢快,抬手给姜双月擦拭着眼泪。 “娘亲,年年今晚做了好多事情呢。” “我们年年真厉害,都做什么了,跟娘亲说说,好不好?”几息之间,姜双月已然恢复往常那般镇定自若的神色,朝后招了招手,道:“袅袅,辞儿,都进山洞里面说话。” 姜辞微微颔首,心底或多或少有些不自在。 方才母亲的目光都只落在年年身上。 明明,有三个孩子的。 他一言不发,低头走在后面。 忽然,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他扭头看过去,姜袅袅正眼含笑意,凑到近前轻声说:“我猜到你想什么呢,姜辞,你别忘了是年年把你的伤治好的。母亲若不喜欢年年,你心里好受吗?” 听到这话,姜辞重重点头,难得向姜袅袅道谢。 姜袅袅却大步走到前面,柔顺的发丝在他眼前一扫而过。 同为兄妹多年,她与姜辞时常斗嘴,却也有足够的默契读懂对方所想。 毕竟,曾在方才某一瞬间,那样恶劣的念头也在姜袅袅脑中一闪而过。 人之常情。 但她们都愿意克制。 姜年年若有所觉,在娘亲的怀里回头,望向哥哥姐姐,嘴巴甜甜一笑。 祥瑞之力能察觉他人是否存在恶念。 而她知道,自己的哥哥姐姐,都是很好的人。 小雪团子随母亲坐在石凳上面,圆钝的眼睛打量着四周,除了戴青铜蛇面的辛巳,洞中还有一名暗卫,他脸上戴着滑稽的青铜猪面,正站在阴影处。 姜年年略一歪头,指向那名暗卫,低声询问母亲:“娘亲,那位叔叔是谁呀?年年怎么不认识。” 可她明明已经很小声。 那名暗卫还是走上前来,单膝跪下,肃声道:“属下翊轸卫丁亥,素日在昌平侯手下做事,是以小殿下并未见过。” “哇,那叔叔好厉害!叔叔也和爹爹一起去战场吗?”小雪团子听到爹爹的封号,不由得惊喜道。 她喜滋滋地望向丁亥,一双水润的圆眼睛很是可爱。 丁亥不敢仰头直视,只好闷声道:“属下没去过战场。” 他以为小殿下会失望地吁气。 小雪团子的声音却脆生生的,“那也好厉害啦。” “好了,丁亥、辛巳,你们二人去洞外巡视——年年,说说方才都发生了什么。” 姜双月开口,两名翊轸卫当即离开山洞。 这时,姜年年才发现母亲极为严肃的神情。 她缩了缩小手,不由得有些心虚。 要怎么告诉娘亲嘛…… 今夜她撒谎、乱吃陌生人的东西,还不小心受伤了…… 第21章 留在寺中? 面对母亲的询问,姜年年扁着小嘴,可爱的小手指在胸口绞着衣袖。她抬起水润发红的眼睛,小声唤着:“娘亲,年年困啦,要不以后再说嘛?” 姜袅袅看出她的小心思,抿唇藏起笑意,便有意扯开话茬,她从胸口摸出一张紫霄玉牌,递到姜双月面前,肃然道:“母亲,这是辛嬷嬷要带给你的,她说此物是先帝交给她保管,能够号令先帝的旧部,望母亲好生使用。” 姜双月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将紫霄玉牌搁到手心打量。 那枚紫霄玉牌在月光温和的光晕下,显得更加细润与肃穆。 上面刻画着各色异兽,栩栩如生。 是真的…… 而姜双月也瞬间明白辛嬷嬷的用意。 这枚紫霄玉牌根本不是先帝要辛嬷嬷为她保管的,应当就是赐给辛嬷嬷的。 姜双月淡然收下紫霄玉牌,温声追问道:“袅袅,嬷嬷可还说了别的话?” 说到这里,姜双月的眼底浮出一丝苦涩,又道:“辛嬷嬷她可还会回来?” 姜袅袅只是摇头,“嬷嬷说,她曾答应过先帝,无论谁承接帝位,都要为其辅佐二十年,只是……舍不得母亲,才在母亲身边辅佐多年,她怕是不会再回来了。” 原本在母亲怀里装睡的小雪团子忽然抓着衣袖坐起来,声音温吞,“娘亲,嬷嬷是好人,她帮年年从坏人那里拿到了钥匙!娘亲不要怪嬷嬷。” “嗯?”姜双月眼底泄出一抹笑意,她将下巴搁到小雪团子的发顶,细长的手指拨弄着小女儿圆圆的脸颊,低声问道:“年年跟母亲说说钥匙的事情,如何?” 姜年年这时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小手忙捂住嘴巴,只露出圆钝的大眼睛,闷闷道:“年年什么都不知道啦!” “哦——”姜双月拉长声音,眸中满是狡黠,“年年真不想让娘亲知道吗?娘亲可好久都没做桂花酥酪了。” 听到桂花酥酪,姜年年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她还是祥瑞神兽享受香火的时候,曾吃过一次,香香甜甜,润润的,刚抿到舌尖就瞬间滑进肚子,淡淡的桂花香气洇满整个口腔,美味得仿佛一头撞进馥郁芬芳的桂花树里打了个滚。 小雪团子白皙的小脸透红透红的,不知在想什么美事。 姜双月不禁失笑,道:“年年可想好了?桂花酥酪可不等人哦。” “嗯嗯!年年都告诉娘亲!”姜年年声音软软的,两只小胳膊比画了出一个大大的圆圈,“年年被嬷嬷带去一个好大的宅子里面,里面有很多绑走年年的坏人,坏人的老大想当年年的义父。他有牢房的钥匙,年年就把钥匙骗来啦。” 小雪团子想到什么便说什么。 姜双月的目光落到姜年年被细纱布裹紧的小手,心口像被人剜了几刀那样难受。 岂会想年年所说那样简单,她的小女儿定然受了许多苦。 多么厉害的乖宝,跑到敌人窝子里还能把哥哥与姐姐都救出来。 姜双月内疚得不得了,强行克制自己转移思绪,不禁问道:“那坏人的老大叫什么名字,年年知道吗?” “楚云天!娘亲放心,年年没有认他当义父。只是骗钥匙的时候,小小地叫了几声……”姜年年声音越来越低,有些心虚地掰着手指头,低声道:“就……一、二、三……三句的!” 姜双月更心疼了,摸了摸她的小手,“乖宝,娘亲不怪你。这手是怎么伤的?怎么脖子上还有伤?” “就是路上不小心划伤的。” 小雪团子一面说,一面用力撕开细纱布。 幸好她早有准备,用祥瑞之力把伤口医好了,不然娘亲又要担心了。 姜双月看她拆下细纱布,白嫩的手心只有一汪红润的痕迹,脖颈也完好无损,没有大碍,这才放下心来。 然而,姜袅袅眉心蹙起,看着小雪团子小心翼翼的表情,终究将话语憋在嘴里,打算等日后再同母亲讲,便转移话题道:“母亲,翊轸卫是什么?洞外巡视的那两人又是……?” 姜双月微微叹气道:“翊轸卫是先皇留下来的暗卫,如今死的死伤的伤,还有一部分在你父亲那里,更多则是背叛了我。” 说到最后,姜双月的语气也已有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姜年年耐心听着,抬头蹭了蹭母亲,声音柔和温软,道:“娘亲别怕,年年保护娘亲就够用啦,年年还可以帮娘亲找到更多暗卫呢。” “好,娘亲相信年年。”姜双月欣慰道。 几人又谈了些琐事,索性不再磨叽,趁着夜色继续往西面前行,终于赶在天亮前回到了重恩寺。 姜年年被母亲抱在怀里,半梦半醒间听到有交谈的声音,睁开圆钝的眼睛打量着四周,见他们几人正被几个僧人围在一起,小雪团子的小眉毛顿时拧作一团。 “殿下,你的属下互相争斗,将客房损毁,也应给个说法不是?”重恩寺的住持说道,他虽早已剃发,但两只白眉倒生长得茂盛,垂到两腮之间。 小雪团子巴望着眼睛,总觉着这个和尚与蟋蟀有几分近似。 好丑。 “老和尚怎么胡说呀,明明是你们寺院的客房不安全,都被歹徒破坏了,为何要诬赖年年的娘亲?” 姜年年的声音脆生生的,她那双纯净如墨的眼瞳一眨不眨地盯着住持,释放出丝丝祥瑞之力判断他的恶念。 果然,一丝阴冷感骤然从眼底炸开。 姜年年眼睛有些闷痛,忍不住闭紧双眼,窝进娘亲的怀里。 她正在不停消化着方才祥瑞之力反馈而来的画面。 小雪团子浑身发冷,热泪滚滚落下。 她格外讨厌这种法子识人,可又只好如此…… 而在老住持看来,便是姜年年太过顽劣,竟然不理人了? 老住持心底思虑片刻,不知想到什么,面上顿时换了一种姿态,他倒不再咄咄逼人,而是露出和蔼的笑容,从容朝姜双月道:“昨晚有歹徒过来吗?老衲竟不知晓,真是误解殿下了,求殿下莫怪,不若再在寺中住上几日?” 第22章 年年小太阳 姜双月眉心微蹙,思索着住持突然转变态度的原因。 可住持最后说的那句话,着实令她心生痒意。翊轸卫只剩下两人可用,闻家二房虎视眈眈,若能留在寺中休养,不失为一桩喜事。何况,这群老和尚也没再喋喋不休讨要客房补偿…… “那便叨扰了。”姜双月沉声道,朝后招了招手,示意孩子们跟她进入重恩寺。 在姜双月怀中缩着的小雪团子,一直都能听到外界的动静,她想扯住母亲的衣襟,让母亲千万不要进重恩寺,可跟老住持有关的画面源源不断涌进,她心底惊惧非常,却也无法摆脱。 姜年年透过那些画面,看到老住持与各色官员勾结在一起,或者贩卖孩童,或是大笔敛财。 终于,最后一道画面在姜年年眼中闪过。 一个小和尚走到住持的房里,低声与住持耳语了几句,具体说了什么姜年年却听不真切。 只听他提到了几个字眼。 影枢司……大火……宅子……将他们捉拿! 蓦地,姜年年终于恢复了意识,她浑身冷汗津津。 看向老住持时,圆钝水润的眸子藏着些许警惕之色。 于是,小雪团子忙蹭了蹭姜双月的下巴,含着哭腔道:“娘亲,年年不要去重恩寺,年年想和闻庆玩。” 闻庆? 年年何时与闻庆这般熟悉了,还要和他一起玩? 姜双月脚步一顿,刚想问她,便见姜年年睁着一双水润的眼睛,朝她小小地眨了一下,声音温温软软的,说道:“娘亲,就答应年年吧,年年都和闻庆约好啦,不能食言哦。” 另一边,姜辞与姜袅袅也听出不对劲,却不敢贸然搭话。 姜双月恍然明白过来,抬手掐了掐小女儿的红脸蛋。 这孩子,多半是不想住在寺院吧。 随后,她朝老住持道:“住持,这下恐怕不成了,等来日若有机会回京,再来拜见住持。小女与侄子早有约定,总不好让小孩子食言,你说是不是?” 住持心里窝火,只能笑呵呵地点头,“是,老衲明白,那便祝殿下路途通顺。” 孩子不能食言!? 她刚刚答应下来,这就不算食言吗! 他面上和善,实则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把自己两根长长白眉都揪下来,以便彻底将几人捆在寺里。 姜双月无视老住持有些瘆人的笑意,招手让两位翊轸卫去将残余的行李收拾好。 可客房里所有东西都被砸得稀烂,多数值钱的衣裳、物件俱被搜刮一空。 来时能装几辆马车的行李,最终只剩下一箱春衣,甚至连姜双月路上带着的食物都已然消失无踪。 幸而春衣里面夹着一只首饰盒子。 姜双月心头恨意滚滚,可东西早已追不回来了,只好差遣两名翊轸卫提着行李下山去。 在听到姜年年说黑衣人的首领是楚云天之时,她就该料到现今的困境。 楚云天的最受狗皇帝信赖的一条狗,掌管着影枢司,除了办事利落,还如蝗虫过境般,所到之处必然被搜刮得分文不存! 姜双月又不甘心地上前翻了翻,恨道:“什么都没剩下,连一盒干桂花都搜刮走了!” “娘亲,年年不吃桂花酥酪也成。” 小雪团子仰着小脑瓜,望向面色不虞的姜双月,她声音温温柔柔的,眼睛含着水光。 瞧着可怜兮兮的。 姜双月心疼极了,轻声哄道:“乖宝,若有机会,娘亲定然让你吃到桂花酥酪。” “年年不急,所以娘亲也别担心啦。还有二哥哥、三姐姐,都高兴一点呀。”姜年年在年前的怀里挣了挣,扭过小脑袋看向哥哥姐姐,抬起小胳膊朝两人招手。 细碎的阳光落在姜年年的面颊,她乱蓬蓬的发丝也被照得金灿灿的。 三人面露笑意,看向小雪团子的目光温柔至极。 年年是她们的小太阳。 “我们都不担心,有年年在,就没有难成的事情。”姜袅袅说着,刚走到近前,便被姜年年搂住脖子。 小雪团子半扑到她的怀里,身上散发着淡淡的草木味道,格外好闻。而后姜年年的小手捧住了她的脸颊,揉了揉,搓了搓,像是在寻找着合适的位置。 姜袅袅主动将额头凑上去,“年年,来亲这里呀。” “年年来喽!” “吧唧”一声脆响,姜年年温热的唇瓣便贴到三姐姐的额头,她美滋滋地笑着,露出了两颗小虎牙。 姜辞佯装委屈,走到近前,手掌托住姜年年,把小雪团子抱到自己怀里,苦兮兮地问:“二哥就没有吗?” “没有喔,娘亲说啦,男女授受不亲,年年不亲。” 姜年年的小脑瓜拨浪鼓似的摇了摇,脸上浮出丝丝苦恼。 听到这话,姜袅袅“扑哧”一笑。 小年年的理解不能说不对。 也还挺……嗯,聪明的。 姜辞脸上的失望一扫而空,“年年说得对,哥哥就不要啦。” “好哦。” 小雪团子闷声回答,心中暗暗想着,可是不公平诶。 忽然,姜年年的小手搂紧了二哥,蹭了蹭姜辞的颈窝。 小雪团子温热的气息划过姜辞的肩颈,有些痒痒的,仿佛幼猫的茸毛蹭过。 他听到姜年年嗓音甜甜的,“那就多抱抱二哥啦。” “乖年年,只能这样抱二哥,记住了吗?”姜辞忍不住提醒道。 外面不轨之人太多,他们家的小年年又太过可爱。 姜年年连连点头,她困得连连打了几个哈欠,便窝在姜辞的怀里不出来了,睡了个昏天暗地。 等姜年年转醒,他们已经来到了闻家二房落脚的村庄,姜双月用了点碎银子换了一间小院暂居,但院落太小,农居也很破旧,比不得他们原来的住处,可眼下也只好如此。 若不节省些,连去临州封地的盘缠都不够用了。 是以,小雪团子刚睁眼,便发觉自己在一间黑黢黢的屋子里。 “娘亲?三姐姐?二哥?年年睡醒啦……有人吗?” 姜年年打量一阵,见亲人们都不在,难免有些慌张。 她从小被子里爬出来,慢腾腾地挪下床。 走到门口,却发现木板门被锁住了,她推了半天都推不动,只好靠在门口叹气。 “长公主殿下好大的威风,想跟人讨米粮,难道不会低头求一求?乞丐都知道怎么讨饭,偏生你不知道!” 外面突然传来一道尖厉的声音。 姜年年瞬间竖起耳朵,趴在门板上仔细听着。 她捏紧了小拳头。 哼,有人敢欺负她娘亲! 她才不许! 第23章 捡起来吃啊 姜年年拍了拍房门,似乎没有人听见。 小雪团子只好蹲到地上,透过门缝去看外面的情况。 只见娘亲与三姐被闻家二房的人围住,那几人手里拎着一大袋白花花的小麦粉,在姜双月眼前晃了晃。 闻庆的母亲刘氏戏谑道:“长公主殿下,念在我们也是一家人的份上,这袋面就给你了——不过!” “不过怎样?” 姜双月眉心微蹙,语气却不自主地低下来。 她手头银两有限,若是能在粮食上省一点,那是再好不过的。 可在门板后盯着的姜年年却不自主地攥紧小拳头,她方才释放了一丝祥瑞之力,在刘氏身上探了探,刹时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森冷恶意直冲而来。 脑海中顿时浮出一个画面,竟然是刘氏光脚踩进面粉袋子里,还往里面疯狂吐口水。 姜年年被气得眼眶红红的。 就知道这群人没安好心。 与此同时,刘氏也挑眉说道:“不过只要殿下给我些小玩意儿而已,殿下不会拿不出来吧?我也不多要,只是你头顶那支玉簪。” 此话一出,姜双月面上顿时浮出几分愠怒。 她声音微冷,道:“二嫂怕不是太久没有出过府采买过,一支玉簪能换十个米铺了。” “那殿下是不想换吗?若不是我们愿意跟你换粮食,你看这处还有谁愿意换粮食给你?”刘氏淡笑道。 她手指插进面粉袋子里拨弄两下,翻出一捧面粉,凑到嘴边轻轻吹散,故作惊讶道:“哎呀,忘了殿下恐怕都许久没饱餐一顿了,就这么浪费了许多面粉,不若殿下捡回去,这点面粉就当是赠给殿下的了。” 刘氏抬脚在发白的地面上踩了踩,脸上笑意盈盈。 姜双月面色冷静,却在心底思索着刘氏的话。 她方才就去找村民们换粮食,哪怕是用高价利诱,这群人也不为所动,甚至租借他们院子的村民还过来找麻烦,说要将房子收回去。 怕是……闻家二房在背后做了什么。 是以,她才找到闻家二房,提出要换粮食,以此来试探他们。 此处没有集市,离下一处城镇又有很远的距离,若没有粮食,恐怕要饿死在路上。 只是一枚玉簪…… 姜双月抬手要抽出玉簪,刚想说什么。 小雪团子扁着嘴朝门外喊道:“娘亲!不要他们的粮食!” 姜双月动作一顿。 刘氏也听到门内姜年年的声音,冷笑道:“若是殿下不愿意,那不换便是了。” 说罢,刘氏将面袋合拢,做势就要离开。 可也只是撤步回到人群中看戏。 姜双月虽面露犹疑,终究没有追出去,而是走到门边,打开锁栓,将小雪团子抱进怀里,低声道:“年年,这座村子的村民都不愿意换给我们粮食,这附近又没有别的集市与村落,若是不换下这袋面粉,我们路上就没得吃了。” 听到这话,姜年年抿唇不语,视线投到刘氏那袋面粉上面,片刻后,她才闷声回应道:“可是娘亲,这么换不公平。” 姜袅袅也走到近前,她先是摸了摸姜年年的脸蛋,而后小声安抚道:“母亲,便听年年的吧,二房向来看不惯我们,他们恨不得让我们死在路上,又岂会换给我们粮食?若真换下来,或许还有别的问题。我知母亲关心则乱,可二哥已经去打猎了,没准能有些收获呢。” “是呀娘亲,我们快快赶路,走出这里就有人愿意公平换粮食了。”姜年年看母亲神色仍旧有些犹疑,继续说道:“娘亲放心,年年不吃饭也不饿的。” 姜双月拍了拍她的小脑袋,温和道:“哪有人不吃饭不饿的,娘亲不跟他们换粮食了,我们进屋去。” 此处群山太过荒芜,又是寒冬时节,姜辞与翊轸卫怕是打不到猎物。 她微微叹气。 小雪团子拱了拱姜双月的手掌,圆圆的眼睛布满了水光,小声道:“娘亲莫担心了。” “乖宝,没事的,娘亲想通了。”姜双月揉了揉小女儿温热的小脸蛋,没再理会闻家二房那群人,径自走回了屋子。 姜年年趴在娘亲的肩膀上,目光落到刘氏的身上,忍不住做了个鬼脸。 小雪团子得意道:“呸!才不要你的面粉,和你一样脏脏的!” 还臭臭的! 刘氏听到这话,气得浑身发抖,将面粉袋子扔在地上,雪白的面粉顿时扬了满地。 这时吸着鼻涕的闻庆揪住农户家的哈巴狗,对着哈巴狗指了指地面上的面粉,笑嘻嘻道:“大黄你真有福气,能舔到白面嘞。” “就是,给狗吃都不给那群白眼狼!”老夫人慈爱地拍了拍闻庆的脑袋,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到了一起。 姜年年看得恶心,扭过头抱住姜双月的胳膊,左右摇了摇:“娘亲你看,他们把白面喂小狗了。” 姜双月回头瞥了一眼,手指拂过小雪团子的额头,夸奖道:“幸好没跟他们换面粉,能舍得喂狗,大抵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们乖宝又立功了。” “嗯嗯,年年好厉害的。” 姜年年仰头,一丝淡淡的福气绕进她的眉心。 小雪团子的眼睛顿时亮了。 哇,原来只要用祥瑞之力改变一件小事,也能有福气回馈呀。 想到这里,姜年年心头浮出丝丝后悔。 早知道平日就多多使用祥瑞之力了。 姜双月发觉小女儿的异常,不禁软下声音问道:“怎么了年年,是饿了吗?” “没有啦,年年只是在想,二哥什么时候回来哇。”姜年年忙扯开话茬,从母亲的怀里挣出来,滚到床边,而后又端端正正地坐好,歪着小脑袋望向姜双月与姜袅袅。 姜袅袅心里软得不成样子,抬手搓了搓小雪团子的脸蛋。 “乖宝,等三姐去外面看看。” 三姐姐的指尖冰凉,姜年年很是喜欢,又贴着她的掌心蹭了蹭,软声撒娇:“好哦。” 而姜袅袅刚出门口,便见到姜辞带着两名翊轸卫回来了。 姜袅袅迎上姜辞的目光,忍不住问道:“还顺利吗?” 第24章 鱼鱼好吃 姜辞却压低声音,道:“进去再说。” 小雪团子听到二哥的声音,“啪叽”一声跳到地上,迈着小短腿一下子冲到二哥的怀里,声音糯糯的:“二哥干什么去啦,年年都想你啦。” 姜辞一把将她抱在怀里,语气宠溺,“二哥跟翊轸卫出去打猎啦。” “那二哥有打到东西吗?” 迎上小雪团子期待的目光,姜辞动作一顿,还是平静说道:“如今山里没有什么猎物,二哥和翊轸卫倒扒了几个松鼠洞,喏——” 他敞开腰间的小布袋,往小桌上轻轻一倒,数不清的松子、榛子洒落出来,里面甚至还有一颗圆滚滚的梨子。 姜辞把梨子塞到小雪团子的怀里,“这是给你年年留的。” “要一起吃。”姜年年推开梨子,摇了摇小脑袋,而后又用手指仔仔细细地数着坚果,她声音很是认真,“一颗、两颗……一共有三十八颗!好多呀!” 众人围在一起,盯着她的小模样,不由得笑了起来。 姜双月拍了拍她的发顶,赞叹道:“我们年年好厉害呀,都会数东西啦。” 小雪团子闷声应着,头也不抬地将坚果分成六份,其中有一份只有三颗,她就把那三颗坚果放在手心攥紧,“年年最小,吃得最少,这份是年年的。” 而后,姜年年又将其他五份挪到众人面前,声音甜甜道:“这些是大家的啦,很公平哦!” 被她拿出三颗的坚果正好均等分成了五份。 姜双月忍不住叹气,将她抱进怀里,软声嘱咐道:“年年,记得要把好东西都留给自己。” “是呀乖宝,跟亲人就不要想着公平啦。”姜袅袅抬手捏了捏她的脸蛋,将自己那份坚果塞到姜年年手心里几颗,“乖宝在长身体呢,多吃一点。” “年年敞开了吃,二哥在外面都偷偷吃过独食了,吃不够二哥再去找别的东西。”姜辞把坚果都给了小雪团子。 随后,他挑眉笑着,瞥了一眼姜袅袅,神情似有些得意。 姜袅袅撇嘴,暗道:哼!神气什么嘛。 随后,又偷偷把自己剩下的几颗坚果也塞到了姜年年的小布包里面。 小雪团子被哥哥姐姐弄得头大,漂亮的眼睛水水润润的,声音也夹杂着一丝委屈,“你们怎么都欺负年年?” 姜辞只是嘿嘿一笑,抬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 “乖宝,几颗坚果而已,等会儿要是弄来一条大鱼,岂不是要把我们的年年急死了?” 听到这话,姜年年吸了吸鼻子,很是欢快。 “大鱼!年年喜欢吃鱼鱼!” 小雪团子从母亲怀里挣出来,目光扫过姜辞全身,可一条大鱼都没见到,姜年年歪着脑袋望向姜辞,似乎在询问大鱼在哪里。 姜辞则故作神秘道:“大鱼马上就有啦,年年想不想跟二哥一起去找大鱼?” “嗯嗯!年年要去!” 姜年年举起小手,兴冲冲地,仿佛摇尾巴的小狗。 “辞儿,可是找到能打鱼的地方了?”姜双月听明白二儿子话中的意思,温声询问。 姜辞颔首,“是的,母亲,我们在附近发现了一条没冻上的小河,那处只有一位老者在钓鱼,还愿意借给我们鱼竿。” 姜袅袅不禁面露喜色,笑道:“姜辞你还挺厉害的呀。” 可姜年年却眉头紧皱,“可是我们没有鱼饵哦。” 这时,隐在暗处的辛巳躬身道:“属下可以叉鱼。” 此话一出,姜年年小小地欢呼一声,仰起小脑袋,眼巴巴地望向娘亲,撒娇道:“年年也想去叉鱼!” 姜双月怎么舍得小女儿脸上出现一丝失望的神色,便道:“多穿些衣裳再去,莫要冻坏身子。” “嗯嗯!多谢娘亲!” 小雪团子忙从姜双月的怀里爬出来,去床角翻着自己的小包袱,找出她极珍惜的狐裘裹在身上,而后向姜辞敞开胳膊,雀跃道:“年年要二哥抱。” 姜辞将小雪团子塞进怀里,带着辛巳离开了小院。 姜袅袅倒也想过去,但一想到闻家二房不太安定,怕撺掇着村民做坏事,便与姜双月留在院中,丁亥也留下来护卫两人。 姜年年趴在二哥的肩膀上,灵动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这里有一条小路,上面堆满了枯枝,还有点点残雪,走在上面咯吱咯吱地响着,听着极为悦耳。 她若有所感,不禁从指尖放出一丝祥瑞之力,任由祥瑞之力在松林之间胡乱穿动。 不多时,姜年年便看见一条小河,她神色兴奋,从二哥的怀里钻出来,迈着小短腿便要冲到小河边,还是辛巳轻轻摁住她的肩膀,低声嘱咐道:“四小姐,那老者就在前面钓鱼,我们莫要惊扰了他的鱼,再往下游走一些。” 听到这话,小雪团子懂事地点了点头,又跟着姜辞往下游走了一段距离。 一面走,她还不忘回头看向在河边垂钓的老者。 他衣着很单薄,光是瞧上一眼,姜年年便有些瑟缩。 “好了年年,别看了,若是喜欢这里,等那位老者钓完鱼再过来玩。”姜辞以为小年年不舍得那里的风景,低声安抚道。 姜年年却摇了摇头,但没再说什么。 这么一打岔,姜年年便也忘了方才放出的一缕祥瑞之力。 她专心跟在姜辞与辛巳的身后,等找到了好位置,姜年年便守在岸边看着两人。 两人寻了些粗壮的树枝,用匕首削得尖尖的,而后脱掉鞋袜,挽起裤脚淌进河底摸鱼。 姜年年有些想凑近了看,又想起二哥临下河之前的嘱托,便退得远远的,自己也寻了一支小树枝,在地上戳来戳去。 有点无趣。 小雪团子瘪嘴。 她原以为自己也能下河叉鱼。 姜年年百无聊赖地等着,坐在小石头上用树枝画圈圈。 时不时抬头望向河里叉鱼的两人。 河水刺骨,半天也找不到游动的活鱼,姜辞冷得厉害,甚至能听到自己牙齿打战的声音。想上岸歇一歇,便见到妹妹抱着胳膊坐在石头上,她就那么一小团,冻得脸颊都红红的。 姜辞蹙眉,咬了咬牙,再度把目光投向河底。 怎么就……没有鱼呢!? 第25章 苏合香丸 姜年年目光落在二哥身上,她皱了皱眉,放下手中的小树枝,朝着姜辞走去,声音软软道:“二哥,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见姜辞久久不回应,小雪团子又试探地问道:“要不,明天再来叉鱼?” “不用,年年着急了吗?再等一会儿就能叉到鱼了。”姜辞强装镇定,低声安抚道。 他刚低下头,便看到一尾黑黢黢的大鱼从脚边游过!姜辞屏气静神,忙举起树枝用力一插! “哗啦”一声巨响。 姜年年忙惊喜地看过去,“二哥!叉到鱼了吗?” 可姜辞却支着树枝半天没动弹,心底升上来些许失望,然而面上却强行扯出一丝笑意,安抚道:“让它跑掉了,等哥哥再来给你叉一条!” 小雪团子点点头,“二哥很厉害!二哥一定能叉到鱼!” 可就在此时,一道低沉的声音打断了姜年年的话——“再厉害也叉不来鱼。” 姜年年回过头,拧着小眉毛,刚想反驳,却看到开口的人正是方才在上游河流钓鱼的老者。 他面庞瘦削,依稀可以看出年轻时应当有着极为俊美的容颜,只是右脸处有一大块暗红色的烧伤印记,给他平添许多阴鸷的气质。 姜年年不禁有些害怕,可老者越走越近,也让姜年年看得更清楚一些。 老者身穿短上许多且不太合身的鼠灰色衣裳,袖边已然全是突出毛絮,他露出一截清癯的手腕,上面竟然纵横交错着许多疤痕,显得落魄至极,叫姜年年心头微微生出几分惊讶,莫名觉得这老者说话有几分道理,倒怎么也说不出反驳的话了。 “此处是河流转弯处,不仅是浅滩,水流湍急,还有洄水,叉鱼很是困难的,再过一会儿你们两人的腿怕是都要冻坏了。” 老者朝姜辞喊道,随后,他举起手中拎着的一条大鱼,招呼道:“两个后生,快回来吧,我钓上来这条鱼给你们。” 听到这话,姜辞微微一顿,迎上辛巳的目光,他点点头,“我们先上去吧。” 小雪团子见两人上了岸,忙凑到近前,小声对姜辞说道:“二哥,那个爷爷看起来好辛苦,我们明日再换个地方钓鱼,不拿他的鱼好不好?” 姜年年圆钝漂亮的眼睛眨了眨,透出一丝哀求的意味。 “可是年年不饿吗?晚上就要没东西吃了。”姜辞挽下裤脚,顺势把小雪团子搂进怀里。 他倒觉着四妹妹说得极对,若不是实在没有粮食,他也不想跟老人家讨东西,何况这位老者早先已经答允借给他们鱼竿了。 合该给妹妹立一个自食其力的榜样才对。 可是…… 姜辞叹了口气。 小雪团子看出姜辞的为难,抬着软乎乎的小脸蹭了蹭他的下巴,小声说:“哥哥说得对,年年明白啦,那我们问问爷爷想要什么,跟他换一换。” 怀里一小团的妹妹,仿佛猫儿似的,却总是先为旁人考虑还想出了折中的法子。 姜辞心里头就软得不成样子。 他抱着妹妹走到老者近前,抿唇笑了笑,说道:“多谢前辈的好意,只是这大鱼也是前辈辛苦钓上来的,若是送给晚辈,晚辈心里也很难为情,晚辈那处有些财物,不若跟前辈交换一番?” 小雪团子也在一旁点点头,补充道:“爷爷钓鱼辛苦,年年看到啦,一定要换哦!” 那老者的目光落到姜年年的身上,嘴角勾起,眼里满是笑意和赞赏,他抬手想摸摸姜年年毛茸茸的小脑袋,但仔细琢磨又觉得不大妥当,便点了点头,很是爽朗地开口道:“换一换也好,只是钱财便不必了。” “那爷爷想要什么呀?” 姜年年从二哥的怀里挣出来,慢腾腾地跳到地上。 小雪团子看出老者方才的意图,主动伸出小手,戳了戳老者的胳膊,而后又歪着小脑袋凑过去,“爷爷随便摸哦!” 姜辞哭笑不得,朝老者躬身作揖,礼貌道:“还不知如何称呼前辈,妹妹活泼,希望前辈莫恼。” “我知道几位是京中来的贵人,也不必前辈晚辈的称呼,老朽方豫,叫我一声老方便是抬举我了——这小丫头瞧着可爱,又很有福气,哪里会恼?” 他笑着说道,那张毁容的脸瞧着倒没有那般可怕了。 小雪团子目光呆愣地看着他,只觉得身体里的祥瑞之力莫名有些不受控制的征兆。 她赶紧压下心头莫名而来的悸动,甜甜叫了声:“方爷爷好,我叫年年,方爷爷叫我年年就好哦。” 方豫还是难得听到这般有来有往的回应,抬手摸了摸小雪团子柔软的发顶。 他说道:“老朽想着,既然几位是京中的贵人,可否……” 话说到一半,方豫还是摇了摇头,重新将大鱼递到姜辞面前,“唉,还是别换了,老朽这条鱼值不上什么钱。” 姜年年蹙眉,水润的眼睛望着方豫,扁着小嘴,不解道:“说好了要换的,方爷爷食言了。” “是呀,方爷爷你有什么难处尽管说,若能帮不上忙的,必不会推辞。”姜辞追问道。 他直觉方爷爷恐怕有些难言之隐。 若在能力范围内,帮一帮也好。 姜年年见方豫迟迟不说话,急得有些难过,她不禁抓住方爷爷的衣角,来回摇了摇,仰着头闷声道:“爷爷就告诉年年嘛。” 方豫低头瞧她。 她小小的一团,眼眶湿漉漉的,睫毛似蝶翼般忽闪忽闪,可怜兮兮的,好像林子里找不到族群的小鹿。 方豫叹了口气,坦白道:“老朽有一幼子,生了重病,高热不退,心悸难安,郎中说是心疾怔忡之状,须得服用苏合香丸,只是其中有几味药遍寻不得……” 他一面说着,一面将目光偷偷瞥向几人,生怕几人面上有不耐之色,“倒不是向贵人们求药,这毕竟太过珍稀,只是若有些购药的门路……” 话音落下,姜辞欲言又止。 苏合香丸,于他们而言,只是寻常之物,可惜……早在重恩寺的时候被搜刮走了。 “这……方爷爷,我们也……” 正在姜辞想要坦白之时。 姜年年的小手拍了拍胸脯,承诺道:“方爷爷放心,年年什么药都有!” 第26章 给个说法 “年年……”姜辞语气无奈,温和地搂住小雪团子的肩膀,将她带回怀里,他脸上浮现出些许歉意,朝向方豫道:“方爷爷,我们确实曾有苏合香丸,不过已经在路上遗失了,年年不知道这事,所以……恐怕也帮不上什么忙。” 听到这话,方豫只是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 他找寻苏合香丸已有些时日了,早就没有曾经那般固执了。 “不妨事的。”方豫说道。 姜年年心里发涩,冲着二哥摇了摇头,“二哥,苏合香丸还有的,年年知道。” 其实就算没有,她也可以用祥瑞之力做出同样效用的药丸。 姜辞低头看向妹妹,小雪团子眉心紧皱,眼神很是坚定,不像撒谎的样子。 他心底有些松动,最终还是选择相信妹妹。 “方爷爷,既然年年说还有苏合香丸,你便随我们前去拿一颗。” “不是啦!是还有好多颗,方爷爷想要几颗就有几颗。” 姜年年小声补充道,她笑意盈盈,抬手去摸了摸方豫手中提着的大鱼,抬头询问道:“让年年拿一会儿,好不好嘛?” “这大鱼你可拿不动,不过我鱼篓里还有几条小鱼,给年年拿好不好?”方豫笑着说道,将手中的大鱼递给姜辞。 姜辞本想再度拒绝,方豫朝他又递了递,他才收下大鱼。 姜年年则兴冲冲地跟在方豫身后,回到河流上游取了鱼篓。方豫让她挑一挑鱼儿,她便抱住有她半个身子大小的鱼篓,小脑袋瓜探进去,神色苦恼地在里面看了一圈。 忽然,姜年年小手戳进鱼篓,迅速一捞,便如愿得到一小条鱼儿,小鱼儿浑身布满黑黢黢的鱼鳞,瞧着平平无奇,还有点丑陋,她却宝贝得捧在手心里不撒手。 她看着小鱼身上的鱼鳞缺了好几块,却还是很顽强地在手心里扑腾,小尾巴甩得她手指刺痛, 蓦地,小雪团子将目光移向二哥手里拎着的大鱼。 它的鳞片细细白白的,鱼口被草绳刺穿,已然一动不动了。 姜年年歪着小脑袋,有些苦恼,却什么都没说。 她将手心那条小鱼儿又放回了鱼篓。 方才她原本想找一个小小的鱼篓,将她的小鱼儿放进去养好久好久。 可是不成。 她……就不公平了。 方豫俯身看着小雪团子的一举一动,将她所有神态都收入眼中,不禁暗暗叹了口气,这孩子心性如此…… 可方豫什么都没说,而是将鱼篓里面的鱼一并给了辛巳,朝姜辞道:“那苏合香丸太过珍贵,老朽自知几条鱼不能偿还恩情,日后老朽定当找机会竭力报答。” 姜辞只是摇了摇头,道:“不必如此,苏合香丸对我们本是无用之物,若给人服用有了益处才显得珍贵呢。” 小雪团子也轻轻点头,可她似乎仍旧有些心不在焉,被姜辞一把捞进怀里,也不像往日那般挣动了。 她圆钝水润的眼睛里倒影着细碎的微光,仿佛含着点点泪滴。 姜辞专心赶路,倒没发觉姜年年的异常。 小雪团子将小脑袋搁到姜辞的肩膀上,目光再度扫过来时路过的那片林子,忽然想到有一丝祥瑞之力还留在外面,她屈了屈指尖,试图将祥瑞之力收回。 可那一丝祥瑞之力就仿佛卡在某处一般,用力扯也扯不回来。 姜年年心底浮出一丝疑虑,扁着嘴在二哥的怀里拱了拱,换了一个自认为方便发力的姿势,蜷紧小手指头,大力扯了扯。 这次总可以了吧!? 可还是纹丝不动。 姜年年扁着嘴,重新把手指放回二哥的肩膀。 真奇怪,祥瑞之力还能走丢呀。 姜年年还想再找,可二哥却突然停了下来,小雪团子回头一看,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竟然是闻庆。 闻庆依旧是那副混不吝的模样,宽大的袖子上全都是他自己蹭上去的鼻涕,干干巴巴结成了黑糊糊的一团,他敞开手,拦在几人身前,小眼睛紧盯着姜辞手中的大鱼,“吧嗒吧嗒”嘬了嘬嘴巴,口水都要顺着嘴角流出来了。 看到这一幕,小雪团子神情有几分嫌弃,收紧了小腿,往姜辞怀里缩了缩。 坏孩子,脏脏的。 “喂,你们哪里来的鱼!分给我一条!不然我就告诉我娘!”闻庆高声喊道,语气极为霸道。 姜年年镇定道:“我们的鱼!才不给你!” “哼!臭小孩,哪有你说话的份!”闻庆朝姜年年撇了撇嘴,又呲着牙做了个鬼脸,“噗”的一声喷出许多唾沫。 姜辞忙举起大鱼朝后退了几步,这才幸免于难。 饶是姜辞不愿与他计较,心头也生出许多火气,怒道:“没教养的畜生,你自去找你娘,能拿走我们的鱼算你有本事。” 若是寻常孩子,早就没脸没皮再待下去,可闻庆的脸皮非寻常人可比。他突然躺倒在地,也不顾地上泥土湿软,发了狂似的猛打起滚来。 口中还不停地叫喊道:“娘啊!娘啊!长公主的残废儿子欺负我啦!他拿大鱼不给我吃!” 见到他这幅模样,小雪团子的目光都愣怔了。 从前闻庆告状嫁祸人还知道装一装,委屈巴巴的很有迷惑性,可如今都不背人啦? 她捏紧小拳头,想冲上去给闻庆一拳头,但一想到闻庆身上的大鼻涕,姜年年就浑身发怵。 姜年年抬头,软乎乎的小脸蹭了蹭二哥的下巴,软声撒娇:“二哥,年年想回家啦。” 姜辞略一点头,抬步就要绕过闻庆。 心中暗道: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可就在姜辞刚走不远,一道黑影霎时间便扑了过来,他定睛一看,竟是闻家二房夫人刘氏,怀里正抱着撒泼的闻庆,目露凶光道:“谁欺负闻庆了!” 与此同时,她身后乌泱泱跟着一大群人,倒并非是闻家二房的亲眷,而是本村的村民们。 姜辞眉心蹙起,不愿理会,抬步要走,可刘氏却突然伸出五指,直冲他怀里的姜年年而来,几根细瘦的手指竟要抠向姜年年的眼睛! 姜辞怒不可遏。 他如何也想不到,在京中如贵妇般矜持软弱的刘氏,最多只是刻薄伪善了一些,怎么原形毕露后竟然是这幅模样?! 刘氏仍旧不依不饶,叫嚷道:“走什么走?给我们闻庆一个说法啊!” 第27章 贼人 “天杀的,你们欺负了庆儿还想走,有没有把我这个婶娘放在眼里!” 刘氏动作落空,愈发焦急,她索性把脏兮兮的闻庆抱在怀里,大步朝一侧的村民走去,干瘦的手指搓了搓眼角,装成可怜兮兮抹眼泪的模样,说道:“诸位乡亲,都过来帮帮我们吧,瞧我这小儿子被他们欺负成什么样子了!不就是想跟他们要条鱼吃,就被骂成小畜生啦!” 刘氏越说越觉得自己可怜,竟没来由地生出几分委屈来,她偷偷瞥了一眼姜年年,动作一顿,竟也学着她扁嘴的小模样,将自己的嘴唇撅得高高的,娇声高呼道:“老天爷啊!我们庆儿是小畜生,我又是什么啊!哪有这么糟践人的!” 此话一出,村民们顿时聚到一起,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哎呦,还真是不懂事。” “没听说嘛!这几个孩子是闻家的大房,亲爹早死了,一个寡妇能带出什么好孩子?” 听到这一番话,刘氏心里舒坦极了。 幸亏她那晚……得了些钱财,就立刻找到闻昭商量着,将这群愚民给收买了。 她倒也说不上撒谎吧? 毕竟闻肃也是真死了呀,姜双月可不就是寡妇吗?这辈子还能再嫁出去吗?哪家的郎君会要一个二手货?纵使顶着长公主的名号,不仍旧被赶出京城,还不如她过得好! 刘氏想着,咂摸着嘴,别提多么得意了。 她剔了剔指甲,目光挑衅地看向姜辞,不依不饶地说道:“我也算是你们的婶娘,更不想为难你们,今日跪下来给我磕头赔个不是,再把你们鱼篓里的鱼都给我们家庆儿,便也罢了。” “你休想!” 小雪团子软乎乎的腮帮子被气得鼓了起来,好似一条胀起来身子的小河豚,圆钝的大眼睛紧紧盯着眼前的村民,即便心里害怕极了,还是高昂着小脑袋瓜。 姜辞察觉到妹妹的身体有些发抖,忙拍了拍她的脊背,小声安抚道:“乖宝,没事的,这群人也就是嘴皮子功夫,不敢做什么。” 他迎上姜年年湿漉漉的眼睛,心里软得不成样子。 再度看向挡路的村民,心底骤然生出几分恨意。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还平白让母亲受了这群刁民的侮辱。 “怎么着?你们想通了没有?想通了就给婶娘磕个头!若是不想磕头——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刘氏径自走到姜辞面前,抬手就要扯住姜年年的衣领,小雪团子不甘示弱,探出小脑袋一口咬住刘氏的手指头! 她如一头饿急了的幼兽,不嗅到血腥味决不罢休,刘氏疼得面色发白,嘴里止不住地嘶吼着,倒有几分旧时杀年猪的热闹了。 刘氏竭力抽出手指,正要破口大骂。 姜年年却赶在她面前狠狠“呸”了一下,恶心道:“年年要被你臭死了!” 姜辞心疼得擦了擦姜年年的小嘴巴,“乖宝,不跟她一般见识,小心伤到了,划不来。” “都怪她胡说!”小雪团子扬起小脑袋瓜,软乎乎的小手指向眼前的村民,斥道:“你们好笨,都被她骗了。鱼鱼是年年的,就不给闻庆,年年乐意!” 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声音脆生生的,纵是不饶人的村民听了,脑子一转,略一细思,都觉得有几分惭愧。 可……拿人手短,吃人嘴短。 谁让他们是没权没势的寡妇孩子。 村正在心里暗叹,缓然拨开眼前聚集的村民,走到几人近前,他目光划过方豫,眼底闪过一丝暗芒,可也只是略一拱手,语气为难道:“诸位贵人,在下是本村的村正,想来和贵人们讲讲道理,倒不是我们不依不饶。” 听到对方说要讲道理,姜年年眼睛一亮,重新摆正了态度,询问道:“那你们想怎样?” 她才不是只会咬人坏孩子,都怪“婶娘”太不讲道理啦。 “只是想问问贵人们,你们钓鱼的地方可是在村口西面那条河边?这条河并非无主之河,而是我们方东村的财产,几位贵人若是常居本村,自然说不得什么,可你们终归还是外人,妄动村里的财产,这就不合适了。” 村正一番话说下来,姜年年都怔住了。 ……河流天生地养,她从前作为瑞兽都不敢强行据占一条河流,这群人好大胆子哦。 小雪团子抿唇,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却听到方爷爷低沉阴郁的声音:“邵村正,就算他们是外人,那鱼也不是他们钓上来的,是我钓上来的,按你的道理,那便是我的财产,他们给我儿子治病,用交易换了鱼,这还不成吗?” “这……”邵村正不好反驳,他又打心眼里有些怵方豫,支支吾吾半天说不上话。 片刻,他凑到刘氏耳边,低声询问:“夫人,那老方头儿子重病,他求药多年,那药很是名贵,那几个人用那等名贵的药换了鱼,就当他们吃了个大亏,夫人若要吃鱼,老朽也能给打上来一些,夫人莫计较了,如何?” “哼,再名贵又如何?难道他们给得起,我就给不起了?我偏生就要他们的鱼!”刘氏叉着腰,横眉倒竖。 邵村正只好如实交代,说道:“老方头那儿子患的病是心疾怔忡之症,需得服用苏合香丸才可痊愈。” “苏合香丸?我正好有,你去!跟他们把鱼换下来!”刘氏喜形于色,赶忙指示着邵村正上前换鱼。 她心中暗道,幸亏当时不嫌麻烦,将这药揣起来了,这不就有用了! 再名贵又如何,反正是无本买卖,让那群贱人不如意,她便一点也不亏! 邵村正得了命令,重新回到几人近前,目光落到方豫身上,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说道:“老方头,你也是死性子,你若想要苏合香丸,那位贵人手头上也多得是呢。” “是啊,你若诚心想让儿子活着,我哪怕把一瓶子药都给你,又有何不可?只是,换给我几条鱼而已,何必闹得大家都不痛快?” 刘氏从荷包中掏出一只雪白瓷瓶,在方豫面前晃了晃,里面的药丸撞得瓷瓶外壁一阵脆响。 忽而,刘氏将目光移向姜年年几人,似笑非笑道:“倒是有些人,嘴上说要换鱼,也没见拿药出来啊,别是没有药吧……” 姜年年眉心微蹙,低着头不语。 在旁人看来,就好像她被人戳中了心事。 可姜年年软乎乎的小手紧紧攥着,强忍着怒火。 原来,她们的苏合香丸是被刘氏偷走了! 第28章 承祚永昌 姜年年看得清楚。 方才刘氏从荷包内掏出瓷瓶,那小小的白瓷瓶底竟用金泥勾勒出双凤逐日纹,凤尾鎏朱点翠,翎羽追日而翔。这原是御窑特供给长公主府的徽记,非天家贵胄不可擅用。 小雪团子又想到先前被洗劫一空的行李。 她气得眼尾发红,漂亮的眼睛水水润润的,满是怒意。 想来,就是闻家二房趁着夜色偷走了他们的东西。 姜年年忙用小手扯了扯二哥的衣领,软乎乎的小脸蹭到姜辞的耳畔,虽然焦急,可还是压着小声说着:“二哥,你看那只药瓶,上面有娘亲的徽记。” 姜辞定睛一看。 霎时间,他心如明镜。 难怪近来闻家二房那般财大气粗,竟是挥霍的他们长公主府的钱财。 如今竟敢明晃晃拿出他们的东西,还要来打他们是脸? 姜辞气得要命,还不忘伸手揉了揉小雪团子的脑袋,安抚道:“年年别担心,二哥去解决。” 他面色顿时变得肃然几分,冷视着刘氏,朗声说道:“二夫人,你手里拿着的苏合香丸是长公主府的东西,药瓶底下还有底款为证,双凤逐日正是我母亲的徽记,不知你从何窃来?又准备何时物归原主!” 听到这话,刘氏面色一僵。 就连邵村正也不禁搓了搓手,额头大颗大颗的汗水滚滚落下。 长公主府……他母亲的徽记…… 邵村正仔细琢磨着这句话,面色大骇。 他一个小小村正,见过最大的官员便是县令,活了大半辈子恐怕连县令之上的官职都摸不清楚……可这人的母亲竟然是长公主,他竟还听信闻家二房是撺掇,误以为对方是无依无靠的寡妇,没少放任村民们背地侮辱排挤…… 若是早知道,给他一万个胆子都不敢掺和进去。 神仙打架,他可如何是好! 邵村正吞了吞口水,凑到近前,小声对刘氏说道:“夫人,两位的事情老朽便不掺和了,若夫人还想吃鱼,便叫老朽去打就是了。” 刘氏一记眼刀射过去,邵村正犹犹豫豫又道:“夫人何必闹得那么僵,那老方头是没福气的,也是没缘分……” 邵村正话没说完,突然被刘氏打断。 刘氏阴沉着一张脸,恶狠狠的目光衬得她犹如一头野狼,她咬牙切齿道:“邵村正,你也觉得我是小偷?” “不敢不敢……” 邵村正连连摆手,他倒是想遁走,可一迎上刘氏那张阴沉沉的脸,邵村正便觉得腿肚子直打颤。 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他身后的村民也看出不对劲,更不敢吵吵嚷嚷,蔫得跟鹌鹑似的。 姜年年目光扫过四周,露出尖尖的小虎牙,甜甜一笑。 她伸出软乎乎的小手,递到刘氏面前,小嘴轻轻翘起,说道:“二夫人要记得还给年年哦。” 刘氏却冷笑道:“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了?谁看见徽记了?方老头,我今日偏要你那条鱼,你换是不换!不换就擎等着你儿子死吧!” 方豫平静地摇了摇头,语气冷硬地吐出两个字:“不换。” 这时,姜年年突然戳了戳二哥坚硬的手臂,小声耳语道:“年年不用二哥抱,二哥去帮帮方爷爷。” 她圆圆的小眼睛眨了眨,粉白的小手指了指刘氏。 姜辞似是看出小雪团子的意图,嘴角浮出一丝浅浅笑意,若无其事地把姜年年放在地上,他自己则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刘氏的身后。 此时,刘氏心底正怒火翻腾,扬手便要狠狠扇给方豫一巴掌。 就在这巴掌即将落在方豫脸上之时,刘氏的手腕一僵,她痛得撕心裂肺,费力扭过头,发觉自己竟被姜辞擒住,更加愤恨,朝着姜辞脸上就要吐口水:“死瘸子,力气大你也弄不过我!” 姜辞毫无感情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心里想的却是:闻昭二叔人品卑劣,眼光竟也差得要命,娶回家里一条夜叉。 思绪翻转间,姜辞已然将刘氏手中的药瓶夺出。 刘氏自知不敌,索性趴在地上一顿哭嚎。 另一边,闻庆见母亲被擒住,慌忙往后退了数步,险些就要撞了姜年年。 小雪团子嫌弃得要命,抬起小短腿一脚便踹在他的后臀。 闻庆狡诈,自知没人能给他撑腰,便硬生生挨了一脚,跌倒在地,猥琐的小眼睛也挤出几滴眼泪,凑到刘氏身边,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 还学着刘氏的模样,低着头悄悄瞄着众人。 姜年年被二哥重新抱在怀里,二哥要把药瓶递给她,姜年年圆圆的大眼睛显出几分嫌弃,惹得姜辞嘴角微勾,他抽出一只手帕将药瓶包住,才重新递给姜年年。 搁着一层软乎乎的手帕,姜年年才肯握住药瓶。 她举起小手,把药瓶的底款展露给众人。 上头不仅有双凤逐日的纹样,还有一行小字。 姜年年想念出来,但似乎又不太认识字,也不知该如何断句,便将瓷瓶底款挪到姜辞眼前,她语气脆生生的,“二哥,年年搞不懂。” 小雪团子俏皮地吐了吐小舌头。 好麻烦哦。 她认得娘亲的徽记就费了好大力气啦。 姜辞看了一眼,眼神一愣,却没念出来。 只见上面那一行小字正是“圣敕元曜承祚永昌”,元曜是母亲曾作为皇太女的封号,而那“承祚永昌”意味更是……如今新皇登基,岂能明晃晃地念出来呢? 幸好,字太小,估摸无人看得清楚。 姜辞将瓷瓶抓到手心里,谨慎放好,目光扫过众人,冷肃道:“诸位皆已看过底款,明白这是长公主府之物了吧?” 村民们哪里知道这些弯弯绕绕,说什么就信什么,忙谄笑着点头。 姜辞本意也不是佐证什么,他意在羞辱。 刘氏迎上他的目光,只觉浑身发冷。 蓦地,她似是想到什么,连声说道:“是长公主府之物又如何!这是我买来的!我最后一件嫁妆换来了这瓶药,原想着救救急,就叫你这么夺走了啊——没天理啊,我不活了!” 刘氏嘶叫一声,抬步便冲向村口的石牌。 作势就要撞死在这! 第29章 赫连云 眼瞧着刘氏即将撞到石牌上,村正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若是这贵人真死在这,他哪有命来赔啊! 村正年纪极大,腿脚也不大好,可眼下也顾不得许多,当即扑到石牌旁边,牢牢抱住石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刘氏。 刘氏自然并不是真要寻短见,见村正来给她台阶下,旋即装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跪在地上高声嚎哭了起来。 “好有本事啊,就这么红口白牙冤枉人!” 她贼眉鼠眼地瞥向姜辞几人,却见被姜辞抱在怀里的小雪团子只是伸出小手,满脸困意地打了个小哈欠。 “二夫人,还没演够吗?年年要回去睡觉吃鱼鱼啦!” 姜年年圆钝的大眼睛水水润润的,虽那张漂亮的小脸还是一副懵懂模样,可话语却莫名透着一股难以忽视的嘲讽意味。 刘氏咬牙切齿,指尖抠进土里,恨不得扑上去生吞活剥了她,也难以平息心头的恨意。 而她再度环顾四周,那些原本为她说话的村民,早就散掉了,只剩下村正满脸忧愁地站在原地。 呵……都是一群欺软怕硬的东西! 无人回应刘氏,她只能把还在哭闹的闻庆圈进怀里,手掌摁在闻庆的头顶,大声斥责道:“庆儿!快给你妹妹磕头,求她们饶过我们母子俩吧!” 闻庆吸着鼻涕,眼底满是怨恨的神色,僵直着脑袋不肯磕头。刘氏哪里肯愿意,死命将闻庆的脑袋压下去。 “咚!咚!咚!”几声脆响。 闻庆的额头已经渗出丝丝鲜血,他灰头土脸地朝着姜年年大喊:“贱妹妹!你怎么不死了!凭什么让我给你磕头!” 姜年年蹙眉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却淡淡的,毫无波澜。 小雪团子揪了揪二哥的衣袖,低声在他耳边说着:“年年想回去了,不想呆在这里。” 姜辞更是看不惯这对母子,抬步就要离开。 可刚走了几步,刘氏竟然迅速扑到他的长靴上面,紧紧抱着姜辞的靴子不撒手。 姜年年急得眼眶红红的,小嘴唇紧紧抿着,她还第一次遇到这么……恬不知耻的人,一时间脑袋都懵懵的。 不就是几条鱼吗? 二夫人到底想干什么呀? 刘氏自然也知道撒泼打滚为了几条鱼不值当,可她向来意气用事,就这么一小会儿,脑袋已经浑浑噩噩,心里便只有一个念头——她不好过!别人也不想好过! “苦命的儿啊,你娘都要被人欺负死了!你这辈子可怎么活啊?以后没了娘可要照顾好自己,孝敬长辈,可别学你的几个哥哥妹妹啊!” 姜辞怒意更甚,抬脚就要把刘氏踢飞。 可刘氏就像一块狗皮膏药一般,死死黏在脚上! 怎么就没有一点高门贵妇的样子? 姜年年微微摇头,凑到二哥耳畔,小声说道:“二哥,你不要理她,若是真出什么事,再诬赖我们。” 果不其然,小雪团子话音刚落。 刘氏便紧紧捂住胸口,“哎呦,我这心口疼得厉害哦!要了命了,婶娘竟被侄子气死了——” 说罢,刘氏竟直挺挺地往地上一躺。 “二哥,可以离开啦。”小雪团子一眼就看出刘氏在骗人,抬头蹭了蹭姜辞的下巴,毫不顾忌地说道。 而姜辞也很听她的话,饶过躺倒在地的刘氏就要离开。 村正看得心惊肉跳。 忙上前拦住姜辞,担忧道:“这位贵人,地上那位……到底是你的婶娘,便这么离开,总归不太妥当吧?” “哦,那你想怎么样?你没看出她屡屡过来撒泼捣乱吗?竟还教训起我来了?” 姜辞声音骤冷,面无表情地盯着村正,村正身形一抖,当即软倒在地。 方豫仅是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若有所思。 他方才送鱼,虽是善举,可终究还是让贵人们陷入麻烦。 想来,也是与那苏合香丸没有缘分。 不由得朝姜年年开口说道:“小丫头,方才许多事情,皆因老朽而起,如今也没脸求你们赐药。” 听到这话,姜年年眉心微蹙,摇了摇头,“方爷爷,是担心日后他们还会找你麻烦吗?” 方豫还未开口。 而躺在地上的刘氏,见众人不理会她,怒从心起,扬声说道:“小丧门星,算你还有些脑子,今日你们若是敢拿着我的药去救人,改日我定要把人再……啊啊!” 刘氏话还没说完,小雪团子便从二哥的怀里跳下去,迈着小短腿走到刘氏近前,抓了一把泥巴就甩在她的嘴上。 “那是年年娘亲的药!你休想害人!” 小雪团子难得火气这么大,灵动的大眼睛水水润润的,小脸蛋也被气得绯红。 她搓搓小手上面的泥巴,扁着嘴说道:“坏人,不光拿了娘亲的药,还拿了娘亲的宝贝,都还给娘亲!” 刘氏抠掉嘴里的泥巴,眼珠转了转。 这时,她还有什么不明白? 难怪这小丫头片子死咬着她不放,原来不只是为了这瓶药。 还想把别的东西都抠出去! 白日做梦! “哼!小小年纪就会撒谎了?药瓶是你娘的,药就是你娘的吗?那分明是我跟赫连云换来的!为了这瓶药,老娘把嫁妆都搭进去了!谁拿你娘的宝贝了?有本事你去找赫连云!” 话音刚落,姜年年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朝二哥伸出小手,眼底浮出丝丝疑惑。 赫连云……她都快忘了这个人了。 姜辞的眉心也蹙得紧紧的,他并不知晓赫连云与闻肃之间并无瓜葛,方才听到赫连云便觉得恶心。 他以为赫连云早就死在那场动乱里面了。 他抽出帕子擦干净姜年年手上的泥巴,走到刘氏面前,冷声询问道:“你知道赫连云的下落?” 刘氏忽视掉姜辞阴狠的目光,起身与他挪开了一些距离,讥讽道:“不妨直接告诉你们,那日你二叔见你们久久没有下山,便去重恩寺寻你们,却因没有批文进不去寺门,哪成想竟然在山下遇到了赫连云,你们那赫连姨娘真真是好本事,挺个大肚子还能提那么多金银财宝……” 姜年年抬起小手,本想弹出一丝祥瑞之力,判断刘氏的话有没有假。 可突然间,小雪团子的身子微微一抖! 第30章 敢不敢赌 姜辞思索着刘氏所言,一时间并未注意到姜年年的异状。 小雪团子眉心刺痛,几乎就要站立不住。不禁慢腾腾地坐到地上,仔细消化着方才回归的祥瑞之力。 这一丝祥瑞之力太过微弱,并没有产生预知的效果。 然而反馈回来的画面,却令姜年年浑身发冷。 小雪团子根本不想接收这些画面,可又源源不断地涌进脑袋,仿佛有无数声嘶叫在脑海中盘旋,痛得姜年年哪怕紧闭双眼,泪水还是不可控制地从眼角流出。 等再睁开眼时,姜年年黑白分明的一双眼睛里,已然布满了血红的细丝。 她心头生出几分了然,可眼神却因疼痛变得有几分呆愣,迟迟也不能从地上站起来。 年年好难受…… 姜年年抿唇,抬头望向二哥,见姜辞正专心与刘氏对峙,她便没再劳烦姜辞,而是小手紧紧拽住一旁坚韧的木茎,小身子摇摇晃晃的,试图自己慢慢站了起来。 可忽然,背后覆上一只冰凉的手掌,轻柔地将她扶了起来。 “怎么了小丫头,坐久了腿麻了?” “嗯嗯,多谢方爷爷。”小雪团子胡乱点着头,小脑袋不自在地扭到一侧。 “不过,侄儿想知道你赫连姨娘的下落,也并无不可,只是嘛……” 刘氏勾唇笑了笑,野心满满,志在必得。 她抬起细瘦的手指,指了指姜辞的胸口,缓声说道:“婶娘只想要苏合香丸。” 姜辞刚想拒绝。 他毕竟不信刘氏的话。 可,姜年年却忽地扯了扯他的衣角,她突然歪着小脑瓜看向刘氏,声音脆生生的说道:“你撒泼耍赖这么久,要来苏合香丸还要给方爷爷吗?” 刘氏说苏合香丸是她用嫁妆换来的,可见刘氏视之珍贵。 可刘氏会如此好心吗? 莫非,还有她不知道的事情吗? 姜年年扁着嘴,有些苦恼。 刘氏却讥讽道:“小丧门星,你想得倒美!” 把苏合香丸拿回来,她就算丢到水里,也不会去救那方老头的儿子!这老头与这群小贱人同气连枝,他儿子若是真死了,那就再好不过! 可姜年年听到刘氏的话,反而在心底小小的雀跃了一下。 若是这样,她就有办法啦。 她强压着心头的丝丝喜意,小脸满是严肃地说道:“苏合香丸可以给你,不过你要和年年打个赌。” 姜年年朝二哥伸出小手,接过那只小药瓶,在刘氏眼前晃了晃,“很好赌赢哦。” 刘氏狐疑地看向她,骤然摇了摇头,“不赌!你们要是不想知道赫连云的下落,那就拿着药走吧!” 她总觉得这个小丧门星在打什么鬼主意。 方才还真是被怒气冲昏了头。 反正她也没损失什么,不如及时抽身! “五十两黄金。”姜年年轻声说道,她眸光微微闪动,红润的嘴唇勾起一丝笑意。 五十两黄金,哪怕是原先在闻府过着优渥生活的刘氏,都不能轻易拿出来。 何况,他们如今要前往临州,用钱的地方可太多了。 刘氏心思一动,可面上却冷冷发问道:“五十两黄金,你们拿得出来吗?” “娘亲在钱庄给年年存了钱,等到了下一个镇子,年年就能取出来了。”姜年年声音软软的,仿佛羽毛搔在刘氏的心口。 刘氏冷哼一声,“你想赌什么?” 姜年年说道:“你告诉年年赫连姨娘的下落,年年就把苏合香丸给你。再和年年另立一个赌约,赌注是五十两黄金。” 小雪团子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便赌你的苏合香丸能不能救活方爷爷的儿子啦。” 这时,刘氏还没开口答应,方豫却突然拍了拍姜年年的小肩膀。 他干瘦的面庞浮出丝丝忧虑,“小丫头,老朽儿子的命,值不上五十两。” 姜年年只是摇头,甜甜地朝他笑了笑,没说任何话。 可姜年年这幅姿态,在刘氏看来却尤为可笑。 刘氏剔了剔手指,不由得想到:小丧门星还真够贪心的,既想知道赫连云的下落,还想要用苏合香丸给那糟老头子的儿子治病。 竟不知小丧门星是不是脑袋有病了。 花重金跟她做一个必输的赌局,就为了一个萍水相逢的糟老头子? 不过这苏合香丸乃是宫廷御药,那瓶中少说也有几十粒药丸,价值不可估量……反正是无本买卖。 刘氏不禁笑出了声,欣然颔首道:“可真够大方的,那便跟你赌吧,若我能治好那老头的儿子,你便给我五十两黄金。” “若是不能,你便给年年五十两黄金。”姜年年补充道。 见姜年年目光坚定,刘氏不禁有些狐疑,“药瓶在你们手中,偷换了我又上哪说理去?” “药瓶有蜡封,当众拆给你便是了。”姜年年举起药瓶,作势就要抠掉蜡封。 一只大掌却压到她的小手上面。 是姜辞。 “二夫人不信我们,我们自然也有所顾虑,不若请出闻二叔与母亲,再由村正及各位乡民做个见证,必要签字画押,求神发誓,最后刻到村口石牌上才最妥当。” 刘氏动作一顿。 姜年年凑到她面前,仰着小脑袋看她,撅着粉嘟嘟的小嘴,问道:“敢不敢赌嘛?” “敢!有何不敢!”被小孩子紧紧盯着,刘氏不由得有些恼怒,咬牙切齿道。 刘氏扑了扑身上的灰尘,把苦着脸的闻庆抱在怀里,抬步就往村里面走,“我这就去叫人!你们回院里等着吧!” 姜辞见她的身影渐渐隐去,眉心蹙了起来,他蹲下身子,语气担忧道:“年年,五十两黄金,不愁弄不来苏合香丸,乖宝是不是有一些操之过急了?” 方豫也叹了口气,蹲下安抚道:“小丫头,不值当。” 姜年年却摇了摇头,温吞吞地开口道:“其实……年年没有五十两黄金啦。” “那你可知不遵赌约的后果?”姜辞忧心忡忡,又不好太过苛责妹妹,心里却在盘算着上哪里弄那五十两黄金了。 姜年年摇摇头,“年年不知道,但年年会赢的,二哥相信年年,好不好嘛?” 小雪团子仰着头看他,眼眶水润润的,任谁也说不出重话。 姜辞无奈道:“二哥相信年年。” 第31章 代替 听到二哥的回应,姜年年甜甜一笑,伸出软乎乎的小胳膊,朝着姜辞展开,“二哥,年年抱!” 小雪团子声音柔柔的,仿佛幼猫在耳边撒着娇。 姜辞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而后将姜年年塞进怀里,朝辛巳招了招手:“我们这就回去吧。” 小雪团子的手臂勾住姜辞的脖颈,小脑袋垫在二哥的肩膀上,欢快地拍了拍姜辞的后背,小声憧憬道:“二哥,年年赚了钱,大家就不担心啦。” 姜年年水润的眸子微微闪动着光芒,她朝后方望去,心里格外舒坦自在。 方豫望着兄妹俩轻松的姿态,心里却始终悬着一块大石头,久久不能平静。 虽然那小丫头说,能够赢回来五十两黄金,可……怎么可能呢? 这两个孩子心肠太好,可他却早就没有办法报答一二。 除非…… 方豫思绪一转,似是有几分了然。 他佝偻着腰,缓步走在姜辞身后,一阵冷风吹过,他便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拢了拢破旧的外袄。 姜年年低头便看见他脸上浮着一抹郁色,漂亮雪白的小脸蛋皱了皱,红润的嘴巴抿得紧紧的,她眨了眨乌吞吞的眼睛,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便迎上方豫那双苍老而深沉的眼眸。 “方爷爷……”姜年年眸中闪过丝丝心疼。 软乎乎的小手绞在一起,小雪团子有些自责。 她确实有些冲动了,不该这样把方爷爷卷进这件事里。 “怎么了?小丫头?方才吓到你了吗?”方豫目光关切,即便清楚自己已然毁容,可还是竭力让神情变得慈祥一些。 “没有哦,方爷爷,年年只是……有点后悔。”姜年年眉心微蹙,白皙的小脸蛋上浮出些许纠结的神色。 听到这话,姜辞脚步一顿,却并未开口。 而方豫却只觉得一块大石头落地,不禁释然道:“后悔便不去做了。” “方爷爷,对不起,年年让你难过了。年年不该为了要坑黄金,就把方爷爷扯赌局。”姜年年紧张地搓了搓小手心,她眼眶红红的,满脸都是自责。 可听到这话,方豫不由得一愣。 合着这小丫头不是在后悔救他的儿子? 是为了拿他儿子做赌在自责。 这孩子怎么就如此……纯良呢。 方豫轻轻叹了口气,快步走到近前,将自己冰凉的手掌搓热,而后轻轻地抚摸着姜年年毛茸茸的小脑袋,他声音沙哑,却藏着无尽的温和与暖意。 “小丫头,方爷爷没怪你做赌局,只是想着你搭上五十两黄金,不值当。我儿子的病已经很久了,活不活都没所谓了,哪怕有了苏合香丸,他也未必能够好全,方爷爷不愿你们耗时耗力,毕竟方爷爷也没什么能报答你们的。” 方豫难得说了这么多话,说出来却又觉得心里堵得慌,可却撞进姜年年满含担忧的目光里。 小雪团子年纪不大,瞧着也就三四岁的年纪,明明脸上肉乎乎的婴儿肥还没退去,还是喝奶的年纪,却总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不免令人忧心。 她水润润的唇瓣微微张开,小小的叹了一口气。 声音软软地说道:“年年不要报答,方爷爷要相信年年,年年不会亏掉黄金的。” 姜年年圆钝的大眼睛里满是诚挚。 方豫不禁动容,道:“好,相信年年!” 姜年年却摇了摇小脑袋,伸出柔软的小短手,递到方豫面前,声音软糯糯的,说道:“和年年拉钩钩。” 一只粗糙冰凉的大手伸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勾住了小姑娘白玉似的小手指,轻轻摇动了两下。 “拉钩钩,不许变。”姜年年脆生生地说道。 方豫也淡笑着点头。 见事情解决,姜辞便继续抱着姜年年往住处走。这一路上没看见什么人,想来都被刘氏给叫走了,他心底有些郁闷,不禁加快了脚步。 果然,姜辞看到母亲与三妹妹正等在门外。 “辞儿,这位是……?”姜双月抬眸看向姜辞身后的老者,她浅淡的眉眼微微蹙着,心底莫名生出几分熟悉。 可再等姜双月注目看向那老者的时候,那老者已经将头微微低下,朝她略一拱手,声音沙哑道:“老朽方豫,乃是本村的村民,今日见到孩子们在河边叉鱼,便送给他们几条鱼,只是,都怪老朽太过贪心……” 方豫声音一顿。 他心底不可避免地浮上丝丝懊恼。 若是当时不与他们询问苏合香丸的下落,便不会…… 正当方豫犹疑之际,姜年年却轻轻扑到母亲的怀里,亲昵地蹭着姜双月的面颊,慢吞吞地讲了方才之事。 姜双月听完,也只是略略点头,神色没有丝毫改变,镇定地朝方豫说道:“方大爷你不必自责,若是年年病了,我也要找遍机会为她求药。这赌约你也不必放在心里,我相信年年不是冲动的孩子,她自然有她的道理。” 姜双月微微含笑,抬手捏了捏小雪团子的脸颊。 软乎乎的,手感极好,仿佛陷进一团热烘烘的糯米糍粑里。 姜年年像只小猫一样仰着小脑袋,用毛茸茸的头顶蹭了蹭娘亲的下巴,声音甜的要命:“娘亲真好。” 姜双月一愣,眸中微微闪过水光。 “乖宝也好,所以这次赌局让娘亲帮着乖宝,好不好?” 小雪团子疑惑地说:“娘亲怎么帮忙呀?” “年年还小,不能与人做抵押,所以让娘亲代替年年,如何?” “那就多谢娘亲啦!”姜年年欣喜道。 可她话音刚落,刘氏便带着一干人等进了小院。 姜年年目光一扫,便看见数十个熟悉的身影。 可并没有闻昭。 村正跟在刘氏旁边,另有两人拿出准备好的文书,铺到院内的小石桌上。 “来吧,契约我都准备好了,怕你们毁约,我们各自拿出一物作为抵押。” 姜双月神情淡淡的,没有理会刘氏,而是径自走到契约文书旁边,举起来仔细读了读,确定无误后,才轻轻点头。 她抬手抽出头顶的一枚玉簪,放到小石桌上,沉声道:“我用玉簪做抵押,刘氏你拿什么?” 第32章 这是药丸 “那好,我用这支金钗做抵押!”刘氏不甘示弱,在桌面上压了一只宝相花金钗。 姜双月轻笑一声,似乎含着丝丝讥讽意味,她无端睨了刘氏一眼,便令刘氏浑身发抖,眼底恨意满满。 刘氏试图学着姜双月的模样讥讽过去,可一想到自己这般神态无非是东施效颦,便强行压住怒气。 她有什么好神气的! 刘氏一面怒气冲冲地想着,一面跟姜双月各自签下契约,并在众人面前立誓。 姜辞也当着众人拆掉了药瓶的蜡封,把苏合香丸全部倒给刘氏,任由刘氏仔仔细细检查一番,确定无误后,这赌局便成了。 只是由工匠将赌约刻在石牌,且放在村口并非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事情。 姜双月也并未放在心上。 刘氏拿了苏合香丸,此刻底气十足,不由得朝着姜双月挑眉道:“殿下,你也别磨蹭了,现在就去给方老头的儿子治病吧,磨蹭太久也赢不了。” 姜年年睁着圆钝的漂亮眼睛,学着刘氏的模样瞪了回去,她红润的小嘴唇轻轻撅着,眸光流转,极尽可爱之态。 只听小雪团子朗声开口:“二夫人,莫要忘了赌约,年年也要去治病呢,年年要准备一下!” 刘氏冷笑一声,嘲弄道:“小丫头片子人不大点,主意倒不小,你还能给人治病?笑掉大牙了!” 听到刘氏的讥讽,姜年年丝毫不放在心上,她从娘亲的怀里跳到地上,迈着小短腿回到房间里,顶着众人好奇的目光,从自己的绣花小布包里掏出一只小瓷瓶。 众人还在疑惑,莫非这小丫头真有什么比苏合香丸还厉害的药物? 就见刘氏身侧的闻庆突然张牙舞爪地扑了上去。 “甜膳坊的糖丸!我也要吃!”闻庆大声喊叫着,伸出脏兮兮的小手,就要抢夺姜年年手里的瓷瓶。 姜年年被他吓了一大跳,后退了几步,皱着小脸冷冷道:“什么甜膳坊的糖丸,这是治病的药丸!” 这个闻庆真的特别讨厌。 姜年年目光落到闻庆黑糊糊的手爪子上,眼底浮出丝丝嫌弃。 娘亲说过,好孩子要干干净净的。 “就是糖丸就是糖丸!扫把星撒谎没脸皮!庆儿就要吃糖丸!扫把星活不长,糖丸都给庆儿吃……呜呜!” 闻庆越说越过分,刘氏慌忙捂住了他的嘴,强压下尴尬的神色,朝姜年年咧嘴笑了笑:“庆儿不懂事,你做妹妹的,就给他几颗糖丸吃,又不会怎么样!” “这不是糖丸,这是药丸,年年不给。”姜年年摇着小脑袋,被姜双月扯到怀里,牢牢抱住。 姜双月声音微冷,嘲弄道:“闻庆已经这么大了,还不懂事?莫非是这里得了什么毛病?还要四岁小孩去让着他?” 说罢,姜双月纤细的指尖指了指闻庆的脑袋。 正在撒泼的闻庆一愣,张嘴就要咬向姜双月的手指。 同样是张口咬人,偏偏闻庆像一条鬃毛凌乱的疯癫野狗。 姜双月盯着都觉得恶心,索性抱着姜年年又退了几步。 这幅避之不及的模样,着实灼伤了刘氏的眼睛,她最恨旁人嫌弃自己,忙嗤笑道:“闻庆再如何不堪,也不像有些孩子,不光赌性极大,偏生还会撒谎骗人,明明是糖丸,还要说成药丸,真不怕丢脸!” 姜年年气鼓鼓的,眼眶也红红的,像只鼓起身子的小河豚。姜双月握住她的小手,纤长的手指在小雪团子的腮边刮了刮,温声说道:“乖宝,不跟蠢人计较,究竟是不是糖丸,等会儿就知道了。” 她停顿一下,面目冷肃,朝刘氏警告道:“闻庆这般贪吃,可别哪日看到贴了甜膳坊字条的毒药——也要倒进嘴里吃掉。” 刘氏一愣,瞬间明白姜双月的威胁之意。 若姜双月真想毒死闻庆,她又能如何呢……她可就这一个宝贝疙瘩,刘氏脊背发冷,额角冷汗大颗大颗渗出。 刘氏当即便扭过头,把闻庆抱在怀里,不再多言。 一行人便快步去了方豫的家中。 方豫清贫,家里的院子窄窄小小的,茅草屋破败得不成样子,用黄泥巴堆砌的墙面,怎么瞧都不大结实。 进到茅屋里面,几乎看不清屋内的陈设。 黑黢黢的一团,分成了厨房与卧房,卧房右边有一架破木床,许是在窗边的缘故,竟能看清破木床上不断起伏呼吸的人影儿。 刘氏从未见过这么破败的房子,捂着嘴巴一通猛咳,还不望捏着闻庆的耳朵,教育道:“庆儿以后可要有出息,日后别住上这样的房子。” 听到这话,方豫的目光只是淡淡扫过两人。 他的眼底划过一丝晦暗。 姜年年则目露好奇,仔细地打量着周遭。忽地,姜年年的目光落到窗边陈旧的挂画上面,画上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小鹿,寥寥几笔便将小鹿画得栩栩如生。 小雪团子不由得呆住。 这幅画,好像她的瑞兽原身呀。 可画作却没有落款。 姜年年不禁抬起小手,戳了戳方豫的手背,小声询问道:“方爷爷,这幅画是谁画的呀,好漂亮哦。” 说完,小雪团子脸蛋羞得红红的。 她从来没有跟别人夸过自己,怪难为情的。 “这是我儿子从前作的。”方豫眼底划过一丝痛色。 姜年年敏锐觉察到了,仰起小脸望向他,眼睛湿漉漉的,她声音柔柔的,说道:“他会好起来的,年年保证。” 小雪团子拍了拍胸脯,笑得露出了尖尖的小虎牙。 刘氏睨了她一眼,“呵,油嘴滑舌可别想救人。” 可半天都无人理会刘氏,刘氏只好悻悻转身,从木盒里找出方才得到的苏合香丸,塞到躺着的病人嘴里。 只见消瘦的病人身体起伏了数下,骤然睁开了一双浅淡的琥珀色眸子,甚至能够缓慢起身,靠在墙边。 众人紧紧盯着着神异的一幕。 “好了!他好了!”刘氏兴奋道。 可下一瞬,病人竟然连连呕出黑血! 不消片刻,又再度瘫倒在床,方豫慌忙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竟连一丝呼吸也无,再探脉搏,更是了无生机…… 姜年年看着这一幕,心里小小的叹气。 他是中了乌头碱毒。 苏合香丸岂能治好? 第33章 人死了 姜年年急匆匆地迈着小步子,想把用祥瑞之力浸透的解毒丸喂给病人。 可小手刚碰到病人的衣角,就被刘氏大力推到一边。 “药效还没发作呢!你上来干什么!” 姜年年被推得一个趔趄,幸好姜袅袅在她身后,把她牢牢抱在怀里,才免于摔倒。 “人都要断气了!你还拦阻什么?你是何居心?”姜袅袅心疼极了,一面检查着姜年年身上是否有伤,一面大声斥责着刘氏。 刘氏本就因病人生机消散有些发怵,这时心头思绪一转,面上却轻蔑一笑,“让她拿糖丸就能救过来了?我看人各有命,苏合香丸都救不回来,这赌约便作废吧!”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便都侧目看她。 就连方豫,心念也有些许摇动。 他儿子病了许久,他早就不抱任何希望,至少如今也别拖累旁人…… 刘氏见状,故作好心,又补充道:“反正人也死了,不用再想着赌约了,我也放你们一马,毕竟人死不能复生。” “不作废!年年能救!” 小雪团子扁着嘴,委屈巴巴的,心里别提多焦急了。她的小手抓住姜袅袅的胳膊,来回摇动了几下,“三姐姐,年年有办法救人,放年年下来。” 方才,她迷路的祥瑞之力便到了病人这里。 借助回收而来的祥瑞之力,姜年年便完全看清了病人的异状。虽有郎中给他诊断为心疾怔忡,可他皮肤上附着着网状的青色斑块,并不像寻常的心疾。 尤其是……祥瑞之力带回来的画面,更是可怖至极。 姜年年哪怕是稍稍细想,便觉得浑身发冷。 不知是,病人何时发病的情状,他猛然支起瘦嶙嶙的一副身体,用钝刀削着自己的皮肤,通过疼痛才能保持神志。加之病人寒热颠倒,明明是冷冬,却只披着一层薄薄的单衣。 由此,便也判断出,他绝非心疾。 姜年年并不精通药理,堪堪判断出大概是中了乌头碱毒,以及其他生僻的毒药……不过能用祥瑞之力制出药丸支撑,日后再慢慢寻找解毒之物。 小雪团子从三姐的怀里跳下来,目光落到刘氏身上,平时软软的声音变得有几分严肃,语气很是坚定道:“病人还没死,年年能救。若年年救好病人,你不要抵赖。” 听到这话,刘氏眼珠转了又转,扯着笑容道:“我还没救完呢,怎么就到你了?我还没说你想倨功,你倒先诬赖我了?” 姜年年眉心蹙着,红润的小唇瓣抿得紧紧的,大约是被气急了,白皙的脸颊也浮出些许薄红。 她欲言又止。 而刘氏又举着装药的木盒,挤开众人,扬扬得意道:“都让让,可别耽误了救人!” 方豫正站在床边,枯瘦的手指却迟迟没能从小儿子的手腕上移开。一阵阴影笼罩而来,他不由得抬头看过去,目光落在那几粒苏合香丸上,心里的悲戚与抽痛却并未减少半分。 “方老头,你还想不想要你儿子活着了!” 刘氏睨了他一眼,方豫微微叹了口气,起身让开位置。 姜年年走到近前,抬起柔软的小手,用小指握住方豫冰凉的手掌,抬起小脑袋,眼睛水润润的,“方爷爷,还有年年呢,别担心。” 说完,小雪团子抬起短短的小手,低声说道:“方爷爷别忘啦,已经和年年拉钩钩了。” 她声音温温软软的,好似一股和煦的微风拂面而来。 方豫不由得缓下神情,轻轻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小脑袋,说道:“放心,小丫头,老头子还没那么脆弱。” 小雪团子摇摇小脑袋,嘴唇抿得紧紧的,没有回应对方的话。 心里却暗暗想着。 方爷爷虽然嘴上说着不在乎,可他眉心总是皱皱的,逢人就想着找办法救他的儿子,怎么会不在意呢? 另一边,刘氏又拿出许多颗药丸,一点点塞入病人的嘴里。 起先还是两三颗这样喂进去,后来竟然拿着六七颗药丸,作势要全部塞到病人的嘴里。 姜年年被她吓了一跳,忙上前阻拦道:“不可以这样吃药!” 哪怕是真的患了心疾,也不能如此用药猛攻。 听着孩童稚嫩的声音,刘氏反而更加得意,戏谑道:“是药三分毒,若想救活病人,必须下猛药才好!小屁孩懂什么?” 说着,刘氏抬手就要掰开病人的唇瓣,可下一瞬,猩黑的污血便从病人口中喷涌而出,飞溅到刘氏的脸上、身上。 刘氏尖叫一声,慌忙逃窜。 众人则低头去查看病人的情状。 那一口黑血着实喷得厉害,原先还有些微弱呼吸的病人,如今竟然面色枯槁,犹如风烛残年的老人一般,胸口不再起伏,甚至连身体都逐渐冷下来了。 村里的郎中不禁上前一步,抬手抚在病人的胸口,探了又探,却只是摇了摇头,摆手道:“老方头,你准备后事吧。” 此话犹如晴天霹雳一般,方豫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他瘫软在地上,眼前一阵接一阵地发黑,他感觉有人在身后扶着他起身,腿脚却仿佛陷入泥沼一般,动弹不得。 众人的面目也有些哀戚,刘氏却疯狂冲了过来,死死掐住病人的手腕,可是一点脉搏都没有…… 她不由得放声大笑,目光冷冷地瞥向姜年年,“连苏合香丸都救不活他,也是他命该绝!赌局作废了,老娘才不跟你这黄毛丫头玩了!” 说罢,刘氏便扯住闻庆的手腕,抬步就要离开,嘴上还叫嚷着:“庆儿,我们走吧,这死人太晦气了!” 听到这话,原本强忍怒火的姜辞朝后招了招手,与辛巳挡在了门口。 姜双月站在一侧,冷声道:“你若是现在反悔,那支簪子便归我了。” 只要年年想做什么事情,她便是舍命,也要成就了小女儿。 辛巳抽出腰间软剑,轻轻一阵,刘氏便被吓得腿软! 刘氏被气得双目猩红,语气里却夹杂着丝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她含着恨意说道:“好啊!不反悔,那就继续赌下去!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们若救不好他,那便算你们输了!人死还能复生?真是天大的笑话!” 第34章 活了 刘氏啐了一口,道:“老娘早就给你们台阶下了!别到时候哭天抢地!” 姜年年只是睨了她一眼,握紧了小拳头,语气带着几分严肃,坚定说道:“年年会救好的,到时候二夫人不要揽功劳。” “笑话,你要是能让死人复活,还用得着跟我在这计较这五十两金子?”刘氏嗤笑一声,却很诚实地走到病人身侧,仔细检查了一番,确定病人早已身死,便退到一边,嘲弄地望向姜年年。 其余众人,也都仿佛看笑话一般,目光紧紧盯着姜年年。 村正欲言又止,看向几欲昏厥的方豫,终究是把话咽进肚里。 小孩子胡闹便也罢了,这几个大人还都起哄,真是太不像话了! 倒是可怜老方头的小儿子了,人死了还要这么被人作践…… 姜年年迎上众人的目光,丝毫不惧,暗暗操纵着祥瑞之力,不断灌输进自己的小药瓶子里面,直到里面的药丸甚至无法承受祥瑞之力,相互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就连小瓷瓶都有开裂的迹象,姜年年才停手。 她无从知晓,这次将这个人救活,能反馈多少福气,又能转化多少祥瑞之力。 只是……想救便救了。 小雪团子抬手,捏起两颗“糖丸”,塞进病人的嘴里。 她白皙如藕般的手臂沾上了许多血污,却又只是轻轻蹙起眉头,小手掏出帕子,仔细擦拭着。 忽地,病人的身体似乎动了一下。 众人看不真切,便都以为是错觉,没有在意。 而姜年年忙拿出药丸,继续给这人喂药,却也并未像刘氏那般,格外生猛地塞进去,而是隔着帕子,轻轻掰开唇瓣,借着温水,一点点顺下去。 众人见姜年年目光专注,神情严肃,都不由得屏住呼吸。 莫非……真能把人救活不成? 姜年年便这样耐着性子给病人喂“糖丸”,直到将小瓷瓶里面的“糖丸”全部用空,病人也没有丝毫起色。 小雪团子扁着嘴,回头望向娘亲。 怎么办呢,糖丸用空了。 “乖宝,还记得之前怎么给二哥揉腿了吗?外力可以促进血脉流转循环,有助于药物扩散。”姜双月压下心头的焦急,轻声提醒道。 她的小女儿,有一身很厉害的本领,却总是呆呆愣愣的,想不出如何使用。 姜年年思绪一转,连忙点头。 哇,还是娘亲厉害哦! 可以直接传递祥瑞之力呀! 姜年年欣喜说道:“多谢娘亲,乖宝知道啦!” 她声音甜甜的,仿佛雨点敲在房檐。 众人听到,却只是哀叹。 她一个三岁小孩,有多大力气能把死人肚里的糖丸摁出效用? 痴人说梦! 姜年年却并不理会这些人尖刺一般的目光,而是专心在病人的额头上面按动。 祥瑞之力顺着小手一点点按进病人的身体里面。 蓦地,病人嘴角溢出丝丝黑血! 有效果啦! 可想要复活死人,还是太过困难了。 姜年年身体里聚集的祥瑞之力所剩无几,她只好不断转化福气,把积累的福气全都弄成祥瑞之力,尽数灌进病人的百会穴、合谷穴、内关穴! 临近最后,姜年年已然脱力,脸蛋被蒸得热热的,连后背的衣裳都湿透了。 她微弱的祥瑞之力在病人身上游走着,发觉病人体内积压的毒素都已经被拔除,只剩下脏器太过虚弱,姜年年便收了手。 若不是刘氏给病人灌了太多药丸,致使病人死亡,姜年年只需要几丝祥瑞之力,便能吊住病人的性命,日后再用绿豆衣、生甘草、葛根汁,辅以针灸缓缓治疗,便可缓缓拔祛毒素,渐渐痊愈。 可病人已死,再用祥瑞之力复活,便是逆天之举。 不仅耗光了姜年年的祥瑞之力。 祥瑞之力在病人体内横冲直撞,也不可避免地留下许多暗伤,日后或许无法恢复到从前那般了…… 姜年年想到此处,扁着小嘴,眸光黯淡下来。 “小丫头,治不好便是他的命。”方豫挣开身后的辛巳,缓缓起身,走到姜年年身侧,见到她苦恼的神情,心如绞痛,不禁拿出手帕擦掉她额角的细汗。 可没等姜年年回应。 “扑哧!”一声! 病人的口中竟连连喷涌出黑血,其中夹带着许多血块,他睁开了那双琥珀色的浅瞳,压着身下的软衾,缓缓挪到床边,熟练地拿出一旁的痰盂开始呕血……那血也从乌黑黏稠,变得鲜红起来。 这时,他才停止呕血,而是不住地咳嗽着。 方鹤眠没有力气说话,连掀起眼皮都觉得沉重万分,可除却疲惫,他竟觉得身体从未有过如此的舒坦,就仿佛回到了少年时期,不必动一动就要咳得惊天动地,胸腹的疼痛也渐渐消散,只剩下可以忍受的细微隐痛。 甚至,抬起手,原本因病长出的细纹与青斑,都已尽数消失,那么他布满青斑的脸,是否也…… 他眸光闪动,压下喜色。方鹤眠不知晓方才发生了什么,侧目看向一旁的小雪团子,不由得轻笑一声。 这小孩白白净净的,倒是那手臂上……还沾着他的污血。 姜年年却被这一瞥吓到了,她忙迈着小腿跑得远远的,乳燕投怀般扑到姜双月的身上。 “乖宝真厉害。” 听到夸奖,姜年年脸蛋红红的,拱了拱娘亲的颈窝,却又抬着胳膊,生怕将秽物蹭到姜双月的身上。 姜双月一面抽出帕子,轻柔地擦拭着小雪团子的手臂,一面晲向刘氏,正色道:“刘氏,该你遵守承诺了。” 刘氏自病人起身,身子便已抖若筛糠,此刻听到这话,额角的冷汗更是止不住了,冲进眼底,逼出许多眼泪,她狼狈地望向姜双月,仇恨的目光不加掩饰,声音嘶哑道:“许是苏合香丸起了效用吧,那几粒糖丸便能治病?” “不是糖丸,是解毒丸。”姜年年大声说道。 随后,她又指了指倚着床榻的方鹤眠,从容解释道:“他没有心疾,是中了乌头碱毒,只要吃了解毒丸就会好,解毒丸里面有甘草和绿豆。” 姜年年只推测出了乌头碱毒,但也知道必然还存在其他毒药。 只不过她不知道,就不说出来啦。 反正祥瑞之力就可以解毒,不重要啦。 村里的郎中也点点头,“确实,乌头碱毒用甘草和绿豆便可解毒。” 但,若是乌头碱毒,方豫的小儿子又岂会存活这么长时间? 第35章 给你金子! 刘氏自然听过乌头碱毒,可若是仅用绿豆与甘草便能解毒,她费了好大力气与那小丧门星换来的苏合香丸算什么! 乌头碱毒那么明显,郎中岂会断定为心疾怔忡? 村正还信誓旦旦告诉她,方老头寻苏合香丸多年! 刘氏思绪一转,眼底满是怒火,厉声喊叫道:“方老头!邵村正!你们做局骗我是不是!” “夫人,冤枉啊,方老头的儿子就是心疾啊,不信你问他,他找药都找了不止五年了,周边人家哪又不知道的!”村正扬声说道,恨不得立刻钻到地缝,彻底撇清关系。 他心里后悔得不成样子! 早知道当初就不巴结贵人,何必搅和进来! 事关赌约,方豫也不再沉默,说道:“十年前,在陈州,鹤眠突发急症,我带他前往岐灵阁寻医,岐灵阁的钟医师诊断为心疾怔忡之症,钟医师断他活不过十年,只是这病症是娘胎里带的,他天生体弱,是以拖到如今也没能痊愈,老朽绝无虚言,若有怀疑,此处有当年诊断的方子,或者你们自去岐灵阁寻钟医师,一问便知。” 说罢,方豫俯身从床边的木柜子中,来回翻找,拿出一叠泛黄的药方子,他抬手展示给众人,上面赫然印有岐灵阁的徽记,岐灵阁是本朝颇具盛名的医会,本堂在陈州,但京中也有许多分堂,故而无法作假。 况且,此话颇有条理,刘氏一时反驳不得。 刘氏只好将目光移向姜年年,质疑道:“既然如此,你缘何要说他是中了毒?莫非你比岐灵阁的医师还要高明?” 面对刘氏的质问,姜年年只是吐了吐小舌头,漫不经心地开口:“可是就是中毒了呀,年年没有撒谎。” 小雪团子在心底小小地叹了一口气。 早知道就不说实话啦。 弄得那么麻烦。 刘氏被她气得胸口发闷,再一想到那五十两金子,喉头便生出些许腥甜。 她强压着怒火,说道:“中了什么毒?若仅仅是乌头碱毒,病人岂会活那么久,连岐灵阁的大夫都诊断不出?我看你并不清楚病人的症状,就算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算不得真把人治好了!” 姜年年歪着小脑袋,故作惊讶地困惑道:“哇,那你要抵赖啦。” “呵,究竟是谁要抵赖?小小年纪就会血口喷人,长大了还得了?”刘氏怒斥道。 “啪!”一声脆响。 姜双月抬手扇得刘氏一个趔趄,她冷目看向狼狈的刘氏,不由得一声轻笑,辱道:“再管不好你的嘴,本殿便撕了它。” 方才刘氏撒泼,她便强忍着怒意,碍于姜年年与刘氏之间的医治赌约,不好出手,此刻也不必再忍让了。 鲜红的掌印箍在脸上,如针刺般火辣辣地疼着。 刘氏低着头,丝毫不敢直视姜双月。 这一巴掌把她的脑子彻底扇醒了。 刘氏清楚地认识到,哪怕姜双月困死在这里,她的长公主身份,也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刘氏缓缓隐去眼中的恨意,仍有些忿忿不平,捂着脸沉声道:“殿下,能否让年年小姐说出如何医治的病人,也好让贱妾弄个明白。” 刘氏已然换回从前的称呼。 可听来还是觉得含着一股刺。 姜年年的一双眼睛早就被母亲捂得严严实实的,不明所以地摸了摸姜双月的手臂,“娘亲?怎么啦?” “无事,不必理会。”姜双月温声说道。 若刘氏不遵从赌约,拿不出五十两金子,她也强要不来。便一心想着如何找到赫连云,将被偷走的钱财拿回来就是了,来日再收拾刘氏。 姜年年微微蹙着眉心,说道:“其实年年可以说清楚的。” 她的小手拨开姜双月的手掌,小身子挣了出来,迈着小短腿,走到方鹤眠身边。 