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换子后,穿越小医女她大杀四方了》 第1章 被撞飞后,我竟然穿越生娃进行中 大学生林姣姣被一辆飞驰而来的黑车给撞飞了。耳边闺蜜的尖叫把她的意识拉了回来。 随着“咚”的一声坠地声响,周遭传来嘈杂而又奔忙的急救声。 一阵天旋地转,林姣姣的意识猛地一抽,紧接着身下传来一阵剧痛。 完了完了,我的腿没了!下半生完了!下半身也完了! 林姣姣倒抽了一口气,她努力睁开眼,想要抬起身子查看下身的情况。 “姨娘,您躺好,再使使劲,小公子已经看到头了。”旁边一个焦灼的女声劝道,并一把将她要抬起的身子按了下去。 “什么小公子……”林姣姣艰难地开口,却发现自己每说一个字,下身撕裂般的疼痛都让她大汗淋漓。 她努力撑起上半身,这才发觉自己顶着一个十月怀胎的大肚子! 同时,还有一个丫鬟模样的人在给林姣姣擦汗。 林姣姣明白了,自己这是在车祸中穿越了! 可别人穿越的,都是享受丫鬟婆子服侍的大女主。 即便穿越不一定是大女主,但起码不会穿越到正在生娃中的状态!! “啊啊啊啊!”林姣姣发出了既崩溃,又疼痛的怒叫。 惊叫声引来了一个满脸愠怒的老妇人,她带着两个得力嬷嬷,洪亮的声音随着一阵风从门口刮了进来。 林姣姣还未来得及看清来者是谁,突然“啪”的一声脆响,她惨白的瓜子脸上多了五个手指印。 “你们要是惊到晚秋生子,全都给我拉出去杖毙!”老夫人的话一下将整个屋子的人都震慑住了,林姣姣气得咬牙切齿,但因清楚自己目前的状况并不好,也只能忍气吞声不发作。 可是下身撕裂的疼痛,腹部阵阵收缩带来的疼痛,还是让林姣姣小声呼疼。 “来人,把这狐媚妖子的嘴给我堵上!”老夫人下令后,她身旁的嬷嬷急忙上前,往林姣姣嘴里塞了满嘴的布团。 最后老夫人恶狠狠瞪了林姣姣一眼,便扭头走出满是腥气的产屋。 旁边穿着素青色的丫鬟白芷将老夫人送走后,才将将舒一口气,连着稳婆说话声音都变小了,“王姨娘,你快使劲儿啊!” 林姣姣迫于形势,只能让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生娃上来,心想自己真是天崩开局,被车撞了穿越到古代生娃,还要莫名挨一巴掌…… 也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自己回到原来的世界里,搞不好,现代生活里的自己身体已经晾在太平间里了…… 一想到父母面对自己尸体痛心疾首的样子,林姣姣的脸上滑落一行清泪。 一定要想办法回去! 眼下,先让自己在这个世界活下来的!只有活下来,才能找到穿越回去的办法! 林姣姣快速冷静下来后,呜呜了几声,用手将嘴里的布团揪了出来,开始使力生娃。 她开始深呼吸,先是深吸气,慢慢地呼出来,加强氧气供应,放松身体。然后快速地呼吸,减轻疼痛,在腹部收缩的时候,用力呼气,并让丫鬟推肚子。如此过了半个时辰,随着“哇”的一声响亮哭泣,孩子终于顺下来了! 林姣姣松了一口气,直接瘫倒在床上。 “是个大胖小公子,是个小公子。”稳婆连连报喜,她笑着将婴孩搂到林姣姣跟前。 这个婴孩生出来足有七斤八两,身上肉嘟嘟的,皮肤白皙,就连丫鬟白芷都连连称赞,喜上眉梢,“王姨娘您看,小公子生得健康可爱,姑爷一定会大赏姨娘的!” 林姣姣哪儿还有精力看孩子的模样,只看了一眼婴孩肉乎屁屁上的青斑。 ……蒙古斑。林姣姣汗津津地躺在床榻上,又想起了某节课老师提到的孩子屁屁上的青斑,并非因为母体“宫寒”,而是属于蒙古斑,亚洲婴孩身上会出现的正常现象。 林姣姣的思绪飘回了大学校园,此时此刻她有些虚脱,想吃学校里喷香的炸鸡排,还有大杯奶茶,然后和闺蜜讨论着哪家的烤肉好吃,八卦着校草的情史…… 林姣姣禁不住生产后的疲惫,沉沉睡去,就连隔壁锦绣园屋里传来的惨叫,都不能将她吵醒。 “夫人!生了!生了!”隔壁锦绣园里传出一众婢女的喜悦叫喊。 可紧接着是稳婆受惊的失声尖叫,“啊!怪胎!怪胎!” 第2章 这可是天大的福分 锦绣园里,刚生育完的夫人苏晚秋大汗淋漓,发丝都贴在惨白的脸上,她看了一眼婴孩,两眼一翻便吓晕了过去。别说稳婆了,一屋子的婢女都被那个全身紫黑、腿部萎缩、布满油腻白苔的皱巴婴儿吓得倒抽一口气。 “夜叉……夫人生下了一个小夜叉……”有个刚进府的丫鬟小翠吓得口不择言,又撞上进屋前来探视的老夫人,老夫人给旁边的嬷嬷去了一个凌厉的眼神。 嬷嬷即刻命人将这个新入府的丫鬟拖下去,叫小厮给拔掉舌头、杖毙了。 老夫人望了一眼苏晚秋生下的孩子,瞬间皱起眉头,她又看看床上晕睡过去的苏晚秋,沉着声音说了一句,“你这个不争气的。倒不如旁的狐媚妖子能生。” 老夫人用拐杖敲地,“来人,将这个不中用的玩意儿给丢去乱葬岗喂狗!” “老夫人,不可呀……万万不可……这是夫人辛辛苦苦生下来的骨肉……也是裴公子的骨血……万万不可呀……”苏晚秋的乳娘守在一旁,急得跪地哀求,眼泪像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可等她自己再转眼去看那怪物一般的婴孩,拽着老夫人裙边的老手忽地一松,竟是吓愣了。 “老夫人,我是倒有一法子……”老夫人的静宜嬷嬷说着,朝屋内东边窗户一角落看了一眼,那边是偏房的院子,刚生产完的林姣姣正虚脱沉睡。 “你是说,用那狐媚妖子的贱子……”老夫人到底懂了静宜嬷嬷的意思。 “即便是狐媚妖子生的,到底有少爷的骨血在。”静宜嬷嬷点了点头,“能让嫡母养她的孩子,这可是天大的福分。” 老夫人意会地点了点头,“静宜,你是个明白人,此事就交由你去办。” 然后她转过脸来,用带着审视的目光扫了一眼屋里的下人,几个奴婢和产婆都知道裴府老夫人的厉害,一个个都像个被霜打过的鹌鹑,缩着头弓着背,不敢多说一句话。 “你们听着,”老夫人威严地说道,“晚秋生下的孩儿很好,很健康,诞下怪胎的,是旁屋的贱种。” “今日之事,若有人泄露出去,下场跟刚才那个丫鬟无异。” 一屋子的下人唯唯诺诺应道,“是,老夫人。” 另一边,林姣姣还在梦中,她在酱香飘飘的猪肘店排队半天,终于满心欢喜排到了跟前,开开心心地等着老板给她递来喷香的猪肘。 猪肘店的老板从锅里捞出来一块最大的,放到油纸上包好,笑眯眯地递给林姣姣,“姑娘久等了,最大最好的猪肘给你,刚卤好的。” “好,谢谢老板。”林姣姣不争气的口水从嘴边流下来了,她吸溜了一下,伸手结果足有半个胳膊大的猪肘,打开油纸,正要一口咬下去的时候,猛然发现,油纸里包裹着的,不是她心心念念的大猪肘,而是一个皱巴巴的畸形胎儿! “啊!”林姣姣吓得惊叫一声,直接将手里的畸形胎儿连带着油纸一起丢了出去。 这一吓让她硬生生从床上滚下来,直接从梦中惊醒了。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丫鬟白芷听到声音,着急忙慌地从外屋奔进来,将林姣姣从地上搀扶起来。 林姣姣被噩梦惊得一身冷汗,身下的疼痛和刚才从床上掉下来的疼痛一起袭来,疼得她牙齿直打战。 这些疼痛如此真实,可她还是掐了自己一把,确认自己不是在梦里。 恍然间,林姣姣呆愣道,“回不去了……真的穿越了……” “姨娘,你怎么了?”白芷关切地摸了摸她的头,“呀!姨娘!你发烧了!” 白芷将林姣姣扶回去床上,让她好好休息,便着急忙慌跑出去找府医了。 可惜所有的府医都在夫人苏晚秋那边,竟是一个都请不过来,白芷实在急得没办法,只能给林姣姣煮了一碗红糖水,喂她喝下。 起初林姣姣不愿意吃东西,她一想到自己之前的美好校园生活,转眼看了看自己这屋子陈旧的古代摆设,怎么都打不起来精神。 白芷看着她的样子,忧心得直叹气。 就这样恍恍惚惚地又过了两三日,某天门口忽然一阵吵闹,一个男人气势汹汹冲了进来,给林姣姣脸上啪啪打了几巴掌,把还在睡梦中的林姣姣痛醒了。 二十年来,不管自己犯下多大的错误,连自己爸妈都不舍得打自己大嘴巴子,在这个世界,竟然已经是第二次遭打了! 林姣姣惊怒地瞪着男人,小脸红得胀起一块,纤细的身体还提不起力气。 “你……” “姑爷。” 白芷紧张地跪下行礼。 姑爷?林姣姣愣愣地看向男人,她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嘴巴一张一合地骂自己的人,是自己的夫君。 男子身姿挺拔,看着去不过二十上下,穿着一身玄色衣袍,眉眼之间透着冷峻,若是放在现代,高低得是一个冷面的古偶男主。 可林姣姣没有丝毫欣赏男子容貌的兴趣,只听着这个“夫君”骂自己生出一个的怪胎,冲撞了老夫人,还妄图换子,让什么晚秋受了惊,昏迷至今未醒。 林姣姣被骂得激起斗志,斗志化成食欲,加上腹中空空。 她忽然生起一股子力量,心里想着什么肉不是肉啊,上去抓住男子的手就一口咬了下去! “你做什么!你这贱妇,简直不可理喻!” 男子本来还要骂,却痛呼一声,将林姣姣一脚踢开。他气红了眼,低头一看被咬的手指已然流血了,只来得及丢下一句话,突然急匆匆走了。 这一波操作让白芷目瞪口呆,男主人走了,她这才敢上去将林姣姣扶起,“小姐,你这也太……” “他是谁?”林姣姣舔了舔唇边的血,一股铁腥味儿涌进嘴里。 她虽然刚生产完,还发了烧,可到底受了气,不愿意就此心甘情愿被欺负。 林姣姣问的话和她咬人的行为,惊得白芷睁大了眼睛,“姨娘,他是你的夫君裴傲松啊!您烧糊涂了吗!” 林姣姣这才如梦初醒,她不再是那个大学生,在这个世界里,她已经嫁做人妇! 等等,刚才他说的什么?生了怪胎?冲撞了老夫人?还企图换子?让晚秋受了惊?!她蓦然想起刚才的梦,不由得惊出一头冷汗。 “孩子……孩子,抱来给我看看!”林姣姣挣扎着爬起来,便要去看孩子,虽说一穿越就在生娃中,没有什么喜悦之情,好歹也是自己千辛万苦生下来的崽,怎么就成了男主人口中的怪胎了呢?! 白芷只能苦着脸,将孩子抱过来给林姣姣看,这一眼直接让林姣姣破防了。 “哪儿来的丑东西,我崽子呢?!” 第3章 这个孩子,我养了! 裴傲松回房后,看着自己的被咬得流血的手,真是气得想要跳脚,自己怎么就养了个这么不知好歹的妾室!想当初要不是他路过西边市集,看到林姣姣卖身葬父可怜,帮她葬了死去的父亲,还把她接入府中,现在不知道她林姣姣在哪个青楼做妓子了! 林姣姣虽是乡野丫头,可卖身葬父时那打着补丁的皮肤终究难掩姿色,尤其是那一抹藕白色的粉颈,配上一双哀愁婉转的杏眼,更是让他心痒难耐。 收进府中后,某天苏晚秋不便服侍的时候,他便要了林姣姣的身子。 现在给她开了脸抬了妾室,还给她提前找好了稳婆让她生子,她不感恩戴德就算了,竟然还企图用自己剩下的怪胎,去换苏晚秋的孩子,不仅如此,自己刚下了朝过去看她,这该死的林姣姣不听训诫,居然还咬了自己一口! 反了,真是反了! 裴傲松气得一拍桌子,一不注意就拍到了那只被咬伤的手,这下被咬的那只手更疼了! 他疼得想要龇牙咧嘴,可这会儿小厮阿砚带着府医敲了敲门,“公子,府医刘大夫来了。” 裴傲松只能忍着痛,表面维持一副平静的样子,“进来。” “是。”刘大夫毕恭毕敬应了一声,进了门后便开始检查裴傲松手上的伤口。 刘大夫翻看着裴傲松的手面,说道,“这咬伤不一般啊,伤口咬入皮下两寸有余,再深一许便入骨,何等的饥饿野兽,竟将公子伤成这般,不仅如此,伤口上还有震伤……” “饥饿野兽?”裴傲松举着自己流血的手望了望,心里虽然还有气,但还是生出了一丝不忍之心。 莫不是多日未进食,所以才会忘自己手上咬这么一口?! 想到这里,裴傲松问身边的小厮,“阿砚,这几日林姣姣进食了吗?” “这……这,小的不知。”阿砚支支吾吾,不敢多说。 裴傲松看这阿砚为难的模样,便知道不给林姣姣吃食,是自己母亲的意思了。 是了是了,母亲雷厉风行,家里不检点的丫鬟不知道处置了多少个,而且她素来不喜外头的乡野丫头。若不是自己有心护着林姣姣,早就不知道会被发卖到哪里去了。 裴傲松思忖了片刻,便开口道,“准许林姣姣在自己院里开个小灶,阿砚,你每日亲自送些吃食过去。” 阿砚犹豫了一下,因为害怕给姨娘送吃食,会被老夫人发落,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是,那老夫人那边……” “母亲那边我自会去说明。”裴傲松无奈地挥了挥手,突然被刘大夫包扎伤口的绷带缠痛得“斯哈”了一声,见到刘大夫抬眼看自己,便又掩饰了一下负痛的表情,极力让自己保持平静。 这时,门外来了一位丫鬟来报,“公子,夫人醒了。” 裴傲松点了点头,“晚秋醒了?好,我这就过去看看夫人和孩子。” 苏晚秋对自己一往情深,而且是大康王朝当朝宰相苏宏图的嫡女,又是母亲的亲侄女,对自己在朝廷上有一定助力,现如今诞下小公子,即便没存在多少爱意,但毕竟夫妻一体,自己是该去过去看看的。 待包扎好伤口后,裴傲松便起身过去看望苏晚秋了。 而此时此刻,林姣姣望着丫鬟白芷抱着的畸形婴儿,看着这孩子微微起伏的胸脯,她到底是发了善心,打算将孩子收养下来。 她掀开孩子的襁褓看了看,屁股上没有那块显眼的青斑。 又听白芷哭哭啼啼地说“换胎”“换子”之类的说法。 林姣姣便大概知道自己千辛万苦生下来的孩子,被调包了。而且,貌似她还被倒打一耙,成了那个想要“换胎”的人。 医者仁心,林姣姣这个医学系的大学生,看着那孩子的小手小脚,心头软了一下。 她不能对眼前这个气息微弱的婴儿放任不管。 白芷还在一旁哭,不时传来抽抽噎噎的微弱哭声。 现在她的脑子彻底冷静下来了,问白芷,“我是个妾室对吗?那个叫什么晚秋的,是正室对吗?” 完了完了,姨娘怕不是烧坏脑子了!白芷憋不住地“呜”了一声,五折林姣姣的额头,颤声答道,“姨娘,您真的没有烧坏脑子吧?” 林姣姣确实发烧有些不好受,可弄清楚自己的现状,比什么都重要。 只有明白自己所处的环境,才能做出清晰的判断和决定,才能清楚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你就当我疯了吧,”林姣姣揉着自己的太阳穴,缓解发烧所带来的头晕,“接下来,我问什么,你就如实答什么。” 白芷咬唇应道,“是。” “第一,现在是什么年份,这个朝代乱不乱?” 白芷有些郁闷,这不是人人都知道的事情吗? 怎的姨娘生了个孩子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宛如一个刚出世的幼童。当真是傻了,还傻得不轻。 不过出于身份的桎梏,她也只能如实告知,“姨娘,当下我们在是大康王朝,嘉元6年,国泰民安。” 林姣姣点了点头,她历史学得不怎么样,所以对这个朝代印象也不多,好在国泰民安是个不错背景,不用生逢乱世。她继续问道,“那这个地方是哪里,朝廷地位怎么样?” 白芷对这个问题感到极其奇怪,“姨娘,这里是裴府呀!裴大人是您的夫君,您怎的连他的——” “别废话别废话,我脑仁疼得很,”林姣姣打断了白芷的惊诧,“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就是!” “是。”白芷干巴巴地应声。 经过一番查问,林姣姣摸清楚了目前自己的处境:自己的夫君叫裴傲松,是朝廷的军机大臣,但现下并无战事,所以勉强还算得上是个闲职。 裴傲松的正室夫人苏晚秋,是当朝首相苏宏图的嫡女,同时还是老夫人的亲侄女,所以嫁入裴府后,老夫人自然会苏晚秋多有照护。 林姣姣瞥了一眼那婴儿,不禁冷笑了一声,“呵呵,近亲结婚,难怪生出畸形儿,八成智力发育也有问题。” 白芷虽然不明白林姣姣口中的什么畸形儿,智力发育这一类新奇用语,但隐约觉得不是什么好词,便问道,“姨娘,您说的什么?” “没什么。”林姣姣不再多说什么,只是稚子无辜,自己尽力养着就是,能长成什么样,便长成什么样。 而且在古代,自己亲生的孩子养在身边,算不得是什么好事。说到底,自己只是一个没什么名头的妾室,养大了也只是个庶子,得不到什么资源上的倾斜,倒不如跟这正牌夫人那儿好混。 林姣姣再顺便向白芷了解了自己在这个世界的身世,得知自己的卖身葬父进的裴府后,她头晕脑胀地叹了一口气。 得,自己真是天崩开局,要啥没啥,唯一有的,就是裴傲松的一点怜悯,以及身上自带的一点美貌。 发烧让林姣姣实在是难受,好在身边有白芷能照顾自己,她一把拉过白芷,由衷地说道,“在这里,只有你能帮我了。” “姨娘,万万不敢当,我……”白芷听到这话,内心有些触动,她一介下人,不知道哪天会触犯老夫人的霉头,被发卖或者杖毙,哪里有能力帮这个不入老夫人眼的妾室呢。 顶着刚生产完又低烧的身体,加上和白芷强撑着问了许多的话,林姣姣虚弱得很,“无碍……你拿笔和纸过来,我写个方子,你帮我抓些药熬煮给我服下就行了。” 白芷只得应声,林姣姣算是半个主子,她的吩咐是要去照做的。 林姣姣在纸上写下一副退热的中药方子后,递交给白芷去抓药,同时嘱咐她每日给自己端上来一盆加了盐的热水,好给自己清洗刚生产完的身子,防止下身的伤口化脓感染。 这一次发热,大概率就是生产的伤口导致的。 当白芷出去忙碌的时候,林姣姣虚脱地靠在床榻上,搂着襁褓中的畸形胎儿细细打量了起来。 孩子皮肤黝黑,被一层白厚的胎脂包裹着,头上还有一层厚厚的奶痂,乍一眼看上去,真像是抹了粉面的小夜叉,但养一养,终究能好起来的。 至于那双有些许萎缩的双腿,估计和在母体中发育不良、父母的近亲结婚有一定关系,看着还是有一定的矫正空间。 她望着望着,不禁伸手去摸了摸熟睡婴孩的小脸,就在那一刹那,婴儿伸手抓住了她的拇指,放入口中嘬了起来。霎时间有一股莫名的暖流从林姣姣心底划过。不过她清晰地知道,这都是催产素激发的一点本能母爱。 新生儿吮吸反射、抓握反应……这些能都证明,孩子的大脑反射发育还可以。 但愿孩子智力发育良好,林姣姣内心祈祷道,不然实在难办。 正当她放下婴儿,要躺下歇息的时候,门口那头传来老夫人拄杖强力敲地的声音。 “我倒要看看这狐媚妖子给我儿灌了多大的迷药,咬了我儿一口,还能叫他死心塌地给你开小厨房!” 一阵冷风嗖嗖刮进来,两个老嬷嬷冲进屋里,直接将连拖带拽将林姣姣从床上给弄下来,“咚!”的一声膝盖撞地的重响,老嬷嬷将虚弱至极的林姣姣,恶狠狠地押跪在老夫人跟前! 第4章 走开,我要救孩子! 未等林姣姣反抗,老嬷嬷直接将她的头按压下去,“咚咚咚”地猛然磕地,似乎想让她直接将头磕碎了,才能让老夫人消气。刚才被按住下跪的那一瞬,林姣姣觉得膝盖骨一阵剧痛,还未来得及发声,又被押着磕头,才磕两三下,额头俨然被鲜血染红,伤口上的血顺着鼻梁呈三角形流淌而下。 即便的人类的头骨有8毫米厚,也禁不住这一下又一下的重击,再者这可是古代的坚硬地面,铺的都是石砖,林姣姣头脑止不住的昏沉。 就在她认为自己快要颅底骨折、死在这里的时候,忽然,下人来报: “老夫人,夫人的孩子快不行了,您快过去看看!” 老夫人原本畅意解气的脸一下变了神色,但很快又镇定下来。 婴孩儿本来就是眼前林姣姣生下来的种,歹竹出孬孙,想来是这个林姣姣生下来的,不是什么好娃。 “不行就不行了,改日再生一个便是。打,继续给我打!”老夫人示意老嬷嬷,老嬷嬷接到眼神示意,直接一脚猛地踢到林姣姣的肚子上! “呕!”这一脚踢得林姣姣呕血,几乎要晕死过去。 “可……”下人看了一眼林姣姣,似乎不敢多言。 “可是什么可?”老夫人正是有气没地方发泄,但考虑到这个下人赵安,是自己哥哥晚秋嫁入裴府时当初带过来的小厮,到底还是没有给了点脸面,“你说下去。” “夫人……”小厮赵安弓着腰给作揖,抬眼看了看老夫人,“夫人醒来后,对那孩子宝贝得很……” 只是三言两语,老夫人便知道这个儿媳妇,自己的亲侄女,对换回来的孩子有几分母爱。 也是,自己也是当过母亲的,即便不是她亲生的,估摸着苏晚秋被怪胎吓晕再醒来后,看到个大胖小子,出于母亲的本能,还是会愿意袒护这个孩子的。 要是晚秋因为失了孩子再出什么问题,到时候自己没法跟哥哥交代。 老夫人缓和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只得招呼上两个老嬷嬷,“过去看看晚秋,府医刘大夫呢?过去看了吗?” “刘大夫已经过去看了,说是已经紫绀,十分凶险,怕是无力回天……”小厮赵安答道,“公子也过去看了。” 那婴孩怕是救不回来了,老夫人心里叹了一口气,这事儿终究不好办,全都怨这林姣姣这个低贱的小妖精,勾引了自己儿子不说,还生下个不中用的孩子! 这么想着,老夫人恶狠狠瞪了一眼林姣姣,即便林姣姣现在破了头流了血、膝盖几乎折断了,发丝凌乱、嘴边有呕出来的鲜血,一副惨相,却漂亮仍旧。 这份漂亮不能让老夫人感到泄恨。 老夫人拂袖道:“回头我再处理你!” 说罢便带着两个老嬷嬷,风风火火正要走出林姣姣的院屋。 “老夫人,咳咳咳。”即使头疼欲裂,林姣姣的思维仍旧十分清楚。 她猜得出这么小的孩子紫绀,八成是呛奶了,再不去救,会窒息身亡。 林姣姣捂着肚子蜷在地上,奄奄一息:“我、咳咳、我能救孩子……” 林姣姣这一声叫喊虽虚弱,内容却不由得让老夫人顿住了脚步。 她先厌恶地回头睥睨了林姣姣一眼。 林姣姣努力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跟上他们,可身上的疼痛依旧让她紧闭双眼。 她颤抖道:“咳咳咳,我不会害他的,毕竟……咳咳咳,那是……我的……” 不知道是害怕后面的话,还是作为同样一个母亲,让她稍微对林姣姣生出一丝怜子的同情心,老夫人用拐杖一敲了一下地面,打断了林姣姣,“带她过去!谅她在我眼皮底下使不出那勾人的妖术来!” 两个老嬷嬷应声后,便将林姣姣左右夹着架起来,连拖带拽地将林姣姣带走了。 林姣姣所住的娇花苑距离苏晚秋的锦绣园不算太远,莫约两百步的脚程,加上老夫人关心侄女心切,不多会儿便到了锦绣园,走入房内。 房屋内,下人跪了一地,刘大夫跪着搂着婴孩的苏晚秋跟前,闭目摇头,一副无力回天的模样。 苏晚秋经历生育之苦后,心心念念想要一个小公子,见到的怪胎必定是一场噩梦,认定只有怀里这个大胖小子才是自己的孩子,竟然有些疯魔,只得紧紧搂着脸色发紫的婴孩,无论裴傲松在一旁如何劝解,都不愿松手。 “我的好晚秋,改明儿咱们再生养一个……”裴傲松神色有些慌乱,但又几许烦躁和不耐,不过是一个孩子而已,再生就是了,总不至于这么要死要活的不撒手! 大不了,和林姣姣再生一个,抱给苏晚秋再养就是! 可苏晚秋怎么都不愿意撒手怀里的婴孩,直到看到老夫人过来了,眼里的泪水蓦然流下,凄苦地喊了一声,“姑母……” 这一声呼喊,直接喊到了老夫人心坎儿上了,一方面心疼自己的侄女,另一方面,她真是害怕哥哥怪罪自己没有照护好苏晚秋。 老夫人走到床前,劝哄道,“好孩子……” 苏晚秋抱着孩子向老夫人哀求道:“姑母,救救他,救救我的孩儿……” 这里头正上演着姑母情深,裴傲松却一眼看到了被自己母亲身边老嬷嬷架着拖过来的林姣姣,那副惨相不由得让他心底一颤。 到底是疼过的女人,那点咬伤的苦消去了,心中怜悯更上一层楼,裴傲松准备伸手过去扶她,“唉,你怎么……” 未等他把话说完,林姣姣便挣开老嬷嬷的手,有气无力地爬到床边,抬眼望着老夫人和苏晚秋,喘了口气,低声道,“孩子……孩子给我。” 老夫人不愿意信她,但看到林姣姣这般,她心里倒是有了新的主意,她想:这孩子若是死在林姣姣的手上,反而好办了! 因为苏晚秋和哥哥会都怨恨这个低贱的妖艳贱货,正好处理了这个低等货色,儿子不会恨到自己头上来。 苏晚秋求助似的看了一眼老夫人,老夫人放缓了脸色,微微点头。 她便将孩子递了过去。 林姣姣接过孩子,深深吸了一口气蓄力。 海姆立克急救法,急救课堂学过的,她快速回忆了操作,便跪坐在地上,将婴儿放在自己膝盖上,让婴孩面朝下,头部低于脚部,然后用尽全身力气,使劲儿叩击孩子的背部。 一屋子人都被她这样的行径吓呆了,苏晚秋看到她这般折腾濒临死亡的婴孩,不由得惊声叫喊起来,脸色惨白:“孩子,我的孩子!” 她想要下床将婴孩抢回来,却被老夫人拦在床上。 是了,就把让这个妖艳贱货把自己生的低劣贱种给弄死! “林姣姣!你这是在做什么!” 裴傲松大怒,这孩子没了,苏晚秋那(官职)父亲的威压下来,他自己都难逃一劫! 老夫人示意老嬷嬷将裴傲松拦住。 忽然间,婴孩发出“呕”的一声,一口奶从口鼻呕出后,紧接着呛咳了两声,“哇”的一声大哭出声,绛紫色的小脸一下子变得通红,却泛着生气。 孩子活过来了! 第5章 月子仇,不共戴天! 婴孩哭出声的那一瞬间,周围一众人刚才都屏住了呼吸,现在全都敢喘气了。 林姣姣心中的石头落了地,她虚脱得竟然连抱起孩子的力气都没有了,奶娘见状,第一个上去将啼哭不止的婴儿抱走。 “活过来了!”奶娘面露喜悦,她急急忙忙将哇哇大哭的孩子抱到苏晚秋跟前,一副邀功模样。 连带着老夫人、裴傲松都不禁靠过去张望,见孩子哭声响亮,裴傲松和老夫人颇为满意地对视了一眼,老夫人甚至开口夸赞:“一看就是个孔武有力的好孩子。” 裴傲松眼中有了一丝期待,似乎已经看到自己牵着孩子在朝阳中散步的有爱画面,心荡神驰地说道,“孩子就起名叫裴昭阳吧。” “很好,名字很好。”老夫人赞许地点头,“他这一代,从昭字辈儿,阳字寓意很好,晚秋,你觉得如何?” 她一转脸过去,发现苏晚秋正急切地伸出手臂,想要将孩子从奶娘怀里抱到自己怀里来哄,“孩子乖,不哭不哭,到娘怀里来。” 老夫人却板着脸下令道,“乳母,你先把孩子抱下去,多叫几个人好生看着,别让人私底下给换走了。” 说完,她又和颜悦色地对苏晚秋劝道,“晚秋,你刚生完孩子,还需多多休息,养好自己的身子为重。” “是。”苏晚秋收回伸出去的双手,低头应了一声,可她那双疲惫的视线仍旧追随着乳母和孩子。 老夫人看到这一幕,心中可是明白了:自家哥哥这个嫡亲的女儿,当真是把换过来的孩子看得极重。罢了,既然苏晚秋喜欢这个孩子,便好好养着。 她虽然收了对孩子下手的心思,可却仍旧对孩子生母怀有一股莫名恶意。她转脸看向瘫坐在地、脸色惨白,额头渗血的林姣姣,不满地骂了一声,“狐媚妖子,装惨给谁看呢。” 她越是盯着林姣姣,越觉得这女子下贱,而且还是个会巫术的,她有能婴孩死而复生的巫术,也难怪儿子对她这般死心塌地,估计是被下了什么媚蛊,裴府留不得了这样的人。 如果不及时铲除,谁知哪天会将整个裴府掀翻! 可眼下不能在自己儿子和儿媳跟前下手,到时候在她坐月子时汤药里加点东西,让她不知不觉归西,到时候对外说是月子病所致,是不会有人起疑的。 老夫人正在心里打着算盘,裴傲松却在这时无视需要照顾的苏晚秋,走到楚楚可怜的林姣姣身边,直接将她抱起,一言不发地带她回房。 老夫人看着裴傲松抱走林姣姣的背影,心中要除掉她的决心更坚定了。 苏晚秋的眼中生出了几分哀怨,最终这股哀怨,只能化作一口无奈的叹息。 林姣姣正发着高烧,呼出来的热气扑在裴傲松的脸上,他这才惊觉怀中的女人病得有些重。 “阿砚,你快去叫刘大夫给姨娘瞧病。” 林姣姣病的厉害,加上那一跪、还有被嬷嬷按着狠狠磕地面,她头痛欲裂,对这个关心自己的夫君,真是一点心动的感觉都没有。 可裴傲松满脸一副你要对我感激涕零的壮志踌躇表情。 而府医刘大夫在收到命令后,便从锦绣园跟了出来,他不断地回忆着刚才林姣姣抢救阳哥儿的景象,似乎想找到其中的医治原理,结果一不小心撞上匆匆抓药回付的白芷,药包一下七零八落地掉到地上。 他连忙帮着白芷捡药包,想到这两天除了苏晚秋锦绣园那边开了些安胎助产的药物,别的院房并未抓药的,便问了起来:“白芷,这是谁的药?” 白芷一边捡着药包,一边头也不抬地答道:“这是姨娘叫我抓的药。” 刘大夫听到这回答,心中有些疑惑:自己并未给姨娘开药啊,于是他打开药包,细细看了里面的药方,“当归、白芍、熟地、川芎……这不是四物汤吗?” 四物汤主要补血调理,滋养气血用的,适合产后气血虚空者,最让他感到奇异的是,这四物汤里,还加了一味退热的草药,而且各类药草的配比,竟然要比他这个府医给锦绣园里的那位夫人更加精妙。 作为一位十年经验的老府医,刘大夫对林姣姣这个妾室的药方暗生钦佩,真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刘大夫?刘大夫!”小厮阿砚喊了他好几声,刘大夫这才回过神来,应了一声,“哎。” 阿砚催促道:“公子正等着你去给王姨娘瞧病呢。” “好,好,好。”刘大夫一连说了三声好,便跟着阿砚进了屋,给林姣姣把脉。 把脉期间,林姣姣睁开了那双水色杏眼,她似乎想明白了一些事情,脸上露出一副期期艾艾的可怜表情来,她这样做,为的就是让裴傲松心疼、愧疚,好答应她接下来要提的要求。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一个直女,需要用到闺蜜用来撩汉的那一套东西。 “给男人示弱,算不得什么绿茶,相反呀,还能勾起他们的保护欲,给自己多换点资源。”当时闺蜜一边给涂指甲油,一边漫不经心地“教导”林姣姣,“太直女了可不行,都把你当女汉子了,脏活累活就都甩给你了。” 现在想来,闺蜜的话一点都没错。 因为现在裴傲松眼里显露出了疼惜,还有愧疚,他紧紧攥住林姣姣的手,为她轻轻擦拭掉磕破额角的鲜血,“姣姣,今次你受苦了。” 林姣姣努力挤了挤眼睛,想要流点眼泪出来,挤了好几次都没有一滴眼泪,她只能学着凄然一笑,捏出一副吞尽委屈的强调来:“不苦,都是为了孩子。” 表面凄凄惨惨戚戚,可林姣姣的心里不断翻着白眼,一想到刚生产完,被换了孩子,还被老夫人押着下跪,还被老嬷嬷狠辣的扇脸,她心中哪能没有恨? 但眼下她只能咬紧牙关,吞下心里的恨。 今日之仇不报,我就不是林姣姣! 林姣姣想明白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现下一定要坐好月子,只有调理好身子了,才能给自己复仇! 而且眼前这白捡的夫君,好像对自己好像真的有点感情。 既然是有真感情的,那这感情不用白不用。 在林姣姣示弱的之下,裴傲松答应了林姣姣提出来的几个要求:给她的孩子请奶娘,每个月多拨十两例银。 想到林姣姣救子有功,裴傲松又将西城的一间茶叶铺子赏给了她。 等他们“郎情妾意”完毕,林姣姣觉得交易达成了,准备开始轰人,可面上的不舍还是要有的,“夫君,若不是我还发着热,今日必定是应该要好好伺候你的。” 裴傲松这才想起来她还发着烧,便向刘大夫问起了林姣姣的病情。 刘大夫如实答道:“王夫人产后气血亏虚,两膝有少许外伤,需要静养十多日,才能有所恢复。” 裴傲松不由得皱起眉头,“什么外伤?” 林姣姣一听,低头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佯装给别人脱罪:“无碍的,夫君,老夫人不是故意的……这全都是姣姣自己的错,夫君还是不要看了……” 话越是这么说,裴傲松越是要看她膝盖上的外伤,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却倒抽了一口气:这膝盖肿得不像样,还全是淤青。 裴傲松知道这是自己母亲的手笔,但却无可奈何,为了补偿林姣姣,他将腰间的双鱼玉佩取下,塞入林姣姣手中。 他眼尾有些发红,“姣姣委屈了,我会找母亲说明,叫她不要再为难你的。” 说话期间,门口传来老嬷嬷清音的轻咳声音,“姨娘,老夫人感念你救了小公子,特地给你赏了补身子的汤药。” 裴傲松应道,“进来吧,有劳清音嬷嬷了。” 清音嬷嬷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进屋,示意林姣姣喝药,还不忘提点裴傲松,“公子,老夫人叫你得空多去看看夫人。” 裴傲松面无表情应下来:“知道了。” 林姣姣看着一碗药,一下子闻到大量红花的气味,她知道自己万万不能喝下这碗汤药的,不然随时会崩漏而亡。 多恶毒的老太婆啊!自己分明跟她无冤无仇的,她却分分钟要致自己死地! 可自己又不能当着裴傲松的面,驳了那个死老太婆的“好意”,林姣姣只能伸手过去接药。 “哗”的一下,林姣姣刚接过来,手便脱了力,汤药一下打翻在清音嬷嬷跟前,甚至还有大半都撒到了她的衣服上。 同时装汤药的碗掉落地上,发出咣当一声脆响,当即被摔得稀碎。 清音嬷嬷连连往后退了几步,厉声喝道,“放肆!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倒掉老夫人赐给你的汤药!!” 林姣姣有气无力道,“嬷嬷,真是对不住,我生产后,未曾进食一粒米,身子虚得不行,未想到自己连端碗喝药的力气都没有了。” 裴傲松连连吃惊,“什么,生产到现在,你还未进食?” 她的肚子发出了咕咕的响动,裴傲松忽然觉得那只被咬破的手疼了起来,他本能地跟着往后退了几步,以防自己再被饿急了的林姣姣咬到。 他转脸对清音嬷嬷正色道:“罢了,这不怪她,还请嬷嬷回去跟母亲复命,就说姣姣已经喝过药了。” 裴傲松说这话的时候,眼里带着一丝不容置否的男主人威压,清音嬷嬷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应了声“是”。 待清音嬷嬷穿着那身连汤带水的衣服愤恨离去后,裴傲松这才叫下人收拾撒了一地的汤药,同时吩咐下人给她送上吃食。 “姣姣,我得过去看看晚秋了。”裴傲松的面色有些疲惫,即便再不喜欢苏晚秋,那也是为自己诞下孩子的夫人,总归要去看看的。 “是,夫君。”林姣姣巴不得他赶紧走,他再不走,自己都要吐了。 “我会再过来陪你的,刘大夫,帮我照顾好姣姣。”裴傲松留下这句话后,便离开了娇花苑。 刘大夫应道:“是,公子。” 这时,白芷为她端上来红糖米粥,林姣姣闻了闻,确认没有异常后,这才松懈下来,开始小口喝粥。 林姣姣都把红糖米粥喝完了,身上微微出了点汗,这才感觉恢复过来一丝力气。 刘大夫却仍旧待着屋中不走,他佯装在收拾药箱,一直赖在房中。 林姣姣准备躺下休息时候,她抬眼看到刘大夫还不走,心里知道他这是有事要说,便直截了当地问道,“还有什么事?说吧。” 刘大夫见林姣姣问话,脸上流露出一丝挣扎的表情,但他最后还是横下心来,朝林姣姣庄重地行了一个礼,“林姨娘,您的医术在我之上,在下府医刘守义,有一个不情之请——” 第6章 真是高手在民间 林姣姣有气无力地盯着刘大夫,感觉全身上下的细胞都在叫嚣着:我要休息!我要产后护理!我要睡觉! 就是刚生完小猪的母猪,都得有个母猪的产后护理,好歹需要空档歇一歇,养一养身子啊! 更别说下身的难受了,就连脸上、膝盖还有被老婆子虐打过的疼痛。 她躺在榻上,闭着双目,只想好好地睡一觉,甚至都不想睁开眼看一眼刘守义。 她以为这样不作声,就可以将刘守义“劝退”。 谁知刘守义以为她这是默认同意了,于是他行礼说道:“林姨娘,如若你肯帮这个忙,小的能带你平安走出裴府,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带自己平安离开裴府?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真有这样的好事? 林姣姣蓦地睁开布满红血色的双眼,“真的?” 她重新将刘守义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这人相貌普通,不像是个有权有势的有能力的,于是她提出了质疑。 “你区区一个府医,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本事,能将我带离这里?” 刘守义知道自己被人看低一等了,不过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可被裴府上一个无权无势,处处遭到打压的姨娘看低,还是头一遭。 罢了罢了,还是自己有求在先。 他低头说道,“林姨娘,我刘家世代从医,带一个姨娘离俯的能力,还是有的。” 林姣姣细细琢磨了一下这句话,莫非他上头真的有什么了不得的关系?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开始畅想离开裴府以后的“光明未来”。 出去之后,最起码的,是不用天天担心老妖婆害自己了。 至于以后怎么报仇嘛,君子复仇,十年不晚。 林姣姣慢慢点头应道,“……也是。你打算要我怎么帮你?但先提前说好啊,杀人谋财害命的事情我可不做。” 刘守义见林姣姣应了下来,连忙说道:“还请放心,我们医学世家救死扶伤,断然不会做出伤人性命的事情来。” 林姣姣点了点头,心中打起了小九九:倘若是让她无意之中做伤天害理之事,那第一个将屎盆子扣到这个府医的头上去! 刘守义见林姣姣不语,又以为她这是完全同意了。 于是他继续说下去,“我家兄弟刘忠义就职镇国大将军府,是将军府的府医。” “近段时间陆将军回将军府了,可却得了一种怪病。” “什么病?”出于医学生的本能,林姣姣对他口中的怪病产生了一点兴趣。 “这个怪病就是:脉象紊乱,腹泻不止,每日入夜便浑身起风团,奇痒无比,身形日渐消瘦,诸多药物皆无所用……” 林姣姣听完刘守义讲述的这些事情,脑子里立刻搜寻起了大学里所有的课程内容。 虽说自己学医只是听了父母的建议,可好歹大学期间没有缺课,甚至还拿到过奖学金,好歹算是个优秀的医生预备役。 她将所有科目从脑中过了一遍:过敏?不像是,肠胃炎?不像,痨病?不对,寄生虫……? 对!应该是寄生虫病! 想来一个大将军在外打仗,又是在古代,条件不好,吃食不会有多卫生,得寄生虫是早晚的事儿…… 至于他们医治无效,估计和古代医疗条件落后有很大关系。 可就算是知道这位将军得的事寄生虫病,但古代也并没有什么有效的打虫药啊! 哪怕有宝塔糖也行啊! 到底有什么可以打寄生虫呢? 林姣姣再次从脑海里过了一遍自己所学过的科目,蓦然想起来了一个民间常用的打虫药:南瓜子! 小时候老妈时不时就会炒点南瓜子叫她吃,说是可以打蛔虫! 除了南瓜子,还有槟榔、苦楝皮、使君子等等等等。 林姣姣一口气将这几个中药名一报上来,刘守义怔了一怔,等他想明白其中原理后,双手一拍,恍然顿悟道,“原来如此!林姨娘果真医术高明!足不出户,却能想到大将军患的是虫病!” 林姣姣虽然心里没有底,可刘守义这么一夸,很快就飘飘然了,“那可不,我可是拿过专业第一奖学金的。” 刘守义听不太明白她说的什么奖学金,但“专业第一”这四个字,他是明明白白的。 他敬畏地问道,“敢问林姨娘师从何人?是药王孙先生,还是医圣张大夫?” “都有都有,《黄帝内经》《本草纲目》什么的,都是考试内容之一。”林姣姣挥了挥手,什么孙思邈啊,李时珍啊,期末中医都是必考内容。 “高手啊,”刘守义一听林姣姣学过这几本医书典籍,对她从头佩服到脚,“真是高手在民间啊。” 林姣姣谦虚地缩了缩脑袋,她回归正题问道,“那你什么时候能带我离开裴府?” 刘守义捋着胡子,计划着怎样才能将她带离裴府,可当下他并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说道,“一个月后,我必将想办法将您带出裴府。” 谁知林姣姣却坚决地说:“不行!” 刘守义睁大双眼,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莫非您并不——” 未等刘守义说完,林姣姣抢着说道,“半个月,最多半个月!” “这……”刘守义为难地看着她,“半个月的时间,您还未出月子。” 林姣姣却有自己的想法,等到出月子再走?恐怕出月子之前,自己就已经被那个死老太婆给毒死了。 她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她威胁道:“半个月,要是半个月内,你不把我弄出裴府,我就毒死裴府上上下下所有人,再把锅扣你身上,反正整个裴府懂医的,就只有你。” 这话让刘守义后背冒出一身冷汗,再看林姣姣时,对方脸上露着阴恻恻的笑容。 “刚才那个老婆子给的汤药里加了那么大分量的红花,别以为我不知道当中缘由?” 林姣姣的话让从医二十余年的刘守义哆嗦了一下。 他想要狡辩,却不知道从何开口了,就连说话都结巴了:“小的……小的不知,只是前几日老夫人问起、问起了女子生产该如何用药……” “好了,这事我就暂且放在一边,要是往后还这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我一定会叫整个裴府,以及你们整个什么医学世家的刘家陪葬。”林姣姣说这话的时候,有一丝咬牙切齿的仇恨在里面。 刘守义听得脖子一冷,好像林姣姣已经将刀子架在脖子上了,他惊恐地连连点头,“是、是,是……” 林姣姣见他答应下来,便重新闭目躺回床榻,下了逐客令:“我累了,你去忙吧。” “是。”刘守义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然后退出了出去。 惊恐之余,刘守义心里却还不住地赞叹林姣姣的医术高明、学识过人,竟然看看过失传已久的《本草纲目》。 刘守义走了以后,林姣姣终于获得片刻平静,她叫来白芷给自己守床,告诉她要是有什么风吹草动务必叫醒自己,然后才沉沉睡去。 另一边,带着被撒了一身汤汤水水的清音嬷嬷换好衣服后,重新来到老夫人身旁伺候。 说是伺候,其实是告状。 她一边给老夫人卸下发髻,一边不着声色地说道,“老夫人,这汤药泼在老身身上,烫伤老身事轻,但这驳的,可是您的脸面呀!” 老夫人端详着铜镜里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原本不快的心情,此刻变得更加阴沉了。 清音嬷嬷一看老夫人的表情,知道事情成了一般,于是她添油加醋地说道,“这林姨娘不知道给公子下的什么媚药,竟然还叫府医过去给她医治。” 老夫人一听这话,更倍感烦心了。 不知怎的,有一些让她极其厌烦的心事被翻出来。 她好像又看到了年轻时不受夫君宠爱的自己,“清音,你说那狐媚妖子,是不是有些许像当年的那个柳云烟?” “对对对!”清音嬷嬷头捣如蒜,“当年柳云烟被老爷从南疆救回时,就一副妖媚狐狸精模样,要不是她使用了巫术,老爷当年断断不会……” 是了,要不自己怎么会如此讨厌林姣姣呢? 她出身不明,说不准,就是异族南疆女子…… 老夫人想到这里,眼中的冷意更甚了。 当年裴屹川成日被柳云烟迷得神魂颠倒,不分日夜,甚至还把军防图纸拿给她看—— 直到柳云烟意图偷图纸被自己发现,抓了个正着,送去大理寺处置,不然整个大康王朝岌岌可危! 可自己的夫君裴屹川日夜奔走,只想将柳云烟保出,好在自己哥哥当朝为官,死谏皇帝,判了柳云烟凌迟。 菜市口行刑那日,裴屹川还跑去找刽子手求情,求他将凌迟改为斩首,好给柳云烟个痛快。 刽子手当然不会听他的,柳云烟更像是得了失心疯般,行刑全程都在仰天大笑,大骂大康王朝。 最后断气的那一刻,柳云烟朝着裴屹川凄苦一笑,“对不起,我这辈子唯一辜负的是你,和我腹中的孩儿……” 裴屹川当场吐血晕倒,待被下人带回府中醒来后,终日将自己关在和柳云烟欢爱过的房屋里,无论谁出面,就连孩子裴傲松去叫爹爹,都未曾应声。 最终裴屹川不知寝衣,不到半个月便撒手人寰,留下裴府一大家的烂摊子,由她苏静华这个未亡人一人辛苦打理。 好不容及裴府渐渐起来了,裴傲松这混小子又娶了一个不知身份的女子回来当姨娘,这个姨娘不仅将自己儿子迷得七荤八素,甚至还会让人起死回生的巫术! 那个林姣姣,不是南疆异族女子,又会是谁! 不行,决不能让儿子裴傲松走他父亲的老路。 “清音,替我梳妆,我要去见哥哥。” 第7章 就叫铁柱吧 林姣姣的这一觉,真是睡得天昏地暗,等她醒来的时候,恍惚间还以为回到了自己世界。毕竟在梦里,什么都有。 林姣姣嘴馋地舔了舔舌头,睁着惺忪的双眼,打着哈欠用略带撒娇的声音呼喊道:“妈,我今天想吃煲仔饭!” 这话刚一说出来,抱着孩子的奶娘吓得脸色煞白,连着倒退了好几步,生怕林姣姣要把怀里的孩子给煲了吃。 奶娘郭氏是裴傲松刚遣人雇来的村妇。 她刚一入府,便被带去看护小少爷了。 一开始见到那个麻麻赖赖的婴儿,她也差点将怪胎二字喊出口。 好在为了赚银两养家,她能强行让自己镇静下来,皱着眉头捏着鼻子奶了孩子。 这一喂奶,感情就建立起来了,这个小婴儿虽是怪胎,但不哭不闹的倒算是好带。 可当白芷叫她来见府上的林姨娘时,这林姨娘竟然半睡半醒中,叫嚷着要把崽子煲了吃掉,这再次让郭氏惊得一跳。 什么母夜叉啊,竟然要将自己孩子煲成饭! 郭氏连忙护着孩子叫道:“姨娘,小崽子吃不得啊!” 林姣姣从模糊的视线里辨了辨,这屋子怎么又多了一个陌生女人? 怕不是老妇人那个疯婆子又遣人来陷害自己来了? 她再次揉了揉眼睛,可大脑还是像坨糨糊一样,她警惕地问道:“你是谁?” 郭氏向林姣姣伸了伸抱着小娃娃的手,但很快又收了回来,生怕她要生吞了孩子。 末了还不忘介绍自己:“林姨娘,我是小公子的奶娘郭氏。” 林姣姣一拍脑袋,想起之前裴傲松那个便宜夫君答应的事:“奥……郭氏,你快给我看看孩子。” 郭氏这才战战兢兢将孩子抱到她跟前。 林姣姣细细看着孩子,婴孩正睡得香,身上白腻的胎脂褪去了一些,但皮肤还是黝黑发紫的,一双瘦弱的小脚丫不自然地向内蜷曲着,真是一点…… 一点都不可爱。 真是可怜见的,这小婴儿被亲生母亲抛弃丢给自己了。 看着看着,林姣姣心里开始怜惜这个无辜的婴孩了。 她产生一股要守护孩子的决心,同时心中有了给孩子调治身体的方案。 她向郭氏一件一件嘱咐道:“这孩子头上的奶痂,你每日给他用茶籽油细细搓揉,会慢慢掉的。” “孩子腿部的问题,我教你一套按摩的手法,你每日给他按摩上一两个小时,应该可以慢慢矫正腿部的畸形。” “等他大些了,我再给他针灸的,促进腿部康复。” “是,姨娘。”郭氏虽然有些听不懂她的话,不过还是听出来这个姨娘对孩子的关心之意,略微地放心一些了。 林姣姣点了点头,示意奶娘将孩子抱到她怀里。 林姣姣伸手轻轻按揉孩子畸形的腿部,心里软下来了许多:“你这个小东西还挺别致,小小的丑丑的,我必定教你好好长大,咱们神挡杀神,佛挡弑佛。” 郭氏伸着脖子仔细看着,努力去记林姣姣给孩子腿部按摩的手法。 听到这话的时候,郭氏心中感叹道:这丑娃娃真是有一个厉害的娘亲! 林姣姣没按揉多久,丑娃娃就醒了。 他睁开了一双漂亮的丹凤眼,静静地看着林姣姣,既不哭也不闹。 林姣姣嗤笑了一声,“你这全身上下就眼睛好看点。性格嘛,不哭不闹的还好,别是个自闭症,不然我真带不动。” 郭氏越听越发觉得稀奇,自闭症是什么?怎么又带不动了呢? 这时候,丑娃娃好像听懂了一般,蓦地咧开那张没长牙齿的小嘴,朝林姣姣绽放出来一个无意识的笑容。 这笑容一下子暖到林姣姣的心里了,让她忍不住和孩子贴了贴脸。 “以后你就叫铁柱吧,听说起这个名字好养活,愿你一生安然无恙。”林姣姣抱着丑娃娃,一锤定音地给孩子起了一个俗不可耐的名字。 “啊这……恐怕不妥吧?”郭氏一听,面色怪异,这好歹是王公贵族家的一个小公子,名字起的跟村里人给小孩儿叫阿猫阿狗有什么区别? 小娃娃嘤嘤哼唧了几声,好似很满意这个名字。 林姣姣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给孩子腿部按摩了好几遍,这才叫郭氏把孩子抱去喂奶。 “我累了,你抱走他吧,白芷呢?叫她给我弄点吃的来。” “林姨娘,我在的。”屋外的白芷应声回道,“膳食一直给您温着呢,这就给您端上来。” 白芷端上来的食物,虽比不上林姣姣在现代世界所吃的,但好歹看得过眼。 她将食物一扫而空,肚子才将将有了点饱腹感。 肚子填饱了,是应该考虑调理身体的问题了。 于是她问道,“白芷,我叫你给我抓的药买回来了吗?我要看看。” “已经买回来了,姨娘。”白芷应道,又将拿回来的药包给带过来打开给林姣姣看。 林姣姣细细检查了一遍,确认里面没有不该有的东西之后,便叫白芷在屋里,由她亲自盯着煮药。 等喝完药后,林姣姣感觉自己恢复了少许,便继续睡下了。 一连调养了一周多,林姣姣好了许多,头上磕破的口子没有留疤,膝盖也消肿了,下身虽然还有不适,但这属于产褥期的正常症状。 这几天得益于裴傲松的频繁探视,老夫人便没搞出什么幺蛾子来。 不过林姣姣还是一如既往地严谨,生怕不明不白就死在老夫人之手。 等她感觉身上有了力气,便下床在屋子里走好几圈了,适应了之后,就打算去院子里走一走,透透风的。 林姣姣不顾白芷出于“月子里不能见风”的劝阻,硬是走出屋子, 外面明媚的阳光照得林姣姣差点没睁开眼睛。 突然一墙之隔的院子里传出来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林姣姣不由得回头问道“白芷,是孩子在哭吗?” “没有呢,乳娘刚把柱哥儿哄睡下。”白芷回头望了一眼偏房,那边安安静静的。 “林姨娘,哭声是从夫人的锦绣园传来的,估摸着……估摸着是那边的阳哥儿在哭。” “奥。”白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本来不想管那边的事,可禁不住心里好奇,加上本身那个孩子就是自己千辛万苦生下来的,好歹是自己的血肉,她又想起那天夜里孩子差点呛奶窒息的事,便准备过去看看。 白芷伸手阻拦道,“林姨娘,我们是不能擅自过去夫人那边。” 林姣姣是个拦不住的:“白芷,你知道的,那个孩子是我的骨肉,我不能让他再次死于非命……” “死于非命?”这话听的白芷一愣:“阳哥儿不是好好的吗……” 她一松懈,林姣姣便越过她,大步迈腿走向锦绣园。 相比自己住的娇花苑,锦绣园大多了。 这里除了养着好看的牡丹,还有各式各样的小竹园、矮子松,地板砖都是由玉石镶嵌而成的,一整个苏州小园林的光景。 林姣姣不禁低声嘀咕:“万恶的有钱人……那便宜夫君竟这么有钱,早知道好好讹一顿了……” “林姨娘,林姨娘,”白芷一路小跑跟上来,进了锦绣园。 她一眼便看到林姣姣正在盯着奶娘怀里的阳哥儿,不由得担忧起来,生怕自家姨娘惹了正牌夫人,连着自己都被发落了。 可奇怪的是,府医刘大夫正在给阳哥儿把脉,那孩子仍旧在啼哭,小脸涨得通红,身上更是一片红疹。 “把什么脉啊,这么小就起一身疹子,不是过敏就是湿疹,”林姣姣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柱哥儿哭闹的根源,“身上那么痒痒,他又不说说话,除了哭还能做啥?!” 阳哥儿撕心裂肺地哭着,一下将襁褓给蹬开了,不止如此,小手还在胡乱挠脸,那哭的通红的脸蛋倍挠出了一道一道的血痕,看着叫人心疼。 “过、过敏?”刘守义听不明白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林姣姣瞅了一眼锦绣园里开得正艳的花儿,“八成是花粉过敏了,带孩子用艾叶、金银花的煮水洗个澡,叫乳娘吃食上注意,别吃鱼虾牛羊肉的,避免诱发红疹。” “这、这……”阳哥儿的乳娘看了看林姣姣,又看了看刘守义,“小的昨天的确是喝了羊汤,这不是为了好下奶吗,还能有错?” 林姣姣顿时来了气,她叉腰骂道,“这孩子一看就是高过敏体质,你还喝羊汤?哪天被你奶死了都不知道!” 这话一下子怼的乳娘哑口无言,她无助地望向府医刘守义。 “听她的,听她的。”刘守义首肯地点头,“放心吧,我会向裴大人和夫人如实禀报的。” “哎,是,刘大夫。”乳娘这才抱着孩子下去了。 林姣姣看着乳娘离去的身影,无奈地摇头,“无知害孩。” “林姨娘所言皆是。”刘守义应声,同时行了一个谢礼;“感谢林姨娘指点,那日回去后我与兄长讲了你的法子,现下陆将军已经痊愈了。” “不必感谢,痊愈了就好。”得到同行的夸赞,林姣姣心中颇有成就感。 不过她心里十分清楚,自己刚规培出来学的这点医术,放在现代那真是不够看的,也就现在身处古代,她这些小伎俩反而变成医术高明了。 如果可以的话,她想开个药馆,研究些现代药物出来,好更方便救死扶伤。 可是怎样才能将一个医馆药馆搞到手呢? 她正想着,无意间瞥见一个从未见过的身影,正匆匆从假山后面走过,鬼鬼祟祟地迈进自己住的娇花苑。 第8章 求放过啊 林姣姣一眼便知那人不对劲。刘守义还未注意到娇花苑那边的动静,他谦虚地向林姣姣讨教医术:“林姨娘,您方才所说的【过敏】、【高过敏体质】,所为何病?” 林姣姣转过脸来重新看着刘守义,“过敏嘛,就是……” 看着刘守义,她心中忽然有了想法,“刘大夫,这些都是我从一本医术秘籍上学来的,你想看吗?” 刘守义眼睛一亮,“想!当然想!” “好,那你跟我来,不过你走路不能出生,我的孩子还在睡觉呢,可别把他吵醒了。” “好好好!”刘守义连连答应,他甚至将自己说话的声音都放轻了。 说完,他便轻手轻脚跟上林姣姣,走向娇花苑,白芷想要跟上时,林姣姣将她打发去洗尿布了。 他们蹑手蹑脚地走进娇花苑,并绕到房屋的窗边,林姣姣学电视里用手沾了沾口水,捅破纸糊的窗户,透过洞口瞄了进去。 刘守义很是疑惑:“林姨娘,您这是——?” “嘘——”林姣姣将食指压在唇上,示意刘守义不要说话。 她透过窗户的被捅破的小洞望入屋内,只见一个人鬼鬼祟祟的走到自己的床边,环顾了周围一眼,确定没人后,便飞速将一卷东西塞进枕头底下,然后匆匆离去。 等他完全走出娇花苑了,林姣姣这才直起腰来,指了指屋子,朝刘守义神神秘秘地说道:“医术秘籍就放在我的枕头底下呢。” 刘守义眼神明了:“那林姨娘可否将此医书典籍借在下抄录?” 林姣姣憋着笑,点头答应下来:“当然可以。” 说完,林姣姣便带着刘守义绕回正门,一同进了屋,并示意他将压在枕头底下的东西拿出来看。 刘守义哪懂林姣姣的套路,他一想到自己可以抄录医术秘籍,便一脸兴奋地翻开枕头,拿起一卷绢帛,徐徐展开,细细观摩起来。 可越看,他脸色越是煞白。 等明白自己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之后,刘守义惊得将手里的绢帛一下扔到床上,瞪大双眼看向林姣姣:“这、这、你……?!” 林姣姣狡黠一笑,她往桌旁凳椅一坐,威胁说道:“你看了看了,不管这是什么东西,我是指定要拉你下水的。” 刘守义如丧考妣,他双手叠拍道:“我、我,哎呀!林姨娘放过啊!” 林姣姣掏了掏耳朵,漫不经心地问道,“放过你倒可以,只要答应我一件事就行。” 刘守义战战兢兢擦着额边的汗珠:“姨娘要小的办什么事?若是伤天害理之事——” 林姣姣打断了他,“我才不会像那个老婆子那样黑心呢。” 她挺直腰杆:“我虽然知道是谁要栽赃于我,但先打开这东西的人是你,所以罪不在我,而你是看了里面内容的,就不一样了。” “是是是。”此时此刻刘守义自知是被林姣姣诓了,他冷汗涔涔地说道,“这军防图在下不该看,不该看的……” “哦?军防图?”林姣姣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不由得一愣。 先前白芷告诉过自己,那便宜夫君是个军机大臣,军防图自然是他的。 可这军防图,裴傲松是没有理由叫人偷偷塞到自己枕头底下的。 林姣姣顿了顿,继续问道:“这军防图,你知道它原本所放的位置吗?” “是应该放在少爷的书房中的,此等隐秘物件,所放的位置必定十分保险,府里知道的人除了裴少爷,便也只有老夫……”说到这里,刘守义一下子住了嘴。 他抬起略微惊恐的双眼,有些害怕地望着林姣姣。 “好啊,果然是那个老婆子,”林姣姣气愤之余,还感到十分疑惑,“她怎么总想要加害于我!” “这……”刘守义一时语塞。 内宅之事,他作为一个府医,是从来不参与的。 林姣姣缓了缓语气,站起身来向刘守义走去:“这样,你帮我个忙……” “我?!”刘守义不可思议地指着自己,紧接着急忙撇清:“万万不可,在下不趟这浑水——” “呵!”林姣姣冷笑了一声,厉声说道,“不蹚浑水也得趟了,要知道看了军防图的人是你,可不是我。你刚才可是看得十分仔细呢!”刘守义被这话惊得一激灵,他后背沁出一层密密的冷汗,脸上仿若带了痛苦面具。 “只要你帮了这个忙,我就不再诓你了。”林姣姣的语气又缓了缓,她亲切平和地说道,“我知道,刘大夫您心系苍生,所以想要抄录医书典籍。” 她指了指自己的大脑,“不过这些都在我的脑子里存着,我这儿除了过敏病症的治法,还有许许多多时疫的方子。” 可刘大夫不敢再动心思了,这次他以为林姣姣藏有医书典籍才跟过来,结果被她摆了一道,搞不好这可是要掉脑袋的! 他紧张得忍不住咽了咽唾液,最终只能口干舌燥地应了声说道,“在下明白。” “明白就好。”林姣姣说着,示意他走近,然后在耳语了一番。 没办法,刘守义只能听林姣姣的。 待他走出娇花苑的时候,恰巧撞到过来看林姣姣的裴傲松。 “刘大夫。”裴傲松见到他,一下子叫住了刘守义。 刘守义被这叫喊吓得一哆嗦,只得停下脚步应声:“在、在的。” 裴傲松见他有些慌张,不由得担心是不是林姣姣又发烧了,他向刘守义关切询问她的情况:“今日林姨娘情况如何?又发烧了吗?” “没有发烧没有发烧,她很好。姨娘恢复很好,恢复很好。”刘守义弓着背不敢喝裴傲松对视,“在下还有事,先行告退,先行告退。” 说完,他背着药箱,慌里慌张地离开娇花苑。 “奇了怪了,今日他怎这般匆忙?”裴傲松望着刘守义匆忙离去的身影,狐疑地嘀咕了一句。 不过林姣姣身体无恙,就是好事,他一面想着,一面准备走入娇花苑。 可这时李管家匆匆来报:“老爷,大理寺带人登门,说是要捉拿南疆异族奸细!” “什么?奸细?我去看看。”裴傲松皱起眉头,顾不得去看望林姣姣了。 李管家继续说道:“他们已经入府了,正在正厅等候着,老夫人已经过去了!” 裴傲松知道事不宜迟,先招待大理寺要紧。 大理寺办案素来直来直往,无所遮拦的。 突然登门来访,究竟发生了何事情? 奸细?自家怎么会有南疆异族奸细呢? 忽然他想起十年前父亲去世的事情……莫不是和从前父亲的事情有关? 他只得再转身,皱着眉头向正厅大步迈去。 第9章 这可是要命的病 府医刘守义将军防图拿走后,林姣姣就坐在梳妆柜跟前,快速地在脸上、身上、手上描了几笔。描完之后,她重新躺回榻上,背过去面朝墙壁,佯装出受累歇息的样子。 这会儿,白芷拿着药包、药炉走进屋内,向床榻上的林姣姣说道,“林姨娘,柱哥儿已经睡下了,我过来给您煎药。” “嗯。”林姣姣佯装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说是佯装睡觉,实则在竖着耳朵,仔细辨别外头的动静。 主厅堂屋那边依稀传来嘈杂的声音,听着不太寻常。 林姣姣心中暗自惊了一惊:老妖婆那边般不会是已经开始行动了吧? 很快,娇花苑外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杂乱脚步声,林姣姣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来了来了!老妖婆她带着人来了! 随着一阵冷风刮入,房屋门被人从外头打开。 紧接着是传入林姣姣耳中的,是裴傲松的解释,“宋大人,我家这个妾室从未出门,怎的可能会是蛮夷奸细呢?” “哼,今日有人揭发裴府有奸细一事,事关社稷安危,大理寺必定要秉公办案!”走在裴傲松旁边的人正是大理寺少卿宋士杰。 他莫约二十出头,身高八尺有余,身穿大理寺玄色官服,身材精瘦修长,那双凌厉的鹰眼正看向林姣姣,似乎要将她看穿。 在他身后,跟着两排训练有素、腰间持刀的大理寺官兵。 白芷从未见过这么多人气势汹汹地冲入娇花苑,心里一慌,急忙从药炉旁边起身去推林姣姣:“姨娘快起来,大理寺的官差人来了。” 听到大理寺三个字的时候,林姣姣不由得颤了一下:好家伙!怎么连大理寺都出动了! 可她还是仍佯装有气无力,轻轻应了一声“哎~”。 白芷只能搀扶着她下榻,前去迎接来者。 “夫君。”林姣姣用衣袖半遮着脸面,向裴傲松软软地行了个礼,娇声问道,“今天我这娇花苑怎么来了这么多的人——” 裴傲松一把扶住她,安慰道:“莫怕,这位是大理寺少卿宋大人。宋大人,这便是我的妾室林姣姣。” “这位便是你的妾室?”宋士杰用不容置否的语气问裴傲松。 未等裴傲松回答,他们身后传来拐杖用力敲地的咚咚咚声。 林姣姣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始作俑者也过来看好戏了。 “儿啊,你还不快与奸细脱开干系,休了她。”老夫人重重咳了一声,示意老嬷嬷过去架住林姣姣。 “娘,此事尚未调查定论,不能平白无故就将姣姣定性成南疆奸细。”裴傲松袒护道,他自诩天天与林姣姣见面,倘若她真的是奸细,自己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再者,他对十年前父亲的那件事,心里清楚那多多少少有自己母亲的手笔。 而今天这件事,大概也是自己母亲的作为。 想到这里,裴傲松打心眼对母亲冷了几分。 老夫人对儿子胳膊肘往外拐的行为感到恼怒,她用拐棍使劲儿敲了敲地面,然后指向屋内,怒道:“证据不就在这屋里?” 大理寺少卿宋士杰对这些后宅之事感到烦扰,他挥手下令道,“给我搜!” 他身后的两排人随即鱼贯而入,在屋里翻箱倒柜地搜了起来,甚至连药罐子都踢翻打碎了,用刀扒拉药渣,翻查证据。 站在一旁的白芷心疼地低呼了一声“姨娘的药!”,可终究被老夫人杀人般的目光锁住,不敢再出声了。 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屋子已经变得一片狼藉。 衣柜被打开,衣物零落散了一地、被褥枕头被翻开,褥子被划烂,棉絮揪出只为查看里面有没有私藏机密,更别说桌椅底下都被细细摸了一遍。 林姣姣仍旧低着头,举着手用宽大的衣袖遮着脸面,搜查期间,她用眼角余光看着大理寺的人将屋里翻了个底朝天,咬唇努力让自己不笑出声。 最后有人来报:“头儿,什么都没找到。” 裴傲松原本紧张的内心松弛下来,他看到林姣姣的肩膀一抽一抽的,还当她在受惊哭泣, 他握了握林姣姣的手,宽慰道:“没事了,姣姣。” 可老夫人的脸却越来越黑,“你们可是搜查仔细了?” 宋大人一个睥睨斜了过去:“你在质疑大理寺的办事能力吗?” 这带着肃杀之气的威严,压得老夫人不敢再多言。 裴傲松向前一步,义正言辞地问道:“宋大人,你看我妾室这边并未搜查出证据,可否撤回她是奸细的指控?” 宋大人却是一脸的刚正不阿:“此事未了,来人,将人带回大理寺细细审查。” 裴傲松满眼惊讶:“搜查完了,确定没有证据,怎么还要——?” “裴大人,既是有人检举,而且事关社稷,大理寺必然要秉公办案,审查后如若确定这位姨娘不是奸细,五天之后,大理寺自然会放人回府。” 宋大人的这番话,惊得林姣姣心中一凉。 裴傲松则是一脸的不可置信,老夫人却是面色安愉。 “夫君——”林姣姣凄凄惨惨地抬起脸来,眼里正使劲酝酿泪水,“我是被冤枉的——” “姨娘,你的脸怎么了?!”白芷第一个发现了异常,她指着林姣姣白皙脸上的诸多红点,“姨娘,你起了好多疹子呀!” 一众转脸过去,见到了她麻子般的脸,连着身子都后仰了一下,生怕她得了什么传染病。 连着裴傲松都松开了原本搀扶着她的手,倒退两步开外:“姣姣,你的脸怎么了?” 林姣姣假装疑惑:“我的脸——?夫君,我的脸好痒呀!我不会是得了天花吧?” 天花!有人倒抽了一口气,连连散开。 就连杀人如麻的大理寺官兵,都连着悄悄往后挪了挪步子,生怕离得近被传染了。 所有人都知道,天花可是要命的病!不好治就算了,还会传染他人! 林姣姣却两步作一步,未等众人反应过来,她直接对上老夫人的脸开大:“老夫人,我的脸怎么了?是不是你给我下了什么药,怎么这么痒呀?” 第10章 女人,你耍的一手好把戏 夫人猝不及防,惊得一把推开林姣姣,右手指着被推倒在地的林姣姣,气得说不出话来,“你、你、你!”她英明一世,怎么都想不到会有这般不要脸的人,得了天花还敢怼脸过来传染自己! 她因为受到了巨大惊吓,用手抚着胸口,直直地往后倒去,好在两个老嬷嬷一把扶住她,“老夫人……” 裴傲松急得大喊起来,“府医!府医!快叫府医给我娘诊病!你们快扶老夫人回房休息!” 裴傲松虽然和母亲不和,但终究不愿意看到她病倒。 他瞪了林姣姣一眼,却只能跺跺脚,赶紧处理现下这乱哄哄的场面。 站在远一点的下人却不敢动,毕竟林姣姣得了天花,刚凑到了老夫人脸上去,万一搀扶了老夫人,也被传染了呢? 而且平日里老夫人动不动就对下人们用刑,克扣月例,见到老夫人倒下,他们心里除了畏惧,还有一丝幸灾乐祸。 下人们推推搡搡的,最终只得裴傲松只能自己背上母亲,直奔老夫人的住所安寿堂。 大理寺卿宋士杰冷眼看着裴府兵荒马乱,脚上却曾不挪动一步。 林姣姣看着他年轻,想到自己同期男同学一个个都是血气方刚的,便打算用闺蜜教她的那一套对付男人的法子,让宋大人放过自己。 她略微扯了一下肩头的衣服,露出雪白嫩肩,向着宋士杰身旁靠近了一点,然后娇滴滴地开口问道,“宋大人,你要抓我去大理寺审问吗?” “哼。”宋士杰从鼻腔里哼了一声。 他斜眼看了一眼林姣姣,似乎要将林姣姣看穿,“女人,你耍的一手好把戏。” 林姣姣心中暗自惊了一下:难道他知道了自己脸上的天花是假的? 但她仍旧面不改色,又靠近了一点宋士杰:“哎呀,宋大人长得可真是气度非凡呀……” 宋士杰不应声,他旁边的下属拉了拉他袖子,示意他离林姣姣远点。 见他油盐不进,林姣姣只能换个法子。 她忽然开始抓心挠肝地挠脸,“我的脸好痒呀,宋大人,你怕不怕天花?把我抓走的话,会不会整个大理寺都染上天花呀?” 宋士杰清楚自己身为大理寺少卿,除了办案,还要对整个大理寺,甚至还要对圣上担起责任。 万一这真的是天花,大理寺被传遍的话,那外头、整个京城都得遭殃。 他不敢用下属的性命去赌,只能冷哼一声,向下属下令:“你去告知裴大人,封锁裴府,连个鸟都不能飞出去,大理寺就南疆蛮族奸细一事,就地办案。” “是。”他的下属快速应声,利落地走出娇花苑去找裴傲松了。 林姣姣心里嘘了一口气,唤来白芷一同进屋收拾一地的狼藉了。 白芷是个忠心的,她不忌讳林姣姣得了天花,反正自己日日服侍姨娘,要是姨娘得了天花,自己大概率早就被传染了。 林姣姣在收拾屋子时候,不时地恶心站在门口守着的大理寺众人。 林姣姣拾地上的衣服抖了抖,“啊呀,你说我这衣服里,会不会藏着怎么证据呀?” 收拾被褥的时候,林姣姣将棉絮重新塞进去:“这被子里,是不是藏有证明我是奸细的机密呢?” “我这药渣子里头,会不会有什么异族暗语藏着,又或者放了导致我生病长天花的东西呢?” 宋士杰咬了咬牙关,却对她毫无办法。 在收集到证据之前,他的确不能给人随便定案。 等恶心够了,林姣姣这才觉得乏了,叫白芷关上房门准备睡觉,却被宋士杰一把拦住了即将关上的房门。 林姣姣假装惊异:“怎么了,大人是不是还要派人给我更衣搜身,查看我是不是身上纹了什么异族图案?” 宋士杰只能冷哼一声,任由她关上房门呼呼睡大觉。 另一边,裴傲松将自己母亲背回安寿堂,轻轻放到床上安顿好。 府医刘守义这才堪堪赶到,他前脚迈入屋内的时候,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 可是没办法,自己已经被林姣姣拉上船了,他只能硬着头皮上前给老夫人把脉。 裴傲松不断地在屋内来回踱步,“刘大夫,府里当真有人得了天花?” “啊?”刘守义应话的声音抖三抖,“天花?!” 裴傲松却是不解:“你不知道吗?林姣姣得了天花,今天是你刚给她把完脉的吧?” 刘守义吓得急忙跪地辩白,“在下不知林姨娘得了天花,诊断之时并无大碍,可能是……” 怎的才不过半天功夫,那个难缠的姨娘还得了天花? 他思忖着怎么圆谎给自己开脱,“天花一病,医术记载,发病之前并无异样,出疹子之前是诊断不出的——” 裴傲松听着刘守义的话,脚上不断地踱步,目光忽地被桌面的佛龛下面压在的一抹亮白色所吸引,不由得大步走过去,扯出来一块绢帛来。 刘守义用眼角的余光撇了一眼裴傲松,一下将头低得更厉害了,嘴上不知所言地讲着老夫人的脉象,好在裴傲松并未完全听入耳中。 “怎么会在这里……”裴傲松自言自语了一句,他看着躺在床上昏迷着的母亲,心里大概有了答案。 这时,清音嬷嬷走进屋里传话,“公子,大理寺那边有人过来传话。” 裴傲松将绢帛一收,匆匆对刘守义说了一声,“照顾好我娘。” 随即他走向屋外,听完宋士杰下属的传话后,眉头皱得更深了。 “阿砚,”裴傲松叫来自己的贴身小厮,“你叫李管家给大理寺的人在府里安排居所。” “是。”阿砚应承道,刚要走开转身走开去办事,却又被裴傲松叫住了。 裴傲松想到天花一病,摇头叹了一口气,补充道:“再吩咐下去将各院各屋,不得擅自走动,不能离开自己的院子,并且每日点艾消杀。” 阿砚抬眼问他,“爷,还有吩咐吗?” 如果真是天花,府里的人是出不去的,但府内的每日供应不能断,尤其是苏晚秋那边,晚秋吃穿用度从来都是要最好的。 其次,他最担心的年幼阳哥儿,锦绣园那边没有被林姣姣染上病最好,要是被染上病了,岳父那边可不好交代。 他皱起了眉头,“你送信出去给太医院,叫他们给开出最好的天花药方,送到西门来。” “还有,天花一事,叫太医院那边千万保密,尤其不得传入宰相耳中。” 阿砚连连点头,确定裴傲松不再有其他安排了,这才应声说,“好嘞爷,我这就去办。” 等所有事情安排下去了,裴傲松仍不敢松一口气,不仅如此,他对林姣姣还有一肚子气。 倘若裴府染了天花的事传出去了,到时候自己真的无法在岳父底下保住她了。 罢了罢了,最好林姣姣因为天花陨命,一来能洗脱府里藏有异族奸细的清白,二来岳父看林姣姣死了,不会对自己深究。 反正母亲一直都对林姣姣不喜。 大不了风波过去后,再从外面找一个姿色更甚、容貌更娇嫩的女子抬入府中做妾。 可不知怎么的,一想到林姣姣可能会因为天花香消玉殒,裴傲松心里感到一阵钝痛。 莫非,自己是真的爱上了她?! 第11章 你不能把孩子带走 入夜后,原本守在门外大理寺的人,在裴傲松的安排下,逐一前往客房住下。林姣姣坐在梳妆台前,白芷正替她解开发饰,梳洗准备睡觉。 她心里想道,既然有人为了陷害自己,招惹来大理寺的人,那想要全身而退是不可能的。 现在裴府因为担忧天花往外传播,会闭门几日,当他们发现无事之后,自己不是会被抓走审问,就会被幽闭在某处,提心吊胆地过完这一生。 从前还想对老太婆报月子仇,这下还是先考虑自保,毕竟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原先叫刘守义半个月内想法子把自己弄出去,现在的形势看来,是等不了半个月了。 林姣姣瞧了一眼门外,确保人都走光之后,将白芷拉过来,轻声问道:“白芷,我问你一个事儿,你一定要如实告诉我。” 白芷有些不解,“林姨娘问吧。” 林姣姣再次确认周边没有耳目偷听,这才悄悄在白芷耳边低声开口:“我问你啊,如果裴府死了人,会怎么处理呀?” 白芷一下子瞪大了眼睛,眼眶微红,她生怕林姣姣患天花没了:“姨娘,您吉人有天相,一定不会死的!” 林姣姣有点不耐烦地甩甩手:“哎呀,我正经问你话呢,你回答我就行,别说那些有的没的。” 白芷只能如实相告:“这要分情况,如果是下人生病没了,会叫家人来收尸,主人家赏赐一些银子下葬。如果这个下人没有亲属,或者主人原本不喜,下场都不好。” “如果是主家有人死了呢?” 白芷惊得连忙捂住林姣姣的嘴,朝四周看了一眼,这才低声说道:“姨娘,万万不可这么咒老夫人。” “我没有——”林姣姣有点想笑,她将白芷的手扒拉开,“我可没提老夫人,我说的是其他人。” 白芷自觉刚才所言不好,她有些羞愧,自己竟然以为林姨娘想要老夫人死,真是以小人之腹度君子之心了。 也许姨娘当真只是问问,于是她继续答道:“其他人,一般都是会停棺三天然后下葬。” “奥!”林姣姣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假装打了个哈欠:“睡吧,折腾一天我都困了。” 她躺到床上,像往常那样闭上眼睛开始佯装睡觉。 不多会儿,白芷听到床上传来微微鼾声,自己也开始收拾睡下。 林姣姣等了半晌,确保白芷睡熟之后,这才蹑手蹑脚地下了床,悄悄打开房门,走了出去,轻轻来到侧房推门进去,乳娘正搂着婴孩睡得正香,还不时砸吧小嘴。 经过这些时日的调理,铁柱头上的奶痂掉了不少,裸露出来粉色肌肤,而且原本畸形的双腿经过这段时日的按摩推拿,有一定程度的改善,看上去没有那么畸形了。 她是想要死遁的,但自己遁走了,铁柱怎么办? 没有自己的庇护,铁柱如何在老夫人眼皮底子下活下去? 想到这里,她伸出手去将铁柱从乳娘身旁抱起,搂入自己怀中。 婴孩身上传来淡淡的奶香味,铁柱仍在睡眠中,但他似乎感受到了怀抱,用小手拽住林姣姣的衣服,往她怀里拱了拱,脸上露出一丝婴儿特有的满足微笑。 虽然这是被换过来孩子,稚子无辜,林姣姣到底是有一丝心软。 自己带着铁柱逃不了,不带他出去,铁柱长得这副模样,在裴府里却也活不长。 罢了,原本就是一个人车祸穿越到这个世界的,自己都活不好,谈何带着一个有缺陷的孩子生存下去? 林姣姣坐在床边,轻轻放下双手,准备将裴铁柱放回床上时,婴孩忽然睁开了双眼,就那样静静地望着她。 和小婴儿澄澈的目光对视上了,她心里不由得一软,一时间竟然舍不得撒开手,将铁柱放回床上。 正巧乳娘郭氏睡梦中一个翻身,仿佛感到什么有什么东西在低头盯着床上,便下意识伸手去捞孩子,同时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郭氏看到有个面色惨白,脸上长满疹子、披头散发的白衣女子正低着头,脸上露着意味不明的笑容,微弱的烛光一闪一闪地跳动,忽然门外刮进来一阵冷风,她吓得几乎失语。 过了好半晌,郭氏才呼了一口气,发出一声尖锐的暴鸣:“啊!鬼啊!!!!!” 林姣姣跟着被她的呼喊吓了一跳,连着铁柱都被吓得哇一声哭了起来,她想要重新抱起铁柱哄睡,可郭氏却是个胆大的,遇到再厉害的鬼,那也得先护着孩子! 郭氏将裴铁柱捞到自己怀中,死死地不放手,嘴里跟着大骂起来,“人鬼殊途!你不能把孩子带走!” 林姣姣见状只能撒开手,她知道郭氏是将自己当作鬼怪了,这不赖人家,谁会大半夜的悄无声息跑乳娘那儿去看孩子呀? 她正要离开走回自己房屋,却不料郭氏的惊呼和叫骂,将整个裴府都炸醒了! 郭氏紧紧搂着裴铁柱不撒手,嘴里不停地念着乱七八糟的咒语:“快快退散!急急如律令!恶鬼散去!阿弥陀佛!恶鬼退散!!” 林姣姣只能赶紧溜,刚走出房屋,便有人一下举着火把冲过来了! 来者是住得最近的李管家,他五十多了,一把年纪了饶是没见过鬼。 他见到林姣姣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被吓得一愣,腿脚打弯,手中一软,一下将那火把扔到了地上,转身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第二个赶到的就是白芷,她虽然认出了林姣姣,可主子这副模样看着吓人得很! 再加上夜晚阴森森的树影在她身上随风摇曳,雪白的衣裙和头发被吹起,月光照在脸上,更是惨白!那脸上的红疹子,看着更加触目惊心了! 白芷直接吓得瘫坐在地上,说话都结巴了:“姨、姨娘,你刚才,刚才不是——” 随着火把越来越多,涌过来的人也越来越多,就连裴傲松穿着睡袍,批了一件披风便匆忙地奔了过来—— 林姣姣实在没办法离开这儿,早知如此,就不应该心软多看铁柱那一眼了! 她开口想解释,不知怎的却咬到舌头,疼得她“啊”地叫了一声,随之一口鲜血从嘴里流淌而出,显得更加渗人了。 众人谁都没见过这般可怕的女鬼,在他们眼里,这女鬼似乎有解不开的天大冤仇,下人们吓得连连倒退了好几步,甚至有人被推搡得直接摔倒在地。 “女、女鬼、这、这多大的冤仇啊……” 有下人看到她的模样,想起前不久被打发的新婢女,死的时候舌头被拔了,嘴里也是这般一片猩红,扑通一下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哭丧着叫喊道:“小翠!不是我,不是我啊,冤有头债有主,不是我,都是、都是老夫人的旨意……” 第12章 我要报仇 这个下人这么一喊,其他人顿时清楚这个俯身林姨娘的“女鬼”是谁了,连着下跪求饶。裴傲松看到这一幕,惊恐之余,心中不免有些郁闷。 他知道自己母亲素来手段狠辣,手下多多少少沾了些人命的,可谁让那些下人不长眼,非要去惹自己母亲不快。 这回倒好,不知道是哪一个“借尸还魂”附到了林姣姣身上,现在她是天花加上“鬼上身”,神仙难医啊! 林姣姣听着一众人举着火把在那儿鬼哭狼嚎地下跪,唯独裴傲松赫然站立着,脸上并没有畏惧神色,甚至还有一丝疼惜和怜悯,心底对这个自己天天做戏,喊夫君的男人产生一丝丝的好感。 她对这群人心中了然,明白除了裴傲松手上没沾有人血,再加上白芷是个忠心的,其他人多多少少都在老夫人的旨意,下干活些见不得人的事。 不如就这样将计就计好了! 想到这里,林姣姣忽然一吐舌头,学着以前电视里看到的恐怖片,拖长了声音凄凄惨惨地喊了起来,“我死得好冤啊——大人,我死得好冤——” 晚风瑟瑟,她拖着长音这一开口,瘆人的声音便随着风吹了过去,同时还夹杂着一丝回音,心里有鬼的人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去。 “我要报仇,我要报仇,我要报仇——”林姣姣拖着幽怨的嗓音呼喊着,突然庭院涌进另一群举着火把的人,为首的正是大理寺那个铁面少卿宋士杰。 宋士杰远远一见林姣姣,他没被吓到,反而领头指着她怒喝一声:“是谁半夜在此处装神弄鬼!” 众人听到宋大人的声音,不知怎么的,一下子心安了许多,连忙让出一条道让他通过,好去“惩治”女鬼。 林姣姣知道他要是来了,自己就装不下去了,只能身体抖几抖抽搐几下,然后一下瘫倒在冰凉的地面上,佯装晕倒。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寒冷夜风,看着倒真的像是女鬼脱离人身的模样。 宋士杰举着火把径直走了过来,裴傲松跟随其后,也不怕什么天花传染人了,他连忙脱下自己的披风,将林姣姣裹住,然后将她从冰冷的地面抱起来。 宋士杰望了裴傲松和林姣姣一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似乎明白林姣姣是在做戏给裴傲松看。 不过他并未当场揭穿,只当这是内宅争宠戏码,他宋士杰最烦这些内宅之事了。 见众人还抖抖索索地不敢回屋睡觉,他便向一众人朗声说道:“世上并无鬼神,若是有鬼神,大理寺岂不被鬼闹翻了天?” 有下人却仍旧担忧:“这……宋大人,你们大理寺秉公办案,人人都说大理寺下无冤魂,咱们府里的可是有……” 裴傲松见状,紧忙,怒喝一声,“闭嘴,你们违令擅自离屋,还不滚回去睡觉!” 他生怕自己母亲的事情被当众揭出,虽说下人都是奴级,算不得人,但好歹是条命。 从前对外都是说这些下人是病死的,这事儿要是被大理寺知道了,不知道要惹来多少不必要的麻烦,对裴府的名声也不好。 被怒喝的人只能哑口无言,大家都清楚白天下的各屋自我封锁的命令。 一众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纷纷起身,各自回去了。 不过他们脚步虚浮,终究有人从心底感到害怕,毕竟刚才女鬼说了要报仇……再一联想到天花会传人,一时间人人自危, 唯独白芷留了下来,前去查看林姣姣的情况。 屋里抱着孩子的郭氏见外头没了动静,也大着胆子将脑袋探出来,想看个究竟,却被裴傲松下令叫她好好带娃睡觉。 隔壁锦绣园那边,苏晚秋一开始被郭氏的叫喊惊醒了,她派了下人赵安过去看究竟,赵安好半天才回来,擦着冷汗斟酌词语,隔着屏风跟她说明情况。 苏晚秋倒是不太害怕,俗话说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她嫁入府中以来,并未为难过下人,也没有对林姨娘做出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所以面色无虞。 下人赵安在说这话的时候,微微看了一眼屏风后面的苏晚秋,“后来,大理寺的宋大人赶来了,那女鬼估计是怕大理寺的铁面罗刹,一下子就从林姨娘身上走了,林姨娘昏了过去,公子就将林姨娘抱走了……” 苏晚秋悲从中来,她心中酸楚,轻叹了一口气,伸手揩去眼角的泪花。裴傲松已经有好几日没有过来看自己了,之前每次来,大部分时间都是逗弄孩子。 而妾室林姣姣那边有个风吹草动,他不顾天花传人,也不管女鬼上身,就赶过去看情况,行为还如此关切亲密,自己这个正牌夫人,竟然是这般无趣。 赵安看出苏晚秋的难过,跟着心疼起来:“夫人,要不这事,我叫人送信给告知苏大人……” “不必让父亲知道,以免扰乱父亲心神。”苏晚秋梗着喉咙,伸手摸向枕边的一只鎏金簪,她与裴傲松青梅竹马一同长大,这还是当初十五岁的时候,他们在元宵节放花灯买来的定情物。 那时候裴傲松意气风发,身姿挺拔,目光灼灼,一对桃花眼看得她内心悸动不已。 这才不过五年,他便这般拂去往日的情与爱,转身投入他人温柔乡。 苏晚秋再度叹气,晶莹的泪水从鼻尖滴落到鎏金簪子上。 赵安见状,轻声说了一声“小人告退”,便倒退着走出屋子。 他回到自己屋里后,点着烛火写了一封信,然后悄声到后门,学布谷鸟叫喊了四声,待到外面有布谷鸟声音回应后,他将封装好的信从门缝递了出去,那里有一只手接过了信封,同时还递进来了一小包东西。 等他办好这一切后折返时,却碰到了大理寺的一张黑脸,差点将他再次吓一跳,“宋大人,莫要在此处吓人!” 宋士杰没有携带任何烛火,他冷峻地问道:“赵安,你在此处鬼鬼祟祟作甚?” 赵安连连答道:“宋大人,小的只是起夜解手。” “起夜解手?”宋士杰眼尖,一眼看到他藏入袖中的手拿着什么东西,“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赵安急着摆脱宋士杰,急忙说道,“什么、什么都没有。夜深了,宋大人快回去歇息吧!” 可宋士杰挡在路上不让他走,“自己将手里的东西交出来。” 赵安微微抬眼,宋士杰的眼里多了一抹杀气,他深知自己骗不过宋大人,只能将手里的那包东西拿出来,赔笑道:“小的这几天腹泻,手里拿的不过是一包止泻药物。” 宋士杰打开药包,看到是白色的药粉,他捻了一点在鼻下闻了闻,并非自己所熟悉的毒药,这才微微放松警惕。 正当赵安松一口气的时候后,宋士杰却说:“你既然腹泻,现在就将药吃下。” 赵安一听这话,哭丧着脸说,“宋大人,这药需送水服下。” 宋士杰冷着脸:“现在吃下,回去再喝水是一样的。你不敢吃,莫非是什么毒药?” “不是毒药,不是毒药。”赵安连忙摆手,只能硬着头皮将那包白色的药粉倒入自己口中。 吃完药,赵安整张脸皱成苦瓜,“大人,能放小的回去喝水了吧?” 宋士杰这才放行:“走吧。” 赵安慌慌张张地连走带跑奔向自己的屋子,突然又被宋士杰叫住了,“慢着。” 赵安几乎要哭了,“宋大人,小的要赶紧回去喝水,不然这药效……” 宋士杰似乎没有听到他的哀求,冷着脸说道:“当初你向大理寺揭发,说裴府有南疆异族奸细,彻查此事后,如若发现是你报的假案,后果——” 赵安心中一惊,“小的明白,小的明白!” 宋士杰不再多言,等赵安回头去看时,哪里还见他的身影。赵安这才急匆匆跑回住所,疯狂灌水催吐。 第13章 夫君,我心口疼 裴傲松因为担忧林姣姣再度“鬼上身”,亲自在床边守了一夜。 林姣姣本来一直在装晕的,却不知不觉在装晕中呼呼睡着了。 天亮的时候,阿砚来报说老夫人醒了,裴傲松这才起身,替林姣姣掖好被子,离去看自己母亲了。 林姣姣饱饱地睡了一觉,梦里都是柱哥儿那个小婴孩治愈般的笑容,半睡半醒的时候,嘟囔着说了一句:“真可爱,来,给妈妈亲一口。” 守在门外的白芷闻声问道:“姨娘,你醒了?” 听到白芷的声音,林姣姣这才真正醒过来,她应了一声“嗯”。 白芷闻声后去打水,准备给林姣姣洗漱。 林姣姣自行起床,坐在梳妆台前,看到铜镜里的自己脸上红红点点有些糊,趁着没人,便赶紧擦掉。 白芷端着温水进屋给她洗漱时,发现林姣姣脸上的红点都没了,她又惊又喜,“姨娘,你脸上的疹子好了。” 林姣姣假装惊异,她对着镜子照了照,“奥,是吗?” 左照右照,她越看越对自己的脸蛋感到满意:白皙的瓜子脸、一双丹凤眼稍作表情便是眉目含情,挺直的鼻梁下面,是两瓣樱桃嫩唇。 长得这副娇俏模样,难怪裴傲松会对自己神魂颠倒。 白芷给她擦脸,言语中多是喜悦:“疹子好了,说明这不是天花,这是喜事呀,姨娘好了,大家都不用担心受怕了,裴府自然就能解封了。” 林姣姣点头应了一声,顺口问道,“我那个便宜夫君呢?” 白芷给她擦干净脸了,正洗着脸帕拧水,听姨娘问话,便答道:“刚才阿砚来报,说老夫人醒了,姑爷过去看望老夫人了。” 林姣姣一听说老夫人醒了,心中一紧:这老婆子醒了,怕是不会放过自己,不行,得赶紧想办法出府! 她思忖了片刻,忽然捂着心口直呼疼,吓得白芷放下了原本要端走的水盆,急忙过来扶她回床,“姨娘,你这是怎么了?” “我心口疼,”林姣姣假装难受,“醒来后,一直觉得心中闷闷的,还有一个声音在我脑海里叫喊,喊复仇啊什么的……” 白芷蓦地想起昨天夜里闹鬼的事情,一张小脸煞白煞白的,莫非主子又被鬼上身了? 可这青天白日的,不应该啊! 可林姣姣仍旧捂着心口一副难受模板,这看得白芷惊慌不已:“姨娘,你先躺下歇着,我这就去找阿砚让他转告姑爷您的情况。” 说完,她将水盆端走后,便快步走出了娇花苑。 另一边,裴傲松去安寿堂看望自己的母亲,此时老夫人躺坐在床上,由清音嬷嬷伺候着喂汤药。 裴傲松将药从清音嬷嬷手中拿了过来,亲自喂母亲吃药,老夫人见他来了,却紧闭双目,不愿吃药。 “娘,”裴傲松见自己喂不进去药,哄劝道:“快快吃了药,这样才能好起来。” 老夫人睁开眼,视线落在那碗汤药上,一点都不愿意去看自己的儿子。 “我的病都拜那个小妖精所赐,你倒好,天天把她当心肝宝贝疼着。” “今早听静宜说,她大半夜的还在那里装神弄鬼,你不去守着晚秋以防她受惊,却跑去那个狐狸精那边,还任由她作乱。” 一提到昨晚闹鬼的事,裴傲松不免来了脾气。 他将药往旁边用力一放,干脆不喂老夫人了,“娘,你怎的总是对姣姣针锋相对?再者,若不是往日里你处置的下人太过狠辣,半夜她定然不会被鬼上身。” 老夫人气得抬眼去看裴傲松,反反复复的却只骂出来一句话,“你、你……你这个逆子!” 忽然她直捂心口,清音嬷嬷见了连忙上去安抚,扶着她重新躺下,同时略有责备地看着裴傲松。 连着静宜嬷嬷跟着劝他:“公子,您是我看着长大的,老夫人还在病中,你不该这般气自己的娘亲。再者,老夫人为裴府殚精竭虑,而您那个妾室不是个省油的灯,若不是昨日她带病冲撞了老夫人,老夫人也不会到今日这般田地。” 裴傲松只能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情绪,最后就连安寿堂也不愿意呆了,“母亲若实在不喜欢姣姣,我叫人将她送出府便是!” 恰好这时小厮阿砚有事来报,裴傲松直接朝老夫人告别:“娘,我还有事先走了,你好好歇息罢!” 老夫人望着裴傲松急匆匆离去的背影,气不打一处来,“逆子!我千辛万苦将你养大,你却这般忤逆我……咳咳!早知当初,我就不该抱你入府!” 两个嬷嬷一左一右地坐在床边,劝慰道安抚她,“老夫人,当初若不抱他入府,那今日裴府必然内部虚空,早就被外头那些豺狼虎豹盯上……” 屋外,裴傲松从阿砚那里听到娇花苑那房的消息,不由得眉头紧皱:姣姣得天花是假,心口疼又是怎么回事? 罢了,先叫府医刘守义过去看看,然后再将情况禀报给自己。 裴傲松心中大约猜出来天花事假,不然怎么自己娘亲一点事儿都没有,身上脸上都不见红疹,那副模样分明就是气病的。 既然不是天花,那就应当将大理寺的人给打发走的。 于是他叫来阿砚,“阿砚,你去让后厨做好膳食,摆上好酒好菜,准备好好招待大理寺的人。” 第14章 这是可以拜师了? 娇花苑里,林姣姣坐在床榻上,正让白芷给自己按揉头部穴位。她一看到府医刘守义来了,便将白芷打发出去帮忙照看孩子,然后顺势将一只纤纤玉手从被褥中伸了出来,好让刘守义给把脉。 刘守义此次过来娇花苑,身上捂得严严实实,生怕林姣姣将天花传染给自己饿,就连口鼻都用白色的棉麻布给蒙上了。 他放下药箱后,拿出一张丝巾铺在林姣姣雪白的手腕上,开始搭脉。 “刘大夫,你看我这像是得了天花的样子吗?”林姣姣眨巴着那双好看的杏眼,朝刘守义调侃道。 刘守义抬眼一看,这白皙的瓜子脸哪还有红疹啊,他连连翻查了一下林姣姣的藕段般的手,上面也不曾有一粒红疹。 顷刻间他明白了:她的天花是假,唬人是真! “姨娘并无天花疾疫,”刘守义无奈地摇头,“莫要再拿我来取笑了。” 林姣姣嗤笑了一声,“那我心口疼这事儿呢?” “这……”刘守义仔细把了把脉,确定林姣姣没病,可一对上了林姣姣的眼神,便心领神会答道,“有少许心疾,还需仔细医治,注意休息才行。” “少许心疾”这样的字眼引得林姣姣噗嗤一笑,吓得刘守义以为自己又说错了话,紧张得将把脉的手收了回去。 “怕什么,难不成我会吃了你不成。”看刘守义怕成这样,林姣姣笑得眉眼弯弯,“昨天是你帮了我,我自然会还你恩情的。” “不敢不敢!”刘守义急着就要退出娇花苑,他可真是一点都不敢惹林姣姣了,谁知道这姨娘会再让自己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林姣姣倒也不恼,她捋着自己鬓边的黑发,笑着说道,“昨天我这个天花呢,你就对外说是过敏之症。” 说完,林姣姣将过敏的症状解说了一番,还细细解释了哪些中草药可以缓解过敏,皮肤过敏的办法、鼻腔过敏的方法等等。 原本想走的刘守义脚跟犹如被粘在地面上一般,他听得挪不动脚,十分认真。 “最厉害的,就是喉头过敏了,会让人快速窒息死亡,这个时候最有效的方法,就是赶紧切开气管,保持氧气供给,还需要打上脱敏针,过敏休克的人,还需要打肾上腺素急救。”林姣姣讲着讲着,不知不觉想起大学课堂里老师讲课的模样。 那时候的日子可真舒服啊。 刘守义在一旁恨不得手上有笔墨纸砚记下,求知的欲望让他追问下去:“何为脱敏针?何为肾上腺素?这切开气管,气管又在何处?” 林姣姣的“思乡”思绪被打断,她重新将目光放到刘守义身上:他此时勤勤恳恳的样子,可真像上课时的自己。 “脱敏针,肾上腺素这里都没有,切开气管风险太大,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去触碰过敏源。” 刘守义恍然大悟,“既是如此,那倘若某个人服用杏仁会呼吸困难,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吃杏仁!” “对!”林姣姣高兴地点头,夸赞道,“真是孺子可教也!” “有的,”林姣姣说道,但很快她想到现在是古代,并没有相关的药物能够急救,只能摊手作罢,“可惜这里没办法生产出来。” 这时候林姣姣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成就感,就好像自己在带教一个求知欲强的小学生一样,关键是这个学生还挺听话。 讲完以后,林姣姣补充道,“我也没有其他什么可以报答的,但是给你讲一讲医学方面的知识那是没有问题的,下次我们可以再讲一讲别的。” 刘守义一听,两眼一亮,这是可以拜师了? 他连忙作揖感谢,“那就有劳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 “没问题,”林姣姣两手一拍,她想要提出“交换条件”,可这事儿还需人家主动帮自己比较好。 不然像昨天那样,他是被迫帮忙的,往后可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叛变”。 想到这里,她露出一副苦恼的表情,“只是我呆在这里自身难保,要是我都保全不了自己和孩子,我又怎么给你授业解惑呢?” 刘守义明白她的意思,他心悦诚服地点头应道,“小的会再想办法,帮你早日出府的。” 见刘守义愿意帮自己了,林姣姣叫走近了,然后将自己的办法同刘守义低声说了出来。 刘守义一面侧耳倾听,一面点头,“是,是,可行,可行,好,好,好。” 说完计划之后,林姣姣叫来白芷给自己煎药,刘守义这时知道自己该退下了,他拱手作揖,“姨娘这心疾加上这风疹,需要找一个地方好生休养,在下会向老爷如实禀报的。” 林姣姣满意地点点头,“有劳刘大夫了。” “无妨,这是在下该做的,姨娘好好养着身子,在下告退。” 刘守义从娇花苑出来后直奔药房,准备去厅堂那边,跟裴傲松说明林姣姣的情况,却不料假山后面有人在招手叫他,“刘大夫!刘大夫!” 刘守义定眼一看,发现叫自己的人正是锦绣园那边的下人赵安,便过去问道,“赵安,你有何事?” 赵安脸上惨白无色,冷汗涔,脸颊凹陷,双眼发黑。 他一手提着裤腰,一手扶着假山,看上去一副虚脱的模样,他盯着刘守义背着的药箱,迫不及待地询问:“刘大夫,你那儿有止泻的药吗?小的误食了巴豆粉,一夜到天亮腹泻不止。” 刘守义见他一副可怜相,应声说道,“有的。” 说着,刘守义伸手进药箱里,拿出了一包药粉,“此药可止腹泻。” 赵安急忙接了过来,打开药包囫囵吞下,还未等药效起作用,他就捂着屁股急匆匆跑向茅厕了。 刘守义望着他的背影摇头自语:“怎么会误食巴豆粉呢?” 感叹过后,他便走向裴府的会客堂,同裴傲松汇报了一番,得知林姣姣不是天花后,裴傲松完完全全松了一口气。 他转身进屋,备了两大桌子菜,招呼大理寺的人上桌喝酒、吃饭。 大理寺少卿宋士杰坐在桌旁岿然不动,宛如一座大山,压得裴傲松心中犯怵。 他只能灿灿赔笑,“早就听闻大理寺铁面公正,却不知纪律竟然比军中还要严格。” “喝酒易误事,”宋士杰正襟危坐,犀利地问道,“府中染天花一事,是否事假?” 裴傲松连忙给他夹菜答道,“宋大人请放心,府医去看了,说今日我家小妾的疹子已经没有了,并非天花,诸位请放心。” 宋士杰知道不是天花,不会连累下属得病之后,稍微松了一口气,“既然不是天花而是风疹,那应该带她回大理寺好好调查奸细一事。” “不用调查了,”裴傲松给宋士杰斟酒说道,“此事是误会,那军防图并未被我家小妾盗取,还在我手上好好放着。” “哦?”宋士杰挑眉看向裴傲松,质问道:“裴大人,我从未跟你讲过是你家妾室盗取了军防图,看来你对这事心知肚明啊?” 第15章 这话是能说出口的?! 宋士杰这句话一问出来,裴傲松都愣了。 裴傲松自己这不就是不打自招吗? 他清楚其中缘由,不过是母亲看不过林姣姣,想将她驱逐出裴府,可借大理寺之力去将人关进大牢,未免太过了。 这事儿只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先把大理寺的人打发走,赔个不是,回头再交岳父帮忙通融通融,撤销这个案子了。 裴傲松一想到那个当宰相的岳父,顿时感觉牙疼。 他只能赔笑,“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内宅小事,让宋大人见笑了。” “裴府十多年前就出过异国奸细,这事儿当年证据确凿,一锤定音,那女奸细执行凌迟,”宋士杰敲了敲桌子,目光如炬,“现如今有人检举府内藏有奸细之事,事关国家社稷,可不是裴大人你说这是内宅小事就能算了的。” 裴傲松一听,给宋士杰夹菜的筷子都放下了。 他赔笑的面容没有了,声音冷了下来:“那您看此事应当如何处理?我裴傲松堂堂军机大臣,裴府总不能三番两次地窝藏异族奸细吧?” “这可要问问你自己了。”宋士杰的声音更冷,“为何不是别家,而是你裴府,三番五次被人揭发藏有南疆异族奸细?” 是啊,怎么总是裴府三番五次被揭发,说窝藏南疆异族奸细呢? 裴傲松仿佛明白是谁在暗中操作了,可这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母亲怎么总是这么蠢笨? 他只转移“战火”,向宋士杰作揖说道,“宋大人,你我同为朝廷共事,你是明白我的为人,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再说了,谁人不知军机处容易在朝政树敌?” 他起身,朝宋士杰深鞠一躬,“还请大理寺帮忙查明,究竟是哪个政敌多次诬陷裴府。” 宋士杰自然清楚当中缘由,除去旧案不说,这一次那个小妾看着像是被污蔑的。 就连他这个外人都看得出来,她在想尽办法保全自身性命。 而且揭发人赵安,就是裴府正房那边的人,这不明摆着就是内宅斗争吗? 裴府现在的正房夫人是苏晚秋,此女是当朝宰相苏宏图的嫡女,他只手遮天,想要弄死谁便弄死谁。 只是搞掉一个妾室而已,紧跟还借用了他们大理寺的名义来立了案子,真是好手段。 想到这里,宋士杰冷哼了一声,“你裴府的政敌,与我大理寺有何干系?大理寺是为朝廷效力的,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使唤的!” “既然已经有人报了案,那我们大理寺就要彻查到底,如果真是有人从中作梗,那大理寺也不是吃素的!” 他说着,将刀一拍放在桌上,一众下属见状,全都站了起来,纷纷用刀剑拍桌。 裴傲松哪里见过这样的架势啊! 大理寺他可惹不起! “好吧,”裴傲松低垂着头,“那我去跟贱妾说一声,让她跟你们回去,配合大理寺调查。” 见裴傲松愿意配合调查,宋士杰语气缓和了一些,“大理寺审查疑犯不会动用私刑,如若她并非奸细,不过三五日,即可放回裴府。” 裴傲松拿起酒杯,自己将满满一杯酒一口闷下。 宋士杰饭也不吃了,直接叫下属现在就跟着裴傲松去拿人。 裴傲松只能硬着头皮将大理寺的人带向娇花苑,只是这路上走得磨蹭,大理寺的官差倒不催他。 走入娇花苑之前,裴傲松远远便听到了林姣姣和白芷的说笑声。 “仔细着点,这药渣给我留着泡脚。”林姣姣清脆的声音犹如一阵风铃悦耳动听。 “啊?我还是头一次听人说药渣能拿来泡脚!”这是白芷惊讶的声音,就连裴傲松都听得出来,在娇花苑中,没有那么多的尊卑之分。 “这药呀,可比我们那儿的正宗多了!可不能浪费!”林姣姣的声音很是活泼,她丝毫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 “只是我们那边,有可恨的小日子将原产地的药材,都骗走了,”屋内林姣姣的语调一转,从轻松调笑声,变成了咬牙切齿的恨意,“真是非我族者,其心必异!” 裴傲松一听,这话是能说出口的?!被大理寺知道了可了不得! 他急忙斜了一眼大理寺的官兵,那人面黑如墨,吓得裴傲松三步做两步,急忙走进屋里,一下将林姣姣的嘴捂得严严实实。 林姣姣急着扯下裴傲松的手来,回头一看是自己的夫君,立即换上了一副奉承模样,“夫君,您怎么来啦?我心口正疼着呢。” “今日刘大夫帮我把了脉,说我这是月子里休养不好导致的,现如今月子还没出呢,就时不时长些风疹,身子不好了,还怎么服侍夫君您呀~” 裴傲松向林姣姣使眼色,示意身后还跟着大理寺的人。 林姣姣这才越过裴傲松往他身后瞧去,一看见大理寺的人,顿时觉得天都塌了。 完了完了,计划不如变化快,和刘守义原先说好的方案,都化作云烟了。 裴傲松看出林姣姣眼里的慌张,他轻抚林姣姣的长发宽慰道,“姣姣,大理寺那边需要你跟过配合调查几日,放心吧,宋大人说了,不过三五日便可回府。” 林姣姣深知在大理寺那里,裴傲松真是鞭长莫及护不了自己,她只能低头咬唇应了一声,“哎。” 去大理寺走一遭,怕是凶多吉少了,看过电视的都知道,古代大理寺有的是能让人认罪的酷刑,要是轮一遍酷刑,她怕是被打的亲妈都认不出来了。 更别说昨天自己说过那样的话来恶心大理寺的人,现在她肠子都悔青了。 林姣姣心中感到阵阵难受,不行,得想办法尽早洗脱自己的罪行,可大理寺的人都跟着裴傲松来捉拿自己……她又能怎么办呢? 只能再想别的办法了。 在跟大理寺的人走之前,林姣姣没由来地对裴铁柱产生出无限担忧来,只要她不在裴府一天,那个丑娃娃可能就会遭受毒害,一命呜呼! “夫君,我配合大理寺调查不打紧,可是铁柱那边孩子,我终归放不下心来。”林姣姣难过地说道,“母子连心,我想带着孩子一同进大理寺。” “大胆!竟敢跟大理寺谈条件!”大理寺的人握刀往前一步,“你以为大理寺是慈幼堂?你想带谁来就带谁来,想带谁走就带谁走?” 第16章 你能护得了他周全吗?! 林姣姣面对大理寺官差手里的大刀,却没有一丝畏惧,“那我,我问你,大理寺有明文规定,婴幼儿不能进入吗?”那官差倒是个实诚的,“这个倒没有。” 听官差这么一说,林姣姣更理直气壮,“就是了,既然你们怀疑我是异族的奸细,那我儿裴铁柱皆有可能是奸细后代,你们是不是应该彻查清楚?” 官差气势上低人一头,反而觉得林姣姣说得在理,只能点头:“是、是……” 一旁的白芷和裴傲松目瞪口呆,谁家娘亲会把自己的孩子拉入火坑里啊! 看到裴傲松要劝自己,林姣姣心平气和地向他挑明了,“夫君,我知道你向来是不喜欢裴铁柱那个孩子的。” 裴傲松被揭穿了,不免有些心虚,辩解得有气无力,“我没有……” 林姣姣语气平和,“不用辩解了,扪心自问,你每日到我这里来,可曾看过孩子几眼?就算是我将孩子抱到你跟前来,你眼里对这个孩子没有一丝怜悯和爱意。” 说到这里,她对裴铁柱刚有的那一点好感消失殆尽。 即便他是个愿意护着自己的夫君,可并不是好父亲,并非良配,“孩子是丑了点,好歹也是你的种,当父亲的不该如此,哪怕妻子生下来的是个大蟑螂,当父亲的都得夸自己孩子长得好极了!” 林姣姣说着说着,想起了对自己无限宠爱的父亲,眼眶红了起来,声音有些哽咽,同时言语更有力了,“我若是将他留在府中,你能护得了他周全吗?” 裴傲松被怼得哑口无言,是的,相比晚秋生下的大胖小子,裴铁柱这个孩子他名字都由着林姣姣随便起,扪心自问,他自己都不想多看裴铁柱一眼,怎么会考虑到如何护他周全呢? 要不是看在林姣姣的面上,他早就把这个长相怪异的孩子丢掉了! 林姣姣看透了裴傲松心中所想,“所以,我必须护孩子的周全。宋大人铁面无私,是个好人,我相信他不会陷害无辜稚子,也不会对婴孩使用下作手段。” 大理寺的官差虽然不太同意林姣姣带孩子去大理寺一同受审,但对林姣姣夸宋大人的话,他还是很赞同的,“是的,宋大人铁面无私,不冤枉好人,不残害无辜稚子。” 见官差肯定宋士杰的为人,林姣姣更加坚定,要将裴铁柱一同带去大理寺,“白芷,叫乳娘将孩子抱过来给我吧。” 白芷应下后,便去叫了乳娘郭氏抱着孩子过来了。 郭氏一进门见到林姣姣,想起昨晚遇鬼一事,心里一怵,下意识地倒退了两步,林姣姣却不容分说地走过去,将她怀中的婴孩一把抱了过来,然后昂首挺胸说道,“走吧。” 官差看了孩子一眼,眉头跟着皱了皱,他还真从未见过这般丑陋的婴孩,难怪裴大人不愿意去看孩子。 “这是怎的——?”郭氏向白芷小声问道。 白芷小声跟郭氏简单说明了情况,郭氏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事,难怪昨天夜里林姣姣要跑到自己屋里来,感情那是因为不舍孩子啊! 她对将这么小的孩子送入大理寺感到惋惜,加上自己奶了这么些天,看得出来铁柱不吵不闹的,是个好娃娃,竟然大着胆子往前迈出一步,“军官,我也一同跟去大理寺!” 官差真是觉得稀奇了,往常人们对大理寺都避之不及,生怕跟大理寺扯上瓜葛,可现在倒好,裴府小妾要带着孩子去大理寺,不仅如此,还有个不怕死的乳娘要跟着去! “你们真当大理寺是什么地方,随随便便能去就去的吗?” “即便是去了大理寺,姨娘在月子中,这孩子还需我照看,”郭氏是个性情中人,她用那特有的村妇大嗓门指着大理寺的人问道,“难不成,你们这群大男人来照看孩子?” 官差嫌弃地看了裴铁柱一眼,让他来照看这个丑娃娃,那是一百个不愿意! 最终,他只能默许了。 白芷赶紧收拾了出来一个包袱给乳娘带上,裴傲松送他们去大门,一路上林姣姣装都懒得装了,几次裴傲松想要开口叮嘱几句,林姣姣一个眼神杀,把他想要说的话硬生生给憋了回来。 送出大门的时候,宋士杰带着大理寺一众人已经在那里等着了,见到自己的属下除了带着林姣姣,还多带了婴孩和乳娘,倒没多说什么,只是臭着脸让他们带人上马,起程回大理寺。 送走了大理寺一行人和林姣姣,裴傲松心里空荡荡的,刚才林姣姣说的话还萦绕在耳边,让他心神恍然:自己当真不是个好父亲吗?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厅堂,发现摆着的饭菜竟丝毫没动,看来大理寺的人真是看不上裴府。 裴傲松从嘴角扯出来一丝苦笑,独自喝了酒来,这时李管家来报,“老爷,太医府的药送来了,咱们是——” 裴傲松气不打一处来,不耐烦地挥手说道,“药材的事让府医去处理!” “是。”李管家看主人家脸色不好,便自行退下,去找府医刘守义了。 刘守义刚给苏晚秋把完脉,刚走出锦绣园便被李管家叫住,“刘大夫!”他应声走过去,听完管家的传话后,便准备去忙碌,转身时看了一眼隔壁娇花苑,那儿冷冷清清的,一阵萧瑟的秋风扫过,片片黄叶翩然落下。 刘守义不禁低声说了一句,“今个儿林姨娘这般安静呢。” 李管家听到他提起娇花苑,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能不安静吗,人和孩子连带着乳娘,刚被大理寺带走。这下可算清净了,也不用担心受怕闹鬼了。” “你说什么?”刘守义不可置信地睁大了双眼,“他们被大理寺带走了?” 第17章 进来的是个夜叉 刘守义在确认林姣姣被带走后,反而成了整个裴府最为着急的一个。自己刚从她那儿学到新的医术,这点医术学识还没悟热呢,人就被带走了。 他还想从她那儿获取更多新颖的医术学识,扩充医学典籍呢! 更况且,他还答应了林姣姣,要将她带出裴府。 不行,这人要是进了大理寺一趟,不死也会脱层皮,人没了是其次,可这医术学识,可得传下去! 想到这里,刘守义用极高的效率,将太医院那边送来的药材规整入库,然后急匆匆出了府。 另一边,锦绣园苏晚秋坐在床榻边上正逗弄着孩子,这时下人赵安来报,告诉她林姣姣连人带娃都被抓去大理寺了,她心中畅快了些许,连带着脸上笑容都多了起来,甚至起了身,要抱着孩子去看望病榻上的老夫人。 “夫人,你看我们要不要找人在大理寺那里做掉她?”赵安跟在苏晚秋身后说着,用手在自己脖子上比画了一下。 “这倒不用。”苏晚秋笑意盈盈,边走边吩咐厨房做备下上等的饭菜,今晚要在老夫人那里用膳。 赵安许久没见她这般开心了,心里很是得意,“还是夫人心善,不过听说被抓进大理寺的人,都没有能活着出来的。” 苏晚秋没有答话,眼里的笑意直达眼底,到了安寿堂进屋后,她很自然地将孩子抱到老夫人跟前逗弄,“娘,我带着阳哥儿来看你了。” 老夫人坐在床榻上瞧了一眼孩子,看到孩子那双跟林姣姣一模一样的杏眼,便喜欢不起来,她向清音嬷嬷使了一个眼神,清音便向前来把孩子抱到一边去,“少夫人,孩子困了吧,我带他去找乳娘哄睡。” 苏晚秋怀里的孩子被抱走了,便从静宜嬷嬷手里接过汤药,一口一口地喂老夫人服下,甚至还亲昵地叫了一声姑姑。 老夫人很是满意,夸赞道,“你是个有孝心的。有空还是多跟傲松亲近亲近,别让其他女人钻了空子,再跳出来第二个林姣姣。” “可是,姑姑,”苏晚秋无奈地低下头,“傲松的心思已经不在我这里了。” “你啊你,还是太心软!”老夫人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心思不在你那里,那你就想办法让他心思在你那儿!男人心里惦记的,无非就是女人的那点美色!等出了月子,我让他再跟你同房再生一个孩子,第二个孩子由我来亲自教养。” 一说到要再生一个孩子,苏晚秋的瞳孔害怕地收缩了一下,“姑姑,我不想再生孩子了。” “晚秋,有哪个女人不是要多生孩子的?孩子多了,你的地位才能稳固,往后孩子有出息了,到老了你的日子才能好过。”老夫人拉着她的手劝说,“别再叫外边的女人得了机会,跟那个狐媚妖子那样,在府里作妖作福。” “你看,我就是因为子嗣少,只有傲松这一个,现在给他打理整个裴府真是操碎了心,”老夫人叹了一口气,“姑姑不希望你走我的老路。” “是,姑姑。”苏晚秋只能低头应下。 老夫人语重心长,“等你诞下第二个孩子,我就把整个裴府交予你手中,我就去一旁含饴弄孙。” 苏晚秋听到老夫人说要将管家权都交予自己,眼神亮了亮,她给老夫人喂完了药,便将空碗递给静宜嬷嬷,然后起身福了福,“一切听从姑姑安排。” 苏晚秋在安寿堂同老夫人一起吃过晚饭后,便抱着孩子回去了。 老夫人望着她的背影直摇头,“原先我还以为晚秋是个能顶事的,没想到被哥哥宠成这样,竟然一点主事能力都没有。” 清音嬷嬷跟着附和,“总归是嫡女,苏宰相心疼自己女儿,不舍得她吃苦。” “这次若不是我去找了哥哥帮忙,裴府定然不会这般清净,斩草还须除根,那狐媚妖子虽说进了大理寺,但却是个会搞事的,万万不能让她跟那个怪胎活着从大理寺出来。”老夫人说着,望向烛火的眼里划过一丝狠辣。 她示意静宜嬷嬷上前来,“静宜,还有一事要你去办。” 静宜嬷嬷应声,来到老夫人跟前,“是,老夫人。” 入夜了,大理寺内牢房烛光摇曳,林姣姣还在女牢接受审讯。 其实下午一进女牢,宋士杰就派人送来了两份单独的饭菜,考虑到他们带着一个婴孩,甚至给她们找了最为干净的一间女牢房安置。 女牢里女犯们从未见过婴儿带入牢房,一时间目光都集中到了襁褓上,眼里还都带着关切和八卦。 林姣姣单独被叫出去审讯了,女犯们便隔着牢门,伸手想摸一摸婴孩,可放他们看清了裴铁柱的模样,都把手缩了回去,“进来的不是个孩子,是个夜叉,怕不是娘胎里就跟着杀人了。” 郭氏不忍听这些话语,她竟然不怕这女囚犯过什么命案,直接就跟她们辩驳了起来。 审讯这边,大理寺的官差从一开始就问不出来什么东西,反倒是林姣姣一直在问东问西的,把负责审讯的牢头都给绕了进去。 林姣姣坐在桌前托腮,“原来7年前南疆就打下来,归属朝廷了啊?那他们怎么还想复国呢?根本没有一点胜算嘛。” 牢头跟着点头,“是也,他们妄图复国,就是在痴心妄想!” 正说这话呢,牢房的门忽然打开了,进来的正是宋士杰,他手里拿着饭食,看样子是亲自给她们送饭来了。 宋士杰看了一眼牢头,牢头立马一改松懈模样,无中生有地汇报道,“宋大人,问不出来个什么东西,要不要上水刑?” 宋士杰踹了牢头一脚,“你就这样审犯人的?!” 牢头不敢吱声,不知道是说他审得太松懈了,还是提议用水刑不对。 “哎!没有证据,那我还不是犯人!”林姣姣不乐意了,“顶天了就是犯罪嫌疑人!” 宋士杰听不答她的话,只是把饭盒放下,“裴府托人叫我把饭送进来给你。” “我不吃。”林姣姣撇了一眼摆盘精致的饭盒,全身上下都在抗拒,“我只吃你们的牢饭。” 宋士杰差点被这个人气笑,他冷哼了一声,“方才还说不是犯人,现在反倒要吃牢饭。你还敢说自己不是犯人吗?” “我当然不是犯人!你又没有证据定我的罪!”林姣姣叉腰反驳,“他们裴府没那么好心,会给我送饭菜进来,除非你给我验毒!” 第18章 还算是个好人,就是心眼儿忒小了 宋士杰可不惯着她,冷冷说道,“我不是你夫君,你说什么便做什么,不吃你就饿着。” 林姣姣倒不怕饿,可乳娘郭氏要吃饭,不然没法给裴铁柱喂奶了。 想到这里,她只能先服个软,跟宋士杰说话的语气缓和了下来。 “我不吃可以,但孩子要吃奶,乳娘得吃饭,不吃饭怎么产奶喂孩子呢?” “但是你在裴府见到了,他们不待见我,肯定连着不待见孩子,所以裴府送来的饭菜,我们是万万不敢吃的。” “他们送来的饭菜,甚至还不如你们大理寺的牢饭安全。” 原本宋士杰以为她会嘴硬死犟,谁料到她竟然是真心实意为孩子考虑。 这女子到底是多怕饭菜里下毒? 最后宋士杰答应了下来,他将裴府送来的吃食拿走,准备叫人给乳娘准备好点的狱卒吃的同等饭食。 牢头却觉得稀奇,这说一不二的宋大人,怎么这回竟然听了女囚的话?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林姣姣看他要将裴府送来的饭菜拿走,轻轻松了一口气,“好歹今晚不会被裴府的饭菜给毒死了。” 牢头打着哈欠,示意她回去牢房。 这时突然有人从外面匆匆奔了进来,一见到宋士杰膝盖一软,直接跪倒在地,急报说道,“不好了,不好了!宋大人,关在地牢的东夷倭寇服毒自杀了!!” 宋士杰一听这话便皱起眉头,“人可还活着?” “还活着,他刚服下毒药就被巡逻的狱卒发现了,目前人还活着。” 宋士杰下令道,“你去找大夫给他解毒,务必让他活着。同党名单尚未交出,想死?没那么容易。” 林姣姣刚进牢房,就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一听到“东夷”、“倭寇”的字眼,她一下将耳朵竖了起来,连着牢头催她快走,都不曾挪动脚步。 当她听到倭寇服毒自杀时,立马朝宋士杰喊道,“别找什么解毒的大夫了!找到了就晚了!现在就给他灌大粪催吐!快!不然就没有机会让他交出同党名单了!” 她的喊话在整个牢房回荡,一时间女牢里说话的,打呼噜的,磨牙的,窸窸窣窣拽铁链声,所有的声音都没了,就像被消音了一样。 宋士杰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她,同样顿在了那里。 “头儿?”来报的下属喊了他两声,“要不试试女犯说的法子?事态紧急,我怕跑去外头找大夫这一来一回的……” 宋士杰咬着牙齿开口,“那你还不快去做!” “是!”下属应声点头,急匆匆地就奔出牢房,走的时候还发出了一声憋不住的笑声。 宋士杰不再逗留,他要赶紧过去审那个服毒自杀的倭寇。 万一人没了,供不出来同党,那他这个月就白干了。 一走出女牢,他便遣人给林姣姣额外送一份吃食过去,同时将裴府送来的饭盒递给了下属,叫人去验毒。 宋士杰一走,昏暗的女牢顿时吵闹了起来,有人在狂笑,有人在抠嗓子眼呕吐。其中笑得最为癫狂的,就属于林姣姣隔壁牢房的莫四娘了,“哈哈哈哈,灌大粪!哈哈哈哈!” 她蓬头垢面的,身上的囚服破破烂烂,尖锐的笑声一下将柱哥儿惊醒了! “哇~!”柱哥儿扯着嗓子啼哭了起来,女犯们一听到婴孩的哭声,忽然全都一下子都安静了下来。 他这一哭,莫四娘一下止住了疯笑,瞪着一双布满红血丝的大眼睛看了过来,同时从牢房门柱缝隙将手伸了过来,想要帮忙哄孩子。 “乖,乖,小宝乖啊,”前一秒她在轻声细语地哄劝孩子,后一秒就对郭氏发出一声河东狮吼,“快喂奶啊!” 郭氏吓了一跳,柱哥儿哭得更厉害了,林姣姣连忙将孩子接过来,远远地避开了挨着隔壁莫四娘的那一侧,背过身去用嘘声哄孩子。 柱哥儿哭声渐渐小了下来,这时候饭菜送进来了,林姣姣示意郭氏先吃。 令人奇怪的是,每个女犯分到饭食之后,都挑挑拣拣的,想要将碗里最好的那一份递过去到林姣姣的牢房内,示意给郭氏吃了好喂奶。 牢头看得直挠头,女犯们行为如此一致,真是前所未有。 林姣姣并未要其他女囚给的吃食,她和郭氏分到的是两个馒头,几块肉搭配着一些素菜,虽说分量不多,但好歹不是嗖的。 这份饭食准备的分量,一个人吃多了点,两个人还不够分,真是准备得恰到好处。 林姣姣心里暗骂了一句宋士杰,便将饭菜推到郭氏跟前,“你先吃,吃饱了好喂奶。” 郭氏并没有推让,拿起饭菜闷头吃了起来。 柱哥儿在林姣姣的怀里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烛火映得小眼睛亮晶晶的,让人心生怜爱。 郭氏吃饭极快,风卷残云地一下将两个馒头、那几块肉一同吃得干干净净,没留一口。 她吃完了,才发觉没给林姣姣留一口饭,不好意思地抹了抹嘴,从地上捡起了一个其他女囚方才丢过来的馒头,吹了吹上面的灰,再往衣服上擦了擦,递给林姣姣,“姨娘,您也吃点吧。” 这牢狱地上捡起来的东西是人能吃的? 林姣姣内心是震惊的,可她面色还需保持平静,于是扯了扯嘴角干笑了一声,“我不饿。” “哎,好嘞姨娘,”乳母过郭氏应了一声,从林姣姣手里接过来孩子,撩起衣服喂奶。 嘴里还不忘记说林姣姣,“您吃得可真少呀,不是我说你,姨娘你这样下去身子是不行的,你这还是在月子中呢……” 柱哥儿显然是饿极了,咕咚咕咚地大口大口吞咽母乳,小脸颊鼓鼓的,林姣姣看着孩子,越发觉得孩子可爱,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婴孩的嫩软腮帮子。 她打心眼里感谢郭氏,如果她不跟过来,自己是不知道怎么在大理寺的牢狱里喂养婴孩的。 万一真的出事了,孩子和乳娘是否可以托付宋士杰,让他放郭氏回家,帮裴铁柱找个好人家养着。 经过这么两天的接触,林姣姣大致摸清了宋士杰的脾性,看着是个铁石心肠的样子,实际为人是靠得住的。 虽说秉公办案把自己抓进大理寺了,毕竟没有为难自己和孩子。 “他还算是个好人。”林姣姣自言自语道,“就是心眼儿忒小了,还真不给我备饭。” 俗话说,喷嚏打得恶,一定有人说。 因为同一时间,正在看着下属给倭寇灌大粪的宋士杰突然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头儿,这里太臭了,您先出去在外头等候吧。”他的下属见他打喷嚏,以为是被臭味熏呛的。 未等他开口,对面的倭寇突然“哇”的一声呕吐出来,还打翻了粪桶,一旁的牢狱官差避之不及,被溅了一身的污秽,就连宋士杰衣襟上都沾染了些许。 宋士杰嫌弃地一甩衣襟,转身离开牢房,临走前下令道,“不交出同党名单,就继续给我灌!” “是,宋大人。”下属们再怎么不愿意干这脏活,也不能违抗命令。 他刚走出地牢,便有另外一个下属来报,“宋大人,陆将军求见。” “这么晚了,他来找我做什么?”宋士杰皱起的眉头简直能夹死一只苍蝇。 原本他是不想去见这位将军的,但犹豫了一下,想到该叫这厮还钱了,于是说道,“让他等着!我去换衣服再去见他。” 第19章 哪儿来的神医? 宋士杰从小到大最烦的人,就是陆震霆,虽说是两人是一同长大的,可每次无论去哪里,只要是同陆震霆一块,准不会遇到什么好事。 小时候看到两群虫蚁在打架,宋士杰还没琢磨明白为何蚁群相争呢,那头陆震霆就用一泡尿给捣毁了蚁窝。 大一点了,看到路边两个小孩抢糖葫芦,宋士杰正准备给他们当判官,陆震霆这厮直接将人家的糖葫芦吃掉了,美名曰,“解决问题根源,他们就不会打架了。” 好不容易他随父从军去边疆打仗了,以为终于清净了,结果陆震霆天天派人传信,以各种名义叫自己捐军款!不然就是问自己借钱,每次一开口就是几万两银子! 真当自己是钱袋子了! 一想到这里,宋士杰气不打一处来,这次陆震霆回京了还敢厚着脸皮来找自己,正好叫他还钱! 宋士杰换好衣服走去会客厅,那里站着一个宽肩窄腰,身穿银甲、丰神俊逸的八尺男子。他还未来得及开口问人还钱,对方一脸喜色迎了上来,“士杰!许久不见!听闻你这里来了个妙手神医!” “神医?什么神医?”宋士杰被他突如其来的这一句话问懵了,“哪来的神医?” “神医啊!”陆震霆拍了拍他的肩膀,若不是宋士杰学武多年,定然会被拍到地上去! 陆震霆神色欢欣,像是得了什么新的宝贝一样开心:“我傍晚回府,才接到消息说你这儿来了一名神医,因此还未吃过晚饭就赶过来了。” 忽然陆震霆像狗一样吸了吸鼻子,在他身上嗅了嗅,“话说士杰,你身上为何这般臭?” 说到身上的臭味,宋士杰更没好气了,这一天天的,碰到的净是些烦心的人!他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刚审完倭寇罪犯。若是我这大理寺有神医,就不用怕那服毒自杀的倭寇归西了。” “哦?士杰果然好手段,审得倭寇罪犯大小便失禁了?”陆震霆夸赞道,这话宋士杰听得眉头紧锁,不过他懒得解释了,直接问道,“谁传言说大理寺有神医的?” “自然是有人传言了,”陆震霆并未供出散播传言的人,而是向宋士杰直接讨要神医,“士杰,我母亲腿病多年未愈,你是知道的,这京城大大小小医馆看了个遍,连着太医院都来人看了,无一不摇头,说此病难医。” 听陆震霆说起他母亲,宋士杰点了点头,从小陆震霆的母亲对他多有照顾,陆震霆随父出征后,自己得空会过去陆府看望陆震霆的母亲陈老夫人。 因此,他对陈老夫人的腿疾也是清楚的,同样希望有神医能给治好她的腿病。 陆震霆继续说道:“今日听我家府医说,有一神医能让婴儿起死回生,而且上次我腹痛顽疾,这位神医未见我本人,未曾给我把脉,便知道顽疾根源,还给我开了方子,治好了我的腹痛之症。” 宋士杰听得稀奇,“还有此等奇人?那还不快叫他去给伯母看病?” 陆震霆再次拍了拍宋士杰的肩膀,“是呀,我这不就赶过来找你要人了吗!” “哦?我怎么不知道我这儿有这样的奇人?”宋士杰觉得很是奇怪,如果大理寺这儿有这样的神医,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听闻这位神医今日被你抓到大理寺来了,原是裴府的一个小妾。”陆震霆刚说完这句话,宋士杰倒抽了一口气,惊呼脱口而出,“她?怎么可能?!” 陆震霆一脸喜色,“看来你知道是谁,快快带她去给我娘瞧病!” 宋士杰却挥手拒绝,“去去去,她只是我的一名犯人,并非神医,而且此女子不是个省油的灯,再说我这里还没审明白她到底是不是南疆异族奸细呢!” “南疆异族奸细?”陆震霆疑惑,“南疆早在7年前已经归入朝廷领土,何来奸细?” “总之,我这里没有神医!”宋士杰开始往外轰人,“你快回去吧!” 陆震霆却不可能挪步走人,直言要见到神医才肯回去,宋士杰正头疼着怎么赶走这个烦人鬼,这时有下属来报,说倭寇招架不住“酷刑”,全都招了。 “好,好,好,”宋士杰高兴地一连说了三个好字,顾不得打发陆震霆了,“我还有公务在身,你自便。” 陆震霆丝毫不见外,直接说道,“行,那我先去大理寺厨房看看还有什么吃食,没有的话就叫你们厨娘再给我炖个猪肘子。” 宋士杰没答话,反正陆震霆不是第一次在大理寺蹭吃蹭喝了,眼下他着急要那个倭寇供出来的同党名单,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能将所有潜伏在京城的倭寇一网打尽。 这些年来,倭寇时不时海边来犯,朝廷不知道给海军拨了多少军款去灭寇,可倭寇灭我朝之心从未断过! 除了边境海关地区,甚至还有渗透到京城来的一小股势力,表面说在经商,暗地里不知道做的什么勾当。 这个倭寇还是陆震霆上次来信,提供了信息才千辛万苦抓到的。倘若从这个倭寇拉出一整条线索,那就可以将这些渗透进来的夷人给一网打尽! 且不说功劳,好歹京城能平稳一段时日! 宋士杰一边想着一边走进牢房,刚一脚踏进去,一股呛人的气味就将他激了出来。 但事务要紧,他只能捂着口鼻硬着头皮进去,倭寇倒在一片污秽中奄奄一息,嘴里还喃喃地念着一串人名,官差正奋笔疾书,将那名单逐一记下。 最后他终于将那份带着味道的名单拿到手后,整个人神清气爽了,就连牢房里的味道都不觉着臭了。 看完名单,他立即下令派人去倭寇活动的周边盯梢,然后回到房中倒床就睡,甚至忘记还有个陆震霆在大理寺。 一夜过去,黎明到来,人们被鸡鸣声叫醒。 女牢中,搂着孩子睡在稻草堆上的乳娘郭氏,在半睡半醒中抬了一下眼皮,她顺势摸了一下孩子,一下惊醒了,“呀!怎么这么烫!” 林姣姣跟着被她的惊呼叫醒,她伸手过去摸了摸柱哥儿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立即知道孩子病了:“柱哥儿发烧了!” 第20章 她居然敢威胁我! 其他有女囚有醒着的,一听到林姣姣说孩子发烧了,跟着便有人着急起来,咣当咣当用铁链去敲牢门。还有人在叫喊牢头,林姣姣心中感激,可现下孩子发着高热,她也没空去逐一感谢那些帮忙的女囚。 “他娘的,谁在吵闹!”牢头揉着惺忪的双眼,骂骂咧咧地用棍棒敲牢门,企图让女囚安静下来。 “孩子发烧了!”有女囚叫道,焦急的就像那孩子是她自己的一样,“快去请大夫!” 可牢头不管谁发不发烧,这牢狱鼠虫泛滥,有人因此得了病不是什么稀奇事。 他将棍棒透过牢房门柱伸进去,朝那个喊话的女囚敲打下去,“再吵老子睡觉,下一个发烧的就是你!” 女囚痛呼一声,却并没有安静下来,仍坚持让牢头向上禀报,叫人给送一些退热的汤药来,好帮孩子退烧。 郭氏在牢房里急得团团转,“这可如何是好呀!” 林姣姣却是牢房里最为安静的那一个,她将手足无措的郭氏喊住,让她抱好孩子,然后撸起衣袖,直接给孩子推拿了起来。 其他女牢并不明白她在作甚,仍有人想向牢头求助,甚至还有人下跪的。 牢头捞不着睡,气得一个个去敲打女囚,“你们一个个的在外头穷凶恶极,这回倒装起良善好人了!” 女囚里满是痛呼声,突然林姣姣隔壁的莫四娘爆发出一顿狂笑,不知道她从哪里摸出来一条用稻草拧成的草绳来,直接甩到梁上,直接上吊了! 牢头见有人要上吊,直接急了,这牢狱有人生病无碍,可要是在他值守的时候出了人命,可不好交代! 他急忙呼喊了起来,“快来人!快来人!有女囚要上吊!快给我拉下来!” 一时间奔来几个狱卒,直接拿着钥匙去打开莫四娘的牢门锁链,七手八脚地去搬动上吊的女人。 