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舔狗不回头,林小姐高调嫁大佬》 第1章 叶晴回来了 大学同学和恋人结束七年爱情长跑,在蓝苑酒店举办婚礼。 我们几个玩儿的好的姐妹组成伴娘团,全程陪伴,一个个感动得热泪盈眶。 到了抢捧花的环节,好姐妹们一拥而上,不约而同的把我推向最前方,“沐沐,下一个步入婚姻殿堂的就是你,接了新娘的捧花,会加倍幸福。” 附近坐着的几桌都是大学同窗,听了这话,全部热烈的鼓掌,齐声喊着“幸福、幸福”带动节奏,场面火辣热烈。 我站在一片嚣闹中,怎么也没能压住上扬的唇角,展开双手准备迎接新人赐与的幸福,不经意的一个转眼,却见到本该在公司加班的程思昱! 他坐在比较靠边的光影之下,微弓着背,动作很轻柔的给对面的长发女子抹眼泪,满脸疼惜。 叶晴! 只一眼,我便认出那长发女子的身份。 她回国了! 我对此一无所知,程思昱却已陪在她身边。 早上出门前,我特地问过他要不要和我一起参加婚礼,他说他有其他重要的事情要做。 原来,他所谓的重要事情是陪叶晴参加婚礼。 只是他大概没有想到过,我们参加的是同一场婚礼。 看他那小心翼翼的样子,与当年和叶晴热恋时,没有任何分别。 分别五年,他依旧爱她如命! 我自虐般的看着程思昱,尽管心里惊涛骇浪、又闷又痛,却不得不咬住牙根强忍着。 我有种预感,和程思昱的婚,可能结不成了。 这些年,他从未真正忘记过叶晴一天。 所有与叶晴有关的东西,他全都珍宝似的留着。 书房里那个不许我动的柜子,装满了他们曾经的点点滴滴。很多次我看到他拿出来,一样样擦拭,然后再千珍万重的放回去。 其实在一起那天,他就说过,他说沐沐我的爱都在晴晴身上耗光了,除了爱,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那时,我满心满眼都是即将得到他的狂喜。 爱他,是我的事,与他无关;他爱我与否,是他的事,与我无关。 我相信他终有一日会看到我的好,然后如同我爱他那样,也爱上我。 这些年,他真的对我越来越好,好到周围所有人都羡慕,说我有福气,找到这样宠我的好男人。 然而,只有我知道,每一个喝醉后的夜晚,他嘴里念的都是晴晴这个名字。 我难过的哭过也闹过,结果只换来他冷冷的一句:受不了就分手,当初说好的,我没有对不起你。 然后,他摔门离开。 我,一个人哭,一个人消化情绪,一个人咽下苦水,再做一桌他喜欢的菜,亲自去他公司,接他回家,向他保证不会再闹,乞求他原谅我。 甚至于,婚,都是我和他求的。 我自己准备钻戒、自己策划流程、自己穿上礼服、自己单膝跪地... 而他,除了最初的惊讶,便是沉默,直到朋友们的起哄声都落了,才扯出一丝淡笑,拉我起来,在我额头轻轻一触即离,说,“傻瓜,这种事,当然要由男人来做。” 于我来说,一场轰轰烈烈的求婚,被他云淡风轻的一带而过。 被他忽视,已经成为我的一种习惯。 不是天生受虐体质,而是我真的爱他,特别特别爱。 我不能失去他,否则就会活不下去。 最近我一直在沾沾自喜,还有两个月就是我们的婚礼,到时候他将完完全全的属于我,我也不必再每天患得患失。 结果,叶晴回来了! 当年叶晴离开时,程思昱把自己关起来没死没活的喝酒,像是失了魂一样,生无可恋。 一次他喝得酩酊大醉,作死的去飙车。结果撞上护栏,从山道上飞冲而下,车子当即报废。 所有人都以为他必死无疑,好在历经十二个小时,也还是抢回一条命。 得知自己的腿可能会残,他疯了似的砸了所有东西,拒绝任何人接近,崩溃不已。 我告诉他残疾了也没有关系,就算全世界的人都不要他,我都会陪在他身边! 康复训练的日子是最难的,身高一米八三的大男人,疼的冷汗能打湿身上的衣服。 一次次崩溃,一次次想要放弃,最痛苦的日子,他曾寻死过。 是我,顶着他的暴烈脾气,和随时会挥向我的拐杖,死死的抱着他,真挚的鼓励他,陪他做了半年康复。 整整一年,他痊愈了,又恢复成从前矜贵的程家公子模样,我却瘦成一根竹竿,脸色蜡黄、眼窝深陷,走路都打晃。 出院第二天,他和我表白了。 他捧着一大束火红的玫瑰,眸中星光点点,“沐沐,我的爱都在晴晴身上耗光了,除了爱,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这样的我,你愿意要吗?” 我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惊喜的落泪,我说我要,我愿意要,这辈子只要你不离,我便不弃,一生一世,和你在一起。 这四年,他待我好到极致,但私下相处时,从来是冷淡的。 我习惯了他的冷淡,我以为他就是这样的人。 可惜,这只是我以为。 时隔五年,再看到他望向叶晴的眼神时,我不得不承认,他不是那种人,他有情,有爱,有温度,也有温柔。 只是能让他付出这一切的人,不是我。 待我回过神想要去拥抱花束,它已经坠落于地,鲜艳的玫瑰花瓣四分五裂,像我此时的心情,亦仿若是我不敢直面的爱情。 小西速度极快的捡起花束塞给我,身后的姐妹蹦跳着拍手,围着我转成一圈跳舞。 我只能咽下苦涩,强颜欢笑。 这边的动静太过热烈,终于惊动暗影下的人。 抱在一起的程思昱和叶晴,同时望了过来,见到我时,双双愣住。 叶晴先是略有些惊讶,接着便朝我莞尔一笑,身体娇弱的倚在程思昱肩头,将无声的挑衅做到极致。 程思昱看看我,又看看叶晴,目光再次转到我身上,眸底浮起一丝不安,微张着唇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在发现叶晴的虚弱后,将心思放回叶晴的身上,再没有看我一眼。 第2章 难堪是我的 婚礼结束时,没有再见到程思昱,手机上也没有关于他的任何动静。 待我回去家里,已经是晚上九点钟。 打开家门,意料中的没有一丝人气,疏冷得人心里发苦。 月光穿过窗子,在地面投下清冷的光辉。 夜风撩起薄纱,无声的飘动,徒增一室寂寥。 养了许久的茉莉花开了,空气中弥漫着苦涩的花香。 我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眼睛一直盯着放在桌上的照片。 那是我和他唯一的一张合照,我笑得明媚灿烂,他微蹙着眉头,眸中淡然,恍若无物。 其实在一起的四年,我从来心中有数,他不爱我。 是我,舍不得放手。 刚刚吹干头发,程思昱回来了。 他换好鞋,罕见的没有直接回房间,而是来到我的身边。 他唇角微微向上翘起,眸底有暗火燃烧,看着心情很不错,屈起又放平的手指告诉我,他有话说。 其实特别想问问他,那样和叶晴抱在一起,将我置于何地! 可我张不开口,因为自打一开始,就是我自己愿意飞蛾扑火,我没有资格问。 时间一秒一秒的滑过,他抬起手臂,想要抚摸我的头发,说了句无关痛痒的话,“沐沐,你的头发长了不少。” 随着动作,一阵甜腻的橙子香扑面而来。 那是叶晴的最爱! 我无奈苦笑,喉头噎得生疼。 害怕自己会没出息的落泪,转身想要回房间,又被程思昱拉住手臂。 刚洗过澡,我穿着短袖家居服。他的手直接握在我的小臂上,掌心很热,像是随时会将我烤化成一滩水。 恋爱四年,同居两年,我与他,一直分房而睡。 他醉酒后也曾抱着我亲近,只是从未做到最后一步。 有一次,我们已经几乎坦诚相见,他仍在最后关头停手,翻身而起,沉默的点燃一根烟,无声的吸。 烟雾笼罩了他,难堪是我的。 我在黑暗中任由泪水爬了满脸,最终也只是爬起身,将被他脱掉的衣服拾起,自己一件件的重新穿上。 打开他房间门的时候,他在我身后,哑着嗓子说:沐沐,我不一定能陪你走到最后。分开时,完整的你,是我送你的最好的礼物。 我抹着眼泪告诉我自己,谁说单方面的爱情不能开花结果,至少他是怜惜我的,还在意我的未来,还要奢求什么呢? 所以,这些年,我一直默默的陪伴他,默默的爱着他,从无怨言。 “沐沐,晴晴回来了,她想请我们吃饭,时间就是明天中午,可以吗?”他黑眸幽幽的凝视我,目光中饱含期待。 见我沉默不语,他扯唇笑笑,好看的眉眼,不是面对我时惯有的淡漠,而是多了几分生动,“沐沐,我和晴晴只是好朋友,你不要想那么多。今天我告诉她,我们就快结婚了,她也很开心,还说了祝福的话。老婆舍不得老公为难,一定会去的,是不是?” “好。”我从不舍得拒绝他,便哑声答应下来。 得到我肯定的回答,程思昱心满意足的扯松领带,哼着小调回房间,没一会儿便传出淅淅沥沥的水声。 我又一个人呆呆的站了一会儿,才拖着僵硬的脚步回房。 一直睡不着,脑子里有两个人蹦出来打架。 一个骂我没出息,明知道程思昱是个心里有人的大渣男,明知道跟在他身边不会有好下场,怎么就不能快点离开解脱,像条狗一样跟着,究竟图什么! 另一个在说林沐你有什么资格不开心,不是你自己说的吗,爱他是你的事,爱不爱你是他的事,你只要爱他就够了,别无所求。眼看着就要完全得到他,凭什么中途离开! 天快亮时终于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却一直在做梦。 梦里全是我和他之间的二十年,他追着叶晴跑,我跟在他身后,无怨无悔,只为他偶尔的回眸,便已知足。 闹铃响起时,缺乏休息的大脑有着短暂的空白。 收拾好自己走出卧室,程思昱居然在餐桌前坐着,还破天荒的准备了早餐。 我傻傻的有些开心,连眼眶都被濡湿,凉沁沁的胸口似有暖意流动。 他总还是在意我的,早餐为证,我的这么多年,并非什么都不是。 “沐沐,过来吃饭。”程思昱朝我招手,脸上的笑容竟透出几分少年气,让我仿佛见到十八岁时的他,“我买了你爱吃的牛肉馅小笼包。” 我猛然怔住,自嘲低笑,难掩心中的失落和悲凉,嗓子眼儿苦的厉害。 喜欢吃牛肉小笼包的,是叶晴。 在一起四年,他不知道我对牛肉过敏! “不了,我在路上买一点就可以。公司有事,我先走,你慢慢吃。”我强挺着说完这句话,蹲在门边埋头换鞋。 我不敢抬头,也不敢看他。因为,我害怕自己会没用的流眼泪。 “你在闹什么?”程思昱的脸忽的冷了,阴沉得像是暴风雨的前夕,“我起个大早,特地出去给你买的,你这是在做什么?总是这样无理取闹,我会很累。” 我无奈停住脚步,垂眸无力低语,“阿昱,我牛肉过敏。” 程思昱茫然错愕,一时没能做好表情管理,愤怒和尴尬两种表情糅杂在一起,显得有些可笑。 他讷讷片刻,说他送我去公司,路上找家早餐店吃早餐,可还没出家门,他的手机就响了,晴晴宝贝几个字,在屏幕上跳得我眼睛生疼。 他耐心的听着对面说了好长一段话,面色多出几分凝重,歉意的和我说对不起、承诺下一次一定送我,我懂事的说自己可以。 早饭终究没有吃成,助理一个电话,直接将我摇到公司。 我在一家外资科技公司做技术总监,职位还可以,薪酬不错,就是忙得厉害。 坐在工位上就是接不完的电话,改不完的方案,写不完的代码、开不完的各种会议。 电话响起时,已到中午十二点。 接起电话,程思昱的声音清晰的传过来,劈头盖脸的不满和责怪,“不是发了你地址,怎么还没有来?让别人等,会让你高人一等吗?” 第3章 他要和别的女人生孩子 我无言以对,工作繁忙这类的理由,他从不接受。 匆忙赶到酒店包厢时,叶晴和程思昱坐在一侧,离得很近的在说话。 那种亲密状态,似乎五年的分别和伤害,从不曾存在过。 也不知程思昱说了什么,逗得叶晴花枝乱颤,眼角眉梢都流淌着浓浓的笑意。 见我进来,二人收敛起亲密的姿态,坐正身体,坦然的打着招呼。 我与程思昱、叶晴从小一起长大,彼此之间熟悉至极。 分别多年之后的见面,即便心里再如何,难免一番真真假假的寒暄。 他们两个坐在我对面,距离近得呼吸相闻,我这个正牌女友,则像个局外人,亲自见证着他们的恩爱。 心脏一剜一剜的疼,咬紧牙关,用尽全身的力气深呼吸,才把眼泪咽回去。 菜上来了,四道大菜,全是漂着红油的川菜,还是重麻重辣那种。 刺鼻的味道相当呛人,刺激得我连打了几个喷嚏,鼻头和眼睛都红了。 对面的两个人谁也没有在意我,欢呼一声,大快朵颐,吃得不亦乐乎。 我则安静的坐着,小口小口的啜赠送的果茶。 “怎么不吃?”程思昱抬起头见我没有动筷,眼睛里的笑意还未消失,便习惯性的开口责问,面色冷郁。 我今天第二次无奈低头苦笑,“我辣椒过敏。” 程思昱第二次出现早上时的那个表情,愕然、无措,或许还有点愧疚。 叶晴轻笑着拍了一下他的手臂,娇嗔的斜了他一眼,“阿昱,你怎么这么粗心,女朋友不吃辣都不知道吗?我都知道吔。” 知道却点了一桌辣菜! 这是叶晴对我的宣战。 她在用她的方式提醒我,程思昱从未将我放在心上过。 而程思昱,纵容了她,丝毫不在意我的感受。 我面上维持着云淡风轻,内心实则荒芜一片。 程思昱记得叶晴喜欢牛肉馅小笼包,记得她喜欢吃川菜,记得她许许多多的小习惯,却不知道我对牛肉和辣椒过敏。 爱与不爱,区别真的很大。 怔然过后,程思昱给我点了一盘清炒菜心,我默默低头吃菜,默默看着未婚夫对着前女友关怀备至,没用的连句质问都说不出口。 我不敢问,因为我害怕万一问出口,好容易得来的一切,就会如同镜花水月一般,消失无踪。 吃到一半,叶晴突然毫无预兆的哭了,颤抖着身子抽抽搭搭,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为什么哭了?”问过即后悔,已是覆水难收。 程思昱柔声安抚叶晴,待她情绪稍微平静后,抬起头对我说,“沐沐,晴晴得了重病,只剩一年多的生命。在这有限的时间里,她有一个小小的愿望,希望我们帮助她实现。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一定会帮她的对不对?” 我眉心一跳,直觉她这个愿望十分不简单,却怎么也没有想到,不简单到根本就是荒唐,“什么愿望呢?” “晴晴想要生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所以呢?我们能帮她什么?钱、房子,还是照顾?” “都不是,”程思昱说的有些困难,歪头又看了一眼耷拉着双肩,仿佛失去生机般的叶晴,抬手揽住她的肩膀,接着说,“沐沐,晴晴自知活不了多长时间,并不想耽误别人。所以,所以,我想,嗯,我想配合她做试管婴儿。” 轰的一声巨响,仿佛天雷在头顶炸响,我被霹得面目全非、血肉模糊。 他话音未落,我的眼泪便涌入眼眶,五指紧紧攥住,指甲扎得掌心阵阵刺痛。 配合试管婴儿就意味着,他将和叶晴拥有一个共同的孩子。 在婚礼前夕,他要和别的女人孕育孩子! 心脏剧烈的锐痛,像是被什么尖利的东西刺穿,伤痕累累,鲜血淋漓。 痛意,锥心蚀骨! 程思昱他究竟把我当成什么! “不可以,阿昱,我不同意。” 不只我不同意,我想,天下所有的女人,都不会同意。 程思昱大概没想到我会拒绝得如此之快,愕然的望向我,眸中不满清晰可见。 看吧,对一个人顺从久了,一切就会变得理所当然。 叶晴揪着程思昱胸前的衬衫,眼泪不要钱似的往外涌,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明明,我才是委屈的那个。 叶晴哭的很厉害,身体摇摇欲坠,仿佛整个人都要破碎掉了,边哭边断断续续的说话,“我就知道,阿昱,我这种人,根本不配有孩子。对不起沐沐,是我太贪心了,一心想给自己留点念想。却忘了阿昱已是你的未婚夫,他不再属于我,我没有权力要求他帮我的。是我的错,我太自以为是,对不起,对不起......” 其实我对程思昱的要求并不高,只求他能站在我的角度,为我想一想。 期待他偏着我一回,就这一回! 然而,终究是我太过看高自己。 程思昱怒火中烧,嘴脸冷厉,“林沐,晴晴她得了癌症,仅剩一年多的寿命,唯一的愿望就是生一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孩子,你为什么不答应?试管而已,又不会有真的接触!什么时候,你变得如此没有同情心了,真让我失望。” 可是,我又何尝不失望! “不管说什么,反正我就是不会同意。我不允许我的丈夫,给别的女人生的孩子做爸爸。” “这一点你放心,晴晴的孩子生了,就会抱回叶家,根本不会影响到我们的孩子。至于我,永远只是你的丈夫,是你孩子的父亲,永远陪在你们身边。”程思昱说得信誓旦旦,无比认真。 只是他那始终环绕着叶晴的手臂,看在我眼里,讽刺而扎眼。 “阿昱,你真的可以做到吗?未来有那样一天,叶睛的孩子生病了,你会不会担心?会不会想要去陪着他?那我们的孩子呢,你要如何给我们的孩子交代?这对我们的孩子,根本就不公平。 更何况,医学如此发达,连艾滋病都被攻克,又怎知叶晴的病就不能治好?真的到了那一天,对于给你生过孩子的前女友,和亲生的骨肉,你又要如何安置?” 程思昱沉默下来,似乎在思考。 第4章 我不会答应的 叶晴见状,悲痛欲绝的整个人都倒在程思昱的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阿昱,好难受,我是不是要死了?” 程思昱脸色大变,抱起叶晴起身就走,脚步匆匆,异常坚决,声音也异常温柔,“不怕,我带你去医院。” 他的车就停在车窗前不远的位置上,我亲眼看着他小心的将她放上副驾,又贴心的给她系上安全带,还细心的用手背贴贴她的额头,安抚的说了句什么,才绕过车头上车。 黑色迈巴赫驶离,很快消失在我的视野之中。 我无法控制自己心中的痛苦,踉跄着冲进洗手间,死死插住隔间的门,咬着嘴唇,无声的哭到撕心裂肺。 痛固然痛,但也庆幸。 想要给叶晴一个孩子,程思昱只要和我解除婚约就可以。 可是,他没有那样做,而是想着和我商量。 这是不是说明,在他的心里,其实我没有什么都不是!他是在意我的! 晚上,程思昱没有回来。 接下来的一周,程思昱踪影全无,电话不接,消息不回,仿若人间消失。 其实他没有消失,只是不在我身边,而是一直活在叶晴的朋友圈。 我自虐的一遍一遍的看叶晴的朋友圈,哭到脱力,再浑浑噩噩的睡去。然后早上顶着红肿的眼睛起床,迎接未知的新一天。 我孤独的生活着,白天把自己忙成狗,无暇思索,夜里靠着助眠的药物,才能闭上眼睛睡一会儿。 仿佛是一只孤魂野鬼,找不到皈依之处。 也曾去叶晴住的地方找过,但看到窗子里晃动着的人影,却没有勇气上楼。 其实我特别恨自己没用,然而,我宁愿没用,也不想闹到分手的那一步。 因为我爱程思昱,很爱,很爱! 后来程思昱发给过我一条消息:晴晴的病很严重,需要我的照顾。你在家里等着,不要闹,也不要再找我。关于婚礼的事,辛苦你全权负责,我会准时出席。 距离我们结婚的日子,还有五十二天。 我的准丈夫,在日日夜夜的陪伴前女友,贴身照顾,衣不解带。而我独守空房,自己准备婚礼,自己熬过漫漫长夜。 我突然就想起他受伤的那一年,我也是这样衣不解带的贴身照顾着他,毫无怨尤。 他爱叶晴,就像我爱他。 人世间的爱情生生不息,环环相绕,只是将我隔绝在外头。 叶晴执着于给我发照片,只发照片,不说一个字。 那些照片,每一张都有程思昱的身影,做饭的、削果皮的、抱着她坐在夕阳下的、与她十指直扣的、并肩走在校园的、饱含深情对视的,甚至有一张,两个人脸贴着脸,嘴唇只留有一丁丁的缝隙,留给人无限的遐想。 那些照片,每一张都如同一把尖锐的刀,将我的心无情的宰割成碎片。 我在苦水中用力的挣扎,却怎么都无法上岸。 这天下班,小西打来电话,说是城南新开一家菜馆,味道非常好,邀请我过去一起品尝。 我情绪低沉多日,没有心情,但耐不住她一个劲儿的磨,只好答应下来。 小西先我一步到达餐厅,正在听服务生讲解菜单,见我进来,蓦的睁大眼睛。 “我去,沐沐,你这是被黑山老妖吸光精气了吗,才几天不见,怎么瘦得像大烟鬼似的?” 我在她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眸中灰暗、肤色暗淡、双肩垮塌,即便盖着精致的妆容,仍然掩饰不住内里的憔悴。 “叶晴回来了,听说得了重病。程思昱一直在照顾着,已经八天没有回来过。”我坐在椅子上,朝着最好的闺蜜无力的道。 “八天没有回来!程思昱有病吧!你们要结婚了吔,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还有更离谱的,叶晴想生一个孩子,程思昱想要配合她做试管。” “这几年我看他对你不错,以为他改邪归正了,怎么还是那德性。他这是给叶晴做狗做惯了,逮着就得舔是吧。还试管,这是人说的话吗?沐沐,你和我说真话,是不是答应他了?你要是敢答应,我现在就杀过去抽他个半死。” 小西恨的咬牙切齿。 “没有答应,我不会答应的。” “沐沐,人只有这一辈子,别对不住自己。天下这么大,人这么多,总会有一个,是你喜欢,也真心待你的人出现。” 我无奈苦笑,会有那样的人吗?为什么我没有遇到! 一顿饭吃得悲春伤秋。 由于喝了酒,我和小西站在饭店门前等代驾。 “沐沐?你怎么在这里?”程思昱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出现。 我下意识的转回头,看到叶晴抱着他的手臂,站在我身后不远处。 八日不见,程思昱俊朗依旧,目光清冷,叶晴被养得红光满面,看不出一点点重病的样子。 反观我,瘦成麻杆,脸色也难看的要命,倒是更像大病未愈。 “沐沐,想和我们一起吃饭,给我打个电话就好,何必悄悄跟在后边,让外人看到,对思昱影响多不好。”叶晴柔柔弱弱的开口,吐出好大一壶绿茶。 我承认自己确实没出息,倒也未曾没出息到这个地步,需要跟在男朋友后边,偷窥他和其他女人吃饭。 大概是一直以来,我对程思昱太好,给了旁的人这种认知。 小西本来憋着一肚子的气,听了这些,当即小炮掌似的爆炸,不等我说话,将我一把拽到身后,小胸脯一挺,人就迎了上去。 叶晴这人是个欺软怕硬的性格,之所以敢在别人面前硬气,倚仗的是程思昱。 程家少爷,程氏继承人,谁见了都得让三分,而她是程家少爷喜欢的人,自然也得给几分薄面。 此时叶晴见小西捋着袖子往上冲,并没有露怯,而是退后半步,直接依进程思昱的怀里。 现成的大树,不靠白不靠,叶晴深谙此理。 程思昱抬手稳住叶晴的身体平衡,大掌就放在她的腰上,随意自然,姿态异常亲密。 小西脸上的嫌弃明显得像挂上个面具,用手遮住眼睛,没眼看那抱在一起的二位,“姓叶的,求求你要点脸、知道什么叫羞耻好吗?别人的老公就那么好用,没黑没白的缠着?不要脸的陪着别人家老公偷吃,倒是让你说得光明正大。 不是,我就想知道,你是不知道他是别人家老公,还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三啊,敢装得这么明目张胆?你的三观呢?哦,对了,你文化程度不高,是不是把三观直接理解成做三了呀。倒也难怪,啧,没文化,太可怕。” 第5章 他从不在意我 饭店本就是多事之秋,小西的嗓子清脆好听,又特地扬起声线,这就把人引了过来。 几位上了年纪的大姐姐停下脚步,单看穿着和脸上的傲气就知道,非富即贵,有几张面孔很是熟悉。 对这些上流太太来说,最厌恶的,就是小三、私生子一类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此时听了小西的话,纷纷的聚拢过来,用鄙夷、不耻和探究的目光,研究叶晴和他身后的男人,议论几句自然也是难免的。 “瞧瞧她穿得那衣不蔽体的样儿,还以为夜店小姐呢,原来是个三儿。这男人是真饿了,什么货色都下得去口,也不嫌脏。” “这位姐姐有所不知。现在做三儿的可卷了,若是不下点功夫,分分钟就被人顶下去,不多露点儿哪勾得住男人的心。” “那吊带再稍微往下一点点,瓜和豆儿就都看见了。真是不理解,现在的男人都怎么了,好歹也是自己的三儿,怎么就乐意让别人当猴儿似的看呢。” “这位姐姐孤陋寡闻了不是?这只是随意观赏,还有随意共享的,你说恶心不?不过话说回来,一个三儿而已,就是个玩儿物,谁还能真的拿着当人看啊。” “那位瞧着面熟,好像纵晴科技的程总,我看看,啊,真的是程总。昨天还和我老公谈事情来着,装得人模狗样的,想不到是这种货色。回去我得和我老公说说,这种下作人,以后的合作可得谨慎些。” “听说那位程总是个情种,心里住着个白莲花,叫叶什么,叶,对,是叶晴。就是纵晴科技的那个晴字。哎呀,不是让我不幸言中了吧,瞧我这嘴准的,像是开过光!” 这几位姐姐是真给力,说得小西心花怒放,大拇指连连点赞。 程思昱是有身份的人,不可能和一群女人去斗嘴,气得脸色铁青,目光刀子似的朝我身上扎。 叶晴能怎么办呢?当然是依靠她的靠山哪,身子颤抖着一软,倒在程思昱的臂弯,眼睛红了,透明的泪水涌出眼眶,也不说话,娇弱的转过身,将脸埋在程思昱怀里,还有她不知怎么挤出来的事业线,一并埋了进去。 “林沐,管管你的朋友,不要信口雌黄。”程思昱沉着脸,自牙齿间挤出冰冷的几个字。 我垂下眼眸,心口那处又开始尖锐的痛。 可,真的是信口雌黄吗? 我在程思昱面前,第一次勇敢的挺直脊背,在小西身边站定,直视着程思昱,深深吸入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心情平复下来,扯起唇角,说,“也不算信口雌黄吧,这种拥抱的姿势,没有个十年八年的深入交流,不一定做得这么熟练。” 程思昱像是刚刚发现他们的不妥之处,眼底倏然涌起暗黑,推开叶晴,后退一步。 叶睛软着身子还要朝上贴,程思昱瞄我一眼,再次退了一步,将二人之间拉开个不大不小、却刚好容不下第三人的距离,甚是微妙。 “沐沐,离渣男贱女远一点,小心沾染上晦气。”小西朝着程思昱呸了一口,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拉住我的手,一步步走出饭店大厅。 程思昱突然从后边拉住我,说有话和我说。 他拉得很紧,怎么都挣不开,只好无奈让小西先走。 小西不放心,一定要陪着我。 我告诉她不必担心,毕竟现在是程思昱有求于我,他太想成全白月光,不会把我怎么样,小西这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再三叮嘱我有事直接打她的电话。 “你怎么瘦了那么多?我不在,你要照顾好自己,不要让我为你分心。”程思昱拉着我上上下下的看,最后把目光停留在我脸上。 这话说得我难过,为了我,他何曾分心过? 夜风轻拂,冷意袭来,有一绺发丝垂落耳边,他抬起手似乎想要帮我撩起来,我有些抵触的退了开去。 刚抱过其他女人的手,我不想要。 他又一次出现愕然的表情,抬到半空的手僵住,眼里满是不可置信,接着变成一片望不到底的黑暗。 “沐沐,你怎么了,为什么躲我?”他问的有点委屈。 我淡笑一下,垂下眼睑,用鞋尖踢着地面一粒小小的石子,“没什么,不太习惯和别的人共享一只手。你叫住我有事?没事的话我回去了,很困。” 他的眼睛飞快的看了一下叶晴的方向,手垂下,五指用力的张合三次,最后握成拳,骨节有些发白。 “还是试管的事,晴晴的病很严重,她真的没有多少时间了。沐沐,我向你保证,我和她真的什么都没有,只是帮她圆一个梦而已。我们很快是夫妻,我尊重你,才一次次的征求你的意见,你善良一点,不要让我失望,好吗?” 我看向远处,灯火明明灭灭,街上车水马龙,失望和难过,像是起潮的海水,将我无情湮灭。 “阿昱,你确定只是征求我的意见、而不是通知我吗?那好,我告诉你,我不同意你和叶晴做试管,怎么都不会同意。” 程思昱的脸色当即冷下来,黑鸦鸦的眸底,压着沉沉的怒意。 他拉着我的手腕,用眼神无声的逼迫我改变决定。 我挣脱不开,不想惹人注目,便任由他握着,眼睛望向远处漆黑的夜。 程思昱沉默半晌,又一次开口,却仿佛是来自地狱的使者,说出的话让我心寒无比。 他放开我的手,理了理西装的衣领,神色恢复习惯性的冷傲,“林沐,我已经答应晴晴,试管非做不可。还有,做试管的过程可能会很长。至于婚礼和领证,延期再议。我本不想这样做,是你逼我的。这段时间我不会回去,不要找我,打电话、发消息都不允许。” 他说出的每个字,都变成一把刀,在我的心脏上猛戳。 心脏毕竟是肉做的,被刀子戳破一个巨大的洞,北极的风穿越而来,呼呼的灌进我的胸腔,冷得我浑身如被冰冻,牙齿打颤。 冷得太过,痛意反倒没有那么明显。身体像被冰封住一般,僵硬如石,做不出任何反应。 他是真的从不在意我! 第6章 值不值得 “程思昱,当年叶晴把你像破烂一样扔掉,弄得你半死不活。是沐沐,付出一切救赎了你,让你活出个人样儿。为你她吃了多少苦啊,没有她,你不死也是个瘫子残疾。如今你好了,就把过去的事都忘了?你怎么对得起沐沐?” 小西去而复返,愤怒的挡在我前方,像一只护崽的鸡妈妈。 叶晴的眼睛倏地红了,瘪着嘴,又摆出那个泫然欲泣的样子,扯着程思昱的衣角摇晃,“阿昱,我没有,这位小姐冤枉人。再说,沐沐是救了你,但恩情不是爱情啊,怎么能混为一谈呢?阿昱,你说话呀。” 我没有抬头,却也知道,此时此刻,程思昱正凝视着我。 他等着我妥协,我等待他的回答。 他一直没有说话,我的心,也在一直一直的下沉。 很多时候,沉默等同于默认。 那几个姐姐不知何时散了,偌大的空间里,灯光惨白的刺眼,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程思昱开口了,他把音域压得很低,低沉的嗓音中带着非常明显的烦躁,说出的话也像是一个警告,“林沐...” “程大少爷,拜托你睁大眼睛瞧瞧,叶晴就是来找你做接盘侠的,沐沐才是最爱你的人。为什么你就是看不明白呢?脑子有病就去看医生。” “我没有,阿昱,她胡说。”叶晴的哭喊仿佛是人间绝唱,话音未落,人便软软的倒在地上。 程思昱眸色瞬间变深,终于松开我的手腕,几步就抢到叶晴面前,怜惜的将人拥入怀中,打横抱起。 走过我身边时,他停下脚步,半回过头,声音冰冷刺骨,“林沐,我真的很失望。结婚的事,无限延期。” 我抿紧唇,尽管心脏痛得要死,也没有说话。 “不要再找我,也不要再弄什么仪式,很丢脸,很厌恶。”他在上车前,抬眼望过来,残忍的又补了一句。 我死死的掐住大腿肉,才没有让眼泪流出来。 车子开走了,像之前的无数次一样,无声无息,将我扔在黑暗之中。 小西不放心我一个人,坚持将我送回家。 我站在空荡荡的家门口好一会儿,直到眼睛适应黑暗,才脱鞋进去。 夜色很静,风很冷,我的心,凉得如同冰封。 没有开灯,我光着脚在黑暗中,绕着屋子走了数十圈,直到眼前发晕,才扑倒在沙发上。 泪水,终于流下来。 很小的时候认识程思昱,没来由的就是喜欢他,只要有他在的场合,眼睛总是不由自主的追随他。 这一追随,就是二十多年。 他和叶晴是从小的娃娃亲,由于叶家家道中落,程家不同意他们的婚事,这激起程思昱的反骨,死活都要和叶晴在一起,并扬言此生非叶晴不娶。 我也以为他们会走到最后,从未让任何人知道我的心思,只是以发小的名义,安心的做一个小跟班,从未愈矩。 那年冬天,程阿姨哭着来找我,让我去劝劝程思昱,说他快要把自己折腾死了。 我这才知道,叶晴跟着别的男人私奔,只给程思昱发了条分手短信,她说她去追寻她的幸福,死不回头。换言之,崇信真爱的程思昱,被挚爱的人给绿了! 我过去程家时,他喝得烂醉,正在砸东西,佣人们远远的避着,无人敢上前。 他腿脚不稳,跪倒在摔碎的花瓶上,膝盖下涌出乌红的血。 那碎玻璃,扎痛了我的心。 我不顾一切的飞奔过去,扶他起身,他反手一推,将我推倒在地,掌心按在一块碎玻璃上,鲜血涌出。 我浑不在意,开始专心的照顾他,家中爸妈不同意,要我好好读书,不要过多干涉别人的因果,我怎么都不肯听。 后来,我和程思昱谈恋爱了,他对我越来越好,爸妈仍然坚持意见,要我和他分手。 那次,我和爸妈闹得很僵,再没有回去过林家大宅。 以至于我求婚成功的消息传出去,爸妈都没有给我打过一个电话。 此时孤身坐在黑暗中的我,似乎有点明白了。 其实爸妈从一开始就知道,不论我付出多少,结局都很可能只是个空字,她们想要保护我。 坐在黑暗之中,我开始重新审视这段感情,认真思索跟程思昱在一起的这些年,我的坚持、我的不顾一切、我的付出所有,究竟值不值得。 那么多次,被拒之门外,被留在雨中,被扔在身后,被当作陌生人防备...... 突然很想妈妈,想听听她的声音。 电话拨过去,几乎是立刻被接起,就好像,对面的人,时时刻刻手握电话等待着。 电话接通了,话筒里传来轻浅的呼吸声,是妈妈! “妈妈,您好吗?我,很想你。”其实肚子里有着千言万语,却未敢多说一个字。 因为喉头收得很紧,声音哽咽,再多说一个字,就会哭出来。 “想我就回来,是找不着家门了吗?”妈妈的声音故作淡漠,我却听出其中的轻颤,和浓浓的关怀。 幸好,我还有妈妈,有亲人,不至于在这难过到极致的夜晚,连个诉说的人都没有。 眼泪哗的流出来,顷刻染湿脸颊。 “怎么了,说话呀。沐沐,你说话,别让妈妈着急。是程思昱欺负你了吗?老公,老公,快过来。咱们沐沐哭了,你快来问问是怎么回事...快点啊,急死我了,怎么那么慢...” “喂,女儿啊,怎么哭了?和爸爸说说?哎呀,怎么回事。女儿你在哪儿,爸爸过去接你。” 我捂着嘴痛哭失声,妈妈愈发着急,让爸爸打电话查下我的位置,亲自过来将我带回家。 “妈妈,我没事,就是想你们想得厉害,告诉爸爸不要来找我。过几天,我回去看望你们。” 好容易安抚好爸妈的情绪,回到房间。 思绪纷乱,直到天快亮了,才捋出头绪。 爸妈掌握一方经济命脉,何其精明,怎会不知道我这几年所经历的一切! 只是她们过于在意我,不想随意干涉我的决定,便自动隐身。一通电话让我知道,在我与他们生分的这段时间,其实他们一直在暗中关注着我,时刻等待我回头。 第7章 逼迫我就范 有关程思昱的事情,我不只要给自己一个交代,更要给我父母一份答卷。 我想和他聊一聊,给我,也给这段爱情,最后一个机会。 只要他答应不做试管,以后好好的和我过日子就够了。 有关叶晴的一切,我都可以既往不咎。 对程思昱的感情,我一直优柔寡断,但其实这只是针对程思昱,真实的我,则是那种一经离开、绝不回头的倔脾气。 所以其实我很期待程思昱能做出正确的判断,因为一旦我离开,将真的不会再回头。到时候他哪怕悔青肠子,都不会再有机会。 小西得知我还要给程思昱机会,气得花容失色,用尖尖的手指点我的额头,将我点得一直向后拗过去,恨铁不成钢的骂我是个恋爱脑,骂程思昱是条不知好歹的狗. 就算养只小猫小狗也会有感情的,何况是真心爱着的人。 清晨刚刚坐在工位上,手机便收到叶晴的更新提醒。 有时候我也恨自己的无能,居然给情敌设置专门提醒,然后在睡不着的夜里,疯狂视奸她的社交软件,在那里边寻找我没有被背叛的证据。 这个陋习,在叶晴回来后,直接升级至顶峰,根本控制不住。只要拿起手机,就要习惯性随时关注叶晴的动态。 这次又是一张照片,男人的大手轻柔的放在女人的小腹上,女人的手再覆住男人的手背,女人纤细的手指插入男人的指缝,这一幕,像极了期待甜蜜爱情结晶的小夫妻。 唯有男人手上那枚古朴的戒指,看得我眼睛生疼。 那只手,是程思昱的。 那戒指,是我求婚时,亲自戴在程思昱手上的。 另一枚,在我的手指上。 照片有些扎眼,心口的酸涩在无声蔓延。 瞪着照片看了许久,眼睛都花了,才按黑手机屏幕。 找程思昱谈一谈的事,必须尽快进行。 电话拨出,对端只有冰冷的女声告诉我对方号码暂时无法接通,接连试了六次,全都是一样的语音提示。 给他发去微信消息,那个红色的惊叹号,看得我触目惊心。 虽然万般不愿,仍不得不承认,程思昱,他拉黑了我所有的联系方式。 他的心,真狠! 想要见到他的想法愈发迫切,和也好,分也好,必须当面正式谈一次。 我给他那么多的爱,值得他给我个明确的结果。 漂亮的前台小姐是认识我的,之前我每次来,都对我笑脸相迎,谄媚至极。这次,却换了副面孔,无论如何不肯放我进去。 在我与她拉扯的过程中,程思昱揽着叶晴的肩膀,走进专享电梯,不管我如何在背后喊他的名字,连头都没有回一下,甚至没舍得扔给我个眼角余光。 我知道,他是在用这种方式逼我就范。 他向来如此,冷战起来,得心应手,受不了的那个,一直是我。 按照惯例,被冷落的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大哭大闹,逼迫他出现,然后告诉他我答应他的要求,只要他人在我身边,别的我都可以不计较。 然而,这一次,我的方法没有奏效。 程思昱未曾出现,来的是两名人高马大的保安,他们一左一右挟持着我,将我丢出公司大楼,指着我的鼻子警告我,以后不准再接近五米之内,否则让我好看。 叶晴让我好看,程思昱让我好看,连一名小小的保安也要我好看。 我不明白,究竟做错了什么,一个两个都要我好看! 明明一直受苦受气的人就是我,不是吗? 难道深爱的那个,只能是卑微的吗? 生平第一次,我在程思昱的绝决冷待下,生出一种屈辱之感。 我开始怀疑我的爱情,我所爱的人,是不是错的。这样一想,便愈发的想要一个答案。 小西说得对,如果他在乎我,便不会让身边的人苛待我。 见不到程思昱的面,自然没办法聊,只好一个人失魂落魄、充满自我怀疑的回到公司。 我在怀疑,是不是我林沐,不值得一份真正的、干净的爱。 刚刚稳下心神,老总便亲自来了我的办公室。 老总姓张,是位五十多岁的帅老头,为人正直,待我多有提拔。 大学实习步入社会,我隐藏了自己林家大小姐的身份,一切从零开始。张总算是我的伯乐,在工作上给予过我无私的帮助。 张总直接道明来意,他需要我出趟差。他说他知道我新婚在即,此时安排我出差很不合时宜,并对此表示歉意,“当然,如果你这边确实困难,我也能够理解。大不了我亲自过去赔罪,申请项目延期。” 精明的小老头儿,一肚子心眼儿,和我玩以退为进。 然而,那个项目是我一手拉起来的,对方公司的人指名要我过去,不然会重新考虑是否合作。 此行,我非去不可。 “林沐,人生会经由许多次的选择。以后的路怎么走,是幸福快乐还是授人以柄,或者恣意潇洒,全看你自己如何做决定。很多时候,你以为最想要的,在后来会成为你最想逃离的。”小老头儿说得语重心长。 事到如今,程思昱的态度,已经不仅仅是个清冷可以解释的。 长时间的不对等相处,和单方面付出,或许并不具备实际上的意义。 所以,爱情和事业,我总得保住一样吧。 出差前一天,张总特地安排我们整个部门聚餐。 我是主角,一桌子人挨个儿给我敬酒,什么一路顺风、必须拿下之类的话,说了几大车。 饶是我酒量不错,也被灌得有些头晕,瞅准空子一个人出去透气。 这是蓝城唯一的一家主题酒店,主打热带风光,自然星空顶下,偌大的大厅里,种植着数十种热带植物,优美的小径,划分出若干区域。 我坐在一株叫不上名字的灌木下的椅子上,抬头欣赏头顶的星空。 不远处的谈话声,就那么清晰的传进我的耳中。 “阿昱,叶晴回来,你有什么打算?每天这样带着四处招摇,不是个事儿。林沐人不错,你可不要打错主意,小心以后哭都没地方哭去。” 说话的声音很熟悉,是程思昱的朋友赵越铭。 我情不自禁的坐正身体,支起耳朵,想要听一听程思昱的回答。 毕竟,他给我的回答可能是假的,说给朋友听的,必定是真心话。 第8章 怎么都爱不起来 “林沐确实不错,只是,怎么都爱不起来。”程思昱的声音,清淡中带着隐约的嫌弃。 我的心脏突然被一只铁手揪紧,疼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爱不起来,你耽误人家这么多年?阿昱,不是兄弟不站你,这事,你玩儿的不地道。” 叮的一声响,没一会儿,有烟草的味道散过来。 透过稀疏的树叶,我看到程思昱靠坐在石椅上,左手把玩着打火机不住开合,右手指间夹着根点燃的烟。 他盯着缭绕的烟雾出神,半晌之后,掸了下烟灰,将烟蒂送入口中用力吸了一口,然后吐出一大团烟雾,说话的声音和他隐藏在烟雾后的脸一样,模糊不清,“娶她还是要娶,如果不是最爱的那个,娶谁都一样,随便,将就过日子而已。” “这么多年,你始终对叶晴念念不忘,我很奇怪,她身上的什么吸引了你,让你连背叛都可以当作没有发生。” 程思昱碾灭烟蒂,侧头朝着赵越铭惨淡一笑,抬起右手,在左胸口用力的捶了几下,什么也没说。 他们走了,我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心碎难忍。 好一个娶谁都一样! 原来我掏心掏肺的五年,只是他的随便,只是他的将就! 回去包厢时,坐我旁边的小姐妹问我眼睛怎么红了,我用力的揉了两下,只说是有人吸烟呛的。 次日清晨,我早早起床,给自己煮了一碗喜欢的红豆粥,煎两颗鸡蛋、一片火腿,又烤了一份面包,喂饱肚子,拎起行李箱直奔机场。 排队过安检时,程思昱居然给我打来电话。 我在接与不接之间犹豫片刻,还是划开接听键,“你好。” 程思昱似乎哽了一下,恰好广播里边正在播报航班信息,他不悦问我,“你在机场,要去哪里,怎么没有和我说一声?” “电话打不通、社交软件拉黑、公司不允许我接近五米之内,我要如何通知你?”我的声音淡得自己都不敢相信。 他沉默下来,没有说话,我看着不断跳动的秒数,等得有些不耐烦,便问他,“有事吗?马上登机。” 程思昱的声音漠然的传了过来,“我收到婚庆公司的电话,有些细节需要确认。你过去一次,或者打个电话,和婚庆公司说一下。” “婚礼不是无限延期了吗?不急的吧。” “林沐,你一定要这样阴阳怪气吗?我那天只是被你气坏了,才口不择言,我是守信的人,说了娶你就会娶,不要闹了。行了,你回来再说。哪天回来,我接你。” “暂时定不下来,定下来再告诉你。” 电话挂断,我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感觉程思昱被夺舍了。 恋爱四年的男朋友,不论刮风下雨、也不管深夜黎明,从没有接过我一次。今天他说接我,第一反应,就是他有事要谈。 出差的地点是海城,合作公司名为南沐科技,听说根基在国外,进入内地不足一年,势头惊人。 它仿佛一匹黑马,迅猛地冲进内地,将很多科技公司打得抬不起头,蓝城的几家公司也被波及到,程氏是重灾区。 此次南沐与我公司合作开发一款益智游戏,目的在于寓教于乐、宣扬国学,我作为总负责人,受到对方的高度礼待。 落地就开了一个会议,主要是彼此认识和熟悉一下,以便日后沟通方便,然后确定正式会议的议题。遗憾的是南沐的老总因飞机延误,未能及时赶上此次会议。 我在公司的职位不算低,但距离这种跨国公司的老总,还是要差上一大截的。尽管对方的负责人一再向我致歉,我都觉得无所谓,原本就没打算能和老总面谈。 会议不算长,一个多小时,但也足够长途奔波的我感到疲惫。 结束时,对方又安排酒会,听说请了不少当地的名流。 从内心来讲,我身心俱疲,很想休息一下。 但作为一名合格的生意人,扩充人脉是必修课,便咬牙坚持下来。 酒会大厅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香衣云鬓,处处彰显奢华。 从小这种场合见得太多,并没有什么新意,便躲在茶水间享受清静。 茶水间正对着酒店侧门,外边似乎是个休闲的小公园,好几个孩子跑来跑去的嬉戏,一名个子瘦高、眉清目秀的小男孩孤单的站在一边,默默看着,没有加入他们。 不知为什么,那群跑着的孩子将高个子男孩围起来,然后一拥而上,将他推倒在地。一个胖乎乎的男孩子,还抬腿猛踢高个男孩的腿和肚子。 “不许打架。”着急的话脱口而出,说完才发现,我和他们之间,距离很远。 本能的,我想帮下那个挨打的男孩。但此时此刻的我,鞭长莫及,爱莫能助。 一位家长来了,拉走行凶的那群孩子,高个男孩重新暴露在我的视线之中。 他似乎朝着我的方向看了眼,这一眼,看的我心中猛然一惊。 看上去不过十岁左右的孩子,目光却冷静得像是一泓深潭,似乎是位经历过无数沧桑,任何人或事,都无法掀起他半分波澜。 另一张年少而久违的脸突然蹦出脑海。 第一次见面那年,我五岁,他八岁。 似乎从见到他那天起,他便没有过上一天的好日子。所有的人都会指责他、打骂他,包括家中的佣人。 开始他的眼睛里满是屈辱和愤怒,后来时间久了,便只有安静的淡然,不论什么样的对待,都不会多出任何一丝情绪。 后来那个人不声不响的离开,多少年了呢?四年?还是五年?亦或更久。 走廊里有人叫我的名字,打断我的回忆。 走出门时,看到主办方的方总站在不远处,身边还有另一位身材高大挺拔的男子。 方总的个头超过一米八,已经不算矮,却只及身边男子的耳朵那里。 第9章 程南图 那人一身纯黑色西装,冲击感极强的白色衬衫,深蓝色领带,极具商务性的穿搭。因他站在逆光之处,看不清楚他的脸,只感受到来自于他的沉沉的注视。 渐渐走近,终于看清楚那人的脸,竟是惊人的俊朗。脸上明明挂着淡笑,却让人无法忽视那仿佛与生俱来的、无形的压迫之感。 浅金色头发,挺直的鼻梁,嘴唇线条优美而颜色红润,湛蓝的瞳仁,仿佛日光下的海水,蕴含着数不尽的力量。肩背挺拔,精腰窄臀,体态之完美,世所罕见。 眼前的脸,就那么和刚刚脑海之中出现的,少年的脸相重合。 多年不见,仍是记忆中的那张脸,我竟有些不敢置信的恍惚。 当年的他,目光中只有一片荒芜,像头没有情感的小兽。 如今他的眼神变得如此深邃,仿佛是一片海,深得探不到底。 程南图! 程思昱同父异母的哥哥! 听说他的母亲是位金发蓝眼的外国人,种族基因相当强大,以至于程南图没有一点和程叔叔相似的地方。 “怎么,不认识了?”程南图定定的凝视着我,目光黑得像是最纯粹的黑曜石。 他的俊美,就好像是一场颜值盛宴,找不到贴合的词语或句子去形容。 程思昱也很帅,但在程南图面前,就有点小巫见大巫的感觉。 这人不仅帅得惨绝人寰,能力更是卓然超群,要不然,也不会被程思昱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南图哥。” 多年未曾见过面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我有些不知所措,有些不好意思,一时想不到如何打招呼,只好咬着唇角傻笑。 “嗯,”他不动声色的上下打量我一番,和方总微微点头,然后说,“我这边有事要谈,电话和微信都没有变吧,回头我打给你。” 啊,好好好,我忙不迭点头。 目送他挺拔的身影在走廊尽头消失,我长长的舒出一口气。 时隔多年,这位身上的压迫感似乎更加的强大,压得我连大气不敢喘。 “你很怕司...先生?” “啊?司先生?不是程先生吗?”我刚想反问,反应极快的憋了回去。 程思昱曾说过,不许程南图对外说自己姓程,那会让他很丢脸,所以,他给自己选了个司姓。 这种密辛,想必是不能对外人说的。 “不怕啊,呵呵,我不怕他。” 实际上,我真的好怕他。 这人虽说出身在上层圈子里有些拿不出手,毕竟私生子嘛。但人却是相当的出色,什么东西看一遍就死死的记住,然后倒背如流。 我爸妈见他成绩好,便要他看着我的功课。 这让我的十岁到十八岁,如同坠入阿鼻地狱一般,见面就考知识点,不会就看着我背,什么时候背透,什么时候离开我家。 我更怕他拎着包装袋来我家,因为袋子里装着的,一定是习题册。 八年多的时间,他硬是给我养成个习惯:上衣口袋里永远左边装演算纸、右边装着笔,见到他,等同于见到习题,必须马上摸笔出来写。 有些习惯是刻在骨子里的,是条件反射性的,不论过去多少年,只要条件出现,习惯也自然而然的回归。 回到酒会,已经过了最高潮的阶段,与会者三三两两的低声交谈。 作为独身女子,还是漂亮而有能力的独身女子,在这种商业性质非常强的酒会上,是会受到很多瞩目的。 今天,却是个例外。 每每有人端着酒杯过来我身边时,方总就会及时出现,用各种理由和借口,为我挡酒。 有人眼光异样的调侃他,是不是万年老树要开花,方总打着干哈哈应付过去,不做一个字的解释。 几次下来,酒会上的人看我的眼神便都变了,深沉中带着探究,都在猜测我和方总是什么关系,为何向来独善其身、从不参与任何事件的人,会执着于为一张生面孔保驾护航。 也是此时我才知道,方总而立之年,人长得英俊潇洒、富贵多金,却是个独身主义者。 也有人窃窃私语的议论,说哪有什么独身主义,不过是没有遇到对的人。这不嘛,一位名不见经传、略有几分姿色的人,就拿下了高岭之花! 我冷眼瞧着这些人,安静的当一名旁观者。 名利场就是这样,除了利益,其他的全都不必过于在意。 结束两天的必要行程,我准备飞回蓝城,方总找到我,说是南沐公司组织了一次野游活动,邀请我参加。 野游地点名叫金半山,是近两年突然兴起来的网红山。 金秋时节,一半山坡盛开金桂,香气扑鼻,灿烂无比。 另一半山坡,则种植着粉黛子草。 到了秋季,粉黛草会开出粉色的花絮,微风拂过,像梦幻的粉色海洋,起起伏伏,温柔而浪漫,置身其中,有种如诗如梦的感觉。 我对金半山向往已久,总是不得空去。有一次已经和小西约好时间,恰巧程思昱感冒高烧,结果也没去成,只在朋友圈发表了一张九宫格的风景照片。 此时恰有机会前去,我毫不犹豫的一口答应。 公司安排了两辆豪华中客,大家兴致勃勃的出发。 车上听到后边位置的人议论,说是原本没有野游的行程,是南沐的老总突然安排的,也不知道用意何在。 我才不管用意何在,心早就飞去金半山了。 真正见到那金半山,才知道图片过于局限,那种极致的美和浪漫,无法用照片表达万分之一。 站在花田之中,我闭上眼睛,双手伸向空中,幻想自己是一名仙子,正在缓缓飞升。 照片当然照了不老少,发圈也免不了。 小西气的疯狂骂我不是人,自己偷偷来观赏美景,都不约她。 我开心的一边赏景,一边给她单发照片,一边和她掐嘴架,开心不已。 不过半小时,朋友圈便被点燃,都在问我是哪里,都想要过来玩儿。 在一片热闹之中,看到一个生疏的账号,给我点了个赞,什么话也没有说。 特地在好友列表里找到那个账号,又一次被惊到,居然是程南图! 我与他的对话框,最后的沟通时间是四年前的傍晚。 第10章 美色误人 那天,程思昱刚和我表白完,正和圈子里的好友们一起庆祝我心想事成。 那天,我第一次喝酒,刚放下酒杯,手里就传来叮的一声响,是他发来的消息:沐沐,好好的,再见! 其实想过要问问他为什么说再见,想要去哪里。但那天被灌了太多酒,脑子晕成一锅粥,便忘了。 次日翻手机时又想问来着,程思昱恰好看到,说他出国看望母亲了,不希望被打扰,我便没有再问。 以后也数次想要联系,都被程思昱阻止。他说程南图是只白眼狼,程家把他从小养到大,结果却去给当年不要他的人做儿子。 那时候我唯程思昱马首是瞻,便真的将程南图放在一边,不闻不问。 联系就是这样断的,这一断,就是许多年。 现在想想,当年他为了我的功课,真是煞费苦心,可以说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我。 这么多年他没有找我,我也没有找他,还是蛮失礼的。 “谢谢南图哥。” 对话框提示条很快出现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我用眼睛盯着屏幕,盯了足有三分钟,眼睛都酸了,结果只发过来几个字:玩得开心,注意安全。 “知道啦,南图哥再见。” 他没有再回复,我将手机放入包包之中,也没有再关注。 中午用餐时,我拿出手机,准备给妈妈打个电话,发现未接来电三十几个,微信未读书消息一大串,全是几十秒的语音。 所有这一切,来源都是程思昱的号码。 我听了最上方两条语音,毫不意外的是责问。只不过与叶晴无关,与他自己无关,而是针对我发的朋友圈。 他反反复复的问我,为什么我的身边会出现别的男人的身影,要我马上回他的电话。 我看了他说的那张照片,不过是一个也在拍照的陌生人,任谁都能够一眼看出其中关窍,偏他要来责问我。 其实特别想回他一句,“你日日夜夜陪着前女友,也没告诉过我呀”,细想没什么意思,便算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争风吃醋的我,想必丑陋无比。 饭吃到一半,突然发现,出差的这几天,我竟然没怎么想起程思昱这个人。 或许伤多了,痛够了,有些自以为无法割舍的东西,便会自动消散。 一天玩得很欢乐,回去却发生一件生死攸关的大事,差点吓破我的胆。 到达金半山,需要走过一条长达十一公里的隧道。 这条隧道,建于山体之中,两侧的灯光弄得很唯美,也算是旅途的一个风景点。 我特别喜欢抱着膝盖,坐在黑暗中,享受车体运行的那种感觉。 因为黑暗过后,迎接我的,将是光明和远方。 然而,今天的回程,当中巴行驶到隧道三分之一的时候,上方突然传来若干声闷响,接着便是天摇地晃,司机一声大吼,“扎紧安全带,抱住头,蜷起身子。” 之后,便是一阵激烈的撞击,各种惊恐的叫声几欲刺破耳膜,车灯灭了,发动机熄火。石头接二连三的落下来,将前进和后退的路,全部堵死。 我连忙站起身前后观察,车厢中黑乎乎一团,借着手机的微光,看到车子被埋在乱石之中。 “应该是上边炸石头,造成隧道垮塌。我已经报警,大家保存体力,等待救援。”司机的话,引起大家的恐慌,一部分人已经开始给家人打电话。 我的内心也充满恐惧和悔意。 早知会发生这种事情,就该回去。 果然美色什么的,都会误人。 我还这样年轻,初恋还没有结果,不该就如此无声无息的死去。 不断有石块滚落,砸中车身,发出各种深浅不同的声响,汽车棚顶被砸得乱七八糟,隐约有着随时承受不住重压、而被砸穿的风险。 司机沉默着,香烟吸了一根又一根,只从他的表情就不难看出,情况实在不容乐观。 旁边座位的中年大叔,拿着手机和一对小女孩打视频电话,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叮嘱孩子们要听妈妈的话,别忘了他。 小女孩也在电话的那边哭,撕心裂肺的叫着爸爸,我不要你死,你快点回来! 这对父女的对话,牵起我对爸妈的思念,突然就很想要听听他们的声音。 转念又一想,司机已经打了救援电话,若只是虚惊一场,又何苦让爸妈跟着操心着急。 这些年,我没能在膝前陪伴,已是不孝,断然不能再给他们增加痛苦,便又算了。 距离事故发生,已经过去五个小时,山顶什么情况不知道,救援人员是否到位也不知道。 车厢里的空气渐渐稀薄,呼吸成为一种困难。 我张开嘴,双手握住脖子,大口呼吸,却仍无法抵挡大脑的迟钝,以及眼前一阵强过一阵的发黑。 似乎,死亡正在悄悄降临。 等待死亡的滋味儿,不是痛苦二字就可以描述的,那种没有边际的恐惧、和明知会死却连挣扎都做不到的无力之感,会把人逼疯的。 “外边正在开始紧张有序的救援,大家要保持良好心态,我们一定会没事。”司机的脸也憋得变了颜色,却仍在鼓励大家。 然而,大家都是成年人,谁都知道,在真正的救援到来之前,所有一切,都是空的。 意识实在支持不住,我勉力打开一个对话框,发出两个字:救我! 沉入黑暗之前,想起爸妈,还没有给她们打电话。万一我就这么嘎了,爸妈得伤心成什么样子! 朦胧之中,似乎听到有人在喊,什么又有人晕了,救援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到,大家保持情绪稳定、小口轻缓呼吸... 意识终于完全沉入黑暗。 眼前出现一条狭窄的小路,前边很多人在鱼贯的向前走。 每个人都身披黑色的袍子,从头顶盖至脚跟,脚步匆匆,一直走向看不到尽头的前方。 我呆呆的站在路边,仰头看向走过来的人。 高高的个子,瘦成一条的脸,惨白的肤色,黑色的嘴唇。 那人见我望向他,僵硬的转动眼睛也看向我,只是那双眼睛里,一片死寂的黑,看不出丝毫的生气。 第11章 对不起 我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没能站稳身体,啪的坐倒在地。 手摸到地面,奇怪的是,地面不是硬的,也不是土,而是一种很软又很有韧性的触感,怎么说呢,就像北方春季化冻时,被泥浆拱起的泥浆层。 “快走吧,早走,晚走,都是这条路。” 那人桀桀桀的笑着,还伸出手来试图拉我。 声音刺得我头皮发麻,我忙不迭的往后躲,爬起身便朝着相反的方向跑。 一边跑一边喊着救命!救命! 猛地睁开眼睛,看到白色房顶,耳边是急切的脚步声,还有某种轮子轧过地面时发出的动静。 感觉自己在一条很长的走廊里,身体快速的移动着,空气中弥漫的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 昏迷前的一切蓦然回归大脑,眼前一切告诉我,这里是医院。 得救了! 经过紧急处理,我被安置住在一间设施齐全的单人病房之中! 见我醒了,护士姐姐动作利落的给我做检查。 “听说救灾现场,有个年轻人,不要命的往上冲,十根手指头都烂了,谁说都不听。最后还为了保护伤者,被一块滚下来的石头砸中,现在还在观察室呢。” “我听出现场的司机回来说,当时的情况可危险了,塌方还在继续,给救援造成很大困难。那个年轻人非说什么他最重要的人在里边,要死也是一起死什么的,可感人了。” 对此,我也颇为感慨,世上还是好人多! 我和护士讨来手机,给妈妈拨过去,电话一直在占线,又打给爸爸,无人接听,只好打给管家刘叔。 刘叔接的倒是快,听出是我的声音,忙不迭的喊,“先生,太太,是沐沐,沐沐她没事,打来电话了。” 一阵兵荒马乱,爸妈的声音传了过来,“沐沐啊,是不是沐沐,你说话,快说一句让妈妈听听,爸爸妈妈要害怕死了。” 眼泪唰地流了出来! 哥哥林森先生接起电话,嗓音嘶哑,“沐沐,不要哭了,爸妈很担心,好好和哥哥说话。” “哥,”我用力的拍打着胸口,扯起被单胡乱擦拭流了满脸的泪,“哥,我没事,也没有受伤。告诉爸妈不要担心,也不要过来,很快我就可以回去。” “今天没有过去那边的飞机,爸妈已经在申请航线,我怕是拦不住。” 我将电话改成视频,爸爸左手举着电话,右手揽着痛哭不已的妈妈,好容易止住的眼泪再次奔涌而出,情不自禁的喊了声,“爸爸,妈妈!” 爸爸的嘴唇颤了好一会儿,才含泪笑道,“好,乖,好女儿,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别担心你妈妈,她就是太开心,喜极而泣。知道你没事,我们都太开心了。好啊,真好。沐沐,我们这就过去接你。不怕,什么都不用怕,有爸妈在呢。” 我的眼泪没完没了的流。 这些年,我为程思昱哭过无数次。 可是,为程思昱流的泪,是苦的。 而为爸妈流的泪,则是甜的。 一整个早上,我心里满满的,全是父母亲人,一点也没有想到程思昱。 就这样慢慢的消磨吧,总有一天,我会彻底的忘记他。 洗漱完毕,发现昨天的衣服脏了,行李箱在酒店,除了病号服,我没有衣服可穿。 摸出手机,准备在附近找家店铺订一套,先将就着穿上,特殊时刻,一切从简。 刚刚按亮手机屏幕,就有人轻叩病房的门。 “请进。” 方总左手提着个大大的果篮,右手抱着一大束盛放的铃兰,困难的挤进门框。 “方总,您怎么过来了?” “林总监还好吧,真是抱歉,出了这种事,是我们主办方的责任。您看看您这边有什么需求,都可以说,我必定达到您的满意。” 说实话,方总的表现让我特别的意外。 彼此之间是互利互惠的关系,无论从哪方面来说,他都没有必要对我如此客气。 第六感告诉我,他这样对我,一定有他的原因。只是,我却并没能参透其中的关窍。 “方总说的哪里话,事发意外,谁都无法预料。再者说,我对金半山的景色可是垂涎已久。就算贵方没有安排,我自己可能也是会过去的。要真是那样,可没有这么快的得到救援,后果才真的叫不堪设想。” 我接过那一大束铃兰摆弄,这是我最喜欢的花。 方总听我这样说,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抬手抹了一下额头,眼睛还似有若无的朝着外边瞟了一眼。 我不明所以,但也不方便多问。 下午三点钟有一趟班机,经停蓝城。 听闻我急着回去,方总特别殷勤的给我定了机票,并要求亲自开车送我去机场。 收拾妥当离开病房,方总已在楼下等待多时。 经过护士站,听到两个小护士正聊得不亦乐乎。 “唉,我男朋友要是也能为我做到这样,他什么样我都愿意嫁他。” “说真话我挺羡慕他女朋友的。你没看到吧,十根手指头,全都烂了。十指连心,那得多疼。” “伤那么重,还去看女朋友好几次,他女朋友可真幸福。” “你说我怎么就没遇到这么好的男人呢。” “我还看到了,他站在女朋友的病房门口,眼睛都红了,他可真是深情。” 世上还是有好男人的,只不过我眼睛不好没找到而已。 登机前,我握着手机,心里在天人交战。 因为我非常非常想要给程思昱打个电话,告诉他我落地的时间,然后我一出闸口,就看到他长身玉立的站在那里等我,见到我出来,奔上前来拥抱我,轻轻的啄吻我的额头。 如果真的那样,我想我会将之前的事情都忘掉。 只要他不给叶晴做试管,哪怕他多照顾叶晴多一点,我都愿意包容。 谁让我爱他呢? 然而,我的自尊又不允许我那样做。 我被他忽视得太久了,我不知道,若是他在婚后对叶晴照顾颇多,我是不是真的受得了,又会不会后悔。 想了好久,还是决定给他打一个电话。 不管他来不来,我都想要试试。 第12章 这也能碰得上 可惜,当我按下程思昱的号码拨出电话时,除了听筒里传出的冰冷的提示音,什么都没有。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连续试了几次,都是一样的结果。 我含泪苦笑。 是了,我怎么忘了,他把我所有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了,我又怎么可能联系得上他? 通过程思昱的助理找他吗? 还是不了。 深夜拎着行李箱出现在家门口时,我妈一把将我抱在怀里,哭成泪人。 刘叔叫醒整个林家大宅,硬是弄了一大桌的菜,全是我喜欢的,说是给我压惊。 老林同志红着眼睛开了一瓶珍藏多年的好酒,豪气的喝了三大杯。 吃得五饱六撑的躺在床上,以为会睡不着,结果却是一觉睡到大天亮,连个梦都没有做。 半夜曾经醒过一次,看到妈妈坐在我床边,握着我的手,悄悄落泪。 我的心里酸软得一塌糊涂,说了一万次:妈妈,对不起! 起床时,爸妈都已出门,说是公司今天有重要客人来访。 我坐在餐厅里,享受刘叔亲自安排的早餐,这样不必每天六点钟起床、给别人准备早餐、搭配衣物的日子,真的很美好。 刘叔就在我旁边站着,一边慈爱的看着我吃,一边述说我搬出去的这些日子,家里的点点滴滴,说到妈妈每次都看着我的餐位发呆、默默流泪时,我的眼睛也红了,心里酸得厉害。 “沐沐,搬回来住吧,先生和夫人真的很想你。” 会搬回来的,再等等,就快了。 吃过饭,在花园里遛弯消食,手机收到一条电子邀请函。 京大百年校庆在即,校方将举办一场盛大的庆典。 我作为我们那一届唯一得过三项国际大奖的优秀毕业生,在受邀之列。 打开邀请函,校歌声音悦耳,熟悉的校园场景扑面而来,居然还有一张我的单独照片。 那年的我,只有二十二岁,站在领奖台上,意气风发的代表毕业生讲话,连头发丝,都洋溢着青春的美好味道。 校园还是老样子,什么都没有变,我却有些近乡情怯。 风是温暖的,树是墨绿的,天是湛蓝的。 而我,是愧疚的。 不知不觉竟走到老师的办公室。 纪老师坐在日光下,手握标志性的吸水钢笔,专注的伏案疾书。 看着他那花白的头发,我的眼睛又开始发热。 在整个大学期间,教授待我最好,他说我是他见过的、对数学最敏感的学生,没有之一。 毕业那年,老师几次邀请我加入他的研究室,我都拒绝了。 因为程思昱说,他不需要一位科学家的女朋友,只想我时时刻刻陪伴在他身边。 当年的我心里只有程思昱,义无反顾的答应下来,从此甘于平淡,做他的陪衬。 老师失望的目光,在我的梦境里反复出现过无数次。 当年我离开学校时,教授一直在楼上的窗口目送我。 当年我让他老人家那样失望,如今,我真是没脸见他! “老师!”我怯怯的叫了一声。 老师抬起头,见是我,温和的笑了,招手叫我进去,“在门口杵着做什么,进来吧,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老师,对不起。”我在老师旁边的位置坐下,有些不敢看老师的眼睛。 “当年,你为了爱情,拒绝未来。如今,四年过去,你还是那样想吗?”老师的话犀利至此,睿智的目光像是能把我洞穿。 我垂着头,沉默不语,主要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林沐,你还记得自己的理想吗?” 我心口猛然一震,仿佛被兜头淋了一盆冷水,瞬间清醒。 高三毕业前夕,老师问我们以后边都想做什么时,我慷慨激昂的:做科研,富国强兵造福于民! 大学期间,我也真的为这个目标而努力拼搏过,三项国际大奖金光闪闪,多少全球知名的研究室向我投来橄榄枝! 可是,什么时候起,我忘了自己的初心呢? 是了,在程思昱生无可恋的那段日子,为了他能活下去,我把他放在我所有一切的最前边。 大概就是那个时候,初心就被我一点点的有意忽略了。 为了程思昱,我弄丢了自己。 十八岁的林沐,对不起。 “林沐,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对不起的,是你自己。当然,人生有许多种选择,只要你在未来不会后悔,那你就是正确的。” 可是,老师,我感觉自己有点后悔了。 过去礼堂时,大会已经开始。 一位男子代表历届优秀毕业生在台上讲话,声音低沉有力,如同经过调音师精心处理过的低音炮。 他挺拔的站在那里,像一株不畏风雪的青松,做着精彩的演讲,观众席不时爆发雷鸣般的掌声,气氛热烈得几欲掀翻礼堂的房顶。 我被这种氛围感染着,仿佛回到青春年少之时,心潮澎湃,浑身热血沸腾。 会议圆满结束,老师亲自张罗着吃饭,说是大家毕业后天南海北的,见一次不容易,无论如何要好好聚一聚。 酒店就在学校附近,大会的原因,整个酒店基本都是学校里的师生。 我坐在老师身边,和大家热烈交谈,有知道我婚讯的,当众说了出来,同学们纷纷为我送祝福,灌了我很多酒。 酒气上涌,我想出去找个地方透透气。 不料走出没有多远,便与一位突然冲过来的女人撞在一起。 那女子一身纯白色连体长裙,又黑又直的长发披在脑后,个子比我矮些,似想要伸手拉住我,不知为何手又缩了回去,就那么任由自己,在我面前摔倒在地,揉着膝盖低声呼痛。 她的头发很长,挡着脸,这让我看不清楚她的长相,只下意识的伸手,想要将她拉起来。 我的手刚抬到一半,一位穿着深咖色西装的男人冲过来,不问青红皂白的一把将我推开,然后转身小心翼翼的扶起白裙女子。 我收不住脚步,撞在身后的墙壁上,肩膀是着力点,疼得我直吸冷气。 “怎么走路的,都不长眼睛吗?赶紧道歉!”男人横眉冷目的怒斥我。 第13章 对自己好一点 我揉着肩膀,抬头望过去,深觉世界太小。 果然是程思昱。 我竟忘了,程思昱也是京大毕业,且程家为学校捐赠过一间实验室,定然也在此次大会的邀请之列。 还真是孽缘,这也能碰得上。 看着程思昱那为爱出头的莽撞样子,我心中滋味陈杂,说不出的难受。 明明我收到邀请函时曾问过他的,他说他没有时间。 程思昱显然也是刚刚认出我,直接愣住。 我与他半个多月没见过面,此时竟有些恍如隔世之感。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我和他隔绝在两个不同的世界之中。 他依然西装笔挺,发型整齐,一副精英模样,似乎略瘦了一点,眼底有着淡淡的疲惫,应该是照顾一个病人太过费神,连眼睛都不如从前明亮。 “沐沐?你怎么在这里?”他回过神,干巴巴的问我。 我眨眨酸涩的眼睛,哑声问他,“不是没有时间,怎么过来了?” 他的神情有一瞬间的尴尬,随即很快变成理所当然,“公司有个重要的会议要开,确实脱不开身。但是晴晴想要过来看看,你知道,她的身体状况不容乐观。若是这次不来,下次不定还看不看得到。她只是想在活着的时候,看一看我读过书的地方而已,我,没有办法拒绝她。” 好一个没有办法拒绝她! 喉头好苦,比吃了黄连还要苦。 “沐沐,你大度一点。晴晴是我们的朋友,我们不能连她最后的愿望都不帮助她实现。你的心那么软,连路边的流浪猫狗都会悉心的照顾,更何况叶晴是我们最好的朋友呢?你一定会理解我的,对不对?” 我没有接他的话,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问他,“刚刚的事情,你什么都没有看到,就要我道歉,凭什么呢?” 程思昱没有想到我会这样反问他,眉毛不悦的挑起,眸底浮起冷光,“撞到人本身就是错的,我让你道歉只是出于对于受害者的维护。与犯错的人是不是你无关,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啊。 做错事的不是我,他连调查一下都不肯,就要直接给对方定罪,这样的他,就不是错的吗? 叶晴借着程思昱的手站稳身体,弯下腰揉了几下摔到的膝盖,痛得眼里浮起一层水雾,却在为我说话,“阿昱,你不要怪沐沐,根本不关沐沐的事,是我没有看路,横冲直撞的才会摔到,真的与沐沐无关。你不要为我和沐沐吵架,她毕竟是你的未婚妻,你们马上就要结婚了,总是为我闹得不愉快,显得你我之间有什么特殊关系似的,我会很难做。” 这话说的相当有水平,既表达了自己的大度识大体、不与我计较,又间接告诉我,她和程思昱之间什么也没有,是我想太多,顺便把我踩在脚下,让程思昱更加的以为我伤了人却不肯认错,然后成功激起程思昱的怒火,一石三鸟。 程思昱听了叶晴的话,眉眼软了下来,软声说道,“晴晴,你呀,就是太会为别人着想,总是让自己吃亏。好吧,既然你这个苦主如此大度,为了不伤害我和沐沐之间的感情,我替她给你说声对不起。” “我没有错,不需要你替我道歉。” “沐沐,”程思昱面色不虞的看向我,抬手无奈的揉揉眉心,像是我做了多么让他为难的事情一样,“不要闹了好不好?晴晴摔倒都没有怪你,你这又是在做什么?从前的你善解人意、温柔大方,从不与人为难。你现在这样,都让我不敢相信究竟是不是你了。” 程思昱说的很温和,仿佛是在夸奖我温柔懂事,实际上是在用另一种方式指责我太过计较,丢了他的面子。 “是叶晴突然冲出来撞到我,她穿着高跟鞋没有站稳拉倒在地,与我无关。而且,我已经想要拉她起来,是她拒绝了我,错处在她不在我。” 程思昱眉心拢起,目光凌厉如刀,身上的气息下沉,说出口的话,冰一样的冷,“林沐,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毫无同情之心,知错不改,还要将责任推卸到别人的身上。你让我怀疑,和你谈的这四年,究竟值不值得。一个没有同情心的人,很可怕。” 他的评价让我的心脏刀剜一样的疼,我死死的咬住腮肉,才没有让没出息的眼泪落下来。 “程思昱,想要辨别对错特别简单,只要查一下这里的监控,你就会知道可怕的人究竟是谁。别外,同情心非常珍贵,我只给真正需要的人。” 程思昱冷冷的注视我足有五秒,然后弯腰打横抱起叶晴,转身之前,侧过头冷森森的告诉我,“不要做没有意义的事,挑拨离间对我没有用。叶晴温柔善良,无论何时何地,我都相信她。乖一点,不要再做没有意义的事情。我先送晴晴去医院做个检查,你这边结束打我电话,我过来接你。” 他话音未落,人已经大踏步的走了。 他抱着叶晴的手臂是那样的温柔而小心,留给我的几句话轻如鸿毛,却也是我仅可抓到的浮草。 他抱走了叶晴,将我扔在原地,却又没有完全将我扔在原地。因为他说了,会过来接我。 可是,我想要的不是他来接我,而是无论何时何地,成为他的坚定不移的第一选择。 我不甘心的跟着追了几步,试图向他说清楚错的真的不是我,希望他可以给我一个信任。可惜,他的步子迈得又大又急,很快消失在我的眼前。 他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让我追向他的脚步,显得格外可笑。 好痛啊,身上每个毛孔都在痛。 我愈发加大了噬咬腮肉的力度,浓郁的腥咸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程思昱,他为了维护另一个女人,那样恶意的揣测我,抱着人从我面前再一次走掉,将我扔在身后,毫不在意我的感受。 不想老师同学看出异样,我缓步移到小花园,找了条偏僻的小径,站在黑暗之中,泪流满面。 有脚步声从后边慢慢接近,一个身材高大的人绕到我面前,与我相对而立。 第14章 救我! 灯光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由于位置的关系,两条影子交缠在一起,有着莫名的亲昵。 一只戴着白手套的大手抬起,递过来一块纯白色绣荷叶的手帕。夜风吹起他的衣摆,带来丝丝缕缕的药香。 我诧异的抬起头,看到暖黄色的灯光下,程南图正定定的看着我,目光深邃如幽谷,身姿挺拔如青松。 一米九的身高,挺拔秀颀,眉骨立体,鼻梁挺直,清风霁月,俊朗超绝。路灯的光柔和了他身上的压迫之感,熟悉的眉目,依稀是当年那个清逸隽永的邻家哥哥。 他默默的看着我,固执的伸着手,仿佛我不接过来,他就一直举着。 我接过手帕,掩住眼睛,擦干眼泪,囔囔着说手帕脏了,拿回去洗干净再还给他。 他嗓音低沉而缓慢地说,“所有珍惜你爱你的人,都不会让你流泪。令你流泪的人,不值得你伤心。林沐,人生不算长,对自己好一点。” 我呆立在原地,他的话不断在脑海中回放,像钟鼓一样敲打着我的心门。又像一阵大风,吹得我心湖波涛翻涌。 回到酒店,已是深夜。 是的,程思昱没有回来接我。 结束的时候,我给他打了电话,也发了消息,他如人间蒸发一般,没有任何的消息。 过来接我的话,只是说说而已的吗? 京都繁华,午夜时分仍灯火辉煌,车水马龙。 我洗干净手帕,烘干后,模仿原来的样子,叠得方方正正,放在包包里,准备明天找个机会还给程南图。 关上房间的灯,坐在露台上,安静的欣赏京都的夜景。 手机却不合时宜的叮叮当当响了若干下。 打开一看,安静数日的叶晴的对话框里,发来十数张照片。 她使用了经纬相机,每一张照片上都带着明显的位置标识,显然是有意拍给我看的。 照片的背景是医院,程思昱或是抱着她,或是背着她,再不就是紧紧揽着她的腰,亲密的姿态,根本就是一对热恋中的人。 我看着照片中的两个人,情绪意外的稳定,只是仍酸痛难忍。 曾经我以为,程思昱表白我,心里是有我的。 四年的时间证明,当年的他,应该只是出自对于我的感激,或是贪恋我的照顾。更可能是为林家的一切,能够为他所用。 长大后的程南图惊才绝艳,能力远在他之上。 想要把程氏牢牢的握在手心,单凭他自己单打独斗,绝对不是程南图的对手。他拥有我,就拥有林家。而林家,就是他用来对付程南图,最有力的一把武器。 这么想的话,这些年,我就是他一件趁手的工具。 那些浅薄的爱意,也根本不算什么吧。 爬上床准备睡觉,老师又发来一条消息:林沐,如果现在有一个让你实现理想的机会,你愿意抓住吗? 老师的意思,是有新的项目! 我一骨碌爬起来,电话直接拨过去,“老师,这次,是什么项目?” 老师秒接,声音暗含激动,“3A级国家项目,保密性非常强,如果成功,将为整个人类造福。你,愿意参加吗?” 我浑身上下的每个细胞都在兴奋的叫嚣,要参加,要参加! 可是,我已离开专业领域若干年,虽说这些年我仍然坚持自学,但终归比不上系统学习。那样高级别的项目,我担心自己无法胜任。 老师见我不语,大概以为我再一次因为爱情而犹豫不决,又语重心长的说了一句,“你是我见过最具数学天赋的学生,不报效国家,是学术界的一大损失。” 有那么一瞬,我心口发热的想要答应下来,但是程思昱的脸在眼前晃过,我又犹豫了。 我不得不承认,事到如今,我还是舍不得他。 “老师,我,考虑一下再回复您。” 老师失望的挂断电话。 我看着暗掉的手机屏幕,和外边的夜空同色。 黑夜过后一定是黎明,会有阳光。我的黑暗呢?什么时候会过去?过去之后,等着我的又会是什么?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虽说我与程思昱的感情走到岔路口,很可能没有结果,但还是想有个最终的结局,我得给我这五年一个交代。 再者,跟在程思昱身边这些年,在他的潜移默化下,我已不知信心和理想为何物。 所以,尽管对于参加老师的项目有着万分的期待,却也不敢直接答应,而是告诉老师我需要考虑考虑,老师没有再说什么。 老师已经对我尽到拯救之心,一切都要看我的选择,他做了可以做的一切。 清晨醒来,天空澄澈得如同一面湛蓝的镜子,不知名的小鸟站在我的窗前,歪着小脑袋,好奇的看着我。 我也歪起头看着小鸟,然后缓缓笑开。 不在程思昱身边,日子其实真的没有那么难过。 九点钟,约莫着程南图已经起床,便打算给他发条消息,定个时间,把手帕还给他。 打开他的对话框,一眼就看到绿色的两个大字:救我! 时间是金半山隧道塌方那天,我昏迷之前! 我记得,当时确实发了一条消息,我以为是发给林森先生,怎么却是发给程南图? 收到我的求助消息,什么反应都没有,他这人,还真够冷心冷血的。 不过话说回来,他又不是我的什么人,救或不救,都是他的自由,我无权不满。 这样一想,便释然了,心平气和的给程南图发消息:南图哥,我想现在给你送手帕,方便吗? 消息秒回:我在开会,来酒店顶层,房间的门没有关,自己进来。 坐上观光梯,整个海城的景色,尽收眼底。 顶层是间超豪华阵容的总统套房,内部设施齐全而高端。别的且不说,就那束荷兰变色郁金香,都极具价值。 房间左侧有一间工作室,程南图面朝着我的方向,正襟危坐,严肃而认真的倾听电脑里的会议内容。 他们说的是一个非常罕见的小语种,显然正在开的是跨国会议,而且很重要。 第15章 不被爱的才是小三 发觉我进来,他抬起眼睛,浓眉微挑,眸底黑鸦鸦一片,仿佛坠满星子的夜空,深邃、广袤、绝美。 我看着他那张帅气到惨绝人寰的脸,深觉造物主不公平,将一个大男人塑造成这个样子,简直就是不给女人活路。 无事可做,我便在屋子里四处活动,先摆弄一会郁金香,没什么意思,看看能不能找到本书读一读,结果还真被我找着了。 那是本非常深奥的专业性书籍,内容涉猎之相当广泛,我早已觊觎多时。还曾深挖多条渠道寻找过,可惜没有找到。 我惊喜的捧起书便开始阅读,如饥似渴的汲取里面的每一个字。 只是我终归离开专业领域时间太久,好多内容看起来都特别的艰涩,不得不一边搜索解析,一边自己阅读理解。 “喜欢这本书?”低沉的嗓音突然出现,我被吓了一跳,惶然抬头。 “会议结束啦?”我仰起头看他,从我的角度,可以直观的看到他的喉结,以及清晰刚硬的下颌线。 “嗯,读得吃力吗?”程南图低音炮般的嗓音再次响起。 “很吃力。”我把书阖上,放在一边,拍拍沉甸甸的后脑勺,“好多地方看不懂。” “没关系,我这里还有一些资料,可以拿给你看。”说完,他抬起手递过来一本书,“有看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 我抱着一大摞资料回到房间,才发现竟然忘了还手帕! 傍晚再次联系程南图,归还手帕,他已经踏上专机,马上飞去海外。 意外的是,我收到了程思昱的电话。 接起来方才知道,拿着电话的人不是程思昱,而是叶晴。 从背景看,是酒店的套房。 程思昱穿着一件淡蓝色衬衫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手提,眼睛盯着屏幕,应该是在处理问题,眉头略微蹙起。 叶晴坐在他身边,肩膀靠着程思昱的,左手举着手机,可以看到她穿着清凉的吊带睡裙,露出大片的肌肤。 她正对着手机屏幕,微笑着说,“沐沐,我和阿昱明天早上回去,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走?” 她说的我们,是她和程思昱。 我这个正牌未婚妻,倒像是个外人。 “不会打扰到你们吗?”我压下喉头的苦,漠声问她。 叶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切了一声,说,“沐沐你说什么呢,阿昱是你未婚夫,是我朋友,要说打扰,也该是我打扰你们,哪里轮得到你打扰我们啊。要不是看在我生病的份儿上,阿昱可能都不会理我。” 说完,她用胳膊肘拐了一下程思昱,轻笑着说,“我说的对吧,阿昱。” 程思昱将眼睛从电脑屏幕上移开,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然后看向叶晴,勾起唇角笑了,漆黑的眼珠如同冰雪消融,“说的非常正确,扔下沐沐来陪你这种事情,只此一次。以后别想我再陪你,我可不想沐沐吃醋难过。” 叶晴又切了一声,将手机扔给程思昱,起身走了。 程思昱拿起手机,清冷的脸完完整整的出现在手机之中,清俊的眉眼中略带疲色。 我特别想问问他昨晚为什么没有接我的电话,嗫嚅几次也没能问出口。 因为我害怕一旦问他,他又会说在医院陪了一整夜之类的话。 而且他难得对我如此和气,我没出息的不想破坏来之不易的氛围。 “我看下明天的机票,如果还有的话,我帮你改签。” 他将手机放在沙发上,角度问题,我只能看到他在键盘上敲击的手,和他浅淡的呼吸声。 我的内心充满期待。 虽没有和他同来,能够同归也很好,至少不用孤身一个人。 很快的,他又拿起手机,特别遗憾的对我说,“明天回蓝的机票售罄,现在只能等,看下是不是会有人退票。否则..” 电话挂断,我拿着手机,又坐了好久。 夜风有点冷,吹得我胃部凉凉的不舒服。我也想喝粥,但是,没有人为我准备。 我将双手搓暖,盖住胃部,脑子里一直在想,这两天,程思昱和叶晴住的是同一间套房吗?他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做了些什么? 不得而知! 我不敢细想。 那种酸酸的痛觉又来了,像海一样把我淹没。 我提着行李箱,像一个人来时那样,一个人回去。 落地蓝城后,我回到与程思昱的婚房。 屋子里的一切,和我离开时一模一样,只是多了层灰尘。 这里的一草一木、每一样家私、所有一切,全都是我亲手添置的。 当时我沉浸在马上就可以嫁给他的喜悦之中,也早就受惯他的冷待,稍微失落一小会儿,就又重新变得开开心心,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卑微。 现在我终于意识到,对于重新拥有叶晴的程思昱来说,林沐是多余的。 不管林沐怎么样,遇到什么事,都不可能阻拦程思昱奔向叶晴的脚步。 叫来家政服务,打扫好屋子里的卫生后,我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 其实除了为结婚准备的物品,我个人的东西也真的不算少。 当初乐颠颠的搬进来,一心想要用自己的东西塞满程思昱的世界,如今想要撤出去,工程却不是一般的大。 不过没关系,当初如何搬进来的,现在再如何一点点搬回去也就是了。 东西再多,总有搬完的时候,不急,慢慢来,没有什么事可以一蹴而就。 有些人和事,从哪里开始,就从哪里结束。 我自己种的苦果,我自己尝。 对于这段感情,我想要一个体面的结局,约上程思昱,一起坐下来,把话说开,然后各奔东西,从此再与对方无关。 晚上临睡前,手机上收到程思昱发来的消息,“沐沐,你的生理期到了。不要喝冰水,我让人送了暖宝宝,一会儿你记得给人开门查收。” 眼泪唰地掉了下来。 刚刚硬起来的心,因为这条消息,没出息的又软了。 这几年,他总是这样,在我的心即将寒冷的时候,给我送来我最想要的温暖和关心,然后我就会尽弃前嫌,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继续和他在一起,为他付出我的所有。 第16章 不想要你了 很快,暖宝宝送来了,一同送来的,还有一杯热气腾腾的姜茶。 这个晚上,我抱着暖宝宝,一个人,蜷缩在被子里,一边喝姜茶,一边哭成狗。 我不知道,这样的程思昱,该不该放弃掉?若是放弃了,未来的日子里,我会次会后悔。因为他并不是完全不在意我,至少记得我的生理期,会为我点姜茶啊! 次日是程思昱回蓝的日子,中午十点半落地,发消息通知我他公司有事需要处理,暂时不能回家。 一个小时后,我看到叶晴新发的朋友圈。 照片之中,程思昱坐在餐位上,正认真的切牛排,长而浓密的睫毛低垂着,配文:说过会永远陪着我的人! 都说认真工作的男人最有魅力,认真切牛排的男人,也是。 永远陪着她,程思昱,那我呢? 叶晴约我见面! 我本能的拒绝,和她,我无话可说,更没有见面的必要。 她却说此次约我,与程思昱无关,只是最近老是梦到小时候,我们三个人在一起玩儿的画面,特别怀念。她约我,也只是想和我一起回忆小时候,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她说的话,我是一个字也不信的。但是她坚持见我一定有她的理由,我也想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而且从头到尾,错的人都不是我,没必要我躲她,便答应下来。 见面的地点是一家冷饮厅,就在蓝城高中附近,是盛满年少时回忆的地方。 老板还记得我,久别重逢,开心的与我聊了一会儿。 我坐着等了不到十分钟,叶晴才姗姗来迟。 叶晴身上穿的纯白长裙,是当季高奢新款,特别适合瘦高个女的女孩。她个头不足一六零,小腹有赘肉,本该到小腿的裙摆长到脚踝,腰线被绷得很紧。 “沐沐,你真的来啦?我还以为你会生我的气,不肯来呢。”叶晴抬手抚了抚头发。 叶晴的话让我觉得,可能我活着这件事本身,就是原罪。 “你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觉得我会生气?说说看。”我含笑问叶晴。 叶晴应该没想到我会如此直白的怼她,一时哽住,眼睛被噎得更红了。 “就是我生病,阿昱日夜照顾我的事。沐沐,我知道你们就要结婚了。等我的病好一点,我就把他还给你,现在我真的离不开他。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所以呢,明知道我会生气,为什么还要做这种事?别人家的未婚夫,你用着就那么趁手?还是说,你就喜欢有主的男人?”我平静的反问,观赏她的表演。 我说的话意有所指,叶晴她,显然没有听明白。 “没有,没有,我不是有意的。沐沐,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那么善良,一定会成全我的对不对?” “那要看你需要我成全你什么。让我未婚夫日日夜夜陪伴你照顾你,还是配合你生个你们两个人的孩子,再或者,你想要我成全你们这对野鸳鸯,让出程家少夫人的位置?说说看,你最想要的是哪个?” 叶晴这几年的事,多多少少也听到一些。 她以为那位港圈太子真的会娶她,怀着孩子和人私奔。结果过去才知道,人家是有太太的,家里还有三个孩子,生活很幸福。 得知被骗想要回头,不料那位太子爷正玩儿在兴头上,没收了她的证件,将她囚禁起来。 她是勾搭了看守她的保镖,才得空逃回内地。 回来时,肚子里还揣着保镖的仔。 这些我都知道的事,不知程思昱是在装耳盲心瞎,还是真的不知道。 她回来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程思昱。 至于原因,不外乎两个。 一个是程家有钱,可以让她继续过奢侈无度的生活。 另一个,则是想要依靠程家的庇佑。 所以,她自打回来,就一直在想办法逼我主动离开,给她让位。这是见我久久没有反应急了,亲自下场催进度来了。 至于得了绝症、不久人世之类的,都是谎言,用来欺骗程思昱那个痴情汉的。 “不,”叶晴失控般的低喊,“我不是那意思,沐沐你不能冤枉我。” 她靠在椅子上,仿佛受了天大的打击,眼中含满泪水,欲落不落,看上去甚是惹人怜惜。 可惜,我不是程思昱,欣赏不来她的小白花风格。 “那么,你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叶晴拿捏着程思昱,一门心思把我挤掉,自己又没有这个能力,便借用程思昱这把刀,主动来找我的碴儿。 她定定的看了我一会儿,嘲讽的盯着我的脸,恶意重得藏都藏不住,身子忽的向前探过来,伏在桌上,朝着我邪恶的笑,“呵,你再如何舔阿昱,他心中最爱的人还是我。他对你好过,和你有婚约又如何?我一回来,你还是要让位,不被爱的才是小三。” 我被她气笑了,端起咖啡抿了一口,香浓的滋味有口腔里蔓延开来,带着淡淡的苦涩。 “如果我不离开呢,你想如何对我不客气?刨除程家少夫人的名头,我还是林家千金,你觉得自己具备对我不客气的实力?” “你,你,不要脸!阿昱是我的,他从来就没有爱过你。要不是看在你能照顾他的份儿上,你以为叔叔阿姨会认可你吗?要不是你那么爱他,实际上他都不会正看你一眼。”叶晴尖着嗓子,像只被掐着脖子的公鸡。 “那又如何?守着他的人是我,被人称作程太太的人是我,我们的孩子可以名正言顺的姓程,这就够了。”我有意的瞄了一眼她的肚子。 接着说,“对了,听说你就快要和程思昱做试管,啧,真是可惜,好好的孩子,生出来就要顶着私生子的帽子,一辈子甩脱不掉。” 她能恶心我,我也恶心恶心她! 我是故意的,我又不傻。 叶晴终于恼羞成怒,端起面前一口未动的咖啡,朝着我兜头就泼了过来,“贱女人,去死。” 我早有准备,及时偏过头,脸颊躲过一击,咖啡液洒在我肩头和包包上。 第17章 切除恋爱脑 我看了看脏兮兮的自己,又看看得意的叶晴,淡定的摸起手机,拨打报警电话,“你好警官,我在民意路的甜丝丝冷饮店,被人恶意攻击,生命财产安全受到严重威胁,申请帮助。” 叶晴见我真的拨打报警电话,神色出现一瞬间的慌张,很快调整好情绪,想要压下我拿着电话的手,“沐沐,朋友一场,何必闹到这一步呢?若不是你出言不逊,我也不可能用咖啡泼你。这样一点小事就要惊动警察,根本就是在浪费公共资源。” 我看着她那张前后表现相差千里的脸,好像明白了程思昱心仪于她的原因。 “人民警察爱人民,人民警察为人民。你损坏了我的贵重财务,而且咖啡的热度足以令我受伤,我当然要寻求警方的保护。警官先生,我现在身体非常不舒服,请您尽快出警,谢谢。” 说完话,我暗中直接切断通话,顺便按了下录音键。 “唉,堂堂林家大小姐,何时变得如此市侩,张口闭口就是钱,难怪阿昱一直无法和你交心,宁可来与我同居,也不想和你待在同一间屋子里。”叶晴非常遗憾的摇摇头,用那种我已经无可救药的目光惋惜的望着我,掀起唇角露出一个讥诮的笑容,“不过你放心,看在我们一起长大的份儿上,我会帮你好好劝劝阿昱的,让他回去陪陪你,我也正她可以休息休息。阿昱花样多,又能折腾,我都快要累死了。” 她装模作样的捶打自己的肩膀和手臂,扭了扭脖子,嘲讽和不屑,溢于言表。 用自命清高的面孔,说着最无耻的话,真是可惜了她那张清纯的脸。 不知道程思昱是否知道她的这副虚伪到纯洁的假面孔。 叶晴的话足够刺耳,我无法辨别真假,只是身体不受控制,胸口又开始丝丝拉拉的疼。 或许在与程思昱的这段感情之中,我一定是最后的输家。 但是,我可以输人、输阵,不想再输了自己。 “阿昱花样多、能折腾、力气也足,我当然知道。可是,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吔。他和我说了很多次,对你只有朋友的情谊,再无其他,即便躺在同一张床上,也不可能做出出格的事。” 叶晴的脸色陡然变得难看,腾的站了起来,双手撑着桌面,不可思议的问我,“你胡说,阿昱明明说...” 我抬手掩住唇,不好意思的打断她,“阿昱同你说了什么?那种事,再好的朋友也没有办法说出来共享的。男人也会不好意思的。” 叶晴终于破防,拿起手机打电话。 号码拨出去的一瞬,我瞄到她手机上的标注,是程思昱。 与我打给他时不同,叶晴的电话很快被接通,叶晴直勾勾的盯着我,带着不太明显的得色。似乎在向我炫耀,看吧,将你的通讯全部拉黑的人,却会对我的电话秒接,你还有什么脸不离开! 她的这个眼神,真的刺痛了我,放在腿上的手紧紧攥住,掌心钻心的刺痛。 只有这样痛着,我才能保持清醒,不让自己失态。 程思昱的声音很快传过来,“晴晴,我正在开会,有事回头再说好不好?” 叶晴收起唇边不怀好意的笑,正了正神色,声音郁躁中含着浓浓的担忧,“阿昱,若不是事态严重,我也不会打扰你。是这样的,这几天我看沐沐一直误会我和你的关系,特地过来找沐沐,想要认真的解释一下。糟糕的是,沐沐根本不听我的劝解,还打电话报了警。我倒是没什么,警察来了说清楚就好。我只是担心沐沐这样做,万一传出去,会不会给程氏带来不好的影响。” 我看着她那仿佛当真为程氏担忧的样子,只觉好笑无比。 想要程思昱为她的绿茶埋单,又要做出一副全都是为了程思昱的样子,让程思昱为她的真诚所感动,真是一壶上好的碧螺春。 这样的小事情,她都在蒙蔽程思昱。真的背着程思昱做下什么大事,也不是没有可能。只可惜程思昱对叶晴有着一种谜之信任,是不可能察觉到的。 程思昱哪舍得心中的白月光受此大辱,立刻急了,匆匆结束会议,“我现在过去,不要害怕,一切有我。” 挂断电话,叶晴摊手状若无奈的笑笑,“阿昱就是太过在意我,不肯让我受任何人的委屈。沐沐啊,你说你自私那么没用,拢不住他的心就算了,也留不住他的人。我要是你,早就找块豆腐撞死,免得空得一个舔狗的名头,最终一无所得。你报警又怎样,阿昱始终会护住我的。” 我没有再作声。 她可以依靠程思昱,那我就依靠警察叔叔。 人心可以不古,但是律法肯定是公正的。 叶晴是识趣的,见我不再理她,便也消停下来,保持着优雅的姿态,又叫了一杯咖啡,坐在那里轻啜慢饮。 程思昱还没到,警察先来了。 一男一女两名警官踏入店门,还没有开口,叶晴的脸微沉了一下,目光之中有慌乱一闪而过,很快恢复正常,仍然昂着高傲的脖子,态度谦和的警察点头致意。 “哪位是报警人?” 我站了起来,“您好警官,我叫林沐,刚刚是我报的警。” 叶晴也站起身,笑得温婉和煦,也想要说什么,却被警官告知等一等,他们需要先倾听我的陈述。 她被警官无情拒绝,重新坐了回去,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快。 虽说叶家没落了,终归叶晴小时候是受过精英教育的,应付这种场面,并不算难。 我冷眼看着叶晴,乖乖配合警察调查取证,老板帮助提供了现场完整录像,并主动提出可以做人证。 程思昱赶过来时,我和叶晴正一前一后的走向警车,见状他大惊失色,不管不顾的将叶晴扯在怀里,拿出他做程氏总裁的气势,和警察进行交流,“警官你好,我是程氏集团总裁程思昱,此次事件纯属乌龙,还请不必麻烦了,我们自己会解决的。” “抱歉,我们接到报案前来处理,程先生并非当事人,无权提出此要求。” 第18章 不就是想要我吗 程思昱的性格最要脸面,此时被个小小的女警给否决,脸上有些挂不住,却又找不到发火的渠道,便又把炮筒对准我,“林沐,你是当事人,由你来和警官说一下,咱们私下解决。” 说完,他给我暗中使了个威胁的眼色。 我懒得理他,垂着头,专心的看着脚前的地面。 见我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样子,程思昱习惯于在保持人前的温润形象,到底维持不住,隔着男警朝我探过半身,粗暴的就想抓我的手,声音也是无比烦躁,“林沐,晴晴身体不好,你何苦为难她,有什么需求直接和我说,我都满足你!” 我惊恐的及时后退,避开他的咸猪手。 程思昱的手收回不及,重重的打在男警右臂上。 人民警察为人民,当然以维护受害者权益为第一要务,当即浓眉一立、俊脸一绷,给予他严厉警告:“公民程思昱,你的行为已严重影响执法,现对你提出第一次警告。” 去往警局的路上,程思昱一直在给我发消息。 “林沐,有什么不满你冲着我来,不要一直为难晴晴。” “我只是照顾一个老朋友,为什么你就是容不下她,你的心怎么那么狠?” “晴晴身体不好,受不了折腾,你赶紧和警察说一切都是误会,现在就说。” “林沐,再闹下去,信不信我真的会和你取消婚约。” “只要你按我说的做,我对你既往不咎,婚礼按时举行。” ...... 我看着这些消息,内心一片悲凉,为过去真心真意的自己,深感不值。 当婚姻都被拿来当作谈判的筹码,那这样的婚姻,当真没意思。 警车呼啸着在警局大院停下,小警察带着我们来到一间简单的问询室,让我和叶晴分别坐在两张金属椅子上。 “林沐,你和叶晴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见面?都谈了些什么?是否认识程思昱,请如实一一讲述。” 我端正的坐着,眼眸下垂,明明难过得要死,却还是坚持着挺直双肩,既有着受害者的惹人怜惜,又有着不肯被打倒的小坚韧,红着眼眶,静静述说。 “我和叶晴、程思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叶晴和程思昱曾经是男女朋友关系。五年前,叶晴与人私奔,抛弃程思昱。是我用真心拯救程思昱,将他拉出痛苦深渊,回归正途。叶晴私奔后的第二年,程思昱主动向我表白,再有二十天,就是我们的新婚典礼。 不久前,叶晴突然回归,说自己生病了,想要生一个和程思昱的孩子,我不同意,程思昱就搬去叶晴那里,贴身照顾她。今天是叶晴主动约我见面,这是她发给我的邀请消息,警官请看。 我之所以赴约,一个是从小一起长大,我确实担心她的身体。另一方面我也想和她谈一次,如果她忘不了程思昱。那我,我,我愿意成全他们。” 说到最后,我鼻头发酸,眼睛一热,眼泪流了下来。 话是有意说的,眼泪却是真的流。 或许在我说这些话的时候,我那曾经无所保留的心也感受到了悲哀,而自动自发的在哭吧。 两名小警察听了我的述说,都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尤其小姑娘,再看向我时,目光之中多了许多怜悯。 叶晴听了我的话,倒是没什么太明显的反应,只是伏在程思昱怀里抽噎。 怒的是程思昱。 也不知道他哪根筋不对,眼睛血红,暴怒不已,把叶晴从怀里拔出来甩在一边,双手拄在桌面,用力得关节发白。 “胡说什么,我与晴晴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照顾她也只是看在以前的情分上。那天我就是气极了随口一说,我们的婚礼当然照旧,答应娶你,就一定会娶你。” 现在的问题不是你娶不娶,而是我,还会不会嫁。 不等我说话,叶晴不干了,扯着程思昱的衣角,又开始新一轮的哭。 那哭声戚戚哀哀、没完没了,听得人心神烦乱,女警实在受不了,温柔的让她闭嘴。 “程思昱,你确定和叶晴之间,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我抬起头,目光犀利的直视程思昱,“什么样的朋友感情,会让你随叫随到、会予取予求、会日夜陪伴、甚至会和她生一个共同的孩子?” “我和晴晴是清白的,晴晴只是身体不好、大限将至,我不忍心而已。”程思昱目光闪躲,回避了我的问题,转首去安慰抽泣不止的叶晴。 叶晴的表情一言难尽。 也是,大概换上谁,每天让人挂在嘴边似的说着大限将至这种话,也得一言难尽。 此次报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没什么可说的,责任方是叶晴。 程思昱一再的为叶晴脱罪,想让我放弃追究责任,我都没有答应。 他欺负我,是我贱、我乐意,别人想要欺负我,没可能。 关于我的诉求,其实也很简单。 裙子是当季新品,第一次上身,全球限量款、可遇不可求,我要求十倍赔偿; 包包是哥哥在拍卖会上亲自为我拍来的,乃是欧洲手工大师的最后一件作品,乃是传世之作,极具收藏价值,称得上价值连城。 叶晴一杯咖啡毁掉的,不止是一只包包,而是一件弥足珍贵的艺术明珠,要十倍赔偿绝不为过。 只这两件,就听得小警察瞠目结舌,眼珠子像掉在包包上一样,惊疑不定。 就那么小小一只包,却拥有数千万价值,确实挺令人匪夷所思。 听说我还有第三条,不只警察,连程思昱的脸都绿了。 叶晴家道败落,自己的吃喝都成问题,哪有钱赔我,花的还不是程思昱的钱! 近期程家新开发一个项目,已投入大量资金,有传程氏出现现金流紧张的状况,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会动摇程氏的根基。 程思昱恋爱脑发作,要是当真给叶晴掏这笔钱,那无论对他个人还是对程氏,都将有可能造成毁灭性打击。 所以,合理合法的情况下,该要的,我得要。 给不给,全看判定结果,大不了上诉。 我想要程思昱知道,没有我林沐,他的日子其实没那么太得意。 第19章 牛不饮水强按头 第三条则是精神伤害损失费。 叶晴明知道程思昱是我的未婚夫,还不分昼夜、明目张胆的暧昧,甚至二人生活在同一屋檐下长达一月之久,她发给我的那些照片、还有她的朋友圈,都是铁证。 这对于我这个正牌未婚妻来说,绝对算得上精神伤害,要点损失费也正常。 前前后后加起来,总金额八千五百万。 小警察和我普及,截止目前还没有接收到一赔十的这种案件。 我坚持不肯退步,少一分钱都不行。 程思昱一听是八千五百万,当即怒火中烧,“林沐,又没有多大的事情,何必狮子大开口?你就是见不得我对晴晴好,想方设法有意针对她是吧?” 我被他的冷言冷语吓得眼眶发红,更深的躲进椅子里,声音微颤,“警官,我只是提出我的诉求,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不就是装绿茶吗?谁还不会了! 八千万是他手里仅有的流动资金,拿给我,万一公司有什么动荡,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对我低头,他又万万不愿。 这些年,他在我面前高高在上惯了,偶尔流露的爱意也都带着目的,早已忘记我是谁。 “那好吧,既谈不拢,我委托律师走法律程序。” 林家家大业大,林森先生的法务团队全国闻名,处理这种小场面,我都有点不好意思张口。 叶晴出生于世家,对于上流的一些内幕还是很清楚的。 如今的她不论身份还是地位,学历或者能力,本就没有一样入得了程家的眼。再进去蹲些日子,身上有了污点,不仅程家,蓝城任何一家都不可能要她。 一直没有说话的叶晴收紧放在桌上的手,微垂着头,掩盖住眼底剧烈暗涌的情绪。此时此刻的她无比清楚,依靠她自己,可能永远也还不清这笔钱。 那自私办呢?当然还是要依靠程思昱。 至于如何让程思昱心甘情愿的帮助她,就是她此时费心思考的问题。 片刻过后,叶晴重新抬起头,目光坚定的看向程思昱,“阿昱,这段时间谢谢你对我的帮助。虽然我的出发点,是想帮助你们两个合好,无奈好心办了坏事,后果理应由我承担,沐沐的诉求没有问题。” 程思昱一听就急了,连忙温声安抚,“晴晴,冷静点,不要冲动。即便是你有错在先,即便你真的造成经济损失,也没有关系的。沐沐是林家独生女儿,根本不会在意这区区的八千五百万。她之所以惊动警方,不过是有些生气。你好好道个歉,沐沐不会真的和你计较的,她只是生气了而已。” 我的事情,程思昱凭什么替我做主? 我突然意识到,过去的那些年,他一直在用我的单纯、善良、非他不可的爱做为基石,一次又一次的用语言pUA我,只为让我对他言听计从。 小警察闻言眉头一松,以为我真的会听从程思昱的意思,连忙看向我,询问我的意思。 “警官,被泼咖啡的人是我,被损害巨额财物的人也是我,我要求按照律法条款秉公处理,任何人无权代替我做出决定。” 程思昱想不到我会当众将他拒绝的如此彻底,面色一滞,眉心拢起,又要说什么。 叶晴拍拍他的肩膀,故作轻松的道,“不要担心阿昱,我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连累你。警官先生,我如果拿不出八千五百万,最坏的结果是什么呢?” 小警察还挺负责任,非常认真的和她科普法律常识,最后告诉她,“故意毁坏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或都存在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将被判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的有期徒刑。” 叶晴咬了一下嘴唇,沉默一从秒,再抬起头,眼中多了一丝坚定,“对不起沐沐,我拿不出八千五百万的巨款,我配合你走法律程序,最后的日子在监狱中度过也挺好的,至少不会让关心我的人看着伤心难过。” 说完话,她破碎而坚强的笑了一下。 好一招以退为进! 她在用这样的方法,让程思昱心疼和怜悯她,从而心甘情愿的为她支付这八千五百万。 果然,程思昱被她的一席话说到动容,一把按住叶晴紧攥成拳的手,又一次看向我,意图与我商议,“沐沐,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原谅晴晴一次好吗?你也知道,她只有最后一年多的时间,总不能让她死在监狱之中。你那么善良,一定不舍得好朋友为了你,而入狱受苦的,对吧。” 当然不对。 你心疼你的前女友白月光,愿意为她的一切行为埋单,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再怎么pUA我,我也不可能松口的。 “我没有想让她在监狱中了此一生,我只想要我的八千五百万。你说的,犯了错就要敢于承担责任。你不会因为犯错的人是叶晴,就打破你的做人原则吧。” 你会pUA我,那我也pUA你一次,让你尝尝是个什么滋味儿。 程思昱的脸色如意料之中的一样,唰地沉了一下,黑得吓人。 “阿昱,你不要为难,我这破身子怎么死都是死,不打紧的。你和沐沐就要结婚了,只要以后你们幸福快乐,我也就心安了,怎么样都无所谓的。” 程思昱没有再说话,沉默的抿住薄唇。 程家目前与政府在洽谈一个项目,若是因为他那点破事而闹出什么丑闻,结果不是他担当的起的。 程思昱不是傻子,知道孰轻熟重。终于静下心来,沉着张黑脸恶狠狠的死盯着我,目光凶狠得像是要把我戳出个窟窿。 就仿佛我不是陪他五年的未婚妻,而是与他有着不共戴天之仇的人。 可是,这个后果明明就是叶晴造成的,他却只把怒气发在我的身上,对叶晴多方维护,生怕她受一点点的苦。 程家的律师来了,腋下夹着公文包,微弓着腰,倾听着程思昱对他的交待。那副卑躬屈膝的样子,看上去有点像走街串巷宣传产品的保险销售员。 林森先生把他最优秀的律师团队派给我,四名大律师在我身边坐定,仿佛四尊大神,凛然不可侵犯。 为了八千五百万,而动用这四尊大佛,属于杀鸡用牛刀,我真的挺不好意思。 第20章 久违了 尖端的团队效率就是高,不过半小时,我手机收到转账提醒,我也在多方见证之下,签属谅解书。 钱真的不多,但足够程思昱和叶晴窝囊一阵子的,这就够了。 凭什么总是我被动承受、被放弃、被伤害呢? 也轮到他们尝一尝无能为力的滋味儿。 由一杯咖啡引发的惨案,由此尘埃落定。 走出警局大门,程思昱搀扶着叶晴坐上他的副驾,又拉开后座的车门,回过头看我,等着我心不甘情不愿却无可奈何的爬上后座,然后听他一路和叶晴说说笑笑,做一块尽职的背景板。 我没有理他,而是径直从他身边走过,站在路边,等待林森先生来接我。 听说我被淋了咖啡,还闹到警局,正在与合作方见面的林森先生,立刻就要过来亲手虐人渣,我用了好大的劲儿才劝住他公事为重。 都是小意思,切除恋爱脑,我对付得了,用不着兴师动众,像我多没用似的。 “沐沐,还好吧,有没有伤到哪里?”林森先生来了,迈着大长腿下车,俊脸含霜,冷眉戾眼,身上嗖嗖的发射着冷戾之气,令人触之必伤。 程思昱从小就害怕我哥的冷脸,心虚的看了眼自己的车,顺手关上车门,恭敬的走过来,微弯着腰和我哥说话,“哥,你那么忙,怎么还过来了?有我在,不会让沐沐吃亏的。” 我哥凉凉的斜了程思昱一眼,冷淡的目光,扎得程思昱面色发白。 他瑟缩着没有再开口,却也没敢离开。 “别惹火我,后果你承担不起。” 亲哥哥给我做司机,我窝在副驾上,心情非常美丽的给小西发消息,讲述刚刚的事情。 小西听说我讹了程思昱八千五百万,笑声大得隔着屏幕都震得我耳朵发麻。 八千五百万,对于我们这种家庭来说,真的不算什么。但放在多事之秋的程家,那就很可能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小西笑的不是程思昱有多瘪,而是我要的金额,恰好是程家仅有的流动资金。 其实这些,我都是和程思昱学的。 他明知我最在意什么,偏要做给我看,那我也效仿就是了。 杀人嘛,当然要诛心。 林森先生将我送到公司门口便走了,公司里还有一大堆的事情等着他拍板。 我回到办公室处理些事情,又将与南沐公司的策划三稿做了精校,与方总完成对接,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 听着悠扬的下班音乐,我的视线落在桌上的日历上边。 那个特殊的日子,被我用红笔勾出梅花的形状,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鞭炮。 那是我盼了多年的,与深爱的人喜结连理的日子。 如今怎么看,都觉得好笑。 我所以为的爱情,不过是一场没有意义的单方面追逐。 人可以不要,但我受过的那些苦...... 妈妈打来电话,问我是否回家吃饭,我想了想,决定回婚房,还有很多东西没有收拾完呢。 开车回到小区,路过超市,买了点食材,准备回去自己弄个小火锅吃。 拎着一袋食材打开家门,居然看到程思昱,真是久违了! 事隔一月,程思昱终于出现在婚房之中,就在沙发上大马金刀的坐着,显然已等候我多时。 此前为了见他一面,我打多少电话、发多少消息,皆是石沉大海。 损失八千五百万,他倒是主动自己回来。 不见棺材不落泪? 就,还挺有意思的。 钱,确实是个好东西。 “老婆回来了,买这么多菜,是要吃火锅吗?我来帮忙。”程思昱殷勤的迎上来,接过我手中的菜,提着进入厨房,开始忙碌。 我无可无不可的任由他去了,他突然回来,还这样殷勤,一定有他的目的,我等着就是了。 忙碌半个多小时,各种食材端上餐桌,小火锅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番茄上下翻滚,香气扑鼻。 我夹起块肉放进锅里煮熟,蘸上料汁儿,送进嘴里,心满意足的大嚼。 吃完一块肉,发现程思昱居然在傻呆呆的盯着我看。 他的目光太过专注,看得我汗毛倒竖。 谈恋爱四年,他第一次这样注视我,就,挺让人不自在。 “老婆,你吃东西的样子好可爱,像只饿极了的小仓鼠。”他笑了,眼底漾着温和的水波。 过去爱着他时,他这样说我一次,我心里会乐开花。 时过境迁,他再来说,我却好像没什么感觉了。 连带着煮好的肉,看上去都索然无味。 见惯了清冷淡然的程思昱,突然蓄意谄媚的程思昱,我不是很习惯。 扔下筷子,没有了再吃的兴致,我靠在椅背上,双手抱住后脑,淡然的看着程思昱。 自从叶晴出现,我已经很久没能认真仔细的看看他。 曾经在我看来无人能及的脸,此时看着,好看确实好看,但也就那样。 也不知道怎么,就想起程南图的脸。 那样的惊才绝艳,真的世所罕见,难怪程思昱忌讳。 “有话直说吧。”我的耐心其实并不太好。 程思昱顿了顿,放在桌上的右手拇指和食指无意识的互碾。 这是他内心矛盾时,最为容易发现的表相。 气氛僵凝足有五分钟,程思昱面部神情几经变幻,阴晴不定,最后还是开口了,“老婆,今天的事,我不怪你。反正钱放在你那里,还是放在我这里,都是我们家的钱。只是,我现在现金流受限,你能不能,能不能......” 程思昱是要脸的,和女人要钱,他有点张不开嘴。 这是他今天第三次叫我老婆,之前不论我怎么求,他都不肯叫一声,这么算的话,金钱的力量大于爱情! 留个话头,让我主动接下文,是他一贯的作法。 换作往常,接下来就该是我主动上场,问他需要多少钱,我马上给他转过去。 然而,如今的林沐已非昔日吴下阿蒙,不愿再那样卑微渺小。 程思昱期待的眼神在我脸上转了若干圈,也没等到我的反应,不由失落。 被捧惯了的人,乍然由云层低落尘埃,难免恼怒异常,似乎想要发火,限于场合不对,又很快的压了下去。 第21章 晴晴宝贝 他轻咳一声,不自在的移开眼睛,继续道,“你能不能把那八千万给我用一段时间,我这边倒开现金流,就还给你。好吗?沐沐?” 最后四个字,他说的无比温情,连眼底,都含着我不熟悉的温柔。 为了八千万,他还真是下了血本,对我使用美人计,这是连脸都不要了。 “抱歉,不能。”我干脆拒绝。 想想叶晴发来的那些照片,张张诛心斩情,我的心便硬了。 程思昱应该是预料到我的答案,并没有动怒,而是隔着桌子,将他的手,覆盖在我的手上,声音温柔得恍若可以滴水,“只是借用一下,放心,老公不要你的。以后老公赚的钱,全都是交给你。” 程思昱的手很大,可能是紧张吧,掌心潮湿,盖在我手背上,一片粘腻的湿冷,像是一块蛇皮。 我忙不迭的将手撤出,顺手抽出一张消毒湿巾,无意识擦拭手背,直把皮肤都擦成粉红色。 他若是像从前一般强硬,我倒敬他是条汉子。 可是,他没有,他放下身段,对着我极尽谄媚呵哄,只为了区区八千万! 程思昱的眼睛定定的盯着我手上的动作,眸底涌起的怒气逐渐累积,终是按捺不住脾气,手用力的拍了下桌面,目光阴郁、嗓音冷寒,“林沐,你不要太过分。我好声好气的求你,你最好识趣一点,答应你的婚礼还可以办。不然,你以为,在蓝城,我程思昱不要的人,还有谁敢娶?” 这,就是我深爱多年的男人。 痛苦排山倒海般的涌上来,让我想哭都流不出眼泪。 好想把心脏拿出来,放在热水里泡一泡,再轻轻的揉一揉,让它不是那么冷、那么痛! “这几年你是怎么舔我的,蓝城人尽皆知。晴晴说的没错,你就是一只舔狗。没有我,你连条狗都没的做。” 我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笑了,什么也不说,只是笑,眼里含着泪,心口挂着伤。 被从小爱到大的狗咬了,真特么地疼! 程思昱怔住了,歉意在眸中一闪而过,“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什么意思都好,程思昱,钱,我不借。八千万而已,对我来说无所谓。但是,我宁可无所谓,也不借给你一分。” 说完,我利落地站起身,准备回房休息。 “你不就是想要我吗?好,我现在就给你!” 程思昱抬手抓住我,高大的身躯将我压在墙壁上,侧过头,凶狠的来咬我的唇。 独属于他的味道,骤然接近,扑进鼻腔,惊得我手脚冰冷。 之前,我是何其贪恋这个味道。 如今,却只会让我害怕和抵触。 我瞬间被惊出一身冷汗,他那双手臂铁钳一样,牢牢的把我困在他的怀抱之中。 他神色狂乱,呼吸急速而粗重,扑在我脸上,热得发烫,几欲将我柔嫩的肌肤烫穿。 此时此刻,我没有他终于主动抱我的欣喜,大脑里除了自救二字,什么都没有。 用尽全力的想要将身体移出他的怀抱,两只手没有任何章法的四处乱抡,抓、抠、挠,连牙齿都没闲着,逮哪咬哪。 为了自保,我已经无所不用其极。 他说的那些话,像一枚炮弹,将我整个人都炸碎了,血流成河,痛不欲生。 哪怕我想要努力的把自己一点一点拾起来,都做不到。 混乱中,我一口不知咬在哪里,即便浓郁的血腥味道在口腔里散开,都死不松口。 我想我是杀红了眼,前尘往事,新仇旧恨,齐齐涌上心头,才能让我如此的不顾一切。 “沐沐,放松,我是阿昱,是你老公。清醒一点,放松。”程思昱的声音不断在耳边响起,他努力的安慰我。 可惜没有起到安慰的作用,只会让我更加疯狂,脑海里有个声音一直在提醒我:远离他!远离他! 不知过了多久,放在餐桌上的手机响了,突如其来的音乐声像一针清心剂,霎时将我拉出狂乱的深渊。 意识回笼,人霎时清醒,发现自己居然还在程思昱的怀抱里。 只不过,不再是他禁锢着我,而是我两手死死的拽着他,牙齿深深的陷入他脖颈的皮肉之中,用力到似乎不死不休。 我连忙后退一步,与程思昱拉开距离,口腔里粘腻的血腥味道,令我胃里翻江倒海,控制不住的吐得昏天黑地。 程思昱的手机就放在桌上,我的手抚着桌子稳住身体。 晴晴宝贝四个字,清晰的跃入我眼中,让我更加清明。 想要我的钱、想要我的支持,还想要心上人随时伴在左右,程思昱,他陌生得我都不认识了。 程思昱左手捂着右边的脖颈,乌红的血沿着他的指缝向下流,一直流,染红了他的淡蓝色衬衫。 此时的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程家继承人,狼狈不堪,也肮脏不堪。 此时的我,不再是没有自我的程家继承人的舔狗,虽头发凌乱、用力的喘着粗气,唇边挂着的血迹有着几分恐怖,但眼睛晶亮,气势斐然。 程思昱从未见过这样的我,神色复杂的看了我一会儿,直到手机的铃音断了,再重新响起,方才拿起手机,走去阳台。 我没再多看,踉跄着脚步回到房间,将门锁死。 身体背靠着房门,双腿支撑不住身体,无力的滑坐在地上。 不由就想起在一起的第二年,我生日的那天,他带我出去吃饭,送我一根心仪已久的项链,还带我去海边看烟花秀。 当幸福两个字腾空而起时,沙滩上所有的恋人都抱在一起拥吻,我也抱着程思昱的腰,眼睛亮晶晶的仰头看着他。 其实那天我想要的并不多,蜻蜓点水般的一个吻就够了。 即便这,他也还是在我踮起脚尖时,侧过脸颊,退后半步,淡然的道,“沐沐,女孩子要矜持!” 当时我沉浸在爱情的甜蜜之中,没有去深想这句话的意思,只是娇羞的转到他背后,不让他看我通红的脸。 如今再想那一刻,我都想给我自己一刀。 那简直是对我人格的羞辱! 第22章 不可以 没过多久,程思昱来敲我的门,我憋住哭声,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无助和脆弱。 “晴晴那边遇到点特殊情况,很危险,我过去一下,很快回来。你,晚上没吃几口东西,再出来吃一些,饿到夜里又会胃不舒服。” 我没有回答,只是抱着自己,牙齿咬着手臂上的肉,不让自己哭出声音。 程思昱,你不在意我,那就不在意到底,何必又假惺惺的叮嘱我吃东西。这样忽冷忽热的你,让我如何自处。 很快,别墅大门关上的声音响了,紧接着,院子里传来车子启动引擎的声音。 随着灯光的远离,车子驶出院子,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程思昱走了,一整晚都没有回来,他亲口承诺过的很快回来,根本不存在。 他一夜未归,叶晴的朋友圈一夜没有消停,间断的发了十几条。 “只是扭到脚而已,某人差点急哭了。嘻嘻,被人宠着的感觉真好。” 配图是叶晴坐在沙发,眼睛微红,嘟着唇,一个男人半跪在她前边,一手抱着她的脚,一手拿着棉签小心的搽药。 程思昱的脸并未出镜,但腕上那只江诗丹顿tour de l'Ile是我去年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全球限量版,蓝城仅此一块。 我不由想起半年前的一次,我去施工现场检查,不小心将鞋跟插在地砖缝里摔了一跤,膝盖受伤流血。 他接到我电话时,什么也没说便挂了。 我以为他又会像之前的每次一样,当作没有听到,对我不予理睬,自己想办法叫车回家,自己处理伤口。 不想半小时后,我正坐在地上边哭边搽药时,他回来了。 颀长的身躯站在门口,冷着眉眼看了我几秒钟,看到我哭红的眼睛,轻叹一声,脱下外套,将我打横抱起放在沙发上,然后接过我手中因惊愕而忘了放下的棉签和药膏,半跪在我面前,边吹气边搽药。 没有人知道,当时我有多么开心,开心的快要疯了。 他跪在我面前啊,那样认真的为我搽药,担心我会疼,一直朝着伤口吹冷气,这不就是爱吗?是他给我的、独一无二的爱啊。 可是,今天,相同的一件事,他为叶晴也做了。 叶晴发出的照片,给了我狠狠一击。 他可以给我搽药,也可以给叶晴搽药,还可以为了叶晴连命都不要。 我,始终是输的那一个。 可也就是这样的程思昱,让我狠不下就此断掉的心,他真的也曾对我好过。 凌晨两点半,叶晴发了最后一个视频:程思昱光着上半身,站在厨房里,背朝镜头,手上拿着一根勺子在不断搅动,说:只是有一点点饿啦,一定要给我煮粥,他总是舍不得我受委屈。 我一遍又一遍的反复看那个视频,心口痛得快要死掉了。 我的未婚夫,我用心爱了多年的人,在凌晨两点半,光着身子,为另一个女人洗手做羹汤。 圈子里聚会时,常有人夸奖程思昱厨艺棒,在一起四年,他从未主动为我下过一次厨。 不只是他不愿意,他的母亲程夫人也不允许。 她说君子远庖厨,男人就该出去闯,整天围着灶台转没有出息。家里的事不喜欢做,雇几个佣人也就是了。 程思昱不喜欢家里有生人走动,我便打消了雇佣人的念头,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由一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变成可以将屋子打扫得一尘不梁、随便就可以做出一桌色香味的饭菜、亲手为程思昱手洗贴身衣服的全能型女孩子。 为我做过的事,他给叶晴做了。 没有为我做过的事,他为叶晴也做了,还做得那样自然,和甘之如饴。 我,对他来说,究竟算什么! 这个夜晚,我哭了好久、好久。 程思昱的话,做出的事,对我伤害很大。 我就是想不通,那么用心去爱的人,为什么从来看不到我的伤痕和痛苦。 天快亮了,我实在挺不住,才眯了一会儿。 早上醒来,眼睛又红又肿,简直没法见人。 又是面膜,又是冷敷,总算把自己弄出个人样,这才换上衣服出门。 程思昱是个要脸面的人,昨天被我拒绝,再如何急用钱,也不会和我开口。 他在蓝城经营多年,人脉很广,不会借不到周转资金。再不济,还有程家。 程家从商二十多年,家底深厚,除非有特殊原因,否则不可能拿不出八千万。 至于程家不肯出钱的原因是什么,我暂时不得而知。 最近公司打算接一个新项目,开了一上午的会,分析项目的投入成本和长短期利润,各种数据看得我眼花缭乱。 走出会议室,助理张叶告诉我,楼下有人找我,已经等了一个多小时了。 我乘电梯下到一楼大厅,顺便呼吸一下新鲜空气,缓解开了一上午会的疲惫。 电梯停稳,我刚刚迈出电梯,叶晴就朝着我走了过来。 她一改之前或明艳或清纯的打扮,穿了一身端庄到有些肃穆的黑色正装套裙。 脸上画着自然淡妆,眼睛微微发红,像是不久之前刚刚哭过。 “沐沐,抱歉又来打扰你,我有几句话想要和你单独聊聊,可以给我一点时间吗?” “不可以。”工作时间,不能走私的,对不住张总给我发的工资。更重要的是,和她这种人,不值得浪费时间。需知道,我的时间是非常宝贵的,如果我愿意,可以按分钟收钱。 旁边走过两位同事,听到我这简单粗暴的回答,很不给面子的噗嗤笑出声间。 叶晴似是没想到我会拒绝的如此干脆,怔了一下。 懒得和她浪费时间,我转身想要回去,叶晴回过神,一把抓住我的右臂,“请等一等,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我只要十分钟可以吗?十分钟而已。” 她说的很诚恳,这样的话,我若是再拒绝,会显得很不近人情。 我嫌弃的扯回手臂,掸了两下不存在的灰,冷眉淡眼的说,“有话请说,我很忙。” 叶晴眨眨眼睛,轻叹一声,有着长辈一般的无奈和怅然,“沐沐,我和阿昱没什么这种话,你没有听腻,我都说腻了。我们真的只是朋友,你何必抓着不放。你因此为难阿昱,根本就是诚心想要让我愧疚。” 那你还真的想多了,让你愧疚这种事,对我来说,毫无意义。至于为难程思昱,更是没影的事,让程思昱进入难境的,是你叶晴,与我无关。 想要给我扣帽子,那也要看我答应不答应。 第23章 没安好心 “程思昱让你来的?”如果是,那程思昱可真是Low到姥姥家去了。 叶晴摇摇头,眼睛一直没有离开我的脸,“没有,是我自己要来的。昨天晚上,阿昱为了这件事,一夜都没有睡,我看着心疼,才来求你的。沐沐,你一定要帮帮阿昱。怎么说,他都是你未婚夫。别人看他的笑话都没有关系,你这样做,是会伤了阿昱的心的。如果你因为我的存在而拒绝帮助阿时间,我可以离开。” 这话说的,我真想为她拍案叫绝。 真正想要离开的人,从来都是悄无声息的。 她真正的意思,不过是想要通过此次来找我的事,让程思昱厌恶我,从而更加挑起我与程思昱之间的矛盾,她坐收鱼翁之利。 想不到叶晴在学没有读完,倒是把三十六计玩得挺明白,这招借刀杀人用得很是不俗。 一个两个都来绑架我,好像我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我只是没有给程思昱八千五百万,就会伤了他的心。那他们在一起不清不楚、招摇过市,闹得满城风雨,我的心不是铁打的,就不会受伤吗? 钱是我的,给谁、怎么花,是我的事,她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手画脚!不只她,任何人都没有这个资格! 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所以,听叶晴小姐的意思,知道程思昱是我的未婚夫,却还是和他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在一起单独待了一整晚?” “这又不是重点。现在的问题是,阿昱需要你的帮助。而你,在袖手旁观。” 不是你的重点,却是我的重点。 我真是服了她的思维方式,不由笑问她,“叶晴小姐如此义正辞严,我倒有几个小问题想要请教叶小姐。首先,叶晴小姐明知道程思昱是我的未婚夫,却和他在一起单独相处一整晚,注意,是单独相处一整晚,我需要你的解释; 还有你说的心疼,请解释一下,你是程思昱分手五年的前女友,却在这里和我说你心疼程思昱,请问,你的用意和心疼他的身体是什么? 第三个问题,你说我在袖手旁观,那么叶晴小姐你呢,程思昱的难境是怎么来的,想必叶晴小姐不会忘吧。做为引起程思昱陷入难境的源头,请问,你为他做了些什么呢?你没有去想办法帮助他,反而前来用语言攻击我,这,是否属于另一种意义上的袖手旁观?” 叶晴大概是以为我还是几年前的林沐呢吧。 那时的我为了程思昱,什么都能忍,包括接受叶晴的不正当要求。 只可惜那样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旁边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都在对着叶晴指指点点。 之前程思昱虽说来接我的次数极少,但总归是来过的,不少小姐妹都见过他,也知道我们的婚礼就在一个多月之后。 叶晴此时出现这里,和我说出这样的一席话,就显得格外有看头。 关于我的三个问题,他们也都想知道一个标准答案。 叶晴定定的看了我三秒钟,倏地笑了,笑容颇为纵容和无奈,像是面对的,是一个未成年不懂事的小孩子。 “说到底还是我的原因,我当着你同事们的面再解释一次,我和阿昱只是非常好的朋友而已,你不要想太多内耗自己。我要是真的想要和阿昱在一起,根本不会离开这五年,也根本不会有你什么事。沐沐,你从前不是这样的,格局大一点,才能把日子过得轻松随意更舒服。” 我被气到失笑,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哪个女孩子格局再大,也不会允许自己的未婚无和别的女人昼夜相伴吧。 我挑起眉头,问她,“所以呢,你说的格局就是,为了你的好朋友,来帮他向我这个未婚妻求情?” “我的好沐沐啊,看看你自己,又在吃醋。我只是为了报答阿昱对我的照顾之情,才来和你商量的。八千万是阿昱的全部流动资金,你全部拿走,程氏很难维持下去。八千万对你来说,只不过九牛一毛。你帮帮阿昱吧,哪怕只是为你自己。” “等等,叶晴小姐,我怀疑你得了老年痴呆,把昨天的事情忘了。没关系,我记得清楚,那就由我来再告诉你一次。” 叶晴拉住我的手握住,目光之中充满威胁,想要制止我接下来出口的话。毕竟事实真相暴露,对她来说,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她来找我的目的,只是八千万,因为她想要程思昱知道她的能力,也想让我认清楚她在程思昱心中的地位,让我知难而退。 我又怎么可能听她的摆布! 我扒开她的手,走到厅中央的位置,对着所有地场的人笑了一下,“所有在场的人都听好了,我只说这一次,再有想要知道的,自己去监控室查监控,口口相传不作数。 叶晴,昨天,是你有意用热咖啡令我受伤,还损坏了我价值八千五百万的贵重财物,人身伤害就算了,我免于追究你的责任,只要求你偿还我的经济损失。这是我看在从前的情分上给你的方案。毕竟,有意致人受伤,至少要进去蹲几天。 损坏他人财物要赔偿,这是三岁小孩子都懂得的道理,也是法律规范。但是,你无法拿出八千五百万,是程思昱主动要求为你承担,而且还是动用的公司流动资金。所以,导致程氏公司运营困难的罪魁祸首是你,完全与我无关。想要解决程思昱流动资金困难的问题很简单,你把那八千五百万还给他不就得了?” 围观的人听明白了事情的原由,对着叶晴指指点点。 当年叶晴和人私奔的事情闹得很大,可以说蓝城人尽皆知。 我有意提了叶晴这个名字,大家难免要议论几句。 “叶晴就是五年前跟人跑了的叶家大小姐吧,跑了这么多年,谁知道被人祸害成什么样,怎么还有脸回来。” “出去没混好呗,不然回来干嘛?” “叶家没落得都搬到郊区去了,那可是八千五百万,她哪里拿得出来啊。” “程总马上要结婚的人,和这位叶晴小姐待了一夜,怎么都说不过去吧。” “有什么说不过去的,有钱人,尤其是男人,玩儿的可花了。” “可是程思昱程总,不是林总监的未婚夫吗,人家小两口有什么事不能商量,用得着她一个外人装模做样的来说情?我看呐,八成是没安好心。” “她不是抓程总做冤大头吧,便宜都占了就消停儿的得了,还来挑衅林总监,肯定没安好心。” 我在心里笑了,不是八成,她是十成十没安好心。 第24章 公司有监控 叶晴不傻,只是轻视了我,没有想到我已经不是当年的林沐。 我相信她来找我这件事,程思昱不知道。 她要来了钱,是在紧要关头帮了程思昱,必定让程思昱对她更加高看,从而拉大我与程思昱之间的矛盾。 若是没有要到钱,也可以搞点事情,让自己受点小伤什么的,然后传到程思昱的耳朵里,就成了她为了帮他而受的伤,会得到程思昱的怜惜和感激,从而给我冠上恶毒的罪名。 不管那个结果,对叶晴来说都是一箭双雕的好事,遭罪的只是我一个人。 被人如此当面议论,还字字句句戳心窝子,叶晴的脸上挂不住了,本来已经见干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有时候我真的好想采访一下她,是怎么把眼泪这种东西动用得如此自如的。眼泪像不要钱似的,随时随意流,看的人心烦。 “沐沐,你不要误会,阿昱是看我身体不舒服才照顾我一整晚的,我们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也只是舍不得阿昱为钱烦,才过来找你。沐沐,你是林家大小姐,八千五百万对你来说,就只是一点零花钱而已,你又何必让阿昱为难呢。” 周围的同事立刻向我投来惊疑的目光,不敢相信蓝城龙头企业的林家大小姐,居然是他们亲爱的林总监。 这下完了,为了区区八千五百万,我林家大小姐的身份暴露了。 “话不是这么说,让程思昱为难的难道不是你叶晴吗?若是你不损坏我的财物,也或者你自己出那八千五百万,程思昱根本就不用动用流动资金,也用不着为难了呀。所以,归根结底,事情的解决办法在你的身上,你完全可以自行解决,何必来为难我呢?” 叶晴还要说什么,我却没有时间听,招手叫来保安,“把人送出去吧,以后不要再允许她进来,以免影响正常的工作运营。” 叶晴再不甘心,也不是保安的对手,被拖了出去。 我顶着同事们各种各样的眼光进入电梯,看着不断跳动的数字,心烦的要命。 叶晴在我这里没有讨到便宜,肯定不能善罢甘休,一定会去找程思昱哭诉的。 果然,刚坐在工位上没多久,程思昱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第一次,我没有接。 第二次,我也没有接。 直接他打来第三次,我才接了起来,不待我说话,程思昱的声音便传了过来,“林沐,你到底怎么回事,总是欺负晴晴做什么?” “怎么,小程总亲眼看到我欺负她了?” 程思昱哽了一下,声音更加冷沉,“还用我亲眼看到吗?你的大小姐脾气,蓝城谁人不知?叶晴不过是太善良太软弱了,看不得我资金困难而想要帮帮我,她有什么错?” 她没有错,难道还成了我有错? “那请问小程总,你是因为什么才导致的资金困难呢?” 程思昱再次哽住,这一次,哽住的时间有点长。 话筒之中,叶晴的柔弱的啜泣声清晰的传了过来。 “公司有监控,可以自己找渠道调取,我不背欺负人的锅。程总还有事吗?无事我挂机了,祝,安,好。” 说完,我果断的按断电话。 程思昱紧接着又拨过来,我将手机调成静音,扣在桌面上,再没有看过。 他乐于英雄救美,那就要有能力承担英雄救美之后的结果。 男人嘛,必须要有担当。 我以为这件事算是告一段落,可以清静两天,结果下午的时候,程夫人又来公司找我。 这是程夫人第一次来我的公司,所为何事,不用猜都知道。 在我小的时候,林程两家住隔壁,中间隔着的栅栏上开着一道小门儿,方便两家孩子来回玩耍。 两家长辈的感情很不错,即便后来各自搬离,也没有断了联系,走得很近。后来程家遇到几次危机,都是林家出手相助,两家的感情愈加的浓厚。 四年前,听闻我与程思昱谈恋爱,程夫人开心的拎着礼物来我家,乐得合不拢嘴,当场把腕上戴了半辈子的祖传玉镯捋下来,戴在我的腕上,说是程思昱能娶到我,是程家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必定要把我套牢,免得飞走了。 这几年,她经常送我各种礼物,还会时常做点好吃的,叫我过去享用,也会不时的与我父母聚餐,联络感情。刨除她在那些贵妇面前的优越感,待我确实不错。 对于程家夫妇,我是非常尊重的。 由于彼此之间非常熟悉,程夫人也不多说废话,开门见山就提出公司现金流困难,要我拿钱出来,帮助程思昱度过难关。 程夫人的姿态端得有点高,态度也很强硬,还特别的理所当然。 如果我没有看错,她的眼睛里包含的,应该叫做不满。 也就是说,我拿了程思昱八千万、拒绝将钱还给他的这件事,让程夫人不满了! 可是,那也是他儿子为叶晴所做的付出,不满,也该是对叶晴不满才对,这责任怎么也落不到我身上。 由此分析,程思昱只说了现金流困难的事实,并没有说出问题产生的具体原因。 不论怎么样,钱是我的,借与不借,本就是我说的算。 我可以给,但她没有资格要,任何人都没有资格要。 “思昱还说你不肯拿钱出来,我才不信那混小子的话。以后沐沐是要嫁进程家的,也是程家的一份子,又向来心疼思昱,懂事得很,怎么可能见死不救。再说,就是暂时用一下,又不是不还,沐沐你那么爱思昱,绝不会让他为难的哈。” 话说得挺官方,但用意,我怎么听着那意思都是,若我不拿钱出来就是不懂事,就是不爱程思昱呢? 牛不饮水强按头? 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样子,梗着脖子睨睥天下似的,这是想要拿捏我。 很遗憾,之前是我愿意被她拿捏,我认。 如今我不愿意了,就谁都不能在我面前放肆。 “阿姨,程思昱要配合叶晴做试管婴儿的事,您知道吗?” “他为了陪伴叶晴,一个月没有回家,您知道吗?” 第25章 磨推鬼 程夫人沉默着,目光沉静的望着我。 显然是全都知道。 所以,作为一个母亲,明知道自己的儿子做了不该做的事,不仅没有管教,还要来pUA我,她居心何在? “沐沐,这件事,是你多虑了。我严厉的问过思昱,他说只是对旧友的一点关怀,你何必揪住不放?我向你保证,能够嫁进程家的,只有沐沐你一人。这样说,你满意了吗?放心了吗?” 不满意,非常不满意。 我凝视着程夫人的眼睛,有些哭笑不得。 “我打个比方啊,假如说,假如程叔叔有一个前女友的红颜知己,他想和这个红颜知己生个共同的孩子,对红颜知己随叫随到,眼珠子似的护着,并为她倾尽所有、日夜纠缠在一起。然后告诉您,说程家夫人只有你一个。这样的话,你愿意吗?” 我说完话,目不转睛的继续凝视程夫人,想要看看她的心理变化。 我觉得,这世界上,任何一个真正爱着丈夫的正常女人,都不会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 所有说可以允许的,不是别有所图,就是精神有病。 果然,程夫人的眼睛不再平静,很快的累起滔天的恨意和怒意。似乎是想起什么,嘴唇紧抿,牙齿咬得咯咯响,完美的妆容略显扭曲。 看吧,说别人的时候,都小嘴儿叭叭儿的,轮到自己,才知道有多疼。 如果不是她做得太过,我也不愿意用这种方法让一位长辈生气。 从小长到大,程夫人对我很好,虽然有的时候会故意在我面前体现出点优越感,也不怪她,是我太舔程思昱,从而给了她优越的底气。 如今我不再往死里舔程思昱,不再对他和程家唯命是从,还胆敢戳她的肺管子,她难免会觉得我大逆不道,会很生气。 我以为她会像程南图刚回到程家时那样,歇斯底里的闹上一通。 然而,程夫人稳坐程家夫人位子多年,身心经过二十多年的打磨和重塑,还是有几分本事的。 她很快整理好情绪,换上一副慈祥的面孔,连眼尾纹都带着和善之气,隔着桌子嗔怪的拍了一下我的手,仍然是慈眉善目的样子。 “你这丫头,说什么呢。思昱有多重视你,我们可都看在眼里。思昱想做试管的事,和我说了的,我是觉得思昱是在做好事。反正生了也不用我们养,和我们没有关系,程家不会认。你啊,就放宽心备孕就好了,我连孕期营养师都给你请好了。” 又玩儿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儿呢这是。 我懊恼的拍了下脑门儿,不好意的讪笑,“嗨,看我这记性,真是不行了。程夫人的容人之量向来是不错的,不然,南图哥也不可能在程家安安稳稳的长大。是我格局不够了,怪我,怪我!” 程夫人的脸色倏地涨成茄子皮色儿,假装慈爱的脸像是刮起狂风恶浪的海面,狰狞可怖,那总是挂着慈爱笑容的唇角,在不住的抽搐。眼球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 她的整个人仿佛被撕裂了,藏在皮肉之下的魔鬼苏醒了。 屈辱总是会令人面目全非。 若不是良好的教养,以及对于身份地位和个人形象的过于在意,我想她一定会当场发疯。 只是她太过好面子,太不想承认自己浮华生活背后的不堪,只能生生忍住。 不是我喜欢揭人疮疤,只是她今天来的不管是目的,还是言语,都有些过了。 林家历来高于程家,程家这些年很有些颓势。 为了支持程思昱,我明里暗里为程家做了很多大事。其中与林家的长期合作,就是我一力促成的。 这些年,由于我对程思昱的重视,对他的予取予求,让程夫人已经养成随口就对我提条件的习惯。 但事到如今,很多事情都在暗中发生着重大的改变。 程夫人的习惯就显得特别不好,得改。 “嗨,看看,都扯远了,我们正在说的不是资金的问题吗?沐沐,你看看今天五点钟之前,能不能将钱打到公司的账户里呢?”程夫人强忍怒火,皮笑肉不笑的说。 她的身体在掩饰不住的颤抖,那只手又一次放在我的手背上,只是指尖凉的惊人。 看吧,有钱不仅可以使鬼推磨,也可以让磨推鬼。 “可不是嘛,话题都聊跑了。阿姨,我想问您一下,程思昱为什么动用仅有的八千五百万的资金,导致公司运营出现问题吗?” 程夫人顿了顿,神色出现片刻的迷茫,显然是并不知道。 连自己的亲生母亲都要骗,程思昱为了叶晴,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若他不是我未婚夫,恐怕我都会被他给感动了。 “沐沐啊,你可不能这样。阿昱是有分寸的人,不会做不该做的事。流动资金多么重要他是知道的,怎么可能随便挪用,显然是为了公司的发展。这一点,你不用担心,我可以为他做担保的。” 我忍不住的笑了,谁给她的这种自信呢? “如果为叶晴主动承担八千五百万的债务也算为公司、阿姨你也可以做保的话,这钱我出了也未尝不可。” 程夫人的脸色,在听到叶晴二字之后,倏地变得异常难看,像遇到鬼了一样。 五年前叶晴的突然离开,差点弄死程思昱,程母对她恨之入骨,每每看到程思昱痛不欲生的模样,都要咬牙切齿的骂上好一会儿。 当年的一切程夫人不可能忘记,叶晴的回归,也必定成为她的深恶痛绝吧。 “叶晴?你说阿昱是为叶晴才动用了公司的钱?”程夫人的脸上屈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憎恶。 我无辜的点点头,“是啊,程思昱没有告诉您,应该是担心您会阻止。您要是不相信我说的话,可以去警局查一查,证据确凿,本人亲自现场签字确认的,而且经由林程两家的法务团队共同处理的,经得起您任何的推敲。” 程夫人脸上的肌肉抽动着,太阳穴上两条青筋高高鼓起,放在桌上的手紧紧的握住,手背上的血管像蠕动着的蚯蚓。 第26章 容不下真心 半晌过后,她目光锐利的看向我,“不可能,我相信阿昱。” “阿姨,当年您也相信程叔叔,可他还不是带回来程南图?所以,您所说的相信,究竟有什么意义呢?” “林沐,你居然如此与我这个未来婆婆说话,这就是你林家的规矩和家教吗?”程夫人终于破防,想要将她肚子里的火全都撒在我的身上。 啧,这是火儿了? 那我就帮你灭灭火好了。 “不是还没成婚吗?再说,程思昱犯的错,怎么扯到林家的家教上来了呢?我林家家教再不好,也没有人做出明明有未婚妻,却还要和别的女人牵扯不清、还要弄出私生子的腌臜事。我妈妈再不懂得教育子女,也不会允许我哥在结婚前夕,给另外的女人做试管婴儿。” 我不紧不慢的回了一句,把眼睛瞪得大大的,还在里边盛满疑惑。 “你,”程夫人抬起右手,指着我的食指剧烈的抖动着,显然已经气到不行。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人若犯我,我也不会惯着谁。 “林沐,你是要嫁进我程家的,这么没有规矩可不行。算了,我还是与你父母聊一聊,婚期,还是往后挪一挪。人生大事,马虎不得。”程夫人避重就轻,将话题重新扯到我的身上。 又一个用婚期威胁我的! 他们还真是亲生母子,都不用做亲子鉴定,骨子里一个德性。 想要拿捏我? 没门儿! 我不是怂,只是愿意纵容他们而已。 “也好,恰好程思昱这几件事乱七八糟的事情,我还没来得及与我爸妈交流。程夫人,不如,我们一起?” 程夫人脸上的狰狞倏地僵化,像是被突如其来的超低温冻住。怒火涛天的眼睛眨了眨,粗重的呼吸,胸口剧烈的起伏。 她定定的盯了我足有一分钟,见我真的拿起桌上的车钥匙,一副随时可以出门的样子,气急败坏的推倒茶杯,拎着包离开,高跟鞋重重的踩着地面,仿佛不将地面踏破就不能解她的心头之气。 想去见我爸妈,她敢吗? 真当我好欺负呢! 我捧着你,你是水晶杯。 我松开手,你就是一堆玻璃渣子。 