不知怎的,姜年年一想到先前祥瑞之力传递回来的画面,打心底里对方鹤眠发怵。 她抬起黑白分明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方鹤眠。 见对方仍旧低着头虚弱地倚着床侧,不停地喘着粗气。姜年年便小小地放松下来,偷偷释放出一丝祥瑞之力,将祥瑞之力化成了细密的网,顺着简陋的房间勘察起来。 她并不精通医术,却因曾是天生地养的瑞兽,能够判断出一些毒草。先前用祥瑞之力接触病人时,确实感受到了乌头碱的踪迹。 可听这些人的说法,似乎又不太对呢。 姜年年还是一只在山野里肆意撒欢的瑞兽时,也曾误食过川乌,她昏昏沉沉过了好多年,也没有死掉。 原来,人类中了乌头碱毒是活不长的。 只是……姜年年困惑地揉揉小脑袋瓜,只觉得脑中晕晕乎乎的,索性不再想了。 忽地,姜年年小指一抖。 她有些雀跃,将目光锁定在床侧的疗香炉。 众人只见小雪团子费力地攀上床沿,小手慢吞吞地伸到床上柜顶的疗香炉上,双手捧住疗香炉,笨拙地撬开疗香炉,用手帕沾出一点香烬,放在鼻尖轻轻嗅着。 姜年年皱着眉头,山根皱巴巴的,仿佛一只活泼的幼犬。 “里面有萦心络……还有一点别的东西,年年闻不出了。”姜年年小声说着,粉嫩的手指搓了搓香烬,略微有些硌手。 咦? 展开一看,手指尖竟附着几颗晶亮的颗粒物。 姜年年皱眉思索,而后缓然开口说道:“疗香炉里面有萦心络,萦心络可以与乌头碱毒相互克制。” 而那个她也分不清的碎末,似乎好像也有一点作用,只不过一时也想不出来。 刘氏走到近前,目光略带嘲弄,捏了捏粉末,说道“你可别胡说,我都没听过萦心络这类药。” “呵。”一声轻笑划过,竟是方鹤眠缓缓支起身子,他的面容隐在凌乱的乌发下面,只能看到他被发丝分割的苍白至极的肌肤。 他气息微颤,道:“萦心络,也就是民间传说里的鬼缠心,误用一丝,便会在三日内气绝身亡,想不到,在下竟然中了此毒。” 众人听到“鬼缠心”,俱是一惊,互相推搡着,全都退出了房间。 而方才用手捏了粉末的刘氏,更是惊慌失措,不断擦着手指尖。 姜年年却格外镇定,眼底划过一丝狡黠,露出尖尖的小虎牙,朝刘氏微微一笑:“要记得给年年金子哦!不然……” 刘氏听到未尽之语,吓得面目苍白,止不住流泪。 “我给你金子,我给你!你把刚才的解毒丸给我几颗!” 第36章 小叔祖 “好呀。”姜年年甜甜一笑,随即抓住刘氏的衣角摇了摇,水润的眸子满是期盼,“那要快一点哦,年年等不及啦。” 刘氏僵直着身体,低头看向扎着双丫髻的漂亮小女娃,却觉着小小一团竟宛如恶鬼一般,令人憎恶至极。 她不禁甩了甩手臂,惊觉搓过香烬的指尖越来越热,皱眉看过去,上面赫然覆盖着点点青斑,而且正在迅速蔓延…… 坏了。 “二夫人,还不快一点吗?”姜年年歪头看着刘氏,眉眼间满是笑意。 刘氏吓得连连点头,抬步就冲出了房间。 就连闻庆也不敢用手抱着了。 闻庆便紧紧追在母亲身后,不住地哭嚎着。 姜双月摆了摆手,辛巳便将众人驱散一空,此刻屋内便只剩下了方豫一家,与他们自己人。 姜年年也松懈下来,搂住娘亲的肩膀,柔软的唇瓣贴到姜双月的面颊,“吧唧”亲了一口。 小雪团子抬起眼眸,水亮亮的,仿佛有星屑坠落眸底,一副求夸奖的小模样,极是可爱。 “我们年年最棒了,帮娘亲解决了盘缠呢,要怎么奖励我们年年呢?”姜双月吊足了胃口。 姜年年举起小手,兴奋道:“年年想吃荷包鱼!” 这可为难到姜双月了。 荷包鱼酥烂可口,鲜香油润,可制作过程却极为繁琐苛刻。 姜双月正想与姜年年再商议,却听到一道极轻的声音,又伴随着断断续续的呼吸声,“多谢几位救了在下的性命,小小姐想吃荷包鱼,方某会做。” 方鹤眠略略整理了额前吹落的发丝,便露出一张令人见之难忘的病容,他肤色胜过新雪,面目间微微可见淡青色的血管,眉眼浅淡而凌厉,生就一双琥珀色眼眸,薄薄的唇瓣似雨后残落的海棠,格外惹人注目。 他整个人似一尊精雕细琢的玉像,冷肃的皮囊裹着清癯的身骨,倒有几分不近人情、不可莫测的清冷与锋芒。偏让人想揉开他细软的乌发,剥开他的衣襟,探探他的胸膛是否温热如活人。 姜年年小嘴微微张开,怔愣住了。她只觉得一股细雪冲进目光,清寒的雪屑扑得身体都冷了下来。 好漂亮的小叔叔。 同样久久不能回神的还有姜双月。 她的眼角骤然划过丝丝清泪,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太像了…… 简直同已故的君后,更是她的父亲,一模一样。 他究竟与君后是什么关系? “还不知如何称呼这位……郎君。”姜双月仔细问道,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一些。 “在下方鹤眠,无字……咳咳……”方鹤眠还想说些什么,却止不住喉间痒意,接过方豫递来的帕子闷闷地咳着。 姜年年想凑过去再输一些祥瑞之力,可想到方鹤眠浅淡冷肃的眉眼,小手搅着手帕,又有些纠结。 总感觉这位小叔叔冷冷淡淡的,还有点……不近人情? 而稍有缓解的方鹤眠,与方豫对视一眼,便稍稍颔首。 方豫搀扶着方鹤眠从床上起来,方豫颤颤巍巍跪下。 方鹤眠上身直挺如松,眉眼淡淡,他郑重地朝姜双月叩首,喉间压着细碎咳嗽:“鹤眠此生听凭殿下差遣。” 姜双月摇头,纤细的手指指向了姜年年,沉吟道:“是年年救了你,不必效忠于我。” “娘亲?”姜年年歪着小脑袋看过去,却直直撞进方鹤眠的浅瞳之中,那双凌厉狭长的凤目含着些许微光。 小雪团子有些紧张,脚步往后轻轻挪了两下。 “小叔叔?” 方鹤眠压抑着喉间的痒意,气息微乱,温和道:“叔叔会保护年年,年年愿意吗?” “这……”姜年年眉心微蹙,求助似地望向母亲,却只得到了一个柔和的笑容。 姜年年镇定下来,看着方鹤眠跪在身前,她心底格外不自在,只好蹲下小小的身子,如萝卜头一般。 小手戳了戳方鹤眠的手背,声音有些闷闷的。 “那,小叔叔会一直陪年年玩吗?可不可以多笑一笑呢?还要给年年做荷包鱼,年年已经好久没有吃到了。” 小雪团子伸出小手,在身前比划了一个大圆圈,“有这么远喔。” 方鹤眠冷淡的面目浮出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他缓缓颔首,伏低身子,以一种效忠的姿态意图向姜年年叩首,一只温热的小手却抵在了他的额下,将冰凉脏污的地面隔开。 他抬眸望去,一双黑白分明的水润眸子含着笑意,柔柔地凝视着他。 小雪团子如小猫一般撅起下身,上身伏在地上,歪着小脑袋去盯方鹤眠的眼睛。 有点害怕。 但又很欣喜。 “娘亲说啦,年年不许耍威风,让长者跪拜。”姜年年的声音甜甜的,宛如一方清泓流淌。 她小手紧紧抓住方鹤眠单薄的衣裳,使劲往上拽了拽。 拽不动…… 方鹤眠见她吃力,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而后扭过身子,朝姜双月再度俯身一拜,“多谢殿下成全” 姜双月稍稍点头,目光却落在他的面庞,久久不能移开。 这未免太像了。 姜双月摸了摸袖内藏着用于控制仆从的毒丹,却没有拿出来。 忽地,她的目光落在方鹤眠清瘦的手腕上。 一枚冰裂状青玉色胎记,细看近似破碎的绿萼梅瓣,花蕊却殷红犹如渗血。 犹记得,她年幼之时曾扒着君后的手腕,上方也有同样一枚胎记。 蓦地,姜双月叹了一口气,开口问道:“方大爷,你可知方鹤眠的身世。” 方豫一愣,抬起那张毁容的面孔,神情满是错愕。 “殿下察觉了?” 姜双月冷淡点头,声音涩哑,其中又夹杂着许多隐忍与痛楚,“你如此欺瞒于我,方鹤眠可是君后的……子嗣?” “什么?”方豫早就做好坦白的准备,听到这话愣怔在原地,脑中浑浑噩噩的,半天才摇了摇头,沉声道:“君后只有殿下一位子嗣,当年先帝赐死君后,君后留下遗言,差遣小人带走了君后的幼弟,逃到陈州避难。” 方豫话音未落,姜双月已经紧蹙眉头。 “母皇何时赐死父君了?” 她的父君明明是被人害死的! 第37章 伪造 “方豫,你可有当年父君留下的遗书?”姜双月发问道,眼眸中却流露着点点微光,猩红的眼尾垂下泪来,紧抿着的唇瓣早就泄露出她难以控制的情绪。 方豫勉强抬起眼睛瞥了一眼,只觉得心腹犹如一团热火灼烧。 莫非,当年之事真有隐情? “殿下,请容许小人寻找一番。”方豫沉声说道。 而后,方豫将方鹤眠扶到床边,自己则费力地从床底翻出一只巨大的木头箱子,弯着腰在里面翻找起来。 姜双月敛去目光,疲惫地合上双目,微微点了点头,她身体绷得笔直,脊背却有冷汗滚滚而落。若不是强行克制着,恐怕早已失态。 忽然,一只柔软的、热乎乎的小手轻轻钻进了姜双月的衣袖当中,慢慢抓住了她的小指,缓缓地摇晃了两下。 姜双月不禁俯身低头,小雪团子也仰着小脑袋看她,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含着些许担忧,她声音软软的,唤了声:“娘亲。” 两只小胳膊便环住姜双月的胳膊,将小脑袋迈进冰凉的衣袖上,来回蹭了蹭。 “乖宝,娘亲没有事。” 姜双月哪能不知道小女儿的心思,抬手摸了摸姜年年的发顶,便觉得心底泛起无限涟漪。 她将姜年年搂进怀里,扯了张椅子,缓缓坐下。 姜袅袅与姜辞也走到母亲身边,虽并未多说什么,但神情却含着几分忐忑。 说来,两人与母亲的关系并未同姜年年那般亲近,他们自小便由嬷嬷、奶娘抚养长大,姜双月向来繁忙,很少能有母子团圆的时刻,可他们倒也常常盼望着母亲,只是不好同四妹妹那般,上去蹭脑袋。 至于姜双月所谈及的君后,更是不太清楚,只是触及母亲所经历的隐痛,蓦地划过些许心疼。 姜双月自然察觉到几个孩子的情绪,她叹了一口气,眼底浮出一丝怀念的情绪。 “君后,便是你们的皇祖父,他是京中萧氏族人,后来被先帝接入宫中,他……”姜双月说到一半,声音突然顿住,脑中却只能不断浮现出君后纤细的手腕,或是苍白的面容以及君后常常穿的青色衣衫,其余的,竟再也想不起来了。 “母皇很信赖父君,待父君也很好,只是父君在我少时便已经去了,也想不起来太多……”姜双月轻声说着,语气有几分怅然。 姜年年抬眸看她,抬起小手,抹去她颊边温热的泪滴。 “那皇祖父他很好吗?” “他很好。”姜双月笑着说道。 她幼时被母皇寄予厚望,早早便与父君分开,她有自己的宫殿,母皇也常来探望她,父君总是跟在母皇的身后,目光慈爱地嘱咐着许多话,母皇所不允许她碰触的小玩意儿,她若肯低头朝父君讨要,次日便会得到最好的,那时姜双月对此习以为常,也不放在心上。 只是,他去世时,姜双月还是觉着心底空了一块。 父君胸膛被长剑穿透,盛着血水的铜盆从殿里不断端出来,母皇面色阴沉,宫人们忙碌不停,太医只是跪在殿中,一言不发。 姜双月就在内殿的角落,吸着难闻的药气,等着宫人们叫她去见父君的最后一面。 “娘亲,年年不想让娘亲伤心。”姜年年把小脑袋埋进姜双月的胸口,她眼眶也热热的,却不知如何是好。 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托住了姜年年的小脑袋瓜。 “乖宝,娘亲已经不伤心了,娘亲只想找出当年的真相。”姜双月轻声说着,却透着无尽的疲惫。 小雪团子目光懵懂地点点头,娇声说道:“那年年帮娘亲一起找。” 姜辞与姜袅袅也坚定地点了点头,齐声说道:“母亲,孩儿也会尽力。” 这时,方豫也找到了一只玉盒,呈到近前,沉声道:“小人曾是翊轸卫的甲申,后来被先帝指派到君后身边护佑,谨遵先帝的指令,无论何时,只忠心于君后。当年君后被刺,小人便收到了君后心腹仆从的一封密信,内中所言,皆在这里了。” 姜双月微微颔首,接过玉盒,谨慎地打开,其中确有一封信件。 所用纸张也是皇室常用的,信上盖有君后的私印。 她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确实符合方豫所言。 君后在信中说,他遇刺乃是母皇看不惯萧家势力日渐庞大,想要留子去父,所以设局让朝堂众人都以为君后是被外邦之人刺杀而死。君后自知无从躲过,便甘心赴死,只是明白萧氏不会有好下场,便让方豫带走他刚出生的幼弟,逃往陈州避难。 姜双月蹙起眉头。 若按照信中所言,母皇确实清理过萧家,之后又扶持了荣家,也就是当今新皇那一族…… 难不成,真是母皇昏聩了? 可惜,姜双月并未看过君后的文书,是以无从知晓君后的字迹。 姜年年看着娘亲眼底挥之不去的愁郁之色,不禁摇了摇姜双月的手臂,小声询问道:“娘亲,年年可以看信吗?” “你还不认识字呢,能看懂吗?”姜双月含着笑意,将信件展到小雪团子的面前。 姜年年摸着泛黄的信纸,悄悄释放出一丝祥瑞之力。 这是她作弊的小技巧。 可以通过祥瑞之力找到与自己血脉亲近之人。 先前在重恩寺后山,她便是这么找到娘亲的,或许也可以用祥瑞之力鉴别信上是否有皇祖父的气息呢? 咦? 姜年年突然有些惊讶,感受到信纸上既有几分亲近的气息,还夹杂着许多令她阴冷恶心的气息。 她又试探地摸了摸,发现信纸另一边的气息是纯净的。 可是该怎么跟娘亲说呢? 小雪团子不认识字,大眼睛转来转去,却只能看到一大堆乱乱的竖条与横条穿插其间。 蓦地,姜年年的视线扫过两个相似笔画的字,灵机一动。 明明是同样的竖画,一个却软绵绵的,像一条小狗小尾巴,另一个重一些,虽然也在摇动,但上下粗细差不多,像一条小猫尾巴。 姜年年格外欣喜,指着信件,脆生生地说道:“娘亲,年年觉得信不对劲。” 第38章 再添一人 “哪里不对劲?” 听到小女儿的话,姜双月连忙发问,心下也生出丝丝期待。 她顺着姜年年小手指向的位置看去,只听小雪团子轻轻说道:“娘亲,是这里啦,你看这里就像小狗尾巴……然后这里,就像是小猫尾巴。” 小雪团子的说法尤为可爱。 姜双月不由得会心一笑。 她仔细扫过信件,真是关心则乱,方才光顾着看信件的内容了,也只是觉得伪造信件之人,肯定只会伪造全部,倒没有想过,这封信件或许有一部分真是君后所写。 果然,摒弃所有情绪。再度看过去,以姜双月自小接受过训练的毒辣眼力,顿时就发觉信件的前半部分与后半部分存在许多问题。 信件前面的字格外匀称稳当,后面则虚浮不少。 可君后的手腕是受过伤的,信里下半部分细弱的笔触,更像是君后所写。 只是前半部分的伪造太过隐蔽,又是在紧急之际……若是结合后半部分,谁也不会去质疑。 姜双月不由得冷笑,抬手招来丁亥,将信件递给他,命令道:“你通识文书,便瞧一瞧这封信件有哪处伪造了。” “谨遵殿下所言。”丁亥接过信件,又悄悄退到暗处。 姜双月这才将目光投向正跪在地上的方豫。 这名毁容的老者,在听到姜双月提到“伪造”一词之时,后脊冒出的冷汗便已湿透衣裳。 却听姜双月淡淡夸赞道:“还要多谢你,母皇嘱托你的事,你做到了,本殿并不想怪罪你,起来说话吧。” 听到母亲这么说,在一旁的姜袅袅与姜辞都松了一口气。 他们都很感激这位来送鱼的老者。 姜年年也拍拍胸脯,小小地喘着气,一副劫后余生的小模样。 她撅着圆滚滚的小身子,从娘亲的怀里滑到地上,迈着小步子,跑到方豫的面前,小手抓在他瘦嶙嶙的手腕上,试图将他拽起来。 可方豫只是摇了摇头,再度重重叩首,闷声答道:“小人有罪,没能分清这信是伪造的,倒令萧公子流落在外,受尽苦楚……” “你没有错,这封信的上半部分是假的,下半部分却是真的,君后却是让你带走小皇叔,何况……母皇她日后确实清洗了萧家。若你不带走小皇叔,怕是要连累他了。这些年本殿过得也……护不住他的。” 姜双月叹息道。 直到现在,她也不清楚母亲当时为何突然对萧氏动手。 以至于……提拔上来的荣氏窃夺了江山社稷。 姜双月的话语,盘旋在方豫的脑海中,久久消散不去。 片刻,他才斟酌开口说道:“小人多谢殿下谅解,小人在当年前往陈州之时,遭遇袭击,便成了如今这副模样,经脉断绝,与废人无异。若殿下不弃,小人愿誓死追随殿下!” 姜双月深吸一口气,摆了摆手,命辛巳将方豫扶起来,说道:“那从今往后,你便回归翊轸卫,仍以甲申为名。如今翊轸卫只剩下辛巳与丁亥两人,你们三人互相扶持,日后若有机遇,便招纳更多能人异士。只是断不可如母皇那般,翊轸卫众人只有一样精通,本殿想要全能之士。” “甲申遵命,只是属下这副残破之躯,只怕会拖累殿下。”甲申沉吟道。 姜双月却摇了摇头,启唇道:“这点不必担心,日后去了临州,慢慢调养便是。” 忽地,姜双月勾唇一笑,目光扫过破旧屋内的众人,自嘲一笑:“本殿早已是这般处境,又能拖累什么呢?” 她看着苍老的甲申,不由得忆起从前。 母皇是极为专权之人,她从来都不容许有人忤逆她,却唯独对父君有许多耐心,甚至让方豫脱离翊轸卫,独独去忠诚于父君,而那封遗书,能从宫中送到方豫手中,定然瞒不住母皇。 是以……母皇莫非早就料到翊轸卫出了问题?才尽早斩除可能存在的祸端。 可她终究失败了。 姜双月目光微冷,一丝丝凉意从脊背升腾而来,她心底生出几分无力。 “年年也不拖累娘亲。” 小雪团子柔声说着,迈着小步子,走到姜双月的身边,撅起小身子,伏在她的膝头。 姜双月心头一软,将她轻轻抱起,有些无奈地安抚道:“乖宝做什么都不会拖累娘亲,我们都是一家人。” “那……”姜年年怯生生地抬起头,悄悄地瞥了一眼方鹤眠,爬到姜双月耳畔,低声问着:“那、那个叔叔也和我们是一家人吗?” 姜双月轻缓一笑,掐了掐她水润的小脸蛋,说道:“不是叔叔,要叫小叔祖,他是娘亲的皇叔呢。” “哦哦,年年懂得啦。”小雪团子若有所思地点头,忽地,她开口说道:“那方爷爷、辛巳叔叔、丁亥叔叔,都是年年的家人啦。” 话音刚落,翊轸卫三人便都齐齐跪倒在地,高呼道:“属下不敢!” 膝盖撞地发出的巨大响声,姜年年听着都害怕,她黑白分明的眸子浮上一丝水汽,求助似的望向姜双月。 姜双月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起身扶起三人,沉声朝姜年年说道:“忠如亲,礼为尊,不可逾。” 小雪团子歪着脑袋,扁着小嘴,仿佛是不明白娘亲的意思,但没有再追问,似乎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翊轸卫三人直起身,方才那句话,不只是对姜年年说的,更是对他们三人所说,一股热流在胸膛中不停激荡着。 尤其是甲申,他虽名义上是方鹤眠的养父,实则方鹤眠十分清楚他的底细,他一直以属下自称,数年无望地治疗,几乎耗光了他的心神。可殿下说了忠如亲……几乎将他数十年的辛劳尽数打碎,化成一股滚热的激流在心口流淌。 甲申抬手抹去眼角的残泪,颤颤巍巍的身子,竟要再度拜倒。 姜双月及时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甲申,不必如此。” 她的目光越过甲申,停留在方鹤眠身上,如今再去看他,却又觉得似乎并没有那般相像。 君后的神情总是很温和,他却含着淡淡的凌厉之色。 此人,是否能完全信任? 姜双月深吸一口气,作揖拜下,沉声道:“皇叔,方才多有得罪。” 第39章 雀跃 方鹤眠大病初愈,反应尚有一些迟钝,他目光扫向姜双月,薄薄的唇瓣勾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琥珀色的眸子中浮出淡淡微光,他费力地支起身子,从床榻上挪下来,朝姜双月躬身,喘着粗气说道:“殿下真是折煞我了。” 姜双月敏锐地察觉到他姿态放得极低。 心中不由得生出些许警觉。 难道,他有所图谋吗? 姜双月抿紧唇瓣,刚想开口再度试探。 只听方鹤眠轻声自嘲道:“殿下莫非还担心在下执意要跟着年年,是心思不纯?” 心思被方鹤眠戳破,姜双月神情依旧淡然,只是略略摇头,说道:“皇叔言重了,本殿并无这样的想法。” 立在一侧的小雪团子却有些怔愣,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满是困惑,她扁着小嘴,摇了摇姜双月的手臂,小声说道:“娘亲,年年相信小叔祖。”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姜年年却仍是有些害怕,只敢用眸子偷偷瞥着方鹤眠。 方鹤眠见她这小模样,心中仿佛有一阵暖流涌过,不禁轻笑一声,说道:“年年倒是会讨人喜欢。” 忽地,他话锋一转,正色道:“殿下有所防备,也是人之常情,在下漂泊多年,还从未想过能被亲人认回,若是就此死去,也无憾了。” 姜双月的唇瓣微微颤抖,她不自觉地开口道:“皇叔,可有怨恨?” 听到这话,方鹤眠挑眉看她,眼中划过一丝落寞,沉然道:“我被甲申带离京城的时候,年纪不大,很少见到爹娘,府中的仆从也只是捧着我,连与我解闷都不肯。若说怨恨,早已记不得了,唯一记得的人,便是兄长了,想来他早有预料,曾偷偷来府上,给我塞了许多金银细软,不过这么多年医病,早已花光。” “兄长曾提起过你,他说若不是碍于形势……倒可以让我入宫见一位乖巧伶俐的小侄女——好了,不提那些了,如今情况,已经比兄长的预料好太多了。” 方鹤眠长叹一声,摆了摆手,不愿再提。 他难得说这么多话,累得嗓子发干,眼前又是一阵天昏地暗,伸手想去摸痰盂,却遍寻不得。 姜年年迈着小腿,捧起一条干净小帕子递给他,“小叔祖,痰盂已经满啦,用帕子吧。” 她圆钝的眼睛中闪过丝丝困惑。 小叔祖的病这么严重吗? 她明明用祥瑞之力治好了许多呀。 姜双月也没有多言,心中却止不住地回想着方鹤眠方才所说的话。 原来,在父君心中,幼时的她也算是乖巧伶俐吗? 胸膛的空缺仿佛越来越大,姜双月叹了口气,压下情绪,把目光移向姜年年。 此刻,小雪团子正守在方鹤眠身侧,她歪着小脑袋,眉眼中满是担忧的神色,扁着小嘴巴,仿佛一只困惑的小猫崽。 方鹤眠咳嗽一阵,才渐渐歇下来,将帕子仔细收好,又找来湿布擦干净手掌与手臂,才如释重负般,凑到姜年年身边,纤长的手指刮了刮她的小鼻子。 柔软温热的触感,宛如刚出锅的杏仁豆腐。 姜年年反倒被他吓了一跳,瞪着大眼睛,不知道把手脚放在哪里。 呆愣愣的样子,好像一团被蜜蜂蛰了鼻子的幼猫,极为可爱。 “小乖,不是想吃荷包鱼吗?叫声叔祖,便去给你做,如何?”方鹤眠压着喉间的痒意,声音涩哑道。 “小叔祖,年年想吃荷包鱼。” 姜年年仰起小脑袋,伸出小手捏着方鹤眠的衣角不撒开,她笑容甜甜的,听到吃食,便没有方才那般怕人了。 方鹤眠掩唇轻笑,戳了戳她的双丫髻,缓然起身道:“这就去给小乖做荷包鱼——殿下,此处厨房简陋,不如去你们那处的院子?” “这自然很好,只是……若皇叔身体不便,还是歇一歇,将荷包鱼的做法告知给旁人,便是了。”姜双月说道。 姜年年也摇了摇方鹤眠的衣角,小声说:“是呀,小叔祖,年年其实也没有很想吃啦。” “小乖,跟叔祖还要撒谎么?”方鹤眠捉住她柔软的小手,示威似地捏了捏,教训道:“小乖,以后若想吃什么,便告诉叔祖,叔祖什么都会做一些,想要什么,便去找你的娘亲,像你这么大的小孩子,早都上蹿下跳的了,偏生你这么乖,凡事莫要自己忍着,懂了吗?” 姜年年仰头看着小叔祖,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水水润润的。 她吸了吸小鼻子,心里满是欢喜。 “年年知道啦,多谢小叔祖。”小雪团子雀跃道。 方鹤眠见她听进去了,才微微颔首,朝姜双月说道:“殿下,小孩子总要惯一惯才好,莫要太严厉。” 姜双月轻笑着点头。 她察觉到,方鹤眠的态度做不得假,对待年年都是出自真心。 这便足够了。 如此,翊轸卫便简单收拾好了行李,几人回到了姜双月的院落。 方鹤眠为了方便做鱼,换了一身暗灰色的衣衫,他梳拢起长发,露出那张惊为天人的容貌,他挽起袖子,露出雪白的纤细胳膊,正蹲在院落一角,跟着翊轸卫众人处理着鱼鳞。 倒让姜年年总是止不住地去瞟他。 姜袅袅跟在两人身后,心中多了几分警觉,不由得戳了戳一旁的姜辞,“你看年年,很喜欢小叔祖哦。” “嗯?!”姜辞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同样生出一丝丝警觉。 小叔祖那么好看,若是占着年年不撒手,可怎么办? “年年,二哥找你有事喔!” 姜辞还没反应过来,便听到姜袅袅一声高喊,还抬起手要将小雪团子招过来。 “我没有啊……”姜辞吓了一跳。 姜年年却像只小马驹一般,迈着小短腿冲了过来,歪着脑袋小声问道:“二哥,怎么啦?” 说着,小雪团子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仰着小脑袋瓜定定地望着他。 可恶,小年年怎么这么乖! 姜辞的心都要被甜化了。 他小心翼翼把姜年年抱在怀里,说道:“二哥也想看你们做鱼,带二哥过去好不好?” “当然好呀,二哥是饿了吗?” 姜辞正要回答,便看到姜袅袅俏皮地冲他眨了下眼睛。 唔……三妹妹也很可爱。 第40章 香香鱼鱼 姜年年抬头看着哥哥姐姐们,眼神懵懂。 “三姐姐?”小雪团子疑惑道。 姜袅袅“扑哧”一笑,捏了捏她的双丫髻,说道:“其实三姐姐也饿了,年年带三姐姐也去厨房看看?” “当然好呀。” 姜年年从二哥的怀里跳下来,她穿着杏色的棉衣,圆滚滚、慢吞吞地带着两人来到墙角。 两人恭敬地给方鹤眠打了招呼,便蹲下身子去收拾鱼。 “小叔祖,这么多鱼鱼都要做成荷包鱼吗?可是我们吃不了。”姜年年的小手戳了戳方鹤眠的手臂,揪下上面粘着的几颗鱼鳞。 方鹤眠耐心解释:“留一些腌制,我们路上还要吃。” 他呼吸粗重,便是稍稍动一下,也要曲着手指缓上片刻。 “好哦。” 姜年年小声回应,两只小手扣弄着衣领上的小绒毛,眉宇间似有几分纠结。 “怎么了,小乖?谁惹你不高兴了?”方鹤眠擦了擦手,捏了捏小雪团子红润的脸颊。 姜年年小小地摇了摇头,半天才纠结着开口,说道:“小叔祖,年年……在想,小叔祖的病什么时候能好。” “这事,叔祖也说不清楚。倒是年年的解毒丸这么厉害,叔祖早就比从前好上许多了。”方鹤眠宽慰道。 姜年年却还是有几分自责,扁了扁嘴,说道:“那些解毒丸,因为给小叔祖吃了太多,可能给小叔祖的腑脏弄坏了。” “嗯?” 见方鹤眠挑眉,小雪团子吞了吞口水。 继续说道:“这样的话,小叔祖日后再调养,也会有暗伤。” 方鹤眠点了点她的小鼻尖,淡声说道:“那年年要怎么补偿叔祖呢?” 指尖冰凉,小雪团子缩了缩。 “年年和小叔祖拉钩,等以后一定找到药给小叔祖调养身体。” 姜年年的眼眶红红的,似是被欺负狠了,她小小地吸了吸鼻子。 方鹤眠不再逗她了,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发髻,“小乖,叔祖逗你的,叔祖没有小乖,今天就活不过来了,怎么还会跟小乖要补偿呢?” 姜年年凝神看他,语气疑惑:“真的吗?” “千真万确。” 方鹤眠答道。 可他话音未落,便有一团软软的小乖轻轻撞进他的怀里。 小乖的眼眶红红的,水润的眸子里头有眼泪打转,她声音闷闷的,像一团被雨水打湿的棉花,“小叔祖坏。” 呀,这么容易就被气哭了? 方鹤眠拍着蒋年年的脊背。 “我们小乖哭鼻子啦。” “嗯嗯。”姜年年小幅度地点头。 方鹤眠失笑,俊美的容颜被这一丝笑意衬得更加光亮。 姜年年呆呆的望着他,扁着小嘴,在心里闷闷地想:小叔祖好好看。 她忽然伸出小手,点了点方鹤眠的指尖。 “小乖?” “来拉钩钩,年年不会食言。” 姜年年的小手却被方鹤眠握在手心里,小小地捏了捏。 “小乖听话,方才是逗你的,叔祖从前病重到走不了路,那时便想着,哪怕能站起来,伸伸腿脚,此生也无憾了,莫要让叔祖变得太贪心了。” 方鹤眠神情淡淡的,语气却很是温柔。 姜年年有些愣怔,小脑袋瓜埋进他的怀里,抿着唇不语。 方鹤眠知道小雪团子心疼他。 只是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小肩膀,“小乖不想吃荷包鱼啦?” “年年想吃。”姜年年直起身来,挪到了一侧。 另一边,还在埋头收拾鱼腹的姜袅袅,目光中闪过一丝疼惜。 她的四妹妹,总是这般令人……想要将她高高捧起来,不受一点委屈。 看着方鹤眠与姜年年亲密无间。 她竟心生一丝丝酸涩。 这位小叔祖,明明才跟年年认识,偏偏比她做姐姐的,还要亲近一些了。 方鹤眠将小雪团子哄好,便专心开始做鱼。 荷包鱼,乃是将鲤鱼剔骨,在鱼腹中塞入火腿、鸡茸、瑶柱等物,用金线缝上。随后慢火煎制,用高汤煨至酥烂,以荷叶包裹盛出。 可此处并无鸡茸瑶柱等食材,高汤更是没有。 胜在方鹤眠剔骨的手艺不错,竟真将鲤鱼的主刺、小刺剔除殆尽。 随后,方鹤眠便寻出农家常备的野菜干、豆腐碎、腌菜碎、腊肉碎,调制替代的八宝馅料,放入鱼腹。用鱼骨熬成的浓汤辅以米酒将鱼煨得酥烂,冬季无新鲜荷叶,便拿来干荷叶替代,也烹出了清香。 整个院子都笼罩着鲜香味道。 姜年年凑近嗅着香味,仿佛一头扎进了夏天的小池塘。 感觉可以鲜掉舌头啦。 方鹤眠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髻,“小乖,此处食材有限,便只好做出这样的荷包鱼了。” “多谢小叔祖,这样已经很好很好啦!要比年年以前吃过的香很多啦!”姜年年欣喜道。 兴冲冲地迈着小步子跳出厨房,“年年去叫娘亲来!” “等下。” 姜年年刚跑出去,衣领便被拎住,她跟被抓住后领的猫儿似的,动都不敢动一下,慌张道:“小叔祖,怎么啦?” “低头瞧瞧,莫要踩到……”方鹤眠沉声道。 姜年年低头一看,忙往后退了几步。 谁家的小狗! 来她们家厨房门口! 乱拉! 姜年年捂着小鼻子,刚想扭头去找辛巳帮忙,却见院落的小门,多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是脏兮兮的闻庆。 小雪团子揪了揪方鹤眠的衣角,小声说道:“小叔祖,有人来偷吃啦。” 方鹤眠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眉眼间多了几分嫌恶。 他神情淡淡,突然对众人说道:“都跟我出去吧,还有些食材没备好。” 众人不明所以,但都跟着他出了厨房,绕到了厨房旁边。 姜年年趴在墙边观察着闻庆。 果然,闻庆见众人离开,便大摇大摆地钻进了厨房。姜年年听到他翻翻找找的动静,担忧地问:“小叔祖,怎么办,闻庆会不会吃光鱼鱼呀?” 方鹤眠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瓜,“小乖放心,我把鱼放到最上面的木柜里面了,他够不着。” 随即,朝着甲申使了个眼色。 甲申得令,悄默声地钻到厨房。 众人只听一声高喊:“哪里来的小毛贼——!” 便见闻庆慌不择路地跑出厨房,“啪叽”一声,结结实实摔了个大屁股墩,他还想再跑,却又被石子绊倒,竟正正好好把脸砸进了狗屎堆里! 第41章 又来一波 姜年年捂着小脸,只露出一双水润的眼睛,偷偷看着眼前狼狈的闻庆。 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忽地,小雪团子扭过头,望向身旁的方鹤眠,隐隐察觉到了真相。 刚刚她也走过那里,但是却没有石子。 所以,其实是小叔祖踢过去几枚石子,让闻庆绊倒啦! 小叔祖……好厉害! 姜年年惊叹的目光简直要藏不住了,方鹤眠唇角微勾,抬手在她的小脑袋瓜上摸了一把。 “小乖,就当不知道,这是秘密。” 小雪团子点头如捣蒜,短短的小手指勾住方鹤眠的小指,做出拉钩的动作,来回拽了拽,而后又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悄悄说道:“年年知道,年年不说。” 姜年年捂着小嘴巴,脸蛋被小手挤出几道红印。 声音却软绵绵的,如幼猫撒娇一般,极是可爱。 方鹤眠心头涌过一丝暖流。 另一边,闻庆却没有这般快活了。 他既没有在厨房吃到大鱼,还一头摔进狗屎里面,站都站不起来了。 早知道……呜呜……就给锅里吐口水了呜呜…… 闻庆又怕被人察觉,只好用衣袖不住地擦着脸上的秽物,眼泪更是不自主地流下来,满脸的秽物都被眼泪稀释,如黄泥一般,怎么都擦不干净。 太臭了! 闻庆只能捂着嘴往院外跑去,跑到院外的桃树底下狂吐一番。 嘴巴上还沾着秽物,他一面哭一面吸气,把呕吐物和“黄泥”又吸进肚子里面了。 一旁躲在墙后的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好恶心啊……”姜袅袅眼神都有几分空洞,下一瞬立刻把姜年年抱在怀里,捂住了妹妹的眼睛。 这太坏了。 可别让妹妹看了长针眼。 姜年年却反握住了三姐姐的手腕,小手指捏了捏,娇声说道:“三姐姐,年年不怕,他已经走啦,我们回去吧。” “哦哦,是该回去了,鱼丸我还没下锅呢。”姜袅袅反应过来,抱着小雪团子,抬步就要往回走。 可下一瞬,方鹤眠伸出手臂,在她面前一拦。 “叔祖?” 姜年年疑问的话音尚未落下。 “咻”的一声闷响,一团不明物体便甩到了姜袅袅身后的墙上。 姜年年目瞪口呆,目光错愕地扭头看过去,却发现墙面上稠黄色、黏糊糊的一团,还散发着难以描述的臭气。 “你们这群小贱人,就知道欺负我孙子!我今日非要砸死你们!” 一声尖利的高喊传来。 随后又是几团污物扔到墙上。 辛巳与甲申挡在前面,生怕秽物伤及众人。 老夫人还在外面喊叫,她抱着哭唧唧的闻庆,一手在闻庆脸上胡乱抓着,然后将秽物飞速投掷到厨房外墙旁边。 尖声叫喊道:“你们不敢出来了是不是!不敢出来我就进去了——!” “哼,来就来,年年才不怕你呢。”姜年年小小地冷哼一声,漂亮的小脸蛋皱成一团。 她抬起小手,仿佛下一刻就要从三姐姐怀里跳出去暴击老夫人。 方鹤眠却觉着有些不对,朝甲申招了招手,甲申立刻探出脑袋。 只见老夫人放下闻庆,从地上捡起一大团“黄泥巴”,如鸭子般迈着小碎步,朝厨房走去。 甲申不敢再耽搁,留下一句话,便冲了出去。 “这老太太阴人,她拿着那什么去厨房了!” 听到这话,姜年年眉心紧促,扯了扯姜袅袅的衣袖,撒娇道:“三姐姐,年年想下去帮忙。” “年年,厨房里面有翊轸卫呢。”姜袅袅低声安抚道。 小雪团子却撅着小嘴,摇了摇头,指了指门口脏兮兮的闻庆,俏皮地眨了下眼睛,说道:“年年去那里啦。” 姜袅袅福至心灵般,瞬间明白四妹妹的意图,她莞尔一笑,抬手招呼了辛巳,便抱着姜年年走到门口。 闻庆此刻已经被收拾得干净不少了,可眼皮与睫毛上还是糊着“黄泥巴”,正目光怨毒地看向姜年年。 姜年年只是扑哧一笑,声音脆甜甜地说道:“你好笨哦,怎么会被石子绊倒呢?” “你才笨呢!我娘说了,我是福星,你是小丧门星!等下就让祖母给你吃狗屎!吃死你!” 闻庆从地上爬起来,学着老夫人的模样,从身上捏起一团“黄泥巴”,就要往姜年年身上投掷。 “你这臭孩子,嘴巴和狗屎一样臭!”姜袅袅慌忙抱着姜年年往后面挪步。 闻庆听到这话,心头怨气更重,一面大声嚎哭,一面脱掉脏兮兮的外衣,作势便要扔到姜袅袅的头上! 幸而辛巳出剑一挑,将外衣扔到院子外。 姜袅袅正要放狠话。 小雪团子却突然搂住她的脖子,凑到旁边小声耳语了几句。 顿时,姜袅袅脸上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她像逗弄哈巴狗一样,抬起手指,朝闻庆招了招,故作恐惧地说道:“真怕了你了!我们把大鱼给你吃,你进来吧。” 闻庆得意一笑,下意识地嘬了嘬手指,但又想起来手指上沾了脏东西,竟然为了面子,硬生生咽下去了。 姜年年有些吃惊,小嘴巴长得圆圆的,她微微仰头,指了指自己的小脑袋瓜,小声问询道:“三姐姐,闻庆是不是这里……” 姜袅袅淡淡一笑,只是颔首。 忽地,她似是意识到什么,将目光投向闻庆的斗鸡眼。 她想起一个很有趣的传闻。 闻庆刚出生的时候,府外许多人说他是……野种。 如今看来,确实不大像闻家人。 “你还来不来啦?不来我们可走了,把鱼鱼全吃光!”姜年年从三姐姐怀里跳下来,凑到闻庆旁边,强忍着臭味,撅着嘴巴,朝闻庆招了招手。 闻庆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很是防备地跟在姜袅袅她们的身后。 姜袅袅看出闻庆的谨慎,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她把闻庆带到刚才他们躲藏的墙边,说道:“你靠墙站好,等我给你端过来大鱼。” 闻庆环顾四周,见没有任何脏东西,却源源不断传来臭味,又抬起胳膊嗅了嗅。 正在他疑惑之际,墙面上脏兮兮的“黄泥巴”缓缓滑下。 “噗”的一声,重重摔到闻庆的脸上。 “啊啊啊!丧门星我要弄死你——!” 第42章 是坏人吗? 闻庆哇哇大哭。 诅咒的话语连同“黄泥巴”一同喷了出来。 姜年年的小手牵着三姐姐,连连往后退去。然而闻庆却几乎骂红了眼,恶狗一般冲了过来,脏兮兮的手指瞬间扒住姜袅袅的衣角。 “三姐姐!”姜年年惊呼一声。 姜袅袅却皱紧了眉头。 总归是小孩子,姜袅袅颇有顾虑,万一真踹坏了身子,不知还有多少麻烦。 可闻庆却不依不饶,仿佛一只小膏药猴,抱住了就不撒手。 还隔着衣裙摸摸搜搜,张开污秽的嘴巴,就要咬下去! “三姐姐,他要咬人——踹他!” 姜年年掷地有声。 姜袅袅反应过来,再也顾不得许多,抬腿便要把闻庆蹬下去,可闻庆却撕着她的裙子,怎么也弄不下去。 若是被咬一口! 恐怕比被狗咬一口还令人恶心呢! 小雪团子气得满脸涨红,她伸出小手,弹了一丝祥瑞之力。 下一瞬,闻庆便被祥瑞之力弹飞在地。 “天杀的!我的宝贝孙子呦!你们这群杀人犯!” 一道杀猪般的嘶吼震天动地。 被翊轸卫押出厨房的老夫人双膝软倒,涕泪横流,哭天抢地,大力挣开翊轸卫,蚯蚓般爬到闻庆旁边,将她的宝贝小孙子抱在怀里,她这人乃是京中权宦干亲的女儿,并非正经人家的女儿,从小便是养得泼辣,好忮忌,本就没什么体面,如今更是连脸面都没有。 闻庆其实也没什么大碍,连擦破点皮都没有,甚至还不如刚才屁股墩摔得狠。 可一听到祖母一句接着一句的“杀人犯”这么辱骂,登时翻了白眼,装作万分虚弱的模样,仰在祖母怀中。 “我要报官!我要找昭儿来将你们都抓起来。”老夫人胸口起伏不定。 姜年年自知没用几成力气,歪着小脑袋盯着她,脆生生开口道:“本来就是闻庆先来偷东西的,报官也是先抓他。” 小雪团子摇头晃脑的模样极招人怨恨。 老夫人跳起来就要去揍她。 却又被翊轸卫压在地上,顿时爆发出一阵哀恸哭声。 姜年年朝她做了个小鬼脸,抬起两只粉白的小手指刮了刮自己的脸颊,笑着说道:“老大不小还哭哭,羞羞!” 老夫人见她那副模样,被气得胸口发紧,几乎要晕厥过去。 这时,她看到门口一道修长身影,忙高声喊道:“昭儿啊,快来救救老娘和孩儿吧,都要被这群小畜生给害死啦!” 闻昭侧目看向自己的母亲,阴郁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晦暗。 这人身材修长,不如闻肃魁梧,可依稀可见两人眉宇间有许多相似之处。 姜双月站在他身侧,神情淡淡,语气却又几分戏谑,启唇说道:“闻昭,难怪在你院中不见老夫人,原来是在这里……撒泼?” 听到这话,闻昭面色一绷,皮笑肉不笑道:“殿下,我这便把他们带回去。” 他话音未落,刘氏却突然跪倒在地,可怜兮兮地抹着眼泪。 “夫君!庆儿和母亲都那般模样了,你就不问问发生了何事吗?” “昭儿啊,你就由着旁人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吧!这几个小畜生把庆儿推到狗屎堆里,还给我喂了狗屎!你就不闻不问吗?枉我生养你多年!” 老夫人也抱着闻庆,爬到闻昭面前开始嚎哭。 闻庆一声冷笑。 竟也不嫌脏,把他们扶了起来,还将指腹摁在闻庆的手腕上,仔细探了探。 他面色凝重至极。 姜年年不由得有些发怵,捏了捏姜袅袅的衣角,小声问道:“三姐姐,他不会来找年年报仇吧?” 姜袅袅只是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发顶,没说什么。 就连方鹤眠眉心也蹙了蹙。 这人若在朝中有实权。 确实麻烦。 老夫人得意洋洋,目光扫过她们,狠狠地啐了一口:“呸!小杂种们!终于知道害怕了?” “老夫人,祸从口出,慎言。” 姜双月走到老夫人身前,居高临下地睨着她,漫不经心的态度却叫老夫人后脊一凉。 可看到正关切地查看闻庆伤势的小儿子,老夫人心中便有了底气。 她怒声嗤道:“慎言?老身不过说了实话!莫以为你是长公主,便奈何不得你了!待我儿上报陛下,定把你关进黑牢!” 姜年年眉心浮出一丝忧虑。 从三姐姐的怀里跳下来,迈着小步子走到娘亲身前,伸出小手挡在面前,如一只龇牙的幼猫,愤愤道:“胡说,是闻庆先来偷东西,他自己踩到脏东西的。” “小丧门星,老身不同你计较!等你娘被关进大牢,老身有的是折磨你的法子。” 老夫人勾唇轻笑,目光瞥向闻昭,忙抱住闻昭的胳膊,低声嘱咐道:“庆儿可有大碍?你快些把那个贱人抓起来!我们孤儿寡母都要被她害苦了!” 闻昭心烦至极,冷道:“孤儿寡母?我何时死了,叫你们成了孤儿寡母?若说欺辱孤儿寡母,倒是你们,是总跑进人家院里撒泼,变成这样也是报应!” 老夫人脸色青白莫辨,嘴唇发抖,“儿啊,你说什么呢?” “是啊,夫君,你怎能同母亲这样说话,你这是不孝啊!”刘氏抱着闻庆,低低地哭诉着。 闻昭丝毫不理会她们,而是掏出一叠巨厚的银票,递给姜双月,道:“之前赌约的时候,我知晓了,这是赔给你们的赌注。赫连云往陈州去了,她想回边境故乡,必要在陈州先歇歇脚,你们从官道一路追赶,便是了。” 姜双月淡淡应了一声,将银票收好,便不再理会他们。 姜年年便看到闻昭两只手一扯,瞬间把老夫人与刘氏拖出门外。 刘氏抱不住闻庆,竟将闻庆摔到地上,闻庆哇哇大哭,见亲人越来越远,哭声并不起效,便屁滚尿流地跟在闻昭身后。 三人的咒骂声、哀嚎声不断。 几个脆响的巴掌落下,便瞬间安静了。 姜年年的小嘴张得圆圆的,揪着毛绒衣领的小手也停了下来,歪着小脑袋望向神色淡淡的姜双月。 小雪团子心中满是疑虑。 那个坏人,怎么会帮她们呢……! 第43章 犯贱 可是下一瞬,姜年年便没有再纠结这件事了。 她轻轻闭上眼睛,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一股旁人看不见的金光不断涌进眉心,她感受到身体前所未有的舒泰。姜年年操纵着福气,把福气排布进四肢百骸之中。 姜年年察觉到了,若是帮助血脉相连的亲人改变命运,那么得到的福气就会变得很多,其中越是付出祥瑞之力,所得到的福气也会越纯净,在之后转化为祥瑞之力的时候,也不会损耗多少。 这次,她帮助小叔祖“起死回生”,收集的福气甚至比上次还要多一些。 可是想要重塑肉身,这点福气还是杯水车薪。 姜年年不禁攥紧了粉嫩的小拳头,暗暗下定决心,日后必要多多使用祥瑞之力,帮助善良的人改变命运。 “乖宝,三姐先去换一身衣服,你让二哥抱你去吃饭。”姜袅袅低声说道,将小雪团子的思绪扯了回来。 姜年年却摇了摇小脑袋,开口说道:“年年和三姐姐一起去。” 她想看看三姐姐的腿有没有被闻庆咬伤。 另一侧,已经伸出手臂,要把小雪团子抱进怀里的姜辞微微一愣,故作失落道:“年年就这么不喜欢二哥?” “没有啦,年年喜欢二哥。” 姜年年张开小手臂,一把搂住姜辞的脖颈,小脑袋瓜埋进颈窝,像只小猫般来回蹭了蹭。 淡淡的草木香气袭来,姜辞忍不住蜷紧了手指。 姜袅袅只是无奈一笑,便抱着她回了房间。 她的衣裙被闻庆摸得臭熏熏的,换好后便叠起来扔掉了,而小腿肚子上,确实有一道浅浅的伤口,甚至还在往外渗着血液。 姜年年捂着胸口拍了拍,有些后怕。 “三姐姐,闻庆真的给你咬伤了。” “恶狗一般,咬进嘴里就不松口,真是……”姜袅袅满眼恨意,强忍着情绪,不让难听的话让四妹妹听见,胸口却犹如火烧,不停翻涌着。 得想办法处理了,莫要日后感染…… 姜袅袅想到这里,有些心急如焚。 已经没有什么药膏可用了。 姜年年却抓起一条干净的小帕子,迈着小步子去了外间,她释放出一丝祥瑞之力,融进水中,把帕子打湿后,便匆匆回到了内室。 “年年,姐姐自己来就好……” “不要,三姐姐不会弄,年年会。”姜年年扁了扁嘴。 听到这话,姜袅袅便知道四妹妹又要发挥那神异的能力了。 遂不再反驳。 只是,姜袅袅不由得担心。 “年年,若是哪里不舒服,千万要和姐姐说。” 姜年年仰着小脑袋瓜,轻轻点了点头,甜甜一笑,一双大眼睛弯弯如新月,极为可爱。 姜袅袅心头一软,有些失神,就连腿上的伤口,都不觉得痛了。 她就这样小小的一团,半蹲在地上,用帕子轻轻擦拭着姜袅袅腿上的血渍。 姜袅袅只觉腿上的伤口疼得厉害,弯腰看过去,原来是姜年年在用力挤出伤口里面的污血。 她又拿着帕子小跑去了外间,反反复复擦了几次,原本还渗着鲜血的伤口,竟然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姜袅袅压下心头的惊讶,只当作没有任何察觉。她轻轻抱起姜年年,贴近小雪团子温热的面颊,忍不住来回蹭了蹭,“乖宝好厉害,三姐多谢乖宝了。” “嗯嗯!三姐姐不客气!年年喜欢帮三姐姐。” 姜年年小声说着,眉心处却悄然渗进去一丝福气。 哇,就连一个小伤口都有用喔! 她有些雀跃,水润的唇瓣凑过去,“吧嗒”亲在了姜袅袅的侧脸上,古灵精怪地戳了戳三姐的脸颊,道:“三姐姐脸红啦。” 姜袅袅轻咳一声,无奈地笑了笑,抬手摸了摸小雪团子毛茸茸的发顶。 “走吧,先去用饭。” 两人来到厨房,已经摆好了碗筷,众人等了许久。 姜双月与方鹤眠正低声交谈着。 “既然闻昭说赫连云意图去往陈州,不若我们明日便启程吧?只是皇叔你的身体,是否有所妨碍?” 方鹤眠摆了摆手,神色淡淡,说道:“已经并无大碍了,早些走也好,不过殿下——” 他停顿一下,扭身闷咳片刻,说道:“不必总是这般称呼。” 许久的咳嗽,令他苍白的脸颊付出丝丝薄红。 姜年年费力地爬上椅子,凑过去,轻轻戳了戳方鹤眠的手臂,却悄然释放出一丝祥瑞之力。 “小叔祖,有没有好一点呀。” 她露出尖尖的小虎牙,圆钝的眼睛挣得大大的,藏着一丝期待。 不知怎的,方鹤眠还真觉得胸口的疼痛缓解了些许。 “多谢年年,已经好了。” 伴随着他话音落下,姜年年眉心便涌进一丝微不可查的福气。 蚊子再小也是肉嘛。 姜年年一点也不挑剔。 —— 次日。 姜辞带着翊轸卫去和村民买了两辆牛车,又制了一个简易的小棚子架在牛车上面,便上了官道赶路。 一路山岳枯林,姜年年都看得很新奇。 她的小脑袋探出牛车,眼神瞟来瞟去,一会儿揪着三姐看看那儿,一会又抱住二哥的脖子,说想上山去捡拾几颗小松塔。 姜双月目光慈爱地看着她,心头软成了一片。 忽然,一道灰尘从身侧扬起! 原来是一辆马车从旁边飞快驶过。 姜年年顿时捂住眼睛躲避,可眼睛里不免还是飞进了灰尘,她眼眶红红的,小手刚要抱住娘亲的衣袖撒娇,便听到一阵尖利刺耳的笑声。 “小丧门星,你躲得还挺快!竟然没把你脑袋刮下来啊?” 一旁的马车慢了下来,闻庆掀着帘子,举高临下地扫视着姜年年,他脏兮兮的手心里还攥着沙砾,想来方才的灰尘根本是他刻意为之! 何况,他小小年纪,便能说出如此恶毒的话来。 姜双月眉心蹙起,强压着心头怒火,冷声朝马车内说道:“刘氏,若你管教不好自己的孩子,本殿可以代劳。” 她话音刚落,也没等马车内的人反应,便迅速抽出长剑。 “唰啦”一声。 长剑便抵在了闻庆的咽喉。 第44章 吞掉 只要马车向前行驶,那柄长剑便会削掉闻庆的脑袋。 闻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娘!救救我!” 如姜双月所料,马车顺利停下来了。 这也意味着,方才闻庆扔出那一团沙砾,必然是有人授意的。 果然,刘氏面带歉意地伸出脑袋,手指摁在剑锋上,低声道:“殿下,庆儿还是个孩子,他不懂事,你到底也为人父母了,拿剑指着孩子算什么事?” 听到这话,姜双月冷笑一声,狠狠按下长剑。 瞬间,刘氏的手指被长剑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她吓得面色发白,赶忙说道:“再者,殿下的孩子难道就没有淘气的时候?何必要闹出人命来,小小姐可还看着呢!” 姜双月动作微顿,旋即拍了拍姜年年的小脑袋瓜,说道:“年年眼睛好些了吗?可能视物了?” 小雪团子轻轻睁开兔子般的红眼睛,她抬起手指来回摸了摸,委屈巴巴地说道:“娘亲,年年看不到了。” 声音里蕴藏的无助几乎令姜双月难以自持。 她索性不再犹豫,长剑狠狠削去刘氏的食指,冷声道:“若年年眼睛好不了,便拿你的眼睛来替!” 姜双月自觉没有对闻庆动手,已经足够仁慈。 刘氏压抑着哭声,急忙叫车夫停车,想下去捡拾自己的断指。 可姜双月所乘坐的牛车却并未停歇,巨大的木轮狠狠碾碎了断指,再无接上的可能。 闻庆撕心裂肺地哭着,老夫人却只是掀开车帘,匆匆看了一眼,便捏着她的念珠,念了声“阿弥陀佛”,旋即摁着闻庆,扭过头去。 姜双月不去理会他们一大家子的破烂事。 只是将姜年年轻轻搂住,翻开她的眼皮,仔细查看着姜年年的眼睛。 不仅眼眶发红,就连眼球都布满一层血丝。 简直要渗出血来。 这绝非寻常沙砾能造成的作用。 而小雪团子却只是哼哼唧唧地喊疼,两只小手紧紧攥着,释放出一点祥瑞之力去维护着眼睛,可她疼得厉害,简直没办法完全操纵祥瑞之力,许多都溢散出去。 方鹤眠轻轻咳嗽着,将姜年年抱在怀里,他取出水壶,轻柔地为姜年年冲洗着眼睛。 “是雄黄,那孩子太过阴毒了些。” 方鹤眠低声说着。 姜年年听得真切,不由得小声说道:“年年再也不乱乱看了。” 眼睛里面的粉末都冲出去,她好受了许多,也能操纵祥瑞之力给自己治眼睛了,姜年年渐渐能看清楚外界的事物,可红血丝一时半会儿褪不下去,那一双乌吞吞的眼睛便红红的,瞧着极是可怜。 “不怪你。”方鹤眠拍了拍她的小脑袋瓜,沉声朝辛巳吩咐道:“你先去山上找些松针,若有榆树皮和甘草根便更好了。” “小叔祖,不妨事的,年年已经能看到东西啦。”姜年年的小手捏着方鹤眠的衣领,轻轻摇了摇。 方鹤眠只是捏了她的小鼻尖,没再多言。 辛巳得了命令,身子一晃,便迅疾掠过,不见踪影。 另外几人,也关切地围在姜年年旁边,怕她眼睛痛,便哄着她睡下。 不多时,辛巳取回了松针、榆树皮与甘草根。 将松针煮水煎汤,为姜年年冲洗一番,又用甘草根敷了眼睛,最后再拿榆树皮上面的粘液,抹在姜年年的眼圈上。 姜年年抬起小手去摸,胶质便在指尖拉出一条细丝。 “好好玩哦……” 姜双月失笑,为她擦干净手,目光越过众人。泥泞积雪的官道前方,迎风竖立着一条幌子,暗红色的酒旗招摇而动,再仔细看去,便是由青灰色泥砖堆砌而成的一座小楼。 牌匾上书“松涛居”。 姜年年也顺着娘亲的目光看去,眼前模模糊糊的,倒是能隐隐能嗅到马厩中刺鼻泛酸的气味。 “娘亲,我们有住的地方啦。”姜年年欣喜道。 姜双月却有几分防备。 即便这客栈开在管道上,也少不得要宰人,何况她事先准备的地图上并无标记,不然在闻家二房与村民交易时,她早就来这里以物易物了。 “辛巳,丁亥,你们两人守着财物,切记财不外露,不必多花冤枉钱。甲申,你仍扮作皇……小叔的父亲,称呼上莫要透露太多。” 姜双月吩咐道。 “属下明白。” “年年也明白!” 小雪团子脆生生的声音,将众人都逗笑了。 旋即,几人便下了牛车,辛巳出面只订了两间房,又巴结着店里伙计,要了一点碎草料去喂牛。 几人只点了最便宜的饭食,在大堂慢吞吞地吃着。 却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个身形魁梧的男子走入店中,吆五喝六地点上最贵一等的伙食,而后不知同店家耳语了什么,便牵着一串孩童进了大堂。 一个形貌猥琐的男子拱了拱手,开口说道:“扰各位雅兴,彭某此处有些小奴,身世干净,若诸位有什么兴趣,尽可来挑选一二。” 姜年年正在小口小口吞着米粥,听到这话,歪着小脑袋,有些困惑地望向方鹤眠。 她压低声音问道:“小叔祖,他们要挑什么呀?是在卖货吗?” 方鹤眠微微挑眉,侧目看向姜双月,见姜双月没什么异状,便低声解释道:“这群人乃是恶徒,靠拐卖人口为生,与人牙子不同,他们手下那群小奴,多是坑蒙拐骗而来,极是可恶。” 姜年年连忙点头,心里却莫名有些胆寒,可圆钝的眼睛却不自主地瞥向了那一伙人。 他们牵着的那群孩童,各个骨瘦如柴,蓬头垢面,更有甚者还是残疾,寒冬时节,却衣不蔽体,裸露出来的关节凸起成异样的弧度。 魁梧大汉见有人来了,便一脚踹在他们膝盖窝上。 姜年年眉心蹙得紧紧的,不由得释放出几丝祥瑞之力,附在那几人身上。 而后,她装作埋头吃饭的样子,暗暗操纵着祥瑞之力。 咦? 一共有十八个孩子,却只收到十七根祥瑞之力。 那一丝祥瑞之力,就好像被吞掉了一般。 除了……还从未有什么人能吞掉她的祥瑞之力。 好奇怪呀。 姜年年不由得扯了扯方鹤眠的衣角,小声撒娇道:“小叔祖,年年想过去看看。” 第45章 好坏啊 方鹤眠瞥了一眼姜双月,见她神色如常,便起身抱起姜年年,凑到那群恶徒旁边,静静地看着那群孩子。 这种场景,他所见不少。 心下更是毫无波澜。 姜年年却觉得心口似有虫蚁在啃食,那群孩子目光呆滞地盯着她,一时间,姜年年都想不起来要去找那丝祥瑞之力了。 “小乖,莫不是吓到了?” “小叔祖,年年有些难受。”姜年年水润的眼瞳中划过丝丝怜悯。 她抬起小手,遮住了小脸,可方才的场景却犹如一潭死水,欲将她侵吞。小雪团子只好缓缓别过头,将小脑袋扎进方鹤眠的怀中。 淡淡的药气钻进鼻腔,姜年年才觉得有几分踏实。 “小叔祖,若是没人把他们带走,怎么办呢?”姜年年的声音闷闷的。 方鹤眠正要开口哄她。 却听到一声戏谑的笑意。 刘氏怀里抱着闻庆,缓缓凑到姜年年近前,她手指还裹着脏兮兮的布条,正在不断渗出血液。 “本就是贱奴,没人买便卸掉胳膊腿去乞讨,总有你这样的傻蛋会给他们几文钱——小小姐这般好心,莫要叫人给骗了,也落得……这般下场。” 刘氏目光怨毒,抬手指了指蜷缩着的小奴。 见姜年年毫无反应,她忽然笑出了声,抬脚便狠狠踹翻了小奴,那小奴哀嚎一声,竟然敞开了肚子任她踢打,不一会儿嘴角便渗出血来。 姜年年气得眼眶发红,揪了揪方鹤眠的衣袖。 “小叔祖,有人打他们,怎么不管一管?” 方鹤眠没做声。 那在一旁观察许久的彪形大汉,却乐呵呵地走过来,招呼道:“小小姐若是可怜这群人,便买下来作伴,如何?” “哼,这群穷鬼若是买得起,便不必吃糠咽菜了。”刘氏冷笑一声,旋即踢了踢脚下的小孩子,发问道:“你这小奴多少钱一头。” “这个数。”彪形大汉伸出三根手指,在刘氏面前晃了晃。 刘氏便从容掏出三贯钱,牵着绳子,要将拿小奴领走。 还不忘瞪了姜年年一眼。 闻庆更是从刘氏的怀里跳下来,跑到这群小奴身边,挨个吐了恶臭的口水,一面瞟着姜年年,一面辱骂道:“都是小丧门星,都该早死!” 小奴们眼神怨毒,却不敢动弹一下,只能任由闻庆撒气。 姜年年沉默地看着母子两人。 却悄然释放出几丝祥瑞之力,慢吞吞地帮助那几个孩子恢复身体。 又释放更多祥瑞之力,贴到放下被刘氏买走的小孩儿身上。 那几个孩子若有若觉,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姜年年,见她只是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呆愣的眼中似有些泪光闪过。 唯有角落里的一个孩子没有任何异常。 姜年年微微蹙眉。 片刻后,她扭过头,扯了扯方鹤眠的衣袖。 “小叔祖,年年看够了,年年想回去吃饭啦。” 未等方鹤眠开口,彪形大汉便又凑了上来,谄媚道:“小小姐,真不买个小奴回去作伴?你瞧他们多可怜,只需三贯钱便能领走一个。” 姜年年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定定地望着他。 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年年买不起。” 彪形大汉没想到姜年年如此坦诚,干笑了一声,心里不舒坦,面上却还是一团和气,正要继续说些什么,那边的刘氏却忽然扭过身来,朝大汉招了招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我这有桩生意,你要不要做?” 刘氏本就美貌,这么抬手一勾,彪形大汉觉得心里头都酥酥麻麻的,自然不会跟在姜年年身侧献殷勤。 “走吧,小乖。” 方鹤眠抱着姜年年回了餐桌。 众人便都看出姜年年有些闷闷不乐。 姜双月却把她轻轻抱进怀里,小声哄着:“娘亲盼着年年坚强起来,往后这种事还有许多,年年莫要消沉下去。” 听到这话,小雪团子的委屈再也憋不住了。 她仰着小脑袋,眼泪如断线的珠子般簌簌落下,声音哀戚:“那年年该怎么办呢?” “若有朝一日,年年的愿望可令天下人都知晓、遵从,便不必再忧虑了。”姜双月沉声说道。 姜年年怔愣着,眼神懵懂地点了点头。 嗯? 一道模糊的画面,竟随着一丝微弱的祥瑞之力传来。 想必是,方才给那个小孩子的祥瑞之力,不仅将她治好,还剩了一丝返还回来了。 姜年年一面埋头用饭,一面静气凝神,缓缓查看着渗入眉心的画面。 竟然是刘氏。 刘氏牵着方才那个小孩子,与彪形大汉在马厩旁边攀谈着。 “我给你三十两白银,你帮我把方才那个小孩儿弄走。”刘氏开门见山。 那大汉却面露犹豫,说道:“那孩子若是清白人家……” “清白人家?你们拐得还少?放心吧,不会让你贪官司的,你瞧——这是什么?”刘氏轻声说着,却从袖中翻出一枚令牌。 那大汉也是有见识的,看到令牌便不敢作声了,迅速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应道:“多谢夫人,小人愿意!只是……夫人还需等些时候,等今夜小人将那群小奴卖出去,便可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那个小孩了。” 刘氏收起令牌,掷出几两碎银。 慢声说道:“那小孩聪明得很,万事稳妥为上,若不成也莫要将我供出来。” “小人知晓!那小姑娘心善,到时小人便找个小孩去哄骗她!” 画面到此便结束了。 姜年年只觉得一股无形的恶臭扑面而来。 他们竟然想把她也拐走! 小雪团子扁着嘴,强行克制着心头的不忿,她的小手刚牵起姜双月的衣角,便听到外面一阵吆喝。 “各位爷!李某这里的小奴急售,物美价廉,便是一文钱贱卖的货品,也是有的!” 彪形大汉走进大堂,拱了拱手。 他目光扫了一圈,落到了姜年年的身上。 姜年年不由得往娘亲怀里缩了缩。 便听那大汉开口道:“小小姐,我这儿一文钱的货,你总买得起了吧?” 忽地,他一脚蹬在身旁的小童的肩膀,将他踩倒在地。 那小童被踢得浑身青紫,竟也一声不吭。 姜年年咬紧牙关,水润的唇瓣抿得紧紧的。 这些人,好坏啊! 第46章 哄骗 那人说要找一个小孩来哄骗她。 恐怕就是这个了。 姜年年指尖抖了抖,求助似地望向娘亲。 姜双月心思深沉,自知一文钱便买一个大活人的买卖恐怕有诈,何况这人偏生只找到了年年,这更是…… “为何卖这么便宜?”姜双月出声问道。 那彪形大汉却贱笑道:“这小奴手脚不太老实,先前被我们打断几次,恐怕不能做重活了,卖也卖不出去,便想着讨这位小小姐开心。” 姜双月却只是摆了摆手,沉默地放下碗筷,抬步便要离开。 大汉心里正骂娘呢。 却听到身侧的一个宾客出声道:“嘿,她不买你卖我呗,这小奴做不得重活,一文钱买来,便是打打牙祭也好着呢。” 姜双月抱着小女儿并未走远,听到这话,不由得顿住脚步。 成事者不拘小节。 若真买下这小奴,必有麻烦。 可若是置之不理…… 姜双月低头看向怀中的小雪团子。 只见姜年年面色惨败至极,短短的小手紧紧抓着姜双月的手臂,水润的唇瓣都被贝齿咬出浅浅的血痕,偏生一句话不肯多说。 姜双月叹了口气,问道:“年年可想要个玩伴?” 听到这话,姜年年仿佛小猫高高竖起了耳朵,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了眨,其中的期盼不言而喻,可小雪团子却迟迟没有开口,而是悄悄弹出一丝祥瑞之力触及到那小童身上,而后又瞬间收回。 没有任何香甜舒适的气息,可也没有任何脏污的臭气。 不是好人……但也,不是坏人。 于是,姜年年轻轻点头的一瞬,姜双月便出手甩出一文铜钱,铜钱“啪嗒”一声落到身后的桌面上,力道之大,竟将木桌崩裂出一个小坑,瞬间木屑飞溅。 仅仅是甩出一枚铜钱,便如此大的气势,不外乎一种威慑。 霎时,大堂里用饭的众人都不敢作声。 就连方才说要打牙祭的宾客也像鹌鹑般缩着脑袋不说话。 “把那个孩子给我带过来。”姜双月声音冷淡,蕴含一丝丝怒意。 恶徒猛然意识到自己的意图被姜双月看出来了,心中不免忐忑。 可至少对方还愿意买这个小奴,想必也不知道他想干嘛。 恶徒拍了拍那小童乱糟糟的脑袋,抬手将他推到姜双月旁边,嘱咐道:“从此你便跟着那位主子了。” 小童抬起脑袋,望向姜双月,他面庞脏兮兮的,早已看不出本来形貌,只是露出一双格外明亮的檀色眸子,他神色懵懂,一张小脸瘦削得都可看见骨头的轮廓了。 只是身子太过瘦弱,一时之间,竟分不出他究竟是几岁的孩童。 姜年年圆钝的大眼睛也紧紧地盯着他。 她从娘亲的怀里跳出来,不自主地便凑到小童近前,那小童比她略高一些,姜年年便仰着小脖颈看他。 “我叫年年,你有名字吗?” 小雪团子的声音甜甜的。 那小童却似没听懂一般,眼神仍旧空洞洞的。 姜年年抬手释放出一丝祥瑞之力。 稍稍贴进对方,便觉得有一股超强的吸力,要将她的祥瑞之力都吸收干净。 霎时间,姜年年也不敢再释放祥瑞之力了。 只是扁着嘴巴,皱着眉毛,抬起小手,轻轻戳了戳小童红肿的手背,而后朝姜双月慌忙道:“娘亲,这个……哥哥长冻疮了。” 那小童听到这一声“哥哥”,乌檀色的眸子颤了颤。 却并未搭话。 姜双月则朝辛巳招了招手,低声说道:“你去带这孩子梳洗一番,他便先交由你照顾,顺便找人换些药物,日后我们也可以用着。” 辛巳颔首,牵着小童便离开了。 姜双月则抱着姜年年回了房间。 这时,姜年年才犹犹豫豫开口说道:“娘亲,方才……年年听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姜双月倒茶的动作一顿,“怎么了年年?” “闻庆的娘亲说,说要……拿三十两白银,让那群恶徒,带走年年。” “别害怕,有娘亲在,他们带不走年年。”姜双月安抚地说着。 小雪团子却摇了摇头。 她的眼神带着几分困惑,语气也有些许纠结,继续说道:“方才那个哥哥,好像是他们叫来骗走年年的帮手。” 姜双月仔细听着女儿的话,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发顶,小声问道:“那么,年年想怎么做呢?” 姜年年低着头,揪着姜双月的衣角,并不说话。 姜双月直接将她紧紧搂在怀里,柔声说着:“娘亲知道,年年不想抛弃这个哥哥,对不对?” “嗯……年年觉得哥哥不是坏人。”姜年年闷闷地点头。 “乖宝,娘亲相信你,所以乖宝先好好睡一觉吧。”姜双月拍了拍小雪团子的后背,缓缓将她放到小床上,而后待她睡熟,便交出隐在暗处的丁亥,吩咐道:“贴身保护年年。” 丁亥得令,便寸步不离地守在姜年年身侧。 不知不觉,夜色便昏沉下来。 怕姜年年害怕,便在她的床头放了一盏微弱的小烛灯。 小雪团子蜷缩着身体,脑门上全是汗珠,不时发出痛苦的呓语。 姜双月俯身为她擦汗,心中不免哀愁。 她的小女儿,似乎总有梦魇…… 可这次,姜年年却没有做预知梦,而是沉沉地陷入到从前的记忆之中,她总能断断续续地看到一道黑影,那人默不作声,总是与她缠斗,他额间有一道明亮的金色竖纹,常常晃得她眼睛刺痛。 后来,姜年年拼命回想这人的身份,却迟迟想不起来。 骤然苏醒,浑身都是冷汗。 小雪团子忙扑到娘亲的怀里撒娇,可还没说上两句话,便听到一阵闷闷的敲门声。 姜年年下意识跳下小床,没等娘亲反应过来,便轻轻推开了房门。 门外正立着一名身材瘦削的小童,他穿着极为宽大的衣袍,常常的袖子卷得鼓鼓的,只露出一双纤细的小手,这人肌肤雪净,乌檀色的眼眸微微低垂着。 他眉心凝着一颗殷红的小痣,眸光流转间,宛若霜华浮过。 姜年年张大小嘴巴,眼神愣愣的。 “你是……谁呀?” “小小姐,他想要一件冬衣,属下本想拿自己的衣裳给他,不过试了试,实在是不合身。” 这时,姜年年才看到一旁侍立的辛巳。 第47章 闻庆丢失 姜年年歪着小脑袋,圆钝的眼睛俏皮地眨了眨,她凑到小男孩的身边,不由得抬起自己的小手指,戳了戳对方的眉心,将上面浮着的褶皱一点点抹去。 “年年觉得你很好看。” 小雪团子的声音脆生生的。 偏偏那个小男孩仍旧没什么反应,只是稍稍转动了乌檀色的眸子,躲过了姜年年的目光。 怎么会这样呢? 姜年年有些疑惑,却还是主动让出门口,仰起小脑袋,朝着辛巳说道:“年年去找棉衣,或者……” 她说着,眼神便不自主地瞥向了那个小孩儿,而后抿了抿唇瓣,说:“不然,这个外衣也换一下吧,年年的衣服很多哒。” 话音落下,姜年年又扭过头征询娘亲的意见,而姜双月只是轻轻点头,将那漂亮的小孩牵进房间。 姜双月俯身在木箱子里面翻找着合适的衣裳。 她本想找一些宽大且不鲜艳的衣裳。 可忽地,姜双月仿佛想起来什么,眉心微微蹙起来,她回头看了一眼姜年年,确定姜年年身上穿的是杏色的外衣,便也找了一件相似颜色的衣裳,递给辛巳,由辛巳给那漂亮小孩穿上。 两个孩子的身形本就没有相差太多,如今这小男孩穿上姜年年的衣服,单看背影,确实有几分相近。 姜年年看过去,竟然有些愣怔,片刻,她轻轻笑了起来,唇角露出尖尖的小虎牙。 她那双天真的、黑白分明的眸子直直地看过去,毫不掩饰心中的欣喜,雀跃道:“哥哥,你现在和年年好像喔。” 听到这话,那漂亮孩童,竟然抬起头来,纤长的睫毛颤了颤,在眼睑处打下一小片阴影,显得极为……脆弱。 令人意欲探究。 可姜年年只是试探性地拉住孩童的手腕,见孩童毫无反应,便抬起小手,轻轻摇了两下,凑到那孩童耳边说道:“哥哥,等过几日外面下了大雪,教年年堆雪人,好不好?” 孩童静静地望着姜年年的小脸,轻轻点了点头。 随后,辛巳便将孩童带出了房间。 姜双月给小雪团子擦了擦手,便将她重新抱到床上,姜年年本就有些困倦,不多时便缩到娘亲的怀里沉沉睡去。 只是,夜色昏昏, 正在姜年年熟睡之际,一道尖利绝望的声音将她彻底吵醒。 门外传来急促的拍门声。 姜年年缩在娘亲的怀里,小胖手拽着姜双月的一缕发丝不肯放开,声音软软的,鼻尖还散发着热气,“娘亲,外面怎么了?” “乖宝别动——丁亥,你去看看。” 姜双月起身,将小雪团子牢牢抱在怀里。 只见她朝暗处招了招手,戴着猪首面具的丁亥便如一道影子,缓缓走了出来。 “属下遵命。” 丁亥抽出腰间缠着的鞭子,防备地打开了房门。 可外面的人着实令他惊讶一瞬。 “辛巳?这么晚了,你来打搅殿下做什么?方才那声叫喊,又是怎么回事?” 辛巳面色微沉,摇了摇头,侧身走进了房间。 他跪倒在地,声音微冷,“属下知错!” 姜双月微微挑眉,问道:“辛巳,你何错之有?” “属下将那孩子弄丢了。” “一文钱买来的,丢了便丢了。” 听到娘亲这么说,姜年年有些不太忍心,扁了扁嘴,小手扯了扯姜双月的衣袖,软声说道:“娘亲,年年想找到他。” “哦?年年舍不得他?可他不是要帮着别人拐走年年吗?年年也不放在心上吗?”姜双月勾起小雪团子的手指,笑容玩味。 姜年年只是摇着小脑袋,紧抿着唇瓣。 “好吧,那娘亲也起来陪你找人——辛巳,那人丢了也无妨,许是他自己走的,明日便起来找一找吧。”姜双月从容命令道。 她低头摸着小雪团子的发顶,心中却在思索着方才失踪的孩童。 竟然能从辛巳的手中逃脱,他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呢? 辛巳正要说些什么。 外面却突然传出一声高喊。 “姜双月——你个贱人!你把我儿子藏到哪里去了!”刘氏甫一进来,便被丁亥用鞭子牢牢捆住,她已然哭得不成样子,满脸都是泪痕,在看到姜双月抱着小女儿安安稳稳地坐在床边的一瞬,刘氏几乎不能控制住自己,哪怕是肌肤皮肉都被鞭子割伤,她像只斗鸡般高昂脖子,意图冲到姜双月面前,狠狠将这人撕成碎片! “不想死便老实点。”丁亥冷声警告,带有尖刺的鞭子便收得更紧一些。 刘氏强忍痛呼,热泪滚滚,“扑通”一下,便跪倒在地了。 “姜双月,我求求你,把我儿子还给我,我把我换给你,你怎么处置我都行……你看,你女儿的眼睛不是还好好的吗,放了我的庆儿吧!” 姜双月垂眸看着地上狼狈的女人。 她挑眉,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刘氏?本殿何时说要带走你儿子了?这间客栈那么多卖贼,你不去找他们,反而来找本殿,究竟是何道理呢?” 这时,姜年年从母亲的怀里钻出小脑袋,目光困惑地望向刘氏,声音甜甜地问道:“是呀,娘亲一直都在和年年睡觉呢,要不……你再去别处找找?” 小雪团子倒是好心,可刘氏丝毫不领情,她满心满眼都是恨意,“小丧门星,你别撒谎!客栈的伙计都看到了,就是你把庆儿骗走的!” 姜双月却在这时忽然笑了笑。 她神色凉薄,心如明镜。 那个孩子也失踪了,偏偏他与年年衣着相仿,恐怕,正是他带走了闻庆…… “唰啦”一声! 她抽出长剑,挑起刘氏的下颌,声音极为柔和,“刘氏,为何不敢说实话呢?没关系的,本殿已经全都知道了,你花了三十两白银,想叫那伙恶徒带走年年,是不是?” 顿时,刘氏面色煞白,一双丹凤眼中浸满了血丝,她嘴唇颤动,眼泪却不住地落下。 可刘氏的神色却骤然变得决绝,她抬手攥紧了长剑,便要拉着长剑,将剑锋对准自己的咽喉。 她眸光闪过一丝绝望与留恋,而后,紧紧闭上了双眼。 “殿下,贱妾知错了,贱妾愿、愿……以死谢罪,只求殿下放了庆儿。” 第48章 爹爹? 姜双月却用力,缓缓将长剑收回。 “你以为本殿会同你一样吗?本殿并未动闻庆。” 刘氏睁开双眼,满是怔愣。 怎么可能? “不过,本殿倒是可以帮你找到闻庆。” 姜双月轻笑道,她早已经将姜年年交给辛巳抱着,辛巳也很有眼色,提前封住了姜年年的听觉,还将她的眼睛也遮住了。 这时,姜双月提着长剑缓缓起身,将长剑举到刘氏的头顶,威胁道:“刘氏,你以为本殿不知你做过什么吗?那日在重恩寺,你盗走本殿的财物,还未吐出来呢。” 听到这话,刘氏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丝毫不敢抬头,只是低声狡辩:“妾身未拿……都是赫连云盗走的……” “哦?你不想找到你儿子了?” 姜双月有的是时间同她耗下去,索性重新坐下,将长剑再度逼近了一些。 冰凉的剑刃抵在后颈,刘氏的身子抖了抖。 她若是交出那些财宝,她就再没有任何倚仗了。 可夫君会去救庆儿吗? 脑中有无数个念头撕扯着,纵使刘氏不愿相信,可她也清楚,闻昭对她的儿子没有丝毫感情,就仿佛在看一个生人,不……更像是在看一个牲畜。 一丝丝冷意,顺着后脊缓缓滑下。 最终,刘氏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嘶哑,道:“殿下,贱妾只拿了一点财宝,都在庆儿的书箱里藏着,殿下现在便可差人去取!若是殿下不信,可等殿下找到赫连云之后,贱妾再与她对峙。” 姜双月审视着她,久久不语。 只等得刘氏后脊的汗液浸湿衣裳,姜双月才缓缓撤走长剑。 “丁亥,你跟着刘氏去取财物。” 丁亥得令,收紧长鞭,作势便要将刘氏拖出房间。 “殿下,那庆儿何时……” 刘氏神色仓皇,刚开口询问,便被姜双月冷声打断:“本殿几时将他找到,便几时将他给你,容不得你与本殿谈条件。” “贱妾……知晓了。” 刘氏被缓缓拖走。 辛巳也解开了姜年年的穴道,恢复了她的听觉。 小雪团子一脸懵懂,她本能地忽视掉娘亲手中寒光凛凛的长剑,而是伸出手臂,撒娇道:“年年要娘亲抱着。” 姜双月扔下长剑,把她抱到怀里,柔声安抚着:“年年,等下你与小叔祖待在一处,可好?” 小雪团子的眼神委屈巴巴的,她扁了扁嘴,小脑袋在娘亲的胸口来回蹭了蹭,“娘亲骗人,又要把年年丢下。” 姜双月抬手刮了刮她的小鼻子,调笑道:“年年乖,娘亲要带人去找你那位刚认下的哥哥。” “哦……那好吧。”姜年年勉为其难地同意了。 良久,她又用小手戳了戳姜双月的手背,小声问道:“如果年年想陪着娘亲呢?” “不可以哦。” 姜双月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热烘烘的,好像小猫肚皮上的软毛。 姜年年笨拙地伸出小手,释放出些许祥瑞之力,全部附着到娘亲的手臂上面,这时她才安心地点了点头,而后轻轻仰起小脑袋,在姜双月的脸颊边亲了一口。 “年年会乖乖等娘亲回来。” 姜双月点点头。 这时,丁亥又重新拖着刘氏回了房间。 姜双月心下有些疑虑:刘氏这般争闹,难道闻昭与老夫人都不管管她吗? 可这疑惑只维持了一瞬,姜双月便压在了心底。 丁亥搬出一只大木头箱子,将上方零散摆放的书籍全部扔走,露出书下金灿灿闪着金光的许多财宝。 姜年年忙从娘亲的怀里跳下来,迈着小短腿跑到木箱子旁边,她白皙的小脸上满是惊讶,伸出小手在里面翻了翻,捧出一颗漂亮巨大的东珠,欣喜地举到姜双月面前,声音脆生生的,“娘亲,年年找到啦!年年的大宝贝!” 这颗东珠形状并不圆润,上面还有一丝细小的划痕,所以她看一眼便认了出来。 姜年年以为都见不到了呢。 姜双月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乖宝,抱着东珠去找你小叔祖玩去吧,若是里面有什么喜欢的,尽可拿去。” 听到这话,捧着东珠的姜年年用力点了点头,又撅着小身子,去木箱里面翻了许多漂亮宝石,尽数揣到自己的小布袋子里面。 随后,小雪团子便仰着小脑袋,朝娘亲挥了挥手,“多谢娘亲,年年拿完啦。” 刘氏只敢偷偷瞥她一眼,看着姜年年并不把宝物放在心上的模样,只觉得心痛得仿佛在滴血! 这可都是她的宝物! 就这么舍了去! 一抹恨意悄然爬上刘氏的眸子,她死死咬牙,终于恢复了低眉顺眼的模样。 姜双月只是睨了她一眼,便知道她心中在想什么。 可姜双月丝毫不放在心上。 若不是,留着刘氏还有大用,她早就将这人…… 姜双月思索间,又招手叫来丁亥与辛巳,吩咐道:“丁亥带年年去找方鹤眠与甲申,辛巳去弄两匹马来,今夜你同我去找那个孩子。” “属下遵命。” 姜年年也很聪明地凑到丁亥旁边,咧着小嘴笑着,露出唇角尖尖的小虎牙,“丁亥叔叔,和年年走吧!” 猪首面具之下,传来一道微不可察的笑声。 倒让姜年年心头升起几分好奇,待被丁亥抱在怀里,小雪团子抬手便敲了敲那张猪首面具。 “咚、咚”两声脆响激荡在耳边,吓得小雪团子身子一抖。 姜年年雪白的小脸突然浮出几丝惊恐,她张着小嘴,片刻后才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 丁亥抱着她,朝姜双月微微躬身,便退了出去。 刚出了房间,他便沉声问道:“小小姐,可要看属下的真容?” 姜年年强压下心头的好奇,只是摆了摆手,说道:“丁亥叔叔不喜欢,年年就不想看……” 小雪团子话音未落,她便瞪大了乌吞吞的眼睛,怔愣住了。 “爹爹!” 姜年年的眼里蓄满了泪水,委屈巴巴的。 爹爹就在身边,她怎么会感受不到呢? 她抬手便聚出一丝祥瑞之力,投到丁亥身上。 却丝毫没有感受到来自亲人独有的波动。 咦? 难不成,她的祥瑞之力失效了吗? “爹爹,怎么是丁亥叔叔呢?” 小雪团子歪着小脑袋,眼底满是困惑。 第49章 事不能成 可下一瞬,没等她反应过来,丁亥一抬手,便又换了一张陌生的面孔。 丁亥的面色苍白如瓷,他眉尾微微下垂,眼梢却上挑着,鸦羽般纤长的睫毛浓密至极,一双含着笑意的红唇勾起,竟好似……乍然掉进一汪幽深静水,扑腾间震断了两岸枝丫,一树梨花扑面。 “属下会易容,这才是属下的本来面目,方才属下只盼着小小姐欣喜,不料却吓着你了。”丁亥朝她眨了眨眼睛。 好半天,姜年年才小小地吞了团口水。 丁亥叔叔,好漂亮哦…… 忽地,姜年年似是想起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她举起手中的东珠,小心翼翼地捧到丁亥的头顶,挤在整齐的发髻旁边。 “年年送给叔叔啦。” “哦?那么小小姐可有事情要属下去做?” 姜年年摇了摇小脑袋,而后将食指抵在唇瓣上,神秘兮兮地说道:“等一会儿,年年再告诉叔叔!” 丁亥失笑,抬手戴上面具。 却在心底沉思。 若是小小姐让他去做殿下不喜之事,他又该如何是好? 别看这小雪团子衣服乖巧模样,却是古灵精怪得很。 可直到丁亥把姜年年送到方鹤眠那处,小雪团子也只是揉了揉发红的眼眶,随后缩进小叔祖用软衾为她圈出的小地盘中,沉沉睡去。 这还是头一次,姜年年如此渴望进入梦中。 姜年年将自己的意识投射到祥瑞之力上面,又将这道祥瑞之力覆到母亲身上,是以,才能顺着祥瑞之力的牵引,看到姜双月所见的景物。 那道祥瑞之力覆在娘亲的手臂上面,仿佛姜年年还在被母亲抱在怀中一般。 就是吧…… 娘亲的手臂总是晃来晃去,她都晕晕的了。 而在数里外的官道上,姜双月却觉得手臂微微发烫。 她勒马顿住,低头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心中竟莫名安定下来。 姜双月不禁轻笑,朝一旁的辛巳问道:“可有探查到那伙恶徒的踪迹?” “那伙恶徒乘坐的马车极为巨大,属下方才探查了官道上的车辙,见那一条极为吻合,想必不多时便能跟上他们。” 姜双月点了点头,吩咐辛巳继续前行。 只是这一次,姜双月不知怎的,总是有意放轻动作。 而身体还在沉睡之中的姜年年,竟轻轻露出一丝甜笑,她伸开四肢,短短的小短腿来回蹬了两下,好似也在跟着娘亲骑马一般。 她还是将祥瑞之力积累到一定程度,才知晓祥瑞之力还有这样的妙处。 简直是把自己的眼睛贴到了娘亲身上。 姜年年有些欣喜地想到:若是以后娘亲不愿带她出去,便依旧可以这样。 咦…… 娘亲竟然找到他们啦! 姜年年的视线中,出现了几辆巨大的马车,除了中间那辆马车较为正常以外,剩下几辆马车上面都叠放着许多木笼子。 里面蜷缩着姜年年曾见过的孩子们。 姜双月走得越来越近,姜年年便也看得更加清楚。 她看见闻庆也挤在笼子里面,倒不怎么哭嚎了,只不过身上埋埋汰汰的,也可怜兮兮地蜷缩成一团,小小地打着鼾,鼻尖上还挂着鼻涕泡,随着闻庆的呼吸一颤一颤的。 若不是身体还在熟睡,姜年年早就要咧着小嘴笑出来了。 可姜年年迟迟找不到那位哥哥的踪迹。 正在这时,母亲的手臂晃了晃。 姜年年的视线再度转送,竟直愣愣地看到了先前身材魁梧那名恶徒。 “呦,这两位倒看着有些面熟啊——不知二位有何贵干。” 魁梧壮汉冷声说道,他自然将姜双月认了出来。 就是他本来要抓走的那名小女孩的亲娘。 不过最后,他倒是没抓到那个女孩,反而抓了雇主的儿子,那孩子虽傻里傻气,但收拾一番,也能卖到达官显贵之家,倒也不算是亏本,也不知道这人过来找他所为何事…… 思索间,魁梧壮汉的目光中隐隐浮出几分警觉。 姜双月却只是淡然一笑,轻声开口道:“你言而无信,明明一文钱贱卖给我一个小奴,怎么还又拐了回去?” 听到这话,魁梧壮汉松了口气,忙道:“哪是我言而无信啊,分明是这小子自己逃回来的,大不了我把一文钱还你就是了。不信你问他——起来,贵人找你有事!” 说着,魁梧壮汉掷出一文铜钱,另一只手从马车里一抓,拎出一个瘦弱小童来。 这小童还穿着姜年年的衣衫,不过身上满是鞭痕,那件杏色的棉衣也被鞭子抽得破破烂烂。 姜年年急得都要哭了出来。 偏偏又不能做什么。 只好扭动着祥瑞之力,在娘亲的手臂上蹭了又蹭,只盼娘亲能将那位哥哥带回来。 “贵人问你话呢,是不是你自己跑回来的!贱皮子,说话!” 魁梧大汉死命拧了拧男童的手臂。 男童闷闷地抬起眸子,定定地点了点头,仍是不发一言。 姜双月蹙眉看他。 霎时间便全都明白了。 这小童必是魁梧大汉培养出来的……工具,似乎早已经没有本性可言。唯独他还借着同年年相仿的身形,把闻庆拐了过来。 仅是这般年纪,便做得滴水不漏,甚至令她都不可控制地生出许多感激,真是心思玲珑。 若是留在年年身边,不妥。 可……年年倒是喜欢得紧。 姜双月心底有些苦恼,面上却仍是冷淡至极,启唇问道:“既是这小奴自己跑回去的,那便罢了,不过……你将我的侄子拐走,所为何事?” “嗨,你瞧这话,我们人牙子拐人,天经地义,还怎么回事?若你想把你侄子赎回来,拿五十两黄金来!” 魁梧大汉兀然发笑,紧盯着姜双月的肃容,不禁开口说道:“我好心劝你一句,你也别赎你这侄子了,改日我将他卖到京中,他这辈子便有享不尽的福气,何必操心你侄子的事?” 姜双月目光微冷,吐字道:“将人拐离父母,竟在你看来是好事吗?” 辛巳却冲着姜双月摇了摇头,低声道:“殿下,他们人多,事不能成。” 魁梧壮汉笑道:“还是这位小哥懂事。” 姜年年看不到母亲的神情,心里有些委屈,却还是勉强压下去了。 她不想娘亲为难。 第50章 金蛇改命 魁梧壮汉见姜双月丝毫没有要走的架势,摇了摇头,“实话告诉你便是,你弟妹偷偷让我拐了你女儿,我是看你可怜,也是瞧不上她,便好心拐了她儿子,你不感激我也就罢了,怎么还恶语相向呢!与你说不通,你快些走吧,好狗不挡路!” 说罢,魁梧壮汉便将男童塞进马车,随即,他一挥马鞭,前头的大马横冲直撞,险些撞倒姜双月的马匹! 姜年年心头一紧。 却忙操纵着祥瑞之力,将祥瑞之力弹到马车上面。 然而,她自己的意识也被丢在上面了。 姜年年先是将祥瑞之力分成几丝,仿佛缕缕金线般,窜到木笼子里,将那几个孩子的身体尽数裹住,顺带又笼住了拉车的几匹枣红色大马。 罩住闻庆的时候,姜年年有些不情不愿,心里也委屈巴巴的。 闻庆的确坏坏的,可罪不至此。 而且娘亲也是来找闻庆的…… 思索间,承载着她自身意识的祥瑞之力竟化成一条小金蛇,不过旁人绝对察觉不到。 姜年年这条小金蛇歪了歪脑袋,呆呆的蛇眼有些困惑。 那个哥哥,好像会吸掉她的祥瑞之力,她没有办法变成罩子笼住他呀。 算啦。 只好等一会儿再去救他了。 随后,姜年年便扭了扭身子,滑行到车底下。 变成小蛇后,仿佛全身都有使不完的力气,倒也不用拘在小小的身体里面了。姜年年满心都是新奇,甩着金灿灿的小尾巴暗暗使力,不知不觉间,她竟让些许祥瑞之力扩张成巨大的金色罩子,笼在马车上面,带动着马车不断向旁边偏移。 嘶…… 怪累的。 小金蛇吐了吐分叉的小舌头,小脑袋摇摇晃晃,显然是支撑不住了。 忽地,她感觉到马车就要转弯! 姜年年凑到旁边仔细一看,只见山路下方,便是陡峭且深不见底的斜坡。 时机到了! 姜年年将金蛇身体里涓涓流动的祥瑞之力全部释放出来,用力拖住马车,将数辆马车全部掀翻! “怎么办啊!老大!” “救命啊!” 最后关头,姜年年听到马车里面恶徒绝望的呼喊。 她也看到,马车叮叮当当地滚进斜坡。 那是一道巨响,想必娘亲也能听到吧…… 借此,姜年年也顺利抽走了最后一丝祥瑞之力,她的意识浮在上面,转瞬间便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面! 姜年年睁开眼睛,慢腾腾地支起身子,便看见方鹤眠正闭着眼睛,倚在旁边。 顿时,小雪团子便放轻了动作。 这一晚上又消耗了许多祥瑞之力,还有很多祥瑞之力罩在那群孩子身上没有收回来。 想到这里,姜年年扁了扁嘴,愣怔地用手指戳了戳软被。 年年好累哦。 “小乖,这么快就睡醒了?”方鹤眠声音涩哑,他没有束发,低着头去搓了搓姜年年的小脸,一缕发丝便垂落在小雪团子的鼻尖。 小雪团子撅着小嘴,闷闷地开口:“年年睡好久,就饿啦。” “小馋猫。” 