人救了下来,狱卒探了探她的气息,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了,牢头见状急忙跑出去找上头汇报情况。 等宋士杰带人进来的时候,上吊的莫四娘翻了翻眼皮,直接活了过来! 她继续狂笑,“哈哈哈哈,活人不管,死人就怕,哈哈哈哈!” 柱哥儿此时身子发热,林姣姣感觉他的鼻息都是热烘烘的,加上女牢里这么一闹,他又啼哭了起来,可相比前一天的大声啼哭,这一次的啼哭声音明显要小了许多! 林姣姣仍在给柱哥儿推拿,一会儿搓后背,一会儿揉脊柱的。 她一见宋士杰就毫不客气地说道,“孩子发高烧了,温度估摸上了三十九度,应该是细菌感染,这里环境太差了,孩子还没足月,很容易被病毒感染,需要换个好点的环境,先让我带他出去的,我得给他退烧治病。” 宋士杰听不懂她前面说的那一串话,但听到最后是明白林姣姣让她出狱,这要求,真是提得厚颜无耻! 宋士杰冷哼了一声,“你以为大理寺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林姣姣却没有跟他在掰扯,直截了当地转头盯着他,“孩子如果出了事,我会让你偿命。” 好哇!她居然还敢威胁自己!堂堂大理寺少卿被一个女犯人威胁,这是真是头一遭! 宋士杰孤傲地望着她,“我倒要看看你这个阶下囚怎么让我偿命。” 林姣姣看他的眼里迸发出了十足的怒气,宋士杰并微微眯起眼,他掌管大理寺数年,什么囚犯没见过?岂能被一个小小女囚给吓到? 林姣姣不再看他,手却没有停下来给裴铁柱推拿! 她学的专业覆盖面比较广,什么儿科、妇科、中医全都笼统学了一遍! 所以懂小儿推拿可以帮助退热,可是如果不给孩子换个干净点的环境,裴铁柱就会反复感染生病! 想到这里,林姣姣心里泛起一阵悔恨,眼眶蒙起一层泪雾,自己真的是太大意了,光知道裴傲松不会护孩子的周全,却没有考虑到牢狱的环境会导致裴铁柱生病。 林姣姣看着裴铁柱烧得小脸通红,最后还是狠下心来,伸手向孩子的耳尖掐去。 紧接着,柱哥儿“哇!”的一声啼哭了出来,哭声也越来越响亮。 “娃儿出汗了,娃儿出汗了!”郭氏欣喜地叫道,“这下能退热了。” 顿时所有盯着这边牢房的人,无论是女囚还是狱卒,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 虽然孩子长得似夜叉,可终究是个婴儿,他响亮的啼哭激起了女犯们心底的一抹温柔。 孩子啼哭得到乳娘的安抚,慢慢地不哭了。 林姣姣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她摸了摸裴铁柱的后背和脖颈,确定那里有一层密密的汗珠之后,这才吁了一口气。 宋士杰不由得心里一震:这不用吃药,随便在孩子身上划拉几下,就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发汗退热? 难道她果真是神医? 就在这时,宋士杰身后突然传来陆震霆的说话声,“不错不错,我就说你这儿有个神医吧。” 他猛一回头,方才发觉身后站着陆震霆,这货什么时候跟进来的! 自己居然丝毫没有察觉,两年不见真是功力见长! 而且他还知道全程发生了什么。 “正如神医所说,这地方臭烘烘的,实在对婴孩不利。士杰,先带她们从牢房里出去,在大理寺找个干净点的居所安置好,她们一介女子手无寸铁之力,反正人在大理寺,重兵把守的,想要从这里出去那是插翅难逃。”未等宋士杰开口,陆震霆已经替他做出了安排。 “宋大人?”牢头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要不先依陆将军的来?” 他真是一点都不想自己当值期间有囚犯丧命,否则会有一堆事情要层层上报,还要被罚好几个月的俸禄。 宋士杰没好气地来了一句,“他是你大人还是我是你大人?” 牢头不敢再多嘴,不过宋士杰还是命人打开了牢房,让狱卒押送林姣姣和郭氏以及裴铁柱离开这里,腾出自己平时睡觉的屋子,让他们临时住下。 一进入居所,林姣姣便颐指气使,叫宋士杰给自己拿来笔墨纸砚要写个方子。 见宋士杰犹疑,陆震霆便自行拿了笔墨纸砚过来,毕恭毕敬递到林姣姣跟前。 林姣姣一边在纸上写药方,一边说道,“孩子还太小了,不能喂药,但是可以药浴,你派人去把药抓来,然后煎煮熬水,乳娘你用药汤给铁柱好好洗个澡,再发一身汗,估计这次发烧就能彻底好了。” 宋士杰不愿动身,他在写好的方子上看了又看,生怕上面有什么奸细信息被遗漏了。 可陆震霆却是个心急的,未等宋士杰看完,他便一把将方子拿了过来,装进衣袖里,两手作揖,“我这就去办。” “你……!”宋士杰无可奈何,只能命人盯着林姣姣,自己跟上陆震霆,生怕他再搞出什么事端来。 末了,林姣姣朝着他们的背影喊道,“我们早饭还没吃!” 第21章 我这是买来给自己吃的 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宋士杰跟着陆震霆一同走进了一间药铺。宋士杰拿着方子,先叫来掌柜,问掌柜的看看方子有没有问题。 掌柜看着方子,摸着下巴胡须问道,“这是小儿退热方吧?这药量小,君臣佐使搭配得甚是巧妙,敢问孩子多大?” 宋士杰如实回答,“还未满月。” 掌柜有些奇怪,“还未满月?可是煎服?” 陆震霆在一旁补充,“用来洗澡的。” “妙哉,妙哉!好方子,”掌柜叫来药童抓药,双眼一直没离开过药方,嘴上连连夸赞,同时问道,“孩子发热多久了?” “孩子已经退热了,”陆震霆接话,他一只手搭在柜台上,看着忙碌抓药的药童问道,“我看神医给孩子摸了摸手,又揉了揉后背,最后一掐耳尖,孩子便发汗退热了,掌柜的,你见过这样的医术吗?” “未曾见过。”掌柜摇了摇头,陷入沉思,“如此医术,怕是拜了高人为师,小的还未曾得知哪位高人有这等医术。” 听到这里,宋士杰不由得试探问道,“可否是南疆异族的医巫?” 掌柜开始抄写药方,“我行商多年,认识二三个医巫,他们药剂多是偏方,下的都是猛料。” “但是这个方子却是仔细斟酌了用量,用法上还十分温和,断然不是南疆医巫的风格。” 很快,药童将药方抓好了,宋士杰拿出一锭银两交给掌柜,“谢谢。” 掌柜拿着银锭摆手,“二两银子便足矣,不用这么多的。” 陆震霆示意掌柜收好银子,“收下便是,这里头可是有宋大人的感谢费。” “啊,宋大人——?莫非是大理寺的青天大老爷宋大人?”掌柜一听,急忙从柜面后方走出来,向宋士杰作揖表示感谢,“宋大人亲临小店,真是蓬荜生辉啊!这银子不能收,就当我赠予宋大人的。” 宋士杰十分不满地斜了陆震霆一眼,沉着脸说道,“多事。” 说罢,他拿着药头也不回地走出药铺。 陆震霆走着跟了上去,说,“士杰,你问这么多,难道不是一直在证实那女子并非南疆奸细吗?” 宋士杰得知想法被陆震霆看得透透的,心里烦得很,“早日证实她并非南疆奸细,就能早日将这瘟神送走。” 这时两人正路过一个包子铺,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分别要了两屉肉包。 宋士杰盯着陆震霆手中的包子,“你买肉包作甚?我可是听厨娘说你一人,就将半个大理寺的早饭都吃没了。” 陆震霆面不红心不跳,“自然是买来贿赂神医,好叫她给我母亲看病的。可不比某人,口嫌体正直。” 宋士杰冷哼了一声,“我这是买来给自己吃的。” 陆震霆只是笑笑,宋士杰怎么想的,他可是一清二楚。 走着走着,他突然顿住脚步,快速拉了拉宋士杰的衣袖,示意他看向旁边一个卖文宝的小坊子。 宋士杰的视线跟着陆震霆转过去,那儿有一个穿着斗笠、手携弯刀的男人站着,正低头翻看着文宝。 那是倭寇浪人!宋士杰再次看向陆震霆,他眼里的笑意荡然无存,变成可怕的杀气! 那腾腾杀气惊得几个路人畏畏缩缩地看了他们一眼,连连避让。 陆震霆握紧腰间的利剑,随时蓄力而出,他压低声音同宋士杰说道,“我跟着他找到他住处,你回去下令抓人。” 宋士杰一把拉住了他,“不可冲动!你这样跟上去,只怕会打草惊蛇!还是由我来跟他……” 此时,前方的寇贼感受到了异样的杀意,他急忙回头寻来,宋士杰连忙将陆震霆拉到一旁的醉花楼门柱后方躲起来。 正巧,招揽客人的老鸨一见这两人气度不凡,还以为碰到大单子了! 老鸨高兴地跑过来拉扯他们二人,“客官进来坐坐啊。” 只是老鸨一抬头,碰上的确实陆震霆那罗刹般的凌厉眼神! 那眼神好似藏了千万利刃,惊得她急忙脱手,连连后退几步。 “哎呦,冲撞了贵人,我给你赔个不是,恰巧今日花魁柳絮姑娘挂牌,可供您泄火。” 陆震霆借着老鸨和醉花楼的门柱挡着,倭寇浪人并未找到杀气的来源,他警惕地环视了一眼四周,压低帽檐,急匆匆地走了。 宋士杰见状,将手中的包子一把塞给陆震霆,然后追了上去! 陆震霆只能先听宋士杰的,先回大理寺再说! 大理寺里,林姣姣正在宋士杰平时居住的房屋里,百般寂寥地翻看着书架上的案件卷宗,乳娘郭氏在一旁给裴铁柱喂奶、哄睡。 忽然有一本落灰卷宗上的文字吸引了她的注意:户部尚书林烨叛国案。 林烨?这不是我爸的名字吗?林姣姣纳闷了起来:难不成我爸也穿越过来了? 她好奇地踮起脚尖拿下卷宗,吹了吹上面的灰,然后打开翻看:康元23年,工部侍郎苏宏图检举,户部尚书林烨用砂石偷换粮草,通敌叛国…… 正当她看得入迷时,突然身后传来一个人说话的声音,“神医竟对大理寺的案件感兴趣?” 林姣姣吓得心脏都快跳出胸膛了,她抚着胸口回头望去,看见正是早上帮自己说话的将军。 “吓死我了,你走路怎么静悄悄的!”林姣姣平复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她急匆匆将卷宗收起,放回书架上,假装满不在乎地说道,“我只是闲着无聊翻来看看而已。” “药给你拿来了,”陆震霆将药包放在桌上,“我已经命人去烧水了,这药方怎么用,还需神医亲自督导。” 林姣姣极快地将他从头到尾打量了一下,只见陆震霆身高八尺有余,自己将将够得到他的肩头,他长得气宇轩昂,穿着一身合身的银甲,勾勒出结实的线条,而且腰间配有宝剑,剑柄上有些许坑坑洼洼的砍痕,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磨砺出来的。 陆震霆有着健康的小麦肤色,虽然是武将,可却长得剑眉星目,与那些三五大粗的武将比起来,更显俊朗。 林姣姣知道上午正是因为他帮忙说话,宋士杰才能将自己跟孩子、乳母从潮湿发霉的女牢中放出。 于是她对陆震霆行了一个谢礼,“感谢将军帮助,小女子无以为报。” 陆震霆伸出有力的手扶起林姣姣,她隔着罗裙都能感受到那双手上的厚茧。 “林姑娘不必言谢,我帮你是因为有所求,”陆震霆说得坦坦荡荡,他将买回的两屉热乎肉包递给林姣姣,“快些吃吧,不然就凉了。” 可她还没开口问陆震霆有何求时,一旁的乳娘郭氏快言快语地问道,“莫不是你要我家姨娘以身相许?” 第22章 这针线还能将人缝起来啊?! 此话一出,林姣姣顿时觉得脸上发烫,她偷偷瞥了一眼陆震霆,他倒是乐呵一笑,没有把郭氏的话当作一回事。为了防止郭氏再乱说话,她直接将一个肉包子塞她嘴里,“乳娘,吃完了给柱哥儿煎药去,一会儿给他洗药浴了。” 郭氏一下被包子噎得说不出话来,她只能瞪了一眼林姣姣,好像在说她真不懂得把握机会。 林姣姣白了郭氏一眼,急忙跟陆震霆解释说道:“你别介意啊,我这个乳娘说话就是这样,一惊一乍的。” 倒是陆震霆爽朗一笑,“哈哈哈哈,我听闻裴大人对他的小妾甚为宠爱,我必定不会夺人所爱,我要的回报不高,只需神医给我母亲看病即可。” 一提到裴傲松,林姣姣心情一下子跌到了谷底,她将裴铁柱抱了过来,让乳娘郭氏拿药去煎煮,“将军这是在笑话我了,我可以给你的母亲看病,如果治好了,你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陆震霆神色一滞:“什么条件?若是要黄金万两,我是没有的,旁的刀剑却有不少。” “我不要什么黄金万两,”林姣姣看着眼前的这个将军,不知为何,总觉得他能帮得到自己。 “黄金万两你都不要,你傻啊!”郭氏咽下口中的肉包,推搡了一下林姣姣。 林姣姣立马将熟睡的柱哥儿接过来抱在怀里,然后一把将她推到屋外,一套动作简直行云流水,“你快去给柱哥儿煮药去!” 郭氏走后,林姣姣这才低着头假装给孩子掖襁褓,厚着脸皮说道,“如果我能治好你的母亲,那你帮我摆脱裴傲松,让我能带着孩子从裴府全身而退。” “哦?”陆震霆倒是诧异,不过他很快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倘若那个军机大臣真的爱这个小妾,必定会想尽办法将人带出大理寺,而不是任由她和孩子在牢狱中蹉跎。 既然他不着急从大理寺捞人,那看来传言并非真实,陆震霆很快同意了,“好,我答应你提的条件。” 林姣姣没想到对方会答应得这么爽利,她内心升起一丝钦佩,也乐意给他的母亲看病,于是问道,“那您的母亲有什么疾病?有什么症状?” 见林姣姣这么问话,陆震霆觉得母亲腿疾的问题有着落了。 他面露喜色,“我的母亲腿痛多年,行走不便,神医可有什么法子,能让我母亲腿脚好转,下地走路?” 林姣姣思忖着说,“您讲的这个症状比较单一,我还需亲自见到你的母亲,才可以诊断开方。不过我现在身困大理寺,没办法到您府上去给您母亲看病。” 陆震霆拍了拍胸脯保证,“此事我自然会解决。” 正说着话呢,忽然有人敲门焦急地来报,“陆将军!不好了,宋大人受伤了!” 陆震霆皱起眉头,“怎么受伤了?什么情况?” 来报的人上气不接下气,一边回话,一边指挥后面的人进屋。 只见宋士杰被他的下属背在身上,身上多处刀伤,最重的就是左臂上的刀伤,几乎是深可见骨,衣襟被鲜血染红了一片,殷红的血液正滴答往下流淌,人已经因为失血过多昏迷过去了。 在他们身后还有一道沿路过来的触目惊心血痕! 来人将宋士杰轻轻放到床上,陆震霆从未见过发小这样的惨状,他赶到床前,轻拍着宋士杰惨白的脸,神色慌张地叫道,“士杰!士杰!快醒醒!” 虽说林姣姣在专业课上见过不少患者惨相,但活生生的人被砍成这样,她在现实里是头一次碰到! 如果再不止血,恐怕宋士杰就抗不下去了! 她直接将抱在怀里的裴铁柱往前来报告的人一塞,后者一看被强行塞进怀里的丑娃娃柱哥儿,整张脸都皱成一团。 林姣姣不管那么多,即便第一次撞见这样的状况,自己也没有经验,可再不救人,就来不及了! 她一把推开围在床边的陆震霆,“你去拿把剪刀过来把他的衣服剪开,我要查看他的伤势。” 陆震霆这才想起旁边有个“神医”,他急忙去拿剪刀过来,小心翼翼地剪开宋士杰破损的衣服,宽阔结实的胸膛便展现在林姣姣眼前。 她顾不得男女大防,快速扫过一眼,判断伤势最重的位置,是胸膛上那差点累及心脏的一刀。 “首先需要止血,你们这里有止血的药物吗?” “有的有的,大理寺有止血散!”将宋士杰背进来的人急忙跑开去找止血药了。 “还要高浓度的白酒!”林姣姣对着那人的背影高喊道,“浓度越高越好!” 然后她极快地检查了一遍宋士杰的伤口,判断左臂伤的那一刀,是一个极大的出血点! 这里需要立即捆绑止血,林姣姣眼睛在屋里快速搜寻着布条一样的东西,同时快言快语地说道,“给我绷带,快!” 陆震霆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直接将身上衣服撕扯下来一条布条,“给,绷带!” 林姣姣接过来后,在手臂伤口上方紧紧地缠了一圈,这才堪堪止住了出血。 这时候拿药的人气喘吁吁回来了,林姣姣开始往宋士杰伤口上倒酒消毒,酒水混合着血水一同从伤口上流淌到床上,再滴答到地上,像小河那样流向门边。 昏迷中的宋士杰双唇苍白,就连高浓度酒水冲刷伤口的剧烈疼痛,都不能将他激醒,林姣姣心中越发着急,打开止血散快速倒撒药粉。 她一边替宋士杰止血,一边命人再去找针线,待针线找来后,便用烛火消杀过一遍后,开始给他伤口缝针。 “大胆妇人!你要对宋大人做什么!”抱着裴铁柱的官差看不下去了,他大喝一声,想要阻止林姣姣。 陆震霆大手一拦,那人便不敢多说什么了。 这时候,乳娘郭氏端着一盆煎煮好的汤药进了屋。 当她踩到湿淋淋的血水,又看到一屋子血淋淋的情景时,差点将手里的汤药打翻,“啊!血!好多血!” 待她看见林姣姣在给宋士杰的伤口缝针,又是一惊,“妈呀!这针线还能将人缝起来啊?” “这是外科手术。”林姣姣简短地答道,仍在专注给宋士杰缝针。 这是她第一次给活人处理这么深的刀伤! 她一边回忆着大学所学的外科紧急处理知识点,一边心无旁骛地缝合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待缝合好了,立即剪断线头,开始缝合下一个伤口。 “外科什么手术?”乳娘郭氏不解,林姣姣却没空做解释。 等她终于将宋士杰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缝好之后,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可眼下这人失血太多了,需要输血处理,这上哪儿去匹配血源,给他输血呢?除非,除非这里有万能血! 是了,自己就是o型血万能血! 可是这儿也没有输血设备啊!她目光胡乱搜索着屋内,忽然落到陆震霆身上,“你是将军,你那儿是不是有可以打造铁具兵器的地方?” “有的,”陆震霆像是心有灵犀,他直接问道,“需要锻造局做什么?” 林姣姣拿来图纸,在上面画了一个注射器,在和陆震霆简单解释一遍后,他便明白这东西的重要性,“我现在就命人去做,半个时辰内打造好送过来。” “好。时间紧急,越快越好。”林姣姣点头,然后拿来另外一张纸,在上面写了一个药方递过去,“快去抓药。” “我现在去办。”陆震霆应声,大步踏出房门,还不忘向宋士杰的下属下令,“士杰的伤情要保密,违者斩立决,此外,相关治疗一切听从这位小娘的安排的安排。” “是!”宋士杰的下属应声。 第23章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以形补形 趁着陆震霆去打造注射器的时候,林姣姣见缝插针,叫来乳娘给裴铁柱洗了药浴。洗完药浴后,裴铁柱身上出了一身汗,林姣姣知道孩子这下应该能彻底退热了,便放下心来,伸手过去将桌上已经放凉了的肉包子吃了起来。 “味道还挺好。”林姣姣一边吃着,一边回头看宋士杰的状况。 这可惹急了他的下属,“宋大人伤成这样了,你竟然还有心思吃包子!” “我也是人,怎么就不能吃饭了!我不吃饭,能有力气救你们宋大人么!” 两个下属被林姣姣的话给噎住了,其中一个人焦急地问向另一人,“你派人去找的太医怎么还没过来?” “不知道哇,”另一人望了天边一眼,外头已经擦黑了,他同样焦虑地来回踱步,甚至时不时跑去大理寺门口张望,“太医院的人怎么还不过来啊!” 林姣姣其实心里还是希望太医院能有人过来的。 毕竟她这是第一次给一个大活人治伤! 她心里有些没底,眼下宋士杰还昏迷着,大概率是因为失血过多导致的昏迷。 再不输血,不知道会昏迷到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而且即便醒来了,还有后续的问题,尤其要防止后续的伤口感染。 大理寺的人左盼右盼,都没等到太医院的人,倒是等来了拿着刚锻造好的注射器回来的陆震霆。 只见他骑着一匹汗血黑马,一路从街道疾驰而来,直抵大理寺门口后,一下从马背上跳下来,将缰绳递给大理寺的护卫,便迈着一双长腿快步走了进去。 林姣姣看着那制作工艺粗糙,针管粗大的器具发怵,这个注射器锻造得要比所有她见过的注射器都大! 一针筒下去,起码能装一百毫升的血!尤其是那针头,锻造工艺符合了,可那也差不多跟自己的血管一样粗! 可现在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她只能硬着头皮上! 在陆震霆的注视之下,她将用沸水煮过的针管刺入自己的血管,抽血液,再输送给宋士杰。 “臭婆娘,你在做什么?”宋士杰的下属大声斥责,“若是宋大人有个三长两短,我第一个拿你开刀!” “不得无礼!”陆震霆怒喝了一声,那人顿时哑口。 林姣姣这操作,就连郭氏都惊得咋舌,“我滴乖乖,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以形补形?” 如此来回抽了四五次,林姣姣唇色都发白了,陆震霆心中不忍急忙阻拦她。 他将自己粗壮的胳膊伸到林姣姣跟前,大义凛然地说道,“用我的血可以吧!” “不可以,”林姣姣感觉自己身体都被抽空了,可她仍坚持抽最后一管子血液输送给宋士杰,“我能确认我自己是万能血,但我没有办法确定你是不是万能血。” “万能血?”陆震霆不解,可他实在不忍心看林姣姣一节弱女子抽空自己的血液,去救治负伤昏迷的宋士杰。 “万能血,就是能输送给任何的人,其他的都不算万能血,不能随便输送给伤患的。” 她输完最后一管血液的时候,面色惨淡犹如一张白纸,整个人虚弱得几乎就要倒下,陆震霆急忙上前去,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林姣姣觉得自己血压、血糖都快掉没了,冷汗从额头渗了出来,她有气无力地问道,“我要的药煮好了吗?” “煮好了,”陆震霆连连应道,他急忙叫人将汤药端了进来。 就在大家都以为这药是给宋士杰的时候,林姣姣却自己将药一口饮尽了。 “臭婆娘,你……”宋士杰的下属急得想要打人,陆震霆再次将人拦住,并下令让他去门外驻守。 “我自己还在月子里呢!我给他输了这么多的血,气血亏虚得很,我吃点补药怎么了?”林姣姣一脸不爽回怼,喝完药她虽然感觉好受一些了,可说话仍旧有气无力。 陆震霆拍了拍她的肩膀想要言谢,结果差点将她直接拍按到地上! 他连忙扶起林姣姣道歉,“抱歉,习武之人力气用大了,林姑娘,如若士杰能苏醒过来,我必定厚礼谢恩!” 林姣姣的要求却不高,“倒也不用,只要你能将我从裴府解救出来就行了。” 陆震霆抱拳应了下来,“既然你多次提及此事,我必定想尽一切办法帮你脱离裴府。” 见到他如此坚定帮自己,并且还力排众议,积极配合宋士杰的治疗,林姣姣心里很是感激。 同时她产生了一丝疑惑,“你怎么这么相信我呢?” “因为你治好了我的腹痛之症,”陆将军看着她那双杏眼认真地答道,“昨日下午,我的府医刘忠义来找我,告知有一神医被大理寺抓走了,并且说这个神医也许能够治好我母亲的腿疾,我便急忙寻了过来。” “刘忠义?”林姣姣觉得自己好像听过这个名字,却又想不起来哪里听到的,疑惑道,“我不认识什么刘忠义,倒是认识一个叫刘守义的。” 陆震霆微笑道,“刘守义和刘忠义是兄弟。” “奥!”林姣姣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你是刘守义提起过的那个大将军!” “正是在下,今日所见,你不计前嫌,竭尽全力救助士杰,陆某人看在眼里,认定你就是那万中无一的神医。” 林姣姣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没有没有,只是我们现代医学体系更加发达而已。” 陆震霆从未听过这样新奇的词语,“什么现代医学体系?” “没什么没什么。”林姣姣摆了摆手,“这里医疗条件落后,病患难医,实在是没办法的事,我既然来了这里,是见不得身旁有人不治身亡的。” 陆震霆听了林姣姣这番话,不由得深感钦佩,“不想神医竟然是一位女豪杰!陆某实在佩服!如若有机会,我必定助你建造医馆,救死扶伤!” “真的?!”林姣姣眼睛一亮,她不由得真心诉衷肠,“我真是受够了在裴府里装模作样的生活,天天担惊受怕的,还要琢磨怎么才能在那老妖婆眼皮子底下活下去,如果可以离开裴府,我肯定要想办法开个医馆安身立命的!” 两人竟然没想到会如此志同道合,看向对方的眼里开始多了一份欣赏。 只是郭氏的叫喊一下子将她拉了回来,“喂?姨娘?” 她抱着柱哥儿,指了指躺在床上的宋士杰,“外头这都入夜了,我们今晚吃什么?住哪里?” 陆震霆站起身来微微一笑,“跟我来吧。我在大理寺有个简陋的住处,是原先士杰为我备下的,如若不嫌弃,移居过去也未尝不可。” “当然可以。”林姣姣连忙答应起身,然后示意郭氏赶紧跟上。 可她才走两步,便觉得脚步虚浮,差点摔倒,好在陆震霆一把扶住了她,然后二话不说将虚弱的林姣姣一把抱起。 “我能走……”林姣姣话还没说完,陆震霆便打断了她,“林姑娘,你以自己的鲜血救治我的好兄弟,我旁的做不了,抱着你走一程还是可以的。” “哎呀你就听陆将军的吧!”郭氏在一旁唆使道,“我看你脸上毫无血色,再多走两步怕是不要命了!让陆将军抱你走一段路又怎的了!” 林姣姣只能作罢,她感受到陆震霆结实的臂膀,还有强有力量的心跳,整个人在他怀中软弱无骨,任由自己的心脏怦怦乱跳。 陆震霆明显感觉到林姣姣心乱如小鹿乱撞,他感觉自己心跳和呼吸似乎都有些乱了。 安顿好了林姣姣和郭氏以及孩子后,陆震霆这才重新回到了宋士杰的屋内,陪守在他床边。 陆震霆望着仍旧昏迷的宋士杰,又去探了探他的鼻息,好在现在他呼吸比之前平稳了许多,他稍稍放心一些了。 这时才有人来报,“陆将军,太医院那边都空了,听闻是宫中太后犯了头风,将所有太医都叫入宫了……” “知道了。”陆震霆挥了挥手,让那人下去。 他替宋士杰擦掉身上和床上的血水,擦着擦着,他心中聚集了一股愤恨之气:士杰一定是被今日倭寇浪人所伤! 想到这里,他恨不得现在就起身杀过去,将所有潜伏在京城的倭寇一网打尽! 但理智告诉他此时此刻不能离开大理寺,说不定外头便有东夷贼人藏在某处,准备对宋士杰伺机而动,如果他因为一时冲动跑出去斩杀拿着贼人,那就是让宋士杰深陷危机! 直觉告诉他,宋士杰这次受伤并不简单,甚至早上碰到的那个浪人,有可能是他们抛出来的诱饵! 突然外头还有人求见,说是要找宋士杰报告要事。 “什么事,没见宋大人还昏迷着吗?去去去!赶紧的走开!”守卫正准备轰人,却被陆震霆听到了,他叫住了来人,“有什么事?” “呃,也不是什么要事,”来人犹疑了一下,但在陆震霆充满杀意的眼神之下吓得一哆嗦,直接将要汇报的事情说了出来,“宋大人昨日叫我查裴府送给林姣姣的饭菜,小的查出来了,里面放有一定量的砒霜……” 第24章 居然叫人杀到这里来! 大理寺的布局,像一个回字,外围是一圈带走廊的围墙,四个边角位置,都有二至三座房子,围墙中间处,同样有一座专门安排稍岗的房屋。 宋士杰居住的房屋是在东边角上的,陆震霆平日里过来的时候,往往都是在安排稍岗的房屋内就着住一夜。 而中间的位置主要是庭审堂和证据存放处,牢房的入口就在庭审堂的西边,那里大多都是地牢,个别地牢有开窗,但大部分的地牢,是没有开窗的。 罪犯们根据性别进行排布,男囚们关押在庭审堂的北侧,女囚们关押在庭审堂的南侧。 透过地牢的开窗,林姣姣隐约能听到里面囚犯受刑时歇斯底里的呐喊。 这种呐喊和呓语,让林姣姣感到不适,所以她一进稍岗屋后,便在里面将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好隔绝外部可怕的声音。 稍岗屋内装置简陋,里头放了将能让一位壮汉躺下的床,好在林姣姣身形娇小,能跟郭氏带着孩子挤一挤睡在床上。 除此之外,稍岗屋里还有一套不知道从哪儿充公收过来的名贵桌椅,上面放有醒神用的浓茶。 墙壁上则是挂满各式各样的兵器,方便大理寺值守的人员拿用。 林姣姣从未见过这么多的兵器,她眼里满是稀奇和惊叹。 郭氏坐在桌旁奶过孩子后,便将睡着的柱哥儿轻轻放到床上,转脸向林姣姣小声问道,“姨娘,你当真不想回裴府了?” 林姣姣回头反问,“难道你想回去?” “回去也未尝不可啊,”郭氏很自然地说道,“回去过的是有人伺候的好日子。” “而且你是姨娘,我看那老爷对你可好了,成日的不去夫人那儿,倒是天天往咱这边来。” “再说了,这小公子是姓裴的,必定是要留在裴府的……” 林姣姣走到床边,细细看着熟睡的柱哥儿,心中升起一丝怜惜:“他不会要这个孩子的,他们整个裴府,从一开始就将我生下的孩子换给正室了。” 她想起了那日的生产之痛,可终究稚子无辜,但老夫人的行径真是太不把人命看在眼里! 想到这里,她眼中燃起一股仇恨的火苗:“被他们换过来的“怪胎”裴铁柱,从来都是他们家的弃子!” 郭氏听到了这一惊天大秘密,整个人都咂舌了:这是她一个下人能知道的吗?! 这八卦惊得她下巴都合不上了,“姨娘,你是说,这个孩子不是你的?” 林姣姣翻了个白眼,“你看我是像是生出奇葩怪胎的人吗?” “挺像的,”郭氏顺嘴一答,看林姣姣瞪着自己,急忙改口问道,“那裴府里夫人那边的孩子,才是你的——?” “可不是嘛,要不是我在这个世界身份低微,我肯定不会妥协,将自己亲生的大胖小子让给正室的!” 林姣姣说着打了个哈欠,她实在觉得疲乏。 而且今天忙了一天,还给宋士杰那个铁面公鸡输了那么多血,她觉得自己一滴血都榨不出来了!了 再不睡,她都觉得自己要缺血缺觉死在这里。 于是她催促道,“赶紧睡吧,再不休息,我的小命就要没了。” “姨娘,你就爱说笑。”郭氏回嘴,林姣姣顾不上答话了,直接爬在床上挨着柱哥儿准备睡下。 突然间,房顶传来一阵飞速的疾走声! 林姣姣一下子竖起了耳朵,用口型问向郭氏,“岗哨呢?” 郭氏摇了摇头,她心中觉得不妙,便连忙将郭氏招呼过来,并在嘴唇上竖起中指,“嘘”。 深夜的大理寺中,除了林姣姣,第二个听到了屋顶的动静便是陆震霆了! “没想到寇贼这么快就跟过来了!”陆震霆低呼一声,一下将腰间的利剑拔出,悄悄走到房门后面,打起十二分精神去聆听外面的动静。 窸窸窣窣的声音由远及近,大理寺夜值的人正犯困打盹,忽然一激灵清醒过来! 一时间二三十人直接从哨岗屋内出动,迅速地将宋士杰所在的房屋围了一圈,警惕地盯向屋顶,寻找刺客。 “哗!”的一声,三个黑衣人借着夜色,从房顶一个空洞处钻进屋内房梁! 黑衣人在确定房子里无人把守时,便从房梁轻盈跳下,对着床榻一阵乱刺,被褥被刺破,房屋里都是飘动的棉絮。 可刺客并未闻到熟悉的血腥味,便一下子将被褥掀开,这才床上没有人! “快搜!”领头刺客立即低声下令,三人便在屋内翻箱倒柜,寻找目标。 此时此刻,躲在床底的林姣姣不敢出声,郭氏害怕得瑟瑟发抖。 她圈住柱哥儿的手不由自主地用了力,将孩子闷醒、勒得疼了,随着“哇”的一声啼哭,黑衣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过来! “藏在这里!”刺客低喊道,急忙奔向床铺,一下将藏在最外面的林姣姣揪了出来! 林姣姣心中一惊:这刺客是冲自己来的吧! 老婆子居然还叫人能杀到这里来! 她大脑飞速转着,正在思考怎么才能让自己不被刺客杀死。 情急之下,她开口对刺客来了一句,“大哥,我看你印堂发黑,身患绝症,时日无多,我是神医,我定能救你!” 抓着她的刺客怔愣了一下,与此同时,房门一下从外面被踹开了! 来者身形高大,大喝一声,不由分说地举着铁剑向刺客冲了过来! 刺客只能放开林姣姣迎战,可不过交手三招便招架不住,用剑的右肩被陆震霆砍伤! 鲜红的血液哗啦啦地顺着黑衣流淌而下,他急忙按住伤口,喝令其他两个刺客直接抓住林姣姣,将她挟持为人质! 刺客将刀架在林姣姣粉白的脖颈上,朝陆震霆恐吓道,“住手!否则我就杀了你的小娇娘!” 陆震霆心中一紧,只能停下战斗。 负伤的刺客示意另外一个刺客去翻床底下,那里传出来柱哥儿的啼哭声,刺客冷笑了一声,“人人都道你陆将军情深不悔,没想到此处藏着个小娇娘,连娃娃都生了。” 眼看拎刀刺客就要将手伸到床底—— 在这千钧一发发的时刻,林姣姣猛地一跺脚,一下踩到挟持自己刺客的脚上,刺客猝不及防地负痛叫喊了一声,陆震霆即刻攻了过来。 林姣姣伺机往旁边一躲,仰面翻身到了床上,却不料另外一个刺客朝她冲了过来。 林姣姣大喊一声“枕头大战!”,随即一手抓起床上的陶瓷枕头,直接朝刺客的脸上猛拍过去! 刺客未来得及躲闪,就被陶瓷枕头开了瓢,直接倒地不起! 林姣姣看到刺客倒地,急忙从他身上跳开,直奔墙面想去拿兵器帮忙。 “好身手!”战斗之中陆震霆还不忘夸林姣姣一句。 未等林姣姣拿到兵器,大理寺的人持刀顷刻间赶了过来! 刺客头儿见状不妙,只能下令,“快撤!” 眼见剩下两个刺客跳上房梁要逃走,陆震霆直接将手中的铁剑投射了过去! 随着“啊!”的一声惨叫,原本就负伤的刺客被铁剑从后背射穿心脏,从房梁上摔下来,一命呜呼! 剩下的那个刺客顾不得同伴,只能急忙从房梁跳出窗外。 大理寺的人连忙追过去,无奈刺客趁着夜色跳进围墙之外的树丛里! 官差们只能分散开来,去树丛里去搜索。 “你没事吧?”陆震霆走到林姣姣身旁,她面色惨白,心脏扑通扑通地乱跳着,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天杀的……”林姣姣低头看了看脑袋开瓢、晕倒在地的刺客,整个人还未缓过来。 陆震霆大致帮林姣姣检查了一下,确定她没有受伤,这才完全放下心来。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到林姣姣,他感到胸膛里有什么情愫在悸动…… 林姣姣确定安全了,这才俯下身去看向床底,“没事了,安全了,快带柱哥儿出来吧。” 郭氏吓得战战兢兢,见到把头探到床底的人是林姣姣,这才抱着哇哇大哭的柱哥儿从床底爬出来。 她一看到倒在血泊中的两个刺客,吓得整个人一哆嗦:“我滴老天爷啊!这一天天见的咋都是死人!” 林姣姣将柱哥儿接手抱过来,唱儿歌小星星哄着睡,柱哥儿感受到母亲怀抱的温暖,顿时有了安全感,很快便睡着了。 “什么恶人啊,”林姣姣搂着孩子,望着躺倒在地的刺客,仍心有余悸,“居然能杀到大理寺来!” 陆震霆俯身,探了倒地刺客的鼻息,立即喊人说道:“还活着,来人,拉下去等候刑审!” 第25章 我非咬死她不可! 陆震霆走到大理寺院中,朝天空发了一记橙色的信号弹,不出一刻钟,衣着戎装大队人马从将军府出发,直接将整个大理寺围护了起来。为了防止刺客再度来袭,陆震霆决定将林姣姣和乳娘郭氏以及裴铁柱带到宋士杰住所处,一同看守。 刚铺好床榻,大理寺的人来报,说刺客咬碎了藏有毒药的牙齿自杀了。 乳娘郭氏插嘴说了一句,“那你愣着干啥,赶紧给刺客灌大粪催吐啊!” “那毒药是鹤顶红,”来报的下属说道,“他醒后一直佯装昏迷,等我们发现时,他已经七窍流血,自杀身亡了。” “鹤顶红?”林姣姣听到这个词,再也不感到困顿了:“鹤顶红不就是砒霜吗?” “是的,”下属应声说道,“陆将军,你说刺客会不会是冲着这位女犯来的?昨日裴府送来的饭菜里就验出了……” “验出了什么!”林姣姣一听昨日裴府送来的饭菜有问题,她急切之余,又暗道好在自己足够聪明,不然昨天就一命呜呼了。 下属抬眼看了一眼陆震霆,看他微微点头,这才肯定道:“裴府送来的饭菜里头,验出了砒霜。” “好哇!还真是他们!”林姣姣气得咬牙切齿,“至于么!后院宅斗而已,老妖婆竟然急着对我下死手!” 陆震霆拍肩安慰她,这一拍直接将她拍到了凳椅上,“应该不是冲你来的,刺客说不定是冲我来的,那屋原本就是士杰给我备下的临时住所。” 林姣姣却仍旧没有消气,她气鼓鼓地坐在凳椅上,不管刺客是奔着谁来的,饭菜里可真是放了砒霜啊! 老婆子居心歹毒,竟然想让自己悄无声息在大理寺里死掉,这样她可不就能摆脱杀人罪名了吗! 郭氏跟着后怕,“这是造什么孽啊!姨娘,这裴府你当真是不能回去了!” “那肯定的!”林姣姣气得要咬碎后槽牙了,“我跟那个老妖婆势不两立!要是哪天大街上碰到她了,我非咬死她不可!” 陆震霆听得这话,却觉得她这幅模样有些许可爱。 考虑到大理寺已经不安全了,他提议道,“如若神医不介意,可以到我府上来住,一来不用回去裴府,二则我府上有重兵把守,无人陷害,三来方便为我母亲看病。” 林姣姣眼睛一亮,“成交!但是要带上柱哥儿和乳娘!” 陆震霆看她答应得如此爽快,心情大好,“这是自然。” “咳咳咳,”突然床榻边传来宋士杰的咳嗽声,林姣姣神经一紧,第一个站起来冲到床前,替他把脉。 看到林姣姣急切关注宋士杰的情形,不知为何,陆震霆心中觉得有些发酸。 为了掩饰心中的不快,他向那个下属问道,“逃掉的那个刺客抓到了吗?” “没有。”宋士杰的下属不敢抬眼去看陆震霆,生怕遭到谴责。 陆震霆并未震怒,他明白并非人人都武力高强,只说道,“刺客早有准备,怕是在大理寺早有接应,今夜一事必定会有人外传,估计要震动朝野了,你们大理寺卿许大人远在南方办案还未归来,士杰又伤成这样,你们大理寺要有所准备。” “小的明白。”下属回道,“大理寺丞已经飞鸽传信给许大人了。” “咳咳,水,水。”昏迷中的宋士杰觉得干渴无比,林姣姣知道这是大量失血后脱水所导致。 她起身拿了一杯水递到宋士杰嘴边,慢慢喂下,并对宋士杰的下属说道,“你快去拿点盐和糖来,加到水壶里去。” “好,好,我这就去!”那属下见宋士杰有苏醒的迹象,内心无比欣喜,他着急慌忙地跑出房屋,甚至还被门槛绊了一下。 陆震霆看林姣姣给宋士杰耐心喂水,心里忽然对宋士杰来了气! 这小子都昏迷了,还能有这般的艳福! 他走过去一把抢过她手中的茶杯,“我来。” 宋士杰嘴里进了些水,慢慢地张开双眼苏醒过来,一睁眼,模糊的视线里便映入林姣姣那张白皙的瓜子脸。 宋士杰挣扎着想要起来,却发现身上疼痛无比,动弹不得,“怎么……怎么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林姣姣顿时来气,对他一顿数落,“你被人砍了,还是我给你抢救回来的!可把我累死了!你个小心眼的,为了救你,我给你献了至少得有600毫升的血!输得我都贫血了!” 陆震霆紧了紧握着宋士杰的手,见他终于醒来,内心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了,整个人终于松弛下来,点头应和,“是神医救了你。” “你这个小心眼的!饭都不给我吃顿饱的!”林姣姣越说越生气,越想越委屈,“你们大理寺连肉都没有的吗!我还在月子里呢!住牢房里吃不到一顿好的就算了,还要给你输血,妈妈啊,我要回家!我要回去!哇……” 也不知道是看到宋士杰醒了,还是因为自己刚死里逃生,林姣姣越说心里越难过,说着说着竟然哇的一声大声哭了起来。 她这一哭,陆震霆看得满眼心疼,他顾不上自己兄弟了,连忙放下宋士杰,想要去哄林姣姣,可应该怎么哄女人,他却一点经验都没有。 林姣姣倒不客气,一头扎在陆震霆的肩膀上哇哇大哭,“啊!妈妈!我要回家!啊啊啊,我要吃大猪肘子,我要吃钵钵鸡!我还要吃梅菜扣肉,哇,我再也不要呆在这个鬼地方了!” 宋士杰瞧着林姣姣倒在陆震霆肩头哇哇大哭,想到自己先前对林姣姣的作为,心里很不是滋味。 第26章 别涌泉相报了,我怕淹死! 哭着哭着,林姣姣竟然趴在陆震霆的肩头上睡着了,外面的天边已经微微发白,黎明即将到来。 陆震霆是一动都不敢动,生怕惊醒了她。 见宋士杰盯着自己,便放小了声音解释道,“神医救了你一命,还将自己的血抽出,注入你的体内,回房休息后又碰到刺杀,担惊受怕地忙碌了一天,就是个神仙大罗这么一天折腾下来,也得困乏,需要休息。” 郭氏在一旁帮腔,“是呀是呀,宋大人,我们家姨娘为了你,差点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她可还是在月子里头呢,就被你抓进来大理寺候审,你负了伤,身上鲜血淋漓地背进来,她可是第一个冲上去给你把脉的!” 说到这里,郭氏有些动容,“我家姨娘给你又是缝针,又是输血的,这月子病肯定得落下了,你可得好好报答我家姨娘,就是天皇老子来了要杀她,你都得替她挡刀了!” 此话一出,宋士杰在感动之余,心中更是愧疚了,“她的恩情我记下了,来日必定涌泉相报!” 郭氏快言快语,“别涌泉相报了,我怕淹死!你先将我们姨娘从大理寺放出去啊!” “好,我这就命人放她归家。”宋士杰想要起身,可身上伤口一动,撕扯般的疼痛霎时传来,他不由得疼出了“斯哈”声。 “你先别动,”陆震霆将他重新按回床上,“我已经发了信号弹,稍后我的府兵会过来,将大理寺包围保护起来,此期间我们一同离开这里,到我府上去避难。”“怎么还要包围保护——?”宋士杰面色疑惑,郭氏快言快语地接话,“哎呀你可不知道,大理寺都来了刺客!直奔我们姨娘和柱哥儿!” “我和孩子差点没了性命!” “还好我家姨娘反应快,用枕头一下给那个刺客脑瓜子开了瓢!” “冲着你们来的?”宋士杰皱起了眉头,推理道,“裴府后院内宅那点鸟事,犯不着派人到大理寺来刺杀一个小妾啊?” 他抬头看了陆震霆一眼,“应该是冲我来的。是寇贼吗?” 陆震霆思忖着答道,“不是寇贼,刺客自尽了,我倒认为有可能是冲我来的,前阵子我刚剿灭一批悍匪。” 眼见宋士杰又要起身,他伸出一只手强行把人按回床上去,“不管怎么说,目前大理寺不安全了。” 他神色凝重地说道,“你同我一起回府,一来方便神医给你治伤,二则我那里重兵把守,足够安全,能保证你我不被偷袭。” “至于大理寺的其余事情,他们已经写信给大理寺卿了,你虽然负伤倒下了,还有大理寺丞能处理后续事宜,等你伤好了,刺客一事再做调查也不迟。” 方才去拿盐和糖加入水中的属下这时进门,显然听到了这番话,走过来跟着劝道,“宋大人,您就先听陆将军的安排吧!” 宋士杰只能作罢,在喝过盐糖水后,属下们拿来担架,想要将宋士杰挪到担架上,但他却坚持要自己走出去。 可一下地,伤口便撕裂地疼,冷汗从额头滴落下来,最后他只能听任下属们将他放到担架上,然后抬进侧门的一辆马车里。 陆震霆示意郭氏带着裴铁柱上轿,并将林姣姣抱了上去,准备离去。 两辆轿子从大理寺出来的时候,裴傲松正快马加鞭地赶过来,在路上和轿子错了过去。 自从林姣姣被抓入大理寺后,裴傲松牙疼更甚,这两天吃不香睡不好的,竟然像入了魔般地想念她,在家中本来要去探视坐月子中的苏晚秋的,自己的脚步却不知不觉将他待到了娇花苑,那里空落落的,只有白芷在安静地打扫卫生。 他忽然想起了十年前的事情,那个姨娘被揭发是奸细后,父亲也是这般食不甘味,夜不能寐。 经此一遭,他深深体会到了爱情的滋味,对自己的父亲当年的行为有了新的体会,今日早晨天一亮,便迫不及待地出门,要去大理寺将王姣姣接回来。 走在路上的时候,听到路人有在讨论大理寺半夜有刺客一事,精神更加紧张了。 还没到大理寺,他便远远看到整个大理寺加了重兵把守、巡逻,想要进去时,却遭到守门官兵的阻拦,“上头有令,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我不是闲杂人等,”裴傲松焦急说道,“我是兵部的裴傲松,要进去找宋大人。” “宋大人不见任何人。”守门官兵不让他进门,“裴大人还请回。” 裴傲松想要进去大理寺,他试了多个方法都未果,只能骑马折返,心里还在想着去找谁,才能让王姣姣从大理寺放出来。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中到了家,他觉得自己仿若一副行尸走肉,听了老夫人的话来到苏晚秋所在的锦绣园中,恰巧看到一个乳娘抱着裴昭阳在院中晒太阳。 裴昭阳在乳娘怀里咿呀呀地哼唧,裴傲松望着他那双水汪汪的杏眼,越看越发觉得孩子长得像王姣姣了。 老夫人正好路过锦绣园,她看到自己儿子望着小婴儿发怔,甚至对着孩子痴痴喊出了“姣姣”二字,整张脸一下子拉胯下来,“晚秋竟将这孽子养得这般好!” “可不是,”清音嬷嬷在一旁开口,“但这不怪少夫人,她不知自己孩子被换走了。” 老夫人知道自己不能动孩子,她转脸问向静宜,“叫你找的人你找来了吗?” “找来了,”静宜嬷嬷点头,恶狠狠地开口,“只要人证一开口,定能治那个狐狸精一个死罪!” “好,很好,”老夫人满意地点头,提点道,“顺便把那屋子里的贱奴给处理掉,记住了,这次不能在府里弄出人命。” 第27章 该不会是养的外室吧?! 将军府内,两架马车停在气派的门前,陆震霆抱着仍旧在沉睡的从马车上下来。 他叫来了家中的徐管家,让他安顿好宋士杰,给林姣姣和乳母郭氏以及婴孩裴铁柱安排住处。 徐管家年过六十,但因为练武出身,所以身子骨看上去很是硬朗。 当他看到自家主人抱着一名沉睡着的女子回来,嘴里啧啧了两句,话不多说,便开始忙碌了起来。 他又见主人的挚友宋士杰一身伤病,被下人抬出来的时候,立即叫来一个小厮,命他去通知宋府。 同时还不忘遣人去将府医刘忠义叫来,给宋士杰诊治伤病。 最后他将林姣姣母子以及乳母安排在武华庭,那里正好有一处庭院两座空着的房子,让她们住下再好不过了。 安排完这些,他便去准备去找陈老夫人汇报,正巧碰到准备出门的陆震霆。 他还未来得及问林姣姣的情况时,陆震霆便开口说道,“徐管家,如若神医醒了,记得叫她去给母亲看病。” “神医??”徐管家皱眉看着他,这少爷越发不着边际了:“何处来的神医?” “就是方才我抱进来的那名女子。”陆震霆急着出门上朝,但出门前还需将事情交代清楚的。 “她可是重金难求的神医,刘忠义兄弟都要拜她为师的。” “那年轻女子是神医?”徐管家可不信他的话,这个少爷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除了在战场,平日里在家,什么荒唐事都干得出来。 陆震霆认真地点头,正准备开口时,忽然身后传来了一名少女的呼唤,“霆哥哥,穿上你的披风!清晨冷,你莫要着凉!” 陆震霆听到少女呼喊却不回头,未等少女过来,他便如风一般地走了。 “哎,”穿着粉紫色衣裙的少女拿着一件猩红的披风,望着陆震霆风风火火远去的背影,喟叹了一声,“霆哥哥怎么总是这般急匆匆的,若是着凉了可如何是好。” “少爷赶着去上朝。”徐管家看了姑娘一眼,简短地回了一句,然后转身准备回去做事。 “徐管家,”少女却叫住了他,试探性地问道,“方才我看到霆哥哥抱着一名女子入府,会不会是外室……?” “不清楚,江姑娘不妨自己去问将军。我还有要事需处理,江姑娘请自便。”徐管家是不信这女子是外室,更不会心她是什么神医。 人家神医都是仙风道骨的,区区一个女子,怎么可能是神医? 叫她给陈老夫人看病?那更是笑话! 他更宁愿那女子是主人的外室! 毕竟自从少夫人难产身亡之后,便再也没有女人能入少爷的眼了。 少爷天天在外打仗的,陆府要是没有个子嗣,怕是要没落下去的! 就连这接过来住在陆府的江姑娘,这都两年多了,无论她怎么使劲,都未曾打动过少爷。 徐管家去忙事了,留下江姑娘一个人拿着陆震霆的披风,站在清晨的冷风中凌乱。 正巧有一个身穿女武装的婢女端着一碗汤药走过,江姑娘叫住了她说道,“丁香姐姐,这药是给陈老夫人的吧,我替您端过去,霆哥哥这披风有些味道了,你拿去洗了。” 接着她不由分说地将披风塞进婢女怀里,自行接过来汤药走向陆母所居住的念恩堂。 念恩堂里,陆母倚靠在床榻上正看着书,江姑娘便端着汤药进来了,嘴里还甜甜地叫道,“伯母,我来给您喂药了!” 陆母年近七十,长得慈眉善目,她眉目含笑地望着江姑娘,拍着床边说道,“江姑娘你来啦,快来坐下吧。” “我心里惦记着您的病情呢,伯母您今天好点了吗?”江姑娘一边说着一边坐下,然后端起药碗给陈老夫人喂药。 “一把老骨头了,还是那副样子。”陆母喝下江姑娘喂的药,“这药喝着苦口,还得是你来喂我,再苦的药啊,都多了一丝蜜甜。” “伯母惯会说笑,”江姑娘捂帕偷笑,“我也就只会喂药了,没别的用处。” “用处大着呢,”陈老夫人点了点她的俏鼻,“若是哪位娶了你,可得是修三辈子的福分。” 聊到嫁娶问题,江姑娘脑海里第一个出现的便是陆震霆的脸,她娇嫩的苹果脸一下染上红晕,“我还不想嫁人呢,我就想一辈子服侍在您的身边。” 正说这话呢,管家来报,说宋士杰的父母登门来访,陈老夫人不便下床,便让他去出面招待了。 管家应了后,便去招待宋士杰的父母,并领他们去探视负伤的宋士杰。 “我的儿!你怎伤成这样了!”宋母一见到宋士杰这副惨相,惊叫了一声,差点晕倒在宋父身上。 “哼,还不是因为学武不精,才会让人给打伤的!”宋父却拉长了一张臭脸,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气得宋母锤了他胸膛一下。 宋父并未还手,而是朝着自己儿子没好气地说道,“好好养伤!莫要叫你母亲担忧了!” “是,父亲。”宋士杰干巴巴地应了一声,他父亲从来就是这样,严格要求自己,受了伤都从未给过一点关怀。 “我的儿啊,同我回去宋府治伤吧。”宋母坐在床边,端详着宋士杰身上的伤口。 当她看到儿子胸膛上的那一道刀口时,顿时心疼地直抹眼泪,“这是谁将你伤的,怎么还缝了针,针线这般古怪,你定然很疼吧……” “不必回去。”宋士杰和宋父异口同声地说道! 宋父见状,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结果再次挨了宋母一顿锤,“我儿负伤,你怎可不让他回家好好疗养!你当真是铁石心肠!” 宋士杰连忙解释道,“母亲,这里是将军府,有重兵把守,就连府上的一个嬷嬷都能同我过上三招,所有人要想趁我有伤时偷袭,这里要比咱们宋府更加安全。” 宋父不可置否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反问道,“这是陆震霆的考虑吧?” “是,”宋士杰微微垂下脑袋点头,在他父亲面前真是一点脾气都没有。 他想了想补充道,“震霆还带了一名女神医入府,儿子受伤危在旦夕时,是她救了我的命,住在将军府,也是为了方便让她给我治伤。” “女神医?”宋父不禁从脑海里搜索起整个京城的知名女医,可女医大多都是给妇人看病的,从未听闻有女医会给男人治伤,不由得疑惑,“京城有擅治外伤的女医?” 宋母在一旁给他倒水,喂宋士杰喝下,跟着说道,“我认识几位女医,都是看些妇人病的,从未听说有懂治外伤的女医。” “是的,”宋士杰想起了林姣姣,心里没有来的一阵愧疚,“她医术高明,儿子亲眼看到她在发热婴孩身上抹了几下,婴孩便退热了。” “竟然有如此奇人?”宋父抹须沉思。 宋母一听女神医医术了得,急迫地问道,“这女神医芳龄几许?是否婚配?若是还未婚配的话,母亲帮你向她提亲,让她嫁入宋府!” “噗嗤!”一声,宋士杰将刚喝进口中的水一口喷了出来! 第28章 今夜你别想进房里睡! 宋母被宋士杰喷出来的水溅了一脸,一面用手帕擦拭去脸上的水珠,一面不满地数落道,“你这孩子,怎么这般激动。”“逆子!”宋父看到自己妻子被喷了一脸的水,扬起手来就要打宋士杰,“你竟然这样对自己的母亲!往日的礼数都被狗吃了吗!” 宋母情急之下喝道:“你要敢打我儿,今夜你别想进房里睡!” 宋父的举在半空中的手一下泄了力,他是个妻管严,可再妻管严都抵不住一位母亲的护犊之心。 宋母治住了丈夫,这次转脸过去和宋士杰说话,“儿啊,你这身伤都是女医给治的?” 宋士杰默默地点了下头,别说父亲害怕母亲了,就连自己也是一样! 在她跟前,他无论说什么样的谎话,都会被识破。 宋母义愤填膺:“那你身子必定是被女医看了个遍,她得为我儿的清白之身负责才是!” 宋士杰听母亲这么一说,霎时觉得不止是身上伤口疼了,就连脑壳子都疼得要紧! 这时候突然外头传来了有人敲门声和说话声:“府医刘忠义前来给宋大人看诊。” 宋士杰巴不得现在有外人进来,好打断母亲的“痴心妄想”。 他赶紧应声说道:“进来吧。” 刘忠义便拎着药箱进了门,他莫约四十多岁,个子不高,穿着一身白色苎襕衫,头戴一顶象征大夫身份的方巾帽,脸上有少许皱纹,一双垂眼有着济世救人的慈悲。 刘忠义不是第一次见宋士杰了,可这浑身是伤的模样确实头一遭见到。 他到宋士杰床边坐下,打开宋士杰的衣裳,一一检查起来伤口。 当他见到上面的缝针,不由得啧啧称奇。 然后他做了简单的补充处理,这才开始给宋士杰把脉,“宋大人这刀伤有几处砍刀骨头,这一道挨着心脏险些要命的,这失血过多,现在是气血亏空,需要静养三个月才是。” “三个月?”宋士杰一听便皱起眉头要起身,“哪里等得了三个月?我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宋母一下按住了他,一脸的担忧:“怎么要休养这么久?” 刘忠义摸着下巴上的山羊胡子摇头,“若不静养,必然会留下病根。除非——” 宋母追问:“除非什么?” 刘忠义思忖着说,“除非女神医有法子让你快快痊愈。” 宋母一番思索后,下定决心说道:“如此一来,那个姑娘更应嫁入我宋家,为我儿治伤了!” “娘!”宋士杰是不愿意娶林姣姣这个红颜祸水的,他宁愿捏着鼻子娶一个女刺客,都不愿意娶林姣姣,更别说她原本就是裴府的小妾! 宋士杰实在不想打击宋母,可终究还是将真相讲了出来:“娘!人家是裴府的妾室!” 宋母听到这话,一阵头晕目眩差点晕倒,好在宋父一把扶住,这才没摔晕到地上。 “娘!”宋士杰急得就要下床,刘忠义比他更快一步,直接将宋母扶到床边坐着,猛掐人中,宋母这才醒来。 刘忠义见她醒来,这才松一口气,仔细地给她把脉。 “孽子!你怎可看上别人妾室!”宋父怒喝一声,不分青红皂白就要去揍宋士杰。 眼看儿子要挨揍,宋母顷刻间清醒过来,中气十足地喊道:“宋一鸣!你要做什么!” 宋父一听妻子的叫喊,堪堪收回自己的手,像是认错小孩一般,弱小无助地回到宋母身旁,轻抚她的胸口,哄劝道:“这不是一着急了,我这手就不停控制了……” 刘忠义已经给宋母把完脉象了,“夫人无碍,只是方才情绪太过激动了。” 宋母这才将那一口气缓和过来,“儿啊,你怎么得会看上别人妾室呢!” 宋士杰心中不满,明明是母亲自己要他娶林姣姣,怎么又说是自己看上她了呢? 这是扣了多大的一顶帽子! 他不自然扯了扯嘴角,“我没说看上她啊……是娘你非要……” “孽子,你好不快住口!”宋父喝了一声,打断宋士杰的自语,“你还嫌不够乱吗!” 忽然门外一股秋风扫进来,随着秋风而来的,还是有林姣姣! 她快步跑到床边,似乎没有注意到屋里多了三个陌生面孔,只着急地奔到宋士杰跟前,紧锁着眉头,一下掀开宋士杰的被褥! 看到伤口都得到妥当处理,上了新药,她稍微舒了一口气,又伸手探了探宋士杰的额头,扒开眼皮又查看了一番,这才完全放下心来。 她抚着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吓死我了!刚才我做了个梦,梦到你伤口感染发烧了,还重度贫血昏迷不醒……” 宋父和宋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有一丝不解:这女子是谁? 怎么这般无视男女大防,冲进来就将儿子身上看了个遍? “敢问你是女医吗——?”刘忠义从前听到弟弟刘守义提起过林姣姣,他推测出来,眼前这个毫无礼节可言的女子就是裴府那个懂医的小妾。 “你醒了?”宋士杰跟林姣姣也不见外,他想起之前林姣姣哭着哭着睡着的模样,心中终究有一些亏欠。 站在一旁的宋母恍然大悟后,开始用极其赞许的目光,将林姣姣从头到尾看了个遍。 然后她抬头向宋父欣喜地小声说道,“看着是个好生养的,以后保准能抱上大胖小子。” 听到这话,宋士杰的脸色极其难看,连着叫了一声,“娘!莫要乱说!” 林姣姣听到这话转头去看宋父宋母,见这两人和宋士杰长得有八分像,便知道这是宋士杰的父母了。 虽然宋父跟宋士杰一样臭着一张脸,可宋母看上去面善,她向这二人行了个礼,“方才是民女冒昧了,只因为太过担忧宋士杰身上的伤口,所以才会这样着急。” “无碍无碍,你这样紧张我儿,是不是对他有意啊?”宋母拉过林姣姣的细嫩的手,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欣喜道,“真是人生好看,还生的一双妙手,将我儿从阎王爷那儿救了回来,可是辛苦你了。” “都是应该做的。”林姣姣讪笑着将自己的手抽回,她此时接收到宋士杰的目光警示,不由得看了过去:宋士杰那眼神,分明是叫她快走。 宋母明显知道宋士杰要轰人,她将林姣姣拉到一旁,避免宋士杰再下眼药。 她越看林姣姣越是感到喜欢:“既然你对我儿有意,你又懂医,我儿身边正缺一个知心人,你嫁给我儿如何?” “啊?!”林姣姣惊在原地,半晌才将脑袋一点一点转向宋士杰,可宋士杰此时死的心都有了,哪还有功夫给她递眼神。 可林姣姣脑子转得飞快,她看出来宋母喜欢自己,想到古代嫁人只是个名头,要是有个好去处,就算跟宋士杰做表面夫妻,她心里并不排斥! 更况且宋士杰的父母,看上去可是要比裴府那个老婆子强一百倍一千倍! 而且林姣姣心中清楚,宋士杰对自己那可是没有丝毫的好感。 其实这样正好,婚后不跟宋士杰住在一起,有了自由,问他给点钱开个医馆生活,有大理寺做背靠,肯定没有人医闹,肯定是美滋滋的。 想到这里,林姣姣半真半假地开玩笑说道,“若是能将我从裴府解救出来,嫁给宋大人当正妻也未尝不可。” 第29章 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宋士杰顿时觉得自己灵魂出窍,就要升天了。宋母原本就对她一见如故,听到林姣姣一说,激动地过来握住她的手,“我儿还未婚配,你若肯嫁,我们宋府给你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嫁入宋府!” 宋士杰一听这话,灵魂即刻归位! 他这两人居然一拍即合,完全无视自己的存在,急得就想要从床上起来,“你们,你们!唉!娘,我的婚事怎能这般儿戏!再说了,林姣姣早已婚嫁,是人家裴府的妾室!” 此话一出,就连刘忠义都转脸看了过来! 他当然知晓这林姣姣是裴府的小妾,可这是人家的家事,他一个外人是插不上话的。 林姣姣不由得尴尬挠头,宋母早就缓过来了,挤出一丝笑容说道:“无妨无妨。只要你有心嫁入宋府就行。” 宋父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林姣姣以为他要生气时,谁知他开口说的话,讲得林姣姣一愣一愣的。 “我看那裴府不是什么惜人才的,这能治致命外伤的神医,都能给让人关进大理寺中!” “区区军机大臣,我就是到他府上去要个人,他也得看老夫几分薄面,将人毕恭毕敬送上门来。” 宋士杰怎么都想不到,这个素来严厉的父亲,居然为了自己娶妻一事,愿意去裴府要人! “对对对,”宋母欣喜,看向自己的夫君眼里满是星星,“还是夫君有见的!改日我们就到裴府去,叫他们给这女医放出府,然后找个由头让陆震霆那孩子认女医做妹妹,看好日子了,再风光嫁入我们宋府。” 林姣姣眼睛一亮,“真的?那我要一辈子给你们看病,保证你们健康长寿!” 宋母连连夸赞,对林姣姣越看越高兴,“真是个好孩子!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医术高明,说话中听,人还懂事。” 屋里一片和谐喜庆,好像宋府明天就要娶亲了一样,只有宋士杰和刘忠义相互对视,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对方。 这算什么喜事啊!宋士杰心中苦笑,她现在就连疑犯的身份,都还没摆脱呢! 想到林姣姣救了自己一命,他就想起身去大理寺,将林姣姣的案子结了,好将人送回裴府,可刘忠义再度摇头,“宋大人,你还需静养才行。” 宋士杰刚才撑坐起来那一下,伤口疼得发紧,他只能作罢,重新躺倒在床上。 而在大理寺这边,因为昨夜有刺客,所以现在仍有重兵把守着。 大理寺正对的街道上,有一对衣着粗布麻衣的老夫妻畏畏缩缩地走过来。 二人战战兢兢地向守在门口的官差说道,“这里、这里是大理寺吗?我们、我们是来报案举证的。” 官差一脸威压,因为昨天夜里发生的事情太过于离奇,即便他不想搭理这二人,但出于职业所求,只能沉着脸问:“报的什么案,举的什么证?” “我们,我们是要举证林姣姣的。”老夫妻害怕地咽了咽口水。 一听到老夫妻要举证宋大人的救命恩人,守门的官差便感到烦躁,他像驱赶苍蝇一样摆摆手,“去去去!你们胡乱举证,如若有假,扰乱大理寺办案,是要承担刑责的!” 老夫妻不敢再向前了,这时恰巧有一行官队抬轿而过,轿子里的人听到了对话,便示意停下轿子,让下人去讲大理寺的守门叫过来。 守门的官差认出轿子上的图纹,那是当朝宰相苏苏宏图的坐轿,由于害怕得罪大官,他急忙小跑来到轿子跟前,谦卑鞠躬,“宰相大人,有何要事吩咐?” “有人到大理寺举证,你们为何不受审?”轿子里传出了雄浑有力的问话。 大理寺的守卫未见期间,已畏惧其压,他擦着额间汗珠,不知如何作答,“这……大理寺近日繁忙……” 轿子里的人问话道:“你们大理寺卿不在,大理寺少卿宋大人竟然繁忙到这个地步,连审理证人的功夫都没有了吗?” “额……”大理寺的守卫清楚宋大人负伤的事情不能外传,只能顾左右而言他,“这……这二人看着来路不明,不像是来举证之人……” “小小门卫竟然如此大胆,还未留人取证,便随意做下判定,大理寺近日竟懈怠堕落至此了吗?!” “小的不敢!”大理寺的守卫连忙说道,“小的这就去收取人证,做好笔录。” “你们大理寺最好能公正办案。”坐在轿子里的宰相说罢,便下令道,“起轿回府。” “宰相慢行,”大理寺的守卫毕恭毕敬将宰相目送走,然后将那两人招呼过来,“你们两个!随我入大理寺做举证笔录!” “是,大人。”两人急忙应声,跟在守卫后面进了大理寺。 宰相的轿子走过京城正丰大街,路过醉花楼的时候,除了醉花楼姑娘的调笑声,门口还传来了年轻女子的哭泣声,轿子并未停顿,而是一路向前。 不过醉花楼前和年轻女子拉扯的男人驻足,用耐人寻味的眼神目送宰相的轿子远去。 而醉花楼门前哭泣的年轻女子,正是刚被裴府卖进去的白芷,将她拉过来的正是赵安。 赵安拽开白芷拉扯自己的手,朝地上吐了一口痰,骂道:“你个办事不力的,哭也没用!若是当初听老夫人的,今日就不用被卖到花楼里了!若不是老夫人大发慈悲,当初小翠的下场就是你今日的下场!” 白芷被老鸨和醉花楼的打手拽拉着,她知道自己被拉进醉花楼,以后便要万劫不复,她哭着跪地求饶,脑袋在地上磕得砰砰响,“赵哥哥,看在你我是同乡的份儿上,求求你放我走吧!求求你了!” “哎呦,这细皮嫩肉的,要是磕坏头毁了容,可就没有人点她了!快拦住她别叫她再磕了!”老鸨急忙叫打手去拦人,打手上去就是给白芷后脖颈来了一下,直接将她敲晕了扛到肩上,就要带进醉花楼。 下了朝的陆震霆正带着人,重走昨天和宋士杰走过的路,想要找到蛛丝马迹,揪出砍伤宋士杰的寇贼,却不料远远见到了醉花楼这强买强卖,两步做三步地往前走去,一把揪住打手的衣领,怒目问道,“你要作甚!” 老鸨一见到他便认了出来这是昨天碰到的人,赔笑说道,“贵人见笑了,姑娘不听话,需带回去调教调教。” 赵安看到陆震霆身高八尺,满脸煞气,而且身后还带着两个穿银甲的,猜出这人莫约是个将士,心里有些犯怵,急忙溜了。 陆震霆一脸正气,“这姑娘分明不想干你们这档子勾栏生意,你竟然还强行将人打晕!” 说完,他一下将白芷抢过来,招呼下属将人带回将军府,然后丢出几颗碎银,“此人我买下了!快将卖身契给我!” “客官,这……”老鸨盯着那几个碎银,“客官您也忒小气了,这姑娘可是我花了三十两银子买下的……” 可她一抬头,看到脸色漆黑如墨的陆震霆以及后面两个想要拔刀的军爷,只能当吃了哑巴亏,将刚收入怀里的卖身契递给他,悻悻地扭头叫打手进了楼。 陆震霆将卖身契拿过来叠好放到衣袖中,抬眼间,望见了一个头戴斗笠的倭寇浪人,那浪人和他对上眼神的一瞬间,便感知到他腾然而起的杀气,立即闪身跳进巷子里。 “倭寇贼人!”陆震霆怒喝一声,连忙追了过去。 第30章 好一个水性杨花的外室 将军府里,林姣姣和宋母越来越投缘,待宋父宋母要离开时,竟舍难分。告别时,林姣姣还不忘仔细叮咛,“伯父,你唇角发干掉皮,肝火大,回去可以用菊花煮水泡茶败败火的。” “伯母,你就放心吧,宋大人这儿,我一定用尽所有办法帮助他快快恢复的!” “好,老夫领情了。”宋父这般严肃的一个人,竟然对林姣姣郑重作揖感谢,“老夫改日就到裴府,让他们放你出府。” “好孩子,照顾士杰是其次的,你首先不要累到自己。”宋母握着林姣姣的手,怎么都看不够,“我儿是个色厉内荏的,你可万万不要被他气到了。” “不会的不会的,”林姣姣乐了,“您两位慢走啊!” 送走宋父宋母,林姣姣的腹中传来一阵叽里咕噜的声响。 突然她身后传来一个年轻少女的怒骂,“好哇,好一个水性杨花的外室,同霆哥哥在一起还不满足,还去勾搭裴府,就连宋大人都不放过!” “哈?!”林姣姣一回头,看见一位穿着粉紫色衣服的明媚少女站在樟树旁, 正义愤填膺地瞪着自己。 少女莫约十六七岁,长着一张苹果圆脸,脸上还有未褪去的婴儿肥,一双圆眼正对自己怒目瞪视。 “说的就是你!”少女见林姣姣未做出反应,便更觉得她厚颜无耻了! “你当了霆哥哥的外室还不满足,居然和裴府有勾搭,真是好大的本事,现如今竟然还敢哄骗宋大人!” “我吗?”林姣姣被骂得一愣一愣,她简直就要被少女的叫骂给气笑了:“我竟然有这么大本事!” 江姑娘气得咬牙切齿,这女子居然认为自己本事大!真是脸皮厚到天上去了! 她正想继续骂下去时,却被前来找林姣姣的徐管家打断了,“江姑娘,来者是客,不要无理!” 说完,徐管家同林姣姣说道:“女医,陆将军留言说你醒了得空的话,过去给我家老夫人看腿疾。” “奥好。””林姣姣恍然大悟,当即想起昨日自己答应陆将军的事情了。 她应声客气说道,“还请带路。” “亨。”江姑娘心里有气,却碍于徐管家的情面不敢再开口骂下去,最后只能气哼哼跟在管家身后,一同去探视陆母。 林姣姣由徐管家引领着走在将军府里,她环顾着四周的环境这将军府雕刻的大多是古兽睚眦,很是气派。 走在前面带路的徐管家鬓边虽然长出白发但精神矍铄,脊柱挺直,虽说一把年纪了但却有着结实的肌肉线条。 林姣姣看着看着欣赏起来:这身材要放到现代也是个能打的,可堪比公园里天天去拉吊环的老大爷了! 就连路过的婢女,都不是卑躬屈膝的,一个个直挺着腰板,颇有女将风范! 不愧是将军府!谁住在这里不安全感爆棚啊! 林姣姣心中正感叹着,不知不觉就由徐管家带到念恩堂,那里传出了阵阵爽朗的笑声,其中便有乳母郭氏的声音。 “这小东西长得可真别致。”另一个老妇人一边说着,一边逗弄孩子,柱哥儿乐得嘎嘎笑。 徐管家敲门传报之后,向林姣姣伸手指向屋内引领说道,“念恩堂到了,女神医请。” 林姣姣点头说道,“谢谢。” “不必客气,如有其他事情,再遣人找我即可。”徐管家说完便离开了。 这时,府里刘忠义在她们叫道,“女神医稍等片刻,我同你一起进去,为陈老夫人脉诊。” “好的。”林姣姣微笑地看着刘忠义,“您一定就是刘守义的哥哥刘忠义了吧?” “是也。”刘忠义摸着胡子应道,“方才见了宋大人的伤口,缝合手法奇特,敢问师承何人?” “呃,”林姣姣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 她想到自己上大学,可是经由多个临床经验丰富、资深医学教授教学的,可这事儿在古代说不通,只能谦虚答道,“师承了百家诸医。” “啊,那便是自学成材了,”刘忠义向林姣姣恭敬一拜,“想不到竟有女子有如此天分,真是医家幸事啊。” “亨!”江姑娘见到就连府医对林姣姣这么毕恭毕敬的,心里有一股气却不好发泄,只能扭头走进屋内,去探视陆母。 “过奖了过奖了,”林姣姣表面应承着,心里却开心得不得了,“我还需要感谢你和刘守义,要不是你们帮忙,将军未必会去大理寺将我解救出来。” “小事一桩,小事一桩,还得是您医术了得,我和守义学医不精,还需多多向您学习才是。”刘忠义说着同林姣姣一起进屋,“过会儿给陈老夫人脉诊看病,还需多多您多多指教。” “客气客气。”林姣姣客套道,刚一进屋,便听到江姑娘失声的尖叫,“伯母!这是哪里来的小夜叉!” 这不是林姣姣第一次听到别人这么说柱哥儿了,她已经见怪不怪了。 可房中却传出来老太太略带责备的说话声,“绵绵,这只是个生得有些丑陋的婴孩,怎的能唤人家是夜叉呢?等孩子长大了张开了,自然就好看了。” 林姣姣第一次听到有人替裴铁柱说话,就连她自己,心中都是承认了孩子的容貌丑陋奇特,都未曾帮柱哥儿说过话! 她有些不好意思,感叹自己这个母亲还是做得不够好啊。 进了屋后,林姣姣给倚靠在床边的老太太福了福身子,说话像抹了蜜一般,将自己所有想到的好话都一股脑说了出来。 “小女见过老夫人,老夫人万福金安,年年益寿,天天开心,寿比南山,福如东海。” 老太太听到这些夸赞,乐呵得合不拢嘴,“你便是我儿说的那位女神医?瞧着果真是个有趣的可人儿。” 陆将军是这么夸张自己的吗?林姣姣心花怒放,但面上仍旧保持着体面的微笑。 “老夫人过奖了,若是我给老夫人看不好腿疾,那好歹有张嘴能说几句好话,哄得您开心开心。” 郭氏抱着裴铁柱坐在一旁,她瞅着林姣姣这副模样,怎的以前从未见过姨娘这狗嘴里能吐出象牙来?啊呸呸,姨娘的嘴,可不是什么狗嘴。 江绵绵却是抱着双手不爽地哼了一声。 老太太被逗得哈哈大笑,示意林姣姣坐到床边来,“你是个会哄人开的,放心吧,我这腿疾是老毛病了,治不好便治不好,老身不会怪你的。” 林姣姣看着这老太太,心里越发喜欢她了,尤其跟裴府那边的比起来,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狱! 而且这话老太太既然说出来了,那治不好也不会有医闹的后顾之忧。 林姣姣走到床边,开始给老太太脉诊,然后抬眼望着刘忠义说道,“你可把出来这脉象了?老太太这是多年的寒症了。” 第31章 宋大人要以身相许?! “是也是也,”刘忠义捋着山羊胡子,连连点头。“病位看似在腿,实际在腰,”林姣姣说着,把手伸向老太太的腰后摸去,一旁的江绵绵急地喊了一声,“你大胆,伯母的身子,可是你一个外室能乱摸的?” “外室?!”刘忠义和郭氏疑惑地看着她,只有林姣姣视若无睹,继续说道,“第四节第五节腰椎错位许久了,都变形了,压迫了整个神经,所以腿部疼痛无力,不能下地走路。” 刘忠义和老太太对林姣姣说的话可是一点都听不懂,尤其是什么神经之类的。 “可我腰部并未有异常感觉呀?”老太太却是奇怪,刘忠义听到这里,将关注点从新放回病症问题上。 “因为变形太久了,腰部肌肉都麻木了,所以你觉查不出来,”林姣姣摸着摸着,在老太太后腰摸到一处疤痕,“您以前腰部受过伤?” “年轻时候同夫君一起上过战场,受过些许小伤,不值得一提。”老太太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这与我这腿疾,也有关系?” “当然有关系啦!”林姣姣说道,“你方便翻个身过来吗?我需要看看你伤疤的情况。” 老太太配合地翻了身,林姣姣撩起衣服就看,刘忠义一下将身体背过去,江绵绵一看林姣姣这般不知礼数,便急得上去就要将林姣姣推开,“你这个无礼的外室,怎么这般折腾伯母!” 老太太却说了一声,“绵绵,不得无礼,我这是请大夫瞧病,大夫说的什么就是什么。” 她声音听着平静,却有不容置否的威压,林姣姣看到了老太太身上的陈年旧疤后,心底油然升起钦佩之意,这老太太不愧是上过战场的,巾帼不让须眉啊! 看完腰上的伤疤,林姣姣轻轻将衣服覆盖好,连着说话声音都变得轻声细语了,“您的腿疾并不难治,但需长期坚持。” “当真不难治?”老太太听到自己的腿疾有救了,心情大好,“老身没想到一把年纪了,这腿疾还有治愈的可能,这些年都这样过来了,坚持治疗肯定不是难事。” “首先要每日推拿,将坚硬的肌肉松弛开,推拿按摩完了再热敷,舒缓神经,然后再上固定板,将错位的腰椎修复回来,还要再开上几副汤剂……” “女医稍等,”刘忠义连忙打断,他打开药箱拿出毛笔和纸张,“可否重新再说一遍?我还未做记录。” 林姣姣看着刘忠义,莫名有一种带听话小学生的成就感,她面带笑意地说道,“好的,我再讲一遍,你可要记好了。” “你当真不是外室,是神医?”江绵绵看着府医刘忠义奋笔疾书的样子,心中疑惑,莫不是自己一直都误会了? “那肯定是呀,”郭氏抱着裴铁柱,开始吹嘘,“我家姨娘上能治大罗神仙,下能治鬼差夜叉,昨日宋大人被砍得浑身是血,奄奄一息了,还是我家姨娘愣是将他从鬼门关给拉回来了!” “那……”江绵绵想到方才看到林姣姣和宋父宋母说话的情形,试探地问了一句,“那她救了宋大人的命,所以宋大人要以身相许了吗?” “那是自然,”郭氏刚应下话来,便发觉不对劲了,“你说什么?宋大人要对我家姨娘以身相许!” 郭氏万万没想到,大理寺少卿宋大人真的要求娶自家姨娘! 这可是天大的怪事!她之前只是随口一提的,可竟成了真! 林姨娘的户籍分明还在裴府,别说裴府会不会放林姨娘了,就是这柱哥儿的姓氏,都是姓裴的,往后要是改姓宋了,可真是了不得! 正在做记录的刘忠义跟着一怔:这事儿又被提起来了? 林姣姣急忙敲了敲他的脑袋,“我在说药方呢,你还记不记了!你真是我带过的最差一个学生,记着药方呢,还能分心,以后可别说出去我带教过你!” 刘忠义脖子一缩,林姣姣让他一下子想起小时候,父亲带教自己学医时被支配的恐惧! 每日要背医书,背不过就要饿肚子,不给饭吃,背错了还要背敲头!一刻都不能懈怠! 尤其是林姣姣那句话:以后可别说出去我带教过你! 这句话几乎成了他童年和少年时期的噩梦,现如今又听到了! 他四十多了,居然从林姣姣这比自己小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子身上看到父亲的影子,真是后生可畏啊! 等林姣姣说完药方后,她让刘忠义准备点艾,然后双手在老太太的腰背上按揉,“有点疼,你暂且忍一忍。” “老身负伤无数,不怕这点疼。” 老太太话音刚落,林姣姣双手在她后腰推了那么一下,疼得她“啊!”地叫了一声。 霎时间一阵狂风扫过,整个将军府的下人一阵乱而有序的脚步声传来,门口一下子昏暗了下来,林姣姣回头一看,发现门口竟站了十几个身穿军衣的下人,为首的下人大步迈入房内,“嗖”地拔出腰间佩剑,直指林姣姣。 “住手,不得无礼。”老太太大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下人们便不敢再有下一步行动。 只是这群下人压迫感极强,尤其刚才那一下,别说林姣姣自己了,屋内就连江绵绵、刘忠义都从未见过这样的阵仗,惊得一动不敢动。 郭氏扯了扯林姣姣的衣裙,想要把她拽走,可这时她怀里的裴铁柱却伸出稚嫩的小手,摸向为首下人的佩刀! 郭氏急忙将裴铁柱的小手给拿回来,赔笑道,“小孩子不懂事,小孩子不懂事,军爷莫要见怪。” “还不快退下,女医这是在给我治病呢。”老太太担忧孩子出事,急忙要翻身过来遣散下人,就翻身这一下,她觉得活动竟然自如了许多。 “哎?我这腰身,竟然舒坦了许多。”老太太摸着自己的腰背,一脸喜色,“好似卸掉了千斤重,很是轻松。” “还得是您身子骨硬朗,如果是别人,我可不敢这样给你正骨的。”林姣姣擦了擦额间的汗珠说道。 老太太叫林姣姣继续,“您方才那个什么正骨,可否再来一下?” “不用天天正骨,”林姣姣开始给老太太轻柔地按摩腰身,“刚才那一下,是将你错位的腰椎给正回来一下,每天正骨一次,应该可以让你腰椎慢慢复位,只是不能每次都让他们拿刀拿枪地围过来……” 正说着话呢,忽然徐管家敲门来报,“老夫人,裴家公子上门求访,说是要将他们家的林姨娘接回裴府。” 第32章 还将我家婢女给抢了去! 裴傲松在大理寺碰了壁,回到裴府的时候,整个人精神颓靡了好几日,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来兴致。 尤其当他路过娇花苑的时候,看到一地的落叶没有人打扫,更是暗自神伤。 他走进娇花苑里,那里的花儿都已经败了,只剩下枯枝干叶。 苏晚秋见不得自己的夫君在小妾的空房里独自身上,她急忙派人将府医刘守义叫来。 然后她把裴傲松从娇花苑拉出来,换到他的书房中去,好让她换个环境,改变一下心境。 这急得苏晚秋连忙叫府医刘守义过来,给裴傲松把脉诊断看看是出了什么状况。 刘守义脉诊后,看着裴傲松这副痴呆模样,知道主人是得了心病。 心病还需心药医。他摇了摇头,只能对苏晚秋如实禀报,“夫人,他这是得了心病。” “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得心病呢?”苏晚秋很是疑惑。 但她很快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这一定是那个贱妾导致的! 姑母说得对,那个林姣姣定然是给他下了什么南疆媚药,不然自己夫君不会这么魂不守舍。 可再厉害的媚药,也得断了,不然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呀! 想到这里,苏晚秋只能大度劝道,“夫君,你不必忧心,林姨娘在大理寺里定然不会缺胳膊少腿的。” “再说了,如若查不出来问题,她很快便能回家了,到时候我来为她主持洗尘宴,往后咱们一家子和和美美地过好日子。” “晚秋,还是你大度。”裴傲松感动地回握了一下苏晚秋的手。 为了开解裴傲松,苏晚秋令乳娘将孩子抱过来,说起了孩子的趣事。 可裴傲松越看孩子那对杏眼,不知为何,心中越发思念林姣姣。 最后苏晚秋没了办法,恰巧孩子闹困了,她便带着孩子退下了。 待苏晚秋走后,裴傲松仍旧魂不守舍地坐在秋风中,簌簌黄叶飘落肩头都不知道。 刘守义看着主人家这副模样,知道这样下去,人是要毁了! 他内心挣扎了许久,最后下定决心,悄声告知裴傲松,现下林姣姣在将军府中。 “此话当真?”裴傲松双眼一亮,整个人像是原地复活过来一般。 “是也。”刘守义刚说完这话,心里便后悔了。 他先前明明答应了林姣姣,要想办法帮她出府的,可现在自己却泄露了她的去处,那不是背弃信义是什么? 不过主家只能过去看看,未必能就将她接回来,想到这里,他的负罪感轻了许多。 裴傲松是个行动派,他得知林姣姣不在大理寺而是在陆将军府时,直接起身备马,准备出门。 苏晚秋望着裴傲松出府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自言自语道:“夫君这是又要去往哪里?大理寺分明是不会放人的,也不知道林姨娘在大理寺里是生是死……” 一旁的赵安躬了躬身子,看了四下发觉没人之后,才低声说道,“夫人,小的听说,那林姣姣还在大理寺里活着。” 苏晚秋的脸色微微变了变,凤眼里多了一丝失落和哀愁:“姨娘能活着是最好不过的,不然夫君会伤心……” “夫人,您这事事为裴公子着想,可那裴家公子却不……” 苏晚秋转移话题说道,“赵安,你莫要多事。还有几日孩子就要满月了,到时候满月宴务必要好好操办,让夫君好好地高兴一场。” “是,小的明白。”赵安应声后,慢慢退下了。 裴傲松这边,自从他得知林姣姣不在大理寺,而是在陆将军府后,心情便轻快了许多。 就连起码走在街道上,看到树上掉落的金黄杏叶,都念了几句酸诗,见了乞讨的小儿,都扔过去几枚铜币施舍。 当他抵达将军府门口后,他向守门的将士说道,“我是来将军府接我家林姨娘的,烦请向将军通报一声。” 守门的卫士却不为所动,“你是何人?将军不在府上。” “我是裴府的裴傲松,烦请通报一声。”裴傲松一面说着,一面将手伸进袖子中,掏出了一锭银子想要贿赂守门的卫士。 谁知人家看都不看一眼银子,语气越发冷淡不满:“不认识,你若有要事,在门口等我家将军回府了再来。” 可正好赶了巧,这时候一位将士扛着昏迷的白芷要入府。 裴傲松望着将士和昏迷的女子,越发觉得那女子熟悉。 “张角,你不跟在将军身旁,怎的扛了个女人回府?”守卫的看着自己同僚皱起眉头。 “可别说了,今日将军来了一出英雄救美,愣是将这女子买了过来,叫我带回府上。” 扛着白芷进府的将士无奈摆手进了门,“丁香姐姐呢?快叫她来给安顿这个女子。” “白芷!”裴傲松一下子想起被扛着的女子是谁了,他惊讶得差点合不上嘴,这下更加肯定林姣姣在将军府上了,不然怎么连白芷都被打晕带过来了? 好哇你这个镇国将军,强抢自家小妾不说,就连府上的婢女都给抓来了! 裴傲松顿时来了气,朝门内喊道,“你们将军私藏我的小妾,竟然不知廉耻,还将我家婢女给抢了去!” 一时间路过将军府的人都纷纷看了过来,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八卦模样。 “你怎的在此地乱泼脏水!”守卫指骂道,同时叫人去通报徐管家。 徐管家来了之后,认出了裴傲松,他对裴家的人是有些不屑的。 但官大一级压死人,更况且自己只是区区一个管家,便只能让他先进门,然后去通报陈老夫人。 屋里林姣姣正给陈老夫人按摩腰背经络,听到这一消息,整个人都不好了。 裴傲松居然追到这里来了! 她看了看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心中有些愧疚,想到自己的那点破事肯定入不了这位老夫人的眼,“老夫人,实在对不住,我还有家事没有处理完,我先过去处理了的。” 说罢,她叫刘忠义按照她的法子来给老夫人治疗,便跟在徐管家身后,去会一会裴傲松。 一见到裴傲松的背影,林姣姣一下子想起在裴府的种种,心中想要退缩。 可正巧府上的婢女丁香挺着板正的腰身,端着一盘香梨走过,不知怎么的,她心里很快便安定了下落。 正好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让他将自己的户籍放出裴府! 她挺直腰板走进了会客堂,裴傲松看到她完好无缺的模样,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他张开双臂就要过去拥住林姣姣。 谁料林姣姣灵巧一闪,直接躲开了他的拥抱,并且疏离地站到两米开外,“裴大人,别来无恙。” 第33章 简直快要被气疯了 见前几日还同自己撒娇的王姣如此疏离,裴傲松愣了一愣,过去便要拉起她的手说话。可不料林姣姣将手一抽,直接站到两丈之外,直截了当地说道,“裴大人,正好你今天过来了,我有正事要跟你说。” 裴傲松连连点头,“好说好说,先跟我回家,什么事都好说。” 林姣姣一脸的冷漠:“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的,我要说的事情是,你可不可以将我放出裴府?” 裴傲松将林姣姣从头到尾看了个遍:这才几日不见,怎么从大理寺出来到将军府里了,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忽然他恍然大悟道,“姣姣,是不是将军府有人威胁你了?” “没有人威胁我,”林姣姣说着,走到椅子旁坐下,“是我不想回去裴府了。” “没有人胁迫你,那你怎么不可能回家呢?一定是生气了吧?气我让大理寺的人将你带走了,”裴傲松走到她身旁哄劝道,“姣姣,我以后不会这样了,快同我回家。” 听到裴傲松这样说,林姣姣差点气笑了,这男人怎么这样,是真的一点都不清楚自己在裴府的真实处境的吗? 看林姣姣表情不好,裴傲松硬着头皮补充道,“那我再做一个好父亲,天天去看望铁柱,等他长大了陪他练武,这总该行了吧?” 林姣姣这次真的一点都笑不出来了,“裴大人,你难道不知道我在裴府的处境吗?” “你难道不知道你家老夫人想办法置我于死地吗?” “你难道不知道,是谁陷害我说我是什么南疆奸细吗?” 林姣姣的三连问,让裴傲松哑口无言,空气似乎都凝固住了,好半晌裴傲松才说道,“姣姣,不如你先住在庄子上,等母亲消了气,一切安排妥当了,你再跟我回裴府。” 林姣姣望着他,分明看出他是知道老妖婆的所作所为的,可他一次都没护住自己! 最后她就连解释都懒得解释了,眼皮都不抬一下地说道:“我不会跟你回去的,你还是将我的户籍从裴府放出来吧,对了,还有铁柱的户籍也放出来,我要带他改姓” “你要带孩子走?”裴傲松一下子泄了气,瘫坐在凳椅上。 他不知林姣姣会心狠到这地步! 裴傲松从嘴角扯出来一丝苦笑,“改什么姓,随你姓王吗?” 还未等林姣姣说话,门边传来另一个冷酷的声音,“随我姓宋。” 林姣姣转眼看过去,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 只见宋士杰由将军府的下人推着轮椅进来,待将人送进会客厅后,陆将军府的下人便自行退出了。 宋士杰看着裴傲松,面色漆黑如墨,“裴大人,你将这个小妾赠予给我,如何?” 林姣姣见状,知道宋士杰这是在帮自己脱离裴府,她走出了摇曳生风的体态,来到担架旁握着他的手,用甜腻的声音说道,“哎呀,士杰,你的伤还没好呢,怎么就这样出来了,也不怕受了风,影响伤势恢复。” “你!?你们!?”裴傲松气得哑口无言。 宋士杰差点没被恶心出隔夜饭来,他皱着眉头说道,“家父明日会到裴府要人,还请裴大人放心林姣姣母子,改日我会八抬大轿,将母子二人娶入宋府,往后那孩子便随我改姓。” “是呀,反正你也不喜欢铁柱那个孩子,我看宋大人对他就很好,铁柱发热的时候,还是宋大人着急出去买药,给铁柱治病退热的呢。”林姣姣在宋士杰身旁一副亲昵模样。 若是寻常人早就燥得耳尖发红了,可宋士杰却面不改色,只是僵硬地配合,重复着那句话:“裴大人,我看上你家小妾了,还请放人出府。” 裴傲松一时间竟然不知如何作答,在官场里官员之间互赠送美人或者小妾给对方,实属常见,可宋士杰说要八抬大轿娶他的一个小妾,这才是前所未有的奇事! “正如你所见,我爱上宋大人了,还请裴大人通融通融,将我户籍和铁柱的户籍放出来。”林姣姣说着,一只手环抱在宋士杰脖子上,还将脸凑近了宋士杰,要不是看到脸颊布满胡茬,她甚至可以为了做戏亲一口上去。 宋士杰不敢动,一点都不敢动,生怕一动了就会被亲到! 裴傲松简直快要被气疯了,他在将军府讨不回自己小妾就算了,这妾室竟然还跟大理寺少卿勾搭上了! 见他还不走,宋士杰开口说道,“裴大人放心,林姣姣嫁入我家,我必定厚待,亦不会饭菜下毒,让人不明不白地死掉。” “什么饭菜下毒?”裴傲松又是一怔,“谁人在饭菜里下毒?” 就连林姣姣都愣了一下,随即是劫后重生的后怕:窝草啊,那天裴府送来的饭菜真的有毒!还好自己当机立断没有吃! “这就要你自己回去问问裴府的人了。”宋士杰眯起眼睛,倨傲地看着裴傲松,“裴大人难道不回去查一下吗?” 林姣姣知道他在激裴傲松,立即用腻歪的声音说道,“还是士杰厉害!不然我早被裴府的人给害死了!人家好怕的!” “真是气煞人也!”裴傲松看到两人对自己熟视无睹的亲昵,气得拂袖而去! 等人一走,林姣姣立即放开宋士杰,两人相互嫌弃地望着对方,林姣姣开口道,“想不到你演技挺好啊,都可以拿奥斯卡了!” 宋士杰冷着声音开口,“我只是为报你救命之恩才帮你的。” “嗨!其实真要娶我也行呀。”林姣姣满不在乎地说着,出于职业病,她又开始翻看宋士杰身上的伤口。 宋士杰在心里冷哼,谁娶了你就是倒了八辈子大霉了! 见宋士杰不接话,林姣姣开始跟他掰扯婚后计划了,“反正你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只是走个形式,形婚而已,婚后呢你过你的,我过我的,我打算开个医馆,你作为我名义上的丈夫负责出资就行了,回头医馆的营收,我跟你五五分成。” 想了想,她补充道,“我也不耽误你喜欢别的妹子,看上了带回家都无所谓,要是你们经得住爱情的考验,咱俩就办个离婚,哦不,古代叫什么来着,和离,对,和离。” 宋士杰冷哼了一声,“你说嫁娶就嫁娶,说和离就和离,将我宋府名声置于何地?” 第34章 当耍猴呢? 其实这几天,宋父宋母每日来看望他,在娶妻生子的问题上,都要对他劝上一番。以往有女子看上宋士杰,前来提亲的,母亲都会问过他的意见,知道自己不喜欢就给拒了,愣是给他拒到二十五岁,都未曾婚配。 可这一回不知道怎么的,整个京城未出阁的贵女,母亲都没看上,直接看上人家裴府的小妾! 这几日宋士杰也想明白了,为了报答林姣姣的救命之恩,咬咬牙娶她回家供着,也无可厚非。 更况且母亲竟然天天念叨,自己耳朵都磨得起茧子了。 最为稀奇的是,那个不给自己好脸色的父亲,对林娇娇竟然也好评连连! 他甚至还愿意拉下脸面,去裴府让他们放人,以便日后让宋士杰娶妻。 既然要嫁娶了,那怎么可能再让日后她离了裴府? 母亲的唾沫星子不得将自己淹没了! 只是林姣姣竟是毫不在意的,想到这里,宋士杰冷声说道:“你说来就来,走就走,当耍猴呢?” 林姣姣却反驳说道,“你傻呀,脸面哪有感情重要!你要是哪天碰到真爱了,我一百个愿意跟你和离,倘若是我后面碰到真爱了呢,那你也得放我走。” “如此一来,我们就可以两清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想报答我的恩情,可我这个人不会因为救了你一命,就让你一辈子都搭进来。当然啦,我也不可能一辈子都搭给你。” 她说得理所应当,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宋士杰盯着林姣姣,冷声说道,“你倒是分得挺清。” 正说着话呢,门口那边传来一阵嘈杂声! 两人以为是裴傲松又返回来了,急得林姣姣立马伸手去搂住宋士杰的脖子,佯装亲昵,却见进来的是手持利剑的陆震霆。 陆震霆刚从外面回来,一身银甲被砍了几个坑坑洼洼出来。 他千辛万苦地想给宋士杰报仇,累死累活地从寇贼包围圈跳出来,回到家中只想喝一口茶水出去再战,谁知却看都两人搂搂抱抱! 成何体统! “好哇,我当你亲兄弟,去外头砍了几个昨日伤你的寇贼替你报仇,你小子倒好,能耐啊。” 林姣姣一下松开宋士杰,甚至将他往旁边推了推,都顾不上对方是个伤患了! “没有没有!陆将军不要误会!”她急忙摆手解释,“我们只是做戏!做戏而已!” “做戏?”陆震霆眼中的疑惑更深了一层:“做戏给我看?” “你瞎的吗?进府的时候没碰到裴傲松那个窝囊废?”宋士杰冷冷看向陆震霆,一听他将裴傲松说成窝囊废,林姣姣差点笑出声。 “裴傲松来了?”陆震霆皱起眉头,“我是翻墙进府的,未曾碰到。” 宋士杰无奈扶额:进自家不好好走正门,还要翻墙?果然不是个正常人。 这货能当上镇国将军,真是离了大谱! “他怎么来了?”陆震霆皱眉继续问道,目光落到林姣姣身上时,顿时明了:“他是来叫你回去的吧?” 王姣姣连连点头,“对对对,不过我拒绝他了!所以才和宋大人演了一出好戏!” 听到他们这么一说,陆震霆心里这才好受一点,坐下来倒茶喝,并说起被倭寇包围的事情来。 “那就是个圈套,士杰,那些倭寇先是放出诱饵,将我们这些有武艺在身的官员引诱过去,然后再团团包围,绞杀。” 宋士杰看到陆震霆身上银甲上的看痕和血迹,不由得怔了一怔:自己当初被二十几个寇贼包围,才堪堪逃出生天,这货是只身一人,从寇贼的包围圈跳出来的? 真是武力见长! 林姣姣一听到寇贼作祟,气得咬牙切齿,第一个接话骂道:“鬼见愁的!那我们要想办法反击回去!然后将这些倭寇贼人一网打尽!” “哦?神医竟然也这般厌恨寇贼?”陆震霆心中惊异:这世间能对寇贼有如此仇视的女子,真是少之又少,更别说她如此愤慨,还要将倭寇一网打尽! “那是肯定的!”林姣姣想起了近代史,那都是血和泪写成的! “从古至今,他们从未放弃过对我们的灭国计划!倒不如我们早早灭了他们!” 忽然徐管家来报,并给陆震霆送了一封信进来,“少爷,宋府来的信。” 陆震霆打开信封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他放下信,耐人寻味地看着宋士杰说道,“你父亲来的信,叫我认神医做义妹,然后从将军府风光嫁入你们宋府。” 说到最后那句话的时候,陆震霆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好哇,你们不是做戏,是真要嫁娶?” 林姣姣看他的神情,心里觉得不妙。 可是她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头,只能推测是他不愿意认自己作义妹,便讪笑说道,“嘿嘿,陆将军不认义妹也没关系的。” “是认不认义妹的问题吗?”陆震霆心里尤其不满! 可他对着林姣姣的脸却生不起气,他转脸看向宋士杰,低沉怒骂了一声:“你这个王八蛋!我当你亲兄弟,你竟然背着我撬墙角!” “撬什么墙角,”宋士杰极其淡漠,他对王姣姣没有情爱,倒是说得一脸坦然。 “她又不是单单只能给伯母看病,我的伤还需要她给看好,嫁入我们宋府了,一样可以过来给伯母瞧病。” 陆震霆左看看宋士杰,右瞧瞧林姣姣,怎么都看不出来这俩是能迸出爱情火花的人。 他心绪平和了一点,“为的这个?你小子真没有一点私心?” “我爸妈瞧上她了,”宋士杰撇了林姣姣一眼,“她觉得这样能摆脱裴府,就答应了。” “对对对,我们只是假结婚。”林姣姣连连点头,“刚才裴傲松找过来了,要带我回去裴府,我要是再回去,指不定哪天就没命了!” “到时候你们要再找我治伤看病什么的,估计只能去坟头找了,说不定连个坟头都没有。”说到这里,林姣姣觉得心里一阵难受。 “即便他来叫你回去,那也不必将婚事如此儿戏地定了,”陆震霆定定地看着林姣姣,“你怎的不跟他说你要嫁的人是我呢?!” 他在说什么呀!!嫁给他?!这算是表白吗?!!! 林姣姣瞳孔地震,她被陆震霆看得脸颊一红,急忙挪开目光去看宋士杰,好像多看一眼宋士杰,自己火热躁动的心就能冷却下来一般。 宋士杰回头看了一下林姣姣,那双犀利的鹰眼一下看穿她的想法,他淡淡地应话,“你是有妻子入了族谱的,我却还是个尚未婚娶的。” 林姣姣再次瞳孔地震:什么渣男啊!!!有妻子还说让自己嫁给他这样的鬼话!!!自己差点就信了! 一提到亡妻,陆震霆顿时沉默了半晌,才缓缓说道,“正因为我有过这样一段感情,所以清楚两个不想爱的人婚配,对双方而言都是折磨。” “额呵呵呵。”林姣姣干巴巴地笑了几声,难怪将军府那个小姑娘总说自己是外室! 原来人家名草有主,那也难怪,毕竟陆震霆那肌肉,那身姿,就是行走的荷尔蒙,娶妻生子不足为奇,养十个八个外室都不足为奇。 那个小姑娘,说不定都是排着队,等上位嫁给陆震霆的。 “总之,你们两个婚事定得唐突,还需要重新再议!” 最后陆震霆闷声说完话,便转身离开厅堂,回自己屋里去卸甲了。 可卸下了衣甲,他这才发现身上多了几道大小不一的刀伤,刚才一路回来进了家门,看到林姣姣搂着宋士杰的时候,自己是气得不轻,以至于连自己身上刀伤的疼痛都抛到脑后。 他刀伤不深,可却不想让府医刘忠义给自己看,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叫林姣姣来给自己包扎伤口! 第35章 谁会喜欢他! 陆震霆只能遣人去叫林姣姣来给自己处理伤口。这边林姣姣见陆震霆走了,立马朝宋士杰问道,“陆将军真的有个妻子呀?” “是亡妻。”宋士杰淡淡答到,他眯着眼,用洞穿一切的眼神看向林姣姣:“怎么,你喜欢他?” “谁会喜欢他!”林姣姣嘴上狡辩,心里却不这么想! 可为了掩饰自己复杂的心绪,她转移话题说道:“睡醒到现在没吃东西,我都饿了,还有点困,你看外面天都快黑了,你也需要多多休息,这伤才能好得快,这样吧我先送你回房,然后我再去吃点东西,早点睡觉。” 可还没等她准备回去用餐,徐管家就过来喊她,“女医,将军受伤了,需你去给他治伤。” 林姣姣心里莫名紧张了一下,“伤得深不深?” 宋士杰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出来,“刚才可是一点没看出他受伤。” “伤得深不深,还需女医过去看看才得知。”徐管家淡淡地说道,“林姑娘,请。” 林姣姣便跟着徐管家身后,到了陆震霆的屋子,一进门徐管家便抽身离去,说是给她拿药箱,顺道要遣人将宋大人带去用晚餐。 林姣姣进了门一抬头,便看见了陆震霆光着膀子,露出来的那一身精壮结实的肌肉,鼻血一下飙了出来。 陆震霆原本是背对着她的,听到声音,回头看过去,见到的却是捂着鼻子立即转头的林姣姣,他有些奇怪,但总归不好问太多,而且现下两个人独处一室,他心里还是有些欢喜的。 陆震霆有礼貌地说道,“我身上有些许伤口,烦请神医帮忙治伤。” 林姣姣抹着鼻血,头也不回地说道,“将军的伤口不深,府医便能治疗,我,我还有事,我、我还没给铁柱推拿,我先走了!” 说完,她逃荒似的跑掉了,只留下陆震霆在那里望着她的背影发怔。 林姣姣一路不管不顾地捂着鼻子走着,因为天黑没有掌灯,冷不丁地撞到一个人身上。 “啊呀!对不起对不起!”林姣姣将人撞倒在地,一边道歉一边去搀扶对方。 被撞到的人是个年轻男子,穿着一身绣着图腾的浮光衣袍,长得面如玉冠,一看就是非富即贵,林姣姣心中暗暗懊悔自己走路不看人,害怕自己惹到个什么京城权贵,引火上身了。 “无碍。”被撞到的男子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林姣姣急忙将刚才被自己撞掉的灯笼捡起来,塞进年轻男子的手里。 男子接过来灯笼,借着烛光看清了林姣姣,只是一看到她的面容,便瞧见了她那一脸的鼻血,还以为是被自己撞到所导致的。 “姑娘,您流血了,需要我给您请太医吗?”年轻男子下意识地问道。 “不用不用,我只是上火了。”林姣姣不好意思地捂住了口鼻,伸手到衣袖里想要掏手帕擦一擦,谁知道却怎么都找不到。 年轻男子见状便递上自己的帕子,林姣姣接过来说了声谢谢,然后给自己擦干净鼻血。 好在入秋了,屋子外头空气微凉,她觉得自己鼻腔里的毛细血管因为冷空气收缩了起来,鼻血也就不再流了。 待她擦干净鼻血,却也不好意思将沾染了鼻血的手帕还给对方,“你的手帕被我用脏了,等我给你洗干净崽还给你吧?” “好。”年轻男子应声说道,他望着林姣姣,不知道怎么,忽然想起了从前至今,一直都在思念的那名女子。 尤其是她的眉眼,都是一样的水色杏眼,他越看越觉得她和自己思念多年的女子长得相像,不过眼前女子气质清新欢脱,和自己日思夜想之人是有些出入的。 一想到那名女子,他的双眼蒙起一层薄雾,就连声音都有些濡湿了,“姑娘您看着面生,请问你是陆将军的何人?” 听到男子的问话,林姣姣客气地答道,“我叫林姣姣,只是暂住在陆将军府上,给他母亲看病的。” “原来是陆将军请来的神医,”年轻男子赞誉道,“今天听陆将军所言,还说您救了大理寺少卿一命,真是一位妙手神医。” “陆将军是这么夸我的吗?”林姣姣听到自己被陆将军夸奖,心里喜滋滋的,“你是陆将军的朋友吗?” 男子微笑点头,“是的,鄙人叫秦渊,今日陆将军与我说话时,多次提及到你。” “是吗?”林姣姣喜不自禁,顺口问了一句,“看来你们关系很好,这么晚了你还过来找他。” “并非来找陆将军,我听闻大理寺少卿负伤,在将军府休养,便过来看望一下。” “哦哦,你是来看宋士杰的呀,”林姣姣指路说道,“他就住在那个屋子,你可以去探视。不过能跟他聊太久了,他还需要多休息,这样才能好得快。” “他伤势如何?”秦源问道。 “伤得很重,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刀伤,最长的伤口有20公分!最深的伤口也接近10公分,人还失血过多差点没命了!”林姣姣如实回答,“得好好修养一阵子,不能乱动。” 等他伤好了,估计得跟自己就拜堂成亲了。林姣姣把后面的话藏在了心里,虽然她不讨厌宋士杰,可一想到结婚拜堂成亲什么的,脑子里全是陆震霆的身影。 完了完了,这是要沦陷了!不可以啊!宋士杰都说了他有个亡妻,后来的人再好,都抵不过已故的白月光。 “您过去看吧,我还有事,就不陪你过去看宋士杰了。”林姣姣说着,便向年轻男子摆摆手,说了句拜拜,然后匆匆走开了。 “好。”秦渊看着林姣姣的背影,然后做了个手势,黑暗中出来一个身影,秦渊指了一下林姣姣,“卫影,你去调查一下这名女子的来历。” “是!主上!”那人应了一声,很快便消失在黑夜中。 第36章 夫君,你这是怀疑我了 裴府上,下人们正在张灯结彩,准备孩子的满月宴。“你们一个个的可得好好干!”老夫人拄着拐杖当起监工,“这可是当朝宰相亲外孙的满月宴!谁有怠慢,仔细将你们一个个地发卖了!” “是!老夫人!”下人们苦着脸,在老夫人的亲临指导之下,将内饰外饰,改了又改,搬了又搬,苦不堪言。 裴傲松却和老夫人一脸隆重待客的态度有所不同,他坐在锦绣园中,看着苏晚秋拿拨浪鼓逗弄着婴孩阳哥儿。 他正写着请帖,写着写着抬头开口说道,“孩子满月宴我准备邀请陆将军,明日便令人将请帖发过去。” 苏晚秋一边逗着可爱的婴孩,一边温柔地应声,“一切听夫君的定夺。” 自从林姣姣不在府上之后,她觉得日子舒坦了许多。 “林姣姣和孩子现在陆将军府上,我会邀请陆将军将她们一同带来。”裴傲松的这一句话,令苏晚秋的心犹如被泼了一盆冷水。 她怔了一怔,停下来摇动拨浪鼓的那只手,露出疑惑神色,“林姨娘在将军府呀,我还以为她在大理寺……” “大理寺不安全,”裴傲松说着,用略带审视的目光看向苏晚秋,“听说昨天夜里遭遇刺客,就连宋大人都受伤了。” “恰巧陆将军在大理寺,便将宋大人和姣姣一同接到将军府上了。” “啊!?”苏晚秋轻声惊叫,“谁人竟然敢去大理寺行刺……?” “目前还尚未可知,此事应该还在调查中,我听说了,刺客有可能是奔着林姣姣去的。” “我还听说,昨日我们裴府给大理寺送过去的饭菜里面下了毒。”裴傲松直直望着苏晚秋,想从她脸上的表情变化找出来一点蛛丝马迹。 在他看来,自己母亲再怎么讨厌林姣姣,都不至于这么明晃晃地下手。 那还能有谁会对林姣姣下死手呢? 无非就是苏晚秋这个正室了,他同苏晚秋是表兄妹,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原先裴傲松一直认为她会是个好恋人、好妻子,可终究在某天的时候,这些都期盼都成了虚影。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裴傲松说不清道不明,也许是某天,他撞见苏晚秋在和另外一个喜欢自己的贵女说话时,自己故意摔进湖里,被救起来后,表面佯装无辜,实际却将一切罪过扣到那名贵女的头上。 那名贵女因此名声狼藉,最后只能嫁给偏远地区的不知名小官。 也许某一次正当她和林姣姣共同有孕的时候,苏晚秋误食了活血的红花险见了红,险些滑了胎,却口口声声叫他原谅林姣姣,说林姣姣不是故意端错保胎药的,使得自己对孕期的林姣姣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又或者是其他的事,但总归自己是慢慢不喜欢她了。 “夫君,你这是怀疑我了。”苏晚秋看到裴傲松这般看着自己,她放下手中的拨浪鼓,面色凄苦,连连抹泪。 “夫君,是晚秋不好,晚秋当初没有照应好林姨娘,以至于她被抓入大理寺,遭受陷害。” 苏晚秋说得十分悲戚,“可晚秋嫁入裴府到现在,一直都还没有管家实权,不然晚秋一定要将所有下叫过来,细细盘问,到底是谁昨天送了有毒的饭菜,想要迫害林姨娘。” “算了。”裴傲松见她这副模样,便隐约感觉苏晚秋这是在将问题推到自己母亲身上,他没有追问下去的欲望了,便摆了摆手,将孩子从乳母手中接过来抱了一会儿。 现在每每到锦绣园里来,他都是为了看孩子而来的。 裴邵阳快满月了,肉嘟嘟的脸上越发显得可爱。 尤其是那双水汪汪的杏眼,竟然长得和林姣姣有七八分相像,以至于自己越看越加思念林姣姣。 忽然,裴傲松仿佛想起来什么事情来:生产那日自己刚下朝,便听到母亲那边的清音嬷嬷说,林姣姣冲撞了老夫人,生下怪胎还妄图换子…… 当时自己气急攻心,直接上去就打了林姣姣几巴掌,谁知被她反过来咬住了手…… 想到这里,他心中一阵苦笑,心里很是后悔自己打的她那几巴掌。 一定是自己让林姣姣伤透了心吧,不然不会这般赌气,还说要嫁给宋士杰。 而眼下,裴邵阳的孩子长得如此机灵可爱,不像是苏晚秋所生的,倒像是林姣姣的。 莫非……莫非那天林姣姣真的被换了孩子? 他在心里埋下了怀疑的种子,直到他回自己屋中时,仍在想着这事。 现在知道真相的,便只有白芷了! 可是白芷现下却被带到陆将军府上了…… 另一边,白芷在陆将军俯一觉醒来已是清晨。 她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环境,她差点以为自己已经被卖进醉花楼的时候,有个身形高大、容貌冷清的女子端着早餐进来了,“你醒了。” “你是……你是这儿的花魁吗?”白芷小声问道。 女子直接笑出声,“你看我像是花魁吗?” “那这里是……?”白芷环视了一周,这屋并没有胭脂味,看着不像是醉花楼。 女子耐心解释道,“这里是陆将军府,我叫丁香,是这里的掌事大丫鬟。 “昨日张角跟我说明了情况,将军也将你的卖身契给了我,叫我交还给你,如果你要离开将军府自寻去处,将军还愿赠予三两银子助你出府,如果你要留在将军府,那就按月发放五百钱。” 白芷听明白了一丝,直接从床上下来磕头致谢,“谢谢恩人救了我,我愿意留在陆将军府!为恩人肝脑涂地!” “那便好,厨房那里缺个烧火丫头,吃过早饭,你去后厨找蓉嬷嬷安排活计。”丁香说道,“我还有事要忙,姑娘请自便。” 白芷连连点头,她快速吃过早饭,便准备去后厨领命,却在路上碰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林姨娘!” 那林姣姣刚睡醒,正对着太阳伸懒腰呢,听到有人在叫自己,一回头便看到了白芷,她惊喜叫道,“白芷!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主仆两人拉着手,白芷开心得眼泪都要掉出来了,“姨娘,你还好好的,真是太好了!” 这时郭氏抱着裴铁柱进了屋,白芷一见到她们,便激动地喊道,“小公子和乳娘也在这里!” “白芷!?”郭氏同样惊奇,“你怎的在这里?” 白芷便将事情的缘由说了一遍,林姣姣气得义愤填膺,“那个老妖婆竟然叫你害我!害我不成就算了,还要将你发卖到醉花楼!真是欺人太甚!” 正说着话,丁香过来喊林姣姣和郭氏一同去念恩堂,跟将军、老夫人一起吃早饭,林姣姣只能和白芷暂且告别。 可等他们还没进念恩堂,便看到陆震霆站在门外,紧皱眉头看着手里的一张红帖。 看到林姣姣过来,陆震霆心中一动,想要藏起手中的红帖,但终究被林姣姣看到了请帖上面的字,“裴府送来的请帖?” “是,”陆震霆简短地说道,“裴傲松和苏晚秋的孩子满月摆酒,邀请我三日后到裴府吃酒席。” 他顿了顿,看着林姣姣认真的说道,“上面还说了,叫我将你和孩子一同带过去,说是要给你的孩子同庆满月。” 第37章 要我喂你吗 “那我一定要去!”林姣姣坚定地说道,她知道裴府的满月宴会暗藏杀机,会是鸿门宴,可是为了脱离裴府的户籍,她明白自己是要出面处理的。而且裴傲松还邀请了陆震霆,只要陆将军在身侧,就不会有什么危险出现。 肯定没有人敢在陆将军眼皮底子下对付自己,更况且裴傲松还是个怂包。 可郭氏在一旁试探性地开口问她,“姨娘,你不是要嫁给宋大人了吗?怎么还要回去裴府?” “啊?!”林姣姣没想到郭氏会这么问,这倒是点醒了她,“对哦,还得跟裴府告知这件事!” 陆震霆面色沉了沉,“你当真要嫁给宋士杰?” “要是有的选,我也可以选择不嫁,但眼下我也没有别的好去处,”林姣姣不敢正视陆震霆的眼睛,她眼睛平视过去,看到的是陆震霆的胸肌。 因为今天不用外出,陆震霆并未穿银甲,只是日常的居家常服,拿衣服贴合在陆将军的身上,身上肌肉线条隐约可见。 林姣姣忽然想起昨晚陆震霆光膀子的身影,只觉得鼻腔一热,眼看鼻血就要流出来了,她急忙捂住鼻子,“你们先去吃早餐,我,我有事要处理,我先去看看宋士杰的伤怎么样了!” 说完,她急匆匆地捂着鼻子跑开了。 “林姑娘当真如此在乎宋士杰?”陆震霆看着她的背影,心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哎呀,这婚事要是成了,宋大人往后可就是她的夫君了,哪个女人不在乎自己夫君的?”郭氏抱着裴铁柱,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安静的小团子说道,“说不定以后还能给你生个弟弟呢。” 一听林姣姣往后可能还要跟宋士杰生孩子,陆震霆的面色更加黑沉了。 他进了屋,见到母亲正在江绵绵和府医刘忠的搀扶下,一步一步挪着走向餐桌旁,顿时喜不自胜,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娘!你可以下地走路了!” 林姣姣这边,她从陆震霆身旁跑开之后,连忙拿出手帕擦拭鼻血,等到鼻血不再留了,她才去宋士杰所在的屋里,给他复查伤口,倒酒消杀,再上药粉。 “你的恢复能力挺强的呀,伤口都结痂了,过几天都能拆线了,”林姣姣一边给宋士杰包扎伤口,一边嘱咐道,但是胸膛和手臂的伤口较大,乱动容易扯到伤口,所以还是静养为好。” 说来也奇怪,同样都是男人,宋士杰身上一样有肌肉,可自己天天看天天摸(大雾)的,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别说流鼻血了,鼻腔都完全冷静下来了,就连这屋子里的空气都是凉飕飕的。 “还需等多久能好?”宋士杰问道。 “想要伤口完全愈合,至少还得两周。”林姣姣为宋士杰扎好绷带的时候,恰好有下人将早餐端了进来,她极其自然地拿起鸡蛋剥壳,然后一口塞进自己的嘴里。 宋士杰没好气地叫她,“拿来。” “唔?”林姣姣指了指鸡蛋摇头,可她有点被噎住了,便顺手端起来热粥一口灌了下去,这才将鸡蛋咽了下去,“你别这么小气,吃点你的早餐怎么了?” 说着,她将肉包子递给宋士杰,还不捏出油腻腻的声音恶心他一把,“宋大人,要我喂你吗?” 宋士杰被那甜腻的声音酣得头皮发麻,他皱着眉头接过来,肉包子闷头吃了起来。想到自己往后真的要跟她结亲,他死的心都有了,真不知道这日子怎么过下去。罢了,大不了自己搬到大理寺住去。 林姣姣在宋士杰这儿吃过早饭后,便哼着轻快的小调去安寿堂,给陆母看病诊治去了。 转眼到了中午,她吃过午饭便开始给裴铁柱按揉那双畸形的腿,看着裴铁柱向内弯蜷的腿,相比刚出生的时候,裴铁柱现在的腿看上去可是好多了。 而且他头上的疙瘩消去了不少,虽然皮肤仍旧发黑,可因为乳母奶的好,所以脸颊有了不少肉,林姣姣越看越觉得他可爱,只是长着狭长一双丹凤眼,和那个让人讨厌的裴傲松有几分相似。 这在将军府过的时光安逸且自在,很快三日的时光过去。 到裴府赴宴的那天,陆震霆为林姣姣和乳母、孩子叫来了马车,亲自搀扶着林姣姣上马车的时候,触碰到了林姣姣的指尖。 林姣姣想要回握一下那只有力的大手,可行动上却像触电一般,急忙收回自己的手,还不自然地笑了笑。 陆震霆不免有些失落,他骑上马的时候,低头闻了一下那只触摸过林姣姣的手,这味道与平常女子有些不同,不是什么胭脂香味,而是一股淡淡的草药味道。 是了,她天天忙着给自己母亲按摩治疗腰腿,还要给裴铁柱那个婴孩按揉腿部,末了还得去给宋士杰换药,手上必然会沾染上草药的味道,这味道虽然闻起来有些发苦,但陆震霆却喜欢这股味道。 陆将军府到裴府只需要穿过三条街道就能到了,陆震霆骑在马上,远远看到挂着红灯笼的裴府,裴傲松正在门口忙着迎接来客。 待他们抵达裴府门口的时候,陆震霆下马搀扶林姣姣从马车上下来,裴傲松一看到林姣姣,立马将招待来客的事情转给李管家,然后径直走到林姣姣跟前,伸手过去就要揽住她的腰身,眼里满是欣喜,“姣姣,你还是回来了。” 第38章 快向你爹爹要满月礼 林姣姣灵巧一闪,躲开了裴傲松那只搂过来的手,很快站到陆震霆身旁。“谁说我要回来的,我是回来拿放妾书的,还有我跟铁柱的户籍,都一并拿给我吧?”她理直气壮地说着,向裴傲松伸出一只手,索要放妾书和户籍。 陆震霆给裴傲松递过去一份孩子的满月礼,“裴大人,你只知道家中孩子的满月,那另外一个孩子的满月礼,你是否已经准备好了?” 郭氏切合时宜地上前一步,将裴铁柱抱到裴傲松跟前,“铁柱乖,快向你爹爹要满月礼。” 裴傲松看着襁褓中的婴孩:皴黑的脸蛋、狭长的眉眼,头上的铬渣虽然下去了,但却裸露出来几片红色的嫩皮,上面支棱着几根桃毛似的稀疏头发,长得真是一言难尽,他断然不愿意承认这是他的孩子! 既然不愿意承认自己有这样一个丑娃,更别说给准备什么满月礼了。 林姣姣一眼看穿裴傲松对孩子的嫌弃,她将裴铁柱从郭氏手中抱了过来,亮了亮孩子手上新戴上的金镯子,毫不客气地说道,“今日一早,陆将军便给铁柱送了一对金镯子呢。” “还有还有,”林姣姣微微掀起孩子的衣裳,一块价值连城,打成长命锁的美玉正戴在还的脖颈上,“这是宋大人给孩子专门打的玉石。” 就连陆震霆都探头过去看了一眼:好家伙,宋士杰这厮果然还藏有值钱的好东西,他可真是舍得,也不见平时赠予一块玉如意什么的给自己。 裴傲松的脸色很是难看,可林姣姣继续指着孩子的小脚说道,“你看到了吗,上面还有一对雕刻了祥云图腾的金环,这可是陆震霆的母亲赠予的。” “就连乳娘郭氏,都连夜给铁柱缝制了一身小衣裳,”林姣姣将孩子递给郭氏,她叉着腰理直气壮地问向裴傲松,“你这个亲爹,可曾给孩子准备了什么?” 郭氏怀里的裴铁柱吮吸着大拇指,睁着一双亮晶晶的小眼睛看着自己的亲爹,那眼神似乎带了几分质问。 “真是可笑,你跟谁家生的野孩子,竟敢抱到裴府上讨要满月礼。”忽然,旁边传来一个颇有威严的冷笑声,“既是戴着陆将军和大理石少卿宋大人赠予的东西,那说不定他们当中一人才是那丑娃娃的父亲,怎的敢跑到裴府跟前,乱认亲爹?” “岳父,”裴傲松看到来者,急忙过去,腰背都弯了下来,言语中带着一丝慌张,“您老人家来了,怎么不提前告知一声。” “我一早便到了,傲松,你在这里与人纠缠什么?还不快进去同晚秋一起招待客人?”来的人正是当朝宰相苏宏图,他莫约五十左右,看着面色红润,目光炯炯,颇有威压,但头发与胡子却已然花白。 一众贵客来宾见到他,无不让道恭维,“苏宰相来了。” 唯独陆震霆,他只是略微朝苏宏图点了一下头。 林姣姣一看便知这宰相是个不好惹的,她是个能屈能伸的,只要能达到目的,稍微弯一下膝盖那有如何? 她酝酿了一下情绪,甚至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好让自己的眼里能够蓄满泪水。 只见她当中一众贵客的面,忽地一下,直接在苏宏图跟前跪了下去,泪眼婆娑了起来,“苏宰相,正如您所说,裴大人不应当与我在此处纠缠,既然您在这里,不如就替我这个小人物主持一下公道。” 陆震霆眼里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眼神,这林姣姣怎么突然向宰相下跪了?说的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裴傲松只觉得林姣姣在人前向自己岳父下跪很丢面子,他急忙过去想要将林姣姣搀扶起来,可她却一把甩开了自己。 就连苏宏图都看不透她这一举动,到底有何企图。 林姣姣抽泣了几声,继续说道,“苏宰相,您看着孩子眉眼,长得和裴大人是一模一样,可裴大人不愿意认这个孩子,小女子也不想在此同他纠缠下去,无论如何,孩子都是无辜的,小女子只想带着孩子到别处,将他好好拉扯长大,还请苏宰相让裴大人放行我们母子。” 众人听到这话,都扭头去看了一眼襁褓里的裴铁柱,无一不被他丑陋的模样吓到,顿时窃窃私语小声议论了起来。 “这孩子丑归丑,眉眼倒是和裴大人一样,生的一双丹凤眼。” “不会吧不会吧?宋大人一表人才,怎么会生出这般丑陋的怪胎?” “从前听说过这个妾室不是个安分的,若说这孩子是她同夜叉所生,那还说得过去。” 林姣姣对人们的议论充耳不闻,自己是个小妾,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可裴府就不一样了,人们议论的这些,都是对裴府名声不好的,就连苏宰相也被牵连进去。 他们今天只有选择放她和孩子出裴府,才能让事情平息下来。 谁知,另一个悲泫欲泣的声音传了过来,“妹妹何必对我父亲下跪呢,这本来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照顾好妹妹,以至于妹妹走投无路了,要怪,就怪我好了。” “晚秋……”裴傲松转头看了过去,见到苏晚秋正抱着孩子从屋内走出来,眉眼里全是令人心疼的悲伤和委屈。 “晚秋,这并非你的错,你堂堂一个正牌夫人,难不成还要被区区一个妾室欺压了不成?”苏宏图比裴傲松先一步过去,眼里流露出对乖女的宠爱和心疼。 裴傲松在自己岳父和正妻跟前,是断然不敢再去搀扶林姣姣的。 他只能硬着头皮,先去哄劝苏晚秋,并将自己的披肩取下,装出贴心的模样给苏晚秋披上,“晚秋,天气变凉了,你刚出月子,怎么不好好在屋里暖着,就抱着孩子出来了呢?当心着凉了。” 好家伙,姜还是老的辣! 林姣姣在心中暗叹,自己这只是叫他们放自己走,可经苏宰相和苏晚秋父女颠倒黑白的一说,自己倒成了欺压正房的小妾了! 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苏晚秋由裴傲松搀扶着,怀中还抱着一个喜人可爱的胖娃娃,外人无不说他们夫妻伉俪情深,而那个跪在地上,身旁乳母抱着一个丑娃娃的妾室,一看就是来作乱的。 “晚秋姐姐,不必跟这样狐狸精说话,”有一个身穿橘红色衣服的少女拨开人群,她身后还跟着一个满头金叉的贵妇,二人挤到裴府门前,少女便向苏宏图和苏晚秋走过去,撒娇说道,“爹爹,你走得也太快了,我和母亲的马车都赶不上你了!” “你呀你,出门的时候磨磨蹭蹭,这是倒怨起了你爹的不是,”贵妇和苏晚秋长得很是相似,都是柳叶眉眼,一看就是亲母女,她宠溺地点了点少女娇俏的蒜头鼻,然后转眼去看去苏晚秋,伸手过去抱孩子,“让我好好瞧瞧我的小外孙,生得可真是喜人!” 这新来的母女二人,便是苏晚秋的母亲方璇和妹妹苏春言,周围权贵见到这两人,都毕恭毕敬行了个礼,喊上一句宰相夫人和苏小妹妹。 苏宰相夫人看着是个亲和的,一一和认识的人打招呼,当目光瞟过林姣姣和乳母郭氏的时候,视若无睹。 反而是苏春言一眼瞧见了陆震霆,她欢欢喜喜地蹦跳着走过来,伸手就要去拉陆震霆,“陆哥哥,你也来了呀!” 陆震霆极快地往前一步,将刚才苏春言想要拉的手伸向林姣姣,把林姣姣从地上扶了起来,并关切地问道,“膝盖疼不疼?” 有那么一瞬间,林姣姣感受到了有一双恶毒的眼睛正盯着自己。 她顺着感觉回望过去,苏春言却是满眼的笑意,“想必这位便是姐夫养那个小妾了吧?长得好生漂亮!难怪惹人怜爱,真叫人羡慕呢!” “就是!惯会勾搭人的!”有其他京城贵女表达不满。 “连陆将军都勾搭了,真不知道私底下给人下了什么媚药!” “一看就是个狐媚子,说不定上辈子就是狐狸精转世的!” 乳母郭氏听得来气,她是个冲动的,张口就骂了回去,“你们一个个的,身材跟块案板似的,除了切菜啥也干不了吧?就是嫉妒我家姨娘前凸后翘!” “想要让男人多看一眼,也得有资本呀!” “有那功夫蛐蛐别人,倒不如回去给自己胸脯垫上二两猪油!” “两条腿跟筷子棍似的,路都走不好呢,就搁这儿学人嚼舌根了!果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郭氏骂人不带脏字,可却将那些议论的贵女骂得脸色涨红,愣是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语来,贵妇们见郭氏粗鄙,连连摇头躲得远远的。 连着她怀里的婴孩裴铁柱,都跟着哇哇乱叫,因为相貌不讨喜,贵女们只看了一眼便觉得自己的眼睛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陆震霆这次好不容易拉住了林姣姣的手,他想了半天哄林姣姣的话,只憋出来了一句:“不要听她们胡言乱语。” 林姣姣看着郭氏和她怀里的那个小小婴孩,又转眼看了看安全感爆棚的陆震霆,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现下发生的事情不美好,但身边有懂自己还极力护着自己的人,却又是极其的美好。 她揉了揉膝盖,走到郭氏身旁抱过来裴铁柱,冲着他皴黑的小脸蛋“吧唧”一口亲了上去。 虽然这是裴傲松和苏晚秋生下的孩子,虽然他才刚满月,但确确实实是自己付出心血和精力去照顾过的孩子,原本以为婴儿小不懂人事,可被亲了一口之后的裴铁柱,竟然“咯咯咯”地开心笑了起来,眼里都是亮闪闪的碎星星。 由苏晚秋抱着的婴孩裴昭阳被裴铁柱的笑声所吸引,他将脸蛋扭了过来,一看到林姣姣的时候,忽然就像心灵福至一样,便她伸出了小手。 苏晚秋见状,神色微微一变,她擦拭着凄楚的泪水,用深切歉意的嗓音柔声说道,“妹妹,都是我的不对,现下外面天气转凉了,我们一同进屋可好?有什么事情,大家坐在暖炉旁好好商讨的。” “晚秋,你怎么这般地善良,哎,我的儿呀,难怪别小妾欺到头上。”宰相夫人说着,便想要拦住自己的女儿。 “母亲,林姨娘是个好人,只是夫君日日留在我这边,未曾关注林姨娘,所以她才会这般要求,想要离开裴府。”苏晚秋说着,将她母亲怀里抱着的婴儿裴昭阳搂到自己怀中,谁知孩子竟是有些抗拒,瘪着小嘴一副想哭的模样。 苏晚秋只好抱着孩子走向林姣姣,面带柔和微笑,“你看阳哥儿也是喜欢你的,你要不要抱抱他?” 林姣姣想要避开苏晚秋,以免发生什么坏事,可自己毕竟许久未见亲生的孩子了,一时间不免心软,想要看看孩子长得如何了。 就在苏晚秋越走越近的时候,突然林姣姣感到后腰被人推了一把,她站立不稳,一趔趄便倒向苏晚秋! “啊!”苏晚秋被林姣姣撞得往后摔去,手一腾空,孩子便摔向空中! 众人惊得屏住呼吸,纷纷想要过去接住阳哥儿,说来迟那时快,只见陆震霆三两步向前奔去,腾空跳起一步接住了阳哥儿,然后稳稳落回地面。 阳哥儿受到惊吓,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裴傲松连忙将孩子从陆震霆手中接了过来,陆震霆这才转而拉起林姣姣,替她检查身上有没有摔伤。 而宰相一家奔在最前面去查看苏晚秋的情况,许多贵客跟着过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啊……我的腿……”苏晚秋趴在地上,面色痛苦地看着自己纤细的脚踝,那里已然红肿了一大块。 “你这个妖女到底什么居心,竟敢当众撞倒我的姐姐!”苏春言指着林姣姣怒骂道,“还险些摔坏我的小侄子!” “什么事情,外面怎么这般闹哄哄的?”忽然,裴府里面传来一个苍老却有力的妇人声音,众人急忙让道,只见裴府老夫人正拄着拐杖,面露怒意,一步一步地走向他们。 第39章 这分明是心虚了吧! “娘,你怎么出来了?”裴傲松将哭闹的阳哥儿递到乳母的怀中,然后过去搀扶自己的母亲,“外面天凉,满月宴也快开始了,您快快回屋暖着身子吧。”“我怎么就不能出来了?”老夫人用拐杖敲了敲地砖,“我若再不出来,儿媳岂不是要被你那个贱妾欺负上天了!” “娘,我……”裴傲松在苏家的注视下走向林姣姣,催促道,“姣姣,你怎么能推人呢?快给晚秋道个歉!” 陆震霆下意识地挡在林姣姣跟前,可林姣姣却直面裴傲松,“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推人了?” 苏晚秋坐在冰凉的地上,泪眼婆娑道,“林姨娘,到底是我做得不够好,所以你才……” 她顿了顿,硬挤出来一丝笑容,哽咽着说,“林姨娘,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可是稚子无辜,好在阳哥儿并未受伤,我们一同回屋去吧,莫在这里让人看了笑话。” 一众贵宾有人替苏晚秋难过摇头,“苏姑娘真是善良大度,若是我碰到这样的小妾,定然要重罚……” “是呀,谁家正牌夫人会这么让着妾室的……” 林姣姣看着苏晚秋,真不知道她这性格是娇惯出来的还是演出来的,如果是演出来的,那当真值得一阵掌声。 即便如此,她的脑子仍旧很清醒,强行忍住想要前去查看她腿上的一声本能,摊手说道,“好好好,你就当是我推了你,既然你们都这么讨厌我,现在就将发妾书给我吧。” “放肆!”苏宏图喝道,“你说放行就放行?此次你推倒我的女儿,导致晚秋摔伤腿脚,想要就此简单揭过?” 宰相夫人跟着开口,“这等狐狸精若不处置,那岂不是在告知外人,我苏家的女子是贱妾可欺的?往后苏家所有的姑娘,在夫家都不用过日子了,全都承让抬举着妾室,苏琳琅,你说是不是呀?” 老夫人一听到亲嫂子直呼自己名字,心跳几乎停跳一拍,她气得直接用拐棍敲的,“来人,将这贱妾给我押到祠堂,依第三条家法处置!” “是!”裴府下人应声,直接过来了几个壮汉,就要将林姣姣架起来押走。 陆震霆一下将林姣姣护在身后,目光坚定说道,“这是我的御医,你们休想处置!” “陆将军,”苏春言见状,上前一步劝道,“这是我姐夫的家事,而且还事关我们苏家姑娘往后的婚姻大事,还请陆将军不要插手,而且姑姑心地很好,不会伤害她的。” “是啊,陆将军,你为什么要插手别人的家事呢?”