不出意外,程夫人离开不过半小时,程思昱的电话再次打了过来。 我看了一会儿,划开接听键,那边是程思昱怒急的粗重呼吸,他不说话,我也不说。 张叶进来时,看到的就是我瘫在老板椅上,一手转着笔,一手将电话扣在耳朵上、两腿搭在桌上的豪放姿势,被吓了一跳,赶紧退了出去。 我轻笑出声,成功将程思昱的怒气引爆。 他在电话那边愤怒咆哮,声音大的几欲把我的隔膜震破。 我将电话拿得远了一点,打开公放,听着他用尽各种词汇来羞辱和打击我,要是他有权限,肯定会给我定个死罪。 大概五分钟,程思昱终于停了下来,喘了两口粗气,收起爆怒的情绪,冷声说,“林沐,你永远比不上叶晴。她知道我遇到难处,坚持出去打工赚钱帮助我。你,作为我的未婚妻,却在看我的笑话,甚至连对长辈的尊重都做不到。这一次,你让我太失望了。” 我不给面子的大笑出声,把眼泪都笑了出来,“让我猜猜,叶晴没有学历、没有工作经历,一个月按五千块算,一年六万块。你给她支付的是八千五百万,她大概需要一千四百一十六年不吃不喝,方才赚得来。只是不知道,小程总等不等得起。” “那我就让晴晴来我的公司工作,我给她开十倍的薪水,一百倍我也不是开不起。” 他这脑子,大概被穿刺过,连这么简单的账都算不清楚。 不过也能理解,所有关于叶晴的事情,都足以令他理智尽失。 我已经没有了和他说下去的力气,主要是笑的太过用力,肚子有点疼。 “你给她百倍的薪水,她用你给的钱来帮助你度过难关,我给你们伟大的爱情点赞。不得不说,程氏能走到今天,是老天爷赏饭吃。” 程思昱气急败坏的挂了电话,我捂着眼睛,不让眼泪流出来。 挺直脊梁、释放身上所有的刺去战斗,虽然赢了,但是却苦不堪言。 下班前,我又给小西打了一个电话,仍然是无人接听。 她从没有不接我的电话过,这让我特别的担心,很害怕她会出什么事。 踩着下班音乐急匆匆离开公司,直朝着小西的大平层冲过去。 按开电子密码锁,扑入眼帘的,是乱七八糟的客厅,鼻子瞬间被隔夜的酒味填满。 小西向来爱干净,总是把家里收拾得清清爽爽,这乱七八糟的闹的哪一出儿,难不成遭了贼了? 我急慌慌的去推卧室门,可惜卧室门在里头锁着,这让我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门推不开,便只有手脚并用的砸。一边砸一边喊,就是没有人应声。 我以为她出了什么事,吓得头皮发麻,冷意自后背不断上蹿,正摸出手机准备报警。 门打里边开了,小西揉着朦胧的睡眼,打了个乱没形象的哈欠,身上一股子难闻的酒气。 “沐沐?你怎么来了?”看到是我,小西惊讶的瞪大眼睛。 我提拎着的心总算放下,太好了,还活着! “睡觉就睡觉,干嘛不接电话,有病啊。”警报解除,我的脾气也上来了,怒冲冲的扯着脖子吼。 “也没什么,就是普通的失恋,喝酒、睡觉、疗伤。” 小西的男朋友叫赵越铭,是蓝城赵家的小公子,整天和程思昱一群人泡在一起。 两人一见钟情,已经谈了小一年,感情十分稳定,怎么突然就分了? 小西自嘲一笑,“就是普通的豪门联姻的故事。” “你是说,赵越铭订婚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我不知道?哪家小姐?” “梁家大小姐梁琪,两家私下里办的订婚宴,并未对外官宣。也是老天爷不想我当睁眼瞎,我去酒店办点事,恰好遇到。” 赵家最近想要开发钻石进口,梁家则是蓝城最大的珠宝商,不用想都知道两家突然订婚的原因。 这世道,怎么就容不下真心! 第27章 林森先生换熏香了 “不是对的人,分了就分了,小西,喝酒,我陪你,今天我们不醉不休!” 到了酒吧,小西点了满满一桌的酒,看的旁边桌上的人咂舌。 才喝了两瓶,小西便已醉了,流着泪说什么世上男人千千万,这个不行咱再换。 若那么容易就能换,世上便不会多出那么多的痴男怨女。 自从叶晴突然回归,我的心情没有一天真正的开心过,总是布满阴霾。 就像一个活生生的人,硬是被关在暗无天日的监牢之中,明明打开着可以离开的门,却一时走不出来。 桌上的酒,被我和小西一杯接一杯的灌进肚子。 我想我需要一场大醉,舒舒服服的睡一觉,然后将昨日种种当作昨日死。 然而,酒这种东西很奇怪,不想醉时,偏偏很快醉了。 想要醉时,却怎么都醉不了,越是喝得多,就越是清醒。 与程思昱的二十年,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一帧帧闪过。 对他没有理由的迷恋,心甘情愿的追随,虐心般的看着他恋爱,然后不计任何代价的,拯救他、陪伴他,付出我所有。 我以为我做到这样,至少可以换他心里一丁丁的位置,至少可以让他对我生出点尊重。 结局却是他为了给另一个女人孩子,为了维护另一个女人,对我无情践踏。 就因为爱着的那个人是我吗? 那我就把所有的爱,收回来好了。 只不过,收的过程可能会很苦,也会耗时很长。 喝到一多半,小西有些醉了,歪在我身上,抱着我的脖子哭诉,她骂赵越铭不是人,有要结婚的人还要招惹她,也骂自己傻眼睛瞎,居然看上那种花花公子。 还骂我啥也不是,守着个渣男那么多年,眼睛瞎了。 开始我还挺得住,头脑清醒,毕竟还有个责任心在,得把小西照顾好。 可喝着喝着,我也变得更加郁闷,心情跌入低谷,难过像涨潮的海洋一样,涌上来一层又一层,直接将我湮灭。 一对难姐难妹,在这万家灯火的夜里,用酒精麻痹内心的痛苦,互相依偎着取暖。 旁边桌坐着七八个成年男子,对着我们这边,已经不怀好意的观察多时。 为了不被捡尸,我摸出手机,努力张大醉意朦胧的眼睛,在好友列表里,找到林森先生的号码,拨了过去。 听说我在酒吧喝酒,林森先生怒发冲冠,兜头就是一顿责骂。 酒喝得又多又杂,此时酒精上头,意识虽说尚存一丝清醒,但视物不清,耳朵里像是有一千只蜜蜂在叫,林森先生骂得足够用力,我却一个字也没能听清楚。 一阵凉风来袭,我被激打了个冷战,紧接着便被人狠狠掐住下颌,“林沐,我只是几天不在家,你就堕落到来酒吧买醉?居然学会演这苦肉计给我看?你就那么离不开我?” “放手,你谁呀,放手。”声音听着很熟,熟到令我烦躁不堪。 “怎么好像看着程思昱那渣男了呢?晦气,晦气。”小西嫌弃的抬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我定睛仔细看了看,还真是程思昱。 “你看看你,堂堂林家大小姐,衣裳不整,满身酒气,像什么样子?”程思昱黑着脸怒斥我。 “我道是谁呢,如此威风,原来是程少。”一道沉冷的声音突然出现,程思昱的脸再次变色。 看着林森先生那张冷肃的脸,我心知自己安全了,放心的放任自己瘫软下去,醉眼是张不开了,只剩一双耳朵听着来自外界的纷扰。 “大哥,沐沐喝了不少的酒,我一时生气才说了她两句,我现在就接她回去悉心照顾。”程思昱居然还当着我哥的面说这些不着调的话,不知道他自己信了没有。 “你不是有需要照顾的人?确定分得出精力照顾沐沐?”林森先生还是这么犀利,说话不给人留余地。 我觉得林森先生话中有话,便转着脑袋四处寻找,果然,在斜对面的卡座里,叶晴正坐在那里,面容扭曲的看着这边发生的一切。 蓝城这么大,出来喝个酒都会碰在一起,若不是有心人的有意为之,便只能解释为孽缘未尽。 一阵混乱,又说了什么我没太记清楚,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程思昱的怒吼,“程南图,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程南图也来了? 他不是向来讨厌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从不屑于进入的吗? 一双有力的大手托起我,接着便栽入一个硬梆梆的怀抱,一缕清冽的雪松冷香冷冷幽幽的沁入心脾。 林森先生换熏香了? 好好闻。 其实这一夜睡得着实不算安稳,我感觉自己像在海上随波逐流,摇了一整个晚上。 以至于醒来时,仿佛听到海浪拍打船体、和海鸥引颈高歌的声音。 咬牙张开眼睛,只觉眼前天眩地转,头痛愈裂。 侧过脸,目之所极,是一大片湛蓝的天空,两条轻薄的云纱轻轻拢着,海燕箭一样的射向天空,在空气中划下一道气浪,转瞬即逝。 陌生的环境,清晰的海浪声音,还有透过窗子进来的,独属于海水的腥咸味道。 这是真的在海上?昨晚的感觉不是梦。 接我的人不是林林先生吗?不带我回家,弄海上来做什么?他什么时候买的新船,人又在哪里?还有,谁给我换的衣服? 捧着又闷又痛的脑袋洗了个澡,用浴巾裹住身体,出来找衣服穿。 林家有两艘游艇,都有我专用的起居室和衣帽间。 也不知道林森先生那种大直男,有没有在新船上给我准备衣服。 我按照自己的习惯,推开一间隐蔽的门,一边擦头发一边走进去,直接打开一扇柜门,不由倒抽一口凉气。 宽度愈三米的柜子,里边挂着清一色的长裙。 从纯白到淡兰,从天青到草绿,从淡粉到水红,颜色各异,款式多变,只消一眼就知道,那不是花大钱就可以买到的奢侈品,而是某国际大牌的私人高定,每件仅此一款,绝无雷同。 第28章 让我死了吧 再打开另一扇柜门,则被炫得目瞪口呆。 里边琳琅满目挂着的,也都是高定女装,只是气质与前一个的随性大方孑然不同,主打一个热辣滚烫,是那种绝对吸晴,却又绝对不会让穿着者显得轻浮的款式,艳丽夺目、高端贵气。 第三个柜门里边,风格陡变,让人看了,仿佛由车水马龙、处处喧嚣的闹市,来到古朴雅致的江南小镇,颜色淡雅的复古式旗袍,让人有着穿越至民国时期的错觉。 尤其那条苏绣滚边旗袍,深深的打动了我。 锦缎材质,闪着银光的白色,滚着同色的边,只有领口、袖口、袍角绣着简单的竹叶,美到极致。 再向前,则是一尊开放式首饰台,粉钻、蓝钻、各色宝石玉石,戒指、项链、手链、甚至额饰,在阳光下,珠光宝气,五彩缤纷。随便拿出一样,都价值不菲。 林森先生很上道嘛,选的这些,都满入我的眼! 我把吹干的头发在脑后挽了个高髻,从首饰盒中挑选一根白玉簪子插上,换上那件旗袍,再化上自然淡妆,站在梳妆镜前,被自己美呆了。 乌发如云,肌肤细致如瓷,眸如秋水,唇若红樱,纤细的颈子线条优美,胸部与旗袍的裁剪完全贴合,不盈一握的腰柔韧如柳。 眼前仿佛出现一条青石板小路、一场细细的雨、一条古旧的桥、一把油纸伞。 我轻执油纸伞,在细雨中漫步,走过青石小路,踏上小拱桥,轻转臻首,与对面等待的人,相视而笑。 原来,我可以美得如此惊人! 跟着程思昱的这几年,我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他的身上,居然忘记了自己原本是如此耀眼。 走出房间,林森先生并不在,准备好的赞扬之词,无可用之处。 我走进厨房,看到檀木雕花的餐桌边,放着一份晶莹剔透的虾饺,一份熬得浓稠发亮的红豆粥,还有一份腌得翠绿喜人的小青瓜。 简简单单,清清爽爽,却香气四溢,令人只看着,就觉心情愉悦。 正准备坐下享用,房间的门从外边打开,一条高大挺拔的身影,踏进门来。 挺括的深色手工西装,宝蓝色领带,袖口的水晶袖扣,在清晨的日光下,微微反着暗紫色的光。 淡金色头发,细致白皙的肌肤,天空一样湛蓝的瞳仁,绯红的唇,仿佛西方神话中走出的神只。 程南图! 他怎么在这里! 低头看了下自己,不觉脑中嗡的一下,难不成,昨天是他给我换的衣服、洗的澡? 昨天晚上恍惚之中,好像确实听到程思昱叫了程南图的名字。 也就是说,林森把他喝得酩酊大醉的亲妹妹,亲手交给别的男人! 天啊,让我死了吧。 我难为情的涨红了脸,放下刚刚拿起来的筷子,站起身走过去,低低的叫了声:南图哥。 程南图的眼睛快速的在我脸上身上掠过,视线在我脸颊、锁骨、腰肢三个地方略作停留,眸底压着惊艳之色。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锅里炖着醒酒汤,我盛给你喝。”程南图与我并排走入室内,高大的身影覆盖着我的。 清冷雅致的雪松冷香在鼻端缭绕,完美的侧颜勾魂摄魄,我的心脏莫名漏跳一拍。 醒酒汤的味道很好,酸酸甜甜,开胃又醒神。 换作以往,我肯定粗鲁的一饮而尽。 此时此刻,我不得不一匙一匙的小口喝,婉如姿态娴雅的大家闺秀。 我埋头喝汤,实则心里乱成一团。 脑子里有个人在呐喊,“衣服是谁换的,是谁?” 此案悬而未决,这让我面对程南图之时,特别的不自在。 “南图哥,你突然回国,是来看程叔叔他们的吗?”没话找话,试图缓解尴尬的气氛。 程南图神情微顿,缓缓的抬起头,湛蓝的眸,与天海同色,蕴含着未知的强大力量。 “本来,是为参加你和程思昱的婚礼。” “现在呢?” 他凝眸看着我,眸底浮起一丝浅浅的笑意,“现在,看着一个人读书。” 一个人?谁? 想起他交给我的厚厚的那沓资料,严重怀疑他说的这个人是我,但是,我没有证据。 “我哥呢?” “他?”程南图眼睛朝着门口处撩了一下,语气有些意味不明,“在忙。” “忙什么?” “我不是太方便说。” “那...我的衣服,还有洗澡...”我小心翼翼的开口问他。 这桩悬案是一定要破的,不然,我早晚会羞愤而死。 程南图这次真的笑了,桃花眼中波光潋滟。 “你以为呢?”他掀起一侧的眉毛,兴致很好的反问我。 “我,我以为...我以为...” 我以为是你,但是,我不敢说呀! “是我......” 不好的预感被确认,我手里捏着的汤匙掉在汤碗之中,啪哒一声,溅起的醒酒汤宠幸了我的小下巴颌。 心慌意乱,再加不知所措,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想法无比强烈。 伸手去扯桌上的纸巾,却没有提防程南图的手也伸往相同的方向。 指尖在半空相遇,肌肤相触的温润之感,让这本就尴尬的氛围,更添几分不清不楚。 手如同触电般的缩回,顺便抹了把湿润的下颌,舌头无意识的舔舔嘴唇,我低垂的眼睛,看到自己翘起的舌尖。 程南图的眸色转深,他将指尖捏着的纸巾递给我,声音莫名的沉哑,“擦拭一下,不要舔。” 脸颊倏然涨红,眼睛上下左右、东南西北的瞟,就是不敢看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热得仿佛在被火烤。 我无法再装淑女,端起汤碗,挡住脸,准备来个豪放的一饮而尽,速战速决。 “是我,找艇上的女服务员帮你洗的澡、换的衣服。” 大哥,说话能不能不大喘气!吓死我了。 醉酒汤喝到一半,这个消息又太让人振奋,我没出息的喷了,正中程南图那张帅得惨绝人寰的脸。 程南图脸色唰地黑了,一个疑似有洁癖的人被喷,大概连死的心都有了罢。 他的面部肌肉暗暗的抽动几下,太阳穴上的青筋高高贲起,后槽牙紧紧咬住,自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从今天起,每天看三页资料,晚上九点准时抽查。” 第29章 线上也方便 悬案得以告破,本是件开心的事。 但是,我只想哀嚎。 被他盯上,我以后怕是难有好日子过了。 “南图哥,你的公司主体不是在国外吗?” 所以,你怎么会有时间盯我? 程南图蓝眸微眯,冷光冰箭一样,嗖嗖的朝着我发射。 “没关系,线上也方便。” 下船时间是在傍晚,没有看到程南图,林森先生不知道犯的哪门子劲儿,自己开着车扬长而去。 我和小西乐得自在,叫了车,回去市区吃了一顿大餐,各自回家。 家里仍是我一个人,冷冷清清,随处可见的喜悦红色,在冰冷的夜里,嘲笑我的失败。 我一夜未归,程思昱一个电话、一条消息也没有。 夜里起风了,将我精心挑选的窗纱吹得沙沙作响,像狂蛇乱舞。 院子里的树枝条彼此猛烈的互相抽打,在夜色下,显得狰狞而凶狠。 我呆呆的看着那两根树枝,又想起程思昱。 爱了那么多年的人,哪会那么容易忘。 只是如今的我和他,就像那棵树,本该同气连枝,却因为一阵会很快消逝的风而在自相残杀。 被杀的是我,动刀的人,一直是程思昱。 准备上床睡觉,手机响起特殊的铃声。 是我专门设定的重要事情提醒铃音,明天是程思昱母亲的五十周岁生日,程家早就定了要大办。 按照惯例,我作为准儿媳妇,一定会早早到达,张罗大小事宜,在送礼的环节,双手奉上我历尽艰辛找到的昂贵而令绝大多数人求而不得的礼物,程夫人满足的笑着接爱所有来宾的恭维后,拍拍我的手说声乖。 这是每年程夫人生日的经典保留节目,曾经我固执的以为那是她在告知蓝城名流我的身份。 如今冷静下来再去想,她的目的只在于炫耀,让全蓝城的人都知道,我堂堂林家大小姐,是如何对程家掏心挖肺,把程家少爷奉若神明般的舔,如何的对她言听计从。 过去我因一直深爱程思昱,从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现在我看明白一些事情,便不想自己再那样的卑微。 七月份去缅甸时,其实已经选了一件黄玉摆件,六百多万,准备在程夫人生日那天送给她。 当时还曾因为找到这么合心意的好东西开心不已,如今却不想把这么好的东西再送给她,送给妈妈它不香吗? 次日是周末,不用去公司,不会被夺命连环cALL,便拉着小西去逛商贸。 毕竟是相识多年的长辈,过场还是要走的,礼物也要送。 走了两小时,出了一身汗,腿也酸得厉害,便到五楼餐饮层的饮品厅去喝东西。 咖啡刚上来,就听到后边的座位一男一女在打情骂俏。 除了听着腻歪死个人的话,还有不清不楚的水渍声,以及男人粗重不堪的呼吸。 “老公,这是十万,你先拿着花,不够我再去给你要。不过你得答应我,不许再碰别的女人,不然我可饶不了你。” “小妖精,我都有你了,哪还有精力应付别的女人。乖,让老公亲亲,别动...” 女人的声音很熟悉,再透过窗玻璃的反光,可以确定是叶晴。 男人的脸一直埋在叶晴胸前蠕动,声音也很陌生,肯定是我不认识的人。 我听着后边越来越不堪入耳的声音,震惊的和小西对视一眼,然后就看到小西掐着脖子狂翻白眼儿,然后猛劲的干呕。 我没忍住,捂着脸无声的笑得浑身都在颤抖。 心里的酸痛,无法诉说。 我一心一意爱着的人,一心一意的爱着别人。 结果被他爱着的人,一心一意的把他当成提款机,一心一意的给他戴绿帽子。 多么可笑! 多么可悲! 走了一上午,生日礼物还是选到了,是一套笔洗瓷器,六百八十块。 走出商贸,程夫人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如我所料,催促我和程思昱尽早赶过去,还隐晦的提了下礼物,说是今年她又会成为整蓝城的贵妇们羡慕的对象,想想都开心。 我抚摸着瓷器的包装盒,心想,今年她大概率开心不了。 更让我不明白的是,那天在我办公室,已经闹得半红脸,她该有多盼望我的生日礼物,才会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主动给我打电话。 人与人之间,哪有什么真情在,只要利益互通,其他的都是浮云。 “抱歉阿姨,程思昱拉黑我所有联系方式,我没有办法联系到他。” 程夫人非常敏感的捕捉到我对于程思昱称呼的变化,略哽了一下,然后低咒一声,要我不必和程思昱一般见识,她一定会替我教训他之类的。 教训与否我不在意,只知道这种过于官方的承诺,没有什么实际的意义,只不过是用来敷衍我罢了。 她若真的有心管束程思昱,不会连我和他之间的现状都不知道。 我的车刚在程家大宅门口停下,程夫人便满面春风的迎了上来,笑眯眯的接我进去,眼角撩了一下我拎着的包装袋,告诉我她联系到程思昱,他马上就会回来的。 “公司又新签了一个项目,思昱忙得没黑没白的,不是有意忽略你。沐沐不必和那臭小子一般见识,总归我和你叔叔认可的儿媳妇,只有你,别的阿猫阿狗不性理会。” 程思昱的忙碌我知道,他在忙的究竟是什么,我也一清二楚,程夫人未必没有一清二楚。 人家母子连心,我也懒得揭穿。 不过才走了几步,程思昱的车也到了。 他穿了件我未见过的米白色休闲西装,简单的样式,明亮的颜色,衬得他清冷的容颜,有着冷玉一般的润光,仿佛高不可攀。 我心口微微发滞,只看了一眼,便转移开视线望向别处。 这张脸确实精准的长在我的审美上,即便是现在,看着他,心口仍然会有悸动。 程思昱长手长脚的走过来,和程夫我打过招呼,转眼看我。 见我穿着逛街时的简单长裙,眉头不满的蹙起,声音冷漠,“妈的生日,怎么不穿礼服,像什么样子?” “嫌我丢脸?要不,我回去?”我抬眸望向他,清晰的看到他眼底压着的疲惫,人似乎也又瘦了一些。 只是不知道,他憔悴成这样,是为那八千万,还是照顾叶晴太费精气神儿的原因。 不管哪一种,都是他活该。成年人,就是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这才只是刚刚开始! 第30章 不知好歹 程思昱从没被我这样怼过,脸色下沉,怒气上涌,身上寒气逼人,几步走近我,就要伸手来扯我的手臂,“时间还来及及,我带你出去做个造型。” 我敏捷的躲过他的手,面露不悦。 程夫人到底是会察颜观色,更知道今天的场合,什么样的举止不合适。 她慈爱的拉着我的手轻拍,警告的瞥了一眼程思昱,笑道,“快跟阿姨进去,阿姨可给你准备了好东西呢。” 我从善如流的跟着程夫人进去,程思昱一个人在院子里运了一会儿气,也跟了进来,只是仍旧黑着脸,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向一个舔了自己多年的人低头,想必他还是很憋屈的,也不屑于做。 程夫人所谓的好东西,是一对紫珍珠耳钉,款式还可以,珍珠也够局势,但在我眼里,着实算不上好。 我拿着丝绒盒子,怎么看这对珍珠耳钉都觉得眼熟,脑中灵光一闪,突然就想起,去年程夫人生日时,她也说给我准备了好东西,是一根紫珍珠项链。 聪慧的程夫人不知打哪弄来一套紫珍珠首饰,分成几年送给我,让我用几年时间凑成一套! 她倒是好算计。 从前的我是有多么傻,竟没有发现程家人的虚伪、算计和轻视! 其实不是没有发现,只是看在程思昱的份儿上,不予计较罢了。 “阿姨,”我故作惊喜的笑成一朵花,“和去年您送我的项链好像呢,还有没有其他的,我准备凑成一整套头面,然后送去慈善竞拍行参与竞拍,也好给程家挣些脸面。” 程夫人打着干哈哈走了出去,说是迎接贵宾,要我休息一下。 不愿再像从前那样,把自己当成管家般的事无巨细、亲力亲为。 因此,我无事可做,闲得无聊,便从后门走出,在小花园里散步。 已是初秋时节,花园里的花多半?了,边缘的几株菊花开的倒是艳丽。 “沐沐,妈好心送你礼物,你怎么还说那种话?真是不知好歹。”程思昱跟了过来,说出口的话甚是招人厌。 不记得在哪里看到过,一个人送你的礼物是什么价值,可以直观的说明你在他的心里,就是什么样的地位。 在程家人眼中,或许我只配得上那种廉价的东西。 心口微微刺痛,酸涩蔓延。 这些年,是我太作践自己了,才让自己沦落到如此地步。 我掐了掐掌心,痛意让我维持冷静。回过头,讥讽的翘起唇角,“我又不是你,别人给什么都当成宝贝,绿帽子也戴得风生水起。” “你...”程思昱气得嘴唇发抖,脸色铁青,像是被迫吃了屎,“晴晴当年离开是受家中所迫,根本就不是她的本意。我和她从没有过愈矩,你说的什么话!羞辱别人就那么让你有成就感吗?” 这只自负的傻狍子,早晚有一天悔青肠子。 我开始思索,在程氏的多事之秋,要不要给他个当头一击。 毕竟,没有我林氏,就没有他程氏的今天! 想了想,还是算了。 我说的再多,他不肯相信,也没有用处,只是让他更加得寸进尺而已。 与其让他厌恶我,不如等着他自己发现。 我倒是很期待那天他的表情会是什么样子。 “我怎么了?”我无辜的瞪大眼睛,双手摊开,“叶晴在和你恋爱期间出轨他人,并跟着人家跑了是事实啊,你被戴了绿帽子也是事实啊。这可不是我胡说,整个蓝城都知道。我只是说了一句真话而已,没有别的意思。这个世道是怎么回事,连句真话都容不下。” 程思昱眼角剧烈抽动,眼底闪过浓浓的戾气和憎恨,还有刺得我骨头发疼的冷漠,“林沐,四年了,我都没有发现,你居然是这种人!一想到以后要和你在一起一辈子,我就觉得了无生趣。” 我咬着牙咽下酸楚,扬起脸与他对恃,“温馨提示下,绿帽子这种东西,无论过去还是现在,重量不容小觑,戴的多了,会有断头的危险,也会遭报应。至于我是哪种人,不劳小程总费心,你我从来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自然没有办法共通。” 好心提醒过了,相信与否全看你自己。 好言劝不了该死的鬼。 程思昱,好自为之吧! 程思昱略带不解的拢住眉心,见我一副不肯多说的样子,又低不下高傲的头颅问我,铁青着一张脸甩袖离开。 很快,他的车风一般驶出程家大宅。 程夫人跟着车跑了几步,程思昱只给她留下一管汽车尾气,只好停下脚步,气极的跺了一下脚。 如此不知顾全大局,在自己母亲的生日宴上闹脾气,程思昱何时变得这么混了! 天色渐暗,紫色烟霞坠落于天际,程家大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宾客们来来往往,声声说着恭喜,把整个程家大宅渲染得无比热闹。 程思昱仍未回来,程夫人生气不已,电话打了无数,也没能得到回应。 无奈之下,只好强颜欢笑的带着我,在人群之中来往穿梭,遇到有人问起她唯一的儿子,便说去取给她准备的生日礼物了。 宾客自然会是一顿夸赞,什么孝顺、什么懂事、什么贴心之类的,只说得程夫人心花怒放,火气渐渐的消了。 就仿佛程思昱真的是去给她取生日礼物,就好像程思昱真的孝顺懂事又贴心,就好像眼前虚伪的夸赞,都是真的。 可惜的是,同在上流阶层,谁还看不出事情的真相。 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在上流阶层只会更加常见。 已经有人对着孤身一人的我指指点点,说我出身再高又如何,还不是不被未婚夫重视,这么重要的场合,未婚夫连面都没有露,真是丢脸。 我倒不这么觉得,程夫人的生日,亲儿子不来,这脸怎么也丢不到我林沐的身上。 她们想要取笑我,也只能在这一个场合,出了程家的大门,哪一位见到我,都会讨好的先过来和我打招呼。 只是,难过还是会有。 第31章 好胸怀 尽管已经想要放弃程思昱,但毕竟深深的爱过,付出的真心和爱情,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收得回来的。 我要让我自己彻彻底底的死心、放下,然后和他老死不相往来。 直到自助式晚宴进入高潮阶段,马上开始唱礼的环节,程思昱才堪堪来迟。 “夫人,少爷回来了。” “太好了,”程夫人笑着转过身,“阿昱,快过来,沐沐等了你好久了。” 程夫人憋着一肚子气,强扯出笑容招呼程思昱过去她身边,结果看到程思昱的身后,跟白裙素面、黑发披肩的叶晴。 或许是想到那不易而飞的八千五百万,程夫人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可怕,看向叶晴时的眼睛锋利如刀。 叶晴被吓得唇色发白,抱着程思昱的手臂,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不敢抬头,可怜楚楚,让人想要不自觉的去保护她。 这,是叶晴惯会做的样子,也是程思昱喜欢的样子。 我的心口被骤然揪紧,自心底浮起密密麻麻的痛意。 怎么都没有想到,程思昱会在这个场合,带着叶晴一起回来。 我不明白,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如果只是为了打我的脸,那他真的做到了。 只是,他打我的脸的同时,何尝不是在打程家的脸! 宾客们投向我的各种异样的眼光,就像一把把尖刀,给我剥皮抽筋,将我的灵魂抛在众目睽睽之下,让我难堪不已。 手心倏然收紧,死死握住,掌心的痛意刺骨,才咬牙忍住,没让自己失态。 程思昱,你真狠! “这就是程少爷给程夫人准备的生日礼物?看起来好面熟。” 说话的是一个平时和我关系不错的世家小姐,我隔空与她对视,她调皮的和我眨眨眼睛。 程思昱沉冷的瞪了那位小姐一眼,拉过叶晴推到程母面前,“妈,晴晴回来了。听说您过生日,一定要过来庆祝,还特地为您精心准备了生日礼物。” 他的手揽着叶晴的腰,边说话,边冷冷的看我,眼神之中有漠然有警告,寒冷之意,比之从前更甚几分。 我无语的转过身,恰好看到一条熟悉的身影,在人流之中一闪而过。 他也来了? 程夫人用眼刀狠狠的剜程思昱,差点咬碎一口银牙,大概她也想不到,她引以为傲的儿子,会当着整个蓝城上流社会的面,把外边的女人带回来! 还是曾将他当成破抹布一样扔掉的女人! “是晴晴啊,多年不见,我都没认出来。快自己找地方坐吧,宾客太多,你自己照顾自己。阿昱,快些和沐沐一起招呼客人。” 叶晴的手上拿着个红色的扁方形盒子,应该是想要送给程夫人,嘴都张开了,只是没来得及发声,程夫人便已先发制人,堵住叶晴的嘴。 有我这个林家大小姐的正牌儿媳妇在,她再如何护着儿子、再如何拎不清,也不会做糊涂事。 林家和叶家之间,程夫人知道如何选择,这一点,她比程思昱清醒。 都是蓝城熟人,认识叶晴的不少,知道她那段风流史的,更不在少数。此时她公然在程家露面,难免被人议论些不好听的,还连累了程家。 “她不是跟人跑了吗?怎么回来了?” “还用说吗?肯定是没混好呗。” “两个都在场,看程少这意思,是余情未了,想要再续前缘?” “算了吧,只要不瞎,都知道选林大小姐,程家不可能让姓叶的进门就是了。” “还是程少善良,一点不记仇,真是好胸怀呀。” 众人议论纷纷,言语之间,都多多少少的带着取笑的意思。 程夫人的脸色一变再变,我只敛着眼睛,当作没听见。 叶晴咬住嘴唇,委屈的憋出两包泪,楚楚可怜。看向我的目光之中,全是嫉恨和怨毒。 我前两天就把爸妈送出国,目的就是缺席程家的晚宴。之前还在担心是不是做得有点过,没有顾及两家多年的情谊,现在倒是觉得决定无比正确。 给程家涨脸面的事,林家不会再做了。 一位世家夫人端着酒杯走过来,站在程夫人身边,艳羡的说想看看我这准儿媳妇送了什么好东西,开开眼。 总算有人给了台阶,程夫人愉快的顺阶而下,笑着叫来附近的人,请大家一起分享她的幸福。 我从善如流的拿出那套笔洗,放在礼物展台上,客气的请众家夫人前来品鉴。 一时间,赞美之声此起彼伏,都在不懂装懂的评价礼物的价值,程夫人听得心花怒放、满面红光。 叶晴垂首暗笑一下,再抬起时,眼睛里含着一丝讶异,“天啊,听说不久前国外的拍卖会上,一位神秘世家小姐花费天价拍下一只笔洗,就是这个吗?好漂亮!” 不少人的眼睛都亮了,纷纷凑到近处,详细的观察,品评着它的昂贵之处。也有人不动声色,显得讳莫如深。 程夫人的脸简直要笑成一朵花,对叶晴的话深信不疑。这几年我送她的每一样生日礼物,都极其昂贵,她早习已为常。 她亲切的拉住我的手拍了一下,嗔怪道,“你这丫头,又花那么多钱。马上就是一家人了,以后再不许这样了啊。” 我大大方方的说,“阿姨客气了,只是一件普通的小东西,不值什么的。” 这可是真话,六百八十块,真的不值什么。毕竟程夫人买一条内裤,都不止六百八十块。 有人开始夸奖程思昱,说他得到我这样美丽多金又孝顺的老婆,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程思昱也在众人的夸赞中,缓和下眉眼之中的冷戾,看向我时,目光温和几分。 突然,叶晴咝了一声,又一次看了下手机屏幕,秀气的眉心拧成一团,抬头看了一眼程夫人,又看向程思昱,欲言又止。 程思昱习惯性的问了一句,“怎么了,晴晴,发生什么事?” 叶晴按黑手机屏幕,遮掩似的笑笑,“没什么,可能是我看错了。” 第32章 挑拨离间 她这样一说,反倒引起众人的好奇之心,程思昱更是,“看错什么了?晴晴,你看上去有点奇怪。” 程夫人也不悦开口,“就是,有什么不能说的,遮遮掩掩的小家子气,像什么样子!” 她对于叶晴有着本能的反感,之所以这样说,也只是想要踩踏她一脚,报一报当年遗弃她儿子的仇而已。 然而,她却不知道,自己已经掉入叶晴设计好的陷阱之中。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就是,唉,阿昱,你自己看吧。”说完,她打开手机,找到一个页面,直接送到程思昱面前。 我只撩了一眼,便看到屏幕上的那张图片,就是叶晴嘴里所说的那场拍卖会上出现的古董级笔洗,下方价签上清楚的写着:起拍价一千五百万,成交价三千三百万。 叶晴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了一下,进入下一页,正是我送那款笔洗的网上销售价格:六百拐拾块。 旁边有人也看到了图片,二十来岁的小姑娘惊讶的一声惊呼,“呀,两只笔洗长的不一样呢。” 智商情商高的人之间对话,往往很简单。 不一样三个字,所有人都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有那好事的,也摸出手机搜索天价笔洗,从而得出结论:我送给程夫的的这一件,不是拍卖会上的那一件。 拍卖会出的那一件三千三百万,我送的这一件,只有六百八十块。 程夫人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白变青,由青变红,再由红变紫,怒气冲冲的瞥了我一眼。 那一眼,暗含机锋。 她生我的气,却更生叶晴的气。 在场的都是精明人,明明讨论一会儿,这个环节也就过去了,礼物是否珍贵是不是用心,只是家庭内部问题。 叶晴的先扬后抑让她颜面尽失。 而那个坑,还是程夫人自己跳下去的。若是在叶晴故弄玄虚之时,程夫人选择置之不理,或许就不会有这丢人的一遭。 在场的都是人精,当真没有人看出这东西的来历吗? 不是,看出来的不在少数。 只不过没人愿意做那恶人,说几句恭维的话,你好我好大家好,以后还是合作伙伴。 各人自扫门前雪,谁管他人瓦上霜! 叶晴的离间计虽说惹怒了程夫人,却也成功让程夫人对我生出嫌隙之心。 程思昱俊颜蒙霜,射向我的目光冰箭一般。 他在怪我的同时,也怪叶晴。 打他妈的脸,就是打他的脸。 “晴晴,不要乱说,沐沐对妈向来上心,不会那样做的。”程思昱想要挽回点面子。 可叶晴根本不给他这样的机会。 她拉着程思昱的手,走到展台前,指指笔洗,又打开手机软件,压低嗓音说,“我没有胡说,这个真的只有几百块。不信你看看,网上卖的更便宜,三百块不到。” 只是她的声音压得不论多低,终究身边站满了人,前排还是会听的很清楚。 程夫人的脸色黑得能淌下墨汁,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闭嘴吧。”程思昱低声怒喝。 叶晴被他捧着惯了,眼圈当即红了,委屈的落泪,“阿昱,我只是说出事实。” 程父匆匆赶来,见场面不太好看,端着长辈的温和慈爱,笑呵呵的问我,“沐沐最是懂事孝顺,她送的礼物,一定有她的道理。沐沐,不如你给大家讲一讲,这笔洗有什么神奇之处?” 我含笑坦然上前,“不知这位叶小姐何许人也,竟当众说出这等没有见识的话。笔洗虽不值多少钱,程阿姨出自书香门弟,画宝黑宝均是一绝,用笔洗做礼物,再合适不过。阿姨绝非那肤浅之人,万事只用金钱来衡量价值,内含和底蕴才最重要的。” 程夫人咽下一口老血,咬牙强笑,“正是,礼轻情义重,沐沐所选的礼物最得我心。” “可是,林沐明明有能力买更贵的笔洗。” 这次不只程夫人,连程父的脸色都变了,涨成紫茄皮色。 “是吗?我倒是不知道这件事。不过,既然叶小姐知道,又为什么没有买来送给阿姨呢?还有叶小姐,你一直在用礼物来抨击我、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究竟是何居心?还是说,其实你的目的就是为了毁掉阿姨的寿宴?” 叶晴不回答我的问题,只侧向程思昱身后。 她这个习惯性动作,加上程思昱下意识的维护,成功让来宾更加侧目。 这下好了,不只程夫人忍无可忍心,程先生的脸也沉了下来。 “叶小姐,你年纪轻轻,当众如此揣测和污蔑沐沐,居心真是不良。来人,将她赶出去,从此不准入程家大门。”程夫人扬手叫来保镖。 两个彪形大汉穿过人群,一人扯叶晴一只胳膊就朝外边拖。 “阿昱,救我。” 程思昱见状急了,一声大喝,“我看谁敢动晴晴?” 保镖见程思昱发声,没敢硬来,而是看向程夫人。 程思昱拉过叶晴,送到自己身后,冷眉蹙起,神情不悦,“妈,你这是做什么?晴晴好心好意的过来给您拜寿,您怎么能这样待她?而且晴晴也没有说错,林沐她送您那么廉价的礼物,就是她的不对。要怪,您也是怪她。” 他几句话,把我放置在靶心的位置,让一屋子的人全都看我的笑话。 我无奈苦笑,再一次觉得和他的这二十年,不如喂狗。 或许当年我就不该多事,任由他自生自灭才是最佳的选择。 程先生怒极,黑沉沉的怒视程思昱,显然对这个儿子很是失望。 我再不对,终归有着他未婚妻的名分,属于家事,关起门来自己说就是了。弄得当着这么多贵宾的面闹腾,很难收场。 大概他没有想过,当众指责我,与当众指责林家没什么分别。 程父发怒,也不是维护我,而是为了我身后的林家。 他摆摆手,“带出去吧,不要扰了贵宾们的兴致。” 保镖们得到家主的命令,不再犹豫的一拥而上,就要去扯叶晴。 “爸,”程思昱蓦地拔高声音,紧绷着脸,坚定的站在叶晴身前,维护之意,显而易见,“这里是程家,我是程家的一份子。晴晴是我的人,我不允许任何人针对她!” 言外之意,你虽是我亲爹,但也不能不给我白月光面子。 知道他一直爱着叶晴,只是没想到会为叶晴做到这一步。当众和亲爹唱反调,活久见! 我其实很想知道,未来有那样一天,他知道了叶晴的真面目,会变成什么样。 第33章 别人没有资格 啪的一声脆响,我回过神,看到程夫人垂着的手在微微颤抖,“你确实是程家的一份子,但是,也还没有到你来主宰程家的时候。叶小姐,叶家家道中落,你没有受过系统教育这不怪你,但你蛊惑我的儿子,就是罪大恶极。现在,我以程家女主人的身份通知您,请离开程家。” 叶晴又羞又臊,一张脸涨成紫肝色,却还是没有离开的意思,而是将自己整个身体都隐藏在程思昱身后,十指紧紧的抓着程思昱身体两侧的衣边,小声抽泣。 “妈!”程思昱愤怒低吼,双眼狂喷怒火,头发垂下一绺,显得他格外狂乱,语声却更加林冷,“我说了,叶晴是我的人,谁都没有资格这样对待她。若是您一定要让她离开,那我也离开!” 真是深情! 我内心讽刺不已,为自己,也为程家夫妇。 程夫人向来注重脸面,在自己的生日宴上,被自己的儿子当众忤逆,她如何受得了! 抬手又是一巴掌,程思昱两边脸颊都被抽中,暗红色指印清晰无比。 “好,很好,”程夫人怒极反笑,指着门口的方向,“真是我的好儿子,那你就一并离开。现在,马上,出去!” 程思昱将叶晴拉到身前,护在怀里,转身就走,经过我身边时,他停住脚步,侧头望向我,面目狰狞,冷眉冷眼,咬着牙一字一字的挤出一句话:“闹成这样,你满意了?” “与我无关!”我平静的回视着程思昱,再一次感觉到他的不可理喻。 他死死的盯着我,像是在看一个杀父仇人,半晌,他忽地笑了,“林沐,你不就是想要嫁给我吗?等着,我一定会让你做全世界最特别的新娘子。” 说完,他揽着叶晴大步远去,背影绝决,没有一丝犹豫。 我站在宾客中间,迎接着所有人或是怜悯或是不解亦或是怒我不争的目光。 仿佛被当众剥光衣服,任人随意欣赏。 程思昱,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毫不在意的将我架在熊熊烈火之上炙烤。 我含着礼节性的淡笑,哪怕被指甲刺破的掌心痛得钻心,仍然维持着得体的面子。 很好,程思昱,就这么干,帮着我将你一点点在我心上抹煞。 程夫人期盼已久的生日宴不欢而散,并会在未来一定时间内,成为蓝城的一个谈资。 我是最后离开程家的,没有了宾客在场,程家夫妇对我的态度也变得不冷不热。 那个笔洗,终归是让他们不开心了。 今天的我确实丢脸,但是,他们的脸丢得更大。 我开着车,沿着来时的路回去。 两边的树飞速后退,我盯着前方的路,心如死水。 突然,一声刺耳的尖鸣,接着就是车身猛地打转,我连踩三次刹车,车子才在撞上路边石之前堪堪停住。 下车一查,右前方的轮胎爆了,无法继续行驶。 天色很黑,没有月亮也没有星光,只有初秋的冷风,和飒飒作响的树叶声,与我作伴。 我颓然的坐在路边石上,脸颊埋入膝盖,深觉自己把日子过的很失败,眼睛涩涩的,心口揪痛着想要哭一场,却欲哭无泪。 二十年的时光啊,喂了狗了。 我抱着自己,在这安静而泛着冷意的夜里思索着,如果我现在放手,是不是还来得及。 之前我一直以为,就算他不爱我,至少心里有我的位置,因为他也曾对我真正的好过啊。 去年年初,我因为业绩突出,被破格提拔为总监,一位和我存在竞争关系的男同事不服气,弄了几张照片发在公司大群里,造我的黄谣,又怂恿其他人将事情捅到网上,让我一夜之间被骂得狗血淋头。 由于当时我是隐瞒了真实身份的,想要自己解决,并没有动用林家的力量。打着让事情在网上发酵几天,达到顶峰时,我再出面放出证据,给予那个人一个当头痛击的主意。 不料程思昱知道了,直接杀到我公司,将查到的证据一一摆了出来,成功辟谣,并当场拨打报警电话,以雷霆之势,在短短的几天,让那个人的罪名成立,被判入狱两年六个月,并给予一定数额的赔偿。 第一次被程思昱维护,我开心幸福的要死,缠着他问他为什么要帮我,他认真的看了我一会儿,然后嫌弃的在我头顶揉了两把,将我推到一边,说,“我的女朋友只能我欺负,别人没有资格。” 我被他的话感动得把眼睛都哭红了,亲自下厨弄了一大桌他喜欢的菜,还送了他一块劳力士腕表。 所有认识的同事和朋友都对程思昱的作为赞叹不已,都说我找到这样爱我、重视我的男朋友,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我也这样以为,我觉得我用我的真心感动了他,他才会在意我的一切,不允许别人欺负我。 如今再看,是我会错了意。 他或许只是不允许他的所有物被欺负,与我这个人没有关系。 不知过了多久,清脆的喇叭声将我唤回现实世界。 我抬起头,看向那辆缓缓停住的黑色迈凯伦。 一位身材高大威猛的男子走下来,他身穿米白色休闲西装,湛蓝的眸子,在漆黑的夜色下,仿佛最昂贵的猫儿眼,雪松般的冷香若有若无。 他在黑暗之中静静伫立,仿佛一尊完美的雕像,身形修长刚健,五官美而不妖,米白色套装,让他看上去,格外的温润儒雅。从未见过他之外的任何人,能够将中西方的气质融合得如此完美! 是程南图。 我看到的那条人影,真的是他! 他明明在程家,为何没有出席宴会?难不成那个与程父在书房里谈了许多的人,是他? “起来,我送你回去。” 他的声音低沉,尾音下压,在这寂静而无助的夜晚,像是一个救赎。 我无言的站起身,爬上他的副驾。 车子无声启动,在夜色中匀速滑行。 车厢里放着轻音乐,让我起伏跌宕的情绪,被渐渐抚平,方才觉得身心俱疲。 第34章 和我不必客气 “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他侧过脸问我,俊颜在幽暗的光线下,多了几分神秘。 “没,有点累而已。”我有气无力的回答。 “婚礼准备得如何?需要我的帮忙吗?” “不用,谢谢南图哥。” “和我不必客气。” 聊天到此为止,车厢里的气氛客气而生疏。 其实人长大了真不好,年少时男孩女孩玩闹成一片,长大了,便是男女授受不亲,多接触几次就要被有心之人诟病。 曾经南图哥是我的邻家哥哥,也是指点我功课的老师,这样亦师亦友的存在,也要适当的保持距离。 直到回到婚房,程南图都没有再说话,我也找不到合适的话题。曾经在一起朝夕相处十年的人,不再是清俊温润的邻家哥哥,而是一位商业大佬,同时也是一位极具价值的科研工作者。 我羡慕他,也敬仰他。 走进家门,并没有开灯,而是站在窗前,与黑夜为伍,无声的站了很久,就像在做一个告别。 这样的告别我不知道需要进行多少次,但总归会有最后一次到来。 在这寂静的夜里,难过、遗憾,以及无法重来的后悔,让我的情绪如坠深海,不想被溺亡其间,努力的寻找自救的突破口。 继续沉溺于对程思昱的痴恋,是我的死,清醒的摆脱过往向前看,是我的生。 没有经历过的人不会知道,那种在生死之间左右为难,无法狠心做出抉择的感觉,真的特别折磨身心,会让人心力交瘁。 手机突然响了一下,我活动着僵硬的身子,找到手机,打开一看,是程南图发的微信消息,“一小时后,我抽查资料中的内容。” 仿佛一桶冰水从我头顶淋下,登时来了个透心儿凉,猛然清醒过来。 什么? 他不是开玩笑,是真的抽查我? 忙不迭的开灯,匆匆洗了个战斗澡,拿出资料恶补。 他这是做老师有瘾吗?年少时管了我十年还不够,如今我们均已成年,他还在就看管我功课这件事情上,坚决贯彻与执行。 一小时的时间很快过去,电话准时响起,我提着一颗心,战战兢兢的回答了程南图的问题。 好在他问的都是一些基础性的东西,答得还算顺利。 末了,他在电话那端嗓音低醇的道,“林沐,好好做自己。” 挂断电话,我看着黑掉的屏幕,泪流满面。 连程南图都知道,我为了程思昱,迷失了自己。 我不由问自己:林沐,你什么时候才能够完全找回自己,做回自己! 人生苦短,不要太久! 临睡前,叶晴又来挑衅我。 她的挑衅没有什么新意,仍然是文字消息和照片。 “沐沐,你看到了对不对?不过我不害怕,你告诉阿音也没有关系。阿昱最相信的人,永远只有我。” “你看,阿昱连自己的母亲都不相信,又怎么会相信你?被扔在原地的滋味儿不好受吧,今天让你丢脸了,好抱歉。” “你有钱有地位、出身比我高贵、学历比我好看、能力比我强大,又如何呢?阿昱爱的就是样样不如你的我啊。” “我要是你早就主动离开了,不过,我倒是挺佩服你的,脸皮那么厚,真不知道大学都教会了你什么。” 还有几张照片,其中一张是程思昱腰上缠着浴巾,俯首擦头发,可以清晰的看到他的人鱼线;另一张,则是他裸着上半身,下半身只穿着一条四角裤,站在厨房门口,对着镜头比小树杈。 他在镜头里笑得轻松而满足,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欢喜和宠溺。姿态闲适的,就像一个居家好男人。 这样的程思昱,我从未得到过。 有关叶晴的任何东西都伤不到我,让我遍体鳞伤的,一直是程思昱。 没关系,用不了多久,我就会和这一切告别了。 我在等,等我自己彻底心死,等我自己将他完完全全的放下,真的不会太久。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很久,却根本睡不着,只好拿起手机翻看。 直到翻到昔日大学同窗的朋友圈,看着他发布的国家科研优质奖章,惊觉自己这些年,白白浪费,所求一切皆为空。 又想起老师的邀请,内心泛起层层波澜。 这么多年过去了,老师还在等我,那我呢? 反正也睡不着,我起身来到书房,打开资料埋头苦读。 想要逃离这一切,想要找回自我,从现在开始,从努力改变自己、精进自己开始。 不知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还趴在桌案上,双臂和脖子又酸又麻,像是有千万根针在扎。 醒来后,我没有第一时间起身,而是闭着眼睛回忆了一下昨晚学习过的内容,直到将所有一切全部复盘之后,进入浴室洗漱。 海城的项目已经正式开始,一天之中,开了两场线上会议,双方就企划案达成最后的一致。 下午的会议开到快七点钟,结束时,组里的同事都累瘫在座位上。 张总见状,振臂高呼,搞团建吃大餐,喝酒K歌一条龙,软趴趴的小姑娘小伙子登时跟打了鸡血一样,精神百倍,眼珠子嗖嗖冒光。 吃饭的地方是一家泰国菜馆,大家卯足劲要扎张总一顿狠的,雷司令、黑皮诺、起泡酒点了不老少,菜品也全是挑的最贵的点,吃吃喝喝甚是开心。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我也有了几分醉意,出去上洗手间,看到旁边的包厢正在庆祝什么,蛋糕、红酒,甚至还有气球,气氛极其高涨。 我认出其中一位,就是昨天晚上发朋友圈晒奖章的学长,当年我还在他的项目组工作过,对我的数学天赋极为赞赏。 如今他已经是成就斐然的科学家,我却还是只舔狗,一事无成,真是汗颜。 情绪瞬间低落,有点无颜见江东父老的羞愧感。 转过身刚要走,包厢的门开了,学长见是我,惊讶的叫我的名字,“林沐?” 我讪然点头,说自己和公司同事聚餐,浅聊几句便匆匆告别。 回去时,外边正在下雨。 我站在台阶上叫车,一辆大G在我面前停稳,车窗摇下,学长在里边朝着我笑,“上来,我送你回去。” 看着手机软件里三十五位的排名,咬咬牙,还是上了学长的车。 第35章 还有半小时 车子在婚房门前停住,我下车回家,学长将我叫住,他说,“林沐,从前的你,是一只苍鹰。” 后话他没有说,已足够令我抬不起头。 我低垂着头,无言对对。 学长看着我进门后,一脚油门将车子滑了出去。 雨停了,空气湿冷,四周全是黑暗,看不到光明。 我抱紧自己,垂着头,一步一步的走着,脑子里回映着包厢里那一张张意气风发的脸,深觉自己荒废光阴、一事无成,人生失败。 “回来得挺早!” 一个声音在黑暗中突然响起,冷漠而讥讽。 我呼吸一滞,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做了什么亏心事,吓成这个样子?” 程思昱从廊下的角落里走出来,慢慢的走下台阶,站在距离我几步远的地方。 即便光线如此暗淡,我仍看到他毫无表情的脸,以及冷意森森的眼底,压着的鄙弃。 心情真的非常不好,懒得与他斗嘴,只淡淡的问了一句,“怎么回来了?” “这里是我的家,我回来不是正常?”他扬眉反问我,漠然的目光在我身上来来回回的打量。 我没搭腔,从他身边走过,进入屋子,按开客厅的灯。 明亮的灯光倾泄而出,没有暖意,也照不亮我心里的阴霾。 门边放着两个箱子,看那标识,应该是婚庆公司送过来的。 程思昱的外套随便的扔在沙发上,茶几上多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烟盒,和几份请柬样图。 样图打开着,各自放在不同的位置。显然,我回来之前,程思昱正在看。 “我觉得白色的不错,你也看看,没有意见的话,我把宾客名单发给你,你来填写。” 我的行书师从程南图,既有着温柔随性的风格,亦有着波澜不惊的风骨,漂亮的很,高二还参加过全国青少年硬笔书法大赛,得过银奖。 电子产品横行的时代,键盘代替了人手,能写出一笔好字的人不仅罕见,书法这种传统文化快要被消耗光了。程思昱让我手写,其用意包含很大的炫耀成分在。 若是放在一个多月前,他能这样的过问婚礼事宜,我想我会开心死的。 此时,我只感觉到悲凉。 “现在都是电子请柬,用不上纸质的。”我看也没看,准备上楼洗澡。 抬起的脚尚未踏上楼梯,手腕便被程思昱从后边拉住,声音冷得刺骨,“林沐,你这是什么态度?纸质版请柬才更显尊重,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懂得吗?” “随你吧,我都行。只是最近我很忙,可能没有时间手写,你看着安排。”我不欲多说,直接上楼回到房间。 洗完澡出来,外边又开始下雨,比之前那场大很多,将窗外所有一切,全都淋得一片水光。 我坐在窗前发呆,程思昱打来电话要我下楼,说是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同我商量。 真心不想动,我和他之间,从来都是他做主,不存在什么与我商量。 不下去又很可能引起不必要的口角,我无奈换上纯棉家居装,下到一楼,见到程思昱在厨房里忙乎。 他身上的衣服并没有换,也没有洗过澡的迹象。 几乎只是一瞬,我的大脑便将若干张相同场景的图片,与眼前的画面相融合,心脏刺痛难忍,不得不张大嘴巴,困难的用力呼吸,才将那深邃的痛意一点点压了下去。 这样的事,他每天都在为叶晴做,于我,却是求而不得。 “刚煮的甜汤,我给你盛一碗。” 我愣愣的看着程思昱,想要知道他是不是被夺舍了。 相识二十多年,我从未想过,可以喝到他亲手煮的甜汤。 想起叶晴发过来的那些照片,想必是为了更好的照顾叶晴而学的吧。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热气缭绕的水晶碗,说不清楚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儿。 “喝吧,我尝了,味道不错。请柬的事,你多费心。我还有事,先走了。” 我这才发现,他正在给保温桶拧上盖子。 那里边装得满满的,都是甜汤。 看了看保温桶,再看看小巧的水晶碗,后知后觉自己傻得可笑。 不用猜都知道,他这是给叶晴煮的汤,只是碍于面子,不得不赏我一碗。 把我当成什么了,摇尾乞怜的狗吗? 程思昱,你可真知道用什么伤我最疼。 我笑了,越笑声音越大,笑得眼角溢出生理性透明液体。 “林沐,你是不是有病,笑什么?” 我收住笑声,轻喘着看向爱了那么多年的男人,抬手推翻水晶碗,转身上楼。 既然不是煮给我的,那这甜汤,不喝也罢。 “说过很多次了,叶晴的病情很严重,需要有人在身边照顾。我只是看在从小一起长大的份儿上照顾她一下而已,为什么你总是要闹?什么时候你才能像晴晴那样,大度一点、宽容一点。总是这样,我真的很累,也很烦。” 程思昱似是无奈的朝着空气用力挥了一拳,斥责我的声音冰冷刺骨,我全当听不见。 大约十分钟之后,大门咣的一声被关上,引擎声由近及远,最后消失。 我躺在床上,只觉灯光刺眼,抬起手臂按住眼睛,肌肤结合之处,被温热的液体浸润。 放在床头的手机叮的一声响,是一条短消息:还有半小时。 我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八点半,距离程南图考校我,只剩半小时。 又想起学长他们那群人,深觉自己不该再浪费时间悲春伤秋,爬起身去复习今天的知识点。 加油啊林沐,找回自己要从一点一滴做起。 程南图的视频电话打过来时,我惊讶的发现,投入的去做另一件事,就可以将程思昱带给我的痛苦分解掉。 今日的问题刁钻许多,回答起来比较困难,程南图在电话的那一边,眉头微皱,细致的肌肤在灯光之下,有着让女人自卑的晶莹润泽。 “明天开始,每天抽出一小时上课。” 不是,有必要这么卷吗? “婚礼在即,时间上...” 程南图蓝眸倏然变深,雕刻般的脸变得严肃,目光多了些许凌厉,“你确定?” 我:......不确定! 第36章 真的是叶晴 为了尽早把资料学完,我直到午夜十二点,才关灯上床睡觉。 只有在将所有精神都投入到学习中时,我才能做到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由于睡的太晚,起床也晚了大半个小时,在家里弄早饭是来不及了,只好在去往公司的路边摊,买了一只煎饼馃子。 这家老板做的煎饼馃子非常地道,我特别喜欢,却因为程思昱嫌弃脏,而很久没有吃过。 回头想想,我为了程思昱,傻傻的放弃了太多东西。 来到公司,刚坐在工位上,助理张叶便将今天的行程安排发给我。 我大概溜了一眼,九点钟有一个与甲方的会议,由我主持。 看到甲方纵晴科技四个大字,我有着瞬间的恍惚,想念很久的煎饼馃子吃在嘴里,味同嚼蜡。 动力想要离开的人,却总是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根本做不到快刀斩乱麻。 时间很快来到八点三刻,张叶告诉我会议室已经准备好,甲方代表也已经到了,就在楼下,问我要不要下去接。 此次合作,是我方公司出技术,纵晴科技出资金,共同开发一款动漫游戏平台。 先期的工作大半完成,已经进入测试的阶段,按道理近日并没有双方开会的必要,而是应该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测试和测试后的市场开发上边。 “不必下楼,我们在电梯口接一下就可以。” 我带着张叶和一个参与项目的实习小男生站在电梯口前,等待纵晴的人上来。 不到一分钟,电梯门叮的一声响,一队人马自电梯之中鱼贯而出。 我拿出最好的状态,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热情的做好打招呼的准备。 可是,在看到对方的来人时,我的笑容几欲维持不住。 这个项目是我帮程思昱拿下来的,因为这边有我在,他很放心,便只派了位副总和我接洽,他从没有参与过。 想不到今天过来的人,居然会是程思昱本人。 在他的身后,跟着位身穿红裙的年轻女子。她抱着大叠的资料,埋着头,看不清长相,不住的倒换着两条手臂,很辛苦的样子。 说真话,此时我并不太想要见到程思昱。他的到来,让我有些下气。 然而,这是我的工作,再不愿意,也要坚持做下去。 我打起精神,扬起明媚的脸,露出端庄得体的微笑,率先伸出手,“竟是程总亲自来了,有失远迎。快请进,张总已等候多时了。” 程思昱的视线在我身上停留三秒钟,掀起唇片,露出个没有温度的笑容,抬手握住我的指尖,还算绅士,“辛苦林总监带路。” 我错身走在程思昱前边半个身位,将人带进会议室。 张总见人来了,笑呵呵地打招呼,“今天刮的是什么风,居然把小程总刮来了。” “张总说笑了,劳您老等我,真是不好意思。对了,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助理叶晴小姐,没有什么工作经验,想到张总不是外人,特地带过来见见世面。” 埋头整理资料的我听到叶晴二字,震惊的抬起头,不敢置信的看过去,恰好和那红衣女子的视线在半空相撞。 真的是叶晴! 程思昱真是言而有信,说是给叶晴招入公司工作赚钱,真的把人招进公司了,还给了个每天近身接触的助理职位。 “张总好,林总监好,我是叶晴,以后请多指教。” 叶晴娇滴滴的开口,还很正式的来了一个三十度的鞠躬。 有意瞥向我的目光,含着满满的恶意挑衅,唇边的笑容看上去无比刺眼,示威之意毫无遮掩。 言毕,她朝着程思昱那边挪了挪,笑容甜美无害的抱住程思昱的手臂。 整个公司的人都知道,程思昱是我的男朋友,已经官宣的未婚夫。 她的这个亲密举动,不仅没有让我们的人对她高看一眼,反而都很反感。 程思昱大张旗鼓的带着叶晴过来参会,还任由叶晴做出亲密的举止,想来是有意为之。 我明白,这是他对于我没有喝那碗甜汤的报复。 张总见状,神色微变,眼睛在叶晴身上淡扫一圈后,眉心拢起,收起笑容,淡然入坐。 张叶悄悄握住我的手,担心的看着我,我回握住她的手,心安定下来。 程思昱带着叶晴坐在对面,不知什么原因,叶晴坐下后,娇嗲的惊呼一声。 她这一声叫,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而她,正面色微尬的扯着开得过低的衣领。 职业正式场合,着装会为庄重得体为主,黑白咖灰这类的颜色比较常见,也有年轻的女孩子喜欢一些鲜艳的颜色,但极少会有人穿大红色。 叶晴身上这件,不只颜色不合适,还是吊带露背款,长度不及膝盖,通体没有多少布料。只要她稍微弯一下腰,小半边胸脯就会露出来。 配上她那娇羞得脸红的样子,和披散着的大波浪发,活脱脱一位夜店女郎,满身的风尘气。 装修高雅的会议室,因为她这身衣服和那娇羞的模样,硬是被拉低了格调。 所有人都看着叶晴,纷纷露出不屑和讥讽。 程思昱也看了一眼,发现叶晴的故作姿态后,不由也是脸色一黑,低声问,“不是给你加了条披肩吗,披肩呢?” 叶晴水眸含情,道,“阿昱,人家就是太热了才没有拿下来,不是有意的。” 程思昱隐忍的叩紧后槽牙,额角青筋乱跳。 他们这种有钱的公子哥,没有几个老实的,在外边都玩的很花。但是那只限于玩儿,在正式场合,他们是知道深浅的,也是要面子的,身边跟着的人都是优中选优的精英。 如同程思昱这样带着风尘女子装扮的助理谈事情的,绝无仅有。 小叶子看不惯叶晴的作派,悄么么的将冷气温度调到二十度。 在座的先生们都身穿西装,女士们也都是得体的套装,不会觉得冷。 唯有叶晴,感受到冷风后,立马抱住双臂,缩着身子朝程思昱那边靠,还有意的看了我一眼,唇角的笑容很是扎眼。 这威让她示的,没长脑子。 第37章 赔了夫人又折兵 程思昱再如何宠她,也不可能公私不分的在这种场合纵容她。更何况还有我在场,但凡他做的不好一点,都会丧失他好男人的标签,也会影响到业界对于程氏的风评。 毕竟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阿昱,这里好冷啊,可不可以......” 她的话没有说完,张总便重咳一声,“林总监,时间比较紧,请马上开始会议章程。” 叶晴没有说完的话就那么被堵在嗓子眼儿里,而程思昱的脸色已经黑到不能看。 你们背地里怎么粘乎没有界线,那是你们私下里的事,拿到台面上来,算怎么回事?脑子让狗吃了。 我的陈述条理清晰、数据精准,很多不包括在范围内的东西,我都做了预估,并提供对应的解决方案。 张总带头热烈鼓掌,程思昱若有所思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笑着说,“张总好眼光,有要总监这样的左膀右臂,张氏集团走向全球指日可待。” “那当然,我们林总监是公司最优秀、最专业的,不是谁都比得上的。”张叶一边拍手一边吹捧。 我无奈的用眼角斜她,提醒她低调一点。 张总将我们的小动作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只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我没有看程思昱,他却一直看着我,脸色很冷。 轮到纵晴科技。 叶晴站起身,将手上抱着的文件一一的发到每个人的手里,然后又莫出只小小的U盘插在投影上,站在我身边不动了。 我立即反应过来,她是想要坐在我的位置上做出讲解,赶紧利落起身,拿好自己的东西,将位置让给她,另坐到张叶的另一侧。 叶晴款款的坐下,由于投屏在右侧,她的身体也微向右倾,头发被她尽数撩到胸前,大半片白花花的后背,就那么展现在所有人眼前。 跟着我来的小男生只瞄了一眼,就被吓得赶紧打开手里的文件遮住脸,不敢抬头。 我倒是无所谓,她要露就露呗,我想要看的是她的报告,而不是她后背,“叶助理,请开始您的讲述。” 叶晴妩媚一笑,站起身半弯着腰,将U盘插入接口,等待系统读取。 小叶子和我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无语。 什么年代了,做报告还要用U盘,办公软件那么多,都不会用吗?真是笑死人不偿命。 程思昱大概也没有想到叶晴会请出一个U盘来,刚恢复一些的脸色重新沉下去。 叶晴找到U盘的图标,打开文件夹,点中一个叫叶晴的文档,清了下嗓子,说道,“下面由我开始讲述纵晴科技就本次合作的相关要点。” 文档打开了,并不是我以为的ppt,而是一份纯文字的woRd,连最基本的数据都没有,更遑论市场调研、成本与利润的对比、数据解析,什么都没有,文字空得全是词藻的堆砌,没有任何具有实质意义的内容。 讲述只用了一分多钟便结束了,会议室里一片死一般的沉寂。 “小程总,项目合作是双方互利互惠的。贵方的表现,让我觉得纵晴科技对合作并没有足够的重视。” 程思昱的脸色已经没有办法看了,脖子后浮起一层暗红,“抱歉张总,叶助理是刚刚上任,对于工作不是太熟悉。浪费大家的时间是我的错,中午我做东,权当是赔罪。” 张总没有说话,我们做下属的,自然也不会说什么。 程思昱压低声音,怒问叶晴,“报告是秘书处准备好的,为什么会换成这个?” 叶晴无辜的咬了咬唇,一脸清冷的说,“秘书处准备的太过花哨,表又是表格又是英文,引用过于繁琐。我们是甲方,只要向乙方表达我们的需求便已足够。阿昱,我这也是为了公司节省人力物力,你不会怪我吧。” 可是程思昱最爱面子,这次她再怎么哭,也是一定要受到责备的了。 尽管程思昱一再的解释和道歉,并将利润划分又让出两个点,可张总仍然沉着脸,会议开了半个多小时就散了。 程思昱突然亲自过来召开会议,还带着叶晴,本意是想要惩罚我,给我点颜色看看。却不料叶晴给他唱了这样一出大劲,他不仅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还根本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不知道他那种把面子看作生命的人,会懊恼成什么样! 我心情超好的带着张叶和实习生回到办公室,笑的肚肠子发疼。 小叶子最绝,不知在哪找出张宣纸,撕成叶晴那条裙子的样式裹在套装外边,模仿得惟妙惟肖,逗得实习生坐在地上站不起来。 过了一会儿,我去洗手间,路过楼梯间,听到里边有争吵的声音,而且那声音还很熟悉。 趴在门缝一看,叶晴背靠着楼梯间的墙壁,程思昱站在他面前,眼底眉梢都是腾腾的怒意,“你的职位是助理,按照上司的要求做事是基本素养,谁允许你做我的主,将场面弄得如此难看?” “阿昱,我真的只是想帮你而已,没想到会好心办坏事。阿昱,你知道我没有什么工作经历,闹成这个样子,我也不想的啊。你不要怪我了,好不好?以后我会听你的话,不会再犯错了。”叶晴扯着程思昱的西装前襟,仰头哭得娇弱可怜。 程思昱冷着脸,没有反应。 “我,我,我只是想在临死之前,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没想给你惹祸。都是我没用,对不起,阿昱,你骂我吧,我不怪你。” 程思昱沉默一会儿,声音软下来,问,“说真话,为什么要那样做?” 他还算清醒,知道叶晴是有意为之,没有糊涂到家。 叶晴垂头不语,半晌后,突然又仰起头,愤愤的说,“我就是想要超过林沐,凭什么她那样对你,你还要亲自跑来和她见面?” 程思昱愣了一下,抿了抿薄辱,仔细基本后说道,“晴晴,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林沐是我未婚妻,不久以后就会是我的妻子,我和她怎么样,都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你不必过问。” 程思昱的话真的惊到我。 第38章 一时糊涂 叶晴是他的白月光,如今回来二人也表现得亲密无间,谁看了都是好事将近,我这个舔狗即将下堂。 谁能想得到,程思昱他竟然还想要和我结婚! 就,很不可思议。 谁给他的自信,让他觉得我连他和别的女人生孩子这种事都可以容忍,在亲眼看着他和别的女人恩爱甜蜜之后,还愿意嫁给他! 感到惊讶的不只是我,还有叶晴。 “阿昱,你一直喜欢的人是我啊,林沐不过是你退而求其次的选择。我已经回来了,你为什么还是要和她结婚呢?我活不了多久了,你就不能在我最后的时间,一心一意的陪着我吗?阿昱,她只是你的一条舔狗,不值得你付出婚姻的代价。” “可你当年突然跟着别的男人离开,我整日酗酒飙车,是沐沐将我救回来的。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我。这么多年,也是她,无怨无悔的陪着我。我承认,对你还有情。但是,我的妻子,只能是林沐,我不能做抛弃她那种没有良心的事。”程思昱的眼睛红了,有对于当年叶晴突然与人私奔的愤怒,大概也有着一点点对于我的愧疚。 “我不许你娶林沐,你只能是我的。”叶晴哭喊,腆着胸脯朝着程思昱的身上贴,“当年是我错了,可那只是我一时糊涂。我心里真正爱的人是你,一直只有你。 阿昱,当我看着你站在林沐的身边,看到你们满屋子的大红喜字的时候,我终于知道,我没有办法眼睁睁的看着你属于别人。我舍不得,我嫉妒,我心痛,我要把你抢回来,你是我的,这辈子只能属于我。” 叶晴的话,就像一柄温柔的刀,直插程思昱的心口。 他的目光突然变得幽远,神情迷茫,仿佛沉浸于某种情绪之中,无法自拔。 从他年少时起,直到现在,他心心念念的人,始终是她。 我知道,他一定是回忆起年少时和叶晴在一起的那些甜甜蜜蜜过往,那是扎根在他脑子里唯一的痛点,也是他唯一想要抚平的伤口。 如何抚平?当然是得偿所愿。 不得不承认,叶晴是懂得程思昱的,她这几句话,成功的拿捏了程思昱。 “阿昱,对不起,这次是我给你惹了麻烦,我这就去给张总下跪道歉,然后去求林沐,让她不要生你的气,好不好?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不管我,我受不了,真的受不了。” “阿昱,我现在能力不足,没有办法成为你的荣耀。但是,我会好好学的,努力改变自己,让自己成为林沐那样的人,成为你的助力。所以阿昱,等等我,好吗?” 叶晴扯着程思昱的衣襟,把头埋在他的胸前,呜呜咽咽的哭了,“阿昱,不要扔下我。失去你,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程思昱眼波剧烈跳动,呼吸频率明显变强,或许此时此刻,他是迷茫的,因为他可能也弄不明白,他一心想要找回的,是十九岁时的无暇少女,还是眼前满眼含的叶晴。 一阵激烈的挣扎过后,程思昱的目光软了下来。 年少时爱而不得的白月光,就是他心口不可触碰的朱砂痣,永远有着让他愿意主动包容、偏袒和宠溺的特权。 程思昱退后一步,揉了揉眉心,压低声音说,“我这里还有事情要办,你先自己回去。今天的事情我就当作没有发生,以后不要再犯。稍后我给你找一些资料,再给你报一个速成班,你认真对待,尽快提升自己。” “不,我不回去,我要和你...” “回去,立刻,马上!”程思昱骤然提高的声音异常严肃。 叶晴自知无法令程思昱改变主意,不甘心的跺了下脚,哭着就来拉楼间的门。 我听得入神,一时忘了反应,只听吱呀一声,便和哭得妆都花了的叶晴撞个对面。 偷听墙角被抓包,还是挺尴尬的。 程思昱没有想到我会在这里,片刻的失措之后,黑眸微凝,抬起双手插在裤袋里,幽幽的凝望着我。 此时的他,清淡冷静,又恢复成我最喜欢的清贵佳公子的模样。 如果不是他胸前的口红印和睫毛膏不那么明显的话。 “现在你满意了?都怪你!”叶晴朝着我吼。 我摸摸鼻子,无辜而气人的问她,“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让他退而求其次的。再说,让程思昱丢脸的是你,又不是我,凭什么怪我?还有,你用的什么品牌化妆品,都花了吔。” 叶晴语塞又生气,想要反驳我,没有找到理由,求救似的看向程思昱。 此时的程思昱视线落在我身上,根本没有看她那张惨不忍睹的脸,而她也不敢更深的惹怒程思昱,便气急败坏的一把推开我,捂着脸跑开。 我也准备离开,为了听墙角,洗手间还没去呢,听说这种事忍久了,对身体特别不好。 “沐沐。”刚转过身,程思昱出声叫住我。 “小程总还有什么事?”我无奈停住脚步。 他走上前两步,在我身后站定,轻声说,“沐沐,你都听到了吧,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我帮助叶晴,只是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我想要娶的人,一直只有你,相信我。” 我被他气笑了。 他是怎么有脸说出这种话的呢。 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可以穿着四脚裤单独相处、互相之间各种亲昵,做到这种地步,要我的相信? 他是把我当成天字第一号大傻瓜? “小程总的意思是,一妻一妾圆满度此生?” “胡说什么,哪有一妻一妾。我承认对她还有感情,但也只能止步于此。在我心里,叶晴只是我的朋友,给他一个孩子,也只是出于人道主义。那个孩子,男也好女也好,我都不会认,程家也不会。未来,我所拥有的一切,只会给我们的孩子。” “认不认都是你的事,程思昱,我还是那句话。试管不同意,我的男人,只能是我一个人的,无论身,还是心。” 第39章 二十四孝好男友 程思昱又要开口,我抬手止住,“听我说,或许你又要说你只是试管,没有真人接触。但是,这套说辞我不认。我不会允许一个拥有我丈夫血统、却没有出自我肚子的孩子存在。当年南图哥回来,你和阿姨有多么崩溃,我想你不会忘记。我不会让我和我的孩子,走你和阿姨曾经走过的路。这么说,你能明白了吧。” 我脚步不停的走了,直到拐进洗手间的门,他那一直跟随我的目光,才终于消失。 中午下班前,张总的助理告诉我中午有饭局,程思昱做东。 我不想去,奈何程思昱亲自来我的办公室堵我,怎么都推不掉,只好硬着头皮去了。 酒店距离我公司只隔一条街,是一家新开不久的蒸菜养生馆,里边的菜品以蒸为主要烹饪方法,少油少盐少辣。 程思昱选这家店,不知道是考虑我不能吃辣,还是单纯觉得这里的菜品够贵。 参会的同事过来大半,我随便选了个位置坐下,程思昱进来时,自然而然的在我身边落座,温声说,“点了你喜欢的白灼菜心,蒜蓉小笼虾,还有什么想要吃的吗?告诉我,我来点。” 张总和同事们都朝着我看过来,均是一头雾水,他们看不懂,程思昱究竟想要表达什么。 上午开会时程思昱和叶晴的暧昧,但凡长了眼睛就看得出,他们之间不一般。 在这里,他又拿出一副二十四孝好男友的姿态,对我细心照顾。 同事们看不懂,我却心如明镜。 叶晴惹了不小的祸,他虽然道了歉,却无法真正的将事情揭过去。此次合作对程家算是跨界的一个尝试,他必须漂亮的完成。想要漂亮的完成,就需要张总的首肯。 张总是界内有名的倔脾气,不仅驭下有道,治家更是严格非常,整个蓝城的生意人都知道,他从不与门风不洁、三观不正的人合作。 程思昱允许叶晴穿着夜店装、用那种小学生都不屑的破文档,做为发言人来参加重要会议,属于正好踩中张总的禁区,是一个致命的错误。不拿出诚意,张总这一关肯定过不去。 他虽是甲方,但我们公司是超越纵晴的存在,若不是我从中斡旋,根本不可能接程氏的单子。 想要稳住张总,让全作完美的继续下去,他不可能再让叶晴接触张总,本人出马也不保证结果,所以,他是想要我来为他摆平张总。 毕竟张总有多么器重我,他是知道的。而且,我林家大小姐的身份,也可以为我在张总面前增加分量,从而让此事有惊无险的翻篇儿。 之前那几年,这种事情我数不清为他做了多少次。 这一次,我不想再为他做。 说真心话,他要是硬着骨头和我退婚,然后顶住所有压力、不顾一切的娶了叶晴,我还敬他是条汉子,婚礼时怎么也得给他包个红包。 可是,他一边牵挂着叶晴这个旧爱,愿意为她做一切事,一边又舍不下我,严格来说,极大程度是舍不下我身后的林家,他这样既要又要,真的很渣。 吃饭的过程中,程思昱非常真诚的端起酒杯表达了他的歉意,并保证以后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然后不出意外的拉上我,“沐沐,我们一起敬张总一杯,请张总海涵。” 我本不想理会,但是也不能在这种场合胡闹,只好客气的笑笑,“抱歉啊小程总,我这两天身体不适,不适合饮酒。” 张总几乎是立刻斜了我一眼,目露赞许,还特别不厚道的玩了把火上浇油,“林总监怎么有气无力的,听说很快是你们的婚礼,要打起精神来啊。” 小叶子也适时补刀,“就是啊沐姐,你这样,别人看了,还以为你不愿意嫁呢。” “没什么的,再说吧。”我含糊的应了一句,端起现榨的蓝莓汁小口小口的啜。 程思昱没想到我会当众说出这样的话,脸上神情顿了顿,眼底涌起暗色,目光中的温和瞬间被不悦取代。 换作以前,他只要露出这个表情,我就会想尽一切办法的哄他开心,不论他想要什么,都会想办法让他得到。 我是舔,但是并没有舔到亲眼看着未婚夫和其他女人搞暧昧,还要帮着说好话的地步。 林沐真的没有那么狗。 程思昱接管程氏多年,应酬场合早已得心应手,还是自己找了台阶下来,最后也还是将酒敬给了张总。 结束饭局,我去洗手间,同事们先出门,在外边等我。 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我朝着脸上扑了两把冷水,擦干后,在唇上涂了一层唇彩,用力眨了几下眼睛,便又重新容光焕发起来。 走出洗手间,只觉扑面一阵冷风,我便被一股大力扯到旁边的杂物间,不等反应过来,已被压在冰冷坚硬的墙壁上。 一股甜腻的橙子香蹿进我鼻腔,熏得我呼吸一滞,本能的将头向左边歪过去。 我抬起眼,看到程思昱阴沉的脸,和眼中快要喷出来的怒火,一副怒极要找我算账的样子。 我无奈叹了口气,问他,“这里是公众场合,小程总这样做,不太体面吧。” 听了这话,程思昱的怒意又上升了一个层次,一手拄着墙壁,另一只手由担着我的手腕,改为捏住我的下颌,“叫我什么?再叫一遍试试!” “小程总。”我无可无不可的又叫了一次。 他倏子倾前身子,与我面对面的平视,声音森冷,“脾气见长啊,都会当众不给我面子。不就是冷落你几天,用得着和我玩儿阳谋?” “放开,你捏疼我了。” 他的手劲稍微松了松,我趁机将他的手甩落,让自己尽量离得他远一点。 上午在楼梯间那里,我已经将话说的无比清楚,聪明如程思昱,不可能不明白。 既然明白,他又来这一出儿,到底是为什么。 程思昱垂眼看了下自己被甩落的手,玩味的笑了,松开的两根手指收回,手背顺势在我脸颊上亲昵的蹭了一下,“醋劲儿还不小。行了,不要闹了。今天的事确实是晴晴欠考虑,你不给我留面子,我不怪你,全当今天的事没有发生过。张总不太开心,你回去做点工作,不要让一点小事影响到双方合作。我这几天加快安顿好睛睛,然后回去陪你。你乖一点,不要再无理取闹。” 又是我无理取闹,可是,真正无理取闹的人究竟是谁? 第40章 不想结婚了 我抬起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那曾让我无比迷恋的脸,说着理所当然的话,内心一片荒凉。 我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就那么一直看着,直到把他看得笑容消失,狼狈上涌,再到恼羞成怒。 在他发飙之前,我幽幽的说,“张总还在外边等我。” 程思昱咬咬牙,目光暗沉,冷寞片刻后,打开杂物间的门,闪身走了出去。 我整理好自己,走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有了他的身影。 回到公司,张总直接将我拎到办公室,“说说,什么情况,我瞧着有点问题。距离婚期没有几天了,搞的什么飞机。” “没什么情况,就是,不想结婚了。” “确定?”张总坐在老板椅上,我个子高,又是站着,他仰靠着椅背,怀疑的挑起眉梢。 我当了四年舔狗,连老板都对我亲口说的话没有信心。 我点点头,在客椅上坐下,“确定。” “没看出来小程总这么拎不清。不结了也好,他本就配不上你。青年才俊有得是,用不着可着一棵树上吊死。回去好好工作,你的能力有目共睹,再磨练两年,给你个副总位置坐坐。” 我没太接张总的话,因为老师还在等我,如果可能,我还是想跟着老师搞科研。 次日,叶晴又一次来找我。 她没有约我出去,而是直接来了我公司,和前台小姐姐提出见我的要求。 前台知道我这段时间每天忙到不行,会议不断,代码都是挤时间写,便拒绝了她。 不料叶晴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不闹但是也不走,就在大厅的沙发上坐着,说是一定要等到我。 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是是中午下班的时间。 和同事下楼去吃饭,刚走出电梯,叶晴便眼尖的看到,展开双手拦住我的去路,说是想要和我谈一谈。 我是真懒得搭理她,根本就是浪费时间和精力,直接拒绝,“抱歉,我和你无话可谈,还请不要拦住我的路。” 叶晴一动不动,抬头仰视着我,坚定的不肯退后半步。 我身高一七零,因长年习惯性游泳健身,身体比例特别协调,属于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凹凸有致的身材,穿上小高跟,更显高挑。 叶晴身高不足一六零,即便穿上高跟鞋,也还是要仰视我。 无论从身高,还是从气势,我都压她一大头。 她之所以敢于屡次来找我,不过是倚仗程思昱。 说到底,她的底气,间接来自于我。 要不是我惯着程思昱,还对他爱屋及乌,哪轮得到她在我面前撒野。 “沐沐,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不想弄得太难看。如果你不答应和我出去说,那就在这里。丢了你的脸,可怪不得我。”她带着莫名的傲骄,向我宣战。 看来,叶晴的心理素质不错,昨天发生的事,今天就忘了,还好意思来我公司找事情。 下班时间,同事们渐渐围拢过来,不远不近的站着,等着吃瓜。 叶晴的话,是对我明晃晃的挑衅,她算好了我不敢和她硬刚,因为程思昱从没有偏过我一次。 可惜,我已不是从前的林沐,压根不把她的挑衅看在眼里,只嘲讽的看着她,淡淡的笑。 叶晴略显惊讶,紧接着眼眶一红,眼泪便落了下来。 “沐沐,我把你当成我最好的朋友,你怎么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陷害我?是,我知道,阿昱对我好,你心里不舒服。但我和阿昱真的只是朋友而已,你不能自己心里阴暗,就用你的心思来揣测我与阿昱的感情。” 说到最后,她几乎是在悲鸣,那委屈的样子,让人看了还以为受了多大的气。 吃瓜的人开始小声的议论,不时有几名话飘到我耳中,自然也是说什么的都有。 我是公司最年轻、业绩最好、最受器重的总监,难免有几个事业上的对手,好容易抓到我的话柄,哪能不物尽所能。 “我就说嘛,整天冷着脸扮清高,结果却是个拈酸吃醋的主儿。看那姑娘哭成那个样子,一定是受了她很多的磋磨。” “听说林总监的未婚夫是她硬舔来的,就是纵晴科技的程总,根本就不把她当成人来看。” “舔狗,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几句酸话而已,我不会放在心上。无能的人才会像疯狗一样乱咬,有本事当面锣对面鼓的敲,我还敬他是个真正意义上的人。只会嚼舌根,就有点让我看不上眼了。 打败他们,用实力就好,不必逞口舌之争。 需要我收拾的,是叶晴。 她敢于来我公司挑衅,想必是上次的教训不够深刻,不给她玩儿把大的,她是不会长记性的。 身边相处的不错的同事看不惯她绿茶的德性,想要为我发声,被我拉住摇头婉拒。 我的事,我自己来就好,没有必要连累其他人。 “好啊,”我好整以暇的扬扬眉,笑眯眯的看着她,“那你说说,我陷害你什么了,又是如何揣测你与我未婚夫的关系的?请一定要举例说明,否则没有说服力,影响我的同事们吃瓜。” 叶晴没想到我会接着她的话茬,一时没反应过来,张着嘴发愣。 这种情商智商,怀疑当年她是怎么考上大学的。 我也不急,耐心的等着她。 “沐沐,我从没有怪过你,是真的。我活不了太久,等我死了,就把阿昱还给你。你不要因为嫉妒阿昱对我好,就故意针对我。” “不必如此,我也绝对没有针对你的意思。你也说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看在你要死了的份上。 程思昱就让给你也不是不行。等你真的死了的那天,可以把他一起带走。阴阳两世,总要有他陪着你才好,不然你孤魂野鬼一个,岂不是很可怜。” “看她穿的那个样儿,一看就是个惯三儿,好恶心。” “昨天晚上我在酒店门前,看到纵晴的程总和一个女人抱在一起,这么看的话,应该就是眼前这位了呀。” “林总监脾气太好,要是我,早就一巴掌上去,扇她个面部神经瘫痪。” ...... 第41章 若是我不道歉呢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说什么的都有。 当然,除去几个不和谐的声音,大多数都是在骂叶晴的。 她五年前那场私奔,和昨天在会议室的壮举,早已传得全公司人尽皆知了。 叶晴有些慌,走过来想要握我的手,“沐沐,我知道我没有你学历高,也没以有你出身好,我只是想找一份工作养活自己而已,你不该笑话我的。” 张叶刚从电梯出来,恰好听到叶晴的话,小姑娘非常具有正义感的冲了上去,“这位小姐不要混淆视听好不好?谁笑话你了?你穿的像个夜店小姐似的,全身的布不足一尺,遮住上边露下边,白花花的屁股和胸脯子像开展览会似的,穿成那样来开会,本身就是个笑话,和林总监有什么关系?还笑话你,真当自己是什么香饽饽呢,谁稀得笑话你,有自恋症就去医院看医生,到这里来撒什么泼,有病!” 小丫头平时看着温声细语的,想不到战斗力这么强。 我赞许的给她竖了根大拇指,她朝着我骄傲的扬起小下巴,然后我们在无声的目光交流之中,我许了她一顿海鲜自助大餐。 叶晴被张叶一席话骂的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羞恼不已,“我才没有,你污蔑我,我不会放过你的。林沐,你指使你的下属羞辱我,我和你拼了!” 话音未落,她的人就一头朝着我撞了过来。 我穿着高跟鞋,和她离的又近,一时躲避不及,被她撞到,手臂碰到旁边的立柱,腕上玉镯应声而碎。 那是当年我与程思昱确定恋爱关系时,程夫人亲自戴在我腕上的。听说是程家传了六代的东西,极品帝王绿,有市无价。 没办法,贵重财务被损坏,只能报警处理。 见我又打报警电话,叶晴终于破防,伸手过来扯我的头发。我朝着一边避了一下,她的指尖成功掠过我的脸颊,留下三条红痕。 我闪身抓住她的手腕,看了眼地上的玉镯碎片,反手一巴掌扇了回去,这一下,我用了十成十的力道,不然显不出我急怒攻心。 啪的一声响,叶晴噔噔噔向后退了几步方才站稳,脸颊很快肿了起来,手指印清晰无比。 我可是健身咖,她是只会靠着男人的小白花,娇弱的很。我这一巴掌,绝对够她喝一壶的。 当然,是她先动的手,无论公司监控还是围观人员、还有我脸上的红痕,都可以为我作证,我这叫做正当防卫。 叶晴此行的目的没有达到,还当众挨打丢脸,气急败坏的捂着脸,尖声大叫,“林沐,你敢打我!我要杀了你!” 说着,第三次踉跟跄跄的冲过来,扬起手臂想要打回来。 她披散着头发,裙摆凌乱,露出一大截大腿,那样子,要多风尘,就有多风尘。 “住手,在闹什么?”一道男声突然出现。 叶晴的动作像是被按了停止键,手还扬着,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就那么高高的扬起,忘了收回,眼眶倏然变红,很快由泼妇变脸为委屈巴巴的小可怜儿。 变脸让她玩儿的挺好,真该去申请个非移。 程思昱大踏步的走过来,站在我和叶晴中间,眉头紧皱,脸色铁青。 他先是看了看叶晴,见到她脸上的巴掌印,眉头蹙得更深,转向我时,脸上便带了许多不满和责怪,对我脸上的伤痕视而不见。 那副样子,仿佛是一个护妻狂魔,而我,则是他的敌人。 他总是这样,不问原由,直接怪罪到我头上! 况且,昨天中午的气他还没有消下去,正好让他抓到发泄的时机。 “林沐,晴晴她犯了什么错,你要这样打她?大庭广众的,你的教养呢?” 不愧是程思昱,用我的身份说事儿,这是想要坐实我以权钱压人、没有教养的罪名。 “阿昱,你别怪沐沐,要怪就怪我。虽说我只是找沐沐就上次的事情道歉,但是我可以理解沐沐的,你真的不要怪她。她对我有怨气,打我两下也是应该的。”叶晴含首垂泪,似梨花带雨。 小白花敢没有那么白,颠倒是非的能力,令人大开眼界。 胆敢当着这么多人枉口说瞎话,再次承认,她的心理素质,不是一般的强。 张叶不屑的嗤了一声,白眼儿差点翻到天上去,“切,不要脸的绿茶,狗才会相信你,好恶心人,呕。” 程思昱怒瞪我同事一眼,心疼的摸了一下叶晴的脸。 我轻啧一声,看来程思昱昨天对叶晴的气,已经被哄好了,在哄男人这方面,叶晴确实挺有本事。 “林沐,道歉。”程思昱化身正义大屎,对我的要求简单粗暴。 “程思昱,我以为至少你要问下我打她的原因,而不是这样不明不白的要我道歉。” “不论什么原因,打人就是你不对,必须道歉。”程思昱正义凛然,我却只觉可笑。 我有没有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相信谁,谁就是正确的、无辜的。 他信任叶晴,在他的认知之中,我的罪名自行成立,不需任何调查和取证,直接给我定罪。 他从不在意我感受。 “若是我不道歉呢,你想怎么做?”我压下心里的难过,笑着问他。 第42章 秀恩爱,死的快 “那就由我替晴晴打回来!” “错的不是我,我不会道歉的。” 程思昱闻言目光一凛,眼底暗芒频闪,抬手就朝着我的脸打了过来,“林沐你不要怪我,这是你欠晴晴的,我只是替她讨回来。” 真好啊,渣就算了,居然还打女人! 这一刻,我对于程思昱所有的爱情滤镜,全部破碎成灰,灰飞烟灭。 这样的程思昱,我不想再爱了,真的。 我垂眸不语,心里却在想,只要他敢碰我一个手指头,我一定会让他后悔到想要剁掉自己的手。 他的手刚刚抬起,就听一道低沉而威严的声音突然出现,“住手!连女人都打,程思昱,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一只大手截住程思昱的手臂,微微一甩,就把程思昱这个人给甩了出去。 程思昱被甩得原地三百六十度旋转,再后退两步,啪的一声,面朝着我跪了下来。 这一跪,虽不是他的本意,却成功折断他引以为傲的风骨。 这一跪,有点重,程思昱疼得脸色煞白。 叶晴见状,哭喊着扑过去,抱着程思昱痛哭,好像他不是摔了个跟头,而是死了! 秀恩爱吗?秀恩爱,死的快! “程南图,怎么又是你!”程思昱愤怒的推开叶晴,扯着嗓子吼,完全不顾及自己的形象,双眼血红,像是一头困兽。 “南图哥。”我难为情的垂下眼睑。 让他看到我被未婚夫和未婚夫的白月光共同难为的狼狈的样子,特别不好意思。 “被欺负了就要打回去。一味的忍让,只会让人觉得你软弱可欺。” “知道了,谢谢南图哥。” “程南图,谁要你多管我的闲事?滚开,滚开!” 程思昱爬起来,活动两下身体,朝着程南图的后脑,愤恨的挥拳袭击。 程南图眼神凌厉,动也未动,在程思昱的拳头即将接触到他时,以左脚为轴,身体快速旋转,抬起右腿,一个侧踢,正中程思昱肩膀。 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攻击目标精准,真是帅呆了酷毙了,简直无法比喻了。 程思昱再次摔倒,这次,比上一次要摔得更加严重,抱着膝盖,咬牙强忍剧痛,额头冷汗直冒。 那条腿就是车祸被伤到的腿,虽已痊愈,却受不得大力。 他抱着腿在地上左右翻滚,看着他那痛苦不堪的样子,只觉胸口郁结的那团气消散不少,神清气爽。 “南图哥,你的脚,没事吧。” “我没事,你呢,受伤了没有?”程南图不动声色的打量我,目光非常专注,然后落在那三条红色印迹之上定住。 我从他的眼底,看到一丝担忧,还有隐忍的怒气。 接连被摔出去两次,饶是脸皮比城墙还厚,程思昱也有点挂不住面子。 怎么说,他都是程氏的继承人,又向来立一个谦和温润的形象,面子什么的,还是要一点的。 程思昱爬了起来,努力的想要维持他小程总的形象,可能是腿伤太痛的原因,呲牙咧嘴,衣裳凌乱,形象尽毁。 他压下狂怒,咬着牙的说,“林沐你有病啊,受伤的是我,是我!还不赶紧过来,你和一个私生子有什么话可说!” 叶晴大呼小叫,扑在程思昱身上,粘腻的喊着阿昱,眼泪不要钱似的流。 程思昱理也不理叶晴,只看着我,双目血红,五官扭曲,牙关紧咬着,目光沉郁得仿佛是来自地狱的鬼。 可是,程思昱,我需要你的时候你从来不在,就不要在需要我的时候来要求我吧。你的身边已有惦念多年的人相陪,我就不过去了。 我闻所未闻般的转过头,去看程南图,程思昱口中的私生子。 若干年后,再一次听到程思昱称呼程南图为私生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的心竟有些疼。 第43章 离家出走 我五岁的时候,程南图回归程家,那年他八岁。 对我来说,只是一墙之隔的程叔叔家,多了位好看又不爱说话的外国人小哥哥。 但爸妈闲聊被我偷听到,说他是程叔叔流落在外的私生子,程阿姨根本就容不下,那么小的孩子,以后怕是日子不好过。 果然,程阿姨对他极其厌恶,非打即骂。 从前和和美美的程家,因程南图的到来,变得每天骂声不断、鸡飞狗跳。 程思昱受母亲影响,对待程南图的态度异常恶劣。 我就见到好几次,程思昱用穿着皮鞋的脚踢踹程南图。 程南图性子很倔,被踢得腿都青了,也不肯换个位置,更不会开口求饶。 有一天早上,我看到他一个人躲在角落里抹眼泪,可怜的像一只被丢弃的小狗。 或许是女人天生的母性作祟,我跑过去,趴在栅栏上问他为什么哭,是不是程阿姨又打他了。 程南图平时基本不开口说话,我也没指望他能回答我,便把口袋里的一粒巧克力递给他,那是爸爸出国谈生意特地带给我的,“你是不是不开心,哥哥说吃巧克力会心情美丽,你吃吧。” 他侧过脸认真的看了我半晌,居然真的拿过那颗巧克力,剥开金纸后放进嘴里,然后真的和我说话了! 他说他想妈妈,想和妈妈在一起。可是他没有钱,没有办法去找妈妈。 我就说想妈妈就回去看妈妈啊,小孩子就是要和妈妈在一起,才会幸福快乐。你没有钱,我有,有好多,我可以给你钱。 他的眼睛里迸射出从未见过的亮光,就像一只迷途的小兽,找到回家的路。 我跑回房间,抓了一大把钱放在小包包里,再将小包包挂在肩膀上,回到他面前,装大人似的教训他,“还是男孩子呢,那么没用,就会哭。起来,我陪你一起去找妈妈。” 当时我年龄太小,小孩子心性单纯,什么都没想,就寻思着帮他找到妈妈,不想再看到他哭。 于是,连目的地是哪都不知道的两个小豆丁离家出走了。 结果没走出多远,便被我妈发现了,将我拎回去,赏了一顿鸡毛掸子。 我妈一边哭一边揍我,说我再敢随便和别人走就打断我的腿,那是我人生之中唯一的一次挨揍。 程南图也哭了,他抱着我妈的腿求她不要打我,他说我是为了帮他找妈妈,我是在做好事。 那天,妈妈抱着我,坐在沙发上,听到隔壁打骂程南图的声音,响了很久很久。 我求妈妈帮帮哥哥,妈妈说有些事情她也无能为力,那毕竟是人家的家务事。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给他狰狞的伤口搽药,再让他吃一顿饱饭。 等我午睡起床,又看到程南图站在早上的角落那里,额头有块很大的伤,呆呆的一动不动。 打那以后,我再没有看到他流过一滴泪,只是变得比之前更加沉默。 他沉默着接受一切,来自程母的厌恶和责打,来自程思昱的恶意针对。 程思昱要求,所有想和他一起玩儿的小伙伴,必须和他一起欺负程南图,叶晴是他最忠诚的追随者,每次都冲在最前边。 小孩子的恶劣往往是最伤人的,他们一起骂程南图是杂种,说他是小三儿生的私生子,又傻又贱又讨厌,成绩再好也是万人嫌。 在学校,程思昱的那个小团体,都叫程思昱私生子,一边叫还要一边哈哈大笑。 程南图从不反抗,因为他知道自己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他把所有的力气都放在读书上面,不管程夫人和程思昱如何为难他、贬低他,他始终稳坐全年组第一的宝座,无人能够扞动。 有一次,他们把程南图推到泥坑里,不许他上来,还团泥巴扔他的脸,谁打中的多,程思昱就奖励谁一块进口巧克力。 十来个孩子全都参与了打人的行列,唯有我,没有动手,还帮他反击那些欺负人的坏孩子,告诉他们欺负人是不对的。 我林家远在叶程两家之上,我根本不用巴结任何人,反而是他们要巴结我,没有人敢招惹我。 程南图上岸之后,已经变成个彻头彻尾的泥人,连牙齿上都沾着泥巴。 我把他带回我家,让他洗干净自己,还给他找了哥哥的衣服穿。 程南图在程家的日子一直很难,吃不饱饭,也没新衣服穿。 好几次我都想帮他说话,但我妈说,各人家过各人家的日子,我们无权干涉别人家的因果,那很可能会起到相反的作用。 从那以后,我开始心疼这个没有妈妈陪着的哥哥。 只要出门,身上总是会带着巧克力或是别的什么糖果,有时候会是一块单独包装的蛋糕,或是又甜又脆的苹果,只要碰到程南图,就一股脑的全都送给他。 程南图个性很强,并不愿接受别人的施舍,我告诉他:南图哥,你要好好长大,只要长成大人,就不会再被欺负了,还可以报仇! 第44章 十年小老师 其实最开始我和程思昱的关系是不错的,他待我也很好,什么时候变成后来那样冰冷疏离的呢?应该就是在我帮了程南图之后。 他还曾为此找过我一次,问我为什么不和他一条心,要帮助一个杂种。 当时我傻傻的回问他,“他不是你哥吗?你为什么要和外人一起欺负自己的哥哥呢?” 他说程南图只是一个杂种,根本不配做他的哥哥,他的存在没有任何用处。 我告诉他哥哥是很好的,可以保护他,也会把好吃的都让给他,就像我哥哥那样。 “我说他不是我哥,他只是个杂种,我讨厌他。”程思昱气呼呼的跑走了。 打那以后,他对我就不一样了,整天冷冷的板着脸,对与他同仇敌忾的叶晴则越发的热情,感情日渐深厚。 后来有一次,有人看到八岁的程思昱抱着六岁的叶晴,叶程两家征得二人同意后,给他们订了个娃娃亲。 那时我不明白什么是娃娃亲,以为是让布娃娃过家家。 还是程南图拿来一本书,指着上边的字告诉我,娃娃亲就是人在还是小娃娃时就定下的婚事,长大以后可以直接结婚做夫妻。 订下娃娃亲之后,程思昱对叶晴更加的好,对我爱搭不理,陪着我的人,变成程南图。 从六岁到十八岁,他陪了我整整十三年,又给我当了十年小老师。 程思昱对我表白的那天晚上,程南图不声不响的出国了,一这走就是四年。 我和他有四整年未曾见过面,也没有过任何的联系。 但是,在我心里,他这个优雅温和、矜贵无双的邻家哥哥,一直都在。他对我所有的好,我一点也没有遗忘过。 时隔四年,再一次听到程思昱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骂程南图是私生子,我想起坐在桌边,为我认真讲题的清俊少年,突然就火了,特别特别的生气。 走过去,不由分说抬手就给程思昱一巴掌,打得他忘了骂,吓得叶晴忘了哭。 好半天之后,程思昱回过神,怒极的沉声低吼,“林沐,你特么是不是有病,我是你未婚无,你居然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我气愤的又踢了他一脚,正中他那条破腿,指着他的鼻子警告他,“程思昱,再敢说那三个字,我还揍你,你说一次,我就揍一次,不信你就试试。” 围观的人发出声声惊呼,对于我当众动手打未婚夫的举动,表示无比钦佩。 小叶子最能的瑟,手舞足蹈的喊口号,“沐姐威武,沐姐最棒,沐姐了不起!” 我无奈的抬起眼皮睨她,她朝着我调皮的吐舌头。 她的天真可爱和勇猛无敌,让我心里的酸涩散了一点。 其实我真的从未想过要和程思昱闹到这一步,但是,我也真的没能忍得住。 程思昱从小养尊处优,程父和程夫人从未动过他一个指头,被我当众扇了耳光,脸上挂不住,也顾不上膝盖,翻身起来就要拽我。 程南图不知什么时候来到我身后,见状一脚踹中程思昱的肩膀,将他重新踹回原位。 他并没有说话,俊脸含威,蓝眸冰凝,身上散发着威慑的寒戾气息,那只踩中程思昱的脚,仿佛蕴含着千钧之力,寒锐俊美,像神话传说中的战神。 我与他相识二十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他。 不得不承认,此时他的表现,颠覆了我对他的惯有认知。 在我的印象之中,少年时的他是一根清冷而高贵的修竹。 如今的他,似一只锋芒暗敛的猎豹! 程思昱有心反抗,却又似乎惧怕程南图,没用的装缩头乌龟。 叶晴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无力的双手想要推开程南图的脚,试了几次也没敢真的去推,最后只好哭倒在程思昱身上,继续粘腻而悲怆的叫他的名字。 第45章 算了吧 好好的业务大厅,被他们闹成葬礼现场。 警察终于来了,居然又是上次的那两位,见到还是我们三个人,也是惊讶得很。 “说说吧,为什么报警?” 我指着地上碎成若干块的玉镯,说,“警官,叶晴打碎了我的传家玉镯。这是我未来婆婆送我的见面礼,价值连城,我要求警方协助处理。” 一听价值连城四个字,小警察的眼角明显一抽。 想是上次的事情,给他留下了很重的心理阴影。 作为参与者,程南图非常配合的与我们一起,被带到警局。 事关程家,我不得不给程夫人打电话。 听说她送我的镯子被叶晴打碎,程夫人只用十五分钟就赶到警局,看着放在塑料袋里的玉镯碎片,气得眼球乱颤、嘴唇发紫。 小警察抹汗问我有什么诉求,我无辜的耸耸肩,“这只手镯是程夫人送的,但并未办理任何关于归属的文件。所以,玉镯的主人,还是这位程夫人。叶晴损坏了程夫人名下的贵重物品,诉求当由程夫人来提,我不便多言。” “阿昱,我真的不知道那是程家的传家宝。我不是有意的,你不要怪我好不好?” 叶晴哭得几欲晕死过去,身体摇晃着,像是随时会散架。 程思昱此时才知道,叶晴损坏的是他程家的传家宝,呆若木鸡之后,脸上出现挣扎之色。 传家宝的意义有多么重要,程思昱心知肚明。他有些怨叶晴,却在看到哭成泪人的叶晴时,一个责备的字都说不出口。 传家宝固然重要,但事关叶晴,这些东西却又显得没有那么重要。 程思昱神色复杂的纠结半晌,抱着叶晴后退一步,避开程夫人的杀人眼光,冷静的说,“妈,一根镯子而已,再如何贵重,也只是个死物件儿。晴晴是个活生生的人,不如,算了吧。” 我倒有些羡慕叶晴,程思昱护她至此,确为真爱。 程夫人要被气疯了,顾不得是在警局,抬手就给了程思昱一个耳光,“住口,那是程家的传承,你是想断了程家的根吗?叶晴那个贱女人给你喝了什么迷魂汤,让他连家根都不顾,一心的袒护她?” “妈,”程思昱用舌头顶了顶挨打的那边腮肉,看看哭得要死的叶晴,再看看他疯魔般的母亲,反骨再一次刺破血肉而出,“程家未来什么样,根还在不在,不是由一根镯子决定,而是在我。妈,如果你还想程家好好的,那就不要为难晴晴。对于一个快要死了的人,请您善良一点,也包容一点。” 程夫人呆愣住了。 她想不到她亲自教养长大的儿子,会如此的混蛋。 上次生日宴与她当众撕破脸就算了,如今连程家的根被损坏,都说的如此云淡风轻。 她不知道做什么反应才是正确的,又知道,不论她做出什么反应,也已经于事无补。 我站在一旁,看着程夫人的神情由惊愕不解,再到痛苦怀疑,最后变成失望和绝望,真心替她难过,也为我自己不值。 程思昱从小接受精良的教育,名校毕业,智商情商都是经过打磨的,称得上出色。 可就是这么出色的人,却在叶晴这件事上,始终看不清楚真相,将身边爱他关怀他的人,全都伤了一遍。 叶晴使用什么高超的手段了吗? 没有。 她之所以凭一己之力,将程家搅得一团乱,所倚仗的,只是程思昱的偏听偏信。 换句话说,他真的无法看透叶晴吗? 也不是。 他只是不想看透,因为叶晴之于他,是他的念念不忘,是他曾经丢得满地的脸,是他想要捡回来的宝贝。 在这份爱面前,我为他付出的五年,一文不值,他也从未在意过。 第46章 一定会娶你 看着程思昱对叶晴的维护,我突然就想到为了程思昱而战的自己。 那时候,家里人不同意我和程思昱在一起,说他骨子里带着虚华,不懂感恩,很多事情上过于自负,我会受委屈的。 我根本听不进去,那颗爱程思昱的心在想,只要让我守着程思昱,哪怕与全世界为敌,我也愿意。 此时的程思昱,与当年的我,进行了重合。 如此为了叶晴与所有人为敌也在所不惜的程思昱,就是当年那个傻傻的我。 我想我有点理解程思昱了。 我做了他五年舔狗,他傻子似的等了叶晴五年。 之所以这样,只是因为一个字:爱! 他不爱我,所以怎么样对我,我受多少伤、会有多么疼,他都不在意。 心口撕扯般的疼,眼泪不听话的想要涌出来。 我用牙齿咬住舌尖,痛得浑身发抖,也不肯松开。 因为,舌尖痛了,心脏的痛,就不会那么明显。 叶晴被程思昱感动的倒在他的怀里痛哭,程思昱安抚的拍着她的后背,纵容而宠溺。 程夫人醒过神,顾不上维持自己优雅的贵妇气质,目眦欲裂的一把扯住叶晴的头发,将她拽出程思昱的怀抱,啪啪就是几个耳光,打得叶晴尖叫不止,在地上打滚。 好好的警局,被两个女人弄得像菜市场一样,乱成一团。 程思昱想要护住叶晴,可他再怎么想护,也没有畜牲到伸手打自己的亲妈,只好头大的拦在两个女人中间,又挨巴掌又挨骂,没一会就脸上就多了几道血凛,发型乱了,衣襟被扯开,连袖扣都不知所踪。 两名小警察怎么喝止都没有用,一起上手,才总算把两个女人分开,然后累得喘着粗气警告她们不许再闹事,否则挽留五天。 本来远远站着的程南图,不知何时来到我的身边,像一根挺拔的青松,不动如钟。 一个小时后,事情前因后果已经明了,我和程南图留下联系方式,被告知可以离开。至于事情最终如何处理,我并不关心。 走到门口,我突然想起件事,回头问道,“程夫人,玉镯已碎,这是不是意味着,林家与程家的婚约已经结束?” “当然不是!” “林沐,你又在胡说什么?” 母子二人同时反驳我的话,程思昱还特地走过来,站在我面前,漠声道,“沐沐你先回去,还是那句话,答应了娶你,我就一定会娶你。这一点,不会因为任何人或事而发生改变。” 眼角余光之中,我看到叶晴正定定的凝视着我,看似平静无波的眼底,压着危险的风暴。 我没再言语,也没有再看任何人,而是淡然离开。 让我不能理解的是程思昱的做法。 前一刻还在为了维护叶晴而想要对我动手,转身又说一定会娶我,他究竟在做什么?或者说,他究竟想要什么! 程南图的司机来接他,顺便送我回去公司。 午饭没有吃,肚子里空落落的难受,我却完全没有胃口。 这次的事情确实惩治了叶晴,可是,我又得到了什么呢? 车子在我公司门前停下,我想要开门下车,程南图直接控制了车锁。 我不明所以的望向他,冷不防撞进一双幽深的眸子当中。 “南图哥,给你添麻烦了,谢谢。”我机械的说。 程南图抿抿薄唇,双手在方向盘上搓了两下,说道,“你是我见过最优秀的女孩,没有之一,何时何地都要记得,不要否定自己。” 车门锁打开,我双眼含泪下车,埋着头冲进办公楼,找到常年无人的那间空屋子,关上门,身体靠在门板上无力滑下。 泪水滂沱。 这场单恋的人生游戏,我输了。 输得彻底。 我好恨我自己,为什么会那么爱他,他有什么好,我要爱他爱得宁愿为他生为他死,为他连人生和尊严都不要。 我问我自己,林沐,你还要犹豫到什么时候,这样的程思昱真的是你非爱不可的人吗?你真的可以爱他爱到,在婚姻和爱情之中,允许他对另一个女人随叫随到、并拥有他们共同的孩子吗? 放弃这段爱情,放弃程思昱,你真的会死吗?你真的就再也找不到你爱而他也爱你的人了吗? 没有结果的爱情和你曾无限向往的未来,对你来说,究竟哪个更重要! 叶晴归来以后,我第一次陷入如此深刻的思考之中。 越是思考,我的情绪越是低落,越是恨自己。 第47章 追上他 爱上一个人不是我的错,但是错爱一个人还无法自拔,那就是我的问题。 我想要改正这个错误,逃出我给自己挖的这个深坑。 一整个下午,我都沉浸在自责和愧悔的情绪中。 小西听说了上午叶晴和程思时间过来闹腾的事情,给我打来电话,听到我无精打采的声音,心疼的一定要带我出去吃放松一下心情。 吃饭的时候,偶遇几位圈子里的好友,一起结伴去会所消遣。 目的是一家悠闲会所,服务内容非常之广,洗浴按摩、K歌劲舞、桌球拳击、室内垂钓、击剑瑜珈,只有想不到,没有找不到。 我不喜欢太过喧闹的场合,做了一个全身按摩后,便穿着会所内统一制式的服装,找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坐下,继续未完成的思考。 刚坐下没有多久,一树之隔的另一边就来了几个人,都是男性,围坐在一起打牌。 这个区域并不禁烟,没一会儿,就有缭绕的烟雾飘了过来。 我起身准备离开,冷不妨听到他们口中提到我的名字,便又重新坐下。 “阿昱,听我家老佛爷说,你今天又闹了一场。说说,心里怎么想的,难不成你还真想为了一个背叛过你的人,而放弃和林家的婚约?” 程思昱喉咙里吐出个含糊的声音,有些莫可奈何的说,“其实我也很矛盾,这么多年,我心里有叶晴是真的。但是一想到会因此而放弃林沐,又心里不是滋味儿。” “我要是你,就干脆利落的给叶晴一笔钱,让她远远的走着,再也不要回来。然后和林沐抓紧举办婚礼,安安生生的过你们的小日子。” “阿越说的对,林沐对你掏心挖肺的,你可别打错主意。你最近和叶晴闹得有点过了,弄得流言蜚语满天飞,你不要看林沐温温柔柔的,骨子里个性强着呢。真把她的心伤透了,想要再让回头,根本没可能。” 程思昱停顿片刻,接着说,“不会,沐沐那么爱我,根本就离不开我。” 我心口一痛,惨淡的笑了。 赵越铭苦笑一声,仰头吐出一串烟圈,自嘲的说,“千万别太自信,女人这种生物,绝情起来,不是谁都承受的起的。” 说完话,他扔出一张牌,对家喊了一声,“和了,清一色,来钱,来钱。” 程思昱从手边数出几个筹码扔过去,等着自动麻将机码牌的当口,他又点燃一根烟,猛吸一口。 由于风向的原因,烟雾朝着他左侧那边偏过去,他眯起左眼,又吸了一口,然后将香烟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巧妙的转到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 那张清俊的脸在烟雾的掩盖下,神色朦胧难辨。 空调风轻轻拂过,将烟雾吹散,我看到程思昱素来冷冽的脸上,多了些许的玩世不恭,“我是有良心的人,不会让林沐这么多年白白陪我,程家少夫人的位置只能是她的。咱们这种人,有几个婚姻幸福的?不都是家里红旗飘飘,外边彩旗不倒吗? “你这意思,准备悄悄养着叶晴?万一林沐知道了,你打算怎么收场?再说叶晴,她还能真的愿意一辈子不见光?你看着她温柔似水的,当被嫉妒心支配以后,不定面目全非成什么样。” 程思昱捏牌的手顿了一下,将牌顺利的扔了出去,下家吃牌,在手里选了一张后打出去,直到对家都出完牌,才幽幽的说了一句,“我都说了,程家少夫人的位置永远是林沐的,她还想怎么样。” 他以为,我想要的,是程家少夫人的位置吗? 从小一起长大,二十多年了,他不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可能不是不知道,只是不在意,而且习惯了他给我什么,我就接受什么。从而忘了,我也是活生生的人,我有我的想法和需求。 谈话声停止,四个人专心打牌。 突然,程思昱不知道哪根筋出错,将刚刚码好的牌向前一推,烦躁的说,“我有事先走,你们随便玩,记我的账。” 正赢在兴头上的赵越铭看到一直输牌的程思昱扬土,以为他总是输钱而心生不快,站起身想要拦住他。 不料,程思昱走的快,赵越铭那一把没拽住程思昱,而是把一株盆景给拉了下去,看到站在对面的我,他迅速的看了一眼程思昱大步离开的背影,嘴巴张了张,再看向我,不知如何开口,尴尬的叫了声,“沐沐,你也在这里玩儿啊,真巧啊,哈哈。你在这里多久啊,怎么也不打个招呼?” 另两位都是圈子里的,认识,但不是特别熟。 赵越铭之前一直叫我林小姐,和小西恋爱之后,随着小西也叫我沐沐。 如今他和小西的爱情已经结束,再这样叫,就不太合适了。 我微笑着点点头,“我过来的时候,牌桌还没有人坐。蓝城本来也没多大,碰在一起很正常。对了赵公子,以后请叫我林小姐,谢谢。” 不等他的回答,我起身离开,眼角余光瞥到他摸起手机,想来是告诉程思昱我在这里全程听到他们谈话的事实。 回到婚房时已接近凌晨,我居然再次见到程思昱。 说真的,我并不感到意外,毕竟有上次的前车之鉴。 他已经洗过澡,脸上脖子好几条暗红色伤痕,发梢有水珠不时滴落,正在露台上,给那几株他特别珍爱的勿忘我浇水。 叶晴回来之前,他每天用很长的时间陪伴那些花,精心照顾,从不懈怠,更许我碰。 叶晴回来之后,他便没有再管过那些花,真人都回来了,花就不再具有存在的意义。 就像我,叶晴离开的五年,他把我当成一个填补。叶晴回来了,我就变成多余的。 这一个多月以来,他只给花浇过两次水。一次是他上次回来,另一次就是今天。 可惜的是花叶已经发黄,再怎么浇水照顾,也已来不及。 真正死了的东西,是无法真正复活的。 花是、人是,感情也是。 “沐沐,你回来啦?宵夜煮罗宋汤好吗?好久没喝,我都有些馋了。”他脸上挂着淡笑,长身而立,与从前一般无二。 我看着他那张熟悉到骨子里的脸,精神一阵恍惚,五官与少年时没什么两样,只是多了成年人的成熟和深沉。 此时笑意颜颜的他,心里想的是什么呢? 他不仅没有责备我回来的晚,居然会主动和我打招呼,朝着我笑! 这,还是我认识的程思昱吗。 一天之中,他向我展示了他的很多面,我都认不出哪个才是真正的他了。 也或者,我从没有真正的认识过他。 我无语的看着他脸上尚未完全消退的指印,想不明白,他在做尽那么多的滥事之后,是怎么有脸提出要我为他手做羹汤的! 如何做到在被我扇了耳光之后,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又是怎么样才能在明知道我听到了他所说的那些话,还坦然至此的! 他是真的以为我因为爱他,不管伤的再深再痛,都不会离开吗? “很累,你定外卖吧。”我无心理他,满心记挂着的,都是还没有学习的资料内容。 今天情况特殊,和程南图请了假,虽说他准了我的假,但是课程还是要学的,累积到明天一起抽查。 程南图这个人,从小到大,无论做什么都特别认真。 从我认识他那天起,他的成绩就让所有人望尘莫及,大二因成绩突出被吸收入学校重点项目组,从事计算机领域的相关研究工作。 毕业后,直接投身国家科研,听说获得好几项专利大奖。他在专业领域的知识积累和成就,少有人可比,我更是望尘莫及。 追上他,是我给自己立下的第一个目标。 第48章 不是我的菜 手刚握住书房的门把手,程思昱的声音从后边追上来,声音中含着罕见的无奈笑意,“嗤,几天没有陪你,还学会耍小性子了。好啦,不做就不做,你去忙,我来弄就好。” 我被他的声音刺激得打了一个冷颤,清冷高傲的程家少爷,居然会用如此宠溺的口气与我说话。 他缓缓的走近我,颀长瘦削的身子被真丝家居装裹住,沐浴露的味道缭绕不去,“好了我叫你,去忙吧。” 说这话时,程思昱定定的看着我,似乎真的是一位心疼老婆的绝世好男人。 我盯着他眼睛里的我自己,有些愣神。 之前四年里的任何一天,他这样对我,我都会感激涕零,为他死而后已。 现在的他这样做,除了疑惑不解,再没有别的感受,反而很心疼他眼睛里小小的我,和她人生中最最美好的年岁。 他明明会温柔,也有温柔,我所求也不过是他这一点点温柔,只是他从不曾珍惜我。 其他我特别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明明上午恨我恨得要死。 他没有说,我也不会自找没趣的问。 结束今天的课程,我又用了半小时复盘,直到将所有内容全部扎扎实实的记在脑海之中,才放下书本,长长的抻了个懒腰。 程思昱恰到好处的在外边叩门,声音清润,耐心至极,“沐沐,出来吃饭。” 直到坐在餐桌前,我还没有从惊疑不定、不敢置信中回过神。 罗宋汤颜色红艳、汤底浓稠,加了泰国咖喱,味道格外香浓,闻得我辘辘饥肠在肚子里不听话的吵闹。 很可惜,我不能吃牛肉。 之前我经常做这道汤,因为程思昱喜欢。可惜的是,他居然没有发现,我从未喝过一口。 “坐吧,我给你盛一碗,味道不错的。” 程思昱微垂着头,长睫毛一闪一闪,灯光打在他脸上,不复之前的冷漠,是我幻想中的爱人的样子。 一屋,二人,三餐,四季,互相包容,互相尊重,互相爱护。 只可惜,这样的他来得太晚了,也并不适合我。 我想起会所里那个说会给我程家少夫人的位置、但也只能给我程家少夫人位置的程思昱,只觉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盛完汤,程思昱放下手里的汤匙,将汤碗放在桌上平推到我面前,温和的说,“喝吧,我煮了很多。” 我垂眸看着碗里的汤,牛腩炖得软烂,颜色搭配很漂亮。 只是,这并不是我的菜。 就像他,尽管我努力过四年,仍然不属于我。 程思昱也盛了一碗汤,并没有喝,只是坐着,安静的等着我喝汤。 他的目光太过直白,看得我浑身不自在,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身上爬来爬去。 从前,我多么希望他能坐下来,开开心心的和我一起吃一顿饭,可那时的他总是冷着一张脸,怎么都捂不暖。 如今,他终于笑了,也终于和我坐在一起,我却只觉疲惫,说不出的疲惫。 “喝啊,不要只看着。” 我扬起唇角轻笑,自嘲的第N次告诉他,“我牛肉过敏。” 这句话,我说过记不清楚多少次。 他从未记得过。 程思昱脸上的期待猛然僵住,掩饰不住的慌乱和无措,还有愧疚,“对不起,我,我,我忘记了。” “没关系,我早就习惯了。你喝吧,我自己煮碗面。” “不,不行,我来做,排骨冬瓜汤可以吗?或者,你喜欢什么汤,告诉我,我都可以做给你吃。” 这是觉得对我亏欠? 没必要,补偿什么的,挺恶心人。 自己去厨房煮了碗青菜面,程思昱一直在我身后站着,默默无语。 他辛辛苦苦做的罗宋汤,一点点的凉了,表面浮着一层油,腻腻的,看着就失胃口。 好好的一碗汤,一口也没有动过。 我没有像从前那样不开心的问他,为什么不记得我不能吃牛肉,也没有掉眼泪,而是非常平静的埋头吃面。 类似的事情发生太多次,我烦了,也累了,不想再多说一个字。 吃完面,我站起身准备去洗碗,程思昱一把夺过去,怎么都不肯让我洗,“我们家,你煮饭,我洗碗,家务分担。还有宝宝,你负责生,我负责养。” 他的举动让我很迷茫。 今天我不只打了叶晴,也打了他,还把程夫人牵扯进来,让他颜面尽失,让事情变得特别复杂,也让两家的婚约不再明朗,更别提还有一个程南图。 以我对程思昱多年的了解,他应该自此消失,冷战三两个月,我千请万请才会施舍我一个眼神,而不是这样主动的向我示好,甚至提到我们的宝宝。 刚刚收到消息,程思昱和叶晴已经去过医院四次,咨询试管婴儿相关事宜,明天就是叶晴接受检查的日子。 我曾那样明确的表示过,绝对不同意他和叶晴做试管,他还是决定要做。可见,我对他来讲,真的微不足道。 想的投入,便没有看到程思昱。等感觉到自己被一团黑影笼罩,方才发觉程思昱就在我身边站着,瘦削的脸颊背着光,模糊不清。 我看着他的脸,脑子里却在想,如今的程思昱在我心里,是个什么位置。 为什么他这样对待我,我没有感觉到一丝丝的开心,反而想要逃开。 他发现我在走神,轻咳一声,顺势坐在我身边,与我只有一拳之隔,抬起左臂想要揽我的腰。 一个多月而已,我对于他的接近,已经生出抵触之心,不适的朝着另一边挪过去,将我与他之间的距离,拉出一尺多远。 程思昱眉峰微蹙,看向我时,眼神之中含着不满和不解,“怎么了沐沐,我最近,似乎不太对劲。” “有些困,我先回房间睡了,辛苦你洗碗,谢谢。”我站起身,踏上楼梯,回到房间,再锁上门栓。 隐约听得楼下传来一个很大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打碎。 我没有关注,而是安心的洗漱睡觉。 一夜无话,次日早上我下楼时,餐厅收拾得很干净,家里已经没有了程思昱的气息。 想来昨天半夜我恍惚听到的引擎发动的声音是真的。 我打开手机看了一下,果然,叶晴的朋友圈更新了:被爱着的感觉真好。 发布时间是凌晨三点一刻。 照片底色是黑夜,主人公是背着叶晴的程思昱。 我看了一会儿照片,想起来他也曾这样背过我,虽然只有一次,但是他真的背过我。 那天是圈子里朋友的聚会,我突然来了姨妈,不仅弄脏裙子,小腹还疼的厉害。 我没敢和程思昱说,一个人躲在角落里,给小西发消息,要她来救我。 消息还没有发出去,程思昱便过来了,一反常态的蹲在我面前,问我怎么了,为什么不过去和大家一起玩儿。 我支支吾吾的说出原委,他居然笑了。 他像揉小狗一样揉我的脑袋,解下身上的衣服扎在我腰间,背过身蹲在我膝盖前,“上来,我背你。” 那天,我被他的这个举动感动坏了,趴在他背上哭了一路。 回到家里以后,他的西装都被我弄脏了,他有轻微洁癖,最受不了衣服上的污渍,我抱着他的西装,紧张的不敢说话,害怕他生气不理我。 不想他居然非常温和的接过他的西装,扔在脏衣篓里,“洗洗就是了,那么紧张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我囊囊着鼻子问他,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他好笑的斜睨我,说,“因为你是我女朋友,对女朋友好一点,不是男朋友应该做的事情吗?” 第49章 查,必须查 那天之后的很多次,程思昱用他的冷漠和无情,伤得我身心俱痛,每每到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我就回忆他背着我一步一步走回家的情景。 聚会的地点到家里的距离不算近,我记得很清楚,外边还下了点小蒙蒙细雨,他就那么背着我,一步一步的走着,路面的积水倒映着我和他的影子,交颈而卧,密不可分。 那时候我就在想,要是这条路没有尽头就好了,他可以背着我一直走,一直走,一直走到生命的尽头。 看,他真的对我好过,这么好的程思昱,不值得我爱吗? 从前我的答案是肯定的,现在我不敢这样想了。 “林沐,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为什么还不离开呢?一定要等到我们的孩子生了、他主动去你家退婚吗?” 我没有理她。 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戏演得多了,观众是会产生疲劳的。 狗咬你一口,难道你还要咬狗一口不成? 叶晴的挑衅一如既往的没有新意,我却在思索,她现在连装都不肯装一下,急得想要马上将我赶走,不可能没有原因。 可是,她这么急的原因是什么呢? 我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对面很快接听,声音中带着调侃,“林大小姐想起我来了,真难得。” 我垂眸低语,“少说废话,给我查个人,事无巨细。” “我就知道,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查不查?” “查,必须查,资料发过来。” 我将叶晴的情况发到一个太空邮箱之中,结束通话。 周五晚上,圈子里贴出公告,一个发小过生日,张罗着周末两日游,活动地点是一家名叫做野趣的轰叭馆,主打绿色养生,吃喝玩乐一条龙。 我比较喜欢那里的采摘园,小西喜欢篝火,周六一大早,我们带着装备,和车队汇合后,一起进山。 一行二十多辆豪车,驶过市区时,高调的引起大家的注意,还有人驻足观看。 一个多小时的路程,不算远,说说笑笑的,一会儿就到了。 到达目的地,我和小西靠在车身上互相喷防晒,就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沐沐,沐沐!” 一听那故作娇嗲的声音,我就肝火上升。 抬头看过去,叶晴身穿一条白色长裙,踩着高跟鞋,身子向前倾着,走的很艰难。 我和小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不敢苟同。 出来游玩,穿着当然要以舒适方便又安全为主,她穿成这个样子,是准备参加选美吗? 叶晴快走到我身边时,抹了把额头的汗,回过头朝着远处招手,“阿昱,沐沐也和我们一起来了,你快把我们带来的好吃的拿过来,分给沐沐一点。” 我顺着叶晴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程思昱的车。 怎么这么烦,想好好玩儿一场都不能够。 他手上拎着两个大袋子,朝着这边走过来,见到我时,脸上有那么一瞬间的不自然,“怎么过来的?” 小西没好气的白他一眼,“问的什么废话,当然是开车,不然走来吗?” 程思昱没作声,眼睛看着我,“决定过来怎么没有在群里回复一下,我也好回去接你。这么远的路,开车多辛苦。” “呵,装什么好人呢。沐沐也不是没给你当过司机,一开车就是三四个小时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她这皮糙肉厚的,不要紧。耽误了你照顾叶晴,那罪过可就大了,沐沐承担不起。” 我弹了弹新做的指甲,抬起眼睛欣赏山坡上的风景。 有小西这个嘴替,我轻松不少。 程思昱俊脸下沉,语气也多了些不满,“林沐,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一定要这样阴阳怪气吗?” “程思昱,你什么女人不好找,一定要找一个头戴白莲花的绿茶婊吗?我就纳闷儿了,你是不是特别喜欢绿这种颜色?” 我没忍住噗的笑了,叶晴的脸因为小西给她的这个特别完美的称呼,扭曲变形。 “沐沐,我不忍心你一个人出来玩,特地过来叫你和我们一起。你不能曲解我的用意,让你的朋友辱骂我。” 叶晴眼圈儿又红了。 小西登时火冒三丈,不耐烦的挥挥手,“滚,赶紧滚,有你们这种人在,空气都格外肮脏,熏得我快要吐了。” 按照惯例,程思昱肯定会狠狠的瞪我两眼,再用冷漠的针刺我几下,对我极尽责备之语。 我以为今天他也会这样,不料他居然没有那样做,而是对着我欲言又止。 “喂,姓程的,人家都走了,我建议你赶紧跟上去看看,这荒山野岭的,别再出什么事。不然,就是你没有尽到守护神的责任。”小西特别嫌弃的撇嘴。 “我真的没有想过带她,但是她一直哭闹,沐沐你也知道,她的身体不好,我也是没有办法。”程思昱还在尝试和我解释。 可是,有什么可解释的呢? 都是圈子里的人,他连问都没有问过我,反倒将叶晴带过来,不管什么原因或借口,都说不过去。 “打住,我没有心情听你的心路历程。既然叶晴身体不好,你就该赶紧跟过去照顾,不要再浪费时间。” “沐沐,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吗?” 不知道什么原因,我很想要笑。 “程思昱,我们两个字很紧密,掺不进第三个人,更没有人喜欢三人行,明白吗?” “我和她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程思昱试图再次解释。 然而,多么有力的话语,不如一场眼见为实。 “好了,快过去吧,别真的出什么事了。把人家好好的带出来,就要好好的带回去。” 程思昱知道劝不动我,便转过身走了。 刚走出三步,又停住脚步,回过头,深深的盯着我的眼睛,“沐沐,你,不生气吗?” “不啊,你也说了,你和她只是朋友,你照顾他,也只是看在过去的情份上,我那么懂事,怎么可能会为这种事情而生气?” 程思昱张张嘴,想要说什么,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他走出去很远,又回了一次头。 我目送着他,心里在说,程思昱,我不要你了,不会再做你的舔狗,也不会回头。你,也一定不要回头。 “你呀,脾气太好,就该往死里骂那对狗男女一顿。” 我拉着小西的手去老板那里要篮子,准备去果园摘水果,“出来玩开心最重要,骂他们一顿,弄得大家都不开心,何必呢?” “绿茶婊就是来找事的,你越给她脸,她越不要脸。”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归不能让她占便宜就是了。” 小西总算乐了,抱着我的胳膊跳,“对,人来杀人,佛来弑佛,姐妹儿今天做你保镖。” 半山坡上扣着成排的大棚,都是些常见的果蔬,我和小西一人拎一个小篮子,摘了四个熟透的西红柿,两根翠绿的黄瓜,还有满满一篮子的草莓,一路笑闹的回到大院儿。 “真特么闹心。” “什么?” “那边,”小西抬手指指,“看到没?都快融为一体了,还想天为被,地为床是怎么着。” 前方不远的地方,程思昱坐在桌边和几个人打牌,叶晴坐在他后侧,身子倚着程思昱的后背,正将一颗剥好皮的葡萄喂进程思昱的嘴里。 程思昱是个冷情的人,恋爱四年,私下相处时,我递给他的任何食物,他都没有接过,却在这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张嘴直接含住了叶晴喂给他的葡萄。 叶晴有些羞涩的收回手指,嗔怪的在膝盖上蹭了两下,脸颊浮起一层淡淡的粉色。 程思昱看到她害羞的样子,爱溺的笑了,目光之中柔情脉脉。 我不得不承认,真的很迷茫。 他在我与叶晴之间周旋,对着叶晴无限讨好纵容,却不许她闹到我面前,对我冷得像块冰,只有偶尔流露一丝温柔,还坚持与我结婚。 一个人,两副面孔,男人都是这样吗? 第50章 又在闹什么 我只看了一眼就挪开了视线,看向前边那条瘦瘦的溪水。 “呸,什么都吃,早晚肠断肚烂。” 看着小西义愤填膺的样子,我被她逗笑了,冰冷的心里浮上一层暖意。 那相亲相爱的一幕确实刺眼,奇怪的是我并没有太难过。 毕竟,我已经走上不要他的阳光大道了。 “眼睛那样珍贵的器官,不要什么都看,小心被污染。睡前多做两次眼保健操,为革命,保护视力,不许偷懒。” 前边靠边的地方有一个长条形的石槽,窄的砸了一个小洞,洞里通着一根细竹,不断的流出清澈的山泉水。 老板说这里的泉水是从山上直通下来的,入石槽前他们做了消毒处理,可以直接用来清洗蔬菜或水果。 我拉着小西准备去那里将采来的果蔬清洗干净,和朋友们分享。 至于程思昱和叶晴,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各玩儿各的,互不干扰。 我这边洗草莓洗的开心,看着清澈的水将红彤彤的草莓冲洗得更加鲜艳,心情格外美丽。 小西起了个头儿,我应和着,和她一起边干活边扭着身子,一起唱洗刷刷。 歌儿有点老,但节奏是真应景儿。 不料叶晴伸手就来拿小西将洗好的西红柿,“呀,哪弄来这么大的西红柿啊,没有上过农药吧?” 会说人话就说,不会说人话,也没有人当她是哑巴。 好好儿的,来这里找什么存在感! 我眼疾手快的抬起湿淋淋的手拦住她,一片好心的说,“别动,这是给人吃的东西。” 叶晴转转眼珠,呆了两秒钟,才悟出我这句话的意思,又拿出那副泫然欲泣的损样儿。 啧,老是用这一招儿,她没演腻,我都看腻了。 “沐沐,一个西红柿而已,你可以不给我,但是也用不着因此羞辱我吧。” 说完,她的眼睛就红了,脚步踉跄的往后退两步,努力演出悲伤心碎的样子。 气人的是大院子里没有做硬化,而是保持了原有的地貌,自然纯朴,也坑洼不平。 在叶晴身后,恰好有一个深些的坑,圆圆的,坑底还有一层黑灰,看样子是个室外炉灶,旁边立着一个安全警示牌。 也不知她是没看到,还是故意的,一步没退好,眼看着就要摔在深坑里。 电光火石的一刻,来不及多想,人性的善良驱使我本能的伸出手,想要拉她一把。 事实证明,狼是养不熟的,东郭先生死了是活该的,而好人,是难做的。 叶晴即将摔倒时,是惊慌的,有那么一瞬,她也是想借助我的手站起来的。 但那也就只是一瞬,当我看到她眼睛里闪现的恶意时,发现自己把自己给踹进坑里边去了。 在我和她的指尖相接触的那一霎那,叶晴五指蜷缩,一声刺耳的尖叫,“阿昱,救我!” 程思昱的位置距离我们最多十步之远,正在和几位男生说话,听到喊声回过头时,叶晴已经卧倒在黑坑里,从他的方向,大概只能看得到一只扬起来的手。 而我的手,因为对于她的无耻过于震惊,一直伸着,还没有收回来。 这个画面,让不明真相的人看到,毫无疑问,就是我推的叶晴。 程思昱见状,立刻冲了过来,站在坑边只撩了一眼,便对着我愤怒大吼,“林沐,你又在闹什么?晴晴好心叫你过去吃水果,你为什么又欺负她?” 我自嘲的笑笑,“你哪只眼睛看到是我推的她?” “还要狡辩!我明明就有看到你伸手。” “伸手就是要推她吗?有没有可能是为了拉她一把?” “你会那么好心?不想办法算计她就不错了。” 说着话,他已经将叶晴从坑里拽了出来。 白色裙子变成黑灰渐变色,脸上费尽心机画上的妆容也沾染上黑灰。 “阿昱,你不要怪沐沐。是我不好,不该跟着你一直过来。可是,可是,你们两个都是我的好朋友,我真的只是想在临死之前和你们在一起多一点时间,没有别意思。” “不要哭,这次的事情不怪你,我会为你讨回公道的。”程思昱干脆的把人扣在怀里,抬手抚摸着叶晴的后脖颈,还用脸颊在她头顶揉了两下,心疼不已。 这一幕看在我的眼里,非常刺目,落在他人眼里,又相当精彩。 当着正牌未婚妻的面,连简单的询问问都没有,直接给未婚妻订罪,将前女友抱在怀里哄,我们的事情对于别人,真是一场好戏。 程思昱偏偏做了,还做得有恃无恐。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神色各异。 “我就说,程少弄得那么高调,林小姐怎么可能不生气。” “真想不通,程家和林家根本没有可比性,林小姐怎么就非程少不可了。” “爱情这东西谁又说的准,唉,林小姐有颜有钱有才,可惜了,栽在程少的身上。” “这下有好戏看喽,来,谁设个局,赌一赌这次程少会用什么方法制裁林小姐,林小姐又会用什么方法跪舔程少?” 一个女声突然插入,“不要乱说,谁还没有个眼瞎的时候,我看林小姐不是拎不清的人,只是太爱程少。等到林小姐清醒过来,结局什么样还不一定呢。” 我转头看了一眼,是城南宋家的二小姐宋瑜。 林家在城东,宋家在城南,业务上没有什么交集,只是点头之交。 听说她可是位狠角色,亲爸婚后出轨风尘女子,生下一个女儿,隐藏的很好。直到三年前沈夫人病重,风尘女急于上位,才将事情披露出来,闹得满城风雨。 当年宋先生依靠宋夫人娘家的财力势力起家,宋先生为表达自己对夫人的感激之情,分给她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 后来经过多次融资稀释,宋夫人持股缩水到百分之三十七,为宋氏集团的第二大股东。 临死前,宋夫人将自己名下所有一切,全都移交给亲生女儿宋瑜,让宋先生暴跳如雷,想尽办法夺取宋瑜手里的资产。 不想宋瑜居然是个狠角色,和亲爹斗了三年,不仅守住母亲留下的东西,甚至还额外收购百分之五的散股。 凭借三个大的订单,坐上宋氏副总裁的位置。 宋瑜行事作风严谨狠辣,这两年处置了数位宋先生的心腹,风尘女子强塞进来的废物也清理得差不多,将财务和市场两个大版块牢牢的握在手里,已获得不少股东的支持。 目前宋瑜和亲爹之间的战斗正处于你死我活的白热化阶段。 她三年前开始专攻家族事业,这种场合基本碰不到她,今天她会来,大大出乎我的意料。 我看向宋瑜的时候,她也正看向我,视线碰撞,我和她双双一笑。 “你还笑!林沐,心思歹毒,没有同情心,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真让我失望。赶紧给晴晴道歉,不然我不会原谅你。” 小西火爆脾气上来,就想上去干架,被我拉了回来。 我林沐从不是个怂人,过去因为一份爱,让人笑为舔狗。 如今这狗不要做了,在蓝城,谁想欺负我,都得掂量掂量,看看是否承受得起后果。 我望向程思昱的脸,他脸上挂着的愤怒、憎恶和痛恨,是那样的真实。 胸口开始刺痛,我用指甲掐住掌心强忍下来,然后朝着他缓缓笑开,“其实你是否失望,我并不在意。我想要知道的是,程少打算用什么方式方法惩罚我呢?说出来,如果你的办法不行,我可以友情赞助一下。” 程思昱身上的气息猛然下沉,像一座黑沉沉的大山,带着压顶之势,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仿佛淬了冰和毒。 “林沐,叶晴我是护定了,如果你一定要和我对着干。”他摇头阴暗轻笑,“我不介意双方父母坐在一起,好好的谈一谈我们的婚约。” 又来这套。 一个我眼瞎求来的破婚姻,倒成了他挟制我的武器。 “既然程少把话说到这个地步,我要是不接你的招,倒显得我真怂。好吧,周一下午七点钟,来林家,或是去程家,都可以,双方家长共同出面,各自还回信物,从此两不相欠。” 第51章 单纯喜欢绿 程思昱扶着叶晴的手顿了一下,猛地转过头,目光冷寒而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大概他死都想不到,我会在他提到婚约时,没有任何危机感,反而主动配合。 毕竟,这四年当中,前三年我最害怕的是他会和我结束恋人关系,求婚成功后的一年,我最害怕的,则是解除婚姻关系。 “我说,我对于和你的婚姻,不再有期待。你烦了,我腻了,不如就结束掉。” 程思昱脸黑如墨,眼射冷光,怒气像要喷出来一样,“差不多就得了,没有同情心,只知道吃飞醋,哪里有半点即将嫁为人妇的样子,真是丢林家和程家的脸。” 这一次,我没能按住小西,她从我身体另一边绕过去,指着程思昱的鼻子就骂,“闭上你的狗嘴,姓程的,你有什么脸指责沐沐?带着别的女人招摇过市的,不是你吗?搂着别的女人拍照旅行的,不是你吗?夜里,抱着别的女人一睡就是一整夜的,不是你吗?整个程家都吃着沐沐的,用着沐沐的,没有沐沐撑着,你们程家早不知道破产多少次了,你怎么有脸在这说三道四?玩软饭硬吃呢?也不看看你配不配。” 宋瑜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站在我的另一边,不屑的嗤了一声,“我也特别想不通,当着正牌未婚妻的面,对一个给你带绿帽子的女人如此上心。程少,你是真拎不清啊,还是单纯喜欢绿这个颜色。” 程思昱的脸涨成茄子皮色,羞愤让他的眼底血红一片,后槽牙咬得死紧,冷冷的注视着我。 大院子里二十多位上流家族的少爷小姐,没有一个人说话,全都静观事变。 一直沉默着的赵越铭,向来和程思昱穿一条裤子,这次竟也没有出声,而是低垂着头,点燃一根烟,沉默的吸。 叶睛的劲使得太过,弄得自己灰头土脸,像小鬼儿似的,不敢抬头,埋在程思昱的肩膀上,双手环着程思昱的腰,小声饮泣。 程思昱破天慌的没有抱着她安慰,而是一直目光复杂的注视着我。 场面足足僵硬超过一分钟,程思昱才又说道,“抱歉沐沐,今天的事情是我欠考虑,你宽容一点,不要计较了。我先送晴晴去收拾一下,你在这里等我,不要离开。” 说完话,他看了一眼怀里脏得不成样子的初恋情人,目露一丝无奈,又看向我,自信的等待着我的回答。 他印象中的林沐,从不会上他的任何话掉在地上而不予理会。 在林沐那里,他可以做一个完美的没有瑕疵、被她珍之重之爱之的绝世好男人。 所以,他坚信林沐会答应他,更会等他。 他索取惯了,被林沐深爱惯了,却忘记了林沐也是一个人,她也会有累了倦了、不想再继续的一天。 我感觉到了他的注视,却没有理会的意思。 而是淡然的转过身,将清洗干净的草莓分给宋瑜,“我和小西去园子里摘的,尝尝味道怎么样?好吃的话,我们一起过去再摘一些,带回去慢慢吃。” 宋瑜肌肤很白,五官特别大气,削过的短发,整齐而利落,让她看上去特别的英气十足。 纤细的手指捏着草莓,如同上好的白脂玉镶嵌着鸽血红,名贵而艳丽。 她毫不做作的咬了一口,流下的一点汁水染红她的指尖,殷红的唇水光潋滟,漂亮极了。 “好吃吗?”小西期待的问,自己也拿起一颗,也咬了一口。 宋瑜将一整颗草莓全部吃掉,嘴巴鼓鼓的,咽下去后,伸出小舌头舔了下嘴唇,目光明亮的说,“好甜,采摘园在哪边,我也要去采一些回来。” “就在那片山坡上,我再去找两个大些的篮子,我们一起去。”小西兴奋的拿着两个草莓跑走,去找篮子。 跑到程思昱身边,大概是觉得他碍事又碍眼,用力的推了他一把,又嫌脏似的甩甩手。 一个简单的动作,程思昱被推得后退半步,外表依旧俊朗高冷,眼底却压抑着很深的郁躁。 我没有如他所预计的那样难过的落泪,也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和宋瑜一人跨着一个小篮子,过去寻找小西。 走出去一段距离,我回过头,看到程思昱低头说了两句什么,将叶晴打横抱起,走向程思昱的车子。 “这种货色还不扔,林小姐,我很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看起来,不应该是恋爱脑。” “哦?依你看,我应该是什么样?” 她侧过头想了想,说,“读大学时,你成绩非常亮眼,现在学校的表白墙上还挂着你的照片。我印象中的林沐学姐,一定是善良勇敢、清醒睿智、心中有路、眼中有光。” “谢谢。” 再次采摘草莓回来,又看到叶晴,这次她换了身运动式套装,仍然是惹眼的红色,孤独的一个人坐着。 “程思昱那狗呢,跑哪儿去了,怎么能把一个病重将死的人自己留下呢,出点事可怎么办啊,真不负责任。” 经过叶晴身边时,她一直定定的看着我,眼睛里是怎么都盖不住的恨意。 大概她是有心想要再找我麻烦的,可惜程思昱不在身边,没有胆量。 “切,只会靠男人的蠢货。”小西呸了一口,眼睛都快翻到天上去了,逗得宋瑜咯咯笑个不停。 第52章 不原谅 老板准备了足够的食材,因为是来玩儿,大家一致决定自己动手做午餐,晚餐吃自助烧烤。 乡野特色嘛,在大院子里支起若干口尺寸不一的铁锅。 我自诩厨艺还不错,霸占了一口大尺寸铁锅,准备来一道红烧排骨。 老板说猪是山上散养的,早上新杀,一整扇去掉脖头的精排放在超级大的铁盆里,肥瘦相间,品相相当不错。 说实话,我是有点束手无策。 之前做的排骨,都是在超市购买的,剁成小块儿,装在盒子里,看中哪盒拿哪盒就完事,从没弄过这种全尺寸的猪排。 “姐姐,我来帮你。” 一位个子很高的男生走过来,手上拎着一把小斧头,将排骨从大盆里拎起来,按在木头制成的案板上,一条条的分开,然后再剁成小块儿。 可能是为了干活方便,他外套的袖子捋起很高,露出的小臂肌肉线条清晰优美。 他是城西陈家的小儿子陈子傲,二十一岁,身高和长相都很出挑,笑的时候,会露出两颗小虎牙,很可爱,但蓝城人都知道,这是一匹成长中的狼。 之前在聚会上见过几次,也浅浅的聊过天,算不上特别熟,突然过来帮我的忙,就,很突兀。 他认真的剁排骨,年轻的脸棱角分明,我则去后院的菜园里边摘小香葱。 所有人都有前边的大院子里忙着,我沿着红砖铺成的狭窄小路,走到菜园的深处,按照老板说的,在一大片嫩绿的香葱中,挑选粗壮一些的拔下来。 这一刻,我的心是宁静的,刚刚的酸楚似乎被这份宁静溶解掉。 我想,我距离真正的放下程思昱、放下那五年的光阴,又近了一步。 是的,他每伤我一次,我就会放弃他多一点。 拔完小葱,我拍掉裤角沾上的泥土,站起身,准备沿着原路回去。 刚一转身,就看到程思昱在红砖小径上直直的站着。 他换了一身浅灰色悠闲套装,双手插着口袋站在那里,显得闲适而随性,还有几分年少时的感觉。 他凝视着我,面无表情,目光幽幽,太阳光驱散他的冷漠。 我略显烦躁的揉了两下眉心,打算拐过去选择另一条小路。 他发现了我的意图,先我一步移到另一条小路上,满怀歉意的率先开口,“对不起沐沐,我去看了监控,你没有推倒晴晴,我误你了。