方鹤眠刮了刮她的小鼻子,起身取出提前备好的糕点,又倒了一杯温水,随后将小雪团子塞到自己怀里,坐在桌边捏着糕点喂她。 姜年年小口嚼着糕点碎块,细细的眉毛却皱了起来。 小叔祖掰糕点好熟练的样子哦。 “小叔祖好厉害,掰的糕点好好吃,正正好好哦。”姜年年抬手,笨拙地擦着自己的嘴角。 只见方鹤眠抿唇,他垂下眼眸,一丝笑意从唇角溢出,“早先在陈州,养了许多小狗崽,我便这般掰吃食去喂它们,倒也算是学会一门手艺了。” 听到这话,姜年年一手抓着小糕点,圆钝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忽地,小雪团子摇了摇脑袋,“年年才不是小狗。” 她轻轻放下糕点,任方鹤眠怎么哄都不吃了。 姜年年扁着小嘴,撅起小身子,慢吞吞地爬回了自己的小地盘。 呜……糕点不香了。 方鹤眠眉宇间浮出一丝无奈。 这小奶娃娃格外可爱,倒是他过分了一些。 旋即重新倚回床边,小声蛊惑道:“小叔祖听说,越厉害的小娃娃,越是聪明懂事,小乖说是不是呢?” 姜年年闷哼一声,抱胸坐在旁边,“才不是呢。” “小叔祖知错了,给我们小乖赔不是。” “这还差不多哦,那年年是不是小狗?”姜年年扭过头,黑白分明的眸子直视着方鹤眠。 方鹤眠心里软成一团,恨不得立刻把小雪团子抱在怀里,揉一揉她的小脸,捏一捏她的小胳膊。 “嗯,我们小乖不是小狗,小乖还生气吗?” 姜年年故意闭上眼睛,不理他。 方鹤眠揉了揉眉心,继续道:“那小乖想不想要小叔祖的补偿呢?” “什么补偿呀。”姜年年这时倒睁开了眼睛,她跪坐着,挪到方鹤眠的身边,扯了扯他的衣袖。 “给年年做个小木马好不好呢?” “不要哦,年年想要——”说着,姜年年便凑到方鹤眠的耳边,小声开口:“想要小叔祖带年年去找娘亲。” 方鹤眠轻笑。 合着是在这里等着他呢。 他刚想开口拒绝,却看见小雪团子眼巴巴的,眼眶也红红的,几乎要哭出来似的。 “求求小叔祖。” 姜年年捧起胖乎乎的小手,仿佛软乎乎的小雪貂,举着小手不停下摆。 “真是拿你没办法。”方鹤眠揉了揉小雪团子的发顶。 起身找来厚重的大氅,把姜年年裹成了一个小粽子团。 随后便吩咐丁亥与甲申,“我带着年年去找殿下,甲申你留守在这儿,丁亥你随我一起。” 丁亥本欲阻止,但转念一想。 只要他在,必不会让小小姐出事,那么无论去哪里,皆随小小姐心意便是了。 是以,丁亥便道:“待属下先去弄两匹马。” 姜年年却拍着小手,欢呼雀跃,“多谢丁亥叔叔哦!” 其实,事情她都办完了。 只是,不过去亲自收一收祥瑞之力,姜年年还是不太放心。 不知道这次改变了这么多人的命运,又能收到多少福气呢? 姜年年的心底浮出些许期待。 第51章 小叔祖生气了? 丁亥将马匹准备后,方鹤眠便抱着姜年年出了客栈。 方鹤眠担心在骑马时姜年年摔下来,便用布条把她紧紧绑在怀中,而后翻身上马,还不忘提醒怀中的小雪团子,“小乖,骑马时不要乱动,可记住了?” “记住啦。”姜年年的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胸口,小声说道。 小雪团子的声音软绵绵的,在冷风呼号的夜晚,方鹤眠的心中好似有暖流涌过,甚是服帖。 他闷声咳嗽着,低着头调整缰绳,不忘安抚性地拍了拍马背。 丁亥却面露忧虑,不禁问道:“不然由属下抱着小小姐吧,你的身体还可以吗?” “不妨事。”方鹤眠摇了摇头,沉声说道,“尚有一事需要问你,殿下他们走得是小路,还是官道,丁亥你可知晓?” 还没等丁亥开口,姜年年的小手便拽了拽方鹤眠的衣领,话语里倒是透着几分急切,“娘亲要去找恶徒,一定走的小路呀!” 方鹤眠捏住她的小手,轻轻揉了揉,继续道:“若是走小路,怕是要从山路上面走,不知何时能与他们碰面,倒是……有些危险。” “没关系哒,年年有小叔祖和丁亥叔叔哦,不怕危险。” 姜年年摇头晃脑,软声撒着娇。 她一面说着,一面抬起小脑袋,偷偷瞄着小叔祖的神情。 其实,她是知晓娘亲走官道的,但如果他们也走官道,就没有办法碰见恶徒们坠下去的马车了。 里面还有许多由祥瑞之力包裹着的孩子们。 万一娘亲察觉不到,那就不太好了。 她有点不放心。 方鹤眠失笑,抬手揉了揉小雪团子毛茸茸的小脑袋瓜,“好吧,那就听年年的,走小路。” 丁亥应下,夹紧马腹,主动走在前面。 姜年年起初还很精神,左看右看,可马背上太过颠簸,不多时,小雪团子便歪着脑袋睡着了,她嘴角向上勾起,一点点银丝顺着嘴角淌下来,纤长如鸦羽般的眼睫微微颤动着。 方鹤眠时不时低头看她,见她这幅小模样,不由得抬手用帕子拭去她嘴角的口水。 不知行进了多久,忽地,两人身下的马匹突然有些不安。 与此同时,方鹤眠也隐隐听到了马儿的嘶鸣声。 “丁亥,先下马走一段时间,马有些不安定。”方鹤眠率先抱着小雪团子翻身下马,正在他下马的关头,那匹马不耐烦地蹬了蹬后腿,急不可耐地挣开了缰绳,朝着远处拼命跑去。 丁亥那匹马更是如此,所幸他反应极快,身体倒没有大碍。 姜年年却被突如其来的异动惊醒,她下意识蜷缩紧小身体,小脸往方鹤眠的胸膛上蹭了蹭。 声音软软绵绵道:“小叔祖,发生什么事情了?” “无事,马受惊了,前方可能有野马出没?”方鹤眠也并不确定。 可姜年年听到这话,却瞬间明白了。 那是……她的小马! 用祥瑞之力保护起来的小马,应该就在附近了。 一想到这里,姜年年不仅有些兴奋,小脸上浮现出些许雀跃的神色,抬手轻轻戳了戳方鹤眠的下巴,小声说道:“没事就好呀,小叔祖,我们继续赶路吧!” 方鹤眠微微挑眉,却并没有反驳。 丁亥却有些惶急,忍不住出声道:“小小姐,若是有野马的话,前方就不太安定了,还是莫要过去了,待属下探查一番。” 姜年年扁着小嘴,却只是点了点头。 是以,方鹤眠便带着姜年年留守在原地,丁亥去前方查看。 姜年年打着小哈欠,“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娘亲……” “小乖,快了,不要担心。” 方鹤眠话音未落,丁亥便迅速跑了回来。 他语气中难得夹杂着几分喜意,“属下方才去前方探查,发现了那伙恶徒的马车,想来是从官道上面坠下来的,马车破损得厉害,不过,马倒是无事,只不过受惊才不停嘶叫着。” “那里面的人呢?”方鹤眠抬手便捂住了姜年年的小耳朵,冷声道:“那伙恶徒可死绝了?” “属下探查过,都死绝了,那处也并无太多血迹,小小姐过去也并无妨碍。”丁亥说道。 听到这话,方鹤眠略一点头,“你带路。” 这时,方鹤眠才松开捂着姜年年耳朵的手,小雪团子圆钝的大眼睛中满是困惑,她忍不住抬起小手,揪了揪方鹤眠垂落下来的一缕发丝,见小叔祖眉眼垂下,专注地盯着她,姜年年不禁扁着小嘴,撒娇道:“小叔祖方才捂住年年的耳朵啦。” “嗯?”方鹤眠挑眉。 姜年年缩了缩小小的身子,小手合拢到一起,瞪着水汪汪的眼睛,神情娇憨,“那可不可以,解开年年身上的布条呀,年年好不舒服哦。” “解开布条,小乖也要跟在叔祖身后,不要乱跑,可不可以做到?” “可以哒。”姜年年讨好地笑了笑。 而后如愿从方鹤眠的怀中跳了下来,迈着小短腿跟在他的身后。 不多时,姜年年便看到了不远处破败的马车。 这时,姜年年似乎也顾不得方才答应方鹤眠的事情,匆忙跑到翻倒的木笼子旁边,仔细检查着木笼子上方的锁链。 她伸手扯了扯,巨大的锁链却纹丝不动。 里面的小孩儿抱团蜷缩在一起,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那眼神不仅含着希冀,还有一丝难以辨别的晦暗,可姜年年却浑然不觉。 急忙起身,跑到小叔祖旁边,仰着小脑袋问道:“小叔祖,年年想救他们,可是打不开锁链。” 方鹤眠只是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眼神意味不明地扫向那群被关在笼子里的孩童,淡淡说道:“等叔祖去恶徒身上翻到钥匙的,不差这一会儿,正好,你先去找找闻庆在哪。” “嗯嗯,年年知道啦,多谢小叔祖。”姜年年点头如捣蒜,小脸不禁划过一丝薄红。 她好像确实太着急了。 小叔祖是生气了吗? 姜年年慢吞吞地想着,她低着头,不断踢着脚尖的小石子。 追着小石子停在一个木笼子前面。 刚一抬眸,便对上闻庆恶狠狠的目光。 姜年年吓了一跳,不禁往后退了几步。 “喂!小丧门星,快把我放出来!” 第52章 活不成 闻庆还在笼子里面龇牙咧嘴,不停叫嚣着。 姜年年已然反应过来,故意凑到笼子旁边,从脚底捡了一根树枝,探到笼子里面,来回拨弄着闻庆裸露着的脚丫。 奈何闻庆被麻绳紧紧捆住,动弹不得,他痒得忍不住打滚,一面大笑,一面大骂:“小丧门星!你给我住手!等我出去就把你的破手砍掉!” 听到这话,姜年年顿时恼怒,她放下树枝,小手叉在腰间,冷哼道:“年年是来救你的,你不许这么讲话!” 闻庆见她停手,更是得意,冲着姜年年做了个鬼脸,“谁用得着你救!我爹早晚能来救我。” 他昂起头,朝姜年年喷着口水。 姜年年蹙着小眉毛,连忙往后退去,她气恼地迈着小短腿跑走,心里委屈巴巴的。 早知道就不浪费祥瑞之力了。 闻庆见姜年年离开了,这才有些慌了,他在笼子里来回蛄蛹了几下,大声喊着:“小丧门星!姜年年!我不骂你了——快点放我出来吧!” 可姜年年早就走远了,哪里还能听到他的叫喊。 闻庆喊得口干舌燥,也是真累得不成样子,这才停下来。此刻他脸上满是鼻涕和眼泪,格外狼狈。 他委屈地吸了吸鼻子,埋着头把鼻涕都蹭到袖子上。闻庆闷闷地想到,反正姜年年都找到他了,他娘等会儿就能来救他了! 这么一想,闻庆心里好受多了,又开始不停地破口大骂。 姜年年隐约听到他那边的动静,小小地冷哼一声,随即迈着小短腿走得更远一些。 直到,姜年年看到一团破破烂烂的马车。 正是魁梧壮汉所乘坐的马车,姜年年记得,那个哥哥正是被魁梧壮汉塞进了这个马车里面。 姜年年抬头望向四周,见方鹤眠与丁亥都在其余几辆马车旁边查看,她便小心翼翼地顺着马车的缝隙,一点点爬了进去。 她有些担心。 毕竟马车摔成这样,里面的人怕是凶多吉少。 本就是黑夜,里面也黑黢黢的。 姜年年努力眨了眨眼睛,终于有所适应,能够看到里面的轮廓,小雪团子便踉踉跄跄地绕过障碍,感觉前方有一团人影似的,她便试探性地伸出小手,往上面摸了摸。 果然,触感是温热的,还有点黏腻。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飘了过来。 姜年年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她也分不清这人的手脚,只是一味地往里面灌输祥瑞之力,而后,姜年年便感受到一股极强的吸力。 好熟悉的感觉哇。 小雪团子拍了拍小胸脯。 年年真幸运,一下子就找到啦。 姜年年试图搬动这人,偏偏她力气很小,撅着身子拽了半天,也只是把这人的衣角撕了一个小洞。 她扁了扁嘴,索性就坐在地上,一点点地输送着祥瑞之力。 希望能够让这人恢复一些,这样便能跟着她顺利出去了。 可身体里仅存的祥瑞之力都耗尽了,也没有一丝起色。 姜年年有些失落,旋即起身,擦了擦脸上的汗珠,她再度撅起小身子,仿佛一只狩猎扭屁股的小猫,窝在洞口,正要准备钻出马车,后颈突然一凉! 一双粗糙的大手覆在她的后颈,将她生生提了起来。 “让我瞧瞧,哪来的小老鼠。” 一道沉闷的声音响起,姜年年只觉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你是谁!放开年年!”姜年年吃痛,忍不住来回踢蹬着小腿,奈何她刚踹到男人的胸脯,小短腿就被那人狠狠扯住。 “老实点!”魁梧壮汉面上露出一抹恼意。 若不是留着这小孩还有用,他早就把她摔死了! 他大力踹开前方遮挡的碎物,像是提着一只小老鼠一般,大摇大摆地钻出废墟般的马车。 这一脚动静之大,惊得方鹤眠与丁亥齐齐转过头,迅速奔到马车旁边,神色凝重地寻找着姜年年的踪影。 正在这时,却听到一声吼叫:“这是谁家的小毛贼!若没人来认,我就活埋了她!” “阁下莫要轻举妄动。”方鹤眠声音低沉,眸中杀意一闪而过。 魁梧壮汉冷笑,狮子大开口:“你们若是识相,拿出三百两黄金来赎她,不然!且等着我将这小东西碎尸万段!” 姜年年脸色发白,她的领口被壮汉拽住,几乎被勒得说不出话来了。 红红的眼眶中蓄满了泪水,唇瓣已然被贝齿咬出血来。 方鹤眠心急如焚,面上却装作毫不在意,他屈指震了震手中长剑,暗中诱导丁亥前去偷袭,面上却不慌不忙,微微摇头,复又开口说道:“三百两黄金太多了,给不起。” “给不起?那你还赎什么人——”壮汉话音一顿,迅速抬手指了指丁亥,“你干什么!你敢动一下,我便掐死她!” 姜年年只觉脖颈上的手掌施力更重了一些。 她想要施展祥瑞之力。 可方才早已经用空了。 身体里的福气,一时半会儿也转化不成…… 难道她要死在这里吗? 小雪团子心头涌上一团阴霾,她难过得止不住眼泪。 正在意识迷离之际。 姜年年却隐约听到歹徒的一声惨叫,待她反应过来,早已被丁亥抱在怀里了。 她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回头看去。 只见歹徒早已被小叔祖用长剑摁住,歹徒的小腿正止不住地流着血。 不远处,那个男童手中牢牢握着一柄匕首,方才正是他偷袭歹徒,可也被歹徒狠狠踹了一记窝心脚,此刻心如火焚,肝胆俱裂一般。 他不禁抬眸望向姜年年。 月光铺在她的小脸上,将她的泪水都晕染得仿佛明亮的碎银子。 很漂亮的小女孩。 他答应教她堆雪人的,可他似乎……活不成了。 姜年年若有所觉,也回头与那小童对视,一时间,她心里泛起密密麻麻如针扎般的疼痛。 “是哥哥救了年年。”小雪团子扯着丁亥的衣领,声音闷闷的,藏着无尽的委屈。 丁亥蹙眉,安抚地摸了摸小姑娘的发顶。 抬步走到那小童近前,小心翼翼地试探他的脉搏,又仔细检查了他胸口的大片淤青。 姜年年见他面沉如水,小嘴唇微微颤抖。 “丁亥叔叔,能不能医好哥哥。” 丁亥却只是摇了摇头。 第53章 年年出事了? 姜年年的眼眶红红的,她含着眼泪,水润的眸子划过丝丝自责。 若不是她太过大意,或许哥哥就不会变成如今这副样子。 偏偏,这个哥哥很奇怪,祥瑞之力对他没有任何效果。 这时,处理好恶徒的方鹤眠走到近前,抬手轻轻揉了揉姜年年的小脑袋,压抑着喉间的痒意,沉声吩咐道:“丁亥,你先去找块软布将他裹住,我方才在马车中搜到许多药材,想必可能有些救命的丹药。丁亥,你在里面找一找。” 听到这话,姜年年仰起头,湿漉漉的眸子直直地望过去,她眉心还浮着些许褶皱,方鹤眠抬手将褶皱揉去,小声安抚道:“小乖,没有事的,不要哭了。” 说着,方鹤眠握住姜年年的小手,轻轻揉捏了两下,而后牵着她的小手放到自己的胸口。 “瞧瞧,都给叔祖心疼坏了。” 姜年年破涕为笑,小脑袋拱了拱方鹤眠的胸口,来回蹭了蹭。 方鹤眠顺势将小雪团子牢牢抱在怀里。 另一边,丁亥将男童用软布包裹住,便一头钻进马车里来回翻找了起来,他举着火折子,抓起药材便放在鼻尖轻嗅。 忽地,丁亥抓起一只玉瓶,神色顿时变得凝重万分。 这只玉瓶太过熟悉了,丁亥下意识翻倒玉瓶,竟看到了底款上的长公主徽记。 他思绪一转,谨慎地打开蜡封,轻嗅了一下。 暗道:果然如此。 丁亥举着药瓶钻出了马车,朝着方鹤眠招了招手,强压心中的惊喜,沉声说道:“找到了!这马车里面有龙筋续玉丸!” 说罢,便来不及与方鹤眠攀谈,便将药丸倒入那孩童的嘴里。 然而,方鹤眠在听到“龙筋续玉丸”的一瞬,神色微变。 这龙筋续玉丸,乃是皇室御用的药物,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姜年年敏锐地察觉到小叔祖的变化,抬起小手扯了扯他垂下的发丝,小声问道:“小叔祖,你怎么不高兴了呀?” 听小雪团子发问,方鹤眠却只是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无事,小叔祖很好。” 不必要让小雪团子知晓太多,这药能救人就可以了。 姜年年盯着方鹤眠,小脸满是困惑,正当她准备再次开口询问之时,丁亥却突然起身,朝她说道:“小小姐,人已经没有大碍了,只是还需要休养,属下再去检查一番马车中的药材。” “多谢丁亥叔叔,年年想看一看哥哥。” 姜年年小声说着,她的小手抓着方鹤眠的手臂,从他怀中滑了出来,小心翼翼地凑到那孩童的身边,神色有些纠结。 “他骨头还没接上,小小姐想看可以,但千万不要乱动他。” “嗯,年年知道啦。”小雪团子点头如捣蒜,她蹲下小身子,黑白分明的眼眸中闪过丝丝疑惑。 为什么祥瑞之力没有任何效果呢? 可是又不能亲自问他。 姜年年抬起小手,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孩童苍白的面颊。孩童的脸蛋并不柔软,甚至有些僵硬,冰凉的触感仿佛摸到了一块坚冰,把小雪团子吓了一跳,她扁着小嘴,有些苦恼。 “小叔祖,哥哥身上好凉,他身上的软布也薄薄的,会不会冻坏呀?” 方鹤眠便也凑到近前,试探地摸了摸,说道:“还是小乖观察仔细,年年跟我去寻一些保暖的衣物。” “保暖的衣物?要年年钻进马车里面找吗?”姜年年话还没说完,撅着小身子,作势就要顺着马车的洞口钻进去。 方鹤眠失笑,摇摇头,俯身将她温柔地抱进怀里,“用不着小乖这么辛苦了,我自有办法。” 说着,方鹤眠便将她放到原地,径自走到那恶徒旁边。 小雪团子歪着脑袋看他,只见小叔祖面上闪过些许嫌弃,竟然伸手扒下恶徒的棉袄,用那棉袄,仔仔细细地披到了孩童的身上。 姜年年的小嘴微微张开。 还可以这样嘛…… “小叔祖好厉害!”姜年年张开小手臂,见小叔祖毫无反应,她又努了努嘴,甜甜撒娇道:“抱一下年年!” 方鹤眠却摇了摇头,从腰间翻出水囊,将帕子打湿后,仔细擦了擦手,才将小雪团子抱进怀里。 “小乖冷不冷?此处要收拾的东西太多,怕是要等上许久。” 姜年年连忙摇头,生怕下一刻小叔祖便要扒下一件衣裳给她。 “小乖还真是,小脑袋瓜都在想什么呢……”方鹤眠说着,扯下自己身上的大氅,披在姜年年的身上。 小雪团子还想挣扎,却被小叔祖牢牢裹成一团,连小手都不许露出来,她气鼓鼓的模样,倒像一只长毛大猫窝在人的怀里撒欢。 另一边,丁亥动作迅速,不仅将马车中的财物药材搜刮干净,还修好了一辆小型马车,将那几匹受惊的马全部安抚好,稍稍歇息一下,便可以回程了。 只是……丁亥心头仿佛压着一块大石头。 他整理物资时,曾看到许多熟悉之物,甚至还有一箱银锭,里面竟然也刻着长公主府的印记。 莫非,殿下失窃的财物,也曾被这伙人瓜分了吗? 也罢,至少已经将财物找回来了。 丁亥索性从腰间的鹿皮袋中取出一支隼鸣箭,遥遥指向天空。 只听一道如鹰隼般的破空声划过,他们头顶便出现一团如血雾般的烟雾,在月光的照射下格外清晰。 这是翊轸卫独有的联络方式,可以让不远处的辛巳看到印记,带着殿下过来。 不多时,丁亥便听到一阵杂乱的马蹄声。 他急忙迎到前方,跪在姜双月的马前。 “属下妄自带小小姐出来,向殿下请罪。”丁亥沉声说道。 姜双月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而后将目光移到姜年年身上,见小雪团子举起小手,朝她挥了挥,心中再多忐忑与责怪,便也尽数消散,她淡淡一笑,朝丁亥挥了挥手,“不怪你,怕是年年自己想出来的吧?” 丁亥略略点头,继续道:“属下还有一事。” 姜双月见他面露难色,不禁微微蹙眉。 莫非年年出事了? 第54章 年年做错了? “起来说吧。”姜双月见他神色似有蹊跷,翻身下马,凑到丁亥面前。 丁亥上前,小声将方才在马车中见到的异常尽数告知。 谁料姜双月只是淡然一笑,摆了摆手,说道:“这是好事,不必太过纠结,等下将财物收拾好,莫要声张,对外便说,我们跟那伙恶徒换了一辆坏掉的马车,至于这些恶徒,你可处理好了?” “属下早已将他们料理周全,不会有人知晓。”丁亥轻声说道。 这时,他的目光移到牢笼中的孩童身上,不禁开口问道:“殿下,可是那些孩子,该如何处理,可要收下来?小小姐倒是很喜欢他们。” 姜双月拧眉,扭头扫向笼中的孩童,她面上划过一丝戏谑,嗤笑道:“这群人不必理会了,不会出什么乱子。” 另一头,姜年年则早就催促着小叔祖,凑到了娘亲旁边。 她甜甜一笑,张开了小手臂,一头扎进姜双月的怀中,毛茸茸的小脑袋在她胸口蹭了蹭,软声撒着娇,“年年知错了,年年只是太想娘亲,才央求着小叔祖带年年出来的。” 姜双月抿唇不语,眼眸深沉,叫姜年年莫名有些发怵。 “娘亲……不要这样看着年年了。”姜年年小声说着,抬起湿漉漉的眸子,小手搓着衣角,面上尽是纠结之色。 姜双月抬手点了点她的小鼻尖。 她本想严肃一些,好让小女儿知晓做事的轻重,可偏偏,迎上那一双眼睛,心里便溃不成军,败下阵来。 姜双月轻笑,语气无奈,“好了,娘亲不怪年年。” 说着,姜双月抬手搓了搓她肉乎乎的小脸蛋。 小雪团子噘着小嘴,闷闷地开口道:“娘亲,那些人怎么办哦。” 她抬起小手,指了指一旁的牢笼。 “你去问问他们想去哪?娘亲去找钥匙。” 听到娘亲发话,姜年年挣开了身上的大氅,迫不及待地从娘亲怀里跳下来,兴冲冲地跑到笼子旁边。 笼子上面油腻腻、脏兮兮的,姜年年却毫不嫌弃,一只小手抓住笼子,另一只小手敲了敲,朝着笼子里面的孩童们轻声说道:“年年和娘亲来救你们啦,你们想去哪里呀?” 姜年年本以为,这些人至少会欣喜一些。 然而,这些孩童却只是冷冷地瞥了姜年年一眼。 一个孩童爬到姜年年旁边,问道:“你不打算收容我们?” 姜年年眨巴着眼睛,回头瞅了一眼娘亲,坦诚道:“年年也不知道,年年要问问娘亲……” 可是小雪团子话音未落,便听到一声冷笑。 “死小孩,就算你们想收容我们,也要问问我们的意愿,就你们几个穷鬼,养得起我们这么多人吗?还想当主子呢!”一个小少年从人堆里爬出来,朝着姜年年龇牙咧嘴。 竟然低头要咬住姜年年的手指。 姜年年慌忙后退,险些跌倒在地,心里却委屈极了。 怎么会这样呀? “那……那我让娘亲把你们送到城里,找人收养你们,可以吗?”姜年年扁着小嘴,小声问道。 那少年只是翻了个白眼,啐了一口:“谁稀罕啊,我们本来要去京中伺候达官显贵的!吃不完的大鱼大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谁用得着你们救我们!若不是你们杀了老大,我们早就享清福了!” 他越说,越是激动,恨不得从笼子里跳出来活撕了姜年年。 姜年年蹙着眉心,目光却不自主地看向这群孩子身上的伤口,很多冻疮和淤青,甚至还穿着单薄的春衣。 不知道该有多冷呢。 这样,就是享清福吗? 姜年年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可下一瞬,她就捏紧了小拳头。 她雪白的小脸顿时升起几分怒意,“你们想着被卖掉,也不想要自由?” “对,死小孩,你们要是真的好心,便把我们放出来,我们自己去京城另谋生路!用不着你们假慈悲!” 少年冷声说着,还顺带踢了身侧的小女孩一脚,语气中带着几分嘲弄,朝着姜年年说道:“这个贱奴和你一样的本性,巴不得跟你们这群穷鬼呢!” 那小女孩疼得缩成一团,后面突然钻出来一名比她稍大些的少女,将她紧紧抱在怀里,眸中划过一丝痛色,抬眸望着姜年年,闷声道:“小主子,我和妹妹愿意跟着你们,只求你们给口饭吃。” 姜年年镇定地点了点头,嘴上承诺道:“年年会让你们好好的。” 而后,姜年年又看向笼子里面的其他人,沉声问了问:“你们都想自己走吗?” “这是自然!” “谁要你们假好心……” 一时间,笼子内吵吵闹闹的,甚至还有人再次去踢蹬那两个女孩。 姜年年心中宛如针扎一般,密密麻麻地疼着。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难道……那个哥哥也像他们那样想,才偷偷溜走了吗? 明明答应要和她一起堆雪人的。 姜年年扁着小嘴,眼眶红红的,她下意识抬手揉了揉眼睛,手指便被湿湿热热的眼泪侵吞。 “乖宝,他们愿意自己走,我们也不必管他们。”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冷淡至极的声音。 姜年年回过头,忙扎到娘亲的怀里,她心里难受得紧,却还是钻出小脑袋,指了指笼子里面的两个女孩,小声对娘亲嘱咐道:“那两个姐姐,说要跟着年年,以后娘亲要待他们好一点哦。” “娘亲知道。”姜双月柔声说着,起身打开了木笼子上方缠绕的锁链。 那群孩子一拥而出,为首的少年更是头都不回一下,拼命地往前跑着。 霎时,眼前就只剩下了那两个瑟瑟发抖的小女孩。 姜年年怔愣着,片刻才抬起盈着水光的眸子,“娘亲,年年做错了什么吗?” “乖宝,你日后就明白了。”姜双月轻叹了一口气。 她的目光落到那两个女孩的身上,面上浮出几分赞许的神色。 倒也有两个聪明孩子。 “你们二人可想好了,我们只是寻常人家,若要跟着我们,可有受不尽的颠簸与苦楚。”姜双月试探道。 少女已然十五岁了,知晓这伙恶徒,并非将他们送到京中贵胄的府宅做寻常奴才,而是去做……供人玩乐的玩意儿。 她早已认命,幸而老天有眼,给了她另一个好去处…… 做最低等的贱奴,也总好过仰人鼻息,受人磋磨! 少女神色肃然,坚定地点了点头,“多谢主子救下我们,小奴不怕吃苦,只怕拖累主子!” 第55章 黑气是什么? 姜双月见此,微微颔首,道:“从今以后,你们便一同服侍我的小女儿姜年年,不可忤逆她,更不可欺瞒她,月例一吊钱,日后若服侍得当,另有奖赏。” 听到这话,少女已然怔愣住了。 她哪里想到还有月钱拿。 她与妹妹自小便被爹爹卖给了人牙子,一吊钱够他们全家生活数月了! 而且,这一吊钱是她们自个儿的,再也用不着勒紧肚子养活爹爹与弟弟了,她们能顿顿吃饱饭了! 登时,少女煞白的脸颊划过两股滚烫的热泪。 少女忙将自己的妹妹摁倒在地,“快给主子磕头。” 妹妹年纪虽小,却伶俐得很,也紧随着姐姐不住地磕头。 两人的头重重磕进雪地里,再抬起来时,额头已然布满了湿润的雪痕与血珠。 姜年年瞧着心疼,忙扯了扯娘亲的衣袖,附在她耳边小声开口:“娘亲,快让姐姐停下吧,年年看着都好痛。” 姜双月暗暗叹了口气。 年年还是太小,她的确心善,却不懂得若是太过亲善,反而会叫身旁伺候的人生出反心,何况,还是不清楚底细的两个小丫头。 “既然年年让你们起来,便停下吧,你们两人年岁几何?可有名字?”姜双月沉声问道。 少女眼底划过一丝怅然,她一板一眼地回答道:“小奴今年十五岁,小奴的妹妹十岁,小奴从前在家里叫作贱女,后来被卖了,便又改叫三丫头,我妹妹叫作四丫头。” 少女清脆的声音,不由得令姜双月指尖微微一颤。 自从母皇的帝位遭到贼子篡夺,如今的皇帝便改了律法,不仅女人犯罪要罪加一等,哪怕是女人的丈夫、儿子犯罪,也可用女人来顶替坐牢,律法推行不过数年,寻常百姓之中更是有一股轻贱女儿的邪风,哪怕就连她……当初也在皇帝即位时,被迫改了名字。 为了保全她的两个女儿,也只能为她们取一些轻慢的名字。 姜双月声音中掺杂了几分涩哑,她摆了摆手,说道:“你们这两个名字不好,便叫年年为你们重新取一个吧。” “娘亲,年年怕取不好。”姜年年稚音未落。 姜双月便拍了拍她的小肩膀,柔声抚道:“娘亲相信年年,年年一定能取两个好听的名字。” 两个女孩垂头盯着雪地,心中五味杂陈。 明明已经竭力克制,胸膛里似乎还涌着丝丝热流,不可控制地期待起来。 好名字……她们真能配得上吗? 姜年年乌吞吞的眼珠转了转,目光停留在两个女孩身上,不由得绞着衣角思索起来。 小一点的姐姐皮肤白白的,像是……姜年年抬起头,四处寻觅着能与眼前的女孩相匹配的事物,蓦地,小雪团子的视线落在夜空中的一弯月牙儿上。 明亮的,如银箔般的光辉铺在树影上面。 姜年年甜甜一笑,欣喜地开口:“娘亲!年年想到啦,这个姐姐像月亮一样白白的,亮亮的。” 可说了一半,姜年年便有些困惑,抬起小脑袋,拱了拱娘亲的下巴,“但是,年年想不到叫什么。” 姜双月轻笑,略一思索,抬手指了指稍小一点的女孩,说道:“你便叫作皎练,只盼你的心思也如月亮一般澄明。” 皎练忙磕头谢恩,而后缩到姐姐身后,咬着小指头,思索着自己的名字该如何写出来,可她还未识字呢。 另一边,姜年年又盯着少女思索,小雪团子伸出小拳头,刚要敲敲小脑袋瓜,便被娘亲摁了回去。 她低着头,委屈巴巴地扁了扁嘴。 忽然间,小雪团子瞧见腰间的一个小布包,她稍稍动弹一下,里头便发出叮当脆响。她伸着小手探进去,摸出一颗柔润的墨玉,举在眼前仔细瞧了瞧。 小雪团子渐渐张大了嘴巴。 似乎和那个姐姐的眼睛好像呢。 娘亲说啦,从木箱子里面的取出来的财宝可以送给别人,那她送一下也没有事喽。 而后姜年年便从娘亲的怀里挣出来,踩着松软的雪地,走到少女跟前,她见少女毫无反应,便撅着小身子,仰起小脑袋,钻到少女低垂的额头下面,举起那一颗墨玉,作势便要塞到少女的手心里。 “年年送给姐姐,和姐姐很……很相配!” 小雪团子的声音脆生生的,少女抬手抹了抹眼泪,连连后退,却不敢接下。 姜年年便扁着小嘴巴,苦恼地在少女旁边绕来绕去,脚下的松雪被踩得簌簌轻响。 这时,姜双月朝那少女招了招手,眉宇间竟有些温和的意味,她从小雪团子的手心里扣出玉粒,塞到少女的掌心。 沉声说道:“年年喜欢你,便是你的福气,这小玉粒便收下吧,你机灵巧辨,至于你的名字——便叫玉簌吧。” 说罢,姜双月便又朝姜年年招了招手,故作为难地说道:“乖宝呀,这玉怎么就给玉簌姐姐一个人了?另一个姐姐也要给呀。” 姜年年连忙点头,从小布包里仔细翻出了一小块绿松石珠子,塞到皎练的手中,她声音甜甜的,“皎练姐姐,方才年年忘记给你啦,这颗珠子好漂亮,给皎练姐姐正好哦。” 皎练抬眼看了看姜双月,这才敢收下那颗蕴有水波的蓝绿色小珠子。 她不懂这珠子价值几何,下意识望向玉簌,两人俱是重重点头,都在心中默想:小主子这般待她们,便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姜年年并不知晓两个婢女心中所想,她跳进娘亲的怀里,勾了勾小手指,意图将祥瑞之力收回。 可不知怎的,那金色的祥瑞之力之中竟然裹着许多黑气! 姜年年挥舞着小手,想要驱散裹着黑气的祥瑞之力,可那股祥瑞之力仍旧如刀子般涌进身体。 她只觉得胸口闷闷的,难受得要命,连小手都忍不住发抖。 姜双月抬手,温柔地摸了摸姜年年的额头,又探了探她的手腕。 额头有些冰凉,脉象也并无大碍。 “乖宝,怎么了,是不是冷着了?” 姜年年却疼得说不出话来,担心被娘亲察觉,只能闷闷地点头。 她只能往娘亲的怀里拱了拱,试图遮挡住不断流下的眼泪。 可胸口的疼痛还在蔓延,竟然连浑身都开始痛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 那些黑气到底是什么! 第56章 治好了 姜年年眼眶发红,泪水浸在里头,几乎令她难以视物。 她痛得厉害,便紧握成拳,指尖死死掐着柔软的掌心,丝丝血迹从淌进手指缝。可心口却绞痛万分,姜年年隐约间听到娘亲担忧的声音,可她早就无力回应。 慌乱之际,姜年年恨不能将身体里所有的祥瑞之力都散出去。 她试探性地探出指尖,操纵着祥瑞之力一点点排出。 一丝只有姜年年能看见的黑气萦绕在她的指尖。 有效果啦! 姜年年喜上眉梢,甚至感觉胸口的绞痛都好了许多。 她再度释放出许多祥瑞之力,用小手指将黑气与祥瑞之力划开一条长长的缝隙,最终便将黑气留在外界,身体里面只剩下充盈的祥瑞之力。 可……这些黑气是什么呢? “乖宝,可好一些了?”姜双月紧紧抱着小雪团子,眉宇间满是担忧之色。 姜年年轻轻点头,凑到娘亲的脸颊边,“吧嗒”亲了一口。 “年年就是有一点冷,娘亲抱着年年,年年就不冷啦。”姜年年软声说着,打消了姜双月的疑虑。 姜双月微微颔首,抬眸扫向众人,吩咐道:“夜深了,客栈只有甲申一人,莫要耽搁,先回去吧。” 翊轸卫两人得令,便将马车收拾好,又生了几只小暖炉,很有眼色地送到姜年年手边,而后两人的目光投向地上的男童,一时之间犯了难。 “小小姐,这个小孩也要带回去吗?”辛巳语气犹疑。 姜年年连忙点头,正要开口,却看见眼前悬浮的那一股黑气竟然朝着男童直冲而去,瞬间融入了她的身体。 小雪团子瞬间便想起方才难以承受的痛感,不顾娘亲的阻拦,挣开姜双月,迈着小短腿便跑到那男童身侧,她急得都快掉眼泪了,可却发现那股黑气涌进去之后,男童身上竟一点事都没有。 姜年年连忙抓住辛巳的衣角,来回摇动了两下,眼泪汪汪地开口问道:“辛巳叔叔,哥哥有没有事?” 辛巳心里正疑惑姜年年怎么突然焦急起来,手上却十分利落,探了探男童的心口与手腕。 偏偏这稍微一探,竟令辛巳惊骇万分。 这孩童的伤,竟然痊愈了!? 辛巳又抬手摸了摸男童被踢伤的骨头,惊觉错位折断的骨头竟然复位了,就连心脉里面的隐伤也愈合了大半。 龙筋续玉丸绝没有这样的效果。 饶是辛巳见多识广,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险些难以自持。 若不是他先前探过伤口,又亲自为男童服药,又怎会相信竟会发生此种情况。 辛巳不由得将目光移向姜年年。 难不成是这神异的小小姐做了什么? 他按耐住心中的震惊,斟酌说道:“小小姐,想必是龙筋续玉丸发挥了效用,这孩子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连骨头都没有大碍了,想必过一会儿便能醒来了。” 姜年年抹掉眼泪,还是不太敢相信,怔愣着一双水润的眸子,回头望向娘亲。 姜双月却只是摆了摆手,示意辛巳不必多言,旋即便将小雪团子抱进怀里,揉了揉她的发顶。 “乖宝,下回莫要把娘亲丢掉了。” 姜双月声音低沉,姜年年莫名有些愧疚。 她心里头闷闷的,不禁仰起头,亲了娘亲一口,保证道:“年年不会了,年年就是,刚才有一点点着急。” 小雪团子捏起两根手指,比了一段小小的距离。 姜双月见她歪着脑袋的模样格外喜人,心中的担忧与纠结便尽数消散,克制地捏了捏姜年年的脸蛋,便将她递给方鹤眠。 姜双月自己则翻身上马,不忘嘱咐道:“劳烦小叔带着这几个孩子去马车里面。” 方鹤眠略略点头,朝后招了招手。 玉簌与皎练见了,很有眼色地上前,姜年年刚甜甜地唤了声“姐姐”,那两人竟然直接跪在地上,要做方鹤眠的踏脚奴。 姜年年微微愣怔,她没见过这种架势,琢磨不透,心里却隐隐觉得难过。 方鹤眠则是面色肃然,沉声道:“我们这里并没有用人凳的习惯。” 听到这话,玉簌拽着皎练连忙起身,连手都不知道要往哪放,低着头,面上满是惶恐。 片刻,才听到方鹤眠叹了口气,说道:“莫要教坏年年有不好的习惯,我叫你们来,是让你们一同上马车。” 姜年年却歪着小脑袋,小声说道:“玉簌姐姐,不要这么害怕呀,小叔祖人很好的,他没生气的。” 虽然她也不知道什么是人凳,但小叔祖说什么都是对的吧。 玉簌缓缓抬头,迎上小主子温柔的目光,心中如有暖流涌过,她和妹妹一同点头,跟在方鹤眠身后上了马车。 马车里面虽不太宽敞,堆了许多箱子,倒也能容得下他们几人。 姜年年看着缩在角落里面的玉簌和皎练,不禁抿唇。 她突然从方鹤眠的怀里爬出来,仗着自己身子小,撅着小身子,凑到几个木箱子里面翻了翻。 她动作飞速地翻到两身保暖的披风,便欣喜地捧着披风,凑到玉簌面前,嘴角翘起一个小弧度。 “玉簌姐姐,年年找来的,你穿呀。” 见玉簌还在犹豫,小雪团子便大力抖开披风,她身子太小了,稍微抖一抖披风,险些将自己裹起来了。 玉簌吓了一跳,温和地接过披风,便见小雪团子叉着腰,脸上满是得逞之后的喜色。 她不免有些感动,可自己的手又是脏兮兮的,稍稍碰一下小主子,心里便莫名愧疚。 可下一瞬,姜年年便扑进了她的怀里,还蹭了蹭她脏兮兮的胸口。 “玉簌姐姐!年年想让姐姐抱着!”姜年年怕弄痛玉簌,动作都小心翼翼的。 玉簌温和地拢了拢小雪团子柔软的发丝,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她似乎怎么做,都无法报答恩情了。 姜年年不知玉簌在想些什么,正扭着头给皎练系上披风。 忽然,姜年年感觉一旁有什么东西动了动,回头一看,便迎上一双浓墨似的眼眸。 “哥哥,你醒啦!”姜年年惊喜道。 第57章 剪去舌头 那男童刚一醒来,便看见姜年年略带惊喜的面容。 小雪团子脸蛋雪白,笑起来脸颊边两颗漂亮的小梨涡,她眼神纯真,瞧着便如林间活泼的雀儿一般。 男童乌檀色的眸中划过一丝怔然。 却也只是一瞬,他便明白眼前的处境,虽不知为何身上竟没有了隐痛,但仍旧他缓缓起身。 明明是个孩童,却一副老成模样,只是他张了张嘴,却半天没有说出话来,只好用手在姜年年面前比划了一下,而后又抱拳躬身。 姜年年的视线便不自主地落到他的脸上,盯着他锋利的眉宇,又停驻在他苍白发皱的嘴唇上面,直到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孩童竟然跟她说了什么。 鬼使神差般,姜年年似乎从他的眼睛中便读出了他的心中所想。 小雪团子歪着脑袋,有些迟疑地猜测着:“你是说,谢谢?” 那孩童轻轻点头。 姜年年蹙了蹙眉,有些不太好意思,脸上红彤彤的,捂着小嘴笑着回应:“不客气哦,你也救了年年呀。” 小雪团子正要上前。 方鹤眠却一把将她搂住,轻轻带进怀里。 “小叔?”姜年年面露疑惑,眨了眨圆钝的小眼睛。 方鹤眠却略略摇了摇头,目光中不免透着几分深沉。 这个孩童反应迅速,极会审时度势,明白众人之中,唯有讨好姜年年是最有用的,可在道谢时,却未说一句话,究竟是身体有疾病,还是故意如此,以便给自己留足了后路。 另外,这孩童与恶徒同坐在马车里,而不是被困在牢笼之中,难保他不是恶徒的同伙,怕并不是好相与。 那孩童见姜年年被方鹤眠抱住,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姜年年,视线扫过方鹤眠时,他便觉察出方鹤眠心中所想。 正当他思索着如何应对时。 姜年年却突然挣开小叔祖的怀抱,不自觉地蹲到那孩童的旁边,轻声问道:“哥哥,你身体还痛吗?” 这时,那孩童却突然张开嘴巴,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舌头。 姜年年有些不明所以,凑近去看,却发现里面竟然……是空的! 他没有舌头了?! 姜年年吓得眼泪一瞬间便涌了出来,她匆忙转过身去,一头扎进了方鹤眠的怀里,扭过头指了指那孩童,憋着哭腔,委屈巴巴地开口:“小叔祖……哥哥他……舌头没有了。” 方鹤眠蹙眉,拍了拍姜年年的后背,让她缩在自己的怀里。 而后便毫不客气地将那孩童提到近前,从袖中掏出手帕,按压住孩童的口腔,往里面仔细瞧了瞧。 里面确实只剩下一截舌根,料想他的舌头应是被人剪去了。 饶是方鹤眠见多识广,有所准备,还是因孩童这幅凄惨模样,心中泛起一丝涟漪。 也难怪年年会被吓得浑身发抖。 方鹤眠看过,却没有放手,而是将眼神却分散到孩童的脸上。 “你这舌头,可是被人绞下去了?”方鹤眠低声问着,手中却加重了力道。 可那孩童只是眨了眨眼睛。 方鹤眠暗暗想到,这孩童这般小,被生人按着,却也能镇定自若? 正在方鹤眠与那孩童对视之时,他怀中突然钻出一颗圆溜溜的小脑袋,姜年年眼底坠着细碎的泪光,她强忍着心中的不适,扯了扯方鹤眠的衣袖,轻声唤着:“小叔祖,不要再弄哥哥了。” “便听小乖的。”方鹤眠利落地放开手掌。 那孩童略向外歪了歪,直着一旁的木柱喘着粗气。 姜年年关切地望向他,想说什么,又不太敢。 他的舌头被人弄断了,他应该很疼吧…… 若是能用祥瑞之力帮他治疗就好了,可是这个哥哥只能吸收那一团黑气。 姜年年绞着衣袖,小手指戳着身下的软垫,陷入纠结。 那团黑气是帮助了坏人才得到的。 可是,她才不要去帮助坏人呢。 小雪团子稍一思索,眼神便有些呆呆的,丝毫没看见那孩童早已经转过身,乌檀色的眸子正定定地望着她。 孩童戳了戳姜年年的小手。 “你,你……”姜年年有些小结巴。 那孩童却只是扯着嘴角轻轻笑了两下,而后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了。 姜年年略略点头,神色中有些纠结。 “那个,年年今年三岁啦,哥哥你几岁呀?”小雪团子吐字清晰,缩着小脑袋看着他,仿佛一只活蹦乱跳的胆小兔子。 一丝丝清甜的草木气息萦绕在身侧。 孩童不免想起姜年年凑在他旁边,说要一起堆雪人的情形。 那时候,他得到姜年年娘亲的警示,也甘愿重新回到恶徒身边做事,答应这个小雪团子下来,不过是……权宜之计。 他怎么也想不到,还有重逢之时。 孩童只觉得自己的眼睛有几分酸胀,低下头,轻轻触碰着姜年年的小手。 触感柔软温热,可孩童一瞬间又有些悔意。 他抬起眸子,瞧了瞧姜年年。 “哥哥?” 那小雪团子便歪着小脑袋看他。 方鹤眠警示的目光也顺势打了过来。 孩童却恍若未闻,在姜年年的小掌心画了两道。 原想着姜年年怕是不懂,可没料到小雪团子竟然惊讶地望着他,声音甜甜的,“哇,哥哥都五岁啦!” “年年有跟娘亲学过字哦。”姜年年自豪地拍了拍小胸脯,而后像是发现了某些好玩的游戏,也扯过那孩童的手掌,在上面轻轻画了许多下。 “这是娘亲教给年年的,是年年的名字哦,哥哥要记住呀。”姜年年说着,又展开自己的手掌心,递到孩童的手中。 两人这么一来一往,倒别有趣味。 孩童在姜年年手心继续画着。 小雪团子这回却看不太懂了,手心还生出一丝痒意,稍一分神,便觉着这个哥哥在手心写得不是字,而是在画着小花小草,便轻轻笑了起来。 “好难哦,年年不明白啦。” 孩童稍稍一愣,旋即微微笑着,又在用手比划着什么。 姜年年迟疑道:“你是想,等一下写给我吗?” 那孩童点头,姜年年心头便升起一丝喜意。 可就在这时,马车竟突然颠簸了一下,姜年年急忙要扑到方鹤眠怀中,可马车中摆放的木箱竟轰然倒塌! 第58章 卷土重来 眼瞧着那只巨大的木箱便要坠在身上,姜年年小脸顿时变得煞白。 “小叔祖!”姜年年惊呼一声。 可预料中的疼痛并未落下。 姜年年睁着眼睛看过去,方鹤眠的手臂大力撑在木箱上面,而那个瘦弱的孩童也高高举着手臂,费力地想把箱子推回原处。 只见孩童手臂上一片触目惊心的血渍。 姜年年也想伸手推箱子,可那箱子竟然颤了颤,方鹤眠两手都抵在箱子上面,也是有心无力。 幸亏皎练体格小,行动灵活地将姜年年抱进怀里,柔声细语地安抚着:“小主子,莫要乱动,小心碰到你。” “多谢皎练姐姐。”姜年年有些后怕。 不一会儿,马车平稳下来,方鹤眠将堆叠的箱子重新整理一番,而后摸了摸姜年年毛茸茸的小脑袋,叹了口气,眼眸中划过一丝自责,“怪叔祖一时不察,险些让我们小乖受伤了。” 姜年年只是闷闷地摇头,却扯了扯那孩童的小手。 轻声说着:“哥哥受伤了。” 方鹤眠刚要开口,姜年年却站起身,在他胸口间摸了摸,掏出来一条小手帕,凑到孩童旁边,仔细地给他擦拭着伤口。 见到这一幕,方鹤眠心中不免有些酸意。 小乖怎么对谁都很好。 姜年年敏锐得很,察觉到小叔祖情绪不太对,便抬头拱了拱他的胸口,娇声说着:“年年喜欢小叔祖,小叔祖很厉害哦,如果没有小叔祖,年年就要被压扁啦。” 方鹤眠唇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揉了揉姜年年的小脑袋瓜。 姜年年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她低下头,仔细擦拭着那孩童的手臂。 咦? 姜年年看到,手帕上沾着的血渍上面,竟然有许多金色的颗粒。 还有很熟悉的感觉…… 小雪团子四处扫了扫,见众人目光担忧地望着她,便偷偷将手帕捻成一团,手指尖刚触碰到金色颗粒,她心头便升起一丝喜意。 哇,竟然是祥瑞之力! 姜年年慌忙低下头,轻松地扯着嘴角偷笑。 她还以为方才给哥哥输的祥瑞之力都浪费了呢。 原来不是没有效果,而是都融进血液里面啦。 方鹤眠却忽然抬手捏了捏姜年年的小脸蛋,“小乖怎么笑得这般开心?” 姜年年撅着小嘴,漂亮的眼珠转了转。 像一条小猪鼻蛇。 “有吗?年年不知道哦。”姜年年狡辩道,而后从方鹤眠的手中挣了出来。 她隔着手帕,把手指微微贴到孩童的伤口上面。 顺着伤口,一点点将对方体内的祥瑞之力吸了出来。 见孩童微微蹙眉,姜年年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不由得愧疚地问道:“哥哥,是不是年年弄痛你啦?” 孩童摇头,将手臂又往前递了递,示意姜年年继续。 可姜年年却怎么都不肯了。 她察觉到…… 这个哥哥身体里的祥瑞之力一片浩渺,仿佛怎么都没有尽头,可是她却没有这么多祥瑞之力。 她只吸取了属于自己的那一点点。 姜年年不免陷入沉思。 难道,这个哥哥也是瑞兽吗? 稍稍一动脑,小雪团子便觉得浑身累累的,她仔细用手帕给孩童做了包扎,便仰倒在方鹤眠的怀里,沉沉地睡过去了。 她像只幼猫,把自己的小身体缩成圆圆的一团,打着小小的呼噜,时不时抖一抖小手。 方鹤眠便神情柔和地轻拍着她的后背。 姜年年睡得极沉,一时间竟然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她还站在那条马车坠落的小路上。 只不过……似乎不太对。 姜年年察觉到身后的马车旁围着许多孩童,见对方看不见她,便大胆地走过去,听着他们的交谈。 “老大,那群穷鬼竟然把值钱的东西都搜刮走了,连一件棉衣都没留下!” 姜年年蹙眉。 方才侮辱过她的少年,已然变成了这伙孩童的老大了。 那少年踢了踢破碎的木板,啐了一口,“刚才就应该跟着那个死小孩走!到时候把他们的财产都抢过来才好。” 听到这话,姜年年面色一白。 幸好方才没有执意要带他们来,要不然就惹祸了。 正当姜年年还想再观察一番时,却听到一阵忙乱的马蹄声! 一个熟悉的身影闯进视线。 姜年年目光怔愣,明明知道是梦境,她的小手却抖得不成样子。 是楚云天…… 男子骑着棕红色的烈马,稍稍一挥手,便令下属将那群孩童通通拷住。 楚云天看着这群孩子,有些不耐道:“不是说有长公主的踪迹吗?” 一名影枢卫拱手跪下,说道:“属下方才确实查看到此处有长公主暗卫发射的记号,不若问问这群孩子?” 楚云天摆了摆手,沉声道:“罢了,他们能知道什么,还是先把陛下吩咐的事情做好。” 姜年年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她已然迫不及待,想着醒来后便立刻告诉娘亲,这里有坏人来了。 可下一瞬,那名少年竟直直跪下,大声撒谎道:“大人!小奴知道!陈州彭会首是小奴的主子,主子带小奴们前往京城做生意,路上便遇到一伙恶徒,掀翻了主子的马车,还将主子全杀了……那伙恶徒中间还有个小孩,她自称年年,不知这伙人可否是大人所要寻的人!” 语毕,少年的目光中隐隐带有恨意。 楚云天却在听到“年年”这一句时,眉心紧紧地蹙了起来,却久久不语。 正当姜年年还想顶着心头的怒意,再听些什么的时候,她竟突然苏醒。 骤然对上了娘亲温柔的眼眸,姜年年便乳燕投怀般,伸出小手,紧紧抱住娘亲的脖颈。她一时还沉浸在梦中,只能不断汲取着娘亲胸口上的温热,才能稍稍缓解下来。 “乖宝,这是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娘亲,年年害怕。”姜年年声音闷闷的,急得额头上全是细汗,小手也不自觉地发抖。 她该怎么告诉娘亲,那伙坏人又来了! 还有那些救了歹徒带来的黑气,到底是什么呢? 第59章 吃醋 姜年年哭累了,便睁着圆钝的小眼睛四处扫了扫,她心中已有了主意,轻轻抬起小脸,蹭了蹭娘亲的下巴。 “娘亲,年年不想留在这里了,年年害怕。” “乖宝,怕什么呢,有娘亲在这呢,近几日天气不大好,赶路着实不太方便呢。”姜双月轻声说着,心中却不住地回想着姜年年方才的异状。 几乎是瞬间,姜双月便想起当时闻肃遭遇算计时,小女儿也是这般撒娇。 这时,姜年年正歪着小脑袋,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见娘亲的眼眸中闪过丝丝光芒,抬手揉了揉她的脸颊,叹了一口气,“那便听乖宝的吧。” 她没再犹豫,而是全然相信姜年年的神异能力。 迅速从箱子里掏出外衣给姜年年穿上,而后朝着暗处招了招手,说道:“丁亥,你去找辛巳,尽快将马车修一修,收拾好东西,我们今夜便启程!” “属下遵命,只是殿下,我们要往哪里走呢?” 听到这话,姜双月陷入沉思,手指轻轻点弄着,片刻,她的眸中划过一丝坚定。 “去陈州。” 姜年年举起小手,雀跃地欢呼一声。 “好哦!要去小叔祖以前住过的地方啦!那年年也要去收拾东西啦!”说着,小雪团子便撅起小身子,从床榻里面扒出自己的小物件,全部塞到母亲为她缝制的布包里面,她的小玩意儿太多了,怎么也塞不下,姜年年气狠了,便直起身子,作势就要捧着袋子把小脚丫伸进去踩一踩,还是姜双月及时瞧见,把姜年年抱在怀里,这才作罢。 “乖宝,有些东西不必贴身放到布包里面,由娘亲给你拿着,岂不是更好?”姜双月柔声说道。 姜年年却扁着嘴巴,有些不情愿地拿出布包里面的东西,一点点推到娘亲旁边。 “娘亲不要再把年年的东西弄丢哦。” 她的宝贝们都已经丢了好多啦。 姜双月见她那副不舍的小模样,不禁失笑,俯身蹭了蹭小女儿柔软且胖嘟嘟的小脸颊,“乖宝,娘亲知道的。” “嗯!那年年也相信娘亲!”小雪团子点头如捣蒜。 忽地,姜年年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扭过头,凑到姜双月的耳边,低声问道:“娘亲,那个哥哥要给年年写她的名字,可是年年没有纸和笔,还有哦,年年不认识字,娘亲帮帮年年,好不好哦?” 她的声音稚嫩,淌进耳朵,仿佛一支小小的嫩芽钻进胸口。 姜双月笑着颔首,起身从行李中翻出笔墨,交到姜年年手中。 而后,姜双月又捧起木箱里面的一沓纸。可那一刀纸倒是太多了一些,几乎要比姜年年都高上许多,姜年年小小的一团,便张开小手臂,要凑到纸卷的旁边,试探性地抱住,下一瞬,小小的身子便摇摇晃晃的,歪倒在棉被上面。 姜双月忙把小女儿搂在怀里,眼中的笑意更甚。 她刮了刮小雪团子的鼻尖,失笑道:“怎么跟得了大鱼的小馋猫似的,抱住了就不撒手,都跌倒啦,下回可不能这样了。” 姜年年被娘亲托住后脑,脸上升起一团红晕,连忙点头,从姜双月的怀中爬了出来。 “好啦,等娘亲收拾完东西,便陪着年年去见你新认下的哥哥。”姜双月哄着,大力将箱子都搬到门口,等着辛巳过来再搬进马车,等一切收拾妥当,姜双月便抱着姜年年,起身钻进了马车。 姜年年人小鬼大,一刻也不老实,刚进了马车,她便探着小脑袋,伸出小手,惊喜万分地欢呼:“娘亲!年年看到雪啦!” “还真是下雪了,年年小心些,莫要冻着。”姜双月取出大氅,给姜年年披在身上。 小雪团子却还没过那兴奋劲,挣脱了大氅,抬起小手去接天幕上落下的雪花。 微凉的雪花落到姜年年的手心,她格外珍惜地将雪花捧进马车,欣喜地举到娘亲的面前,兴冲冲道:“娘亲!是雪花!” “嗯?乖宝不要接雪花了,拿进来都化了。”姜双月轻声说着。 姜年年顺着娘亲的目光看去,只见手心的雪花确实化成一汪晶亮的雪水了,她耷拉着小脑袋,神色中闪过丝丝失望。 指尖却酝酿出一丝祥瑞之力,不顾娘亲的阻拦,又探出脑袋,意图用祥瑞之力将雪花长久留存下来。 可是,姜年年刚探出小脑袋,便见到方鹤眠一行人也从客栈里捧着行李出来了。 而在方鹤眠身后,便是姜年年期盼许久的男童。 “哥哥!年年在这里哦!”姜年年连忙举起小手朝着那孩童挥了挥。 他格外镇定,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地面,一丝不苟地跟着前方的玉簌,听到姜年年的声音,才抬起头,面上闪过一丝克制的笑意。 却也没有贸然超越玉簌,而是过了一会儿,才走到马车旁边,朝着姜年年拱了拱手。 姜年年难得见到这样知礼数的同龄人,心中自然欢喜,跟娘亲要来纸笔,可刚抬起眼眸,却看见几位亲人都“虎视眈眈”地盯着她。 “小乖怎么有了哥哥,就忘了小叔祖呢?”方鹤眠的声音里藏着一股子醋劲。 姜年年只得悻悻地放下手中的纸笔,凑到方鹤眠的身边,拽了拽他垂下的一缕发丝,从自己的小布包里掏出一颗漂亮圆润的小石子,递到方鹤眠面前,软声撒娇道:“才没有呢,年年一直念着小叔祖哦,这是年年捡来的小石子,送给小叔祖。” 方鹤眠收下石子,捏了捏小雪团子的面颊,这才作罢。 另一边,姜袅袅更是眨巴着眼睛,凑到姜年年旁边,将她抱在怀里,狠狠揉弄了一番,“是哦,我们年年怎么把姐姐也忘了呢?都怪姐姐今晚睡得熟,都没跟着年年出门,不知道年年竟认了一个哥哥。” 姜年年连忙搂住三姐姐的胳膊,凑到她的脸颊,“吧嗒”亲了一口。 “年年也记着三姐姐呢。” “那二哥呢?”姜辞板着脸,一双眼睛中竟然闪过一丝幽怨。 姜年年几乎要汗流浃背。 她又伸出手,钻到二哥的怀中,和他抵着额头贴了贴,姜辞才轻哼一声。 姜年年这么忙了一阵,小脑袋瓜倒是忘了要去找那个哥哥。 那小小的孩童,便也只是窝在马车的最角落,一双乌檀色的眸子静静地望着姜年年。 心中陡然生出一丝酸涩,眼角也有些泪意。 他抬手轻轻抹了抹。 这是为何? 第60章 一模一样 姜双月向来敏锐,目光一刻也没离开今晚收容的这几个孩童。 她的眼神落在孩童身上,眉心不免蹙了起来。 若是寻常孤儿,瞧见有孩童这般受亲人爱重,必要有几分艳羡,甚至生出几分忮忌,只是这孩子,似乎并不一样……那眼神,倒真像是在看自己的妹妹。 姜双月轻叹一声。 若真是如此,便再好不过了。 “乖宝,不是要找哥哥问名字吗?怎么忘了?”姜双月出声问道,抬手将纸笔递给了姜年年。 姜年年这时才反应过来,有些懊恼地揉了揉自己的小脑袋,声音中藏着一丝丝歉意,“对不起哥哥,年年刚刚忘记啦,多谢娘亲,年年这就去问!” 她回过头,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容,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小雪团子举起薄薄的桑皮纸,递到孩童面前,俏生生地说着:“哥哥,可以写下自己的名字哦,年年等下问问娘亲怎么念。” 那孩童轻轻颔首,接过纸张,按在自己的膝头,用炭笔在上面轻轻写下许多字,他似是长久没有握笔,手腕有些发抖,却还是将几个字写得端庄劲挺,可以看出字是有取法的,结构更是严谨,倒像是刚开蒙的孩子会写出来的字迹,不过要格外厉害一些。 只不过再好看的字,在姜年年眼里都是一堆乱乱的方块。 她盯着孩童写字,都有些晕晕乎乎的了。 “哥哥要写好多哦,年年都看不懂。”姜年年轻轻掐了自己的小手心,凑到孩童面前,仔细辨认着上面的字,遇到她认识的,便抿着唇瓣,在心中细细琢磨着。 姜双月看得心里软成一片,倒是暗暗做了决定。 要尽快给年年开蒙了,莫要耽搁下去。 那孩童终于写完了,一张桑皮纸都被他写满了。 姜年年小心翼翼地扯着纸张,凑到姜双月面前,孩童也紧紧跟在身后,有些谦卑地朝姜双月拱了拱手。 “你的字,倒是写得不错,往后若是想留下来,便可陪着年年写字,自然也是有月例的。”姜双月低声说着,姜年年却猛地抬起小脑袋,小手指了指自己的脸蛋,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啊,年年也要写字吗?” “要的,乖宝以后认识新朋友,也要让娘亲帮着你认人家的名字吗?” 姜年年本有些不情愿,听到母亲这样说,才点了点头,期盼地望向母亲,“娘亲,跟年年说说哥哥都写了什么呀?” “莫心急。” 姜年年嘴上这样说,却一目十行地看了过去。 大致也明白了。 这孩童名叫江浔舟,父母都是清白人家,平日做一些小生意,只是被仇家所害,生意亏损,他又被仇人强拐到陈州,被陈州的彭会首买了去,起先便跟着一群孩子当乞丐谋生,后来彭会首看重他机灵,便让他跟着彭会首的义弟做些杂事,也就是那凶壮的恶徒。或是管着牙行其他的孩童,教习他们乞讨的法门,或是如今夜这般,专门去拐骗别家的孩子,也因着江浔舟不听话,不愿拐人,才被割下了舌头。 姜双月看过,便只是跟姜年年说了江浔舟的名字。见姜年年热切地凑到江浔舟身侧,口中不停叫着“浔舟哥哥”。江浔舟也只是低垂着眼眸,不卑不亢地回应着。 她心中不免有些戒备。 这人怕是只有名字可信,至于旁的,姜双月一点也不信。 寻常人家能教出这样滴水不漏的孩子吗? 姜双月心底划过一丝不屑。 她将桑皮纸折好,敲了敲马车的内壁,旋即轻轻伸出手去,辛巳在外面便接下了纸张,里面内容的真假,自有辛巳去调查,姜双月便合着眼睛假寐。 姜袅袅见此,便抬手戳了戳姜辞,用唇语示意道:这里憋闷,去骑马呀? 姜辞自然点头,两人便出了马车去骑马。 姜年年看得羡慕,只能扒着车窗看了一眼,担心冻到娘亲,也赶快合上了帘子。 正在这时,江浔舟却伸出小小的手心,手指在上面画了两下。 姜年年顿时会意,伸出小手指,在江浔舟的手心画了一朵小花,江浔舟正用口型猜测着,就见小雪团子举起自己的小手掌,指了指上面的红梅印记。 她手心有一朵漂亮的小梅花。 江浔舟唇角微微翘起。 而后,他似是想起什么,也伸出自己的另一只小手,朝着姜年年指了指。 小雪团子轻轻凑过去,微微张大了嘴巴。 一模一样的梅花印,不过浔舟哥哥的梅花是青色的。 江浔舟见她看清楚了,才把梅花印记收了起来,还用宽大的袖口仔细遮住了。 他眼眸中闪过丝丝黯然。 有很多事情,他都隐瞒了眼前的小姑娘…… 而后,他举起小手指,抵在自己的唇边,朝着姜年年摇了摇头。 “浔舟哥哥,你是说,不要年年告诉别人?”姜年年凑到他耳边低声说着,她的声音很小,仿佛幼猫的小爪子在人的身上抓了几下,江浔舟心里痒丝丝的。 他又抬起手,指了指姜年年的手心,再度摇了摇头。 姜年年福至心灵,悄咪咪地问:“年年的小花,也不告诉别人,年年知道啦,多谢浔舟哥哥。” 听到这话,江浔舟心下安定。 可正在这时,外面竟然传来一阵忙乱的马蹄声。 马车骤然停下,姜年年险些撞到马车内壁上,还是江浔舟捂住她的小脑袋,才躲过一劫。 姜双月猛地睁开双眼,撩起帘子,眉心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娘亲,怎么啦?” 姜年年也忍不住探出小脑袋来看。 下一瞬,姜年年的心口便犹如擂鼓,怦怦地跳个不停。小雪团子立刻钻回了马车内,她的眼眶中红得厉害,泪水似断了线的珠子一般簌簌落下。 明明,她都让娘亲连夜赶路了。 坏人们怎么还是追过来了? 第61章 干爹再来看你 “影枢卫指挥使楚云天,还请长公主殿下前来一见!” 楚云天坐在马上,身后是乌泱泱的一群影枢卫。 姜双月将小女儿抱在怀中,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脊背,小声说道:“年年别怕,等在马车里。” 随后,玉簌便极有眼色地将姜年年接到怀里。 小雪团子蹙眉望向娘亲,强忍着不叫眼泪落下来,抽抽搭搭地撒娇道:“娘亲,年年也要去。” 姜双月盯着她的泪眼,不由得泄气,朝后招了招手,道:“你们多披上一些衣裳,跟我一同出去。” 说罢,姜双月便把姜年年抱进怀里。 几人走到马车前方站定,姜双月的神情便有些凝重。 影枢卫想做什么,她自然知晓,在京中不能将她如何,可这是在郊野…… 姜双月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道:“指挥使来此有何贵干?” 听到这话,楚云天仍旧是一幅轻慢态度,缓缓翻身下马,超前拱了拱手,说道:“臣奉命巡查之时,见到这几个孩子在叫屈,臣仔细一问,这孩子竟说是长公主殿下害死了他们的主子,可有此事?” 说着,楚云天便朝着属下招了招手,属下从身后带来了一个衣着褴褛的小少年。 姜年年看到那少年,顿时升起几分警觉,小嘴巴也轻轻扁起来,下意识反驳道:“他撒谎!跟娘亲没有关系。” 就算是……是她做的,大不了她承认了就是! 楚云天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目光移到姜年年的小脸上,眸中闪过一丝深沉。 姜年年有些害怕,可还是停着小胸膛,坦然开口:“是年年做的,跟娘亲没有关系!” “呵。”楚云天轻笑一声,面露不屑,“殿下,做事要敢作敢当,叫小孩子撒泼顶罪算什么?我这里,可是有证人的!” 他话音刚落,几个影枢卫便带着几个女眷走到人前。 没等楚云天拦阻,她们便跪倒在地,低声哀哭着,更有甚者,竟然走到姜双月近前,用手指着姜双月的鼻梁,冷声咒骂道:“凭你是长公主便能草菅人命了吗!还我儿命来!” 姜双月只是目光平静地望着她们。 片刻后,她抽出长剑,抵在为首女眷的脖颈上,薄唇轻启,问道:“不知你儿是何人,就凭空污蔑本殿?你可知侮辱皇族乃是重罪!” 长剑紧逼,老妇的脖颈已然出现一道血线。 姜年年一头扎进娘亲的怀里,不敢多看一眼。 楚云天却走到近前,轻轻弹了弹姜双月的剑锋,将那少年拎过来,强行压着他逼问:“将你方才所言再讲一遍!” 那少年身子颤颤巍巍的。 他其实已经后悔了,若是早知道指认的人是长公主,他何必! 他便是跟着长公主走了,又能如何呢? 少年的肠子都要悔青了,可是楚云天的手掌抓着他的后颈,只能慢吞吞地吐出字来,磕磕绊绊重复了方才的话。 姜年年听得怒气翻涌,她忍不住从娘亲的怀里挣出来,跳到少年的旁边,小手紧握成拳,作势就要砸到少年的脸上。 “年年,快些回来!”姜双月及时提醒道,姜年年才放下小手。 她捏着小粉拳头,退到娘亲的身后,抱住姜双月的衣角,仰着小脑袋,“娘亲,怎么办呀?” “是啊,殿下,你杀人越货,可怎么办呢?要不要秉明陛下裁定?皇族犯法与庶民同罪!给我拿下——!”楚云天一声低吼,众多影枢卫便拔刀上前,翊轸卫三人也挡在姜双月身前,目光冷然。 这时,姜双月却突然低低地笑了出来。 “指挥使污蔑本殿杀人越货,自可去马车内搜查,本殿既不认识彭会首,也没有如这少年所言,掀翻了他们的马车。本殿确实找过他主人,不过是他主人拐走了本殿的侄儿。” 说着,姜双月抬手指了指玉簌与皎练,“本殿去寻侄儿,撞见他们翻倒的马车,还问这伙孩子要不要跟着本殿,没想到,竟只有这两个孩子愿意跟着,那少年妄言去京城攀高枝,莫不是……”姜双月低低一笑,看向楚云天的目光竟带有几分促狭。 “莫不是攀到指挥使身上了?本殿如何也想不到,指挥使一把年纪,竟有这般喜好?若是指挥使喜欢,早早告知,本殿也好去临州为你物色一些?” 话音未落,楚云天的脸都黑了。 姜年年却还是一副懵懂模样,扯了扯娘亲的衣袖,黑白分明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娘亲,什么是攀高枝呀?” “是小鸟飞到树枝上面吗?” 小雪团子眼神天真,指了指一旁的小树枝。 姜双月无奈,失笑道:“年年日后便懂了。” 母女俩一打岔,倒令楚云天的闷气消了一大半,他的目光紧随着姜年年,却不忘小声吩咐手下:“去马车里搜查,看看有没有不对劲的东西。” 不消片刻,手脚利落的影枢卫便搜查完毕,领头的朝着楚云天摇了摇头。 “大人,里面都是长公主府的东西,银两上面还有徽记呢。” 楚云天轻轻点头,抬手让众人收起长刀。 姜双月见他如此,只是轻笑。 那所谓的彭会首,不知从哪里得到她府上的钱财,不过都要一点点吐出来。 “指挥使,这几人便任由本殿处置了?还是由本殿递折子,亲自问问陛下如何处置?”姜双月抖了抖长剑,再度架到那少年的脖颈。 “不劳殿下费心,殿下只需遮住自己女儿的眼睛便是。”楚云天声音微冷。 心中却在微微计较着,旁人都说长公主极宠爱她那小女儿,遇到这般肮脏之事,竟不知要孩子回避一下? 姜双月与楚云天对视一眼,几乎一瞬,便猜到对方心中所想。 这人觊觎她的小女儿? “来吧,跟娘亲回马车里面,外头太冷了。”姜双月抱起小女儿,抬步便走进马车,不忘给楚云天留下一道戏谑的目光。 楚云天却大步上前,板着一张脸,冷硬地捏了捏姜年年的小脸蛋。 “又瘦了,记得好好吃饭,改日干爹再来看你。” 听到这话,姜年年的眼睛瞪得圆圆的,跟炸毛的小猫一般,撅着小嘴,满是警觉。 怎么还要见面! 第62章 茂云城 楚云天见小雪团子发怵,不由得朗笑一声,揉了揉她的小脸蛋。 “本殿倒还不知道,指挥使何时成了年年的干爹。”姜双月的声音幽幽传来。 姜年年也抱住娘亲的胳膊,点头如捣蒜,忙说:“年年也不知道哦。” 楚云天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竟憋出一声低笑,格外自然地开口说道:“那不然今日便由殿下做个见证,让年年认我这个干爹如何?莫不是殿下一人做不了主,还要闻肃那厮过来才行?” 他的眼神中隐隐藏着几分试探。 姜双月心头顿时浮出一丝怒意,她皮笑肉不笑道:“本殿确实做不了主,毕竟闻肃早已去世,本殿如何叫他出来?” “那本使去找陛下做个见证,殿下觉着如何?”楚云天反唇相讥。 姜双月却只是轻轻颔首,将马车的帘子放下,把楚云天隔绝在外,声音淡淡地从马车中飘出。 “本殿拭目以待。” 旋即,她便紧紧捂住了姜年年的小耳朵。 只听得外面几声惨叫,一股浓郁的血腥气顺着马车的外壁钻进内里,熏得姜双月几欲作呕。 “本使已经将这群人都处置好了,殿下可启程了。” 楚云天的声音传进马车,姜双月便掀起帘子瞧了瞧。 只见彭会首的亲眷,与牙行那伙小奴都已身首异处,血液浸湿雪地,在荧荧月光的照射下,宛若一条条细细的小蛇。 “辛巳,驾车吧。”姜双月轻声说道,微微吐出一口浊气。 这伙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人命在权欲面前确实低贱……姜双月不禁低头望向怀中的女儿,惨白的面容上缓缓扯出一道欣慰的笑意。 当年,她太过优柔寡断,才落到这般田地。 日后,为了年年,她绝不会心慈手软。 一将功成万骨枯,往后死人的地方,还多得是呢…… 姜年年并不知晓母亲在想什么,只是歪着小脑袋,轻轻蹭了蹭姜双月的胸膛,“年年好困哦” “睡吧,娘亲在这儿呢。” 姜双月拍着小雪团子的脊背,也靠着软垫合上了眼睛,中途醒来一时半刻,姜双月便接替了翊轸卫的位置,让三人也得空歇一歇。 灰蒙蒙的天边被日光揉开一小块,红霞便烧满了整片天。 马儿打着响鼻,姜双月则仔仔细细观察着周遭的状况。 她抬起手中的舆图,手指在上面点了点。 茂云城,是去往陈州的必经之路,赫连云若是前往陈州,必会在那里落脚。 先前姜双月跟着翊轸卫清点了如今的财产,虽还差上许多,但总比最初要好上许多了,至少也足够走到临州,在临州落脚了。 只是,姜双月眼眸中闪过丝丝忌惮。 闻家二房还真是阴魂不散。 —— 姜年年在方鹤眠的怀中轻轻弹动了两下,她刚想伸个小懒腰,便察觉到小叔祖似乎还在睡着,便小心翼翼地缩了回去。 这时,头顶上却传来一道轻笑。 “小乖,叔祖已经醒了。” “哦哦……”姜年年轻轻点头,小脸睡得微微发红,她有些害羞地摸了摸嘴角,黑白分明的眼睛滴溜溜地扫向众人,见众人都醒着,她便从方鹤眠的怀中爬出来,找到自己的小布包,掏出小帕子轻轻擦着嘴角。 好丢人哦。 睡觉怎么会流口水呢。 姜年年一面想着,一面撩开马车的帘子,寻找着娘亲的身影。 可还没看到姜双月,便对上一道满是怨愤与忮忌的目光。 闻庆? 只见闻家二房他们也乘坐着一小顶马车,小厮在前方驾车,闻昭和老夫人应是在马车内,可刘氏竟抱着闻庆在马车外面,他们娘俩冻得浑身发抖,刘氏见到姜年年好奇地打量着他们,心中不免有几分复杂。 怨憎有之、忮忌有之、仇恨有之,更多的,则是无穷尽的疲惫。 怎么斗都斗不过! 凭什么同为女子,姜双月自打出生就是长公主,姜双月的女儿就可以千娇百宠地长大,而她的女儿却只能胎死腹中……或是被婆母活生生溺死。 再怎么怨恨,刘氏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她藏起眼中的怨恨,朝着姜年年微微扯唇笑了笑,“小小姐刚醒吗?莫要吹风,小心着凉。” 姜年年见她这幅模样,不由得有些惊奇,但对方释放了好意,小雪团子还是闷闷地点头,也乖乖道:“知道啦,多谢婶母。” 她雪白的小脸浮出一点红晕,放下帘子的同时,也往刘氏与闻庆身上弹出一丝祥瑞之力。 姜年年隐隐察觉到刘氏对她还有几分恶意。 可是,姜年年似是想到些什么,她细细的小眉毛轻轻蹙了起来。 闻庆与她也算是有几分血脉联系,怎么她竟丝毫也感知不到闻庆呢? 莫非…… 小雪团子微微张大了嘴巴,不敢细想了。 这时,马车忽然停下,姜年年起身钻出半个小身子,轻轻巴望着。 只见他们到了一座城池,高大的城墙上雕着几个姜年年看不懂的字,她抬起小手,朝娘亲摇了摇,娘亲却正在与守卫交谈,并没有觉察到她,还是马车外正冻得瑟瑟发抖的刘氏朝她抿唇笑了笑。 刘氏说道:“小小姐,此处便是茂云城,马车不可入城,殿下才与那守卫攀谈。” 姜年年略略点头,便听到前方传来争执的声音。 “你说你是长公主,哪有这么穷酸的长公主?信不信大爷我治你的罪啊!疯婆子!” “叫你统领来见本殿!” 姜双月冷声道,她从腰间取出一只令牌,抵在守卫的面前,那守卫看到上面刻着的篆字,略有些发怵,心底也有些后怕, 不禁在心中暗暗骂道:真是晦气,京城来的贵人们性子一个赛一个的难缠!怎么总喜欢扮成商贾模样?倒叫他们为难,没得规矩! 另一侧的辛巳却已执着软剑,蓄势待发。 那守卫见姜双月不好惹,偷摸啐了一口,却还是登上城楼去找他们的统领。 姜年年蹙眉看着这一幕,心头闪过一丝不自在。 她不由得释放出一丝祥瑞之力,可姜年年便眼睁睁看着,那道祥瑞之力在接触到城池的一瞬,竟顺便化成一缕缕黑气! 这座城池好恐怖! 第63章 年年不喜欢 姜年年忙扯了扯娘亲的衣袖,声音软软地开口:“娘亲,年年不喜欢这里。” “乖宝,娘亲去这座城中有事,就陪娘亲一会儿,好不好?”姜双月柔声说着,她话音刚落,城楼便走下来一位仪表堂堂的武将,他鼻若悬胆,眼目清明,在见到姜年年的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慈爱之色。 不过,倒是很快便端正了态度,朝着姜双月轻轻拱手道:“殿下,请恕老臣治下不严,等下便让那小子去领罚,还请殿下体谅,这些日子有太多仗势欺人的来城中闹事,这次不得不出此下策。” 那武将看起来与姜双月很熟悉的样子,姜年年不由得看了过去,举着小手指释放了一缕祥瑞之力,附着到武将的身上,她的祥瑞之力可以分辨善恶吉凶,是以姜年年便感受到一股很温和的气息顺着手心一点点攀爬到身体里面,热烘烘的,让小雪团子想到母亲的怀抱,瞪着圆钝的大眼睛,流露出一丝丝惊讶。 “娘亲,这个叔叔是谁呀?” 她还以为统领是坏人呢,没想到竟然有这样深厚的福气。 “属下是茂云城的守备,薛毅,数年前曾有幸在殿下手底下锻炼过几年,只是不太争气,便来守城了。”薛毅看出姜年年的疑惑,主动开口解释道。 姜年年微微点头,伸出两只短短的小手,也学着薛毅的模样朝他作揖,小小的一团,做出这样的动作,倒是极为可爱,像一只讨食的小猫。 薛毅失笑,暗自躲过她那几下,与姜双月又攀谈几句,便敲定众人先去他的府邸暂住。 路上,姜双月一面哄着姜年年,一面漫不经心地询问薛毅。 “薛守备,方才你说这几日有人仗势欺人,守备可知是什么人?” 薛毅只是摆摆手,凑到姜双月身边,小声开口道:“殿下知道影枢卫吧,就是那伙人,看他们的举动,似是要在城里寻人。” “寻人?莫非是一个女人?”姜双月低声笑道。 姜年年却猛地抬起小脑袋,巴望道:“年年知道啦!他们是不是要找赫连姨娘呀?” 小雪团子话说了一半,却被姜双月轻轻捂住了嘴巴。 姜双月的眼中流露出一丝嗔怪,她纤细的手指稍稍用力,揪住了姜年年雪白的小脸蛋。 “乖宝,有些事情心里知道就好了,莫要往外说。” 听到这话,姜年年忙捂住自己的小嘴巴,摇了摇头,“不说啦,年年什么都不知道。” 薛毅看着小雪团子摇头晃脑的模样,眼中微微闪过一丝怀念之色。 他还在长公主麾下之时,这小雪团子还没有这般聪慧,倒是如今……长开了不少,也聪颖机灵许多。 “殿下,确实如你所言,他们正寻一个女子,据说那女子是异域来的,长相异乎常人,属下近些时日也在留意此人。”说着,薛毅神色一顿,与姜双月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你有心了。”姜双月低声道。 这时,便也到了薛守备的府邸,他院子阔气得很,小厮们侍立一旁,见人来了,也不多话,手脚利索地将人引进宅子。 姜年年倒也见过这样的阵仗,可眉心却皱了起来。 只因她灵机一动,在眼上覆了一丝祥瑞之力用来视物,便见到繁华的街道与这豪横的宅院,竟都有一团极浓重的黑气笼罩着。 姜年年脊背升上来一小团冷气,不由得拢了拢自己的杏色小棉袄。 小雪团子不信邪,手指在小棉袄的掩盖下,轻轻勾了勾,想要将那些黑气都收入囊中。 可黑气竟然纹丝不动,气得姜年年扁起了嘴巴。 她就不信了! 姜年年再度放出一丝祥瑞之力去勾那些黑气,可祥瑞之力稍稍沾到黑气,就仿佛被麦芽糖黏住了一般,竟然彻底融到黑气的所有者身上了。 她倒是如愿把黑气收到自己掌心了,可也损伤了许多祥瑞之力。 好肉痛啊。 姜年年闷着头,从娘亲掌中抽出小手,一边把玩着手中的祥瑞之力,一边盯着娘亲的脚尖走路。 “好痛!”姜年年一声惊呼,匆匆抬头,便见到一团黑气缭绕的身影,小雪团子被吓得慌忙后退,脚下还没站稳,便被那团黑气拎起来衣领。 她眼泪汪汪地盯着对方,才看清这团满是黑气的身影竟然是一个长相周正的大活人。 “你……”姜年年蹙眉,欲言又止。 那人却傲慢地捏住了她的脸蛋,狠狠揉了两下,讥笑道:“还不如个猫儿大,走路不看路,小心——” 他凑到姜年年耳边,低声吓唬道:“小心被人踩死了!” 姜年年眼睛上糊着一团祥瑞之力,本就没办法看清他的五官与神情,小雪团子被吓得不轻,抬起小腿就踢蹬了两下,可腿着实太短,这么两下,倒像是小猫撒娇一般,没什么大用,急得她眼眶红红的,鼻子也酸酸的。 再看这人身上如蚁团的黑气,姜年年哭得更厉害了。 那人却揪住她的小鼻尖,“多大了,还知道哭鼻子?” 姜年年抽噎两声,扁着小嘴,诚实道:“年年三岁了。” 她的小脑袋瓜怎么也想不明白。 这人身上怎么这么多黑气,究竟是做过多少坏事呀? 正想着,姜年年便抬起小手,轻车熟路地分出一丝祥瑞之力,与对方身上的黑气置换出来一点点。 她就揪着那一丝黑气,在心里偷偷感受着。 可是下一瞬,姜年年便后悔得要命。 她看见……看见一个满身都是黑气的人影在拿着鞭子疯狂地抽打着一个小丫鬟的胸口,小丫鬟声嘶力竭地求饶着,对方却不为所动,甚至变本加厉! 姜年年又气又急,不但担心那小丫鬟的生死,还怕正掐着她衣领的人,突然也拿出凶器伤害她。 “娘亲!”姜年年忙扭过头去唤娘亲。 姜双月却镇定自若,眉眼中泄露出一丝笑意,柔声问道:“年年怎么了?和南星哥哥玩得不好吗?” 说着,她从薛南星的手中接过了小雪团子。 姜年年刚被娘亲抱在怀里,就拼命摇头,什么都顾不得了,小声求饶道:“这里不好,年年不喜欢,娘亲带年年走吧。” 第64章 小祖宗不生气啦? 姜双月见她这样,心中有些纳闷,不由得开口问道:“年年小时候很喜欢南星的,还记得吗?你总是追着人家屁股后面叫哥哥呢?那时候你连娘亲都不认,就记得南星哥哥了,如今怎么……?” 小雪团子一头扎进娘亲的怀里,撒娇地蹭了蹭。 “才没有,年年不记得了,就是没有!” 一旁正吩咐管家备菜的薛守备,此刻也反应过来,忙掐住自家儿子的后颈肉,扯到姜年年身前,压着薛南星,“你个臭小子,一会儿没看住便出来撒泼了,下手没轻没重的,给小小姐都惹哭了,过来赔不是!” 薛南星痛得“哎哟”直叫。 “小祖宗哎,快饶了我这一次吧,哪想到你这么不禁逗了。” 听到这话,姜年年心头的气愤更甚,不由得扭过脸去看他。 明明他背地里残害别人,怎么好装得这样无辜? 可正当姜年年眨巴着泪眼看过去时,薛南星身上的那团黑气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他在姜年年眼中,也露出了真面目,一双高挑的瑞凤眼,很是张扬地勾着唇瓣,他皮肤倒是不白,如缸里被日火晒得油锃锃的酱油,眼角还有一道尚未愈合的长疤,一股纯真的、弥漫着野性的热气扑到身上,仿佛野地里被秋风吹得摇晃的小麦尖儿刺在了脸颊,姜年年的眸子中划过一丝愣怔。 还挺……人畜无害的。 他机灵地朝着姜年年一笑,摸了摸姜年年的小脑袋,“怎么,小祖宗不生气啦?” “没大没小的!去跟着管家备菜去!”薛守备踹了儿子一脚,薛南星佯装疼痛,揉了揉后腰,朝着姜年年眨巴了一下眼睛,才吊儿郎当地跟着管家走人了。 姜年年还在发愣,眼泪都顾不得擦掉了。 便听到姜双月在和薛守备攀谈着。 “这孩子跟我在军营长大,糙得很,平日不太会讲话,倒是殿下你抬举他。” 姜双月只是摇摇头,目光裹着一丝深意,“这孩子不错,薛守备也不错,莫要再自贬了,只是他那胞弟……” 小雪团子觉着无趣,便没再听下去了,她从娘亲的怀里跳出来,慢吞吞地往前走。 她心里却委屈巴巴的。 明明挨了欺负,娘亲怎么还是那样子呢? 有什么事情比年年还要重要呢…… 姜年年郁闷地绞着衣角,正要迈着小短腿跨过高高的门槛,圆滚滚的小腰旁边,却伸出一只小手,轻轻将她抱了起来。 “浔舟哥哥!”姜年年声音甜甜的,扭过头,当即便把江浔舟的小手拉住了。 江浔舟不能讲话,便只是目光温柔地望着她,微微露出一丝笑意。 “年年刚刚好痛,娘亲都不帮年年了。”小雪团子委屈巴巴地说着,又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小肚子,声音闷闷道:“怎么办呢,年年好像有点饿了。” 小雪团子的两腮生出些许薄红,仿佛霞光渡在她的脸蛋上。 江浔舟的眨了眨眼睛,捏了捏她的小手,又指了指一旁的丫鬟。 姜年年立刻会意,找丫鬟要了几碟小糕点,带着江浔舟一头钻进了客房。 姜双月见她身旁丫鬟,便没太在意。 毕竟,薛守备是她当年亲自训练出来的手下,这点信任她还是有的。 姜年年则刚进了客房,就跟撒欢的小狗似的,粘着江浔舟,跷着脚一起吃着糕点。她毕竟才三岁,正是贪吃贪睡的年纪,吃得肚腹撑成一团圆球,连鞋子都没脱,便倒在木床上睡熟了。 瞧着她这幅小模样,江浔舟乌檀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也不过五岁,举止却格外老成。 还知道从柜子中取出薄被,盖在姜年年的身上。 他正要给姜年年脱掉小虎头鞋,小雪团子却突然扭了扭小身体,小猫仰肚皮打滚似的,翻到了木架床的里面,一双还沾着糕点碎屑的小手紧紧贴着床上的木柜门。 江浔舟刚一皱眉,却见小雪团子又滚了滚。 下一瞬,那柜门竟好似出现了什么机关,竟直接打开一条黑黝黝的缝隙,姜年年也坠了进去! 眼看缝隙即将合上,江浔舟忙伸手挡在上面,他被夹得手指红肿,连心口都绞得发痛。 好在最后关头,江浔舟也跟着姜年年一齐滚了进去。 江浔舟勉强睁开眼睛,却见小雪团子正抱着小脑袋,蜷缩在一边,她的小脸灰扑扑的,还有不少青青紫紫的痕迹,想来是毫无准备地掉进密道,被摔得惨了。 江浔舟下意识上前,小雪团子却不顾身体的钝痛,猛地起身,冲着他摇了摇头。 下一瞬,一条沾了辣椒水的软鞭便招呼在江浔舟的身上! 只是这一下,江浔舟的后背便皮开肉绽,渗出血来。 姜年年冲到近前,揪住鞭子的小尖尖,用力扯了扯,朝着江浔舟开口:“浔舟哥哥,你快跑出去!去叫人来救年年!” “哼!今天你们谁都走不了!” 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他手中举着一支正冒着蜡油的红烛,手掌都被烫得发红破皮,竟好似没有知觉一般,仍旧目光阴鸷地盯着两人。 江浔舟心生警惕,牵着姜年年的小手,不断朝身后退去,还用余光瞄着周遭。 他恶心得几乎作呕。 这人便是薛守备的儿子,人前一副好哥哥的模样,如今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才是他的真面目吗? “浔舟哥哥,年年有办法了。”姜年年镇定地开口。 她察觉到薛南星身上有许多黑气,可她身上的祥瑞之力要更多,只要全部置换过来,再传到浔舟哥哥身上,等他跑出去,他们就可以得救了! 祥瑞之力没有了,大不了……她再攒一些。 姜年年的思绪只在一瞬之间,还没等江浔舟开口拒绝,她便迅速抽调出身体里全部的祥瑞之力,一股脑地释放出去! 澎湃的祥瑞之力就这么从身体里源源不断地释放出去,一时间,姜年年面色苍白至极,小小的嘴角还渗出一丝鲜血。 江浔舟正牵着她的小手,如何看不出异样。 可姜年年只是朝着他摇了摇头。 千钧一发。 年年不能出错。 第65章 秘密 姜年年看到薛南星身上弥漫的黑气渐渐消失,而她的胸膛也几乎被黑气填满,阻塞的疼痛感在全身的经脉之中蔓延。 与此同时,薛南星得到了祥瑞之力的滋养,脸色都变得红润了许多,他甚至还有力气抬起长鞭,在姜年年身前狠狠抽了抽。 打得江浔舟手臂翻开皮肉,血珠飞溅! 可担忧姜年年害怕,江浔舟强忍着痛意,抿着唇瓣,就这样一声不吭地忍了下来。 小雪团子眼泪汪汪的,她不由得深吸一口气,操纵着黑气从指尖处流泻出来,磅礴的黑气一时间全部涌进了江浔舟的身体,江浔舟只觉得身体里面产生了难以言说的热意,被削掉得只剩下短短一截的舌根也变得巨痒无比,他下意识地操纵着舌尖顶了顶上颚,惊觉原本只剩下一截的舌头竟然恢复了! 江浔舟迅速摸了摸自己的手臂,上面触目惊心的伤口早已经消失不见,甚至连疤痕都不曾留下! 他只觉得身体中充满了力量,除了心口蔓延着一丝丝隐痛,竟别无妨碍。 可江浔舟回头看过去,只见姜年年正蜷缩在地面上,她痛得面色惨白,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中蓄满了泪意,正眨巴着望向她,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闷闷地吐出两个字:“哥哥……” 江浔舟的眼底浮出汹涌的热意。 他全然不顾自身的危险,迅速冲到薛南星身侧,哪怕身上挨了几道鞭子,江浔舟还是顺利拿到了一旁的木棍,他还没有薛南星的一半高,便能毫不费力地拿起巨大的木棍,拼命砸到薛南星的身上。 薛南星本就把他们两个孩童视作“囊中之物”,稍稍被冒犯地位,便怒不可遏,丝毫顾不得体面,竟如一条野狗一般,拽住江浔舟的衣领,便缠斗起来,抠眼睛掏下面,薛南星黔驴技穷,脑门被江浔舟凿出一个大窟窿,疯狂涌出鲜血。 江浔舟是个不要命的,但一想到姜年年还躺在地上,便没有执着补刀,而是迅速起身,前去查看姜年年的情况, 可姜年年在薛南星被砸伤的那一瞬,便感受到熟悉的祥瑞之力缓缓流进四肢百骸之中。 暖融融的,仿佛泡进了热汤里面。 小雪团的眼睛微微眯着,视线有些模糊,在看到江浔舟的瞬间,姜年年却又有些困惑,她歪着脑袋发问:“哥哥?你怎么变好看了呢?” 江浔舟见她无事,心头安定下来,忍不住搓了搓她毛茸茸的小脑袋。 他舌头刚长出来,舌底有些发涩,好半天才吐出一句话来,“出去再说,” 江浔舟的声音低柔,姜年年却怔愣住了,她的目光紧紧追随着江浔舟,眸中水光潋滟,唇瓣颤抖着,好半天才像是回过神来,轻轻抱住了江浔舟,将小脑袋埋进江浔舟的胸口蹭了蹭。 “哥哥,你会说话了。” “哥哥知道,都是年年的功劳。”江浔舟温和地说道。 然而,心底却好似遭了猫抓,痒痒的,伴随着一丝绵长的疼痛。 他没有告诉姜年年,他全部想起来了……他的前世,曾是为世俗所不容的戾兽,所到之处必会民不聊生,就连他的母亲,也在分娩时遭到了意外,他从胞衣中自己爬了出来,凭借本能站起来喝了第一口尚有余温的乳汁,从此便活了下来。 