有人帮着说话。 陆震霆是个嘴笨的,可身旁的郭氏却是嘴巴能说的,她虽然深知惹了自己的东家不是什么好事,但为了林姣姣她决定豁出去了,“呦呦呦,你家姑姑要是心得好,那裴府就不会有冤鬼上身,大半夜哀嚎要报仇了!” “我听说那个婢女叫什么小翠来着?”郭氏将往日里从裴府听到的八卦讲了出来,“可怜的小翠,只因为说错了一句话,就被你那敬爱的姑姑给拔了舌头,乱棍打死了。” 老夫人听得脸色煞白,向下人喊道,“你们这群窝囊废,快不快过去封住她的嘴!” “大家瞧一瞧啊,看一看啊,”郭氏搂着裴铁柱,朝周围扯开嗓子嚷嚷起来,“走过路过千万别错过!这老夫人你们都看到了,不是个好相与的,我不过说了几句话,便要命人封住我的嘴!这分明是心虚了吧!!” 经她这么一嚷嚷,就连路过的平民都听到了,伸着脖子看了过来,前来赴宴的名门贵族们不敢吱声,可耳朵却很老实,都竖着朝向郭氏。 “呵,他们苏家的人,可是没有一个好相与的。”这时,另外一个妇人的声音传了过来,众人看去,发现说话的人竟然是宋母! 走在她身旁的正是宋父,宋父的手里拿着一份贺礼,他走过来时,直接将贺礼扔到裴傲松的手中,脸却转向苏宏图,“苏大人,许久不见。” 一众人见到高瘦,身形挺拔的宋父,逐一让开道来,还有人作揖问好,尊敬地称他为“前宰相” “伯父伯母,你们怎么来了?”林姣姣有几日不见他们了,见到他们的时候,眼里划过一丝欣喜,可宋父是前宰相一事,她是头一回知道,心中不由得暗暗吃惊。 宋母拉住林姣姣的手,“好孩子,我们来晚了,让你受了委屈。” “我们是应邀而来,给裴家小公子送上贺礼的,原本我们不打算来,可想到往后你要当我们宋家的媳妇,所以必定要过来一趟,帮你要来放妾书,好让我们将你风光娶入宋府。” 看到苏晚秋竟然和前宰相夫妇这么熟络,甚至亲自出面让裴府放出小妾,好让林姣姣风光嫁入宋父,不少贵宾都惊掉了下巴。 就连素来稳重看不出表情的苏宏图,面上都显得有些难看,他叫来裴傲松,“傲松,你这小妾很厉害啊,养在深宅后院中,竟还能与前宰相宋大人有联络。” “小婿……”裴傲松算是明白了自己身处修罗场中了,可惹了谁都行,唯独不能惹现任宰相,自己的岳父。 他硬着头皮作揖说道,“小婿实在不知,她竟然会……” 林姣姣瞪圆了眼睛看着他,真是好一个怂包!明明前几日他还去陆将军府要自己回来,是知道自己往后要嫁给宋士杰的,结果现在倒是开始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可无论如何,这个放妾书,她今日都要拿到手! 第40章 我可以作证 林姣姣不打算让着裴傲松,既然他不愿意承认知道这件事情的,那自己也不必佯装了。她佯装惊奇地瞪大了双眼,“夫君,你怎么能说不清楚呢,前几日你不是去了陆将军府上,叫我带着铁柱赶紧回家,还说了以后要好好待我呢。” 她说着将裴铁从乳母郭氏那里接手抱了过来,“您还说了,以后铁柱大了,还得日日陪他练武,可怜见的,现在你倒是都不承认了,不过也不赖你,谁让你低人一头呢。” 苏晚秋听到这话,不由得抬头看着裴傲松:自己夫君竟然私自去了陆将军府上叫她带着孩子回府? 甚至还承诺了要好好对林姣姣这个贱妾,往后天天陪那个小怪胎练武? 她的泪水盈满了眼眶,顺着脸颊流淌而下。 苏宏图一家的脸色更加难看了,裴傲松露出了痛苦面具,一方面心里想不到林姣姣竟然当众揭穿自己,让自己难堪,另一方面真是觉得以后真的要在苏家抬不起头了。 他只能过去将去苏晚秋从地上抱起,略带歉意地说道,“晚秋,对不起……” 苏晚秋却伸出纤细的食指压在裴傲松的唇上,摇头说道,“傲松,你不必道歉,我心里知道,你这样做,一定是为了整个裴府,毕竟柱哥儿即便再……他也是你的孩子,自家的孩子怎么能养在外面呢?” 裴傲松知道她这是给自己台阶下,便缓慢地点了点头,“……还是晚秋最懂我。” 苏晚秋听了这话,欣慰一笑,“你我是夫妻,本来就是长的同一条心,夫君所想的,晚秋都会尽力去考虑周全。” 他俩越是“伉俪情深”,周围的人越是议论不已。 “这贱妾真是太不要脸了,给她脸面了,她竟然还这般不识抬举!” “到底是个狐狸精,非要搅得裴府和苏家不得安宁……” 宋父用审视的目光看了一眼嚼舌根的人,顿时都沉默了,没人再敢私语。 裴母被林姣姣气得用拐棍用力敲击地面,“你这个狐媚子,定然是给我儿下了媚药!所以才导致我儿被你迷得神魂颠倒,不顾大局!你是不是还对大理寺的宋大人下了媚药?以至于宋大人被你魅惑,想要求娶你入宋府!” “啊呀,你说我给媚药,可曾有什么证据?” 林姣姣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就算没有证据,我知道你也是会给我制造点证据的,上次不就是这样吗?命人将东西塞到我的枕头底下,然后叫大理寺的人到我屋里翻了个底朝天,到底是没找出来你想要的证据,那敢问当时在我屋里,可曾翻出来过什么媚药?”她一边说着,一边逗弄裴铁柱,他发出了咯咯哒的笑声,就像是在嘲讽老夫人一样。 “你!你!”老夫人指着她,气得愣是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来反驳,最后只能骂道,“强词夺理!” “林姑娘若是真给我儿下了媚药,我倒想见见那媚药长得什么样子。”宋母似乎很乐意看到裴家老夫人吃瘪,她笑盈盈地补充道,“只可惜媚药没见到过,倒是见到林姑娘用自己的本事,救了我儿一命。” “是的,”陆震霆跟着点头,沉声说道,“这是我亲眼所见,她还将我母亲多年的腿疾治好了一半,我是不会相信母亲的陈年腿疾,用媚药就能治好。” “对对对,”郭氏连连点头,“我可以作证!那日除了我,大理寺还有许多人都见到了!” 大理寺少卿负伤一事,朝中许多权贵是知道一二的,但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裴府的一个小妾,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将宋大人给救了回来。 更别说她给陆母看病了,认识陆震霆的人都清楚,这位将军是不会说谎的,话从他的口中说出来,即便再有人质疑,大部分人都会信服几分。 宋父不可置否地朝裴府老夫人哼了一声,“既然你家不珍惜这么好的女子,那让给我宋家,也是无可厚非。” 听到陆震霆和宋父宋母都在说林姣姣医术了得,苏晚秋示意裴傲松将自己抱近一些,开口柔声问道,“妹妹,既然大家都说你医术了得,我听说医者仁心,所以我是不信方才你是故意推我的,眼下我脚踝很是疼痛,可否帮我看一下?” 林姣姣看着苏晚秋,心里可是清楚自己不能再靠近她,不然谁知道下一秒会出什么事儿来。 而且苏晚秋刚才那被撞到摔倒的那一下,顶天了就是个扭伤,可要是说她是扭伤,谁知道下一秒她会不会悲泫欲泣地说自己是骨折呢? 不行,坚决不能给她看腿伤! 林姣姣坚定了这一点后,便开口答道,“你们裴府是有自己的府医的,让他们府医看就行了。” 苏晚秋用衣袖擦拭泪水,面露难过神色,“那便是妹妹嫌弃我了,姐姐到底是哪里做得不够好?竟让你如此生疏,不肯为我看这腿伤?” “是呀,分明是你撞倒了我的姐姐,导致她脚踝受伤的!”苏春言为她打抱不平,同时提出了质疑,“不肯给我姐姐看腿,莫非是你根本就不懂医术?” 周围的人跟着议论起来,“苏夫人对这个小妾万般忍让,这小妾怎么连看个脚伤都不肯呢?” “怕不是假大夫吧!” “我就说,一个小妾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将宋大人给救治好,必定是顶了别人的功劳吧!” 林姣姣看着众人议论纷纷,顿时明白了苏家的人是懂操控舆论的,可眼下自己再辩解都没用,无论说什么,他们苏家都给自己挖坑! 正在一群人议论不休的时候,街道那头突然传来了一阵马蹄踏地的声音,为首的官差一看这条路被吃瓜群众堵得水泄不通,下令喝道,“快快让开!大理寺要抓拿罪犯嫌疑人!快快让路!” “大理寺的人怎么来了?” “办案路过的吧? 第41章 你这是在不打自招 林姣姣断然想不到,怎么自己被指认为奸细一事,到现在还没翻案呢,而且还在这个时候蹦出来了证人?但清者自清,大理寺自己又不是没有去过,再过去一趟又如何? 再说了,自己只是有嫌疑而已,没什么可怕的。 正当她准备跟大理寺的人员走时,陆震霆却拦住了为首的官差,“且慢,你说有人证指责林姑娘是细作,可曾派人去证人所在地调查过他们的可信度?” “这。。。”官差有些犹疑,似乎不好多言。 宋父开口了,“你实事求是说来便是。” 先前宰相都发话了,这观官差才在宋父身旁小声告知,“我们许大人从异地赶回来了,他说细作一事兹事体大,那日的刺客,可能便是冲着林姑娘来的,也许是为了防止林姑娘被关进大理寺,会泄露其他南疆细作信息,准备让刺客灭口。” “而且许大人说了,人证的口音一听就是异族白语,想必就是南疆地区的本地人,要是再赶去南疆地区调查,就算是骑马,一来一回少说要半个多月,怕是来不及的,要我们小地加速审理,我们只能奉命行事。” “没事,我跟他们走一趟吧,我也想知道那天晚上的刺客是怎么回事。”林姣姣将孩子放到郭氏怀中,裴铁柱咿呀咿呀了几声,好像在不舍告别一般。 因为宋士杰的缘故,林姣姣对大理寺的人还是比较有好感的,而且这证人明显就“无中生有”跳出的,至于是谁在背后操控,她转过脸去,将苏家相关的人都细细看了一眼。 “怎么还会有人指认妹妹是南疆细作呢?一定是他们搞错了。”苏晚秋一脸的不解,她看向裴傲松,想要得到答案,可裴傲松只是轻轻地摇头。 他是定然不相信林姣姣是南疆细作的,那异族白语的口音,他以前从父亲的柳姨娘听到过,和林姣姣的是差之千里。 可他心里却十分清楚,这事情的始作俑者是谁,他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她已然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然后他默不作声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岳父苏宏图,他半眯着眼睛,似乎早就知道事情的发现朝向。 这时候苏春言开口回应苏晚秋的问话,“姐姐,这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并未天天同这个林姨娘待在一起,谁知道她私底下在做些什么有违朝纲的细作行为呢?” 她正想大放厥词的时候,陆震霆一个眼神杀了过去,她顿时闭了嘴:陆将军的眼神怎么这样可怕!往后若是嫁给他,是不是他也能这般护着我? 林姣姣看到苏家一群人的脸面,她心中跟确定谁是始作俑者,又有谁在推波助澜了。 基于她对大理寺的信任,林姣姣还是走到马队中,她看着苏家人坦然地朗声说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只是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置我于死地呢?难道你们的眼里,小妾的命就不值钱?而且还要给我扣上这么大的嫌疑,我实在不懂啊,我区区一个妾室,怎么能让你们如此大动干戈?” “妹妹,纵使你觉得平日里我对你照顾不周,也不能这般冤枉我们,指责我们呀……”苏晚秋说着说着,真是委屈至极的模样。 “哎,我可没说是你们啊,你这是在不打自招吗?”林姣姣睁大那双杏眼,假装疑惑,“原来真是你们做的啊!” 苏晚秋没想到她会给自己挖坑,一时间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吃瓜群众们又骚动了起来,林姣姣便在这骚动中,跟上了大理寺的马队。 就在林姣姣从宋父身旁经过的时候,宋父忽然叫住了她,低声提醒道,“林姑娘,大理寺并非所有的人都公正无私,你要多加留意。” 林姣姣对他的善意提醒很是感激,“谢谢你,伯父。” 随后她便跟着大理寺的马队走了,因为官差多有照应,所以马队的行步速度是随林姣姣的步速来的,与其说是押罪犯,倒不如像是林姣姣跟着大理寺的马队在游街。 陆震霆跟着护送林姣姣走在一旁,不明所以然的人都以为林姣姣是个大人物,带着大理寺马队在游街,还跟了和镇国将军在一旁护送。 “陆将军,你不用护送。”林姣姣说道,她可不好意思让一个镇国将军护送在身边,而且别的地方还需要他坐镇。 “我若是回去了,母亲定然会骂我护不住你,与其回去挨骂,倒不如跟在你身旁的,能图个清净。”陆震霆却是有些固执,他拒绝了林姣姣的好意。 “回去吧,我不会有事的,”林姣姣指了指后面的郭氏,“孩子和乳母需要你护送,别让他们连带着伤害无辜的孩子和乳母。” 陆震霆被点醒了,是啊!苏家这群人不是好相与的,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对孩子下手呢! 即便再不放心,但眼下他只能听从林姣姣的安排,“那好,我先护送他们回府,然后再去大理寺找你。” “嗯,有劳陆将军了。”林姣姣点头含笑应道。其实她心中万般不舍的陆震霆从身边走开,可她还得替考虑孩子和乳母的安危,只要有陆震霆在,无论是谁,那肯定都是安全系数爆棚的。 看到陆震霆又折返回来,苏春言有些得意,看看陆将军没有被林姣姣下媚药。 可乳母郭氏有些埋怨,直接淑数落他,“陆将军,你怎么回来就?怎么不过去护着你的心上人啊?” 苏春言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你说谁是陆将军的心上人呢?乡野村妇的,竟然以为陆将军会喜欢狐狸精……” 谁知陆震霆直接坦言,他点了点头朝郭氏说道,“我是喜欢她的,她叫我先将你和孩子护送回陆府,所以我才折返回来。” 苏春言一下子瞠目结舌,“你,啊?陆将军,她定然对你也下了媚药!” 除了苏春言,周边一群年轻贵女都用狠毒的眼神望向远去的大理寺马队。 裴傲松更是脸色发青,可他只能隐忍不言:林姣姣只是她的小妾,宋士杰说要娶她就算了,可如今就连陆震霆都坦言喜欢她!! “我就说她是的狐狸精吧,”裴府老夫人呵呵冷笑,她看向苏宏图,“哥哥,我就说过,这个狐媚子断然是不能留在裴府的,留着就是红颜祸水,谁知道以后会不会像妲己那般,惑乱朝纲。” “就你们那狭促眼界,可不看谁都是红颜祸水?”宋母讥讽了一声,然后转脸对陆震霆坚定说道,“陆将军,你的喜欢不作数,这林姑娘我们宋家是娶定了!” 第42章 一窝都是蛇鼠! “陆将军是没有收到老夫的来信吗?”宋父捋了捋胡子,目光矍铄地看着陆震霆,“老夫请求你将林姑娘认作义妹,我们宋家添嫁妆,往后直接从陆府风光出嫁,嫁入我们宋家。”“我不同意这门婚事。”陆震霆却不愿意认林姣姣做妹妹,原先自己是不太清楚自己对林姣姣的心意,可郭氏是个眼睛毒辣的,一下便看出了他对林姣姣有意。 既然郭氏都看穿了,自己就说透了,心里竟一下痛快了许多,只是自己不清楚林姣姣喜不喜欢自己。 “我宋家的婚事,可由不得你同意。”宋父恼愠说道,“别以为你从小是同我儿一起长大的,老夫便会让这么好的儿媳让给你。” “正因为我是同士杰一起长大的,所以我不同意这门婚事,敢问伯父伯母,你们问过士杰的意见了吗?”陆震霆发出了灵魂拷问,“你们问过林姑娘是否喜欢士杰了吗?” “喜不喜欢的,最不打紧了,感情是可以日后再培养的,你说是吧,夫君?”宋母抬头看着宋父,一只手搂在宋父的胳膊上,她眼里满是笑意,只是笑意里藏着一丝不易觉察的眼刀。 “是也是也。”宋父点头,“你呢,陆将军,难道你认为林姑娘不喜欢士杰,会喜欢你这个天天往自己府上塞女人的风流将军?” “我并未……”陆震霆想替自己辩驳,可好像自己确实如此,经常做打抱不平、英雄救美的事情,不过后来这些女子,他都逐一放了自由身,也从不干涉她们的婚嫁。 即便女子当中有许多人喜欢自己,但再多的喜欢,都抵不过他长年累月的不在家。 虽然有女子追随自己,要跟着去战场的,但无一不被他打发走了,男子尚且可以追随自己上战场,女子是没有这种杀敌能耐的,相反,女子上战场,他便会多有顾虑,影响作战。 可除了救下女子,自己也救下了过不少男子呀,莫不成救下女子,就是有罪,那救下男子的时候,他们也从未怀疑自己有断袖之癖啊? “啧。”郭氏嫌弃地啧了一声。 苏春言在一旁看得心中烦闷,姐夫的一个妾室,有什么好争的,可在陆震霆跟前,她一点都不敢开口说林姣姣的不是,方才那一个眼神杀,都足以令她担忧自己在陆震霆心中的形象受损了。 同样不理解的还有苏宏图,他冷哼了一声,朝裴傲松沉声说道,“傲松啊,既然有人想要争你那个妾室,你就赶紧放了她的那个丑胎的户籍出去,好让人家蚌鹤相争啊。” “呸!你说谁是丑胎呢!”郭氏朝地上啐了一口,“你们苏家一窝都是蛇鼠,歹竹出孬孙,换了人家大胖娃儿不说,倒还赖起自己血脉后代长得丑了!” “乡野村妇,你说的什么话?”裴府老夫人用拐棍敲地,她生怕这事儿被自己哥哥知道了,便气急败坏地让她住嘴,“你闭嘴!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这样的人,不配给我裴府的孩子当乳娘!” 宋母立即接话,“那正好,你们不用,我们宋家雇她,孩子毕竟还需乳母喂养,回头我们到户部去给孩子上户籍,让他改姓宋。” “你们既然这么想要这怪胎,老夫让给你们也未尝不可,”苏宏图并未将郭氏的话放在心上,反而眯着眼说道,“谁知道是那小妾和谁媾交生下的。” 郭氏一听便想破口大骂,可陆震霆将她按住了。 宰相夫人发话了,“傲松,你还不快去写一份休妾书,还有那孽子的户籍,我看他们没有必要留在裴府了。” “是。”裴傲松心中不舍,可到底岳父一家就在跟前,往后仕途还需岳父多多抬举,所以他不得不应了下来。 他怀中的苏晚秋温柔小意地说道,“夫君,我父亲的话有他的道理,既然陆将军和宋伯父都喜欢妹妹,我们理应成人之美,让妹妹走出裴府,自己选择未来的夫君。” “妹妹是个好人,若是她能跟未来夫君美言你几句,说不定还能在仕途上祝你一臂之力。”苏晚秋的话听着悦耳,可却像一把匕首那样扎进裴傲松的心里。 “好,我先带你回府,让府医先给你看腿伤,然后再去书房写下休妾书。”裴傲松将最后那几个字咬得很重,好似这几个字跟他有血海深仇似的。 末了,他想起今日是孩子的满月宴,进府的时候,向宾客们招呼道,“欢迎各位赏脸登府参加小儿的满月宴,裴某人招待不周,大家吃好喝好。” 经历了早上这么一糟,宾客们哪里还觉得自己是来吃满月酒席的,一个一个的面面相觑,不知是谁开了个头,“今日家中还有事,裴大人,我还需先回家处理事务。” 裴傲松的面色有些不好看,可一上午发生的事情,脸面已经丢尽了,也无所谓贵宾还来不来参加满月宴了。 他扫了来宾们一眼,没几个是有心思再留在这里吃满月宴的。 不过面上的客套话,还是要说的,“好的,既然是家中有事急需处理,那在下不能强留。还请各位自便。” 一时间众人纷纷留下满月礼,然后同他告别,不多会儿,裴府门前剩下的,只有苏家和宋父宋母,以及陆震霆和抱着裴铁柱的乳母郭氏。 宋父左右看了一眼,为避免裴傲松误以为自己是来吃满月酒的,便朗声澄清道,“我等拿到放妾书和林姑娘母子的户籍,自然就会回府。” “好,请随我来。”裴傲松只能让他们进了裴府。 苏宏图哼了一声,“我外孙的满月宴,别人不赏脸面就算了,我这个当亲外祖的,可得好好陪陪我外孙,以免往后别人以为他没有倚靠,被欺负了去。” 苏晚秋感动得濡湿了眼眶,“多谢父亲。” “姐姐,我们苏家永远是你和小侄子的坚实后盾。”苏春言一副姐妹情深模样,但她说话的时候,眼角的余光总是瞟向陆震霆,心里期盼能够和他在裴府里有独处的机会。 “我们一同进去吧,”陆震霆拍了拍郭氏的肩膀,“将林姑娘的东西都收拾出来,打包带回去。” 于是,一群人便进了裴府。 另一边,林姣姣跟着马队到了大理寺,在官差的引领下走到公堂上,那里占了两队手持八尺长大木棍的官差。 公堂上的案座上坐着一个素未谋面的庭审,是大理寺丞冯均,而公堂下面,则是跪着两个衣衫褴褛的中年夫妇。 “罪妇林姣姣,你还不快跪下?”大理寺丞冯均突然一拍桌上的惊堂木,差点将林姣姣吓一跳。 第43章 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林姣姣轻抚胸口,平复了一下后反口问道,“我怎么就是罪妇了?!”“你如何不是罪妇?”大理寺丞冯均再次拍响惊堂木,然后指着衣衫褴褛的那对夫妻说道,“人证在此,此二人你可还认得?” “人证?”林姣姣顺着冯均的指向看了过去,仔细瞧了瞧那对衣衫褴褛的老夫妻。 他们看上去年近六十,长得与中原人有些许差异:眼窝是深陷的,眉毛稀稀拉拉,塌鼻梁下面的是一对厚唇,他们穿着粗布麻衣,上面的破洞还缝了好几块颜色不一的补丁,就连脚上穿的都是露出大拇脚趾的草鞋。 “姣姣,我们是你表舅和表舅母啊,你不记得了吗?”老妇跪着向林姣姣走了几步,伸出指节枯槁的手去拉她,她说话有一股浓重的白语口音,和中原人说话的语调也不甚相似。 林姣姣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奇怪问道,“你们是谁啊,我不认识你们。” “哎,公主!我是你舅母啊!你当真不记得了!?”老妇捶足顿胸,一副愤激模样。 “你7岁的时候,可是我们夫妇从王宫偷偷带着逃出来的,你怎的竟然忘了我们?”老汉摇着头唉声叹气。 “那时候你虽然小,可竟然你对这月亮神发了毒誓,说一定要为父上和家族报仇雪恨,复辟南疆国。” “大胆!”大理寺丞冯均听到这里,猛地一拍惊堂木,“就凭你们区区一个在外逃难的公主,怎敢发毒誓复仇?” “小的不敢!我们曾劝姣姣公主放下过去,过好当下的日子,”老妇急忙磕头澄清,“可是小公主一直不听,可能是我们夫妻俩生活过得太苦了,小公主惦记荣华富贵!” “十四岁的时候,小公主便趁着我们在睡梦时,偷偷走掉了。” “对对对,她还将南疆的虎符给带走了,这个虎符可以集结到王族的许多旧部……”老汉说话的时候,偷偷看了一眼林姣姣,“小的只想在大康王朝的统治下安居乐业,不曾想过什么报仇啊,什么复辟啊……” 林姣姣越听越是觉得离奇,“既然我手持虎符,召唤旧部岂不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是的是的,手握虎符,可以呼风唤雨。”老汉连连点头。 “那这虎符长什么模样?”林姣姣心里清楚了,这分明就是苏家找了两个人来给自己泼脏水。 虽然她不清楚穿过来之前,原身的家世情况,可说自己手握虎符这也太离谱了! 如果真的有复国虎符,那干嘛要卖身葬父,嫁给裴傲松当一个人人可欺的小妾? 想到这里,林姣姣在心里做了假设:如果自己当真是什么前南疆国亡国公主,手上拿着虎符,那第一件事情就是让害自己的人吃不了兜着走!尤其是那个妖婆!还有整个苏家! 可现在自己除了一身医术,其他什么都没有!就连下毒毒死老妖婆的机会都没有! “这……小的不知道,”老汉有些为难,可转了下眼珠子便说道,“虎符只有你们王家才有,我们并非王家的人啊,从未见过虎符。” “那我要是真的有什么复国虎符,干嘛要……”正当林姣姣想要继续问下去的时候,大理寺丞冯均一拍惊案木,“你是庭审,还是我是庭审?” 林姣姣闭了嘴,可在场人都知道这对夫妻的话漏洞百出,单凭一个从未面世的前南疆国虎符,就能盖棺定论,将林姣姣打成南疆复国细作吗? “可还有其他证据,能证明她想要复辟南疆国,霍乱本国朝纲吗?”大理寺丞冯均有些不耐烦了,在他眼里,即便林姣姣是南疆国的前公主,如果她没有做出有违朝纲的事情,便算不得是细作。 大康王朝自从现任皇帝登位后,对纳入本朝领土的百姓颇为宽容,除了与本朝百姓一视同仁以外,还允许通婚,经商,与本朝百姓通婚的后代可以入朝为官,但若有违纪,便是二倍刑罚。 再加上陆震霆将军不时去边境扫荡反贼,大多数被吞并的小国百姓,甚至落魄贵族,并不会冒着丢掉性命的风险,去搞什么复国大计。 这林姣姣左看右看,都不像是胸怀复国大计的亡国公主。 老汉和老妇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喂,你那儿有证据吗?”老汉低声问老妇,对方一筹莫展地摇头,“这……他们也没给我证据呀!” 这俩人,真是不知道是哪个浅薄无知的人找来的,大理寺丞冯均感到有些烦扰,“如若没有,便不能将本案定性,再一点,你们报的假案件,扰乱大理寺办案,是要担负双倍刑责的。” 说罢,他再次拍响了惊案木,打着哈欠想要赶紧封案,好早点回去小憩一会儿。 一听说报假案要接受双倍的刑罚,那老汉竟然吓得心中一颤,直接倒地! 老汉手脚抽搐了一下,接着翻起了白眼皮! 大理寺丞一下子从打盹中惊醒过来,他喊道,“来人,快传郎中速来查看证人状况! “不用传了,我来看看,大概率是装出来的。”林姣姣大大方方地一挥手,走到老汉身旁,老汉已经不再抽搐了,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身体直接没了反应。 林姣姣连忙去翻眼皮查看情况,可这一翻眼皮,她发现这老汉的瞳孔正在扩散! 林姣姣赶紧去摸他的脉搏,又附身听了听心跳,可这人竟是连心脏都不跳动了! 就连呼吸都是微乎其微! 这是癫痫发作诱发心梗! “需要抢救!”这是林姣姣脑子里的第一个反应,这里是古代,可没有除颤仪啊!只能人工抢救! 她顾不得那么多,直接跪坐在老汉身侧,把他的脖子抬起来一些,好让他保持张嘴的姿势,然后便快去开始给他做心肺复苏! 大理寺丞从未见过这样的救人法子,前几日他从属下那里听说了,林姣姣用的是他们前所未见的法子救了宋士杰一命,可见她的治人法子是独特至极的。 但他并未感染林姣姣救人,只是从案台后面走了下来,想要看个究竟。 “你赶快的!我按压三下,你就给他做人工呼吸!”林姣姣一边做心脏复苏,一边指挥旁边的老妇着急说道,“快点!!!” “人工呼……吸是什么?”老妇一脸的畏惧,“他,他还活着吗?” “再不做人工呼吸,可真就活不了了!”林姣姣到底是个医学生,知道心梗的下一步发展是怎样的,可老妇仍旧是一脸的迷茫和恐惧。 林姣姣只能一边做心脏复苏一边告诉她,“心肺复苏,就是我来按压他的心脏。你来给他嘴对嘴地吹气!” “什么是嘴对嘴吹气?”老妇既恐惧又不解,她下意识地说道,“我和他并非夫妻,不能嘴对嘴那个啥啊,而且……” 她这话一出,相当于变相坦白自己并非什么证人,可这个时候林姣姣只顾着救人,并没有追究她和老汉做假证人一事! 这老妇是指望不上了的,只能亲自上了! 说不定救活了这个证人,他出于感激,撤销那些乱七八糟的指证!要是他有良心的话,应该可以供出背后的指使人! 正当林姣姣捏住老汉的鼻子,闭着眼深吸一口气给老汉吹气的时候,突然她身后传来一声怒喝,“你在做什么?!一群窝囊废!你们还不快快将她拉开!” 第44章 我在救他!放开我! 大理寺一众官差循声看去,发现来者正是大理寺卿许霄,他年纪莫约五十出头,鬓角和八字胡黑中夹白,身穿一身深红色官服,正用横目怒视着林姣姣抢救老汉。“许大人,您回来了,”大理寺丞冯均朝大理寺卿许霄毕恭毕敬地行了一个官礼,他指了指林姣姣说道,“禀报徐大人,这位林姑娘正在救治证人。” “救治证人?”大理寺卿许霄用怀疑的眼光看着林姣姣,“我看这证人,是她故意按压致死的!你们这些没用的,还不快拉开罪犯!” 官差们只能应声说是,然后有四五个人同时站出来,走过去将林姣姣从老汉身旁拉开。 林姣姣被四五个官差拉开的时候使劲挣扎要去救人,她嘶声竭力地叫喊道,“你们在干什么!我在救他!放开我!再不做心脏按压,他的心电图真的就成一条直线了!” 她努力挣脱官差的钳制,头发都乱作一团了,可其中一位面熟的官差告诉她,“林姑娘,别挣扎了,那是我们大理寺卿许大人,小的们只能听命行事。” “你,过去查看证人是否还有气息。”大理寺卿许霄示意大理寺丞冯均过去查看情况。 “是,许大人。”大理寺丞冯均应声之后,走到老汉身旁蹲下身去探他的鼻息:没有呼吸了! 他又伸手去摸了摸老汉的脉搏,蓦地抬头看了看林姣姣,然后才看向许霄报告道,“许大人,这人并无脉搏,已经死亡了……” 林姣姣听到冯均的话,眼神一下子灰败了下去。她感觉胸口好像被一块大石头堵住了,闷得难受。 这样一个鲜活的生命,前一秒还战战兢兢地用不着调的说辞指控自己,下一秒就因为威吓诱发癫痫和心梗,抢救无效死亡了…… 老汉的尸体就直挺挺地躺在大理寺公堂上,一动不动,这幅画面就是那块千斤重的巨石,压得她几乎喘不上气来,甚至都忘了替自己发声。 “女犯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证,故意以救治人证为借口,按压其胸膛致死,”许霄将两手一背,厉声问道,“审录官,记录下来了没有?” “许大人,在下记录下来了。”审录官连连点头,笔墨如飞。 许霄声色厉俱,“将女犯押下去,以故意杀害证人定案,三日后午门候斩!” “遵命!!” “许大人,那另外一位证人……?”大理寺丞冯均指着老妇,只见她老妇惊惧得抖如筛糠,破旧的衣裙之下湿了一滩,官差们都闻到了一股冲人的尿骚味。 许霄睥睨了一眼女犯,“证人无罪,放出大理寺。” “是!许大人,还有其他要事吩咐吗?” “接下来大理寺以调查宋士杰遇刺一案为重,”提到宋士杰,许霄的语气更加凌厉了,“你们还呆在这儿干什么?!还不快去查案!” “嗻!” 公堂各个人员听令后,重新忙碌了起来,那老妇吓得腿软站不起来,官差们便将她架起来拖出去大理寺外面。 林姣姣仍深陷在没有将人救活的自责和打击中,可大理寺的人在抓她的时候,她这才如梦初醒:救不活那个老汉,不是自己的错! 作为一名医学生,老师在课堂上讲过很多遍了,医生并不是万能的,医生也有许多理所不能及的事情,医生也会有失手的时候,医生并不能救活所有的病患! 这是古代,不可能有自动体外除颤器,也不具备好的医疗条件去抢救一个心源性猝死的人! 更别说那个老汉还有患有癫痫了! 即便救活了,可能也会因为后续缺乏必备的护理条件,失去性命。 而且他还是个要陷害自己的人! 想到这里,林姣姣的脑子清醒了许多,顿时对裴府的那个老婆子恨意更深了! 该死的是老婆子,她才是导致老汉死亡的背后推手! 就在公堂上的官差上来给她戴镣铐的时候,林姣姣一下推开了官差,大声地为自己辩白:“他不是我害死的!真正害死他的是你们!” \"是你们不肯给他做人工呼吸,还阻断我的抢救过程!”她指着许霄骂道,“尤其是你!看着是个高官,实际是个草菅人命的狗官!” “大胆刁妇!你怎么敢对许大人?”冯均从未见过有人这么胆大如斗,居然敢骂大理寺最高官位的人,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 许霄面色一变想要发怒,可忽然他看到有一个明黄色的身影从某处晃了过去,他不由得心中一紧:他怎么亲临大理寺了! 此时他顾不得林姣姣的怒骂,下令叫冯均赶紧将林姣姣收押进地牢,便抬脚想要走过去迎接那位贵人。 可林姣姣却是个不依不饶的,她一把打飞理寺卿许霄的官帽,然后三两步上前去,还未等一众人反应过来,就已经从后面使劲拽拉住许霄的衣领,“你站住!” 许霄猝不及防,一下子被林姣姣抓住了后衣领,差点站立不稳摔倒在地,他从未想过小小一介女子,竟然能有这么大的力气,差点将自己拽倒了! 一众官差这才反应过来,着急慌忙地冲上来想要拉开林姣姣,可林姣姣发了狠,直接上去对着伸手过来抓自己的人,就是手上狠咬了一口下去! “啊!”冯均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他急忙将自己被咬的手从林姣姣嘴里抽了出来,可林姣姣的牙齿尖利得很,那一口咬得他手上破了口,还哗哗淌血! “给我抓住她!”这次许霄真的怒了,“一群酒瓮饭囊!连个女子都抓不住吗!” 官差们急忙涌过去将林姣姣扑倒,即便她再厉害,也抵不过一群身强力壮的官差压倒性的力量,她一下被官差们按在地上! 她舔了一下嘴边的猩红,然后将嘴里带血的唾液呸地一声吐在地上,双眼猩红地瞪着许霄,“狗官,有本事你解剖尸体,查清他真正的死因!而不是一上来就给我定罪候斩!” 就在剑拔弩张的时刻,忽然有一个鼓掌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有道理,许大人,你说呢?” 许霄一看到来者,立即捡起帽子端端正正地戴好,然后跪倒在地行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众大理寺官员吓得顾不上按住林姣姣了,哗啦啦的全都跪倒在地,齐声喊道,“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45章 狗官! 老妇跟着下跪,她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身穿明黄色龙袍的人,见到皇上这是从不敢想的,她受不住惊吓,一下晕倒在地,也没有人查看情况或者扶起来。唯独林姣姣摸了摸她的鼻息,确定人活着,才松一口气:可算留了个活的人证,不然真是洗不清嫌疑了。 忽然她反应过来了:等等,他们喊的是什么?皇上?!! 妈耶皇上怎么会到大理寺里来! 果然穿越文都会碰到皇帝! “大胆刁妇皇上跟前还不快快下跪!”大理寺丞冯均忍着手上的咬伤,朝她怒喝了一声,用另一只手拽拉着她,要她跟着下跪。 林姣姣这才反应过来急忙下跪,一双眼睛看着地面,生怕惹了个什么杀头之罪,可皇上却走到她跟前,用扇子托起了她的下巴。 “是你?”皇上不免有些惊讶,眼前这人,不就是那天在陆将军府上撞到自己的那个女子吗?! “你认识我?”林姣姣已然忘记那日自己撞到人的事情了,她露出疑惑神色,莫非自己穿越过来的前身,还跟皇上有过一腿? 皇上笑了笑,他做了一个擦鼻血的动作,林姣姣顿时恍然大悟,“哦!我想起来了!你是陆将军的朋友!叫秦什么来着?秦渊!对!秦渊!” “大胆罪妇!”许霄气得大骂一声,这罪妇居然敢当场喊出皇帝的名字,真是在场的人一百个脑袋加起来都不够砍头的! 他怒喝道,“皇上的名讳是你一介草民可以直呼的吗?” 可是话完了以后,他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劲:这小女子,怎么会知道皇帝的名字呢? 秦渊微微一笑,“看来林姑娘还记得我。敢问我的手帕洗好了吗?是否可以归还于我?” “奥奥。”林姣姣急忙点头,从衣袖内兜中掏出来一张手帕递说道,“我洗干净了,” 她这时才注意到,这手帕也是明黄色的!自己洗手帕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这贵人会是皇帝呢?! 秦渊接过手帕,微笑问道,“姑娘这几日一直随身带着我的手帕吗?” “是呀,我第二天洗好了以后就带在身上了,原本还想叫陆将军帮我将手帕还给你,可是一忙起来就忘记了,对不起对不起。”林姣姣急忙解释,心里却暗暗想道:要是早知道这是皇帝的东西,那岂不是早点拿出来在裴府门口晃悠,好让她将自己和孩子的户籍放出来! 如此一来,今天哪儿还有那么多事啊! 想到这里,她都要后悔死了。 “无妨。”秦渊面带笑意地闻了闻手帕,上面有一股淡淡地药草清香,这股气味与寻常女子的胭脂气味有所不同,但却又让他感到心旷神怡。 许霄几乎不敢抬头看皇帝,他攥紧了自己的手,大拇指甲内扣在拳头里,掐得自己手掌肉疼。 “陛下,臣不知你与林姑娘有旧情,”许霄低着头看地面,心里可是一点都不希望皇帝开口让他放人。 他大脑飞速转动,想明白该怎么开口了,这才微微抬头说道,“林姑娘现在涉嫌命案,恕臣不能将林姑娘放出大理寺,以免乱了王法和朝纲。” 秦渊饶有兴致地问他:“哦?什么命案?” “有人指证林姑娘是前南疆国公主,潜伏在大康王朝,想要借机复辟南疆国,她一怒之下便将证人现场杀害了。”许霄说着指向老汉的尸体,斩钉截铁地说道,“这人刚断气,尸首还在此处,未来得及处理,是证据确凿!” “放屁!你这狗官颠倒黑白!”林姣姣一想到是他耽误了抢救,便忍不住怒骂起来,“明明是他癫痫病发作了,诱发心梗!如果不是你阻拦我抢救他,他现在早就喘着气活过来了!” “哦?果真如此吗?”秦渊看向众人,并将目光落在了冯均身上,惊得他整个身体都抖了一抖。 冯均是个怕惹事的,眼下自己领头上司在旁边,自己断然地听从许霄的话,去指认林姣姣的罪过。 他用眼角的余光瞟了瞟林姣姣:可现在这个形势来看,她好像是皇上的旧相识,若是听从许霄的话指认林姣姣了,万一,万一这她以后成了皇上的贵妃,自己一家老小岂不是死无葬身之地?? 真是惹不得啊!冯均擦了擦额角的汗珠,想道:还是保住自己的小命要紧! “这……这个……”冯均上半身匍匐在地,屁股撅得老高,他打着囫囵说道,“小的,小的昨夜没有睡好,方才审案期间打盹了,所以……所以真相未知,还请圣上治罪!” 说罢他急忙伏地磕头,哪怕自己此时降罪被撸了官职,那也比一家老小受到牵连的要强得多!! 而且自己被降罪了,就不会得罪许霄了! 他这一只求自保的行径,引来了许霄阴恻恻的注视,可秦渊却哈哈大笑起来,“许霄,你这底下的人,过的可都是战战兢兢的苦日子啊!” “是臣管教属下无方,让陛下见效了,”许霄是个聪明的,知道自己接下来该说什么,怎么做了。 他开口道,“陛下,既然真相未知,不如先将女犯关押在大牢,等调查明白后,在做审判。” “否不然,天下人会嗤笑大理寺办案不力,从今往后便会对大理寺产生质疑,这会影响到整个大康王朝的法治公正。” 林姣姣原本在惊叹冯均和稀泥的能力,这下许霄的话,一下子让她明白了什么叫做上位者的格局! 这话里话外的,将一个小小的案件直接架到天下的法治公正上! 这不是格局是什么? “如此也好,”秦渊点头道,“那就如林姑娘所说的那种,解剖查尸,找出证人真正死亡的原因。相信公道会证实真相的。” 许霄听完皇帝的话后,立即下令,“来人!将她押下去!关进女囚地牢!” “是!”几个属下应声,站起来押住林姣姣,走向女囚地牢。 林姣姣不是第一次去女囚牢房了,所以她无所畏惧地昂着头,走出了雄赳赳气昂昂的架势。 秦渊看着她被大理寺官差押走,慢慢发觉她与自己思念的柔荑是完全不一样的人。 可她这个坦荡的背影,却让产生新的兴致:这女子看着不一般,应当不会是什么杀害证人的女罪犯。 许霄看懂了陛下眼中的情意,他是断然不能让陛下对一个罪女产生好感的,万一哪天她成为宠妃,那自己往后都不用在京城呆着了,不行,断然不能给她机会再接近陛下! 眼下先打断陛下的思绪,许霄恭敬问道,“陛下,您突然来访大理寺,所因何事?” 秦渊笑了,“朕随处走走,突然来到这里,倒是打扰许大人办案了。” “不敢不敢,小的不敢!”许霄连连磕头。 第46章 这样的机会真是千载难逢! 张灯结彩的裴府里,没有一个人脸上带有喜悦表情,裴傲松安顿好苏晚秋,叫来府医刘守义给她看腿伤后,便将宰相一家、宋父宋母都带到厅堂,然后叫下人上茶、把热好的饭菜端上来。厅堂这边前宰相和现宰相一家共聚一堂,屋里头的空气几乎都要凝固成冰了。 “饭就不必吃了,我是来拿放妾书和户籍的。”宋父冷冷说道,“拿到手我就走人。” 苏宏图却是不搭话,他对这个前宰相,真是无话可说。 裴傲松知道此地不宜久,以免自己一开口便会引战。 于是他说自己去写放妾书就走开了,留下一屋子剑拔弩张的人大眼瞪小眼。 就连苏春言都从餐桌边走开,说是要去看看姐姐的腿伤。 她从厅堂走出来之后,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嘴里嘀咕道,“爹爹这副样子真是可怕。” 她在裴府左顾右盼,想要寻到陆震霆的身影,可找了好几处,都未曾见到陆震霆,无奈之下她抓了一个端着茶走过去的下人来问。 下人对她毕恭毕敬行了个礼,叫了她一声二小姐,将手指向了娇花苑,“陆将军和那小夜叉的乳母一同去了那边,说是将林姨娘的东西收拾带走。” 苏春言有些气恼,她深知陆将军是个喜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可竟不睁大眼睛瞧瞧这回“救”的是什么人,他可能以为自己在英雄救美呢,可这分明是救了一个狐狸精! 不过现在他人在裴府,只要支开了那个乳娘,那必然就和陆震霆独处了,这样的机会真是千载难逢。 苏春言看到下人手里端着上好的龙井,便直接拿了过来说道,“你再去沏一份。” 说完,她端着龙井茶走进娇花苑。 陆震霆和郭氏带着孩子来到裴府,下人们都害怕再去娇花苑会给自己惹麻烦,所以都绕道而行。 因此收拾林姣姣和柱哥儿的行李,只能交给熟悉娇花苑的郭氏,陆震霆将孩子接过来抱着,让郭氏来负责收拾装包。 他对于如何抚育婴孩,真是一点经验都没有,加上手中也没有什么玩具,他便抓着柱哥儿的小手,去摸摸自己身上带着的兵器,柱哥儿小手一摸到冰凉的兵器触感,就发出咯咯笑声。 “你这个小东西长得丑萌丑萌,但竟然喜欢兵器,真是令人意外。”陆震霆对喜欢触摸兵器的小婴儿心生好感,“是个练武的好苗子。” 忽然一个年轻少女的娇俏声随着一阵风刮了进来,“陆哥哥,您渴了吧?我给您端来上好的龙井,您喝点润润嗓子吧?” 陆震霆头都不想抬,可苏春言还是扭着轻盈的腰肢走进屋里,还将端着茶水递到他的唇边。 陆震霆避之不及,连连后退了两步,将怀中的柱哥儿紧着搂了搂,“当心茶水烫到孩子。” 不知道为何,她一靠近陆震霆,原本咯咯笑的柱哥儿突然小嘴一瘪,哇哇大哭了起来,陆震霆怎么都哄不好。 正在屋里收拾的郭氏放下东西,闻声而来,一看到苏春言,就气不打一处来,“你这小姑娘家家的,怎的这么讨柱哥儿嫌弃!” “你…!”苏春言本来想发作,但想到陆震霆在这里,便隐忍下去了,换成笑脸说道,“陆哥哥,你看这个孩子是不是饿了呀?” 郭氏白了苏春言一眼,但还是将孩子抱回自己怀里哄。 当她准备撩起来衣服喂奶的时候,陆震霆连忙背过身去走出屋子,苏春言一看机会来了,赶紧跟了上去。 “陆哥哥,”苏春言跟在他身后,一副少女怀春的娇羞模样,“我听闻皇宫中安排中秋当日秋狩,可以一男一女组队打猎,拔得头筹的能够获得皇上赏赐的千秋江山图,小女对此图很是喜欢,陆将军可否与小女组队……” 一提到秋狩的男女组队,陆震霆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林姣姣,带上她的话,便不必惧怕野兽所伤了。 去年秋狩他遭遇黑熊偷袭,被那黑熊一爪子拍伤后背,足足疗伤了一个多月,伤口才将愈合,倘若当时身旁有林姣姣,那伤口必定会好得更快。 陆震霆望着飘落的树叶,想到今年秋狩,如果能带上她那是极好的,只需将她放在安全的地方,自己去放心大胆狩猎就好。 苏春言见陆震霆不说话,以为他是默认同意了,她眼睛发亮,欣喜地说道,“陆哥哥你这便是同意了吧。” “同意什么?你说什么?”陆震霆思绪被打断,这才反应过来问她,“苏小姐,方才你后面说的我没听清。” 苏春言心中不快,她只能咬着下唇将刚才说的话又说了一遍。 陆震霆漫无目的地走着,心绪没在苏春言的请求上,“我对头筹并无兴趣,你若是想要那什么万秋江山图,不妨去找萧逸飞,去年拔得头筹的也是他。” 萧逸飞是皇帝的锦衣卫首,轻功了得,行动起来仿若踩云,就连机敏的动物都不能发觉,还用得一手好暗器,猎杀野兽迅雷不及掩耳,这一点就连陆震霆都深感钦佩。 可苏春言的重点不是头筹,而是和他组队!陆将军怎么一点都不清楚自己的心意呢! 想到这里,她气的想跺脚,可京城贵女的矜持气场,还需维持着,便没有发作出来。 苏春言继续试探,“我听闻萧大人单打独斗惯了,他……” 她说到一半,就被陆震霆打断了,“那岂不正好?苏小姐可以同你的姐妹们赏秋看花,估计不到一刻钟萧逸飞就能拔得头筹回来找皇上领赏了。” 这陆震霆怎么油盐不进!苏春言心中不快,可面上还须保持笑意,“万一萧大人已经有搭档了呢,小女听闻沛国公府的梅姐姐对他青睐有加…” 陆震霆却是油盐不进,“那你再找其他人。” 此时二人走到裴府湖边,苏春言忽然踩了空,一下坠入冰凉的赏莲湖中了! “陆哥哥救我!救命!”湖水呛得苏春言呼吸困难,她扑腾着想要抓住什么东西,可赏莲湖中只有残荷,即使抓住了一下被折断了。 陆震霆原本想跳进去湖中救人的,可忽然想到宋父说自己是风流将军,一下子便不再想英雄救美了。 倘若自己救了苏春言,那往后更容易被林姣姣误会,要娶她更是难上加难。 恰巧裴傲松在书房中刚写完放妾书,这赏莲湖本来就在书房的西边,不过二十余步,离得极近。 裴傲松听到有人落水便赶忙过来查看究竟,陆震霆一见到他走出来,立即快步走过去,直接从他身后推了一把,“你快去救人,我去喊你们府医!” 裴傲松冷不丁被他堂堂武将这么一推,直接就落水里了。 他正想爬回去岸边数落陆震霆,却听到阵阵呼叫,只能游着走过去救人。 陆震霆见他去救人了,这才大步从湖边走开,很快在相隔不远的锦绣园看到一个背着药箱的人出来,陆震霆朝他招手叫道,“府医!你们裴府有人落水了!” 刘守义刚给苏晚秋看完腿伤,一听有人落水,便急忙跟着陆震霆走向湖边。 这时裴傲松已经将苏春言从湖中救上来了,苏春言被湖水冻得瑟瑟发抖,浑身湿漉漉的,头发丝都贴在雪白肌肤上,湿了的衣裳变得脏兮兮,糊满了淤泥,布料贴伏在身上,玲珑曲线隐约可见。 裴傲松同样全身湿透,他将命人拿来自己的披风,将苏春言严严实实地裹住,苏家人这时都闻声赶到,一见到两人湿漉漉的,很快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孽女,你怎能让你姐夫看了你的身子!”宰相苏宏图不由分说,直接给苏春言赏了一记耳光! 第47章 为何咒我女儿! 苏春言委屈到了极致,她原本是想着陆震霆在自己身旁,那自己“失足”坠湖了,他是理应第一个跳入湖中救自己的。那湖水冰冷是其次,若是陆震霆救了自己,肯定会见到自己的身子,到时候嫁入陆将军府,应当不是什么难事。 可谁知跳入水中救自己的不是陆震霆,而是姐夫,自己的身子被姐夫看了去,姐姐知道了,必定恨死自己。 她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姐姐和震怒的父亲,干脆借着父亲的这一巴掌,直接晕了过去。 “我的小女啊!”她的母亲看到自己千娇万宠的女儿被丈夫打晕了,急忙扑过去搂住苏春言,心疼地哭了起来。 苏宏图却丝毫没有心软,他原本将苏春言留到17岁还不许配人家,是为的等下一次选秀能将她送入宫中。 之前苏春言多次坦言不想入宫,他并未在意,可没想到她竟然如此大胆,暗中使了点手段,让自己失身于人,而这人还是她的姐夫裴傲松! 他心里自然清楚苏春言的想法,一众人面前不好说穿,只气地骂道,“不成气候!来人,将这丢人现眼的女儿带回去!” “苏宰相,你这姑娘失身事小,”宋母反倒站出来替苏春言说话,“若是染了风寒伤了本源,那可如何是好?我听说风寒伤了本源的姑娘,往后子嗣方面可就……” 苏母原本以为她说的是好话,可后面那两句让她不乐意了,她顾不上自己的身份和形象了,指着宋母鼻子骂道,“你这老妇!为何咒我女儿!” “你说谁是老妇?”宋父立即站出来,将宋母护在身后。 他冷眼横眉地反击道,“我夫人对你们好言相劝,叫你家赶紧救治孩子以免受了风寒,你却在那里血口喷人?” 苏母还想骂回来,谁知苏宏图不耐烦地一声吼了一声,“够了!”,她这才闭上嘴,叫下人将佯装昏迷的苏春言带到客房,让府医过去把脉望诊。 “父亲、母亲,小婿去换身衣服再来。”裴傲松身上同样湿漉漉的,墨蓝色的衣服上沾了不少黏糊发臭的淤泥,身上散发着一股潮湿的臭泥味儿。 他同苏宰相、苏母作揖告别后,便走回房中,去换一身干净的衣服。 擦洗身上污泥的时候,他觉得烦心透了,尤其是那股臭味和水锈味,怎么都擦不掉,他连着用力搓了好几十下,皮肤都搓红了,可身上仍旧有味儿。 更令他头痛是苏春言! 古往今来,失了身子的女子大多都是要嫁给男方的,可家中供着一个苏晚秋,他就已经觉得生活没了色彩。 这要是真要他再娶一个苏春言,这俩姐妹都是嫡出,苏春言必定只能抬成平妻…… 那晚秋心里肯定是不愿意的,这后宅日子将要痛不欲生! 此时此刻,他无比怀念以往和林姣姣在一起的时日。 她是个没心眼的,所以笑与泪都是真的,光是这一点,就比京城所有的贵女都要强上百倍。 待他换好衣服时,苏宏图已经在书房等着他了,一看到裴傲松走出来,便过去拍着他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傲松啊,我们苏家只有这两个宝贝嫡女,你已经娶走一个了……” 裴傲松知道他要说什么,他恭恭敬敬地回话说道,“小婿明白,我有晚秋已经足矣!” “今日的事情,只要宋伯父宋伯母以及陆将军不说,那外头就不会有人知道今天所发生的事情。” 听到裴傲松这么说,苏宏图的一颗悬着的心算是落下来了,“如此就好,他们那边老夫会出面的,你只需将放妾书和户籍给我便可,我会帮你处理好的。” 裴傲松作揖感谢,“是,岳父大人。” 即便他对林姣姣有千万分的不舍,现在都只能一切听从岳父的安排。 他将放妾书和户籍给到苏宏图的时候,还犹豫了一下。 苏宏图看破不说破,只是直接将这两样拿了过来,“傲松啊,这折腾了一天,你也累了,快去陪着晚秋和孩子歇息歇息吧。” “是。让岳父大人操心了,”裴傲松点头应道,“晚秋今天辛苦了,小婿理应多陪陪她和孩子。” 苏宏图满意地看着裴傲松走向锦绣园的背影,捋了捋胡子,这个女婿当初自己是看不太上的,平平无奇无所建树。 可苏晚秋非要嫁,加上自己庶妹做了担保,宫中正值当皇后册封大礼,将晚秋送进宫去实在不合适,便只能将她嫁了过来。 后面裴傲松抬了一个收入府中的奴婢当妾室,他也不在乎,不过是一个妾室而已,男人嘛,哪个不是三妻四妾的? 只是庶妹苏琳琅那天半夜到府上来,要处置这个妾室,想到处理一个妾室能让晚秋日子好过些,他就答应了,谁知今天会闹这一出!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裴傲松这个女婿最大的优点,就是听话,只要肯听话,什么都好说,至于官场那边的事情,往后再多加提携便是。 他走到厅堂那边,和宋父宋母说了几句,便将放妾书给了他们,让他们回府了。 然后他单独找到陆震霆,同样说了几句话,见陆震霆点头答应不对外说今日苏春言坠湖之事后,他才将林姣姣母子的户籍给他。 恰巧这时郭氏将东西收拾好了,柱哥儿也睡着了,陆震霆便带着他们离开裴府。 “陆将军,方才我在屋里给孩子喂奶的时候,听到外头动静很大,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郭氏是个爱八卦的,错过了裴府的热闹,让她感觉比丢了一块金子还难受。 “未曾关注。”陆震霆想到这事儿往后跟林姣姣无关,而且这是裴府的事情,自己还答应了苏宰相,所以没有将苏春言落水的事情讲出来。 “哎?那苏家的那个小姐呢?你们是不是一起散步了?”郭氏八卦失败,心中闷着一口气,不吐不快,“那苏家小姐分明是看上你了,你要娶她为妻吗?!” 陆震霆知道,她这是替林姣姣问自己话呢,他有些哭笑不得,“我对苏家小姐毫无兴趣,还请你帮忙转告林姑娘。” “我怎么转告啊?她现在人在大理寺呢!”郭氏数落道,“难不成让我带着娃儿再去一趟大理寺!?” 是了!林姣姣现下在大理寺,等将郭氏和孩子送回将军府里,自己要赶紧去大理寺一趟,好将林姣姣接回来! 想到这里,陆震霆连忙将郭氏和孩子送上买车,自己也甩动马鞭加快了脚步。 而此时此刻,随着牢门咣当上锁的声音,林姣姣重新“回到”了她熟悉的地方:大理寺牢房。 “嘿嘿嘿,母夜叉,”忽然,隔壁牢房传来一声声渗人的笑声,“你怎么又回到这里来了?怎么样?你出去的这段时日,给害你的人都灌大粪了吗?嘿嘿嘿……” 第48章 他们怎不死呢? 林姣姣借着地牢里昏暗的烛光看过去,发现说话的人正是莫四娘。上次在大理寺裴铁柱发烧的时候,正是疯疯癫癫的莫四娘佯装自杀,引起牢头的注意,喊来了宋士杰,这才有了走出牢房,给裴铁柱买药退热的机会。 想到这里,她觉得自己欠莫四娘一个感谢,当她刚要开口道谢时,莫四娘突然凑近了她所在的牢饭,隔着木制的栅栏,瞪着一双外凸发红的大眼看着她,“母夜叉,你的小夜叉呢?” 一说到上次的小夜叉,女牢里便传出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和铁链声。 似乎被关押在这里的女囚,都在关注着柱哥儿的下落,林姣姣感觉到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自己。 “哈哈哈哈,死掉了是不是?哈哈哈哈,那个孩子被害死了是不是?”莫四娘突然癫笑起来,可林姣姣分明看到她的眼中有泪。 未等林姣姣开口,莫四娘便对着她破口大骂、摇头大笑,“你这母夜叉,连自己的孩子都护不住,护不住啊……” 一时间林姣姣感觉到整个女囚都在躁动,她感觉那一双双眼睛蕴含着巨大的杀意,她连忙说道,“孩子没事,现在应该回到将军府了,乳母跟他在一起呢。” 莫四娘瞪大了双眼,用审视的目光看着林姣姣,不敢置信地问道,“你这母夜叉,当真护住了自己的孩子?哈哈哈哈哈……” “都给我安静点!”这时牢头过来敲了敲莫四娘的牢门,可莫四娘像是聋了一般,没有听到牢头的命。 她只一味地狂笑,“你这个看着手无缚鸡之力的,竟然救得了自己孩子,还护得住他安全,哈哈哈哈,真是前所未有!” “她这是怎么了?”林姣姣件莫四娘是个疯疯癫癫的,便转向牢头问话。 牢头认出她是林姣姣,加上之前有打过交道的,在倭寇问题上还出了力,多少对她有些尊敬,也愿意同她讲话。 “这女疯子自己孩子死了,她往井里投了毒,差点毒死一村子的人。” “啊?!”林姣姣听到莫四娘的故事,整个人都震惊了。 “若不是她那个江州知府的父亲作保,她早就被押到午门斩头了。”牢头不耐地掏了掏耳朵,弹了点耳中掏出来的不明物质出来。 “成日关在这里发疯,我的耳朵都快起茧子了,要我说她那父亲留她一命,并非因为看重她的性命,而是想让她日日折磨我们这些小的!” “不是,我怎么听不明白呢?她是一个知府的女儿?然后孩子夭折了,便投毒报复村子?这孩子夭折跟村子有什么关系呀?”林姣姣这些时日和郭氏天天呆在一块,竟然也有了八卦之心。 牢头说道,“她原是许配了好人家的,结果被当地一个巨贾盯上抢走了,强要了她的身子,玩腻之后卖到一个穷乡僻壤之地,给穷苦人家生了个娃儿,那孩子得病死了之后,她便疯了,给整个村都投了毒。” “我孩子不是病死的!我的囡囡,是被那群畜生害死的!!”莫四娘突然发狂叫喊,“一群畜生!趁着我给囡囡找草药的时候,他们用糖诱骗我那4岁的囡囡!” “啊啊啊啊啊!我的囡囡,她的下身流血不止,原本娇嫩的身体被折磨得没有一块好地方……” “她在我怀里走的时候在我怀里一直哭喊说,娘我好痛……” 莫四娘说着说着,双眼流出了两行血泪,“他们怎不死呢,怎么毒不死呢……” 饶是林姣姣,听到案件的始末,都替那个素未谋面的小女孩难过,同时痛恨那些欺辱小孩的畜生,“畜生都不如!” 这里的女囚们,都安静了下来,饶是各自背负有大小案件,却都不忍听这样惨痛的一个故事。 莫四娘没有想到会有人跟着她一同骂人,她怔了一会儿喃喃说道,“是啊,他们怎么毒不死呢?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 “哈哈哈哈,我要当那恶魔,我要当那恶魔……”突然她又开始癫狂大笑,笑着笑着,却又唱起了哄睡的儿曲,“乖囡囡,好宝宝,快快睡吧快长大……” “嗨,就是一个疯子,话说林姑娘,你这次怎么又被关进来了?”牢头到底对林姣姣再次被关感到有些奇怪,“我听说宋大人被你救过来了啊……” 一提到这事儿,林姣姣心中愤郁,握紧了手中的拳头,骨节都发白了:“都是因为狗官,那个叫什么许大人的狗官!” “嘘!”牢头急忙让她住嘴,“可不兴这样骂我们许大人,他可是我们大理寺最高的官儿,当心他知道了——咔嚓!”他说着比划了一个砍头的手势。 在牢头眼里,那个叫许霄的,断然是个不能惹的! 可林姣姣若是自己有机会能从这牢狱走出去,就偏要娶惹他! 最好能搞得他焦头烂额,被逼发疯! “狗官狗官狗官!!!”林姣姣骂的更凶了。 牢头见她眼里有了恨意,知道是自己多嘴了,只能赶紧“开溜”:罢了罢了,不过是一介女犯,自己犯不着跟她讲那么多。 而大理寺里,正在翻查卷宗的许霄耳朵莫名动了一下。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然后起身走到宋士杰日常居住的屋子,从落灰的架子上拿下来一份卷宗。 当他正要打开时,一下留意到了上面的手指印! 这卷宗,最近别人翻看过! 他对着手指印比量了一下,发觉上面的指印不是男人的,也不像是宋士杰的,越看越像是一个女子的指印。 他叫来下属,问清了前几日的情况,得知林姣姣曾在这屋中呆过之后,眉头紧锁了起来:莫非…… 许霄走出屋子,朝着院子用低沉的声音喊了了几声,“戊甲、戊乙、戊丙、戊丁,该执行任务了。 咻咻几声,顷刻间有人从屋顶跳下,有人从房梁跳下,有人从树后走出,有人从暗影中跳出来,在他们出现之前,这些地方都仿若无人,大理寺也未曾有人觉察过他们四人的存在。 这4人来到许霄跟前,齐刷刷地跪地报道,“大人,有何任务要小的们去执行?” 许霄背着手看着这忠心耿耿的四人,朗声吩咐道,“戊甲、戊乙,你们去重查王烨一案,将所有相关人员找出来,再细细审问一遍,看看当年王氏一族是否还有活口,尤其是——”许霄着重强调了一下,“尤其是早些年就出了府的那些下人。” “是!”两人跪地利落地应声,“小的就是掘地三尺,也要将这些人找出来。” “这些人的性命,暂且都留着,说不定哪一日能用上他们——”许霄深思熟虑了一番,最后挥手道,“去吧,一星期内回来将消息报给我。” “遵命!”两人作揖后,便快步疾走离开了大理寺。 “戊丙、戊丁,你们去查大理寺遇刺一案,皇上极为重视此案,你们一定要交出一份满意的调查结果来。” “是!小的明白!”剩下两人利落行李,窜跳上屋顶消失在黑夜中。 最后许霄重新回到房中,坐到椅子上,就着烛火翻开卷宗,再次细细地看了起来。 第49章 皇上来了? 林姣姣在地牢里还未呆够两个时辰,牢头便过来告诉她,有人来探视了。 谁会来探视自己呢?林姣姣知道自己在这个时代无亲无故的,应该是没有人来探视的,她一抬眼,便看见了一个高大的身影,来者正是陆震霆! “陆将军,你怎么来了?”林姣姣见到他,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喜悦情愫,“乳母和孩子回去了吗?他们都还好吗?” “我已经安顿好她们了,放心吧,她们现在在我府上,不会有事的。”陆震霆宽慰道。 他本以为她只是进大理寺来配合查案,可一进大理寺问了人,才了解清楚状况。 无论如何,他都不相信林姣姣会把证人害死! “林姑娘你受苦了,我会想办法带你出去的。”他说着,回头张望了一眼正在吃花生米的牢头,“实在不行,硬抢将你带出去,他们也奈何不了我。” “就算你强行带走我,那个狗官也会追到将军府上去的,”林姣姣悲哀地摇了摇头,“我在皇上跟前损了他的面子,估计他心里恨死我了!” “皇上来了?”陆震霆一怔,他万万没料到皇上会来大理寺,“他何时来的?” “就是在我公堂上抢救证人无效的时候来的,”林姣姣回忆着,“我还将他的手帕还给他了。” “什么手帕?”陆震霆呼吸一滞,她什么会有皇帝的手帕?! “就是那天晚上他借给我的手帕啊。”林姣姣一想到自己流鼻血的事,心中感到有点羞耻。 而现在这“始作俑者”就站在自己跟前,还好这里光线不好,不然他就会看见自己满脸羞红的模样。 “手帕可是皇上的私人物件,”陆震霆整个人都不好了,他急忙透过牢房木头柱子的间隙将手伸进去,想找握住林姣姣的手,“他怎么会将手帕借给你?” “那天我上火流鼻血了,在你们将军府走路不小心撞到了他,”林姣姣越说声音越小,心中发虚,脸颊也越来越热,“我没找到自己的手帕,他就将他的手帕借给我了……” “谁知道他是当今的皇上啊,他只说是你的朋友,来看宋士杰的……” 陆震霆恍然想起那晚的事情:原本看那天想让林姣姣给自己瞧瞧身上的伤口,可她突然捂着鼻子跑了,估摸着是那个时候撞到了登门入府的皇上。 没多久徐管家就过来通报,告诉他说“秦公子”来了,他心中了然,知道是皇上过来了,便急忙去迎接了。 可谁想到这皇上竟然撞到了林姣姣! 还将手帕这种隐私的物件借给了她! 林姣姣不懂宫中礼数,既不知道那人是皇上,还拿了人家的手帕擦鼻血!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了,后宫里的人都不知道会怎么想! 不过……陆震霆转念一想,皇上应该没有看上林姣姣,不然早就捞人带回后宫了。 想到这里,陆震霆心中一阵轻松,那眼下要做的事情,就是想办法早日帮林姣姣脱罪,将她从大理寺的牢狱中接出来。 为了让林姣姣开心点,陆震霆说道:“对了,裴傲松将你和孩子的户籍给到我了。” “是吗?”林姣姣眼睛一亮,欢呼跃雀道,“那真是太好啦!以后我和孩子都是自由人啦!谢谢你陆将军!么么哒!” “么么哒是何意?”陆震霆不解。 林姣姣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自己真是的!怎么一不小心就将这三个字说出口了! 好在古代人不知道现代用语,她诓道,“么么哒就是很感谢的意思!” “噢,那不必么么哒,”陆震霆心中了然,他望着林姣姣郑重说道,“林姑娘,我会带兵打仗,但不擅长办案,你如果有什么办法可以翻案,尽快告诉我,我去替你办了。” “正好!你能帮得上我!”林姣姣双手一拍,仿若找到了救星,“你去多找几个医术厉害的人,跟着做尸检,帮我证明那证人不是因为我抢救按压心脏死掉的!” “好,我从大理寺出去,就立马去太医院找人。”陆震霆答应了下来。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我回去会将此事告知士杰,他会查案的,说不定还有更多的办法能帮你洗脱嫌疑。” “也行。”林姣姣首肯地点了点头,对于宋士杰的办案能力,她心里是十分认可的。 起码宋士杰不会轻易地盖棺定论,而且他的确有一双能洞察人心的眼睛,如果让他帮忙想办法,那是再好不过。 既然提到了宋士杰,陆震霆想到现在林姣姣已经恢复自由身了,便问道,“林姑娘,你当真要嫁给士杰吗?” “额这……”林姣姣一时语塞,她囫囵说道,“等我出了这大理寺再说吧,对了他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他好得很!”陆震霆见她身处牢狱,却仍旧关心宋士杰的伤势,心里既郁闷又发酸,“你怎么日日都要问他的伤势,却不给我治伤!” “别误会啊,我是医生,医生,”林姣姣看陆震霆面色不好,急忙解释道,“哪个大夫不关心的自己底下的患者呢?” “那天晚上事发突然,我上火流鼻血了嘛!” 她又找补地问道,“伯母怎么样了?她腿脚好些了吗?” “可以勉强下地了,但还需要你的医治,”陆震霆一脸感激而且郑重地说道,“林姑娘,感谢你的医治,么么哒!” 陆震霆说出后面这三个字的时候,林姣姣的脸咻地一下发烫了起来。 “不必感谢,不必感谢。”林姣姣连忙摆手背过身去,生怕被陆震霆看出了自己脸红心跳的模样。 “时间到了!时间到了!”这时候,牢头开始催促,陆震霆只能同林姣姣告别,然后才转身离开大理寺。 陆震霆刚走没多久,地牢里又来了一个探视的访客。 这人身穿黑色斗篷,还带着兜帽,一副神秘模样。 他给牢头递了一锭银子,牢头是个识时务的,连连点头便将那人放了进来,“这位爷,探视时间不得超过一炷香,敢问您来探视哪一位呀?” “探视姓莫的那位女娘。”来者拉低兜帽,低声回答。 “好嘞,您请进。”老头将他放了进去。 那人进入女牢后,径直走到莫四娘的牢房门前,默不作声地看着莫四娘在那里唱哄娃的童谣。 “我来看你了。”来者用低沉且有些苍老的声音说道,他的嗓音有些哽咽,“半年未见,你可还好。” 莫四娘却没有搭理那人,仍旧只是在哼曲儿。 “为父得上几个月了一直都在忙剿匪之事,上个月的时候,剿灭了一窝拐卖女子的匪徒。为首的姓蔡……” 莫四娘眼神稍微怔了一下,但还是没有别的动作,仿若来者不存在一般。 “你母亲原本想同我一起从江州过来京城看你的,可她染上风寒得了咳疾了,两个月都未曾下床……” 莫四娘这才缓缓抬起那双带着风干血泪的眼睛望着他,疯疯癫癫地大笑起来,“死了好啊,死了好啊,死了就不用受罪了,哈哈哈哈,死了好啊!” 来者叹气摇头,知道这个女儿是疯的无药可救了。 他轻轻擦拭了一下眼角,转身准备走的时候,旁边牢房的林姣姣却叫住了他,“这位大人,你夫人风寒咳疾两个多月,可有痰鸣音?” 来者闻生望去,借着微弱的烛光看到了林姣姣,在见到她的那一瞬间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开口问了一句,“这位姑娘,你可是林知月?” 林姣姣被问得一脸懵逼:“什么之月???” 第50章 你快些走! 那人顿了一下,意识到不对,便立即改口道,“抱歉姑娘,我认错人了。”林姣姣对于认错人这事儿倒是无所谓,可听他讲莫四娘的母亲病着,便心里痒痒想给人治病。 她继续问了相关的病情,得到答复后,心里大概清楚这是什么问题了。 “她这病是能好的,但忧思过度伤了肺,这病还除了用药,还需要加点其他的东西。”林姣姣一面说着,一边看着隔壁牢房的莫四娘,“喂,你拿点身上的东西,让他带回去给你母亲,估计这病就能好了一大半。” 见莫四娘没有动作,仍眼神放空地唱着哄睡童谣,林姣姣心里顿时来了气,“那是你娘!如果你的囡囡还在,她肯定也会想让你好起来了的!” “不准提我的囡囡!!”莫四娘突然发出一声母兽般的咆哮! 那声音响亮得直接讲打盹的牢头吓了一跳,连着其他女囚们都被她的吼叫声镇住了。 林姣姣却不怕她那一声母狮一样的吼叫,她接下来说的每句话,都让女牢里的囚犯感到振聋发聩。 “听着,每个被母亲爱过的女儿,都想让自己的妈妈好,我也是一名女儿,如果我的母亲生了病,我一定想尽所有办法去救她!如果她被人害了出了事,我第一个将害她的人千刀万剐了!” 说到这里,她心中感到一阵难过:自从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以后,已经有一个多月没见到妈妈了,这里没有手机,没有妈妈天天发来催她好好吃饭不要减肥的消息,也没有妈妈跳广场舞的视频…… 一想到自己穿越前经历了车祸,如果妈妈知道了自己发生车祸,得有多伤心啊…… 突然“撕拉”的一声从莫四娘那里传来,原来是她正从囚服上撕扯下来了一块布! 恰巧这时牢头过来赶人,“你快些走!方才她那一声吼快吧老子耳朵给震瞎了!可别招来其他同僚,给我惹了麻烦!” 要看牢头轰人,莫四娘直接透过牢门缝隙,将那块撕下来的破布扔了出来。 来访者捡起来后,内心百感交集,临走之前,他作揖感谢牢头,“有劳了。” 出地牢之前,他还不忘回头转身朝林姣姣致谢。 等女牢重归平静的时候,林姣姣内心却久久不能平静。 她感觉到莫四娘的目光一直跟随着自己,看得她浑身上下犹如百虫爬过,极其的不自在,她下意识搂住自己肩膀,并且离莫四娘那个牢房远远的,“你看什么,难道我说的没有道理吗?” “嘻嘻嘻,”莫四娘突然发出一阵让人发怵的嬉笑,惊得林姣姣身上鸡皮疙瘩全都起来了! 莫四娘嬉笑靠近林姣姣的牢房,忽然捏着鼻子,学着小女孩的声音开口,“四姐姐,今日我们去放风筝可好?” “四姐姐,明日我们去踏青好不好?” “四姐姐,我抓了一只蝉儿,你瞧瞧,多聒噪呀!” 林姣姣觉得莫名其妙,她被盯得心里发毛,“我可不是你的什么四姐姐……” 莫四娘却仍旧嬉笑着,学着少女的强调,一口一个四姐姐的叫唤。 林姣姣看了她好一阵子,确定她没有做其他什么奇怪的事情之后,便无奈摇头,小声嘀咕道,“没救了,就是放精神病院里也得天天喂安定药的那种……” 在大理寺牢狱之外,秦渊已经回到了皇宫养心殿里。 他坐在龙椅上手里一直拿着那张手帕放鼻子下闻着,忽而起身踱步,忽而陷入沉思,身旁的大太监高公公看出来了:这陛下莫不是要有新宠了。 恰巧有小太监端上来茶水,高公公便将茶水接了过来,端到秦渊跟前劝道,“陛下,您从外头回来半天了,喝点茶水润润嗓子吧。” 秦渊接过来茶水呷了几口,突然想到了卫影,那日自己谴他去调查林姣姣了,也不知道回来了没有。 他向身旁的太监问道,“高公公,卫影回来了没有?” 高公公心领神会,“陛下,卫影今日中午回来了,我现在就宣他进来。” 说完,他出去传报,“叫卫影到养心殿来一趟。” “嗻。”小太监领了命,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卫影便来到了秦渊跟前。 他行了一个利落的觐见礼,“陛下,可是为那女子之事来召唤小的?” “是,”秦渊心中一喜,从案桌后面直接走了过来,“卫影,你调查得如何了?” 卫影点头,“小的调查明白了,那名叫林姣姣的女子,原名是王知月,是上一任户部尚书王烨的女儿。” “……户部尚书王烨?”秦渊思忖着说道,“是那个用砂石偷换粮草,通敌叛国的王烨吗?他不是株连九族……?” “是的,陛下,当年在官兵抵达王府之前,有人听到风声,私下将王烨的女儿偷偷带走,养在乡下地方,还改了名字叫林姣姣。” “后来她养父养母去世了,便卖身葬父,进入裴府成了小妾,今日上午小的回京时,听到外头的人说裴府给了放妾书,还她自由身了。” 秦渊听得认真,他缓慢地点了点头,想到既然林姣姣是自由身了,那是要比当妾室的强一些。 但同时他不免疑惑,“那方年清点王家人口的时候,不会发现逃掉的一人吗?” “当年他们用的别家病死了的孩子替过去了。”卫影抱拳问道,“陛下,此案为前朝旧案,有所疏漏在所难免,小的是否要去补上一刀?” “不必。”秦渊摆手摇头,现在林姣姣被关在大理寺,已经是在受着苦了,他可不愿意看到她香消玉殒。 但是一想到林姣姣是前朝罪臣之女,他心里有几分缺憾,这出身怕是入不了后宫的了。 “小女子,未必有能力翻动前朝旧案,暂且让她活着罢!” 可大理寺卿想要将她置于死地,秦渊十分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 那怎样才能帮她光明正大地翻案呢? 他自言自语道:“她这样的一名女子,是怎么可能有力气,将一位男性证人按压致死的呢……?” 卫影以为他在问话,便忠心答道,“主任,她有可能使用了暗器,长针之类的,只需按进心脏,便会一击毙命,听说这女子医术了得,说不定身上就带有……”。” “不可能。”未等他分析,秦渊便制止了他,并否认了他的话。 卫影低头思索了一会儿,只能说道,“在下想不出别的方法能将人按压致死了。” 秦渊最后问道,“京城除了你我,还有其他人知道她的身世吗?” “应该是没有的……”卫影看自己的主子好像不想让那女子死掉,不过根据他的调查,外头的确有人想要置她于死地。 他犹豫道,“不过……” “不过什么?”秦渊催促道,“你快说!” “不过小的在调查期间,无意发现苏家一直想要将她置于死地……” 第51章 可算松了一口气 夜晚,陆将军府上的客房里,郭氏焦灼地哄着怀里孩子,柱哥儿哭得小脸通红,她不时抬头看向门外,“这白芷还没带府医过来吗?” “来了来了!”紧接着是白芷的应答,她带着府医刘忠义匆匆赶来,给柱哥儿瞧病。 刘忠义还未来得及将药箱放下,便被郭氏一把拉了过去,“刘大夫,你摸摸。这孩子是不是白日里受了风寒?” 刘忠义摸了摸孩子的脖颈,又摸了摸孩子的额头,摇头说道,“孩子并未感染风寒。” “那这是怎么回事呀,怎么办呢?柱哥儿已经哭了一个多时辰了。”白芷焦虑道,“刘大夫,您再看看是不是别的什么毛病?” “会不会是被吓到了?白日里我们去了裴府一趟,那裴府正头娘子苏家的没有一个是好东西,是不是柱哥儿被他们家吓到了?”郭氏回想着,提议道:“要不要你给他叫魂儿?” “在下不懂叫魂之方。”刘忠义摇头。 “你怎么这也不是那也不懂的,真是不顶用!”郭氏是个心急的,她忍不住骂了起来,“还不如我村头那个瞎眼的老婆子好使,人家好歹能会给孩子叫魂!” “会不会是柱哥儿想姨娘了?”白芷推测道,“他从出生到现在,还从未离开过自己的娘。” “要不,用姨娘的衣服裹成襁褓包住他?”白芷说完,快步翻了林姣姣的一件贴身衣服。 她用衣服将柱哥儿小心翼翼地给包裹住,铁柱的哭声小了些,白芷和郭氏可算松了一口气。 可即便如此,柱哥儿仍旧啼哭不止。 等孩子终于哭累了睡着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子时了。 郭氏累得脱了力,她觉得自己连拿起一根丝线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忍不住对着白芷怀里的柱哥儿埋怨了一句,“这孩子还真是闹人!” 白芷和府医跟着堪堪吐了一口气,各自回去歇着了。 他们本以为第二天孩子就能好起来,可谁想到,柱哥儿醒来后除了喝奶,仍旧在哭! 哭的郭氏和白芷都傻了眼:这孩儿这么能哭! 整个陆将军府都孩子哭声烦得脑仁疼,尤其江绵绵,她恨不得将郭氏和孩子一同赶出去! 她捂着耳朵,在安寿堂里来回踱步,烦得将怨气撒到陆震霆身上,“这么吵闹的孩子,怎么不扔外头,非得接到将军府上来养着?” “绵绵,你也曾经是幼儿,也曾在母亲怀里啼哭过,若人人都嫌你啼哭将你扔外头了,你可还能长大成人?”陆母心中不愿意别人这般对待一个孩子,更况且是一个母亲不让身旁,刚出满月的幼儿。 “可是……可他太能哭了!”江绵绵十分不耐,面对陆母的反问,她说话的声音小了下去。 “既然你不愿听孩子啼哭,那就出去府外逛逛去吧。”陆母挥了挥手,将她打发走了。 江绵绵气得不行,却又不好在陆母跟前发作,最后不走心地行了一个礼,转身便离开了安寿堂。 “唉,怕是孩子哪里不舒服,如果不是身子不舒服,那便是心里不舒服。” 陆震霆是刚下朝过来陪母亲,结果进了门到安寿堂,就听到孩子的啼哭和江绵绵的抱怨。 毕竟江绵绵是他副将临终托付的女儿,他平日里只是将她养在陆将军府中。 原先只当作一个没长大的小妹去厚待,今日没想到她对孩子竟然这般不耐烦,心中对江绵绵的印象一落千丈。 他原本是过来想陪母亲用午膳的,可现下听到孩子哭的这般难受,他也吃不进去了,“母亲,我过去看看情况。” 待陆震霆来到客房这边时,柱哥儿仍在哭,一张小脸都哭红了。 他将孩子从郭氏那里接手抱了过来,谁知柱哥儿的小手触碰道他身上冰凉的银甲时,竟然止住了哭泣。 刘忠义原先跟着在旁边束手无策的,一看到陆震霆将孩子哄好了,急忙在一旁奋笔疾书做记录:“银甲,可止小儿啼哭。” 好不容易柱哥儿终于睡着了,陆震霆要将他放到床上时,柱哥儿一下子感受到大人不抱自己了,立马张开大嘴便再次啼哭了起来。 最终折腾了好半天,孩子才睡稳妥,陆震霆提心吊胆地将孩子送到郭氏的怀中。 好在这一次孩子没醒,他这才松了一口气:这孩子真是太难带了! 等他像做贼一般蹑手蹑脚从屋中走出来时,便碰到了过来接替郭氏,帮忙看孩子的白芷。 “柱哥儿这是想娘了,”白芷小声说道,“我小时候弟弟这般哭的时候,我娘一哄就好,旁的人都不行。” 见陆震霆听得认真,虚心请教如何带孩子,白芷补充说道,“林姨娘跟着大理寺的人走了,都没同柱哥儿讲一声,这娃娃看着是小,可脑瓜子精得很,什么都懂。” 陆震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看着和林姣姣身形差不多的白芷,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白芷姑娘,你可愿意去大理寺替林姑娘半天,我带她回府哄哄孩子的,再将她送回大理寺把你换回来。” “我是愿意的。”白芷连连点头,一方面她觉得自己仍旧欠着林姣姣和陆震霆的恩情。 另一方面她的确为柱哥儿日夜啼哭的事情犯难,如果进去大理寺将林姣姣换出来半天,能让孩子不再啼哭了,那再好不过了! 于是白芷进屋乔装打扮了一番,穿上了林姣姣的衣裙。 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戴了一顶蒙有面纱的帷帽,光从背影上看,竟和林姣姣所差无几。 陆震霆就这样带着白芷,拎了一盒将军府做好的饭菜一同出发,去了大理寺。 抬头一见陆震霆,急忙招呼道,“陆将军怎么来了!” “我来给神医送饭。”见陆震霆说得十分正经,老头不疑有他。 只是牢头对白芷有些好奇,陆震霆又指了指白芷说道,“这是我家厨娘,她身子不舒爽,求了我找人给她瞧病。” “奥。小的明白,”牢头心中了然,然后放行了,“陆将军,探视不可超过一刻钟,还请把握好时间。” 进了牢房,一股湿冷霉味冲鼻而来,陆震霆皱起了眉头:这地方真的不能让林姣姣再待下去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到牢房跟前,在陆震霆的命令下,狱卒打开牢房,放他们二人进去。 “陆将军?怎么来了?!”林姣姣一见到陆震霆,双眼在烛火摇曳下亮了起来。 “我来给你送饭,咳咳,”陆震霆指了指一旁的白芷,“我家女厨身子不爽,叫我找人给她瞧病,你医术了得,给她看看吧。” 见一旁的狱卒还要盯梢,陆震霆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走开些,女人的妇人病咱们男子听了,怕是会污了耳朵。” 狱卒犹豫了一下,可还是被陆震霆强行支开了,“你过来,我有件事想问你,那个人证死亡之事,你们许大人打算什么时候开棺验尸?” “这……”狱卒面色犹豫,陆震霆补充问道,“你们宋大人很关心这个案子,现下他还没恢复好,不能回大理寺办公,叫我帮他问问结果。” “奥,”狱卒一听是宋大人要问,便如实答到,“许大人说大约是后天验尸。” “后天才验尸?那尸首岂不都腐败了?”陆震霆是战场上下来的,清楚尸体每日都会腐败变化,越是往后拖延,验尸时间,就越有鬼。 第52章 欺人太甚! 陆震霆刚要询问下去,这时林姣姣已经乔装成白芷的模样,带着惟帽从牢房里走出来了。陆震霆知道不能再逗留,万一大理寺的人起了疑心,就不好收场了。 他同狱卒说道,“我家厨娘看完病了,我先带她回府,改日再来探视神医。” 狱卒不疑有他,并在身后恭送道,“陆将军慢走。” 从大理寺出来以后,林姣姣仍旧怕被人发现,一直都没有拉开惟帽的纱帘。 直到二人走到大街上了,她才开口问陆震霆,言语中都是紧张和关切,“白芷说孩子一直哭?他发烧了吗?这几天吃奶怎么样?大便好不好?” “不发烧,也没生病,府医去看过了。”陆震霆将林姣姣拉上马车里后,自己也上了马车坐她对面,“我估摸是孩子想他的母亲了。” 林姣姣听说孩子没事,才松了一口气,“那我回去看看孩子的情况,顺便看看宋士杰的伤势,恢复得好应该可以拆线了。” “你怎么次次都如此关心宋士杰的伤情?”陆震霆心中有些吃醋,他真希望自己是宋士杰,好歹能被她多关心一下。 “他是我的病患啊,”林姣姣面不红心不跳的,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她补充问道,“你母亲也是我的病患,她怎么样了?” “我娘的脚好一些了,能勉强下地,还需你过去看看。”陆震霆说完后,又告知她大理寺卿打算后天再验尸。 “后天!尸体就臭了!还能查出来啥啊!他这是要销毁人证啊!”林姣姣顿时不满,“欺人太甚!” “有什么办法能让他早点验尸吗?最好是明天就验尸!” “宋士杰昨日已经写了书信给大理寺卿问了验尸之事,许大人那边并未回信。”陆震霆微微皱眉,“他就是在拖延。” “狗官!”林姣姣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 不多会儿,马车抵达陆将军府,林姣姣进了将军府后,急忙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然后去抱哄哭闹的柱哥儿。 林姣姣一接手孩子,摸到他的圆滚滚的小肚子,这才发觉孩子是肠胀气了。 柱哥儿也是稀奇,到林姣姣怀里后很快就停止哭闹,肚子胀难受都消散不见。 尤其在林姣姣给他揉肚子的时候,还乐得嘎嘎笑,最后噗噗噗放了几个小臭屁,熏得她眼泪都快呛出来了。 然后她叫来乳母,让郭氏往后每日都喝上一壶陈皮水,防止孩子肠胀气,再者多给孩子揉肚子,话刚说完没多久,柱哥儿已经在她怀里呼呼睡着了。 林姣姣不舍地和孩子贴了贴脸,亲可一口他肉乎乎的小脸颊,悄声在他耳朵让道别,这才将孩子交给乳母,去给陆母看腿疾,又给按揉了一炷香的时间,手都酸疼了。 “好姑娘,您给我揉得可好了,”陆母很是高兴,可江绵绵却是酸溜溜地嘀咕,“有什么了不起的嘛,我也会!” 在一旁认真记录手法的刘忠义听到这话,帮着林姣姣说话:“林姑娘这手法,可是不一般,这几日我给老夫人按揉了半天,竟都不到她半天功力的。” “是也,林姑娘这手法按揉得舒服,我今日觉得轻快了许多,扶我下床试几步。”陆母很是赞赏。 她笑盈盈地要下床,林姣姣却按住了她,“陆伯母,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个还需艾灸上一刻钟才能下地。” 说罢,她示意刘忠义给老夫人做上艾灸。 江绵绵心中不快,可屋里人人都袒护林姣姣,就连陆震霆都恨不得要将她供起来,生怕她累着,她无可奈何地一跺脚,干脆眼不见心不烦,直接就走出安寿堂了。 林姣姣不愿意歇息,她出来这一趟时间紧迫,不能让白芷在牢狱里替自己太久了,便去急匆匆地看宋士杰的伤势了。 陆震霆连忙跟了过去,生怕林姣姣和宋士杰背着他有什么亲昵动作。 “可以拆线了,剪刀给我,还有高度白酒,对了,你把府医刘忠义叫过来。”林姣姣忙碌之余,还不忘“带弟子”。 林姣姣在给宋士杰拆线的时候,突然一拍脑门想了来一件事情,“对了,我这几天被关在大理寺一直无所事事,思来想去的,找到了一个诱敌的好方法!” “诱的什么敌?你会有什么好方法?”宋士杰一脸冷漠,他是见识过林姣姣的“色诱术”的。 那可不见得是什么好方法,更况且一看就知道她是个生手。 “就是你们抓那个倭寇啊!”林姣姣一双杏眼亮晶晶的,“下次你们碰到那些什么倭寇浪人的,只要说几句话,他们就会自己挨个儿地找上门来。” 宋士杰刚要讥讽,陆震霆却打断了他,“且听林姑娘一说。” “咳咳,你们记好了哈,第一句是,故乡的樱花开了。” “第二句是,呀酷索酷(约定)。” “第三句是,所跌死捏(果然如此啊)。” “第四句是,撒由那拉(再见)。” “你怎的会倭寇语?”宋士杰面沉如墨,他知道林姣姣不是什么南疆异族奸细,可那几句倭寇语,他却是听过的! 她怎么会讲倭寇语?莫非是倭寇奸细? “我……我也是以前看动漫听过的,”林姣姣含糊其辞,“总之你用上这几句话,说不定他们以为你是同伙,说不定自己就找过来了,到时候再逐个击破嘛。” “就用林姑娘的法子试试。”不等宋士杰再质问,陆震霆直接点头接纳了她的建议。 “这才对嘛!”林姣姣心满意足地点头,还拍了拍陆震霆的肩膀,“孺子可教也!” 等林姣姣终于忙完的时候,陆震霆连忙带她去后厨,将刚出锅的肉和菜端上桌给她吃。 她看到猪肘的那一瞬间,眼睛亮晶晶的,迫不及待地开吃。 “你慢点吃,咱们府上的饭菜管够。”陆震霆看她腮帮子鼓鼓的,吃饭的模样像松鼠那般有趣,不禁眉目含笑,劝她慢些吃,锅里还有。 可她吃着吃着,突然趴在桌子上一不动了,陆震霆心中一忧,急忙上前去将她翻过来查看,原来她吃着吃着,竟睡着了!这嘴里还有半块没来得及咽下去的肉呢! 这是多累啊,才能会在吃饭的时候睡着! 就连陆震霆将她抱到房中放到床上,她都未曾醒过。 郭氏用怪嫌弃的眼神看着他,“陆将军,你打算啥时候娶她?” “我……”陆震霆一下子脸红到耳朵尖,几乎落荒而逃,“我去找宋士杰,叫他先退了婚约的。” 郭氏不满地对他的背影切了一声,“怎的这俩都是一遇到情字就逃跑,真孬。” 大理寺这边,一只飞鸽乘着夜色落到了许霄手中,他打开飞鸽腿上绑着的书信,快速看完后,便进屋,直接将信投入火中。 许霄望着火苗燎光信纸出了神,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道:“没想到啊没想到,竟然真的还活着……” 第53章 起火啦! 林姣姣睡着睡着,忽然一梦惊醒,她发觉自己睡在床上,思索了好一会儿,才琢磨明白自己现在是在陆将军府里。“遭了!赶紧去大理寺将白芷换回来!”林姣姣急忙掀开被子,快速地穿好衣服就要走出去,此时外头天已经完全黑了,外头传来打更的声音。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打更人的声音有些犯困打盹的意味。 可没报几句,那声音突然升了调子,变得惊慌失措,“起火啦!大理寺那边起火啦!!” “什么?!”林姣姣心中一下子着急了起来,她甚至连鞋子都没穿好,着急忙慌便要跑出陆将军府。 突然有人从身后叫住了她,“林姑娘且慢!” “等不了了!万一他们把证人直接烧了毁尸灭迹,我的罪名就翻不了供了!”林姣姣焦急奔出将军府大门,顾不得身后还有其他人喊她。 可身后的人三步做两步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我随你一同过去看看!” 说罢,那人拉来一匹汗血黑马,先将林姣姣扶上去,然后自己也骑到马上坐到她的后面,林姣姣这才发现带她上马的人是陆震霆。 陆震霆教她用手抓在缰绳上,从后背以拥住她的姿势同样拉住马缰,“驾!”的一声,骑着马从街道奔驰而过。 林姣姣感觉自己的脑袋抵在陆震霆的下巴上,被他的胡茬摩擦得有点生疼,可被他拥在怀里骑马,却有种莫名的安全感。 黑马飞快疾驰,很快便远远看到了大理寺,里头的人正忙着逃命,用水灭火,在巨大的火势跟前,若有的人竟然都显得那么渺小,不时有人传来被烧的惨叫,周围人急忙过去帮着火的人灭火。 “被烧的地方是女牢!”陆震霆眼尖,一下看出来凶猛的火势正舔向女牢。 “白芷!”林姣姣下意识地惊呼一声,未等黑马挺稳,她着挣脱陆震霆从马背上跳了下来,直奔女牢方向! “林姑娘!”陆震霆急忙跟上,可林姣姣一下子跳入火中去了! 他顾不上那么多,立即奋不顾身地冲了进去! “白芷!白芷!白芷!”林姣姣一边在大火中奔跑,一边大声呼喊,可大火里除了被火烧上的惨叫女声,并没有人回应。 “哈哈哈哈!烧吧!烧完罪孽,我们下了地狱,然后再拉着你们一同下地狱!哈哈哈哈” 忽然她听到一个癫狂的大笑声,林姣姣一下子认了出来:那是她隔壁牢房的莫四娘! 她心生升起一股希望,急忙朝着声音来源奔跑过去,很快便发现了被木头压到腿的莫四娘! 林姣姣使劲全力,才堪堪将木头挪开一些,给了莫四娘将腿抽回的间隙。 “莫四娘!白芷呢!就是替我的那个姑娘,你看见她了吗?” “灰飞烟灭喽,灰飞烟灭喽,不留活口,灰飞烟灭!他说了,先烧那个姓王的,对,姓许的是坏人!是坏人!哈哈哈哈!坏人!烧死他!” 莫四娘却在火中发疯乱跑,林姣姣心中不禁埋怨自己:救一个傻子做什么!还是救白芷要紧! 可就大火里的浓烟熏得林姣姣睁不开眼,越往自己牢房那边过去,火势就越大! 正当她呛得眼泪直流,被大火烤得辩不清方向气候,突然有人朝她大喊一声,“小心!” 林姣姣下意识抬头,一根百斤重的横梁,正朝她砸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有人扑了过来!搂着她在地上打了个滚,替她避开了重压下来的横梁! 救她的,正是陆震霆! “轰隆”一声,横梁重重砸到地面,蹦出许多火星子,可即便陆震霆快速抬起臂膀替她挡火,还是有火星子窜到林姣姣的身上和脸上。 “林姑娘,火势太大!我们快离开此地!”陆震霆闷声喊道,他的左手臂膀都已被烫伤,但还是忍着疼痛将林姣姣抱起来,从大火中逃了出来。 等他们从大火中逃出生天时,灭火兵丁才堪堪迟来,可这会儿火势已经窜得比两层楼阁都高了,再去救火已是难事。 陆震霆在火光中瞧见林姣姣脸上的烫伤,便顾不上其他了,他将林姣姣打横抱上马,跑过乱哄哄的街道,直奔回府。 一进陆将军府的大门,陆震霆便遣人去叫府医,给林姣姣看烫伤。 刘忠义大晚上被外头乱哄哄的声音吵醒后,就没有再睡,他很快来到屋内,第一眼见到的,是绷着脸,臂膀大面积烫伤的陆将军。 “你这般是不要命了!火势那么大,竟然自己就冲了进去!”陆将军大发雷霆,就连伺候他多年的府医刘忠义都从未见过他这样生气。 林姣姣的左脸上被烫出一个鸡蛋大小的伤痕,衣服被烧得破了许多破洞,那破洞之下的肌肤起了燎泡,身上还有一个头发被火燎过的糊味,脸上,身上黑一块白一块的,狼狈不堪。 她有些发怔,只一味地拉着陆震霆的手问道,“白芷逃出来了对吧,她一定是逃出来了的,对吧?” 她忽然想起了莫四娘的风言风语,“对!是那个狗官要杀我,是他放的火!他要杀的人是我,”她说着站起身来就要走,“狗官要杀的人是我,不是白芷!莫四娘说了,他要先烧我这个姓王的,不留我这个活口……我去找他,把白芷换回来。” “快,快带我去找他,把白芷换回来。”林姣姣像是得了心魔一般,只想去救人。 陆震霆只能一掌劈向她的后颈,直接将她劈晕! 看着昏迷过去的林姣姣,陆震霆眼里只剩心疼了,他示意刘忠义说道,“先给她看吧。” 大理寺女牢的火烧了整整一夜才被扑灭,大理寺卿许霄带着一众属下走到灰烬中,在地上翻翻找找。 虽说大理寺卿下的命令是看看还有没有活口,可属下们却知道被困在这大火里的女囚,是难有活口的了。 这时,许霄一个得力下属拿着一块带着将军府图腾的铁片来报,“许大人,这是从那个烧焦女尸旁边找到的,是陆将军府上的东西。” 许霄眼里透出了一丝质疑,“你确定吗?” “小的确定,昨日小的看到陆将军带着一个厨娘,拎着饭盒来女牢探视了,走时两人是没有拎着饭盒的。” 这句话,一下子将许霄所有疑心都勾了起来,“你是说,昨日他还带了一个女人来?” 第54章 一定不负重任,将此事办好! 属下看出了许霄的忧虑,提议道,“许大人,是否要过去查验尸体?”许霄低头看着手中的发黑铁片,手中摩挲了一会儿,将上面的碳灰擦得一干二净,铁片露出了原本的金属色泽,在晨光下反射出晃眼的光芒。 “不必了,”许霄将铁片递给属下,问道,“除了她,还有其他被烧死的女尸吗?” “有的,女囚中被烧焦的尸体一共十人,失踪一人,存活者三十六人中有七人重度烧伤,剩余二十九人身上多有烧伤,我们大理寺有十余人因为参与灭火,有不同程度的烫伤。” “将死者名单公示出来,同时嘉奖大理寺因灭火被烫伤的兵卒,赠予救火金匾一枚。”许霄安排道,“还有,大理寺失火的原因,你知道应当如何对外公示吧?” “小的清楚,”属下低头思忖着说,“是疯疯癫癫的莫四娘失手打翻了烛火,诱发火灾,并趁火逃跑了。” “很好,此事交予你去办,我很放心。”许霄满意地颔首点头,“大理寺丞的职务下个月会空出来,届时我会将你推举上去。” “谢许大人提携!”属下喜出望外,立即跪下叩首谢恩,“小的一定不负重任,将此事办好!” “好,下去吧,记得将这块铁片一并公示了。”许霄吩咐完,便大步踏过地上被烧黑的焦炭,就连踩碎了一只焦黑成炭的女子腕臂,都未曾在意。 此时此刻,他需要回去写一份早报递予皇帝,告知陛下大理寺失火的情况。 虽然他心中清楚林姣姣大概率没有被大火烧死,但抹杀她的存在,便是迈出了一大步,至于往后怎么暗杀林姣姣,想必不会是什么难事。 而且借着烧死林姣姣一事,还能加深苏宏图的同盟关系,真是一石多鸟的好方法。 想到这里,他心中感觉畅快了许多,就连晨间的夹杂着露水的空气,都让他感到无比清新。 相对许霄的如释重负,陆将军这边却是一副肃穆模样,甚至还挂起了白帷,路人经过的时候,看到这随着秋风飘扬的白布条,都不由得顿住脚步多看几眼。 “陆将军府有人没了?不会吧?不会是陆老夫人吧?” “那么好的一个女英雄,唉,也抵不过日落西山啊。” 路人唉声叹气,刚要露出一副悲伤的悼念模样时,将军府的大门打开了,一队丧葬队伍缓缓走出,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带着惟帽,身穿白衣的女子。 陆将军陪在白衣女子身旁,默默带路。 人们纷纷让出一条道路,正要低头拭泪,却发现白衣女子托举着的,竟然是一套婢女的衣服。 “这……不是陆府老夫人出了事啊。”有路人松了一口气,在他们心里,陆将军府的老夫人是一座能镇国安定的大山,尤其是在陆老将军战场牺牲以后,老一辈对陆将军府老夫人的尊敬和爱戴尤为更甚。 “这是要去立衣冠冢啊,这身衣服看着倒像是个婢女的。” 众人看着这出殡队伍越看越奇怪,直到大理寺的人到街道上张贴告示了,人们的注意力才被转移走。 “原来是大理寺火情一事啊,不过被烧死的都是些穷凶恶极的女囚………” 人们逐一过去围观告示,有人愤恨地对着告示上的名单吐了一口黏痰,“呸!活该被烧死!” 这告示贴满大街小巷,就连下朝的裴傲松都看到了。 他从轿子上走下来,在一份告示旁站立了许久,久到天都黑了,他仍旧站立着,犹如秋风中形影孤立的一棵苍松。 直到身边来了人,给他披上披风,他才转脸去看为自己披衣的苏晚秋。 他眼里的期待暗了下去,从前林姣姣为他披衣的情景,像一幅画那般沉入了深不见底的湖里,沉得他心里难受。 他哽咽着开口,“终究是夫妻一场,晚秋,我要为她立一个衣冠冢。” 苏晚秋的脸色瞬间变了变:倘若他和林姣姣是夫妻,那自己这个正牌夫人算什么? 但苏晚秋是个会隐藏心中情绪的,她伸出葱根般的纤纤玉指,替裴傲松拂去肩头的落叶,柔声劝道,“夫君,我知道你看重妹妹的感情,但斯人已逝,万万不要过度悲伤,更况且今日陆将军府那边,已经出殡为她立了衣冠冢了。” “再者,”苏晚秋顿了顿,继续说道,“前几日陆将军已经将妹妹的物件全都带走了,她也脱了裴府的户籍,与我们裴府,是不想干的。” “现下,她的身份只是大理寺里的一介女囚。” 裴傲松眼里迸发出一起惊异,他发现自己从前一直都没有读懂这个结发妻子,“一介女囚?晚秋,你竟然也认定她是女囚?” 苏晚秋表情有些不自然,她扯了扯嘴角,却怎么都没办法让自己表现出悲伤的模样,只能劝说他回府,“夫君,天已经擦黑了,我看那头有几朵乌云,今夜怕是要下雨的,你我一同回府吧。” 裴傲松再越看苏晚秋越发觉得陌生,最后他推开苏晚秋,独自一人离去,任凭苏晚秋如何落泪挽回,都不曾回头。 而另一个为此事神伤的人,是坐在养心殿里的秦渊。 秦渊虽然在批阅奏折,可却越看越心烦,干脆将最后面的那张奏折往旁边一丢,扶额揉起了自己的太阳穴。 这时高公公来报,“陛下,敬事房的李公公来送牌子了,您今晚翻哪一位娘娘的牌子呀?” “不去不去,一个都不去。”秦渊心烦意乱地挥挥手,一不小心有张明黄色的手帕掉落出来,未等高公公俯身去捡,他自己便弯腰下去捡起,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这才感觉心情舒坦了一些。 可是用过这手帕的女子,已经在大理寺那场大火没了,甚至连坟冢都没有,一想到这里,秦渊的心就像被人揪住了一样难受。 “柔夷……当年究竟是谁害死了你……”秦渊望着手帕发怔,“林姑娘,如今又是谁害你在大火中丧生……?” 第55章 一定是那个狗官干的 林姣姣给白芷立衣冠冢的那一晚,下了好大一场秋雨。 她独自站在门边旁,看着外面哗啦啦的秋雨出了神,豆大的雨滴将枯叶打落,砸到地上的同时,还砸在她的心头上。 一个月前她车祸穿越产子中,从生孩子到坐月子,都离不开白芷的悉心照料,如果没有白芷,现在自己可能已经病得七倒八歪的,没有力气站在这里伤悲 对她而言,白芷是这个世界里自己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即便在这个世界有阶级差异,但在她却从未将白芷当作下人来看。 现如今好不容易她和白芷都脱离裴府的控制,眼看就能过上好日子的时候,一把火直接将她所期盼的未来毁于一旦。 她心中悔恨无比,悔的是自己不该将白芷替换进牢狱,恨的是那些时刻在暗中盯着自己,要将自己置于死地的那些人! 即便陆震霆今日劝过她了,可林姣姣还是不能原谅自己,更不能原谅那些害死白芷的人! 烛光摇曳间,郭氏竟然看到一缕银丝折射出来的光芒。 郭氏从前听闻人会在悲伤的时候一夜白头,她从未想过这样的情景会出现在自己的眼前,“林姑娘,你的头发……?” 林姣姣一回头,那双瞪大的杏眼已然蓄满泪水,但却极力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嘴唇已然被咬破了。 “一定是那个狗官干的!”她恨恨地骂道。 一道惊雷咔嚓一声炸过,林姣姣脸上的灼伤显得尤为触目惊心。 饶是郭氏这样见过世面的人,都从未从其他人那里见过如此坚决绝绝的表情。 “林姑娘……”郭氏欲言又止,她知道这个时候自己无论自己怎么劝都没有用,林姣姣的眼底,已经燃起了复仇的火苗。 从前林姣姣再怎么讨厌裴家老夫人,天天嘴上都在骂人,那些见不得人的迫害事情落她身上的时候,她都不带畏惧的,唯独这一次,林姣姣是真的害怕了。 她害怕今日死的是白芷,可能明日出事的,就有可能是柱哥儿,是郭氏,甚至连带着陆震霆、宋士杰…… 所有与她相关的人,万一都有性命之忧呢?! 她已经明白了自己应该怎么做了。 郭氏清楚无论怎么安慰,都是苍白无力。就连她自己都过不了内心的那一关:白芷多好的一个姑娘,竟然就这样遇害了。 若是被烧死的是林姣姣,她不敢往下想,最终她叹息道,“白芷是个好姑娘。” 这时,柱哥儿在睡梦中一直咂巴小嘴,郭氏清楚孩子这是在睡梦中饿了,她走到床边抱起柱哥儿喂奶。 林姣姣就在她转身喂奶的功夫走出屋子,浇着瓢泼大雨消失在夜空中。 等郭氏再抬头时,屋里已然没了林姣姣的身影! “遭了遭了!”郭氏一拍大腿,“她莫不是要去报仇了!!不行,我得赶紧去喊陆将军!!” 这雨夜中,许多人都辗转难眠,唯独许霄高枕无忧。 一来他解决了林姣姣这个麻烦,彻底灭绝了王家翻案的可能。 二来是皇上那儿不会出现新的宠妃,自己女儿仍旧能稳坐贵妃之位,被封皇后也是指日可待。 可突然随着一声惊雷,屋里闪过一道惨白色的亮光,在那亮光里,似乎站着立着一个人影! 许霄一下子从梦中惊醒,就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喘息了十来次后,他才终于平复过来了。 又是一道惊雷闪过,那个白衣人影还在! 而且还朝他靠近了数十步! “谁!”许霄大喝一声,想要起身拿起床边的剑,但对方下手更快! 他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便动弹不得了! 惊雷再度闪过的时候,他终于看清了来者的脸:那是一张左脸带着灼伤的瓜子脸! “是你!”许霄怎么都想不到,林姣姣竟会深夜出现在自己屋内! “是我,”林姣姣压低着声音,像鬼魅一样开口,“狗官,我来替白芷报仇了。” “就凭你?”许霄讥笑了一声,他甚至都忘记对方一个女子是如何进入许府的了! “对,就凭我。就凭我一人,就能干倒你们府上若有的人。”林姣姣发出一声冷笑,“包括你这个狗官。” “你…!”许霄怒目圆瞪,他再度想要去拿剑砍林姣姣,可仍旧连手指头都动不了,只觉得浑身经络都是麻痹的,好似有千万虫蚁爬过一般。 “来人!来人!”他张口喊人,可却因为咽喉都处于半麻痹状态,丝毫喊不出气平时的声势来。 “不用喊了,”林姣姣打开门窗,一股夹杂着雨点的冷风刮了进来,那庭院中,都是横七竖八躺在雨地上的尸体。 “你?!”许霄是万万没想到,一整个府上的人,都会倒在林姣姣手下! 林姣姣点亮了油灯,然后拉出一张凳子坐下,自顾地扣着手指甲说起话来,“放心吧,他们没有死,不过你这狗官也不会在乎他们的生死的,不是吗?” “你知道吗,在我们那里,有一种刑罚,叫注射死刑。” “注射死刑的时候,行刑官会给死刑犯打三针,其中有一针,叫肌肉松弛剂。” “剂量小的时候,能让人肢体无力,不听使唤。” “剂量大的时候,就不好说了,毕竟那是给死刑犯用的东西,谁能把控得了剂量呢?” “就像现在你这样,已经大小便失禁了,不是吗?” “你?!你这样做,必定会死无葬身之地!”许霄下身的衣裳一片渍黄,嘀嗒着不明液体。 此时此刻,他作为一个人的尊严已经全无了! 他屈辱极了,只想让林姣姣立即下地狱! 第56章 你以为我会怕死吗? “狗官,你以为我会怕死吗?”林姣姣嗤笑了一声,左脸的烫伤在摇曳的烛火之下显得尤为狰狞。许霄仿若在那一瞬间见到了地狱里的恶鬼。 “到底还是这个世道不公,竟然让你这样渣滓不如的人当上了朝廷命官。” “你、你到底想要什么?”许霄低声怒骂,“你这样的人留在世间,才是祸国殃民的妖孽!” “祸国殃民?”林姣姣笑出了眼泪,她甚至鼓掌起来,“好一个祸国殃民的妖孽。所以你才要置我于死地,是吗?” “但你没有死,不对吗?结果死的人是一个帮你蹲牢狱的替死鬼哈哈哈哈!”许霄大笑起来,“害死那女子的人,难道不是你自己吗!” 林姣姣咬牙切齿,双眸闪烁着寒光,那份恨意如同锋利的宝剑,刺向许霄。 她起身绕到许霄身后,朝他的膝盖后方猛地一脚踹了下去! 许霄一个趔趄,直接跪倒在那摊污黄之中! 此时此刻,他胸中只有彻骨的寒意和无尽的愤怒,“当初我就应当亲自主事,让你一同随你父母下地狱的!” 许霄在愤恨之余,声音里还夹杂了一丝懊悔,“都是些不中用的,你被人提前带走了都查不出来!” 林姣姣瞪着他,她从许霄的言语中听到穿越前身的身世,直接顺着他的话反问了一句,“是你?!” “对!是我!”许霄讥讽道,“若不是你那叫林烨的父亲不识相,非要向圣上告发我贪污军粮晌银,不至于会落得那般下场!” 林姣姣心跳几乎漏了一拍:在现代世界里,自己的爸也叫林烨! “没想到啊没想到,王家竟然出现一条漏网之鱼。” 林姣姣忽然想起那日在大理寺宋士杰的房中翻出来的卷宗,她依稀记得上面有另外一个名字,可现在却怎么都想不起来那个名字是什么了。 她冷声问道,“除了你,还有谁?” “你竟然不知是谁吗?哈哈哈哈!”许霄疯笑了起来,“你竟不知自己的仇人都有谁,就这样找我寻仇,真是嘲讽至极!” 突然,两道身影飞快闯入院中,其中一人焦急喊道,“这边!” 林姣姣知道此地不宜久留,起身便要离去,谁知来者已经来到屋中,并伸手将她一把拦住,“站住别走!” 这是宋士杰的声音! 林姣姣抬起双眼瞪着宋士杰,她预料到郭氏会去通知陆震霆,但是没想到陆震霆竟然会将宋士杰都带来了! 她恶狠狠地瞪着站在宋士杰身旁的陆震霆,“你怎么把他给带来了?” 陆震霆借着摇曳的油灯,见到完好无损的林姣姣,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紧张全都消然不见了,“你没事就好,我担心你出事,便找了个帮手。” “他会是帮手?”林姣姣嘲讽地看了宋士杰一眼,“只怕他这个大理寺少卿会将我押入大牢吧!” 宋士杰一身冷气,他的衣服正滴答着水,如果换作是平时,林姣姣一定要将这样的患者按回病床上,然后大骂一顿让对方好好休息防止伤口感染,防止免疫受损之类的。 可眼前的这位患者,对自己的身体不管不顾,并且还要跳出来指责自己。 他用不容置否的眼神看着林姣姣,义正言辞地说道,“交出解药,我就不会将你押入大牢。” 很好,这很宋士杰。 能让他放弃将自己押去牢狱,便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吧? 林姣姣冷笑了一声,“宋士杰,你这个没有心的男人,我救了你一命,你却还想着将我押进大牢,难怪你注孤生!” “一码归一码。”宋士杰预料到林姣姣会拿救自己性命的事情来说,可在他眼里,这两件事明显不可同日而语。 更况且他已经同意娶林姣姣了,用自己后半生搭进去报恩难道还不够吗? 往后她可能就是自己的妻子了,又怎么会注孤生呢? 陆震霆心中的天秤已经有了偏颇,尤其每次一见到林姣姣脸上触目惊心的烫伤,他都觉得心疼至极。 “宋士杰,”陆震霆对他直呼全名,眼里少了一些兄弟情义了,多了些许发自灵魂的拷问,“倘若在大理寺中被烧死的人是林姣姣,而不是白芷,你会怎么做?” 对于陆震霆“重色轻友”的行为,宋士杰并非第一次碰到,他稳如泰山地站在许霄面前:“那我会找出真凶,并将他绳之以法。” 这个人的心果真是被狗吃了,林姣姣的眼中畜满了委屈和悲愤的泪水,“我当日瞎了眼,竟将你救了你回来!” “你负伤的时候,你的好兄弟陆震霆还在为你寻找倭寇,替你报仇,即便我不是你的好兄弟,但算得上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不想帮我复仇报答这救命之恩,还天真地指望能将真凶绳之以法!” 林姣姣微微仰头,硬是将泪水收了回去,“好,既然你这么坚持公正公义,那可知道,我的父母受到污蔑,被枉杀了?” 宋士杰不为所动,“那时我尚且年幼,未可知陈年冤案,既然你说你的父母被枉杀了,可否有证据支撑?” 他说着,向林姣姣伸出了一只手索要证据。 “证据?证据就在你身后呀!”林姣姣直接指向宋士杰身后的许霄。 此时许霄一张老脸黑沉如墨,眼睛紧闭,似乎只要闭上双眼,就能挽回一丝尊严。 宋士杰转脸用审视的目光看向许霄,“许大人,有人指认你就是证据?” 许霄听到这话,才缓缓睁开双眼,坚定地迎向宋士杰质疑的目光,反问道:“士杰啊,你看老夫像是证据吗?像是办错冤假案的人吗?” “厚颜无耻!”林姣姣红着双眼大骂,唾沫星子都喷到了他的脸上,“刚才你都承认了,现在见到宋士杰了,倒是开始装模作样了?” 宋士杰看到林姣姣气的胸膛起伏,陆震霆正试图安抚她的情绪,“如果他不说,我会想办法把真相从他嘴里撬出来的。” 宋士杰明白林姣姣没有撒谎,也清楚陆震霆的手段,要是许霄什么都不说,那可能整个许府会被他一窝端! 想到这里,他觉得相当头痛:林姣姣已经将许府一窝端了。 陆震霆是眦睚必报的性格,一旦谁触了他的眉头,他可能是砍翻许家九族! 所以,必须要从许霄那里获取当年冤案的真相。 “如果真的有冤情,我一定会为你翻案!”宋士杰说着,将手伸向林姣姣,那意思是让她拿出解药来。 宋士杰看着许霄,用极其陈冷的声音说道,“说出当年的真相,我会让她给你解药。” 许霄因为肌肉不受控制,连摇头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在宋士杰跟前,他只能一口咬死! 他深知宋士杰是刚正不阿的性格,但凡自己松嘴说了一句含糊其辞的话,宋士杰都会刨根问底,查明真相。 届时就算自己是领头上司,宋士杰都会向皇上死谏,将自己关入牢狱之中! 许霄对上宋士杰那双犀利的鹰眼,坚定地说道:“未曾有过什么冤案,士杰,你是老夫一手提携上来的,难道还不清楚老夫的为人吗?” 第57章 解药在我这里。 宋士杰不是傻子,他驰骋大理寺多年,见过的犯人不计其数:并非所有撒谎的人,都会眼神躲闪! 尤其是那些身居高位的人,因为自信自己不会被定罪,所以即便说谎的时候,也会干预正视审判官的眼睛! 许霄虽然是自己的领头上司,可正因为他是领头上司,更有可能从中作梗,判出冤案假案来! 见宋士杰没有什么行动,林姣姣误以为他要相信许霄的话了! 她红着眼位瞪着宋士杰,正要大骂他是狗官的时候,陆震霆忽然从袖袋里掏出来一小瓶东西来。 “解药在我这里。”陆震霆晃了晃那瓶白色小瓮,霎时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小瓶上来! 林姣姣脑子转得飞快:陆震霆不会有什么解药,而且肌肉松弛剂这个噱头,都是她用来吓唬许霄这个狗官的! 她下的只是河豚毒素,那东西在古代能找得到,而且恰巧今天许霄还真就点了河豚这道菜! 她只不过提前打通了许霄府上的厨娘关系,给了厨娘的小儿子一包肺痨的治病药,那厨娘便听她的去做了。 这一毒,就毒倒了一众家丁,其中还包括许霄! 陆震霆说他手中的小瓶是解药,这是明摆着在帮她! 宋士杰同样明白了陆震霆的用意,他半眯着眼睛盯着那瓶所谓的解药,推测出来那大约是陆震霆平时随身携带的金疮药。 将金创药拿来当作解药来唬大理寺卿,未免太儿戏了。 可这屋里的所有人,只有许霄信了那是解药! 他死死盯着那一小瓶东西,几道闪电的光芒掠过他的双眼,那瞪得外凸的眼神,分明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恶鬼才会有的! 许霄目眦欲裂,像野兽那般低吼道,“快把解药给我——!” 他想要前冲过去将解药抢过来,却难以向前挪动一步。 林姣姣将陆震霆手中的“解药”一把抢了过来,并那到许霄跟前晃了晃,看得他望眼欲穿。 “你什么都不肯说,那这解药我还不如随便给你府上的一个下人。”林姣姣冷笑了一声,便转身走出房屋,向一个昏迷在雨中的下人走去,“说不定你的下人知道你所有的秘密。” “我说,我说!”许霄急得大叫,“大理寺是我命人放火烧的!是我想要烧死你这个贱妇!” 宋士杰震惊得无以复加! 他没想到许霄作为大理寺卿,竟然真的会对大理寺纵火! 陆震霆的眼里迸出了怒火,同时还有一股杀意从他胸中腾起:大理寺卿竟然真的下了杀心! 而且被害死的白芷,这个姑娘当初是他救回来的,这好端端的一条人命,就因为大理寺卿的一点私心而葬身火海之中! 林姣姣咄咄逼人地问道,“还有呢?你为什么非要杀我?” “因为,因为你是林烨烨烨烨遗留在世的女儿,会,会翻烦烦……”许霄说话开始变得大舌头,吐字不清,“粮草军饷贪污呜呜呜呜呜……” 宋士杰瞥了他一眼,冷声说道,“别装模作样了。” “安安安安安……”许霄的舌头从口中耷拉出来,口水往地上滴答,他发现自己竟然连说话都控制不了! “糟了!”林姣姣第一个急了起来,“河豚毒素影响到他的大脑皮层了!这会导致他丧失语言功能!” “解药呢?”宋士杰向林姣姣伸出手,这是他第一次着急催人,“解药快点拿来!” “河豚毒素在古代哪有什么解药呀!放在现代都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林姣姣急得直跺脚,“就算灌灌大粪催吐,那也——” 一听到灌大粪,宋士杰是老手了! 他不顾许霄身下的污秽,硬生生拽下许霄的裤子,直接将上面的污秽物连同裤子一同塞进许霄的嘴里! 许霄直接倒地口吐白沫,宋士杰蹲在一旁按住他,继续往他嘴里塞裤子上的污秽! 这一套操作行云流水,看得陆震霆和林姣姣目瞪口呆。 “不是,士杰,你这太——”陆震霆忽然想起那天来大理寺的时候,为什么宋士杰身上会有一股臭烘烘的味道了。 此时许霄口吐白沫,直翻白眼,已经完全晕倒过去了! 宋士杰用手指探了探他的鼻息,“只是晕过去了,人还活着。” 说完,他若无其事地起身,走出房屋外面,借用雨水冲刷手上和身上沾染到的污秽。 冲刷干净后,他才重新进来,看着瞠目结舌的林姣姣问道,“他会醒来的吧?” “醒来了就能将真相都说出来了,到时候我将此事上报,请求皇上重查当年的案件。” “会醒来,但……”林姣姣望着晕倒在地的许霄:他的裤子被脱了下来,只剩上衣穿在身上,好在古代上衣足够长,能遮盖住他那熏得人头脑发晕的下身。 但他的舌头仍旧耷拉在嘴巴外面,手脚呈现典型的河豚中毒麻痹状态,呼吸是有的,可就算醒来了,以后都是这幅模样了。 “可是什么?”宋士杰皱起了眉头。 “可是他已经是重度中毒了,就算灌大粪也来不及了。”林姣姣自己倒像是一直泄了气的河豚,“醒来了估计也是口齿不清,四肢麻痹的状态,很难再提供什么证词……” “那就一件一件让他指认证据。”宋士杰镇静自若,这种场面他见得不少。 有时候审一个犯人,他只要从眼神变化,就能看出来破绽,辨别出来真相。 这时候外面的大雨已经变小了,但仍旧淅沥沥地下着,天边露出了一抹鱼肚白。 陆震霆看向那一抹鱼肚白,“天明了。” “是的,天亮了,我们还有许多事情要做。”林姣姣看向天边,现在她感觉自己心里好受了一些,但是白芷的死仍旧压在她心头,更别说还有自己这个原身父母的死亡真相了。 在穿越过来后,她向白芷打听过自己的出身和情况,可白芷知道的信息极少,现在自己知道了身世,是不可能坐视不管的。 更别说,这个世界原身的父亲,和自己在现代世界里父亲的名字一样了! “我想要替白芷击鼓鸣冤,想要为当年王烨的旧案鸣冤,”林姣姣望着天边的亮光,轻声问向陆震霆,\"陆将军,你可以带我去鸣冤的地方吗?” 第58章 不用你包庇我 “陆某人奉陪到底,”陆震霆拱手说道,他看向林姣姣的眼中充满了坚定的支持,“冤仇不解开,这些问题就永远无法解决。” 林姣姣白了他一眼,“这本来就是你应该解决的吧?你们大理寺出神人啊,大理寺卿是个纵火杀人犯,大理寺少卿办案铁面无私,给一路提拔自己上来的领头上司塞大粪——” 若不是对方救过自己一命,宋士杰根本不想搭理她。 “不过我有个条件,”宋士杰打断了她的吐槽,“这次我可以包庇你一回,对上面禀报他们只是吃了河豚而中毒,当作回了你救我一命的报答之恩,往后我们两不相欠,你我的婚约就此取消。” “现在我是自由身,谁稀罕跟你结婚啊!”林姣姣立即顶嘴,“不用你包庇我!省得你一辈子活在包庇我的愧疚之中!现在我们就两清了!” “这可是你说的。”宋士杰冷眼看着林姣姣,他可不相信她能就此两清,即便是两清了,以她那样的性格,以后可指不定会闹出什么狗屎事情让他擦屁股。 宋士杰将剩下那句话说完,“往后可不要以救命之恩要挟我。” “谁会要挟你啊!”林姣姣越发觉得这个人讨厌至极,而且从头到脚都散发着一股臭烘烘的讨嫌臭味,她可不想跟他共处一室了,哪怕一秒都不行! “陆将军,我们走!”林姣姣说完,拉起陆震霆的手便走出这臭烘烘的房子,走进下着淅沥沥小雨的晨曦中。 看着他们走远了,宋士杰缓缓地坐到凳子上,打进屋里来的晨光洒落在他缺乏血色的脸上,身上的还未痊愈的伤口经过这一夜的折腾,在他松懈下来的时候传来阵阵了疼痛。 他看着躺在地上的人,失望地摇了摇头,“整个大理寺该来一轮大扫除了。” 外面的雨终于停歇了,金色的太阳从天边冉冉升起,阳光透过云雾,照射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一排文武官员正走着四平八稳的四方步上朝,他们走到太和殿上,在掌事太监的宣朝下,向坐在亮黄色龙椅上的皇帝行帝王跪拜礼。 “众位爱卿平身。”坐在龙椅上的年轻帝王抬起一只尊贵的手,让诸位大臣起身。 他身边的高公公瞧了一眼他的眼色,知道今日皇帝心中不太舒爽,便抬头向诸位大臣宣道,“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大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都是欲言又止的状态,这时候苏宰相站了出来,“启奏陛下,臣有一要事需禀报。” 秦渊有些不耐烦地看了一眼苏宰相,他现在并没有心情上朝,而且昨天批阅的奏折来看,边界安定,近期内并未天灾人祸,就连时不时骚扰百姓的匪帮,都被陆震霆给一一扫荡干净了。 既没有内患,也没有外忧,他都不知道宰相有什么要事禀报。 他还想早点退朝,然后换了常服出宫,去山上某个坟冢祭拜一下心中思念的已故之人。 可既然宰相说有事要禀报,他这个当皇帝的,是应该听一听的。 他稍微坐直了一下身子,以示重视,“苏宰相有什么要事禀报?” 苏宏图举着官牌走到百官前方正中央,跪地拜道,“陛下,《礼记》中言道,天子立后,以承宗庙。民间常言道,国不可无君,君不可无后。陛下您是一位明君,然中宫久虚,直接影响皇家的子嗣后代,恐非长久之计。” 秦渊无奈扶额,来了来了,每日一劝来了,不是劝他立后,就是叫他选秀充盈后宫,早日生下子嗣,好让皇位后继有人。 他现在后宫有贵妃1人,嫔妃3人,贵人1名,这些都是臣子们想方设法塞给他的,大多并非自己所爱。 要封后的话,有出身够格的但没有子嗣,有子嗣的出身低微,哪一个都不符合。 “选秀一事,可以在中秋宫宴后,再做定议。”秦渊只想将此事再往后拖一拖,能拖一天算一天。 “皇上,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啊皇上!”苏宰相郑重其事,宛如在劝自家娶妻生娃不争气的儿子。 “朕说了中秋后再议,便会中秋后再议!”秦渊有些不耐,这苏宰相一手遮天的,在朝堂公事上就算了,现如今还要干涉他立后选秀的问题,甚至烦人至极! 为了转移话题,秦渊问向其他文武百官,“诸位爱卿,可还有其他要事禀报?” 苏宰相只能退回百官之首的地方,低叹了一口气。 “皇上,”另外一位大臣走了出来,“在下对大理寺着火一事,尚有质疑——” 这时,宫外忽然传来一阵有力强劲的鼓点声,一众文武百官不由得微微偏了偏头,竖起耳朵去听声音的来源,“有人在宫外的玄武门那里击缶鸣冤。” 秦渊微微侧身,问向身旁的掌事太监,“高公公,是谁在玄武门击缶鸣冤?” “陛下,在下现在就派人去查问。”高公公扯着尖锐的嗓子朝站在大堂门外的小太监喊道,“你们还不快去查看,速速回来禀报陛下?” “是,高公公。”那两个小太监听到命令,一路小跑地奔向宫门之外。 不多会儿小太监便急匆匆地跑回来准备上报,头上的太监帽都歪了。 高公公翘着兰花指指了一下,小太监急忙扶正自己的帽子,跪在大殿上禀报,“禀报陛下,禀报高公公,玄武门击缶鸣冤的是一名女子,说是有两起关于大理寺的冤案旧案要向上禀报,陆将军还陪同在身旁……” 第59章 怎么慌里慌张的? “这……?陆将军陪同过来的?”文武百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得其解。 “不会是他那个副将的女儿江姑娘吧?” “江姑娘能有什么冤屈啊……要击缶鸣冤?” “是啊,还闹到早朝上来,这大理寺怎么不管管——” 就在文武百官摸不着头脑时,有一位小太监慌里慌张地迈着小碎步跑进来,似乎有要事来报。 高公公一看到那个小太监在大殿之上丢了仪态,直接就站不住了,他捏着嗓子训斥道,“小卓子,什么事儿这么着急啊,连礼节都忘了?” “是,公公,小的谢高公公提点,恕皇上治罪,”小卓子急忙整理了一下仪表,然后在大殿之上下跪,将头磕在地上好几下,整个大殿上发出了咚咚咚的响声,他紧张地说道,“小的,小的有要事来报——” 苏宰相在一旁漫不经心地问道,“什么事儿啊,怎么慌里慌张的?” 小卓子抬眼害怕地看了一眼苏宰相,但却不敢开口,知道秦渊抬着手示意,语气平和地说道,“但说无妨,朕不会无端治罪的。” “是,谢皇上开恩,”小卓子连着又咳了三个头,咽了咽口水滋润干涸的咽喉,这才将事情道来,“方才大理寺派人来报,说,说许大人——” 外面的鼓点声音越来越急,催得文武百官心中一跳一跳地跟着紧张:大理寺卿出事了?莫不是大理寺卿的家人在击缶鸣冤? “许大人怎么了?”苏宰相半眯着眼睛看着小太监,眼里透出一丝威压,小太监被盯得不敢说话了。 高公公翘着一只兰花指骂道,“嗨呀,你这个丧家子的,皇上都说了不治你的罪,还不快将话说完!” “是,”小卓子得到高公公的首肯,便将话说了下去,“大理寺派人来报,说许大人一家上下中了河豚之毒,就连下人都昏迷不醒了。” “什么?”秦渊眼中划过一丝震惊,就连身体都微微前倾了,他关切问道:“太医去看了吗?” 小卓子吓得缩了一下脑袋,“这……奴才不知……” 苏宰相一听许霄出事了,气得上去对着他后背就踢了一脚,直接将他踢翻在地,“狗奴才,没听到皇上的话吗,还不赶紧去太医院找太医!” 小卓子战战兢兢地抬起眼看了一眼高公公,见他挥了一下手同意,便赶紧地重新磕头,连连说道,“奴才这就去太医院找太医。” 秦渊挥了挥手,重新在龙椅上坐正了,“快去快去,务必随时关注许大人的情况,随时来报。” “是!奴才这就去办!” 小卓子走后,朝堂上的文武百官有些站不住了,尤其是与许霄相熟的,都要在摇头叹息,但在皇帝跟前,却没有一个敢出声的。 整个朝堂回荡着的,只有越来越密集的鼓点,这鼓点催得他们越发心烦、急躁。 有一个文官站出来提议,“陛下,臣素来听闻许大人喜食河豚,这河豚中毒之事,外面屡屡有见,许大人一家因河豚中毒,属于情理之中。” 苏宰相正要上去替许大人辩驳,却被秦渊伸手示意先让人家说完,只能站在原地作罢。 “当下大理寺少卿宋大人仍在养伤,不能主事,大理寺丞却是个胆小怕事的,这击缶鸣冤之事,可否交予京城衙门处理?” 等那文官说完了,秦渊才向大臣们问道:“诸位大人以为如何?” “启禀皇上,”这次站出来说话的人,是一个三五大粗的武将。 他是陆震霆的同僚槐北定,主要负责守卫西北边疆的安定,因为西北边疆暂无战事,所以才得以返朝。 “既然是陆将军带人击缶鸣冤,那必定案情重大,京城衙门未必能审理明白,今日诸位都在朝上,不妨传到大殿之上,好做公正评判!” 他说话粗声粗气的,气场十足,一开口便无人敢言。 “准了,把陆将军和击缶鸣冤的女子带来吧。” 秦渊话音刚落,苏宰相却站出来阻止道,“陛下,倘若一人击缶鸣冤便可以闹到朝廷上来,那是否人人都可以鸣冤,无事生事,闹到早朝?” “今日事发特殊,大理寺暂无主事之人,而且还是陆将军带人鸣冤,朕作为天子,不可不受理。” 苏宰相举着官牌正要进一步说话,却被秦渊压了下来,“苏宰相,不必多言。” 他只能作罢,高公公见皇上主意已定,便在大殿上传话道,“宣,陆将军和鸣冤女子前来上朝觐见!” “属下领命!”守在大殿门外的侍卫领了皇命,很快便行动起来,快步走向宫门。 不多会儿,密集鼓点的声音戛然而止,侍卫领着一男一女两人步入宫门,走向太和殿。 两个身影越来越近,文武百官两旁站了站,让出一条道来。 只是当一众官员见到陆震霆身后的女子时,脸上是变了又变。 和陆震霆相熟的武将以为是江绵绵击缶鸣冤,谁知带来的确实一个从未见过,脸上还有烫伤的白衣素缟女子! 文官们都不禁交头接耳,“这陆将军带女子是何人啊……” 而苏宏图在看清女子面容之后,直接震慑在原地:怎么会是她!她不是已经被一把大火烧死了吗? 前两日铺天盖地的告示贴满整个京城了,她怎么还活着! 忽然他明白过来了:必定是许霄没将事情办妥,让这女子逃走了,而且还被这女子回来反扑一口,借着许霄爱吃河豚之事下了毒! 而坐在龙椅上的秦渊同样瞪圆了双眼,很快有恢复了原本的平静,只是这平静之下有着难言的喜悦:她没死!她竟还活着! 林姣姣穿着一身白色罗裙,在文武百官的注视之下,背着金色的晨光缓缓走到大殿之上。 秦渊坐在龙椅上远远地看着她,心中感慨万千。 这女子还活着,他原本应该欣慰的,可现在要站出来击缶鸣冤,又将自己放在了危险处境。 而且她看上去比之前要消瘦了许多,那双杏眼底下还有明显的淤黑,显然是多日没有休息好导致的,她左脸上那一块巴掌大的烫伤,更是让秦渊感到心中难受。 这么漂亮的一张脸蛋,竟然被毁容了…… 可林姣姣却似乎不在乎自己的容貌被毁,丝毫没有遮掩那一道触目惊心的烫伤。 陆震霆引领着她走到大殿中央,同她一起行觐见礼之后,庄重递上一份陈情书,开口说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今日陆某人带王氏女子击缶鸣冤,还请准许王氏女子朝堂上陈情,讲出冤屈。” 朝上一众文武百官的目光落在陈情书上,一个个都微微伸长脖子,想用目光穿透纸张,看清上面的文字内容。 第60章 自己真是小看她了! 可苏宰相却不屑地哼了一声:区区一个被废弃的小妾,能有什么冤屈可言! 倘若这是上告裴府,那更是让人嗤之以鼻,贻笑大方了! 秦渊示意高公公将陈情书拿过来,他看完之后脸色微变,看来她真的是要翻供前朝发生的冤案。 但人都已经被陆震霆带上来了,而且满朝官员都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只能先让林姣姣将冤情讲出,然后再做评判。 他目光灼灼地望着林姣姣,“林氏请讲。” “谢皇上,”林姣姣再一次叩拜皇帝后,这才徐徐开口,“陛下,民女林姣姣有三罪,其一,是利用河豚下毒大理寺卿许霄一家,导致他一家中毒昏迷,许霄瘫痪。” 文武百官顿时深吸了一口气:许霄竟然真的是被人下毒的! 苏宰相更是震惊:她怎么将许府上下百来口人都给毒倒的! 陆震霆都微微蹙眉,他看向林姣姣,用眼神示意道:宋士杰不是已经决定包庇你了吗? 林姣姣轻微地摇了摇头,陆震霆便明白过来了:她这是不想欠宋士杰人情! 秦渊神色复杂:一方面他心中对大理寺着火一事有了一个初步的评判,另一方面,这女子是真敢下手啊! 但这当中,必定是有原因的,不然不会让这样一个清新欢脱的女子变成这般模样。 秦渊示意道,“请继续讲下去。” “其罪二,是民女在大理寺牢狱中,因心系孩子,同婢女换了身份逃到陆将军中,探视孩子。正因为此事,害得贴身婢女白芷葬身大理寺火海之中。”