我一直想要和你道歉,但是你不接我的电话,只好过来找你。” 太阳莫不是打南边升起来的?冷傲的程家二少,居然会低头道歉? 道歉应该,但是,不原谅。 我敷衍的微微点头,拎着小筐回去,一个字也没有说,眼光也没有再落在他的身上。 经过程思昱身边时,他突然伸出手来接我手里的小筐,安抚的说,“晴晴病重心情不好,难免会做出一些不好的事情。如果伤害到你,我代她给你道歉。下个月就是我们的婚礼,你在家里乖乖等我。这边的事情弄完,我就回家陪你。” 我本不想理他,一个字都不想和他多说。可是他说的话太过理所应当,太过无所谓,也太过不将我当回事。 “你代她给我道歉?我想请问程少,你是她什么人,可以代替她道歉?她是你什么人,要由你来代她道歉?” 程思昱被我的话噎得哽住,眸色更加的深了。 “沐沐,我们很快就是夫妻了,你何必...” “你自己也弄不清楚吧,所以,你都弄不清楚的事,凭什么以为我就会接受?程思昱,不要老是提婚礼了好吗?在我心里,婚礼是非常神圣的,不该被随便拿来当作武器使用。” “我没有用婚姻当作武器,我,只是想提醒你,我们很快是夫妻,你不要和我闹了,好不好?” 我被他的话气笑了,从内心里升起一种无力之感。 所以,在他的眼里,一直是我在闹。 他就是这样,从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只会将问题的症结点推到我的身上。 “程思昱,你有提醒过自己吗?” 第53章 捕风捉影 程思昱闻言猛地一怔,英俊的脸变成一张水泥浇筑的面具,挂在脸上,硬梆梆、冷冰冰。 我没再理他,继续向前走,直到走出菜园,很快拐弯的时候,他又说了一句,“沐沐,晚上我们共睡一个帐篷,我来安排。” 回到前院,陈子傲已经剁完排骨,大锅里装着一半的水,他蹲在地上,很不专业却又极其耐心的给灶底填柴火。 听到我的脚步,他抬起头,朝着我露出一个精心包装过的微笑,藏在她的双唇之间,“姐姐你回来啦!老板说排骨要焯水,我已经准备好了。” 只是一个抬头,我看到他鼻子和双眼下边的黑灰印,看上去,特别像申公豹的黑眼圈。 觉得他的样子很有趣,我便抿唇笑了一下,拿着一个小凳子,坐在他旁边剥小葱。 洗干净小葱,锅里的水也沸腾了,我将排骨放入水中,撇去浮沫,待所有的肉表面都变成浅淡的粉白色,再将肉捞出。 陈子傲特别伶俐的处置了锅里的水,刷冼干净后,我起锅烧油熬糖色,然后将焯好水的排骨下入锅中大力翻炒。 家里做只有一两斤,我操作起来得心应手,可眼下是十几斤排骨,翻炒起来,便格外费力。 没翻几下呢,手臂就酸得像是浸了醋,动作不由慢了下来。 一直站在旁边的陈子傲见状,接过我手中的铲子,力度轻柔的将我推向一边,“姐姐都累出汗了,在边上休息一下,我来炒,你告诉我下一步怎么做就可以。” 我接过陈子傲递过来的纸巾,拭去额头的汗,站在一边看着他炒排骨。 他的动作非常生疏,几次差点将排骨炒到锅外边去,一看就是个养尊处优、从未进过厨房的富家少爷。 “可以了,下一步是给锅里添加热水。” 陈子傲放下铲子,跑去提水。 盛着热水的壶特别大,也特别沉重,为了避免烫伤,我和陈子傲合作将壶提起来,看着水流从壶嘴流出,形成一条漂亮而光滑的弧线进入到锅里,颇具成就感的相视一笑。 就是这个笑容,让我看到程思昱。 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目光沉凉,薄唇紧抿,身上散发着冷气。 “沐沐,需要帮忙为什么不叫我过来?” 我看了看委屈的拿着根茄子削皮的叶晴,想不明白他抽的哪门子风。 放着需要他照顾的娇人儿不去照顾,偏跑过来问我这些没有意思的话。 “你还是去照顾叶晴吧,她身体不好,一个人搞不定的,很需要你。我可以找到帮忙的人,不像叶晴,她只能找你。” “我和晴晴只是朋友,什么都没有。” 又用朋友说事,就不能有点创意,换个说词吗? “我和子傲只是姐弟,只是合作做一道菜,没有拥抱、没有喂葡萄,也没有一起进入车厢换衣服,真的什么都没有。” “你...”程思昱气结,说不出话。 “我什么?我说的哪一样不是事实?又有哪一样没有人作证?还是说,你又找到什么新的理由?” 程思昱眼中的怒意滞了一下之后,很快消散了,变得暗淡无光,一抹难言的情愫占据了他的眼底,晦暗不明。 他吃瘪的样子有点可笑,陈子傲很不给面子的嗤笑出声,被我瞪了一眼,转过身去偷着笑,仍然把自己笑的身体微颤。 “程思昱,你可不可以不要无理取闹、捕风捉影,我只是在尽一个朋友的义务而已。你这样,我真的很累,很烦。一想到往后余生都要和这样的你在一起,我就觉得前途一片黑暗。” 程思昱的眼睛猛的跳了一下,眸底浮起看不懂也不想再看懂的情绪。 他一定是听着这些话耳熟。 第54章 一语成谶 因为,这都是在我多少次和他就叶晴的问题沟通时,他说给我听的话。 他只是没有想到过,会有这样一天,相同的话从我的嘴里说出来,倾听的人变成他自己。 程思昱瞳孔震颤,好像有一种很深邃的东西要从他的眼睛里爬出来,被他死死的压着。 人往往就是这样,伤害别人总是无知无觉,刀子割在自己身上,才晓得有多疼。 我冷着脸没有再看他,把他当成一个陌生人,和陈子傲商量要不要再弄一个北方人特别喜欢、味道也特别好的大拌菜,营养丰富又解腻,肯定会非常受欢迎。 陈子傲现在对我是无有不应,听我说还要去摘菜,兴奋的双眼比星星还要亮,欢快的像只兔子似的蹿了出去,四处奔跑着找篮子和挖菜的工具。 “我现在帮你,还有什么需要做的吗?”程思昱见陈子傲离开,脸色缓和了一些,走到我身边,温声开口。 这是我和他确定恋爱关系以来,他第一次主动走向我,第一次询问我的需求。 我内心里充满讥讽,想要放声大笑。 他终于走向我了,终于想要站在我的身边。 然而,我没有一点点的高兴,只觉讽刺和悲凉。 其实我特别不理解,叶晴已经回来,他也确定他最爱的人是叶晴,他让整个蓝城的人都知道我必定是个弃妇,我也已经走在给他们腾地方的路上,他又为什么要这样做! 若即若离、忽冷忽热、颠三倒四,我完全看不懂他了。如今的程思时间行事风格怪异,让我感动很陌生。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陈子傲又像兔子似的蹦了回来,一手拎着一只篮子,里边装着小巧的工具,“沐姐姐,我拿到工具了,老板说这个最好用,走啊,去菜园啊?” 风华正茂的大男孩,浑身上下每一处都透露着肆意张扬,笑容欢畅的像早上的太阳。 我暂时不知道他突然和我如此亲近的原因,但既是他自己撞上来的,必然有所求,那我利用他来赶走烦人的苍蝇,也未尝不可。 程思昱想要伸手拉住我,陈子傲恰到好处的从我和程思昱中间经过,从根本上杜绝了程思昱触碰我的可能性。 到达菜地时,我方才知道,刚刚在后院见到的那一大片菜园是有多么小儿科。 大院不远处的山脚下,那片菜地大到我是第一次见到。 “姐姐,我们先去摘那个,看着好好看,味道也一定非常好。” 陈子傲指着左前方一片低矮的菜叶朝着我夸张的大喊,我看了一眼,菜叶的根部隐约露出一小薄层红色,应该是一种叫做北方人叫做红丁的小萝卜,拇指大小,清脆甜爽,味道确实不错。 这边的菜地没有红砖铺就的小路,我义无反顾的踏了上去。 红丁这种菜比较低矮,必须蹲着才能摘下,我中中蹲在地上成功拔下一个小红丁时,无比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穿着一身藏蓝色运动装。 想着那些穿着高定短裙、小高跟过来的千金们只能规矩的坐着,连路都不敢轻易走的样子,还有对我们四处撒野狂奔的洒脱畅快的羡慕嫉妒,便觉心情异常美丽,不由开心一笑。 笑容尚未收起,便油然而生一种被注视的不适之感。 抬起头,程思昱长身玉立有样子直直的撞入我的眼帘。 他就那么简简单单的站着,英俊的五官看不出温度,目光清冷的落在我身上,有如实质。 我这才发现,他居然没有做发型,一绺发丝垂下,盖住额角,略显孤傲,看上去有种异样的熟悉之感。 可是,不论我怎样努力,都想不起在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他。 他发现了我的注视,或许是我的呆愣取悦了他,他一只手插入裤袋,另一只手朝着我招了招,“沐沐,过来,小心弄脏衣服。想吃什么,我叫老板安排人过来弄。” 他的话叫醒了愣怔中的我,回过神时,大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场景: 空旷的屋子,火舌舔舐得肌肤滚烫,一个身材挺拔的少年冲进火海,将被水浸湿的外套蒙在我的身上,一双大手抱起我朝着外边跑。 我什么也看不到,也吓坏了,双手紧紧的攥着男孩t恤的前襟,耳中不时到男孩不时发出的闷哼。 不知过去多久,我听到爸妈焦急的声音由远及近,另一双手接过我换个方向狂奔。 蒙在我头上的衣服落下去一些,我回头去看,只看到一片吃人的火海,还有一绺垂在额头的发丝。 那是属于救我出来的男孩的发丝,可惜我只看得到这绺发丝,怎么也看不到他的脸。 我是成年人,不会做白日梦,可是,在我的记忆之中,真的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 但是,场景是那样的清晰,甚至连燃烧着的房子都有些眼熟,我却一脑子问号。 房子是哪里?为什么会着火?那个救我出来的少年,他,是谁? 第55章 好绿,好绿 我头痛欲裂,找不到答案。 “沐沐,发什么呆呢,过来啊?”程思昱再一次开口,朝着我伸出手。 我彻底醒过神,用力甩了甩头,再看过去时,程思昱已经皱着眉头板着脸的踏进菜畦。 “不必,我想要的东西会自己拿到,依靠别人给,始终低人一等。” 爱情也是这样。 等待别人给予的爱情,就像是乞求别人的施舍,即便最终得偿所愿,也会终身处于被动,低人一等。 用五年时间去捂热一个人,用四年时间去等待爱情,是我痴了。 我不想,也不愿,继续等。 程思昱的脚步定在原地,眼睛里又出现那种复杂的情绪,还有深深的诧异和不解。 摘了大半篮的红丁,一直没有说话的陈子傲拎起竹篮走在前边,走到程思昱前方时,他停住脚步,笑嘻嘻地说,“小程总也要帮着我们摘菜吗?怎么办呢?我看着沐姐姐不需要呢。” 程思昱的个子没有陈子傲高,瘦削的身子板也不如陈子傲壮实,陈子傲站在我前边,将程思昱遮挡得严严实实。 我不知道程思昱面对陈子傲时的表情是怎样的,只知道他没有说话,冷哼一声后大步离开。 直到他走上田梗,我才看到他的背影,是他生气时的样子。 再回到大院,我忙着清洗摘来的青菜,并没有看到程思昱,叶晴在我眼前晃了一下,也消失了,直到午饭摆好,大家欢欢喜喜的落座,他们才一前一后重新出现。 “不做活,只等着吃,真不要脸。”坐在我右侧的陈子傲瘪瘪嘴,声音真不算小的嘀咕。 “就是,脸皮怎么那么厚啊,比城墙还厚,切。”小西坐在我左边,不满又嫌弃的撇嘴,眼睛都快要把那二位的身上剜出坑来了。 宋瑜坐在小西的左侧,闻言也来了一句,“听说过那句话吧,脸皮厚、吃个够。再说,都什么时代了,你不让人脸皮厚,那不等于夺人的饭碗吗?那也太不善良了。” 叶晴的眼睛倏地红了,求助似的望向程思昱。 程思昱没有去看叶晴,而是凝视着我的方向,目光专注,含着我看不懂的东西。 “看到没有,叶晴眼里的嫉恨都要把你刺穿了。还有姓程的,一直看着你呢。真想把他眼睛戳瞎,老看你干什么?”小西愤愤的在桌上戳了下筷子。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小西姐姐你说,是不是那个人不懂得这个道理呀。” 没看出来,陈少爷还是杯上好的碧螺春,好绿,好绿! 宋瑜不紧不慢的说,“不是所有人都懂得道理二字的意思,他们更崇尚无耻二字。” 程思昱的脸已经黑到没法看,恰巧叶晴给他夹了块红烧排骨,递到他的唇边,要他尝一尝。 陈子傲哪能放过这个机会,骄傲地说,“这可是我和沐姐姐一起做的哦,超级香,不要客气,大家都尝尝,不够了锅里还有很多。” 说完,他用公筷夹了一块带脆骨的放在我碗里,“沐姐最喜欢脆骨的口感,姐姐你吃。” 在坐的都是人精,没有人看不出陈子傲的别有用心,只是这种情况无伤大雅,更何况各家多多少少都有些牵连,更加不会有人深究,都非常给面子的各夹一块排骨送进嘴里。 开餐不到五分钟,陈子傲用他的一己之力,让堆尖的红烧排骨下去大半。 所有人都在称赞排骨香好吃,我有这个自信,是真的很好吃。 只有程思昱看着叶晴没有夹住而掉在他碗里的排骨,脸黑如锅底。 我也夹起带脆骨的那块排骨咬了一口,肥瘦相间的松棉口感,脆骨炖得很软,微微用力便可咬断,是我最喜欢的程度。 也不知道程思昱哪根筋发轴,腾的一下站起来,冷冷的说胃疼不舒服要休息一下,转过身便走了。 叶晴想要扯他的衣袖,一把没扯到,还差点被带的摔倒,脸色变了变,忙不迭的也跟了过去。 “形影不离的,不行去国外问一问,看看有没有人体缝合术,把他们缝在一起得了,永生永世不分开,生同体,死同穴,多好。” 第56章 是三儿 一整天,陈子傲跟着我,极尽细心照顾,连我想喝一杯水,都特别有眼色的及时递过来。 小西朝着我眨眼睛,“感觉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我纳闷的问。 “小奶狗啊,年轻有活力,细心有担当,强壮身体好,家世比程家有过之而无不及,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对你有意思,你什么想法?” “没想法。”我在小西腰上捏了块肉拧了一把。 死丫头,就知道她没憋好屁。 “喂,你不是还打算对那个大渣男从一而终,不值得呀,”小西咧着嘴自己揉腰,“陈子傲多好,又奶又欲,纯纯的小奶狗,正是咱们这种富婆的菜。” 我没好气的又掐她一把,“看着好你就上,至于我,无意与狼为伍、与虎谋皮。” 晚餐时,程思昱出现了,趁着陈子傲不在,悄无声息的坐在我右侧。 闻到那股甜腻的橙子香,我下意识的侧脸看了一眼。 却见程思昱又换了身黑色休闲服,头发仍然在额头趴着,让他那一身的冷漠消退不少,多了一种温和的气息。 陈子傲过来时,我左右两边都坐了人,他的眸光闪了两下,在我对面坐下。 中餐是农家乐,几张方桌拼成长条形大桌,大家坐在一起共同用餐,可以随时调换座位,主打一个自由随性。 晚餐虽仍有农家乐的氛围,却精致不少,上了几道很漂亮的大菜。 那道剁椒鱼头,听老板说是新在山那边捕来的大鱼,特别新鲜。 “咦?程少,你怎么坐在沐姐身边啊。你女朋友一个人坐,都快要哭出来了。”陈子傲又来挑衅程思昱,主打一个自己不舒坦,也绝不让程思昱舒坦。 我喜欢吃鱼,但是不喜欢挑刺。在家里,刘叔惯着我,都是将刺挑出去再端给我吃。 程思昱夹了一块鱼肉,细心的剔鱼肉上的刺,听闻此言,手上的动作一顿,瞬间捏紧筷子,用力的指节都在发白。 他叩叩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沐沐是我未婚妻,和我坐在一起天经地义。陈少不要乱说,我没有其他的女朋友。” “这样的吗?”陈子傲夸张的瞪大眼睛,目光不住的在程思昱和叶晴身上转,“那位姓叶的小姐不是你女朋友吗?我看到你们两个在车里先是抱得死紧,叶小姐又躺在你腿上睡觉,你还捏着叶小姐的手在揉呃,这都不是女朋友?” 另几位关系很近的世家子弟纷纷点头,证实陈子傲所言不虚。 “不是女朋友,那就是三儿喽?” “也不看看是什么场合,当着正牌未婚妻的面,带着三儿来晃悠,脑子被狗吃了。” “你们男人是不是都有病,不爱好人爱绿茶,尤其是给自己戴过绿帽子的贱绿茶。” “这话打击面就太广了哈,男人也是人,里子面子都要的,可不是什么破鞋烂袜子都收。” “看到昨天的新闻了吧,hIV大面积爆发,女人,我可不敢碰,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唉,好好的生日聚会,因为一个乱七八糟的三儿,降到没逼格。” “我建议以后再举办聚会,按人头下发请柬,没有请柬的与狗,一根不许入内。” 今天的东道主,就是过生日的那位好友面上的不虞愈加严重。 人家只是想把大家搜集在一起玩玩乐乐,过个好玩些的生日,怎么也想不到程思昱一个人就把现场搞得乌烟瘴气,痛快了就怪了。 “好了,大家都是朋友,给我一个面子,玩儿的开心点。” 主人发话,宾客自然要顺阶而下。 那些人说那些话,明面上看是站在我这一边,又怎知他们不过是借由这件事,将近一两年格外自大目中无人的程思昱踩下一头呢? 人嘛,都是趋利的,谁也不会平白无故的做出头鸟。 “宴哥,以后朋友们的聚会还多着呢,总这样,兄弟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又是陈子傲,今天他的火力,全部对准程思昱。 “你这小子就会挑事,我是那种吃一百个豆不嫌腥的?” 所有人都听明白了,这位以后的所有聚会,大概率不会再请程思昱。 程思昱一言不发,清冷的面容僵硬成块石头,脸色红得发紫,手背上青色的血管鬼一样可怖。 他是有傲气的,这两年程氏大有好转,他的脊背挺得比谁都直。 我以为他会扔下筷子转身就走,从此不屑于与在场为难过他的人为伍。 然而,终究是我对他的了解不够深。 第57章 不平等条约 他不仅没走,反而在抚平情绪后,继续剔着鱼刺。 不知谁提了一个新话题,大家都特别配合的将注意力扯过去,讨论得热火朝天。 我抬头看了下认真剔刺的陈子傲,又斜了一下程思昱,只觉事情不会就这样结束,头痛不已。 果然,程思昱正要将装着鱼肉的碟子推给我,陈子傲大长手臂一伸,将他剔完的那碟鱼肉抢先放在我面前,“沐姐吃我的,干净。” 程思昱这次是真的怒了,眼珠子血红血红的,眼睛刀子似的射向陈子傲。如果不是大庭广众之下,如果不是法制社会,我一点都不怀疑,程思昱会变目光为匕首,将陈子傲扎个透心凉。 “陈子傲,你有意的是吧。” 陈子傲毫不谦虚的点头,“是啊,沐姐喜欢吃鱼却讨厌挑鱼刺,谁不知道呢?我就是故意给沐姐挑鱼刺的,怎么了?犯法了?” 程思昱被噎得说不出话,与陈傲对恃片刻后率先放弃,目光落在鱼肉上,沉默的等着我选择。 陈子傲的做法确实刺激到程思昱,我也确实因此有点爽。 但是,他在未经我同意的前提下,将我的私事摆到明面上来炒,他不仅打击了程思昱,也将我林沐放在了烤锅之上,丝毫没有顾及我的感受。 这一点,触碰到了我的底线,令我先前对他生出的一点点赞赏之感,烟消云散。 宋瑜适时的递过来一盘鱼肉,“吃不下了,你要不要来一点。” 她说的轻描淡写,仿佛真的是她吃不下,把剩下的给了我。 我却分明看到,她用公筷剔过刺直接递到我身边。 当然,宋瑜也一定有她的目的,只是她的做法很含蓄,对我的支持也只是支持,对我没有造成任何影响,全是维护。 宋瑜,陈子傲,不用再比,高下已分。 “好啊,不过这一点点可不够我吃。”我接过碟子,但是面前的东西太多,无处安置。 皱眉看了看,将陈子傲递来的碟子放在程思昱的那个上边,再把手上端着的,放在最上方。 这不只是一个碟子的位置问题,而是向众人表明了我对他们三个人的态度。 一顿饭吃的有惊无险,八点钟,老板点燃了篝火,年轻的男女们带着薄醉,围着篝火尽情的又跳又唱。 这样的场合,没有人喝红酒,成箱的啤酒摆成一排,自助烧烤安置在背风的角落,谁想吃什么就过去挑选,可以由烧烤师父代劳,也可以自己动手。 我们这样的家庭出身,经常参加的都是衣香云鬓的场合,像这样肆意挥洒的机会很难得,大家玩儿的都很开心。 夜色渐渐的浓了,已至深夜,深山之中,除了这片院子,一片寂静。小船般的舷月挂在天空,冷辉轻洒,远处苍莽一片。 此次出行,一共七个女生,一个帐篷只能睡两个人,也就是说,会有一名女生自己睡。 我当然和小西一间,宋瑜和另一个女孩子同睡,分到最后,连互看不对眼的两个女孩子都选在了一处,只剩下叶晴一个人,傻呆呆的站在帐篷前,眼睛里的泪花述说着她的委屈。 “沐沐你说,叶晴会怎么办?” 我躺在厚厚的垫子上,用手机学习程南图发给我的学习资料。为了今天的聚会,我特地和他请了假。 他倒是特别痛快的直接批了我的假,只是追加了一句:请假可以,请一小时,罚两小时,请两小时,罚四小时,以此类推。“ 我无语的接受了他的不平等条约,然后在狂欢后的夜里,一个人苦命的死磕那些艰涩的公式,感觉自己无比苦逼。 还偏就有人不长眼,非在我因苦逼而无限烦躁之时,来找我的麻烦。 程思昱站在我的帐篷外叩了叩,轻声说,“沐沐,我知道你在里边,特地过来和你商量一件事。晴晴胆子小,不敢一个人睡。你搬去我帐篷,和我一起睡。让小西和晴晴住一间,好吗?” 小西眼睛当即瞪成铜铃,嗖的坐起身就要开骂,被我给按了回去。 她为了我好我知道,可是我不能永远让朋友为我出头。再说,对付渣未婚夫这种事,还是要自己做才够爽。 我装作没有听到,不作声,他耐心的又说了一次,末尾还很温柔的说,“沐沐,你最乖了,帮帮晴晴好不好?要是你都不帮她,她就真的孤立无援了。” “怎么可能没有人帮他呢?这话说了谁会相信?” 程思昱显然是哽了一下,下意识的问,“你说的是谁?” “当然是你啊,程少。你们又不是没在一起睡过,此时扔下她,你不觉得自己太不负责任了吗?你可是她的好朋友啊。天哪天哪,程思昱,你不是不想帮她吧。让一个女孩子自己睡,你可太没有同情心了。” 第58章 最后的心死 我将过去他说给我听的那些话,一字一句的还给他。 程思昱保持着弯腰的姿势站着,我捉到了他沉重的呼吸声。 他什么时候离开的,我没有注意。 直到看完足够份额的资料,小西神秘兮兮的凑过来问我,“晴晴,你猜一下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一头雾水的问她,“什么什么情况?说点我听得懂的事情。” “程思昱和叶晴啊,猜猜他们俩是怎么睡的?”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程思昱不大可能和叶晴一起睡,他总得要点脸。我猜,他大概率会守在叶晴的帐篷外,做个合格的护花使者吧。” “走,我们去看看。” 只将帐篷的拉链拉开一小部分,就看到程思昱双腿盘坐在帐篷外,身子靠着帐篷,双眼紧闭,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闭目养神。 “还真是,被你猜着了,挺厉害。” “怎么说都谈了四年,对他的行事风格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重新躺回垫子上,她往我身边凑了凑,问我,“沐沐,你现在究竟是什么打算?明知道大渣男做了那么多恶心事,为什么还没有取消婚礼呢?是不是仍然舍不得?” 终于有人问我这个问题。 我仰面躺着,通过透明的篷顶看着漆黑的天空,双手枕在脑后,沉入思索。 距离婚礼只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程思昱和叶晴日日夜夜的在一起,不过问婚礼,也极少回家,全部心思扑在叶晴的身上。 “你是不是还想嫁给他?沐沐,我知道你有多爱程思昱,可是,他真的不是一个可以托付的人。你醒一醒好不好,我不想你嫁给她受苦。” 说完,她趴在我的肩膀上哭了,泪水渗透肩膀处的布料,将的整颗心都泡和又软又暖,“我心疼你,沐沐,你值得世上最好的男人,程思昱他根本就配不上你。” 我的眼睛也湿润了,泪水沿着额角滑入发际,消失无踪。 心脏再一次因为程思昱而撕裂般的疼。 如果说我现在不爱他了,我自己都不会相信。 恋爱整整四年,我每一秒钟,都在爱他,不论他如何冷待我,我都愿意包容他,只要他在我身边就够了,从没有奢求过别的。 可是,叶晴回来了,她是长在我心口窝子的一根刺。 程思昱手握这根刺,将我扎得鲜血直流,痛不欲生。 我知道,只要我不提出退婚,我和程思昱的婚礼是一定可以正常举办的。 刨出别的不谈,只在下的程家娶了在上的林家独女,就能够让程家更上一层楼。 我十六岁时的愿望就是以后嫁给程思昱,一生一世陪着他。 十年了,我爱了他整整十年,我的执念就要实现了,我却只觉浑身发冷。 婚礼在即,马上就要嫁给我最爱的人了,我却在度日如年。 我承认我还是有点舍不得,却也清楚的知道,这个人不能要了,他已经烂掉了。 所以,我在等,等一个最恰当的时机。 等最后的心死。 第59章 着火了 小西没有等到我的回答,也没有再问,在我身边睡了过去。 今天她喝了不少的酒,我只尝试性的抿了一口。 这是我和她之间的默契,只要参与需要喝酒的场合,必定有一个人保持清醒。 临睡前我又看了一眼,程思昱还在那里坐着,只是姿势由盘着腿,变成伸开两条腿,身上盖着一床被子,头朝着一侧歪过去,应该是睡熟了。 我想要起身出去拿瓶水,不料程思昱也动了,他掀开身上的被子,对着里边轻轻的叫了两声。 我赶紧止住动作,避免惊扰到他。 很快的,帐篷的门打开了,程思昱低声说了句什么,将被子团了团扔进去,自己弓下腰正打算朝着里边钻,结果动作迅速的回过头。 然后,他的视线和我的,在半空中骤然相遇。 我看到了他眼里的震惊,压不住的惊慌和尴尬,心里有根弦嘣的一声断了。 在一起纠缠五年,我给他设下五根弦,等到所有的弦都断了,我就彻底离开,再不回头。 “沐沐,不是你看到的那样。”他急遑遑的站起身,想要过来我这边,结果太过慌乱,没有看清路况,被什么东西绊倒在地,摔了一个很不体面的狗吃屎。 他这一喊不要紧,惊动了附近几个帐篷中的人,纷纷探出头,然后就把程思昱趴在地上往起爬的样子,看了个够。 我没有去看他们的眼神是怎么样的,只默默的关上帐篷,熄灯睡觉。 灯火熄灭,我刚刚盖好被子,手机就开始叮叮当当的响,电话、文字消息、语音消息、视频申请轮换着来,所有的主叫号码都是程思昱。 我瞬间爆怒,理智快要被烦躁吞没了,特别特别想冲出去,猛扇他几个大耳光。 但夜深人静的,小西又睡得很沉,我没有必胜的把握,万一被程思昱占了上风,我再吃点什么亏,得不偿失。 冷静下来后,关闭手机,将一切外界纷扰隔绝在外。 不知睡到什么时候,只觉热的要命,像被火烤一样,本能的睁开眼睛。 却见帐篷外,火光冲天,已经有人在呼喊和来回奔跑。 我被惊出一身冷汗,赶忙爬到身去推睡得正熟的小西,“醒醒,小西快醒醒,着火了,我们要逃出去。” 可是,小西睡得太熟了,任何我怎么用力,都没能将人推醒。 我急得哭了,打开帐篷的门,想要将小西拖出去。 刚打开门,一股热风迎面扑来,将我重新顶了回去,心里愈发的急。 不等我爬起身,两道人影一前一后冲了进来,一个抱起沉睡中的小西,另一个将我从地上扯起来掉头就跑。 我跟着那个人跑,眼睛关注着小西,直到来到一块没有被大火涉及到的安全地带,才发现是赵越铭和程思昱。 提着的心放了下来,后怕接踵而至,两条腿软得像面条,身体朝着地面瘫了下去。 刚才那一刻,我真的好害怕救不了小西,万一她有个什么,我会内疚而死的。 好在赵越铭来了,有他在,能将小西护得周全。虽说他们分手了,就冲着他不要命的冲进帐篷的样子,一定不会让小西受伤。 这样就够了,其他的以后再说。 程思昱一把拖住我,将我固定在他的怀里,急切的问我有没有伤到哪里,安抚我不要害怕,已经报了火警,目前我们所在的位置相对安全。 我真的吓坏了,逮着根浮草便不肯放开,伏在程思昱的肩头,无声的流眼泪。 “阿昱,你不是说守着我吗?你为什么没有叫醒我?着火了啊阿昱,你怎么会将我扔下。” 程思昱的身体僵了一下,缓缓的回过头。 叶晴的声音像是一记洪钟,将我震得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伏在程思昱的怀里,连忙退了出去。 第60章 流了很多血 双腿仍然无力,我踉跄了几下,最终还是摔倒在地。 叶晴顶着一张乌漆麻黑的脸,披散着头发,双眼含泪,可怜得像是随时会死过去。 视线落在叶晴那条由两条极细的带子挂在肩头、前胸开得极低、后背能看得到沟线的睡裙之上。 她没有穿内衣,两个点支起睡裙,无比清晰。 睡个帐篷,她把自己脱成这样,若说她没有别的心思,死都不会有人相信。 我闭上眼睛,不让自己去想,如果我没有那么巧的打开帐篷的门,程思昱成功钻入叶晴的帐篷,他是不是受得了叶晴这身打扮的视觉冲击。 我只看到这一次,在叶晴回来之后的许多个夜里,程思昱陪在叶晴身边,他们都是这样相处的吗? 眼泪簌簌的落了下来,我没有管,就让眼泪那么流,一直流。 太多委屈、悲伤和痛苦,我需要一人倾泄的渠道。 程思昱发现我倒在地上,将我扶起,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双手环住他的腰,让自己实实在在的倚在他的怀里,无声哽咽。 从小长到大,二十多年啊,这是他第一次,在我与叶晴之间,选择了我。 我说不清楚自己的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儿,就是想哭。 生死一线,我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子,这一刻,我需要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 程思昱没有迟疑的展开双臂抱住我,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大手轻拍我的背,低语着安慰我,“不怕,我在呢。这不是没事吗?不要哭了,已经打了火警电话,救援很快会来的。” 我的泪水濡湿他的脖颈,他的身体明显的绷紧,双臂收紧,呼吸有些发热。 “阿昱,我的腿受伤了,好疼,呼吸好困难,我是不是快要死了。”她的身体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散架。 程思昱眼底涌起痛意,抬起手,想要将我推开,我收紧双臂,不让他离开。 叶晴破碎的笑了一下,软软的倒在地上。 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有着一堆未完全燃尽的火。 程思昱身上的气息突然发生改变,一把推开我,起身跑了过去,一把将叶晴揽在怀里。 他的力气太大,我没有防备的被推倒在地,手不知按在哪里,钻心的疼,粘腻的液体很快湿透我的掌心。 “医护人员到了,有没有伤员,能走的自己过来,伤重的提示个方向,这边有担架。” “这里有伤员。”程思昱抱起叶晴不要命的朝着发出声音的方向奔了过去,一次头都没有回过。 我想要喊他回来,我也受伤了。看着他那道急切的背影,我喊不出口。 陈子傲找了过来,将我从地上扶起,发现我的手在流血,想要抱我,被我拒绝,他拉着我的手,护着我来到急救车前。 急救车前灯火通明,一位中年女医生正在训斥程思昱,“紧急情况必须先救治伤员,你们来凑什么热闹?” “这是我女朋友,她晕倒了,她身体不好,我担心她出事。” “哪里有晕倒?哪里有身体不好?我看她好的很。占据公共资源,无理取闹,你们这是犯罪。” 叶晴站在一边不敢抬头,两只手握在一起绞成麻花。 “医生,这里有位伤员,流了很多血。” 陈子傲扶着我走到灯光下,程思昱的眼睛落在我还在滴血的手上,面色灰败。 第61章 不放心 “沐沐,我...你怎么受伤了,还有没有别处受伤?”程思昱结结巴巴的想要过来拉我的手。 我淡然的躲开了,将受伤的手交给医生,“照顾你女朋友吧,我可以照顾自己。” 程思昱的目光猛然冷沉,“那不过是情急之下顺口一说,这你也要叫针?晴晴身体不好,万一有个什么,就是生命危险,我总不能不顾她的生死。” 我垂眸不语,看着医生为我消毒止血。 消毒液浸入伤口,痛意直窜大脑皮层,我抽紧眉头,控制不住的吸冷气,想要将手收回来。 陈子傲非常绅士的握着我手腕处的衣袖,我的手没能抽回来,他也未触碰到我的肌肤。 我感激的看了一眼陈子傲,他朝着我安慰一笑。 程思昱的脸因为这一幕,一下子黑了。 “陈少爷,沐沐是我的未婚妻,请将他交给我照顾。” 程思昱话刚出口,医生便诧异的抬起头问了一句,“那位不是你女朋友吗?怎么又来了一个未婚妻?” 恰在这时,赵越铭抱着小西放在一张窄小的单架床上,焦急的道,“医生,麻烦帮看下我女朋友,怎么都叫不醒,不知道是不是被烟呛到,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呼吸平缓、脉搏正常,浓烟呛到不是没有可能,先观察一下。” 上边有人在喊赵越铭的名字,他对着医生交交待几句便去了。 前脚刚离开,小西就睁开眼睛,自己坐了起来,嘟囔了一句,“终于走了,真烦人。还有你,姓程的,赶紧过去照顾你的三儿去,离我们沐沐远一点。” 医生又看了程思昱一眼,轻啧一声,继尔无奈摇头,“现在的年轻人都怎么了,当着女朋友的面儿抱小三儿,这是想妻妾双全是怎么地,简直震碎我的三观。” 程思昱面色沉郁,站在那里进退两难。 大火很快被扑面,初步分析是篝火没有灭尽,山风一吹复燃,夜深没有人发现,才烧到这个地步。 好在有惊无险,没有人员伤亡,只是损失了一些财务。 我是唯一受伤的人,却与大火没有半点关系,全拜程思昱所赐。 出了这样的事,无人再有闲心游玩,便跟着警车一起返回市中心。 小西喝了酒不能开车,赵赵铭想要送她回去,我不放心,将她交给宋瑜。 我的手受伤,也不能开车,程思昱黑着脸要我上他的车,陈子傲的车也开了过来,身长如玉的下车,将我的手机交给我,“应该还可以使用。” 接过手机开机,果然还可以使用。 倒不是手机多么贵重,而是里边存了很多东西,最近程南图发给我的许多资料都是没有备份的,弄丢了可惜。 程思昱和陈子傲都说要送我回去,我想了想,打开程思昱的后门钻了进去。 如果要纠缠,就可着程思昱一个人缠吧。目前我不想再招惹其他人,至于陈家所求,还要看林森先生的意思,我不会插手。 陈子傲脸上是难掩的失望,而程思昱黑了一天的脸,终于有了点晴朗的意思。 叶晴坐在副驾的位置上,不住的寻找话题和程思昱说话,娇嗲的声音听得我头皮发麻。 程思昱有一搭没一搭的应和,眼睛频繁通过后视镜观察我。 把我看的烦了,索性抱臂装睡。 折腾一晚实在太累,装睡装了一会儿,居然真的睡着了。 车子停下时,我也幽幽醒来,看到已经到达婚房院子里。 我伸开有些发麻的双臂醒神,叶晴推开车门,也不知道怎么弄的,一声惊呼,人就栽了下去,躺在地上哀号。 程思昱捏了捏眉心,下车转到另一侧,将人抚起来。 我拿着手机下车,恰好看到程思昱正在给叶晴检查伤口。 别墅院子夜里开的灯是不关的,叶晴受伤的手指被程思昱握在手中,我着意看了一下,拇指外侧有一道不太明显的红痕,若不是仔细找,根本就看不到。 “还不赶紧送去医院?再晚去一会儿,伤口都找不到了,不要给医生添麻烦。” 第62章 都怪我 “林沐!” 我理也没理,直接走进屋子回房间。 外边一阵兵荒马乱,想是程思昱也知道那种不能叫做伤的伤去医院并不合适,满屋子找医药箱给她处理伤口。 乱了一阵,又安静一阵,程思昱来敲我的门,说他煮了青菜虾仁面,要我下去吃一点。 彼时我已经完成洗漱,换上舒适的睡衣,睡意渐浓,被他扰了好眠,气得我抓起床头的一个什么东西就扔了出去。 嘭的一声过后,又是啪的一声,外边的声音消失了。 早上起床才看到,被扔出去的,是我特地在国外选的水晶杯,一套八只,成双成对的好意头,特地放在婚房图吉利的。 如今八只杯子,碎了一只,剩下七只,不再完整,没有了成双成对的好意头,自然也没有留在婚房的必要。 我下楼的时候,程思昱和叶晴坐在餐厅里吃早餐,见到我,程思昱起身去厨房,端来一份食物,放在我惯常坐的位置上,“买了你喜欢的水晶虾饺和海鲜粥,温度正好,过来吃。” 一张四方形的桌子,程思昱和叶晴坐在相临的两边,我坐在程思昱对面,撩了一眼叶睛的餐盘,不出意外的牛肉小笼包。 我不知道该哭还是该欣慰的笑,分别在即,他终于记得我不能吃牛肉,但是也记得叶晴喜欢牛肉小笼包。 一个人,一颗心,却要同时记得两个人的喜好,照顾两个人,一个美其名曰好朋友,另一个则占据着未婚妻的位置,他,不会觉得累吗? 他不累,我都累了。 心脏那么小,只容得下一人个,想要让另一个人进来,先前的人必定要出去。 我,是出去的那个。 “沐沐,你吃啊。昨天吓坏了吧,也怪我身体素质差,居然晕了过去,闹得阿昱只好放下你过来陪我。我已经骂过阿昱了,你就不要再怪他了。我们三个是最好的朋友,你不会怪我的,对吧。” 海鲜粥是我最喜欢那家酒店早餐厅出品,味道非常鲜浓,我咽下嘴里的粥,非常配合的点头,“不会,我未婚夫照顾他将不久于人世的前女友,应该的,人道主义嘛。” 叶晴委屈的红了眼睛,“是我的身体太不争气,沐沐你生气是应当的。要是骂我不解气,你就打我几下,我不会怪你的,真的,你打吧。” 说完,她闭着眼睛,视死如归般的靠着椅背,放在桌上的手紧紧攥住。 很多时候,我真的有点钦佩叶晴。 她将程思昱的情绪拿捏的非常精准,特别懂得在什么样的场合,说什么样的话,可以让程思昱心疼她,从而对我不满发火。 “沐沐,昨天晚上情况特殊,你生气我能理解,只是你有火气朝着我发,不要针对晴晴好吗?现在她特别脆弱,真的禁不起你的刺激。她没有多少时间了,等到她...以后,我会长长久久的陪着你。不要闹了,好吗?晴晴她,真的很不容易。” 我认真的直视着程思昱的眼睛,诚恳的说,“我只是实话实说,没有生气,也不需要找谁撒气,让我安静的吃完早餐好吗?” 叶晴扯过一张纸巾盖住眼睛,哇的一声哭了,自责的要死,“阿昱你不要怪沐沐,是我的错,都怪我这破身体,都怪我。” 程思昱沉压的目光注视着我,怒意上扬,目光凉如冰箭,语气冷如寒铁,“林沐,枉我还想着马上就是婚礼,多陪陪你。你如此对待晴晴,半丝不顾及从前的情分,一味的吃醋挑拨,真让我心寒。” 真正心寒的应该是我才对,你一个施暴者,有什么资格心寒? 冷暴力也是暴力,是更让人崩溃的暴力,足以将人逼疯。 事到如今,他还在用语言pUA我,真当我非他不可呢。 “程思昱,我说了,我没有生气,也没有找谁撒气。你的前女友无端给我扣帽子,你又紧接着给我施压,请问一下,我有说过什么吗?难道不是一直是你们在说我如何如何吗?你有什么可心寒的?真的心寒,就去医院把心拿出来,泡滚油里边过一下,不仅会让你的心热起来,还会让你外焦里嫩。” “你...不可理喻。” “究竟是我不可理喻,还是你无耻至极?”我瞄了一眼叶晴身上的衣服,那是程思昱的衬衫,而且是我送给他的新年礼物。 男女之间什么样的关系,男人才会允许女人穿着自己的贴身衣物呢? 第63章 无能狂怒 程思昱在着轻微洁癖,他的贴身衣物从不允许我随便动,更别提穿在身上。 他对一叶晴,还真不是一般的纵容和宠溺,到底是年少时的真爱。 热爱可抵岁月漫长,却难以改变初心。 “之前的暂且不说,只说昨天夜里,叶晴身穿中空的露背超短裙式睡衣,你埋着头就要钻进去,若不是我恰好想要出去找水,你定然是温衾暖被、佳人在怀、逍遥快活吧。还有她身上穿着的衬衫,哪里来的且不论,只一眼便看得出,内里仍然中空。请问程思昱先生,你和叶晴小姐共处一室,她的这种穿着,你坦然的接受和欣赏,仿佛习以为常。请问,这,就是你的可理喻吗?这,就是你程家人的教养吗?” “我不说,不代表我看不出来,也不意味着我不知道。如你所言,不过是看在过去的情分上,给你们留几分面子罢了。我没有追究你的错处,你却对我咄咄相逼,真以为我好欺负吗?程思昱,叶请说我只是你在她离开后,用来弥补感情缺口的工具。我想要问你的是,若是我这个工具不愿意为你所用了,你、程家,会是什么下场?” 生平第一次,我对程思昱发了火。 言辞或许没有给他留情面,但我所言句句属实,他辩无可辩。 在心里郁结许久的话说出去,胸口堵着的气消散不少,顿觉神清气爽。 怪不得程思昱总是那样对待我,原来虐别人,尤其是虐自己厌恶的人,确实爽。 过去是他厌恶我,如今,也该轮到我厌恶他了吧。 程思昱气急败坏,却说不出反驳之语,黑着脸甩袖就走,将被我骇住的叶晴扔在原地。 走到书房门口,他回过头,冷言冷语的道,“林沐,是不是你以前所有的温柔小意都是装的,这才是真实的你吧!想不到,你的心机如此之深。” 我被气到哼笑,无奈的放下筷子,抚抚额头,“程思昱,你这倒打一耙的本事着实厉害,想必身子也是钢筋铁骨吧,不然,如何能将那么大一顶绿帽子顶得稳稳当当。” 擒贼先擒王,诛人,就要先诛心。 “林沐,你是不是疯了,怎么敢这么和我说话?” “你是什么了不得的人吗?我为什么不敢如此和你说话?做得出龌龊事,就要咽得下后果。” 程思昱眼底狂怒乱蹿,无能狂怒,却也只是将书房的门重重的甩上。 骂得心里痛快了,却也没有了吃下去的兴致,扔下狼藉的餐桌,上楼回房间收拾东西,然后回林家大宅去看爸妈。 不想叶晴居然跟了上来,在我的脚步踏上缓台时,她抓住了我的衣袖,凑近我,压低声音说,“林沐,我离开那么多年,你都没能拿下阿昱,真是无能。不过这也不怪你,不被男人喜爱这种事,也不是你努力就可以的。我只是不明白,你怎么可以贱到这种程度,我都和阿昱那样了,你怎么还不滚啊。” 我扯起唇,凉凉的笑的,反手抓住她的手腕,避免她弄出点什么来给我碰瓷,“怎么呢,你这是看你都做到这种程度了,程思昱仍然没有松口娶你,急了?不过这也不怪你,谁知道你在外边那几年都做了些什么,再染上什么了不得的脏病就糟了,会引起恐慌的。程思昱只是眼瞎,不是脑残,娶谁不娶谁,他心里明境似的,可由不得你。” 我的话戳痛了叶晴,她眼中闪过强烈的恨意,“阿昱说了,他爱的人只有我,你休想挑拨离间。” “是吗?叶晴,你听到过一句话吗?叫做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以为你做的事当真无人知晓吗?好好做你的绿茶小白花,不要招惹我。否则,后果你承担不起。” 叶晴闻言,脸色攸然惨白,身子晃了了下,另一只手下意识的护住小腹。 我坦然的看着她那只手,朝着她明媚一笑。 她微眯双眼,看向我的目光之中包含打量和探究。 我也不急,就那么直直的任她注视,直到她先乱了自己的阵脚,“你知道了什么?” “一点小事情而已,叶小姐想要听吗?” 叶晴咽了咽口水,眼底阴暗加重。 忽的,她诡异一笑,小有得色的说道,“那又怎样,我想让你死,你就能死得不明不白!” 话音未落,她的身体猛然向后一仰,我被她扯得向前踉跄一步,暗道一声好险。 多亏我有所防范,不然真叫她碰了个好瓷儿。 我自以为此次防守成功,不料还是低估了叶晴的无耻。 她见没有扯出自己的手,居然在我拉着她的那只手上狠狠咬了一口。 我突然受痛,五指本能的松开。 叶晴借此机会,一声凄厉的惨叫,从楼梯上滚了下去,“阿昱,救我!” 第64章 都是骗人的 我心脏紧跟着一颤,她这一滚,是否陷害得了我且不论,很容易给她自己造成伤害。若是真的这样栽下去,基本就凉凉了呀。 这人啊,尤其是这种人啊,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什么都舍得出来,真是应了刘叔总说的那句“舍不出孩子,套不到狼。” 好在这间房子是错层,所谓的楼梯,也不过五级台阶。 摔下去的霎那,叶晴将自己卷了起来,像一只抱子的虾米。 书房里的程思昱听到惨叫声,发发的拉开门冲了出来,还什么都没有看到,便对着我厉声呵斥,“林沐,你又做了什么?” “阿昱,救我,救救我。”叶晴颤抖的声音里带着痛若的哭腔。 程思昱的眼睛肉眼可见的变成一片血红,十几米的距离,让他跑出一溜火线,啪嗒跪在叶晴面前,将她小心翼翼的扶起,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心疼的抱紧,“伤到哪里,不要怕,我带你去医院。” 叶晴伏在程思昱怀里,眼中含着泪,唇角挂着阴谋得惩的笑,哭着说,“我只是想和沐沐好好道个歉,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真的不想因为我的病,影响了那么多年的感情,更不想让她老是误会你。可是,沐沐,沐沐,她,呜呜...” “林沐,”程思昱咬紧牙齿,目光中的怒意几欲将我杀死,“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恶毒了?晴晴好心好意的来劝你,你居然...我警告你林沐,万一晴晴有个什么,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说完,他抱起中空的叶晴夺门而出,院子里眨眼间传来车子发动引擎的声音。 屋子的门没有关,九月末已是秋季,清晨的冷风呼呼的灌了进来,冻得我手脚冰凉,胸口冻结成冰。 又是这样,只要涉及叶晴,他总是毫无理由的偏袒,连求证一下都不睛,一味的只相信叶晴。 说什么想要和我过一辈子,说什么我才是他此生想要娶的人,都是骗人的。 我承认是我瞎,看上人渣的他。 他比我更瞎,看不出叶晴的算计。 或许,他不是看不出,只是不想看得出罢了。 年少时真心爱过的人,想要彻底遗忘,真的太难太难。 我再一次为自己把自己搞得如此不堪而感到颓丧,胸口像是被堵了一车皮的棉花,闷闷的,喘不上气,眼睛也干涩得难受,只是怎么都流不出眼泪。 整整四年啊,我没能得到他的心就算了,甚至于,我都没有得到哪怕一丁点的信任。 程思昱离开半小时,我的手机收到一个定位,同步发来的,还有一句气人的话:你未婚夫决定亲自给叶晴扎针治伤。本次友情赠送,免费,不要太感谢我哦! 我看着扎针两个字,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这回,眼泪总算流了出来。 针有没有真的扎,我不知道。但是,他爱着叶晴、护着叶晴,是我亲眼所见,是真的。 我用整个青春深爱着的人,他终是烂掉了。 我所期盼的与他的爱和婚姻,将永远止步于此。 第三根弦,断了。 第65章 这舔狗,我不做了 发我消息的人,名字叫做A,职业情报人员,世间所有的事,只要钱给到位,没有什么是他查不到的。 上次为了查叶晴的底细,我付了他五百万。 我和他从未见过面,却总是觉得他特别熟悉,一定是我认识的人中的一位,只是无法确定是谁。 “我们是认识的对吧,告诉我你是谁,一千万。” A很快回话,“违背规则,下次收费加倍。” 再问,对方已石沉大海,音信皆无。 十点钟,我收到了来自叶晴的消息,“怎么办呢沐沐,我根本劝不动阿昱,他打定主意要将你们的婚礼延迟。这次他不肯听我的话,我也很苦恼,要不,你再哄哄他呢?像之前那样,写一篇言辞恳切、没有他你就会死的小作文发给他?或者是在大雨里站三个小时,等到他心软,然后原谅你?” 心脏被骤然揪紧,无数把刀雨点似的剁下来,将我整人剁成泥,痛意,锥心蚀骨。 我以为他最多是不爱我,最多退婚而已。 却想不到,他会把之前我为了哄他而做的那些事,全部告诉叶晴。 他说这些话是,表情是什么样的呢? 叶晴听这些的时候,心情又是什么样的呢? 我用五年时间,把自己活成一条任人耻笑的狗。 而他,从未将我当成一个人。 被心爱的人耻笑至此,是我此生最大的耻辱。 程思昱,这舔狗,我不做了! 果然,叶晴所说的是真的。 在她的消息发过来五分钟之后,程思昱给我打来视频电话。 我将电话接通,手机屏幕里立刻出现程思昱那张冷俊的脸,漆黑的眼睛里,养育着坚硬的寒冰。 “沐沐,我很遗憾的通知你,鉴于你多次为难晴晴、手段肮脏、心思狠毒,我单方面决定婚礼无限延期。程氏会就此进行官宣,林家那边,你自己回去解释。” 我看着他那张令我无比迷恋的脸,只觉寒意透骨。 “好。” 程思昱眸底骤然暗黑狂涌,薄唇欣了掀,“你...” “我还有事要忙,先挂了。” 电话切断了,偌大的房子里安静至极。 随后,他又发来一条消息:只是延期而已,我没有说不娶你,你不要再去有意针对晴晴,否则,我会对你不客气。 我回他:发布婚礼延期会拉长战线,程氏股份恐怕会受到长期波动。不如,直接官宣取消婚约。 不回复他,我屈辱难当;真的回复了他,我又痛苦不已。 爱错人,真的很难。 程思昱只回过来四个机:时机不到。 呵呵呵,他不是不想解除婚约,只是碍于时机未到。因为程氏新投了一个大项目,目前并不稳定。解除婚约的消息一出,程家会受到相当大的冲击。 四个字深深刺痛我的真心。 我像一只没有头的苍蝇,楼上楼下的转来转去,只觉看到什么都刺眼,却又不知道具体是哪件东西刺了我的眼。 转了好一会儿,直到累了坐在沙发上喘息时,方才觉醒过来,是那些鲜艳的红色,刺得我眼睛酸涩、心脏剧痛。 之前欣喜异常的亲自布置的这些红色,原本是喜悦,如今婚礼无限延期,再来看这些红色,每一样我亲手淘来的东西,都仿佛在呲着牙笑话我。 站起身,我默默的将那些刺眼的红色,一样一样的取了下来。扔在地上,汇总完成后,一股脑的塞入黑色垃圾袋。 当初用了差不多半年的时间去认真准备,欢欢喜喜的挂了上去,结果取下来时,只用了不到半小时。 现在的我唯愿我的爱情,也可以像这些红色一样,用了二十年开始和继续,只用半小时就可以结束。 痛苦无声,却震耳欲聋。 痛吧,越痛越好,只有当所有的痛全部变成麻木,最后了无痕迹,我就获得了真正的解脱。 晚上,我以为又是我一个人独守空房。 第66章 出于礼貌 毕竟,程思昱上午才刚刚对我公布过婚礼无限延期的决定,这说明他肯定是生了我的气。按照他以往的做法,十天八天不回来都是常态。 对一无偶尔的不听话,他给我的惩罚,就是不见踪影、电话不接、微信不回的冷战。 洗过澡,吹干头发,我关了所有的照明灯,只保留一盏比较暗的壁灯,坐在宽敞的露台上,欣赏雨景。 秋雨很冷,却别有一番寂静滋味,适合此时的我。 坐下没有多久,别墅院子的大门自动滑开,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驶入。 那是程思昱的新车,价格只有我送他的那辆车的一小半,只因叶晴一句喜欢迈巴赫的车标,便立刻去买了回来,只为让叶晴乘坐得开心。 他心中的爱情,或许是那种吃糠咽菜都不怕,只要是你,就是不知道叶晴是不是和他观念相通。 换作从前,他回来,我肯定高兴的蹦到门口,给他摆放好脱鞋,一手打开门,另一只手准备接过他随手递来的外套或电脑包。 今天,我冷眼看着他走下车,没有打伞,细细密密的雨丝打在他的头上身上,他因此快走了几步,踏上台阶,消失在我的视野之中。 几秒过后,密码锁被按开,程思昱顶着一身湿气走了进来,按开灯,雨水淋湿了他的头发,脸颊也挂着雨滴,略显狼狈,却也无端为他凭添一丝落魄之美,很是养眼。 “在家怎么不开灯,外边下雨了。”他的声音很冷淡,平常的和这四年当中的每一天,没有什么分别。 有分别的是我,没有给他事先摆好脱鞋,也没有看到他被雨水淋湿,着急的跑去浴室拿来干爽的大毛巾顺便放好热水,将他按在沙发上,给他擦干净头上脸上的水渍,然后将他赶去泡个热水澡暖身子,我则守着厨房,为他熬煮一碗又甜又浓的姜汤。 一人个养成的习惯很难改,程思昱也是。 他西装革履的站在门口,等着我上前伺候他。 我瞥了他一眼,淡然的哦了一声,便又转回头,继续看着外边。 由于开了客厅的灯,玻璃窗反光,已然看不清楚外边的雨景,而是将室内所有一切,尽收眼底。 他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见我连动都没有动,仍然远远的坐着,并且没有一点想要起来的意思,纳闷而不满的蹙起眉头。 大概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我,感到很新奇,又产生一些被忽视后的不适和烦躁。 这不怪他,是我将他惯坏了。 他抬手扯松领带,又说了一次,“沐沐,我说,外边下雨了,雨很大,风也很冷,我被雨水打湿了。” 没有说出来的话是,你怎么还不快点过来给我拿脱鞋和大毛巾? 我又一次转头看向他,仔细看了看他,雨水挂在他的发梢,咖色西装出现斑驳的深色印迹,那是被雨水打湿的部分。 “衣服都湿了,看样子雨确实不小。赶紧进来,去洗个热水澡,不要感冒了。” 他又定定的看了我一会儿,确定我除了这句话,真的再不会有任何举动,沉下脸,换好鞋,一声不吭的回到卧室。 他关上卧室门的声音有些大,不知是失手还是想要引起我的注意,总之,我没有理会。 雨更大了,露台有些冷,我回到客厅,打开电视,追一季公司小姑娘们都在看的综艺节目。 每次在公司食堂吃饭,她们都在叽叽喳喳的热烈讨论这档节目,听得多了,便产生点探索的想法。 不看不知道,看了真的满开心,难怪小姑娘们说起来时眼睛都亮晶晶的。 这档综艺,擦着相亲栏目的边,却又时刻表达着充满文艺色彩的浪漫唯美,符合女孩子们对于爱情萌芽时的全部幻想,收视率非常高。 过了大约半小时,程思昱出现在客厅。 此时,我正看到开心的地方,男嘉宾捧着亲手采摘的红玫瑰,站在花田里向心仪的屏幕女神表白,不知是节目效果,还是男嘉宾不小心,一个没站稳,栽倒在花丛之中,大家合力将人拉出来时,他手上还捧着那整被摔得稀巴烂的花,眼巴巴的问,“这样表白的话,会不会有点失礼?” 我被那滑稽的场景逗得哈哈大笑,笑到肚子疼不得不控制自己时,察觉到有一束目光正在盯着我。 程思昱站在最底层的台阶上,目光清冷的注视着我。 他已经洗过澡,身上穿着灰色棉质睡衣,目光专注而没有温度。 出于礼貌,我朝着他点点头,又将注意力放回节目上。 程思昱缓慢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按着太阳穴说,“今天喝了好多酒,沐沐,帮我按一按好吗?头好疼,还想喝你煮的醒酒茶。” 我的眼睛盯着电视屏幕,等着看表白时女神会是什么反应,并没有看他,只说,“冰箱里没有食材,没有办法做,想喝的话,点一份外卖吧。” 程思昱沉默的坐了一会儿,身上的气息渐冷,半晌之后,他突然开口,“晚上有个应酬,晴晴作为助理陪我一起参加,她现在的进步特别快,为了维护我,她不顾自己的身体,还给我挡掉三杯酒。做为感谢,我打算把你婚礼上佩戴的首饰转送给她,你,不会不开心吧。” 叶晴只是为他挡三杯酒,就将他感动至此。 这五年,我为他做过数不清多少比三杯酒艰难一百倍的事情,他连一个谢字都没有说过。 第67章 七千万 叶晴只是为他挡三杯酒,就将他感动至此。这五年,我为他做过数不清多少比三杯酒艰难一百倍的事情,他连一个谢字都没有说过。 爱与不爱,区别就是如此的大。 这几年,当真是我错付了。 我的神思因此恍惚一下,很难过,但也没有特别难过,迟钝两秒,淡淡道,“不会,只是,那套首饰是我自己花钱订制的,把钱转给我就好。七千万,你知道我的账户。” 想送谁随他的意,他已经动了这个心思,我不想再做任何挽留,没意思。 我以为我答应了他的要求,他就会开心,至少不会生气发火。 却不料他居然突然暴怒,怒不可遏的将手边的抱枕狠狠扔了出去,一个字也没有说,怒气冲冲的上楼回房间。 再出来时,他已经换上一套深蓝色西装,仿佛刚才的口角没有发生过,平静得可怕,“天气预报十一点钟以后会有雷雨大风,晴晴胆子小,害怕打雷,不敢一个人睡。我需要过去陪她,晚上不会回来,你不必等我。或许,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会回来,不要找我。” 我扼住喉头的苦涩,自嘲一笑,“哦,知道了。” 原本我也是害怕打雷的,每逢雷雨天,都会跑到爸妈房间去和妈妈挤。 跟程思昱在一起之后,我都是一个人,再害怕他都没有管过我,久而久之,居然不再害怕了。再大的雷雨,我也能安之若素。 我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没有拿伞,便又说了一句,“小柜子里有伞,你自己拿一把,雨天路滑,你自己注意安全。” 程思昱僵硬的在台阶下站着,没有去拿伞,也没有挪动脚步,而是漆黑的眼睛注视着我,他眸光平静无波,除了望不到底的黑,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在看什么? 他想要的宽容和大度,我如他所愿的给他了,还想怎么样? 程思昱站了足有两分钟,我有些摸不准他的意思,不由问他,“怎么还不走?十点一刻了已经。叶晴身体不好,可不要让她被吓到。” “你,不是也害怕打雷吗?”程思昱薄唇微抿,眸底有暗色微光一闪而过,“如果......” 我惊愕的望向他,原来他知道我害怕打雷,却从未在雷雨交加的夜晚安抚过我一次! 说到底,他只是从没有在意过而已。 既然从不在意,又为什么在此时刻意提起? 他是想让叶晴做我的对照组,让我认清楚不被喜欢的真相,然后自裁而亡的给他们倒地方? 还是说,他是想要用这种方式告诉我,我怎么样他都无所谓,只有叶晴才会让他心疼怜惜? 不用这样,真的不用,我已经知道了。 或者说,其实我一直都知道,只是自欺欺人了这么多年。 且不论我已经不再惧怕打雷,就是真的怕,又能怎么样呢?四年我都挺过来了,大不了一夜不睡,天总会亮的,风雨也总会过去。 我很早很早之前就已经不期待他陪着熬过打雷的夜晚。 “没什么,我早就不害怕了。快一点出发吧,小心叶晴等急了又会掉眼泪。” 这一次,剧烈的情绪从他的眸底骤然涌起,像是暴风雨来袭前的海面,波涛汹涌,气势骇人。 他重重的冷哼一声,推开门走出去,再将家门用力甩上。 我亲眼看着他像回来时一样,走进风雨,坐上车子,然后一夜未归。 不出所料,四十分钟后,收到叶晴发来的一段视频。 女:阿昱?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不是说沐沐害怕下雨天,赶回去陪她的吗?呀,头发和身上都湿了,快进来,我给你擦一擦。 男:马上会有雷电大风,你最害怕雷电,我放心不下,所以跑回来陪伴你。晴晴,谁都没你重要。困了就去睡,我在沙发上陪着你。 女:阿昱,本来我都想着坐一夜算了,风雨过去再睡也可以。可是,你还是来了,我好开心。阿昱,来我卧室好吗?我想你坐在我床头陪着我,好吗?求你了! 男人沉默足有三十秒,哑着嗓音说,好,只要你开心,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视频到卧室的门关上为止,我盯着手机,胸口堵得喘不上气。 又在露台上站了好久,任凭风雨打湿我的衣服,直到站得双腿僵硬、浑身打颤,方才把自己挪回卧室,草草洗个澡,裹着被子睡了过去。 清晨醒来,浑身无力,身上的关节又滞又痛,拿来体温计一测,三十八度三,居然在发烧。 和公司请了假,没舍得惊动爸妈,叫上小西陪我一起去医院。 站在采血室前排队时,我艳羡的看着等在我前边的女孩子,娇小的身躯靠在身边大男孩的身上,满眼心疼的不时啄吻她的额头。 由此想到四年来,自己孤零零的一个人做饭、吃饭、逛街、看病,从未曾体会过这种被人深爱和关怀。 越想心里越是难过,不由鼻子发酸。 突然的,旁边诊室之中传出我熟悉的声音,走过去看了一眼,居然是叶晴。 不出意外的,程思昱也在,一脸严肃,像是发生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叶晴伏在程思昱的怀里,哭得浑身颤抖。 医生严肃的说,“现在不是我们医院是否可完成试管的问题,而是患者的身体根本不适合做取卵做试管,即便勉强做了,受精卵着床成功率也小于百分之五。可以理解你们想要做父母的心,但是,这不意味着就要伤害母体。你这老公怎么当的,孩子就那么重要吗?重要到连老婆的身体都可以不在意?” 程思昱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垂眸看到伤心痛哭的叶晴,转而说道,“现在医学这么发达,一定会有办法的,麻烦您帮着想想办法,钱不是问题。只要能做成功试管,多少钱我都愿意花。” 医生怒了,将手上拿着的诊疗手册啪的拍在桌上,“不适合就是不适合,钱不是万能的。否则,你们也用不着跑那么多家医院去咨询。” 叶晴哭得更加厉害,程思昱心疼的抱着她。 “还有什么办法吗?”程思昱不死心的接着问。 第68章 刚好不够分 “还有什么办法吗?”程思昱不死心的接着问。 医生推了推卡着的眼镜,“小伙子看着挺壮实的,为什么要做试管?阳痿早泄不举之类的病是可以治的。我的看诊到此结束,请出去,不要耽误其他患者的时间。” 守在门口的助手走过来,礼貌的请程思昱和叶晴出去。 程思昱怒气下沉,一把推开小护士,揽着叶晴就往外边走。 我病着,晕晕沉沉,不想见到程思昱,恰好轮到我抽血,便快步走到诊台前坐下,小西帮我将右臂的衣袖折起,露出肘窝部的血管。 抽血化验过后,医生说我是风寒感冒,不太严重,之所以高烧,可能是情绪激荡引起的身体应激反应,不必打针吃药就会自愈,但可能会存在反复的情况,需要注意休养,再次发烧需及时就诊。 回到家里,小西给我做了点吃的,打算陪我。可是她的电话一直在响,一问才知道公司今天有重要会议,她不在,部门的人很多问题弄不明白。 我把她赶回公司,自己在床上乖乖躺着,一边养病,一边学习手机里存着的资料。 也不知怎么,可能是太累了,学着学着,居然睡了过去,连午饭都没有起来吃。 醒来时,外边的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可能是休息充足的原因,身上轻爽很多,骨头也不疼了,只是肚子饿得咕咕叫,便起身去厨房,打算给自己弄点吃的。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不能让自己被病毒打倒。 跟着程思昱的这几年,心被他伤得千疮百孔,唯有这副身子还是好的,我不能让身体出事。 最近不是太常在家里做饭吃,也就没有补充食材,冰箱里只有一个西红柿和两个鸡蛋,一小把面条。 我把食材凑在一起,煮了一碗西红柿鸡蛋面,正准备吃,门口传来按密码的声音。 抬起头,程思昱已经进门,站在玄关换鞋。 “煮了什么,好香,分我一份。”他平淡的问我,绝口不提昨天的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就像今天早晨的天气,雨过天晴,万里无云。 “只有一碗,刚好不够分。” 程思昱笑了,眉眼松动的问我,“什么叫刚好不够分?你就是舍不得分给我。不管,好久没有吃到你做的饭,我都有些想了。” 他将西服随意的扔在沙发上,洗过手回来,像个归家丈夫那样,坦然的坐在我身边,见我没有给他分面,好脾气的笑了。 他抬起手想要抚摸我的发顶,笑容让他的脸看起来格外生动,“之前你不是一直想去吃那家法餐吗?不吃面了,换衣服,我带你出去吃。” 三个月前,我为公司拿下一位大客户,公司给我发了一大笔奖金。 为了庆祝,我邀请程思昱一起去吃那家非常地道的法国餐。 他那段时间忙着程氏的招标,差不多两个月才完事,紧接着就是叶晴的突然回归,定好的法餐,就这样耽搁下来。 我确实想吃那家法国餐已久,只是时间也过去太久,久到他不是有意提醒,我都已经抛之脑后。 看吧,无论你曾经多么想要的东西,假以时间,当初那份心情都会变谈。 距离邀约三个月之后,程思昱终于愿意赏我共同进餐,我却早已没有了当时的心情。 法餐随时可以吃,也可以和任何人吃,陪同者不一定非要是程思昱。 而且,林森先生已经陪我去吃过了。 当初心心念念的觉得那是无上美味,真的吃到嘴里,也就那么回事,没有想象中那样美味。 或许法餐相当于程思昱。 曾经以为天下无人可替的程思昱,真的和他近距离的接触了,也并没有我以为的那样好。 我刚想开口拒绝,结果他放桌上的手机响了,跳动着的手机屏幕上写个两个大字:晴晴。 不知何时,他将晴晴宝贝四个字,改成晴晴。 程思昱回过身,略显心虚的瞟了我一眼,重新坐下,将电话接起,“晴晴,有什么事情吗?” 他坐的离我很近,手机的外放调得很大,叶晴的声音清晰的传入我耳中。 “阿昱,我心里好难受,你可以过来陪我吗?鼻子出了好多血,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有话慢慢说,不要哭,听话。” 叶晴抽着鼻子,声音囊囊的,“我就快要死了,现在活的每一分钟都是倒计时。可是,我好想活下去,我不想死。阿昱,我舍不得你。” “哪那么容易死,医生都说了,你的治疗很有效果,要有信心,医生都在努力,你不能自己先放弃。” “阿昱,你不是我,怎么会知道我的心情?你知道我在哪里吗?蓝城的秋天,天空真的好美。脚下的人和汽车,像蚂蚁一样。阿昱你说,如果在这样美的夜晚离开,是不是就不会留有遗憾了。” 程思昱双眸陡然立起,唰地站起身,“晴晴,什么离开,你在哪里?晴晴,你冷静一点,不要做傻事啊。” 叶晴的声音幽幽的,痛苦而绝望,还有着一种什么都无所谓的释然,“阿昱,你说,老天爷怎么那么不公平!我只是想要生一个属于我的孩子而已,想要一个婚礼、想要一个疼我爱我的人,哪怕假的我都愿意,为什么就不行呢?呵呵,不能试管也很好,至少死的时候了无牵挂。阿昱,以后,以后你要好好的。” 每一个字,都仿佛是在交代遗言。 程思昱眸底瞬间血红,疯了似的抓起车钥匙就跑了出去,连鞋都没有换,外套也没有穿。 我本能似的想要追上去,我想要告诉他,叶晴不会死的,她全都是装的,只是想要迷惑他而已,要他不要被叶晴骗了。 还没走到沙发边,程思昱已经发动车子,风驰电掣般的冲了出去。 我了悟般的自嘲而笑。 他从小到大都很聪明,绝不至于无法识破叶晴的小把戏,不过是她占据着他的心尖,他想要纵容她而已。 他爱怎样就怎样吧,我何必做那个恶人。 我现在还存在于婚房的原因,只是在做最后的告别和遗忘。 这个夜晚,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程思昱为安抚叶晴的情绪,又做了些什么。 只知道程思昱又是一夜未归,而叶晴,也没有给我发恶心人的视频或照片。 第69章 谋杀亲夫 我躺在床上好久都没有睡着。 叶晴每晚必发的消息,也已经成为我的一个习惯。 就好像每天都在追的一部剧,突然有一天断更了,会出现很强烈的不适,有点抓心挠肝的感觉。 曾经在哪里读到过一个笑话,一位老先生的楼上住着一位年轻的小伙子。 小伙子每天半夜归家,咣咣两个扔靴子的声音,常会将老先生从睡梦中惊醒,从而一夜无眠。 后来老先生忍无可忍,去找小伙子投诉,要求他扔靴子时声音小一点。 次日,小伙子又是半夜回来,咣的扔了一只靴子,猛然想起老先生的投诉,脱下另一只靴子轻轻的放在了地上。 结果次日老先生又来投诉,质问他不按套路出牌,害自己等他扔另一只靴子等了一整夜。 如今的我,大概就是在等另一只靴子落地的老先生。 我第一次意识到,人不只对好的东西有所期待,对于坏的同样会产生期待。 想了好几次要不要催促叶晴一下,把该发的发过来,我好安心休息,最后还是算了,像我多期待看她表演似的。 睡不着只好听助眠音乐,一曲又一曲,不知过了多久,才把自己哄睡。 一夜过去,清晨起床,我看着镜中的自己,休息不足,导致自己憔悴得像朵干瘪了的花。 我问镜子中的自己,林沐,你是怎么把自己活成这样的?都不为自己觉得可惜吗? 可惜的! 只是深爱过的人,没有那么容易忘,但是,最后总归会完全遗忘。 我不急,我还在等。 张总得知我生病身体不舒服,大手一挥,给我批了三天带薪酬假期。 宋瑜得知我生病,非要和小西一起过来陪我。 此时的我只想安静的待着,一个人,静静的思考一些问题,便婉拒了。 接连两天,叶晴都没有骚扰我。 第三天,也是假期的最后一天,我去超市买了两大袋食材,想为自己煮一个火锅,安抚一下多日喝粥的肠胃。 我并非对火锅情有独钟,只是一个人孤独的时候,火锅热腾腾的雾气,可以温暖人心。 对于没有程思昱参与的生活,我逐步适应良好。 刚下车,还没来得及开后备箱拿东西,程思昱一阵风似的冲过来,拉起我就往他的车上塞。 “程思昱,你疯了,放开我。”我捂着被撞到的膝盖愤怒的问他。 “到了告诉你,坐好,我要启动了。” 他的表情极其严肃,天塌了也不过如此。 我生出非常不好的预感,和他用尽全力的挣扎,想要逃开他的桎梏,奈何体力不支,还是被他硬生生的绑在副驾的位置上。 “程思昱,你想要带我去哪里?” 程思昱闷着头不语,直到车子锁上中控门,冲上主路,方才告诉我,叶晴早上出门不小心出了车祸,失血过多,目前血库里储备血不够,而我和她的血型相同,他过来接我去给叶晴献血。 我第一时间的反应是:“你怎么知道我和叶晴的血型相同?” 他有着片刻的不自在,转过头轻咳一声,说,“高中体检时看到的。” 经他的提醒,我突然想起,高一时,叶晴有一次割破手指,流了不少血,开玩笑说血会不会就这样流干了呀,那我可就死了。 程思昱瞄了我一眼回答她,“放心吧,林沐和你血型相同,有她在,你死不了。” 脑中突然豁然开朗,难不成,他这是把我当成叶晴的血库了吗? 叶晴受伤他着急可以理解,但是,我林沐没有献血的义务。想要帮助叶晴,他需要自己想办法,而不是强迫我。 “停车,我不同意献血,我要下车。”窥到真相,我僵冷无比。 程思昱只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有说,也没有停车,而是暗中将油门踩到底,车子飞一般的驰掣。 道路两边的景物飞速后退,风像刀子一样刮着车身。 眼前不自觉的浮现出程思昱的车飞出赛道,摔落在山坡下的画面,还有那冲天而起的大火。 恐惧油然而生,我紧紧的靠着座椅,右手握住车门上方的把手,左手攥住安全带,心脏高高的提起。 我也曾试着提醒他开慢一点,他理也不理我,目视前方,不动如山。 一路上,他连闯三个红灯,硬是将二十多分钟的路程压缩到十分钟。 下车后,我稳了稳心神,转身想走,程思昱用力钳紧我的手腕,不由分说的扯着我前去医院血库。 我从没有这样生气过,不顾一切的反抗,扇了程思昱一巴掌,情急之中,还咬伤了他的手臂。 他阴沉的脸仿佛是来自地狱的恶鬼,有着凌厉的疯狂,“林沐,只需八百毫升而已,对你不会有太大的影响。这是救人命的大事,你不要无理取闹。” 真特么地,说的什么屁话。 一次性抽血八百毫升,不只我一个体重只有九十八斤的女生,就是身强体壮的男人也受不了吧。 叶晴的命是命,我的就不是吗? 他是真的自信到,我爱他爱得愿意付出我的生命! “我没有无理取闹,献血自由,你没有权力强迫我,你这是犯罪。”我甩开程思昱,转身就想要走。 不想程思昱不顾着人来人往,从后方将我紧紧抱住,无论我怎么厮打都不肯松手,嘴里不断的用语言给我洗脑,“沐沐你冷静点,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知道你不喜欢晴晴。那就不要想晴晴,只把她当成一个陌生的需要帮助的人就好。八百毫升,真的不会对你产生伤害。等晴晴恢复了,我就回去好好照顾你,我们再选一个婚期,我风风光光的娶你进程家。” 我被他无耻至极的话雷得暴怒不已,一口狠狠咬住他的桡动脉,他疼得直吸气,掐住我下颌强迫我松口。 下颌骨像是要被捏碎一般,疼的厉害。 即便这样,我还是没有松口。 论体力,我不是他的对手,论无耻,我更是比不上他。 唯一宣泄我愤怒的渠道,只有嘴里这块被狠狠咬住的肉。 此时此刻,生平第一次,我对程思昱这个人,产生出恨意。 见硬的不行,他又来软的,放缓语气哄我,他知道,我最喜欢他那种半软的、带着点无奈的语调。 之前不论我多么难过不开心,只要他这样和我说几句话,我就会把自己哄好,重新高兴的继续跟在他身后。 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沐沐听话,松口,你都把我咬疼了。我的好老婆,你咬着我的动脉不松开,这是在谋杀亲夫。” 他的话语中带着调侃,还有一些纵容的意味,显得有些亲昵。 然而,这些话听在此时暴怒的我耳中,全都是满满的讽刺。 毕竟,人前人后,他从没有允许我叫他老公,除了需要我时的特殊情况,他也没有认真的叫过我一声老婆。 第70章 失血见红的日子 虽然我在狂怒之中,但是心里还是清明的。 我知道,他这样说,无非是哄我松口和听话,按照他说的,乖乖去给叶晴献血。 谋杀亲夫什么的,不过是他用来pUA我的手段。 但凡他心里有那么一点点在意我,都不会将我强行带到这里,在我不同意的情况下,强迫我给叶晴献出八百毫升的血。 可是凭什么呢?我做不了爱情的主,做不了他的主,还做不了自己身体的主吗? 不论他说什么,我都死不松口,就那么一直咬着,直到咬得牙根发酸,呼吸困难,身上脱力之后,才主动松开他的手腕。 身上没有半分力气,我又恨又怒的瞪着他,身体摇晃着向后退,直到靠在墙壁上,方才稳住。 我紧紧的盯着程思昱的眼睛,看着那里边不激烈翻涌的愤怒和冷锐,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寒凉。 唇边好像有条小虫子在爬,我本能的抬手抹了一下,放在眼前时,发现那不是什么小虫子,而是殷红的血。 属于程思昱的血。 目光不自主的垂落在程思昱的手腕上,他的肌肤冷白,手腕那里,有着一个清晰的椭圆形齿痕,其中有相对的六个牙印特别深,纤细如丝的血液渗出来,汇聚成一条稍粗些的血线,慢慢的淌下来,在他的脚边,形成一个小小的不规则形状的血洼。 我愕然怔住,不敢相信竟然凭借一己之力,让别人见了红。 那红色特别刺眼,而嘴里那种血液的腥咸味道变得特别明显,口腔里粘腻异常,恶心之感扑天盖地的涌来,我难爱的弯腰干呕。 不知道宝子们有没有经历过,那种什么也吐不出来的干呕,往往会让人丧失行动的力量,然后流下生理性泪水。 我就是这样的。 压下胃里翻腾的恶心之感,总算可以直起腰,却再也忍不住生理性泪水的持续滑落。 眼泪从心口窝那里源源不断的流出,不仅浸湿了我的脸颊,也染湿了我那颗被冷到的心。 我心寒而不解的问他,“程思昱,我不是你的仇人,从未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你为什么总是要这样作践我呢?这么多年,我究竟欠你什么?” 程思昱的眼里划过一抹不忍,愧疚的伸出手想要抱我,最终也只是重新将手垂了下去。 他很快地冷下面色,瞥了一眼受伤还在流血的手腕,声音如若寒蝉,“冷静了?现在愿意献血了吗?林沐,人命关天的大事,与谁欠谁无关,我希望你不要耍小性子。你这样坚持不肯献血,就不怕一条性命因你而丧失吗?你本善良,就不怕自己会因此而后悔终身吗?” 我呵呵的笑了两声,愈发坚定了绝不献血的信念。 这么多年,他用这种方式在我的大脑里种草,一次又一次成功的拿捏了我,让我心甘情愿为他所用。 今时不同往日,林沐不会再被他的语言所蛊惑和捆绑。 这血,我林沐宁死不献。 “献血自由,你将我强行带到这里,嫌疑绑架,又强迫我献血,可能构成强迫劳动罪。程思昱,你心疼叶晴,那就自己想办法。车祸不是我造成的、医院血库血量不足也不是我的原因,我没有献血的义务。明确告诉你,程思昱,我,林沐,不会献出一滴血,你死了这条心吧。” 我的话触动了程思昱的逆鳞,他身上气息骤然冷沉,再次用那只伤手捉住我的手腕,强行拖我去护士站。 正在撕扯间,一个清越的女声突然出现,“林小姐,小程总,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程思昱被叫到名字,略一走神,握着我的手劲松了一下,我趁机甩开他,跑出一段距离后,一边摸出手机,一边看向说话的人。 居然是宋瑜。 “怎么回事?”她侧头问躲在一边的护士。 小姑娘战战兢兢的大概说了一下情况,宋瑜唰地抬起头,目光凌厉的射向程思昱,在程思昱又一次探手来捉我时,抬手就是一巴掌,响亮的扇在他的脸上。 程思昱愣住,那种被女人当众扇耳光的羞辱之感涌了上来,怒目而视的似乎想要反击。 我来不及多想,挺身便冲了出去,在他的指尖拂上宋瑜的脸颊之前,用心全身的力气将程思昱推开,找准机会,狠狠的又扇了他一巴掌,嗤笑出声,“程思昱,打女人啊,你可真了不得。” 啪的一声脆响,程思昱再一次怔住。 他侧着脸,用舌尖舔了一下唇角,残忍的笑了一下,什么也没有说,再次伸手捉我。 仓促之间,我也不知道踩中了什么,脚下一滑,身体失重般向后倒过去,我慌乱的想要抓住点什么稳住身体,结果撞上收输液瓶回来的护士。 一只玻璃制的液体瓶掉在地上,摔成碎片,没能稳住身子的我摔倒了,手掌心恰好按在碎片上,乌红的血登时流了出来,很快染红一大片地面。 活该今天是我失血见红的日子。 可是,我宁愿这样的将血流出浪费,也绝不给叶晴献一滴。 宋瑜见我受伤,吓坏了,急吼吼的冲过来拉起我,大声的叫着护士,叫保安。 被我撞到的护士回过神,见到满地的血,也吓了一大跳,赶紧找人过来给我包扎伤口。 程思昱总算没有再发疯,凝视着被宋瑜抱在怀里的我,和满地鲜艳刺目的血液,渐渐压下眼睛里的疯魔。 黑沉沉的眼底,浮起一丝淡得几乎见不到的愧疚。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只是场景过于骇人,他终是什么也没有说,就那么冷冷的站着。 昂贵的手工西装包裹着他的身体,却无法包裹住他扭曲的灵魂。 护士端着个小托盘来了,带着我坐在一张椅子上,小心的为我清理伤口,她说这种伤口非常危险,万一有一眯眯玻璃碎渣没有清理出去,不仅伤口不会愈合,还会非常痛苦。 保洁阿姨来了,细心的一点点清扫玻璃碎片。 保安也来了,听到另一位护士的述说,黑着脸警告程思昱不要在医院闹事,否则报警处理。 程思昱没有再发疯,就那么远远的看着我,目光专注,也冰冷。 护士说伤口不深,只是恰好割到血管,才会大量流血。现在血已经止住,嘱咐我回去后不要沾水。 宋瑜扶着我,带我离开。 程思昱走过来,想要握住我的胳膊。 第71章 没有非他不可 宋瑜以为他又要为难我,想也不想,回过身就又给了程思昱一巴掌,“滚开,没人性的东西。” 不论为什么,宋瑜能够在这种场合维护我,已经表明了站在林家这一边的立场,这让我有些微的惊讶。 自从上次的山里聚会到现在,这是她第二次立场鲜明的站在我身边! 程思昱顶着一脸的巴掌印,强忍怒火,冷声说,“我是沐沐的未婚夫,把她交给我吧,我来照顾她。” “住口,再说废话还扇你。你照顾?没用你照顾呢,就被伤成这样子。若是交到你手里,怕不是会将她的血抽干吧。程思昱,人可以狠,但不可以没有人性。你连最基本的人性都丧失掉,真是猪狗不如。” 程思昱拦在我和宋瑜前面,没有再试图触摸我,却也没有因宋瑜的话而感到羞愧或不忍,“是否需要我的照顾,你说了不算,让沐沐自己说。” 我几乎要惨笑出声。 他竟然对我这样的有自信,相信我被他害成这个样子,还会选择他! “程思昱,你不是想要我的血去救你的心上人吗?地面的这些够了吧,只不过,需要你自己收一收。还是说,必须把我的这条命放在你手上,你才会停止对我的屠戮?” 程思昱黑眸冷凝,瘦高的身体晃了几下,脸上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他的眸色猛然下沉,身上的气息更加冷酷。 “走吧,我扶你回去休息。” 走了两步,我回过头,望向仍然呆若木鸡的程思昱,说道,“今天的一切,我都记住了。有道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程思昱,你欠我的太多了,总有一天,我会连本带利十倍百倍的全部讨回来。” 我和宋瑜站在电梯井前等电梯,那边护士在喊,“叶晴家属在不在,叶晴家属?患者情况不太好,请家属过来陪同一下。” 程思昱本来正要举步过来,听到护士的话,脚步顿住。 我没有再看他,而他,也并没有追过来。 早就知道结果,所以,没有期待,被放弃的久了,自然也就不会再失望。 电梯停了,我侧身站着,等待下梯的人走光再上去。 不想眼前一黑,突然有人站在了我的面前。 那人身量很高,纯黑色手工西装包裹着精壮的身躯,一丝雪松的冷香若有若无的缭绕。 “沐沐?怎么受伤了?” 我抬起头望向身前的人,金发蓝眼,俊美无俦,那双海一样的眸子里,倒映着我红肿的眼睛,和因哭过而显得有些狼狈的脸。 程南图! 数日未见,他似乎略瘦一脸,却愈发显得挺拔深邃、拥有妖一般的美艳。 “怎么哭了?发生什么事?”一股寒戾之气从他脚底升起。 宋瑜也认得程南图,便把情况细说了一次。 当她说到程思昱为了强迫我给叶晴献血,竟然将我弄伤时,程南图的眉眼已经冷成冰刀。 “在停车场等我,不要走。” 说完,他大踏步的从我身边走过去。 电梯下降的过程中,我问宋瑜怎么会在这里。 她说是陪同事过来的,恰巧碰上,然后她问我,“林沐,你是在等什么呢?这种男人,扔垃圾箱都嫌脏了垃圾箱。” 我纳闷的抬眼问她,“你怎么知道我在等?” 她清淡的笑了,眼睛里闪着微光,“因为我知道,你和我是一种人。付出时不顾一切,当觉得不值,必定会尽数收回,附加利息。你,是在等一个时机。” 我惊讶于宋瑜的聪慧和敏锐,“是的,我在等待一个时机。” 宋瑜有事,没办法长久耽搁,我让她先走了,自己在地下车库入口等着。 大约十分钟,程南图下来了。 “上车,我送你回去。”他绅士的为我拉开车门。 我依他所言爬上副驾,发现位置居然刚刚好,似乎我上次坐过后,再没有人动过一样。 他认真开车,握着方向盘的右手骨节发红,好像重击什么而受的伤。 “南图哥,你的手是不是伤了?” 他垂眸瞄了一眼,微微弯起唇角,“没事,驯狗碰到的,明天就会好。” 驯狗? 程南图什么时候养的狗! 他从小就不喜欢带毛的任何东西。 车子很快驶出地下车库,程南图才问我,“怎么没给你哥打电话?” 我举起伤了的手指放在眼前看,不太在意的说,“不想让家里人再跟着我操心,主要也是,没想到会闹得这样严重。” “我心里一直有一个疑问,不知是不是合适问你。” “好啊,问啊。” 他斟酌了一会儿用词,然后说,“我一直不理解,是什么让你对程思昱非他不可呢?” 我突然明白了宋瑜问我那句话的原因,原来,在所有人眼里,都是我对程思昱非他不可。 过去确实是非他不可,如今,不可能了。 “我,没有非他不可,只是......” 后面的话我没有说,程南图也没有问,而是转移了话题,“去哪里?” 我想了想,还是决定回婚房。 程南图身上的气压明显下降,车子里的空调仿佛骤然失效,冷的我打了一个哆嗦。 下车时,程南图轻咳一声,似乎欲言又止。 我想问问他还有什么事,可是,等我再去看他的眼睛里,那里又分明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澄澈的海水。 “南图哥,不要告诉我家里人,好吗?”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自己的事,我,想要自己解决。” 程南图沉默三秒,说,“好。” 我转身向前走,他的头探出车窗,朝着我扬起声线,“如果搞不定,可以联系我。” 我没有回头,只是将手高抬过头顶,用力的摇了两下。 他的车子开走了,也带走了空气中浮动着的尘埃。 浑浑噩噩的过了一天,晚饭都没有吃便睡了。 梦里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年少时清冷俊逸的程思昱,躺在病床上浑身缠满绷带的程思昱、坐在沙发上对我冷眼相待的程思昱,还有抱着叶晴双眼脉脉含情的程思昱,以及掐着我的腕凶神恶煞似的程思昱。 我知道我在梦里,却仍旧没有办法让自己不心痛。 好恨我自己,程思昱如此的对待我,我还是没能将对他的爱全部收回来。 爱一人个好难,可是,忘记一个真心爱过的人,更是难上加难。 那种无边蔓延般的心痛,真的会让人丧失活下去的勇气。 突然之间,程思昱的脸变成一场大火。 第72章 我不允许 突然之间,程思昱的脸变成一场大火。 空荡荡的屋子里塞满各种体育器材,窗子封闭的很严实,门被人从外边锁上,我站在一片大火之中,无处可逃。 浓烟熏得我睁不开眼睛,嗓子说不出话,空气中弥漫着头发被烧焦的味道,火焰舔舐着我的衣服,每一寸肌肤烫得仿佛被融化。 即使在梦中,我仍然可以感觉得到那种无法躲避的热浪,和生命即将结束的恐惧。 我哭,我喊,我试图找到逃生的方向。 但是,没有人理我。 我崩溃的跪坐在地失声痛哭。 突然的,好像有人在外边试图打开房间的门,我重新燃起生的希望,哭喊着求救:我在这里,救救我! 猛然睁开眼睛,看到熟悉的吊顶灯,暗暗呼出一口气。 最近脑海之中两次出现这场大火,一次是清醒的时候,一次是睡梦中。 如果将这两次的场景拼接起来,其实是可以还原成一个救援的过程。 我确信从未经历过那样一场大火,可是,为何又那样清晰? 那个背着我逃出大火,有着漂亮额角的男孩子,他是谁? 只是梦中存在的人吗? 我不知道。 头又开始疼,疼得我低声呻吟,两手不住的用力拍打床面。 叮的一声,手机发出消息提示音。 打开一看,居然是我的助理小叶子发来的消息,“沐姐,怎么回事啊,网上都快吵翻了。” 随之而来的,是一个链接。 我点开链接,居然是一段视频。 视频之中,程思昱微弯着腰,耐心的和我说话,“沐沐你冷静点,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知道你不喜欢晴晴。那就不要想晴晴,只把她当成一个陌生的需要帮助的人就好。八百毫升,真的不会对你产生伤害。等晴晴恢复了,我就回去好好照顾你,我们再选一个婚期,我风风光光的娶你进程家。” 我则像疯子一样,死死咬着他的手不肯松开,对他的话置若罔闻,直到再也咬不动,主动松开牙齿。 程思昱甩了甩受伤的手,无奈的看着唇角挂血、双眸黑亮中带着狠劲儿、食人怪一般的我,仍在和我认真交流,“现在愿意献血了吗?林沐,人命关天的大事,我希望你不要耍小性子。你这样坚持不肯献血,就不怕一条性命因你而丧失吗?你本善良,就不怕自己会因此而后悔终身吗?” 他说的每一个字看似诚恳善良,实则每一个字都是一把屠宰我的刀,咄咄逼人,将我架在火上任人烹烤。 我咬着牙关,满目憎恨和愤怒,冰冷的说,“献血自由,你将我强行带到这里,嫌疑绑架,又强迫我献血,可能构成强迫劳动罪。程思昱,你心疼叶晴,那就自己想办法。我,林沐,不会献出一滴血,你死了这条心吧。” 最后一个镜头,是程思昱的脸。 那双狭长的凤眼之中,满满的都是对我的失望。 不知谁发的帖子,已经摞了三万多层的高楼。 我大概翻了翻,几乎都是骂我的。 蓝城顶流林家大小姐的八卦,自然引人注目。 “献点血能怎样?又不会死!有钱人就是为富不仁。自私就承认自私,扯什么犯罪,强词夺理。” “小姐姐好可怜,还需要血吗,我献给你,多少都可以。” “这个哥哥好帅好温柔,要是我,早就上去大嘴巴抽她,没有同情心的人,就该用臭鸡蛋砸死。” “不管了,林家大小姐是吧,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用林氏出品的任何东西。” “哪位大神有恶毒女的地址,我要去给她家大门泼狗血。” 诸如此类的评论,多不胜数。 “怎么办,全公司的人都知道了,沐姐,你倒是说话呀。”小叶子急得把桌面敲得通通地响。 有什么可说的! 不过是有人特地发帖针对我,被有心人利用和引导,将火线牵引到林氏,妄图扩大战线,拉林氏下水。 话说林氏独占蓝城峰顶若干年了,眼红的不在少数,想要将林氏拉下来的,也大有人在。 老林和小林行事谨慎周全,任谁有什么想法,也找不到实施的机会。 如今网上突然来了这么一出,他们怎么可能不充分利用! 毕竟,过了这村,没这店儿了呀。 事情不够大,也不够严重,但是,需要处理。 去公司的路上,我给A发了条消息:查一下这条帖子的来源。 同时,标注几个重要Id,一并查出来。 事情发生的看似突然,实则很可能是某些人的蓄谋已久。 我不能因为自己的事情,而影响到整个林家。 换句话说,动我可以,动林家,我不允许! 十几分钟后,我进入公司办公楼,经过大厅,几乎所有人都在用异常的目光打量我。 还有人小声的交流着,只不过碍于我在公司的威信,不敢被我听到。 我没有理会,如同往常那样,坐上电梯,直达十六层的办公室。 刚在办公桌前会稳,A的回复也来了。 果然不出所料。 发帖人是叶晴,那几条带节奏的评论Id,则来自于城西的苏家。 苏家当前的负责人名字叫苏成安,五十多岁,长得倒是一表人才,蓝城有名的好老公好爸爸。 就是这样一个人前正人君子的男人,用十六年时间,斗败苏家长子,以一个赘婿的身份拿到苏氏的实际管理权。 由此可见,此人是有多么的擅于权谋。 他这人最大的优点是情智双商奇高,外边两个私生子,一个私生女,硬是瞒得滴水不漏。若不是A提供了十足的证据,连我都不会轻易相信。 蓝城盛传他是宠妻狂魔,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他的虚伪面目。 只是人太过自信,并不是什么好事。 老林总曾与我爷爷是非常好的朋友,当年我爷爷就问过他未来林氏归属的问题。 林爷爷人老但不糊涂,非常清醒的说林成家入赘时不仅改了姓氏,还签了婚前协议。但凡他的作风出现一点问题,都会被净身出户。 所以,他这是上赶着把脖子往我的铡刀刃下送。 至于苏成安为何会针对林家,与林家的一个大型工程有关。 几个月前,林森先生准备开发一个大的跨省项目,全城公开招标,为保证公平公正性,特地请了蓝城的监管部门坐镇。 苏家也参与了投标,因为资质不够等原因被首轮淘汰。 有人传苏成安与人打赌肯定拿得下这个项目,却并不认真对待,而是交给一人新来不久的助理去做。 结果首轮被剔,他不只丢脸,还赔了好大一笔赌金,害他拿出自己全部私人积蓄才算补上那个窟窿,因而对林氏怀恨在心。 第73章 撕爽你们 苏成安一直潜伏着,确实拥有着猎人般的耐心。我但愿他脑筋清楚,不要做些不该做的事。 否则,那极有可能就是他富豪生活的终结。 当然,苏成家隐忍不发,大概也是出于相同的考虑。 至于叶晴,他是与苏家有所勾连,还是只为针对我,需要进一步的查,那将是另外的价格。 想搞我,那还要看他们的本事够不够看。 只不过,叶晴这种事情也做得出,可见心思之阴暗,就不要怪我留不得她。 张总发来新的文件急需处理,一个半不时后还有一个跨国高管会议,我无心再理会其他,专心工作。 小叶子一小时进来一次,向我通报网上的发展情况,每多进来一次,脸上的担忧就会多上几分。 我这边忙的要死,只觉一双手不够,差点把脚拿上来一起干。 她去急的要死,恨不能直接把我塞进网络当中去,掐死那些无中生有、信谣传谣的无知网民们。 然而,小叶子的热心和忠心又让我舍不得辜负,只好给她下了一个任务:好姑娘,你家老大正忙着给你们挣绩效。网上的事情很气人,所以,你可不可以帮我代劳? 小姑娘立刻跟打了鸡血一样,捋起袖子,雄赳赳的跨出我的办公室,去网上掐架。 我的位置,恰好正对着她的隔断,可以将她的一举一动、甚至一个细微的表情,全部收入眼底。 看着她眉毛眼睛一起动、红润的小嘴巴或是紧抿或是呲着牙的样子,欣慰到不行。 中午下班前,她最后一次进来,人变得有气无力,“沐姐,评论已经超过六万条,我手机都按出火星子了,也骂不过他们,怎么办,要不要雇些水军?不能让他们就这么瞎白话吧,太气人了。” “你怎么知道他们是瞎传?”我靠在椅子上,好整以暇的问她。 “你连路边的小猫都会帮的,怎么可能对人见死不救。其实,我知道,小程总他,哎呀,不说了,反正我相信你。” 小丫头愤愤的关上门,回到自己的工位,拿起手机继续掐。 我通过透明的玻璃墙看了她一会儿,冰冷的胸口,被她温暖到。 能够什么也不问的被信任,这种感觉非常的好。 打开软件看了一下,事情发展速度极快,已经开始进入到白热化的阶段。 众口成金,网民们已将我和林氏骂得狗屎不如。 妄想用这一点手段踩踏林家,根本没可能,但是总会造成一些影响。 估计明天一早,林氏的股价会一路飘绿。 爸妈很少上网,并不关注也不在意这些。 林森先生这头最敏捷凶狠的豹子,向来推崇的都是伤敌一万,自损为零。 苏氏的手段瞒不过他,时机成熟,他会将所有损失成倍的从苏氏讨回来。 至于我,他们也并不担心。 如果连这种小事都处理不好,我也就真的不配做林家女儿了。 程南图居然给我打来电话,磁性悦耳的声音响在我耳畔,听得我半张脸都有点发麻。 “需要我帮忙吗?” “谢谢南图哥,我自己搞得定。” “嗯。” 咔! 电话切断。 多余一个字都没有说,这,很程南图。 放下电话,脑子不由自主的晃过程思昱的脸。 事情闹得这么大,我不相信他不知道。 而他,一个电话、一条消息都没有发给过我。 也是,以他现在的本事,查一下发起人不算太难。知道是自己的心上人白月光所为,以他对叶晴的无条件偏袒,必定会将这场风雨让给我一个人去承受。 用四年时间,陪伴一个人渣,林沐啊林沐,眼睛瞎到家了你。 我本想坚持到最后,让自己彻底心死,真的爱过四年,至少要有一个体面的分手。 然而,程思昱这样的人,显然是我多此一举。 你选择独善其身、推我入风雨,那我就选择对面开战。 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 小西组了一个群,里边只有我、她和宋瑜三个人。 她们被帖子气的够呛,共同表示可以雇佣水军,同时亲自下场替我撕逼,“只要你离开的决心是真的,这场架,姐妹儿必须给你干赢,还要赢得漂亮。” “听说有苏氏的事,沐沐,宋氏有一个不错的项目,被苏家缠了一个多月,本来还想给他的,刚刚我已经和陈家达成合作意向了,没有苏家的份儿。” 全城人都没缓过劲的时候,宋瑜已经查到幕后黑手,情报网很够看。 “不用,我自己亲自下场撕,保管撕爽你们。” 一天时间很快过去,我又回到光秃秃、冷冰冰的婚房,给自己做晚饭。 程思昱对我不闻不问,自以为能够把控全场,程夫人却坐不住了。 这么大的动静,他们不可能不知道。 饭菜刚端上桌,程家老宅的电话便打过来,对面的人是程夫人。 “阿姨。” “嗯,”程夫人一如既往的保持着高冷姿态,只在鼻子里哼出个声音,接着说,“网上是怎么回事?你现在是准程氏少夫人,说话做事前要注意分寸。一点血而已,阿昱让你献必须有他的道理,你配合他就是了。闹这么大,不止林家,程家也会受到连累。” 我心中冷笑,这是想把我推出去挡枪,挺敢想。 不过这也不怪她,若是从前,这枪,我肯定会挡,还会挡得特别漂亮。 “所以呢,阿姨,您是什么意思?” “这事也怪你考虑不周、为人太过狭隘,你就直接发一个道歉的视频,网民们也不是不通情达理,只要你道歉到位,都会原谅你的。现在就录,半小时内发出去。不然,林程两家的损失都会很大。” 程夫人这是在教我做事! 损失确实会很大,只不过林家损失得起,程家就不好说了。 更重要的是,事情闹到无法收拾的地步,肯定会惊动我那宠女入魔的爸妈,还有一个宠妹狂魔林森先生。 都说天子一怒,伏尸三里。 我家老林小林一怒,程家被蓝城上流除名,也不是什么难事。 程家既害怕老林小林一怒,又觉得我太爱程思昱,也有可能把这苦果悄悄吞了,这才敢来蛐蛐我。 “程阿姨,我记得您也是b型血吧,不然的话,您去献个八百试试呢?或许可以挽回程家的形象也说不定。怎么说,程家正宗的夫人,也比我这个未来的少夫人有力的多吧。” 程夫人显然生气了,话筒里传来的她的呼吸声,粗了几分,“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就是现在去献血,又怎么来得及!沐沐啊,你和阿昱夫妻同心,作为一名合格的妻子,必须以夫家的颜面和要求为准则,个性太强可不行。你啊,就是个性太强,以后得改。听阿姨的话没错,阿姨不会害你。现在就录道歉视频吧,录完发我先看一看,态度一定要诚恳。” 说的可真好,我都要呵呵了。 亲,大清早亡了,还在这做什么美梦呢。 “阿姨,您打来电话,想必了解了事情的发生发展经过。我想请问您,如果是南图哥的妈妈出车祸,要你去献血,你会不会去?若是程叔叔为了南图哥的妈妈,对你强拉硬拽,不顾你的意愿,强迫你献血,你又会怎么办呢?” 程夫人没有说话,我听到了细微却绝对存在的吱吱声,想来,应该是她用力捏紧电话时发出的声音吧。 看,刀子只有割在自己身上,才会知道有多么的疼。 “程阿姨,你现在仍然觉得是我处理事情没有分寸吗?” 第74章 咱有理咱怕啥 “程阿姨,你现在仍然觉得是我处理事情没有分寸吗?” 程夫人停顿半晌,我倾听着她急促的呼吸声,拿起指甲钳修剪指甲。 她不急,我也不急,慢慢聊呗。 怎么说都是看着我长大的长辈,我总不能先挂断电话就是了。 咱有理,咱怕啥。 她但凡敢说一个去字,我有一百种办法,让她把说出来的话当成屎再吃回去。 半晌,程夫人重新开口,只是声音中多了几分艰涩。 “沐沐啊,你不要和阿昱计较生气啦。他那孩子就是心软,当时可能只是昏了头,等他明白过来,一定会给你道歉的。阿姨给你打电话是想和你说一说,林总和林总夫人那边...” “阿姨,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劳烦他们。” 至于程思昱会不会让事情走到万不得已的地步,就要程夫人自己关注进展了。 这个晚上,程思昱仍然没有回来,只在我睡着之前,发了一条消息:网上的评论不必放在心上,我相信你就够了。 切,他这是把自己当成全世界了吧。 再说,他什么时候相信过我! 次日早上八点钟,我再次找到那条帖子,那几个Id疯狂带动节奏,上蹿下跳,评论已经直逼二十万,把我骂得狗血淋头,抵制林氏的呼声居高不下。 网民们讨论得如此热烈,我要是不加一把柴火,显得我这个当事人太脓包。 其实我也没有放出什么,不过是那天的完整视频,从程思昱拉扯我上车,一直到我受伤,完完整整,一秒钟都不缺少。 “不知全貌,不予置评,显然有人不懂得这个道理。我已经对所有辱骂和攻击林氏以及林沐本人的网民提起法律诉讼,请各位耐心等待传票。” 静待网络发酵的时间,我给相熟的两位老总打了电话。 他们和程氏的合作是我亲自敲定的,本月正好到期限,我也没有多说其他的,只是告诉他们如果找得到更好的供应商,可以不必续签。 又给林森先生发了一条消息:哥,城西苏家。 “明白,放心,包你满意。” 挂断电话,网上的热议掀起新高潮,先前在叶晴的帖子里闹腾的人,改到我的帖子下边蹲。 “我就说,林家大小姐不是那种人。” “完了,冤枉小姐姐了,我想给她当面道歉。” “死男人,臭不要脸,报警抓他,让他进去踩缝纫机。” “长得人模狗样的,怎么不办人事呢?啧,手痒痒,想抽人,肿么办?” “视频男主出轨二加一,还对林小姐道德和人身绑架,造成林小姐身心受伤,鉴定完毕。” “红油漆已买好,求视频男主真实地址。” “求地址共享,已定死老鼠五只、臭鸡蛋三十枚,明天准时送达。” “不是,你们是不是把二加一落下了?谁有视频二加一的详细资料,本人斥五分巨资求买。” “肯定在医院啊,找到视频中的医院,必定找得到女主。来啊,报名,一起踏上寻找三加一的快乐之旅。” 不过短短两个小时,叶晴被骂得注销账号。 一直潜在水面以下的程思昱终于给我打电话了。 接起来,不由分说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责备,好像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事。 明明这一切都是叶晴挑起来的,而他本人是策划兼职编剧,所以他们本身受到影响,还牵连程氏,根本就是他们自己的原因,我和没有一分钱的关系。 “林沐,不想献血也没有勉强你,为什么还要放出那个视频?晴晴哭了好久,医生诊断已有寻短见的迹象。你赶紧把帖子撤了,再给晴晴道个歉,我就当作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不是,他哪来这么大的脸要我撤帖子,又怎么好意思张嘴就让我道歉! 我道她奶奶个熊的歉! “程思昱,那个帖子是谁发的,你已经查到了吧,你就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 程思昱顿了两秒,说,“说到底,事情的起因仍然在你。若是你配合一点,主动献血不要闹,根本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情。” 真是不要脸他妈给不要脸开门,不要脸到家了。 以前怎么没有发现程思昱还有这样无耻的一面呢。 我被气笑了,“程思昱啊程思昱,你的无耻让我感到震惊。强迫未婚妻给老情人献血,全球你是独一份儿。关于谁对谁错,我不想和你讨论,网友的眼光是雪亮的。好好照顾你的老情人吧,还有很多惊喜等着你。 另外,鉴于你对老情人的念念不忘和深情维护,只要我献血恐怕无法表达一二。不如,我把你献给她吧。怎么样,我的同情心够可以吧,不必太感谢我,挂了。” 程思昱被我挂断电话,气急败坏的又打过来十一次,我一次也没有接,任由手机屏幕无声的亮了又灭,灭了又亮的折腾十一次。 中午下班,网上对于我和林氏的负面情绪几乎消失,而程思昱和叶晴那点陈年破事,则掀起了更大的高潮,被骂得相当惨。 我和小叶子在食堂吃饭,以程思昱为首的程家人开始有计划、有预谋的对我电话轰炸,短短半个小时而已,来电铃声基本没有停过。 他们也只敢轰炸我,若是惊动了老林和小林,够他们喝几壶的。 “沐姐你这一手玩儿的真是干净、简单又漂亮,小程总懵了吧。打这么多电话,是不是想求你原谅他?”小叶子被折腾一上午,终于扬眉吐气,笑眯眯的大口炫肉,把嘴巴撑得鼓鼓的。 “我这是以理服人。” “对,咱有理咱怕啥。”小叶子抱着汤碗拍案叫绝,说这辈子都要跟着我,给我做助理。 我心情很好的忽略全部来电和消息,回到公司休息室美美的睡了一觉。 睡醒时,小叶子跑过来和我蛐蛐,“沐姐,你刚躺下大渣男就来了。我有意没有告诉你,晾了他一个多小时。现在还在外边呢,我看着脸比脑袋还要绿。现在,你要出去见他吗?” 绿这个字,大概很难从程思昱头上取下来了。 “不见。” “我的意思也是别见了,鼻青脸肿的吓人,看了晚上准保做噩梦。” 见我迷茫,小叶子神秘兮兮的打开手机,找到一张照片,怼到我面前,“嘶,也不知道哪位天使大哥这么给力,把他揍的一脸青紫绚烂。” 照片共两张,一张是背影,一如既往的瘦削高颀,铁灰色西装裁剪得体,看着挺养眼。 另一张是正面照,取了程思昱惨不忍睹的脸为全景。 发型没有变,左眼一片乌黑,额头正中央竖着开了条口子,周边颜色暗紫,远远看上去,好像二郎神开着的天眼,一侧唇角青了,下颌连着左腮一片紫黑。 第75章 三个圆圆满满 程思昱这是--叫人揍了? 真该啊,怎么没揍他个生活不能自理呢。 “叫保安,打出去!” “得令,马上去打。为表诚意,本助理打算亲自上。” 小叶子捋起袖子,跑去洗手间抄了个皮揣子,气势汹汹的就冲了出去。 一阵混乱过后,张叶回来了,挺着的小胸脯,像只骄傲的小公鸡,“沐姐,成功让渣男的脖子中了两次九阴白骨爪,脸上中了三个圆圆满满。” 我纳闷圆圆满满是个什么东西,斜眼瞄到她手上拎着的皮揣子,恍然大悟。随即脑补了清高冷淡的程思昱被皮揣子盖住面部时,那被恶心的白眼直翻的场面,顿觉神清气爽,哪哪儿的都舒服。 程思昱见不到我的人,不肯放弃,改为发消息:林沐,事到如今你仍不知悔改,只会更让我更加远离你。 很快又过来一条:上边取消了程氏对城南那块地的竞标权,你和森哥说一声,想办法让程氏参加此次竞标。 怪不得要来我公司找我面谈,原来是为了城南那块地,是我想多了。 如今的程思昱真的是没有最无耻,只有更无耻。 我揉揉发疼的额角,深觉自己浪费四年大好光阴,竟爱了一只不明是非、眼瞎心也瞎、永远利益至上、没有真心、甚至不知道什么叫做脸的狗。 远离吧,想离多远就多远。 我,已经无所谓。 抽空看了眼股市,林氏实业稳稳飘红,沐晴科技则绿得超级青翠。 小惩大戒! 下午,A发来新消息。 苏成安雇佣水军攻击林氏的事情泄露出去,目前苏氏的股票正在呈断崖式下跌,民众对于更换苏氏负责人的呼声不断攀高。 老苏总不得不重新出山,暂停苏成安的职位,发起危机攻关。 接连两天,程思昱和程家人,都没有再来骚扰我。 想来是公司情况紧急,没有了两个大订单,股票跌停,城南那块地的如意算盘很可能落空,一桩桩一件件,确实够他们忙的。 第三天晚上,我终于收到来自叶晴的消息。 打开一看,不由热血上涌,冷意兜头而下。 那是一张婚纱照。 照片上的女人,是叶晴。 她面色红润,看不出车祸失血过多的样子,也没有看到明显的外伤。 我无心研究她究竟有没有受伤,眼睛落在她身上穿着的那件洁白而神圣的婚纱上边。 那是我亲自飞了五次法国,找全球最知名的婚约设计大师劳恩订制的。 整个婚纱,镶嵌六百颗纯天然深海珍珠,一百颗克拉钻石,总体造价超过七千万。其中头纱上的六十颗珍珠和三十九颗钻石,是我在大师的指导下,亲手一颗一颗缝上去的,寓意着我和程思昱的婚姻与爱情,长长久久、圆圆满满。 设计图出来时,程思昱难得的认真看过,说,“婚纱很漂亮,沐沐,我很期待你穿上时的样子。你,一定会成为世界上最美的新娘。” 那是他对我少有的称赞和肯定。 那天,他破天荒的动情,拥抱着我深深的亲吻。 那天,我又害羞又开心,不敢看他的眼睛,也舍不得离开他的怀抱。 我把他说的话当成一个爱情誓言,时刻铭记在心,支撑着我走过许多伤心难过的时刻。 这才过去多久呢? 半年多而已,他忘记了自己说过的话,将婚纱穿在叶晴的身上。 没有人比程思昱更清楚,为了这件婚纱,我是如何的殚精竭虑、极尽巧思,也没有人比他更加知道,我是有多么期待穿上婚纱的神圣时刻。 可是,如今,三更半夜,叶晴给我发来了她身穿我的婚纱的照片! 我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又一条视频发了过来。 我颤抖着手打开视频,只见西装楚楚的程思昱,满脸温情的站在叶晴的身后,亲手为她拉上婚纱的拉链,将我亲手制作的头纱,温柔的盖在叶晴的头上,然后转到叶晴的前面。 几日不见,他似乎略瘦了一点,精神却很是矍铄,目光中盛满深情,我从未享受过的深情! 他的唇片掀了几下,说了一句我看不懂也听不清楚的话,叶晴娇羞的红了脸颊。 两个人隔着薄透的头纱,脉脉相望,目光粘腻得仿佛可以拉丝。 程思昱眼尾发红,激动得嘴唇都在颤抖,漆黑的眸子里铺着一层薄雾,温柔和深情像缓缓流淌的溪水,满得仿佛随时会溢出来。 他们互相凝望着,两张脸越凑越近,近到可以感受得到对方的呼吸。 叶晴踮起脚尖,程思昱的眼睛晶亮得如同最漂亮的黑?石。 眼看着两张唇就要碰在一起,我的心被高高揪起、跳如擂鼓,镜头忽然结束,将我的情绪死死的卡在最高点,留下一个不得不跳的万丈深渊。 接下来是连绵不断的照片。 所有照片当中,主人公全部是程思昱和叶晴。 他们手牵扯着手走在一望无垠的草地; 他们并肩坐着,共同摇起一柄木桨,船头荡起细细的波纹; 他们在森林里奔跑,然后弯下腰,拾起一根小巧而圆润的蘑菇; 他们海追逐着戏水,飞起的浪花亲吻着他们的肌肤; 他们在高高的摩天轮上亲密相拥,唇与唇之间,只透得过光; 他们坐在光线幽暗的院子里,一同吹奏口琴,相视一笑的画面,无比温馨; 他们站在厨房之中,一个洗菜,一个顺手接过来,两只手上水珠晶莹得仿佛人的眼泪。 后边,则是一组婚纱照。 叶晴穿着我的婚纱,程思昱身上穿的是配套的白色燕尾服。 这套礼服很好的运用了复古元素,婚纱下摆增加的帕尼约裙撑。 他们站在聚光灯下,含情对视,唯美得仿佛是来自古欧时期深情相爱的王子与公主,美轮美奂,举世无双。 那本是属于我和程思昱的! 程思昱还在,身边的人却不是我! 我,这个缔造这一切的人,只能透过小小的屏幕,被迫欣赏这一切。 本该是公主的我,沦落到成为只会抱着手机痛哭失声的可怜虫。 我以为我不会再为程思昱痛苦。 可是,当看到我的婚纱穿在另一个人的身上,当看到承诺会让我成为最美丽的新娘的程昱,他把给我的承诺,亲手交给了另一个女人。 而且,那个女人还是五年前狠心的抛弃过他、害他一蹶不振差点丧命的人时。 心脏还是会有被刀削斧砍般的痛。 那种你期盼许久的一切终于来临却不再属于你的感觉,真的会让人痛不欲生。 第76章 命运的安排 我整个人都被深邃的痛苦埋没了! 无力的跪在床上,头抵床板,眼泪像融化的雪水一样,流个不停。 不爱我、取消婚约、甚至他想娶叶晴都可以,我可以给他们让路的,以后老死不相往来也没有关系。 为什么要动我的婚纱! 那不只是我爱程思昱的表现,更是我对于神圣的婚姻殿堂的美好期待。 那是我真诚的爱一个人的心啊! 他毁了我的爱情,还要粉碎我对于婚姻的期待,程思昱,他好狠! 我双手抵着心脏,满身上下每一寸肌肤、每一个毛孔,全都是痛的,痛的我连呼吸都成为一种负担。 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 我无声呐喊,我为我自己感到不值。 我只是爱他而已,他怎么忍心如此待我! 难道说,我五年掏心挖肺的付出,对于他来说,真的一文不值,真的什么都不是吗? 就算一文不值,就算什么都不是,我也是世上最爱他的人,不是他的仇人,他为什么要这样糟践我啊! 爱他,是一个无法饶恕的错误吗? 只有最亲近的人,才知道如何伤你最痛。 程思昱拿着锋利的刀,在我身上割了一下又一下,让我的伤痕一层摞着一层。 下层的伤还没有愈合,新的伤已经出现。 血,早就流尽了,唯余干巴巴的疼。 这种屈辱的痛苦,让我想要自愈,都没有力气。 程思昱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冷酷又可怕! 或许,他本就是这样的人,只不过我给他的滤镜过于干净,让我没能看清楚他本来的面目。 我究竟爱了个什么东西啊! 林沐,不爱他了好不好? 放弃他,也放过自己。 哭了好久,直到哭得四肢冰冷,心口结冰,再也流不出一滴泪。 突然就理解了眼泪哭干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那是一种深深的痛苦,和无法自救的绝望。 我真的非常恨自己,恨自己爱上程思昱那种男人,即便被他如此伤害,还是要痛苦难过得要死。 爬起身,拖着脱力的身体去浴室洗了把脸,再回来时,放在床上的手机叮叮当当的响个不停。 拿起手机一看,一个名字叫做逍遥诸公子的群里,正聊得热火朝天。 这是程思昱和一群兄弟建的小群,里边十几个人,平时很少说话。 我也在这个群里,至于是什么时候、因何原因加入的,我已经记不起。 将聊天记录翻到最上方,我看到一连串的婚纱照。 这些照片,我已经在叶晴发给我的视频里看到过。 每一张照片里,叶晴都笑得娇羞而甜蜜,程思昱眼底的款款深情几乎要溢出来。 “卧槽,阿昱,你居然和叶晴拍婚纱照?什么情况?” “能是什么情况呢?曾经爱过但没有爱够的人,总是放不下呗。” “五年了吧,还真是深情,这是非她不娶的意思?” “哈哈,叶晴是蒙了尘的白月光,而林沐却是挂在心头的蚊子血?” “阿昱,兄弟不想说,但是还想提醒几句。你和林沐的婚礼马上就到了,弄这一出,真要被林沐知道了,这婚还结果的成吗?” “楼上这你可就多虑了,林大小姐有多舔阿昱,蓝城谁不知道?别说拍个婚纱照,阿昱真的养着叶晴,林大小姐可能都会答应。” “这话倒也是,昱哥走到哪里都带着叶晴,也不见林大小姐有什么反应,想必害怕一旦闹了,昱哥就不要她了。” “行了啊,嘴上都积点德。林沐人不错,家境好、长得漂亮、本人也非常优秀,阿昱,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说说呗兄弟,和叶晴现在到了哪步儿?整天带着四处秀,真的打算换新娘子?” 一直不说话的程思昱终于说了一句,看得我有如万针穿心。 “胡说什么,新娘子只能是林沐。只是她最近有点作,闹出不少事情。故意冷她几天,不然她都要踩在老子头上了。” “还是阿昱牛逼,把林大小姐勾得五迷三道。要我说,不如直接换人算了。” “若不是晴晴得了不治之症...唉,晴晴很希望在临终之前,穿上婚纱,嫁给我一次,再生一个流着我血脉的孩子而已,林沐就闹到连程氏的股份都跌停了,不教训教训林沐怎么行?” “就这还而已啊,婚纱穿了、婚礼办了、连孩子都生了,你们这妥妥的一家三口。就这,林大小姐都一点不知道,你可瞒得够死的。” “都把嘴管严点,谁露出去让林沐知道了,我弄死谁。” “婚礼定哪天了?兄弟们都去凑凑热闹。唉呀,还得是我昱哥,随时随地做新郎。” “我找大师给算了日子,下周二。哥儿几个都过来,虽说不大办,也不能委屈了晴晴。” “神速啊阿昱。那什么,份子钱怎么给,发群里吗?” “也不是不行。” 透过手机屏幕,我几乎看到了程思昱的脸上有多么的得意。 两秒钟之后,群里接连不断的出现转账记录,看着那些祝福之语,我已痛到麻木。 程思昱,他背叛了我,背叛了婚姻,他的兄弟们调侃羞辱我,他也无动于衷。 这样的人,凭什么让他得意! 我揉了几下干涩的发疼的眼睛,给群里转账一千三百一拾四块钱,指定程思昱领取,并附言:祝新婚幸福,一生一世。 喧闹的群里瞬间一片死寂,没有一个人说话。 我发出的转账位列聊天记录的最后一位,明晃晃,红艳艳,让人想要忽视都没可能。 一三一四,一生一世,多么美好的祝福! 半晌,程思昱问了句没有营养的话,“你怎么会在这个群里?” “都是命运的安排。” 程思昱没有接话,可能也是不知道如何接话。 我等了不到半分钟,见他还是没有任何动静,不由有些急躁了,于是又发一句:未经我的同意,私自盗取我的私人定制婚纱,看在相识多年的份上,我保留追究你法律责任的权力。 用过的婚纱,和用过的人一样恶心,我不要了。请按价赔偿我,这是婚纱支付订单,请将七千万十分钟打入我的个人账户,谢谢。 如果十分钟内没有打款,每过半小时,程氏的定单就会减少一个。如果不相信,请拭目以待。 第77章 支棱起来 几乎是同时,我的手机响了,程思昱的电话打了进来。 电话铃声急促而刺耳,我仿佛看到他的急不可耐。 其实我想象得到,电话接通后,他会和我说些什么内容。 无非是告诉我那只是开个玩笑而已,让我不要当真。叶晴快要死了,他作为朋友只想帮她完成心愿,要我善良一点,富有同情心一点。如果我没有立刻表示理解和原谅,肯定会被他指责为大小姐脾气、性格狭隘、只会拈酸吃醋、没有同情心之类的。 耳熟能详的话早就腻了,一个字也不想听,更是一句话也不想说,便没有接听电话。 之前的事情,程思昱动用流动资金为叶晴支付八千五百万,造成程氏资金流转困难。 好容易恢复一点,三天前叶晴发帖导致程氏股票一路跌停,至今毫无起色,造成程氏巨大损失。 此事未完,程思昱又将我的婚纱私自穿在叶晴的身上! 我不明白他此举是为了惩罚我,还是觉得翅膀硬了,连林家也不放在眼里,如今的程氏已经无所不能。 只知道他这样做,是在用程氏的未来做赌注,变着法儿的自己作死。 七千万啊,足以掏空程思昱的个人账户,这对于一个商人来讲,是绝对的大忌。 他敢做,就要敢当。 他敢于踩着我的头顶,给叶晴偏袒和纵容,我绝对不会容忍。 七千万,我非要不可,少一块钱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路是他自己选的,怪不得我,是他活该。 程思昱仿佛着了魔,我没有接听电话,他便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的打过来,大有我不接听,他就一直打下去的势头。 我冷冷的看着电话屏幕一次又一次接连不断的亮起,心无半点波澜。 打到第三十次的时候,振铃结束,终于没有再打过来。 我松了一口气,身上特别累,每块骨头都疼的厉害,很想要睡一会儿。 万一程思昱回来,可能会闹到连觉也睡不成。 刚躺下,程思昱发来的消息:只是假结婚,不会领证,你不要闹。 我看着不要闹几个字,呵呵的笑了,越笑声音越大,最后竟笑到缺氧,差点背过气去。 他和旧情人拍婚纱照、举办婚礼是正当行为,我只要表达任何的一点不满,就叫做闹! 程思昱,他真的从没有将我当成人对待过。 原来,之前所有让我感动和开心的时刻,都只是假象而已。 我将他发来的消息截图,发到群中供大家共赏,然后留言:“不必假结婚,明天我会带着父母去程家当面退婚。你等了五年的人和婚礼终于到来,得偿所愿,恭喜一万次。” “如今你也是有身份的人,我给你个体面,请将七千万的婚纱钱发给我,我等你十分钟。否则我将提起法律诉讼。程思昱,好歹谈过一场,你也不想闹得太难看。” 消息发出去,程思昱又开始玩电话轰炸。 我直接将手机调为静音,耐心的等着十分钟的结束。 好容易十分钟到了,程思昱一分钱也没有打过来,还在执着于拨打我的电话。 我冷笑着发出去一条消息:即刻撤销程氏的原材料订单。 对方很快回过来两个字:收到。 我方才安心的让自己睡过去。 我以为受了这样大的刺激,肯定会睡不着。 结果却是脑袋刚挨上枕头,便睡了过去。 沉沉的睡了一整夜,连一个梦都没有做过。 果然,扔掉垃圾,连睡觉都格外香甜。 醒来时,天光大亮。 习惯性摸起手机,看到程思昱的消息:不可能退婚,我一定会娶你,放心。 我真特么地呵呵了。 是什么让他如此自信,在他和别的女人举办婚礼之后,我还会嫁给他! 对了,是我那盲目到傻逼的爱,给了他底气。是从前我对他无底线的纵容,让他忘了自己是谁。 一夜过后,傻逼不傻了,烂了的男人不要了,这婚非退不可!钱,也必须一分不少的拿回来! 直接将电话拨给程父,和他约定时间谈退婚。 电话拨通很久,快要自动挂机时,程父才接起电话,“沐沐啊,这么早打电话,有什么事情吗?吃饭了没有?厨房新做的海鲜粥,要不要过来喝?” 我无心与他周旋,直截了当地说,“程叔叔,我想请您中午十二点回程家老宅一次,我会带父母一同过去。” “有事在电话里说也可以,何必劳动你父母?”老狐狸和我打哈哈,妄图蒙混过关。 我也不客气的直接道出这样做的原因,“我要求取消与程思昱的婚礼,同步退掉婚约,我父母必须一起来。” 程父顿了顿,气愤道,“是不是阿昱那混小子又欺负你了?叔叔帮你骂他。小两口闹矛盾,不是什么大事,不至于闹到退婚的地步。” 显而易见,程思昱已经将事情和他说过了,他这是有意的在和我打太极。 切除恋爱脑,我的清醒无人可及。 “程叔叔,婚是一定要退的。中午十二点,我会带着爸妈过去程家。就这样,再见。” 结束和程父的通话,我又打给爸爸。 老林听我说完前因后果,还有见红流血事件,勃然大怒,“还等什么中午十二点,我让你哥过去接你,现在,立刻,马上,去程氏,一分钟都不能多等!早就想收拾那个王八!。” 我爸这口气憋了多少年,一直碍于我,不想我伤心难过而忍着。 今天,终于找到了出气的机会。 然而,这真的不怪老林,更不怪我。 是程思昱,他做的太过分。 我真的想过和他体面的分开,从此天各一方,各行婚嫁,互不相干。 既然他不肯配合,那就斗一把好了。 鱼肯定会死,但是,网一定不会破。 不到半小时,林森先生过来了,挺括的纯黑色西装,从头到脚都带着凛凛杀气,脸色黑得堪比阎王爷,“上车,爸妈在家里等你。” 车子刚进院门,妈妈就迎了出来,我以为我那温柔娇美的妈妈会哭。 结果连个眼睛疙瘩都没掉,反而妆容精致,着装典雅在大方,身上那种凛然不可侵犯的贵妇之气,让人不敢轻易触碰。 妈妈扯着我仔细的看了两遍,最后把目光落在我红肿的眼睛上,用指尖拂过我的眼帘,怜惜的说,“女儿,支棱起来!从现在开始,不要再为了不值得的人掉一滴泪,能做到吗?” 我像小时候入队宣誓似的郑重举起右手,给妈妈吃颗定心丸,“能,放心吧妈妈,我做的到。” 第78章 不说给我留点 老林走过来,慈爱的看着我,拍着我的肩膀说,“乖女儿,爸妈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敢欺负我林震巍的女儿,程家人是活够了。不给他们点厉害瞧瞧,不知道我马王爷长三只眼!” 林森先生站在一边,杀气凛凛的说,“程家父母管教不好儿子,我来替他们管管。放心吧,沐沐,哥一定会把他教训的他亲妈都认不出来。我林森的妹妹都敢欺负,不想在蓝城混了!” 我被林森先生逗笑了,眼泪没出息的又想涌出来,突然想起妈妈说的话,死命的咽了回去。 自此以后,林沐绝不会再为程思昱流一滴泪。 “出发,打狗去。”刘叔拿着根棒球棍,像战队出征前誓师一般,大吼一句,然后率先钻进后边的一辆车里。 林家在蓝城虽居于塔顶,但历来低调。 老林为了他的女儿,第一次派出十辆车,组成车队,并带了二八一十六名顶级保镖。 用老林的话说,但凡程家人有任何的不配合或胡搅蛮缠,直接开砸。一切后果,老林一力承担! 我被雷得外焦里嫩,退个婚而已,要不要弄黑涩会打砸抢那么严重,“爸,弄的这么大,不怕人说闲话了吗?” “敢说闲话者,一律弄死!”老林把胸脯拍的啪啪作响。 我:......行吧! 一行人,三辆车,浩浩荡荡的杀去程氏,又浩浩荡荡的杀了回来,无功而返。 程思昱父子都不在公司,说是分公司有事急需处理,紧急出差去了。 那就转战程家大宅! 结果程夫人也不在,佣人说程家老爷子身体不适,一大早就回去老宅去了。 程家老爷子喜静,独自一人住在相隔千里之外的一座古镇,已经三四年没有回过蓝城。 不用猜也知道,程家人包括程思昱在内,为了不退婚,全体找借口躲了出去。 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真的很不好。 程思昱的钱还没有打过来,我想起在群里发布的消息,昨天我的那点举动,大概是没有伤到程氏的筋骨,不然他们就没有时间跑路,而是想尽办法去见我家老林才对。 我主要是想着,退婚之后,与程家的所有合作将全部停止,没必要一样一样过家家似的和他们玩儿,浪费精力。 现在看来,不下死手是不行的。 这种事情,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以为躲几天便完事了吗?程家人真是幼稚。 “居然还敢躲,老公,给程家点颜色看看。”妈妈温柔的指挥着老爸。 “阿森,分阶段抽回全部资金、中止与程氏的一切合作。城南正在谈的项目,交给陈家做。” 我问老林为什么要分阶段,给程氏个痛快不好吗,多省心? “一下子弄死还有什么乐趣?看着猎物在你的网中左冲右突、因力竭而绝望,不是更意思?” 若论狠,还得是我爹。 本来想着林氏单方面发出退婚官宣的我,决定遵从老爹的意见。 我在心里给程氏点了根白蜡烛,敢欺负老林的宝贝女儿,程思昱这一脚算是踢在装满尖刺的铁板上了。 老林做出这样的决定,或许也有点幼稚,却是最狠最行之有效的惩罚。 我明白,他老人家是用这个举动,逼迫程家面对现实,尽快完成退婚。 他们的人可以躲,但是公司的业务不可以。 这几年,程家经营得很一般,赚钱的几个大项目都是林家给的。 此次林家撤资并结束合作,等同于要了程氏的命。 被林氏封杀,程氏想要在蓝城东山再起,都没有可能。 是保住公司更重要,还是保住婚约更重要,程家人知道怎么选。 林森先生的动作很快,上午才决定的事情,下午已经完成落实。 我的电话响个不停,程思昱、程父程母,轮番上阵,几乎将我的电话打爆,每个对话框中的消息数量都是九九加。 他们显然是真的慌了。 之前那两位老总不再续约,已经够他们喝一壶的。 林家再撤资,程家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电话疯了似的打过来,我放上静音,一个都没有接听。 程家人闹腾就算了,叶晴也来找存在感,打了一次电话我没有接听,开始发Vx消息:“林沐,我和阿昱的婚纱照好看吗?下周二就是我和阿昱的婚礼,你可一定要来。因为只有得到你的祝福,我才能够安心。 呵呵,你准备的婚纱穿在我的身上,你的未婚夫即将娶我,还有你精心布置的婚房,也将是我的。你说你怎么那么没用啊,五年时间都没能走进阿昱的心,我要是你,早就一头撞死算了。” NNd,老虎不发威,你拿我当病猫啊。 我和爸妈交代一声,开着车就去了婚房。 打开门,我直奔杂物间,找到一根粗木棍,挥了两下试试,挺结实。 行,就它了。 我环视着屋子里的一切,这里的每一个地方,都是我的心血。 叶晴穿了我的婚纱就算了,程思昱必定要给我等价赔偿。 还要住我布置的屋子! 想屁吃呢,没门儿! 我运足气,大木棍抡得呼呼生风,砸得碎的砸,砸不碎的,那就再找别的趁手工具,剪、划、砍、剁...... 总之,一样不留。 抡棒子是个体力活,不到十分钟,我就累得气喘吁吁。 休息一会儿,接着再干。 中途小西打来电话,问我在哪里,她说她听到程思昱和叶晴拍了婚纱照、还要办婚礼的消息,不知是真是假,来和我求证。 “是真的,叶晴给我发了照片和视频,举办婚礼的时间是下周二。” 小西气得破口大骂,程家的祖宗八代一个也没有放过,然后问我,“你没事吧,需要我过去陪你吗?” “我没事,就是砸东西砸的有点累,胳膊酸的厉害。” 得知我正在砸新房,她当即申请参战,并在二十分钟后,出现在我面前。 看着眼前被完全破坏的新房,小西惊讶的瞪大了眼睛,“我靠,都砸完了,都不说给我留点,害我英雄无用武之地,白来这一趟了吗这不是。” 听到她进来时的杂音,这才看到,她居然拖着一根硕大的锤子! 为了不打消好姐妹的积极性,我让她砸了屋子里所有的玻璃窗。 想要离开时,我回头看着这里的一切,只觉闹得太轻,索性放了一把火。 全蓝城的人都知道我是程思昱的未婚妻,目前婚还没有退,我看自己的房子不顺眼烧掉,没问题吧。 有问题也没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烧! 半个小时后,我和叶晴正坐在餐厅吃午饭,林森先生打来电话,也没有个前因,劈头就问我,“你干的?” 第79章 干的漂亮 “你干的?” “什么?”我被问得发懵,忘了将嚼完的虾仁咽下去。 “程家大宅走水,火势猛烈,消防中心派出八辆消防车。” “哦,是我又怎么了?我是程家即将过门的儿媳妇,出门忘了关煤气,引发大火,这不是很正常吗?程家人还想治我个罪不成。” 林森先生失笑,给予我中肯的评价,“干的漂亮,不愧是我林森的妹妹。” 大火尚未扑灭,便上了热搜。 年轻貌美的记者背后是熊熊的烈火,对此次大火做出理性评论:据专业人士分析,此次大火很可能是别墅主人出门前未关闭煤气阀门导致。因抢救及时,未造成人员伤亡。知情人士透露,别墅内存有大量古董珍宝,以及个人藏品,损失不可估量。 婚房失火的动静太大,程氏的单子接连被退,股东们蠢蠢欲动,逼得程家人第二天全部回归。 是A友情赞助的这条消息。 一起回来的,还有八十多岁的程家老爷子,程思昱的爷爷程向前老人家。 我的心情因此而万分沉重。 怪不得程夫人千里迢迢的跑去小城,原来是已经预料此次的事情不能善了,特地过去搬程老爷子回来做救兵。 程家人还是有点脑子的,搬来程老爷子,程氏此次的危机很可能得到化解。 只因,程爷爷对我爸爸有救命之恩。 我爷爷还在的时候说过多次,我爸十来岁的时候,跑去水库游泳,结果上游泄闸,将他冲到出水孔,要不是程爷爷恰好经过,跳下水将他拎上来,这个世界上就不会有我和林森先生了。 这么多年,林程两家一直交好,程家没落,林家鼎力提携,与程爷爷有着很大的关联。 如果程老爷子真的出面说情,那这婚退不退得成,真就不好说。 我爸听说程爷爷回来了,想要过去拜访,毕竟是救命恩人,又是长辈,理当如此。 我妈坚决不同意,往我爸前边那么一拦,软软的跺着小脚,“二十多年了,林家为程家所做的一切,早已报完救命之恩。我告诉你老公,别的我都不管,就是谁也不允许欺负我的宝贝女儿,救命恩人的孙子也不行!” 我爸是蓝城有名的宠妻宠女狂魔,此时老婆和女儿都不同意他去拜访程老爷子,便暂时打消了过去程家的念头。 周五晚上,程爷爷亲自给我爸打来电话,说是多年不见、很是想念,想要两家人一起聚一聚,地点就在我家隔壁,程家空置着的那所房子。 长者邀,不可辞。 面对八十多岁长辈的邀请,于情于理我爸说不出拒绝的话,我妈再不愿意,也没有办法。 怎么说,程老爷子都是我爸的救命恩人,只看这一点,也应当过去。 这几天,我除去上班,都在林家大宅里待着,哪里也不去。 程思昱来林家大宅找了我好几次,都被刘叔给轰了出去。 见不到人,他就给我发消息,语音的、文字的,一条接着一条,角标上九九加的红色数字,超级显眼。 而我,一条我也没有读过。 我说过一次讨厌程思昱总是来家里找我,林森先生霸气的安排二十个黑衣保镖,将林家大宅守得密不透风,连只苍蝇也飞不过去。 我上班时,自己开一辆,前后各一辆保镖车,程思昱就是有三头六臂也接触不到我的真人。 第一次带着保镖和车队去上班时,小叶子的眼睛笑成月牙儿,说我就应该这样,不然没有富家千金的派头,弄得我哭笑不得。 若不是不想被程思昱纠缠,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这样高调的。 程思昱近不了我的身,也还是时常出现在附近。 远远的我瞄过他一眼,几天不见就瘦了不少,双颊凹陷,满身疲惫,步履都不太稳,看着有些可怜。 刘叔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要我看见他也当作没看见,反正就是不要理搭理他就对了。 周六一大早,隔壁就过来不少佣人,打扫卫生、准备食材,忙得不亦乐乎。 程思昱过来的时候,我正在院子里给妈妈养的宝贝花浇水。 家里有园丁,根本用不着我。 为了给自己找点事情做,不像个废物似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强硬的从园丁手里抢下这个活儿。 程思昱的车驶进隔壁院子时,我就看到了,只是没有理会。 看到他那张令我无数次痴迷的脸,我的内心之中已经没有了当初的悸动。 果然,没有什么忘不掉的爱情,所谓的忘不掉,只是伤的不够深。 他站在被封上的小门边上发呆,目光幽远。 我想他应该是想起了小时候,那时候我们真的很快乐。 这扇小门,连接着我们快乐的源泉。 然而,经年已过,小门封死,我和他,也已经走到穷途末路。 他双手握着栏杆,定定的凝视着我,哑声叫着我的名字。 我当作没有听到,将喷壶交给刘叔回屋,发现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屏幕亮了。 拿过来一看,是程思昱发来的一条消息:沐沐,我们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呢? 就是啊,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呢? 下午六点钟,程氏夫妇过请人,说是程老爷子已经到了,餐点也已经准备好,邀请我们一家四口过去。 多年不见,程老爷子的背没有以前直了,连眼睛都变得浑浊,身上带着很深的疲惫。 见我们来了,老人家乐呵呵的给我们招手。 我爸快走几步,过去接住程老爷子颤颤巍巍的身子骨,暂且放下与程家的矛盾,拉着老人家的手嘘寒问暖。 聪明人之间的聊天,从不说废话,略做铺垫之后,便直切主题。 我爸心平气和的将程思昱的所作所为说了一次,没有添油加醋,完全按照事情真实情况讲述。 程老爷子越听,脸上的表情越凝重,也越发的生气。 很显然,程家人所说的版本,与我爸所说的,有很大的出入。 讲到程思昱强迫我给叶晴献血、弄伤我,以及程思昱和叶晴拍婚纱照时,程老爷子的怒火怎么都压不住。 龙头拐杖将地板砸得通通作响,程家夫妇坐在一边,连大气都不敢出,“混账东西,请家法,请家法!” 程夫人一听要给程思昱施家法,脸都绿了,张嘴就要求情。 程老爷子年轻时上过战场,身上自带冷硬杀伐之气,他老人家眼睛一立,程夫人便把话又憋了回去,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程家的家法我见过一次,就是一根蛇皮拧成的长鞭,用不了几下,就可将人的肌肤抽出口子,鲜血直流。 那时候我还小,不到十岁。 程思昱主动找程南图陪他打网球,结果自己不小心摔倒,弄伤了鼻子,差一点伤到眼睛。 程夫人又生气又后怕,不由分说的请了家法。 十三岁的程南图跪在地上,硬生生的受了六鞭。 小小少年,瘦削羸弱,倔强的跪在地上一动不动,一鞭下去,破旧的白衬衫被抽成碎片,露出外翻的血肉,血染红了他半个身子。 即便这样,小小少年只是咬紧嘴唇,没有求饶一句,也没有掉一滴眼泪。 那双湛蓝的眼睛里,深得像是海底深渊。 第80章 往死里打 那天施家法的是程夫人,只一鞭就将程南图的后背抽出一条血口子。 我吓坏了,哭着跑回家,爸爸赶过去时,程南图已经挨了六鞭。 其实当时我特别愤慨,程思昱受伤根本和程南图没有一分钱关系,程家夫妇心疼儿子,就给程南图安了个莫须有的罪名,让他来当发泄桶。 程夫人恨恨的说:没有保护好弟弟,让弟弟受了伤,就是他的错! 程父作为程南图的亲生父亲,一个字都没有问过程南图,便默许程夫人对他用刑,这点是年少时的我特别不能理解的。 那六鞭,将程南图的后背抽烂了,是我妈不忍心,给他搽的药。 自那以后,我对家法二字,产生特别强烈的阴影。 也是那件事,让我第一次意识到,很多时候,对和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掌权之人,需要的是对还是错。 十几年后的今天,程老爷子为了挽救程家,对最疼爱的孙子,要次请出家法。 我看了一下程老爷子,他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除了怒气,还有着很深的恨铁不成钢。 我不大分辨得出,他是真心的想要惩罚程思昱,还是做给我爸妈看。 他这种在商道浸淫几十年的老狐狸,肚子里的弯弯绕绕多着呢。 或许他只是在赌,赌我爸妈心软,会主动为程思昱求情。 然而,程思昱这次所犯的不是普通的错,而是伤害了他们最亲爱的女儿。 如果我爸妈会为这样的程思昱求情,那才叫真正的拎不清。 佣人抬来长凳,穿着管家制服的中年男子双手托着鞭子,恭敬的站在程老爷子身边。 我妈握住我的手,我爸正襟危坐,面无表情,谁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林森先生像是一座坚不可摧的塔,坚定的立在我爸妈身后,冷眼旁观。 程家夫妇不安的坐在沙发上,程夫人心疼儿子,一直在用纸巾擦拭眼角。 她不无怨恨的看了我一眼,对着我妈说,“林夫人,阿昱是您看着长大的,他真的不是个坏孩子。求求你帮着跟老爷子说两句好话,就饶了阿昱这一回吧,他已经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我妈抽出她私人定制的苏绣锦缎手帕,动作优雅的掩了掩唇角,用温柔的声音,说着强硬的话语,“既然做错事,那就要付出代价。更何况,他这并不是普通的犯错,而是应该被称为背叛和道德败坏。程夫人向来聪慧,应该明白,程老先生出手惩罚他,是请家法。若是我林家处罚,那可就不好说了。” 不软不硬的一席话,断了程夫人给儿子求情的路。 程思昱知道错了能怎样,造成的伤害无法复原了呀。 “沐沐。”程夫人又看向我,眼神之中带着乞求之意,“你帮帮阿昱,好不好?” 我没有抬头,淡然的说道,“程夫人,我,听程爷爷的。” 你们程家的事,程家自己人商量,用不着扯上林家。 爸妈和哥哥是为我而战的,我怎么能够临阵倒戈! 更何况,程思昱他做的那些事,已经伤透我的心。 重来一万次,我都不可能为他求情一个字,更不会原谅他。 尽管这样,我的心情还是非常的沉重。 救命之恩大于天,我真的很担心程老爷子在最后关头,无计可施之时,会用这个救命之恩,向我们要一个承诺。 而这,绝对中程老爷子千里迢迢回来蓝城的主要原因。 程思昱一直站在大厅中央,一动不动,眼睛始终落在我身上,这让我万分的不适。 曾经我多么渴望他多看看我,如今我就有多么抵触和厌恶他的目光。 程老爷子等了一会儿,见林家人没有任何举动,龙头拐在地面用力的顿了一下,怒声道,“孽障,不孝子孙,给我跪下。” 程思昱向前走了两步,跪在程老爷子正前方,没有半点畏缩或害怕之意,反倒是脊梁挺得笔直,像是位即将英勇就义的战士。 “知道错了吗?” 程思昱一字一顿的说,“我只是帮助晴晴完成未了的心愿,无错!” “打,给我打,用力打,十鞭,一下都不能少!”程老爷子气的山羊胡子直抖,捂着胸口大声的咳嗽。 管家将托盘放在一边的柜子上,握住长鞭的柄,抬手甩了一下,噼啪两声脆响,同时带起两阵冷风。 “小少爷,对不住了。” 话音未落,长鞭高高扬起,精准的落在程思昱的后背上。 只一下,程思昱跪着的身子便向前倒了过去。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心口迅速蹿起撕扯般的痛意,有什么东西自下而上涌入眼睛,五指不自觉的收紧,指甲深深的刺入掌心,又是一阵钻心的痛意。 程思昱没能完全的倒下去,而是在最后关头,以手撑住地面,勉强让自己跪伏,他的脸朝着我的方向,那双清冷的眼睛浮上一层红色。 程夫人啊的一声尖叫,抬起双手捂住脸,发出轻泣之声。 程老爷子眉头挑了挑,怒声问,“你可知错?” 程思昱重新跪稳了身体,跪得像根柱子一样笔直,眸色清冷,带着孤傲倔强,清晰而有力的说,“我只是急于救人危难,才做出的过激行为,且未对沐沐造成实质性的伤害。网上的事出乎我的意料,也非我所愿,沐沐不仅做出反击,还让多人受到连累,这个责任,不该由我来背。爷爷,我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这一次不只程老爷子,连程父都被气疯了。 没有对我造成实质性伤害,我手上的伤口是怎么回事? 他只是救人危难,那拍婚纱照、下周二的婚礼,又是怎么回事? 我被网暴,做出澄清和反击,不应该吗? 说什么让多人受到连累,那都是他们的咎由自取,与我何干! 程思昱这倒打一耙的本事,着实不小。 林森先生闻言,极浅的哼了一声,从带来的档案包中拿出一大沓白纸,走到程老爷子面前,礼貌的双手递上,“程爷爷,您久居千里之外,想必对蓝城发生的事情了解不够全面。这些就是令孙的助人危难之举,请您过目。” 管家接了过去,一张张的拿给程老爷子看。 只看了六张,程老爷子便神色剧变,由先前的愤怒升级为暴怒,这一次,他才是真的生气了。 指着程思昱沉吼,“没有人性的东西,礼义廉耻都忘了吗?小时候,我是怎么教你的?打,给我往死里打。” 第81章 我不愿意嫁了 “没有人性的东西,礼义廉耻都忘了吗?小时候,我是怎么教你的?打,给我往死里打。” 啪,又是一鞭。 这一下,抽打在程思昱的肩膀上。 程思昱闷哼一声,面色发白,两侧太阳穴高高贲起,腮肉那里可以看到清晰的牙齿印。 衣服被鞭子抽过的地方,破了两条口子,露出里边浅蓝色衬衫,和暗红色的血渍,翻卷的皮肉若隐若现。 看着那略显狰狞的伤口,我默默的转开视线。却在不经意间,与程南图的目光相撞。 只那么一瞬,我在他那双湛蓝的眸子里,看到飞快消逝的一抹隐痛,心口不由暗暗揪紧。 程夫人哪受得了唯一的儿子受到此等责罚,哭着快步走出客厅,站在院子里,无声的抽动双肩。 程父不忍自己的儿子受此重罚,见程思昱挨了打仍然梗着脖子不肯认错,对他是又气又心疼,不由开口求情,“爸,阿昱只是嘴上不肯承认,其实他早就知道错了。还请爸你饶了他这一次,以后我会看着他,绝对不让他再犯。” 程老爷子被气的面部肌肉都在抖动,大概他是真的不能理解,程氏如此危急时刻,家都要没有了,他们怎么还会在乎区区一点皮肉之苦。 他抬起拐杖,打翻管家手上捧着的那沓东西,怒不可遏的道,“就是有你们这样糊涂的父母,才教得出如此糊涂的儿子。打,继续打,十鞭,一下都不能少。敢于求情者,同罚!” 一句同罚,掷地有声,很好的震慑住所有人。 程父捡起落在脚边的几张纸,一张一张的看,越看脸色越难看。 看完最后一张,他啪啪的拍了两个额头,长叹一声,“阿昱,你做出这么多糊涂事,可怎么对得起沐沐,又怎么对得起我对你从小的栽培,真是让我失望。算了,既是你自己惹出的事,自然该承担责任,我也没有办法再为你求情。” 五鞭下去,程思昱已经无力再爬起来,半趴在地上,牙关紧咬,身体在不断的颤抖,额头泌出黄豆大的汗珠。 他的后背被抽烂了,屋子里满是血液难闻的血腥味道。 我看着程思昱背上的伤口,还有他那紧紧咬住的牙关,脑海之中出现这四年来,他对我的每一次冷待、每一次不屑、每一次被放弃,每出现一个画面,我心口的痛就会减轻一分。 原来那四年,我不是没有怨的。只是爱大过于怨,让我自动将那些委屈和痛苦和着眼泪一起咽了下去。 他只是受了一点皮肉伤,我却是实打实的被他冷暴力整整四年。 四年啊,那可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四年。 却因为选择了一个错误的人,而被蹉跎了。 我没有资格怨吗? 同时我也感到一丝迷茫。 听闻真正爱着的人,会愿意为了那个人做一切事,无怨无悔。 之前我也这样以为。 那么,我现在的怨和悔又是从何而起呢? 还是说,其实我并没有以为的那样,那么深的爱他! 妈妈发现了我的不对劲,握住我的手轻抚,我抬起头,看到妈妈慈爱而心疼的眼睛。 她抚摸着我的脸,然后将我按在她的肩窝里,温柔的轻拍我的背,“没事,很快就结束了。” 爸爸出投来关切一瞥,那慈爱心疼的眼神,看的我心里又软又酸。 在爸妈的心里眼里,我仍然是那个没有长大、需要他们展工羽翼保护的小女孩。 “爸,妈,放心,我没事。”我朝着他们安慰一笑。 第六鞭抽下来了,程思昱紧紧闭上眼睛,做好了硬扛的准备。 我没有再看他,而是安心的伏在妈妈怀里,等待家法的结束。 十鞭抽完,管家收起鞭子向程老爷子复命。 程思昱已经趋于半昏迷的状态,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程夫人不体面的哭嚎着走进来,半跪在程思昱旁边,看着他背上那狰狞的伤口垂泪不止。 听说程夫人本是程奶奶贴身佣人的侄女,因为家庭贫困没有读过多少书,天生的擅长养花,十七岁来到程家大宅做工,将程家的花园和花房打理的井井有条。 程父那时二十出头,正是血气方刚,一次去花房选花,正好撞见程夫人赤条条的站在角落里用冷水冲洗出了汗的身体。 十八九岁的女孩子,身体稚嫩又富于青春的张扬,还长着一张漂亮的脸颊,程父当即看红了眼珠子,后边的事情自不必说,大家也猜得到。 不久后,一次家宴上,帮助姑姑做事的程夫人很不合时宜的晕了过去。大夫叫来一查,有孕三月。 得知那胎儿的父亲是自己的亲儿子,程爷爷气怒之余,为二人张罗了一个还算体面的婚礼。 由于上位不光彩,这也是程爷爷这么多年不太喜欢程夫人、更是对程夫人苛待程南图不满的主要原因。 程爷爷让管家收起鞭子,汗颜的说,“震巍啊,程叔不是护短的人,阿昱做出如此令沐丫头伤心的事,活该受罚。此事确实是程家对不住你们,老头子替不肖子孙给你们道歉啦。你们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程叔做得到的,绝不推辞。” 生姜到底还是老的辣,将所有一切全都归咎于我和程思昱之间的矛盾,绝口不提公司半个字。 可是,他们大张旗鼓的弄这么一出儿,不就是为了程氏吗? 否则,四年了,程思昱让我伤心难过的事情多了去了,怎么不见有人出来主持正义! 过去是我眼盲心瞎,看出来也全当没看出来,如今却是真的看的清清楚楚。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佣人带着个中年男子走进来。 那男子背着医药箱,显然是位医生。看他那四平八稳的样子,应该是早就等在外边了。 呵呵,程家为了唱好这出苦肉计,还真是煞费苦心。 “程总,先将少爷抬回房间再医治为好。” 