能力稍弱时,他便在野外与走兽争夺食物,可以化成人形后,他便前往人世,做过商贩走卒,也在乱世群雄并起之时在各国之间游说,他厌倦身体里与日俱增的恶意,可他便以恶意为生。 直到,在临州遇见了一只通体雪白的小鹿,她天生便有分辨善恶,吸纳福气的能力,却也如他那般,出生便没有双亲,他寻母鹿的乳去喂她,将她带在身边。 他知晓,等这头小鹿长大,活吞了她,便可摆脱终日与恶意为伍的命运。 小鹿的心思纯洁无瑕,她慢慢长出了小小的鹿角,总是一头撞进他的怀里,询问他为何要保持人类形态。小鹿又很贪吃,常常吃到许多有毒的草药,便只会蜷缩在山洞里面发抖,他给她解毒,她便粘着他,用嘴筒子扯着他的衣角嚼来嚼去。 她不会讲人语,却也慢慢学会了,只是她似乎好像永远都不机灵,永远看不出他的心思。 彼时战火纷飞,小鹿找不到任何福气维持生命,她虚弱得几乎要即刻消散。 后来,他找到了为小鹿重塑肉身的办法,便是将仅有的福气聚集起来,由女子分娩出来,便可如常人一般,不必受限于天地之间的福气,可若要做到这些,江浔舟的力量远远不够,他只能游走于各国战场之间,顺势而为,搜刮出更多恶意补足自身。 小鹿察觉到他的异常,更意识到……他曾经的阴谋。 他没有隐瞒,一味地吸纳恶意,任由小鹿与他分道扬镳,也化成了人类模样入世救人,在听到他的近况时,小鹿便会愣愣的,久久才会学着旁人的模样展露出憎恶的神情。 她也学会了憎恶,这很好。 小鹿什么时候能知晓,人世的纷争是永无止息的呢? 可没等小鹿明白,她便消散了。 江浔舟茫然地想着,一边用灼热的福气捏造着小鹿的模样,又将小鹿魂魄中有关他的记忆尽数封印,将小鹿投到最信任的主公血脉之中,或许在亘古之后,小鹿会重新来到人世。而他则用仅存的黑气为自己捏造了新的身躯,这身躯不如小鹿的精细,还是受限于恶意,可若是运道好,他们便能重逢…… 万幸,他等到了。 “浔舟哥哥?年年有事要和哥哥讲……”姜年年面露纠结,戳了戳手心的红梅印记,神态有些不自在。 方才她就明白了,若是想要吸纳黑气,便需要江浔舟的协助。 先用祥瑞之力置换掉黑气,再把黑气一股脑放到江浔舟身上,由江浔舟这个“打手”出面,打得对方承受不住祥瑞之力,她再顺势取回来。 可是……她要不要把最大的秘密告诉哥哥呢? 第66章 真相大白 正在姜年年还在犹豫之际,江浔舟却率先牵起她的小手,目光镇定地望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年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就当今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那哥哥会说话了,也不要告诉旁人吗?年年的娘亲也不可以吗?”姜年年小声说着,她下意识地摇了摇江浔舟的手臂,倒有几分撒娇的意味。 “嗯……若是年年想说,倒也不妨事。”江浔舟沉吟道。 姜年年却犹犹豫豫地点了点头,而后指了指地上躺着的薛南星,轻声问道:“哥哥,他怎么办呀?” “年年,你再看看。”江浔舟挥出一丝黑气,地上躺着的薛南星顿时变成了一团骇人的黑气,那黑气还长着一张近似人面的脸,即便奄奄一息,却还是朝着姜年年龇牙。 可下一瞬,江浔舟便搓了搓手指,仿佛揪住了黑气的小尾巴,将黑气扯到姜年年的身边,得心应手地摇了摇。 姜年年这回不怕他了,叉着小腰,瞪着圆圆的眼睛,抬手戳了戳冰凉的黑气。 “哥哥,这是什么东西呀,别人也能看到他吗?” “看得到的,这是一团专门附着在孕妇身上的恶意,待孕妇生产,他便化成孩童的模样,扮成孩童的同胞兄弟,平日吞噬孩童的福运成长,还会让孩童为他躲避灾祸。” 江浔舟说完,姜年年有些后怕地点了点头。 “那……那个南星哥哥,就是被他算计了?年年要不要告诉娘亲呀?” “她应是早就知晓了,只是不确定这是什么东西。”江浔舟说着,抖了抖手中的黑气。 霎时,那黑气便顺着他的指尖攀爬而上,不消片刻,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姜年年看着这一幕,本该欣喜,可心头却升起几分为难。 少了一个大活人,这可怎么办呀? 可没等姜年年想清楚对策,外面便传来一阵喧闹的人声。 姜年年与江浔舟对视一眼。 瞬间,地上便又出现了“薛南星”的身体,只不过脑袋上没有破洞,倒像是昏睡过去了。 姜年年拍了拍小胸脯,还没等她喘口气房门便被人推开。 心急如焚的姜双月面上已经露出几分焦灼之色,在见到姜年年的一瞬,又克制地恢复成镇定自若的模样,她轻柔地将小女儿抱在怀里,紧紧箍着的双手泄露出她的心绪。 姜年年却如小大人一般,学着母亲的模样,也拍着姜双月的脊背,娇声说着:“娘亲,不要担心哦,年年没有事。” “殿下,属下让小小姐受惊了,还请殿下处置!”薛守备声音沉重。 姜双月却摇了摇头,“你小儿子的毛病我知道,这并非你的过失,年年无事就好。” 说罢,她眸中闪过几分狠戾,“但是薛二要交由我处置,你可有异议?” 听到这话,薛守备不仅不生气,心中却暗暗松了口气,面色肃然也压不住喜意,朝着姜双月拱手道:“全凭殿下处置,属下绝无二话!” 他那小儿子无恶不作,欺凌弱小已然是常事,甚至还想弑父杀母,他的妻子如今还因小儿子缠绵病榻。小儿子还屡屡做出嫁祸大儿子的勾当,若不是有着几分血脉联系,他早就处置了他!如此也只能废了他,将他关到地牢日夜看守,哪承想新来的小丫头不知那间厢房连通地牢,竟将贵客引了进去,万幸,小小姐没出什么事。 薛守备并非不通情理之人,他明白此举,殿下是在借机帮他处置了祸患,感激还来不及,怎么会心生怨怼? 听此,姜双月也长舒一口气,仔细检查着姜年年的小身体,见毫无异状,才放下心来。 姜年年却凑到娘亲身侧,小手指了指江浔舟,小声说道:“刚刚是浔舟哥哥帮年年打倒坏人的!而且……浔舟哥哥会说话啦,这是年年和娘亲的秘密,不要告诉别人哦!” 姜双月蹙眉听着,任由心中思绪翻涌,还是面色柔和地颔首,并招手将江浔舟叫了过来,不吝夸赞了一通。 江浔舟刚恢复记忆,想着如何才能扮成小孩子还不露馅,转念一想从前他便老成许多,心里便释然了,他稍稍抬头,便见到姜年年俏皮地眨了眨左眼。 “多谢殿下夸赞,浔舟愧受了。”江浔舟明白了姜年年的意思,便开口说道。 他声音还是有些滞涩,讲话总是慢吞吞的,又有种奇异的节奏感。 只是除了姜双月,旁人并不知晓他才学会说话,心中有些讶然,随即便转移了目光。 姜双月吩咐翊轸卫将地上躺着的薛二带走,处置后,便为薛二立了个墓冢,潦草地刻了一个无名氏的碑文,此事便顺利了结。 姜双月自知再留在这里不合适,便提议要离开。 薛守备自是不愿,但拗不过姜双月执意要走,取出许多金银之物,姜双月便都推拒了。 只是差他要留意赫连云的去向。 姜年年得知即将离开,满怀欣喜,牵着江浔舟的手腕,兴冲冲地钻出大门,在马车旁等着娘亲。 “殿下是否还要留在城中几日?”薛守备低声问道。 “若是找不见赫连云,本殿再离开茂云。” 听到这话,薛守备却是朗笑一声,拍了拍身侧的薛南星,爽朗道:“那正好,还有几日便是花朝节了,殿下不若留下过完花朝节再走,府上会设下宴席,静候殿下。这城中也会有花神游行,到时便由犬子带着诸位逛一逛?” 薛南星也咧着嘴笑道:“茂云的花朝节可与旁的地方不太一样,有许多新奇玩意儿。” 姜双月不好应下,便朝姜年年轻轻招手。 “年年,想不想留下过花朝节?” 姜年年的小眼珠转了转,见到薛南星时,还是忍不住发怵,却还是挺直了小胸膛,诚恳道:“年年想去,娘亲多留一些时日哦。” “怎么?这回不怕南星了?” “不害怕啦。”姜年年顺势爬到娘亲的怀里,抬起小脸,贴了贴娘亲的鼻尖。 她什么都明白了,所以就不害怕啦。 姜年年把小脑袋搭在娘亲的肩膀上,正好看见老夫人摁住了玉簌,还要踩着玉簌的脊背攀上她们的马车! 第67章 你不许坐年年的马车 “娘亲!老夫人欺负玉簌!” 姜年年怒极,声音脆生生的,音量不小,老夫人自然也听得真切,她猛地抬脚踹在玉簌的脑袋上,玉簌痛得呻吟一声,捂着脑袋缩成一团,眼中却滑下热泪。 小雪团子见老夫人死性不改,连忙从娘亲的怀中滚了出来,迈着小短腿冲到老夫人面前,“给玉簌姐姐道歉!还有,你不许坐年年的马车。” 老夫人却拢着衣袖,淡漠地瞥了她一眼,语气中透着一丝厌烦:“老身给奴才道什么歉?” 她微微低着头,望向姜年年的目光中含着几分戏谑,没等姜年年开口,便怒斥道:“你小小年纪,红口白牙的,怎么不知孝敬长辈?老身愿意坐哪辆马车便坐哪辆,你这小丫头性子这么毒,日后嫁出去等着被婆家管教吧!” 姜年年眉心紧紧皱成一团,正要开口反驳。 娘亲却俯身将她柔柔抱进怀里,声音冷淡道:“为老不尊者,何谈孝道?此乃本殿的马车,你与本殿是何关系?莫非要钻进去窃取本殿的财物?再者——本殿的女儿,何须如你这般卑躬屈膝,为谋夺他人之物失了自尊,只等着如货物般任人挑拣……” 话音未落,老夫人早已面如土色。 她如何不清楚姜双月的意思! 老夫人出身不高,家风更是不像话,自小主母便教她如何讨夫君欢心,或女子之命便是低贱之类的荒唐之语,她听到这些却如获至宝,曾经还闹到过御前,受人耻笑多年,只能钻研着嫁给老侯爷,那时女帝临朝,寻常后宅都是诸位女眷团结着过活日子,老夫人却拼了命地斗来斗去,为了当上继室,简直是无恶不作,叫人憎恶。 她如何不知自己的行径叫人恶心,可哪能承受这话由姜双月说出? 当即便冷目瞪过去,讥道:“再如何老身也是你的婆母!哪怕你是长公主,也得敬着老身,你都自身难保了,全仰仗着我们闻家才能活到今日!” 这时,老夫人轻轻停顿了片刻,目光划过些许不屑,“瞧那副自视甚高的模样,都被人家赶出来了,还要连累老身跟你们露宿街头吗?” 姜年年听到这话,心里气得要命。 原来老夫人是这样想她们的? 奈何姜年年又不能将事情解释清楚,她白嫩的额角淌下一点汗珠,噘着小嘴,不屑地开口:“年年才不跟你逞口舌之快。” 姜双月则是轻笑一声,抬脚便踹在老夫人的胸口,她还抱着姜年年,却依旧能保持着平衡。 老夫人被踹得滚到了地上,撕心裂肺地高声喊叫着,“杀人了!都来看看这贱人竟然敢当众踹倒婆母啊!” 这时候便显出城中黑气缭绕的好处来了。 老夫人这般以道德施压,城中过路的众人,竟只是匆匆看一眼,见与自己无关,便别过头去。 还留下几声戏谑的交谈。 “不知哪里来的疯婆子。” “连自家的儿媳都管不住,还有脸出来乱吠啊?” 听到这话,姜双月低笑着,凤眸微眯,微微挑起长眉,朝着不远处的闻昭挑衅一笑。 她难得有如此鲜活生动的表情,令闻昭不由得微微发愣,仿佛看见了年轻时的姜双月,一时间竟不知道要上前把亲生母亲扶到马车上。 “闻昭,管好你的亲娘,她这般性子,小心日后惹到了哪处的贵人,莫要叫人打杀了。” 姜双月最会拿捏老夫人的性子了。 跟老夫人讲道理是讲不通的,可若是提到了迂腐的嫡庶之说,或是让老夫人瞧见亲近的男子不全然为她考虑,老夫人便会如被侵占了领地的野狗一般,恨得牙痒痒,气得直跳脚。 果然,老夫人见闻昭无动于衷,甚至还轻轻颔首以回应姜双月,气得要命,连连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儿啊,你就被这贱人蛊惑吧!连老娘都不要了!” 姜年年本来被娘亲捂住了双眼,此时挣开了娘亲的双手,歪着小脑袋望向撒泼打滚的老夫人,一时间便有些疑惑,声音甜甜地发问:“娘亲,老夫人又怎么了?她很喜欢在地上乱滚吗?那些人都盯着她瞧呢。” 不知是哪句话刺伤了老夫人,她心口憋闷着一口怨气,咽也不是,吐又吐不出来,竟硬生生呕出猩黑的鲜血,喷到地上。 闻昭则走到近前,朝着姜双月略一拱手,便将昏厥过去的老夫人抬进他们那顶小马车。 姜双月暗道,恶人还得恶人磨,旋即给姜年年戴上了一只小毛绒帽子,抱着她上了马车。 跟老夫人这般迂腐的人对峙,稍稍不注意,便会拐进她的话里。 唯有拿着权势施压,叫她看得清尊卑,才能令她消停一阵。 姜年年却还是觉着委屈,“老夫人还没给玉簌姐姐赔不是呢。” “对不住乖宝了,娘亲都忘了这茬了,不过她已经那副样子,道不道歉倒是不打紧了。”姜双月低声说着,唇角勾起一丝笑意。 姜年年也是点点头,从娘亲的怀里跳下来,凑到玉簌身边,她的小手捧着玉簌的手掌,借着药膏的掩饰在上面覆盖一层祥瑞之力。 不多时,玉簌身体上的痛觉便消失不见。 玉簌的眼眸中流转着泪意,满是感激地望向姜年年,刚要开口,却被姜年年抵住了嘴唇。 “玉簌姐姐快歇一歇呀。” 话音刚落,姜年年的指尖便缠绕着一丝福气。 她倒不嫌少,毕竟蚊子再小也是肉。 姜年年欣喜地将祥瑞之力拢进小身体里面,圆滚滚的小身体又挪到江浔舟的旁边,笑意盈盈地攥住了江浔舟的手指,轻轻摇晃了两下。 姜双月看着两个孩子玩闹,心绪便都平静下来了。 为今之计,便是尽快找到赫连云,再去临州与闻肃会合,便可休养生息,攒些兵马物资,也好为日后做打算。 更重要的是,临州偏远,离当年母皇失踪的边境很近。 她总觉着,母皇那般异乎寻常的人,不会轻易死掉。 第68章 搔到老夫人的痒处了! “对啦,娘亲,年年总是觉着闻昭二叔怪里怪气的。”姜年年甜甜的声音,打断了姜双月的思绪。 姜双月俯身望向小雪团子,眼眸中不由得闪过些许怔愣之色。 她有些欲言又止,最终也只是揉了揉姜年年的小脑袋,低声说道:“他总是如此,年年不必放在心上。” 可听到这话,姜年年却敏锐地嗅出一丝不对劲,她圆钝的眼眸含着些许狐疑,但还是装作乖巧地点了点头,如小猫一般蹭着姜双月的胸口,偏着小脑袋歪倒在娘亲的怀里。 却偷偷释放出一丝祥瑞之力,屏息将那丝祥瑞之力塞进二房乘坐的马车里面,刚寻到闻昭,便贴了上去,附在闻昭的耳尖,化成一道比头发还细的丝线。 姜年年手指轻颤一下,小眉毛轻轻蹙着,压下心头的嫌弃,便操纵着祥瑞之力钻进闻昭的脑海。 几乎瞬间,姜年年便感受到一股磅礴如海的记忆淹没了那道细丝。 姜年年眉眼中裹着一丝兴奋之色。 这是她刚刚知晓的法子,可以用祥瑞之力窥探人的记忆。 只是,姜年年雪白的小脸上浮出一丝纠结。 近来,她总是觉着自己的小脑袋瓜里多了许多东西,有时候便会灵光一闪,想到许多有关祥瑞之力的妙用,有时却又觉得阻塞得厉害…… 便在这时,那一丝祥瑞之力携带着零星的记忆回到了姜年年的手心。 正当她想要窥探记忆的时候,江浔舟却轻轻拉住了她的小手,抿着唇瓣摇了摇头。 “年年,等晚些时候再看。”江浔舟的声音极轻,如羽毛扫过姜年年的耳尖,她讷讷地乖巧地点头,正要小心翼翼地将祥瑞之力收回到身体里面,江浔舟却抬起手指,在她的手掌心轻轻一点,将那缕祥瑞之力勾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小雪团子蹙着眉毛望着他,小脸满是疑惑。 猫儿似的,抬起小手挠了挠江浔舟的手心。 江浔舟失笑,却没有任何解释,望着那双黑白分明的水润眼睛,仍是摇了摇头,食指抵着薄唇,轻轻“嘘”了一声。 姜年年又摇了摇他的手臂,可他还是只字不提。 小雪团子便如炸了毛的幼猫,气鼓鼓地板着漂亮脸蛋,嘴上也不饶人:“年年不跟哥哥玩啦!” 江浔舟掩唇低笑。 他倒不是不想告诉姜年年,只是闻昭的记忆太过肮脏了……江浔舟方才简单看过那段记忆,里面零零散散拼凑出了闻昭的前半生。 闻昭幼时便被先帝接进宫中,明面上是作为皇太女的伴读,实则是先帝为皇太女培养侍君,与他同时入宫的还有长兄闻肃,以及各个世家子弟。闻昭心眼极小,平日瞧不上他们为了讨好皇太女争锋,觉着有失体面,背地里却对皇太女魂牵梦绕。 乃至皇太女被废多年,朝堂已换了新规矩,律法禁止女子三夫六侍,长公主也早就与闻肃成婚,他竟还畏畏缩缩,囿于当年之事不肯放下。便是老夫人做主,让他与刘氏成婚,可闻昭竟敢在洞房之夜让属下顶替! 刘氏被蒙在鼓里,早先老夫人也不清楚,只是闻庆出事那夜,闻昭无从隐瞒,便告知给了老夫人。 是以,往日把闻庆当心肝肉一般疼惜的老夫人,如今把闻庆和刘氏赶出马车吹冷风,也是一点都不疼惜。 这样恶心的事情,江浔舟自然不会让姜年年知晓。 姜年年冰雪聪明,如何猜不出江浔舟的意图,见江浔舟意志坚定,便不再问了,而是凑到小窗口旁边,轻轻掀起帘子,仔细望着外面喧闹的长街。 “娘亲,我们要去哪里住呀?”姜年年扭过头问道。 姜双月抬手将她抱进怀里,单手撩起帘子,指了指一条巷子,耐心解释道:“拐过去便到了,辛巳早就与东家说好了,这次要在这里住上一个月,年年觉着如何?” “娘亲陪着年年,年年就喜欢这里。”姜年年拍着小胸脯保证道。 姜双月忍着笑意,俯身贴到她柔软温热的小脸蛋上,轻轻蹭了蹭。 正在这时,马车也拐进了巷口,不多时便停了下来。 姜年年被娘亲抱下马车,迎面便见到一个浑身裹满黑气的人,她揉了揉眼睛,才看清对方的长相,这是一个上了年纪的中年男人,吊梢眼,干干瘦瘦的身材,印堂与眼下都泛着青黑之色。 只是一眼,姜年年便紧紧皱着小眉毛,不自在地缩到了娘亲的怀里。 这个人不仅很坏,还已经病入膏肓了,估计……姜年年掰着小指头数着,抬起眼睛再望向那人时,不由得染上些许怜悯之色。 似乎只能活几个时辰了。 那人走到近前,目光越过人群,眼尖地瞧见了众人身后的几辆马车,不由得吞了吞口水。 他环视一周,瞧见刚从马车里走下来的老夫人,老夫人刚经历一场“恶战”才醒过来,被丫鬟扶着连连喘气,竟比寻常端得更像一位正经老祖宗了。 那人眸光一闪,忙凑到老夫人近前,谄媚地开口道:“哎呀,老夫人瞧着真是康健,小人早就将厢房收拾好了,贵人可要去看看?” 老夫人目露精光,不自主地挺起了胸膛。 还是头回有人越过了姜双月,直接来找她叙话的,老夫人只觉得方才受的怨气都烟消云散了,看着那人,也不自主地流露出一丝欣赏之色。 赁户见此,满脸堆笑,几乎要把眼睛笑没了,他也知道顺杆儿爬,道:“老夫人,小人这房子透亮,若是寻常人租赁,我是决计得收十五贯钱,只不过嘛,老夫人瞧着便是有福气的,小人也不敢多要,便十贯钱,老夫人瞧着如何?” 老夫人被哄得自在,淡淡点头。 姜双月却蹙着眉,冷然出声道:“你这处宅子,倒也没有多大,你莫不是坐地起价?十贯钱都能够在京城租一个门面了。” “哎哟!你这娘子,你家老夫人都点头了,你还计较什么?真是不懂事!老夫人,你还是太面善,这样嘴碎的儿媳,早该教训一番了!” 赁户这一番话,简直搔到老夫人的痒处了! 姜年年怎肯见娘亲受委屈,她歪着小脑袋,眸中闪过一丝困惑,怯生生开口:“娘亲说啦,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怎么快死掉了还这样讲话呢?” 赁户对上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不禁后退几步。 这话由一个三岁孩童说出来,怎么都叫人后背发毛! 第69章 原来是哥哥做的呀 “年年说啦,你活不长了,但年年能给你治病,只要你给年年免了房租。”姜年年满是天真地说着。 那赁户强压怒火,皮笑肉不笑道:“你这小孩,不愿意住便走人,小小年纪怎么还学着诅咒人?” 姜年年摇摇头,真诚道:“年年才没有。” 赁户气得浑身发冷,朝着身旁的小厮冷声吩咐道:“这几个人来闹事,叫茂云城的几位赁户都别租给他们房子,你们几个外乡人,想住在茂云城?没门!” 听到这话,老夫人急得不行。 此处若是不租给他们房子,岂不是要露宿街头了! 她喘着粗气,踉踉跄跄地走到姜年年近前,抡圆了胳膊,抬手就要扇一个大巴掌。 可姜年年太过机灵,她圆钝的大眼睛含着些许笑意,微微晃了晃小身体,便躲过了老夫人的一记巴掌,老夫人一个没站稳,便跌倒在地,她伸出手冷冷地指向姜年年,被气得不轻。 只好朝着赁户道:“老身虽是这孩子的祖母,但绝不会同她这般无礼,她们爱怎样便怎样,你将房子租给老身,必不会让你吃亏的!” 赁户打量着老夫人,面上藏着一丝鄙夷,可他终究想要赚钱,便只是朝姜年年狠狠剜了一眼。 “老夫人,你这孙辈!着实不像话!走走走!我带你去歇一歇。” 赁户抬手扶起老夫人,牵着她往小院子里走,又将她请到了小石桌子旁边,倒了杯热茶。 刘氏和闻庆自然跟在老夫人身后,闻庆口渴得厉害,撅起屁股就要去摸石桌上的茶盏。 “啪嗒”一声,老夫人狠狠把他的小手扇得通红。 本就被外人计较了后辈不懂事,这小野种又上来找麻烦! 老夫人气得不行,不住地拍着胸脯顺气。 她目光扫向姜双月,有些发怵,却又理直气壮得很,说道:“老身便住这儿了。” 姜年年却笑意盈盈地扑到娘亲怀里,声音甜甜道:“娘亲,才不管老夫人呢,年年要换一个地方住。” “都听乖宝的。”姜双月低声安抚着,抱着姜年年,抬步便往马车上走。 可她若是走了,谁来付租金呢? 老夫人顿时急了,一想到方才自己所做的蠢事,狠狠咬了咬牙,面上释放出一团令人看了便发寒的笑意,“你瞧瞧,这好好的房子干嘛不住?惹恼了东家,倒让老身平白无故跟着受罪!你今日给老身赔个不是,再将房租交齐,老身便还认你们是半个闻家人。” 她自认放下了莫大的体面与尊荣,可姜年年看都不看一眼。 心里恨不得早点离开这里,全都是黑气,不知有多少坏人呢。 “娘亲,年年才不想当闻家人呢,年年是娘亲的人。”姜年年闷声撒着娇,姜双月的心软成一片,自然听从。 那人精似的赁户哪里还能察觉不到,这老夫人怕是手头发紧,可他面上依旧挂着谄媚的笑意,凑到老夫人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书,撂到石桌上面,轻声询问道:“既然他们不在这里住,老夫人可要住整间院子,还是一间厢房?” 那文书放在面前,老夫人也拿不出来钱。 她又是极好面子的人,当即扭转话头,道:“待我与儿子商量商量。” 旋即,老夫人便招手叫来了闻昭,闻昭心不在焉地瞥了一眼,便道:“此处的宅子价格不太合适。” 说着,闻昭的目光几乎要黏在姜双月的身上。 见小雪团子歪着脑袋瞧他,他又匆匆别过头,埋怨道:“娘,你一把年纪了,怎么还不懂事呢,跟着大嫂住着便是了,如今不同往常,没得那么多银子。” 听到这话,刘氏心底一寒。 说是没银子,当时都拿给姜双月了…… 几乎一瞬,刘氏便捂着脸,抽抽噎噎小声道:“夫君还说没有银子,银子都给了大嫂了!那可是五十两黄金啊!” 她的声音仅能被闻昭与老夫人听见,老夫人当即气得面色通红,举起手杖拼命拍打着闻昭的后背,辱道:“好啊,娘这么信你,把娘的嫁妆都交给你了,你那念想是不是还没断!你就这么喜欢那个贱人?” 闻昭闷声受着打,老夫人哪能善罢甘休,忙拄着拐杖起身,高声朝着姜双月喊道:“你把老身的五十两黄金还回来!” 此话一出,巷子里的看客也都凑了过来,蠢蠢欲动。 姜年年噘着小嘴巴,“这你要去找二夫人要,是她欠年年五十两黄金呀,也是她挪了你的黄金哦。” 她甜甜的一句话,便将怒火转到了刘氏身上。 刘氏跟个鹌鹑似的,缩着脑袋扭到了一边,老夫人用手杖狠狠抽在她身上,刘氏忍着眼泪,一声都不敢吭。 可姜年年的唇角还是挂着丝丝笑意,继续开口道:“闻昭二叔,是你拿来的黄金哦,难不成这黄金是偷来的?” 闻昭眉目间存着一丝阴鸷,姜年年却好似没看见似的。 她轻轻拽了拽娘亲的衣袖,“娘亲,二叔怎么偷东西呢?” 姜双月只是目光淡淡地扫过闻昭,语气中掺杂着一丝不耐,冷道:“管好你的家事。” 而后,姜双月扭过头,拍了拍姜年年毛茸茸的小脑袋,低声道:“我们乖宝不要跟这种人学坏了,年年带你找别的住处去。” 她抬步要登上马车,老夫人哪能如愿,当即拄着手杖,欲上前扯住姜双月的裙裾,还是闻昭抬手将她拦住,他隐忍的目光落在姜双月的身上,几乎要将她的裙裾灼烧出一道长痕。 “不劳殿下费心,臣自会解决。” 说着,闻昭便强硬地揽着老夫人,朝着赁户冷声道:“只租两间厢房,多少租金?” 那赁户眼珠一转,手上比画了两下,“五贯钱,少一分都不成。” 姜年年已然登上了马车,听到两人讨价还价,好奇地探出小脑袋瞧着。 只见赁户身上的黑气更加浓郁一些了。 似乎……也就是一时半刻的事情了。 咦? 怎么老夫人的身上还沾染着一丝黑气呢? 姜年年歪着小脑袋,面露不解,这时,她好似想起什么来,扭过头朝着江浔舟轻笑了一下。 原来是哥哥做的呀。 第70章 他只是不懂事 闻昭咬了咬牙,从怀中摸出钱,甩到了赁户面前,两人正签着文书,老夫人却凑到马车旁边,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屑。 “一分钱不想出,到时候露宿街头可别找老身!” 听着老夫人大放厥词,姜双月只是蹙了蹙眉,招呼着辛巳驾车。 小雪团子却有愤愤,她机灵的小眼睛微微转了转,伸出小手指,在老夫人的眼前轻轻晃了晃,道:“年年才不会来找你呢,你的霉运都要贴到年年的脸上了。” 姜年年的小手在面前扇了扇,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些许嫌弃之色。 老夫人还想反驳什么。 另一边,却响起一阵惊呼! 只见赁户从石桌上缓缓滑倒,身体不住地抽搐着,嘴里吐着白沫,瞪着那双吊梢眼,嘴里不住地吐着鲜血。 他的喉管全被污血堵住了,不停地咳嗽,颤颤巍巍抬起手指,朝小厮说道:“这茶水里面有毒!别放他们走!他……给我下毒了……” 小厮匆忙上前,赁户却已然没了声息。 想到赁户生前说的话,小厮忙朝后招了招手,一群家丁便围到马车前面,那小厮处事镇定,一面派人去赁户家里叫人,一面央求邻里去找郎中,更是将那壶茶水牢牢看住了。 闻昭微微拧眉,拿着签好的文书,问道:“既然是他们的事情,便与我们无关了吧?” “这位郎君,你与她们难道不是亲人吗?怎么会没有干系?若是我家主人真是受他们所害,你们几个都跑不了!”小厮冷冷地说道。 这时,老夫人也怕得要死,她忙去拍打姜年年乘坐的马车,放着狠话:“小丧门星!是不是你下的毒!快些认下!” 姜年年探出小脑袋,双手抱着一把没出鞘的长剑,狠狠砸在了老夫人的脑袋上。 她板着小脸,“不许污蔑年年,年年都没碰你们的东西。” 姜双月更是将小女儿揽在怀里,从马车中出声道:“本殿的女儿容不得你们诋毁,你们若是查不清楚,本殿现在便禀明薛守备!” 听到姜双月这般自称,小厮吓得不轻。 他在市井中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心思灵透,略一揣摩,便想清楚了。 马车内那一伙达官显贵,必是不能得罪的。 至于外面这伙人,怕是达官显贵想要撇下的穷亲戚,作践成什么样子,贵人们也不会多问。 府中的大老爷在他身边死了,他少不得回去挨揍,甚至小命都要保不住! 是以,小厮忙将刚来的郎中引到茶盏边上,那郎中点了点茶水,在纸上轻轻一抹,果然轻轻颔首。 “这茶水中有雄黄粉,倒是……”郎中俯身探了探赁户的心脉,继续道:“倒是你家主人,早有急症,这心肺脾胃啊,早就不行了,只是由这雄黄粉一激才……” 小厮还想再问。 便见到马车中的贵人轻轻掀起了帘子,她单手倚在小窗上,神情淡淡,道:“雄黄粉?本殿记着闻庆当时可在路上撒了不少呢,差点害得本殿的女儿失明。” 老夫人心里咯噔一下。 姜年年也迈着小短腿,从马车中走了出来,她一双圆钝漂亮的眼眸中透着一丝冷意,朝着一旁瑟缩的闻庆问道:“是不是你偷偷干的?你又要嫁祸给年年。” 闻庆怕极了,躲在娘亲的身后,怯懦着不肯说话。 此刻,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就连刘氏的心底也一片冷寂,她不禁把儿子抱进怀里,喋喋不休地问着:“庆儿,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去下毒啊!” “娘,我没有下毒!那只是雄黄粉,死不了人!雄黄粉也是祖母给庆儿的,都怪祖母,庆儿没有错!”闻庆拼命摇着头,脸上满是鼻涕眼泪。 老夫人简直气得七窍生烟! 怒道:“老身给你雄黄粉是让你下毒的吗?” “本来就是!是祖母告诉雄黄粉要用在庆儿讨厌的人身上的!”闻庆声嘶力竭为自己争辩,他本以为还会像从前那样,发生了何事都有祖母兜着。 可这次老夫人的目光却阴冷至极。 就连围观众人,也满脸防备地盯着他。 刘氏还想再问,可她也察觉到众人虎视眈眈的目光,不由得将视线投向沉默的闻昭。 “夫君,庆儿还是个孩子啊,他……他还不满五岁,他只是不懂事……”刘氏直接跪下,拽着闻昭的衣角哀求道。 姜年年蹙眉望着他们这场争端,心中涌出一丝疑惑,不由得歪着脑袋,朝着身后的江浔舟问道:“哥哥,你知道闻庆为什么要这样做吗?” 江浔舟神色不变,温声解释道:“方才闻庆想喝茶,老夫人打了他的手,他怕是怀恨在心,想要作弄老夫人,不料却将赁户害死了。” “可是,老夫人对闻庆很好的……”姜年年有些发愣。 江浔舟却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低声说道:“所以,年年什么人都不要相信。” “那哥哥呢?” 小雪团子抬着头,微微蹙着小眉毛,声音中藏着天真与不解。 江浔舟不禁失笑。 他的小鹿,总是这般直白得近乎不通人情。 “这要看年年自己怎么想了。”江浔舟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笑意。 姜年年懵懂地点头,将目光继续投向那几人,从小布包里掏出蜜饯,慢吞吞地用小牙啃咬着。 还不忘扭过头朝着娘亲招了招手,笑容甜甜道:“娘亲,年年还想再看看哦。” 姜双月漫不经心地点头,心里却在琢磨着闻庆的事情。 怎么都不太对劲…… 老夫人那般宝贝这个孙子,如今怎么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刘氏早就跪下了,摇着老夫人的衣角,“母亲,庆儿是你的亲孙子啊,你如何忍心……” 她话还没说完,便被老夫人用手杖抵住咽喉。 “你这个贱妇!老身哪有什么亲孙子,他就是个死野种!” 老夫人几乎是吼出来的,整条巷子里看热闹的人都听得极清楚,看向刘氏的目光不由得带着几分戏谑。 一瞬间,刘氏泪流满面,苍白的脸上满是愣怔。 “母亲……你在说什么啊?” 第71章 不要轻易可怜任何人 姜年年兴冲冲地看着这一幕,圆钝的眼睛却闪过一丝困惑。 小雪团子刚扭过头,想要问一问江浔舟,却被娘亲轻轻揽进了怀里。 “娘亲?怎么啦?总是抱着年年,娘亲的手臂会酸的呀。”姜年年小声说着。 姜双月却抬手刮了刮她的小鼻尖,宠溺道:“别以为娘亲不知道乖宝的小心思,是不是还想看热闹?莫要再看了,时候不早了,跟着娘亲去找住处,好不好?” 姜年年想摇摇头,可看到娘亲那双平静的眸子,便凑到娘亲身边,仔细贴了贴她的脸颊。 可就在这时,闻昭的目光却落在了姜双月的身上,他的神情藏着一丝隐忍,动作却极为干脆利落,大力扯开跪在地上的刘氏,冷声道:“闻庆不是我的亲生孩子。” 刘氏不可置信,更多的则是痛苦与绝望,她举起手指起誓:“夫君,若我有不贞,便叫我五雷轰顶、天打雷劈!” 闻昭见她这副模样,心中的憎恶更多了些许。 姜年年只见他轻轻俯身,凑到刘氏耳边,不知说了什么,刘氏便面如金纸,直接昏了过去。 而后,小厮叫来管事的人。 没等管事的开口,闻昭便冷声道:“这个野种与我们闻家无关,你想如何处置都行,不过我已经与你家主人签了契约,必要在这里住着的,莫要打扰了我们。” 说完,他又抬头看了一眼姜双月,便搀扶着老夫人,去了厢房。 姜年年看见那伙人把刘氏与闻庆拖走了,捂着小眼睛,不敢多看。 她才三岁,可心里却有一丝丝的难过。 “娘亲,年年有些不舒服……”姜年年的声音闷闷的。 姜双月抬手摸着她的脊背,安抚道:“乖宝,没事的,这跟我们都没关系。” 姜年年欲言又止,放下小手,扭过头望向刘氏。 她悄悄释放出一丝祥瑞之力,刚附在刘氏身上,一道黑气便将祥瑞之力吞噬了。 江浔舟朝着她摇了摇头。 姜年年屈了屈指尖,还是收回了手,静静地望着刘氏。 刘氏已然隐隐苏醒,细瘦的手指紧紧抠进青砖,被人强行拖走,磨出数条触目惊心的血痕! “庆儿……是娘害了你!” 刘氏声嘶力竭的一声呼喊,她便挣开了身形高壮的家丁,迅速抽出家丁的长刀,给自己抹了脖子。 腥血滚热,喷到了闻庆的脸上,孩童已经不知道怎么哭了,哽着喉咙,顿顿地呕出黄汤。 他抬手去摸索着娘亲的身体,摸到那把长刀,竟举起长刀,朝着姜年年冲了过来。 “都怪你们害死了娘亲!” 孩童清脆的声音,却好似催命符一般。 幸而姜双月躲避及时,辛巳又一脚将闻庆踹倒,夺走了长刀,熟练地在闻庆的手脚划上几刀,顿时挑断了闻庆的手筋脚筋,他更是压着闻庆的喉咙,利落地一划,闻庆便吐出一条肉块。 而后,辛巳便掷出几块碎银子给家丁,将闻庆如死狗般扔了过去。 “可有异议?” 看热闹的人见到这个架势,早就跑到一边去了,家丁们更是哑口无言,拖着闻庆回了主家复命。 姜年年早就被捂住了双眼,可她能清楚地嗅到蔓延开来的血腥味。 湿湿热热的泪水浸透了姜双月的掌纹。 姜年年听到娘亲叹了口气,心中绕着一丝愧疚与茫然。 “娘亲,年年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小雪团子试探地问道。 姜双月却摇了摇头,放开手掌,带着姜年年上了马车。 她的声音极轻,似乎是从远处飘了过来。 “年年,你该知道,是刘氏与闻庆咎由自取,若非顾忌你,在他头一次撒雄黄粉之时,便是这个下场了。” 姜年年用手帕擦着眼泪,委屈地扁着嘴巴,“可是二夫人呢?” 随后,姜年年的小下巴便被一只覆盖薄茧的手掌托住,她听到娘亲的声音前所未有地冰冷。 对上娘亲沉静的眼眸,姜年年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年年,不要轻易可怜任何人。” “娘亲……年年知道了,多谢娘亲。”姜年年的声音艰涩至极,说完,她便静静地靠在娘亲的怀里睡着了。 —— 夜间,她再度起了高热,翻来覆去地做噩梦,有些还是祥瑞之兽时零散的记忆,有些则是与娘亲相处时的记忆。 小雪团子尚在襁褓之中,她望见娘亲用手指蘸着花蜜逗她张嘴吃东西,瞧见风雪夜,娘亲衣衫单薄地跪在雪地之中,天气冷得她不敢落泪,生怕将泪水也冻住。 而在娘亲身前,便是穿着粉红小袄的赫连云。 赫连云嘴角噙着笑意,同刘氏在交谈着什么,不多时,她们的贴身丫鬟,便拿来了一盆滚热的水,说要给娘亲暖暖身子,便压着娘亲,将热水泼到了娘亲的胸口。 爹爹呢? 姜年年在梦中缩着小脖子,目光扫向四周,却见到不远处站着的身影,正是闻肃。 闻肃神情不变,竟看也不看娘亲一眼,牵着赫连云便离开了,只有辛嬷嬷守着娘亲,身上也被泼了一捧热水。 姜年年声嘶力竭地哭喊着,想要抱紧娘亲,却只触及一片虚无。 霎时,姜年年猛地醒觉,对上了一双疲倦的、怀着无限愧疚的双目。 “乖宝,还难受吗?娘亲错了……” 姜年年浑身虚弱,却还是强撑着身子,慢慢挪到娘亲旁边,捧起娘亲的脸颊,“吧唧”亲了一口,还悄无声息地释放了一丝祥瑞之力。 “娘亲没有错,是年年太过分了,年年什么都不知道,就……”小雪团子的眼中满是热泪。 姜双月用食指抵住了小女儿的唇瓣,“娘亲都知道,我们的年年是最好的、最乖的小孩儿。” 她垂下的一缕鬓发被姜年年抓在手心。 小雪团子却还是微微蹙眉,有些忧愁的模样:“娘亲怪年年吗?是年年非要娘亲和爹爹和好的。” 姜双月摇了摇头,眼眸中竟生出一丝怀念的意味。 她道:“若是没有年年,你爹爹走了,娘亲才要遗恨终生……” 说着,她暗暗蜷紧了手指。 她曾经的确恨闻肃,可情爱之事,早已经释然。她更恨自己,不能保住母皇的江山,滔天权势被夺,她如何不恨! “笃笃……” “殿下,薛府送来了一封信,递话的说有那人的消息了。” 第72章 找到赫连云 “进来说话。”姜双月整理好衣裳,拍了拍姜年年的小脸蛋,“看来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也发热了,年年想不想吃些东西?” 姜年年摇摇头,小脑袋跟拨浪鼓似的,姜双月忙摁住了她的小肩膀,对着她晶亮的小眼珠,竟说不出一句重话,只得温柔地抚了抚她的额头。 “乖宝,莫要这样了,把脑袋摇坏了可是要命的。” 姜年年只好钝钝地点头。 她方才做梦,想到好多事情呢。 小雪团子想起自己还是祥瑞之兽的时候,经常抬着小角摇着脑袋,蹭蹭树枝。 她有点想去山林里蹦一蹦、跃一跃了。 可低头一看自己还没有腌菜缸高的小身体,姜年年便扁着小嘴。 什么时候年年才能长大呢? 这时,辛巳才很有眼色地拿着一封信进到屋子。 姜双月借着昏黄的油灯读信,姜年年也凑了过去。 不知怎的,往常看着横七竖八的方块,如今竟知道是什么意思了,姜年年不禁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凑过去盯着小字去看。 难不成,她以前也是认识字的吗? 如今才想起来? 总不能是她看不懂字,所以编出来逗自己玩的吧? 姜年年被自己逗乐了,捂着小嘴巴闷闷地笑着,而后翘着小脚,又蹭到娘亲的身边,拿起娘亲已经读完的信纸,轻轻翻阅起来。 信上说,会在二月十二在薛府设花朝宴,邀请娘亲过去参加,还说楚云天也要过去,望娘亲多做准备。 姜年年托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翻着信件。 辛巳叔叔说啦,有“那人”的消息,可是年年怎么没在信上看见呢? 姜年年小小的脑袋被困惑充满,可容不得她多想,便被玉簌喂了些热羊乳,伏在娘亲的怀中慢慢睡去了。 —— 次日,薛府,花朝宴。 姜年年被娘亲抱着,穿进花廊,因着是花朝宴,薛府预备了许多花儿,姜年年却没闻到一丝鲜甜之气,撅着小身子一看,这些花都是些假花。 也对哦,前阵子才下过小雪,哪里来的花呢。 姜年年小眼珠不停地转来转去,见到丫鬟头上别着精细的缠花枝,她也甜甜地撒娇讨过来,放在手中轻轻把玩。 “四姑娘还真是天真活泼呢,属下的娘子也给四姑娘预备了绢花呢。” 薛守备拿出一只木盒,递到姜年年身边,她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笑眯眯地道谢:“多谢薛叔叔,年年很喜欢。” 姜年年懂礼数,没有当面打开,可薛守备嘴角却挂着一丝笑意,“小小姐打开看看,瞧着喜不喜欢?” 对方都这么说了,姜年年自然打开了木盒。 姜双月从里面取出月白色的绢花发簪,轻轻别到小女儿的发顶,这是一对精细的玉兰绢花,姜年年稍稍摇头,双丫髻上坠着的簪子便轻轻摇动着,仿若清风拂过枝丫,拨弄得那玉兰颤颤。 这时,姜年年却眼尖地在木盒里面瞧见了一行小字。 “三生堂,天公絮。” 姜年年下意识就想问娘亲,什么是天公絮,可一想到这样娘亲便知道她识字了,着实不妥。 姜双月却从容地收起木盒,与薛守备客套起来,可话还没说两句。 便被一道沉郁的声音打断。 “殿下,薛守备,可真是好兴致,竟在园中赏花吗?本使可不知这冬雪初霁,没得花做些假花也要办什么花朝宴?”楚云天腰间别着长刀,大步朝两人走来,敷衍地朝着姜双月行了礼,便将目光落到了姜年年身上。 “这假花,倒也有好看的。”盯着姜年年头顶的玉兰绢花,楚云天话锋一转。 心中却酸溜溜地暗骂:薛家这厮还真是贼,竟知道要讨小姑娘欢心,他怎么将这茬给忘了? 姜年年一见楚云天便发怵,躲过对方的大手,缩到娘亲的怀里,害怕地蹭了蹭,闷声说着:“娘亲,年年玩累了,想去找浔舟哥哥。” 姜双月瞄了一眼楚云天,压下心头冷意,耐心把小雪团子放下,招来玉簌与皎练来陪。 小雪团子迈着小短腿笨拙地走着,时不时抬手摩挲着头顶的绢花,一副孩子气的模样真是可爱。 玉簌抬手想要抱她,小雪团子却摇着小脑袋,“玉簌姐姐,年年已经是大孩子啦,可以自己走路哦。” 玉簌轻笑,还是谨慎地看顾着她。 江浔舟与方鹤眠暂居在一处,方鹤眠正小憩着,姜年年便将他叫到小院里。 俩儿还没有石墩子高的小孩,慢吞吞地爬到石桌前面,有模有样地喝着羊奶,吃着小甜糕,身边守着玉簌与皎练,倒真有几分文人对酌的样子了。 “哥哥,你知道什么是天公絮吗?”姜年年轻声问道。 江浔舟见她神神秘秘的样子,还以为是什么大事,结果只是问了问词句,不由得失笑,解释道:“天公絮,乃是云,旧时常有乡民这样称呼天上的云。” 可姜年年听到这话,抓着糕点的小手却像是失控一般,猛地丢下了糕点,小小的脸上满是惊喜的神色。 忽地,她跳下石墩子,凑到江浔舟的身边,贴着他的耳朵说道:“哥哥,年年知道啦,赫连云就在三生堂,可是三生堂是什么,年年又不知道了。” 想到这些,姜年年又有些懊恼。 早知道就……偷偷留一些祥瑞之力了。 可江浔舟却安抚地揉去她眉心的褶皱,温声说着:“年年,不若出去瞧瞧?” 他并未控制音量,故意让两个丫鬟与守在暗处的翊轸卫听见。 果然,姜年年刚一点头,隐在暗处的丁亥便立刻走了出来,跪在姜年年身边,沉吟道:“若是小小姐想出门,还请带着属下一同前往。” 姜年年微微努嘴,最后还是点头了。 三人便悄悄顺着薛府的小门去了城中闲逛,留玉簌与皎练在府中。 丁亥取下面具,易容成寻常妇人,把姜年年抱在怀里。 “小小姐出来,究竟想找什么呢?” 姜年年摇了摇小脑袋。 忽地,她瞧见街边的一间铺子上写着“三生堂”的招牌。 “年年想去那里!” 第73章 乖崽来喽 姜年年踩着小碎步走进三生堂,这里是个小医馆,几名医女穿行其中,倒是有许多病患。 小雪团子水汪汪的眼珠转了转,扫了一圈都没有见到赫连云的身影。 她不由得伸出小手,扯了扯旁边女医的裙角,软乎乎的声音蕴含着一丝甜意:“姐姐,年年来找姨娘,姐姐有没有见到年年的姨娘?” “这是年年的小糖糕,给姐姐吃。” 姜年年软趴趴的一团,黏糊糊地抱住了女医的大腿,低着小脑袋从小布袋里翻出一个精美的油纸包,递到医女面前,她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格外明亮,小唇瓣微微嘟着,雪白的脸蛋上浮着一丝丝讨好的笑意。 医女不由得愣怔了片刻,旋即勾起唇角。 而后俯下身,捏了捏姜年年的小脸蛋,“哎呀,哪里来的乖崽崽,怎生得这么漂亮呢?” “年年从薛叔叔的府上来哒,谢谢姐姐夸年年哦。”小雪团子乖乖回答,捧着小糕点,小身子又往前探了探,活脱脱一只蹲在地上任人揉搓的小奶猫。 医女只觉得心口重重一击,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被这小姑娘可爱得化成一汪水了。 本来还有些怀疑的心绪,见到小雪团子这副样子,便什么都忘在脑后了。 乖崽这么可爱,怎么可能是可疑之人呢? “乖崽崽,你姨娘长什么样子,可有大人跟你一起来?” 姜年年眨巴着眼睛,指了指身后的丁亥与江浔舟:“姐姐,年年有大人陪着喔。” 丁亥此时扮成了一位中年妇人,倒像是小姑娘的奶娘,另一个小孩,怕也是随从伴读之类。 “年年的姨娘……”小雪团子歪着小脑袋瓜,陷入沉思,“姨娘的头发卷卷的,姨娘皮肤很白,眼角还有一颗小痣。” 医女听此,便有了判断,便道:“乖崽,你跟我来,若是没错,你姨娘正在内院呢。” 姜年年点头如捣蒜,丁亥正要上前,她却摆了摆小手。 医女见她机灵可爱,便牵起她的小手,缓缓走到内院,来到一间厢房,敲了敲门。 “云姐姐,你家里人来看你了。” 屋内的赫连云听到这话,不由得纳闷,心中也升起些许警惕,又听外面的医女继续说道:“云姐姐,是个小奶团子呢,别担心,开门吧。” 小奶团子? 赫连云一瞬间便想起来姜双月的小女儿。 她攥紧了手指,想到自己是伪装成富商流落在外的姨娘,正在四处寻亲,若是不开门见人,怕是要惹人怀疑,这才轻轻将门开了一个小缝隙,惴惴不安地瞧着门外。 只见医女正牵着一个漂亮的小奶团子,含着笑意望着她。 “乖崽,瞧瞧,是不是你的姨娘?” 姜年年仰起小脑袋,小嘴巴微微张开,圆钝的眼睛睁得圆圆的,眼中闪过惊艳之色。 赫连姨娘,又漂亮了好多哇…… 但是,年年不喜欢姨娘,姨娘欺负娘亲。 小雪团子紧张地绞了绞小手,耳尖浮上一抹绯红,她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小胸脯。 在心里偷偷安慰着自己:就当来找银子啦。 这样一想,姜年年漂亮的眼睛都发着光,小嘴角也不自主地翘了起来。 “姨娘,年年来接你回家啦,娘亲一直在找姨娘呢。”姜年年脆生生地开口,她一说话,头顶的玉兰绢花便随着小脑袋轻轻颤动,水色的流苏在鬓边晃成了小扇子。 赫连云微微蹙着眉,不由得在心中思索。 眼下影枢卫得了皇帝的诏令来抓她,依照皇帝的性子,必要去母留子,若是跟着这个小奶团子投奔长公主,或许还有一条活路。 可……她早就把长公主得罪狠了,肚子里还有个小崽子,长公主一直以为是昌平侯的血脉,若是…… “姨娘不想跟年年回去吗?年年有很多好吃的,分给姨娘一半。”姜年年说着,又去翻了翻自己的小布包,那个小布包竟像是无穷尽的百宝箱一般,她的小手在里面翻了翻,便找出一小盒蜜饯。 胖乎乎的小手捏起一颗杏干,高高地举起来,递到赫连云的身前。 “年年知道,肚子里有宝宝的姨姨们喜欢吃酸酸的蜜饯,年年准备了好多呢。” 小雪团子的眼睛湿漉漉的,白净的小手聚成一团,嫩得好似刚冒芽的柳叶,不知怎的,赫连云不由得想起自己年幼已故的妹妹,她心头翻涌着热流,可面上还是一副冷淡姿态,抬手揪住小雪团子手心里的杏干,塞进嘴里嚼了嚼。 “待我收拾东西,便给你走,别忘了给我弄一辆马车——杏干很好吃,你有心了。” 姜年年闷闷地点头,“姨娘放心,年年这就去办!” 她脸上闪过一抹羞红。 其实是……她不喜欢吃酸酸的杏干,才找给赫连姨娘的。 小雪团子又从小布包里掏出一颗小珍珠,塞到医女的手心里,悄悄凑到她身边,低声说:“多谢姐姐带年年找到姨娘,请姐姐收下哦。” 医女看清是一颗光彩照人的珍珠,吓得忙塞回姜年年的手心,“乖崽,太贵重了,姐姐不能收。” 姜年年却摇着小脑袋,扁着嘴巴,几乎下一秒就要落下眼泪了。 医女蹲下身,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缓和语气道:“姐姐收下珍珠,但乖崽也要收下姐姐的小礼物,好不好?” “姐姐真好!” 小雪团子破涕为笑,软趴趴的一小团,被医女抱在怀里。 医女是普通百姓,唯一珍贵的便是幼年时亲人们为她亲手缝制的花神羽衣,那时茂云城中的女子都要抓阄决定扮花神,医女年纪格外小,便赶制了一件新的花神羽衣,可惜她还没等来去游花神,游花神的职责便被城中富商的女儿抢去了。 如今倒是城中女子皆可扮花神游街,可她早就过了年纪了。 医女叹了口气。 她将衣裳展给姜年年,料子已经是寻常人家能找到顶好的衣料了。 医女的亲人更是当地有名的绣娘,绣工精湛,衣袖上绣着蝶舞纷飞,裙裾上则是层层叠叠的花儿。 “姐姐,衣裳好漂亮啊……”姜年年惊叹道,小手轻轻拂过柔软的布料,水汪汪的眼睛里倒映着衣裳的微光。 “这花神羽衣便送给乖崽,乖崽喜欢吗?” 第74章 年才不是坏人 “年年好喜欢!”姜年年扑到医女的怀里,小脑袋蹭了蹭她朴素的外衣,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味绕在鼻尖,姜年年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衣裳是新的,正好赶上花朝节,乖崽可以试试呢。”医女亲昵地说着,揉了揉小雪团子毛茸茸的小脑袋。 姜年年冰雪聪明,如何看不出医女眼中的怀念。 她悄然释放出一丝祥瑞之力,一瞬间便知晓了医女为何如此。 小雪团子的眼眸湿漉漉的,心头浮出一丝丝委屈。 她不知道怎么帮助医女姐姐,便撅着小身子,从小布包里不断翻找着漂亮石头,碧玺、琥珀、绿松石……姜年年全部掏出来,塞到了医女姐姐的手里。 医女简直哭笑不得,却只是挑了其中一颗碧玺,轻轻拢进了手心。 “乖崽,姐姐就拿一颗就够了,不要再往外拿了。” 听到这话,小雪团子仰起脸望向医女,却在心里暗暗记住了医女的样貌,她抿了抿唇瓣,最终释放出来一丝丝笑意,甜甜地凑到了医女旁边,“吧唧”亲了一口。 医女红着脸,为她套上漂亮的花神羽衣,略有些大,但由姜年年穿上,倒更显得飘逸了。 姜年年张开小胳膊,跳到地上,慢吞吞地转了一圈。 这时,医女从妆盒里取出胭脂,在小雪团子的眉间点上一枚红点,又在她薄薄的眼皮上晕染出淡淡粉红。 “乖崽,好漂亮哦。” 姜年年红着小脸蛋,不自在地把小脚勾在腿后,有些扭捏地望向了医女,“谢谢姐姐,娘亲定然会喜欢的。年年还要去给姨娘找马车,等日后再来见姐姐!” 她小而淡的眉毛轻轻蹙着,水光潋滟的眸子含着丝丝怯意,头顶的玉兰绢花衬得她明媚照人,漂亮得仿佛山中的小精怪。 医女将换下来的小袄放在布包里,牵着她的小手,把她带回医馆的正厅。 丁亥与江浔舟瞬间便认了出来,可怔愣得不敢上前。 还是小雪团子走到近前,噘着小嘴巴撒娇,才微微缓过神来。 “是姐姐送给年年的衣裳,年年好喜欢!” 小雪团子似乎也知道自己很漂亮,软软的小胳膊不自主地拢在胸前,面上生出一团绯红,娇娇怯怯中藏着几分骄矜。 “年年这样很漂亮。”江浔舟不吝夸赞道,他的耳尖却生出一团薄红。 丁亥也淡笑着,将姜年年搂进怀里,同医女客套一番,便抱着姜年年出去租赁马车。 可三人刚租好了马车回来,便见到楚云天带着影枢卫守在三生堂前面。 姜年年心头生出不好的预感,忙找到方才的医女,“姐姐,可不可以带着年年去内院的小门呀,姨娘身子不便,年年想让她少走一些路。” “然后,姨娘有很多的东西要拿,能不能借年年一个大大的箱子。” 姜年年说完,用手比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圈,小小的身体都有些站不稳当了,摇摇晃晃的。 医女失笑,自然答允。 她从医馆找到一只破旧的木箱子,几乎要和人差不多高了,跟着丁亥一同搬到马车上面。 到了内院小门,姜年年便迈着小短腿,迅速找到了赫连云。 赫连云刚见到小雪团子,着实被惊艳了一下,片刻后又故意板着脸,揶揄道:“还说来接我呢,自己倒是换上了漂亮衣裳。” 她语气酸溜溜的,姜年年如何听不出来。 小雪团子感知到赫连云身上没有一丝恶意,不由得想到昨夜的噩梦。 难不成是假的吗? 算啦,年年想不明白,年年先把姨娘带回去,就都知道啦。 小雪团子娇娇一笑,抱住了赫连云的小腿,扯着衣角,轻轻摇了摇:“姨娘喜欢,年年去找裁缝给姨娘做一件?” “才不要呢。”赫连云扭过头,托着自己高高隆起的小腹,慢腾腾地挪上了马车,语气有几分嫌弃:“这马车不得把我颠坏了?” 姜年年凑上去,摇了摇小脑袋,“姨娘不坐这个马车。” “这才对嘛……?” 赫连云的笑意顿时僵住了。 只见小雪团子拍了拍马车上面的一个巨大木箱子,甜甜一笑:“姨娘躺在里面就不会颠簸啦。” 赫连云指了指木头箱子,又指了指自己,满眼震惊,似乎在说:你就让我躺这个“棺材”吗!? 她的沉默震耳欲聋。 姜年年却凑到她旁边,小声嘀咕:“可是……姨娘不躺在这里面,年年就带不走姨娘了。” 她眼泪汪汪的模样,叫赫连云心头一软。 听她那话的意思,赫连云也隐隐明白了。 怕是外面有人在搜查,只能坐这个离开。 赫连云认命地钻到了木头箱子里,她怀着身孕,不敢乱动,幸好里面铺满了软软的垫子,箱子年久失修,又有许多长长的缝隙用来通气,倒不至于太难受。 姜年年见她躺好,俯身从小布包里摸出一只夜明珠,塞到赫连云的怀里。 “姨娘拿着,就不害怕黑啦。” 木箱子合上,赫连云摸着手中微弱的光晕,久久不能缓过神。 这小奶团子,简直比散财童子都要大方几分呢…… 心头生出密密麻麻的悔意。 早知道今日落得这般田地,她绝不会为狗皇帝做事! 姜年年不知道赫连云在箱子里的想法,她靠在马车上,小手抓着医女送来的绒花发簪,轻柔地拨弄着,雪白的小脸却浮出一丝丝疑惑。 难不成昨晚只是噩梦吗? 为什么赫连姨娘对娘亲那样坏,她却还是感觉不到一点点恶意呢? “马车停下,例行检查,里面的人老实点!” 一道沉闷严肃的声音打断了姜年年的思绪。 她不由得撩开帘子,探出小脑袋。 见到外面站着楚云天,小雪团子的心脏怦怦乱跳,忙撂下帘子,钻回了马车。 可楚云天早就看见了这一团如花儿一般的漂亮小姑娘,他大步走到马车旁,一面举起令牌,一面撩开帘子,探进马车,朝着姜年年扯着嘴角笑了笑。 他本就生得魁梧,还留着络腮胡,明明是满怀善意的笑容,却在姜年年看来,格外可怖。 小雪团子又往马车里面缩了缩,眼眶红红的,含着星星点点的泪水。 她吸了吸鼻子,委屈巴巴地小声解释:“年年才不是坏人,年年很乖的。” 第75章 惊喜姨娘 楚云天挂着笑意,心里却暗暗想着:这小奶团子叽哩咕噜说什么呢。 不管了!先抱了再说! 他把令牌在姜年年眼前晃了晃,而后沉声说道:“小崽子今天真好看,来给干爹抱一下。” 没等姜年年出声应允,她软趴趴的一团便被楚云天搂进怀里,楚云天的动作太快,小雪团子的鼻尖狠狠撞在了铁甲上,她捂住发红的小鼻子,心里委屈极了,却还是一声不吭地掉金豆子。 泪水将小雪团子的眼眶都洇得发红,活像一团蔫掉的花苞。 “呦,今日怎么这样反常,怎么不踢干爹了?”楚云天匪气地捉住姜年年的绣鞋,小小地摇晃了一下。 心里好似有猫在磨爪子,胸口没挨两记飞踹,他还有点不适应呢。 “你才不是年年干爹!”姜年年闷闷地说着。 下一瞬,楚云天便将她举过头顶,他本想吓小奶团一下,却见到姜年年满脸泪痕,正捂着鼻子闷闷地流眼泪,眼睛肿得跟桃核似的,心头猛然生出一丝隐秘的担忧。 却还是克制道:“咦?鼻子怎么了?给干爹看看?” 强行扒开了小雪团子的小手,便见到鼻尖被撞得发红,小奶娃皮肤娇嫩得很,已然微微渗出血珠了。 楚云天板着脸,微微蹙眉,将小雪团子重新揽进怀里,低头微微吹着气,“不哭了啊,这么不小心,这是磕到哪里了?” 姜年年皱着小眉毛,沉默地指了指他的铁甲。 坏人、坏铁甲,磕得年年好痛…… 楚云天黝黑的脸上浮出一抹愧疚之意,抬手揉了揉姜年年的小脑袋瓜,“崽儿,干爹错了,一会儿给你上药就好了。” 说着,他便朝下属摆了摆手,接过药膏涂抹在姜年年的鼻尖。 “痛……” 粗糙的手指揉到细嫩的皮肉,姜年年痛得浑身发抖。 楚云天连忙放轻了动作,“崽儿,干爹这就轻轻的。” 一旁侍立的影枢卫哪里见过楚云天这个阵仗,当即鼻观口口观心,跟个鹌鹑似的垂下脑袋,一点也不敢多看。 心中却不由得纳闷。 这小姑娘不是公主的小女儿吗?何时认了楚统领作干爹,不过…… 影枢卫门抬头瞄了一眼姜年年,见小雪团子嫩生生的小模样,那一双水润润的大眼睛,即便哭得发肿也漂亮得惊人,瞧着模样又乖又机灵的。 也难怪楚统领巴巴地凑上去,他们要是也有这样的干女儿,恨不得宠到天上去。 楚云天哪里看不出下属心里的小九九,给小雪团子上完药,嘴角都要翘得飞起来了。抱着小雪团子在怀里颠了颠,心里美得跟淌着蜜似的。 “年年想回家,年年想娘亲了。”姜年年仰着小脑袋,小手抹了抹眼泪,便那样毫不设防地望向楚云天。 楚云天心底早就翻涌着热流,面上却还是很矜持地点了点头。 “你们几个去查一查马车。” 楚云天稍稍挥手,几个属下便钻进马车里检查起来。 但毕竟是楚统领的干女儿,几个人也就是做做样子,木箱子里的赫连云透过缝隙瞧见一只大手敲来敲去,吓得心脏都要停掉了,可随后,那几个人甚至连木箱子都没打开查看,便钻出马车,回禀了楚云天。 “统领,马车并无异常。” 楚云天略略点头,抱着姜年年钻进马车,他目光在马车内扫了扫,却落在木箱子上面。 隔着布料,他也能感受到小雪团子的身体僵住了,一双眸子也微微垂下。 连骗人都不会的小崽子。 心中不免生出逗弄的心思。 楚云天走到木箱子旁边,做势要掀开木箱。 “崽儿,你这大木箱子里装的什么东西?” 听到这话,姜年年攥紧了小手,闷闷地扯了扯他的衣袖,心脏怦怦乱跳,紧张得要命。 忽地,她急中生智,噘着小嘴巴,甜甜开口:“这里面是年年准备给干爹的惊喜,年年不想让干爹知道。” 楚云天瞧着她煞有介事的模样,心底却酸溜溜的。 这小崽子骗人都不打草稿,为了撒谎面子都不要了,枉他还想着放她一马。 “真是惊喜?” “是哦,干爹!”姜年年脆生生地回应。 脸不红心不跳的,一丢丢的愧疚都没有。 毕竟,赫连姨娘怎么不算是惊喜呢? 楚云天锐利的目光扫过姜年年红润的面颊,一丝探究的目光缓缓定在小雪团子水汪汪的眸子上。 “干爹是不相信年年嘛?” 姜年年噘着小嘴巴,水光潋滟的眸子轻轻眨了一下。 楚云天的心瞬间便乱了,他摆摆手:“信你,信你,快回去吧,干爹还有要事,改日再见你。” 小奶团子确实心里有事瞒着他。 不过嘛,这声干爹叫得他心里是真舒坦。 算了算了! 把小雪团子放到软垫上,搓了搓她肉嘟嘟的小脸蛋,便扭身出了马车。 他挥手让下属给马车开路,目送着姜年年离开。 片刻后,下属从三生堂出来,跪在他面前,沉声回禀:“统领,并未找到赫连云的踪迹,医馆内的医女们都守口如瓶。” 楚云天摩挲着虎口,瞧着马车渐渐消失在街口,语气漫不经心道:“不必再找了,等她生下孩子,就瞒不过了。” 至于如今,让小奶团子先高兴一阵吧。 —— 姜年年急匆匆回了薛府,绕到小门,从马车上慢吞吞地爬了下来。 江浔舟心细如发,早就提前回府找到姜双月来小门迎接。 是以,几人顺利将赫连云带回了薛府。 薛守备是姜双月的心腹,自不会往外吐露消息,可府中毕竟人多口杂,花朝宴结束后,几人便收拾妥当,趁着夜色离开了茂云城。 马车上,小雪团子窝在娘亲的怀里睡得正熟。 玉簌拿着小手帕给她擦去额角的薄汗,姜年年下意识抬起小脚弹动了两下,懒洋洋睁开了睡得懵懵的眼睛,在看清对面的赫连云时,急忙缩回了小脚。 小雪团子生怕碰到赫连云隆起的肚子,又往娘亲的怀里缩了缩。 赫连云则翘起嘴角,含着丝丝笑意,道:“小小姐怎么这样怕我?莫非是姐姐和小姑娘说了什么?” 第76章 争斗不如养崽崽 她美眸中流转着微光,纤细的小手搭在姜双月的左臂,红唇凑到女人的耳边吐着热气。 却只得来长公主一记嫌恶的眼神。 “姐姐,就这么讨厌妾身吗?”赫连云故作受伤,抬起手指,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 姜年年滴溜溜的小眼睛转来转去,歪着小脑袋,不由得有几分困惑。 赫连姨娘和娘亲……怎么,不太对劲? 先前姨娘泼了娘亲那么大一盆水,娘亲都没有怪姨娘吗? 难不成,那场噩梦确实是假的? 姜年年困惑地搓了搓自己的小肉手,而后悄然释放出一丝丝祥瑞之力,她没有贸然使用祥瑞之力窥探赫连云的记忆,而是运用祥瑞之力感知对方的善恶。 一点恶意都没有呢。 姜年年扁着小嘴巴,眼巴巴地望着娘亲,转而又看向赫连姨娘,声音甜甜道:“年年没有怕姨娘哦,年年怕碰到姨娘肚子里的小宝宝。” 赫连云掩唇轻笑,道:“小小姐倒真是仔细呢,倒是碰一下也不打紧的,毕竟姨娘肚子里面的,还是你的妹妹呢。” 听到这话,姜年年微微一愣,小嘴巴噘得能挂小油瓶了。 赫连姨娘也喜欢撒谎哦。 而姜双月则冷笑一声,她眉眼中闪过一丝戏谑,她明明是遇事镇定自若的性子,偏偏毫不掩饰道:“赫连云,你装什么?怀了姜榭的孩子,就这么让你难以启齿?” 她眼眸浸着丝丝血红,似乎在隐忍着什么。 赫连云见她这副样子,仿佛一瞬间便歇了气,她抬手抚摸着姜双月的面颊,将那一缕鬓发拢到她的脑后。 “姐姐,我没有,只是……不得不隐瞒下来。”赫连云微微叹气。 姜双月一把拍掉她纤细的手。 不顾马车还在行驶,利落地掀起了帘子,跳下了马车。 几乎有种落荒而逃的意味。 “娘亲……”姜年年闷闷地开口,白皙的小脸上含着丝丝担忧。 怎么会这样哦? 可她话还没说完,便被赫连云轻轻抱到了旁边,女人身上散发着甜腻却很温和的香气,涌进小雪团子的鼻腔。 她陷进一个温热的怀抱当中,肉嘟嘟的脸颊边划过一滴湿热滚烫的眼泪。 “姨娘,你怎么哭啦?” 小雪团子困惑极了,仰着小脑袋望向赫连云,有些不知所措。 赫连云却抹着眼泪,嘴硬道:“姨娘没有哭。” “姨娘真的好喜欢撒谎哦。”小雪团子说着,熟练地从小布包里掏出小木盒,从里面取出甜甜的杏干,塞到了赫连云的嘴边,像个小大人似的开口安抚着:“姨娘吃,是甜甜的,吃完心情会变好哦。” 赫连云抿唇,把杏干拨到一边。 姜年年可惜地瞧了一眼,下一瞬,肉嘟嘟的小脸蛋便被赫连云捉在手里,狠狠地揉捏了一气。 “小崽儿,你怎么跟你娘一样笨笨的?”赫连云带着浓重的鼻音。 “才没有呢,娘亲和年年都好聪明的!”小雪团子不自主地挺起了胸膛,赫连云的目光却更加幽怨了。 姜双月的孩子都有四个了,最小的一个都会和她斗嘴了。 她却还是执着于十几年前的事情,如何都走不出来了。 数十年前,西岚国动乱,姜双月领旨前往西岚国助其皇室平息动乱,那时的赫连云还是西岚国最不受宠的小公主,在花园中被众贵女敌对讥嘲,她远远地瞧见姜双月披甲而归,那人被日光映得光彩夺目,心中不免生出向往,她迟迟不敢上前,眼瞧着姜双月要被朝臣请走。 姜双月却突然别过头,在她腕上套了一只红玉手镯。 荣朝久负盛名的长公主便笑眯眯地望着她,为她解了围,赫连云就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可当夜,赫连云便因这事被西岚王叫进密阁,西岚王以她母妃的性命要挟,要她前往荣朝,利用姜双月搅乱风云。起先她因镯子的恩情拖延不肯,后来她身子日渐虚弱,医师诊出镯子内浸有剧毒,赫连云恨自己的真心竟是姜双月任意践踏、哄骗取乐的玩物。 姜榭找上了她,给了她报仇的一条路。 雨夜漫冷,姜榭的逼迫,半推半就的恨意推着她走向虚假的释然。 多年后,她以昌平侯外室的身份回京,可姜双月早就忘了她……她唯一能抓在手里的,竟然只是肚子里这个充满利益纠葛的孽种。 赫连云恨姜双月,恨她再不是往日光风霁月的皇太女,恨她将大好前途磋磨殆尽只能守在后宅苟活,恨她连外室的一盆滚水都能轻飘飘忍受。 她恨姜双月忘了那只浸毒的红玉手镯,把她的怨恨都当作不入流的作弄。 赫连云的眉眼间浮上一丝冷意。 一旁的小雪团子歪着脑袋,从小布包里掏出干净的手帕,撅起小身子,轻轻擦拭着赫连云的眼角。 “姨娘,莫要哭啦,年年帮你把娘亲找回来,好不好哦?” 赫连云盯着眼前的小姑娘,透过她的眉眼,仿佛望见少年时的姜双月,心里的高墙仿佛被一股热流冲得溃败。 争斗有什么意思呢。 不如逗逗眼前的小崽崽。 赫连云揉了揉眉心,几乎一瞬,又恢复成往日那副骄矜模样,朝着姜年年挑了挑眉:“小崽儿,你有什么办法?” 姜年年扭了扭自己的小身子,雪白的脸蛋贴到赫连云的耳侧,小声说着:“姨娘,你告诉年年,把娘亲的财宝拿到哪里去了,娘亲就会回来啦。” 听到这话,赫连云难掩错愕的神情。 “你娘亲还挺重视那堆破烂的?” 提起这事,赫连云心头便生出一丝怨怼。 她就偷了一个小首饰箱子当盘缠,结果里面大半都是红玉制成的首饰,直到如今,她还以为姜双月如此精明,料事如神把她算计了呢! 又拿出毒首饰作弄人! “才不是破烂呢,皇祖母给年年留了好多漂亮石头,娘亲说给年年做成了漂亮首饰,等年年长大就可以戴啦。”姜年年拨了拨自己小脑袋上的玉兰绢花,“就是这种哦,不过是红红的,硬硬的。” 赫连云愣怔着,好半天才吐出一句。 “若是真的,姜双月……你对你亲生女儿也是够狠的……” 第77章 福气多多 “不对!” 赫连云一声惊呼,把正在嗦杏干的小雪团子吓得不轻。 一不小心竟把舌头咬破了,她疼得抖了抖小手。 姜年年抬起小脑袋,圆钝水润的眼眸满是困惑,口齿模糊地问:“怎么啦,姨凉!连连的舌兔好痛哦……” 听到小雪团子的话,原本还惊疑不定的赫连云顿时冷静下来,她忙将姜年年抱在怀里,捏开小姑娘水润的唇瓣,仔细查看着被咬破的舌尖,见血丝渗透出来,不由得心疼自责。 “都怪姨娘,怎么成这样了?稍等着,我找你娘亲去。”赫连云说着,便小心翼翼地托着隆起的肚腹,掀开一小片帘子。 “姜双月,你女儿出事了,快过来看看,别端着了。”赫连云扬声喊道。 姜双月微微蹙眉,令辛巳将马车停下,从马上跳下来,紧忙钻进马车。 小雪团子见娘亲过来了,委屈巴巴的小模样可怜极了,她吐出小舌头,用小手指了指,就这么一折腾,眼泪便滚滚落下。 “怎么了?” “舌兔破破了……”姜年年大着舌头。 姜双月暗暗松了一口气,唇角也轻轻勾起,俯身从姜年年的小布包掏出止痛的药粉,仔仔细细给她抹上。 “浪浪的,狼亲……”小雪团子伸出小舌头,漂亮的眼珠转了转,活像闯祸后得逞的小花猫。 姜双月既是心疼,又是好笑,“好了,千万别说话了,没有大事,等会乖宝的舌头就好了。” 听到这话,姜年年才安心地点了点头。 她还不忘伸出肉嘟嘟的小手,指了指赫连云,小小地比划了两下。 “什么?”姜双月皱着眉头,望向赫连云的眼神不自觉隐着几分警觉,“是不是姨娘欺负你了?” 姜年年连忙摇头。 赫连云则捂着胸口,故作受伤姿态,朝着姜双月眨了眨凤目,“姐姐,你怎么这么想呀,妾身是那种人吗?” 此话一出,原本想要开口解释的小雪团子顿时陷入了沉默。 她眨巴着圆钝的小眼睛,与娘亲对视一眼,母女俩儿默然无声,可似乎在说:难道不是吗? “好吧……其实是有事想跟姐姐说。”赫连云抬起手,不长记性地扯了扯姜双月的衣角,凑到女人的耳边,低声继续说道:“姐姐,可还记着数十年前赠给妾身的红玉手镯?” “怎么了?”姜双月的语气顿时变得极其冷淡。 那红玉手镯,本是由母皇赏给她的一块上好红玉打造而成,那块红玉料子做出的首饰,她只给了亲近之人,便是那时已然定为侍君的闻肃,也只是给了一只玉扳指,倒是出使西岚国的时候,见一个小姑娘的脾气秉性都对她胃口,那一双淡色的眸子隐藏着的勃勃野心着实令她动容,便将自己的镯子亲手给对方戴上。 可惜,赫连云终究令她失望了。 姜双月低垂着眸子,纤长如鸦羽般的睫毛轻轻颤抖着,暴露了她的心绪不宁。 赫连云心细如发,心中闷痛一闪而过,而后沉然说道:“姐姐,你知道红玉镯子里面浸透了毒吗?” 迎着姜双月复杂的目光,赫连云扶着肚子,从自己的小包袱里面掏出一只木盒,用手帕包着,取出里面满是裂纹的红玉镯子,呈在姜双月面前。 纵使被这只镯子里面的毒折磨得欲死,她也一刻未想过丢掉它。 姜年年抿着小嘴巴,见到那只镯子的一瞬,她悄然释放出一丝祥瑞之力,刚碰到镯子,便觉着浑身都升起一团冷意,她连忙凑到娘亲身边,吞了吞口水,捋了捋自己的小舌头。 稚嫩的声音响起,尾音还是带着一丝丝模糊。 “娘亲,年年不喜欢那个镯子,能不能丢掉呀?” “乖宝为什么不喜欢呢?”姜双月的目光扫向赫连云,夹杂着些许探究。 方才她与赫连云都是小声交谈,断不会让小女儿听见。 这镯子怕是…… 小雪团子却只是摇了摇小脑袋,闷闷地回答:“年年也说不出来,就是……” 姜年年急得扁着小嘴巴,忽地,她抱紧了小胳膊,委屈巴巴地说着:“年年一看到镯子,就冷冷的。” “好了乖宝,娘亲这就处理了这镯子。” 现如今,姜双月如何猜不出那镯子却又问题,略一思索,便明白赫连云的意思。 镯子有问题,当年赫连云才会背叛她。 而这镯子的料子是母皇赏的,究竟是打镯子时候被动了手脚,还是料子本来就有问题? “赫连云,你将镯子交给辛巳,此事本殿知道了,日后不会再为难你了。”姜双月沉声说着,微微叹了一口气,饶是她那样刚硬的人,还是忍不住抬手抚了抚湿润的眼角,下一瞬才恢复成往常的模样。 幸好剩下的首饰已经遗失了,不然给年年戴着,后果不堪设想。 赫连云也只是苦笑,见姜双月这幅模样,她如何不明白。 数十年执着的恨意,竟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噩梦。 “娘亲,不要难过,年年陪着娘亲呢。”小雪团子轻轻歪着小脑袋,栽进姜双月的怀里。 她的小手在布包里扒拉一番,也没有找见干净的手帕,索性仰起小脑袋,用温热的脸颊紧紧贴着娘亲的侧脸,乖巧地蹭了蹭。 姜年年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只想让娘亲不要太难过。 难过是苦苦的味道,年年不喜欢。 赫连云瞧着母女亲近的模样,心里仿佛有小猫抓挠,可终究还是掀起帘子,慢吞吞挪动着笨重的身体。 临下车前,她扭过头轻声问道:“姐姐,你我还能回到从前吗?” 姜双月望着她,欲言又止。 小雪团子看出娘亲的为难,忙上前捏住了赫连云的手掌,甜甜一笑:“娘亲要看姨娘的表现喔。” “乖宝……”姜双月无奈一笑,却还是冲着赫连云点了点头,说道:“你怀有身孕,身子不便,就留在这吧。” 下一瞬,便有许多福气涌进姜年年的胸膛,涨得她都有点难受了。 哇! 哪里来的这么多福气? 第78章 大脑虎?大猫猫! 姜年年眨巴着眼睛,有些不明所以,歪着小脑袋蹭了蹭娘亲的胸膛。 不管啦,好多福气,不要白不要! 姜年年闭紧眼睛,消化着福气,渐渐倒在娘亲的怀中沉沉睡去。 她雪白的小脸露出一丝丝甜笑。 赫连云看得心软软,不由得刮了刮她的小鼻子。 姜双月的目光扫过这一幕,年少时念想的一幕,兜兜转转竟还是实现了,她眼底一热,逃避似的掀开了帘子。 月光流泻,她静静地抬手掬了一捧。 见着掌心的星星点点,赫连云不禁淡笑,戳了戳小雪团子肉嘟嘟的脸蛋。 幸好有这小福宝,还没有太晚。 —— 马车缓缓行驶,却愈发颠簸。 姜年年窝在娘亲的怀里,突然被颠醒了,她揉了揉眼角,闷闷地唤了声“娘亲”,便又歪着脑袋蹭了蹭姜双月的脸颊。 这时,辛巳从外面敲了敲马车,禀道:“殿下,前面的路太过颠簸了,还要穿过一处林子,恐怕只能下来走着了。” “知道了。”姜双月刚应下。 姜年年便迫不及待地撅着小身子,从马车上慢吞吞地挪下来。 刚一下来,她便如撒欢的小马驹,踩着小碎步摇摇晃晃地奔到马车前面。 时不时捡起地上的碎叶子瞧瞧,或是扒拉着奇特的松塔塞进自己的小布包里。 众人见姜年年这样活泼,不禁由着她去了。 可这片密林着实不小,姜年年走得脚腕都有些隐痛了,见到一处低矮的树墩子,便欣喜地坐到上面,扳着小脚丫,左锤锤,右锤锤,还释放出一丝祥瑞之力,专心地摆弄着自己的小脚踝。 丝毫没有察觉到灌木丛后面传来阵阵低吼。 “呜——” 一声猛兽的嘶吼,吓得姜年年忙跳下小树墩。 “年年!你别乱动,娘亲这就过去救你!” 姜年年还没搞明白状况,便听到娘亲在身后沉声喊道,她扭过小脑袋,一团姜黄色的毛发映入眼帘。 一头威风凛凛的猛虎站在姜年年的身后,巨大的黑影笼罩着小雪团子,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释放出一丝祥瑞之力想要躲开猛虎,察觉到猛虎却并没有恶意。 “大脑虎!年年不怕!”姜年年抬起小手,朝着身后的娘亲摇了摇。 可她整个小身子都被老虎挡住了,姜双月哪里能看到,当即担心得不行,又怕贸然上前更激得猛虎发怒咬伤小女儿,只得悄无声息地抽出长剑,缓缓走到近前。 姜双月朝身后的属下打了几个手势,众人便各自拿出武器,蛰伏在猛虎后面,意图一击毙命! 然而,小姑娘尚不知道恐惧,圆钝的眼睛眨巴了两下,倒映出猛虎极为凶悍的、圆盆似的大脸。 姜年年歪着小脑袋,瞬间变看清猛虎的毛发上浸染着大片的血红,显然是受了伤。 “嗷呜!” 猛虎突然下蹲,身后的众人心顿时悬了起来。 这是要扑向姜年年呀! 姜双月眉间荡出一抹戾气,举着长剑便要砍向猛兽。 下一瞬,猛虎便扭过大脑袋,朝她长开了血盆大口。 姜双月心头庆幸,举剑与猛虎对峙,众人也将猛虎团团围住,柔声安抚着小雪团子。 “乖崽,你不要怕,我们这就来救你,你稍稍往后退一退。” 姜年年见势不妙,忙出声:“娘亲,年年没有事,大脑虎不咬人的!” “它受伤啦,年年给它治疗呢。” 小雪团子生怕亲人们不信,抬起小手,指了指猛虎染血的毛发。 “不行,年年你听话,不要闹!”姜双月面露焦急,几乎要冲上去,可却被一旁的赫连云拉住了衣袖。 “姐姐,小崽儿吉人天相,不是寻常小孩。”赫连云低声安抚着。 姜双月迎上对方温和的眸子,下意识抽走衣袖,而后静静地点头。 可她还是不由得攥紧了手指,目不转睛地盯着小女儿。 姜年年见状,朝着娘亲甜甜一笑,而后小雪团子本能般释放出一丝祥瑞之力,勾到猛虎左腿的伤口上面,她小小的一团,还没有猛虎一半高,却没有丝毫惊惧,径自凑到猛虎旁边,抚摸起猛虎硬硬的、宛如钢针般的皮毛。 猛虎圆圆的眼珠透露出精光,它似乎很聪明,一瞬间便明白姜年年的举动,闷闷地喘着气,竟突然趴了下来,任由姜年年为她疗伤。 一丝丝腥臭的味道涌进鼻尖,姜年年不禁蹙了蹙眉。 好臭的大猫猫啊。 算啦,年年才不嫌弃呢。 “大脑虎,你是一只大猫猫。”姜年年近乎催眠似的说着车轱辘话。 猛虎身上的伤口迅速痊愈,它圆圆的眼睛瞧着不太聪明,实则早就意识到眼前的小奶团子身上散发着一股绝对不能触碰的威压! 猛虎大脑袋一歪,真像一只大猫一般,打着呼噜,去蹭姜年年的小手。 “你好乖哦,年年喜欢大猫猫!”姜年年摸了摸猛兽阔大的鼻子,湿漉漉的,摸起来带着一点点的颗粒感,手感极好。 小雪团子不舍地挪开了小手,站起小身子,刚想踩着小碎步跑到娘亲旁边,身后的猛虎却拱了拱她的小腿。 姜年年戳了戳猛虎的鼻尖,试探道:“大猫猫,你想让年年骑上去呀?” 猛虎竟仿佛有了灵性,能听懂小丫头的话,垂着大脑袋轻轻晃了晃,还塌下后腰,半蹲下来。 姜年年小心翼翼地拽着虎毛,爬上了虎背,神气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 好耶! 小雪团子骑在虎背上,朝着娘亲招了招手。 “娘亲,年年来啦!” 姜双月屏住呼吸,不可置信地瞧着鼻嘎大的小姑娘骑着猛兽,一颠一颠地走到近前。 众人也张大了嘴巴,被猛兽身上的血腥气震慑得后退了数步。 “年年也有猫猫啦!年年喜欢大猫猫!”姜年年还记着刚复生时,娘亲答应要给她聘一只猫儿来着。 年年期待好久都没有得到猫猫。 委屈巴巴地弯下腰,把自己的小脑袋埋进去蹭了蹭。 如今好啦,年年再也不是没有猫儿的野孩子啦! 围观的几人彻底看傻了。 不是! 这对吗? 哪有这么玩儿的啊?! “乖崽儿……你……这是老虎,不是猫儿?”赫连云看得胆战心惊。 姜年年却朝她招了招手,笑眯眯的开口:“姨娘,你也坐上来,就不怕脚丫丫痛啦,猫猫很好哒!” 第79章 傲气小乖宝 姜年年歪着小脑袋,见姨娘没有反应,又抬起肉乎乎的小手摇了摇:“姨娘,大猫猫不咬人哒!” 可赫连云见到那猛虎便发怵。 偏生猛虎知晓了姜年年的意图,还走到赫连云面前,懒洋洋地张开了大嘴巴。 食肉野兽独有的腥臭犹如滚滚热浪,喷到了赫连云的面前。 “崽儿啊,姨娘害怕呢,就不上去了。”赫连云小声说到一半,手掌便被小雪团子牵起。 “年年不怕,姨娘也不怕!” 小姑娘的声音脆生生的,叫人不好拒绝。 何况,赫连云的身子本就笨重,因着怀孕,双脚肿胀,在林子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大半天,早就受不住了。 她求助似的扭头望向姜双月。 见对方也只是含笑着点点头。 便只好托着小腹,慢吞吞地挪到了虎背上。 姜年年坐在她前面,虚虚地窝在她的怀里,笑眯眯地朝着娘亲举起小手,“娘亲走累了可以跟年年换一换哦,不过只能坐两个人,不然猫猫会很累的。” 小雪团子眨巴着小眼睛,圆滚滚的小身子还没有猛虎的脑袋大。 看得人心里暖融融的。 不知不觉间,众人心底的惊讶都被压下去了。 不禁想到。 长公主殿下还真是好福气,简直是天降福宝! 可姜双月心底却还是隐隐有着几分忧愁,她走到近前,摸了摸姜年年毛茸茸的小脑袋瓜。 “乖宝,你若实在疲惫,娘亲抱着你走,好不好呢?” 可小雪团子却闷闷地摇了摇头,而后俯下身去,小脑袋在猛虎的后颈蹭了蹭。 她雪白的小脸被粗硬虎毛扎得微微泛红。 “大猫猫有话跟年年讲,年年不能离开哦。” 众人听到这话,原本只是当作小孩子的戏语。 可一想到方才这小姑娘不费吹灰之力令猛虎服从,心思不由得拐了个弯。 难不成,这小奶团子还真能和猛兽沟通? 姜双月心思百转,终究也只是揉了揉小姑娘的发顶,轻声嘱咐道:“娘亲相信年年,年年若是察觉到不对劲,一定要招呼娘亲,听懂了吗?” 小雪团子连连点头。 随后众人再度出发,姜年年便“威风凛凛”地骑在猛虎身上,时不时和猛虎嘀嘀咕咕说着小话。 “大猫猫,你怎么会受伤呀?” 小雪团子歪着小脑袋,紧紧贴着虎背,赫连云却看得胆战心惊,忙扶住小雪团子的小胳膊,担心她滑下去。 “崽儿啊,讲话就讲话,小心滑下去哦。” “多谢姨娘,年年知道啦。” 姜年年果然小小地挪动了一下,又释放了一丝丝祥瑞之力,和猛虎维持着意念交流。 “哦哦,你说有人把你的小虎崽偷走了!” 小雪团子一面嘀咕,一面狠狠地捏紧了小拳头,挥了一下下,“年年帮你找回虎崽崽!” 猛虎竟真像听懂了一般,甩了甩粗壮的尾巴。 姜年年忙扯了扯身侧娘亲的衣角,水润润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娘亲。 “娘亲,大猫猫说它的崽崽被坏人抢走了,年年想帮大猫猫找回崽崽。” “哦?那年年去问问大猫猫,知不知道崽崽丢到哪里了?”姜双月很配合地说着,面对如此“荒谬”的童言童语,却丝毫没有不耐。 就连其他人,也都缓缓停下脚步,凑过来揉了揉小姑娘圆嘟嘟的小脸蛋。 “年年,快去问一问吧。” 姜年年矜持地点了点头,小手绕了一丝祥瑞之力,用意念和猛虎对话,不仅能得知猛虎的想法,一幕幕的画面还在姜年年的脑海中闪过。 一时间,小雪团子浑身发冷,忍不住靠近了姨娘。 姜年年雪白的小脸顿时变得皱巴巴的,连眼眶都红了几分。 “大猫猫告诉年年了!” 姜年年的神情中闪过一丝哀怜,她轻柔地抚过猛兽的后脊,俯下小身子小心翼翼地安抚着猛兽:“大猫猫,年年一定会把你的崽崽找回来!” 姜双月不忍打扰小雪团子,只是把她的小手抓在手心里,轻轻揉捏了两下。 “乖宝,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呢?乖宝来决定,好不好?” 姜年年点点小脑袋,指了指身下的猛兽,“大猫猫说有黑衣人用箭弄伤了它的腿,还抓走了它的崽崽,大猫猫知道崽崽在哪里,我们跟着大猫猫一起走。” 小雪团子说得有鼻子有眼,众人对视一眼,心中的惊愕感更加强烈。 小孩子撒谎倒是很常见,可这个小奶团子吐字清晰,哪里像撒谎呢,恐怕确有其事。 姜双月察觉到众人的目光,轻咳一声,从容吩咐道:“跟着猛虎走。” 众人察觉到姜双月眼神中的警告,纷纷止住念头。 姜年年并不知晓发生了什么,圆滚滚的小身体紧紧贴着猛虎,小孩子大多贪睡,猛虎又顾及姜年年,是以走得较为平稳,圆圆大大的肉垫踩在枯枝碎叶上都不会发出声响。 猛虎先天狩猎的强大本能,竟造就出小雪团子酣睡的摇篮。 便是这一小会儿,姜年年便歪倒在赫连云的怀里,小小地打着哈欠。 “大猫猫,还有多久才到喔?” 猛兽闷闷地应了一声,而后便刻意矮着身体,钻进一条幽深的小路。 众人都拿着武器劈砍着头顶的树枝,偏生姜年年安稳坐在虎背上面,毫发无伤。 “哇!娘亲!快看下面有村子哦!” 穿过小路,便豁然开朗。 姜年年指着不远处的小村庄,面露欣喜。 “年年,你和小叔祖留在山里,娘亲下去跟他们交涉,把虎崽子要回来,如何?”姜双月瞧了一眼那头猛虎,便猜到它的虎崽子便是被这村庄里的人偷窃了。 一丝丝疑惑攀上姜双月的眉眼。 只是,寻常农人怎么可能制得住山中猛虎? “年年要跟着娘亲一起去,大猫猫也要去!”姜年年绵软的声音倒有几分斩钉截铁的意味。 姜双月只得答允,最后也只是带着辛巳与姜年年前往山下村庄。 猛虎驮着小雪团子,慢悠悠地走着,它身上的肌肉线条如水波一般荡动。 姜年年揪着一撮虎毛,傲气十足地挥了挥小手,指着小村庄,漂亮的眉眼间多了几分英气。 “去找崽崽啦!” 第80章 惹哭乖崽,天塌了! 瞬间,猛虎便抖擞着蓬软的毛发,带着小雪团子俯冲下去! 山下的景色在眼前划过,姜年年兴冲冲地举起小手,像个撒欢的幼猫。 可还没快活多一会儿。 一支箭矢骤然划过耳畔,破空声激得姜年年轻轻瑟缩,她忙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瞪着圆钝的眸子警觉地扫向四周。 “嗖!” 又是一支箭矢迎面而来,猛虎做势要扑,姜年年忙扯了扯它硬硬的后颈皮,小声嘀咕,语气隐隐流露出一点点担忧:“大猫猫,那个很锋利,会伤到你的。” 猛虎却闷闷地叫了两声,举起大爪子猛地拍向箭矢,霎时间,箭矢崩裂。 “哇,大猫猫你好厉害!”姜年年拍动着小手。 猛虎也抖着身躯,邀功似的扭过大脑袋,蹭了蹭姜年年的小手腕。 姜双月匆匆赶到,望着地上散落的箭矢,面色渐沉。 她冷冷地环顾四周,高声道:“偷袭绝非君子所为,阁下不若出来一见!” “哼!”一道冷哼传来。 从灌木丛钻出一个神情倨傲的黑衣人,赫然是影枢卫的打扮,他冷目横了姜双月一眼,才不情不愿地拱了拱手,道:“长公主殿下,纵使这头猛兽是殿下豢养的,也不能贸然带到村庄吧?殿下岂顾念山下百姓的死活?” 影枢卫见猛虎乖顺,自然认为这猛兽由人驯化过。 姜年年皱着小眉毛,驱使着猛虎悄无声息地走向影枢卫的身后。 小姑娘眼眸中划过一丝丝狡黠之色,她稍稍捏了捏猛虎的后颈皮。 下一瞬! 那猛兽便突然直立,厚重的肉垫猛地扑向影枢卫。 影枢卫仓皇逃窜,便见粉装玉琢的小姑娘正骑在虎背上,朝着他笑眯眯的,露出唇角尖尖的小虎牙。 “还敢不敢欺负年年的大猫猫了?” 猛虎的爪子便悬在他的脑顶,稍稍落下,便能拍碎他的脑壳子。 影枢卫瑟缩着,一股腥臭的味道从他身下蔓延开来。 姜年年皱着小眉毛,在面前扇了扇。 这个叔叔不知羞羞。 年年被吓到都没有这样子。 小雪团子居高临下,傲气十足,声音却娇得仿佛银铃迸击,她学着娘亲的模样,挑了挑小眉毛,发问道:“你把虎崽崽藏在哪里了,把虎崽崽还给我们!” “这……”影枢卫望向猛虎,这才稍稍反应过来。 前些日,楚统领带领他们前去围剿猛虎,翻遍整座山也就找到一只,正巧是一头野性极大的母虎,虽侥幸让它逃脱,不过倒是捡漏弄来了一只虎崽子,日后送到宫中豢养,定能得到陛下赏识。 可听这小丫头片子所言,莫非她骑着的这头,就是当日的母虎吗? 他们究竟是如何驯化的? “说话呀?”姜年年轻轻揪了揪猛虎的毛发,猛虎便抬起肉垫,戳了戳影枢卫。 它着实聪明,虽恨极了眼前的人类,却在姜年年的控制下,也不曾伤害对方分毫。 “虎崽子在统领手中,我……我又不清楚!” 趁着小奶团子放松警惕,影枢卫丝毫不顾形象地在地上疯狂打滚,终于逃脱了巨大的虎掌! 姜年年望着他落荒而逃的样子,撇了撇小嘴巴,抬起小手揉了揉猛虎的大脑袋。 “大猫猫,年年带你去找崽崽!” 说着,猛虎也极为懂事地走进这座小山村。 普通农人见到威风凛凛的猛虎,几乎都要被吓破了胆,鸡飞狗跳地钻回家里,掩上门扉却不忘悄悄巴望着。 只见一个玉雪可爱的小奶娃娃高高坐在猛虎的背上,她漂亮的脸蛋被晨光镀上一层碎金,仰着小下巴,嘴角微微翘起,神气十足,竟丝毫不像普通小娃娃,倒像是山中的精怪! 可那小姑娘又是咯咯地笑,又是俯在猛虎的背上蹭得脸颊微红,这副模样,怎么看,又都像个胆色过人的小娃娃。 仔细一看,她会驭使着猛虎不去碰庄稼,更捏着猛虎的后颈皮,不叫它去捉鸡欺犬,竟把那猛兽哄得跟大猫儿一样! 这……究竟是何许人也! 没等村民们看得过瘾,威风凛凛的猛虎与奶娃娃便被楚云天拔剑拦在道路中间。 “统领,就是这个小屁孩纵虎伤人!”方才的影枢卫屁滚尿流地凑到楚云天近前。 却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同僚们诡异的眼神。 敢把统领的干女儿叫作小屁孩,真是一句话就把仕途作没了啊! 见楚云天没说话,那影枢卫继续添油加醋:“刚才她带着猛虎横冲直撞,险些把属下杀死啊!” 楚云天却轻轻挑眉,笑容中夹着冷意,“是吗?” 影枢卫还没弄明白楚云天的讽刺之意,想着借坡下驴,一柄长剑却横在他的身前。 “滚!” 姜年年被这声怒音吓得不轻,缩着小脖子,还是强行挺起胸膛,“你偷走了大猫猫的崽崽,把崽崽还回来!” “还回来?自然也可以,不过——”楚云天停顿一下,竟浑然不怕猛虎低低地咆哮,径自走到姜年年身边,揪着小雪团子的衣领,“叫声干爹,就把虎崽子给你。” 