林姣姣说着闭上双目,白芷的身影浮现在她脑海中。 过往的种种就像一把钝刀在割她的心脏,尤其是在大理寺中换衣服后,白芷说的那一句“我会没事的,等你回来。”。 此时想起来,林姣姣心中更是锥心刺骨的疼。 想到这里,她的心被愧疚和恨意所淹没,最终化作一行泪水,从眼角滑落,滴答到大殿的光滑石砖上。 陆震霆心中同样压抑着愤恨,白芷死得无辜,但他不敢想,倘若被火烧死的不是白芷,而是林姣姣,自己会怎么做? 可许霄放火烧大理寺,原本就是冲着林姣姣来的! 将整个许府毒翻,终究还是太便宜那个老小子了! 陆震霆的握紧了银甲之下的拳头,气得骨节都发白了。 秦渊看到林姣姣如此悲痛难过,心中不忍,若不是现在在太和殿上上着早朝,他必定会上前去给她擦拭泪水。 “陛下,既是如此,还不快快治罪?”苏宰相从秦渊眼里看出了一丝心疼,他心中察觉不妙,急忙向前一步叩首,恳请秦渊给林姣姣治罪。 秦渊却轻挥了一下手,“苏宰相,让她先把话说完,再治罪也不迟。” 苏宰相只能作罢,但眼角看向林姣姣的余光充满了恨意:自己真是小看她了! “其罪三,是民女身为王烨女儿,在年幼时,从户部尚书王烨治罪灭口一案中,逃出生天了。”林姣姣说得字字珠玑。 苏宰相面色变了又变,心中震惊得无以复加,就连握着官牌的手都用力的指间发白了:王烨还有个女儿活着!? 可他面上仍旧维持着一副冷静的模样,心中正想着,如何才能让皇上重新治她的罪,最好是死罪! 既然她自己都说自己有3条罪证了,那只要有人出来拱火,那务必能将她架上死刑台! 想到这里,苏宰相朝他的门生使了一个眼色过去,那门生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其他众官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的都感到稀奇,年纪大一些的官员是清楚当年户部尚书王烨的贪污军饷案的,年纪轻的虽然经历事少,可都多有听说。 眼前这个罪臣之女,不是来申冤的吗,怎么一开始就先给自己定罪了? 而且还定了三条罪状! 这罪状,一条比一条重! 她不好好在外头苟活着,竟然还闹出这么多事情来,这是生怕自己活得太久了吧! “放肆,你一介罪臣之女不认罚负罪,还毒害许大人一家!”苏宰相的一个门生站出来伸手指责道,“现如今经还有脸面到圣上跟前上蹿下跳,真是不知羞耻!” 这时,谏官程景同样上前一步,向林姣姣发问,“林姑娘,你是来击缶鸣冤的,还是自取灭亡的?” “民女林姣姣冒死陈罪,是因为这一些罪状,皆事出有因!” “哦?事出什么原因?”程景虽然有些疑惑,但却想知道其中原委。 不止是他,就连其他官员都交头接耳,纷纷点头,“愿听其详。” 秦渊在心中大致推测出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不过在大殿之上,想要帮林姣姣,有些话还需她亲自说出口才行,他默许点了下头,同意林姣姣继续讲下去。 可苏宰相却站出来阻拦道,“陛下!此女原是我小婿裴傲松的侍妾,她搅弄后宅,她的话不可信!” “她巧如弹舌,凭着三言两语便挑拨离间小婿与我女儿的夫妻感情,现如今小婿此时患病,无法上早朝,倘若听她三言两语,便认定当中有冤屈的话,那岂非天下所有后宅贱妾皆有冤屈!?” 他的问话在整个太和殿上回响不止。 “倘若裴傲松和苏晚秋的夫妻感情能轻易挑拨,岂不是在说明他们真情有假?”陆震霆第一个站出来为林姣姣说话,“而且分明是你们欺辱在先,倘若人人受了欺辱都不还手,那整个岂非人人皆可欺?!” “放眼天下。倘若我们大康王朝受到外疆欺压,都不反击,那整个大康王朝岂不是岌岌可危?!” 陆震霆的言辞振聋发聩,在场官员们顿时鸦雀无声。 “强词夺理!”苏宰相从未想过陆震霆会替林姣姣说话,他气得吹胡子瞪眼。 可他又不能在殿堂之上说陆将军受到林姣姣魅惑,不然全员武将都会对他口诛笔伐,整个大康王朝都知道,惹谁都行,就是不能惹了武将。 他转而将视线从新落到林姣姣身上,“你说身负冤案,那十五年前分明是你们林家贪污军饷受查,证据确凿,你一介女流逃出生天,不隐姓埋名珍惜自己的小命,反而三天两头出来兴风作浪!” 他双手一背,眼里全是官威和官压,“现在你竟还敢在此处巧如弹舌,颠倒黑白,妖言惑众!” 林姣姣却一点都不怯场,她无视苏宰相的胁迫,直接看向苏宰相和他对峙:“我并非巧如弹舌,而是你们苏家三番两次想要将我置于死地!” “如今大理寺的许霄强词夺理,硬说我将证人杀死关押牢狱,甚至为了灭口不惜放火大理寺,点燃女囚,将人命视若草芥,有多少人丧命于那场火灾之中!” “还有,十五年前,是许霄自己贪污军饷被我父亲发现,谁知他倒打一耙,反而治了我们林家的罪,还请圣上重查旧案,还我们王家一个清白!” 一众大臣听到此言,当中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臣捋了捋花白的胡子,回忆着说道,“老臣没记错的话,当年林家贪污军饷一案,是苏宰相检举的吧?” 第61章 还请圣上明察秋毫! 此话一出,整个太和殿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将目光转到了苏宰相身上:有不信的,有质疑的,有不屑的…… “圣上,此女子毫无证据便污蔑我朝宰相,还血口喷人,”苏宰相的门生严子亥再次站出来,为自己的老师请情,“还请圣上明察秋毫,不要让我朝宰相蒙了冤屈!” “是啊,还请圣上明朝秋毫,不要让我朝宰相蒙了冤屈!”朝堂之上,有二十四五人一同下跪叩首,为苏宰相请情。 这样的阵仗让秦渊有些头痛,他分明清楚这些人都是苏宏图的门生,可没想到竟有二十余人! 那岂不是整个大康王朝有将近三分之一的官员,都是苏宏图的党羽了! 自古以来,皇帝最忌讳的,就是臣子结党营私了! 他又将那群下跪请情的臣子细细看了一遍,确定里头没有太傅林和靖之后,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但事已至此,秦渊心中的天平开始有了明显的倾斜。 “案件尚未翻查,你们怎么就能认定是苏宰相蒙了冤屈呢?”陆震霆再次为林姣姣站出来说话。 “此时尚未有证据,还需取证调查后,方可下定论。”谏官程景鞠躬谏言说道,“还请圣上不要轻易定夺结论。” “程爱卿言之有理,”秦渊赞许地点点头,程景不愧是自己看好的谏官,“此事朕自然会派人去调查,在案情水落石出之前,双方皆不可轻易定罪。” “圣上,那这罪臣之女,她毒害了许大人一家——”严子亥有些着急,他跪着往前几步,想要皇上立马就给林姣姣治罪。 可秦渊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大理寺卿许大人喜食河豚众人皆知,而且他还有纵火大理寺的嫌疑,林姑娘已经自行请罪,朕自会从轻发落。” 严子亥还要说下去时,苏宰相一个眼神刀了过去,他感觉到尖刺般的目光,知道自己多说无益,便低头看地板,沉默不言了。 “此案调查朕会亲自主持,如若是有林姑娘所说属实,那朕不会放过当年制造冤案的始作俑者。”秦渊威严地扫视了一圈朝臣,当中有些人明显颤了一颤。 “倘若是林姑娘污蔑了好人,朕一样不会姑且!”秦渊再将目光放在林姣姣身上,眼神却没有刚才那么凌厉了,“好了,退朝!” “嗻。” 高公公敲响了退朝钟声,官员们会依次离开朝堂,有的步伐庄重一身轻,有的却步履沉重。 “苏宰相——”严子亥想要追上苏宏图,却被苏宏图瞪视了一眼,不敢再往前一步了。 “一群蠢材。”苏宏图远远甩开那群门生,走出太和殿后便拂袖而去。 走在文武百官最后面的,是陆震霆和林姣姣,他搀扶着跪得膝盖生疼的林姣姣,正要走出太和殿。 林姣姣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此时已经是晌午了,骄阳如日,夜间下过的秋雨在温暖和绚的阳光之下,已经不留痕迹,皇宫的青石板上只有少许边边角角阴影处,还有一些水洼。 正当他们迈出腿要走出太和殿时,忽然身后传来高公公的叫喊,“林姑娘请留步!” 两人回头望去,只见高公公正紧赶慢赶地追上来,虽然只是跑了白来步,可却有些气喘了,“林姑娘,圣上有令,在调查案件的这段时日,你需留在宫中,以待配合查案。” “可林姑娘身上还有烫伤需要治疗——”陆震霆不想让林姣姣进皇宫,一方面他担心林姣姣的伤势,另一方面他不希望她和秦渊有机会相处,以免生出什么事端来。 秦渊看她的眼神可不一样,可不像宋士杰看她的眼神那样犀利,能让人别做他想。 自己又不是傻子,看不出个一二三四五。 “陆将军,这皇宫里可是有太医的,”高公公有些不满,“全天下最好的大夫都在皇宫之中,你还怕治不好林姑娘的烫伤吗。” “可我家中母亲的腿疾还需林姑娘——”陆震霆再次开口,高公公再次打断了他,捏着腔调说道:“您不是有府医吗?” 林姣姣看向陆震霆,明白他这是想要无时无刻地护在自己身边,想明白了这一点,她原本冰冷了几天的心犹如被春日照过一般,暖融融的。 “没事的,你放心。”林姣姣柔声说道,“我已经教给刘忠义怎么给伯母按摩了,只是你肩膀上的烫伤,需要多加注意,每日记得浇上高度烧酒消毒,别让伤口化脓了。” “还有,别让宋士杰那么奔波了,他的伤口刚有所好转,昨晚那一通忙碌,我担忧他会伤口发炎。” 原本林姣姣的温柔让陆震霆心中大为感动,可下一句嘱咐宋士杰的话,让他胸口莫名升起一股闷气来,“你怎么还在关心宋士杰那货!” 林姣姣终于看出来他这是吃醋了,她不由得噗嗤一笑,“他是我的病患呀,陆将军,可惜我要进宫,静待调查,不然我也得天天盯着你消毒换药。” 陆震霆从未见过林姣姣在他面前露出过这样的笑容,竟一时间有些看呆了,此时他觉得阳光和煦,春暖花开,直到高公公的声音同秋风一起扫来时,他才如梦初醒。 “咳咳,”高公公扯着嗓子咳嗽了两声,同时白了一眼陆震霆,“陆将军请回吧。” “公公,”林姣姣这时转过脸来看向高公公,“我尚且有个刚出满月的孩子,可否通融一下,让乳母每日带着孩子来给我看一眼。” 高公公不满地扁了扁嘴角,“皇宫又不是菜市场,岂能容草民随便出入?咋家可做不了这个主。” “柱哥儿在我府上养着,你放心吧。”陆震霆握了握林姣姣的手,“如果有什么事情,我直接带孩子进宫来找你。” “有你帮忙照应,我是放心的。”林姣姣点了点头。 这时高公公捏着腔调催促道,“林姑娘,快走吧,陛下给你找来太医了,现在两位太医都在等着你呢,你再不过去啊,这太医院来的那些老大夫都要打瞌睡了。” 林姣姣只能将自己的手从陆震霆手中抽回,跟着高公公走的时候,还不时回眸看向陆震霆,旁边的高公公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陆震霆目送林姣姣跟着高公公离去,直到看不见他们的背影了,这才离开皇宫。 回陆将军府的途中,陆震霆一路上都在回味林姣姣脸上那鲜少见到的温柔和笑容。 即便她容貌被毁,但一颦一笑仍旧十分美丽,深深印刻在他心中。 可另一边,苏宏图的心情就十分的不美丽。 他回到偌大的苏府之后,一众门生跟着进了门,苏宏图气不打一处来,恰巧下人端了一壶茶过来,他抓起茶壶就往那些门生扔了过去,“一群蠢材!” 为首的严子亥急忙闪身避开,砸过来的茶壶直接摔到了门柱上,差点砸到刚进门的太傅林和靖身上。 “苏宰相真是好大的脾气啊。”太傅林和靖看着门柱上的青花瓷茶具碎片和水渍,面色平静,只是语气多了一份调侃。 第62章 妙哉,妙哉啊。 林姣姣在高公公的带领下,从皇宫高高的城墙下面走过,她抬头望了望这被城墙框起来的四四方方的天,心中觉得有些憋闷、 但她很快自我安慰道:好在只是在这里静待查案结果的,又不是要在这里住一辈子,可是要比那些被圈在宫墙之中的嫔妃要好得多! 走在跟前带路的高公公,用眼角余光看到林姣姣这副模样,不由得撇了撇嘴角:到底是小家子气的草民,没来过这么巍峨的皇宫。 真是想不明白,皇上怎么会对这个容貌受损的女子感兴趣呢? 他将林姣姣来到一处静谧的小院内。 这个静谧的小院有三座小房,一座是主屋,另外两座是侧房,院内布景和皇家宫殿的富丽堂皇相比,显得十分简单,院内只种了四棵槐树和少许茉莉花盆栽。 小院整体活动范围和小四合院那样,不足五十平米。 小院门口挂着的牌匾上,写着“清居阁”三个字。 院内只配了一个穿着草青色衣裳的宫女,负责日常的打扫,只是门口已经有两位胡子花白的老太医在那里等候了。 “你暂住清居阁,”高公公指引道,“这位是青黛姑娘,有什么事吩咐她便可。” 青黛看上去莫约二十五六,鹅蛋脸上长着一双细长的瑞凤眼。 她朝他们行了一个礼,“见过高公公,见过林姑娘。” “你好呀,青黛。”林姣姣不见外地同她打了个招呼。 青黛则是向她福了福身子,并用眼角的余光好奇地打量着林姣姣,当她目光落在林姣姣左脸那块巴掌大的烫伤时,不由得暗捏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这才忍住没发出那声惊叹。 “你且让太医们看伤吧,如若事情有什么进展,我会派人来通报林姑娘的。”高公公一甩浮沉,翘着兰花指指着那两位老太医说道,“陈太医、贾太医,有劳了。” “不敢当不敢当,恭送高公公。”两位太医朝高公公鞠躬送别。 林姣姣在青黛的引领下进了主屋,这才发现这里还分了外间和内室,外间摆有书架,上面放了些许书籍,还有座椅、台炕。 内室则是由屏风隔断开,里面有一张铺好的红木床,还有红木凳椅。 整个屋子里点着淡淡的檀香,这个味道一下子让林姣姣联想到了现代公厕的味道—— 林姣姣实在不喜欢这个味道,她试探地看向青黛问道,“那个,青黛,能将檀香灭了吗?” “可以的,小姐。”青黛点头应声,再次福了福身子,才走向点香炉边上,将檀香灭了。 林姣姣趁着她灭檀香的期间,将门窗一律打开,通风透气,一股清新的茉莉花香传来,她满意地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这才像样嘛。” 说罢,她坐到椅子上,伸出上来让两位太医把脉。 两位太医小心翼翼地跪在他跟前,分别拿出丝巾铺在她雪白的手腕上,开始细心把脉。 不多会儿,圆脸的陈太医把完脉象,并端详她脸上的烫伤,才不疾不徐地开口,“林姑娘,你这是刚出月子啊,体内气血亏空,因此脸上烫伤恢复减慢。” 林姣姣笑着点了点头,心中肯定了这个陈太医的诊断,此时她觉得自己就好像是一个老师考核学生医术那样,急切想要知道他们这些御医的水平是怎样的。 见长脸的贾太医不说话,她转脸问道,“贾太医,你把完脉了吗?” “把完了,”贾太医连连说道,“在下的诊断与陈太医一致。” 林姣姣点了点头,摆出了导师考医学生的架势:“那你们认为我应当如何调身体呢?” 两位太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心中都有些疑惑:这别的女子脸上有烫伤了,第一时间都担心留疤的问题,大多会极力让太医出一些祛疤膏药,促进恢复。 可这女子似乎并不在意脸上的烫伤,反倒问起他们应该怎么调养身体了。 那副架势,与其关心自己的身体,还不如像是在考他们。 陈太医见林姣姣这样问,只能将调养气血的方案给说了一遍。 林姣姣听着听着,却摆手说不对,并提议道,“人参应当减量2钱,当归增量4钱,阿胶可放可不放,我吃多了阿胶容易流鼻血,红枣入药倒是没问题,其实还不如我多吃几块猪肝。” “这……”陈太医愣了一下,他拿出笔和纸记录下林姣姣的提议,然后又对照自己的方子看了半天,忽然发出赞叹,“妙哉,妙哉啊。” 贾太医连忙将脑袋凑过去看,他们开方几十年了,当御医也有几十年了,可第一次碰到患者自行改方的是第一次!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不得让人笑掉大牙了! 但皇上那边吩咐下来了,这位林姑娘是宫中贵客,不可懈怠,甚至还嘱咐了如果她要自己开方子,也可以听她的。 贾太医觉得自己太医的权威遭到挑战,可他敢怒不敢言,只能听林姣姣的来。 林姣姣说着指了指左脸上的烫伤,“至于脸上的烫伤,我不需要什么祛疤消痕的膏药,你们给我找来一小罐獾子油,獾子油治疗烫伤最好不过了,另外再给我一壶高度烧酒就行,我会自己清创、擦药。” “不过我身上还有一些烫伤,”她看向低头站在一旁的青黛,提点道,“倒是还需要青黛帮我处理。” “是。”青黛点头应道。 “那小们先回去抓药——”两位太医正要退下,却再次被林姣姣叫住了,“等一下,抓好的药包,无须你们煎煮,青黛你直接领药回来清居阁,我轻点过后,教你如何煎煮。” “是。”陈太医应了点来,还不忘问道,“林姑娘,可还有别的吩咐?” “暂时没了,谢谢你们。”林姣姣说完打了个哈欠,她这几天一直因为白芷被烧身故的事情,一直心力交瘁睡不好。 加上昨天自己擅自行动,给许霄府上厨娘打点,给投了河豚毒素,又折腾了一整宿,天一亮还过来击缶鸣冤,她此时此刻觉得自己困乏极了,急需休息。 她打着哈欠,踉跄着走向床铺,青黛见状,急忙过去帮她宽衣,解开发髻,服侍她睡觉。 两位太医见她去睡觉了,确定没有其他吩咐了,这才从清居阁退出。 “咱们啊,这是遇到行家了。”一走出清居阁,陈太医便低声和贾太医说道,“獾子油治疗烫伤,古籍上就有记载,不过这皇宫贵人人人皆看重容貌,不曾关注何物能让伤口快速疗愈,反而关心的都是会不会留下疤痕的问题。” “民间乡医而已,也敢跟咱们卖弄上了?”贾太医却是心中不爽。 其实他心中清楚开方被修改后,更适合林姣姣的现状,可深感自己权威遭到挑战,而且还是被一个不经人事的年轻女子所挑战,他心中憋着一口闷气,难以舒展。 “何事让贾太医如此生气呀?”这时,一个慵懒高贵的女声由远及近地传来,两位太医一抬头,便见到了通身珠光宝气的玉妃娘娘。 玉妃娘娘坐在轿撵上,身穿一身碧色妃子礼服,头上装饰着金镶玉簪子,发髻上还插着一直白玉步摇,和她雪白的肌肤十分相称。 她听说皇上刚下朝,便叫小厨房做了点心去养心殿,不曾想到半路上碰到两位太医。 尤其是贾太医,那是她一手提拔上来,专门给自己瞧病的,他如今这么生气,想必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并非要事,并非要事。”陈太医急忙说道,并拉着贾太医行礼,“见过玉妃娘娘,玉妃娘娘凤体安康。” “玉妃娘娘凤体安康。”贾太医跟着行礼,只是他被自己的上司陈太医压了一头,心中仍旧不爽。 可现在在玉妃娘娘跟前,他仿佛找到靠山了一般,直接开口答道,“方才我们刚从清居阁出来,那女子乡野中人,竟改了我们太医开的方子。” “哦?我怎么不知清居阁竟来了新人?”玉妃娘娘坐直了身子,一双画着远山黛的眉眼微皱,朱唇轻启,“皇上何时收的女子?” 第63章 务必将案情查个水落石出 皇宫养心殿里,秦渊正坐在案桌旁,跟身穿黑色官常服的锦衣卫首安排任务。 锦衣卫收萧逸飞剑眉斜飞入鬓,一双星眸灿若寒潭映月,下颚线条分明,身材精瘦却结实,一看就知是训练有素的大内高手。 他是秦渊的表兄弟,两人自小一起长大,萧逸飞曾多次以身护驾,秦渊自然是对这个表兄弟十分器重、信任。 林姣姣申冤一案,他隐约感觉事情要比表面所呈现出来的更加复杂,尤其是会涉及权势滔天的苏宰相以及他的党羽,怕是个棘手的案子。 “朕命你一个月之内,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秦渊安排完后,走过去轻拍了一下锦衣卫首的肩膀,“飞子,辛苦你了,此次中秋狩猎你若赶不回来,我会为你额外留一份厚礼。” “多谢皇兄厚爱。”萧逸飞叩首谢恩,尔后抱拳说道,“在下一定不负皇兄厚待,务必会将案情查个水落石出!” “你自己要多加小心,若是遇到暗杀则将计就计,最好能抓到活口回来。”秦渊语重心长,他考虑到苏宰相的权势,想必他是不会坐以待毙的。 更况且许霄那边还养有死士,更不可以掉以轻心。 “在下明白!”萧逸飞利落回应。 “如遇阻拦者,可用尚方宝剑将其斩杀!”秦渊说着,拿起案台后方墙上架子放着的尚方宝剑,交到萧逸飞手中,“去吧。” 那尚方宝剑剑柄通身金黄,上面镶嵌着象征王权的珠翠宝石,萧逸飞接到手中时,只觉得这宝剑好像有千斤重,霎时觉察兹事体大,应当不只是为一介罪臣之女申冤查案这么轻巧! 他用力握住宝剑复命,“遵命!” 尔后他便手持上方宝剑走出养心殿,外头已经过了晌午,阳光有些刺眼,一位妃子正下了轿子,手中捧着精致饭盒袅袅走来。 萧逸飞行了个礼,然后在一旁让道。 可高傲的妃子并未正眼瞧萧逸飞,只拿着午膳走向养心殿门前,和颜悦色地同高公公说道,“高公公,我送了午膳过来给皇上,烦请帮忙通报一声。” 高公公听后进去通报给秦渊,“陛下,玉妃娘娘带了午膳前来求见。” 秦渊原本是想过去清居阁看看林姣姣的,他可不太想见玉妃,可一想到许霄是玉妃的父亲,他觉得还是有必要见一见她的。 “让她进来吧。”秦渊一面说着,一面开始批阅奏折。 “皇上,您还在忙着呐。”玉妃娘娘摇曳着腰肢走进养心殿,一看秦渊还在忙碌,便轻启朱唇劝道,“再忙,您也要顾着自己的身子,好好吃午膳呀。” “我叫我的小厨房给做了您最爱吃的板鸭,您快来尝尝吧。”她一面说着,一面将饭菜放在养心殿厅堂的台面上,开始为秦渊布菜。 “好。”秦渊应了一声,放下手中的奏折,从案桌旁起身走过去,“玉妃有心了。” 其实他一点都不喜欢吃板鸭,只不过上一次去玉妃娘娘所在的启祥宫觉得新奇,多吃了一块,她便以为自己喜欢吃板鸭,此后次次都给自己送板鸭。 玉妃端出来的除了板鸭,还有鸭架豆腐汤、烤鸭、酱鸭,同时还有两份珍珠米饭,虽然香味扑鼻,可秦渊却一点都提不起食欲来。 王妃替他布菜,可是见他提不起兴趣的样子,便以为是今日他是批奏折累了,贴心地上前去,替他轻轻按揉太阳穴。 秦渊一下拉住她的手,不想让她给自己按揉,并将她推开,按在旁边的座椅上。 “皇上,”玉妃娘娘娇嗔了一声,可秦渊只觉得自己脑壳疼,自己并不喜欢女人撒娇,可这个玉妃娘娘总是喜欢“自作多情”。 “皇上,今日我听闻您收纳了一名女子入宫,可封了位份?”玉妃娘娘扭着腰肢,身上脂粉香味扑鼻,她用甜腻的声音撒娇道,“皇上你可不要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呀。” 第64章 真是罪不可赦 秦渊有些苦恼,这后宫里有的是拈风吃醋的妃子,这一点他心中是清楚的。 可林姣姣这才刚安排到宫中来,还未放自己身旁单独见上一面,这玉妃便知道宫中来人了。 真是什么好风气都没有,歪风邪气倒是吹满整个后宫! “她并非什么新人。”秦渊不想将林姣姣涉嫌案件的事情讲出,否则又要生出什么事端来。 他只能囫囵解释道,“她不过是暂居宫中而已。” “当真?”玉妃娘娘一双圆眼透出一丝怀疑。 看到秦渊提到那女子时,并未有其他留恋之意,这才稍稍放心下落,调笑着说道,“那你得证明你对那女子无意,今日你只能到我宫中来,别人那里都不许去。” 秦渊头疼得很,他只能一把推开玉妃娘娘,扶额说道:“玉妃,今天朕没有兴致,你父亲河豚中毒了。” “什么?!”玉妃娘娘一下从座椅上站了起来,脸上满是担忧神色,“父亲素来喜食野生河豚,往常都不见有事,怎么这次就中毒了呢?” “他现在可还好?”玉妃说着说着,忽然双膝一软,跪倒在秦渊跟前,拉着他衣襟仰着头请求道,“我要出宫去看望我父亲!还望圣上恩准。” 秦渊同样从座椅上站起身来,“不必担忧,我刚才已经命人派太医去查看病情了。” 他心中正思忖着要不要告诉玉妃,许霄涉嫌大理寺纵火案、以及十五年前军饷贪污冤案一事,玉妃已经开始磕头,梨花带雨地哭着请求要出宫去探视父亲。 “行吧,朕准许你今日下午出宫探视你的父亲,”秦渊终究还是答应下来了,“需早去早回。” 他素来对后宫的女人虽然爱意不多,但多有垂怜。 而且考虑到往后若是案情水落石出了,可能整个许家都涉嫌在内,往后一旦定案了,玉妃就没有机会再见到自己父亲了。 “是。”玉妃娘娘含泪应下后,同秦渊告别后便急匆匆地离开了养心殿。 她一走远,秦渊便招手叫来高公公,“快把这一桌的鸭子给我撤下,看着都头疼。” “嗻,”高公公应声,“陛下,那您今日的午膳——” “我今日没有胃口,”秦渊扶额说着,忽然想到林姣姣,“她吃过了没有?把这些都送到她那儿吧。” 他想了想,补充说道,“再加些别的菜肴,我过去同她一起用膳。” 他说着,准备起身摆驾清居阁。 在清居阁里,林姣姣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她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 一来是因为她身上许多处地方都有烫伤,尤其左脸的烫伤面积比较大,无论换什么姿势,总归无意之中碰到伤口,烫伤的疼痛将她带入到噩梦之中。 二来心中有放不下的忧虑和冤仇,这几日一直没有休息好,所有的困意犹如一锅浆糊,搅得她难以安宁。 在她的梦里,有一场及其灼热的大火,火舌舔尽一切房屋建筑。 莫四娘正在大火中狂奔,癫狂地大笑,“哈哈哈是他杀了你!他们要杀了你!是他们害了你全家!” 而白芷就站在大火中央冲着自己大喊,“姨娘快跑!” 她急忙冲进大火之中,只想想要将白芷救出! 可是等她将人从火里拉出来的时候,回头一看,却发现拉出来的人竟然是许霄! 许霄的脸上露出奸佞的冷笑,林姣姣气不打一出来,直接一脚猛踹过去,将他重新踹进火中! “啊!!”突然一声惨叫传来,直接将她从梦中惊醒!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兵荒马乱脚步声,还夹杂着门外高公公尖锐嗓子的叫喊:“皇上,怎么了!有刺客!” 林姣姣揉了揉眼睛,猛地从床上惊坐起来,这才发现自己刚才踹的人,不是梦中的许霄,而是秦渊! 一众侍卫刷刷刷地冲了进来,手持刀剑,防备地将秦渊护在最中间! 侍卫们神经紧绷,一双双眼睛警觉地看向所有边边角角,寻找刺客的来源。 可这小小的居室里头,除了睡得一脸懵逼的林姣姣,什么都没有! 高公公急匆匆地跑进来,脸上耷拉着的软肉跟着他步子一颤一颤地跳动,他一路小跑奔到秦渊跟前,将他从地上小心翼翼地搀扶起来,“陛下,可是有刺客?” “没有刺客。”秦渊一边起身,一边拍去身上的尘土,“朕不过是不小心摔了一跤而已。” 他原本过来看林姣姣的时候,不想有人打扰,便命令高公公和一众侍卫去门口守着。 进来之前,他便向侍女青黛询问太医把脉的情况,青黛一一告知后,他心中稍感震撼:林姑娘果真如陆震霆说的那样,医术了得! 只是林姣姣还睡着,为了不打扰她睡觉,秦渊便没有让青黛叫醒她。 他守在林姣姣的床边,越看越钦佩这女子。 看着她左脸上触目惊心的烫伤,他丝毫没有嫌弃和可惜之情,有的只有心疼和无奈。 倘若真相和她所说的一样,许霄一把火烧了大理寺女牢,那用火灾来掩盖过往的罪孽,可真的是罪不可赦! 好在林姑娘逃了出来。 这一次,他不能让她再像先前的柔荑那样,被人所害得不知所踪了。 因此他下令叫高公公把林姣姣接入宫中,目的是为了将她保护起来。 至于以后,他有的是办法将她纳入后宫。 可谁料到,睡梦中的林姣姣,会一脚将自己踹倒在地! 林姣姣踹出去这一脚后,整个人处在半睡半醒的巨大懵逼当中:我居然踢了当朝皇上一脚!!! 可他竟然还“包庇”自己?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主角光环? 秦渊并不介怀,好在她踢的那一脚并不太疼,他站起来后,实在想和林娇娇独处一会儿,便喝令道,“你们还不快退下!” “嗻!”侍卫们听令后,齐刷刷从屋内离开,守候在外面了。 还剩高公公守在一旁,秦渊递了一个眼神过去,高公公知道自己再怎么想留在皇帝身旁,都没用了。 在离开之前,高公公回头补充了一句,“陛下,有什么事,一定要喊奴才啊。” “好。”秦渊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让他赶紧出去。 等人都走光了,屋内只剩下林姣姣和秦渊的时候,林姣姣这才完全清醒过来。 完了完了!被踢的人可是当朝皇帝!自己肯定要被治罪了! 第65章 这不对劲! 林姣姣心惊胆战地看着当朝皇帝,生怕他给自己治罪! 谁能受得了这一脚啊,更况且这可是当朝天子! 她膝盖一软,普通一下跪倒在地,匍匐在地,就差磕头求原谅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啊……我不知道你在身旁,我只是做了一个噩梦……” “无妨。”秦渊并未在意,并将她从地上扶起来,“朕知道你是无意的”。 林姣姣不知道接下来应该说些什么,一时间空气都凝固住了,还是秦渊打破了尴尬,“我带了些午膳过来,你一定饿了吧?” 林姣姣摸了摸瘪下去的小腹,不好意思地挤出了一丝笑容,“是有点饿了。” 她下了床走到桌旁,饭菜摆在那里已经好一会儿了,有几盘摆的好看的鸭货,还有一些碧翠的青菜,无论是那样菜肴,都勾不起她的食欲,此时此刻她只想吃酱香猪肘。 可这里是皇宫啊,自己怎么能随随便便点餐呢?想到这里,她怀念起在陆将军府过得大鱼大肉的好时光了。 “坐吧,快吃些肉,吃了你脸上的烫伤能好得快些。”秦渊说着,亲自挽起袖子替她夹菜。 林姣姣不敢动筷,真的是一点都不敢动! 可这是皇上夹给自己的鸭肉!不吃的话会不会被治罪? 于是她只能硬着头皮,咬了一小口碗中的鸭肉,味同嚼蜡地吃了起来。 她实在不清楚,秦渊一个堂堂大康王朝的皇帝,为何要守在她床边等她醒来,然后一同吃午膳。 这一顿午饭,林姣姣吃得坐若针毡,反倒是秦渊吃得很自然。 “你是在怕我吗?”秦渊笑着问道,“我们在陆将军府初次相见的时候,你可没有这么拘谨,而且上一次在大理寺的时候,你行为十分泼辣,这次和朕独处,怎么反而放不开了?” 林姣姣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将心中的话说出口,“俗话说,伴君如伴虎,民女不想在案情查清之前,就被砍了脑袋。” “放心吧,朕不会随便就砍了你的脑袋的。”秦渊认真地望着她。 可他越是这样看着林姣姣,心中越时涌上一股莫名的冲动,想要上去扑倒她! 林姣姣也越发觉得燥热,直接站起身去打开窗户透透气。 一股清新的茉莉花香随着阵阵秋风吹来,她这才感觉好一些。 再转眼去看秦渊时,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跟了过来,并且越靠越近,双眼微眯,黑眸中透出了丝丝迷恋。 一阵秋风拂来,林姣姣再次清醒一些了,一回头发现秦渊微闭双目,要看就要吻过来了—— 情急之下,她立马往后退开两步,和秦渊拉开距离,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起他的手把脉,不出两秒便惊呼说道,“皇上!你被下药了!!” 可说话时候,她同样觉得自己浑身燥热得不像话,脸颊发红,便立即给自己把脉,发觉自己脉象虚浮紊乱,这才惊觉,“我也中招了!” 在秦渊震惊的注视下,林姣姣指着饭菜,深吸一口气朝守在门口的侍卫大喊起来,“饭菜里有人下药了!侍卫!公公!快来护驾!!!” 霎时间守在清居阁的所有侍卫全都看了过来,侍卫头领一个箭步冲了进来,直奔饭菜,拿出银针去验毒! 高公公一路小跑进了屋,看到秦渊脸颊微红,一副醉酒微醺的模样,急忙过去搀扶住他,好让他坐到凳子上。 见侍卫首领将银针从饭菜探出,高公公紧张地盯着银针,可上面并没有明显的变色。 “皇上,这饭菜中,并未下毒。”侍卫头领弯身报告。 “这……?”高公公面露疑惑,他看了看陛下,陛下这神色分明不太对劲,像是……像是被迷倒了一样! 听到这话,秦渊扶额坐在那里,用眼角的余光看向林姣姣,只见她同样脸颊微红,一副头晕脑胀站立不稳的模样。 可不知怎么的,他越看林姣姣,心中越发躁动,他忽而明白过来了:自己分明是对她动情了! 林姣姣自己除了身子有些燥热外,同时还有些头晕,身软无力,她叫来青黛,由青黛扶着走到床边,倚靠着床边半躺在那里。 她清楚饭菜有些不对劲,因为眼前的青黛会在恍惚间变成陆震霆的模样! 她使劲甩了甩头,才看清眼前的就是青黛,不是别人,可那边坐在桌凳上扶着额头的,不就是陆震霆吗? 不对!这不对劲!不是他! 林姣姣又使劲甩了甩头,目光看向饭菜:这饭菜里不是投了毒,那是什么! “媚药……你们管那个叫媚药来着……”林姣姣想明白其中缘由了,她伸出手指着饭菜,可那整条手臂都发麻发软。 就连说话,她都觉得声音虚浮发软,还莫名的娇声娇气:“饭菜里,有,有媚药吧……量,量小,又不是硫化物,银针,银针当然,不会变色……” “媚药?”高公公眼睛一皱,目光转移到餐桌上:这上面的菜肴,都是前不久做好才送过来的,经过一轮一轮的试毒,可是确定没问题才会呈到圣上跟前。 谁会这么大胆子,给皇帝下药啊! “你是说……鸭子……?”秦渊是个明白人,他托扶着额头,此时他虽然头晕脑胀,但仍旧残余一些思考能力。 只是不知道为何,他现在不想考虑这个问题,只想让所有人都出去,然后和林姣姣到床上好好的独处。 “对!对!”林姣姣指着被吃过的鸭肉,使劲地点头。 她又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脸,好让自己保持清醒,“你们,你们还不快去找太医,给,给解药……” 高公公霎时间明白过来了:玉妃娘娘送过来的饭菜有问题! 见陛下这副不对劲的模样,他急忙朝着门外扯着尖锐的嗓子大喊道:“宣太医——!” 秦渊还未来得及打住高公公的宣喊,门外的小太监就已经传令下去了。 “快去打一盆冷水过来,我们,我们都需要冷静,对,冷静冷静。”林姣姣觉得自己脑子快成一桶冒着粉色泡泡的粉色黏糊了。 “快,你们啥站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去打一盆冷水过来!”高公公翘着兰花指朝那些侍卫喊道,“快去啊!仔细着点,要是陛下出了什么状况!小心你们的脑袋!” 林姣姣精神恍惚地看着秦渊,越发想要过去,自己莫那双腿已经不受控制要下床了! 第66章 以后肯定是个干大事的! 可林姣姣仍旧压抑着心中的冲动,因为她清楚,就算对方真的是陆震霆,但是这场合也不对! 这么些人围观着呢!她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办了“陆震霆”吗?! 最后她发了狠劲儿,朝自己左脸的烫伤狠打了一巴掌下去! 随之而来的,是她一声惨叫痛呼:“啊!啊!痛!痛!痛!” 这一下,疼得她眼泪都飙出来了! 她手上都糊上了鲜血,脸颊上的烫伤原本就没好,这一巴掌下去,可是火辣辣的疼,血水很快就顺着脸颊流淌下来的。 可好歹林姣姣清醒了许多,硬生生将那一股要上去扑倒“陆震霆”的冲动给压了下去。 一旁青黛惊得瞪大双眼,这一巴掌虽然没有打在她脸上,可她觉着自己脸都疼了! 这林姑娘,对自己下手真是太狠了!以后肯定是个干大事的! 秦渊同样看在眼里,他被林姣姣的打自己伤口一巴掌的举动震惊到,内心颇为感叹:就连他自己,都无法下手这么狠! 这是这一感叹,让他脑子冷静了几分。 恰好打水的侍卫回来了,两人用冷水洗了脸,那种抓心挠肝的感觉才褪下一些。 “陈太医到——”门外的小太监宣喊道,很快两个拎着药箱的老太医步履匆匆地进了屋。 陈太医和贾太医一见到皇上和林姣姣这副模样,两人首先做的第一件事竟然不是给他们看病解毒,而是先直接跪拜在地求恕罪,“我等来迟,还请陛下恕罪!” “快快平身,”秦渊伸举着手指向林姣姣,眼中多了几分焦急,“我们二人,皆中了媚药,还不快快给朕和林姑娘解毒!” 贾太医听到媚药这两个字的时候,下跪的身子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一下。 陈太医听令后急忙起身,给秦渊把脉,并解释说道:“陛下,我等先给用针你封住穴位,再开药方给陛下解毒——” “快开方罢!”秦渊感到身子又重新燥热了起来,他极力忍耐着胸膛的那一股欲火,就连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高公公看到皇上这副模样,恨不得用脚去踢那两个老家伙了! 可在皇帝跟前自己不能造次,便一甩拂尘催促道,“你们两个愣着干什么!还不快上来给陛下扎针封穴!” “是!”陈太医应声后,立即打开药箱拿出针灸器具,“陛下,微臣要给您扎针,还请稍微忍耐片刻。” 贾太医有些手忙脚乱,他顾不上给林姣姣扎针封穴,只想站在秦渊身旁刷一下存在感,他打开药箱拿出笔墨,便要写药方。 “喂,那个老头儿!你,你快来给我针灸!”林姣姣同样觉得难受至极,她见到贾太医并未过来给自己扎针封穴,心中有些急躁,甚至连人家的称呼都忘了个一干二净。 “你没见我在为皇上开方写解药吗?”贾太医丝毫没有动弹,反而还拿皇帝身份施压,“若是耽误给陛下解毒了,龙体有恙,出了什么事,可是你我能承担得起的?” “开方又不难,即便不开方,那先煮上一大锅绿豆汤,也可以促进解毒!”林姣姣急躁地催促道。 她一个恍惚,又莫名将秦渊看作是陆震霆了,急得她再次用凉水拍打自己的脸颊,好让自己清醒一些。 “你这草民小女,竟要拿绿豆汤来糊弄当解药朝陛下——!”贾太医气得吹胡子瞪眼,正要斥责时,却被秦渊喝住了,“你们既然是来了二人,分别给朕同林姑娘一同封穴!” “是,遵命。”贾太医一听到这话,只能应承下来,拿着一根一尺长的长针,走向林姣姣。 “封穴哪里用得上这么长的银针!庸医!”林姣姣一看便知不对劲,这老庸医对自己哪儿来的仇和怨啊! 不行,不能让这个庸医给自己扎针! 她使劲全身力气狠狠拧了一把大腿内侧! 这一生掐下去,肉都淤青了! 疼得她连着斯哈了好几声,激得再清醒了几分,便两三步上前去,一把抢过贾太医药箱的针灸器具,拿出一枚四寸银针,一针扎到手中的合谷穴上! 这一针虽疼,却让她心绪当中的那股燥热褪去一大半! “妙哉,妙哉!”陈太医已然给秦渊扎完穴位了,他显然见到林姣姣给自己扎的这一针,由衷地赞叹了一句,“先镇住了头目眩晕之症,可谓是抓住了此次的施针重点!” “再者,用绿豆汤解毒并无过错,医书古籍有记:绿豆可解百毒,此言不虚,可搭配甘草煎煮、金银花——” 林姣姣清醒了许多后,继续给自己布针,她补充说道,“对,不过金银花要注意用量,不然太过于含量了,容易引起腹泻,不过腹泻也好,算是排毒的一种方式了。” “那你在我的药方里多下一些金银花,排完毒后,我再止泻,用砂仁、黑胡椒调养脾胃。”林姣姣给自己扎完最后一针后,整个人缓过来了。 不过以防万一媚药再发作,她还是没有去看和秦渊对视,仍旧同陈太医探讨开方用药。 “皇上的方子里,不需要用这么多的金银花,我刚才把过他的脉象了,可以将这金银花换成蒲公英,虽然同样性寒,但更适合他的体质。” “是也!”陈太医捋着胡子欣赏道,“老夫正是这般想的!” 一旁的贾太医酸溜溜地看着陈太医和林姣姣探讨用药,甚至忘了记录方子。 直到陈太医点醒了他,这才用笔墨做下记录。 秦渊现在扎着针灸,不敢动身,只能用那双黑眸侧目看着林姣姣。 不知为何,他竟然觉得陈太医的医术不如林姣姣,不然怎么自己的内心仍旧会对她悸动? “既然林姑娘如此厉害,那看来是不必我为您行针、起针了,”贾太医眼中划过一丝精光。 他转身向皇上弯腰说道,“陛下,现在此处有陈太医坐镇,我速回太医院,命人将药方煎煮送来,好快些替陛下解毒。” 秦渊虽然不敢动身,但嘴巴还是可以说话的,“准了,去吧,解了毒,你们二人大有赏赐。” “小的先谢主隆恩,这就去为陛下和林姑娘煎煮药方!”贾太医应声后便退出了清居阁。 可他步履匆匆地走在皇宫之中时,第一站并非太医院,而是玉妃娘娘所在的如意宫! 第67章 给我彻查后宫!! 如意宫里,玉妃娘娘早就摆驾出宫了! 贾太医见状,只能对如意宫中的一位莫约三十出头的掌事姑姑耳语了几句。 掌事姑姑听完贾太医的话后,脸色变了又变,待贾太医匆匆走后,便转身回到如意宫,紧闭大门了。 待贾太医从太医院拿着煎煮好的汤药回到清居阁时,陈太医正在为秦渊起针,林姣姣也正给自己拔针。 “这鸭子是玉妃端给朕的。”秦渊喝下药汤,完全冷静下来后,便看向冷凝出一层白色油脂的鸭肉。 他心中升起一股怒火,“难怪每次吃了她送来的饭菜,朕都要与她小憩半天——” “来人,给我彻查整个后宫,我看看还有谁在用这些下作手段来承宠!” 林姣姣虽然第一次进入皇宫,可对这些后宫的手段了,却从宫斗剧里见了不少。 她万万没想到这种事情会落到自己头上,还害得自己跟着遭殃。 喝下药汤后,很快她肚子就叽里咕噜地响了起来。 她捂着肚子,不好意思地抽了抽嘴角,看向秦渊一脸歉意地说道:“皇上,我这喝下的药汤药性发作了,今天可能要光顾茅房数次,实在不能陪您了——” 秦渊也知道自己不适合在这里久留,他起身准备摆驾回宫,“好,你好生歇着吧,我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理。” 离开之前,他不忘嘱咐守在林姣姣旁边的青黛,“青黛,还请多对林姑娘多加照应,若有事情,可随时遣人来报。” “是。”青黛应声福了福身子,“恭送皇上。” “原谅我现在不能给你送行。”林姣姣下腹一紧,肚子又是一叽咕,她现在着急送走秦渊好去如厕。 “无碍,”秦渊用慰藉的眼神看着林姣姣,“我先摆驾回宫,改日——改日案情有进展了,再抽空过来告知于你。” “谢皇上!”林姣姣憋出了汗珠,待秦渊一走远,就捂着肚子迫不及待地跑去如厕了。 秦渊回到养心殿后,想到林姣姣涉及的案件涉及整个大理寺,便想遣人去找宋士杰商讨对策。 但一想到上次他去陆将军府探视宋士杰的时候,他那副重伤的惨相,估摸一时半会儿是好不起来的,便叹了一口气,叫来高公公,先着手处理后宫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事宜。 在皇宫之外,宋士杰此时在许霄的府上,他终于等来了他的几个得力属下。 “头儿,这许大人……?!”下属们一到许霄府上,看到东倒西歪的许府下人,全都疑惑得面面相觑。 等几个下属见到瘫倒在污秽中的许霄时,都被臭味熏得几乎睁不开眼睛。 他们个个都捂住口鼻,“头儿,许大人这是怎么了?” “许府一家吃了未处理好的河豚,全都河豚中毒了。”宋士杰面色惨白,唇色全无。 他身上的刀伤隐隐作痛,可仍坚持要将公务处理好。 “小的明白。” “张一,你负责去找大夫给许大人治病,同时随时监测许府动静。” “李二,你负责彻查大理寺火灾一案。” “牛三,你负责重新规整女囚,并重修女牢。” “刘四,你……”话还没说完,宋士杰便摇摇欲坠,“咚”地一声,晕倒在桌上了! “头儿!头儿!头儿!”那四个下属急忙上去查看情况,刘四一摸到他的额头,这才发现宋士杰发烧了! “头儿发烧了!我先背他回去宋府找大夫,等他醒了再领命。”刘四属于几个下属里头反应最快的,其他三人都同意他的安排。 刘四同另外三人说完后,便将宋士杰背上,急匆匆赶路离开许府。 走到门口的时候,背着宋士杰的刘四碰到了一队及其华丽的仪仗队伍。 这仪仗队伍有二十多人,走在最领头的是一位穿着淡粉色轻纱的大宫女,一旁走着的是领事大太监,他们带领着八个抬着轿撵的小太监走在街道上,引来路人跪拜侧目。 刘四知道这轿撵上的是后宫中人,即便再着急赶路,出于那些会要了小命的繁文缛节,他不得不走到一旁,低头给这后宫的威严仪仗队伍让路。 “到许府了,停轿——”到许府门前时,领头的太监扯着嗓子喊道,仪仗队伍便缓慢停下脚步。 待轿子彻底挺稳了以后,一名矜贵的妃子从披着粉色纱帐的轿子站起,并在宫女的搀扶下下了轿子。 下来的女子正是玉妃娘娘,她刚从宫中出来,在宫中从皇上口中得知自己父亲中了毒,便着急安排仪仗赶过来探亲。 下了轿撵的玉妃并未见到许府管家出来迎接,反而看到了背着宋士杰的刘四,不由得狠狠瞪了一眼他,“什么人鬼鬼祟祟地站在那里?” 领头太监一看主子不高兴了,立马走过去,对刘四扯着嗓子喊道,“见到玉妃娘娘,还不快下跪!” “小的,小的背着宋大人,不方便下跪。”刘四实在不好下跪,可也不想得罪后宫中人,只能弯着腰鞠躬致歉,“还望玉妃娘娘海涵。” “宋大人?可是宋士杰?”玉妃娘娘轻齿朱唇,一双桃花眼看向刘四背上的男人。 只见宋士杰昏倒在刘四的背上,面色惨白,身上的衣衫透出来一道道从伤口流淌出来的血水,她心中一紧,眼中的担忧几乎要喷薄而出。 一见到宋士杰这副模样,她几乎忘记此次出宫的目的了。 她走过去,又细细看了一遍宋士杰,在她脑海里,宋士杰仍旧是那个冷酷无情的少年郎,他现在的这副惨相,她是从所未见过的! 玉妃娘娘不解: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会让宋士杰伤成这样?! 她伸出一只微微颤抖的手,想要探他的额头,可手伸到一半,她就想起了自己的身份,只能无奈地将手垂了下来。 就连说话语气,她都没了之前目中无人的傲慢,反而还夹杂了一丝关切和紧张:“宋士杰他怎么了?他也中毒了吗?” 第68章 我要去讨公道! 刘四低头禀报道,“小的不知,只是,只是现在宋大人身子很烫,可能是发烧了。” “那快带他去找大夫吧。”玉妃娘娘偏过头去,不让自己去看昏迷的宋士杰,生怕多看一眼,就会万劫不复。 “小的明白,谢玉妃娘娘开恩!”刘四松了一口气,背着宋士杰便匆匆走了。 玉妃娘娘看着他背着宋士杰远去的背影,她不自然地动了动嘴角,最后抬头望了望艳阳高照的天空,仿佛想起了什么旧情旧事。 掌事宫女是她的陪嫁丫鬟,她知道娘娘这是在感伤过去了,于是上前一步提醒道,“娘娘,我们还是快进去看望许大人吧?” “对,快去看看我爹娘的情况。”玉妃娘娘说完,微微叹了一口气,然后抬起一条腿,迈进了许府的大门。 刘四将宋士杰背回宋府之后,便准备帮忙去喊府医了。 宋母坐在宋士杰的床边,看着昏迷的儿子,忧心地喊住刘四,“刘四,你快去陆将军府,将林姑娘叫过来,给士杰瞧病的!” “这……”刘四为难地低着头,“小的早上听说,林姑娘和陆将军去皇宫里头鸣冤了。” “进宫鸣冤?”宋母一脸不解,“有何冤可鸣的?” 刘四犹疑地说道,“好像是为大理寺火烧女牢之事……” “火烧女牢之事?林姑娘不是当时被换出来了,她不是没有事吗?”宋母更加疑惑了。 其实要在大理寺张贴告示出来的时候,宋母就着急得想要直奔大理寺讨公道了! 可宋父拦住了她,她气不打一出来就用拳头捶打宋父,“我这要看就要到手的儿媳妇被他们烧死了!我要去讨公道!!别拦我!!” “冷静点,茹妹,”宋父一把抓住她的手,“如果林姑娘真的被烧死了,陆震霆那小子早就把大理寺给掀翻天了!” “对哦。”宋母当时就恍然大悟了,倘若被烧死的是林姑娘,不仅陆震霆会将大理寺掀了,自己儿子也必定不会坐视不管。 这时,刘四的话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程夫人,小的听闻……听闻被烧死的人,是林姑娘的一个贴身丫鬟,林姑娘可能是替她鸣冤的。” “为了替一个丫鬟鸣冤,她就闹到皇上跟前去了?!”宋母目瞪口呆:这真是前所未有的奇事! “不行,我要进宫找萧太后,她要是得罪了皇上,那往后我儿可不得打一辈子光棍?!” 她想到这里,急忙从床边起身,并吩咐道:“刘四,你快去找我们府医魏大夫,我一会儿进宫,好把林姑娘带回来给我儿看病!” 但此时此刻,整个皇宫,尤其是后宫,都被皇帝侍卫头领带人查了个底朝天! 后宫里鸡飞狗跳,有的是抗令不配合搜查的嫔妃,直到侍卫头领拿出皇帝的令牌,才闭上嘴来不敢吭声。 宁贵妃所在的永和宫、玉妃娘娘的如意宫、慧贵人居住的广阳宫里,没有搜出来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只是婉妃的长夏宫中,侍卫们搜出了大量的麝香和红花,还在熙嫔的枕头底下翻出来了一个着装和玉妃娘娘一模一样的扎小人,以及许多一盒玫红色的媚药。 “大胆熙嫔!竟敢在后宫行巫蛊之术,还私藏媚药!说,是不是你遣人往玉妃娘娘的饭菜里下的媚药!” 熙嫔长着一张极具特色的异域面孔,可被侍卫们押跪在地上时,她高昂着头颅,眉眼不肯低顺一下。 熙嫔冷笑了一声,“扎小人我是承认的,但这媚药是谁栽赃诬陷给我的,即便说了,你们也不会信我。” “死到临头还嘴硬!”侍卫横眉怒目,\"啪“地朝她脸上狠狠打了几巴掌,熙嫔脸上顿时出现五道手指印,嘴角都溢出鲜血。 熙妃被打了几巴掌后,却仍旧不肯低头,她朝地上呸了一声,吐出口中的猩红,目光平静地挑衅道:“来啊,打死我吧。” 侍卫气得就要拔刀,好在身后的下属拽了一下他的衣服,这才让他清醒过来。 这熙妃毕竟是皇上的人,他一个侍卫并不能私自处理。 他指着媚药和小人怒喝道,“来人,将物证呈到皇上跟前!” 皇上坐在养心殿里,当他见到这些上不得台面的证据,登时龙颜大怒! “好一个婉妃,好一个熙嫔,”秦渊看着那一盒子媚药,越想越生气,他将侍卫手中捧着的媚药用力一打,那玫红色的颗粒连同药盒子一同被打落地上,撒了一地! “她们一个个的竟然如此放肆!宁贵妃是怎么管理后宫的!”秦渊气得双眼发红,他拿起一块麝香,又看了看带针的招小人,然后使劲将麝香、红花往地上一摔! “净是这些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若不是今日林姑娘和朕都中了媚药,朕便是一直被蒙在鼓里!” “尤其是熙嫔,竟还企图嫁祸给玉妃!”秦渊看着跪了一地的下人,“将她打入冷宫,永世不得见朕!” “还有云妃,贬出宫外,令她削发为尼,让她今生永世给来那些被残害的子嗣诵经念佛!” “来人!传令下去,宁贵妃治理后宫不力,削去贵妃头衔,贬为妃子!” “陛下,这……”高公公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劝人的话说出口了,“宁贵妃可是小太子的生母,您这……” “她身为太子的母亲,却还如此办事,是将这掌管后宫之权当作手中玩物了吗?” “她这幅模样,如何给秦子墨做榜样!?”一提到年幼的儿子,秦渊想到他会有这样的母亲,心中愤怒更甚! “再令玉妃娘娘协助宁妃,管理后宫!”秦渊想到玉妃无端被嫁祸,不知道中了多少次媚药,而且当下她的父亲许霄还中了河豚毒素,卷入到冤案当中,他心中对玉妃产生一丝愧疚。 只要有了愧疚,就会想办法补偿。 秦渊将命令安排下去后,才终于觉得有少许消气了。 待侍卫们走后,一群小太监急忙跑进来,弯腰跪在地上收拾养心殿,将那些玫红色的媚药一颗一颗地捡起来,然后采取捡扎针小人和麝香。 捡扎针小人的小太监手被扎破了流了血,都不敢吭气儿,生怕再惹得皇上龙颜大怒。 高公公看在眼里,却不能替小太监说些什么,他上前去,示意那个小太监去端茶水来侍奉皇上。 小太监领了命便弓着身退出去了。 其实高公公对秦渊这一通的发火行为心知肚明:后宫一直没定下来皇后,宁贵妃出身又比不上下头的人,那些嫔妃自然不会听从管教。 这后宫秩序混乱,也不是一两日的事情了。 而且今日皇上中了媚药,可却没有在林姑娘那里发泄出来,心里终究是堵得慌的。 但这些话,都不能明着讲出来。 这时候小太监端着茶水进来了,高公公端起一盏茶递给皇上,恭恭敬敬地劝道:“陛下,您喝口茶润润嗓子吧。” 秦渊拿起手边的茶杯,将茶水一饮而尽,怒火才终于下去了。 他看着小太监将捡起的媚药拢进盒子里,不由得想起了自己今天中午中媚药的事情,连带着想起了林姣姣。 于是他转脸问向高公公:“高公公,林姑娘那边怎么样了?” 第69章 一定要找这个庸医算账! 都气成这样了,皇帝还在关心那个林姑娘,看来是真的对林姑娘上了心。 高公公如实答道,“那边青黛遣人来报了,说是林姑娘一下午都在如厕,现下恢复过来一些,已经睡着了。” “恢复过来了就好。”得知林姣姣能安心休息,秦渊半眯着眼睛,仿佛看到了林姣姣呼呼大睡的模样。 她睡着的样子,应该是十分可人的吧……秦渊心中有些躁动,可目光扫到媚药的时候,终究还是将那股冲动压了下去。 高公公一眼就看明白了:皇上这媚药是解了的,可眼中的情欲仍在,分明是对那个林姑娘动了真情! 万一日后那林姑娘真的成了宠妃,且不说自己有没有功劳,好歹是没有得罪过她的,应当不会给他穿小鞋。 想到这里,他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往后这个林姑娘那边,自己可得叫人多关注打点,随时关注清居阁的动向,多讨好她才行。 此时秦渊的心绪已经飞向清居阁,但清居阁里头的林姣姣,可是一点都不惦记秦渊。 她腹泻了一下午,拉得几乎虚脱,唇色发白,面若菜色。 林姣姣总觉得送来的药汤中,除了放了清热解毒的药草之外,应当是还加了别的东西。 不然怎么拉成这样? 好在她叫来青黛要了一些黑胡椒,又要了一个艾灸玲珑盒,嚼服了黑胡椒子,又给艾灸了肚子,这才渐渐好受一些。 这药汤原本加有寒性的东西,可不至于腹泻得这么厉害,一定是那个贾太医搞的鬼! 林姣姣在心里恨恨地记下了这笔账,但现在还是先好好休息要紧。 等好起来了,一定要找这个庸医算账! 在她睡下后,青黛替她掖了掖被角,拉下床帘。 林姣姣抱着一个艾灸盒子暖着肚子,忽然在睡梦中打了几个喷嚏,她翻了个身,继续沉沉睡去。 此时此刻,她并不知道后宫之主——萧太后那边,正有人跪着哭诉痛骂自己是红颜祸水。 跪在萧太后跟前哭诉的人,正是刚刚被搜宫的慧贵人,虽然她所居住的广阳宫并未搜出什么东西来,可到底被翻了个底朝天,她心中很是不满。 加上她本来就是因着萧太后的远亲这一层关系,得以嫁入后宫的。 入宫以后,皇上广阳宫去得少,她心中更是委屈。 今天搜宫的时候,她拿了些点心给侍卫们,打听到后宫多了一个新人的消息,不由更加怨愤了! “这新人竟然将皇上迷得神魂颠倒,还没封位份呢,就让皇上大动干戈,彻查后宫,”慧贵人匍匐在地,她纤薄的肩膀哭得一抽一抽的,一双纤细的手正擦拭着眼边的泪水,“往后要是封了位份,我们的日子,可怎么过呀!” “太后,我听说宁贵妃因为此事,还被降了位份,变成妃子了。”慧贵人长着一双含情凝睇的凤眼,哭起来让人心生怜惜。 可坐在跟前的太后并未在意慧贵人的泪水,心中正在琢磨着一盘棋子,慧贵人的哭诉只令她感到烦扰。 慧贵人哭诉着,低头望着那双绣着金色凤凰、镶嵌着绿宝石的蜀锦高底鞋,将泪水滴答到上面的绿宝石上。 忽然外头进来一名太监禀报,“启禀太后,前宰相夫人前来求见。” “茹娘来了?”蜀锦高底鞋的主人一顿,声音透出一丝欣喜,“快快叫她进来。” 但当她低头见到正委屈落泪的慧贵人时,声音又冷了下来:她须先将这个烦人的儿媳先赶走。 “慧贵人,皇帝这么安排,自然是有他的道理,”太后用不紧不慢声调说道,“今日只是搜宫,并未惩治你,你应当开心才是,回去吧,莫要在这哀家这里哭泣了。” “可是,”慧贵人抬起泪意朦胧的眼眸,“太后,此女子绝非善类——” “倘若皇上哪日封了她的位份,她做了违背伦理道德之事,哀家必会严惩。”太后的声音有着不容置否的威压。 慧贵人听罢,虽然对这个答复并不十分满意,但好歹有太后的承诺在先,她便鞠躬朝拜告退了。 走出寿康宫的时候,她碰见了前宰相夫人,简单行了一个见面礼,便转身离去。 她的宫女准备伺候她回广阳宫,可她却掉了个头,走向清居阁,准备去会一会这个林姑娘。 而进宫前来觐见太后的前宰相夫人程茹娘,正是宋士杰的母亲。 她在太监的引领下进了寿康宫,朝太后拜道,“宋府程茹娘拜见萧太后,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后一见到茹娘,完全褪去了刚才威仪模样。 她径直从凤椅上走了下来,亲自去搀扶茹娘,欣喜说道:“茹娘,你可是许久不曾进宫来看哀家了。” 程茹娘慢慢抬起脸来,见到了那张让万人敬仰的尊贵面庞。 这张施了粉黛的脸上,眼角分明比从前多出了几条细纹,即便见到自己再喜悦,可仍旧掩盖不住原有的疲惫和无力。 “你瞧瞧你,脸上竟然不曾变老,果真还是爱情养人,那姓宋的近来对你可还好吧?”太后透过程茹娘的脸,仿佛见到年轻时的鲜亮活泼女子。 她心中不禁怀念起过往来,“还记得上次你进宫吗?你我下着一局棋,还未分胜负,如今你得空入宫陪我,我们再续棋盘吧!” 可程茹娘哪里有心情陪太后下棋啊! 她心中惦念的,可是家中发着高烧的儿子宋士杰! “太后,咱们许久未见了,”程茹娘不忘进宫的初衷,“今日我进宫前来求见,不是为那一盘还未下完的棋局,而是另有所求。” “哦?你有事要求哀家?无妨,只要你陪我下完棋局的,我便答应你的请求。” 萧太后拉着她的手,缓缓走到一盘棋局旁边,“上次我被你困在棋局中后,一直冥思苦想,日日叫人与我复盘,现在已经找到突破方法了,你不陪也得陪。” 程茹娘有些哭笑不得,怎么多年未见,这手帕交还似从前那样爱下棋,可当下自己真的没有时间陪太后琢磨棋局。 “太后,我儿子发烧病了,恕我现在不能陪你下棋!”见萧太后满脸的不高兴,程茹娘急忙补充说道,“等我儿好起来了,我一定陪你下棋杀个痛快!” “士杰发烧了?那哀家帮你将最好的太医叫过去给他治病吧!”萧太后听到程茹娘后面的那句话,心情好了一些。 她说着就要招呼叫人去传太医。 程茹娘却制止了她,“太后,不必劳烦太医了。救过我儿、一直给我儿看伤治病的女医,此时正在宫中,我今日进宫,就是为了叫她给我儿瞧病退热!” 第70章 看太后怎么惩戒你! 清居阁中,林姣姣睡得天昏地暗,丝毫不知道外头有人正怒气冲冲地想要闯进来。 “见过慧贵人,慧贵人金安,”青黛站在清居阁门外,她朝来者福了福身子,“不知今日慧贵人今日来访清居阁,是有何要事?” “有何要事?”惠贵人被青黛的这句话气笑了,“小小丫鬟,好大的口气!” “就凭你,也敢这样跟我们慧贵人用这样的语气说话?!”惠贵人身旁的一个陪嫁丫鬟怒骂着上前一步,未等青黛反应过来,上来就是“啪啪啪!”地甩了好几个嘴巴子! 青黛一张鹅蛋脸霎时出现清晰的巴掌印! 她都被打懵了,纵使她当御前宫女3年,又调到此处拿了个清闲的差事,入宫五年,却从未受过这样的气! 她顿时懵逼地站在原地,捂住了火辣辣的脸颊,可仍旧硬气地将慧贵人拦在门外。 “好一个硬骨头!”慧贵人恨恨地瞪着她,给自己心腹婢女使了个眼色。 那婢女心领神会,直接走两步绕到青黛身后,猛地一脚踢了下去! “咚!”地一声膝盖撞地闷响,青黛直接被踢得趴到地上了! 慧贵人一脚踩到青黛的手指上,使足了脚力碾了又碾,心中方才觉得解气。 青黛手指钻心地疼,那种骨裂的疼痛让她几乎失声喊不出来疼痛。 “我是过来看看,到底是哪里来的贱人,竟然有这么大的能耐,让皇上搜查后宫,将我们广阳宫搅得天翻地覆!”慧贵人说着,用手扶了扶自己头上戴着的珍珠步摇,然后迈腿走了进去。 她身后跟着两个丫鬟从被打趴青黛的走过时,又连踢带踹地狠踹了几脚青黛的腰身! 疼得青黛几乎将身子蜷成虾米状。 慧贵人趾气高昂地踏进清居阁,都未曾回头看她一眼。 慧贵人进了屋,径直绕过屏风,一眼便瞧见那仍在睡觉的林姣姣,顿时从心底升起一股怒火来,“好大的胆子,居然不下床来对我行贵人礼,还敢继续睡觉!” 她那两个丫鬟见状,一前一后上前去,直接掀开床帘! “啊!!!”随之而来的,是两个婢女的失声惊叫! “怎么了?这么大惊小怪的?”见到婢女捂嘴受惊,慧贵人向前走去,谁知映入眼帘的,竟是林姣姣左脸上的那一道触目惊心的烫伤! 饶是慧贵人惩戒过诸多宫女,却从未见过面部毁容至此的女子! 林姣姣因为腹泻了一下午,她面色惨白,几乎没有唇色,而且干的几乎掉皮,更凸现殷红烫伤的可惧,她缕缕发丝披散着,腹中传出的咕噜了几声,这副模样,直接将慧贵人给吓住了! 她惊得连着倒退好几部,摇了摇头自语道,“不对!” “肯定不对,她容貌已毁,皇上定然不会喜欢这样的丑女!” 这时,突然外头有太监扯着嗓子宣喊道,“林姑娘,太后有请您到寿康宫走一趟!” “哼,看来太后也听到你狼藉的名声了,不知你给皇上下了什么媚药,”慧贵人眼中划过一道狠厉的锋芒,“我这就将你带去寿康宫,看太后怎么惩戒你!” “菊青,菊碧,将她拖去寿康宫!”慧贵人指挥道,两个丫鬟得了令,便上前去,一把掀开林姣姣的被褥! 林姣姣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她这才费力地睁开那双因为睡眠不足而深陷的眼睛,犹如地狱恶鬼一般望向将她强行叫醒的三个人! 慧贵人被她那布满红血丝的双眼吓得退了两步,就连菊青,菊碧都下意识地想要往后缩! “青黛呢?”林姣姣扯着嘶哑的嗓子,向她们问道。 直到她开口说话了,慧贵人才定了定神,确定这个容貌被毁的女人不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哼,你那个不识相的婢女我已经惩治过了,还不快快起身,去寿康宫萧太后那里领罚!” “你对青黛做了什么?!”林姣姣一听到青黛被“惩治”了,顿时想起被烧死的白芷! 她抓起一直抱捂在怀中的艾灸罐盒,甩手直接朝慧贵人扔了过去! “啊!” 坚硬的艾灸罐一下砸到慧贵人的额头上!她痛呼得大一声,一摸额角,竟摸到了鲜红的血液! 可未等她的那两个丫鬟上去抓人,林姣姣已然抱着陶瓷枕头起身,然后使劲浑身力气,将枕头直摔地上! “咣当”的一声脆响!陶瓷枕头摔的四分五裂,林姣姣顺势捡起最锋利的那一块碎片,猛地冲撞了过来! 菊青,菊碧急忙闪身躲开! 可她们忘了自己的主子! 林姣姣已然冲到慧贵人身上,直接将她压坐在地上,并将破碎瓷片抵在慧贵人敷满脂粉的脖颈上! “你再说一遍,你对青黛姑娘做了什么?!”林姣姣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词,双眼发直地瞪着慧贵人! 慧贵人不敢去对视林姣姣那双充满杀意的杏眼,她下意识地去看那片抵在脖颈上的碎瓷,俨然发现那青花瓷片上面,流淌着鲜红的血液! “血,血,我流血了……”她以为自己被割了喉,直接两眼一翻,吓晕了过去! 菊青菊碧吓得浑身颤抖,可以一对上林姣姣的双眼,连着一同被吓晕了过去! “一群不禁吓的。”林姣姣从慧贵人身上爬起来,她这发觉自己掌心传来阵阵割痛,原来是自己的掌心被割破了。 不过她并未扔掉那块陶瓷碎片,踉跄地走向屋外。 现在她最关心的,就是青黛! 虽然和青黛只认识了半天,可她不愿意再看到有人因为自己而遇害了! 等她脚步虚浮地走出屋外,见到正努力扶墙爬起的青黛,这才松了一口气,碎瓷片随之掉落地上。 “林姑娘……”青黛见她手上嘀嗒着鲜血,担忧地扶墙,一步一步艰难地挪走过来,“你的手……” 她说着话,一抬眼见到屋内晕倒在地的慧贵人和菊青,菊碧,一下咋舌了! 这林姑娘,除了对自己狠,对别人也狠! 真的是个万中无一的大狠人! “你没事就好。”林姣姣看青黛生命无虞,一下子脱力瘫坐地上,青黛忍着腰身和手指的疼痛,急忙过去扶她。 林姣姣看了一眼屋里吓晕过去的三人,皱着眉头问道:“刚才她们说什么来着?要将我带去太后那里领罚?” 第71章 以后就跟定她了! 清居阁中,两人相互搀扶着在庭院中的石凳上坐下来,歇息了好一会儿,才将气息调匀了。 “我果真要去太后那里领罚么?”林姣姣缓和过来后,从裙边撕下来一块布条,给自己包扎了手掌上的伤口。 “应当不是为了罚你,才叫你过去寿康宫的。”青黛说道,她看见林姣姣那割伤不浅,隐约可看到里面的粉色嫩肉,鲜血正从伤口汩汩流出,布条一下被鲜血染红了。 林姣姣听到这话,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看屋内晕倒的三人,心里正琢磨怎么处理这晕过去的三人。 青黛进屋拿了一个药箱出来,帮她重新包扎伤口,并开口解释道,“林姑娘,放心吧,来传太后懿旨的公公,是小邓子,我们曾经在御前共事过,小邓子常常跟我说,太后威仪万千,非是不讲理的人。” 见林姣姣一脸的不解,青黛继续说道,“小邓子方才见到我这幅模样,大致是清楚有小主过来找茬了,所以就先赶回去禀报情况了。” 说着,她嘴角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丝笑容,仿佛回忆起从前共事的时光:“小邓子性子谨慎,不比我这般,有事就硬扛。” 林姣姣看到她眼中透出一丝光亮,大约猜到她和传话的太监关系不太一般了,她想起宫中对食之说,不过并未点破。 她倒是欣赏青黛的性格,想到那天秦渊过来地时候,对青黛说话并没有没有那么颐气指使,说明秦渊也是欣赏青黛的性格的。 更况且青黛是为了护着自己,才被屋里头躺着的那三人欺负的,便气得攥着拳头说道:“不硬碰硬的话,早就不知道被人欺负成什么样了吧!” 青黛看着林姣姣,倒是觉得她与自己有相似之处。 不过不同的是,自己终究是宫女身份,低人一等,许多事情不敢做的,而且林姣姣明显不清楚后宫规则,下手起来就没轻重了。 想到她帮自己出了气,青黛一边给她包扎好掌心的伤口,一边从心里打定主意:以后就跟定林姣姣,伺候她一辈子! 俩人相互看着对方,越看眼中越是充满欣赏之意,正所谓是相见恨晚,林姣姣想道:倘若她生在现代,必定会成为自己的好闺蜜! 这时,外头再次传来小太监扯着嗓子的高呼,“太后驾到——” 青黛一听太后来了,顾不上那么多,急忙拉着林姣姣走到清居阁门口下跪,迎接太后。 林姣姣虽然已经见过皇上了,可之前两次相遇,都并非什么正式场合,所以无所谓礼节。 像这样在皇宫当中迎接大康王朝太后的事儿,这可是第一次! 而且刚才青黛口中所说的太后,听上去不是那种不辨黑白的人,她从心底升起一丝尊敬,学着青黛的模样,垂眸跪拜在地、行觐见太后之礼,“拜见太后,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吧。”一道雍容华贵的声音从她们上方响起。 未等林姣姣起身,便有另外一个妇人急急向前,一把扶起她,“我未来的好儿媳,可算见着你了!” 这是宋母的声音! 在皇宫中见到熟人,林姣姣激动得差点就要跳起来直接起飞! 她抬起头来,看到熟悉的面容,眼中的惊喜言益于表,“伯母,你怎么来了?” 宋母一见林姣姣,恨不得上去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 可林姣姣抬头的那一刻,左脸上的烫伤一下倒映在她瞳仁之中,霎时间宋母心中升起一股难过和疼惜之意,眼底罩起一股泪雾,“林姑娘,受了这么重的伤,你怎么都不同我说一声?” 说到这里,宋母气从心来,“都怪我那个不争气的儿子!不能护住你,还差点叫你被大火烧死! “不怪宋士杰,”林姣姣讪笑了一声,心想宋母应该还不清楚,她和宋士杰要解除婚约的事情。 不过现在太后在此地,怕是不方便直接将这话说出口,于是她搀扶着宋母,招呼她进去坐坐,“伯母,你怎么进宫来了?” 可站在一旁的太后看到自己手帕交这般怜惜一个脸上负伤的年轻女子,啧啧称奇了起来。 “茹娘,哀家说你怎么这么火急火燎进宫,原来不是为了见我,也不是为了给你那儿子看病治伤,而是为了来看你未来的儿媳呀!” 青黛守在一旁,心中暗暗惊讶:这林姑娘真是对后宫礼节一点都不懂!连太后都不招呼,先去招呼宋母了! 而且皇帝对她动了心,本以为她能顺手推舟,不日就能封宠妃,可她就连皇帝和自己的媚药都给解开了。 原先以为是她对皇帝无意,原来是跟宋家早有婚约在身啊! 林姣姣却从太后的话中,直接听出了重点,“宋士杰他怎么啦?是伤口崩开了吗?” 她问着话转脸看向太后,却一下被太后的容貌惊艳到了! 只见太后身穿一袭紫红色凤袍,头束乌纱高髻,上绾着两条金步摇,面如美玉,目光中带着一丝略带调侃的慈祥微笑。 虽然太后的眼角有了两条细纹,可仍旧能看得出年轻时候的风采,而且现在即便上了年纪,那也是威仪万千! 刚才自己怎么这么蠢笨,竟然忘了招待太后,让太后上座!! 林姣姣感到心中万马奔腾,连被马儿踩死的心都有了! 她面上保持着平静,朝太后再次福了福身子,毕恭毕敬地说道,“民女林姣姣拜见太后,让太后见笑了。” 太后微笑道,“不必拘泥,我竟不知这宫中新来了的可人儿,若是知道了,必定早早过来见一见。” “太后过奖了,民女只是因为涉嫌冤案,为配合调查,今日中午才入的宫。”林姣姣再次福了福身子,并给青黛递了一个眼神。 青黛心领神会:林姑娘这是叫她务必拖住太后和宋母,不能让她们进了屋,见到那三个晕倒在地的人! 她机敏地将太后和宋母引入院中:“太后,现在秋高气爽,落英缤纷,这天边的云彩好似着火一般绚丽,不妨就在院中品一品茶,赏一赏秋景吧?” “哎呀,我没有心思赏秋景,林姑娘,士杰今日发了高烧,是被他的下属背回府中的!”宋母却是焦急了起来,“你快想想办法吧!” “他发烧了?”林姣姣眼中划过一丝诧异,不过很快明白过来了:宋士杰前两天伤口才刚拆线,可昨晚淋了一晚上的雨,又接触过许霄身上的污秽,怕是感染了! “别怕,我写个两个方子的,”林姣姣一遍想着用药,一边说道:“一个是泡浴,一个内服的,先泡浴再内服,青黛,给我准备笔墨。” “是。”青黛进屋去拿笔墨纸砚,丝毫没有注意到屋内昏迷的慧贵人动了动眼皮,即将醒来。 第72章 惹谁都不能惹太医! 林姣姣拿过笔墨纸砚,很快地写下了两个方子,见上面墨汁未干,林姣姣细细地吹了吹纸面。 她向宋母嘱咐道,“在泡药浴之前,先让你们府医帮他清理伤口,尤其是要将伤口里头的脓液给清理干净。” “然后药浴,药浴只需一盏茶的时间就可以了,”林姣姣说着,担心宋母忘记,于是拿来纸张,将药浴之前的事宜都写了下来。 “这样吧,回去了,你直接将这三张纸给到府医,让他照着上面写的办就行。” 宋母捧过这三张笔墨未干的纸,如获至宝,“倘若你能出宫,亲自为我儿诊治,那该多好。” 太后却面露不虞,“茹娘,你这样就不对了,你叫林姑娘给你儿开了方,现在她在宫里头住着,那是不是也应该给哀家看看我这头疾了?” 宋母和太后打趣道,“是是是,宫中有诸多太医你不用,倒是趁着这个机会讨了个巧。” 太后扶着额头数落了起来:“那些个太医御医,都是不中用的。” “我这头风犯起来,他们一个个开的药方没什么用就算了,还犹如缩头乌龟一般,这也怕那也怕的。” 林姣姣听到这里,心中明白那群太医哪里是什么缩头乌龟啊,无非就是怕治不好被降罪了! 她倒是愿意冒险给太后看病,没有其他缘由,只因为她是一个医学生,专业和本能使然。 “太后,不妨让民女给你把脉看看的?”林姣姣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为了以防万一,她补充说道,“民女只是一个民间女医,若看不好,还望太后不要治罪。” 太后爽朗一笑,“你既是我手帕交的未来儿媳,我能治你怎么罪啊?” 宋母跟着哈哈一笑,“林姑娘,你就放心大胆地给太后看病吧,有什么事儿,我给你顶着!” 见到宋母和太后关系如此紧密,不用担心脑袋落地了,王姣姣心中舒了一口气,“且让民女给您把把脉,看一看的。” 太后坐在石凳上伸出一只手,给林姣姣把脉。 林姣姣将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搭了上去,不过须臾,便诊出了个大概,“太后的头疾,为头部两侧的偏头痛,属于是肝胆不通所导致,一旦情志过于激动,就会诱发,先是轻微阵痛,厉害时会随着心脏搏动而跳痛,严重的时候,会双眼发黑,头痛欲裂,夜不能寐。” 太后越听双眼越是发亮:她说的每一个症状,都正如自己头风发作时的情况一模一样! 太后激动点头应声:“是也,是也,真乃神医!该如何治疗?” “治疗起来并不算难,相信太医们开的方子都是对症的,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平时注意纾解肝气,防止肝胆淤堵于头部。”林姣姣并不想贬低同行,也不想抢太医们的功劳。 尤其是今天下午经历了贾太医端来的药汤,让自己腹泻、难受了一下午,她便清楚了:惹谁都不能惹太医! “林姑娘言之有理。”太后点头应道,“那林姑娘可否给哀家也写一个方子,治治这头风?” 可这时候,屋内传出了窸窸窣窣的响动,四人循声望去,只见慧贵人扶着流血的额头,头晕脑胀地从屋中走出! 青黛和林姣姣目不转睛地看着慧贵人,青黛肠子都悔青了! 早知道她会这么快醒来,刚才进屋的时候,就应该给她头上再来一下! 宋母和太后脸上写满了疑惑,“慧贵人,你怎么会在此处?” 她们再看到慧贵人额头的伤,又将目光转到林姣姣身上。 “太后……?”慧贵人仍未完全醒神,精神有些恍惚。 青黛见状,第一个冲到太后跟前下跪认错,“太后,是我,慧贵人是奴婢打晕的!” 太后皱着眉头看着青黛,“你一个小小宫女,怎么敢打晕宫中小主?” 青黛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她举起那只被踩伤的手,哭诉道,“太后,都是奴婢的错,慧贵人今日下午带人来清居阁,一进来便说林姑娘是狐狸精啊什么的,要治林姑娘的罪……” “当时林姑娘服了药刚睡下,慧贵人直接命人拿走了林姑娘的青瓷枕头,还摔碎在地,要用碎瓷剜了林姑娘的掌心!” “林姑娘拼命反抗,掌心都被割伤了!”青黛控诉着流泪。 她说着,举起林姣姣缠着纱布却还在渗血的那只手,“奴婢实在是怕,实在是怕极了,情急之下,便将慧贵人和她的两个贴身丫鬟都敲晕了!” 青黛的控诉一气呵成,看得林姣姣目瞪口呆! 从前林姣姣钦佩宋士杰的演戏能力,没想到,这青黛演起来,还能利用现场情况举证! 就连不清楚形势的宋母,都被青黛清醒的头脑所折服! 唯独慧贵人扶着流血的额头,清醒了少许,辩驳道:“不是,太后,不是这样的……” “奴婢这样做,实在不该!还请太后治罪!”青黛说完,跪地咚咚咚地磕头! 林姣姣急忙过去伸手扶她,“青黛,你不必为我如此……” “她,她含血喷人!太后,”慧贵人指着青黛和林姣姣,气得破口大骂,“分明是你们恶人先告状!” “奴婢不敢啊,”青黛跪地磕头哭泣,“不信,不信你可以问问邓公公,他来传话时,分明见到我被踢倒在地,受了欺辱——” 守在清居阁门外的小邓子一听到有人在点自己,急忙进来跪在太后跟前,“启禀太后,小的一开始过来宣林姑娘去寿康宫时,便见到青黛姑娘被打趴在地了。” “是了,”太后首肯地点了点头,“是你回来跟哀家报信,说是恐怕林姑娘不能过来寿康宫觐见哀家的,原来原因在此。” 慧贵人气得双眼通红,她瞪着青黛和林姣姣,若不是太后和宋母在此地,她恨不得当场将林姣姣和青黛给生吞活剥了! 太后倨傲地抬起头颅,垂眸看着下跪的慧贵人:“慧贵人,今日下午,是你先到哀家跟前,痛诉宫中来了一位新人,搅得后宫不得安宁的?” “是!”慧贵人仍不知事情的严重性,继续指着林姣姣大放厥词,“就是她!她中午才进宫的,刚过晌午皇上从清居阁出来,就下令搜查后宫了!” “分明是她妖言惑众,蛊惑皇上!霍乱后宫!” 这次宋母坐不住了:“可她是我宋家的未来儿媳,怎么可能妖言惑众,蛊惑皇上啊? 第73章 岂不成了整个后宫的笑话!? 此话一出,慧贵人顿时愣怔了一下,就连自己要澄清事实都忘了! 这女子居然不是皇上的新宠! 而是前宰相夫人的儿媳、大理寺少卿宋大人的未来夫人?! 那自己去状告林姣姣的事儿传出去了,岂不成了整个后宫的笑话!? “太后,我并不知她——”慧贵人急于开口给自己澄清,可一时间舌头打结,都不知道从何辩解了。 “慧贵人,你不仅到哀家这儿状告林姑娘,还过来带人过来清居阁为难林姑娘,实在善妒。” 太后不曾对慧贵人抬一下眼皮,她缓缓地下令,“念在亲戚一场,哀家罚你面壁思过一个月,一个月后,方可再出你的广阳宫。” “太后,我——”慧贵人还想再辩解,可太后抬了一下手打断了她,“天色不早了,哀家也该回去了。” “为避免还有其他后宫中人过来清居阁找事,林姑娘,你同哀家一起回寿康宫吧。”太后似乎有意保护林姣姣,气得慧贵人只能瞪眼怒视她。 太后一边起身,一边问道:“林姑娘,你可会调药膳?” “略懂一二。”林姣姣知道太后要庇护自己,心中一阵暗爽。 就连跪拜在地的青黛都一改先前受害模样,面露喜色。 太后和蔼地说道,“那你就且在寿康宫住着,为哀家调理药膳吧。” “那我可不可以……”林姣姣知道太后可以依仗,胆子便大了一些,“我可不可以带上青黛?” “大胆民女,竟然还敢对太后提要求!”慧贵人气在头上,只要能打压林姣姣,就不会放过任何机会,“你一介外女,竟敢得寸进——” 太后一个眼神刀了过去,慧贵人顿时不敢吱声了。 不过,她对林姣姣的要求同样感到不解:“怎么?是嫌哀家身边的人不能服侍好你吗?” “并非如此。”林姣姣脑子转得飞快,她清楚如果不带着青黛一起走,谁知道在寿康宫那边,自己这个不懂后宫生存规则的现代人,会生出什么事端来。 更况且,留青黛在清居阁这里,哪天要是来个什么便宜贵人,不聪慧贵人之类的,终究还是她在这儿承受后宫中人的为难和伤害。 林姣姣斟酌着字句说道:“我是见青黛姑娘在医学上有慧根,所以有意放在身边带教,好日后让后宫中人多有受益。” “如此甚好,林姑娘你有心了,”太后默许地点点头,“那哀家着寿康宫中,你也需挑选一两个有慧根的,跟着你同青黛姑娘一起学习。” “多谢太后成全!”林姣姣跪拜道谢,青黛更是高兴得要把头都磕破了,就连旁边的小邓子都按捺不住眼底的喜色。 太后笑吟吟地点头,转脸看向宋母邀请道,“天色已晚,茹娘,你留在宫中同我一起用晚膳把?” 宋母拿着三张药方,看到林姣姣得到了太后的庇护,终归是放下心来。 她虽然不着急带她回去宋府了,但宋士杰的病还得治。 “太后,我儿还在病中,我需要快点赶回去,按照林姑娘的方子给我儿下药治病,”末了,宋母不忘和太后的约定,“待我儿好转后,我一定入宫再陪你下棋!” “好,那就改日再见。”太后笑着应声,并转脸过去和小邓子说道,“小邓子,送茹娘出宫后,去太医院说一声,让他们将上好的药材送去宋府。” “嗻。”小邓子领了命,然后尖声宣喊喊,“太后摆驾回宫~” “恭送太后,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慧贵人不能跟跟随其后,只能行跪拜行送别礼。 她眼睁睁看着太后将林姣姣和青黛带走,紧握着拳头,在心中立志,一定要想尽办法铲除她们! 宋母拿着药方,匆匆从宫中出来,上了回宋府的马车。 此时天已经全黑了,她望了一眼天边升起的弯月,焦急地向马夫催促道,“快些,再快些,真不知道我儿现在怎么样了!” “好嘞老夫人,驾!”马夫应声后,“啪啪”几下甩响马鞭,拉车的白马登时加快了速度,马蹄在路上走出了快步的哒哒声响。 宋母见马车加了速,这才放下心来,在马车中坐好,可刚坐稳不过片刻,突然马车来了个急刹车! 宋母差点被惯性甩出马车之外! “怎么回事!!”宋母拉开车帘,往出车外,只见前方有一个登徒子摔倒在街道中央,拦了去路! “哪儿来的登徒子?还不快快走开!”宋母急不可待,她可不想耽误给宋士杰治病吃药的时间! “滚!”马夫跟着怒骂,“不长眼睛的登徒子!真是不要命了!” 那登徒子从地上爬起,却对宋母没有丝毫的畏惧,他身穿一身苏绣锦衣,身上散发一股烟花柳巷的气味,长着一对多情的桃花眼,耳旁还别了一朵娇嫩的粉色海棠。 将宋母从上到下地瞧了一眼,然后作揖嬉皮笑脸地道歉,“原来是程夫人,多有得罪,多有得罪。” “原来是定国公府的世子爷魏衍啊,好在马车刹得及时,”宋母认出了那登徒子,见他并未有事,便是送了一口气,“你并未受伤,快些回家去吧。” “好了,多谢程夫人关心。”魏衍退让到一旁行礼道别,将马车让了过去。 马车还未走远,魏衍便抬着头对着醉花楼叫骂了起来,“姓裴的!这柳姑娘原是我的心头好!你这小子夺人所爱就算了!竟然还敢将本世子扔出来,也不怕得罪了我定国公府!!” 宋母听到叫骂,拉开车帘回头望去,只见醉花楼二楼上,站着一对正在调笑的男女。 宋母放下车帘,可越想越觉得那人面熟…… 等等,那人不是裴傲松吗!? 第74章 这是对正牌夫人的寻衅! 苏晚秋怎么都没想到,裴傲松彻夜不归后,竟然会从醉花楼带了一个真妓子回来! 从前她再怎么从心底看不上林姣姣,可好歹算得上是良家出身,即便老夫人天天骂林姣姣是娼妓,可她是从未骂过这样的难听的话。 而且原先林姣姣是个听话的,只是产子之后才性情大变,估摸这跟生了个怪胎,受了极大刺激有关系。 苏晚秋之前暗搓搓害过林姣姣,那个小妾却都接了下来,忍声吞气的,反倒让夫君更心疼了。 苏晚秋便只能放弃栽赃陷害,反正那时候的林姣姣翻不起什么风浪。 后来林姣姣性子变了,惹了大理寺不说,还被一把火烧死了,她本该应该高兴的,可夫君裴傲松却失了魂。 今日下午,父亲还命人捎信过来,说林姣姣还没死,甚至入朝鸣冤了! 而且案件还涉及到整个苏家家族的安危! 苏晚秋收到信件后,也顾不上裴傲松彻夜不归如此诸类的家事了! 她在屋中一阵踱步,思来想去地琢磨着,最后决定不将信件交给老夫人,而是将信件一把火烧了。 “夫人,这……”赵安在一旁,眼看信件被燃成灰烬,脸上满是疑惑:“此信不传给老夫人……?” “此事无须张扬,母亲自从阳哥儿满月宴后,便身子不爽,若是见了这封信,岂不是日夜坐立不安,加重病情了?”苏晚秋望着火苗出神。 “少夫人你当真是一片孝心啊,”赵安感叹道,“若是老夫人得知,必定对您大加赞赏!” “赞赏不赞赏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将这日子过好。”苏晚秋说着拿来笔墨纸砚写下一封回信,用红蜡封好之后,叫赵安拿好信件,嘱咐道:“务必亲自将信件转交给父亲手中。” “是,小的这就去办!”赵安鞠躬领命。 他前脚刚从裴府走出,裴傲松后脚便搂着妓子回到裴府。 苏晚秋闻声而来,见到一脸酒气的裴傲松搂着一个醉花楼的妓子,嘴上还说着胡话,“柳娇娇,好名字,好名字。” 苏晚秋定眼一看,却见那妓子穿着一身娇媚粉色,酥肩露出一半,雪白的肌肤上有着几道明晃晃的吻痕红印! 妓子名叫柳娇娇,名字和林姣姣相似就算了,竟然还长着一张白皙的瓜子脸,就连那一双桃花杏眼都和林姣姣有几分相似! 柳娇娇面靥如花,她搀扶着因为醉酒而步子踉跄的裴傲松,见到正牌夫人苏晚秋时,露出一丝挑衅笑意,可嘴上却说着体面的话。 “少夫人你来得正好,裴公子醉酒了不愿归家,奴家觉着这样终归是不妥当的,便亲自送他回府。” 好一句不妥当! 柳娇娇的这句话,看似在说明缘由,实际确实对苏晚秋她这个正牌夫人赤裸裸的寻衅! 苏晚秋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并未正面回话,而是叫来了阿砚,“阿砚,你快扶夫君下去醒酒,让他歇息的。” “是!夫人。”阿砚闻言过来搀扶裴傲松。 可裴傲松却拽着柳娇娇不撒手,“娇娇,我的好娇娇,我一定会八抬大轿,将你风光娶入裴府,抬为贵妾……” “夫君,”苏晚秋上前一步,和颜悦色地将裴傲松的手从柳娇娇腰肢上拿下,“你喝多了,快些下去醒酒,好好歇息吧,不然母亲知道了,又该担心了。” 谁知裴傲松一撒手,却挥手将苏晚秋推到一旁! 他面色潮红,迷糊的眼神中却带着一丝恼愠,“母亲担心个屁!她就是生气!气我厚待了姣姣!这次她就算是不喜欢这个娇娇,我也要娶她入府!” 苏晚秋被推开后,重新正了正身子,端着架子正色道,“夫君,你醉得厉害,这样的胡话若是被我父亲听到了,当心影响不好。” 她一提到父亲,裴傲松顿时酒醒了一半,嘴上也不敢说胡话了,只任由阿砚将自己搀扶走。 苏晚秋见柳娇娇的目光还跟随着裴傲松,便拿出一锭银子,面色和善地说道,“辛苦柳姑娘了,我会照顾好夫君的,还请回。” 柳娇娇收回目光,又将苏晚秋从头到尾都看了一遍,然后轻笑一声,将肩膀的衣纱一拢,软着身子道谢:“少夫人不愧是苏宰相的嫡女,有大家闺秀的风范,奴家在此谢过少夫人的打赏。” 待她上前一步要去拿赏银时,谁知苏晚秋手一松,银子咣当一声掉落地上。 柳娇娇心中清楚苏晚秋这是在折辱自己,可终究是妓子出身,她眼中并未有任何不屈。 她低头弯腰捡起了银子,媚笑地笑道,“这钱财啊,就算是掉落地上了,还是能填饱肚子的钱财。” “奴家先回去了。”柳娇娇将银子揣入怀中,扭着腰身就要离开裴府。 可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又回过头来,笑着同苏晚秋说道,“少夫人,你可以看好自家夫君了,下次可别再让他为了奴家,再去惹定国公府的世子了。” 苏晚秋是明白人,一下听到了柳娇娇话中的威胁之意:这妓子是给自己敲警钟呢! 本来她还想寻人找个机会,将柳娇娇弄死在某个不为所知的角落,可对方这么一说,便是在表明,柳娇娇虽是个妓子,可她不能轻易动! 而且这话明摆着,就是裴傲松已经惹了定国公府的世子了! 若是定国公府世子找上门来,她还得给他擦屁股! 柳娇娇走后,苏晚秋回到自己的锦绣园中,越想越气,拿起一盏茶想要喝下压压怒火,可却一怒之下将茶盏摔碎到地上! 直到孩子的哭声响起,才让她稍微回过神来,将注意力转移到阳哥儿身上。 苏晚秋唤来乳娘问道,“乳娘,孩子怎么哭得这般撕心裂肺?” “这,孩子从今日下午便开始腹泻不止,”乳娘抱着哭闹不止的阳哥儿,正来回踱步、萝卜蹲地去哄,可却都不见效。 “府里可来看过了?”苏晚秋看向孩子,可阳哥儿哭得小脸通红,随着噗嗤噗嗤几声响动,一阵酸臭味从便弥漫在整个屋子之中,熏得苏晚秋直捂鼻,发出阵阵呕声。 “府医来看过了,药刚煎好,还未服下。” “那你还不快快将孩子待下去服药!”苏晚秋恼愠地说着,走到床边去透气,“若实在不行,去太医府上寻个太医过来的。” “是,夫人。”乳娘应声后,便将哭闹的阳哥儿抱走了。 乳娘走后,苏晚秋望向弯月疏星的夜空,心中不免感伤。 可这时候清音嬷嬷过来传话,“少夫人,老夫人叫您过去一同用晚膳。” 第75章 妹妹实在不适合后宫 苏晚秋闻言,缓缓起身走向安寿堂。 安寿堂中,老夫人已然坐在桌前了,梨木餐桌上摆着的,有香气喷鼻的烧乳鸽、奶白色的豆腐、碧翠的芦笋尖。 这些饭菜看着十分寻常可口,可苏晚秋却提不起胃口。 “晚秋,你来啦,”老夫人朝她招手,示意她坐在自己身旁,“为娘的遣厨房给你做了几道你最爱的菜,快来尝尝。” 待她坐下后,老夫人和蔼开口:“晚秋,这几日为娘看你搭理裴府,多有辛苦,今日找你过来一同用膳,是想着将这裴府的管家之权,转交到你手中。” 苏晚秋听到老夫人的话,原本黯然的双眼划过抹亮光,嘴上却应承着说道:“母亲,儿媳不辛苦。” 老夫人微笑着点点头,“为娘的知道,你一直都是最懂事的,”她说着,命静宜嬷嬷拿来一把钥匙,然后亲自将钥匙放入苏晚秋手中。 “这是裴府库房钥匙,现在为娘的转交给你,往后这日子,便全靠你打理了。” 苏晚秋接过库房钥匙后,低头细细地摩挲起来:往后裴府的后宅之事,都由她说了算。 “你是个识大体的,为娘的老了,看到你这几日将府上事情处理得如此妥当,便是放心了。” “母亲……”苏晚秋心中划过一丝温暖,正当她以为这个姑姑是好的婆婆时候—— 老夫人继续说道,“晚秋,你这般好,你那妹妹春言,却不及你的十分之一。” 苏晚秋一听到妹妹,内心刚升起的一丝温暖瞬间被浇灭了:那日苏春言坠湖被夫君救起来的事情,她是清楚的。 一想到这事儿,苏晚秋胃中一阵反酸恶心:自己的夫君竟然将妹妹的身子看了去! 虽说裴傲松丝毫没有动念头娶苏春言,可苏晚秋实在觉得这个妹妹愚笨至极! 她清楚苏春言喜欢的是陆将军,可要扮演被英雄救起的美人,也得分清场合才是! 这里可是裴府! 陆将军那日的表现,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中意林姣姣,苏春言却非要这个时候往上贴,陆将军能救她? 最终这事儿让裴傲松成了英雄,可这救的美人,却是自己的小姨子! 按照往常规矩,裴傲松见了妹妹的身子,是需娶她回家的! 还惹得父亲两头去打点宋府、陆将军,才将这事瞒了下来。 若不然传出去了,苏家岂不要被整个京城笑话! 苏晚秋撇了撇嘴,极力掩饰心中对苏春言的不满:“既然母亲提我那个妹妹了,可是替她相看了合适的男子了?” 老夫人是看着这两姐妹长大的,外头人人都道苏府嫡长女苏晚秋端庄温婉,小女苏春言活泼娇俏。 可她眼里看到的,都是苏晚秋端庄有余,狠辣不够;苏春言虽活泼,却心无点墨。 老夫人摇头说道,“你父亲原是想让她参加下一次后宫选秀的,可眼下她这幅模样,若是进了宫,往后不知道会惹出什么杀头的事端来。” 这一点,苏晚秋是认可的,她点头应是:“妹妹实在不适合后宫。” “你瞧太傅王和靖的王吉东如何?”老夫人试探着问道。 苏晚秋思忖起来。 现今太子太傅王和靖风头正盛,若是妹妹嫁给他儿子王吉东,那日后太子登基了,可以混到一个从龙之功。 倘若王吉东是个奋发图强的,能担任宰相,苏家和裴府,往后便都能平稳度日了。 即便苏家现在深陷冤案,只要太傅王和靖愿意伸出援手,那案情必定能另指他家,近看能保一时安虞,远看能保一世安稳。 “晚秋知道母亲的打算了,”苏晚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再过半月,便是中秋狩猎摆宴的好时期,到时王公贵族都会携家带口入宫参宴,届时晚秋会尽力为妹妹制造机会的。” 老夫人赞许地点点头,“快快吃菜罢,你看我光顾着说话了,菜都快凉了。” 苏晚秋喝了一碗豆腐汤,这才心情好转些许,有了进食的欲望。 外头夜色渐深,街道行人稀少,玉妃娘娘正从许府出来,准备摆驾回宫。 她探视了河豚中毒的许霄,见到自己父亲歪嘴斜眼,口角流涎的模样,心中阵阵钝痛。 可不止如此,整个许府,竟然个个都中毒了,没有一个好的! 她不得不主事,命人写信告知在外当任青州巡抚的哥哥,遣人去聘请一位新的得力管家,买下五个听话的婢女入俯,又命人去太医院找来贾太医,给半瘫的父亲瞧病。 忙活半天后,天都黑了,回宫时间到了。 她心中沉甸甸,只能叹了一口气,将许多事情向新管家安排妥当后,先摆驾回宫。 可刚走出许府没多久,她的仪仗队伍便碰到刚从苏府出来的太傅王和靖。 “见过玉妃娘娘。”王和靖文质彬彬地行了个礼,玉妃娘娘虽然心情不好,但对臣子礼节要是要做到位的。 “王大人安好。”玉妃娘娘冲他不点不淡地点了点头。 谁知王和靖向前两步,压低声音向她问道,“玉妃娘娘,你可知您的父亲许大人,为何物中毒?” 一提父亲中毒之事,玉妃心中更加难受了! 可王和靖那副模样,看着分明像是知道内情的,“王大人有何指教?” 王和靖半眯起那双狐狸般的眼睛,用唇语气音说了三个字:林姣姣。 玉妃娘娘皱着眉头望着他,可王和靖却作揖道别了,“恭送玉妃娘娘回宫,玉妃娘娘慢走。” 她望着王和靖远去的背影,心中疑惑越来越大,自言自语道:“林姣姣……她是何人?” 第76章 那新来的还算识相 玉妃娘娘回宫之后,第一件事,便是遣人去悄悄调查林姣姣。 刚将负责查事的小太监打发走,她的大宫女佩兰便上来,为她端上晚膳。 玉妃娘娘看着端上桌的珍馐,忽然想起今天中午没有与皇上用膳的事情来,她拉住佩兰,“佩兰,本宫中午带去养心殿的……” “娘娘,”佩兰直接跪倒在地,将事情讲出,“今天中午皇上将饭菜,带去新入宫住在清居阁的那位了,说是与她共同用膳……” 玉妃娘娘一听这话,瞳孔都放大了,呼吸几乎停滞,“然后呢?可有发生了什么事情?” “娘娘,皇上和那新来的,都中了药……” 玉妃一听这话,惊颤得手一松,筷子直接掉落地上。 佩兰一看娘娘这幅受惊的模样,急忙抬头解释道,“娘娘,那新来的像是个懂医的,一下发现皇上跟她都中了药,便叫太医了。” “所以皇上同她,什么都没有发生……” 听到这里,玉妃稍稍松了一口气:“那新来的还算识相,后来呢?” “后来,太医过去给皇上和那新来的解了毒,贾太医趁着煎药功夫来咱宫中提了个醒,下午的时候,咱们如意宫逃过一劫,只是……” 玉妃眉目一紧,想到媚药是自己放饭菜里头的,不由得抓着佩兰的衣襟急切地追问道,“只是什么?” “只是皇上从婉妃和熙嫔那儿搜出了不入眼的东西,将婉妃打发出宫外寺庙去,还将熙嫔打入冷宫了。” “这是那些贱人应当受的罚。”一下少了两个情敌,玉妃心中有些畅意,可一想到,还有个最大的敌人宁贵妃,连连问道:“那宁贵妃那边呢?可有搜出来什么东西?” “宁贵妃宫中没有搜出来东西,不过呀,”佩兰得意一笑,“她因为管理后宫不得力,被皇上被降了位份,降为宁妃。” “她早就该受罚了,若不是诞下太子有功……”玉妃若有所思。 她放开了揪住佩兰衣襟的那只手,还贴心地抚平衣佩兰领上的褶皱,重新坐了回去,“本宫这里没事就好。” “此事多亏贾太医过来提了个醒,回头准备黄金百两,明日直接送到贾太医府上去吧。” “是呢。”佩兰跟着应话,顺手将掉落地上的筷子捡了起来,递给站在一旁的小宫女,叫她去换一双新筷子来。 “不仅如此,”佩兰接着说道,“高公公过来传令,说让您协助宁妃管理后宫。” “当真?”玉妃听到这话,眼中又惊又喜,“那我岂不是可以和宁妃平起平坐了?” “那可不,说不定呀,改日还能封为贵妃娘娘……”佩兰见到小宫女拿来了新筷子,便接过来继续为她布菜,将一块可口的炖肉夹到玉妃娘娘碗中。 玉妃看着那块肉,因为心情好转而多了一丝食欲,她夹起炖肉放入口中,那肉炖得软烂,入口即化。 玉妃高兴归高兴,但心中还是清楚其中缘由:“皇上这是念在我父亲中毒,给我的一些补偿罢了,我还需早日诞下子嗣,才能巩固后宫中的地位。” “还是玉妃娘娘得宠,皇上才会有意让你协助宁妃共同管理后宫。”佩兰奉承道,再次给她夹了一块山药桂花糕。 “那位慧贵人就不得宠,就算她仗着太后娘娘有亲戚关系,可还不只是贵人一位。” “现如今她还被太后娘娘下令面壁思过一个月,可见是连太后都不护着她了。” 听到这里,玉妃感到奇怪:“慧贵人被责罚了?” 于是乎,佩兰将今日下午从别的小太监、宫女听到的事情,都添油加醋地跟玉妃讲了一遍。 “她竟然是宋家的未来儿媳?”玉妃娘娘蹙眉放下筷子,心中要比刚才更加不快了。 一想到白天碰到昏迷不醒的宋士杰,心中一阵钝痛,可身在后宫,玉妃不得不收起自己的心思来。 她讽刺地问道:“那她这个未来儿媳,怎的不去陪着未来夫君,反倒进宫来了?” 佩兰是玉妃的陪嫁丫鬟,清楚玉妃心中还藏有宋士杰的感情,这是玉妃娘娘不可触碰的逆鳞。 说一句大不敬的话,倘若哪天宋士杰同娘娘说一句要了她话,她能不顾家族安危,从后宫逃出跟他私奔! 佩兰微微抬眼,留意着玉妃娘娘脸上的微表情变化,小心翼翼地说道,“说是涉及前朝林家冤案,皇上认为兹事体大,所以先让她入宫,静待查案结果。” “这女子分明是有些本事的。”玉妃夹起一块烧鸡端详了起来,她的目光似乎透过烧鸡,看到宋士杰少年时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他的那张脸总是一直绷着,只有在吃烧鸡的时候,才会露出一丝满足和享受。 只是不知,宋士杰在面对那女子的时候,还会时常冷着脸吗? 罢了,宋母一直都不喜欢自己,现如今宋母能为那女子进宫,宋母的态度便能说明一二了。 “那女子本事大着呢,”佩兰却接话反讽了一句,“不然太后也不会将她连同宫女都一起带到寿康宫。” “那都是无所谓的事,”玉妃对这件事表现得却没有像宫女佩兰那样不甘心,“今日太后连有亲戚关系的慧贵人都责罚了,哪天未免不会责罚那姓林的女子。” “是。” 可忽然玉妃想到这女子姓林,便扭头看向佩兰,认真地问道,“佩兰,那女子叫什么名字?” 佩兰回忆着答道:“好像叫什么林姣姣。” “林姣姣!”玉妃一听到这三个字,双手一用力,“啪”地一声将筷子拍到桌上! “你方才说她涉及什么案件来着?案件打听清楚了吗?!” “女婢听说御前宫女说,是前朝林家冤案,就是贪污军饷被灭九族的案件——” “此案本宫小时候从父亲那里听说过,”玉妃回忆着,“案子当初还是父亲亲自过手的,难怪——难怪我父亲会中毒!” 她恍然大悟,霎时间气上头来,一下掀翻桌上的饭菜,整个人都气得发抖! “好啊,好一个林姣姣,我说父亲时常食用河豚,往日都不见有事,这次却全府都中了毒!” 佩兰急忙过去扶她到榻上做好,并平抚她的后背哄劝道:“娘娘息怒,娘娘息怒!” 可玉妃哪里能息怒,她得知真相后,整个人都坐如针毡,彻夜难眠! 玉妃娘娘一宿未睡,只为了琢磨对付林姣姣的对策! 在寿康宫中的林姣姣却丝毫不知情,在同太后一起用了晚膳后,便在寿康宫的偏殿躺下,呼呼睡得正香。 在睡梦中,她正搂着柱哥儿亲昵地贴脸。 而她怀中的柱哥儿正咯咯欢笑着,并在她和郭氏的细心养护之下慢慢长大…… 第77章 孩子并非我的骨血 林姣姣自从跟着太后进了寿康宫,日子过得好不舒坦! 一来,太后毕竟是后宫之主,能得到她的庇护,自然能免受诸多后宫的明枪暗火,而且还有顶级的御医和顶尖的药材给她调理身子,治疗烫伤。 不过五日的时间,她脸上、身上的烫伤都结了痂,长出嫩肉。 二来,林姣姣给太后调出来的药膳汤味美可口,太后喝得连连夸赞,除此之外,她每日还给太后按揉穴位,让太后每日都觉得神清气爽,心情大好。 就连皇上秦渊,都每日过来用晚膳,表面是为了陪母后,实际是为了多见见林姣姣。 林姣姣一面帮太后调养身子,一面给自己治理脸上烫伤,同时还带教了青黛和太后身旁的宫女麦冬。 可闲暇之余,她心中却填满了柱哥儿。 虽说柱哥儿不是自己亲生的,可毕竟是付出心血的孩子,多日不见,她心中很是想念。 就连同太后一起下棋的时候,她都不由得走神。 “林姑娘,你如此出神,是不是心中记挂着你的未来夫君?”太后落下白子许久,却久久不见林姣姣落黑子,便慈祥地笑着调侃她。 “放心吧,茹娘遣人送信给我了,说宋士杰用了你的方子后,已经大有好转了,”太后笑着催促她下棋,“茹娘还说,他已经开始着手查案了,看来对你是颇为上心的。” “我……”林姣姣听太后这么调侃,回过神后实在感到不好意思,草草下了黑子之后,便跪下答道,“太后娘娘,民女育有一子,多日未见,实在思念。” “哦?”太后刚拿起白棋棋子,听到这话不由一惊,“你竟已经和宋士杰育有一子了?” 两人说这话时,丝毫不知门外的秦渊已经等候了片刻。 他是过来用晚膳的,可因为清楚母亲不喜欢下棋时被打扰,便没叫人通报,谁知竟听到这样的对话! 他心中震惊不已:宋士杰是林姣姣定下婚约了?! 等等,那孩子不是裴傲松的吗?怎么变成宋士杰的了?! 林姣姣和裴府的那些事情,秦渊是清楚的,可这女子不是刚从裴府出来没多久吗? 怎的这么快就被宋士杰看上,还定下婚约了!? “孩子……并非是宋大人的,”林姣姣说话小声了下去。 可她一想到自己养育柱哥儿,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便又挺直了腰板。 “那孩子也并非我的骨血,我见他因为面相丑陋被裴府抛弃了,实在不忍心无辜孩子殒命,便养在身边了。” 等等!?秦渊内心再度震惊:那个孩子不是她和裴傲松生的吗?怎么又不是她的了?! “哦?”就连见多识广的太后,都不免有些许惊讶。 可太后终究是太后,只要眼前这女子不嫁入皇室,那就是她嫁给宋士杰,嫁给陆士杰什么的,带一个娃儿,哪怕带的是十个娃儿,都不打紧! 所以她并不打算深入探究那么多,这林姣姣来寿康宫住这一阵子,能自己解解闷也是不错的。 太后顿了一下,继而和蔼地笑道:“林姑娘竟愿意养裴府不要的孩子,而且还母子情深,惦念孩子,可见是养大于亲的。” “既然林姑娘惦记孩子,那将孩子接入宫中,让你们母子好好相聚一番,也未尝不可。” “多谢太后成全!”林姣姣激动地下跪叩头感恩,“太后娘娘您母仪天下,对我们母子如此厚待,您的名声必定会流芳百世的!” “咳咳。”这时候,秦渊不自觉地清了清嗓子,这才让林姣姣和太后注意到他。 “渊儿,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都没有人传召一声。”太后见到秦渊来了,高兴地从凤椅上起身。 她关切地问道,“你嗓子是有些不适吗?正好让林姑娘给你把脉看看。” “无碍。”秦渊嘴上虽然这么说着,可还是很自觉地将手伸出来让林姣姣给他把脉。 “见过陛下。”林姣姣向秦渊福了福身子,然后将葱葱玉指搭在秦渊的手腕上,给他把脉。 秦渊趁着这个机会,细细地看着林姣姣,傍晚落日的金光打在她白皙的瓜子脸上,就连左脸的烫伤,都仿若一朵盛开的金红色月季,他真是越看,心中越是悸动。 原先他认识林姣姣的时候,只觉得她长的像柔荑,所以便多加留心了。 可得知她是前朝旧臣的罪臣之女,他只想让她带着孩子安稳度日,并未做他想。 当大理寺放出告示,说她葬身火海时,他却有些失神,觉得自己理应护她周全的。 可自从上次看她不顾脸上、身上烫伤,击缶鸣冤入了早朝,身形鹤立站在一众朝臣当中时,那阵阵鼓声,击中的是他的内心。 尤其在媚药一事之后,他便有了娶她之心。 即便千难万险,他都想要娶到她,在往后的日子里护着她。 放眼整个大康王朝,除了自己,还有谁能护得了她的周全?! 不行,一定要让宋士杰退了婚,然后再找个由头,将她娶入后宫。 至于那孩子,打发回去裴府就是。 “皇上,您最近是不是时常咽喉不适?这是虚火上炎的症状。”林姣姣已经把完脉了,她转身过去,走到案台旁,执笔写下一个方子。 “此方煎煮半个时辰,日服两剂,连服五天即可。”她说着,不忘叫青黛和太后的宫女麦冬来看方,带教她们辩方识方。 太后瞧着秦渊眼睛一直跟着林姣姣,心中总归有些不爽利,毕竟这可是手帕交未来的儿媳,若是给自己当儿媳,她是不愿意的。 于是,她招手将秦渊叫道身旁来,“皇儿,你过来陪哀家下棋吧。” “既然母后有兴致下棋,那朕必定奉陪到底。”秦渊应声,坐到了棋局的对面。 可还未等他落子,便有侍卫来报,说陆将军有要事求见,而且还带了一封宋大人的信件,要亲自呈递给皇上。 一听到陆将军三个字,林姣姣蓦地将眼眸从药方上抬了起来,下意识地望向侍卫。 秦渊和太后都留意到了她的动作,太后只当是她关心未来的夫君宋士杰,所以并未起疑,甚至还觉得理所应当。 可秦渊却不是这么想的:林姣姣的确关心宋士杰那厮! 一相到宋士杰上次伤的如此严重,是林姣姣给救回来的,他心中一阵拧巴。 可也明白,他们应当是在那个时候坠入爱河,定下婚约的! 罢了!趁着宋士杰那厮还未明媒正娶林姣姣,赶紧找个京城贵女赐婚给他,断了他跟林姣姣的姻缘! 秦渊心中想着事儿,说着便从棋盘旁起身,准备摆驾回养心殿。 “母后,儿子要去处理政务了,暂且告退,等明日再过来继续同母亲下棋。”他同太后说着话,眼角的余光却瞧向林姣姣。 秦渊的这一细微举动,被太后看得一清二楚。 第78章 皇上,您的方子! 林姣姣在他走出门时,拿着药方快步跟了上去,“皇上,您的方子!” “好,朕收下这方子了,回头叫陈太医过一眼,然后交给御膳房去煎煮。”秦渊将药方折叠起来揣入怀中。 可他再抬头时,却见林姣姣并没有走开的意思,甚至她眼中还多了一丝期盼。 秦渊不由得问道,“林姑娘,还有其他事情吗?” “呃,”林姣姣犹豫了片刻,还是将心中所想讲了出来,“我的孩子目前住在将军府上,我想……” “你是想你的孩子了吧?”太后搭话问道,“叫人传话,让陆将军遣人将孩子带入宫中吧。” “另外,宋士杰是你未来的夫君,他的来信,皇儿看过后,若是信件内容与林姑娘相关的,不妨给林姑娘一看。” 太后说这话的时候,在棋盘上落了一个白子后,才将眼睛抬起来去看秦渊。 “林姑娘与宋士杰有婚约在身,宋士杰的母亲程茹娘是我多年的手帕交,既然是茹娘看好林姑娘这个儿媳,那哀家看在这多年情谊上,自然要促成他们之间的婚事。” 太后虽上了年纪,可双目清明,更况且秦渊是她儿子,她能看不出来自己儿子对林姣姣有心? 秦渊今日看林姣姣的眼神,分明就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都几乎要拉丝了。 只是那林姣姣却像是个隔缘体一般,不仅没感觉到秦渊眼中地情义,甚至还惦记着旁的事情。 这样也好,终究林姣姣现在的身份仍有罪臣之女的嫌疑。 更况且她是与别人诞育过孩子的,如果皇上娶入后宫了,那孩子应当如何处置? 传出去了,别人都知道他人嫁娶过的女子,可以入朝为妃,那岂不让全天下的婚嫁过的女子,都想进宫选秀,跃跃欲? 笑话!若是秦渊真娶林姣姣进后宫,那就是全天下的笑话! 好在林姣姣瞧着对自己那个愚钝的皇儿并无兴致,而且还与宋家有了婚约,那接下来她这个太后要做的,就是促成这桩婚事,好让秦渊早点死心。 倘若让她将孩子带在身旁,秦渊每每见到林姣姣,便会看到她带着一个孩子在身旁。 这孩子虽然不是林姣姣的骨血,可无时不刻都能提醒秦渊:这女子是嫁过人的,兴许这样,能够对她死了心。 毕竟哪个男人愿意看到中意的女子,尽心尽力去养别人家的孩子? 秦渊看着母亲,自然是知道为何太后要说这样的话。 他笑了笑,回话说道,“母亲竟对他人的婚事如此上心。” 可他心中哪里会愿意让林姣姣嫁给宋士杰呀! 自古以来,便有皇帝迎娶他人离异之妻,不过是再赐一个新的身份,光明正大娶入后宫封妃罢了,这又有何不妥! “我对皇儿你的立后一事,皆是同样关心。”萧太后似笑非笑地反问,“渊儿,虽说你已立太子,可皇后一位,终究不能一直空缺下去。” 秦渊神色一滞,他是万万想不到的是,除了前朝大臣在催促立后一事,就连着自己母后都在关注立后一事! 未等他开口,萧太后便趁热打铁,用慈爱的语调催促道,“渊儿,中秋宫宴后,还需快些定下选秀的日子,好在开春的时候后宫进些新人。” “哀家这儿,还需多见见些活泼娇艳的新人。” “再者,多些孩子也是好的,哀家老了,也该享受享受儿孙满堂的天伦之乐了。” 秦渊一时哑口无言,他迎上的,是母亲带着些许期盼的殷切目光! 太后言语句句恳切,秦渊无力反驳,只能心猿意马地应声说道,“朕知道了,等过了中秋宫宴,朕会命礼部去安排相关选秀事宜。” 站在一旁的林姣姣,可是看足了皇室的热闹! 原本讨论的,是自己婚嫁的事情,还不等她去解释宋士杰和自己要取消婚约一事呢,这话锋一转,竟然直接转移到皇上身上去了! 好家伙!林姣姣心里直呼好家伙,太后不愧是太后! 无论讲的是任何事情,都能转移话题,进而提点皇上! 虽然林姣姣私底下听青黛讲过后宫的一些事情,可她对皇帝不立后一事,同样深感疑惑! 现在都已经立了太子了,那直接将太子的生母宁妃娘娘,立为皇后,不就行了吗! 何苦让太后这般忧心呢! 这时候,站在门外的高公公打破沉寂,开口催促道,“陛下,陆将军已经在养心殿等候多时了——” 秦渊再次向太后拜别:“母后,儿臣先去处理公务,改日再来陪母后用晚膳。” 太后轻轻地挥了挥手,面带笑意看向秦渊:“去吧,别忘带上林姑娘。” 尔后又转脸向林姣姣和蔼地说道:“等回头接应你的孩子进宫安顿好后,林姑娘可别忘了带着孩子来寿康宫陪陪哀家。” 林姣姣想到自己不久便能见到孩子了,加上跟着秦渊过去养心殿,还能见到陆震霆,心里像小鹿般跃雀。 她向太后跪地叩头谢恩,“谢太后成全我们母子。” 秦渊向林姣姣点了点头,“好,那你且随我来养心殿候着,待陆将军与我讲完要事后,便叫他带孩子入宫见你。” “谢皇上恩准。”林姣姣一听,转头向秦渊叩拜谢恩后,便跟在皇上身后面,一同走出寿康宫。 夜幕之下,天空升起一轮弯月,高公公掌灯走在前面带路。 林姣姣跟在秦渊身后,走着走着,突然林姣姣踢到了一块凸起的石板,直接跌撞到秦渊身上了! 秦渊被撞了一下,好在他稳立如松,并未摔倒。 同时他一个转身,伸手扶在林姣姣的腰身上,以防她摔倒! 顷刻间,一对狭长的黑眸,对上了一双深褐色的杏眼! 林姣姣透过秦渊的黑眸,看到倒影出来的闪烁烛火光芒…… 秦渊这眼神不对劲!很不对劲! 她心中大感不妙! 林姣姣吓得急忙一退,轻盈闪身,从秦渊的搀扶手中退了出来之后,立即跪下行礼道歉,“民女疏忽绊倒,诚恳致歉,还望陛下恕罪!” 秦渊动作僵了一下,他从未想过,会有女子对自己如此疏离! 他用笑意来掩饰心中的苦涩,并示意她起身:“我怎么会怪罪于你呢?” “谢主隆恩!”林姣姣这才从地上起来,可仍旧没有抬起眼眸直视秦渊。 走在前面的高公公停下脚步,回见到林姣姣这副模样,心里不禁啧啧一声:这林姑娘,可是个不可雕的朽木! 陛下都做到这份上了,还不识趣点,早点投入陛下怀抱! 第79章 皇上您就放心吧~ 三人再度起步时,林姣姣特意与秦渊拉开了两步外的距离,生怕自己再摔倒在秦渊身上! 这可是九五之尊!谁敢惹啊! 可这样一来,林姣姣只能借着宫墙上的昏暗烛火走路了,不知觉间,竟然和秦渊拉开了好几米地距离! 可秦渊想要和林姣姣说话,他一面回头一面问道,“林姑娘,你要与大理寺少卿宋士杰结亲,是否是因为冤案一事?” 结果他一回头,却发现林姣姣距离自己越来越远了,几乎差了四五米之远! 林姣姣见秦渊问起冤案一事,眼神没有了刚才的跃动,稍微吐了一口气。 她往前走了几步后,这才如实答道,“皇上,我们并不是因为冤案一事结亲的,原先在案情之前,就已经说好结亲的事情了。” “皇上您是在担心,我和他结亲,会影响案情的进展吗?” 林姣姣想到这一点后,她补充说道,“皇上,上次在许府的时候,我们已经说明了,这婚事就此取消,他应该会同伯父伯母去讲明白的。” “而且吧,不管我跟他有没有婚约,他这个性格,必定是能够秉公办案的,皇上您就放心吧~” 林姣姣说这话的时候,丝毫没有注意到秦渊嘴角浮起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 唯有站在前头掌灯的高公公,用略带嫌弃的目光看着林姣姣,并在心中啧了一声:这林姑娘果真是个愚钝的! 秦渊面目含笑,他背着手问向林姣姣:“那等查清案情还你清白之后,你有考虑好后面的打算吗?” “这个嘛——”林姣姣刚要开口,却忽然听到宫墙的另外一头,传来幽怨的哭泣声! 那哭声如泣如诉,在寂静的深宫回荡,霎时间让林姣姣毛骨悚然,微微瑟缩了一下身子,快步走离那面宫墙,“是谁在哭?” 秦渊抬头看了一眼那面宫墙,他细听一下,很快辨出那是冷宫传出来的声音! 他给了高公公递了一个眼神过去,高公公顿时心领神会,开口催促道,“陛下,林姑娘,我们还是快些赶到养心殿去吧,陆将军一定久等了。” “好好。”林姣姣应声说道,虽然她分明从高公公和秦渊眼中看出隐瞒的迹象,可毕竟对方是天子,她不可能就此揭破或者去发起质问的! 高公公在前面带路的时候,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很快就听不到那悲恸的哭声了。 直到灯火越来越通明,蟋蟀叫声越来越小,他们已然走到养心殿的前庭! 此时陆震霆正在养心殿门外踱步等候,远远见到秦渊来了,行了一个武将的作揖礼,“参加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秦渊上前扶了一下陆震霆作揖的肩膀,亲和地说道:“陆将军平身。” 陆震霆起身后,很快从衣兜中拿出了一封信件,毕恭毕敬递到秦渊跟前,“皇上,这是大理寺少卿宋士杰的亲笔书信,他因为公务,今日下午启程去了青州,临走之前嘱咐我,务必将信件亲自递给皇上。” “哦?他今日下午启程去青州了?”秦渊将信接过来,只见上面封了一层盖着大理寺少卿印章的红蜡,他打开信件,站在原地就着明亮的烛火,专注地看了起来。 “陆将军好,你肩上的烫伤怎么样了?”这时,林姣姣的声音将陆震霆的注意力转移了过去,只见她穿着一身绣着喜鹊纹样的青色宫衣,眼中带着盈盈笑意,正同陆震霆摆手打招呼。 夜幕之下,陆震霆看都她左脸的烫伤好了许多,但发觉她的身段更显清瘦了,黑眸底下便多了一抹心疼。 虽然只是几日不见,陆震霆心中却有一股如隔三秋的感觉。 见面的第一句话,林姣姣竟是关心自己身上的烫伤,陆震霆内心春风拂过般温暖 可她清瘦让他感到疼惜:“林姑娘好,我肩上的烫伤好得差不多了,你却清瘦了。” 看来,让她在宫中等待案情进展,并非妥当。 在这深宫当中,林姣姣必定是吃了不少委屈吧?那日宋母从后宫回宋府后,第二日便将宫中发生的事情讲给宋士杰听了。 那日他正好去宋府探视宋士杰,听到宋母的这些话,心中很是担忧。 宋士杰一下看破了他心中所想,“放心吧,我母亲去一次便能管用,估摸着太后能庇护一阵子的。” “退一步讲,现在无论谁去林姣姣那儿找茬,都容易卷入到这次的冤案调查中去,那后宫小主们,未必人人都像慧贵人那样蠢笨。” 宋母一听这话,立马戳了戳宋士杰的脑袋表示不赞同,“你怎的敢说后宫小主蠢笨?” “事实就是如此,有依仗的大多蠢笨,没有依仗的会稍微聪慧一些,”宋士杰却语气淡然,他喝了一口苦药,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那林姣姣不算后宫中人,以她的能力,自保还是没有问题的。” 宋母却不乐意了,她数落道,“她开的药方给你退了热,你倒好,怎的一点都不关心你未来的妻子?” 此话一出,陆震霆面黑如墨,宋士杰一口将苦药闷完后,这才不急不慢地说道,“娘,我忘了跟你讲了,我要同她解除婚约,她也答应了。” “什么!你要和林姑娘解除婚约!?”这话气得宋母就要上手去打他,“这么好的姑娘打着灯笼都找不着!你这个浑小子!你真是要气死为娘了吗!?” 对于林姣姣是个好姑娘,陆震霆很是赞同。 见宋士杰和家人明说了解除婚约一事,他情绪上却好了许多,跟着面带笑意帮着宋士杰哄劝起了宋母。 此时的林姣姣眨巴了一下那双好看的杏眼,开口问道,“陆将军,柱哥儿可还好?” 正当陆震霆准备回话时,秦渊已经将信件看完了。 他抬起双眼同林姣姣说道:“林姑娘,大理寺少卿信件中说,他查到青州那边或许会有你父亲当年被冤的证据,所以过去调查了。” “青州那边有我父亲被冤枉的证据?”林姣姣虽然不懂穿越之前前身所经历的事,但眼下既然宋士杰去青州帮自己查案了,那必定是会有相关线索的。 而且现在肯定是不便说破自己是穿越者的事情。 她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不知为何,忽然想到从前在大理寺中隔壁牢狱的莫四娘来! 讲完信件的事情后,秦渊转脸看向陆震霆,并带他一同走进养心殿:“陆将军,你夜间入宫求见,是有何要事?” 第80章 谢主隆恩 “皇上,我是为倭寇团伙一事而来,这几日我在京城命府兵暗中行动,查到了倭寇团伙的藏身之地——” “哦?这可是件天大的好事!”秦渊一听陆震霆的汇报,高兴得眉毛几乎飞入云鬓,“快来同朕说说接下来的布署!” “陛下稍等,我还有事要告知于你。”陆震霆说着作揖,“因为林姑娘的孩子住在我府上,今日夜间来访,我还带了孩子和乳母过来,现在她们在宫门等候着,希望陛下恩准,可以让他们一叙,以解母子相思之情。” 一听到陆震霆带了乳母和柱哥儿过来,林姣姣眼睛蓦地一亮! 若不是秦渊和高公公在身旁,她会一个箭步上去拉着陆震霆的手,对他千恩万谢! “哦?你将林姑娘的孩子和乳娘带过来了?” 秦渊惊讶于陆震霆那不为人知的心细:这堂堂一名武将,竟然能心细到为林姣姣母子考虑了! 当真是士别多日,当刮目相看呀! 秦渊用眼角余光见到林姣姣那亮着期盼星光的双眼,便微笑点头应承了下来。 他向林姣姣说道:“不妨将孩子和乳母接入宫中住上几日,让你们好好的聚一聚。” “谢主隆恩!”林姣姣听到此话,迫不及待地跪地叩首,以表感谢! 见到林姣姣如此高兴,秦渊受到感染,眉眼间跟着多了一丝愉悦。 他挥了挥手:“那你快去接应孩子吧,想必你们多日未见,孩子对你是想念至极了。” “我和陆将军还有需商讨如何应对倭寇一事。” “谢谢皇上!”林姣姣起身,跟着小卓子的指引走向宫门,那小步子走的就像跃雀的小鸟。 秦渊和陆震霆二人看着她背影,嘴边跟着浮现出一丝笑意。 陆震霆的目光不曾从林姣姣身上挪开过一寸,“其实在下能查到倭寇团伙的藏身之地,还是多亏了林姑娘提的点子。” 倒是秦渊一脸的不解:“哦?林姑娘还有如此高招?你且同朕细细说来。” “是,事情是这样的……”陆震霆说着,在秦渊的带领下走进了养心殿。 高公公听到里面不时传出秦渊的爽快笑声,心情大好,他命人赶快去备下菜肴,好让皇上和陆将军一同用晚膳。 此时此刻,林姣姣跟在小卓子身后提着灯笼,从皇宫高高宫墙旁走过,来到了枣红色的宫门当前。 宫门那儿,正停着一辆带着陆将军府家徽的马车。 林姣姣隐约从马车上听到了熟悉的婴孩哼唧声,不由得泛起一丝丝母爱,连着声音都温软了下来,“马车里的可是乳母郭氏和柱哥儿?” 马车上的人听到熟悉的声音,一下子掀开了车帘,见到林姣姣后,郭氏整张脸都笑成了一朵花,“哎呦,林姑娘,可算见到你了,你可是让我好生担忧!” 林姣姣走到马车旁,伸手过去先将郭氏怀中的柱哥儿抱了过来,好让郭氏从马车上下来。 柱哥儿看上去比先前要长大了许多,抱着也显得沉手了。 他脸上白白胖胖的,头上原有的丑陋奶痂全都掉了,换上一层新的粉嫩皮肤,显然这段时日在陆将军府上养得很好。 被抱过来后,柱哥儿一双凤眼骨碌碌地看着林姣姣,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软嫩的小嘴咿呀呀地发声,仿佛在诉说着对娘亲的思念。 等郭氏从马车上下来之后,就将灯笼接了过来。 她们跟在小太监小卓子引领,来到了清居阁。 一路上郭氏左看看右看看,哪里都看不够,即便是夜幕来临了,光线不好,郭氏嘴上仍不断地赞叹着这皇宫的巍峨、华贵。 “真是小刀拉开腚,开了眼了!”郭氏一会儿摸摸宫墙,一会儿嗅嗅花草,乐得合不拢嘴。 带路的小卓子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等到了清居阁,青黛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刚招呼郭氏和抱着孩子的林姣姣进了屋,就有御厨房来的宫女端着晚膳过来,让她们用餐。 宫女从清居阁出来的时候,在无人觉察的地方看了看自己的指甲盖。 她确认上面那一层白色的药粉已经刮出之后,目光回瞟了一眼清居阁。 当她确定听到里面的人在用餐的叮当声音,这才放心离去。 已经是夜间亥时(9点-11点),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天上挂着一轮弯月和几颗疏星。 整个皇宫一片清净,宫中人们说话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许多宫殿都慢慢熄灭烛火,准备入睡了。 就连清居阁内熄了屋内的烛火,除去女子犯困打哈欠的声音外,院内只剩窸窸窣窣的夜虫叫声。 这时,有一个黑影从墙角摸了过来,见到清居阁内黑下来后,在屋外学了几声夜猫叫声。 很快院墙拐角出走出了另外一个黑影,只是和蹲守在墙角的人不一样,这人身材肥腻,就连被拉长的影子,都可见到身上肥肉堆积起来的圈圈褶痕! 两个黑影在院外又蹲守了一会儿,直到屋内传来一阵鼾声后,便对视一下,很快便潜进清居阁了! 这两人一矮一胖的,前后脚进入屋内后直奔床榻! 月光穿过窗户照入屋内,透过搭下来的床帘,两人隐约可以看到有人在床榻上熟睡。 他们嘿嘿一笑,舔了舔干涸的嘴唇,搓着手上前去,缓缓掀开床帘。 “美人儿,迷倒你可不容易,来陪大爷们玩玩啊!”两人脸上露出淫猥的笑容,胖男人直接扑到床榻上去! 第81章 玩玩玩,玩你个大头鬼! 谁料,床上的人猛然一翻身过来,直接用被褥反盖到两人头上,一下将淫贼连头带尾盖的严严实实! “哎呦!”两人猝不及防,被厚实的被褥盖得晕头转向,正手忙脚乱地想要扯开被褥。 可郭氏哪里会给他们机会! “玩玩玩,玩你个大头鬼!” 郭骂骂咧咧的,她一下跳坐骑坐在盖着严实的被褥上,挥着沙包大的拳头,使了十成力气,冲着里头两个脑袋,挥拳猛打下去! “哎呦,哎呦!别打了!姑奶奶行行好,别打了!”俩人哀嚎着,在被褥底下拼命躲藏郭氏的拳头! 可郭氏毕竟以前是田里摸农活的一把好手,手上有的是力气,她哪里会饶过他们! 俩个淫贼只能想办法反击,将拳头往被褥外头挥舞出去,却不小心打到了对方的脸上、身上! “哎呦!六爷!你打到我了!” “谁!是不是你刚才踢了我一脚!” 俩人乱舞了一阵子,才终于挣扎着,将厚实的褥子从身上拽下来! 可屋内乌漆墨黑的,借着窗外的月光,他们才堪堪看清楚对方的脸。 只见都一矮一胖的两个男人,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脸上没有一块好地儿了! 而方才打他们的郭氏,早已不见了踪影! 矮个男人捂着脸上的肿得老高的鼓包,哎呦哎呦地叫唤着。 他警惕地环顾了一眼屋子,可哪里都是乌黑一片,心里打了起了退堂鼓。 他只能朝身旁胖男人劝道,“六爷,这大晚上屋里黑,咱找不到打咱的人,赶紧撤了吧。” “撤什么撤!”胖男人气得猛拍矮男人的脑门,“我秦六爷能吃这个亏!?你快去点灯,就是把这破地方掀了,也得把打我的人给找出来!” 矮男人只能听令,他捂着被秦六爷打疼的脑门,借着月光走到烛台旁边,从衣兜中拿出打火石,敲击点火。 他刚将烛火点燃,可忽然一道瑟瑟冷风扫过,直接将火苗吹灭了! 矮男人只能继续打火,刚点着时,却又来了一阵冷风,将烛火扑灭! 如此来了三五回,秦六爷等得一点耐性都没有了! 他走过来直接抢过矮男人手中的打火石,还顺势又打了矮男人一巴掌,“磨磨蹭蹭的!点个火都点不着!下个月的例银别想拿了!” “风吹的——”矮男人狡辩道,可又挨了一拳头! “蠢货!你不会去关上门窗啊!”秦六爷可一点都不惯着自己的随身小厮,他喝令矮男人去关窗,同时不忘朝他后腿踹过去一脚! 矮男人一个趔趄摔倒,可他哪里敢还手还口?只能听命去关了门窗。 秦六爷“咔咔”摩擦几下打火石,一下将烛火点燃了! 这次,终于没有风将烛火吹灭了! 秦六爷举着烛火,命矮男人点燃另外一个烛台,便朝屋内搜寻了起来—— 当微弱的烛火刚照向床榻时,却见那里坐着一个披着长发,见不到面容的白衣女人! “啊——!”秦六爷吓得怪叫一声! “爷!怎么了爷!?”矮个男人顾不上点火了,急忙过来查看究竟。 秦六爷毕却是个胆大的,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屋里的女人在装神弄鬼,便骂骂咧咧地走过去,“呸!你竟敢打本大爷,还装神弄鬼的,吓唬谁呢!当我秦六爷是吓大的?!” 可白衣女人蓦地一抬头,惨白的脸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 白衣女人张开嘴,露出一口黑牙,桀桀桀地怪笑了起来,于此同时,刚关好的门窗一下子从外面被打开了! 饶是秦六爷再大胆,都“啊呀”惊叫医生,险些被那“女鬼”吓得掉手中的烛火! 他们急忙奔向门外,想要从这个是非之地跑出去,谁知门窗外面忽然飘过去一道白影,小厮吓得直接尿失禁了! “鬼!这里闹鬼!”矮个头的小厮分外胆小,他抖抖索索地指着窗外,再指回床上时,却发现床上坐着的女鬼已然消失不见了! 这回就连秦六爷都吓得胖脸上汗津津的,他擦拭掉脸上的汗珠,急忙将小厮推到自己身后,想要抢先在前面逃跑! 当他刚奔进院子,耳边却传来一阵婴儿的啼哭声! 那啼哭声由远及近,在空荡荡的清居阁里回荡,惊得他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怎么都控制不住那只举着烛火的手,一个不小心烛火掉落身上,就着衣服直接燃了起来! 秦六爷慌乱极了,他手忙脚乱地去拍打衣服上窜起来的火苗,嘴里还不停地叫唤着:“火!火!着火了!快给我灭火!快!快!” 可屋里哪还有小厮的动静? “烫死爷了!快给我灭火!蠢猪!还愣在那里干什么!快点给我灭火!” 眼见火势越来越大,秦六爷急得直接脱下衣服,忽然一盆冷水直接从他头上瓢泼下落,身上的火终于熄灭了! 得救了!他好好松了一口气,想要去感谢给自己泼水的恩人时,便有人趁着他愣神时刻,极快地用麻绳在他身上缠了几圈,将他捆得严严实实! 未等秦六爷挣扎,清居阁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娇媚的声音随着一阵秋风,从清居阁之外传入院内:“宁姐姐,到底有没有人秽乱后宫,咱们瞧一瞧,不就知道吗?” 紧接着吱呀一声,有人从外面推来了清居阁半掩着的大门。 涌入者们提着的灯火通明的灯笼,瞬间将清居阁的庭院照亮了! 只是院内的场景,却将这一行人给震住了! 她们见到一个打扮村妇模样的强壮女人,正使劲捆着一个满脸肥肉,吓得浑身是汗的男人。 胖男人身旁十步之外,站着一个搂着婴孩哄睡的白衣年轻女子,女子披头散发,显然已经准备落床入睡了,可她此时此刻醒着,正在哄娃。 这女子虽然生得美丽,身形凹凸有致,可脸上有着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疤! 她便是林姣姣。 林姣姣闻声抬眼,见到为首闯入院内的两个年轻女子,从她们华贵的衣着,以及跟在身后的一群宫女太监,辨出那是后宫小主! 她们半披着乌黑的长发,头上的步摇和发髻还未来得及取下,身上穿的是绣着金丝鸟雀的睡袍,外头裹着一件厚实的狐皮披风,瞪大的眼中全是惊讶神色。 即便如此,林姣姣仍旧留意到说话的妃子,她的朱唇上的胭脂未卸,而另外那名清瘦的妃子,脸上的妆容很是清寡,俨然已经卸下妆容,准备睡觉了的。 那位说话的妃子身上的细节告诉她,这人是有备而来的! 