程总微微摇头,大声说,“不必,就在这里,让他自己好好的长长记性。” 男子没再多言,弯腰蹲在地上,拿出剪刀剪开程思昱的衣服,露出他血肉模糊的后背,开始用消毒棉球给他清理伤口。 消毒棉球每碰伤口一下,程思昱的身体就会抖上一抖,想必疼的厉害。 我按住想要说话的爸妈站起身,朝着程老爷子说,“程爷爷,林程两家的婚约是您和我爷爷定下的。退婚也应由我爷爷和您谈。可惜我爷爷已经仙逝,那就由我这个当事人亲自来和您谈。” “丫头啊,你受委屈了,出气了没有?没有的话,爷爷再抽他五鞭,如何?” 顾左右而言他,想要混淆我的视听。 “不必了爷爷,您对程思昱动用家法,是为了您程家的事,不是为了我受的委屈。今天我和爸妈过来,一则是赴您的邀约,二则是我想要和您说说心里话。” 程思昱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困难的扭过脸,嘶哑的叫了一声,“沐沐。” 程老爷子用眼尾撩了一下程思昱,和霭的问我,“好啊,沐丫头有什么话,尽管和爷爷说。对了,爷爷此次过来,还给你带了一个礼物。管家,拿上来。” 管家从自己的衣袋之中摸出个长方的盒子,外观极其精致,而且带着非常古朴的气息。 “这是你程奶奶留给孙媳妇的,丫头你看看喜欢不喜欢,等到婚礼那天,爷爷亲自交到你的手里。” 我瞄了一眼,是一只镶嵌猫儿眼的戒指。 极品的蜜色猫儿眼确实不常见,便也没有特别珍贵,我首饰箱里至少有三枚比这个成色还要好的。 此时拿出戒指是个什么意思呢? 仗着东西名贵,便用它威胁我,若是不能如约嫁入程家,就得不到这么好的东西? 程爷爷,您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程爷爷,婚纱照您也看到了,即将嫁给程思昱的人不是我,程思昱一心想要谋娶的人也不是人,而是另有其人。既然程思昱心中另有所爱,我再占着婚约不放总归不好。所以......” 程思昱猛的抬起头,眼睛黑沉沉的看向我,似是不敢相信,我居然真的来退婚。 他的动作又快又猛,应该是扯到伤口,疼得他在嗓子眼儿里沉声闷哼。 他的目光含着警告之意,似乎在说:林沐,适可而止。再闹下去,我真的会重新考虑婚约要不要继续。 我朝着他笑了一下,事到如今,婚约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 因为,我不愿意嫁了。 “所以,程爷爷,我是来与您当面提退婚的。” 第82章 狗屁的救命之恩 “所以,程爷爷,我是来与您当面提退婚的。”我挺直身体,有意的提高声线,让每个人都听得到我说的话,也意识到我的决心。 我是真的来退婚,没有儿戏,更不是闹脾气。 “不行。” “不可以。” “我不答应。” 程父程母还有程思昱,异口同声的说出反驳之语。 就在这时,程父的电话突兀的响了,铃音刺耳得很。 他接起电话,脸色愈加阴沉,挂断电话后,对着老林说,“震巍,朋友一场,你真的要赶尽杀绝吗?” “程总说的什么话,生意场上风云千变万化,有些事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可是,震巍你这个时候撤资......” 沙发上另一个手机也响了,程夫人心神不宁的,也没有细看,划开接听键时,也不知怎么,顺便打开公放。 主叫方响亮而清晰的声音,就那么传到在场所有人的耳中,“小程总您好,我是情定三生婚礼策划公司的工作人员,您预定的下周二的婚礼已经进入现场彩排的环节,请问您和新娘时间方面有什么要求吗?我们这边全力配合。喂,小程总?您有在听吗?” 这一次,不止程爷爷,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程思昱心有所属打算求娶他人的事情,就这样被一退电话旁证了,想要抵赖都没可能。 然而,我还是错估了程思昱。 他费力的抬起上半身,朝着手机咬牙低吼,“胡说什么,我哪有策划婚礼。” “喂?你好,请问是小程总吗?可能我这边信号不好,您没能听清楚我说的话。我是情定三生婚礼策划公司的工作人员,您预定的下周二的婚礼可以进行彩排,您什么时间有空,我们将竭诚为您和少夫人服务。对了小程总,婚礼誓言还用您之前写下的此生唯你四个字吗?” 程思昱扯着脖子吼,“妈,挂断电话。” 程夫人被程思昱吓的一个哆嗦,手下意识的按了挂断键。 一时间,偌大的客厅之中,灯火通明,却寂静无声。 程家人一个个神色难辨,林家人则一个个高深莫测。 我压下莫名的苦涩,勉强扯出一丝笑容,“程爷爷,您也听到了,不是我胡说或胡思乱想。我心意已决,这婚约,我是一定要退的。如果程家不配合,我林家单方面发布退婚官宣,并在林氏官网挂上五天。” 事实摆在面前,程家人再如何巧言善辩,也无话可说。 可他们又深知退婚的消息挂上林氏官网,会对程氏带来何等恐怖的打击。 程家夫妇无计可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程老爷子。 程老爷子咳了一阵,厌烦的摆摆手,“把这孽障带下去吧,我瞧着碍眼。你们也下去,都下去。” 管家扶起程思昱,“上楼吧少爷,让医生给你包扎伤口。” 程思昱蹒跚着脚步,经过我身边时,哑声问我,“沐沐,一点小事而已,我真的那么不可饶恕吗?” 我垂眸看着脚尖,他身上的血腥味儿很重,我不适应的启动鼻翼,“程少觉得是小事?那如果下周二举办婚礼、所用的婚礼誓言是此生唯你的那个人是陈子傲,程少还觉得是小事吗?” 程思昱灰白的脸上扯出一丝笑,“还是在吃醋,沐沐,那只是个形式上的婚礼而已,不会领证的,程少夫人的位置只有沐沐你才能坐。” 时至今日,他仍然把自己当成我非他不可的香饽饽,迷之自信! 我懒得多费口舌,“你想多了,我只是单纯觉得腻烦,个人不喜欢二婚男,不想再继续了而已。” “你是说你不再爱我了?”他扯唇嗤笑,“我只是做了一点应该做的事,有那么罪无可恕,让你连不爱这种话都说得出口?沐沐,你怨我我可以理解,你欲擒故纵,我也愿意接受。只是,不要太过火。毕竟,我也是人,我也会累会腻,会不想再继续。” “那正好啊,退婚可以共同成全你我。退了婚,我走我的阳关道,你过你的独木桥。程爷爷,您听到了吧,这不只是我一个人的意思,也是程思昱的意思。把两个两看两相厌的人硬性捆绑在一起,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程思昱被带走,程家夫妇也被老爷子赶回楼上的房间。 “震巍,来书房陪老头子聊一会儿。”程老爷子佝偻着腰,走在前边带路,“丫头也跟着来吧。” 我走进书房的时候,程爷爷坐在宽大的红木椅上,老眼暗红,我爸正在温声的劝慰。 “有子孙如此,家门不幸啊。沐沐多么好的孩子,阿昱怎么就不知道珍惜。” “程爷爷,我和程思昱有缘无分,早点结束对双方都好。更何况,下周二就是婚礼,尽早取消婚约,对人家姑娘也是一种尊重。” “当着明人不说暗话,阿昱做出那么多出格的事情,换成我,也不会将女儿嫁给他。只是,程家这几年一直在走下坡路。若是取消婚约,林家撤资,程家恐怕就完了呀。” 我爸恭敬的坐着,说出的话却是不卑不亢,“程叔,您的心思我能理解。您不愿意亲眼看到程家的落败。作为一名父亲,我也不愿意看到女儿被羞辱和错待。” “丫头,你呢,有什么要说的?” “程爷爷,我想要的只是退婚,其他的皆无所求,希望程爷爷能够理解。” “理解,程爷爷什么都理解。这件事,不怪丫头你,是阿昱做的太过。如果,丫头,爷爷说的是如果,如果阿昱和那个女人断了关系,从此不再联系,一心一意的和你过日子,用一辈子补偿你,你,还愿意给他一次机会吗?” 爸爸看向我,目光之中带着慈爱和鼓励,像是在说:乖女儿,说吧,只要你开心,爸妈怎样都可以。 “对不起,程爷爷,我不愿意。” 程爷爷的身子更弯了,剧烈的咳了几块,闻声而入的管家给他轻拍胸口。 看着精瘦而年迈的老人家,还要为儿孙操心费神,我的心里也酸酸的不好受。 然而,我的决心并不会因此而发生动摇。 程思昱他伤得我太深了,再和他多维持婚约关系一天,对我来说,都是难熬至极。 “爸爸,我们走吧,婚退完了,让程爷爷好休息。” “程叔,那我就带着沐沐告辞了。虽说婚约取消,但是您若是有什么事需要震巍,震巍一定在所不辞。” 程爷爷没有说话,直到我和爸爸走到书房门口,才喘着粗气说道,“震巍,老头子当年救过你一命,老头子想厚着脸皮,以此向你求一个机会,可以吗?” 我和我爸对视一眼,双双无奈而了然的笑了。 果然和我们猜测的一样,程家人就是要用救命之恩挟制我们不得退婚。 “程叔......” “震巍,你不要说,听老头子说。林程两家相交几十年,一直是林家对程家帮助颇多,其实我没有脸提那个狗屁的救命之恩,林家这么多年对程家的扶持和帮助,早就还完了所有一切。今天之所以提,是因为程家实在无路可走。 老头子不瞒你,林氏撤资、结束合作,不少其他企业也跟着有所动作,程氏如今是摇摇欲坠,距离破产清算,只剩时间而已。今天老头子厚着脸皮,用救命之恩,请求沐沐再给阿昱一个机会,也给程氏一个机会。” 第83章 我有条件 “只要一个机会而已,如果阿昱继续糊涂,再做出一件伤害丫头的事,丫头再提退婚,那就是阿昱和程家的命,老头子半个不字都不会多说。我今年八十九,活不了几天,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程家败了。” 我爸非常虔诚的给程爷爷鞠了一个躬,直到说完话才直起身体。 “程叔,您放心,救命之恩震巍此生不忘,但是,报答的方式并不是仅有婚约这一条。我只有这一个女儿,亦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受苦。您老看着沐沐长大,又从小疼爱她,想来您也一定舍不得她受苦。我可以给程叔我的命,但是不能误了女儿一生,还请程叔谅解。” “程叔,震巍恳请您不要怪我。阿昱他做的太过了,沐沐和他在一起那么多年,他没有一天善待过沐沐。眼睁睁看着唯一的女儿一天天的失去笑脸、变得削瘦、眼睛里不再有光,”爸爸用力的敲打着胸膛,眸底浮起一层薄雾,“震巍这里,疼得厉害。程叔也是为人父母,一定可以理解我的。这一次,是震巍对不起您老。” “走吧,女儿,爸爸带你回家。”爸爸慈爱的牵起我的手,带着我朝外边走。 我的心窝被爸爸的话说得又温暖又湿润,眼泪差点流出来。 多好的爸爸,我竟傻傻的让他为我伤心难过那么多年。 我让自己成为程思昱的舔狗,更是让尊贵的爸妈被人暗中耻笑,他们从没有怪过我一句。 如今我受了委屈,他们挺身而出,在我的前边为我遮风挡雨,也没有责备过我一个字。 此生成为他们的女儿,我真的好幸福。 相较于父母,程思昱的存在,一文不值。 “爸爸,我们回家。”我眼睛发热,喉咙发堵,哽咽着叫了一声。 爸爸侧过脸,眼中的慈爱看得我无比动容,要不是在外边,我想我一定会扑在爸爸的怀里,痛痛快快的哭一场,然后给爸爸妈妈郑重道歉,谢谢他们没有放弃我,谢谢他们无论何时何地,永远选择包容我、保护我、深爱我。 “没事的,有爸爸在呢,什么都不用怕。我们回家,让刘叔给你做最爱的蒜蓉小龙虾,走吧。” “嗯,谢谢爸。”我抹去眼泪,跟着爸爸一起回家。 “等等,震巍,请等一等。”程爷爷悲怆而苍凉从后方响起。 我和我爸回过头,看到老人家站起身,拒绝了管家的搀扶,朝着我们深深的弯下腰。 那是在战场上奋勇杀过敌的老人啊,为了他的家人,弯下了他刚硬的脊梁。 我吓的赶紧躲避开来,爸爸倏然张大眼睛,动作迅速的跑回去,单膝跪地,双手拖起程爷爷,“程叔,您这是做什么呀。” 不想程爷爷不仅没有顺着爸爸的力道起身,反而更深的俯了下去,直把自己折成一个九十度的角。 老爷子年轻时上过战场,老年以后也坚持锻炼,本身是有点力量的。 我爸担心他年纪大身体受不住,不敢过于用力。 老爷子的腰就那么弯了下来。 “震巍,老头子这辈子从未求过你,就求你这一件事,希望你可以答应。此后,程家所有人,都不会再提当年那件事。还是那句话,继续婚约,给阿昱一个机会,也拉程氏一把。如果阿昱再让沐丫头伤心难过,老头子誓死绝不再多说一个字。” 爸爸收回双手,站直身体,脸色由刚刚的慈爱、惊讶,变得异常严肃,眸色变得冷沉。 很多种复杂的情绪,在爸爸的眼睛里翻涌,渐渐的,所有的情绪,演变成对面前这个鲐背之年的老人家的心疼。 为了程家,他奋斗了一辈子,如今老了,还不能放心。 “震巍,就这样让我什么也不做的看着程家衰败,我死不瞑目。你就当可怜我这个已经踏进棺材板的老头子吧。” “程叔,震巍能够理解您的心情,可是,我想问您一个问题:若是被如此对待的,是您的女儿,您,愿意再给对方一次机会吗?请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程爷爷跌坐在宽大的真皮靠椅上,瘦削的脸颊堆满忧伤,眼睛里终于流下浑浊的泪水,仰天长叹,“老友啊,兄弟对不起你呀。将来黄泉路上遇到,再给你赔罪吧。” 爸爸于心不忍,想要说点什么,转眼看到站在门边的我,终归什么也没有说,而是转过头去,掩住了眼底的泪光。 他应该是想起了爷爷曾经说过的话。爷爷说:人啊,一定要知恩图报。你程叔救过你的命,不然哪有林家的今天。所以,这辈子,你都人报答你程叔。 爸爸在商场上浴血厮杀,从无畏惧。 可他也有一个弱点,那就是遇强则强,遇弱则弱。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他有一颗柔软的心。 爸爸宁可违背爷爷的教诲,也要为我撑腰。 这份恩情我受了。 但是,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不能总是让爸爸为难。 救命之恩大于天,违背爷爷的叮嘱,也绝非爸爸所愿。 之前都是爸爸妈妈保护我,如今也到了我保护他们的时候。 我咬住唇角思考片刻,勇敢的抬起眼睛,看向无声流泪的老人,坚定的说,“程爷爷,爸爸可以答应您的要求。但是,只此一次。” 我爸震惊的怔住,“沐沐,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赶紧先回家,小孩子不要乱说话。” 我给爸爸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转向程爷爷,“但是,我有条件。” 老爷子听了我的话,眼睛立马亮了,坐起身子,目光灼灼的望向我,“什么条件?丫头你说!只要不是杀人放火,程爷爷都答应你。” “第一、当着两家所有人的面,再找两个见证,当面说清楚此事;第二、看在您老人家的面子上,我给程思昱三次机会,如果他浪费完了,直接退婚,您不能再阻拦;第三、正式退婚以后,程思昱或程家,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借口和理由纠缠不清;第四、林家程家共同官宣退婚的真相。” “好,丫头,爷爷答应你。” “那我们就先走了,程叔您多保重身体。走吧,沐沐。” 我打开房间的门,与正要推门而入的程思昱差一点撞在一起。 他没有穿衬衫,身上带着很浓重的药味,额头上覆着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 他的脊背依然挺直,目光依然冰冷,见到我,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扯起一侧的唇角,邪魅的笑了,“沐沐,我就知道,你,还是舍不得我的。” 第84章 自信放光芒 他的脊背依然挺直,目光依然冰冷,见到我,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扯起一侧的唇角,邪魅的笑了,“沐沐,我就知道,你,还是舍不得我的。” 我没有理他,而是拉着爸爸去客厅找到妈妈,一起回家。 刚进入家门,爸爸之前努力维持的冷静不复存在,急切的问我为什么要答应,他说程思昱根本不是可以信任和依赖的人。 妈妈也担心的问我是不是还是舍不得程思昱,如果是,我会受苦的。 “女儿啊,要是真的舍不得,就嫁吧。总归还有我们,即便以后爸妈不在了,还有你哥,有你哥在,谁也不敢欺负你。”这是在抹眼泪的妈妈。 “老婆不要哭,老公以后更努力赚钱,等我们去了的那天,把所有一切都留给女儿。只要手时有钱,女儿就可以活的好一点。”这是爸爸。 “爸,妈,不要急,沐沐虽被您们娇生惯养,但从小就是个有主意的。她这样说,一定有她的道理,我们先听听沐沐怎么说。”这是林森先生。 “好,沐沐你说,老公,你也坐,我们一起听听女儿的意思。” 我坐在爸妈中间,一手握着爸爸,一手握着妈妈,让他们安下心来。 “爸,妈,哥,我不是舍不得程思昱,而是舍不得我爸。” “程爷爷都做到那种地步,我爸心里肯定特难受。而且万一传出去,被有心人利用了,难保不给我爸扣一个不知感恩、以怨报德的罪名。那样的话,爸爸的一世英明就毁了。” “那也不是让你重跳火坑的理由。谁爱说什么就说什么,爸爸根本就不在乎。” “爸爸,别急呀,听我说完。” “好,你说。” “程思昱这个人优柔寡断,尤其在面对叶晴的时候。只要有叶晴在一天,他就一定会再搞出事情来。爸爸您也说了,程思昱不是人可以依靠的人。所以,担心什么呢?最终,婚是一定退得成的,只不过往后拖些日子而已。” “可是,妈妈舍不得你继续受苦。” “放心吧妈妈,这么多年我都挺过来了,还差最后这个把月的吗?过去是我糊涂,认不清是人是狗。现在我清醒了,程思昱也好,程家人也好,谁也欺负不了我。更何况,我还有你们呢?谁想要欺负我,不得掂量掂量,对不对?” “话倒是这么说,只是我总是放不下心来。我林震巍的女儿,绝对不可以受任何的委屈。” “依我看,还是直接退了算了。女儿这么好,什么样的男朋友找不到,非要和程思昱那个混账一起,想想我都替女儿委屈。名声什么的,不重要,你爸爸也不会在乎。” “好了,爸妈,哥,我们还是想一想,找谁来做这个见证人更好。这婚,我们必定要退的光明正大。” 既然是见证人,肯定要选身份、地位、影响力相当的人。 而且广义的说,这种事属于家务事,不一定会有人愿意蹚这个浑水。 商议了好一会儿,在我的建议下,选择了宋瑜和小西。 她们两个听说是这种事,当即痛快的答应下来,并且还保证会带至少一位家中长辈过来。 说好的程家聚餐并没能吃得成,孙叔张罗了一桌饭菜,大家边吃边谈,满开心。 吃过饭,我准备看一会资料就上床睡觉。 打开资料,看了一会儿,脑子里蹦出一个新的想法。 程家连快九十岁的老爷子都舍得折腾,下一次,保不齐会用到什么方法。 小西家本就和林家交好,现在加上一个宋瑜,为避免到时候被程家的人诟病,我想到了另一个重量级人物。 对,就是程南图。 他是程家人,国内新贵,科技界有着绝对的实力和影响力,为人正直,由他来做见证人,再合适不过。 唯一不好的是,怎么说他都是程家人,让他来做这种见证,等同于和程家人站在对立面,不知道他会不会答应。 不想那么多了,试试再说。 答应最好,不答应也不损失什么。 于是,我做足心理建设后,给程南图打了一个电话,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和他说了一遍,他在电话那边一直耐心的听着,轻浅的呼吸声告诉我,他有一直在倾听。 程南图多聪明啊,不等我开口说出意图,他已然明了,“你是想让我给你做见证人?” “是啊,南图哥。我知道你很为难,所以只是尝试着问问。你不同意也没有关系,我能理解的。” 他在电话里轻笑,“你为什么以为我会不同意?” 我:...啊? “所以,南图哥,你,同意了?”我乐得差点蹦起来。 “嗯,时间地点确定好,发给我就行,我一定准时到。” 先前担心他不答应,我想了一大堆劝他的话,结果一句也没有用上,人家半句废话没有的直接答应了! 这就好比敌我双方准备来一场大战,我方把飞机坦克大炮火箭水陆空三军都拉了上来,准备大干一场。 结果,敌方直接宣布投降! 结局很美丽,我的腰,也被闪的有点疼。 临睡前,妈妈来到我房间,说是程家那边也准备好了,定在明天上午八点钟,就在隔壁程家碰面。 我蹙蹙眉,抓下脸上敷着的面膜扔到一边,不太满意的说,“那么早干嘛,人家还想睡个懒觉呢。” 我妈拢了拢披肩,温婉的笑着,“当然是想尽早解除林家的封杀,若不是今天太晚不礼貌,程家很可能今晚就把这事办了。” 想起林森先生睡前发给我的数据报表,几天而已,程家的市值蒸发超过三分之一,这可是笔超级大的损失,即便立刻解除封杀,也足以令程氏伤筋动骨,且有得缓呢。 将详情发给程南图后,我早早的睡了。 明天很可能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我得养精蓄锐,必须做得漂亮。 次日一大早,我刚洗完澡,小西和宋瑜就过来了,直接闯进我房间,告诉我一小时后家里长辈也会过来。 然后一个按着我,一个动手,硬是给我画了个美艳逼人的妆,适合艳惊四座,更适合大杀四方。 “妆太艳了,我不喜欢。” “现在不是你喜欢与否的问题,而是要用这张脸告诉大渣男:姐就是女王,自信放光芒,干他个人渣,手拿把掐。 “美人在骨不在皮,我是用实力说话,真用不着这样,我还是喜欢自然淡妆。” “不要乱动,小心口红涂到外边去。” 第85章 不必了程总 一小时后,我的霸道女主妆容终于完成,宋梁两家的长辈分别过来了,爸爸妈妈热情的将人接进来,围坐在茶炉边把盏欢言。 梁家和林家也是世交,又因为我和小西铁杆闺蜜的关系,彼此之间非常熟稔;宋家虽之前只是点头之交,此次由于宋瑜的关系,也来了两位重量级人物。 都是商人,多一位朋友,尤其是老林这样的朋友,总是好的。 这个道理,宋瑜明白,宋家过来的两位长者心里更加清楚。 程南图进门时,三家长者坐在一起,已经开始煮第二壶茶。 他长身而入,犹如一棵挺拔的青松,坚韧、笔挺、有着绝不折腰的刚硬。 黑色西装穿在他的身上,不仅没有任何的沉闷之感,反而让他有着惊人的沉稳和英俊。 他能来,梁宋两家都表示出毫不遮掩的惊讶。 程南图过来做林家的见证人,无异于站在程家的对立面,这等大义灭亲之举,古今难得,不怪人不解。 不解归不解,终归都是精明人,谁也不会开口问就是了。 商人嘛,多个朋友多条路,更何况他还是国内商界顶尖级的存在。 老林见人已到齐,便把情况概要又说了一次,一行人浩浩荡荡的通过程家的正大门,进入程家。 程家夫妇见状赶紧站起身,不无谄媚的迎过来,程总热情爽朗的开怀大笑着将人迎进客厅,安排佣人上茶点。 程夫人则非常亲热的拉住我的手,带着我坐在妈妈身边,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笑容满面的和妈妈说着话。 我淡然的敷衍着,一个转眼,看到程父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和不满之色。 应该是没有想到过,我家会请来这宋梁两家的重要人物,甚至还有他光风霁月的长子。 一位穿着紫红色西装的中年男子也迎了上来,看到那张脸,我不由眼皮一跳。 居然是苏成安! 我一下子想起叶晴放的那条帖子,以苏成安为首的苏家人在上边大放厥词,带动节奏攻击程氏的事情。 苏成安自以为做的滴水不漏,逃过了网民的眼睛,却没逃得过A的触手。 这么说的话,程家苏家很可能早已有所勾连! 这,倒是个很棘手的问题。 苏成安其人不怎么样,但是苏家却不容小觑。 苏氏很多业务与林氏冲突,之前两家秉着和平共处、互利互助的原则,关系还不错。 自从苏成安三年前正式接手苏氏之后,大大小小没少给林家使绊子。 有老林和林森先生在,他的阴谋诡计全都付诸东流,但也确实造成了一些麻烦。 之前总想着无伤大雅,没有搭理过他。 此次他居然直接明着舞到我的面前,若是他再有任何一点触犯我或林家的地方,那就不要怪我对他下死手。 都是场面人,不论为什么事聚在一起,见面都免不了寒暄几句。 几位都是蓝城有头有脸的人物,自然更是要聊一会儿。 由于人多,又以长辈居多,程南图只在边缘处,和林森先生一起坐着,没有参与热聊的那些人其间。 “宋总和梁总可是稀客,我程家大宅蓬荜生辉,这是前日我回老家带回来的新茶,敬请品尝。” 程夫人亲昵的去挎我妈的胳膊,冷不防一抬头,看到不远处青松般亭亭而立的程南图,笑成一朵花似的脸立刻僵住,像是在脸上挂了张面具。 “你怎么在这里?”程夫人声音中立刻多了些紧张,防备的看着程南图,暗暗的上下打量着他,眼底快速闪过一抹嫉恨之色。 程思昱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非常优秀,程夫人很以这个儿子为荣。 若是将程思昱和程南图做个对比的话,程思昱就是小巫见大巫,逊色太多太多。 亲生的儿子,不如私生的儿子优秀,哪个母亲也接受不了,难怪她一直将程南图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程夫人的声音引起了程父的注意,他看到程南图时,先是诧异了一下,随即笑了,很热情的笑着说,“南图回来了?怎么没有提前说一声,幸好今天家里在这边有事,不然你可能会扑个空。” 程南图温漠的笑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当年的程南图受过他们太多磋磨,作为亲生父亲,程父从没有维护过他。 大概他没有想到过,会有那样一天,程南图变得让他们高攀不起。 程夫人脸色不悦的想要说什么,被程父用眼神给逼了回去,悻悻的继续招呼我妈妈。 “南图,这次回来一定要在家里多住些日子。听说你在海城那边的公司发展的非常好,有机会互通一下。”程父有着别样的热情,仿佛程南图不是他的儿子,而是一个可以将他拉出泥潭的救世金主。 程南图只冷然的瞄了一下他脸上的压抑的谄媚,眉头稍稍蹙紧,没有任何的不耐烦,只有无尽的冷然,漠声道,“不必了程总,今天我过来是给沐沐做见证人的,结束之后需要赶去欧洲。” 一听说他是来给我做见证人的,程父不着痕迹的扫了我一眼,目光很是复杂。 让我感到奇怪的,是他对程父的称呼,他不叫父亲我可以理解,但是叫程总的话,是不是显得过于生分了! 程总这两个字,让在场所有来宾全都露出惊疑之色。 唯有程家人对此,无动于衷。 我不解的想,年少时被程家人施加的暴力和痛苦,如今终于反噬到程家人的身上了吗? 程思昱跟在父母身后,他因后背有伤,行动不便,身体仿佛是具僵尸,脸色惨白如同白纸,每行动一下,鼻翼都会不可抑制的抽动一下。 他在人群之中找到我,以他现在能做到的最快速度走过来,眸色暗沉,面含愠怒。嗓音嘶哑的开口就是质问,“非要闹这么大吗?有什么事不能私下里说?” 我有点为程爷爷不值。 他老人家想尽办法给他求来的机会,他不只不懂得感恩和珍惜,反而还要当众挑衅我。 这是算准了,我爱他已经爱到盲目,死活都非他不可吗? “程思昱,如果你认为程爷爷争取来的这个机会不重要,我绝不会勉强你,现在就可以找程爷爷说个清楚。” 程思昱咬咬牙,眸光晦涩而愤怒,嘴唇动了几次,只说了一句,“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那个意思就好,其实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第86章 你威胁我 “对了,你还欠我七千万的婚纱款。是现在发给我,还是稍后大家坐在一起时再讨论一下呢?”我捏捏眉心,心头升起一丝不耐烦。 从前的林沐绝对没有想到过,会有对程思昱不耐烦的一天。 爱与不爱,体现在所有的微末之处。 我想,我已经开始不爱程思昱了。 程思昱听了我的问话,倏地抬起眉头,容颜依旧清俊,只是目光冰冷如刀,“你威胁我?” 我不在意的端了下肩膀,“我不是那个意思。但是你若一定要这样理解,也未尝不可。” 程思昱的脸恍惚间,鬼似的难看。 我躲避开他想要拉我的那只手,他咬着牙将手掌紧攥成拳。 他的羞怒我可以理解,他却永远也无法对于我所承受的一切感同心受。 我越过程思昱,身后却突然传来他暴怒的低声,“程南图,你怎么在这里?” 他的这声大吼,惊动了所有的人,大家齐齐的看向怒不可遏的程思昱,又看向稳坐如山的程南图。 一个气定神闲、尊贵俊美,一个怒火朝天、憔悴不堪,谁更胜一筹! 程南图回答的云淡风轻,“这里不是程家吗?我为什么不可以在这里?出了这样大的事情,我也是程家的一份子,自当参与和围观。” 参与就参与,围观是个什么鬼! 作为侱家的一份子,来看自家老少三代吃瘪的意思? 果然智商高的人,脑回路就是和我这种普通人不一样。 “怎么哪里都有你?出去,程家不需要你。”程思昱艰难的抬起手,指向门口。 “恐怕你没有这个资格。”程南图优雅的起身,慢慢踱到程思昱身边,垂眸看着他同父异母的亲弟弟,目光冷漠得像是在看路边的野草,蔑视之意毫无遮掩。 程思昱的脸色瞬息大变,看那样子想要做点什么。但也只是微动一下,便脸色痛到惨白。 曾经被他踩在脚下的人,如今成为让他仰视的存在,清高如程思昱,如何爱受得了! 不用看我也知道,程思昱已经快要被气死了。 “南图哥,你还挺会气人的。”我由衷的发消息夸奖他。 他的面容优雅尊贵,眉宇间一片恬淡,秒回我,“没,实话实说而已。” 确实是实话实说,他是程家的一份子是实话,程思昱没有资格赶他走,也是大实话。 以彼之剑攻之彼身,程南图,还挺腹黑的。 长辈们被程家父母引导着开始讨论一个新的政府立项,没有关注这边发生的事情。 我无聊的翻着手机页面,想要找到一篇心仪的短文读一会儿。 程思昱坐在很远的对面,沉沉的注视我着我,见我根本不鸟他,也拿出手机摆弄。 很快,我收到来自于他的消息:你究竟想要干什么?婚约只是延期,不是作废,你有必要闹成这样?答应娶你还不够吗?非要把事情闹到这么大,让晴晴不好做人,让程家蒙受损失! 看来,他还没有意识到我想要取消婚约的想法是真的。 也没有认识到,其实如今的我已不是非他不可,不会再毫无底线的纵容他,做他的舔狗。 我想我是有必要再提醒他一次,让他认清楚现实。 “最后说一次,七千万立刻还给我;另外,昨天晚上我是过来退婚的。之所以有今天这一出儿,完全是看在程爷爷的面子上。还是那句话,机会不想要,你说,我立刻在林氏官网官宣。正好,今天在场的人可以亲眼现场见证。” 他读了我消息,身上的冷气更加冻人,我看到了他因过于用力绷住,而显现出牙齿形状的腮肉。 手机接着又响了几声,都是他发来的消息,我却没有再看一眼。 五分钟后,我的手机成功收到他的转账提醒,整整七千万元。 东西也好,钱也好,只要是我的,必须全部拿回来。 话说回来,叶晴还真是个吞金兽。回来一个多月,已经败掉程思昱她打几辈子工都无法赚到的钱,外加帝王绿的传家手镯。可喜可贺的是,这些钱,没有一分流入她自己的口袋。 不过,程思昱也确实给她花了一些钱。 A昨天还特别欠的给我发来一份购房合同,户主名字写的是叶晴,付款方则是沐晴科技。 那是一套中档的平层,一百多平,价值六百八拾万。还有她身上的衣服首饰包包,全部来源于程思昱。 叶晴真是个能量巨大的吞金兽,就是不知道以后的程思昱,是不是负担的起。 等到程思昱负担不起,叶晴是不是还会像从前那样,一跑了之。 大约十分钟吧,程老爷子被管家扶着,颤颤巍巍的走了出来。 一夜而已,老人家那张本就有些佝偻的背,弯的更加厉害,真正的老态龙钟、鹤发鸡皮。 有那么一瞬,我很心疼这个老人家,这么大岁数还要为儿孙操心受罪。 转念一想又算了,根本轮不到我来心疼。 我再如何心疼,他也还是程家的大家长,心里想的念的,全都是有关程家的一切,我只是他保住程家的一个工具,做人没必要太圣母。 几家人沟通的过程中,梁叔叔为了维护我,很是说了几句不太好听的大实话,弄得程父险些失态,暗中给苏成安递了个眼神。 苏成安心领神会的点燃一根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说道,“据我所了解,思昱只是太年轻,没有拿捏好处理事情的深浅,但助人为乐的出发点是可圈可点的。家务事而已,没有必要闹得满城风雨。 言外之意,是我不懂事,没事找事,我才是此次事件的挑起者。 我真是要呵呵了。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闯进来,自己找死可怪不得我。 明面上的争论,自有林森先生给摆平。 我没有想到的是,程南图居然比林森先生更快开口,仅三言两语,就将苏成安弄噎得眼冒金星。 也成功让程父刚刚得意起来的脸色黑如锅底。 我拿着手机,登录太空账号,将储存的几样东西,发给苏老先生和苏家大小姐--苏成安的妻子,以及几个嫡出儿女。 好东西私藏怎么行,当然要大家共同欣赏。 第87章 免费赠送 五分钟之后,苏成安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只听了几秒钟,便脸色大变,匆匆的告辞离开。 这样一来,程家那边就相当于没有见证人。 程老爷子只好自己亲自下场,在林森先生连夜拟出来的协议上签字。 程思昱不知何时更换的位置,坐在我身边,既不说话,也没有将心思用在协议上边,而是只顾着低头用手机发消息,偶尔抬头看我一眼,像是等着我问他在给谁发消息。 我理也不理,只觉得困得很,每隔几分钟,就要打一个哈欠,特别想一头栽在我那柔软还香喷喷的大床上,补一个香香甜甜的回笼觉。 可惜这里是我的主场,谁离开我都不能离开,只好在桌子底下,偷偷的掐大腿的肉,让自己保持清醒。 一套流程走下来,只用了不到一小时。 结论是我和程思昱复合、林氏暂停撤回对程氏的封杀,给他们一个苟延残喘的机会。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程思昱不能再做任何伤害我的事情,否则,婚约立即作废。 程思昱全程非常淡定的配合,只是脸色很冷,又不是抵触或不甘那种冷,而是类似生气的那种闷闷不乐。 难不成这是为婚约没能取消成功而闷闷不乐吗?不要急,用不了多久,我就给你与心爱的前女友白月光终身厮守的机会。 至于眼前,他爱乐不乐吧,我无心关注,一心期盼着时间快点走,程思昱尽快弄出点事情来,婚约也尽快退掉。 曲终人散,我跟着爸妈回家,程南图被程父强行留下,说是父子好久没有见面,想要好好聊一聊。 父子二人具体聊了些什么,没有人知道。只是林森先生后来和我说,程南图回来的时候,脸色黑到吓人。 一大早的起来折腾,好累了,距离吃午饭还有一个多小时,我和爸妈说了一会儿话,不住的又打哈欠,被妈妈赶回房间休息。 回到房间,发现窗子开着,屋子里有些凉,便走过去准备关上窗。 视线习惯性落在角落那里,结果却发现空了好久的那块地方,站着一个挺拔俊秀又沉默的人。 那里是个死角,常年没有阳光,也极少会有人去。距离上一次在那里看到那个身影,时间已经过去至少五年。 太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也很瘦,和此时的他一样,有着某种让人心疼怜惜的孤单之感。 只是经年已过,他不再是当年被虐待的少年,我也不是每天等着给他送糖果的小女孩。 许是我的声音惊动了他,他抬起头,朝着我的方向微微点头,而我,朝着他相视一笑,拿起手机给他发消息:南图哥,今天的事情,谢谢你。 对话框里提示对方正在输入中,最后只发过来简单粗暴的一个字,嗯! 大概这就是传说中的君子之交淡如水吧,他还真的清淡如水。 当天下午,程思昱拖着重伤的身体,来接我回去。 婚房被我烧成灰,肯定无法再住人,程家人谁也没有提起这件事,而是将另一处大平层提供给我们暂住。 房子处于中心地带,装修很符合我的审美,距离我公司也比较近,出行方便。 我把这个暂且称之为家的地方逛了一遍,程思昱在我身后无声的跟着。 推开朝南的那间主卧,只觉阳光像调皮的小孩子一样,扑面而来的将我拥住,明亮的飘窗前,摆放着超大一束紫色铃兰,满屋子飘散着清幽的香气。 铃兰的花语是幸福归来,象征着幸福永驻和纯洁的爱情。 铃兰别名草玉玲、君影草、香水花,因它独特的花语寓意、清丽的花形,以及馥郁的香气,被我深深的喜爱着。 之前和程思昱在一起,他也送过我花,清一色的迪斯百合,此花香味浓郁,类似橘子汽水。 我不喜欢这种花的味道,却爱着程思昱,所以,每一次都假装很开心的接受。 想在床头摆一束喜欢的紫色铃兰,我只能自己买。 所以,假装的欢喜怎么能够长久呢? 我和程思昱走到今天这一步,其实是早已注定的。 然而,在我放弃与程思昱有关的一切之后,他居然给了我一个惊喜。 我惊讶的侧头看了一眼程思昱,他在我和他最后的一小段路上,终于记得我喜欢的花是铃兰。 被一个从未在意过我的人记得我喜欢的花,我应该受宠若惊。 实际上,我没有一点点的受宠若惊之感,脑海中只出现了四个字:画蛇添足。 最后一次机会,是画给程家的蛇,一束我喜欢的紫色铃兰,是程思昱添的足。 “喜欢吗?”程思昱轻声开口,语调不似在程家时那般冰冷。 由于说话时他弯下腰,凑得我很近,以至于他温热的呼吸喷在我侧面的脖子上,引起一阵不适的战栗。 我摸了摸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的脖子,用一根手指,将他有意俯下来的上半身推了回去,似笑非笑的说,“花很漂亮,我很喜欢,谢谢。” “嗅着花香睡觉,一定是种很舒服的享受。”程思昱仍在耍赖。 “谢谢程少将主卧让给我睡,我想先整理一下行李,慢走不送。”说完,我将程思昱推出门去。 他的背上有伤,无力与我周旋。 关门前,我看到程思昱黑眸中的不可思议和惊愕,反手将门反锁。 房间是浅色的法式奶油风,一应的家具也都是法式轻奢款,七层窗帘,其中六层采用轻薄灵动的纱,第七层,则是全遮光的厚重高档合成纤维。 看着精心设计的七层窗帘,我陷入深思。 我喜欢夜里躺在床上欣赏星空,尤其是在满月的夜里,那种清辉布满一室的视觉效果,让我非常执着与痴迷。 对于我来说,第七层便显得非常多余。 程思昱与我完全相反,他睡觉喜欢将屋子里遮得一丝光线都不见。 所以,第七层,是他为自己设计的? 那么问题来了,他给自己设计的房间,却摆放着我喜欢的铃兰,然后他亲自带着我过来,难不成...... 叮的一声,A给我发来一条音频消息:免费赠送。 我看着屏蔽,感到一阵迷茫,最近他免费提供的服务有点太多了吧。虽说都不是什么大的消息,于我来说,每一条都很重要。 按开小三角,里边传来两个人的说话声。 第88章 原来如此 “这次要不是老爷子出手,程氏已经破产清算。阿昱,你在外边养女人我不管,但是,一定要吸取教训,做得隐秘些,千万不要让林家知道。” “嗯,以后我会注意的。” “只注意有什么用?没有不透风的墙听到过吧,还有那个叶晴,一看就不是安分的主儿,保不齐什么时候闹到林沐那里去。真的到了那一天,你以为你小程总的身份还保得住?” “晴晴病情加重,医生说用不了多久就会丧失行动能力,我可以将她控制得很好,绝不会让林家人知道。” “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你要尽快和林沐同房,等到她生下程家的孩子,哪怕她离开,看在孩子的份儿上,林家也不会对程家赶尽杀绝。” “爸,这不太好吧。闹成这样,她怎么肯和我同房,我总不能霸王硬上弓,缓缓再说吧。” “放屁!想保住你的程少身份、想要保住荣华富贵,必须尽快拿下林沐。只要林沐愿意,林家就能够被我们攥在手心时在,为我们所用。现在,马上回去,今晚就圆房!” “怎么可能,我的伤这么重,动一动都痛的厉害,养好伤再说。” “事先吃点止疼的药片,等到你养好伤,什么都来不及了。” “她不愿意怎么办,强迫的话,林家人知道了,结果还不是一样。” “不要强迫,想点办法,最好让她上赶着求你睡她,再留下证据。万一以后林家人问起来,才不会被动。而且一旦出现特殊情况,也好借此拿捏林家。” 录音结束,我的耳朵里嗡嗡的乱响。 原来如此! 年少时的印象之中,慈祥和蔼的程叔叔,原来内里是如此的不堪和无耻。 而我所以为清冷矜贵的程思昱,也是为了利益,可以付出一切的精致利己主义者。 过去的四年,他依仗着我对他的爱,安然的享受着林家给予他的一切。 现如今,他感受到了我的变化,选择用一个属于他和我的孩子,来捆绑来自林家的一切。 成年人的世界真的好肮脏,从前是我太过天真,是我傻,是我痴。 事实真相比我的猜测更要肮脏龌龊。 程家竟已无耻到这种地步,为了达到目的,真是什么低级手段都敢使用。 我体内的怒火不断累积,就快要将我这个人撑爆炸了。 怎么办呢?搬出去,然后将程家的恶劣公之于众? 或者将录音发给爸妈和林森先生听一听,然后一起商议下一步该怎么走。 我陷入深思。 若是公之于众,无论对林家,还是对我的清誉,都会造成一定影响。 可若是搬出去,则很难捉到程思昱违背约定的证据,对于我正大光明的完成退婚,很不利。 第二点是我不想做的,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不能什么事情都要依靠父母家人,我必须学会自己成长,然后勇敢的去面对和解决一切。 最终,还是决定暂时留下来,以不变应万变。 只是吃喝这类东西,必须要小心再小心,加强防范。 手机号码设置三个紧急联系人,与林森先生开通位置共享,遇到疑似危险的情况,直接按下快捷即可。 打理好带来的行李,我进入浴室洗澡。 那个花瓣形状的硕大按摩浴缸,再一次引起我的注意。 这所房子之前是做什么用的、住着什么人,我一无所知。 可以确认的是,单独一个男人住,用不到这种尺寸的浴缸,也不需要弄成花瓣的形状。 如果不是房子的主人为了迎接我的到来而别出心裁,唯一的可能就是这里曾经住过一对情侣,或一位拥有性伴侣的女人。 同样的,住在这里的是谁,我不得而知,也没有兴趣知道,可惜的是如此漂亮的浴缸,我是不敢用了的。 网上下单买了各种消毒液,又挑选了两套床单被单,包括杯子碗筷之类的生活必需品。 与带有险恶目的的狼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不得不防。 便利店的服务很好,下单半小时便将东西送到位。 我打开家门,接过闪送小姐姐递过来的东西时,程思昱也从次卧走了出来。 他的脸颊浮着两朵红云,身上只穿着一条浅灰色真丝睡裤,目光略显示迷离,应该是午睡刚起,“需要什么一会儿出去选不就好了,干嘛要让人送过来?这种闪送,能有什么像样的东西。” 一开口,仍然是那副高高在上、睨睥一切的样子。 我听得心烦,没有理他,当着面给小姐姐好评之后,拎着几个大袋子走回主卧。 程思昱有心想要跟着我进入主卧,看到我冷淡的目光后,下气的转身走了。 也就是他这一个转身,让我看到他的整个后背,纵横交错的伤口,血红的颜色很是骇人。 每一条伤口都很深,应该是涂了药的缘故,伤口看上去有点微微的发亮。 我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哆嗦,赶紧收回目光,去关注别处。 那么狰狞的伤口,只想一想就知道会有多疼,从前的林沐见了,得心疼死。 如今的林沐见了,只觉得他活该,打得太轻。 该洗的洗,该换的换,中途累饿了,还定了一份米粉。 刚嗦了一口,程思昱便来打扰。 打开门,我堵着门口,杜绝了他推门而入的可能。 他换了一件浅蓝色衬衫,怀旧版,是我费了好大劲儿给他淘来的。 当时他觉得不够正式,怎么哄都不肯穿。三年过去,要不是他有意的显摆,我都快要想不起来了。 所有过去且没有被他珍惜过的东西,当时过境迁,都变成粪土,一文不值。 “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我未婚妻吗?吃什么,那么香,我要分一碗。” 程思昱有意的放松面部表情,声音中也满是逗趣的意味,就像是一个真正的未婚夫,在逗弄他心爱的未婚妻。 还有他眼睛里生硬的温柔,看的我好容易平复下来的心情,再度烦躁起来,“分不了一点,有事说,没事走,不要耽误我的时间。” 第89章 完整的告别 可能是我说的太过不客气,程思昱的笑脸僵住,眼中温柔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很深很深的黑。 “还有事情吗?没有的话,我想要关上门。” “我想问下你晚上想吃什么,我让人送食材过来。”他垂下眼睑,微低着头,让我看不清他的神色。 “不必,想吃什么,我会自己准备,不劳烦你。” 我作势关门,程思昱用脚尖抵住,抬起眼睛静静的看了我五秒,正色道,“沐沐,之前都是我不好,我已经在改了,相信我好吗?你既然给我机会,就要允许我做一些此前应该做、但没有做过的事,因为我想要弥补你。沐沐,从今天起,我们重新开始。往后的日子里,你会是我唯一重要的人,相信我。” 我霎了霎眼睛,无法分辨他话语之中的真假,“口说无凭,看你表现吧。” 程思昱笑了,快乐的情绪在他的眼底缓缓散开,我有些微的恍神,竟仿佛见到了年少时的程思昱。 做完所有一切,我有点累了,躺在干净的床上睡了一会儿。 再醒来时,天色已晚,二十层的高度,可以俯瞰下边的万家灯火。 走出主卧,客厅里没有开灯,四周一片安静。 我在房间门口站了一会儿,等到眼睛适应黑暗时,走向厨房。 打开厨房的灯,在冰箱里拿出食材,给自己做了可乐鸡翅和番茄炒蛋,外加一个虾仁冬瓜汤。 半个多小时,菜饭全部搞定。 我一个人坐在餐桌前,一边快乐的享受晚餐,一边和妈妈聊天。 没有程思昱在身边的日子,好过的很。 洁白晶莹的米饭,淋上两勺炖得特别香浓的番茄炒蛋,拌一拌,简直就是色香味儿俱全。 再咬上一口滋味浓足的可乐鸡翅,我幸福的眯起眼睛。 林家给我的日子绝对称得上锦衣玉食,可我,从小就偏爱这些常见的普通饭菜。 一顿晚饭,我吃的有如秋风扫落叶,只剩下一个盘底的番茄炒蛋的汤汁,还有两只鸡翅。 我拍着圆鼓鼓的胃,觉得有点被腻住,盛了一碗清淡的冬瓜汤,慢慢的啜,当作消食。 程思昱就是这个时候回来的,两手各拎着一只包装袋,其中一只花花绿绿的,应该是零食,另一只瞧着很重,看那形状,像是某种肉类。 他走进来,看到桌上的残羹冷炙,面色微有不快,“沐沐你做了晚餐,为什么不等我一起吃?” 我放下汤碗,直视着他的眼睛,漠然的说,“你没有给我留言,我不知道你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你是否需要回来吃晚饭。” “可以给我打电话。” 我讽刺的笑出声音,“不是你说的吗,老是给你打电话,会打扰到你,只会让你更加厌恶回家。更何况,自从叶晴回来之后,你就已经拉黑我所有的联系方式。请问,我要怎么联系到你?调用天眼系统吗?呵,我没那个本事。” 程思昱愣住,拿出手机乱按一通,然后懊恼的捏紧手机,薄唇紧紧的抿住,眸底压着狼狈和懊恼。 这一次,程思昱用他自己的手机,给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 我没有再理他,他也没有理说话。 半晌过后,他默默的打开冰箱,将买回来的新鲜食材一一的放进去,零食直接放入收纳箱。 做这一切,他用了差不多五分钟,我恰好喝完那碗汤。 他坐在我对面的位置上看了看,自己去厨房盛了一碗米饭,直接扣在番茄炒蛋的汤汁里,大概拌了几下,舀起一大勺喂进嘴里,嚼了几次咽下去,似乎忘了刚刚的不快,很满足似的说,“还是老婆做的饭菜好吃,香死了。” 说完,又喂了自己一大口。 我起身离开餐桌,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欢快的大口吃饭,突然生出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之前我所期盼的,就是这样的程思昱。 只可惜,这一切都来的太晚了。 我对他没有了期待,他再怎么做,也于事无补。 三人群里小西和宋瑜在聊天,我也加入了进去,说说笑笑的,开心不已。 “和谁聊天?” 正聊的开心,一个毛绒绒的大脑袋突然凑过来,伸手来拿我的手机,吓我一跳。 我反应迅速的按黑手机屏幕,躲避着他的身体,“有事就说,不要靠的这样近。” 程思昱怔了一下,一把拉住我的手,不解的问我,“你怎么了沐沐,为什么这样防备我?之前你不是很想我抱你吗?乖沐沐,别躲,让老公抱一抱。” 两只手臂缠上来,吓得我连连后退,差点摔倒在地,眼睛盯着他的手臂,提防着他再有进一步的动作。 为了完成他爸爸交给他的任务,程思昱也算下了血本,连色诱都用上了。 突如其来的亲近,让我身上的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停,像从前那样的距离刚刚好,你这样,我很不适应。” “沐沐!”程思昱状若受伤的凝视着我,熟悉的脸,熟悉的味道,熟悉的一切。 只是,我痛得太多太过,已经不要他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眼泪突然没用地涌了出来,一直流,一直流,怎么都止不住。 有人说,成年人之间的交往,需要一个完整的告别,我想,我的眼泪和我正在做的一切,就是告别的开始。 程思昱慌了,想要上前却又不敢,眼睛里的焦急不似作假,迭声的叫我的名字,要我不要哭,口口声声的说着承诺,说他真的知道错了,也真的改了,以后他一定会对我很好很好,只字不提叶晴,仿佛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他真的对我情深不悔。 透过朦胧的泪眼,看着他的倾情表演,愈发觉得讽刺和不值。 接过程思昱递来的纸巾,拭干净眼泪,听程思昱喋喋不休的说话。 他在我面前,从来是高冷寡言的,今天说的这些话,抵得上过去几个月的总和。 他和我回忆受伤时我对他的照顾,说他向我表白那天有多么激动,还说我单膝下跪向他求婚时,他感动得差点就哭了。 他信誓旦旦的说,“沐沐,娶你我是真心的,以后我会真的对你好,只对你好。我和晴晴说清楚了,等她的身体恢复一些,我就不再管他。以后,我们好好过我们的日子。” “所以呢?” 第90章 欠你个人情 “所以呢?” 所以呢,程思昱,在我决定放弃你的时候,你来和我说这些深情做什么呢? 如果你真的爱我,为什么没有早点爱呢?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啊! 程思昱以为我会像之前的无数次那样,只要他释放一点信号,我就不要脸的贴上去,没有底线的原谅他、纵容他。 他想错了,那样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 那些叶晴发来的,属于她和程思昱的亲密照片,每一张都让我如芒在背。对于他那个拥抱过叶晴的怀抱,我有着本能的厌恶和抵触。 听到我的话,程思昱的眼睛一亮,又来握我的手。他薄唇微抿,眼睛霎了霎,唇角微微翘起,挂着我不熟悉的讨好。 “所以,沐沐,你能不能和哥说说,让哥把城南那块地的开发权让给我。” 我了然的笑了。 果然,他是有求于我,才做出这般伏低做小的样子。 为了利益,他连自己都舍得出来。 叶晴回来这么久,二人一直朝夕相处、如胶似漆,程思昱却没有真正的和我提过退婚。甚至我提了,他也是屡次否决。 他坚持履行婚约的原因是什么,由此可见一斑。 不同的是,从前他想要什么,只要提起一句,我就会不遗余力的帮他拿到,现在则变成他使用美男计,诱导我帮他拿到。 凭什么呢,程思昱,如今的你,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了。 见我不语,程思昱眸色变深,喉结上下滑动几次,接着说,“上次的八千五百万,让程氏差点陷入危机,我用尽办法,才挺过来。前几天,好几家公司都撤销了与程氏的合作,哥的撤资也对程氏运营造成很大影响。 我本想用私房钱补上,可昨天又发给你七千万,现在的程氏,真的很危险。不过沐沐,我不是怪你,真的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只是想说,有了城南那块地的开发权,程氏就能够彻底回暖。沐沐,你一定会帮我的对不对?我们是夫妻啊。” 我简直无语。 但凡要点脸,他也不能说出这种话。 “程思昱,我想我有必要和你再次明确。那八千五百万,是叶晴需付给我的赔偿款,原本与你无关。是你,愿意英雄救美,主动替叶晴付给我的赔偿款,我收之无愧。 那七千万,是你未经我的同意,擅自动用了我的高定款婚纱,没有让你赔偿其他损失就不错了,只要你赔我七千万,已经是我的仁慈,也是你的咎由自取。 如果你一定要把程氏所遭受的困境拉一只替罪羊,我觉得你需要找的人是叶晴。毕竟,你们的婚纱照才是导致此次事件的主要原因。所以,你和我说这些的用意,我不能理解,也绝不认可。 还有你说的夫妻,我想说的是,请不要擅自使用如此亲密的称呼。还有两天,就是你和叶晴的婚礼,你们才是真正的夫妻,我和你那些朋友连份子钱都随完了,你可不要扬土。 最后一句,我是为了程爷爷,才会出现在这里。只要你还想按照协议走下去,就请谨言慎行。” 程思昱的眸光随着我说出的话,慢慢变冷,身上故作的温柔也渐渐消失,攥紧的拳头彰显着他的愤怒,他却忍耐着没有发火,“说到底,你还是对于我照顾晴晴之事耿耿于怀。唉,你的醋劲怎么这么大!我解释的都累了,我和晴晴的事情已经过去了,现在的我和她什么关系都没有。 之所以照顾她,不过是看在从小相识的份儿上而已,你为什么揪着不放?婚纱照和婚礼,都是假的,真的只是为了让她在临死前不留遗憾。沐沐,我们未来会成为真正的夫妻,夫妻之间,最重要的,就是信任。” “她是没有父母亲人了吗?在蓝城她只认识你一个人吗?若她只是需要照顾,我也是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还是女生,照顾着岂不是更方便,为什么她单单只找你呢?为了让她不留遗憾,你可以给她婚纱照、给她婚礼,那是不是她不适合做试管,你还要亲身给她一个孩子呢?程思昱,你能够正面回答我的问题、给我解惑吗?” 要我信任你,总归你要做出值得我信任的事情。 “林沐,这样斤斤计较真没意思,都不像你了。好吧,我答应你,结婚后不再和晴晴联系,可以了吧?那块地,你就和哥说说,算我欠你个人情。” 为了利益,程思昱第一次对我让步。 程思昱如此反常的原因,是次日一早,程南图告诉我的。 程夫人是个狠人,直接联系了叶晴的父母,以她破坏程思昱的婚姻,并且造成巨大经济损失的缘由,提出五千万的赔偿。 五千万着实不多,但是对于多事之秋的程氏来说,也很重要,至少可以作为一个项目的前期款项进行支付。 叶家早已没落,别说五千万,五十万拿着都困难,无奈之下,打了叶晴一顿,当众宣布与叶晴脱离亲子关系,此后桥归桥,路归路,再无瓜葛。 虽说脱离亲子关系并不受法律保护,但叶家做得出,叶晴就必然要承受,她没有反抗的余地。 叶晴如何拿得出五千万!哭了几场,差点死过去,又在急诊室抢救一次,程思昱便心疼的将自己最后的私房钱拿了出来,交给自己的亲妈,母子两个玩儿了一次手套换袜子。 如今的程思昱手头只有不到一百万的现金,连一块看得上眼的腕表都买不起。 程夫人不知道从哪知道了五千万的来历,气到晕倒,被送进医院,正在医院的病床上躺着输液。 程思昱刚才出门,就是去医院看望程夫人的。只不过没进去病房的门,就被程父骂了回来。 程父对程思昱的表现分外不满,已经放话,如果程思昱继续和叶晴纠缠,为保证婚约得到履行,将考虑取消他的继承人资格。 有程南图珠玉在前,程思昱的能力便显得格外平庸,程父想要更换继承人的想法,想必是经过深思熟虑。 第91章 我知道 程思昱最为在意自己的继承人位置,程父说的话,肯定是扎痛了他。 为了证实自己的能力、保护他的继承人位置,想要做出些成绩,这才想起我。 在他的眼里,我是他的救命稻草。 让我怀上他的孩子,可以保他坐稳程氏继承的位置,亦可保程氏长治久安。 我在听到程南图说到:“为保证婚约得到履行,将考虑取消他的继承人资格”之时,心情异常的微妙。 就好像自己变成一块馋人的肥肉,落在程家人的手里,他们自己的儿子吃不到,宁可给私生子吃,也不肯让肥肉花落别人家。 这等于是在变相的告诉我,我看不上程思昱,那就让程南图娶我,左右我是非嫁给程家的儿子不可。 不是,他们在做这个决定的时候,有问过我意见吗? 真的把我当成一块不会说话的肥肉啦! 程思昱满眼期待的等着我的答案,我没有答应程思昱,但也没有拒绝。 很多时候,直接绝望,远比满含期待、结果一切成空的绝望,要少受很多煎熬。 我用生命爱着的人,用尽心机的在算计我和林家。 这个婚约,注定无法履行;这份爱情,注定结局成空。 次日上午,我开车去林森先生的办公室,想要和他当面讨论一下城南那块地的事,以及程思昱的现状。 不想推门进去时,林森先生正在与人谈事情,脸上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听到有人进门,林森先生猛然侧过头,眸中戾气横生,看到是我微怔一下,才和软下来,“怎么这个时候过来?” “有事情呗,哥,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林森先生对面的那个挺拔的人转过头,眉眼如画,美艳如妖。 居然是程南图! 我真的有点看不懂他了,作为程家的长子,在程家的危急时刻,不仅没有帮助程家,反而与林家来往过密,他意欲何为?就不害怕程父一气之下,将他逐出家门? 而且看他们二人那从未见过的严肃模样,显然正在谈的,是件了不得且不为外人知道的大事! 人家有正事要谈,我打扰不得,只好坐在一边等。 好几次我都想要起身离开,都被林森先生叫住,要我乖乖等。 这一等就等到了中午下班,无聊的我都睡了一觉,才算谈完。 午饭是我们三个人一起吃的,就在公司食堂的包厢。 听到我说程思昱在惦记那块地,林森先生和程南图对视一下之后,都意味深长的笑了。 我一头雾水,不明白他们是什么意思,感觉他们那相视一笑,有种别样的暧昧在里头。 程南图便说了程思昱如今四面楚歌的险境,以及急于求成的心切。 “他确定自己可以?想要开发那块地,前期投入至少十个亿,他拿得出?”林森先生点燃一根烟,将火机扔在桌上,不屑的很。 程南图顺手摸起火机,放在手中开开合合,清脆的声音不绝于耳,“开发权让不让是你的事,他拿不拿得出钱,是他的事。各人自扫门前雪,谁管他人瓦上霜!” 林森先生突然笑了,指了指程南图,笑意加深,“好,那就让给他。” 二人又是相视一笑,这哑谜打得我蒙头转向。 只是,听亲哥的话,总不会有错。 听说我真的帮他要来开发权,程思昱开心不已,说了很多感动的话。 通话的最后,他深情的说,“沐沐,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 这句我盼了好久的话,他说的太迟,我没有接茬,直接挂断电话。 他也不在意,而是给我发了一条消息:老婆,晚上想吃什么,老公做给你吃。 简单的一句话,我看了两遍,然后无动于衷的选择清除对话框内容。 我下班回家时,程思昱已经先一步回来,正在厨房做饭,桌上还摆着一束新鲜的白色铃兰。 他这是想要留住我的人,优先留住我的胃? 听到我的开门声,他从厨房探出头,眼睛晶亮的要我洗手休息一下,马上开饭。 看着桌上的四菜一汤,我脑海之中出现的,是之前的自己。 几乎每一天,我都做好香味喷喷的饭菜,等着他回来吃。一等就是大半个晚上,等到鲜美的菜肴变得冰冷腻人,等到一颗心由热烈变得寒凉。 偶尔他会早些回来,见到餐桌上的菜品,也多数是嫌弃的皱起眉头,然后自己订份外卖,或是不耐烦的告诉我他在外边吃过了。 身体不舒适的时候,他也会回来吃我做的饭菜,那也只是埋头苦吃,从未给过我一个笑脸,或一句肯定。 时过境迁,我和他的位置对调了,他变成那个等待我的人。 我却并没有怎么开心,而是深深的烦躁。 我想我突然理解了程思昱,他不爱我,所以看到我为他做的任何事,都只会觉得烦。 就像现在,我不爱程思昱,所以看到他为我做任何事,也都只觉得烦闷不已。 果然,爱与不爱,区别太大了。 我看着忙碌着的程思昱的身影,恍惚的觉得那就是曾经的自己,不想再看到自己失落难过,不想让曾经的自己的心血付诸东流,我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程思昱似是没有看出我的情绪不对,他接连给我夹了两次菜,一直在劝我多吃一点。他说我最近瘦了好多,需要补一补。 我左手握着手机,右手拿着筷子,准备着万一发现自己哪里不对劲,及时拨打求救电话。 一顿饭,不过半小时而已,程思昱的手机响了十几次。 能够这样不厌其烦的拨打他电话的,除了叶晴,没有其他人。 他表现的无所谓,我却从他的眼角眉梢,读出些微的急躁。 虽说已经不在意,但是好好的被打扰,怎么说心情都会被影响到。 重要的是,如今的我,已经不可能再为了程思昱这个人,而去对其他的人或事妥协、认命和包容。 程思昱我都不要了,别的人或事又算得了什么! 因为被打扰到不开心,我毫无遮掩的皱眉,将筷子重重的拍在桌面上,双手抱胸,面色不善的冷凝程思昱,“安静的吃一顿饭就那么难吗?如果真的忙到这个地步,不如搬去公司住。被这样打扰,我真的很烦。” 他不会搬出去的,至少短时间内不会。 我知道。 因为城南的那块地虽说已经花落程家,但是,后续还有很多需要沟通的细节,那不是程思昱或程家可以搞的定的。 程思昱沉默片刻,歉意的淡笑,将手机调为静音模式后反扣在桌面上,没有再看。 第92章 他死去,我活来 “是助理,公司恢复正常运营,事情又多又杂,真的很忙。回头我说说他,什么都要我亲自过问,要他做什么用?” 程思昱力求自然的解释,显然并不知道手机翻扣之前,屏幕上显眼的晴晴二字,已被我尽收眸中。 如今他撒谎的本事是愈来愈强,已经可以做到面不改色心不跳,当真厉害。 他如此的在意和放不下叶晴,未来,希望他不会为此悔不当初。 若是问哪种情感伤人至深,无外乎曾经爱而不得、真正得到之后,却发现那不过是一索屎的爱情! “再吃一点,不然夜里饿了,胃又会难受。对了,我回来的时候,给你顺道买了两盒胃药,之前我见你吃过的那种。” 程思昱的眼睛之中,目光温柔的似乎能够淌出水,“就放在医药箱里,沐沐,我想,婚后搬到程家大宅去住。那里有佣人,可以照顾好你。如果你不喜欢和家中长辈住在一起,那我们就请几位佣人。家里的事你不必再操劳,好好养一养胃。” 我的胃原本没有任何问题,程思昱飙车受伤半死不活的那年,我学校医院两边跑,学业紧的厉害,他又能闹腾,忙得我很少能吃到正经饭菜,经常是便利店一盒凉牛奶、一只冷面包就对付了。 久而久之,胃便落下了毛病,凉着一点、饿着一点,便会痛得怀疑人生。 说真话,程思昱记得我的胃不好这件事,还是蛮触动我的。 冷硬下来的心口,莫名有些软了。 这说明,我付出所有的那些年,并非什么都不是。 程思昱见我没有像白天那样的冷眉冷眼,眸中一喜,面色温软,放下筷子,开始给我认真的剥虾。 他翻飞着暖白的十指,灵活而快速的除去虾头和虾壳,拿着白生生的虾肉酱好料汁,放在手边的白瓷碟里。 他微垂着头,眸子低敛,睫毛不时的忽闪,安静而认真的样子,是让我心动无数次的样子。 我的眼睛有点湿了。 从来都是我剥虾给他吃,他剥虾给我吃,是四年来的第一次。 去年我生日,他带我去吃泰国菜,我的手恰好受伤,撒娇的缠着他给我剥虾,结果他只冷冷的说了一句,“不能剥就不要吃,还有其他的菜。” 如今我已不大记得当时是什么心情、有没有哭,反正自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让他为我做过任何事。 或许自那时起,我在潜意识之中已经知道,他和我不会走到最后。 曾经千求万等的事情,他终于给我做了,却是在我已经决定分手之后。 所以,要做,为什么不早点做呢! 如今他再怎么做,付出多少,都已经来不及了呀。 不是所有的错过,都有机会重来。 更不是所有的过错,都有机会改过和补偿! 真正的林沐,一经决定,绝不回头! 程思昱剥完了整盘虾,放在玉白的小碟子里,连同海鲜汁一起,推到我面前,柔声说,“吃吧,全都吃掉,晚上吃虾肉,不会发胖的。” 有人主动提供服务价值,当然要享受。 我特别喜欢虾肉的味道和口感,吃完了一整盘虾肉。 回到卧室之后方才发觉,胃确实被成功填满,只是忘记了虾肉的味道。我吃下去的,不是虾肉,而是收回的属于我、却曾经只给予他的真心。 洗过澡出来,想在客厅里边活动半小时,然后去学习资料。 程南图发过来的资料内容越来越复杂,已经涉及我的空白领域,这让我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去对待。 出了门,看到程思昱站在露台上,背对着我,侧身倚着栏杆,正举着手机说话,眉目之间,满是浓浓的笑意和温软,“好了,听话,不要闹。以后,我会多用时间陪沐沐。你好好照顾自己,我有时间就会过去看你的。” 不用猜都知道,对面的人是谁。 能让他低声下气、温言软语去哄的,这世上除了叶晴,没有其他的人,连他的父母,他都没有那样对待过。 程思昱他是如此的两面三刀、表里不一,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有人说,恋爱中的女人就是瞎子、傻子、聋子,果不其然! 他结束通话,脸上的笑容仍然那样的深,走出来时见到我,猛地停住脚步,怔了一下,不太自在的问我,“什么时候出来的?不是要看资料,出来做什么?” 我突然生出逗弄他的心思,歪着脑袋戏谑地看他,故意问道,“听下你在和谁哪家小姐通话,要说这样久。” 他的眼睛里蹿过一丝慌乱,被他很快压住,随即抿唇轻笑,伸手来揉我的发顶,“又胡闹,当然是和公司的人。” 他突然的亲近,我无所适从,本能似的避开,若有所指的说,“那这人可真没教养,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那么喜欢半夜三更的找人聊天,不如搬过来一起住算了。” 说完,我转身就走,他在我身后喃喃了几个字,我没有听清楚。 程南图结束课程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林森先生的讳莫如深,好奇的问了他一句,城南那块地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他蓝眸如海,细细碎碎的浮满光点,眼窝线条深邃,只看着他的眼睛,我便仿佛闻到了海风的味道。 “怎么,很怕你的未婚夫吃亏?”他饶有兴致的调侃我。 “吃亏算什么,我巴不得他吃屎。单纯好奇而已。” “当真?” “当真,比珍珠还真。”我肯定的点头,担心他不相信,又用力的点了几下。 程南图眸底升起一丝笑意,“不是爱得死去活来?” “对啊,对啊,他死去,我活来。” 这一次,程南图扯开唇笑了,连眼睛里,都被笑意漾满。 那张美到极致的脸太过惊艳,让我不由片刻失神,手忙脚乱的挂断电话。听到电话里传来的嘟嘟音才想起,他还没有告诉我有关那块地的问题。 我无奈的笑笑。 他就是不想告诉我,才用美人计逼迫我主动挂机,真够腹黑的。 再次走出卧室,客厅里一片漆黑,门口只有我一个人的鞋子。 第93章 不是我 消失十几天的叶晴活过来了,给我发了条消息,“帮他拿下项目又如何?阿昱最爱的人,永远是我。不要以为有钱就能拥有一切,至少你永远无法获得阿昱的爱。” 如今的我,已经不会因为叶晴的一点恶意挑衅,就痛不欲生。 一直是叶晴挑衅和恶心我,三个人走到今天的这个局面,不如我也来挑衅和恶心一下她! “恭喜,婚礼什么时候举行呢?朋友一场,我怎么也要封一个大红包。” 照片上的程思昱,朝着镜头笑得开心而明媚,喜气洋洋。 难过确实不如之前那样深,但是,酸楚还是有的。 “哼,尖牙利齿有什么用?阿昱笑得那么开心,知道为什么吗?看看这些你就会明白。” “沐沐你说得对,朋友一场,我也是真心不想让你被蒙在鼓里。等到我们一家三口共同出现在你面前时,我很担心你会痛苦到崩溃。所以,先来和你打个前站。阿昱的心太软,不忍心让你知道真相,那就由我来做这个恶人好了。” 手机又是叮叮当当的响了几下,叶晴发过来一张A4纸,和两段视频。 那是一张b超单,乱乎乎的几张图看不出什么,下方的白纸黑字清清楚楚的写着:宫内早孕四周,单活胎! “这是我和阿昱的孩子哦,再过九个月,宝宝就会与我们见面了,好期待呢。” 我只觉有个什么东西在我头顶爆炸了! 晴天霹雳,真正的晴天霹雳! 我一个没站稳,摔坐在地上,手机自手中脱落,仍然正面朝上,那一行大字无比清晰,刺得我眼睛生疼生疼的。 那两段视频,都是现场录制的,没有打马赛克,真人高清版,言语炽烈、动作火辣,刺得我双目疯狂淌血。 其中一个,是一对男女在夜里为爱鼓掌。 床头的灯,将男人和女人的脸神度凸显,就是一直打着好朋友旗号的程思昱和叶晴。 “阿昱,我们这样,沐沐知道了会不会离开你?我从没想过破坏你们,要不,还是算了吧。人生谁还没有点遗憾,怎么都是死,遗憾什么的,也没有那么重要。” “不行,你身体这么弱,医生也说了不适合试管。放心,你不说我不说,沐沐不会知道的。即便知道也没有关系,她那么爱我,一定可以理解我。全世界所有人都会离开我,唯独沐沐不会,她太爱我了。没有我,她会活不下去。” 原来,他知道他对于我来说,曾经有多么重要。 “可我还是不放心,怎么想都觉得对不起沐沐。阿昱,算了,就到这里吧,不要再继续。” 程思昱额头顶着细密的汗珠,漆黑的眸光之中含着满满的隐忍,急需释放,“乖,不要想那么多,专心点。等你怀上宝宝,我们就断绝这种关系。怎么样,这样的力度可以承受吗?” 接下来的话,过于污秽,无法入耳,我将一口钢牙咬出血腥味,坚持着听完最后一个字。 另一条视频的时间,是半小时之前。 程思昱抱着叶晴,在灯火通明的屋子里,大笑着转了一圈又一圈。 “晴晴,你怀上我们的孩子了,太好了,简直太好了。” 叶晴则软软的娇笑着,娇嗔的捶打程思昱的肩膀,“好啦,快放我下来,小心宝宝。” 镜头一转,背景变成一间屋子。 叶晴靠坐在沙发上,笑得一脸母性光辉,程思昱则跪在地上,脸颊贴着叶晴的肚子,侧耳倾听。那认真的样子,好像真的能听到什么似的。 “晴晴,我们的宝宝在叫我爸爸。” “才没有,”叶晴的手抚摸着程思昱的后颈,“才四周而已,比豆芽大不了多少呢。不过,再过九个月,他就可以和你见面了。阿昱,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只要是你生的,男女都好,我都喜欢。如果是女孩,要像你一样温柔漂亮,如果是男孩,要像我一样英俊帅气。晴晴,以后我会更加努力的赚钱,让你和我们的宝宝,过上最幸福快乐的日子。” 程思昱突然红了眼睛,紧紧抱住叶晴,二人甜蜜的深情拥吻。 这就是昨天夜里还对我甜言蜜语求欢的男人、这就是时时刻刻给我诺言要和我重新开始的男人! 这么狗! 我不敢相信,却又不得不相信。 我用我的专业知识来判定,视频是真的,里边的人是真的,怀孕的事,自然也是真的! 程思昱瞒着我,亲自给了叶晴一个孩子。 在我不知道的某个时刻,他和叶晴早已跨过朋友那条红线,共同缔造了一个新的生命,并热切的期待新生命的降临。 可是,他之前明明就说过,等以后我们结婚了,一定要生两个孩子,一男一女,女孩像我,男孩像他。 我无数次幻想过,和他一起,带着属于我们的一双儿女,去看大漠孤烟、长河落日,给他们最好的一切。 才过了多久呢,一年?不,只有半年,或者只有三个月而已,他已成功做了一名父亲。 只是,孩子的母亲不是我! 说过的话言犹在耳,却已将属于我和他的诺言,许给了另一个女人。 五年人生路尽数坍塌,心脏仿佛被砸碎了,血肉模糊,痛不欲生。 在我的心里,程思昱虽说不爱我,但至少是个真正意义上的人,知进退,重承诺,守信用。 曾经我以为,他只是把话说得很难听,目的在于逼迫我同意试管的事,只要婚约还在,他绝不会做背叛我的事。 这是对于我,一个爱了他多年,陪伴他多年,把他当成神明一样的未婚妻的尊重! 事实却是,他不仅隐瞒着我真的给了叶晴一个孩子,甚至是直接自己进行人工播种,并对结果欣喜若狂。 说好的只是帮帮朋友呢?答应我的如果我不同意,他会再想别的办法呢? 哦,对了,他没有做试管,真的想了别的办法。 这个别的办法,是他亲力亲为,向叶晴奉献了自己的身心。 是我太过自信,还是这些年,我对程思昱的滤镜过于纯净,没有看得出他是这样一个肮脏龌龊的烂货。 做了就做了,勇敢的承认,告诉我“林沐,我真正爱的人只有晴晴,我没有办法和你结婚了,我们退婚吧”,我会敬他是个真男人,也不会痛苦到这种地步。 可惜的是,他一边哄着叶晴,一边欺瞒着我,真的是想家里红旗不倒,外边彩旗飘飘啊! 虽说已经决定不再爱他,也不再嫁他,我以为我下定这个决心,就不会被他伤害。 可是,当事情来临,当那把悬在我头顶的刀,终于兜头劈下,方才真正明白,没有一场付出过真心的爱恋结束,会没有痛苦! 第94章 早就烂透了 没有一场付出过真心的爱恋结束,会没有痛苦! 也没有一个诺言,会成为真正的永远! 不到最后一刻,你永远不知道你那样掏心挖肺爱过的,是人还是鬼! 我疯了一样,捡起手机,给程思昱打电话。 我想要问问他,如果一直不能爱我,为什么要对我表白,为什么要和我在一起四年,又为什么答应我的求婚! 也想要问问他,这么多年,他究竟把我当成什么?是全心全意照顾他的保姆,还是用尽所有力气爱他的傻瓜! 或者,我只是他精心挑选的工具,他名正言顺的踩着我的膝盖、肩膀和头顶,带着程氏爬上新的高峰,却还要将我这个工具人永远踩在脚下,任他驱使! 他已经做了叶晴真正的男人,为什么还要答应这次的复合,为什么装成一副真心悔过的样子每天对着我嘘寒问暖,他想要向我传达什么信息? 他可以不爱,明明白白的告诉我就好,我真的没有卑微和不堪到跪着求他不要抛弃我! 我只是不能理解,他既然心有所属,且矢志不改,为什么不同意取消婚约,如今他连孩子都有了,要我如何自处! 我好恨啊,恨到想要将他生吞活剥,喝他的血,吃他的肉! 电话拨过去,无人接听。 一次又一次,直到手机都打得自动关机,仍然没有人接听。 枉我还在他为我剥虾时,被触动到心里的柔软。 程思昱他就是个人渣,是个不折不扣的畜牲,一个彻头彻尾的烂人,他永远意识不到自己的错误,没有任何改变,也不会发生任何的改变。 因为,他早就烂透了。 愤怒到极致,我需要一个宣泄口,在屋子里绕了好几圈,在酒柜前停下脚步。 取出一瓶酒打开,来不及醒酒,就要给自己倒出一杯。 然而,心里太痛,手上不稳,酒瓶和酒杯都没能握住,摔碎在地上,空气中弥漫着未醒过的红酒特有的酸涩味道。 看着酒液在地板上流淌,还有被酒溅到的小腿,暗红的颜色,像是从我心口流淌而出的血。 木然的去拾玻璃碎渣,结果不小心弄伤了手,殷红的血汩汩流出,酸涩的空气中掺入腥咸,刺激得我眼睛又干又热。 不知过去多久,当我从冰冷的地面站起,回到房间,看到自己那张惨淡的脸,突然就清醒了过来。 痛吧,再痛一点也没有关系。 因为,这会是我为程思昱,最后一次的痛。 程思昱这个人,在我的心里,已经死透了。 最后一次机会,只正式开始一天,便又结束。 抱歉程爷爷,这一次,我不会再让步! 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脑子里总是出现那张孕检单。 按照之前的计划,只要程思昱再犯任何一个错误,婚约自动取消,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当。 然而,当我在床上辗转几个小时都睡不着时,突然主不想那么轻易的直接取消婚约了。 程思昱他是个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那样的糟践我! 我痛,谁也别想好,有痛大家一起受吧! 程思昱,让我来为我不值得的爱情做一场倒计时。 等到一切归零,我与你,从此一拍两散,再无瓜葛。 希望那时的你,不会后悔! 否则,你将会痛到怀疑人生! 心里的痛苦和后悔达到前所未有的顶峰,很想要狠狠哭一场,跟傻傻的过去告别。 可惜,眼泪怎么都流不出来。 不记得在哪本书上看到过,真正的大悲是没有眼泪的,确然如此。 反正也睡不着,我爬起来,找到材料,亲手做了一挂小小的台历,薄薄的十五张纸,每一张上边都写着一个数字。 我要用这十五天,给程思留下永生难忘的回忆。 也要用这十五天,为他缔造一个终身难忘的痛点。未来的每一天,他只要一想起来这十五天,就悔不当初,就痛苦难当。 二十一年的相识,七年深爱,五年相守,四年痴恋,终于迎来最后的告别。 从此我与程思昱,将变成两根平行线,永无交点。 只是可惜了程爷爷的一片苦心,他弯下去的铮铮铁骨,被他的孙子糟蹋的一文不名。 把台历放在客厅最显眼的地方,时刻提醒自己需要做的事。 我不知道当那一天来临时,程思昱会是什么样子。 我只知道,我已经为这段感情付出所有一切,绝不会后悔! 现在,我只盼着时间快快的走。 程思昱,让我们一起静静的等吧。 属于你的暴风雨,马上就要来了! 折腾一整晚,回过神来时,东方已有朝霞升起,美润的水红色,渐渐染红我的心口。 我告诉自己,没关系的林沐,你只是剜除了深深长在你身体里的一颗毒瘤。 躺下微睡一会,再睁开眼,已是早上七点钟。 手机毫无意外的收到叶晴的挑衅,没有再细看,而是给老师打了一个电话。 “老师你好,我是林沐。” 老师的声音不冷不热,“嗯。大清早的打扰我,你最好有正经事。” “老师,我想要参加您说的那个国家科研项目。” “我没听错吧,不是要嫁给心爱的人?婚不结了?” 我肯定的点点头,将电话改成视频,老师那张因激动而有些泛红的脸出现在手机屏幕之中。 “不结了,结婚去做黄脸婆,哪有去搞国家科研香。老师,我,还有参加的资格吗?” 后边的话,我问的小心而忐忑。 毕竟,我让老师失望过太多次了。 老师收起正在练的太极扇,开心得老眼微红,“做好准备,正式的科研半年后开始。十月十日出发,你离开领域太久,想要顺利入组,需要接受特训。” 十月十日,成双成对,十全十美,真的是个好日子呢。 程思昱,就让我们在那一天,来一场真正的告别! 从此天高水阔,再无相干。 做好决定,觉得头顶的天格外的蓝,心情也是格外的轻松。 跟着程思昱的这几年,我从未如此轻松过。 第95章 包你满意 当务之急,一个是做爸妈的思想工作,另一个就是去公司辞职。 老师说此次科研的保密级别为3A,也就是说,参与此次科研的成员,将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和任何人取得联系。 爸妈膝下只有我一个女儿,疼的眼珠子似的,尤其妈妈,肯定舍不得我一去就是若干年,没有消息。 于公司来说,我的职位虽算不上高,但对于公司的运营发展,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提前知会张总一声,也让他尽早提拔可用之才。 想通所有一切,我脚步轻快的走出家门,去最喜欢那家店吃了早餐。 此时我真正的明白了,过去与程思昱之间所有一切,包括我承受过的那些羞辱和委屈,都是我自己给自己戴上的枷锁。 只要我自己愿意放过自己,过往所有一切,就能够变成不值一提的过眼云烟。 美味的餐点,让我的血条直接狂飙到尽头,拥有无尽活力。 开着车行驶在宽阔的马路上,鸟儿在头顶飞,天蓝如洗,我惬意的哼着歌。 原来,将程思昱完全赶出心里的日子,是如此轻松自在。 没有他,我不会死,会活的很好,比有他时活的好上一百倍。 这一次,我再没有任何的不甘和遗憾。 刚坐上工位,就收到方总的邮件,紧急召开一次晨会,由我主持会议。 当我把此次与海城合作成功会带来的成绩和收益数据公布时,整个会场一片沸腾。 散会了,同事们摩拳擦掌的跑出去,准备只要累不死,那就拼命往死干。 累确实累,但收成也是实打实的,付出多少收获多少,每一滴汗水都不会白流,全部换成真金白银,哗哗的流进自己的口袋之中。 看着活力四射的年轻男女们斗志昂扬的样子,我满意的笑了。 毕业就在这家公司工作,领导很人性化,同事们很可爱,员工福利也非常的好。一想到很快就会离开,心里很是不舍。 但是,未来等待我的,将是长空和远方,再不舍,也要舍。 拟了一份离职申请,亲自送给张总,并请张总在我离开之前,不要对外公布。 因为大家干劲正足,突然主帅离场,会影响大家的士气。 张总一再追问我离职的理由,是对职位不满,还是对薪酬不满,都可以谈,甚至连副总的位置都承诺许给我。 “感谢张总赏识,以后的人生,我想做自己最喜欢的事。” “年轻人,有抱负,了不得,了不得呀。”小老头儿遗憾又赞叹的直拍大腿,痛快又不舍的给我做了批复,并允许我五日后即可离职。当然,什么时候想要回来,公司的大门都会对我敞开。 坐回工位,手机接连响了好几次提示音。 我毫无心理负担的拿起手机,阅读消息。 不同于之前的想看而不敢看,最后硬着头皮看,再用消息的内容折磨和内耗自己。 此时的我心如止水,没有半分波澜,不为任何人和事所动。 晚上下班,我没有回家,而是和小西约着出去吃意料。 意大利菜素有西餐之母的美称,源自于古罗马帝国的宫廷,在世界上享有非常高的圣誉。 小西点的佛罗伦萨t骨牛排、那不勒斯烤龙虾、炸肉排、鸡蛋肉沫沙司,白豆汤,主食则选了米列斯列通心粉和利梭多,酒选的是陈年奇安提。 我们选了个角落里的位置,方便边吃边蛐蛐。 “大渣男表现怎么样,和贱女断了没有?” “没。” “还没断吗?不是,他不知道继续下去,程氏将被蓝城除名吗?还是说,他真的爱到视金钱为粪土、往后余生都只走纯爱路线了呢?”小西不解又颇有点兴奋的撩起腮边碎片,问的兴致勃勃。 我看了眼四周,压低声音说,“确实没断,不仅没断,还弄出人命来了。” 我把叶晴发给我的视频转给小西,小西咧着嘴看完视频并直接删除,嫌弃的吐槽,“擦,外边瞧着挺打眼的,想不到身材那么差,皮包骨似的,连胸股都不有。还有叶晴,她是变性手术失败了吧,怎么女性特征一点不明显。” 我:......这是重点吗? 看着我的一副一言难尽的样子,小西豪爽的干了杯中的酒,豪爽的说,“姐妹儿别伤心,今天我回去就和我爸说,明天早上我张罗着弄个记者招待会,当众宣布林程两家婚约解除。你什么都不用管,等现成的就行。我还就不信了,弄不死那对渣男贱女!” 我淡笑不语,浅尝一口马赛托,细细的回味其优雅悠长的香草味道,优雅的品评,“酒的味道不错。” 小西急了,抢过我的酒杯放在一边,“一杯酒喝那么入神,没见过酒啊。赶紧的,我们商量一下,明天都请哪些媒体......林沐,你有点正常反应好不好?千万别告诉我你会真的原谅他,我揍不死你,就阉了他。” “我不只原谅他,还要和他举办一个盛大的婚礼。”我抬眼看着好闺蜜,老神在在的说,“不是纠结请哪些媒体吗?我的意思,所有媒体,只要有一口气儿的,都可以来婚礼现场进行实地采访,百无禁忌,怎么样?” “怎么样个毛线团团,林沐你是不是大脑穿刺了,这都能原谅?不杀都不足以泄我心头之恨,你居然还要嫁过去?我问问你,你是不是脑残,是不是被傻子摸了。还是天下没有别的男人了,非他程思昱大渣狗不可?” 我没有辩解,而是重新拿过酒杯接着轻尝浅啜。 直到小西吐槽吐到累瘫,我才拎着她的耳朵放在我嘴边,和她说了我的计划。 小西双眼直冒小星星的对着我放电,敬佩的说粗话,“我靠,姐妹儿你行啊,下手挺狠啊。干的漂亮,收拾贱人,就得这么干!放心,媒体交给我,包你满意。” 吃过饭,回到家里,程思昱还没有回来。 我在黑暗之中坐了大约十分钟,拿起手机给程思昱打了一个电话。 嘟嘟的振铃声响了三十秒,程思昱都没有接听,自动挂断的前一秒,他接了起来,非常惊讶的说,“沐沐!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我已经很久没有主动给程思昱打电话,久到他突然接到我的电话,有点不敢相信。 第96章 当然不可以 我酝酿了一下情绪,掐着脖子,让声音沙哑而哽咽,“阿昱,我,我觉得很孤单,你可以回来陪我吗?” 想要把戏好好的演下去,总是要付出点心血,必须演到逼真。 程思昱顿了一下,听筒里传来他轻浅的呼吸声。 我弱弱的问他,“不行吗?阿昱?不能回来也没有关系,反正,这么多年,我都是一个人,也是习惯的。你忙吧,不要忘了好好吃饭。还有职昱,天气凉了,不要忘记换上厚外套。你的胃不好,受凉会胃痛的。” “沐沐......”程思昱想要解释什么,可能一时没能找到合适的话术,有些说不下去。 “好了,”我吸了吸塞住的鼻子,懂事的接住他的话对,故作不在意的又说,“你忙吧,我是开玩笑的,你不用回来,我自己真的可以。” 他不就是吃叶晴绿茶的这套吗? 像谁不会似的。 果然,程思昱很快的说,“好,我现在就回去。你等我,最多二十分钟。” 看着挂断的电话,我满意的笑了。 我就知道,他一定会回来的。 因为,程父交给他的任务,他还没有完成。 况且,城南的那块地,明天就是审批最关键的一步。 没有林家替他斡旋,怕是没那么容易拿到手。 还有那些因林氏撤资而断掉的合作,以及他拆东墙补西墙也补不上的资金缺口。 一桩桩,一件件,哪个也离不开林家。孰轻孰重,程思昱理的清。 想林家出手帮助程家,作为程氏现任负责人的程思昱,可能依靠的,只有我。 我手中握着这么多他想要的东西,他又怎么可能不足我这小小的要求呢? 很好,鱼儿上钩了! 十六分钟后,程思昱打开家里的门,而我正蜷缩在沙发上小声饮泣。 “沐沐,怎么了,哭什么?发生什么事?谁欺负你了吗?是谁,告诉我。”程思昱听到我的啜泣声急了,连鞋都没有换便冲了进来。 他在沙发前单膝跪下,拨开乱发,将我的脸捧在手心里,焦急的等待着我的回答。 我在他的眼睛里,看到双眼红肿的自己,难过的眼泪溢出眼眶,滴落在他的手腕上,留下一条条透明的印迹。 “说啊,怎么了,我快要被你急死了。”他急得眼睛发红,安抚似的来亲吻我的额头,被我不动声色的躲避开来。 我忍着心里的恶心和抵触,环抱住他的脖子,“阿昱,以后,你真的会和叶晴完全的断绝关系,真的会只对我一个人好吗?” “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程思昱的回答无比丝滑,像是在肚子里已经练习过千万遍。 鼻腔里充斥着属于叶晴的甜腻的橙子香,我垂下眸子,内心里讽刺不已。 如果连他都没有骗过我,那世上真的不会再有骗我的人了。 “真的?那你发誓。”我哑着嗓子乞求。 程思昱毫不犹豫的举起右手,一脸的虔诚,“我程思昱在此发誓,一生一世只对林沐一个人好。如违此誓,天打雷霹,不得好死。” 我破涕为笑,握起小拳拳在他肩膀上捶了一下,“不许胡说,你不得好死,我怎么办啊。” 程思昱受宠若惊般的握住我的手,放在唇边轻吻,“我死不死不要紧,只要你好好的,我就满足了。不要担心,我们以后一定会幸福的。” 呕,好恶心! 他怎么说得出这么肉麻的话,谎话信口编来,就不怕招雷霹吗? “阿昱,那,我们结婚吧。十月十号,好吗?十全十美,是非常好的意头呢。” 程思昱被我突如其来的结婚二字给打晕了,好半天没缓过神。 他怎么都想不到,被他和程家用尽心机去算计的结婚,我轻而易举的主动提了出来,让他不必费吹灰之力。 没有得到他的回应,我仰起朦胧的泪眼,弱弱的问他,“阿昱,你不愿意是不是?你还是舍不得叶晴是不是?没关系,我,不会勉强你的。你们相爱那么久,我也不想再做棒打鸳鸯的恶人。 明天我就和爸妈说,咱们的婚约还是尽早取消吧,你也可以快点把叶晴娶回来。你不用顾及我,只要你好好的,我怎么样都无所谓。真的,我发誓。” 我发誓,如果我说的每个字都是真的,程思昱就不得好死。 程思昱动容的将我一把揽进怀里,紧紧的抱住,像是要把我勒进他身体一样。 他的声音也有点湿润,一边亲吻我的头发,一边喃喃,“好,就按你说的办,明天我就开始准备,肯定会给你一个盛世婚礼。十月十号,确实是个好日子。你乖乖等着就好,把一切交给我。” “阿昱,不用那么麻烦。我想要的只是你这个人而已,其他的,都只是身外之物。你知道,我从不在意这些。只要你心里有我,一辈子和我在一起,真的足够了。” 林家确实什么都不在乎,在乎的是程家。 一场盛大的与林氏的联姻,会直接解除程氏目前的困境。 “不行,我绝对不会委屈你。放心沐沐,你一定会是蓝城最美丽最幸福的新娘。” 我感动的哭了,“谢谢你阿昱,我现在,就已经很开心,真的很开心。一想到我们真的会在一起一辈子,我睡觉都会笑醒的。” 这天的最后,他抱着我回到卧室,将我轻轻放在大床上,瘦削的身体顺势压了下来,动情的想要捕捉我的唇,漆黑的眸底一片痴迷,“沐沐,我,想要你,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 你那么脏,就像根烂黄瓜,我怎么可能要你! 我伸出双手抵住他的前胸,一根手指顺着衬衫扣子的缝隙插了进去,在他的皮肤上摩挲两下,成功看到他眼底涌起赤红,呼吸变得异常粗重。 我的声音愈发柔得似水,还带着娇柔的羞涩,“不行,阿昱,真的不行,你快些起来。” “为什么?”他的声音含混不清,呼吸愈加炽烈,手指在我腰部的睡衣上下结合处细细的摩挲,“告诉我为什么沐沐,我想要你,现在就要,快要想疯了。” “姨妈来了,阿昱,再忍一忍。我们很快就要结婚了,未来的每一年,我都是你的,又何必急于一时。” 第97章 小试牛刀 “姨妈来了,阿昱,再忍一忍。我们很快就要结婚了,未来的每一年,我都是你的,又何必急于一时。” 程思昱的动作顿住,死盯着脸颊红若灿霞的我,眼睛里欲望翻涌。 “你知道我的生理期的对吧,阿昱。” 否则,我也不会定在今天行动。 折磨身,有时候比折磨心,更让男人痛苦。 我和他说起上次在医院受伤,失血过多,医生叮嘱姨妈期必须好好养,避免再次造成失血。因为女孩子气血不足,会不利于以后孕育孩子。 孕育孩子四个字,我是有意说出来的。只为提醒程思昱,曾做过什么不堪的滥事。 程思昱的目光渐渐清明,眉头微拧,像是想起什么,懊恼的挥拳砸向身下的床,泄气的皮球似的,翻身躺在床上,呼呼的喘粗气。 我羞涩的扯起被子盖住自己,身体在被单下微微发抖,实则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若是在这种情况下,我如了他的意,还不得把自己恶心死。 半晌,程思昱的呼吸恢复正常,翻身而起,声音之中听不出喜怒,“我去洗澡,还要看一会儿文件,你先睡吧。” 他走出我的房间,贴心的帮我关上灯,又将门关紧。 这次我没有反锁房间的门,放心的任自己睡去。 程思昱再如何饥渴,也不至于和我浴血奋战。 而且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是不可能给自己洗凉水澡的,想要消火,大概率是去找叶晴。 果然,我睡意朦胧之时,收到程思昱发来的消息:公司有急事需要处理,你好好睡,明天见。 “知道了,你喝了酒,让司机或助理过来接你。” “好。” 好字刚发过来,沉重的关门声便传进我的耳朵。 程思昱走了,世界也安静了,适合美美的睡上一觉。 早上醒来,屋子里没有程思昱回来过的痕迹。 他果然忙了一整晚。 我不在意的给自己做了可口的早餐,刚要吃,收到来自程南图的消息。 他发给我一个压缩文件包,附言,“小试牛刀,认真做,不要丢为师的脸。” 那是一个在线学习的小程序,我要做的是使用编程技术构建管理和学习系统。 软件开发是我大学时期的梦想,后来为了一个程思昱,而不理智的放弃,从而成为我人生当中的一大遗憾。 今天,终于拥有重拾梦想的机会,我激动的一时忘了回复,而是已经在心里立刻盘算起构建的最优方案。 “有信心吗?” 我用力拍打着胸口给自己打气,回了一句,“保证完成任务!” “好,敬待佳音。” 张总批了我的离职申请,我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悄悄离开公司,赶回家中,开始着手编程。 完成任务并不难,难的是如何快速又漂亮的完成任务! 这是我重回专业领域的第一块敲门砖,作为一名天赋型选手,我一定要让所有人惊艳。 妈妈担心我受委屈,想要过来看望我,被我婉拒了。 人家正在专心的做事业呢,妈妈什么的,暂时不要来打扰。 再说熬渣虐狗之类的事情,我想要闷起头来悄悄做,真相大白那天,扬眉吐气! 下午,程思昱给我打电话,说是找了蓝城最有名气的婚房装饰工作室,明天会有人过来布置新房,让我有什么想法,直接和团队负责人说即可。 傍晚时分,婚庆公司的人来了,拿着十几个方案,我看也没看,只告诉他我要最贵的那一套。 又不是真的婚房,弄成什么样,和我一分钱关系都没有。 所以,只选贵的,不选对的。 我这边忙得昏天黑地,不辨日月,常常还没有察觉到时间变化,已到了深夜,而肚子,早已饿得呱呱叫。 这样的日子叫我极其兴奋,乐此不疲,那一串串数字字母仿佛拥有生命一般,让我爱不释手,想要将它们尽数拥入怀中。 其中也遇到一些困难,主要是我脱离专业领域研究已久的缘故。 但拥有一颗坚定的初心,又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好的! 我埋头整理数据、查阅资料,实在找不到的部分,就去请教老师和程南图,不耻下问。 所有结果都不会辜负一个努力的人! 程序越写越顺手,我还在原有策划的基础上,经过程南图的允许后,加入自己的想法,获得他的赞许和肯定。 当我沉浸在学术的海洋之中求知若渴之时,程思昱打着出差的旗号,带着他喜欢的人、他孩子的母亲,东南西北四处游玩去了。 他们走过大漠孤烟,看了长河落日,去过深海潜泳,在苍山洱海于夕阳之下相拥漫步。 他们拍了数不清多少张写真照片,有时是在海边,有时是在苍翠的森林,有时是在无垠的大草原。 他们手牵着手,他们抱在一起深情拥吻,他们在夕阳之下相视而笑...... 叶晴每天在她的朋友圈里,把他们的旅游路线全程对我直播。 照片、视频、语音,一天点对点发送几十上百条。 甚至有几张照片是在深夜拍的,程思昱颈子上的牙印,还有叶晴胸前那清晰的吻痕,清楚到看得清楚唇纹。 她还每天给我很多文字消息,不是炫耀,就是用各种污言秽语辱骂。 她想要用这些激怒我,让我大吵大闹,引起程思昱的厌恶,从而解除婚约。 说到底,她自打回来之后的所有举动,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将我驱离程思昱的身边,将程家少夫人的位置让给她坐。 程家少夫人的位置我不稀罕了,但是,叶晴和程思昱这两个人,他们给我的所有伤害,我都要想办法还给他们,一点都不能少。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程思昱和叶晴,不论哪一个,都没有资格令我困扰和烦忧。 他们,都是我将要弃之的昨日。 原本定好的七天行程,延长到十天。 手工日历一天撕掉一张,如今只剩下薄薄的三页。 而我,利用这些日子,不仅完成编程,还在老师的指导下,将知识面大力扩展,这让我在专业领域的成长突飞猛进,老师对此赞许不已,称我还是他最得意的学生。 第98章 二手货 我孜孜不倦的努力着,将程思昱和所有烦心的事,全部摒弃在心门之外。 叶晴每天发来的各种挑衅消息,由对我的身心折磨,变成太忙太累时用来调解自己的消遣。 我想我已经重新找到让自己快乐的方法,与程思昱无关,与爱情无关。 这天又忙到很晚,过了午夜才上床睡觉。 习惯性拿过手机时,发现程思昱给我发了一条消息,“沐沐,出差即将结束,明天晚上我会回去。好久不见,想老公了吧。老公给你带了礼物,你一定会喜欢的。” 我看着那一长串文字,讥刺一笑,将手机扔在一边,关灯睡觉。 他确实做足了一位合格老公该做的事,只是,与我无关。 许是见我没有回复,他打来视频邀请。 毕竟在此之前,每天不断发消息的是我,哪怕他只回复我一个字,我都会很开心,从来不存在不回复的情况。 我当作没有听到,任由手机躺在床上孤独的唱,专心酝酿睡意。 他不放弃的继续拨打,我仍未接听。 如此三次,电话没有再响,我才得以安心睡觉。 听渣男撒谎诡辩,哪有睡觉香。 次日上午,接到婚庆公司的电话,告诉我新定的婚纱已经到了,要我过去试穿。 虽说有点烦,还是抽出时间过去了。 做戏嘛,还是要做得真一点。 推开婚纱店的门,一眼就看到一个瘦削的男子坐在沙发上翻杂志,那身黑色西装,以及袖口的蓝宝石袖扣,眼熟的很。 店员小姐见我来了,将我迎进门,只是她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尴尬和不知所措。 “婚纱在哪里,拿给我看一下。”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身体僵了一下,猛地转过脸,眼睛片刻凝滞,震惊的站起身,“沐沐,你怎么来了?” 居然是晚上才会回来的程思昱! 如今的他,一天不撒谎就活不下去是吧。 事实已经摆在面前,任何解释都是多余的,我不屑于听和问。 我只用眼角撩了一下,便懒得搭理他,再一次要店员小姐把婚纱拿过来。 店员小姐小心的看了一眼程思昱,低着头,没敢再看我。 我的心里涌起不太美妙的预感,怕不是...... 店长小跑着过来,为难的欲言又止。 “阿昱,我穿好了,好看吗?” 一个娇嗲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一听就是叶晴。 程思昱瞳孔骤缩,又叫了一声我的名字,想要制止我转身的动作。 他的目的为何,显而易见。 果然是我猜测的样子! 他竟然如此大胆,让叶晴又一次穿上属于我的婚纱! 这一次,他不止是欺人太甚,更是自己找死。 怒意像海,瞬间将我淹没。我不愿多想,抬手就给程思昱一个耳光,这一巴掌我用尽全力,打得手心发麻。 程思昱不可思议的张开嘴,身体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抬起手按了按被打的那半边脸。 我转过身去,看到程思昱口中特地为我定做的婚纱,真的穿在叶晴的身上。 只一眼我便看出,这件婚纱比之我的那件,无论工艺、材质还是珍贵性,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即便这,他还是让叶晴先穿在了身上。 究竟,他把我、把林家,置于何地! 用一件千把百块钱的普通婚纱敷衍我,程思昱,他可真行啊。 程家有他这样的子孙,何愁不会倾家荡产! 我猛然转过身,愤怒的看向程思昱,指着叶晴厉声问他,“程思昱,你什么意思?谁允许你又随便动我的东西!程家不想要了吗?程氏不想要了吗?” “沐沐,你别误会。晴晴,晴晴她只是羡慕你什么都有,试穿一下而已,”程思昱面色罕见的慌张,抬手想要抱我,那带着指印的半边脸,和他没有半分说服力的解释,让他看上去如同小丑一样可笑,“真的只是试穿一下而已,不会再有其他什么的。你放心,婚礼始终是我们的,我要娶的人,一直只有你。” “沐沐,对不起,我只是太羡慕你了,没有别的意思。我很小心的,没有弄脏。我只是想体会一下做新娘的感觉,毕竟,这辈子我可能永远也没有做新娘的机会了。你会理解我的,对不对?” 叶晴话是对着我说的,眼睛却一直看着程思昱。那满脸的泪水,破坏了她已经上好的新娘妆容,让她看上去,有着很不体面的委屈。 她的这个招术,我看着膈应,却最入程思昱的眼。 程思昱果然心疼了,隐忍的压低嗓音,“晴晴不像你,什么都有,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体谅她一下吧,好吗?再说,只是穿一下而已,你何必锱铢必较?怎么说,她都是我们一起长大的好朋友。” 我还没有多说什么,这对有情人就给我扣上一顶大大的帽子。 这是受害者有罪论吗? 我的婚纱,我还没有穿,就被叶晴又一次先行穿上,这是我的错? 真可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程思昱,他已经从内到外的腐烂发臭,恶心至极。 好在我已经放弃程思昱,不然又会伤心成什么样! “程思昱,我什么都有,那是我命好,不是你用来pUA我的理由。我这个人呢,生来最忌讳的,就是二手货。” 无论婚纱,还是人! “你想怎样?不过一件衣服而已,用得着这样?”程思昱阴着的脸像是要滴下水,眼底压着烦躁和不耐烦。 这才是我熟悉的程思昱。 很好。 想要那块地的开发权时,想要林家放过程氏时,伏低做小,好话说尽。 如今开发权拿到手,觉得自己可以了,便又来和我摆脸色,还真的把我当成工具人了。 啧,还是我过去太惯着他了,让他忘了自己是谁。 “林小姐,很抱歉,是程思昱先生说您身体不适,由这位叶小姐代替您来试穿婚纱。喏,这是程先生的确认签字。” 店长特别有眼力劲儿,瞅准时机,见缝插针,直接将程思昱的行径当面揭露。 当面说话无是非。 林家大小姐和程家少爷,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该如何做出选择。 程思昱显然没有想到店长会直白的将一切告诉我,气的不轻,脸色不断变幻,视线紧紧盯着我,又是生气,又是尴尬,还有着被他死死压住的恐慌。 第99章 什么都没说 大概是我的态度,让程思昱意识到,程爷爷求来的,只有一次的机会是如何难得,又是如何重要! 如果因为一件普通的婚纱,让他痛失此次机会,后果,将严重到他不愿想象。 奇怪的是,叶晴哭成那个样子,程思昱居然没有像之前的每一次那样,贱兮兮的哄,而是一直凝视着我。 他的神色很奇怪,像是失落,又仿佛是不解,掺杂着我看不懂的复杂,还有着无法理解的期待。 或许,他在期待着我不过是如同之前一样,只是和他闹一闹而已。 只要他说几句好听的话,我便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也或者,他在期待着我真的大闹一场,这样的话,他才能够确定,我还爱着他。而他,在我的心里,仍然占有别人无法替代的无上地位。 可惜的是,他程思昱在我眼里,已经一文不值。 他说什么做什么,都不会对我产生影响。 不,也不是完全没有任何影响,厌恶还是有的,必不可少。 如果不是为了送他几份大礼,我早就远走高飞,给这对狗男女腾地方,让他们一辈子锁死。 “沐沐,你不生气吗?你怎么会不生气?”程思昱的语声很低,像在自言自语。 我浑不在意的笑笑,说,“你说的对,一件衣服而已,你想送给谁穿,那就送给谁穿。反正...算了,多说无益。你们慢慢试穿,我先回去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沐沐,我是说......” 我在他的手握上来之前,向着一边走出去几步,彻底避开了他的触及范围。 和他有所接触,无论生理上还是心理上,都令我厌恶至极。 做都做了,还有什么可解释的? 他明知道我会介意,却还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去做,为什么呢?不过是我在他的心里,没有叶晴重要而已。既然已经做出选择,又何必再问这种没有营养的屁话! 真以为我喜欢听呢,呕! 程思昱因我的避开而显得不悦,右手紧攥成拳,拇指与食指贴着裤缝来回摩擦,这是他情绪烦躁时的外在表现。 可是,他在烦躁什么呢? 我不争不抢、不吵不闹的成全他,他还有什么不满意! 这就是他一直最想要的我的样子啊! “沐沐,是不是我和晴晴做什么,你都不介意?” “当然,不介意。你不是说了吗,叶晴快死了,这是她的遗愿,你也愿意配合,很好啊。助人为乐嘛。再说,这是你们好朋友之间的事,我不方便干涉太多。况且,我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去和一个死人争,对吧,那显得我多么浅薄和恶毒,我怎么可能是这种人。” 主要是,我没有下贱到那个地步! “沐沐,你为什么不生气?”他固执的凝视着我,拦住我的去路,大有我不回答,他就绝不放弃的意思。 这是既想和旧情人苟且纠缠,还想我为他争风吃醋、闹得满城人尽皆知? 真特么地把自己太当回事,以为没有了程思昱,我林沐会寻死觅活? 一个渣男而已,有什么可争的。 叶晴喜欢,拿去好了,省得我还要费力气去扔垃圾。 还为什么不生气,为什么,有什么可为什么的,有完没完了?为你奶奶个爪儿,满意了? 我被他问得烦躁不已,转身就给了他一个清脆的耳光,“程思昱,明知故做,你都不为自己感到恶心吗?想知道为什么对吧,那我告诉你,因为你太肮脏了,脏到我不愿意为你耗费一分一毫的力气。也太贱了,贱得一文不值。听懂了没?” 对付这种贱人,能动手,尽量另逼逼,累嘴。 叶晴一见程思昱挨打,哭叫着扑了过来。 程思昱没有防备,差点被她撞倒在地,向后退了足足五步,才算稳住身子。 他没有躲避叶晴的拥抱,就那么任由她抱着他的腰身,眸色阴沉下来,眼底漆黑得像是压着风暴。 我懒得搭理这对痴男怨女,准备转身离开。 程思昱推开叶晴,向我走近两步,压低声音开口。 只是,这次的声音不再有着先前的理所应当和无所顾忌,而是带着嘶哑,仿佛连他的背有些弯了,声音中带着我无法理解的落寞,“一定要这样吗?沐沐,真的只是试穿一下而已,不会再有其他的。” 当然不会有,毕竟叶晴的肚子里揣着他的种,而且叶晴的身体那么不好,胡闹会出问题的。 以叶晴仅余一年多的生命,显然不够时间再孕育一个。 我没有回答,也没有看他,只继续走我的路。 走到门口,我的右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边,程思昱终于追了上来。 他闪身挡在门前,熟悉的甜腻的橙子香将我逼退两步。 程思昱郁躁的用食指骨节揉了揉眉心,吐出一口浊气,哑声道,“抱歉没有事先知会你,这次是我的错。沐沐,说吧,怎样你才愿意原谅我,说出你的条件,只要我做得到,我都答应你。” 嗬,这是产生危机感了吗? 好啊,想要补偿我,那我就成全他一次。 “什么都答应?” “答应,只要你不生气,我都答应。” 我想了想,如今没有什么比钱更能让他崩溃的。 “那就六千六百万吧。” 程思昱的表情骤然僵冷,张嘴想要说什么,被我挡了回去,“阿昱,你知道,六千六百万而已,我压根不在乎。之所以提这样一个金额,只是图个六六大顺的吉利彩头。舍不得就算了,当我没有说过。请让让,我还要回林家大宅一次。” “你回大宅做什么?”程思昱的眉梢下压,神情诡异,好像体内有只魔鬼的灵魂压抑不住,马上会冲破他的身体禁锢。 我用像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当然是有事情要谈,让一让好吗?你的小青梅白月光前女友已经哭了有一会儿了,她可是一名仅剩余一年生命的将死之人,你忍心让她伤心难过吗?” 我的话无疑是在打他的脸,程思昱听得出,脸色像吃了翔一样难看。 别人自然也听得出,再看向他时,本就不赞同的目光,直接变成鄙夷、不屑和厌恶。 “有钱的男人都这么渣吗?瞧着都膈应。” “男人渣和有钱没钱关系不大,主要是品性不行。” “对,道德败坏的人是天生的,很可能是骨子里的基因有问题。” “我想想,啊,想起来了,前几天我在网上看到过一篇文章,说是出轨这种事情是具有遗传性的。这么说的话,他家...哎呀我去了,我可什么都没说。” 第100章 不到时候 我瞧着双手捂着唇、将眼睛瞪得又大又圆的小姑娘,没忍住侧过身去悄悄的笑了。 那位看着眼熟的很,应该是城西孙家的小女儿,素来以心直口快、言辞犀利着称蓝城二世祖的圈子。 孙家在蓝城不算出彩,但还是要比程家好上一些的。 程家正值多事之秋,只需一个小小的动荡,就会永无出头之日。 而与程家有着相同经营项目的孙家,很可能会因程家的动荡,而大大的捞上一笔。 小姑娘敢于如此当面怼程思昱,定然是看出来我对程思昱的心思,有意帮着我怼程思昱。 程思昱的脸黑了,比刚下过雨的地面还要黑。 和人渣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吐沫星子。 我转身又要走,程思昱一把推开贴上来的叶晴,双手并用的扒了扒头发,狠抹两把脸,咬着后槽牙,摸出手机,按了几下。 很快,我的手机收到银行的提示消息,账户转入六千六百万。 如我所料,程思昱选择了花钱买平安。 “可以了吗,沐沐?”程思昱右手捏着手机自然下垂,整个人仿佛被某种气息笼罩着,暗黑弥漫。 目前的程氏正是动荡不安的时候,他不敢赌我是否真的会因为他今天的这个举动,而再闹一次退婚。 万一是真的,他和程氏,将死的很难看。 而这六千六百万,也着实让他心疼,不然他太阳穴上的青筋不会蹦得那样高。 对此我毫无心理负担,自己挖的坑当然还是自己跳最完美,他咎由自取、自找苦吃而已,不成全他,是我不懂事。 和林森先生借来一名法务,拟了一份说明,双方各自签字画押。 区区六千六百万,真的不值得我如此动作,连林森先生的法务都动用了。 然而,就是这区区六千六百万,若是不走了明处,日后程家败落时,大概率会成为他们反扑的一个把柄。 “行了,这事了了,你们继续,我就不打扰了。” 我神清气爽的拎起包包,将垂头丧脑的程思昱、和满脸恨意的叶晴扔在原地,抬腿就走。 程思昱在后边喊了我好几声,声音急切而嘶哑,我都没有回头。 而他,也没有追出来。 如此,甚好! 昨日之事不可留,程思昱,他是昨日黄花,我已迈步向前走。 关上车门,妈妈的电话打过来,要我回去吃饭,她做了我最喜欢的糖醋排骨和白灼菜心。 听着妈妈温柔和婉的话语,我心里暖暖的,也感觉到很深的愧疚。恨不能打死过去那个不知好歹、错把鱼目当珍珠、让爸妈伤心的傻姑娘一顿。 进入家门,妈妈捧着我的脸仔细的看了好久,心疼的说我又瘦了,拉着我去餐厅吃饭。 难得的是,爸爸和林森先生都在家里。 莫名的,我就觉得这不是一顿普通的饭。 妈妈亲手做的饭菜真的很香,我吃的也真的胆战心惊,心里琢磨着妈妈是不是看中了哪家青年才俊,打算着介绍给我。 要真是那样的话,我可就更加糟心了。 我浪费了五年的光阴才明白一个道理,爱情不是生活的必须品,亲情和事业才是必不可少的组成。 此次结束与程思昱的婚约,我将暂时不考虑个人问题,而是全部身心的投入到国家科研当中去。 青年才俊什么的,还是不要耽误人家的好。 果然,吃得差不多时,妈妈给爸爸悄眯眯的使了一个眼色。 作为一家之主的爸爸朝着妈妈眨眨眼,示意已收到,吓得我赶紧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大嚼。 老林轻咳一声,用手指关节叩了两下桌面,开口问我,“程家小子最近很不消停,你究竟是什么想法?他这两天的所作所为,完全符合结束协议的标准。” “乖女儿,我和你爸爸商量好了,这几天找个时间,过去把婚事退了。蓝城青年才俊那么多,妈妈给你找个最好的。这些都是妈妈弄来的照片,女儿,你看看有没有看对眼的。没有的话,妈妈再来一次大面积撒网,重点捕捞,总归给我女儿找到最好的那个。” 果然有青年才俊的事! 林森先生也补了一句,“有人看到程思昱陪叶晴去了医院妇产科,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知道,叶晴怀孕了,是程思昱的。”我又夹了块红烧肉塞进嘴里,香得满口流油,“他们早已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如果没有上次的事情,他们已经于本周二完婚,是程爷爷耽误了自己抱重孙子的进度。” 老林一听连孩子都弄出来了,当即勃然大怒,啪的拍了一下桌子,“王八蛋玩意儿,敢这么欺负我的女儿,我这就去找你程爷爷,退婚。马上退,必须退,一分钟也不能再耽搁!” 妈妈眼眶红了,叭哒叭哒掉眼泪,“什么破人家,退婚,老公你现在就去,咱们女儿可不受这个罪。程叔再怎么做,咱们也不要妥协,什么都没有女儿重要。” 林森先生似笑非笑的瞄我,“别太冲动,还得看你宝贝女儿的意思。别我爸气势汹汹的去了,你宝贝女儿又去和人家求复合,那可丢脸丢大了。” 不是,林森先生,你看不起谁呢? 我什么时候去求复合......哦,那都是以前的事。 从前我那是年纪小,没有分得清人和鬼好不好。 不过,有一点林森先生说的对,婚暂时确实不能退。 因为,还不到时候。 “闭嘴,有你这么当哥的没?再乱说,小心我揍你。”我妈嗔怪的拍了林森先生一下,然后不无担忧的看向我,等着我的态度。 这么多年,我舔程思昱,已经舔到爸妈都对我没有信心的地步。 或许连此次的协议,爸妈可能都会误以为,是我为了留住程思昱,而做的又一个缓兵之计。 想想也是可笑,不怪爸妈会误会,终归是我眼瞎。 “爸,你不用去。我自己的事,自己解决。”我摸着撑得圆滚滚的肚子,舒服的靠在椅子上,懒洋洋的说。 第101章 神经病 “爸,你不用去。我自己的事,自己解决。”我摸着撑得圆滚滚的肚子,舒服的靠在椅子上,懒洋洋的说。 孙叔及时叫人送来我最喜欢的绿茶,供我消食。 他老人家最疼我,一直记得我吃过肉之后,喜欢喝一杯幽香扑鼻的绿茶,解腻又消食。 我看着碧绿的茶叶在清透的茶汤里安静伫立,爸爸妈妈对着我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强烈要求亲自出马,我费了很大的劲儿,才把这两位宠女狂魔说服。 这种事,当然自己亲自出手才爽。 晚上回到婚房,看到程思昱的车停在车位里,讶异的扬了扬眉。 站在门口,听到屋子里一对男女正在说话。 男声低沉,女声娇嗲,都熟悉到我的骨子里。 这是把人带到家里来了? 故意把人带到我面前挑衅我,为那六千六百万?或是还以为我爱他爱到死心塌地、不管他怎样践踏我的尊严,我都不会离开? 也难怪,连我的家人都对我离开程思昱这件事持有怀疑态度,更何况一向自视甚高、以为我非他不可的程思昱! 叶晴向来不安分,程思昱也受不了她的蛊惑,又拿捏惯了我,为了发泄心中不满做出点什么来,也属正常。 这样看的话,将人带回来也不错,让我直接看现场版,也省得叶晴次次给我转发,麻烦的很。 换作之前,我恐怕会在外边找到足够的理由说服自己,让自己相信程思昱真的只是出于好心,和叶晴之间清清白白、干干净净,然后再强行扯出笑容走进去,藏起心酸,强作大度。 这一次,不,以后的不管多少次,我都不会再那样做了。 我打开门进去,程思昱在沙发上大马金刀的坐着,叶晴跪坐在程思昱身前,任由程思昱手里的大毛巾给她揉搓头发。 程思昱的力度把握的不算太好,叶晴的头一点一点的,不断朝着程思昱的私密地带问候,直问候到自己的脸微微发红。 不得不说,这二位的姿势还挺销魂。 如果不是有意摆拍,那就是早已习惯做这种事而毫无避讳。 程思昱身上穿着轻薄的真丝家居服,双腿大大的开着,叶晴跪坐在程思昱两腿之间,面部距离程思昱那里的距离,目测十公分到四十公分之间,但凡程思昱的力气稍大些,都能让叶晴的脸跟他那里亲密接触。 叶晴身上穿着的,是我未穿过的睡裙,前领开得很低,从程思昱的角度,可以将裙内风光一览无余。 那是程思昱让人送回来的,那时他正在和叶晴提前度蜜月的行程中,特地发消息给我,说是留在婚礼那天晚上,穿给他看。 我曾试穿过一次,布料似透非透,半露不露,朦朦胧胧,隐隐约约,神秘而性感,我自己看了都心跳加速,男人见了,必定一眼即疯狂。 这个叶晴,还真是不长记性,专门喜欢用这种方式挑衅我。 两个人边连笑带闹边擦头发,仿佛没有发现我已经进门。 其实程思昱在我进门时就已经斜眼看到我,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动作更加的温柔。 又玩儿这惩罚我的戏码。 他不腻,我都腻了。 可怜叶晴还不知道,此时的她,也只是程思昱手中的一个报复我的工具而已。 试问,这婚他敢不结吗? 他不敢。 不只他不敢。 整个程氏所有人,没有一个敢的。 行啊,你们装作不知道,那我好心通知你们一下好了。 “哎呀,来客人啦。阿昱,怎么没有告诉我一声呢?家里食材不多,多失礼啊。”我笑眯眯的走进去,大大方方的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脸上波澜不显。 程思昱的脸色突然变得阴沉,冷气嗖嗖的朝着我发射,手中的动作停下,扬手扔了浴巾。 “沐沐你回来啦?”叶晴的脸忽的红了,想要站起身,不知什么原因,一时没能站起来,反而直接靠进程思昱的怀里,羞怯的双颊泛红,眼含秋水。 她这一靠显然有点过力,程思昱脸色大变的闷哼一声,瞬间夹紧双腿,脸墨如墨。 我不动声色的敛眸轻笑。 歪打正着,靠的挺好。 再用力一点,直接靠废,更好! 程思昱抬眼看我,脸上维持着先前的表情,像没有看到我一样,大手伸出,扶稳叶晴的身体,眼睛在看到叶晴的胸前时定了一下,又很快的移开,喉结不自在的上下滑动,呼吸变得急促。 到底是和畜牲近亲的人渣,随时随地可以那什么,恶心、龌龊、无耻、不要脸! 我没有说话,换好鞋,准备直接回自己房间。 走过客厅时,我发觉了程思昱阴翳的视线,他死死的盯着我的身影,不知道犯的什么病。 叶晴是个不安分的主儿,犯着消停日子不过,非要找不自在。 拱了几下总算爬起来,在我进入房间的最后一刻,拉住我的手泫然欲泣,“阿昱不放心我一个人住,才带我来你们婚房的。等我的病情稳定,我就会离开,绝不打扰你们。” 我回过头,似笑非笑的盯着她看,问她,“请问,你的病情什么时候会稳定?总得给我个时间吧。距离我和程思昱的婚礼没有几天了,万一你的病情没有稳定,仍然住在这里。你说,让人知道了,会不会以为程思昱娶的是一妻一妾呢。 按照古代的风俗,确实是妾要先进门,把夫君教的知人事、懂风情,再让妻进门,才能不受委屈。说到底,妾这玩意儿,真的只是个玩意儿而已。不过,我倒不愿做那恶毒的主母,怎么办呢?总得给你个名分。啧,要不我在婚礼大堂给你挂一张条幅呢,就写作为原配妻子的程家少夫人当众为程少纳妾,如何?” 叶晴身上的血瞬间上涌,几乎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她变得脸红脖子粗,忘了流眼泪,只愤恨而屈辱的怒瞪着我。目光凶狠的,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 程思昱放在膝上的手骤然握紧,紧到骨节发白,棱角锐利。奇怪的是,他的唇角竟然好像向上翘了一点。 所以,在我如此羞辱他小青梅白月光好朋友、孩子亲妈之时,他在笑? 神经病! 叶晴等了一会,没能等来程思昱的帮忙,终于还是让眼泪落了下来,哆嗦着嘴唇控诉我,“沐沐,我和阿昱什么都没有,你怎么能这样羞辱我?” “是吗?你确定和程思昱之间什么都没有?那我收到的那些......” 我有意没有说完,留下最重要的部分,让叶晴自己去想,也让程思昱自己回味。 她发给我的那些东西,肯定是背着程思昱的。若是让程思昱知道她做的那些事,后果很难预料。 果然,叶晴心虚的脸颊发白,连忙拉住我的包包带子,可怜的像一条无人问津的赖狗,“沐沐,你不要生阿昱的气。你不同意我在这里住,我搬出去就是了。我现在就离开,你不要发火。” 我冷冷的目光扫过她的身体,憎恶的甩开她的手,“倒也不必,要是你有住一辈子的打算,也未尝不可。反正你都要死了,一辈子又能有多久呢?” 第102章 婚礼倒计时 “而且,你把好好一件衣服穿成这样,都快要把自己剥光了,要说你没有什么目的,鬼都不会相信的吧。” 程思昱听了我的话,眼睛下意识的又朝着叶晴胸口那里瞄了一眼,眼尾发红。 我心里嗤笑,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垃圾就该配垃圾。 程思昱和叶晴,骨子里属于同一种人。 一个愿意露,一个愿意瞄。 一个愿意演,一个愿意看。 既然这样,不如,我帮他们一把? 趁着叶晴装哭走神,我动作极快的扯住叶晴胸前的衣襟就朝下拉。 睡袍的领子开的本来就很大,叶晴瘦得皮包骨,我又用力得当,睡袍被扯到胸部以下,露出她骨瘦如柴的身体。 两只小到惨不忍睹的旺仔小馒头,看的我目露不忍,赶紧侧过脸去。 怪不得程思昱越来越瘦,这,吃的也太不好了吧。 叶晴神色一僵,突然精神病似的一声尖叫,双手忙乱的扯回领口,遮住在我看来根本没有遮掩必要的胸口,从脸颊一直红到脖子根,眼底恨意堆积,“对不起,我没有带睡衣,是阿昱给我拿的这件。沐沐你是不是不开心我穿你的衣服,我现在就给你脱下来好不好?” 真是服了这人的脑回路,一件事翻来覆去的做,都不烦吗? 还是说,她的脑子,就只有这一件事可以拿来用? 脑子不行,就挖出来喂流浪狗,省得给别人添麻烦都不自知。 “既然是程思昱给你的,想必他喜欢你穿上的样子,那就穿着好了。也怪我,不该回来的这样早。如果我不回来,想必如今的你今晚不必吃饭,早有其他的东西把你的嘴填的满满的了吧,哪还倒得出嘴来和我说这些没用的臭氧层子。” 我的视线停在她的小肚腩那里,有点没眼看的转过脸,“不过,你想脱的话,等我进入房间再脱,我不是太能欣赏长着黄豆大的小馒头、有小肚腩的女人身体。” 说完,我没再理她,直接回到房间。 关门的那一瞬,程思昱黑沉的脸闯入我眼中,他的眼底团着黑压压的怒火。 从前的程思昱,对我只有淡漠。 这段时间,倒是让我看到他多面的情绪化。 “林沐,你胡说,我和阿昱清清白白。阿昱,林沐如此羞辱我,我不活了!你不要再管我了,让我死了算了。” 去你祖宗的清清白白吧,不活就去死,早死早脱生。 甩上门,叶晴的哭诉声若有若无,不知何时消失。 等我完成今天的课程,出去找水喝,看到程思昱在沙发上坐着,叶晴不见踪影。 他有病似的换上一身正装,连领带都扎得板板正正。 见我走出卧室门,抬起眼看向我,脸上没有表情,只有熟悉的淡漠。 “晴晴身体不好,我想让她住你那间主卧,你搬到客房住吧。” 程思昱恢复成之前的冷漠,像是一块冰。 “照顾病人,我觉得还是贴身更合适。要不,让她直接住你房间呢?”我大度而真心的反问。 虽说房间里属于我的东西少之又少,搬起来也挺麻烦的,大晚上的懒得折腾。 他请我来的,不能他要我来我就来,他要我搬我就搬吧,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程思昱脸色大变,胸脯用力的起伏几下,见我无动于衷又无辜而真诚的望着他,像一只等待奖励的小乖鹿,他终于再也忍不住怒意。 大手抬起,神色冷寒的用力扔出手里的东西,啪的一声砸在墙壁上,四分五裂,碎屑飞溅。 哦,是他的手机。 摔得好啊摔得秒,他手机里存的资料都找不回来喽! 找不到甲方联系方式,然后急成狗,妙啊! 程思昱怒极反笑,俊脸布满阴霾,“好,就按你说的办,我和晴晴住一间。” “好的,谢谢配合。”我礼貌的点点头,去厨房给自己榨了一杯苹果汁,端着回去房间。 课程那么紧,事情那么多,再被不要脸的狗男女荼毒耳朵,我就太可怜了,让他们住在一起最好。 回到房间,我好奇的打开新装不久的监控录像,想要知道他们有没有丧心病狂到会在我的眼皮底下去偷。 程思昱坐在沙发上,眼底黑芒暗涌,放在膝盖上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那气愤的样子,就好像随便拿一根细针在他身上扎一下,他就会立马爆炸,变成碎片。 后来什么样我没有再关注,也懒得再看,等到用得着的时候,一并发出去就是了,我可不想自己费心弄这破烂东西。 次日一早起床,看到程思昱站在落地窗前不知看什么,身上穿着白色长款连体浴袍,腰间一根带子松松垮垮的系着。发梢的水珠,在清晨的阳光下,闪着熠熠的光点。 不得不承认,程思昱确实拥有一定的资本,我也真的迷恋过。 他听到我的声音回过头,清俊的脸上没有表情,目光温淡,眼眸漆黑。 他看了我一会儿,然后慢慢的走过来,在我向前一米远的地方停住脚步,说了一声,“早,睡的好吗?” 这话让我如何回答? 我想他所期望的,是我睡的不好,若是我告诉他我睡的很好,他会不开心的吧。 毕竟,昨天的他带回了一个和他有着不清不楚关系的女人,还为那个女人,对我质问和示威。 而这里,是我和他的婚房! 三个月前的林沐,一定会为他这样的举动,伤心的哭一整个晚上,早上再顶着红肿的眼睛,妄图得到他的一点怜惜。 可是,我真的睡的很好,我不想说谎话。 “嗯,早。” 他的眼眸闪了闪,指着桌上我亲手做的小台历,压下眉梢问我,“这是什么?” 敢情放了半个月的东西,他才看到。 “哦,手工台历。” “我是在问你,数字是什么意思?”他用充满疑惑的视线暗暗打量我。 我不在意的瞥了一眼,纳闷他的智商是不是被狗吃了,“不就是婚礼倒计时!” 程思昱见我没有异样,神色稍缓,抬起眼睛快速环视了一下屋子,声音发紧,“家里之前弄好的那些装饰呢,怎么都不见了?” 这都能注意到,也是难得。 我掀掀眉毛,语气毫不在意,“不是你说让我做主?我看着不喜欢了,就拆了。至于少的那些东西,都是些没什么用的,留着也占地方,扔了而已,连这你都要过问?” 第103章 沾了屎的巧克力 程思昱身上气息下沉,眼睛黑得像是深不见底的漩涡,他紧紧的盯着我研究我话里的真伪,仿佛想要透过我的眼睛,看到我大脑中的真实想法。 我坦然的和他对视,目光坚定坦然,没有半丝心虚或躲闪,反而有些咄咄逼人的凌厉。 或许是心虚吧,他只坚持了三秒钟,便败下阵来,移开视线,双手下意识的捉住浴袍腰带的两端,拆开松松的结,再紧紧的系上,遮住大片的胸前风光。 “我不是那个意思,沐沐,你不要误会。对,我是这样说过,但婚房怎么说都要有点喜色。之前的不喜欢扔掉就扔掉了,不要紧,你喜欢什么样的,我让人来重新弄。纯中式,还是古典宫廷风,你挑选一下风格。” “你喜欢就好,我都可以。”婚礼我都不要了,区区婚房的装饰,根本不值得我费心。 眼下我最期待的,就是婚礼上送给程氏和程思昱的大礼,但愿他们会真心的喜欢。 至于婚房,爱弄什么样就什么样,反正也不是我的新房,暂住几天而已,只要给我一张可以睡觉的床,毛坯我都能坚持到婚礼那天。 他垂在腿边的右手碾了碾,哑声说,“好,稍后我找人过来。沐沐,昨天...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对吧?” 好可笑,在他和别的女人连孩子有了之后,在他将出轨的女人带回家里贴身照顾以后,问我要一直在一起,这人脑回路怕不是逆转了,以为我会做一辈子的冤大头。 看来,他也没有不在意那个协议。 沾了屎的巧克力,就算洗干净,我也吃不下去,他自产自销吧,或者交给叶晴,她一定喜欢吃。 “人总有生老病死,没有谁和谁能够一直在一起。人嘛,只要在值得的时候能够在一起,其他的,都不重要。我还有事,先回房间,有时间再聊。” 回到房间才发现,忘记喝水,嗓子眼儿干得快要冒烟儿。 没办法,只好再出去一次。 程思昱挪步露台,坐在藤编椅上,两手各把着一只扶手,面朝外边,坐得笔直而若有所思。 怎么了呢,精神病犯了?昨晚不是还大刀阔斧的当着我的面,和叶晴搞暧昧、对着我示威的吗?这是在和我玩儿沉默是金? 抱歉,欣赏不了这个。 我没有理他,去厨房倒了一杯水喝完,又倒上一杯,带回房间。 整个过程不过几分钟,程思昱的眼睛一直看着外边,动也不曾动过。 又过了一会儿,程思昱给我发来消息:晴晴会在我们的婚房住上一段时间,你不会不允许吧。 我几乎是秒回,“放心,绝对不会。” “我老婆怎么突然变得如此大度,之前不是提到晴晴就要发火和掉金豆子吗?”他似乎颇有调侃我的兴致。 之前是我爱的太卑微,不爱了,自然没有必要发火。 他都已经升级当爹,还和我提什么从前。 我林沐再如何不堪,也不会进门就给人做后妈,口味没有那么重。 怪膈应人的。 “你说了只是朋友嘛,昨天叶晴也说了你们之间清清白白,我若是再无理取闹,岂不是让你丢面子?” “昨天晚上晴晴不舒服,我,只是照顾她一晚。” “嗯,真是辛苦你了。今天不去公司的话,回房间睡一会儿吧,不然晚上叶晴再不舒服,你的身体怕是熬不住。对了,你夜里睡不好,早上起来总会头疼,让叶晴给你捏一捏。” 看吧,哪有我这样知情识趣、不吃醋不吵闹、未婚夫说什么是什么的好未婚妻。 程家的祖坟一定是埋在龙脉上了! 消息刚发出去,外边突然出现一个响动,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摔碎。 难不成是程思昱对我的回答不满,又砸了某样东西? 脾气爆的嘞。 砸吧,砸吧,全都砸了也没有关系。 我换好衣服,准备出去晨跑,不巧外边开始下雨。 明明半小时前还是晴空万里,半小时后就漫天霏雨,十月的天气还挺难捉摸的。 天气预报提示气温下降五至八度,小雨也会转成中雨,便没有出去。 结果走出房间的门就被秀了满脸。 餐桌上摆着盘盘碗碗,还在冒热气,程思昱与叶晴各坐方桌一角。 见我出来,程思昱只撩了撩眼皮,再没有其他的表情。放在他手边的,是一部崭新的手机。 这是他冷战时最习惯用的样子,我无数次见到过。 我不明白他和我冷战的理由是什么。 之前我不愿意他和叶晴走的太近,哭闹时,他要冷战。 现在我什么都不管,甚至非常贴心的叮嘱他注意休息,他还要冷战。 他是不是以为自己是太阳,整个太阳系都得围着他转呢。 唉,真是难伺候。 好在我伺候不了几天了。 这项艰巨的任务,以后由叶晴接手,想想还挺不错的。 叶晴娇仍穿着昨晚那条睡裙,娇笑着和我打招呼,身子软得差不多整个栽在程思昱的怀里,故意扬起脖子,让我看她脖子和前胸那一串暧昧不明的痕迹,“沐沐,快来吃早餐,都是阿昱早上特地为我准备的,全是我喜欢的,味道很香呢。” 是程思昱为她准备的,她却开心的叫我过去分享,真不是一般的大度。 程思昱一定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这辈子才得到两个大度的女人。 “好啊,正好我也饿了。” 我懒懒的走过去,桌上的餐点确实琳琅满目,牛肉灌汤包、罗宋汤、酸辣粉等,都是我不能吃、而叶晴喜欢的东西。 这桌餐点为谁弄的,不必问也自知,难怪叶晴要炫耀。 若是从前,我还深爱着程思昱,他在我面前这样做,我一定会痛苦不堪,甚至有可能失去理智掀了桌子,然后冷战一两个月。 好在我已经决定扔掉程思昱这坨垃圾,他做什么说什么,我完全不在意,和我一点关系没有。 甚至于三个人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我都没有任何意见,反而很想要看一看,他们究竟能做到哪一步! 他们做得越过火,我越是开心。 看到他们亲昵的靠在一起,而我的心口没有一丝波澜,我突然的意识到,对于程思昱的爱,已经被消耗殆尽了。 我坐在桌前琢磨着,弄点什么吃比较随心。 叶晴得意的娇笑着嗔怪我,“千金大小姐就是挑食,不像我,阿昱给我吃什么,我都觉得香。” 第104章 流血了 可不是吗,不然也不会拿着程思昱这坨垃圾当成宝,吃的不亦乐乎。 我理也没理她,拿着手机犹豫是自己煮碗面,还是叫一份心仪的外卖。 就见叶晴扭捏着姿态夹起个灌汤包咬了一口,不料包子里的汤汁溅了出来,噗的一下,弄得她满脸都是,胸前的裸肤也沾上不少。 我本能的拖着椅子向后躲过去,有着轻微洁癖的程思昱看着飞射的汤汁,难得的对叶晴黑了脸,不满的用眼角瞄我,扯起一侧唇角嗤笑,“躲的倒是快!” 我不置可否的笑笑,“不躲快一点怎么行,难不成想我的新衣服被垃圾弄脏,也变成垃圾吗?多可惜!” 程思昱薄唇紧抿,目光深而寒冷,像是要把我穿透的冰剑,“你说谁是垃圾?” 谁搭话我说谁,这还用问! “阿昱,好烫啊,怎么办,我是不是毁容了。”叶晴大惊小怪的叫着,乍着两只手乱颤,眼睛里含着两滴泪,泫然欲泣的样子,惹人怜惜。 程思昱不自在的移开眼睛,我也没眼看的起身去翻冰箱,表演的舞台留给这对有情人,还是给自己弄点吃的喂饱肚子才最重要。 两位伟大的表演艺术家在为我一个人倾情表演,我怎么都得把这个观众做好了,不然以后想看都没的看。 叶晴又是一声娇呼,“阿昱,帮帮我。” 程思昱冷脸微收,扯起手边的纸巾,不算温柔的给叶晴擦拭。 他一边看着我的方向,一边心不在焉的给叶晴擦拭,他以为我看不到他盯着我背影的动作,殊不知厨房宽大的玻璃门已让我将所有一切尽收眼中。 我朝着玻璃门甜美的嫣然一笑,程思昱像是被蝎子蛰到一样,瞳孔一缩,马上移开视线,专心的给叶晴擦拭油汁。 头发、脸颊、脖子,锁骨...... 纸巾换了一张又一张,擦拭的位置也由脸颊下移到胸前。 程思昱擦拭得相当仔细、也相当熟练,没有一处遗漏,仿佛最优秀的外科医生,在做一个无比精细的脑部手术。 叶晴被擦拭得极其舒爽,脸颊渐渐的泛红,眼睛愈发水润,呼吸急促,嘴唇干渴的张张合合。 当那只大手落在胸口的小起伏上时,叶晴的身体突然瘫软,难耐的哼了一声。 这一个娇软的哼声,听得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起了厚厚一层。 果真人不要脸,天下无敌,碰一下也哼的出来。 我受不了的抱着双臂互搓,冷冷的打了一个寒战,转身去厨房弄早餐,“实在忍不住,不如回房间妥善处理。有我在这,终归碍眼,你们也不方便。” 才刚走出几步,身后传来一声巨响,叶晴又是一声惊呼,“阿昱,流血了,好多血,去医院,我陪你去医院。” 我没有回头,也没有过问,而是安心的给自己煮一碗莲子粥,煎一颗蛋,再烤两片全麦面包,外加一片火腿,还洗了两片嫩绿的生菜。 程思昱想怎么演就怎么演,想怎么砸就怎么砸,我不会多给他一个关心的眼神。 当然,戏,还是要看的。 一个月前,我还沉浸在有可能会失去程思昱的痛苦之中。 一个月之后,我已经可以心平气和的欣赏程思昱在我面前表演一往情深和大胆火辣。 爱情确实美好也确实缠人,却没有多么难忘。只要捱过最苦的阶段,便可跳出自己强加给自己的牢笼。 疯狂爱与不再爱之间,只隔着薄薄的一层纸,悄悄的一捅即破,并永无复原之日。 破镜重圆,从来都只是传说。 医院并没有去,因为程思昱不肯。 他固执的坐在沙发上,右手攥着,乌红的血沿着指缝滴落下来。 叶晴满屋子跑了几圈,找到医药箱,跪在地上,眼含热泪的给程思昱手上的伤口抹药。 二人之间的姿势,与昨晚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阿昱,疼不疼啊。伤口好深,流了这么多的血,要不还是去医院吧。你怎么能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是想要心疼死我吗?呜呜呜...”叶晴边说话边落泪,不时的噘起唇给伤口吹风,那模样,根本就是一个心疼老公的小妻子。 我没有过问客厅里的动静,在粥碗里加了一块冰糖搅拌均匀,慢慢的喝。 面包片烤得金黄酥脆,鸡蛋两面略煎,带一点点溏心,再加两片生菜叶,抹上沙拉酱,自制三明治色香味俱全、营养完全够。 我认真的吃着自制美食,将其余所有一切全部摒除在自己之外。 往后的日子,林沐只想办法让自己甜。 恍惚记忆和程思电商在一起后的第二年,他意外受伤,我心疼的也是眼泪直流,拎着药箱给他涂药。 结果他冷着一张脸,打给助理,硬是没让我近他的身。 现在想想,其实他不是不需要照顾,只不过,我不是那个对的人,所以他才拒绝和远离。 好在我已经退出,他们这对痴恋多年的有情人,可以回到正轨,也算不辜负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 但愿,他们这对苦情鸳鸯承受得起最后的结局。 我低着头专心喝粥,安静而坦然,全然忽略程思昱如影随形的目光。 真是想不通,我需要的时候他从未看过我一眼,我不需要了,他当着心上人的面,又对我直面关注,究竟为什么! 粥喝到见底,三明治也尽数入腹,我心满意足的端着餐盘送去厨房洗干净。 不料程思昱再次发疯,拎起医药箱重重扔了出去,叶晴被吓得跌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含着的眼泪忘了怎么往下流。 噼里啪啦一阵响之后,空气中有酒精的味道渐渐散开,继而变得浓郁,呛得我鼻子发堵。 我轻叹一声,最后这几天的日子,看来不会太好过了。 洗好粥碗,准备回房间,避开这显得我特别多余的纷扰。 想不到程思昱疯子似的,一把推开没骨头的叶晴,倏地站起身,爆怒大吼,脖子上青筋暴露,“林沐你瞎了吗?我受伤了,流血了,你看不见的吗?你就是这样做未婚妻的吗?” “受伤而已,又不是死了,喊叫个什么劲儿?有点公德心好吗?大清早的,不要吓到邻居。程思昱,懂事一点,不要总是用这种小事情打扰我,真的很烦。” 去年,我求婚后不久,意外受伤,血流个不停,当时是深夜,外边下着瓢泼似的大雨,我又疼又怕的给他打电话,他对我说的,就是上边这些话。 第105章 我不嫁他了 去年,我求婚后不久,意外受伤,血流个不停,当时是深夜,外边下着瓢泼似的大雨,我又疼又怕的给他打电话,他对我说的,就是上边这些话。 程思昱显然也想起这些话的来历,抿紧薄唇,眸底晦涩。 当年他射出的回旋镖,终于旋转而归,正中他自己的眉心。 痛吗? 悔吗? 愧疚吗? 或许会有,但是不多。 时至今日,他仍然没有从根本上弄清楚自己错在哪里,以及自己做的哪件事情,是错到无法挽回的。 晚上,小西带着一大群昔日好友为我庆祝,明里是我婚礼前的单身派对,实则祝贺我终于认清自己的内心,即将开始新生。 当然,第二种用意,我们自己知道就行了,没有必要对外宣布。 毕竟前来参加的,不少都是我和程思昱的共同好友,立场不同,当然对于事情的看法和感受也不同,不能感同身受的人,说的再多,也只是徒劳。 没想到程南图居然也来了! 他很随意的坐着,仍仿若鹤立鸡群般的高绝和尊贵,周围所有一切,皆因他的存在,而黯然失色。 他就像一位睨睥众生的王者,有着令人仰望的清冷和贵气,另有一种隐藏着的王者霸气,让人望而生畏。 他的出现,让他成为整个聚会的焦点。 所有人都在悄悄的打量他,想要靠近他,却又害怕无意中掳到他的虎须,从而被吃的渣渣都不剩。 当年被孤立的人,如今成长为众人艳羡和崇拜和畏惧的所在。 他就像一尊神,任人拜于驾前顶礼膜拜,而神色不动、气宇轩昂。 “南图哥,你怎么也来了?”我寻到机会,坐在程南图身边,与他闲聊。 其实我并不觉得,这样的日子值得他来。 毕竟很多人,其实都是当年对他不太友好的人,曾与程思昱走得很近。 但是,他来了! 所以,我想知道原因。 程南图面前的水晶杯里,装着三分之一的清水,他没有喝酒,气质沉稳一如万年不动的高山。 我过去时,他正在专注的看着手机,应该是在阅读什么资料。 听我问话,他侧过头,金色的头发,在灯光之下,仿佛粼粼波光,挺削的眉骨,陡直的鼻梁,气质尊贵凛然,可望而不可及。 “出嫁前,送你一程。” 我不知如何回复他,便没有说话,而是安静的坐着,听一位男生在台上唱一千个伤心的理由。 爱过的心没有任何请求,许多故事有伤心的理由。 一千个伤心的理由,最后我的爱情在故事里慢慢陈旧。 一千个伤心的理由,最后在别人的故事里我被遗忘。 明明是一只老歌,却字字句句在述说人生,听的我有些沉沦其间。 可能是看我听得过于专注,程南图沉声问我,“林沐,即将嫁给心心念念的人,你,开心吗?” 不会嫁的,南图哥,我不嫁他了!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他,“南图哥,婚礼那天,你会来现场吗?” “你,想要我来吗?” 台上的歌唱完了,小西夺过麦,点了一首海阔天空,“谨以此歌,献给我最好的姐妹,愿她找到那个可以将她妥善安放的人,一生顺遂平安甜蜜幸福!” 这么老的歌,难得她会唱,还唱得不错。 离开程思昱,就是我的海阔天空。 “如果不是特别打扰,南图哥,我,想要你来。” “好,我一定会到。” 中途出去洗手间补妆,回来时,居然看到赵越铭和程思昱,他们坐在休闲区说话。 不想被发现徒费口舌,我放轻脚步的在他们身后经过,看到程思昱瘫靠在沙发上,眼睛盯着指间夹着的烟,似乎有几分落漠。 他讨厌烟草的味道,很少吸烟,除非是极度烦躁不安之时。 奇怪的是,连体婴般的叶晴居然不在。 难不成,他也在开单身派对? 圈子里的成员大多在我的现场,他和赵越铭两个人开派对? “都要做新郎官了,怎么不开心?”赵越铭问。 一个多月不见,赵越铭居然瘦了很多,神色憔悴,精神颓废。 程思昱抬起烟猛吸一口,仰头吐出三个烟圈,一个套一个,环环相扣,“阿铭,你,后悔过吗?” 我没能理解程思昱这句话的意思,也没能等到赵越铭的回答。 人生苦短,遗憾几多! 后悔就是最大的遗憾,且永远无法弥补。 回包厢又坐了一会,突然明白了程思昱问赵越铭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赵越铭为家族利益同意联姻,而放弃相恋一年的小西,程思昱在问他有没有为自己的决定后悔。 没有听到赵越铭的回答,但是,他的憔悴和疲惫,是不是意味着他不只后悔,而是非常后悔呢? 可惜的是,他再如何后悔,也没有办法重来。 小西不会原谅赵越铭,我,将再也不会回头。 计划好一生的路,陪我走完的人,不是程思昱。 我和他的路,已经走到尽头。 我亲手放弃了心中所爱。 结束的时间不算晚,还不到十点钟。 喝了不少酒,无法开车,等待家里的司机过来接我。 程南图迈着稳健的步子出来,在我身边站定,抬手递给我一只小而精致的包装袋,“送给你,林沐,祝你...祝你所有梦想,皆能成真。” 他顿了顿,才说出那句祝福。 我想要说声谢谢,他已经迈步离开,黑色西装很快与夜色融为一体,消失于我的眼前。 打开包装袋,里边是一条珍珠手链。珍珠的个头大小均匀,纹路精美,光泽莹润,一看就是上品,搭配我衣柜里的旗袍,再合适不过。 后天就是婚礼,我需要去婚房那边,将我的行李带走。 打开门,眼前的一片火红,惊得我差点以为走错门。 我只是一个白天不在家,屋子就整个大变样。 被布置过的婚房,随处可见鲜艳夺目的红色喜悦,比之前我自己准备的那些还要更胜一筹。摆放在沙发上的一对金童玉女,更显刺眼。 满目的红,闪得我眼睛溢出生理性眼泪。 你看,他不是不懂,也不是做不到,只是不想做而已。 我曾经无比期待的一切,终于来了,他主动做了,我却感觉不到一点欢愉,只是更觉讽刺和不值。 程思昱还没有回来,叶晴一个人坐在这片红色之中,愤恨的撕扯沙发上的流苏。 第106章 不要管她 程思昱还没有回来,叶晴一个人坐在一片与她无关的火热之中,显得有些可怜,也有些冷清。 她瘦削的脸上带着很深的怨恨和怒意,脚前扔着一堆撕碎的红色封面的东西,两只手用力的撕扯着沙发上的流苏,面容阴森可怖。 听到开门声,她猛然抬起头,见到来人是我,眼里的希望破灭,那股恨意愈发的猛烈,似乎要将我撕扯成碎片,煎炒烹炸,再吞噬入腹。 其实我特别不能理解,明明她才是第三者,明明程思昱作为我的未婚夫,已经为她所予取予求了,她究竟为了什么,要如此的怨恨于我! 为了程家少夫人的位置吗? 如果是,她需要找找的是程思昱和程家,而不是我。 我苦心孤诣的熬到今天,婚礼是无论如何都要举办的,不可能主动让给她就是了。 至于婚礼之后如何,全看她自己的本事。 距离婚礼只剩最后的一点时间,我懒得节外生枝。 我不打算搭理她,她偏要来招惹我。 “哼,别以为这样你就赢了。