姜年年被气得小脸涨红,气鼓鼓的小模样活像一只被捏住命门的河豚。 坏人怎么总想当她的爹爹? “才不要!” “不要?不要我就把那小崽子扒了皮炖肉吃!” 此话一出,楚云天顿时后悔了。 小雪团子蹙眉,垂着小脑袋一声不吭地掉金豆子。 捏起姜年年肉乎乎的小脸,她嘟着嘴巴,眼底满是委屈和惊惧。 “算了算了,干爹错了!干爹这就把虎崽子给你拿来,不吃肉了,哎哟祖宗,你可别哭了!”楚云天把小雪团子抱进怀里,学着印象里哄孩子的模样,轻柔地颠了颠手臂。 可姜年年却哭得更厉害了。 她小小地打着哭嗝,红润的小嘴唇被咬得渗出血丝。 “瞧瞧小哭包,一会儿把身子哭坏了可怎么办啊?”楚云天手足无措地哄着,平日在营中胡话说多了,一时间竟想不到什么好话。 姜年年别过小脑袋,张牙舞爪地要挣脱楚云天的怀抱。 “呜……年年讨厌坏人……” 小雪团子呜咽的声音细弱得仿佛幼猫哼哼唧唧讨奶喝。 楚云天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哎!天塌了! 他把乖崽惹哭了,这可如何是好? 第81章 集满福气 “楚统领,你就这么想当年年的干爹?认干亲总要过问孩子的亲娘吧?” 姜双月强压着怒意,把姜年年从楚云天的怀中抱出来。 小雪团子一见到娘亲,心头的委屈更甚,小脑袋瓜蹭了蹭娘亲的胸口,“还要把崽崽还给年年!” 姜双月安抚地揉了揉小姑娘毛茸茸的发顶。 楚云天不由得叹了口气,朝着属下招了招手,交代了几句。 不多时,毛茸茸的虎崽子便被抱了过来,它一见到猛虎,便挣扎着跳了出来,摇头晃脑地凑到猛虎旁边,蔫蔫地叫着。 姜年年难过地扁了扁嘴,漂亮水润的眼眸直愣愣地瞪向了楚云天。 可小嘴巴还是很礼貌地客套了一下:“年年多谢楚大人物归原主。” 楚云天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这小崽子,这么大年纪就学会阴阳怪气了? 可小雪团子根本没那个意思,她垂着小脑袋,乖乖地揉了揉虎崽崽的后颈皮,一边输送着祥瑞之力,一面亲近地贴贴,小嘴巴不停地喊着:“崽崽!” 猛虎敏锐,察觉到小雪团子暗地里的小动作,歪着大脑袋蹭了蹭姜年年的胸口。 还没有成人膝盖高的小姑娘哪里禁得住,被猛虎拱倒后,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屁股墩。 猛虎显然没有预料到,圆圆的虎眼清澈至极。 它合拢着舌头上的倒刺,轻轻舔舐着姜年年肉嘟嘟的小脸蛋。 钢针般的虎毛糊了小奶团子一脸。 她按住猛虎的大鼻子,小手揉了揉。 “大猫猫也变坏啦。” “嗷呜……”猛虎低低地回应着,露出尖利的虎牙,朝着姜年年的后颈便是一口! 楚云天心头一紧,刚要阻止,却见猛虎只是叼住了小奶团子的衣领,高高擎着毛茸茸的下巴,把姜年年送回到她亲娘旁边。 猛虎发觉楚云天不怀好意的目光,扭过身子怒目盯着他,嘴里发出阵阵低吼。 高昂着大虎头,圆圆的眼珠里流露出许多不屑。 楚云天攥紧了拳头,冷哼一声,朝着属下招了招手,即便心中还是不舍得眼前的小奶团子,但来日方长,他有的是机会! 下属见楚云天面色沉郁,凑上去拍着马屁:“统领,犯不着跟一个小孩子计较,陛下容不下长公主,那孩子不早晚都是你的?” 谁知楚云天听到这话,却丝毫没有喜色,而是冷冷地瞪向下属。 下属噤若寒蝉。 楚云天只是揉了揉眉心。 这群废物,若是拎到御前行事,敢这么揣摩陛下的心意,怕都要被斩首八百回了。 他就是觉着那野兽占着小姑娘不撒手,格外讨厌。 若是真将小雪团子的娘亲给害了,她不知道要哭得多伤心呢,估计真要和他断绝关系了,那和要他的命有什么区别? 他又不是皇帝的家奴,犯得着卖命吗? 另一边。 姜年年刚被猛虎叼到地上,便蜷成一小团,在地上滚了滚。 “呜……” 小雪团子眼神幽怨,在地上滚了滚,而后扯住娘亲的衣袂,俏生生伸出小手,道:“娘亲,年年,抱!” “这是哪里来的脏娃娃,不相干。”姜双月眼底藏着一丝丝笑意。 姜年年还是太小,还分不清玩笑与真话。 听到娘亲这样说,心里急了。 也不蜷缩在地上了,赶紧起身,胡乱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 “好啦,年年干净啦,娘亲认出年年了吗?” 姜年年骄傲地抬起小脸蛋,却听到娘亲无法克制的笑意。 就连身旁戴着面具的辛巳,身体也可疑地抖了抖。 “唔?” 姜年年圆钝的眼眸中满是疑惑。 下一瞬,娘亲纤细的手指便戳在她的脸颊。 “瞧瞧,这是哪里来的小花猫啊?” “才没有!”姜年年小脸浮上薄红,羞恼地搓了搓自己的小脸蛋。 软乎乎的,手感还怪好嘞。 不对!? 姜年年反应过来,从小布包里掏出帕子仔细擦着小脸,乱七八糟弄得面颊发红,才满意地停手,投进娘亲的怀里。 “年年才不是小花猫嘞。” “好啦,娘亲知道啦。”姜双月柔声说着,将小雪团子抱进怀里,“虎崽崽要回来了,我们便赶路吧。” 而后,姜双月似是想到什么一般,捏了捏姜年年的小手:“乖宝,去和你的大猫猫说一声,我们要走了,也让它回到山林里面,莫要再被人猎到了。” 姜年年点头如捣蒜。 姜双月抱着小女儿,缓缓蹲到猛虎旁边,这猛虎长得实在漂亮,她有些蠢蠢欲动,试探性地摸了摸猛虎的发顶。 猛虎瞄了姜年年一眼,便很有眼色地把大脑袋蹭了过去,任由姜双月摸了个够。 “大猫猫,你找到崽崽了,年年也要跟着娘亲走啦,跟年年说再见哦!等年年长大啦,还会来看你哒!” 姜年年轻声说着,微微噘起了小嘴巴。 大猫猫总是短暂的,年年还是没有猫儿的野孩子。 猛虎却拱了拱她的小手,把哼哼唧唧的小虎崽叼到了姜年年的手边。 姜年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随之而来,则是无可言喻的欣喜。 “大猫猫,你真的要把崽崽给年年养着吗?” 猛虎仿佛能听懂似的,甩着大脑袋点了点,又把虎崽崽往姜年年身边叼了叼。 那虎崽子和小雪团子差不多大,乳毛还没有褪下,在晨光的照耀下,更显得它身体细弱嶙峋。 姜双月便是稍稍看一眼,便明白了。 猛虎自知无法将虎崽子养大,便交托给最信任的人。 只是……姜年年也还只是一个小奶娃娃。 “你信任年年,我会帮你把崽崽养好,快回林子里面吧。”姜双月抬手摸了摸猛虎。 那头猛虎便跃进密林当中,中途只是甩着尾巴看了一眼,便再没有踪迹。 刹时间,姜年年的眉心再度涌进来一大股福气。 她愣怔地歪了歪小脑袋。 唔? 用祥瑞之力帮助动物,也有福气拿吗? 姜年年垂着脑袋,掰着小手指慢吞吞地计算着。 她把自己的身体当作福气的容器。 现在躯干已经充满了福气,只剩下四肢和头啦! 好耶!年年就快集满福气啦! 第82章 不纳王粮 马车颠簸,继续向南进发。 这一路上,闻昭和他亲娘还跟个狗皮膏药一般跟着,不过姜年年有了虎崽崽,对上他们,只需抱着小虎崽转悠一圈,耍尽了小威风,便再也没有麻烦啦。 不知不觉便到了临州的地界,姜年年整日和虎崽崽撒欢,虎崽崽渐渐褪下去乳毛,细弱的叫声略略有些嘶哑。 而才三岁的小奶团子,长得也更快了一些。 她的小头发变得更长了一些,简直像春日里,河畔边抽芽的柳枝,玉簌给小奶团子梳发,都快握不住了一缕缕乌黑发亮的头发了。 小雪团子的小脚丫悄无声息地长着,直到顶破了软乎乎的绣鞋,才被姜双月察觉。 此刻,姜年年正凑在娘亲身边,低垂着漂亮的眉眼,伸出小手指了指。 “姨娘,年年喜欢吃酸梅子,能不能在鞋子上绣一颗梅子,年年只要一颗就好啦。” 赫连云捧着绣鞋的手指一顿,扭过脑袋,抬手轻轻捏了捏小雪团子的脸蛋。 “小崽儿,愈发贪吃了,等长大变成小胖墩,可怎么办呀?” 小姑娘没有胖瘦的概念,懵懵懂懂地歪着小脑袋:“小胖墩是什么,年年知道小木墩,小石墩,还有……小屁股墩!” 春风拂过小丫头额角的碎发,将她天真的笑意细细描摹着。 马车外,姜双月失笑,她勒住骏马,指了指嫩绿树枝上的圆滚滚的小麻雀。 “乖宝,那就是小胖墩。” “那……年年想变成小胖墩,像漂亮鸟鸟一样,长翅膀飞起来,还能站在娘亲的头顶,只是……”姜年年突然探出小脑袋,水光潋滟的眸子中满是期待之色,撒娇道:“只是,年年飞到娘亲的脑袋上,娘亲不要赶走年年哦。” 稚嫩的童言童语,令姜双月与赫连云都不由得一顿。 两人对视一眼,眉眼间流露出一丝笑意与释然。 对于小孩子来说,胖乎乎的小麻雀反而更加可爱,可若是挪到人的身上,倒是他们狭隘了许多,竟还不如一个孩子通透。 凡事计较来、算计去,倒是被世俗的规矩绑住了。 “小崽儿,你若是变成小麻雀,姨娘就给你喂最精细的小米吃,叫你比旁的麻雀都大、都壮实,如何?” 姜年年听到这话,嘴角勾起甜甜的笑意,狡黠地伸出小手,勾住了赫连云的小指,来回摇了摇。 “拉钩钩哦,不过年年要是变不成小麻雀怎么办呢?” 小雪团子神情认真,似是真在纠结着要不要变成麻雀。 赫连云闷闷地笑着,身体不断耸动着,忍着咳嗽道:“那小崽儿还想变成什么?” “变小鹿!姨娘还喂不喂小米给年年了?” 姜年年扁着小嘴巴,湿漉漉的眼眸怯生生地望过来,倒真像一头还没长出角的小鹿。 两人看得心都要化了。 “小米算什么?等到春天,娘亲便去揪嫩枝给年年吃,冬日里,娘亲就去雪地里找野果喂给乖宝。” 姜双月仰着头,随着哒哒作响的马蹄微微晃动着身躯,得意得好似常胜将军。 只是她脸颊微红,还是藏不住窃笑。 哄孩子嘛,不砢碜。 赫连云却揉了揉小雪团子的小脑袋瓜,“那姨娘就给年年做最漂亮的小衣裳,别的小鹿都没有,只有年年有。” “姨娘真好,年年喜欢姨娘。”姜年年语气直白而坦然。 唇角勾起,露出尖尖的小虎牙。 赫连云笑着,手上动作却没有停下,举着长针勾出一颗青梅的轮廓, 马车外的姜双月仅仅看了一眼,便轻轻皱起眉头。 “云儿,你给她的绣鞋不必弄得太精细。” “不妨事的,小崽儿脚丫长得快,我多给她做几双便是了,反正我空闲得很。” 赫连云以为姜双月在关心自己,心里美滋滋的。 岂料姜双月没有那个意思,脸色有些不自然,眼神也躲闪着,说道:“也不是怕年年换得快,只是临州太荒僻,临州太守又是个不中用的,这些年贼寇越发多了起来,若是孩童穿得太好,很容易被人盯上的。” “这么回事啊,那确实得小心点,正好这有几双绣坏的鞋子——只是,我们乖崽儿愿不愿意穿呢?” 听到这话,姜年年接过小鞋子,一声不吭地套在了小脚丫上。 “姨娘做的鞋子,年年愿意穿。”小雪团子咧嘴笑着,水润的眸子微微眯了起来。 可在这时,马车稍稍颠簸了一下,姜年年扒着马车的小窗户望去,只见一座宏伟至极的城门从眼前掠过。 若茂云城是小麻雀,这座城就是一头老鹰! 好大哇。 人群熙熙攘攘,马车任意进出。 许多马车阔气得仿佛行走的宅院,在数不尽的车队当中,姜年年乘坐的马车简直像一只迷路的小蚂蚁。 “娘亲,这里为什么可以让马车进来呀?”姜年年探着小脑袋发问。 没等姜双月回应,对面的马车里便钻出来一个少年,这人穿得光彩照人,仰着脖子,蔑视地扫了扫姜年年。 “小土包子,这里是白龙城,不是什么穷乡僻壤,我们萧城主犯得着扣下你们这群穷鬼的仨瓜俩枣。” 姜年年紧紧蹙眉,抿唇没有反驳。 她把娘亲的话牢牢记在心里。 外面很危险的。 娘亲说要吃老虎! 好像不对……是吃猪猪吗? 算啦,年年想不到啦。 姜年年把马车的帘子放下来,钻了回来,悄悄地扯了扯姨娘的衣袖。 “姨娘,什么是白龙城呀?萧城主又是谁呀?她很厉害吗?” 姜年年一连串的问题说出来,赫连云一个头两个大,她额角冒着汗珠,支支吾吾地正要开口。 马车里最没有存在感的江浔舟却突然睁开了双眼。 沉声说道:“白龙城是荣朝的巨富之地,萧城主便是白龙城的城主,传闻她如今富可敌国,这来来往往的,便都是来做生意的商队,白龙城在各地都有钱庄与生意,城主立下了烦琐的规矩,是以无人敢造次。” “可是,娘亲不是说临州很穷吗?”姜年年掰着小指头,似乎在计算什么叫作“富可敌国”。 江浔舟只是淡笑一声。 “白龙城乃是无税之邑,自决之疆,不纳王粮,不隶州府。虽在临州地界,也富不进临州。” 第83章 城主讨厌小孩 姜年年闷声听着,圆钝的眸子中藏着一丝丝疑惑。 浔舟哥哥在说什么啊。 听不懂一点。 可赫连云却淡淡一笑,目光投向隐在暗处的江浔舟,不由得问道:“你可知白龙城为何如此?” “白龙城离南虹国很近,与其关系亲近许多,如今的萧城主是先后的义女,是以……白龙城才可自治,更无人管辖。”江浔舟淡淡说道。 赫连云眉眼间勾起一丝笑意,语气几乎有一些尖锐了:“此事听着隐秘,你是从何得知的?” 江浔舟显然料到她会这样问,从容不迫道:“不算隐秘,白龙城尽人皆知,还没有被仇家拐走的时候,曾跟着父亲来过白龙城做生意,所以知道一些。” 两人交谈时,姜年年便眨巴着小眼睛。 她记性极好,把江浔舟的话一点不漏地记在了小脑袋瓜里。 随后,姜年年便撩开帘子,瞧着熙熙攘攘的长街,纤长的睫毛轻轻眨动着,低垂的眸子流露出些许艳羡。 “娘亲,年年想出去玩。” 小雪团子朝着马车一侧的娘亲撒娇。 她声音甜甜的,漂亮的小脸蛋被日头映得微微发红,行人只要见了一眼,便都不自觉地驻足多看几眼。 猫儿似的小奶娃娃似是知晓自己很漂亮,微微仰着小脑袋瓜,嘴角高高翘起。 平静地享受着众人的注视。 姜双月瞧着这一幕,心中颇为满足。 她的小女儿就是最好的崽崽! “乖宝,等下再让玉簌带你出去,我们先将住处定下来。” 姜双月轻声说道。 可她天生便生着一副略微冷淡的面孔,此刻不苟言笑的模样,倒显得她兴致不高、冷若冰霜。 行人瞧着姜双月这副模样,心底不由得为小雪团子惋惜。 这小奶娃娃的亲娘笑都不笑一下,是有什么心事吗?! 这样乖巧漂亮的小姑娘,就该连天上的星星月亮都摘下来给她,这样扳个脸,把小娃娃惹哭了怎么办? 姜年年并不清楚行人们都在想什么,她释放出一丝丝祥瑞之力。 只觉得周围金光大作,长街上数不清的福气涌入小姑娘的眉心。 这些都是行人身上溢散出来的福气,因为对姜年年怀有善意,所以她轻而易举便将福气引入身体,浑身都变得暖融融的。 黑气格外寡淡,近乎没有。 姜年年忍不住翘起小脚丫,来回摇了摇。 年年喜欢这里! 她也想要投桃报李,便举起小手,释放出许多祥瑞之力,附在怀有善意的行人身上,悄无声息地治好了许多人的隐疾。 众人并不知晓发生了什么,只觉身体突然轻松起来,瞧着姜年年的目光也不自觉得更加和善了一些。 “小丫头,你是不是想找房子?”站在自家铺子前的中年妇人扬声询问。 姜年年忙把身子又往外探了探,四处巴望着,瞧见那妇人,欣喜地勾起唇角,小嘴跟抹了蜜似的,“是呀,姨姨!” 寻常的三岁小孩都很好动,小小的身体稍微一扭动,便像一只不协调的小猴子,可姜年年的小动作也不少,偏生扭捏着的小模样,瞧着极为可爱。 “小丫头,你让你娘亲再往前走一条街,再往右转一转,那边的房子好。” 姜年年知晓对方并没有恶意。 忙学着亲人们的模样,在马车里朝着妇人拱了拱小手,圆滚滚的,小小的,好像一只打滚乱跑的小奶猫突然乖巧起来。 叫人心里暖融融的。 在马上的姜双月也朝着妇人拱手致谢。 每日入城的商队过路者不少,偏偏他们这一行人,因着乖巧漂亮的小奶娃娃得到了不少目光。 便是到了妇人所指的那条巷子,也有赁户见姜年年着实可爱,即便给他们减免租金,也想着这小奶娃娃住进自己的小院。 不为别的,瞧着娃娃就好像天上的神仙童子,福气满满,定能给宅子添添喜气! 姜双月便与赁户商定好,几人搬进了落脚的宅子。 小雪团子兴冲冲地劲头还没过去,扯着玉簌的衣袖,便撒着欢地跑到了宅子外面。 姜年年长得讨喜,嘴巴也很甜,纵使见到不熟悉的行人,只要对方稍稍望过来,她也会抿着水润的唇瓣,乐悠悠地笑起来。 小姑娘见什么都觉着新奇,扯住玉簌的手腕,在街边的小摊上一点点看过去。 才逛了一会儿,姜年年便吃得肚子圆滚滚的。 玉簌怕她吃出个好歹,忙嘱咐道:“小小姐,今日吃得太多了,怕是不好消化呢……” 她话音未落,周遭便动乱起来,摊贩迅速逃窜。 无数瓜果、菜蔬都被几匹狂躁的马撞翻! “快让让!马受惊了!”驾着马车的马夫嘶叫着。 玉簌顾不得危险,想把姜年年抱进怀里,抬眼扫向四周,却没有发觉小姑娘的踪迹,顿时心头一紧! 姜年年躲在被掀翻的木板底下,瞧见玉簌的神情,张牙舞爪地大声喊着:“玉簌姐姐,你快躲起来,年年没有事!” “年年!” 玉簌哪能抛弃小主子,抬步就要冲到姜年年旁边。 霎那间,一匹发了狂的大马牵着众马疯狂奔向玉簌,吓得玉簌瞬间呆滞。 破碎的木板横飞,玉簌绝望地闭上双眼。 可是预料中的痛楚并未袭来,玉簌缓缓睁开双眼。 只见方才还窝在废墟中的姜年年,举着小小的胳膊,挡在前面。 小姑娘皱着眉毛,神情格外坚毅,明明陷入绝境,却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恐惧。 更为神异的是,发狂的马匹竟然曲起双腿,跪倒在姜年年的面前。马匹巨大的头颅微微低垂,姜年年扁着小嘴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揪着马儿的鬃毛。 “乖马儿,不要发狂啦,年年知道你的脚脚痛。” 旁人听不到姜年年小声嘀咕,可离得最近的马夫却听得一清二楚。 他下意识望向马匹的下肢,刚想反驳眼前的小姑娘。 便听到马车内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陈二,把外头的小丫头请进马车。” 陈二扭头望向粉雕玉琢的小姑娘。 心中不由得生出一抹悲戚。 城主最讨厌小孩了,这回是真完了! 第84章 贪心小崽儿 马车中的那人又低声说道:“马车失控,今日萧某多有得罪,有何损失可去萧某府上禀报,定会尽数赔偿。” 此话一出,原本还怀着怨愤的百姓们,顿时安静下来。 倒不是因为赔偿,而是马车中的那人,正是白龙城主——萧诤。 姜年年抬起懵懂的眸子望向马车。 只见,萧诤撩开帘子,她手指不仅骨节分明,还有些薄茧覆盖其上。半个身体露了出来,她高高束着平平无奇的发髻,面上未施粉黛,穿着也极为素净,可阳光一晃,便能看到衣裳精细的刺绣与暗纹,想来也是极舒适的料子。 小雪团子歪着脑袋。 “萧城主好,方才你的马儿吓到了年年和玉簌姐姐,也可以要赔偿吗?” 她一眨不眨地盯着萧诤时,萧诤的目光也锁定了她。 一声轻笑传来,萧诤淡漠的脸上划过一丝趣味。 “自然,不过,你可愿来我府上作客?” 众百姓不由得为这个奶呼呼的小姑娘捏了一把汗。 传闻萧城主恨极了小孩子,甚至连她府上的下人都不可孕育孩子,若是在街上瞧见孩童玩闹挡路,必会处置孩童的父母。 这小姑娘说话怕是有一些无礼,更是挡住了萧城主的路…… 有善心的百姓,扯了扯玉簌的衣角,低声交代:“可别让你家孩子去城主府啊,城主人的确很好,就是太厌恶小孩了。” 玉簌听到这话,忙跪了下来,低低垂着脑袋:“萧城主,我家小小姐今日还有功课尚未完成,怕是……” “撒谎。” 萧诤眉眼间绕着一丝冷淡,打量着主仆两人。 她心下生出些许猜测。 这孩童的衣着并不华丽,许是过路富商的亲眷。 她见这孩子敢挡在马车前面,胆色过人,便生出一丝好奇。 不过,实在是不识抬举。 “既然不想去,便算了,陈二,驾车回府。”萧诤拨回帘子,懒洋洋地说着。 姜年年蹙着小眉毛,水光潋滟的眸子里满是焦急。 “年年想去做客,没有不想去!” 说着,小雪团子便撅着小身子,笨拙地要爬向马车。她身上的衣裙被蹭得全是灰尘,绣鞋更是蹬掉了一只,露出雪白的小袜子。 她爬得很慢,险些掉下去。 可一只覆盖薄茧的手掌,一把拎住小姑娘的衣袖,硬生生将她扯到马车里面。 玉簌见状,也忙爬到车夫旁边的位置。 姜年年几乎是被拖进马车里面,小手蹭得脏兮兮的,委屈巴巴地揉着小手,“年年好痛……但是多谢城主姑姑把年年提起来哦。” “姑姑?谁允许你叫我姑姑的?” 萧诤的神情骤然变得冰冷。 这小丫头套近乎,倒是很有一套。 姜年年敏锐地觉察到萧城主的变化,扁着小嘴,闷闷地开口:“城主……大人,年年知道错了。” 萧城主是祖父的义女,年年叫姑姑应该是对的……吧。 小雪团子胡乱想着。 萧诤见她雪白的小脸浮出丝丝薄红,不知想到什么,轻缓地笑了笑,抬起手指,戳了戳小雪团子的脸颊。 “棉花团子一样,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姜年年心里委屈极了,泪水在眼眶中打转,骤然被萧诤一碰,登时淌出一行清泪,发红的眼眸直直望向萧诤。 她吸了吸鼻子。 “年年没有怕。” “没怕哭什么?” 萧诤明明对小孩子的眼泪厌恶至极,却仍旧鬼使神差般用指腹捻了捻小姑娘的眼泪。 面上一副冷淡之色,心里却想着。 真是个没出息的小棉花团子,捏一下就要哭鼻子了。 烦人得很。 姜年年向后退了一步,从小布包里翻出帕子,一点点把泪水擦干净,才朝着萧城主拱了拱手。 “城主大人,年年不想去做客了,年年想回家。” 萧城主支着脑袋瞧她,语气中夹着一丝兴味。 小棉花团子,变卦倒是快。 她抬手揪住小姑娘胸前的一缕发丝,仰着身体,从一旁的木盒中取了一只蝴蝶样式的绢花,轻轻卷在发丝上面。 便是这一个举动,令姜年年的小脸都红透了。 小姑娘强压欣喜,爱惜地摸了摸蝴蝶绢花,仰起小脑袋瓜,支支吾吾地发问:“多谢城主大人的漂亮蝴蝶,年年很喜欢的!” 这一瞬间,小雪团子心中的郁闷便一扫而空。 她姑姑人很好的! 萧城主见她十分好哄的模样,蹙着的眉毛便也舒展开来。 真没出息的小丫头,小恩小惠便收买了? 不过……倒也是好事。 若是想彻底把小棉花团子留在身边,倒是方便得很。 萧诤揉了揉眉心。 算了。 她想这些做什么,难不成还要把这小丫头留在身边,真是笑话。 “方才你说马匹发疯,是因为它腿上有伤?”萧诤再度发问。 姜年年下意识地捂紧了小嘴巴。 而后才慢吞吞地点头。 “马儿的蹄子坏掉了,它走路就会好痛好痛。” “你如何得知?” 小雪团子望着严肃的萧城主,抿着水润的唇瓣,摇了摇小脑袋瓜。 “不想说吗?把这个送给你,如何?” 萧诤说着,便从自己腰间取下来一只荷包,甩到姜年年的怀里。 小雪团子小心翼翼地握着荷包,下意识打开荷包,便被荷包里面的小东西摄住了所有目光。 她微微张开唇瓣,抬起肉乎乎的小手戳了戳。 将里面的金叶子取出一枚。 金叶子镂空的纹路映射出光斑,打在姜年年的小脸上,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小雪团子被光芒晃得闭上了眼眸。 好漂亮哦。 她举着金叶子,凑到一旁嗅了嗅,而后凑到萧城主面前,怯生生地询问:“这个,就给年年了吗?” 一侧的萧城主脸上的笑意却愈发淡了起来。 手却诚实地揉了揉姜年年的发顶。 “你若是收了,便要告诉我,你从何得知马蹄受伤的事情。”萧诤的眼中闪过一丝猜忌。 这城里城外,有数不尽的人想要害死她。 若不是今日,这个小姑娘挡了下来,那匹马在长街上驰骋,怕要闹出不少人命…… 如此,这小丫头的出现,便太过可疑了。 “年年不想说。” 听到这话,萧诤心底不由得生出憎恶。 不想说,还想要金叶子? 这小崽子,着实太贪心了。 第85章 这么豪横? 姜年年肉乎乎的小手捏着金叶子,圆钝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萧诤。 她心思澄明,几乎一瞬间便瞧出萧诤眼神中藏着一丝丝的嫌恶。 小雪团子抿唇,细白的牙齿将唇瓣咬得发白。 城主姑姑,好像真的不喜欢她。 姜年年吸了吸小鼻子,而后拿出自己的小布包,递到萧城主的面前,将小布包敞开,怯生生地说:“城主大人,年年可以用年年的宝贝换金叶子吗?” 萧城主一只手挑过小布包,眉眼间的疏离更重了一些。 一个富商家的小奶娃娃,能有什么宝贝呢? 莫不是一些桃核、石子、竹蜻蜓一类的小玩意儿。可她出身商贾之家,见到金叶子又是那副神情,难道真不知晓此物的价值? 这孩童……当真心机不浅。 瞬间,萧诤的心底便闪过无数想法,可面上仍旧是平静如水,略略低头将布包剥开,细细地看过去。 便是这随意一看,萧诤的心绪便再也不能平息。 碧玺、玛瑙、东珠,都是这小布包里面最“稀松平常”的物件。 此外,翡翠、金块、更是不计其数,手指伸进去拨弄两下,便哗啦哗啦地轻响。 “你平日就带着这些东西在街上乱走?”萧诤心绪难平,一时间说话的声音有些大。 姜年年仿佛被她吓到了,跟小鹌鹑似的缩了缩脖子,弱弱地点点头,回答说:“是呀,年年喜欢宝贝,所以天天带着。” “你这……” 萧诤随意取出一块水润的小玉佩,在姜年年的眼前晃了晃。 “城主大人喜欢这一个吗?年年可以送给你。”小雪团子怯生生地说着,却抬起小手,有些不舍地戳了戳玉佩。 哎,这块玉佩年年很喜欢来着。 年年想吃羊奶糕,就会看一看它,真的好好吃…… 萧诤见小雪团子咽了咽口水,抬手揉了揉眉心。 “我不夺人所好,你喜欢这枚就不必给我,何况——你到底知不知道,这块玉佩价值几何?这块玉佩够买十个金叶子了。” 姜年年摇了摇小脑袋瓜,拽住玉佩,强行塞到萧城主的怀里,小声嘀咕:“年年也没有很喜欢啦。” “只是少了一块羊奶糕而已啦,年年还有酸杏糕、透花糍、玉露团……” 姜年年越想越心痛,目光不舍地盯着小布包里面的宝石。 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 年年要守信用! 可萧诤却狠狠蹙眉,她自富起来后,就鲜少露出这样命苦的神情,直直地盯着姜年年。 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小丫头,你这一个布包里面的宝石都够买百来个铺子了,你把它们当糖糕玩呢?” “嗯嗯,年年不可以吗?”小雪团子抿着红润的唇瓣,漂亮的眸子中满是疑惑。 似乎真的在认真询问。 萧诤深吸一口气。 心里有些懊恼。 不是,她之前是不是疯了啊,怎么会认为这小姑娘是富商出身? 偌大个荣朝,除了皇室,还有谁能这么豪横? 可皇室怎么会跑到白龙城? “你现在知道你这个小布包的价值,就不要往外显露了,听懂没有?”萧诤低声说着。 姜年年听出她语气中的关切,轻轻点了点头,而后又凑到萧城主耳畔,小声说着:“其实只有娘亲和城主大人知道喔,哦……如今玉簌姐姐也知道啦。” 即便小姑娘压低了声音,马车内的玉簌也是听得极为真切的。 一道含着细细幽怨的声音飘了过来。 “小小姐,玉簌什么都没有瞧见。” 姜年年抬起眸子,扯了扯玉簌的衣角,蹭了蹭她,撒娇道:“玉簌姐姐知晓,也不妨事的,年年相信姐姐啦。” 萧诤瞧着小姑娘“八面玲珑”的小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心中不免愧疚,可又升起些许庆幸。 她确实以己度人了。 小姑娘纯真,不谙世事,却也灵性通透,绝不是如她这般恶劣的人…… “城主,我们的马车被拦住了,对方指明要见你。” 车夫的声音打断了萧诤的思绪。 想到马车中还有一个乖巧懂事的小奶团子,眉宇间生出丝丝薄怒。 萧诤撩开帘子,在看到马车对面那人的容貌时,瞬间变了脸色。 “姜徵?你怎么会来这里?” 骤然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姜双月眼中闪过丝丝怀念,她皮笑肉不笑地开口:“萧诤,这些年你在白龙城苟且偷生,竟不知本殿早就改了名字吗?此次前来,也不过是去往封地,途经白龙城而已。” 萧诤淡漠的神情中隐含戾气。 “那你突然挡路,所为何事?莫非要与我叙旧吗?” “萧诤,你拐走了我的小女儿,还不许我带女儿回家吗?” 姜双月话音未落,马车内边钻出一颗圆溜溜的小脑袋。 小姑娘头顶的蝴蝶绢花颤了颤,声音甜甜地唤道:“娘亲!年年在这里喔!是城主大人邀请年年去做客的,不是拐走呀。” 姜年年说着,便慢吞吞地撅起小身子,要爬下马车。 萧诤眉心一跳,忙把她扯了回来,她动作生疏地将小雪团子搂进怀里,一股极好闻草木香味冲进鼻腔,萧诤动作猛地一顿。 她失去嗅觉与味觉多年,怎么突然能闻到味道了?! “小丫头,你可从来没说你的亲娘是长公主。”萧诤嘴角微微勾起,眼底含着的笑意不似作假。 小雪团子望着萧诤,漂亮的眸子中闪过丝丝狡黠,嘴角勾起一丝甜甜的笑意。 “你也没有问年年哦。” 萧城主却抬手揉了揉姜年年的发顶,目光平静地望向姜双月。 “长公主殿下,等些时日再来找你女儿吧,她现今要跟我去府上作客了。” 姜双月蹙着眉,久久不能平息心绪。 她不信萧诤对年年能有一丝真心。 当年,萧诤被父君收为义女,皇室不少人仇视忮忌萧诤,有不怀好意者利用孩童让萧诤松懈,哄骗萧诤服下毒药,幸亏医治得及时,萧诤只是留下些后遗症,保住了性命。 寻常人只知萧诤是厌烦孩童,却不知其中内情。 萧诤何止是厌烦,几乎是恨了。 第86章 分你三成,带走崽崽 “绝无可能。” 姜双月面色冷硬,微微仰着下巴,满是倨傲之色。 见她这副样子,萧诤嘴角噙着一丝戏谑。 这位骄矜至极的长公主殿下,倒总是这副讨人嫌的模样。 她莫非还以为自己是皇储吗? 萧诤遥遥与姜双月对望,捏着小雪团子热烘烘的手心,轻声讽道:“长公主殿下,当年你为了自己的皇太女之位,连亲生父亲的性命都不顾了,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一样的固执,只是……从今以后你只能守着封地过活,还能抢得过我吗?” “还是说,你想把你这小丫头,也养成如你一般令人憎恶的模样?” 话音未落,姜年年的眼眶便微微发红,她猛地抽出自己的小手,跌跌撞撞地想从马车上跳下来。 却被萧诤一把薅住了衣领。 小奶团子闷闷地哭着,眼泪簌簌落下。 她扭过小脑袋,水光潋滟的眸子中满是痛色,声音稚嫩至极,语气却斩钉截铁:“不许你那么说娘亲,放开年年!” 萧诤眉心紧蹙,抬起手指向了姜双月,冷声说道:“小丫头片子,你以为你娘亲是什么好人吗?跟着她,你只会成为不仁不义的伪君子。跟着姑姑吧,姑姑疼你……” “你才不是年年的姑姑!” 姜年年抽噎着,小鼻子一抽一抽的。 她再也不要喜欢城主了。 小雪团子拼了命地想要挣开萧诤,可她的小手也就如山猫的爪子大小,张牙舞爪挣扎了半天,却也只是给萧诤坚实的手腕留下细细的红痕。 姜双月看得心疼,匆忙下马,扭身一登,便钻进了不算宽敞的马车。 马车的帘子被她顺手放下。 昔日仇敌挤在一个马车里面,几乎膝盖挨着膝盖,两人都蓄势待发,却因着萧诤怀里的姜年年,都努力克制了一些。 姜双月压住心头的怒意,尚有理智。 可她清楚明白,萧诤就是一个看似正常冷静的疯女人! “萧诤,你再同年年污蔑本殿,本殿绝不会放过你。”姜双月目眦欲裂,眸中隐藏着丝丝心疼。 萧诤见她心有顾忌,更加肆无忌惮。 “想不到啊,长公主殿下还有软肋呢?当年,义父被赐死的时候,你可这般向先皇‘求饶’?” 萧诤说着,坚硬的手掌逐渐滑向了姜年年的小脖颈,眼中威胁之意几乎要涌出来。 “娘亲,年年不怕,娘亲不要担心。” 姜年年乖巧地开口,小脸却因为脖颈后的凉意皱成一团。 姜双月只觉有一道箭矢横穿了自己的心口,密密麻麻疼得厉害。她只能保持着理智,将目光投向萧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嘲讽道:“萧诤,本殿原以为你是个聪明人,一想到你这么多年都恨错了人,本殿的心里格外舒坦。” “殿下,这是何意?”萧诤冷声发问。 下一瞬,姜双月却甩给她一只红玉镯子。 “瞧瞧,这只镯子,你认不认识?” 萧诤的神情惊疑不定,抓起镯子仔细查看着,狐疑道:“这是我从南虹国带回来的那块红玉料子制成的镯子?” 她也是人精,哪能猜不出有什么问题。 可她背负仇恨这么多年,又怎肯接受。 姜年年见萧诤愣神,忙从她怀里挣了出来,乳燕投怀般窝到了娘亲的胸口,小脑袋瓜来回蹭了蹭。 “年年想跟娘亲回家。” 小雪团子闷声撒着娇。 姜双月微微一笑,揉了揉她的发顶,不动声色地将那枚蝴蝶绢花卸下,扔在一旁。 “等娘亲同萧城主说完话。” 她纤细的手指拢了拢姜年年的发丝,取下自己的一支簪子,别到了小姑娘的发顶。 而后,语气淡然开口:“萧诤,本殿已然查明,你那块料子来路不干净,其中浸淬了剧毒。当年母皇用这块料子给父君制了蹀躞与带钩,父君极喜欢,便常年戴着。你可记着,父君的身子日渐孱弱?” 萧诤面色阴沉至极,手掌摩挲着温润的红玉手镯。 她欲言又止。 她恨姜双月,却也明白姜双月从来不屑诓骗旁人。 霎时,萧诤惨白的面颊滚滚落下热泪。 只是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苦笑。 姜年年微微仰着小脑袋,望向萧诤的目光中夹杂着一丝丝怜悯。 她没听懂娘亲和城主说了什么,城主莫名其妙就哭了起来。 姜年年扁着嘴巴,喉间也渗出丝丝苦涩。 “娘亲,是我们把城主大人惹哭了吗?” 姜双月抿唇不答。 萧诤却干脆利落地抹去眼泪,瞪着一双细长的柳叶眼直直地望向姜年年。 小雪团子捂着嘴巴,躲闪地朝娘亲的怀里挤了挤。 “年年知错啦,不要……” 小奶娃娃话音未落,一只带着薄茧的手掌便轻轻落在了她的脸颊,捏了捏肉嘟嘟的小脸蛋,又摸向小姑娘的耳朵尖尖。 “是错了,你该叫我姑姑才对。” 听到这话,姜年年求助似的望向娘亲。 姜双月微微点头,“萧城主是你祖父的义女,你确实该叫她一声姑姑。不过……若年年实在喜欢姑姑,想同姑姑相处,也要娘亲陪着,知道了吗?” “姑姑……”姜年年怯生生地唤着,小手绞着自己的衣角,有些不知所措。 萧诤面色发红,一想到方才放的狠话,恐怕真把小雪团子得罪狠了。 心中几乎被酸涩和尴尬溢满。 平生最喜欢的小姑娘,竟是最讨厌之人的女儿。 萧诤捏着鼻子认了,只觉自己太过命苦。 姜双月心思细腻,哪里瞧不出她心中所想,便主动开口,“还有许多事情要告知你,不过年年该饿了,我先带她回去了。” 说着,姜双月停顿了片刻,继续道:“从前之事,错不在你。如今朝中全由姜榭一人把控,你这白龙城,怕是……” 姜双月点到即止,萧诤却已然明白。 可她摇了摇头,“我知道了,不过此处离我府上很近,你若有事便先行回去,把年年交给我就是了。” 姜年年抬起小脑袋看她,悄咪咪地扯了扯萧诤的衣袖,低声问着:“姑姑,你府上有没有八宝鸭,年年想吃鸭子啦。” 圆溜溜的眼珠转了转,小雪团子吞了吞口水。 娘亲和姑姑已经和好了,她蹭一点点的饭,应该没有大碍吧…… 萧诤忍着笑意,从容说道:“殿下,我知你防备我,若我日后把白龙城的赋税分你三成,可否让年年常去我府上?” “你说什么?” 第87章 笨笨姑姑 姜年年侧眸瞧着满脸震撼的娘亲,不自觉地歪着小脑袋。 “娘亲,怎么啦?” 姜双月只是安抚性地拍了拍小雪团子的脊背,而后强压心头翻涌的情绪,目光落到萧诤身上,从容道:“萧诤,这不是儿戏,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萧诤只是淡然一笑。 突然起身,把姜年年抱到自己的怀里。 小雪团子挣了挣,无果。 只好扁着小嘴巴,闷闷地垂着脑袋,小手指仔细扣弄着萧诤的衣袖。 “小丫头,我每年给你娘亲一百二十万两白银,只需你常去我府上陪着我,你可愿意?” 话音刚落,姜年年便张大了嘴巴,愣愣地瞧着萧诤。 好半天,小雪团子突然举起小手,满脸都是欣喜,方才的防备之色瞬间烟消云散。 “好耶!有银子赚!年年愿意哦!” “真贪财。”萧诤抿唇轻笑,捏了捏小雪团子的脸蛋。 姜双月揉着蹙起的眉心。 心中却在思索着萧诤的举动。 这人比年年还要贪财一些,对自己都十分吝啬,绝不会主动让利这么多,除非,她是想…… 这时,姜双月微微抬眸,正好撞上了萧诤那双细长的眼眸。 隔墙有耳,有些话不必说出,仅仅是对视一眼,便都了然于心。 “萧诤,本殿便不去你的府上了,你照顾好年年——玉簌,你心细,若年年有何异状,尽可回来找本殿。”姜双月说着,作势便要钻出马车。 姜年年噘着小嘴巴,扯了扯娘亲的衣袖,泪眼巴巴地望着姜双月。 她是想要赚钱…… 但娘亲不陪着她,她有点怕怕的。 小雪团子抬起眼眸,如闯祸的小猫儿一般,悄悄瞥向萧诤,被萧诤发现后,姜年年又连忙垂下小脑袋,闷闷地撒着娇。 “年年想要娘亲一起去嘛。” “乖宝,不是很喜欢姑姑吗?这几天先跟着姑姑,娘亲闲下来便去看你,好不好?”姜双月柔声安抚道,而后继续承诺道:“姑姑那里有八宝鸭,年年不是馋了很久吗?” 萧诤心说,长公主还真是撒谎不打草稿,脸不红心不跳的。 小姑娘不知道她丧失味觉,长公主还不知道吗? 她预备什么八宝鸭啊? 府上开源节流,她正好没有味觉,连粳米都很少吃。 “年年,你娘亲说得对,跟姑姑走吧。”萧诤戳了戳小姑娘柔软的小脸蛋。 软乎乎的,手感极好。 萧诤心头生出一丝逗弄的心思,慢悠悠地俯下身子,凑到姜年年耳边,小声调笑道:“小崽子,你娘亲这是把你卖给我了,快跟我回府吧,你若是乖巧一些,姑姑还能常带你去看看你娘亲。” 姜年年的小脑袋跟拨浪鼓似的摇了摇,她委屈巴巴地开口:“才没有呢,姑姑胡说。” 听到小奶团子甜兮兮地叫出一声“姑姑”。 萧诤从未有过的舒坦,不禁朗笑一声,抬手便把姜双月往外推。 “快去办你的事吧,年年有我呢。” 姜双月低声应下,揉了揉小雪团子的脑袋瓜,便起身钻出了马车。 车夫继续驾着马车。 姜年年被强行窝进萧诤怀里,扁着小嘴巴,闷闷不乐的样子,仿佛一只气鼓鼓的小麻雀。 “怎么板着小脸?还怕姑姑吃了你吗?等会儿姑姑带你去看看铺子,想不想去逛一逛?”萧诤温声哄着小姑娘。 她瞧见小雪团子头上的蝴蝶簪子被取下来了,便又从身旁的木盒子中取出一对小金手镯,一点点套在姜年年肉乎乎的小胳膊上,低声说着:“乖崽儿,这是你祖父送给姑姑的手镯,今日便给你了,乐呵一点,好不好?” “多谢姑姑,年年很喜欢。”姜年年抬起水润的眼眸,哭唧唧的样子,好像被欺负得狠了。 萧诤心底浮出一抹愧疚,抓起小雪团子的手,放在手心仔细捏了捏。 “瞧瞧,我们年年戴上真好看,你姑姑小时候黑得跟煤球似的,戴上金镯子也不好看,还是年年白白胖胖的,最合适不过了。” 萧诤的眼眸中流露着丝丝怀念。 姜年年敏锐地察觉到姑姑情绪的变化,抿着唇瓣,有些游移不定。 片刻后,她还是微微扭过身子,凑到萧诤的脸颊旁边,“吧唧”一口,亲了上去。 顿时,萧诤的眸子都生出细微的亮光,她惊喜地瞧着怀中的小雪团子,又狠狠凑上去,蹭了蹭小姑娘热乎乎的脸颊。 一丝滚烫、湿热在两人的脸颊边化开。 “对不起乖宝,刚才姑姑撒谎骗你了。” “姑姑不要道歉哦,年年已经长大啦,知道姑姑是在逗年年玩哦。” 姜年年善解人意地说着。 小奶团子心底的委屈也渐渐消散。 姑姑似乎,没有那么坏…… “乖宝,姑姑刚开始还对你不好,你有没有生气?姑姑不是有意的,只是一看到小孩子,便想到很久之前,有个小孩害惨了姑姑,便有些忍不住。”萧诤抹去眼角的泪水,声音中夹着些许哽咽。 姜年年柔柔地释放出一丝丝祥瑞之力,附着在萧诤的身上,尝试着驱散她心底的阴霾。 “姑姑不怕,年年永远不会伤害姑姑的。” 祥瑞之力化成一股热流,连马车内都变得暖融融的。 萧诤把头埋进小姑娘的胸口,她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株救命稻草,将这数十年的委屈和痛苦全部倾泻出去。 小雪团子软乎乎的胳膊,也环在萧诤微微颤抖的臂膀上,小幅度地拍打着。 她什么都不太懂,便学着娘亲哄她的模样,压低了声音说着话:“姑姑有没有好一点点?” “乖宝,姑姑已经好啦,这就带你去吃八宝鸭!” 萧诤揉了揉小奶团子,心绪已然彻底平静下来。 她心里无比赞叹自己的英明决策。 给长公主三成赋税,不仅可以让对方在临州慢慢积攒着势力。 若长公主日后还想图谋大业,她可以见势跳出来,让小年年也有机会争一争皇储的位子,不必在这偏远的地方消磨。 姜年年不知姑姑在想什么,只是看着姑姑抱着她的小胳膊傻笑。 小雪团子的心绪就乱糟糟的。 原以为姑姑的性子很严肃,怎么瞧着也笨笨的呢? 第88章 喜欢乖崽,人之常情 萧诤又在姜年年的小脑袋瓜上揉了一把。 而后,声音再度恢复从容与淡然,朝马车外吩咐道:“陈三,你去万膳楼带些好克化的菜回来,一定要有一只八宝鸭。” 说完,萧诤似是又想到什么,补充道:“再去买些糖糕回来,最好有羊奶糕。” 姜年年却扯了扯姑姑的衣角,小声说着:“姑姑,年年还不是很饿,跟着姑姑看完铺子再去吃,好不好嘛?” “也行,陈三,你先驾车去铺子上,我要去看一看。”萧诤吩咐道。 这时,姜年年又怯生生地望过去,“姑姑,铺子远不远呀?马儿的蹄子坏掉啦,它走远了会痛的。” 姜年年早就在登上马车的时候,释放了一丝祥瑞之力。 不过她借着祥瑞之力查看过,马儿的蹄子扎进一大颗木刺,还化脓了。 只用祥瑞之力是治不好的。 可是…… 姜年年扁着小嘴巴,雪白的脸上浮现出些许为难的神情。 萧诤瞧她这副小模样,不禁失笑,问道:“年年这么厉害,竟然还知道马儿的蹄子受伤了?那马儿的蹄子到底怎么坏掉的,年年知道吗?” “被木刺扎到啦,蹄子里面有好多好多的血!”姜年年小声说着,圆滚滚的小身体都不自觉地发着抖。 萧诤见她不似撒谎,却也没再追问。 而是轻轻撩开帘子,朝着陈三吩咐道:“你把受惊的那匹马单独牵着,正好停在前面的书铺,我去瞧瞧。” 陈三应下,不多时便停在了书铺旁边。 姜年年撅着圆滚滚的小身子,慢吞吞地爬下马车,声音清脆:“陈叔叔,那匹马儿的蹄子受伤啦。” 陈三蹙着眉,再度看向马匹,乐呵呵地说着:“我都养多少年的马了,绝对没有事。” 萧诤却蹙着眉,一把将小雪团子搂在怀里,“陈三,你话别说得太满,先牵去马厩——吴掌柜,你过来搭把手,跟我去瞧瞧这匹马。” “姑姑,年年也想去看。”姜年年的小胳膊环住姑姑的脖颈,眼巴巴地仰着小脑袋。 活像一只贪玩的幼猫。 萧诤揉了揉她的耳朵尖尖,温声开着玩笑:“若是马蹄没有受伤,年年该怎么办呢?” “唔……姑姑要和年年打赌吗?年年可从来没有输过哦。”小雪团子比画着自己捏紧的小拳头,有些跃跃欲试。 萧诤勾唇轻笑,“打赌?若是年年输了,便亲姑姑一口,若是年年赢了,姑姑便亲年年一口,如何?” 小雪团子连连点头。 乌黑的小眼珠转了转,却突然讷讷地掰着自己的小手指头玩。 好像不对哦…… “姑姑,年年觉得不公平哦。” “哪里不公平了,我觉得很公平啊,年年莫非是想要反悔?”萧诤轻挑细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姜年年扁着嘴巴,闷闷地应下了。 她张着小胳膊,从萧诤的怀里跳下来,踩着小碎步跟着陈三与吴掌柜,钻进书铺后院的马厩。 马厩臭烘烘的,姜年年忙捂住了小鼻子,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这里的马儿打着响鼻,有些烦躁地甩着尾巴。 姜年年悄然释放出一丝祥瑞之力,借此和马儿们用意识交谈。 片刻后,姜年年的眼眶已然微微发红,她仰起小脑袋,小手扯了扯萧诤的衣角。 “姑姑,马儿们能出去玩吗?” 萧诤不知刚哄好的小奶团子怎么又变得委屈巴巴的,忙望向陈三与吴掌柜,只见那两人也是面露疑惑,便小心翼翼将奶团子抱进怀里,斟酌着道:“这些马儿都已经上了年纪,拉不动马车,不好再带出去了。” 姜年年闷声应下,而后又释放出许多祥瑞之力,给马儿们治疗着暗伤。 不多时,小雪团子的脸色便变得苍白至极。 姜年年想不明白,怎么给马儿治好了伤,它们还是闷闷不乐的。 萧诤以为她被冻着了,忙解下披风裹在姜年年的身上。 忽然,她似乎想到什么,柔声问着:“年年,莫不是喜欢这些马儿?” “喜欢!”姜年年的声音脆生生的。 萧诤微微挑眉,语气中多了几分蛊惑,“若是年年愿意在姑姑府上住上三日,姑姑便把马儿送给年年,如何?” “拉钩钩!”姜年年伸出小手,勾住萧诤的小指,来回扯了扯:“谁变卦谁是小狗哦。” 萧诤静静点头,眼中含着笑意。 “这是自然。” 陈三与吴掌柜瞧着萧城主,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不是?! 这给他干哪来了? 这是萧城主吗? 生人勿近,厌憎孩童的劲头都跑哪去了? 两人对视一眼,纷纷陷入沉默,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软乎乎的小姑娘,心中一瞬便有了答案。 这小姑娘乖巧懂事,还有善心,长得也如天上的神仙娃娃一般,要是他们在街上遇见,都恨不得捡回家里放神龛里供着,也难怪萧城主被“迷了心智”。 喜欢乖崽崽,是人之常情啊…… 小雪团子却从萧诤的怀里跳出来,她的小手拎着杏色的裙摆,绣鞋踩在干净的草堆上,一点点绕到马儿的旁边,隔着木栅栏,轻轻摸着马儿坚实的小腿,嘴巴念念有词:“好马儿,年年很快就能带你们出去玩啦。” 话音未落,马厩里面的马儿突然踢踏起来,瞧着极其不安。 萧诤忙将小雪团子抱进怀里。 眉眼间多了几分郁色。 正当她准备开口吩咐陈三,那些马儿竟然垂下头颅,膝盖弯曲,竟直直地朝姜年年的方向跪下。 萧诤骤然想起之前那匹发了疯的马,也是这样跪向姜年年。 一次还好,数次都是如此,莫非,这孩子真有什么神异之处? 小雪团子却缓缓伸出小手,隔着木栅栏,遥遥做出抚摸的小动作,“好马儿,快起来呀!” 清脆稚嫩的童音落下,那几匹从战场退下来的烈马,竟好似真通人性一般,迅速站了起来,闷闷地打着响鼻,漂亮的马眼睛一眨不眨地追随着小雪团子。 饶是养马多年的陈三,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令人惊异的场景。 这对吗? 这不对吧! 第89章 好多银子哇 陈三的目光甚至有几分呆滞。 他垂着头慢吞吞地把发了狂的马儿系到一边。 这奶娃娃,不会真是什么神仙下凡,或是哪路星君投胎吧? 不对! 定是巧合! 陈三偏生不信那鬼神之道! 是真是假,他只需瞧瞧手底下这匹马到底受没受伤…… 姜年年深吸一口气,瞧着陈三半天都没有动作,便歪着小脑袋,心里有些纳闷。 她先是朝着马儿摆了摆小胳膊,而后仰着小脑袋望向姑姑,正色道:“姑姑,什么时候给马儿治病呀?” 听到这话,萧诤才回过头,望向陈三的眼神中夹着些许责备。 然而便是这一丝丝责备,令陈三竟生出与孩童争竞的心思,他压下心头的烦躁,嘴上却还在嘟囔着:“城主大人,您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那小孩子的话怎么能信呢?要我说,这马的蹄子是好好的,就是莫名其妙起了疯病……” 陈三与吴掌柜合力抬起蹄子,稍稍往下一瞧,便令陈三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他忙吞了吞口水,望向姜年年的目光彻彻底底满是震惊。 “老陈,你话可说得太满了,这回被打脸了吧?”吴掌柜一面打量着马蹄子,一面调笑道。 只见马蹄中间确实被一根巨大的木刺扎穿,杂草与马粪黏在马蹄子上,还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 饶是见惯了受伤马蹄的陈三,也被惊得忍不住闭了闭眼睛。 不由得感叹道:“这马蹄子伤成这样,也不知马是怎么忍下来的。” 姜年年也微微垂下小脑袋,望着一片惨状的马蹄子,心绪久久不能平静。 她扁了扁小嘴巴,灵动透亮的眼瞳中含着些许水光。 小姑娘声音稚嫩,却格外的低沉,“马儿说啦,它是战马,这点小伤要是怕来怕去,就会死在战场上了。” 此时此刻,再没人怀疑小雪团子的话。 唯有萧诤的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小丫头的话她不止听过一次……先皇每每领兵作战,与战士们说得最多的,便是那句话了。 她知晓,陈三与吴掌柜更明白。只因,她们都是跟先皇上过战场的。 长公主殿下,还真是生了一个好女儿。 “姑姑,陈叔叔要怎么给马儿治病呀?年年想下来看看。”小雪团子声音软软的。 萧诤抬手捏了捏她的小脸蛋,低声安抚道:“陈三先把马蹄削去一点,而后拔掉蹄子里的木刺,再涂上药便好了。只是你下来就太危险了,小心马儿踢到你,姑姑抱着你看,不好吗?” 姜年年扁着小嘴巴,伸出小手朝前面指了指:“姑姑可以站到边边一点点,年年看得见喔。” “真是个小乖宝。” 萧诤抬手,揉了揉小姑娘软乎乎的小脸蛋,心中不由得涌出丝丝暖流。 “没事,姑姑跑得快,马儿提不到我。” 萧诤笑着补充道。 为了让小年年看得更清楚一些,甚至又往前走了走。 姜年年起先还瞪着漂亮的眸子,目不转睛地瞧着,可看着陈三用刀一点点剃掉马蹄,小雪团子便不自觉地攥紧了小拳头。 “姑姑,一定要砍掉马儿的脚脚吗?” “乖崽儿,那不是马儿的脚呀?” 姜年年歪着小脑袋,手上却还在比画着。 可萧诤却突然捏住她的小手指,戳了戳小雪团子粉嫩嫩的指尖,“年年痛不痛?马儿的蹄子就像年年的小指甲,只是修剪一点点,是不会痛的。” 听到这话,姜年年才恍然大悟似的点了点头。 她抬起小手,捂在脸上,只露出一双乌吞吞的眸子,悄咪咪地偷看着陈三修蹄子。 瞧见陈三用工具大力拔出木刺,姜年年的小身子也忍不住瑟瑟发抖。 就仿佛那根木刺是从她的身上拔出来的。 萧诤一面叹着气,一面拍着姜年年的脊背安抚着。 “年年怎么胆子这么小啊?偏偏胆子小也就算了,怎么还要盯着看呢?” “才没有啦,年年胆子很大的!年年什么都敢做!”小雪团子忙放下自己的小手,刚想把目光投向马儿。 一双温热的大掌便轻轻覆在她的小脸上。 略带着湿热的潮气,还有淡淡的香味。 姜年年不再挣动,可她纤长如羽的睫毛却轻柔地颤动着,仿佛一把小扇子在掌心扫动。 萧诤克制着痒意,又过了一会儿,才撤掉了手掌。 姜年年欣喜地朝着马儿投向目光,从姑姑的怀里跳出来,踩着小碎步跑到马儿的旁边,她敏锐地看到,马儿的蹄子虽然刚刚修好,可现在还微微发着抖。 热乎乎的小手贴到马儿柔润的鬃毛上,她皱着眉头,释放出一丝丝祥瑞之力,小声说着:“马儿乖乖,年年摸一摸,痛痛都飞走啦。” 姜年年还想说些什么,姑姑便从身后一把搂住她。 柔声说道:“乖崽崽,不早了,该和姑姑走了。” 姜年年微微扁着嘴巴,眼神依依不舍地朝身后瞄了一眼,而后便将小脑袋埋进姑姑的怀里。 一丝福气顺着眉心涌进身体。 姜年年知晓祥瑞之力起了效果,便彻底放下心来。 走啦走啦! 萧诤抱着小雪团子,沉声吩咐吴掌柜:“你去将账本拿来给我瞧瞧。” 说着,便走进一间陈设简单的房间。 吴掌柜把账本呈给萧诤,萧诤便将小雪团子放开,一边敲着算盘,一边仔细念着账目。 姜年年乖巧地坐在一旁,却听得小脑袋晕晕乎乎的。 好多银子哇。 小雪团子掰着自己的小指头,把雪白的小手心掰得满是汗珠,也没有算明白多少银两。 索性便从宽大的椅子上跳下来,晃晃悠悠地走到一侧的书架上,悄咪咪地扯了扯无所事事的吴掌柜,低声询问:“吴叔叔,年年可不可以看一看这里的书呀?” “哎,能看呀,不过这里都是一些印刷有残缺的书,若是挑到喜欢的,我去前头给你拿好的。” 姜年年点点头道谢,而后便凑到书架旁边,踩着小凳子,一点点翻着那些未经妥善保存的书籍。 她心头渐渐升起丝丝不安。 怎么会这样…… 第90章 天降奇才! 忽地,姜年年的目光扫到了一册古朴粗糙的书卷。 姜年年抬起小手,迅速将书卷捧进怀里,一时不察,险些从凳子上掉下来。 幸好吴掌柜见势不妙,即刻将她扶住。 才免于脑袋被撞出一颗大包。 “哎哟,小祖宗,你可轻着点。” 姜年年羞怯地笑了笑,雪白的小脸浮出点点绯色,而后朝着吴掌柜摇了摇手上的书卷,欣喜地开口:“多谢吴叔叔,年年就要这一本啦!” “也行,给我瞧瞧是哪本,我去前头给你找一册更好的。” 姜年年乖巧地把书卷递给吴掌柜。 她站在地上,小绣鞋不安分地蹭了蹭地面。 小雪团子也有自己的小九九。 她方才感觉到那册书卷上附着很强烈的福气,便伸出手迅速揽进怀里。 可若是…… 姜年年还在垂着小脑袋思索着。 吴掌柜却蹙着眉,来回翻着书卷,都要把唇瓣抿得发白了,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蹲下身,小声跟姜年年商量着:“这册书,好像只有这么一本。” “没关系呀,年年正好只喜欢这一册。”小雪团子没有掩饰脸上的欣喜之意。 吴掌柜便点头应下了。 心中却有些纳闷。 这小孩就是小孩,再神异不过,也愿意看一些全相话本。 乖乖的,还挺好哄的。 吴掌柜瞧着姜年年忙将书卷塞到自己的小布包里,不由得感叹。 “这么宝贝啊?” “嗯嗯!” 小雪团子低声应着,下意识捂了捂自己的小布包。 她都有一丢丢,不敢在外面翻这册书卷了。 非常宝贝呢! 可正在这时,还在低头对账的萧诤却突然抬起头,伸了伸腰,走到姜年年身边,没等小雪团子反应过来,便轻轻抽走她小布包里面的书卷,眉眼间染上丝丝笑意。 “瞧瞧,我们乖崽又找到了什么宝贝?” 萧诤起了逗弄的心思,将书卷举得高高的,便是要看小姑娘气鼓鼓的小模样。 谁料这次姜年年却有些反常,她轻轻别过脸,嘴巴噘得能挂起一个油瓶了,却没有将视线投向萧诤。 “乖崽儿,不喜欢的话,姑姑可要把这册书销毁啦?” “姑姑又骗年年玩。” 姜年年抬起水光潋滟的眸子,轻轻扯着萧诤的衣角,低声撒着娇。 见到小姑娘这副模样,萧诤只觉得心底好似被猫儿抓了。 痒得厉害。 “想要呀?跟姑姑换呀,若是姑姑满意,便给年年了。”萧诤蹲下身子,朝着小雪团子递了递手中的书卷,就在姜年年刚摸到书卷的时候,萧诤又很讨人厌地将书卷抽走了。 姜年年明知道姑姑在逗自己,脸颊还是被气得鼓鼓的。 漂亮上挑的眼尾微微发红。 她埋着小脑袋,在小布包里翻来翻去。 最终拿出一颗如糖豆般的褐色小药丸,捏在手指间,递到萧诤面前,声音脆生生的。 “这是年年最宝贝的药丸,送给姑姑啦。” 小姑娘说着,脸上闪过些许不舍。 她戳着自己的小手指头。 闷闷地想着,姑姑好似不喜欢她的漂亮石头们。 那就只好多弄一点点祥瑞之力灌到药丸里给姑姑补身体啦。 足足花掉年年一条胳膊的祥瑞之力呢! 好多的! 萧诤微微挑眉,举起小药丸,在光下轻轻看了看。 她虽闻不到味道,可到底脑子还健全。 “这不就是糖丸吗?小年年你想骗姑姑,这可不好啊。” 听到这话,姜年年连忙摇着小脑袋,她捏起糖丸,扑进萧诤的怀里,在姑姑的怀里蹭了蹭,眼神认真地纠正道:“这个,就是药丸,不是糖丸哦,姑姑吃一下就知道啦!” 说着,小雪团子便举着药丸,一点点撬开萧诤的唇瓣。 “唔?” 萧诤被迫吞掉药丸,眼神瞬间发亮! 甜的! 果真是糖丸! 刹那间,萧诤脑中产生了这个念头。 可下一瞬,萧诤的眼底便闪过愣怔。 她早就丧失味觉和嗅觉多年,怎么可能品到味道呢? 萧诤艰难地抬起头,再度望向小雪团子的时候,瞧着小姑娘微微发红的小脸蛋,心中竟然诡异地平静了下来。 “是不是药丸呀,年年没有骗姑姑哦。” 姜年年逆光站着,她身子小小的,身上穿着杏色的小袄,被窗棂剪碎的微光轻轻渡在她的身上,将她的眉目都模糊了许多,可萧诤却控制不住地想要落泪。 萧诤连连点头,嘴上不停地说着:“是药丸,是年年救了姑姑。” 即便她压抑着哭腔,可陈三和吴掌柜还是听得真切。 两人垂下头,鼻观口口观心,心底好奇非常,却一点也不敢多问。 却听萧诤继续开口,说着:“姑姑很久便没有了味觉和嗅觉,用了许多药物,却只能维持几息,可是吃了年年这颗药丸,便什么都恢复了,年年的药丸是哪里来的?” 萧诤吸了吸鼻子,小雪团子身上淡淡的草木香气涌进鼻尖。 这次,香气犹如浩瀚的海浪迅速拍进鼻腔,比初次遇见年年时嗅到的淡淡味道要强烈许多。 姜年年学着娘亲的模样,安抚地拍着姑姑的后背,从容说着:“这是年年自己做的药丸哦,外面是买不到的,如果姑姑感觉还没有好,年年还可以再做几颗啦。” 此话一出,不仅是萧诤愣怔住了。 就连陈三与吴掌柜都张大了嘴巴,好似塞了颗圆滚滚的鸡蛋在嘴里,吞不下去了。 “小小姐才几岁啊,有没有三岁啊!医术便这么精湛?!” 姜年年听到两人讲话,小脸更加红润了一些,她谦虚地摆着小手,“有的,有的,年年已经三岁啦。” 而后慢吞吞地解释着:“其实年年不会医术啦,只是会做一点点药丸。” “天降奇才啊!不通药理还能做出药丸,这不是天才,这是什么啊!”陈三大声感慨着。 便是吴掌柜狠狠拉了他一把,他才如梦方醒般反应过来。 姜年年则垂着小脑袋,轻轻绞着衣角。 算啦。 年年说不明白啦。 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叭。 萧诤却早已冷静下来,轻轻把小雪团子搂进怀里,沉声嘱咐道:“你们两人,莫要把今日之事说出去。” 第91章 慎言啊! 陈三连忙捂住嘴巴,作势在脸上抽了抽,“哎,城主大人,小人若是敢说出去,你便绞了小人的舌头!” 萧诤怎会真绞了他的舌头,忙摆了摆手,“就你嘴贫。” 姜年年歪着小脑袋瞧着姑姑,忽然陷进萧诤温和的目光里面。 “乖崽崽,你会做药丸的事情,谁都不能告诉,听清楚了吗?” “年年知道哒,只有娘亲、哥哥、姐姐、姑姑……还有小叔祖知道啦!”姜年年掰着小手指头,说出一大堆称呼。 听得萧诤有些头大。 却忽然意识到姜年年所说的“小叔祖”有些蹊跷。 萧诤的语气中不由得流露出些许慌乱:“乖崽,你说的小叔祖是什么意思?是你娘给你认下的干亲,还是……” “不是干亲啦,就是年年的小叔祖呀。” 姜年年笑眯眯地说着,仿佛一只翘起尾巴的小幼猫。 萧诤的语气中夹着几分急迫:“你的小叔祖,可叫作萧鹤微?” “不是哦。” 萧诤松了一口气。 便听小姑娘继续说道:“是叫方鹤眠啦。” 方鹤眠……萧鹤微,这有什么区别吗? 萧诤深吸一口气,竭力压制着心头翻涌的情绪,而后轻轻翻着小雪团子拿到的那册书卷。 “年年,还有没有想要的书了,要不要去前面看一看?”萧诤说着,心绪早就飘远了。 而手中的那册书卷也并没有什么奇特,她便重新塞到姜年年的小手里。 姜年年瞧着他们翻完书卷都兴致缺缺的模样,小脸不由得皱了起来。 她又极有耐心地翻动着书卷,看着上面空白的内页出神。 明明有福气的波动,却怎么什么都没有呀? “姑姑,这个书卷上面讲的是什么呀?”小雪团子心中有些思绪,却缥缈得似乎抓不住。 她偏过小脑袋,低声询问着。 萧诤却只是轻笑一声:“年年还没有识字吧,看不懂也没有大碍,这里面不是有图画吗?看看图画就好啦。” 姜年年垂下小脑袋,瞧着姑姑的手指不停翻动着书卷,还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轻轻点了一下。 小雪团子不由得蹙起细细的眉毛,红润的唇瓣也微微张开。 粉白的脸蛋上满是疑惑。 哪里有图画呀? 年年什么都没看见呀。 莫非,姑姑他们,和自己看到的竟然是不一样的吗? 姜年年心里更加笃定了一些,连忙点了点头,而后娇声说着:“放心姑姑,年年等一下去选能看懂的书啦。” “乖崽儿,真懂事。”萧诤抚摸着小雪团子的毛茸茸的发顶。 她现下心情极好,便是小姑娘想要星星月亮,她也恨不得爬到天幕上摘下来! 乖崽崽只是想看看话本,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一面想着,萧诤一面朝着吴掌柜招了招手:“来,把账本取过来,明日你去拟定一个契约,送到长公主府上,以后这个书铺便归年年了。” 吴掌柜和陈三彻底傻眼了。 就连姜年年也歪着小脑袋,小手抓住姑姑的衣角,轻轻摇动着,声音温温软软的,“姑姑,年年只想要书,不想要书铺呀。” “乖崽儿,姑姑给你,你就收着,往后这天下都是你的,你敢不敢要……” 话音未落,吴掌柜与陈三迅速跪倒在地,额上冷汗滚滚而下。 “城主,慎言啊!这可是大不敬啊!”吴掌柜低声说着。 他眼中闪过丝丝幽怨。 早知道城主嘴巴没有把门的,可谁能想到只是送一个书铺,就能扯到那么远去了! 萧诤却浑不在意,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轻声道:“再不敬的事我都干过了,还怕这个吗?” 姜年年却突然抱住了萧诤的手臂,声音低低地说着:“年年不要书铺啦,年年很快就要跟着娘亲去临州啦。” “去了临州,姑姑便帮你经营着书铺,到时候银子都给年年,好不好?”萧诤低声哄着小雪团子。 姜年年只是抿着嘴巴,半天都没有说话。 萧诤见状,便将小雪团子搂进怀里,高声道:“走吧,跟着姑姑去选一些书卷。” 说着,萧诤便推开了厢房门。 “好哦!” 姜年年面露欣喜,举着小胳膊来回晃了晃。 “姑姑,你看呀,外面下雪啦!” 不多时,姜年年雪白的手心便堆满了细细的雪花,把小手都冻得微微发红了。 萧诤微微蹙着眉,将姜年年的小手压进自己的披风当中。 “城主,都这个时节了,不该下雪了啊。”吴掌柜也仰起头,伸手接着雪粒子。 “姑姑?为什么不该下雪呀,下雪好好玩,可以堆雪人!” 姜年年稚嫩的声音响起,萧诤不由得淡淡一笑,抬手刮了刮她的小鼻尖。 “如今庄稼都种上了,若是下雪,会冻坏庄稼,农人们就没有收成了。”萧诤耐心解释道,复而继续道:“瞧瞧这雪粒子,才沾到手心就化了,怎么能堆得起来雪人?” 姜年年闷闷地点头,粉白的小手搓着湿湿的雪水,轻声说着:“雪雪坏,年年不喜欢下雪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既然姥天下了雪,想必都有她的道理,年年若是喜欢玩雪,等回了姑姑的院子,便让年年玩个够。” 萧诤叹了一口气,却还是强打精神安抚着小雪团子。 她把姜年年送到书铺里,嘱咐着吴掌柜照料着小姑娘。 而后便将陈三叫到一旁,沉声交代着:“你去府中找些人手,乘快马去瞧瞧农田的情况,若是刘克清能补救,尽管让他去做,有什么事情,尽快禀报与我。” 姜年年正在挑拣着书籍,却轻轻地扭过小脑袋,悄咪咪地瞧着姑姑的身影。 只见姑姑蹙着浓长的眉毛,神情也严肃了许多。 小雪团子噘着小嘴巴,慢吞吞地移开了视线,而后继续紧盯着书铺上的书,手指尖绕着一丝祥瑞之力,借助着祥瑞之力,仔仔细细地巡查着书卷上是否存在福气。 可小雪团子仰着小脑袋找了大半天,却毫无所获。 姜年年扁着小嘴巴,又从自己的小布包里翻出了那册书卷。 这时,她刚翻开书卷,上面便浮出一小行字。 “灌入祥瑞之力。” 第92章 捡漏!上古种植术! 姜年年蹙着眉头,心中虽然存着丝丝疑惑,却还是将祥瑞之力附到书上。 一时间,姜年年眼前金光大作。 小雪团子下意识合上书,抬起小眼睛瞄向四周,却发觉并没有异常,旁人还是低着头搜寻着书籍,丝毫没有注意到她。 姜年年不由得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彻底松了一口气。 虚惊一场啦。 姜年年的小手再度翻开书籍,只见原本空白的内页,顿时变出密密麻麻的小字。 小雪团子皱眉仔细瞧着,却发现……书卷中的文字有些陌生,可伴随着金光在眼前闪烁,她似乎能清晰地明白书卷里的内容。 这本书真的好厉害哦。 姜年年翻到第一页,可在看到那一行大字的时候,便瞬间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要被闪瞎啦! 适应了一会儿,姜年年才小心翼翼地重新展开了书卷。 只见上面金光灿灿的大字也变成寻常颜色。 上书:九穗天工宝诰。 姜年年的眸中闪过些许微光。 年年捡漏啦! 难怪书卷这般厉害,原来是上古时期的种植术! 那里面,一定也有在雪天救活庄稼的办法吧…… 她迫不及待地翻下去。 “小小姐选好了书吗?瞧什么这么入神呢,莫要累坏了脖子。”吴掌柜见小姑娘垂着头,几乎要将小脑袋瓜埋进书里,不由得有些忧心,“跟着吴叔去那边的桌子上看书,如何?” 姜年年抬起小脑袋,眼神中闪过一丝愣怔。 她声音甜兮兮的,“年年方才看入神啦,吴叔莫怪呀!” “呦,你这奶娃娃真乖啊,吴叔怪你什么,你现在是吴叔的小东家了。” 吴掌柜“呵呵”笑着。 姜年年听到“小东家”这个称呼,心头不由得生出一丝雀跃。 她踩着小碎步往书桌旁走动,裙裾都不由得如牵牛花一般翻飞,欢快极了。 原来当东家这样开心啦。 小雪团子慢吞吞地爬到宽大的座椅上,悄咪咪地翻着自己的小布包,小手在圆润的宝石之间滑动,一颗一颗地捏着。 她歪着小脑袋。 姑姑说这些小石头可以买好多铺子。 年年日后就用石头买好多铺子! 姜年年打定主意,水光潋滟的眸子瞬间又恢复了清明之态。 她再度拿出那册书卷,仔细翻看着。 里面的内容很简单,没有弯弯绕绕,甚至还有许多漂亮灵动的插图,就连姜年年都看得很明白。 可越是看下去,姜年年的眉头便蹙得更紧一些。 喔…… 怎么在教年年怎么用祥瑞之力手搓种子呀? 可是年年要种子有什么用呢。 小雪团子一面想,一面翻动着书卷,太过入神,以至于没有瞧见身后出现的萧诤。 萧诤抬手揉了揉姜年年毛茸茸的发顶,柔声询问着:“乖崽崽,选了什么书呀?外面的雪要下大了,跟着姑姑回府,好不好?” “唔……”姜年年揉了揉眼尾,抬起小脑袋,下意识地蹭了蹭姑姑,把头埋进萧诤微凉的披风当中,闷闷地开口:“年年只要这一本就好啦!” “也好,若是日后年年还想要什么,便差人来取。” 听到这话,姜年年便不再犹豫。 钻进萧诤的怀里,极宝贝地搂紧了那卷宝诰。 萧诤只是瞄了一眼,便扭过了头。 她带着姜年年去了万膳楼用过饭,便半跪在小姑娘的身侧,低声说着:“乖崽崽,等下你先跟着丫鬟回府,姑姑还有事,要晚一点回去。” 姜年年却忽然扑进姑姑的怀里,娇声撒着娇:“姑姑,带着年年一起去嘛。” “不行哦,外面下雪了,会把年年冻坏的。” “年年不怕雪!年年今日穿得厚厚的。”小雪团子举起自己的小胳膊,揪着翻出的雪白毛领,探到姑姑的面前。 而后,小姑娘的眼中闪过丝丝狡黠,她忽然凑到萧诤的耳畔,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夹杂着些许欣喜:“年年猜到了哦,姑姑要去看农田,对不对呀?” 稚嫩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萧诤紧绷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些许笑意。 “乖崽崽真聪明,但是那也不能带你去哦。” “姑姑,年年可以救活庄稼!”小雪团子悄声说着,她的声音黏黏糊糊的,令萧诤毫无招架之力。 萧诤托着小姑娘的手臂,将她轻轻抱到椅子上,她抬起头仰视着,只见小雪团子水润的眸子笑眯眯地弯成了月牙儿。 “姑姑,信不信年年嘛?” 小姑娘扁着小嘴巴,圆滚滚的小身体缩在椅子上,也没有多大点,便是瞧着,也只是像只才断奶的幼猫。 奶呼呼,软叽叽的。 可萧诤的舌尖还残留着方才沁甜的滋味。 萧诤不由得正色道:“姑姑相信乖崽儿,只是路上乖崽儿要听姑姑的话,若是乖崽儿答应下来,姑姑便带你去看。” 没等萧诤话音落下,姜年年便伸出小手,和姑姑轻轻拉钩。 “姑姑放心哦,年年会乖乖听话的!” 听到小丫头的承诺,萧诤松了一口气,沉声开口:“好——陈三,去备车!” 几人刚上了马车,姜年年便被姑姑裹上了一身厚重的大氅。 姜年年摇着小脑袋,抖落脸颊贴着的小绒毛,而后从小布包里掏出那卷宝诰,仔细翻找着。 栽种、土培、水培…… 姜年年一路翻下去,觉得脑袋都要大了。 忽地,她灵机一动,干脆释放出更多的祥瑞之力,牵引着书中的内容,竟要一口气全都灌进自己的小脑袋瓜。 刹时间,姜年年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 她迅速垂下小脑袋,装作困倦的模样,倚着马车内壁,悠悠地闭紧了眸子。 却在识海中拼命汲取着宝诰中的知识,一点点消化殆尽。 不知不觉间,姜年年体内的祥瑞之力也在飞速扩张着! “乖崽儿,我们到地方了,该下车了。” 一道轻柔的声音在姜年年耳畔响起。 她睁开了乌吞吞的眸子,如警觉机敏的猫儿般掀开了马车的帘子,四处打量着。 远处是一大片覆盖着厚雪的农田。 几个农人正伏跪在农田前面,红肿粗大的手指抠进硬土,发出声声绝望的哭嚎…… 第93章 被骗 姜年年被百姓们所感染,漂亮的眸子中微微蓄满了泪水。 她抬起肉乎乎的小手抹了抹眼泪,而后便抬起小脑袋瓜,哑着嗓子问着姑姑:“姑姑,种子种不出来,原来这样难受,年年这里也好痛……” 小雪团子捂着自己的小胸口,轻轻揉了揉。 萧诤有些失神地望着她,旋即将小姑娘抱在怀里,仔细地理了理她鬓边的碎发,又将姜年年眼角的泪水拭去,低声嘱咐着:“乖崽崽,以后无论怎样难过,都不要表露出来,要听姑姑的话,记得了吗?” “可是姑姑,这是为什么呀?” 姜年年仰头,乌吞吞的眸子中浮着一层水雾,满是稚嫩与不安。 萧诤却只是叹了一口气,而后轻轻撩开了帘子,隐在暗处指了指那些百姓,冷声道:“乖崽儿,你无从得知你所怜悯的这些人,是不是真的好人,若是将善行用在坏人身上,岂不是助长他们的气焰来欺压自己吗?” 听到姑姑这样说,姜年年面露为难,神色有些惶急。 她扁着小嘴巴,极力辩解着:“姑姑,年年可以分辨好人和坏人!” 年年有祥瑞之力,可以看清楚的。 她刚刚已经用祥瑞之力看过了。 这些人身上一点点黑气都没有,一定不是坏人! “你这孩子……算了,我们下去吧。”萧诤无奈地摸了摸小雪团子的发顶。 两人刚从马车上下来,那群百姓便瞬间冲到近前,近百人乌泱泱地跪倒在地,把姜年年吓了一跳。 她不禁皱着小脸,朝着姑姑的怀里缩了缩。 姜年年迅速释放出一丝祥瑞之力,轻轻覆在眼目上,她那双琉璃般清透的眸子忽然闪过丝丝金光,随即隐而不显。 可再次看过去,那些人身上竟或多或少笼罩着一丝丝黑气。 正当姜年年思索发愣之际,百姓中走出一名略显沧桑的妇人。 妇人的手指骨节粗大,身上裹着的衣裳还沾着雪泥,两片裙门也遮不住妇人弯成罗圈的双腿。 她稍稍在萧诤面前站定,神情虽显出几分好奇,目光却不敢往上去扫萧城主怀中的姜年年。 姜年年自然也好奇地打量着她,小小地揪着姑姑的衣袖,凑到萧诤的耳边,低声询问着:“姑姑,这个人是谁呀?” 小雪团子自以为声音很低,没承想被那妇人听得真切。 只见妇人微微抬眼,朝着姜年年局促一笑,拱了拱手道:“这位小小姐好,老妇姓钱,是这里的社首,代大家来找城主问问如何救灾,这场大雪将地里头的庄稼都冻死了,大家伙都记着,往日城主曾答允过,若是受了灾……” 说着,钱社首的嘴唇微微颤抖,面上稍稍显露出些许为难,而后她继续说道:“城主说过,若是有了灾害,总要为我们庄稼人给些赔偿,城主往日不让我们将庄稼卖到城外,我们庄稼人可是都把粮食运到城主府了。” 听到这话,姜年年已然蹙起了眉头,她抿着红润的唇瓣。 抬起头蹭了蹭姑姑的下巴,软甜的声音中夹着丝丝担忧:“姑姑,社首是什么呀?比姑姑的城主都要大吗?为什么可以命令姑姑呢?年年听哥哥说啦,姑姑是白龙城最厉害的人,难道哥哥跟年年撒谎了吗?” 孩童的话向来天真,却丝毫不留情面。 萧诤轻笑一声,摆了摆手,从容说道:“乖崽儿,钱社首不过是掌管此处各个村落的事务,所以遇事要问问姑姑,算不上命令的,乖崽儿多虑了。” 她这话里含着些许敲打之意。 钱社首低垂着脑袋,大气儿都不敢出,后脊的冷汗汪汪直冒。 “哦哦,年年知道啦,那姑姑有没有把他们的粮食都抢走了呀?” 姜年年的眼里闪过丝丝狡黠之色。 萧诤见了,不由得轻轻捏了捏她的小鼻尖,调笑道:“莫非在乖崽儿眼里,姑姑就是那等欺压百姓的人吗?我收百姓们的粮食,可远高于外城的粮价。” 话音落下,没等姜年年开口。 钱社首身子一软,彻底栽倒,颤颤巍巍地直起身来,才勉强跪下,“城主有恩,我们庄稼人都知晓的,只是……” “姨姨,只是什么呀?” 姜年年声音脆生生的,一副天真之态。 钱社首抬手擦了擦衣袖,忍不住回身向旁人使了使眼色,奈何对方仿佛跟看不懂似的,竟直直低下来头。 她心底恨得发疼。 白龙城有极严明的规矩,各村各巷之间都设有社首或头人,掌管百姓的俗事或祭祀,且与外城不同,白龙城中的社首只得由女人担任,只因萧城主刚任城主之时,白龙城内民风极恶,有将女儿放入白龙河溺死的旧俗,为摒除旧俗,才让女人做头人。 只是……钱社首虽为社首,却没有足够的私银与事业,时常要忍气吞声,听那些男人们的意思。 堂堂社首,竟只是传话的工具。 “姨姨,想说什么就说呀,若是姑姑为难姨姨,年年就惩罚姑姑!”小雪团子捏紧了小拳头。 她心思灵透。 也早已借着祥瑞之力看清楚,钱社首的身上只有一丝丝的黑气,反观她身后的数十名百姓,身上的黑气都快要把他们缠成一个茧子啦! 萧诤笑着刮了刮姜年年的鼻子,朝着钱社首招了招手:“钱社首,你跟我过来详谈——其余人等,不必跪着了。” 说着,便抱着姜年年再度回了马车。 小雪团子竖起小耳朵尖尖,极伶俐地听到了外头隐隐传来了争执声。 可她刚皱起小眉毛,便被姑姑抬手抚平了。 “乖崽崽,这回明白姑姑的意思了吧?” 姜年年有些丧气地垂着小脑袋,一点点抠着自己毛茸茸的衣领。 心不在焉地想着,原来人身上的黑气都是会变化的哦。 幸好有祥瑞之力,差一点点,年年就被骗啦! 正想着,马车厚厚的帘子被一只满是皲裂的手撩开了。 “城主,老妇便在此处说吧。” “不妨事,外面冷,你进来谈。” 姜年年乌吞吞的小眼珠转了转,好奇地问着:“姨姨到底想说什么呀?” 第94章 尝尝咸淡 “城主,这庄稼活不成了,大伙想让你……将照着往年的粮价赔偿给我们,若不然,等明年大家便会去外头卖粮了。” 钱社首说完,萧诤都气笑了。 就连不谙世事的小姑娘都皱起眉头,掰着小手指,轻轻数算着,抬起水光潋滟的眸子,毫不胆怯地问道:“可是姨姨,你们并没有给姑姑粮食,怎么要姑姑给银子呢?” 钱社首支支吾吾道:“大伙说了,便是给七成,也是可以的。” 萧诤眉目间浮出冷淡,她勾起唇角,下意识摩挲着姜年年的小手,极克制地问着:“这话是钱社首的意思,还是那群百姓的意思?又或是,只是那几个富户的意思?” “是……是老妇的意思……”钱社首头也不敢抬一下。 自然瞧不见萧诤的神情已然从失望转为憎恶,“钱社首,我亲自提拔你做社首,不是叫你给外人当狗的!” “姑姑莫气,年年亲亲姑姑。” 小雪团子见姑姑眼尾猩红,忙搂住姑姑的脖颈,贴在脸上“吧唧”亲了几口。 萧诤神色稍霁,搓了搓小姑娘的手心,安抚道:“乖崽儿,姑姑没事,不必担心。” 而后,她的目光投向钱社首,正色道:“今日我过来,本来是助你们解决雪灾,如今看来,也没那个必要了……” 她话还没说完,钱社首便匆匆抬起头,那目光近乎含着逼视之意。 姜年年明显瞧见,钱社首身上的黑气竟在这一瞬间浓郁至极。 她扁了扁小嘴巴,心头生出丝丝遗憾。 若是浔舟哥哥在这里就好了。 这么多黑气,不吸就浪费了。 姜年年眨巴着漂亮的眸子,瞧向钱社首的目光,竟像是在瞧着什么甜糕。 萧诤捏了捏小姑娘的手心,有些好笑,霎时便忽视了钱社首的目光,而是极冷淡地摆了摆手:“你们的事情,我不会再管,日后的粮食也不必再卖给我,大可以去外城卖粮。” 从前,她限制白龙城的粮食,便是怕有朝一日,临州发生动乱,白龙城无力支撑,可如今临州是长公主名正言顺的封地,她又给长公主缴纳三成的赋税。 还怕个球啊! “既然城主心意已决,老妇无话可说。”钱社首心头愤愤不平,却还是转身下了马车。 那群百姓却一拥而上,团团围住马车。 陈三不敢驾车,高声驱赶也无济于事。 姜年年窝在姑姑的怀里,却能感受到马车如地动山摇一般晃了起来。 她蹙起眉头,声音中透着丝丝焦急:“姑姑,他们不让我们走了,怎么办呀?” “莫慌,城中守卫已经在路上了。” 姜年年小幅度地点头。 随后,她刚小心翼翼地掀开马车侧边的帘子,一团湿乎乎的雪块便飞了进来! 姜年年吓得抿紧了唇瓣。 可还是抬起小手,操纵着祥瑞之力,将雪块抓在手里,正想要捏碎,却见到外面浑身裹满恶意的人,她心下一动,朝着那几人摇了摇手中的雪块。 还没等几人反应过来,便迅速将雪块扔了出去。 几人躲不过雪块,被结结实实砸到了脸。 不由得啐了一口,又捏起雪朝着姜年年狠狠砸了过来。 姜年年却噘起小嘴巴,水润漂亮的眸子轻轻眨动了两下。 她操纵祥瑞之力更加灵巧,瞬间便用祥瑞之力在马车上覆上一层薄膜,雪块刚碰到马车的窗口,便原封不动地弹了回去。 力道之大,几乎把那几人弹了个趔趄。 几人还未看清姜年年做了什么,便摇摇晃晃扎进了雪堆里面。 “真无趣。”小雪团子噘着小嘴巴,学着娘亲的模样,低头剔了剔小小圆圆的指甲,放在唇边吹了吹。 萧诤瞧着软乎乎一团的小姑娘,心头如淌着蜜。 她自然看清楚了,可也没弄明白雪块是怎么弹回去的。 不消片刻,马车外的人闹得愈发激烈,连陈三都不堪推搡,挤到了马车里面,紧紧拉着帘子。 姜年年却朝着陈三招了招手,“陈叔叔,不用拉着帘子,他们进不来哒。” 陈三将信将疑地放开了手。 果然,即便帘子被风吹出了细小的缝隙,可外面暴动的百姓却连一根手指头都伸不出来。 陈三惊疑不定,下意识望向小奶团子。 那小姑娘眨巴着水润的眸子,小嘴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她挺直了小胸膛,傲气得好像一只巡视领地的小猫,极快活地指了指马车的帘子,似是在求着夸耀。 萧诤与陈三原本压抑的心情,一瞬间便也宽慰了不少。 “好啦,就等姑姑的兵马过来啦。” 姜年年拍了拍小手,一头窝进姑姑的怀里,小小地蹭了蹭。 可她话音刚落,外面便响起一阵高喊。 姜年年稍稍掀开帘子一看,只见许多兵马将动乱的百姓团团围住,纷纷捆绑后,丢在雪地里。 这时,姜年年才察觉到,远处还有许多看热闹的百姓。 姜年年释放出些许祥瑞之力去探了探虚实,却并未发现有一丝恶意。 她稍稍放心,不由得扯了扯姑姑的衣袖,小手指头朝着外面指了指,悄咪咪地说着:“姑姑,那边的人看起来没有很坏,年年可以帮他们吗?” 萧诤顺着小姑娘的目光看过去,揉了揉她的小脑袋:“你娘亲没有教过你,不要善心泛滥吗?” “唔……好不好嘛,姑姑。” 姜年年噘着小嘴巴,眼中满是乞求之色。 饶是萧诤这等心如铁石之人,也只是叹了一口气,嘱咐道:“去吧去吧,若是遇到什么不对,便告诉姑姑,记得了?” “好耶!年年这就去啦!”小雪团子举起小手,欢呼雀跃。 却又小狗似的,怯生生地戳了戳姑姑的手腕,轻轻扯了扯,“姑姑跟着年年一起去。” 小鼻尖被姑姑的手指刮了刮,姜年年脸上浮出些许薄红。 外头的动乱已经被平息。 小雪团子撅起圆滚滚的小身子,慢吞吞地爬下马车。 她的眸中闪过一丝丝狡黠。 其实,她也有点怕怕的,不想过去…… 可宝诰里面写啦,救活庄稼得到的福气会特别一些呢。 年年也好奇,特别的福气是什么样子的。 她要去尝尝咸淡啦! 第95章 上梁不正下梁歪 姜年年捏紧了小粉拳,雪白的小脸满是斗志。 她跳下马车,踩着小碎步朝着农田方向走去,水光潋滟的漂亮眸子转来转去,姜年年粉雕玉琢宛若一个圆溜溜的年画娃娃,她极是好奇的小模样惹得那些农户不由得侧目。 纷纷低声议论开来。 “这是哪家的小姑娘,怎生得这样漂亮?” “哎,倒也是可惜得很,投生在这种地方了,穿得也不像咱们庄稼人,可要是那几个地主的孩子,许是刚长大就要被卖出去了。” 姜年年竖起耳朵尖尖,操持着一丝丝祥瑞之力附在耳朵上,清晰地听到了那几个农人的交谈。 她懵懂的眼眸中满是愣怔。 年年怎么听不懂呀。 可她还是踩着小碎步,正要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几个农人,却像是小鸡仔一般被姑姑轻轻拎住了后颈。 “唔?姑姑?” 小雪团子弹动着小脚丫,张牙舞爪的模样瞧着极是滑稽。 萧诤轻笑,问道:“不是说要姑姑跟着,怎么等不及了?” “哦哦!年年知错啦,就是方才……”姜年年抬起小胳膊,紧紧搂住姑姑的脖颈,柔柔地蹭到姑姑的耳畔,悄咪咪地说着:“刚刚,年年听到了不好的事情,她们说地主会卖掉小孩子。” “姑姑知道了,但是年年要记着,不要以身涉险,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情,要先告诉姑姑,听懂了吗?” 萧诤轻声说着,小雪团子点头如捣蒜。 她仰着小脑袋瓜,被姑姑略带薄茧的手掌刮了刮脸颊。 雪白的脸颊顿时浮上一层层淡淡的粉红。 “乖崽崽真厉害。” 听到这话,小姑娘的心头更生出一丢丢骄傲,她像只被摸顺了毛还会打着小呼噜的猫儿,抬起小脑袋瓜又蹭蹭姑姑的下巴。 “好啦,跟着姑姑过去吧。” 萧诤听到姜年年的话,并没有任何意外。 白龙城早就颁布了法令,任何人家的姑娘们都可以像儿子们那般,可以继承家业,但这边的几处村落,却仍然恪守旧俗,为了不让女儿们继承家业,甚至兴起偷偷将女儿养大,再卖出去的习俗。 她有心无力。 这等丑事竟被乖崽儿听到,平白污了耳朵。 萧诤心里不是滋味,是以抱着姜年年走向那几名农户的时候,神情有些心不在焉。 姜年年略有担忧抬起眸子望向姑姑,扯了扯她的衣角,凑到姑姑的脸颊边,“吧唧”亲了一小口。 她笑眯眯的,抓着姑姑的手臂从怀中跳下来。 小奶团子一下子便踩进厚厚的雪地里,她跺了跺脚,披着厚厚狐裘的小身子摇摇摆摆的。 朝着那几个农户仰起小脖子,声音脆生生的:“年年可以帮助你们救活庄稼。” 那几人瞧见姜年年身后跟着萧城主,便都有些发怵,推推搡搡,把其中一人弄到姜年年面前。 那妇人神情和蔼,微微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轻手轻脚地蹲到了姜年年身前,低声问着:“小姑娘,你是城主的什么人呀?是城主叫你来帮我们的吗?” 妇人一面说着,一面悄悄抬起眸子,打量着萧诤。 瞧着萧诤没有插手的意思,心中又拿不准主意了。 “姨姨,城主是年年的姑姑,是姑姑带年年过来的,年年很厉害哦。”小雪团子毛遂自荐,小脸红扑扑的,她梳着双丫髻,额角的胎发被风吹得微微摆动,眼眶也被冻得有些发红。 妇人瞧着,不由得想起自己女儿小时候的模样,心里软得不像话。 即便心里知晓一个小奶娃娃帮不上什么忙,可还是伸出温热的大手,牵起了小奶团子,走到了萧城主的近前。 妇人恭敬下跪,从容开口:“城主大人,我等是龙河村的农户,多谢城主大人过来帮我们救灾。” 萧诤一听到“龙河村”,心里便有了底。 龙河村是她初到白龙城的时候,曾居住过的地方,那处早先有许多外乡人落脚,她们发觉附近的村落常常抛弃女婴,便将女婴收养,那些女婴渐渐长大,又养得强壮有力,能够自给自足,将龙河村建造得极好。 可只是因着龙河村人数没有很多,便也不参与附近几个村落的事务,选出的社首也管不到她们。 “起来说吧,你们都是城中的子民,我帮助你们救灾都是应当的。”萧诤微笑说着,唇瓣也没有方才那般苍白。 姜年年瞧着姑姑的模样,也彻底放下心来。 她指了指前面广阔的农田,软声问道:“姨姨,哪里是你们的地呀?” 小姑娘一面说着,一面伸出小手,在自己的小布包里来翻出那册宝诰。 妇人走到近前,很是仔细地开口:“这东边的是我们龙河村的地,都要劳烦小小姐帮帮我们啦。” 姜年年学着姑姑的模样,小小地摆了摆手,“小事啦!” 她身子圆圆的一小团,蹲在地上,一手摸着湿淋淋硬硬的土壤,另一只手笨拙地翻着宝诰。 妇人见她着实费劲,不禁凑到身边,低声说着:“小姑娘,姨姨帮你拿着书,好不好?” “可以哦,多谢姨姨。” 姜年年便将书卷塞到了妇人的怀里。 妇人很有分寸地抬起头,也不多看。 另一边,小姑娘嘴里念念有词,不知在嘀咕着什么,白净的小手不断在硬土中抓挠着。 不一会儿,嫩白的小手便被冻得发红。 姜年年弄到一半,又扭过小脑袋,仔细翻着宝诰。 她模样可爱,妇人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心中想着,管她能不能救活庄稼呢,孩子高兴就行啊。 忽地,小雪团子甩了甩手上的雪泥,起身跺了跺脚,将自己的宝诰又塞到了小布包里,而后高声喊着:“年年救活庄稼啦!” 话音未落,被紧紧捆着的那伙人都侧目望向小姑娘,眼中满是浓郁的恶意。 “还救活庄稼,拿个话本乱翻翻,随便抠抠土就能救活庄稼了,真是笑话!” “上梁不正下梁歪,孩子愿意撒谎,家里大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此话另有深意,便是不谙世事的姜年年听了,也紧紧蹙着眉心。 