第1章 被撞飞后,我竟然穿越生娃进行中 大学生林姣姣被一辆飞驰而来的黑车给撞飞了。耳边闺蜜的尖叫把她的意识拉了回来。 随着“咚”的一声坠地声响,周遭传来嘈杂而又奔忙的急救声。 一阵天旋地转,林姣姣的意识猛地一抽,紧接着身下传来一阵剧痛。 完了完了,我的腿没了!下半生完了!下半身也完了! 林姣姣倒抽了一口气,她努力睁开眼,想要抬起身子查看下身的情况。 “姨娘,您躺好,再使使劲,小公子已经看到头了。”旁边一个焦灼的女声劝道,并一把将她要抬起的身子按了下去。 “什么小公子……”林姣姣艰难地开口,却发现自己每说一个字,下身撕裂般的疼痛都让她大汗淋漓。 她努力撑起上半身,这才发觉自己顶着一个十月怀胎的大肚子! 同时,还有一个丫鬟模样的人在给林姣姣擦汗。 林姣姣明白了,自己这是在车祸中穿越了! 可别人穿越的,都是享受丫鬟婆子服侍的大女主。 即便穿越不一定是大女主,但起码不会穿越到正在生娃中的状态!! “啊啊啊啊!”林姣姣发出了既崩溃,又疼痛的怒叫。 惊叫声引来了一个满脸愠怒的老妇人,她带着两个得力嬷嬷,洪亮的声音随着一阵风从门口刮了进来。 林姣姣还未来得及看清来者是谁,突然“啪”的一声脆响,她惨白的瓜子脸上多了五个手指印。 “你们要是惊到晚秋生子,全都给我拉出去杖毙!”老夫人的话一下将整个屋子的人都震慑住了,林姣姣气得咬牙切齿,但因清楚自己目前的状况并不好,也只能忍气吞声不发作。 可是下身撕裂的疼痛,腹部阵阵收缩带来的疼痛,还是让林姣姣小声呼疼。 “来人,把这狐媚妖子的嘴给我堵上!”老夫人下令后,她身旁的嬷嬷急忙上前,往林姣姣嘴里塞了满嘴的布团。 最后老夫人恶狠狠瞪了林姣姣一眼,便扭头走出满是腥气的产屋。 旁边穿着素青色的丫鬟白芷将老夫人送走后,才将将舒一口气,连着稳婆说话声音都变小了,“王姨娘,你快使劲儿啊!” 林姣姣迫于形势,只能让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生娃上来,心想自己真是天崩开局,被车撞了穿越到古代生娃,还要莫名挨一巴掌…… 也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自己回到原来的世界里,搞不好,现代生活里的自己身体已经晾在太平间里了…… 一想到父母面对自己尸体痛心疾首的样子,林姣姣的脸上滑落一行清泪。 一定要想办法回去! 眼下,先让自己在这个世界活下来的!只有活下来,才能找到穿越回去的办法! 林姣姣快速冷静下来后,呜呜了几声,用手将嘴里的布团揪了出来,开始使力生娃。 她开始深呼吸,先是深吸气,慢慢地呼出来,加强氧气供应,放松身体。然后快速地呼吸,减轻疼痛,在腹部收缩的时候,用力呼气,并让丫鬟推肚子。如此过了半个时辰,随着“哇”的一声响亮哭泣,孩子终于顺下来了! 林姣姣松了一口气,直接瘫倒在床上。 “是个大胖小公子,是个小公子。”稳婆连连报喜,她笑着将婴孩搂到林姣姣跟前。 这个婴孩生出来足有七斤八两,身上肉嘟嘟的,皮肤白皙,就连丫鬟白芷都连连称赞,喜上眉梢,“王姨娘您看,小公子生得健康可爱,姑爷一定会大赏姨娘的!” 林姣姣哪儿还有精力看孩子的模样,只看了一眼婴孩肉乎屁屁上的青斑。 ……蒙古斑。林姣姣汗津津地躺在床榻上,又想起了某节课老师提到的孩子屁屁上的青斑,并非因为母体“宫寒”,而是属于蒙古斑,亚洲婴孩身上会出现的正常现象。 林姣姣的思绪飘回了大学校园,此时此刻她有些虚脱,想吃学校里喷香的炸鸡排,还有大杯奶茶,然后和闺蜜讨论着哪家的烤肉好吃,八卦着校草的情史…… 林姣姣禁不住生产后的疲惫,沉沉睡去,就连隔壁锦绣园屋里传来的惨叫,都不能将她吵醒。 “夫人!生了!生了!”隔壁锦绣园里传出一众婢女的喜悦叫喊。 可紧接着是稳婆受惊的失声尖叫,“啊!怪胎!怪胎!” 第2章 这可是天大的福分 锦绣园里,刚生育完的夫人苏晚秋大汗淋漓,发丝都贴在惨白的脸上,她看了一眼婴孩,两眼一翻便吓晕了过去。别说稳婆了,一屋子的婢女都被那个全身紫黑、腿部萎缩、布满油腻白苔的皱巴婴儿吓得倒抽一口气。 “夜叉……夫人生下了一个小夜叉……”有个刚进府的丫鬟小翠吓得口不择言,又撞上进屋前来探视的老夫人,老夫人给旁边的嬷嬷去了一个凌厉的眼神。 嬷嬷即刻命人将这个新入府的丫鬟拖下去,叫小厮给拔掉舌头、杖毙了。 老夫人望了一眼苏晚秋生下的孩子,瞬间皱起眉头,她又看看床上晕睡过去的苏晚秋,沉着声音说了一句,“你这个不争气的。倒不如旁的狐媚妖子能生。” 老夫人用拐杖敲地,“来人,将这个不中用的玩意儿给丢去乱葬岗喂狗!” “老夫人,不可呀……万万不可……这是夫人辛辛苦苦生下来的骨肉……也是裴公子的骨血……万万不可呀……”苏晚秋的乳娘守在一旁,急得跪地哀求,眼泪像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可等她自己再转眼去看那怪物一般的婴孩,拽着老夫人裙边的老手忽地一松,竟是吓愣了。 “老夫人,我是倒有一法子……”老夫人的静宜嬷嬷说着,朝屋内东边窗户一角落看了一眼,那边是偏房的院子,刚生产完的林姣姣正虚脱沉睡。 “你是说,用那狐媚妖子的贱子……”老夫人到底懂了静宜嬷嬷的意思。 “即便是狐媚妖子生的,到底有少爷的骨血在。”静宜嬷嬷点了点头,“能让嫡母养她的孩子,这可是天大的福分。” 老夫人意会地点了点头,“静宜,你是个明白人,此事就交由你去办。” 然后她转过脸来,用带着审视的目光扫了一眼屋里的下人,几个奴婢和产婆都知道裴府老夫人的厉害,一个个都像个被霜打过的鹌鹑,缩着头弓着背,不敢多说一句话。 “你们听着,”老夫人威严地说道,“晚秋生下的孩儿很好,很健康,诞下怪胎的,是旁屋的贱种。” “今日之事,若有人泄露出去,下场跟刚才那个丫鬟无异。” 一屋子的下人唯唯诺诺应道,“是,老夫人。” 另一边,林姣姣还在梦中,她在酱香飘飘的猪肘店排队半天,终于满心欢喜排到了跟前,开开心心地等着老板给她递来喷香的猪肘。 猪肘店的老板从锅里捞出来一块最大的,放到油纸上包好,笑眯眯地递给林姣姣,“姑娘久等了,最大最好的猪肘给你,刚卤好的。” “好,谢谢老板。”林姣姣不争气的口水从嘴边流下来了,她吸溜了一下,伸手结果足有半个胳膊大的猪肘,打开油纸,正要一口咬下去的时候,猛然发现,油纸里包裹着的,不是她心心念念的大猪肘,而是一个皱巴巴的畸形胎儿! “啊!”林姣姣吓得惊叫一声,直接将手里的畸形胎儿连带着油纸一起丢了出去。 这一吓让她硬生生从床上滚下来,直接从梦中惊醒了。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丫鬟白芷听到声音,着急忙慌地从外屋奔进来,将林姣姣从地上搀扶起来。 林姣姣被噩梦惊得一身冷汗,身下的疼痛和刚才从床上掉下来的疼痛一起袭来,疼得她牙齿直打战。 这些疼痛如此真实,可她还是掐了自己一把,确认自己不是在梦里。 恍然间,林姣姣呆愣道,“回不去了……真的穿越了……” “姨娘,你怎么了?”白芷关切地摸了摸她的头,“呀!姨娘!你发烧了!” 白芷将林姣姣扶回去床上,让她好好休息,便着急忙慌跑出去找府医了。 可惜所有的府医都在夫人苏晚秋那边,竟是一个都请不过来,白芷实在急得没办法,只能给林姣姣煮了一碗红糖水,喂她喝下。 起初林姣姣不愿意吃东西,她一想到自己之前的美好校园生活,转眼看了看自己这屋子陈旧的古代摆设,怎么都打不起来精神。 白芷看着她的样子,忧心得直叹气。 就这样恍恍惚惚地又过了两三日,某天门口忽然一阵吵闹,一个男人气势汹汹冲了进来,给林姣姣脸上啪啪打了几巴掌,把还在睡梦中的林姣姣痛醒了。 二十年来,不管自己犯下多大的错误,连自己爸妈都不舍得打自己大嘴巴子,在这个世界,竟然已经是第二次遭打了! 林姣姣惊怒地瞪着男人,小脸红得胀起一块,纤细的身体还提不起力气。 “你……” “姑爷。” 白芷紧张地跪下行礼。 姑爷?林姣姣愣愣地看向男人,她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嘴巴一张一合地骂自己的人,是自己的夫君。 男子身姿挺拔,看着去不过二十上下,穿着一身玄色衣袍,眉眼之间透着冷峻,若是放在现代,高低得是一个冷面的古偶男主。 可林姣姣没有丝毫欣赏男子容貌的兴趣,只听着这个“夫君”骂自己生出一个的怪胎,冲撞了老夫人,还妄图换子,让什么晚秋受了惊,昏迷至今未醒。 林姣姣被骂得激起斗志,斗志化成食欲,加上腹中空空。 她忽然生起一股子力量,心里想着什么肉不是肉啊,上去抓住男子的手就一口咬了下去! “你做什么!你这贱妇,简直不可理喻!” 男子本来还要骂,却痛呼一声,将林姣姣一脚踢开。他气红了眼,低头一看被咬的手指已然流血了,只来得及丢下一句话,突然急匆匆走了。 这一波操作让白芷目瞪口呆,男主人走了,她这才敢上去将林姣姣扶起,“小姐,你这也太……” “他是谁?”林姣姣舔了舔唇边的血,一股铁腥味儿涌进嘴里。 她虽然刚生产完,还发了烧,可到底受了气,不愿意就此心甘情愿被欺负。 林姣姣问的话和她咬人的行为,惊得白芷睁大了眼睛,“姨娘,他是你的夫君裴傲松啊!您烧糊涂了吗!” 林姣姣这才如梦初醒,她不再是那个大学生,在这个世界里,她已经嫁做人妇! 等等,刚才他说的什么?生了怪胎?冲撞了老夫人?还企图换子?让晚秋受了惊?!她蓦然想起刚才的梦,不由得惊出一头冷汗。 “孩子……孩子,抱来给我看看!”林姣姣挣扎着爬起来,便要去看孩子,虽说一穿越就在生娃中,没有什么喜悦之情,好歹也是自己千辛万苦生下来的崽,怎么就成了男主人口中的怪胎了呢?! 白芷只能苦着脸,将孩子抱过来给林姣姣看,这一眼直接让林姣姣破防了。 “哪儿来的丑东西,我崽子呢?!” 第3章 这个孩子,我养了! 裴傲松回房后,看着自己的被咬得流血的手,真是气得想要跳脚,自己怎么就养了个这么不知好歹的妾室!想当初要不是他路过西边市集,看到林姣姣卖身葬父可怜,帮她葬了死去的父亲,还把她接入府中,现在不知道她林姣姣在哪个青楼做妓子了! 林姣姣虽是乡野丫头,可卖身葬父时那打着补丁的皮肤终究难掩姿色,尤其是那一抹藕白色的粉颈,配上一双哀愁婉转的杏眼,更是让他心痒难耐。 收进府中后,某天苏晚秋不便服侍的时候,他便要了林姣姣的身子。 现在给她开了脸抬了妾室,还给她提前找好了稳婆让她生子,她不感恩戴德就算了,竟然还企图用自己剩下的怪胎,去换苏晚秋的孩子,不仅如此,自己刚下了朝过去看她,这该死的林姣姣不听训诫,居然还咬了自己一口! 反了,真是反了! 裴傲松气得一拍桌子,一不注意就拍到了那只被咬伤的手,这下被咬的那只手更疼了! 他疼得想要龇牙咧嘴,可这会儿小厮阿砚带着府医敲了敲门,“公子,府医刘大夫来了。” 裴傲松只能忍着痛,表面维持一副平静的样子,“进来。” “是。”刘大夫毕恭毕敬应了一声,进了门后便开始检查裴傲松手上的伤口。 刘大夫翻看着裴傲松的手面,说道,“这咬伤不一般啊,伤口咬入皮下两寸有余,再深一许便入骨,何等的饥饿野兽,竟将公子伤成这般,不仅如此,伤口上还有震伤……” “饥饿野兽?”裴傲松举着自己流血的手望了望,心里虽然还有气,但还是生出了一丝不忍之心。 莫不是多日未进食,所以才会忘自己手上咬这么一口?! 想到这里,裴傲松问身边的小厮,“阿砚,这几日林姣姣进食了吗?” “这……这,小的不知。”阿砚支支吾吾,不敢多说。 裴傲松看这阿砚为难的模样,便知道不给林姣姣吃食,是自己母亲的意思了。 是了是了,母亲雷厉风行,家里不检点的丫鬟不知道处置了多少个,而且她素来不喜外头的乡野丫头。若不是自己有心护着林姣姣,早就不知道会被发卖到哪里去了。 裴傲松思忖了片刻,便开口道,“准许林姣姣在自己院里开个小灶,阿砚,你每日亲自送些吃食过去。” 阿砚犹豫了一下,因为害怕给姨娘送吃食,会被老夫人发落,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是,那老夫人那边……” “母亲那边我自会去说明。”裴傲松无奈地挥了挥手,突然被刘大夫包扎伤口的绷带缠痛得“斯哈”了一声,见到刘大夫抬眼看自己,便又掩饰了一下负痛的表情,极力让自己保持平静。 这时,门外来了一位丫鬟来报,“公子,夫人醒了。” 裴傲松点了点头,“晚秋醒了?好,我这就过去看看夫人和孩子。” 苏晚秋对自己一往情深,而且是大康王朝当朝宰相苏宏图的嫡女,又是母亲的亲侄女,对自己在朝廷上有一定助力,现如今诞下小公子,即便没存在多少爱意,但毕竟夫妻一体,自己是该去过去看看的。 待包扎好伤口后,裴傲松便起身过去看望苏晚秋了。 而此时此刻,林姣姣望着丫鬟白芷抱着的畸形婴儿,看着这孩子微微起伏的胸脯,她到底是发了善心,打算将孩子收养下来。 她掀开孩子的襁褓看了看,屁股上没有那块显眼的青斑。 又听白芷哭哭啼啼地说“换胎”“换子”之类的说法。 林姣姣便大概知道自己千辛万苦生下来的孩子,被调包了。而且,貌似她还被倒打一耙,成了那个想要“换胎”的人。 医者仁心,林姣姣这个医学系的大学生,看着那孩子的小手小脚,心头软了一下。 她不能对眼前这个气息微弱的婴儿放任不管。 白芷还在一旁哭,不时传来抽抽噎噎的微弱哭声。 现在她的脑子彻底冷静下来了,问白芷,“我是个妾室对吗?那个叫什么晚秋的,是正室对吗?” 完了完了,姨娘怕不是烧坏脑子了!白芷憋不住地“呜”了一声,五折林姣姣的额头,颤声答道,“姨娘,您真的没有烧坏脑子吧?” 林姣姣确实发烧有些不好受,可弄清楚自己的现状,比什么都重要。 只有明白自己所处的环境,才能做出清晰的判断和决定,才能清楚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你就当我疯了吧,”林姣姣揉着自己的太阳穴,缓解发烧所带来的头晕,“接下来,我问什么,你就如实答什么。” 白芷咬唇应道,“是。” “第一,现在是什么年份,这个朝代乱不乱?” 白芷有些郁闷,这不是人人都知道的事情吗? 怎的姨娘生了个孩子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宛如一个刚出世的幼童。当真是傻了,还傻得不轻。 不过出于身份的桎梏,她也只能如实告知,“姨娘,当下我们在是大康王朝,嘉元6年,国泰民安。” 林姣姣点了点头,她历史学得不怎么样,所以对这个朝代印象也不多,好在国泰民安是个不错背景,不用生逢乱世。她继续问道,“那这个地方是哪里,朝廷地位怎么样?” 白芷对这个问题感到极其奇怪,“姨娘,这里是裴府呀!裴大人是您的夫君,您怎的连他的——” “别废话别废话,我脑仁疼得很,”林姣姣打断了白芷的惊诧,“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就是!” “是。”白芷干巴巴地应声。 经过一番查问,林姣姣摸清楚了目前自己的处境:自己的夫君叫裴傲松,是朝廷的军机大臣,但现下并无战事,所以勉强还算得上是个闲职。 裴傲松的正室夫人苏晚秋,是当朝首相苏宏图的嫡女,同时还是老夫人的亲侄女,所以嫁入裴府后,老夫人自然会苏晚秋多有照护。 林姣姣瞥了一眼那婴儿,不禁冷笑了一声,“呵呵,近亲结婚,难怪生出畸形儿,八成智力发育也有问题。” 白芷虽然不明白林姣姣口中的什么畸形儿,智力发育这一类新奇用语,但隐约觉得不是什么好词,便问道,“姨娘,您说的什么?” “没什么。”林姣姣不再多说什么,只是稚子无辜,自己尽力养着就是,能长成什么样,便长成什么样。 而且在古代,自己亲生的孩子养在身边,算不得是什么好事。说到底,自己只是一个没什么名头的妾室,养大了也只是个庶子,得不到什么资源上的倾斜,倒不如跟这正牌夫人那儿好混。 林姣姣再顺便向白芷了解了自己在这个世界的身世,得知自己的卖身葬父进的裴府后,她头晕脑胀地叹了一口气。 得,自己真是天崩开局,要啥没啥,唯一有的,就是裴傲松的一点怜悯,以及身上自带的一点美貌。 发烧让林姣姣实在是难受,好在身边有白芷能照顾自己,她一把拉过白芷,由衷地说道,“在这里,只有你能帮我了。” “姨娘,万万不敢当,我……”白芷听到这话,内心有些触动,她一介下人,不知道哪天会触犯老夫人的霉头,被发卖或者杖毙,哪里有能力帮这个不入老夫人眼的妾室呢。 顶着刚生产完又低烧的身体,加上和白芷强撑着问了许多的话,林姣姣虚弱得很,“无碍……你拿笔和纸过来,我写个方子,你帮我抓些药熬煮给我服下就行了。” 白芷只得应声,林姣姣算是半个主子,她的吩咐是要去照做的。 林姣姣在纸上写下一副退热的中药方子后,递交给白芷去抓药,同时嘱咐她每日给自己端上来一盆加了盐的热水,好给自己清洗刚生产完的身子,防止下身的伤口化脓感染。 这一次发热,大概率就是生产的伤口导致的。 当白芷出去忙碌的时候,林姣姣虚脱地靠在床榻上,搂着襁褓中的畸形胎儿细细打量了起来。 孩子皮肤黝黑,被一层白厚的胎脂包裹着,头上还有一层厚厚的奶痂,乍一眼看上去,真像是抹了粉面的小夜叉,但养一养,终究能好起来的。 至于那双有些许萎缩的双腿,估计和在母体中发育不良、父母的近亲结婚有一定关系,看着还是有一定的矫正空间。 她望着望着,不禁伸手去摸了摸熟睡婴孩的小脸,就在那一刹那,婴儿伸手抓住了她的拇指,放入口中嘬了起来。霎时间有一股莫名的暖流从林姣姣心底划过。不过她清晰地知道,这都是催产素激发的一点本能母爱。 新生儿吮吸反射、抓握反应……这些能都证明,孩子的大脑反射发育还可以。 但愿孩子智力发育良好,林姣姣内心祈祷道,不然实在难办。 正当她放下婴儿,要躺下歇息的时候,门口那头传来老夫人拄杖强力敲地的声音。 “我倒要看看这狐媚妖子给我儿灌了多大的迷药,咬了我儿一口,还能叫他死心塌地给你开小厨房!” 一阵冷风嗖嗖刮进来,两个老嬷嬷冲进屋里,直接将连拖带拽将林姣姣从床上给弄下来,“咚!”的一声膝盖撞地的重响,老嬷嬷将虚弱至极的林姣姣,恶狠狠地押跪在老夫人跟前! 第4章 走开,我要救孩子! 未等林姣姣反抗,老嬷嬷直接将她的头按压下去,“咚咚咚”地猛然磕地,似乎想让她直接将头磕碎了,才能让老夫人消气。刚才被按住下跪的那一瞬,林姣姣觉得膝盖骨一阵剧痛,还未来得及发声,又被押着磕头,才磕两三下,额头俨然被鲜血染红,伤口上的血顺着鼻梁呈三角形流淌而下。 即便的人类的头骨有8毫米厚,也禁不住这一下又一下的重击,再者这可是古代的坚硬地面,铺的都是石砖,林姣姣头脑止不住的昏沉。 就在她认为自己快要颅底骨折、死在这里的时候,忽然,下人来报: “老夫人,夫人的孩子快不行了,您快过去看看!” 老夫人原本畅意解气的脸一下变了神色,但很快又镇定下来。 婴孩儿本来就是眼前林姣姣生下来的种,歹竹出孬孙,想来是这个林姣姣生下来的,不是什么好娃。 “不行就不行了,改日再生一个便是。打,继续给我打!”老夫人示意老嬷嬷,老嬷嬷接到眼神示意,直接一脚猛地踢到林姣姣的肚子上! “呕!”这一脚踢得林姣姣呕血,几乎要晕死过去。 “可……”下人看了一眼林姣姣,似乎不敢多言。 “可是什么可?”老夫人正是有气没地方发泄,但考虑到这个下人赵安,是自己哥哥晚秋嫁入裴府时当初带过来的小厮,到底还是没有给了点脸面,“你说下去。” “夫人……”小厮赵安弓着腰给作揖,抬眼看了看老夫人,“夫人醒来后,对那孩子宝贝得很……” 只是三言两语,老夫人便知道这个儿媳妇,自己的亲侄女,对换回来的孩子有几分母爱。 也是,自己也是当过母亲的,即便不是她亲生的,估摸着苏晚秋被怪胎吓晕再醒来后,看到个大胖小子,出于母亲的本能,还是会愿意袒护这个孩子的。 要是晚秋因为失了孩子再出什么问题,到时候自己没法跟哥哥交代。 老夫人缓和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只得招呼上两个老嬷嬷,“过去看看晚秋,府医刘大夫呢?过去看了吗?” “刘大夫已经过去看了,说是已经紫绀,十分凶险,怕是无力回天……”小厮赵安答道,“公子也过去看了。” 那婴孩怕是救不回来了,老夫人心里叹了一口气,这事儿终究不好办,全都怨这林姣姣这个低贱的小妖精,勾引了自己儿子不说,还生下个不中用的孩子! 这么想着,老夫人恶狠狠瞪了一眼林姣姣,即便林姣姣现在破了头流了血、膝盖几乎折断了,发丝凌乱、嘴边有呕出来的鲜血,一副惨相,却漂亮仍旧。 这份漂亮不能让老夫人感到泄恨。 老夫人拂袖道:“回头我再处理你!” 说罢便带着两个老嬷嬷,风风火火正要走出林姣姣的院屋。 “老夫人,咳咳咳。”即使头疼欲裂,林姣姣的思维仍旧十分清楚。 她猜得出这么小的孩子紫绀,八成是呛奶了,再不去救,会窒息身亡。 林姣姣捂着肚子蜷在地上,奄奄一息:“我、咳咳、我能救孩子……” 林姣姣这一声叫喊虽虚弱,内容却不由得让老夫人顿住了脚步。 她先厌恶地回头睥睨了林姣姣一眼。 林姣姣努力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跟上他们,可身上的疼痛依旧让她紧闭双眼。 她颤抖道:“咳咳咳,我不会害他的,毕竟……咳咳咳,那是……我的……” 不知道是害怕后面的话,还是作为同样一个母亲,让她稍微对林姣姣生出一丝怜子的同情心,老夫人用拐杖一敲了一下地面,打断了林姣姣,“带她过去!谅她在我眼皮底下使不出那勾人的妖术来!” 两个老嬷嬷应声后,便将林姣姣左右夹着架起来,连拖带拽地将林姣姣带走了。 林姣姣所住的娇花苑距离苏晚秋的锦绣园不算太远,莫约两百步的脚程,加上老夫人关心侄女心切,不多会儿便到了锦绣园,走入房内。 房屋内,下人跪了一地,刘大夫跪着搂着婴孩的苏晚秋跟前,闭目摇头,一副无力回天的模样。 苏晚秋经历生育之苦后,心心念念想要一个小公子,见到的怪胎必定是一场噩梦,认定只有怀里这个大胖小子才是自己的孩子,竟然有些疯魔,只得紧紧搂着脸色发紫的婴孩,无论裴傲松在一旁如何劝解,都不愿松手。 “我的好晚秋,改明儿咱们再生养一个……”裴傲松神色有些慌乱,但又几许烦躁和不耐,不过是一个孩子而已,再生就是了,总不至于这么要死要活的不撒手! 大不了,和林姣姣再生一个,抱给苏晚秋再养就是! 可苏晚秋怎么都不愿意撒手怀里的婴孩,直到看到老夫人过来了,眼里的泪水蓦然流下,凄苦地喊了一声,“姑母……” 这一声呼喊,直接喊到了老夫人心坎儿上了,一方面心疼自己的侄女,另一方面,她真是害怕哥哥怪罪自己没有照护好苏晚秋。 老夫人走到床前,劝哄道,“好孩子……” 苏晚秋抱着孩子向老夫人哀求道:“姑母,救救他,救救我的孩儿……” 这里头正上演着姑母情深,裴傲松却一眼看到了被自己母亲身边老嬷嬷架着拖过来的林姣姣,那副惨相不由得让他心底一颤。 到底是疼过的女人,那点咬伤的苦消去了,心中怜悯更上一层楼,裴傲松准备伸手过去扶她,“唉,你怎么……” 未等他把话说完,林姣姣便挣开老嬷嬷的手,有气无力地爬到床边,抬眼望着老夫人和苏晚秋,喘了口气,低声道,“孩子……孩子给我。” 老夫人不愿意信她,但看到林姣姣这般,她心里倒是有了新的主意,她想:这孩子若是死在林姣姣的手上,反而好办了! 因为苏晚秋和哥哥会都怨恨这个低贱的妖艳贱货,正好处理了这个低等货色,儿子不会恨到自己头上来。 苏晚秋求助似的看了一眼老夫人,老夫人放缓了脸色,微微点头。 她便将孩子递了过去。 林姣姣接过孩子,深深吸了一口气蓄力。 海姆立克急救法,急救课堂学过的,她快速回忆了操作,便跪坐在地上,将婴儿放在自己膝盖上,让婴孩面朝下,头部低于脚部,然后用尽全身力气,使劲儿叩击孩子的背部。 一屋子人都被她这样的行径吓呆了,苏晚秋看到她这般折腾濒临死亡的婴孩,不由得惊声叫喊起来,脸色惨白:“孩子,我的孩子!” 她想要下床将婴孩抢回来,却被老夫人拦在床上。 是了,就把让这个妖艳贱货把自己生的低劣贱种给弄死! “林姣姣!你这是在做什么!” 裴傲松大怒,这孩子没了,苏晚秋那(官职)父亲的威压下来,他自己都难逃一劫! 老夫人示意老嬷嬷将裴傲松拦住。 忽然间,婴孩发出“呕”的一声,一口奶从口鼻呕出后,紧接着呛咳了两声,“哇”的一声大哭出声,绛紫色的小脸一下子变得通红,却泛着生气。 孩子活过来了! 第5章 月子仇,不共戴天! 婴孩哭出声的那一瞬间,周围一众人刚才都屏住了呼吸,现在全都敢喘气了。 林姣姣心中的石头落了地,她虚脱得竟然连抱起孩子的力气都没有了,奶娘见状,第一个上去将啼哭不止的婴儿抱走。 “活过来了!”奶娘面露喜悦,她急急忙忙将哇哇大哭的孩子抱到苏晚秋跟前,一副邀功模样。 连带着老夫人、裴傲松都不禁靠过去张望,见孩子哭声响亮,裴傲松和老夫人颇为满意地对视了一眼,老夫人甚至开口夸赞:“一看就是个孔武有力的好孩子。” 裴傲松眼中有了一丝期待,似乎已经看到自己牵着孩子在朝阳中散步的有爱画面,心荡神驰地说道,“孩子就起名叫裴昭阳吧。” “很好,名字很好。”老夫人赞许地点头,“他这一代,从昭字辈儿,阳字寓意很好,晚秋,你觉得如何?” 她一转脸过去,发现苏晚秋正急切地伸出手臂,想要将孩子从奶娘怀里抱到自己怀里来哄,“孩子乖,不哭不哭,到娘怀里来。” 老夫人却板着脸下令道,“乳母,你先把孩子抱下去,多叫几个人好生看着,别让人私底下给换走了。” 说完,她又和颜悦色地对苏晚秋劝道,“晚秋,你刚生完孩子,还需多多休息,养好自己的身子为重。” “是。”苏晚秋收回伸出去的双手,低头应了一声,可她那双疲惫的视线仍旧追随着乳母和孩子。 老夫人看到这一幕,心中可是明白了:自家哥哥这个嫡亲的女儿,当真是把换过来的孩子看得极重。罢了,既然苏晚秋喜欢这个孩子,便好好养着。 她虽然收了对孩子下手的心思,可却仍旧对孩子生母怀有一股莫名恶意。她转脸看向瘫坐在地、脸色惨白,额头渗血的林姣姣,不满地骂了一声,“狐媚妖子,装惨给谁看呢。” 她越是盯着林姣姣,越觉得这女子下贱,而且还是个会巫术的,她有能婴孩死而复生的巫术,也难怪儿子对她这般死心塌地,估计是被下了什么媚蛊,裴府留不得了这样的人。 如果不及时铲除,谁知哪天会将整个裴府掀翻! 可眼下不能在自己儿子和儿媳跟前下手,到时候在她坐月子时汤药里加点东西,让她不知不觉归西,到时候对外说是月子病所致,是不会有人起疑的。 老夫人正在心里打着算盘,裴傲松却在这时无视需要照顾的苏晚秋,走到楚楚可怜的林姣姣身边,直接将她抱起,一言不发地带她回房。 老夫人看着裴傲松抱走林姣姣的背影,心中要除掉她的决心更坚定了。 苏晚秋的眼中生出了几分哀怨,最终这股哀怨,只能化作一口无奈的叹息。 林姣姣正发着高烧,呼出来的热气扑在裴傲松的脸上,他这才惊觉怀中的女人病得有些重。 “阿砚,你快去叫刘大夫给姨娘瞧病。” 林姣姣病的厉害,加上那一跪、还有被嬷嬷按着狠狠磕地面,她头痛欲裂,对这个关心自己的夫君,真是一点心动的感觉都没有。 可裴傲松满脸一副你要对我感激涕零的壮志踌躇表情。 而府医刘大夫在收到命令后,便从锦绣园跟了出来,他不断地回忆着刚才林姣姣抢救阳哥儿的景象,似乎想找到其中的医治原理,结果一不小心撞上匆匆抓药回付的白芷,药包一下七零八落地掉到地上。 他连忙帮着白芷捡药包,想到这两天除了苏晚秋锦绣园那边开了些安胎助产的药物,别的院房并未抓药的,便问了起来:“白芷,这是谁的药?” 白芷一边捡着药包,一边头也不抬地答道:“这是姨娘叫我抓的药。” 刘大夫听到这回答,心中有些疑惑:自己并未给姨娘开药啊,于是他打开药包,细细看了里面的药方,“当归、白芍、熟地、川芎……这不是四物汤吗?” 四物汤主要补血调理,滋养气血用的,适合产后气血虚空者,最让他感到奇异的是,这四物汤里,还加了一味退热的草药,而且各类药草的配比,竟然要比他这个府医给锦绣园里的那位夫人更加精妙。 作为一位十年经验的老府医,刘大夫对林姣姣这个妾室的药方暗生钦佩,真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刘大夫?刘大夫!”小厮阿砚喊了他好几声,刘大夫这才回过神来,应了一声,“哎。” 阿砚催促道:“公子正等着你去给王姨娘瞧病呢。” “好,好,好。”刘大夫一连说了三声好,便跟着阿砚进了屋,给林姣姣把脉。 把脉期间,林姣姣睁开了那双水色杏眼,她似乎想明白了一些事情,脸上露出一副期期艾艾的可怜表情来,她这样做,为的就是让裴傲松心疼、愧疚,好答应她接下来要提的要求。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一个直女,需要用到闺蜜用来撩汉的那一套东西。 “给男人示弱,算不得什么绿茶,相反呀,还能勾起他们的保护欲,给自己多换点资源。”当时闺蜜一边给涂指甲油,一边漫不经心地“教导”林姣姣,“太直女了可不行,都把你当女汉子了,脏活累活就都甩给你了。” 现在想来,闺蜜的话一点都没错。 因为现在裴傲松眼里显露出了疼惜,还有愧疚,他紧紧攥住林姣姣的手,为她轻轻擦拭掉磕破额角的鲜血,“姣姣,今次你受苦了。” 林姣姣努力挤了挤眼睛,想要流点眼泪出来,挤了好几次都没有一滴眼泪,她只能学着凄然一笑,捏出一副吞尽委屈的强调来:“不苦,都是为了孩子。” 表面凄凄惨惨戚戚,可林姣姣的心里不断翻着白眼,一想到刚生产完,被换了孩子,还被老夫人押着下跪,还被老嬷嬷狠辣的扇脸,她心中哪能没有恨? 但眼下她只能咬紧牙关,吞下心里的恨。 今日之仇不报,我就不是林姣姣! 林姣姣想明白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现下一定要坐好月子,只有调理好身子了,才能给自己复仇! 而且眼前这白捡的夫君,好像对自己好像真的有点感情。 既然是有真感情的,那这感情不用白不用。 在林姣姣示弱的之下,裴傲松答应了林姣姣提出来的几个要求:给她的孩子请奶娘,每个月多拨十两例银。 想到林姣姣救子有功,裴傲松又将西城的一间茶叶铺子赏给了她。 等他们“郎情妾意”完毕,林姣姣觉得交易达成了,准备开始轰人,可面上的不舍还是要有的,“夫君,若不是我还发着热,今日必定是应该要好好伺候你的。” 裴傲松这才想起来她还发着烧,便向刘大夫问起了林姣姣的病情。 刘大夫如实答道:“王夫人产后气血亏虚,两膝有少许外伤,需要静养十多日,才能有所恢复。” 裴傲松不由得皱起眉头,“什么外伤?” 林姣姣一听,低头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佯装给别人脱罪:“无碍的,夫君,老夫人不是故意的……这全都是姣姣自己的错,夫君还是不要看了……” 话越是这么说,裴傲松越是要看她膝盖上的外伤,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却倒抽了一口气:这膝盖肿得不像样,还全是淤青。 裴傲松知道这是自己母亲的手笔,但却无可奈何,为了补偿林姣姣,他将腰间的双鱼玉佩取下,塞入林姣姣手中。 他眼尾有些发红,“姣姣委屈了,我会找母亲说明,叫她不要再为难你的。” 说话期间,门口传来老嬷嬷清音的轻咳声音,“姨娘,老夫人感念你救了小公子,特地给你赏了补身子的汤药。” 裴傲松应道,“进来吧,有劳清音嬷嬷了。” 清音嬷嬷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进屋,示意林姣姣喝药,还不忘提点裴傲松,“公子,老夫人叫你得空多去看看夫人。” 裴傲松面无表情应下来:“知道了。” 林姣姣看着一碗药,一下子闻到大量红花的气味,她知道自己万万不能喝下这碗汤药的,不然随时会崩漏而亡。 多恶毒的老太婆啊!自己分明跟她无冤无仇的,她却分分钟要致自己死地! 可自己又不能当着裴傲松的面,驳了那个死老太婆的“好意”,林姣姣只能伸手过去接药。 “哗”的一下,林姣姣刚接过来,手便脱了力,汤药一下打翻在清音嬷嬷跟前,甚至还有大半都撒到了她的衣服上。 同时装汤药的碗掉落地上,发出咣当一声脆响,当即被摔得稀碎。 清音嬷嬷连连往后退了几步,厉声喝道,“放肆!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倒掉老夫人赐给你的汤药!!” 林姣姣有气无力道,“嬷嬷,真是对不住,我生产后,未曾进食一粒米,身子虚得不行,未想到自己连端碗喝药的力气都没有了。” 裴傲松连连吃惊,“什么,生产到现在,你还未进食?” 她的肚子发出了咕咕的响动,裴傲松忽然觉得那只被咬破的手疼了起来,他本能地跟着往后退了几步,以防自己再被饿急了的林姣姣咬到。 他转脸对清音嬷嬷正色道:“罢了,这不怪她,还请嬷嬷回去跟母亲复命,就说姣姣已经喝过药了。” 裴傲松说这话的时候,眼里带着一丝不容置否的男主人威压,清音嬷嬷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应了声“是”。 待清音嬷嬷穿着那身连汤带水的衣服愤恨离去后,裴傲松这才叫下人收拾撒了一地的汤药,同时吩咐下人给她送上吃食。 “姣姣,我得过去看看晚秋了。”裴傲松的面色有些疲惫,即便再不喜欢苏晚秋,那也是为自己诞下孩子的夫人,总归要去看看的。 “是,夫君。”林姣姣巴不得他赶紧走,他再不走,自己都要吐了。 “我会再过来陪你的,刘大夫,帮我照顾好姣姣。”裴傲松留下这句话后,便离开了娇花苑。 刘大夫应道:“是,公子。” 这时,白芷为她端上来红糖米粥,林姣姣闻了闻,确认没有异常后,这才松懈下来,开始小口喝粥。 林姣姣都把红糖米粥喝完了,身上微微出了点汗,这才感觉恢复过来一丝力气。 刘大夫却仍旧待着屋中不走,他佯装在收拾药箱,一直赖在房中。 林姣姣准备躺下休息时候,她抬眼看到刘大夫还不走,心里知道他这是有事要说,便直截了当地问道,“还有什么事?说吧。” 刘大夫见林姣姣问话,脸上流露出一丝挣扎的表情,但他最后还是横下心来,朝林姣姣庄重地行了一个礼,“林姨娘,您的医术在我之上,在下府医刘守义,有一个不情之请——” 第6章 真是高手在民间 林姣姣有气无力地盯着刘大夫,感觉全身上下的细胞都在叫嚣着:我要休息!我要产后护理!我要睡觉! 就是刚生完小猪的母猪,都得有个母猪的产后护理,好歹需要空档歇一歇,养一养身子啊! 更别说下身的难受了,就连脸上、膝盖还有被老婆子虐打过的疼痛。 她躺在榻上,闭着双目,只想好好地睡一觉,甚至都不想睁开眼看一眼刘守义。 她以为这样不作声,就可以将刘守义“劝退”。 谁知刘守义以为她这是默认同意了,于是他行礼说道:“林姨娘,如若你肯帮这个忙,小的能带你平安走出裴府,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带自己平安离开裴府?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真有这样的好事? 林姣姣蓦地睁开布满红血色的双眼,“真的?” 她重新将刘守义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这人相貌普通,不像是个有权有势的有能力的,于是她提出了质疑。 “你区区一个府医,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本事,能将我带离这里?” 刘守义知道自己被人看低一等了,不过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可被裴府上一个无权无势,处处遭到打压的姨娘看低,还是头一遭。 罢了罢了,还是自己有求在先。 他低头说道,“林姨娘,我刘家世代从医,带一个姨娘离俯的能力,还是有的。” 林姣姣细细琢磨了一下这句话,莫非他上头真的有什么了不得的关系?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开始畅想离开裴府以后的“光明未来”。 出去之后,最起码的,是不用天天担心老妖婆害自己了。 至于以后怎么报仇嘛,君子复仇,十年不晚。 林姣姣慢慢点头应道,“……也是。你打算要我怎么帮你?但先提前说好啊,杀人谋财害命的事情我可不做。” 刘守义见林姣姣应了下来,连忙说道:“还请放心,我们医学世家救死扶伤,断然不会做出伤人性命的事情来。” 林姣姣点了点头,心中打起了小九九:倘若是让她无意之中做伤天害理之事,那第一个将屎盆子扣到这个府医的头上去! 刘守义见林姣姣不语,又以为她这是完全同意了。 于是他继续说下去,“我家兄弟刘忠义就职镇国大将军府,是将军府的府医。” “近段时间陆将军回将军府了,可却得了一种怪病。” “什么病?”出于医学生的本能,林姣姣对他口中的怪病产生了一点兴趣。 “这个怪病就是:脉象紊乱,腹泻不止,每日入夜便浑身起风团,奇痒无比,身形日渐消瘦,诸多药物皆无所用……” 林姣姣听完刘守义讲述的这些事情,脑子里立刻搜寻起了大学里所有的课程内容。 虽说自己学医只是听了父母的建议,可好歹大学期间没有缺课,甚至还拿到过奖学金,好歹算是个优秀的医生预备役。 她将所有科目从脑中过了一遍:过敏?不像是,肠胃炎?不像,痨病?不对,寄生虫……? 对!应该是寄生虫病! 想来一个大将军在外打仗,又是在古代,条件不好,吃食不会有多卫生,得寄生虫是早晚的事儿…… 至于他们医治无效,估计和古代医疗条件落后有很大关系。 可就算是知道这位将军得的事寄生虫病,但古代也并没有什么有效的打虫药啊! 哪怕有宝塔糖也行啊! 到底有什么可以打寄生虫呢? 林姣姣再次从脑海里过了一遍自己所学过的科目,蓦然想起来了一个民间常用的打虫药:南瓜子! 小时候老妈时不时就会炒点南瓜子叫她吃,说是可以打蛔虫! 除了南瓜子,还有槟榔、苦楝皮、使君子等等等等。 林姣姣一口气将这几个中药名一报上来,刘守义怔了一怔,等他想明白其中原理后,双手一拍,恍然顿悟道,“原来如此!林姨娘果真医术高明!足不出户,却能想到大将军患的是虫病!” 林姣姣虽然心里没有底,可刘守义这么一夸,很快就飘飘然了,“那可不,我可是拿过专业第一奖学金的。” 刘守义听不太明白她说的什么奖学金,但“专业第一”这四个字,他是明明白白的。 他敬畏地问道,“敢问林姨娘师从何人?是药王孙先生,还是医圣张大夫?” “都有都有,《黄帝内经》《本草纲目》什么的,都是考试内容之一。”林姣姣挥了挥手,什么孙思邈啊,李时珍啊,期末中医都是必考内容。 “高手啊,”刘守义一听林姣姣学过这几本医书典籍,对她从头佩服到脚,“真是高手在民间啊。” 林姣姣谦虚地缩了缩脑袋,她回归正题问道,“那你什么时候能带我离开裴府?” 刘守义捋着胡子,计划着怎样才能将她带离裴府,可当下他并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说道,“一个月后,我必将想办法将您带出裴府。” 谁知林姣姣却坚决地说:“不行!” 刘守义睁大双眼,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莫非您并不——” 未等刘守义说完,林姣姣抢着说道,“半个月,最多半个月!” “这……”刘守义为难地看着她,“半个月的时间,您还未出月子。” 林姣姣却有自己的想法,等到出月子再走?恐怕出月子之前,自己就已经被那个死老太婆给毒死了。 她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她威胁道:“半个月,要是半个月内,你不把我弄出裴府,我就毒死裴府上上下下所有人,再把锅扣你身上,反正整个裴府懂医的,就只有你。” 这话让刘守义后背冒出一身冷汗,再看林姣姣时,对方脸上露着阴恻恻的笑容。 “刚才那个老婆子给的汤药里加了那么大分量的红花,别以为我不知道当中缘由?” 林姣姣的话让从医二十余年的刘守义哆嗦了一下。 他想要狡辩,却不知道从何开口了,就连说话都结巴了:“小的……小的不知,只是前几日老夫人问起、问起了女子生产该如何用药……” “好了,这事我就暂且放在一边,要是往后还这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我一定会叫整个裴府,以及你们整个什么医学世家的刘家陪葬。”林姣姣说这话的时候,有一丝咬牙切齿的仇恨在里面。 刘守义听得脖子一冷,好像林姣姣已经将刀子架在脖子上了,他惊恐地连连点头,“是、是,是……” 林姣姣见他答应下来,便重新闭目躺回床榻,下了逐客令:“我累了,你去忙吧。” “是。”刘守义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然后退出了出去。 惊恐之余,刘守义心里却还不住地赞叹林姣姣的医术高明、学识过人,竟然看看过失传已久的《本草纲目》。 刘守义走了以后,林姣姣终于获得片刻平静,她叫来白芷给自己守床,告诉她要是有什么风吹草动务必叫醒自己,然后才沉沉睡去。 另一边,带着被撒了一身汤汤水水的清音嬷嬷换好衣服后,重新来到老夫人身旁伺候。 说是伺候,其实是告状。 她一边给老夫人卸下发髻,一边不着声色地说道,“老夫人,这汤药泼在老身身上,烫伤老身事轻,但这驳的,可是您的脸面呀!” 老夫人端详着铜镜里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原本不快的心情,此刻变得更加阴沉了。 清音嬷嬷一看老夫人的表情,知道事情成了一般,于是她添油加醋地说道,“这林姨娘不知道给公子下的什么媚药,竟然还叫府医过去给她医治。” 老夫人一听这话,更倍感烦心了。 不知怎的,有一些让她极其厌烦的心事被翻出来。 她好像又看到了年轻时不受夫君宠爱的自己,“清音,你说那狐媚妖子,是不是有些许像当年的那个柳云烟?” “对对对!”清音嬷嬷头捣如蒜,“当年柳云烟被老爷从南疆救回时,就一副妖媚狐狸精模样,要不是她使用了巫术,老爷当年断断不会……” 是了,要不自己怎么会如此讨厌林姣姣呢? 她出身不明,说不准,就是异族南疆女子…… 老夫人想到这里,眼中的冷意更甚了。 当年裴屹川成日被柳云烟迷得神魂颠倒,不分日夜,甚至还把军防图纸拿给她看—— 直到柳云烟意图偷图纸被自己发现,抓了个正着,送去大理寺处置,不然整个大康王朝岌岌可危! 可自己的夫君裴屹川日夜奔走,只想将柳云烟保出,好在自己哥哥当朝为官,死谏皇帝,判了柳云烟凌迟。 菜市口行刑那日,裴屹川还跑去找刽子手求情,求他将凌迟改为斩首,好给柳云烟个痛快。 刽子手当然不会听他的,柳云烟更像是得了失心疯般,行刑全程都在仰天大笑,大骂大康王朝。 最后断气的那一刻,柳云烟朝着裴屹川凄苦一笑,“对不起,我这辈子唯一辜负的是你,和我腹中的孩儿……” 裴屹川当场吐血晕倒,待被下人带回府中醒来后,终日将自己关在和柳云烟欢爱过的房屋里,无论谁出面,就连孩子裴傲松去叫爹爹,都未曾应声。 最终裴屹川不知寝衣,不到半个月便撒手人寰,留下裴府一大家的烂摊子,由她苏静华这个未亡人一人辛苦打理。 好不容及裴府渐渐起来了,裴傲松这混小子又娶了一个不知身份的女子回来当姨娘,这个姨娘不仅将自己儿子迷得七荤八素,甚至还会让人起死回生的巫术! 那个林姣姣,不是南疆异族女子,又会是谁! 不行,决不能让儿子裴傲松走他父亲的老路。 “清音,替我梳妆,我要去见哥哥。” 第7章 就叫铁柱吧 林姣姣的这一觉,真是睡得天昏地暗,等她醒来的时候,恍惚间还以为回到了自己世界。毕竟在梦里,什么都有。 林姣姣嘴馋地舔了舔舌头,睁着惺忪的双眼,打着哈欠用略带撒娇的声音呼喊道:“妈,我今天想吃煲仔饭!” 这话刚一说出来,抱着孩子的奶娘吓得脸色煞白,连着倒退了好几步,生怕林姣姣要把怀里的孩子给煲了吃。 奶娘郭氏是裴傲松刚遣人雇来的村妇。 她刚一入府,便被带去看护小少爷了。 一开始见到那个麻麻赖赖的婴儿,她也差点将怪胎二字喊出口。 好在为了赚银两养家,她能强行让自己镇静下来,皱着眉头捏着鼻子奶了孩子。 这一喂奶,感情就建立起来了,这个小婴儿虽是怪胎,但不哭不闹的倒算是好带。 可当白芷叫她来见府上的林姨娘时,这林姨娘竟然半睡半醒中,叫嚷着要把崽子煲了吃掉,这再次让郭氏惊得一跳。 什么母夜叉啊,竟然要将自己孩子煲成饭! 郭氏连忙护着孩子叫道:“姨娘,小崽子吃不得啊!” 林姣姣从模糊的视线里辨了辨,这屋子怎么又多了一个陌生女人? 怕不是老妇人那个疯婆子又遣人来陷害自己来了? 她再次揉了揉眼睛,可大脑还是像坨糨糊一样,她警惕地问道:“你是谁?” 郭氏向林姣姣伸了伸抱着小娃娃的手,但很快又收了回来,生怕她要生吞了孩子。 末了还不忘介绍自己:“林姨娘,我是小公子的奶娘郭氏。” 林姣姣一拍脑袋,想起之前裴傲松那个便宜夫君答应的事:“奥……郭氏,你快给我看看孩子。” 郭氏这才战战兢兢将孩子抱到她跟前。 林姣姣细细看着孩子,婴孩正睡得香,身上白腻的胎脂褪去了一些,但皮肤还是黝黑发紫的,一双瘦弱的小脚丫不自然地向内蜷曲着,真是一点…… 一点都不可爱。 真是可怜见的,这小婴儿被亲生母亲抛弃丢给自己了。 看着看着,林姣姣心里开始怜惜这个无辜的婴孩了。 她产生一股要守护孩子的决心,同时心中有了给孩子调治身体的方案。 她向郭氏一件一件嘱咐道:“这孩子头上的奶痂,你每日给他用茶籽油细细搓揉,会慢慢掉的。” “孩子腿部的问题,我教你一套按摩的手法,你每日给他按摩上一两个小时,应该可以慢慢矫正腿部的畸形。” “等他大些了,我再给他针灸的,促进腿部康复。” “是,姨娘。”郭氏虽然有些听不懂她的话,不过还是听出来这个姨娘对孩子的关心之意,略微地放心一些了。 林姣姣点了点头,示意奶娘将孩子抱到她怀里。 林姣姣伸手轻轻按揉孩子畸形的腿部,心里软下来了许多:“你这个小东西还挺别致,小小的丑丑的,我必定教你好好长大,咱们神挡杀神,佛挡弑佛。” 郭氏伸着脖子仔细看着,努力去记林姣姣给孩子腿部按摩的手法。 听到这话的时候,郭氏心中感叹道:这丑娃娃真是有一个厉害的娘亲! 林姣姣没按揉多久,丑娃娃就醒了。 他睁开了一双漂亮的丹凤眼,静静地看着林姣姣,既不哭也不闹。 林姣姣嗤笑了一声,“你这全身上下就眼睛好看点。性格嘛,不哭不闹的还好,别是个自闭症,不然我真带不动。” 郭氏越听越发觉得稀奇,自闭症是什么?怎么又带不动了呢? 这时候,丑娃娃好像听懂了一般,蓦地咧开那张没长牙齿的小嘴,朝林姣姣绽放出来一个无意识的笑容。 这笑容一下子暖到林姣姣的心里了,让她忍不住和孩子贴了贴脸。 “以后你就叫铁柱吧,听说起这个名字好养活,愿你一生安然无恙。”林姣姣抱着丑娃娃,一锤定音地给孩子起了一个俗不可耐的名字。 “啊这……恐怕不妥吧?”郭氏一听,面色怪异,这好歹是王公贵族家的一个小公子,名字起的跟村里人给小孩儿叫阿猫阿狗有什么区别? 小娃娃嘤嘤哼唧了几声,好似很满意这个名字。 林姣姣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给孩子腿部按摩了好几遍,这才叫郭氏把孩子抱去喂奶。 “我累了,你抱走他吧,白芷呢?叫她给我弄点吃的来。” “林姨娘,我在的。”屋外的白芷应声回道,“膳食一直给您温着呢,这就给您端上来。” 白芷端上来的食物,虽比不上林姣姣在现代世界所吃的,但好歹看得过眼。 她将食物一扫而空,肚子才将将有了点饱腹感。 肚子填饱了,是应该考虑调理身体的问题了。 于是她问道,“白芷,我叫你给我抓的药买回来了吗?我要看看。” “已经买回来了,姨娘。”白芷应道,又将拿回来的药包给带过来打开给林姣姣看。 林姣姣细细检查了一遍,确认里面没有不该有的东西之后,便叫白芷在屋里,由她亲自盯着煮药。 等喝完药后,林姣姣感觉自己恢复了少许,便继续睡下了。 一连调养了一周多,林姣姣好了许多,头上磕破的口子没有留疤,膝盖也消肿了,下身虽然还有不适,但这属于产褥期的正常症状。 这几天得益于裴傲松的频繁探视,老夫人便没搞出什么幺蛾子来。 不过林姣姣还是一如既往地严谨,生怕不明不白就死在老夫人之手。 等她感觉身上有了力气,便下床在屋子里走好几圈了,适应了之后,就打算去院子里走一走,透透风的。 林姣姣不顾白芷出于“月子里不能见风”的劝阻,硬是走出屋子, 外面明媚的阳光照得林姣姣差点没睁开眼睛。 突然一墙之隔的院子里传出来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林姣姣不由得回头问道“白芷,是孩子在哭吗?” “没有呢,乳娘刚把柱哥儿哄睡下。”白芷回头望了一眼偏房,那边安安静静的。 “林姨娘,哭声是从夫人的锦绣园传来的,估摸着……估摸着是那边的阳哥儿在哭。” “奥。”白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本来不想管那边的事,可禁不住心里好奇,加上本身那个孩子就是自己千辛万苦生下来的,好歹是自己的血肉,她又想起那天夜里孩子差点呛奶窒息的事,便准备过去看看。 白芷伸手阻拦道,“林姨娘,我们是不能擅自过去夫人那边。” 林姣姣是个拦不住的:“白芷,你知道的,那个孩子是我的骨肉,我不能让他再次死于非命……” “死于非命?”这话听的白芷一愣:“阳哥儿不是好好的吗……” 她一松懈,林姣姣便越过她,大步迈腿走向锦绣园。 相比自己住的娇花苑,锦绣园大多了。 这里除了养着好看的牡丹,还有各式各样的小竹园、矮子松,地板砖都是由玉石镶嵌而成的,一整个苏州小园林的光景。 林姣姣不禁低声嘀咕:“万恶的有钱人……那便宜夫君竟这么有钱,早知道好好讹一顿了……” “林姨娘,林姨娘,”白芷一路小跑跟上来,进了锦绣园。 她一眼便看到林姣姣正在盯着奶娘怀里的阳哥儿,不由得担忧起来,生怕自家姨娘惹了正牌夫人,连着自己都被发落了。 可奇怪的是,府医刘大夫正在给阳哥儿把脉,那孩子仍旧在啼哭,小脸涨得通红,身上更是一片红疹。 “把什么脉啊,这么小就起一身疹子,不是过敏就是湿疹,”林姣姣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柱哥儿哭闹的根源,“身上那么痒痒,他又不说说话,除了哭还能做啥?!” 阳哥儿撕心裂肺地哭着,一下将襁褓给蹬开了,不止如此,小手还在胡乱挠脸,那哭的通红的脸蛋倍挠出了一道一道的血痕,看着叫人心疼。 “过、过敏?”刘守义听不明白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林姣姣瞅了一眼锦绣园里开得正艳的花儿,“八成是花粉过敏了,带孩子用艾叶、金银花的煮水洗个澡,叫乳娘吃食上注意,别吃鱼虾牛羊肉的,避免诱发红疹。” “这、这……”阳哥儿的乳娘看了看林姣姣,又看了看刘守义,“小的昨天的确是喝了羊汤,这不是为了好下奶吗,还能有错?” 林姣姣顿时来了气,她叉腰骂道,“这孩子一看就是高过敏体质,你还喝羊汤?哪天被你奶死了都不知道!” 这话一下子怼的乳娘哑口无言,她无助地望向府医刘守义。 “听她的,听她的。”刘守义首肯地点头,“放心吧,我会向裴大人和夫人如实禀报的。” “哎,是,刘大夫。”乳娘这才抱着孩子下去了。 林姣姣看着乳娘离去的身影,无奈地摇头,“无知害孩。” “林姨娘所言皆是。”刘守义应声,同时行了一个谢礼;“感谢林姨娘指点,那日回去后我与兄长讲了你的法子,现下陆将军已经痊愈了。” “不必感谢,痊愈了就好。”得到同行的夸赞,林姣姣心中颇有成就感。 不过她心里十分清楚,自己刚规培出来学的这点医术,放在现代那真是不够看的,也就现在身处古代,她这些小伎俩反而变成医术高明了。 如果可以的话,她想开个药馆,研究些现代药物出来,好更方便救死扶伤。 可是怎样才能将一个医馆药馆搞到手呢? 她正想着,无意间瞥见一个从未见过的身影,正匆匆从假山后面走过,鬼鬼祟祟地迈进自己住的娇花苑。 第8章 求放过啊 林姣姣一眼便知那人不对劲。刘守义还未注意到娇花苑那边的动静,他谦虚地向林姣姣讨教医术:“林姨娘,您方才所说的【过敏】、【高过敏体质】,所为何病?” 林姣姣转过脸来重新看着刘守义,“过敏嘛,就是……” 看着刘守义,她心中忽然有了想法,“刘大夫,这些都是我从一本医术秘籍上学来的,你想看吗?” 刘守义眼睛一亮,“想!当然想!” “好,那你跟我来,不过你走路不能出生,我的孩子还在睡觉呢,可别把他吵醒了。” “好好好!”刘守义连连答应,他甚至将自己说话的声音都放轻了。 说完,他便轻手轻脚跟上林姣姣,走向娇花苑,白芷想要跟上时,林姣姣将她打发去洗尿布了。 他们蹑手蹑脚地走进娇花苑,并绕到房屋的窗边,林姣姣学电视里用手沾了沾口水,捅破纸糊的窗户,透过洞口瞄了进去。 刘守义很是疑惑:“林姨娘,您这是——?” “嘘——”林姣姣将食指压在唇上,示意刘守义不要说话。 她透过窗户的被捅破的小洞望入屋内,只见一个人鬼鬼祟祟的走到自己的床边,环顾了周围一眼,确定没人后,便飞速将一卷东西塞进枕头底下,然后匆匆离去。 等他完全走出娇花苑了,林姣姣这才直起腰来,指了指屋子,朝刘守义神神秘秘地说道:“医术秘籍就放在我的枕头底下呢。” 刘守义眼神明了:“那林姨娘可否将此医书典籍借在下抄录?” 林姣姣憋着笑,点头答应下来:“当然可以。” 说完,林姣姣便带着刘守义绕回正门,一同进了屋,并示意他将压在枕头底下的东西拿出来看。 刘守义哪懂林姣姣的套路,他一想到自己可以抄录医术秘籍,便一脸兴奋地翻开枕头,拿起一卷绢帛,徐徐展开,细细观摩起来。 可越看,他脸色越是煞白。 等明白自己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之后,刘守义惊得将手里的绢帛一下扔到床上,瞪大双眼看向林姣姣:“这、这、你……?!” 林姣姣狡黠一笑,她往桌旁凳椅一坐,威胁说道:“你看了看了,不管这是什么东西,我是指定要拉你下水的。” 刘守义如丧考妣,他双手叠拍道:“我、我,哎呀!林姨娘放过啊!” 林姣姣掏了掏耳朵,漫不经心地问道,“放过你倒可以,只要答应我一件事就行。” 刘守义战战兢兢擦着额边的汗珠:“姨娘要小的办什么事?若是伤天害理之事——” 林姣姣打断了他,“我才不会像那个老婆子那样黑心呢。” 她挺直腰杆:“我虽然知道是谁要栽赃于我,但先打开这东西的人是你,所以罪不在我,而你是看了里面内容的,就不一样了。” “是是是。”此时此刻刘守义自知是被林姣姣诓了,他冷汗涔涔地说道,“这军防图在下不该看,不该看的……” “哦?军防图?”林姣姣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不由得一愣。 先前白芷告诉过自己,那便宜夫君是个军机大臣,军防图自然是他的。 可这军防图,裴傲松是没有理由叫人偷偷塞到自己枕头底下的。 林姣姣顿了顿,继续问道:“这军防图,你知道它原本所放的位置吗?” “是应该放在少爷的书房中的,此等隐秘物件,所放的位置必定十分保险,府里知道的人除了裴少爷,便也只有老夫……”说到这里,刘守义一下子住了嘴。 他抬起略微惊恐的双眼,有些害怕地望着林姣姣。 “好啊,果然是那个老婆子,”林姣姣气愤之余,还感到十分疑惑,“她怎么总想要加害于我!” “这……”刘守义一时语塞。 内宅之事,他作为一个府医,是从来不参与的。 林姣姣缓了缓语气,站起身来向刘守义走去:“这样,你帮我个忙……” “我?!”刘守义不可思议地指着自己,紧接着急忙撇清:“万万不可,在下不趟这浑水——” “呵!”林姣姣冷笑了一声,厉声说道,“不蹚浑水也得趟了,要知道看了军防图的人是你,可不是我。你刚才可是看得十分仔细呢!”刘守义被这话惊得一激灵,他后背沁出一层密密的冷汗,脸上仿若带了痛苦面具。 “只要你帮了这个忙,我就不再诓你了。”林姣姣的语气又缓了缓,她亲切平和地说道,“我知道,刘大夫您心系苍生,所以想要抄录医书典籍。” 她指了指自己的大脑,“不过这些都在我的脑子里存着,我这儿除了过敏病症的治法,还有许许多多时疫的方子。” 可刘大夫不敢再动心思了,这次他以为林姣姣藏有医书典籍才跟过来,结果被她摆了一道,搞不好这可是要掉脑袋的! 他紧张得忍不住咽了咽唾液,最终只能口干舌燥地应了声说道,“在下明白。” “明白就好。”林姣姣说着,示意他走近,然后在耳语了一番。 没办法,刘守义只能听林姣姣的。 待他走出娇花苑的时候,恰巧撞到过来看林姣姣的裴傲松。 “刘大夫。”裴傲松见到他,一下子叫住了刘守义。 刘守义被这叫喊吓得一哆嗦,只得停下脚步应声:“在、在的。” 裴傲松见他有些慌张,不由得担心是不是林姣姣又发烧了,他向刘守义关切询问她的情况:“今日林姨娘情况如何?又发烧了吗?” “没有发烧没有发烧,她很好。姨娘恢复很好,恢复很好。”刘守义弓着背不敢喝裴傲松对视,“在下还有事,先行告退,先行告退。” 说完,他背着药箱,慌里慌张地离开娇花苑。 “奇了怪了,今日他怎这般匆忙?”裴傲松望着刘守义匆忙离去的身影,狐疑地嘀咕了一句。 不过林姣姣身体无恙,就是好事,他一面想着,一面准备走入娇花苑。 可这时李管家匆匆来报:“老爷,大理寺带人登门,说是要捉拿南疆异族奸细!” “什么?奸细?我去看看。”裴傲松皱起眉头,顾不得去看望林姣姣了。 李管家继续说道:“他们已经入府了,正在正厅等候着,老夫人已经过去了!” 裴傲松知道事不宜迟,先招待大理寺要紧。 大理寺办案素来直来直往,无所遮拦的。 突然登门来访,究竟发生了何事情? 奸细?自家怎么会有南疆异族奸细呢? 忽然他想起十年前父亲去世的事情……莫不是和从前父亲的事情有关? 他只得再转身,皱着眉头向正厅大步迈去。 第9章 这可是要命的病 府医刘守义将军防图拿走后,林姣姣就坐在梳妆柜跟前,快速地在脸上、身上、手上描了几笔。描完之后,她重新躺回榻上,背过去面朝墙壁,佯装出受累歇息的样子。 这会儿,白芷拿着药包、药炉走进屋内,向床榻上的林姣姣说道,“林姨娘,柱哥儿已经睡下了,我过来给您煎药。” “嗯。”林姣姣佯装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说是佯装睡觉,实则在竖着耳朵,仔细辨别外头的动静。 主厅堂屋那边依稀传来嘈杂的声音,听着不太寻常。 林姣姣心中暗自惊了一惊:老妖婆那边般不会是已经开始行动了吧? 很快,娇花苑外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杂乱脚步声,林姣姣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来了来了!老妖婆她带着人来了! 随着一阵冷风刮入,房屋门被人从外头打开。 紧接着是传入林姣姣耳中的,是裴傲松的解释,“宋大人,我家这个妾室从未出门,怎的可能会是蛮夷奸细呢?” “哼,今日有人揭发裴府有奸细一事,事关社稷安危,大理寺必定要秉公办案!”走在裴傲松旁边的人正是大理寺少卿宋士杰。 他莫约二十出头,身高八尺有余,身穿大理寺玄色官服,身材精瘦修长,那双凌厉的鹰眼正看向林姣姣,似乎要将她看穿。 在他身后,跟着两排训练有素、腰间持刀的大理寺官兵。 白芷从未见过这么多人气势汹汹地冲入娇花苑,心里一慌,急忙从药炉旁边起身去推林姣姣:“姨娘快起来,大理寺的官差人来了。” 听到大理寺三个字的时候,林姣姣不由得颤了一下:好家伙!怎么连大理寺都出动了! 可她还是仍佯装有气无力,轻轻应了一声“哎~”。 白芷只能搀扶着她下榻,前去迎接来者。 “夫君。”林姣姣用衣袖半遮着脸面,向裴傲松软软地行了个礼,娇声问道,“今天我这娇花苑怎么来了这么多的人——” 裴傲松一把扶住她,安慰道:“莫怕,这位是大理寺少卿宋大人。宋大人,这便是我的妾室林姣姣。” “这位便是你的妾室?”宋士杰用不容置否的语气问裴傲松。 未等裴傲松回答,他们身后传来拐杖用力敲地的咚咚咚声。 林姣姣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始作俑者也过来看好戏了。 “儿啊,你还不快与奸细脱开干系,休了她。”老夫人重重咳了一声,示意老嬷嬷过去架住林姣姣。 “娘,此事尚未调查定论,不能平白无故就将姣姣定性成南疆奸细。”裴傲松袒护道,他自诩天天与林姣姣见面,倘若她真的是奸细,自己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再者,他对十年前父亲的那件事,心里清楚那多多少少有自己母亲的手笔。 而今天这件事,大概也是自己母亲的作为。 想到这里,裴傲松打心眼对母亲冷了几分。 老夫人对儿子胳膊肘往外拐的行为感到恼怒,她用拐棍使劲儿敲了敲地面,然后指向屋内,怒道:“证据不就在这屋里?” 大理寺少卿宋士杰对这些后宅之事感到烦扰,他挥手下令道,“给我搜!” 他身后的两排人随即鱼贯而入,在屋里翻箱倒柜地搜了起来,甚至连药罐子都踢翻打碎了,用刀扒拉药渣,翻查证据。 站在一旁的白芷心疼地低呼了一声“姨娘的药!”,可终究被老夫人杀人般的目光锁住,不敢再出声了。 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屋子已经变得一片狼藉。 衣柜被打开,衣物零落散了一地、被褥枕头被翻开,褥子被划烂,棉絮揪出只为查看里面有没有私藏机密,更别说桌椅底下都被细细摸了一遍。 林姣姣仍旧低着头,举着手用宽大的衣袖遮着脸面,搜查期间,她用眼角余光看着大理寺的人将屋里翻了个底朝天,咬唇努力让自己不笑出声。 最后有人来报:“头儿,什么都没找到。” 裴傲松原本紧张的内心松弛下来,他看到林姣姣的肩膀一抽一抽的,还当她在受惊哭泣, 他握了握林姣姣的手,宽慰道:“没事了,姣姣。” 可老夫人的脸却越来越黑,“你们可是搜查仔细了?” 宋大人一个睥睨斜了过去:“你在质疑大理寺的办事能力吗?” 这带着肃杀之气的威严,压得老夫人不敢再多言。 裴傲松向前一步,义正言辞地问道:“宋大人,你看我妾室这边并未搜查出证据,可否撤回她是奸细的指控?” 宋大人却是一脸的刚正不阿:“此事未了,来人,将人带回大理寺细细审查。” 裴傲松满眼惊讶:“搜查完了,确定没有证据,怎么还要——?” “裴大人,既是有人检举,而且事关社稷,大理寺必然要秉公办案,审查后如若确定这位姨娘不是奸细,五天之后,大理寺自然会放人回府。” 宋大人的这番话,惊得林姣姣心中一凉。 裴傲松则是一脸的不可置信,老夫人却是面色安愉。 “夫君——”林姣姣凄凄惨惨地抬起脸来,眼里正使劲酝酿泪水,“我是被冤枉的——” “姨娘,你的脸怎么了?!”白芷第一个发现了异常,她指着林姣姣白皙脸上的诸多红点,“姨娘,你起了好多疹子呀!” 一众转脸过去,见到了她麻子般的脸,连着身子都后仰了一下,生怕她得了什么传染病。 连着裴傲松都松开了原本搀扶着她的手,倒退两步开外:“姣姣,你的脸怎么了?” 林姣姣假装疑惑:“我的脸——?夫君,我的脸好痒呀!我不会是得了天花吧?” 天花!有人倒抽了一口气,连连散开。 就连杀人如麻的大理寺官兵,都连着悄悄往后挪了挪步子,生怕离得近被传染了。 所有人都知道,天花可是要命的病!不好治就算了,还会传染他人! 林姣姣却两步作一步,未等众人反应过来,她直接对上老夫人的脸开大:“老夫人,我的脸怎么了?是不是你给我下了什么药,怎么这么痒呀?” 第10章 女人,你耍的一手好把戏 夫人猝不及防,惊得一把推开林姣姣,右手指着被推倒在地的林姣姣,气得说不出话来,“你、你、你!”她英明一世,怎么都想不到会有这般不要脸的人,得了天花还敢怼脸过来传染自己! 她因为受到了巨大惊吓,用手抚着胸口,直直地往后倒去,好在两个老嬷嬷一把扶住她,“老夫人……” 裴傲松急得大喊起来,“府医!府医!快叫府医给我娘诊病!你们快扶老夫人回房休息!” 裴傲松虽然和母亲不和,但终究不愿意看到她病倒。 他瞪了林姣姣一眼,却只能跺跺脚,赶紧处理现下这乱哄哄的场面。 站在远一点的下人却不敢动,毕竟林姣姣得了天花,刚凑到了老夫人脸上去,万一搀扶了老夫人,也被传染了呢? 而且平日里老夫人动不动就对下人们用刑,克扣月例,见到老夫人倒下,他们心里除了畏惧,还有一丝幸灾乐祸。 下人们推推搡搡的,最终只得裴傲松只能自己背上母亲,直奔老夫人的住所安寿堂。 大理寺卿宋士杰冷眼看着裴府兵荒马乱,脚上却曾不挪动一步。 林姣姣看着他年轻,想到自己同期男同学一个个都是血气方刚的,便打算用闺蜜教她的那一套对付男人的法子,让宋大人放过自己。 她略微扯了一下肩头的衣服,露出雪白嫩肩,向着宋士杰身旁靠近了一点,然后娇滴滴地开口问道,“宋大人,你要抓我去大理寺审问吗?” “哼。”宋士杰从鼻腔里哼了一声。 他斜眼看了一眼林姣姣,似乎要将林姣姣看穿,“女人,你耍的一手好把戏。” 林姣姣心中暗自惊了一下:难道他知道了自己脸上的天花是假的? 但她仍旧面不改色,又靠近了一点宋士杰:“哎呀,宋大人长得可真是气度非凡呀……” 宋士杰不应声,他旁边的下属拉了拉他袖子,示意他离林姣姣远点。 见他油盐不进,林姣姣只能换个法子。 她忽然开始抓心挠肝地挠脸,“我的脸好痒呀,宋大人,你怕不怕天花?把我抓走的话,会不会整个大理寺都染上天花呀?” 宋士杰清楚自己身为大理寺少卿,除了办案,还要对整个大理寺,甚至还要对圣上担起责任。 万一这真的是天花,大理寺被传遍的话,那外头、整个京城都得遭殃。 他不敢用下属的性命去赌,只能冷哼一声,向下属下令:“你去告知裴大人,封锁裴府,连个鸟都不能飞出去,大理寺就南疆蛮族奸细一事,就地办案。” “是。”他的下属快速应声,利落地走出娇花苑去找裴傲松了。 林姣姣心里嘘了一口气,唤来白芷一同进屋收拾一地的狼藉了。 白芷是个忠心的,她不忌讳林姣姣得了天花,反正自己日日服侍姨娘,要是姨娘得了天花,自己大概率早就被传染了。 林姣姣在收拾屋子时候,不时地恶心站在门口守着的大理寺众人。 林姣姣拾地上的衣服抖了抖,“啊呀,你说我这衣服里,会不会藏着怎么证据呀?” 收拾被褥的时候,林姣姣将棉絮重新塞进去:“这被子里,是不是藏有证明我是奸细的机密呢?” “我这药渣子里头,会不会有什么异族暗语藏着,又或者放了导致我生病长天花的东西呢?” 宋士杰咬了咬牙关,却对她毫无办法。 在收集到证据之前,他的确不能给人随便定案。 等恶心够了,林姣姣这才觉得乏了,叫白芷关上房门准备睡觉,却被宋士杰一把拦住了即将关上的房门。 林姣姣假装惊异:“怎么了,大人是不是还要派人给我更衣搜身,查看我是不是身上纹了什么异族图案?” 宋士杰只能冷哼一声,任由她关上房门呼呼睡大觉。 另一边,裴傲松将自己母亲背回安寿堂,轻轻放到床上安顿好。 府医刘守义这才堪堪赶到,他前脚迈入屋内的时候,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 可是没办法,自己已经被林姣姣拉上船了,他只能硬着头皮上前给老夫人把脉。 裴傲松不断地在屋内来回踱步,“刘大夫,府里当真有人得了天花?” “啊?”刘守义应话的声音抖三抖,“天花?!” 裴傲松却是不解:“你不知道吗?林姣姣得了天花,今天是你刚给她把完脉的吧?” 刘守义吓得急忙跪地辩白,“在下不知林姨娘得了天花,诊断之时并无大碍,可能是……” 怎的才不过半天功夫,那个难缠的姨娘还得了天花? 他思忖着怎么圆谎给自己开脱,“天花一病,医术记载,发病之前并无异样,出疹子之前是诊断不出的——” 裴傲松听着刘守义的话,脚上不断地踱步,目光忽地被桌面的佛龛下面压在的一抹亮白色所吸引,不由得大步走过去,扯出来一块绢帛来。 刘守义用眼角的余光撇了一眼裴傲松,一下将头低得更厉害了,嘴上不知所言地讲着老夫人的脉象,好在裴傲松并未完全听入耳中。 “怎么会在这里……”裴傲松自言自语了一句,他看着躺在床上昏迷着的母亲,心里大概有了答案。 这时,清音嬷嬷走进屋里传话,“公子,大理寺那边有人过来传话。” 裴傲松将绢帛一收,匆匆对刘守义说了一声,“照顾好我娘。” 随即他走向屋外,听完宋士杰下属的传话后,眉头皱得更深了。 “阿砚,”裴傲松叫来自己的贴身小厮,“你叫李管家给大理寺的人在府里安排居所。” “是。”阿砚应承道,刚要走开转身走开去办事,却又被裴傲松叫住了。 裴傲松想到天花一病,摇头叹了一口气,补充道:“再吩咐下去将各院各屋,不得擅自走动,不能离开自己的院子,并且每日点艾消杀。” 阿砚抬眼问他,“爷,还有吩咐吗?” 如果真是天花,府里的人是出不去的,但府内的每日供应不能断,尤其是苏晚秋那边,晚秋吃穿用度从来都是要最好的。 其次,他最担心的年幼阳哥儿,锦绣园那边没有被林姣姣染上病最好,要是被染上病了,岳父那边可不好交代。 他皱起了眉头,“你送信出去给太医院,叫他们给开出最好的天花药方,送到西门来。” “还有,天花一事,叫太医院那边千万保密,尤其不得传入宰相耳中。” 阿砚连连点头,确定裴傲松不再有其他安排了,这才应声说,“好嘞爷,我这就去办。” 等所有事情安排下去了,裴傲松仍不敢松一口气,不仅如此,他对林姣姣还有一肚子气。 倘若裴府染了天花的事传出去了,到时候自己真的无法在岳父底下保住她了。 罢了罢了,最好林姣姣因为天花陨命,一来能洗脱府里藏有异族奸细的清白,二来岳父看林姣姣死了,不会对自己深究。 反正母亲一直都对林姣姣不喜。 大不了风波过去后,再从外面找一个姿色更甚、容貌更娇嫩的女子抬入府中做妾。 可不知怎么的,一想到林姣姣可能会因为天花香消玉殒,裴傲松心里感到一阵钝痛。 莫非,自己是真的爱上了她?! 第11章 你不能把孩子带走 入夜后,原本守在门外大理寺的人,在裴傲松的安排下,逐一前往客房住下。林姣姣坐在梳妆台前,白芷正替她解开发饰,梳洗准备睡觉。 她心里想道,既然有人为了陷害自己,招惹来大理寺的人,那想要全身而退是不可能的。 现在裴府因为担忧天花往外传播,会闭门几日,当他们发现无事之后,自己不是会被抓走审问,就会被幽闭在某处,提心吊胆地过完这一生。 从前还想对老太婆报月子仇,这下还是先考虑自保,毕竟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原先叫刘守义半个月内想法子把自己弄出去,现在的形势看来,是等不了半个月了。 林姣姣瞧了一眼门外,确保人都走光之后,将白芷拉过来,轻声问道:“白芷,我问你一个事儿,你一定要如实告诉我。” 白芷有些不解,“林姨娘问吧。” 林姣姣再次确认周边没有耳目偷听,这才悄悄在白芷耳边低声开口:“我问你啊,如果裴府死了人,会怎么处理呀?” 白芷一下子瞪大了眼睛,眼眶微红,她生怕林姣姣患天花没了:“姨娘,您吉人有天相,一定不会死的!” 林姣姣有点不耐烦地甩甩手:“哎呀,我正经问你话呢,你回答我就行,别说那些有的没的。” 白芷只能如实相告:“这要分情况,如果是下人生病没了,会叫家人来收尸,主人家赏赐一些银子下葬。如果这个下人没有亲属,或者主人原本不喜,下场都不好。” “如果是主家有人死了呢?” 白芷惊得连忙捂住林姣姣的嘴,朝四周看了一眼,这才低声说道:“姨娘,万万不可这么咒老夫人。” “我没有——”林姣姣有点想笑,她将白芷的手扒拉开,“我可没提老夫人,我说的是其他人。” 白芷自觉刚才所言不好,她有些羞愧,自己竟然以为林姨娘想要老夫人死,真是以小人之腹度君子之心了。 也许姨娘当真只是问问,于是她继续答道:“其他人,一般都是会停棺三天然后下葬。” “奥!”林姣姣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假装打了个哈欠:“睡吧,折腾一天我都困了。” 她躺到床上,像往常那样闭上眼睛开始佯装睡觉。 不多会儿,白芷听到床上传来微微鼾声,自己也开始收拾睡下。 林姣姣等了半晌,确保白芷睡熟之后,这才蹑手蹑脚地下了床,悄悄打开房门,走了出去,轻轻来到侧房推门进去,乳娘正搂着婴孩睡得正香,还不时砸吧小嘴。 经过这些时日的调理,铁柱头上的奶痂掉了不少,裸露出来粉色肌肤,而且原本畸形的双腿经过这段时日的按摩推拿,有一定程度的改善,看上去没有那么畸形了。 她是想要死遁的,但自己遁走了,铁柱怎么办? 没有自己的庇护,铁柱如何在老夫人眼皮底子下活下去? 想到这里,她伸出手去将铁柱从乳娘身旁抱起,搂入自己怀中。 婴孩身上传来淡淡的奶香味,铁柱仍在睡眠中,但他似乎感受到了怀抱,用小手拽住林姣姣的衣服,往她怀里拱了拱,脸上露出一丝婴儿特有的满足微笑。 虽然这是被换过来孩子,稚子无辜,林姣姣到底是有一丝心软。 自己带着铁柱逃不了,不带他出去,铁柱长得这副模样,在裴府里却也活不长。 罢了,原本就是一个人车祸穿越到这个世界的,自己都活不好,谈何带着一个有缺陷的孩子生存下去? 林姣姣坐在床边,轻轻放下双手,准备将裴铁柱放回床上时,婴孩忽然睁开了双眼,就那样静静地望着她。 和小婴儿澄澈的目光对视上了,她心里不由得一软,一时间竟然舍不得撒开手,将铁柱放回床上。 正巧乳娘郭氏睡梦中一个翻身,仿佛感到什么有什么东西在低头盯着床上,便下意识伸手去捞孩子,同时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郭氏看到有个面色惨白,脸上长满疹子、披头散发的白衣女子正低着头,脸上露着意味不明的笑容,微弱的烛光一闪一闪地跳动,忽然门外刮进来一阵冷风,她吓得几乎失语。 过了好半晌,郭氏才呼了一口气,发出一声尖锐的暴鸣:“啊!鬼啊!!!!!” 林姣姣跟着被她的呼喊吓了一跳,连着铁柱都被吓得哇一声哭了起来,她想要重新抱起铁柱哄睡,可郭氏却是个胆大的,遇到再厉害的鬼,那也得先护着孩子! 郭氏将裴铁柱捞到自己怀中,死死地不放手,嘴里跟着大骂起来,“人鬼殊途!你不能把孩子带走!” 林姣姣见状只能撒开手,她知道郭氏是将自己当作鬼怪了,这不赖人家,谁会大半夜的悄无声息跑乳娘那儿去看孩子呀? 她正要离开走回自己房屋,却不料郭氏的惊呼和叫骂,将整个裴府都炸醒了! 郭氏紧紧搂着裴铁柱不撒手,嘴里不停地念着乱七八糟的咒语:“快快退散!急急如律令!恶鬼散去!阿弥陀佛!恶鬼退散!!” 林姣姣只能赶紧溜,刚走出房屋,便有人一下举着火把冲过来了! 来者是住得最近的李管家,他五十多了,一把年纪了饶是没见过鬼。 他见到林姣姣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被吓得一愣,腿脚打弯,手中一软,一下将那火把扔到了地上,转身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第二个赶到的就是白芷,她虽然认出了林姣姣,可主子这副模样看着吓人得很! 再加上夜晚阴森森的树影在她身上随风摇曳,雪白的衣裙和头发被吹起,月光照在脸上,更是惨白!那脸上的红疹子,看着更加触目惊心了! 白芷直接吓得瘫坐在地上,说话都结巴了:“姨、姨娘,你刚才,刚才不是——” 随着火把越来越多,涌过来的人也越来越多,就连裴傲松穿着睡袍,批了一件披风便匆忙地奔了过来—— 林姣姣实在没办法离开这儿,早知如此,就不应该心软多看铁柱那一眼了! 她开口想解释,不知怎的却咬到舌头,疼得她“啊”地叫了一声,随之一口鲜血从嘴里流淌而出,显得更加渗人了。 众人谁都没见过这般可怕的女鬼,在他们眼里,这女鬼似乎有解不开的天大冤仇,下人们吓得连连倒退了好几步,甚至有人被推搡得直接摔倒在地。 “女、女鬼、这、这多大的冤仇啊……” 有下人看到她的模样,想起前不久被打发的新婢女,死的时候舌头被拔了,嘴里也是这般一片猩红,扑通一下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哭丧着叫喊道:“小翠!不是我,不是我啊,冤有头债有主,不是我,都是、都是老夫人的旨意……” 第12章 我要报仇 这个下人这么一喊,其他人顿时清楚这个俯身林姨娘的“女鬼”是谁了,连着下跪求饶。裴傲松看到这一幕,惊恐之余,心中不免有些郁闷。 他知道自己母亲素来手段狠辣,手下多多少少沾了些人命的,可谁让那些下人不长眼,非要去惹自己母亲不快。 这回倒好,不知道是哪一个“借尸还魂”附到了林姣姣身上,现在她是天花加上“鬼上身”,神仙难医啊! 林姣姣听着一众人举着火把在那儿鬼哭狼嚎地下跪,唯独裴傲松赫然站立着,脸上并没有畏惧神色,甚至还有一丝疼惜和怜悯,心底对这个自己天天做戏,喊夫君的男人产生一丝丝的好感。 她对这群人心中了然,明白除了裴傲松手上没沾有人血,再加上白芷是个忠心的,其他人多多少少都在老夫人的旨意,下干活些见不得人的事。 不如就这样将计就计好了! 想到这里,林姣姣忽然一吐舌头,学着以前电视里看到的恐怖片,拖长了声音凄凄惨惨地喊了起来,“我死得好冤啊——大人,我死得好冤——” 晚风瑟瑟,她拖着长音这一开口,瘆人的声音便随着风吹了过去,同时还夹杂着一丝回音,心里有鬼的人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去。 “我要报仇,我要报仇,我要报仇——”林姣姣拖着幽怨的嗓音呼喊着,突然庭院涌进另一群举着火把的人,为首的正是大理寺那个铁面少卿宋士杰。 宋士杰远远一见林姣姣,他没被吓到,反而领头指着她怒喝一声:“是谁半夜在此处装神弄鬼!” 众人听到宋大人的声音,不知怎么的,一下子心安了许多,连忙让出一条道让他通过,好去“惩治”女鬼。 林姣姣知道他要是来了,自己就装不下去了,只能身体抖几抖抽搐几下,然后一下瘫倒在冰凉的地面上,佯装晕倒。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寒冷夜风,看着倒真的像是女鬼脱离人身的模样。 宋士杰举着火把径直走了过来,裴傲松跟随其后,也不怕什么天花传染人了,他连忙脱下自己的披风,将林姣姣裹住,然后将她从冰冷的地面抱起来。 宋士杰望了裴傲松和林姣姣一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似乎明白林姣姣是在做戏给裴傲松看。 不过他并未当场揭穿,只当这是内宅争宠戏码,他宋士杰最烦这些内宅之事了。 见众人还抖抖索索地不敢回屋睡觉,他便向一众人朗声说道:“世上并无鬼神,若是有鬼神,大理寺岂不被鬼闹翻了天?” 有下人却仍旧担忧:“这……宋大人,你们大理寺秉公办案,人人都说大理寺下无冤魂,咱们府里的可是有……” 裴傲松见状,紧忙,怒喝一声,“闭嘴,你们违令擅自离屋,还不滚回去睡觉!” 他生怕自己母亲的事情被当众揭出,虽说下人都是奴级,算不得人,但好歹是条命。 从前对外都是说这些下人是病死的,这事儿要是被大理寺知道了,不知道要惹来多少不必要的麻烦,对裴府的名声也不好。 被怒喝的人只能哑口无言,大家都清楚白天下的各屋自我封锁的命令。 一众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纷纷起身,各自回去了。 不过他们脚步虚浮,终究有人从心底感到害怕,毕竟刚才女鬼说了要报仇……再一联想到天花会传人,一时间人人自危, 唯独白芷留了下来,前去查看林姣姣的情况。 屋里抱着孩子的郭氏见外头没了动静,也大着胆子将脑袋探出来,想看个究竟,却被裴傲松下令叫她好好带娃睡觉。 隔壁锦绣园那边,苏晚秋一开始被郭氏的叫喊惊醒了,她派了下人赵安过去看究竟,赵安好半天才回来,擦着冷汗斟酌词语,隔着屏风跟她说明情况。 苏晚秋倒是不太害怕,俗话说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她嫁入府中以来,并未为难过下人,也没有对林姨娘做出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所以面色无虞。 下人赵安在说这话的时候,微微看了一眼屏风后面的苏晚秋,“后来,大理寺的宋大人赶来了,那女鬼估计是怕大理寺的铁面罗刹,一下子就从林姨娘身上走了,林姨娘昏了过去,公子就将林姨娘抱走了……” 苏晚秋悲从中来,她心中酸楚,轻叹了一口气,伸手揩去眼角的泪花。裴傲松已经有好几日没有过来看自己了,之前每次来,大部分时间都是逗弄孩子。 而妾室林姣姣那边有个风吹草动,他不顾天花传人,也不管女鬼上身,就赶过去看情况,行为还如此关切亲密,自己这个正牌夫人,竟然是这般无趣。 赵安看出苏晚秋的难过,跟着心疼起来:“夫人,要不这事,我叫人送信给告知苏大人……” “不必让父亲知道,以免扰乱父亲心神。”苏晚秋梗着喉咙,伸手摸向枕边的一只鎏金簪,她与裴傲松青梅竹马一同长大,这还是当初十五岁的时候,他们在元宵节放花灯买来的定情物。 那时候裴傲松意气风发,身姿挺拔,目光灼灼,一对桃花眼看得她内心悸动不已。 这才不过五年,他便这般拂去往日的情与爱,转身投入他人温柔乡。 苏晚秋再度叹气,晶莹的泪水从鼻尖滴落到鎏金簪子上。 赵安见状,轻声说了一声“小人告退”,便倒退着走出屋子。 他回到自己屋里后,点着烛火写了一封信,然后悄声到后门,学布谷鸟叫喊了四声,待到外面有布谷鸟声音回应后,他将封装好的信从门缝递了出去,那里有一只手接过了信封,同时还递进来了一小包东西。 等他办好这一切后折返时,却碰到了大理寺的一张黑脸,差点将他再次吓一跳,“宋大人,莫要在此处吓人!” 宋士杰没有携带任何烛火,他冷峻地问道:“赵安,你在此处鬼鬼祟祟作甚?” 赵安连连答道:“宋大人,小的只是起夜解手。” “起夜解手?”宋士杰眼尖,一眼看到他藏入袖中的手拿着什么东西,“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赵安急着摆脱宋士杰,急忙说道,“什么、什么都没有。夜深了,宋大人快回去歇息吧!” 可宋士杰挡在路上不让他走,“自己将手里的东西交出来。” 赵安微微抬眼,宋士杰的眼里多了一抹杀气,他深知自己骗不过宋大人,只能将手里的那包东西拿出来,赔笑道:“小的这几天腹泻,手里拿的不过是一包止泻药物。” 宋士杰打开药包,看到是白色的药粉,他捻了一点在鼻下闻了闻,并非自己所熟悉的毒药,这才微微放松警惕。 正当赵安松一口气的时候后,宋士杰却说:“你既然腹泻,现在就将药吃下。” 赵安一听这话,哭丧着脸说,“宋大人,这药需送水服下。” 宋士杰冷着脸:“现在吃下,回去再喝水是一样的。你不敢吃,莫非是什么毒药?” “不是毒药,不是毒药。”赵安连忙摆手,只能硬着头皮将那包白色的药粉倒入自己口中。 吃完药,赵安整张脸皱成苦瓜,“大人,能放小的回去喝水了吧?” 宋士杰这才放行:“走吧。” 赵安慌慌张张地连走带跑奔向自己的屋子,突然又被宋士杰叫住了,“慢着。” 赵安几乎要哭了,“宋大人,小的要赶紧回去喝水,不然这药效……” 宋士杰似乎没有听到他的哀求,冷着脸说道:“当初你向大理寺揭发,说裴府有南疆异族奸细,彻查此事后,如若发现是你报的假案,后果——” 赵安心中一惊,“小的明白,小的明白!” 宋士杰不再多言,等赵安回头去看时,哪里还见他的身影。赵安这才急匆匆跑回住所,疯狂灌水催吐。 第13章 夫君,我心口疼 裴傲松因为担忧林姣姣再度“鬼上身”,亲自在床边守了一夜。 林姣姣本来一直在装晕的,却不知不觉在装晕中呼呼睡着了。 天亮的时候,阿砚来报说老夫人醒了,裴傲松这才起身,替林姣姣掖好被子,离去看自己母亲了。 林姣姣饱饱地睡了一觉,梦里都是柱哥儿那个小婴孩治愈般的笑容,半睡半醒的时候,嘟囔着说了一句:“真可爱,来,给妈妈亲一口。” 守在门外的白芷闻声问道:“姨娘,你醒了?” 听到白芷的声音,林姣姣这才真正醒过来,她应了一声“嗯”。 白芷闻声后去打水,准备给林姣姣洗漱。 林姣姣自行起床,坐在梳妆台前,看到铜镜里的自己脸上红红点点有些糊,趁着没人,便赶紧擦掉。 白芷端着温水进屋给她洗漱时,发现林姣姣脸上的红点都没了,她又惊又喜,“姨娘,你脸上的疹子好了。” 林姣姣假装惊异,她对着镜子照了照,“奥,是吗?” 左照右照,她越看越对自己的脸蛋感到满意:白皙的瓜子脸、一双丹凤眼稍作表情便是眉目含情,挺直的鼻梁下面,是两瓣樱桃嫩唇。 长得这副娇俏模样,难怪裴傲松会对自己神魂颠倒。 白芷给她擦脸,言语中多是喜悦:“疹子好了,说明这不是天花,这是喜事呀,姨娘好了,大家都不用担心受怕了,裴府自然就能解封了。” 林姣姣点头应了一声,顺口问道,“我那个便宜夫君呢?” 白芷给她擦干净脸了,正洗着脸帕拧水,听姨娘问话,便答道:“刚才阿砚来报,说老夫人醒了,姑爷过去看望老夫人了。” 林姣姣一听说老夫人醒了,心中一紧:这老婆子醒了,怕是不会放过自己,不行,得赶紧想办法出府! 她思忖了片刻,忽然捂着心口直呼疼,吓得白芷放下了原本要端走的水盆,急忙过来扶她回床,“姨娘,你这是怎么了?” “我心口疼,”林姣姣假装难受,“醒来后,一直觉得心中闷闷的,还有一个声音在我脑海里叫喊,喊复仇啊什么的……” 白芷蓦地想起昨天夜里闹鬼的事情,一张小脸煞白煞白的,莫非主子又被鬼上身了? 可这青天白日的,不应该啊! 可林姣姣仍旧捂着心口一副难受模板,这看得白芷惊慌不已:“姨娘,你先躺下歇着,我这就去找阿砚让他转告姑爷您的情况。” 说完,她将水盆端走后,便快步走出了娇花苑。 另一边,裴傲松去安寿堂看望自己的母亲,此时老夫人躺坐在床上,由清音嬷嬷伺候着喂汤药。 裴傲松将药从清音嬷嬷手中拿了过来,亲自喂母亲吃药,老夫人见他来了,却紧闭双目,不愿吃药。 “娘,”裴傲松见自己喂不进去药,哄劝道:“快快吃了药,这样才能好起来。” 老夫人睁开眼,视线落在那碗汤药上,一点都不愿意去看自己的儿子。 “我的病都拜那个小妖精所赐,你倒好,天天把她当心肝宝贝疼着。” “今早听静宜说,她大半夜的还在那里装神弄鬼,你不去守着晚秋以防她受惊,却跑去那个狐狸精那边,还任由她作乱。” 一提到昨晚闹鬼的事,裴傲松不免来了脾气。 他将药往旁边用力一放,干脆不喂老夫人了,“娘,你怎的总是对姣姣针锋相对?再者,若不是往日里你处置的下人太过狠辣,半夜她定然不会被鬼上身。” 老夫人气得抬眼去看裴傲松,反反复复的却只骂出来一句话,“你、你……你这个逆子!” 忽然她直捂心口,清音嬷嬷见了连忙上去安抚,扶着她重新躺下,同时略有责备地看着裴傲松。 连着静宜嬷嬷跟着劝他:“公子,您是我看着长大的,老夫人还在病中,你不该这般气自己的娘亲。再者,老夫人为裴府殚精竭虑,而您那个妾室不是个省油的灯,若不是昨日她带病冲撞了老夫人,老夫人也不会到今日这般田地。” 裴傲松只能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情绪,最后就连安寿堂也不愿意呆了,“母亲若实在不喜欢姣姣,我叫人将她送出府便是!” 恰好这时小厮阿砚有事来报,裴傲松直接朝老夫人告别:“娘,我还有事先走了,你好好歇息罢!” 老夫人望着裴傲松急匆匆离去的背影,气不打一处来,“逆子!我千辛万苦将你养大,你却这般忤逆我……咳咳!早知当初,我就不该抱你入府!” 两个嬷嬷一左一右地坐在床边,劝慰道安抚她,“老夫人,当初若不抱他入府,那今日裴府必然内部虚空,早就被外头那些豺狼虎豹盯上……” 屋外,裴傲松从阿砚那里听到娇花苑那房的消息,不由得眉头紧皱:姣姣得天花是假,心口疼又是怎么回事? 罢了,先叫府医刘守义过去看看,然后再将情况禀报给自己。 裴傲松心中大约猜出来天花事假,不然怎么自己娘亲一点事儿都没有,身上脸上都不见红疹,那副模样分明就是气病的。 既然不是天花,那就应当将大理寺的人给打发走的。 于是他叫来阿砚,“阿砚,你去让后厨做好膳食,摆上好酒好菜,准备好好招待大理寺的人。” 第14章 这是可以拜师了? 娇花苑里,林姣姣坐在床榻上,正让白芷给自己按揉头部穴位。她一看到府医刘守义来了,便将白芷打发出去帮忙照看孩子,然后顺势将一只纤纤玉手从被褥中伸了出来,好让刘守义给把脉。 刘守义此次过来娇花苑,身上捂得严严实实,生怕林姣姣将天花传染给自己饿,就连口鼻都用白色的棉麻布给蒙上了。 他放下药箱后,拿出一张丝巾铺在林姣姣雪白的手腕上,开始搭脉。 “刘大夫,你看我这像是得了天花的样子吗?”林姣姣眨巴着那双好看的杏眼,朝刘守义调侃道。 刘守义抬眼一看,这白皙的瓜子脸哪还有红疹啊,他连连翻查了一下林姣姣的藕段般的手,上面也不曾有一粒红疹。 顷刻间他明白了:她的天花是假,唬人是真! “姨娘并无天花疾疫,”刘守义无奈地摇头,“莫要再拿我来取笑了。” 林姣姣嗤笑了一声,“那我心口疼这事儿呢?” “这……”刘守义仔细把了把脉,确定林姣姣没病,可一对上了林姣姣的眼神,便心领神会答道,“有少许心疾,还需仔细医治,注意休息才行。” “少许心疾”这样的字眼引得林姣姣噗嗤一笑,吓得刘守义以为自己又说错了话,紧张得将把脉的手收了回去。 “怕什么,难不成我会吃了你不成。”看刘守义怕成这样,林姣姣笑得眉眼弯弯,“昨天是你帮了我,我自然会还你恩情的。” “不敢不敢!”刘守义急着就要退出娇花苑,他可真是一点都不敢惹林姣姣了,谁知道这姨娘会再让自己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林姣姣倒也不恼,她捋着自己鬓边的黑发,笑着说道,“昨天我这个天花呢,你就对外说是过敏之症。” 说完,林姣姣将过敏的症状解说了一番,还细细解释了哪些中草药可以缓解过敏,皮肤过敏的办法、鼻腔过敏的方法等等。 原本想走的刘守义脚跟犹如被粘在地面上一般,他听得挪不动脚,十分认真。 “最厉害的,就是喉头过敏了,会让人快速窒息死亡,这个时候最有效的方法,就是赶紧切开气管,保持氧气供给,还需要打上脱敏针,过敏休克的人,还需要打肾上腺素急救。”林姣姣讲着讲着,不知不觉想起大学课堂里老师讲课的模样。 那时候的日子可真舒服啊。 刘守义在一旁恨不得手上有笔墨纸砚记下,求知的欲望让他追问下去:“何为脱敏针?何为肾上腺素?这切开气管,气管又在何处?” 林姣姣的“思乡”思绪被打断,她重新将目光放到刘守义身上:他此时勤勤恳恳的样子,可真像上课时的自己。 “脱敏针,肾上腺素这里都没有,切开气管风险太大,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去触碰过敏源。” 刘守义恍然大悟,“既是如此,那倘若某个人服用杏仁会呼吸困难,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吃杏仁!” “对!”林姣姣高兴地点头,夸赞道,“真是孺子可教也!” “有的,”林姣姣说道,但很快她想到现在是古代,并没有相关的药物能够急救,只能摊手作罢,“可惜这里没办法生产出来。” 这时候林姣姣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成就感,就好像自己在带教一个求知欲强的小学生一样,关键是这个学生还挺听话。 讲完以后,林姣姣补充道,“我也没有其他什么可以报答的,但是给你讲一讲医学方面的知识那是没有问题的,下次我们可以再讲一讲别的。” 刘守义一听,两眼一亮,这是可以拜师了? 他连忙作揖感谢,“那就有劳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 “没问题,”林姣姣两手一拍,她想要提出“交换条件”,可这事儿还需人家主动帮自己比较好。 不然像昨天那样,他是被迫帮忙的,往后可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叛变”。 想到这里,她露出一副苦恼的表情,“只是我呆在这里自身难保,要是我都保全不了自己和孩子,我又怎么给你授业解惑呢?” 刘守义明白她的意思,他心悦诚服地点头应道,“小的会再想办法,帮你早日出府的。” 见刘守义愿意帮自己了,林姣姣叫走近了,然后将自己的办法同刘守义低声说了出来。 刘守义一面侧耳倾听,一面点头,“是,是,可行,可行,好,好,好。” 说完计划之后,林姣姣叫来白芷给自己煎药,刘守义这时知道自己该退下了,他拱手作揖,“姨娘这心疾加上这风疹,需要找一个地方好生休养,在下会向老爷如实禀报的。” 林姣姣满意地点点头,“有劳刘大夫了。” “无妨,这是在下该做的,姨娘好好养着身子,在下告退。” 刘守义从娇花苑出来后直奔药房,准备去厅堂那边,跟裴傲松说明林姣姣的情况,却不料假山后面有人在招手叫他,“刘大夫!刘大夫!” 刘守义定眼一看,发现叫自己的人正是锦绣园那边的下人赵安,便过去问道,“赵安,你有何事?” 赵安脸上惨白无色,冷汗涔,脸颊凹陷,双眼发黑。 他一手提着裤腰,一手扶着假山,看上去一副虚脱的模样,他盯着刘守义背着的药箱,迫不及待地询问:“刘大夫,你那儿有止泻的药吗?小的误食了巴豆粉,一夜到天亮腹泻不止。” 刘守义见他一副可怜相,应声说道,“有的。” 说着,刘守义伸手进药箱里,拿出了一包药粉,“此药可止腹泻。” 赵安急忙接了过来,打开药包囫囵吞下,还未等药效起作用,他就捂着屁股急匆匆跑向茅厕了。 刘守义望着他的背影摇头自语:“怎么会误食巴豆粉呢?” 感叹过后,他便走向裴府的会客堂,同裴傲松汇报了一番,得知林姣姣不是天花后,裴傲松完完全全松了一口气。 他转身进屋,备了两大桌子菜,招呼大理寺的人上桌喝酒、吃饭。 大理寺少卿宋士杰坐在桌旁岿然不动,宛如一座大山,压得裴傲松心中犯怵。 他只能灿灿赔笑,“早就听闻大理寺铁面公正,却不知纪律竟然比军中还要严格。” “喝酒易误事,”宋士杰正襟危坐,犀利地问道,“府中染天花一事,是否事假?” 裴傲松连忙给他夹菜答道,“宋大人请放心,府医去看了,说今日我家小妾的疹子已经没有了,并非天花,诸位请放心。” 宋士杰知道不是天花,不会连累下属得病之后,稍微松了一口气,“既然不是天花而是风疹,那应该带她回大理寺好好调查奸细一事。” “不用调查了,”裴傲松给宋士杰斟酒说道,“此事是误会,那军防图并未被我家小妾盗取,还在我手上好好放着。” “哦?”宋士杰挑眉看向裴傲松,质问道:“裴大人,我从未跟你讲过是你家妾室盗取了军防图,看来你对这事心知肚明啊?” 第15章 这话是能说出口的?! 宋士杰这句话一问出来,裴傲松都愣了。 裴傲松自己这不就是不打自招吗? 他清楚其中缘由,不过是母亲看不过林姣姣,想将她驱逐出裴府,可借大理寺之力去将人关进大牢,未免太过了。 这事儿只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先把大理寺的人打发走,赔个不是,回头再交岳父帮忙通融通融,撤销这个案子了。 裴傲松一想到那个当宰相的岳父,顿时感觉牙疼。 他只能赔笑,“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内宅小事,让宋大人见笑了。” “裴府十多年前就出过异国奸细,这事儿当年证据确凿,一锤定音,那女奸细执行凌迟,”宋士杰敲了敲桌子,目光如炬,“现如今有人检举府内藏有奸细之事,事关国家社稷,可不是裴大人你说这是内宅小事就能算了的。” 裴傲松一听,给宋士杰夹菜的筷子都放下了。 他赔笑的面容没有了,声音冷了下来:“那您看此事应当如何处理?我裴傲松堂堂军机大臣,裴府总不能三番两次地窝藏异族奸细吧?” “这可要问问你自己了。”宋士杰的声音更冷,“为何不是别家,而是你裴府,三番五次被人揭发藏有南疆异族奸细?” 是啊,怎么总是裴府三番五次被揭发,说窝藏南疆异族奸细呢? 裴傲松仿佛明白是谁在暗中操作了,可这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母亲怎么总是这么蠢笨? 他只转移“战火”,向宋士杰作揖说道,“宋大人,你我同为朝廷共事,你是明白我的为人,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再说了,谁人不知军机处容易在朝政树敌?” 他起身,朝宋士杰深鞠一躬,“还请大理寺帮忙查明,究竟是哪个政敌多次诬陷裴府。” 宋士杰自然清楚当中缘由,除去旧案不说,这一次那个小妾看着像是被污蔑的。 就连他这个外人都看得出来,她在想尽办法保全自身性命。 而且揭发人赵安,就是裴府正房那边的人,这不明摆着就是内宅斗争吗? 裴府现在的正房夫人是苏晚秋,此女是当朝宰相苏宏图的嫡女,他只手遮天,想要弄死谁便弄死谁。 只是搞掉一个妾室而已,紧跟还借用了他们大理寺的名义来立了案子,真是好手段。 想到这里,宋士杰冷哼了一声,“你裴府的政敌,与我大理寺有何干系?大理寺是为朝廷效力的,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使唤的!” “既然已经有人报了案,那我们大理寺就要彻查到底,如果真是有人从中作梗,那大理寺也不是吃素的!” 他说着,将刀一拍放在桌上,一众下属见状,全都站了起来,纷纷用刀剑拍桌。 裴傲松哪里见过这样的架势啊! 大理寺他可惹不起! “好吧,”裴傲松低垂着头,“那我去跟贱妾说一声,让她跟你们回去,配合大理寺调查。” 见裴傲松愿意配合调查,宋士杰语气缓和了一些,“大理寺审查疑犯不会动用私刑,如若她并非奸细,不过三五日,即可放回裴府。” 裴傲松拿起酒杯,自己将满满一杯酒一口闷下。 宋士杰饭也不吃了,直接叫下属现在就跟着裴傲松去拿人。 裴傲松只能硬着头皮将大理寺的人带向娇花苑,只是这路上走得磨蹭,大理寺的官差倒不催他。 走入娇花苑之前,裴傲松远远便听到了林姣姣和白芷的说笑声。 “仔细着点,这药渣给我留着泡脚。”林姣姣清脆的声音犹如一阵风铃悦耳动听。 “啊?我还是头一次听人说药渣能拿来泡脚!”这是白芷惊讶的声音,就连裴傲松都听得出来,在娇花苑中,没有那么多的尊卑之分。 “这药呀,可比我们那儿的正宗多了!可不能浪费!”林姣姣的声音很是活泼,她丝毫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 “只是我们那边,有可恨的小日子将原产地的药材,都骗走了,”屋内林姣姣的语调一转,从轻松调笑声,变成了咬牙切齿的恨意,“真是非我族者,其心必异!” 裴傲松一听,这话是能说出口的?!被大理寺知道了可了不得! 他急忙斜了一眼大理寺的官兵,那人面黑如墨,吓得裴傲松三步做两步,急忙走进屋里,一下将林姣姣的嘴捂得严严实实。 林姣姣急着扯下裴傲松的手来,回头一看是自己的夫君,立即换上了一副奉承模样,“夫君,您怎么来啦?我心口正疼着呢。” “今日刘大夫帮我把了脉,说我这是月子里休养不好导致的,现如今月子还没出呢,就时不时长些风疹,身子不好了,还怎么服侍夫君您呀~” 裴傲松向林姣姣使眼色,示意身后还跟着大理寺的人。 林姣姣这才越过裴傲松往他身后瞧去,一看见大理寺的人,顿时觉得天都塌了。 完了完了,计划不如变化快,和刘守义原先说好的方案,都化作云烟了。 裴傲松看出林姣姣眼里的慌张,他轻抚林姣姣的长发宽慰道,“姣姣,大理寺那边需要你跟过配合调查几日,放心吧,宋大人说了,不过三五日便可回府。” 林姣姣深知在大理寺那里,裴傲松真是鞭长莫及护不了自己,她只能低头咬唇应了一声,“哎。” 去大理寺走一遭,怕是凶多吉少了,看过电视的都知道,古代大理寺有的是能让人认罪的酷刑,要是轮一遍酷刑,她怕是被打的亲妈都认不出来了。 更别说昨天自己说过那样的话来恶心大理寺的人,现在她肠子都悔青了。 林姣姣心中感到阵阵难受,不行,得想办法尽早洗脱自己的罪行,可大理寺的人都跟着裴傲松来捉拿自己……她又能怎么办呢? 只能再想别的办法了。 在跟大理寺的人走之前,林姣姣没由来地对裴铁柱产生出无限担忧来,只要她不在裴府一天,那个丑娃娃可能就会遭受毒害,一命呜呼! “夫君,我配合大理寺调查不打紧,可是铁柱那边孩子,我终归放不下心来。”林姣姣难过地说道,“母子连心,我想带着孩子一同进大理寺。” “大胆!竟敢跟大理寺谈条件!”大理寺的人握刀往前一步,“你以为大理寺是慈幼堂?你想带谁来就带谁来,想带谁走就带谁走?” 第16章 你能护得了他周全吗?! 林姣姣面对大理寺官差手里的大刀,却没有一丝畏惧,“那我,我问你,大理寺有明文规定,婴幼儿不能进入吗?”那官差倒是个实诚的,“这个倒没有。” 听官差这么一说,林姣姣更理直气壮,“就是了,既然你们怀疑我是异族的奸细,那我儿裴铁柱皆有可能是奸细后代,你们是不是应该彻查清楚?” 官差气势上低人一头,反而觉得林姣姣说得在理,只能点头:“是、是……” 一旁的白芷和裴傲松目瞪口呆,谁家娘亲会把自己的孩子拉入火坑里啊! 看到裴傲松要劝自己,林姣姣心平气和地向他挑明了,“夫君,我知道你向来是不喜欢裴铁柱那个孩子的。” 裴傲松被揭穿了,不免有些心虚,辩解得有气无力,“我没有……” 林姣姣语气平和,“不用辩解了,扪心自问,你每日到我这里来,可曾看过孩子几眼?就算是我将孩子抱到你跟前来,你眼里对这个孩子没有一丝怜悯和爱意。” 说到这里,她对裴铁柱刚有的那一点好感消失殆尽。 即便他是个愿意护着自己的夫君,可并不是好父亲,并非良配,“孩子是丑了点,好歹也是你的种,当父亲的不该如此,哪怕妻子生下来的是个大蟑螂,当父亲的都得夸自己孩子长得好极了!” 林姣姣说着说着,想起了对自己无限宠爱的父亲,眼眶红了起来,声音有些哽咽,同时言语更有力了,“我若是将他留在府中,你能护得了他周全吗?” 裴傲松被怼得哑口无言,是的,相比晚秋生下的大胖小子,裴铁柱这个孩子他名字都由着林姣姣随便起,扪心自问,他自己都不想多看裴铁柱一眼,怎么会考虑到如何护他周全呢? 要不是看在林姣姣的面上,他早就把这个长相怪异的孩子丢掉了! 林姣姣看透了裴傲松心中所想,“所以,我必须护孩子的周全。宋大人铁面无私,是个好人,我相信他不会陷害无辜稚子,也不会对婴孩使用下作手段。” 大理寺的官差虽然不太同意林姣姣带孩子去大理寺一同受审,但对林姣姣夸宋大人的话,他还是很赞同的,“是的,宋大人铁面无私,不冤枉好人,不残害无辜稚子。” 见官差肯定宋士杰的为人,林姣姣更加坚定,要将裴铁柱一同带去大理寺,“白芷,叫乳娘将孩子抱过来给我吧。” 白芷应下后,便去叫了乳娘郭氏抱着孩子过来了。 郭氏一进门见到林姣姣,想起昨晚遇鬼一事,心里一怵,下意识地倒退了两步,林姣姣却不容分说地走过去,将她怀中的婴孩一把抱了过来,然后昂首挺胸说道,“走吧。” 官差看了孩子一眼,眉头跟着皱了皱,他还真从未见过这般丑陋的婴孩,难怪裴大人不愿意去看孩子。 “这是怎的——?”郭氏向白芷小声问道。 白芷小声跟郭氏简单说明了情况,郭氏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事,难怪昨天夜里林姣姣要跑到自己屋里来,感情那是因为不舍孩子啊! 她对将这么小的孩子送入大理寺感到惋惜,加上自己奶了这么些天,看得出来铁柱不吵不闹的,是个好娃娃,竟然大着胆子往前迈出一步,“军官,我也一同跟去大理寺!” 官差真是觉得稀奇了,往常人们对大理寺都避之不及,生怕跟大理寺扯上瓜葛,可现在倒好,裴府小妾要带着孩子去大理寺,不仅如此,还有个不怕死的乳娘要跟着去! “你们真当大理寺是什么地方,随随便便能去就去的吗?” “即便是去了大理寺,姨娘在月子中,这孩子还需我照看,”郭氏是个性情中人,她用那特有的村妇大嗓门指着大理寺的人问道,“难不成,你们这群大男人来照看孩子?” 官差嫌弃地看了裴铁柱一眼,让他来照看这个丑娃娃,那是一百个不愿意! 最终,他只能默许了。 白芷赶紧收拾了出来一个包袱给乳娘带上,裴傲松送他们去大门,一路上林姣姣装都懒得装了,几次裴傲松想要开口叮嘱几句,林姣姣一个眼神杀,把他想要说的话硬生生给憋了回来。 送出大门的时候,宋士杰带着大理寺一众人已经在那里等着了,见到自己的属下除了带着林姣姣,还多带了婴孩和乳娘,倒没多说什么,只是臭着脸让他们带人上马,起程回大理寺。 送走了大理寺一行人和林姣姣,裴傲松心里空荡荡的,刚才林姣姣说的话还萦绕在耳边,让他心神恍然:自己当真不是个好父亲吗?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厅堂,发现摆着的饭菜竟丝毫没动,看来大理寺的人真是看不上裴府。 裴傲松从嘴角扯出来一丝苦笑,独自喝了酒来,这时李管家来报,“老爷,太医府的药送来了,咱们是——” 裴傲松气不打一处来,不耐烦地挥手说道,“药材的事让府医去处理!” “是。”李管家看主人家脸色不好,便自行退下,去找府医刘守义了。 刘守义刚给苏晚秋把完脉,刚走出锦绣园便被李管家叫住,“刘大夫!”他应声走过去,听完管家的传话后,便准备去忙碌,转身时看了一眼隔壁娇花苑,那儿冷冷清清的,一阵萧瑟的秋风扫过,片片黄叶翩然落下。 刘守义不禁低声说了一句,“今个儿林姨娘这般安静呢。” 李管家听到他提起娇花苑,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能不安静吗,人和孩子连带着乳娘,刚被大理寺带走。这下可算清净了,也不用担心受怕闹鬼了。” “你说什么?”刘守义不可置信地睁大了双眼,“他们被大理寺带走了?” 第17章 进来的是个夜叉 刘守义在确认林姣姣被带走后,反而成了整个裴府最为着急的一个。自己刚从她那儿学到新的医术,这点医术学识还没悟热呢,人就被带走了。 他还想从她那儿获取更多新颖的医术学识,扩充医学典籍呢! 更况且,他还答应了林姣姣,要将她带出裴府。 不行,这人要是进了大理寺一趟,不死也会脱层皮,人没了是其次,可这医术学识,可得传下去! 想到这里,刘守义用极高的效率,将太医院那边送来的药材规整入库,然后急匆匆出了府。 另一边,锦绣园苏晚秋坐在床榻边上正逗弄着孩子,这时下人赵安来报,告诉她林姣姣连人带娃都被抓去大理寺了,她心中畅快了些许,连带着脸上笑容都多了起来,甚至起了身,要抱着孩子去看望病榻上的老夫人。 “夫人,你看我们要不要找人在大理寺那里做掉她?”赵安跟在苏晚秋身后说着,用手在自己脖子上比画了一下。 “这倒不用。”苏晚秋笑意盈盈,边走边吩咐厨房做备下上等的饭菜,今晚要在老夫人那里用膳。 赵安许久没见她这般开心了,心里很是得意,“还是夫人心善,不过听说被抓进大理寺的人,都没有能活着出来的。” 苏晚秋没有答话,眼里的笑意直达眼底,到了安寿堂进屋后,她很自然地将孩子抱到老夫人跟前逗弄,“娘,我带着阳哥儿来看你了。” 老夫人坐在床榻上瞧了一眼孩子,看到孩子那双跟林姣姣一模一样的杏眼,便喜欢不起来,她向清音嬷嬷使了一个眼神,清音便向前来把孩子抱到一边去,“少夫人,孩子困了吧,我带他去找乳娘哄睡。” 苏晚秋怀里的孩子被抱走了,便从静宜嬷嬷手里接过汤药,一口一口地喂老夫人服下,甚至还亲昵地叫了一声姑姑。 老夫人很是满意,夸赞道,“你是个有孝心的。有空还是多跟傲松亲近亲近,别让其他女人钻了空子,再跳出来第二个林姣姣。” “可是,姑姑,”苏晚秋无奈地低下头,“傲松的心思已经不在我这里了。” “你啊你,还是太心软!”老夫人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心思不在你那里,那你就想办法让他心思在你那儿!男人心里惦记的,无非就是女人的那点美色!等出了月子,我让他再跟你同房再生一个孩子,第二个孩子由我来亲自教养。” 一说到要再生一个孩子,苏晚秋的瞳孔害怕地收缩了一下,“姑姑,我不想再生孩子了。” “晚秋,有哪个女人不是要多生孩子的?孩子多了,你的地位才能稳固,往后孩子有出息了,到老了你的日子才能好过。”老夫人拉着她的手劝说,“别再叫外边的女人得了机会,跟那个狐媚妖子那样,在府里作妖作福。” “你看,我就是因为子嗣少,只有傲松这一个,现在给他打理整个裴府真是操碎了心,”老夫人叹了一口气,“姑姑不希望你走我的老路。” “是,姑姑。”苏晚秋只能低头应下。 老夫人语重心长,“等你诞下第二个孩子,我就把整个裴府交予你手中,我就去一旁含饴弄孙。” 苏晚秋听到老夫人说要将管家权都交予自己,眼神亮了亮,她给老夫人喂完了药,便将空碗递给静宜嬷嬷,然后起身福了福,“一切听从姑姑安排。” 苏晚秋在安寿堂同老夫人一起吃过晚饭后,便抱着孩子回去了。 老夫人望着她的背影直摇头,“原先我还以为晚秋是个能顶事的,没想到被哥哥宠成这样,竟然一点主事能力都没有。” 清音嬷嬷跟着附和,“总归是嫡女,苏宰相心疼自己女儿,不舍得她吃苦。” “这次若不是我去找了哥哥帮忙,裴府定然不会这般清净,斩草还须除根,那狐媚妖子虽说进了大理寺,但却是个会搞事的,万万不能让她跟那个怪胎活着从大理寺出来。”老夫人说着,望向烛火的眼里划过一丝狠辣。 她示意静宜嬷嬷上前来,“静宜,还有一事要你去办。” 静宜嬷嬷应声,来到老夫人跟前,“是,老夫人。” 入夜了,大理寺内牢房烛光摇曳,林姣姣还在女牢接受审讯。 其实下午一进女牢,宋士杰就派人送来了两份单独的饭菜,考虑到他们带着一个婴孩,甚至给她们找了最为干净的一间女牢房安置。 女牢里女犯们从未见过婴儿带入牢房,一时间目光都集中到了襁褓上,眼里还都带着关切和八卦。 林姣姣单独被叫出去审讯了,女犯们便隔着牢门,伸手想摸一摸婴孩,可放他们看清了裴铁柱的模样,都把手缩了回去,“进来的不是个孩子,是个夜叉,怕不是娘胎里就跟着杀人了。” 郭氏不忍听这些话语,她竟然不怕这女囚犯过什么命案,直接就跟她们辩驳了起来。 审讯这边,大理寺的官差从一开始就问不出来什么东西,反倒是林姣姣一直在问东问西的,把负责审讯的牢头都给绕了进去。 林姣姣坐在桌前托腮,“原来7年前南疆就打下来,归属朝廷了啊?那他们怎么还想复国呢?根本没有一点胜算嘛。” 牢头跟着点头,“是也,他们妄图复国,就是在痴心妄想!” 正说这话呢,牢房的门忽然打开了,进来的正是宋士杰,他手里拿着饭食,看样子是亲自给她们送饭来了。 宋士杰看了一眼牢头,牢头立马一改松懈模样,无中生有地汇报道,“宋大人,问不出来个什么东西,要不要上水刑?” 宋士杰踹了牢头一脚,“你就这样审犯人的?!” 牢头不敢吱声,不知道是说他审得太松懈了,还是提议用水刑不对。 “哎!没有证据,那我还不是犯人!”林姣姣不乐意了,“顶天了就是犯罪嫌疑人!” 宋士杰听不答她的话,只是把饭盒放下,“裴府托人叫我把饭送进来给你。” “我不吃。”林姣姣撇了一眼摆盘精致的饭盒,全身上下都在抗拒,“我只吃你们的牢饭。” 宋士杰差点被这个人气笑,他冷哼了一声,“方才还说不是犯人,现在反倒要吃牢饭。你还敢说自己不是犯人吗?” “我当然不是犯人!你又没有证据定我的罪!”林姣姣叉腰反驳,“他们裴府没那么好心,会给我送饭菜进来,除非你给我验毒!” 第18章 还算是个好人,就是心眼儿忒小了 宋士杰可不惯着她,冷冷说道,“我不是你夫君,你说什么便做什么,不吃你就饿着。” 林姣姣倒不怕饿,可乳娘郭氏要吃饭,不然没法给裴铁柱喂奶了。 想到这里,她只能先服个软,跟宋士杰说话的语气缓和了下来。 “我不吃可以,但孩子要吃奶,乳娘得吃饭,不吃饭怎么产奶喂孩子呢?” “但是你在裴府见到了,他们不待见我,肯定连着不待见孩子,所以裴府送来的饭菜,我们是万万不敢吃的。” “他们送来的饭菜,甚至还不如你们大理寺的牢饭安全。” 原本宋士杰以为她会嘴硬死犟,谁料到她竟然是真心实意为孩子考虑。 这女子到底是多怕饭菜里下毒? 最后宋士杰答应了下来,他将裴府送来的吃食拿走,准备叫人给乳娘准备好点的狱卒吃的同等饭食。 牢头却觉得稀奇,这说一不二的宋大人,怎么这回竟然听了女囚的话?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林姣姣看他要将裴府送来的饭菜拿走,轻轻松了一口气,“好歹今晚不会被裴府的饭菜给毒死了。” 牢头打着哈欠,示意她回去牢房。 这时突然有人从外面匆匆奔了进来,一见到宋士杰膝盖一软,直接跪倒在地,急报说道,“不好了,不好了!宋大人,关在地牢的东夷倭寇服毒自杀了!!” 宋士杰一听这话便皱起眉头,“人可还活着?” “还活着,他刚服下毒药就被巡逻的狱卒发现了,目前人还活着。” 宋士杰下令道,“你去找大夫给他解毒,务必让他活着。同党名单尚未交出,想死?没那么容易。” 林姣姣刚进牢房,就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一听到“东夷”、“倭寇”的字眼,她一下将耳朵竖了起来,连着牢头催她快走,都不曾挪动脚步。 当她听到倭寇服毒自杀时,立马朝宋士杰喊道,“别找什么解毒的大夫了!找到了就晚了!现在就给他灌大粪催吐!快!不然就没有机会让他交出同党名单了!” 她的喊话在整个牢房回荡,一时间女牢里说话的,打呼噜的,磨牙的,窸窸窣窣拽铁链声,所有的声音都没了,就像被消音了一样。 宋士杰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她,同样顿在了那里。 “头儿?”来报的下属喊了他两声,“要不试试女犯说的法子?事态紧急,我怕跑去外头找大夫这一来一回的……” 宋士杰咬着牙齿开口,“那你还不快去做!” “是!”下属应声点头,急匆匆地就奔出牢房,走的时候还发出了一声憋不住的笑声。 宋士杰不再逗留,他要赶紧过去审那个服毒自杀的倭寇。 万一人没了,供不出来同党,那他这个月就白干了。 一走出女牢,他便遣人给林姣姣额外送一份吃食过去,同时将裴府送来的饭盒递给了下属,叫人去验毒。 宋士杰一走,昏暗的女牢顿时吵闹了起来,有人在狂笑,有人在抠嗓子眼呕吐。其中笑得最为癫狂的,就属于林姣姣隔壁牢房的莫四娘了,“哈哈哈哈,灌大粪!哈哈哈哈!” 她蓬头垢面的,身上的囚服破破烂烂,尖锐的笑声一下将柱哥儿惊醒了! “哇~!”柱哥儿扯着嗓子啼哭了起来,女犯们一听到婴孩的哭声,忽然全都一下子都安静了下来。 他这一哭,莫四娘一下止住了疯笑,瞪着一双布满红血丝的大眼睛看了过来,同时从牢房门柱缝隙将手伸了过来,想要帮忙哄孩子。 “乖,乖,小宝乖啊,”前一秒她在轻声细语地哄劝孩子,后一秒就对郭氏发出一声河东狮吼,“快喂奶啊!” 郭氏吓了一跳,柱哥儿哭得更厉害了,林姣姣连忙将孩子接过来,远远地避开了挨着隔壁莫四娘的那一侧,背过身去用嘘声哄孩子。 柱哥儿哭声渐渐小了下来,这时候饭菜送进来了,林姣姣示意郭氏先吃。 令人奇怪的是,每个女犯分到饭食之后,都挑挑拣拣的,想要将碗里最好的那一份递过去到林姣姣的牢房内,示意给郭氏吃了好喂奶。 牢头看得直挠头,女犯们行为如此一致,真是前所未有。 林姣姣并未要其他女囚给的吃食,她和郭氏分到的是两个馒头,几块肉搭配着一些素菜,虽说分量不多,但好歹不是嗖的。 这份饭食准备的分量,一个人吃多了点,两个人还不够分,真是准备得恰到好处。 林姣姣心里暗骂了一句宋士杰,便将饭菜推到郭氏跟前,“你先吃,吃饱了好喂奶。” 郭氏并没有推让,拿起饭菜闷头吃了起来。 柱哥儿在林姣姣的怀里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烛火映得小眼睛亮晶晶的,让人心生怜爱。 郭氏吃饭极快,风卷残云地一下将两个馒头、那几块肉一同吃得干干净净,没留一口。 她吃完了,才发觉没给林姣姣留一口饭,不好意思地抹了抹嘴,从地上捡起了一个其他女囚方才丢过来的馒头,吹了吹上面的灰,再往衣服上擦了擦,递给林姣姣,“姨娘,您也吃点吧。” 这牢狱地上捡起来的东西是人能吃的? 林姣姣内心是震惊的,可她面色还需保持平静,于是扯了扯嘴角干笑了一声,“我不饿。” “哎,好嘞姨娘,”乳母过郭氏应了一声,从林姣姣手里接过来孩子,撩起衣服喂奶。 嘴里还不忘记说林姣姣,“您吃得可真少呀,不是我说你,姨娘你这样下去身子是不行的,你这还是在月子中呢……” 柱哥儿显然是饿极了,咕咚咕咚地大口大口吞咽母乳,小脸颊鼓鼓的,林姣姣看着孩子,越发觉得孩子可爱,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婴孩的嫩软腮帮子。 她打心眼里感谢郭氏,如果她不跟过来,自己是不知道怎么在大理寺的牢狱里喂养婴孩的。 万一真的出事了,孩子和乳娘是否可以托付宋士杰,让他放郭氏回家,帮裴铁柱找个好人家养着。 经过这么两天的接触,林姣姣大致摸清了宋士杰的脾性,看着是个铁石心肠的样子,实际为人是靠得住的。 虽说秉公办案把自己抓进大理寺了,毕竟没有为难自己和孩子。 “他还算是个好人。”林姣姣自言自语道,“就是心眼儿忒小了,还真不给我备饭。” 俗话说,喷嚏打得恶,一定有人说。 因为同一时间,正在看着下属给倭寇灌大粪的宋士杰突然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头儿,这里太臭了,您先出去在外头等候吧。”他的下属见他打喷嚏,以为是被臭味熏呛的。 未等他开口,对面的倭寇突然“哇”的一声呕吐出来,还打翻了粪桶,一旁的牢狱官差避之不及,被溅了一身的污秽,就连宋士杰衣襟上都沾染了些许。 宋士杰嫌弃地一甩衣襟,转身离开牢房,临走前下令道,“不交出同党名单,就继续给我灌!” “是,宋大人。”下属们再怎么不愿意干这脏活,也不能违抗命令。 他刚走出地牢,便有另外一个下属来报,“宋大人,陆将军求见。” “这么晚了,他来找我做什么?”宋士杰皱起的眉头简直能夹死一只苍蝇。 原本他是不想去见这位将军的,但犹豫了一下,想到该叫这厮还钱了,于是说道,“让他等着!我去换衣服再去见他。” 第19章 哪儿来的神医? 宋士杰从小到大最烦的人,就是陆震霆,虽说是两人是一同长大的,可每次无论去哪里,只要是同陆震霆一块,准不会遇到什么好事。 小时候看到两群虫蚁在打架,宋士杰还没琢磨明白为何蚁群相争呢,那头陆震霆就用一泡尿给捣毁了蚁窝。 大一点了,看到路边两个小孩抢糖葫芦,宋士杰正准备给他们当判官,陆震霆这厮直接将人家的糖葫芦吃掉了,美名曰,“解决问题根源,他们就不会打架了。” 好不容易他随父从军去边疆打仗了,以为终于清净了,结果陆震霆天天派人传信,以各种名义叫自己捐军款!不然就是问自己借钱,每次一开口就是几万两银子! 真当自己是钱袋子了! 一想到这里,宋士杰气不打一处来,这次陆震霆回京了还敢厚着脸皮来找自己,正好叫他还钱! 宋士杰换好衣服走去会客厅,那里站着一个宽肩窄腰,身穿银甲、丰神俊逸的八尺男子。他还未来得及开口问人还钱,对方一脸喜色迎了上来,“士杰!许久不见!听闻你这里来了个妙手神医!” “神医?什么神医?”宋士杰被他突如其来的这一句话问懵了,“哪来的神医?” “神医啊!”陆震霆拍了拍他的肩膀,若不是宋士杰学武多年,定然会被拍到地上去! 陆震霆神色欢欣,像是得了什么新的宝贝一样开心:“我傍晚回府,才接到消息说你这儿来了一名神医,因此还未吃过晚饭就赶过来了。” 忽然陆震霆像狗一样吸了吸鼻子,在他身上嗅了嗅,“话说士杰,你身上为何这般臭?” 说到身上的臭味,宋士杰更没好气了,这一天天的,碰到的净是些烦心的人!他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刚审完倭寇罪犯。若是我这大理寺有神医,就不用怕那服毒自杀的倭寇归西了。” “哦?士杰果然好手段,审得倭寇罪犯大小便失禁了?”陆震霆夸赞道,这话宋士杰听得眉头紧锁,不过他懒得解释了,直接问道,“谁传言说大理寺有神医的?” “自然是有人传言了,”陆震霆并未供出散播传言的人,而是向宋士杰直接讨要神医,“士杰,我母亲腿病多年未愈,你是知道的,这京城大大小小医馆看了个遍,连着太医院都来人看了,无一不摇头,说此病难医。” 听陆震霆说起他母亲,宋士杰点了点头,从小陆震霆的母亲对他多有照顾,陆震霆随父出征后,自己得空会过去陆府看望陆震霆的母亲陈老夫人。 因此,他对陈老夫人的腿疾也是清楚的,同样希望有神医能给治好她的腿病。 陆震霆继续说道:“今日听我家府医说,有一神医能让婴儿起死回生,而且上次我腹痛顽疾,这位神医未见我本人,未曾给我把脉,便知道顽疾根源,还给我开了方子,治好了我的腹痛之症。” 宋士杰听得稀奇,“还有此等奇人?那还不快叫他去给伯母看病?” 陆震霆再次拍了拍宋士杰的肩膀,“是呀,我这不就赶过来找你要人了吗!” “哦?我怎么不知道我这儿有这样的奇人?”宋士杰觉得很是奇怪,如果大理寺这儿有这样的神医,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听闻这位神医今日被你抓到大理寺来了,原是裴府的一个小妾。”陆震霆刚说完这句话,宋士杰倒抽了一口气,惊呼脱口而出,“她?怎么可能?!” 陆震霆一脸喜色,“看来你知道是谁,快快带她去给我娘瞧病!” 宋士杰却挥手拒绝,“去去去,她只是我的一名犯人,并非神医,而且此女子不是个省油的灯,再说我这里还没审明白她到底是不是南疆异族奸细呢!” “南疆异族奸细?”陆震霆疑惑,“南疆早在7年前已经归入朝廷领土,何来奸细?” “总之,我这里没有神医!”宋士杰开始往外轰人,“你快回去吧!” 陆震霆却不可能挪步走人,直言要见到神医才肯回去,宋士杰正头疼着怎么赶走这个烦人鬼,这时有下属来报,说倭寇招架不住“酷刑”,全都招了。 “好,好,好,”宋士杰高兴地一连说了三个好字,顾不得打发陆震霆了,“我还有公务在身,你自便。” 陆震霆丝毫不见外,直接说道,“行,那我先去大理寺厨房看看还有什么吃食,没有的话就叫你们厨娘再给我炖个猪肘子。” 宋士杰没答话,反正陆震霆不是第一次在大理寺蹭吃蹭喝了,眼下他着急要那个倭寇供出来的同党名单,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能将所有潜伏在京城的倭寇一网打尽。 这些年来,倭寇时不时海边来犯,朝廷不知道给海军拨了多少军款去灭寇,可倭寇灭我朝之心从未断过! 除了边境海关地区,甚至还有渗透到京城来的一小股势力,表面说在经商,暗地里不知道做的什么勾当。 这个倭寇还是陆震霆上次来信,提供了信息才千辛万苦抓到的。倘若从这个倭寇拉出一整条线索,那就可以将这些渗透进来的夷人给一网打尽! 且不说功劳,好歹京城能平稳一段时日! 宋士杰一边想着一边走进牢房,刚一脚踏进去,一股呛人的气味就将他激了出来。 但事务要紧,他只能捂着口鼻硬着头皮进去,倭寇倒在一片污秽中奄奄一息,嘴里还喃喃地念着一串人名,官差正奋笔疾书,将那名单逐一记下。 最后他终于将那份带着味道的名单拿到手后,整个人神清气爽了,就连牢房里的味道都不觉着臭了。 看完名单,他立即下令派人去倭寇活动的周边盯梢,然后回到房中倒床就睡,甚至忘记还有个陆震霆在大理寺。 一夜过去,黎明到来,人们被鸡鸣声叫醒。 女牢中,搂着孩子睡在稻草堆上的乳娘郭氏,在半睡半醒中抬了一下眼皮,她顺势摸了一下孩子,一下惊醒了,“呀!怎么这么烫!” 林姣姣跟着被她的惊呼叫醒,她伸手过去摸了摸柱哥儿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立即知道孩子病了:“柱哥儿发烧了!” 第20章 她居然敢威胁我! 其他有女囚有醒着的,一听到林姣姣说孩子发烧了,跟着便有人着急起来,咣当咣当用铁链去敲牢门。还有人在叫喊牢头,林姣姣心中感激,可现下孩子发着高热,她也没空去逐一感谢那些帮忙的女囚。 “他娘的,谁在吵闹!”牢头揉着惺忪的双眼,骂骂咧咧地用棍棒敲牢门,企图让女囚安静下来。 “孩子发烧了!”有女囚叫道,焦急的就像那孩子是她自己的一样,“快去请大夫!” 可牢头不管谁发不发烧,这牢狱鼠虫泛滥,有人因此得了病不是什么稀奇事。 他将棍棒透过牢房门柱伸进去,朝那个喊话的女囚敲打下去,“再吵老子睡觉,下一个发烧的就是你!” 女囚痛呼一声,却并没有安静下来,仍坚持让牢头向上禀报,叫人给送一些退热的汤药来,好帮孩子退烧。 郭氏在牢房里急得团团转,“这可如何是好呀!” 林姣姣却是牢房里最为安静的那一个,她将手足无措的郭氏喊住,让她抱好孩子,然后撸起衣袖,直接给孩子推拿了起来。 其他女牢并不明白她在作甚,仍有人想向牢头求助,甚至还有人下跪的。 牢头捞不着睡,气得一个个去敲打女囚,“你们一个个的在外头穷凶恶极,这回倒装起良善好人了!” 女囚里满是痛呼声,突然林姣姣隔壁的莫四娘爆发出一顿狂笑,不知道她从哪里摸出来一条用稻草拧成的草绳来,直接甩到梁上,直接上吊了! 牢头见有人要上吊,直接急了,这牢狱有人生病无碍,可要是在他值守的时候出了人命,可不好交代! 他急忙呼喊了起来,“快来人!快来人!有女囚要上吊!快给我拉下来!” 一时间奔来几个狱卒,直接拿着钥匙去打开莫四娘的牢门锁链,七手八脚地去搬动上吊的女人。 人救了下来,狱卒探了探她的气息,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了,牢头见状急忙跑出去找上头汇报情况。 