林沐,我告诉你,阿昱爱的人是我,他只能是我的。即便你成功嫁给他,也永远无法走入他的心里。我要是你,早就主动离开,省得以后被抛弃时,没脸见人。” 她面目狰狞,手上却温柔的抚摸着肚子,做足一个母亲的慈爱,仰起脖子向我炫耀,“b超报告你看到了吧,我已经成功怀上阿昱的孩子。而你,永远没有这个资格。” 我无奈笑了,笑她天真,笑她以为除了他,天下人都是程思昱那样的傻子。 没有什么秘密会永远不被揭穿。 至于给程思昱生孩子,谁爱生谁生,反正我林沐不可能生。 “你的阿昱那样爱你,怎么放你一个人在家?啧,不是得到就不珍惜了吧。也不知道他是不珍惜你,还是不珍惜你肚子里的孩子。嗨,总归不是正经出身,不被珍惜也在情理之中。 对了,你知道的吧,程思昱和程夫人最讨厌私生子。你说,你肚子里这个可能永远也无法见光的私生子,他们会如何看待呢?” 显然,我的话精准刺中叶晴的心思。 她直接破防,扯了一把自己垂在肩膀上的头发,啊啊狂叫两声,就要起身。 她的肚子里有货,我可不想被她讹上,脸色一沉,冷声低喝,“坐下,小心好容易得来的肚子。折腾没了肚子里那块肉,你的死期可就到了。记住,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别以为做的隐秘,就没有人知道。不要把别人当成傻子,没有什么事,瞒得过林家人的眼睛。” 叶晴猛地愣住,再看向我时,眼里的恨意更甚,还多了几分惊疑不定,“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无所谓懂还是不懂,我只是提醒你适可而止。你要纠缠的人不是我,最终拥有你是否可嫁入豪门的决定权的人,是程思昱。所以,别招惹我,后果你根本承担不起。惹火我,你会生不如死、一切前功尽弃,明白?” 她还算听话,没有再闹,而是重新坐了回去,拿着手机不断的打电话,发消息。 显然程思昱没有理她,因为她的情绪一刻比一刻更加急躁。 我进入主卧,将我带来的所有东西收入行李箱,最后检查一下,确定这个家不再有我的任何痕迹后,提着行李箱走出房间的门,经过客厅时,顺便将手工挂历上最后两张纸撕掉,全部扔进垃圾桶。 属于我和程思时间共同的时代,即将过去。 站在门口等我的司机接过行李箱,放入车子后备箱,为我打开后座的门,“小姐请上车,夫人为您准备了宵夜,等着您回去品尝呢。” 我弯腰刚要上车,一个带着酒气的身影踉踉跄跄直朝着车子扑过来,嘴里不清不楚的叫着我的名字。 我本能的向旁边侧开一步,躲了开去。 那个人向前抢了几步后,扶住我的车头,堪堪站稳身体。 程思昱微弓着腰,双眼通红,从来一丝不苟的发型凌乱不堪,其中一绺垂在前额,让他看上去,格外狼狈。 从前那个清冷高贵、从不肯为我退步半分的程思昱,不知何时死了。 他将打开的车门推回去,用身体遮挡住,声音嘶哑的问我,“沐沐,房间重新装饰过了,你还喜欢吗?我给你订了最新款新娘睡衣,明天就会送到,你一定会喜欢的。很晚了,你要去哪里,我送你。” 这么大的酒气,这人是掉进酒缸了吗。 我淡然摇头,“不必,你快些进去吧,叶晴还在等你,她好像身体不大舒服。” 程思昱眼球猛然震颤,然后一动不动,紧紧的盯着我的脸,不放过我任何一个表情,“不要管她,沐沐,告诉我,你为什么离开,想要去哪里。” 如果不是深知他从未喜欢过我,我几乎要误以为他眼底承载着的,是浓浓的深情。 程思昱想是喝了不少的酒,身上的酒气异常浓郁,身体似乎也支撑不住,一只手捂着胃,在微微抽搐。 叶晴离开那年,他痛苦不堪,日夜醉酒,两次喝吐血,还有一次酒精中毒昏迷,身体被祸害得不成样子,胃更是脆弱不堪。 我用了整整两年,才将他养回来,再没有说过胃疼。 看他手上的动作,还有额角的汗,应该是胃又痛了。 这样挺好,我想。 我曾给予他的东西,他正一点一点的还回来。 最终,总会还到两不相欠。 这样,真的非常好。 “沐沐,我胃疼,想喝你做的醒酒汤。”他望向我的目光中带着期待,可怜楚楚的样子,像是一只知道自己即将被主人抛弃的狗。 “叶晴在家里,你可以让她做给你喝。或者,你舍不得她劳累,可以定个外卖,很快就到,方便得很。” 我的轻描淡写触动了程思昱,他盯着我的眼睛,黑如暗夜,暗芒涌动,眼底压着一丝害怕,和莫名的担心,“那你告诉我去哪里,我陪你一起过去。” 真有病,屋子里有你心爱的人,你不去陪,和我一起去个什么劲儿。 我用得着你陪吗! “听老一辈的人说,新人在新婚前一天是不能见面的,否则不吉利。我只是回林家,有司机接我,你不必过去,可以让开了吗?” 第107章 不想放你走 “听老一辈的人说,新人在新婚前一天是不能见面的,否则不吉利。我只是回林家,有司机接我,你不必过去,可以让开了吗?” 他身上的酒味实在太冲,我不得不再次退后一步,抬手嫌弃的捂住鼻子,不让那股腐臭般的味道折磨的我感官。 司机上前一步,伸出一只手,将我和程思昱隔绝开来。 程思昱瞪着醉意朦胧的眼睛和司机对恃片刻,败下阵来,率先撤开眼睛,只是人并没有退后,而是身体摇摇欲坠的朝着我栽过来,醉的开始说胡话,“老婆,那都是封建迷信,不要相信。我一定会让你成为全世界最幸福的人,不要回去,好吗?后天早上,我们一起去酒店,好不好?” 他的声音很软很低,带着我不能理解的乞求。 过去都是我求他不要走、留下来,如今变成他求我不要走留下来。 真是江山轮流坐,今年到我家! 可惜,程思昱这座江山,如今在我眼里,比不上一坨垃圾,我嫌弃的很、也憎恶的要命,早就不要了。 我给司机使了个眼色,司机反应很快的踏前一步,挡在我身前,彻底隔绝了程思昱的视线和纠缠,“程少爷,我奉我家先生和夫人之命前来接大小姐,请让一下,很晚了,再不回去,先生太太会担心的。” 司机身材魁梧,用了个巧劲,将程思昱推到一边,用身体挡住程思昱,拉开车门,护着我上车。 关上车门的刹那,程思昱突然扒住车门,醉眼迷离,舌根发硬的说,“沐沐,你真的只是回林家吗?不知为什么,看到你提着行李箱,我的心很慌,不想放你走,好像放你离开,你就再也不会回来。” 猜对了,我确实不会再回来。 “后天就是婚礼,程少爷不必多虑。林家已广发婚礼请柬,临时逃婚,不只程家丢脸,林家也会受到影响。回去吧,后天的婚礼林家人会准时到场。” 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涩然的说了一声好。 车子启动,慢慢驶离婚房,也驶离我不堪的过往。 从此以后,尽是阳光大道。 呆呆立着的程思昱突然跟着车跑,拍打着车窗,哑着嗓子大声的说着什么。 可惜距离太远了,我一个字也没有听清楚。 司机加快车速,将程思昱甩在身后。 车子转弯,我看不到他的人,也听不到他的声音。 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真皮味道,安静得只有浅淡的呼吸声。 我的手机叮叮当当的响个不停,电话、消息、视频申请轮换着轰炸。 主叫号码无一例外,全部都是程思昱。 多年爱恋,我被伤透决定放弃,他却来纠缠不休。 我无法定性,与他之间,究竟属于过错,还是错过。 不论哪一种,都已经晚了,来不及了。 “沐沐,接电话,我有话想要和你说。” “沐沐,你理我一下好吗?” “沐沐,你的东西呢,怎么什么都没有了?” “沐沐,你的戒指忘记戴走了,需要我给你送过去吗?” “沐沐,回复我一下,一个字也好。” ...... 程思昱啊程思昱,爱你时,你视我为累赘,不爱你了,你又说这些模糊不清的话,有什么用呢? 我林沐,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绝不拖泥带水。 过去四年,是我傻、是我瞎,算我贱。 以后,却是不能了。 程思昱,婚礼上见吧,我会让那天,成为你的永生难忘。 回到林家大宅已经凌晨,妈妈还坐在桌前等我。 温暖的灯光,温暖的妈妈,温暖的宵夜,我胸口被这一切,填得满满的。 实在太困,我简单吃了一碗鸡蛋羹,便洗洗爬上床,准备睡它个地老天荒。 美容养颜,必须从睡觉开始。 然而,那过于在意我的老爸老妈红着眼眶,在我身后亦步亦趋,也不说话,就默默的跟着,暗中观察我。 见我发现了,便转过头去,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幼稚得像三岁孩童,但那种对我深切的关怀和慈爱,让我温暖不已,也愧疚不已。 为了一个渣男,伤害这么爱我的爸妈,真是罪该万死。 幸好我中途悔悟,否则将坠入无间地狱。 我拉着爸妈一左一右坐下,温声细语的告诉他们,我真的已经觉悟,不再痴迷程思昱。后天的婚礼,我会给自己这么多年的付出,拿回一个交代。 那个和程爷爷签下的协议,也会正式作废。从此林程两家,再无瓜葛。 不知道程爷爷知道一切后,会不会被气坏。 管不了那么多了,程家的事,自有程家人去操心。 爸妈非问我想要怎么做,有没有危险,但凡有一点点可能伤害到我,他们都绝不允许。 并且,爸爸拍着胸脯保证,只要我是真心的放弃程思昱,不必那样麻烦非等到大婚那一天,他一个人就可以为我讨回所有公道。 以林家的能力,让程家消失,其实真的不算难。 可是,我想亲自动手。 事情从我不值得的爱情开始,那就由我亲自结束。 爸妈再三确认我真的不爱程思昱、不会做傻事,才一步三回头的相依相携而走,并再三承诺,后天的婚礼上,他们,会是我最坚实的后盾,让我什么都不用怕,哪怕捅破天,都由他们顶着,不会伤到我一分一毫。 本来不想哭的,但是,爸妈那种无私到毫无保留的爱,还是让我感动到泪湿眼眶。 我竟因一个不值得的人,让最爱我的人伤心难过日夜牵挂,想想真是不孝,真想狠狠揍自己一顿。 刚要睡着,手机提示音在寂静的屋子里突然响起,将我的睡意成功赶走。 叶晴发来一段录音、几张照片。 “阿昱,你爱上沐沐了对不对?如果是这样,我就离开,我们母子远远的看着你,再也不会打扰你的生活。” 程思昱的声音艰涩而低哑,还有点含混不清,“不许胡说,这世上我爱的人,只一个你而已。不许走,留在我身边。结婚不会影响到我们之间。你带着孩子好好生活,我会经常来陪你们。” “可是,阿昱,万一沐沐知道了怎么办,她会不会离开你?” “她那么爱我,怎么舍得。要离开早就离开了,当年我把她骂成狗她都舍不得走,马上就是她梦寐以求的婚礼,更加不可能舍得。放心,沐沐,她,离不开我。” 照片中,程思昱躺在一双雪白的大腿上,眉头紧皱,薄唇紧抿,难受到不行的样子。 叶晴的手指按着他的太阳穴,二人的视线在空气中拉成粘腻的丝。 第108章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叶晴的手指按着他的太阳穴,二人的视线在空气中拉成粘腻的丝。 我眼尖的看到叶晴手指上那枚戒指,就是我留在婚房的那一枚。 这枚戒指是程思昱补给我的,从戴在手上的那一刻起,便有些发空,明显大了一号。 如今戴在叶晴的手指上,便严丝合缝,半点不差。 我了然的笑笑,合适的东西必须戴在合适的人手上,否则再怎么昂贵,也看着别扭。 当年我求婚成功,戒指是我准备的。 后来程思昱又定了一对戒指,要求我戴在另一只手上,说我准备的是我的爱情,而他准备的,则是他的心意。 当时的我欣喜若狂,感动到落泪,尽管戒指尺寸有些宽,样式也不是我喜欢的,仍然宝贝似的戴着,这一戴,就是一整年。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那枚在我手指上发晃的戒指,戴在叶晴的手指上,是如此契合。 戒指的主人不是我,就像他,从来也未曾属于过我! 刚刚还发了那么多消息、打那么多电话想要确认我心思的男人,任由另一个女人戴上他亲自赋予我的承诺,耳鬓厮磨、亲密接触。 多么虚伪! 多么讽刺! 多么可笑! 多么肮脏! 我爱了这么多年的男人,是一坨腐烂发臭的垃圾,肮脏龌龊,毫无人性。 幸亏眼疾自愈,不然会在他身边,蹉跎一生的光阴。 程思昱,背叛的人,要吞一万根针! 有朝一日,这些针,一定会精准的扎在你的心头,让你痛不欲生,悔不当初,生不如死。 远离渣男贱女,及时止损! 十月十日快些到来吧,我有点等不及了! “林沐,还不退出吗?阿昱的心里只有我,你只是他身边的舔狗,连我的替身都算不上,他从未喜欢过你。” “你出生不凡又如何,再有钱又怎么样,还不是留不住男人的心?我的孩子,会是阿昱仅有的孩子,你想生都没有机会。阿昱答应我了,永远不会碰你一下。你不过是程家的银库粮仓,等到以后没有用处了,会死得很惨。” 程思昱连这个都告诉了叶晴,深爱叶晴之心做不得假。 既然这样,那就怪不得我了。 本来我的计划之中并没有叶晴,男人出轨,没必要找女人的麻烦。 既然她偏要来挑衅我,我要是不接招,显得太过窝囊。 那么,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我不仅会让我的婚礼,在蓝城掀起轩然大波。也会让叶晴,这个知三做三、愚蠢狂妄的女人,堕入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我要用我的婚礼,改写整个蓝城的商业布局。 真的,很期待呢! “叶晴,阿昱再如何爱你们母子,要娶的人,却是我。后天就是婚礼,我将得偿所愿。而你,永远是见不得光的小三,人人唾弃,人人不齿。生下的孩子,一辈子顶着私生子的名头。呵,对了,你可以想办法让了来抚养你的孩子,也不是不行。只不过,那样的话,他叫妈妈的人,就是我的哦!想你十月怀胎、剧痛分娩,却是为了我,啧,真的有点心疼你呢。” “穿了我的婚纱能怎样?拍了婚约照又怎样?他要娶的人始终是我,这辈子,和他比肩而立的人,也是我。叶晴,爱情是虚幻的,有没有都可以活下去。生活需要的,则是光鲜亮丽和真金白银。这些你有吗?恰好,我可以给他。而他,恰好需要!你说,是不是巧的气死人!” “你要不要考虑孩子生下来后交给我带呢?我应该不会喜欢他,也很可能会打他骂他。但是,我可以给他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你也不要太难过,谁让他一心只想娶我呢。婚礼你就不要过来了,我担心你受不了,会当场气死自己。” 一直以来都是她恶心我,今天,我也恶心恶心她。 杀人诛心! 我要用她所在意的一切,来打击她。 叶晴疯了一样发来数十条文字消息,对我极尽谩骂和羞辱。 我淡然的看着,全部截图留存。 或许是我一直没有回复消息,导致程思昱竟将程家父母动员了,来我家找我父母喝茶,说是确定一下婚约流程,再看下林家这边还有什么要求。 程夫人有意无意的提到两次程爷爷,说他老人家有多么开心,这几天连饭量都见涨了什么的。 事到如今,他们还在消耗程爷爷。 看来,在程思昱眼里,真爱重要,我这个粮仓的重要性不遑多让。 只是既要又要,不免过于贪婪。 爸妈周到的招待了他们,礼节上没有任何缺漏,却也没有多少热情。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爸妈没将他们赶出门去,都是爸妈心软仁慈顾念旧情。 为避免我这疾恶如仇的老爸老妈忍不住怒火,坏我计划,我全程相陪,什么也不说,就一脸娇羞的坐在爸妈身边,连眼睛都不敢抬。 因为抬起头,就会让人看到我双眸中含着的泪花。 该说不说,掐大腿里侧的嫩肉,是真疼! 演戏嘛,必须追求真实。 程思昱恰到好处的打来电话,我在两对父母的注视下,硬着头皮接起,还心慌意乱的错按了公放。 程思昱略带沙哑的声音就那么被所有人听入耳中,“沐沐,你终于接我电话了,明天你就要嫁给我了,开心吗?洞房花烛,老公一定会好好疼爱你,我都有点等不及了。”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胃里剧烈上下翻腾,恶心的我差点控制不住自己。 “好啦,还有长辈在呢,我先挂电话。” “沐沐,”程思昱突然提高声音,声音中的深情海洋一样涌来,“吻你一万次。” 赶紧按断电话,再由他说出什么疯言疯语,我真的会忍不住当场吐出来。 从前在我心目中清冷傲气的程思昱,为了利益,便现出原形,竟油腻恶心至此。 “哎呀,现在的小年轻可真是,甜蜜得我都听不下去了。”程夫人眉开眼笑,只是无人注意之处,望向我时,眼底的轻蔑是那样的明显。 似乎在说:林家大小姐有什么了不起,还不是被我儿子轻松拿捏!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让他们,也再得意一会儿。 程家父母心满意足的离开林家,临走时,程夫人亲昵的拉着我的手,说已经在给我准备新的镯子,一定比之前那个更为名贵,它将成为程家新一代的传家宝,由我传袭给下一代。 我笑着没有回应,什么狗屁传家宝,我林沐不稀罕。 程夫人以为我只是害羞,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作停留。 送走程家人,我打电话联系老师,确定行程。 第109章 想来看看你 “林沐,我必须和你做最后的确认。此次项目保密级别3A,也就是说,你将会消失在大家的视野中很长一段时间。未来很可能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能再用,一辈子守着枯燥的机器。你舍得下这繁华的都市吗?舍得下宁可不要前程也要相守的恋人吗?舍得下父母亲人吗?搞科研是很孤独的。”老师的声音语重心长,也带着很深的疑虑。 之前那几年,我的所作所为,着实令老师对我产生一定的心理疑虑。 这不是老师的原因,是我自己不当的言行造成的,怪我自己。 脑海中出现和父母说起这件事情时,妈妈因舍不得而哭红的眼睛,还有老爸眼含热泪却坚定的支持:“投身科研,报效国家,了不起。沐沐,不愧是我林家的女儿,爸爸永远支持你。” 想到这些,我的信念更加坚定不移。 错是错过,蹉跎过多年岁月,好在醒悟过来,及时止损。 此后,林沐不只是林沐,而是属于国家的一把锋利的刀! “老师请放心,林沐舍得下一切,必为祖国科研事业鞠躬尽瘁,永不后悔。” “好,”老师在手机屏幕里重重点头,激动的热泪盈眶,“明天中午一点钟,我安排人在礼堂外等你,有专机将你直接送进项目区外围,进行为期六个月的前期特训。事先声明,特训会很苦,受不了可以打退堂鼓。” “苦并不可怕,老师,自打决定加入项目那天起,林沐便已将所有一切,全部交给国家,绝不会打退堂鼓,让老师丢脸。” 老师满意的与我击掌为盟。 自此,他不仅是我的老师,更是我的战友。 晚上的饭吃得比较沉重,我心里也酸酸的,几次差点落下泪来。 爸爸沉默无声,一直给我夹菜,要我多吃一点;妈妈手心攥着纸巾,不时拭眼角的泪,两只眼睛仿佛粘在我的身上,不错眼珠的盯着我的一举一动,像是要把我刻到心里。 哥哥的表现要坦然得多,只是给我的私人账户转了一大笔钱。 爸妈看到哥哥此举,像是被突然打开的潘多拉魔盒,全都动了起来。 手机叮叮的响了好几下,都是大笔的转账记录。 “转那么多钱干嘛,研究项目是封闭式的,根本没有需要花钱的地方。” 再者,我在林氏的股份比哥哥还要多,每年的分红相当可观,自己也是存了好大好大一笔私房钱,每天躺着吃金子钻石都花不完的数目,并且这个数目每年都会大幅增长,真的不用再给我钱。 “总归有钱心里就会有底气,都带着,不够就悄悄给爸爸发消息,爸爸再给你打。” “凭什么给你发消息,要发也是给我这个做妈妈的发。听到吧宝贝,钱不够找妈妈。不行,妈妈再给你转一些,出门在外没有钱怎么行?” 妈妈,我真的钱多到几辈子花不完,不用转,真不用转。 可惜妈妈听不到的的心声,再一次给我转了一大笔钱。 我看着那一长串零,只觉负担好重。 “你总是爱哭,会影响女儿的士气。”爸爸不服气,要求我将他设置为第一紧急联系人。 “哭怎么了,我那是心疼。乖宝贝,要是实在受不了,就回来,妈妈养你。” “老婆不要说了,不许拖女儿的后腿。参加国家科研,那是我们全家的荣耀。女儿,别听你妈的,千万不能打退堂鼓。” 爸妈的爱何其深沉,却也会叫我哭笑不得。 十点钟,将明天婚礼上要用到的东西进行最后一次检查,确定完整无误后,给几个人发消息得到肯定回答,才放心的爬上床,准备关灯睡觉。 无意识的扫了一眼楼下,看到林氏大宅门外,站着一道瘦高的身影,来来回回的踱步,指尖一点猩红明明灭灭。 他仿佛有感觉一般,仰起头,视线与我的在半空中相撞。 我的房间在三楼,挑高的格局,他必须仰头才能看到我的窗子。 他只穿着单薄的衬衫西裤,秋天的夜风将他的脸吹得惨白发青。 那件衬衫特别眼熟,好像是恋爱一周年时,我送给他的那一件。 三年来他从未穿过,不知今日他如何会心血来潮,将它穿在身上! 他想证明什么,还是已经发觉我的异常,想用这种方法确定什么? 不得而知。 也懒得去想。 我平静的看着他,他那张曾为我无数次心动的脸,在朦胧的夜色里,模糊得看不清楚。 我看着他摸出手机,按亮屏幕,又点了一下,另一只手比出电话的姿势,放在自己耳边,示意我接听。 扔在床头的电话突兀的响起,特定铃声在黑暗之中,有心分令人心烦的厌恶。 “有事?”我漠然问他。 程思昱的呼吸声音很重,透过无线信号,清晰的传入我耳中,“也没什么,就是,想来看看你。” “嗯,看过了,回去吧。” 林家不缺保镖,他这样站在我窗下,会让我连觉也睡不安稳。 “沐沐,”程思昱的声音突然压得很低,嘶哑粗嘎,将我的名字叫得百转千回,“沐沐,沐沐,明天就是我们结婚的日子,你,会来的。你那么爱我,一定会来的,是不是?” 又一次,他问我明天会不会去。 他这是在不安? 与这个躺在叶晴腿上舒服享受的男人隔空对视,内心五味杂陈。 那么多年的痴恋,林沐,你究竟看上他什么? 答案是无解。 爱情这东西,本就没有什么道理可讲。 一切,不过是我眼瞎心盲,错把垃圾当珍珠。 此时我万分庆幸,与他在一起的这些年,没有越过最后那条线。 干净的感情和身体,应该交给值得的人。 程思昱,谢谢你没有动过我,让我可以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负担的,去找那个真正爱我我也爱的人。 “会,回去吧,我要睡了,不然明天气色不好。” 说完,我直接拉上窗帘,挂断电话,扑进柔软的大床上。 程思昱的消息紧接着发过来:老婆,我和叶晴真的没什么,也让她离开了。明天,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将是只属于我们的二人世界。 第110章 大开杀戒 狗屁的二人世界,这辈子我可以和猫二人世界,可以和狗二人世界,唯独不可能和他程思昱,过什么听着就恶心的二人世界。 如果他一定需要一个二人世界,我希望那个人是叶晴。 不过,他这个人我曾以为非常好的人,居然很无情! 叶晴怀着他的孩子,还是他等待多年的白月光,是他年少时的深爱和念念不忘,又是他孩子的妈妈,竟然也能狠心的赶出去。 如此看来,任何的人挡了他的路,他都狠得下心放弃和驱逐。 过去那么多年,是我看错了他。 我盯着这条信息看了许久,一直看到眼睛发涩,然后按动消除键,将我与他所有的聊天记录、偷拍的照片、为了追他写的上百万字的小作文,全部清除。 此前所有一切种种,皆为昨日死。 一夜好眠,天还未亮,便被妈妈从被窝里强行拖出。 我睡意未消的洗过澡,吃了妈妈亲手准备的早餐,接过爸爸亲手递过来的礼服,戴上林森先生亲手拿给我的首饰。 刘叔蹲在地上,不管我如何推脱,一定要亲自给我穿上鞋子。 他说在他们老家那里,家中有女儿出嫁,叔伯必须亲手给新娘子穿鞋,寓意着往后的日子平坦顺遂。 我拗不过他老人家,爸妈也说这是刘叔的一番心意,我只好腆着脸受了。 婚纱被叶晴穿过,我嫌脏,但是也没有再准备,爸妈共同在衣柜里为我选了条旗袍,恰好搭配程南图送给我的珍珠手链。 旗袍相当漂亮。纯白色锦缎的面料,长及脚踝的复古款式,同色苏绣暗纹,小立领将我修长的颈项完美衬托,闪着柔光的颜色令我本就白皙的肤色,更显细腻精致,如同极品的天然珍珠。 腰肢纤细不盈一握,胸部丰腴,臀部挺翘,将衣物完美撑起,显得腰部愈发细柔,长长的裙摆遮盖住长而笔直的腿,开得很深的分叉,走动间牛乳般嫩白的肌肤若隐若现。 头发挽成高髻,品质和水头绝佳的白玉簪斜插入鬓,每动一下,玉坠便轻轻摇动,相互碰撞间如戛玉敲冰。 我凝视着梳妆镜中的自己,长而卷曲的睫毛宛若羽扇,明亮的眸子有如溪水般清澈见底,鼻若悬胆,红唇若樱,真个是猗溠名兮,美目清兮,仪既成兮。 素来知道自己长得还不错,却是第一次知道,可以美到这种令人惊叹的程度。 今天的我,更甚于在游艇上的那一天,足以艳绝四座。 我是后来才知道,游艇上衣帽间的所有一切,都被林森先生带回林家大宅。今天穿的这条旗袍,就是其中最为古朴典雅却又风情万种的一条。 “女儿,时间到了,我们该出发了。” 坐上林森先生为我准备的新车,前往酒店礼堂。 在蓝城,新婚典礼没有接亲的习俗,而是男女双方各自去往礼堂所在的酒店,司仪唱礼之后,新娘新郎才能够见面。 酒店是我自己精心挑选的,名字叫蓝月国际,礼堂在最顶层的星光阁,浪漫唯美,美轮美奂。 这间礼堂轻易不会对外租用,我颇费了番功夫,才取得这里六个小时的使用权。 当然,也花费了大把的银子。 我坐在新娘化妆间的椅子上,等待激动人心的时刻。 小西推开门进来,从身后抱住我,好一会儿,吸着鼻子问我,“沐沐,如果一切按计划进行,你和程思昱将再也没有机会。我再最后问你一次,你真的想好了吗,不会后悔?” 我安抚的拍拍她的手,在梳妆镜中对着她美美一笑,“做这个决定,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而且已经成功熬过戒断期。我确信,我已经不爱程思昱了。小西,相信我,和程思昱的所有一切,即将彻底结束。” “那就好,你知道吗沐沐,我昨天一晚没有睡,生怕你突然反悔,继续给那人渣羞辱错待你的机会。那样的话,我真的会恨到想要弄死他。” 小西抽了一张纸巾,小心的蘸眼角的泪,视线和我的在梳妆镜中相遇,然后破涕为笑。 “新娘子,快随我来,典礼马上开始,我带您就位。” 礼仪小姐带着我,站在一扇通顶的雕花大门前。 大门的另一侧,就是我今日的战场。 精心的装扮是我的铠甲,爸妈亲人是我的后盾,闺蜜朋友则是我的助力。 今天,我要在这里,大开杀戒! “下面有请最最美丽最最幸福的新娘林沐小姐闪亮登场!” 司仪浑厚的嗓音清晰的传入耳中,音乐声起,欢呼声起,气势千钧。 等待区厚重的大门缓缓打开,礼堂所有的灯都关了,只有一束光线笼罩住我。 我跟随着音乐缓缓走入,礼堂内顿时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程思昱,游戏正式开始,接招吧。 “咦,新娘子怎么没有穿白纱?” “又没有人规定婚礼必须穿婚纱,依我看,新娘子这身旗袍可比白纱漂亮多了。” “那可是绝品苏绣,不是有钱就可以买得到的。” “看到那串珍珠项链吗?一周前佳士得拍卖行最昂贵的一款珠宝,听说被神秘人以三亿的价格拍走。” “新娘子好漂亮,简直就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美人儿。” “美人常见,但如此赋有古典气质的美女,则异常罕见,程家少爷真是好福气。” 我在看客们的声声议论中,缓缓走上长长的红毯,站在雀桥的这一边,与那一边身穿白色燕尾礼服的程思昱,遥遥相望。 环绕四周的大屏幕之中,前边一半出现程思昱那张曾令我无比心动的脸。 他痴痴地凝望着我,眼底满是惊艳和喜悦,仿佛真的对这一刻,期待已久。 后边一半,则是我盛装打扮的脸,眼眸澄澈,面目清冷,没有半点即将嫁给心上人的喜色。 程思昱应该也画了妆,眼尾处闪着细光,头发用发胶固定,一丝不苟。那双看向我时总是透骨冷漠的眼睛里,此时浮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他定定的凝视着我的方向,激动得嘴唇都在微微发颤,如果不是身后的赵越铭扯着他的燕尾,我都担心他会直接冲过来。 程思昱演技精湛至此,真是令人赞叹。 第111章 我不愿意 “真能装,又要欺骗人民群众的眼睛了。”小西凑近我小声嘀咕,语气里却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她是,我何尝不是! 和程思昱谈恋爱的四年,他在外人面前,对我温柔体贴、说话轻言细语,下雨脱外套、刮风有怀抱,冷了为我搓手,饿了给我喂饭。 人人都说我眼光毒辣,将蓝城最痴情的男人收入囊中,会被一辈子宠成公主。 实际上这一切都是假象。 只要离开众人的视野,分分钟变回冷漠疏离的样子,和我保持着礼貌又安全的距离,我说十句话,他能够回五个字,我都会开心好久。 更别提那些他需求到浑身燥热的时候,更是可可去浴室泡冷水澡,也不肯碰我一下。 如果不是有一次,我偶然碰到他拿着一张照片眼眶发红的述说心声,我会以为他就是天生的这样冷心冷情。 毕竟,我是蓝城最明艳娇嫩的一朵花,多少富家子弟、风流才子削尖脑袋想要爬上我的床。 他程思昱也是男人,却对我从无觊觎之心,如果不是冷心冷情,就是性向的问题。 当时我深深的爱着他,心里想着哪怕他真的性向有问题,我也愿意。 只要陪着他就好! 而我,也真的那样做了。 这一陪,就是整整四个年头,一千四百多天。 曾经所有人都以为他待我好,好到让他们羡慕嫉妒恨。 如今,在这个全蓝城人瞩目的时刻,他的表演更加入木三分,让自己的宠妻人设得以被最大程度的维护。 难怪过去四年我会愈加沉沦,他这种演技,我当真没有看透,是我傻了。 总是这样演,他都不会累吗? 此时此刻的我,内心只有浓浓的讽刺和厌弃。 看穿一切,才可放下一切。 程思昱,这是你陪我唱的最后一场戏,也是最大的一场戏。 在整个蓝城的见证之下,我唯愿你永远无悔! “下面,请新郎将你的新娘接上观礼台,共同完成你们对于爱情的信仰和宣誓。” 音乐声起,掌声热烈而经久不息。 程思昱迈着略显激动的步子,脸上挂着让人动容的温柔和宠溺,以及无法言说的喜悦。 他的脚步有些虚浮,中途还被绊了一下,引起围观者的轻声哄笑。 终于,他来到我的面前,眸中光点闪动,唇角的笑让人动容,他朝着我伸出右手,声音中的深情满的快要溢出来,“沐沐,老婆,我来接你了。” 我看着他假装的笑脸,内心死水一般的平静无波。控制着胃里的恶心,将手轻轻搭在他的掌心。 他倏然收紧五指,将我的手紧紧握住,像是抓住什么对他来说很重要的珍宝。 他的掌心很热,像只小小的火炉。 只可惜,再热也无法温暖我已被冰封的心。 “怎么没穿婚纱?”他握着我的手,边跟着音乐缓慢的走,边压低嗓音问我。 “婚纱不是你送给叶晴穿了吗?”我的声音冷淡如深秋的雨水,不急不缓,凉意丝丝缕缕,让人无一直冷到骨子里。 他猛然一怔,整个人瞬间僵硬得像是一块石头,若不是司仪的声音过于高亢将他唤醒,他已在众人面前失态。 “老婆,通告上没有我们的婚纱照。”他回避了我的这句话,生硬的转移话题,嗓音压得愈加低沉,还掺上一丝沙哑。 他一定没有想过,这个话题,是他给自己扎上的另一把利刃。 从未过问婚礼任何事宜的人,居然关注到婚纱照,真是难得。 我嘲讽的笑笑,“你不是和叶晴拍了婚纱照吗?换上就好。而且,程思昱,拍婚纱照那天,我给你打了四十四通电话,你一个也没接。你干嘛去来着?哦,对了,叶晴的手受伤,你十万火急的送她去医院了。因为医生说,如果你再晚送去一秒钟,她的伤口很可能找不到了呢。” 程思昱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脸上的笑已经快要维持不住,只是握着我的那只手,收得更紧。 “对不起老婆,以后我补给你,明天,就明天,明天我陪你一起拍婚纱照。对了,你喜欢海景对吧,我们去海边拍,去任何你喜欢的地方。” 不用了,程思昱,你太脏太恶心。 我连你这个人都不要了,那些身外之物又有何意义! 世界这么大,我总归会找到愿意真心真意为我张罗一场婚礼的那个人! 时过境迁,补偿的再多,也没有用处。 想要这一切的是当初的我,抛弃这一切的,是现在的我。 不必说一套婚纱照,哪怕他将心脏挖出来放在我手心里,我都嫌脏,垃圾桶会是它的最后归宿。 我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一步步的向前走。 走向前方,走向光明,走向未来! 终于站上观礼台,我看到台下坐着的爸妈和林森先生,还有我的好朋友,和千里迢迢赶来的大学同窗。 奇怪的是,程南图居然坐在我爸妈那一桌,背对着程家人。 按照蓝城的婚俗,新娘子一家必须坐在距离观礼台最近的一桌,新郎家坐次桌。 在这个全城瞩目的时刻,程南图的位置,格外令人匪夷所思。 程爷爷也来了,坐在程家那桌的上首,激动的不住颔首,浑浊的老眼含着感慰的老泪。 对不住了程爷爷,要怪你就怪你不争气的孙子吧,我做了我能够做的所有一切。 小西和宋瑜作为我的伴娘,站在我身后,一左一右的守着我。 我朝着她们会意一笑,漫不经心的点头,小西激动的暗喊了一声“YES”。 程思昱,这是我送你的第一份新婚礼物。 最多一分钟,整个蓝城,所有的室外屏幕,将全部播放程思昱和叶晴共同拍摄的婚纱照,以及拍摄花絮。而所有来宾的手机中,也会同步收到。 一分钟很快过去,司仪还没有完成他的慷慨陈词,台下手机提示音此起彼伏,已有不少人拿出手机,对着屏幕发出不可思议的慨叹,交头接耳的议论。 “新郎,请问你是否愿意取林沐小姐为妻与她缔结婚约,并在以后的日子里,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或其他任何理由,都永远爱她、护她,永远对她忠贞不渝直到生命的尽头?” “我愿意!”程思昱回答的很快,声音很大,逗笑了大半的来宾。 “新娘,请问你是否愿意取林沐小姐为妻与她缔结婚约,并在以后的日子里,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或其他任何理由,都永远爱她、护她,永远对她忠贞不渝直到生命的尽头?” 我看了小西一眼,小西立刻心领神会的朝着台下的一个工作人员点头,那人收到信号,转身出去,很快隐没在人群之中。 程思昱,这是我送你的第二份新婚礼物。 “沐沐,怎么了,是不是开心的傻了?司仪在问你话。”程思昱见我没有回答,好笑的又一次握住我的手。 他以为我终于心愿得偿的嫁给他,高兴的没能听到司仪的问话。 我朝着他甜甜的笑,对准话筒,在他期待的目光中,清晰的说,“我不愿意!” 宾客顿时哗然,所有人面面相觑,大概他们怎么都不会明白,做了这么多年舔狗的我,为什么会在婚礼宣誓时,说出不愿意三个字。 第112章 非你不可 看过手机消息的人,全都稳稳的坐着,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反而饶有兴致的准备看戏。 程爷爷脸上的笑被瞬间冻僵,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不可置信和震惊。 他以为林家没有再提退婚,就是原谅了程思昱,不然不会有今天这场全城瞩目的婚礼,他以为他对得起程家的列祖列宗了。 他怎么都想不到,胸有成竹的事情,居然会来一个如此之大的反转! 我直接在婚礼上说出不愿意三个字,深深的打击到这位明理的老人。 程家夫妇猛地站起身,刚刚的一脸得色,转瞬变成尴尬、隐怒和羞愤。 他们目光凛冽的直射向我,痛恨、愤怒、尴尬,在他们的眼睛里汇聚成河,用眼神凶狠的指责我。 爸妈松了一口气,相视一笑。 老爸端起酒杯,朝着我示意一下,仰首喝了,老妈笑得温柔得体,还朝着附近的人礼貌的点头示意。 朋友和同窗无一例外的瞪大眼睛,不敢相信我会在梦想得以实现之时,亲口说不愿意。 这些年我舔有多么爱程思昱,是公开的秘密,人尽皆知。 程思昱眸中露出真正的恐慌,被他死死的压住,双手扳过我的肩膀,让我和他面对着面,让我看着他的脸。 他向来淡然冷然的脸上,此时满是慌乱和不知所措,还有那种即将失去什么的绝望,让他看起来有种说不出的阴郁和狂躁,就好像一直被他握在手心里的某样东西突然失控,让他措手不及,更让他胆战心惊。 此时此刻,他是真的害怕了。 他的为所欲为,终于为他带来他无法承受的后果。 只要他长了脑子,就会联系起我最近的不对劲,也就可以确定,我不是在开玩笑。 呵,程思昱,背叛的人要吞一万根针啊,这才只是一小部分而已。 未来,你会更加痛苦和害怕,却不会再有一个傻子出现,心甘情愿的拯救你! “沐沐,不要闹了,好好回答司仪的问题。”程思昱妄图蒙混过关,“听话,今天是我们的婚礼,要闹回去再闹,老公陪你一起。” “程思昱,我没有闹,嫁给你,我是真的不愿意。”我接过司仪手中的麦,非常认真的又说了一次。 清晰的声音传遍礼堂每一个角落,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人群不中知谁叫了一声,“看,看,那不是程少和叶晴吗!操,程少行啊,玩儿这么花!” “卧槽,真是他们两个!听说叶晴不是跑了给人当小老婆去了吗?程少这是头顶绿洲做小三了?” 灯光倏然变暗,柔婉缠绵的音乐声响起,偌大的礼堂里,环绕一圈的投影在播放一段失而复得的爱情故事。 最先播放的,是一段视频,虽有些不堪入耳、不堪入目,却引起所有人的兴趣。 这么劲爆的八卦,谁人不爱! 那是一个幽暗的房间,一对男女正在抵死缠绵。 “阿昱,我们这样,沐沐知道了会不会离开你?我从没想过破坏你们,要不,还是算了吧。人生谁还没有点遗憾,怎么都是死,遗憾什么的,也没有那么重要。” “不行,你身体这么弱,医生也说了不适合试管。放心,你不说我不说,沐沐不会知道的。即便知道也没有关系,她那么爱我,一定可以理解我,她也离不开我。” “可我还是不放心,怎么想都觉得对不起沐沐。” “乖,不想那么多,专心点。等你怀上宝宝,我们就断绝这种关系。” 视频播放完毕,许许多多叶晴发给我的照片开始循环出现,每一张上边都清晰的标注着时间和地点,那些极尽挑衅的话语、污秽不堪的照片,整整三百四十七页,将叶晴回来到今天之间,两个多月期间发生的所有一切,全部公诸于众! A也发来不少劲爆的照片,只不过这种场合,叶晴发来的,才更加具有性价比。 不是喜欢秀吗,我帮你们秀个够。 看客们兴奋的浏览着,其态度之认真,超过他们对于商业合同的审核。 一边欣赏,还在一边进行点评,没有人在意程家人是什么反应,也没有人再看观礼台上的一对新人。 事已至此,程家会变成什么样,所有人都心中有数。 爸妈正襟危坐,周身气场强大,凛然不容侵犯。 而林家,绝对不会允许独生女儿受此大辱! 反观程家人,尤其是程家那对虚伪的夫妇,他们得意扬扬的来出席婚礼,原以为可以就此将林家死死拽住,迎来程氏新的阶层跨越。 却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因此而坠入深渊。 程思昱怔怔的盯着正前方的幕布,震惊过后,俊颜渐渐灰败,看到所有的幕布上都是他和叶晴的肮脏不堪,眼底血色上涌,整个人开始剧烈的颤抖。 他终于明白,程思昱属于程少的时代,已经结束。 “沐沐,这不是真的,只是怀有恶意的人故意为之,目的是想要挑拨林程两家的关系。”他脱力般的踉跄着,脸色灰败的像是一名死人,企图来抓我的手,被我退后一步避开。 “不要相信,我和叶晴真的清清白白,没有半点私情,这一切都是假的。” “沐沐,乖一点,不要再闹了,让人平白看笑话,多不吉利。” 程思昱还在试图用语言让我妥协。 事已至此,他定然明白,奸情暴露,连孩子都弄出来,一切都将灰飞烟灭,无法挽回。 我都被他的天真逗笑了。 叶晴亲自发过来的吔,他还敢说是有人故意为之。 不过他说的也不错,确实是有人故意为之。 那个故意为之的人,是他的青梅竹马的初恋情人--叶晴! 也正因为那个故意为之的人是叶晴,才更让他出轨的事实,被永远的钉在耻辱柱上。 程夫人终于回过神,顾不上什么贵妇体面,疯了似的大喊,“林沐,在婚礼上大闹,你安的什么心?真以为阿昱非你不可吗?来人,来人,关掉,关掉,关掉!” 我好笑的看着她发疯,事到如今,她还没有认清现实,还在和我叫嚣,连程思昱都不如。 怪不得程父会在外边有一个比程思昱还要大的私生子,她半分动静都不知道,想必是脑子发育得不够完全。 程夫人的声音震耳欲聋,现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也所有人都暗自讥讽嘲笑。 程思昱如此的拎不清,想必有她的大部分功劳。 这里的工作人员经受过特殊训练,听命于谁,早有定论。 程夫人自以为是的吩咐,在她们听来,不过是几句噪音罢了,并没有人听令行事。 几名看上去眼熟的程家人蹦上观礼台,四处乱跑寻找控制台。 第113章 你,不配 程夫人自以为是的吩咐,在她们听来,不过是几句噪音罢了,并没有人听令行事。 几名看上去眼熟的程家人蹦上观礼台,也顾不得平时端着的什么体面,四处乱跑寻找控制台,想要将那些足以让程家从此堕入深渊、甚至从蓝城除名的可怕东西关掉。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他们大概是这样想的,却不知失去的羊终将失去,狼更不会就此罢手,剩下的羊必定仍会落入狼口。 于风雨飘摇的程家来说,我,就是那匹狼,而程氏、程思昱,就是圈里的羊。 他们最后的命运,只能是担尽骂名、一无所有。 一群人乱哄哄的闹着,终于找到控制台,没命的去按。 结果按遍所有的按钮,屏幕依然在跳跃,一页比一页更加不堪。 “哈,程思昱看着人模狗样的,身材也不怎么样嘛。” “叶家是没落了,人品也跟着没落了。好好的人不做,非要做不要脸的三儿,这回被打脸了吧。” “还不明白吗?叶家是因为人性的没落,才导致家族的没落。所以啊,人性才是最重要的。为了丁点利益和欲望,无所不用其极,最终只能是望洋兴叹、血本无归。” “我就说吗,堂堂林家大小姐怎么可能是什么舔狗,原来是厚积薄发,干得漂亮。” “我女儿是林大小姐那所大学的学妹,听我女儿说,林大小姐可厉害了,毕业多年还一直挂在学校的表白墙上,好多人考试前还会去拜她呢。” “妈呀,那,那是不是程夫人?还亲自陪着小三儿吃饭?难怪程家这几年每况愈下,人品低劣,是非不明,诚信自然低下,老天爷都看不下去眼儿,这回遭了报应了。” “刘夫人说的对,程家人就是人性低劣,连小三都由主母亲自去见,可见这主母也跟小三一样不值钱。” “科学研究表明,出轨这玩意儿遗传,听说去年老叶还得了一个私生子,这叶晴是青出于蓝胜于蓝啊。把三儿做到登堂入室。” “相同的戏码,程家十几年前就演绎过了。叶程两家联姻,挺门当户对的。” “人不可貌相啊,叶晴看着多清纯,背地里这么豪放的吗?什么话都说得出口,没眼看啊。” ...... 宾客几百人,说什么的都有。 我请了主流媒体和网红大咖进行现场直播,想必镜头前的广大群众,也在高调议论。 是非功过,任人评说。 从此以后,程家在蓝城的地位,将呈断崖式下跌。 “不行啊,停不下来。”一名男子扬声大吼,急得满头大汗。 程父老脸憋得发紫,这一生,他从未如此丢脸过。 程夫人慌乱成不已,自以为高贵的形象被彻底打翻,却又无计可施,只会朝着台上的人骂着废物、无用。 整个大堂里,最让人心疼的,是程爷爷。 老人家的身体摇摇欲坠,脸色灰森森的难看,老眼更加浑浊,嘴唇剧烈的颤抖着,神情一片无法拯救的绝望。 他比谁都明白,奋斗了一辈子的心血,就此被碾灭成灰,即将随风消散。 我把目光落在程思昱身上,漠然的看着他那满身的狼狈、不可置信,和无法测量的后悔,还有那因战栗而无法站稳的身体,就像他引以为傲的程氏,正在坍塌。 程少和小程总这样的称呼,以后怕是和他无缘了。 不过,这能怪得了谁呢? 又恨得着谁? 结果出现,才知道害怕,已然来不及。 一切,只是他们的咎由自取,活该。 “断电,把电源关了。”程夫人气急败坏,顾不得什么形象,在众人注目之下,疯狗似的直朝着我冲过来,抬手就想要抓我的裙摆,“贱人,敢这么败坏程家的名声,看我不打死你。” 老妈突然动了! 目光如炬,行如脱兔,一把握住程夫人的手甩开,反手就是一巴掌,啪的一声,程程夫人脸上浮起清晰的指印,“敢对我女儿动手,也不看你配不配!” “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三观不正,家风败坏,唯利是图,教子无方,贪婪无度,龌龊下流,你这种愚蠢的女人,活该被打!你要感谢和谐社会救了你,否则,我一定会亲手弄死你。” 我开心的笑了,想不到温柔婉约的妈妈竟然有这么大的手劲,骂起人来,一套一套的,噎得程夫人老脸发紫,打起人来,更是没有半分犹豫,干脆利索的很。 果然女子本弱,为母则刚! “程夫人还是息怒吧,程少爷做出如此不知羞耻的事情,想来与家教脱不了干系,那就回去管教你的儿子。这一巴掌是提醒程夫人明道理懂是非,和小三站在同一占线,注定不得好死。否则,挨打的,可不只你这张脸。” 说话的是陈子傲的姑姑,陈氏举足轻重的人物,也是陈子傲唯一的盟友。 程夫人怒极想要反击,却在看到老妈那冷酷的眼神时,没用的垂下手。 她不敢! 我外祖父驰骋战场几十年,一身钢筋铁骨,四个舅舅两位身披戎装,大舅一叶两星,二舅舅一叶一星。 出生在铁血钉伐的家族之中,老妈虽被当作大家闺秀培养,终归免不了沾染一二,绵里藏针。 程夫人显然没能预料到,我温婉似水的老母亲,竟也有如此英气的一面,一条殷红的血丝沿着嘴角下滑,污染了她精心挑选的礼服,而她则忘了反应。 程思昱惨淡一笑,眼神空洞,有一种叫做悲伤的东西,在他眼底缓缓流淌,他费力的吞咽着,喉结无助的滑动,“沐沐,你就这么恨我吗?一定要置我于死地?” “恨?程少开什么玩笑,有爱才有恨。让我恨你,”我打量了一下他,嫌弃的摇头,“你,不配。” “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为什么不问我呢?只要你问,我就会给你满意的解释。” “脏了的男人,就像烂黄瓜,配享垃圾桶。出轨就是出轨,无须解释。” 电源被切断,连灯光都熄了,屏幕仍在持续播放。 在座数百人,无一人离开。记者和大咖们的闪光灯,将宾客们的脸照得五彩缤纷。 没道理拔掉电源仍能播放,而且我的目的,只在于把程思昱也轨还弄出孩子的事情公之于众,并没有多做安排。 纳闷中,视线与程南图的在半空中相遇,他朝着我举起装着果汁的酒杯,优雅的抿了一口,举手投足之间,尽显贵族风范。 脑中灵光一闪,是了,是他! 只要他想,没有什么做不到。 这样一位计算机高手,听说曾打败过黑客联盟,控制一下电脑端,再简单不过。 我了然一笑,对着他无声的说,“谢谢。” 他也无声的回我,眸中含笑,“不客气。” “林总,这就是你生的好女儿,居然做得出这种事。这门亲,我们程家不认。”程夫人时至此时,仍未意识到事情的重要程度,持续性发疯。 第114章 虐渣真带劲 “林总,这就是你生的好女儿,居然做得出这种事。这门亲,我们程家不认。”程夫人时至此时,仍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程度,持续性发疯。 发疯好啊,再疯一点,不然以后再想发疯,可不会有这么高端的场合,更不会有这么多名流观赏。 我对于程夫人的疯癫全然无感,只讽刺的看着她,可怜她时至此时,仍然对自己没有清醒的认知。 当然,这件事情的责任是我的。 是我这么多年惯着程思昱,惯着她,让她忘了自己是谁。 林森先生身上气息倏然一沉,祖上传下来的杀伐之气凛然四方,仿佛来自地狱的判官王者,能够执掌一方生死。 他稳步上台,站在我身边,通身气质,宛若一块万年冷玉,接过我手中的麦,不急不缓却铿锵有力的开始他的演讲。 “各位来宾,今日本是舍妹林沐与程家少爷程思昱的大婚典礼。万万没有想到,人前温润谦雅的程家少爷,居然是出轨和行骗高手,婚礼未办,已孕育私生子,程夫人则毫无底线,纵容亲生儿子豢养外室,败坏道德和家风。程家人的恶劣行为,肮脏低俗,为人所不齿。程夫人说这门亲他程家不认,我想要说的是,认不认,程家没有资格决定。 我代表林氏集团在此宣布,即日起,林氏及所辖子公司,皆不再与程氏进行任何合作。此前的投资,将于两日内尽数收回。涉及违约金的部分,林氏全权承担。林家在此郑重提出,程家与林家的亲事,就此作废,林氏不会再对程氏做任何形式上的援助和救助。一句话,未来程氏无论遇到何等危机,林氏都将袖手旁观。此后舍妹与程家少爷程思昱各自嫁娶,互不相干。” 一席话,仿佛是油锅里落入的一滴水,看上去无伤大雅,却杀伤力极大。 林家作为蓝城的龙头企业,当众宣布从此不再与程家合作,这是在通知各家老总,林氏要封杀程氏! 这是一个信号,不仅意味着程家的没落,更意味着新的机会。 程氏这块蛋糕,人人都想咬上一口。 已有人抓住机会,凑到老林身边敬酒,算盘拨的啪啪响。 程父在商道浸淫多年,哪能不知林森先生这番话的力度。 经营几十年的心血,就要毁于一旦,一口气没上来,软软的跌坐在椅子上,像滩烂泥。 程老爷子一句话都没有说,脊背佝偻的更加厉害,像一块枯朽的木头。 “林总,林程两家几十年的关系,不能因为一时的冲动就被破坏,我们有话好商量。”程思昱父子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想要接近老林,被程南图长臂隔开。 “你这个孽子,忘了自己也是程家的一份子吗?居然在这个时候偏帮外人,简直就是大逆不道。” 程南图俊脸扯出一丝嘲讽的笑,双眸微眯,“程夫人如今再来说我是程家一份子这句话,不觉得太迟吗?五年前,将身无分文的我逐出程家,告诉我程氏与我没有分毫关系,让我永远不得以程家人的身份自居的,不是程夫人你吗?” 当年程南图的突然离开,是蓝城的一个谜,没有人知道真正的原因。 他当着在座各位以及媒体的面说出来,让现场一片哗然。 老妈扯出手帕沾沾唇角,姿态之高,如同高高在上的女王,面对阶下之囚,“程总,话不是这么说。程思昱出轨在先,弄出孩子在后。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辩无可辩,在座贵宾有目共睹,皆为见证。我林家女儿可不是垃圾回收站,绝不会姑息此等道德败坏之徒。若说冲动,我想程总还是回去多加管教令公子,毕竟冲动是魔鬼,一时的舒爽,付出代价的,却是你们引以为傲的程氏。不过,这也是你应得的,怪不得别人。” 程夫人自知挽回无望,气势萎靡下去,堆坐在地,高不可攀的贵妇秒变沧桑妇人。 这是我送给程思昱的第三份新婚礼物。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我抬手给小西比了三根手指。 摩拳擦掌等待已久的小西拿着另一只麦开始说话,清脆的声音响彻礼堂的每个角落。 “尊贵的来宾,今天的喜堂布置的浪漫唯美,虽说出了些小的意外,但婚礼还是要继续的。下面,请大家用热烈的掌声,欢迎新郎程思昱痴恋多年的初恋情人叶晴带球入场,继续他们期盼已久的婚礼。” “胡说,我没有要娶她。”程思昱像是才回过神,震怒的去抢夺小西手里的麦,被小西一个过肩摔扔在地上,还嫌弃的拍拍手,“渣男,贱女来了!一定要在一起,在座所有嘉宾都会给予你们这对不要脸组合尊重、祝福、锁死。” 最后一句,小西说的咬牙切齿。 程思昱爬起来,还要去抢小西手里的麦,赵越铭一个闪身,拦在二人之间,“阿昱,别动她!” 小西明眸微闪,笑容牵强。 赵越铭没有回头,只是挺直身躯,似乎想要为身后的人挡住所有风雨。 只可惜,让小西被淋的那些风雨,皆是来自于他本人。 我心疼的握住小西的手,小西抬起头,朝着我勉强一笑,眸中浮起水雾,她抬手一把抹掉泪水,朝着我露出大大的笑,“我没事,虐渣真带劲。” “就是,没有比这更过瘾的事。”宋瑜双眼中星光闪动。 “阿越,让开。”程思昱皱眉作势去推好兄弟的肩膀。 赵越铭闪电般出手,扣住程思昱的手臂,“说了,别动她,否则,我不会顾及多年兄弟之情。” 程思昱不解的甩开赵越铭,闪身想要越过他。不料赵越铭随着他的方向也移了半步,再次将程思昱拦在身前,声音中含着愠怒,“阿昱,我最后一次提醒你,不要动她。” “赵越铭你是不是疯了,你已经订婚了,你的未婚妻就在台下。” 言外之意,赵越铭已有要娶之人,便不该再对外边的人花费心思。 他可能还没有想过,他想要娶的人明明是我,却对外边的叶睛无微不至随叫随到,还比不上赵铭越。 姓赵的不为所动,目光坚定,一副就要和程思昱对着干的样子,挑起眉梢怒问,“那又如何?哪条律法规定订婚的人,不能维护想要维护的人?” 确实没有这样的律法。 只是,他自以为打动自己的维护,并不是别人想要依靠的。 台下,赵家小姐花容铁青,被当众打脸,滋味必然不好受。 小西朝着我明媚的笑,我却看到她笑容背后的无力和痛苦。 可是,我无能为力,只能握住她的手,用我的温度,温暖她冰冷的指尖。 “我没事。”她悄声告诉我,闭闭眼睛,打起精神,然后举起麦,又一次说道,“请大家热烈鼓掌,欢迎今天的新娘叶晴小姐入场。” 厚重的大门再次打开,等候已久的叶晴穿着我那件高定版婚纱,踩着恨天高,一步步走上红毯。 第115章 活该! 厚重的大门再次打开,等候已久的叶晴穿着我高定版婚纱,踩着恨天高,一步步走上红毯。 她画着精致的妆容,每走一步,脸上的笑容就更深一分。 抬头挺胸的样子,活像一只抓到虫子的大公鸡,在向所有人炫耀,即便她叶家即使已落架,她仍然是一只可以嫁入豪门的凤凰。 此时的她还不明白,落架的凤凰不如鸡! 如果不是我给她机会,她连落架的凤凰,都不配做。 我帮助她圆了做凤凰的梦,不要太感激我。 全场宾客,包括服务生,以及台上的我,全都将目光汇聚在叶晴的身上。 看着她挂着幸福甜蜜的笑容,以及不时抚摸一下微隆的小腹的动作,一步步走过鹊桥,踏上观礼台,赶来做她梦寐以求的富家少人人。 人群中不知谁那么应景,打了个响亮的呼哨,紧接着就是各种奇怪的声音和毫不遮掩的讥笑嘲讽。 有人说她无耻,有人骂她下流不要脸,也有人说她脸皮厚吃个够,这回算是捞到实惠的。 更有人说,眼瞧着程家就不行了,她这么心急八火的强求嫁进来,会在未来的哪一天后悔今天的举动。 我没有任何动作,就那么淡然的等待着。 等待着所有一切的结束,等待着看背叛的人,吞下一万根针,然后生不如死。 叶晴的心理素质很好,像没听见一样,眼睛里只有游魂般的程思昱,其他的什么都不看在眼里。 “阿昱,我来了,你说了这辈子只爱我一个。所以,我来嫁给你啦。我叶晴在此发誓,今生今世会一直陪着你,还有我们的宝宝,我们一家三口肯定会幸福的。”她拉着程思昱的手,想要把自己送进他的怀抱。 这样的动作想是做过无数次,熟悉得很。 程思昱的瞳孔渐渐聚焦,视线落在一身盛装的叶晴身上,定定的看了一会儿,突然不知发的什么疯,人只在瞬间就变得无比狂暴。 宁可出轨都要守着的人就在眼前,马上就要嫁给他,他却没有一点欣喜,而是暴躁的用力将人甩了出去,再一次看向我,目光黑沉。 叶晴被甩飞出去,直直的仆在地上,抱着肚子痛苦低吟,他连看也不曾看一眼,只紧紧的盯着我,就好像生怕一个不注意,我就会消失在他眼前一样。 他的头型趴了,几缕发丝落下来,挡住前额,白色燕尾服蹭上几大块污渍,不知哪里受伤,左侧脸颊有着一块血渍。 望着我的眼神之中,有着很深很深的恐惧,和无法自圆其说的不可置信。 意气风发的程思昱,狼狈得像一条流浪狗,从前一贯的冷漠清贵、高高在上,全都消失不见。 他终于意识到我不是在开玩笑,是真的不要他了,想要反悔,想要挽回,或许也想要所有一切,从未曾发生过。 可惜,他醒悟得太晚,一切都来不及了。 我林沐就是这样,爱时不顾一切,不爱了,也绝不拖泥带水。 程思昱我不要了,他再做什么,都没有用! “沐沐,”程思昱尽力的稳住情绪,努力的想要解释,声音嘶哑难听,“沐沐,我真的只是帮叶晴生一个孩子,从没想过娶她。她要死了,我只是帮助她完成人世间最后一个愿望。我想娶的人,一真只有你。” 程思昱的眼睛红了,几次想要抱我,都在林森先生的目光威慑之下,没敢付诸行动。 再看向拦在小西前边巍然不动的赵越铭,像是突然悟出了什么,情绪已在崩溃边缘。 在这段长达四年的感情当中,他缺乏的不只是真心,还有担当。 连赵铭都知道挡在小西前边,程思昱却从未给我遮挡过任何风雨,他只会在风雨来临时寻求我给他的支持和帮助。 相反,我所有的风雨,都是他带来的。 程思昱定定的看着我,期待我像从前那样,相信他的鬼话,原谅他。 怎么可能呢? 我,已经不爱他了呀! 爱情是两个人的事,单方面的付出,注定没有结果。 利益为重的人,注定要被利益所累。 这是他咎由自取,活该! 成年人,谁选择,谁负责。 我冷眼看着程思昱,就像看着毫不相干的烂人演戏,心中不起半丝波澜。 叶晴不甘被冷落,凑过去抱住程思昱的腰,眼泪哗哗的落下来,“阿昱,你没有错,不需要向她做任何解释。林沐根本就配不上你,我才是你唯一爱的人,我愿意嫁给你。 林沐只会用钱羞辱你,这样的女人会害了你的,不娶她才是你的幸运。不要被无关的人影响到我们的婚礼了,好不好?” 若不是墙壁上的照片正播放着她的无耻和恶毒,怕是会有人相信她才是深情且无辜的那个。 叶晴,不要急,你的戏台早已搭好。 这场戏,因为有你,会更加精彩。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我要被恶心吐了,沐沐,还要多久,我一分钟也不想在这多待。” “再等等,重头戏马上开始。” 果然,我的话音刚落,大门那里闯进一个魁梧的男人,脸黑如墨,一身野蛮的腱子肉,穿着一身黑衣,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大步走上台,满身黑暗戾气,像一只暴怒的棕熊。 叶晴怎么都没有想到过,在她马上达成目的的当口,这个人会找上门来! 她以为她找到程思昱这个依靠就天下大吉,以为她做过的那些事,就不会有人知道。 她忘了没有不透风的墙这句话。 以林家的能力,查一个人的来龙去脉,都很简单。 更何况还有A! 叶晴一看到那个男人的长相,脸色瞬间青如死灰,深到骨子里的恐惧和绝望,涨潮的海水一样将她淹没,她腿软的踉跄几步摔倒在地。 她费尽心机得到的昂贵的头纱被男人踩在脚下,她也恍然未觉。 自从那个男人进门,叶晴似乎把所有一切都屏蔽在外,眼里心里只有这个男人。 她那双一直跟着男人的眼睛里,除了深深的恐惧,就是无际的绝望。 有什么办法呢? 我警告过她了,不要惹我。 我也告诉过她,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让她收敛一点,惹到我,后果她承担不起。 这不吗,报应来了! 看着叶晴像条野狗一样,害怕而慌乱的瘫倒在地,勉强的在男人的威压之下,移动着自己寸寸后退,想要远离眼前危险的男人。 可惜的是,那种深到骨子里的恐惧让她浑身瘫软无力,根本逃无可逃。 男人有着惊人的身高、无比强壮的体魄,鼻直口正、方头大耳,一脸横肉,眉骨很高,显得略深的眼睛里,戾气横生,让人看而生畏。 不愧是港圈太子的贴身保镖,这一身的气度,绝非程思昱那样的小菜鸡可比。 保镖都如此出色,可以想见,那个让叶晴宁可背叛婚约也要跟着的男人,会出色到何其惊人的地步。 其实叶晴若是安分些,听那个男人的话,肯定过得上富贵优渥的生活。过几年人老珠黄,再拿一笔不菲的分手费,也能过的不错。 第116章 死了算了 其实叶晴若是安分些,听那个男人的话,肯定过得上富贵优渥的生活。 过几年人老珠黄,再拿一笔不菲的分手费,也能过的不错。 偏她不知足,非要闹,好好一把牌打稀烂。 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是他自找的,活该。 以眼前男人的凶狠程度来看,她以后就是想做一条听话的狗,恐怕都没有机会。 随着男人一步一步缓慢的接近,叶晴的情绪肉眼可见的由震惊变成恐惧,再由恐惧变成如坠深渊,整个人身上带着死死的绝望。 不知道此时的她,有没有后悔过。至少她心里是明白的,眼前这个男人,只要她安分一点,是可以给她未来的。 可惜她偏偏不知足,一定要闹,最后闹到自己根本没有能力收场。 她之前所有的算计、得意、轻佻、无耻、虚伪、恶毒,所有一切,全都因为这个男人的到来,变成深不见底的深深的惊骇。 她会后悔吗? 会的吧。 毕竟退而求其次,港圈大佬已经腻了她,只要她安心的跟着这个男人,未必没有安生日子可过。 只是她想要的太多了,太过贪婪,才会导致今天这样的下场。 “怎么了,在这里见到我,不开心吗?”男人弯下腰,用指尖捏住叶晴的下颌后抬起,简单的一句话,仿佛字字浸着冰碴,寒冷透骨,明明是唇角弯起在笑,可那笑意冷得直入骨髓,让人不寒而栗。 叶晴被迫与男人面对着面,四目相对,男人残忍的笑意,让她失去力气般软成一滩烂泥。 她的眼睛里瞬间闪过多种不明暗光,她在算计男人和程思昱,哪个是她可以靠的上的。 跟着程思昱,尽管无名无份,至少过得上安稳日子。 眼前的男人有多么凶狠,她心知肚明。 她是背叛者,跟着男人,她会被虐的死都会成为一种奢侈。 很快的,她做出决定,眼底涌出泪水,柔弱的向着程思昱伸出一只手,“先生你是谁呀?我不认得你。阿昱,救我。肚子好痛,我们的宝宝......” 我有些不忍的转过眼,慨叹她又一次做错选择。 或许她以为这里是蓝城,是程思昱的地盘,程思昱又爱她入骨,肯定护得住她。 却忘了男人从事着将脑袋随时挂在腰上的行业,本来就是个亡命之徒。 程思昱的地盘又怎样,这个世界上,从来是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更何况,眼下的程思昱自身难保,又如何保得下她! 安安分分的道个歉,服个软,没准男人会饶她一命,毕竟...... 唉,自己找死,谁也帮不了她。 男人怒极反笑,脸上的疤狰狞可怖,这个笑容怎么看都带着残忍和嗜血。 随着这声笑,他的身体被罩上一层寒冰,仿佛每个呼吸,都冷得能凝成冰箭,将人刺穿。 这男人长了一身腱子肉,力大无穷,一把扯住叶晴的头发将人从地面拎起,提到半空,抬手就是一个耳光,紧接着一个甩手,将人扔了回去。 男人的目光野兽般凶狠,那一巴掌显然用了力气,叶晴像一片用过的破抹布,啪的倒在地上,一道血箭喷射而出,几颗牙落在地上,惊人的血色中出现几点白,有点可笑,有点可悲。 昂贵的婚纱被撕出长长的一条口子,镶嵌的珠宝脱落,在台上蹦了几下,消失在某个角落。 叶晴想要爬起来逃跑,拱了几次,也没能成功。 她的腿早就软成面条,连站都站不起来。 她看着男人的脸,恐惧不已,脸色惨白,犹如死尸,像条受了伤的野狗,在地上爬来爬去,想要找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 她赋予无限期待的程思昱,不只没有给她一丝一毫的保护,根本连眼角余光都没舍得给过她一个。 她只能做一条无人问津、无路可逃的野狗。 在这个礼堂之中,她无人可以依靠,不会有人帮她,程思昱不会,男人更加不会。 之前的两个月,程思昱对叶晴极尽宠爱,那也是在男人没有出现的前提之下,他可以自己骗自己,头上干干净净。 如今那男人来了,一看叶晴的表现就知道二人关系匪浅,就相当于他自动忽略的那顶绿帽子,实实在在的扣在了他的头上,想要甩掉都没可能。 他和叶晴是有着实质上的男女关系的,强壮的保镖男会是扣在他头顶、且他无力摘除的绿帽子。 况且他带着叶晴在蓝城出双入对,毫无顾忌,根本就是自己争取将绿帽子扣在自己头上的。 丢人也不是这么个丢法! 程思昱被逼不得不面对现实,愤怒到几乎发狂,那紧攥着的双手,就是证据。 他从没有想到过,会在这样一个、他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中的人生重要时刻,像被当人剥光衣服一样,揭穿一切。 恨吗?他当然恨啊。 可是,路是他自己选择的,恨又能怎样! 知道大鹅鹅怎么叫吗? 该啊! 程思昱冷沉着脸,目睹着叶晴狗一样的四处爬,眼底黑如暗洞。 叶晴见识到了程思昱的无情,自知无路可走,只好跪下来,给那男人磕头。 好可惜,她醒悟的也太晚了。 那男人理也不理,笑容愈发嗜血。 “臭婊子,揣着老子的种,跑到这来勾搭野男人,你特么活够了是吧。”男人脸上有一道疤,贯穿一整边脸颊,面色狰狞可怖,他扯起叶晴,抬手又是一巴掌。 这次,叶晴一声尖叫,像片枯叶,直接飘落到台下,鲜血不断呕出,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的身体痛苦的蜷缩成一团,活像一只离开水已久的虾米。 男人只用眼尾撩了一下叶晴,见她还活着,便将矛头转向程思昱。 “你就是那婊子的野男人?行,心胸挺宽阔,愿意给老子养孩子,了不起。”男人怒极反笑,大手用力的拍打程思昱的脸颊,没几下就将程思昱的脸拍得通红,拍得他连连后退。 无能的男人,被情敌如此羞辱,连反抗都做不到,死了算了。 我不屑的轻笑出声,又一次将自己骂到狗血淋头。 怎么就看上这么个没有担当、狗屁不是的东西! 程思昱退到没有退路,不小心差点被音箱绊倒,踉跄几步,恰好与台下的叶晴四目相对。 他死死盯着叶晴的肚子,激烈的情绪在他眼底翻涌,猛地一声嚎叫,翻下观礼台,扯起捂着肚子痉挛的叶晴拳打脚踢,如同发狂的野兽。 男人站在台上,冷眉立目的看着,丝毫没有制止的意思。 第117章 穷途末路 男人站在台上,冷眉立目的看着,丝毫没有制止的意思。 殷红的血染上洁白的婚纱,昂贵的珠宝被蒙尘。 叶晴恐惧的大声呼救,求程思昱放过他,求那个男人救救他们的孩子,求在座的哪位大发善心,能够帮她一把。 她不说还好,此话一出,程思昱更加疯魔,一脚接着一脚,重重的踢在叶晴的小腹上,巴掌一下接一下的扇在她妆容精致的脸上。 这场力量的角逐,程思昱用尽全力,仿佛一心置叶晴于死地而后快。 曾经那样爱着的白月光,那样深的让他惦记了五年、甚至不惜为之与家族反目、与命运抗争的叶晴,终于在此时此刻,化身为肮脏的饭粘子。 爱情确实伟大,他们之间长久而深重的爱情,也确实让我无比的羡慕过。 然而,在残酷的现实面前,令世人所景仰的真爱,还是以败北告终。 所以说,程思昱最爱的究竟是什么! 之前我以为是叶晴,现在看却不一定。 或许他谁都不爱,他只是在挑选对他来说,最有利的一方而已。 从这一点来说,爱情是可悲的,叶晴是可悲的,程思昱,则是可耻和可恨的。 我痛快的看着那对狗男女自相残杀,郁结在胸口的躁闷之气,渐渐消散。 再回首去看我那人生当中最美好、却最不值得的五年,只觉做了一场糊涂的梦。 如今大梦已醒,我终于找到真正属于我的路,一切很快会烟消云散。 我和那阴暗的五年、和犯傻的自己,和解了! “都怪你,贱人,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勾搭我?要不是你,沐沐怎么会对我失望,怎么会不愿意嫁给我?贱人,去死!老子今天打死你。” “你不是跟人跑了吗?回来干什么?你个贱人,怎么不去死。枉我那么真心的对待你,还真以为你快要死了。想死是吧,好,我成全你。你就该死,去死,去死,去死!” 程思昱颠狂的掐住叶晴的脖子,太阳穴上的青筋高高贲起,眼底血一样的红,活像一只吃人的恶魔。 肌肉男冷冷的看着,目光如寒冰一般,没有丝毫波动。 我却在他那副冰冷的目光之中,读到一丝痛楚。 或许,他是真的喜欢叶晴。 她肚子里怀着的,毕竟是他的孩子。 又是一个付出真心的傻子! 程夫人恍然大悟,这才惊觉自己之前默许程思昱养着叶晴的决定多么荒唐。 是她一时的狂妄自大和三观落地,加快了这场结局的进程。 恨和怨毒让她也疯了,加入施暴的行列,三个人打成一团。 程父几次想要制止这场闹剧,只可惜,根本没有人肯听他的,只能喃喃自语着:疯了,疯了,全特么地疯了! 和程爷爷的协议签完之后,程夫人对此分外不满,觉得是我过于矫情,让她没有面子。在一次撞破程思昱陪着叶晴去产检之后,直接决定让程思昱养着叶晴,等到时机合适,再将孩子也接回来,交给我抚养。 她在赌我那么在意程思昱,再怎么闹,最后也一定会妥协。 在她的认知之中,和程爷爷的协议,也只是我的欲擒故纵而已。 她自以为打了我和林家的脸,还为此沾沾自喜。 却不料,她是给自己挖了一个永远爬不上来的坑。 此时的她隐约的明白,她所最看重的一切体面和荣华富贵,正在远离她,所以,打起叶晴来,更加的疯狂和肆无忌惮。 现场几百人简直眼镜大跌,岁数长些的还能维持住形象,年轻的全都聚拢在一起,兴奋得双眼冒光。 程思昱那些好兄弟们,全都远远的观望,没有一个人上来劝解,连赵越铭也没有。 人到了穷途末路,是没有朋友的。 为了这一刻,我请来蓝城乃至全国知名媒体、网红大咖,并为之提供开放性平台,任意取景,任意采访。 一时之间,长枪短炮、直播设备,全都蜂而上,将程思昱和程家人的嘴脸全部记录在案。 没有专业设备的,拿着手机,一边录像一边解说,过了把综艺主持人的瘾。 婚礼是有全程直播的,用不了多久,全国人民都会看到这场婚礼的盛况。 而网络上,也将因此掀起轩然大波。 叶晴完了,程思昱完了,程夫人完了,程氏,也完了! 浓重的血腥味开始蔓延,有人恶心地跑出去吐。 我好整以暇的站在台上,冷眼旁观这场盛大的闹剧。 叶晴被打得那样惨,我心里还是有感触的,其实同为女人,我并没有想要为难她。 毕竟出轨这件事,责任方是一头扎进去死活不肯认清现实的程思昱,要怪我也是怪程思昱。 只是她几次三番挑衅我,做的太贱,不给她点颜色瞧瞧,显得我真的很无能一样。 不出意外,程家将成为明天的新闻头条,这个位置,他们梦寐以求许久。 程氏将受到一次前所未有的动荡,黑红也是红,但愿程家人喜欢这个礼物。 毕竟是程思昱亲手创造、程家所有成员亲自参与的,只是不知他们是否承担得起。 明天之后的程氏会如何,程思昱这个众人口中的小程总,清高冷贵的程少,会如何,所有人翘首以待。 我也是! 可笑如程思昱,还以为找回昔日真爱,结果却是给人做接盘侠,上赶着往自己头上扣了一顶绿到令人心慌的大帽子,得了个人财两空的结局。 简直就是大快人心! 失去我,会成他往后的人生当中,最大的遗憾和后悔。 此后他人生当中的每一天,都会因此而痛不欲生、悔不当初、生无可恋。 不过,这也是程思昱该得的。 怀疑叶晴,是从看到她小腹上的赘肉时萌生的。 她人很瘦,四肢纤细,唯有肚子鼓起来,我和妈妈描述过,妈妈说可能是怀孕,那种程度应是孕前期,两三个月。 再加上商贸那次,她和别的男人光天化日行不耻之事,更加坐实我的想法,便着人细查。 没想到,还真让我查出点有意思的东西来! 不得不承认,叶晴玩儿的是真花,也让事情变得更加戏剧化。 来找她的腱子肉男,是带她私奔那男人的保镖,名叫许琛。 她跟着男人过去港城后,被安置在一所小宅子里,每天的事情就是等待男人过来宠幸。虽说吃喝不缺,日子过得还可以,但是不够风光。 男人开始来得还算勤,渐渐的一两个月也不来一次。她为此哭过也闹过,男人一概不理,反而愈加冷落。 后来她避开佣人跑去男人的公司要说法,挨了一顿胖揍不说,还流掉了本可保她一世荣华的孩子,才知道男人是有老婆的,还有一双儿女,日子过得很是幸福。 至于她,不过是男人养着想起来玩儿玩儿的宠物,连小三儿情人都算不上。还曾为了谈生意,将她送给过好几个老头子。 第118章 再也不见 有一次,她被关在一间屋子里,被四个变态老男人折磨了整整一夜。 天亮时,身上伤痕累累,只剩下一口气。 那次,她在医院住了整整十天。 男人给她发来一笔钱,却一次也没有来看过她,也是这次以后,男人再没有宠幸过她。 还让保镖通知她,老实点,可以保她一辈子衣食无忧,否则,她会死的连块骨头渣子都不剩。 她自知上当,知道男人说到就做得到,不免又是害怕又是后悔,便想要逃跑。 可港城是男人的地盘,她才刚露出一点想要逃的苗头,就被男人发现,挨了一顿毒打之后扔到城中村,关在一间小黑屋子里,由保镖日夜看守,像豢养流浪狗一样养着她。 叶晴为了达到逃跑的目的,用了大半年的时间,勾搭了男人的保镖许琛。 成功怀孕后,保镖被她的甜言蜜语和温柔似水所迷惑,又感念于她怀着自己的孩子,放松对她的监视,偶尔还会带着她出去逛一逛。 一次逛庙会,叶晴成功逃跑,几经辗转,回到蓝城。 那时,她已经怀孕六周。 她并没有绝症,也不会死,只是子宫壁薄不能流产,否则以后可能再也无法怀上孩子,甚至会有生命危险。 万事再重要,保命第一条。 为了给孩子找个有钱又靠谱的爹,为了继续过奢华的生活,也为了万一被许琛寻仇而找个靠山,这才想起程思昱,打算利用旧情,让程思昱继续舔她。 并极力勾引,令程思昱为她所予取予求、神魂颠倒,从而达到与程思昱生米煮成熟饭的目的,把肚子里的崽成功硬按在程思昱的头上。 她用仅剩的一笔钱和自己的身体,买通一名医生,从而成功打造绝症、只剩一年多寿命的白莲花人设。 程思昱光荣的喜当爹且喜不自胜,勇敢的承担起一个男人的责任,在程爷爷的重压之下,仍然决定听从母亲的意思,养着这对母子一辈子,同时也结束了自己可笑的一辈子。 深层次的发掘,程思昱做得出那么多滥事,程夫人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一个三观不正的母亲,是教不出好孩子的。所谓根不正,苗不红,就是这个道理。 许琛发觉叶晴逃跑,吓出一身冷汗,疯了似的四处寻找,人没找到,却惊动了老板朱岑发。 朱岑发得知许琛不仅睡了他的人,还把肚子都弄大了,怒不可遏的断了许琛一条腿,将人逐出港城,没收他全部资产。 至于叶晴,五年过去,朱岑发早就玩儿够了,本来也打算清理,许琛算是帮了他一个忙。 不然,许琛的结局只有一个,那就是扔到海里喂鲨鱼。 自知被叶晴所骗,许琛养好伤后,一直在寻找叶晴。 他找人的渠道与我的重合,是我将叶晴的消息透漏给他,与他约定过来蓝城的时间,为他提供报仇雪恨的平台。 不是我恶毒,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情。 毕竟这两个月,这对狗男女给我的伤害太多太多。 一个人受伤有什么意思呢?大家都尝尝呗。 可怜程思昱一心一意的对待叶晴,最终也只得了个接盘侠的可耻名头。 还弄没了对他和程氏来说无比重要的婚礼,难怪会发疯。 他,也终于尝到真心被辜负的滋味,挺不错的。 这,是我送给程思昱的第四份新婚礼物! 所有人都在看着这场闹剧。 林家的人没有动,来宾们也都没有动。 林家人在享受过程,来宾们在看林家的态度。 人嘛,都是现实的,第一考虑总是自己的利益。 曾经我以为爱情天下无敌,其实是大错特错,当爱情的另一方是程思昱的时候,更加的一文不值。 程夫人回过神来,看到满地的血,和疯狂的儿子,神色一凛,赶紧上去拉架,“阿昱,住手,再打下去会出人命的。来人,快来人,拉开少爷。” 变故太多太突然,程夫人快要疯了。 程思昱被人拉开,恨恨的又踢了叶晴一脚,呼呼的喘着粗气,目光里的恨意,多得像是要扑出来。 叶晴被打得奄奄一息,无力的躺在地上,头发凌乱的盖着脸,婚纱下摆被血染透,两腿之间,还不停的有血水涌出,在地上形成一个大大的血泊。 她为她的无耻和贪婪,付出应有代价。 若是她早知道会是今天这个下场,不知道当年的她,还会不会义无反顾的跟着那个男人私奔。 可惜的是,这世上,从没有什么若是、如果,假设不成立。 程家和程思昱,将为他们的无知和浅薄,而后悔终生。 一场长达五年的闹剧,到此时此刻,正式剧终,尘埃落定。 林森先生将腕表伸到我面前,告诉我与老师约定的时间到了。 “程思昱,你我之间的缘分到了今天,正式断了。看在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我要和你做一个正式的告别。 程思昱,你配不上我林沐。我已收回对你的所有感情,对于我林沐来说,你什么都不是。所以程思昱,再见吧,再也不见!” 程思昱整理了一下凌乱的着装,将撕扯中被扯掉的胸花弄好,重新挂在胸前。 他整理好自己,抬起头,漆黑的眸中,暴戾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望不到底的黑,和另一种我无法理解的郑重。 其实很多时候,我也蛮佩服程思昱。 就好比现在,场面弄得如此难看,他几乎可以说被剥掉了一层皮,裸着身子在被所有人欣赏,却仍然能做到如此的收放自如。 他眸色深黑,郑重的举起右手伸向我,清俊的面容一片认真和深情,“抱歉沐沐,之前给你带来那么多不好的感受,是我不好。现在你也看到了,叶晴的孩子与我无关。我确实犯过错,以后不会了。你知道,世上和我有关的女人,除了叶晴,就是你。我与叶晴未来不会有任何关系,所以,沐沐,让我们一起把之前不堪的页面翻过去好吗?我程思昱在此发誓,往后余生只有你一个女人,只对你好疼你爱你,若违此誓,程思昱不得好死。” “沐沐,你那么爱我,一定会原谅我的对不对?”见我无动于衷,他脸上浮起一种很奇怪的笑容,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宝蓝色丝绒小盒子打开,里边的粉钻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这是我精心挑选的钻戒,喜欢吗?” 恋爱四年,他不知道,我喜欢的是蓝钻。 第119章 会呼吸的机器人 恋爱四年,我从不知道,程思昱帅气的外表之下,竟掩盖着一颗如此无耻的灵魂。 他可以把感情和人性当成工具来玩,是我从没有想到过的。 他也可以能屈能伸,只为达到他想要的一个目的,也是我从没有料到过的。 “抱歉,我不喜欢,更不需要。”我冷漠而肯定的回答他。 我手上拿着麦,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极其清晰的传到在场所有人的耳朵之中。 不知是谁捏着嘴唇发出尖厉的唿哨声,引起新一轮的人声鼎沸。 我沿着声音看过去,是陈子傲,他正朝着台上,恣意的露出飞扬的笑容。 如此看来,方才现场出现的几个小高潮,都有他的功劳。 我赞许的点头对他笑笑,婚礼现场嘛,当然要热闹一点,高潮起起伏伏才有看头。 这小子,还挺会划中点的。 程思昱听了我毫不迟疑的话,又敛眉扫视台下坐着的宾客,看到他们脸上毫不遮掩的嘲弄和讥讽,眉眼终于彻底冷了下来,语气中多了几分急躁和不耐,“好了沐沐,问题都解决了,你也不要再闹。婚礼有点乱,戒指你先收着,改天我再选一个更好的日子,重新举办婚礼。” 说着,他伸手过来牵我的手,眸底压着警告和威胁,似是在说:林沐,别不识抬举,再闹下去,我就真的不要你了。 原来,自始至终,他从未相信过,我是真的不要他了。 没什么的,他不肯相信,我帮助他确认就是了。 这么多年都包容了,不差这最后一次。 我停住向前的脚步,半转过头,耐着性子对他说,“真的不用了,嫁给你确实曾经是我的梦,但也只是曾经,明白吗?” 程思昱脸色暗变,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斥责,“什么叫只是曾经?你是在告诉我你不再爱我了吗?嗤,以为我会相信?林沐,你究竟在闹什么,说这些意味不明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为他的事到如今,仍不肯面对现实表示遗憾。 虽然专业课成绩不出彩,但好歹也是名牌大学毕业,智商不该低到这种地步。 “倒也没有什么意思,只是在告诉你,曾经等于过去,而过去,等于死了,永远不会复活那种死。过去的林沐非你不可,今天及以后的林沐,和你不再有一丝一毫的关系。听懂了吗?没有的话,我再详细的解释一下,我的意思是:程思昱,你违背了林程两家的协议,所以,林程两家的婚约正式结束。从你允许叶晴爬上你的床的那天开始,我对你的爱,就永永远远的死了。至于你和我,程思昱,我们分手了。从此你婚我嫁,各不相干,明白?” 程思昱眉头紧锁,仔细的打量着我的神色,想要从我的神色之中,窥到我做戏的证据。 他遗憾的什么都没有找到,又盯住我的眼睛,想要从这双眼睛里,找到我仍深爱着他的证据。 遗憾的是,也没有找到。 怎么可能找得到呢?从知道他亲自给叶晴一个孩子之后,我就已经彻彻底底的不爱他了。 程思昱的身体似乎踉跄一下,将狂风暴雨压在眼底,不敢置信的道,“不可能,沐沐,你以前那么爱我...” “你也说是以前,程思昱,我是真的不爱你了,”我截住他没有说完的话,冷冷的说,“从叶晴穿上我的婚纱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将你放下。知道你亲身给了她一个孩子时,便将你彻底的从我的人生当中剜了出去。以后,你可以尽情的照顾你的前女友白月光你孩子的母亲,多好呢。程思昱,对你,我说不出祝福。那就,说恭喜吧,恭喜你终于填补了五年前的遗憾。连孩子都是现成的,程思昱,你的命还真好,永远可以不费什么力气的得到意料之中或之外的东西。恭喜,恭喜,恭喜!” 我朝着他露出大大的、灿烂的笑容,抬手到胸前,用力一抱送了出去,将恭喜二字,真正的送给他。 两队黑衣大汉从门外进入,踩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将我与程家人分隔开来。 我开心的笑着,大踏步的离开礼堂,离开我过去所有的糟心生活,离开渣男,离开吸血鬼样的程家人。 后边有人在叫我的名字,是程思昱,但是,我一次也没有回头。 外边迎接我的,是灿烂的阳光、和煦的风,还有无限光明的前路! 老师派来的车已经到了,我义无所顾的坐了上去,挥手和父母亲人、闺蜜好友告别。 车子驶离之时,我偶然回头,看到程思昱站在人群最后边,朝着我的方向,默默注视。 十分钟后,我收到来自程思昱的一条消息:沐沐,我会等你。 我没有回复,而是将所有与他有关的一切,全部拉黑删除。 登录运营商App,将手机号码销户,换上新的电话卡,彻底与程思昱、与那五年,完全断绝关系。 程思昱什么样、程氏什么样,全部与我无关。 唯一确定的是,有林森先生和小西在,现在又加了一个宋瑜,无论程思昱还是程氏,都会很惨。 未来或许我与程思昱还会相见,但,也只是相见。 车子很快驶出市区,上了高速,行驶了十一个小时,车窗外由闹市区,变成荒凉的原野。 夜里十一点钟、直到我肚子饿得咕咕叫,车子才停下来。 我以为到了地方,结果只是中途打尖,明天早上继续向前走。 住宿的地方是一个大院子,品字形排列三所平房。右侧的房子是吃饭的地方,还有一个露天的卫生间,也是这里唯一的卫生间,就是传说中的旱厕。 在餐厅坐了大概半小时,热气腾腾的饭菜便端了上来。 老板娘人很好,还特地给我弄了一杯鲜榨苹果汁,说她们这边产苹果,各个都是糖心儿的,又甜又脆,做成果汁酸酸甜甜的,特别好喝。 我饿了,感觉自己能吃得下一头牛,一顿狼吞虎咽,妥妥把自己喂饱。 当然,老板娘做的菜,是真的可口。 “出门在外,一切从简,委屈林小姐了。”司机客气的说。 “这还从简啊,我都要被撑死了。” 司机是位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一路上都板着脸,特别严肃,警犬一样警惕,目光锐利,仿佛是个会呼吸的机器人一样。 尽管他是如此的严肃,还是被我这句话逗笑了。 睡觉前,司机师父特地叮嘱我,异地他乡的,处处都存在着未知的危险,要我睡觉时栓紧门,如果特殊情况想要出去,务必叫醒他同行,他就住在我隔壁。 第120章 被绑架了! 所谓特殊情况是什么,我心知肚明,也很难为情。 那种事,怎么叫人同行! 于是,我决定死都不出门,狂憋一整晚。决定来个只要憋不死,那就往死憋。 临睡前,我给家里打电话,也给小西发了消息,告诉他们我很好,让他们心安。 虽说换了地方,很多不适,但是因为累了一天,辗转几次,还是很快的睡了过去。 睡觉睡到一半,被小腹的憋胀感硬性唤醒,翻个身想要忍一忍,毕竟还有四个小时天就亮了。 可是,今天的肚子格外不听话,让我忍无可忍。 平时在家里,我基本不起夜,不知道是喝了太多果汁,还是精神紧张的原因,竟然被小解憋醒,那种急切的程度,无论如何挺不到天亮。 眼下的情况是,再多耽搁五分钟,都可能自己把自己淹了。 顾及着司机师父所说的安全,我摸索着穿好衣服,拿出林森先生特地塞在行李中的手电筒,蹑手蹑脚的出门。 看到林森先生塞手电筒时,我特别嫌弃,觉得根本就是多此一举,什么时代了,谁走路还用手电筒,一部手机什么都解决了。 林森先生拉着脸要我务必带着,说是以备不时之需。 这么看的话,林森先生还是蛮有先见之明的。 经过司机师父门前时,我做了几次心理建设,仍然没好意思敲门。 露天的洗手间,我在里边蹲着,外边站着位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大叔,可以将里边的声音听到一清二楚,怎么想都觉得难为情。 可看着陌生的院子黑乎乎一片,连一盏灯都没有的状况,又真心实意地腿肚子转筋。 犹豫半晌,小腹愈发的紧急,实在耽搁不得,脚一跺,心一横,返回去拿上手机,万一遇到紧急情况也好及时求救。 然后,我猫着腰、端着手电筒、带着我那颗惴惴不安的小心脏,认准洗手间的方向,踮着脚尖小跑着冲了过去。 没有星月的夜晚很黑,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听着很瘆人,让我有种毛骨悚然的恐惧,于是加快了脚步。 眼看着马上就要到达目的地,后脑突然感觉到一阵冷风,紧接着被人从后边勒住脖子,一块带着异味的破布捂住我的口鼻。 完了,真的有危险! 现在去叫司机师父,显然已经来不及! 我瞬间惊出一身冷汗,本能的一个肘击,趁着那人吃痛,想要张嘴呼救。 结果眼前一阵发虚,嘴根本不听大脑指挥,人软软的倒了下去,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一个带着腥臭味的破麻袋将我兜头罩住,来回翻了几次,应该是用绳子捆绑袋子口。 然后就是一阵天旋地转,全身的血液全都涌向头部,胃部被胳得生疼。 这个情况我熟,电视里看到过,肯定是被人扔在肩膀上,大头朝下的扛着。 我,被绑架了! “呸,你个贱女人,这下落老子手里,看你还怎么狂。” 声音有点熟悉,但脑子过于混沌,没能想起来是谁。 意识完全丧失前,我简直要把肠子悔青了,要是乖乖听信司机的话,就不会被人绑了。 我想再感受一下自己的害怕,结果没能感受多一会儿,因为我华丽的晕了过去。 如果重来一次,我绝对不喝老板递过来的最后一碗汤。 再次醒来时,是在一间破屋子之中。 不知外边黑着天,还是屋子没有窗,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楚,呼吸之中,全是霉味。 屋子里很冷,冻得我仿佛满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 活动一下手脚,居然没有被绑住! 这让我心中一喜,赶忙爬起来,摸着黑向前走,触碰到类似墙壁的东西时,手脚并用的连拍带踢,嘴里也在大声的呼救,希望有人经过时听到我的声音,来救救我。 小时候,爸妈对我和林森先生的看护特别到位,从没有过被绑架的经历。那些当年学习过的安全知识,随着年龄的增长,也都还给了妈妈,记不得几条了。 如今我能够想到的,只有了解地形和大声呼救两条。 可是,这里仿佛是没有人烟的荒郊野岭,喊得我喉咙都破了,也没有一个人过来。 外边寂静的,像是一个真空。 求救无门,我泄气的滑坐在地上,孤独和恐惧让我抱住自己的膝盖,埋着头思考究竟是谁将我绑架到这里来的。 爸妈对我和林森先生的教育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遇事不要慌,冷静下来想办法才是重中之重。 所以,我没有哭,而是发动我聪明的小脑瓜儿,思考被绑架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叶晴是最有可能绑架我的人,只是她上午才受过伤,听小西说不仅孩子没了,连子宫也没保住,许琛还没有离开蓝城,她现在是自身难保,再如何想要报复我,暂时也是无法实现的。 许琛?应该也不会。 我给了他五百万,从根本上解决了他的经济窘状,并协助他完成心中执念,不应该这么快就以怨报德。 毕竟绑了我,他没可能再过安生日子。 那会是谁呢? 程家夫妇? 这个,倒是真的有可能。 来的路上,小西一直在给我直播婚礼现场的后续,还带有真人解说。 好几家合作企业纷纷中止与程氏的合作,林森先生当众给助理打电话,撤回全部资金,并中止了所有项目。 这个决定,林家也会受到一定的损失,但是,林家损失得起。 程氏三位高管在婚礼现场发布声明退出董事会,对外抛售程氏股票,公司中坚力量组团辞职,为防止被阻挠,辞职信不只共享到公司群,还打包发在网上,请全体网民监督。 程氏股票三个小时内跌停,颜色绿得鲜艳至极。 程爷爷自知心血付诸流水,心力交瘁,我离开之后不久,就捂着心脏倒了下去,和叶晴一起被急救车拉走的。 程氏夫妇终于真正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求爷爷靠告奶奶,连利润都让出去大半,也没有人愿意继续和程氏合作。 唯一让人奇怪的是,在程氏的危急时刻,程思昱穿着他的新郎礼服,不知跑去哪里,又来了一个电话不接、消息不回,人间蒸发。 第121章 苏成安 唯一让人奇怪的是,在程氏的危急时刻,程思昱并没有管,而是直接从婚礼上消失,连他的新郎礼服都没有换下来,不知跑去哪里,又来了一个电话不接、消息不回,人间蒸发。 我不过离开大半天,蓝城的天已经变了。 程家恼羞成怒,绑架我用来交换利益,不是没有可能。 除了他们,我再想不到其他的人。 不知时间过去多久,黑漆漆的屋子透风不透光,我冷得实在受不了,站起来原地小跑,提升体温。 小时候程南图曾告诉过我,人在遇到困境时,首先要保证体温和呼吸,因为这是保证人可以活下去的斟酌条件。 在这种情况下,身体失温是极其危险的。 没跑多一会儿,小腿开始发酸,身上确实暖和了,但体力耗费太大,肚子咕咕的叫,身上的能量迅速流失,为了保存体力,不得不将速度放慢,由小跑变成原地踏步,最后失力般的重新坐在地上。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我一分一秒的熬着。 绑架我的人是想把我饿死冻死在这里吗? 何必呢,用我换钱多好。 为了换回宝贝女儿,我爸妈多少钱都乐意花的。 即便不敢惊动爸妈,和我说也可以,我从手指缝里给他漏出一点,足够他过完这辈子了。 如果将我个人账户上的金额换成现金,足以将劫匪压死。 所以,劫匪先生,你究竟想要的是什么,说出来,我们谈,这样把我不闻不问的扔在这儿,真的冻死饿死了,他不仅什么也得不到,反而一定会吃枪子儿,多不划算。 又冷又饿,困得厉害,却不敢睡觉。 万一睡着了,这么冷的天,真的被冻死怎么办! 困意一阵阵的袭来,我实在招架不住,只好用力的掐大腿里侧的肉,让自己尽量保持清醒。 半晕半醒时,脑中突然蹦出一个想法:或许,绑架我的人,想要的并不是钱,而是我这条命! 那样的话,此时的我当真是命悬一线了。 是谁恨我到如此地步,不惜弄死我! 突然的,外边传来破摩托车似的声音,收远及近,停在墙壁外边。 有人来了! 真正的危险也来了! 我神色一凛,赶紧找到一面墙壁,蹲下去,双手四处乱摸,想要找到一件称手的武器。 等死不是我性格,怎么的都得拼一拼。 然而,这里伸手不见五指,我什么都看不见,想要找到一件趁手的武器,可能性微乎其微。 在绝对的力量和恨意面前,我的那点反抗根本不够看,究竟要怎么做,才能最大程度的保护自己! 我正慌乱恐惧的不知如何是好,而那个人的脚步声已经很近了。 我不得不放弃寻找武器,将所有注意力放在即将进来的人的身上。 一阵嘈杂,吱呀一声,大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阳光一下子照了进来,屋子的大半部分暴露在阳光之下。 我趁此机会,观察周围环境。 看到这是一个长方形的房间,三面墙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唯有背着光的这一面墙壁,角落那里堆着一些破旧的家具。 地上一枚闪着幽光的小东西,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暗暗的在心里记下它的大概位置。 “林大小姐,被当成狗一样的关着,感觉怎么样?” 来人是位男性,脸上蒙着个米老鼠的面具,诡异的桀桀笑,说出的话却咬牙切齿,像是和我有着深仇大恨。 “你是谁?”我后背抵着墙壁,颤声问他。 “林大小姐真是贵人多忘事,将我弄成这样子,就没想到会有这样一天吗?啧,到底是千金大小姐,从小娇生惯养,不知人间疾苦,只知享受盛世太平。老子落架了,你就得陪着一起死!落在老子手里,算你倒霉。” 我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一个人。 苏成安! 那天我将他出轨的资料,用太空账号发给他老婆。 苏家大小姐震怒,手腕强硬的办了离婚手续,苏成安被赶出苏家,净身出户,一分钱资产也没有带走。 这才爆出当年苏成安为了入赘苏家,签了婚前协议,任何因他本身的原因导致的离婚,他自愿净身出户。 当年用来爬进豪门围墙的伪心承诺,终是没能控制住他的龌龊本性,几十年后自食恶果。 有人看到他一个人野狗似的离开苏家,身上只穿着一条三角短裤离开苏家,去找他在外边锦衣玉食养着的青梅三儿和孩子。 结果苏大小姐手段狠戾,不仅将苏成安给出去的东西尽数收回,还贴心的给苏成安和那几个孩子做了亲子鉴定。 鉴定结果是苏成安宽大为怀,情人的孩子没有一个和他存在血缘有关系。人家听说他被赶出苏家,无法再提供他们优渥的生活,不仅没有接受他,反而将他赶走,母子几人连夜跑了。 好在情人还有一点怜悯之心,从窗户里给他扔出一套衣裤,让他不至于在寒冷的冬季光着身子满大街晃。 可是,这件事真的怪不得我。 他若是好好的做他的苏家赘婿,不来招惹我,荣华富贵一辈子是没有问题的。 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忘了自己的身份,自以为了不起的帮着程家踩踏我。 否则,他在外边养多少女人生多少孩子,或者做出更过分的事情,都与我无关,我不可能会过问。 只是他自视过高,以为有能力和林家硬碰硬,有意针对我,这才落了个没有好下场。 曾被众星捧月的苏总,沦落得一无所有,在向昔日好友求助无果后,消失在了大众的视野之中。 却不料,会在这里见到他! 绑架是很严重的犯罪,而且他绑架的是加入国家科研组织的我,很可能因此罪上加罪。他这是被逐出苏家,打算给自己找个免费吃饭还有工作的地方? 脑回路够清奇,确实与正常人不一样。 “苏成安?我与你无怨无仇,为什么要绑架我?”我问着没有营养的问题,拖延时间。 我失踪的消息很快会传出去,我坚信救我的人已经在路上。多拖延一小时,我的胜算就多出一分。 男女之间体力悬殊,我不敢惹怒他,只能先套套他的话,至少要弄清楚,他是孤身奋战,还是与什么人合伙。 男人听了我的问话,突然间暴起,愤怒的一把扯下面具,重重的摔在墙壁上,一点点的逼近我的方向,血红的眼睛像恶鬼,长久没有更换的衣服,凌乱得野草一样的头发,还有可能几天没有刷过的牙,都散发着浓烈的臭味。 他咬牙切齿的说,“要不是你们林家拒绝我的投标,我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我不动声色的一边和他拖延时间,一边暗中朝着角落的方向退过去,尽量不激怒他,“苏总,工程虽说是林家的,但是招标却是公开的,要受到相关部门的监管。林苏两家合作多年,是很好的伙伴,如果没有第三方的力量,那次的标的归于苏家不是没有可能。只是可惜,林家说了不算,根本就没有故意不给苏家的意思。” “放屁,狗屁的监管,明明只要林森点头,我就会成功。老头子答应只要我拿下那个项目,就把他名下的股份分我一半。是你们林家毁了我!” 苏老爷子拥有苏氏集团百分之三十四的股份,是第一大股东,一半就是百分之十七,那是苏成安拼死拼活干一辈子也不可能赚来的巨额财富。 怪不得苏成安如此怨恨林家,原来是没能得到百分之十七的股份。 第122章 弄死你 我放缓语气,尽量安抚他的情绪,“苏总,你在商场叱咤几十年,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苏氏的标书提上来还没到林氏的手里,就被先期否定了。我哥还去问过原因,只听说标书不合格,不仅资质不足、没有标明三年内的产出情况,而且存在很多其他方面问题。没有财务说明和保证金、自有资金证明等相关内容,而且预算、报价等,都没有准确的数据解析,第一轮便被刷下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苏成安眼睛瞪得像牛眼一样大,眼里的红血丝,像一条条细长的虫子。 我惋惜的轻叹一声,“是真的,苏总,我人都在你手里了,怎么还敢说假话。那次的标书一定不是苏总您做的吧,我阅览过您之前的标书,非常完美。如果要怪,只怪做标书的人,那么大的工程,净利润相当可观,结果毁在标书手里,多可惜。” 苏成安侧头想了想,应该是想起什么,怒意突然间更上升了一个档次,抬腿朝着墙壁就狠踹了几脚,啊啊的怪叫着,双拳击打着墙壁,疯了似的,吓得我又朝着墙角缩了缩。 空气中很快出现血腥的味道,我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摔倒在地之时,手不经意的碰到一个长条状的东西,其中一面很尖,冰凉的触感告诉我,材质是金属。 我心中一喜,悄悄的将金属握在手心里,装出害怕的要死的样子,身体簌簌发抖,不敢看他的眼睛,开始嘤嘤地哭。 林森先生和我说过,那次的标书是苏成安外边的女人、他的小青梅情人生的儿子定稿的。 苏成安在自以为已经拿捏住苏氏之后,便将那女人生的儿子招进公司,做他的秘书,以培养公司后继人才为由,将很多重要的事情交给他去做,并提供了很大的支持。 那次的标书,就是其中之一。 可惜的是这人是个草包,连大学都没有读过,除了一身纨绔之气,狗屁不是。之前的工作都是花钱雇人去做,投标那次为了进一步取得苏成安的信任,亲自上阵准备的标书。 若是仍然雇人去做,大概率能够杀进第二轮。 那份标书幼稚可笑至极,失败是注定的。 当年苏成安想尽办法想要托举的人,却在他落难后,连一席之地都不愿意给他,想必他此时已经悔恨得快要疯了。 苏成安的情绪极其不稳定,有着很强烈的暴力倾向,我大感不妙。 苏成安状若疯魔,很可能会将满腔的恨意,全部加诸在我的身上。 那样的话,我就太危险了。 他拳打脚踢的发泄着心里的怒火,我警惕的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寻找逃跑的最佳机会。 “只是缺少一点数据而已,怎么就不行了,还不是你们林家有意针对我?我今天这个样子,全都拜你们林家所赐。哼,我不得好,你们也别想好。今天我就弄死你,让林家也尝尝失去的滋味儿!” 话音未落,人已经冲了过来。 那双血红的眼睛里,全都是狠毒和疯魔。 我朝着门口的方向跑过去,苏成安发现了我的意图,狞笑着扯住我的头发,将我甩向一边,一脚踢上大铁门。 咣啷一声,门被实实在在的关上,也断绝了屋子里唯一的光源。 黑暗虽然压抑,却也有一定的好处。 至少我看不见,他也看不见。 那他对我的猎捕,就会困难得多。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屋子里绕着圈的跑,听着身后通通的脚步声和邪侫的叫骂声,鼻子里闻到的臭气时远时近,心渐渐的安定下来。 这种情况下,我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必须冷静。 一边跑,一边仔细思考脱困的办法。 幸运的是,如今的苏成安什么都没有,不然,他只要将我绑住,就基本上断了我的生机。 大脑飞速运转,方案想了一个又一个,被否决了一个又一个。 突然的,苏成安一声闷哼,接着就是一连串的脏话,他的速度慢了下来,声音传来的高度也发生改变。 分析应该是误踢到什么东西,脚上吃痛受不了,蹲了下去。 我脑中灵光一闪,决定借用这压抑的黑暗和他周旋,然后摸到大门的方向,进而逃出升天。 借着苏成安揉脚的这个机会,我快速跑到墙角,也蹲了下去,同时放缓呼吸,尽量的缩小存在感。 苏成安发泄完怒气,很快发现失去了我的方向,又是一阵咒骂。 这一次,他学会吃一堑长一智,一边咒骂威胁,一边小心的移动着身体。 我听着他的声音时近时远,紧张的心擂如鼓。 “啊,贱货,女人都是贱货。林大小姐,你以为你藏起来,老子就找不到你了吗?” “你最好永远藏住,不然被老子抓到,一定上了你,再弄了你,让你死不瞑目,让你那死爹悔恨终身。” “桀桀桀,小贱货不要怕啊,叔叔来了。你出个声儿,叔叔一定会好好疼你哒。享受过做女人的滋味儿没有呢?叔叔的宝贝大着呢,肯定让你欲仙欲死。” 我害怕的要死,也恶心的要命。 苏成安在人前,一直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听闻有女人朝他的身上扑,被他嫌弃的甩在地上,半点不懂怜香惜玉,还要委屈的和苏大小姐吐槽,让她一定要护好他,别被外边乱七八糟的女人弄脏他。 他名义上的大女儿比我还要大上两岁,偶尔见面他也是一脸长辈的慈祥,却不料在人后,他竟能恶心到如此地步! 人,果真不可貌相。 我根据他发出声音的方向,小心的调整着躲藏的位置,与他小心周旋着。 不料由于不熟悉地形,鞋子碰到个什么东西,发出哗啦一声响。 苏成安反应迅速的锁定了我的位置,朝着我便扑了过来。 屋子里太黑了,我判断失误,没能逃得过去,被他一把抓住压倒在地。 恶臭扑面而来,熏得我快要吐了。 第123章 救不了自己 苏成安喘着粗气,一把扯住我的头发,将我的上半身牢牢按在地上控制住,另一只手摸索着来到我的腰间,想要剥我的裤子。 他想要做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这条肮脏龌龊的野狗,他怎么敢! 怒意疯狂上涌,屈辱感霎时将我淹没。 “畜牲,放开我,林家不会饶了你,你不会有好下场的。”我吼了起来。 这种时候,打不过,跑不掉,我只能吼。 苏成安对于我的话充耳不闻,所有的心思全都放在我的身上,眼睛里冒着的淫邪之光,恶心至极。 “小骚货,跑啊,怎么,跑不动了?啊,香,好香,这么嫩,老子今天可有福了。” “哈哈哈,让老子逮着了吧。你们这些故作清高的富家大小姐,没一个好东西,看着冰清玉洁的同,骨子里骚着呢,一天都离不开男人。来,小骚货,让老子给你解解痒。” “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那缺德的家人,要不是他们弄我,我也不会来弄你。别动,老实点,让老子爽够了,没准儿饶你一命。” 苏成安嘴里说着不堪入耳的话,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尽管我用尽全力的扭动着身体,不被他肮脏的手碰到。 可是,我本就因害怕和屈辱而手脚发软,又因体力的大量流失,而渐渐的失去防守之力。 我保留了二十五年的干干净净的身体,绝不能被这个畜生玷污! 即便死,也不能让他得惩! 我咬紧牙关,积蓄着力量,准备给他来个致命一击。 不论成功与否,我都要拼死反击。 “桀桀,小娘们儿,肉皮子好滑呀。来,让叔叔亲一个,嘴呢,老子要嘴。” 苏成安突然整个人压在我的身上,臭哄哄的嘴在我面前拱来拱去,我左右摇摆着脑袋躲避,不让他得逞。 他一时之间未能得手,气急的用两条腿困住我的腿,让我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空出一只手,捏住我的下颌骨。 我第一次意识到,男女之间的体力是如此的悬殊。 当侵犯来临,连逃跑都没有可能,只能任人宰割。 也明白了,刚刚我自以为是的躲开他的追捕,只是他在和我玩儿猫逗老鼠的游戏。 他是猫,我是老鼠,他逗弄的对象。 现在是他玩儿够了,想要吃掉我! 苏成安的手劲很大,下颌骨一阵刺痛,我猛地打了个寒战,双手下意识攥紧。 这个下意识的动作,令我掌心一痛。 这让我突然想起手心里一直握着的东西。 在另一只手探向我的领口之时,我闭起眼睛,辨别了一下方向,猛地抡起右臂,狠狠地扎了下去。 我只觉手上一顿,一股热流沿着我的指缝流了下来,粘腻而浓稠。 苏成安杀猪似的嚎叫起来,控制着我的两条腿松开,人也从我的身上滚了下去。 他这一滚不要紧,深深扎中他的那根金属棍被拔了出来。 又是一声惨号,吓得我得来不及反应,便有一股温热的液体,散发着难闻的腥咸味道,喷在我的脸上身上。 人恶心,身体里流着的血也恶心。 我蜷缩起身体,向旁边滚了几下,暂时脱离危险来源。 “贱人,小婊子,居然敢扎老子的眼睛。啊!老子要弄死你!” 苏成安更加癫狂,在地上胡乱爬来爬去,张牙舞爪的想要抓住我。 又因为眼睛的剧痛,和一直找不到目标,而更加暴怒。 他化身为一匹穷凶极恶的狼,叫嚣着要把我撕成碎片,再一点一点的吞入腹中。 他的样子极其可怕,我也极其害怕。 所以不敢轻举妄动,在他疯狗一样跌跌撞撞的四处乱抓之时,小心的避开他,朝着门口的方向摸了过去。 终于,我摸到了门把手,以为可以逃出这地狱一般的黑屋子。 我双手握紧门把手,猛一用力,铁门发出一个刺耳的响声,门身上的铁板颤了两下,门并没有被打开,我却因此暴露了位置,慌乱的随便找了个方向就跑。 不想苏成安伸着两条手臂四处乱摸,居然抓到了我的头发,他拼尽全力的一扯,我头皮剧烈刺痛,稳不住身体,被他又一次按倒在地上。 他像一条发了狂的恶狼,两只手死死的掐住我的脖子。 瞬间,我的呼吸被掠夺,头部发涨,眼睛向外凸起,努力的想要抬手扒掉禁锢着我脖子的手,被苏成安发现意图,整个身体覆上来,坐在我腰腹以上的部位,将我的手牢牢压住,从根本上杜绝我自救的可能。 天要亡我! 苏成安的手收得更紧,我的呼吸更加困难,眼前金星乱冒,耳朵也开始出现问题,嗡嗡的响,脑袋涨得像是随时会爆炸。 我就像一条被捞上岸,放在砧板之上,等待开膛破肚的鱼,毫无反抗之力的任由苏成安宰割。 自知今天在劫难逃,死在这样一个垃圾的手里实在不甘心,却又无力自救。 一边在心里呐喊着林森先生救我,一边流着眼泪,等待死亡的来临。 眼前开始出现很多幻象,爸妈的脸,林森先生严厉的眼睛,小西悲伤的流泪,甚至还有程南图,穿着破旧的白衬衫,站在我的书桌前,清眉俊眼的看着我做题。 我的脑海之中出现很多人,好的,坏的,喜欢的,憎恶的,唯独没有程思昱。 粘稠的血液滴落在我的脸上,温温热热,于我却如同附骨毒蛆,让我每个毛孔都在冒凉气。 我没有办法了! 真的! 我救不了自己。 甚至于,想要咬舌自尽以证清白,都没有办法做到。 那双掐住我脖子的手像铁钳一样,苏成安他是真的想要了我的命。 我怒视着苏成安,勉强从喉咙里挤出一丝声音,“你,会遭到报应的。” 苏成安狞笑着说了一句什么,我已经听不清楚。 幻象渐渐停止,我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耳鸣声快要刺破耳膜,意识之中,唯余一片没有边际的黑暗。 喉咙里发出难听的嘶鸣声,我将嘴巴张到最大,还是没有办法完成一个呼吸,仿佛一条离了水而濒死的鱼。 第124章 遇到什么人 意识开始模糊了,好像有人在砸门,有人在叫我的名字,有人冲了进来,有人移走了压在我胸口的大山,有人抱起我...... 是真的吗? 不,是幻觉吧。 鼻尖仿佛有香气浮动,是橙子香?还是清冷的雪松香? 不知道。 我分辨不出来。 “沐沐,不怕,坚持住,我带你去医院...沐沐,乖,听话,不要睡...沐沐,张开眼睛,我是...” 谁在一直叫我的名字啊,好烦,我累了,让我睡一下好吗。 好像下雨了,雨滴很温暖,落在脸上手上热乎乎的,好舒服啊! 我是来到黄泉路了吗? 听说八百里黄泉路种满曼珠沙华,花开一千年,花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 可是,这里为什么绽放的却是紫色铃兰呢? 一个个娇嫩的小铃铛,吐露着幽雅的芬芳。 这里好漂亮,我想永远留在这里。 我沿着一眼看不到边妹的铃兰花田向前跑,一直向前跑。 花香如丝如缕,延绵不绝,温柔的将我环抱。小小的铃铛亲吻着我的裙摆,仿佛一只只调皮可爱的小精灵。 这里好美、好香,她舒服! “沐沐,回家吃饭了哦。”是妈妈的声音。 “林沐,认真一点好不好?不要总是算错简单的题目。”这个,好像是程南图那个大冰块。 “林沐,我说娶你就一定会娶你,不要闹了好吗?你总是这样,我真的好烦。”是程思昱啊,又说我闹,就会责备我。” “林沐,你怎么变得如此恶毒了?有点同情心好不好,你陌生的我都不认识了。” “林沐,不要闹了,晴晴生着病,我只是尽一个朋友的义务帮帮她而已,你为什么就要揪着不放?你这样,真的让我很累。” “林沐,我会等你。” ...... 是谁在一直说话? 怎么说的那么难听。 让他离得远一点好不好,我不想听到这个声音。 可是,那个人一直在喋喋不休,没完没了,像只令人讨厌的苍蝇,听的我快要烦死了。 我想要睁开眼睛,看一看那个讨厌的人是谁,再将他远远的赶出去。 可是,眼睛好沉啊,怎么用力都睁不开。 四周突然变得好黑,黑得仿佛没有尽头。 不行啊,我不喜欢黑暗,我的铃兰呢? 我要出去,出去! 声音被黑暗吞噬了,同步被吞掉的,还有我的脚步声。 我找不到出去的路,只在黑暗之中向前走,一直向前走。 妈妈又在叫我的名字,不行啊,我要回家了,太晚妈妈会担心的。 我在黑暗之中安静下来,蓄积着力量,然后用尽所有力气猛地向前冲了过去。 啵的一声轻响,有什么东西被冲破,眼前突然一亮,我本能的抬起左手,想要挡住那刺目的白光。 左手被按住,一个嘶哑的声音说,“不要动,乖一点,小心回血。” 有人在我身边? 我没有死吗? 眼睛从惨白的房顶移到左侧,然后,毫无预兆的撞进一双漆黑的眼睛里。 是程思昱!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憔悴成那个样子,我又为什么会躺在这里! 他身上穿着脏兮兮的旧西装,白色的衬衫被染成暗紫色,身上散发着难闻的味道,头发乱成一窝草,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我疑惑的看着他,这是我那爱了多年、清冷矜贵的男朋友? 他是为了我才变成这样的吗?可是,我又怎么会在医院的病床上! 程思昱怔怔的看着我,两对目光对视足有半分钟之久,他的眼睛里骤然蹦出狂喜,嘴唇微微的颤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涌出两粒透明的液体。 “阿昱,我怎么了?”我问他。 嘶哑粗嘎的声音出口,我被自己吓了一跳。 他握着我的手,凑到自己的唇边,一下下的接连轻啄,眼泪落在我的手背上,哽咽着呢喃,“太好了沐沐,你没事太好了。你知不知道,我快要被你吓死了。沐沐,我好想你,好害怕。 医生说你缺氧的时间太久,有可能会造成失忆,也有可能再也醒不过来,永远的躺在病床上。天知道我有多么害怕,我害怕你再也醒不过来,也害怕你再也不记得我。 还好沐沐,你还记得我,你没有忘了我。你还是那个爱我入骨的林沐,你不会抛下我的,对不对?” 我奇怪的看着晶莹的泪珠从他眼眶之中滑落,纳闷他怎会变得如此难看。 我所爱的程思昱,是一个清淡矜贵、英俊无双的男子,永远清淡如霜,永远衣冠楚楚,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 还有,头好晕,有点不想见到他,怎么办? 为什么不想见到他呢?他是我爱了许多年的阿昱啊! 我们再有两个月就结婚了,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一辈子在一起了,难不成我生他的气了吗? “阿昱,我的嗓子怎么了,为什么会在这里?” 程思昱怔住,震惊的看着我,眼底浮起意味不明的痛楚,他用手背来贴我的额头,“沐沐你怎么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你,是不是,不记得发生什么事?” 他试探的问我。 我用力的回忆发生什么事,却什么也想不起来,为什么进医院,之前发生什么,我真的一点也不记得。 “你想要去哪里,想要去做什么,遇到什么人,记得吗?”程思昱对我谆谆诱导。 我按照他的提点,努力的回想着,想的头都疼了。 对了,今天是拍婚约照的日子,阿昱早就知道的,也说了陪我一起去。 可是,他一大早出去,说公司有要事,去去就回,让我先去婚纱店等他。 然而,我做完妆造,又在婚纱店等了三四个小时,他都没有来。 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服务小姐都班了,他半个影子都不见。 我只好卸妆,换回自己的衣服,在服务小姐同情且怜悯的注视下,走出婚纱店,站在路边不开心的又一次给他打电话。 结果一辆红色的小电瓶车横冲直撞而来,开车的是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长得虎头虎脑,很可爱。 第125章 又算什么! 结果一辆红色的小电瓶车横冲直撞而来,开车的是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长得虎头虎脑,很可爱。 他的爱车撞在我的腿上,我摔倒了,头磕在路边石上,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至于后来,应该是我摔倒以后,有人联系到了程思昱,为了弥补因自己的失约而导致失约,从而令我受伤,才留下来照顾我,才对我如此的温言和色。 一想到他又一次失约,我委屈的红了眼睛,扯起被单盖住自己,不想和他说话。 我再爱他,也会伤心难过的,有权力生个小气,发个小脾气。虽然这种情况下,他通常不会哄我,我都是自愈。 他总是这样,什么事情都会忘记。说到底,就是将我不放在心上。 之前我都愿意原谅他包容他,可是这一次不同。 这是我们早就定好的拍婚纱照的日子,外景都准备好了,直升机也已经就位,还有九千九百九十九朵玫瑰组成的花海。 昨天我特地发消息、打电话、当着他的面,亲自通知了他三次。 所有一切全部准备妥当,我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 唯独他,没有出席。 我躲在被子里,闷闷的问他,“你为什么不来?公司的事比我们拍婚纱照还重要吗?阿昱,为什么你老是失约。” 说到后边,我委屈的不行,开始小声啜泣,打定主意三天都不要理他。 程思昱的声音干巴巴的,用手抚摸着我露在被子外边的头发,“对不起沐沐,今天的事情,真的很紧急,我,不是有意失约。” 又来这套,每次都是一样的说辞。 “你不接我电话,也不回我消息,害我婚纱照没有拍成,还被电瓶车撞到。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你先出去一下好不好?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程思昱将我从被单里拉出来,双手握着我的肩膀,认真的凝视着我的眼睛,“沐沐,今天是几号,记得吗?” 我不开心的小声嘟囔,“八月六号,说好了拍婚纱照的。” 他的眼睛瞬间黑沉,然后渐渐浮起喜色,抿抿薄唇,将我按回枕头上,“好,我出去,你自己休息一会儿,有事打我电话。” 话音未落,程思昱起身快步走了出去,背影非常急切。 让你出去就出去,都不知道人家只是生了一点气吗? 哄一下人家就不会让你出去了嘛。 我委屈的瘪了瘪嘴,悄悄的捏着被角生闷气。 失约拍婚纱照,又连一句好听的话都不愿意说,什么破未婚夫嘛。 这次,我一定不要那么快原谅他。 一个小护士进来了,见我瞪着两只水汪汪的眼睛,软软的笑了,“呀,你醒啦!你的喉咙受伤有点重,暂时只能吃一点流食。对了,你身体其他地方都没有事,躺烦了的话,可以下床活动一下哦。” 我是被电瓶车撞到,伤的应该是头,怎么会是喉咙?电瓶车要是撞到我的喉咙,可能脑袋都保不住吧,怎么会只有喉咙受伤? 我想不通,便奇怪的问护士。 小护士眼睛闪了闪,想了一下说,“我也不太清楚,反正你男朋友抱着你进来时,你身上都是血,可吓人了。” 这话让我愈加的疑惑不解。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给我做完检查,将手背上的针头做好封管,便走了出去。 程思昱出去半个小时,还没有回来,不知道在哪里。他总是这样,经常性消失,让我想找都不知从何找起。 我在床上躺得无聊,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和肌肉,都又酸又痛,手机也没有找到,便打算下床去找他。 刚打开病房的门,程思昱恰好出现在走廊的尽头。 见到我,风风火火的赶了过来,眉眼中含着化不开的喜悦,握住我的手,温柔的说,“怎么出来了?走廊里有风,小心吹到感冒难受,又要闹人。” 他扶着我回到病房,将我重新按回床上,开始收拾东西。 “你去了哪里,这么久才回来?收拾那个做什么,不住院了吗?阿昱,我的喉咙怎么伤了,小宝宝有本事撞到我的喉咙吗?我出了很多血吗,究竟伤到哪里?我没有找到伤口,是不是像大内武功高手那样,受了内伤啊。阿昱,你说话呀。” 我像个好奇宝宝,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不依不饶的问,终于把程思昱问笑了。 难得他对我有所回应,还会朝着我笑,我暗戳戳的开心着,便想多和他说一些话。 他无奈的摸摸我的头,目光和声音都温柔得像是缓缓流淌的溪水,“我去找医生问问你的情况,医生说可以回家休养;你说得对,确实受了内伤,喉咙是吐血过多受的伤,养养就会好;现在,我收拾这些东西,准备带你回家。还有什么问题吗?我的未婚妻?” 我仰头看着俊秀的眉眼,是我最喜欢的样子,他的瞳仁里,穿着条纹病号服的我呆萌的先是摇头,又认真的点头,“没有问题了,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现在,马上,车子来了我们就回去,累了就再躺一会儿。到时候,我叫你。” 程思昱用手臂圈住我,那是我从未享受过的温柔和宠溺。 我沉沦在他的这份罕见的温情之中,心里甜蜜极了,顺着他的力道,躺了下去。 谁说单恋不会开花结果呢?我的一年陪伴,四年恋爱,正在走向开花结果! 睡意朦胧之时,感觉到身体突然出现失重感,本能的想要抓住一个可以依托的东西,结果抓到一根带子。 睁开眼睛一看,居然是程思昱的领带,他的两只手团住我,让我稳稳的靠在他怀里。 “去哪里?”我声音中带着撒娇的雾气。 “睡吧,我带你回家。饿了吗?晚上煮冬瓜排骨汤好不好?”他的声音好温柔,怀抱,也好温暖。 “嗯。”我的睡意渐浓,靠在他温暖的怀里,安心的睡了过去。 阿昱对我很好,好到不可思议。 或许,从今天开始,我该苦尽甘来了吧。 被咕咕叫的肚子唤醒时,外边的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暮野四合,远处炊烟袅袅,脚下万家灯火,车水马龙。 我有些发愣的看着四周陌生的一切,还有身上那件明显新换的丝质睡衣,心里涌起一股不安。 阿昱他给我换的衣服?那他岂不是把我看光光? 他不是说婚前绝不会对我如何的吗? 给我换衣服,又算什么! 第126章 物业检修 他不是说婚前绝不会对我如何的吗? 给我换衣服,又算什么! 阿昱他好讨厌,都让人家不好意思了。 回想起在医院里他对我的百般温柔,我只觉心里像浸在蜜水里一般,又甜又软,特别的想要见他、拥抱他。 我从床上爬起来,打开房间的门,去往客厅,去找他。 客厅里并没有开灯,另一边的厨房倒是灯火通明。 程思昱,我从小爱到大的人,长身玉立的站在流理台前,微垂着头,双手不停的忙碌。 他扯着的唇角不时的动一动,正在哼唱一首令他愉悦的歌。 柔和的眉眼、轻缓的声音、墨黑的发、挺拔的身,还有他出色的五官,在夜晚的灯光之下,散发着无穷无尽的魅力。 心爱着的人,正在为我准备一顿香甜可口的晚餐,是何等的幸福! 我悄悄的走过去,看到他正在弄的,是泡发好的干笋丝,锅里的排骨冬瓜汤咕嘟嘟的冒着热气。 肉炒干笋丝,是我最喜欢的菜肴之一。 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应该感动的时刻,我的内心里却有着很深很深的遗憾。 我弄不清楚这遗憾从何而来,它就那么明晃晃的存在着,让我想要靠近他,从后边抱住他,却又被这股遗憾硬生生的留在原地。 “阿昱。”我的心口软软的,叫他名字的时候,更是软得不像话。 程思昱回过头,看到我时,扬眉笑了起来,是那种很开心的笑,就像是见到了最爱的人的那种满足的笑。 “睡醒了?怎么不穿鞋,受凉姨妈来时又要肚子疼。”他皱眉看了看我赤着的脚,走过来,在我额头嗔怪的点了一下。 我的额头不受控制的向后仰,他展开右臂,顺势揽住我的后背,另一只手放在我的腿弯处,将我打横抱起,朝着卧室里边走。 一边走一边数落我不知道爱惜自己,说我不知道也没什么,反正以后有他,他会照顾好我的,让我做一辈子幸福的小女孩。 我突然感觉到鼻子有点酸,眼睛干涩的厉害。 从五岁到二十五岁,我和程思昱认识二十一年。 从十六岁到二十五岁,我爱程思昱十一年。 他也终于爱上我了吗? 不然,他又怎么会对我这么好! 眼睛有点湿,我抬手抹了一下,指腹因此多了一层湿润。 “怎么了,眼睛不舒服吗?”程思昱压低嗓音,温柔问我。 我心里软的厉害,抱着他的脖子,让脸埋在他胸前,囊囊着鼻子问他,“阿昱,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了?” 他扬唇失笑,漆黑的眼底,光点跳跃,“你是我老婆,以后我们要在一起一辈子的,我不对你好,对谁好呢?小傻瓜,好了,穿上鞋子,洗把脸,饭菜马上就好。” “嗯。”我闷闷的答应。 他将我放在柔软的圆形大床上,半跪在我膝前,拿过拖鞋,给我穿上。 林家人祖传脚小,林森先生一八六的个头,穿四十一码的鞋子。我身高一七二,脚码只有三十六。 我属于润白皮,足部皮肤尤其光滑细腻,像是最上等的油脂。 程思昱握着我的脚,他的手部皮肤与我的足部肌肤亲密接触,贴合在一起的部分很温暖,暖的隐约发烫。 我有点不好意思的想要缩回脚,“我自己可以穿的,阿昱。”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温柔的笑笑,然后俯首,在我的足背皮肤那里,无比虔诚的亲了一下,“沐沐,你的小脚丫好漂亮。” 他的唇像碳火一样滚热,被他亲过的那一小块皮肤,火辣辣的发着烧。 我的脸瞬间涨红,倏地收回脚,返身爬上床,将自己藏在被子里,难为情的说,“我还想再躺一会儿,你,你去忙吧。” 程思昱低沉的笑声,透过被单闯进我的耳朵,让我的脸愈加热烫。 心里那块空空的地方,因为一个来自程思昱的吻,被填得满满的。 这一刻,我感觉到无法比拟的幸福。 不好意思出去见他,躺着又无聊,我习惯性地伸手到床头的小柜子上,我最习惯将手机放在那个位置。 可是,那里除了一小瓶白色铃兰,什么都没有。 我记不起手机放在哪里,身子懒懒的不想去找,便打开电视。 之前我和公司的小姑娘一起追一部长剧来着,今天的还没有看。 电视打开了,却只有一片杂乱的雪花,一个电视台都没有。 我突然意识到一个特别重要的问题。 我敢保证我是第一次来这间房子,楼下的景物也很陌生,先前住的那间医院,更是不熟。 这儿是哪里,程思昱什么时候买的这间房子,为什么没有告诉过我? 还有,我受伤修养的事,公司知道了吗?有一个项目正在收尾的阶段,我不在公司会很麻烦。 所有这一切,我一无所知。 吃过饭,问一问他好了。 程思昱在外边叩了两下门,接着伸进脑袋,为我按开房间的灯,“睡够了吗小懒猪,可以吃饭了。” “哦,”我红着脸答应,掀开被单下床,“我这就来。” 程思昱的手艺很不错,四菜一汤,还有一份饭后甜点,都满入我的眼。 我夹起根笋丝放在嘴里嚼,惊喜的瞪大眼睛,“好好吃,阿昱,你也太厉害了吧!” 他满足而宠溺的笑了,眼睛里仿佛盛着整条星河,像摸小狗一样摸我的发顶,“是不是很香?不过,你只能吃一点点,医生说你的喉咙需要养。喏,这是我特地给你熬的粥,很香糯,慢慢喝,不要烫到。” 满桌美食,只许看不许吃,就,还挺残忍的。 但是,医生的医嘱又不能不听。 我噘着嘴,不满的拿起小勺子,乖乖喝粥。 才喝了几口,我突然想起件事,问他道,“阿昱,我的手机呢?” 他夹菜的手微顿,神色闪过一抹凝滞,“受伤的时候被摔碎了,我已经叫人给你买新的,这两天就会送过来。” “没有手机好无聊,电视呢,怎么也看不了?人家还想追剧呢。” 程思昱对待我的态度发生重大的转变,这让我自动自发的想要对他撒娇,想要依靠他。 “嗯,我问过了,是物业检修,所有住户都无法看电视,用不了多久就会恢复的。” 没有手机,也没有电视,真要把人闷死了。 还想和小西聊会儿天儿呢。 第127章 说多错多 “对了阿昱,这是哪里啊,我瞧着像是郊区。你什么时候买的这所房子?” “刚买来不久,之前你说喜欢那种一览众山小的感觉,我便悄悄的选了这里。本来还想给个一个惊喜来着,但是,我失约了,你不开心。所以,惊喜提前了,你喜欢吗?” 我看着总共不过百多平的屋子,不如我在林家的衣帽间的一半大,不明白他所说的惊喜究竟惊在哪里,有种一言难尽的感觉,“嗯......挺好。阿昱,我的电话什么时候送来,我需要给公司打个电话,或发个邮件。” “干嘛?” “请假啊,对了,张总前两天和我说了要我去海城出差,我还没答应呢。阿昱,你说我要不要答应下来。” 程思昱的眉头锁了锁,“我帮你请过假了,出差的事,我也帮你婉拒。婚礼之前,我想你好好的休息。因为,我要一个世界上最美的新娘子。” 说完话,程思昱见我没有反驳,屈起食指在我鼻尖刮了一下,眉头舒展开来,语声温柔似水,“你啊,这张小嘴儿一刻也舍不得消停对不对?乖,好好吃饭,身上有伤呢,不要胡闹了。” 好吧。 我听话的安心喝粥,不再问任何问题,把所有疑虑全部压在心底。 从我醒来开始,程思昱就有着颠覆我认知的变化。 我不知道这种变化从何而来,但是对于爱他爱到疯狂的我来说,这种变化,始终是好的,是我所期望的。 坐在我对面的程思昱轻轻舒出一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 粥里加了糖,是我最喜欢的甜度。 我从小喜欢甜食,但是又不喜欢那种腻人的齁甜,只要淡淡的一丝甜味在舌尖萦绕便足够。 粥的甜度恰到好处,可以说,程思昱,他是了解我的。 从前是他不上心,所以,不愿意为我做任何事。 我一口接一口地将粥送进嘴里,只觉粥的香甜一直溢进心坎,快要把我的心甜化了。 我以为我会一辈子只对程思昱付出,怎么都想不到,他也有愿意取悦和照顾我的这一天。 幸福,来得好突然。 但是,我好喜欢。 “阿昱,你今天对我这么好,是因为我受伤,还是因为什么?” 程思昱又一次顿住,狭长的凤眸之中,浮起不太明显的愧疚,还有心疼。 他握住我放在桌上的手,拇指在我手背上轻轻的来回滑动,声音有些沙哑,“对不起沐沐,过去对你那样冷漠,是我不好。以后,不会了,我会很疼你很疼你,一直疼你。” 看着他那双星光闪动的眼睛,我心里乐开了花。 谁说单恋没有结果,看,这不是吗,阿昱他已经开始在意我和喜欢我了呀。 晚上,程思昱在客厅光着上半身做俯卧撑,光裸的后背泌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几年都是,他偶尔运动,吃的也不算少,就是身体不见涨肉,反而一年比一年似乎更瘦了一点。 如今的他只比皮包骨好那么一点点,俯在地面的身体是笔直的,肌肉却没有饱满的起伏感。 但是,只要是他,不论瘦胖与否,都是我最喜欢的样子。 我没有任何消遣活动,无聊的要命,只好早早躺在床上酝酿睡意。 没办法,白天睡的太多,晚上就有点睡不着,只好瞪着眼睛数羊。 数了一千又一千,不知道一共数了多少只羊,睡意终于来了。 朦朦胧胧之际,一个温热的身体突然从后边贴上我的身体,一只手臂从我的脖颈下面穿过,另一只手抱住我的腰,轻而易举的便将我翻了一个面。 我受惊清醒过来,抬眸就看到一张清俊的脸,他应该刚洗过澡,身上还带着蒸腾的热气,以及来自沐浴露的洋甘菊的味道。 他正垂眸含笑看着我,而我,像一只乖巧听话的小鸟,依偎在他的怀里,被他双臂环抱着,耳边听得到他铿锵有力的心跳声。 气氛莫名有些暧昧不清,而像这样靠在他温暖的怀里,还是我记忆中的第一次。 之前......算了,那次,不提也罢。 他的指尖在我腰线那里来来回回、若有若无的轻划,偶尔接触到那里的肌肤,引起阵阵战栗。 “沐沐,可以吗?我好想,想的快要疯了。”他的喉结上下滑动,说出来的声音带着干哑,和一种说不出的别样感觉。 我是二十五岁的成年人,程思昱说的是什么,自然能够心领神会。 脸突然就红了,心脏也加快了跳动的速度,我羞涩的不敢回应,却也没有拒绝。 幸好房间没有开主灯,他看不清我的脸颊有多么红。 不然,我会害羞的抬不起头。 程思昱将我从怀里拔出,埋头在我的颈窝之中,炽烈的呼吸扑在我的颈子上,烫得那里惊人的敏感。 这是四年来他第一次对我如此的热烈,我那颗等待已久而有些干涸的心,因为他的亲近,而又甜又软,仿佛浸在蜂蜜之中的梅子。 程思昱像是得到某种鼓励,突然一个翻身,将我压在他的身下,他双手捧起我的脸,唇朝着我的压了过来。 我的内心有着一种忐忑的期待,学着电视里演的那样,闭上眼睛,等待着亲吻的来临。 可是,也不知怎么回事,一股强烈到无法压制的抵触之感突然的涌了出来,以排山倒海之势,指挥着我的动感神经,让我没有半分迟疑的,双手并用,一下子将投入的在我唇瓣上摩擦的程思昱给推了出去。 心脏狂跳不止,我猛然翻身坐起,双腿连踢几脚,双臂抱住自己,惊惧的尖声叫着,“滚开,不要过来,滚开!” 程思昱被我从床上踢到地上,眼底的火热一点点的散了,身体重新笼上一层冰冷,他喘着气,不可思议的问我,神色阴郁,“沐沐,你怎么了?” 我从恐惧中回过神,看到坐在地上的程思昱,用手按住快要蹦出来的心脏,也被自己刚刚的过激行为所惊到。 我没有想过要那样对待他,一切都是下意识中的不由自主。 “对不起,阿昱,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好像,好像......” 程思昱的脸色愈发的难看。 我暗暗的自责。 可是,说真话,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在程思昱的唇落下来的那一瞬,我感觉到了铺天盖地的恶心,还有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恐惧和抵触。 至于那几脚,根本不是我的本意,而更倾向于一种本能。 我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也根本解释不清,说多错多,索性闭口不言。 程思昱冷着脸爬起身,似乎想要说什么,最终只是什么也没说的走了出去。 第128章 被穿刺了 程思昱冷着脸爬起身,似乎想要说什么,最终只是什么也没说的走了出去。 他关上我房间门的动作有点重。 我颓然的仆倒在床上,眼泪濡湿眼眶。 怎么都想不通,曾那样的期待过程思昱的亲近的我,为什么会在他俯上来时,生出那样激烈的抗拒。 那种铺天盖地的恶心,还有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恐惧和反感,究竟从何而来,又因何而来! 程思昱是我爱了十多年的人,我爱他都爱不过来,又怎么会恶心他的贴近! 还是说,我已经不再爱他,或者说由不爱已经变成厌恶,以至于他的贴近,都无法接触甚至闻到他身上的味道,都会心生不喜。 不会的,也不应该。 我的反应实在太奇怪了,连我自己都无法相信和接受,我想我一定是病了,病的发傻。 那是我的爱人,是我想要交付一生的人! 脑子真是被穿刺了! 我懊恼的捶着自己的脑袋,思考如何道歉,才能够让程思昱开心。 他很难哄的,这次还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才可以哄得好。 不知不觉睡了过去,梦境一下子将我拖到一处特别黑的地方,即便在梦里,我也清晰的闻到一股浓烈的霉味,呛得我想要咳嗽咳嗽不出来,喉咙憋得异常难受。 突然的,黑暗之中出现一个可怕的怪物,白森森的脸,眼睛是两个黑乎乎的窟窿,带着臭味的血不断的涌出来。 “桀桀,找到你了,来呀,我想要吃了你,过来,桀桀桀。” “先吃哪里好呢,桀桀,啊,不,先不要吃,还是先撕你的衣服。啊,好香,好嫩,好滑。” 一只手臂伸了过来,朝着我的衣领。 这是一只什么样的手臂呢?白森森的,没有一丝皮肉,单纯的骨头,清晰得可以看得到骨与骨相接处的筋膜,和不知从哪里流出的、腥红粘腻的血。 我从没见过那种怪物,吓得双腿发软,想要呼救,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眼看着怪物朝着我扑过来,带着尖指甲的爪子马上就要抓到我,我连滚带爬的没命奔逃。 屋子仿佛无限循环一般,怎么都跑不到尽头,也找不到可以出去的门口。 我狼狈又害怕的在前边跑得气喘吁吁,他在后边追得怡然自得,不时的发出瘆人的笑声。 就像一只猫,在逗弄他抓来的老鼠。 为了逃出魔爪,我拼了命的跑,不料脚下一闪,重重的摔了个跟头,那只惨白的带着钩子般的手刺破我的脖子。 只觉脖子一阵刺痛,红乎乎的血喷泉一样射出来,将漆黑的空间都染红了。 我被吓得魂飞魄散,扯着嗓子喊救命! 只听通的一声,我猛然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坐在地上,惊魂未定,出了一身冷汗,真丝睡衣粘在身上,冷冷的不舒服。 屋子里只开着一盏墙壁灯,光线很暗,四周很安静,只有我粗重的如同牛一般的喘息声,不绝于耳。 梦里那可怕的一幕不时从眼前划过,让我即便醒着,也仍然心惊胆战,冷汗直冒。 一次小小的车祸而已,怎么会做这么恐怖的梦! 在地上坐了好久,直到冷的受不了,才爬上床,盖上被子,告诉自己那只是个梦,不要害怕,继续睡就好。 可刚刚经历过噩梦的我,神经异常兴奋,不仅睡不着,还紧张的口干舌燥,就像那件事真的发生过一样,受伤未愈的喉咙更是干渴的难受,像有人用针在扎。 没办法,只好起身下床,出去找水喝。 意外的是,程思昱居然在露台上站着。 我不知道现在是几点钟,只从外边寂静的没有一辆车经过的马路和没有一丝光亮的民宅猜测,时间至少已经过了午夜。 这么晚了,程思昱还没有睡觉,难道是因为我的拒绝,令他没有困意吗? 我盯着他冷清的背影,想到曾经数次被他因此冷待过的我,回想起那时自己心里的难过,便感到对不住他,内心很愧疚。 他面对着外边,脚边的地面上堆积着很多烟灰和烟蒂,他右手的指间还夹着一根吸了一半的香烟,正在黑暗的夜里,缓缓的燃烧。 他的背影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苍凉和萧索,特别忧愁,也特别颓废。 还是说,他遇到什么难事了吗? 为什么没有和我说,我可以想办法帮他呀。 就算帮不了,至少可以陪着他一同发愁的,不是吗? “阿昱,你怎么没有睡觉。”我软着声音叫他的名字。 很想要安慰他,可是,不知道他情绪低落的原因,也自然无从安慰,只能期待他愿意主动说给我听。 程思昱听到我的声音,先是动手掐灭了右手指间的那根香烟,双手并用的在空气中挥了挥,将烟气打散,才回过头,淡笑着说,“没什么,只是想到很快就可以娶你回家,激动的睡不着。你呢,怎么起来了?” 我仔细的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没有半点即将娶我回家的欢喜。尽管他已经努力遮掩,我还是看出了厚重的愁云惨雾。 他,一定有事情瞒着我。 算了,不问了,省得他为难,谁还没有个不想说的时候。 他想告诉我,自然会主动和我说。 不想告诉我的事,我问了也是没有用的。 “我口干,出来找水喝。” “嗯,不要喝冷的,我来帮你加热。” 他走过来,身上带着秋季特有的凉气。 好奇怪,明明是八月的盛夏,温度却低得超乎寻常,外边的树叶隐隐泛黄,屋子里已经打开电暖气,不然冷得厉害。 “阿昱,你也说了,我们很快会是夫妻。所以,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不开心的话,如果你需要,我可以为你分担。” 程思昱将手里的杯子递给我,目光复杂的看着我,轻轻的嗯了一声。 我慢慢的喝水,等待着他主动开口。 直到喝完一整杯水,他都没有说话,我只好回去接着睡觉。 幸运的是,没有再做乱七八糟的梦,一觉睡到天光亮。 我睁开眼睛,看到天空黑压压的一片,风也很急,将开着的半扇窗吹得呜呜直响。 看样子,稍后可能会有一场雨。 第129章 找不到包包 看样子,稍后可能会有一场雨。 我在屋子里找了一圈,没有找到程思昱,也没有留言什么的。 空荡荡的屋子里只有我一个人,走路仿佛都带着回声。 我不喜欢这种孤寂的感觉,好像世界只剩下我自己一样。 可是我又非常习惯这种孤寂,因为若干年来,几乎每一天,我都是这样度过的。 曾以为我可以这样过完此生,只要有程思昱在身边就够了。 此时,我的心思却是前所未有的矛盾。 我想念爸妈,想念朋友,当然,也想要知道程思昱,他究竟怎么了,只因我觉得程思昱的表现非常奇怪,似乎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了。 想给小西打个电话,让她问问赵越铭是否知道程思昱遇上什么事,站在卧室门口时,方才想起来,我的手机在被车撞时损坏了,只能等程思昱拿回新手机再说。 或者等他回来,我借他的手机用一下,至少让小西知道我没事。 我做了两份早餐,分出一半留给程思昱。 简单的煎蛋、面包和小蔬菜沙拉,配一杯热牛奶,吃到一半,有人敲门。 我放下手里的餐具,乐呵呵的跑过去开门,“阿昱,你回来啦!” 啦字出口,门也打开,却发现门外站着的,并不是程思昱,而是一位看上去只有十来岁的男孩子。 “你好小朋友,有什么事吗?” 男孩子很瘦,手长脚长,一双大眼睛,又黑又亮,清澈透底,“打扰了姐姐,妈妈不在家,我想要煮一碗面,但是没有找到盐,姐姐可以借给我吗?” 我刚想要说好,转念一想,这么小的孩子,动电动火的会很危险,便邀请他进来,想要把程思昱的那份早餐让给他吃。 不想男孩还挺有原则,摇着小脑袋说,“不用了姐姐,妈妈不让我去别人家吃饭。我的面快要煮好了,只缺一点盐。下午体育课还要考核跳高,我不能吃的太饱。” 闻言,我只好跑去厨房,找到一袋没有开封的盐,交给他。 男孩子千恩万谢的走了,说等他妈妈回来,会过来还钱。 一袋食盐而已,还不还真的一点都不重要。 反而是男孩的话,让我感到特别奇怪。 八月份,学生们正在放暑假,他却说下午考核跳高! 我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好把原因归咎于暑期补习班。 男孩的到来让我知道,现在是中午时分,我打算换身衣服,叫辆车去小西公司找她,顺便买一部新手机,再补办一下原来的电话号码。 结果,我找遍整间屋子,都没有找到我的包包,更别提身份证了。 现在通信服务大厅对于证件的要求很严格,必须本人亲自到场,还要进行人证合一的验证,才可以办理补卡业务,否则不予受理。 我的身份证都放在随身的小包包里,以备不时之需。 找不到包包,就意味着找不到身份证,没有身份证,意味着办不了很多事。 可是,我的小包包呢? 包包里不只有身份证,还有若干张各种级别的银行卡、会员卡,补办起来很麻烦的。 不过没关系,再难的事情,也总有解决办法。 眼下,我只想见到小西,虽说手里没有钱,让小西付就是了,十几年的好姐妹,她总不至于和我计较几十块的打车费。 我收拾好自己,两手空空的准备出门。 手正准备搭上门把手,门从外边被人打开了。 程思昱两手各拎一个大袋子,眉清目秀的站在门口,见我一副要出门的打扮,略显着急的推门进来,将手里的东西放在餐桌上,返身回来牵住我的手。 他的眼中依旧如昨日一样的温柔,只是不难看出,那是他有意让我看到的。 真实的他,眼底压着厚重的沉郁,仿佛整个人都向外散发着黑气。 我给他拿出拖鞋放在地上,又去整理他带回来的大袋子。 程思昱只肯给我碰一只,另一只说什么都要自己弄。 我开玩笑的问他是不是自己私藏了好东西,他只笑着说袋子太重,舍不得我劳累。 争夺之间,袋口开了,我看到他护着的那个袋子里,装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这让我更加疑惑。 昨天他刚告诉过我,小区物业检修,没有网络。 那么,问题来了,没有网络,他带着电脑回来做什么? 结合昨天的一切,我对程思昱的言行产生更深一层的疑惑。 我只是爱他,很多时候选择蒙蔽自己去相信他,我不是蠢到什么也看不出来。 “阿昱,下午我想去找小西玩儿,你可以送我吗?或者找个人,把我的车送过来,我自己开车去她公司。”这是我的真实想法,也是对他的一种试探。 我跟着程思昱,看着他将那只不允许我动的袋子放进书房的一个柜子里,再将柜子上锁,小小的钥匙装进西装外套的口袋里。 他闷不吭声的做好一切,回过头,脸上仍然挂着和煦的笑容,“你的身体还没有复原,医生叮嘱不能出去见风。听话在家乖乖养着,等你痊愈了,我再带你出去。” 如我意料之中的一样,他拒绝了我。 “哦,好吧。手机呢?不是说给我买新手机?剧还没追完呢。” 程思昱转身回卧室,背对着我开始脱衣服。 直到他解开全部的衬衫扣子,手放在腰头上时,回过头,坏笑着说,“程少夫人,这是打算陪着为夫,来一场鸳鸯浴?” 我抬起眼睛,正好看到转过身来的程思昱,衣襟半敞,精瘦的躯干,看不出腹肌的形状,皮包骨一般的瘦削。 怎么好像,一夜之间,比之前还要瘦了呢! 从进门开始,他一直是笑着的,可我却从那双眼睛里,看出他努力压着的很深的郁躁。 “看的入迷了?”程思昱笑着一步步朝我逼近。 我的脸腾的红了,想也不想的转身就跑,还帮他甩上次卧的门。 可能是我的力气用的过大,房门被甩上后,又被弹开,露出一条细细的缝隙。 