她扁着小嘴巴,目光渐冷。 “不许说年年的亲人!” 第96章 离开娘亲 那些人见小姑娘发了脾气,却连狠话都不会放,心中更加不屑。 嘴上也是丝毫不饶人。 “老子就说了,你能把我们怎么样!不仁不义!等着老天降下报应吧!” 面对恶毒的诅咒,姜年年也恢复了理智,她只当作蚊虫走兽乱叫,一点也不放在心上。 小手却悄悄操纵着祥瑞之力。 那一丝金光绕在手指尖尖,如一道疾驰射出的闪电,迅速刺到那几个狂妄的百姓身上。 他们只觉心头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身体也不由得发出阵阵冷意。 殊不知,在悄无声息之中,自身的恶意已经被祥瑞之力卷成了小小的箭矢,在他们身体里的经脉当中横冲直撞。从此之后,他们的命数便因此改变,只要作恶,那几道由恶意凝结的箭矢便会迅速消磨掉他们的生机。 “嗬……”几人低低地抽搐着。 姜年年却只是充耳不闻,拍了拍自己的小手,而后抬手在自己的眉心上轻轻一抹。 几丝福气便温和地涌进她小小的身体里面。 这几缕福气不同寻常,乃是天道亲自降下,即便只是一点点,却极为浓郁。 只因这几缕福气,都是受害的女子的怨憎之气得到释然后洁净所化。 姜年年掰着小手指琢磨。 年年又替天行道啦! 好耶! 姜年年像一只肉墩墩的小蘑菇,再度蹲在农田的旁边,戳了戳厚厚的积雪。 “唔……活过来的庄稼怎么还不钻出来呀,年年都没有耐心啦。” “小姑娘,莫要着急,就算庄稼真出来,这雪还没有停息,也会冻坏的。”妇人低声安抚着。 而后,妇人面上不由得生出丝丝苦笑。 庄稼哪里能救活呢。 真是被这小姑娘给搞糊涂了。 另一边,那些受到惩治的百姓浑身冷汗津津,瘫在地上望向东边的农田,脸上满是嘲讽。 他们的眼神时不时扫向姜年年,都藏着极为浓烈的恶毒。 心中怨愤、忮忌、憎恶久久不能平息! 若这死小孩是他们的孩子,早就给她发卖了! 姜年年被长时间盯着,若有所觉地转过小脑袋瓜,就见那几人死性不改,她虚虚捏了捏手指,一时间金光大作,那几人身体里由恶意凝聚的箭矢再度发挥了作用。 他们捂着肚子疼得要命,纷纷在雪地里打起滚来。 守城的军队将他们团团围住,小声嘀咕着。 “这几个玩意儿不会遭报应得了什么恶疾吧?” “那谁知道,问问城主怎么处置……” 姜年年扁着小嘴巴,移走目光。 可就在这时,东边的农人之中迅速爆出一声声惊呼。 “绿了!” “真冒芽了!” 姜年年连忙踩着小碎步,顺着田埂走过去,蹲下小身子观察着。 她抬起软乎乎的小手,戳了戳从雪地里冒出的脆嫩芽儿,小心翼翼地释放出一丝丝祥瑞之力,托住了嫩芽被风吹打得摇摇晃晃的小叶子。 刹那间,数不尽的翠绿之色从皑皑雪地中冒了出来,犹如冷白宣纸上被柔柔浸染出层层发腻的、结团的冻绿色颜料。 蹲在薄青色之间的小姑娘正俯身捧着一弯嫩芽,笑靥如花。 东边的农人们看得愣怔,不知是谁带头,突然跪倒,随后便如蚂蚁一般乌泱泱跪倒了一大片。 都齐声高呼着:“神女降世!天佑白龙!” 姜年年缓缓起身,歪着小脑袋瓜。 指了指自己的小脸。 嗯? 她吗? 正在姜年年愣怔之际,便被姑姑抱进了怀里。 她扭过小脑袋,见到姑姑的神情有些惊讶,却又有许多欣慰之意。 姜年年有些搞不明白姑姑的想法,便闷闷地垂下小脑袋瓜。 谁承想,姑姑粗糙的手指竟轻轻挑起她的小下巴。 温热的气息扑在面上,姜年年听到姑姑渐渐低下来的声音。 “乖崽儿,怎么总是给姑姑惊喜呀。” “因为年年好喜欢姑姑呀!”姜年年说着,抬起小脸,蹭了蹭姑姑的下巴,雪白的面颊微微发红,瞧着好似被热气浸透了一般,宛如一颗熟透的水蜜桃。 萧诤被小姑娘蹭得欣喜,更是宽慰至极。 她一面在心中思索,一面抬手,朝着众位百姓高声喊道:“此乃是我们大荣朝长公主的幼女,天佑大荣朝,赐下长公主殿下明珠!” 守城的兵士见城主如此开口,便都齐声高呼:“天佑荣朝,赐福明珠!” 就连原本心中不满的百姓,也都直愣愣地瞧着眼前这一幕。 姜年年所受夸赞并不少,可还是头一次被姑姑抱在怀里,这么多人热切地盯着她,她能感受到,东边的农户是真心实意。 霎时,无数福气从硬硬的雪地里面钻出来,裹着淡淡青色的金光在空中绽放出朵朵莲花,一颗一颗的飞入姜年年的眉心。 可惜,这等神异的景象,也只有这一团小小奶娃娃能瞧得见。 庞大的福气灌进身体,姜年年却没有丝毫的不适应。 她高高地举起小手,本能地将更多祥瑞之力反馈到天地之间。 一时间,犹如上古传来的鼎荡之声激越响起! 咚! 一声在姜年年的识海炸开。 再次睁开漆黑明亮的眸子,淡青色的微光缥缈散去,姜年年定睛望向前方,只觉世界竟然变得更加漂亮了。 尖尖的叶片上仿佛被绣娘缝上了细细的纹路,姜年年能清晰地瞧见每一个人身上的福气与恶意。 她微微张开红润的唇瓣,乌吞吞的眸子一眨不眨的。 一丝丝热意在小姑娘的眼底翻涌,眼眶渐渐发红,落下点点泪滴。 “乖崽崽,这是怎么啦?怎么哭了呀?” 萧诤的语气有些慌乱。 明明找到机会为年年日后回京铺路,怎么……年年是不开心吗? “乖崽儿,告诉姑姑,怎么了,是不是被他们吓到了,别怕啊,大家都很喜欢年年呢。”萧诤拍着小姑娘的脊背。 姜年年听着姑姑的安抚,委屈巴巴地吸了吸鼻子。 强行把眼泪憋了回去。 可胸口也闷闷的。 她黏着姑姑,小小地撒着娇,“姑姑,年年想回家见娘亲。” 小雪团子垂着头,湿漉漉的眼睫微微颤抖。 她好慌。 身体里已经塞满了福气,应该已经收集完福气了。 年年就要离开娘亲了…… 明明期待了好久,可是…… 姜年年揉搓着眼角的泪水。 还是好难过。 第97章 高价置田 姜年年皱着小脸,眼眶被热泪熏得红红的。 可就在这时,小雪团子胸口突然闪过一丝别样的感觉,她分出一丝祥瑞之力仔细查看。 咦? 年年的福气怎么越来越少呀? 一时间,姜年年的小脸煞白,一点血色也无。 姑姑猛地将她抱在怀里,心中愈发担忧,手上动作却丝毫没有松懈,不停地检查着小姑娘的软乎乎的小身体。 可姜年年竟好似愣怔住了一般,丝毫没有任何反应。 “乖崽儿,你这是怎么了啊?别吓姑姑啊。” 萧诤神情慌乱,可面对着一众百姓的充满憧憬的目光,只好紧紧贴在小姑娘的耳边说这话。 怎么会这样呢? 不会是年年为了救活庄稼,身体出现了问题吧? 萧诤胡思乱想着。 却被一道稚嫩的声音打断。 “姑姑!年年无事的,让姑姑担心了。”小雪团子抬起小手,轻轻搂住了姑姑的脖颈,软软的小脸蛋贴上姑姑的侧脸,“吧唧”亲了一口。 姜年年笑眯眯的,仿佛一只得逞的幼猫。 雪白的面颊浮出点点微红。 方才白白担忧啦。 年年一点事都没有哦。 小雪团子方才只觉身体热得厉害,检视一遍内府,便发现原本充盈在身体里的福气,竟然都凝聚到了丹田处,变成了一团凝练的青金色之气。 她抬起小手引出一道福气,只见那道福气与从前的截然不同。 更多了光华与内敛。 就像是……质变了。 如此,小姑娘又开始扁着粉嫩的唇瓣,雪白如编贝的小牙齿“咯吱咯吱”的咬着唇里的嫩肉,小腮帮子也鼓成了一团,气哼哼的小模样,格外惹人喜欢。 唔……收集的福气质变了。 所以,全部收集完,还要好久好久呀。 姜年年有些垂头丧气,掰着小手指头仔细数算着。 她还要用祥瑞之力呢。 一丝丝祥瑞之力却要用许多福气才能转化出来。 好亏啦! “乖崽崽,怎么总是一惊一乍的,还想不想回家啦?” “不想啦,姑姑,年年可以把西边的农田里的庄稼也救活吗?” 姜年年仰起小脑袋,湿漉漉的眸子里倒映着姑姑的身影,她两根小指头胡乱地戳动着,一副纠结的模样。 “那乖崽儿就不要说话,等姑姑去帮崽崽把地买过来,如何?” “多谢姑姑啦!” 小雪团子正欢呼雀跃着,小嘴巴却被姑姑轻轻捂住。 “嘘……乖崽儿要记着装成方才柔弱的模样。” 姜年年轻轻点头,原本瞪得圆圆的眼睛顿时紧紧闭上。 为了装得更像,小雪团子还释放出一丝祥瑞之力,祥瑞之力附在后背,变成有些黏人的热气,熏得姜年年额头汗珠滚滚落下。 萧诤看着小姑娘红得要命的小脸,心头真有些紧张,不由得戳了戳姜年年肉乎乎的小手,附在耳边嘱咐道:“乖崽儿,怎么出了这么多的汗?若是有事千万要告诉姑姑啊。” 姜年年突然睁开灵动的眸子,俏皮地眨巴了两下。 萧诤这才放心下来。 她抱着姜年年,在守卫的护持之下,走到龙河村的农户前面。 沉声道:“如今庄稼已经救活了,也不必再担心这几日继续下雪,天气太过寒冷,诸位都回家歇着吧。” 龙河村的农户面露喜色,原本还担忧再下雪压垮庄稼。 可如今有城主发话。 那还有什么怀疑? 纷纷朝着萧诤作揖,口中高呼:“多谢神女,多谢城主!” 萧诤摆了摆手,谦虚道:“不必如此,快回家吧。” 众位农户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这时,萧诤心中有底,便走到钱社首身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钱社首,你监管不力,可知按照白龙城的律法,该如何处置?” “城主……”钱社首嘴唇颤抖,怯生生地抬起头,泪水不自主的淌到面颊、嘴角。 “老妇也是为了几个村子的庄稼人考虑啊,我别无办法啊!” 萧诤目光冷冷,带着探究之意,“你究竟是为了庄稼人,还是为了那几个富户许给你的荣华富贵?你身为社首,难道不知本城律法严禁贩卖人口,可那富户仍旧敢明目张胆贩卖亲女,此事你如何狡辩?” “城主,你如何得知啊!” 钱社首面色煞白,瞪得极大的眼睛里满是绝望。 萧诤心头涌出失望,摆了摆手,从容吩咐道:“把钱社首与那几个富户带回去关押!” 兵士训练有素,迅速领命。 姜年年听到动静,忍不住睁开圆钝的眼睛,悄咪咪地四处瞟着。 可刚看了一会儿,便被一只大手遮上了视线。 “乖一点,再等等。” 姜年年微微点头,压下心底的好奇,却竖起耳朵尖尖,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余下的农户见为首的富户被逮捕,心中一片灰暗,也掀不起风浪。 纷纷跪倒在地,求饶道:“城主大人有大量,饶了我们这些庄稼人吧!一年苦到头,我们也只够温饱,大头都被地主抢走啦啊!” 萧诤听着他们的话,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若是在白龙城外,有百姓如何祈求,自然不会作假。 可在白龙城内,她待百姓可从未有苛待,不仅减免赋税,甚至每月都会由她亲自监管,命小吏下放粮食肉类。 萧诤一年经商所赚的大半银两都投到农户身上。 这些人却只是因一场大雪,便兴起暴动,狠狠背叛了她! “饶了你们,自然可以。”萧诤从容说着。 众人听到这话,喜极而泣,“咚咚”磕着响头。 竟然齐声高呼:“求神女救活庄稼!” 声浪夹着呼啸的风雪,竟裹着丝丝要挟之意。 姜年年在姑姑的怀中攥紧了小拳头。 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被姑姑轻轻抱了起来,她听到姑姑从容不迫地开口道:“瞧见了吗?孩子都累成这样了,如何给你们救庄稼?” 风把细细的发丝刮到姜年年的小脸上。 痒得她差点笑出来。 慌忙歪过小脑袋,唇角都翘起来了。 而众人瞧见姜年年半昏厥的状态,小脸全都是冷汗,自然不敢多言。 正在踌躇之际,却听到萧诤继续开口说道:“这些地你们可愿卖给我?便按照一亩二百两白银的价格,如何?” 一亩地二百两白银,这与城外相比,可是足足多了十倍! 第98章 错失江山 姜年年窝在姑姑的怀里,悄咪咪地张大了嘴巴。 偷偷胡乱地掰着小手指,悄悄计算着究竟要花多少钱买到农田。 可小姑娘思索良久,却也没有想明白,圆睁的水亮眸子满是愣怔。 另一边,那些百姓被萧诤这话震得眼神发直。 他们交头接耳,各执己见,眼中却愈发贪婪了许多。 “我不卖,没准过两天雪就停了,到时候重新种一种庄稼就行了。” “就该如此,城主今日敢花二百两白银来买,明日必会涨涨价格,我等不要灭自己的威风,千万别卖!” 萧诤也只是含笑着听着他们议论,心中却一片寂冷。 若是过些时日,长公主想要图谋大业,临州必须完完全全掌控在手中,粮食、钱财、兵马,都必不可少。 这些地,迟早要抓在手心里。 “诸位都想好了吗?”萧诤出声提醒道。 奈何那些农户都犹犹豫豫,最终只有一小部分上前,愿意将地卖出去。 萧诤当场结清了钱款,便施恩将几人放了回去。 “至于诸位,便按照城内律法来处置吧,公然闹事,需关押十五日,都带走。” 话音落下,便有人将几个农户收监。 等人都差不多走光了,姜年年慢吞吞地探出小脑袋,从姑姑的怀中挣了出来,她踩着小碎步,很是熟练地走到西边的农田旁边,跟着姑姑确定了农田的数量和方位,便如一颗小蘑菇似的蹲到地上,轻轻释放出祥瑞之力,把整片农田全都包裹,而后用祥瑞之力润泽着土壤与庄稼。 忽地,她抬起小脑袋,水光潋滟的眸子中带着丝丝困扰。 “姑姑,年年有办法让农田变得高产喔。” 话音落下,萧诤心头顿时生出些许欣喜,几乎难以克制自己的神情。 可是,她的面上又浮出些许忧愁之色。 “嗯?那年年的身体会不会出问题?不要逞强。” “不会哒,姑姑放心啦。” 姜年年说着,便重新蹲回田埂,手上不停释放着祥瑞之力。 淡淡的青金色光芒顺着小姑娘的指尖流出,旁人虽然看不见光芒,可却目不转睛地盯着小姑娘的动作。 只见她软乎乎的小手不停翻动,好像是在打着什么手决,行云流水般顺畅不说,更有一种令人看不懂的韵律萦绕其间。 便是心神坚定的萧诤,也不由得看直了眼。 心中无比震撼。 乖崽儿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姜年年却抿着唇瓣,脸上流露着些许为难。 唔……好像有一点点吃力。 她小手继续翻动着,却在丹田处疯狂调动着福气,转化成更多的祥瑞之力。 瞬间,眼前被白雪覆盖的农田再度冒出绿芽儿。 青金色的福气便也“毫不留情”地灌进小姑娘的眉心。 萧诤正要上前,却见原本还蹲着的小姑娘,竟然有模有样地盘膝坐下。 粉嫩嫩的小手搭在膝头,软乎乎的小脸蛋被风吹得微微发红,红润的嘴唇紧紧抿着。 瞧着,竟格外严肃。 蓦地,姜年年睁开了乌吞吞的眸子,吐出一口浊气。 那一大股的福气涌进身体,丹田处的福气团更加凝练了许多。 几乎要变成一颗漂亮的、覆盖着细微纹样的青金色珠子了。 滴溜溜的在丹田里面滚来滚去。 好有趣呀。 与此同时,姜年年的身体也与往常不同了。 小雪团子伸出手指,轻轻戳向地面的硬土,只是稍稍用力,那片硬土竟然四分五裂了! “姑姑!” 姜年年刚开口,便有些后悔了。 唔……好像不能让姑姑知道呢,可是她都使法决被好多人看见了。 大概没有事情吧? 一面想着,一面用小胳膊环住姑姑的肩膀,她轻轻一钻,便贴到了姑姑的怀里。 “乖崽儿,姑姑感觉你劲变得好大哦,叫姑姑干嘛?” 萧诤翘起的嘴角就没有落下过。 即便瞧见这样神异的景象,已然不是头一次。 可与在场众人的心思相同。 都被震撼得说不出话,就连稍稍细想一下,便觉得心头涌出一股热流,心脏怦怦跳得厉害。 而做到如此神迹的小姑娘,便软软的一团,被萧诤抱在怀里。 何等……荣幸。 “姑姑,这里的农田救活啦,年年还想去别的地方。” 姜年年说着,又在心中思索。 年年还在宝诰中学到了很多上古种植术。 可惜农人们已经播种过一茬了,年年都没有发挥的空间啦。 萧诤瞧着小姑娘微微颤动的睫羽,不由得正色道:“乖崽儿,姑姑知道你心善,可白龙城与外面不同,在外面若是要展露本领,千万要小心。” “年年知道啦。” 小雪团子声音甜甜,很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萧诤这才稍稍放心,继续说道:“白龙城内的农田便只有这些,乖崽儿若是还想要救活庄稼,便等着你娘亲带你去惠安城吧,惠安城是临州的主城,之后乖崽儿便要跟着你娘亲在那里常住了。” “惠安城离这里远不远呀,姑姑会来看年年吗?” 姜年年仰起小脑袋,湿漉漉的眸子里满是依恋之色。 萧诤心里软成了一团。 不由得摸了摸小姑娘毛茸茸的发顶,嘱咐道:“姑姑若是有空,自然会去常常看乖崽儿的。你娘亲是个蠢人,凡事想不到办法,就给姑姑传信……” 姜年年听着姑姑唠唠叨叨说了许多,困得眼皮都耷拉下来,有些瞌睡,不住地点着小脑袋瓜。 还不忘装作认真的模样,嘀嘀咕咕地附和着。 萧诤瞧着小姑娘不谙世事的模样,不禁抬手揉了揉眉心。 即便不忍心叫醒姜年年,还是捏了捏小雪团子的脸蛋。 “小乖,醒一醒,听姑姑说话。” 姜年年连忙点头,打了个小哈气,眸中浮出丝丝水汽,软绵绵开口:“姑姑说哇,年年听着呢。” 她仰起小脸,翘翘的鼻尖被姑姑刮了一下。 “乖崽儿,日后你是要成大事的,莫不要学你娘亲那副德行,太优柔寡断,最后也没有办成什么事,想要的都没有得到,多可怜,是不是?” “才没有哦,娘亲有年年、三姐姐、二哥哥……一点都不可怜哦!” 姜年年掰着小指头,满脸天真。 萧诤也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傻崽崽,你可知晓你娘亲曾错失过江山啊。 第99章 大功告成 姜年年瞧着姑姑的神情,圆睁的眸子满是愣怔。 正当小姑娘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姑姑略带薄茧的手指却刮了刮她的鼻尖,只听对方轻声道:“乖崽儿,姑姑方才所说,你若是不愿意听,便忘了吧。” 温热的手掌落在姜年年的发顶,轻柔地摸了摸。 姜年年忍不住缩了缩小脖子,抬起乌吞吞的眸子,小小地咧着唇角笑了一下,雪白的尖尖虎牙便俏皮地露了出来。 她小脑袋瓜如拨浪鼓般摇晃着,声音甜唧唧的开口:“姑姑,年年没有不愿意听哦,年年多谢姑姑跟年年讲这么多。” 说着,她又苦恼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脑袋瓜。 继续闷闷地开口:“娘亲告诉过年年,只有喜欢年年的人,才会为年年考虑,说好多好多的话。” 小雪团子抬起小手,仔细地比画出一个大大的圆弧。 萧诤不禁失笑,俯身紧紧贴上了小姑娘的小脸蛋。 她的小脸微微发凉,柔软的触感令萧诤不由得喟叹一声。 即便姜年年被蹭得有些不太舒服,可她也并没有出声,而是静静地被姑姑抱着。 可是哦。 姑姑还要抱多久呀? 姜年年想着,不由自主地抬起小脑袋朝着远处胡乱瞟着。 忽地,姜年年突然瞧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来人身形颀长,面色苍白至极,虽然挺着胸膛,阔步行走,却时不时要掩唇闷咳两声。 姜年年忙伸出小短手摇晃了两下。 而后她雪白的小脸压制不住欣喜之色,急忙摇了摇姑姑的胳膊,开口说着:“姑姑,年年的小叔祖来啦!” “什么?”萧诤动作一顿,忍不住抬眸与姜年年对视。 “就在前面啦!”小雪团子朝着姑姑肩膀之外探出小脑袋,高呼道:“小叔祖,年年在这里喔!” 萧诤神情错愕,她微微蹙眉,俯身将姜年年放在地上,顺势瞧着自己的穿着,脸上却微微苍白了许多。 怎么办呢…… 这就要和萧鹤微见面了,也不是……是方鹤眠了。 她该说些什么呢? 萧诤思索间,雪白的额角已然泛出丝丝汗珠。 姜年年瞧着姑姑的慕言,眉头紧皱,却不忘垂下小脑袋,在自己的小布包里翻出干净柔软的帕子。 小雪团子踮起小脚,将帕子高高举起,她声音又甜又软,红润的唇瓣微微嘟着,开口说着:“姑姑,年年有帕子,擦一擦哦。” “多谢年年。” 萧诤接过帕子,竭力克制着心头翻涌的情绪,生怕吓到小雪团子。 奈何小姑娘早就看出她的异样,正笑眯眯地朝着她问道:“姑姑怎么变成胆小鬼啦。” “才没有,乖崽儿不许撒谎……” 可萧诤话音未落,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道清越的声音。 “我们年年说谁是胆小鬼呢,让小叔祖猜猜?莫不是在说萧城主?” 萧诤转过头,只见男子面容苍白,连眉宇都是淡淡的。 只是一点绯色薄唇极为明显。 像极了萧君后。 可气度却陌生至极。 霎时,萧诤不由得想到幼时与这人一同相处的情形,萧君后要考两人的功课,萧鹤微总要比她笨拙一些,两人时不时阴阳怪气对方,或是当着萧君后的面赌气斗嘴。 萧君后往往会含着笑意,温和地望着两人。 那时,她们站在萧府高大的梧桐树下,叶片的间隙剪碎了许多微光,朦朦胧胧地映在人脸上。 萧诤总是在梦中惊醒,拼命想却想不到久远的记忆。 时至今日,却再度看清了那张朝思暮想的脸。 可她心中却满是冷意。 已是,物似人非。 萧诤不由得苦笑。 她狠狠眨了一下眼睛,再度恢复往日的从容之态,朝着对面之人微微拱手,想说什么,却都堵在喉间。 最终,也只是叹息一声,故作轻松地开口道:“萧鹤微,这么多年未见,你怎么混成这副模样了?” 萧诤抬起眸子。 只见对方穿着淡青色的衣衫,裹着厚重的玄色,掩唇轻轻咳嗽两声,苍白的脸上顿时浮出些许绯红,他眉宇间笑意浅浅,薄唇微微勾起,自嘲道:“当年不慎中了毒,近来才被年年捡回来一条命。” 他说着,便伸出双臂,将姜年年揽入怀中。 方鹤眠一手轻轻抚摸着姜年年毛茸茸的发顶,一面开口说着:“若是知晓你也活着,便来投奔你了。” 萧诤见他故作轻松,心中宛如被针扎一般,轻轻泛着疼痛。 她抹了抹眼角,拭去泪水,正色道:“不说从前那些事情了,如今……辅佐长公主才是正事。” 话音落下。 就连姜年年也睁着圆钝的眸子,望向姑姑的目光中藏着些许惊讶,她抿着小唇瓣,突然开口说着:“姑姑,为什么要辅佐娘亲呀,要年年帮忙吗,年年也好厉害哦!” 方鹤眠轻笑一声,拍了拍小雪团子的后背,“年年,近来你的性子愈发野了,都被你姑姑带坏了。” 姜年年却撇撇嘴,抬起水润的眸子,小脸上浮出丝丝疑惑:“年年这样子,小叔祖觉着不好吗?” 小姑娘垂着头,纤长的睫羽微微颤动,头顶翘着的双丫髻也如猫尾巴一般,晃来晃去 方鹤眠揉了揉姜年年的小脸蛋,低声在小姑娘耳边说着:“小叔祖觉着年年如今就很好,方才是小叔祖说错话了。” “年年不怪小叔祖。”姜年年小声说着,小手绞着衣角,委屈巴巴的小模样令萧诤与方鹤眠心中都软成一团。 萧诤忍不住抬眸,望向方鹤眠的目光中夹杂着些许责怪:“你来这里是做什么的?长公主让你来的?莫非是有事情要告诉我?” “确实出了点事情,先回你府上再说吧,长公主已经过去了。” 萧诤见方鹤眠的语气有些凝重,心中不免不安。 可下一瞬,她的衣袖却被姜年年轻轻扯住。 萧诤俯身看去,便迎上小姑娘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 “姑姑不怕,年年在哦。” 姜年年说着,顺势攀进姑姑的怀里,软乎乎的雪白一小团,在萧诤的怀中拱了拱。 她指尖浮出几缕青金色的光芒。 稍稍摇了摇小手,两股祥瑞之力便覆在姑姑与小叔祖的身上。 大功告成啦! 第100章 先皇未死 “呼呼……” 姜年年小口喘息着,雪白的小脸上浮出些许薄汗,她将自己窝成一小团,用宽大的衣袖遮挡住小手,在里面屈起小手,轻轻地打着法诀。 收集的福气质变后,姜年年转化后的祥瑞之力也变得不一样了。 似乎充斥着更多生机。 如果要治愈将死之人,怕是只需要一小丝,就可以见效。 往常姜年年只需用意念操纵着祥瑞之力,就可达到心中的效果。 可在小雪团子看过宝诰之后,便察觉到,若是使用法诀操纵祥瑞之力,便可事半功倍。 尤其是,姜年年还通过宝诰自创了新的法门。 她生涩地打着法诀,牵引着两人身上的祥瑞之力。 磅礴的热意涌入身体,萧诤与方鹤眠同时察觉到异样,不由得对视一眼,而后将目光移向了姜年年。 “怎么啦?” 小雪团子被吓了一跳,小小的身体瑟缩了一下,她抬起水光潋滟的眸子,不禁抿紧了唇瓣。 藏在宽大袖子中的小手却一刻也没有停息。 萧诤察觉到身体里愈发燥热,笑眯眯地望着小姑娘,刚要开口,却被身旁的方鹤眠扯了扯衣袖。 “就当不知道。” 方鹤眠压低了声音,凑到萧诤的耳畔。 这话却听得萧诤有些惊讶,不由得小声发问:“当不知道干吗啊?年年很喜欢被人夸奖的。” 忽地,萧诤仿佛反应过来什么,脸上从容的表情瞬间开裂,她抬手戳了戳方鹤眠的手腕,语气惊愕:“方鹤眠,你别告诉我,你们一直都是瞒着乖崽儿的吧?你们把她当寻常孩子啊?” 萧诤着实惊讶,一时间没有控制住声量。 就连姜年年都停顿了一瞬,仰起小脑袋瓜瞧着姑姑,小嘴里却在嘟囔着:“年年就是寻常小孩子呀,姑姑在说什么喔,听不懂啦。 说着,小雪团子还俏皮地眨巴着小眼睛。 萧诤差点一口气把自己憋死,她忍不住抬手指了指前面翠绿翠绿的农田,朝着方鹤眠咬牙切齿,低声道:“寻常孩子能把冻死的庄稼都治好吗?” 方鹤眠掩唇轻咳两下,摆了摆手:“大概是年年运气比较好吧。” 萧诤见他死不承认,深吸一口气。 坦白道:“那完了,我已经让百姓和属下宣扬我们乖崽儿是神女了。” 她现在就是有一点点……骑虎难下了。 谁能想到,长公主有这样神异的崽崽还要藏着掖着呢? 可就在这时,姜年年也把法诀打好了,那两股祥瑞之力在亲人们的身体里,不断修复着暗伤与心底的焦躁。 小雪团子轻柔地拽着姑姑的手臂,摇晃了两下,轻声说着:“姑姑,年年不是神女哦,年年是……” 说着,姜年年的小脸上却浮出一丝丝哀愁。 她预感到,福气很快就要收集好了。 等到那时,年年就要重塑祥瑞神兽的肉身,再把原来的“姜年年”的魂魄牵引回来。 姜年年吸了吸鼻子。 她知道这并不是年年自己的人生。 总归要离开。 可还是舍不得娘亲、姑姑、小叔祖、哥哥姐姐…… “乖崽儿想说什么呢?姑姑都相信年年。”萧诤声音轻柔。 可姜年年只是抽噎了两下,揉了揉自己的小鼻尖,扁着小嘴巴轻轻开口说:“要再等一等,年年就可以告诉姑姑啦。” 瞧着乖崽崽故作轻松的模样,萧诤只觉有一柄尖刀在胸口狠狠剜着。 一股莫名而来的抽离感也令方鹤眠没来由地心慌。 他只以为是旧疾发作,可从容地用力按了按胸口,往日熟悉的刺痛却没有传来,身体也格外通泰轻松。 方鹤眠不禁抬眸望向姜年年,他抿紧了唇瓣,欲言又止。 他清楚,小雪团子又救了他一次。 “好吧,年年想什么时候告诉姑姑,姑姑都洗耳恭听,好啦——上马车回府吧。” 萧诤没再细想,而是抱着姜年年,先登上了马车。 方鹤眠紧随其后。 不多时,马车便驶入萧府。 姜年年下意识释放出一丝丝祥瑞之力,便感知到娘亲的波动,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轻轻撩开了帘子。 便见到熟悉的马车停在萧府外。 而娘亲正站在马车旁边,见小雪团子探出手来,朝着她轻柔一笑。 姜年年歪着小脑袋,明亮的眼眸中闪过丝丝疑惑。 娘亲好像很欣喜哦。 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呀? 姜年年一面思索,一面慢吞吞地撅起小身子,在姑姑的护持中爬下马车。 刚跳下马车,姜年年便踩着小碎步,犹如乳燕投怀,一头扎进娘亲的怀抱。 软乎乎的小胳膊绕到娘亲的肩头。 她不禁仰起小脑袋瓜,蹭了蹭娘亲的侧脸,却敏锐地察觉到娘亲身上的冷气有些太过。 “娘亲在外面一直等着年年吗?娘亲的脸好凉哦。” 小雪团子说着,不由得吸了吸小鼻子,漂亮的眸子中满是依恋。 姜双月只觉心口有暖流涌过,唇角微微勾起,揉了揉姜年年的发顶,说着:“没等多久,娘亲只是在马车里有些闷,稍稍出来站了一会儿,乖宝不必担忧。” 听到这话,姜年年才稍稍点头。 她总觉着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心底惴惴不安。 直到被娘亲抱进萧府的小厅,姜年年才缓过神来,圆溜溜的大眼睛四处瞟着。 萧诤瞥了一眼姜双月带过来的人,神情有些凝重。 “长公主殿下,说好要把乖崽儿放在我这三日的,如今找来,你可有什么要紧事?”萧诤语气略微有些警觉。 姜年年皱着眉头,却没有说话,而是蹲在地上,玩着手中的布老虎。 可下一瞬,姜双月开口所言,却令众人瞬间愣住。 “萧城主,本殿确实有要紧事,前日在枫廷国的翊轸卫传来消息,先皇没有死。” 萧诤倒吸一口凉气,而姜袅袅与姜辞更是迅速垂下脑袋,不敢多听。 “你这消息可准确,先前不也有消息说……”萧诤不由得追问道。 可姜双月却打断了她的话,“此事有七成是真的,但还要亲自去探探虚实。” “你想去枫廷国?不对,你还要去临州封地,莫非你是想要我去?” 萧诤说着,眉宇间渐渐生出几分冷意。 枫廷国遥远,若是她去,这白龙城便要拱手让人了! 第101章 才没有羡慕 “姑姑莫急。” 姜年年本低着头玩布老虎,听到姑姑的语气不大对,连忙起身,踩着小碎步跑到姑姑旁边,一把抱住姑姑的大腿。 小姑娘眨巴着湿漉漉的眸子,声音软绵绵地开口:“姑姑,或许娘亲不是那个意思呀。” 萧诤面色稍霁,顺势将小雪团子抱进怀里。 她冷冷的目光渐渐缓缓下来,抬手揉着姜年年毛茸茸的发顶。 却不忘抬起眸子,直直地朝着姜双月看过去,眼神中带着些许责备,语气也很是戏谑:“长公主,你知晓我会因为乖崽儿妥协,做事也不能这样无耻。” “萧城主,你轻看本殿了,我可从未说要让你去枫廷国寻找先皇,你这样紧张做什么?”姜双月低低地笑着,她眼睛微微眯着,长眉高挑。 姜年年听到母亲这样说,心下不免欣喜,抱紧了姑姑的胳膊,小声说着:“姑姑,年年没有骗你哦。” 软乎乎、热烘烘的小手便搭在萧诤的手臂上,她稍稍低头,便能望见小雪团子头顶的两个双丫髻在来回摆动着,小姑娘纤长的睫羽也微微颤动,雪白的小脸透着绯红,便如冰雪一般明净脆弱的小模样。 饶是有些尴尬的萧诤,也不由得放缓了心绪。 她猛地抬起头,迎上姜双月的目光,摒除掉脑海中乱哄哄的情绪,正色道:“长公主殿下,可有什么好办法?” “组建商队,以经商的名义前往枫廷国寻找先皇,只是这人选,本殿打算让袅袅与辞儿前去历练一番。” 姜双月斟酌说道。 可话音刚落,姜年年便从姑姑的怀中跳下来,慢吞吞地走到娘亲旁边,扯了扯姜双月的裙裾,软软地撒着娇。 “娘亲,年年也想要去商队,娘亲也让年年去历练,好不好嘛?” 小小的一团软乎乎地扎在姜双月的膝头。 正捧着小手学着大人的模样作揖,宛若一只懵懵懂懂的小雪貂。 姜年年见撒娇没有效果,便扁着小嘴巴,认认真真地掰着小手指,开口继续说着:“娘亲,年年很厉害哒,有年年在一定可以找到皇祖母的。” 一只温热的手掌落在姜年年的脸颊边,轻轻地抚摸着。 姜年年以为娘亲答允,便抬眸望向娘亲,却见娘亲还是慢悠悠地摇了摇头,小雪团子瞬间便有些失望,垂头丧气地抿紧了唇瓣。 姜双月见小姑娘这副模样真是心疼极了,不由得沉声道:“年年还是太小,外面太过危险了,等日后娘亲处理完惠安城的时候,便亲自带年年去枫廷国,如何?” “年年愿意等,多谢娘亲!”姜年年面露欣喜,跳到娘亲的怀里,扎进去蹭了蹭。 萧诤见到这一幕,不由得撇了撇嘴。 哼,有什么嘛。 她才没有羡慕。 心里这样想,可是撅起的嘴巴都可以挂个油瓶了,嘴上却还是忍不住开口道:“没关系,年年若是着急过去,姑姑若是有空,也可带着年年。” “萧城主啊,方才不是还说不愿意去吗?变卦这么快?”方鹤眠忍不住调笑道。 萧诤撇撇嘴,“干你屁事。” 长公主命令不行,但是讨年年欢心,她倒是很心甘情愿。 只是…… 萧诤不由得想到之前乖崽儿救活庄稼的事情,将心中的顾虑统统讲了出来:“长公主,我以为你的本意是想帮着她谋一谋那个位置,不曾想你竟千方百计瞒着别人知晓乖崽儿的神异之处,但是我的属下和百姓都已经瞧见救活庄稼这事,不知你打算如何处理?” 听到这话,姜双月忍不住屈起手指,轻扣着桌面。 即便眉头紧皱,却还是一副从容之色,冷静说道:“萧城主,既然此事已经成了定局,那便按照最初的计划吧。” 突然,姜双月停顿了片刻,抬手捏了捏姜年年的小脸蛋。 姜年年顺势抬眸,见到娘亲的脸上多了一抹苦笑。 小雪团子也不禁有些哀伤,便听到娘亲继续开口说着:“本殿被皇帝赶出京城,从未想过还能有一天能碰一碰那个位置,若是从前,也的确想过帮着年年拼一拼,只是……” “只是什么,你现在就不敢了?从前你的那股劲儿呢?”萧诤毫不客气地开口。 话音刚落,半晌都没有人再说话,便陷入久久的沉寂与压抑。 姜年年抬起小脑袋,左看看,右看看,灵动雪亮的眸子中满是困惑。 她不禁扯了扯娘亲的衣角,撅起小身子凑到娘亲的脸颊边,“吧唧”亲了好大一口,声音也温温软软的:“年年不懂娘亲在说什么,但是年年什么都不想要,年年只想要大家都平平安安的。” 小姑娘说完,眨巴着湿漉漉的眸子,一头扎进娘亲温热的怀抱当中。 众人瞧着她的小模样,心头都好似被软成了一团。 饶是在场众人都各有算计,可见到姜年年小小的一团,都油然生出一个念头。 萧诤率先开口,十分直白地说着:“乖崽儿,若是找不回来你的皇祖母,我们便盘算着,让你登上你皇祖母的位子,你觉着如何?普天之下都是年年的,从此只要有了年年,全天下都会平安。” 方鹤眠也微微颔首,朝着姜双月问道:“殿下,你难道不是这样想的吗?” “是,年年你可愿意帮帮娘亲?”姜双月语气艰涩地开口,低着头望向姜年年圆钝的眸子。 从此之后,紧紧箍在她心中的团团魔障,便都彻底平息下来了。 她从前错失的,哪怕肝脑涂地,付出一切,也要完完整整地捧到自己的小女儿手中。 姜年年有些愣怔。 即便她不谙世事,可话已经说得这样明白,她哪里还有困惑。 小雪团子攥紧了小手,垂下了小脑袋,有些不知所措。 可却悄悄释放出一道极为庞大的祥瑞之力。 姜年年将小手展开,藏到宽大的袖子当中。 原本焦躁不安的心绪,就在这一瞬间平静下来。 她想要用祥瑞之力占卜。 一定要找到最好的办法…… 第102章 去找大哥 姜年年还很柔嫩的小手不停在袖中打着法诀。 小雪团子冷白的额角满是汗珠。 她几乎抽出了所有的祥瑞之力,来进行这场关乎天下的占卜。 不仅仅是有些吃力,小姑娘的喉咙深处渐渐涌上来丝丝铁锈味。 姜年年本能地咬紧了贝齿,强行将血咽了回去。 一时间,只有姜年年能看到手心处爆出一团极为耀眼的青金色光芒。 随着光芒渐渐消散,姜年年的面前也多了一个模模糊糊的画面,她乌吞吞的眸子中已经满是血丝,也蓄满了眼泪,可还是逼着自己强行眨巴着双眼,仔细盯着面前这一团画面。 看见了! 刹那间,姜年年手心的金光彻底消失。 而小雪团子也抬起双眼,望向在座的亲人们。 众人不由得盯紧了小姑娘黑黝黝的眸子,心头俱是一紧。 “年年看见了。”姜年年突然开口,声音压抑着几分涩哑。 把在场众人都吓了一跳。 还未开口,却听姜年年继续说道:“大哥还活着,年年看见大哥坐在金灿灿的龙椅上面。” 姜双月的手指微微颤抖,给姜年年倒了一杯水。 “乖宝,除了这些,你还看见什么了,你……算了,是娘亲唐突了。”姜双月的语气有些懊恼和自责。 可姜双月的话音刚落,姜年年便昏昏沉沉地歪倒在娘亲的怀里。 “乖崽儿?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方才她用了什么神力,累到了?”萧诤急忙起身,凑到姜年年的身侧,神情关切至极,恨不得下一瞬就要把小雪团子抢夺进自己的怀里。 姜年年隐隐约约听到了姑姑的惊呼,纤长的睫羽微微颤动,睁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声音细弱:“姑姑,年年没有神力,只是困了,没有事的……” 即便这样,姜年年还在竭力隐瞒着。 萧诤叹了口气。 方鹤眠则是低头沉吟良久。 姜袅袅与姜辞则从座椅上起身,将虚弱的姜年年团团围住。 “母亲,我和二哥把妹妹带走吧。”姜袅袅很有眼色地接过小雪团子,心中却不免浮上些许哀愁和忐忑。 长兄已经去世多年,可如今四妹妹说长兄还活着,想必…… “袅袅,那你先过去吧,记得寸步不离看着年年,若是有什么事,你便来小厅找我,等年年醒了,我们再商议商队的事情。”姜双月从容开口,声音温和,抬手揉了揉姜袅袅的发顶。 姜辞站在一侧,眼中也含着丝丝茫然。 却竭力控制住心中翻涌的情绪,快步跟在姜袅袅的身后。 可刚走出小厅,姜辞仿佛想起什么似的,急忙折返,去地上捡回姜年年的布老虎,又吩咐丫鬟端了几碟糕点备着。 姜双月瞧着三个儿女的模样,只觉心里钝痛非常。 许是因为她无能,才叫孩子们这么快便懂事了。 “年年向来不会说谎,想必燕留还活着,只是不知他……”姜双月思绪一转,沉声说着。 这时,本已经沉默许久的方鹤眠却突然开口,说道:“殿下,你是如何想的,莫非真要如年年所说,扶持燕留吗?若是找到先皇,又该如何?京城那边,你可有内应?” 姜双月揉了揉眉心,却并未开口。 最后,也只是叹息一句:“仍旧是派袅袅带领商队前往枫廷国,至于姜辞便留下去寻燕留吧,至于其他事情,等找到人再说吧。” —— 姜年年笨拙地拽着帷幔慢吞吞地爬起来。 她眼眶红红的,乌吞吞的瞳仁周围也满是血丝,姜年年捂着眼睛,忍着疼痛揉了揉眼角,撅着小身子掀开帷幔,正好瞧见在桌边打着瞌睡的三姐姐。 姜袅袅正有一下没一下地磕着头。 姜年年下意识抬起小手,想要释放出一丝祥瑞之力,却发现全身的祥瑞之力已经枯竭。 不好啦…… 姜年年蹙着眉头,开始检视着内府。 只见原本有些凝练的福气团团,竟然又变回了最初的模样,只剩下一团青金色的烟雾在滚来滚去。 姜年年不由得扁起小嘴巴。 开始奋力将剩余的福气全部转化成祥瑞之力,只留下一丢丢备用。 毕竟福气没了还可以再收集,但是手上没有祥瑞之力,她一点也不安心! 原本充满福气的内府只剩下一丝丝福气还在飘着。 可怜兮兮的。 姜年年见此,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她揉了揉瘪瘪的小肚子,只觉被饿得有些闷痛。 忍不住跳下床榻,轻手轻脚地走到桌边,又慢吞吞地爬上宽大的椅子,从桌上抓起糕点,小口小口地啃食着。 她担心吵醒姐姐,可又担心姜袅袅下一瞬直接栽倒在地上。 正在姜年年纠结之际,却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咦? 姑姑府上还有老鼠吗? 姜年年歪着小脑袋瓜,目光在房间里扫来扫去,发觉那动静竟然是从窗外传来的,她突然有些好奇。 抬起小手很是惋惜地释放出一丝丝祥瑞之力,手指尖微微一甩,便将祥瑞之力甩到了窗户边。 虽然方才占卜耗光了祥瑞之力,但也令姜年年掌握了新的技能。 便是借助着祥瑞之力,凝成一面可以观察旁人的小镜子。 可惜的是,这祥瑞之力凝聚而成的小镜子,也只有姜年年自己能瞧见。 姜年年一面想着,一面低着头,专注地瞧着镜子。 只见窗外赫然蹲着一个黑衣人,即便他蒙着半张脸,可姜年年的这面镜子,可以穿透任何凡俗之物,是以姜年年瞬间便认出,这人就是之前闹事的农人,不过…… 他将大半农田都卖给了姑姑,并没有被官差带走。 姜年年皱着眉。 蓦地,小雪团子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踩着小碎步回到床边,找到了小布包,她笑眯眯地将小手伸进自己的小布包翻来翻去,找到那册宝诰。 屈指一点,便将上面附着的祥瑞之力与福气全部吸纳进自己的体内。 如此,这册宝诰便成了普通的书卷。 可姜年年却错估了宝诰上面的福气,大股的福气瞬间涌进体内,甚至令丹田都有些胀痛。 不过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不消片刻,原本空荡的丹田便被福气填满。 甚至比占卜之前还要多! 姜年年拍了拍小脑门。 笨脑壳,怎么没早早想到哇。 第103章 年年被欺负了 姜年年抬眸望了一眼三姐姐,她也顾不得对方还在打着瞌睡,急忙踩着小碎步,走到近前,轻轻扯了扯三姐姐的衣袖。 “三姐姐,外面有人来偷东西,跟年年躲一躲!”姜年年压低了声音。 姜袅袅一听到这话,顿时睡意全无,连忙将小雪团子紧紧搂在怀里。 小声叮嘱着:“乖宝,你不要作声,姐姐带你先出去找人。” 姜年年却捂住了三姐姐的唇瓣,凑到姜袅袅的耳边低声说道:“不要叫人,年年要大一点声音出去。” 而后,软乎乎的小手指了指特意摆在桌上的宝诰,声音软软的:“三姐姐,年年让小偷偷走那个。” 姜袅袅与小雪团子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小姑娘的想法。 登时朗声开口道:“乖宝,娘亲命我们等下就去见她,莫要再耽搁了,大半个萧府的人都要去,乖宝要乖乖的哦。” 姜年年眨巴着漂亮的大眼睛,突然凑上去“吧唧”亲了一口。 而后,只听“吱呀”一声,姜袅袅便推开房门,抱着姜年年出去了。 两人佯装走远,却半路折返,绕到厢房侧面的小角落里面,抠掉一点点的窗纱,顺着缝隙瞧着里面的动静。 姜年年生怕自己的呼吸都会“打扰”到里面的小偷。 她抬起肉乎乎的小手,捂住自己的小嘴巴。 一点也不敢发出声音。 姜年年只见那个蒙面的小偷在内室中打量一下,就迅速抓起桌上的宝诰,连看也没看,就带着宝诰快步翻出了窗子。 姜年年连忙抓紧了三姐姐的手腕,低声说着:“三姐姐,年年想要跟上去看看。” 听到这话,姜袅袅神色有些为难,但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可两人刚绕出小角落,便再也不见小偷的踪影。 姜年年扁着小嘴巴,有些懊恼。 “对不住,是姐姐动作慢了一些。”姜袅袅语气有些自责,她瞧着小雪团子睁着圆钝的眼睛四处乱瞥,心里却好像有针扎一般刺痛。 怎么偏偏让妹妹失望了呢? 姜袅袅垂下脑袋,摸了摸姜年年的发顶,刚要柔声安抚着她。 却看见姜年年摇了摇头,原本紧抿着的红润唇瓣一点点张开,雪白的小脸也露出很是轻松的神色。 “三姐姐,年年知道小偷去哪里啦,我们坐马车过去哦。” 姜年年声音清脆至极,她凑到三姐姐的脸颊边,将自己温热的唇瓣轻轻贴了上去,小姑娘身上独有的草木淡香在姜袅袅的鼻尖蔓延,原本有些阻塞的内心也在一瞬间平静下来。 她神色肃然地点点头,说着:“年年放心,姐姐一定会找回来你的书卷。” 姜年年却抬起自己短短的小手,戳了戳三姐姐柔软的脸蛋。 小姑娘眉头慢慢皱了起来,小声说着:“三姐姐,书卷一点也不重要哦,不然年年怎么会让小偷拿走呢?” 姜袅袅微微愣怔。 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瓜凑了过来,来回拱了拱,说着:“三姐姐有一点点笨笨哦。” 小雪团子声音糯叽叽的,语气也微微拉长,却不显得矫揉造作,姜袅袅只觉得心里被狠狠暴击了一下。 猛地将姜年年搂进怀里,搓了搓小雪团子的脸蛋,声音温和地说着:“乖宝宝,怎么这么可爱啊。” 姜年年好像一只倨傲的小猫,微微仰起自己的小脑袋瓜。 静静地望着三姐姐,忽地,她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眼底也流露出些许微光,她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露出了尖尖的虎牙。 肉肉软软的一小团扎进三姐姐的怀抱当中,闷闷地撒着娇:“多谢三姐姐夸奖哦,年年知道自己很可爱啦。” 姜袅袅只觉得自己再听下去,整个人都要被可爱的小乖崽儿给融化掉了。 索性闭紧了嘴巴,起身去找了仆人备好马车。 长辈们还在前厅议事,她稍稍跟姜双月交代了一声,便带着几个随从,同姜年年去“追”小偷。 一路上,姜年年凭借着极好的记忆力,一点点指着路,找到了位于城边儿上的农田。 几人将马车藏匿在草垛后面,姜年年便迫不及待地踩着小碎步,往前方的田埂上面走去。 姜袅袅被眼前绿油油的景观震撼得说不出话,一时不察,竟让姜年年走远了。 她急忙钻出马车旁边的草垛,四处扫了扫,却根本不见姜年年的身影。 姜袅袅急得好像热锅上团团转的蚂蚁,正要高声呼喊仆人们去找,却见到前方农田处多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正是之前出现在萧府的小偷。 那小偷已经卸掉了之前的伪装,身后跟着一大群人,大摇大摆地往农田旁边走去。 姜袅袅远远便听见对方毫不顾忌地交谈。 “什么破神女,不就是有一册子书卷吗?” “是啊,刘叔,依我看你拿上这册书卷,你也就是个神仙了!” 那小偷被众位百姓围在中间齐声夸奖,他脸上顿时泛起了红晕,整个人都变得晕晕乎乎的,他故作谦虚地摆了摆手,翻出那册书卷。 可在看到书卷的一瞬间,便紧紧皱起了眉头。 姜袅袅观察着那群人的动作,却也不忘寻找着姜年年的身影。 忽地,姜袅袅瞧见了远处田埂下面闪过一道暖黄色的衣角。 是乖崽儿! 姜袅袅正在惊喜之际,便见到姜年年忽然撅起小身子,伸出小手一点点爬上田埂,小姑娘露出灰头土脸的小脑袋瓜,就连漂亮精致的双丫髻也散乱得不成样子。 小雪团子噘着小嘴巴,雪白的小脸满是委屈巴巴的神色,板着一张小脸,正费劲地往田埂上面爬。 姜袅袅见到这一幕,心中突然生出一阵怒火。 她顾不得小偷还在研究着那册书卷,朝后招了招手,便带着一众家丁,走到姜年年的身边,一把将柔软的小雪团子抱进怀里。 小姑娘身上都被湿冷的雪水浸透了,眼眶红红的,刚见到三姐姐,便再也忍不住泪水,张开小手便将三姐姐的脖颈紧紧环住。 “三姐姐,年年被人欺负了。” 第104章 会有报应! 听到小雪团子委屈巴巴的声音,姜袅袅竭力克制心中的怒火。 她隐晦地瞥了一眼带出来的随从,心底生出丝丝冷意。 偏偏今日没有带翊轸卫出来,这几个寻常随从,怕是一点也不顶事。 姜袅袅的身上也沾染了雪水,她却丝毫没有嫌弃。 心里恨不得能代姜年年而受之。 她都被冷得发抖,方才乖崽儿一头扎进雪水里面,得受了多大的苦啊! “乖崽儿,告诉姐姐,方才发生了什么,怎么就掉到田埂下面了?是谁欺负的你,还记不记得?” 姜年年抿紧了红润的唇瓣,抬手抹去眼角的泪水,朝着前面不远处的那群农户指了指。 她原本温软的声音中也夹着丝丝怒气。 “三姐姐,刚刚年年站在田埂上,就是他们把年年推倒了。” 姜年年说完,便垂下了小脑袋,眼中多了丝丝躲闪。 其实她撒谎了…… 姜袅袅听到这话,气得牙痒痒,稍稍低头便瞧见了姜年年闷闷的小模样,直觉告诉她,这里面似乎还有别的事情,可是…… 姜袅袅格外信任自己的四妹妹,当即从马车中取出了衣物,赶紧给姜年年换上,而后便抱着姜年年,带着一众随从,气势汹汹地走到了那些百姓的前面。 那些百姓见她们过来,面色顿时变得惶急非常。 当即怒声质问道:“你们是什么人,这里是我们刘家村的地,谁允许你们过来的!” 姜袅袅不甘示弱,长眉冷冷一横,怒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本小姐可从来没见过你们这等胆大包天之人,竟敢将天下的土地据为己有!莫说今日本小姐来你们刘家村的破地,便是把你们的地都翻了、烧了,你们能将我如何?” 说着,姜袅袅纡尊降贵地垂下脑袋,指了指被皑皑白雪覆盖的地面,突然嗤笑一声:“本小姐听闻,有神女前来救治庄稼,怎么别人的地都郁郁葱葱,偏偏你们这里还是一片死寂?莫不是做多了亏心事,就连神女都救不过来了?” 姜袅袅的语速极快,迅速说完这几句话,那些村民顿时傻眼了,个个气得面红耳赤,可一堆家丁挡在前面,姜袅袅又衣着华贵,自然不敢得罪。 尤其是,他们还刚刚偷来了神女的书卷,自然不能闹得尽人皆知。 为首的农户便上前一步,拱了拱手,说道:“这位小姐,我们都是老老实实的庄稼人,笨嘴拙舌地不会讲话,小姐愿意来是我们的福气,只是……不知是何缘故,竟让小姐生了这么大的气?” 听到这话,姜袅袅冷笑一声,抬手掀开姜年年的宽大的绒帽。 “你们一群人将我妹妹推到雪地里,还问我为何生气?” 姜年年顺着三姐姐的意思,怯生生地抬起小脑袋,她微红的面颊上还沾着泪痕,红润的唇瓣已然被贝齿咬出血丝。 一双乌吞吞的眸子当中满是委屈和痛色。 饶是方才摆横的农户,也不由得将目光紧紧地黏在姜年年的身上。 一时间,连思绪都乱了。 他们当中到底是谁这么作孽? 怎么将这样漂亮的小姑娘给推到雪地里的? 农户们对视一眼,彼此的目光中都隐隐藏着埋怨。 不知是谁,突然从人堆里钻出来,高声喊道:“这位小姐,我知道是谁干的!就是刘老七!他刚才去自家农田旁边瞧地,见到你家小小姐蹲在田埂旁边,嫌弃小姑娘碍事,便一把将小姑娘踹倒了!” 那人目光稍稍躲闪,语气渐渐变得慢吞吞的,思索了一下,还是继续开口说着:“刘老七还嫌不够解气,就跳下去狠狠踩了踩小小姐的后背。” 话音还未落下,姜年年便急忙扭过小脑袋,扯了扯三姐姐的衣袖,小声说着:“三姐姐莫要担心,年年埋进雪里面,没有被踩痛哦。” 姜袅袅哪里看不出四妹妹是不想让自己担忧,可眼下又不太方便,即便她被气得眼尾发红,也只能差家丁将人群中的刘老七抓出来,扭到马车旁边牢牢绑住。 “乖宝,等回了府,姐姐再为你出气,年年身子疼不疼?都怪姐姐总是走神,让年年……” 话音未落,姜年年便抬起小手,捂住了姜袅袅的小嘴巴,她笑容甜甜,声音也脆生生的:“小嘴巴,不说话。” “年年真的没事哦。” 小姑娘小小地叹了口气。 虽然当时被踩断了骨头,年年好痛好痛,可是祥瑞之力很快就治好啦。 本来还想瞒着三姐姐,如今却不成了。 好麻烦哦。 姜袅袅垂眸敛去眼中的痛色,隔着小姑娘的衣服,捏了捏她的小胳膊、小后背,确认没有大碍,才稍稍放心下来。 正准备起身离开,却听到百姓中央爆出一道充满怒意的声音。 “你们凭什么要带走我弟弟!还有你——马老五,我跟你无冤无仇,还要给你救活庄稼,你就这样背信弃义,把我弟弟给供出来了!” 姜袅袅抬眼一瞧,还以为是谁这么狂妄。 原来是之前去萧府的那个小偷? 姜袅袅眉眼渐冷,皮笑肉不笑道:“还以为是谁呢,本小姐从萧府追你过来,便是要揪出你这个小偷!仔细瞧瞧,认不认识本小姐?” 姜年年也抹干净自己的眼泪,瞪着圆钝的眼睛,气得冷哼一声,抬起短短的小手指着小偷,“把年年的书还回来!” 听她这么一说,众人便都反应过来。 这些人大多都没有瞧见所谓的“神女”,又听刘家村的富户们瞎说,以为神女是嫌贫爱富还有些势利眼的女子,没想到原来是一个小奶娃娃。 众人面面相觑,可一想到神女偏偏没给他们刘家村地里的庄稼救活,不由得心生怨怼。 就连方才的马老五都支支吾吾地开口:“我没有瞧见方才有人把你踢到地里,而且这孩子不大点儿,要是踢两脚不早就没命了吗?可能是我看错了,刘老七踢的是一个雪人!” 姜年年蹙起眉头,漂亮的眸子圆睁着,水润润的,似乎下一瞬便要落下泪来。 她抿紧有些苍白的唇瓣,宛若一只垂头丧气却还在发威炸毛的小猫。 委屈巴巴道:“你撒谎,会有报应的!” 第105章 出恶气! “报应?救你那点小本事,我早就学完了,能有什么报应?” 小偷扬扬得意,摊开了手臂往外指了指,“瞧见没有,谁让你不给我们的庄稼救活,等一会儿庄稼都长出来,看你还有什么本事。” 姜年年眉头紧蹙。 她还没有来得及看把福气全部抽走之后的宝诰。 听小偷如此笃定,姜年年也有些心焦。 雪白的小脸露出丝丝惶急的神色。 不过,姜年年可以笃定,没有了福气的宝诰,便算不得宝诰了,里面说不准有些其他的东西。 可是,小偷见到姜年年此种情态,更加笃定心中的猜测。 他朝着身后高呼一声:“神女的本事已经被我勘破!我也给你们的庄稼都救活了!以后谁家的庄稼出了毛病都可以来找我,谁也不用怵他们的,都上来把我弟弟抢回来!” 此话一出,原本就有些蠢蠢欲动的农户登时冲了上来。 人多势众,随从再强大也比不过近百人。 眼瞧着随从们都要被打倒,姜袅袅赶忙将四妹妹捂在怀里,下意识便要找缺口出去。 姜年年却丝毫没有胆怯,扯了扯三姐姐的衣袖,声音温温软软地开口说着:“三姐姐,年年不怕他们,他们一定会得到报应的。” 姜袅袅明知这样的话不过是起一些安抚作用,内心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平静下来。 可是,下一刻,姜袅袅的心底便被绝望的情绪溢满。 只见远处的农田顿时绽放出大片的绿色。 一群还在与随从争斗的农户顿时爆出一声声高喝。 就连姜年年也睁圆了水润的眸子,微微张开了嘴巴。 怎么会这样子呀? 小雪团子下意识抽出一丝祥瑞之力,还没来得及在眼前的农田上面铺开,那原本冒了芽儿,还嫩绿的农田,顿时变得灰扑扑。 原本生长着的庄稼在一瞬间枯萎、凋零直至化成灰烬。 姜袅袅盯着这一幕,只觉出了一口恶气! 姜年年也抬起小手拍了拍,水亮的眸子中满是认真。 “哼,年年都说啦,也没有人信。”姜年年小小地冷哼一声,猫儿一般的小动静,听得人心痒痒的,就连话里面的一丝丝嘲讽之意都消散掉了。 姜袅袅揉了揉小姑娘柔软的发顶。 “乖宝,我们走,坏人就是会遭报应,年年说得对!” 她咬牙切齿地说完。 原本还扛着农具和人争斗的百姓,顿时跪倒一片,齐声高呼:“贱民知错了,求神女救救我们吧!” 姜袅袅低头瞧着小姑娘胸脯起伏着,一副被气得愤愤的模样,心底好似被针扎了一小下。 “乖宝,你是怎么想的?” “三姐姐,年年还想在这里待一会儿。”姜年年小声说着,抬眸便迎上三姐姐略有不满的眼神。 她当即摇了摇头,凑到三姐姐耳边说着:“三姐姐,年年有办法哦。” 姜袅袅自然无条件信任自己的妹妹。 她只是有些……心疼。 乖宝太过良善,连招惹过她的人都要救治。 罢了。 她喜欢就好。 姜年年不知三姐姐心中所想,她抿唇微微笑着,声音脆生生地问道:“年年有办法,但是要让小偷和刘老七道歉。” 一众百姓自然愿意,迅速把绝望的小偷摁住,扭送到姜年年面前,狠狠地踢在小偷的膝盖窝,迫使小偷跪下。 姜年年蹙着眉头别过视线。 便听到不可一世的小偷声音颤抖,字字泣血般道歉。 姜年年不欲细听,摆了摆手。 雪白漂亮的小脸满是肃然。 “年年之前没有给你们的庄稼救活,是你们的钱社首惹到了年年和姑姑,你们不该埋怨年年。” 三岁半的小姑娘一板一眼地说着。 却令在场所有成年人羞愧地低下了头。 被一个小姑娘教训了,还真是…… 可,这毕竟是神女啊! 姜年年见众人都听进去了,眼底便生出丝丝狡黠与欣喜。 “所以哦,年年不能给你们的庄稼救活了,但是……” “神女,但是什么!你但说无妨!” 姜年年歪着小脑袋笑起来,露出雪白的、尖尖的小虎牙。 “但是你们可以把农田卖给姑姑哦,姑姑说啦,一亩地二百两白银,你们可愿意呀?” 此话一出,诸多百姓便扯着同伴低声交谈起来。 “两百两白银一亩地,钱家不是说二两白银吗?” “我们被他们骗了啊!” “这么高价,卖了都够去别处置地了,我反正要卖!” 姜年年见他们嘀嘀咕咕的模样,心中有了底。 果然如她所想,这伙百姓把地都卖了出去,甚至还拉帮结派返回刘家村,叫来亲友同伴赶来卖地。 就连原先拒绝过萧诤的那伙人,也拿着地契觍着脸前来卖地。 而一向安稳的龙河村却没有任何农户想要卖地。 姜年年水亮的眸子滴溜溜地转着,满意地翘了翘嘴角。她心有打算,眼下的结果自然格外满意。 等把地全部收到手,姜年年便用祥瑞之力继续催生着根系。 经过姜年年救治过的土壤与庄稼,将会在今年秋收长得格外丰茂…… 此事告一段落,姜年年便得到了更多福气回馈,她的丹田里面已经塞满了福气,许多福气紧紧“粘”在一起,形成巨大无比的福气团。 姜年年心满意足,便扑在姜袅袅的怀里沉沉睡去。 再度醒来时,已经回到了萧府。 姜年年隐隐听到幔帐外面的交谈声,小雪团子没有起身,而是揉搓着眼角,懵懵懂懂地听着。 “有了那些地,便不用担心日后粮草不足的事情了。” “这倒是多亏了乖崽儿。” 姜年年欢喜地捂住了自己的小嘴巴,笑得两眼弯弯。 娘亲和姑姑在夸她哦。 “只是,殿下想要前往枫廷国行商,这一路上需要跨过渺海,不说准备经营何物,单是这路程便困难许多,能航行万里的船只可有?经验丰富的属下可有?” 姜年年仔细地听着姑姑的话,也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她轻轻翻身,拽过自己的小布包。 慢吞吞地翻着里面的宝石。 这么多颗宝石,够不够制作大船呢? 第106章 共同秘密 姜年年扁着小嘴巴,很是苦恼地想着。 而那边却又响起来三姐姐的声音。 “萧城主,我们可以做一些香料生意,枫廷国很是稀缺香料,或者是瓷器生意,也是很好的,便是城主所做的东珠生意,也是可以效仿一二的。” 姜袅袅说完,萧诤也微微点头。 她瞧着眼前明眸皓齿的小姑娘,忍不住抬手拍了拍姜袅袅的肩膀。 赞道:“你和年年一样,倒是很伶俐,这几日我便带着你去瞧瞧生意如何做。” 听到这话,姜袅袅喜不自胜,从容地朝着萧诤拜了三拜。 “多谢萧城主!” “还叫城主吗?” 姜袅袅唇角的笑意几乎要压不住了。 “多谢姑姑!” 姜年年听到萧诤认可了姐姐,还要带着姐姐去做生意,眉宇间的郁结之气都渐渐消散掉。 她撅着小身子,从床榻上慢吞吞地挪下来。 掀开幔帐,踩着小碎步,刚跑到外间,一见到娘亲便扑了进去。 “娘亲,年年刚刚听到你们讲话啦。” 姜双月将小雪团子抱进怀里,揉了揉她的发顶,柔声说着:“年年可是担心娘亲啦?” “有一点点。” 姜年年抬起小手,隔空捏了一小下。 几人顿时被逗笑了。 都忍不住摸了摸小姑娘柔润的发丝。 姜双月摸了摸小雪团子的面颊,沉声道:“莫要担忧啦,等到了惠安城,自会有解决办法的。” 说着,姜双月停顿片刻,把姜年年抱到椅子上,她则轻轻蹲下,面上的神情多了丝丝严肃。 “年年,娘亲现在要问你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你要如实告诉娘亲。” 姜年年听到这话,水润的眸子闪过些许愣怔。 重要的事情…… 不等姜年年思索完毕,姜双月继续开口说道:“年年,娘亲想问问你,是怎么将庄稼治好的,这对你的身体有没有妨碍?” 姜年年抿紧了唇瓣,迅速跳下椅子,踩着小碎步朝着内室走去。 她心里满是纠结。 要告诉娘亲实话吗? 可是,她答应过浔舟哥哥的,这是年年和浔舟哥哥的秘密。 忽地,姜年年想到了什么。 她迅速爬到床边,抓起小布包里面已经丧失了福气的书卷,在眼前轻轻翻了翻。 上面的内容与宝诰里头的相差不多。 如法诀与手诀的运行,记载得都很详尽。 可是,若是没有祥瑞之力作为支撑,这里面的内容便都是空中楼阁。 或许能短暂形成几道幻影,但却不会产生任何作用。 想到这里,姜年年便抿唇一笑。 抬手将书卷捧给了姜双月。 她声音甜甜地说着:“娘亲,年年就是在姑姑的书铺找到这本书哒。” 姜双月认真地翻开了书卷,只见上面赫然写着几个篆字——穑人玄鉴。 “我那书铺还有这本书吗?好像……”萧诤说着,便渐渐闭上了嘴。 她抬眸望向姜年年,只见小雪团子垂着小脑袋,绣鞋有一下没一下地搓着地面,很是紧张的小模样,宛若一只闯祸的小猫儿。 萧诤心中生出丝丝喜意。 看来,这就是和乖崽崽独有的秘密喽? 姜双月将书随便翻了翻,便还给了姜年年。 而后蹲下身,一面摸着姜年年柔软的发顶,一面温声询问着:“年年,娘亲并不逼迫你,只是想要问问你,愿不愿意跟着娘亲去救治别的城池的庄稼?” 姜年年抬起水光潋滟的眸子,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她开口说着:“娘亲,年年很愿意哦。” “我们乖崽儿最善良啦。”萧诤一把抱起姜年年,狠狠贴着小雪团子柔软的脸蛋亲了亲。 姜年年扁着小嘴巴,抹去脸边湿漉漉的口水。 “才不是哦。” “那是为什么呢?乖崽儿做事总是不计后果,哪怕委屈了自己,也从不委屈别人。”萧诤眼底多了些许难过之色,她心里密密麻麻地疼着。 姜年年却只是轻描淡写地说着:“因为临州是娘亲的封地哦。” “可是在临州之外,妹妹你也总是不计得失,以后不要总是这样做,容易把自己耗干的。”姜袅袅刮了刮四妹妹的小鼻子,神情流露着心疼。 姜年年却摇了摇头。 她声音脆生生的,好像还在撒着娇,可说出的话,却令在场众人都有些惊讶。 “因为这天下,本来都是娘亲的,年年只是把娘亲的东西收拾得干干净净哦。” 姜年年水润的眸子依旧满是纯真。 这话不像是恭维,更像是陈述。 众人一时之间被镇住了,都说不出话来。 唯独姜双月明白小女儿在说什么。 她狠狠眨了眨眼睛,抹去眼角的泪水。 闻肃的“死讯”刚刚传来的时候,她抱着年年进宫面圣,姜榭的话里满是奚落,逼迫她拿出玉玺,才能保下全家人的性命,她如何不恨。 可是,如今的小女儿,却告诉她,天下是她的。 所以她才会把这天下当作自己的小家一般,仔仔细细地收拾好,再捧到她的面前。 姜双月吸了吸鼻子,将小雪团子轻轻抱在怀里。 “乖宝,娘亲明白了,日后娘亲只希望你平安长大,娘亲会亲自将这天下收拾好。” 就在这一瞬间。 姜双月想明白了。 即便小女儿说日后她的大儿子会登上那个位置,可她哪怕是拼尽性命,也要将她的小女儿捧到龙椅之上。 姜年年“吧唧”一口亲在娘亲的脸颊。 她笑眯眯地眨巴着眼睛,仿佛一只贪睡的猫儿。 “娘亲,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救治庄稼呀,年年已经等不及啦。” “明日上午,娘亲便带你出发,不过年年的二哥和三姐姐要先在白龙城跟着姑姑学习经商,年年可会想哥哥姐姐?” “会!” 姜年年脆生生地开口,她又用小手比画了两下。 “会特别想哥哥姐姐呢,有这么大!” 众人欢欢喜喜地瞧着小姑娘。 即便眼前之事充满忧虑。 可一旦瞧见粉雕玉琢的小姑娘,便觉着什么忧愁都消散了。 姜年年也重新爬回了自己的小床,摸着小床角落里蜷缩的小老虎,沉沉睡去。 小老虎的耳朵圆圆的、软软的。 姜年年嘴角轻轻翘起。 明日就会有好多福气进账啦! 第107章 无耻之徒 次日一早,姜年年便跟着娘亲前往了临州周边的其他城镇。 或许是因着萧诤先前的刻意散播,姜年年刚来到五竹镇,便听到街上许多人在议论着她。 “听说白龙城中有神女降临,把雪地里的庄稼都救活了!” “若是我们五竹镇有这样的好事便好了,我瞧着这庄稼冻死不少,明年的粮价怕要涨到天上去啊!” 姜年年听着众人的议论与担忧,雪白的小脸也浮上些许忧愁。 原来,外面竟然有这么多的地方受灾。 这样异常的情况,不由得让姜年年想起还作为祥瑞神兽的时候,天下若有天灾人祸,这症结不在于“天意”,而是在人的身上。 若是统治者昏聩无能,到处征讨,天道便会降下天罚。 姜年年细细思索着,小脸不禁多了几分严肃。 忽地,一只微微冰凉的手掌伸到了姜年年的下巴上,轻轻捏一下。 “乖崽,这是想什么呢?怎么板着一张小脸?” “娘亲,年年就是想,这些人有一点点的可怜。” 说着,姜年年伸出小手,比画出一小点儿。 姜双月的神色则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她将小雪团子轻轻抱在怀里,绕到人少的地方,凑到姜年年的脸颊旁边,轻声说着:“年年,莫要可怜任何人,哪怕是瞧着没有你穿得好,或是吃得好的那些人,年年只是瞧见他们的表象,却不知道他们是如何想的,若是他们过得很如意呢?” 姜年年睁着圆钝的眼睛,心底里却升起一丝丝明悟。 “娘亲,年年明白啦。” “那乖宝便说一说,如何?” 姜年年点点小脑袋瓜,声音温软:“因为好多人都好幸福,年年若是胡思乱想,就会让人变得不幸福啦。” 小雪团子懵懵懂懂的眸子里缀满了微光,瞧着便神采奕奕。 姜双月琢磨着小姑娘说的话,一时间忍不住勾起唇角。 “你若是如此想,也是很好的。” 姜双月说着,便揉了揉姜年年的小脑袋瓜。 两人又绕着五竹镇的巷口走了走。 在得到百姓的引领后,姜年年便与娘亲前往了五竹镇的农田处。 五竹镇的农田很是广袤,不过都被皑皑白雪覆盖。 可正在姜年年四处乱瞟之际,却感受到一丝熟悉至极的气息。 姜年年抿紧了红润的唇瓣,眼眶微微流露出水光。 她踩着小碎步,扑到姜双月的怀里,声音中透着急切。 “娘亲,年年……” 可话说到一半,姜年年便蹙紧了了细细的小眉毛。 最终,她只好扁着小嘴巴,轻声说着:“娘亲,年年想要买下这里的农田。” 她有点不知道怎样告诉娘亲。 在这里感受到了爹爹的气息。 姜年年吸了吸小鼻子。 眼巴巴地望着娘亲。 姜双月点点头,将小雪团子搂进怀里,起身走向一旁的农舍,抬手敲了敲门。 见一个壮年汉子打开了房门,姜年年不由得往娘亲的怀里缩了缩。 对方不仅体格高大,还板着这一张凶神恶煞的脸。 就连姜双月的目光也有些愣怔,心底里生出些许莫名而来的熟悉感。 “叨扰老乡了,我想问问这片农田是谁家的?” “我家的地,你想怎么着?”壮汉眉毛一横,“砰”的一声将身后的房门关上。 他的目光落在姜双月的身上,上下打量着。 姜年年蹙着眉,水光潋滟的眸子中藏着丝丝戒备。 这人,好奇怪呀。 姜年年好奇地眨巴着眼睛,肉乎乎的小手不由得攥紧了娘亲的衣袖。 姜双月自然也觉察到对方的异常,但面上没有表露分毫,而是从容说着:“老乡,我想买下你家这几亩地,你意下如何?” “买地?你出多少粮银子?” “二百两白银一亩地,你可愿意卖我们?”姜双月报出远高于市价十倍的价格。 可那壮汉却只是轻轻嗤笑,抬手就要揪住姜年年的脑袋,嘴上还说着:“你一介妇人,还带着一个赔钱货,上哪拿出那么多钱,别不是……” 说到一半,那壮汉却停顿了片刻,眼神不怀好意地在姜双月身上扫了扫。 就连不谙世事的姜年年都察觉出几分异常, 她板着一张小脸,噘起小嘴巴,放着狠话:“我们不买你的地了,娘亲,我们走。” 那壮汉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似的,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朝着姜年年啐了一口,怒道:“你是什么东西,说不买就不买了?屁大点小孩还敢指手画脚?” 姜双月不屑与这种人有所牵扯,旋即抱着姜年年,转身就要离开。 可刚扭过身子,肩膀便被人狠狠按住。 “议价不买,有你这么做生意的吗?” 姜双月有武力傍身,自然不畏惧他,当即单手将壮汉的手肘握住,狠狠往后一掰,脚上动作也没有丝毫停歇,轻松踹在壮汉的膝盖窝。 扑通一声,壮汉便栽倒在地。 姜年年也顺势从娘亲的怀里跳出来,举起小手欢呼雀跃:“好耶,娘亲好厉害!” 壮汉已然领教到母女俩的本领,心里气狠了,面上却不敢有一丝一毫的不忿,而是龇牙咧嘴求饶着:“这位大人饶了小人吧,小人知错了。” “掌嘴。”姜双月冷冷地说道。 那壮汉另一只手疯狂扇自己的嘴巴子。 姜年年站在一边,捂着眼睛偷偷瞧着,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显出小姑娘几分不安。 姜双月扭头看了一眼小雪团子,挑眉轻笑。 而后她微微挪动,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姜年年的身前。 下一瞬,姜年年便只听到“咔嚓”两声脆响,再去瞧壮汉,那壮汉的两条胳膊便都如面条一般湿湿软软的耷拉下来。 “滚吧。”姜双月冷静说着,用干净帕子擦着自己的手,而后才将小雪团子重新抱进怀里。 姜年年睁着圆钝的眸子,贝齿咬在柔软的唇瓣上。 轻轻蹙起眉心。 不太对哦。 这个人身上的黑气怎么越来越多。 下一瞬,姜年年便被壮汉怨毒的眼神吓得微微哆嗦,急忙缩进了娘亲的怀里。 “娘亲,年年怕他。” “乖崽儿,娘亲都料理好了,别担心,还有翊轸卫呢。” 听到这话,姜年年却没有平静下来。 她总觉得,还会有事情发生。 第108章 爹爹知错了 姜年年有些紧张地想着,可姜双月没给她思索的时间,便将软乎乎的奶团子抱到了马车上面。 “年年若是害怕,便在车里等着娘亲,娘亲先出去问一问这边的情况。” 姜双月声音温和,语气中却是不容拒绝的笃定。 姜年年点头如捣蒜,抱紧了身旁玉簌的胳膊,小声说着:“娘亲你去吧,年年会乖乖的,有玉簌姐姐和辛巳叔叔在,年年不害怕。” 听到这话,姜双月便放心下来,带着几个随从离开了马车。 她将武力最强悍的几个翊轸卫都留在了姜年年的身边。 姜年年就安心窝在马车里面,小口小口啃着甜糕。 小姑娘的牙齿跟刚冒了芽儿似的,小小的、雪白的一排,就连咬起甜糕都要费上九牛二虎之力,先是用小牙齿啃下来一点点,而后便放在舌尖轻轻把甜糕抿得化开。 这才不甘心地咽进喉咙里面。 “唔!” 姜年年正专心咬着甜糕,突然小身体微微颤抖,她急忙用小手捂住了嘴巴。 “好痛啊,年年不小心咬到了舌头。” 玉簌瞧着小雪团子泪眼巴巴的模样,心里都快化成软绵绵的一团。 她抬手拨开姜年年红润的唇瓣,正要专心往里面查看。 马车突然狠狠颠簸了一下。 姜年年吓得瑟缩,险些把玉簌的手指咬到。 小雪团子这时也忘了舌头的疼痛,呆呆地瞧着玉簌,水润的眸子里夹杂着一丝丝的愧疚。 “玉簌姐姐,年年有没有咬到你的手指呀?年年是不小心的。” 玉簌却很警觉地摇了摇头,将小雪团子紧紧抱在怀里,轻声嘱咐着旁边的辛巳:“我感觉外面不太对劲,你去看一看吧。” 辛巳刚点了点头。 便听到外面响起一阵嘈杂的声音。 还在马车当中的翊轸卫顿时戒备起来,纷纷拔出武器,将小雪团子与玉簌挡在身后。 倒原本泪眼汪汪的姜年年突然平静下来,安静地揉了揉眼角。 又感知到爹爹的气息了。 姜年年扁着小嘴巴,早已放松了警惕,眨巴着乌吞吞的眸子,可刚悄悄掀开马车的小帘子,一道银光闪闪的长剑便迅速劈了进来。 玉簌连忙扭身躲避,可肩膀的衣料还是被划烂了一块。 姜年年眉头紧皱,心里不免责怪起自己。 她小心翼翼地凑到玉簌的肩头,释放出一丝丝祥瑞之力。 玉簌发觉小姑娘的动作,心中微暖,原本的郁结之气便都尽数消散。 “没事的乖宝,下次记得谨慎一些,好不好?” 姜年年轻轻点了点头,而后释放出许多祥瑞之力,尽数附在几个翊轸卫的身上。 翊轸卫如有神助一般,劈砍的动作更加灵便,辛巳甚至将探进来的长剑狠狠劈碎了!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废了我的手下,还废了我的一把刀,今日若不出来磕头认错,我便砍了你们的马车!” 此话一出,原本还剑拔弩张的氛围登时凝滞下来。 姜年年突然委屈巴巴地哭了起来。 “是爹爹,爹爹刚来就要欺负年年。” 辛巳愣怔着,久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玉簌则是面露疑惑,正要询问辛巳,便听到辛巳自然而然地解释起来。 “外面的人,恐怕真是小小姐的爹爹,我先下去看看。” 辛巳说着。 便拿起自己的长剑,抵在马车的帘子前方。 高声喊道:“外头之人可是从京城来的,姓闻?” “你……?” 下一刻,马车的帘子竟直接被人掀起。 一个身形魁梧高大的男子探了半个身子进来,刚一抬眸,便瞧见窝在丫鬟怀里的小丫头,正眼眶红红的盯着他。 眼神中满是幽怨和责怪。 “爹爹都不认识年年了。”小雪团子哭唧唧地说着,她从未有这委屈过,眼泪犹如断了线的珠子滚滚流下,小嘴巴也委委屈屈地往下弯着。 原本神采奕奕的眼眸却没有丝毫光彩。 闻肃大惊失色,心里如有数不尽的钢针密密麻麻地扎着。 痛得要命。 他甚至都顾不得拦在前面的长剑。 抬手一推就把辛巳挤到马车下面。 连忙凑到姜年年旁边,刚想伸手把小雪团子抱进怀里。 原本抱着小姑娘的婢女却冷目瞪过去,别过了头。 “你这丫鬟,怎么这么不懂事?” 闻肃黑着脸,原本他就糙得没刮胡子,头发也毛毛乱乱的,此时刚冷下脸,便叫人怕得发怵。 玉簌紧抿着唇瓣,又将发抖的小姑娘抱紧了一些。 “坏爹爹,不许欺负玉簌姐姐。” 姜年年大着胆子,吸了吸小鼻子,伸出小手,狠狠指向了闻肃。 闻肃瞧见小雪团子害怕,忙举起手,往后挪了挪,压低了嗓音安抚道:“乖崽崽,爹爹错了,爹爹不抱了!你别害怕了!” 姜年年扁着嘴巴,把小脑袋埋进玉簌的怀里。 爹爹身上,有年年讨厌的气息。 姜年年捏着自己的手心,哭得泪眼模糊,视线都被挡住了。 玉簌即便害怕,还是顾念着小主子的情绪。 当即拍了拍姜年年的脊背。 大着胆子,不卑不亢道:“大人,你是年年的爹爹,也是玉簌半个主子,原本玉簌不该说话,可大人已经把小小姐吓成这样了,方才……” 玉簌眼中闪过惊恐之色,略微停顿了一下,她深吸了一口气,指了指马车小窗旁边的剑痕,继续说着:“方才大人一柄长剑捅了进来,小小姐便坐在那个位置,险些把小小姐伤到,这样严重的后果,可是大人想看见的?” 姜年年听到玉簌直言不讳,心里的恐惧也渐渐消散。 她钻出一颗圆溜溜的小脑袋,小小地扯着玉簌的衣袖。 小声迎合道:“就是就是。” “爹爹都没有过来问清楚就打人!方才是那个人欺负娘亲和年年,娘亲才弄断了他的胳膊。” 姜年年眼泪簌簌落下。 看得闻肃心都要疼坏了。 一想到自己信任的下属竟然敢欺负妻女,闻肃又气又急。 可还是压下烦躁的心绪,问道:“乖崽崽,你娘亲有没有受伤,现在去哪里了,爹爹知道错了,日后再也不莽撞了,就告诉爹爹,好不好?” 第109章 那很坏了 “哼!” 小雪团子冷冷地别过小脑袋瓜。 “才不告诉爹爹,爹爹是大坏蛋。” 这时,闻肃才发觉,姜年年早就因为害怕,把唇瓣咬得渗出了血丝。 他心绪翻涌。 开口说着:“那让爹爹抱一抱呢?” “不要不要!” 姜年年再度摇头。 她又往玉簌的怀里缩了缩。 可下一瞬,闻肃竟然捂着胸口低低地咳嗽起来,他胡乱从袖中抓起一条帕子,捂在嘴边擦了擦。 便继续柔声说着:“那爹爹这就去找乖崽崽的娘亲了。” 闻肃说完,便扭过身,刚掀起帘子。 他的衣角便被姜年年轻轻拽住了。 “爹爹不要走,娘亲一会儿就回来了。”小雪团子还是一副不情不愿的小模样,轻轻低垂着小脑袋瓜,纤长的眼睫一颤一颤的,在眼睑处扫落的一小片阴影,宛若翩飞的蝴蝶翅膀。 闻肃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他故意装作要走的模样,便是要瞧瞧姜年年的态度。 可此刻,却又舍不得骗姜年年。 姜年年撅起小身子,捡起地上的那块脏脏的帕子,见到上面干干净净的,毫无预想当中的血渍,不由得微微愣怔。 明明,刚刚感知到爹爹身体很亏空,也很虚弱。 还缠绕着缕缕的黑气。 这是怎么回事呢? “乖宝,还看这脏东西干什么?爹爹好得很,方才是骗你的。” 闻肃一把将小奶团子抱在怀里,声音隐隐流露着些许愧疚。 姜年年却摇着小脑袋,一副不肯相信的模样。 闻肃无可奈何,正要再度解释什么,便听到外面一阵嘈杂。 闻肃的眼神顿时变得警觉。 可就在下一瞬,马车厚重的帘子被一双纤细的手轻轻撩开。 一张白皙的面庞从外面轻轻探进来。 姜双月眉心微微蹙着,正要开口说些什么,便见到闻肃正矮着身子,屈在姜年年身前,一张略显粗糙与沧桑的面容上堆满了愧疚的神色。 姜双月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可几乎是瞬间,姜双月的身体便紧紧被闻肃搂住。 一个软乎乎的小雪团子也凑到她的裙角旁边,压低着声音,小小地扯动着姜双月垂下来的手指,软声软气地撒着娇:“娘亲的,爹爹方才特别特别坏!” “那年年说说,爹爹是怎么坏的?” 姜双月不动声色地推开了闻肃,一把将姜年年抱在怀里,她觉得马车里闷得要命。 便起身跳下马车,走到外面。 只见闻肃的一众亲信正神情严肃地盯着他们。 唯有姜双月曾留在闻肃身边的翊轸卫神色自若,还有几分想要上前的冲动。 姜双月正在思索。 小奶团子却凑到她的耳边,低声交代着方才的事情。 小姑娘说话的语速很慢,还夹杂着孩童特有的天真,可说得却特别清楚,也并未掺杂太多旁的感情。 对上小雪团子的目光,姜双月心底满是后怕与愧疚。 再度看向闻肃的目光中也隐隐藏着陌生。 难不成,闻肃在外这些时日,真的学坏了? “闻肃,你过来,跪下。”姜双月沉声命令道。 可还没等闻肃下跪。 站在闻肃身后的副官的面色顿时沉了下来,他的语气中竟然夹杂着几分怒意,冷声说着:“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你虽然贵为长公主,但有何理由要让丈夫向你下跪,简直有失体统!” 姜年年朝着神情严肃的副官吐了吐小舌头。 她咧开小嘴,活像一只发怒的幼猫,没什么攻击力,却令副官气得牙痒痒。 小姑娘奶声奶气,没个正行地晃着小脑袋瓜,声音甜甜地说着:“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你和爹爹还不是天子哦。年年方才险些被爹爹伤到,娘亲贵为长公主,自然可以帮年年说话。” 几句话下来,便令闻肃的副官气得发抖。 副官抬手指着姜年年的鼻尖,翻来覆去却只会说一句:“荒唐!黄口小儿竟敢跟我这样说话!” 姜年年用小手指戳了戳自己的小脸蛋,学着副官的语气,一样开口重复道:“荒唐,笨笨叔叔竟敢跟年年这么说话!” 副官还要再说什么。 只听扑通一声,闻肃竟然直接拉着副官跪倒在姜双月的面前。 “罪臣知错,但凭妻主责罚。” 闻肃此话一出,他身后的亲信顿时爆出嘈杂的议论。 姜年年竖起耳朵尖尖,仔细听着他们的话。 “闻大人什么都好,偏偏怕他家的婆娘!” “要我说,不就是个被赶出京城的公主吗,若是闻大人当时取一个贤妻,何至于被牵连到今天这种的地步?” “还有那婆娘生的小赔钱货,小小年纪竟这般狂妄,只知道为那婆娘说话,连亲爹都不管了。” 姜年年板着一张小脸,听到这些话被气得要命。 “乖崽崽,他们的话不用听。” 一双温热的手掌便轻轻抵在姜年年的耳朵上,隔绝掉外界所有的污言秽语。 姜年年抬起一双乌吞吞的眸子,悄悄地望着娘亲的神色。 见娘亲的神色有些不对劲,便抬起毛茸茸的小脑袋瓜,狠狠地蹭了蹭娘亲的胸口。 小雪团子只觉得脑袋里面乱哄哄的。 她小手悄悄释放出一丝丝祥瑞之力,附在每个人的身上仔细检验着。 在爹爹的亲信当中,几乎只有几人的身上没有恶意,其余旁人身上都充满了恶意。 姜年年下意识地掰着小手指头合计着。 也难怪爹爹身上会有讨厌的气息。 爹爹的身体也会亏空成那个样子。 原来爹爹是被这些人给害了! 哼! 姜年年心底里生出些许难过。 是坏爹爹,还总是惹娘亲生气。 但是…… 姜年年板着一张小脸,轻轻将娘亲的双手移走,水光潋滟的眸子里流淌着丝丝坚定的神色。 她毫不畏惧地抬起小脑袋瓜,朝着娘亲说道:“娘亲,年年不怕他们说什么,年年知道,他们全都是胡说的!” 听着小女儿这样说,姜双月满是欣慰。 她揉了揉姜年年的发顶,再度将目光投向了闻肃。 沉声开口问道:“闻肃,你既然说你知错,你可说说,你错在何处了?” “妻主,我监管下属不严。” “还有呢?” 闻肃迎上姜双月从容不迫的目光,额角的冷汗不停滚落。 还有什么……? 第110章 找来一个新爹爹 姜双月见闻肃神情疑惑,不免有些失望。 她将怀中的小雪团子递给玉簌,自己则轻轻俯身,勾指抬起了闻肃略带胡茬的下巴。 “你最大的错处,并非监管不力,而是没能及时处理掉这些杂碎,今日是碰见了本殿,尚没有酿成什么祸患,但若是一个普通女子前来,岂不是要被你的属下活活折磨死?” 姜双月从容不迫地说着。 闻肃却已然脸色泛白,嘴唇颤抖着,说不出来话了。 姜年年屏气凝神地瞧着母亲,小小的一团窝在玉簌的怀抱里,却产生了极大的憧憬。 她好想变成娘亲这样哦。 姜年年闷闷地想着。 然而姜双月的质问却丝毫没有停歇,即便是方才还在肆意讨论的亲信,此刻也全都被翊轸卫制服。 面服心不服地跪倒在地上。 “闻肃,除了你监管不力,你还能说出哪些错处?莫不是没有了?”姜双月冷声说着,她半蹲在闻肃身前,手上却不断在发力,几乎要将闻肃的下颌狠狠捏碎。 闻肃冷汗津津,强行逼迫自己抬起头,对上了姜双月毫无波澜的眸子。 那一瞬间,闻肃的心里犹如被一块巨石狠狠砸下,彻底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他眼尾渐渐发红,胸口翻涌着戾气。 却在下一瞬狠狠低下了头。 他沉声说道:“殿下,我不该听信小人的谗言,我太过冲动,险些伤了年年。” 姜双月已经姿态冷漠,却扭身朝着玉簌摆了摆手。 玉簌已然被调教得很能看清楚眼色。 旋即,便抱着姜年年起身钻回了马车。 姜年年伏在玉簌的肩头,细细的眉毛轻轻蹙着,好奇的目光则一直追随着身后的娘亲。 她声音小小的,带着一丝丝撒娇的意味,靠近玉簌的耳边轻轻说着:“年年还想看一看娘亲,玉簌姐姐,就等一会儿再走嘛?” 玉簌刮了刮小姑娘的小鼻子,轻声说着:“乖崽儿究竟是想看殿下,还是想看看殿下如何处置那些人?” 姜年年扁起小嘴巴,眨巴着漂亮的眸子,雪白的小脸浮上来丝丝红润,扯了扯玉簌的衣角,软声说着:“年年都想看啦,可是被玉簌姐姐发现啦。” “乖崽儿,殿下不让你看的事情,定然不是什么好事情,乖乖的,好不好?” 听到这话,姜年年也不想让玉簌为难,便将自己的小身子扭过来。 朝着玉簌伸出小手,在对方的面前晃了两下,而后用小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双眼。 小声说着:“玉簌姐姐,好啦,这回年年看不到啦。” 可是,小姑娘的耳朵尖尖却早已竖了起来,还悄悄捏了一点点祥瑞之力放在耳朵上加强听力。 是以,姜年年便极清晰地听到了娘亲说的话。 “闻肃,你最大的错处,便是已经犯了错,却还不知道及时收拾烂摊子,叫我和年年平白污了眼睛,你便是有天大的窟窿没有补上,也不要闹到本殿这里,从前我告诉你的,你可明白?” “翊轸卫暂时交由你指挥,现在还不去做?” 这话姜双月说得极为隐晦。 姜年年根本没有听懂,歪着小脑袋思索着。 索性将耳朵上附着的祥瑞之力统统收了回来。 另一边,闻肃却听得极为清楚明白。 心中则难免生出丝丝欣喜。 殿下给他机会了! 闻肃突然起身,朝着身后的翊轸卫利落地打了几个复杂的手势。 就连那些亲信也一脸怔愣。 不过,也无须等待他们反应过来,一切便都结束了。 …… 夜晚。 姜年年从温暖的被褥中轻轻挣扎出来。 她睡得脑袋昏昏,刚起身揉了揉眼角,便见到一个陌生男子正躺在自己的身边,坚实的手臂屈在一起,生怕会碰到她。 姜年年则是盯着男子的面容,悄悄地琢磨着。 这人是谁呀? 身上倒是一点点的恶意都没有哦。 只是…… 姜年年吸了吸自己的小鼻子。 他身上有娘亲的味道哦。 上一个有娘亲味道的人还是爹爹。 姜年年又伸出小手,在男子坚实的手臂上戳了戳。 留下一丝祥瑞之力,试探着男子的身份。 可祥瑞之力却显示,这个人是年年的爹爹? 嗯…… 姜年年伸出小手,绞着自己的裙角。 小小的脸上却满是肃然。 好像,确实是爹爹的气息。 没错呀。 怎么长得和爹爹一点都不像? 姜年年轻手轻脚地从床榻上挪了下来,踩着小碎步去外间找到了娘亲,乳燕投林般扑到娘亲的膝头。 “怎么啦,乖崽?”姜双月将小雪团子轻轻抱进怀里,拂去她额角的细细汗珠。 姜年年睁着圆钝水润的眸子,软乎乎的小手指了指里间。 悄咪咪地凑到了娘亲的怀里。 小声询问着:“娘亲,和年年一起睡觉的人是谁呀,怎么有娘亲的味道呢?是娘亲给年年新找的爹爹吗?” 在场众人顿时爆出一声声朗笑。 就连姜双月的脸上都微微泛起薄红。 还没等姜双月开口。 姜年年又掰着小手指头说道,“是旧的爹爹不讨娘亲喜欢了吗?所以换了一个新的爹爹呀?” 姜双月抿唇笑着。 姜年年却仍旧困惑地歪着小脑袋。 “闻肃,正好你睡醒了,来让年年瞧瞧你,都快认不出来你是谁了。”姜双月朝着闻肃招了招手。 闻肃则被姜双月眼底的笑意震得说不出来话。 他白皙的脸颊顿时变得绯红一片,只知道装作很忙的样子,抬手挠着自己的脑袋。 最终,闻肃憋红了脸,也只是说了一句:“妻主认得出来就好。” 姜年年困惑地从娘亲的膝头上爬下来,迈着小碎步跑到闻肃身边,绕着闻肃左看看、右看看,水光潋滟的眸子里满是疑惑。 她扯了扯闻肃的衣角,抬起毛茸茸的小脑袋瓜。 “爹爹?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啦?” 闻肃红着脸,刚俯身将小雪团子抱起来,腰身便酸软得厉害,就连大腿根也止不住地发抖。 他面上不显,只是从容说着:“方才你娘亲嫌爹爹胡子太丑,爹爹便刮下去了。” 话还没说完,一只骨节匀称的手掌,便从闻肃的身后绕了过来,紧紧箍住男子劲瘦的腰肢。 姜年年瞧见爹爹的脸一瞬间变得爆红。 小脑袋瓜晃了晃。 