等宋士杰带人进来的时候,上吊的莫四娘翻了翻眼皮,直接活了过来! 她继续狂笑,“哈哈哈哈,活人不管,死人就怕,哈哈哈哈!” 柱哥儿此时身子发热,林姣姣感觉他的鼻息都是热烘烘的,加上女牢里这么一闹,他又啼哭了起来,可相比前一天的大声啼哭,这一次的啼哭声音明显要小了许多! 林姣姣仍在给柱哥儿推拿,一会儿搓后背,一会儿揉脊柱的。 她一见宋士杰就毫不客气地说道,“孩子发高烧了,温度估摸上了三十九度,应该是细菌感染,这里环境太差了,孩子还没足月,很容易被病毒感染,需要换个好点的环境,先让我带他出去的,我得给他退烧治病。” 宋士杰听不懂她前面说的那一串话,但听到最后是明白林姣姣让她出狱,这要求,真是提得厚颜无耻! 宋士杰冷哼了一声,“你以为大理寺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林姣姣却没有跟他在掰扯,直截了当地转头盯着他,“孩子如果出了事,我会让你偿命。” 好哇!她居然还敢威胁自己!堂堂大理寺少卿被一个女犯人威胁,这是真是头一遭! 宋士杰孤傲地望着她,“我倒要看看你这个阶下囚怎么让我偿命。” 林姣姣看他的眼里迸发出了十足的怒气,宋士杰并微微眯起眼,他掌管大理寺数年,什么囚犯没见过?岂能被一个小小女囚给吓到? 林姣姣不再看他,手却没有停下来给裴铁柱推拿! 她学的专业覆盖面比较广,什么儿科、妇科、中医全都笼统学了一遍! 所以懂小儿推拿可以帮助退热,可是如果不给孩子换个干净点的环境,裴铁柱就会反复感染生病! 想到这里,林姣姣心里泛起一阵悔恨,眼眶蒙起一层泪雾,自己真的是太大意了,光知道裴傲松不会护孩子的周全,却没有考虑到牢狱的环境会导致裴铁柱生病。 林姣姣看着裴铁柱烧得小脸通红,最后还是狠下心来,伸手向孩子的耳尖掐去。 紧接着,柱哥儿“哇!”的一声啼哭了出来,哭声也越来越响亮。 “娃儿出汗了,娃儿出汗了!”郭氏欣喜地叫道,“这下能退热了。” 顿时所有盯着这边牢房的人,无论是女囚还是狱卒,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 虽然孩子长得似夜叉,可终究是个婴儿,他响亮的啼哭激起了女犯们心底的一抹温柔。 孩子啼哭得到乳娘的安抚,慢慢地不哭了。 林姣姣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她摸了摸裴铁柱的后背和脖颈,确定那里有一层密密的汗珠之后,这才吁了一口气。 宋士杰不由得心里一震:这不用吃药,随便在孩子身上划拉几下,就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发汗退热? 难道她果真是神医? 就在这时,宋士杰身后突然传来陆震霆的说话声,“不错不错,我就说你这儿有个神医吧。” 他猛一回头,方才发觉身后站着陆震霆,这货什么时候跟进来的! 自己居然丝毫没有察觉,两年不见真是功力见长! 而且他还知道全程发生了什么。 “正如神医所说,这地方臭烘烘的,实在对婴孩不利。士杰,先带她们从牢房里出去,在大理寺找个干净点的居所安置好,她们一介女子手无寸铁之力,反正人在大理寺,重兵把守的,想要从这里出去那是插翅难逃。”未等宋士杰开口,陆震霆已经替他做出了安排。 “宋大人?”牢头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要不先依陆将军的来?” 他真是一点都不想自己当值期间有囚犯丧命,否则会有一堆事情要层层上报,还要被罚好几个月的俸禄。 宋士杰没好气地来了一句,“他是你大人还是我是你大人?” 牢头不敢再多嘴,不过宋士杰还是命人打开了牢房,让狱卒押送林姣姣和郭氏以及裴铁柱离开这里,腾出自己平时睡觉的屋子,让他们临时住下。 一进入居所,林姣姣便颐指气使,叫宋士杰给自己拿来笔墨纸砚要写个方子。 见宋士杰犹疑,陆震霆便自行拿了笔墨纸砚过来,毕恭毕敬递到林姣姣跟前。 林姣姣一边在纸上写药方,一边说道,“孩子还太小了,不能喂药,但是可以药浴,你派人去把药抓来,然后煎煮熬水,乳娘你用药汤给铁柱好好洗个澡,再发一身汗,估计这次发烧就能彻底好了。” 宋士杰不愿动身,他在写好的方子上看了又看,生怕上面有什么奸细信息被遗漏了。 可陆震霆却是个心急的,未等宋士杰看完,他便一把将方子拿了过来,装进衣袖里,两手作揖,“我这就去办。” “你……!”宋士杰无可奈何,只能命人盯着林姣姣,自己跟上陆震霆,生怕他再搞出什么事端来。 末了,林姣姣朝着他们的背影喊道,“我们早饭还没吃!” 第21章 我这是买来给自己吃的 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宋士杰跟着陆震霆一同走进了一间药铺。宋士杰拿着方子,先叫来掌柜,问掌柜的看看方子有没有问题。 掌柜看着方子,摸着下巴胡须问道,“这是小儿退热方吧?这药量小,君臣佐使搭配得甚是巧妙,敢问孩子多大?” 宋士杰如实回答,“还未满月。” 掌柜有些奇怪,“还未满月?可是煎服?” 陆震霆在一旁补充,“用来洗澡的。” “妙哉,妙哉!好方子,”掌柜叫来药童抓药,双眼一直没离开过药方,嘴上连连夸赞,同时问道,“孩子发热多久了?” “孩子已经退热了,”陆震霆接话,他一只手搭在柜台上,看着忙碌抓药的药童问道,“我看神医给孩子摸了摸手,又揉了揉后背,最后一掐耳尖,孩子便发汗退热了,掌柜的,你见过这样的医术吗?” “未曾见过。”掌柜摇了摇头,陷入沉思,“如此医术,怕是拜了高人为师,小的还未曾得知哪位高人有这等医术。” 听到这里,宋士杰不由得试探问道,“可否是南疆异族的医巫?” 掌柜开始抄写药方,“我行商多年,认识二三个医巫,他们药剂多是偏方,下的都是猛料。” “但是这个方子却是仔细斟酌了用量,用法上还十分温和,断然不是南疆医巫的风格。” 很快,药童将药方抓好了,宋士杰拿出一锭银两交给掌柜,“谢谢。” 掌柜拿着银锭摆手,“二两银子便足矣,不用这么多的。” 陆震霆示意掌柜收好银子,“收下便是,这里头可是有宋大人的感谢费。” “啊,宋大人——?莫非是大理寺的青天大老爷宋大人?”掌柜一听,急忙从柜面后方走出来,向宋士杰作揖表示感谢,“宋大人亲临小店,真是蓬荜生辉啊!这银子不能收,就当我赠予宋大人的。” 宋士杰十分不满地斜了陆震霆一眼,沉着脸说道,“多事。” 说罢,他拿着药头也不回地走出药铺。 陆震霆走着跟了上去,说,“士杰,你问这么多,难道不是一直在证实那女子并非南疆奸细吗?” 宋士杰得知想法被陆震霆看得透透的,心里烦得很,“早日证实她并非南疆奸细,就能早日将这瘟神送走。” 这时两人正路过一个包子铺,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分别要了两屉肉包。 宋士杰盯着陆震霆手中的包子,“你买肉包作甚?我可是听厨娘说你一人,就将半个大理寺的早饭都吃没了。” 陆震霆面不红心不跳,“自然是买来贿赂神医,好叫她给我母亲看病的。可不比某人,口嫌体正直。” 宋士杰冷哼了一声,“我这是买来给自己吃的。” 陆震霆只是笑笑,宋士杰怎么想的,他可是一清二楚。 走着走着,他突然顿住脚步,快速拉了拉宋士杰的衣袖,示意他看向旁边一个卖文宝的小坊子。 宋士杰的视线跟着陆震霆转过去,那儿有一个穿着斗笠、手携弯刀的男人站着,正低头翻看着文宝。 那是倭寇浪人!宋士杰再次看向陆震霆,他眼里的笑意荡然无存,变成可怕的杀气! 那腾腾杀气惊得几个路人畏畏缩缩地看了他们一眼,连连避让。 陆震霆握紧腰间的利剑,随时蓄力而出,他压低声音同宋士杰说道,“我跟着他找到他住处,你回去下令抓人。” 宋士杰一把拉住了他,“不可冲动!你这样跟上去,只怕会打草惊蛇!还是由我来跟他……” 此时,前方的寇贼感受到了异样的杀意,他急忙回头寻来,宋士杰连忙将陆震霆拉到一旁的醉花楼门柱后方躲起来。 正巧,招揽客人的老鸨一见这两人气度不凡,还以为碰到大单子了! 老鸨高兴地跑过来拉扯他们二人,“客官进来坐坐啊。” 只是老鸨一抬头,碰上的确实陆震霆那罗刹般的凌厉眼神! 那眼神好似藏了千万利刃,惊得她急忙脱手,连连后退几步。 “哎呦,冲撞了贵人,我给你赔个不是,恰巧今日花魁柳絮姑娘挂牌,可供您泄火。” 陆震霆借着老鸨和醉花楼的门柱挡着,倭寇浪人并未找到杀气的来源,他警惕地环视了一眼四周,压低帽檐,急匆匆地走了。 宋士杰见状,将手中的包子一把塞给陆震霆,然后追了上去! 陆震霆只能先听宋士杰的,先回大理寺再说! 大理寺里,林姣姣正在宋士杰平时居住的房屋里,百般寂寥地翻看着书架上的案件卷宗,乳娘郭氏在一旁给裴铁柱喂奶、哄睡。 忽然有一本落灰卷宗上的文字吸引了她的注意:户部尚书林烨叛国案。 林烨?这不是我爸的名字吗?林姣姣纳闷了起来:难不成我爸也穿越过来了? 她好奇地踮起脚尖拿下卷宗,吹了吹上面的灰,然后打开翻看:康元23年,工部侍郎苏宏图检举,户部尚书林烨用砂石偷换粮草,通敌叛国…… 正当她看得入迷时,突然身后传来一个人说话的声音,“神医竟对大理寺的案件感兴趣?” 林姣姣吓得心脏都快跳出胸膛了,她抚着胸口回头望去,看见正是早上帮自己说话的将军。 “吓死我了,你走路怎么静悄悄的!”林姣姣平复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她急匆匆将卷宗收起,放回书架上,假装满不在乎地说道,“我只是闲着无聊翻来看看而已。” “药给你拿来了,”陆震霆将药包放在桌上,“我已经命人去烧水了,这药方怎么用,还需神医亲自督导。” 林姣姣极快地将他从头到尾打量了一下,只见陆震霆身高八尺有余,自己将将够得到他的肩头,他长得气宇轩昂,穿着一身合身的银甲,勾勒出结实的线条,而且腰间配有宝剑,剑柄上有些许坑坑洼洼的砍痕,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磨砺出来的。 陆震霆有着健康的小麦肤色,虽然是武将,可却长得剑眉星目,与那些三五大粗的武将比起来,更显俊朗。 林姣姣知道上午正是因为他帮忙说话,宋士杰才能将自己跟孩子、乳母从潮湿发霉的女牢中放出。 于是她对陆震霆行了一个谢礼,“感谢将军帮助,小女子无以为报。” 陆震霆伸出有力的手扶起林姣姣,她隔着罗裙都能感受到那双手上的厚茧。 “林姑娘不必言谢,我帮你是因为有所求,”陆震霆说得坦坦荡荡,他将买回的两屉热乎肉包递给林姣姣,“快些吃吧,不然就凉了。” 可她还没开口问陆震霆有何求时,一旁的乳娘郭氏快言快语地问道,“莫不是你要我家姨娘以身相许?” 第22章 这针线还能将人缝起来啊?! 此话一出,林姣姣顿时觉得脸上发烫,她偷偷瞥了一眼陆震霆,他倒是乐呵一笑,没有把郭氏的话当作一回事。为了防止郭氏再乱说话,她直接将一个肉包子塞她嘴里,“乳娘,吃完了给柱哥儿煎药去,一会儿给他洗药浴了。” 郭氏一下被包子噎得说不出话来,她只能瞪了一眼林姣姣,好像在说她真不懂得把握机会。 林姣姣白了郭氏一眼,急忙跟陆震霆解释说道:“你别介意啊,我这个乳娘说话就是这样,一惊一乍的。” 倒是陆震霆爽朗一笑,“哈哈哈哈,我听闻裴大人对他的小妾甚为宠爱,我必定不会夺人所爱,我要的回报不高,只需神医给我母亲看病即可。” 一提到裴傲松,林姣姣心情一下子跌到了谷底,她将裴铁柱抱了过来,让乳娘郭氏拿药去煎煮,“将军这是在笑话我了,我可以给你的母亲看病,如果治好了,你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陆震霆神色一滞:“什么条件?若是要黄金万两,我是没有的,旁的刀剑却有不少。” “我不要什么黄金万两,”林姣姣看着眼前的这个将军,不知为何,总觉得他能帮得到自己。 “黄金万两你都不要,你傻啊!”郭氏咽下口中的肉包,推搡了一下林姣姣。 林姣姣立马将熟睡的柱哥儿接过来抱在怀里,然后一把将她推到屋外,一套动作简直行云流水,“你快去给柱哥儿煮药去!” 郭氏走后,林姣姣这才低着头假装给孩子掖襁褓,厚着脸皮说道,“如果我能治好你的母亲,那你帮我摆脱裴傲松,让我能带着孩子从裴府全身而退。” “哦?”陆震霆倒是诧异,不过他很快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倘若那个军机大臣真的爱这个小妾,必定会想尽办法将人带出大理寺,而不是任由她和孩子在牢狱中蹉跎。 既然他不着急从大理寺捞人,那看来传言并非真实,陆震霆很快同意了,“好,我答应你提的条件。” 林姣姣没想到对方会答应得这么爽利,她内心升起一丝钦佩,也乐意给他的母亲看病,于是问道,“那您的母亲有什么疾病?有什么症状?” 见林姣姣这么问话,陆震霆觉得母亲腿疾的问题有着落了。 他面露喜色,“我的母亲腿痛多年,行走不便,神医可有什么法子,能让我母亲腿脚好转,下地走路?” 林姣姣思忖着说,“您讲的这个症状比较单一,我还需亲自见到你的母亲,才可以诊断开方。不过我现在身困大理寺,没办法到您府上去给您母亲看病。” 陆震霆拍了拍胸脯保证,“此事我自然会解决。” 正说着话呢,忽然有人敲门焦急地来报,“陆将军!不好了,宋大人受伤了!” 陆震霆皱起眉头,“怎么受伤了?什么情况?” 来报的人上气不接下气,一边回话,一边指挥后面的人进屋。 只见宋士杰被他的下属背在身上,身上多处刀伤,最重的就是左臂上的刀伤,几乎是深可见骨,衣襟被鲜血染红了一片,殷红的血液正滴答往下流淌,人已经因为失血过多昏迷过去了。 在他们身后还有一道沿路过来的触目惊心血痕! 来人将宋士杰轻轻放到床上,陆震霆从未见过发小这样的惨状,他赶到床前,轻拍着宋士杰惨白的脸,神色慌张地叫道,“士杰!士杰!快醒醒!” 虽说林姣姣在专业课上见过不少患者惨相,但活生生的人被砍成这样,她在现实里是头一次碰到! 如果再不止血,恐怕宋士杰就抗不下去了! 她直接将抱在怀里的裴铁柱往前来报告的人一塞,后者一看被强行塞进怀里的丑娃娃柱哥儿,整张脸都皱成一团。 林姣姣不管那么多,即便第一次撞见这样的状况,自己也没有经验,可再不救人,就来不及了! 她一把推开围在床边的陆震霆,“你去拿把剪刀过来把他的衣服剪开,我要查看他的伤势。” 陆震霆这才想起旁边有个“神医”,他急忙去拿剪刀过来,小心翼翼地剪开宋士杰破损的衣服,宽阔结实的胸膛便展现在林姣姣眼前。 她顾不得男女大防,快速扫过一眼,判断伤势最重的位置,是胸膛上那差点累及心脏的一刀。 “首先需要止血,你们这里有止血的药物吗?” “有的有的,大理寺有止血散!”将宋士杰背进来的人急忙跑开去找止血药了。 “还要高浓度的白酒!”林姣姣对着那人的背影高喊道,“浓度越高越好!” 然后她极快地检查了一遍宋士杰的伤口,判断左臂伤的那一刀,是一个极大的出血点! 这里需要立即捆绑止血,林姣姣眼睛在屋里快速搜寻着布条一样的东西,同时快言快语地说道,“给我绷带,快!” 陆震霆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直接将身上衣服撕扯下来一条布条,“给,绷带!” 林姣姣接过来后,在手臂伤口上方紧紧地缠了一圈,这才堪堪止住了出血。 这时候拿药的人气喘吁吁回来了,林姣姣开始往宋士杰伤口上倒酒消毒,酒水混合着血水一同从伤口上流淌到床上,再滴答到地上,像小河那样流向门边。 昏迷中的宋士杰双唇苍白,就连高浓度酒水冲刷伤口的剧烈疼痛,都不能将他激醒,林姣姣心中越发着急,打开止血散快速倒撒药粉。 她一边替宋士杰止血,一边命人再去找针线,待针线找来后,便用烛火消杀过一遍后,开始给他伤口缝针。 “大胆妇人!你要对宋大人做什么!”抱着裴铁柱的官差看不下去了,他大喝一声,想要阻止林姣姣。 陆震霆大手一拦,那人便不敢多说什么了。 这时候,乳娘郭氏端着一盆煎煮好的汤药进了屋。 当她踩到湿淋淋的血水,又看到一屋子血淋淋的情景时,差点将手里的汤药打翻,“啊!血!好多血!” 待她看见林姣姣在给宋士杰的伤口缝针,又是一惊,“妈呀!这针线还能将人缝起来啊?” “这是外科手术。”林姣姣简短地答道,仍在专注给宋士杰缝针。 这是她第一次给活人处理这么深的刀伤! 她一边回忆着大学所学的外科紧急处理知识点,一边心无旁骛地缝合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待缝合好了,立即剪断线头,开始缝合下一个伤口。 “外科什么手术?”乳娘郭氏不解,林姣姣却没空做解释。 等她终于将宋士杰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缝好之后,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可眼下这人失血太多了,需要输血处理,这上哪儿去匹配血源,给他输血呢?除非,除非这里有万能血! 是了,自己就是o型血万能血! 可是这儿也没有输血设备啊!她目光胡乱搜索着屋内,忽然落到陆震霆身上,“你是将军,你那儿是不是有可以打造铁具兵器的地方?” “有的,”陆震霆像是心有灵犀,他直接问道,“需要锻造局做什么?” 林姣姣拿来图纸,在上面画了一个注射器,在和陆震霆简单解释一遍后,他便明白这东西的重要性,“我现在就命人去做,半个时辰内打造好送过来。” “好。时间紧急,越快越好。”林姣姣点头,然后拿来另外一张纸,在上面写了一个药方递过去,“快去抓药。” “我现在去办。”陆震霆应声,大步踏出房门,还不忘向宋士杰的下属下令,“士杰的伤情要保密,违者斩立决,此外,相关治疗一切听从这位小娘的安排的安排。” “是!”宋士杰的下属应声。 第23章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以形补形 趁着陆震霆去打造注射器的时候,林姣姣见缝插针,叫来乳娘给裴铁柱洗了药浴。洗完药浴后,裴铁柱身上出了一身汗,林姣姣知道孩子这下应该能彻底退热了,便放下心来,伸手过去将桌上已经放凉了的肉包子吃了起来。 “味道还挺好。”林姣姣一边吃着,一边回头看宋士杰的状况。 这可惹急了他的下属,“宋大人伤成这样了,你竟然还有心思吃包子!” “我也是人,怎么就不能吃饭了!我不吃饭,能有力气救你们宋大人么!” 两个下属被林姣姣的话给噎住了,其中一个人焦急地问向另一人,“你派人去找的太医怎么还没过来?” “不知道哇,”另一人望了天边一眼,外头已经擦黑了,他同样焦虑地来回踱步,甚至时不时跑去大理寺门口张望,“太医院的人怎么还不过来啊!” 林姣姣其实心里还是希望太医院能有人过来的。 毕竟她这是第一次给一个大活人治伤! 她心里有些没底,眼下宋士杰还昏迷着,大概率是因为失血过多导致的昏迷。 再不输血,不知道会昏迷到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而且即便醒来了,还有后续的问题,尤其要防止后续的伤口感染。 大理寺的人左盼右盼,都没等到太医院的人,倒是等来了拿着刚锻造好的注射器回来的陆震霆。 只见他骑着一匹汗血黑马,一路从街道疾驰而来,直抵大理寺门口后,一下从马背上跳下来,将缰绳递给大理寺的护卫,便迈着一双长腿快步走了进去。 林姣姣看着那制作工艺粗糙,针管粗大的器具发怵,这个注射器锻造得要比所有她见过的注射器都大! 一针筒下去,起码能装一百毫升的血!尤其是那针头,锻造工艺符合了,可那也差不多跟自己的血管一样粗! 可现在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她只能硬着头皮上! 在陆震霆的注视之下,她将用沸水煮过的针管刺入自己的血管,抽血液,再输送给宋士杰。 “臭婆娘,你在做什么?”宋士杰的下属大声斥责,“若是宋大人有个三长两短,我第一个拿你开刀!” “不得无礼!”陆震霆怒喝了一声,那人顿时哑口。 林姣姣这操作,就连郭氏都惊得咋舌,“我滴乖乖,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以形补形?” 如此来回抽了四五次,林姣姣唇色都发白了,陆震霆心中不忍急忙阻拦她。 他将自己粗壮的胳膊伸到林姣姣跟前,大义凛然地说道,“用我的血可以吧!” “不可以,”林姣姣感觉自己身体都被抽空了,可她仍坚持抽最后一管子血液输送给宋士杰,“我能确认我自己是万能血,但我没有办法确定你是不是万能血。” “万能血?”陆震霆不解,可他实在不忍心看林姣姣一节弱女子抽空自己的血液,去救治负伤昏迷的宋士杰。 “万能血,就是能输送给任何的人,其他的都不算万能血,不能随便输送给伤患的。” 她输完最后一管血液的时候,面色惨淡犹如一张白纸,整个人虚弱得几乎就要倒下,陆震霆急忙上前去,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林姣姣觉得自己血压、血糖都快掉没了,冷汗从额头渗了出来,她有气无力地问道,“我要的药煮好了吗?” “煮好了,”陆震霆连连应道,他急忙叫人将汤药端了进来。 就在大家都以为这药是给宋士杰的时候,林姣姣却自己将药一口饮尽了。 “臭婆娘,你……”宋士杰的下属急得想要打人,陆震霆再次将人拦住,并下令让他去门外驻守。 “我自己还在月子里呢!我给他输了这么多的血,气血亏虚得很,我吃点补药怎么了?”林姣姣一脸不爽回怼,喝完药她虽然感觉好受一些了,可说话仍旧有气无力。 陆震霆拍了拍她的肩膀想要言谢,结果差点将她直接拍按到地上! 他连忙扶起林姣姣道歉,“抱歉,习武之人力气用大了,林姑娘,如若士杰能苏醒过来,我必定厚礼谢恩!” 林姣姣的要求却不高,“倒也不用,只要你能将我从裴府解救出来就行了。” 陆震霆抱拳应了下来,“既然你多次提及此事,我必定想尽一切办法帮你脱离裴府。” 见到他如此坚定帮自己,并且还力排众议,积极配合宋士杰的治疗,林姣姣心里很是感激。 同时她产生了一丝疑惑,“你怎么这么相信我呢?” “因为你治好了我的腹痛之症,”陆将军看着她那双杏眼认真地答道,“昨日下午,我的府医刘忠义来找我,告知有一神医被大理寺抓走了,并且说这个神医也许能够治好我母亲的腿疾,我便急忙寻了过来。” “刘忠义?”林姣姣觉得自己好像听过这个名字,却又想不起来哪里听到的,疑惑道,“我不认识什么刘忠义,倒是认识一个叫刘守义的。” 陆震霆微笑道,“刘守义和刘忠义是兄弟。” “奥!”林姣姣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你是刘守义提起过的那个大将军!” “正是在下,今日所见,你不计前嫌,竭尽全力救助士杰,陆某人看在眼里,认定你就是那万中无一的神医。” 林姣姣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没有没有,只是我们现代医学体系更加发达而已。” 陆震霆从未听过这样新奇的词语,“什么现代医学体系?” “没什么没什么。”林姣姣摆了摆手,“这里医疗条件落后,病患难医,实在是没办法的事,我既然来了这里,是见不得身旁有人不治身亡的。” 陆震霆听了林姣姣这番话,不由得深感钦佩,“不想神医竟然是一位女豪杰!陆某实在佩服!如若有机会,我必定助你建造医馆,救死扶伤!” “真的?!”林姣姣眼睛一亮,她不由得真心诉衷肠,“我真是受够了在裴府里装模作样的生活,天天担惊受怕的,还要琢磨怎么才能在那老妖婆眼皮子底下活下去,如果可以离开裴府,我肯定要想办法开个医馆安身立命的!” 两人竟然没想到会如此志同道合,看向对方的眼里开始多了一份欣赏。 只是郭氏的叫喊一下子将她拉了回来,“喂?姨娘?” 她抱着柱哥儿,指了指躺在床上的宋士杰,“外头这都入夜了,我们今晚吃什么?住哪里?” 陆震霆站起身来微微一笑,“跟我来吧。我在大理寺有个简陋的住处,是原先士杰为我备下的,如若不嫌弃,移居过去也未尝不可。” “当然可以。”林姣姣连忙答应起身,然后示意郭氏赶紧跟上。 可她才走两步,便觉得脚步虚浮,差点摔倒,好在陆震霆一把扶住了她,然后二话不说将虚弱的林姣姣一把抱起。 “我能走……”林姣姣话还没说完,陆震霆便打断了她,“林姑娘,你以自己的鲜血救治我的好兄弟,我旁的做不了,抱着你走一程还是可以的。” “哎呀你就听陆将军的吧!”郭氏在一旁唆使道,“我看你脸上毫无血色,再多走两步怕是不要命了!让陆将军抱你走一段路又怎的了!” 林姣姣只能作罢,她感受到陆震霆结实的臂膀,还有强有力量的心跳,整个人在他怀中软弱无骨,任由自己的心脏怦怦乱跳。 陆震霆明显感觉到林姣姣心乱如小鹿乱撞,他感觉自己心跳和呼吸似乎都有些乱了。 安顿好了林姣姣和郭氏以及孩子后,陆震霆这才重新回到了宋士杰的屋内,陪守在他床边。 陆震霆望着仍旧昏迷的宋士杰,又去探了探他的鼻息,好在现在他呼吸比之前平稳了许多,他稍稍放心一些了。 这时才有人来报,“陆将军,太医院那边都空了,听闻是宫中太后犯了头风,将所有太医都叫入宫了……” “知道了。”陆震霆挥了挥手,让那人下去。 他替宋士杰擦掉身上和床上的血水,擦着擦着,他心中聚集了一股愤恨之气:士杰一定是被今日倭寇浪人所伤! 想到这里,他恨不得现在就起身杀过去,将所有潜伏在京城的倭寇一网打尽! 但理智告诉他此时此刻不能离开大理寺,说不定外头便有东夷贼人藏在某处,准备对宋士杰伺机而动,如果他因为一时冲动跑出去斩杀拿着贼人,那就是让宋士杰深陷危机! 直觉告诉他,宋士杰这次受伤并不简单,甚至早上碰到的那个浪人,有可能是他们抛出来的诱饵! 突然外头还有人求见,说是要找宋士杰报告要事。 “什么事,没见宋大人还昏迷着吗?去去去!赶紧的走开!”守卫正准备轰人,却被陆震霆听到了,他叫住了来人,“有什么事?” “呃,也不是什么要事,”来人犹疑了一下,但在陆震霆充满杀意的眼神之下吓得一哆嗦,直接将要汇报的事情说了出来,“宋大人昨日叫我查裴府送给林姣姣的饭菜,小的查出来了,里面放有一定量的砒霜……” 第24章 居然叫人杀到这里来! 大理寺的布局,像一个回字,外围是一圈带走廊的围墙,四个边角位置,都有二至三座房子,围墙中间处,同样有一座专门安排稍岗的房屋。 宋士杰居住的房屋是在东边角上的,陆震霆平日里过来的时候,往往都是在安排稍岗的房屋内就着住一夜。 而中间的位置主要是庭审堂和证据存放处,牢房的入口就在庭审堂的西边,那里大多都是地牢,个别地牢有开窗,但大部分的地牢,是没有开窗的。 罪犯们根据性别进行排布,男囚们关押在庭审堂的北侧,女囚们关押在庭审堂的南侧。 透过地牢的开窗,林姣姣隐约能听到里面囚犯受刑时歇斯底里的呐喊。 这种呐喊和呓语,让林姣姣感到不适,所以她一进稍岗屋后,便在里面将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好隔绝外部可怕的声音。 稍岗屋内装置简陋,里头放了将能让一位壮汉躺下的床,好在林姣姣身形娇小,能跟郭氏带着孩子挤一挤睡在床上。 除此之外,稍岗屋里还有一套不知道从哪儿充公收过来的名贵桌椅,上面放有醒神用的浓茶。 墙壁上则是挂满各式各样的兵器,方便大理寺值守的人员拿用。 林姣姣从未见过这么多的兵器,她眼里满是稀奇和惊叹。 郭氏坐在桌旁奶过孩子后,便将睡着的柱哥儿轻轻放到床上,转脸向林姣姣小声问道,“姨娘,你当真不想回裴府了?” 林姣姣回头反问,“难道你想回去?” “回去也未尝不可啊,”郭氏很自然地说道,“回去过的是有人伺候的好日子。” “而且你是姨娘,我看那老爷对你可好了,成日的不去夫人那儿,倒是天天往咱这边来。” “再说了,这小公子是姓裴的,必定是要留在裴府的……” 林姣姣走到床边,细细看着熟睡的柱哥儿,心中升起一丝怜惜:“他不会要这个孩子的,他们整个裴府,从一开始就将我生下的孩子换给正室了。” 她想起了那日的生产之痛,可终究稚子无辜,但老夫人的行径真是太不把人命看在眼里! 想到这里,她眼中燃起一股仇恨的火苗:“被他们换过来的“怪胎”裴铁柱,从来都是他们家的弃子!” 郭氏听到了这一惊天大秘密,整个人都咂舌了:这是她一个下人能知道的吗?! 这八卦惊得她下巴都合不上了,“姨娘,你是说,这个孩子不是你的?” 林姣姣翻了个白眼,“你看我是像是生出奇葩怪胎的人吗?” “挺像的,”郭氏顺嘴一答,看林姣姣瞪着自己,急忙改口问道,“那裴府里夫人那边的孩子,才是你的——?” “可不是嘛,要不是我在这个世界身份低微,我肯定不会妥协,将自己亲生的大胖小子让给正室的!” 林姣姣说着打了个哈欠,她实在觉得疲乏。 而且今天忙了一天,还给宋士杰那个铁面公鸡输了那么多血,她觉得自己一滴血都榨不出来了!了 再不睡,她都觉得自己要缺血缺觉死在这里。 于是她催促道,“赶紧睡吧,再不休息,我的小命就要没了。” “姨娘,你就爱说笑。”郭氏回嘴,林姣姣顾不上答话了,直接爬在床上挨着柱哥儿准备睡下。 突然间,房顶传来一阵飞速的疾走声! 林姣姣一下子竖起了耳朵,用口型问向郭氏,“岗哨呢?” 郭氏摇了摇头,她心中觉得不妙,便连忙将郭氏招呼过来,并在嘴唇上竖起中指,“嘘”。 深夜的大理寺中,除了林姣姣,第二个听到了屋顶的动静便是陆震霆了! “没想到寇贼这么快就跟过来了!”陆震霆低呼一声,一下将腰间的利剑拔出,悄悄走到房门后面,打起十二分精神去聆听外面的动静。 窸窸窣窣的声音由远及近,大理寺夜值的人正犯困打盹,忽然一激灵清醒过来! 一时间二三十人直接从哨岗屋内出动,迅速地将宋士杰所在的房屋围了一圈,警惕地盯向屋顶,寻找刺客。 “哗!”的一声,三个黑衣人借着夜色,从房顶一个空洞处钻进屋内房梁! 黑衣人在确定房子里无人把守时,便从房梁轻盈跳下,对着床榻一阵乱刺,被褥被刺破,房屋里都是飘动的棉絮。 可刺客并未闻到熟悉的血腥味,便一下子将被褥掀开,这才床上没有人! “快搜!”领头刺客立即低声下令,三人便在屋内翻箱倒柜,寻找目标。 此时此刻,躲在床底的林姣姣不敢出声,郭氏害怕得瑟瑟发抖。 她圈住柱哥儿的手不由自主地用了力,将孩子闷醒、勒得疼了,随着“哇”的一声啼哭,黑衣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过来! “藏在这里!”刺客低喊道,急忙奔向床铺,一下将藏在最外面的林姣姣揪了出来! 林姣姣心中一惊:这刺客是冲自己来的吧! 老婆子居然还叫人能杀到这里来! 她大脑飞速转着,正在思考怎么才能让自己不被刺客杀死。 情急之下,她开口对刺客来了一句,“大哥,我看你印堂发黑,身患绝症,时日无多,我是神医,我定能救你!” 抓着她的刺客怔愣了一下,与此同时,房门一下从外面被踹开了! 来者身形高大,大喝一声,不由分说地举着铁剑向刺客冲了过来! 刺客只能放开林姣姣迎战,可不过交手三招便招架不住,用剑的右肩被陆震霆砍伤! 鲜红的血液哗啦啦地顺着黑衣流淌而下,他急忙按住伤口,喝令其他两个刺客直接抓住林姣姣,将她挟持为人质! 刺客将刀架在林姣姣粉白的脖颈上,朝陆震霆恐吓道,“住手!否则我就杀了你的小娇娘!” 陆震霆心中一紧,只能停下战斗。 负伤的刺客示意另外一个刺客去翻床底下,那里传出来柱哥儿的啼哭声,刺客冷笑了一声,“人人都道你陆将军情深不悔,没想到此处藏着个小娇娘,连娃娃都生了。” 眼看拎刀刺客就要将手伸到床底—— 在这千钧一发发的时刻,林姣姣猛地一跺脚,一下踩到挟持自己刺客的脚上,刺客猝不及防地负痛叫喊了一声,陆震霆即刻攻了过来。 林姣姣伺机往旁边一躲,仰面翻身到了床上,却不料另外一个刺客朝她冲了过来。 林姣姣大喊一声“枕头大战!”,随即一手抓起床上的陶瓷枕头,直接朝刺客的脸上猛拍过去! 刺客未来得及躲闪,就被陶瓷枕头开了瓢,直接倒地不起! 林姣姣看到刺客倒地,急忙从他身上跳开,直奔墙面想去拿兵器帮忙。 “好身手!”战斗之中陆震霆还不忘夸林姣姣一句。 未等林姣姣拿到兵器,大理寺的人持刀顷刻间赶了过来! 刺客头儿见状不妙,只能下令,“快撤!” 眼见剩下两个刺客跳上房梁要逃走,陆震霆直接将手中的铁剑投射了过去! 随着“啊!”的一声惨叫,原本就负伤的刺客被铁剑从后背射穿心脏,从房梁上摔下来,一命呜呼! 剩下的那个刺客顾不得同伴,只能急忙从房梁跳出窗外。 大理寺的人连忙追过去,无奈刺客趁着夜色跳进围墙之外的树丛里! 官差们只能分散开来,去树丛里去搜索。 “你没事吧?”陆震霆走到林姣姣身旁,她面色惨白,心脏扑通扑通地乱跳着,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天杀的……”林姣姣低头看了看脑袋开瓢、晕倒在地的刺客,整个人还未缓过来。 陆震霆大致帮林姣姣检查了一下,确定她没有受伤,这才完全放下心来。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到林姣姣,他感到胸膛里有什么情愫在悸动…… 林姣姣确定安全了,这才俯下身去看向床底,“没事了,安全了,快带柱哥儿出来吧。” 郭氏吓得战战兢兢,见到把头探到床底的人是林姣姣,这才抱着哇哇大哭的柱哥儿从床底爬出来。 她一看到倒在血泊中的两个刺客,吓得整个人一哆嗦:“我滴老天爷啊!这一天天见的咋都是死人!” 林姣姣将柱哥儿接手抱过来,唱儿歌小星星哄着睡,柱哥儿感受到母亲怀抱的温暖,顿时有了安全感,很快便睡着了。 “什么恶人啊,”林姣姣搂着孩子,望着躺倒在地的刺客,仍心有余悸,“居然能杀到大理寺来!” 陆震霆俯身,探了倒地刺客的鼻息,立即喊人说道:“还活着,来人,拉下去等候刑审!” 第25章 我非咬死她不可! 陆震霆走到大理寺院中,朝天空发了一记橙色的信号弹,不出一刻钟,衣着戎装大队人马从将军府出发,直接将整个大理寺围护了起来。为了防止刺客再度来袭,陆震霆决定将林姣姣和乳娘郭氏以及裴铁柱带到宋士杰住所处,一同看守。 刚铺好床榻,大理寺的人来报,说刺客咬碎了藏有毒药的牙齿自杀了。 乳娘郭氏插嘴说了一句,“那你愣着干啥,赶紧给刺客灌大粪催吐啊!” “那毒药是鹤顶红,”来报的下属说道,“他醒后一直佯装昏迷,等我们发现时,他已经七窍流血,自杀身亡了。” “鹤顶红?”林姣姣听到这个词,再也不感到困顿了:“鹤顶红不就是砒霜吗?” “是的,”下属应声说道,“陆将军,你说刺客会不会是冲着这位女犯来的?昨日裴府送来的饭菜里就验出了……” “验出了什么!”林姣姣一听昨日裴府送来的饭菜有问题,她急切之余,又暗道好在自己足够聪明,不然昨天就一命呜呼了。 下属抬眼看了一眼陆震霆,看他微微点头,这才肯定道:“裴府送来的饭菜里头,验出了砒霜。” “好哇!还真是他们!”林姣姣气得咬牙切齿,“至于么!后院宅斗而已,老妖婆竟然急着对我下死手!” 陆震霆拍肩安慰她,这一拍直接将她拍到了凳椅上,“应该不是冲你来的,刺客说不定是冲我来的,那屋原本就是士杰给我备下的临时住所。” 林姣姣却仍旧没有消气,她气鼓鼓地坐在凳椅上,不管刺客是奔着谁来的,饭菜里可真是放了砒霜啊! 老婆子居心歹毒,竟然想让自己悄无声息在大理寺里死掉,这样她可不就能摆脱杀人罪名了吗! 郭氏跟着后怕,“这是造什么孽啊!姨娘,这裴府你当真是不能回去了!” “那肯定的!”林姣姣气得要咬碎后槽牙了,“我跟那个老妖婆势不两立!要是哪天大街上碰到她了,我非咬死她不可!” 陆震霆听得这话,却觉得她这幅模样有些许可爱。 考虑到大理寺已经不安全了,他提议道,“如若神医不介意,可以到我府上来住,一来不用回去裴府,二则我府上有重兵把守,无人陷害,三来方便为我母亲看病。” 林姣姣眼睛一亮,“成交!但是要带上柱哥儿和乳娘!” 陆震霆看她答应得如此爽快,心情大好,“这是自然。” “咳咳咳,”突然床榻边传来宋士杰的咳嗽声,林姣姣神经一紧,第一个站起来冲到床前,替他把脉。 看到林姣姣急切关注宋士杰的情形,不知为何,陆震霆心中觉得有些发酸。 为了掩饰心中的不快,他向那个下属问道,“逃掉的那个刺客抓到了吗?” “没有。”宋士杰的下属不敢抬眼去看陆震霆,生怕遭到谴责。 陆震霆并未震怒,他明白并非人人都武力高强,只说道,“刺客早有准备,怕是在大理寺早有接应,今夜一事必定会有人外传,估计要震动朝野了,你们大理寺卿许大人远在南方办案还未归来,士杰又伤成这样,你们大理寺要有所准备。” “小的明白。”下属回道,“大理寺丞已经飞鸽传信给许大人了。” “咳咳,水,水。”昏迷中的宋士杰觉得干渴无比,林姣姣知道这是大量失血后脱水所导致。 她起身拿了一杯水递到宋士杰嘴边,慢慢喂下,并对宋士杰的下属说道,“你快去拿点盐和糖来,加到水壶里去。” “好,好,我这就去!”那属下见宋士杰有苏醒的迹象,内心无比欣喜,他着急慌忙地跑出房屋,甚至还被门槛绊了一下。 陆震霆看林姣姣给宋士杰耐心喂水,心里忽然对宋士杰来了气! 这小子都昏迷了,还能有这般的艳福! 他走过去一把抢过她手中的茶杯,“我来。” 宋士杰嘴里进了些水,慢慢地张开双眼苏醒过来,一睁眼,模糊的视线里便映入林姣姣那张白皙的瓜子脸。 宋士杰挣扎着想要起来,却发现身上疼痛无比,动弹不得,“怎么……怎么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林姣姣顿时来气,对他一顿数落,“你被人砍了,还是我给你抢救回来的!可把我累死了!你个小心眼的,为了救你,我给你献了至少得有600毫升的血!输得我都贫血了!” 陆震霆紧了紧握着宋士杰的手,见他终于醒来,内心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了,整个人终于松弛下来,点头应和,“是神医救了你。” “你这个小心眼的!饭都不给我吃顿饱的!”林姣姣越说越生气,越想越委屈,“你们大理寺连肉都没有的吗!我还在月子里呢!住牢房里吃不到一顿好的就算了,还要给你输血,妈妈啊,我要回家!我要回去!哇……” 也不知道是看到宋士杰醒了,还是因为自己刚死里逃生,林姣姣越说心里越难过,说着说着竟然哇的一声大声哭了起来。 她这一哭,陆震霆看得满眼心疼,他顾不上自己兄弟了,连忙放下宋士杰,想要去哄林姣姣,可应该怎么哄女人,他却一点经验都没有。 林姣姣倒不客气,一头扎在陆震霆的肩膀上哇哇大哭,“啊!妈妈!我要回家!啊啊啊,我要吃大猪肘子,我要吃钵钵鸡!我还要吃梅菜扣肉,哇,我再也不要呆在这个鬼地方了!” 宋士杰瞧着林姣姣倒在陆震霆肩头哇哇大哭,想到自己先前对林姣姣的作为,心里很不是滋味。 第26章 别涌泉相报了,我怕淹死! 哭着哭着,林姣姣竟然趴在陆震霆的肩头上睡着了,外面的天边已经微微发白,黎明即将到来。 陆震霆是一动都不敢动,生怕惊醒了她。 见宋士杰盯着自己,便放小了声音解释道,“神医救了你一命,还将自己的血抽出,注入你的体内,回房休息后又碰到刺杀,担惊受怕地忙碌了一天,就是个神仙大罗这么一天折腾下来,也得困乏,需要休息。” 郭氏在一旁帮腔,“是呀是呀,宋大人,我们家姨娘为了你,差点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她可还是在月子里头呢,就被你抓进来大理寺候审,你负了伤,身上鲜血淋漓地背进来,她可是第一个冲上去给你把脉的!” 说到这里,郭氏有些动容,“我家姨娘给你又是缝针,又是输血的,这月子病肯定得落下了,你可得好好报答我家姨娘,就是天皇老子来了要杀她,你都得替她挡刀了!” 此话一出,宋士杰在感动之余,心中更是愧疚了,“她的恩情我记下了,来日必定涌泉相报!” 郭氏快言快语,“别涌泉相报了,我怕淹死!你先将我们姨娘从大理寺放出去啊!” “好,我这就命人放她归家。”宋士杰想要起身,可身上伤口一动,撕扯般的疼痛霎时传来,他不由得疼出了“斯哈”声。 “你先别动,”陆震霆将他重新按回床上,“我已经发了信号弹,稍后我的府兵会过来,将大理寺包围保护起来,此期间我们一同离开这里,到我府上去避难。”“怎么还要包围保护——?”宋士杰面色疑惑,郭氏快言快语地接话,“哎呀你可不知道,大理寺都来了刺客!直奔我们姨娘和柱哥儿!” “我和孩子差点没了性命!” “还好我家姨娘反应快,用枕头一下给那个刺客脑瓜子开了瓢!” “冲着你们来的?”宋士杰皱起了眉头,推理道,“裴府后院内宅那点鸟事,犯不着派人到大理寺来刺杀一个小妾啊?” 他抬头看了陆震霆一眼,“应该是冲我来的。是寇贼吗?” 陆震霆思忖着答道,“不是寇贼,刺客自尽了,我倒认为有可能是冲我来的,前阵子我刚剿灭一批悍匪。” 眼见宋士杰又要起身,他伸出一只手强行把人按回床上去,“不管怎么说,目前大理寺不安全了。” 他神色凝重地说道,“你同我一起回府,一来方便神医给你治伤,二则我那里重兵把守,足够安全,能保证你我不被偷袭。” “至于大理寺的其余事情,他们已经写信给大理寺卿了,你虽然负伤倒下了,还有大理寺丞能处理后续事宜,等你伤好了,刺客一事再做调查也不迟。” 方才去拿盐和糖加入水中的属下这时进门,显然听到了这番话,走过来跟着劝道,“宋大人,您就先听陆将军的安排吧!” 宋士杰只能作罢,在喝过盐糖水后,属下们拿来担架,想要将宋士杰挪到担架上,但他却坚持要自己走出去。 可一下地,伤口便撕裂地疼,冷汗从额头滴落下来,最后他只能听任下属们将他放到担架上,然后抬进侧门的一辆马车里。 陆震霆示意郭氏带着裴铁柱上轿,并将林姣姣抱了上去,准备离去。 两辆轿子从大理寺出来的时候,裴傲松正快马加鞭地赶过来,在路上和轿子错了过去。 自从林姣姣被抓入大理寺后,裴傲松牙疼更甚,这两天吃不香睡不好的,竟然像入了魔般地想念她,在家中本来要去探视坐月子中的苏晚秋的,自己的脚步却不知不觉将他待到了娇花苑,那里空落落的,只有白芷在安静地打扫卫生。 他忽然想起了十年前的事情,那个姨娘被揭发是奸细后,父亲也是这般食不甘味,夜不能寐。 经此一遭,他深深体会到了爱情的滋味,对自己的父亲当年的行为有了新的体会,今日早晨天一亮,便迫不及待地出门,要去大理寺将王姣姣接回来。 走在路上的时候,听到路人有在讨论大理寺半夜有刺客一事,精神更加紧张了。 还没到大理寺,他便远远看到整个大理寺加了重兵把守、巡逻,想要进去时,却遭到守门官兵的阻拦,“上头有令,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我不是闲杂人等,”裴傲松焦急说道,“我是兵部的裴傲松,要进去找宋大人。” “宋大人不见任何人。”守门官兵不让他进门,“裴大人还请回。” 裴傲松想要进去大理寺,他试了多个方法都未果,只能骑马折返,心里还在想着去找谁,才能让王姣姣从大理寺放出来。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中到了家,他觉得自己仿若一副行尸走肉,听了老夫人的话来到苏晚秋所在的锦绣园中,恰巧看到一个乳娘抱着裴昭阳在院中晒太阳。 裴昭阳在乳娘怀里咿呀呀地哼唧,裴傲松望着他那双水汪汪的杏眼,越看越发觉得孩子长得像王姣姣了。 老夫人正好路过锦绣园,她看到自己儿子望着小婴儿发怔,甚至对着孩子痴痴喊出了“姣姣”二字,整张脸一下子拉胯下来,“晚秋竟将这孽子养得这般好!” “可不是,”清音嬷嬷在一旁开口,“但这不怪少夫人,她不知自己孩子被换走了。” 老夫人知道自己不能动孩子,她转脸问向静宜,“叫你找的人你找来了吗?” “找来了,”静宜嬷嬷点头,恶狠狠地开口,“只要人证一开口,定能治那个狐狸精一个死罪!” “好,很好,”老夫人满意地点头,提点道,“顺便把那屋子里的贱奴给处理掉,记住了,这次不能在府里弄出人命。” 第27章 该不会是养的外室吧?! 将军府内,两架马车停在气派的门前,陆震霆抱着仍旧在沉睡的从马车上下来。 他叫来了家中的徐管家,让他安顿好宋士杰,给林姣姣和乳母郭氏以及婴孩裴铁柱安排住处。 徐管家年过六十,但因为练武出身,所以身子骨看上去很是硬朗。 当他看到自家主人抱着一名沉睡着的女子回来,嘴里啧啧了两句,话不多说,便开始忙碌了起来。 他又见主人的挚友宋士杰一身伤病,被下人抬出来的时候,立即叫来一个小厮,命他去通知宋府。 同时还不忘遣人去将府医刘忠义叫来,给宋士杰诊治伤病。 最后他将林姣姣母子以及乳母安排在武华庭,那里正好有一处庭院两座空着的房子,让她们住下再好不过了。 安排完这些,他便去准备去找陈老夫人汇报,正巧碰到准备出门的陆震霆。 他还未来得及问林姣姣的情况时,陆震霆便开口说道,“徐管家,如若神医醒了,记得叫她去给母亲看病。” “神医??”徐管家皱眉看着他,这少爷越发不着边际了:“何处来的神医?” “就是方才我抱进来的那名女子。”陆震霆急着出门上朝,但出门前还需将事情交代清楚的。 “她可是重金难求的神医,刘忠义兄弟都要拜她为师的。” “那年轻女子是神医?”徐管家可不信他的话,这个少爷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除了在战场,平日里在家,什么荒唐事都干得出来。 陆震霆认真地点头,正准备开口时,忽然身后传来了一名少女的呼唤,“霆哥哥,穿上你的披风!清晨冷,你莫要着凉!” 陆震霆听到少女呼喊却不回头,未等少女过来,他便如风一般地走了。 “哎,”穿着粉紫色衣裙的少女拿着一件猩红的披风,望着陆震霆风风火火远去的背影,喟叹了一声,“霆哥哥怎么总是这般急匆匆的,若是着凉了可如何是好。” “少爷赶着去上朝。”徐管家看了姑娘一眼,简短地回了一句,然后转身准备回去做事。 “徐管家,”少女却叫住了他,试探性地问道,“方才我看到霆哥哥抱着一名女子入府,会不会是外室……?” “不清楚,江姑娘不妨自己去问将军。我还有要事需处理,江姑娘请自便。”徐管家是不信这女子是外室,更不会心她是什么神医。 人家神医都是仙风道骨的,区区一个女子,怎么可能是神医? 叫她给陈老夫人看病?那更是笑话! 他更宁愿那女子是主人的外室! 毕竟自从少夫人难产身亡之后,便再也没有女人能入少爷的眼了。 少爷天天在外打仗的,陆府要是没有个子嗣,怕是要没落下去的! 就连这接过来住在陆府的江姑娘,这都两年多了,无论她怎么使劲,都未曾打动过少爷。 徐管家去忙事了,留下江姑娘一个人拿着陆震霆的披风,站在清晨的冷风中凌乱。 正巧有一个身穿女武装的婢女端着一碗汤药走过,江姑娘叫住了她说道,“丁香姐姐,这药是给陈老夫人的吧,我替您端过去,霆哥哥这披风有些味道了,你拿去洗了。” 接着她不由分说地将披风塞进婢女怀里,自行接过来汤药走向陆母所居住的念恩堂。 念恩堂里,陆母倚靠在床榻上正看着书,江姑娘便端着汤药进来了,嘴里还甜甜地叫道,“伯母,我来给您喂药了!” 陆母年近七十,长得慈眉善目,她眉目含笑地望着江姑娘,拍着床边说道,“江姑娘你来啦,快来坐下吧。” “我心里惦记着您的病情呢,伯母您今天好点了吗?”江姑娘一边说着一边坐下,然后端起药碗给陈老夫人喂药。 “一把老骨头了,还是那副样子。”陆母喝下江姑娘喂的药,“这药喝着苦口,还得是你来喂我,再苦的药啊,都多了一丝蜜甜。” “伯母惯会说笑,”江姑娘捂帕偷笑,“我也就只会喂药了,没别的用处。” “用处大着呢,”陈老夫人点了点她的俏鼻,“若是哪位娶了你,可得是修三辈子的福分。” 聊到嫁娶问题,江姑娘脑海里第一个出现的便是陆震霆的脸,她娇嫩的苹果脸一下染上红晕,“我还不想嫁人呢,我就想一辈子服侍在您的身边。” 正说这话呢,管家来报,说宋士杰的父母登门来访,陈老夫人不便下床,便让他去出面招待了。 管家应了后,便去招待宋士杰的父母,并领他们去探视负伤的宋士杰。 “我的儿!你怎伤成这样了!”宋母一见到宋士杰这副惨相,惊叫了一声,差点晕倒在宋父身上。 “哼,还不是因为学武不精,才会让人给打伤的!”宋父却拉长了一张臭脸,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气得宋母锤了他胸膛一下。 宋父并未还手,而是朝着自己儿子没好气地说道,“好好养伤!莫要叫你母亲担忧了!” “是,父亲。”宋士杰干巴巴地应了一声,他父亲从来就是这样,严格要求自己,受了伤都从未给过一点关怀。 “我的儿啊,同我回去宋府治伤吧。”宋母坐在床边,端详着宋士杰身上的伤口。 当她看到儿子胸膛上的那一道刀口时,顿时心疼地直抹眼泪,“这是谁将你伤的,怎么还缝了针,针线这般古怪,你定然很疼吧……” “不必回去。”宋士杰和宋父异口同声地说道! 宋父见状,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结果再次挨了宋母一顿锤,“我儿负伤,你怎可不让他回家好好疗养!你当真是铁石心肠!” 宋士杰连忙解释道,“母亲,这里是将军府,有重兵把守,就连府上的一个嬷嬷都能同我过上三招,所有人要想趁我有伤时偷袭,这里要比咱们宋府更加安全。” 宋父不可置否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反问道,“这是陆震霆的考虑吧?” “是,”宋士杰微微垂下脑袋点头,在他父亲面前真是一点脾气都没有。 他想了想补充道,“震霆还带了一名女神医入府,儿子受伤危在旦夕时,是她救了我的命,住在将军府,也是为了方便让她给我治伤。” “女神医?”宋父不禁从脑海里搜索起整个京城的知名女医,可女医大多都是给妇人看病的,从未听闻有女医会给男人治伤,不由得疑惑,“京城有擅治外伤的女医?” 宋母在一旁给他倒水,喂宋士杰喝下,跟着说道,“我认识几位女医,都是看些妇人病的,从未听说有懂治外伤的女医。” “是的,”宋士杰想起了林姣姣,心里没有来的一阵愧疚,“她医术高明,儿子亲眼看到她在发热婴孩身上抹了几下,婴孩便退热了。” “竟然有如此奇人?”宋父抹须沉思。 宋母一听女神医医术了得,急迫地问道,“这女神医芳龄几许?是否婚配?若是还未婚配的话,母亲帮你向她提亲,让她嫁入宋府!” “噗嗤!”一声,宋士杰将刚喝进口中的水一口喷了出来! 第28章 今夜你别想进房里睡! 宋母被宋士杰喷出来的水溅了一脸,一面用手帕擦拭去脸上的水珠,一面不满地数落道,“你这孩子,怎么这般激动。”“逆子!”宋父看到自己妻子被喷了一脸的水,扬起手来就要打宋士杰,“你竟然这样对自己的母亲!往日的礼数都被狗吃了吗!” 宋母情急之下喝道:“你要敢打我儿,今夜你别想进房里睡!” 宋父的举在半空中的手一下泄了力,他是个妻管严,可再妻管严都抵不住一位母亲的护犊之心。 宋母治住了丈夫,这次转脸过去和宋士杰说话,“儿啊,你这身伤都是女医给治的?” 宋士杰默默地点了下头,别说父亲害怕母亲了,就连自己也是一样! 在她跟前,他无论说什么样的谎话,都会被识破。 宋母义愤填膺:“那你身子必定是被女医看了个遍,她得为我儿的清白之身负责才是!” 宋士杰听母亲这么一说,霎时觉得不止是身上伤口疼了,就连脑壳子都疼得要紧! 这时候突然外头传来了有人敲门声和说话声:“府医刘忠义前来给宋大人看诊。” 宋士杰巴不得现在有外人进来,好打断母亲的“痴心妄想”。 他赶紧应声说道:“进来吧。” 刘忠义便拎着药箱进了门,他莫约四十多岁,个子不高,穿着一身白色苎襕衫,头戴一顶象征大夫身份的方巾帽,脸上有少许皱纹,一双垂眼有着济世救人的慈悲。 刘忠义不是第一次见宋士杰了,可这浑身是伤的模样确实头一遭见到。 他到宋士杰床边坐下,打开宋士杰的衣裳,一一检查起来伤口。 当他见到上面的缝针,不由得啧啧称奇。 然后他做了简单的补充处理,这才开始给宋士杰把脉,“宋大人这刀伤有几处砍刀骨头,这一道挨着心脏险些要命的,这失血过多,现在是气血亏空,需要静养三个月才是。” “三个月?”宋士杰一听便皱起眉头要起身,“哪里等得了三个月?我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宋母一下按住了他,一脸的担忧:“怎么要休养这么久?” 刘忠义摸着下巴上的山羊胡子摇头,“若不静养,必然会留下病根。除非——” 宋母追问:“除非什么?” 刘忠义思忖着说,“除非女神医有法子让你快快痊愈。” 宋母一番思索后,下定决心说道:“如此一来,那个姑娘更应嫁入我宋家,为我儿治伤了!” “娘!”宋士杰是不愿意娶林姣姣这个红颜祸水的,他宁愿捏着鼻子娶一个女刺客,都不愿意娶林姣姣,更别说她原本就是裴府的小妾! 宋士杰实在不想打击宋母,可终究还是将真相讲了出来:“娘!人家是裴府的妾室!” 宋母听到这话,一阵头晕目眩差点晕倒,好在宋父一把扶住,这才没摔晕到地上。 “娘!”宋士杰急得就要下床,刘忠义比他更快一步,直接将宋母扶到床边坐着,猛掐人中,宋母这才醒来。 刘忠义见她醒来,这才松一口气,仔细地给她把脉。 “孽子!你怎可看上别人妾室!”宋父怒喝一声,不分青红皂白就要去揍宋士杰。 眼看儿子要挨揍,宋母顷刻间清醒过来,中气十足地喊道:“宋一鸣!你要做什么!” 宋父一听妻子的叫喊,堪堪收回自己的手,像是认错小孩一般,弱小无助地回到宋母身旁,轻抚她的胸口,哄劝道:“这不是一着急了,我这手就不停控制了……” 刘忠义已经给宋母把完脉象了,“夫人无碍,只是方才情绪太过激动了。” 宋母这才将那一口气缓和过来,“儿啊,你怎么得会看上别人妾室呢!” 宋士杰心中不满,明明是母亲自己要他娶林姣姣,怎么又说是自己看上她了呢? 这是扣了多大的一顶帽子! 他不自然扯了扯嘴角,“我没说看上她啊……是娘你非要……” “孽子,你好不快住口!”宋父喝了一声,打断宋士杰的自语,“你还嫌不够乱吗!” 忽然门外一股秋风扫进来,随着秋风而来的,还是有林姣姣! 她快步跑到床边,似乎没有注意到屋里多了三个陌生面孔,只着急地奔到宋士杰跟前,紧锁着眉头,一下掀开宋士杰的被褥! 看到伤口都得到妥当处理,上了新药,她稍微舒了一口气,又伸手探了探宋士杰的额头,扒开眼皮又查看了一番,这才完全放下心来。 她抚着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吓死我了!刚才我做了个梦,梦到你伤口感染发烧了,还重度贫血昏迷不醒……” 宋父和宋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有一丝不解:这女子是谁? 怎么这般无视男女大防,冲进来就将儿子身上看了个遍? “敢问你是女医吗——?”刘忠义从前听到弟弟刘守义提起过林姣姣,他推测出来,眼前这个毫无礼节可言的女子就是裴府那个懂医的小妾。 “你醒了?”宋士杰跟林姣姣也不见外,他想起之前林姣姣哭着哭着睡着的模样,心中终究有一些亏欠。 站在一旁的宋母恍然大悟后,开始用极其赞许的目光,将林姣姣从头到尾看了个遍。 然后她抬头向宋父欣喜地小声说道,“看着是个好生养的,以后保准能抱上大胖小子。” 听到这话,宋士杰的脸色极其难看,连着叫了一声,“娘!莫要乱说!” 林姣姣听到这话转头去看宋父宋母,见这两人和宋士杰长得有八分像,便知道这是宋士杰的父母了。 虽然宋父跟宋士杰一样臭着一张脸,可宋母看上去面善,她向这二人行了个礼,“方才是民女冒昧了,只因为太过担忧宋士杰身上的伤口,所以才会这样着急。” “无碍无碍,你这样紧张我儿,是不是对他有意啊?”宋母拉过林姣姣的细嫩的手,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欣喜道,“真是人生好看,还生的一双妙手,将我儿从阎王爷那儿救了回来,可是辛苦你了。” “都是应该做的。”林姣姣讪笑着将自己的手抽回,她此时接收到宋士杰的目光警示,不由得看了过去:宋士杰那眼神,分明是叫她快走。 宋母明显知道宋士杰要轰人,她将林姣姣拉到一旁,避免宋士杰再下眼药。 她越看林姣姣越是感到喜欢:“既然你对我儿有意,你又懂医,我儿身边正缺一个知心人,你嫁给我儿如何?” “啊?!”林姣姣惊在原地,半晌才将脑袋一点一点转向宋士杰,可宋士杰此时死的心都有了,哪还有功夫给她递眼神。 可林姣姣脑子转得飞快,她看出来宋母喜欢自己,想到古代嫁人只是个名头,要是有个好去处,就算跟宋士杰做表面夫妻,她心里并不排斥! 更况且宋士杰的父母,看上去可是要比裴府那个老婆子强一百倍一千倍! 而且林姣姣心中清楚,宋士杰对自己那可是没有丝毫的好感。 其实这样正好,婚后不跟宋士杰住在一起,有了自由,问他给点钱开个医馆生活,有大理寺做背靠,肯定没有人医闹,肯定是美滋滋的。 想到这里,林姣姣半真半假地开玩笑说道,“若是能将我从裴府解救出来,嫁给宋大人当正妻也未尝不可。” 第29章 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宋士杰顿时觉得自己灵魂出窍,就要升天了。宋母原本就对她一见如故,听到林姣姣一说,激动地过来握住她的手,“我儿还未婚配,你若肯嫁,我们宋府给你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嫁入宋府!” 宋士杰一听这话,灵魂即刻归位! 他这两人居然一拍即合,完全无视自己的存在,急得就想要从床上起来,“你们,你们!唉!娘,我的婚事怎能这般儿戏!再说了,林姣姣早已婚嫁,是人家裴府的妾室!” 此话一出,就连刘忠义都转脸看了过来! 他当然知晓这林姣姣是裴府的小妾,可这是人家的家事,他一个外人是插不上话的。 林姣姣不由得尴尬挠头,宋母早就缓过来了,挤出一丝笑容说道:“无妨无妨。只要你有心嫁入宋府就行。” 宋父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林姣姣以为他要生气时,谁知他开口说的话,讲得林姣姣一愣一愣的。 “我看那裴府不是什么惜人才的,这能治致命外伤的神医,都能给让人关进大理寺中!” “区区军机大臣,我就是到他府上去要个人,他也得看老夫几分薄面,将人毕恭毕敬送上门来。” 宋士杰怎么都想不到,这个素来严厉的父亲,居然为了自己娶妻一事,愿意去裴府要人! “对对对,”宋母欣喜,看向自己的夫君眼里满是星星,“还是夫君有见的!改日我们就到裴府去,叫他们给这女医放出府,然后找个由头让陆震霆那孩子认女医做妹妹,看好日子了,再风光嫁入我们宋府。” 林姣姣眼睛一亮,“真的?那我要一辈子给你们看病,保证你们健康长寿!” 宋母连连夸赞,对林姣姣越看越高兴,“真是个好孩子!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医术高明,说话中听,人还懂事。” 屋里一片和谐喜庆,好像宋府明天就要娶亲了一样,只有宋士杰和刘忠义相互对视,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对方。 这算什么喜事啊!宋士杰心中苦笑,她现在就连疑犯的身份,都还没摆脱呢! 想到林姣姣救了自己一命,他就想起身去大理寺,将林姣姣的案子结了,好将人送回裴府,可刘忠义再度摇头,“宋大人,你还需静养才行。” 宋士杰刚才撑坐起来那一下,伤口疼得发紧,他只能作罢,重新躺倒在床上。 而在大理寺这边,因为昨夜有刺客,所以现在仍有重兵把守着。 大理寺正对的街道上,有一对衣着粗布麻衣的老夫妻畏畏缩缩地走过来。 二人战战兢兢地向守在门口的官差说道,“这里、这里是大理寺吗?我们、我们是来报案举证的。” 官差一脸威压,因为昨天夜里发生的事情太过于离奇,即便他不想搭理这二人,但出于职业所求,只能沉着脸问:“报的什么案,举的什么证?” “我们,我们是要举证林姣姣的。”老夫妻害怕地咽了咽口水。 一听到老夫妻要举证宋大人的救命恩人,守门的官差便感到烦躁,他像驱赶苍蝇一样摆摆手,“去去去!你们胡乱举证,如若有假,扰乱大理寺办案,是要承担刑责的!” 老夫妻不敢再向前了,这时恰巧有一行官队抬轿而过,轿子里的人听到了对话,便示意停下轿子,让下人去讲大理寺的守门叫过来。 守门的官差认出轿子上的图纹,那是当朝宰相苏苏宏图的坐轿,由于害怕得罪大官,他急忙小跑来到轿子跟前,谦卑鞠躬,“宰相大人,有何要事吩咐?” “有人到大理寺举证,你们为何不受审?”轿子里传出了雄浑有力的问话。 大理寺的守卫未见期间,已畏惧其压,他擦着额间汗珠,不知如何作答,“这……大理寺近日繁忙……” 轿子里的人问话道:“你们大理寺卿不在,大理寺少卿宋大人竟然繁忙到这个地步,连审理证人的功夫都没有了吗?” “额……”大理寺的守卫清楚宋大人负伤的事情不能外传,只能顾左右而言他,“这……这二人看着来路不明,不像是来举证之人……” “小小门卫竟然如此大胆,还未留人取证,便随意做下判定,大理寺近日竟懈怠堕落至此了吗?!” “小的不敢!”大理寺的守卫连忙说道,“小的这就去收取人证,做好笔录。” “你们大理寺最好能公正办案。”坐在轿子里的宰相说罢,便下令道,“起轿回府。” “宰相慢行,”大理寺的守卫毕恭毕敬将宰相目送走,然后将那两人招呼过来,“你们两个!随我入大理寺做举证笔录!” “是,大人。”两人急忙应声,跟在守卫后面进了大理寺。 宰相的轿子走过京城正丰大街,路过醉花楼的时候,除了醉花楼姑娘的调笑声,门口还传来了年轻女子的哭泣声,轿子并未停顿,而是一路向前。 不过醉花楼前和年轻女子拉扯的男人驻足,用耐人寻味的眼神目送宰相的轿子远去。 而醉花楼门前哭泣的年轻女子,正是刚被裴府卖进去的白芷,将她拉过来的正是赵安。 赵安拽开白芷拉扯自己的手,朝地上吐了一口痰,骂道:“你个办事不力的,哭也没用!若是当初听老夫人的,今日就不用被卖到花楼里了!若不是老夫人大发慈悲,当初小翠的下场就是你今日的下场!” 白芷被老鸨和醉花楼的打手拽拉着,她知道自己被拉进醉花楼,以后便要万劫不复,她哭着跪地求饶,脑袋在地上磕得砰砰响,“赵哥哥,看在你我是同乡的份儿上,求求你放我走吧!求求你了!” “哎呦,这细皮嫩肉的,要是磕坏头毁了容,可就没有人点她了!快拦住她别叫她再磕了!”老鸨急忙叫打手去拦人,打手上去就是给白芷后脖颈来了一下,直接将她敲晕了扛到肩上,就要带进醉花楼。 下了朝的陆震霆正带着人,重走昨天和宋士杰走过的路,想要找到蛛丝马迹,揪出砍伤宋士杰的寇贼,却不料远远见到了醉花楼这强买强卖,两步做三步地往前走去,一把揪住打手的衣领,怒目问道,“你要作甚!” 老鸨一见到他便认了出来这是昨天碰到的人,赔笑说道,“贵人见笑了,姑娘不听话,需带回去调教调教。” 赵安看到陆震霆身高八尺,满脸煞气,而且身后还带着两个穿银甲的,猜出这人莫约是个将士,心里有些犯怵,急忙溜了。 陆震霆一脸正气,“这姑娘分明不想干你们这档子勾栏生意,你竟然还强行将人打晕!” 说完,他一下将白芷抢过来,招呼下属将人带回将军府,然后丢出几颗碎银,“此人我买下了!快将卖身契给我!” “客官,这……”老鸨盯着那几个碎银,“客官您也忒小气了,这姑娘可是我花了三十两银子买下的……” 可她一抬头,看到脸色漆黑如墨的陆震霆以及后面两个想要拔刀的军爷,只能当吃了哑巴亏,将刚收入怀里的卖身契递给他,悻悻地扭头叫打手进了楼。 陆震霆将卖身契拿过来叠好放到衣袖中,抬眼间,望见了一个头戴斗笠的倭寇浪人,那浪人和他对上眼神的一瞬间,便感知到他腾然而起的杀气,立即闪身跳进巷子里。 “倭寇贼人!”陆震霆怒喝一声,连忙追了过去。 第30章 好一个水性杨花的外室 将军府里,林姣姣和宋母越来越投缘,待宋父宋母要离开时,竟舍难分。告别时,林姣姣还不忘仔细叮咛,“伯父,你唇角发干掉皮,肝火大,回去可以用菊花煮水泡茶败败火的。” “伯母,你就放心吧,宋大人这儿,我一定用尽所有办法帮助他快快恢复的!” “好,老夫领情了。”宋父这般严肃的一个人,竟然对林姣姣郑重作揖感谢,“老夫改日就到裴府,让他们放你出府。” “好孩子,照顾士杰是其次的,你首先不要累到自己。”宋母握着林姣姣的手,怎么都看不够,“我儿是个色厉内荏的,你可万万不要被他气到了。” “不会的不会的,”林姣姣乐了,“您两位慢走啊!” 送走宋父宋母,林姣姣的腹中传来一阵叽里咕噜的声响。 突然她身后传来一个年轻少女的怒骂,“好哇,好一个水性杨花的外室,同霆哥哥在一起还不满足,还去勾搭裴府,就连宋大人都不放过!” “哈?!”林姣姣一回头,看见一位穿着粉紫色衣服的明媚少女站在樟树旁, 正义愤填膺地瞪着自己。 少女莫约十六七岁,长着一张苹果圆脸,脸上还有未褪去的婴儿肥,一双圆眼正对自己怒目瞪视。 “说的就是你!”少女见林姣姣未做出反应,便更觉得她厚颜无耻了! “你当了霆哥哥的外室还不满足,居然和裴府有勾搭,真是好大的本事,现如今竟然还敢哄骗宋大人!” “我吗?”林姣姣被骂得一愣一愣,她简直就要被少女的叫骂给气笑了:“我竟然有这么大本事!” 江姑娘气得咬牙切齿,这女子居然认为自己本事大!真是脸皮厚到天上去了! 她正想继续骂下去时,却被前来找林姣姣的徐管家打断了,“江姑娘,来者是客,不要无理!” 说完,徐管家同林姣姣说道:“女医,陆将军留言说你醒了得空的话,过去给我家老夫人看腿疾。” “奥好。””林姣姣恍然大悟,当即想起昨日自己答应陆将军的事情了。 她应声客气说道,“还请带路。” “亨。”江姑娘心里有气,却碍于徐管家的情面不敢再开口骂下去,最后只能气哼哼跟在管家身后,一同去探视陆母。 林姣姣由徐管家引领着走在将军府里,她环顾着四周的环境这将军府雕刻的大多是古兽睚眦,很是气派。 走在前面带路的徐管家鬓边虽然长出白发但精神矍铄,脊柱挺直,虽说一把年纪了但却有着结实的肌肉线条。 林姣姣看着看着欣赏起来:这身材要放到现代也是个能打的,可堪比公园里天天去拉吊环的老大爷了! 就连路过的婢女,都不是卑躬屈膝的,一个个直挺着腰板,颇有女将风范! 不愧是将军府!谁住在这里不安全感爆棚啊! 林姣姣心中正感叹着,不知不觉就由徐管家带到念恩堂,那里传出了阵阵爽朗的笑声,其中便有乳母郭氏的声音。 “这小东西长得可真别致。”另一个老妇人一边说着,一边逗弄孩子,柱哥儿乐得嘎嘎笑。 徐管家敲门传报之后,向林姣姣伸手指向屋内引领说道,“念恩堂到了,女神医请。” 林姣姣点头说道,“谢谢。” “不必客气,如有其他事情,再遣人找我即可。”徐管家说完便离开了。 这时,府里刘忠义在她们叫道,“女神医稍等片刻,我同你一起进去,为陈老夫人脉诊。” “好的。”林姣姣微笑地看着刘忠义,“您一定就是刘守义的哥哥刘忠义了吧?” “是也。”刘忠义摸着胡子应道,“方才见了宋大人的伤口,缝合手法奇特,敢问师承何人?” “呃,”林姣姣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 她想到自己上大学,可是经由多个临床经验丰富、资深医学教授教学的,可这事儿在古代说不通,只能谦虚答道,“师承了百家诸医。” “啊,那便是自学成材了,”刘忠义向林姣姣恭敬一拜,“想不到竟有女子有如此天分,真是医家幸事啊。” “亨!”江姑娘见到就连府医对林姣姣这么毕恭毕敬的,心里有一股气却不好发泄,只能扭头走进屋内,去探视陆母。 “过奖了过奖了,”林姣姣表面应承着,心里却开心得不得了,“我还需要感谢你和刘守义,要不是你们帮忙,将军未必会去大理寺将我解救出来。” “小事一桩,小事一桩,还得是您医术了得,我和守义学医不精,还需多多向您学习才是。”刘忠义说着同林姣姣一起进屋,“过会儿给陈老夫人脉诊看病,还需多多您多多指教。” “客气客气。”林姣姣客套道,刚一进屋,便听到江姑娘失声的尖叫,“伯母!这是哪里来的小夜叉!” 这不是林姣姣第一次听到别人这么说柱哥儿了,她已经见怪不怪了。 可房中却传出来老太太略带责备的说话声,“绵绵,这只是个生得有些丑陋的婴孩,怎的能唤人家是夜叉呢?等孩子长大了张开了,自然就好看了。” 林姣姣第一次听到有人替裴铁柱说话,就连她自己,心中都是承认了孩子的容貌丑陋奇特,都未曾帮柱哥儿说过话! 她有些不好意思,感叹自己这个母亲还是做得不够好啊。 进了屋后,林姣姣给倚靠在床边的老太太福了福身子,说话像抹了蜜一般,将自己所有想到的好话都一股脑说了出来。 “小女见过老夫人,老夫人万福金安,年年益寿,天天开心,寿比南山,福如东海。” 老太太听到这些夸赞,乐呵得合不拢嘴,“你便是我儿说的那位女神医?瞧着果真是个有趣的可人儿。” 陆将军是这么夸张自己的吗?林姣姣心花怒放,但面上仍旧保持着体面的微笑。 “老夫人过奖了,若是我给老夫人看不好腿疾,那好歹有张嘴能说几句好话,哄得您开心开心。” 郭氏抱着裴铁柱坐在一旁,她瞅着林姣姣这副模样,怎的以前从未见过姨娘这狗嘴里能吐出象牙来?啊呸呸,姨娘的嘴,可不是什么狗嘴。 江绵绵却是抱着双手不爽地哼了一声。 老太太被逗得哈哈大笑,示意林姣姣坐到床边来,“你是个会哄人开的,放心吧,我这腿疾是老毛病了,治不好便治不好,老身不会怪你的。” 林姣姣看着这老太太,心里越发喜欢她了,尤其跟裴府那边的比起来,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狱! 而且这话老太太既然说出来了,那治不好也不会有医闹的后顾之忧。 林姣姣走到床边,开始给老太太脉诊,然后抬眼望着刘忠义说道,“你可把出来这脉象了?老太太这是多年的寒症了。” 第31章 宋大人要以身相许?! “是也是也,”刘忠义捋着山羊胡子,连连点头。“病位看似在腿,实际在腰,”林姣姣说着,把手伸向老太太的腰后摸去,一旁的江绵绵急地喊了一声,“你大胆,伯母的身子,可是你一个外室能乱摸的?” “外室?!”刘忠义和郭氏疑惑地看着她,只有林姣姣视若无睹,继续说道,“第四节第五节腰椎错位许久了,都变形了,压迫了整个神经,所以腿部疼痛无力,不能下地走路。” 刘忠义和老太太对林姣姣说的话可是一点都听不懂,尤其是什么神经之类的。 “可我腰部并未有异常感觉呀?”老太太却是奇怪,刘忠义听到这里,将关注点从新放回病症问题上。 “因为变形太久了,腰部肌肉都麻木了,所以你觉查不出来,”林姣姣摸着摸着,在老太太后腰摸到一处疤痕,“您以前腰部受过伤?” “年轻时候同夫君一起上过战场,受过些许小伤,不值得一提。”老太太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这与我这腿疾,也有关系?” “当然有关系啦!”林姣姣说道,“你方便翻个身过来吗?我需要看看你伤疤的情况。” 老太太配合地翻了身,林姣姣撩起衣服就看,刘忠义一下将身体背过去,江绵绵一看林姣姣这般不知礼数,便急得上去就要将林姣姣推开,“你这个无礼的外室,怎么这般折腾伯母!” 老太太却说了一声,“绵绵,不得无礼,我这是请大夫瞧病,大夫说的什么就是什么。” 她声音听着平静,却有不容置否的威压,林姣姣看到了老太太身上的陈年旧疤后,心底油然升起钦佩之意,这老太太不愧是上过战场的,巾帼不让须眉啊! 看完腰上的伤疤,林姣姣轻轻将衣服覆盖好,连着说话声音都变得轻声细语了,“您的腿疾并不难治,但需长期坚持。” “当真不难治?”老太太听到自己的腿疾有救了,心情大好,“老身没想到一把年纪了,这腿疾还有治愈的可能,这些年都这样过来了,坚持治疗肯定不是难事。” “首先要每日推拿,将坚硬的肌肉松弛开,推拿按摩完了再热敷,舒缓神经,然后再上固定板,将错位的腰椎修复回来,还要再开上几副汤剂……” “女医稍等,”刘忠义连忙打断,他打开药箱拿出毛笔和纸张,“可否重新再说一遍?我还未做记录。” 林姣姣看着刘忠义,莫名有一种带听话小学生的成就感,她面带笑意地说道,“好的,我再讲一遍,你可要记好了。” “你当真不是外室,是神医?”江绵绵看着府医刘忠义奋笔疾书的样子,心中疑惑,莫不是自己一直都误会了? “那肯定是呀,”郭氏抱着裴铁柱,开始吹嘘,“我家姨娘上能治大罗神仙,下能治鬼差夜叉,昨日宋大人被砍得浑身是血,奄奄一息了,还是我家姨娘愣是将他从鬼门关给拉回来了!” “那……”江绵绵想到方才看到林姣姣和宋父宋母说话的情形,试探地问了一句,“那她救了宋大人的命,所以宋大人要以身相许了吗?” “那是自然,”郭氏刚应下话来,便发觉不对劲了,“你说什么?宋大人要对我家姨娘以身相许!” 郭氏万万没想到,大理寺少卿宋大人真的要求娶自家姨娘! 这可是天大的怪事!她之前只是随口一提的,可竟成了真! 林姨娘的户籍分明还在裴府,别说裴府会不会放林姨娘了,就是这柱哥儿的姓氏,都是姓裴的,往后要是改姓宋了,可真是了不得! 正在做记录的刘忠义跟着一怔:这事儿又被提起来了? 林姣姣急忙敲了敲他的脑袋,“我在说药方呢,你还记不记了!你真是我带过的最差一个学生,记着药方呢,还能分心,以后可别说出去我带教过你!” 刘忠义脖子一缩,林姣姣让他一下子想起小时候,父亲带教自己学医时被支配的恐惧! 每日要背医书,背不过就要饿肚子,不给饭吃,背错了还要背敲头!一刻都不能懈怠! 尤其是林姣姣那句话:以后可别说出去我带教过你! 这句话几乎成了他童年和少年时期的噩梦,现如今又听到了! 他四十多了,居然从林姣姣这比自己小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子身上看到父亲的影子,真是后生可畏啊! 等林姣姣说完药方后,她让刘忠义准备点艾,然后双手在老太太的腰背上按揉,“有点疼,你暂且忍一忍。” “老身负伤无数,不怕这点疼。” 老太太话音刚落,林姣姣双手在她后腰推了那么一下,疼得她“啊!”地叫了一声。 霎时间一阵狂风扫过,整个将军府的下人一阵乱而有序的脚步声传来,门口一下子昏暗了下来,林姣姣回头一看,发现门口竟站了十几个身穿军衣的下人,为首的下人大步迈入房内,“嗖”地拔出腰间佩剑,直指林姣姣。 “住手,不得无礼。”老太太大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下人们便不敢再有下一步行动。 只是这群下人压迫感极强,尤其刚才那一下,别说林姣姣自己了,屋内就连江绵绵、刘忠义都从未见过这样的阵仗,惊得一动不敢动。 郭氏扯了扯林姣姣的衣裙,想要把她拽走,可这时她怀里的裴铁柱却伸出稚嫩的小手,摸向为首下人的佩刀! 郭氏急忙将裴铁柱的小手给拿回来,赔笑道,“小孩子不懂事,小孩子不懂事,军爷莫要见怪。” “还不快退下,女医这是在给我治病呢。”老太太担忧孩子出事,急忙要翻身过来遣散下人,就翻身这一下,她觉得活动竟然自如了许多。 “哎?我这腰身,竟然舒坦了许多。”老太太摸着自己的腰背,一脸喜色,“好似卸掉了千斤重,很是轻松。” “还得是您身子骨硬朗,如果是别人,我可不敢这样给你正骨的。”林姣姣擦了擦额间的汗珠说道。 老太太叫林姣姣继续,“您方才那个什么正骨,可否再来一下?” “不用天天正骨,”林姣姣开始给老太太轻柔地按摩腰身,“刚才那一下,是将你错位的腰椎给正回来一下,每天正骨一次,应该可以让你腰椎慢慢复位,只是不能每次都让他们拿刀拿枪地围过来……” 正说着话呢,忽然徐管家敲门来报,“老夫人,裴家公子上门求访,说是要将他们家的林姨娘接回裴府。” 第32章 还将我家婢女给抢了去! 裴傲松在大理寺碰了壁,回到裴府的时候,整个人精神颓靡了好几日,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来兴致。 尤其当他路过娇花苑的时候,看到一地的落叶没有人打扫,更是暗自神伤。 他走进娇花苑里,那里的花儿都已经败了,只剩下枯枝干叶。 苏晚秋见不得自己的夫君在小妾的空房里独自身上,她急忙派人将府医刘守义叫来。 然后她把裴傲松从娇花苑拉出来,换到他的书房中去,好让她换个环境,改变一下心境。 这急得苏晚秋连忙叫府医刘守义过来,给裴傲松把脉诊断看看是出了什么状况。 刘守义脉诊后,看着裴傲松这副痴呆模样,知道主人是得了心病。 心病还需心药医。他摇了摇头,只能对苏晚秋如实禀报,“夫人,他这是得了心病。” “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得心病呢?”苏晚秋很是疑惑。 但她很快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这一定是那个贱妾导致的! 姑母说得对,那个林姣姣定然是给他下了什么南疆媚药,不然自己夫君不会这么魂不守舍。 可再厉害的媚药,也得断了,不然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呀! 想到这里,苏晚秋只能大度劝道,“夫君,你不必忧心,林姨娘在大理寺里定然不会缺胳膊少腿的。” “再说了,如若查不出来问题,她很快便能回家了,到时候我来为她主持洗尘宴,往后咱们一家子和和美美地过好日子。” “晚秋,还是你大度。”裴傲松感动地回握了一下苏晚秋的手。 为了开解裴傲松,苏晚秋令乳娘将孩子抱过来,说起了孩子的趣事。 可裴傲松越看孩子那对杏眼,不知为何,心中越发思念林姣姣。 最后苏晚秋没了办法,恰巧孩子闹困了,她便带着孩子退下了。 待苏晚秋走后,裴傲松仍旧魂不守舍地坐在秋风中,簌簌黄叶飘落肩头都不知道。 刘守义看着主人家这副模样,知道这样下去,人是要毁了! 他内心挣扎了许久,最后下定决心,悄声告知裴傲松,现下林姣姣在将军府中。 “此话当真?”裴傲松双眼一亮,整个人像是原地复活过来一般。 “是也。”刘守义刚说完这话,心里便后悔了。 他先前明明答应了林姣姣,要想办法帮她出府的,可现在自己却泄露了她的去处,那不是背弃信义是什么? 不过主家只能过去看看,未必能就将她接回来,想到这里,他的负罪感轻了许多。 裴傲松是个行动派,他得知林姣姣不在大理寺而是在陆将军府时,直接起身备马,准备出门。 苏晚秋望着裴傲松出府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自言自语道:“夫君这是又要去往哪里?大理寺分明是不会放人的,也不知道林姨娘在大理寺里是生是死……” 一旁的赵安躬了躬身子,看了四下发觉没人之后,才低声说道,“夫人,小的听说,那林姣姣还在大理寺里活着。” 苏晚秋的脸色微微变了变,凤眼里多了一丝失落和哀愁:“姨娘能活着是最好不过的,不然夫君会伤心……” “夫人,您这事事为裴公子着想,可那裴家公子却不……” 苏晚秋转移话题说道,“赵安,你莫要多事。还有几日孩子就要满月了,到时候满月宴务必要好好操办,让夫君好好地高兴一场。” “是,小的明白。”赵安应声后,慢慢退下了。 裴傲松这边,自从他得知林姣姣不在大理寺,而是在陆将军府后,心情便轻快了许多。 就连起码走在街道上,看到树上掉落的金黄杏叶,都念了几句酸诗,见了乞讨的小儿,都扔过去几枚铜币施舍。 当他抵达将军府门口后,他向守门的将士说道,“我是来将军府接我家林姨娘的,烦请向将军通报一声。” 守门的卫士却不为所动,“你是何人?将军不在府上。” “我是裴府的裴傲松,烦请通报一声。”裴傲松一面说着,一面将手伸进袖子中,掏出了一锭银子想要贿赂守门的卫士。 谁知人家看都不看一眼银子,语气越发冷淡不满:“不认识,你若有要事,在门口等我家将军回府了再来。” 可正好赶了巧,这时候一位将士扛着昏迷的白芷要入府。 裴傲松望着将士和昏迷的女子,越发觉得那女子熟悉。 “张角,你不跟在将军身旁,怎的扛了个女人回府?”守卫的看着自己同僚皱起眉头。 “可别说了,今日将军来了一出英雄救美,愣是将这女子买了过来,叫我带回府上。” 扛着白芷进府的将士无奈摆手进了门,“丁香姐姐呢?快叫她来给安顿这个女子。” “白芷!”裴傲松一下子想起被扛着的女子是谁了,他惊讶得差点合不上嘴,这下更加肯定林姣姣在将军府上了,不然怎么连白芷都被打晕带过来了? 好哇你这个镇国将军,强抢自家小妾不说,就连府上的婢女都给抓来了! 裴傲松顿时来了气,朝门内喊道,“你们将军私藏我的小妾,竟然不知廉耻,还将我家婢女给抢了去!” 一时间路过将军府的人都纷纷看了过来,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八卦模样。 “你怎的在此地乱泼脏水!”守卫指骂道,同时叫人去通报徐管家。 徐管家来了之后,认出了裴傲松,他对裴家的人是有些不屑的。 但官大一级压死人,更况且自己只是区区一个管家,便只能让他先进门,然后去通报陈老夫人。 屋里林姣姣正给陈老夫人按摩腰背经络,听到这一消息,整个人都不好了。 裴傲松居然追到这里来了! 她看了看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心中有些愧疚,想到自己的那点破事肯定入不了这位老夫人的眼,“老夫人,实在对不住,我还有家事没有处理完,我先过去处理了的。” 说罢,她叫刘忠义按照她的法子来给老夫人治疗,便跟在徐管家身后,去会一会裴傲松。 一见到裴傲松的背影,林姣姣一下子想起在裴府的种种,心中想要退缩。 可正巧府上的婢女丁香挺着板正的腰身,端着一盘香梨走过,不知怎么的,她心里很快便安定了下落。 正好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让他将自己的户籍放出裴府! 她挺直腰板走进了会客堂,裴傲松看到她完好无缺的模样,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他张开双臂就要过去拥住林姣姣。 谁料林姣姣灵巧一闪,直接躲开了他的拥抱,并且疏离地站到两米开外,“裴大人,别来无恙。” 第33章 简直快要被气疯了 见前几日还同自己撒娇的王姣如此疏离,裴傲松愣了一愣,过去便要拉起她的手说话。可不料林姣姣将手一抽,直接站到两丈之外,直截了当地说道,“裴大人,正好你今天过来了,我有正事要跟你说。” 裴傲松连连点头,“好说好说,先跟我回家,什么事都好说。” 林姣姣一脸的冷漠:“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的,我要说的事情是,你可不可以将我放出裴府?” 裴傲松将林姣姣从头到尾看了个遍:这才几日不见,怎么从大理寺出来到将军府里了,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忽然他恍然大悟道,“姣姣,是不是将军府有人威胁你了?” “没有人威胁我,”林姣姣说着,走到椅子旁坐下,“是我不想回去裴府了。” “没有人胁迫你,那你怎么不可能回家呢?一定是生气了吧?气我让大理寺的人将你带走了,”裴傲松走到她身旁哄劝道,“姣姣,我以后不会这样了,快同我回家。” 听到裴傲松这样说,林姣姣差点气笑了,这男人怎么这样,是真的一点都不清楚自己在裴府的真实处境的吗? 看林姣姣表情不好,裴傲松硬着头皮补充道,“那我再做一个好父亲,天天去看望铁柱,等他长大了陪他练武,这总该行了吧?” 林姣姣这次真的一点都笑不出来了,“裴大人,你难道不知道我在裴府的处境吗?” “你难道不知道你家老夫人想办法置我于死地吗?” “你难道不知道,是谁陷害我说我是什么南疆奸细吗?” 林姣姣的三连问,让裴傲松哑口无言,空气似乎都凝固住了,好半晌裴傲松才说道,“姣姣,不如你先住在庄子上,等母亲消了气,一切安排妥当了,你再跟我回裴府。” 林姣姣望着他,分明看出他是知道老妖婆的所作所为的,可他一次都没护住自己! 最后她就连解释都懒得解释了,眼皮都不抬一下地说道:“我不会跟你回去的,你还是将我的户籍从裴府放出来吧,对了,还有铁柱的户籍也放出来,我要带他改姓” “你要带孩子走?”裴傲松一下子泄了气,瘫坐在凳椅上。 他不知林姣姣会心狠到这地步! 裴傲松从嘴角扯出来一丝苦笑,“改什么姓,随你姓王吗?” 还未等林姣姣说话,门边传来另一个冷酷的声音,“随我姓宋。” 林姣姣转眼看过去,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 只见宋士杰由将军府的下人推着轮椅进来,待将人送进会客厅后,陆将军府的下人便自行退出了。 宋士杰看着裴傲松,面色漆黑如墨,“裴大人,你将这个小妾赠予给我,如何?” 林姣姣见状,知道宋士杰这是在帮自己脱离裴府,她走出了摇曳生风的体态,来到担架旁握着他的手,用甜腻的声音说道,“哎呀,士杰,你的伤还没好呢,怎么就这样出来了,也不怕受了风,影响伤势恢复。” “你!?你们!?”裴傲松气得哑口无言。 宋士杰差点没被恶心出隔夜饭来,他皱着眉头说道,“家父明日会到裴府要人,还请裴大人放心林姣姣母子,改日我会八抬大轿,将母子二人娶入宋府,往后那孩子便随我改姓。” “是呀,反正你也不喜欢铁柱那个孩子,我看宋大人对他就很好,铁柱发热的时候,还是宋大人着急出去买药,给铁柱治病退热的呢。”林姣姣在宋士杰身旁一副亲昵模样。 若是寻常人早就燥得耳尖发红了,可宋士杰却面不改色,只是僵硬地配合,重复着那句话:“裴大人,我看上你家小妾了,还请放人出府。” 裴傲松一时间竟然不知如何作答,在官场里官员之间互赠送美人或者小妾给对方,实属常见,可宋士杰说要八抬大轿娶他的一个小妾,这才是前所未有的奇事! “正如你所见,我爱上宋大人了,还请裴大人通融通融,将我户籍和铁柱的户籍放出来。”林姣姣说着,一只手环抱在宋士杰脖子上,还将脸凑近了宋士杰,要不是看到脸颊布满胡茬,她甚至可以为了做戏亲一口上去。 宋士杰不敢动,一点都不敢动,生怕一动了就会被亲到! 裴傲松简直快要被气疯了,他在将军府讨不回自己小妾就算了,这妾室竟然还跟大理寺少卿勾搭上了! 见他还不走,宋士杰开口说道,“裴大人放心,林姣姣嫁入我家,我必定厚待,亦不会饭菜下毒,让人不明不白地死掉。” “什么饭菜下毒?”裴傲松又是一怔,“谁人在饭菜里下毒?” 就连林姣姣都愣了一下,随即是劫后重生的后怕:窝草啊,那天裴府送来的饭菜真的有毒!还好自己当机立断没有吃! “这就要你自己回去问问裴府的人了。”宋士杰眯起眼睛,倨傲地看着裴傲松,“裴大人难道不回去查一下吗?” 林姣姣知道他在激裴傲松,立即用腻歪的声音说道,“还是士杰厉害!不然我早被裴府的人给害死了!人家好怕的!” “真是气煞人也!”裴傲松看到两人对自己熟视无睹的亲昵,气得拂袖而去! 等人一走,林姣姣立即放开宋士杰,两人相互嫌弃地望着对方,林姣姣开口道,“想不到你演技挺好啊,都可以拿奥斯卡了!” 宋士杰冷着声音开口,“我只是为报你救命之恩才帮你的。” “嗨!其实真要娶我也行呀。”林姣姣满不在乎地说着,出于职业病,她又开始翻看宋士杰身上的伤口。 宋士杰在心里冷哼,谁娶了你就是倒了八辈子大霉了! 见宋士杰不接话,林姣姣开始跟他掰扯婚后计划了,“反正你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只是走个形式,形婚而已,婚后呢你过你的,我过我的,我打算开个医馆,你作为我名义上的丈夫负责出资就行了,回头医馆的营收,我跟你五五分成。” 想了想,她补充道,“我也不耽误你喜欢别的妹子,看上了带回家都无所谓,要是你们经得住爱情的考验,咱俩就办个离婚,哦不,古代叫什么来着,和离,对,和离。” 宋士杰冷哼了一声,“你说嫁娶就嫁娶,说和离就和离,将我宋府名声置于何地?” 第34章 当耍猴呢? 其实这几天,宋父宋母每日来看望他,在娶妻生子的问题上,都要对他劝上一番。以往有女子看上宋士杰,前来提亲的,母亲都会问过他的意见,知道自己不喜欢就给拒了,愣是给他拒到二十五岁,都未曾婚配。 可这一回不知道怎么的,整个京城未出阁的贵女,母亲都没看上,直接看上人家裴府的小妾! 这几日宋士杰也想明白了,为了报答林姣姣的救命之恩,咬咬牙娶她回家供着,也无可厚非。 更况且母亲竟然天天念叨,自己耳朵都磨得起茧子了。 最为稀奇的是,那个不给自己好脸色的父亲,对林娇娇竟然也好评连连! 他甚至还愿意拉下脸面,去裴府让他们放人,以便日后让宋士杰娶妻。 既然要嫁娶了,那怎么可能再让日后她离了裴府? 母亲的唾沫星子不得将自己淹没了! 只是林姣姣竟是毫不在意的,想到这里,宋士杰冷声说道:“你说来就来,走就走,当耍猴呢?” 林姣姣却反驳说道,“你傻呀,脸面哪有感情重要!你要是哪天碰到真爱了,我一百个愿意跟你和离,倘若是我后面碰到真爱了呢,那你也得放我走。” “如此一来,我们就可以两清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想报答我的恩情,可我这个人不会因为救了你一命,就让你一辈子都搭进来。当然啦,我也不可能一辈子都搭给你。” 她说得理所应当,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宋士杰盯着林姣姣,冷声说道,“你倒是分得挺清。” 正说着话呢,门口那边传来一阵嘈杂声! 两人以为是裴傲松又返回来了,急得林姣姣立马伸手去搂住宋士杰的脖子,佯装亲昵,却见进来的是手持利剑的陆震霆。 陆震霆刚从外面回来,一身银甲被砍了几个坑坑洼洼出来。 他千辛万苦地想给宋士杰报仇,累死累活地从寇贼包围圈跳出来,回到家中只想喝一口茶水出去再战,谁知却看都两人搂搂抱抱! 成何体统! “好哇,我当你亲兄弟,去外头砍了几个昨日伤你的寇贼替你报仇,你小子倒好,能耐啊。” 林姣姣一下松开宋士杰,甚至将他往旁边推了推,都顾不上对方是个伤患了! “没有没有!陆将军不要误会!”她急忙摆手解释,“我们只是做戏!做戏而已!” “做戏?”陆震霆眼中的疑惑更深了一层:“做戏给我看?” “你瞎的吗?进府的时候没碰到裴傲松那个窝囊废?”宋士杰冷冷看向陆震霆,一听他将裴傲松说成窝囊废,林姣姣差点笑出声。 “裴傲松来了?”陆震霆皱起眉头,“我是翻墙进府的,未曾碰到。” 宋士杰无奈扶额:进自家不好好走正门,还要翻墙?果然不是个正常人。 这货能当上镇国将军,真是离了大谱! “他怎么来了?”陆震霆皱眉继续问道,目光落到林姣姣身上时,顿时明了:“他是来叫你回去的吧?” 王姣姣连连点头,“对对对,不过我拒绝他了!所以才和宋大人演了一出好戏!” 听到他们这么一说,陆震霆心里这才好受一点,坐下来倒茶喝,并说起被倭寇包围的事情来。 “那就是个圈套,士杰,那些倭寇先是放出诱饵,将我们这些有武艺在身的官员引诱过去,然后再团团包围,绞杀。” 宋士杰看到陆震霆身上银甲上的看痕和血迹,不由得怔了一怔:自己当初被二十几个寇贼包围,才堪堪逃出生天,这货是只身一人,从寇贼的包围圈跳出来的? 真是武力见长! 林姣姣一听到寇贼作祟,气得咬牙切齿,第一个接话骂道:“鬼见愁的!那我们要想办法反击回去!然后将这些倭寇贼人一网打尽!” “哦?神医竟然也这般厌恨寇贼?”陆震霆心中惊异:这世间能对寇贼有如此仇视的女子,真是少之又少,更别说她如此愤慨,还要将倭寇一网打尽! “那是肯定的!”林姣姣想起了近代史,那都是血和泪写成的! “从古至今,他们从未放弃过对我们的灭国计划!倒不如我们早早灭了他们!” 忽然徐管家来报,并给陆震霆送了一封信进来,“少爷,宋府来的信。” 陆震霆打开信封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他放下信,耐人寻味地看着宋士杰说道,“你父亲来的信,叫我认神医做义妹,然后从将军府风光嫁入你们宋府。” 说到最后那句话的时候,陆震霆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好哇,你们不是做戏,是真要嫁娶?” 林姣姣看他的神情,心里觉得不妙。 可是她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头,只能推测是他不愿意认自己作义妹,便讪笑说道,“嘿嘿,陆将军不认义妹也没关系的。” “是认不认义妹的问题吗?”陆震霆心里尤其不满! 可他对着林姣姣的脸却生不起气,他转脸看向宋士杰,低沉怒骂了一声:“你这个王八蛋!我当你亲兄弟,你竟然背着我撬墙角!” “撬什么墙角,”宋士杰极其淡漠,他对王姣姣没有情爱,倒是说得一脸坦然。 “她又不是单单只能给伯母看病,我的伤还需要她给看好,嫁入我们宋府了,一样可以过来给伯母瞧病。” 陆震霆左看看宋士杰,右瞧瞧林姣姣,怎么都看不出来这俩是能迸出爱情火花的人。 他心绪平和了一点,“为的这个?你小子真没有一点私心?” “我爸妈瞧上她了,”宋士杰撇了林姣姣一眼,“她觉得这样能摆脱裴府,就答应了。” “对对对,我们只是假结婚。”林姣姣连连点头,“刚才裴傲松找过来了,要带我回去裴府,我要是再回去,指不定哪天就没命了!” “到时候你们要再找我治伤看病什么的,估计只能去坟头找了,说不定连个坟头都没有。”说到这里,林姣姣觉得心里一阵难受。 “即便他来叫你回去,那也不必将婚事如此儿戏地定了,”陆震霆定定地看着林姣姣,“你怎的不跟他说你要嫁的人是我呢?!” 他在说什么呀!!嫁给他?!这算是表白吗?!!! 林姣姣瞳孔地震,她被陆震霆看得脸颊一红,急忙挪开目光去看宋士杰,好像多看一眼宋士杰,自己火热躁动的心就能冷却下来一般。 宋士杰回头看了一下林姣姣,那双犀利的鹰眼一下看穿她的想法,他淡淡地应话,“你是有妻子入了族谱的,我却还是个尚未婚娶的。” 林姣姣再次瞳孔地震:什么渣男啊!!!有妻子还说让自己嫁给他这样的鬼话!!!自己差点就信了! 一提到亡妻,陆震霆顿时沉默了半晌,才缓缓说道,“正因为我有过这样一段感情,所以清楚两个不想爱的人婚配,对双方而言都是折磨。” “额呵呵呵。”林姣姣干巴巴地笑了几声,难怪将军府那个小姑娘总说自己是外室! 原来人家名草有主,那也难怪,毕竟陆震霆那肌肉,那身姿,就是行走的荷尔蒙,娶妻生子不足为奇,养十个八个外室都不足为奇。 那个小姑娘,说不定都是排着队,等上位嫁给陆震霆的。 “总之,你们两个婚事定得唐突,还需要重新再议!” 最后陆震霆闷声说完话,便转身离开厅堂,回自己屋里去卸甲了。 可卸下了衣甲,他这才发现身上多了几道大小不一的刀伤,刚才一路回来进了家门,看到林姣姣搂着宋士杰的时候,自己是气得不轻,以至于连自己身上刀伤的疼痛都抛到脑后。 他刀伤不深,可却不想让府医刘忠义给自己看,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叫林姣姣来给自己包扎伤口! 第35章 谁会喜欢他! 陆震霆只能遣人去叫林姣姣来给自己处理伤口。这边林姣姣见陆震霆走了,立马朝宋士杰问道,“陆将军真的有个妻子呀?” “是亡妻。”宋士杰淡淡答到,他眯着眼,用洞穿一切的眼神看向林姣姣:“怎么,你喜欢他?” “谁会喜欢他!”林姣姣嘴上狡辩,心里却不这么想! 可为了掩饰自己复杂的心绪,她转移话题说道:“睡醒到现在没吃东西,我都饿了,还有点困,你看外面天都快黑了,你也需要多多休息,这伤才能好得快,这样吧我先送你回房,然后我再去吃点东西,早点睡觉。” 可还没等她准备回去用餐,徐管家就过来喊她,“女医,将军受伤了,需你去给他治伤。” 林姣姣心里莫名紧张了一下,“伤得深不深?” 宋士杰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出来,“刚才可是一点没看出他受伤。” “伤得深不深,还需女医过去看看才得知。”徐管家淡淡地说道,“林姑娘,请。” 林姣姣便跟着徐管家身后,到了陆震霆的屋子,一进门徐管家便抽身离去,说是给她拿药箱,顺道要遣人将宋大人带去用晚餐。 林姣姣进了门一抬头,便看见了陆震霆光着膀子,露出来的那一身精壮结实的肌肉,鼻血一下飙了出来。 陆震霆原本是背对着她的,听到声音,回头看过去,见到的却是捂着鼻子立即转头的林姣姣,他有些奇怪,但总归不好问太多,而且现下两个人独处一室,他心里还是有些欢喜的。 陆震霆有礼貌地说道,“我身上有些许伤口,烦请神医帮忙治伤。” 林姣姣抹着鼻血,头也不回地说道,“将军的伤口不深,府医便能治疗,我,我还有事,我、我还没给铁柱推拿,我先走了!” 说完,她逃荒似的跑掉了,只留下陆震霆在那里望着她的背影发怔。 林姣姣一路不管不顾地捂着鼻子走着,因为天黑没有掌灯,冷不丁地撞到一个人身上。 “啊呀!对不起对不起!”林姣姣将人撞倒在地,一边道歉一边去搀扶对方。 被撞到的人是个年轻男子,穿着一身绣着图腾的浮光衣袍,长得面如玉冠,一看就是非富即贵,林姣姣心中暗暗懊悔自己走路不看人,害怕自己惹到个什么京城权贵,引火上身了。 “无碍。”被撞到的男子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林姣姣急忙将刚才被自己撞掉的灯笼捡起来,塞进年轻男子的手里。 男子接过来灯笼,借着烛光看清了林姣姣,只是一看到她的面容,便瞧见了她那一脸的鼻血,还以为是被自己撞到所导致的。 “姑娘,您流血了,需要我给您请太医吗?”年轻男子下意识地问道。 “不用不用,我只是上火了。”林姣姣不好意思地捂住了口鼻,伸手到衣袖里想要掏手帕擦一擦,谁知道却怎么都找不到。 年轻男子见状便递上自己的帕子,林姣姣接过来说了声谢谢,然后给自己擦干净鼻血。 好在入秋了,屋子外头空气微凉,她觉得自己鼻腔里的毛细血管因为冷空气收缩了起来,鼻血也就不再流了。 待她擦干净鼻血,却也不好意思将沾染了鼻血的手帕还给对方,“你的手帕被我用脏了,等我给你洗干净崽还给你吧?” “好。”年轻男子应声说道,他望着林姣姣,不知道怎么,忽然想起了从前至今,一直都在思念的那名女子。 尤其是她的眉眼,都是一样的水色杏眼,他越看越觉得她和自己思念多年的女子长得相像,不过眼前女子气质清新欢脱,和自己日思夜想之人是有些出入的。 一想到那名女子,他的双眼蒙起一层薄雾,就连声音都有些濡湿了,“姑娘您看着面生,请问你是陆将军的何人?” 听到男子的问话,林姣姣客气地答道,“我叫林姣姣,只是暂住在陆将军府上,给他母亲看病的。” “原来是陆将军请来的神医,”年轻男子赞誉道,“今天听陆将军所言,还说您救了大理寺少卿一命,真是一位妙手神医。” “陆将军是这么夸我的吗?”林姣姣听到自己被陆将军夸奖,心里喜滋滋的,“你是陆将军的朋友吗?” 男子微笑点头,“是的,鄙人叫秦渊,今日陆将军与我说话时,多次提及到你。” “是吗?”林姣姣喜不自禁,顺口问了一句,“看来你们关系很好,这么晚了你还过来找他。” “并非来找陆将军,我听闻大理寺少卿负伤,在将军府休养,便过来看望一下。” “哦哦,你是来看宋士杰的呀,”林姣姣指路说道,“他就住在那个屋子,你可以去探视。不过能跟他聊太久了,他还需要多休息,这样才能好得快。” “他伤势如何?”秦源问道。 “伤得很重,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刀伤,最长的伤口有20公分!最深的伤口也接近10公分,人还失血过多差点没命了!”林姣姣如实回答,“得好好修养一阵子,不能乱动。” 等他伤好了,估计得跟自己就拜堂成亲了。林姣姣把后面的话藏在了心里,虽然她不讨厌宋士杰,可一想到结婚拜堂成亲什么的,脑子里全是陆震霆的身影。 完了完了,这是要沦陷了!不可以啊!宋士杰都说了他有个亡妻,后来的人再好,都抵不过已故的白月光。 “您过去看吧,我还有事,就不陪你过去看宋士杰了。”林姣姣说着,便向年轻男子摆摆手,说了句拜拜,然后匆匆走开了。 “好。”秦渊看着林姣姣的背影,然后做了个手势,黑暗中出来一个身影,秦渊指了一下林姣姣,“卫影,你去调查一下这名女子的来历。” “是!主上!”那人应了一声,很快便消失在黑夜中。 第36章 夫君,你这是怀疑我了 裴府上,下人们正在张灯结彩,准备孩子的满月宴。“你们一个个的可得好好干!”老夫人拄着拐杖当起监工,“这可是当朝宰相亲外孙的满月宴!谁有怠慢,仔细将你们一个个地发卖了!” “是!老夫人!”下人们苦着脸,在老夫人的亲临指导之下,将内饰外饰,改了又改,搬了又搬,苦不堪言。 裴傲松却和老夫人一脸隆重待客的态度有所不同,他坐在锦绣园中,看着苏晚秋拿拨浪鼓逗弄着婴孩阳哥儿。 他正写着请帖,写着写着抬头开口说道,“孩子满月宴我准备邀请陆将军,明日便令人将请帖发过去。” 苏晚秋一边逗着可爱的婴孩,一边温柔地应声,“一切听夫君的定夺。” 自从林姣姣不在府上之后,她觉得日子舒坦了许多。 “林姣姣和孩子现在陆将军府上,我会邀请陆将军将她们一同带来。”裴傲松的这一句话,令苏晚秋的心犹如被泼了一盆冷水。 她怔了一怔,停下来摇动拨浪鼓的那只手,露出疑惑神色,“林姨娘在将军府呀,我还以为她在大理寺……” “大理寺不安全,”裴傲松说着,用略带审视的目光看向苏晚秋,“听说昨天夜里遭遇刺客,就连宋大人都受伤了。” “恰巧陆将军在大理寺,便将宋大人和姣姣一同接到将军府上了。” “啊!?”苏晚秋轻声惊叫,“谁人竟然敢去大理寺行刺……?” “目前还尚未可知,此事应该还在调查中,我听说了,刺客有可能是奔着林姣姣去的。” “我还听说,昨日我们裴府给大理寺送过去的饭菜里面下了毒。”裴傲松直直望着苏晚秋,想从她脸上的表情变化找出来一点蛛丝马迹。 在他看来,自己母亲再怎么讨厌林姣姣,都不至于这么明晃晃地下手。 那还能有谁会对林姣姣下死手呢? 无非就是苏晚秋这个正室了,他同苏晚秋是表兄妹,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原先裴傲松一直认为她会是个好恋人、好妻子,可终究在某天的时候,这些都期盼都成了虚影。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裴傲松说不清道不明,也许是某天,他撞见苏晚秋在和另外一个喜欢自己的贵女说话时,自己故意摔进湖里,被救起来后,表面佯装无辜,实际却将一切罪过扣到那名贵女的头上。 那名贵女因此名声狼藉,最后只能嫁给偏远地区的不知名小官。 也许某一次正当她和林姣姣共同有孕的时候,苏晚秋误食了活血的红花险见了红,险些滑了胎,却口口声声叫他原谅林姣姣,说林姣姣不是故意端错保胎药的,使得自己对孕期的林姣姣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又或者是其他的事,但总归自己是慢慢不喜欢她了。 “夫君,你这是怀疑我了。”苏晚秋看到裴傲松这般看着自己,她放下手中的拨浪鼓,面色凄苦,连连抹泪。 “夫君,是晚秋不好,晚秋当初没有照应好林姨娘,以至于她被抓入大理寺,遭受陷害。” 苏晚秋说得十分悲戚,“可晚秋嫁入裴府到现在,一直都还没有管家实权,不然晚秋一定要将所有下叫过来,细细盘问,到底是谁昨天送了有毒的饭菜,想要迫害林姨娘。” “算了。”裴傲松见她这副模样,便隐约感觉苏晚秋这是在将问题推到自己母亲身上,他没有追问下去的欲望了,便摆了摆手,将孩子从乳母手中接过来抱了一会儿。 现在每每到锦绣园里来,他都是为了看孩子而来的。 裴邵阳快满月了,肉嘟嘟的脸上越发显得可爱。 尤其是那双水汪汪的杏眼,竟然长得和林姣姣有七八分相像,以至于自己越看越加思念林姣姣。 忽然,裴傲松仿佛想起来什么事情来:生产那日自己刚下朝,便听到母亲那边的清音嬷嬷说,林姣姣冲撞了老夫人,生下怪胎还妄图换子…… 当时自己气急攻心,直接上去就打了林姣姣几巴掌,谁知被她反过来咬住了手…… 想到这里,他心中一阵苦笑,心里很是后悔自己打的她那几巴掌。 一定是自己让林姣姣伤透了心吧,不然不会这般赌气,还说要嫁给宋士杰。 而眼下,裴邵阳的孩子长得如此机灵可爱,不像是苏晚秋所生的,倒像是林姣姣的。 莫非……莫非那天林姣姣真的被换了孩子? 他在心里埋下了怀疑的种子,直到他回自己屋中时,仍在想着这事。 现在知道真相的,便只有白芷了! 可是白芷现下却被带到陆将军府上了…… 另一边,白芷在陆将军俯一觉醒来已是清晨。 她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环境,她差点以为自己已经被卖进醉花楼的时候,有个身形高大、容貌冷清的女子端着早餐进来了,“你醒了。” “你是……你是这儿的花魁吗?”白芷小声问道。 女子直接笑出声,“你看我像是花魁吗?” “那这里是……?”白芷环视了一周,这屋并没有胭脂味,看着不像是醉花楼。 女子耐心解释道,“这里是陆将军府,我叫丁香,是这里的掌事大丫鬟。 “昨日张角跟我说明了情况,将军也将你的卖身契给了我,叫我交还给你,如果你要离开将军府自寻去处,将军还愿赠予三两银子助你出府,如果你要留在将军府,那就按月发放五百钱。” 白芷听明白了一丝,直接从床上下来磕头致谢,“谢谢恩人救了我,我愿意留在陆将军府!为恩人肝脑涂地!” “那便好,厨房那里缺个烧火丫头,吃过早饭,你去后厨找蓉嬷嬷安排活计。”丁香说道,“我还有事要忙,姑娘请自便。” 白芷连连点头,她快速吃过早饭,便准备去后厨领命,却在路上碰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林姨娘!” 那林姣姣刚睡醒,正对着太阳伸懒腰呢,听到有人在叫自己,一回头便看到了白芷,她惊喜叫道,“白芷!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主仆两人拉着手,白芷开心得眼泪都要掉出来了,“姨娘,你还好好的,真是太好了!” 这时郭氏抱着裴铁柱进了屋,白芷一见到她们,便激动地喊道,“小公子和乳娘也在这里!” “白芷!?”郭氏同样惊奇,“你怎的在这里?” 白芷便将事情的缘由说了一遍,林姣姣气得义愤填膺,“那个老妖婆竟然叫你害我!害我不成就算了,还要将你发卖到醉花楼!真是欺人太甚!” 正说着话,丁香过来喊林姣姣和郭氏一同去念恩堂,跟将军、老夫人一起吃早饭,林姣姣只能和白芷暂且告别。 可等他们还没进念恩堂,便看到陆震霆站在门外,紧皱眉头看着手里的一张红帖。 看到林姣姣过来,陆震霆心中一动,想要藏起手中的红帖,但终究被林姣姣看到了请帖上面的字,“裴府送来的请帖?” “是,”陆震霆简短地说道,“裴傲松和苏晚秋的孩子满月摆酒,邀请我三日后到裴府吃酒席。” 他顿了顿,看着林姣姣认真的说道,“上面还说了,叫我将你和孩子一同带过去,说是要给你的孩子同庆满月。” 第37章 要我喂你吗 “那我一定要去!”林姣姣坚定地说道,她知道裴府的满月宴会暗藏杀机,会是鸿门宴,可是为了脱离裴府的户籍,她明白自己是要出面处理的。而且裴傲松还邀请了陆震霆,只要陆将军在身侧,就不会有什么危险出现。 肯定没有人敢在陆将军眼皮底子下对付自己,更况且裴傲松还是个怂包。 可郭氏在一旁试探性地开口问她,“姨娘,你不是要嫁给宋大人了吗?怎么还要回去裴府?” “啊?!”林姣姣没想到郭氏会这么问,这倒是点醒了她,“对哦,还得跟裴府告知这件事!” 陆震霆面色沉了沉,“你当真要嫁给宋士杰?” “要是有的选,我也可以选择不嫁,但眼下我也没有别的好去处,”林姣姣不敢正视陆震霆的眼睛,她眼睛平视过去,看到的是陆震霆的胸肌。 因为今天不用外出,陆震霆并未穿银甲,只是日常的居家常服,拿衣服贴合在陆将军的身上,身上肌肉线条隐约可见。 林姣姣忽然想起昨晚陆震霆光膀子的身影,只觉得鼻腔一热,眼看鼻血就要流出来了,她急忙捂住鼻子,“你们先去吃早餐,我,我有事要处理,我先去看看宋士杰的伤怎么样了!” 说完,她急匆匆地捂着鼻子跑开了。 “林姑娘当真如此在乎宋士杰?”陆震霆看着她的背影,心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哎呀,这婚事要是成了,宋大人往后可就是她的夫君了,哪个女人不在乎自己夫君的?”郭氏抱着裴铁柱,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安静的小团子说道,“说不定以后还能给你生个弟弟呢。” 一听林姣姣往后可能还要跟宋士杰生孩子,陆震霆的面色更加黑沉了。 他进了屋,见到母亲正在江绵绵和府医刘忠的搀扶下,一步一步挪着走向餐桌旁,顿时喜不自胜,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娘!你可以下地走路了!” 林姣姣这边,她从陆震霆身旁跑开之后,连忙拿出手帕擦拭鼻血,等到鼻血不再留了,她才去宋士杰所在的屋里,给他复查伤口,倒酒消杀,再上药粉。 “你的恢复能力挺强的呀,伤口都结痂了,过几天都能拆线了,”林姣姣一边给宋士杰包扎伤口,一边嘱咐道,但是胸膛和手臂的伤口较大,乱动容易扯到伤口,所以还是静养为好。” 说来也奇怪,同样都是男人,宋士杰身上一样有肌肉,可自己天天看天天摸(大雾)的,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别说流鼻血了,鼻腔都完全冷静下来了,就连这屋子里的空气都是凉飕飕的。 “还需等多久能好?”宋士杰问道。 “想要伤口完全愈合,至少还得两周。”林姣姣为宋士杰扎好绷带的时候,恰好有下人将早餐端了进来,她极其自然地拿起鸡蛋剥壳,然后一口塞进自己的嘴里。 宋士杰没好气地叫她,“拿来。” “唔?”林姣姣指了指鸡蛋摇头,可她有点被噎住了,便顺手端起来热粥一口灌了下去,这才将鸡蛋咽了下去,“你别这么小气,吃点你的早餐怎么了?” 说着,她将肉包子递给宋士杰,还不捏出油腻腻的声音恶心他一把,“宋大人,要我喂你吗?” 宋士杰被那甜腻的声音酣得头皮发麻,他皱着眉头接过来,肉包子闷头吃了起来。想到自己往后真的要跟她结亲,他死的心都有了,真不知道这日子怎么过下去。罢了,大不了自己搬到大理寺住去。 林姣姣在宋士杰这儿吃过早饭后,便哼着轻快的小调去安寿堂,给陆母看病诊治去了。 转眼到了中午,她吃过午饭便开始给裴铁柱按揉那双畸形的腿,看着裴铁柱向内弯蜷的腿,相比刚出生的时候,裴铁柱现在的腿看上去可是好多了。 而且他头上的疙瘩消去了不少,虽然皮肤仍旧发黑,可因为乳母奶的好,所以脸颊有了不少肉,林姣姣越看越觉得他可爱,只是长着狭长一双丹凤眼,和那个让人讨厌的裴傲松有几分相似。 这在将军府过的时光安逸且自在,很快三日的时光过去。 到裴府赴宴的那天,陆震霆为林姣姣和乳母、孩子叫来了马车,亲自搀扶着林姣姣上马车的时候,触碰到了林姣姣的指尖。 林姣姣想要回握一下那只有力的大手,可行动上却像触电一般,急忙收回自己的手,还不自然地笑了笑。 陆震霆不免有些失落,他骑上马的时候,低头闻了一下那只触摸过林姣姣的手,这味道与平常女子有些不同,不是什么胭脂香味,而是一股淡淡的草药味道。 是了,她天天忙着给自己母亲按摩治疗腰腿,还要给裴铁柱那个婴孩按揉腿部,末了还得去给宋士杰换药,手上必然会沾染上草药的味道,这味道虽然闻起来有些发苦,但陆震霆却喜欢这股味道。 陆将军府到裴府只需要穿过三条街道就能到了,陆震霆骑在马上,远远看到挂着红灯笼的裴府,裴傲松正在门口忙着迎接来客。 待他们抵达裴府门口的时候,陆震霆下马搀扶林姣姣从马车上下来,裴傲松一看到林姣姣,立马将招待来客的事情转给李管家,然后径直走到林姣姣跟前,伸手过去就要揽住她的腰身,眼里满是欣喜,“姣姣,你还是回来了。” 第38章 快向你爹爹要满月礼 林姣姣灵巧一闪,躲开了裴傲松那只搂过来的手,很快站到陆震霆身旁。“谁说我要回来的,我是回来拿放妾书的,还有我跟铁柱的户籍,都一并拿给我吧?”她理直气壮地说着,向裴傲松伸出一只手,索要放妾书和户籍。 陆震霆给裴傲松递过去一份孩子的满月礼,“裴大人,你只知道家中孩子的满月,那另外一个孩子的满月礼,你是否已经准备好了?” 郭氏切合时宜地上前一步,将裴铁柱抱到裴傲松跟前,“铁柱乖,快向你爹爹要满月礼。” 裴傲松看着襁褓中的婴孩:皴黑的脸蛋、狭长的眉眼,头上的铬渣虽然下去了,但却裸露出来几片红色的嫩皮,上面支棱着几根桃毛似的稀疏头发,长得真是一言难尽,他断然不愿意承认这是他的孩子! 既然不愿意承认自己有这样一个丑娃,更别说给准备什么满月礼了。 林姣姣一眼看穿裴傲松对孩子的嫌弃,她将裴铁柱从郭氏手中抱了过来,亮了亮孩子手上新戴上的金镯子,毫不客气地说道,“今日一早,陆将军便给铁柱送了一对金镯子呢。” “还有还有,”林姣姣微微掀起孩子的衣裳,一块价值连城,打成长命锁的美玉正戴在还的脖颈上,“这是宋大人给孩子专门打的玉石。” 就连陆震霆都探头过去看了一眼:好家伙,宋士杰这厮果然还藏有值钱的好东西,他可真是舍得,也不见平时赠予一块玉如意什么的给自己。 裴傲松的脸色很是难看,可林姣姣继续指着孩子的小脚说道,“你看到了吗,上面还有一对雕刻了祥云图腾的金环,这可是陆震霆的母亲赠予的。” “就连乳娘郭氏,都连夜给铁柱缝制了一身小衣裳,”林姣姣将孩子递给郭氏,她叉着腰理直气壮地问向裴傲松,“你这个亲爹,可曾给孩子准备了什么?” 郭氏怀里的裴铁柱吮吸着大拇指,睁着一双亮晶晶的小眼睛看着自己的亲爹,那眼神似乎带了几分质问。 “真是可笑,你跟谁家生的野孩子,竟敢抱到裴府上讨要满月礼。”忽然,旁边传来一个颇有威严的冷笑声,“既是戴着陆将军和大理石少卿宋大人赠予的东西,那说不定他们当中一人才是那丑娃娃的父亲,怎的敢跑到裴府跟前,乱认亲爹?” “岳父,”裴傲松看到来者,急忙过去,腰背都弯了下来,言语中带着一丝慌张,“您老人家来了,怎么不提前告知一声。” “我一早便到了,傲松,你在这里与人纠缠什么?还不快进去同晚秋一起招待客人?”来的人正是当朝宰相苏宏图,他莫约五十左右,看着面色红润,目光炯炯,颇有威压,但头发与胡子却已然花白。 一众贵客来宾见到他,无不让道恭维,“苏宰相来了。” 唯独陆震霆,他只是略微朝苏宏图点了一下头。 林姣姣一看便知这宰相是个不好惹的,她是个能屈能伸的,只要能达到目的,稍微弯一下膝盖那有如何? 她酝酿了一下情绪,甚至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好让自己的眼里能够蓄满泪水。 只见她当中一众贵客的面,忽地一下,直接在苏宏图跟前跪了下去,泪眼婆娑了起来,“苏宰相,正如您所说,裴大人不应当与我在此处纠缠,既然您在这里,不如就替我这个小人物主持一下公道。” 陆震霆眼里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眼神,这林姣姣怎么突然向宰相下跪了?说的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裴傲松只觉得林姣姣在人前向自己岳父下跪很丢面子,他急忙过去想要将林姣姣搀扶起来,可她却一把甩开了自己。 就连苏宏图都看不透她这一举动,到底有何企图。 林姣姣抽泣了几声,继续说道,“苏宰相,您看着孩子眉眼,长得和裴大人是一模一样,可裴大人不愿意认这个孩子,小女子也不想在此同他纠缠下去,无论如何,孩子都是无辜的,小女子只想带着孩子到别处,将他好好拉扯长大,还请苏宰相让裴大人放行我们母子。” 众人听到这话,都扭头去看了一眼襁褓里的裴铁柱,无一不被他丑陋的模样吓到,顿时窃窃私语小声议论了起来。 “这孩子丑归丑,眉眼倒是和裴大人一样,生的一双丹凤眼。” “不会吧不会吧?宋大人一表人才,怎么会生出这般丑陋的怪胎?” “从前听说过这个妾室不是个安分的,若说这孩子是她同夜叉所生,那还说得过去。” 林姣姣对人们的议论充耳不闻,自己是个小妾,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可裴府就不一样了,人们议论的这些,都是对裴府名声不好的,就连苏宰相也被牵连进去。 他们今天只有选择放她和孩子出裴府,才能让事情平息下来。 谁知,另一个悲泫欲泣的声音传了过来,“妹妹何必对我父亲下跪呢,这本来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照顾好妹妹,以至于妹妹走投无路了,要怪,就怪我好了。” “晚秋……”裴傲松转头看了过去,见到苏晚秋正抱着孩子从屋内走出来,眉眼里全是令人心疼的悲伤和委屈。 “晚秋,这并非你的错,你堂堂一个正牌夫人,难不成还要被区区一个妾室欺压了不成?”苏宏图比裴傲松先一步过去,眼里流露出对乖女的宠爱和心疼。 裴傲松在自己岳父和正妻跟前,是断然不敢再去搀扶林姣姣的。 他只能硬着头皮,先去哄劝苏晚秋,并将自己的披肩取下,装出贴心的模样给苏晚秋披上,“晚秋,天气变凉了,你刚出月子,怎么不好好在屋里暖着,就抱着孩子出来了呢?当心着凉了。” 好家伙,姜还是老的辣! 林姣姣在心中暗叹,自己这只是叫他们放自己走,可经苏宰相和苏晚秋父女颠倒黑白的一说,自己倒成了欺压正房的小妾了! 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苏晚秋由裴傲松搀扶着,怀中还抱着一个喜人可爱的胖娃娃,外人无不说他们夫妻伉俪情深,而那个跪在地上,身旁乳母抱着一个丑娃娃的妾室,一看就是来作乱的。 “晚秋姐姐,不必跟这样狐狸精说话,”有一个身穿橘红色衣服的少女拨开人群,她身后还跟着一个满头金叉的贵妇,二人挤到裴府门前,少女便向苏宏图和苏晚秋走过去,撒娇说道,“爹爹,你走得也太快了,我和母亲的马车都赶不上你了!” “你呀你,出门的时候磨磨蹭蹭,这是倒怨起了你爹的不是,”贵妇和苏晚秋长得很是相似,都是柳叶眉眼,一看就是亲母女,她宠溺地点了点少女娇俏的蒜头鼻,然后转眼去看去苏晚秋,伸手过去抱孩子,“让我好好瞧瞧我的小外孙,生得可真是喜人!” 这新来的母女二人,便是苏晚秋的母亲方璇和妹妹苏春言,周围权贵见到这两人,都毕恭毕敬行了个礼,喊上一句宰相夫人和苏小妹妹。 苏宰相夫人看着是个亲和的,一一和认识的人打招呼,当目光瞟过林姣姣和乳母郭氏的时候,视若无睹。 反而是苏春言一眼瞧见了陆震霆,她欢欢喜喜地蹦跳着走过来,伸手就要去拉陆震霆,“陆哥哥,你也来了呀!” 陆震霆极快地往前一步,将刚才苏春言想要拉的手伸向林姣姣,把林姣姣从地上扶了起来,并关切地问道,“膝盖疼不疼?” 有那么一瞬间,林姣姣感受到了有一双恶毒的眼睛正盯着自己。 她顺着感觉回望过去,苏春言却是满眼的笑意,“想必这位便是姐夫养那个小妾了吧?长得好生漂亮!难怪惹人怜爱,真叫人羡慕呢!” “就是!惯会勾搭人的!”有其他京城贵女表达不满。 “连陆将军都勾搭了,真不知道私底下给人下了什么媚药!” “一看就是个狐媚子,说不定上辈子就是狐狸精转世的!” 乳母郭氏听得来气,她是个冲动的,张口就骂了回去,“你们一个个的,身材跟块案板似的,除了切菜啥也干不了吧?就是嫉妒我家姨娘前凸后翘!” “想要让男人多看一眼,也得有资本呀!” “有那功夫蛐蛐别人,倒不如回去给自己胸脯垫上二两猪油!” “两条腿跟筷子棍似的,路都走不好呢,就搁这儿学人嚼舌根了!果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郭氏骂人不带脏字,可却将那些议论的贵女骂得脸色涨红,愣是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语来,贵妇们见郭氏粗鄙,连连摇头躲得远远的。 连着她怀里的婴孩裴铁柱,都跟着哇哇乱叫,因为相貌不讨喜,贵女们只看了一眼便觉得自己的眼睛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陆震霆这次好不容易拉住了林姣姣的手,他想了半天哄林姣姣的话,只憋出来了一句:“不要听她们胡言乱语。” 林姣姣看着郭氏和她怀里的那个小小婴孩,又转眼看了看安全感爆棚的陆震霆,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现下发生的事情不美好,但身边有懂自己还极力护着自己的人,却又是极其的美好。 她揉了揉膝盖,走到郭氏身旁抱过来裴铁柱,冲着他皴黑的小脸蛋“吧唧”一口亲了上去。 虽然这是裴傲松和苏晚秋生下的孩子,虽然他才刚满月,但确确实实是自己付出心血和精力去照顾过的孩子,原本以为婴儿小不懂人事,可被亲了一口之后的裴铁柱,竟然“咯咯咯”地开心笑了起来,眼里都是亮闪闪的碎星星。 由苏晚秋抱着的婴孩裴昭阳被裴铁柱的笑声所吸引,他将脸蛋扭了过来,一看到林姣姣的时候,忽然就像心灵福至一样,便她伸出了小手。 苏晚秋见状,神色微微一变,她擦拭着凄楚的泪水,用深切歉意的嗓音柔声说道,“妹妹,都是我的不对,现下外面天气转凉了,我们一同进屋可好?有什么事情,大家坐在暖炉旁好好商讨的。” “晚秋,你怎么这般地善良,哎,我的儿呀,难怪别小妾欺到头上。”宰相夫人说着,便想要拦住自己的女儿。 “母亲,林姨娘是个好人,只是夫君日日留在我这边,未曾关注林姨娘,所以她才会这般要求,想要离开裴府。”苏晚秋说着,将她母亲怀里抱着的婴儿裴昭阳搂到自己怀中,谁知孩子竟是有些抗拒,瘪着小嘴一副想哭的模样。 苏晚秋只好抱着孩子走向林姣姣,面带柔和微笑,“你看阳哥儿也是喜欢你的,你要不要抱抱他?” 林姣姣想要避开苏晚秋,以免发生什么坏事,可自己毕竟许久未见亲生的孩子了,一时间不免心软,想要看看孩子长得如何了。 就在苏晚秋越走越近的时候,突然林姣姣感到后腰被人推了一把,她站立不稳,一趔趄便倒向苏晚秋! “啊!”苏晚秋被林姣姣撞得往后摔去,手一腾空,孩子便摔向空中! 众人惊得屏住呼吸,纷纷想要过去接住阳哥儿,说来迟那时快,只见陆震霆三两步向前奔去,腾空跳起一步接住了阳哥儿,然后稳稳落回地面。 阳哥儿受到惊吓,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裴傲松连忙将孩子从陆震霆手中接了过来,陆震霆这才转而拉起林姣姣,替她检查身上有没有摔伤。 而宰相一家奔在最前面去查看苏晚秋的情况,许多贵客跟着过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啊……我的腿……”苏晚秋趴在地上,面色痛苦地看着自己纤细的脚踝,那里已然红肿了一大块。 “你这个妖女到底什么居心,竟敢当众撞倒我的姐姐!”苏春言指着林姣姣怒骂道,“还险些摔坏我的小侄子!” “什么事情,外面怎么这般闹哄哄的?”忽然,裴府里面传来一个苍老却有力的妇人声音,众人急忙让道,只见裴府老夫人正拄着拐杖,面露怒意,一步一步地走向他们。 第39章 这分明是心虚了吧! “娘,你怎么出来了?”裴傲松将哭闹的阳哥儿递到乳母的怀中,然后过去搀扶自己的母亲,“外面天凉,满月宴也快开始了,您快快回屋暖着身子吧。”“我怎么就不能出来了?”老夫人用拐杖敲了敲地砖,“我若再不出来,儿媳岂不是要被你那个贱妾欺负上天了!” “娘,我……”裴傲松在苏家的注视下走向林姣姣,催促道,“姣姣,你怎么能推人呢?快给晚秋道个歉!” 陆震霆下意识地挡在林姣姣跟前,可林姣姣却直面裴傲松,“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推人了?” 苏晚秋坐在冰凉的地上,泪眼婆娑道,“林姨娘,到底是我做得不够好,所以你才……” 她顿了顿,硬挤出来一丝笑容,哽咽着说,“林姨娘,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可是稚子无辜,好在阳哥儿并未受伤,我们一同回屋去吧,莫在这里让人看了笑话。” 一众贵宾有人替苏晚秋难过摇头,“苏姑娘真是善良大度,若是我碰到这样的小妾,定然要重罚……” “是呀,谁家正牌夫人会这么让着妾室的……” 林姣姣看着苏晚秋,真不知道她这性格是娇惯出来的还是演出来的,如果是演出来的,那当真值得一阵掌声。 即便如此,她的脑子仍旧很清醒,强行忍住想要前去查看她腿上的一声本能,摊手说道,“好好好,你就当是我推了你,既然你们都这么讨厌我,现在就将发妾书给我吧。” “放肆!”苏宏图喝道,“你说放行就放行?此次你推倒我的女儿,导致晚秋摔伤腿脚,想要就此简单揭过?” 宰相夫人跟着开口,“这等狐狸精若不处置,那岂不是在告知外人,我苏家的女子是贱妾可欺的?往后苏家所有的姑娘,在夫家都不用过日子了,全都承让抬举着妾室,苏琳琅,你说是不是呀?” 老夫人一听到亲嫂子直呼自己名字,心跳几乎停跳一拍,她气得直接用拐棍敲的,“来人,将这贱妾给我押到祠堂,依第三条家法处置!” “是!”裴府下人应声,直接过来了几个壮汉,就要将林姣姣架起来押走。 陆震霆一下将林姣姣护在身后,目光坚定说道,“这是我的御医,你们休想处置!” “陆将军,”苏春言见状,上前一步劝道,“这是我姐夫的家事,而且还事关我们苏家姑娘往后的婚姻大事,还请陆将军不要插手,而且姑姑心地很好,不会伤害她的。” “是啊,陆将军,你为什么要插手别人的家事呢?”