透过门缝,看到他随意扔在床上的西装出神的想,如果我拿来那把钥匙,打开书房的柜子,迎接我的,会是什么! 第130章 居然给我下药 我的内心开始天人交战。 从在医院醒来开始,程思昱的表现就非常的奇怪,几乎打破了我对他的惯有认知。 不仅对我有着前所未有的热情和关爱,而且若有若无的切断一切我和外部联系的可能。 他说手机摔碎了我相信,但是小区物业检修什么的,我是无法相信的。 因为物业再怎么检修,也只是物业的服务范围,不可能影响到电视的信号。 更重要的是,他每次的亲近,都让我由心而外的产生出强烈的抵触。 小男孩的出现,让这一切仿佛被粉饰的太平,被打出裂痕。 视线落在西装旁边的手机上边,拿到手机,许多疑惑就可迎刃而解。 我向前走了两步,握住门把手,准备推开门进入,将手机拿到手。 一个电话,我就可以将令我疑惑的所有一切,弄得水落石出。 可惜,门才推开一点点,门铃叮叮当当的被按响。 我停下动作,思考一下,只能遗憾的拉上次卧的门,转身走向门口。 等在外边的,还是不久前借过盐的小男孩,他手上拎着一袋未开过封的盐,“姐姐,我找到盐了,还给你,谢谢。” 男孩身上穿着校服,另一只手抱着一只足球,胸前的海蓝色小铭牌上写着四个字:长伦一中。 长伦是蓝城下属的一个市辖区,距离蓝城市中心超过一百五十公里。 “小朋友,我想问下,今天几月几号?” 小男孩亮出腕上的电话手表,上边的数字日历让我不敢置信,“十月十五号。” 小男孩礼貌的告别走了,我靠在门上,脑子里一直在闪过刚刚看到的日历,心在缓缓下沉。 在距离蓝城一百五十公里的小地方买房子给我惊喜,本就说不通。 我醒来时的记忆是八月六号,拍摄婚纱照的日子。 实际上的时间,却是十月中旬。 也就是说,我的记忆里缺少两个多月的时间。 我的时间呢,去哪里了?这两个月发生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几乎可以确定,这两个月,一定是发生了特别不好的事情,否则,我不会对程思昱的抵触,那样的反感和厌恶。 可以确定的是,他有意将我隔绝在这里,不让我与外界取得联系,是有意为之。 我只是不明白,他控制着我的目的是什么!是利益,还是爱情,或者,是某种逃避。 可是,究竟发生了什么啊! 头突然开始疼,疼的我捂着脑袋,蹲了下去,痛意令我的身上泌出一层冷汗。 脑子里出现两个人在打架,打的很凶。 一个声音告诉我,相信他吧,那是你深爱的人,不信任他,就是不信任自己。 另一个声音却在说,把钥匙拿到手,打开柜子去看看。或许,那才是真相。 头愈发的疼了,我的手握成拳头用力的捶打,也没能缓解半分。 眼泪不知不觉的流了出来,很快爬满我的脸颊,我也啜泣出声,双膝跪在地上,将自己蜷缩成小小一团。 我居然活在一个谎言里! 我用生命去爱的人,居然给我编织了一个谎话的世界。 程思昱听到声音出来,看到跪在门口的我大惊失色,顾不上刚洗过澡,还没有穿衣服,只围着一条浴巾就冲过来。 “沐沐,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头疼吗?我抱你回卧室。”他跪在我身前,头发还在滴水,声音特别急切,不似作假。 我按住他来抱我的一只手,“阿昱,送我去医院,我的头好疼。” 他的手臂顿了顿,不由分说的将我打横抱起,送进卧室,再轻轻的放在床上。 我不肯放弃的再次去拉他的手臂,我说的头疼的要爆炸了,不去医院可能会死的。 程思昱身上的关切突然消失了,目光冷然的盯着我的眼睛足有一分钟,然后扒开我的手,拍拍我的脸颊,说,“冷静点沐沐,医生说会有头痛的情况,吃点止痛的药就会好。我去给你拿药和水,乖乖等着,你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 他不肯送我去医院,一定是想要隐瞒什么,这,让我陷入深深的恐惧之中。 此时忽然惊觉,我用了那么多年的时间,爱上一人我从未了解过的人。 好可怕。 很快,程思昱返回来,一只手的手心里躺着两个小白药片,另一只手端着一杯温水,“吃药,止疼的,吃下去很快就不疼了。” 我盯着那两个小小的药片,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抗拒,侧过头不理,表达出我不想吃的意愿。 程思昱无奈而纵容的笑笑,在我床边坐下,温言软语的劝我,“怎么又闹脾气,老公还会骗你不成。听话,乖乖吃药,睡一会儿就好了。来,张嘴,老公喂你。” 我仍不肯张嘴,他强势的扶起我,捏住我的下颌微微用力,将药片放在我的嘴里,水杯送到我唇边,“喝水,药片会很苦。乖,听话,不吃药病怎么会好。” 我拗不过他,只好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水。 “嗯,乖,睡一会儿。我有点事情需要处理,不出意外,晚上带你上山看星星。” “好。” 程思昱满意的离开我的卧室,我忙不迭的爬起来,跑到洗手间,吐出那两片被压在舌底的药。 类似的药片我见过,刘叔晚上睡不着,吃的就是和这个一模一样的小药片。 程思昱居然给我下药! 他究竟在做什么,他想要把我怎么样! 然而,终是吐的晚了,药片已经融化小半。 头痛不仅没有缓解,还多了些眩晕,困意阵阵来袭,怎么都抵挡不住,身体酥软无力。 不得已回到床上,连被子都没有盖好,便睡了过去。 这一睡,便睡到了日落西山。 醒来时,夕阳只剩下最后一点边线,红的人触目惊心。 我看着窗外那抹余晖消失于天际,轻手轻脚的爬起床。祈祷程思昱不在家里,我也好调查一下,现在的自己究竟是个什么处境,到底有没有危险。 因为我想要知道,程思昱做的这些事究竟想要什么结果,而我丢失了的那两个多月的记忆,与他是否有关。 最不济,想办法给林森先生或小西打个电话,让他们来带我走,至于其他的,容后再议也未尝不可。 第131章 看星星 我从未想过有一天会面临这样的境况,紧张的手脚有些发抖。 悄悄的拉开卧室的门,大门口整齐摆着的程思昱的鞋子告诉我,他还在家里,并没有出门。 我脱下拖鞋,光着的脚丫踩在地砖上,没有声响,得以成功接近书房。 程思昱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出来,我听得心惊胆战。 “不会,药效会持续到晚上十点钟。” 他果然给我下了安眠的药。 “妈,不要说了,这次的事情根本不怪她,一切都是叶晴的错。沐沐对程家的帮助够多了,我不会再伤害她,也不允许你们任何人伤害她。” 这意思,他把我关在这里,是为了保护我? 可是,若是我留在林森先生和林家,会更加安全。 毕竟林家保护我没有底线,而程思昱,以他的性格,最后妥协的可能相当大。 而对父母妥协,让我一个人默默承受委屈,这几年,他做的当真不少。 “苏成安那个畜生,我要弄死他。”程思昱咬牙切齿。 苏成安?关他什么事? 这位苏家的赘婿,向来对外稳重谨慎,实际上却拥有私生的孩子,和青梅竹马的情人,可见是个心机深沉的人,难不成我此次失忆,与他有关! “妈,清醒一点,没有沐沐,程氏可能早就破产了。现在破产,也不过是把欠沐沐的那些,还给她。” “说什么我都不会再伤害她一分一毫,妈,沐沐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个因为我是我而爱我的人,她从不图我什么。所以,这次,我不会再听你们的话。” 书房里,程思昱像头发怒的野兽,压低声音怒吼。 电话切断,书房里不再有声音传出来。 我没敢多听,弯着腰跑回房间,坐在床上仍惊魂未定。 这次偷听,我得到几个重要讯息。 最重要的一个就是程氏的破产,另一个则是程家人逼迫程思昱利用我挽救程氏,第三个,则是苏成安。 怪不得程思昱把我安置在这么偏僻的房子里,怪不得他的眼睛里的疲惫那样的深。 还有,这一切,和苏成安那个赘婿有何联。 苏成安,只听名字就觉得憎恶。 我按着发痛的额角,努力的回想这两个多月发生的事情,只可惜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 爸妈因为我和程思昱的事已经很久没有联系,林森先生没有我的要求,也不可能主动对程氏发起助力。 难道说,程思昱做了什么无法原谅的事,我知会了林森先生,才导致的程氏破产吗? 其实我特别想不通,这几年程家遇到过几次危机,都是我用林家的力量帮助的他。如今程家面临破产,我和程思昱腻在一起,他却没有和我提起一点点,这根本就不正常。 他为什么没有要求我再拉程氏一把,是自尊心使然,还是别的什么! 让我更为不解的是,他什么要求也不提,却禁锢着我、不许我与外界联系,是在害怕什么! 我想破脑袋,也没有找到答案。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我被程思昱非法禁控了。 这一切的一切,想要水落石出,唯有我恢复记忆。 小说和电影里边演过,像我这样因为伤到头,被血块压迫脑部的情况,通常再伤一次头部,迫使血块移动位置,就能够瞬间恢复记忆。 只不过,我站在外墙角试了几次,终归没能狠下心撞上去。 对于程思昱的防备之心,到底还是生了出来。 目前的我,体力不如程思昱,又没有可以和外界联系的渠道,想要逃出去,难比登天,必须另辟蹊径。 外边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我赶紧扯起被子,盖住自己,装作仍在熟睡的样子。 程思昱果然进来了,站在我的床头,盯着我的脸看了好久,俯身在我额头轻轻落下一个吻,轻叹一声,转身出去。 我偷偷睁开眼睛,看到他佝偻着的背影,很沉重,也很颓废,心中疑虑更深。 从不爱我的程思昱在电话里维护我,爱他如命的我由内而外的防备他。 我和他之间到底发生什么,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在床上硬生生躺到夜里十点三刻,我才从床上爬起来,去释放压迫许久、快要爆炸的肚子。 程思昱闻声推门而入,朝着睡眼惺忪的我笑笑,英俊的眉眼中带着化不开的愁绪。 他说,“睡醒了?晚餐时你睡的正香,没舍得叫你。饿了吧,我做了你喜欢的海鲜粥,出来吃。” 我有点迟疑。 如今经他手的东西,我真不敢碰。 可是,不吃又不行,露出马脚,于我来说更加不利。 为了稳住程思昱,我开心的应了一声,去完洗手间,转去更衣室,换上一套遮盖严实的纯棉质家居服。 换好衣服出来,程思昱正在盛粥,抬起眼见到我,温柔的笑笑,“温度正好,多吃一点。你不是一直想去山顶看星星吗,听说今晚有罕见的五星连珠,我带你去山顶看。” 我确实喜欢看星星,也和他说过多次类似的话,只是被他以公司太忙为借口,给搪塞了过去。 我以为他早就忘了,不想不仅记得,还要在我心惊肉跳的夜晚,带我去实现当初的愿望。 原来这么多年,他不是不知道我想要什么,只是,不想给罢了。 说真话我不想去,因为我不知道他说的话的可信程度。 不去又不行,一则打草惊蛇,另一则室外或许能找到逃跑的机会也说不定。 喝了两碗海鲜粥,又吃了一个半红豆面包,我才放下餐具,人已经撑得坐不住椅子。 逃跑这种事是非常耗费体力的,不吃得饱一点怎么行! 若说慌,其实我也没有太慌。 程氏破产这么大的事,不可能林森先生不知道。 只要他关注程家,就会知道我失踪了。 作为宠妹狂魔的林森先生找到我,只是时间而已。 再怎么样,程思昱也不可能轻易杀了我。 毕竟,杀人死罪难逃。 目前,我最紧要的事情有两件,一个是保护好自己不要受到伤害,另一个就是想办法和外界取得联系。 中午出现的小男孩,则成为我与外界取得联系的唯一希望。 至于怎样做,还需要仔细的想想,不能轻举妄动。 因为我不能确定,处于如此高压下的程思昱,会不会做出伤害我的事情。 内心告诉我他不会,因为他是我爱了那么多年的人;理智又告诉我,这世上没有什么不可能,人是会变的。更何况,他从没有说过心里有我。 第132章 很嫌弃 还有,我那深刻的抵触和厌恶之感,不可能是空穴来风。 而我,确实缺失了两个月的记忆。 我不知道这两个月内发生过什么,只知道只要有林家的支持在,程氏便不会破产。而程氏之所以走到破产的这一步,和林家有着直接的关系。 所以,程思昱一定在我失去的两个月的记忆之中,对我做了十恶不赦的事情! 这个认知,让我遍体生凉,有着那种羊入虎口般的恐慌。 程思昱本就不爱我,这么多年陪在他身边,除了我爱他爱到无法自拔,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林家可以提供给程家的资源。 若是林家不再支持程氏,那么,我林沐这个人,再怎么爱程思昱,对他来说,又有什么用呢? 以程家人的性格,反而会对我和林家产生强烈的恨意。 大概率我会成为程思昱的弃子,或是他握在手中的,用来对付林家的一件制胜法宝。 再者,我偷听到的那几句话,显然程夫人知道我在程思昱的手里,并且正在对他施压。 我想程夫人要求程思昱做的,就是用我来换取程氏的生存。 如果这个猜测成立,需要思考的是,在程思昱这个我深爱多年的男人和林家之间,我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才是正确的。 这个选择如何做,要看失忆的两个月中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顿宵夜,吃的我百转千回、思绪万千。 吃过宵夜,时间来到夜里十一点二十分。 程思昱不由分说的把我推回卧室,要我换上一套厚实些的衣服,他说山上很冷,我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好,再冻病了会很糟糕。 我没有别的办法,只得依言办理,打开衣柜,挑选出一套深蓝色长款运动服,想了想,又在里边套了一件纯棉的小背心。 蓝城这个地方水系多,进入秋冬季节,尤其是夜里,湿冷的厉害。 我将长发扎成中马尾,盘了一个简单的髻,用发绳固定住,挑了一顶黑色棒球帽戴上。鞋子选的是黑色平底板鞋,很轻软,穿在脚上轻飘飘的,特别舒服,适合跑路。 打开卧室的门出去,程思昱已经站在门口那里,手上拎着一个很大个的黑色塑料袋,里边装得很满,至于装了些什么东西,我不得而知。 这时,时间已经来到十一点五十分,接近午夜。 关上屋门的声音,震亮走廊里的声控灯,发现这是一层四户的布局。我所住的这间在东侧,挨着的那间门口摆着一袋厨余垃圾,另两间屋子门上落着很厚的灰,看样子还没有人入住。 电梯一叫就立刻上来,中途连个停顿都没有。 换言之,这是一个入住率不高的新小区。 如果需要求助邻居,隔壁这间是唯一仅有的选择。 “在想什么,不开心吗?”程思昱牵着我的手,带我走进电梯。 电梯厢的厢板反透能力非常强,让我可以清晰的看到程思昱的样子。 而他,也正通过厢板,仔细的观察着我的反应。 我垂下眼睛,打了一个哈欠,有点赖叽叽的说,“困,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睡不醒似的。” 说完,又打了一个哈欠,我抬手遮住口鼻,眼角溢出两滴生理性泪水,身体摇摇晃晃的靠在了轿厢上,无精打采。 程思昱看了几秒钟,被我软趴趴的样子逗笑了,伸手过来环住我的肩膀,让我靠在他身上,在我头顶吃吃的笑,“老婆怎么那么可爱,去山里大概一个小时的路程,上车睡一会儿吧。” 我无力的嗯了一声,迷迷糊糊的被他牵着走出电梯,进入地上停车场。 示弱可以让他最大程度的放松警惕。 这个时间,地下停车场诡异的安静,我们的脚步,在空旷的空间里,被传得很远很远。 车场的灯是声控的,受到脚步声的震动影响,灯光忽明忽暗,仿佛是鬼火在跳动,看的人汗毛根直竖,心里发毛。 程思昱开的是一辆很旧的捷达,从启动开始,就发出各种奇怪的小声音,也不知道具体是哪里响,反正就是响个不停。 我从小到大坐过最差的车,就是家里的佣人去买菜时的车子。可即便是买菜车,也是宝马五系,比这个破捷达要好得多的多。 副驾的座位塌了,屁股挨上去,又冷又硬,完全没有舒适感可言。 我噘着嘴蹙起眉,一边扎安全带一边嘟囔,一副不知人间疾苦的千金大小姐模样,“阿昱,这是程家大宅那辆园丁车吧,你是要带我去山里采购土壤,还是采摘野花?” “很嫌弃?”他挑眉问我,目光之中带着打量之色。 “是有点嫌弃,不过,一想到是和你在一起,便没有那么嫌弃了。阿昱,看过星星,可以等等日初吗?反正都来了,下次不定什么时候呢,好不好?” 我软软的撒着娇,像是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仍是之前那个把他当成全世界的恋爱脑林沐。 成功看到程思昱眉眼之间浮起的无奈和纵容,“好,都听老婆的。” 可是,车子着实坐着不舒服,我扭了扭身子,找到一个相对舒服些的位置。 “我的车早上出门时被垃圾清运车撞到,急着过来,顺手把园丁车开了过来。”程思昱略显赧色的解释,眼睛看着前面的路,表现的很坦然,却没能盖得住耳根后升起的可疑暗红,“今天的主题是看星星,不过呢,要是老婆大人想要采购土壤或是采摘野花,我一定会舍命相陪。” “谁要你的命啊,我要睡觉。” “嗯,睡吧,到了我叫醒你。” 他贴心的关闭全部的车内灯,我闭上眼睛装睡,脑子里则在飞速运转,猜测这两个月发生的事情,猜测他困着我的用意,猜测着如果逃跑的几个预案。 直到车子停在山脚下,我也没能猜测出什么结果,只好下车,跟着程思昱徒步上山。 这里应该是个景区,通往山顶的石板小路扫得很干净,隔一段距离,还有一盏路灯。虽不甚明亮,至少可以驱走骇人的黑暗。 第133章 拐点在哪里 上山的路有点长,程思昱和我一路走,一路聊天。 他一只手提着黑袋子,另一只牵着我的手,与我十指相扣,放缓脚步,和我并肩行走,说话的声音也是少有的温和。 他提到了我们的小时候,他说那时候的我看上去乖巧听话,像个精致的洋娃娃,实际上性子拗得很,也厉害的很,从来不吃亏,还特别喜欢做女侠,惩恶扬善。 我不由回忆起童年时的自己。 程思昱说的没有错,我八岁之前的愿望,就是做一名一箫一剑走江湖的女侠,哪里有不平事,哪里就有我。然后坐上武林盟主的位置,一统天下武者。 想起从前,我的唇边澜起一丝微笑,整个人由最开始的紧张变得轻松起来。 “沐沐,你喜欢我什么呢?”程思昱状若不经意的问我,我却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一丝紧张。 高冷如程思昱,也会需要这个问题的答案吗? 就,挺不可思议的。 我歪着头认真的想了想,“说不准,反正,是你就好,其他的没有考虑过。” 这句是我的真心话,喜欢上他,真的没有理由,就是喜欢。和他在一起,也从没想过得失,只要能陪在他的身边,其他一切都不重要。 程思昱笑了,眉眼之间难得的温柔似水,握在一起的那只手紧了两下,没有说话,身上的气息也变了,是那种令人想要接近的感觉。 “你呢,阿昱,”我抬起一双清澈的眸子,望向程思昱,神情略显落寞,“我知道,这么多年,你从没有忘记过叶晴。不论我怎么做,在你的心里,她才是你最爱的人。阿昱,你爱叶晴什么呢?我,我没有别的意思,单纯聊天而已,你不要生气。” 我问的很小心,生怕会因此激怒他。 这是多年以来,我一直想要弄清楚,却从未敢问出口的问题。 在今天晚上这样一个特殊时刻问出来,我有我的用意。 有些事想要弄清楚,总要寻找一个突破口。 程思昱闻言哽了一下,用很深的目光看了我一眼,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也没有再说一句话,沉默而机械的迈着步子。 有那么一瞬,我几乎以为他正被一种难言的悲伤和后悔笼罩了,那种无法回头一般的落寞,看得我心口发软,却愈加疑惑。 他不想多说,我也没有再自找没趣,眼睛看着四周暗黑的天幕,没有难过、没有悲伤,也没有吃醋,心里出奇的平静。 是什么,让我如此平静! 走到半山腰,我的脚酸得不行,软声求着他休息一会儿,“好累啊阿昱,还有多远啊,再走下去,我的脚都能当泡菜吃了。” 程思昱怜爱的捏了捏我的脸颊,在我前面蹲了下去,“上来吧小懒猪,老公背你。” “不用了,休息一会儿就可以,我好重的,背着我你会很累。” 他浑不在意的耸耸肩膀,双手伸在背后招了招,“不会,听话,上来。” 我拗不过他,脚也实在是酸,便顺从的趴在他的背上,他用双手托起我,稳稳的站起身,一步一步的,走向山顶,“抱住我的脖子,小心摔下去。” 我听话的双臂环住他的脖子,呼吸打在他的颈侧,他的身体倏然僵硬,呼吸似乎变得重了。 “阿昱,我重吗?” “不重,一点都不重。困的话,也可以睡一下,只是不要松开手。” “好。” 简单的对话,是我从前求都求不来的。 失去两个月的记忆,它却自己来了。 不知为什么,突如其来的一阵难过浮上心头,眼睛被泪水打湿,那种感觉,就仿佛用了很久的时间去馋一盘糖醋排骨,糖醋排骨却久久不来,某天的某个时刻,它突然来了,你却吃了满肚子的红烧虾仁,把自己喂得很饱很饱,再不想要其他的任何东西。 程思昱的背不够宽厚,但很安全,他背着我,在山路上不急不缓的徜徉,走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达山顶。 我以为的看星星,就是在山顶找到一块平整的石,或坐或躺,仙风道骨般的顶着夜里的山风,欣赏满天星斗。 实际却是被程思昱按在一张木椅上等待,他在一个不知何时摆在那里的一个硕大的箱子里,拿出一样又一样的东西,鼓捣来鼓捣去。 “怎么会有这么多东西?” 他忙碌着头也不抬,“事先做过攻略,特地过来准备好的。” 我:...... 大约二十分钟以后,地面出现一张充气床垫,一床很厚实的被子,又从拎上来的黑袋子里,拿出几样平常我比较喜欢的零食。 “过来,沐沐,这样不会冷。”他拍拍充气床垫,对我发出邀请。 我没有拒绝的余地,因为不想和自己过不去。 毕竟,夜里的山风确实很冷,冻感冒了,遭罪的是我自己。 听话的躺在充气床垫上,他扯开被子盖住我。 然而,睡惯了枕头的人类,在没有枕头的情况下,是怎么都不会舒服的。 我才动了一下,程思昱就领会了我的意图,调整了一下身位,横过去,然后拔起我。 我只感觉到晕了一下,就躺在了他的怀里。 而他,一手支着头,另一只手揽着我的肩膀,让我窝在他的怀抱之中。 就好像,他是最疼爱老婆的老公,我是最乖巧可爱的老婆。 我和他,是一对最最恩爱的夫妻,在夜深人静的晚上,共同享受着甜蜜的温情。 这,是我爱着他的这许多年,最期待的样子。 他的身上带着很淡的洋甘菊的味道,我记得,那是我细心给他挑选的沐浴露的味道。 送给他的时候,他看也不看,说他一个大男人没那么多讲究,然后那瓶沐浴露就被束之高阁,一次也没有使用过。 当时我还难过好久,不想他却在我失去两个月的记忆之后,开始使用。 当时的难过和遗憾过去太久,已经淡到差不多忘记,唯有味道,长久留存。 我愈发的想要弄清楚,那两个月我们究竟经历了什么,我们的婚到底有没有结成。还有,他变得如此温柔体贴,拐点在哪里。 他揽得我有点紧,隔着不算太厚的布料,我清晰的感受到他的体温,还有他的心脏跳动时发出的强而有力的声音。 第1章 叶晴回来了 大学同学和恋人结束七年爱情长跑,在蓝苑酒店举办婚礼。 我们几个玩儿的好的姐妹组成伴娘团,全程陪伴,一个个感动得热泪盈眶。 到了抢捧花的环节,好姐妹们一拥而上,不约而同的把我推向最前方,“沐沐,下一个步入婚姻殿堂的就是你,接了新娘的捧花,会加倍幸福。” 附近坐着的几桌都是大学同窗,听了这话,全部热烈的鼓掌,齐声喊着“幸福、幸福”带动节奏,场面火辣热烈。 我站在一片嚣闹中,怎么也没能压住上扬的唇角,展开双手准备迎接新人赐与的幸福,不经意的一个转眼,却见到本该在公司加班的程思昱! 他坐在比较靠边的光影之下,微弓着背,动作很轻柔的给对面的长发女子抹眼泪,满脸疼惜。 叶晴! 只一眼,我便认出那长发女子的身份。 她回国了! 我对此一无所知,程思昱却已陪在她身边。 早上出门前,我特地问过他要不要和我一起参加婚礼,他说他有其他重要的事情要做。 原来,他所谓的重要事情是陪叶晴参加婚礼。 只是他大概没有想到过,我们参加的是同一场婚礼。 看他那小心翼翼的样子,与当年和叶晴热恋时,没有任何分别。 分别五年,他依旧爱她如命! 我自虐般的看着程思昱,尽管心里惊涛骇浪、又闷又痛,却不得不咬住牙根强忍着。 我有种预感,和程思昱的婚,可能结不成了。 这些年,他从未真正忘记过叶晴一天。 所有与叶晴有关的东西,他全都珍宝似的留着。 书房里那个不许我动的柜子,装满了他们曾经的点点滴滴。很多次我看到他拿出来,一样样擦拭,然后再千珍万重的放回去。 其实在一起那天,他就说过,他说沐沐我的爱都在晴晴身上耗光了,除了爱,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那时,我满心满眼都是即将得到他的狂喜。 爱他,是我的事,与他无关;他爱我与否,是他的事,与我无关。 我相信他终有一日会看到我的好,然后如同我爱他那样,也爱上我。 这些年,他真的对我越来越好,好到周围所有人都羡慕,说我有福气,找到这样宠我的好男人。 然而,只有我知道,每一个喝醉后的夜晚,他嘴里念的都是晴晴这个名字。 我难过的哭过也闹过,结果只换来他冷冷的一句:受不了就分手,当初说好的,我没有对不起你。 然后,他摔门离开。 我,一个人哭,一个人消化情绪,一个人咽下苦水,再做一桌他喜欢的菜,亲自去他公司,接他回家,向他保证不会再闹,乞求他原谅我。 甚至于,婚,都是我和他求的。 我自己准备钻戒、自己策划流程、自己穿上礼服、自己单膝跪地... 而他,除了最初的惊讶,便是沉默,直到朋友们的起哄声都落了,才扯出一丝淡笑,拉我起来,在我额头轻轻一触即离,说,“傻瓜,这种事,当然要由男人来做。” 于我来说,一场轰轰烈烈的求婚,被他云淡风轻的一带而过。 被他忽视,已经成为我的一种习惯。 不是天生受虐体质,而是我真的爱他,特别特别爱。 我不能失去他,否则就会活不下去。 最近我一直在沾沾自喜,还有两个月就是我们的婚礼,到时候他将完完全全的属于我,我也不必再每天患得患失。 结果,叶晴回来了! 当年叶晴离开时,程思昱把自己关起来没死没活的喝酒,像是失了魂一样,生无可恋。 一次他喝得酩酊大醉,作死的去飙车。结果撞上护栏,从山道上飞冲而下,车子当即报废。 所有人都以为他必死无疑,好在历经十二个小时,也还是抢回一条命。 得知自己的腿可能会残,他疯了似的砸了所有东西,拒绝任何人接近,崩溃不已。 我告诉他残疾了也没有关系,就算全世界的人都不要他,我都会陪在他身边! 康复训练的日子是最难的,身高一米八三的大男人,疼的冷汗能打湿身上的衣服。 一次次崩溃,一次次想要放弃,最痛苦的日子,他曾寻死过。 是我,顶着他的暴烈脾气,和随时会挥向我的拐杖,死死的抱着他,真挚的鼓励他,陪他做了半年康复。 整整一年,他痊愈了,又恢复成从前矜贵的程家公子模样,我却瘦成一根竹竿,脸色蜡黄、眼窝深陷,走路都打晃。 出院第二天,他和我表白了。 他捧着一大束火红的玫瑰,眸中星光点点,“沐沐,我的爱都在晴晴身上耗光了,除了爱,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这样的我,你愿意要吗?” 我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惊喜的落泪,我说我要,我愿意要,这辈子只要你不离,我便不弃,一生一世,和你在一起。 这四年,他待我好到极致,但私下相处时,从来是冷淡的。 我习惯了他的冷淡,我以为他就是这样的人。 可惜,这只是我以为。 时隔五年,再看到他望向叶晴的眼神时,我不得不承认,他不是那种人,他有情,有爱,有温度,也有温柔。 只是能让他付出这一切的人,不是我。 待我回过神想要去拥抱花束,它已经坠落于地,鲜艳的玫瑰花瓣四分五裂,像我此时的心情,亦仿若是我不敢直面的爱情。 小西速度极快的捡起花束塞给我,身后的姐妹蹦跳着拍手,围着我转成一圈跳舞。 我只能咽下苦涩,强颜欢笑。 这边的动静太过热烈,终于惊动暗影下的人。 抱在一起的程思昱和叶晴,同时望了过来,见到我时,双双愣住。 叶晴先是略有些惊讶,接着便朝我莞尔一笑,身体娇弱的倚在程思昱肩头,将无声的挑衅做到极致。 程思昱看看我,又看看叶晴,目光再次转到我身上,眸底浮起一丝不安,微张着唇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在发现叶晴的虚弱后,将心思放回叶晴的身上,再没有看我一眼。 第2章 难堪是我的 婚礼结束时,没有再见到程思昱,手机上也没有关于他的任何动静。 待我回去家里,已经是晚上九点钟。 打开家门,意料中的没有一丝人气,疏冷得人心里发苦。 月光穿过窗子,在地面投下清冷的光辉。 夜风撩起薄纱,无声的飘动,徒增一室寂寥。 养了许久的茉莉花开了,空气中弥漫着苦涩的花香。 我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眼睛一直盯着放在桌上的照片。 那是我和他唯一的一张合照,我笑得明媚灿烂,他微蹙着眉头,眸中淡然,恍若无物。 其实在一起的四年,我从来心中有数,他不爱我。 是我,舍不得放手。 刚刚吹干头发,程思昱回来了。 他换好鞋,罕见的没有直接回房间,而是来到我的身边。 他唇角微微向上翘起,眸底有暗火燃烧,看着心情很不错,屈起又放平的手指告诉我,他有话说。 其实特别想问问他,那样和叶晴抱在一起,将我置于何地! 可我张不开口,因为自打一开始,就是我自己愿意飞蛾扑火,我没有资格问。 时间一秒一秒的滑过,他抬起手臂,想要抚摸我的头发,说了句无关痛痒的话,“沐沐,你的头发长了不少。” 随着动作,一阵甜腻的橙子香扑面而来。 那是叶晴的最爱! 我无奈苦笑,喉头噎得生疼。 害怕自己会没出息的落泪,转身想要回房间,又被程思昱拉住手臂。 刚洗过澡,我穿着短袖家居服。他的手直接握在我的小臂上,掌心很热,像是随时会将我烤化成一滩水。 恋爱四年,同居两年,我与他,一直分房而睡。 他醉酒后也曾抱着我亲近,只是从未做到最后一步。 有一次,我们已经几乎坦诚相见,他仍在最后关头停手,翻身而起,沉默的点燃一根烟,无声的吸。 烟雾笼罩了他,难堪是我的。 我在黑暗中任由泪水爬了满脸,最终也只是爬起身,将被他脱掉的衣服拾起,自己一件件的重新穿上。 打开他房间门的时候,他在我身后,哑着嗓子说:沐沐,我不一定能陪你走到最后。分开时,完整的你,是我送你的最好的礼物。 我抹着眼泪告诉我自己,谁说单方面的爱情不能开花结果,至少他是怜惜我的,还在意我的未来,还要奢求什么呢? 所以,这些年,我一直默默的陪伴他,默默的爱着他,从无怨言。 “沐沐,晴晴回来了,她想请我们吃饭,时间就是明天中午,可以吗?”他黑眸幽幽的凝视我,目光中饱含期待。 见我沉默不语,他扯唇笑笑,好看的眉眼,不是面对我时惯有的淡漠,而是多了几分生动,“沐沐,我和晴晴只是好朋友,你不要想那么多。今天我告诉她,我们就快结婚了,她也很开心,还说了祝福的话。老婆舍不得老公为难,一定会去的,是不是?” “好。”我从不舍得拒绝他,便哑声答应下来。 得到我肯定的回答,程思昱心满意足的扯松领带,哼着小调回房间,没一会儿便传出淅淅沥沥的水声。 我又一个人呆呆的站了一会儿,才拖着僵硬的脚步回房。 一直睡不着,脑子里有两个人蹦出来打架。 一个骂我没出息,明知道程思昱是个心里有人的大渣男,明知道跟在他身边不会有好下场,怎么就不能快点离开解脱,像条狗一样跟着,究竟图什么! 另一个在说林沐你有什么资格不开心,不是你自己说的吗,爱他是你的事,爱不爱你是他的事,你只要爱他就够了,别无所求。眼看着就要完全得到他,凭什么中途离开! 天快亮时终于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却一直在做梦。 梦里全是我和他之间的二十年,他追着叶晴跑,我跟在他身后,无怨无悔,只为他偶尔的回眸,便已知足。 闹铃响起时,缺乏休息的大脑有着短暂的空白。 收拾好自己走出卧室,程思昱居然在餐桌前坐着,还破天荒的准备了早餐。 我傻傻的有些开心,连眼眶都被濡湿,凉沁沁的胸口似有暖意流动。 他总还是在意我的,早餐为证,我的这么多年,并非什么都不是。 “沐沐,过来吃饭。”程思昱朝我招手,脸上的笑容竟透出几分少年气,让我仿佛见到十八岁时的他,“我买了你爱吃的牛肉馅小笼包。” 我猛然怔住,自嘲低笑,难掩心中的失落和悲凉,嗓子眼儿苦的厉害。 喜欢吃牛肉小笼包的,是叶晴。 在一起四年,他不知道我对牛肉过敏! “不了,我在路上买一点就可以。公司有事,我先走,你慢慢吃。”我强挺着说完这句话,蹲在门边埋头换鞋。 我不敢抬头,也不敢看他。因为,我害怕自己会没用的流眼泪。 “你在闹什么?”程思昱的脸忽的冷了,阴沉得像是暴风雨的前夕,“我起个大早,特地出去给你买的,你这是在做什么?总是这样无理取闹,我会很累。” 我无奈停住脚步,垂眸无力低语,“阿昱,我牛肉过敏。” 程思昱茫然错愕,一时没能做好表情管理,愤怒和尴尬两种表情糅杂在一起,显得有些可笑。 他讷讷片刻,说他送我去公司,路上找家早餐店吃早餐,可还没出家门,他的手机就响了,晴晴宝贝几个字,在屏幕上跳得我眼睛生疼。 他耐心的听着对面说了好长一段话,面色多出几分凝重,歉意的和我说对不起、承诺下一次一定送我,我懂事的说自己可以。 早饭终究没有吃成,助理一个电话,直接将我摇到公司。 我在一家外资科技公司做技术总监,职位还可以,薪酬不错,就是忙得厉害。 坐在工位上就是接不完的电话,改不完的方案,写不完的代码、开不完的各种会议。 电话响起时,已到中午十二点。 接起电话,程思昱的声音清晰的传过来,劈头盖脸的不满和责怪,“不是发了你地址,怎么还没有来?让别人等,会让你高人一等吗?” 第3章 他要和别的女人生孩子 我无言以对,工作繁忙这类的理由,他从不接受。 匆忙赶到酒店包厢时,叶晴和程思昱坐在一侧,离得很近的在说话。 那种亲密状态,似乎五年的分别和伤害,从不曾存在过。 也不知程思昱说了什么,逗得叶晴花枝乱颤,眼角眉梢都流淌着浓浓的笑意。 见我进来,二人收敛起亲密的姿态,坐正身体,坦然的打着招呼。 我与程思昱、叶晴从小一起长大,彼此之间熟悉至极。 分别多年之后的见面,即便心里再如何,难免一番真真假假的寒暄。 他们两个坐在我对面,距离近得呼吸相闻,我这个正牌女友,则像个局外人,亲自见证着他们的恩爱。 心脏一剜一剜的疼,咬紧牙关,用尽全身的力气深呼吸,才把眼泪咽回去。 菜上来了,四道大菜,全是漂着红油的川菜,还是重麻重辣那种。 刺鼻的味道相当呛人,刺激得我连打了几个喷嚏,鼻头和眼睛都红了。 对面的两个人谁也没有在意我,欢呼一声,大快朵颐,吃得不亦乐乎。 我则安静的坐着,小口小口的啜赠送的果茶。 “怎么不吃?”程思昱抬起头见我没有动筷,眼睛里的笑意还未消失,便习惯性的开口责问,面色冷郁。 我今天第二次无奈低头苦笑,“我辣椒过敏。” 程思昱第二次出现早上时的那个表情,愕然、无措,或许还有点愧疚。 叶晴轻笑着拍了一下他的手臂,娇嗔的斜了他一眼,“阿昱,你怎么这么粗心,女朋友不吃辣都不知道吗?我都知道吔。” 知道却点了一桌辣菜! 这是叶晴对我的宣战。 她在用她的方式提醒我,程思昱从未将我放在心上过。 而程思昱,纵容了她,丝毫不在意我的感受。 我面上维持着云淡风轻,内心实则荒芜一片。 程思昱记得叶晴喜欢牛肉馅小笼包,记得她喜欢吃川菜,记得她许许多多的小习惯,却不知道我对牛肉和辣椒过敏。 爱与不爱,区别真的很大。 怔然过后,程思昱给我点了一盘清炒菜心,我默默低头吃菜,默默看着未婚夫对着前女友关怀备至,没用的连句质问都说不出口。 我不敢问,因为我害怕万一问出口,好容易得来的一切,就会如同镜花水月一般,消失无踪。 吃到一半,叶晴突然毫无预兆的哭了,颤抖着身子抽抽搭搭,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为什么哭了?”问过即后悔,已是覆水难收。 程思昱柔声安抚叶晴,待她情绪稍微平静后,抬起头对我说,“沐沐,晴晴得了重病,只剩一年多的生命。在这有限的时间里,她有一个小小的愿望,希望我们帮助她实现。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一定会帮她的对不对?” 我眉心一跳,直觉她这个愿望十分不简单,却怎么也没有想到,不简单到根本就是荒唐,“什么愿望呢?” “晴晴想要生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所以呢?我们能帮她什么?钱、房子,还是照顾?” “都不是,”程思昱说的有些困难,歪头又看了一眼耷拉着双肩,仿佛失去生机般的叶晴,抬手揽住她的肩膀,接着说,“沐沐,晴晴自知活不了多长时间,并不想耽误别人。所以,所以,我想,嗯,我想配合她做试管婴儿。” 轰的一声巨响,仿佛天雷在头顶炸响,我被霹得面目全非、血肉模糊。 他话音未落,我的眼泪便涌入眼眶,五指紧紧攥住,指甲扎得掌心阵阵刺痛。 配合试管婴儿就意味着,他将和叶晴拥有一个共同的孩子。 在婚礼前夕,他要和别的女人孕育孩子! 心脏剧烈的锐痛,像是被什么尖利的东西刺穿,伤痕累累,鲜血淋漓。 痛意,锥心蚀骨! 程思昱他究竟把我当成什么! “不可以,阿昱,我不同意。” 不只我不同意,我想,天下所有的女人,都不会同意。 程思昱大概没想到我会拒绝得如此之快,愕然的望向我,眸中不满清晰可见。 看吧,对一个人顺从久了,一切就会变得理所当然。 叶晴揪着程思昱胸前的衬衫,眼泪不要钱似的往外涌,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明明,我才是委屈的那个。 叶晴哭的很厉害,身体摇摇欲坠,仿佛整个人都要破碎掉了,边哭边断断续续的说话,“我就知道,阿昱,我这种人,根本不配有孩子。对不起沐沐,是我太贪心了,一心想给自己留点念想。却忘了阿昱已是你的未婚夫,他不再属于我,我没有权力要求他帮我的。是我的错,我太自以为是,对不起,对不起......” 其实我对程思昱的要求并不高,只求他能站在我的角度,为我想一想。 期待他偏着我一回,就这一回! 然而,终究是我太过看高自己。 程思昱怒火中烧,嘴脸冷厉,“林沐,晴晴她得了癌症,仅剩一年多的寿命,唯一的愿望就是生一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孩子,你为什么不答应?试管而已,又不会有真的接触!什么时候,你变得如此没有同情心了,真让我失望。” 可是,我又何尝不失望! “不管说什么,反正我就是不会同意。我不允许我的丈夫,给别的女人生的孩子做爸爸。” “这一点你放心,晴晴的孩子生了,就会抱回叶家,根本不会影响到我们的孩子。至于我,永远只是你的丈夫,是你孩子的父亲,永远陪在你们身边。”程思昱说得信誓旦旦,无比认真。 只是他那始终环绕着叶晴的手臂,看在我眼里,讽刺而扎眼。 “阿昱,你真的可以做到吗?未来有那样一天,叶睛的孩子生病了,你会不会担心?会不会想要去陪着他?那我们的孩子呢,你要如何给我们的孩子交代?这对我们的孩子,根本就不公平。 更何况,医学如此发达,连艾滋病都被攻克,又怎知叶晴的病就不能治好?真的到了那一天,对于给你生过孩子的前女友,和亲生的骨肉,你又要如何安置?” 程思昱沉默下来,似乎在思考。 第4章 我不会答应的 叶晴见状,悲痛欲绝的整个人都倒在程思昱的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阿昱,好难受,我是不是要死了?” 程思昱脸色大变,抱起叶晴起身就走,脚步匆匆,异常坚决,声音也异常温柔,“不怕,我带你去医院。” 他的车就停在车窗前不远的位置上,我亲眼看着他小心的将她放上副驾,又贴心的给她系上安全带,还细心的用手背贴贴她的额头,安抚的说了句什么,才绕过车头上车。 黑色迈巴赫驶离,很快消失在我的视野之中。 我无法控制自己心中的痛苦,踉跄着冲进洗手间,死死插住隔间的门,咬着嘴唇,无声的哭到撕心裂肺。 痛固然痛,但也庆幸。 想要给叶晴一个孩子,程思昱只要和我解除婚约就可以。 可是,他没有那样做,而是想着和我商量。 这是不是说明,在他的心里,其实我没有什么都不是!他是在意我的! 晚上,程思昱没有回来。 接下来的一周,程思昱踪影全无,电话不接,消息不回,仿若人间消失。 其实他没有消失,只是不在我身边,而是一直活在叶晴的朋友圈。 我自虐的一遍一遍的看叶晴的朋友圈,哭到脱力,再浑浑噩噩的睡去。然后早上顶着红肿的眼睛起床,迎接未知的新一天。 我孤独的生活着,白天把自己忙成狗,无暇思索,夜里靠着助眠的药物,才能闭上眼睛睡一会儿。 仿佛是一只孤魂野鬼,找不到皈依之处。 也曾去叶晴住的地方找过,但看到窗子里晃动着的人影,却没有勇气上楼。 其实我特别恨自己没用,然而,我宁愿没用,也不想闹到分手的那一步。 因为我爱程思昱,很爱,很爱! 后来程思昱发给过我一条消息:晴晴的病很严重,需要我的照顾。你在家里等着,不要闹,也不要再找我。关于婚礼的事,辛苦你全权负责,我会准时出席。 距离我们结婚的日子,还有五十二天。 我的准丈夫,在日日夜夜的陪伴前女友,贴身照顾,衣不解带。而我独守空房,自己准备婚礼,自己熬过漫漫长夜。 我突然就想起他受伤的那一年,我也是这样衣不解带的贴身照顾着他,毫无怨尤。 他爱叶晴,就像我爱他。 人世间的爱情生生不息,环环相绕,只是将我隔绝在外头。 叶晴执着于给我发照片,只发照片,不说一个字。 那些照片,每一张都有程思昱的身影,做饭的、削果皮的、抱着她坐在夕阳下的、与她十指直扣的、并肩走在校园的、饱含深情对视的,甚至有一张,两个人脸贴着脸,嘴唇只留有一丁丁的缝隙,留给人无限的遐想。 那些照片,每一张都如同一把尖锐的刀,将我的心无情的宰割成碎片。 我在苦水中用力的挣扎,却怎么都无法上岸。 这天下班,小西打来电话,说是城南新开一家菜馆,味道非常好,邀请我过去一起品尝。 我情绪低沉多日,没有心情,但耐不住她一个劲儿的磨,只好答应下来。 小西先我一步到达餐厅,正在听服务生讲解菜单,见我进来,蓦的睁大眼睛。 “我去,沐沐,你这是被黑山老妖吸光精气了吗,才几天不见,怎么瘦得像大烟鬼似的?” 我在她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眸中灰暗、肤色暗淡、双肩垮塌,即便盖着精致的妆容,仍然掩饰不住内里的憔悴。 “叶晴回来了,听说得了重病。程思昱一直在照顾着,已经八天没有回来过。”我坐在椅子上,朝着最好的闺蜜无力的道。 “八天没有回来!程思昱有病吧!你们要结婚了吔,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还有更离谱的,叶晴想生一个孩子,程思昱想要配合她做试管。” “这几年我看他对你不错,以为他改邪归正了,怎么还是那德性。他这是给叶晴做狗做惯了,逮着就得舔是吧。还试管,这是人说的话吗?沐沐,你和我说真话,是不是答应他了?你要是敢答应,我现在就杀过去抽他个半死。” 小西恨的咬牙切齿。 “没有答应,我不会答应的。” “沐沐,人只有这一辈子,别对不住自己。天下这么大,人这么多,总会有一个,是你喜欢,也真心待你的人出现。” 我无奈苦笑,会有那样的人吗?为什么我没有遇到! 一顿饭吃得悲春伤秋。 由于喝了酒,我和小西站在饭店门前等代驾。 “沐沐?你怎么在这里?”程思昱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出现。 我下意识的转回头,看到叶晴抱着他的手臂,站在我身后不远处。 八日不见,程思昱俊朗依旧,目光清冷,叶晴被养得红光满面,看不出一点点重病的样子。 反观我,瘦成麻杆,脸色也难看的要命,倒是更像大病未愈。 “沐沐,想和我们一起吃饭,给我打个电话就好,何必悄悄跟在后边,让外人看到,对思昱影响多不好。”叶晴柔柔弱弱的开口,吐出好大一壶绿茶。 我承认自己确实没出息,倒也未曾没出息到这个地步,需要跟在男朋友后边,偷窥他和其他女人吃饭。 大概是一直以来,我对程思昱太好,给了旁的人这种认知。 小西本来憋着一肚子的气,听了这些,当即小炮掌似的爆炸,不等我说话,将我一把拽到身后,小胸脯一挺,人就迎了上去。 叶晴这人是个欺软怕硬的性格,之所以敢在别人面前硬气,倚仗的是程思昱。 程家少爷,程氏继承人,谁见了都得让三分,而她是程家少爷喜欢的人,自然也得给几分薄面。 此时叶晴见小西捋着袖子往上冲,并没有露怯,而是退后半步,直接依进程思昱的怀里。 现成的大树,不靠白不靠,叶晴深谙此理。 程思昱抬手稳住叶晴的身体平衡,大掌就放在她的腰上,随意自然,姿态异常亲密。 小西脸上的嫌弃明显得像挂上个面具,用手遮住眼睛,没眼看那抱在一起的二位,“姓叶的,求求你要点脸、知道什么叫羞耻好吗?别人的老公就那么好用,没黑没白的缠着?不要脸的陪着别人家老公偷吃,倒是让你说得光明正大。 不是,我就想知道,你是不知道他是别人家老公,还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三啊,敢装得这么明目张胆?你的三观呢?哦,对了,你文化程度不高,是不是把三观直接理解成做三了呀。倒也难怪,啧,没文化,太可怕。” 第5章 他从不在意我 饭店本就是多事之秋,小西的嗓子清脆好听,又特地扬起声线,这就把人引了过来。 几位上了年纪的大姐姐停下脚步,单看穿着和脸上的傲气就知道,非富即贵,有几张面孔很是熟悉。 对这些上流太太来说,最厌恶的,就是小三、私生子一类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此时听了小西的话,纷纷的聚拢过来,用鄙夷、不耻和探究的目光,研究叶晴和他身后的男人,议论几句自然也是难免的。 “瞧瞧她穿得那衣不蔽体的样儿,还以为夜店小姐呢,原来是个三儿。这男人是真饿了,什么货色都下得去口,也不嫌脏。” “这位姐姐有所不知。现在做三儿的可卷了,若是不下点功夫,分分钟就被人顶下去,不多露点儿哪勾得住男人的心。” “那吊带再稍微往下一点点,瓜和豆儿就都看见了。真是不理解,现在的男人都怎么了,好歹也是自己的三儿,怎么就乐意让别人当猴儿似的看呢。” “这位姐姐孤陋寡闻了不是?这只是随意观赏,还有随意共享的,你说恶心不?不过话说回来,一个三儿而已,就是个玩儿物,谁还能真的拿着当人看啊。” “那位瞧着面熟,好像纵晴科技的程总,我看看,啊,真的是程总。昨天还和我老公谈事情来着,装得人模狗样的,想不到是这种货色。回去我得和我老公说说,这种下作人,以后的合作可得谨慎些。” “听说那位程总是个情种,心里住着个白莲花,叫叶什么,叶,对,是叶晴。就是纵晴科技的那个晴字。哎呀,不是让我不幸言中了吧,瞧我这嘴准的,像是开过光!” 这几位姐姐是真给力,说得小西心花怒放,大拇指连连点赞。 程思昱是有身份的人,不可能和一群女人去斗嘴,气得脸色铁青,目光刀子似的朝我身上扎。 叶晴能怎么办呢?当然是依靠她的靠山哪,身子颤抖着一软,倒在程思昱的臂弯,眼睛红了,透明的泪水涌出眼眶,也不说话,娇弱的转过身,将脸埋在程思昱怀里,还有她不知怎么挤出来的事业线,一并埋了进去。 “林沐,管管你的朋友,不要信口雌黄。”程思昱沉着脸,自牙齿间挤出冰冷的几个字。 我垂下眼眸,心口那处又开始尖锐的痛。 可,真的是信口雌黄吗? 我在程思昱面前,第一次勇敢的挺直脊背,在小西身边站定,直视着程思昱,深深吸入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心情平复下来,扯起唇角,说,“也不算信口雌黄吧,这种拥抱的姿势,没有个十年八年的深入交流,不一定做得这么熟练。” 程思昱像是刚刚发现他们的不妥之处,眼底倏然涌起暗黑,推开叶晴,后退一步。 叶睛软着身子还要朝上贴,程思昱瞄我一眼,再次退了一步,将二人之间拉开个不大不小、却刚好容不下第三人的距离,甚是微妙。 “沐沐,离渣男贱女远一点,小心沾染上晦气。”小西朝着程思昱呸了一口,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拉住我的手,一步步走出饭店大厅。 程思昱突然从后边拉住我,说有话和我说。 他拉得很紧,怎么都挣不开,只好无奈让小西先走。 小西不放心,一定要陪着我。 我告诉她不必担心,毕竟现在是程思昱有求于我,他太想成全白月光,不会把我怎么样,小西这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再三叮嘱我有事直接打她的电话。 “你怎么瘦了那么多?我不在,你要照顾好自己,不要让我为你分心。”程思昱拉着我上上下下的看,最后把目光停留在我脸上。 这话说得我难过,为了我,他何曾分心过? 夜风轻拂,冷意袭来,有一绺发丝垂落耳边,他抬起手似乎想要帮我撩起来,我有些抵触的退了开去。 刚抱过其他女人的手,我不想要。 他又一次出现愕然的表情,抬到半空的手僵住,眼里满是不可置信,接着变成一片望不到底的黑暗。 “沐沐,你怎么了,为什么躲我?”他问的有点委屈。 我淡笑一下,垂下眼睑,用鞋尖踢着地面一粒小小的石子,“没什么,不太习惯和别的人共享一只手。你叫住我有事?没事的话我回去了,很困。” 他的眼睛飞快的看了一下叶晴的方向,手垂下,五指用力的张合三次,最后握成拳,骨节有些发白。 “还是试管的事,晴晴的病很严重,她真的没有多少时间了。沐沐,我向你保证,我和她真的什么都没有,只是帮她圆一个梦而已。我们很快是夫妻,我尊重你,才一次次的征求你的意见,你善良一点,不要让我失望,好吗?” 我看向远处,灯火明明灭灭,街上车水马龙,失望和难过,像是起潮的海水,将我无情湮灭。 “阿昱,你确定只是征求我的意见、而不是通知我吗?那好,我告诉你,我不同意你和叶晴做试管,怎么都不会同意。” 程思昱的脸色当即冷下来,黑鸦鸦的眸底,压着沉沉的怒意。 他拉着我的手腕,用眼神无声的逼迫我改变决定。 我挣脱不开,不想惹人注目,便任由他握着,眼睛望向远处漆黑的夜。 程思昱沉默半晌,又一次开口,却仿佛是来自地狱的使者,说出的话让我心寒无比。 他放开我的手,理了理西装的衣领,神色恢复习惯性的冷傲,“林沐,我已经答应晴晴,试管非做不可。还有,做试管的过程可能会很长。至于婚礼和领证,延期再议。我本不想这样做,是你逼我的。这段时间我不会回去,不要找我,打电话、发消息都不允许。” 他说出的每个字,都变成一把刀,在我的心脏上猛戳。 心脏毕竟是肉做的,被刀子戳破一个巨大的洞,北极的风穿越而来,呼呼的灌进我的胸腔,冷得我浑身如被冰冻,牙齿打颤。 冷得太过,痛意反倒没有那么明显。身体像被冰封住一般,僵硬如石,做不出任何反应。 他是真的从不在意我! 第6章 值不值得 “程思昱,当年叶晴把你像破烂一样扔掉,弄得你半死不活。是沐沐,付出一切救赎了你,让你活出个人样儿。为你她吃了多少苦啊,没有她,你不死也是个瘫子残疾。如今你好了,就把过去的事都忘了?你怎么对得起沐沐?” 小西去而复返,愤怒的挡在我前方,像一只护崽的鸡妈妈。 叶晴的眼睛倏地红了,瘪着嘴,又摆出那个泫然欲泣的样子,扯着程思昱的衣角摇晃,“阿昱,我没有,这位小姐冤枉人。再说,沐沐是救了你,但恩情不是爱情啊,怎么能混为一谈呢?阿昱,你说话呀。” 我没有抬头,却也知道,此时此刻,程思昱正凝视着我。 他等着我妥协,我等待他的回答。 他一直没有说话,我的心,也在一直一直的下沉。 很多时候,沉默等同于默认。 那几个姐姐不知何时散了,偌大的空间里,灯光惨白的刺眼,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程思昱开口了,他把音域压得很低,低沉的嗓音中带着非常明显的烦躁,说出的话也像是一个警告,“林沐...” “程大少爷,拜托你睁大眼睛瞧瞧,叶晴就是来找你做接盘侠的,沐沐才是最爱你的人。为什么你就是看不明白呢?脑子有病就去看医生。” “我没有,阿昱,她胡说。”叶晴的哭喊仿佛是人间绝唱,话音未落,人便软软的倒在地上。 程思昱眸色瞬间变深,终于松开我的手腕,几步就抢到叶晴面前,怜惜的将人拥入怀中,打横抱起。 走过我身边时,他停下脚步,半回过头,声音冰冷刺骨,“林沐,我真的很失望。结婚的事,无限延期。” 我抿紧唇,尽管心脏痛得要死,也没有说话。 “不要再找我,也不要再弄什么仪式,很丢脸,很厌恶。”他在上车前,抬眼望过来,残忍的又补了一句。 我死死的掐住大腿肉,才没有让眼泪流出来。 车子开走了,像之前的无数次一样,无声无息,将我扔在黑暗之中。 小西不放心我一个人,坚持将我送回家。 我站在空荡荡的家门口好一会儿,直到眼睛适应黑暗,才脱鞋进去。 夜色很静,风很冷,我的心,凉得如同冰封。 没有开灯,我光着脚在黑暗中,绕着屋子走了数十圈,直到眼前发晕,才扑倒在沙发上。 泪水,终于流下来。 很小的时候认识程思昱,没来由的就是喜欢他,只要有他在的场合,眼睛总是不由自主的追随他。 这一追随,就是二十多年。 他和叶晴是从小的娃娃亲,由于叶家家道中落,程家不同意他们的婚事,这激起程思昱的反骨,死活都要和叶晴在一起,并扬言此生非叶晴不娶。 我也以为他们会走到最后,从未让任何人知道我的心思,只是以发小的名义,安心的做一个小跟班,从未愈矩。 那年冬天,程阿姨哭着来找我,让我去劝劝程思昱,说他快要把自己折腾死了。 我这才知道,叶晴跟着别的男人私奔,只给程思昱发了条分手短信,她说她去追寻她的幸福,死不回头。换言之,崇信真爱的程思昱,被挚爱的人给绿了! 我过去程家时,他喝得烂醉,正在砸东西,佣人们远远的避着,无人敢上前。 他腿脚不稳,跪倒在摔碎的花瓶上,膝盖下涌出乌红的血。 那碎玻璃,扎痛了我的心。 我不顾一切的飞奔过去,扶他起身,他反手一推,将我推倒在地,掌心按在一块碎玻璃上,鲜血涌出。 我浑不在意,开始专心的照顾他,家中爸妈不同意,要我好好读书,不要过多干涉别人的因果,我怎么都不肯听。 后来,我和程思昱谈恋爱了,他对我越来越好,爸妈仍然坚持意见,要我和他分手。 那次,我和爸妈闹得很僵,再没有回去过林家大宅。 以至于我求婚成功的消息传出去,爸妈都没有给我打过一个电话。 此时孤身坐在黑暗中的我,似乎有点明白了。 其实爸妈从一开始就知道,不论我付出多少,结局都很可能只是个空字,她们想要保护我。 坐在黑暗之中,我开始重新审视这段感情,认真思索跟程思昱在一起的这些年,我的坚持、我的不顾一切、我的付出所有,究竟值不值得。 那么多次,被拒之门外,被留在雨中,被扔在身后,被当作陌生人防备...... 突然很想妈妈,想听听她的声音。 电话拨过去,几乎是立刻被接起,就好像,对面的人,时时刻刻手握电话等待着。 电话接通了,话筒里传来轻浅的呼吸声,是妈妈! “妈妈,您好吗?我,很想你。”其实肚子里有着千言万语,却未敢多说一个字。 因为喉头收得很紧,声音哽咽,再多说一个字,就会哭出来。 “想我就回来,是找不着家门了吗?”妈妈的声音故作淡漠,我却听出其中的轻颤,和浓浓的关怀。 幸好,我还有妈妈,有亲人,不至于在这难过到极致的夜晚,连个诉说的人都没有。 眼泪哗的流出来,顷刻染湿脸颊。 “怎么了,说话呀。沐沐,你说话,别让妈妈着急。是程思昱欺负你了吗?老公,老公,快过来。咱们沐沐哭了,你快来问问是怎么回事...快点啊,急死我了,怎么那么慢...” “喂,女儿啊,怎么哭了?和爸爸说说?哎呀,怎么回事。女儿你在哪儿,爸爸过去接你。” 我捂着嘴痛哭失声,妈妈愈发着急,让爸爸打电话查下我的位置,亲自过来将我带回家。 “妈妈,我没事,就是想你们想得厉害,告诉爸爸不要来找我。过几天,我回去看望你们。” 好容易安抚好爸妈的情绪,回到房间。 思绪纷乱,直到天快亮了,才捋出头绪。 爸妈掌握一方经济命脉,何其精明,怎会不知道我这几年所经历的一切! 只是她们过于在意我,不想随意干涉我的决定,便自动隐身。一通电话让我知道,在我与他们生分的这段时间,其实他们一直在暗中关注着我,时刻等待我回头。 第7章 逼迫我就范 有关程思昱的事情,我不只要给自己一个交代,更要给我父母一份答卷。 我想和他聊一聊,给我,也给这段爱情,最后一个机会。 只要他答应不做试管,以后好好的和我过日子就够了。 有关叶晴的一切,我都可以既往不咎。 对程思昱的感情,我一直优柔寡断,但其实这只是针对程思昱,真实的我,则是那种一经离开、绝不回头的倔脾气。 所以其实我很期待程思昱能做出正确的判断,因为一旦我离开,将真的不会再回头。到时候他哪怕悔青肠子,都不会再有机会。 小西得知我还要给程思昱机会,气得花容失色,用尖尖的手指点我的额头,将我点得一直向后拗过去,恨铁不成钢的骂我是个恋爱脑,骂程思昱是条不知好歹的狗. 就算养只小猫小狗也会有感情的,何况是真心爱着的人。 清晨刚刚坐在工位上,手机便收到叶晴的更新提醒。 有时候我也恨自己的无能,居然给情敌设置专门提醒,然后在睡不着的夜里,疯狂视奸她的社交软件,在那里边寻找我没有被背叛的证据。 这个陋习,在叶晴回来后,直接升级至顶峰,根本控制不住。只要拿起手机,就要习惯性随时关注叶晴的动态。 这次又是一张照片,男人的大手轻柔的放在女人的小腹上,女人的手再覆住男人的手背,女人纤细的手指插入男人的指缝,这一幕,像极了期待甜蜜爱情结晶的小夫妻。 唯有男人手上那枚古朴的戒指,看得我眼睛生疼。 那只手,是程思昱的。 那戒指,是我求婚时,亲自戴在程思昱手上的。 另一枚,在我的手指上。 照片有些扎眼,心口的酸涩在无声蔓延。 瞪着照片看了许久,眼睛都花了,才按黑手机屏幕。 找程思昱谈一谈的事,必须尽快进行。 电话拨出,对端只有冰冷的女声告诉我对方号码暂时无法接通,接连试了六次,全都是一样的语音提示。 给他发去微信消息,那个红色的惊叹号,看得我触目惊心。 虽然万般不愿,仍不得不承认,程思昱,他拉黑了我所有的联系方式。 他的心,真狠! 想要见到他的想法愈发迫切,和也好,分也好,必须当面正式谈一次。 我给他那么多的爱,值得他给我个明确的结果。 漂亮的前台小姐是认识我的,之前我每次来,都对我笑脸相迎,谄媚至极。这次,却换了副面孔,无论如何不肯放我进去。 在我与她拉扯的过程中,程思昱揽着叶晴的肩膀,走进专享电梯,不管我如何在背后喊他的名字,连头都没有回一下,甚至没舍得扔给我个眼角余光。 我知道,他是在用这种方式逼我就范。 他向来如此,冷战起来,得心应手,受不了的那个,一直是我。 按照惯例,被冷落的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大哭大闹,逼迫他出现,然后告诉他我答应他的要求,只要他人在我身边,别的我都可以不计较。 然而,这一次,我的方法没有奏效。 程思昱未曾出现,来的是两名人高马大的保安,他们一左一右挟持着我,将我丢出公司大楼,指着我的鼻子警告我,以后不准再接近五米之内,否则让我好看。 叶晴让我好看,程思昱让我好看,连一名小小的保安也要我好看。 我不明白,究竟做错了什么,一个两个都要我好看! 明明一直受苦受气的人就是我,不是吗? 难道深爱的那个,只能是卑微的吗? 生平第一次,我在程思昱的绝决冷待下,生出一种屈辱之感。 我开始怀疑我的爱情,我所爱的人,是不是错的。这样一想,便愈发的想要一个答案。 小西说得对,如果他在乎我,便不会让身边的人苛待我。 见不到程思昱的面,自然没办法聊,只好一个人失魂落魄、充满自我怀疑的回到公司。 我在怀疑,是不是我林沐,不值得一份真正的、干净的爱。 刚刚稳下心神,老总便亲自来了我的办公室。 老总姓张,是位五十多岁的帅老头,为人正直,待我多有提拔。 大学实习步入社会,我隐藏了自己林家大小姐的身份,一切从零开始。张总算是我的伯乐,在工作上给予过我无私的帮助。 张总直接道明来意,他需要我出趟差。他说他知道我新婚在即,此时安排我出差很不合时宜,并对此表示歉意,“当然,如果你这边确实困难,我也能够理解。大不了我亲自过去赔罪,申请项目延期。” 精明的小老头儿,一肚子心眼儿,和我玩以退为进。 然而,那个项目是我一手拉起来的,对方公司的人指名要我过去,不然会重新考虑是否合作。 此行,我非去不可。 “林沐,人生会经由许多次的选择。以后的路怎么走,是幸福快乐还是授人以柄,或者恣意潇洒,全看你自己如何做决定。很多时候,你以为最想要的,在后来会成为你最想逃离的。”小老头儿说得语重心长。 事到如今,程思昱的态度,已经不仅仅是个清冷可以解释的。 长时间的不对等相处,和单方面付出,或许并不具备实际上的意义。 所以,爱情和事业,我总得保住一样吧。 出差前一天,张总特地安排我们整个部门聚餐。 我是主角,一桌子人挨个儿给我敬酒,什么一路顺风、必须拿下之类的话,说了几大车。 饶是我酒量不错,也被灌得有些头晕,瞅准空子一个人出去透气。 这是蓝城唯一的一家主题酒店,主打热带风光,自然星空顶下,偌大的大厅里,种植着数十种热带植物,优美的小径,划分出若干区域。 我坐在一株叫不上名字的灌木下的椅子上,抬头欣赏头顶的星空。 不远处的谈话声,就那么清晰的传进我的耳中。 “阿昱,叶晴回来,你有什么打算?每天这样带着四处招摇,不是个事儿。林沐人不错,你可不要打错主意,小心以后哭都没地方哭去。” 说话的声音很熟悉,是程思昱的朋友赵越铭。 我情不自禁的坐正身体,支起耳朵,想要听一听程思昱的回答。 毕竟,他给我的回答可能是假的,说给朋友听的,必定是真心话。 第8章 怎么都爱不起来 “林沐确实不错,只是,怎么都爱不起来。”程思昱的声音,清淡中带着隐约的嫌弃。 我的心脏突然被一只铁手揪紧,疼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爱不起来,你耽误人家这么多年?阿昱,不是兄弟不站你,这事,你玩儿的不地道。” 叮的一声响,没一会儿,有烟草的味道散过来。 透过稀疏的树叶,我看到程思昱靠坐在石椅上,左手把玩着打火机不住开合,右手指间夹着根点燃的烟。 他盯着缭绕的烟雾出神,半晌之后,掸了下烟灰,将烟蒂送入口中用力吸了一口,然后吐出一大团烟雾,说话的声音和他隐藏在烟雾后的脸一样,模糊不清,“娶她还是要娶,如果不是最爱的那个,娶谁都一样,随便,将就过日子而已。” “这么多年,你始终对叶晴念念不忘,我很奇怪,她身上的什么吸引了你,让你连背叛都可以当作没有发生。” 程思昱碾灭烟蒂,侧头朝着赵越铭惨淡一笑,抬起右手,在左胸口用力的捶了几下,什么也没说。 他们走了,我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心碎难忍。 好一个娶谁都一样! 原来我掏心掏肺的五年,只是他的随便,只是他的将就! 回去包厢时,坐我旁边的小姐妹问我眼睛怎么红了,我用力的揉了两下,只说是有人吸烟呛的。 次日清晨,我早早起床,给自己煮了一碗喜欢的红豆粥,煎两颗鸡蛋、一片火腿,又烤了一份面包,喂饱肚子,拎起行李箱直奔机场。 排队过安检时,程思昱居然给我打来电话。 我在接与不接之间犹豫片刻,还是划开接听键,“你好。” 程思昱似乎哽了一下,恰好广播里边正在播报航班信息,他不悦问我,“你在机场,要去哪里,怎么没有和我说一声?” “电话打不通、社交软件拉黑、公司不允许我接近五米之内,我要如何通知你?”我的声音淡得自己都不敢相信。 他沉默下来,没有说话,我看着不断跳动的秒数,等得有些不耐烦,便问他,“有事吗?马上登机。” 程思昱的声音漠然的传了过来,“我收到婚庆公司的电话,有些细节需要确认。你过去一次,或者打个电话,和婚庆公司说一下。” “婚礼不是无限延期了吗?不急的吧。” “林沐,你一定要这样阴阳怪气吗?我那天只是被你气坏了,才口不择言,我是守信的人,说了娶你就会娶,不要闹了。行了,你回来再说。哪天回来,我接你。” “暂时定不下来,定下来再告诉你。” 电话挂断,我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感觉程思昱被夺舍了。 恋爱四年的男朋友,不论刮风下雨、也不管深夜黎明,从没有接过我一次。今天他说接我,第一反应,就是他有事要谈。 出差的地点是海城,合作公司名为南沐科技,听说根基在国外,进入内地不足一年,势头惊人。 它仿佛一匹黑马,迅猛地冲进内地,将很多科技公司打得抬不起头,蓝城的几家公司也被波及到,程氏是重灾区。 此次南沐与我公司合作开发一款益智游戏,目的在于寓教于乐、宣扬国学,我作为总负责人,受到对方的高度礼待。 落地就开了一个会议,主要是彼此认识和熟悉一下,以便日后沟通方便,然后确定正式会议的议题。遗憾的是南沐的老总因飞机延误,未能及时赶上此次会议。 我在公司的职位不算低,但距离这种跨国公司的老总,还是要差上一大截的。尽管对方的负责人一再向我致歉,我都觉得无所谓,原本就没打算能和老总面谈。 会议不算长,一个多小时,但也足够长途奔波的我感到疲惫。 结束时,对方又安排酒会,听说请了不少当地的名流。 从内心来讲,我身心俱疲,很想休息一下。 但作为一名合格的生意人,扩充人脉是必修课,便咬牙坚持下来。 酒会大厅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香衣云鬓,处处彰显奢华。 从小这种场合见得太多,并没有什么新意,便躲在茶水间享受清静。 茶水间正对着酒店侧门,外边似乎是个休闲的小公园,好几个孩子跑来跑去的嬉戏,一名个子瘦高、眉清目秀的小男孩孤单的站在一边,默默看着,没有加入他们。 不知为什么,那群跑着的孩子将高个子男孩围起来,然后一拥而上,将他推倒在地。一个胖乎乎的男孩子,还抬腿猛踢高个男孩的腿和肚子。 “不许打架。”着急的话脱口而出,说完才发现,我和他们之间,距离很远。 本能的,我想帮下那个挨打的男孩。但此时此刻的我,鞭长莫及,爱莫能助。 一位家长来了,拉走行凶的那群孩子,高个男孩重新暴露在我的视线之中。 他似乎朝着我的方向看了眼,这一眼,看的我心中猛然一惊。 看上去不过十岁左右的孩子,目光却冷静得像是一泓深潭,似乎是位经历过无数沧桑,任何人或事,都无法掀起他半分波澜。 另一张年少而久违的脸突然蹦出脑海。 第一次见面那年,我五岁,他八岁。 似乎从见到他那天起,他便没有过上一天的好日子。所有的人都会指责他、打骂他,包括家中的佣人。 开始他的眼睛里满是屈辱和愤怒,后来时间久了,便只有安静的淡然,不论什么样的对待,都不会多出任何一丝情绪。 后来那个人不声不响的离开,多少年了呢?四年?还是五年?亦或更久。 走廊里有人叫我的名字,打断我的回忆。 走出门时,看到主办方的方总站在不远处,身边还有另一位身材高大挺拔的男子。 方总的个头超过一米八,已经不算矮,却只及身边男子的耳朵那里。 第9章 程南图 那人一身纯黑色西装,冲击感极强的白色衬衫,深蓝色领带,极具商务性的穿搭。因他站在逆光之处,看不清楚他的脸,只感受到来自于他的沉沉的注视。 渐渐走近,终于看清楚那人的脸,竟是惊人的俊朗。脸上明明挂着淡笑,却让人无法忽视那仿佛与生俱来的、无形的压迫之感。 浅金色头发,挺直的鼻梁,嘴唇线条优美而颜色红润,湛蓝的瞳仁,仿佛日光下的海水,蕴含着数不尽的力量。肩背挺拔,精腰窄臀,体态之完美,世所罕见。 眼前的脸,就那么和刚刚脑海之中出现的,少年的脸相重合。 多年不见,仍是记忆中的那张脸,我竟有些不敢置信的恍惚。 当年的他,目光中只有一片荒芜,像头没有情感的小兽。 如今他的眼神变得如此深邃,仿佛是一片海,深得探不到底。 程南图! 程思昱同父异母的哥哥! 听说他的母亲是位金发蓝眼的外国人,种族基因相当强大,以至于程南图没有一点和程叔叔相似的地方。 “怎么,不认识了?”程南图定定的凝视着我,目光黑得像是最纯粹的黑曜石。 他的俊美,就好像是一场颜值盛宴,找不到贴合的词语或句子去形容。 程思昱也很帅,但在程南图面前,就有点小巫见大巫的感觉。 这人不仅帅得惨绝人寰,能力更是卓然超群,要不然,也不会被程思昱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南图哥。” 多年未曾见过面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我有些不知所措,有些不好意思,一时想不到如何打招呼,只好咬着唇角傻笑。 “嗯,”他不动声色的上下打量我一番,和方总微微点头,然后说,“我这边有事要谈,电话和微信都没有变吧,回头我打给你。” 啊,好好好,我忙不迭点头。 目送他挺拔的身影在走廊尽头消失,我长长的舒出一口气。 时隔多年,这位身上的压迫感似乎更加的强大,压得我连大气不敢喘。 “你很怕司...先生?” “啊?司先生?不是程先生吗?”我刚想反问,反应极快的憋了回去。 程思昱曾说过,不许程南图对外说自己姓程,那会让他很丢脸,所以,他给自己选了个司姓。 这种密辛,想必是不能对外人说的。 “不怕啊,呵呵,我不怕他。” 实际上,我真的好怕他。 这人虽说出身在上层圈子里有些拿不出手,毕竟私生子嘛。但人却是相当的出色,什么东西看一遍就死死的记住,然后倒背如流。 我爸妈见他成绩好,便要他看着我的功课。 这让我的十岁到十八岁,如同坠入阿鼻地狱一般,见面就考知识点,不会就看着我背,什么时候背透,什么时候离开我家。 我更怕他拎着包装袋来我家,因为袋子里装着的,一定是习题册。 八年多的时间,他硬是给我养成个习惯:上衣口袋里永远左边装演算纸、右边装着笔,见到他,等同于见到习题,必须马上摸笔出来写。 有些习惯是刻在骨子里的,是条件反射性的,不论过去多少年,只要条件出现,习惯也自然而然的回归。 回到酒会,已经过了最高潮的阶段,与会者三三两两的低声交谈。 作为独身女子,还是漂亮而有能力的独身女子,在这种商业性质非常强的酒会上,是会受到很多瞩目的。 今天,却是个例外。 每每有人端着酒杯过来我身边时,方总就会及时出现,用各种理由和借口,为我挡酒。 有人眼光异样的调侃他,是不是万年老树要开花,方总打着干哈哈应付过去,不做一个字的解释。 几次下来,酒会上的人看我的眼神便都变了,深沉中带着探究,都在猜测我和方总是什么关系,为何向来独善其身、从不参与任何事件的人,会执着于为一张生面孔保驾护航。 也是此时我才知道,方总而立之年,人长得英俊潇洒、富贵多金,却是个独身主义者。 也有人窃窃私语的议论,说哪有什么独身主义,不过是没有遇到对的人。这不嘛,一位名不见经传、略有几分姿色的人,就拿下了高岭之花! 我冷眼瞧着这些人,安静的当一名旁观者。 名利场就是这样,除了利益,其他的全都不必过于在意。 结束两天的必要行程,我准备飞回蓝城,方总找到我,说是南沐公司组织了一次野游活动,邀请我参加。 野游地点名叫金半山,是近两年突然兴起来的网红山。 金秋时节,一半山坡盛开金桂,香气扑鼻,灿烂无比。 另一半山坡,则种植着粉黛子草。 到了秋季,粉黛草会开出粉色的花絮,微风拂过,像梦幻的粉色海洋,起起伏伏,温柔而浪漫,置身其中,有种如诗如梦的感觉。 我对金半山向往已久,总是不得空去。有一次已经和小西约好时间,恰巧程思昱感冒高烧,结果也没去成,只在朋友圈发表了一张九宫格的风景照片。 此时恰有机会前去,我毫不犹豫的一口答应。 公司安排了两辆豪华中客,大家兴致勃勃的出发。 车上听到后边位置的人议论,说是原本没有野游的行程,是南沐的老总突然安排的,也不知道用意何在。 我才不管用意何在,心早就飞去金半山了。 真正见到那金半山,才知道图片过于局限,那种极致的美和浪漫,无法用照片表达万分之一。 站在花田之中,我闭上眼睛,双手伸向空中,幻想自己是一名仙子,正在缓缓飞升。 照片当然照了不老少,发圈也免不了。 小西气的疯狂骂我不是人,自己偷偷来观赏美景,都不约她。 我开心的一边赏景,一边给她单发照片,一边和她掐嘴架,开心不已。 不过半小时,朋友圈便被点燃,都在问我是哪里,都想要过来玩儿。 在一片热闹之中,看到一个生疏的账号,给我点了个赞,什么话也没有说。 特地在好友列表里找到那个账号,又一次被惊到,居然是程南图! 我与他的对话框,最后的沟通时间是四年前的傍晚。 第10章 美色误人 那天,程思昱刚和我表白完,正和圈子里的好友们一起庆祝我心想事成。 那天,我第一次喝酒,刚放下酒杯,手里就传来叮的一声响,是他发来的消息:沐沐,好好的,再见! 其实想过要问问他为什么说再见,想要去哪里。但那天被灌了太多酒,脑子晕成一锅粥,便忘了。 次日翻手机时又想问来着,程思昱恰好看到,说他出国看望母亲了,不希望被打扰,我便没有再问。 以后也数次想要联系,都被程思昱阻止。他说程南图是只白眼狼,程家把他从小养到大,结果却去给当年不要他的人做儿子。 那时候我唯程思昱马首是瞻,便真的将程南图放在一边,不闻不问。 联系就是这样断的,这一断,就是许多年。 现在想想,当年他为了我的功课,真是煞费苦心,可以说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我。 这么多年他没有找我,我也没有找他,还是蛮失礼的。 “谢谢南图哥。” 对话框提示条很快出现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我用眼睛盯着屏幕,盯了足有三分钟,眼睛都酸了,结果只发过来几个字:玩得开心,注意安全。 “知道啦,南图哥再见。” 他没有再回复,我将手机放入包包之中,也没有再关注。 中午用餐时,我拿出手机,准备给妈妈打个电话,发现未接来电三十几个,微信未读书消息一大串,全是几十秒的语音。 所有这一切,来源都是程思昱的号码。 我听了最上方两条语音,毫不意外的是责问。只不过与叶晴无关,与他自己无关,而是针对我发的朋友圈。 他反反复复的问我,为什么我的身边会出现别的男人的身影,要我马上回他的电话。 我看了他说的那张照片,不过是一个也在拍照的陌生人,任谁都能够一眼看出其中关窍,偏他要来责问我。 其实特别想回他一句,“你日日夜夜陪着前女友,也没告诉过我呀”,细想没什么意思,便算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争风吃醋的我,想必丑陋无比。 饭吃到一半,突然发现,出差的这几天,我竟然没怎么想起程思昱这个人。 或许伤多了,痛够了,有些自以为无法割舍的东西,便会自动消散。 一天玩得很欢乐,回去却发生一件生死攸关的大事,差点吓破我的胆。 到达金半山,需要走过一条长达十一公里的隧道。 这条隧道,建于山体之中,两侧的灯光弄得很唯美,也算是旅途的一个风景点。 我特别喜欢抱着膝盖,坐在黑暗中,享受车体运行的那种感觉。 因为黑暗过后,迎接我的,将是光明和远方。 然而,今天的回程,当中巴行驶到隧道三分之一的时候,上方突然传来若干声闷响,接着便是天摇地晃,司机一声大吼,“扎紧安全带,抱住头,蜷起身子。” 之后,便是一阵激烈的撞击,各种惊恐的叫声几欲刺破耳膜,车灯灭了,发动机熄火。石头接二连三的落下来,将前进和后退的路,全部堵死。 我连忙站起身前后观察,车厢中黑乎乎一团,借着手机的微光,看到车子被埋在乱石之中。 “应该是上边炸石头,造成隧道垮塌。我已经报警,大家保存体力,等待救援。”司机的话,引起大家的恐慌,一部分人已经开始给家人打电话。 我的内心也充满恐惧和悔意。 早知会发生这种事情,就该回去。 果然美色什么的,都会误人。 我还这样年轻,初恋还没有结果,不该就如此无声无息的死去。 不断有石块滚落,砸中车身,发出各种深浅不同的声响,汽车棚顶被砸得乱七八糟,隐约有着随时承受不住重压、而被砸穿的风险。 司机沉默着,香烟吸了一根又一根,只从他的表情就不难看出,情况实在不容乐观。 旁边座位的中年大叔,拿着手机和一对小女孩打视频电话,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叮嘱孩子们要听妈妈的话,别忘了他。 小女孩也在电话的那边哭,撕心裂肺的叫着爸爸,我不要你死,你快点回来! 这对父女的对话,牵起我对爸妈的思念,突然就很想要听听他们的声音。 转念又一想,司机已经打了救援电话,若只是虚惊一场,又何苦让爸妈跟着操心着急。 这些年,我没能在膝前陪伴,已是不孝,断然不能再给他们增加痛苦,便又算了。 距离事故发生,已经过去五个小时,山顶什么情况不知道,救援人员是否到位也不知道。 车厢里的空气渐渐稀薄,呼吸成为一种困难。 我张开嘴,双手握住脖子,大口呼吸,却仍无法抵挡大脑的迟钝,以及眼前一阵强过一阵的发黑。 似乎,死亡正在悄悄降临。 等待死亡的滋味儿,不是痛苦二字就可以描述的,那种没有边际的恐惧、和明知会死却连挣扎都做不到的无力之感,会把人逼疯的。 “外边正在开始紧张有序的救援,大家要保持良好心态,我们一定会没事。”司机的脸也憋得变了颜色,却仍在鼓励大家。 然而,大家都是成年人,谁都知道,在真正的救援到来之前,所有一切,都是空的。 意识实在支持不住,我勉力打开一个对话框,发出两个字:救我! 沉入黑暗之前,想起爸妈,还没有给她们打电话。万一我就这么嘎了,爸妈得伤心成什么样子! 朦胧之中,似乎听到有人在喊,什么又有人晕了,救援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到,大家保持情绪稳定、小口轻缓呼吸... 意识终于完全沉入黑暗。 眼前出现一条狭窄的小路,前边很多人在鱼贯的向前走。 每个人都身披黑色的袍子,从头顶盖至脚跟,脚步匆匆,一直走向看不到尽头的前方。 我呆呆的站在路边,仰头看向走过来的人。 高高的个子,瘦成一条的脸,惨白的肤色,黑色的嘴唇。 那人见我望向他,僵硬的转动眼睛也看向我,只是那双眼睛里,一片死寂的黑,看不出丝毫的生气。 第11章 对不起 我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没能站稳身体,啪的坐倒在地。 手摸到地面,奇怪的是,地面不是硬的,也不是土,而是一种很软又很有韧性的触感,怎么说呢,就像北方春季化冻时,被泥浆拱起的泥浆层。 “快走吧,早走,晚走,都是这条路。” 那人桀桀桀的笑着,还伸出手来试图拉我。 声音刺得我头皮发麻,我忙不迭的往后躲,爬起身便朝着相反的方向跑。 一边跑一边喊着救命!救命! 猛地睁开眼睛,看到白色房顶,耳边是急切的脚步声,还有某种轮子轧过地面时发出的动静。 感觉自己在一条很长的走廊里,身体快速的移动着,空气中弥漫的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 昏迷前的一切蓦然回归大脑,眼前一切告诉我,这里是医院。 得救了! 经过紧急处理,我被安置住在一间设施齐全的单人病房之中! 见我醒了,护士姐姐动作利落的给我做检查。 “听说救灾现场,有个年轻人,不要命的往上冲,十根手指头都烂了,谁说都不听。最后还为了保护伤者,被一块滚下来的石头砸中,现在还在观察室呢。” “我听出现场的司机回来说,当时的情况可危险了,塌方还在继续,给救援造成很大困难。那个年轻人非说什么他最重要的人在里边,要死也是一起死什么的,可感人了。” 对此,我也颇为感慨,世上还是好人多! 我和护士讨来手机,给妈妈拨过去,电话一直在占线,又打给爸爸,无人接听,只好打给管家刘叔。 刘叔接的倒是快,听出是我的声音,忙不迭的喊,“先生,太太,是沐沐,沐沐她没事,打来电话了。” 一阵兵荒马乱,爸妈的声音传了过来,“沐沐啊,是不是沐沐,你说话,快说一句让妈妈听听,爸爸妈妈要害怕死了。” 眼泪唰地流了出来! 哥哥林森先生接起电话,嗓音嘶哑,“沐沐,不要哭了,爸妈很担心,好好和哥哥说话。” “哥,”我用力的拍打着胸口,扯起被单胡乱擦拭流了满脸的泪,“哥,我没事,也没有受伤。告诉爸妈不要担心,也不要过来,很快我就可以回去。” “今天没有过去那边的飞机,爸妈已经在申请航线,我怕是拦不住。” 我将电话改成视频,爸爸左手举着电话,右手揽着痛哭不已的妈妈,好容易止住的眼泪再次奔涌而出,情不自禁的喊了声,“爸爸,妈妈!” 爸爸的嘴唇颤了好一会儿,才含泪笑道,“好,乖,好女儿,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别担心你妈妈,她就是太开心,喜极而泣。知道你没事,我们都太开心了。好啊,真好。沐沐,我们这就过去接你。不怕,什么都不用怕,有爸妈在呢。” 我的眼泪没完没了的流。 这些年,我为程思昱哭过无数次。 可是,为程思昱流的泪,是苦的。 而为爸妈流的泪,则是甜的。 一整个早上,我心里满满的,全是父母亲人,一点也没有想到程思昱。 就这样慢慢的消磨吧,总有一天,我会彻底的忘记他。 洗漱完毕,发现昨天的衣服脏了,行李箱在酒店,除了病号服,我没有衣服可穿。 摸出手机,准备在附近找家店铺订一套,先将就着穿上,特殊时刻,一切从简。 刚刚按亮手机屏幕,就有人轻叩病房的门。 “请进。” 方总左手提着个大大的果篮,右手抱着一大束盛放的铃兰,困难的挤进门框。 “方总,您怎么过来了?” “林总监还好吧,真是抱歉,出了这种事,是我们主办方的责任。您看看您这边有什么需求,都可以说,我必定达到您的满意。” 说实话,方总的表现让我特别的意外。 彼此之间是互利互惠的关系,无论从哪方面来说,他都没有必要对我如此客气。 第六感告诉我,他这样对我,一定有他的原因。只是,我却并没能参透其中的关窍。 “方总说的哪里话,事发意外,谁都无法预料。再者说,我对金半山的景色可是垂涎已久。就算贵方没有安排,我自己可能也是会过去的。要真是那样,可没有这么快的得到救援,后果才真的叫不堪设想。” 我接过那一大束铃兰摆弄,这是我最喜欢的花。 方总听我这样说,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抬手抹了一下额头,眼睛还似有若无的朝着外边瞟了一眼。 我不明所以,但也不方便多问。 下午三点钟有一趟班机,经停蓝城。 听闻我急着回去,方总特别殷勤的给我定了机票,并要求亲自开车送我去机场。 收拾妥当离开病房,方总已在楼下等待多时。 经过护士站,听到两个小护士正聊得不亦乐乎。 “唉,我男朋友要是也能为我做到这样,他什么样我都愿意嫁他。” “说真话我挺羡慕他女朋友的。你没看到吧,十根手指头,全都烂了。十指连心,那得多疼。” “伤那么重,还去看女朋友好几次,他女朋友可真幸福。” “你说我怎么就没遇到这么好的男人呢。” “我还看到了,他站在女朋友的病房门口,眼睛都红了,他可真是深情。” 世上还是有好男人的,只不过我眼睛不好没找到而已。 登机前,我握着手机,心里在天人交战。 因为我非常非常想要给程思昱打个电话,告诉他我落地的时间,然后我一出闸口,就看到他长身玉立的站在那里等我,见到我出来,奔上前来拥抱我,轻轻的啄吻我的额头。 如果真的那样,我想我会将之前的事情都忘掉。 只要他不给叶晴做试管,哪怕他多照顾叶晴多一点,我都愿意包容。 谁让我爱他呢? 然而,我的自尊又不允许我那样做。 我被他忽视得太久了,我不知道,若是他在婚后对叶晴照顾颇多,我是不是真的受得了,又会不会后悔。 想了好久,还是决定给他打一个电话。 不管他来不来,我都想要试试。 第12章 这也能碰得上 可惜,当我按下程思昱的号码拨出电话时,除了听筒里传出的冰冷的提示音,什么都没有。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连续试了几次,都是一样的结果。 我含泪苦笑。 是了,我怎么忘了,他把我所有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了,我又怎么可能联系得上他? 通过程思昱的助理找他吗? 还是不了。 深夜拎着行李箱出现在家门口时,我妈一把将我抱在怀里,哭成泪人。 刘叔叫醒整个林家大宅,硬是弄了一大桌的菜,全是我喜欢的,说是给我压惊。 老林同志红着眼睛开了一瓶珍藏多年的好酒,豪气的喝了三大杯。 吃得五饱六撑的躺在床上,以为会睡不着,结果却是一觉睡到大天亮,连个梦都没有做。 半夜曾经醒过一次,看到妈妈坐在我床边,握着我的手,悄悄落泪。 我的心里酸软得一塌糊涂,说了一万次:妈妈,对不起! 起床时,爸妈都已出门,说是公司今天有重要客人来访。 我坐在餐厅里,享受刘叔亲自安排的早餐,这样不必每天六点钟起床、给别人准备早餐、搭配衣物的日子,真的很美好。 刘叔就在我旁边站着,一边慈爱的看着我吃,一边述说我搬出去的这些日子,家里的点点滴滴,说到妈妈每次都看着我的餐位发呆、默默流泪时,我的眼睛也红了,心里酸得厉害。 “沐沐,搬回来住吧,先生和夫人真的很想你。” 会搬回来的,再等等,就快了。 吃过饭,在花园里遛弯消食,手机收到一条电子邀请函。 京大百年校庆在即,校方将举办一场盛大的庆典。 我作为我们那一届唯一得过三项国际大奖的优秀毕业生,在受邀之列。 打开邀请函,校歌声音悦耳,熟悉的校园场景扑面而来,居然还有一张我的单独照片。 那年的我,只有二十二岁,站在领奖台上,意气风发的代表毕业生讲话,连头发丝,都洋溢着青春的美好味道。 校园还是老样子,什么都没有变,我却有些近乡情怯。 风是温暖的,树是墨绿的,天是湛蓝的。 而我,是愧疚的。 不知不觉竟走到老师的办公室。 纪老师坐在日光下,手握标志性的吸水钢笔,专注的伏案疾书。 看着他那花白的头发,我的眼睛又开始发热。 在整个大学期间,教授待我最好,他说我是他见过的、对数学最敏感的学生,没有之一。 毕业那年,老师几次邀请我加入他的研究室,我都拒绝了。 因为程思昱说,他不需要一位科学家的女朋友,只想我时时刻刻陪伴在他身边。 当年的我心里只有程思昱,义无反顾的答应下来,从此甘于平淡,做他的陪衬。 老师失望的目光,在我的梦境里反复出现过无数次。 当年我离开学校时,教授一直在楼上的窗口目送我。 当年我让他老人家那样失望,如今,我真是没脸见他! “老师!”我怯怯的叫了一声。 老师抬起头,见是我,温和的笑了,招手叫我进去,“在门口杵着做什么,进来吧,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老师,对不起。”我在老师旁边的位置坐下,有些不敢看老师的眼睛。 “当年,你为了爱情,拒绝未来。如今,四年过去,你还是那样想吗?”老师的话犀利至此,睿智的目光像是能把我洞穿。 我垂着头,沉默不语,主要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林沐,你还记得自己的理想吗?” 我心口猛然一震,仿佛被兜头淋了一盆冷水,瞬间清醒。 高三毕业前夕,老师问我们以后边都想做什么时,我慷慨激昂的:做科研,富国强兵造福于民! 大学期间,我也真的为这个目标而努力拼搏过,三项国际大奖金光闪闪,多少全球知名的研究室向我投来橄榄枝! 可是,什么时候起,我忘了自己的初心呢? 是了,在程思昱生无可恋的那段日子,为了他能活下去,我把他放在我所有一切的最前边。 大概就是那个时候,初心就被我一点点的有意忽略了。 为了程思昱,我弄丢了自己。 十八岁的林沐,对不起。 “林沐,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对不起的,是你自己。当然,人生有许多种选择,只要你在未来不会后悔,那你就是正确的。” 可是,老师,我感觉自己有点后悔了。 过去礼堂时,大会已经开始。 一位男子代表历届优秀毕业生在台上讲话,声音低沉有力,如同经过调音师精心处理过的低音炮。 他挺拔的站在那里,像一株不畏风雪的青松,做着精彩的演讲,观众席不时爆发雷鸣般的掌声,气氛热烈得几欲掀翻礼堂的房顶。 我被这种氛围感染着,仿佛回到青春年少之时,心潮澎湃,浑身热血沸腾。 会议圆满结束,老师亲自张罗着吃饭,说是大家毕业后天南海北的,见一次不容易,无论如何要好好聚一聚。 酒店就在学校附近,大会的原因,整个酒店基本都是学校里的师生。 我坐在老师身边,和大家热烈交谈,有知道我婚讯的,当众说了出来,同学们纷纷为我送祝福,灌了我很多酒。 酒气上涌,我想出去找个地方透透气。 不料走出没有多远,便与一位突然冲过来的女人撞在一起。 那女子一身纯白色连体长裙,又黑又直的长发披在脑后,个子比我矮些,似想要伸手拉住我,不知为何手又缩了回去,就那么任由自己,在我面前摔倒在地,揉着膝盖低声呼痛。 她的头发很长,挡着脸,这让我看不清楚她的长相,只下意识的伸手,想要将她拉起来。 我的手刚抬到一半,一位穿着深咖色西装的男人冲过来,不问青红皂白的一把将我推开,然后转身小心翼翼的扶起白裙女子。 我收不住脚步,撞在身后的墙壁上,肩膀是着力点,疼得我直吸冷气。 “怎么走路的,都不长眼睛吗?赶紧道歉!”男人横眉冷目的怒斥我。 第13章 对自己好一点 我揉着肩膀,抬头望过去,深觉世界太小。 果然是程思昱。 我竟忘了,程思昱也是京大毕业,且程家为学校捐赠过一间实验室,定然也在此次大会的邀请之列。 还真是孽缘,这也能碰得上。 看着程思昱那为爱出头的莽撞样子,我心中滋味陈杂,说不出的难受。 明明我收到邀请函时曾问过他的,他说他没有时间。 程思昱显然也是刚刚认出我,直接愣住。 我与他半个多月没见过面,此时竟有些恍如隔世之感。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我和他隔绝在两个不同的世界之中。 他依然西装笔挺,发型整齐,一副精英模样,似乎略瘦了一点,眼底有着淡淡的疲惫,应该是照顾一个病人太过费神,连眼睛都不如从前明亮。 “沐沐?你怎么在这里?”他回过神,干巴巴的问我。 我眨眨酸涩的眼睛,哑声问他,“不是没有时间,怎么过来了?” 他的神情有一瞬间的尴尬,随即很快变成理所当然,“公司有个重要的会议要开,确实脱不开身。但是晴晴想要过来看看,你知道,她的身体状况不容乐观。若是这次不来,下次不定还看不看得到。她只是想在活着的时候,看一看我读过书的地方而已,我,没有办法拒绝她。” 好一个没有办法拒绝她! 喉头好苦,比吃了黄连还要苦。 “沐沐,你大度一点。晴晴是我们的朋友,我们不能连她最后的愿望都不帮助她实现。你的心那么软,连路边的流浪猫狗都会悉心的照顾,更何况叶晴是我们最好的朋友呢?你一定会理解我的,对不对?” 我没有接他的话,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问他,“刚刚的事情,你什么都没有看到,就要我道歉,凭什么呢?” 程思昱没有想到我会这样反问他,眉毛不悦的挑起,眸底浮起冷光,“撞到人本身就是错的,我让你道歉只是出于对于受害者的维护。与犯错的人是不是你无关,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啊。 做错事的不是我,他连调查一下都不肯,就要直接给对方定罪,这样的他,就不是错的吗? 叶晴借着程思昱的手站稳身体,弯下腰揉了几下摔到的膝盖,痛得眼里浮起一层水雾,却在为我说话,“阿昱,你不要怪沐沐,根本不关沐沐的事,是我没有看路,横冲直撞的才会摔到,真的与沐沐无关。你不要为我和沐沐吵架,她毕竟是你的未婚妻,你们马上就要结婚了,总是为我闹得不愉快,显得你我之间有什么特殊关系似的,我会很难做。” 这话说的相当有水平,既表达了自己的大度识大体、不与我计较,又间接告诉我,她和程思昱之间什么也没有,是我想太多,顺便把我踩在脚下,让程思昱更加的以为我伤了人却不肯认错,然后成功激起程思昱的怒火,一石三鸟。 程思昱听了叶晴的话,眉眼软了下来,软声说道,“晴晴,你呀,就是太会为别人着想,总是让自己吃亏。好吧,既然你这个苦主如此大度,为了不伤害我和沐沐之间的感情,我替她给你说声对不起。” “我没有错,不需要你替我道歉。” “沐沐,”程思昱面色不虞的看向我,抬手无奈的揉揉眉心,像是我做了多么让他为难的事情一样,“不要闹了好不好?晴晴摔倒都没有怪你,你这又是在做什么?从前的你善解人意、温柔大方,从不与人为难。你现在这样,都让我不敢相信究竟是不是你了。” 程思昱说的很温和,仿佛是在夸奖我温柔懂事,实际上是在用另一种方式指责我太过计较,丢了他的面子。 “是叶晴突然冲出来撞到我,她穿着高跟鞋没有站稳拉倒在地,与我无关。而且,我已经想要拉她起来,是她拒绝了我,错处在她不在我。” 程思昱眉心拢起,目光凌厉如刀,身上的气息下沉,说出口的话,冰一样的冷,“林沐,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毫无同情之心,知错不改,还要将责任推卸到别人的身上。你让我怀疑,和你谈的这四年,究竟值不值得。一个没有同情心的人,很可怕。” 他的评价让我的心脏刀剜一样的疼,我死死的咬住腮肉,才没有让没出息的眼泪落下来。 “程思昱,想要辨别对错特别简单,只要查一下这里的监控,你就会知道可怕的人究竟是谁。别外,同情心非常珍贵,我只给真正需要的人。” 程思昱冷冷的注视我足有五秒,然后弯腰打横抱起叶晴,转身之前,侧过头冷森森的告诉我,“不要做没有意义的事,挑拨离间对我没有用。叶晴温柔善良,无论何时何地,我都相信她。乖一点,不要再做没有意义的事情。我先送晴晴去医院做个检查,你这边结束打我电话,我过来接你。” 他话音未落,人已经大踏步的走了。 他抱着叶晴的手臂是那样的温柔而小心,留给我的几句话轻如鸿毛,却也是我仅可抓到的浮草。 他抱走了叶晴,将我扔在原地,却又没有完全将我扔在原地。因为他说了,会过来接我。 可是,我想要的不是他来接我,而是无论何时何地,成为他的坚定不移的第一选择。 我不甘心的跟着追了几步,试图向他说清楚错的真的不是我,希望他可以给我一个信任。可惜,他的步子迈得又大又急,很快消失在我的眼前。 他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让我追向他的脚步,显得格外可笑。 好痛啊,身上每个毛孔都在痛。 我愈发加大了噬咬腮肉的力度,浓郁的腥咸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程思昱,他为了维护另一个女人,那样恶意的揣测我,抱着人从我面前再一次走掉,将我扔在身后,毫不在意我的感受。 不想老师同学看出异样,我缓步移到小花园,找了条偏僻的小径,站在黑暗之中,泪流满面。 有脚步声从后边慢慢接近,一个身材高大的人绕到我面前,与我相对而立。 第14章 救我! 灯光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由于位置的关系,两条影子交缠在一起,有着莫名的亲昵。 一只戴着白手套的大手抬起,递过来一块纯白色绣荷叶的手帕。夜风吹起他的衣摆,带来丝丝缕缕的药香。 我诧异的抬起头,看到暖黄色的灯光下,程南图正定定的看着我,目光深邃如幽谷,身姿挺拔如青松。 一米九的身高,挺拔秀颀,眉骨立体,鼻梁挺直,清风霁月,俊朗超绝。路灯的光柔和了他身上的压迫之感,熟悉的眉目,依稀是当年那个清逸隽永的邻家哥哥。 他默默的看着我,固执的伸着手,仿佛我不接过来,他就一直举着。 我接过手帕,掩住眼睛,擦干眼泪,囔囔着说手帕脏了,拿回去洗干净再还给他。 他嗓音低沉而缓慢地说,“所有珍惜你爱你的人,都不会让你流泪。令你流泪的人,不值得你伤心。林沐,人生不算长,对自己好一点。” 我呆立在原地,他的话不断在脑海中回放,像钟鼓一样敲打着我的心门。又像一阵大风,吹得我心湖波涛翻涌。 回到酒店,已是深夜。 是的,程思昱没有回来接我。 结束的时候,我给他打了电话,也发了消息,他如人间蒸发一般,没有任何的消息。 过来接我的话,只是说说而已的吗? 京都繁华,午夜时分仍灯火辉煌,车水马龙。 我洗干净手帕,烘干后,模仿原来的样子,叠得方方正正,放在包包里,准备明天找个机会还给程南图。 关上房间的灯,坐在露台上,安静的欣赏京都的夜景。 手机却不合时宜的叮叮当当响了若干下。 打开一看,安静数日的叶晴的对话框里,发来十数张照片。 她使用了经纬相机,每一张照片上都带着明显的位置标识,显然是有意拍给我看的。 照片的背景是医院,程思昱或是抱着她,或是背着她,再不就是紧紧揽着她的腰,亲密的姿态,根本就是一对热恋中的人。 我看着照片中的两个人,情绪意外的稳定,只是仍酸痛难忍。 曾经我以为,程思昱表白我,心里是有我的。 四年的时间证明,当年的他,应该只是出自对于我的感激,或是贪恋我的照顾。更可能是为林家的一切,能够为他所用。 长大后的程南图惊才绝艳,能力远在他之上。 想要把程氏牢牢的握在手心,单凭他自己单打独斗,绝对不是程南图的对手。他拥有我,就拥有林家。而林家,就是他用来对付程南图,最有力的一把武器。 这么想的话,这些年,我就是他一件趁手的工具。 那些浅薄的爱意,也根本不算什么吧。 爬上床准备睡觉,老师又发来一条消息:林沐,如果现在有一个让你实现理想的机会,你愿意抓住吗? 老师的意思,是有新的项目! 我一骨碌爬起来,电话直接拨过去,“老师,这次,是什么项目?” 老师秒接,声音暗含激动,“3A级国家项目,保密性非常强,如果成功,将为整个人类造福。你,愿意参加吗?” 我浑身上下的每个细胞都在兴奋的叫嚣,要参加,要参加! 可是,我已离开专业领域若干年,虽说这些年我仍然坚持自学,但终归比不上系统学习。那样高级别的项目,我担心自己无法胜任。 老师见我不语,大概以为我再一次因为爱情而犹豫不决,又语重心长的说了一句,“你是我见过最具数学天赋的学生,不报效国家,是学术界的一大损失。” 有那么一瞬,我心口发热的想要答应下来,但是程思昱的脸在眼前晃过,我又犹豫了。 我不得不承认,事到如今,我还是舍不得他。 “老师,我,考虑一下再回复您。” 老师失望的挂断电话。 我看着暗掉的手机屏幕,和外边的夜空同色。 黑夜过后一定是黎明,会有阳光。我的黑暗呢?什么时候会过去?过去之后,等着我的又会是什么?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虽说我与程思昱的感情走到岔路口,很可能没有结果,但还是想有个最终的结局,我得给我这五年一个交代。 再者,跟在程思昱身边这些年,在他的潜移默化下,我已不知信心和理想为何物。 所以,尽管对于参加老师的项目有着万分的期待,却也不敢直接答应,而是告诉老师我需要考虑考虑,老师没有再说什么。 老师已经对我尽到拯救之心,一切都要看我的选择,他做了可以做的一切。 清晨醒来,天空澄澈得如同一面湛蓝的镜子,不知名的小鸟站在我的窗前,歪着小脑袋,好奇的看着我。 我也歪起头看着小鸟,然后缓缓笑开。 不在程思昱身边,日子其实真的没有那么难过。 九点钟,约莫着程南图已经起床,便打算给他发条消息,定个时间,把手帕还给他。 打开他的对话框,一眼就看到绿色的两个大字:救我! 时间是金半山隧道塌方那天,我昏迷之前! 我记得,当时确实发了一条消息,我以为是发给林森先生,怎么却是发给程南图? 收到我的求助消息,什么反应都没有,他这人,还真够冷心冷血的。 不过话说回来,他又不是我的什么人,救或不救,都是他的自由,我无权不满。 这样一想,便释然了,心平气和的给程南图发消息:南图哥,我想现在给你送手帕,方便吗? 消息秒回:我在开会,来酒店顶层,房间的门没有关,自己进来。 坐上观光梯,整个海城的景色,尽收眼底。 顶层是间超豪华阵容的总统套房,内部设施齐全而高端。别的且不说,就那束荷兰变色郁金香,都极具价值。 房间左侧有一间工作室,程南图面朝着我的方向,正襟危坐,严肃而认真的倾听电脑里的会议内容。 他们说的是一个非常罕见的小语种,显然正在开的是跨国会议,而且很重要。 第15章 不被爱的才是小三 发觉我进来,他抬起眼睛,浓眉微挑,眸底黑鸦鸦一片,仿佛坠满星子的夜空,深邃、广袤、绝美。 我看着他那张帅气到惨绝人寰的脸,深觉造物主不公平,将一个大男人塑造成这个样子,简直就是不给女人活路。 无事可做,我便在屋子里四处活动,先摆弄一会郁金香,没什么意思,看看能不能找到本书读一读,结果还真被我找着了。 那是本非常深奥的专业性书籍,内容涉猎之相当广泛,我早已觊觎多时。还曾深挖多条渠道寻找过,可惜没有找到。 我惊喜的捧起书便开始阅读,如饥似渴的汲取里面的每一个字。 只是我终归离开专业领域时间太久,好多内容看起来都特别的艰涩,不得不一边搜索解析,一边自己阅读理解。 “喜欢这本书?”低沉的嗓音突然出现,我被吓了一跳,惶然抬头。 “会议结束啦?”我仰起头看他,从我的角度,可以直观的看到他的喉结,以及清晰刚硬的下颌线。 “嗯,读得吃力吗?”程南图低音炮般的嗓音再次响起。 “很吃力。”我把书阖上,放在一边,拍拍沉甸甸的后脑勺,“好多地方看不懂。” “没关系,我这里还有一些资料,可以拿给你看。”说完,他抬起手递过来一本书,“有看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 我抱着一大摞资料回到房间,才发现竟然忘了还手帕! 傍晚再次联系程南图,归还手帕,他已经踏上专机,马上飞去海外。 意外的是,我收到了程思昱的电话。 接起来方才知道,拿着电话的人不是程思昱,而是叶晴。 从背景看,是酒店的套房。 程思昱穿着一件淡蓝色衬衫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手提,眼睛盯着屏幕,应该是在处理问题,眉头略微蹙起。 叶晴坐在他身边,肩膀靠着程思昱的,左手举着手机,可以看到她穿着清凉的吊带睡裙,露出大片的肌肤。 她正对着手机屏幕,微笑着说,“沐沐,我和阿昱明天早上回去,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走?” 她说的我们,是她和程思昱。 我这个正牌未婚妻,倒像是个外人。 “不会打扰到你们吗?”我压下喉头的苦,漠声问她。 叶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切了一声,说,“沐沐你说什么呢,阿昱是你未婚夫,是我朋友,要说打扰,也该是我打扰你们,哪里轮得到你打扰我们啊。要不是看在我生病的份儿上,阿昱可能都不会理我。” 说完,她用胳膊肘拐了一下程思昱,轻笑着说,“我说的对吧,阿昱。” 程思昱将眼睛从电脑屏幕上移开,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然后看向叶晴,勾起唇角笑了,漆黑的眼珠如同冰雪消融,“说的非常正确,扔下沐沐来陪你这种事情,只此一次。以后别想我再陪你,我可不想沐沐吃醋难过。” 叶晴又切了一声,将手机扔给程思昱,起身走了。 程思昱拿起手机,清冷的脸完完整整的出现在手机之中,清俊的眉眼中略带疲色。 我特别想问问他昨晚为什么没有接我的电话,嗫嚅几次也没能问出口。 因为我害怕一旦问他,他又会说在医院陪了一整夜之类的话。 而且他难得对我如此和气,我没出息的不想破坏来之不易的氛围。 “我看下明天的机票,如果还有的话,我帮你改签。” 他将手机放在沙发上,角度问题,我只能看到他在键盘上敲击的手,和他浅淡的呼吸声。 我的内心充满期待。 虽没有和他同来,能够同归也很好,至少不用孤身一个人。 很快的,他又拿起手机,特别遗憾的对我说,“明天回蓝的机票售罄,现在只能等,看下是不是会有人退票。否则..” 电话挂断,我拿着手机,又坐了好久。 夜风有点冷,吹得我胃部凉凉的不舒服。我也想喝粥,但是,没有人为我准备。 我将双手搓暖,盖住胃部,脑子里一直在想,这两天,程思昱和叶晴住的是同一间套房吗?他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做了些什么? 不得而知! 我不敢细想。 那种酸酸的痛觉又来了,像海一样把我淹没。 我提着行李箱,像一个人来时那样,一个人回去。 落地蓝城后,我回到与程思昱的婚房。 屋子里的一切,和我离开时一模一样,只是多了层灰尘。 这里的一草一木、每一样家私、所有一切,全都是我亲手添置的。 当时我沉浸在马上就可以嫁给他的喜悦之中,也早就受惯他的冷待,稍微失落一小会儿,就又重新变得开开心心,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卑微。 现在我终于意识到,对于重新拥有叶晴的程思昱来说,林沐是多余的。 不管林沐怎么样,遇到什么事,都不可能阻拦程思昱奔向叶晴的脚步。 叫来家政服务,打扫好屋子里的卫生后,我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 其实除了为结婚准备的物品,我个人的东西也真的不算少。 当初乐颠颠的搬进来,一心想要用自己的东西塞满程思昱的世界,如今想要撤出去,工程却不是一般的大。 不过没关系,当初如何搬进来的,现在再如何一点点搬回去也就是了。 东西再多,总有搬完的时候,不急,慢慢来,没有什么事可以一蹴而就。 有些人和事,从哪里开始,就从哪里结束。 我自己种的苦果,我自己尝。 对于这段感情,我想要一个体面的结局,约上程思昱,一起坐下来,把话说开,然后各奔东西,从此再与对方无关。 晚上临睡前,手机上收到程思昱发来的消息,“沐沐,你的生理期到了。不要喝冰水,我让人送了暖宝宝,一会儿你记得给人开门查收。” 眼泪唰地掉了下来。 刚刚硬起来的心,因为这条消息,没出息的又软了。 这几年,他总是这样,在我的心即将寒冷的时候,给我送来我最想要的温暖和关心,然后我就会尽弃前嫌,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继续和他在一起,为他付出我的所有。 第16章 不想要你了 很快,暖宝宝送来了,一同送来的,还有一杯热气腾腾的姜茶。 这个晚上,我抱着暖宝宝,一个人,蜷缩在被子里,一边喝姜茶,一边哭成狗。 我不知道,这样的程思昱,该不该放弃掉?若是放弃了,未来的日子里,我会次会后悔。因为他并不是完全不在意我,至少记得我的生理期,会为我点姜茶啊! 次日是程思昱回蓝的日子,中午十点半落地,发消息通知我他公司有事需要处理,暂时不能回家。 一个小时后,我看到叶晴新发的朋友圈。 照片之中,程思昱坐在餐位上,正认真的切牛排,长而浓密的睫毛低垂着,配文:说过会永远陪着我的人! 都说认真工作的男人最有魅力,认真切牛排的男人,也是。 永远陪着她,程思昱,那我呢? 叶晴约我见面! 我本能的拒绝,和她,我无话可说,更没有见面的必要。 她却说此次约我,与程思昱无关,只是最近老是梦到小时候,我们三个人在一起玩儿的画面,特别怀念。她约我,也只是想和我一起回忆小时候,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她说的话,我是一个字也不信的。但是她坚持见我一定有她的理由,我也想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而且从头到尾,错的人都不是我,没必要我躲她,便答应下来。 见面的地点是一家冷饮厅,就在蓝城高中附近,是盛满年少时回忆的地方。 老板还记得我,久别重逢,开心的与我聊了一会儿。 我坐着等了不到十分钟,叶晴才姗姗来迟。 叶晴身上穿的纯白长裙,是当季高奢新款,特别适合瘦高个女的女孩。她个头不足一六零,小腹有赘肉,本该到小腿的裙摆长到脚踝,腰线被绷得很紧。 “沐沐,你真的来啦?我还以为你会生我的气,不肯来呢。”叶晴抬手抚了抚头发。 叶晴的话让我觉得,可能我活着这件事本身,就是原罪。 “你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觉得我会生气?说说看。”我含笑问叶晴。 叶晴应该没想到我会如此直白的怼她,一时哽住,眼睛被噎得更红了。 “就是我生病,阿昱日夜照顾我的事。沐沐,我知道你们就要结婚了。等我的病好一点,我就把他还给你,现在我真的离不开他。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所以呢,明知道我会生气,为什么还要做这种事?别人家的未婚夫,你用着就那么趁手?还是说,你就喜欢有主的男人?”我平静的反问,观赏她的表演。 我说的话意有所指,叶晴她,显然没有听明白。 “没有,没有,我不是有意的。沐沐,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那么善良,一定会成全我的对不对?” “那要看你需要我成全你什么。让我未婚夫日日夜夜陪伴你照顾你,还是配合你生个你们两个人的孩子,再或者,你想要我成全你们这对野鸳鸯,让出程家少夫人的位置?说说看,你最想要的是哪个?” 叶晴这几年的事,多多少少也听到一些。 她以为那位港圈太子真的会娶她,怀着孩子和人私奔。结果过去才知道,人家是有太太的,家里还有三个孩子,生活很幸福。 得知被骗想要回头,不料那位太子爷正玩儿在兴头上,没收了她的证件,将她囚禁起来。 她是勾搭了看守她的保镖,才得空逃回内地。 回来时,肚子里还揣着保镖的仔。 这些我都知道的事,不知程思昱是在装耳盲心瞎,还是真的不知道。 她回来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程思昱。 至于原因,不外乎两个。 一个是程家有钱,可以让她继续过奢侈无度的生活。 另一个,则是想要依靠程家的庇佑。 所以,她自打回来,就一直在想办法逼我主动离开,给她让位。这是见我久久没有反应急了,亲自下场催进度来了。 至于得了绝症、不久人世之类的,都是谎言,用来欺骗程思昱那个痴情汉的。 “不,”叶晴失控般的低喊,“我不是那意思,沐沐你不能冤枉我。” 她靠在椅子上,仿佛受了天大的打击,眼中含满泪水,欲落不落,看上去甚是惹人怜惜。 可惜,我不是程思昱,欣赏不来她的小白花风格。 “那么,你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叶晴拿捏着程思昱,一门心思把我挤掉,自己又没有这个能力,便借用程思昱这把刀,主动来找我的碴儿。 她定定的看了我一会儿,嘲讽的盯着我的脸,恶意重得藏都藏不住,身子忽的向前探过来,伏在桌上,朝着我邪恶的笑,“呵,你再如何舔阿昱,他心中最爱的人还是我。他对你好过,和你有婚约又如何?我一回来,你还是要让位,不被爱的才是小三。” 我被她气笑了,端起咖啡抿了一口,香浓的滋味有口腔里蔓延开来,带着淡淡的苦涩。 “如果我不离开呢,你想如何对我不客气?刨除程家少夫人的名头,我还是林家千金,你觉得自己具备对我不客气的实力?” “你,你,不要脸!阿昱是我的,他从来就没有爱过你。要不是看在你能照顾他的份儿上,你以为叔叔阿姨会认可你吗?要不是你那么爱他,实际上他都不会正看你一眼。”叶晴尖着嗓子,像只被掐着脖子的公鸡。 “那又如何?守着他的人是我,被人称作程太太的人是我,我们的孩子可以名正言顺的姓程,这就够了。”我有意的瞄了一眼她的肚子。 接着说,“对了,听说你就快要和程思昱做试管,啧,真是可惜,好好的孩子,生出来就要顶着私生子的帽子,一辈子甩脱不掉。” 她能恶心我,我也恶心恶心她! 我是故意的,我又不傻。 叶晴终于恼羞成怒,端起面前一口未动的咖啡,朝着我兜头就泼了过来,“贱女人,去死。” 我早有准备,及时偏过头,脸颊躲过一击,咖啡液洒在我肩头和包包上。 第17章 切除恋爱脑 我看了看脏兮兮的自己,又看看得意的叶晴,淡定的摸起手机,拨打报警电话,“你好警官,我在民意路的甜丝丝冷饮店,被人恶意攻击,生命财产安全受到严重威胁,申请帮助。” 叶晴见我真的拨打报警电话,神色出现一瞬间的慌张,很快调整好情绪,想要压下我拿着电话的手,“沐沐,朋友一场,何必闹到这一步呢?若不是你出言不逊,我也不可能用咖啡泼你。这样一点小事就要惊动警察,根本就是在浪费公共资源。” 我看着她那张前后表现相差千里的脸,好像明白了程思昱心仪于她的原因。 “人民警察爱人民,人民警察为人民。你损坏了我的贵重财务,而且咖啡的热度足以令我受伤,我当然要寻求警方的保护。警官先生,我现在身体非常不舒服,请您尽快出警,谢谢。” 说完话,我暗中直接切断通话,顺便按了下录音键。 “唉,堂堂林家大小姐,何时变得如此市侩,张口闭口就是钱,难怪阿昱一直无法和你交心,宁可来与我同居,也不想和你待在同一间屋子里。”叶晴非常遗憾的摇摇头,用那种我已经无可救药的目光惋惜的望着我,掀起唇角露出一个讥诮的笑容,“不过你放心,看在我们一起长大的份儿上,我会帮你好好劝劝阿昱的,让他回去陪陪你,我也正她可以休息休息。阿昱花样多,又能折腾,我都快要累死了。” 她装模作样的捶打自己的肩膀和手臂,扭了扭脖子,嘲讽和不屑,溢于言表。 用自命清高的面孔,说着最无耻的话,真是可惜了她那张清纯的脸。 不知道程思昱是否知道她的这副虚伪到纯洁的假面孔。 叶晴的话足够刺耳,我无法辨别真假,只是身体不受控制,胸口又开始丝丝拉拉的疼。 或许在与程思昱的这段感情之中,我一定是最后的输家。 但是,我可以输人、输阵,不想再输了自己。 “阿昱花样多、能折腾、力气也足,我当然知道。可是,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吔。他和我说了很多次,对你只有朋友的情谊,再无其他,即便躺在同一张床上,也不可能做出出格的事。” 叶晴的脸色陡然变得难看,腾的站了起来,双手撑着桌面,不可思议的问我,“你胡说,阿昱明明说...” 我抬手掩住唇,不好意思的打断她,“阿昱同你说了什么?那种事,再好的朋友也没有办法说出来共享的。男人也会不好意思的。” 叶晴终于破防,拿起手机打电话。 号码拨出去的一瞬,我瞄到她手机上的标注,是程思昱。 与我打给他时不同,叶晴的电话很快被接通,叶晴直勾勾的盯着我,带着不太明显的得色。似乎在向我炫耀,看吧,将你的通讯全部拉黑的人,却会对我的电话秒接,你还有什么脸不离开! 她的这个眼神,真的刺痛了我,放在腿上的手紧紧攥住,掌心钻心的刺痛。 只有这样痛着,我才能保持清醒,不让自己失态。 程思昱的声音很快传过来,“晴晴,我正在开会,有事回头再说好不好?” 叶晴收起唇边不怀好意的笑,正了正神色,声音郁躁中含着浓浓的担忧,“阿昱,若不是事态严重,我也不会打扰你。是这样的,这几天我看沐沐一直误会我和你的关系,特地过来找沐沐,想要认真的解释一下。糟糕的是,沐沐根本不听我的劝解,还打电话报了警。我倒是没什么,警察来了说清楚就好。我只是担心沐沐这样做,万一传出去,会不会给程氏带来不好的影响。” 我看着她那仿佛当真为程氏担忧的样子,只觉好笑无比。 想要程思昱为她的绿茶埋单,又要做出一副全都是为了程思昱的样子,让程思昱为她的真诚所感动,真是一壶上好的碧螺春。 这样的小事情,她都在蒙蔽程思昱。真的背着程思昱做下什么大事,也不是没有可能。只可惜程思昱对叶晴有着一种谜之信任,是不可能察觉到的。 程思昱哪舍得心中的白月光受此大辱,立刻急了,匆匆结束会议,“我现在过去,不要害怕,一切有我。” 挂断电话,叶晴摊手状若无奈的笑笑,“阿昱就是太过在意我,不肯让我受任何人的委屈。沐沐啊,你说你自私那么没用,拢不住他的心就算了,也留不住他的人。我要是你,早就找块豆腐撞死,免得空得一个舔狗的名头,最终一无所得。你报警又怎样,阿昱始终会护住我的。” 我没有再作声。 她可以依靠程思昱,那我就依靠警察叔叔。 人心可以不古,但是律法肯定是公正的。 叶晴是识趣的,见我不再理她,便也消停下来,保持着优雅的姿态,又叫了一杯咖啡,坐在那里轻啜慢饮。 程思昱还没到,警察先来了。 一男一女两名警官踏入店门,还没有开口,叶晴的脸微沉了一下,目光之中有慌乱一闪而过,很快恢复正常,仍然昂着高傲的脖子,态度谦和的警察点头致意。 “哪位是报警人?” 我站了起来,“您好警官,我叫林沐,刚刚是我报的警。” 叶晴也站起身,笑得温婉和煦,也想要说什么,却被警官告知等一等,他们需要先倾听我的陈述。 她被警官无情拒绝,重新坐了回去,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快。 虽说叶家没落了,终归叶晴小时候是受过精英教育的,应付这种场面,并不算难。 我冷眼看着叶晴,乖乖配合警察调查取证,老板帮助提供了现场完整录像,并主动提出可以做人证。 程思昱赶过来时,我和叶晴正一前一后的走向警车,见状他大惊失色,不管不顾的将叶晴扯在怀里,拿出他做程氏总裁的气势,和警察进行交流,“警官你好,我是程氏集团总裁程思昱,此次事件纯属乌龙,还请不必麻烦了,我们自己会解决的。” “抱歉,我们接到报案前来处理,程先生并非当事人,无权提出此要求。” 第18章 不就是想要我吗 程思昱的性格最要脸面,此时被个小小的女警给否决,脸上有些挂不住,却又找不到发火的渠道,便又把炮筒对准我,“林沐,你是当事人,由你来和警官说一下,咱们私下解决。” 说完,他给我暗中使了个威胁的眼色。 我懒得理他,垂着头,专心的看着脚前的地面。 见我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样子,程思昱习惯于在保持人前的温润形象,到底维持不住,隔着男警朝我探过半身,粗暴的就想抓我的手,声音也是无比烦躁,“林沐,晴晴身体不好,你何苦为难她,有什么需求直接和我说,我都满足你!” 我惊恐的及时后退,避开他的咸猪手。 程思昱的手收回不及,重重的打在男警右臂上。 人民警察为人民,当然以维护受害者权益为第一要务,当即浓眉一立、俊脸一绷,给予他严厉警告:“公民程思昱,你的行为已严重影响执法,现对你提出第一次警告。” 去往警局的路上,程思昱一直在给我发消息。 “林沐,有什么不满你冲着我来,不要一直为难晴晴。” “我只是照顾一个老朋友,为什么你就是容不下她,你的心怎么那么狠?” “晴晴身体不好,受不了折腾,你赶紧和警察说一切都是误会,现在就说。” “林沐,再闹下去,信不信我真的会和你取消婚约。” “只要你按我说的做,我对你既往不咎,婚礼按时举行。” ...... 我看着这些消息,内心一片悲凉,为过去真心真意的自己,深感不值。 当婚姻都被拿来当作谈判的筹码,那这样的婚姻,当真没意思。 警车呼啸着在警局大院停下,小警察带着我们来到一间简单的问询室,让我和叶晴分别坐在两张金属椅子上。 “林沐,你和叶晴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见面?都谈了些什么?是否认识程思昱,请如实一一讲述。” 我端正的坐着,眼眸下垂,明明难过得要死,却还是坚持着挺直双肩,既有着受害者的惹人怜惜,又有着不肯被打倒的小坚韧,红着眼眶,静静述说。 “我和叶晴、程思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叶晴和程思昱曾经是男女朋友关系。五年前,叶晴与人私奔,抛弃程思昱。是我用真心拯救程思昱,将他拉出痛苦深渊,回归正途。叶晴私奔后的第二年,程思昱主动向我表白,再有二十天,就是我们的新婚典礼。 不久前,叶晴突然回归,说自己生病了,想要生一个和程思昱的孩子,我不同意,程思昱就搬去叶晴那里,贴身照顾她。今天是叶晴主动约我见面,这是她发给我的邀请消息,警官请看。 我之所以赴约,一个是从小一起长大,我确实担心她的身体。另一方面我也想和她谈一次,如果她忘不了程思昱。那我,我,我愿意成全他们。” 说到最后,我鼻头发酸,眼睛一热,眼泪流了下来。 话是有意说的,眼泪却是真的流。 或许在我说这些话的时候,我那曾经无所保留的心也感受到了悲哀,而自动自发的在哭吧。 两名小警察听了我的述说,都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尤其小姑娘,再看向我时,目光之中多了许多怜悯。 叶晴听了我的话,倒是没什么太明显的反应,只是伏在程思昱怀里抽噎。 怒的是程思昱。 也不知道他哪根筋不对,眼睛血红,暴怒不已,把叶晴从怀里拔出来甩在一边,双手拄在桌面,用力得关节发白。 “胡说什么,我与晴晴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照顾她也只是看在以前的情分上。那天我就是气极了随口一说,我们的婚礼当然照旧,答应娶你,就一定会娶你。” 现在的问题不是你娶不娶,而是我,还会不会嫁。 不等我说话,叶晴不干了,扯着程思昱的衣角,又开始新一轮的哭。 那哭声戚戚哀哀、没完没了,听得人心神烦乱,女警实在受不了,温柔的让她闭嘴。 “程思昱,你确定和叶晴之间,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我抬起头,目光犀利的直视程思昱,“什么样的朋友感情,会让你随叫随到、会予取予求、会日夜陪伴、甚至会和她生一个共同的孩子?” “我和晴晴是清白的,晴晴只是身体不好、大限将至,我不忍心而已。”程思昱目光闪躲,回避了我的问题,转首去安慰抽泣不止的叶晴。 叶晴的表情一言难尽。 也是,大概换上谁,每天让人挂在嘴边似的说着大限将至这种话,也得一言难尽。 此次报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没什么可说的,责任方是叶晴。 程思昱一再的为叶晴脱罪,想让我放弃追究责任,我都没有答应。 他欺负我,是我贱、我乐意,别人想要欺负我,没可能。 关于我的诉求,其实也很简单。 裙子是当季新品,第一次上身,全球限量款、可遇不可求,我要求十倍赔偿; 包包是哥哥在拍卖会上亲自为我拍来的,乃是欧洲手工大师的最后一件作品,乃是传世之作,极具收藏价值,称得上价值连城。 叶晴一杯咖啡毁掉的,不止是一只包包,而是一件弥足珍贵的艺术明珠,要十倍赔偿绝不为过。 只这两件,就听得小警察瞠目结舌,眼珠子像掉在包包上一样,惊疑不定。 就那么小小一只包,却拥有数千万价值,确实挺令人匪夷所思。 听说我还有第三条,不只警察,连程思昱的脸都绿了。 叶晴家道败落,自己的吃喝都成问题,哪有钱赔我,花的还不是程思昱的钱! 近期程家新开发一个项目,已投入大量资金,有传程氏出现现金流紧张的状况,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会动摇程氏的根基。 程思昱恋爱脑发作,要是当真给叶晴掏这笔钱,那无论对他个人还是对程氏,都将有可能造成毁灭性打击。 所以,合理合法的情况下,该要的,我得要。 给不给,全看判定结果,大不了上诉。 我想要程思昱知道,没有我林沐,他的日子其实没那么太得意。 第19章 牛不饮水强按头 第三条则是精神伤害损失费。 叶晴明知道程思昱是我的未婚夫,还不分昼夜、明目张胆的暧昧,甚至二人生活在同一屋檐下长达一月之久,她发给我的那些照片、还有她的朋友圈,都是铁证。 这对于我这个正牌未婚妻来说,绝对算得上精神伤害,要点损失费也正常。 前前后后加起来,总金额八千五百万。 小警察和我普及,截止目前还没有接收到一赔十的这种案件。 我坚持不肯退步,少一分钱都不行。 程思昱一听是八千五百万,当即怒火中烧,“林沐,又没有多大的事情,何必狮子大开口?你就是见不得我对晴晴好,想方设法有意针对她是吧?” 我被他的冷言冷语吓得眼眶发红,更深的躲进椅子里,声音微颤,“警官,我只是提出我的诉求,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不就是装绿茶吗?谁还不会了! 八千万是他手里仅有的流动资金,拿给我,万一公司有什么动荡,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对我低头,他又万万不愿。 这些年,他在我面前高高在上惯了,偶尔流露的爱意也都带着目的,早已忘记我是谁。 “那好吧,既谈不拢,我委托律师走法律程序。” 林家家大业大,林森先生的法务团队全国闻名,处理这种小场面,我都有点不好意思张口。 叶晴出生于世家,对于上流的一些内幕还是很清楚的。 如今的她不论身份还是地位,学历或者能力,本就没有一样入得了程家的眼。再进去蹲些日子,身上有了污点,不仅程家,蓝城任何一家都不可能要她。 一直没有说话的叶晴收紧放在桌上的手,微垂着头,掩盖住眼底剧烈暗涌的情绪。此时此刻的她无比清楚,依靠她自己,可能永远也还不清这笔钱。 那自私办呢?当然还是要依靠程思昱。 至于如何让程思昱心甘情愿的帮助她,就是她此时费心思考的问题。 片刻过后,叶晴重新抬起头,目光坚定的看向程思昱,“阿昱,这段时间谢谢你对我的帮助。虽然我的出发点,是想帮助你们两个合好,无奈好心办了坏事,后果理应由我承担,沐沐的诉求没有问题。” 程思昱一听就急了,连忙温声安抚,“晴晴,冷静点,不要冲动。即便是你有错在先,即便你真的造成经济损失,也没有关系的。沐沐是林家独生女儿,根本不会在意这区区的八千五百万。她之所以惊动警方,不过是有些生气。你好好道个歉,沐沐不会真的和你计较的,她只是生气了而已。” 我的事情,程思昱凭什么替我做主? 我突然意识到,过去的那些年,他一直在用我的单纯、善良、非他不可的爱做为基石,一次又一次的用语言pUA我,只为让我对他言听计从。 小警察闻言眉头一松,以为我真的会听从程思昱的意思,连忙看向我,询问我的意思。 “警官,被泼咖啡的人是我,被损害巨额财物的人也是我,我要求按照律法条款秉公处理,任何人无权代替我做出决定。” 程思昱想不到我会当众将他拒绝的如此彻底,面色一滞,眉心拢起,又要说什么。 叶晴拍拍他的肩膀,故作轻松的道,“不要担心阿昱,我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连累你。警官先生,我如果拿不出八千五百万,最坏的结果是什么呢?” 小警察还挺负责任,非常认真的和她科普法律常识,最后告诉她,“故意毁坏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或都存在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将被判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的有期徒刑。” 叶晴咬了一下嘴唇,沉默一从秒,再抬起头,眼中多了一丝坚定,“对不起沐沐,我拿不出八千五百万的巨款,我配合你走法律程序,最后的日子在监狱中度过也挺好的,至少不会让关心我的人看着伤心难过。” 说完话,她破碎而坚强的笑了一下。 好一招以退为进! 她在用这样的方法,让程思昱心疼和怜悯她,从而心甘情愿的为她支付这八千五百万。 果然,程思昱被她的一席话说到动容,一把按住叶晴紧攥成拳的手,又一次看向我,意图与我商议,“沐沐,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原谅晴晴一次好吗?你也知道,她只有最后一年多的时间,总不能让她死在监狱之中。你那么善良,一定不舍得好朋友为了你,而入狱受苦的,对吧。” 当然不对。 你心疼你的前女友白月光,愿意为她的一切行为埋单,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再怎么pUA我,我也不可能松口的。 “我没有想让她在监狱中了此一生,我只想要我的八千五百万。你说的,犯了错就要敢于承担责任。你不会因为犯错的人是叶晴,就打破你的做人原则吧。” 你会pUA我,那我也pUA你一次,让你尝尝是个什么滋味儿。 程思昱的脸色如意料之中的一样,唰地沉了一下,黑得吓人。 “阿昱,你不要为难,我这破身子怎么死都是死,不打紧的。你和沐沐就要结婚了,只要以后你们幸福快乐,我也就心安了,怎么样都无所谓的。” 程思昱没有再说话,沉默的抿住薄唇。 程家目前与政府在洽谈一个项目,若是因为他那点破事而闹出什么丑闻,结果不是他担当的起的。 程思昱不是傻子,知道孰轻熟重。终于静下心来,沉着张黑脸恶狠狠的死盯着我,目光凶狠得像是要把我戳出个窟窿。 就仿佛我不是陪他五年的未婚妻,而是与他有着不共戴天之仇的人。 可是,这个后果明明就是叶晴造成的,他却只把怒气发在我的身上,对叶晴多方维护,生怕她受一点点的苦。 程家的律师来了,腋下夹着公文包,微弓着腰,倾听着程思昱对他的交待。那副卑躬屈膝的样子,看上去有点像走街串巷宣传产品的保险销售员。 林森先生把他最优秀的律师团队派给我,四名大律师在我身边坐定,仿佛四尊大神,凛然不可侵犯。 为了八千五百万,而动用这四尊大佛,属于杀鸡用牛刀,我真的挺不好意思。 第20章 久违了 尖端的团队效率就是高,不过半小时,我手机收到转账提醒,我也在多方见证之下,签属谅解书。 钱真的不多,但足够程思昱和叶晴窝囊一阵子的,这就够了。 凭什么总是我被动承受、被放弃、被伤害呢? 也轮到他们尝一尝无能为力的滋味儿。 由一杯咖啡引发的惨案,由此尘埃落定。 走出警局大门,程思昱搀扶着叶晴坐上他的副驾,又拉开后座的车门,回过头看我,等着我心不甘情不愿却无可奈何的爬上后座,然后听他一路和叶晴说说笑笑,做一块尽职的背景板。 我没有理他,而是径直从他身边走过,站在路边,等待林森先生来接我。 听说我被淋了咖啡,还闹到警局,正在与合作方见面的林森先生,立刻就要过来亲手虐人渣,我用了好大的劲儿才劝住他公事为重。 都是小意思,切除恋爱脑,我对付得了,用不着兴师动众,像我多没用似的。 “沐沐,还好吧,有没有伤到哪里?”林森先生来了,迈着大长腿下车,俊脸含霜,冷眉戾眼,身上嗖嗖的发射着冷戾之气,令人触之必伤。 程思昱从小就害怕我哥的冷脸,心虚的看了眼自己的车,顺手关上车门,恭敬的走过来,微弯着腰和我哥说话,“哥,你那么忙,怎么还过来了?有我在,不会让沐沐吃亏的。” 我哥凉凉的斜了程思昱一眼,冷淡的目光,扎得程思昱面色发白。 他瑟缩着没有再开口,却也没敢离开。 “别惹火我,后果你承担不起。” 亲哥哥给我做司机,我窝在副驾上,心情非常美丽的给小西发消息,讲述刚刚的事情。 小西听说我讹了程思昱八千五百万,笑声大得隔着屏幕都震得我耳朵发麻。 八千五百万,对于我们这种家庭来说,真的不算什么。但放在多事之秋的程家,那就很可能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小西笑的不是程思昱有多瘪,而是我要的金额,恰好是程家仅有的流动资金。 其实这些,我都是和程思昱学的。 他明知我最在意什么,偏要做给我看,那我也效仿就是了。 杀人嘛,当然要诛心。 林森先生将我送到公司门口便走了,公司里还有一大堆的事情等着他拍板。 我回到办公室处理些事情,又将与南沐公司的策划三稿做了精校,与方总完成对接,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 听着悠扬的下班音乐,我的视线落在桌上的日历上边。 那个特殊的日子,被我用红笔勾出梅花的形状,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鞭炮。 那是我盼了多年的,与深爱的人喜结连理的日子。 如今怎么看,都觉得好笑。 我所以为的爱情,不过是一场没有意义的单方面追逐。 人可以不要,但我受过的那些苦...... 妈妈打来电话,问我是否回家吃饭,我想了想,决定回婚房,还有很多东西没有收拾完呢。 开车回到小区,路过超市,买了点食材,准备回去自己弄个小火锅吃。 拎着一袋食材打开家门,居然看到程思昱,真是久违了! 事隔一月,程思昱终于出现在婚房之中,就在沙发上大马金刀的坐着,显然已等候我多时。 此前为了见他一面,我打多少电话、发多少消息,皆是石沉大海。 损失八千五百万,他倒是主动自己回来。 不见棺材不落泪? 就,还挺有意思的。 钱,确实是个好东西。 “老婆回来了,买这么多菜,是要吃火锅吗?我来帮忙。”程思昱殷勤的迎上来,接过我手中的菜,提着进入厨房,开始忙碌。 我无可无不可的任由他去了,他突然回来,还这样殷勤,一定有他的目的,我等着就是了。 忙碌半个多小时,各种食材端上餐桌,小火锅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番茄上下翻滚,香气扑鼻。 我夹起块肉放进锅里煮熟,蘸上料汁儿,送进嘴里,心满意足的大嚼。 吃完一块肉,发现程思昱居然在傻呆呆的盯着我看。 他的目光太过专注,看得我汗毛倒竖。 谈恋爱四年,他第一次这样注视我,就,挺让人不自在。 “老婆,你吃东西的样子好可爱,像只饿极了的小仓鼠。”他笑了,眼底漾着温和的水波。 过去爱着他时,他这样说我一次,我心里会乐开花。 时过境迁,他再来说,我却好像没什么感觉了。 连带着煮好的肉,看上去都索然无味。 见惯了清冷淡然的程思昱,突然蓄意谄媚的程思昱,我不是很习惯。 扔下筷子,没有了再吃的兴致,我靠在椅背上,双手抱住后脑,淡然的看着程思昱。 自从叶晴出现,我已经很久没能认真仔细的看看他。 曾经在我看来无人能及的脸,此时看着,好看确实好看,但也就那样。 也不知道怎么,就想起程南图的脸。 那样的惊才绝艳,真的世所罕见,难怪程思昱忌讳。 “有话直说吧。”我的耐心其实并不太好。 程思昱顿了顿,放在桌上的右手拇指和食指无意识的互碾。 这是他内心矛盾时,最为容易发现的表相。 气氛僵凝足有五分钟,程思昱面部神情几经变幻,阴晴不定,最后还是开口了,“老婆,今天的事,我不怪你。反正钱放在你那里,还是放在我这里,都是我们家的钱。只是,我现在现金流受限,你能不能,能不能......” 程思昱是要脸的,和女人要钱,他有点张不开嘴。 这是他今天第三次叫我老婆,之前不论我怎么求,他都不肯叫一声,这么算的话,金钱的力量大于爱情! 留个话头,让我主动接下文,是他一贯的作法。 换作往常,接下来就该是我主动上场,问他需要多少钱,我马上给他转过去。 然而,如今的林沐已非昔日吴下阿蒙,不愿再那样卑微渺小。 程思昱期待的眼神在我脸上转了若干圈,也没等到我的反应,不由失落。 被捧惯了的人,乍然由云层低落尘埃,难免恼怒异常,似乎想要发火,限于场合不对,又很快的压了下去。 第21章 晴晴宝贝 他轻咳一声,不自在的移开眼睛,继续道,“你能不能把那八千万给我用一段时间,我这边倒开现金流,就还给你。好吗?沐沐?” 最后四个字,他说的无比温情,连眼底,都含着我不熟悉的温柔。 为了八千万,他还真是下了血本,对我使用美人计,这是连脸都不要了。 “抱歉,不能。”我干脆拒绝。 想想叶晴发来的那些照片,张张诛心斩情,我的心便硬了。 程思昱应该是预料到我的答案,并没有动怒,而是隔着桌子,将他的手,覆盖在我的手上,声音温柔得恍若可以滴水,“只是借用一下,放心,老公不要你的。以后老公赚的钱,全都是交给你。” 程思昱的手很大,可能是紧张吧,掌心潮湿,盖在我手背上,一片粘腻的湿冷,像是一块蛇皮。 我忙不迭的将手撤出,顺手抽出一张消毒湿巾,无意识擦拭手背,直把皮肤都擦成粉红色。 他若是像从前一般强硬,我倒敬他是条汉子。 可是,他没有,他放下身段,对着我极尽谄媚呵哄,只为了区区八千万! 程思昱的眼睛定定的盯着我手上的动作,眸底涌起的怒气逐渐累积,终是按捺不住脾气,手用力的拍了下桌面,目光阴郁、嗓音冷寒,“林沐,你不要太过分。我好声好气的求你,你最好识趣一点,答应你的婚礼还可以办。不然,你以为,在蓝城,我程思昱不要的人,还有谁敢娶?” 这,就是我深爱多年的男人。 痛苦排山倒海般的涌上来,让我想哭都流不出眼泪。 好想把心脏拿出来,放在热水里泡一泡,再轻轻的揉一揉,让它不是那么冷、那么痛! “这几年你是怎么舔我的,蓝城人尽皆知。晴晴说的没错,你就是一只舔狗。没有我,你连条狗都没的做。” 我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笑了,什么也不说,只是笑,眼里含着泪,心口挂着伤。 被从小爱到大的狗咬了,真特么地疼! 程思昱怔住了,歉意在眸中一闪而过,“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什么意思都好,程思昱,钱,我不借。八千万而已,对我来说无所谓。但是,我宁可无所谓,也不借给你一分。” 说完,我利落地站起身,准备回房休息。 “你不就是想要我吗?好,我现在就给你!” 程思昱抬手抓住我,高大的身躯将我压在墙壁上,侧过头,凶狠的来咬我的唇。 独属于他的味道,骤然接近,扑进鼻腔,惊得我手脚冰冷。 之前,我是何其贪恋这个味道。 如今,却只会让我害怕和抵触。 我瞬间被惊出一身冷汗,他那双手臂铁钳一样,牢牢的把我困在他的怀抱之中。 他神色狂乱,呼吸急速而粗重,扑在我脸上,热得发烫,几欲将我柔嫩的肌肤烫穿。 此时此刻,我没有他终于主动抱我的欣喜,大脑里除了自救二字,什么都没有。 用尽全力的想要将身体移出他的怀抱,两只手没有任何章法的四处乱抡,抓、抠、挠,连牙齿都没闲着,逮哪咬哪。 为了自保,我已经无所不用其极。 他说的那些话,像一枚炮弹,将我整个人都炸碎了,血流成河,痛不欲生。 哪怕我想要努力的把自己一点一点拾起来,都做不到。 混乱中,我一口不知咬在哪里,即便浓郁的血腥味道在口腔里散开,都死不松口。 我想我是杀红了眼,前尘往事,新仇旧恨,齐齐涌上心头,才能让我如此的不顾一切。 “沐沐,放松,我是阿昱,是你老公。清醒一点,放松。”程思昱的声音不断在耳边响起,他努力的安慰我。 可惜没有起到安慰的作用,只会让我更加疯狂,脑海里有个声音一直在提醒我:远离他!远离他! 不知过了多久,放在餐桌上的手机响了,突如其来的音乐声像一针清心剂,霎时将我拉出狂乱的深渊。 意识回笼,人霎时清醒,发现自己居然还在程思昱的怀抱里。 只不过,不再是他禁锢着我,而是我两手死死的拽着他,牙齿深深的陷入他脖颈的皮肉之中,用力到似乎不死不休。 我连忙后退一步,与程思昱拉开距离,口腔里粘腻的血腥味道,令我胃里翻江倒海,控制不住的吐得昏天黑地。 程思昱的手机就放在桌上,我的手抚着桌子稳住身体。 晴晴宝贝四个字,清晰的跃入我眼中,让我更加清明。 想要我的钱、想要我的支持,还想要心上人随时伴在左右,程思昱,他陌生得我都不认识了。 程思昱左手捂着右边的脖颈,乌红的血沿着他的指缝向下流,一直流,染红了他的淡蓝色衬衫。 此时的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程家继承人,狼狈不堪,也肮脏不堪。 此时的我,不再是没有自我的程家继承人的舔狗,虽头发凌乱、用力的喘着粗气,唇边挂着的血迹有着几分恐怖,但眼睛晶亮,气势斐然。 程思昱从未见过这样的我,神色复杂的看了我一会儿,直到手机的铃音断了,再重新响起,方才拿起手机,走去阳台。 我没再多看,踉跄着脚步回到房间,将门锁死。 身体背靠着房门,双腿支撑不住身体,无力的滑坐在地上。 不由就想起在一起的第二年,我生日的那天,他带我出去吃饭,送我一根心仪已久的项链,还带我去海边看烟花秀。 当幸福两个字腾空而起时,沙滩上所有的恋人都抱在一起拥吻,我也抱着程思昱的腰,眼睛亮晶晶的仰头看着他。 其实那天我想要的并不多,蜻蜓点水般的一个吻就够了。 即便这,他也还是在我踮起脚尖时,侧过脸颊,退后半步,淡然的道,“沐沐,女孩子要矜持!” 当时我沉浸在爱情的甜蜜之中,没有去深想这句话的意思,只是娇羞的转到他背后,不让他看我通红的脸。 如今再想那一刻,我都想给我自己一刀。 那简直是对我人格的羞辱! 第22章 不可以 没过多久,程思昱来敲我的门,我憋住哭声,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无助和脆弱。 “晴晴那边遇到点特殊情况,很危险,我过去一下,很快回来。你,晚上没吃几口东西,再出来吃一些,饿到夜里又会胃不舒服。” 我没有回答,只是抱着自己,牙齿咬着手臂上的肉,不让自己哭出声音。 程思昱,你不在意我,那就不在意到底,何必又假惺惺的叮嘱我吃东西。这样忽冷忽热的你,让我如何自处。 很快,别墅大门关上的声音响了,紧接着,院子里传来车子启动引擎的声音。 随着灯光的远离,车子驶出院子,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程思昱走了,一整晚都没有回来,他亲口承诺过的很快回来,根本不存在。 他一夜未归,叶晴的朋友圈一夜没有消停,间断的发了十几条。 “只是扭到脚而已,某人差点急哭了。嘻嘻,被人宠着的感觉真好。” 配图是叶晴坐在沙发,眼睛微红,嘟着唇,一个男人半跪在她前边,一手抱着她的脚,一手拿着棉签小心的搽药。 程思昱的脸并未出镜,但腕上那只江诗丹顿tour de l'Ile是我去年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全球限量版,蓝城仅此一块。 我不由想起半年前的一次,我去施工现场检查,不小心将鞋跟插在地砖缝里摔了一跤,膝盖受伤流血。 他接到我电话时,什么也没说便挂了。 我以为他又会像之前的每次一样,当作没有听到,对我不予理睬,自己想办法叫车回家,自己处理伤口。 不想半小时后,我正坐在地上边哭边搽药时,他回来了。 颀长的身躯站在门口,冷着眉眼看了我几秒钟,看到我哭红的眼睛,轻叹一声,脱下外套,将我打横抱起放在沙发上,然后接过我手中因惊愕而忘了放下的棉签和药膏,半跪在我面前,边吹气边搽药。 没有人知道,当时我有多么开心,开心的快要疯了。 他跪在我面前啊,那样认真的为我搽药,担心我会疼,一直朝着伤口吹冷气,这不就是爱吗?是他给我的、独一无二的爱啊。 可是,今天,相同的一件事,他为叶晴也做了。 叶晴发出的照片,给了我狠狠一击。 他可以给我搽药,也可以给叶晴搽药,还可以为了叶晴连命都不要。 我,始终是输的那一个。 可也就是这样的程思昱,让我狠不下就此断掉的心,他真的也曾对我好过。 凌晨两点半,叶晴发了最后一个视频:程思昱光着上半身,站在厨房里,背朝镜头,手上拿着一根勺子在不断搅动,说:只是有一点点饿啦,一定要给我煮粥,他总是舍不得我受委屈。 