爹爹怎么变漂亮之后,这么喜欢脸红哦? 第111章 把身体还回去 姜年年有些好奇地瞧着爹娘,最终也没有琢磨明白。 反正娘亲喜欢漂亮爹爹就好啦。 不过嘛。 坏爹爹身上的脏脏气息还没有完全弄掉。 就让年年来帮帮忙啦! 姜年年水润的眸子闪过一丝狡黠。 她踩着小碎步,起身去找了一只晶莹剔透的玉碗,往里面扔了一团糕点,而后用小肉手狠狠捣碎,把祥瑞之力灌到里面。 她小手上满是糕点渣子。 却抬手直接抓起玉碗里黏糊糊的几个小团。 搓成了一大团皱巴巴、看不出来颜色的小团子。 而后,小姑娘举着一只小小的玉碗,走到闻肃的面前。 努了努嘴。 “爹爹,来吃年年做的漂亮糕点哦。” 闻肃脸色发僵,不由得吞了吞口水。 他下意识接过小女儿递来的玉碗,目光紧紧盯着里面看不出颜色的东西。 这……真的能吃吗? 闻肃尬笑着,刚抬手将玉碗放在桌边,嘴上推脱着说道:“年年,爹爹刚睡醒,现在还不饿,等下爹爹再吃……” 可闻肃话还没说完,玉碗便被姜双月轻轻抵住了。 她长眉微挑,瞧着姜年年眨巴着眼睛的小模样,如何猜不到小姑娘的心思。 心中服帖得紧。 小奶团子这是给她“报仇”呢。 姜双月自然地伸出纤细的手指,将玉碗当中的糕点轻轻捏起来,放到闻肃的唇边。 闻肃盯着那只纤细有力且骨节分明的手掌,脸颊边微微泛着红晕,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唇瓣,咬着姜双月的手指,将糕点轻轻吞了进去。 一丝湿意在姜双月的手指尖蔓延着。 她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吞下去。” 冷淡的声音在闻肃的耳畔轻轻荡漾开来。 闻肃极为听话地吞掉了糕点。 他隆起的喉结滚了滚,深沉的目光紧盯着姜双月,声音低沉,有带着丝丝期盼的意味,他垂着头,手掌紧紧握住了姜双月的手腕,“我已经遵照妻主的吩咐,可有什么奖赏吗?” 姜年年瞧着爹娘的眼神都要拉丝了。 却歪着小脑袋。 不明所以。 “爹爹要奖赏的话,年年还有喔。” 姜年年埋着小脑袋不知在翻弄着什么,声音低低的。 这一瞬间,闻肃心中的旖旎心思便都荡然无存。 他一双凤眸满是幽怨,抬起头望向姜双月。 姜双月却抿唇微笑,摆着手背过身去。 “孩子愿意干什么,就让她干点什么吧。” 一丝如泉水般清脆的笑声流泻出来。 闻肃苦着脸,认命似的接过了姜年年递来的“糕点团子”。 他仰着头,如临大敌般吞掉了糕点。 姜年年笑得肚子痛,蹲在地上,小手扯着爹爹的衣角,险些仰倒在地。 第一枚糕点还掺了一丢丢祥瑞之力。 后面的糕点可就是实打实的纯手工打造啦。 一点点在京城吃剩下的葡萄干、路上好心大姨给的窝窝头……都很好吃啦。 她掩着小脸,只露出一双水水润润的眸子。 里头犹如缀满了星子般明亮。 闻肃咀嚼着嘴里的糕点,如何也生不出来气了。 他抬手摁住姜双月的肩头,语气很是沉重:“妻主,这些时日,你受苦了。” “嗯?” 姜双月赶忙压下眼底的笑意。 “嗯嗯,照顾女儿,不辛苦。” 他这夫君倒是很好骗。 骗得她都有些不舍得了。 “好啦,年年莫要再奖赏爹爹了,你爹爹他已经知错了。”姜双月掩唇轻笑,顺势俯身将小雪团子抱进怀里。 听到这话,闻肃的脑子终于转过弯来了。 好像……不太对劲! “年年方才一直在哄骗爹爹吗?” 闻肃的眼中满是忧郁之色。 姜年年轻咳一声。 嗯嗯……她和爹爹是父女,是君臣。 姜年年最怕看见父亲深邃的目光。 父亲的眼睛是姜年年这辈子最恐惧的东西,同样父亲的称赞也是姜年年最渴望的东西。 于是。 小雪团子理所当然却很是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嗯嗯,就是年年想让爹爹吃得好一点啦,也不算哄骗啦。” 闻肃抬手捏了捏小姑娘红润的脸颊。 “下不为例。” 姜年年点头如捣蒜。 在娘亲的怀里蹭来蹭去。 “娘亲,年年什么时候能去救治庄稼呀。” “你爹爹已经把地都给了年年,等下年年多穿点衣裳,娘亲便带着你过去。” 姜年年伸出小手,“好耶!” 玉簌也极有眼色地上前,将小雪团子抱到内室里面换衣裳。 “咦?” 姜年年张开手臂,任由玉簌脱掉了她的外衫,却听见玉簌疑惑的声音。 “殿下,小小姐近来似乎长高了一些,这件衣裳穿起来都有些短啦。”玉簌朝着外间说道。 姜年年抓起玉簌手中的衣裳,笨拙地套在自己的身上。 原本直到脚踝的衣裳却能露出小姑娘肉乎乎的一截小腿啦。 姜年年欣喜地撅起小身子,小手搓动着衣角。 “哇!年年真的长高啦。” “还真是。”姜双月走进内室,瞧着小姑娘的模样,神色赞叹。 她目露欣赏。 捧起姜年年的手腕看了又看。 都把姜年年盯得不太自在了。 才开口说道:“真是长大了许多,日子过得可真快,再过十几年,怕要比娘亲还高了。” 姜双月的眼底蕴着怀念之色。 一向迟钝的姜年年也似乎意识到什么。 她慢慢站起身子,扑到娘亲的怀里,声音闷闷的,也温温软软的。 仿佛下一瞬便要哭出来了。 “年年不要比娘亲还高。” 小雪团子初次意识到时间强大的力量,却固执得不肯往前走一步。 她或许并不知晓。 在说出逃避的话的时刻,她所珍贵的、期盼的时间也在不停歇地流逝着。 一双温热的手掌贴到姜年年的脊背,安抚地拍了拍。 “年年不怕,等年年比娘亲高了,娘亲也会陪着年年。” 姜年年抬起湿漉漉的眼眸,却摇了摇头。 “不会的,年年没有……” 那么多时间了。 等年年的福气集满了。 年年就要把身体还给真正的年年了。 姜年年咬紧了唇瓣。 点点鲜血浸入唇纹。 她眼底满是困惑。 到那个时候,年年还能是谁呢? 第112章 嫁祸 “娘亲会一直喜欢年年吗?” 姜年年轻声寻求着答案。 “年年为什么这样问呢?”姜双月锐利的目光在姜年年的身上游弋着。 小雪团子扁着嘴巴,却只是摇了摇头。 “那娘亲就当年年没有问过吧。” 姜年年扭过身子,继续琢磨着身上有些短短的衣裳。 随后,她的小脑袋上便贴上一只手掌。 慢吞吞地揉了揉。 “乖崽儿,莫要多想,无论如何,娘亲都会喜欢你的。” 温和的声音抚平了姜年年心底的纠结情绪。 她点点头。 扑到了娘亲的怀里。 并没有开口。 只是一味地释放更多祥瑞之力。 她希望娘亲和爹爹,还有哥哥姐姐都好好的…… —— 姜年年捧着百姓们送来的许多吃食,笑眯眯地迈进小宅子的大门。 这几日她都跟着娘亲在临州的各个城池晃悠。 不仅救治了许多庄稼,还帮助了很多百姓。 自然也囤积了不少农田。 都被姜年年种上了能够高产的粮食。 姜年年虽猜不到姑姑和娘亲为何热衷于囤积粮食。 但是,她们喜欢,姜年年便愿意做。 更何况,姜年年这一路又收集了许多福气。 原本丹田里面的福气珠子竟然变得更加凝实浓郁,意识盯久了,还能隐隐感受到其中竟然含着一丝丝很奇怪的波动。 这到底是什么呢? 姜年年一面想着,一面将收来的东西都放到了小桌子上,而后抓起一个馒头慢悠悠地啃着。 那馒头都要比小姑娘的脸都要大。 硬邦邦的。 姜年年却啃得非常起劲,她坐在小椅子上,高高翘着小脚丫,见爹爹来了,小手来回扑了扑馒头渣子,又给爹爹掰了一大块。 “来!年年请爹爹吃大馒头,好好吃哦。”姜年年举着馒头。 闻肃蹙眉接了下来。 心里却止不住地怀疑着。 妻主没有这么傻。 他应当也是很聪明的吧。 这乖崽崽到底随了谁呢? 想着,闻肃便一同和姜年年坐在台阶上,大口啃着馒头。 “明日便要启程去惠安城了,那边需要打点的地方还很多,你要多注意一些。” 姜双月正吩咐着玉簌,抬眸便瞧见蹲在台阶上啃馒头的父女俩。 真是如出一辙。 她不由得伸脚轻踹了一下闻肃。 笑骂道:“我亏待你们俩了,蹲在地上啃上冷馒头啦?乖宝快跟娘亲进来,外面冷得很。” 姜年年抱着馒头扑进娘亲的怀里。 “娘亲,方才你说明日要去惠安城啦?” “嗯,怎么啦?乖宝可还有什么事情?” 姜双月将小姑娘轻轻提起,塞到怀里,将那啃了一半的馒头叼在嘴里,丝毫不嫌弃,撕了几口便吞下去了。 馒头并不是白面的,而是掺杂了许多喇嗓子的粗粮。 姜双月咽得喉咙痛。 忍不住低头瞧着软乎乎的小姑娘。 刮了刮姜年年的小鼻尖。 姜双月心里很不是滋味。 小姑娘能吃苦倒是很好,只是太能吃苦,她倒也忍不住忧心。 姜年年抬起小手,摸了摸娘亲的脸颊,声音软叽叽地说着:“娘亲,年年只是有一点点想哥哥姐姐啦,还有年年的大猫猫、赫连姨娘、小叔祖……什么时候可以见到喔。” 姜年年报了一大串名字,听得闻肃直发愣。 正要问这些人的来龙去脉。 便听姜双月从容开口:“等到了惠安城,我们安顿下来,便可以让他们启程来找我们了。” “好哦!那时候是不是就可以找皇祖母啦!”姜年年兴冲冲地说着。 闻肃却面露错愕。 终究还是忍不住。 扯了扯姜双月的衣袖,沉声问道:“妻主,年年说的皇祖母可是……” 姜双月淡然地点了点头。 抬手捂住了闻肃的唇瓣。 “噤声,此事还不能尽人皆知。” “哦哦!”闻肃连忙点头,却忽地变得语气极为委屈似的,指了指窝在姜双月怀中的小雪团子。 “妻主,年年方才也没有小声说话。” 姜年年小小的冷哼一声,别过小脑袋瓜,小猫示威似的蹭了蹭娘亲的下颌。 一双大手抚在姜年年毛茸茸的发顶揉了揉。 姜年年便也如被顺了毛的幼猫,乖巧地点了点头。 —— 次日一早。 玉簌指挥着随从小厮收拾行李。 近来总有百姓来府宅送吃食,收拾完毕,便将两辆大马车都堆满了。 姜年年喜滋滋地跟着玉簌清点东西。 东看看,西摸摸。 不多时,小雪团子手心里便被果脯糖糕塞满了。 “小小姐,快上马车歇一歇,这里乱哄哄的,小心碰到你。” 玉簌忙将小雪团子环在怀中,将她小心翼翼地抱到另一边的马车上。 姜年年乖巧地钻进马车。 掀开小帘子,正要和玉簌挥一挥小手。 便见到远处乌泱泱跑来好多人。 没等姜年年反应过来,便迅速跪倒在马车前面。 “多谢神女救命之恩,我等前来恭送神女!” “望神女千岁!” 姜年年愣愣地瞧着眼前众人。 她一面瞧着,一面掰着小手指头。 “娘亲,年年好像没有见过这些人哦。”姜年年抬眸望向娘亲。 小手紧张地捏紧了衣袖。 姜双月拍了拍姜年年的后脊。 “躲在马车里面,莫要出来。” “嗯嗯,年年会乖乖的。”姜年年小幅度地点着头。 随着体内的祥瑞之力更多。 姜年年对外界的感知能力也愈发敏锐。 她隐隐察觉到不对劲。 小手一弹,释放出许多祥瑞之力贴在娘亲与爹爹的身上。 几乎是在瞬间。 远处传来阵阵嘶鸣与奔马之声。 一支箭矢突然飞来。 原本已经要戳进姜双月的胸膛,却硬生生拐了个弯,狠狠定在了马车上。 “年年,你可有事?” 姜双月神色焦急。 姜年年却捂着胸口,满是庆幸。 她连连摇头,“娘亲,年年没有事!” 幸好提前释放出一点点祥瑞之力。 不然娘亲就要被害了! 姜年年连忙给马车覆上一层坚固的祥瑞之力,而后便竖起耳朵,贴到马车内壁,仔细听着外头的动静。 “长公主之女姜年年假借神女之名,愚弄百姓,亵渎皇室,其罪当诛!” 第113章 年年是圣女? 听到这话,姜年年却并未恐惧。 而是歪着小脑袋,又往马车旁边爬了爬。 唔? 这个声音好熟悉哦。 姜年年蹙着眉心,挑开了帘子。 便见到两方人马遥遥对峙,爹爹早已戴上了厚重的面具,伪装成翊轸卫的模样站在身后。 而对面领头之人正是闻昭。 他此刻得意非常,目光阴鸷地望向从马车中探出头的姜年年。 姜年年下意识钻回马车,躲闪着闻昭的目光。 便听到闻昭冷冷的声音传来。 “殿下,你还想包庇罪人吗?” 姜年年捏紧了小拳头。 毫不犹豫地冲出了马车。 她悄咪咪地撅着小身子一点点从马车上面挪下来,因为太过着急,还不小心狠狠摔了一个小屁股墩。 杏黄色的外衫都被湿湿的雪泥浸染。 姜年年揉了揉后腰,憋住了眼底的泪水。 朝着娘亲慢吞吞地挪了过去。 “乖崽儿,不是让你在里面等着吗?怎么不听娘亲的话?” 姜双月这时才发觉小雪团子不知何时从马车里出来了。 小姑娘浑身脏兮兮的,眼眶也红得要命。 一时间,姜双月又气又心疼。 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披在姜年年的身上。 而后便将小雪团子紧紧抱在怀里。 姜年年抬起肉乎乎的小手,抚摸着娘亲的下巴,语气有些歉意:“年年知错了,娘亲不要生气。” “傻崽崽,娘亲不会生气的。”姜双月说着。 便抬起头望向前方的闻昭。 姜双月的眼底渐渐升起冷意。 闻昭则皮笑肉不笑地开口说道:“圣上有言,殿下可要为了这个妖女抗旨不成吗?” 姜双月晲着他,冷笑道:“伪造圣意可是重罪,闻昭你担得起责任吗?” “如何担不起责任?殿下若是将妖女交给我,由我亲自带回京中,交由陛下处置。”闻昭从马上跃下,干脆利落地抽出长刀,直指姜双月怀中的小奶团子。 “娘亲……”姜年年抬起水润的眸子,眼睫微微颤抖。 可是。 她释放了一丝丝祥瑞之力,察觉到闻昭所言不虚。 小雪团子咬紧唇瓣,心头翻涌着丝丝怯意。 可正在这时,远处再度传来阵阵嘶鸣。 数不清的铁骑奔腾而来。 姜年年眼前一亮,胸腔中传来阵阵轰鸣,是从未有过的躁动。 怎么会这样? 姜年年微微愣怔,下意识释放出一丝丝祥瑞之力。 却犹如被挡住了一般,瞬间弹回到身体里面。 “南虹圣女岂容尔等肆意侮辱?你们大荣朝莫不是想要开战?” 为首之人戴着厚重的金属面具,只露出一双浅褐色的眸子,他低沉的声音从面具下方传出。 “姜年年乃是大荣朝长公主之女,何时成为你们南虹国的圣女,再者——诸位若是南虹国的使臣,应当速速赶去京城,为何无故阻拦本官处理事务?” 闻昭眉头紧皱。 他却并不知晓,姜年年何时与南虹国有了瓜葛。 眼下这种情况,带走姜年年怕是不可能了。 近来南虹国先帝去世,帝位却久久空悬,只有一位摄政王在把持着朝政,那人雷厉风行,推行新政不说,恐怕还有想要侵吞大荣朝的念头。 若是真打起来…… 闻昭不由得想到冕旒下帝王阴沉的面目。 帝王专横,对于佛说更加痴迷了,甚至下令要京中官员都跟着他茹素斋戒,影枢卫到处抓人处置,闹得人心惶惶。 大荣朝恐怕也没有几分胜算。 正在闻昭思索之际,那群铁骑已经靠近了姜双月她们的马车。 为首之人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到闻昭的身上,他声音微冷。 说道:“她是你们皇室之人又能如何?我执意要将她带回去,你能拦我吗?” 那人的话中隐隐藏着威胁之意。 闻昭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挪,眼底也压抑着怒火。 他若是将此事搞砸。 回京面圣怕是要狠狠吃一番苦头了。 “本官确实拦不住你,但会禀明圣上,此事交由圣上决断,还望使臣谨慎考虑。” 面具之下传来一道轻笑。 “你们荣朝还管得了南虹国的事情吗?” 这道声音犹如清风穿过林梢,在姜年年的心头轻轻划过。 她不由得抬起眸子。 水光潋滟的眸子瞧着为首的男子。 对方高高坐在马上,绛色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浑身包裹着坚硬的、银光闪闪的铠甲,蜂腰虎背,虽瞧不见这人的真容,可单是微微垂下眸子。 便叫人心弦拨动。 姜年年又释放出一丝丝祥瑞之力。 却再度被弹了回来。 她扁着小嘴巴。 心里却在思索着。 这人身上有很熟悉的气息,不过…… 怎么会隔绝祥瑞之力呢? 还有南虹国的圣女,是什么意思,她并没有认识南虹国的人呀? 小雪团子皱着眉垂头思索着。 然而,闻昭早已满含着怨气悻悻离开。 原本闻昭设局找来的百姓也低眉顺眼地散开了。 姜年年不太感兴趣。 心底里似乎总有什么东西在吊着她的心绪。 忽地,闻昭爆出一声惨叫。 只见数不尽的野狗从远处飞奔而来,疯狂撕咬着闻昭身下的马匹。 那马匹左踢右踢,却一点都碰不到野狗。 挣扎之际,便将闻昭狠狠甩下马匹。 闻昭的随从连忙过去搀扶。 便见闻昭早已昏迷,两腿扭成奇怪的模样。 恐怕断得不行了。 姜年年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从娘亲的怀里跳了下来,踩着小碎步想要冲到前面,奈何围着的人太多,小姑娘踮起脚尖也看不到一点。 只好抬着圆溜溜的眸子四处乱瞟。 一双大手却忽然从姜年年的腋下将她轻轻托起。 姜年年惊呼一声,下意识扭过小脑袋看去。 却怕得更加厉害了一些。 戴着面具的男子,浑身气质卓冷,一双浅色的眸子直直地望着姜年年。 那探究的神色令小雪团子忍不住发抖 可整个身子都被男子牢牢箍住。 姜年年想跑。 但是跑不掉。 忽地,耳边传来一道低低的声音。 “瞧见没有,他的腿被摔断了,这辈子恐怕都站不起来了。” 听到这话,姜年年微微愣怔。 抻着小脖子向前看去。 只见闻昭两条腿绵绵软软的,好像一条融化的灶糖。 正被属下拖进马车。 “多谢叔叔,年年看到啦。” 第114章 见到大哥啦 “叔叔?我可没有那么老。” 男子顺势将小雪团子抱进怀里。 姜年年下意识挣了挣。 开口便要喊娘亲。 却见男子抬手轻轻揭掉了脸上的面具。 露出了一张足以惊艳众生的脸。 流畅瘦削的面部轮廓,如雪一般白皙的肤色,整个人都是淡淡的,宛若一缕青烟,几乎下一刻就要在眼前消散。 只有红得要命的唇瓣为整张雌雄莫辨的面孔覆上一点颜色。 姜年年肉乎乎的小手抹了抹嘴角。 小小地吞咽掉口水。 好……好美的。 “姐姐,漂亮姐姐,年年好喜欢你哦。” 原本还挣扎着想要逃跑的姜年年,却一点也不挣扎了。 还格外诚实地抬起毛茸茸的小脑袋瓜,在对方的胸口蹭了蹭。 还在一旁的姜双月微微蹙眉。 她扶额苦笑。 将手搭在姜年年小小的肩膀上面,低声说着:“傻崽崽,怎么连人的性别都认不出来了?再仔细瞧瞧。” 姜年年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小心翼翼地抬头望向对方。 又被极美的容颜惊得有些结巴,她声音软绵绵的,像是小猫举着爪子在胸口撒着娇:“姐姐,你是哥哥吗?” 姜双月听到小女儿这么说,掩唇轻笑:“什么叫姐姐是哥哥,就是哥哥呀。” “嗯?” 纤细微凉的手指刮了刮姜年年柔软的鼻尖。 “倒是让年年误打误撞说对了——母亲,我回来了。” 男子抬眸,望向了姜双月。 即便他的眸子仍旧是古井无波,眼神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可是声音却是微微哽咽着的。 姜双月愣怔着。 久久不语。 姜年年左看看,右瞧瞧。 最终,小雪团子的目光落在了男子雪白的玉颈上。 上面挂着一条细细的红线。 好熟悉……姜年年的心口泛起阵阵刺痛。 怎么会这样? 他是哥哥? 可是……哥哥怎么和年年先前用祥瑞之力感受到的不太一样呢。 还有。 和年年看过的画像也不太一样。 姜年年抬手,将红线挑进手里,便牵出一枚成色极好的玉佩。 男子忽地变了脸色,却只是一瞬便平息下来。 他微微叹了一口气,摸了摸姜年年的发顶:“这是哥哥的玉佩,年年若是喜欢,便摘下去吧。” 作势便要将玉佩解下来。 “哥哥,年年不要玉佩。” 姜年年连忙摇头,伸出软乎乎的小手,将玉佩重新塞回男子的心口。 “年年想知道,哥哥说的是什么意思呀。” 姜年年水润的眸子圆睁着。 “乖崽儿,他的你大哥,姜燕留。” 姜双月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中挤出来的。 沙哑、尖涩。 她并未压低声音,想要抬手,却在触及将燕留的那一瞬间,微微顿住了。 眼前的男子极为陌生。 深沉的气度就连姜双月都有些想要躲避。 可,她却缪缪之中有所预感。 这就是她的孩子。 姜燕留只是微微勾唇,眼底的笑意却并不真实,他伸出双臂,隔着怀中的姜年年,虚虚地抱了抱姜双月。 很是简短地解释道:“母亲,当年我被敌军俘虏,却有幸被贵人提携,不过却要改变容貌,这些年,我已经在南虹国站稳脚跟,可以接我们全家去南虹国了。” 姜双月早已泪流满面。 各国对待战俘的手段,她是清楚的,更何况还要改变容貌,是剔骨,还是用毒呢? 大儿子始终不曾忘却他们。 这么多年他流落在外,不曾给家中传递消息,想必处境也是极为艰辛。 姜年年见娘亲流泪。 不禁抬起肉乎乎的小手去抹掉泪水。 她又紧紧贴到姜燕留的胸膛,低声说着:“大哥以后还要回南虹国吗,不可以留在这里吗?” “年年,哥哥在南虹国还有事要处理,那边还有你的大嫂,怕是……”姜燕留低声说着。 姜双月却是一愣,定定地望着有些陌生的大儿子。 “你已经娶妻了?”姜双月难掩惊喜,而后竟有些手足无措地问着:“那姑娘叫什么?你们相处了多久?” “她叫华瑜……”姜燕留语气微滞。 神情难得有几分鲜活。 却将一旁偷听的闻肃吓了一跳。 他面露震惊,掀开面具,忍不住问道:“华瑜?!那不是南虹摄政王的独女吗?燕留你……” 在闻肃错愕的目光中,姜燕留从容地点了点头。 姜双月一副难怪如此的神情,开口说道:“所以,你是如何找到我们,还这样及时?” “母亲,这便说来话长了,等日后再与母亲解释。” “哥哥你在这里能待多久呀,年年想让哥哥晚一点走。”姜年年举起小手,勾住了姜燕留的脖颈。 姜燕留俯身望向小雪团子纤长的睫羽。 心里只觉一片柔软。 他捏了捏小姑娘的脸蛋,说着:“哥哥此次前来,还需要去京城与皇帝商议要事,若是闲暇,便可在年年身边多留一些时日,若是此次议事结果不好,哥哥便带着你们去往南虹国,年年意下如何?” 姜年年若有所思,笨拙地蹭了蹭姜燕留的胸膛。 甜甜软软的语气中带着些许期盼的意味。 “年年也想跟着哥哥过去的,那哥哥现在就要走了吗?” 姜年年委屈巴巴的小模样。 令姜燕留的心中生出爱怜。 “是该走了,再等些时日,便与你们相见。”姜燕留说着,便将怀中软软的一小团重新交给了母亲。 姜双月抱紧了小雪团子。 只见才刚刚见面的大儿子朝他们深深拜下,便重新戴上那张面具,翻身上马。 临行前,姜燕留似是想到些什么。 俯身取下心口由红线拴着的那枚玉佩,轻轻交给了闻肃,沉声道:“劳烦父亲将这个玉佩交给年年。” 这玉佩刚摘下来。 姜年年的眉心便紧紧蹙起。 她的目光紧紧盯着玉佩,生怕玉佩长腿跑了似的。 倒令姜燕留生出几分笑意,“还说不喜欢玉佩,眼睛都要黏到上面了。” 姜年年小脑袋瓜乱哄哄的。 等姜燕留走后。 她才回过神来。 此刻,姜年年雪白的掌心便躺着那枚微微发凉的玉佩。 她心中犹如波涛翻涌,久久不能平息。 这玉佩有些古怪…… 第115章 设宴 姜年年释放出一丝丝祥瑞之力,附在那枚玉佩上面,却被玉佩彻底隔绝掉。 小雪团子扁着嘴巴。 几乎一瞬间便想明白了。 方才为何不能借助祥瑞之力窥探大哥身上的气息。 只是…… 姜年年的小手在玉佩上面轻轻点弄着。 算啦。 不想啦,等到了惠安城就可以问一问浔舟哥哥了。 他一定知道哒。 随后,姜年年便被玉簌抱回了马车,换上了干净的小衣裳。 小孩子嗜睡,不多时姜年年便窝在玉簌的怀中睡着了。 玉簌低头瞧着怀中的小奶团子。 她的小脸红扑扑的,柔嫩的小手蜷缩在胸前,还紧紧抓着那枚玉佩,不肯假手于他人。 多瞧上一会儿,玉簌便觉着整个人的心绪都平静下来。 夜色渐浓。 马车终于行驶到了临州的主城——惠安城。 姜年年此刻还乖乖窝在玉簌的怀中打着瞌睡。 被玉簌纤细微凉的手指捏了捏小脸颊。 姜年年打了个小哆嗦,迷迷瞪瞪地睁开了漂亮水润的眸子。 “玉簌姐姐,我们这是到了惠安城吗?年年想要下车玩!” “小小姐,天色太晚了,殿下吩咐得先回府邸安顿下来,明日玉簌再带着小小姐去玩,好不好?”玉簌低声安抚着小雪团子。 见到姜年年眼底一闪而过的失望情绪。 玉簌不由自主地抿紧了唇瓣。 不知为何,她总是不想让怀中的小姑娘有任何失望的情绪。 哪怕姜年年想要天上的星星,玉簌都大胆地想要摘下来送给她。 想到此处,玉簌不由得扶额苦笑。 下一瞬,一双肉乎乎的小手却捧住了玉簌的脸颊。 小姑娘辉光潋滟的眸子直视着玉簌。 马车中只有微弱的烛光在轻轻摇晃着。 将姜年年的眸子映照得犹如含着点点星子。 玉簌呼吸微滞。 便听到姜年年温温软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玉簌姐姐,年年不去玩也没有关系的,不要不开心哦。” 小奶团子软软的小手滑到了玉簌的嘴角。 将原本绷直的嘴角,用小手轻轻地扯出一个小小的弧度。 小姑娘温热的气息扑在玉簌的颈间。 一丝丝淡淡的草木香气也在鼻尖静静地蔓延开来。 还从来没有人这样对待过玉簌。 玉簌不由得想起还远在白龙城的妹妹。 她眼中含泪,嘴角微微勾起,将心中的情绪全然平息下去。 而后,便垂下脑袋,在姜年年红润的脸颊边蹭了蹭。 “好啦,小小姐不用担心,玉簌很好的。” 说着,玉簌便抱着姜年年,小心翼翼地下了马车。 城门口。 姜双月正高高坐在马上,她身后跟着翊轸卫。 前面则是一行守城的守卫。 不仅如此,还有许多姜年年认不出模样的人。 那一行人穿着极为光鲜亮丽,脸上虽然带着丝丝笑意,却总是让人觉着不真诚。 姜年年蹙了蹙眉心。 她轻轻捏了捏玉簌的衣角,小声催促着:“玉簌姐姐,我们快些走到前面,瞧瞧他们在说什么呀。” 玉簌有些犹豫。 方才姜双月也只是吩咐她带着小主子下马车。 却并未说过,要跟上去。 若是小主子有什么差错…… 姜年年见玉簌不为所动,扁了扁小嘴巴。 却也没有再说什么为难玉簌。 小姑娘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而后熟练地释放一丝祥瑞之力附在耳朵尖尖上,给自己增加了听力。 隔着远远的。 姜年年也能清晰地听见几人的对话。 “多年不见,殿下风采依旧,只是殿下多年没来惠安城,城中怕是与殿下所想的并不一样了。” “这倒没什么,总要熟悉熟悉的。”姜双月不动声色地回应着。 她沉着冷静的目光,毫不掩饰心中勃发的野心。 直视着对面的男子。 姜双月非常清楚,对方是觉着她初来乍到,无法治理惠安城,便想着架空了她这个管辖者。 又或者是,惠安城这群权贵早已形成了他们的利益团体,不想让她掺和进去。 姜年年没有听懂娘亲和那人对话的意思。 可聪慧如她,也能明白城门口站着的那群人态度不佳。 原本还兴冲冲,对惠安城十分憧憬的姜年,几乎就在这一瞬间,心里便产生了一丝丝的不满。 年年有一点点不喜欢这里。 姜年年慢吞吞地想着。 却继续听到对方与娘亲的对话。 “既然殿下打定主意了,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只是……”男子的语气并不客气。 姜年年瞧见,娘亲的眉头已经紧紧皱在了一起。 就连语气也有几分讥讽的意味,毫不给对方面子地说道:“从前你们如何管理惠安城,本殿并不想要深究,只是从今往后,你们莫要忘记,惠安城是本殿的封地,你们有何资格指摘?” 对方被姜双月气得脸色涨红。 他丝毫没有想到姜双月会撕破脸,原本准备好的客套都堵在喉咙说不出来。 姜双月则继续说道:“惠安城如今有一位城主,四位督城使,他们对雪灾之后如何重建和庄稼播种的事宜是如何处置的。” 听到这话,对方仿佛想起什么似的。 忙不迭地说着:“殿下,贺城主说了,雪灾之事他已经在着手处理了,倒是不必太过担心,不过殿下……” 他停顿片刻,脸上顿时生出丝丝油滑之色,“不过殿下,何不设宴邀来城主与督城使,到时再共同商议?” “这话是你的想法,还是贺青流的意思?”姜双月冷声说着。 对方脸上依旧带着笑意,“殿下,此事无论是谁的意思,最后不都是殿下决定吗?” 姜双月盯着男子,久久不语。 心中却在想着自己在惠安城的府邸。 那处破破烂烂的,几乎都要变成废墟了。 这人却想着让她设宴邀请城中众位官员。 明面上是商讨雪灾事宜。 实则,怕是想要狠狠折辱她一番。 原本她想要拉拢的官员,大约会因这折辱彻底倒向贺青流。 “设宴便罢了……”姜双月话音未落。 却被迅速跑来的姜年年打断。 小雪团子额角布满汗珠,小脸也红彤彤的,喘着粗气。 她还没有那男子的膝盖高,却毫不胆怯地仰起小脸,睁着圆钝的眸子说道:“明日你们便来府上,娘亲和年年设宴招待你们哦。” 哼。 年年已经看穿坏人的小把戏啦! 第116章 都花光啦 姜双月听到小女儿这样说,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却还是对男子说着:“便这样吧,劳你前去知会贺青流了。” “殿下放心,这是自然,天色不早了,属下便不打扰殿下了。” 姜双月有些倦怠地摆了摆手。 将小雪团子抱进怀里,一面走向马车,一面低声说着:“娘亲知晓,年年做事是有理由的,不过我们在惠安城的府邸又小又破,恐怕是不能够宴请城中的官员。” 姜年年瞧着娘亲有些哀愁的模样,不由得攥紧了小拳头。 她声音软绵绵的,“娘亲,不要担心啦,年年会解决哒。” 听到这话,姜双月也彻底放下心。 她相信小女儿,从不会让自己失望。 马车晃晃悠悠驶进城内。 现下惠安城早已宵禁,城中有种空荡荡的阴森感,姜年年掀开马车帘子,借着幽暗的烛光瞧着外面鳞次栉比的建筑。 惠安城临海,这里的建筑与京城的都不太一样, 姜年年吸了吸小鼻子,甚至能嗅到空气中咸腥的气息。 唔…… 姜年年并不讨厌这种味道,甚至微微眯起了眼睛,有一点点享受。 姜双月侧眸,瞧见小雪团子这副模样,心中好似被融化了一般,热烘烘的熏蒸着她的胸膛。 不多时,马车便到了姜双月多年前在惠安城的府邸。 早先还有人在维护,惠安城中的官员还会自掏腰包修葺宅院。 不过……自从姜双月在朝中失势,这座宅院便彻底荒废下来。 就连牌匾都掉了下来,一半杵在柱子旁边,另一半则不知所踪。只有占地面积足够广阔,原本建筑的架子还留着,夜间瞧着倒有几分气派。 姜年年被娘亲抱下马车,她叉着腰,抬眸望向眼前依稀阔气的建筑。 大大地惊叹了一声:“娘亲的府邸好漂亮哦,比京城的府邸大好多好多。” 小雪团子伸出小手来回比画着。 众人瞧见,不由得失笑。 也就是小孩子不懂事。 才这样想吧。 姜双月则蹲下身来,摸了摸小雪团子的脸颊,柔声说着:“乖崽儿喜欢这里吗?我们恐怕要在这里住到年年长大了。” “喜欢呀,但是年年长大是什么时候呀,年年明年就四岁啦,算不算长大呢?”姜年年稚嫩的声音在耳畔流淌着。 姜双月刮了刮她的小鼻子。 “四岁还不算长大呢,等年年长到你大哥的年纪,才算是长大啦。” 听到这话,姜年年却皱了皱小鼻子。 小小地捏了捏娘亲的手腕,说着:“娘亲,那要多久呀,如果太久,年年会觉得好无聊。” 姜双月失笑。 姜年年困惑地歪着小脑袋,却只得到娘亲温和注视的目光。 “不会无聊的,娘亲保证。” “那拉钩钩。” 姜年年伸出小手,仰起小脑袋,去勾娘亲的小手指。 勾住小手后,忍不住摇了摇。 “好啦,这回乖崽儿放心了吧?”姜双月说着,便顺势将小雪团子轻轻抱在怀里。 姜年年点头如捣蒜。 随着娘亲走进府邸,姜年年的小眼神便开始四处乱瞟。 这时,小姑娘便也明白娘亲先前所说的不方便宴请宾客的原因了。 整个宅院在外面看倒还好,不过内里就是乱糟糟的。 甚至院子里面的小花园,杂草都长得比姜年年还要高上许多了。 姜年年扁了扁小嘴巴。 眼神变得有几分幽怨。 处理这个院子,可以是可以啦。 不过要用到好多祥瑞之力。 稍稍想一想,姜年年便觉着有些肉痛。 不过,她也并没有放弃这个念头。 半夜。 姜年年睁开了明亮的眼眸,她翻身瞧了瞧。 只见娘亲睡得正熟。 她便小小地安心下来。 见娘亲没有盖好被子,姜年年费力扯了扯娘亲的大被子,发现扯不动,只好扯来自己的小被子,搭在姜双月的小腹上。 嗯嗯! 娘亲说啦,一定要把小肚子盖好,不然会着凉的。 姜年年慢腾腾地从床上爬起来,撩开帘子,险些被在一旁小床上睡觉的玉簌吓了一跳。 小雪团子软乎乎的小手拍着自己的小胸脯。 撅着小身子从床上倒着爬下来,找到柜子上叠好的小衣裳,她捧起衣裳便跑到了外间。 小猫崽似的警觉地到处乱瞟。 但其实也没有瞧明白。 甚至都没看见,在她刚从床上跳下来的那一瞬间,娘亲与玉簌便都轻轻张开了双眼,好奇地打量着小姑娘。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没有说话。 更没有打断小雪团子的动作。 姜年年的注意力都在衣裳上,她白皙的小手抖开杏黄色的衣衫,一件又一件地铺在软榻上面。 小嘴巴还在嘟囔着:“这个是穿在里面的……这个年年不会系带子,先不穿了吧。” 姜年年琢磨到最后,竟然只剩下三两件衣服可以穿。 她皱着细细的小眉毛,有些气鼓鼓的。 而后便笨拙地套上小衣裳。 弯成一小团去够自己的小脚丫,套上鞋袜。 临走的时候,还不忘抓起一件厚重的狐裘罩在身上。 小雪团子拍了拍小手。 如同办了一件天大的喜事一般,眉梢满是欢喜。 大功告成啦。 “咔嗒”一声,姜年年踮着脚尖才把门栓打开。 姜年年怕吵醒娘亲,还扭过小脑袋往后瞧了瞧,见没有任何异状,才拍了拍胸脯,离开了房间。 还不忘将房门给关上。 姜年年瞧见院子里高高的杂草,不由得紧皱眉头。 她先是运用宝诰里面的法诀,将整个院落里面的植物都处理成合适的模样,才释放出许多祥瑞之力,将整座宅院都牢牢包裹。 浓郁的祥瑞之力在小雪团子的操纵下如臂指使。 将整座宅院都改造成了姜年年想象中的样子。 渐渐地,姜年年也得到了趣味。 她伸出小手,咬着红润的唇瓣,在宅院里指来指去,任意改变着宅院里面的布局和陈设。 漂亮的琉璃瓦,要放在这里……大珊瑚放在小厅? 这样宾客就可以瞧见啦。 要不要用黄金铺地面呢,太夸张啦,娘亲不会喜欢的。 一时间,姜年年的建筑欲望大爆发,把整个宅院都布置得宛如仙境一般。 小雪团子长舒一口气。 好耶 终于结束啦! 可下一瞬,姜年年顿时眼眶红红,小嘴巴都要噘到天上去了。 她的祥瑞之力! 怎么都花光啦! 第117章 贪睡乖崽 姜年年扁着小嘴巴四处巡视着。 却因为身子太过矮小,根本没有瞧见在暗处“埋伏”着的娘亲和玉簌姐姐。 主仆两个人低着头,瞧着在庭院中踩着小碎步走来走去的姜年年。 两人对视一眼,不由得交头接耳。 “殿下,年年这样厉害,到底是为什么呀?会不会对她的身体有什么妨碍?” 姜双月瞧着玉簌眉心微蹙,不由得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说着:“想来是没有事的,就是不知道明日年年会如何找借口敷衍我们。” 玉簌听到这话,不由得想到之前姜年年做完好事之后拙劣的借口。 她的唇角微微翘起。 “那便等明日了,殿下我已经有些期待了。” 目光中,姜年年还在低着头寻找着什么。 她总是觉得遗漏了什么。 拍了拍自己的小脑门,才猛地想起。 庭院虽然建好了,但是家里并没有足够的仆从去置办明日宴会要用的宴席。 姜年年不由得闭上水润的眸子,在体内疯狂抽取着青金色的福气,一点点转化成为祥瑞之力。 忽地,姜年年似是意识到了什么。 她猛地睁开了双眼。 坏啦! 门口的牌匾少了一块。 她的祥瑞之力只能修复现有的东西,可是原本就缺少的东西,就不能弄出来了。 姜年年正低垂着小脑袋,两个小脚丫在地上搓来搓去。 她头顶扎着的两个小鬏鬏也来回摇晃着。 唔…… 好麻烦呀。 算啦,等明日早早起来,再告诉娘亲叭。 应该来得及。 想着想着,小雪团子便困得直打哈欠,小小的一团慢吞吞地绕回到庭院旁边的长廊里面。 在一旁偷看的姜双月见此,连忙带着玉簌先于姜年年回了房间。 姜年年回来后,小心翼翼地带上了门闩,如同幼猫似的踮着小脚丫翻身上了床榻。 她看见娘亲身上的小被子又不知翻到哪里去了。 不由得皱了皱自己细细的小眉毛。 小嘴巴里嘟囔着。 娘亲真的好不听话哦。 另一边,却弯着小身子,将姜双月脚下厚重的被子,费力地扯了过来,实在是太大了,光是拎起一个被角,就宛如翻涌的海浪一般将小雪团子大半个身体都压住了。 姜年年足足停顿休息了三四次,才将被子扯到娘亲的身上。 原本就在装睡的姜双月心里都要急坏了。 偏偏还不能起身帮助小雪团子。 只能瞧着小姑娘终于费力地将被子拉到头顶。 姜双月心里却在琢磨着,方才下床似乎不知道将小女儿的被子甩到哪里去了。 若是姜年年找不到被子可怎么办呢? 姜双月心里正担忧着。 姜年年却像小猫似的,将被子用小手拱开了一个小角,撅着小身子便钻到了被子里。 热烘烘,小小的,软软的一团就缩在姜双月的胳膊旁边。 姜双月的心都要融化了,她只觉得胸膛仿佛遭到了一记暴击。 她的崽崽! 好可爱。 姜年年虽然钻进香香热热的小被子里,却还是不忘从旁边开一个小洞口呼吸,她打着浅浅的小呼噜,不多时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时,一动不敢动的姜双月才缓缓睁开双眼,她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抬手把姜年年乱蓬蓬的小发髻解开,又起身找到被放在一旁的小被子,牢牢地盖在小雪团子的身上。 她轻轻拍着小姑娘的后背,调整着姜年年的睡姿。 最后又将小雪团子环在怀中。 —— 日上三竿。 姜年年才弹动着小脚丫,懵懵地睁开水润润的大眼睛,从床榻上直起小身子。 床的另一边空荡荡的,触手还有些冰凉。 姜年年暗道不好,急忙穿上小鞋子,出了房间。 只见红彤彤的大太阳已经悬挂在天上,姜年年扁着小嘴巴,一边往前院走,一边用小手梳着自己有些乱的发丝。 柔软的发丝因为姜年年睡得太沉,都已经系在了一起。 姜年年扯着头皮痛,眼眶都红红的一圈。 心里又是委屈,又是焦急。 小眼神在四处瞟来瞟去,却丝毫没有见到任何人的身影。 姜年年委屈巴巴地吸着小鼻子,哑着嗓子呼唤着娘亲和玉簌姐姐。 可是都没有任何回应。 就连往常寸步不离跟在她旁边的翊轸卫都消失了踪迹。 空荡荡的庭院,没来由地让姜年年生出些许担忧。 娘亲不会见到庭院陌生,就不要自己了吧? 可是娘亲不是那样的坏人。 姜年年走到垂花门前面,可是她身子小小的,小手也没有力气,仅仅靠自己可推不动严丝合缝的大门。 小雪团子想用祥瑞之力,可昨晚消耗掉的还没有补充。 姜年年只好扁着小嘴巴,坐到了台阶上面,小手来回揪着一旁的小狗尾巴草。 正在这时,姜年年音乐听到了前院传来的动静。 她白皙的小脸上满是焦急,探出小脑袋,贴到门旁边,竖起耳朵尖尖,听着外面的动静。 “长公主殿下,你这府邸还真是不同凡响啊,不过就是府邸上面的牌匾,可要好好收拾一番。” “是啊,殿下,我们刚来的时候还跟我们吓了一跳呢,那断掉的牌匾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啊,刘大人还说呢,若是长公主的府上没有修缮好,便是去他那庄子上暂住几日,也是极好的。” 姜双月淡然地听着几位督城使夹枪带棒的交谈,不由得生出些许好笑。 嘴上却很是淡定地开口说道:“那倒是要多谢刘大人的好意了,我本想着也将大门的牌匾修葺一番,只是这牌匾乃是母皇当年亲自写下的,另一半已经遗失,而母皇她又……” 姜双月点到即止,目光隐晦地在几位督城使之间扫了扫。 这些人混迹官场多年,全部都油滑得很。 也不知他们会如何表态。 果然如姜双月所料,这四位督城使,三位都在转移话题。 只有其中那位张大人,嘴上恭维着:“原来是先帝所书,也难怪那牌匾哪怕缺了一小块也是那样的华美,倒真是可惜了,不过殿下,臣听闻你是由先帝亲自教导,若是亲自补齐那一块牌匾,岂不是妥当许多?” 姜双月的眼神顿时变得意味深长。 第118章 拿崽崽诱拐!狡诈阴险! 姜双月微微颔首,从容说道:“此事便日后再议吧,不过张大人,你说这牌匾上面写什么合适呢?不若等宴会结束,你留下与本殿细细讨论一番?” “殿下想要,臣荣幸之至。”张大人老狐狸的一双细眼睛弯了弯。 姜年年靠在门边,听了半天,也没听明白娘亲与其他几位官员的意思。 只知道大门的牌匾要娘亲书写补上了。 一想到这里,小雪团子就悄咪咪地在心里欢呼了一下。 等娘亲补上牌匾,她就要放好多好多祥瑞之力,让牌匾永远也不会坏! 姜年年打定主意,便小小地拍了拍大门。 软乎乎的小手没什么力气,把手拍红了都没什么动静。 小雪团子的声音也低低的,“娘亲,娘亲!年年在这里哦,给年年开门吧……” 饶是站在门边耳聪目明的几位官员,也只是四处打量着,嘴上说着:“殿下,你这宅子里还养了猫吗?” “猫?” 姜双月被问得略一怔愣,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想到远在白龙城由萧诤帮忙喂养的小虎崽。 昨日年年似乎还说想念小虎崽了…… 等等! 不对! 姜双月连忙推开门,一低头便瞧见姜年年红着眼眶,委屈巴巴地盯着她。 水光潋滟的大眼睛仿佛含着碎光一般,极是漂亮。 姜双月连忙将小雪团子抱进怀里。 语气很是歉疚:“乖崽,对不住,娘亲把你忘了……” “没关系哒,是年年起来晚啦。”姜年年抬手抹掉自己眼角的泪水,还朝着身后的几位官员伸了伸小手。 一点也不怕生地打着招呼:“叔叔姨姨们好哦。” 张大人估摸是有心想要巴结姜双月,第一个站出来,很是小心地摸了摸姜年年的小脑袋瓜,“哎哟,小姑娘可真懂事啊。” “年年向来很乖巧的。”姜双月不吝在外人面前夸赞着自己的小乖宝。 姜年年听到这话,也仰起小脑袋,像只求摸摸的小猫崽一般,亮闪闪的眼神落在张大人的身上,声音甜甜软软地说着:“年年多谢张叔叔啦。” 而后,小姑娘又从娘亲的怀里挣出来,低头在自己的小布包里摸来摸去。 摸出来一只晶莹剔透的小玉瓶。 仰着小脑袋瓜将小玉瓶递给了张大人。 “张叔叔,这是年年的宝贝哦,张叔叔要快一点吃掉!” 张大人几乎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 原本只是客套两句,没想到这孩子还真给送礼物啊! 瞧着也就三岁,怎么就这么懂事? 张大人不由得想起家中,自己那上蹿下跳都十多岁了还只知道斗蛐蛐的纨绔孙子。 他愁得头发都要白了。 今日遇见长公主府上的小崽崽,还真是……好极了。 另外几位督城使心中的情绪也很是复杂。 理智让他们保持中立,绝不掺和进任何政治利益当中,可…… 这跟个小面团子似的,白白的、乖乖的小崽儿,也太可爱了! 几人对视一眼,心中登时有些愤愤。 这长公主殿下怎么这样啊? 太阴险了! 竟然让三岁小孩来诱拐他们。 不过! 他们的立场是绝对不会动摇的。 可下一瞬,姜年年又垂下小脑袋,在自己宛如百宝箱中的小布包里翻来翻去,一面翻着,一面还悄咪咪地抬起水润的眸子,偷偷瞧着另外三位督城使的模样。 吴姨姨的身材有一点点消瘦,想来是有一点点的隐疾,那年年就多加一点福气。 刘叔叔胡子好长,还喜欢瞪人,阴阳怪气娘亲,年年有一丢丢不喜欢,那就只送一颗小珍珠吧。 赵姨姨不爱说话,年年也不知道她喜欢什么,就随便送一点吧。 一边想着,姜年年一边从小布包里掏出准备好的礼物。 她踮起脚尖,捧着礼物,一个接一个地递到另外三位督城使的手边。 那几位督城使自然惊讶。 就连刘大人都忍不住蹲下身子,摸了摸姜年年的小脑袋瓜。 毛茸茸且柔润的手感极好。 刘大人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小乖,还有我的小礼物呢?” 姜年年低着头,脸颊有些发红。 将珍珠塞到刘大人的怀里。 心里不免有一丢丢的小愧疚。 哎呀,早知道就多给几颗珍珠了。 谁料刘大人竟然抓起珍珠在阳光下瞧了瞧,惊叹道:“这珍珠的成色极好,这样好的珍珠,便是白龙城都产不出几颗,殿下这太贵重了啊!” 姜年年歪着小脑袋,有些不明所以。 原来珍珠很珍贵呀。 那姑姑临走的时候给她拿了好几个箱子,姑姑是不是吃亏了呀。 下次见到姑姑,一定要给姑姑输很多的祥瑞之力。 姜双月却从容地摆了摆手,说道:“刘大人不必如此,这珍珠是年年她姑姑送的,小孩子喜欢你,给你便收着吧。” 说完,姜双月心底难免有些愧意。 她垂下眼眸瞧了瞧姜年年。 哎……怎么就利用起了年年呢。 可小雪团子却忽地凑近,伸出小手臂将她的大腿环住,似是看出娘亲眉宇间的忧虑,低声说着:“娘亲不要苦着脸哦,年年给娘亲揉揉。” 姜双月将她抱进怀里,小姑娘便捏着她的手心。 “年年都知道哦,娘亲不要这样子啦。” 小雪团子凑到姜双月的耳边,低声说这话。 姜双月只觉整颗心脏都被酸涩的情绪溢满了。 她不能辜负年年! 想到这里,姜双月便抬眸扫向这几位官员,刘大人还在感叹着珍珠的妙处,而另外几位官员也在瞧着姜年年送的小礼物。 吴大人将小姑娘送的药丸吞入口中,瞬间,身体便涌入一股极霸道的暖流。 她感受到,早年征战留下的暗伤都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愈合! 顿时,四位督城使瞧着姜年年的目光都带着几分炽热。 刘大人更是有些愧疚地开口解释着:“没料到殿下府上还有位千金,也没有带什么合适的见面礼,等我回府便给小小姐带过来……先前是我多有失礼,还望殿下莫怪。” “是啊,我等回去也给小小姐准备一番。” 姜年年瞧着众人,有些懵懵的。 哇。 年年的娘亲好厉害哦。 刚刚这些叔叔姨姨还很疏远她们。 娘亲几句话就让她们改变心意了耶! 第119章 娘亲扎紧点,漂亮 姜双月哪能看不出小姑娘心里想的什么。 当即刮了刮姜年年柔软的小鼻尖,低声在她耳边夸赞着:“年年真厉害,几句话就把几位官员哄得听话了。” 听到这话,姜年年面露惊喜。 忍不住贴近了娘亲的面颊,“吧唧”在脸上亲了一口。 姜双月白皙的脸颊微微发红。 有些别扭地扭过脑袋。 在众人面前被年年这样亲近,还是有一些不自在的。 几位官员瞧见母女俩关系这么好,说心里不忮忌都是假的。 恨不得自己也有这样一个软乎乎的小白团子整日亲自己。 养崽崽,就是很好啊! 姜双月则继续说着,将话题扯到正轨:“见面礼便不必了,几位督城使做事勤勉清廉,我都知晓了,这些只是小孩子的心意,犯不着诸位如此费心,若是被有心人知晓,怕是又要做不少文章了。” 这句话一说出来。 几位官员脸上的神色顿时严肃了许多。 若是从前,他们自然不会有机会让姜双月说出这种话,便是说了,也不会放在心上。 可经过方才一事,四位督城使的心中都有了些许猜测与怀疑。 贺城主先前就总说长公主殿下脾性坏,为人处世都很极端。 现下瞧着……能养出这样粉雕玉琢、乖巧懂事的母亲,能是一位穷凶极恶之人吗? 自然不可能。 便是这小姑娘方才送礼物又算计的心思。 可那又如何。 这等漂亮的小姑娘,肯为他们花心思,就已经很好了。 “殿下说的是,先前殿下还未来封地,贺城主之流没少在背后指摘殿下,惠安城里也是因他们这些小人,才弄得风声鹤唳,像我们这样的督城使,远在京城千里之外,更不能将消息递给殿下,寻常百姓更是连一句埋怨都不敢说。” 刘大人捧着珍珠,话里话外诚意十足。 姜双月略一点头。 示意众位官员继续说下去。 原本沉默寡言的赵大人也开口了。 “殿下,诚如刘大人所言,贺城主代你管理惠安城多年,确实让城中多了许多弊病,便是近日的雪灾,也没想着拨款救治,属下只是小小的督城使,更不敢越俎代庖,幸亏殿下前来,这才让我们都有了主心骨。” 赵大人说完,登时迎上其他三位督城使幽怨的目光。 三人几乎目瞪口呆。 不是? 老姐们儿! 你这么会拍马屁啊? 姜年年虽然什么都听不懂,但还是笑眯眯地瞧着诸位姨姨叔叔。 莫名也感受到几人之间的暗潮涌动。 明明半个时辰之前,几位官员还在路上戏谑地讨论,要给姜双月一点折辱瞧瞧,没想到如今竟然都因为一个漂亮的小姑娘叛变了! 甚至还在这个小姑娘面前暗自竞争着。 几位大人却并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幼稚,仍旧一味地数落着贺城主。 把惠安城中大大小小的坏事都推到了贺城主的身上。 饶是姜双月也有些听得怔愣了。 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好笑。 殊不知,几位督城使正说得起劲之时,身后竟然传来阵阵轻咳。 姜年年睁着圆钝的眼睛瞧过去。 便见到一位容貌并没有太大特征,但气质极为严肃的中年男子,姜年年只觉一阵肃杀之气扑面而来,她不由得闷闷地咳嗽起来。 好恐怖…… 姜年年蜷缩在娘亲的怀里,正好奇那人的身份。 便见到几位督城使有些尴尬地扭过身,朝着那中年男子略一躬身,沉声道:“贺城主,这宴席就要开始了,不如我们去前厅坐坐吧?” “那正好,本来在前院没瞧见你们,四处走走,没想到便在这里碰见了。” 贺城主面色深沉,饶是他丝毫没有指责的意思,那几名督城使也只觉后背冒着凉风,额角的冷汗簌簌滚落。 姜年年抬起眸子,下意识地望向贺城主。 她自从体内的福气质变后,便可以不用祥瑞之力附在眼睛上,就可以看出人身上的恶意与吉凶。 可是…… 姜年年歪着小脑袋瓜,有些困惑。 明明这个叔叔看起来凶巴巴的,好多人都说他是坏人。 怎么就是没有一点点的恶意呢? “那便过去吧,本殿今日原本还邀了一些诸位的同僚,怕是只有诸位舍脸过来了,那我们便小聚一番。” 姜双月此话,含着一丝丝敲打的意味。 贺城主却浑然不觉,只是淡定地点点头,说道:“殿下这样好的宅子,他们不过来看看世面,还真是可惜了,太没礼数了。” 姜双月听到这话,心底也有几分讶异。 根据她得到的消息来看。 这位贺城主鱼肉百姓,甚至还想要用活人祭祀改变雪灾的状况。 可瞧着,怎么有些憨厚,甚至还笨笨的? 姜双月不解。 可这时姜年年的小手却覆在她的手腕上轻轻捏了捏,甜甜说着:“娘亲,宴席上有什么好吃的呀,年年也想要过去吃,年年都饿坏啦。” 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可不是饿坏了吗? 姜双月勾唇轻笑,俯身将小雪团子放到地上,娴熟地将她柔顺的发丝轻轻握在手心,一点点梳成两个漂亮的发髻。 姜年年则仰着小脑袋,仿佛被顺毛撸的小鹿。 软乎乎的小手还指了指脑门,小声说着:“娘亲,头发扎紧一点,就不会乱掉啦,而且很好看哦。” 姜双月忍不住揉了揉眉心,苦笑。 这孩子。 从前姜袅袅还像她这个年纪的时候,最不喜欢扎头发了。 若是稍稍扎进一点,便觉得勒。 年年倒是不同,偏偏喜欢把头发都狠狠扎在脑后才好。 这是随谁呢? “小乖崽儿,可不要让你娘亲再扎了,等你长大了,你的脑门就会光秃秃的。” 姜年年蹙眉瞧过去,便见到一双很是认真的眼睛紧盯着自己。 是贺城主。 姜年年瞧着贺城主竟然摘掉了自己的帽子,露出好大一片光光亮亮的额头。 小雪团子顿时被吓了一跳,眼泪汪汪地摸了摸自己的发际线。 “年年不要变成这样哇。” 小姑娘险些哇的一声哭出来。 贺城主用帽子合上自己的脑门。 伸手弹了弹小雪团子发顶的两颗小鬏鬏。 “嘿嘿,骗你的。” 第120章 机智崽崽凑银子 姜年年气鼓鼓地看过去,抬起软乎乎的小手将自己的小发髻狠狠摁住。 小雪团子表情很是“凶悍”。 贺城主忍不住发笑,很有分寸地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开口道:“我这头发天生就少一块,别害怕了啊。” 听到这话,姜年年才将自己的小手放下来。 眼巴巴地瞧着贺城主,她歪着小脑袋,有些困惑。 天生的。 “那叔叔有没有去看大夫呀?” 听着稚嫩的童音,贺城主忍不住朗笑,想要捏一捏小雪团子肉乎乎的脸蛋,觉得不太妥当。 手指有些痒,便在自己的袍子旁边拍了拍。 姜双月侧眸看他,神情有些惊讶。 那眼神似乎在说,这人怕不是脑子有病? 姜双月倒觉着发际线没必要治一治。 便是这脑子…… “治不好了,都一大把年纪了,还想着头上这两嘬毛干什么?走吧,别把小姑娘给饿坏了。”贺城主说完。 姜年年便若有所思。 在小雪团子看来,没有什么东西是不能够治好的。 如果有,那就是祥瑞之力不够多! 一面往正厅走。 那群人夸赞的声音都没有停过。 姜年年这时才意识到,娘亲为何要把她关在后院了。 整个前院全都是人。 许许多多的当地官员都在庭院或是正厅中交谈着,姜双月方才不在,便只有翊轸卫与玉簌在旁边忙活着。 闻肃倒是想要作陪,不过眼下他的身份太过特殊了一些。 众位宾客一见到姜双月带着城主与四位督城使走到正厅。 霎时,这群人目光灼热,一窝蜂地涌了上来。 他们自然不是为了姜双月。 长公主殿下为人太过严肃,没什么意思。 倒是长公主怀里怎么抱着一个软乎乎的小姑娘? 生得好像年画娃娃似的,一举一动都格外娇俏可爱! 官员们面面相觑。 都不由得想着:长公主殿下前几个孩子也不见这么讨喜,这回怎么能生出来这么漂亮乖巧的奶娃娃! 难不成真是京城的风水养人? 姜年年察觉到众人“狂热”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把自己当成小鹌鹑,埋进了娘亲的怀里。 乱哄哄的交谈声回响在耳边,姜年年更难过一些了。 她悄咪咪地抬起小脑袋瓜,瞧着众人,不由得试探性地朝着那些没有恶意的官员打着招呼。 “叔叔好。” “姨姨也好。” 小雪团子一面说着,一面躲避着众人过分慈爱的目光。 “殿下这孩子太可爱了,怎么不早拿出来见见人?” 姜年年不由得在心中腹诽。 年年又不是什么物件,干嘛要拿出来呀。 听到这话,姜双月也不太舒服,面上带着疏离,她朝着众人挥了挥手,沉声说道:“小女怕生,莫要再吓唬她了。” 说着,便将小雪团子交到玉簌怀里。 姜年年眨巴着水润的漂亮眸子,四处瞟着,可稍稍与人对上视线,便又怯怯地移开目光。 方才在垂花门处见到小雪团子的几位督城使与城主,心中都宽慰极了。 瞧着其他人“抓心挠肝”的模样。 他们心中油然而生一股快意。 就连往日沉默寡言的赵督城使都拿出方才姜年年送的小礼物,开始在同僚面前忍不住炫耀。 往日严肃、精于算计的官员们竟都热火朝天的,宛如一个个开了屏的花孔雀,绕着姜年年转来转去,全都捧出随身携带的小玩意儿去逗弄着小雪团子。 方才还觉得长公主府里虽然华丽,却连几个像样的仆从丫鬟都不曾有,怕也只是面上好看,实则亏空。 可瞧见眼前的小奶团子。 众人无不在想。 若是他们,也恨不得家里一个仆从丫鬟都没有,这若是有人起了歹心,把小雪团子偷走,或是碰坏了,他们不得心疼死。 想到此处,众位官员的心里便多了几分防备,瞧着诸位同僚的眼神都变了再变。 生怕稍有不注意,这些肚子里没憋好屁的同僚就把小姑娘伤到了。 姜年年根本不知道这些大人们脑袋里面想什么。 她缩在玉簌的怀里,忍不住小声问道:“玉簌姐姐,什么时候可以开饭呀,年年都饿了。” “小姑娘,开饭还要准备一会儿呢,姨姨这里有肉干,先吃一点?”方大人格外庆幸自己平日喜欢带些零嘴。 这不,小奶团子已经试探性地伸手,抓起肉干小心翼翼地啃了一口。 小姑娘的声音也甜甜的,软软的,几乎像是小猫儿撒娇一般:“多谢姨姨。” 姜年年慢吞吞地嗦着肉干。 她还从来没有吃过这样好吃还柔软的肉干,咸咸辣辣的,把姜年年的眼眶都熏得红红的,软软的唇瓣也浮上一层水光。 水光潋滟的眸子眼巴巴地瞧着肉干。 想吃。 但是好辣哇。 其他官员瞅准时机,连忙端茶倒水,也拿出自己珍藏的蜜饯,或是奚落着方才的方大人。 一堆吃食递到姜年年面前,小雪团子有些目不暇接。 她皱着细细的眉毛。 忽地,小脑袋瓜浮现出一丝丝念头。 年年想起来,之间姑姑和娘亲说过,组建商队要好多银子。 那么…… 想着,姜年年便甜甜开口。 “姨姨、叔叔,年年跟你们说一点悄悄话哦。” 话音未落,一行人便全都围了上来。 这三岁小姑娘能说什么悄悄话? 无非是喜欢什么吃食之类的吧…… 心里这样想,却诚实地竖起了耳朵。 “娘亲说啦,要和姑姑组建商队去好远好远的地方,年年也想去哦。” 小雪团子点到即止。 可那群人却不淡定了。 有心思活络的,一下子便猜出姜年年口中的“姑姑”是何人。 当即问道:“你姑姑,可是白龙城主萧诤?” 姜年年啃着小肉干点头,嘴巴上还沾着一点油渍。 看得人心里暖融融的。 加上这消息也着实惊人。 众人纷纷开口询问。 “去哪里啊?” “你们这商队是做什么的?” 姜年年只是摇着小脑袋,“年年也不知道喔,不过叔叔姨姨们可以去问娘亲啦。” 说完,小雪团子便静静地瞧着他们高声讨论着。 嘻嘻。 年年也没有骗人哦。 应该可以集到银子吧? 第121章 争先恐后 “乖崽儿跟人聊什么呢?”姜双月凑到跟前,小心翼翼地将姜年年抱在怀里。 姜年年笑眯眯地望着娘亲,小嘴巴声音甜甜地说着:“娘亲,年年把商队的事情告诉给叔叔姨姨啦。” 听到这话,姜双月微微一顿。 连忙凑到小雪团子的耳边,低声说着:“乖崽儿只说了商队,可还说了什么别的东西?” 姜年年学着娘亲的模样摆了摆手,小声在娘亲的耳边说着:“当然没有啦!” “那年年是想做什么呢?” 姜双月面上微微露出些许犹疑的神色,她下意识看向围在一起讨论的众位官员。 心中隐隐有了猜想。 还不等姜年年开口回答娘亲,姜双月便听到吴大人走到近前。 很是亲热地说道:“听小小姐说殿下要组建商队,还是和白龙城主,冒昧问问殿下,这商队是要往那边去呢?” 姜年年连忙抓住娘亲的衣袖,轻轻扯了扯。 凑到姜双月的耳边低声说着,小姑娘软糯的声音在耳畔轻轻流淌。 姜双月忽略掉脸颊边的痒意,专心听着小雪团子讲话。 “娘亲,可以让叔叔姨姨一起和我们组建商队呀,这样娘亲就不缺钱啦。” 柔软的小手贴到姜双月的手腕上,小姑娘的碎发在她的脸颊边轻轻划动着。 姜双月心中软成一团。 顿时明白了小女儿的意思,登时摸了摸姜年年毛茸茸的发顶,低声说着:“乖崽儿真聪明,娘亲多谢乖崽儿。” 姜年年得了夸奖,瞬间仰起圆圆的小脑袋瓜,像是求摸摸的软乎乎小猫。 众位宾客瞧见,都恨不得上手摸一摸。 心中更是对姜双月组建商队的事情有了更多憧憬。 若是注资与姜双月合伙组建商队,岂不是有更多机会接触可爱的小奶团子了。 一面想着,一面诚实地凑到姜双月的近前,纷纷询问着组建商队的事宜。 姜双月则是欲擒故纵的态度,故意摆了摆手。 面带歉意地说道:“组建商队一事,本殿早就与白龙城主商议好了,具体事宜倒是不太方便透露,不如诸位先去用膳?” 姜双月说着,便抱起小雪团子,往正厅走去。 几位官员心里痒痒的,不由得紧紧跟上。 还想再磨一磨,便听到姜年年声音温温软软的,带着几丝撒娇的意味,朝着娘亲低声说这话:“娘亲,年年想要吃虾虾,好久都没有吃到啦。” “可是今天的宴席上没有虾呀,不过估摸着,今日下午你姐姐与哥哥便要回来了,或许你姑姑会给你带一些过来。”姜双月说着,有意将萧诤可能会来的消息透露出来。 她倒也并没有撒谎。 临州靠海,白龙城主确实常年经营海货生意,上次还给了年年不少珍珠。 姜年年则是欢呼雀跃,丝毫不知道娘亲正与那些官员暗暗博弈着。 小雪团子从娘亲的怀里挣扎出来,踩着小碎步稳稳当当地坐在宽大的桌子前面。 可姜年年还没有做稳当,便被玉簌轻轻抱了起来,换到了另一个位置上。 姜年年不觉得如何。歪着小脑袋困惑地瞧着玉簌。 玉簌却只是含笑。 而原本紧盯着小雪团子的官员们却是急坏了。 方才姜年年落座的位置离他们很近,本想过去套套近乎,讨好小姑娘再得到一点讯息,没想到那丫鬟跟人精似的,竟把小奶团子给抱走了! 眼下,便也只能等待宴席结束之后,再去舍脸去找长公主殿下商议了。 天下谁人不知白龙城富可敌国,长公主现下与白龙城搭上,还要一起做生意。 那这生意能不赚钱吗? 长公主可真是好算计! 众人想着,慈爱的目光便落在了姜年年的身上。 小雪团子浑然不觉,悄咪咪地瞧着眼前的吃食,暗暗地吞咽着口水,她雪白的小脸都鼓了起来,圆滚滚的,很是可爱。 等到宴席开始,姜年年丝毫没有察觉到众位宾客的暗潮涌动。 专心致志地吃着自己小碗里面的菜。 她年纪尚小,有些食物根本不能吃,若是能吃,也在玉簌的监管下,只能吃一点点。 姜年年很快便吃得有些撑了,小手揉着圆滚滚的小肚子,扁着小嘴巴,皱着细细的小眉毛,幽怨的小眼神望向那一众吃喝的宾客。 唔…… 年年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呀。 姜年年想着,便踩着小碎步,凑到了娘亲的旁边。 姜双月正应付着众位官员隐晦的试探,见小姑娘凑了过来,连忙将小雪团子抱进怀里,有意将桌上众官员的注意力全都转移到小奶团子的身上。 果然,众位宾客刚瞧见了姜年年,便收起了试探,而是专心地哄着小姑娘开心。 他们方才也早就差遣随从前往府上拿见面礼。 这会儿许多随从便捧着见面礼,小心翼翼地从侧门进来。 “这是叔叔给小乖的见面礼,快瞧瞧,喜不喜欢?” 官员将盒子打开,露出里面水润的玉如意。 姜年年试探着小手触碰着玉如意,雪白的小脸浮出一丝丝笑意。 “多谢叔叔,年年很喜欢!”姜年年的声音甜甜软软的。 其他官员瞧见,便也效仿着,几乎攀比似的,拿出更多的礼品,全都堆到了姜年年的身边。 若是姜年年从娘亲的怀里跳下来,恐怕都要被这成堆的礼品给淹没了。 “瞧瞧,你们这样不成体统的样子。”一位官员面露不屑,似是瞧不上他们跟花孔雀开屏似的展示礼物。 姜双月听到这话,眉心一蹙,刚要说什么。 便听方才面露不屑的官员突然开口说道:“真是小家子气,这点小东西都要攀比,小小姐,姨姨近来在京中西城新建了一处园子,便送给你,等你哪日跟着娘亲回京,便去园子里玩一玩。” 听到这话,不仅是姜年年愣怔了。 就连其他官员也面露震惊。 京中西城的园子啊。 那可都是银子堆起来的! 不是……有这么送见面礼的吗! 姜年年也懵懵的,垂下水润的眸子,眼睫在轻轻颤抖,仿佛一副被吓到的模样。 年年花光的祥瑞之力,好像回本了…… 第122章 恶人先告状 其他官员瞧见这一幕,心里气得牙痒痒。 还有许多没有送见面礼的,赶紧把礼单改了改。 到了最后,送宅子都是小礼物,更有甚至,竟然直接送了许多京中的铺子。 宴席结束后,姜年年苦恼地瞧着手上密密麻麻的礼单。 哎。 好像不用跟叔叔姨姨们合作,就可以凑够组建商队的钱钱啦! 姜双月则是垂眸瞧着这上面的礼单,沉思良久。 倒是阴差阳错,借着小雪团子,将这群官员的家底都给摸清了。 临州的主城是惠安城,虽然地处偏远,但是在从前,却是大荣朝的起兴之地。 这些官员大多都跟着先皇镇守过边境。 在京中自然有许多产业。 惠安城富庶,便都富庶在这群官员的手心里。 姜双月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有些苦恼。 这些人有恃无恐,敢在宴席上这样送礼,当然也不怕被她查。 恐怕,也只能用那个办法了…… 姜双月正专注地思索着。 一双软乎乎的小手却伸到姜双月的眼前,轻轻将她冰凉的脸颊给碰住了。 对上小雪团子水光潋滟的眸子,姜双月只觉自己的胸膛被狠狠一击。 正要开口,就听见小姑娘温软的声音。 “娘亲,怎么走神啦,刚刚玉簌姐姐来叫娘亲啦。” “那好,娘亲便先过去一趟,年年跟着玉簌待一会儿,如何?”姜双月说着,一面整理着衣襟,一面将小雪团子抱给玉簌。 姜双月自己则起身前往小厅。 又要与那群官员进行一番周旋。 姜年年窝在玉簌的怀里,她因为欣喜,小脸都变得红扑扑的。 “玉簌姐姐,娘亲说姑姑会来,年年要等到什么时候呀?” “小小姐,这便要看萧城主的脚程快不快了,若是觉着闷,玉簌带你去院子里逛一逛。”玉簌低声哄着小雪团子。 姜年年却掐着她的衣袖,慢吞吞地问着:“玉簌姐姐,庭院变得这么好看,姐姐有没有觉得不对劲呀。” 小雪团子这话刚一出口,玉簌行走的动作便顿了顿。 她仍旧没有说话,而是摸了摸小雪团子毛茸茸的脑袋。 直等到了庭院里面,将小姑娘放在青砖上,才俯下身,拍了拍姜年年的小肩膀。 低声说着:“或许有神仙来帮着我们把宅子重新修好了,小小姐还记得田螺姑娘的故事吗?玉簌这样说,小小姐觉得对不对?” 姜年年本来还担心被玉簌姐姐和娘亲察觉到异样。 听到玉簌这样说。 小姑娘便又重新振作起来了。 她钻到庭院里面,目不暇接地逛着。 还没有好好看一看年年花好多祥瑞之力建造的小家呢! 忽地,姜年年仿佛看到了什么,连忙蹲在地上。 水润的眸子正目不转睛地瞧着松软土地上扭动着的一截蚯蚓。 她悄咪咪地左右看了看,瞧见玉簌没有注意到自己,便伸出软乎乎的小手,将蠕动的蚯蚓塞到自己的手心里,轻轻攥着。 暗褐色发红的蚯蚓在姜年年的手心钻来钻去。 小雪团子却一点都不害怕。 她天真稚嫩的眼神停留在蚯蚓的身上,带着一丝丝的困惑。 明明都断成了两截。 怎么还在动呢? “小小姐,方才前院来禀报,萧城主她们已经到了正厅。” 玉簌的声音打断了姜年年的思索。 姜年年雪白的小脸上满是雀跃的神色,她顾不得将蚯蚓重新放回土壤里,而是直接攥着蚯蚓,踩着小碎步,迅速朝着正厅走去。 玉簌连忙跟在姜年年身后。 “慢着点!” 姜年年头顶的两只小鬏鬏因跑动晃来晃去。 她小小地喘着粗气,又笨拙地迈上台阶。 却在刚上台阶的时候,因为太过着急,不小心摔倒了。 姜年年忍着疼痛,慢吞吞地爬起来。 可手心里面的小蚯蚓却不知道遗失到哪里去了。 姜年年抬起水润润的眸子。 一双皂色长靴映入眼帘。 而那只蚯蚓正在长靴底下轻轻弹动着。 “叔叔,可以抬一下脚吗?你踩到年年的蚯蚓啦。”姜年年抬起小脑袋瓜,却因为逆着光的缘故,根本瞧不见对方的样貌,只能认出是一位身形高大的男子。 可下一瞬,姜年年便听到一声浅笑。 皂色长靴又往前伸了伸,彻底将蚯蚓踩在脚下,还狠狠地在地面上搓了搓! 彻底将那还轻微蠕动的蚯蚓搓成了一团汁液。 姜年年呆住了。 泪水从眼眶中不停涌了出来。 她红润的嘴唇不停在颤抖着,小手紧紧攥成了一团。 “叔叔,你把年年的蚯蚓踩死了……” 姜年年低声呢喃着。 那男子却突然俯下身,凑到她的耳边,声音充满了恶意,“小脏孩,你怎么还喜欢玩蚯蚓呢,瞧瞧你这脏手上全都是恶心的黏液……” 姜年年愣怔着,下一瞬却突然抬手,将那男子狠狠推到一边。 小雪团子分明没有多大力气,那男子却突然狠狠栽倒。 抬起被地面挫伤的手掌,放到嘴边轻轻吹着。 姜年年也瞬间冷静下来,小雪团子的目光中带着探究。 她冷静地瞧着那个男子。 男子面容俊美至极,雪色的肌肤甚至都要比姜年年这个奶娃娃要白上许多,尤其是,这男子眉心上一点殷红的小痣,衬得他的气质都有一些卓冷。 可是,却着实令姜年年喜欢不起来。 甚至还有一些源自身体本能的排斥。 姜年年蹙眉瞧着男子,却没能瞧出对方身上一点点的恶意。 小雪团子压下心底的疑惑,紧急抽出一丝祥瑞之力,可祥瑞之力刚绕到指尖,姜年年便觉察到那一丝丝的祥瑞之力竟然被吸光了! 一股格外奇异的感觉在姜年年的周遭萦绕着。 姜年年捂着胸口庆幸。 幸好之前的祥瑞之力都被用光了。 不然就要全都被吸走了。 小雪团子笃定,就是眼前这个坏人吸走了自己的祥瑞之力。 怎么会这样呢? “小小姐,怎么摔倒了,玉簌瞧瞧受伤了没有。” 还没等姜年年想明白,玉簌便将小雪团子轻轻抱在怀里,仔细地哄着。 玉簌目光防备地瞧着眼前的男人。 那男子却忽然开口。 他声音清冷,犹如清泉淌过。 “方才小小姐跑得太快,不小心便摔倒了,怕是以为被在下撞倒了。” 第123章 恶煞 玉簌抬眼瞧过去。 那男子确实离姜年年的位置有些距离,不像能够把姜年年撞倒。 然而,玉簌心里却怎么都不踏实。 姜年年原本想要哭闹,委屈巴巴的眼眶都红得要命,想要告诉玉簌,却突然瞧见那男子充满威胁之意的目光。 小雪团子莫名感到恐惧。 下一瞬,便听到心中隐隐有一个念头响起。 似乎是将此事告诉给旁人,那男子就会缠着姜年年,将她的祥瑞之力彻底吸食干净为止。 姜年年胸口闷闷的。 蜷缩在玉簌的怀中小声说着,声音跟猫儿似的,温温软软的,一副很好欺负的模样。 “玉簌姐姐,年年没有事,不要担心啦,我们去找姑姑吧。” 可还没等姜年年把话说完。 便见到萧诤带着二哥和三姐,穿过长廊,走到了姜年年的面前。 姜年年眉头的愁郁之气顿时消散,小姑娘兴冲冲地朝着姑姑举起了小手,左右摇晃着,可随即,便瞧见萧城主走到方才那男子面前。 姑姑像是与那男子极为熟稔,她将手搭在男子的肩膀上,很是随意地拍了两下。 旋即朗笑着开口说道:“年年,这位是常年与姑姑一同做生意的叔叔,也是临州人士,唤作林散,你便叫他林叔叔,可好?” 姜年年原本脸上欢喜的神情滞住了。 小雪团子水润的眸子有些愣怔,她的目光在林散与姑姑之间扫了扫。 姜年年抿紧唇瓣,一点也不想开口叫人。 眼瞅着萧诤的脸上渐渐出现不解的神情。 就连二哥和三姐都走到前面打圆场。 “乖崽儿,是不是害怕生人呀,林叔叔人可好了,这几日我们便跟着林叔叔一起学习,林叔叔还教给我们许多分辨药材真伪的法子呢。” 姜年年垂下眸子,纤长的眼睫微微颤动着。 她水光潋滟的漂亮眼睛中,已经隐隐含着泪意。 小雪团子紧紧攥着小手。 她心中不免生出一丝委屈。 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林叔叔,似乎想要把年年的所有东西都抢走。 姜年年张了张唇瓣,抬眸瞧见林散满面笑意的模样,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小小姐方才不小心摔了一跤,恐怕是吓着了,或许等一等便能叫人了,二少爷别急。” 玉簌的目光倒是依旧有些防备,她安抚地拍了拍姜年年的脊背,沉声说道:“几位先去找殿下议事?但眼下殿下正和惠安城中的官员在商议组建商队一事……” 玉簌迅速交代着今日发生的事情。 她性子向来敏锐,几乎一瞬间便感知到萧城主带来的那个陌生男子的神色变了变。 但玉簌也没有声张。 而是在心底思索着。 或许便因为这个,小主子才格外异常? 几人的注意力被玉簌转移。 都没有再逼迫姜年年跟林散打招呼。 姜年年觉得胸口闷得厉害。 她就从玉簌的怀里跳了出来,悄咪咪地走到人群的后面。 刚瞧见江浔舟,小小的唇角便翘了起来。 可小雪团子又想到方才众人都倒向林散,心里不由得害怕起来。 水润的眸子,只是静静地瞧着江浔舟,却也有了几分躲闪的意味。 姜年年抬起小腿,转身就想踩着小碎步跑掉。 可是,却被一只微微发凉的小手握住了。 “年年,发生什么了?是不是你也觉着林散有问题。” 江浔舟年纪也不大,又因幼年营养不良,身形和姜年年差不多,也是最近吃食正常了一些,才比姜年年高了一丢丢。 他凑到姜年年耳边轻声说着话。 小雪团子只觉耳边痒痒的。 也没有方才那般紧张了。 便小心翼翼地反握住了江浔舟的手腕,朝着较为僻静的庭院深处走去。 而平时恨不得把姜年年放在手心上捧着,当成眼珠子疼爱的几人,都好似忘了姜年年一般,跟着玉簌往正厅走去。 饶是还有些防备心的玉簌,在与林散稍稍讲了几句话之后,心中也生出莫大的疑问。 莫非,还真是她误会了? 另一边,姜年年则坐在阶上,雪白的小脸皱成了一团,正委屈巴巴地掉金豆子。 泪水打湿了小雪团子的眼睫,晶亮得好像落了一层雪。 “浔舟哥哥,林叔叔真的好坏,他把年年的蚯蚓踩没了。”姜年年抬眸瞧着江浔舟。 不知不觉间,小姑娘的眼中已经满是依赖。 她就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肆意倾泻着方才的委屈。 “明明蚯蚓还会动的,就没有了……” 一只手摸着姜年年毛茸茸的发顶,语气中满是安抚的意味。 “年年,他还做了什么,有没有说奇怪的话,或者有没有怪异的举动?” 江浔舟垂眸思索着。 目光却在松软的土壤中巡视着。 通过方才小雪团子委屈巴巴的模样,他大约已经猜出了林散的身份。 在临州见到林散的第一眼,江浔舟便有所怀疑。 他小心翼翼地隐藏了自己身上的神异之处。 变成了一个极为普通的幼童。 若不是提前知悉了从前的记忆,他怕也要着了道。 “还有哦,他能吸光年年的祥瑞之力,年年觉得,他想要抢走年年的东西。”小雪团子说着,便觉着遍体生寒,小小的胳膊不由得环在胸前。 江浔舟低声应着。 心中已然笃定。 只是这话涉及从前的记忆,现下姜年年很多记忆都已经封存着。 贸然告诉姜年年,恐怕不妥。 “年年,此事你不要担心,我自有解决的法子。” “那哥哥,林叔叔会不会害年年的娘亲和姑姑……” 姜年年蹙着眉心,撅起小小的嘴巴。 江浔舟心中不由得软了下来。 他若是能早早长大,便不用碍于自己年幼的身体,就可以保护年年了。 他一面想着,一面伸手从土壤中捏出一团红褐色的蚯蚓,放在自己的手心里。 递到姜年年的面前。 “瞧瞧,这个蚯蚓喜不喜欢?” 姜年年抬手摸了摸,却还是摇了摇头,声音低低地说着:“年年不要蚯蚓啦,哥哥放回去吧。” “怎么了?” “就算给了年年,也会被林叔叔抢走的。” 姜年年吸着小鼻子,抬起湿漉漉的眸子望向江浔舟。 江浔舟只觉自己的心脏好似被箭矢狠狠刺穿。 他定要尽早解决了这只恶煞。 第124章 如芒在背 江浔舟将蚯蚓重新放回到土壤里面,仔细用帕子擦了擦手。 而后朝着姜年年说道:“林散并不是寻常凡人,而是一只恶煞。” 听到这话,姜年年微微发愣。 可是下一瞬,姜年年便觉得脑海中产生丝丝刺痛,小雪团子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小脑袋瓜。 声音闷闷地说着:“哥哥,年年好像听说过这个名字。” 瞧着姜年年如此痛苦的模样,江浔舟心里不是滋味。 他并没有姜年年那样顶级的治愈能力,所释放的恶意也只能拨弄人心,且具备极强的破坏力, 江浔舟的手掌虚虚地落在姜年年的头顶,却久久不肯放下。 “年年,若是想不起来,就不要一直想了,对你的身体没有好处。” 忽地,姜年年抬起小脑袋瓜,眨巴着水润的眸子望向了江浔舟。 她略有苍白的唇瓣上已然出现丝丝血渍。 目光却还是执拗着,声音虽然稚嫩,可语气却格外坚定。 “哥哥,年年想要知道,什么是恶煞,年年以前有遇到过吗?” 小雪团子茫然愣怔的眼神,落在了江浔舟的脸上。 江浔舟只是微微叹了口气,“恶煞是一种凶兽,却并非天生地养,而是由人类方士有意用世间的气运滋养而生的兽类,他通过掠夺气运和恶意生存,也会日渐壮大,到了最后,便会夺舍旁人的身体,寄居其中。” 姜年年已然瞪大了双眼,雪白的小脸上满是震惊。 她慢吞吞地说着:“那林叔叔,是不是已经被恶煞夺舍了?” “恐怕是这样。”江浔舟语气微沉。 姜年年却好似突然想起什么,忙拽了拽江浔舟的手腕。 声音有几分急切。 “可是,为什么姑姑和二哥他们都很信任恶煞呢?” 江浔舟蹙了蹙眉,沉声解释道:“或许是因为这头恶煞的实力要更强一些,恐怕也把年年你自身的气运吸食了一些。” 听到这话,姜年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歪着小脑袋,声音软绵绵地开口:“哥哥有办法解决恶煞吗?” “有办法,但是很麻烦。”江浔舟似是想到棘手的事情,语气有些停顿。 姜年年却抬手抚平了他眉心的褶皱。 稚嫩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坚定。 “年年不怕麻烦,年年什么都可以做。” 说着,姜年年便从台阶上站了起来,她叉着小腰,身后是一丛开得旺盛的花丛,正午的烈日被树枝叶片斑驳成了碎光,一点点照射在姜年年雪白的小脸上,映得她好似一头漂亮活泼的小鹿,正在阳光和草丛里面钻来钻去。 江浔舟的目光中带着丝丝怀念。 仿佛就在很久之前,姜年年便也是这副小模样,充满着无限生机。 这一瞬间,方才所忧心的一切事情,都好似烟消云散一般。 姜年年还翘着嫣红的小嘴唇。 有了解决的办法,年年就一点都不害怕啦! 她探究的小眼神落在江浔舟的脸上,似乎还在催促着江浔舟快一些讲出办法。 江浔舟也只是淡淡一笑,抬手轻轻摸着姜年年的小脑袋瓜。 他凑到姜年年身边,压低了声音说道:“恶煞最怕的便是被旁人厌憎,所以恶煞往往会伪装成旁人最喜欢的模样。” 听到这话,姜年年恍然大悟。 她红唇微张,水润的眸子中流露着惊喜。 “年年明白啦,只需要让大家都讨厌恶煞就好啦?” 江浔舟在小雪团子的目光中点了点头。 他牵起姜年年的小手,朝着正厅的方向走去。 阳光将两个孩童的影子投射到青石砖上,幽静的小路花枝繁茂,随着春风轻轻摇晃着,将影子拉得长长的。 还没走到正厅,姜年年便听到里面传来的欢声笑语。 一想到自己的亲人们被恶煞戏弄。 姜年年的胸膛中就好似憋着一股郁结之气。 她难过地垂下水润的眸子。 小手在江浔舟的衣袖上面捏了捏,“哥哥,如果我们把恶煞消灭掉,原来的林叔叔怎么办呢?” 江浔舟有些讶异。 他想要开口说实话。 可却明白,姜年年心思通透,谎言是欺骗不了她的。 只好沉声说道:“原本的林叔叔身上的气运,只有被恶煞全部吸光了,才能被恶煞夺舍。” 这话很是委婉,可姜年年却听得明白。 她抿紧了唇瓣。 小小地摇了摇头,很倔强地说着:“年年的祥瑞之力和福气都算是气运,年年把气运给林叔叔,林叔叔就会回来,对不对?” 在姜年年满是期盼的目光中。 江浔舟点了点头。 他正要牵着姜年年往里面走,便听到了林散的声音。 “在下与萧城主商议过了,枫廷国路途遥远,且他们所用的香料更有其他的路子,我们贸然前去售卖香料,恐怕不能有什么好结果。” “那林公子可有什么好法子?” 姜年年听到娘亲的声音,心底闪过一瞬的焦躁。 娘亲要相信这个恶煞吗? 姜年年正思索着,里面的林散又开口了。 “我们前去售卖药材,想必会有很大的销路。” 听到这话,姜年年则有些不解地望向江浔舟。 只见江浔舟面色阴沉。 “枫廷国的行医手段与荣朝大有不同,若是售卖药材,怕是要血本无归。” 姜年年下意识便踩着小步子冲进了正厅。 姜双月一见到她,便将小女儿抱在怀里。 “娘亲,不要卖药材,林叔叔在骗人。” 姜年年稚嫩的声音却掷地有声。 在场众人,包括还没有离开的惠安城官员都听得真切。 下意识想要反驳打圆场。 便瞧见姜年年眼泪汪汪的,唇瓣都被牙齿咬得渗出血丝,可怜兮兮的模样,稍稍瞧上一眼,便觉着心里钝痛非常。 姜年年扁着小嘴巴,“恶狠狠”地望向林散。 林散脸上依旧保持着笑意,眼神却格外冰冷。 “小小姐莫不是还在怪我?方才在下真没有碰到小小姐,原以为小小姐将我推倒已然解了怨气,怎么还……” 林散说着,不动声色地露出了自己还渗血的手掌。 “长公主殿下,萧城主,承蒙诸位信任,在下很是感激,可若是连一个孩童都教导不好,在下也不敢与诸位合作了。” 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姜年年的身上。 第125章 揭露真面目 真是好一招欲擒故纵。 江浔舟的目光落在那恶煞身上,他尚显稚嫩的面容上闪过丝丝郁色。 姜年年则侧眸望向江浔舟,水润的眸子中含着丝丝求助的意味。 小嘴巴张了张,欲言又止的小模样格外可爱。 江浔舟只是淡然地点了点头,而后凑到姜年年的身边,小声说道:“年年,他并非真想要离开,你且瞧着。” 小雪团子点点头。 果然,便听到姑姑走到林散面前,低声安抚着。 “林散,小孩子说的话,莫要往心里去,我们合作这么多年,我还能不信任你吗?” 此话刚一说出口,在场众人更是紧随其后。 唯有姜双月与姜袅袅不发一言。 而是绕到姜年年的身侧,伸手轻轻抚摸着小雪团子毛茸茸的发顶。 低声说着:“我们都相信年年,年年只管将方才的事情说出来。” 有了娘亲和三姐的支持。 姜年年又挺起小胸膛。 走到林散面前。 小姑娘板着小脸,脸上满是肃然,水光潋滟的眸子落在林散的身上,声音虽然稚嫩,但语气却格外坚定。 “林叔叔,年年从来没有怨你,你却总说年年污蔑你。” 此话说出口,林散的面色白了白,却还是十分逞强地说着:“那小小姐为何只针对林某呢?莫非还有在下不知情的误会吗?” 姜年年几乎要被林散这副故作柔弱的模样给气急了。 小雪团子的眼眶红红的,心里也委屈巴巴的。 她伸出软乎乎的小手,指向了林散皂色的长靴,不加掩饰地说道:“林叔叔,你故意踩了年年的蚯蚓,还说年年的蚯蚓恶心,一点也不恶心。” 姜年年说完,又故意释放出一丝祥瑞之力。 果然,林散见到姜年年手心那一点青金色的光芒,脸上不自主地流露出贪婪的神色。 可他还是竭力控制着。 眼神却像是黏在姜年年的手指尖了。 姜年年却扁着嘴巴,将手心的祥瑞之力用力一挥,全部覆到了众人的身上。 有了祥瑞之力的加持,众人的眼睛顿时变得清明。 他们锐利的目光在姜年年与林散之间扫视着。 这时,他们一拍脑门,才好像意识到了不对劲。 姜年年小小的一团,还没有林散的膝盖高,漂亮水润的眼睛都委屈得发红了。 偏偏他们怎么像毫无所觉一般,还在漠视着林散去逼问一个三岁小孩? 又想到林散方才的话。 真是要把方才宴席上吃的东西都要哕出来了! 一个成年男子,怎么能跟小姑娘比来比去,还说那么恶心的话。 一瞬间,众人都觉得浑身发毛。 姜年年瞧着他们的神色一变再变。 望向小雪团子的眼神也恢复了从前的怜爱。 可姜年年还是委屈得说不出来话。 算啦。 解决掉眼前的恶煞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姜年年捏紧了自己的小粉拳头。 已经想通啦。 众人瞧着林散不停地吞咽口水,一句话都不敢说。 心中都有了成算。 尤其是萧诤,瞧着林散,就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年年是不会说谎的,林散,你为什么要那么做,还有方才年年说你在骗人,是你拿出的药材掺了假,还是你有心想要让我们的商队血本无归?” 萧诤的目光隐含恨意,毫不留情地戳穿了林散。 林散显然没有预料到众人对姜年年有这样深厚的信任。 哪怕他耗费掉全部力量来诱惑众人。 却只能让他们的心神有一瞬间的改变。 林散再度望向眼前矮矮小小的奶团子,心中的绝望与狠戾一闪而过。 随后,江浔舟便从人群中挤出来。 出声说道:“从前我跟家父行商时,曾偶然知晓一事,枫廷国与荣朝有着不同的医治手段,大荣朝寻常的药材根本用不到。” 众人的目光聚集在江浔舟的身上。 含着怀疑的意味。 姜年年敏锐地觉察到,连忙踩着小碎步,走到江浔舟的身边,软乎乎的小手牵起江浔舟,声音稚嫩非常。 “浔舟哥哥是不会骗人的。” 小雪团子很聪明地将目光转向林散,歪着小脑袋瓜,询问道:“林叔叔觉得呢?” 林散原本还端着架子,此刻目光渐冷。 江浔舟瞧见,林散的双手紧紧握成拳头,正在暗暗发力。 “小心!” 伴随着江浔舟一声低喝。 姜年年也被他扯到了另一边。 趁着林散踉跄的空当,姜年年连忙伸出小手,用力一挥! 将林散身上的气运与恶意全部吸纳到自己的身体里。 又在转瞬间把恶意反馈给了江浔舟。 黑气涌入江浔舟的身体里。 犹如久旱逢甘霖,刹那间沉疴尽消。 而恶煞体内庞大的气运更是源源不断。 姜年年还是头一次怕被气运撑到,连忙操纵着丹田处的福气,几乎本能地聚成旋涡,吸纳着气运。 林散的攻击落到了空处,就连浑身的气运都被吸得一干二净,他目眦欲裂,恶狠狠地望向了姜年年。 却已然失去了全部力气,瘫软在地,被翊轸卫反剪着双手拖走了。 姜年年消化着体内翻涌的气运。 却也不忘悄咪咪地瞧着姑姑的神情。 只见姑姑的目光还落在方才林散躺倒的位置,神色愣怔着。 姜年年扁着小嘴巴。 若说这里最伤心的人。 应该就是姑姑了。 明明是很好的朋友,却变成了陌生的模样。 小雪团子不由得蹙眉望向江浔舟。 若是江浔舟有一日变成了恶煞的寄居的壳子,年年一定也受不了的。 姜年年摇了摇自己的小脑袋瓜,将纷乱的情绪通通甩了出去。 随后,小奶团子便迈着小碎步,走到萧城主的身边,她还没有萧城主膝盖高,伸了伸小手却也够不到萧诤的手指尖。 只好踮起脚尖,才触到姑姑略有冰凉的手指。 “姑姑,要不要跟年年一起去看看林叔叔?” 姜年年轻声说着。 打断了萧诤的思绪。 萧诤近乎有些错愕地望向姜年年。 她将小雪团子抱进怀里,神色难得有些尴尬。 “年年不要逞强。” 姜年年却摇了摇头,凑到姑姑的耳边小声说着话。 “姑姑就不好奇林叔叔怎么变成这样子嘛?” 第126章 圆满啦! 姜年年话音未落。 萧诤的脸上便浮出丝丝苦涩的笑意。 “乖崽儿不必安慰姑姑,姑姑可以接受的,人总是会变的,这是最寻常的事情,只是还希望乖崽儿不要怪姑姑,姑姑不该这样……” “吧唧”一声。 姜年年凑到了姑姑的脸颊边,轻轻亲了一小口。 “姑姑不要再说啦,年年没有怪姑姑哦。” 姜年年低声说着。 另一边,姜双月却跟翊轸卫打了个手势。 她一面招呼着在场的官员,一面让玉簌将姜年年与萧诤引到小厅。 姜年年窝在姑姑怀里。 小小软软的一团,就好像抱着一只幼猫。 萧诤瞧着小姑娘脸上隐隐出现的泪痕,心里很不是滋味。 甚至,隐秘地在心底生出一丝丝对自己的恨意。 