有人帮着说话。 陆震霆是个嘴笨的,可身旁的郭氏却是嘴巴能说的,她虽然深知惹了自己的东家不是什么好事,但为了林姣姣她决定豁出去了,“呦呦呦,你家姑姑要是心得好,那裴府就不会有冤鬼上身,大半夜哀嚎要报仇了!” “我听说那个婢女叫什么小翠来着?”郭氏将往日里从裴府听到的八卦讲了出来,“可怜的小翠,只因为说错了一句话,就被你那敬爱的姑姑给拔了舌头,乱棍打死了。” 老夫人听得脸色煞白,向下人喊道,“你们这群窝囊废,快不快过去封住她的嘴!” “大家瞧一瞧啊,看一看啊,”郭氏搂着裴铁柱,朝周围扯开嗓子嚷嚷起来,“走过路过千万别错过!这老夫人你们都看到了,不是个好相与的,我不过说了几句话,便要命人封住我的嘴!这分明是心虚了吧!!” 经她这么一嚷嚷,就连路过的平民都听到了,伸着脖子看了过来,前来赴宴的名门贵族们不敢吱声,可耳朵却很老实,都竖着朝向郭氏。 “呵,他们苏家的人,可是没有一个好相与的。”这时,另外一个妇人的声音传了过来,众人看去,发现说话的人竟然是宋母! 走在她身旁的正是宋父,宋父的手里拿着一份贺礼,他走过来时,直接将贺礼扔到裴傲松的手中,脸却转向苏宏图,“苏大人,许久不见。” 一众人见到高瘦,身形挺拔的宋父,逐一让开道来,还有人作揖问好,尊敬地称他为“前宰相” “伯父伯母,你们怎么来了?”林姣姣有几日不见他们了,见到他们的时候,眼里划过一丝欣喜,可宋父是前宰相一事,她是头一回知道,心中不由得暗暗吃惊。 宋母拉住林姣姣的手,“好孩子,我们来晚了,让你受了委屈。” “我们是应邀而来,给裴家小公子送上贺礼的,原本我们不打算来,可想到往后你要当我们宋家的媳妇,所以必定要过来一趟,帮你要来放妾书,好让我们将你风光娶入宋府。” 看到苏晚秋竟然和前宰相夫妇这么熟络,甚至亲自出面让裴府放出小妾,好让林姣姣风光嫁入宋父,不少贵宾都惊掉了下巴。 就连素来稳重看不出表情的苏宏图,面上都显得有些难看,他叫来裴傲松,“傲松,你这小妾很厉害啊,养在深宅后院中,竟还能与前宰相宋大人有联络。” “小婿……”裴傲松算是明白了自己身处修罗场中了,可惹了谁都行,唯独不能惹现任宰相,自己的岳父。 他硬着头皮作揖说道,“小婿实在不知,她竟然会……” 林姣姣瞪圆了眼睛看着他,真是好一个怂包!明明前几日他还去陆将军府要自己回来,是知道自己往后要嫁给宋士杰的,结果现在倒是开始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可无论如何,这个放妾书,她今日都要拿到手! 第40章 我可以作证 林姣姣不打算让着裴傲松,既然他不愿意承认知道这件事情的,那自己也不必佯装了。她佯装惊奇地瞪大了双眼,“夫君,你怎么能说不清楚呢,前几日你不是去了陆将军府上,叫我带着铁柱赶紧回家,还说了以后要好好待我呢。” 她说着将裴铁从乳母郭氏那里接手抱了过来,“您还说了,以后铁柱大了,还得日日陪他练武,可怜见的,现在你倒是都不承认了,不过也不赖你,谁让你低人一头呢。” 苏晚秋听到这话,不由得抬头看着裴傲松:自己夫君竟然私自去了陆将军府上叫她带着孩子回府? 甚至还承诺了要好好对林姣姣这个贱妾,往后天天陪那个小怪胎练武? 她的泪水盈满了眼眶,顺着脸颊流淌而下。 苏宏图一家的脸色更加难看了,裴傲松露出了痛苦面具,一方面心里想不到林姣姣竟然当众揭穿自己,让自己难堪,另一方面真是觉得以后真的要在苏家抬不起头了。 他只能过去将去苏晚秋从地上抱起,略带歉意地说道,“晚秋,对不起……” 苏晚秋却伸出纤细的食指压在裴傲松的唇上,摇头说道,“傲松,你不必道歉,我心里知道,你这样做,一定是为了整个裴府,毕竟柱哥儿即便再……他也是你的孩子,自家的孩子怎么能养在外面呢?” 裴傲松知道她这是给自己台阶下,便缓慢地点了点头,“……还是晚秋最懂我。” 苏晚秋听了这话,欣慰一笑,“你我是夫妻,本来就是长的同一条心,夫君所想的,晚秋都会尽力去考虑周全。” 他俩越是“伉俪情深”,周围的人越是议论不已。 “这贱妾真是太不要脸了,给她脸面了,她竟然还这般不识抬举!” “到底是个狐狸精,非要搅得裴府和苏家不得安宁……” 宋父用审视的目光看了一眼嚼舌根的人,顿时都沉默了,没人再敢私语。 裴母被林姣姣气得用拐棍用力敲击地面,“你这个狐媚子,定然是给我儿下了媚药!所以才导致我儿被你迷得神魂颠倒,不顾大局!你是不是还对大理寺的宋大人下了媚药?以至于宋大人被你魅惑,想要求娶你入宋府!” “啊呀,你说我给媚药,可曾有什么证据?” 林姣姣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就算没有证据,我知道你也是会给我制造点证据的,上次不就是这样吗?命人将东西塞到我的枕头底下,然后叫大理寺的人到我屋里翻了个底朝天,到底是没找出来你想要的证据,那敢问当时在我屋里,可曾翻出来过什么媚药?”她一边说着,一边逗弄裴铁柱,他发出了咯咯哒的笑声,就像是在嘲讽老夫人一样。 “你!你!”老夫人指着她,气得愣是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来反驳,最后只能骂道,“强词夺理!” “林姑娘若是真给我儿下了媚药,我倒想见见那媚药长得什么样子。”宋母似乎很乐意看到裴家老夫人吃瘪,她笑盈盈地补充道,“只可惜媚药没见到过,倒是见到林姑娘用自己的本事,救了我儿一命。” “是的,”陆震霆跟着点头,沉声说道,“这是我亲眼所见,她还将我母亲多年的腿疾治好了一半,我是不会相信母亲的陈年腿疾,用媚药就能治好。” “对对对,”郭氏连连点头,“我可以作证!那日除了我,大理寺还有许多人都见到了!” 大理寺少卿负伤一事,朝中许多权贵是知道一二的,但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裴府的一个小妾,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将宋大人给救了回来。 更别说她给陆母看病了,认识陆震霆的人都清楚,这位将军是不会说谎的,话从他的口中说出来,即便再有人质疑,大部分人都会信服几分。 宋父不可置否地朝裴府老夫人哼了一声,“既然你家不珍惜这么好的女子,那让给我宋家,也是无可厚非。” 听到陆震霆和宋父宋母都在说林姣姣医术了得,苏晚秋示意裴傲松将自己抱近一些,开口柔声问道,“妹妹,既然大家都说你医术了得,我听说医者仁心,所以我是不信方才你是故意推我的,眼下我脚踝很是疼痛,可否帮我看一下?” 林姣姣看着苏晚秋,心里可是清楚自己不能再靠近她,不然谁知道下一秒会出什么事儿来。 而且苏晚秋刚才那被撞到摔倒的那一下,顶天了就是个扭伤,可要是说她是扭伤,谁知道下一秒她会不会悲泫欲泣地说自己是骨折呢? 不行,坚决不能给她看腿伤! 林姣姣坚定了这一点后,便开口答道,“你们裴府是有自己的府医的,让他们府医看就行了。” 苏晚秋用衣袖擦拭泪水,面露难过神色,“那便是妹妹嫌弃我了,姐姐到底是哪里做得不够好?竟让你如此生疏,不肯为我看这腿伤?” “是呀,分明是你撞倒了我的姐姐,导致她脚踝受伤的!”苏春言为她打抱不平,同时提出了质疑,“不肯给我姐姐看腿,莫非是你根本就不懂医术?” 周围的人跟着议论起来,“苏夫人对这个小妾万般忍让,这小妾怎么连看个脚伤都不肯呢?” “怕不是假大夫吧!” “我就说,一个小妾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将宋大人给救治好,必定是顶了别人的功劳吧!” 林姣姣看着众人议论纷纷,顿时明白了苏家的人是懂操控舆论的,可眼下自己再辩解都没用,无论说什么,他们苏家都给自己挖坑! 正在一群人议论不休的时候,街道那头突然传来了一阵马蹄踏地的声音,为首的官差一看这条路被吃瓜群众堵得水泄不通,下令喝道,“快快让开!大理寺要抓拿罪犯嫌疑人!快快让路!” “大理寺的人怎么来了?” “办案路过的吧? 第41章 你这是在不打自招 林姣姣断然想不到,怎么自己被指认为奸细一事,到现在还没翻案呢,而且还在这个时候蹦出来了证人?但清者自清,大理寺自己又不是没有去过,再过去一趟又如何? 再说了,自己只是有嫌疑而已,没什么可怕的。 正当她准备跟大理寺的人员走时,陆震霆却拦住了为首的官差,“且慢,你说有人证指责林姑娘是细作,可曾派人去证人所在地调查过他们的可信度?” “这。。。”官差有些犹疑,似乎不好多言。 宋父开口了,“你实事求是说来便是。” 先前宰相都发话了,这观官差才在宋父身旁小声告知,“我们许大人从异地赶回来了,他说细作一事兹事体大,那日的刺客,可能便是冲着林姑娘来的,也许是为了防止林姑娘被关进大理寺,会泄露其他南疆细作信息,准备让刺客灭口。” “而且许大人说了,人证的口音一听就是异族白语,想必就是南疆地区的本地人,要是再赶去南疆地区调查,就算是骑马,一来一回少说要半个多月,怕是来不及的,要我们小地加速审理,我们只能奉命行事。” “没事,我跟他们走一趟吧,我也想知道那天晚上的刺客是怎么回事。”林姣姣将孩子放到郭氏怀中,裴铁柱咿呀咿呀了几声,好像在不舍告别一般。 因为宋士杰的缘故,林姣姣对大理寺的人还是比较有好感的,而且这证人明显就“无中生有”跳出的,至于是谁在背后操控,她转过脸去,将苏家相关的人都细细看了一眼。 “怎么还会有人指认妹妹是南疆细作呢?一定是他们搞错了。”苏晚秋一脸的不解,她看向裴傲松,想要得到答案,可裴傲松只是轻轻地摇头。 他是定然不相信林姣姣是南疆细作的,那异族白语的口音,他以前从父亲的柳姨娘听到过,和林姣姣的是差之千里。 可他心里却十分清楚,这事情的始作俑者是谁,他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她已然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然后他默不作声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岳父苏宏图,他半眯着眼睛,似乎早就知道事情的发现朝向。 这时候苏春言开口回应苏晚秋的问话,“姐姐,这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并未天天同这个林姨娘待在一起,谁知道她私底下在做些什么有违朝纲的细作行为呢?” 她正想大放厥词的时候,陆震霆一个眼神杀了过去,她顿时闭了嘴:陆将军的眼神怎么这样可怕!往后若是嫁给他,是不是他也能这般护着我? 林姣姣看到苏家一群人的脸面,她心中跟确定谁是始作俑者,又有谁在推波助澜了。 基于她对大理寺的信任,林姣姣还是走到马队中,她看着苏家人坦然地朗声说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只是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置我于死地呢?难道你们的眼里,小妾的命就不值钱?而且还要给我扣上这么大的嫌疑,我实在不懂啊,我区区一个妾室,怎么能让你们如此大动干戈?” “妹妹,纵使你觉得平日里我对你照顾不周,也不能这般冤枉我们,指责我们呀……”苏晚秋说着说着,真是委屈至极的模样。 “哎,我可没说是你们啊,你这是在不打自招吗?”林姣姣睁大那双杏眼,假装疑惑,“原来真是你们做的啊!” 苏晚秋没想到她会给自己挖坑,一时间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吃瓜群众们又骚动了起来,林姣姣便在这骚动中,跟上了大理寺的马队。 就在林姣姣从宋父身旁经过的时候,宋父忽然叫住了她,低声提醒道,“林姑娘,大理寺并非所有的人都公正无私,你要多加留意。” 林姣姣对他的善意提醒很是感激,“谢谢你,伯父。” 随后她便跟着大理寺的马队走了,因为官差多有照应,所以马队的行步速度是随林姣姣的步速来的,与其说是押罪犯,倒不如像是林姣姣跟着大理寺的马队在游街。 陆震霆跟着护送林姣姣走在一旁,不明所以然的人都以为林姣姣是个大人物,带着大理寺马队在游街,还跟了和镇国将军在一旁护送。 “陆将军,你不用护送。”林姣姣说道,她可不好意思让一个镇国将军护送在身边,而且别的地方还需要他坐镇。 “我若是回去了,母亲定然会骂我护不住你,与其回去挨骂,倒不如跟在你身旁的,能图个清净。”陆震霆却是有些固执,他拒绝了林姣姣的好意。 “回去吧,我不会有事的,”林姣姣指了指后面的郭氏,“孩子和乳母需要你护送,别让他们连带着伤害无辜的孩子和乳母。” 陆震霆被点醒了,是啊!苏家这群人不是好相与的,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对孩子下手呢! 即便再不放心,但眼下他只能听从林姣姣的安排,“那好,我先护送他们回府,然后再去大理寺找你。” “嗯,有劳陆将军了。”林姣姣点头含笑应道。其实她心中万般不舍的陆震霆从身边走开,可她还得替考虑孩子和乳母的安危,只要有陆震霆在,无论是谁,那肯定都是安全系数爆棚的。 看到陆震霆又折返回来,苏春言有些得意,看看陆将军没有被林姣姣下媚药。 可乳母郭氏有些埋怨,直接淑数落他,“陆将军,你怎么回来就?怎么不过去护着你的心上人啊?” 苏春言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你说谁是陆将军的心上人呢?乡野村妇的,竟然以为陆将军会喜欢狐狸精……” 谁知陆震霆直接坦言,他点了点头朝郭氏说道,“我是喜欢她的,她叫我先将你和孩子护送回陆府,所以我才折返回来。” 苏春言一下子瞠目结舌,“你,啊?陆将军,她定然对你也下了媚药!” 除了苏春言,周边一群年轻贵女都用狠毒的眼神望向远去的大理寺马队。 裴傲松更是脸色发青,可他只能隐忍不言:林姣姣只是她的小妾,宋士杰说要娶她就算了,可如今就连陆震霆都坦言喜欢她!! “我就说她是的狐狸精吧,”裴府老夫人呵呵冷笑,她看向苏宏图,“哥哥,我就说过,这个狐媚子断然是不能留在裴府的,留着就是红颜祸水,谁知道以后会不会像妲己那般,惑乱朝纲。” “就你们那狭促眼界,可不看谁都是红颜祸水?”宋母讥讽了一声,然后转脸对陆震霆坚定说道,“陆将军,你的喜欢不作数,这林姑娘我们宋家是娶定了!” 第42章 一窝都是蛇鼠! “陆将军是没有收到老夫的来信吗?”宋父捋了捋胡子,目光矍铄地看着陆震霆,“老夫请求你将林姑娘认作义妹,我们宋家添嫁妆,往后直接从陆府风光出嫁,嫁入我们宋家。”“我不同意这门婚事。”陆震霆却不愿意认林姣姣做妹妹,原先自己是不太清楚自己对林姣姣的心意,可郭氏是个眼睛毒辣的,一下便看出了他对林姣姣有意。 既然郭氏都看穿了,自己就说透了,心里竟一下痛快了许多,只是自己不清楚林姣姣喜不喜欢自己。 “我宋家的婚事,可由不得你同意。”宋父恼愠说道,“别以为你从小是同我儿一起长大的,老夫便会让这么好的儿媳让给你。” “正因为我是同士杰一起长大的,所以我不同意这门婚事,敢问伯父伯母,你们问过士杰的意见了吗?”陆震霆发出了灵魂拷问,“你们问过林姑娘是否喜欢士杰了吗?” “喜不喜欢的,最不打紧了,感情是可以日后再培养的,你说是吧,夫君?”宋母抬头看着宋父,一只手搂在宋父的胳膊上,她眼里满是笑意,只是笑意里藏着一丝不易觉察的眼刀。 “是也是也。”宋父点头,“你呢,陆将军,难道你认为林姑娘不喜欢士杰,会喜欢你这个天天往自己府上塞女人的风流将军?” “我并未……”陆震霆想替自己辩驳,可好像自己确实如此,经常做打抱不平、英雄救美的事情,不过后来这些女子,他都逐一放了自由身,也从不干涉她们的婚嫁。 即便女子当中有许多人喜欢自己,但再多的喜欢,都抵不过他长年累月的不在家。 虽然有女子追随自己,要跟着去战场的,但无一不被他打发走了,男子尚且可以追随自己上战场,女子是没有这种杀敌能耐的,相反,女子上战场,他便会多有顾虑,影响作战。 可除了救下女子,自己也救下了过不少男子呀,莫不成救下女子,就是有罪,那救下男子的时候,他们也从未怀疑自己有断袖之癖啊? “啧。”郭氏嫌弃地啧了一声。 苏春言在一旁看得心中烦闷,姐夫的一个妾室,有什么好争的,可在陆震霆跟前,她一点都不敢开口说林姣姣的不是,方才那一个眼神杀,都足以令她担忧自己在陆震霆心中的形象受损了。 同样不理解的还有苏宏图,他冷哼了一声,朝裴傲松沉声说道,“傲松啊,既然有人想要争你那个妾室,你就赶紧放了她的那个丑胎的户籍出去,好让人家蚌鹤相争啊。” “呸!你说谁是丑胎呢!”郭氏朝地上啐了一口,“你们苏家一窝都是蛇鼠,歹竹出孬孙,换了人家大胖娃儿不说,倒还赖起自己血脉后代长得丑了!” “乡野村妇,你说的什么话?”裴府老夫人用拐棍敲地,她生怕这事儿被自己哥哥知道了,便气急败坏地让她住嘴,“你闭嘴!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这样的人,不配给我裴府的孩子当乳娘!” 宋母立即接话,“那正好,你们不用,我们宋家雇她,孩子毕竟还需乳母喂养,回头我们到户部去给孩子上户籍,让他改姓宋。” “你们既然这么想要这怪胎,老夫让给你们也未尝不可,”苏宏图并未将郭氏的话放在心上,反而眯着眼说道,“谁知道是那小妾和谁媾交生下的。” 郭氏一听便想破口大骂,可陆震霆将她按住了。 宰相夫人发话了,“傲松,你还不快去写一份休妾书,还有那孽子的户籍,我看他们没有必要留在裴府了。” “是。”裴傲松心中不舍,可到底岳父一家就在跟前,往后仕途还需岳父多多抬举,所以他不得不应了下来。 他怀中的苏晚秋温柔小意地说道,“夫君,我父亲的话有他的道理,既然陆将军和宋伯父都喜欢妹妹,我们理应成人之美,让妹妹走出裴府,自己选择未来的夫君。” “妹妹是个好人,若是她能跟未来夫君美言你几句,说不定还能在仕途上祝你一臂之力。”苏晚秋的话听着悦耳,可却像一把匕首那样扎进裴傲松的心里。 “好,我先带你回府,让府医先给你看腿伤,然后再去书房写下休妾书。”裴傲松将最后那几个字咬得很重,好似这几个字跟他有血海深仇似的。 末了,他想起今日是孩子的满月宴,进府的时候,向宾客们招呼道,“欢迎各位赏脸登府参加小儿的满月宴,裴某人招待不周,大家吃好喝好。” 经历了早上这么一糟,宾客们哪里还觉得自己是来吃满月酒席的,一个一个的面面相觑,不知是谁开了个头,“今日家中还有事,裴大人,我还需先回家处理事务。” 裴傲松的面色有些不好看,可一上午发生的事情,脸面已经丢尽了,也无所谓贵宾还来不来参加满月宴了。 他扫了来宾们一眼,没几个是有心思再留在这里吃满月宴的。 不过面上的客套话,还是要说的,“好的,既然是家中有事急需处理,那在下不能强留。还请各位自便。” 一时间众人纷纷留下满月礼,然后同他告别,不多会儿,裴府门前剩下的,只有苏家和宋父宋母,以及陆震霆和抱着裴铁柱的乳母郭氏。 宋父左右看了一眼,为避免裴傲松误以为自己是来吃满月酒的,便朗声澄清道,“我等拿到放妾书和林姑娘母子的户籍,自然就会回府。” “好,请随我来。”裴傲松只能让他们进了裴府。 苏宏图哼了一声,“我外孙的满月宴,别人不赏脸面就算了,我这个当亲外祖的,可得好好陪陪我外孙,以免往后别人以为他没有倚靠,被欺负了去。” 苏晚秋感动得濡湿了眼眶,“多谢父亲。” “姐姐,我们苏家永远是你和小侄子的坚实后盾。”苏春言一副姐妹情深模样,但她说话的时候,眼角的余光总是瞟向陆震霆,心里期盼能够和他在裴府里有独处的机会。 “我们一同进去吧,”陆震霆拍了拍郭氏的肩膀,“将林姑娘的东西都收拾出来,打包带回去。” 于是,一群人便进了裴府。 另一边,林姣姣跟着马队到了大理寺,在官差的引领下走到公堂上,那里占了两队手持八尺长大木棍的官差。 公堂上的案座上坐着一个素未谋面的庭审,是大理寺丞冯均,而公堂下面,则是跪着两个衣衫褴褛的中年夫妇。 “罪妇林姣姣,你还不快跪下?”大理寺丞冯均突然一拍桌上的惊堂木,差点将林姣姣吓一跳。 第43章 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林姣姣轻抚胸口,平复了一下后反口问道,“我怎么就是罪妇了?!”“你如何不是罪妇?”大理寺丞冯均再次拍响惊堂木,然后指着衣衫褴褛的那对夫妻说道,“人证在此,此二人你可还认得?” “人证?”林姣姣顺着冯均的指向看了过去,仔细瞧了瞧那对衣衫褴褛的老夫妻。 他们看上去年近六十,长得与中原人有些许差异:眼窝是深陷的,眉毛稀稀拉拉,塌鼻梁下面的是一对厚唇,他们穿着粗布麻衣,上面的破洞还缝了好几块颜色不一的补丁,就连脚上穿的都是露出大拇脚趾的草鞋。 “姣姣,我们是你表舅和表舅母啊,你不记得了吗?”老妇跪着向林姣姣走了几步,伸出指节枯槁的手去拉她,她说话有一股浓重的白语口音,和中原人说话的语调也不甚相似。 林姣姣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奇怪问道,“你们是谁啊,我不认识你们。” “哎,公主!我是你舅母啊!你当真不记得了!?”老妇捶足顿胸,一副愤激模样。 “你7岁的时候,可是我们夫妇从王宫偷偷带着逃出来的,你怎的竟然忘了我们?”老汉摇着头唉声叹气。 “那时候你虽然小,可竟然你对这月亮神发了毒誓,说一定要为父上和家族报仇雪恨,复辟南疆国。” “大胆!”大理寺丞冯均听到这里,猛地一拍惊堂木,“就凭你们区区一个在外逃难的公主,怎敢发毒誓复仇?” “小的不敢!我们曾劝姣姣公主放下过去,过好当下的日子,”老妇急忙磕头澄清,“可是小公主一直不听,可能是我们夫妻俩生活过得太苦了,小公主惦记荣华富贵!” “十四岁的时候,小公主便趁着我们在睡梦时,偷偷走掉了。” “对对对,她还将南疆的虎符给带走了,这个虎符可以集结到王族的许多旧部……”老汉说话的时候,偷偷看了一眼林姣姣,“小的只想在大康王朝的统治下安居乐业,不曾想过什么报仇啊,什么复辟啊……” 林姣姣越听越是觉得离奇,“既然我手持虎符,召唤旧部岂不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是的是的,手握虎符,可以呼风唤雨。”老汉连连点头。 “那这虎符长什么模样?”林姣姣心里清楚了,这分明就是苏家找了两个人来给自己泼脏水。 虽然她不清楚穿过来之前,原身的家世情况,可说自己手握虎符这也太离谱了! 如果真的有复国虎符,那干嘛要卖身葬父,嫁给裴傲松当一个人人可欺的小妾? 想到这里,林姣姣在心里做了假设:如果自己当真是什么前南疆国亡国公主,手上拿着虎符,那第一件事情就是让害自己的人吃不了兜着走!尤其是那个妖婆!还有整个苏家! 可现在自己除了一身医术,其他什么都没有!就连下毒毒死老妖婆的机会都没有! “这……小的不知道,”老汉有些为难,可转了下眼珠子便说道,“虎符只有你们王家才有,我们并非王家的人啊,从未见过虎符。” “那我要是真的有什么复国虎符,干嘛要……”正当林姣姣想要继续问下去的时候,大理寺丞冯均一拍惊案木,“你是庭审,还是我是庭审?” 林姣姣闭了嘴,可在场人都知道这对夫妻的话漏洞百出,单凭一个从未面世的前南疆国虎符,就能盖棺定论,将林姣姣打成南疆复国细作吗? “可还有其他证据,能证明她想要复辟南疆国,霍乱本国朝纲吗?”大理寺丞冯均有些不耐烦了,在他眼里,即便林姣姣是南疆国的前公主,如果她没有做出有违朝纲的事情,便算不得是细作。 大康王朝自从现任皇帝登位后,对纳入本朝领土的百姓颇为宽容,除了与本朝百姓一视同仁以外,还允许通婚,经商,与本朝百姓通婚的后代可以入朝为官,但若有违纪,便是二倍刑罚。 再加上陆震霆将军不时去边境扫荡反贼,大多数被吞并的小国百姓,甚至落魄贵族,并不会冒着丢掉性命的风险,去搞什么复国大计。 这林姣姣左看右看,都不像是胸怀复国大计的亡国公主。 老汉和老妇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喂,你那儿有证据吗?”老汉低声问老妇,对方一筹莫展地摇头,“这……他们也没给我证据呀!” 这俩人,真是不知道是哪个浅薄无知的人找来的,大理寺丞冯均感到有些烦扰,“如若没有,便不能将本案定性,再一点,你们报的假案件,扰乱大理寺办案,是要担负双倍刑责的。” 说罢,他再次拍响了惊案木,打着哈欠想要赶紧封案,好早点回去小憩一会儿。 一听说报假案要接受双倍的刑罚,那老汉竟然吓得心中一颤,直接倒地! 老汉手脚抽搐了一下,接着翻起了白眼皮! 大理寺丞一下子从打盹中惊醒过来,他喊道,“来人,快传郎中速来查看证人状况! “不用传了,我来看看,大概率是装出来的。”林姣姣大大方方地一挥手,走到老汉身旁,老汉已经不再抽搐了,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身体直接没了反应。 林姣姣连忙去翻眼皮查看情况,可这一翻眼皮,她发现这老汉的瞳孔正在扩散! 林姣姣赶紧去摸他的脉搏,又附身听了听心跳,可这人竟是连心脏都不跳动了! 就连呼吸都是微乎其微! 这是癫痫发作诱发心梗! “需要抢救!”这是林姣姣脑子里的第一个反应,这里是古代,可没有除颤仪啊!只能人工抢救! 她顾不得那么多,直接跪坐在老汉身侧,把他的脖子抬起来一些,好让他保持张嘴的姿势,然后便快去开始给他做心肺复苏! 大理寺丞从未见过这样的救人法子,前几日他从属下那里听说了,林姣姣用的是他们前所未见的法子救了宋士杰一命,可见她的治人法子是独特至极的。 但他并未感染林姣姣救人,只是从案台后面走了下来,想要看个究竟。 “你赶快的!我按压三下,你就给他做人工呼吸!”林姣姣一边做心脏复苏,一边指挥旁边的老妇着急说道,“快点!!!” “人工呼……吸是什么?”老妇一脸的畏惧,“他,他还活着吗?” “再不做人工呼吸,可真就活不了了!”林姣姣到底是个医学生,知道心梗的下一步发展是怎样的,可老妇仍旧是一脸的迷茫和恐惧。 林姣姣只能一边做心脏复苏一边告诉她,“心肺复苏,就是我来按压他的心脏。你来给他嘴对嘴地吹气!” “什么是嘴对嘴吹气?”老妇既恐惧又不解,她下意识地说道,“我和他并非夫妻,不能嘴对嘴那个啥啊,而且……” 她这话一出,相当于变相坦白自己并非什么证人,可这个时候林姣姣只顾着救人,并没有追究她和老汉做假证人一事! 这老妇是指望不上了的,只能亲自上了! 说不定救活了这个证人,他出于感激,撤销那些乱七八糟的指证!要是他有良心的话,应该可以供出背后的指使人! 正当林姣姣捏住老汉的鼻子,闭着眼深吸一口气给老汉吹气的时候,突然她身后传来一声怒喝,“你在做什么?!一群窝囊废!你们还不快快将她拉开!” 第44章 我在救他!放开我! 大理寺一众官差循声看去,发现来者正是大理寺卿许霄,他年纪莫约五十出头,鬓角和八字胡黑中夹白,身穿一身深红色官服,正用横目怒视着林姣姣抢救老汉。“许大人,您回来了,”大理寺丞冯均朝大理寺卿许霄毕恭毕敬地行了一个官礼,他指了指林姣姣说道,“禀报徐大人,这位林姑娘正在救治证人。” “救治证人?”大理寺卿许霄用怀疑的眼光看着林姣姣,“我看这证人,是她故意按压致死的!你们这些没用的,还不快拉开罪犯!” 官差们只能应声说是,然后有四五个人同时站出来,走过去将林姣姣从老汉身旁拉开。 林姣姣被四五个官差拉开的时候使劲挣扎要去救人,她嘶声竭力地叫喊道,“你们在干什么!我在救他!放开我!再不做心脏按压,他的心电图真的就成一条直线了!” 她努力挣脱官差的钳制,头发都乱作一团了,可其中一位面熟的官差告诉她,“林姑娘,别挣扎了,那是我们大理寺卿许大人,小的们只能听命行事。” “你,过去查看证人是否还有气息。”大理寺卿许霄示意大理寺丞冯均过去查看情况。 “是,许大人。”大理寺丞冯均应声之后,走到老汉身旁蹲下身去探他的鼻息:没有呼吸了! 他又伸手去摸了摸老汉的脉搏,蓦地抬头看了看林姣姣,然后才看向许霄报告道,“许大人,这人并无脉搏,已经死亡了……” 林姣姣听到冯均的话,眼神一下子灰败了下去。她感觉胸口好像被一块大石头堵住了,闷得难受。 这样一个鲜活的生命,前一秒还战战兢兢地用不着调的说辞指控自己,下一秒就因为威吓诱发癫痫和心梗,抢救无效死亡了…… 老汉的尸体就直挺挺地躺在大理寺公堂上,一动不动,这幅画面就是那块千斤重的巨石,压得她几乎喘不上气来,甚至都忘了替自己发声。 “女犯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证,故意以救治人证为借口,按压其胸膛致死,”许霄将两手一背,厉声问道,“审录官,记录下来了没有?” “许大人,在下记录下来了。”审录官连连点头,笔墨如飞。 许霄声色厉俱,“将女犯押下去,以故意杀害证人定案,三日后午门候斩!” “遵命!!” “许大人,那另外一位证人……?”大理寺丞冯均指着老妇,只见她老妇惊惧得抖如筛糠,破旧的衣裙之下湿了一滩,官差们都闻到了一股冲人的尿骚味。 许霄睥睨了一眼女犯,“证人无罪,放出大理寺。” “是!许大人,还有其他要事吩咐吗?” “接下来大理寺以调查宋士杰遇刺一案为重,”提到宋士杰,许霄的语气更加凌厉了,“你们还呆在这儿干什么?!还不快去查案!” “嗻!” 公堂各个人员听令后,重新忙碌了起来,那老妇吓得腿软站不起来,官差们便将她架起来拖出去大理寺外面。 林姣姣仍深陷在没有将人救活的自责和打击中,可大理寺的人在抓她的时候,她这才如梦初醒:救不活那个老汉,不是自己的错! 作为一名医学生,老师在课堂上讲过很多遍了,医生并不是万能的,医生也有许多理所不能及的事情,医生也会有失手的时候,医生并不能救活所有的病患! 这是古代,不可能有自动体外除颤器,也不具备好的医疗条件去抢救一个心源性猝死的人! 更别说那个老汉还有患有癫痫了! 即便救活了,可能也会因为后续缺乏必备的护理条件,失去性命。 而且他还是个要陷害自己的人! 想到这里,林姣姣的脑子清醒了许多,顿时对裴府的那个老婆子恨意更深了! 该死的是老婆子,她才是导致老汉死亡的背后推手! 就在公堂上的官差上来给她戴镣铐的时候,林姣姣一下推开了官差,大声地为自己辩白:“他不是我害死的!真正害死他的是你们!” \"是你们不肯给他做人工呼吸,还阻断我的抢救过程!”她指着许霄骂道,“尤其是你!看着是个高官,实际是个草菅人命的狗官!” “大胆刁妇!你怎么敢对许大人?”冯均从未见过有人这么胆大如斗,居然敢骂大理寺最高官位的人,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 许霄面色一变想要发怒,可忽然他看到有一个明黄色的身影从某处晃了过去,他不由得心中一紧:他怎么亲临大理寺了! 此时他顾不得林姣姣的怒骂,下令叫冯均赶紧将林姣姣收押进地牢,便抬脚想要走过去迎接那位贵人。 可林姣姣却是个不依不饶的,她一把打飞理寺卿许霄的官帽,然后三两步上前去,还未等一众人反应过来,就已经从后面使劲拽拉住许霄的衣领,“你站住!” 许霄猝不及防,一下子被林姣姣抓住了后衣领,差点站立不稳摔倒在地,他从未想过小小一介女子,竟然能有这么大的力气,差点将自己拽倒了! 一众官差这才反应过来,着急慌忙地冲上来想要拉开林姣姣,可林姣姣发了狠,直接上去对着伸手过来抓自己的人,就是手上狠咬了一口下去! “啊!”冯均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他急忙将自己被咬的手从林姣姣嘴里抽了出来,可林姣姣的牙齿尖利得很,那一口咬得他手上破了口,还哗哗淌血! “给我抓住她!”这次许霄真的怒了,“一群酒瓮饭囊!连个女子都抓不住吗!” 官差们急忙涌过去将林姣姣扑倒,即便她再厉害,也抵不过一群身强力壮的官差压倒性的力量,她一下被官差们按在地上! 她舔了一下嘴边的猩红,然后将嘴里带血的唾液呸地一声吐在地上,双眼猩红地瞪着许霄,“狗官,有本事你解剖尸体,查清他真正的死因!而不是一上来就给我定罪候斩!” 就在剑拔弩张的时刻,忽然有一个鼓掌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有道理,许大人,你说呢?” 许霄一看到来者,立即捡起帽子端端正正地戴好,然后跪倒在地行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众大理寺官员吓得顾不上按住林姣姣了,哗啦啦的全都跪倒在地,齐声喊道,“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45章 狗官! 老妇跟着下跪,她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身穿明黄色龙袍的人,见到皇上这是从不敢想的,她受不住惊吓,一下晕倒在地,也没有人查看情况或者扶起来。唯独林姣姣摸了摸她的鼻息,确定人活着,才松一口气:可算留了个活的人证,不然真是洗不清嫌疑了。 忽然她反应过来了:等等,他们喊的是什么?皇上?!! 妈耶皇上怎么会到大理寺里来! 果然穿越文都会碰到皇帝! “大胆刁妇皇上跟前还不快快下跪!”大理寺丞冯均忍着手上的咬伤,朝她怒喝了一声,用另一只手拽拉着她,要她跟着下跪。 林姣姣这才反应过来急忙下跪,一双眼睛看着地面,生怕惹了个什么杀头之罪,可皇上却走到她跟前,用扇子托起了她的下巴。 “是你?”皇上不免有些惊讶,眼前这人,不就是那天在陆将军府上撞到自己的那个女子吗?! “你认识我?”林姣姣已然忘记那日自己撞到人的事情了,她露出疑惑神色,莫非自己穿越过来的前身,还跟皇上有过一腿? 皇上笑了笑,他做了一个擦鼻血的动作,林姣姣顿时恍然大悟,“哦!我想起来了!你是陆将军的朋友!叫秦什么来着?秦渊!对!秦渊!” “大胆罪妇!”许霄气得大骂一声,这罪妇居然敢当场喊出皇帝的名字,真是在场的人一百个脑袋加起来都不够砍头的! 他怒喝道,“皇上的名讳是你一介草民可以直呼的吗?” 可是话完了以后,他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劲:这小女子,怎么会知道皇帝的名字呢? 秦渊微微一笑,“看来林姑娘还记得我。敢问我的手帕洗好了吗?是否可以归还于我?” “奥奥。”林姣姣急忙点头,从衣袖内兜中掏出来一张手帕递说道,“我洗干净了,” 她这时才注意到,这手帕也是明黄色的!自己洗手帕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这贵人会是皇帝呢?! 秦渊接过手帕,微笑问道,“姑娘这几日一直随身带着我的手帕吗?” “是呀,我第二天洗好了以后就带在身上了,原本还想叫陆将军帮我将手帕还给你,可是一忙起来就忘记了,对不起对不起。”林姣姣急忙解释,心里却暗暗想道:要是早知道这是皇帝的东西,那岂不是早点拿出来在裴府门口晃悠,好让她将自己和孩子的户籍放出来! 如此一来,今天哪儿还有那么多事啊! 想到这里,她都要后悔死了。 “无妨。”秦渊面带笑意地闻了闻手帕,上面有一股淡淡地药草清香,这股气味与寻常女子的胭脂气味有所不同,但却又让他感到心旷神怡。 许霄几乎不敢抬头看皇帝,他攥紧了自己的手,大拇指甲内扣在拳头里,掐得自己手掌肉疼。 “陛下,臣不知你与林姑娘有旧情,”许霄低着头看地面,心里可是一点都不希望皇帝开口让他放人。 他大脑飞速转动,想明白该怎么开口了,这才微微抬头说道,“林姑娘现在涉嫌命案,恕臣不能将林姑娘放出大理寺,以免乱了王法和朝纲。” 秦渊饶有兴致地问他:“哦?什么命案?” “有人指证林姑娘是前南疆国公主,潜伏在大康王朝,想要借机复辟南疆国,她一怒之下便将证人现场杀害了。”许霄说着指向老汉的尸体,斩钉截铁地说道,“这人刚断气,尸首还在此处,未来得及处理,是证据确凿!” “放屁!你这狗官颠倒黑白!”林姣姣一想到是他耽误了抢救,便忍不住怒骂起来,“明明是他癫痫病发作了,诱发心梗!如果不是你阻拦我抢救他,他现在早就喘着气活过来了!” “哦?果真如此吗?”秦渊看向众人,并将目光落在了冯均身上,惊得他整个身体都抖了一抖。 冯均是个怕惹事的,眼下自己领头上司在旁边,自己断然地听从许霄的话,去指认林姣姣的罪过。 他用眼角的余光瞟了瞟林姣姣:可现在这个形势来看,她好像是皇上的旧相识,若是听从许霄的话指认林姣姣了,万一,万一这她以后成了皇上的贵妃,自己一家老小岂不是死无葬身之地?? 真是惹不得啊!冯均擦了擦额角的汗珠,想道:还是保住自己的小命要紧! “这……这个……”冯均上半身匍匐在地,屁股撅得老高,他打着囫囵说道,“小的,小的昨夜没有睡好,方才审案期间打盹了,所以……所以真相未知,还请圣上治罪!” 说罢他急忙伏地磕头,哪怕自己此时降罪被撸了官职,那也比一家老小受到牵连的要强得多!! 而且自己被降罪了,就不会得罪许霄了! 他这一只求自保的行径,引来了许霄阴恻恻的注视,可秦渊却哈哈大笑起来,“许霄,你这底下的人,过的可都是战战兢兢的苦日子啊!” “是臣管教属下无方,让陛下见效了,”许霄是个聪明的,知道自己接下来该说什么,怎么做了。 他开口道,“陛下,既然真相未知,不如先将女犯关押在大牢,等调查明白后,在做审判。” “否不然,天下人会嗤笑大理寺办案不力,从今往后便会对大理寺产生质疑,这会影响到整个大康王朝的法治公正。” 林姣姣原本在惊叹冯均和稀泥的能力,这下许霄的话,一下子让她明白了什么叫做上位者的格局! 这话里话外的,将一个小小的案件直接架到天下的法治公正上! 这不是格局是什么? “如此也好,”秦渊点头道,“那就如林姑娘所说的那种,解剖查尸,找出证人真正死亡的原因。相信公道会证实真相的。” 许霄听完皇帝的话后,立即下令,“来人!将她押下去!关进女囚地牢!” “是!”几个属下应声,站起来押住林姣姣,走向女囚地牢。 林姣姣不是第一次去女囚牢房了,所以她无所畏惧地昂着头,走出了雄赳赳气昂昂的架势。 秦渊看着她被大理寺官差押走,慢慢发觉她与自己思念的柔荑是完全不一样的人。 可她这个坦荡的背影,却让产生新的兴致:这女子看着不一般,应当不会是什么杀害证人的女罪犯。 许霄看懂了陛下眼中的情意,他是断然不能让陛下对一个罪女产生好感的,万一哪天她成为宠妃,那自己往后都不用在京城呆着了,不行,断然不能给她机会再接近陛下! 眼下先打断陛下的思绪,许霄恭敬问道,“陛下,您突然来访大理寺,所因何事?” 秦渊笑了,“朕随处走走,突然来到这里,倒是打扰许大人办案了。” “不敢不敢,小的不敢!”许霄连连磕头。 第46章 这样的机会真是千载难逢! 张灯结彩的裴府里,没有一个人脸上带有喜悦表情,裴傲松安顿好苏晚秋,叫来府医刘守义给她看腿伤后,便将宰相一家、宋父宋母都带到厅堂,然后叫下人上茶、把热好的饭菜端上来。厅堂这边前宰相和现宰相一家共聚一堂,屋里头的空气几乎都要凝固成冰了。 “饭就不必吃了,我是来拿放妾书和户籍的。”宋父冷冷说道,“拿到手我就走人。” 苏宏图却是不搭话,他对这个前宰相,真是无话可说。 裴傲松知道此地不宜久,以免自己一开口便会引战。 于是他说自己去写放妾书就走开了,留下一屋子剑拔弩张的人大眼瞪小眼。 就连苏春言都从餐桌边走开,说是要去看看姐姐的腿伤。 她从厅堂走出来之后,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嘴里嘀咕道,“爹爹这副样子真是可怕。” 她在裴府左顾右盼,想要寻到陆震霆的身影,可找了好几处,都未曾见到陆震霆,无奈之下她抓了一个端着茶走过去的下人来问。 下人对她毕恭毕敬行了个礼,叫了她一声二小姐,将手指向了娇花苑,“陆将军和那小夜叉的乳母一同去了那边,说是将林姨娘的东西收拾带走。” 苏春言有些气恼,她深知陆将军是个喜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可竟不睁大眼睛瞧瞧这回“救”的是什么人,他可能以为自己在英雄救美呢,可这分明是救了一个狐狸精! 不过现在他人在裴府,只要支开了那个乳娘,那必然就和陆震霆独处了,这样的机会真是千载难逢。 苏春言看到下人手里端着上好的龙井,便直接拿了过来说道,“你再去沏一份。” 说完,她端着龙井茶走进娇花苑。 陆震霆和郭氏带着孩子来到裴府,下人们都害怕再去娇花苑会给自己惹麻烦,所以都绕道而行。 因此收拾林姣姣和柱哥儿的行李,只能交给熟悉娇花苑的郭氏,陆震霆将孩子接过来抱着,让郭氏来负责收拾装包。 他对于如何抚育婴孩,真是一点经验都没有,加上手中也没有什么玩具,他便抓着柱哥儿的小手,去摸摸自己身上带着的兵器,柱哥儿小手一摸到冰凉的兵器触感,就发出咯咯笑声。 “你这个小东西长得丑萌丑萌,但竟然喜欢兵器,真是令人意外。”陆震霆对喜欢触摸兵器的小婴儿心生好感,“是个练武的好苗子。” 忽然一个年轻少女的娇俏声随着一阵风刮了进来,“陆哥哥,您渴了吧?我给您端来上好的龙井,您喝点润润嗓子吧?” 陆震霆头都不想抬,可苏春言还是扭着轻盈的腰肢走进屋里,还将端着茶水递到他的唇边。 陆震霆避之不及,连连后退了两步,将怀中的柱哥儿紧着搂了搂,“当心茶水烫到孩子。” 不知道为何,她一靠近陆震霆,原本咯咯笑的柱哥儿突然小嘴一瘪,哇哇大哭了起来,陆震霆怎么都哄不好。 正在屋里收拾的郭氏放下东西,闻声而来,一看到苏春言,就气不打一处来,“你这小姑娘家家的,怎的这么讨柱哥儿嫌弃!” “你…!”苏春言本来想发作,但想到陆震霆在这里,便隐忍下去了,换成笑脸说道,“陆哥哥,你看这个孩子是不是饿了呀?” 郭氏白了苏春言一眼,但还是将孩子抱回自己怀里哄。 当她准备撩起来衣服喂奶的时候,陆震霆连忙背过身去走出屋子,苏春言一看机会来了,赶紧跟了上去。 “陆哥哥,”苏春言跟在他身后,一副少女怀春的娇羞模样,“我听闻皇宫中安排中秋当日秋狩,可以一男一女组队打猎,拔得头筹的能够获得皇上赏赐的千秋江山图,小女对此图很是喜欢,陆将军可否与小女组队……” 一提到秋狩的男女组队,陆震霆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林姣姣,带上她的话,便不必惧怕野兽所伤了。 去年秋狩他遭遇黑熊偷袭,被那黑熊一爪子拍伤后背,足足疗伤了一个多月,伤口才将愈合,倘若当时身旁有林姣姣,那伤口必定会好得更快。 陆震霆望着飘落的树叶,想到今年秋狩,如果能带上她那是极好的,只需将她放在安全的地方,自己去放心大胆狩猎就好。 苏春言见陆震霆不说话,以为他是默认同意了,她眼睛发亮,欣喜地说道,“陆哥哥你这便是同意了吧。” “同意什么?你说什么?”陆震霆思绪被打断,这才反应过来问她,“苏小姐,方才你后面说的我没听清。” 苏春言心中不快,她只能咬着下唇将刚才说的话又说了一遍。 陆震霆漫无目的地走着,心绪没在苏春言的请求上,“我对头筹并无兴趣,你若是想要那什么万秋江山图,不妨去找萧逸飞,去年拔得头筹的也是他。” 萧逸飞是皇帝的锦衣卫首,轻功了得,行动起来仿若踩云,就连机敏的动物都不能发觉,还用得一手好暗器,猎杀野兽迅雷不及掩耳,这一点就连陆震霆都深感钦佩。 可苏春言的重点不是头筹,而是和他组队!陆将军怎么一点都不清楚自己的心意呢! 想到这里,她气的想跺脚,可京城贵女的矜持气场,还需维持着,便没有发作出来。 苏春言继续试探,“我听闻萧大人单打独斗惯了,他……” 她说到一半,就被陆震霆打断了,“那岂不正好?苏小姐可以同你的姐妹们赏秋看花,估计不到一刻钟萧逸飞就能拔得头筹回来找皇上领赏了。” 这陆震霆怎么油盐不进!苏春言心中不快,可面上还须保持笑意,“万一萧大人已经有搭档了呢,小女听闻沛国公府的梅姐姐对他青睐有加…” 陆震霆却是油盐不进,“那你再找其他人。” 此时二人走到裴府湖边,苏春言忽然踩了空,一下坠入冰凉的赏莲湖中了! “陆哥哥救我!救命!”湖水呛得苏春言呼吸困难,她扑腾着想要抓住什么东西,可赏莲湖中只有残荷,即使抓住了一下被折断了。 陆震霆原本想跳进去湖中救人的,可忽然想到宋父说自己是风流将军,一下子便不再想英雄救美了。 倘若自己救了苏春言,那往后更容易被林姣姣误会,要娶她更是难上加难。 恰巧裴傲松在书房中刚写完放妾书,这赏莲湖本来就在书房的西边,不过二十余步,离得极近。 裴傲松听到有人落水便赶忙过来查看究竟,陆震霆一见到他走出来,立即快步走过去,直接从他身后推了一把,“你快去救人,我去喊你们府医!” 裴傲松冷不丁被他堂堂武将这么一推,直接就落水里了。 他正想爬回去岸边数落陆震霆,却听到阵阵呼叫,只能游着走过去救人。 陆震霆见他去救人了,这才大步从湖边走开,很快在相隔不远的锦绣园看到一个背着药箱的人出来,陆震霆朝他招手叫道,“府医!你们裴府有人落水了!” 刘守义刚给苏晚秋看完腿伤,一听有人落水,便急忙跟着陆震霆走向湖边。 这时裴傲松已经将苏春言从湖中救上来了,苏春言被湖水冻得瑟瑟发抖,浑身湿漉漉的,头发丝都贴在雪白肌肤上,湿了的衣裳变得脏兮兮,糊满了淤泥,布料贴伏在身上,玲珑曲线隐约可见。 裴傲松同样全身湿透,他将命人拿来自己的披风,将苏春言严严实实地裹住,苏家人这时都闻声赶到,一见到两人湿漉漉的,很快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孽女,你怎能让你姐夫看了你的身子!”宰相苏宏图不由分说,直接给苏春言赏了一记耳光! 第47章 为何咒我女儿! 苏春言委屈到了极致,她原本是想着陆震霆在自己身旁,那自己“失足”坠湖了,他是理应第一个跳入湖中救自己的。那湖水冰冷是其次,若是陆震霆救了自己,肯定会见到自己的身子,到时候嫁入陆将军府,应当不是什么难事。 可谁知跳入水中救自己的不是陆震霆,而是姐夫,自己的身子被姐夫看了去,姐姐知道了,必定恨死自己。 她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姐姐和震怒的父亲,干脆借着父亲的这一巴掌,直接晕了过去。 “我的小女啊!”她的母亲看到自己千娇万宠的女儿被丈夫打晕了,急忙扑过去搂住苏春言,心疼地哭了起来。 苏宏图却丝毫没有心软,他原本将苏春言留到17岁还不许配人家,是为的等下一次选秀能将她送入宫中。 之前苏春言多次坦言不想入宫,他并未在意,可没想到她竟然如此大胆,暗中使了点手段,让自己失身于人,而这人还是她的姐夫裴傲松! 他心里自然清楚苏春言的想法,一众人面前不好说穿,只气地骂道,“不成气候!来人,将这丢人现眼的女儿带回去!” “苏宰相,你这姑娘失身事小,”宋母反倒站出来替苏春言说话,“若是染了风寒伤了本源,那可如何是好?我听说风寒伤了本源的姑娘,往后子嗣方面可就……” 苏母原本以为她说的是好话,可后面那两句让她不乐意了,她顾不上自己的身份和形象了,指着宋母鼻子骂道,“你这老妇!为何咒我女儿!” “你说谁是老妇?”宋父立即站出来,将宋母护在身后。 他冷眼横眉地反击道,“我夫人对你们好言相劝,叫你家赶紧救治孩子以免受了风寒,你却在那里血口喷人?” 苏母还想骂回来,谁知苏宏图不耐烦地一声吼了一声,“够了!”,她这才闭上嘴,叫下人将佯装昏迷的苏春言带到客房,让府医过去把脉望诊。 “父亲、母亲,小婿去换身衣服再来。”裴傲松身上同样湿漉漉的,墨蓝色的衣服上沾了不少黏糊发臭的淤泥,身上散发着一股潮湿的臭泥味儿。 他同苏宰相、苏母作揖告别后,便走回房中,去换一身干净的衣服。 擦洗身上污泥的时候,他觉得烦心透了,尤其是那股臭味和水锈味,怎么都擦不掉,他连着用力搓了好几十下,皮肤都搓红了,可身上仍旧有味儿。 更令他头痛是苏春言! 古往今来,失了身子的女子大多都是要嫁给男方的,可家中供着一个苏晚秋,他就已经觉得生活没了色彩。 这要是真要他再娶一个苏春言,这俩姐妹都是嫡出,苏春言必定只能抬成平妻…… 那晚秋心里肯定是不愿意的,这后宅日子将要痛不欲生! 此时此刻,他无比怀念以往和林姣姣在一起的时日。 她是个没心眼的,所以笑与泪都是真的,光是这一点,就比京城所有的贵女都要强上百倍。 待他换好衣服时,苏宏图已经在书房等着他了,一看到裴傲松走出来,便过去拍着他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傲松啊,我们苏家只有这两个宝贝嫡女,你已经娶走一个了……” 裴傲松知道他要说什么,他恭恭敬敬地回话说道,“小婿明白,我有晚秋已经足矣!” “今日的事情,只要宋伯父宋伯母以及陆将军不说,那外头就不会有人知道今天所发生的事情。” 听到裴傲松这么说,苏宏图的一颗悬着的心算是落下来了,“如此就好,他们那边老夫会出面的,你只需将放妾书和户籍给我便可,我会帮你处理好的。” 裴傲松作揖感谢,“是,岳父大人。” 即便他对林姣姣有千万分的不舍,现在都只能一切听从岳父的安排。 他将放妾书和户籍给到苏宏图的时候,还犹豫了一下。 苏宏图看破不说破,只是直接将这两样拿了过来,“傲松啊,这折腾了一天,你也累了,快去陪着晚秋和孩子歇息歇息吧。” “是。让岳父大人操心了,”裴傲松点头应道,“晚秋今天辛苦了,小婿理应多陪陪她和孩子。” 苏宏图满意地看着裴傲松走向锦绣园的背影,捋了捋胡子,这个女婿当初自己是看不太上的,平平无奇无所建树。 可苏晚秋非要嫁,加上自己庶妹做了担保,宫中正值当皇后册封大礼,将晚秋送进宫去实在不合适,便只能将她嫁了过来。 后面裴傲松抬了一个收入府中的奴婢当妾室,他也不在乎,不过是一个妾室而已,男人嘛,哪个不是三妻四妾的? 只是庶妹苏琳琅那天半夜到府上来,要处置这个妾室,想到处理一个妾室能让晚秋日子好过些,他就答应了,谁知今天会闹这一出!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裴傲松这个女婿最大的优点,就是听话,只要肯听话,什么都好说,至于官场那边的事情,往后再多加提携便是。 他走到厅堂那边,和宋父宋母说了几句,便将放妾书给了他们,让他们回府了。 然后他单独找到陆震霆,同样说了几句话,见陆震霆点头答应不对外说今日苏春言坠湖之事后,他才将林姣姣母子的户籍给他。 恰巧这时郭氏将东西收拾好了,柱哥儿也睡着了,陆震霆便带着他们离开裴府。 “陆将军,方才我在屋里给孩子喂奶的时候,听到外头动静很大,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郭氏是个爱八卦的,错过了裴府的热闹,让她感觉比丢了一块金子还难受。 “未曾关注。”陆震霆想到这事儿往后跟林姣姣无关,而且这是裴府的事情,自己还答应了苏宰相,所以没有将苏春言落水的事情讲出来。 “哎?那苏家的那个小姐呢?你们是不是一起散步了?”郭氏八卦失败,心中闷着一口气,不吐不快,“那苏家小姐分明是看上你了,你要娶她为妻吗?!” 陆震霆知道,她这是替林姣姣问自己话呢,他有些哭笑不得,“我对苏家小姐毫无兴趣,还请你帮忙转告林姑娘。” “我怎么转告啊?她现在人在大理寺呢!”郭氏数落道,“难不成让我带着娃儿再去一趟大理寺!?” 是了!林姣姣现下在大理寺,等将郭氏和孩子送回将军府里,自己要赶紧去大理寺一趟,好将林姣姣接回来! 想到这里,陆震霆连忙将郭氏和孩子送上买车,自己也甩动马鞭加快了脚步。 而此时此刻,随着牢门咣当上锁的声音,林姣姣重新“回到”了她熟悉的地方:大理寺牢房。 “嘿嘿嘿,母夜叉,”忽然,隔壁牢房传来一声声渗人的笑声,“你怎么又回到这里来了?怎么样?你出去的这段时日,给害你的人都灌大粪了吗?嘿嘿嘿……” 第48章 他们怎不死呢? 林姣姣借着地牢里昏暗的烛光看过去,发现说话的人正是莫四娘。上次在大理寺裴铁柱发烧的时候,正是疯疯癫癫的莫四娘佯装自杀,引起牢头的注意,喊来了宋士杰,这才有了走出牢房,给裴铁柱买药退热的机会。 想到这里,她觉得自己欠莫四娘一个感谢,当她刚要开口道谢时,莫四娘突然凑近了她所在的牢饭,隔着木制的栅栏,瞪着一双外凸发红的大眼看着她,“母夜叉,你的小夜叉呢?” 一说到上次的小夜叉,女牢里便传出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和铁链声。 似乎被关押在这里的女囚,都在关注着柱哥儿的下落,林姣姣感觉到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自己。 “哈哈哈哈,死掉了是不是?哈哈哈哈,那个孩子被害死了是不是?”莫四娘突然癫笑起来,可林姣姣分明看到她的眼中有泪。 未等林姣姣开口,莫四娘便对着她破口大骂、摇头大笑,“你这母夜叉,连自己的孩子都护不住,护不住啊……” 一时间林姣姣感觉到整个女囚都在躁动,她感觉那一双双眼睛蕴含着巨大的杀意,她连忙说道,“孩子没事,现在应该回到将军府了,乳母跟他在一起呢。” 莫四娘瞪大了双眼,用审视的目光看着林姣姣,不敢置信地问道,“你这母夜叉,当真护住了自己的孩子?哈哈哈哈哈……” “都给我安静点!”这时牢头过来敲了敲莫四娘的牢门,可莫四娘像是聋了一般,没有听到牢头的命。 她只一味地狂笑,“你这个看着手无缚鸡之力的,竟然救得了自己孩子,还护得住他安全,哈哈哈哈,真是前所未有!” “她这是怎么了?”林姣姣件莫四娘是个疯疯癫癫的,便转向牢头问话。 牢头认出她是林姣姣,加上之前有打过交道的,在倭寇问题上还出了力,多少对她有些尊敬,也愿意同她讲话。 “这女疯子自己孩子死了,她往井里投了毒,差点毒死一村子的人。” “啊?!”林姣姣听到莫四娘的故事,整个人都震惊了。 “若不是她那个江州知府的父亲作保,她早就被押到午门斩头了。”牢头不耐地掏了掏耳朵,弹了点耳中掏出来的不明物质出来。 “成日关在这里发疯,我的耳朵都快起茧子了,要我说她那父亲留她一命,并非因为看重她的性命,而是想让她日日折磨我们这些小的!” “不是,我怎么听不明白呢?她是一个知府的女儿?然后孩子夭折了,便投毒报复村子?这孩子夭折跟村子有什么关系呀?”林姣姣这些时日和郭氏天天呆在一块,竟然也有了八卦之心。 牢头说道,“她原是许配了好人家的,结果被当地一个巨贾盯上抢走了,强要了她的身子,玩腻之后卖到一个穷乡僻壤之地,给穷苦人家生了个娃儿,那孩子得病死了之后,她便疯了,给整个村都投了毒。” “我孩子不是病死的!我的囡囡,是被那群畜生害死的!!”莫四娘突然发狂叫喊,“一群畜生!趁着我给囡囡找草药的时候,他们用糖诱骗我那4岁的囡囡!” “啊啊啊啊啊!我的囡囡,她的下身流血不止,原本娇嫩的身体被折磨得没有一块好地方……” “她在我怀里走的时候在我怀里一直哭喊说,娘我好痛……” 莫四娘说着说着,双眼流出了两行血泪,“他们怎不死呢,怎么毒不死呢……” 饶是林姣姣,听到案件的始末,都替那个素未谋面的小女孩难过,同时痛恨那些欺辱小孩的畜生,“畜生都不如!” 这里的女囚们,都安静了下来,饶是各自背负有大小案件,却都不忍听这样惨痛的一个故事。 莫四娘没有想到会有人跟着她一同骂人,她怔了一会儿喃喃说道,“是啊,他们怎么毒不死呢?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 “哈哈哈哈,我要当那恶魔,我要当那恶魔……”突然她又开始癫狂大笑,笑着笑着,却又唱起了哄睡的儿曲,“乖囡囡,好宝宝,快快睡吧快长大……” “嗨,就是一个疯子,话说林姑娘,你这次怎么又被关进来了?”牢头到底对林姣姣再次被关感到有些奇怪,“我听说宋大人被你救过来了啊……” 一提到这事儿,林姣姣心中愤郁,握紧了手中的拳头,骨节都发白了:“都是因为狗官,那个叫什么许大人的狗官!” “嘘!”牢头急忙让她住嘴,“可不兴这样骂我们许大人,他可是我们大理寺最高的官儿,当心他知道了——咔嚓!”他说着比划了一个砍头的手势。 在牢头眼里,那个叫许霄的,断然是个不能惹的! 可林姣姣若是自己有机会能从这牢狱走出去,就偏要娶惹他! 最好能搞得他焦头烂额,被逼发疯! “狗官狗官狗官!!!”林姣姣骂的更凶了。 牢头见她眼里有了恨意,知道是自己多嘴了,只能赶紧“开溜”:罢了罢了,不过是一介女犯,自己犯不着跟她讲那么多。 而大理寺里,正在翻查卷宗的许霄耳朵莫名动了一下。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然后起身走到宋士杰日常居住的屋子,从落灰的架子上拿下来一份卷宗。 当他正要打开时,一下留意到了上面的手指印! 这卷宗,最近别人翻看过! 他对着手指印比量了一下,发觉上面的指印不是男人的,也不像是宋士杰的,越看越像是一个女子的指印。 他叫来下属,问清了前几日的情况,得知林姣姣曾在这屋中呆过之后,眉头紧锁了起来:莫非…… 许霄走出屋子,朝着院子用低沉的声音喊了了几声,“戊甲、戊乙、戊丙、戊丁,该执行任务了。 咻咻几声,顷刻间有人从屋顶跳下,有人从房梁跳下,有人从树后走出,有人从暗影中跳出来,在他们出现之前,这些地方都仿若无人,大理寺也未曾有人觉察过他们四人的存在。 这4人来到许霄跟前,齐刷刷地跪地报道,“大人,有何任务要小的们去执行?” 许霄背着手看着这忠心耿耿的四人,朗声吩咐道,“戊甲、戊乙,你们去重查王烨一案,将所有相关人员找出来,再细细审问一遍,看看当年王氏一族是否还有活口,尤其是——”许霄着重强调了一下,“尤其是早些年就出了府的那些下人。” “是!”两人跪地利落地应声,“小的就是掘地三尺,也要将这些人找出来。” “这些人的性命,暂且都留着,说不定哪一日能用上他们——”许霄深思熟虑了一番,最后挥手道,“去吧,一星期内回来将消息报给我。” “遵命!”两人作揖后,便快步疾走离开了大理寺。 “戊丙、戊丁,你们去查大理寺遇刺一案,皇上极为重视此案,你们一定要交出一份满意的调查结果来。” “是!小的明白!”剩下两人利落行李,窜跳上屋顶消失在黑夜中。 最后许霄重新回到房中,坐到椅子上,就着烛火翻开卷宗,再次细细地看了起来。 第49章 皇上来了? 林姣姣在地牢里还未呆够两个时辰,牢头便过来告诉她,有人来探视了。 谁会来探视自己呢?林姣姣知道自己在这个时代无亲无故的,应该是没有人来探视的,她一抬眼,便看见了一个高大的身影,来者正是陆震霆! “陆将军,你怎么来了?”林姣姣见到他,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喜悦情愫,“乳母和孩子回去了吗?他们都还好吗?” “我已经安顿好她们了,放心吧,她们现在在我府上,不会有事的。”陆震霆宽慰道。 他本以为她只是进大理寺来配合查案,可一进大理寺问了人,才了解清楚状况。 无论如何,他都不相信林姣姣会把证人害死! “林姑娘你受苦了,我会想办法带你出去的。”他说着,回头张望了一眼正在吃花生米的牢头,“实在不行,硬抢将你带出去,他们也奈何不了我。” “就算你强行带走我,那个狗官也会追到将军府上去的,”林姣姣悲哀地摇了摇头,“我在皇上跟前损了他的面子,估计他心里恨死我了!” “皇上来了?”陆震霆一怔,他万万没料到皇上会来大理寺,“他何时来的?” “就是在我公堂上抢救证人无效的时候来的,”林姣姣回忆着,“我还将他的手帕还给他了。” “什么手帕?”陆震霆呼吸一滞,她什么会有皇帝的手帕?! “就是那天晚上他借给我的手帕啊。”林姣姣一想到自己流鼻血的事,心中感到有点羞耻。 而现在这“始作俑者”就站在自己跟前,还好这里光线不好,不然他就会看见自己满脸羞红的模样。 “手帕可是皇上的私人物件,”陆震霆整个人都不好了,他急忙透过牢房木头柱子的间隙将手伸进去,想找握住林姣姣的手,“他怎么会将手帕借给你?” “那天我上火流鼻血了,在你们将军府走路不小心撞到了他,”林姣姣越说声音越小,心中发虚,脸颊也越来越热,“我没找到自己的手帕,他就将他的手帕借给我了……” “谁知道他是当今的皇上啊,他只说是你的朋友,来看宋士杰的……” 陆震霆恍然想起那晚的事情:原本看那天想让林姣姣给自己瞧瞧身上的伤口,可她突然捂着鼻子跑了,估摸着是那个时候撞到了登门入府的皇上。 没多久徐管家就过来通报,告诉他说“秦公子”来了,他心中了然,知道是皇上过来了,便急忙去迎接了。 可谁想到这皇上竟然撞到了林姣姣! 还将手帕这种隐私的物件借给了她! 林姣姣不懂宫中礼数,既不知道那人是皇上,还拿了人家的手帕擦鼻血!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了,后宫里的人都不知道会怎么想! 不过……陆震霆转念一想,皇上应该没有看上林姣姣,不然早就捞人带回后宫了。 想到这里,陆震霆心中一阵轻松,那眼下要做的事情,就是想办法早日帮林姣姣脱罪,将她从大理寺的牢狱中接出来。 为了让林姣姣开心点,陆震霆说道:“对了,裴傲松将你和孩子的户籍给到我了。” “是吗?”林姣姣眼睛一亮,欢呼跃雀道,“那真是太好啦!以后我和孩子都是自由人啦!谢谢你陆将军!么么哒!” “么么哒是何意?”陆震霆不解。 林姣姣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自己真是的!怎么一不小心就将这三个字说出口了! 好在古代人不知道现代用语,她诓道,“么么哒就是很感谢的意思!” “噢,那不必么么哒,”陆震霆心中了然,他望着林姣姣郑重说道,“林姑娘,我会带兵打仗,但不擅长办案,你如果有什么办法可以翻案,尽快告诉我,我去替你办了。” “正好!你能帮得上我!”林姣姣双手一拍,仿若找到了救星,“你去多找几个医术厉害的人,跟着做尸检,帮我证明那证人不是因为我抢救按压心脏死掉的!” “好,我从大理寺出去,就立马去太医院找人。”陆震霆答应了下来。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我回去会将此事告知士杰,他会查案的,说不定还有更多的办法能帮你洗脱嫌疑。” “也行。”林姣姣首肯地点了点头,对于宋士杰的办案能力,她心里是十分认可的。 起码宋士杰不会轻易地盖棺定论,而且他的确有一双能洞察人心的眼睛,如果让他帮忙想办法,那是再好不过。 既然提到了宋士杰,陆震霆想到现在林姣姣已经恢复自由身了,便问道,“林姑娘,你当真要嫁给士杰吗?” “额这……”林姣姣一时语塞,她囫囵说道,“等我出了这大理寺再说吧,对了他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他好得很!”陆震霆见她身处牢狱,却仍旧关心宋士杰的伤势,心里既郁闷又发酸,“你怎么日日都要问他的伤势,却不给我治伤!” “别误会啊,我是医生,医生,”林姣姣看陆震霆面色不好,急忙解释道,“哪个大夫不关心的自己底下的患者呢?” “那天晚上事发突然,我上火流鼻血了嘛!” 她又找补地问道,“伯母怎么样了?她腿脚好些了吗?” “可以勉强下地了,但还需要你的医治,”陆震霆一脸感激而且郑重地说道,“林姑娘,感谢你的医治,么么哒!” 陆震霆说出后面这三个字的时候,林姣姣的脸咻地一下发烫了起来。 “不必感谢,不必感谢。”林姣姣连忙摆手背过身去,生怕被陆震霆看出了自己脸红心跳的模样。 “时间到了!时间到了!”这时候,牢头开始催促,陆震霆只能同林姣姣告别,然后才转身离开大理寺。 陆震霆刚走没多久,地牢里又来了一个探视的访客。 这人身穿黑色斗篷,还带着兜帽,一副神秘模样。 他给牢头递了一锭银子,牢头是个识时务的,连连点头便将那人放了进来,“这位爷,探视时间不得超过一炷香,敢问您来探视哪一位呀?” “探视姓莫的那位女娘。”来者拉低兜帽,低声回答。 “好嘞,您请进。”老头将他放了进去。 那人进入女牢后,径直走到莫四娘的牢房门前,默不作声地看着莫四娘在那里唱哄娃的童谣。 “我来看你了。”来者用低沉且有些苍老的声音说道,他的嗓音有些哽咽,“半年未见,你可还好。” 莫四娘却没有搭理那人,仍旧只是在哼曲儿。 “为父得上几个月了一直都在忙剿匪之事,上个月的时候,剿灭了一窝拐卖女子的匪徒。为首的姓蔡……” 莫四娘眼神稍微怔了一下,但还是没有别的动作,仿若来者不存在一般。 “你母亲原本想同我一起从江州过来京城看你的,可她染上风寒得了咳疾了,两个月都未曾下床……” 莫四娘这才缓缓抬起那双带着风干血泪的眼睛望着他,疯疯癫癫地大笑起来,“死了好啊,死了好啊,死了就不用受罪了,哈哈哈哈,死了好啊!” 来者叹气摇头,知道这个女儿是疯的无药可救了。 他轻轻擦拭了一下眼角,转身准备走的时候,旁边牢房的林姣姣却叫住了他,“这位大人,你夫人风寒咳疾两个多月,可有痰鸣音?” 来者闻生望去,借着微弱的烛光看到了林姣姣,在见到她的那一瞬间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开口问了一句,“这位姑娘,你可是林知月?” 林姣姣被问得一脸懵逼:“什么之月???” 第50章 你快些走! 那人顿了一下,意识到不对,便立即改口道,“抱歉姑娘,我认错人了。”林姣姣对于认错人这事儿倒是无所谓,可听他讲莫四娘的母亲病着,便心里痒痒想给人治病。 她继续问了相关的病情,得到答复后,心里大概清楚这是什么问题了。 “她这病是能好的,但忧思过度伤了肺,这病还除了用药,还需要加点其他的东西。”林姣姣一面说着,一边看着隔壁牢房的莫四娘,“喂,你拿点身上的东西,让他带回去给你母亲,估计这病就能好了一大半。” 见莫四娘没有动作,仍眼神放空地唱着哄睡童谣,林姣姣心里顿时来了气,“那是你娘!如果你的囡囡还在,她肯定也会想让你好起来了的!” “不准提我的囡囡!!”莫四娘突然发出一声母兽般的咆哮! 那声音响亮得直接讲打盹的牢头吓了一跳,连着其他女囚们都被她的吼叫声镇住了。 林姣姣却不怕她那一声母狮一样的吼叫,她接下来说的每句话,都让女牢里的囚犯感到振聋发聩。 “听着,每个被母亲爱过的女儿,都想让自己的妈妈好,我也是一名女儿,如果我的母亲生了病,我一定想尽所有办法去救她!如果她被人害了出了事,我第一个将害她的人千刀万剐了!” 说到这里,她心中感到一阵难过:自从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以后,已经有一个多月没见到妈妈了,这里没有手机,没有妈妈天天发来催她好好吃饭不要减肥的消息,也没有妈妈跳广场舞的视频…… 一想到自己穿越前经历了车祸,如果妈妈知道了自己发生车祸,得有多伤心啊…… 突然“撕拉”的一声从莫四娘那里传来,原来是她正从囚服上撕扯下来了一块布! 恰巧这时牢头过来赶人,“你快些走!方才她那一声吼快吧老子耳朵给震瞎了!可别招来其他同僚,给我惹了麻烦!” 要看牢头轰人,莫四娘直接透过牢门缝隙,将那块撕下来的破布扔了出来。 来访者捡起来后,内心百感交集,临走之前,他作揖感谢牢头,“有劳了。” 出地牢之前,他还不忘回头转身朝林姣姣致谢。 等女牢重归平静的时候,林姣姣内心却久久不能平静。 她感觉到莫四娘的目光一直跟随着自己,看得她浑身上下犹如百虫爬过,极其的不自在,她下意识搂住自己肩膀,并且离莫四娘那个牢房远远的,“你看什么,难道我说的没有道理吗?” “嘻嘻嘻,”莫四娘突然发出一阵让人发怵的嬉笑,惊得林姣姣身上鸡皮疙瘩全都起来了! 莫四娘嬉笑靠近林姣姣的牢房,忽然捏着鼻子,学着小女孩的声音开口,“四姐姐,今日我们去放风筝可好?” “四姐姐,明日我们去踏青好不好?” “四姐姐,我抓了一只蝉儿,你瞧瞧,多聒噪呀!” 林姣姣觉得莫名其妙,她被盯得心里发毛,“我可不是你的什么四姐姐……” 莫四娘却仍旧嬉笑着,学着少女的强调,一口一个四姐姐的叫唤。 林姣姣看了她好一阵子,确定她没有做其他什么奇怪的事情之后,便无奈摇头,小声嘀咕道,“没救了,就是放精神病院里也得天天喂安定药的那种……” 在大理寺牢狱之外,秦渊已经回到了皇宫养心殿里。 他坐在龙椅上手里一直拿着那张手帕放鼻子下闻着,忽而起身踱步,忽而陷入沉思,身旁的大太监高公公看出来了:这陛下莫不是要有新宠了。 恰巧有小太监端上来茶水,高公公便将茶水接了过来,端到秦渊跟前劝道,“陛下,您从外头回来半天了,喝点茶水润润嗓子吧。” 秦渊接过来茶水呷了几口,突然想到了卫影,那日自己谴他去调查林姣姣了,也不知道回来了没有。 他向身旁的太监问道,“高公公,卫影回来了没有?” 高公公心领神会,“陛下,卫影今日中午回来了,我现在就宣他进来。” 说完,他出去传报,“叫卫影到养心殿来一趟。” “嗻。”小太监领了命,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卫影便来到了秦渊跟前。 他行了一个利落的觐见礼,“陛下,可是为那女子之事来召唤小的?” “是,”秦渊心中一喜,从案桌后面直接走了过来,“卫影,你调查得如何了?” 卫影点头,“小的调查明白了,那名叫林姣姣的女子,原名是王知月,是上一任户部尚书王烨的女儿。” “……户部尚书王烨?”秦渊思忖着说道,“是那个用砂石偷换粮草,通敌叛国的王烨吗?他不是株连九族……?” “是的,陛下,当年在官兵抵达王府之前,有人听到风声,私下将王烨的女儿偷偷带走,养在乡下地方,还改了名字叫林姣姣。” “后来她养父养母去世了,便卖身葬父,进入裴府成了小妾,今日上午小的回京时,听到外头的人说裴府给了放妾书,还她自由身了。” 秦渊听得认真,他缓慢地点了点头,想到既然林姣姣是自由身了,那是要比当妾室的强一些。 但同时他不免疑惑,“那方年清点王家人口的时候,不会发现逃掉的一人吗?” “当年他们用的别家病死了的孩子替过去了。”卫影抱拳问道,“陛下,此案为前朝旧案,有所疏漏在所难免,小的是否要去补上一刀?” “不必。”秦渊摆手摇头,现在林姣姣被关在大理寺,已经是在受着苦了,他可不愿意看到她香消玉殒。 但是一想到林姣姣是前朝罪臣之女,他心里有几分缺憾,这出身怕是入不了后宫的了。 “小女子,未必有能力翻动前朝旧案,暂且让她活着罢!” 可大理寺卿想要将她置于死地,秦渊十分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 那怎样才能帮她光明正大地翻案呢? 他自言自语道:“她这样的一名女子,是怎么可能有力气,将一位男性证人按压致死的呢……?” 卫影以为他在问话,便忠心答道,“主任,她有可能使用了暗器,长针之类的,只需按进心脏,便会一击毙命,听说这女子医术了得,说不定身上就带有……”。” “不可能。”未等他分析,秦渊便制止了他,并否认了他的话。 卫影低头思索了一会儿,只能说道,“在下想不出别的方法能将人按压致死了。” 秦渊最后问道,“京城除了你我,还有其他人知道她的身世吗?” “应该是没有的……”卫影看自己的主子好像不想让那女子死掉,不过根据他的调查,外头的确有人想要置她于死地。 他犹豫道,“不过……” “不过什么?”秦渊催促道,“你快说!” “不过小的在调查期间,无意发现苏家一直想要将她置于死地……” 第51章 可算松了一口气 夜晚,陆将军府上的客房里,郭氏焦灼地哄着怀里孩子,柱哥儿哭得小脸通红,她不时抬头看向门外,“这白芷还没带府医过来吗?” “来了来了!”紧接着是白芷的应答,她带着府医刘忠义匆匆赶来,给柱哥儿瞧病。 刘忠义还未来得及将药箱放下,便被郭氏一把拉了过去,“刘大夫,你摸摸。这孩子是不是白日里受了风寒?” 刘忠义摸了摸孩子的脖颈,又摸了摸孩子的额头,摇头说道,“孩子并未感染风寒。” “那这是怎么回事呀,怎么办呢?柱哥儿已经哭了一个多时辰了。”白芷焦虑道,“刘大夫,您再看看是不是别的什么毛病?” “会不会是被吓到了?白日里我们去了裴府一趟,那裴府正头娘子苏家的没有一个是好东西,是不是柱哥儿被他们家吓到了?”郭氏回想着,提议道:“要不要你给他叫魂儿?” “在下不懂叫魂之方。”刘忠义摇头。 “你怎么这也不是那也不懂的,真是不顶用!”郭氏是个心急的,她忍不住骂了起来,“还不如我村头那个瞎眼的老婆子好使,人家好歹能会给孩子叫魂!” “会不会是柱哥儿想姨娘了?”白芷推测道,“他从出生到现在,还从未离开过自己的娘。” “要不,用姨娘的衣服裹成襁褓包住他?”白芷说完,快步翻了林姣姣的一件贴身衣服。 她用衣服将柱哥儿小心翼翼地给包裹住,铁柱的哭声小了些,白芷和郭氏可算松了一口气。 可即便如此,柱哥儿仍旧啼哭不止。 等孩子终于哭累了睡着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子时了。 郭氏累得脱了力,她觉得自己连拿起一根丝线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忍不住对着白芷怀里的柱哥儿埋怨了一句,“这孩子还真是闹人!” 白芷和府医跟着堪堪吐了一口气,各自回去歇着了。 他们本以为第二天孩子就能好起来,可谁想到,柱哥儿醒来后除了喝奶,仍旧在哭! 哭的郭氏和白芷都傻了眼:这孩儿这么能哭! 整个陆将军府都孩子哭声烦得脑仁疼,尤其江绵绵,她恨不得将郭氏和孩子一同赶出去! 她捂着耳朵,在安寿堂里来回踱步,烦得将怨气撒到陆震霆身上,“这么吵闹的孩子,怎么不扔外头,非得接到将军府上来养着?” “绵绵,你也曾经是幼儿,也曾在母亲怀里啼哭过,若人人都嫌你啼哭将你扔外头了,你可还能长大成人?”陆母心中不愿意别人这般对待一个孩子,更况且是一个母亲不让身旁,刚出满月的幼儿。 “可是……可他太能哭了!”江绵绵十分不耐,面对陆母的反问,她说话的声音小了下去。 “既然你不愿听孩子啼哭,那就出去府外逛逛去吧。”陆母挥了挥手,将她打发走了。 江绵绵气得不行,却又不好在陆母跟前发作,最后不走心地行了一个礼,转身便离开了安寿堂。 “唉,怕是孩子哪里不舒服,如果不是身子不舒服,那便是心里不舒服。” 陆震霆是刚下朝过来陪母亲,结果进了门到安寿堂,就听到孩子的啼哭和江绵绵的抱怨。 毕竟江绵绵是他副将临终托付的女儿,他平日里只是将她养在陆将军府中。 原先只当作一个没长大的小妹去厚待,今日没想到她对孩子竟然这般不耐烦,心中对江绵绵的印象一落千丈。 他原本是过来想陪母亲用午膳的,可现下听到孩子哭的这般难受,他也吃不进去了,“母亲,我过去看看情况。” 待陆震霆来到客房这边时,柱哥儿仍在哭,一张小脸都哭红了。 他将孩子从郭氏那里接手抱了过来,谁知柱哥儿的小手触碰道他身上冰凉的银甲时,竟然止住了哭泣。 刘忠义原先跟着在旁边束手无策的,一看到陆震霆将孩子哄好了,急忙在一旁奋笔疾书做记录:“银甲,可止小儿啼哭。” 好不容易柱哥儿终于睡着了,陆震霆要将他放到床上时,柱哥儿一下子感受到大人不抱自己了,立马张开大嘴便再次啼哭了起来。 最终折腾了好半天,孩子才睡稳妥,陆震霆提心吊胆地将孩子送到郭氏的怀中。 好在这一次孩子没醒,他这才松了一口气:这孩子真是太难带了! 等他像做贼一般蹑手蹑脚从屋中走出来时,便碰到了过来接替郭氏,帮忙看孩子的白芷。 “柱哥儿这是想娘了,”白芷小声说道,“我小时候弟弟这般哭的时候,我娘一哄就好,旁的人都不行。” 见陆震霆听得认真,虚心请教如何带孩子,白芷补充说道,“林姨娘跟着大理寺的人走了,都没同柱哥儿讲一声,这娃娃看着是小,可脑瓜子精得很,什么都懂。” 陆震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看着和林姣姣身形差不多的白芷,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白芷姑娘,你可愿意去大理寺替林姑娘半天,我带她回府哄哄孩子的,再将她送回大理寺把你换回来。” “我是愿意的。”白芷连连点头,一方面她觉得自己仍旧欠着林姣姣和陆震霆的恩情。 另一方面她的确为柱哥儿日夜啼哭的事情犯难,如果进去大理寺将林姣姣换出来半天,能让孩子不再啼哭了,那再好不过了! 于是白芷进屋乔装打扮了一番,穿上了林姣姣的衣裙。 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戴了一顶蒙有面纱的帷帽,光从背影上看,竟和林姣姣所差无几。 陆震霆就这样带着白芷,拎了一盒将军府做好的饭菜一同出发,去了大理寺。 抬头一见陆震霆,急忙招呼道,“陆将军怎么来了!” “我来给神医送饭。”见陆震霆说得十分正经,老头不疑有他。 只是牢头对白芷有些好奇,陆震霆又指了指白芷说道,“这是我家厨娘,她身子不舒爽,求了我找人给她瞧病。” “奥。小的明白,”牢头心中了然,然后放行了,“陆将军,探视不可超过一刻钟,还请把握好时间。” 进了牢房,一股湿冷霉味冲鼻而来,陆震霆皱起了眉头:这地方真的不能让林姣姣再待下去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到牢房跟前,在陆震霆的命令下,狱卒打开牢房,放他们二人进去。 “陆将军?怎么来了?!”林姣姣一见到陆震霆,双眼在烛火摇曳下亮了起来。 “我来给你送饭,咳咳,”陆震霆指了指一旁的白芷,“我家女厨身子不爽,叫我找人给她瞧病,你医术了得,给她看看吧。” 见一旁的狱卒还要盯梢,陆震霆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走开些,女人的妇人病咱们男子听了,怕是会污了耳朵。” 狱卒犹豫了一下,可还是被陆震霆强行支开了,“你过来,我有件事想问你,那个人证死亡之事,你们许大人打算什么时候开棺验尸?” “这……”狱卒面色犹豫,陆震霆补充问道,“你们宋大人很关心这个案子,现下他还没恢复好,不能回大理寺办公,叫我帮他问问结果。” “奥,”狱卒一听是宋大人要问,便如实答到,“许大人说大约是后天验尸。” “后天才验尸?那尸首岂不都腐败了?”陆震霆是战场上下来的,清楚尸体每日都会腐败变化,越是往后拖延,验尸时间,就越有鬼。 第52章 欺人太甚! 陆震霆刚要询问下去,这时林姣姣已经乔装成白芷的模样,带着惟帽从牢房里走出来了。陆震霆知道不能再逗留,万一大理寺的人起了疑心,就不好收场了。 他同狱卒说道,“我家厨娘看完病了,我先带她回府,改日再来探视神医。” 狱卒不疑有他,并在身后恭送道,“陆将军慢走。” 从大理寺出来以后,林姣姣仍旧怕被人发现,一直都没有拉开惟帽的纱帘。 直到二人走到大街上了,她才开口问陆震霆,言语中都是紧张和关切,“白芷说孩子一直哭?他发烧了吗?这几天吃奶怎么样?大便好不好?” “不发烧,也没生病,府医去看过了。”陆震霆将林姣姣拉上马车里后,自己也上了马车坐她对面,“我估摸是孩子想他的母亲了。” 林姣姣听说孩子没事,才松了一口气,“那我回去看看孩子的情况,顺便看看宋士杰的伤势,恢复得好应该可以拆线了。” “你怎么次次都如此关心宋士杰的伤情?”陆震霆心中有些吃醋,他真希望自己是宋士杰,好歹能被她多关心一下。 “他是我的病患啊,”林姣姣面不红心不跳的,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她补充问道,“你母亲也是我的病患,她怎么样了?” “我娘的脚好一些了,能勉强下地,还需你过去看看。”陆震霆说完后,又告知她大理寺卿打算后天再验尸。 “后天!尸体就臭了!还能查出来啥啊!他这是要销毁人证啊!”林姣姣顿时不满,“欺人太甚!” “有什么办法能让他早点验尸吗?最好是明天就验尸!” “宋士杰昨日已经写了书信给大理寺卿问了验尸之事,许大人那边并未回信。”陆震霆微微皱眉,“他就是在拖延。” “狗官!”林姣姣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 不多会儿,马车抵达陆将军府,林姣姣进了将军府后,急忙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然后去抱哄哭闹的柱哥儿。 林姣姣一接手孩子,摸到他的圆滚滚的小肚子,这才发觉孩子是肠胀气了。 柱哥儿也是稀奇,到林姣姣怀里后很快就停止哭闹,肚子胀难受都消散不见。 尤其在林姣姣给他揉肚子的时候,还乐得嘎嘎笑,最后噗噗噗放了几个小臭屁,熏得她眼泪都快呛出来了。 然后她叫来乳母,让郭氏往后每日都喝上一壶陈皮水,防止孩子肠胀气,再者多给孩子揉肚子,话刚说完没多久,柱哥儿已经在她怀里呼呼睡着了。 林姣姣不舍地和孩子贴了贴脸,亲可一口他肉乎乎的小脸颊,悄声在他耳朵让道别,这才将孩子交给乳母,去给陆母看腿疾,又给按揉了一炷香的时间,手都酸疼了。 “好姑娘,您给我揉得可好了,”陆母很是高兴,可江绵绵却是酸溜溜地嘀咕,“有什么了不起的嘛,我也会!” 在一旁认真记录手法的刘忠义听到这话,帮着林姣姣说话:“林姑娘这手法,可是不一般,这几日我给老夫人按揉了半天,竟都不到她半天功力的。” “是也,林姑娘这手法按揉得舒服,我今日觉得轻快了许多,扶我下床试几步。”陆母很是赞赏。 她笑盈盈地要下床,林姣姣却按住了她,“陆伯母,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个还需艾灸上一刻钟才能下地。” 说罢,她示意刘忠义给老夫人做上艾灸。 江绵绵心中不快,可屋里人人都袒护林姣姣,就连陆震霆都恨不得要将她供起来,生怕她累着,她无可奈何地一跺脚,干脆眼不见心不烦,直接就走出安寿堂了。 林姣姣不愿意歇息,她出来这一趟时间紧迫,不能让白芷在牢狱里替自己太久了,便去急匆匆地看宋士杰的伤势了。 陆震霆连忙跟了过去,生怕林姣姣和宋士杰背着他有什么亲昵动作。 “可以拆线了,剪刀给我,还有高度白酒,对了,你把府医刘忠义叫过来。”林姣姣忙碌之余,还不忘“带弟子”。 林姣姣在给宋士杰拆线的时候,突然一拍脑门想了来一件事情,“对了,我这几天被关在大理寺一直无所事事,思来想去的,找到了一个诱敌的好方法!” “诱的什么敌?你会有什么好方法?”宋士杰一脸冷漠,他是见识过林姣姣的“色诱术”的。 那可不见得是什么好方法,更况且一看就知道她是个生手。 “就是你们抓那个倭寇啊!”林姣姣一双杏眼亮晶晶的,“下次你们碰到那些什么倭寇浪人的,只要说几句话,他们就会自己挨个儿地找上门来。” 宋士杰刚要讥讽,陆震霆却打断了他,“且听林姑娘一说。” “咳咳,你们记好了哈,第一句是,故乡的樱花开了。” “第二句是,呀酷索酷(约定)。” “第三句是,所跌死捏(果然如此啊)。” “第四句是,撒由那拉(再见)。” “你怎的会倭寇语?”宋士杰面沉如墨,他知道林姣姣不是什么南疆异族奸细,可那几句倭寇语,他却是听过的! 她怎么会讲倭寇语?莫非是倭寇奸细? “我……我也是以前看动漫听过的,”林姣姣含糊其辞,“总之你用上这几句话,说不定他们以为你是同伙,说不定自己就找过来了,到时候再逐个击破嘛。” “就用林姑娘的法子试试。”不等宋士杰再质问,陆震霆直接点头接纳了她的建议。 “这才对嘛!”林姣姣心满意足地点头,还拍了拍陆震霆的肩膀,“孺子可教也!” 等林姣姣终于忙完的时候,陆震霆连忙带她去后厨,将刚出锅的肉和菜端上桌给她吃。 她看到猪肘的那一瞬间,眼睛亮晶晶的,迫不及待地开吃。 “你慢点吃,咱们府上的饭菜管够。”陆震霆看她腮帮子鼓鼓的,吃饭的模样像松鼠那般有趣,不禁眉目含笑,劝她慢些吃,锅里还有。 可她吃着吃着,突然趴在桌子上一不动了,陆震霆心中一忧,急忙上前去将她翻过来查看,原来她吃着吃着,竟睡着了!这嘴里还有半块没来得及咽下去的肉呢! 这是多累啊,才能会在吃饭的时候睡着! 就连陆震霆将她抱到房中放到床上,她都未曾醒过。 郭氏用怪嫌弃的眼神看着他,“陆将军,你打算啥时候娶她?” “我……”陆震霆一下子脸红到耳朵尖,几乎落荒而逃,“我去找宋士杰,叫他先退了婚约的。” 郭氏不满地对他的背影切了一声,“怎的这俩都是一遇到情字就逃跑,真孬。” 大理寺这边,一只飞鸽乘着夜色落到了许霄手中,他打开飞鸽腿上绑着的书信,快速看完后,便进屋,直接将信投入火中。 许霄望着火苗燎光信纸出了神,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道:“没想到啊没想到,竟然真的还活着……” 第53章 起火啦! 林姣姣睡着睡着,忽然一梦惊醒,她发觉自己睡在床上,思索了好一会儿,才琢磨明白自己现在是在陆将军府里。“遭了!赶紧去大理寺将白芷换回来!”林姣姣急忙掀开被子,快速地穿好衣服就要走出去,此时外头天已经完全黑了,外头传来打更的声音。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打更人的声音有些犯困打盹的意味。 可没报几句,那声音突然升了调子,变得惊慌失措,“起火啦!大理寺那边起火啦!!” “什么?!”林姣姣心中一下子着急了起来,她甚至连鞋子都没穿好,着急忙慌便要跑出陆将军府。 突然有人从身后叫住了她,“林姑娘且慢!” “等不了了!万一他们把证人直接烧了毁尸灭迹,我的罪名就翻不了供了!”林姣姣焦急奔出将军府大门,顾不得身后还有其他人喊她。 可身后的人三步做两步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我随你一同过去看看!” 说罢,那人拉来一匹汗血黑马,先将林姣姣扶上去,然后自己也骑到马上坐到她的后面,林姣姣这才发现带她上马的人是陆震霆。 陆震霆教她用手抓在缰绳上,从后背以拥住她的姿势同样拉住马缰,“驾!”的一声,骑着马从街道奔驰而过。 林姣姣感觉自己的脑袋抵在陆震霆的下巴上,被他的胡茬摩擦得有点生疼,可被他拥在怀里骑马,却有种莫名的安全感。 黑马飞快疾驰,很快便远远看到了大理寺,里头的人正忙着逃命,用水灭火,在巨大的火势跟前,若有的人竟然都显得那么渺小,不时有人传来被烧的惨叫,周围人急忙过去帮着火的人灭火。 “被烧的地方是女牢!”陆震霆眼尖,一下看出来凶猛的火势正舔向女牢。 “白芷!”林姣姣下意识地惊呼一声,未等黑马挺稳,她着挣脱陆震霆从马背上跳了下来,直奔女牢方向! “林姑娘!”陆震霆急忙跟上,可林姣姣一下子跳入火中去了! 他顾不上那么多,立即奋不顾身地冲了进去! “白芷!白芷!白芷!”林姣姣一边在大火中奔跑,一边大声呼喊,可大火里除了被火烧上的惨叫女声,并没有人回应。 “哈哈哈哈!烧吧!烧完罪孽,我们下了地狱,然后再拉着你们一同下地狱!哈哈哈哈” 忽然她听到一个癫狂的大笑声,林姣姣一下子认了出来:那是她隔壁牢房的莫四娘! 她心生升起一股希望,急忙朝着声音来源奔跑过去,很快便发现了被木头压到腿的莫四娘! 林姣姣使劲全力,才堪堪将木头挪开一些,给了莫四娘将腿抽回的间隙。 “莫四娘!白芷呢!就是替我的那个姑娘,你看见她了吗?” “灰飞烟灭喽,灰飞烟灭喽,不留活口,灰飞烟灭!他说了,先烧那个姓王的,对,姓许的是坏人!是坏人!哈哈哈哈!坏人!烧死他!” 莫四娘却在火中发疯乱跑,林姣姣心中不禁埋怨自己:救一个傻子做什么!还是救白芷要紧! 可就大火里的浓烟熏得林姣姣睁不开眼,越往自己牢房那边过去,火势就越大! 正当她呛得眼泪直流,被大火烤得辩不清方向气候,突然有人朝她大喊一声,“小心!” 林姣姣下意识抬头,一根百斤重的横梁,正朝她砸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有人扑了过来!搂着她在地上打了个滚,替她避开了重压下来的横梁! 救她的,正是陆震霆! “轰隆”一声,横梁重重砸到地面,蹦出许多火星子,可即便陆震霆快速抬起臂膀替她挡火,还是有火星子窜到林姣姣的身上和脸上。 “林姑娘,火势太大!我们快离开此地!”陆震霆闷声喊道,他的左手臂膀都已被烫伤,但还是忍着疼痛将林姣姣抱起来,从大火中逃了出来。 等他们从大火中逃出生天时,灭火兵丁才堪堪迟来,可这会儿火势已经窜得比两层楼阁都高了,再去救火已是难事。 陆震霆在火光中瞧见林姣姣脸上的烫伤,便顾不上其他了,他将林姣姣打横抱上马,跑过乱哄哄的街道,直奔回府。 一进陆将军府的大门,陆震霆便遣人去叫府医,给林姣姣看烫伤。 刘忠义大晚上被外头乱哄哄的声音吵醒后,就没有再睡,他很快来到屋内,第一眼见到的,是绷着脸,臂膀大面积烫伤的陆将军。 “你这般是不要命了!火势那么大,竟然自己就冲了进去!”陆将军大发雷霆,就连伺候他多年的府医刘忠义都从未见过他这样生气。 林姣姣的左脸上被烫出一个鸡蛋大小的伤痕,衣服被烧得破了许多破洞,那破洞之下的肌肤起了燎泡,身上还有一个头发被火燎过的糊味,脸上,身上黑一块白一块的,狼狈不堪。 她有些发怔,只一味地拉着陆震霆的手问道,“白芷逃出来了对吧,她一定是逃出来了的,对吧?” 她忽然想起了莫四娘的风言风语,“对!是那个狗官要杀我,是他放的火!他要杀的人是我,”她说着站起身来就要走,“狗官要杀的人是我,不是白芷!莫四娘说了,他要先烧我这个姓王的,不留我这个活口……我去找他,把白芷换回来。” “快,快带我去找他,把白芷换回来。”林姣姣像是得了心魔一般,只想去救人。 陆震霆只能一掌劈向她的后颈,直接将她劈晕! 看着昏迷过去的林姣姣,陆震霆眼里只剩心疼了,他示意刘忠义说道,“先给她看吧。” 大理寺女牢的火烧了整整一夜才被扑灭,大理寺卿许霄带着一众属下走到灰烬中,在地上翻翻找找。 虽说大理寺卿下的命令是看看还有没有活口,可属下们却知道被困在这大火里的女囚,是难有活口的了。 这时,许霄一个得力下属拿着一块带着将军府图腾的铁片来报,“许大人,这是从那个烧焦女尸旁边找到的,是陆将军府上的东西。” 许霄眼里透出了一丝质疑,“你确定吗?” “小的确定,昨日小的看到陆将军带着一个厨娘,拎着饭盒来女牢探视了,走时两人是没有拎着饭盒的。” 这句话,一下子将许霄所有疑心都勾了起来,“你是说,昨日他还带了一个女人来?” 第54章 一定不负重任,将此事办好! 属下看出了许霄的忧虑,提议道,“许大人,是否要过去查验尸体?”许霄低头看着手中的发黑铁片,手中摩挲了一会儿,将上面的碳灰擦得一干二净,铁片露出了原本的金属色泽,在晨光下反射出晃眼的光芒。 “不必了,”许霄将铁片递给属下,问道,“除了她,还有其他被烧死的女尸吗?” “有的,女囚中被烧焦的尸体一共十人,失踪一人,存活者三十六人中有七人重度烧伤,剩余二十九人身上多有烧伤,我们大理寺有十余人因为参与灭火,有不同程度的烫伤。” “将死者名单公示出来,同时嘉奖大理寺因灭火被烫伤的兵卒,赠予救火金匾一枚。”许霄安排道,“还有,大理寺失火的原因,你知道应当如何对外公示吧?” “小的清楚,”属下低头思忖着说,“是疯疯癫癫的莫四娘失手打翻了烛火,诱发火灾,并趁火逃跑了。” “很好,此事交予你去办,我很放心。”许霄满意地颔首点头,“大理寺丞的职务下个月会空出来,届时我会将你推举上去。” “谢许大人提携!”属下喜出望外,立即跪下叩首谢恩,“小的一定不负重任,将此事办好!” “好,下去吧,记得将这块铁片一并公示了。”许霄吩咐完,便大步踏过地上被烧黑的焦炭,就连踩碎了一只焦黑成炭的女子腕臂,都未曾在意。 此时此刻,他需要回去写一份早报递予皇帝,告知陛下大理寺失火的情况。 虽然他心中清楚林姣姣大概率没有被大火烧死,但抹杀她的存在,便是迈出了一大步,至于往后怎么暗杀林姣姣,想必不会是什么难事。 而且借着烧死林姣姣一事,还能加深苏宏图的同盟关系,真是一石多鸟的好方法。 想到这里,他心中感觉畅快了许多,就连晨间的夹杂着露水的空气,都让他感到无比清新。 相对许霄的如释重负,陆将军这边却是一副肃穆模样,甚至还挂起了白帷,路人经过的时候,看到这随着秋风飘扬的白布条,都不由得顿住脚步多看几眼。 “陆将军府有人没了?不会吧?不会是陆老夫人吧?” “那么好的一个女英雄,唉,也抵不过日落西山啊。” 路人唉声叹气,刚要露出一副悲伤的悼念模样时,将军府的大门打开了,一队丧葬队伍缓缓走出,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带着惟帽,身穿白衣的女子。 陆将军陪在白衣女子身旁,默默带路。 人们纷纷让出一条道路,正要低头拭泪,却发现白衣女子托举着的,竟然是一套婢女的衣服。 “这……不是陆府老夫人出了事啊。”有路人松了一口气,在他们心里,陆将军府的老夫人是一座能镇国安定的大山,尤其是在陆老将军战场牺牲以后,老一辈对陆将军府老夫人的尊敬和爱戴尤为更甚。 “这是要去立衣冠冢啊,这身衣服看着倒像是个婢女的。” 众人看着这出殡队伍越看越奇怪,直到大理寺的人到街道上张贴告示了,人们的注意力才被转移走。 “原来是大理寺火情一事啊,不过被烧死的都是些穷凶恶极的女囚………” 人们逐一过去围观告示,有人愤恨地对着告示上的名单吐了一口黏痰,“呸!活该被烧死!” 这告示贴满大街小巷,就连下朝的裴傲松都看到了。 他从轿子上走下来,在一份告示旁站立了许久,久到天都黑了,他仍旧站立着,犹如秋风中形影孤立的一棵苍松。 直到身边来了人,给他披上披风,他才转脸去看为自己披衣的苏晚秋。 他眼里的期待暗了下去,从前林姣姣为他披衣的情景,像一幅画那般沉入了深不见底的湖里,沉得他心里难受。 他哽咽着开口,“终究是夫妻一场,晚秋,我要为她立一个衣冠冢。” 苏晚秋的脸色瞬间变了变:倘若他和林姣姣是夫妻,那自己这个正牌夫人算什么? 但苏晚秋是个会隐藏心中情绪的,她伸出葱根般的纤纤玉指,替裴傲松拂去肩头的落叶,柔声劝道,“夫君,我知道你看重妹妹的感情,但斯人已逝,万万不要过度悲伤,更况且今日陆将军府那边,已经出殡为她立了衣冠冢了。” “再者,”苏晚秋顿了顿,继续说道,“前几日陆将军已经将妹妹的物件全都带走了,她也脱了裴府的户籍,与我们裴府,是不想干的。” “现下,她的身份只是大理寺里的一介女囚。” 裴傲松眼里迸发出一起惊异,他发现自己从前一直都没有读懂这个结发妻子,“一介女囚?晚秋,你竟然也认定她是女囚?” 苏晚秋表情有些不自然,她扯了扯嘴角,却怎么都没办法让自己表现出悲伤的模样,只能劝说他回府,“夫君,天已经擦黑了,我看那头有几朵乌云,今夜怕是要下雨的,你我一同回府吧。” 裴傲松再越看苏晚秋越发觉得陌生,最后他推开苏晚秋,独自一人离去,任凭苏晚秋如何落泪挽回,都不曾回头。 而另一个为此事神伤的人,是坐在养心殿里的秦渊。 秦渊虽然在批阅奏折,可却越看越心烦,干脆将最后面的那张奏折往旁边一丢,扶额揉起了自己的太阳穴。 这时高公公来报,“陛下,敬事房的李公公来送牌子了,您今晚翻哪一位娘娘的牌子呀?” “不去不去,一个都不去。”秦渊心烦意乱地挥挥手,一不小心有张明黄色的手帕掉落出来,未等高公公俯身去捡,他自己便弯腰下去捡起,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这才感觉心情舒坦了一些。 可是用过这手帕的女子,已经在大理寺那场大火没了,甚至连坟冢都没有,一想到这里,秦渊的心就像被人揪住了一样难受。 “柔夷……当年究竟是谁害死了你……”秦渊望着手帕发怔,“林姑娘,如今又是谁害你在大火中丧生……?” 第55章 一定是那个狗官干的 林姣姣给白芷立衣冠冢的那一晚,下了好大一场秋雨。 她独自站在门边旁,看着外面哗啦啦的秋雨出了神,豆大的雨滴将枯叶打落,砸到地上的同时,还砸在她的心头上。 一个月前她车祸穿越产子中,从生孩子到坐月子,都离不开白芷的悉心照料,如果没有白芷,现在自己可能已经病得七倒八歪的,没有力气站在这里伤悲 对她而言,白芷是这个世界里自己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即便在这个世界有阶级差异,但在她却从未将白芷当作下人来看。 现如今好不容易她和白芷都脱离裴府的控制,眼看就能过上好日子的时候,一把火直接将她所期盼的未来毁于一旦。 她心中悔恨无比,悔的是自己不该将白芷替换进牢狱,恨的是那些时刻在暗中盯着自己,要将自己置于死地的那些人! 即便陆震霆今日劝过她了,可林姣姣还是不能原谅自己,更不能原谅那些害死白芷的人! 烛光摇曳间,郭氏竟然看到一缕银丝折射出来的光芒。 郭氏从前听闻人会在悲伤的时候一夜白头,她从未想过这样的情景会出现在自己的眼前,“林姑娘,你的头发……?” 林姣姣一回头,那双瞪大的杏眼已然蓄满泪水,但却极力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嘴唇已然被咬破了。 “一定是那个狗官干的!”她恨恨地骂道。 一道惊雷咔嚓一声炸过,林姣姣脸上的灼伤显得尤为触目惊心。 饶是郭氏这样见过世面的人,都从未从其他人那里见过如此坚决绝绝的表情。 “林姑娘……”郭氏欲言又止,她知道这个时候自己无论自己怎么劝都没有用,林姣姣的眼底,已经燃起了复仇的火苗。 从前林姣姣再怎么讨厌裴家老夫人,天天嘴上都在骂人,那些见不得人的迫害事情落她身上的时候,她都不带畏惧的,唯独这一次,林姣姣是真的害怕了。 她害怕今日死的是白芷,可能明日出事的,就有可能是柱哥儿,是郭氏,甚至连带着陆震霆、宋士杰…… 所有与她相关的人,万一都有性命之忧呢?! 她已经明白了自己应该怎么做了。 郭氏清楚无论怎么安慰,都是苍白无力。就连她自己都过不了内心的那一关:白芷多好的一个姑娘,竟然就这样遇害了。 若是被烧死的是林姣姣,她不敢往下想,最终她叹息道,“白芷是个好姑娘。” 这时,柱哥儿在睡梦中一直咂巴小嘴,郭氏清楚孩子这是在睡梦中饿了,她走到床边抱起柱哥儿喂奶。 林姣姣就在她转身喂奶的功夫走出屋子,浇着瓢泼大雨消失在夜空中。 等郭氏再抬头时,屋里已然没了林姣姣的身影! “遭了遭了!”郭氏一拍大腿,“她莫不是要去报仇了!!不行,我得赶紧去喊陆将军!!” 这雨夜中,许多人都辗转难眠,唯独许霄高枕无忧。 一来他解决了林姣姣这个麻烦,彻底灭绝了王家翻案的可能。 二来是皇上那儿不会出现新的宠妃,自己女儿仍旧能稳坐贵妃之位,被封皇后也是指日可待。 可突然随着一声惊雷,屋里闪过一道惨白色的亮光,在那亮光里,似乎站着立着一个人影! 许霄一下子从梦中惊醒,就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喘息了十来次后,他才终于平复过来了。 又是一道惊雷闪过,那个白衣人影还在! 而且还朝他靠近了数十步! “谁!”许霄大喝一声,想要起身拿起床边的剑,但对方下手更快! 他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便动弹不得了! 惊雷再度闪过的时候,他终于看清了来者的脸:那是一张左脸带着灼伤的瓜子脸! “是你!”许霄怎么都想不到,林姣姣竟会深夜出现在自己屋内! “是我,”林姣姣压低着声音,像鬼魅一样开口,“狗官,我来替白芷报仇了。” “就凭你?”许霄讥笑了一声,他甚至都忘记对方一个女子是如何进入许府的了! “对,就凭我。就凭我一人,就能干倒你们府上若有的人。”林姣姣发出一声冷笑,“包括你这个狗官。” “你…!”许霄怒目圆瞪,他再度想要去拿剑砍林姣姣,可仍旧连手指头都动不了,只觉得浑身经络都是麻痹的,好似有千万虫蚁爬过一般。 “来人!来人!”他张口喊人,可却因为咽喉都处于半麻痹状态,丝毫喊不出气平时的声势来。 “不用喊了,”林姣姣打开门窗,一股夹杂着雨点的冷风刮了进来,那庭院中,都是横七竖八躺在雨地上的尸体。 “你?!”许霄是万万没想到,一整个府上的人,都会倒在林姣姣手下! 林姣姣点亮了油灯,然后拉出一张凳子坐下,自顾地扣着手指甲说起话来,“放心吧,他们没有死,不过你这狗官也不会在乎他们的生死的,不是吗?” “你知道吗,在我们那里,有一种刑罚,叫注射死刑。” “注射死刑的时候,行刑官会给死刑犯打三针,其中有一针,叫肌肉松弛剂。” “剂量小的时候,能让人肢体无力,不听使唤。” “剂量大的时候,就不好说了,毕竟那是给死刑犯用的东西,谁能把控得了剂量呢?” “就像现在你这样,已经大小便失禁了,不是吗?” “你?!你这样做,必定会死无葬身之地!”许霄下身的衣裳一片渍黄,嘀嗒着不明液体。 此时此刻,他作为一个人的尊严已经全无了! 他屈辱极了,只想让林姣姣立即下地狱! 第56章 你以为我会怕死吗? “狗官,你以为我会怕死吗?”林姣姣嗤笑了一声,左脸的烫伤在摇曳的烛火之下显得尤为狰狞。许霄仿若在那一瞬间见到了地狱里的恶鬼。 “到底还是这个世道不公,竟然让你这样渣滓不如的人当上了朝廷命官。” “你、你到底想要什么?”许霄低声怒骂,“你这样的人留在世间,才是祸国殃民的妖孽!” “祸国殃民?”林姣姣笑出了眼泪,她甚至鼓掌起来,“好一个祸国殃民的妖孽。所以你才要置我于死地,是吗?” “但你没有死,不对吗?结果死的人是一个帮你蹲牢狱的替死鬼哈哈哈哈!”许霄大笑起来,“害死那女子的人,难道不是你自己吗!” 林姣姣咬牙切齿,双眸闪烁着寒光,那份恨意如同锋利的宝剑,刺向许霄。 她起身绕到许霄身后,朝他的膝盖后方猛地一脚踹了下去! 许霄一个趔趄,直接跪倒在那摊污黄之中! 此时此刻,他胸中只有彻骨的寒意和无尽的愤怒,“当初我就应当亲自主事,让你一同随你父母下地狱的!” 许霄在愤恨之余,声音里还夹杂了一丝懊悔,“都是些不中用的,你被人提前带走了都查不出来!” 林姣姣瞪着他,她从许霄的言语中听到穿越前身的身世,直接顺着他的话反问了一句,“是你?!” “对!是我!”许霄讥讽道,“若不是你那叫林烨的父亲不识相,非要向圣上告发我贪污军粮晌银,不至于会落得那般下场!” 林姣姣心跳几乎漏了一拍:在现代世界里,自己的爸也叫林烨! “没想到啊没想到,王家竟然出现一条漏网之鱼。” 林姣姣忽然想起那日在大理寺宋士杰的房中翻出来的卷宗,她依稀记得上面有另外一个名字,可现在却怎么都想不起来那个名字是什么了。 她冷声问道,“除了你,还有谁?” “你竟然不知是谁吗?哈哈哈哈!”许霄疯笑了起来,“你竟不知自己的仇人都有谁,就这样找我寻仇,真是嘲讽至极!” 突然,两道身影飞快闯入院中,其中一人焦急喊道,“这边!” 林姣姣知道此地不宜久留,起身便要离去,谁知来者已经来到屋中,并伸手将她一把拦住,“站住别走!” 这是宋士杰的声音! 林姣姣抬起双眼瞪着宋士杰,她预料到郭氏会去通知陆震霆,但是没想到陆震霆竟然会将宋士杰都带来了! 她恶狠狠地瞪着站在宋士杰身旁的陆震霆,“你怎么把他给带来了?” 陆震霆借着摇曳的油灯,见到完好无损的林姣姣,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紧张全都消然不见了,“你没事就好,我担心你出事,便找了个帮手。” “他会是帮手?”林姣姣嘲讽地看了宋士杰一眼,“只怕他这个大理寺少卿会将我押入大牢吧!” 宋士杰一身冷气,他的衣服正滴答着水,如果换作是平时,林姣姣一定要将这样的患者按回病床上,然后大骂一顿让对方好好休息防止伤口感染,防止免疫受损之类的。 可眼前的这位患者,对自己的身体不管不顾,并且还要跳出来指责自己。 他用不容置否的眼神看着林姣姣,义正言辞地说道,“交出解药,我就不会将你押入大牢。” 很好,这很宋士杰。 能让他放弃将自己押去牢狱,便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吧? 林姣姣冷笑了一声,“宋士杰,你这个没有心的男人,我救了你一命,你却还想着将我押进大牢,难怪你注孤生!” “一码归一码。”宋士杰预料到林姣姣会拿救自己性命的事情来说,可在他眼里,这两件事明显不可同日而语。 更况且他已经同意娶林姣姣了,用自己后半生搭进去报恩难道还不够吗? 往后她可能就是自己的妻子了,又怎么会注孤生呢? 陆震霆心中的天秤已经有了偏颇,尤其每次一见到林姣姣脸上触目惊心的烫伤,他都觉得心疼至极。 “宋士杰,”陆震霆对他直呼全名,眼里少了一些兄弟情义了,多了些许发自灵魂的拷问,“倘若在大理寺中被烧死的人是林姣姣,而不是白芷,你会怎么做?” 对于陆震霆“重色轻友”的行为,宋士杰并非第一次碰到,他稳如泰山地站在许霄面前:“那我会找出真凶,并将他绳之以法。” 这个人的心果真是被狗吃了,林姣姣的眼中畜满了委屈和悲愤的泪水,“我当日瞎了眼,竟将你救了你回来!” “你负伤的时候,你的好兄弟陆震霆还在为你寻找倭寇,替你报仇,即便我不是你的好兄弟,但算得上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不想帮我复仇报答这救命之恩,还天真地指望能将真凶绳之以法!” 林姣姣微微仰头,硬是将泪水收了回去,“好,既然你这么坚持公正公义,那可知道,我的父母受到污蔑,被枉杀了?” 宋士杰不为所动,“那时我尚且年幼,未可知陈年冤案,既然你说你的父母被枉杀了,可否有证据支撑?” 他说着,向林姣姣伸出了一只手索要证据。 “证据?证据就在你身后呀!”林姣姣直接指向宋士杰身后的许霄。 此时许霄一张老脸黑沉如墨,眼睛紧闭,似乎只要闭上双眼,就能挽回一丝尊严。 宋士杰转脸用审视的目光看向许霄,“许大人,有人指认你就是证据?” 许霄听到这话,才缓缓睁开双眼,坚定地迎向宋士杰质疑的目光,反问道:“士杰啊,你看老夫像是证据吗?像是办错冤假案的人吗?” “厚颜无耻!”林姣姣红着双眼大骂,唾沫星子都喷到了他的脸上,“刚才你都承认了,现在见到宋士杰了,倒是开始装模作样了?” 宋士杰看到林姣姣气的胸膛起伏,陆震霆正试图安抚她的情绪,“如果他不说,我会想办法把真相从他嘴里撬出来的。” 宋士杰明白林姣姣没有撒谎,也清楚陆震霆的手段,要是许霄什么都不说,那可能整个许府会被他一窝端! 想到这里,他觉得相当头痛:林姣姣已经将许府一窝端了。 陆震霆是眦睚必报的性格,一旦谁触了他的眉头,他可能是砍翻许家九族! 所以,必须要从许霄那里获取当年冤案的真相。 “如果真的有冤情,我一定会为你翻案!”宋士杰说着,将手伸向林姣姣,那意思是让她拿出解药来。 宋士杰看着许霄,用极其陈冷的声音说道,“说出当年的真相,我会让她给你解药。” 许霄因为肌肉不受控制,连摇头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在宋士杰跟前,他只能一口咬死! 他深知宋士杰是刚正不阿的性格,但凡自己松嘴说了一句含糊其辞的话,宋士杰都会刨根问底,查明真相。 届时就算自己是领头上司,宋士杰都会向皇上死谏,将自己关入牢狱之中! 许霄对上宋士杰那双犀利的鹰眼,坚定地说道:“未曾有过什么冤案,士杰,你是老夫一手提携上来的,难道还不清楚老夫的为人吗?” 第57章 解药在我这里。 宋士杰不是傻子,他驰骋大理寺多年,见过的犯人不计其数:并非所有撒谎的人,都会眼神躲闪! 尤其是那些身居高位的人,因为自信自己不会被定罪,所以即便说谎的时候,也会干预正视审判官的眼睛! 许霄虽然是自己的领头上司,可正因为他是领头上司,更有可能从中作梗,判出冤案假案来! 见宋士杰没有什么行动,林姣姣误以为他要相信许霄的话了! 她红着眼位瞪着宋士杰,正要大骂他是狗官的时候,陆震霆忽然从袖袋里掏出来一小瓶东西来。 “解药在我这里。”陆震霆晃了晃那瓶白色小瓮,霎时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小瓶上来! 林姣姣脑子转得飞快:陆震霆不会有什么解药,而且肌肉松弛剂这个噱头,都是她用来吓唬许霄这个狗官的! 她下的只是河豚毒素,那东西在古代能找得到,而且恰巧今天许霄还真就点了河豚这道菜! 她只不过提前打通了许霄府上的厨娘关系,给了厨娘的小儿子一包肺痨的治病药,那厨娘便听她的去做了。 这一毒,就毒倒了一众家丁,其中还包括许霄! 陆震霆说他手中的小瓶是解药,这是明摆着在帮她! 宋士杰同样明白了陆震霆的用意,他半眯着眼睛盯着那瓶所谓的解药,推测出来那大约是陆震霆平时随身携带的金疮药。 将金创药拿来当作解药来唬大理寺卿,未免太儿戏了。 可这屋里的所有人,只有许霄信了那是解药! 他死死盯着那一小瓶东西,几道闪电的光芒掠过他的双眼,那瞪得外凸的眼神,分明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恶鬼才会有的! 许霄目眦欲裂,像野兽那般低吼道,“快把解药给我——!” 他想要前冲过去将解药抢过来,却难以向前挪动一步。 林姣姣将陆震霆手中的“解药”一把抢了过来,并那到许霄跟前晃了晃,看得他望眼欲穿。 “你什么都不肯说,那这解药我还不如随便给你府上的一个下人。”林姣姣冷笑了一声,便转身走出房屋,向一个昏迷在雨中的下人走去,“说不定你的下人知道你所有的秘密。” “我说,我说!”许霄急得大叫,“大理寺是我命人放火烧的!是我想要烧死你这个贱妇!” 宋士杰震惊得无以复加! 他没想到许霄作为大理寺卿,竟然真的会对大理寺纵火! 陆震霆的眼里迸出了怒火,同时还有一股杀意从他胸中腾起:大理寺卿竟然真的下了杀心! 而且被害死的白芷,这个姑娘当初是他救回来的,这好端端的一条人命,就因为大理寺卿的一点私心而葬身火海之中! 林姣姣咄咄逼人地问道,“还有呢?你为什么非要杀我?” “因为,因为你是林烨烨烨烨遗留在世的女儿,会,会翻烦烦……”许霄说话开始变得大舌头,吐字不清,“粮草军饷贪污呜呜呜呜呜……” 宋士杰瞥了他一眼,冷声说道,“别装模作样了。” “安安安安安……”许霄的舌头从口中耷拉出来,口水往地上滴答,他发现自己竟然连说话都控制不了! “糟了!”林姣姣第一个急了起来,“河豚毒素影响到他的大脑皮层了!这会导致他丧失语言功能!” “解药呢?”宋士杰向林姣姣伸出手,这是他第一次着急催人,“解药快点拿来!” “河豚毒素在古代哪有什么解药呀!放在现代都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林姣姣急得直跺脚,“就算灌灌大粪催吐,那也——” 一听到灌大粪,宋士杰是老手了! 他不顾许霄身下的污秽,硬生生拽下许霄的裤子,直接将上面的污秽物连同裤子一同塞进许霄的嘴里! 许霄直接倒地口吐白沫,宋士杰蹲在一旁按住他,继续往他嘴里塞裤子上的污秽! 这一套操作行云流水,看得陆震霆和林姣姣目瞪口呆。 “不是,士杰,你这太——”陆震霆忽然想起那天来大理寺的时候,为什么宋士杰身上会有一股臭烘烘的味道了。 此时许霄口吐白沫,直翻白眼,已经完全晕倒过去了! 宋士杰用手指探了探他的鼻息,“只是晕过去了,人还活着。” 说完,他若无其事地起身,走出房屋外面,借用雨水冲刷手上和身上沾染到的污秽。 冲刷干净后,他才重新进来,看着瞠目结舌的林姣姣问道,“他会醒来的吧?” “醒来了就能将真相都说出来了,到时候我将此事上报,请求皇上重查当年的案件。” “会醒来,但……”林姣姣望着晕倒在地的许霄:他的裤子被脱了下来,只剩上衣穿在身上,好在古代上衣足够长,能遮盖住他那熏得人头脑发晕的下身。 但他的舌头仍旧耷拉在嘴巴外面,手脚呈现典型的河豚中毒麻痹状态,呼吸是有的,可就算醒来了,以后都是这幅模样了。 “可是什么?”宋士杰皱起了眉头。 “可是他已经是重度中毒了,就算灌大粪也来不及了。”林姣姣自己倒像是一直泄了气的河豚,“醒来了估计也是口齿不清,四肢麻痹的状态,很难再提供什么证词……” “那就一件一件让他指认证据。”宋士杰镇静自若,这种场面他见得不少。 有时候审一个犯人,他只要从眼神变化,就能看出来破绽,辨别出来真相。 这时候外面的大雨已经变小了,但仍旧淅沥沥地下着,天边露出了一抹鱼肚白。 陆震霆看向那一抹鱼肚白,“天明了。” “是的,天亮了,我们还有许多事情要做。”林姣姣看向天边,现在她感觉自己心里好受了一些,但是白芷的死仍旧压在她心头,更别说还有自己这个原身父母的死亡真相了。 在穿越过来后,她向白芷打听过自己的出身和情况,可白芷知道的信息极少,现在自己知道了身世,是不可能坐视不管的。 更别说,这个世界原身的父亲,和自己在现代世界里父亲的名字一样了! “我想要替白芷击鼓鸣冤,想要为当年王烨的旧案鸣冤,”林姣姣望着天边的亮光,轻声问向陆震霆,\"陆将军,你可以带我去鸣冤的地方吗?” 第58章 不用你包庇我 “陆某人奉陪到底,”陆震霆拱手说道,他看向林姣姣的眼中充满了坚定的支持,“冤仇不解开,这些问题就永远无法解决。” 林姣姣白了他一眼,“这本来就是你应该解决的吧?你们大理寺出神人啊,大理寺卿是个纵火杀人犯,大理寺少卿办案铁面无私,给一路提拔自己上来的领头上司塞大粪——” 若不是对方救过自己一命,宋士杰根本不想搭理她。 “不过我有个条件,”宋士杰打断了她的吐槽,“这次我可以包庇你一回,对上面禀报他们只是吃了河豚而中毒,当作回了你救我一命的报答之恩,往后我们两不相欠,你我的婚约就此取消。” “现在我是自由身,谁稀罕跟你结婚啊!”林姣姣立即顶嘴,“不用你包庇我!省得你一辈子活在包庇我的愧疚之中!现在我们就两清了!” “这可是你说的。”宋士杰冷眼看着林姣姣,他可不相信她能就此两清,即便是两清了,以她那样的性格,以后可指不定会闹出什么狗屎事情让他擦屁股。 宋士杰将剩下那句话说完,“往后可不要以救命之恩要挟我。” “谁会要挟你啊!”林姣姣越发觉得这个人讨厌至极,而且从头到脚都散发着一股臭烘烘的讨嫌臭味,她可不想跟他共处一室了,哪怕一秒都不行! “陆将军,我们走!”林姣姣说完,拉起陆震霆的手便走出这臭烘烘的房子,走进下着淅沥沥小雨的晨曦中。 看着他们走远了,宋士杰缓缓地坐到凳子上,打进屋里来的晨光洒落在他缺乏血色的脸上,身上的还未痊愈的伤口经过这一夜的折腾,在他松懈下来的时候传来阵阵了疼痛。 他看着躺在地上的人,失望地摇了摇头,“整个大理寺该来一轮大扫除了。” 外面的雨终于停歇了,金色的太阳从天边冉冉升起,阳光透过云雾,照射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一排文武官员正走着四平八稳的四方步上朝,他们走到太和殿上,在掌事太监的宣朝下,向坐在亮黄色龙椅上的皇帝行帝王跪拜礼。 “众位爱卿平身。”坐在龙椅上的年轻帝王抬起一只尊贵的手,让诸位大臣起身。 他身边的高公公瞧了一眼他的眼色,知道今日皇帝心中不太舒爽,便抬头向诸位大臣宣道,“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大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都是欲言又止的状态,这时候苏宰相站了出来,“启奏陛下,臣有一要事需禀报。” 秦渊有些不耐烦地看了一眼苏宰相,他现在并没有心情上朝,而且昨天批阅的奏折来看,边界安定,近期内并未天灾人祸,就连时不时骚扰百姓的匪帮,都被陆震霆给一一扫荡干净了。 既没有内患,也没有外忧,他都不知道宰相有什么要事禀报。 他还想早点退朝,然后换了常服出宫,去山上某个坟冢祭拜一下心中思念的已故之人。 可既然宰相说有事要禀报,他这个当皇帝的,是应该听一听的。 他稍微坐直了一下身子,以示重视,“苏宰相有什么要事禀报?” 苏宏图举着官牌走到百官前方正中央,跪地拜道,“陛下,《礼记》中言道,天子立后,以承宗庙。民间常言道,国不可无君,君不可无后。陛下您是一位明君,然中宫久虚,直接影响皇家的子嗣后代,恐非长久之计。” 秦渊无奈扶额,来了来了,每日一劝来了,不是劝他立后,就是叫他选秀充盈后宫,早日生下子嗣,好让皇位后继有人。 他现在后宫有贵妃1人,嫔妃3人,贵人1名,这些都是臣子们想方设法塞给他的,大多并非自己所爱。 要封后的话,有出身够格的但没有子嗣,有子嗣的出身低微,哪一个都不符合。 “选秀一事,可以在中秋宫宴后,再做定议。”秦渊只想将此事再往后拖一拖,能拖一天算一天。 “皇上,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啊皇上!”苏宰相郑重其事,宛如在劝自家娶妻生娃不争气的儿子。 “朕说了中秋后再议,便会中秋后再议!”秦渊有些不耐,这苏宰相一手遮天的,在朝堂公事上就算了,现如今还要干涉他立后选秀的问题,甚至烦人至极! 为了转移话题,秦渊问向其他文武百官,“诸位爱卿,可还有其他要事禀报?” 苏宰相只能退回百官之首的地方,低叹了一口气。 “皇上,”另外一位大臣走了出来,“在下对大理寺着火一事,尚有质疑——” 这时,宫外忽然传来一阵有力强劲的鼓点声,一众文武百官不由得微微偏了偏头,竖起耳朵去听声音的来源,“有人在宫外的玄武门那里击缶鸣冤。” 秦渊微微侧身,问向身旁的掌事太监,“高公公,是谁在玄武门击缶鸣冤?” “陛下,在下现在就派人去查问。”高公公扯着尖锐的嗓子朝站在大堂门外的小太监喊道,“你们还不快去查看,速速回来禀报陛下?” “是,高公公。”那两个小太监听到命令,一路小跑地奔向宫门之外。 不多会儿小太监便急匆匆地跑回来准备上报,头上的太监帽都歪了。 高公公翘着兰花指指了一下,小太监急忙扶正自己的帽子,跪在大殿上禀报,“禀报陛下,禀报高公公,玄武门击缶鸣冤的是一名女子,说是有两起关于大理寺的冤案旧案要向上禀报,陆将军还陪同在身旁……” 第59章 怎么慌里慌张的? “这……?陆将军陪同过来的?”文武百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得其解。 “不会是他那个副将的女儿江姑娘吧?” “江姑娘能有什么冤屈啊……要击缶鸣冤?” “是啊,还闹到早朝上来,这大理寺怎么不管管——” 就在文武百官摸不着头脑时,有一位小太监慌里慌张地迈着小碎步跑进来,似乎有要事来报。 高公公一看到那个小太监在大殿之上丢了仪态,直接就站不住了,他捏着嗓子训斥道,“小卓子,什么事儿这么着急啊,连礼节都忘了?” “是,公公,小的谢高公公提点,恕皇上治罪,”小卓子急忙整理了一下仪表,然后在大殿之上下跪,将头磕在地上好几下,整个大殿上发出了咚咚咚的响声,他紧张地说道,“小的,小的有要事来报——” 苏宰相在一旁漫不经心地问道,“什么事儿啊,怎么慌里慌张的?” 小卓子抬眼害怕地看了一眼苏宰相,但却不敢开口,知道秦渊抬着手示意,语气平和地说道,“但说无妨,朕不会无端治罪的。” “是,谢皇上开恩,”小卓子连着又咳了三个头,咽了咽口水滋润干涸的咽喉,这才将事情道来,“方才大理寺派人来报,说,说许大人——” 外面的鼓点声音越来越急,催得文武百官心中一跳一跳地跟着紧张:大理寺卿出事了?莫不是大理寺卿的家人在击缶鸣冤? “许大人怎么了?”苏宰相半眯着眼睛看着小太监,眼里透出一丝威压,小太监被盯得不敢说话了。 高公公翘着一只兰花指骂道,“嗨呀,你这个丧家子的,皇上都说了不治你的罪,还不快将话说完!” “是,”小卓子得到高公公的首肯,便将话说了下去,“大理寺派人来报,说许大人一家上下中了河豚之毒,就连下人都昏迷不醒了。” “什么?”秦渊眼中划过一丝震惊,就连身体都微微前倾了,他关切问道:“太医去看了吗?” 小卓子吓得缩了一下脑袋,“这……奴才不知……” 苏宰相一听许霄出事了,气得上去对着他后背就踢了一脚,直接将他踢翻在地,“狗奴才,没听到皇上的话吗,还不赶紧去太医院找太医!” 小卓子战战兢兢地抬起眼看了一眼高公公,见他挥了一下手同意,便赶紧地重新磕头,连连说道,“奴才这就去太医院找太医。” 秦渊挥了挥手,重新在龙椅上坐正了,“快去快去,务必随时关注许大人的情况,随时来报。” “是!奴才这就去办!” 小卓子走后,朝堂上的文武百官有些站不住了,尤其是与许霄相熟的,都要在摇头叹息,但在皇帝跟前,却没有一个敢出声的。 整个朝堂回荡着的,只有越来越密集的鼓点,这鼓点催得他们越发心烦、急躁。 有一个文官站出来提议,“陛下,臣素来听闻许大人喜食河豚,这河豚中毒之事,外面屡屡有见,许大人一家因河豚中毒,属于情理之中。” 苏宰相正要上去替许大人辩驳,却被秦渊伸手示意先让人家说完,只能站在原地作罢。 “当下大理寺少卿宋大人仍在养伤,不能主事,大理寺丞却是个胆小怕事的,这击缶鸣冤之事,可否交予京城衙门处理?” 等那文官说完了,秦渊才向大臣们问道:“诸位大人以为如何?” “启禀皇上,”这次站出来说话的人,是一个三五大粗的武将。 他是陆震霆的同僚槐北定,主要负责守卫西北边疆的安定,因为西北边疆暂无战事,所以才得以返朝。 “既然是陆将军带人击缶鸣冤,那必定案情重大,京城衙门未必能审理明白,今日诸位都在朝上,不妨传到大殿之上,好做公正评判!” 他说话粗声粗气的,气场十足,一开口便无人敢言。 “准了,把陆将军和击缶鸣冤的女子带来吧。” 秦渊话音刚落,苏宰相却站出来阻止道,“陛下,倘若一人击缶鸣冤便可以闹到朝廷上来,那是否人人都可以鸣冤,无事生事,闹到早朝?” “今日事发特殊,大理寺暂无主事之人,而且还是陆将军带人鸣冤,朕作为天子,不可不受理。” 苏宰相举着官牌正要进一步说话,却被秦渊压了下来,“苏宰相,不必多言。” 他只能作罢,高公公见皇上主意已定,便在大殿上传话道,“宣,陆将军和鸣冤女子前来上朝觐见!” “属下领命!”守在大殿门外的侍卫领了皇命,很快便行动起来,快步走向宫门。 不多会儿,密集鼓点的声音戛然而止,侍卫领着一男一女两人步入宫门,走向太和殿。 两个身影越来越近,文武百官两旁站了站,让出一条道来。 只是当一众官员见到陆震霆身后的女子时,脸上是变了又变。 和陆震霆相熟的武将以为是江绵绵击缶鸣冤,谁知带来的确实一个从未见过,脸上还有烫伤的白衣素缟女子! 文官们都不禁交头接耳,“这陆将军带女子是何人啊……” 而苏宏图在看清女子面容之后,直接震慑在原地:怎么会是她!她不是已经被一把大火烧死了吗? 前两日铺天盖地的告示贴满整个京城了,她怎么还活着! 忽然他明白过来了:必定是许霄没将事情办妥,让这女子逃走了,而且还被这女子回来反扑一口,借着许霄爱吃河豚之事下了毒! 而坐在龙椅上的秦渊同样瞪圆了双眼,很快有恢复了原本的平静,只是这平静之下有着难言的喜悦:她没死!她竟还活着! 林姣姣穿着一身白色罗裙,在文武百官的注视之下,背着金色的晨光缓缓走到大殿之上。 秦渊坐在龙椅上远远地看着她,心中感慨万千。 这女子还活着,他原本应该欣慰的,可现在要站出来击缶鸣冤,又将自己放在了危险处境。 而且她看上去比之前要消瘦了许多,那双杏眼底下还有明显的淤黑,显然是多日没有休息好导致的,她左脸上那一块巴掌大的烫伤,更是让秦渊感到心中难受。 这么漂亮的一张脸蛋,竟然被毁容了…… 可林姣姣却似乎不在乎自己的容貌被毁,丝毫没有遮掩那一道触目惊心的烫伤。 陆震霆引领着她走到大殿中央,同她一起行觐见礼之后,庄重递上一份陈情书,开口说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今日陆某人带王氏女子击缶鸣冤,还请准许王氏女子朝堂上陈情,讲出冤屈。” 朝上一众文武百官的目光落在陈情书上,一个个都微微伸长脖子,想用目光穿透纸张,看清上面的文字内容。 第60章 自己真是小看她了! 可苏宰相却不屑地哼了一声:区区一个被废弃的小妾,能有什么冤屈可言! 倘若这是上告裴府,那更是让人嗤之以鼻,贻笑大方了! 秦渊示意高公公将陈情书拿过来,他看完之后脸色微变,看来她真的是要翻供前朝发生的冤案。 但人都已经被陆震霆带上来了,而且满朝官员都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只能先让林姣姣将冤情讲出,然后再做评判。 他目光灼灼地望着林姣姣,“林氏请讲。” “谢皇上,”林姣姣再一次叩拜皇帝后,这才徐徐开口,“陛下,民女林姣姣有三罪,其一,是利用河豚下毒大理寺卿许霄一家,导致他一家中毒昏迷,许霄瘫痪。” 文武百官顿时深吸了一口气:许霄竟然真的是被人下毒的! 苏宰相更是震惊:她怎么将许府上下百来口人都给毒倒的! 陆震霆都微微蹙眉,他看向林姣姣,用眼神示意道:宋士杰不是已经决定包庇你了吗? 林姣姣轻微地摇了摇头,陆震霆便明白过来了:她这是不想欠宋士杰人情! 秦渊神色复杂:一方面他心中对大理寺着火一事有了一个初步的评判,另一方面,这女子是真敢下手啊! 但这当中,必定是有原因的,不然不会让这样一个清新欢脱的女子变成这般模样。 秦渊示意道,“请继续讲下去。” “其罪二,是民女在大理寺牢狱中,因心系孩子,同婢女换了身份逃到陆将军中,探视孩子。正因为此事,害得贴身婢女白芷葬身大理寺火海之中。”林姣姣说着闭上双目,白芷的身影浮现在她脑海中。 过往的种种就像一把钝刀在割她的心脏,尤其是在大理寺中换衣服后,白芷说的那一句“我会没事的,等你回来。”