我一遍又一遍的反复看那个视频,心口痛得快要死掉了。 我的未婚夫,我用心爱了多年的人,在凌晨两点半,光着身子,为另一个女人洗手做羹汤。 圈子里聚会时,常有人夸奖程思昱厨艺棒,在一起四年,他从未主动为我下过一次厨。 不只是他不愿意,他的母亲程夫人也不允许。 她说君子远庖厨,男人就该出去闯,整天围着灶台转没有出息。家里的事不喜欢做,雇几个佣人也就是了。 程思昱不喜欢家里有生人走动,我便打消了雇佣人的念头,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由一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变成可以将屋子打扫得一尘不梁、随便就可以做出一桌色香味的饭菜、亲手为程思昱手洗贴身衣服的全能型女孩子。 为我做过的事,他给叶晴做了。 没有为我做过的事,他为叶晴也做了,还做得那样自然,和甘之如饴。 我,对他来说,究竟算什么! 这个夜晚,我哭了好久、好久。 程思昱的话,做出的事,对我伤害很大。 我就是想不通,那么用心去爱的人,为什么从来看不到我的伤痕和痛苦。 天快亮了,我实在挺不住,才眯了一会儿。 早上醒来,眼睛又红又肿,简直没法见人。 又是面膜,又是冷敷,总算把自己弄出个人样,这才换上衣服出门。 程思昱是个要脸面的人,昨天被我拒绝,再如何急用钱,也不会和我开口。 他在蓝城经营多年,人脉很广,不会借不到周转资金。再不济,还有程家。 程家从商二十多年,家底深厚,除非有特殊原因,否则不可能拿不出八千万。 至于程家不肯出钱的原因是什么,我暂时不得而知。 最近公司打算接一个新项目,开了一上午的会,分析项目的投入成本和长短期利润,各种数据看得我眼花缭乱。 走出会议室,助理张叶告诉我,楼下有人找我,已经等了一个多小时了。 我乘电梯下到一楼大厅,顺便呼吸一下新鲜空气,缓解开了一上午会的疲惫。 电梯停稳,我刚刚迈出电梯,叶晴就朝着我走了过来。 她一改之前或明艳或清纯的打扮,穿了一身端庄到有些肃穆的黑色正装套裙。 脸上画着自然淡妆,眼睛微微发红,像是不久之前刚刚哭过。 “沐沐,抱歉又来打扰你,我有几句话想要和你单独聊聊,可以给我一点时间吗?” “不可以。”工作时间,不能走私的,对不住张总给我发的工资。更重要的是,和她这种人,不值得浪费时间。需知道,我的时间是非常宝贵的,如果我愿意,可以按分钟收钱。 旁边走过两位同事,听到我这简单粗暴的回答,很不给面子的噗嗤笑出声间。 叶晴似是没想到我会拒绝的如此干脆,怔了一下。 懒得和她浪费时间,我转身想要回去,叶晴回过神,一把抓住我的右臂,“请等一等,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我只要十分钟可以吗?十分钟而已。” 她说的很诚恳,这样的话,我若是再拒绝,会显得很不近人情。 我嫌弃的扯回手臂,掸了两下不存在的灰,冷眉淡眼的说,“有话请说,我很忙。” 叶晴眨眨眼睛,轻叹一声,有着长辈一般的无奈和怅然,“沐沐,我和阿昱没什么这种话,你没有听腻,我都说腻了。我们真的只是朋友,你何必抓着不放。你因此为难阿昱,根本就是诚心想要让我愧疚。” 那你还真的想多了,让你愧疚这种事,对我来说,毫无意义。至于为难程思昱,更是没影的事,让程思昱进入难境的,是你叶晴,与我无关。 想要给我扣帽子,那也要看我答应不答应。 第23章 没安好心 “程思昱让你来的?”如果是,那程思昱可真是Low到姥姥家去了。 叶晴摇摇头,眼睛一直没有离开我的脸,“没有,是我自己要来的。昨天晚上,阿昱为了这件事,一夜都没有睡,我看着心疼,才来求你的。沐沐,你一定要帮帮阿昱。怎么说,他都是你未婚夫。别人看他的笑话都没有关系,你这样做,是会伤了阿昱的心的。如果你因为我的存在而拒绝帮助阿时间,我可以离开。” 这话说的,我真想为她拍案叫绝。 真正想要离开的人,从来都是悄无声息的。 她真正的意思,不过是想要通过此次来找我的事,让程思昱厌恶我,从而更加挑起我与程思昱之间的矛盾,她坐收鱼翁之利。 想不到叶晴在学没有读完,倒是把三十六计玩得挺明白,这招借刀杀人用得很是不俗。 一个两个都来绑架我,好像我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我只是没有给程思昱八千五百万,就会伤了他的心。那他们在一起不清不楚、招摇过市,闹得满城风雨,我的心不是铁打的,就不会受伤吗? 钱是我的,给谁、怎么花,是我的事,她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手画脚!不只她,任何人都没有这个资格! 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所以,听叶晴小姐的意思,知道程思昱是我的未婚夫,却还是和他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在一起单独待了一整晚?” “这又不是重点。现在的问题是,阿昱需要你的帮助。而你,在袖手旁观。” 不是你的重点,却是我的重点。 我真是服了她的思维方式,不由笑问她,“叶晴小姐如此义正辞严,我倒有几个小问题想要请教叶小姐。首先,叶晴小姐明知道程思昱是我的未婚夫,却和他在一起单独相处一整晚,注意,是单独相处一整晚,我需要你的解释; 还有你说的心疼,请解释一下,你是程思昱分手五年的前女友,却在这里和我说你心疼程思昱,请问,你的用意和心疼他的身体是什么? 第三个问题,你说我在袖手旁观,那么叶晴小姐你呢,程思昱的难境是怎么来的,想必叶晴小姐不会忘吧。做为引起程思昱陷入难境的源头,请问,你为他做了些什么呢?你没有去想办法帮助他,反而前来用语言攻击我,这,是否属于另一种意义上的袖手旁观?” 叶晴大概是以为我还是几年前的林沐呢吧。 那时的我为了程思昱,什么都能忍,包括接受叶晴的不正当要求。 只可惜那样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旁边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都在对着叶晴指指点点。 之前程思昱虽说来接我的次数极少,但总归是来过的,不少小姐妹都见过他,也知道我们的婚礼就在一个多月之后。 叶晴此时出现这里,和我说出这样的一席话,就显得格外有看头。 关于我的三个问题,他们也都想知道一个标准答案。 叶晴定定的看了我三秒钟,倏地笑了,笑容颇为纵容和无奈,像是面对的,是一个未成年不懂事的小孩子。 “说到底还是我的原因,我当着你同事们的面再解释一次,我和阿昱只是非常好的朋友而已,你不要想太多内耗自己。我要是真的想要和阿昱在一起,根本不会离开这五年,也根本不会有你什么事。沐沐,你从前不是这样的,格局大一点,才能把日子过得轻松随意更舒服。” 我被气到失笑,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哪个女孩子格局再大,也不会允许自己的未婚无和别的女人昼夜相伴吧。 我挑起眉头,问她,“所以呢,你说的格局就是,为了你的好朋友,来帮他向我这个未婚妻求情?” “我的好沐沐啊,看看你自己,又在吃醋。我只是为了报答阿昱对我的照顾之情,才来和你商量的。八千万是阿昱的全部流动资金,你全部拿走,程氏很难维持下去。八千万对你来说,只不过九牛一毛。你帮帮阿昱吧,哪怕只是为你自己。” “等等,叶晴小姐,我怀疑你得了老年痴呆,把昨天的事情忘了。没关系,我记得清楚,那就由我来再告诉你一次。” 叶晴拉住我的手握住,目光之中充满威胁,想要制止我接下来出口的话。毕竟事实真相暴露,对她来说,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她来找我的目的,只是八千万,因为她想要程思昱知道她的能力,也想让我认清楚她在程思昱心中的地位,让我知难而退。 我又怎么可能听她的摆布! 我扒开她的手,走到厅中央的位置,对着所有地场的人笑了一下,“所有在场的人都听好了,我只说这一次,再有想要知道的,自己去监控室查监控,口口相传不作数。 叶晴,昨天,是你有意用热咖啡令我受伤,还损坏了我价值八千五百万的贵重财物,人身伤害就算了,我免于追究你的责任,只要求你偿还我的经济损失。这是我看在从前的情分上给你的方案。毕竟,有意致人受伤,至少要进去蹲几天。 损坏他人财物要赔偿,这是三岁小孩子都懂得的道理,也是法律规范。但是,你无法拿出八千五百万,是程思昱主动要求为你承担,而且还是动用的公司流动资金。所以,导致程氏公司运营困难的罪魁祸首是你,完全与我无关。想要解决程思昱流动资金困难的问题很简单,你把那八千五百万还给他不就得了?” 围观的人听明白了事情的原由,对着叶晴指指点点。 当年叶晴和人私奔的事情闹得很大,可以说蓝城人尽皆知。 我有意提了叶晴这个名字,大家难免要议论几句。 “叶晴就是五年前跟人跑了的叶家大小姐吧,跑了这么多年,谁知道被人祸害成什么样,怎么还有脸回来。” “出去没混好呗,不然回来干嘛?” “叶家没落得都搬到郊区去了,那可是八千五百万,她哪里拿得出来啊。” “程总马上要结婚的人,和这位叶晴小姐待了一夜,怎么都说不过去吧。” “有什么说不过去的,有钱人,尤其是男人,玩儿的可花了。” “可是程思昱程总,不是林总监的未婚夫吗,人家小两口有什么事不能商量,用得着她一个外人装模做样的来说情?我看呐,八成是没安好心。” “她不是抓程总做冤大头吧,便宜都占了就消停儿的得了,还来挑衅林总监,肯定没安好心。” 我在心里笑了,不是八成,她是十成十没安好心。 第24章 公司有监控 叶晴不傻,只是轻视了我,没有想到我已经不是当年的林沐。 我相信她来找我这件事,程思昱不知道。 她要来了钱,是在紧要关头帮了程思昱,必定让程思昱对她更加高看,从而拉大我与程思昱之间的矛盾。 若是没有要到钱,也可以搞点事情,让自己受点小伤什么的,然后传到程思昱的耳朵里,就成了她为了帮他而受的伤,会得到程思昱的怜惜和感激,从而给我冠上恶毒的罪名。 不管那个结果,对叶晴来说都是一箭双雕的好事,遭罪的只是我一个人。 被人如此当面议论,还字字句句戳心窝子,叶晴的脸上挂不住了,本来已经见干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有时候我真的好想采访一下她,是怎么把眼泪这种东西动用得如此自如的。眼泪像不要钱似的,随时随意流,看的人心烦。 “沐沐,你不要误会,阿昱是看我身体不舒服才照顾我一整晚的,我们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也只是舍不得阿昱为钱烦,才过来找你。沐沐,你是林家大小姐,八千五百万对你来说,就只是一点零花钱而已,你又何必让阿昱为难呢。” 周围的同事立刻向我投来惊疑的目光,不敢相信蓝城龙头企业的林家大小姐,居然是他们亲爱的林总监。 这下完了,为了区区八千五百万,我林家大小姐的身份暴露了。 “话不是这么说,让程思昱为难的难道不是你叶晴吗?若是你不损坏我的财物,也或者你自己出那八千五百万,程思昱根本就不用动用流动资金,也用不着为难了呀。所以,归根结底,事情的解决办法在你的身上,你完全可以自行解决,何必来为难我呢?” 叶晴还要说什么,我却没有时间听,招手叫来保安,“把人送出去吧,以后不要再允许她进来,以免影响正常的工作运营。” 叶晴再不甘心,也不是保安的对手,被拖了出去。 我顶着同事们各种各样的眼光进入电梯,看着不断跳动的数字,心烦的要命。 叶晴在我这里没有讨到便宜,肯定不能善罢甘休,一定会去找程思昱哭诉的。 果然,刚坐在工位上没多久,程思昱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第一次,我没有接。 第二次,我也没有接。 直接他打来第三次,我才接了起来,不待我说话,程思昱的声音便传了过来,“林沐,你到底怎么回事,总是欺负晴晴做什么?” “怎么,小程总亲眼看到我欺负她了?” 程思昱哽了一下,声音更加冷沉,“还用我亲眼看到吗?你的大小姐脾气,蓝城谁人不知?叶晴不过是太善良太软弱了,看不得我资金困难而想要帮帮我,她有什么错?” 她没有错,难道还成了我有错? “那请问小程总,你是因为什么才导致的资金困难呢?” 程思昱再次哽住,这一次,哽住的时间有点长。 话筒之中,叶晴的柔弱的啜泣声清晰的传了过来。 “公司有监控,可以自己找渠道调取,我不背欺负人的锅。程总还有事吗?无事我挂机了,祝,安,好。” 说完,我果断的按断电话。 程思昱紧接着又拨过来,我将手机调成静音,扣在桌面上,再没有看过。 他乐于英雄救美,那就要有能力承担英雄救美之后的结果。 男人嘛,必须要有担当。 我以为这件事算是告一段落,可以清静两天,结果下午的时候,程夫人又来公司找我。 这是程夫人第一次来我的公司,所为何事,不用猜都知道。 在我小的时候,林程两家住隔壁,中间隔着的栅栏上开着一道小门儿,方便两家孩子来回玩耍。 两家长辈的感情很不错,即便后来各自搬离,也没有断了联系,走得很近。后来程家遇到几次危机,都是林家出手相助,两家的感情愈加的浓厚。 四年前,听闻我与程思昱谈恋爱,程夫人开心的拎着礼物来我家,乐得合不拢嘴,当场把腕上戴了半辈子的祖传玉镯捋下来,戴在我的腕上,说是程思昱能娶到我,是程家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必定要把我套牢,免得飞走了。 这几年,她经常送我各种礼物,还会时常做点好吃的,叫我过去享用,也会不时的与我父母聚餐,联络感情。刨除她在那些贵妇面前的优越感,待我确实不错。 对于程家夫妇,我是非常尊重的。 由于彼此之间非常熟悉,程夫人也不多说废话,开门见山就提出公司现金流困难,要我拿钱出来,帮助程思昱度过难关。 程夫人的姿态端得有点高,态度也很强硬,还特别的理所当然。 如果我没有看错,她的眼睛里包含的,应该叫做不满。 也就是说,我拿了程思昱八千万、拒绝将钱还给他的这件事,让程夫人不满了! 可是,那也是他儿子为叶晴所做的付出,不满,也该是对叶晴不满才对,这责任怎么也落不到我身上。 由此分析,程思昱只说了现金流困难的事实,并没有说出问题产生的具体原因。 不论怎么样,钱是我的,借与不借,本就是我说的算。 我可以给,但她没有资格要,任何人都没有资格要。 “思昱还说你不肯拿钱出来,我才不信那混小子的话。以后沐沐是要嫁进程家的,也是程家的一份子,又向来心疼思昱,懂事得很,怎么可能见死不救。再说,就是暂时用一下,又不是不还,沐沐你那么爱思昱,绝不会让他为难的哈。” 话说得挺官方,但用意,我怎么听着那意思都是,若我不拿钱出来就是不懂事,就是不爱程思昱呢? 牛不饮水强按头? 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样子,梗着脖子睨睥天下似的,这是想要拿捏我。 很遗憾,之前是我愿意被她拿捏,我认。 如今我不愿意了,就谁都不能在我面前放肆。 “阿姨,程思昱要配合叶晴做试管婴儿的事,您知道吗?” “他为了陪伴叶晴,一个月没有回家,您知道吗?” 第25章 磨推鬼 程夫人沉默着,目光沉静的望着我。 显然是全都知道。 所以,作为一个母亲,明知道自己的儿子做了不该做的事,不仅没有管教,还要来pUA我,她居心何在? “沐沐,这件事,是你多虑了。我严厉的问过思昱,他说只是对旧友的一点关怀,你何必揪住不放?我向你保证,能够嫁进程家的,只有沐沐你一人。这样说,你满意了吗?放心了吗?” 不满意,非常不满意。 我凝视着程夫人的眼睛,有些哭笑不得。 “我打个比方啊,假如说,假如程叔叔有一个前女友的红颜知己,他想和这个红颜知己生个共同的孩子,对红颜知己随叫随到,眼珠子似的护着,并为她倾尽所有、日夜纠缠在一起。然后告诉您,说程家夫人只有你一个。这样的话,你愿意吗?” 我说完话,目不转睛的继续凝视程夫人,想要看看她的心理变化。 我觉得,这世界上,任何一个真正爱着丈夫的正常女人,都不会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 所有说可以允许的,不是别有所图,就是精神有病。 果然,程夫人的眼睛不再平静,很快的累起滔天的恨意和怒意。似乎是想起什么,嘴唇紧抿,牙齿咬得咯咯响,完美的妆容略显扭曲。 看吧,说别人的时候,都小嘴儿叭叭儿的,轮到自己,才知道有多疼。 如果不是她做得太过,我也不愿意用这种方法让一位长辈生气。 从小长到大,程夫人对我很好,虽然有的时候会故意在我面前体现出点优越感,也不怪她,是我太舔程思昱,从而给了她优越的底气。 如今我不再往死里舔程思昱,不再对他和程家唯命是从,还胆敢戳她的肺管子,她难免会觉得我大逆不道,会很生气。 我以为她会像程南图刚回到程家时那样,歇斯底里的闹上一通。 然而,程夫人稳坐程家夫人位子多年,身心经过二十多年的打磨和重塑,还是有几分本事的。 她很快整理好情绪,换上一副慈祥的面孔,连眼尾纹都带着和善之气,隔着桌子嗔怪的拍了一下我的手,仍然是慈眉善目的样子。 “你这丫头,说什么呢。思昱有多重视你,我们可都看在眼里。思昱想做试管的事,和我说了的,我是觉得思昱是在做好事。反正生了也不用我们养,和我们没有关系,程家不会认。你啊,就放宽心备孕就好了,我连孕期营养师都给你请好了。” 又玩儿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儿呢这是。 我懊恼的拍了下脑门儿,不好意的讪笑,“嗨,看我这记性,真是不行了。程夫人的容人之量向来是不错的,不然,南图哥也不可能在程家安安稳稳的长大。是我格局不够了,怪我,怪我!” 程夫人的脸色倏地涨成茄子皮色儿,假装慈爱的脸像是刮起狂风恶浪的海面,狰狞可怖,那总是挂着慈爱笑容的唇角,在不住的抽搐。眼球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 她的整个人仿佛被撕裂了,藏在皮肉之下的魔鬼苏醒了。 屈辱总是会令人面目全非。 若不是良好的教养,以及对于身份地位和个人形象的过于在意,我想她一定会当场发疯。 只是她太过好面子,太不想承认自己浮华生活背后的不堪,只能生生忍住。 不是我喜欢揭人疮疤,只是她今天来的不管是目的,还是言语,都有些过了。 林家历来高于程家,程家这些年很有些颓势。 为了支持程思昱,我明里暗里为程家做了很多大事。其中与林家的长期合作,就是我一力促成的。 这些年,由于我对程思昱的重视,对他的予取予求,让程夫人已经养成随口就对我提条件的习惯。 但事到如今,很多事情都在暗中发生着重大的改变。 程夫人的习惯就显得特别不好,得改。 “嗨,看看,都扯远了,我们正在说的不是资金的问题吗?沐沐,你看看今天五点钟之前,能不能将钱打到公司的账户里呢?”程夫人强忍怒火,皮笑肉不笑的说。 她的身体在掩饰不住的颤抖,那只手又一次放在我的手背上,只是指尖凉的惊人。 看吧,有钱不仅可以使鬼推磨,也可以让磨推鬼。 “可不是嘛,话题都聊跑了。阿姨,我想问您一下,程思昱为什么动用仅有的八千五百万的资金,导致公司运营出现问题吗?” 程夫人顿了顿,神色出现片刻的迷茫,显然是并不知道。 连自己的亲生母亲都要骗,程思昱为了叶晴,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若他不是我未婚夫,恐怕我都会被他给感动了。 “沐沐啊,你可不能这样。阿昱是有分寸的人,不会做不该做的事。流动资金多么重要他是知道的,怎么可能随便挪用,显然是为了公司的发展。这一点,你不用担心,我可以为他做担保的。” 我忍不住的笑了,谁给她的这种自信呢? “如果为叶晴主动承担八千五百万的债务也算为公司、阿姨你也可以做保的话,这钱我出了也未尝不可。” 程夫人的脸色,在听到叶晴二字之后,倏地变得异常难看,像遇到鬼了一样。 五年前叶晴的突然离开,差点弄死程思昱,程母对她恨之入骨,每每看到程思昱痛不欲生的模样,都要咬牙切齿的骂上好一会儿。 当年的一切程夫人不可能忘记,叶晴的回归,也必定成为她的深恶痛绝吧。 “叶晴?你说阿昱是为叶晴才动用了公司的钱?”程夫人的脸上屈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憎恶。 我无辜的点点头,“是啊,程思昱没有告诉您,应该是担心您会阻止。您要是不相信我说的话,可以去警局查一查,证据确凿,本人亲自现场签字确认的,而且经由林程两家的法务团队共同处理的,经得起您任何的推敲。” 程夫人脸上的肌肉抽动着,太阳穴上两条青筋高高鼓起,放在桌上的手紧紧的握住,手背上的血管像蠕动着的蚯蚓。 第26章 容不下真心 半晌过后,她目光锐利的看向我,“不可能,我相信阿昱。” “阿姨,当年您也相信程叔叔,可他还不是带回来程南图?所以,您所说的相信,究竟有什么意义呢?” “林沐,你居然如此与我这个未来婆婆说话,这就是你林家的规矩和家教吗?”程夫人终于破防,想要将她肚子里的火全都撒在我的身上。 啧,这是火儿了? 那我就帮你灭灭火好了。 “不是还没成婚吗?再说,程思昱犯的错,怎么扯到林家的家教上来了呢?我林家家教再不好,也没有人做出明明有未婚妻,却还要和别的女人牵扯不清、还要弄出私生子的腌臜事。我妈妈再不懂得教育子女,也不会允许我哥在结婚前夕,给另外的女人做试管婴儿。” 我不紧不慢的回了一句,把眼睛瞪得大大的,还在里边盛满疑惑。 “你,”程夫人抬起右手,指着我的食指剧烈的抖动着,显然已经气到不行。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人若犯我,我也不会惯着谁。 “林沐,你是要嫁进我程家的,这么没有规矩可不行。算了,我还是与你父母聊一聊,婚期,还是往后挪一挪。人生大事,马虎不得。”程夫人避重就轻,将话题重新扯到我的身上。 又一个用婚期威胁我的! 他们还真是亲生母子,都不用做亲子鉴定,骨子里一个德性。 想要拿捏我? 没门儿! 我不是怂,只是愿意纵容他们而已。 “也好,恰好程思昱这几件事乱七八糟的事情,我还没来得及与我爸妈交流。程夫人,不如,我们一起?” 程夫人脸上的狰狞倏地僵化,像是被突如其来的超低温冻住。怒火涛天的眼睛眨了眨,粗重的呼吸,胸口剧烈的起伏。 她定定的盯了我足有一分钟,见我真的拿起桌上的车钥匙,一副随时可以出门的样子,气急败坏的推倒茶杯,拎着包离开,高跟鞋重重的踩着地面,仿佛不将地面踏破就不能解她的心头之气。 想去见我爸妈,她敢吗? 真当我好欺负呢! 我捧着你,你是水晶杯。 我松开手,你就是一堆玻璃渣子。 不出意外,程夫人离开不过半小时,程思昱的电话再次打了过来。 我看了一会儿,划开接听键,那边是程思昱怒急的粗重呼吸,他不说话,我也不说。 张叶进来时,看到的就是我瘫在老板椅上,一手转着笔,一手将电话扣在耳朵上、两腿搭在桌上的豪放姿势,被吓了一跳,赶紧退了出去。 我轻笑出声,成功将程思昱的怒气引爆。 他在电话那边愤怒咆哮,声音大的几欲把我的隔膜震破。 我将电话拿得远了一点,打开公放,听着他用尽各种词汇来羞辱和打击我,要是他有权限,肯定会给我定个死罪。 大概五分钟,程思昱终于停了下来,喘了两口粗气,收起爆怒的情绪,冷声说,“林沐,你永远比不上叶晴。她知道我遇到难处,坚持出去打工赚钱帮助我。你,作为我的未婚妻,却在看我的笑话,甚至连对长辈的尊重都做不到。这一次,你让我太失望了。” 我不给面子的大笑出声,把眼泪都笑了出来,“让我猜猜,叶晴没有学历、没有工作经历,一个月按五千块算,一年六万块。你给她支付的是八千五百万,她大概需要一千四百一十六年不吃不喝,方才赚得来。只是不知道,小程总等不等得起。” “那我就让晴晴来我的公司工作,我给她开十倍的薪水,一百倍我也不是开不起。” 他这脑子,大概被穿刺过,连这么简单的账都算不清楚。 不过也能理解,所有关于叶晴的事情,都足以令他理智尽失。 我已经没有了和他说下去的力气,主要是笑的太过用力,肚子有点疼。 “你给她百倍的薪水,她用你给的钱来帮助你度过难关,我给你们伟大的爱情点赞。不得不说,程氏能走到今天,是老天爷赏饭吃。” 程思昱气急败坏的挂了电话,我捂着眼睛,不让眼泪流出来。 挺直脊梁、释放身上所有的刺去战斗,虽然赢了,但是却苦不堪言。 下班前,我又给小西打了一个电话,仍然是无人接听。 她从没有不接我的电话过,这让我特别的担心,很害怕她会出什么事。 踩着下班音乐急匆匆离开公司,直朝着小西的大平层冲过去。 按开电子密码锁,扑入眼帘的,是乱七八糟的客厅,鼻子瞬间被隔夜的酒味填满。 小西向来爱干净,总是把家里收拾得清清爽爽,这乱七八糟的闹的哪一出儿,难不成遭了贼了? 我急慌慌的去推卧室门,可惜卧室门在里头锁着,这让我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门推不开,便只有手脚并用的砸。一边砸一边喊,就是没有人应声。 我以为她出了什么事,吓得头皮发麻,冷意自后背不断上蹿,正摸出手机准备报警。 门打里边开了,小西揉着朦胧的睡眼,打了个乱没形象的哈欠,身上一股子难闻的酒气。 “沐沐?你怎么来了?”看到是我,小西惊讶的瞪大眼睛。 我提拎着的心总算放下,太好了,还活着! “睡觉就睡觉,干嘛不接电话,有病啊。”警报解除,我的脾气也上来了,怒冲冲的扯着脖子吼。 “也没什么,就是普通的失恋,喝酒、睡觉、疗伤。” 小西的男朋友叫赵越铭,是蓝城赵家的小公子,整天和程思昱一群人泡在一起。 两人一见钟情,已经谈了小一年,感情十分稳定,怎么突然就分了? 小西自嘲一笑,“就是普通的豪门联姻的故事。” “你是说,赵越铭订婚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我不知道?哪家小姐?” “梁家大小姐梁琪,两家私下里办的订婚宴,并未对外官宣。也是老天爷不想我当睁眼瞎,我去酒店办点事,恰好遇到。” 赵家最近想要开发钻石进口,梁家则是蓝城最大的珠宝商,不用想都知道两家突然订婚的原因。 这世道,怎么就容不下真心! 第27章 林森先生换熏香了 “不是对的人,分了就分了,小西,喝酒,我陪你,今天我们不醉不休!” 到了酒吧,小西点了满满一桌的酒,看的旁边桌上的人咂舌。 才喝了两瓶,小西便已醉了,流着泪说什么世上男人千千万,这个不行咱再换。 若那么容易就能换,世上便不会多出那么多的痴男怨女。 自从叶晴突然回归,我的心情没有一天真正的开心过,总是布满阴霾。 就像一个活生生的人,硬是被关在暗无天日的监牢之中,明明打开着可以离开的门,却一时走不出来。 桌上的酒,被我和小西一杯接一杯的灌进肚子。 我想我需要一场大醉,舒舒服服的睡一觉,然后将昨日种种当作昨日死。 然而,酒这种东西很奇怪,不想醉时,偏偏很快醉了。 想要醉时,却怎么都醉不了,越是喝得多,就越是清醒。 与程思昱的二十年,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一帧帧闪过。 对他没有理由的迷恋,心甘情愿的追随,虐心般的看着他恋爱,然后不计任何代价的,拯救他、陪伴他,付出我所有。 我以为我做到这样,至少可以换他心里一丁丁的位置,至少可以让他对我生出点尊重。 结局却是他为了给另一个女人孩子,为了维护另一个女人,对我无情践踏。 就因为爱着的那个人是我吗? 那我就把所有的爱,收回来好了。 只不过,收的过程可能会很苦,也会耗时很长。 喝到一多半,小西有些醉了,歪在我身上,抱着我的脖子哭诉,她骂赵越铭不是人,有要结婚的人还要招惹她,也骂自己傻眼睛瞎,居然看上那种花花公子。 还骂我啥也不是,守着个渣男那么多年,眼睛瞎了。 开始我还挺得住,头脑清醒,毕竟还有个责任心在,得把小西照顾好。 可喝着喝着,我也变得更加郁闷,心情跌入低谷,难过像涨潮的海洋一样,涌上来一层又一层,直接将我湮灭。 一对难姐难妹,在这万家灯火的夜里,用酒精麻痹内心的痛苦,互相依偎着取暖。 旁边桌坐着七八个成年男子,对着我们这边,已经不怀好意的观察多时。 为了不被捡尸,我摸出手机,努力张大醉意朦胧的眼睛,在好友列表里,找到林森先生的号码,拨了过去。 听说我在酒吧喝酒,林森先生怒发冲冠,兜头就是一顿责骂。 酒喝得又多又杂,此时酒精上头,意识虽说尚存一丝清醒,但视物不清,耳朵里像是有一千只蜜蜂在叫,林森先生骂得足够用力,我却一个字也没能听清楚。 一阵凉风来袭,我被激打了个冷战,紧接着便被人狠狠掐住下颌,“林沐,我只是几天不在家,你就堕落到来酒吧买醉?居然学会演这苦肉计给我看?你就那么离不开我?” “放手,你谁呀,放手。”声音听着很熟,熟到令我烦躁不堪。 “怎么好像看着程思昱那渣男了呢?晦气,晦气。”小西嫌弃的抬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我定睛仔细看了看,还真是程思昱。 “你看看你,堂堂林家大小姐,衣裳不整,满身酒气,像什么样子?”程思昱黑着脸怒斥我。 “我道是谁呢,如此威风,原来是程少。”一道沉冷的声音突然出现,程思昱的脸再次变色。 看着林森先生那张冷肃的脸,我心知自己安全了,放心的放任自己瘫软下去,醉眼是张不开了,只剩一双耳朵听着来自外界的纷扰。 “大哥,沐沐喝了不少的酒,我一时生气才说了她两句,我现在就接她回去悉心照顾。”程思昱居然还当着我哥的面说这些不着调的话,不知道他自己信了没有。 “你不是有需要照顾的人?确定分得出精力照顾沐沐?”林森先生还是这么犀利,说话不给人留余地。 我觉得林森先生话中有话,便转着脑袋四处寻找,果然,在斜对面的卡座里,叶晴正坐在那里,面容扭曲的看着这边发生的一切。 蓝城这么大,出来喝个酒都会碰在一起,若不是有心人的有意为之,便只能解释为孽缘未尽。 一阵混乱,又说了什么我没太记清楚,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程思昱的怒吼,“程南图,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程南图也来了? 他不是向来讨厌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从不屑于进入的吗? 一双有力的大手托起我,接着便栽入一个硬梆梆的怀抱,一缕清冽的雪松冷香冷冷幽幽的沁入心脾。 林森先生换熏香了? 好好闻。 其实这一夜睡得着实不算安稳,我感觉自己像在海上随波逐流,摇了一整个晚上。 以至于醒来时,仿佛听到海浪拍打船体、和海鸥引颈高歌的声音。 咬牙张开眼睛,只觉眼前天眩地转,头痛愈裂。 侧过脸,目之所极,是一大片湛蓝的天空,两条轻薄的云纱轻轻拢着,海燕箭一样的射向天空,在空气中划下一道气浪,转瞬即逝。 陌生的环境,清晰的海浪声音,还有透过窗子进来的,独属于海水的腥咸味道。 这是真的在海上?昨晚的感觉不是梦。 接我的人不是林林先生吗?不带我回家,弄海上来做什么?他什么时候买的新船,人又在哪里?还有,谁给我换的衣服? 捧着又闷又痛的脑袋洗了个澡,用浴巾裹住身体,出来找衣服穿。 林家有两艘游艇,都有我专用的起居室和衣帽间。 也不知道林森先生那种大直男,有没有在新船上给我准备衣服。 我按照自己的习惯,推开一间隐蔽的门,一边擦头发一边走进去,直接打开一扇柜门,不由倒抽一口凉气。 宽度愈三米的柜子,里边挂着清一色的长裙。 从纯白到淡兰,从天青到草绿,从淡粉到水红,颜色各异,款式多变,只消一眼就知道,那不是花大钱就可以买到的奢侈品,而是某国际大牌的私人高定,每件仅此一款,绝无雷同。 第28章 让我死了吧 再打开另一扇柜门,则被炫得目瞪口呆。 里边琳琅满目挂着的,也都是高定女装,只是气质与前一个的随性大方孑然不同,主打一个热辣滚烫,是那种绝对吸晴,却又绝对不会让穿着者显得轻浮的款式,艳丽夺目、高端贵气。 第三个柜门里边,风格陡变,让人看了,仿佛由车水马龙、处处喧嚣的闹市,来到古朴雅致的江南小镇,颜色淡雅的复古式旗袍,让人有着穿越至民国时期的错觉。 尤其那条苏绣滚边旗袍,深深的打动了我。 锦缎材质,闪着银光的白色,滚着同色的边,只有领口、袖口、袍角绣着简单的竹叶,美到极致。 再向前,则是一尊开放式首饰台,粉钻、蓝钻、各色宝石玉石,戒指、项链、手链、甚至额饰,在阳光下,珠光宝气,五彩缤纷。随便拿出一样,都价值不菲。 林森先生很上道嘛,选的这些,都满入我的眼! 我把吹干的头发在脑后挽了个高髻,从首饰盒中挑选一根白玉簪子插上,换上那件旗袍,再化上自然淡妆,站在梳妆镜前,被自己美呆了。 乌发如云,肌肤细致如瓷,眸如秋水,唇若红樱,纤细的颈子线条优美,胸部与旗袍的裁剪完全贴合,不盈一握的腰柔韧如柳。 眼前仿佛出现一条青石板小路、一场细细的雨、一条古旧的桥、一把油纸伞。 我轻执油纸伞,在细雨中漫步,走过青石小路,踏上小拱桥,轻转臻首,与对面等待的人,相视而笑。 原来,我可以美得如此惊人! 跟着程思昱的这几年,我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他的身上,居然忘记了自己原本是如此耀眼。 走出房间,林森先生并不在,准备好的赞扬之词,无可用之处。 我走进厨房,看到檀木雕花的餐桌边,放着一份晶莹剔透的虾饺,一份熬得浓稠发亮的红豆粥,还有一份腌得翠绿喜人的小青瓜。 简简单单,清清爽爽,却香气四溢,令人只看着,就觉心情愉悦。 正准备坐下享用,房间的门从外边打开,一条高大挺拔的身影,踏进门来。 挺括的深色手工西装,宝蓝色领带,袖口的水晶袖扣,在清晨的日光下,微微反着暗紫色的光。 淡金色头发,细致白皙的肌肤,天空一样湛蓝的瞳仁,绯红的唇,仿佛西方神话中走出的神只。 程南图! 他怎么在这里! 低头看了下自己,不觉脑中嗡的一下,难不成,昨天是他给我换的衣服、洗的澡? 昨天晚上恍惚之中,好像确实听到程思昱叫了程南图的名字。 也就是说,林森把他喝得酩酊大醉的亲妹妹,亲手交给别的男人! 天啊,让我死了吧。 我难为情的涨红了脸,放下刚刚拿起来的筷子,站起身走过去,低低的叫了声:南图哥。 程南图的眼睛快速的在我脸上身上掠过,视线在我脸颊、锁骨、腰肢三个地方略作停留,眸底压着惊艳之色。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锅里炖着醒酒汤,我盛给你喝。”程南图与我并排走入室内,高大的身影覆盖着我的。 清冷雅致的雪松冷香在鼻端缭绕,完美的侧颜勾魂摄魄,我的心脏莫名漏跳一拍。 醒酒汤的味道很好,酸酸甜甜,开胃又醒神。 换作以往,我肯定粗鲁的一饮而尽。 此时此刻,我不得不一匙一匙的小口喝,婉如姿态娴雅的大家闺秀。 我埋头喝汤,实则心里乱成一团。 脑子里有个人在呐喊,“衣服是谁换的,是谁?” 此案悬而未决,这让我面对程南图之时,特别的不自在。 “南图哥,你突然回国,是来看程叔叔他们的吗?”没话找话,试图缓解尴尬的气氛。 程南图神情微顿,缓缓的抬起头,湛蓝的眸,与天海同色,蕴含着未知的强大力量。 “本来,是为参加你和程思昱的婚礼。” “现在呢?” 他凝眸看着我,眸底浮起一丝浅浅的笑意,“现在,看着一个人读书。” 一个人?谁? 想起他交给我的厚厚的那沓资料,严重怀疑他说的这个人是我,但是,我没有证据。 “我哥呢?” “他?”程南图眼睛朝着门口处撩了一下,语气有些意味不明,“在忙。” “忙什么?” “我不是太方便说。” “那...我的衣服,还有洗澡...”我小心翼翼的开口问他。 这桩悬案是一定要破的,不然,我早晚会羞愤而死。 程南图这次真的笑了,桃花眼中波光潋滟。 “你以为呢?”他掀起一侧的眉毛,兴致很好的反问我。 “我,我以为...我以为...” 我以为是你,但是,我不敢说呀! “是我......” 不好的预感被确认,我手里捏着的汤匙掉在汤碗之中,啪哒一声,溅起的醒酒汤宠幸了我的小下巴颌。 心慌意乱,再加不知所措,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想法无比强烈。 伸手去扯桌上的纸巾,却没有提防程南图的手也伸往相同的方向。 指尖在半空相遇,肌肤相触的温润之感,让这本就尴尬的氛围,更添几分不清不楚。 手如同触电般的缩回,顺便抹了把湿润的下颌,舌头无意识的舔舔嘴唇,我低垂的眼睛,看到自己翘起的舌尖。 程南图的眸色转深,他将指尖捏着的纸巾递给我,声音莫名的沉哑,“擦拭一下,不要舔。” 脸颊倏然涨红,眼睛上下左右、东南西北的瞟,就是不敢看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热得仿佛在被火烤。 我无法再装淑女,端起汤碗,挡住脸,准备来个豪放的一饮而尽,速战速决。 “是我,找艇上的女服务员帮你洗的澡、换的衣服。” 大哥,说话能不能不大喘气!吓死我了。 醉酒汤喝到一半,这个消息又太让人振奋,我没出息的喷了,正中程南图那张帅得惨绝人寰的脸。 程南图脸色唰地黑了,一个疑似有洁癖的人被喷,大概连死的心都有了罢。 他的面部肌肉暗暗的抽动几下,太阳穴上的青筋高高贲起,后槽牙紧紧咬住,自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从今天起,每天看三页资料,晚上九点准时抽查。” 第29章 线上也方便 悬案得以告破,本是件开心的事。 但是,我只想哀嚎。 被他盯上,我以后怕是难有好日子过了。 “南图哥,你的公司主体不是在国外吗?” 所以,你怎么会有时间盯我? 程南图蓝眸微眯,冷光冰箭一样,嗖嗖的朝着我发射。 “没关系,线上也方便。” 下船时间是在傍晚,没有看到程南图,林森先生不知道犯的哪门子劲儿,自己开着车扬长而去。 我和小西乐得自在,叫了车,回去市区吃了一顿大餐,各自回家。 家里仍是我一个人,冷冷清清,随处可见的喜悦红色,在冰冷的夜里,嘲笑我的失败。 我一夜未归,程思昱一个电话、一条消息也没有。 夜里起风了,将我精心挑选的窗纱吹得沙沙作响,像狂蛇乱舞。 院子里的树枝条彼此猛烈的互相抽打,在夜色下,显得狰狞而凶狠。 我呆呆的看着那两根树枝,又想起程思昱。 爱了那么多年的人,哪会那么容易忘。 只是如今的我和他,就像那棵树,本该同气连枝,却因为一阵会很快消逝的风而在自相残杀。 被杀的是我,动刀的人,一直是程思昱。 准备上床睡觉,手机响起特殊的铃声。 是我专门设定的重要事情提醒铃音,明天是程思昱母亲的五十周岁生日,程家早就定了要大办。 按照惯例,我作为准儿媳妇,一定会早早到达,张罗大小事宜,在送礼的环节,双手奉上我历尽艰辛找到的昂贵而令绝大多数人求而不得的礼物,程夫人满足的笑着接爱所有来宾的恭维后,拍拍我的手说声乖。 这是每年程夫人生日的经典保留节目,曾经我固执的以为那是她在告知蓝城名流我的身份。 如今冷静下来再去想,她的目的只在于炫耀,让全蓝城的人都知道,我堂堂林家大小姐,是如何对程家掏心挖肺,把程家少爷奉若神明般的舔,如何的对她言听计从。 过去我因一直深爱程思昱,从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现在我看明白一些事情,便不想自己再那样的卑微。 七月份去缅甸时,其实已经选了一件黄玉摆件,六百多万,准备在程夫人生日那天送给她。 当时还曾因为找到这么合心意的好东西开心不已,如今却不想把这么好的东西再送给她,送给妈妈它不香吗? 次日是周末,不用去公司,不会被夺命连环cALL,便拉着小西去逛商贸。 毕竟是相识多年的长辈,过场还是要走的,礼物也要送。 走了两小时,出了一身汗,腿也酸得厉害,便到五楼餐饮层的饮品厅去喝东西。 咖啡刚上来,就听到后边的座位一男一女在打情骂俏。 除了听着腻歪死个人的话,还有不清不楚的水渍声,以及男人粗重不堪的呼吸。 “老公,这是十万,你先拿着花,不够我再去给你要。不过你得答应我,不许再碰别的女人,不然我可饶不了你。” “小妖精,我都有你了,哪还有精力应付别的女人。乖,让老公亲亲,别动...” 女人的声音很熟悉,再透过窗玻璃的反光,可以确定是叶晴。 男人的脸一直埋在叶晴胸前蠕动,声音也很陌生,肯定是我不认识的人。 我听着后边越来越不堪入耳的声音,震惊的和小西对视一眼,然后就看到小西掐着脖子狂翻白眼儿,然后猛劲的干呕。 我没忍住,捂着脸无声的笑得浑身都在颤抖。 心里的酸痛,无法诉说。 我一心一意爱着的人,一心一意的爱着别人。 结果被他爱着的人,一心一意的把他当成提款机,一心一意的给他戴绿帽子。 多么可笑! 多么可悲! 走了一上午,生日礼物还是选到了,是一套笔洗瓷器,六百八十块。 走出商贸,程夫人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如我所料,催促我和程思昱尽早赶过去,还隐晦的提了下礼物,说是今年她又会成为整蓝城的贵妇们羡慕的对象,想想都开心。 我抚摸着瓷器的包装盒,心想,今年她大概率开心不了。 更让我不明白的是,那天在我办公室,已经闹得半红脸,她该有多盼望我的生日礼物,才会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主动给我打电话。 人与人之间,哪有什么真情在,只要利益互通,其他的都是浮云。 “抱歉阿姨,程思昱拉黑我所有联系方式,我没有办法联系到他。” 程夫人非常敏感的捕捉到我对于程思昱称呼的变化,略哽了一下,然后低咒一声,要我不必和程思昱一般见识,她一定会替我教训他之类的。 教训与否我不在意,只知道这种过于官方的承诺,没有什么实际的意义,只不过是用来敷衍我罢了。 她若真的有心管束程思昱,不会连我和他之间的现状都不知道。 我的车刚在程家大宅门口停下,程夫人便满面春风的迎了上来,笑眯眯的接我进去,眼角撩了一下我拎着的包装袋,告诉我她联系到程思昱,他马上就会回来的。 “公司又新签了一个项目,思昱忙得没黑没白的,不是有意忽略你。沐沐不必和那臭小子一般见识,总归我和你叔叔认可的儿媳妇,只有你,别的阿猫阿狗不性理会。” 程思昱的忙碌我知道,他在忙的究竟是什么,我也一清二楚,程夫人未必没有一清二楚。 人家母子连心,我也懒得揭穿。 不过才走了几步,程思昱的车也到了。 他穿了件我未见过的米白色休闲西装,简单的样式,明亮的颜色,衬得他清冷的容颜,有着冷玉一般的润光,仿佛高不可攀。 我心口微微发滞,只看了一眼,便转移开视线望向别处。 这张脸确实精准的长在我的审美上,即便是现在,看着他,心口仍然会有悸动。 程思昱长手长脚的走过来,和程夫我打过招呼,转眼看我。 见我穿着逛街时的简单长裙,眉头不满的蹙起,声音冷漠,“妈的生日,怎么不穿礼服,像什么样子?” “嫌我丢脸?要不,我回去?”我抬眸望向他,清晰的看到他眼底压着的疲惫,人似乎也又瘦了一些。 只是不知道,他憔悴成这样,是为那八千万,还是照顾叶晴太费精气神儿的原因。 不管哪一种,都是他活该。成年人,就是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这才只是刚刚开始! 第30章 不知好歹 程思昱从没被我这样怼过,脸色下沉,怒气上涌,身上寒气逼人,几步走近我,就要伸手来扯我的手臂,“时间还来及及,我带你出去做个造型。” 我敏捷的躲过他的手,面露不悦。 程夫人到底是会察颜观色,更知道今天的场合,什么样的举止不合适。 她慈爱的拉着我的手轻拍,警告的瞥了一眼程思昱,笑道,“快跟阿姨进去,阿姨可给你准备了好东西呢。” 我从善如流的跟着程夫人进去,程思昱一个人在院子里运了一会儿气,也跟了进来,只是仍旧黑着脸,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向一个舔了自己多年的人低头,想必他还是很憋屈的,也不屑于做。 程夫人所谓的好东西,是一对紫珍珠耳钉,款式还可以,珍珠也够局势,但在我眼里,着实算不上好。 我拿着丝绒盒子,怎么看这对珍珠耳钉都觉得眼熟,脑中灵光一闪,突然就想起,去年程夫人生日时,她也说给我准备了好东西,是一根紫珍珠项链。 聪慧的程夫人不知打哪弄来一套紫珍珠首饰,分成几年送给我,让我用几年时间凑成一套! 她倒是好算计。 从前的我是有多么傻,竟没有发现程家人的虚伪、算计和轻视! 其实不是没有发现,只是看在程思昱的份儿上,不予计较罢了。 “阿姨,”我故作惊喜的笑成一朵花,“和去年您送我的项链好像呢,还有没有其他的,我准备凑成一整套头面,然后送去慈善竞拍行参与竞拍,也好给程家挣些脸面。” 程夫人打着干哈哈走了出去,说是迎接贵宾,要我休息一下。 不愿再像从前那样,把自己当成管家般的事无巨细、亲力亲为。 因此,我无事可做,闲得无聊,便从后门走出,在小花园里散步。 已是初秋时节,花园里的花多半?了,边缘的几株菊花开的倒是艳丽。 “沐沐,妈好心送你礼物,你怎么还说那种话?真是不知好歹。”程思昱跟了过来,说出口的话甚是招人厌。 不记得在哪里看到过,一个人送你的礼物是什么价值,可以直观的说明你在他的心里,就是什么样的地位。 在程家人眼中,或许我只配得上那种廉价的东西。 心口微微刺痛,酸涩蔓延。 这些年,是我太作践自己了,才让自己沦落到如此地步。 我掐了掐掌心,痛意让我维持冷静。回过头,讥讽的翘起唇角,“我又不是你,别人给什么都当成宝贝,绿帽子也戴得风生水起。” “你...”程思昱气得嘴唇发抖,脸色铁青,像是被迫吃了屎,“晴晴当年离开是受家中所迫,根本就不是她的本意。我和她从没有过愈矩,你说的什么话!羞辱别人就那么让你有成就感吗?” 这只自负的傻狍子,早晚有一天悔青肠子。 我开始思索,在程氏的多事之秋,要不要给他个当头一击。 毕竟,没有我林氏,就没有他程氏的今天! 想了想,还是算了。 我说的再多,他不肯相信,也没有用处,只是让他更加得寸进尺而已。 与其让他厌恶我,不如等着他自己发现。 我倒是很期待那天他的表情会是什么样子。 “我怎么了?”我无辜的瞪大眼睛,双手摊开,“叶晴在和你恋爱期间出轨他人,并跟着人家跑了是事实啊,你被戴了绿帽子也是事实啊。这可不是我胡说,整个蓝城都知道。我只是说了一句真话而已,没有别的意思。这个世道是怎么回事,连句真话都容不下。” 程思昱眼角剧烈抽动,眼底闪过浓浓的戾气和憎恨,还有刺得我骨头发疼的冷漠,“林沐,四年了,我都没有发现,你居然是这种人!一想到以后要和你在一起一辈子,我就觉得了无生趣。” 我咬着牙咽下酸楚,扬起脸与他对恃,“温馨提示下,绿帽子这种东西,无论过去还是现在,重量不容小觑,戴的多了,会有断头的危险,也会遭报应。至于我是哪种人,不劳小程总费心,你我从来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自然没有办法共通。” 好心提醒过了,相信与否全看你自己。 好言劝不了该死的鬼。 程思昱,好自为之吧! 程思昱略带不解的拢住眉心,见我一副不肯多说的样子,又低不下高傲的头颅问我,铁青着一张脸甩袖离开。 很快,他的车风一般驶出程家大宅。 程夫人跟着车跑了几步,程思昱只给她留下一管汽车尾气,只好停下脚步,气极的跺了一下脚。 如此不知顾全大局,在自己母亲的生日宴上闹脾气,程思昱何时变得这么混了! 天色渐暗,紫色烟霞坠落于天际,程家大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宾客们来来往往,声声说着恭喜,把整个程家大宅渲染得无比热闹。 程思昱仍未回来,程夫人生气不已,电话打了无数,也没能得到回应。 无奈之下,只好强颜欢笑的带着我,在人群之中来往穿梭,遇到有人问起她唯一的儿子,便说去取给她准备的生日礼物了。 宾客自然会是一顿夸赞,什么孝顺、什么懂事、什么贴心之类的,只说得程夫人心花怒放,火气渐渐的消了。 就仿佛程思昱真的是去给她取生日礼物,就好像程思昱真的孝顺懂事又贴心,就好像眼前虚伪的夸赞,都是真的。 可惜的是,同在上流阶层,谁还看不出事情的真相。 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在上流阶层只会更加常见。 已经有人对着孤身一人的我指指点点,说我出身再高又如何,还不是不被未婚夫重视,这么重要的场合,未婚夫连面都没有露,真是丢脸。 我倒不这么觉得,程夫人的生日,亲儿子不来,这脸怎么也丢不到我林沐的身上。 她们想要取笑我,也只能在这一个场合,出了程家的大门,哪一位见到我,都会讨好的先过来和我打招呼。 只是,难过还是会有。 第31章 好胸怀 尽管已经想要放弃程思昱,但毕竟深深的爱过,付出的真心和爱情,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收得回来的。 我要让我自己彻彻底底的死心、放下,然后和他老死不相往来。 直到自助式晚宴进入高潮阶段,马上开始唱礼的环节,程思昱才堪堪来迟。 “夫人,少爷回来了。” “太好了,”程夫人笑着转过身,“阿昱,快过来,沐沐等了你好久了。” 程夫人憋着一肚子气,强扯出笑容招呼程思昱过去她身边,结果看到程思昱的身后,跟白裙素面、黑发披肩的叶晴。 或许是想到那不易而飞的八千五百万,程夫人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可怕,看向叶晴时的眼睛锋利如刀。 叶晴被吓得唇色发白,抱着程思昱的手臂,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不敢抬头,可怜楚楚,让人想要不自觉的去保护她。 这,是叶晴惯会做的样子,也是程思昱喜欢的样子。 我的心口被骤然揪紧,自心底浮起密密麻麻的痛意。 怎么都没有想到,程思昱会在这个场合,带着叶晴一起回来。 我不明白,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如果只是为了打我的脸,那他真的做到了。 只是,他打我的脸的同时,何尝不是在打程家的脸! 宾客们投向我的各种异样的眼光,就像一把把尖刀,给我剥皮抽筋,将我的灵魂抛在众目睽睽之下,让我难堪不已。 手心倏然收紧,死死握住,掌心的痛意刺骨,才咬牙忍住,没让自己失态。 程思昱,你真狠! “这就是程少爷给程夫人准备的生日礼物?看起来好面熟。” 说话的是一个平时和我关系不错的世家小姐,我隔空与她对视,她调皮的和我眨眨眼睛。 程思昱沉冷的瞪了那位小姐一眼,拉过叶晴推到程母面前,“妈,晴晴回来了。听说您过生日,一定要过来庆祝,还特地为您精心准备了生日礼物。” 他的手揽着叶晴的腰,边说话,边冷冷的看我,眼神之中有漠然有警告,寒冷之意,比之从前更甚几分。 我无语的转过身,恰好看到一条熟悉的身影,在人流之中一闪而过。 他也来了? 程夫人用眼刀狠狠的剜程思昱,差点咬碎一口银牙,大概她也想不到,她引以为傲的儿子,会当着整个蓝城上流社会的面,把外边的女人带回来! 还是曾将他当成破抹布一样扔掉的女人! “是晴晴啊,多年不见,我都没认出来。快自己找地方坐吧,宾客太多,你自己照顾自己。阿昱,快些和沐沐一起招呼客人。” 叶晴的手上拿着个红色的扁方形盒子,应该是想要送给程夫人,嘴都张开了,只是没来得及发声,程夫人便已先发制人,堵住叶晴的嘴。 有我这个林家大小姐的正牌儿媳妇在,她再如何护着儿子、再如何拎不清,也不会做糊涂事。 林家和叶家之间,程夫人知道如何选择,这一点,她比程思昱清醒。 都是蓝城熟人,认识叶晴的不少,知道她那段风流史的,更不在少数。此时她公然在程家露面,难免被人议论些不好听的,还连累了程家。 “她不是跟人跑了吗?怎么回来了?” “还用说吗?肯定是没混好呗。” “两个都在场,看程少这意思,是余情未了,想要再续前缘?” “算了吧,只要不瞎,都知道选林大小姐,程家不可能让姓叶的进门就是了。” “还是程少善良,一点不记仇,真是好胸怀呀。” 众人议论纷纷,言语之间,都多多少少的带着取笑的意思。 程夫人的脸色一变再变,我只敛着眼睛,当作没听见。 叶晴咬住嘴唇,委屈的憋出两包泪,楚楚可怜。看向我的目光之中,全是嫉恨和怨毒。 我前两天就把爸妈送出国,目的就是缺席程家的晚宴。之前还在担心是不是做得有点过,没有顾及两家多年的情谊,现在倒是觉得决定无比正确。 给程家涨脸面的事,林家不会再做了。 一位世家夫人端着酒杯走过来,站在程夫人身边,艳羡的说想看看我这准儿媳妇送了什么好东西,开开眼。 总算有人给了台阶,程夫人愉快的顺阶而下,笑着叫来附近的人,请大家一起分享她的幸福。 我从善如流的拿出那套笔洗,放在礼物展台上,客气的请众家夫人前来品鉴。 一时间,赞美之声此起彼伏,都在不懂装懂的评价礼物的价值,程夫人听得心花怒放、满面红光。 叶晴垂首暗笑一下,再抬起时,眼睛里含着一丝讶异,“天啊,听说不久前国外的拍卖会上,一位神秘世家小姐花费天价拍下一只笔洗,就是这个吗?好漂亮!” 不少人的眼睛都亮了,纷纷凑到近处,详细的观察,品评着它的昂贵之处。也有人不动声色,显得讳莫如深。 程夫人的脸简直要笑成一朵花,对叶晴的话深信不疑。这几年我送她的每一样生日礼物,都极其昂贵,她早习已为常。 她亲切的拉住我的手拍了一下,嗔怪道,“你这丫头,又花那么多钱。马上就是一家人了,以后再不许这样了啊。” 我大大方方的说,“阿姨客气了,只是一件普通的小东西,不值什么的。” 这可是真话,六百八十块,真的不值什么。毕竟程夫人买一条内裤,都不止六百八十块。 有人开始夸奖程思昱,说他得到我这样美丽多金又孝顺的老婆,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程思昱也在众人的夸赞中,缓和下眉眼之中的冷戾,看向我时,目光温和几分。 突然,叶晴咝了一声,又一次看了下手机屏幕,秀气的眉心拧成一团,抬头看了一眼程夫人,又看向程思昱,欲言又止。 程思昱习惯性的问了一句,“怎么了,晴晴,发生什么事?” 叶晴按黑手机屏幕,遮掩似的笑笑,“没什么,可能是我看错了。” 第32章 挑拨离间 她这样一说,反倒引起众人的好奇之心,程思昱更是,“看错什么了?晴晴,你看上去有点奇怪。” 程夫人也不悦开口,“就是,有什么不能说的,遮遮掩掩的小家子气,像什么样子!” 她对于叶晴有着本能的反感,之所以这样说,也只是想要踩踏她一脚,报一报当年遗弃她儿子的仇而已。 然而,她却不知道,自己已经掉入叶晴设计好的陷阱之中。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就是,唉,阿昱,你自己看吧。”说完,她打开手机,找到一个页面,直接送到程思昱面前。 我只撩了一眼,便看到屏幕上的那张图片,就是叶晴嘴里所说的那场拍卖会上出现的古董级笔洗,下方价签上清楚的写着:起拍价一千五百万,成交价三千三百万。 叶晴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了一下,进入下一页,正是我送那款笔洗的网上销售价格:六百拐拾块。 旁边有人也看到了图片,二十来岁的小姑娘惊讶的一声惊呼,“呀,两只笔洗长的不一样呢。” 智商情商高的人之间对话,往往很简单。 不一样三个字,所有人都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有那好事的,也摸出手机搜索天价笔洗,从而得出结论:我送给程夫的的这一件,不是拍卖会上的那一件。 拍卖会出的那一件三千三百万,我送的这一件,只有六百八十块。 程夫人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白变青,由青变红,再由红变紫,怒气冲冲的瞥了我一眼。 那一眼,暗含机锋。 她生我的气,却更生叶晴的气。 在场的都是精明人,明明讨论一会儿,这个环节也就过去了,礼物是否珍贵是不是用心,只是家庭内部问题。 叶晴的先扬后抑让她颜面尽失。 而那个坑,还是程夫人自己跳下去的。若是在叶晴故弄玄虚之时,程夫人选择置之不理,或许就不会有这丢人的一遭。 在场的都是人精,当真没有人看出这东西的来历吗? 不是,看出来的不在少数。 只不过没人愿意做那恶人,说几句恭维的话,你好我好大家好,以后还是合作伙伴。 各人自扫门前雪,谁管他人瓦上霜! 叶晴的离间计虽说惹怒了程夫人,却也成功让程夫人对我生出嫌隙之心。 程思昱俊颜蒙霜,射向我的目光冰箭一般。 他在怪我的同时,也怪叶晴。 打他妈的脸,就是打他的脸。 “晴晴,不要乱说,沐沐对妈向来上心,不会那样做的。”程思昱想要挽回点面子。 可叶晴根本不给他这样的机会。 她拉着程思昱的手,走到展台前,指指笔洗,又打开手机软件,压低嗓音说,“我没有胡说,这个真的只有几百块。不信你看看,网上卖的更便宜,三百块不到。” 只是她的声音压得不论多低,终究身边站满了人,前排还是会听的很清楚。 程夫人的脸色黑得能淌下墨汁,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闭嘴吧。”程思昱低声怒喝。 叶晴被他捧着惯了,眼圈当即红了,委屈的落泪,“阿昱,我只是说出事实。” 程父匆匆赶来,见场面不太好看,端着长辈的温和慈爱,笑呵呵的问我,“沐沐最是懂事孝顺,她送的礼物,一定有她的道理。沐沐,不如你给大家讲一讲,这笔洗有什么神奇之处?” 我含笑坦然上前,“不知这位叶小姐何许人也,竟当众说出这等没有见识的话。笔洗虽不值多少钱,程阿姨出自书香门弟,画宝黑宝均是一绝,用笔洗做礼物,再合适不过。阿姨绝非那肤浅之人,万事只用金钱来衡量价值,内含和底蕴才最重要的。” 程夫人咽下一口老血,咬牙强笑,“正是,礼轻情义重,沐沐所选的礼物最得我心。” “可是,林沐明明有能力买更贵的笔洗。” 这次不只程夫人,连程父的脸色都变了,涨成紫茄皮色。 “是吗?我倒是不知道这件事。不过,既然叶小姐知道,又为什么没有买来送给阿姨呢?还有叶小姐,你一直在用礼物来抨击我、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究竟是何居心?还是说,其实你的目的就是为了毁掉阿姨的寿宴?” 叶晴不回答我的问题,只侧向程思昱身后。 她这个习惯性动作,加上程思昱下意识的维护,成功让来宾更加侧目。 这下好了,不只程夫人忍无可忍心,程先生的脸也沉了下来。 “叶小姐,你年纪轻轻,当众如此揣测和污蔑沐沐,居心真是不良。来人,将她赶出去,从此不准入程家大门。”程夫人扬手叫来保镖。 两个彪形大汉穿过人群,一人扯叶晴一只胳膊就朝外边拖。 “阿昱,救我。” 程思昱见状急了,一声大喝,“我看谁敢动晴晴?” 保镖见程思昱发声,没敢硬来,而是看向程夫人。 程思昱拉过叶晴,送到自己身后,冷眉蹙起,神情不悦,“妈,你这是做什么?晴晴好心好意的过来给您拜寿,您怎么能这样待她?而且晴晴也没有说错,林沐她送您那么廉价的礼物,就是她的不对。要怪,您也是怪她。” 他几句话,把我放置在靶心的位置,让一屋子的人全都看我的笑话。 我无奈苦笑,再一次觉得和他的这二十年,不如喂狗。 或许当年我就不该多事,任由他自生自灭才是最佳的选择。 程先生怒极,黑沉沉的怒视程思昱,显然对这个儿子很是失望。 我再不对,终归有着他未婚妻的名分,属于家事,关起门来自己说就是了。弄得当着这么多贵宾的面闹腾,很难收场。 大概他没有想过,当众指责我,与当众指责林家没什么分别。 程父发怒,也不是维护我,而是为了我身后的林家。 他摆摆手,“带出去吧,不要扰了贵宾们的兴致。” 保镖们得到家主的命令,不再犹豫的一拥而上,就要去扯叶晴。 “爸,”程思昱蓦地拔高声音,紧绷着脸,坚定的站在叶晴身前,维护之意,显而易见,“这里是程家,我是程家的一份子。晴晴是我的人,我不允许任何人针对她!” 言外之意,你虽是我亲爹,但也不能不给我白月光面子。 知道他一直爱着叶晴,只是没想到会为叶晴做到这一步。当众和亲爹唱反调,活久见! 我其实很想知道,未来有那样一天,他知道了叶晴的真面目,会变成什么样。 第33章 别人没有资格 啪的一声脆响,我回过神,看到程夫人垂着的手在微微颤抖,“你确实是程家的一份子,但是,也还没有到你来主宰程家的时候。叶小姐,叶家家道中落,你没有受过系统教育这不怪你,但你蛊惑我的儿子,就是罪大恶极。现在,我以程家女主人的身份通知您,请离开程家。” 叶晴又羞又臊,一张脸涨成紫肝色,却还是没有离开的意思,而是将自己整个身体都隐藏在程思昱身后,十指紧紧的抓着程思昱身体两侧的衣边,小声抽泣。 “妈!”程思昱愤怒低吼,双眼狂喷怒火,头发垂下一绺,显得他格外狂乱,语声却更加林冷,“我说了,叶晴是我的人,谁都没有资格这样对待她。若是您一定要让她离开,那我也离开!” 真是深情! 我内心讽刺不已,为自己,也为程家夫妇。 程夫人向来注重脸面,在自己的生日宴上,被自己的儿子当众忤逆,她如何受得了! 抬手又是一巴掌,程思昱两边脸颊都被抽中,暗红色指印清晰无比。 “好,很好,”程夫人怒极反笑,指着门口的方向,“真是我的好儿子,那你就一并离开。现在,马上,出去!” 程思昱将叶晴拉到身前,护在怀里,转身就走,经过我身边时,他停住脚步,侧头望向我,面目狰狞,冷眉冷眼,咬着牙一字一字的挤出一句话:“闹成这样,你满意了?” “与我无关!”我平静的回视着程思昱,再一次感觉到他的不可理喻。 他死死的盯着我,像是在看一个杀父仇人,半晌,他忽地笑了,“林沐,你不就是想要嫁给我吗?等着,我一定会让你做全世界最特别的新娘子。” 说完,他揽着叶晴大步远去,背影绝决,没有一丝犹豫。 我站在宾客中间,迎接着所有人或是怜悯或是不解亦或是怒我不争的目光。 仿佛被当众剥光衣服,任人随意欣赏。 程思昱,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毫不在意的将我架在熊熊烈火之上炙烤。 我含着礼节性的淡笑,哪怕被指甲刺破的掌心痛得钻心,仍然维持着得体的面子。 很好,程思昱,就这么干,帮着我将你一点点在我心上抹煞。 程夫人期盼已久的生日宴不欢而散,并会在未来一定时间内,成为蓝城的一个谈资。 我是最后离开程家的,没有了宾客在场,程家夫妇对我的态度也变得不冷不热。 那个笔洗,终归是让他们不开心了。 今天的我确实丢脸,但是,他们的脸丢得更大。 我开着车,沿着来时的路回去。 两边的树飞速后退,我盯着前方的路,心如死水。 突然,一声刺耳的尖鸣,接着就是车身猛地打转,我连踩三次刹车,车子才在撞上路边石之前堪堪停住。 下车一查,右前方的轮胎爆了,无法继续行驶。 天色很黑,没有月亮也没有星光,只有初秋的冷风,和飒飒作响的树叶声,与我作伴。 我颓然的坐在路边石上,脸颊埋入膝盖,深觉自己把日子过的很失败,眼睛涩涩的,心口揪痛着想要哭一场,却欲哭无泪。 二十年的时光啊,喂了狗了。 我抱着自己,在这安静而泛着冷意的夜里思索着,如果我现在放手,是不是还来得及。 之前我一直以为,就算他不爱我,至少心里有我的位置,因为他也曾对我真正的好过啊。 去年年初,我因为业绩突出,被破格提拔为总监,一位和我存在竞争关系的男同事不服气,弄了几张照片发在公司大群里,造我的黄谣,又怂恿其他人将事情捅到网上,让我一夜之间被骂得狗血淋头。 由于当时我是隐瞒了真实身份的,想要自己解决,并没有动用林家的力量。打着让事情在网上发酵几天,达到顶峰时,我再出面放出证据,给予那个人一个当头痛击的主意。 不料程思昱知道了,直接杀到我公司,将查到的证据一一摆了出来,成功辟谣,并当场拨打报警电话,以雷霆之势,在短短的几天,让那个人的罪名成立,被判入狱两年六个月,并给予一定数额的赔偿。 第一次被程思昱维护,我开心幸福的要死,缠着他问他为什么要帮我,他认真的看了我一会儿,然后嫌弃的在我头顶揉了两把,将我推到一边,说,“我的女朋友只能我欺负,别人没有资格。” 我被他的话感动得把眼睛都哭红了,亲自下厨弄了一大桌他喜欢的菜,还送了他一块劳力士腕表。 所有认识的同事和朋友都对程思昱的作为赞叹不已,都说我找到这样爱我、重视我的男朋友,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我也这样以为,我觉得我用我的真心感动了他,他才会在意我的一切,不允许别人欺负我。 如今再看,是我会错了意。 他或许只是不允许他的所有物被欺负,与我这个人没有关系。 不知过了多久,清脆的喇叭声将我唤回现实世界。 我抬起头,看向那辆缓缓停住的黑色迈凯伦。 一位身材高大威猛的男子走下来,他身穿米白色休闲西装,湛蓝的眸子,在漆黑的夜色下,仿佛最昂贵的猫儿眼,雪松般的冷香若有若无。 他在黑暗之中静静伫立,仿佛一尊完美的雕像,身形修长刚健,五官美而不妖,米白色套装,让他看上去,格外的温润儒雅。从未见过他之外的任何人,能够将中西方的气质融合得如此完美! 是程南图。 我看到的那条人影,真的是他! 他明明在程家,为何没有出席宴会?难不成那个与程父在书房里谈了许多的人,是他? “起来,我送你回去。” 他的声音低沉,尾音下压,在这寂静而无助的夜晚,像是一个救赎。 我无言的站起身,爬上他的副驾。 车子无声启动,在夜色中匀速滑行。 车厢里放着轻音乐,让我起伏跌宕的情绪,被渐渐抚平,方才觉得身心俱疲。 第34章 和我不必客气 “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他侧过脸问我,俊颜在幽暗的光线下,多了几分神秘。 “没,有点累而已。”我有气无力的回答。 “婚礼准备得如何?需要我的帮忙吗?” “不用,谢谢南图哥。” “和我不必客气。” 聊天到此为止,车厢里的气氛客气而生疏。 其实人长大了真不好,年少时男孩女孩玩闹成一片,长大了,便是男女授受不亲,多接触几次就要被有心之人诟病。 曾经南图哥是我的邻家哥哥,也是指点我功课的老师,这样亦师亦友的存在,也要适当的保持距离。 直到回到婚房,程南图都没有再说话,我也找不到合适的话题。曾经在一起朝夕相处十年的人,不再是清俊温润的邻家哥哥,而是一位商业大佬,同时也是一位极具价值的科研工作者。 我羡慕他,也敬仰他。 走进家门,并没有开灯,而是站在窗前,与黑夜为伍,无声的站了很久,就像在做一个告别。 这样的告别我不知道需要进行多少次,但总归会有最后一次到来。 在这寂静的夜里,难过、遗憾,以及无法重来的后悔,让我的情绪如坠深海,不想被溺亡其间,努力的寻找自救的突破口。 继续沉溺于对程思昱的痴恋,是我的死,清醒的摆脱过往向前看,是我的生。 没有经历过的人不会知道,那种在生死之间左右为难,无法狠心做出抉择的感觉,真的特别折磨身心,会让人心力交瘁。 手机突然响了一下,我活动着僵硬的身子,找到手机,打开一看,是程南图发的微信消息,“一小时后,我抽查资料中的内容。” 仿佛一桶冰水从我头顶淋下,登时来了个透心儿凉,猛然清醒过来。 什么? 他不是开玩笑,是真的抽查我? 忙不迭的开灯,匆匆洗了个战斗澡,拿出资料恶补。 他这是做老师有瘾吗?年少时管了我十年还不够,如今我们均已成年,他还在就看管我功课这件事情上,坚决贯彻与执行。 一小时的时间很快过去,电话准时响起,我提着一颗心,战战兢兢的回答了程南图的问题。 好在他问的都是一些基础性的东西,答得还算顺利。 末了,他在电话那端嗓音低醇的道,“林沐,好好做自己。” 挂断电话,我看着黑掉的屏幕,泪流满面。 连程南图都知道,我为了程思昱,迷失了自己。 我不由问自己:林沐,你什么时候才能够完全找回自己,做回自己! 人生苦短,不要太久! 临睡前,叶晴又来挑衅我。 她的挑衅没有什么新意,仍然是文字消息和照片。 “沐沐,你看到了对不对?不过我不害怕,你告诉阿音也没有关系。阿昱最相信的人,永远只有我。” “你看,阿昱连自己的母亲都不相信,又怎么会相信你?被扔在原地的滋味儿不好受吧,今天让你丢脸了,好抱歉。” “你有钱有地位、出身比我高贵、学历比我好看、能力比我强大,又如何呢?阿昱爱的就是样样不如你的我啊。” “我要是你早就主动离开了,不过,我倒是挺佩服你的,脸皮那么厚,真不知道大学都教会了你什么。” 还有几张照片,其中一张是程思昱腰上缠着浴巾,俯首擦头发,可以清晰的看到他的人鱼线;另一张,则是他裸着上半身,下半身只穿着一条四角裤,站在厨房门口,对着镜头比小树杈。 他在镜头里笑得轻松而满足,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欢喜和宠溺。姿态闲适的,就像一个居家好男人。 这样的程思昱,我从未得到过。 有关叶晴的任何东西都伤不到我,让我遍体鳞伤的,一直是程思昱。 没关系,用不了多久,我就会和这一切告别了。 我在等,等我自己彻底心死,等我自己将他完完全全的放下,真的不会太久。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很久,却根本睡不着,只好拿起手机翻看。 直到翻到昔日大学同窗的朋友圈,看着他发布的国家科研优质奖章,惊觉自己这些年,白白浪费,所求一切皆为空。 又想起老师的邀请,内心泛起层层波澜。 这么多年过去了,老师还在等我,那我呢? 反正也睡不着,我起身来到书房,打开资料埋头苦读。 想要逃离这一切,想要找回自我,从现在开始,从努力改变自己、精进自己开始。 不知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还趴在桌案上,双臂和脖子又酸又麻,像是有千万根针在扎。 醒来后,我没有第一时间起身,而是闭着眼睛回忆了一下昨晚学习过的内容,直到将所有一切全部复盘之后,进入浴室洗漱。 海城的项目已经正式开始,一天之中,开了两场线上会议,双方就企划案达成最后的一致。 下午的会议开到快七点钟,结束时,组里的同事都累瘫在座位上。 张总见状,振臂高呼,搞团建吃大餐,喝酒K歌一条龙,软趴趴的小姑娘小伙子登时跟打了鸡血一样,精神百倍,眼珠子嗖嗖冒光。 吃饭的地方是一家泰国菜馆,大家卯足劲要扎张总一顿狠的,雷司令、黑皮诺、起泡酒点了不老少,菜品也全是挑的最贵的点,吃吃喝喝甚是开心。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我也有了几分醉意,出去上洗手间,看到旁边的包厢正在庆祝什么,蛋糕、红酒,甚至还有气球,气氛极其高涨。 我认出其中一位,就是昨天晚上发朋友圈晒奖章的学长,当年我还在他的项目组工作过,对我的数学天赋极为赞赏。 如今他已经是成就斐然的科学家,我却还是只舔狗,一事无成,真是汗颜。 情绪瞬间低落,有点无颜见江东父老的羞愧感。 转过身刚要走,包厢的门开了,学长见是我,惊讶的叫我的名字,“林沐?” 我讪然点头,说自己和公司同事聚餐,浅聊几句便匆匆告别。 回去时,外边正在下雨。 我站在台阶上叫车,一辆大G在我面前停稳,车窗摇下,学长在里边朝着我笑,“上来,我送你回去。” 看着手机软件里三十五位的排名,咬咬牙,还是上了学长的车。 第35章 还有半小时 车子在婚房门前停住,我下车回家,学长将我叫住,他说,“林沐,从前的你,是一只苍鹰。” 后话他没有说,已足够令我抬不起头。 我低垂着头,无言对对。 学长看着我进门后,一脚油门将车子滑了出去。 雨停了,空气湿冷,四周全是黑暗,看不到光明。 我抱紧自己,垂着头,一步一步的走着,脑子里回映着包厢里那一张张意气风发的脸,深觉自己荒废光阴、一事无成,人生失败。 “回来得挺早!” 一个声音在黑暗中突然响起,冷漠而讥讽。 我呼吸一滞,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做了什么亏心事,吓成这个样子?” 程思昱从廊下的角落里走出来,慢慢的走下台阶,站在距离我几步远的地方。 即便光线如此暗淡,我仍看到他毫无表情的脸,以及冷意森森的眼底,压着的鄙弃。 心情真的非常不好,懒得与他斗嘴,只淡淡的问了一句,“怎么回来了?” “这里是我的家,我回来不是正常?”他扬眉反问我,漠然的目光在我身上来来回回的打量。 我没搭腔,从他身边走过,进入屋子,按开客厅的灯。 明亮的灯光倾泄而出,没有暖意,也照不亮我心里的阴霾。 门边放着两个箱子,看那标识,应该是婚庆公司送过来的。 程思昱的外套随便的扔在沙发上,茶几上多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烟盒,和几份请柬样图。 样图打开着,各自放在不同的位置。显然,我回来之前,程思昱正在看。 “我觉得白色的不错,你也看看,没有意见的话,我把宾客名单发给你,你来填写。” 我的行书师从程南图,既有着温柔随性的风格,亦有着波澜不惊的风骨,漂亮的很,高二还参加过全国青少年硬笔书法大赛,得过银奖。 电子产品横行的时代,键盘代替了人手,能写出一笔好字的人不仅罕见,书法这种传统文化快要被消耗光了。程思昱让我手写,其用意包含很大的炫耀成分在。 若是放在一个多月前,他能这样的过问婚礼事宜,我想我会开心死的。 此时,我只感觉到悲凉。 “现在都是电子请柬,用不上纸质的。”我看也没看,准备上楼洗澡。 抬起的脚尚未踏上楼梯,手腕便被程思昱从后边拉住,声音冷得刺骨,“林沐,你这是什么态度?纸质版请柬才更显尊重,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懂得吗?” “随你吧,我都行。只是最近我很忙,可能没有时间手写,你看着安排。”我不欲多说,直接上楼回到房间。 洗完澡出来,外边又开始下雨,比之前那场大很多,将窗外所有一切,全都淋得一片水光。 我坐在窗前发呆,程思昱打来电话要我下楼,说是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同我商量。 真心不想动,我和他之间,从来都是他做主,不存在什么与我商量。 不下去又很可能引起不必要的口角,我无奈换上纯棉家居装,下到一楼,见到程思昱在厨房里忙乎。 他身上的衣服并没有换,也没有洗过澡的迹象。 几乎只是一瞬,我的大脑便将若干张相同场景的图片,与眼前的画面相融合,心脏刺痛难忍,不得不张大嘴巴,困难的用力呼吸,才将那深邃的痛意一点点压了下去。 这样的事,他每天都在为叶晴做,于我,却是求而不得。 “刚煮的甜汤,我给你盛一碗。” 我愣愣的看着程思昱,想要知道他是不是被夺舍了。 相识二十多年,我从未想过,可以喝到他亲手煮的甜汤。 想起叶晴发过来的那些照片,想必是为了更好的照顾叶晴而学的吧。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热气缭绕的水晶碗,说不清楚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儿。 “喝吧,我尝了,味道不错。请柬的事,你多费心。我还有事,先走了。” 我这才发现,他正在给保温桶拧上盖子。 那里边装得满满的,都是甜汤。 看了看保温桶,再看看小巧的水晶碗,后知后觉自己傻得可笑。 不用猜都知道,他这是给叶晴煮的汤,只是碍于面子,不得不赏我一碗。 把我当成什么了,摇尾乞怜的狗吗? 程思昱,你可真知道用什么伤我最疼。 我笑了,越笑声音越大,笑得眼角溢出生理性透明液体。 “林沐,你是不是有病,笑什么?” 我收住笑声,轻喘着看向爱了那么多年的男人,抬手推翻水晶碗,转身上楼。 既然不是煮给我的,那这甜汤,不喝也罢。 “说过很多次了,叶晴的病情很严重,需要有人在身边照顾。我只是看在从小一起长大的份儿上照顾她一下而已,为什么你总是要闹?什么时候你才能像晴晴那样,大度一点、宽容一点。总是这样,我真的很累,也很烦。” 程思昱似是无奈的朝着空气用力挥了一拳,斥责我的声音冰冷刺骨,我全当听不见。 大约十分钟之后,大门咣的一声被关上,引擎声由近及远,最后消失。 我躺在床上,只觉灯光刺眼,抬起手臂按住眼睛,肌肤结合之处,被温热的液体浸润。 放在床头的手机叮的一声响,是一条短消息:还有半小时。 我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八点半,距离程南图考校我,只剩半小时。 又想起学长他们那群人,深觉自己不该再浪费时间悲春伤秋,爬起身去复习今天的知识点。 加油啊林沐,找回自己要从一点一滴做起。 程南图的视频电话打过来时,我惊讶的发现,投入的去做另一件事,就可以将程思昱带给我的痛苦分解掉。 今日的问题刁钻许多,回答起来比较困难,程南图在电话的那一边,眉头微皱,细致的肌肤在灯光之下,有着让女人自卑的晶莹润泽。 “明天开始,每天抽出一小时上课。” 不是,有必要这么卷吗? “婚礼在即,时间上...” 程南图蓝眸倏然变深,雕刻般的脸变得严肃,目光多了些许凌厉,“你确定?” 我:......不确定! 第36章 真的是叶晴 为了尽早把资料学完,我直到午夜十二点,才关灯上床睡觉。 只有在将所有精神都投入到学习中时,我才能做到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由于睡的太晚,起床也晚了大半个小时,在家里弄早饭是来不及了,只好在去往公司的路边摊,买了一只煎饼馃子。 这家老板做的煎饼馃子非常地道,我特别喜欢,却因为程思昱嫌弃脏,而很久没有吃过。 回头想想,我为了程思昱,傻傻的放弃了太多东西。 来到公司,刚坐在工位上,助理张叶便将今天的行程安排发给我。 我大概溜了一眼,九点钟有一个与甲方的会议,由我主持。 看到甲方纵晴科技四个大字,我有着瞬间的恍惚,想念很久的煎饼馃子吃在嘴里,味同嚼蜡。 动力想要离开的人,却总是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根本做不到快刀斩乱麻。 时间很快来到八点三刻,张叶告诉我会议室已经准备好,甲方代表也已经到了,就在楼下,问我要不要下去接。 此次合作,是我方公司出技术,纵晴科技出资金,共同开发一款动漫游戏平台。 先期的工作大半完成,已经进入测试的阶段,按道理近日并没有双方开会的必要,而是应该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测试和测试后的市场开发上边。 “不必下楼,我们在电梯口接一下就可以。” 我带着张叶和一个参与项目的实习小男生站在电梯口前,等待纵晴的人上来。 不到一分钟,电梯门叮的一声响,一队人马自电梯之中鱼贯而出。 我拿出最好的状态,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热情的做好打招呼的准备。 可是,在看到对方的来人时,我的笑容几欲维持不住。 这个项目是我帮程思昱拿下来的,因为这边有我在,他很放心,便只派了位副总和我接洽,他从没有参与过。 想不到今天过来的人,居然会是程思昱本人。 在他的身后,跟着位身穿红裙的年轻女子。她抱着大叠的资料,埋着头,看不清长相,不住的倒换着两条手臂,很辛苦的样子。 说真话,此时我并不太想要见到程思昱。他的到来,让我有些下气。 然而,这是我的工作,再不愿意,也要坚持做下去。 我打起精神,扬起明媚的脸,露出端庄得体的微笑,率先伸出手,“竟是程总亲自来了,有失远迎。快请进,张总已等候多时了。” 程思昱的视线在我身上停留三秒钟,掀起唇片,露出个没有温度的笑容,抬手握住我的指尖,还算绅士,“辛苦林总监带路。” 我错身走在程思昱前边半个身位,将人带进会议室。 张总见人来了,笑呵呵地打招呼,“今天刮的是什么风,居然把小程总刮来了。” “张总说笑了,劳您老等我,真是不好意思。对了,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助理叶晴小姐,没有什么工作经验,想到张总不是外人,特地带过来见见世面。” 埋头整理资料的我听到叶晴二字,震惊的抬起头,不敢置信的看过去,恰好和那红衣女子的视线在半空相撞。 真的是叶晴! 程思昱真是言而有信,说是给叶晴招入公司工作赚钱,真的把人招进公司了,还给了个每天近身接触的助理职位。 “张总好,林总监好,我是叶晴,以后请多指教。” 叶晴娇滴滴的开口,还很正式的来了一个三十度的鞠躬。 有意瞥向我的目光,含着满满的恶意挑衅,唇边的笑容看上去无比刺眼,示威之意毫无遮掩。 言毕,她朝着程思昱那边挪了挪,笑容甜美无害的抱住程思昱的手臂。 整个公司的人都知道,程思昱是我的男朋友,已经官宣的未婚夫。 她的这个亲密举动,不仅没有让我们的人对她高看一眼,反而都很反感。 程思昱大张旗鼓的带着叶晴过来参会,还任由叶晴做出亲密的举止,想来是有意为之。 我明白,这是他对于我没有喝那碗甜汤的报复。 张总见状,神色微变,眼睛在叶晴身上淡扫一圈后,眉心拢起,收起笑容,淡然入坐。 张叶悄悄握住我的手,担心的看着我,我回握住她的手,心安定下来。 程思昱带着叶晴坐在对面,不知什么原因,叶晴坐下后,娇嗲的惊呼一声。 她这一声叫,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而她,正面色微尬的扯着开得过低的衣领。 职业正式场合,着装会为庄重得体为主,黑白咖灰这类的颜色比较常见,也有年轻的女孩子喜欢一些鲜艳的颜色,但极少会有人穿大红色。 叶晴身上这件,不只颜色不合适,还是吊带露背款,长度不及膝盖,通体没有多少布料。只要她稍微弯一下腰,小半边胸脯就会露出来。 配上她那娇羞得脸红的样子,和披散着的大波浪发,活脱脱一位夜店女郎,满身的风尘气。 装修高雅的会议室,因为她这身衣服和那娇羞的模样,硬是被拉低了格调。 所有人都看着叶晴,纷纷露出不屑和讥讽。 程思昱也看了一眼,发现叶晴的故作姿态后,不由也是脸色一黑,低声问,“不是给你加了条披肩吗,披肩呢?” 叶晴水眸含情,道,“阿昱,人家就是太热了才没有拿下来,不是有意的。” 程思昱隐忍的叩紧后槽牙,额角青筋乱跳。 他们这种有钱的公子哥,没有几个老实的,在外边都玩的很花。但是那只限于玩儿,在正式场合,他们是知道深浅的,也是要面子的,身边跟着的人都是优中选优的精英。 如同程思昱这样带着风尘女子装扮的助理谈事情的,绝无仅有。 小叶子看不惯叶晴的作派,悄么么的将冷气温度调到二十度。 在座的先生们都身穿西装,女士们也都是得体的套装,不会觉得冷。 唯有叶晴,感受到冷风后,立马抱住双臂,缩着身子朝程思昱那边靠,还有意的看了我一眼,唇角的笑容很是扎眼。 这威让她示的,没长脑子。 第37章 赔了夫人又折兵 程思昱再如何宠她,也不可能公私不分的在这种场合纵容她。更何况还有我在场,但凡他做的不好一点,都会丧失他好男人的标签,也会影响到业界对于程氏的风评。 毕竟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阿昱,这里好冷啊,可不可以......” 她的话没有说完,张总便重咳一声,“林总监,时间比较紧,请马上开始会议章程。” 叶晴没有说完的话就那么被堵在嗓子眼儿里,而程思昱的脸色已经黑到不能看。 你们背地里怎么粘乎没有界线,那是你们私下里的事,拿到台面上来,算怎么回事?脑子让狗吃了。 我的陈述条理清晰、数据精准,很多不包括在范围内的东西,我都做了预估,并提供对应的解决方案。 张总带头热烈鼓掌,程思昱若有所思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笑着说,“张总好眼光,有要总监这样的左膀右臂,张氏集团走向全球指日可待。” “那当然,我们林总监是公司最优秀、最专业的,不是谁都比得上的。”张叶一边拍手一边吹捧。 我无奈的用眼角斜她,提醒她低调一点。 张总将我们的小动作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只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我没有看程思昱,他却一直看着我,脸色很冷。 轮到纵晴科技。 叶晴站起身,将手上抱着的文件一一的发到每个人的手里,然后又莫出只小小的U盘插在投影上,站在我身边不动了。 我立即反应过来,她是想要坐在我的位置上做出讲解,赶紧利落起身,拿好自己的东西,将位置让给她,另坐到张叶的另一侧。 叶晴款款的坐下,由于投屏在右侧,她的身体也微向右倾,头发被她尽数撩到胸前,大半片白花花的后背,就那么展现在所有人眼前。 跟着我来的小男生只瞄了一眼,就被吓得赶紧打开手里的文件遮住脸,不敢抬头。 我倒是无所谓,她要露就露呗,我想要看的是她的报告,而不是她后背,“叶助理,请开始您的讲述。” 叶晴妩媚一笑,站起身半弯着腰,将U盘插入接口,等待系统读取。 小叶子和我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无语。 什么年代了,做报告还要用U盘,办公软件那么多,都不会用吗?真是笑死人不偿命。 程思昱大概也没有想到叶晴会请出一个U盘来,刚恢复一些的脸色重新沉下去。 叶晴找到U盘的图标,打开文件夹,点中一个叫叶晴的文档,清了下嗓子,说道,“下面由我开始讲述纵晴科技就本次合作的相关要点。” 文档打开了,并不是我以为的ppt,而是一份纯文字的woRd,连最基本的数据都没有,更遑论市场调研、成本与利润的对比、数据解析,什么都没有,文字空得全是词藻的堆砌,没有任何具有实质意义的内容。 讲述只用了一分多钟便结束了,会议室里一片死一般的沉寂。 “小程总,项目合作是双方互利互惠的。贵方的表现,让我觉得纵晴科技对合作并没有足够的重视。” 程思昱的脸色已经没有办法看了,脖子后浮起一层暗红,“抱歉张总,叶助理是刚刚上任,对于工作不是太熟悉。浪费大家的时间是我的错,中午我做东,权当是赔罪。” 张总没有说话,我们做下属的,自然也不会说什么。 程思昱压低声音,怒问叶晴,“报告是秘书处准备好的,为什么会换成这个?” 叶晴无辜的咬了咬唇,一脸清冷的说,“秘书处准备的太过花哨,表又是表格又是英文,引用过于繁琐。我们是甲方,只要向乙方表达我们的需求便已足够。阿昱,我这也是为了公司节省人力物力,你不会怪我吧。” 可是程思昱最爱面子,这次她再怎么哭,也是一定要受到责备的了。 尽管程思昱一再的解释和道歉,并将利润划分又让出两个点,可张总仍然沉着脸,会议开了半个多小时就散了。 程思昱突然亲自过来召开会议,还带着叶晴,本意是想要惩罚我,给我点颜色看看。却不料叶晴给他唱了这样一出大劲,他不仅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还根本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不知道他那种把面子看作生命的人,会懊恼成什么样! 我心情超好的带着张叶和实习生回到办公室,笑的肚肠子发疼。 小叶子最绝,不知在哪找出张宣纸,撕成叶晴那条裙子的样式裹在套装外边,模仿得惟妙惟肖,逗得实习生坐在地上站不起来。 过了一会儿,我去洗手间,路过楼梯间,听到里边有争吵的声音,而且那声音还很熟悉。 趴在门缝一看,叶晴背靠着楼梯间的墙壁,程思昱站在他面前,眼底眉梢都是腾腾的怒意,“你的职位是助理,按照上司的要求做事是基本素养,谁允许你做我的主,将场面弄得如此难看?” “阿昱,我真的只是想帮你而已,没想到会好心办坏事。阿昱,你知道我没有什么工作经历,闹成这个样子,我也不想的啊。你不要怪我了,好不好?以后我会听你的话,不会再犯错了。”叶晴扯着程思昱的西装前襟,仰头哭得娇弱可怜。 程思昱冷着脸,没有反应。 “我,我,我只是想在临死之前,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没想给你惹祸。都是我没用,对不起,阿昱,你骂我吧,我不怪你。” 程思昱沉默一会儿,声音软下来,问,“说真话,为什么要那样做?” 他还算清醒,知道叶晴是有意为之,没有糊涂到家。 叶晴垂头不语,半晌后,突然又仰起头,愤愤的说,“我就是想要超过林沐,凭什么她那样对你,你还要亲自跑来和她见面?” 程思昱愣了一下,抿了抿薄辱,仔细基本后说道,“晴晴,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林沐是我未婚妻,不久以后就会是我的妻子,我和她怎么样,都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你不必过问。” 程思昱的话真的惊到我。 第38章 一时糊涂 叶晴是他的白月光,如今回来二人也表现得亲密无间,谁看了都是好事将近,我这个舔狗即将下堂。 谁能想得到,程思昱他竟然还想要和我结婚! 就,很不可思议。 谁给他的自信,让他觉得我连他和别的女人生孩子这种事都可以容忍,在亲眼看着他和别的女人恩爱甜蜜之后,还愿意嫁给他! 感到惊讶的不只是我,还有叶晴。 “阿昱,你一直喜欢的人是我啊,林沐不过是你退而求其次的选择。我已经回来了,你为什么还是要和她结婚呢?我活不了多久了,你就不能在我最后的时间,一心一意的陪着我吗?阿昱,她只是你的一条舔狗,不值得你付出婚姻的代价。” “可你当年突然跟着别的男人离开,我整日酗酒飙车,是沐沐将我救回来的。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我。这么多年,也是她,无怨无悔的陪着我。我承认,对你还有情。但是,我的妻子,只能是林沐,我不能做抛弃她那种没有良心的事。”程思昱的眼睛红了,有对于当年叶晴突然与人私奔的愤怒,大概也有着一点点对于我的愧疚。 “我不许你娶林沐,你只能是我的。”叶晴哭喊,腆着胸脯朝着程思昱的身上贴,“当年是我错了,可那只是我一时糊涂。我心里真正爱的人是你,一直只有你。 阿昱,当我看着你站在林沐的身边,看到你们满屋子的大红喜字的时候,我终于知道,我没有办法眼睁睁的看着你属于别人。我舍不得,我嫉妒,我心痛,我要把你抢回来,你是我的,这辈子只能属于我。” 叶晴的话,就像一柄温柔的刀,直插程思昱的心口。 他的目光突然变得幽远,神情迷茫,仿佛沉浸于某种情绪之中,无法自拔。 从他年少时起,直到现在,他心心念念的人,始终是她。 我知道,他一定是回忆起年少时和叶晴在一起的那些甜甜蜜蜜过往,那是扎根在他脑子里唯一的痛点,也是他唯一想要抚平的伤口。 如何抚平?当然是得偿所愿。 不得不承认,叶晴是懂得程思昱的,她这几句话,成功的拿捏了程思昱。 “阿昱,对不起,这次是我给你惹了麻烦,我这就去给张总下跪道歉,然后去求林沐,让她不要生你的气,好不好?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不管我,我受不了,真的受不了。” “阿昱,我现在能力不足,没有办法成为你的荣耀。但是,我会好好学的,努力改变自己,让自己成为林沐那样的人,成为你的助力。所以阿昱,等等我,好吗?” 叶晴扯着程思昱的衣襟,把头埋在他的胸前,呜呜咽咽的哭了,“阿昱,不要扔下我。失去你,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程思昱眼波剧烈跳动,呼吸频率明显变强,或许此时此刻,他是迷茫的,因为他可能也弄不明白,他一心想要找回的,是十九岁时的无暇少女,还是眼前满眼含的叶晴。 一阵激烈的挣扎过后,程思昱的目光软了下来。 年少时爱而不得的白月光,就是他心口不可触碰的朱砂痣,永远有着让他愿意主动包容、偏袒和宠溺的特权。 程思昱退后一步,揉了揉眉心,压低声音说,“我这里还有事情要办,你先自己回去。今天的事情我就当作没有发生,以后不要再犯。稍后我给你找一些资料,再给你报一个速成班,你认真对待,尽快提升自己。” “不,我不回去,我要和你...” “回去,立刻,马上!”程思昱骤然提高的声音异常严肃。 叶晴自知无法令程思昱改变主意,不甘心的跺了下脚,哭着就来拉楼间的门。 我听得入神,一时忘了反应,只听吱呀一声,便和哭得妆都花了的叶晴撞个对面。 偷听墙角被抓包,还是挺尴尬的。 程思昱没有想到我会在这里,片刻的失措之后,黑眸微凝,抬起双手插在裤袋里,幽幽的凝望着我。 此时的他,清淡冷静,又恢复成我最喜欢的清贵佳公子的模样。 如果不是他胸前的口红印和睫毛膏不那么明显的话。 “现在你满意了?都怪你!”叶晴朝着我吼。 我摸摸鼻子,无辜而气人的问她,“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让他退而求其次的。再说,让程思昱丢脸的是你,又不是我,凭什么怪我?还有,你用的什么品牌化妆品,都花了吔。” 叶晴语塞又生气,想要反驳我,没有找到理由,求救似的看向程思昱。 此时的程思昱视线落在我身上,根本没有看她那张惨不忍睹的脸,而她也不敢更深的惹怒程思昱,便气急败坏的一把推开我,捂着脸跑开。 我也准备离开,为了听墙角,洗手间还没去呢,听说这种事忍久了,对身体特别不好。 “沐沐。”刚转过身,程思昱出声叫住我。 “小程总还有什么事?”我无奈停住脚步。 他走上前两步,在我身后站定,轻声说,“沐沐,你都听到了吧,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我帮助叶晴,只是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我想要娶的人,一直只有你,相信我。” 我被他气笑了。 他是怎么有脸说出这种话的呢。 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可以穿着四脚裤单独相处、互相之间各种亲昵,做到这种地步,要我的相信? 他是把我当成天字第一号大傻瓜? “小程总的意思是,一妻一妾圆满度此生?” “胡说什么,哪有一妻一妾。我承认对她还有感情,但也只能止步于此。在我心里,叶晴只是我的朋友,给他一个孩子,也只是出于人道主义。那个孩子,男也好女也好,我都不会认,程家也不会。未来,我所拥有的一切,只会给我们的孩子。” “认不认都是你的事,程思昱,我还是那句话。试管不同意,我的男人,只能是我一个人的,无论身,还是心。” 第39章 二十四孝好男友 程思昱又要开口,我抬手止住,“听我说,或许你又要说你只是试管,没有真人接触。但是,这套说辞我不认。我不会允许一个拥有我丈夫血统、却没有出自我肚子的孩子存在。当年南图哥回来,你和阿姨有多么崩溃,我想你不会忘记。我不会让我和我的孩子,走你和阿姨曾经走过的路。这么说,你能明白了吧。” 我脚步不停的走了,直到拐进洗手间的门,他那一直跟随我的目光,才终于消失。 中午下班前,张总的助理告诉我中午有饭局,程思昱做东。 我不想去,奈何程思昱亲自来我的办公室堵我,怎么都推不掉,只好硬着头皮去了。 酒店距离我公司只隔一条街,是一家新开不久的蒸菜养生馆,里边的菜品以蒸为主要烹饪方法,少油少盐少辣。 程思昱选这家店,不知道是考虑我不能吃辣,还是单纯觉得这里的菜品够贵。 参会的同事过来大半,我随便选了个位置坐下,程思昱进来时,自然而然的在我身边落座,温声说,“点了你喜欢的白灼菜心,蒜蓉小笼虾,还有什么想要吃的吗?告诉我,我来点。” 张总和同事们都朝着我看过来,均是一头雾水,他们看不懂,程思昱究竟想要表达什么。 上午开会时程思昱和叶晴的暧昧,但凡长了眼睛就看得出,他们之间不一般。 在这里,他又拿出一副二十四孝好男友的姿态,对我细心照顾。 同事们看不懂,我却心如明镜。 叶晴惹了不小的祸,他虽然道了歉,却无法真正的将事情揭过去。此次合作对程家算是跨界的一个尝试,他必须漂亮的完成。想要漂亮的完成,就需要张总的首肯。 张总是界内有名的倔脾气,不仅驭下有道,治家更是严格非常,整个蓝城的生意人都知道,他从不与门风不洁、三观不正的人合作。 程思昱允许叶晴穿着夜店装、用那种小学生都不屑的破文档,做为发言人来参加重要会议,属于正好踩中张总的禁区,是一个致命的错误。不拿出诚意,张总这一关肯定过不去。 他虽是甲方,但我们公司是超越纵晴的存在,若不是我从中斡旋,根本不可能接程氏的单子。 想要稳住张总,让全作完美的继续下去,他不可能再让叶晴接触张总,本人出马也不保证结果,所以,他是想要我来为他摆平张总。 毕竟张总有多么器重我,他是知道的。而且,我林家大小姐的身份,也可以为我在张总面前增加分量,从而让此事有惊无险的翻篇儿。 之前那几年,这种事情我数不清为他做了多少次。 这一次,我不想再为他做。 说真心话,他要是硬着骨头和我退婚,然后顶住所有压力、不顾一切的娶了叶晴,我还敬他是条汉子,婚礼时怎么也得给他包个红包。 可是,他一边牵挂着叶晴这个旧爱,愿意为她做一切事,一边又舍不下我,严格来说,极大程度是舍不下我身后的林家,他这样既要又要,真的很渣。 吃饭的过程中,程思昱非常真诚的端起酒杯表达了他的歉意,并保证以后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然后不出意外的拉上我,“沐沐,我们一起敬张总一杯,请张总海涵。” 我本不想理会,但是也不能在这种场合胡闹,只好客气的笑笑,“抱歉啊小程总,我这两天身体不适,不适合饮酒。” 张总几乎是立刻斜了我一眼,目露赞许,还特别不厚道的玩了把火上浇油,“林总监怎么有气无力的,听说很快是你们的婚礼,要打起精神来啊。” 小叶子也适时补刀,“就是啊沐姐,你这样,别人看了,还以为你不愿意嫁呢。” “没什么的,再说吧。”我含糊的应了一句,端起现榨的蓝莓汁小口小口的啜。 程思昱没想到我会当众说出这样的话,脸上神情顿了顿,眼底涌起暗色,目光中的温和瞬间被不悦取代。 换作以前,他只要露出这个表情,我就会想尽一切办法的哄他开心,不论他想要什么,都会想办法让他得到。 我是舔,但是并没有舔到亲眼看着未婚夫和其他女人搞暧昧,还要帮着说好话的地步。 林沐真的没有那么狗。 程思昱接管程氏多年,应酬场合早已得心应手,还是自己找了台阶下来,最后也还是将酒敬给了张总。 结束饭局,我去洗手间,同事们先出门,在外边等我。 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我朝着脸上扑了两把冷水,擦干后,在唇上涂了一层唇彩,用力眨了几下眼睛,便又重新容光焕发起来。 走出洗手间,只觉扑面一阵冷风,我便被一股大力扯到旁边的杂物间,不等反应过来,已被压在冰冷坚硬的墙壁上。 一股甜腻的橙子香蹿进我鼻腔,熏得我呼吸一滞,本能的将头向左边歪过去。 我抬起眼,看到程思昱阴沉的脸,和眼中快要喷出来的怒火,一副怒极要找我算账的样子。 我无奈叹了口气,问他,“这里是公众场合,小程总这样做,不太体面吧。” 听了这话,程思昱的怒意又上升了一个层次,一手拄着墙壁,另一只手由担着我的手腕,改为捏住我的下颌,“叫我什么?再叫一遍试试!” “小程总。”我无可无不可的又叫了一次。 他倏子倾前身子,与我面对面的平视,声音森冷,“脾气见长啊,都会当众不给我面子。不就是冷落你几天,用得着和我玩儿阳谋?” “放开,你捏疼我了。” 他的手劲稍微松了松,我趁机将他的手甩落,让自己尽量离得他远一点。 上午在楼梯间那里,我已经将话说的无比清楚,聪明如程思昱,不可能不明白。 既然明白,他又来这一出儿,到底是为什么。 程思昱垂眼看了下自己被甩落的手,玩味的笑了,松开的两根手指收回,手背顺势在我脸颊上亲昵的蹭了一下,“醋劲儿还不小。行了,不要闹了。今天的事确实是晴晴欠考虑,你不给我留面子,我不怪你,全当今天的事没有发生过。张总不太开心,你回去做点工作,不要让一点小事影响到双方合作。我这几天加快安顿好睛睛,然后回去陪你。你乖一点,不要再无理取闹。” 又是我无理取闹,可是,真正无理取闹的人究竟是谁? 第40章 不想结婚了 我抬起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那曾让我无比迷恋的脸,说着理所当然的话,内心一片荒凉。 我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就那么一直看着,直到把他看得笑容消失,狼狈上涌,再到恼羞成怒。 在他发飙之前,我幽幽的说,“张总还在外边等我。” 程思昱咬咬牙,目光暗沉,冷寞片刻后,打开杂物间的门,闪身走了出去。 我整理好自己,走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有了他的身影。 回到公司,张总直接将我拎到办公室,“说说,什么情况,我瞧着有点问题。距离婚期没有几天了,搞的什么飞机。” “没什么情况,就是,不想结婚了。” “确定?”张总坐在老板椅上,我个子高,又是站着,他仰靠着椅背,怀疑的挑起眉梢。 我当了四年舔狗,连老板都对我亲口说的话没有信心。 我点点头,在客椅上坐下,“确定。” “没看出来小程总这么拎不清。不结了也好,他本就配不上你。青年才俊有得是,用不着可着一棵树上吊死。回去好好工作,你的能力有目共睹,再磨练两年,给你个副总位置坐坐。” 我没太接张总的话,因为老师还在等我,如果可能,我还是想跟着老师搞科研。 次日,叶晴又一次来找我。 她没有约我出去,而是直接来了我公司,和前台小姐姐提出见我的要求。 前台知道我这段时间每天忙到不行,会议不断,代码都是挤时间写,便拒绝了她。 不料叶晴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不闹但是也不走,就在大厅的沙发上坐着,说是一定要等到我。 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是是中午下班的时间。 和同事下楼去吃饭,刚走出电梯,叶晴便眼尖的看到,展开双手拦住我的去路,说是想要和我谈一谈。 我是真懒得搭理她,根本就是浪费时间和精力,直接拒绝,“抱歉,我和你无话可谈,还请不要拦住我的路。” 叶晴一动不动,抬头仰视着我,坚定的不肯退后半步。 我身高一七零,因长年习惯性游泳健身,身体比例特别协调,属于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凹凸有致的身材,穿上小高跟,更显高挑。 叶晴身高不足一六零,即便穿上高跟鞋,也还是要仰视我。 无论从身高,还是从气势,我都压她一大头。 她之所以敢于屡次来找我,不过是倚仗程思昱。 说到底,她的底气,间接来自于我。 要不是我惯着程思昱,还对他爱屋及乌,哪轮得到她在我面前撒野。 “沐沐,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不想弄得太难看。如果你不答应和我出去说,那就在这里。丢了你的脸,可怪不得我。”她带着莫名的傲骄,向我宣战。 看来,叶晴的心理素质不错,昨天发生的事,今天就忘了,还好意思来我公司找事情。 下班时间,同事们渐渐围拢过来,不远不近的站着,等着吃瓜。 叶晴的话,是对我明晃晃的挑衅,她算好了我不敢和她硬刚,因为程思昱从没有偏过我一次。 可惜,我已不是从前的林沐,压根不把她的挑衅看在眼里,只嘲讽的看着她,淡淡的笑。 叶晴略显惊讶,紧接着眼眶一红,眼泪便落了下来。 “沐沐,我把你当成我最好的朋友,你怎么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陷害我?是,我知道,阿昱对我好,你心里不舒服。但我和阿昱真的只是朋友而已,你不能自己心里阴暗,就用你的心思来揣测我与阿昱的感情。” 说到最后,她几乎是在悲鸣,那委屈的样子,让人看了还以为受了多大的气。 吃瓜的人开始小声的议论,不时有几名话飘到我耳中,自然也是说什么的都有。 我是公司最年轻、业绩最好、最受器重的总监,难免有几个事业上的对手,好容易抓到我的话柄,哪能不物尽所能。 “我就说嘛,整天冷着脸扮清高,结果却是个拈酸吃醋的主儿。看那姑娘哭成那个样子,一定是受了她很多的磋磨。” “听说林总监的未婚夫是她硬舔来的,就是纵晴科技的程总,根本就不把她当成人来看。” “舔狗,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几句酸话而已,我不会放在心上。无能的人才会像疯狗一样乱咬,有本事当面锣对面鼓的敲,我还敬他是个真正意义上的人。只会嚼舌根,就有点让我看不上眼了。 打败他们,用实力就好,不必逞口舌之争。 需要我收拾的,是叶晴。 她敢于来我公司挑衅,想必是上次的教训不够深刻,不给她玩儿把大的,她是不会长记性的。 身边相处的不错的同事看不惯她绿茶的德性,想要为我发声,被我拉住摇头婉拒。 我的事,我自己来就好,没有必要连累其他人。 “好啊,”我好整以暇的扬扬眉,笑眯眯的看着她,“那你说说,我陷害你什么了,又是如何揣测你与我未婚夫的关系的?请一定要举例说明,否则没有说服力,影响我的同事们吃瓜。” 叶晴没想到我会接着她的话茬,一时没反应过来,张着嘴发愣。 这种情商智商,怀疑当年她是怎么考上大学的。 我也不急,耐心的等着她。 “沐沐,我从没有怪过你,是真的。我活不了太久,等我死了,就把阿昱还给你。你不要因为嫉妒阿昱对我好,就故意针对我。” “不必如此,我也绝对没有针对你的意思。你也说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看在你要死了的份上。 程思昱就让给你也不是不行。等你真的死了的那天,可以把他一起带走。阴阳两世,总要有他陪着你才好,不然你孤魂野鬼一个,岂不是很可怜。” “看她穿的那个样儿,一看就是个惯三儿,好恶心。” “昨天晚上我在酒店门前,看到纵晴的程总和一个女人抱在一起,这么看的话,应该就是眼前这位了呀。” “林总监脾气太好,要是我,早就一巴掌上去,扇她个面部神经瘫痪。” ...... 第41章 若是我不道歉呢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说什么的都有。 当然,除去几个不和谐的声音,大多数都是在骂叶晴的。 她五年前那场私奔,和昨天在会议室的壮举,早已传得全公司人尽皆知了。 叶晴有些慌,走过来想要握我的手,“沐沐,我知道我没有你学历高,也没以有你出身好,我只是想找一份工作养活自己而已,你不该笑话我的。” 张叶刚从电梯出来,恰好听到叶晴的话,小姑娘非常具有正义感的冲了上去,“这位小姐不要混淆视听好不好?谁笑话你了?你穿的像个夜店小姐似的,全身的布不足一尺,遮住上边露下边,白花花的屁股和胸脯子像开展览会似的,穿成那样来开会,本身就是个笑话,和林总监有什么关系?还笑话你,真当自己是什么香饽饽呢,谁稀得笑话你,有自恋症就去医院看医生,到这里来撒什么泼,有病!” 小丫头平时看着温声细语的,想不到战斗力这么强。 我赞许的给她竖了根大拇指,她朝着我骄傲的扬起小下巴,然后我们在无声的目光交流之中,我许了她一顿海鲜自助大餐。 叶晴被张叶一席话骂的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羞恼不已,“我才没有,你污蔑我,我不会放过你的。林沐,你指使你的下属羞辱我,我和你拼了!” 话音未落,她的人就一头朝着我撞了过来。 我穿着高跟鞋,和她离的又近,一时躲避不及,被她撞到,手臂碰到旁边的立柱,腕上玉镯应声而碎。 那是当年我与程思昱确定恋爱关系时,程夫人亲自戴在我腕上的。听说是程家传了六代的东西,极品帝王绿,有市无价。 没办法,贵重财务被损坏,只能报警处理。 见我又打报警电话,叶晴终于破防,伸手过来扯我的头发。我朝着一边避了一下,她的指尖成功掠过我的脸颊,留下三条红痕。 我闪身抓住她的手腕,看了眼地上的玉镯碎片,反手一巴掌扇了回去,这一下,我用了十成十的力道,不然显不出我急怒攻心。 啪的一声响,叶晴噔噔噔向后退了几步方才站稳,脸颊很快肿了起来,手指印清晰无比。 我可是健身咖,她是只会靠着男人的小白花,娇弱的很。我这一巴掌,绝对够她喝一壶的。 当然,是她先动的手,无论公司监控还是围观人员、还有我脸上的红痕,都可以为我作证,我这叫做正当防卫。 叶晴此行的目的没有达到,还当众挨打丢脸,气急败坏的捂着脸,尖声大叫,“林沐,你敢打我!我要杀了你!” 说着,第三次踉跟跄跄的冲过来,扬起手臂想要打回来。 她披散着头发,裙摆凌乱,露出一大截大腿,那样子,要多风尘,就有多风尘。 “住手,在闹什么?”一道男声突然出现。 叶晴的动作像是被按了停止键,手还扬着,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就那么高高的扬起,忘了收回,眼眶倏然变红,很快由泼妇变脸为委屈巴巴的小可怜儿。 变脸让她玩儿的挺好,真该去申请个非移。 程思昱大踏步的走过来,站在我和叶晴中间,眉头紧皱,脸色铁青。 他先是看了看叶晴,见到她脸上的巴掌印,眉头蹙得更深,转向我时,脸上便带了许多不满和责怪,对我脸上的伤痕视而不见。 那副样子,仿佛是一个护妻狂魔,而我,则是他的敌人。 他总是这样,不问原由,直接怪罪到我头上! 况且,昨天中午的气他还没有消下去,正好让他抓到发泄的时机。 “林沐,晴晴她犯了什么错,你要这样打她?大庭广众的,你的教养呢?” 不愧是程思昱,用我的身份说事儿,这是想要坐实我以权钱压人、没有教养的罪名。 “阿昱,你别怪沐沐,要怪就怪我。虽说我只是找沐沐就上次的事情道歉,但是我可以理解沐沐的,你真的不要怪她。她对我有怨气,打我两下也是应该的。”叶晴含首垂泪,似梨花带雨。 小白花敢没有那么白,颠倒是非的能力,令人大开眼界。 胆敢当着这么多人枉口说瞎话,再次承认,她的心理素质,不是一般的强。 张叶不屑的嗤了一声,白眼儿差点翻到天上去,“切,不要脸的绿茶,狗才会相信你,好恶心人,呕。” 程思昱怒瞪我同事一眼,心疼的摸了一下叶晴的脸。 我轻啧一声,看来程思昱昨天对叶晴的气,已经被哄好了,在哄男人这方面,叶晴确实挺有本事。 “林沐,道歉。”程思昱化身正义大屎,对我的要求简单粗暴。 “程思昱,我以为至少你要问下我打她的原因,而不是这样不明不白的要我道歉。” “不论什么原因,打人就是你不对,必须道歉。”程思昱正义凛然,我却只觉可笑。 我有没有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相信谁,谁就是正确的、无辜的。 他信任叶晴,在他的认知之中,我的罪名自行成立,不需任何调查和取证,直接给我定罪。 他从不在意我感受。 “若是我不道歉呢,你想怎么做?”我压下心里的难过,笑着问他。 第42章 秀恩爱,死的快 “那就由我替晴晴打回来!” “错的不是我,我不会道歉的。” 程思昱闻言目光一凛,眼底暗芒频闪,抬手就朝着我的脸打了过来,“林沐你不要怪我,这是你欠晴晴的,我只是替她讨回来。” 真好啊,渣就算了,居然还打女人! 这一刻,我对于程思昱所有的爱情滤镜,全部破碎成灰,灰飞烟灭。 这样的程思昱,我不想再爱了,真的。 我垂眸不语,心里却在想,只要他敢碰我一个手指头,我一定会让他后悔到想要剁掉自己的手。 他的手刚刚抬起,就听一道低沉而威严的声音突然出现,“住手!连女人都打,程思昱,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一只大手截住程思昱的手臂,微微一甩,就把程思昱这个人给甩了出去。 程思昱被甩得原地三百六十度旋转,再后退两步,啪的一声,面朝着我跪了下来。 这一跪,虽不是他的本意,却成功折断他引以为傲的风骨。 这一跪,有点重,程思昱疼得脸色煞白。 叶晴见状,哭喊着扑过去,抱着程思昱痛哭,好像他不是摔了个跟头,而是死了! 秀恩爱吗?秀恩爱,死的快! “程南图,怎么又是你!”程思昱愤怒的推开叶晴,扯着嗓子吼,完全不顾及自己的形象,双眼血红,像是一头困兽。 “南图哥。”我难为情的垂下眼睑。 让他看到我被未婚夫和未婚夫的白月光共同难为的狼狈的样子,特别不好意思。 “被欺负了就要打回去。一味的忍让,只会让人觉得你软弱可欺。” “知道了,谢谢南图哥。” “程南图,谁要你多管我的闲事?滚开,滚开!” 程思昱爬起来,活动两下身体,朝着程南图的后脑,愤恨的挥拳袭击。 程南图眼神凌厉,动也未动,在程思昱的拳头即将接触到他时,以左脚为轴,身体快速旋转,抬起右腿,一个侧踢,正中程思昱肩膀。 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攻击目标精准,真是帅呆了酷毙了,简直无法比喻了。 程思昱再次摔倒,这次,比上一次要摔得更加严重,抱着膝盖,咬牙强忍剧痛,额头冷汗直冒。 那条腿就是车祸被伤到的腿,虽已痊愈,却受不得大力。 他抱着腿在地上左右翻滚,看着他那痛苦不堪的样子,只觉胸口郁结的那团气消散不少,神清气爽。 “南图哥,你的脚,没事吧。” “我没事,你呢,受伤了没有?”程南图不动声色的打量我,目光非常专注,然后落在那三条红色印迹之上定住。 我从他的眼底,看到一丝担忧,还有隐忍的怒气。 接连被摔出去两次,饶是脸皮比城墙还厚,程思昱也有点挂不住面子。 怎么说,他都是程氏的继承人,又向来立一个谦和温润的形象,面子什么的,还是要一点的。 程思昱爬了起来,努力的想要维持他小程总的形象,可能是腿伤太痛的原因,呲牙咧嘴,衣裳凌乱,形象尽毁。 他压下狂怒,咬着牙的说,“林沐你有病啊,受伤的是我,是我!还不赶紧过来,你和一个私生子有什么话可说!” 叶晴大呼小叫,扑在程思昱身上,粘腻的喊着阿昱,眼泪不要钱似的流。 程思昱理也不理叶晴,只看着我,双目血红,五官扭曲,牙关紧咬着,目光沉郁得仿佛是来自地狱的鬼。 可是,程思昱,我需要你的时候你从来不在,就不要在需要我的时候来要求我吧。你的身边已有惦念多年的人相陪,我就不过去了。 我闻所未闻般的转过头,去看程南图,程思昱口中的私生子。 若干年后,再一次听到程思昱称呼程南图为私生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的心竟有些疼。 第43章 离家出走 我五岁的时候,程南图回归程家,那年他八岁。 对我来说,只是一墙之隔的程叔叔家,多了位好看又不爱说话的外国人小哥哥。 但爸妈闲聊被我偷听到,说他是程叔叔流落在外的私生子,程阿姨根本就容不下,那么小的孩子,以后怕是日子不好过。 果然,程阿姨对他极其厌恶,非打即骂。 从前和和美美的程家,因程南图的到来,变得每天骂声不断、鸡飞狗跳。 程思昱受母亲影响,对待程南图的态度异常恶劣。 我就见到好几次,程思昱用穿着皮鞋的脚踢踹程南图。 程南图性子很倔,被踢得腿都青了,也不肯换个位置,更不会开口求饶。 有一天早上,我看到他一个人躲在角落里抹眼泪,可怜的像一只被丢弃的小狗。 或许是女人天生的母性作祟,我跑过去,趴在栅栏上问他为什么哭,是不是程阿姨又打他了。 程南图平时基本不开口说话,我也没指望他能回答我,便把口袋里的一粒巧克力递给他,那是爸爸出国谈生意特地带给我的,“你是不是不开心,哥哥说吃巧克力会心情美丽,你吃吧。” 他侧过脸认真的看了我半晌,居然真的拿过那颗巧克力,剥开金纸后放进嘴里,然后真的和我说话了! 他说他想妈妈,想和妈妈在一起。可是他没有钱,没有办法去找妈妈。 我就说想妈妈就回去看妈妈啊,小孩子就是要和妈妈在一起,才会幸福快乐。你没有钱,我有,有好多,我可以给你钱。 他的眼睛里迸射出从未见过的亮光,就像一只迷途的小兽,找到回家的路。 我跑回房间,抓了一大把钱放在小包包里,再将小包包挂在肩膀上,回到他面前,装大人似的教训他,“还是男孩子呢,那么没用,就会哭。起来,我陪你一起去找妈妈。” 当时我年龄太小,小孩子心性单纯,什么都没想,就寻思着帮他找到妈妈,不想再看到他哭。 于是,连目的地是哪都不知道的两个小豆丁离家出走了。 结果没走出多远,便被我妈发现了,将我拎回去,赏了一顿鸡毛掸子。 我妈一边哭一边揍我,说我再敢随便和别人走就打断我的腿,那是我人生之中唯一的一次挨揍。 程南图也哭了,他抱着我妈的腿求她不要打我,他说我是为了帮他找妈妈,我是在做好事。 那天,妈妈抱着我,坐在沙发上,听到隔壁打骂程南图的声音,响了很久很久。 我求妈妈帮帮哥哥,妈妈说有些事情她也无能为力,那毕竟是人家的家务事。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给他狰狞的伤口搽药,再让他吃一顿饱饭。 等我午睡起床,又看到程南图站在早上的角落那里,额头有块很大的伤,呆呆的一动不动。 打那以后,我再没有看到他流过一滴泪,只是变得比之前更加沉默。 他沉默着接受一切,来自程母的厌恶和责打,来自程思昱的恶意针对。 程思昱要求,所有想和他一起玩儿的小伙伴,必须和他一起欺负程南图,叶晴是他最忠诚的追随者,每次都冲在最前边。 小孩子的恶劣往往是最伤人的,他们一起骂程南图是杂种,说他是小三儿生的私生子,又傻又贱又讨厌,成绩再好也是万人嫌。 在学校,程思昱的那个小团体,都叫程思昱私生子,一边叫还要一边哈哈大笑。 程南图从不反抗,因为他知道自己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他把所有的力气都放在读书上面,不管程夫人和程思昱如何为难他、贬低他,他始终稳坐全年组第一的宝座,无人能够扞动。 有一次,他们把程南图推到泥坑里,不许他上来,还团泥巴扔他的脸,谁打中的多,程思昱就奖励谁一块进口巧克力。 十来个孩子全都参与了打人的行列,唯有我,没有动手,还帮他反击那些欺负人的坏孩子,告诉他们欺负人是不对的。 我林家远在叶程两家之上,我根本不用巴结任何人,反而是他们要巴结我,没有人敢招惹我。 程南图上岸之后,已经变成个彻头彻尾的泥人,连牙齿上都沾着泥巴。 我把他带回我家,让他洗干净自己,还给他找了哥哥的衣服穿。 程南图在程家的日子一直很难,吃不饱饭,也没新衣服穿。 好几次我都想帮他说话,但我妈说,各人家过各人家的日子,我们无权干涉别人家的因果,那很可能会起到相反的作用。 从那以后,我开始心疼这个没有妈妈陪着的哥哥。 只要出门,身上总是会带着巧克力或是别的什么糖果,有时候会是一块单独包装的蛋糕,或是又甜又脆的苹果,只要碰到程南图,就一股脑的全都送给他。 程南图个性很强,并不愿接受别人的施舍,我告诉他:南图哥,你要好好长大,只要长成大人,就不会再被欺负了,还可以报仇! 第44章 十年小老师 其实最开始我和程思昱的关系是不错的,他待我也很好,什么时候变成后来那样冰冷疏离的呢?应该就是在我帮了程南图之后。 他还曾为此找过我一次,问我为什么不和他一条心,要帮助一个杂种。 当时我傻傻的回问他,“他不是你哥吗?你为什么要和外人一起欺负自己的哥哥呢?” 他说程南图只是一个杂种,根本不配做他的哥哥,他的存在没有任何用处。 我告诉他哥哥是很好的,可以保护他,也会把好吃的都让给他,就像我哥哥那样。 “我说他不是我哥,他只是个杂种,我讨厌他。”程思昱气呼呼的跑走了。 打那以后,他对我就不一样了,整天冷冷的板着脸,对与他同仇敌忾的叶晴则越发的热情,感情日渐深厚。 后来有一次,有人看到八岁的程思昱抱着六岁的叶晴,叶程两家征得二人同意后,给他们订了个娃娃亲。 那时我不明白什么是娃娃亲,以为是让布娃娃过家家。 还是程南图拿来一本书,指着上边的字告诉我,娃娃亲就是人在还是小娃娃时就定下的婚事,长大以后可以直接结婚做夫妻。 订下娃娃亲之后,程思昱对叶晴更加的好,对我爱搭不理,陪着我的人,变成程南图。 从六岁到十八岁,他陪了我整整十三年,又给我当了十年小老师。 程思昱对我表白的那天晚上,程南图不声不响的出国了,一这走就是四年。 我和他有四整年未曾见过面,也没有过任何的联系。 但是,在我心里,他这个优雅温和、矜贵无双的邻家哥哥,一直都在。他对我所有的好,我一点也没有遗忘过。 时隔四年,再一次听到程思昱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骂程南图是私生子,我想起坐在桌边,为我认真讲题的清俊少年,突然就火了,特别特别的生气。 走过去,不由分说抬手就给程思昱一巴掌,打得他忘了骂,吓得叶晴忘了哭。 好半天之后,程思昱回过神,怒极的沉声低吼,“林沐,你特么是不是有病,我是你未婚无,你居然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我气愤的又踢了他一脚,正中他那条破腿,指着他的鼻子警告他,“程思昱,再敢说那三个字,我还揍你,你说一次,我就揍一次,不信你就试试。” 围观的人发出声声惊呼,对于我当众动手打未婚夫的举动,表示无比钦佩。 小叶子最能的瑟,手舞足蹈的喊口号,“沐姐威武,沐姐最棒,沐姐了不起!” 我无奈的抬起眼皮睨她,她朝着我调皮的吐舌头。 她的天真可爱和勇猛无敌,让我心里的酸涩散了一点。 其实我真的从未想过要和程思昱闹到这一步,但是,我也真的没能忍得住。 程思昱从小养尊处优,程父和程夫人从未动过他一个指头,被我当众扇了耳光,脸上挂不住,也顾不上膝盖,翻身起来就要拽我。 程南图不知什么时候来到我身后,见状一脚踹中程思昱的肩膀,将他重新踹回原位。 他并没有说话,俊脸含威,蓝眸冰凝,身上散发着威慑的寒戾气息,那只踩中程思昱的脚,仿佛蕴含着千钧之力,寒锐俊美,像神话传说中的战神。 我与他相识二十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他。 不得不承认,此时他的表现,颠覆了我对他的惯有认知。 在我的印象之中,少年时的他是一根清冷而高贵的修竹。 如今的他,似一只锋芒暗敛的猎豹! 程思昱有心反抗,却又似乎惧怕程南图,没用的装缩头乌龟。 叶晴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无力的双手想要推开程南图的脚,试了几次也没敢真的去推,最后只好哭倒在程思昱身上,继续粘腻而悲怆的叫他的名字。 第45章 算了吧 好好的业务大厅,被他们闹成葬礼现场。 警察终于来了,居然又是上次的那两位,见到还是我们三个人,也是惊讶得很。 “说说吧,为什么报警?” 我指着地上碎成若干块的玉镯,说,“警官,叶晴打碎了我的传家玉镯。这是我未来婆婆送我的见面礼,价值连城,我要求警方协助处理。” 一听价值连城四个字,小警察的眼角明显一抽。 想是上次的事情,给他留下了很重的心理阴影。 作为参与者,程南图非常配合的与我们一起,被带到警局。 事关程家,我不得不给程夫人打电话。 听说她送我的镯子被叶晴打碎,程夫人只用十五分钟就赶到警局,看着放在塑料袋里的玉镯碎片,气得眼球乱颤、嘴唇发紫。 小警察抹汗问我有什么诉求,我无辜的耸耸肩,“这只手镯是程夫人送的,但并未办理任何关于归属的文件。所以,玉镯的主人,还是这位程夫人。叶晴损坏了程夫人名下的贵重物品,诉求当由程夫人来提,我不便多言。” “阿昱,我真的不知道那是程家的传家宝。我不是有意的,你不要怪我好不好?” 叶晴哭得几欲晕死过去,身体摇晃着,像是随时会散架。 程思昱此时才知道,叶晴损坏的是他程家的传家宝,呆若木鸡之后,脸上出现挣扎之色。 传家宝的意义有多么重要,程思昱心知肚明。他有些怨叶晴,却在看到哭成泪人的叶晴时,一个责备的字都说不出口。 传家宝固然重要,但事关叶晴,这些东西却又显得没有那么重要。 程思昱神色复杂的纠结半晌,抱着叶晴后退一步,避开程夫人的杀人眼光,冷静的说,“妈,一根镯子而已,再如何贵重,也只是个死物件儿。晴晴是个活生生的人,不如,算了吧。” 我倒有些羡慕叶晴,程思昱护她至此,确为真爱。 程夫人要被气疯了,顾不得是在警局,抬手就给了程思昱一个耳光,“住口,那是程家的传承,你是想断了程家的根吗?叶晴那个贱女人给你喝了什么迷魂汤,让他连家根都不顾,一心的袒护她?” “妈,”程思昱用舌头顶了顶挨打的那边腮肉,看看哭得要死的叶晴,再看看他疯魔般的母亲,反骨再一次刺破血肉而出,“程家未来什么样,根还在不在,不是由一根镯子决定,而是在我。妈,如果你还想程家好好的,那就不要为难晴晴。对于一个快要死了的人,请您善良一点,也包容一点。” 程夫人呆愣住了。 她想不到她亲自教养长大的儿子,会如此的混蛋。 上次生日宴与她当众撕破脸就算了,如今连程家的根被损坏,都说的如此云淡风轻。 她不知道做什么反应才是正确的,又知道,不论她做出什么反应,也已经于事无补。 我站在一旁,看着程夫人的神情由惊愕不解,再到痛苦怀疑,最后变成失望和绝望,真心替她难过,也为我自己不值。 程思昱从小接受精良的教育,名校毕业,智商情商都是经过打磨的,称得上出色。 可就是这么出色的人,却在叶晴这件事上,始终看不清楚真相,将身边爱他关怀他的人,全都伤了一遍。 叶晴使用什么高超的手段了吗? 没有。 她之所以凭一己之力,将程家搅得一团乱,所倚仗的,只是程思昱的偏听偏信。 换句话说,他真的无法看透叶晴吗? 也不是。 他只是不想看透,因为叶晴之于他,是他的念念不忘,是他曾经丢得满地的脸,是他想要捡回来的宝贝。 在这份爱面前,我为他付出的五年,一文不值,他也从未在意过。 第46章 一定会娶你 看着程思昱对叶晴的维护,我突然就想到为了程思昱而战的自己。 那时候,家里人不同意我和程思昱在一起,说他骨子里带着虚华,不懂感恩,很多事情上过于自负,我会受委屈的。 我根本听不进去,那颗爱程思昱的心在想,只要让我守着程思昱,哪怕与全世界为敌,我也愿意。 此时的程思昱,与当年的我,进行了重合。 如此为了叶晴与所有人为敌也在所不惜的程思昱,就是当年那个傻傻的我。 我想我有点理解程思昱了。 我做了他五年舔狗,他傻子似的等了叶晴五年。 之所以这样,只是因为一个字:爱! 他不爱我,所以怎么样对我,我受多少伤、会有多么疼,他都不在意。 心口撕扯般的疼,眼泪不听话的想要涌出来。 我用牙齿咬住舌尖,痛得浑身发抖,也不肯松开。 因为,舌尖痛了,心脏的痛,就不会那么明显。 叶晴被程思昱感动的倒在他的怀里痛哭,程思昱安抚的拍着她的后背,纵容而宠溺。 程夫人醒过神,顾不上维持自己优雅的贵妇气质,目眦欲裂的一把扯住叶晴的头发,将她拽出程思昱的怀抱,啪啪就是几个耳光,打得叶晴尖叫不止,在地上打滚。 好好的警局,被两个女人弄得像菜市场一样,乱成一团。 程思昱想要护住叶晴,可他再怎么想护,也没有畜牲到伸手打自己的亲妈,只好头大的拦在两个女人中间,又挨巴掌又挨骂,没一会就脸上就多了几道血凛,发型乱了,衣襟被扯开,连袖扣都不知所踪。 两名小警察怎么喝止都没有用,一起上手,才总算把两个女人分开,然后累得喘着粗气警告她们不许再闹事,否则挽留五天。 本来远远站着的程南图,不知何时来到我的身边,像一根挺拔的青松,不动如钟。 一个小时后,事情前因后果已经明了,我和程南图留下联系方式,被告知可以离开。至于事情最终如何处理,我并不关心。 走到门口,我突然想起件事,回头问道,“程夫人,玉镯已碎,这是不是意味着,林家与程家的婚约已经结束?” “当然不是!” “林沐,你又在胡说什么?” 母子二人同时反驳我的话,程思昱还特地走过来,站在我面前,漠声道,“沐沐你先回去,还是那句话,答应了娶你,我就一定会娶你。这一点,不会因为任何人或事而发生改变。” 眼角余光之中,我看到叶晴正定定的凝视着我,看似平静无波的眼底,压着危险的风暴。 我没再言语,也没有再看任何人,而是淡然离开。 让我不能理解的是程思昱的做法。 前一刻还在为了维护叶晴而想要对我动手,转身又说一定会娶我,他究竟在做什么?或者说,他究竟想要什么! 程南图的司机来接他,顺便送我回去公司。 午饭没有吃,肚子里空落落的难受,我却完全没有胃口。 这次的事情确实惩治了叶晴,可是,我又得到了什么呢? 车子在我公司门前停下,我想要开门下车,程南图直接控制了车锁。 我不明所以的望向他,冷不防撞进一双幽深的眸子当中。 “南图哥,给你添麻烦了,谢谢。”我机械的说。 程南图抿抿薄唇,双手在方向盘上搓了两下,说道,“你是我见过最优秀的女孩,没有之一,何时何地都要记得,不要否定自己。” 车门锁打开,我双眼含泪下车,埋着头冲进办公楼,找到常年无人的那间空屋子,关上门,身体靠在门板上无力滑下。 泪水滂沱。 这场单恋的人生游戏,我输了。 输得彻底。 我好恨我自己,为什么会那么爱他,他有什么好,我要爱他爱得宁愿为他生为他死,为他连人生和尊严都不要。 我问我自己,林沐,你还要犹豫到什么时候,这样的程思昱真的是你非爱不可的人吗?你真的可以爱他爱到,在婚姻和爱情之中,允许他对另一个女人随叫随到、并拥有他们共同的孩子吗? 放弃这段爱情,放弃程思昱,你真的会死吗?你真的就再也找不到你爱而他也爱你的人了吗? 没有结果的爱情和你曾无限向往的未来,对你来说,究竟哪个更重要! 叶晴归来以后,我第一次陷入如此深刻的思考之中。 越是思考,我的情绪越是低落,越是恨自己。 第47章 追上他 爱上一个人不是我的错,但是错爱一个人还无法自拔,那就是我的问题。 我想要改正这个错误,逃出我给自己挖的这个深坑。 一整个下午,我都沉浸在自责和愧悔的情绪中。 小西听说了上午叶晴和程思时间过来闹腾的事情,给我打来电话,听到我无精打采的声音,心疼的一定要带我出去吃放松一下心情。 吃饭的时候,偶遇几位圈子里的好友,一起结伴去会所消遣。 目的是一家悠闲会所,服务内容非常之广,洗浴按摩、K歌劲舞、桌球拳击、室内垂钓、击剑瑜珈,只有想不到,没有找不到。 我不喜欢太过喧闹的场合,做了一个全身按摩后,便穿着会所内统一制式的服装,找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坐下,继续未完成的思考。 刚坐下没有多久,一树之隔的另一边就来了几个人,都是男性,围坐在一起打牌。 这个区域并不禁烟,没一会儿,就有缭绕的烟雾飘了过来。 我起身准备离开,冷不妨听到他们口中提到我的名字,便又重新坐下。 “阿昱,听我家老佛爷说,你今天又闹了一场。说说,心里怎么想的,难不成你还真想为了一个背叛过你的人,而放弃和林家的婚约?” 程思昱喉咙里吐出个含糊的声音,有些莫可奈何的说,“其实我也很矛盾,这么多年,我心里有叶晴是真的。但是一想到会因此而放弃林沐,又心里不是滋味儿。” “我要是你,就干脆利落的给叶晴一笔钱,让她远远的走着,再也不要回来。然后和林沐抓紧举办婚礼,安安生生的过你们的小日子。” “阿越说的对,林沐对你掏心挖肺的,你可别打错主意。你最近和叶晴闹得有点过了,弄得流言蜚语满天飞,你不要看林沐温温柔柔的,骨子里个性强着呢。真把她的心伤透了,想要再让回头,根本没可能。” 程思昱停顿片刻,接着说,“不会,沐沐那么爱我,根本就离不开我。” 我心口一痛,惨淡的笑了。 赵越铭苦笑一声,仰头吐出一串烟圈,自嘲的说,“千万别太自信,女人这种生物,绝情起来,不是谁都承受的起的。” 说完话,他扔出一张牌,对家喊了一声,“和了,清一色,来钱,来钱。” 程思昱从手边数出几个筹码扔过去,等着自动麻将机码牌的当口,他又点燃一根烟,猛吸一口。 由于风向的原因,烟雾朝着他左侧那边偏过去,他眯起左眼,又吸了一口,然后将香烟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巧妙的转到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 那张清俊的脸在烟雾的掩盖下,神色朦胧难辨。 空调风轻轻拂过,将烟雾吹散,我看到程思昱素来冷冽的脸上,多了些许的玩世不恭,“我是有良心的人,不会让林沐这么多年白白陪我,程家少夫人的位置只能是她的。咱们这种人,有几个婚姻幸福的?不都是家里红旗飘飘,外边彩旗不倒吗? “你这意思,准备悄悄养着叶晴?万一林沐知道了,你打算怎么收场?再说叶晴,她还能真的愿意一辈子不见光?你看着她温柔似水的,当被嫉妒心支配以后,不定面目全非成什么样。” 程思昱捏牌的手顿了一下,将牌顺利的扔了出去,下家吃牌,在手里选了一张后打出去,直到对家都出完牌,才幽幽的说了一句,“我都说了,程家少夫人的位置永远是林沐的,她还想怎么样。” 他以为,我想要的,是程家少夫人的位置吗? 从小一起长大,二十多年了,他不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可能不是不知道,只是不在意,而且习惯了他给我什么,我就接受什么。从而忘了,我也是活生生的人,我有我的想法和需求。 谈话声停止,四个人专心打牌。 突然,程思昱不知道哪根筋出错,将刚刚码好的牌向前一推,烦躁的说,“我有事先走,你们随便玩,记我的账。” 正赢在兴头上的赵越铭看到一直输牌的程思昱扬土,以为他总是输钱而心生不快,站起身想要拦住他。 不料,程思昱走的快,赵越铭那一把没拽住程思昱,而是把一株盆景给拉了下去,看到站在对面的我,他迅速的看了一眼程思昱大步离开的背影,嘴巴张了张,再看向我,不知如何开口,尴尬的叫了声,“沐沐,你也在这里玩儿啊,真巧啊,哈哈。你在这里多久啊,怎么也不打个招呼?” 另两位都是圈子里的,认识,但不是特别熟。 赵越铭之前一直叫我林小姐,和小西恋爱之后,随着小西也叫我沐沐。 如今他和小西的爱情已经结束,再这样叫,就不太合适了。 我微笑着点点头,“我过来的时候,牌桌还没有人坐。蓝城本来也没多大,碰在一起很正常。对了赵公子,以后请叫我林小姐,谢谢。” 不等他的回答,我起身离开,眼角余光瞥到他摸起手机,想来是告诉程思昱我在这里全程听到他们谈话的事实。 回到婚房时已接近凌晨,我居然再次见到程思昱。 说真的,我并不感到意外,毕竟有上次的前车之鉴。 他已经洗过澡,脸上脖子好几条暗红色伤痕,发梢有水珠不时滴落,正在露台上,给那几株他特别珍爱的勿忘我浇水。 叶晴回来之前,他每天用很长的时间陪伴那些花,精心照顾,从不懈怠,更许我碰。 叶晴回来之后,他便没有再管过那些花,真人都回来了,花就不再具有存在的意义。 就像我,叶晴离开的五年,他把我当成一个填补。叶晴回来了,我就变成多余的。 这一个多月以来,他只给花浇过两次水。一次是他上次回来,另一次就是今天。 可惜的是花叶已经发黄,再怎么浇水照顾,也已来不及。 真正死了的东西,是无法真正复活的。 花是、人是,感情也是。 “沐沐,你回来啦?宵夜煮罗宋汤好吗?好久没喝,我都有些馋了。”他脸上挂着淡笑,长身而立,与从前一般无二。 我看着他那张熟悉到骨子里的脸,精神一阵恍惚,五官与少年时没什么两样,只是多了成年人的成熟和深沉。 此时笑意颜颜的他,心里想的是什么呢? 他不仅没有责备我回来的晚,居然会主动和我打招呼,朝着我笑! 这,还是我认识的程思昱吗。 一天之中,他向我展示了他的很多面,我都认不出哪个才是真正的他了。 也或者,我从没有真正的认识过他。 我无语的看着他脸上尚未完全消退的指印,想不明白,他在做尽那么多的滥事之后,是怎么有脸提出要我为他手做羹汤的! 如何做到在被我扇了耳光之后,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又是怎么样才能在明知道我听到了他所说的那些话,还坦然至此的! 他是真的以为我因为爱他,不管伤的再深再痛,都不会离开吗? “很累,你定外卖吧。”我无心理他,满心记挂着的,都是还没有学习的资料内容。 今天情况特殊,和程南图请了假,虽说他准了我的假,但是课程还是要学的,累积到明天一起抽查。 程南图这个人,从小到大,无论做什么都特别认真。 从我认识他那天起,他的成绩就让所有人望尘莫及,大二因成绩突出被吸收入学校重点项目组,从事计算机领域的相关研究工作。 毕业后,直接投身国家科研,听说获得好几项专利大奖。他在专业领域的知识积累和成就,少有人可比,我更是望尘莫及。 追上他,是我给自己立下的第一个目标。 第48章 不是我的菜 手刚握住书房的门把手,程思昱的声音从后边追上来,声音中含着罕见的无奈笑意,“嗤,几天没有陪你,还学会耍小性子了。好啦,不做就不做,你去忙,我来弄就好。” 我被他的声音刺激得打了一个冷颤,清冷高傲的程家少爷,居然会用如此宠溺的口气与我说话。 他缓缓的走近我,颀长瘦削的身子被真丝家居装裹住,沐浴露的味道缭绕不去,“好了我叫你,去忙吧。” 说这话时,程思昱定定的看着我,似乎真的是一位心疼老婆的绝世好男人。 我盯着他眼睛里的我自己,有些愣神。 之前四年里的任何一天,他这样对我,我都会感激涕零,为他死而后已。 现在的他这样做,除了疑惑不解,再没有别的感受,反而很心疼他眼睛里小小的我,和她人生中最最美好的年岁。 他明明会温柔,也有温柔,我所求也不过是他这一点点温柔,只是他从不曾珍惜我。 其他我特别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明明上午恨我恨得要死。 他没有说,我也不会自找没趣的问。 结束今天的课程,我又用了半小时复盘,直到将所有内容全部扎扎实实的记在脑海之中,才放下书本,长长的抻了个懒腰。 程思昱恰到好处的在外边叩门,声音清润,耐心至极,“沐沐,出来吃饭。” 直到坐在餐桌前,我还没有从惊疑不定、不敢置信中回过神。 罗宋汤颜色红艳、汤底浓稠,加了泰国咖喱,味道格外香浓,闻得我辘辘饥肠在肚子里不听话的吵闹。 很可惜,我不能吃牛肉。 之前我经常做这道汤,因为程思昱喜欢。可惜的是,他居然没有发现,我从未喝过一口。 “坐吧,我给你盛一碗,味道不错的。” 程思昱微垂着头,长睫毛一闪一闪,灯光打在他脸上,不复之前的冷漠,是我幻想中的爱人的样子。 一屋,二人,三餐,四季,互相包容,互相尊重,互相爱护。 只可惜,这样的他来得太晚了,也并不适合我。 我想起会所里那个说会给我程家少夫人的位置、但也只能给我程家少夫人位置的程思昱,只觉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盛完汤,程思昱放下手里的汤匙,将汤碗放在桌上平推到我面前,温和的说,“喝吧,我煮了很多。” 我垂眸看着碗里的汤,牛腩炖得软烂,颜色搭配很漂亮。 只是,这并不是我的菜。 就像他,尽管我努力过四年,仍然不属于我。 程思昱也盛了一碗汤,并没有喝,只是坐着,安静的等着我喝汤。 他的目光太过直白,看得我浑身不自在,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身上爬来爬去。 从前,我多么希望他能坐下来,开开心心的和我一起吃一顿饭,可那时的他总是冷着一张脸,怎么都捂不暖。 如今,他终于笑了,也终于和我坐在一起,我却只觉疲惫,说不出的疲惫。 “喝啊,不要只看着。” 我扬起唇角轻笑,自嘲的第N次告诉他,“我牛肉过敏。” 这句话,我说过记不清楚多少次。 他从未记得过。 程思昱脸上的期待猛然僵住,掩饰不住的慌乱和无措,还有愧疚,“对不起,我,我,我忘记了。” “没关系,我早就习惯了。你喝吧,我自己煮碗面。” “不,不行,我来做,排骨冬瓜汤可以吗?或者,你喜欢什么汤,告诉我,我都可以做给你吃。” 这是觉得对我亏欠? 没必要,补偿什么的,挺恶心人。 自己去厨房煮了碗青菜面,程思昱一直在我身后站着,默默无语。 他辛辛苦苦做的罗宋汤,一点点的凉了,表面浮着一层油,腻腻的,看着就失胃口。 好好的一碗汤,一口也没有动过。 我没有像从前那样不开心的问他,为什么不记得我不能吃牛肉,也没有掉眼泪,而是非常平静的埋头吃面。 类似的事情发生太多次,我烦了,也累了,不想再多说一个字。 吃完面,我站起身准备去洗碗,程思昱一把夺过去,怎么都不肯让我洗,“我们家,你煮饭,我洗碗,家务分担。还有宝宝,你负责生,我负责养。” 他的举动让我很迷茫。 今天我不只打了叶晴,也打了他,还把程夫人牵扯进来,让他颜面尽失,让事情变得特别复杂,也让两家的婚约不再明朗,更别提还有一个程南图。 以我对程思昱多年的了解,他应该自此消失,冷战三两个月,我千请万请才会施舍我一个眼神,而不是这样主动的向我示好,甚至提到我们的宝宝。 刚刚收到消息,程思昱和叶晴已经去过医院四次,咨询试管婴儿相关事宜,明天就是叶晴接受检查的日子。 我曾那样明确的表示过,绝对不同意他和叶晴做试管,他还是决定要做。可见,我对他来讲,真的微不足道。 想的投入,便没有看到程思昱。等感觉到自己被一团黑影笼罩,方才发觉程思昱就在我身边站着,瘦削的脸颊背着光,模糊不清。 我看着他的脸,脑子里却在想,如今的程思昱在我心里,是个什么位置。 为什么他这样对待我,我没有感觉到一丝丝的开心,反而想要逃开。 他发现我在走神,轻咳一声,顺势坐在我身边,与我只有一拳之隔,抬起左臂想要揽我的腰。 一个多月而已,我对于他的接近,已经生出抵触之心,不适的朝着另一边挪过去,将我与他之间的距离,拉出一尺多远。 程思昱眉峰微蹙,看向我时,眼神之中含着不满和不解,“怎么了沐沐,我最近,似乎不太对劲。” “有些困,我先回房间睡了,辛苦你洗碗,谢谢。”我站起身,踏上楼梯,回到房间,再锁上门栓。 隐约听得楼下传来一个很大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打碎。 我没有关注,而是安心的洗漱睡觉。 一夜无话,次日早上我下楼时,餐厅收拾得很干净,家里已经没有了程思昱的气息。 想来昨天半夜我恍惚听到的引擎发动的声音是真的。 我打开手机看了一下,果然,叶晴的朋友圈更新了:被爱着的感觉真好。 发布时间是凌晨三点一刻。 照片底色是黑夜,主人公是背着叶晴的程思昱。 我看了一会儿照片,想起来他也曾这样背过我,虽然只有一次,但是他真的背过我。 那天是圈子里朋友的聚会,我突然来了姨妈,不仅弄脏裙子,小腹还疼的厉害。 我没敢和程思昱说,一个人躲在角落里,给小西发消息,要她来救我。 消息还没有发出去,程思昱便过来了,一反常态的蹲在我面前,问我怎么了,为什么不过去和大家一起玩儿。 我支支吾吾的说出原委,他居然笑了。 他像揉小狗一样揉我的脑袋,解下身上的衣服扎在我腰间,背过身蹲在我膝盖前,“上来,我背你。” 