怎么会相信林散那厮。 也不相信年年呢…… 她怎么能这么混账? 萧诤正想着,却到了小厅。 此刻,林散正被绳索牢牢束缚着,几个翊轸卫,甚至还有闻肃的亲卫都把守在林散的面前,生怕林散逃掉。 哪怕林散已经昏厥过去,垂着脑袋,一副生机全无的模样。 可一想到林散那近乎诡异的能力,几乎没有人能够放松警惕。 姜年年也悄悄释放出一丝祥瑞之力。 察觉到林散没有任何觊觎之心。 这时,小雪团子才彻底笃定,林散体内的恶煞已经消散了。 “姑姑相不相信年年?”姜年年低声询问着。 萧诤自然坚定地点了点头。 心中也隐隐有了预感,还没等她开口询问。 便听到姜年年稚嫩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 “年年可以让原来的林叔叔回来。” “乖崽儿,你……” 在姑姑震惊的目光中,姜年年轻轻地点了点头。 她踩着小碎步走到了林散旁边。 众人只见她抬起小手,轻轻放在林散的头顶。 原本还耷拉着脑袋的林散竟然突然起身,虽然还没有睁开双眼,但头颅却抬得高高的。 像一个提线木偶。 姜年年一只小手在林散的头顶,另一只小手则在袖中暗暗使用着法诀。 方才吸纳气运的时候,姜年年便察觉到身体里有许多气运是属于林散的。 现在,姜年年便将原本属于林散的气运都还了回去。 小雪团子此时就像是在熬煮一锅浓汤。 把原有的气运加进去之后,又加了更多属于自己的祥瑞之力。 瞬间,还昏迷的林散忽然睁开漆黑的双眼。 萧诤震惊地看过去。 便对上林散有些勉强的笑意。 姜年年见祥瑞之力有效,也不再吝啬自己的祥瑞之力。 还不忘朝着姑姑甜甜一笑。 “姑姑,年年没有说谎哦。” 萧诤抹了抹眼角,上前握住了林散的手腕。 她的林散,好像终于回来了。 林散浑身脱力,只能用眼神传递着自己的情绪。 他悲伤的眼神几乎要将萧诤溺毙。 姜年年歪着小脑袋瞧着林叔叔与姑姑,似乎明白了什么,红润的唇瓣也勾起一丝丝笑意。 年年懂啦。 原来林叔叔和姑姑是两情相悦哦。 就像娘亲和爹爹一样! 难怪,最开始姑姑那么相信林叔叔呢,哪怕他已经变坏了…… 蓦地,姜年年的脑海中传来丝丝钝痛。 她立刻摇了摇小脑袋,将脑海中纷乱的画面压抑下去。 为了唤醒原本的林叔叔,姜年年体内的祥瑞之力已经消耗了许多。 这时,林散的身体终于恢复了行动能力。 他其实一直都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 可明明自己的想法不是这样。 却也只能眼睁睁瞧着自己做出违心的举动。 就好像被困在了身体里,自己的身体被另一个人占据了。 而当这个小姑娘在众人面前揭发“自己”的时候。 林散并没有恐惧。 只剩下了解脱。 那个骗子再也不能骗萧诤了…… 他早就准备就此死去,也算给萧诤一个清静,却没想到,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竟不知做了什么,将他原本沉睡在识海的意识唤醒了。 林散热切地望向姜年年,正要上前一步。 却被萧诤轻轻拦住了。 “林散,你……” “萧诤你误会我了,我只是想给乖宝赔个不是……” 姜年年水光潋滟的眸子静静地瞧着林散,她叉着小腰,却并不显得傲慢,而是可爱至极。 “年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叔叔知道之前发生的一切事情,却并不能操纵着自己的身体,对你做了许多不好的事情,叔叔很是愧疚……” 姜年年瞧着林叔叔一点点垂下了脑袋,她连忙摆了摆手。 声音甜甜软软地开口说道:“林叔叔不要再道歉啦,年年都知道哦,年年没有怪叔叔,叔叔再道歉的话,姑姑就要伤心啦。” 姜年年话音未落。 林散下意识地侧眸望向萧诤。 只见萧诤眉宇间凝聚着一股郁结之气。 她微微蹙着眉,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几乎下一瞬便要落了下来。 林散只觉胸膛被狠狠锤击了一下。 他下意识靠到萧诤的怀里,手臂环住了萧诤的腰身。 男子白皙的脸颊也微微泛着红意。 “萧诤,我……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那就不要说话,我们都知道此事怨不得你,那就足够了。” 姜年年也捂着自己的大眼睛,在旁边轻轻点着头。 “是呀,林叔叔,若是觉得心里不太舒服,那就给年年多抓一点小虫子,年年就会多喜欢叔叔一点哦。” 姜年年说着,移开了自己的小手,眨巴着小眼睛望向了姑姑和林叔叔。 用只有两人能够听见的声音低低地说道:“姑姑要是和林叔叔成婚,一定要请年年来吃东西哦,最好要有年年喜欢的吉利虾。” “胡说。” 萧诤笑着将怀中的林散推了出去,转而把姜年年抱在怀里。 出了小厅,还不忘轻轻在林散柔软的腰身上捏了一把。 “去吧,给年年找小虫子去,记得要找漂亮的!” “妻主,我记着年年好像喜欢蚯蚓那样的虫子呢。” 林散眨巴乌吞吞的眸子,语气中含着一丝丝怯意,白皙的面目蒸腾出淡淡粉红,犹如一泓春水兜头而下,直直地淌进了心窝。 “谁是你妻主?快去!” 萧诤抬手捏了捏林散发红的耳朵尖。 小雪团子在旁边看着热闹,小小地拍着手。 圆满啦! 第127章 单枪匹马救姐姐 此事告一段落,姜年年便被姑姑抱回了房间。 “小乖先午睡一会儿,等着晚一些姑姑再来看你。” 姜年年躺在床上,仰着小脸瞧着姑姑,她笑眯眯的,水润的眸子也亮晶晶的,萧诤瞧着,不由得心软下来。 “若是无聊,便让玉簌带你出去逛一逛?” 姜年年点头如捣蒜。 等萧诤揽着林散的腰身回了正厅。 小雪团子便释放出一丝丝祥瑞之力,令玉簌渐渐昏睡下来,她则撅着小身子从床上蹦下来,小小地迈着步子,悄咪咪地绕过长廊,走到正厅的外面偷听着。 “那便依照萧城主所言,此次商队不求赚多少钱,只求平安回来便好,所带的货物也不必太多,便简易带一些丝绸陶瓷之类,我此次出资五十两黄金,外加我铺子里面的一些散货。” 熟悉爽朗的声音从正厅里面传来。 姜年年一下子便听出来是那位吴大人。 小雪团子捂住红润的小嘴巴。 吴大人出好多钱钱哇。 可这还没完。 “既然吴大人出资五十两黄金,本官便拿出码头那几艘大船吧,那几艘大船都是本官亲自督建的,不会有什么问题。” 姜年年歪着小脑袋瓜。 她还没有瞧见大船长什么样子呢。 不知道二哥和三姐姐什么时候出发。 年年也想过去看看。 正思索着。 便听到娘亲低沉的声音。 “既然准备就绪,择日不如撞日,不如明日一早便出发吧。” “会不会有些过于仓促?殿下准备的人手可足够,不然我也派一些人过去吧。” 姜年年白皙的小脸几乎都贴到门边了。 可也没有听出说话的是什么人。 给她送过礼物的姨姨叔叔,姜年年都有印象。 只是方才说话的这位,姜年年却想不起来。 不过,小雪团子摇了摇小脑袋,就没有再想了。 后来,姜双月又与众位官员商议了一些城防和救灾的事情,姜年年听得头大,有些昏昏欲睡,便踩着小碎步,悄咪咪地回了自己的小房间。 小雪团子打着小哈欠,即便困得厉害,也记得要把自己的小袜子和外衫脱掉,才翘着小脚丫登上小床。 她裹着小被子,把自己蜷缩成一团。 渐渐睡了过去。 梦中。 姜年年漫无目的地走着,她能感受到咸湿的海风铺在脸上。 小雪团子正在惊喜自己“梦想成真”,想要跟姐姐哥哥出发,就能在梦到。 下一瞬,却听到了一声惨叫。 姜年年捂着小耳朵,立刻躲到了潮湿的小角落。 她的小脸顿时变得苍白,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中也满是惊惧之色。 姜年年不敢动弹,只能听见刀剑碰撞的声音。 似乎就在她身旁的小房间里面。 姜年年的小腿都蹲麻了,才骤然想起这只是一场梦。 小雪团子支着船舱慢吞吞地爬起来,借着昏暗的月色一点点往外面走。船身时不时还要摇晃两下,姜年年越走越害怕,捂着自己的小胸口,强忍着恶心感。 终于走到了方才人群聚集的地方。 姜年年水润的眸子巴望着。 她强行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强迫自己不要喊出来。 她瞧见……三姐姐正被几个小厮扯住了手脚,狠狠扔进了船外,大海的波涛在顷刻间将三姐姐吞噬掉,生死不知。 姜年年猛地惊醒。 “小小姐,是睡热了吗?怎么出了一身汗。” 玉簌温柔的声音在耳边静静流淌着。 姜年年却垂下小脑袋瓜,并不敢说话。 怎么会这样子呢。 三姐姐会死掉……还是因为船上那些人内斗。 不行! 她一定要去救三姐姐。 娘亲还要忙雪灾之后重建的事情,其他叔叔姨姨都信不过,姑姑和林叔叔也回了白龙城。 还有……年年可以用祥瑞之力找到皇祖母。 年年只有自己去做了! 小雪团子纤长的睫羽轻轻颤动着,在雪白的小脸处打下一小片阴影。 玉簌拿着湿软微微发热的锦帕轻轻擦拭着小雪团子的额头。 一双软乎乎的小手,却忽然捧住了玉簌的手腕。 姜年年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望着玉簌,声音也甜甜软软的。 “玉簌姐姐,年年想吃糖糕,可不可以帮年年去小厨房拿一点呀。” “当然可以,小小姐要稍等一会儿,如今府上人手不足,还真是麻烦呢,今夜格外的冷,小小姐先盖好被子躺一会儿。” 说着,玉簌便又将姜年年塞到被子里面。 姜年年小小软软的一团,眉宇间满是乖巧的神色。 小雪团子小幅度地点了点头,而后小声说着:“玉簌姐姐放心啦,年年不会乱跑的。” 话虽这样说。 可玉簌刚被姜年年支走。 小雪团子便撅着小身子从床上跳了下来。 她迅速走到了桌子旁边,喘着粗气磨着墨条。 姜年年在书桌面前转了转,才想起来自己虽然认识字了,但是却不怎么会写。 那就只好…… 姜年年握住毛笔,在一张巨大的纸张上有条不紊地画着小画。 粗陋的线条,被分成歪歪扭扭的几个小画面。 姜年年皱着细细的小眉毛,神情格外认真地画着。 不多时,姜年年便将小画画好了,她踩着小椅子,把这巨大的纸张折成小小的一条,随后便压到了镇纸下面。 她还不忘释放出一丝丝祥瑞之力去检视着玉簌。 感知到玉簌很快就要回来。 姜年年甚至不惜花费祥瑞之力,幻化出了一只受伤的小鸟,正巧坠落在玉簌的脚边。 玉簌便紧张兮兮地去给小鸟包扎了。 姜年年便放下心来,踩着小椅子在柜子里面翻来翻去,找到了合身的小衣裳,塞到了自己的小包袱里面,才重新回到床榻上面,用小被子把自己紧紧包裹。 明日三姐姐她们就要启程了。 年年必须赶在他们出发之前,悄悄躲进船舱里面。 但是呢…… 年年要早早收拾好行李,等夜深下来,玉簌姐姐和娘亲都睡着了。 年年就可以出发啦! 小雪团子正计划着。 吱呀一声,房门被玉簌推开。 玉簌面色狐疑地瞧着故作乖巧的姜年年。 “我怎么觉着不太对劲呢?” “怎么会呀,年年一直很乖的。” 第128章 猫猫躲藏 姜年年说着,便伸出白嫩嫩的小手,接过玉簌递来的糖糕。 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 玉簌的眼神还落在小雪团子的身上,微微带着探究的意思。 姜年年自然也感知到了。 却一点也不放在心上。 呜呜。 甜糕好好吃。 等跟着三姐姐去了船上,就不知道能不能吃到这样好吃的甜糕了。 姜年年委屈巴巴地噘起小嘴巴。 悄咪咪地藏起了心中的遗憾。 反正! 年年一定会带着三姐姐平安回来哒。 还会顺利找到皇祖母! 姜年年小小软软的一团,脸上的神色竟有些莫名其妙的“悲壮”之意。 玉簌越来越觉着不对劲。 不由得低声问道:“小小姐,这甜糕就这么好吃吗?” 却没有等到姜年年的回答。 一只柔软的小手捏着一小块甜糕,轻轻将甜糕塞到了玉簌的唇间。 “玉簌姐姐自己吃一块哦。” 姜年年小声说着。 小雪团子的声音几乎要比甜糕都要甜上几分了。 蜜一般的滋味在舌尖轻轻化开。 玉簌白皙的脸颊不由得生出淡淡的绯红。 姜年年却还戳了戳她的脸颊,歪着小脑袋轻声问着:“好不好吃嘛?玉簌姐姐?” 玉簌见姜年年的心思都在甜糕,不由得低下头,将甜糕吞咽下去,小声说道:“多谢小小姐,甜糕很好吃。” 而后,姜年年在玉簌的克制之下,才没有将那一碟甜糕全部吃完。 她有些遗憾地望着桌上的甜糕,幽怨的眼神落在了玉簌的脸上。 唔…… 有一点点难过呢。 姜年年便这样,一边回味着甜糕的滋味,一边被玉簌抱在怀里洗漱。 玉簌给姜年年擦着小脸。 又把她重新塞到了暖烘烘的被窝,随后将明日姜年年要穿的小衣裳找出来,正准备熏香。 姜年年却忽然叫住了玉簌。 她声音软乎乎的,好像小猫甩着尾巴撒娇。 “玉簌姐姐,明日的衣裳不用熏香啦,年年不喜欢熏香的味道。” “好,小小姐下次可以早点说,莫要忍着,等明日玉簌带小小姐去街上逛一逛,挑一些喜欢的熏香如何?” 姜年年吐着小舌头。 暗暗想着。 今晚她就要偷偷溜走啦。 明天自然不能跟玉簌出去逛街了。 好可惜哦。 把玉簌姐姐一个人扔下,娘亲会不会怪玉簌姐姐呢? 不行,年年要去补一个小画! 姜年年想着,便笨拙地跳下小床,迈着小碎步走到书桌旁边。 玉簌刚一扭身,便瞧见姜年年慢吞吞地正要往椅子上爬。 身上还穿着单衣呢! “小小姐,想要做什么跟我说,何必……” 姜年年却摇了摇小脑袋瓜,低声说着:“年年要画画,玉簌姐姐不能偷看哦。” 小雪团子话音刚落,一件温暖的披风便搭在了姜年年的身上。 “小小姐画吧,玉簌保证不看,但要是手脚冷了,可要跟奴婢说。” 姜年年点头如捣蒜。 瞧见玉簌已经别过头。 她才小心翼翼地从一旁撕下一小块桑皮纸。 姜年年扁着小嘴巴,吸了吸小鼻子。 悄咪咪地瞧着玉簌的模样,画了一个瘦条条的人形,又用自己仅有的书写能力,在旁边“画”出一行小字。 【年年逃跑,勿怪玉簌姐姐】 这几个字太难写,写完也只能勉强辨认出一点点的形状。 姜年年却盯着那几行字,很是满意地吹了吹墨汁。 娘亲应该能认出来叭! 姜年年兴冲冲地想着,等着玉簌沉沉睡去,她又悄悄施加了一丝祥瑞之力,让玉簌轻易不会醒来,便悄咪咪地出了府。 此时已经是深夜,府内本就没什么人。 姜年年也放心得很。 小雪团子循着记忆中的小门轻手轻脚地正要钻出去。 “年年。” 一声低沉的声音顿时把姜年年吓得怔在了原地。 她这是被发现啦? 可转过小脑袋瓜一看,就瞧见冷冷月色之下,一道极为熟悉的身影立在身后。 “浔舟哥哥!”姜年年温软的声音中含着丝丝惊喜。 江浔舟静静地望着她,声音有一点低沉,手掌却自然而然地戳了戳姜年年飘动的发丝,“年年若想出去玩,可以明日出去。” 姜年年却扁着小嘴巴,小手握住江浔舟的手腕,撒着娇:“明日出去的话,就晚啦!” 话音刚落,江浔舟便知晓姜年年有事瞒着自己。 他心中纠结着疑团,却没有直接去问姜年年。 而是温和地牵住了姜年年的小手,低声询问道:“我跟年年一起去,可不可以?” “嗯……好吧!” 小雪团子思索了一阵,便很欣喜地同意了。 丝毫没有反应过来,已经这么晚了,为何江浔舟也在外面。 两个小孩子手牵着手,在深夜的长街上悄无声息地走动着。 偶尔遇见打更人或是巡逻的将士。 姜年年便很机敏地带着江浔舟躲到角落。 可走了半天,姜年年却犯了难。 她只知道明日要航行的船只在码头上。 可是不知道码头在哪里。 也不知道那艘船是载着商队出发的船。 江浔舟看出了小雪团子脸上的纠结,忍不住捏了捏她肉乎乎的小脸颊,低声猜测着:“年年是想明天跟着他们一起出发去枫廷国?” 姜年年有些怯怯地点了点头。 借着温和洒落的月光,江浔舟清晰地瞧见小姑娘微微有些发红的脸颊。 笨笨的。 也很有趣。 “我来带路,我知道。” 忽然,小雪团子像是反应过来似的。 捏了捏江浔舟的手臂。 “浔舟哥哥,也是今晚要去船上提前躲着吗?” 微凉的指尖刮了刮姜年年的小鼻尖。 她小小地躲了一下。 便听到江浔舟愉悦的笑声低沉地在耳尖划过。 “还不算太笨。” “年年才不笨呢。” 姜年年和江浔舟斗着嘴,便来到了一处格外寂静的码头。 江浔舟在下午,便提早跟着姜双月他们检查过船只。 共有十五艘大船,其中有一艘格外巨大。 想必姜袅袅与那些官员便乘坐这一艘船。 江浔舟小心翼翼地牵着姜年年上了船。 两人找到已经装满货物的船舱钻了进去。 此处装的货物都是丝绸瓷器一类,因此并不潮湿,江浔舟扯了一小块布料给姜年年做了一个小小的窝。 小雪团子便如猫儿般蜷缩进去。 江浔舟唇角含笑,心中却一片冷寂。 第129章 顺毛撸崽崽 江浔舟并非平白无故跟着姜年年而来。 他另有打算。 枫廷国,有他要找的东西。 “唔……” 姜年年蜷缩着的小身子突然翻了翻,她小小地张开水润的唇瓣,发出细微的呓语。 虽然她身下是精心布置出来,软乎乎的丝绸小窝。 但姜年年雪白的小脸还是被压得皱巴巴的。 江浔舟心中升起丝丝刺痛。 他有预感,此次前往枫廷国必然不会顺利。 可惜他还没有完全恢复实力…… 昏沉的夜空逐渐被阳光笼罩。 还在睡梦中的姜年年便隐约听到外面乱哄哄的声音,她抬手揉了揉发红的眼尾,从暖烘烘的小窝里直起身。 小雪团子水润的眼睛还是懵懵的。 “浔舟哥哥,我们是出发了吗?” “还没有,他们还在装一些货物,恐怕还要半个时辰。” 江浔舟低声在小雪团子耳边说着。 姜年年若有所觉地点了点头。 自顾自地从小布包里摸出昨晚偷偷带来的小甜糕,小猫似的一口一口地舔食着。 小姑娘小手软乎乎,奈何她再小心翼翼,酥酥的甜糕还是不可控制地被捏得碎碎的。 甚至就连姜年年的衣裙上都沾上一点碎末。 江浔舟微微笑着。 用干净的帕子给姜年年擦着小手。 姜年年夜眯着眼睛温和地盯着他。 忽地,姜年年眨巴着小眼睛,凑到了船舱的旁边,她的小耳朵尖尖贴着船舱,似乎能够听到海浪的声音。 姜年年笨拙地贴到上面,一股潮湿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 “哥哥,年年猜船开走啦。” 听着姜年年稚嫩的声音。 江浔舟不由得失笑。 他也凑到姜年年身边。 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很熟悉的海浪声。 一如从前,他作为凶兽在海底盘踞的时候,终日都是这样的声息。 姜年年见江浔舟面露怀念之色。 她水光潋滟的眸子闪过丝丝疑惑,歪着小脑袋,小小软软的手指抓住了江浔舟的手腕。 声音甜甜软软地问道:“哥哥,你在想什么呀,这次跟年年出来,只是为了陪年年吗?” 江浔舟摇头,抿唇笑了笑。 旋即说道:“日后年年就会知道了。” 姜年年见他态度坚决,便也没再问下去了。 而是伸出小手,小幅度地敲了敲船舱。 脸上闪过一丝丝苦恼。 “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看到大海呀,年年还没有看过呢。” 船舱里面是没有窗子的,且由于环境密闭,姜年年和江浔舟也不敢点燃灯烛,只能借助着姜年年随身携带的夜明珠照亮。 可向来活泼,无拘无束的小姑娘,自然也受不住船舱里面的潮热,还有那一丝丝若隐若现的腥味。 随着船身的摇晃。 姜年年渐渐也晕晕乎乎的。 “年年,我们待不了太久的,要不了多久,我们就会被发现了。” 江浔舟沉声说着。 姜年年却捂住了小脑袋瓜,在自己的丝绸小窝里面笨拙地滚了滚。 “年年不要被发现,年年还要救姐姐呢……唔!” 小雪团子不小心说漏了嘴。 便抬起小手,气呼呼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悄咪咪地抬起眼睛四处瞟着,却没有瞧见江浔舟有任何惊异的表情。 她便小小地放下了心。 没想到,江浔舟竟然抬手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小脑袋瓜。 还将姜年年凌乱的发丝一点点扎起来。 “被发现也无事,开船了就不好返航了,不会耽误我们年年正事的。” 姜年年垂着小脑袋瓜,扁着小嘴巴低低地“哦”了一声。 柔顺的发丝在江浔舟的手指尖流泻,不多时便在姜年年小脑袋瓜的右边扎了一个小揪揪。 “哪里痛了要告诉我。” “知道啦。” 姜年年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不小心扯得自己头痛。 她紧紧捂住自己的小脑袋瓜,泪汪汪地扭过小脑袋。 “怎么这么笨啊?”江浔舟按着她的头皮,试图将小雪团子安抚下来。 姜年年吸着小鼻子。 抬手摸着自己刺痛的头皮,却发现自己的头顶竟然已经梳好了一个小发髻。 这梳头发的速度都要比玉簌快很多啦。 姜年年不由得惊奇地问道:“哥哥怎么这么会扎头发呀,年年也想跟哥哥学。” 听到这话,江浔舟眼底怀念的意味更甚。 他只是熟练地扎着另一边的发髻,手指在姜年年的脑袋瓜上穿来穿去。 温温柔柔的,近似于按摩。 几乎要把姜年年的困意撩拨起来。 昏昏沉沉的姜年年只听到一道低沉的声音。 “以后再教年年梳头发吧。” 姜年年打着瞌睡。 而江浔舟早就适应了小姑娘的节奏,一点也没有扯痛她。 “年年以后也给哥哥梳漂亮头发,还要给哥哥穿漂亮衣裳。” 姜年年小声嘀咕着。 丝毫没有发觉江浔舟早已面色古怪。 江浔舟簪花的动作不由得滞缓下来。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出姜年年为自己梳一个双丫髻,还要穿上那杏黄色杉子的模样。 江浔舟抿紧了唇瓣。 姜年年却吧嗒着小嘴。 在自己的梦中一点点钩织出“漂亮”哥哥的模样。 年年喜欢穿杏黄色,哥哥可以穿水青色。 最好要别一只赫连姨娘做的蝴蝶簪子。 嗯! 一定很好看! 姜年年歪着小脑袋去睡回笼觉。 却还不忘小心翼翼地捂着小脑袋瓜,不让自己的头发被弄乱。 江浔舟静静地瞧着这一幕。 心中如有小猫的蒜瓣爪子在轻轻抓挠着。 不过…… 年年怎么越来越嗜睡了呢? 此处岁月静好。 另一边,姜双月那处却忙疯了。 姜双月一早便跟随惠安城中的官员前往码头监督装货,又仔仔细细检查了数遍船体,把甲申、辛巳与闻肃留在船舱上才肯离去。 可刚一回府,却没有见到玉簌与姜年年的踪影。 推开门一看。 就见玉簌昏昏沉沉地倒在床榻旁边。 姜双月一摸小床,冰凉一片。 她的小女儿竟不知所终。 姜双月面色阴沉,急忙吩咐剩下的翊轸卫前去搜查。 她若有所觉,走到凌乱的书桌前面。 瞧见一张被折得极为整齐的宣纸。 这是……? 第130章 被发现啦! 姜双月谨慎地打开了纸张。 她蹙眉看了半天,才发现似乎有些不对劲。 又面无表情地将纸张倒过来。 “娘亲亲启。” 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横在姜双月的眼前。 她似乎瞧见小雪团子蹙着小眉毛,板着脸,认认真真地写下这一小行字。 稚嫩的声音似乎在耳边响起。 姜双月不由得放下心来。 看来小雪团子是贪玩偷跑出去了吧。 可随后。 姜双月的目光又落在那由粗粗线条划分出的小画上面。 越看,姜双月的面色愈发凝重。 并非看不懂。 而是……太过传神了。 姜年年每一笔都恰到好处。 虽然画得歪歪扭扭,可姜双月却能看懂画的人物都是谁。 中间身材高挑脑袋上别着牡丹花的是姜袅袅。 而她正在船上…… 姜双月的目光迅速掠过。 竟瞧见姜袅袅模样的小人儿,被另一伙小人狠狠抛进翻滚的海水里。 右下角还有个小孩,拿着一柄剑大哭。 年年这是又预知了…… 不好! 她想要去救袅袅! 姜双月放下小画,正要摇醒玉簌,起码要一番惩戒,却瞧见桌上竟还有一张小小的字条。 她展开看了又看。 泪水却洇湿了眼角。 年年还让她不要怪玉簌。 她是自己逃跑的。 姜双月叹了一口气。 却暗暗握紧了拳头。 此刻船只早已远航,不可能再折返了,幸好船上还有翊轸卫与闻肃照应,若是顺利,年年应当不会有大碍。 而年年留下这些东西。 一是让她不要担心。 二是……让她在惠安城尽早把幕后之人抓出来。 姜双月如此想着,她抬手招来其余的翊轸卫。 不断下达着隐秘的命令。 一时间,惠安城有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姜双月的眼睛,一场极为严苛的调查行动正暗中进行着。 殊不知。 在船舱里懵懵醒来的姜年年根本没有第二个想法。 她在船舱里面闷闷的。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饿了就吃带过来的小糕点。 不多时,便“弹尽粮绝”。 姜年年哭唧唧的,扁着小嘴巴。 想要出去找点吃的,又不敢知会江浔舟。 直到姜年年小肚子都要饿扁了,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被江浔舟察觉。 小雪团子才红着脸,小手扯了扯对方的衣角。 小声说这话:“哥哥,外面天黑了吗?年年想去找一点吃的。” 江浔舟揉了揉她的发顶。 “怕什么呢,大不了被发现。” “不要啦,年年要偷偷的!吓所有人一跳。”姜年年声音稚嫩,甜兮兮的。 江浔舟温和地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瓜。 “那好,你在船舱里面等着,我出去瞧瞧,顺便拿一点吃食给你。” “好哦!” 姜年年笑眯眯的,水光潋滟的眸子满是欣喜。 见江浔舟从窄窄的缝隙里面钻出去。 姜年年还伸出小手和他告别。 而后,便呆呆地,蹲坐到自己的小窝里面。 不知道过了多久。 年年好像要长蘑菇了。 姜年年饿得心里发慌,小手也不停地颤抖着。 不多时,小雪团子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突然! 一只冰凉的手掌狠狠地捏住了姜年年软乎乎的小脸蛋。 小雪团子挣了挣,原本还发着光的夜明珠也不知去向。 姜年年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放开年年!坏人!” 情急之下,姜年年迅速释放出一丝祥瑞之力,正要打到暗处的阴影上面。 便听到一道熟悉低沉的声音。 “快小声点!是爹爹!” “砰!” 一声巨响。 姜年年的小窝窝被炸成了碎片。 姜年年指尖的祥瑞之力已经控制不住,她更不想伤了爹爹,就只好打在了别处。 没想到把自己的小窝给炸飞了。 姜年年害羞地摸着小鼻子。 她起身,两只小脚内八着,搓了搓地面。 “什么声音,年年小心点,爹爹带你出去!” 闻肃紧张地把小雪团子抱在怀里,抬步就要跳出船舱。 却被怀中的小姑娘扯了扯衣袖。 “那个……” 姜年年小脸都被憋红了。 却也不敢说自己的祥瑞之力打歪了。 小雪团子支支吾吾半天,只能羞红着脸,小声地说着:“爹爹一定听错了吧,年年都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呢。” 闻肃狐疑地望着姜年年。 却还是将小雪团子抱出船舱。 好巧不巧,姜年年扁扁的小肚子又咕噜咕噜地响了起来。 闻肃揉了揉她的小肚皮,低声说着:“今晚那些个官员设宴,爹爹带你去大吃大喝。” “才不要呢,年年还要等浔舟哥哥回来。” “浔舟?江浔舟也过来了,是不是他拐带你过来的?!”闻肃原本还温和得有些憨厚的面容上顿时生出丝丝怨怼与猜疑。 他面皮白皙得很,由于生气脸上泛起的那一抹薄红也格外的惑人。 静静的月色映照下,显得格外引人注意。 姜年年不由得抬起软乎乎的小手,捏了捏爹爹发红的鼻尖。 小幅度地凑到了爹爹的身边,小声说着:“不是哥哥拐带年年,是年年拐带哥哥。” 小姑娘的声音脆生生的,温温暾暾的小模样中又含着丝丝狡黠。 闻肃自然清楚自己小女儿古灵精怪的性子。 瞬间明白恐怕还真是年年将那小子骗过来的。 闻肃不由得轻咳一声,闷闷地说着:“那好吧,便等等那小子。” 姜年年从爹爹的怀里挣扎出来,踩着小碎步走到了船边。 反正已经被爹爹发现啦。 也就没有藏着的必要了。 姜年年伸出小胳膊,感受着汹涌而来的海风,她额前的碎发被吹得在眼前乱飞,犹如麦芒一般,刺得小雪团子的脸微微发痛。 咦? 姜年年下意识躲避吹来的海风,却感受到来自身后的淡淡恶意。 小雪团子不动声色地离开船边。 悄咪咪地牵住爹爹坚实的手腕,攀在爹爹的脖颈上,低声说着:“爹爹,那几个人怪怪的,年年想去瞧瞧。” 姜年年说完,怕爹爹不同意。 便眨巴着漂亮水润的大眼睛,凑到爹爹的身边,小小地摇着闻肃的手腕。 她声音软软地撒着娇:“爹爹,就去看看嘛!” 第131章 咬牙切齿 闻肃见姜年年这样执拗,微微叹了一口气,随即抱着小雪团子悄无声息地跟着前方那一群人。 姜年年仍旧是蹙着细细的小眉毛,眼底却闪过丝丝困惑的意味。 不过闻肃却看出了不对劲。 眼前这群人明显是船上哪位官员的下人,竟然鬼鬼祟祟地在各个船舱里面钻来钻去。 时不时还要谨慎地往后方瞥一瞥。 这般警觉想来根本没干好事。 好在闻肃动作敏捷,即便抱着一个小奶团子,也没有让那伙人发觉。 可跟着跟着,姜年年便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这伙人好像特意把他们往人群当中引。 果不其然,在闻肃跟了一段时间后,稍稍绕到角落,竟然再也瞧不见那伙人了。 “年年,爹爹先带你去吃东西吧,咱们可能是被发现了。” 姜年年扁着小嘴巴,轻轻点了点头。 声音软绵绵地说着:“那好吧,爹爹要等吃完饭再去找他们吗?可不可以再带着年年呀。” 这次,任由姜年年怎么摇晃着小手臂撒娇,闻肃的面容都是冷淡非常,没有回话。 姜年年蹙着小眉毛,有些不甘心。 但也没再说话。 小雪团子只是扭过小脑袋瓜,一副再也不理人的小模样。 可爱得好像生气炸毛的小猫猫。 闻肃抬手摸了摸姜年年毛茸茸的发顶,低声安抚着:“乖宝,不是爹爹不想带你去,而是那伙人看起来就不像是普通下人,三下两下就能把爹爹溜进去,爹爹不希望乖宝陷入危险之中,年年明白吗?” 姜年年抬起水润的眸子,只见爹爹神色格外严肃。 就连红润的薄唇都微微抿着。 是姜年年从来没有瞧见过的模样。 姜年年不禁张了张唇瓣,而后便乖巧地点了点头。 她心里热烘烘的,几乎要化成一汪水。 爹爹心疼年年,年年也要回报爹爹。 一边想着,姜年年便屈了屈指尖,释放出一丝丝祥瑞之力。 稍稍一弹,便将祥瑞之力附在了爹爹的身上。 这一丝丝的祥瑞之力可以在关键的时候,在爹爹的周身炸开。 只要有坏人攻击爹爹,就不会幸免! 闻肃自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抬手摸了摸姜年年的小脑袋瓜,随后便轻车熟路地抱着姜年年前往宴席所在的位置。 姜年年不忘扯了扯爹爹的衣袖,小声说着:“爹爹若是有空,可不可以帮年年把浔舟哥哥带过来呢?哥哥也没有吃饭呢。” 小雪团子眼巴巴地仰起小脑袋,眼中浮着晶亮的光芒,海风吹散了小姑娘额角的碎发。 恍惚间,闻肃发觉小女儿的发型似乎与往常有些不同。 明明都是双丫髻,偏偏今天的头发梳得格外整齐。 甚至还用发丝盘出了朵朵小花。 伏在脑顶,格外的讨人喜欢。 姜双月和玉簌的手艺都没这么好。 难不成是那小子弄的? 闻肃不由得冷笑一声,把年年抱起来,贴着小姑娘的脸蛋亲了亲。 “好吧,爹爹若是见到那小子,就给年年带过来。” 姜年年听到爹爹这咬牙切齿的语气,不由得歪着小脑袋。 但还是点了点头。 闻肃便找到姜辞,把小姑娘抱给自己的二儿子。 还不忘交代道:“船舱里面怕是有心思不轨之人,你万事多加小心,不要着了道。另外,千万要护好你妹妹,千万不要让年年碰到别人。” 姜辞谨慎地点头。 姜年年瞧着两人格外严肃的模样,不由得抿着唇角轻轻地笑了笑。 她抬起自己软乎乎的小手招了招手,说道:“爹爹、哥哥不用担心啦,年年也可以保护好自己啦。” 小雪团子声音软软的,甜甜的。 怎么也不像能保护好自己的模样。 姜辞刮了刮小姑娘的鼻尖,低声说着:“年年放心,不会有事的,爹爹也放心去忙吧,等下三妹妹处理好事情,我便跟三妹妹说一下。” 闻肃这才轻轻点头。 等他走后,姜年年便瞪着圆钝水润的大眼睛和二哥哥对视。 “二哥,年年想去找三姐姐。” “好吧……” 望着姜年年眼巴巴的模样,姜辞如何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不过,姜辞倒是对船舱特别不熟悉,兜兜转转绕了几圈,才在另一个船舱附近瞧见了姜袅袅的身影。 正要举步跟上去。 姜年年搭在他脖颈的双手却突然收紧。 小雪团子的声音也紧张了不少。 “二哥,快跟上那个人,那个是坏人!” 姜年年面露紧张,低声在二哥耳边急速说着。 姜辞连一丝犹豫都没有,借着此处人群的遮挡,迅速跟了上去。 或许是因为此处忙碌的工人格外多,又接近厨房,因此那几人并没有发现姜年年和姜辞的踪迹。 姜辞记性好,即使那几人长得并不突出,姜辞也能一眼在人群之中分辨出来。 忽然,姜年年见到那几人突然拦住了几个厨娘。 不知低声交谈了什么,便将厨娘手中端着的托盘给拿走了。 几人越走,人流越是稀疏。 姜年年也不敢继续跟着了。 忙捏了捏二哥的手臂,小声说着:“二哥,我们就躲在这里看他们吧,刚刚年年和爹爹就跟丢了。” 姜辞紧张兮兮地点了点头。 他不由得侧眸瞧了瞧姜年年白皙的小脸。 面上竟然没有一丝丝的紧张。 全是对缉拿坏人的渴望。 姜辞无声笑了笑,不知说什么好。 他这妹妹,还真是……可爱。 随后,即便隔得远远的,并不能听见那几人交谈的声音,便也瞧见那几人掀开食盒的盖子,袖子抖了抖,便弹出许多白色的粉末。 姜年年的小心脏怦怦直跳。 她紧张地捏紧了自己的小手。 竟然是下毒! 瞬间,小姑娘便明白了为何梦中的三姐姐会毫无还手之力,就直接被扔到水里面了。 “别着急,我这就去告诉三姐,让她在宴席上重新准备一些菜。” 姜辞摸了摸姜年年柔软的发顶。 声音中满是安抚的意味。 姜年年却抿紧了唇瓣,贝齿在水润的唇瓣上咬出一点点的牙印。 “那万一他们还有别的办法呢?” 第132章 三姐姐是谁? 姜年年清晰地记得,在梦中不只是三姐姐被迷晕了这么简单。 觥筹交错间更是刀光剑影。 不知道哪里来的刺客,将船上许多官员都绑了起来。 姜年年一想到此处,便不由得焦急几分,水光潋滟的眸子中积蓄着点点泪意。 月光铺在小雪团子的脸上,显得格外可怜。 姜辞叹了一口气,沉然说道:“那二哥把年年送到袅袅那里,二哥再去找爹爹应对此事。” 姜年年这才点了点头。 还不忘扯了扯姜辞的衣袖,低声说着:“二哥别忘了提醒爹爹,船上的人除了年年和三姐姐都不可以相信!” 说着,姜年年似是想到了什么,继续补充道:“还有让爹爹找到浔舟哥哥哦,浔舟哥哥也是好人的。” 姜辞心中纳闷。 江浔舟那个小破孩,怎么就那么得四妹妹喜欢。 偏偏瞧着很是无趣的模样。 若说年纪小,同龄人有话题。 可先前,也没见四妹妹跟哪个小孩走得那么近。 管他呢。 就听四妹妹的吧。 四妹妹聪颖,不会出错的。 一面想着,姜辞便带着姜年年走到了姜袅袅所在的船舱。 此时姜袅袅正跟下人吩咐着宴席的事情。 她微微低垂着眸子,两只手交错叠在膝上,一身简洁但不失贵重的衣裳显出她在船上的身份。 她身旁跪着的几个下人都重重地低垂着头,丝毫不敢有任何不敬。 姜年年捂着自己的小嘴巴瞧着。 感觉三姐姐和娘亲越来越像了耶。 等一干人等走光,姜袅袅才露出和煦的笑容,立刻从太师椅上起身,一把将小雪团子搂在怀里。 俯下身子,连连亲着姜年年的面颊。 姜年年都有些不堪重负啦! 不过三姐姐的味道香香的。 姜辞瞧着小雪团子一脸“陶醉”的小模样,不由得怀疑自己。 方才年年都没有这么对自己。 莫不是三妹妹真有什么厉害之处? 姜辞摇了摇头,低声跟姜袅袅交代了旁边的事情。 姜袅袅立刻挥手让厨娘拿来今日宴席上准备菜肴的食盒。 不同菜肴的食盒都是不同的。 尤其是,有些菜色只有部分官员可以享用。 若是能够认出那几人下毒的食盒,便可以锁定他们想要暗害的对象。 不过,自然也不能排除被下毒的官员就是。 姜袅袅捏了捏四妹妹软乎乎的小手,屏退了诸位厨娘,低声询问着:“年年眼神好,可记得当时歹徒拿走了哪些食盒下毒。” 小雪团子抿紧了唇瓣,格外专注地扫视着眼前都长得差不多的食盒。 嗯…… 好复杂啊。 有点想不起来。 姜年年拍了拍自己的小脑袋瓜。 忽地,她灵光一现,将目光锁定在一个描摹着飞鸟的食盒上面。 食盒上面的飞鸟长得圆滚滚的。 年年当时还腹诽,怎么要在食盒上画大公鸡,莫非里面装的都是鸡肉吗? “三姐姐,就是那个样子的食盒。” 姜年年的小声音脆生生的,小手指着绘着飞鸟的食盒。 见此,姜袅袅心下一沉。 面色不由得凝重些许。 这类食盒所装的膳食是专门供应给此船上品级格外高的官员。 若是……那几个歹徒真想谋害品级高的官员。 这次前往枫廷国的行商之事,怕要彻底失败了。 到底是谁想的这样的阴损招? 尤其是,这里部分官员已经是娘亲的亲信,若是在枫廷国遇见皇祖母,会是很有力的帮手。 莫非,幕后之人已经得知了母亲的想法? 稍稍一想,姜袅袅便觉浑身冷汗簌簌而下。 她连忙招来其他厨娘,暗自吩咐下去:“今日宴席先延后,不过晚膳照做,听闻海中的鱼虾格外鲜美,差人去打上一些来,也能为宴席增色不少。” 为今之计,也只能如此了。 若是不能尽快揪出幕后黑手,他们怕只能受制于人。 姜袅袅阴鸷的目光扫过一众厨娘。 心中更多了一层猜测。 若是那几个歹徒下毒是有意为之,只是掩人耳目,而厨娘们早早被人买通。 那便更加棘手了。 越想下去,姜袅袅的神色越是凝重。 一旁的姜年年都忍不住蹙了蹙细细的小眉毛。 抬起水光潋滟的眸子,小脑袋瓜埋进三姐姐的胸膛,很是黏人地蹭了蹭。 声音中却满是担忧。 “三姐姐,不要太担心啦,还有年年在呐!” 听到这话,姜袅袅不禁低头望向怀中的小奶团子。 心中刚刚兴起一个念头,便被她轻轻压下去了。 她刮了刮姜年年的小鼻子,语气微微感慨道:“我们乖宝最厉害了,不是乖宝发现坏人,姐姐都要着了坏人的道了,多谢小乖。” 姜年年眯着漂亮的大眼睛,翘起了唇角。 她伸出软乎乎的小手,将三姐姐的手掌捧在手心里面。 轻轻地吹了一口气。 平日里许多舍不得用的福气便都悄悄地附着在姜袅袅的手心。 做完,姜年年便有些小小的骄傲。 她挺起自己的小胸膛,捏了捏三姐姐的手,低声说着:“现在三姐姐的手里面都是福气啦,做什么都会成功哒。” 小雪团子的声音稚嫩且天真。 姜袅袅低头瞧了瞧自己的手心。 除了变得热烘烘的,似乎没有其他变化呢。 不过。 四妹妹说什么都对! “知道啦,现在姐姐一点都不担心啦。”姜袅袅低下头,蹭了蹭四妹妹的柔软的小脸。 心中被欣喜的情绪填满。 姜辞则在另一边酸溜溜地瞧着这一幕。 哎,真是同人不同命。 年年怎么就格外喜欢三妹妹呢? 小雪团子可从来没有往自己的手心吹气。 姜辞不由得低头瞧着自己的手心。 他这一举动,便被姜袅袅敏锐地察觉到了。 姜袅袅心中有些好笑,她微微挑起长眉,另一只手拍了拍姜辞的手背。 低声说道:“瞧瞧你这模样,吃醋啦?” 姜袅袅顺势把小雪团子放在一边。 她侧身弯着腰,像只小猫似的钻到底下,瞧着姜辞垂头丧气的模样。 姜辞纤长的睫羽微微颤抖。 姜袅袅便从容一笑,说道:“你呀,有什么不满的,小乖从前没有为你揉过腿吗?吃醋鬼。” 听到这话,姜辞脸上生出丝丝绯红。 “不跟你闹了,我要去找爹爹了!” 姜年年瞧着二哥落荒而逃的模样,不由得轻轻笑了起来。 而后她转过头,望向笑得喘不过气的三姐姐,歪了歪小脑袋瓜。 咦? 三姐姐的气息怎么不像三姐姐呢? 第133章 把你扔到海里! 姜年年歪着小脑袋瓜,目光有些愣怔。 她悄悄释放出一丝丝祥瑞之力,却发觉三姐姐身上原本具有的血脉牵连竟然消失不见了。 小雪团子抿紧唇瓣,手上的祥瑞之力又释放出许多。 她倒要看看,三姐姐的身体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姜年年的脑海中逐渐浮现出一幅画面。 一个格外破旧的房间,四面漏风,床上正躺着一位女子,嬷嬷们面露焦急,一盆接着一盆血水往外端。 小雪团子仿佛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味。 她蹙了蹙眉心,意识下潜,继续看了下去。 没想到那床上躺着的女子竟然就是娘亲。 娘亲面色苍白,双手紧紧抱着一个小婴儿不撒手。 那婴儿的右边脸颊上明显有一颗红色的小痣。 就像现在的三姐姐一样。 姜年年压下心头疑问。 正在思索之际,画面又一转动。 眼前兀自出现了一条格外湍急的河流。 一个年长的嬷嬷抱着小婴儿,抓来一只小小的木盆,便将婴儿粗手粗脚地放了进去。 嘴上还念念有词:“若是溺死了,你就不该来这世上,若是你有命活下去,就不该来,谁让你不是我们老闻家的种呢……野种啊!真是造孽啊!” 姜年年不由得捏紧了自己的小手,不知不觉,小雪团子已经满脸都挂满了泪水。 她小小地抽噎着。 意识跟着那只小小的木盆移动着。 数不清的泥浪拍进木盆里面。 姜年年知道里面是真的三姐姐,小小的胸膛不断起伏着,就好像有一只大手将她紧紧捏住。 直到小木盆在眼前彻底消失不见。 姜年年才神情恍惚地重新睁开了双眼。 这个画面的转变几乎是瞬息之间。 一旁的姜袅袅瞧着四妹妹突然哭了起来,心里慌得要命,连忙把姜年年搂在怀里,小声安抚着:“乖年年,今晚不会有事的,三姐姐已经安排好了,若是年年不敢吃东西,姐姐那里还有别的吃食,年年是不是饿坏了。” 说着,姜袅袅还摸了摸小雪团子瘪下去的小肚皮。 面露忧色。 姜年年抬起水润的眸子,张了张小嘴巴。 却只是将小脑袋轻轻贴到了三姐姐温热的胸膛上。 “三姐姐,年年没事啦。” 姜年年还怕三姐姐不信,仰起小脑袋瓜,翘起好看的嘴角,慢悠悠地笑了起来。 “年年刚才只是想娘亲了。” 小雪团子这样解释着,姜袅袅心中的忧虑却丝毫没有减少。 现在船已经航行了,压着这一车的货物和钱财,自然不能再返航了。 她顺势将小奶团子抱到椅子上面,微微低下身,小声说道:“乖宝受苦了,有三姐姐,一定不会让年年再吃亏的。” 姜年年却摇着小脑袋瓜。 摆了摆手说道:“有三姐姐和二哥哥,还有爹爹,年年就很好!” 小雪团子声音稚嫩。 她本就是天生地养的神兽,根本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家人。 是娘亲给了她一个小小的家。 不管三姐姐是不是真正的姐姐,年年都喜欢三姐姐。 但是,年年也一定会找到真正的三姐姐。 娘亲会很欢喜的! 姜年年想着。 嘴角微微翘起。 她抬起柔软白皙的小胳膊,将三姐姐的脖颈紧紧环住。 温热的气息铺在颈间,姜袅袅不由得深吸一口气。 有年年在,哪怕再难的事情,都有了光明的尽头。 “三小姐,宴席快开始了,该过去了。” 下人的声音隔着门扉传了进来。 姜袅袅轻轻擦干净眼角的泪滴,正要抱着姜年年往外面走去。 裙裾却被小雪团子轻轻拽了两下。 “三姐姐,年年等一下想要藏起来。” 在姜袅袅不解的目光中,小雪团子轻手轻脚地从三姐姐的怀中跳了下来。 而后便绕过所有下人,跟在三姐姐的身后。 来到宴会。 堂而皇之地躲到了三姐姐身下的小桌底下。 还不忘掀开小帘子,仰起小脑袋瓜,攥住了三姐姐的手腕,“三姐姐,年年想要吃桌子上面的甜糕。” 姜袅袅失笑,小心翼翼拿起桌上的马蹄糕,一块接着一块喂到姜年年的小嘴巴里。 甜糕碎渣掉了姜袅袅一身。 姜年年小脸红扑扑的,察觉到有人过来了,忙伸出小手将糕点渣子一点点拨弄走。 还有一些黏到上面的糕点渣子。 姜年年连忙噘起小嘴巴,刚要去吹上面的糕点渣子。 一根纤细的手指便按在了姜年年的头顶。 小雪团子登时动都不敢动一下。 她把小身体缩成一团,埋进桌子底下,晕晕乎乎地听着三姐姐和官员们客套着。 由于先前的菜色早就换了。 是以并没有出现姜年年梦中的场景。 一点事情都没有发生。 正当小雪团子心安理得地接受着三姐姐的投喂之时,却听到外面瞬间发生了动乱。 姜年年下意识想将三姐姐也拉到桌子底下。 却听到三姐姐声音低沉地安抚道:“乖宝,在里面躲着不要出声!” “唰啦”一声。 长剑迅速抽出,寒光在姜年年眼前一闪而过。 姜年年乖巧地点了点头。 她并没有太过害怕。 还不忘伸出小手打出几丝祥瑞之力附在了三姐姐的身上。 自己则十分节俭和朴素。 只是用软乎乎的小手捂住了小脑袋瓜,犹如一只扎进雪地里面的小雪貂。 姜年年静静地听着外面刀剑碰撞的声音。 忽然,一只大手伸进了桌子底下。 一瞬间,就拎着小雪团子的衣领,抓猫儿一般,将小姑娘拽了出来。 姜年年也麻爪了似的,水光潋滟的眸子中满是懵懂。 她下意识扭过小脑袋,便瞧见一张凶神恶煞的脸。 那人沉声威胁道:“敢不老实,我就把你扔到海里面!” 说着,还不忘用刀柄狠狠敲了一下姜年年的小脑袋瓜。 姜年年捂着发红的额头,湿漉漉的眸子恶狠狠地望向凶神恶煞的男子。 “看什么?我现在就给你扔下去!” 听到这话,小雪团子更加愤怒,小小的身子不断弹动着。 那男子果然被激怒了。 他一手执剑,另一只手将小雪团子高高拎起来。 霎时,整个宴会厅都沉寂下来。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男子手上的小奶娃娃。 第134章 沉船危机 “你想要什么,把我妹妹放下来!” 姜袅袅冷冷地问道。 寂静的宴会厅中,姜袅袅手中的长剑正一点点往下滴着鲜血。 姜年年抬起小脑袋瓜,水光潋滟的眸子静静地望向了三姐姐。 她轻轻摇了摇小脑袋。 暗示三姐姐不要轻举妄动。 姜袅袅抓着剑柄的左手却握得更紧了一些。 额角的冷汗也簌簌落下。 那男子听到姜袅袅的声音,却丝毫没有停留,而是高声喊道:“今日!我就要把姜双月最看重的小女儿杀死!” 他大步流星朝着船边走去。 姜年年眨巴着眼睛,心底却一点点的害怕都没有。 即便,小雪团子已经被男子狠狠拎到了船外。 咸湿的海风把姜年年身上嫩黄色的衫子吹得鼓鼓的。 小奶娃娃还是笑眯眯地望着男子。 甚至有几分好心提醒的意味,声音温温软软地说着:“叔叔,不要怪年年没有提醒你哦,年年是不会掉进水里面的。” 男子没有回应,只是冷笑一声。 他动作毫不拖泥带水,果断松开了双手。 围在远处的众人警觉地望向男子。 他们的心弦都已经绷紧。 姜袅袅嘶哑的声音憋进了喉咙深处。 只因! 一道巨亮的白光在眼前闪过。 原本应该掉进海里的小奶娃娃,竟然完好无损地站在船边。 她的小身子还没有船外的隔挡要高,软软小小的一团,正踩着小碎步朝着姜袅袅冲了过来,小鹿一般湿漉漉的漂亮眸子中瞧不见一丝恐惧,甚至是劫后余生的庆幸都没有。 只有欣喜,甚至是兴奋! 众人瞧见这一幕,有一些人心有余悸松了一口气,有一些人则隐隐压下心中的恶意。 无论任何人,心中都共有一个念头。 方才的歹徒呢! 思绪还未展开,姜袅袅便抱着小雪团子,走到了船边,指着海面上飘着的一片小小的衣角,沉声说道:“此人已死,方才刺客打扰,诸位都没有尽兴,我已经让厨娘备好了膳食,诸位回去吧。” 此话一出,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望向姜袅袅的目光中不仅带着赞赏,还带着浓浓的忌惮之意。 如此冷静,又具备远见,想来定是要被长公主殿下重用的…… 潜龙勿用,便是如此。 可更令众人感到害怕的。 则是姜袅袅怀中的小奶娃娃。 明明已经要掉进海底,偏偏还能平安无虞地回到船上。 先前白龙城中传来消息,说长公主殿下的四女儿是神女,他们还只当是殿下为了造势的无稽之谈,那次宴请众宾,瞧见小雪团子,也只是当作格外懂事乖巧的后背,今日亲眼见到,真是难以言说…… 天底下莫非真有神女吗? 姜袅袅抱着小雪团子,走在中间,被众人簇拥着。 重新落座,丝竹管弦弹奏,将气氛沉寂的宴会厅重新恢复了宁静。 姜年年这回便光明正大地坐在了三姐姐的旁边。 她还不太会用筷子,姜袅袅一面应付诸位宾客的赞美,一面给小雪团子喂着好克化的吃食。 姜年年吃得嘴巴鼓鼓的,欢快的小模样好像秋后囤粮的小松鼠。 忽地,宴会厅的大门再度被推开。 姜袅袅侧眸,心中顿生警惕。 却见来者是戴着面具的爹爹,瞬间放松了警惕。 闻肃佯装翊轸卫,朝着姜袅袅拱了拱手,从善如流道:“三小姐,罪臣皆已伏诛!” 姜袅袅略略点头,对着仆从招了招手,说道:“赐座。” 闻肃便堂而皇之地坐到了姜年年的身旁。 他前面是一方矮矮的小桌子,远远瞧着还不如一些品级较低的官员,实际上上面摆满了珍馐,闻肃掀起一角面具,大口大口吃着。 忽然,一只小手捏住了闻肃的衣角扯了扯。 “是饿了吗?要我喂你吗?” 闻肃小声说着。 一双水润润的眸子中却带着丝丝责怪的意味。 “爹爹有没有找到浔舟哥哥哇。”姜年年凑到闻肃耳边,小声说着。 委屈巴巴的模样,不由得让闻肃生出丝丝愧疚。 哎呀。 一想到要骗自家乖宝,真是过意不去呢。 他脸上带着几分笑意,故意说道:“方才忙着抓刺客来着,都没有瞧见那小子,不过搜了搜船舱,没有见到他,想来应该没什么大事,他脑袋聪明呢,不用太担心。” 姜年年闷闷地点了点头。 听到爹爹说江浔舟聪明,她才低低地应了声:“那等宴席结束,能不能跟年年一起去找哥哥呀?” 一只微凉的手刮了刮姜年年的小鼻子。 闻肃闷哼一声,“还能忘了他,你自己亲二哥去哪了,你知不知道了?” 顿时,姜年年的小脸变得红扑扑的。 她垂下小脑袋瓜,不停地扣弄着桌角,试图掩盖丝丝的尴尬。 稚嫩的声音中藏着许多愧疚。 “爹爹对不起,年年忘记问了……” “不怪你,爹爹骗你的,你二哥和那小子正看守那些坏人呢,等下年年记得给他们送饭去。” 听到这话,姜年年才放心下来,连忙点头。 她心里有点愧疚,和厨娘一起装食盒的时候,便伸出小手指,释放了一丝丝祥瑞之力,放在了餐食里面。 等下二哥吃到,就会更健康啦。 姜年年做完,便主动拎着食盒,踩着小碎步跟在爹爹的身边。 顺着阶梯一点点往船舱里面走去。 小雪团子还没有走到船舱里面,便不由得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这里面怎么一股发霉的味道哦…… 还不等姜年年细想,一双大手便将小雪团子迅速揽在怀里。 “不好!出事了!” 姜年年的心弦都绷紧了。 可是船舱太过昏暗,姜年年瞟来瞟去,也没有瞧见任何异样。 倒是闻肃刚一进船舱,半条腿都被翻涌的海水淹没了。 这船漏水了! 也顾不得姜辞与江浔舟所看守的歹徒,闻肃迅速登上船舱。 这次的商队不只有这一条船,他们及时转移应该…… 可闻肃抬眸望向海面,不远处的船只竟然都出现了状况。 有一些船只也如主船一般,大半个船身都陷进海面之下,一群人簇拥在最高处朝着主船求助。 姜袅袅正指挥着众人迁越。 却忽然听到身后一道格外低沉的声音:“船舱漏水了,估计已经淹到胸口了,别叫人再上来了。” 第135章 舍命保全 即便闻肃压低了声音说出这话,可是距离较近的官员都听得一清二楚。 一时间,众人的脸庞上满是绝望之色。 姜袅袅却依旧镇定,她伸出手摸了摸姜年年的发顶,沉着的声音中难免藏着一丝不舍的意味:“乖宝,之后要用你自己的力量好好活下去。” 姜年年窝在爹爹的怀里,有些不明所以。 她还没有搞清楚如今的状态。 怎么大家都看起来特别沮丧呢? 姜年年一面想着,一面在指尖轻轻释放出一丝丝祥瑞之力,可还没等祥瑞之力覆盖到船上。 一道惊呼声便打断了小雪团子的思绪。 “大人们,下面的船舱全都破了,水马上就要淹上来了!” 下一瞬,姜年年便被三姐姐抱在怀里。 姜袅袅握着长剑,几乎是在船上狂奔。 转瞬之间,漏水的船便倾倒下来,里面早已灌满了海水。 姜袅袅越往下走,身体就越发被淹没。 她高高将小雪团子举起来。 即便自己的胸膛已经被海水漫过。 “年年来不及了,船舱破了,我们这艘船马上要沉了,姐姐希望年年好好活下去。” 说着,姜袅袅便走到一处极为隐秘的地方。 她大力拖出一条小船,把姜年年放到了上面。 姜年年伸出柔软的小手,垂着小脑袋蹭到姜袅袅的胸膛。 “三姐姐,年年不走,年年要跟着三姐姐在一起……” “不要胡闹,这船上有足够十五天的物资,年年……之后就全靠你自己了。” 姜袅袅丝毫不管小雪团子脸上的凄凉的神情。 她迅速将载着小雪团子的小船推到海面。 此刻海面格外平静,只有丝丝海风吹拂着面庞。 可姜年年却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寒冷。 姜年年哭得嗓子涩哑,直到发不出一点点的声息,只能竭力抽噎着,才能保持着丝丝的平静。 她的亲人们全在沉船上面。 恍惚之间,姜年年隐约瞧见许多黑影朝着自己的小船上游了过来。 恐惧压过了一切。 姜年年不会划船,只能瞧着那些虎视眈眈的人越来越近。 “咻!” 一道寒光凛凛的长剑破空而来,刺穿了其中一人的胸膛。 鲜血染红附近的海面。 水中那些人却更加疯狂。 姜年年下意识抬头,循着长剑射来的方向看去,便瞧见面容刚毅的三姐姐正挺直胸膛站在船上,她的下半身已经完全被水淹没。 可目光却依旧温和,她动了动唇瓣。 隔着刺目的日光,姜年年瞧见三姐姐的唇语。 “好好活下去。” 姜年年心底蔓延着刺痛。 她的生机是亲人们给她舍身换下来的。 三姐姐所在的主船上,动乱始终没有停息,可是三姐姐却将傍身的长剑…… 姜年年深吸一口气,丝毫没有再吝啬祥瑞之力,而是迅速运转着丹田处的福气,丝毫不管丹田传来的隐痛,在瞬息之间,就将福气全部转化成了祥瑞之力! 她抿紧了唇边,将祥瑞之力全部射出。 那些凡人瞧不见的金光,却将闻肃等人牢牢包裹住。 有了这些祥瑞之力的加持,即便掉入海底,也有一线生机! 姜年年思索着,丝毫没有察觉不远处那些黑影加快了速度! “咻!” 又是几道破空声。 数道长剑飞来,“噗嗤”一声将那些歹徒的身体刺穿。 姜年年抬起眸子,瞧见爹爹和二哥也站在船上,他们面露平静,和三姐姐的眼神一般,同样希冀着姜年年能够活下去。 小雪团子的喉咙似乎被什么东西哽住了。 她摸了摸脸上湿湿冷冷的眼泪,不知不觉间,竟然昏了过去。 载着小雪团子的小船四处飘摇着。 等姜年年再度睁开双眼。 便到了一处格外陌生的地方。 身边都是淡蓝色的幔帐,一时间姜年年都没有反应过来,还以为是在海浪之中。 她轻轻挣扎着起身,软乎乎的小手攥紧了身下柔软的被褥。 “呀,三公主,这个小姑娘醒啦!” 姜年年揉了揉小脑袋瓜。 幔帐中突然探进来一个小丫鬟。 那丫鬟目光紧紧盯着她。 那丫鬟所穿的衣裳和姜年年从前见到的都不太一样。 上面满是繁复华丽的花纹,倒是像蛇类或者某些动物的眼睛。 倒是给姜年年盯得有些害怕。 姜年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下意识去摸了摸自己腰间的小布包。 她眼眶红红的,水润的眸子似乎下一瞬便要落下泪来。 姜年年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那个小丫鬟却突然伸出手,递进来一只有些微微湿润的嫩黄色小布包,塞到了姜年年的小手里。 “喏,小姑娘,你是不是在找这个东西,这里面的东西我们都没碰,但是小布包给你洗了洗,你多大了,家里人都是做什么的?怎么一个人在海里漂泊了那么久?” 听着小丫鬟的问题,姜年年水润的眸子不由得蕴出丝丝泪意。 她低下头,把小布包牢牢抱在怀里,稚嫩的声音低低的,含着难以压抑的痛苦。 “爹爹,姐姐,年年跟着他们坐船去经商,船坏了漏水,姐姐就把年年送到小船上面。” 姜年年轻轻说着,听得那小丫鬟一阵唏嘘。 “哎呀,难怪我们三公主会在海上遇到你,那你今年多大了,饿不饿,想不想吃东西,我给你拿点过来。” “年年三岁半,等今年七月份就四岁了。”姜年年猫儿似的把自己的小身体缩成了一小团。 那丫鬟心疼地拍了拍她的小身体。 便起身去禀报她口中的三公主了。 她是聪明灵透之人。 来到室外,将姜年年所说的话一字不漏地全部传达给了长公主。 若是姜年年在这里,便会发觉这丫鬟甚至连她的语气都模仿出来了。 那长公主正拿着一册书卷随意乱翻着。 慵懒地说着:“本宫瞧那个孩子不像是枫廷国之人,身上衣裳的纹样,倒像是南虹国那边的,不然也是荣朝的,怎么飘到这里来了?你去瞧瞧她那小船上都带了什么东西,可别是不好的东西,省得我难得发发善心还惹了一身骚。” 丫鬟连连点头,说着:“那孩子所乘坐的小船也只能坐一个人,上面都是一些吃食和淡水,没有旁的物件,殿下放心便是。” 第136章 小殿下? “国师大人近来可准备好了,她可算出什么日子出征合适,若要再拖下去,怕是母皇又要恼了。” 三公主轻描淡写地说着,她放下书卷,轻轻起身,大红色的衣裙在阳光的照射下流泻着。 衬得她宛若神女一般。 姜年年正跟个小蘑菇似的,蹲在门缝边边上,瞧着这一幕。 她倒是没有听懂三公主话中的意思。 只是…… 一丝欣喜在小雪团子的心中蔓延着。 胸膛内就好似有一只战鼓在不停作响。 姜年年体内的福气已经用光了,只剩下一丝丝祥瑞之力。 几乎全部都被姜年年用在这位三公主的身上了。 她方才便觉察到,三公主竟然有和爹爹娘亲相仿的血脉牵连! 也就是说,这位三公主竟然是年年真正的三姐姐吗? 姜年年抿紧了唇瓣,还要再竖起耳朵尖尖偷听。 忽地,吱呀一声,大门突然被丫鬟推开了。 姜年年“哎呀”一声痛呼,圆滚滚的小身子便仰倒在地。 小雪团子痛得厉害,却还是竭力憋着眼泪,低头揉着自己被撞红的小鼻子。 下一瞬,一双骨节匀称的手掌便伸到了姜年年的面前。 姜年年下意识将手指递了过去。 “摔疼了?下回还偷听吗?” 三公主红润的嘴角微微翘起,将软乎乎的小雪团子抱进了怀里,坏心思地捏着小姑娘肉嘟嘟的脸蛋。 姜年年蹙着细细的小眉毛。 三公主的力气好大,都把年年捏痛了。 可是,稍稍想到这个人是真正的三姐姐,姜年年便抽了抽鼻子。 也不是不能忍受啦。 小雪团子想着,心底那一层防线便破掉了一些。 她有些亲昵地抬起小脑袋瓜,在女子的胸膛处轻轻蹭着。 声音稚嫩而柔软。 “姐姐,你方才弄痛年年啦。” “那怎么办呢?要本宫给你赔礼道歉吗?” 听到这话,姜年年扁了扁小嘴巴,小手扯了扯三公主的衣袖,低声说着:“姐姐若是愿意的话,自然可以啦。” 小雪团子水润的眸子中满是三公主的倒影。 她温温软软的小模样,就像是宫墙下打着盹晒太阳的小猫。 饶是三公主心思冷硬,可看到这一团小乖宝的时候,心中还是不由得生出一丝痒意。 她几乎无法控制地想着。 若是这一小团的小姑娘,真是她的妹妹就好了。 可惜,她根本没有妹妹。 就连姐姐和哥哥们都死光了。 一想到此处,三公主的脸上闪过丝丝阴郁。 抱着姜年年身体的双手不由得攥紧了一些。 姜年年吃痛,却还是竭力忍耐着。 小脸上丝毫没有惊慌之色。 而是伸出软乎乎的小手,触及到三公主的侧脸上,将她额角被吹乱的发丝重新别到而后。 很是乖巧地说着:“姐姐若是反悔啦,年年也不介意哦。” 这话像是刺激到了三公主。 不过三公主倒是没有丝毫恼怒意,而是轻轻刮了刮小雪团子的鼻尖。坦诚说道:“本宫一言九鼎,自然不会反悔,倒是你这小姑娘,想要什么可不要太贪心。” 三公主早在心里做了准备。 若是这小奶团子想让她去找她亲人的踪迹,三公主就绝对不会答允。 这孩子的亲人怕是早就殒命了。 她上哪找去? 可三公主没想到,姜年年竟然抬起小脑袋瓜,水光潋滟的漂亮眸子便那么静静地望着她。 小姑娘的眼里满是好奇,甚至还有着一丝丝的期待。 “姐姐,可不可以告诉年年,方才姐姐说的国师和出征是什么意思呀。” 话音未落,姜年年的鼻尖便被三公主的手指轻轻掐了一下。 “这回不偷听了,知道直接问我了?” 不知不觉间,三公主和姜年年对话之间,早已改了自称。 也卸下了防备。 姜年年虽然不能明白地说出这一转变,但却隐隐明白自己与三公主亲近了一些。 小雪团子白皙的小脸上满是欣喜。 她不由得垂下小脑袋瓜,蹭了蹭三公主的胸膛,悄咪咪地嘀咕着:“姐姐不喜欢年年偷听,年年就不偷听啦!” “嘴巴这么甜?若是你跟姐姐坦诚一些,姐姐自然就告诉你了。” 听到这话,姜年年的小眼珠滴溜溜地转着。 一瞬间便明白了三公主的意思。 反正是姐姐啦。 对姐姐坦诚一点也没有坏处。 这样想着,姜年年就好像倒豆子似的,将自己能说的事情全都讲出来了。 听得三公主都一愣一愣的。 这个小奶娃娃的母亲,竟然是荣朝的长公主。 那岂不是…… 一时间,三公主心中都有些慌张。 她忙将小雪团子交给身旁的丫鬟,低声吩咐道:“本宫找到国师的家人了,本宫要去进宫面圣,你看好这个小姑娘,若是她想要什么,一概应允下来!绝不允许任何人忤逆她!” 三公主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姜年年却还是满眼都是困惑,歪着小脑袋瓜。 等三公主走后,她轻轻扯了扯丫鬟的衣角,低声问着:“姐姐去干什么啦?是生年年的气了吗?国师大人又是谁呀?” 涉及国师大人,丫鬟自然不敢多说。 只是摇了摇头,低声安抚着小奶团子:“乖小姐,可莫要再问了,等下便知道了。” 随后,姜年年便被一众丫鬟团团围住,嘘寒问暖,甚至小雪团子想吃一颗葡萄,都要小心翼翼地剥皮,再弄成一小块,才敢喂到姜年年的小嘴巴里。 小雪团子望着手边被切得碎碎的葡萄粒。 小小的叹了一口气。 哎? 这群姐姐们做事好小心哦。 小雪团子小口小口啃着甜糕,那些丫鬟见小姑娘啃得费劲,连忙撤掉桌上的所有菜色,连忙让厨子又上了一批不同的菜。 姜年年困惑地瞧着她们。 “姐姐,年年吃什么都喜欢的,不要换掉喔。” 听到这句话,丫鬟们竟诚惶诚恐地跪在了地上。 不住地请罪。 “小殿下,不然奴婢再让厨房重做一份?” 姜年年有些头大。 年年怎么就成了小殿下了? 这……她们到底在害怕什么呀? 她连忙摆了摆手,“不用呀,姐姐们快起来啦!” 小雪团子作势要从软椅上跳下来,那群丫鬟才慌忙直起身,将姜年年抱进怀里。 刚要安抚着,便传来消息。 “陛下有令,命姜小殿下进宫面圣。” 第137章 册尔昭化郡主 众位丫鬟听到这话,登时诚惶诚恐。 忙将小雪团子抱到内室,换衣裳,贴花钿,忙来忙去,终于把姜年年收拾得很是庄重。 穿着青色的礼服,姜年年短短小小的胳膊缩在宽大的袖子里面。 小雪团子有些愣怔地瞧着铜镜中的自己。 她总觉得有一点点不太对劲。 这样的朝服就算是娘亲进宫都没有穿过,上面都是小鸟和小蛇的纹样,虽然不知道枫廷国这些东西有没有什么特殊之处,但是在荣朝却是格外尊贵之人才可以用的样式。 姜年年还曾摸着娘亲从前的朝服,水润的眸子中满是艳羡,兴冲冲地说自己日后也想穿这样的朝服,可是当时娘亲却说那朝服还只有是她当年作为皇储的时候才能穿的。 小雪团子便再也没有对漂亮的小鸟和小蛇起过念头。 姜年年摩挲着绣着金线的小袖子。 慢腾腾地登上了华丽的轿撵。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但是见到了姐姐,年年也很开心啦。 轿撵稳稳当当地行驶着,不多时便到了宫门口。 姜年年伸出小手将帘子撩开,瞧着朱红色的宫门,总觉着格外熟悉。 她摇了摇小脑袋瓜,将脑海中纷乱的情绪统统压了下去。 踩着小凳子下了轿辇,姜年年正要踩着小碎步往前走,却被宫女抱在怀里。 不知走了多久,姜年年都有些困倦了。 才走到一座格外高大肃穆的宫殿前。 宫殿之下,便是乌泱泱的臣子 这回,姜年年便迈着小碎步,自己一步一步地在玉阶上面爬着。 这玉阶实在太长也太高了。 姜年年忙得手脚并用,丝毫没有注意到,殿门早已经被敞开,几道温和的目光正落在小雪团子的身上。 “这边是国师的小孙女吗?瞧着倒是很可爱。” “多谢陛下,我也是头一次见到她……” 一道极为熟悉的声音传来。 姜年年下意识抬起小脑袋瓜。 即便眼前全是刺目的日光,姜年年还是愣怔了一瞬。 只因,前方正站着的一位女子,竟然和娘亲的相貌一模一样。 姜年年不由得停住了脚步。 她揉了揉自己的眼角,红红的眼眶忍不住落下泪来。 “娘亲……” 稚嫩的声音夹杂着一丝丝哭腔。 令原本还站在原地的姜徵瞬间动容,她心中原本还存着一丝丝疑虑。 可在瞧见姜年年的小模样时,便彻底打消了怀疑。 尤其是,姜年年身上带着的那个小布包,正是她当年给姜双月亲手缝制的。 甚至是…… 姜年年稍稍一抬头,那粉雕玉琢的小模样,竟然也和姜双月幼时的模样别无二致。 姜徵朝着身后的枫廷国君主拱了拱手,而后便迅速朝着阶下走去。 她将小雪团子紧紧抱在怀里,想要柔声安抚着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小乖……怎么瘦成这样了?” 姜徵温和的目光落在姜年年的身上,那目光中既有怀念,还有一丝丝隐痛。 她方才便已经借着三公主得知了姜双月在荣朝的处境。 心中密密麻麻地疼痛着,却只能低头贴上小女孩柔软的面颊。 才能稍稍缓解一二。 “娘亲……姨姨不是娘亲?怎么和娘亲长得一样呢?”姜年年的小手下意识放在女子的衣袖上,却在触及上面的金线时停顿了一瞬。 娘亲并不喜欢穿这般华丽的衣裳。 这个姨姨不是娘亲…… 可是祥瑞之力早已经用光了。 年年也不能借助祥瑞之力知晓这人是不是有血脉联系。 小雪团子正垂着小脑袋瓜,纤长的眼睫含着点点泪光颤抖着。 她心中满是沮丧。 小鼻尖却被一只手指刮了刮。 “小乖,我自然不是你的娘亲,可若要叫我姨姨,那也是不妥当。” 姜年年下意识抬起水润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瞧着对方。 这位姨姨很是年轻,甚至都比娘亲还要年轻许多。 岁月像是从来都没有在她脸上留下过任何痕迹,就连绯红色的嘴唇都是丰润的,犹如少女一般。 只是那双漆黑的眼眸,却蕴含着疲惫和沉着。 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眼睛。 姜年年愣怔着。 “小乖,你该叫我一声祖母。” 淡淡的语气,温和的声音传入耳畔。 姜年年眨巴着眼睛,“啊”了一声。 显然是不太相信。 可她还是歪着小脑袋瓜,仔细地瞧着所谓的“祖母”,片刻后,还是很乖巧地点了点头,轻声挤出了一句话:“祖母好,年年很喜欢祖母。” 声音很低,姜徵却听得一清二楚。 她把姜年年抱在怀里,又揉搓了两下。 才重新回到了君主的身边,并未行礼,而是淡定地站在了一旁。 姜年年有些意外。 更弄不明白现在是什么处境。 她抿紧了小嘴巴,不禁往祖母的怀中缩了缩。 娘亲说皇祖母在枫廷国,可是祖母这样年轻吗? 好像有点不对哦。 还没等小雪团子想明白,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掌便将小姑娘圆滚滚的腰身揽住了。 “来,给姨姨抱抱,怎么有点怕生呢?” 是枫廷国的国君。 国君生了一幅好相貌,但过分严肃了一些,那双丹凤眼低低垂下来,便是一幅不怒自威的模样。 姜年年有些害怕,却还是伸出了小手,搂住了国君的脖颈。 她本能地觉着,这个姨姨没有坏心思。 便小声地说着自己心底里的困惑。 小雪团子的目光在几人的身上飘忽不定,最后才闷闷开口说道:“陛下姨姨,年年的祖母怎么比娘亲还要年轻哦?” “原来是怕这事?这便要年年亲自问问你祖母了。” 国君低笑着,招手让宫人呈上来许多姜年年看不懂的东西。 只有上面一方宝印,姜年年知道是什么东西。 她正想开口,便瞧见四面八方的姨姨叔叔们竟然都跪倒在地。 除了祖母没有跪下,就连三公主姐姐也跪了下去。 姜年年敏锐地察觉到不对。 她也想要跪下来。 可是皇帝姨姨不松手。 还捏了捏小雪团子发红的耳朵尖尖。 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册尔昭化郡主,食邑千户,钦此。” 第138章 吞金珠,葆青春 霎时,一股磅礴的金光涌入姜年年的眉心。 犹如伐骨洗髓一般,在姜年年的体内冲刷了一遍。 小雪团子只能听到朝臣们高呼陛下万岁,国师千岁。 身体里便又出现了那颗滴溜溜的福气珠子。 上面依旧萦绕着一丝丝青色的光芒,可姜年年的意识下潜,明显能察觉到这颗福气珠子的金光要更加纯粹,甚至还在不停地膨胀。 直到最后,甚至要将小姑娘的丹田撑爆! 可这样的过程,姜年年却丝毫不觉得痛苦。 她微微眯着水光潋滟的眸子。 静静地吸收着不断涌入的福气,却隐隐听到皇帝姨姨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徵儿,如今你可信了,我愿与你共享江山。” 姜年年歪着小脑袋瓜,下意识瞧着皇帝已经握紧了国师的手腕。 皇帝眼尾猩红,满是侵占之意。 忽地察觉到姜年年的目光。 低头揉了揉小姑娘的发顶。 小雪团子连忙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嘴上嘟囔着:“年年什么都没有看见!”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皇帝捏了捏小雪团子肉乎乎的小脸蛋。 将小雪团子重新抱到了国师的怀里。 还不忘捏了捏姜年年的小手,才肯舍得彻底放开。 姜年年连忙往祖母的怀里扎了扎,小脑袋不停蹭着祖母的胸膛。 心脏怦怦乱跳,脑海中全是方才的画面。 挥之不去。 虽然小雪团子从前也总偷看到,赫连姨娘用这样的眼神瞧着娘亲,可娘亲却从来没有回应,倒是方才祖母还轻轻点了头呢。 唔! 年年好像发现了一个大秘密呢。 算啦! 年年就当不知道啦。 姜年年这样想着,便觉得有一丝困意涌上心头。 小雪团子便歪着小脑袋瓜轻轻贴到了祖母的怀里静静睡着了。 朝会差不多要结束了。 姜徵便抱着小雪团子往后殿走。 身旁的宫人们瞧见,忙要将小姑娘接过来。 却见国师旁边的陛下摇了摇头。 竟凑到国师身旁,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搭在了国师的腰间,另一只手很是轻柔地抚摸着国师耳边轻轻晃动的珠玉。 即便这样的场景见过无数次,宫人们还是匆忙低下了头,不敢多看一眼。 心中不由得腹诽着。 从国师被陛下捡回宫中的时候就这般年轻,过了十多年,甚至比从前还要年轻许多。 就连陛下都是如此。 国师果然有些神异之处。 也难怪陛下这般看重国师,就连国师有后代都不计前嫌,甚至还将国师的孙女册为郡主。 宫人们百无聊赖地想着。 跟在帝王与国师身后,见两人把小雪团子放到床榻上,她们便匆匆过去照顾着。 小雪团子无意识地梦呓着。 她只觉身上热得发慌,仿佛身处牢笼之中,怎么都喘不上气。 明明知晓是梦境,却挣脱不出的滋味格外难受。 姜年年鼓起小腮帮子,狠狠抽出一丝丝福气转化成祥瑞之力,试图突破梦魇的阻碍。 却没料到。 梦境中的画面一转,姜年年竟然瞧见了爹爹和二哥。 小雪团子踩着小碎步凑到面前,伸出小手在爹爹面前摇晃着,爹爹和二哥却丝毫没有反应。 这时,姜年年才想起来自己正在做着预知梦。 她忙仰起小脑袋瓜,目光在周围四处巡视着。 这里好像是一处码头,附近都是搬货卸货的工人,就连爹爹和二哥也在做这样的活计。 暴热的天气晒得姜年年满头大汗。 她瞧着努力搬货的亲人们,委屈巴巴地抹着眼泪。 姜年年握紧了小拳头,在心中暗暗下定决心。 一定要尽快找到亲人们! 这样想着,姜年年便四处扫视着,这里行人的样子和荣朝与枫廷国都不太一样。 可是,还能是哪里呢? 姜年年刚想凑上去,听那些卸货工交谈。 却突然睁开了双眼,就这样醒了。 小雪团子心中满是懊恼。 她直起身子,不由得拍了拍自己的小脑袋瓜。 若是方才动作快一点就好啦! “小乖可睡醒了,该起来吃些东西了?” 宫人们撩开幔帐,姜徵轻轻坐到了榻上,熟稔地将小雪团子抱进了怀里。 姜年年刚醒,身上满是细细的汗珠。 她不禁抓住了祖母的衣襟,小小地抽噎着。 “祖母,年年梦到爹爹了,可是还没有看清爹爹在哪里,就醒过来了。”小雪团子的声音跟猫儿似的,令姜徵满心都是爱怜。 她倒是不信姜年年所说的梦。 可……大女儿的孩子与夫婿,还是要找一找的。 拍着姜年年的脊背,姜徵声音格外轻柔地安抚着小姑娘。 “小乖莫要担忧,祖母已经派人去找你爹爹了,小乖再跟祖母说说你三姐姐和二哥的样貌如何?” 听到这话,姜年年才抬起小脑袋瓜。 小手松开了祖母的衣襟。 雪白的脸上满是犹疑的神色。 怎么办呢…… 要不要告诉祖母真相呢? “年年若是说了,祖母会相信年年吗?” “自然相信。”姜徵低头,亲了亲小姑娘的脸蛋。 姜年年这才点点头,说道:“那祖母要先告诉年年,祖母为什么比娘亲都要年轻呢?” 小雪团子这话跟谈条件似的。 姜徵不由得失笑,她刮了刮小雪团子的鼻尖。 才坦然开口说道:“年年是不是以为祖母早就死了?其实不然,那年祖母带着众将领在海上抵御外敌,船被炸开后,祖母便落入海底,却阴差阳错让一颗珠子灌进了嘴里,祖母命不该绝,吞了那颗珠子,我竟不再畏水,在海底如履平地,甚至也回到了年轻时的样貌。” 姜年年静静地听着祖母讲话。 心头的疑团便更多了。 她总觉着,往日发生的许多事情似乎都有所联系,可年年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这时,一簇淡淡的小火苗在姜年年面前轻轻晃动着。 小雪团子不禁捂住了小嘴巴,呆呆地瞧着祖母指尖上晃动的火苗。 怎么会呢? 祖母怎么可以使用祥瑞之力? 姜年年目瞪口呆的样子令姜徵有些着急。 她忙将火苗收好,摸了摸姜年年的发顶。 “当年吞了珠子之后,便能操纵着火苗了,小乖莫怕,伤不到你的。” 姜徵话音未落。 一簇青金色的火苗也在眼前招摇地晃动着! 第139章 找爹爹 “小乖,你这是?”姜徵的目光落在小雪团子之间的火焰上,不由得愣怔住了。 莫非年年也? 姜年年看出祖母的心绪,只是小小地翘起了嘴角。 她抖了抖衣襟,盘膝坐下后,将手指尖上面的小火苗一把摁灭。 声音稚嫩地说着:“祖母,年年有一个秘密,祖母想不想听呀?” 小雪团子压低了声音,格外有诱惑性。 姜徵朗笑一声,点了点头,自然也被挑起了兴趣。 这时,姜年年似乎要吊足了人的胃口,偏偏摇了摇小脑袋瓜。 姜徵有些发愣。 还以为姜年年想要什么报酬,正下意识要找些什么承诺。 一只柔软的小手却伸了过来。 软软的,微微发凉,即刻便将姜徵的小指轻轻勾住了。 一道温柔的声音在姜徵的耳边响起,她下意识低头,便瞧见眉心紧紧皱成一团的小雪团子,小姑娘神情认真得很。 红润的唇瓣动了动。 “祖母,要和年年拉钩钩哦。” “这是自然。” 姜徵此生,还从未听过这样幼稚的话,唯一器重的长女也很老成,从来不会说这种话。 偏偏,让人讨厌不起来。 鬼使神差般,姜徵也伸出了手,轻轻扯住了小雪团子的小手指。 小幅度地扯了扯。 “拉钩钩,一百年不许变,祖母要永远相信年年,不要害怕年年。” 姜年年仰起小脑袋瓜,白皙的小脸上满是笑意。 忽地,她像是想起什么一般。 继续补充着拉钩钩的条件,还生怕姜徵不同意,凑到了姜徵的脸颊边,噘起小嘴巴亲了一口。 姜徵心头稍暖。 更加好奇小雪团子还想说些什么。 偏偏姜年年也只是摇头晃脑着,说道:“这是祖母和年年的秘密,祖母不能告诉别人哦。” “祖母知道了,年年快告诉祖母吧。” 姜徵低声说着,姜年年才收起小手指,小身体也缓缓坐正了一些。 小脸满是严肃的神情。 小姑娘眨巴着水润的眼睛,很是仔细地说着:“年年有一个大哥、二哥,还有一个三姐姐,但是年年看到,三姐姐被人调换了,也就是说,现在的年年的三姐姐并不是真正的三姐姐。” 小雪团子认认真真说完这几句话。 都要把姜徵绕进去了。 饶是姜徵脑子清醒,也搞不明白姜年年此时说这句话的意思。 她看到三姐姐如何被调换? 小姑娘那时候才多大年纪? 说这些是为了什么呢? 也就是三岁小孩,说话没有逻辑吗? 姜徵正垂眸想着。 便听到姜年年继续开口说着:“祖母,真正的三姐姐就是三公主哦。” “此话当真!?” 姜徵猛地一惊。 根本用不了多久,姜徵便相信了。 毕竟,三公主是手下捡回来的小婴儿,是因为陛下如今不能再生育,她又觉得这个孩子与她们有缘,所以抚养下来。 尤其是,这孩子还是手下从荣朝带回来的。 阴差阳错,竟然救了自己的孙儿? 姜徵心中大起大落的情绪,几乎令姜徵缓不过来。 她胸膛闷闷的,有些呼吸困难。 姜年年也看了出来,忙凑到旁边,用小手拍着姜徵的后背,给姜徵顺着气,小声嘟囔着:“祖母有没有好一点呀,年年还有秘密没有说完呢。” “哦对……”姜徵神色微微一愣。 这时才想到,她与年年最初是在说那海底珠子的事情。 若是还有秘密。 姜徵觉得自己需要立刻服用一颗救心丸了。 这孩子身上到底有多少奇遇? 思绪在脑海中翻腾,姜徵一时间也忽略了姜年年是如何得知自己姐姐被调换的事情。 便沉下心绪,继续听着姜年年说下去。 姜年年重新恢复了那副认真的小模样。 小手扯着祖母的衣袖不肯撒手。 “祖母,年年想知道祖母那颗珠子长什么样子。” “莫非年年也同样吞服了一颗吗?” 听到祖母这样发问,姜年年有些迟缓地摇了摇头。 她是瑞兽的秘密,绝对不能告诉祖母。 每每想到这里,年年的心里就会好痛好痛。 一定不能说出来! 姜年年只好点了点头。 姜徵隐约觉得不对劲,但又不想揭露小孙女的秘密,何况她吞食过金珠,知道那颗珠子没有任何副作用,便也是好事,这倒是没什么的。 于是便没再发问。 而是静静地听着姜年年继续说话。 而后,小雪团子却只是好奇似的问了问,她是如何使用的珠子里面的力量。 甚至还告知了催动那珠子的更多方式。 姜徵有些惊讶,但全都压在心底,没有袒露出来。 而是认认真真地检查着小雪团子的身体。 她敏锐地察觉到,姜年年身体里面的力量要远胜过她体内珠子带来的力量。 算了。 总归也是好事。 姜年年见祖母没有追问的意思,把心里准备好的借口全部咽下去了。 可随后,小雪团子脸上却好似仍旧浮现着一层阴霾。 姜徵看出小奶娃娃的不对劲,连忙安抚地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瓜。 “小乖还发愁什么呢?” “祖母,年年想去找爹爹他们。” 姜年年委屈巴巴地说着,眼眶瞬间变得红红的。 雪白的贝齿在唇瓣上咬出一道鲜明的痕迹。 令姜徵忍不住愣怔。 她抬手将小姑娘抱进怀里,轻声安抚着:“年年方才说过,有了那珠子之后便可通过一部分梦境逢凶化吉,年年不若说说那梦中的景象,也可让祖母帮你想想?” “嗯……”姜年年迟疑着,一点点描述出了梦境里面出现的码头。 小姑娘的记性格外好,甚至还能记得梦中出现的工人所穿的何种衣裳。 小雪团子挽起自己宽大的衣袖,绘声绘色地朝着祖母比画着。 “年年记得,那些叔叔和姨姨的身上,都有好多漂亮的花纹,像一层一层的水草缠绕在上面,年年在船上吃过,三姐姐给年年夹了很多,好好吃。” 姜年年说着,便不自主地吧嗒着小嘴。 姜徵失笑。 说着:“那不是水草,怕是昆布之类吧,此处临海,等晚上让宫人给年年备一些。” 姜徵说完,便吩咐了下去。 心中却在暗暗思索着姜年年所说的纹样。 到底是哪里呢? 第140章 前往南虹国 姜年年见祖母面色发沉,不由得捏紧了自己的小拳头。 年年相信祖母,一定能找到答案的! 姜徵见多识广,不多时便扯过笔墨,在姜年年的面前亲自画出几个纹样来。 “年年过来瞧瞧,这都是与小乖描述相仿的一些样式,这几种样式也都是有些沿海百姓很愿意穿的。” 姜年年认真地抓起纸张,圆钝的漂亮眸子紧紧盯着上面如小蛇一般的纹样。 最终,软乎乎的小手执着地指向上面的一截小纹样。 小雪团子的语气格外坚定。 “祖母,就是这个!” 姜徵心中有数。 这可不是什么昆布,而是一种海蛇。 周边沿海的国家,便只有枫廷国、南虹国与荣朝,若是那几人漂到了荣朝,自然不会在码头上干苦力,若是来到枫廷国,自然会有属下前来禀报。 许多南虹国百姓将海蛇视作信仰,认定海蛇会帮助他们驱邪避灾,是以常常绣在衣裳上面。 姜徵不由得叹了口气。 幸亏方才绘图的时候,想到这幼小的奶团子不曾看过恶心恐怖的海蛇,便将海蛇纹样花了上去。 这才没有错过。 找到这纹样,便什么都好说了。 姜徵搂着面露欣喜的小奶团子,便跟宫人吩咐下去,差遣手下组织船只,等着明日便可启程。 晚间用膳之时。 姜年年正乖巧地坐在餐桌旁边,悄咪咪地等着投喂。 本以为只有祖母会过来一同用膳。 没想到皇帝与三公主也过来了。 两人自然而然地落座,三公主更是直接把小姑娘抱在怀里,来回揉搓着姜年年肉乎乎的小脸。 见到姜年年小小细细的眉毛蹙了起来。 三公主更是心花怒放。 恨不得低下头狠狠地亲一亲小姑娘。 姜年年想到三公主也是自己的姐姐,便没有太多反抗,反倒扁着小嘴巴,不是很有耐心地抬起小脑袋瓜,凑到三公主的脸颊旁边,吧唧一口。 “殿下,年年饿啦,可不可以先吃东西哦。” 小雪团子声音稚嫩非常,小小地说服着三公主松手。 谁料三公主像是没有听见似的。 双手捧住姜年年的脸蛋搓了搓。 脑袋更是扎进小雪团子奶呼呼的胸膛里面蹭了蹭。 “怎么,这么迫不及待去见你的三姐姐,就这么不喜欢你的亲姐姐吗?” “才没有!” 姜年年根本没有料到三公主已经知道了真相。 听到这一番满是醋意的话,小雪团子垂着小脑袋瓜,把脸都要憋红了。 像一只手足无措的小猫咪。 三公主瞧着小姑娘马上要掉眼泪这副小模样,不敢再逗弄了。 忙捏了捏姜年年的小手,柔声安抚着:“哎呀,我是瞎说的啦,年年莫要放在心上,明日我要和年年一起去找你的三姐姐,我倒要瞧瞧这么受年年爱重的姐姐长什么样子呢。” 这话不说还好,刚一说出来,姜年年的眼泪便落了下来。 小姑娘委屈巴巴地抬起眸子。 扁着小嘴巴,好半天才吸了吸鼻子,很是认真地开口解释道:“年年没有不喜欢姐姐,和喜欢三姐姐一样,喜欢姐姐。” “都怪我,说错话了,年年快别哭了。” 三公主自知说错了话,忙轻轻哄着小雪团子。 她向来嚣张霸道,根本没有说软话的时候。 这手忙脚乱的劲头。 倒叫旁边看热闹的帝王与国师不由得微微轻笑。 她们倒是从未见三公主这副态度。 怕也对这位妹妹极上心了。 用过膳,三公主更是主动留下来,要与姜年年一同睡下。 小雪团子踩着小碎步欣赏着殿内的景象。 三公主便轻轻跟在她的身后,即便,姜年年心里早就没有了方才被逗弄后的委屈,三公主也没有丝毫不耐,而是从容地给姜年年介绍着殿内的景致。 姜年年本就好奇姐姐从前过得是怎么的日子。 得知此刻自己居住的小殿便是姐姐曾经住过的。 心中不由得怯怯地生出一丝丝欣喜。 倒像是怎么都看不腻一般。 只是小姑娘在海上漂泊许久,一日之间又吸收了太多祥瑞之力,是以早就疲惫下来,走起路来都有些微微打晃,竟还执着要看姐姐幼时所画的东西。 坐在宽大的椅子上,姜年年起初还翘着小脚丫来回晃动着。 到了后面,竟直接趴在了桌面上,红润的小嘴巴流出丝丝口水。 三公主面上有些焦急,把有些晕晕乎乎的姜年年抱在怀里。 还没等讲一讲自己准备好的睡前故事。 她的妹妹便睡着了。 屏退所有宫人,三公主将小雪团子轻轻放在了床上。 拉过软软的小被子,三公主便也躺在姜年年的身边。 她不由得抬起纤细的指尖,在姜年年柔和发软的小脸上戳了戳。 小姑娘张开小嘴巴,伸了伸小手,就把三公主吓了一跳。 她作贼似的,忙将自己的手指收回。 还打算小心翼翼地出去梳洗,却怕打扰到小奶娃娃,就这样不知不觉地睡到了姜年年的身旁。 这一觉,是从未有过的安宁。 清早,姜年年刚睁开眼睛,便瞧见正睁着漂亮眼睛望着自己的三公主。 小雪团子胆子很大。 昨日还不太熟悉有些怕生,如今便直接埋进小被子里。 下一瞬,便从三公主的怀中钻了出来。 “姐姐!年年还不知道姐姐的名字呢。” 小雪团子的声音软绵绵的,好似幼猫伸出小肉垫在胸膛上踩奶。 姜徵把妹妹紧紧圈进自己的怀中。 她抓着姜年年的小手,给小奶娃娃披上了衣裳。 心念一动,便抱着小姑娘走到书案前面,从容写下自己的名字,帮着姜年年一点点辨认着。 “祝摇光。” 用枫廷国特有的文字所书写。 姜年年盯着白纸上轻灵飘逸的字,心里不免生出丝丝向往与憧憬。 年年要把摇光姐姐的名字好好记下来! 这样想着,整个清晨,姜年年便都在小声嘀咕着,就连用早膳时都在自己的腿上划来划去。 姜徵有些惊奇。 她将心底那点小心思压了下去。 与帝王道别后,便带着姜年年与祝摇光乘船前往南虹国。 这次有帝王支持,整个队伍浩浩荡荡。 竟好似要前去讨伐。 姜年年眺望着平静的海面。 悄悄释放出一丝丝祥瑞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