。 此时想起来,林姣姣心中更是锥心刺骨的疼。 想到这里,她的心被愧疚和恨意所淹没,最终化作一行泪水,从眼角滑落,滴答到大殿的光滑石砖上。 陆震霆心中同样压抑着愤恨,白芷死得无辜,但他不敢想,倘若被火烧死的不是白芷,而是林姣姣,自己会怎么做? 可许霄放火烧大理寺,原本就是冲着林姣姣来的! 将整个许府毒翻,终究还是太便宜那个老小子了! 陆震霆的握紧了银甲之下的拳头,气得骨节都发白了。 秦渊看到林姣姣如此悲痛难过,心中不忍,若不是现在在太和殿上上着早朝,他必定会上前去给她擦拭泪水。 “陛下,既是如此,还不快快治罪?”苏宰相从秦渊眼里看出了一丝心疼,他心中察觉不妙,急忙向前一步叩首,恳请秦渊给林姣姣治罪。 秦渊却轻挥了一下手,“苏宰相,让她先把话说完,再治罪也不迟。” 苏宰相只能作罢,但眼角看向林姣姣的余光充满了恨意:自己真是小看她了! “其罪三,是民女身为王烨女儿,在年幼时,从户部尚书王烨治罪灭口一案中,逃出生天了。”林姣姣说得字字珠玑。 苏宰相面色变了又变,心中震惊得无以复加,就连握着官牌的手都用力的指间发白了:王烨还有个女儿活着!? 可他面上仍旧维持着一副冷静的模样,心中正想着,如何才能让皇上重新治她的罪,最好是死罪! 既然她自己都说自己有3条罪证了,那只要有人出来拱火,那务必能将她架上死刑台! 想到这里,苏宰相朝他的门生使了一个眼色过去,那门生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其他众官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的都感到稀奇,年纪大一些的官员是清楚当年户部尚书王烨的贪污军饷案的,年纪轻的虽然经历事少,可都多有听说。 眼前这个罪臣之女,不是来申冤的吗,怎么一开始就先给自己定罪了? 而且还定了三条罪状! 这罪状,一条比一条重! 她不好好在外头苟活着,竟然还闹出这么多事情来,这是生怕自己活得太久了吧! “放肆,你一介罪臣之女不认罚负罪,还毒害许大人一家!”苏宰相的一个门生站出来伸手指责道,“现如今经还有脸面到圣上跟前上蹿下跳,真是不知羞耻!” 这时,谏官程景同样上前一步,向林姣姣发问,“林姑娘,你是来击缶鸣冤的,还是自取灭亡的?” “民女林姣姣冒死陈罪,是因为这一些罪状,皆事出有因!” “哦?事出什么原因?”程景虽然有些疑惑,但却想知道其中原委。 不止是他,就连其他官员都交头接耳,纷纷点头,“愿听其详。” 秦渊在心中大致推测出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不过在大殿之上,想要帮林姣姣,有些话还需她亲自说出口才行,他默许点了下头,同意林姣姣继续讲下去。 可苏宰相却站出来阻拦道,“陛下!此女原是我小婿裴傲松的侍妾,她搅弄后宅,她的话不可信!” “她巧如弹舌,凭着三言两语便挑拨离间小婿与我女儿的夫妻感情,现如今小婿此时患病,无法上早朝,倘若听她三言两语,便认定当中有冤屈的话,那岂非天下所有后宅贱妾皆有冤屈!?” 他的问话在整个太和殿上回响不止。 “倘若裴傲松和苏晚秋的夫妻感情能轻易挑拨,岂不是在说明他们真情有假?”陆震霆第一个站出来为林姣姣说话,“而且分明是你们欺辱在先,倘若人人受了欺辱都不还手,那整个岂非人人皆可欺?!” “放眼天下。倘若我们大康王朝受到外疆欺压,都不反击,那整个大康王朝岂不是岌岌可危?!” 陆震霆的言辞振聋发聩,在场官员们顿时鸦雀无声。 “强词夺理!”苏宰相从未想过陆震霆会替林姣姣说话,他气得吹胡子瞪眼。 可他又不能在殿堂之上说陆将军受到林姣姣魅惑,不然全员武将都会对他口诛笔伐,整个大康王朝都知道,惹谁都行,就是不能惹了武将。 他转而将视线从新落到林姣姣身上,“你说身负冤案,那十五年前分明是你们林家贪污军饷受查,证据确凿,你一介女流逃出生天,不隐姓埋名珍惜自己的小命,反而三天两头出来兴风作浪!” 他双手一背,眼里全是官威和官压,“现在你竟还敢在此处巧如弹舌,颠倒黑白,妖言惑众!” 林姣姣却一点都不怯场,她无视苏宰相的胁迫,直接看向苏宰相和他对峙:“我并非巧如弹舌,而是你们苏家三番两次想要将我置于死地!” “如今大理寺的许霄强词夺理,硬说我将证人杀死关押牢狱,甚至为了灭口不惜放火大理寺,点燃女囚,将人命视若草芥,有多少人丧命于那场火灾之中!” “还有,十五年前,是许霄自己贪污军饷被我父亲发现,谁知他倒打一耙,反而治了我们林家的罪,还请圣上重查旧案,还我们王家一个清白!” 一众大臣听到此言,当中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臣捋了捋花白的胡子,回忆着说道,“老臣没记错的话,当年林家贪污军饷一案,是苏宰相检举的吧?” 第61章 还请圣上明察秋毫! 此话一出,整个太和殿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将目光转到了苏宰相身上:有不信的,有质疑的,有不屑的…… “圣上,此女子毫无证据便污蔑我朝宰相,还血口喷人,”苏宰相的门生严子亥再次站出来,为自己的老师请情,“还请圣上明察秋毫,不要让我朝宰相蒙了冤屈!” “是啊,还请圣上明朝秋毫,不要让我朝宰相蒙了冤屈!”朝堂之上,有二十四五人一同下跪叩首,为苏宰相请情。 这样的阵仗让秦渊有些头痛,他分明清楚这些人都是苏宏图的门生,可没想到竟有二十余人! 那岂不是整个大康王朝有将近三分之一的官员,都是苏宏图的党羽了! 自古以来,皇帝最忌讳的,就是臣子结党营私了! 他又将那群下跪请情的臣子细细看了一遍,确定里头没有太傅林和靖之后,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但事已至此,秦渊心中的天平开始有了明显的倾斜。 “案件尚未翻查,你们怎么就能认定是苏宰相蒙了冤屈呢?”陆震霆再次为林姣姣站出来说话。 “此时尚未有证据,还需取证调查后,方可下定论。”谏官程景鞠躬谏言说道,“还请圣上不要轻易定夺结论。” “程爱卿言之有理,”秦渊赞许地点点头,程景不愧是自己看好的谏官,“此事朕自然会派人去调查,在案情水落石出之前,双方皆不可轻易定罪。” “圣上,那这罪臣之女,她毒害了许大人一家——”严子亥有些着急,他跪着往前几步,想要皇上立马就给林姣姣治罪。 可秦渊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大理寺卿许大人喜食河豚众人皆知,而且他还有纵火大理寺的嫌疑,林姑娘已经自行请罪,朕自会从轻发落。” 严子亥还要说下去时,苏宰相一个眼神刀了过去,他感觉到尖刺般的目光,知道自己多说无益,便低头看地板,沉默不言了。 “此案调查朕会亲自主持,如若是有林姑娘所说属实,那朕不会放过当年制造冤案的始作俑者。”秦渊威严地扫视了一圈朝臣,当中有些人明显颤了一颤。 “倘若是林姑娘污蔑了好人,朕一样不会姑且!”秦渊再将目光放在林姣姣身上,眼神却没有刚才那么凌厉了,“好了,退朝!” “嗻。” 高公公敲响了退朝钟声,官员们会依次离开朝堂,有的步伐庄重一身轻,有的却步履沉重。 “苏宰相——”严子亥想要追上苏宏图,却被苏宏图瞪视了一眼,不敢再往前一步了。 “一群蠢材。”苏宏图远远甩开那群门生,走出太和殿后便拂袖而去。 走在文武百官最后面的,是陆震霆和林姣姣,他搀扶着跪得膝盖生疼的林姣姣,正要走出太和殿。 林姣姣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此时已经是晌午了,骄阳如日,夜间下过的秋雨在温暖和绚的阳光之下,已经不留痕迹,皇宫的青石板上只有少许边边角角阴影处,还有一些水洼。 正当他们迈出腿要走出太和殿时,忽然身后传来高公公的叫喊,“林姑娘请留步!” 两人回头望去,只见高公公正紧赶慢赶地追上来,虽然只是跑了白来步,可却有些气喘了,“林姑娘,圣上有令,在调查案件的这段时日,你需留在宫中,以待配合查案。” “可林姑娘身上还有烫伤需要治疗——”陆震霆不想让林姣姣进皇宫,一方面他担心林姣姣的伤势,另一方面他不希望她和秦渊有机会相处,以免生出什么事端来。 秦渊看她的眼神可不一样,可不像宋士杰看她的眼神那样犀利,能让人别做他想。 自己又不是傻子,看不出个一二三四五。 “陆将军,这皇宫里可是有太医的,”高公公有些不满,“全天下最好的大夫都在皇宫之中,你还怕治不好林姑娘的烫伤吗。” “可我家中母亲的腿疾还需林姑娘——”陆震霆再次开口,高公公再次打断了他,捏着腔调说道:“您不是有府医吗?” 林姣姣看向陆震霆,明白他这是想要无时无刻地护在自己身边,想明白了这一点,她原本冰冷了几天的心犹如被春日照过一般,暖融融的。 “没事的,你放心。”林姣姣柔声说道,“我已经教给刘忠义怎么给伯母按摩了,只是你肩膀上的烫伤,需要多加注意,每日记得浇上高度烧酒消毒,别让伤口化脓了。” “还有,别让宋士杰那么奔波了,他的伤口刚有所好转,昨晚那一通忙碌,我担忧他会伤口发炎。” 原本林姣姣的温柔让陆震霆心中大为感动,可下一句嘱咐宋士杰的话,让他胸口莫名升起一股闷气来,“你怎么还在关心宋士杰那货!” 林姣姣终于看出来他这是吃醋了,她不由得噗嗤一笑,“他是我的病患呀,陆将军,可惜我要进宫,静待调查,不然我也得天天盯着你消毒换药。” 陆震霆从未见过林姣姣在他面前露出过这样的笑容,竟一时间有些看呆了,此时他觉得阳光和煦,春暖花开,直到高公公的声音同秋风一起扫来时,他才如梦初醒。 “咳咳,”高公公扯着嗓子咳嗽了两声,同时白了一眼陆震霆,“陆将军请回吧。” “公公,”林姣姣这时转过脸来看向高公公,“我尚且有个刚出满月的孩子,可否通融一下,让乳母每日带着孩子来给我看一眼。” 高公公不满地扁了扁嘴角,“皇宫又不是菜市场,岂能容草民随便出入?咋家可做不了这个主。” “柱哥儿在我府上养着,你放心吧。”陆震霆握了握林姣姣的手,“如果有什么事情,我直接带孩子进宫来找你。” “有你帮忙照应,我是放心的。”林姣姣点了点头。 这时高公公捏着腔调催促道,“林姑娘,快走吧,陛下给你找来太医了,现在两位太医都在等着你呢,你再不过去啊,这太医院来的那些老大夫都要打瞌睡了。” 林姣姣只能将自己的手从陆震霆手中抽回,跟着高公公走的时候,还不时回眸看向陆震霆,旁边的高公公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陆震霆目送林姣姣跟着高公公离去,直到看不见他们的背影了,这才离开皇宫。 回陆将军府的途中,陆震霆一路上都在回味林姣姣脸上那鲜少见到的温柔和笑容。 即便她容貌被毁,但一颦一笑仍旧十分美丽,深深印刻在他心中。 可另一边,苏宏图的心情就十分的不美丽。 他回到偌大的苏府之后,一众门生跟着进了门,苏宏图气不打一处来,恰巧下人端了一壶茶过来,他抓起茶壶就往那些门生扔了过去,“一群蠢材!” 为首的严子亥急忙闪身避开,砸过来的茶壶直接摔到了门柱上,差点砸到刚进门的太傅林和靖身上。 “苏宰相真是好大的脾气啊。”太傅林和靖看着门柱上的青花瓷茶具碎片和水渍,面色平静,只是语气多了一份调侃。 第62章 妙哉,妙哉啊。 林姣姣在高公公的带领下,从皇宫高高的城墙下面走过,她抬头望了望这被城墙框起来的四四方方的天,心中觉得有些憋闷、 但她很快自我安慰道:好在只是在这里静待查案结果的,又不是要在这里住一辈子,可是要比那些被圈在宫墙之中的嫔妃要好得多! 走在跟前带路的高公公,用眼角余光看到林姣姣这副模样,不由得撇了撇嘴角:到底是小家子气的草民,没来过这么巍峨的皇宫。 真是想不明白,皇上怎么会对这个容貌受损的女子感兴趣呢? 他将林姣姣来到一处静谧的小院内。 这个静谧的小院有三座小房,一座是主屋,另外两座是侧房,院内布景和皇家宫殿的富丽堂皇相比,显得十分简单,院内只种了四棵槐树和少许茉莉花盆栽。 小院整体活动范围和小四合院那样,不足五十平米。 小院门口挂着的牌匾上,写着“清居阁”三个字。 院内只配了一个穿着草青色衣裳的宫女,负责日常的打扫,只是门口已经有两位胡子花白的老太医在那里等候了。 “你暂住清居阁,”高公公指引道,“这位是青黛姑娘,有什么事吩咐她便可。” 青黛看上去莫约二十五六,鹅蛋脸上长着一双细长的瑞凤眼。 她朝他们行了一个礼,“见过高公公,见过林姑娘。” “你好呀,青黛。”林姣姣不见外地同她打了个招呼。 青黛则是向她福了福身子,并用眼角的余光好奇地打量着林姣姣,当她目光落在林姣姣左脸那块巴掌大的烫伤时,不由得暗捏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这才忍住没发出那声惊叹。 “你且让太医们看伤吧,如若事情有什么进展,我会派人来通报林姑娘的。”高公公一甩浮沉,翘着兰花指指着那两位老太医说道,“陈太医、贾太医,有劳了。” “不敢当不敢当,恭送高公公。”两位太医朝高公公鞠躬送别。 林姣姣在青黛的引领下进了主屋,这才发现这里还分了外间和内室,外间摆有书架,上面放了些许书籍,还有座椅、台炕。 内室则是由屏风隔断开,里面有一张铺好的红木床,还有红木凳椅。 整个屋子里点着淡淡的檀香,这个味道一下子让林姣姣联想到了现代公厕的味道—— 林姣姣实在不喜欢这个味道,她试探地看向青黛问道,“那个,青黛,能将檀香灭了吗?” “可以的,小姐。”青黛点头应声,再次福了福身子,才走向点香炉边上,将檀香灭了。 林姣姣趁着她灭檀香的期间,将门窗一律打开,通风透气,一股清新的茉莉花香传来,她满意地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这才像样嘛。” 说罢,她坐到椅子上,伸出上来让两位太医把脉。 两位太医小心翼翼地跪在他跟前,分别拿出丝巾铺在她雪白的手腕上,开始细心把脉。 不多会儿,圆脸的陈太医把完脉象,并端详她脸上的烫伤,才不疾不徐地开口,“林姑娘,你这是刚出月子啊,体内气血亏空,因此脸上烫伤恢复减慢。” 林姣姣笑着点了点头,心中肯定了这个陈太医的诊断,此时她觉得自己就好像是一个老师考核学生医术那样,急切想要知道他们这些御医的水平是怎样的。 见长脸的贾太医不说话,她转脸问道,“贾太医,你把完脉了吗?” “把完了,”贾太医连连说道,“在下的诊断与陈太医一致。” 林姣姣点了点头,摆出了导师考医学生的架势:“那你们认为我应当如何调身体呢?” 两位太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心中都有些疑惑:这别的女子脸上有烫伤了,第一时间都担心留疤的问题,大多会极力让太医出一些祛疤膏药,促进恢复。 可这女子似乎并不在意脸上的烫伤,反倒问起他们应该怎么调养身体了。 那副架势,与其关心自己的身体,还不如像是在考他们。 陈太医见林姣姣这样问,只能将调养气血的方案给说了一遍。 林姣姣听着听着,却摆手说不对,并提议道,“人参应当减量2钱,当归增量4钱,阿胶可放可不放,我吃多了阿胶容易流鼻血,红枣入药倒是没问题,其实还不如我多吃几块猪肝。” “这……”陈太医愣了一下,他拿出笔和纸记录下林姣姣的提议,然后又对照自己的方子看了半天,忽然发出赞叹,“妙哉,妙哉啊。” 贾太医连忙将脑袋凑过去看,他们开方几十年了,当御医也有几十年了,可第一次碰到患者自行改方的是第一次!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不得让人笑掉大牙了! 但皇上那边吩咐下来了,这位林姑娘是宫中贵客,不可懈怠,甚至还嘱咐了如果她要自己开方子,也可以听她的。 贾太医觉得自己太医的权威遭到挑战,可他敢怒不敢言,只能听林姣姣的来。 林姣姣说着指了指左脸上的烫伤,“至于脸上的烫伤,我不需要什么祛疤消痕的膏药,你们给我找来一小罐獾子油,獾子油治疗烫伤最好不过了,另外再给我一壶高度烧酒就行,我会自己清创、擦药。” “不过我身上还有一些烫伤,”她看向低头站在一旁的青黛,提点道,“倒是还需要青黛帮我处理。” “是。”青黛点头应道。 “那小们先回去抓药——”两位太医正要退下,却再次被林姣姣叫住了,“等一下,抓好的药包,无须你们煎煮,青黛你直接领药回来清居阁,我轻点过后,教你如何煎煮。” “是。”陈太医应了点来,还不忘问道,“林姑娘,可还有别的吩咐?” “暂时没了,谢谢你们。”林姣姣说完打了个哈欠,她这几天一直因为白芷被烧身故的事情,一直心力交瘁睡不好。 加上昨天自己擅自行动,给许霄府上厨娘打点,给投了河豚毒素,又折腾了一整宿,天一亮还过来击缶鸣冤,她此时此刻觉得自己困乏极了,急需休息。 她打着哈欠,踉跄着走向床铺,青黛见状,急忙过去帮她宽衣,解开发髻,服侍她睡觉。 两位太医见她去睡觉了,确定没有其他吩咐了,这才从清居阁退出。 “咱们啊,这是遇到行家了。”一走出清居阁,陈太医便低声和贾太医说道,“獾子油治疗烫伤,古籍上就有记载,不过这皇宫贵人人人皆看重容貌,不曾关注何物能让伤口快速疗愈,反而关心的都是会不会留下疤痕的问题。” “民间乡医而已,也敢跟咱们卖弄上了?”贾太医却是心中不爽。 其实他心中清楚开方被修改后,更适合林姣姣的现状,可深感自己权威遭到挑战,而且还是被一个不经人事的年轻女子所挑战,他心中憋着一口闷气,难以舒展。 “何事让贾太医如此生气呀?”这时,一个慵懒高贵的女声由远及近地传来,两位太医一抬头,便见到了通身珠光宝气的玉妃娘娘。 玉妃娘娘坐在轿撵上,身穿一身碧色妃子礼服,头上装饰着金镶玉簪子,发髻上还插着一直白玉步摇,和她雪白的肌肤十分相称。 她听说皇上刚下朝,便叫小厨房做了点心去养心殿,不曾想到半路上碰到两位太医。 尤其是贾太医,那是她一手提拔上来,专门给自己瞧病的,他如今这么生气,想必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并非要事,并非要事。”陈太医急忙说道,并拉着贾太医行礼,“见过玉妃娘娘,玉妃娘娘凤体安康。” “玉妃娘娘凤体安康。”贾太医跟着行礼,只是他被自己的上司陈太医压了一头,心中仍旧不爽。 可现在在玉妃娘娘跟前,他仿佛找到靠山了一般,直接开口答道,“方才我们刚从清居阁出来,那女子乡野中人,竟改了我们太医开的方子。” “哦?我怎么不知清居阁竟来了新人?”玉妃娘娘坐直了身子,一双画着远山黛的眉眼微皱,朱唇轻启,“皇上何时收的女子?” 第63章 务必将案情查个水落石出 皇宫养心殿里,秦渊正坐在案桌旁,跟身穿黑色官常服的锦衣卫首安排任务。 锦衣卫收萧逸飞剑眉斜飞入鬓,一双星眸灿若寒潭映月,下颚线条分明,身材精瘦却结实,一看就知是训练有素的大内高手。 他是秦渊的表兄弟,两人自小一起长大,萧逸飞曾多次以身护驾,秦渊自然是对这个表兄弟十分器重、信任。 林姣姣申冤一案,他隐约感觉事情要比表面所呈现出来的更加复杂,尤其是会涉及权势滔天的苏宰相以及他的党羽,怕是个棘手的案子。 “朕命你一个月之内,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秦渊安排完后,走过去轻拍了一下锦衣卫首的肩膀,“飞子,辛苦你了,此次中秋狩猎你若赶不回来,我会为你额外留一份厚礼。” “多谢皇兄厚爱。”萧逸飞叩首谢恩,尔后抱拳说道,“在下一定不负皇兄厚待,务必会将案情查个水落石出!” “你自己要多加小心,若是遇到暗杀则将计就计,最好能抓到活口回来。”秦渊语重心长,他考虑到苏宰相的权势,想必他是不会坐以待毙的。 更况且许霄那边还养有死士,更不可以掉以轻心。 “在下明白!”萧逸飞利落回应。 “如遇阻拦者,可用尚方宝剑将其斩杀!”秦渊说着,拿起案台后方墙上架子放着的尚方宝剑,交到萧逸飞手中,“去吧。” 那尚方宝剑剑柄通身金黄,上面镶嵌着象征王权的珠翠宝石,萧逸飞接到手中时,只觉得这宝剑好像有千斤重,霎时觉察兹事体大,应当不只是为一介罪臣之女申冤查案这么轻巧! 他用力握住宝剑复命,“遵命!” 尔后他便手持上方宝剑走出养心殿,外头已经过了晌午,阳光有些刺眼,一位妃子正下了轿子,手中捧着精致饭盒袅袅走来。 萧逸飞行了个礼,然后在一旁让道。 可高傲的妃子并未正眼瞧萧逸飞,只拿着午膳走向养心殿门前,和颜悦色地同高公公说道,“高公公,我送了午膳过来给皇上,烦请帮忙通报一声。” 高公公听后进去通报给秦渊,“陛下,玉妃娘娘带了午膳前来求见。” 秦渊原本是想过去清居阁看看林姣姣的,他可不太想见玉妃,可一想到许霄是玉妃的父亲,他觉得还是有必要见一见她的。 “让她进来吧。”秦渊一面说着,一面开始批阅奏折。 “皇上,您还在忙着呐。”玉妃娘娘摇曳着腰肢走进养心殿,一看秦渊还在忙碌,便轻启朱唇劝道,“再忙,您也要顾着自己的身子,好好吃午膳呀。” “我叫我的小厨房给做了您最爱吃的板鸭,您快来尝尝吧。”她一面说着,一面将饭菜放在养心殿厅堂的台面上,开始为秦渊布菜。 “好。”秦渊应了一声,放下手中的奏折,从案桌旁起身走过去,“玉妃有心了。” 其实他一点都不喜欢吃板鸭,只不过上一次去玉妃娘娘所在的启祥宫觉得新奇,多吃了一块,她便以为自己喜欢吃板鸭,此后次次都给自己送板鸭。 玉妃端出来的除了板鸭,还有鸭架豆腐汤、烤鸭、酱鸭,同时还有两份珍珠米饭,虽然香味扑鼻,可秦渊却一点都提不起食欲来。 王妃替他布菜,可是见他提不起兴趣的样子,便以为是今日他是批奏折累了,贴心地上前去,替他轻轻按揉太阳穴。 秦渊一下拉住她的手,不想让她给自己按揉,并将她推开,按在旁边的座椅上。 “皇上,”玉妃娘娘娇嗔了一声,可秦渊只觉得自己脑壳疼,自己并不喜欢女人撒娇,可这个玉妃娘娘总是喜欢“自作多情”。 “皇上,今日我听闻您收纳了一名女子入宫,可封了位份?”玉妃娘娘扭着腰肢,身上脂粉香味扑鼻,她用甜腻的声音撒娇道,“皇上你可不要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呀。” 第64章 真是罪不可赦 秦渊有些苦恼,这后宫里有的是拈风吃醋的妃子,这一点他心中是清楚的。 可林姣姣这才刚安排到宫中来,还未放自己身旁单独见上一面,这玉妃便知道宫中来人了。 真是什么好风气都没有,歪风邪气倒是吹满整个后宫! “她并非什么新人。”秦渊不想将林姣姣涉嫌案件的事情讲出,否则又要生出什么事端来。 他只能囫囵解释道,“她不过是暂居宫中而已。” “当真?”玉妃娘娘一双圆眼透出一丝怀疑。 看到秦渊提到那女子时,并未有其他留恋之意,这才稍稍放心下落,调笑着说道,“那你得证明你对那女子无意,今日你只能到我宫中来,别人那里都不许去。” 秦渊头疼得很,他只能一把推开玉妃娘娘,扶额说道:“玉妃,今天朕没有兴致,你父亲河豚中毒了。” “什么?!”玉妃娘娘一下从座椅上站了起来,脸上满是担忧神色,“父亲素来喜食野生河豚,往常都不见有事,怎么这次就中毒了呢?” “他现在可还好?”玉妃说着说着,忽然双膝一软,跪倒在秦渊跟前,拉着他衣襟仰着头请求道,“我要出宫去看望我父亲!还望圣上恩准。” 秦渊同样从座椅上站起身来,“不必担忧,我刚才已经命人派太医去查看病情了。” 他心中正思忖着要不要告诉玉妃,许霄涉嫌大理寺纵火案、以及十五年前军饷贪污冤案一事,玉妃已经开始磕头,梨花带雨地哭着请求要出宫去探视父亲。 “行吧,朕准许你今日下午出宫探视你的父亲,”秦渊终究还是答应下来了,“需早去早回。” 他素来对后宫的女人虽然爱意不多,但多有垂怜。 而且考虑到往后若是案情水落石出了,可能整个许家都涉嫌在内,往后一旦定案了,玉妃就没有机会再见到自己父亲了。 “是。”玉妃娘娘含泪应下后,同秦渊告别后便急匆匆地离开了养心殿。 她一走远,秦渊便招手叫来高公公,“快把这一桌的鸭子给我撤下,看着都头疼。” “嗻,”高公公应声,“陛下,那您今日的午膳——” “我今日没有胃口,”秦渊扶额说着,忽然想到林姣姣,“她吃过了没有?把这些都送到她那儿吧。” 他想了想,补充说道,“再加些别的菜肴,我过去同她一起用膳。” 他说着,准备起身摆驾清居阁。 在清居阁里,林姣姣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她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 一来是因为她身上许多处地方都有烫伤,尤其左脸的烫伤面积比较大,无论换什么姿势,总归无意之中碰到伤口,烫伤的疼痛将她带入到噩梦之中。 二来心中有放不下的忧虑和冤仇,这几日一直没有休息好,所有的困意犹如一锅浆糊,搅得她难以安宁。 在她的梦里,有一场及其灼热的大火,火舌舔尽一切房屋建筑。 莫四娘正在大火中狂奔,癫狂地大笑,“哈哈哈是他杀了你!他们要杀了你!是他们害了你全家!” 而白芷就站在大火中央冲着自己大喊,“姨娘快跑!” 她急忙冲进大火之中,只想想要将白芷救出! 可是等她将人从火里拉出来的时候,回头一看,却发现拉出来的人竟然是许霄! 许霄的脸上露出奸佞的冷笑,林姣姣气不打一出来,直接一脚猛踹过去,将他重新踹进火中! “啊!!”突然一声惨叫传来,直接将她从梦中惊醒!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兵荒马乱脚步声,还夹杂着门外高公公尖锐嗓子的叫喊:“皇上,怎么了!有刺客!” 林姣姣揉了揉眼睛,猛地从床上惊坐起来,这才发现自己刚才踹的人,不是梦中的许霄,而是秦渊! 一众侍卫刷刷刷地冲了进来,手持刀剑,防备地将秦渊护在最中间! 侍卫们神经紧绷,一双双眼睛警觉地看向所有边边角角,寻找刺客的来源。 可这小小的居室里头,除了睡得一脸懵逼的林姣姣,什么都没有! 高公公急匆匆地跑进来,脸上耷拉着的软肉跟着他步子一颤一颤地跳动,他一路小跑奔到秦渊跟前,将他从地上小心翼翼地搀扶起来,“陛下,可是有刺客?” “没有刺客。”秦渊一边起身,一边拍去身上的尘土,“朕不过是不小心摔了一跤而已。” 他原本过来看林姣姣的时候,不想有人打扰,便命令高公公和一众侍卫去门口守着。 进来之前,他便向侍女青黛询问太医把脉的情况,青黛一一告知后,他心中稍感震撼:林姑娘果真如陆震霆说的那样,医术了得! 只是林姣姣还睡着,为了不打扰她睡觉,秦渊便没有让青黛叫醒她。 他守在林姣姣的床边,越看越钦佩这女子。 看着她左脸上触目惊心的烫伤,他丝毫没有嫌弃和可惜之情,有的只有心疼和无奈。 倘若真相和她所说的一样,许霄一把火烧了大理寺女牢,那用火灾来掩盖过往的罪孽,可真的是罪不可赦! 好在林姑娘逃了出来。 这一次,他不能让她再像先前的柔荑那样,被人所害得不知所踪了。 因此他下令叫高公公把林姣姣接入宫中,目的是为了将她保护起来。 至于以后,他有的是办法将她纳入后宫。 可谁料到,睡梦中的林姣姣,会一脚将自己踹倒在地! 林姣姣踹出去这一脚后,整个人处在半睡半醒的巨大懵逼当中:我居然踢了当朝皇上一脚!!! 可他竟然还“包庇”自己?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主角光环? 秦渊并不介怀,好在她踢的那一脚并不太疼,他站起来后,实在想和林娇娇独处一会儿,便喝令道,“你们还不快退下!” “嗻!”侍卫们听令后,齐刷刷从屋内离开,守候在外面了。 还剩高公公守在一旁,秦渊递了一个眼神过去,高公公知道自己再怎么想留在皇帝身旁,都没用了。 在离开之前,高公公回头补充了一句,“陛下,有什么事,一定要喊奴才啊。” “好。”秦渊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让他赶紧出去。 等人都走光了,屋内只剩下林姣姣和秦渊的时候,林姣姣这才完全清醒过来。 完了完了!被踢的人可是当朝皇帝!自己肯定要被治罪了! 第65章 这不对劲! 林姣姣心惊胆战地看着当朝皇帝,生怕他给自己治罪! 谁能受得了这一脚啊,更况且这可是当朝天子! 她膝盖一软,普通一下跪倒在地,匍匐在地,就差磕头求原谅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啊……我不知道你在身旁,我只是做了一个噩梦……” “无妨。”秦渊并未在意,并将她从地上扶起来,“朕知道你是无意的”。 林姣姣不知道接下来应该说些什么,一时间空气都凝固住了,还是秦渊打破了尴尬,“我带了些午膳过来,你一定饿了吧?” 林姣姣摸了摸瘪下去的小腹,不好意思地挤出了一丝笑容,“是有点饿了。” 她下了床走到桌旁,饭菜摆在那里已经好一会儿了,有几盘摆的好看的鸭货,还有一些碧翠的青菜,无论是那样菜肴,都勾不起她的食欲,此时此刻她只想吃酱香猪肘。 可这里是皇宫啊,自己怎么能随随便便点餐呢?想到这里,她怀念起在陆将军府过得大鱼大肉的好时光了。 “坐吧,快吃些肉,吃了你脸上的烫伤能好得快些。”秦渊说着,亲自挽起袖子替她夹菜。 林姣姣不敢动筷,真的是一点都不敢动! 可这是皇上夹给自己的鸭肉!不吃的话会不会被治罪? 于是她只能硬着头皮,咬了一小口碗中的鸭肉,味同嚼蜡地吃了起来。 她实在不清楚,秦渊一个堂堂大康王朝的皇帝,为何要守在她床边等她醒来,然后一同吃午膳。 这一顿午饭,林姣姣吃得坐若针毡,反倒是秦渊吃得很自然。 “你是在怕我吗?”秦渊笑着问道,“我们在陆将军府初次相见的时候,你可没有这么拘谨,而且上一次在大理寺的时候,你行为十分泼辣,这次和朕独处,怎么反而放不开了?” 林姣姣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将心中的话说出口,“俗话说,伴君如伴虎,民女不想在案情查清之前,就被砍了脑袋。” “放心吧,朕不会随便就砍了你的脑袋的。”秦渊认真地望着她。 可他越是这样看着林姣姣,心中越时涌上一股莫名的冲动,想要上去扑倒她! 林姣姣也越发觉得燥热,直接站起身去打开窗户透透气。 一股清新的茉莉花香随着阵阵秋风吹来,她这才感觉好一些。 再转眼去看秦渊时,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跟了过来,并且越靠越近,双眼微眯,黑眸中透出了丝丝迷恋。 一阵秋风拂来,林姣姣再次清醒一些了,一回头发现秦渊微闭双目,要看就要吻过来了—— 情急之下,她立马往后退开两步,和秦渊拉开距离,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起他的手把脉,不出两秒便惊呼说道,“皇上!你被下药了!!” 可说话时候,她同样觉得自己浑身燥热得不像话,脸颊发红,便立即给自己把脉,发觉自己脉象虚浮紊乱,这才惊觉,“我也中招了!” 在秦渊震惊的注视下,林姣姣指着饭菜,深吸一口气朝守在门口的侍卫大喊起来,“饭菜里有人下药了!侍卫!公公!快来护驾!!!” 霎时间守在清居阁的所有侍卫全都看了过来,侍卫头领一个箭步冲了进来,直奔饭菜,拿出银针去验毒! 高公公一路小跑进了屋,看到秦渊脸颊微红,一副醉酒微醺的模样,急忙过去搀扶住他,好让他坐到凳子上。 见侍卫首领将银针从饭菜探出,高公公紧张地盯着银针,可上面并没有明显的变色。 “皇上,这饭菜中,并未下毒。”侍卫头领弯身报告。 “这……?”高公公面露疑惑,他看了看陛下,陛下这神色分明不太对劲,像是……像是被迷倒了一样! 听到这话,秦渊扶额坐在那里,用眼角的余光看向林姣姣,只见她同样脸颊微红,一副头晕脑胀站立不稳的模样。 可不知怎么的,他越看林姣姣,心中越发躁动,他忽而明白过来了:自己分明是对她动情了! 林姣姣自己除了身子有些燥热外,同时还有些头晕,身软无力,她叫来青黛,由青黛扶着走到床边,倚靠着床边半躺在那里。 她清楚饭菜有些不对劲,因为眼前的青黛会在恍惚间变成陆震霆的模样! 她使劲甩了甩头,才看清眼前的就是青黛,不是别人,可那边坐在桌凳上扶着额头的,不就是陆震霆吗? 不对!这不对劲!不是他! 林姣姣又使劲甩了甩头,目光看向饭菜:这饭菜里不是投了毒,那是什么! “媚药……你们管那个叫媚药来着……”林姣姣想明白其中缘由了,她伸出手指着饭菜,可那整条手臂都发麻发软。 就连说话,她都觉得声音虚浮发软,还莫名的娇声娇气:“饭菜里,有,有媚药吧……量,量小,又不是硫化物,银针,银针当然,不会变色……” “媚药?”高公公眼睛一皱,目光转移到餐桌上:这上面的菜肴,都是前不久做好才送过来的,经过一轮一轮的试毒,可是确定没问题才会呈到圣上跟前。 谁会这么大胆子,给皇帝下药啊! “你是说……鸭子……?”秦渊是个明白人,他托扶着额头,此时他虽然头晕脑胀,但仍旧残余一些思考能力。 只是不知道为何,他现在不想考虑这个问题,只想让所有人都出去,然后和林姣姣到床上好好的独处。 “对!对!”林姣姣指着被吃过的鸭肉,使劲地点头。 她又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脸,好让自己保持清醒,“你们,你们还不快去找太医,给,给解药……” 高公公霎时间明白过来了:玉妃娘娘送过来的饭菜有问题! 见陛下这副不对劲的模样,他急忙朝着门外扯着尖锐的嗓子大喊道:“宣太医——!” 秦渊还未来得及打住高公公的宣喊,门外的小太监就已经传令下去了。 “快去打一盆冷水过来,我们,我们都需要冷静,对,冷静冷静。”林姣姣觉得自己脑子快成一桶冒着粉色泡泡的粉色黏糊了。 “快,你们啥站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去打一盆冷水过来!”高公公翘着兰花指朝那些侍卫喊道,“快去啊!仔细着点,要是陛下出了什么状况!小心你们的脑袋!” 林姣姣精神恍惚地看着秦渊,越发想要过去,自己莫那双腿已经不受控制要下床了! 第66章 以后肯定是个干大事的! 可林姣姣仍旧压抑着心中的冲动,因为她清楚,就算对方真的是陆震霆,但是这场合也不对! 这么些人围观着呢!她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办了“陆震霆”吗?! 最后她发了狠劲儿,朝自己左脸的烫伤狠打了一巴掌下去! 随之而来的,是她一声惨叫痛呼:“啊!啊!痛!痛!痛!” 这一下,疼得她眼泪都飙出来了! 她手上都糊上了鲜血,脸颊上的烫伤原本就没好,这一巴掌下去,可是火辣辣的疼,血水很快就顺着脸颊流淌下来的。 可好歹林姣姣清醒了许多,硬生生将那一股要上去扑倒“陆震霆”的冲动给压了下去。 一旁青黛惊得瞪大双眼,这一巴掌虽然没有打在她脸上,可她觉着自己脸都疼了! 这林姑娘,对自己下手真是太狠了!以后肯定是个干大事的! 秦渊同样看在眼里,他被林姣姣的打自己伤口一巴掌的举动震惊到,内心颇为感叹:就连他自己,都无法下手这么狠! 这是这一感叹,让他脑子冷静了几分。 恰好打水的侍卫回来了,两人用冷水洗了脸,那种抓心挠肝的感觉才褪下一些。 “陈太医到——”门外的小太监宣喊道,很快两个拎着药箱的老太医步履匆匆地进了屋。 陈太医和贾太医一见到皇上和林姣姣这副模样,两人首先做的第一件事竟然不是给他们看病解毒,而是先直接跪拜在地求恕罪,“我等来迟,还请陛下恕罪!” “快快平身,”秦渊伸举着手指向林姣姣,眼中多了几分焦急,“我们二人,皆中了媚药,还不快快给朕和林姑娘解毒!” 贾太医听到媚药这两个字的时候,下跪的身子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一下。 陈太医听令后急忙起身,给秦渊把脉,并解释说道:“陛下,我等先给用针你封住穴位,再开药方给陛下解毒——” “快开方罢!”秦渊感到身子又重新燥热了起来,他极力忍耐着胸膛的那一股欲火,就连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高公公看到皇上这副模样,恨不得用脚去踢那两个老家伙了! 可在皇帝跟前自己不能造次,便一甩拂尘催促道,“你们两个愣着干什么!还不快上来给陛下扎针封穴!” “是!”陈太医应声后,立即打开药箱拿出针灸器具,“陛下,微臣要给您扎针,还请稍微忍耐片刻。” 贾太医有些手忙脚乱,他顾不上给林姣姣扎针封穴,只想站在秦渊身旁刷一下存在感,他打开药箱拿出笔墨,便要写药方。 “喂,那个老头儿!你,你快来给我针灸!”林姣姣同样觉得难受至极,她见到贾太医并未过来给自己扎针封穴,心中有些急躁,甚至连人家的称呼都忘了个一干二净。 “你没见我在为皇上开方写解药吗?”贾太医丝毫没有动弹,反而还拿皇帝身份施压,“若是耽误给陛下解毒了,龙体有恙,出了什么事,可是你我能承担得起的?” “开方又不难,即便不开方,那先煮上一大锅绿豆汤,也可以促进解毒!”林姣姣急躁地催促道。 她一个恍惚,又莫名将秦渊看作是陆震霆了,急得她再次用凉水拍打自己的脸颊,好让自己清醒一些。 “你这草民小女,竟要拿绿豆汤来糊弄当解药朝陛下——!”贾太医气得吹胡子瞪眼,正要斥责时,却被秦渊喝住了,“你们既然是来了二人,分别给朕同林姑娘一同封穴!” “是,遵命。”贾太医一听到这话,只能应承下来,拿着一根一尺长的长针,走向林姣姣。 “封穴哪里用得上这么长的银针!庸医!”林姣姣一看便知不对劲,这老庸医对自己哪儿来的仇和怨啊! 不行,不能让这个庸医给自己扎针! 她使劲全身力气狠狠拧了一把大腿内侧! 这一生掐下去,肉都淤青了! 疼得她连着斯哈了好几声,激得再清醒了几分,便两三步上前去,一把抢过贾太医药箱的针灸器具,拿出一枚四寸银针,一针扎到手中的合谷穴上! 这一针虽疼,却让她心绪当中的那股燥热褪去一大半! “妙哉,妙哉!”陈太医已然给秦渊扎完穴位了,他显然见到林姣姣给自己扎的这一针,由衷地赞叹了一句,“先镇住了头目眩晕之症,可谓是抓住了此次的施针重点!” “再者,用绿豆汤解毒并无过错,医书古籍有记:绿豆可解百毒,此言不虚,可搭配甘草煎煮、金银花——” 林姣姣清醒了许多后,继续给自己布针,她补充说道,“对,不过金银花要注意用量,不然太过于含量了,容易引起腹泻,不过腹泻也好,算是排毒的一种方式了。” “那你在我的药方里多下一些金银花,排完毒后,我再止泻,用砂仁、黑胡椒调养脾胃。”林姣姣给自己扎完最后一针后,整个人缓过来了。 不过以防万一媚药再发作,她还是没有去看和秦渊对视,仍旧同陈太医探讨开方用药。 “皇上的方子里,不需要用这么多的金银花,我刚才把过他的脉象了,可以将这金银花换成蒲公英,虽然同样性寒,但更适合他的体质。” “是也!”陈太医捋着胡子欣赏道,“老夫正是这般想的!” 一旁的贾太医酸溜溜地看着陈太医和林姣姣探讨用药,甚至忘了记录方子。 直到陈太医点醒了他,这才用笔墨做下记录。 秦渊现在扎着针灸,不敢动身,只能用那双黑眸侧目看着林姣姣。 不知为何,他竟然觉得陈太医的医术不如林姣姣,不然怎么自己的内心仍旧会对她悸动? “既然林姑娘如此厉害,那看来是不必我为您行针、起针了,”贾太医眼中划过一丝精光。 他转身向皇上弯腰说道,“陛下,现在此处有陈太医坐镇,我速回太医院,命人将药方煎煮送来,好快些替陛下解毒。” 秦渊虽然不敢动身,但嘴巴还是可以说话的,“准了,去吧,解了毒,你们二人大有赏赐。” “小的先谢主隆恩,这就去为陛下和林姑娘煎煮药方!”贾太医应声后便退出了清居阁。 可他步履匆匆地走在皇宫之中时,第一站并非太医院,而是玉妃娘娘所在的如意宫! 第67章 给我彻查后宫!! 如意宫里,玉妃娘娘早就摆驾出宫了! 贾太医见状,只能对如意宫中的一位莫约三十出头的掌事姑姑耳语了几句。 掌事姑姑听完贾太医的话后,脸色变了又变,待贾太医匆匆走后,便转身回到如意宫,紧闭大门了。 待贾太医从太医院拿着煎煮好的汤药回到清居阁时,陈太医正在为秦渊起针,林姣姣也正给自己拔针。 “这鸭子是玉妃端给朕的。”秦渊喝下药汤,完全冷静下来后,便看向冷凝出一层白色油脂的鸭肉。 他心中升起一股怒火,“难怪每次吃了她送来的饭菜,朕都要与她小憩半天——” “来人,给我彻查整个后宫,我看看还有谁在用这些下作手段来承宠!” 林姣姣虽然第一次进入皇宫,可对这些后宫的手段了,却从宫斗剧里见了不少。 她万万没想到这种事情会落到自己头上,还害得自己跟着遭殃。 喝下药汤后,很快她肚子就叽里咕噜地响了起来。 她捂着肚子,不好意思地抽了抽嘴角,看向秦渊一脸歉意地说道:“皇上,我这喝下的药汤药性发作了,今天可能要光顾茅房数次,实在不能陪您了——” 秦渊也知道自己不适合在这里久留,他起身准备摆驾回宫,“好,你好生歇着吧,我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理。” 离开之前,他不忘嘱咐守在林姣姣旁边的青黛,“青黛,还请多对林姑娘多加照应,若有事情,可随时遣人来报。” “是。”青黛应声福了福身子,“恭送皇上。” “原谅我现在不能给你送行。”林姣姣下腹一紧,肚子又是一叽咕,她现在着急送走秦渊好去如厕。 “无碍,”秦渊用慰藉的眼神看着林姣姣,“我先摆驾回宫,改日——改日案情有进展了,再抽空过来告知于你。” “谢皇上!”林姣姣憋出了汗珠,待秦渊一走远,就捂着肚子迫不及待地跑去如厕了。 秦渊回到养心殿后,想到林姣姣涉及的案件涉及整个大理寺,便想遣人去找宋士杰商讨对策。 但一想到上次他去陆将军府探视宋士杰的时候,他那副重伤的惨相,估摸一时半会儿是好不起来的,便叹了一口气,叫来高公公,先着手处理后宫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事宜。 在皇宫之外,宋士杰此时在许霄的府上,他终于等来了他的几个得力属下。 “头儿,这许大人……?!”下属们一到许霄府上,看到东倒西歪的许府下人,全都疑惑得面面相觑。 等几个下属见到瘫倒在污秽中的许霄时,都被臭味熏得几乎睁不开眼睛。 他们个个都捂住口鼻,“头儿,许大人这是怎么了?” “许府一家吃了未处理好的河豚,全都河豚中毒了。”宋士杰面色惨白,唇色全无。 他身上的刀伤隐隐作痛,可仍坚持要将公务处理好。 “小的明白。” “张一,你负责去找大夫给许大人治病,同时随时监测许府动静。” “李二,你负责彻查大理寺火灾一案。” “牛三,你负责重新规整女囚,并重修女牢。” “刘四,你……”话还没说完,宋士杰便摇摇欲坠,“咚”地一声,晕倒在桌上了! “头儿!头儿!头儿!”那四个下属急忙上去查看情况,刘四一摸到他的额头,这才发现宋士杰发烧了! “头儿发烧了!我先背他回去宋府找大夫,等他醒了再领命。”刘四属于几个下属里头反应最快的,其他三人都同意他的安排。 刘四同另外三人说完后,便将宋士杰背上,急匆匆赶路离开许府。 走到门口的时候,背着宋士杰的刘四碰到了一队及其华丽的仪仗队伍。 这仪仗队伍有二十多人,走在最领头的是一位穿着淡粉色轻纱的大宫女,一旁走着的是领事大太监,他们带领着八个抬着轿撵的小太监走在街道上,引来路人跪拜侧目。 刘四知道这轿撵上的是后宫中人,即便再着急赶路,出于那些会要了小命的繁文缛节,他不得不走到一旁,低头给这后宫的威严仪仗队伍让路。 “到许府了,停轿——”到许府门前时,领头的太监扯着嗓子喊道,仪仗队伍便缓慢停下脚步。 待轿子彻底挺稳了以后,一名矜贵的妃子从披着粉色纱帐的轿子站起,并在宫女的搀扶下下了轿子。 下来的女子正是玉妃娘娘,她刚从宫中出来,在宫中从皇上口中得知自己父亲中了毒,便着急安排仪仗赶过来探亲。 下了轿撵的玉妃并未见到许府管家出来迎接,反而看到了背着宋士杰的刘四,不由得狠狠瞪了一眼他,“什么人鬼鬼祟祟地站在那里?” 领头太监一看主子不高兴了,立马走过去,对刘四扯着嗓子喊道,“见到玉妃娘娘,还不快下跪!” “小的,小的背着宋大人,不方便下跪。”刘四实在不好下跪,可也不想得罪后宫中人,只能弯着腰鞠躬致歉,“还望玉妃娘娘海涵。” “宋大人?可是宋士杰?”玉妃娘娘轻齿朱唇,一双桃花眼看向刘四背上的男人。 只见宋士杰昏倒在刘四的背上,面色惨白,身上的衣衫透出来一道道从伤口流淌出来的血水,她心中一紧,眼中的担忧几乎要喷薄而出。 一见到宋士杰这副模样,她几乎忘记此次出宫的目的了。 她走过去,又细细看了一遍宋士杰,在她脑海里,宋士杰仍旧是那个冷酷无情的少年郎,他现在的这副惨相,她是从所未见过的! 玉妃娘娘不解: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会让宋士杰伤成这样?! 她伸出一只微微颤抖的手,想要探他的额头,可手伸到一半,她就想起了自己的身份,只能无奈地将手垂了下来。 就连说话语气,她都没了之前目中无人的傲慢,反而还夹杂了一丝关切和紧张:“宋士杰他怎么了?他也中毒了吗?” 第68章 我要去讨公道! 刘四低头禀报道,“小的不知,只是,只是现在宋大人身子很烫,可能是发烧了。” “那快带他去找大夫吧。”玉妃娘娘偏过头去,不让自己去看昏迷的宋士杰,生怕多看一眼,就会万劫不复。 “小的明白,谢玉妃娘娘开恩!”刘四松了一口气,背着宋士杰便匆匆走了。 玉妃娘娘看着他背着宋士杰远去的背影,她不自然地动了动嘴角,最后抬头望了望艳阳高照的天空,仿佛想起了什么旧情旧事。 掌事宫女是她的陪嫁丫鬟,她知道娘娘这是在感伤过去了,于是上前一步提醒道,“娘娘,我们还是快进去看望许大人吧?” “对,快去看看我爹娘的情况。”玉妃娘娘说完,微微叹了一口气,然后抬起一条腿,迈进了许府的大门。 刘四将宋士杰背回宋府之后,便准备帮忙去喊府医了。 宋母坐在宋士杰的床边,看着昏迷的儿子,忧心地喊住刘四,“刘四,你快去陆将军府,将林姑娘叫过来,给士杰瞧病的!” “这……”刘四为难地低着头,“小的早上听说,林姑娘和陆将军去皇宫里头鸣冤了。” “进宫鸣冤?”宋母一脸不解,“有何冤可鸣的?” 刘四犹疑地说道,“好像是为大理寺火烧女牢之事……” “火烧女牢之事?林姑娘不是当时被换出来了,她不是没有事吗?”宋母更加疑惑了。 其实要在大理寺张贴告示出来的时候,宋母就着急得想要直奔大理寺讨公道了! 可宋父拦住了她,她气不打一出来就用拳头捶打宋父,“我这要看就要到手的儿媳妇被他们烧死了!我要去讨公道!!别拦我!!” “冷静点,茹妹,”宋父一把抓住她的手,“如果林姑娘真的被烧死了,陆震霆那小子早就把大理寺给掀翻天了!” “对哦。”宋母当时就恍然大悟了,倘若被烧死的是林姑娘,不仅陆震霆会将大理寺掀了,自己儿子也必定不会坐视不管。 这时,刘四的话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程夫人,小的听闻……听闻被烧死的人,是林姑娘的一个贴身丫鬟,林姑娘可能是替她鸣冤的。” “为了替一个丫鬟鸣冤,她就闹到皇上跟前去了?!”宋母目瞪口呆:这真是前所未有的奇事! “不行,我要进宫找萧太后,她要是得罪了皇上,那往后我儿可不得打一辈子光棍?!” 她想到这里,急忙从床边起身,并吩咐道:“刘四,你快去找我们府医魏大夫,我一会儿进宫,好把林姑娘带回来给我儿看病!” 但此时此刻,整个皇宫,尤其是后宫,都被皇帝侍卫头领带人查了个底朝天! 后宫里鸡飞狗跳,有的是抗令不配合搜查的嫔妃,直到侍卫头领拿出皇帝的令牌,才闭上嘴来不敢吭声。 宁贵妃所在的永和宫、玉妃娘娘的如意宫、慧贵人居住的广阳宫里,没有搜出来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只是婉妃的长夏宫中,侍卫们搜出了大量的麝香和红花,还在熙嫔的枕头底下翻出来了一个着装和玉妃娘娘一模一样的扎小人,以及许多一盒玫红色的媚药。 “大胆熙嫔!竟敢在后宫行巫蛊之术,还私藏媚药!说,是不是你遣人往玉妃娘娘的饭菜里下的媚药!” 熙嫔长着一张极具特色的异域面孔,可被侍卫们押跪在地上时,她高昂着头颅,眉眼不肯低顺一下。 熙嫔冷笑了一声,“扎小人我是承认的,但这媚药是谁栽赃诬陷给我的,即便说了,你们也不会信我。” “死到临头还嘴硬!”侍卫横眉怒目,\"啪“地朝她脸上狠狠打了几巴掌,熙嫔脸上顿时出现五道手指印,嘴角都溢出鲜血。 熙妃被打了几巴掌后,却仍旧不肯低头,她朝地上呸了一声,吐出口中的猩红,目光平静地挑衅道:“来啊,打死我吧。” 侍卫气得就要拔刀,好在身后的下属拽了一下他的衣服,这才让他清醒过来。 这熙妃毕竟是皇上的人,他一个侍卫并不能私自处理。 他指着媚药和小人怒喝道,“来人,将物证呈到皇上跟前!” 皇上坐在养心殿里,当他见到这些上不得台面的证据,登时龙颜大怒! “好一个婉妃,好一个熙嫔,”秦渊看着那一盒子媚药,越想越生气,他将侍卫手中捧着的媚药用力一打,那玫红色的颗粒连同药盒子一同被打落地上,撒了一地! “她们一个个的竟然如此放肆!宁贵妃是怎么管理后宫的!”秦渊气得双眼发红,他拿起一块麝香,又看了看带针的招小人,然后使劲将麝香、红花往地上一摔! “净是这些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若不是今日林姑娘和朕都中了媚药,朕便是一直被蒙在鼓里!” “尤其是熙嫔,竟还企图嫁祸给玉妃!”秦渊看着跪了一地的下人,“将她打入冷宫,永世不得见朕!” “还有云妃,贬出宫外,令她削发为尼,让她今生永世给来那些被残害的子嗣诵经念佛!” “来人!传令下去,宁贵妃治理后宫不力,削去贵妃头衔,贬为妃子!” “陛下,这……”高公公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劝人的话说出口了,“宁贵妃可是小太子的生母,您这……” “她身为太子的母亲,却还如此办事,是将这掌管后宫之权当作手中玩物了吗?” “她这幅模样,如何给秦子墨做榜样!?”一提到年幼的儿子,秦渊想到他会有这样的母亲,心中愤怒更甚! “再令玉妃娘娘协助宁妃,管理后宫!”秦渊想到玉妃无端被嫁祸,不知道中了多少次媚药,而且当下她的父亲许霄还中了河豚毒素,卷入到冤案当中,他心中对玉妃产生一丝愧疚。 只要有了愧疚,就会想办法补偿。 秦渊将命令安排下去后,才终于觉得有少许消气了。 待侍卫们走后,一群小太监急忙跑进来,弯腰跪在地上收拾养心殿,将那些玫红色的媚药一颗一颗地捡起来,然后采取捡扎针小人和麝香。 捡扎针小人的小太监手被扎破了流了血,都不敢吭气儿,生怕再惹得皇上龙颜大怒。 高公公看在眼里,却不能替小太监说些什么,他上前去,示意那个小太监去端茶水来侍奉皇上。 小太监领了命便弓着身退出去了。 其实高公公对秦渊这一通的发火行为心知肚明:后宫一直没定下来皇后,宁贵妃出身又比不上下头的人,那些嫔妃自然不会听从管教。 这后宫秩序混乱,也不是一两日的事情了。 而且今日皇上中了媚药,可却没有在林姑娘那里发泄出来,心里终究是堵得慌的。 但这些话,都不能明着讲出来。 这时候小太监端着茶水进来了,高公公端起一盏茶递给皇上,恭恭敬敬地劝道:“陛下,您喝口茶润润嗓子吧。” 秦渊拿起手边的茶杯,将茶水一饮而尽,怒火才终于下去了。 他看着小太监将捡起的媚药拢进盒子里,不由得想起了自己今天中午中媚药的事情,连带着想起了林姣姣。 于是他转脸问向高公公:“高公公,林姑娘那边怎么样了?” 第69章 一定要找这个庸医算账! 都气成这样了,皇帝还在关心那个林姑娘,看来是真的对林姑娘上了心。 高公公如实答道,“那边青黛遣人来报了,说是林姑娘一下午都在如厕,现下恢复过来一些,已经睡着了。” “恢复过来了就好。”得知林姣姣能安心休息,秦渊半眯着眼睛,仿佛看到了林姣姣呼呼大睡的模样。 她睡着的样子,应该是十分可人的吧……秦渊心中有些躁动,可目光扫到媚药的时候,终究还是将那股冲动压了下去。 高公公一眼就看明白了:皇上这媚药是解了的,可眼中的情欲仍在,分明是对那个林姑娘动了真情! 万一日后那林姑娘真的成了宠妃,且不说自己有没有功劳,好歹是没有得罪过她的,应当不会给他穿小鞋。 想到这里,他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往后这个林姑娘那边,自己可得叫人多关注打点,随时关注清居阁的动向,多讨好她才行。 此时秦渊的心绪已经飞向清居阁,但清居阁里头的林姣姣,可是一点都不惦记秦渊。 她腹泻了一下午,拉得几乎虚脱,唇色发白,面若菜色。 林姣姣总觉得送来的药汤中,除了放了清热解毒的药草之外,应当是还加了别的东西。 不然怎么拉成这样? 好在她叫来青黛要了一些黑胡椒,又要了一个艾灸玲珑盒,嚼服了黑胡椒子,又给艾灸了肚子,这才渐渐好受一些。 这药汤原本加有寒性的东西,可不至于腹泻得这么厉害,一定是那个贾太医搞的鬼! 林姣姣在心里恨恨地记下了这笔账,但现在还是先好好休息要紧。 等好起来了,一定要找这个庸医算账! 在她睡下后,青黛替她掖了掖被角,拉下床帘。 林姣姣抱着一个艾灸盒子暖着肚子,忽然在睡梦中打了几个喷嚏,她翻了个身,继续沉沉睡去。 此时此刻,她并不知道后宫之主——萧太后那边,正有人跪着哭诉痛骂自己是红颜祸水。 跪在萧太后跟前哭诉的人,正是刚刚被搜宫的慧贵人,虽然她所居住的广阳宫并未搜出什么东西来,可到底被翻了个底朝天,她心中很是不满。 加上她本来就是因着萧太后的远亲这一层关系,得以嫁入后宫的。 入宫以后,皇上广阳宫去得少,她心中更是委屈。 今天搜宫的时候,她拿了些点心给侍卫们,打听到后宫多了一个新人的消息,不由更加怨愤了! “这新人竟然将皇上迷得神魂颠倒,还没封位份呢,就让皇上大动干戈,彻查后宫,”慧贵人匍匐在地,她纤薄的肩膀哭得一抽一抽的,一双纤细的手正擦拭着眼边的泪水,“往后要是封了位份,我们的日子,可怎么过呀!” “太后,我听说宁贵妃因为此事,还被降了位份,变成妃子了。”慧贵人长着一双含情凝睇的凤眼,哭起来让人心生怜惜。 可坐在跟前的太后并未在意慧贵人的泪水,心中正在琢磨着一盘棋子,慧贵人的哭诉只令她感到烦扰。 慧贵人哭诉着,低头望着那双绣着金色凤凰、镶嵌着绿宝石的蜀锦高底鞋,将泪水滴答到上面的绿宝石上。 忽然外头进来一名太监禀报,“启禀太后,前宰相夫人前来求见。” “茹娘来了?”蜀锦高底鞋的主人一顿,声音透出一丝欣喜,“快快叫她进来。” 但当她低头见到正委屈落泪的慧贵人时,声音又冷了下来:她须先将这个烦人的儿媳先赶走。 “慧贵人,皇帝这么安排,自然是有他的道理,”太后用不紧不慢声调说道,“今日只是搜宫,并未惩治你,你应当开心才是,回去吧,莫要在这哀家这里哭泣了。” “可是,”慧贵人抬起泪意朦胧的眼眸,“太后,此女子绝非善类——” “倘若皇上哪日封了她的位份,她做了违背伦理道德之事,哀家必会严惩。”太后的声音有着不容置否的威压。 慧贵人听罢,虽然对这个答复并不十分满意,但好歹有太后的承诺在先,她便鞠躬朝拜告退了。 走出寿康宫的时候,她碰见了前宰相夫人,简单行了一个见面礼,便转身离去。 她的宫女准备伺候她回广阳宫,可她却掉了个头,走向清居阁,准备去会一会这个林姑娘。 而进宫前来觐见太后的前宰相夫人程茹娘,正是宋士杰的母亲。 她在太监的引领下进了寿康宫,朝太后拜道,“宋府程茹娘拜见萧太后,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后一见到茹娘,完全褪去了刚才威仪模样。 她径直从凤椅上走了下来,亲自去搀扶茹娘,欣喜说道:“茹娘,你可是许久不曾进宫来看哀家了。” 程茹娘慢慢抬起脸来,见到了那张让万人敬仰的尊贵面庞。 这张施了粉黛的脸上,眼角分明比从前多出了几条细纹,即便见到自己再喜悦,可仍旧掩盖不住原有的疲惫和无力。 “你瞧瞧你,脸上竟然不曾变老,果真还是爱情养人,那姓宋的近来对你可还好吧?”太后透过程茹娘的脸,仿佛见到年轻时的鲜亮活泼女子。 她心中不禁怀念起过往来,“还记得上次你进宫吗?你我下着一局棋,还未分胜负,如今你得空入宫陪我,我们再续棋盘吧!” 可程茹娘哪里有心情陪太后下棋啊! 她心中惦念的,可是家中发着高烧的儿子宋士杰! “太后,咱们许久未见了,”程茹娘不忘进宫的初衷,“今日我进宫前来求见,不是为那一盘还未下完的棋局,而是另有所求。” “哦?你有事要求哀家?无妨,只要你陪我下完棋局的,我便答应你的请求。” 萧太后拉着她的手,缓缓走到一盘棋局旁边,“上次我被你困在棋局中后,一直冥思苦想,日日叫人与我复盘,现在已经找到突破方法了,你不陪也得陪。” 程茹娘有些哭笑不得,怎么多年未见,这手帕交还似从前那样爱下棋,可当下自己真的没有时间陪太后琢磨棋局。 “太后,我儿子发烧病了,恕我现在不能陪你下棋!”见萧太后满脸的不高兴,程茹娘急忙补充说道,“等我儿好起来了,我一定陪你下棋杀个痛快!” “士杰发烧了?那哀家帮你将最好的太医叫过去给他治病吧!”萧太后听到程茹娘后面的那句话,心情好了一些。 她说着就要招呼叫人去传太医。 程茹娘却制止了她,“太后,不必劳烦太医了。救过我儿、一直给我儿看伤治病的女医,此时正在宫中,我今日进宫,就是为了叫她给我儿瞧病退热!” 第70章 看太后怎么惩戒你! 清居阁中,林姣姣睡得天昏地暗,丝毫不知道外头有人正怒气冲冲地想要闯进来。 “见过慧贵人,慧贵人金安,”青黛站在清居阁门外,她朝来者福了福身子,“不知今日慧贵人今日来访清居阁,是有何要事?” “有何要事?”惠贵人被青黛的这句话气笑了,“小小丫鬟,好大的口气!” “就凭你,也敢这样跟我们慧贵人用这样的语气说话?!”惠贵人身旁的一个陪嫁丫鬟怒骂着上前一步,未等青黛反应过来,上来就是“啪啪啪!”地甩了好几个嘴巴子! 青黛一张鹅蛋脸霎时出现清晰的巴掌印! 她都被打懵了,纵使她当御前宫女3年,又调到此处拿了个清闲的差事,入宫五年,却从未受过这样的气! 她顿时懵逼地站在原地,捂住了火辣辣的脸颊,可仍旧硬气地将慧贵人拦在门外。 “好一个硬骨头!”慧贵人恨恨地瞪着她,给自己心腹婢女使了个眼色。 那婢女心领神会,直接走两步绕到青黛身后,猛地一脚踢了下去! “咚!”地一声膝盖撞地闷响,青黛直接被踢得趴到地上了! 慧贵人一脚踩到青黛的手指上,使足了脚力碾了又碾,心中方才觉得解气。 青黛手指钻心地疼,那种骨裂的疼痛让她几乎失声喊不出来疼痛。 “我是过来看看,到底是哪里来的贱人,竟然有这么大的能耐,让皇上搜查后宫,将我们广阳宫搅得天翻地覆!”慧贵人说着,用手扶了扶自己头上戴着的珍珠步摇,然后迈腿走了进去。 她身后跟着两个丫鬟从被打趴青黛的走过时,又连踢带踹地狠踹了几脚青黛的腰身! 疼得青黛几乎将身子蜷成虾米状。 慧贵人趾气高昂地踏进清居阁,都未曾回头看她一眼。 慧贵人进了屋,径直绕过屏风,一眼便瞧见那仍在睡觉的林姣姣,顿时从心底升起一股怒火来,“好大的胆子,居然不下床来对我行贵人礼,还敢继续睡觉!” 她那两个丫鬟见状,一前一后上前去,直接掀开床帘! “啊!!!”随之而来的,是两个婢女的失声惊叫! “怎么了?这么大惊小怪的?”见到婢女捂嘴受惊,慧贵人向前走去,谁知映入眼帘的,竟是林姣姣左脸上的那一道触目惊心的烫伤! 饶是慧贵人惩戒过诸多宫女,却从未见过面部毁容至此的女子! 林姣姣因为腹泻了一下午,她面色惨白,几乎没有唇色,而且干的几乎掉皮,更凸现殷红烫伤的可惧,她缕缕发丝披散着,腹中传出的咕噜了几声,这副模样,直接将慧贵人给吓住了! 她惊得连着倒退好几部,摇了摇头自语道,“不对!” “肯定不对,她容貌已毁,皇上定然不会喜欢这样的丑女!” 这时,突然外头有太监扯着嗓子宣喊道,“林姑娘,太后有请您到寿康宫走一趟!” “哼,看来太后也听到你狼藉的名声了,不知你给皇上下了什么媚药,”慧贵人眼中划过一道狠厉的锋芒,“我这就将你带去寿康宫,看太后怎么惩戒你!” “菊青,菊碧,将她拖去寿康宫!”慧贵人指挥道,两个丫鬟得了令,便上前去,一把掀开林姣姣的被褥! 林姣姣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她这才费力地睁开那双因为睡眠不足而深陷的眼睛,犹如地狱恶鬼一般望向将她强行叫醒的三个人! 慧贵人被她那布满红血丝的双眼吓得退了两步,就连菊青,菊碧都下意识地想要往后缩! “青黛呢?”林姣姣扯着嘶哑的嗓子,向她们问道。 直到她开口说话了,慧贵人才定了定神,确定这个容貌被毁的女人不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哼,你那个不识相的婢女我已经惩治过了,还不快快起身,去寿康宫萧太后那里领罚!” “你对青黛做了什么?!”林姣姣一听到青黛被“惩治”了,顿时想起被烧死的白芷! 她抓起一直抱捂在怀中的艾灸罐盒,甩手直接朝慧贵人扔了过去! “啊!” 坚硬的艾灸罐一下砸到慧贵人的额头上!她痛呼得大一声,一摸额角,竟摸到了鲜红的血液! 可未等她的那两个丫鬟上去抓人,林姣姣已然抱着陶瓷枕头起身,然后使劲浑身力气,将枕头直摔地上! “咣当”的一声脆响!陶瓷枕头摔的四分五裂,林姣姣顺势捡起最锋利的那一块碎片,猛地冲撞了过来! 菊青,菊碧急忙闪身躲开! 可她们忘了自己的主子! 林姣姣已然冲到慧贵人身上,直接将她压坐在地上,并将破碎瓷片抵在慧贵人敷满脂粉的脖颈上! “你再说一遍,你对青黛姑娘做了什么?!”林姣姣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词,双眼发直地瞪着慧贵人! 慧贵人不敢去对视林姣姣那双充满杀意的杏眼,她下意识地去看那片抵在脖颈上的碎瓷,俨然发现那青花瓷片上面,流淌着鲜红的血液! “血,血,我流血了……”她以为自己被割了喉,直接两眼一翻,吓晕了过去! 菊青菊碧吓得浑身颤抖,可以一对上林姣姣的双眼,连着一同被吓晕了过去! “一群不禁吓的。”林姣姣从慧贵人身上爬起来,她这发觉自己掌心传来阵阵割痛,原来是自己的掌心被割破了。 不过她并未扔掉那块陶瓷碎片,踉跄地走向屋外。 现在她最关心的,就是青黛! 虽然和青黛只认识了半天,可她不愿意再看到有人因为自己而遇害了! 等她脚步虚浮地走出屋外,见到正努力扶墙爬起的青黛,这才松了一口气,碎瓷片随之掉落地上。 “林姑娘……”青黛见她手上嘀嗒着鲜血,担忧地扶墙,一步一步艰难地挪走过来,“你的手……” 她说着话,一抬眼见到屋内晕倒在地的慧贵人和菊青,菊碧,一下咋舌了! 这林姑娘,除了对自己狠,对别人也狠! 真的是个万中无一的大狠人! “你没事就好。”林姣姣看青黛生命无虞,一下子脱力瘫坐地上,青黛忍着腰身和手指的疼痛,急忙过去扶她。 林姣姣看了一眼屋里吓晕过去的三人,皱着眉头问道:“刚才她们说什么来着?要将我带去太后那里领罚?” 第71章 以后就跟定她了! 清居阁中,两人相互搀扶着在庭院中的石凳上坐下来,歇息了好一会儿,才将气息调匀了。 “我果真要去太后那里领罚么?”林姣姣缓和过来后,从裙边撕下来一块布条,给自己包扎了手掌上的伤口。 “应当不是为了罚你,才叫你过去寿康宫的。”青黛说道,她看见林姣姣那割伤不浅,隐约可看到里面的粉色嫩肉,鲜血正从伤口汩汩流出,布条一下被鲜血染红了。 林姣姣听到这话,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看屋内晕倒的三人,心里正琢磨怎么处理这晕过去的三人。 青黛进屋拿了一个药箱出来,帮她重新包扎伤口,并开口解释道,“林姑娘,放心吧,来传太后懿旨的公公,是小邓子,我们曾经在御前共事过,小邓子常常跟我说,太后威仪万千,非是不讲理的人。” 见林姣姣一脸的不解,青黛继续说道,“小邓子方才见到我这幅模样,大致是清楚有小主过来找茬了,所以就先赶回去禀报情况了。” 说着,她嘴角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丝笑容,仿佛回忆起从前共事的时光:“小邓子性子谨慎,不比我这般,有事就硬扛。” 林姣姣看到她眼中透出一丝光亮,大约猜到她和传话的太监关系不太一般了,她想起宫中对食之说,不过并未点破。 她倒是欣赏青黛的性格,想到那天秦渊过来地时候,对青黛说话并没有没有那么颐气指使,说明秦渊也是欣赏青黛的性格的。 更况且青黛是为了护着自己,才被屋里头躺着的那三人欺负的,便气得攥着拳头说道:“不硬碰硬的话,早就不知道被人欺负成什么样了吧!” 青黛看着林姣姣,倒是觉得她与自己有相似之处。 不过不同的是,自己终究是宫女身份,低人一等,许多事情不敢做的,而且林姣姣明显不清楚后宫规则,下手起来就没轻重了。 想到她帮自己出了气,青黛一边给她包扎好掌心的伤口,一边从心里打定主意:以后就跟定林姣姣,伺候她一辈子! 俩人相互看着对方,越看眼中越是充满欣赏之意,正所谓是相见恨晚,林姣姣想道:倘若她生在现代,必定会成为自己的好闺蜜! 这时,外头再次传来小太监扯着嗓子的高呼,“太后驾到——” 青黛一听太后来了,顾不上那么多,急忙拉着林姣姣走到清居阁门口下跪,迎接太后。 林姣姣虽然已经见过皇上了,可之前两次相遇,都并非什么正式场合,所以无所谓礼节。 像这样在皇宫当中迎接大康王朝太后的事儿,这可是第一次! 而且刚才青黛口中所说的太后,听上去不是那种不辨黑白的人,她从心底升起一丝尊敬,学着青黛的模样,垂眸跪拜在地、行觐见太后之礼,“拜见太后,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吧。”一道雍容华贵的声音从她们上方响起。 未等林姣姣起身,便有另外一个妇人急急向前,一把扶起她,“我未来的好儿媳,可算见着你了!” 这是宋母的声音! 在皇宫中见到熟人,林姣姣激动得差点就要跳起来直接起飞! 她抬起头来,看到熟悉的面容,眼中的惊喜言益于表,“伯母,你怎么来了?” 宋母一见林姣姣,恨不得上去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 可林姣姣抬头的那一刻,左脸上的烫伤一下倒映在她瞳仁之中,霎时间宋母心中升起一股难过和疼惜之意,眼底罩起一股泪雾,“林姑娘,受了这么重的伤,你怎么都不同我说一声?” 说到这里,宋母气从心来,“都怪我那个不争气的儿子!不能护住你,还差点叫你被大火烧死! “不怪宋士杰,”林姣姣讪笑了一声,心想宋母应该还不清楚,她和宋士杰要解除婚约的事情。 不过现在太后在此地,怕是不方便直接将这话说出口,于是她搀扶着宋母,招呼她进去坐坐,“伯母,你怎么进宫来了?” 可站在一旁的太后看到自己手帕交这般怜惜一个脸上负伤的年轻女子,啧啧称奇了起来。 “茹娘,哀家说你怎么这么火急火燎进宫,原来不是为了见我,也不是为了给你那儿子看病治伤,而是为了来看你未来的儿媳呀!” 青黛守在一旁,心中暗暗惊讶:这林姑娘真是对后宫礼节一点都不懂!连太后都不招呼,先去招呼宋母了! 而且皇帝对她动了心,本以为她能顺手推舟,不日就能封宠妃,可她就连皇帝和自己的媚药都给解开了。 原先以为是她对皇帝无意,原来是跟宋家早有婚约在身啊! 林姣姣却从太后的话中,直接听出了重点,“宋士杰他怎么啦?是伤口崩开了吗?” 她问着话转脸看向太后,却一下被太后的容貌惊艳到了! 只见太后身穿一袭紫红色凤袍,头束乌纱高髻,上绾着两条金步摇,面如美玉,目光中带着一丝略带调侃的慈祥微笑。 虽然太后的眼角有了两条细纹,可仍旧能看得出年轻时候的风采,而且现在即便上了年纪,那也是威仪万千! 刚才自己怎么这么蠢笨,竟然忘了招待太后,让太后上座!! 林姣姣感到心中万马奔腾,连被马儿踩死的心都有了! 她面上保持着平静,朝太后再次福了福身子,毕恭毕敬地说道,“民女林姣姣拜见太后,让太后见笑了。” 太后微笑道,“不必拘泥,我竟不知这宫中新来了的可人儿,若是知道了,必定早早过来见一见。” “太后过奖了,民女只是因为涉嫌冤案,为配合调查,今日中午才入的宫。”林姣姣再次福了福身子,并给青黛递了一个眼神。 青黛心领神会:林姑娘这是叫她务必拖住太后和宋母,不能让她们进了屋,见到那三个晕倒在地的人! 她机敏地将太后和宋母引入院中:“太后,现在秋高气爽,落英缤纷,这天边的云彩好似着火一般绚丽,不妨就在院中品一品茶,赏一赏秋景吧?” “哎呀,我没有心思赏秋景,林姑娘,士杰今日发了高烧,是被他的下属背回府中的!”宋母却是焦急了起来,“你快想想办法吧!” “他发烧了?”林姣姣眼中划过一丝诧异,不过很快明白过来了:宋士杰前两天伤口才刚拆线,可昨晚淋了一晚上的雨,又接触过许霄身上的污秽,怕是感染了! “别怕,我写个两个方子的,”林姣姣一遍想着用药,一边说道:“一个是泡浴,一个内服的,先泡浴再内服,青黛,给我准备笔墨。” “是。”青黛进屋去拿笔墨纸砚,丝毫没有注意到屋内昏迷的慧贵人动了动眼皮,即将醒来。 第72章 惹谁都不能惹太医! 林姣姣拿过笔墨纸砚,很快地写下了两个方子,见上面墨汁未干,林姣姣细细地吹了吹纸面。 她向宋母嘱咐道,“在泡药浴之前,先让你们府医帮他清理伤口,尤其是要将伤口里头的脓液给清理干净。” “然后药浴,药浴只需一盏茶的时间就可以了,”林姣姣说着,担心宋母忘记,于是拿来纸张,将药浴之前的事宜都写了下来。 “这样吧,回去了,你直接将这三张纸给到府医,让他照着上面写的办就行。” 宋母捧过这三张笔墨未干的纸,如获至宝,“倘若你能出宫,亲自为我儿诊治,那该多好。” 太后却面露不虞,“茹娘,你这样就不对了,你叫林姑娘给你儿开了方,现在她在宫里头住着,那是不是也应该给哀家看看我这头疾了?” 宋母和太后打趣道,“是是是,宫中有诸多太医你不用,倒是趁着这个机会讨了个巧。” 太后扶着额头数落了起来:“那些个太医御医,都是不中用的。” “我这头风犯起来,他们一个个开的药方没什么用就算了,还犹如缩头乌龟一般,这也怕那也怕的。” 林姣姣听到这里,心中明白那群太医哪里是什么缩头乌龟啊,无非就是怕治不好被降罪了! 她倒是愿意冒险给太后看病,没有其他缘由,只因为她是一个医学生,专业和本能使然。 “太后,不妨让民女给你把脉看看的?”林姣姣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为了以防万一,她补充说道,“民女只是一个民间女医,若看不好,还望太后不要治罪。” 太后爽朗一笑,“你既是我手帕交的未来儿媳,我能治你怎么罪啊?” 宋母跟着哈哈一笑,“林姑娘,你就放心大胆地给太后看病吧,有什么事儿,我给你顶着!” 见到宋母和太后关系如此紧密,不用担心脑袋落地了,王姣姣心中舒了一口气,“且让民女给您把把脉,看一看的。” 太后坐在石凳上伸出一只手,给林姣姣把脉。 林姣姣将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搭了上去,不过须臾,便诊出了个大概,“太后的头疾,为头部两侧的偏头痛,属于是肝胆不通所导致,一旦情志过于激动,就会诱发,先是轻微阵痛,厉害时会随着心脏搏动而跳痛,严重的时候,会双眼发黑,头痛欲裂,夜不能寐。” 太后越听双眼越是发亮:她说的每一个症状,都正如自己头风发作时的情况一模一样! 太后激动点头应声:“是也,是也,真乃神医!该如何治疗?” “治疗起来并不算难,相信太医们开的方子都是对症的,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平时注意纾解肝气,防止肝胆淤堵于头部。”林姣姣并不想贬低同行,也不想抢太医们的功劳。 尤其是今天下午经历了贾太医端来的药汤,让自己腹泻、难受了一下午,她便清楚了:惹谁都不能惹太医! “林姑娘言之有理。”太后点头应道,“那林姑娘可否给哀家也写一个方子,治治这头风?” 可这时候,屋内传出了窸窸窣窣的响动,四人循声望去,只见慧贵人扶着流血的额头,头晕脑胀地从屋中走出! 青黛和林姣姣目不转睛地看着慧贵人,青黛肠子都悔青了! 早知道她会这么快醒来,刚才进屋的时候,就应该给她头上再来一下! 宋母和太后脸上写满了疑惑,“慧贵人,你怎么会在此处?” 她们再看到慧贵人额头的伤,又将目光转到林姣姣身上。 “太后……?”慧贵人仍未完全醒神,精神有些恍惚。 青黛见状,第一个冲到太后跟前下跪认错,“太后,是我,慧贵人是奴婢打晕的!” 太后皱着眉头看着青黛,“你一个小小宫女,怎么敢打晕宫中小主?” 青黛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她举起那只被踩伤的手,哭诉道,“太后,都是奴婢的错,慧贵人今日下午带人来清居阁,一进来便说林姑娘是狐狸精啊什么的,要治林姑娘的罪……” “当时林姑娘服了药刚睡下,慧贵人直接命人拿走了林姑娘的青瓷枕头,还摔碎在地,要用碎瓷剜了林姑娘的掌心!” “林姑娘拼命反抗,掌心都被割伤了!”青黛控诉着流泪。 她说着,举起林姣姣缠着纱布却还在渗血的那只手,“奴婢实在是怕,实在是怕极了,情急之下,便将慧贵人和她的两个贴身丫鬟都敲晕了!” 青黛的控诉一气呵成,看得林姣姣目瞪口呆! 从前林姣姣钦佩宋士杰的演戏能力,没想到,这青黛演起来,还能利用现场情况举证! 就连不清楚形势的宋母,都被青黛清醒的头脑所折服! 唯独慧贵人扶着流血的额头,清醒了少许,辩驳道:“不是,太后,不是这样的……” “奴婢这样做,实在不该!还请太后治罪!”青黛说完,跪地咚咚咚地磕头! 林姣姣急忙过去伸手扶她,“青黛,你不必为我如此……” “她,她含血喷人!太后,”慧贵人指着青黛和林姣姣,气得破口大骂,“分明是你们恶人先告状!” “奴婢不敢啊,”青黛跪地磕头哭泣,“不信,不信你可以问问邓公公,他来传话时,分明见到我被踢倒在地,受了欺辱——” 守在清居阁门外的小邓子一听到有人在点自己,急忙进来跪在太后跟前,“启禀太后,小的一开始过来宣林姑娘去寿康宫时,便见到青黛姑娘被打趴在地了。” “是了,”太后首肯地点了点头,“是你回来跟哀家报信,说是恐怕林姑娘不能过来寿康宫觐见哀家的,原来原因在此。” 慧贵人气得双眼通红,她瞪着青黛和林姣姣,若不是太后和宋母在此地,她恨不得当场将林姣姣和青黛给生吞活剥了! 太后倨傲地抬起头颅,垂眸看着下跪的慧贵人:“慧贵人,今日下午,是你先到哀家跟前,痛诉宫中来了一位新人,搅得后宫不得安宁的?” “是!”慧贵人仍不知事情的严重性,继续指着林姣姣大放厥词,“就是她!她中午才进宫的,刚过晌午皇上从清居阁出来,就下令搜查后宫了!” “分明是她妖言惑众,蛊惑皇上!霍乱后宫!” 这次宋母坐不住了:“可她是我宋家的未来儿媳,怎么可能妖言惑众,蛊惑皇上啊? 第73章 岂不成了整个后宫的笑话!? 此话一出,慧贵人顿时愣怔了一下,就连自己要澄清事实都忘了! 这女子居然不是皇上的新宠! 而是前宰相夫人的儿媳、大理寺少卿宋大人的未来夫人?! 那自己去状告林姣姣的事儿传出去了,岂不成了整个后宫的笑话!? “太后,我并不知她——”慧贵人急于开口给自己澄清,可一时间舌头打结,都不知道从何辩解了。 “慧贵人,你不仅到哀家这儿状告林姑娘,还过来带人过来清居阁为难林姑娘,实在善妒。” 太后不曾对慧贵人抬一下眼皮,她缓缓地下令,“念在亲戚一场,哀家罚你面壁思过一个月,一个月后,方可再出你的广阳宫。” “太后,我——”慧贵人还想再辩解,可太后抬了一下手打断了她,“天色不早了,哀家也该回去了。” “为避免还有其他后宫中人过来清居阁找事,林姑娘,你同哀家一起回寿康宫吧。”太后似乎有意保护林姣姣,气得慧贵人只能瞪眼怒视她。 太后一边起身,一边问道:“林姑娘,你可会调药膳?” “略懂一二。”林姣姣知道太后要庇护自己,心中一阵暗爽。 就连跪拜在地的青黛都一改先前受害模样,面露喜色。 太后和蔼地说道,“那你就且在寿康宫住着,为哀家调理药膳吧。” “那我可不可以……”林姣姣知道太后可以依仗,胆子便大了一些,“我可不可以带上青黛?” “大胆民女,竟然还敢对太后提要求!”慧贵人气在头上,只要能打压林姣姣,就不会放过任何机会,“你一介外女,竟敢得寸进——” 太后一个眼神刀了过去,慧贵人顿时不敢吱声了。 不过,她对林姣姣的要求同样感到不解:“怎么?是嫌哀家身边的人不能服侍好你吗?” “并非如此。”林姣姣脑子转得飞快,她清楚如果不带着青黛一起走,谁知道在寿康宫那边,自己这个不懂后宫生存规则的现代人,会生出什么事端来。 更况且,留青黛在清居阁这里,哪天要是来个什么便宜贵人,不聪慧贵人之类的,终究还是她在这儿承受后宫中人的为难和伤害。 林姣姣斟酌着字句说道:“我是见青黛姑娘在医学上有慧根,所以有意放在身边带教,好日后让后宫中人多有受益。” “如此甚好,林姑娘你有心了,”太后默许地点点头,“那哀家着寿康宫中,你也需挑选一两个有慧根的,跟着你同青黛姑娘一起学习。” “多谢太后成全!”林姣姣跪拜道谢,青黛更是高兴得要把头都磕破了,就连旁边的小邓子都按捺不住眼底的喜色。 太后笑吟吟地点头,转脸看向宋母邀请道,“天色已晚,茹娘,你留在宫中同我一起用晚膳把?” 宋母拿着三张药方,看到林姣姣得到了太后的庇护,终归是放下心来。 她虽然不着急带她回去宋府了,但宋士杰的病还得治。 “太后,我儿还在病中,我需要快点赶回去,按照林姑娘的方子给我儿下药治病,”末了,宋母不忘和太后的约定,“待我儿好转后,我一定入宫再陪你下棋!” “好,那就改日再见。”太后笑着应声,并转脸过去和小邓子说道,“小邓子,送茹娘出宫后,去太医院说一声,让他们将上好的药材送去宋府。” “嗻。”小邓子领了命,然后尖声宣喊喊,“太后摆驾回宫~” “恭送太后,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慧贵人不能跟跟随其后,只能行跪拜行送别礼。 她眼睁睁看着太后将林姣姣和青黛带走,紧握着拳头,在心中立志,一定要想尽办法铲除她们! 宋母拿着药方,匆匆从宫中出来,上了回宋府的马车。 此时天已经全黑了,她望了一眼天边升起的弯月,焦急地向马夫催促道,“快些,再快些,真不知道我儿现在怎么样了!” “好嘞老夫人,驾!”马夫应声后,“啪啪”几下甩响马鞭,拉车的白马登时加快了速度,马蹄在路上走出了快步的哒哒声响。 宋母见马车加了速,这才放下心来,在马车中坐好,可刚坐稳不过片刻,突然马车来了个急刹车! 宋母差点被惯性甩出马车之外! “怎么回事!!”宋母拉开车帘,往出车外,只见前方有一个登徒子摔倒在街道中央,拦了去路! “哪儿来的登徒子?还不快快走开!”宋母急不可待,她可不想耽误给宋士杰治病吃药的时间! “滚!”马夫跟着怒骂,“不长眼睛的登徒子!真是不要命了!” 那登徒子从地上爬起,却对宋母没有丝毫的畏惧,他身穿一身苏绣锦衣,身上散发一股烟花柳巷的气味,长着一对多情的桃花眼,耳旁还别了一朵娇嫩的粉色海棠。 将宋母从上到下地瞧了一眼,然后作揖嬉皮笑脸地道歉,“原来是程夫人,多有得罪,多有得罪。” “原来是定国公府的世子爷魏衍啊,好在马车刹得及时,”宋母认出了那登徒子,见他并未有事,便是送了一口气,“你并未受伤,快些回家去吧。” “好了,多谢程夫人关心。”魏衍退让到一旁行礼道别,将马车让了过去。 马车还未走远,魏衍便抬着头对着醉花楼叫骂了起来,“姓裴的!这柳姑娘原是我的心头好!你这小子夺人所爱就算了!竟然还敢将本世子扔出来,也不怕得罪了我定国公府!!” 宋母听到叫骂,拉开车帘回头望去,只见醉花楼二楼上,站着一对正在调笑的男女。 宋母放下车帘,可越想越觉得那人面熟…… 等等,那人不是裴傲松吗!? 第74章 这是对正牌夫人的寻衅! 苏晚秋怎么都没想到,裴傲松彻夜不归后,竟然会从醉花楼带了一个真妓子回来! 从前她再怎么从心底看不上林姣姣,可好歹算得上是良家出身,即便老夫人天天骂林姣姣是娼妓,可她是从未骂过这样的难听的话。 而且原先林姣姣是个听话的,只是产子之后才性情大变,估摸这跟生了个怪胎,受了极大刺激有关系。 苏晚秋之前暗搓搓害过林姣姣,那个小妾却都接了下来,忍声吞气的,反倒让夫君更心疼了。 苏晚秋便只能放弃栽赃陷害,反正那时候的林姣姣翻不起什么风浪。 后来林姣姣性子变了,惹了大理寺不说,还被一把火烧死了,她本该应该高兴的,可夫君裴傲松却失了魂。 今日下午,父亲还命人捎信过来,说林姣姣还没死,甚至入朝鸣冤了! 而且案件还涉及到整个苏家家族的安危! 苏晚秋收到信件后,也顾不上裴傲松彻夜不归如此诸类的家事了! 她在屋中一阵踱步,思来想去地琢磨着,最后决定不将信件交给老夫人,而是将信件一把火烧了。 “夫人,这……”赵安在一旁,眼看信件被燃成灰烬,脸上满是疑惑:“此信不传给老夫人……?” “此事无须张扬,母亲自从阳哥儿满月宴后,便身子不爽,若是见了这封信,岂不是日夜坐立不安,加重病情了?”苏晚秋望着火苗出神。 “少夫人你当真是一片孝心啊,”赵安感叹道,“若是老夫人得知,必定对您大加赞赏!” “赞赏不赞赏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将这日子过好。”苏晚秋说着拿来笔墨纸砚写下一封回信,用红蜡封好之后,叫赵安拿好信件,嘱咐道:“务必亲自将信件转交给父亲手中。” “是,小的这就去办!”赵安鞠躬领命。 他前脚刚从裴府走出,裴傲松后脚便搂着妓子回到裴府。 苏晚秋闻声而来,见到一脸酒气的裴傲松搂着一个醉花楼的妓子,嘴上还说着胡话,“柳娇娇,好名字,好名字。” 苏晚秋定眼一看,却见那妓子穿着一身娇媚粉色,酥肩露出一半,雪白的肌肤上有着几道明晃晃的吻痕红印! 妓子名叫柳娇娇,名字和林姣姣相似就算了,竟然还长着一张白皙的瓜子脸,就连那一双桃花杏眼都和林姣姣有几分相似! 柳娇娇面靥如花,她搀扶着因为醉酒而步子踉跄的裴傲松,见到正牌夫人苏晚秋时,露出一丝挑衅笑意,可嘴上却说着体面的话。 “少夫人你来得正好,裴公子醉酒了不愿归家,奴家觉着这样终归是不妥当的,便亲自送他回府。” 好一句不妥当! 柳娇娇的这句话,看似在说明缘由,实际确实对苏晚秋她这个正牌夫人赤裸裸的寻衅! 苏晚秋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并未正面回话,而是叫来了阿砚,“阿砚,你快扶夫君下去醒酒,让他歇息的。” “是!夫人。”阿砚闻言过来搀扶裴傲松。 可裴傲松却拽着柳娇娇不撒手,“娇娇,我的好娇娇,我一定会八抬大轿,将你风光娶入裴府,抬为贵妾……” “夫君,”苏晚秋上前一步,和颜悦色地将裴傲松的手从柳娇娇腰肢上拿下,“你喝多了,快些下去醒酒,好好歇息吧,不然母亲知道了,又该担心了。” 谁知裴傲松一撒手,却挥手将苏晚秋推到一旁! 他面色潮红,迷糊的眼神中却带着一丝恼愠,“母亲担心个屁!她就是生气!气我厚待了姣姣!这次她就算是不喜欢这个娇娇,我也要娶她入府!” 苏晚秋被推开后,重新正了正身子,端着架子正色道,“夫君,你醉得厉害,这样的胡话若是被我父亲听到了,当心影响不好。” 她一提到父亲,裴傲松顿时酒醒了一半,嘴上也不敢说胡话了,只任由阿砚将自己搀扶走。 苏晚秋见柳娇娇的目光还跟随着裴傲松,便拿出一锭银子,面色和善地说道,“辛苦柳姑娘了,我会照顾好夫君的,还请回。” 柳娇娇收回目光,又将苏晚秋从头到尾都看了一遍,然后轻笑一声,将肩膀的衣纱一拢,软着身子道谢:“少夫人不愧是苏宰相的嫡女,有大家闺秀的风范,奴家在此谢过少夫人的打赏。” 待她上前一步要去拿赏银时,谁知苏晚秋手一松,银子咣当一声掉落地上。 柳娇娇心中清楚苏晚秋这是在折辱自己,可终究是妓子出身,她眼中并未有任何不屈。 她低头弯腰捡起了银子,媚笑地笑道,“这钱财啊,就算是掉落地上了,还是能填饱肚子的钱财。” “奴家先回去了。”柳娇娇将银子揣入怀中,扭着腰身就要离开裴府。 可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又回过头来,笑着同苏晚秋说道,“少夫人,你可以看好自家夫君了,下次可别再让他为了奴家,再去惹定国公府的世子了。” 苏晚秋是明白人,一下听到了柳娇娇话中的威胁之意:这妓子是给自己敲警钟呢! 本来她还想寻人找个机会,将柳娇娇弄死在某个不为所知的角落,可对方这么一说,便是在表明,柳娇娇虽是个妓子,可她不能轻易动! 而且这话明摆着,就是裴傲松已经惹了定国公府的世子了! 若是定国公府世子找上门来,她还得给他擦屁股! 柳娇娇走后,苏晚秋回到自己的锦绣园中,越想越气,拿起一盏茶想要喝下压压怒火,可却一怒之下将茶盏摔碎到地上! 直到孩子的哭声响起,才让她稍微回过神来,将注意力转移到阳哥儿身上。 苏晚秋唤来乳娘问道,“乳娘,孩子怎么哭得这般撕心裂肺?” “这,孩子从今日下午便开始腹泻不止,”乳娘抱着哭闹不止的阳哥儿,正来回踱步、萝卜蹲地去哄,可却都不见效。 “府里可来看过了?”苏晚秋看向孩子,可阳哥儿哭得小脸通红,随着噗嗤噗嗤几声响动,一阵酸臭味从便弥漫在整个屋子之中,熏得苏晚秋直捂鼻,发出阵阵呕声。 “府医来看过了,药刚煎好,还未服下。” “那你还不快快将孩子待下去服药!”苏晚秋恼愠地说着,走到床边去透气,“若实在不行,去太医府上寻个太医过来的。” “是,夫人。”乳娘应声后,便将哭闹的阳哥儿抱走了。 乳娘走后,苏晚秋望向弯月疏星的夜空,心中不免感伤。 可这时候清音嬷嬷过来传话,“少夫人,老夫人叫您过去一同用晚膳。” 第75章 妹妹实在不适合后宫 苏晚秋闻言,缓缓起身走向安寿堂。 安寿堂中,老夫人已然坐在桌前了,梨木餐桌上摆着的,有香气喷鼻的烧乳鸽、奶白色的豆腐、碧翠的芦笋尖。 这些饭菜看着十分寻常可口,可苏晚秋却提不起胃口。 “晚秋,你来啦,”老夫人朝她招手,示意她坐在自己身旁,“为娘的遣厨房给你做了几道你最爱的菜,快来尝尝。” 待她坐下后,老夫人和蔼开口:“晚秋,这几日为娘看你搭理裴府,多有辛苦,今日找你过来一同用膳,是想着将这裴府的管家之权,转交到你手中。” 苏晚秋听到老夫人的话,原本黯然的双眼划过抹亮光,嘴上却应承着说道:“母亲,儿媳不辛苦。” 老夫人微笑着点点头,“为娘的知道,你一直都是最懂事的,”她说着,命静宜嬷嬷拿来一把钥匙,然后亲自将钥匙放入苏晚秋手中。 “这是裴府库房钥匙,现在为娘的转交给你,往后这日子,便全靠你打理了。” 苏晚秋接过库房钥匙后,低头细细地摩挲起来:往后裴府的后宅之事,都由她说了算。 “你是个识大体的,为娘的老了,看到你这几日将府上事情处理得如此妥当,便是放心了。” “母亲……”苏晚秋心中划过一丝温暖,正当她以为这个姑姑是好的婆婆时候—— 老夫人继续说道,“晚秋,你这般好,你那妹妹春言,却不及你的十分之一。” 苏晚秋一听到妹妹,内心刚升起的一丝温暖瞬间被浇灭了:那日苏春言坠湖被夫君救起来的事情,她是清楚的。 一想到这事儿,苏晚秋胃中一阵反酸恶心:自己的夫君竟然将妹妹的身子看了去! 虽说裴傲松丝毫没有动念头娶苏春言,可苏晚秋实在觉得这个妹妹愚笨至极! 她清楚苏春言喜欢的是陆将军,可要扮演被英雄救起的美人,也得分清场合才是! 这里可是裴府! 陆将军那日的表现,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中意林姣姣,苏春言却非要这个时候往上贴,陆将军能救她? 最终这事儿让裴傲松成了英雄,可这救的美人,却是自己的小姨子! 按照往常规矩,裴傲松见了妹妹的身子,是需娶她回家的! 还惹得父亲两头去打点宋府、陆将军,才将这事瞒了下来。 若不然传出去了,苏家岂不要被整个京城笑话! 苏晚秋撇了撇嘴,极力掩饰心中对苏春言的不满:“既然母亲提我那个妹妹了,可是替她相看了合适的男子了?” 老夫人是看着这两姐妹长大的,外头人人都道苏府嫡长女苏晚秋端庄温婉,小女苏春言活泼娇俏。 可她眼里看到的,都是苏晚秋端庄有余,狠辣不够;苏春言虽活泼,却心无点墨。 老夫人摇头说道,“你父亲原是想让她参加下一次后宫选秀的,可眼下她这幅模样,若是进了宫,往后不知道会惹出什么杀头的事端来。” 这一点,苏晚秋是认可的,她点头应是:“妹妹实在不适合后宫。” “你瞧太傅王和靖的王吉东如何?”老夫人试探着问道。 苏晚秋思忖起来。 现今太子太傅王和靖风头正盛,若是妹妹嫁给他儿子王吉东,那日后太子登基了,可以混到一个从龙之功。 倘若王吉东是个奋发图强的,能担任宰相,苏家和裴府,往后便都能平稳度日了。 即便苏家现在深陷冤案,只要太傅王和靖愿意伸出援手,那案情必定能另指他家,近看能保一时安虞,远看能保一世安稳。 “晚秋知道母亲的打算了,”苏晚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再过半月,便是中秋狩猎摆宴的好时期,到时王公贵族都会携家带口入宫参宴,届时晚秋会尽力为妹妹制造机会的。” 老夫人赞许地点点头,“快快吃菜罢,你看我光顾着说话了,菜都快凉了。” 苏晚秋喝了一碗豆腐汤,这才心情好转些许,有了进食的欲望。 外头夜色渐深,街道行人稀少,玉妃娘娘正从许府出来,准备摆驾回宫。 她探视了河豚中毒的许霄,见到自己父亲歪嘴斜眼,口角流涎的模样,心中阵阵钝痛。 可不止如此,整个许府,竟然个个都中毒了,没有一个好的! 她不得不主事,命人写信告知在外当任青州巡抚的哥哥,遣人去聘请一位新的得力管家,买下五个听话的婢女入俯,又命人去太医院找来贾太医,给半瘫的父亲瞧病。 忙活半天后,天都黑了,回宫时间到了。 她心中沉甸甸,只能叹了一口气,将许多事情向新管家安排妥当后,先摆驾回宫。 可刚走出许府没多久,她的仪仗队伍便碰到刚从苏府出来的太傅王和靖。 “见过玉妃娘娘。”王和靖文质彬彬地行了个礼,玉妃娘娘虽然心情不好,但对臣子礼节要是要做到位的。 “王大人安好。”玉妃娘娘冲他不点不淡地点了点头。 谁知王和靖向前两步,压低声音向她问道,“玉妃娘娘,你可知您的父亲许大人,为何物中毒?” 一提父亲中毒之事,玉妃心中更加难受了! 可王和靖那副模样,看着分明像是知道内情的,“王大人有何指教?” 王和靖半眯起那双狐狸般的眼睛,用唇语气音说了三个字:林姣姣。 玉妃娘娘皱着眉头望着他,可王和靖却作揖道别了,“恭送玉妃娘娘回宫,玉妃娘娘慢走。” 她望着王和靖远去的背影,心中疑惑越来越大,自言自语道:“林姣姣……她是何人?” 第76章 那新来的还算识相 玉妃娘娘回宫之后,第一件事,便是遣人去悄悄调查林姣姣。 刚将负责查事的小太监打发走,她的大宫女佩兰便上来,为她端上晚膳。 玉妃娘娘看着端上桌的珍馐,忽然想起今天中午没有与皇上用膳的事情来,她拉住佩兰,“佩兰,本宫中午带去养心殿的……” “娘娘,”佩兰直接跪倒在地,将事情讲出,“今天中午皇上将饭菜,带去新入宫住在清居阁的那位了,说是与她共同用膳……” 玉妃娘娘一听这话,瞳孔都放大了,呼吸几乎停滞,“然后呢?可有发生了什么事情?” “娘娘,皇上和那新来的,都中了药……” 玉妃一听这话,惊颤得手一松,筷子直接掉落地上。 佩兰一看娘娘这幅受惊的模样,急忙抬头解释道,“娘娘,那新来的像是个懂医的,一下发现皇上跟她都中了药,便叫太医了。” “所以皇上同她,什么都没有发生……” 听到这里,玉妃稍稍松了一口气:“那新来的还算识相,后来呢?” “后来,太医过去给皇上和那新来的解了毒,贾太医趁着煎药功夫来咱宫中提了个醒,下午的时候,咱们如意宫逃过一劫,只是……” 玉妃眉目一紧,想到媚药是自己放饭菜里头的,不由得抓着佩兰的衣襟急切地追问道,“只是什么?” “只是皇上从婉妃和熙嫔那儿搜出了不入眼的东西,将婉妃打发出宫外寺庙去,还将熙嫔打入冷宫了。” “这是那些贱人应当受的罚。”一下少了两个情敌,玉妃心中有些畅意,可一想到,还有个最大的敌人宁贵妃,连连问道:“那宁贵妃那边呢?可有搜出来什么东西?” “宁贵妃宫中没有搜出来东西,不过呀,”佩兰得意一笑,“她因为管理后宫不得力,被皇上被降了位份,降为宁妃。” “她早就该受罚了,若不是诞下太子有功……”玉妃若有所思。 她放开了揪住佩兰衣襟的那只手,还贴心地抚平衣佩兰领上的褶皱,重新坐了回去,“本宫这里没事就好。” “此事多亏贾太医过来提了个醒,回头准备黄金百两,明日直接送到贾太医府上去吧。” “是呢。”佩兰跟着应话,顺手将掉落地上的筷子捡了起来,递给站在一旁的小宫女,叫她去换一双新筷子来。 “不仅如此,”佩兰接着说道,“高公公过来传令,说让您协助宁妃管理后宫。” “当真?”玉妃听到这话,眼中又惊又喜,“那我岂不是可以和宁妃平起平坐了?” “那可不,说不定呀,改日还能封为贵妃娘娘……”佩兰见到小宫女拿来了新筷子,便接过来继续为她布菜,将一块可口的炖肉夹到玉妃娘娘碗中。 玉妃看着那块肉,因为心情好转而多了一丝食欲,她夹起炖肉放入口中,那肉炖得软烂,入口即化。 玉妃高兴归高兴,但心中还是清楚其中缘由:“皇上这是念在我父亲中毒,给我的一些补偿罢了,我还需早日诞下子嗣,才能巩固后宫中的地位。” “还是玉妃娘娘得宠,皇上才会有意让你协助宁妃共同管理后宫。”佩兰奉承道,再次给她夹了一块山药桂花糕。 “那位慧贵人就不得宠,就算她仗着太后娘娘有亲戚关系,可还不只是贵人一位。” “现如今她还被太后娘娘下令面壁思过一个月,可见是连太后都不护着她了。” 听到这里,玉妃感到奇怪:“慧贵人被责罚了?” 于是乎,佩兰将今日下午从别的小太监、宫女听到的事情,都添油加醋地跟玉妃讲了一遍。 “她竟然是宋家的未来儿媳?”玉妃娘娘蹙眉放下筷子,心中要比刚才更加不快了。 一想到白天碰到昏迷不醒的宋士杰,心中一阵钝痛,可身在后宫,玉妃不得不收起自己的心思来。 她讽刺地问道:“那她这个未来儿媳,怎的不去陪着未来夫君,反倒进宫来了?” 佩兰是玉妃的陪嫁丫鬟,清楚玉妃心中还藏有宋士杰的感情,这是玉妃娘娘不可触碰的逆鳞。 说一句大不敬的话,倘若哪天宋士杰同娘娘说一句要了她话,她能不顾家族安危,从后宫逃出跟他私奔! 佩兰微微抬眼,留意着玉妃娘娘脸上的微表情变化,小心翼翼地说道,“说是涉及前朝林家冤案,皇上认为兹事体大,所以先让她入宫,静待查案结果。” “这女子分明是有些本事的。”玉妃夹起一块烧鸡端详了起来,她的目光似乎透过烧鸡,看到宋士杰少年时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他的那张脸总是一直绷着,只有在吃烧鸡的时候,才会露出一丝满足和享受。 只是不知,宋士杰在面对那女子的时候,还会时常冷着脸吗? 罢了,宋母一直都不喜欢自己,现如今宋母能为那女子进宫,宋母的态度便能说明一二了。 “那女子本事大着呢,”佩兰却接话反讽了一句,“不然太后也不会将她连同宫女都一起带到寿康宫。” “那都是无所谓的事,”玉妃对这件事表现得却没有像宫女佩兰那样不甘心,“今日太后连有亲戚关系的慧贵人都责罚了,哪天未免不会责罚那姓林的女子。” “是。” 可忽然玉妃想到这女子姓林,便扭头看向佩兰,认真地问道,“佩兰,那女子叫什么名字?” 佩兰回忆着答道:“好像叫什么林姣姣。” “林姣姣!”玉妃一听到这三个字,双手一用力,“啪”地一声将筷子拍到桌上! “你方才说她涉及什么案件来着?案件打听清楚了吗?!” “女婢听说御前宫女说,是前朝林家冤案,就是贪污军饷被灭九族的案件——” “此案本宫小时候从父亲那里听说过,”玉妃回忆着,“案子当初还是父亲亲自过手的,难怪——难怪我父亲会中毒!” 她恍然大悟,霎时间气上头来,一下掀翻桌上的饭菜,整个人都气得发抖! “好啊,好一个林姣姣,我说父亲时常食用河豚,往日都不见有事,这次却全府都中了毒!” 佩兰急忙过去扶她到榻上做好,并平抚她的后背哄劝道:“娘娘息怒,娘娘息怒!” 可玉妃哪里能息怒,她得知真相后,整个人都坐如针毡,彻夜难眠! 玉妃娘娘一宿未睡,只为了琢磨对付林姣姣的对策! 在寿康宫中的林姣姣却丝毫不知情,在同太后一起用了晚膳后,便在寿康宫的偏殿躺下,呼呼睡得正香。 在睡梦中,她正搂着柱哥儿亲昵地贴脸。 而她怀中的柱哥儿正咯咯欢笑着,并在她和郭氏的细心养护之下慢慢长大…… 第77章 孩子并非我的骨血 林姣姣自从跟着太后进了寿康宫,日子过得好不舒坦! 一来,太后毕竟是后宫之主,能得到她的庇护,自然能免受诸多后宫的明枪暗火,而且还有顶级的御医和顶尖的药材给她调理身子,治疗烫伤。 不过五日的时间,她脸上、身上的烫伤都结了痂,长出嫩肉。 二来,林姣姣给太后调出来的药膳汤味美可口,太后喝得连连夸赞,除此之外,她每日还给太后按揉穴位,让太后每日都觉得神清气爽,心情大好。 就连皇上秦渊,都每日过来用晚膳,表面是为了陪母后,实际是为了多见见林姣姣。 林姣姣一面帮太后调养身子,一面给自己治理脸上烫伤,同时还带教了青黛和太后身旁的宫女麦冬。 可闲暇之余,她心中却填满了柱哥儿。 虽说柱哥儿不是自己亲生的,可毕竟是付出心血的孩子,多日不见,她心中很是想念。 就连同太后一起下棋的时候,她都不由得走神。 “林姑娘,你如此出神,是不是心中记挂着你的未来夫君?”太后落下白子许久,却久久不见林姣姣落黑子,便慈祥地笑着调侃她。 “放心吧,茹娘遣人送信给我了,说宋士杰用了你的方子后,已经大有好转了,”太后笑着催促她下棋,“茹娘还说,他已经开始着手查案了,看来对你是颇为上心的。” “我……”林姣姣听太后这么调侃,回过神后实在感到不好意思,草草下了黑子之后,便跪下答道,“太后娘娘,民女育有一子,多日未见,实在思念。” “哦?”太后刚拿起白棋棋子,听到这话不由一惊,“你竟已经和宋士杰育有一子了?” 两人说这话时,丝毫不知门外的秦渊已经等候了片刻。 他是过来用晚膳的,可因为清楚母亲不喜欢下棋时被打扰,便没叫人通报,谁知竟听到这样的对话! 他心中震惊不已:宋士杰是林姣姣定下婚约了?! 等等,那孩子不是裴傲松的吗?怎么变成宋士杰的了?! 林姣姣和裴府的那些事情,秦渊是清楚的,可这女子不是刚从裴府出来没多久吗? 怎的这么快就被宋士杰看上,还定下婚约了!? “孩子……并非是宋大人的,”林姣姣说话小声了下去。 可她一想到自己养育柱哥儿,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便又挺直了腰板。 “那孩子也并非我的骨血,我见他因为面相丑陋被裴府抛弃了,实在不忍心无辜孩子殒命,便养在身边了。” 等等!?秦渊内心再度震惊:那个孩子不是她和裴傲松生的吗?怎么又不是她的了?! “哦?”就连见多识广的太后,都不免有些许惊讶。 可太后终究是太后,只要眼前这女子不嫁入皇室,那就是她嫁给宋士杰,嫁给陆士杰什么的,带一个娃儿,哪怕带的是十个娃儿,都不打紧! 所以她并不打算深入探究那么多,这林姣姣来寿康宫住这一阵子,能自己解解闷也是不错的。 太后顿了一下,继而和蔼地笑道:“林姑娘竟愿意养裴府不要的孩子,而且还母子情深,惦念孩子,可见是养大于亲的。” “既然林姑娘惦记孩子,那将孩子接入宫中,让你们母子好好相聚一番,也未尝不可。” “多谢太后成全!”林姣姣激动地下跪叩头感恩,“太后娘娘您母仪天下,对我们母子如此厚待,您的名声必定会流芳百世的!” “咳咳。”这时候,秦渊不自觉地清了清嗓子,这才让林姣姣和太后注意到他。 “渊儿,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都没有人传召一声。”太后见到秦渊来了,高兴地从凤椅上起身。 她关切地问道,“你嗓子是有些不适吗?正好让林姑娘给你把脉看看。” “无碍。”秦渊嘴上虽然这么说着,可还是很自觉地将手伸出来让林姣姣给他把脉。 “见过陛下。”林姣姣向秦渊福了福身子,然后将葱葱玉指搭在秦渊的手腕上,给他把脉。 秦渊趁着这个机会,细细地看着林姣姣,傍晚落日的金光打在她白皙的瓜子脸上,就连左脸的烫伤,都仿若一朵盛开的金红色月季,他真是越看,心中越是悸动。 原先他认识林姣姣的时候,只觉得她长的像柔荑,所以便多加留心了。 可得知她是前朝旧臣的罪臣之女,他只想让她带着孩子安稳度日,并未做他想。 当大理寺放出告示,说她葬身火海时,他却有些失神,觉得自己理应护她周全的。 可自从上次看她不顾脸上、身上烫伤,击缶鸣冤入了早朝,身形鹤立站在一众朝臣当中时,那阵阵鼓声,击中的是他的内心。 尤其在媚药一事之后,他便有了娶她之心。 即便千难万险,他都想要娶到她,在往后的日子里护着她。 放眼整个大康王朝,除了自己,还有谁能护得了她的周全?! 不行,一定要让宋士杰退了婚,然后再找个由头,将她娶入后宫。 至于那孩子,打发回去裴府就是。 “皇上,您最近是不是时常咽喉不适?这是虚火上炎的症状。”林姣姣已经把完脉了,她转身过去,走到案台旁,执笔写下一个方子。 “此方煎煮半个时辰,日服两剂,连服五天即可。”她说着,不忘叫青黛和太后的宫女麦冬来看方,带教她们辩方识方。 太后瞧着秦渊眼睛一直跟着林姣姣,心中总归有些不爽利,毕竟这可是手帕交未来的儿媳,若是给自己当儿媳,她是不愿意的。 于是,她招手将秦渊叫道身旁来,“皇儿,你过来陪哀家下棋吧。” “既然母后有兴致下棋,那朕必定奉陪到底。”秦渊应声,坐到了棋局的对面。 可还未等他落子,便有侍卫来报,说陆将军有要事求见,而且还带了一封宋大人的信件,要亲自呈递给皇上。 一听到陆将军三个字,林姣姣蓦地将眼眸从药方上抬了起来,下意识地望向侍卫。 秦渊和太后都留意到了她的动作,太后只当是她关心未来的夫君宋士杰,所以并未起疑,甚至还觉得理所应当。 可秦渊却不是这么想的:林姣姣的确关心宋士杰那厮! 一相到宋士杰上次伤的如此严重,是林姣姣给救回来的,他心中一阵拧巴。 可也明白,他们应当是在那个时候坠入爱河,定下婚约的! 罢了!趁着宋士杰那厮还未明媒正娶林姣姣,赶紧找个京城贵女赐婚给他,断了他跟林姣姣的姻缘! 秦渊心中想着事儿,说着便从棋盘旁起身,准备摆驾回养心殿。 “母后,儿子要去处理政务了,暂且告退,等明日再过来继续同母亲下棋。”他同太后说着话,眼角的余光却瞧向林姣姣。 秦渊的这一细微举动,被太后看得一清二楚。 第78章 皇上,您的方子! 林姣姣在他走出门时,拿着药方快步跟了上去,“皇上,您的方子!” “好,朕收下这方子了,回头叫陈太医过一眼,然后交给御膳房去煎煮。”秦渊将药方折叠起来揣入怀中。 可他再抬头时,却见林姣姣并没有走开的意思,甚至她眼中还多了一丝期盼。 秦渊不由得问道,“林姑娘,还有其他事情吗?” “呃,”林姣姣犹豫了片刻,还是将心中所想讲了出来,“我的孩子目前住在将军府上,我想……” “你是想你的孩子了吧?”太后搭话问道,“叫人传话,让陆将军遣人将孩子带入宫中吧。” “另外,宋士杰是你未来的夫君,他的来信,皇儿看过后,若是信件内容与林姑娘相关的,不妨给林姑娘一看。” 太后说这话的时候,在棋盘上落了一个白子后,才将眼睛抬起来去看秦渊。 “林姑娘与宋士杰有婚约在身,宋士杰的母亲程茹娘是我多年的手帕交,既然是茹娘看好林姑娘这个儿媳,那哀家看在这多年情谊上,自然要促成他们之间的婚事。” 太后虽上了年纪,可双目清明,更况且秦渊是她儿子,她能看不出来自己儿子对林姣姣有心? 秦渊今日看林姣姣的眼神,分明就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都几乎要拉丝了。 只是那林姣姣却像是个隔缘体一般,不仅没感觉到秦渊眼中地情义,甚至还惦记着旁的事情。 这样也好,终究林姣姣现在的身份仍有罪臣之女的嫌疑。 更况且她是与别人诞育过孩子的,如果皇上娶入后宫了,那孩子应当如何处置? 传出去了,别人都知道他人嫁娶过的女子,可以入朝为妃,那岂不让全天下的婚嫁过的女子,都想进宫选秀,跃跃欲? 笑话!若是秦渊真娶林姣姣进后宫,那就是全天下的笑话! 好在林姣姣瞧着对自己那个愚钝的皇儿并无兴致,而且还与宋家有了婚约,那接下来她这个太后要做的,就是促成这桩婚事,好让秦渊早点死心。 倘若让她将孩子带在身旁,秦渊每每见到林姣姣,便会看到她带着一个孩子在身旁。 这孩子虽然不是林姣姣的骨血,可无时不刻都能提醒秦渊:这女子是嫁过人的,兴许这样,能够对她死了心。 毕竟哪个男人愿意看到中意的女子,尽心尽力去养别人家的孩子? 秦渊看着母亲,自然是知道为何太后要说这样的话。 他笑了笑,回话说道,“母亲竟对他人的婚事如此上心。” 可他心中哪里会愿意让林姣姣嫁给宋士杰呀! 自古以来,便有皇帝迎娶他人离异之妻,不过是再赐一个新的身份,光明正大娶入后宫封妃罢了,这又有何不妥! “我对皇儿你的立后一事,皆是同样关心。”萧太后似笑非笑地反问,“渊儿,虽说你已立太子,可皇后一位,终究不能一直空缺下去。” 秦渊神色一滞,他是万万想不到的是,除了前朝大臣在催促立后一事,就连着自己母后都在关注立后一事! 未等他开口,萧太后便趁热打铁,用慈爱的语调催促道,“渊儿,中秋宫宴后,还需快些定下选秀的日子,好在开春的时候后宫进些新人。” “哀家这儿,还需多见见些活泼娇艳的新人。” “再者,多些孩子也是好的,哀家老了,也该享受享受儿孙满堂的天伦之乐了。” 秦渊一时哑口无言,他迎上的,是母亲带着些许期盼的殷切目光! 太后言语句句恳切,秦渊无力反驳,只能心猿意马地应声说道,“朕知道了,等过了中秋宫宴,朕会命礼部去安排相关选秀事宜。” 站在一旁的林姣姣,可是看足了皇室的热闹! 原本讨论的,是自己婚嫁的事情,还不等她去解释宋士杰和自己要取消婚约一事呢,这话锋一转,竟然直接转移到皇上身上去了! 好家伙!林姣姣心里直呼好家伙,太后不愧是太后! 无论讲的是任何事情,都能转移话题,进而提点皇上! 虽然林姣姣私底下听青黛讲过后宫的一些事情,可她对皇帝不立后一事,同样深感疑惑! 现在都已经立了太子了,那直接将太子的生母宁妃娘娘,立为皇后,不就行了吗! 何苦让太后这般忧心呢! 这时候,站在门外的高公公打破沉寂,开口催促道,“陛下,陆将军已经在养心殿等候多时了——” 秦渊再次向太后拜别:“母后,儿臣先去处理公务,改日再来陪母后用晚膳。” 太后轻轻地挥了挥手,面带笑意看向秦渊:“去吧,别忘带上林姑娘。” 尔后又转脸向林姣姣和蔼地说道:“等回头接应你的孩子进宫安顿好后,林姑娘可别忘了带着孩子来寿康宫陪陪哀家。” 林姣姣想到自己不久便能见到孩子了,加上跟着秦渊过去养心殿,还能见到陆震霆,心里像小鹿般跃雀。 她向太后跪地叩头谢恩,“谢太后成全我们母子。” 秦渊向林姣姣点了点头,“好,那你且随我来养心殿候着,待陆将军与我讲完要事后,便叫他带孩子入宫见你。” “谢皇上恩准。”林姣姣一听,转头向秦渊叩拜谢恩后,便跟在皇上身后面,一同走出寿康宫。 夜幕之下,天空升起一轮弯月,高公公掌灯走在前面带路。 林姣姣跟在秦渊身后,走着走着,突然林姣姣踢到了一块凸起的石板,直接跌撞到秦渊身上了! 秦渊被撞了一下,好在他稳立如松,并未摔倒。 同时他一个转身,伸手扶在林姣姣的腰身上,以防她摔倒! 顷刻间,一对狭长的黑眸,对上了一双深褐色的杏眼! 林姣姣透过秦渊的黑眸,看到倒影出来的闪烁烛火光芒…… 秦渊这眼神不对劲!很不对劲! 她心中大感不妙! 林姣姣吓得急忙一退,轻盈闪身,从秦渊的搀扶手中退了出来之后,立即跪下行礼道歉,“民女疏忽绊倒,诚恳致歉,还望陛下恕罪!” 秦渊动作僵了一下,他从未想过,会有女子对自己如此疏离! 他用笑意来掩饰心中的苦涩,并示意她起身:“我怎么会怪罪于你呢?” “谢主隆恩!”林姣姣这才从地上起来,可仍旧没有抬起眼眸直视秦渊。 走在前面的高公公停下脚步,回见到林姣姣这副模样,心里不禁啧啧一声:这林姑娘,可是个不可雕的朽木! 陛下都做到这份上了,还不识趣点,早点投入陛下怀抱! 第79章 皇上您就放心吧~ 三人再度起步时,林姣姣特意与秦渊拉开了两步外的距离,生怕自己再摔倒在秦渊身上! 这可是九五之尊!谁敢惹啊! 可这样一来,林姣姣只能借着宫墙上的昏暗烛火走路了,不知觉间,竟然和秦渊拉开了好几米地距离! 可秦渊想要和林姣姣说话,他一面回头一面问道,“林姑娘,你要与大理寺少卿宋士杰结亲,是否是因为冤案一事?” 结果他一回头,却发现林姣姣距离自己越来越远了,几乎差了四五米之远! 林姣姣见秦渊问起冤案一事,眼神没有了刚才的跃动,稍微吐了一口气。 她往前走了几步后,这才如实答道,“皇上,我们并不是因为冤案一事结亲的,原先在案情之前,就已经说好结亲的事情了。” “皇上您是在担心,我和他结亲,会影响案情的进展吗?” 林姣姣想到这一点后,她补充说道,“皇上,上次在许府的时候,我们已经说明了,这婚事就此取消,他应该会同伯父伯母去讲明白的。” “而且吧,不管我跟他有没有婚约,他这个性格,必定是能够秉公办案的,皇上您就放心吧~” 林姣姣说这话的时候,丝毫没有注意到秦渊嘴角浮起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 唯有站在前头掌灯的高公公,用略带嫌弃的目光看着林姣姣,并在心中啧了一声:这林姑娘果真是个愚钝的! 秦渊面目含笑,他背着手问向林姣姣:“那等查清案情还你清白之后,你有考虑好后面的打算吗?” “这个嘛——”林姣姣刚要开口,却忽然听到宫墙的另外一头,传来幽怨的哭泣声! 那哭声如泣如诉,在寂静的深宫回荡,霎时间让林姣姣毛骨悚然,微微瑟缩了一下身子,快步走离那面宫墙,“是谁在哭?” 秦渊抬头看了一眼那面宫墙,他细听一下,很快辨出那是冷宫传出来的声音! 他给了高公公递了一个眼神过去,高公公顿时心领神会,开口催促道,“陛下,林姑娘,我们还是快些赶到养心殿去吧,陆将军一定久等了。” “好好。”林姣姣应声说道,虽然她分明从高公公和秦渊眼中看出隐瞒的迹象,可毕竟对方是天子,她不可能就此揭破或者去发起质问的! 高公公在前面带路的时候,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很快就听不到那悲恸的哭声了。 直到灯火越来越通明,蟋蟀叫声越来越小,他们已然走到养心殿的前庭! 此时陆震霆正在养心殿门外踱步等候,远远见到秦渊来了,行了一个武将的作揖礼,“参加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秦渊上前扶了一下陆震霆作揖的肩膀,亲和地说道:“陆将军平身。” 陆震霆起身后,很快从衣兜中拿出了一封信件,毕恭毕敬递到秦渊跟前,“皇上,这是大理寺少卿宋士杰的亲笔书信,他因为公务,今日下午启程去了青州,临走之前嘱咐我,务必将信件亲自递给皇上。” “哦?他今日下午启程去青州了?”秦渊将信接过来,只见上面封了一层盖着大理寺少卿印章的红蜡,他打开信件,站在原地就着明亮的烛火,专注地看了起来。 “陆将军好,你肩上的烫伤怎么样了?”这时,林姣姣的声音将陆震霆的注意力转移了过去,只见她穿着一身绣着喜鹊纹样的青色宫衣,眼中带着盈盈笑意,正同陆震霆摆手打招呼。 夜幕之下,陆震霆看都她左脸的烫伤好了许多,但发觉她的身段更显清瘦了,黑眸底下便多了一抹心疼。 虽然只是几日不见,陆震霆心中却有一股如隔三秋的感觉。 见面的第一句话,林姣姣竟是关心自己身上的烫伤,陆震霆内心春风拂过般温暖 可她清瘦让他感到疼惜:“林姑娘好,我肩上的烫伤好得差不多了,你却清瘦了。” 看来,让她在宫中等待案情进展,并非妥当。 在这深宫当中,林姣姣必定是吃了不少委屈吧?那日宋母从后宫回宋府后,第二日便将宫中发生的事情讲给宋士杰听了。 那日他正好去宋府探视宋士杰,听到宋母的这些话,心中很是担忧。 宋士杰一下看破了他心中所想,“放心吧,我母亲去一次便能管用,估摸着太后能庇护一阵子的。” “退一步讲,现在无论谁去林姣姣那儿找茬,都容易卷入到这次的冤案调查中去,那后宫小主们,未必人人都像慧贵人那样蠢笨。” 宋母一听这话,立马戳了戳宋士杰的脑袋表示不赞同,“你怎的敢说后宫小主蠢笨?” “事实就是如此,有依仗的大多蠢笨,没有依仗的会稍微聪慧一些,”宋士杰却语气淡然,他喝了一口苦药,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那林姣姣不算后宫中人,以她的能力,自保还是没有问题的。” 宋母却不乐意了,她数落道,“她开的药方给你退了热,你倒好,怎的一点都不关心你未来的妻子?” 此话一出,陆震霆面黑如墨,宋士杰一口将苦药闷完后,这才不急不慢地说道,“娘,我忘了跟你讲了,我要同她解除婚约,她也答应了。” “什么!你要和林姑娘解除婚约!?”这话气得宋母就要上手去打他,“这么好的姑娘打着灯笼都找不着!你这个浑小子!你真是要气死为娘了吗!?” 对于林姣姣是个好姑娘,陆震霆很是赞同。 见宋士杰和家人明说了解除婚约一事,他情绪上却好了许多,跟着面带笑意帮着宋士杰哄劝起了宋母。 此时的林姣姣眨巴了一下那双好看的杏眼,开口问道,“陆将军,柱哥儿可还好?” 正当陆震霆准备回话时,秦渊已经将信件看完了。 他抬起双眼同林姣姣说道:“林姑娘,大理寺少卿信件中说,他查到青州那边或许会有你父亲当年被冤的证据,所以过去调查了。” “青州那边有我父亲被冤枉的证据?”林姣姣虽然不懂穿越之前前身所经历的事,但眼下既然宋士杰去青州帮自己查案了,那必定是会有相关线索的。 而且现在肯定是不便说破自己是穿越者的事情。 她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不知为何,忽然想到从前在大理寺中隔壁牢狱的莫四娘来! 讲完信件的事情后,秦渊转脸看向陆震霆,并带他一同走进养心殿:“陆将军,你夜间入宫求见,是有何要事?” 第80章 谢主隆恩 “皇上,我是为倭寇团伙一事而来,这几日我在京城命府兵暗中行动,查到了倭寇团伙的藏身之地——” “哦?这可是件天大的好事!”秦渊一听陆震霆的汇报,高兴得眉毛几乎飞入云鬓,“快来同朕说说接下来的布署!” “陛下稍等,我还有事要告知于你。”陆震霆说着作揖,“因为林姑娘的孩子住在我府上,今日夜间来访,我还带了孩子和乳母过来,现在她们在宫门等候着,希望陛下恩准,可以让他们一叙,以解母子相思之情。” 一听到陆震霆带了乳母和柱哥儿过来,林姣姣眼睛蓦地一亮! 若不是秦渊和高公公在身旁,她会一个箭步上去拉着陆震霆的手,对他千恩万谢! “哦?你将林姑娘的孩子和乳娘带过来了?” 秦渊惊讶于陆震霆那不为人知的心细:这堂堂一名武将,竟然能心细到为林姣姣母子考虑了! 当真是士别多日,当刮目相看呀! 秦渊用眼角余光见到林姣姣那亮着期盼星光的双眼,便微笑点头应承了下来。 他向林姣姣说道:“不妨将孩子和乳母接入宫中住上几日,让你们好好的聚一聚。” “谢主隆恩!”林姣姣听到此话,迫不及待地跪地叩首,以表感谢! 见到林姣姣如此高兴,秦渊受到感染,眉眼间跟着多了一丝愉悦。 他挥了挥手:“那你快去接应孩子吧,想必你们多日未见,孩子对你是想念至极了。” “我和陆将军还有需商讨如何应对倭寇一事。” “谢谢皇上!”林姣姣起身,跟着小卓子的指引走向宫门,那小步子走的就像跃雀的小鸟。 秦渊和陆震霆二人看着她背影,嘴边跟着浮现出一丝笑意。 陆震霆的目光不曾从林姣姣身上挪开过一寸,“其实在下能查到倭寇团伙的藏身之地,还是多亏了林姑娘提的点子。” 倒是秦渊一脸的不解:“哦?林姑娘还有如此高招?你且同朕细细说来。” “是,事情是这样的……”陆震霆说着,在秦渊的带领下走进了养心殿。 高公公听到里面不时传出秦渊的爽快笑声,心情大好,他命人赶快去备下菜肴,好让皇上和陆将军一同用晚膳。 此时此刻,林姣姣跟在小卓子身后提着灯笼,从皇宫高高宫墙旁走过,来到了枣红色的宫门当前。 宫门那儿,正停着一辆带着陆将军府家徽的马车。 林姣姣隐约从马车上听到了熟悉的婴孩哼唧声,不由得泛起一丝丝母爱,连着声音都温软了下来,“马车里的可是乳母郭氏和柱哥儿?” 马车上的人听到熟悉的声音,一下子掀开了车帘,见到林姣姣后,郭氏整张脸都笑成了一朵花,“哎呦,林姑娘,可算见到你了,你可是让我好生担忧!” 林姣姣走到马车旁,伸手过去先将郭氏怀中的柱哥儿抱了过来,好让郭氏从马车上下来。 柱哥儿看上去比先前要长大了许多,抱着也显得沉手了。 他脸上白白胖胖的,头上原有的丑陋奶痂全都掉了,换上一层新的粉嫩皮肤,显然这段时日在陆将军府上养得很好。 被抱过来后,柱哥儿一双凤眼骨碌碌地看着林姣姣,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软嫩的小嘴咿呀呀地发声,仿佛在诉说着对娘亲的思念。 等郭氏从马车上下来之后,就将灯笼接了过来。 她们跟在小太监小卓子引领,来到了清居阁。 一路上郭氏左看看右看看,哪里都看不够,即便是夜幕来临了,光线不好,郭氏嘴上仍不断地赞叹着这皇宫的巍峨、华贵。 “真是小刀拉开腚,开了眼了!”郭氏一会儿摸摸宫墙,一会儿嗅嗅花草,乐得合不拢嘴。 带路的小卓子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等到了清居阁,青黛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刚招呼郭氏和抱着孩子的林姣姣进了屋,就有御厨房来的宫女端着晚膳过来,让她们用餐。 宫女从清居阁出来的时候,在无人觉察的地方看了看自己的指甲盖。 她确认上面那一层白色的药粉已经刮出之后,目光回瞟了一眼清居阁。 当她确定听到里面的人在用餐的叮当声音,这才放心离去。 已经是夜间亥时(9点-11点),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天上挂着一轮弯月和几颗疏星。 整个皇宫一片清净,宫中人们说话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许多宫殿都慢慢熄灭烛火,准备入睡了。 就连清居阁内熄了屋内的烛火,除去女子犯困打哈欠的声音外,院内只剩窸窸窣窣的夜虫叫声。 这时,有一个黑影从墙角摸了过来,见到清居阁内黑下来后,在屋外学了几声夜猫叫声。 很快院墙拐角出走出了另外一个黑影,只是和蹲守在墙角的人不一样,这人身材肥腻,就连被拉长的影子,都可见到身上肥肉堆积起来的圈圈褶痕! 两个黑影在院外又蹲守了一会儿,直到屋内传来一阵鼾声后,便对视一下,很快便潜进清居阁了! 这两人一矮一胖的,前后脚进入屋内后直奔床榻! 月光穿过窗户照入屋内,透过搭下来的床帘,两人隐约可以看到有人在床榻上熟睡。 他们嘿嘿一笑,舔了舔干涸的嘴唇,搓着手上前去,缓缓掀开床帘。 “美人儿,迷倒你可不容易,来陪大爷们玩玩啊!”两人脸上露出淫猥的笑容,胖男人直接扑到床榻上去! 第81章 玩玩玩,玩你个大头鬼! 谁料,床上的人猛然一翻身过来,直接用被褥反盖到两人头上,一下将淫贼连头带尾盖的严严实实! “哎呦!”两人猝不及防,被厚实的被褥盖得晕头转向,正手忙脚乱地想要扯开被褥。 可郭氏哪里会给他们机会! “玩玩玩,玩你个大头鬼!” 郭骂骂咧咧的,她一下跳坐骑坐在盖着严实的被褥上,挥着沙包大的拳头,使了十成力气,冲着里头两个脑袋,挥拳猛打下去! “哎呦,哎呦!别打了!姑奶奶行行好,别打了!”俩人哀嚎着,在被褥底下拼命躲藏郭氏的拳头! 可郭氏毕竟以前是田里摸农活的一把好手,手上有的是力气,她哪里会饶过他们! 俩个淫贼只能想办法反击,将拳头往被褥外头挥舞出去,却不小心打到了对方的脸上、身上! “哎呦!六爷!你打到我了!” “谁!是不是你刚才踢了我一脚!” 俩人乱舞了一阵子,才终于挣扎着,将厚实的褥子从身上拽下来! 可屋内乌漆墨黑的,借着窗外的月光,他们才堪堪看清楚对方的脸。 只见都一矮一胖的两个男人,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脸上没有一块好地儿了! 而方才打他们的郭氏,早已不见了踪影! 矮个男人捂着脸上的肿得老高的鼓包,哎呦哎呦地叫唤着。 他警惕地环顾了一眼屋子,可哪里都是乌黑一片,心里打了起了退堂鼓。 他只能朝身旁胖男人劝道,“六爷,这大晚上屋里黑,咱找不到打咱的人,赶紧撤了吧。” “撤什么撤!”胖男人气得猛拍矮男人的脑门,“我秦六爷能吃这个亏!?你快去点灯,就是把这破地方掀了,也得把打我的人给找出来!” 矮男人只能听令,他捂着被秦六爷打疼的脑门,借着月光走到烛台旁边,从衣兜中拿出打火石,敲击点火。 他刚将烛火点燃,可忽然一道瑟瑟冷风扫过,直接将火苗吹灭了! 矮男人只能继续打火,刚点着时,却又来了一阵冷风,将烛火扑灭! 如此来了三五回,秦六爷等得一点耐性都没有了! 他走过来直接抢过矮男人手中的打火石,还顺势又打了矮男人一巴掌,“磨磨蹭蹭的!点个火都点不着!下个月的例银别想拿了!” “风吹的——”矮男人狡辩道,可又挨了一拳头! “蠢货!你不会去关上门窗啊!”秦六爷可一点都不惯着自己的随身小厮,他喝令矮男人去关窗,同时不忘朝他后腿踹过去一脚! 矮男人一个趔趄摔倒,可他哪里敢还手还口?只能听命去关了门窗。 秦六爷“咔咔”摩擦几下打火石,一下将烛火点燃了! 这次,终于没有风将烛火吹灭了! 秦六爷举着烛火,命矮男人点燃另外一个烛台,便朝屋内搜寻了起来—— 当微弱的烛火刚照向床榻时,却见那里坐着一个披着长发,见不到面容的白衣女人! “啊——!”秦六爷吓得怪叫一声! “爷!怎么了爷!?”矮个男人顾不上点火了,急忙过来查看究竟。 秦六爷毕却是个胆大的,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屋里的女人在装神弄鬼,便骂骂咧咧地走过去,“呸!你竟敢打本大爷,还装神弄鬼的,吓唬谁呢!当我秦六爷是吓大的?!” 可白衣女人蓦地一抬头,惨白的脸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 白衣女人张开嘴,露出一口黑牙,桀桀桀地怪笑了起来,于此同时,刚关好的门窗一下子从外面被打开了! 饶是秦六爷再大胆,都“啊呀”惊叫医生,险些被那“女鬼”吓得掉手中的烛火! 他们急忙奔向门外,想要从这个是非之地跑出去,谁知门窗外面忽然飘过去一道白影,小厮吓得直接尿失禁了! “鬼!这里闹鬼!”矮个头的小厮分外胆小,他抖抖索索地指着窗外,再指回床上时,却发现床上坐着的女鬼已然消失不见了! 这回就连秦六爷都吓得胖脸上汗津津的,他擦拭掉脸上的汗珠,急忙将小厮推到自己身后,想要抢先在前面逃跑! 当他刚奔进院子,耳边却传来一阵婴儿的啼哭声! 那啼哭声由远及近,在空荡荡的清居阁里回荡,惊得他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怎么都控制不住那只举着烛火的手,一个不小心烛火掉落身上,就着衣服直接燃了起来! 秦六爷慌乱极了,他手忙脚乱地去拍打衣服上窜起来的火苗,嘴里还不停地叫唤着:“火!火!着火了!快给我灭火!快!快!” 可屋里哪还有小厮的动静? “烫死爷了!快给我灭火!蠢猪!还愣在那里干什么!快点给我灭火!” 眼见火势越来越大,秦六爷急得直接脱下衣服,忽然一盆冷水直接从他头上瓢泼下落,身上的火终于熄灭了! 得救了!他好好松了一口气,想要去感谢给自己泼水的恩人时,便有人趁着他愣神时刻,极快地用麻绳在他身上缠了几圈,将他捆得严严实实! 未等秦六爷挣扎,清居阁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娇媚的声音随着一阵秋风,从清居阁之外传入院内:“宁姐姐,到底有没有人秽乱后宫,咱们瞧一瞧,不就知道吗?” 紧接着吱呀一声,有人从外面推来了清居阁半掩着的大门。 涌入者们提着的灯火通明的灯笼,瞬间将清居阁的庭院照亮了! 只是院内的场景,却将这一行人给震住了! 她们见到一个打扮村妇模样的强壮女人,正使劲捆着一个满脸肥肉,吓得浑身是汗的男人。 胖男人身旁十步之外,站着一个搂着婴孩哄睡的白衣年轻女子,女子披头散发,显然已经准备落床入睡了,可她此时此刻醒着,正在哄娃。 这女子虽然生得美丽,身形凹凸有致,可脸上有着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疤! 她便是林姣姣。 林姣姣闻声抬眼,见到为首闯入院内的两个年轻女子,从她们华贵的衣着,以及跟在身后的一群宫女太监,辨出那是后宫小主! 她们半披着乌黑的长发,头上的步摇和发髻还未来得及取下,身上穿的是绣着金丝鸟雀的睡袍,外头裹着一件厚实的狐皮披风,瞪大的眼中全是惊讶神色。 即便如此,林姣姣仍旧留意到说话的妃子,她的朱唇上的胭脂未卸,而另外那名清瘦的妃子,脸上的妆容很是清寡,俨然已经卸下妆容,准备睡觉了的。 那位说话的妃子身上的细节告诉她,这人是有备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