那天,我被他的这个举动感动坏了,趴在他背上哭了一路。 回到家里以后,他的西装都被我弄脏了,他有轻微洁癖,最受不了衣服上的污渍,我抱着他的西装,紧张的不敢说话,害怕他生气不理我。 不想他居然非常温和的接过他的西装,扔在脏衣篓里,“洗洗就是了,那么紧张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我囊囊着鼻子问他,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他好笑的斜睨我,说,“因为你是我女朋友,对女朋友好一点,不是男朋友应该做的事情吗?” 第49章 查,必须查 那天之后的很多次,程思昱用他的冷漠和无情,伤得我身心俱痛,每每到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我就回忆他背着我一步一步走回家的情景。 聚会的地点到家里的距离不算近,我记得很清楚,外边还下了点小蒙蒙细雨,他就那么背着我,一步一步的走着,路面的积水倒映着我和他的影子,交颈而卧,密不可分。 那时候我就在想,要是这条路没有尽头就好了,他可以背着我一直走,一直走,一直走到生命的尽头。 看,他真的对我好过,这么好的程思昱,不值得我爱吗? 从前我的答案是肯定的,现在我不敢这样想了。 “林沐,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为什么还不离开呢?一定要等到我们的孩子生了、他主动去你家退婚吗?” 我没有理她。 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戏演得多了,观众是会产生疲劳的。 狗咬你一口,难道你还要咬狗一口不成? 叶晴的挑衅一如既往的没有新意,我却在思索,她现在连装都不肯装一下,急得想要马上将我赶走,不可能没有原因。 可是,她这么急的原因是什么呢? 我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对面很快接听,声音中带着调侃,“林大小姐想起我来了,真难得。” 我垂眸低语,“少说废话,给我查个人,事无巨细。” “我就知道,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查不查?” “查,必须查,资料发过来。” 我将叶晴的情况发到一个太空邮箱之中,结束通话。 周五晚上,圈子里贴出公告,一个发小过生日,张罗着周末两日游,活动地点是一家名叫做野趣的轰叭馆,主打绿色养生,吃喝玩乐一条龙。 我比较喜欢那里的采摘园,小西喜欢篝火,周六一大早,我们带着装备,和车队汇合后,一起进山。 一行二十多辆豪车,驶过市区时,高调的引起大家的注意,还有人驻足观看。 一个多小时的路程,不算远,说说笑笑的,一会儿就到了。 到达目的地,我和小西靠在车身上互相喷防晒,就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沐沐,沐沐!” 一听那故作娇嗲的声音,我就肝火上升。 抬头看过去,叶晴身穿一条白色长裙,踩着高跟鞋,身子向前倾着,走的很艰难。 我和小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不敢苟同。 出来游玩,穿着当然要以舒适方便又安全为主,她穿成这个样子,是准备参加选美吗? 叶晴快走到我身边时,抹了把额头的汗,回过头朝着远处招手,“阿昱,沐沐也和我们一起来了,你快把我们带来的好吃的拿过来,分给沐沐一点。” 我顺着叶晴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程思昱的车。 怎么这么烦,想好好玩儿一场都不能够。 他手上拎着两个大袋子,朝着这边走过来,见到我时,脸上有那么一瞬间的不自然,“怎么过来的?” 小西没好气的白他一眼,“问的什么废话,当然是开车,不然走来吗?” 程思昱没作声,眼睛看着我,“决定过来怎么没有在群里回复一下,我也好回去接你。这么远的路,开车多辛苦。” “呵,装什么好人呢。沐沐也不是没给你当过司机,一开车就是三四个小时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她这皮糙肉厚的,不要紧。耽误了你照顾叶晴,那罪过可就大了,沐沐承担不起。” 我弹了弹新做的指甲,抬起眼睛欣赏山坡上的风景。 有小西这个嘴替,我轻松不少。 程思昱俊脸下沉,语气也多了些不满,“林沐,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一定要这样阴阳怪气吗?” “程思昱,你什么女人不好找,一定要找一个头戴白莲花的绿茶婊吗?我就纳闷儿了,你是不是特别喜欢绿这种颜色?” 我没忍住噗的笑了,叶晴的脸因为小西给她的这个特别完美的称呼,扭曲变形。 “沐沐,我不忍心你一个人出来玩,特地过来叫你和我们一起。你不能曲解我的用意,让你的朋友辱骂我。” 叶晴眼圈儿又红了。 小西登时火冒三丈,不耐烦的挥挥手,“滚,赶紧滚,有你们这种人在,空气都格外肮脏,熏得我快要吐了。” 按照惯例,程思昱肯定会狠狠的瞪我两眼,再用冷漠的针刺我几下,对我极尽责备之语。 我以为今天他也会这样,不料他居然没有那样做,而是对着我欲言又止。 “喂,姓程的,人家都走了,我建议你赶紧跟上去看看,这荒山野岭的,别再出什么事。不然,就是你没有尽到守护神的责任。”小西特别嫌弃的撇嘴。 “我真的没有想过带她,但是她一直哭闹,沐沐你也知道,她的身体不好,我也是没有办法。”程思昱还在尝试和我解释。 可是,有什么可解释的呢? 都是圈子里的人,他连问都没有问过我,反倒将叶晴带过来,不管什么原因或借口,都说不过去。 “打住,我没有心情听你的心路历程。既然叶晴身体不好,你就该赶紧跟过去照顾,不要再浪费时间。” “沐沐,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吗?” 不知道什么原因,我很想要笑。 “程思昱,我们两个字很紧密,掺不进第三个人,更没有人喜欢三人行,明白吗?” “我和她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程思昱试图再次解释。 然而,多么有力的话语,不如一场眼见为实。 “好了,快过去吧,别真的出什么事了。把人家好好的带出来,就要好好的带回去。” 程思昱知道劝不动我,便转过身走了。 刚走出三步,又停住脚步,回过头,深深的盯着我的眼睛,“沐沐,你,不生气吗?” “不啊,你也说了,你和她只是朋友,你照顾他,也只是看在过去的情份上,我那么懂事,怎么可能会为这种事情而生气?” 程思昱张张嘴,想要说什么,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他走出去很远,又回了一次头。 我目送着他,心里在说,程思昱,我不要你了,不会再做你的舔狗,也不会回头。你,也一定不要回头。 “你呀,脾气太好,就该往死里骂那对狗男女一顿。” 我拉着小西的手去老板那里要篮子,准备去果园摘水果,“出来玩开心最重要,骂他们一顿,弄得大家都不开心,何必呢?” “绿茶婊就是来找事的,你越给她脸,她越不要脸。”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归不能让她占便宜就是了。” 小西总算乐了,抱着我的胳膊跳,“对,人来杀人,佛来弑佛,姐妹儿今天做你保镖。” 半山坡上扣着成排的大棚,都是些常见的果蔬,我和小西一人拎一个小篮子,摘了四个熟透的西红柿,两根翠绿的黄瓜,还有满满一篮子的草莓,一路笑闹的回到大院儿。 “真特么闹心。” “什么?” “那边,”小西抬手指指,“看到没?都快融为一体了,还想天为被,地为床是怎么着。” 前方不远的地方,程思昱坐在桌边和几个人打牌,叶晴坐在他后侧,身子倚着程思昱的后背,正将一颗剥好皮的葡萄喂进程思昱的嘴里。 程思昱是个冷情的人,恋爱四年,私下相处时,我递给他的任何食物,他都没有接过,却在这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张嘴直接含住了叶晴喂给他的葡萄。 叶晴有些羞涩的收回手指,嗔怪的在膝盖上蹭了两下,脸颊浮起一层淡淡的粉色。 程思昱看到她害羞的样子,爱溺的笑了,目光之中柔情脉脉。 我不得不承认,真的很迷茫。 他在我与叶晴之间周旋,对着叶晴无限讨好纵容,却不许她闹到我面前,对我冷得像块冰,只有偶尔流露一丝温柔,还坚持与我结婚。 一个人,两副面孔,男人都是这样吗? 第50章 又在闹什么 我只看了一眼就挪开了视线,看向前边那条瘦瘦的溪水。 “呸,什么都吃,早晚肠断肚烂。” 看着小西义愤填膺的样子,我被她逗笑了,冰冷的心里浮上一层暖意。 那相亲相爱的一幕确实刺眼,奇怪的是我并没有太难过。 毕竟,我已经走上不要他的阳光大道了。 “眼睛那样珍贵的器官,不要什么都看,小心被污染。睡前多做两次眼保健操,为革命,保护视力,不许偷懒。” 前边靠边的地方有一个长条形的石槽,窄的砸了一个小洞,洞里通着一根细竹,不断的流出清澈的山泉水。 老板说这里的泉水是从山上直通下来的,入石槽前他们做了消毒处理,可以直接用来清洗蔬菜或水果。 我拉着小西准备去那里将采来的果蔬清洗干净,和朋友们分享。 至于程思昱和叶晴,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各玩儿各的,互不干扰。 我这边洗草莓洗的开心,看着清澈的水将红彤彤的草莓冲洗得更加鲜艳,心情格外美丽。 小西起了个头儿,我应和着,和她一起边干活边扭着身子,一起唱洗刷刷。 歌儿有点老,但节奏是真应景儿。 不料叶晴伸手就来拿小西将洗好的西红柿,“呀,哪弄来这么大的西红柿啊,没有上过农药吧?” 会说人话就说,不会说人话,也没有人当她是哑巴。 好好儿的,来这里找什么存在感! 我眼疾手快的抬起湿淋淋的手拦住她,一片好心的说,“别动,这是给人吃的东西。” 叶晴转转眼珠,呆了两秒钟,才悟出我这句话的意思,又拿出那副泫然欲泣的损样儿。 啧,老是用这一招儿,她没演腻,我都看腻了。 “沐沐,一个西红柿而已,你可以不给我,但是也用不着因此羞辱我吧。” 说完,她的眼睛就红了,脚步踉跄的往后退两步,努力演出悲伤心碎的样子。 气人的是大院子里没有做硬化,而是保持了原有的地貌,自然纯朴,也坑洼不平。 在叶晴身后,恰好有一个深些的坑,圆圆的,坑底还有一层黑灰,看样子是个室外炉灶,旁边立着一个安全警示牌。 也不知她是没看到,还是故意的,一步没退好,眼看着就要摔在深坑里。 电光火石的一刻,来不及多想,人性的善良驱使我本能的伸出手,想要拉她一把。 事实证明,狼是养不熟的,东郭先生死了是活该的,而好人,是难做的。 叶晴即将摔倒时,是惊慌的,有那么一瞬,她也是想借助我的手站起来的。 但那也就只是一瞬,当我看到她眼睛里闪现的恶意时,发现自己把自己给踹进坑里边去了。 在我和她的指尖相接触的那一霎那,叶晴五指蜷缩,一声刺耳的尖叫,“阿昱,救我!” 程思昱的位置距离我们最多十步之远,正在和几位男生说话,听到喊声回过头时,叶晴已经卧倒在黑坑里,从他的方向,大概只能看得到一只扬起来的手。 而我的手,因为对于她的无耻过于震惊,一直伸着,还没有收回来。 这个画面,让不明真相的人看到,毫无疑问,就是我推的叶晴。 程思昱见状,立刻冲了过来,站在坑边只撩了一眼,便对着我愤怒大吼,“林沐,你又在闹什么?晴晴好心叫你过去吃水果,你为什么又欺负她?” 我自嘲的笑笑,“你哪只眼睛看到是我推的她?” “还要狡辩!我明明就有看到你伸手。” “伸手就是要推她吗?有没有可能是为了拉她一把?” “你会那么好心?不想办法算计她就不错了。” 说着话,他已经将叶晴从坑里拽了出来。 白色裙子变成黑灰渐变色,脸上费尽心机画上的妆容也沾染上黑灰。 “阿昱,你不要怪沐沐。是我不好,不该跟着你一直过来。可是,可是,你们两个都是我的好朋友,我真的只是想在临死之前和你们在一起多一点时间,没有别意思。” “不要哭,这次的事情不怪你,我会为你讨回公道的。”程思昱干脆的把人扣在怀里,抬手抚摸着叶晴的后脖颈,还用脸颊在她头顶揉了两下,心疼不已。 这一幕看在我的眼里,非常刺目,落在他人眼里,又相当精彩。 当着正牌未婚妻的面,连简单的询问问都没有,直接给未婚妻订罪,将前女友抱在怀里哄,我们的事情对于别人,真是一场好戏。 程思昱偏偏做了,还做得有恃无恐。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神色各异。 “我就说,程少弄得那么高调,林小姐怎么可能不生气。” “真想不通,程家和林家根本没有可比性,林小姐怎么就非程少不可了。” “爱情这东西谁又说的准,唉,林小姐有颜有钱有才,可惜了,栽在程少的身上。” “这下有好戏看喽,来,谁设个局,赌一赌这次程少会用什么方法制裁林小姐,林小姐又会用什么方法跪舔程少?” 一个女声突然插入,“不要乱说,谁还没有个眼瞎的时候,我看林小姐不是拎不清的人,只是太爱程少。等到林小姐清醒过来,结局什么样还不一定呢。” 我转头看了一眼,是城南宋家的二小姐宋瑜。 林家在城东,宋家在城南,业务上没有什么交集,只是点头之交。 听说她可是位狠角色,亲爸婚后出轨风尘女子,生下一个女儿,隐藏的很好。直到三年前沈夫人病重,风尘女急于上位,才将事情披露出来,闹得满城风雨。 当年宋先生依靠宋夫人娘家的财力势力起家,宋先生为表达自己对夫人的感激之情,分给她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 后来经过多次融资稀释,宋夫人持股缩水到百分之三十七,为宋氏集团的第二大股东。 临死前,宋夫人将自己名下所有一切,全都移交给亲生女儿宋瑜,让宋先生暴跳如雷,想尽办法夺取宋瑜手里的资产。 不想宋瑜居然是个狠角色,和亲爹斗了三年,不仅守住母亲留下的东西,甚至还额外收购百分之五的散股。 凭借三个大的订单,坐上宋氏副总裁的位置。 宋瑜行事作风严谨狠辣,这两年处置了数位宋先生的心腹,风尘女子强塞进来的废物也清理得差不多,将财务和市场两个大版块牢牢的握在手里,已获得不少股东的支持。 目前宋瑜和亲爹之间的战斗正处于你死我活的白热化阶段。 她三年前开始专攻家族事业,这种场合基本碰不到她,今天她会来,大大出乎我的意料。 我看向宋瑜的时候,她也正看向我,视线碰撞,我和她双双一笑。 “你还笑!林沐,心思歹毒,没有同情心,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真让我失望。赶紧给晴晴道歉,不然我不会原谅你。” 小西火爆脾气上来,就想上去干架,被我拉了回来。 我林沐从不是个怂人,过去因为一份爱,让人笑为舔狗。 如今这狗不要做了,在蓝城,谁想欺负我,都得掂量掂量,看看是否承受得起后果。 我望向程思昱的脸,他脸上挂着的愤怒、憎恶和痛恨,是那样的真实。 胸口开始刺痛,我用指甲掐住掌心强忍下来,然后朝着他缓缓笑开,“其实你是否失望,我并不在意。我想要知道的是,程少打算用什么方式方法惩罚我呢?说出来,如果你的办法不行,我可以友情赞助一下。” 程思昱身上的气息猛然下沉,像一座黑沉沉的大山,带着压顶之势,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仿佛淬了冰和毒。 “林沐,叶晴我是护定了,如果你一定要和我对着干。”他摇头阴暗轻笑,“我不介意双方父母坐在一起,好好的谈一谈我们的婚约。” 又来这套。 一个我眼瞎求来的破婚姻,倒成了他挟制我的武器。 “既然程少把话说到这个地步,我要是不接你的招,倒显得我真怂。好吧,周一下午七点钟,来林家,或是去程家,都可以,双方家长共同出面,各自还回信物,从此两不相欠。” 第51章 单纯喜欢绿 程思昱扶着叶晴的手顿了一下,猛地转过头,目光冷寒而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大概他死都想不到,我会在他提到婚约时,没有任何危机感,反而主动配合。 毕竟,这四年当中,前三年我最害怕的是他会和我结束恋人关系,求婚成功后的一年,我最害怕的,则是解除婚姻关系。 “我说,我对于和你的婚姻,不再有期待。你烦了,我腻了,不如就结束掉。” 程思昱脸黑如墨,眼射冷光,怒气像要喷出来一样,“差不多就得了,没有同情心,只知道吃飞醋,哪里有半点即将嫁为人妇的样子,真是丢林家和程家的脸。” 这一次,我没能按住小西,她从我身体另一边绕过去,指着程思昱的鼻子就骂,“闭上你的狗嘴,姓程的,你有什么脸指责沐沐?带着别的女人招摇过市的,不是你吗?搂着别的女人拍照旅行的,不是你吗?夜里,抱着别的女人一睡就是一整夜的,不是你吗?整个程家都吃着沐沐的,用着沐沐的,没有沐沐撑着,你们程家早不知道破产多少次了,你怎么有脸在这说三道四?玩软饭硬吃呢?也不看看你配不配。” 宋瑜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站在我的另一边,不屑的嗤了一声,“我也特别想不通,当着正牌未婚妻的面,对一个给你带绿帽子的女人如此上心。程少,你是真拎不清啊,还是单纯喜欢绿这个颜色。” 程思昱的脸涨成茄子皮色,羞愤让他的眼底血红一片,后槽牙咬得死紧,冷冷的注视着我。 大院子里二十多位上流家族的少爷小姐,没有一个人说话,全都静观事变。 一直沉默着的赵越铭,向来和程思昱穿一条裤子,这次竟也没有出声,而是低垂着头,点燃一根烟,沉默的吸。 叶睛的劲使得太过,弄得自己灰头土脸,像小鬼儿似的,不敢抬头,埋在程思昱的肩膀上,双手环着程思昱的腰,小声饮泣。 程思昱破天慌的没有抱着她安慰,而是一直目光复杂的注视着我。 场面足足僵硬超过一分钟,程思昱才又说道,“抱歉沐沐,今天的事情是我欠考虑,你宽容一点,不要计较了。我先送晴晴去收拾一下,你在这里等我,不要离开。” 说完话,他看了一眼怀里脏得不成样子的初恋情人,目露一丝无奈,又看向我,自信的等待着我的回答。 他印象中的林沐,从不会上他的任何话掉在地上而不予理会。 在林沐那里,他可以做一个完美的没有瑕疵、被她珍之重之爱之的绝世好男人。 所以,他坚信林沐会答应他,更会等他。 他索取惯了,被林沐深爱惯了,却忘记了林沐也是一个人,她也会有累了倦了、不想再继续的一天。 我感觉到了他的注视,却没有理会的意思。 而是淡然的转过身,将清洗干净的草莓分给宋瑜,“我和小西去园子里摘的,尝尝味道怎么样?好吃的话,我们一起过去再摘一些,带回去慢慢吃。” 宋瑜肌肤很白,五官特别大气,削过的短发,整齐而利落,让她看上去特别的英气十足。 纤细的手指捏着草莓,如同上好的白脂玉镶嵌着鸽血红,名贵而艳丽。 她毫不做作的咬了一口,流下的一点汁水染红她的指尖,殷红的唇水光潋滟,漂亮极了。 “好吃吗?”小西期待的问,自己也拿起一颗,也咬了一口。 宋瑜将一整颗草莓全部吃掉,嘴巴鼓鼓的,咽下去后,伸出小舌头舔了下嘴唇,目光明亮的说,“好甜,采摘园在哪边,我也要去采一些回来。” “就在那片山坡上,我再去找两个大些的篮子,我们一起去。”小西兴奋的拿着两个草莓跑走,去找篮子。 跑到程思昱身边,大概是觉得他碍事又碍眼,用力的推了他一把,又嫌脏似的甩甩手。 一个简单的动作,程思昱被推得后退半步,外表依旧俊朗高冷,眼底却压抑着很深的郁躁。 我没有如他所预计的那样难过的落泪,也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和宋瑜一人跨着一个小篮子,过去寻找小西。 走出去一段距离,我回过头,看到程思昱低头说了两句什么,将叶晴打横抱起,走向程思昱的车子。 “这种货色还不扔,林小姐,我很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看起来,不应该是恋爱脑。” “哦?依你看,我应该是什么样?” 她侧过头想了想,说,“读大学时,你成绩非常亮眼,现在学校的表白墙上还挂着你的照片。我印象中的林沐学姐,一定是善良勇敢、清醒睿智、心中有路、眼中有光。” “谢谢。” 再次采摘草莓回来,又看到叶晴,这次她换了身运动式套装,仍然是惹眼的红色,孤独的一个人坐着。 “程思昱那狗呢,跑哪儿去了,怎么能把一个病重将死的人自己留下呢,出点事可怎么办啊,真不负责任。” 经过叶晴身边时,她一直定定的看着我,眼睛里是怎么都盖不住的恨意。 大概她是有心想要再找我麻烦的,可惜程思昱不在身边,没有胆量。 “切,只会靠男人的蠢货。”小西呸了一口,眼睛都快翻到天上去了,逗得宋瑜咯咯笑个不停。 第52章 不原谅 老板准备了足够的食材,因为是来玩儿,大家一致决定自己动手做午餐,晚餐吃自助烧烤。 乡野特色嘛,在大院子里支起若干口尺寸不一的铁锅。 我自诩厨艺还不错,霸占了一口大尺寸铁锅,准备来一道红烧排骨。 老板说猪是山上散养的,早上新杀,一整扇去掉脖头的精排放在超级大的铁盆里,肥瘦相间,品相相当不错。 说实话,我是有点束手无策。 之前做的排骨,都是在超市购买的,剁成小块儿,装在盒子里,看中哪盒拿哪盒就完事,从没弄过这种全尺寸的猪排。 “姐姐,我来帮你。” 一位个子很高的男生走过来,手上拎着一把小斧头,将排骨从大盆里拎起来,按在木头制成的案板上,一条条的分开,然后再剁成小块儿。 可能是为了干活方便,他外套的袖子捋起很高,露出的小臂肌肉线条清晰优美。 他是城西陈家的小儿子陈子傲,二十一岁,身高和长相都很出挑,笑的时候,会露出两颗小虎牙,很可爱,但蓝城人都知道,这是一匹成长中的狼。 之前在聚会上见过几次,也浅浅的聊过天,算不上特别熟,突然过来帮我的忙,就,很突兀。 他认真的剁排骨,年轻的脸棱角分明,我则去后院的菜园里边摘小香葱。 所有人都有前边的大院子里忙着,我沿着红砖铺成的狭窄小路,走到菜园的深处,按照老板说的,在一大片嫩绿的香葱中,挑选粗壮一些的拔下来。 这一刻,我的心是宁静的,刚刚的酸楚似乎被这份宁静溶解掉。 我想,我距离真正的放下程思昱、放下那五年的光阴,又近了一步。 是的,他每伤我一次,我就会放弃他多一点。 拔完小葱,我拍掉裤角沾上的泥土,站起身,准备沿着原路回去。 刚一转身,就看到程思昱在红砖小径上直直的站着。 他换了一身浅灰色悠闲套装,双手插着口袋站在那里,显得闲适而随性,还有几分年少时的感觉。 他凝视着我,面无表情,目光幽幽,太阳光驱散他的冷漠。 我略显烦躁的揉了两下眉心,打算拐过去选择另一条小路。 他发现了我的意图,先我一步移到另一条小路上,满怀歉意的率先开口,“对不起沐沐,我去看了监控,你没有推倒晴晴,我误你了。我一直想要和你道歉,但是你不接我的电话,只好过来找你。” 太阳莫不是打南边升起来的?冷傲的程家二少,居然会低头道歉? 道歉应该,但是,不原谅。 我敷衍的微微点头,拎着小筐回去,一个字也没有说,眼光也没有再落在他的身上。 经过程思昱身边时,他突然伸出手来接我手里的小筐,安抚的说,“晴晴病重心情不好,难免会做出一些不好的事情。如果伤害到你,我代她给你道歉。下个月就是我们的婚礼,你在家里乖乖等我。这边的事情弄完,我就回家陪你。” 我本不想理他,一个字都不想和他多说。可是他说的话太过理所应当,太过无所谓,也太过不将我当回事。 “你代她给我道歉?我想请问程少,你是她什么人,可以代替她道歉?她是你什么人,要由你来代她道歉?” 程思昱被我的话噎得哽住,眸色更加的深了。 “沐沐,我们很快就是夫妻了,你何必...” “你自己也弄不清楚吧,所以,你都弄不清楚的事,凭什么以为我就会接受?程思昱,不要老是提婚礼了好吗?在我心里,婚礼是非常神圣的,不该被随便拿来当作武器使用。” “我没有用婚姻当作武器,我,只是想提醒你,我们很快是夫妻,你不要和我闹了,好不好?” 我被他的话气笑了,从内心里升起一种无力之感。 所以,在他的眼里,一直是我在闹。 他就是这样,从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只会将问题的症结点推到我的身上。 “程思昱,你有提醒过自己吗?” 第53章 捕风捉影 程思昱闻言猛地一怔,英俊的脸变成一张水泥浇筑的面具,挂在脸上,硬梆梆、冷冰冰。 我没再理他,继续向前走,直到走出菜园,很快拐弯的时候,他又说了一句,“沐沐,晚上我们共睡一个帐篷,我来安排。” 回到前院,陈子傲已经剁完排骨,大锅里装着一半的水,他蹲在地上,很不专业却又极其耐心的给灶底填柴火。 听到我的脚步,他抬起头,朝着我露出一个精心包装过的微笑,藏在她的双唇之间,“姐姐你回来啦!老板说排骨要焯水,我已经准备好了。” 只是一个抬头,我看到他鼻子和双眼下边的黑灰印,看上去,特别像申公豹的黑眼圈。 觉得他的样子很有趣,我便抿唇笑了一下,拿着一个小凳子,坐在他旁边剥小葱。 洗干净小葱,锅里的水也沸腾了,我将排骨放入水中,撇去浮沫,待所有的肉表面都变成浅淡的粉白色,再将肉捞出。 陈子傲特别伶俐的处置了锅里的水,刷冼干净后,我起锅烧油熬糖色,然后将焯好水的排骨下入锅中大力翻炒。 家里做只有一两斤,我操作起来得心应手,可眼下是十几斤排骨,翻炒起来,便格外费力。 没翻几下呢,手臂就酸得像是浸了醋,动作不由慢了下来。 一直站在旁边的陈子傲见状,接过我手中的铲子,力度轻柔的将我推向一边,“姐姐都累出汗了,在边上休息一下,我来炒,你告诉我下一步怎么做就可以。” 我接过陈子傲递过来的纸巾,拭去额头的汗,站在一边看着他炒排骨。 他的动作非常生疏,几次差点将排骨炒到锅外边去,一看就是个养尊处优、从未进过厨房的富家少爷。 “可以了,下一步是给锅里添加热水。” 陈子傲放下铲子,跑去提水。 盛着热水的壶特别大,也特别沉重,为了避免烫伤,我和陈子傲合作将壶提起来,看着水流从壶嘴流出,形成一条漂亮而光滑的弧线进入到锅里,颇具成就感的相视一笑。 就是这个笑容,让我看到程思昱。 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目光沉凉,薄唇紧抿,身上散发着冷气。 “沐沐,需要帮忙为什么不叫我过来?” 我看了看委屈的拿着根茄子削皮的叶晴,想不明白他抽的哪门子风。 放着需要他照顾的娇人儿不去照顾,偏跑过来问我这些没有意思的话。 “你还是去照顾叶晴吧,她身体不好,一个人搞不定的,很需要你。我可以找到帮忙的人,不像叶晴,她只能找你。” “我和晴晴只是朋友,什么都没有。” 又用朋友说事,就不能有点创意,换个说词吗? “我和子傲只是姐弟,只是合作做一道菜,没有拥抱、没有喂葡萄,也没有一起进入车厢换衣服,真的什么都没有。” “你...”程思昱气结,说不出话。 “我什么?我说的哪一样不是事实?又有哪一样没有人作证?还是说,你又找到什么新的理由?” 程思昱眼中的怒意滞了一下之后,很快消散了,变得暗淡无光,一抹难言的情愫占据了他的眼底,晦暗不明。 他吃瘪的样子有点可笑,陈子傲很不给面子的嗤笑出声,被我瞪了一眼,转过身去偷着笑,仍然把自己笑的身体微颤。 “程思昱,你可不可以不要无理取闹、捕风捉影,我只是在尽一个朋友的义务而已。你这样,我真的很累,很烦。一想到往后余生都要和这样的你在一起,我就觉得前途一片黑暗。” 程思昱的眼睛猛的跳了一下,眸底浮起看不懂也不想再看懂的情绪。 他一定是听着这些话耳熟。 第54章 一语成谶 因为,这都是在我多少次和他就叶晴的问题沟通时,他说给我听的话。 他只是没有想到过,会有这样一天,相同的话从我的嘴里说出来,倾听的人变成他自己。 程思昱瞳孔震颤,好像有一种很深邃的东西要从他的眼睛里爬出来,被他死死的压着。 人往往就是这样,伤害别人总是无知无觉,刀子割在自己身上,才晓得有多疼。 我冷着脸没有再看他,把他当成一个陌生人,和陈子傲商量要不要再弄一个北方人特别喜欢、味道也特别好的大拌菜,营养丰富又解腻,肯定会非常受欢迎。 陈子傲现在对我是无有不应,听我说还要去摘菜,兴奋的双眼比星星还要亮,欢快的像只兔子似的蹿了出去,四处奔跑着找篮子和挖菜的工具。 “我现在帮你,还有什么需要做的吗?”程思昱见陈子傲离开,脸色缓和了一些,走到我身边,温声开口。 这是我和他确定恋爱关系以来,他第一次主动走向我,第一次询问我的需求。 我内心里充满讥讽,想要放声大笑。 他终于走向我了,终于想要站在我的身边。 然而,我没有一点点的高兴,只觉讽刺和悲凉。 其实我特别不理解,叶晴已经回来,他也确定他最爱的人是叶晴,他让整个蓝城的人都知道我必定是个弃妇,我也已经走在给他们腾地方的路上,他又为什么要这样做! 若即若离、忽冷忽热、颠三倒四,我完全看不懂他了。如今的程思时间行事风格怪异,让我感动很陌生。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陈子傲又像兔子似的蹦了回来,一手拎着一只篮子,里边装着小巧的工具,“沐姐姐,我拿到工具了,老板说这个最好用,走啊,去菜园啊?” 风华正茂的大男孩,浑身上下每一处都透露着肆意张扬,笑容欢畅的像早上的太阳。 我暂时不知道他突然和我如此亲近的原因,但既是他自己撞上来的,必然有所求,那我利用他来赶走烦人的苍蝇,也未尝不可。 程思昱想要伸手拉住我,陈子傲恰到好处的从我和程思昱中间经过,从根本上杜绝了程思昱触碰我的可能性。 到达菜地时,我方才知道,刚刚在后院见到的那一大片菜园是有多么小儿科。 大院不远处的山脚下,那片菜地大到我是第一次见到。 “姐姐,我们先去摘那个,看着好好看,味道也一定非常好。” 陈子傲指着左前方一片低矮的菜叶朝着我夸张的大喊,我看了一眼,菜叶的根部隐约露出一小薄层红色,应该是一种叫做北方人叫做红丁的小萝卜,拇指大小,清脆甜爽,味道确实不错。 这边的菜地没有红砖铺就的小路,我义无反顾的踏了上去。 红丁这种菜比较低矮,必须蹲着才能摘下,我中中蹲在地上成功拔下一个小红丁时,无比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穿着一身藏蓝色运动装。 想着那些穿着高定短裙、小高跟过来的千金们只能规矩的坐着,连路都不敢轻易走的样子,还有对我们四处撒野狂奔的洒脱畅快的羡慕嫉妒,便觉心情异常美丽,不由开心一笑。 笑容尚未收起,便油然而生一种被注视的不适之感。 抬起头,程思昱长身玉立有样子直直的撞入我的眼帘。 他就那么简简单单的站着,英俊的五官看不出温度,目光清冷的落在我身上,有如实质。 我这才发现,他居然没有做发型,一绺发丝垂下,盖住额角,略显孤傲,看上去有种异样的熟悉之感。 可是,不论我怎样努力,都想不起在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他。 他发现了我的注视,或许是我的呆愣取悦了他,他一只手插入裤袋,另一只手朝着我招了招,“沐沐,过来,小心弄脏衣服。想吃什么,我叫老板安排人过来弄。” 他的话叫醒了愣怔中的我,回过神时,大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场景: 空旷的屋子,火舌舔舐得肌肤滚烫,一个身材挺拔的少年冲进火海,将被水浸湿的外套蒙在我的身上,一双大手抱起我朝着外边跑。 我什么也看不到,也吓坏了,双手紧紧的攥着男孩t恤的前襟,耳中不时到男孩不时发出的闷哼。 不知过去多久,我听到爸妈焦急的声音由远及近,另一双手接过我换个方向狂奔。 蒙在我头上的衣服落下去一些,我回头去看,只看到一片吃人的火海,还有一绺垂在额头的发丝。 那是属于救我出来的男孩的发丝,可惜我只看得到这绺发丝,怎么也看不到他的脸。 我是成年人,不会做白日梦,可是,在我的记忆之中,真的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 但是,场景是那样的清晰,甚至连燃烧着的房子都有些眼熟,我却一脑子问号。 房子是哪里?为什么会着火?那个救我出来的少年,他,是谁? 第55章 好绿,好绿 我头痛欲裂,找不到答案。 “沐沐,发什么呆呢,过来啊?”程思昱再一次开口,朝着我伸出手。 我彻底醒过神,用力甩了甩头,再看过去时,程思昱已经皱着眉头板着脸的踏进菜畦。 “不必,我想要的东西会自己拿到,依靠别人给,始终低人一等。” 爱情也是这样。 等待别人给予的爱情,就像是乞求别人的施舍,即便最终得偿所愿,也会终身处于被动,低人一等。 用五年时间去捂热一个人,用四年时间去等待爱情,是我痴了。 我不想,也不愿,继续等。 程思昱的脚步定在原地,眼睛里又出现那种复杂的情绪,还有深深的诧异和不解。 摘了大半篮的红丁,一直没有说话的陈子傲拎起竹篮走在前边,走到程思昱前方时,他停住脚步,笑嘻嘻地说,“小程总也要帮着我们摘菜吗?怎么办呢?我看着沐姐姐不需要呢。” 程思昱的个子没有陈子傲高,瘦削的身子板也不如陈子傲壮实,陈子傲站在我前边,将程思昱遮挡得严严实实。 我不知道程思昱面对陈子傲时的表情是怎样的,只知道他没有说话,冷哼一声后大步离开。 直到他走上田梗,我才看到他的背影,是他生气时的样子。 再回到大院,我忙着清洗摘来的青菜,并没有看到程思昱,叶晴在我眼前晃了一下,也消失了,直到午饭摆好,大家欢欢喜喜的落座,他们才一前一后重新出现。 “不做活,只等着吃,真不要脸。”坐在我右侧的陈子傲瘪瘪嘴,声音真不算小的嘀咕。 “就是,脸皮怎么那么厚啊,比城墙还厚,切。”小西坐在我左边,不满又嫌弃的撇嘴,眼睛都快要把那二位的身上剜出坑来了。 宋瑜坐在小西的左侧,闻言也来了一句,“听说过那句话吧,脸皮厚、吃个够。再说,都什么时代了,你不让人脸皮厚,那不等于夺人的饭碗吗?那也太不善良了。” 叶晴的眼睛倏地红了,求助似的望向程思昱。 程思昱没有去看叶晴,而是凝视着我的方向,目光专注,含着我看不懂的东西。 “看到没有,叶晴眼里的嫉恨都要把你刺穿了。还有姓程的,一直看着你呢。真想把他眼睛戳瞎,老看你干什么?”小西愤愤的在桌上戳了下筷子。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小西姐姐你说,是不是那个人不懂得这个道理呀。” 没看出来,陈少爷还是杯上好的碧螺春,好绿,好绿! 宋瑜不紧不慢的说,“不是所有人都懂得道理二字的意思,他们更崇尚无耻二字。” 程思昱的脸已经黑到没法看,恰巧叶晴给他夹了块红烧排骨,递到他的唇边,要他尝一尝。 陈子傲哪能放过这个机会,骄傲地说,“这可是我和沐姐姐一起做的哦,超级香,不要客气,大家都尝尝,不够了锅里还有很多。” 说完,他用公筷夹了一块带脆骨的放在我碗里,“沐姐最喜欢脆骨的口感,姐姐你吃。” 在坐的都是人精,没有人看不出陈子傲的别有用心,只是这种情况无伤大雅,更何况各家多多少少都有些牵连,更加不会有人深究,都非常给面子的各夹一块排骨送进嘴里。 开餐不到五分钟,陈子傲用他的一己之力,让堆尖的红烧排骨下去大半。 所有人都在称赞排骨香好吃,我有这个自信,是真的很好吃。 只有程思昱看着叶晴没有夹住而掉在他碗里的排骨,脸黑如锅底。 我也夹起带脆骨的那块排骨咬了一口,肥瘦相间的松棉口感,脆骨炖得很软,微微用力便可咬断,是我最喜欢的程度。 也不知道程思昱哪根筋发轴,腾的一下站起来,冷冷的说胃疼不舒服要休息一下,转过身便走了。 叶晴想要扯他的衣袖,一把没扯到,还差点被带的摔倒,脸色变了变,忙不迭的也跟了过去。 “形影不离的,不行去国外问一问,看看有没有人体缝合术,把他们缝在一起得了,永生永世不分开,生同体,死同穴,多好。” 第56章 是三儿 一整天,陈子傲跟着我,极尽细心照顾,连我想喝一杯水,都特别有眼色的及时递过来。 小西朝着我眨眼睛,“感觉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我纳闷的问。 “小奶狗啊,年轻有活力,细心有担当,强壮身体好,家世比程家有过之而无不及,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对你有意思,你什么想法?” “没想法。”我在小西腰上捏了块肉拧了一把。 死丫头,就知道她没憋好屁。 “喂,你不是还打算对那个大渣男从一而终,不值得呀,”小西咧着嘴自己揉腰,“陈子傲多好,又奶又欲,纯纯的小奶狗,正是咱们这种富婆的菜。” 我没好气的又掐她一把,“看着好你就上,至于我,无意与狼为伍、与虎谋皮。” 晚餐时,程思昱出现了,趁着陈子傲不在,悄无声息的坐在我右侧。 闻到那股甜腻的橙子香,我下意识的侧脸看了一眼。 却见程思昱又换了身黑色休闲服,头发仍然在额头趴着,让他那一身的冷漠消退不少,多了一种温和的气息。 陈子傲过来时,我左右两边都坐了人,他的眸光闪了两下,在我对面坐下。 中餐是农家乐,几张方桌拼成长条形大桌,大家坐在一起共同用餐,可以随时调换座位,主打一个自由随性。 晚餐虽仍有农家乐的氛围,却精致不少,上了几道很漂亮的大菜。 那道剁椒鱼头,听老板说是新在山那边捕来的大鱼,特别新鲜。 “咦?程少,你怎么坐在沐姐身边啊。你女朋友一个人坐,都快要哭出来了。”陈子傲又来挑衅程思昱,主打一个自己不舒坦,也绝不让程思昱舒坦。 我喜欢吃鱼,但是不喜欢挑刺。在家里,刘叔惯着我,都是将刺挑出去再端给我吃。 程思昱夹了一块鱼肉,细心的剔鱼肉上的刺,听闻此言,手上的动作一顿,瞬间捏紧筷子,用力的指节都在发白。 他叩叩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沐沐是我未婚妻,和我坐在一起天经地义。陈少不要乱说,我没有其他的女朋友。” “这样的吗?”陈子傲夸张的瞪大眼睛,目光不住的在程思昱和叶晴身上转,“那位姓叶的小姐不是你女朋友吗?我看到你们两个在车里先是抱得死紧,叶小姐又躺在你腿上睡觉,你还捏着叶小姐的手在揉呃,这都不是女朋友?” 另几位关系很近的世家子弟纷纷点头,证实陈子傲所言不虚。 “不是女朋友,那就是三儿喽?” “也不看看是什么场合,当着正牌未婚妻的面,带着三儿来晃悠,脑子被狗吃了。” “你们男人是不是都有病,不爱好人爱绿茶,尤其是给自己戴过绿帽子的贱绿茶。” “这话打击面就太广了哈,男人也是人,里子面子都要的,可不是什么破鞋烂袜子都收。” “看到昨天的新闻了吧,hIV大面积爆发,女人,我可不敢碰,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唉,好好的生日聚会,因为一个乱七八糟的三儿,降到没逼格。” “我建议以后再举办聚会,按人头下发请柬,没有请柬的与狗,一根不许入内。” 今天的东道主,就是过生日的那位好友面上的不虞愈加严重。 人家只是想把大家搜集在一起玩玩乐乐,过个好玩些的生日,怎么也想不到程思昱一个人就把现场搞得乌烟瘴气,痛快了就怪了。 “好了,大家都是朋友,给我一个面子,玩儿的开心点。” 主人发话,宾客自然要顺阶而下。 那些人说那些话,明面上看是站在我这一边,又怎知他们不过是借由这件事,将近一两年格外自大目中无人的程思昱踩下一头呢? 人嘛,都是趋利的,谁也不会平白无故的做出头鸟。 “宴哥,以后朋友们的聚会还多着呢,总这样,兄弟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又是陈子傲,今天他的火力,全部对准程思昱。 “你这小子就会挑事,我是那种吃一百个豆不嫌腥的?” 所有人都听明白了,这位以后的所有聚会,大概率不会再请程思昱。 程思昱一言不发,清冷的面容僵硬成块石头,脸色红得发紫,手背上青色的血管鬼一样可怖。 他是有傲气的,这两年程氏大有好转,他的脊背挺得比谁都直。 我以为他会扔下筷子转身就走,从此不屑于与在场为难过他的人为伍。 然而,终究是我对他的了解不够深。 第57章 不平等条约 他不仅没走,反而在抚平情绪后,继续剔着鱼刺。 不知谁提了一个新话题,大家都特别配合的将注意力扯过去,讨论得热火朝天。 我抬头看了下认真剔刺的陈子傲,又斜了一下程思昱,只觉事情不会就这样结束,头痛不已。 果然,程思昱正要将装着鱼肉的碟子推给我,陈子傲大长手臂一伸,将他剔完的那碟鱼肉抢先放在我面前,“沐姐吃我的,干净。” 程思昱这次是真的怒了,眼珠子血红血红的,眼睛刀子似的射向陈子傲。如果不是大庭广众之下,如果不是法制社会,我一点都不怀疑,程思昱会变目光为匕首,将陈子傲扎个透心凉。 “陈子傲,你有意的是吧。” 陈子傲毫不谦虚的点头,“是啊,沐姐喜欢吃鱼却讨厌挑鱼刺,谁不知道呢?我就是故意给沐姐挑鱼刺的,怎么了?犯法了?” 程思昱被噎得说不出话,与陈傲对恃片刻后率先放弃,目光落在鱼肉上,沉默的等着我选择。 陈子傲的做法确实刺激到程思昱,我也确实因此有点爽。 但是,他在未经我同意的前提下,将我的私事摆到明面上来炒,他不仅打击了程思昱,也将我林沐放在了烤锅之上,丝毫没有顾及我的感受。 这一点,触碰到了我的底线,令我先前对他生出的一点点赞赏之感,烟消云散。 宋瑜适时的递过来一盘鱼肉,“吃不下了,你要不要来一点。” 她说的轻描淡写,仿佛真的是她吃不下,把剩下的给了我。 我却分明看到,她用公筷剔过刺直接递到我身边。 当然,宋瑜也一定有她的目的,只是她的做法很含蓄,对我的支持也只是支持,对我没有造成任何影响,全是维护。 宋瑜,陈子傲,不用再比,高下已分。 “好啊,不过这一点点可不够我吃。”我接过碟子,但是面前的东西太多,无处安置。 皱眉看了看,将陈子傲递来的碟子放在程思昱的那个上边,再把手上端着的,放在最上方。 这不只是一个碟子的位置问题,而是向众人表明了我对他们三个人的态度。 一顿饭吃的有惊无险,八点钟,老板点燃了篝火,年轻的男女们带着薄醉,围着篝火尽情的又跳又唱。 这样的场合,没有人喝红酒,成箱的啤酒摆成一排,自助烧烤安置在背风的角落,谁想吃什么就过去挑选,可以由烧烤师父代劳,也可以自己动手。 我们这样的家庭出身,经常参加的都是衣香云鬓的场合,像这样肆意挥洒的机会很难得,大家玩儿的都很开心。 夜色渐渐的浓了,已至深夜,深山之中,除了这片院子,一片寂静。小船般的舷月挂在天空,冷辉轻洒,远处苍莽一片。 此次出行,一共七个女生,一个帐篷只能睡两个人,也就是说,会有一名女生自己睡。 我当然和小西一间,宋瑜和另一个女孩子同睡,分到最后,连互看不对眼的两个女孩子都选在了一处,只剩下叶晴一个人,傻呆呆的站在帐篷前,眼睛里的泪花述说着她的委屈。 “沐沐你说,叶晴会怎么办?” 我躺在厚厚的垫子上,用手机学习程南图发给我的学习资料。为了今天的聚会,我特地和他请了假。 他倒是特别痛快的直接批了我的假,只是追加了一句:请假可以,请一小时,罚两小时,请两小时,罚四小时,以此类推。“ 我无语的接受了他的不平等条约,然后在狂欢后的夜里,一个人苦命的死磕那些艰涩的公式,感觉自己无比苦逼。 还偏就有人不长眼,非在我因苦逼而无限烦躁之时,来找我的麻烦。 程思昱站在我的帐篷外叩了叩,轻声说,“沐沐,我知道你在里边,特地过来和你商量一件事。晴晴胆子小,不敢一个人睡。你搬去我帐篷,和我一起睡。让小西和晴晴住一间,好吗?” 小西眼睛当即瞪成铜铃,嗖的坐起身就要开骂,被我给按了回去。 她为了我好我知道,可是我不能永远让朋友为我出头。再说,对付渣未婚夫这种事,还是要自己做才够爽。 我装作没有听到,不作声,他耐心的又说了一次,末尾还很温柔的说,“沐沐,你最乖了,帮帮晴晴好不好?要是你都不帮她,她就真的孤立无援了。” “怎么可能没有人帮他呢?这话说了谁会相信?” 程思昱显然是哽了一下,下意识的问,“你说的是谁?” “当然是你啊,程少。你们又不是没在一起睡过,此时扔下她,你不觉得自己太不负责任了吗?你可是她的好朋友啊。天哪天哪,程思昱,你不是不想帮她吧。让一个女孩子自己睡,你可太没有同情心了。” 第58章 最后的心死 我将过去他说给我听的那些话,一字一句的还给他。 程思昱保持着弯腰的姿势站着,我捉到了他沉重的呼吸声。 他什么时候离开的,我没有注意。 直到看完足够份额的资料,小西神秘兮兮的凑过来问我,“晴晴,你猜一下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一头雾水的问她,“什么什么情况?说点我听得懂的事情。” “程思昱和叶晴啊,猜猜他们俩是怎么睡的?”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程思昱不大可能和叶晴一起睡,他总得要点脸。我猜,他大概率会守在叶晴的帐篷外,做个合格的护花使者吧。” “走,我们去看看。” 只将帐篷的拉链拉开一小部分,就看到程思昱双腿盘坐在帐篷外,身子靠着帐篷,双眼紧闭,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闭目养神。 “还真是,被你猜着了,挺厉害。” “怎么说都谈了四年,对他的行事风格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重新躺回垫子上,她往我身边凑了凑,问我,“沐沐,你现在究竟是什么打算?明知道大渣男做了那么多恶心事,为什么还没有取消婚礼呢?是不是仍然舍不得?” 终于有人问我这个问题。 我仰面躺着,通过透明的篷顶看着漆黑的天空,双手枕在脑后,沉入思索。 距离婚礼只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程思昱和叶晴日日夜夜的在一起,不过问婚礼,也极少回家,全部心思扑在叶晴的身上。 “你是不是还想嫁给他?沐沐,我知道你有多爱程思昱,可是,他真的不是一个可以托付的人。你醒一醒好不好,我不想你嫁给她受苦。” 说完,她趴在我的肩膀上哭了,泪水渗透肩膀处的布料,将的整颗心都泡和又软又暖,“我心疼你,沐沐,你值得世上最好的男人,程思昱他根本就配不上你。” 我的眼睛也湿润了,泪水沿着额角滑入发际,消失无踪。 心脏再一次因为程思昱而撕裂般的疼。 如果说我现在不爱他了,我自己都不会相信。 恋爱整整四年,我每一秒钟,都在爱他,不论他如何冷待我,我都愿意包容他,只要他在我身边就够了,从没有奢求过别的。 可是,叶晴回来了,她是长在我心口窝子的一根刺。 程思昱手握这根刺,将我扎得鲜血直流,痛不欲生。 我知道,只要我不提出退婚,我和程思昱的婚礼是一定可以正常举办的。 刨出别的不谈,只在下的程家娶了在上的林家独女,就能够让程家更上一层楼。 我十六岁时的愿望就是以后嫁给程思昱,一生一世陪着他。 十年了,我爱了他整整十年,我的执念就要实现了,我却只觉浑身发冷。 婚礼在即,马上就要嫁给我最爱的人了,我却在度日如年。 我承认我还是有点舍不得,却也清楚的知道,这个人不能要了,他已经烂掉了。 所以,我在等,等一个最恰当的时机。 等最后的心死。 第59章 着火了 小西没有等到我的回答,也没有再问,在我身边睡了过去。 今天她喝了不少的酒,我只尝试性的抿了一口。 这是我和她之间的默契,只要参与需要喝酒的场合,必定有一个人保持清醒。 临睡前我又看了一眼,程思昱还在那里坐着,只是姿势由盘着腿,变成伸开两条腿,身上盖着一床被子,头朝着一侧歪过去,应该是睡熟了。 我想要起身出去拿瓶水,不料程思昱也动了,他掀开身上的被子,对着里边轻轻的叫了两声。 我赶紧止住动作,避免惊扰到他。 很快的,帐篷的门打开了,程思昱低声说了句什么,将被子团了团扔进去,自己弓下腰正打算朝着里边钻,结果动作迅速的回过头。 然后,他的视线和我的,在半空中骤然相遇。 我看到了他眼里的震惊,压不住的惊慌和尴尬,心里有根弦嘣的一声断了。 在一起纠缠五年,我给他设下五根弦,等到所有的弦都断了,我就彻底离开,再不回头。 “沐沐,不是你看到的那样。”他急遑遑的站起身,想要过来我这边,结果太过慌乱,没有看清路况,被什么东西绊倒在地,摔了一个很不体面的狗吃屎。 他这一喊不要紧,惊动了附近几个帐篷中的人,纷纷探出头,然后就把程思昱趴在地上往起爬的样子,看了个够。 我没有去看他们的眼神是怎么样的,只默默的关上帐篷,熄灯睡觉。 灯火熄灭,我刚刚盖好被子,手机就开始叮叮当当的响,电话、文字消息、语音消息、视频申请轮换着来,所有的主叫号码都是程思昱。 我瞬间爆怒,理智快要被烦躁吞没了,特别特别想冲出去,猛扇他几个大耳光。 但夜深人静的,小西又睡得很沉,我没有必胜的把握,万一被程思昱占了上风,我再吃点什么亏,得不偿失。 冷静下来后,关闭手机,将一切外界纷扰隔绝在外。 不知睡到什么时候,只觉热的要命,像被火烤一样,本能的睁开眼睛。 却见帐篷外,火光冲天,已经有人在呼喊和来回奔跑。 我被惊出一身冷汗,赶忙爬到身去推睡得正熟的小西,“醒醒,小西快醒醒,着火了,我们要逃出去。” 可是,小西睡得太熟了,任何我怎么用力,都没能将人推醒。 我急得哭了,打开帐篷的门,想要将小西拖出去。 刚打开门,一股热风迎面扑来,将我重新顶了回去,心里愈发的急。 不等我爬起身,两道人影一前一后冲了进来,一个抱起沉睡中的小西,另一个将我从地上扯起来掉头就跑。 我跟着那个人跑,眼睛关注着小西,直到来到一块没有被大火涉及到的安全地带,才发现是赵越铭和程思昱。 提着的心放了下来,后怕接踵而至,两条腿软得像面条,身体朝着地面瘫了下去。 刚才那一刻,我真的好害怕救不了小西,万一她有个什么,我会内疚而死的。 好在赵越铭来了,有他在,能将小西护得周全。虽说他们分手了,就冲着他不要命的冲进帐篷的样子,一定不会让小西受伤。 这样就够了,其他的以后再说。 程思昱一把拖住我,将我固定在他的怀里,急切的问我有没有伤到哪里,安抚我不要害怕,已经报了火警,目前我们所在的位置相对安全。 我真的吓坏了,逮着根浮草便不肯放开,伏在程思昱的肩头,无声的流眼泪。 “阿昱,你不是说守着我吗?你为什么没有叫醒我?着火了啊阿昱,你怎么会将我扔下。” 程思昱的身体僵了一下,缓缓的回过头。 叶晴的声音像是一记洪钟,将我震得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伏在程思昱的怀里,连忙退了出去。 第60章 流了很多血 双腿仍然无力,我踉跄了几下,最终还是摔倒在地。 叶晴顶着一张乌漆麻黑的脸,披散着头发,双眼含泪,可怜得像是随时会死过去。 视线落在叶晴那条由两条极细的带子挂在肩头、前胸开得极低、后背能看得到沟线的睡裙之上。 她没有穿内衣,两个点支起睡裙,无比清晰。 睡个帐篷,她把自己脱成这样,若说她没有别的心思,死都不会有人相信。 我闭上眼睛,不让自己去想,如果我没有那么巧的打开帐篷的门,程思昱成功钻入叶晴的帐篷,他是不是受得了叶晴这身打扮的视觉冲击。 我只看到这一次,在叶晴回来之后的许多个夜里,程思昱陪在叶晴身边,他们都是这样相处的吗? 眼泪簌簌的落了下来,我没有管,就让眼泪那么流,一直流。 太多委屈、悲伤和痛苦,我需要一人倾泄的渠道。 程思昱发现我倒在地上,将我扶起,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双手环住他的腰,让自己实实在在的倚在他的怀里,无声哽咽。 从小长到大,二十多年啊,这是他第一次,在我与叶晴之间,选择了我。 我说不清楚自己的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儿,就是想哭。 生死一线,我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子,这一刻,我需要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 程思昱没有迟疑的展开双臂抱住我,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大手轻拍我的背,低语着安慰我,“不怕,我在呢。这不是没事吗?不要哭了,已经打了火警电话,救援很快会来的。” 我的泪水濡湿他的脖颈,他的身体明显的绷紧,双臂收紧,呼吸有些发热。 “阿昱,我的腿受伤了,好疼,呼吸好困难,我是不是快要死了。”她的身体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散架。 程思昱眼底涌起痛意,抬起手,想要将我推开,我收紧双臂,不让他离开。 叶晴破碎的笑了一下,软软的倒在地上。 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有着一堆未完全燃尽的火。 程思昱身上的气息突然发生改变,一把推开我,起身跑了过去,一把将叶晴揽在怀里。 他的力气太大,我没有防备的被推倒在地,手不知按在哪里,钻心的疼,粘腻的液体很快湿透我的掌心。 “医护人员到了,有没有伤员,能走的自己过来,伤重的提示个方向,这边有担架。” “这里有伤员。”程思昱抱起叶晴不要命的朝着发出声音的方向奔了过去,一次头都没有回过。 我想要喊他回来,我也受伤了。看着他那道急切的背影,我喊不出口。 陈子傲找了过来,将我从地上扶起,发现我的手在流血,想要抱我,被我拒绝,他拉着我的手,护着我来到急救车前。 急救车前灯火通明,一位中年女医生正在训斥程思昱,“紧急情况必须先救治伤员,你们来凑什么热闹?” “这是我女朋友,她晕倒了,她身体不好,我担心她出事。” “哪里有晕倒?哪里有身体不好?我看她好的很。占据公共资源,无理取闹,你们这是犯罪。” 叶晴站在一边不敢抬头,两只手握在一起绞成麻花。 “医生,这里有位伤员,流了很多血。” 陈子傲扶着我走到灯光下,程思昱的眼睛落在我还在滴血的手上,面色灰败。 第61章 不放心 “沐沐,我...你怎么受伤了,还有没有别处受伤?”程思昱结结巴巴的想要过来拉我的手。 我淡然的躲开了,将受伤的手交给医生,“照顾你女朋友吧,我可以照顾自己。” 程思昱的目光猛然冷沉,“那不过是情急之下顺口一说,这你也要叫针?晴晴身体不好,万一有个什么,就是生命危险,我总不能不顾她的生死。” 我垂眸不语,看着医生为我消毒止血。 消毒液浸入伤口,痛意直窜大脑皮层,我抽紧眉头,控制不住的吸冷气,想要将手收回来。 陈子傲非常绅士的握着我手腕处的衣袖,我的手没能抽回来,他也未触碰到我的肌肤。 我感激的看了一眼陈子傲,他朝着我安慰一笑。 程思昱的脸因为这一幕,一下子黑了。 “陈少爷,沐沐是我的未婚妻,请将他交给我照顾。” 程思昱话刚出口,医生便诧异的抬起头问了一句,“那位不是你女朋友吗?怎么又来了一个未婚妻?” 恰在这时,赵越铭抱着小西放在一张窄小的单架床上,焦急的道,“医生,麻烦帮看下我女朋友,怎么都叫不醒,不知道是不是被烟呛到,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呼吸平缓、脉搏正常,浓烟呛到不是没有可能,先观察一下。” 上边有人在喊赵越铭的名字,他对着医生交交待几句便去了。 前脚刚离开,小西就睁开眼睛,自己坐了起来,嘟囔了一句,“终于走了,真烦人。还有你,姓程的,赶紧过去照顾你的三儿去,离我们沐沐远一点。” 医生又看了程思昱一眼,轻啧一声,继尔无奈摇头,“现在的年轻人都怎么了,当着女朋友的面儿抱小三儿,这是想妻妾双全是怎么地,简直震碎我的三观。” 程思昱面色沉郁,站在那里进退两难。 大火很快被扑面,初步分析是篝火没有灭尽,山风一吹复燃,夜深没有人发现,才烧到这个地步。 好在有惊无险,没有人员伤亡,只是损失了一些财务。 我是唯一受伤的人,却与大火没有半点关系,全拜程思昱所赐。 出了这样的事,无人再有闲心游玩,便跟着警车一起返回市中心。 小西喝了酒不能开车,赵赵铭想要送她回去,我不放心,将她交给宋瑜。 我的手受伤,也不能开车,程思昱黑着脸要我上他的车,陈子傲的车也开了过来,身长如玉的下车,将我的手机交给我,“应该还可以使用。” 接过手机开机,果然还可以使用。 倒不是手机多么贵重,而是里边存了很多东西,最近程南图发给我的许多资料都是没有备份的,弄丢了可惜。 程思昱和陈子傲都说要送我回去,我想了想,打开程思昱的后门钻了进去。 如果要纠缠,就可着程思昱一个人缠吧。目前我不想再招惹其他人,至于陈家所求,还要看林森先生的意思,我不会插手。 陈子傲脸上是难掩的失望,而程思昱黑了一天的脸,终于有了点晴朗的意思。 叶晴坐在副驾的位置上,不住的寻找话题和程思昱说话,娇嗲的声音听得我头皮发麻。 程思昱有一搭没一搭的应和,眼睛频繁通过后视镜观察我。 把我看的烦了,索性抱臂装睡。 折腾一晚实在太累,装睡装了一会儿,居然真的睡着了。 车子停下时,我也幽幽醒来,看到已经到达婚房院子里。 我伸开有些发麻的双臂醒神,叶晴推开车门,也不知道怎么弄的,一声惊呼,人就栽了下去,躺在地上哀号。 程思昱捏了捏眉心,下车转到另一侧,将人抚起来。 我拿着手机下车,恰好看到程思昱正在给叶晴检查伤口。 别墅院子夜里开的灯是不关的,叶晴受伤的手指被程思昱握在手中,我着意看了一下,拇指外侧有一道不太明显的红痕,若不是仔细找,根本就看不到。 “还不赶紧送去医院?再晚去一会儿,伤口都找不到了,不要给医生添麻烦。” 第62章 都怪我 “林沐!” 我理也没理,直接走进屋子回房间。 外边一阵兵荒马乱,想是程思昱也知道那种不能叫做伤的伤去医院并不合适,满屋子找医药箱给她处理伤口。 乱了一阵,又安静一阵,程思昱来敲我的门,说他煮了青菜虾仁面,要我下去吃一点。 彼时我已经完成洗漱,换上舒适的睡衣,睡意渐浓,被他扰了好眠,气得我抓起床头的一个什么东西就扔了出去。 嘭的一声过后,又是啪的一声,外边的声音消失了。 早上起床才看到,被扔出去的,是我特地在国外选的水晶杯,一套八只,成双成对的好意头,特地放在婚房图吉利的。 如今八只杯子,碎了一只,剩下七只,不再完整,没有了成双成对的好意头,自然也没有留在婚房的必要。 我下楼的时候,程思昱和叶晴坐在餐厅里吃早餐,见到我,程思昱起身去厨房,端来一份食物,放在我惯常坐的位置上,“买了你喜欢的水晶虾饺和海鲜粥,温度正好,过来吃。” 一张四方形的桌子,程思昱和叶晴坐在相临的两边,我坐在程思昱对面,撩了一眼叶睛的餐盘,不出意外的牛肉小笼包。 我不知道该哭还是该欣慰的笑,分别在即,他终于记得我不能吃牛肉,但是也记得叶晴喜欢牛肉小笼包。 一个人,一颗心,却要同时记得两个人的喜好,照顾两个人,一个美其名曰好朋友,另一个则占据着未婚妻的位置,他,不会觉得累吗? 他不累,我都累了。 心脏那么小,只容得下一人个,想要让另一个人进来,先前的人必定要出去。 我,是出去的那个。 “沐沐,你吃啊。昨天吓坏了吧,也怪我身体素质差,居然晕了过去,闹得阿昱只好放下你过来陪我。我已经骂过阿昱了,你就不要再怪他了。我们三个是最好的朋友,你不会怪我的,对吧。” 海鲜粥是我最喜欢那家酒店早餐厅出品,味道非常鲜浓,我咽下嘴里的粥,非常配合的点头,“不会,我未婚夫照顾他将不久于人世的前女友,应该的,人道主义嘛。” 叶晴委屈的红了眼睛,“是我的身体太不争气,沐沐你生气是应当的。要是骂我不解气,你就打我几下,我不会怪你的,真的,你打吧。” 说完,她闭着眼睛,视死如归般的靠着椅背,放在桌上的手紧紧攥住。 很多时候,我真的有点钦佩叶晴。 她将程思昱的情绪拿捏的非常精准,特别懂得在什么样的场合,说什么样的话,可以让程思昱心疼她,从而对我不满发火。 “沐沐,昨天晚上情况特殊,你生气我能理解,只是你有火气朝着我发,不要针对晴晴好吗?现在她特别脆弱,真的禁不起你的刺激。她没有多少时间了,等到她...以后,我会长长久久的陪着你。不要闹了,好吗?晴晴她,真的很不容易。” 我认真的直视着程思昱的眼睛,诚恳的说,“我只是实话实说,没有生气,也不需要找谁撒气,让我安静的吃完早餐好吗?” 叶晴扯过一张纸巾盖住眼睛,哇的一声哭了,自责的要死,“阿昱你不要怪沐沐,是我的错,都怪我这破身体,都怪我。” 程思昱沉压的目光注视着我,怒意上扬,目光凉如冰箭,语气冷如寒铁,“林沐,枉我还想着马上就是婚礼,多陪陪你。你如此对待晴晴,半丝不顾及从前的情分,一味的吃醋挑拨,真让我心寒。” 真正心寒的应该是我才对,你一个施暴者,有什么资格心寒? 冷暴力也是暴力,是更让人崩溃的暴力,足以将人逼疯。 事到如今,他还在用语言pUA我,真当我非他不可呢。 “程思昱,我说了,我没有生气,也没有找谁撒气。你的前女友无端给我扣帽子,你又紧接着给我施压,请问一下,我有说过什么吗?难道不是一直是你们在说我如何如何吗?你有什么可心寒的?真的心寒,就去医院把心拿出来,泡滚油里边过一下,不仅会让你的心热起来,还会让你外焦里嫩。” “你...不可理喻。” “究竟是我不可理喻,还是你无耻至极?”我瞄了一眼叶晴身上的衣服,那是程思昱的衬衫,而且是我送给他的新年礼物。 男女之间什么样的关系,男人才会允许女人穿着自己的贴身衣物呢? 第63章 无能狂怒 程思昱在着轻微洁癖,他的贴身衣物从不允许我随便动,更别提穿在身上。 他对一叶晴,还真不是一般的纵容和宠溺,到底是年少时的真爱。 热爱可抵岁月漫长,却难以改变初心。 “之前的暂且不说,只说昨天夜里,叶晴身穿中空的露背超短裙式睡衣,你埋着头就要钻进去,若不是我恰好想要出去找水,你定然是温衾暖被、佳人在怀、逍遥快活吧。还有她身上穿着的衬衫,哪里来的且不论,只一眼便看得出,内里仍然中空。请问程思昱先生,你和叶晴小姐共处一室,她的这种穿着,你坦然的接受和欣赏,仿佛习以为常。请问,这,就是你的可理喻吗?这,就是你程家人的教养吗?” “我不说,不代表我看不出来,也不意味着我不知道。如你所言,不过是看在过去的情分上,给你们留几分面子罢了。我没有追究你的错处,你却对我咄咄相逼,真以为我好欺负吗?程思昱,叶请说我只是你在她离开后,用来弥补感情缺口的工具。我想要问你的是,若是我这个工具不愿意为你所用了,你、程家,会是什么下场?” 生平第一次,我对程思昱发了火。 言辞或许没有给他留情面,但我所言句句属实,他辩无可辩。 在心里郁结许久的话说出去,胸口堵着的气消散不少,顿觉神清气爽。 怪不得程思昱总是那样对待我,原来虐别人,尤其是虐自己厌恶的人,确实爽。 过去是他厌恶我,如今,也该轮到我厌恶他了吧。 程思昱气急败坏,却说不出反驳之语,黑着脸甩袖就走,将被我骇住的叶晴扔在原地。 走到书房门口,他回过头,冷言冷语的道,“林沐,是不是你以前所有的温柔小意都是装的,这才是真实的你吧!想不到,你的心机如此之深。” 我被气到哼笑,无奈的放下筷子,抚抚额头,“程思昱,你这倒打一耙的本事着实厉害,想必身子也是钢筋铁骨吧,不然,如何能将那么大一顶绿帽子顶得稳稳当当。” 擒贼先擒王,诛人,就要先诛心。 “林沐,你是不是疯了,怎么敢这么和我说话?” “你是什么了不得的人吗?我为什么不敢如此和你说话?做得出龌龊事,就要咽得下后果。” 程思昱眼底狂怒乱蹿,无能狂怒,却也只是将书房的门重重的甩上。 骂得心里痛快了,却也没有了吃下去的兴致,扔下狼藉的餐桌,上楼回房间收拾东西,然后回林家大宅去看爸妈。 不想叶晴居然跟了上来,在我的脚步踏上缓台时,她抓住了我的衣袖,凑近我,压低声音说,“林沐,我离开那么多年,你都没能拿下阿昱,真是无能。不过这也不怪你,不被男人喜爱这种事,也不是你努力就可以的。我只是不明白,你怎么可以贱到这种程度,我都和阿昱那样了,你怎么还不滚啊。” 我扯起唇,凉凉的笑的,反手抓住她的手腕,避免她弄出点什么来给我碰瓷,“怎么呢,你这是看你都做到这种程度了,程思昱仍然没有松口娶你,急了?不过这也不怪你,谁知道你在外边那几年都做了些什么,再染上什么了不得的脏病就糟了,会引起恐慌的。程思昱只是眼瞎,不是脑残,娶谁不娶谁,他心里明境似的,可由不得你。” 我的话戳痛了叶晴,她眼中闪过强烈的恨意,“阿昱说了,他爱的人只有我,你休想挑拨离间。” “是吗?叶晴,你听到过一句话吗?叫做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以为你做的事当真无人知晓吗?好好做你的绿茶小白花,不要招惹我。否则,后果你承担不起。” 叶晴闻言,脸色攸然惨白,身子晃了了下,另一只手下意识的护住小腹。 我坦然的看着她那只手,朝着她明媚一笑。 她微眯双眼,看向我的目光之中包含打量和探究。 我也不急,就那么直直的任她注视,直到她先乱了自己的阵脚,“你知道了什么?” “一点小事情而已,叶小姐想要听吗?” 叶晴咽了咽口水,眼底阴暗加重。 忽的,她诡异一笑,小有得色的说道,“那又怎样,我想让你死,你就能死得不明不白!” 话音未落,她的身体猛然向后一仰,我被她扯得向前踉跄一步,暗道一声好险。 多亏我有所防范,不然真叫她碰了个好瓷儿。 我自以为此次防守成功,不料还是低估了叶晴的无耻。 她见没有扯出自己的手,居然在我拉着她的那只手上狠狠咬了一口。 我突然受痛,五指本能的松开。 叶晴借此机会,一声凄厉的惨叫,从楼梯上滚了下去,“阿昱,救我!” 第64章 都是骗人的 我心脏紧跟着一颤,她这一滚,是否陷害得了我且不论,很容易给她自己造成伤害。若是真的这样栽下去,基本就凉凉了呀。 这人啊,尤其是这种人啊,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什么都舍得出来,真是应了刘叔总说的那句“舍不出孩子,套不到狼。” 好在这间房子是错层,所谓的楼梯,也不过五级台阶。 摔下去的霎那,叶晴将自己卷了起来,像一只抱子的虾米。 书房里的程思昱听到惨叫声,发发的拉开门冲了出来,还什么都没有看到,便对着我厉声呵斥,“林沐,你又做了什么?” “阿昱,救我,救救我。”叶晴颤抖的声音里带着痛若的哭腔。 程思昱的眼睛肉眼可见的变成一片血红,十几米的距离,让他跑出一溜火线,啪嗒跪在叶晴面前,将她小心翼翼的扶起,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心疼的抱紧,“伤到哪里,不要怕,我带你去医院。” 叶晴伏在程思昱怀里,眼中含着泪,唇角挂着阴谋得惩的笑,哭着说,“我只是想和沐沐好好道个歉,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真的不想因为我的病,影响了那么多年的感情,更不想让她老是误会你。可是,沐沐,沐沐,她,呜呜...” “林沐,”程思昱咬紧牙齿,目光中的怒意几欲将我杀死,“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恶毒了?晴晴好心好意的来劝你,你居然...我警告你林沐,万一晴晴有个什么,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说完,他抱起中空的叶晴夺门而出,院子里眨眼间传来车子发动引擎的声音。 屋子的门没有关,九月末已是秋季,清晨的冷风呼呼的灌了进来,冻得我手脚冰凉,胸口冻结成冰。 又是这样,只要涉及叶晴,他总是毫无理由的偏袒,连求证一下都不睛,一味的只相信叶晴。 说什么想要和我过一辈子,说什么我才是他此生想要娶的人,都是骗人的。 我承认是我瞎,看上人渣的他。 他比我更瞎,看不出叶晴的算计。 或许,他不是看不出,只是不想看得出罢了。 年少时真心爱过的人,想要彻底遗忘,真的太难太难。 我再一次为自己把自己搞得如此不堪而感到颓丧,胸口像是被堵了一车皮的棉花,闷闷的,喘不上气,眼睛也干涩得难受,只是怎么都流不出眼泪。 整整四年啊,我没能得到他的心就算了,甚至于,我都没有得到哪怕一丁点的信任。 程思昱离开半小时,我的手机收到一个定位,同步发来的,还有一句气人的话:你未婚夫决定亲自给叶晴扎针治伤。本次友情赠送,免费,不要太感谢我哦! 我看着扎针两个字,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这回,眼泪总算流了出来。 针有没有真的扎,我不知道。但是,他爱着叶晴、护着叶晴,是我亲眼所见,是真的。 我用整个青春深爱着的人,他终是烂掉了。 我所期盼的与他的爱和婚姻,将永远止步于此。 第三根弦,断了。 第65章 这舔狗,我不做了 发我消息的人,名字叫做A,职业情报人员,世间所有的事,只要钱给到位,没有什么是他查不到的。 上次为了查叶晴的底细,我付了他五百万。 我和他从未见过面,却总是觉得他特别熟悉,一定是我认识的人中的一位,只是无法确定是谁。 “我们是认识的对吧,告诉我你是谁,一千万。” A很快回话,“违背规则,下次收费加倍。” 再问,对方已石沉大海,音信皆无。 十点钟,我收到了来自叶晴的消息,“怎么办呢沐沐,我根本劝不动阿昱,他打定主意要将你们的婚礼延迟。这次他不肯听我的话,我也很苦恼,要不,你再哄哄他呢?像之前那样,写一篇言辞恳切、没有他你就会死的小作文发给他?或者是在大雨里站三个小时,等到他心软,然后原谅你?” 心脏被骤然揪紧,无数把刀雨点似的剁下来,将我整人剁成泥,痛意,锥心蚀骨。 我以为他最多是不爱我,最多退婚而已。 却想不到,他会把之前我为了哄他而做的那些事,全部告诉叶晴。 他说这些话是,表情是什么样的呢? 叶晴听这些的时候,心情又是什么样的呢? 我用五年时间,把自己活成一条任人耻笑的狗。 而他,从未将我当成一个人。 被心爱的人耻笑至此,是我此生最大的耻辱。 程思昱,这舔狗,我不做了! 果然,叶晴所说的是真的。 在她的消息发过来五分钟之后,程思昱给我打来视频电话。 我将电话接通,手机屏幕里立刻出现程思昱那张冷俊的脸,漆黑的眼睛里,养育着坚硬的寒冰。 “沐沐,我很遗憾的通知你,鉴于你多次为难晴晴、手段肮脏、心思狠毒,我单方面决定婚礼无限延期。程氏会就此进行官宣,林家那边,你自己回去解释。” 我看着他那张令我无比迷恋的脸,只觉寒意透骨。 “好。” 程思昱眸底骤然暗黑狂涌,薄唇欣了掀,“你...” “我还有事要忙,先挂了。” 电话切断了,偌大的房子里安静至极。 随后,他又发来一条消息:只是延期而已,我没有说不娶你,你不要再去有意针对晴晴,否则,我会对你不客气。 我回他:发布婚礼延期会拉长战线,程氏股份恐怕会受到长期波动。不如,直接官宣取消婚约。 不回复他,我屈辱难当;真的回复了他,我又痛苦不已。 爱错人,真的很难。 程思昱只回过来四个机:时机不到。 呵呵呵,他不是不想解除婚约,只是碍于时机未到。因为程氏新投了一个大项目,目前并不稳定。解除婚约的消息一出,程家会受到相当大的冲击。 四个字深深刺痛我的真心。 我像一只没有头的苍蝇,楼上楼下的转来转去,只觉看到什么都刺眼,却又不知道具体是哪件东西刺了我的眼。 转了好一会儿,直到累了坐在沙发上喘息时,方才觉醒过来,是那些鲜艳的红色,刺得我眼睛酸涩、心脏剧痛。 之前欣喜异常的亲自布置的这些红色,原本是喜悦,如今婚礼无限延期,再来看这些红色,每一样我亲手淘来的东西,都仿佛在呲着牙笑话我。 站起身,我默默的将那些刺眼的红色,一样一样的取了下来。扔在地上,汇总完成后,一股脑的塞入黑色垃圾袋。 当初用了差不多半年的时间去认真准备,欢欢喜喜的挂了上去,结果取下来时,只用了不到半小时。 现在的我唯愿我的爱情,也可以像这些红色一样,用了二十年开始和继续,只用半小时就可以结束。 痛苦无声,却震耳欲聋。 痛吧,越痛越好,只有当所有的痛全部变成麻木,最后了无痕迹,我就获得了真正的解脱。 晚上,我以为又是我一个人独守空房。 第66章 出于礼貌 毕竟,程思昱上午才刚刚对我公布过婚礼无限延期的决定,这说明他肯定是生了我的气。按照他以往的做法,十天八天不回来都是常态。 对一无偶尔的不听话,他给我的惩罚,就是不见踪影、电话不接、微信不回的冷战。 洗过澡,吹干头发,我关了所有的照明灯,只保留一盏比较暗的壁灯,坐在宽敞的露台上,欣赏雨景。 秋雨很冷,却别有一番寂静滋味,适合此时的我。 坐下没有多久,别墅院子的大门自动滑开,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驶入。 那是程思昱的新车,价格只有我送他的那辆车的一小半,只因叶晴一句喜欢迈巴赫的车标,便立刻去买了回来,只为让叶晴乘坐得开心。 他心中的爱情,或许是那种吃糠咽菜都不怕,只要是你,就是不知道叶晴是不是和他观念相通。 换作从前,他回来,我肯定高兴的蹦到门口,给他摆放好脱鞋,一手打开门,另一只手准备接过他随手递来的外套或电脑包。 今天,我冷眼看着他走下车,没有打伞,细细密密的雨丝打在他的头上身上,他因此快走了几步,踏上台阶,消失在我的视野之中。 几秒过后,密码锁被按开,程思昱顶着一身湿气走了进来,按开灯,雨水淋湿了他的头发,脸颊也挂着雨滴,略显狼狈,却也无端为他凭添一丝落魄之美,很是养眼。 “在家怎么不开灯,外边下雨了。”他的声音很冷淡,平常的和这四年当中的每一天,没有什么分别。 有分别的是我,没有给他事先摆好脱鞋,也没有看到他被雨水淋湿,着急的跑去浴室拿来干爽的大毛巾顺便放好热水,将他按在沙发上,给他擦干净头上脸上的水渍,然后将他赶去泡个热水澡暖身子,我则守着厨房,为他熬煮一碗又甜又浓的姜汤。 一人个养成的习惯很难改,程思昱也是。 他西装革履的站在门口,等着我上前伺候他。 我瞥了他一眼,淡然的哦了一声,便又转回头,继续看着外边。 由于开了客厅的灯,玻璃窗反光,已然看不清楚外边的雨景,而是将室内所有一切,尽收眼底。 他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见我连动都没有动,仍然远远的坐着,并且没有一点想要起来的意思,纳闷而不满的蹙起眉头。 大概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我,感到很新奇,又产生一些被忽视后的不适和烦躁。 这不怪他,是我将他惯坏了。 他抬手扯松领带,又说了一次,“沐沐,我说,外边下雨了,雨很大,风也很冷,我被雨水打湿了。” 没有说出来的话是,你怎么还不快点过来给我拿脱鞋和大毛巾? 我又一次转头看向他,仔细看了看他,雨水挂在他的发梢,咖色西装出现斑驳的深色印迹,那是被雨水打湿的部分。 “衣服都湿了,看样子雨确实不小。赶紧进来,去洗个热水澡,不要感冒了。” 他又定定的看了我一会儿,确定我除了这句话,真的再不会有任何举动,沉下脸,换好鞋,一声不吭的回到卧室。 他关上卧室门的声音有些大,不知是失手还是想要引起我的注意,总之,我没有理会。 雨更大了,露台有些冷,我回到客厅,打开电视,追一季公司小姑娘们都在看的综艺节目。 每次在公司食堂吃饭,她们都在叽叽喳喳的热烈讨论这档节目,听得多了,便产生点探索的想法。 不看不知道,看了真的满开心,难怪小姑娘们说起来时眼睛都亮晶晶的。 这档综艺,擦着相亲栏目的边,却又时刻表达着充满文艺色彩的浪漫唯美,符合女孩子们对于爱情萌芽时的全部幻想,收视率非常高。 过了大约半小时,程思昱出现在客厅。 此时,我正看到开心的地方,男嘉宾捧着亲手采摘的红玫瑰,站在花田里向心仪的屏幕女神表白,不知是节目效果,还是男嘉宾不小心,一个没站稳,栽倒在花丛之中,大家合力将人拉出来时,他手上还捧着那整被摔得稀巴烂的花,眼巴巴的问,“这样表白的话,会不会有点失礼?” 我被那滑稽的场景逗得哈哈大笑,笑到肚子疼不得不控制自己时,察觉到有一束目光正在盯着我。 程思昱站在最底层的台阶上,目光清冷的注视着我。 他已经洗过澡,身上穿着灰色棉质睡衣,目光专注而没有温度。 出于礼貌,我朝着他点点头,又将注意力放回节目上。 程思昱缓慢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按着太阳穴说,“今天喝了好多酒,沐沐,帮我按一按好吗?头好疼,还想喝你煮的醒酒茶。” 我的眼睛盯着电视屏幕,等着看表白时女神会是什么反应,并没有看他,只说,“冰箱里没有食材,没有办法做,想喝的话,点一份外卖吧。” 程思昱沉默的坐了一会儿,身上的气息渐冷,半晌之后,他突然开口,“晚上有个应酬,晴晴作为助理陪我一起参加,她现在的进步特别快,为了维护我,她不顾自己的身体,还给我挡掉三杯酒。做为感谢,我打算把你婚礼上佩戴的首饰转送给她,你,不会不开心吧。” 叶晴只是为他挡三杯酒,就将他感动至此。 这五年,我为他做过数不清多少比三杯酒艰难一百倍的事情,他连一个谢字都没有说过。 第67章 七千万 叶晴只是为他挡三杯酒,就将他感动至此。这五年,我为他做过数不清多少比三杯酒艰难一百倍的事情,他连一个谢字都没有说过。 爱与不爱,区别就是如此的大。 这几年,当真是我错付了。 我的神思因此恍惚一下,很难过,但也没有特别难过,迟钝两秒,淡淡道,“不会,只是,那套首饰是我自己花钱订制的,把钱转给我就好。七千万,你知道我的账户。” 想送谁随他的意,他已经动了这个心思,我不想再做任何挽留,没意思。 我以为我答应了他的要求,他就会开心,至少不会生气发火。 却不料他居然突然暴怒,怒不可遏的将手边的抱枕狠狠扔了出去,一个字也没有说,怒气冲冲的上楼回房间。 再出来时,他已经换上一套深蓝色西装,仿佛刚才的口角没有发生过,平静得可怕,“天气预报十一点钟以后会有雷雨大风,晴晴胆子小,害怕打雷,不敢一个人睡。我需要过去陪她,晚上不会回来,你不必等我。或许,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会回来,不要找我。” 我扼住喉头的苦涩,自嘲一笑,“哦,知道了。” 原本我也是害怕打雷的,每逢雷雨天,都会跑到爸妈房间去和妈妈挤。 跟程思昱在一起之后,我都是一个人,再害怕他都没有管过我,久而久之,居然不再害怕了。再大的雷雨,我也能安之若素。 我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没有拿伞,便又说了一句,“小柜子里有伞,你自己拿一把,雨天路滑,你自己注意安全。” 程思昱僵硬的在台阶下站着,没有去拿伞,也没有挪动脚步,而是漆黑的眼睛注视着我,他眸光平静无波,除了望不到底的黑,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在看什么? 他想要的宽容和大度,我如他所愿的给他了,还想怎么样? 程思昱站了足有两分钟,我有些摸不准他的意思,不由问他,“怎么还不走?十点一刻了已经。叶晴身体不好,可不要让她被吓到。” “你,不是也害怕打雷吗?”程思昱薄唇微抿,眸底有暗色微光一闪而过,“如果......” 我惊愕的望向他,原来他知道我害怕打雷,却从未在雷雨交加的夜晚安抚过我一次! 说到底,他只是从没有在意过而已。 既然从不在意,又为什么在此时刻意提起? 他是想让叶晴做我的对照组,让我认清楚不被喜欢的真相,然后自裁而亡的给他们倒地方? 还是说,他是想要用这种方式告诉我,我怎么样他都无所谓,只有叶晴才会让他心疼怜惜? 不用这样,真的不用,我已经知道了。 或者说,其实我一直都知道,只是自欺欺人了这么多年。 且不论我已经不再惧怕打雷,就是真的怕,又能怎么样呢?四年我都挺过来了,大不了一夜不睡,天总会亮的,风雨也总会过去。 我很早很早之前就已经不期待他陪着熬过打雷的夜晚。 “没什么,我早就不害怕了。快一点出发吧,小心叶晴等急了又会掉眼泪。” 这一次,剧烈的情绪从他的眸底骤然涌起,像是暴风雨来袭前的海面,波涛汹涌,气势骇人。 他重重的冷哼一声,推开门走出去,再将家门用力甩上。 我亲眼看着他像回来时一样,走进风雨,坐上车子,然后一夜未归。 不出所料,四十分钟后,收到叶晴发来的一段视频。 女:阿昱?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不是说沐沐害怕下雨天,赶回去陪她的吗?呀,头发和身上都湿了,快进来,我给你擦一擦。 男:马上会有雷电大风,你最害怕雷电,我放心不下,所以跑回来陪伴你。晴晴,谁都没你重要。困了就去睡,我在沙发上陪着你。 女:阿昱,本来我都想着坐一夜算了,风雨过去再睡也可以。可是,你还是来了,我好开心。阿昱,来我卧室好吗?我想你坐在我床头陪着我,好吗?求你了! 男人沉默足有三十秒,哑着嗓音说,好,只要你开心,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视频到卧室的门关上为止,我盯着手机,胸口堵得喘不上气。 又在露台上站了好久,任凭风雨打湿我的衣服,直到站得双腿僵硬、浑身打颤,方才把自己挪回卧室,草草洗个澡,裹着被子睡了过去。 清晨醒来,浑身无力,身上的关节又滞又痛,拿来体温计一测,三十八度三,居然在发烧。 和公司请了假,没舍得惊动爸妈,叫上小西陪我一起去医院。 站在采血室前排队时,我艳羡的看着等在我前边的女孩子,娇小的身躯靠在身边大男孩的身上,满眼心疼的不时啄吻她的额头。 由此想到四年来,自己孤零零的一个人做饭、吃饭、逛街、看病,从未曾体会过这种被人深爱和关怀。 越想心里越是难过,不由鼻子发酸。 突然的,旁边诊室之中传出我熟悉的声音,走过去看了一眼,居然是叶晴。 不出意外的,程思昱也在,一脸严肃,像是发生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叶晴伏在程思昱的怀里,哭得浑身颤抖。 医生严肃的说,“现在不是我们医院是否可完成试管的问题,而是患者的身体根本不适合做取卵做试管,即便勉强做了,受精卵着床成功率也小于百分之五。可以理解你们想要做父母的心,但是,这不意味着就要伤害母体。你这老公怎么当的,孩子就那么重要吗?重要到连老婆的身体都可以不在意?” 程思昱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垂眸看到伤心痛哭的叶晴,转而说道,“现在医学这么发达,一定会有办法的,麻烦您帮着想想办法,钱不是问题。只要能做成功试管,多少钱我都愿意花。” 医生怒了,将手上拿着的诊疗手册啪的拍在桌上,“不适合就是不适合,钱不是万能的。否则,你们也用不着跑那么多家医院去咨询。” 叶晴哭得更加厉害,程思昱心疼的抱着她。 “还有什么办法吗?”程思昱不死心的接着问。 第68章 刚好不够分 “还有什么办法吗?”程思昱不死心的接着问。 医生推了推卡着的眼镜,“小伙子看着挺壮实的,为什么要做试管?阳痿早泄不举之类的病是可以治的。我的看诊到此结束,请出去,不要耽误其他患者的时间。” 守在门口的助手走过来,礼貌的请程思昱和叶晴出去。 程思昱怒气下沉,一把推开小护士,揽着叶晴就往外边走。 我病着,晕晕沉沉,不想见到程思昱,恰好轮到我抽血,便快步走到诊台前坐下,小西帮我将右臂的衣袖折起,露出肘窝部的血管。 抽血化验过后,医生说我是风寒感冒,不太严重,之所以高烧,可能是情绪激荡引起的身体应激反应,不必打针吃药就会自愈,但可能会存在反复的情况,需要注意休养,再次发烧需及时就诊。 回到家里,小西给我做了点吃的,打算陪我。可是她的电话一直在响,一问才知道公司今天有重要会议,她不在,部门的人很多问题弄不明白。 我把她赶回公司,自己在床上乖乖躺着,一边养病,一边学习手机里存着的资料。 也不知怎么,可能是太累了,学着学着,居然睡了过去,连午饭都没有起来吃。 醒来时,外边的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可能是休息充足的原因,身上轻爽很多,骨头也不疼了,只是肚子饿得咕咕叫,便起身去厨房,打算给自己弄点吃的。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不能让自己被病毒打倒。 跟着程思昱的这几年,心被他伤得千疮百孔,唯有这副身子还是好的,我不能让身体出事。 最近不是太常在家里做饭吃,也就没有补充食材,冰箱里只有一个西红柿和两个鸡蛋,一小把面条。 我把食材凑在一起,煮了一碗西红柿鸡蛋面,正准备吃,门口传来按密码的声音。 抬起头,程思昱已经进门,站在玄关换鞋。 “煮了什么,好香,分我一份。”他平淡的问我,绝口不提昨天的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就像今天早晨的天气,雨过天晴,万里无云。 “只有一碗,刚好不够分。” 程思昱笑了,眉眼松动的问我,“什么叫刚好不够分?你就是舍不得分给我。不管,好久没有吃到你做的饭,我都有些想了。” 他将西服随意的扔在沙发上,洗过手回来,像个归家丈夫那样,坦然的坐在我身边,见我没有给他分面,好脾气的笑了。 他抬起手想要抚摸我的发顶,笑容让他的脸看起来格外生动,“之前你不是一直想去吃那家法餐吗?不吃面了,换衣服,我带你出去吃。” 三个月前,我为公司拿下一位大客户,公司给我发了一大笔奖金。 为了庆祝,我邀请程思昱一起去吃那家非常地道的法国餐。 他那段时间忙着程氏的招标,差不多两个月才完事,紧接着就是叶晴的突然回归,定好的法餐,就这样耽搁下来。 我确实想吃那家法国餐已久,只是时间也过去太久,久到他不是有意提醒,我都已经抛之脑后。 看吧,无论你曾经多么想要的东西,假以时间,当初那份心情都会变谈。 距离邀约三个月之后,程思昱终于愿意赏我共同进餐,我却早已没有了当时的心情。 法餐随时可以吃,也可以和任何人吃,陪同者不一定非要是程思昱。 而且,林森先生已经陪我去吃过了。 当初心心念念的觉得那是无上美味,真的吃到嘴里,也就那么回事,没有想象中那样美味。 或许法餐相当于程思昱。 曾经以为天下无人可替的程思昱,真的和他近距离的接触了,也并没有我以为的那样好。 我刚想开口拒绝,结果他放桌上的手机响了,跳动着的手机屏幕上写个两个大字:晴晴。 不知何时,他将晴晴宝贝四个字,改成晴晴。 程思昱回过身,略显心虚的瞟了我一眼,重新坐下,将电话接起,“晴晴,有什么事情吗?” 他坐的离我很近,手机的外放调得很大,叶晴的声音清晰的传入我耳中。 “阿昱,我心里好难受,你可以过来陪我吗?鼻子出了好多血,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有话慢慢说,不要哭,听话。” 叶晴抽着鼻子,声音囊囊的,“我就快要死了,现在活的每一分钟都是倒计时。可是,我好想活下去,我不想死。阿昱,我舍不得你。” “哪那么容易死,医生都说了,你的治疗很有效果,要有信心,医生都在努力,你不能自己先放弃。” “阿昱,你不是我,怎么会知道我的心情?你知道我在哪里吗?蓝城的秋天,天空真的好美。脚下的人和汽车,像蚂蚁一样。阿昱你说,如果在这样美的夜晚离开,是不是就不会留有遗憾了。” 程思昱双眸陡然立起,唰地站起身,“晴晴,什么离开,你在哪里?晴晴,你冷静一点,不要做傻事啊。” 叶晴的声音幽幽的,痛苦而绝望,还有着一种什么都无所谓的释然,“阿昱,你说,老天爷怎么那么不公平!我只是想要生一个属于我的孩子而已,想要一个婚礼、想要一个疼我爱我的人,哪怕假的我都愿意,为什么就不行呢?呵呵,不能试管也很好,至少死的时候了无牵挂。阿昱,以后,以后你要好好的。” 每一个字,都仿佛是在交代遗言。 程思昱眸底瞬间血红,疯了似的抓起车钥匙就跑了出去,连鞋都没有换,外套也没有穿。 我本能似的想要追上去,我想要告诉他,叶晴不会死的,她全都是装的,只是想要迷惑他而已,要他不要被叶晴骗了。 还没走到沙发边,程思昱已经发动车子,风驰电掣般的冲了出去。 我了悟般的自嘲而笑。 他从小到大都很聪明,绝不至于无法识破叶晴的小把戏,不过是她占据着他的心尖,他想要纵容她而已。 他爱怎样就怎样吧,我何必做那个恶人。 我现在还存在于婚房的原因,只是在做最后的告别和遗忘。 这个夜晚,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程思昱为安抚叶晴的情绪,又做了些什么。 只知道程思昱又是一夜未归,而叶晴,也没有给我发恶心人的视频或照片。 第69章 谋杀亲夫 我躺在床上好久都没有睡着。 叶晴每晚必发的消息,也已经成为我的一个习惯。 就好像每天都在追的一部剧,突然有一天断更了,会出现很强烈的不适,有点抓心挠肝的感觉。 曾经在哪里读到过一个笑话,一位老先生的楼上住着一位年轻的小伙子。 小伙子每天半夜归家,咣咣两个扔靴子的声音,常会将老先生从睡梦中惊醒,从而一夜无眠。 后来老先生忍无可忍,去找小伙子投诉,要求他扔靴子时声音小一点。 次日,小伙子又是半夜回来,咣的扔了一只靴子,猛然想起老先生的投诉,脱下另一只靴子轻轻的放在了地上。 结果次日老先生又来投诉,质问他不按套路出牌,害自己等他扔另一只靴子等了一整夜。 如今的我,大概就是在等另一只靴子落地的老先生。 我第一次意识到,人不只对好的东西有所期待,对于坏的同样会产生期待。 想了好几次要不要催促叶晴一下,把该发的发过来,我好安心休息,最后还是算了,像我多期待看她表演似的。 睡不着只好听助眠音乐,一曲又一曲,不知过了多久,才把自己哄睡。 一夜过去,清晨起床,我看着镜中的自己,休息不足,导致自己憔悴得像朵干瘪了的花。 我问镜子中的自己,林沐,你是怎么把自己活成这样的?都不为自己觉得可惜吗? 可惜的! 只是深爱过的人,没有那么容易忘,但是,最后总归会完全遗忘。 我不急,我还在等。 张总得知我生病身体不舒服,大手一挥,给我批了三天带薪酬假期。 宋瑜得知我生病,非要和小西一起过来陪我。 此时的我只想安静的待着,一个人,静静的思考一些问题,便婉拒了。 接连两天,叶晴都没有骚扰我。 第三天,也是假期的最后一天,我去超市买了两大袋食材,想为自己煮一个火锅,安抚一下多日喝粥的肠胃。 我并非对火锅情有独钟,只是一个人孤独的时候,火锅热腾腾的雾气,可以温暖人心。 对于没有程思昱参与的生活,我逐步适应良好。 刚下车,还没来得及开后备箱拿东西,程思昱一阵风似的冲过来,拉起我就往他的车上塞。 “程思昱,你疯了,放开我。”我捂着被撞到的膝盖愤怒的问他。 “到了告诉你,坐好,我要启动了。” 他的表情极其严肃,天塌了也不过如此。 我生出非常不好的预感,和他用尽全力的挣扎,想要逃开他的桎梏,奈何体力不支,还是被他硬生生的绑在副驾的位置上。 “程思昱,你想要带我去哪里?” 程思昱闷着头不语,直到车子锁上中控门,冲上主路,方才告诉我,叶晴早上出门不小心出了车祸,失血过多,目前血库里储备血不够,而我和她的血型相同,他过来接我去给叶晴献血。 我第一时间的反应是:“你怎么知道我和叶晴的血型相同?” 他有着片刻的不自在,转过头轻咳一声,说,“高中体检时看到的。” 经他的提醒,我突然想起,高一时,叶晴有一次割破手指,流了不少血,开玩笑说血会不会就这样流干了呀,那我可就死了。 程思昱瞄了我一眼回答她,“放心吧,林沐和你血型相同,有她在,你死不了。” 脑中突然豁然开朗,难不成,他这是把我当成叶晴的血库了吗? 叶晴受伤他着急可以理解,但是,我林沐没有献血的义务。想要帮助叶晴,他需要自己想办法,而不是强迫我。 “停车,我不同意献血,我要下车。”窥到真相,我僵冷无比。 程思昱只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有说,也没有停车,而是暗中将油门踩到底,车子飞一般的驰掣。 道路两边的景物飞速后退,风像刀子一样刮着车身。 眼前不自觉的浮现出程思昱的车飞出赛道,摔落在山坡下的画面,还有那冲天而起的大火。 恐惧油然而生,我紧紧的靠着座椅,右手握住车门上方的把手,左手攥住安全带,心脏高高的提起。 我也曾试着提醒他开慢一点,他理也不理我,目视前方,不动如山。 一路上,他连闯三个红灯,硬是将二十多分钟的路程压缩到十分钟。 下车后,我稳了稳心神,转身想走,程思昱用力钳紧我的手腕,不由分说的扯着我前去医院血库。 我从没有这样生气过,不顾一切的反抗,扇了程思昱一巴掌,情急之中,还咬伤了他的手臂。 他阴沉的脸仿佛是来自地狱的恶鬼,有着凌厉的疯狂,“林沐,只需八百毫升而已,对你不会有太大的影响。这是救人命的大事,你不要无理取闹。” 真特么地,说的什么屁话。 一次性抽血八百毫升,不只我一个体重只有九十八斤的女生,就是身强体壮的男人也受不了吧。 叶晴的命是命,我的就不是吗? 他是真的自信到,我爱他爱得愿意付出我的生命! “我没有无理取闹,献血自由,你没有权力强迫我,你这是犯罪。”我甩开程思昱,转身就想要走。 不想程思昱不顾着人来人往,从后方将我紧紧抱住,无论我怎么厮打都不肯松手,嘴里不断的用语言给我洗脑,“沐沐你冷静点,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知道你不喜欢晴晴。那就不要想晴晴,只把她当成一个陌生的需要帮助的人就好。八百毫升,真的不会对你产生伤害。等晴晴恢复了,我就回去好好照顾你,我们再选一个婚期,我风风光光的娶你进程家。” 我被他无耻至极的话雷得暴怒不已,一口狠狠咬住他的桡动脉,他疼得直吸气,掐住我下颌强迫我松口。 下颌骨像是要被捏碎一般,疼的厉害。 即便这样,我还是没有松口。 论体力,我不是他的对手,论无耻,我更是比不上他。 唯一宣泄我愤怒的渠道,只有嘴里这块被狠狠咬住的肉。 此时此刻,生平第一次,我对程思昱这个人,产生出恨意。 见硬的不行,他又来软的,放缓语气哄我,他知道,我最喜欢他那种半软的、带着点无奈的语调。 之前不论我多么难过不开心,只要他这样和我说几句话,我就会把自己哄好,重新高兴的继续跟在他身后。 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沐沐听话,松口,你都把我咬疼了。我的好老婆,你咬着我的动脉不松开,这是在谋杀亲夫。” 他的话语中带着调侃,还有一些纵容的意味,显得有些亲昵。 然而,这些话听在此时暴怒的我耳中,全都是满满的讽刺。 毕竟,人前人后,他从没有允许我叫他老公,除了需要我时的特殊情况,他也没有认真的叫过我一声老婆。 第70章 失血见红的日子 虽然我在狂怒之中,但是心里还是清明的。 我知道,他这样说,无非是哄我松口和听话,按照他说的,乖乖去给叶晴献血。 谋杀亲夫什么的,不过是他用来pUA我的手段。 但凡他心里有那么一点点在意我,都不会将我强行带到这里,在我不同意的情况下,强迫我给叶晴献出八百毫升的血。 可是凭什么呢?我做不了爱情的主,做不了他的主,还做不了自己身体的主吗? 不论他说什么,我都死不松口,就那么一直咬着,直到咬得牙根发酸,呼吸困难,身上脱力之后,才主动松开他的手腕。 身上没有半分力气,我又恨又怒的瞪着他,身体摇晃着向后退,直到靠在墙壁上,方才稳住。 我紧紧的盯着程思昱的眼睛,看着那里边不激烈翻涌的愤怒和冷锐,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寒凉。 唇边好像有条小虫子在爬,我本能的抬手抹了一下,放在眼前时,发现那不是什么小虫子,而是殷红的血。 属于程思昱的血。 目光不自主的垂落在程思昱的手腕上,他的肌肤冷白,手腕那里,有着一个清晰的椭圆形齿痕,其中有相对的六个牙印特别深,纤细如丝的血液渗出来,汇聚成一条稍粗些的血线,慢慢的淌下来,在他的脚边,形成一个小小的不规则形状的血洼。 我愕然怔住,不敢相信竟然凭借一己之力,让别人见了红。 那红色特别刺眼,而嘴里那种血液的腥咸味道变得特别明显,口腔里粘腻异常,恶心之感扑天盖地的涌来,我难爱的弯腰干呕。 不知道宝子们有没有经历过,那种什么也吐不出来的干呕,往往会让人丧失行动的力量,然后流下生理性泪水。 我就是这样的。 压下胃里翻腾的恶心之感,总算可以直起腰,却再也忍不住生理性泪水的持续滑落。 眼泪从心口窝那里源源不断的流出,不仅浸湿了我的脸颊,也染湿了我那颗被冷到的心。 我心寒而不解的问他,“程思昱,我不是你的仇人,从未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你为什么总是要这样作践我呢?这么多年,我究竟欠你什么?” 程思昱的眼里划过一抹不忍,愧疚的伸出手想要抱我,最终也只是重新将手垂了下去。 他很快地冷下面色,瞥了一眼受伤还在流血的手腕,声音如若寒蝉,“冷静了?现在愿意献血了吗?林沐,人命关天的大事,与谁欠谁无关,我希望你不要耍小性子。你这样坚持不肯献血,就不怕一条性命因你而丧失吗?你本善良,就不怕自己会因此而后悔终身吗?” 我呵呵的笑了两声,愈发坚定了绝不献血的信念。 这么多年,他用这种方式在我的大脑里种草,一次又一次成功的拿捏了我,让我心甘情愿为他所用。 今时不同往日,林沐不会再被他的语言所蛊惑和捆绑。 这血,我林沐宁死不献。 “献血自由,你将我强行带到这里,嫌疑绑架,又强迫我献血,可能构成强迫劳动罪。程思昱,你心疼叶晴,那就自己想办法。车祸不是我造成的、医院血库血量不足也不是我的原因,我没有献血的义务。明确告诉你,程思昱,我,林沐,不会献出一滴血,你死了这条心吧。” 我的话触动了程思昱的逆鳞,他身上气息骤然冷沉,再次用那只伤手捉住我的手腕,强行拖我去护士站。 正在撕扯间,一个清越的女声突然出现,“林小姐,小程总,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程思昱被叫到名字,略一走神,握着我的手劲松了一下,我趁机甩开他,跑出一段距离后,一边摸出手机,一边看向说话的人。 居然是宋瑜。 “怎么回事?”她侧头问躲在一边的护士。 小姑娘战战兢兢的大概说了一下情况,宋瑜唰地抬起头,目光凌厉的射向程思昱,在程思昱又一次探手来捉我时,抬手就是一巴掌,响亮的扇在他的脸上。 程思昱愣住,那种被女人当众扇耳光的羞辱之感涌了上来,怒目而视的似乎想要反击。 我来不及多想,挺身便冲了出去,在他的指尖拂上宋瑜的脸颊之前,用心全身的力气将程思昱推开,找准机会,狠狠的又扇了他一巴掌,嗤笑出声,“程思昱,打女人啊,你可真了不得。” 啪的一声脆响,程思昱再一次怔住。 他侧着脸,用舌尖舔了一下唇角,残忍的笑了一下,什么也没有说,再次伸手捉我。 仓促之间,我也不知道踩中了什么,脚下一滑,身体失重般向后倒过去,我慌乱的想要抓住点什么稳住身体,结果撞上收输液瓶回来的护士。 一只玻璃制的液体瓶掉在地上,摔成碎片,没能稳住身子的我摔倒了,手掌心恰好按在碎片上,乌红的血登时流了出来,很快染红一大片地面。 活该今天是我失血见红的日子。 可是,我宁愿这样的将血流出浪费,也绝不给叶晴献一滴。 宋瑜见我受伤,吓坏了,急吼吼的冲过来拉起我,大声的叫着护士,叫保安。 被我撞到的护士回过神,见到满地的血,也吓了一大跳,赶紧找人过来给我包扎伤口。 程思昱总算没有再发疯,凝视着被宋瑜抱在怀里的我,和满地鲜艳刺目的血液,渐渐压下眼睛里的疯魔。 黑沉沉的眼底,浮起一丝淡得几乎见不到的愧疚。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只是场景过于骇人,他终是什么也没有说,就那么冷冷的站着。 昂贵的手工西装包裹着他的身体,却无法包裹住他扭曲的灵魂。 护士端着个小托盘来了,带着我坐在一张椅子上,小心的为我清理伤口,她说这种伤口非常危险,万一有一眯眯玻璃碎渣没有清理出去,不仅伤口不会愈合,还会非常痛苦。 保洁阿姨来了,细心的一点点清扫玻璃碎片。 保安也来了,听到另一位护士的述说,黑着脸警告程思昱不要在医院闹事,否则报警处理。 程思昱没有再发疯,就那么远远的看着我,目光专注,也冰冷。 护士说伤口不深,只是恰好割到血管,才会大量流血。现在血已经止住,嘱咐我回去后不要沾水。 宋瑜扶着我,带我离开。 程思昱走过来,想要握住我的胳膊。 第71章 没有非他不可 宋瑜以为他又要为难我,想也不想,回过身就又给了程思昱一巴掌,“滚开,没人性的东西。” 不论为什么,宋瑜能够在这种场合维护我,已经表明了站在林家这一边的立场,这让我有些微的惊讶。 自从上次的山里聚会到现在,这是她第二次立场鲜明的站在我身边! 程思昱顶着一脸的巴掌印,强忍怒火,冷声说,“我是沐沐的未婚夫,把她交给我吧,我来照顾她。” “住口,再说废话还扇你。你照顾?没用你照顾呢,就被伤成这样子。若是交到你手里,怕不是会将她的血抽干吧。程思昱,人可以狠,但不可以没有人性。你连最基本的人性都丧失掉,真是猪狗不如。” 程思昱拦在我和宋瑜前面,没有再试图触摸我,却也没有因宋瑜的话而感到羞愧或不忍,“是否需要我的照顾,你说了不算,让沐沐自己说。” 我几乎要惨笑出声。 他竟然对我这样的有自信,相信我被他害成这个样子,还会选择他! “程思昱,你不是想要我的血去救你的心上人吗?地面的这些够了吧,只不过,需要你自己收一收。还是说,必须把我的这条命放在你手上,你才会停止对我的屠戮?” 程思昱黑眸冷凝,瘦高的身体晃了几下,脸上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他的眸色猛然下沉,身上的气息更加冷酷。 “走吧,我扶你回去休息。” 走了两步,我回过头,望向仍然呆若木鸡的程思昱,说道,“今天的一切,我都记住了。有道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程思昱,你欠我的太多了,总有一天,我会连本带利十倍百倍的全部讨回来。” 我和宋瑜站在电梯井前等电梯,那边护士在喊,“叶晴家属在不在,叶晴家属?患者情况不太好,请家属过来陪同一下。” 程思昱本来正要举步过来,听到护士的话,脚步顿住。 我没有再看他,而他,也并没有追过来。 早就知道结果,所以,没有期待,被放弃的久了,自然也就不会再失望。 电梯停了,我侧身站着,等待下梯的人走光再上去。 不想眼前一黑,突然有人站在了我的面前。 那人身量很高,纯黑色手工西装包裹着精壮的身躯,一丝雪松的冷香若有若无的缭绕。 “沐沐?怎么受伤了?” 我抬起头望向身前的人,金发蓝眼,俊美无俦,那双海一样的眸子里,倒映着我红肿的眼睛,和因哭过而显得有些狼狈的脸。 程南图! 数日未见,他似乎略瘦一脸,却愈发显得挺拔深邃、拥有妖一般的美艳。 “怎么哭了?发生什么事?”一股寒戾之气从他脚底升起。 宋瑜也认得程南图,便把情况细说了一次。 当她说到程思昱为了强迫我给叶晴献血,竟然将我弄伤时,程南图的眉眼已经冷成冰刀。 “在停车场等我,不要走。” 说完,他大踏步的从我身边走过去。 电梯下降的过程中,我问宋瑜怎么会在这里。 她说是陪同事过来的,恰巧碰上,然后她问我,“林沐,你是在等什么呢?这种男人,扔垃圾箱都嫌脏了垃圾箱。” 我纳闷的抬眼问她,“你怎么知道我在等?” 她清淡的笑了,眼睛里闪着微光,“因为我知道,你和我是一种人。付出时不顾一切,当觉得不值,必定会尽数收回,附加利息。你,是在等一个时机。” 我惊讶于宋瑜的聪慧和敏锐,“是的,我在等待一个时机。” 宋瑜有事,没办法长久耽搁,我让她先走了,自己在地下车库入口等着。 大约十分钟,程南图下来了。 “上车,我送你回去。”他绅士的为我拉开车门。 我依他所言爬上副驾,发现位置居然刚刚好,似乎我上次坐过后,再没有人动过一样。 他认真开车,握着方向盘的右手骨节发红,好像重击什么而受的伤。 “南图哥,你的手是不是伤了?” 他垂眸瞄了一眼,微微弯起唇角,“没事,驯狗碰到的,明天就会好。” 驯狗? 程南图什么时候养的狗! 他从小就不喜欢带毛的任何东西。 车子很快驶出地下车库,程南图才问我,“怎么没给你哥打电话?” 我举起伤了的手指放在眼前看,不太在意的说,“不想让家里人再跟着我操心,主要也是,没想到会闹得这样严重。” “我心里一直有一个疑问,不知是不是合适问你。” “好啊,问啊。” 他斟酌了一会儿用词,然后说,“我一直不理解,是什么让你对程思昱非他不可呢?” 我突然明白了宋瑜问我那句话的原因,原来,在所有人眼里,都是我对程思昱非他不可。 过去确实是非他不可,如今,不可能了。 “我,没有非他不可,只是......” 后面的话我没有说,程南图也没有问,而是转移了话题,“去哪里?” 我想了想,还是决定回婚房。 程南图身上的气压明显下降,车子里的空调仿佛骤然失效,冷的我打了一个哆嗦。 下车时,程南图轻咳一声,似乎欲言又止。 我想问问他还有什么事,可是,等我再去看他的眼睛里,那里又分明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澄澈的海水。 “南图哥,不要告诉我家里人,好吗?”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自己的事,我,想要自己解决。” 程南图沉默三秒,说,“好。” 我转身向前走,他的头探出车窗,朝着我扬起声线,“如果搞不定,可以联系我。” 我没有回头,只是将手高抬过头顶,用力的摇了两下。 他的车子开走了,也带走了空气中浮动着的尘埃。 浑浑噩噩的过了一天,晚饭都没有吃便睡了。 梦里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年少时清冷俊逸的程思昱,躺在病床上浑身缠满绷带的程思昱、坐在沙发上对我冷眼相待的程思昱,还有抱着叶晴双眼脉脉含情的程思昱,以及掐着我的腕凶神恶煞似的程思昱。 我知道我在梦里,却仍旧没有办法让自己不心痛。 好恨我自己,程思昱如此的对待我,我还是没能将对他的爱全部收回来。 爱一人个好难,可是,忘记一个真心爱过的人,更是难上加难。 那种无边蔓延般的心痛,真的会让人丧失活下去的勇气。 突然之间,程思昱的脸变成一场大火。 第72章 我不允许 突然之间,程思昱的脸变成一场大火。 空荡荡的屋子里塞满各种体育器材,窗子封闭的很严实,门被人从外边锁上,我站在一片大火之中,无处可逃。 浓烟熏得我睁不开眼睛,嗓子说不出话,空气中弥漫着头发被烧焦的味道,火焰舔舐着我的衣服,每一寸肌肤烫得仿佛被融化。 即使在梦中,我仍然可以感觉得到那种无法躲避的热浪,和生命即将结束的恐惧。 我哭,我喊,我试图找到逃生的方向。 但是,没有人理我。 我崩溃的跪坐在地失声痛哭。 突然的,好像有人在外边试图打开房间的门,我重新燃起生的希望,哭喊着求救:我在这里,救救我! 猛然睁开眼睛,看到熟悉的吊顶灯,暗暗呼出一口气。 最近脑海之中两次出现这场大火,一次是清醒的时候,一次是睡梦中。 如果将这两次的场景拼接起来,其实是可以还原成一个救援的过程。 我确信从未经历过那样一场大火,可是,为何又那样清晰? 那个背着我逃出大火,有着漂亮额角的男孩子,他是谁? 只是梦中存在的人吗? 我不知道。 头又开始疼,疼得我低声呻吟,两手不住的用力拍打床面。 叮的一声,手机发出消息提示音。 打开一看,居然是我的助理小叶子发来的消息,“沐姐,怎么回事啊,网上都快吵翻了。” 随之而来的,是一个链接。 我点开链接,居然是一段视频。 视频之中,程思昱微弯着腰,耐心的和我说话,“沐沐你冷静点,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知道你不喜欢晴晴。那就不要想晴晴,只把她当成一个陌生的需要帮助的人就好。八百毫升,真的不会对你产生伤害。等晴晴恢复了,我就回去好好照顾你,我们再选一个婚期,我风风光光的娶你进程家。” 我则像疯子一样,死死咬着他的手不肯松开,对他的话置若罔闻,直到再也咬不动,主动松开牙齿。 程思昱甩了甩受伤的手,无奈的看着唇角挂血、双眸黑亮中带着狠劲儿、食人怪一般的我,仍在和我认真交流,“现在愿意献血了吗?林沐,人命关天的大事,我希望你不要耍小性子。你这样坚持不肯献血,就不怕一条性命因你而丧失吗?你本善良,就不怕自己会因此而后悔终身吗?” 他说的每一个字看似诚恳善良,实则每一个字都是一把屠宰我的刀,咄咄逼人,将我架在火上任人烹烤。 我咬着牙关,满目憎恨和愤怒,冰冷的说,“献血自由,你将我强行带到这里,嫌疑绑架,又强迫我献血,可能构成强迫劳动罪。程思昱,你心疼叶晴,那就自己想办法。我,林沐,不会献出一滴血,你死了这条心吧。” 最后一个镜头,是程思昱的脸。 那双狭长的凤眼之中,满满的都是对我的失望。 不知谁发的帖子,已经摞了三万多层的高楼。 我大概翻了翻,几乎都是骂我的。 蓝城顶流林家大小姐的八卦,自然引人注目。 “献点血能怎样?又不会死!有钱人就是为富不仁。自私就承认自私,扯什么犯罪,强词夺理。” “小姐姐好可怜,还需要血吗,我献给你,多少都可以。” “这个哥哥好帅好温柔,要是我,早就上去大嘴巴抽她,没有同情心的人,就该用臭鸡蛋砸死。” “不管了,林家大小姐是吧,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用林氏出品的任何东西。” “哪位大神有恶毒女的地址,我要去给她家大门泼狗血。” 诸如此类的评论,多不胜数。 “怎么办,全公司的人都知道了,沐姐,你倒是说话呀。”小叶子急得把桌面敲得通通地响。 有什么可说的! 不过是有人特地发帖针对我,被有心人利用和引导,将火线牵引到林氏,妄图扩大战线,拉林氏下水。 话说林氏独占蓝城峰顶若干年了,眼红的不在少数,想要将林氏拉下来的,也大有人在。 老林和小林行事谨慎周全,任谁有什么想法,也找不到实施的机会。 如今网上突然来了这么一出,他们怎么可能不充分利用! 毕竟,过了这村,没这店儿了呀。 事情不够大,也不够严重,但是,需要处理。 去公司的路上,我给A发了条消息:查一下这条帖子的来源。 同时,标注几个重要Id,一并查出来。 事情发生的看似突然,实则很可能是某些人的蓄谋已久。 我不能因为自己的事情,而影响到整个林家。 换句话说,动我可以,动林家,我不允许! 十几分钟后,我进入公司办公楼,经过大厅,几乎所有人都在用异常的目光打量我。 还有人小声的交流着,只不过碍于我在公司的威信,不敢被我听到。 我没有理会,如同往常那样,坐上电梯,直达十六层的办公室。 刚在办公桌前会稳,A的回复也来了。 果然不出所料。 发帖人是叶晴,那几条带节奏的评论Id,则来自于城西的苏家。 苏家当前的负责人名字叫苏成安,五十多岁,长得倒是一表人才,蓝城有名的好老公好爸爸。 就是这样一个人前正人君子的男人,用十六年时间,斗败苏家长子,以一个赘婿的身份拿到苏氏的实际管理权。 由此可见,此人是有多么的擅于权谋。 他这人最大的优点是情智双商奇高,外边两个私生子,一个私生女,硬是瞒得滴水不漏。若不是A提供了十足的证据,连我都不会轻易相信。 蓝城盛传他是宠妻狂魔,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他的虚伪面目。 只是人太过自信,并不是什么好事。 老林总曾与我爷爷是非常好的朋友,当年我爷爷就问过他未来林氏归属的问题。 林爷爷人老但不糊涂,非常清醒的说林成家入赘时不仅改了姓氏,还签了婚前协议。但凡他的作风出现一点问题,都会被净身出户。 所以,他这是上赶着把脖子往我的铡刀刃下送。 至于苏成安为何会针对林家,与林家的一个大型工程有关。 几个月前,林森先生准备开发一个大的跨省项目,全城公开招标,为保证公平公正性,特地请了蓝城的监管部门坐镇。 苏家也参与了投标,因为资质不够等原因被首轮淘汰。 有人传苏成安与人打赌肯定拿得下这个项目,却并不认真对待,而是交给一人新来不久的助理去做。 结果首轮被剔,他不只丢脸,还赔了好大一笔赌金,害他拿出自己全部私人积蓄才算补上那个窟窿,因而对林氏怀恨在心。 第73章 撕爽你们 苏成安一直潜伏着,确实拥有着猎人般的耐心。我但愿他脑筋清楚,不要做些不该做的事。 否则,那极有可能就是他富豪生活的终结。 当然,苏成家隐忍不发,大概也是出于相同的考虑。 至于叶晴,他是与苏家有所勾连,还是只为针对我,需要进一步的查,那将是另外的价格。 想搞我,那还要看他们的本事够不够看。 只不过,叶晴这种事情也做得出,可见心思之阴暗,就不要怪我留不得她。 张总发来新的文件急需处理,一个半不时后还有一个跨国高管会议,我无心再理会其他,专心工作。 小叶子一小时进来一次,向我通报网上的发展情况,每多进来一次,脸上的担忧就会多上几分。 我这边忙的要死,只觉一双手不够,差点把脚拿上来一起干。 她去急的要死,恨不能直接把我塞进网络当中去,掐死那些无中生有、信谣传谣的无知网民们。 然而,小叶子的热心和忠心又让我舍不得辜负,只好给她下了一个任务:好姑娘,你家老大正忙着给你们挣绩效。网上的事情很气人,所以,你可不可以帮我代劳? 小姑娘立刻跟打了鸡血一样,捋起袖子,雄赳赳的跨出我的办公室,去网上掐架。 我的位置,恰好正对着她的隔断,可以将她的一举一动、甚至一个细微的表情,全部收入眼底。 看着她眉毛眼睛一起动、红润的小嘴巴或是紧抿或是呲着牙的样子,欣慰到不行。 中午下班前,她最后一次进来,人变得有气无力,“沐姐,评论已经超过六万条,我手机都按出火星子了,也骂不过他们,怎么办,要不要雇些水军?不能让他们就这么瞎白话吧,太气人了。” “你怎么知道他们是瞎传?”我靠在椅子上,好整以暇的问她。 “你连路边的小猫都会帮的,怎么可能对人见死不救。其实,我知道,小程总他,哎呀,不说了,反正我相信你。” 小丫头愤愤的关上门,回到自己的工位,拿起手机继续掐。 我通过透明的玻璃墙看了她一会儿,冰冷的胸口,被她温暖到。 能够什么也不问的被信任,这种感觉非常的好。 打开软件看了一下,事情发展速度极快,已经开始进入到白热化的阶段。 众口成金,网民们已将我和林氏骂得狗屎不如。 妄想用这一点手段踩踏林家,根本没可能,但是总会造成一些影响。 估计明天一早,林氏的股价会一路飘绿。 爸妈很少上网,并不关注也不在意这些。 林森先生这头最敏捷凶狠的豹子,向来推崇的都是伤敌一万,自损为零。 苏氏的手段瞒不过他,时机成熟,他会将所有损失成倍的从苏氏讨回来。 至于我,他们也并不担心。 如果连这种小事都处理不好,我也就真的不配做林家女儿了。 程南图居然给我打来电话,磁性悦耳的声音响在我耳畔,听得我半张脸都有点发麻。 “需要我帮忙吗?” “谢谢南图哥,我自己搞得定。” “嗯。” 咔! 电话切断。 多余一个字都没有说,这,很程南图。 放下电话,脑子不由自主的晃过程思昱的脸。 事情闹得这么大,我不相信他不知道。 而他,一个电话、一条消息都没有发给过我。 也是,以他现在的本事,查一下发起人不算太难。知道是自己的心上人白月光所为,以他对叶晴的无条件偏袒,必定会将这场风雨让给我一个人去承受。 用四年时间,陪伴一个人渣,林沐啊林沐,眼睛瞎到家了你。 我本想坚持到最后,让自己彻底心死,真的爱过四年,至少要有一个体面的分手。 然而,程思昱这样的人,显然是我多此一举。 你选择独善其身、推我入风雨,那我就选择对面开战。 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 小西组了一个群,里边只有我、她和宋瑜三个人。 她们被帖子气的够呛,共同表示可以雇佣水军,同时亲自下场替我撕逼,“只要你离开的决心是真的,这场架,姐妹儿必须给你干赢,还要赢得漂亮。” “听说有苏氏的事,沐沐,宋氏有一个不错的项目,被苏家缠了一个多月,本来还想给他的,刚刚我已经和陈家达成合作意向了,没有苏家的份儿。” 全城人都没缓过劲的时候,宋瑜已经查到幕后黑手,情报网很够看。 “不用,我自己亲自下场撕,保管撕爽你们。” 一天时间很快过去,我又回到光秃秃、冷冰冰的婚房,给自己做晚饭。 程思昱对我不闻不问,自以为能够把控全场,程夫人却坐不住了。 这么大的动静,他们不可能不知道。 饭菜刚端上桌,程家老宅的电话便打过来,对面的人是程夫人。 “阿姨。” “嗯,”程夫人一如既往的保持着高冷姿态,只在鼻子里哼出个声音,接着说,“网上是怎么回事?你现在是准程氏少夫人,说话做事前要注意分寸。一点血而已,阿昱让你献必须有他的道理,你配合他就是了。闹这么大,不止林家,程家也会受到连累。” 我心中冷笑,这是想把我推出去挡枪,挺敢想。 不过这也不怪她,若是从前,这枪,我肯定会挡,还会挡得特别漂亮。 “所以呢,阿姨,您是什么意思?” “这事也怪你考虑不周、为人太过狭隘,你就直接发一个道歉的视频,网民们也不是不通情达理,只要你道歉到位,都会原谅你的。现在就录,半小时内发出去。不然,林程两家的损失都会很大。” 程夫人这是在教我做事! 损失确实会很大,只不过林家损失得起,程家就不好说了。 更重要的是,事情闹到无法收拾的地步,肯定会惊动我那宠女入魔的爸妈,还有一个宠妹狂魔林森先生。 都说天子一怒,伏尸三里。 我家老林小林一怒,程家被蓝城上流除名,也不是什么难事。 程家既害怕老林小林一怒,又觉得我太爱程思昱,也有可能把这苦果悄悄吞了,这才敢来蛐蛐我。 “程阿姨,我记得您也是b型血吧,不然的话,您去献个八百试试呢?或许可以挽回程家的形象也说不定。怎么说,程家正宗的夫人,也比我这个未来的少夫人有力的多吧。” 程夫人显然生气了,话筒里传来的她的呼吸声,粗了几分,“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就是现在去献血,又怎么来得及!沐沐啊,你和阿昱夫妻同心,作为一名合格的妻子,必须以夫家的颜面和要求为准则,个性太强可不行。你啊,就是个性太强,以后得改。听阿姨的话没错,阿姨不会害你。现在就录道歉视频吧,录完发我先看一看,态度一定要诚恳。” 说的可真好,我都要呵呵了。 亲,大清早亡了,还在这做什么美梦呢。 “阿姨,您打来电话,想必了解了事情的发生发展经过。我想请问您,如果是南图哥的妈妈出车祸,要你去献血,你会不会去?若是程叔叔为了南图哥的妈妈,对你强拉硬拽,不顾你的意愿,强迫你献血,你又会怎么办呢?” 程夫人没有说话,我听到了细微却绝对存在的吱吱声,想来,应该是她用力捏紧电话时发出的声音吧。 看,刀子只有割在自己身上,才会知道有多么的疼。 “程阿姨,你现在仍然觉得是我处理事情没有分寸吗?” 第74章 咱有理咱怕啥 “程阿姨,你现在仍然觉得是我处理事情没有分寸吗?” 程夫人停顿半晌,我倾听着她急促的呼吸声,拿起指甲钳修剪指甲。 她不急,我也不急,慢慢聊呗。 怎么说都是看着我长大的长辈,我总不能先挂断电话就是了。 咱有理,咱怕啥。 她但凡敢说一个去字,我有一百种办法,让她把说出来的话当成屎再吃回去。 半晌,程夫人重新开口,只是声音中多了几分艰涩。 “沐沐啊,你不要和阿昱计较生气啦。他那孩子就是心软,当时可能只是昏了头,等他明白过来,一定会给你道歉的。阿姨给你打电话是想和你说一说,林总和林总夫人那边...” “阿姨,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劳烦他们。” 至于程思昱会不会让事情走到万不得已的地步,就要程夫人自己关注进展了。 这个晚上,程思昱仍然没有回来,只在我睡着之前,发了一条消息:网上的评论不必放在心上,我相信你就够了。 切,他这是把自己当成全世界了吧。 再说,他什么时候相信过我! 次日早上八点钟,我再次找到那条帖子,那几个Id疯狂带动节奏,上蹿下跳,评论已经直逼二十万,把我骂得狗血淋头,抵制林氏的呼声居高不下。 网民们讨论得如此热烈,我要是不加一把柴火,显得我这个当事人太脓包。 其实我也没有放出什么,不过是那天的完整视频,从程思昱拉扯我上车,一直到我受伤,完完整整,一秒钟都不缺少。 “不知全貌,不予置评,显然有人不懂得这个道理。我已经对所有辱骂和攻击林氏以及林沐本人的网民提起法律诉讼,请各位耐心等待传票。” 静待网络发酵的时间,我给相熟的两位老总打了电话。 他们和程氏的合作是我亲自敲定的,本月正好到期限,我也没有多说其他的,只是告诉他们如果找得到更好的供应商,可以不必续签。 又给林森先生发了一条消息:哥,城西苏家。 “明白,放心,包你满意。” 挂断电话,网上的热议掀起新高潮,先前在叶晴的帖子里闹腾的人,改到我的帖子下边蹲。 “我就说,林家大小姐不是那种人。” “完了,冤枉小姐姐了,我想给她当面道歉。” “死男人,臭不要脸,报警抓他,让他进去踩缝纫机。” “长得人模狗样的,怎么不办人事呢?啧,手痒痒,想抽人,肿么办?” “视频男主出轨二加一,还对林小姐道德和人身绑架,造成林小姐身心受伤,鉴定完毕。” “红油漆已买好,求视频男主真实地址。” “求地址共享,已定死老鼠五只、臭鸡蛋三十枚,明天准时送达。” “不是,你们是不是把二加一落下了?谁有视频二加一的详细资料,本人斥五分巨资求买。” “肯定在医院啊,找到视频中的医院,必定找得到女主。来啊,报名,一起踏上寻找三加一的快乐之旅。” 不过短短两个小时,叶晴被骂得注销账号。 一直潜在水面以下的程思昱终于给我打电话了。 接起来,不由分说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责备,好像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事。 明明这一切都是叶晴挑起来的,而他本人是策划兼职编剧,所以他们本身受到影响,还牵连程氏,根本就是他们自己的原因,我和没有一分钱的关系。 “林沐,不想献血也没有勉强你,为什么还要放出那个视频?晴晴哭了好久,医生诊断已有寻短见的迹象。你赶紧把帖子撤了,再给晴晴道个歉,我就当作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不是,他哪来这么大的脸要我撤帖子,又怎么好意思张嘴就让我道歉! 我道她奶奶个熊的歉! “程思昱,那个帖子是谁发的,你已经查到了吧,你就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 程思昱顿了两秒,说,“说到底,事情的起因仍然在你。若是你配合一点,主动献血不要闹,根本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情。” 真是不要脸他妈给不要脸开门,不要脸到家了。 以前怎么没有发现程思昱还有这样无耻的一面呢。 我被气笑了,“程思昱啊程思昱,你的无耻让我感到震惊。强迫未婚妻给老情人献血,全球你是独一份儿。关于谁对谁错,我不想和你讨论,网友的眼光是雪亮的。好好照顾你的老情人吧,还有很多惊喜等着你。 另外,鉴于你对老情人的念念不忘和深情维护,只要我献血恐怕无法表达一二。不如,我把你献给她吧。怎么样,我的同情心够可以吧,不必太感谢我,挂了。” 程思昱被我挂断电话,气急败坏的又打过来十一次,我一次也没有接,任由手机屏幕无声的亮了又灭,灭了又亮的折腾十一次。 中午下班,网上对于我和林氏的负面情绪几乎消失,而程思昱和叶晴那点陈年破事,则掀起了更大的高潮,被骂得相当惨。 我和小叶子在食堂吃饭,以程思昱为首的程家人开始有计划、有预谋的对我电话轰炸,短短半个小时而已,来电铃声基本没有停过。 他们也只敢轰炸我,若是惊动了老林和小林,够他们喝几壶的。 “沐姐你这一手玩儿的真是干净、简单又漂亮,小程总懵了吧。打这么多电话,是不是想求你原谅他?”小叶子被折腾一上午,终于扬眉吐气,笑眯眯的大口炫肉,把嘴巴撑得鼓鼓的。 “我这是以理服人。” “对,咱有理咱怕啥。”小叶子抱着汤碗拍案叫绝,说这辈子都要跟着我,给我做助理。 我心情很好的忽略全部来电和消息,回到公司休息室美美的睡了一觉。 睡醒时,小叶子跑过来和我蛐蛐,“沐姐,你刚躺下大渣男就来了。我有意没有告诉你,晾了他一个多小时。现在还在外边呢,我看着脸比脑袋还要绿。现在,你要出去见他吗?” 绿这个字,大概很难从程思昱头上取下来了。 “不见。” “我的意思也是别见了,鼻青脸肿的吓人,看了晚上准保做噩梦。” 见我迷茫,小叶子神秘兮兮的打开手机,找到一张照片,怼到我面前,“嘶,也不知道哪位天使大哥这么给力,把他揍的一脸青紫绚烂。” 照片共两张,一张是背影,一如既往的瘦削高颀,铁灰色西装裁剪得体,看着挺养眼。 另一张是正面照,取了程思昱惨不忍睹的脸为全景。 发型没有变,左眼一片乌黑,额头正中央竖着开了条口子,周边颜色暗紫,远远看上去,好像二郎神开着的天眼,一侧唇角青了,下颌连着左腮一片紫黑。 第75章 三个圆圆满满 程思昱这是--叫人揍了? 真该啊,怎么没揍他个生活不能自理呢。 “叫保安,打出去!” “得令,马上去打。为表诚意,本助理打算亲自上。” 小叶子捋起袖子,跑去洗手间抄了个皮揣子,气势汹汹的就冲了出去。 一阵混乱过后,张叶回来了,挺着的小胸脯,像只骄傲的小公鸡,“沐姐,成功让渣男的脖子中了两次九阴白骨爪,脸上中了三个圆圆满满。” 我纳闷圆圆满满是个什么东西,斜眼瞄到她手上拎着的皮揣子,恍然大悟。随即脑补了清高冷淡的程思昱被皮揣子盖住面部时,那被恶心的白眼直翻的场面,顿觉神清气爽,哪哪儿的都舒服。 程思昱见不到我的人,不肯放弃,改为发消息:林沐,事到如今你仍不知悔改,只会更让我更加远离你。 很快又过来一条:上边取消了程氏对城南那块地的竞标权,你和森哥说一声,想办法让程氏参加此次竞标。 怪不得要来我公司找我面谈,原来是为了城南那块地,是我想多了。 如今的程思昱真的是没有最无耻,只有更无耻。 我揉揉发疼的额角,深觉自己浪费四年大好光阴,竟爱了一只不明是非、眼瞎心也瞎、永远利益至上、没有真心、甚至不知道什么叫做脸的狗。 远离吧,想离多远就多远。 我,已经无所谓。 抽空看了眼股市,林氏实业稳稳飘红,沐晴科技则绿得超级青翠。 小惩大戒! 下午,A发来新消息。 苏成安雇佣水军攻击林氏的事情泄露出去,目前苏氏的股票正在呈断崖式下跌,民众对于更换苏氏负责人的呼声不断攀高。 老苏总不得不重新出山,暂停苏成安的职位,发起危机攻关。 接连两天,程思昱和程家人,都没有再来骚扰我。 想来是公司情况紧急,没有了两个大订单,股票跌停,城南那块地的如意算盘很可能落空,一桩桩一件件,确实够他们忙的。 第三天晚上,我终于收到来自叶晴的消息。 打开一看,不由热血上涌,冷意兜头而下。 那是一张婚纱照。 照片上的女人,是叶晴。 她面色红润,看不出车祸失血过多的样子,也没有看到明显的外伤。 我无心研究她究竟有没有受伤,眼睛落在她身上穿着的那件洁白而神圣的婚纱上边。 那是我亲自飞了五次法国,找全球最知名的婚约设计大师劳恩订制的。 整个婚纱,镶嵌六百颗纯天然深海珍珠,一百颗克拉钻石,总体造价超过七千万。其中头纱上的六十颗珍珠和三十九颗钻石,是我在大师的指导下,亲手一颗一颗缝上去的,寓意着我和程思昱的婚姻与爱情,长长久久、圆圆满满。 设计图出来时,程思昱难得的认真看过,说,“婚纱很漂亮,沐沐,我很期待你穿上时的样子。你,一定会成为世界上最美的新娘。” 那是他对我少有的称赞和肯定。 那天,他破天荒的动情,拥抱着我深深的亲吻。 那天,我又害羞又开心,不敢看他的眼睛,也舍不得离开他的怀抱。 我把他说的话当成一个爱情誓言,时刻铭记在心,支撑着我走过许多伤心难过的时刻。 这才过去多久呢? 半年多而已,他忘记了自己说过的话,将婚纱穿在叶晴的身上。 没有人比程思昱更清楚,为了这件婚纱,我是如何的殚精竭虑、极尽巧思,也没有人比他更加知道,我是有多么期待穿上婚纱的神圣时刻。 可是,如今,三更半夜,叶晴给我发来了她身穿我的婚纱的照片! 我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又一条视频发了过来。 我颤抖着手打开视频,只见西装楚楚的程思昱,满脸温情的站在叶晴的身后,亲手为她拉上婚纱的拉链,将我亲手制作的头纱,温柔的盖在叶晴的头上,然后转到叶晴的前面。 几日不见,他似乎略瘦了一点,精神却很是矍铄,目光中盛满深情,我从未享受过的深情! 他的唇片掀了几下,说了一句我看不懂也听不清楚的话,叶晴娇羞的红了脸颊。 两个人隔着薄透的头纱,脉脉相望,目光粘腻得仿佛可以拉丝。 程思昱眼尾发红,激动得嘴唇都在颤抖,漆黑的眸子里铺着一层薄雾,温柔和深情像缓缓流淌的溪水,满得仿佛随时会溢出来。 他们互相凝望着,两张脸越凑越近,近到可以感受得到对方的呼吸。 叶晴踮起脚尖,程思昱的眼睛晶亮得如同最漂亮的黑?石。 眼看着两张唇就要碰在一起,我的心被高高揪起、跳如擂鼓,镜头忽然结束,将我的情绪死死的卡在最高点,留下一个不得不跳的万丈深渊。 接下来是连绵不断的照片。 所有照片当中,主人公全部是程思昱和叶晴。 他们手牵扯着手走在一望无垠的草地; 他们并肩坐着,共同摇起一柄木桨,船头荡起细细的波纹; 他们在森林里奔跑,然后弯下腰,拾起一根小巧而圆润的蘑菇; 他们海追逐着戏水,飞起的浪花亲吻着他们的肌肤; 他们在高高的摩天轮上亲密相拥,唇与唇之间,只透得过光; 他们坐在光线幽暗的院子里,一同吹奏口琴,相视一笑的画面,无比温馨; 他们站在厨房之中,一个洗菜,一个顺手接过来,两只手上水珠晶莹得仿佛人的眼泪。 后边,则是一组婚纱照。 叶晴穿着我的婚纱,程思昱身上穿的是配套的白色燕尾服。 这套礼服很好的运用了复古元素,婚纱下摆增加的帕尼约裙撑。 他们站在聚光灯下,含情对视,唯美得仿佛是来自古欧时期深情相爱的王子与公主,美轮美奂,举世无双。 那本是属于我和程思昱的! 程思昱还在,身边的人却不是我! 我,这个缔造这一切的人,只能透过小小的屏幕,被迫欣赏这一切。 本该是公主的我,沦落到成为只会抱着手机痛哭失声的可怜虫。 我以为我不会再为程思昱痛苦。 可是,当看到我的婚纱穿在另一个人的身上,当看到承诺会让我成为最美丽的新娘的程昱,他把给我的承诺,亲手交给了另一个女人。 而且,那个女人还是五年前狠心的抛弃过他、害他一蹶不振差点丧命的人时。 心脏还是会有被刀削斧砍般的痛。 那种你期盼许久的一切终于来临却不再属于你的感觉,真的会让人痛不欲生。 第76章 命运的安排 我整个人都被深邃的痛苦埋没了! 无力的跪在床上,头抵床板,眼泪像融化的雪水一样,流个不停。 不爱我、取消婚约、甚至他想娶叶晴都可以,我可以给他们让路的,以后老死不相往来也没有关系。 为什么要动我的婚纱! 那不只是我爱程思昱的表现,更是我对于神圣的婚姻殿堂的美好期待。 那是我真诚的爱一个人的心啊! 他毁了我的爱情,还要粉碎我对于婚姻的期待,程思昱,他好狠! 我双手抵着心脏,满身上下每一寸肌肤、每一个毛孔,全都是痛的,痛的我连呼吸都成为一种负担。 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 我无声呐喊,我为我自己感到不值。 我只是爱他而已,他怎么忍心如此待我! 难道说,我五年掏心挖肺的付出,对于他来说,真的一文不值,真的什么都不是吗? 就算一文不值,就算什么都不是,我也是世上最爱他的人,不是他的仇人,他为什么要这样糟践我啊! 爱他,是一个无法饶恕的错误吗? 只有最亲近的人,才知道如何伤你最痛。 程思昱拿着锋利的刀,在我身上割了一下又一下,让我的伤痕一层摞着一层。 下层的伤还没有愈合,新的伤已经出现。 血,早就流尽了,唯余干巴巴的疼。 这种屈辱的痛苦,让我想要自愈,都没有力气。 程思昱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冷酷又可怕! 或许,他本就是这样的人,只不过我给他的滤镜过于干净,让我没能看清楚他本来的面目。 我究竟爱了个什么东西啊! 林沐,不爱他了好不好? 放弃他,也放过自己。 哭了好久,直到哭得四肢冰冷,心口结冰,再也流不出一滴泪。 突然就理解了眼泪哭干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那是一种深深的痛苦,和无法自救的绝望。 我真的非常恨自己,恨自己爱上程思昱那种男人,即便被他如此伤害,还是要痛苦难过得要死。 爬起身,拖着脱力的身体去浴室洗了把脸,再回来时,放在床上的手机叮叮当当的响个不停。 拿起手机一看,一个名字叫做逍遥诸公子的群里,正聊得热火朝天。 这是程思昱和一群兄弟建的小群,里边十几个人,平时很少说话。 我也在这个群里,至于是什么时候、因何原因加入的,我已经记不起。 将聊天记录翻到最上方,我看到一连串的婚纱照。 这些照片,我已经在叶晴发给我的视频里看到过。 每一张照片里,叶晴都笑得娇羞而甜蜜,程思昱眼底的款款深情几乎要溢出来。 “卧槽,阿昱,你居然和叶晴拍婚纱照?什么情况?” “能是什么情况呢?曾经爱过但没有爱够的人,总是放不下呗。” “五年了吧,还真是深情,这是非她不娶的意思?” “哈哈,叶晴是蒙了尘的白月光,而林沐却是挂在心头的蚊子血?” “阿昱,兄弟不想说,但是还想提醒几句。你和林沐的婚礼马上就到了,弄这一出,真要被林沐知道了,这婚还结果的成吗?” “楼上这你可就多虑了,林大小姐有多舔阿昱,蓝城谁不知道?别说拍个婚纱照,阿昱真的养着叶晴,林大小姐可能都会答应。” “这话倒也是,昱哥走到哪里都带着叶晴,也不见林大小姐有什么反应,想必害怕一旦闹了,昱哥就不要她了。” “行了啊,嘴上都积点德。林沐人不错,家境好、长得漂亮、本人也非常优秀,阿昱,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说说呗兄弟,和叶晴现在到了哪步儿?整天带着四处秀,真的打算换新娘子?” 一直不说话的程思昱终于说了一句,看得我有如万针穿心。 “胡说什么,新娘子只能是林沐。只是她最近有点作,闹出不少事情。故意冷她几天,不然她都要踩在老子头上了。” “还是阿昱牛逼,把林大小姐勾得五迷三道。要我说,不如直接换人算了。” “若不是晴晴得了不治之症...唉,晴晴很希望在临终之前,穿上婚纱,嫁给我一次,再生一个流着我血脉的孩子而已,林沐就闹到连程氏的股份都跌停了,不教训教训林沐怎么行?” “就这还而已啊,婚纱穿了、婚礼办了、连孩子都生了,你们这妥妥的一家三口。就这,林大小姐都一点不知道,你可瞒得够死的。” “都把嘴管严点,谁露出去让林沐知道了,我弄死谁。” “婚礼定哪天了?兄弟们都去凑凑热闹。唉呀,还得是我昱哥,随时随地做新郎。” “我找大师给算了日子,下周二。哥儿几个都过来,虽说不大办,也不能委屈了晴晴。” “神速啊阿昱。那什么,份子钱怎么给,发群里吗?” “也不是不行。” 透过手机屏幕,我几乎看到了程思昱的脸上有多么的得意。 两秒钟之后,群里接连不断的出现转账记录,看着那些祝福之语,我已痛到麻木。 程思昱,他背叛了我,背叛了婚姻,他的兄弟们调侃羞辱我,他也无动于衷。 这样的人,凭什么让他得意! 我揉了几下干涩的发疼的眼睛,给群里转账一千三百一拾四块钱,指定程思昱领取,并附言:祝新婚幸福,一生一世。 喧闹的群里瞬间一片死寂,没有一个人说话。 我发出的转账位列聊天记录的最后一位,明晃晃,红艳艳,让人想要忽视都没可能。 一三一四,一生一世,多么美好的祝福! 半晌,程思昱问了句没有营养的话,“你怎么会在这个群里?” “都是命运的安排。” 程思昱没有接话,可能也是不知道如何接话。 我等了不到半分钟,见他还是没有任何动静,不由有些急躁了,于是又发一句:未经我的同意,私自盗取我的私人定制婚纱,看在相识多年的份上,我保留追究你法律责任的权力。 用过的婚纱,和用过的人一样恶心,我不要了。请按价赔偿我,这是婚纱支付订单,请将七千万十分钟打入我的个人账户,谢谢。 如果十分钟内没有打款,每过半小时,程氏的定单就会减少一个。如果不相信,请拭目以待。 第77章 支棱起来 几乎是同时,我的手机响了,程思昱的电话打了进来。 电话铃声急促而刺耳,我仿佛看到他的急不可耐。 其实我想象得到,电话接通后,他会和我说些什么内容。 无非是告诉我那只是开个玩笑而已,让我不要当真。叶晴快要死了,他作为朋友只想帮她完成心愿,要我善良一点,富有同情心一点。如果我没有立刻表示理解和原谅,肯定会被他指责为大小姐脾气、性格狭隘、只会拈酸吃醋、没有同情心之类的。 耳熟能详的话早就腻了,一个字也不想听,更是一句话也不想说,便没有接听电话。 之前的事情,程思昱动用流动资金为叶晴支付八千五百万,造成程氏资金流转困难。 好容易恢复一点,三天前叶晴发帖导致程氏股票一路跌停,至今毫无起色,造成程氏巨大损失。 此事未完,程思昱又将我的婚纱私自穿在叶晴的身上! 我不明白他此举是为了惩罚我,还是觉得翅膀硬了,连林家也不放在眼里,如今的程氏已经无所不能。 只知道他这样做,是在用程氏的未来做赌注,变着法儿的自己作死。 七千万啊,足以掏空程思昱的个人账户,这对于一个商人来讲,是绝对的大忌。 他敢做,就要敢当。 他敢于踩着我的头顶,给叶晴偏袒和纵容,我绝对不会容忍。 七千万,我非要不可,少一块钱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路是他自己选的,怪不得我,是他活该。 程思昱仿佛着了魔,我没有接听电话,他便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的打过来,大有我不接听,他就一直打下去的势头。 我冷冷的看着电话屏幕一次又一次接连不断的亮起,心无半点波澜。 打到第三十次的时候,振铃结束,终于没有再打过来。 我松了一口气,身上特别累,每块骨头都疼的厉害,很想要睡一会儿。 万一程思昱回来,可能会闹到连觉也睡不成。 刚躺下,程思昱发来的消息:只是假结婚,不会领证,你不要闹。 我看着不要闹几个字,呵呵的笑了,越笑声音越大,最后竟笑到缺氧,差点背过气去。 他和旧情人拍婚纱照、举办婚礼是正当行为,我只要表达任何的一点不满,就叫做闹! 程思昱,他真的从没有将我当成人对待过。 原来,之前所有让我感动和开心的时刻,都只是假象而已。 我将他发来的消息截图,发到群中供大家共赏,然后留言:“不必假结婚,明天我会带着父母去程家当面退婚。你等了五年的人和婚礼终于到来,得偿所愿,恭喜一万次。” “如今你也是有身份的人,我给你个体面,请将七千万的婚纱钱发给我,我等你十分钟。否则我将提起法律诉讼。程思昱,好歹谈过一场,你也不想闹得太难看。” 消息发出去,程思昱又开始玩电话轰炸。 我直接将手机调为静音,耐心的等着十分钟的结束。 好容易十分钟到了,程思昱一分钱也没有打过来,还在执着于拨打我的电话。 我冷笑着发出去一条消息:即刻撤销程氏的原材料订单。 对方很快回过来两个字:收到。 我方才安心的让自己睡过去。 我以为受了这样大的刺激,肯定会睡不着。 结果却是脑袋刚挨上枕头,便睡了过去。 沉沉的睡了一整夜,连一个梦都没有做过。 果然,扔掉垃圾,连睡觉都格外香甜。 醒来时,天光大亮。 习惯性摸起手机,看到程思昱的消息:不可能退婚,我一定会娶你,放心。 我真特么地呵呵了。 是什么让他如此自信,在他和别的女人举办婚礼之后,我还会嫁给他! 对了,是我那盲目到傻逼的爱,给了他底气。是从前我对他无底线的纵容,让他忘了自己是谁。 一夜过后,傻逼不傻了,烂了的男人不要了,这婚非退不可!钱,也必须一分不少的拿回来! 直接将电话拨给程父,和他约定时间谈退婚。 电话拨通很久,快要自动挂机时,程父才接起电话,“沐沐啊,这么早打电话,有什么事情吗?吃饭了没有?厨房新做的海鲜粥,要不要过来喝?” 我无心与他周旋,直截了当地说,“程叔叔,我想请您中午十二点回程家老宅一次,我会带父母一同过去。” “有事在电话里说也可以,何必劳动你父母?”老狐狸和我打哈哈,妄图蒙混过关。 我也不客气的直接道出这样做的原因,“我要求取消与程思昱的婚礼,同步退掉婚约,我父母必须一起来。” 程父顿了顿,气愤道,“是不是阿昱那混小子又欺负你了?叔叔帮你骂他。小两口闹矛盾,不是什么大事,不至于闹到退婚的地步。” 显而易见,程思昱已经将事情和他说过了,他这是有意的在和我打太极。 切除恋爱脑,我的清醒无人可及。 “程叔叔,婚是一定要退的。中午十二点,我会带着爸妈过去程家。就这样,再见。” 结束和程父的通话,我又打给爸爸。 老林听我说完前因后果,还有见红流血事件,勃然大怒,“还等什么中午十二点,我让你哥过去接你,现在,立刻,马上,去程氏,一分钟都不能多等!早就想收拾那个王八!。” 我爸这口气憋了多少年,一直碍于我,不想我伤心难过而忍着。 今天,终于找到了出气的机会。 然而,这真的不怪老林,更不怪我。 是程思昱,他做的太过分。 我真的想过和他体面的分开,从此天各一方,各行婚嫁,互不相干。 既然他不肯配合,那就斗一把好了。 鱼肯定会死,但是,网一定不会破。 不到半小时,林森先生过来了,挺括的纯黑色西装,从头到脚都带着凛凛杀气,脸色黑得堪比阎王爷,“上车,爸妈在家里等你。” 车子刚进院门,妈妈就迎了出来,我以为我那温柔娇美的妈妈会哭。 结果连个眼睛疙瘩都没掉,反而妆容精致,着装典雅在大方,身上那种凛然不可侵犯的贵妇之气,让人不敢轻易触碰。 妈妈扯着我仔细的看了两遍,最后把目光落在我红肿的眼睛上,用指尖拂过我的眼帘,怜惜的说,“女儿,支棱起来!从现在开始,不要再为了不值得的人掉一滴泪,能做到吗?” 我像小时候入队宣誓似的郑重举起右手,给妈妈吃颗定心丸,“能,放心吧妈妈,我做的到。” 第78章 不说给我留点 老林走过来,慈爱的看着我,拍着我的肩膀说,“乖女儿,爸妈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敢欺负我林震巍的女儿,程家人是活够了。不给他们点厉害瞧瞧,不知道我马王爷长三只眼!” 林森先生站在一边,杀气凛凛的说,“程家父母管教不好儿子,我来替他们管管。放心吧,沐沐,哥一定会把他教训的他亲妈都认不出来。我林森的妹妹都敢欺负,不想在蓝城混了!” 我被林森先生逗笑了,眼泪没出息的又想涌出来,突然想起妈妈说的话,死命的咽了回去。 自此以后,林沐绝不会再为程思昱流一滴泪。 “出发,打狗去。”刘叔拿着根棒球棍,像战队出征前誓师一般,大吼一句,然后率先钻进后边的一辆车里。 林家在蓝城虽居于塔顶,但历来低调。 老林为了他的女儿,第一次派出十辆车,组成车队,并带了二八一十六名顶级保镖。 用老林的话说,但凡程家人有任何的不配合或胡搅蛮缠,直接开砸。一切后果,老林一力承担! 我被雷得外焦里嫩,退个婚而已,要不要弄黑涩会打砸抢那么严重,“爸,弄的这么大,不怕人说闲话了吗?” “敢说闲话者,一律弄死!”老林把胸脯拍的啪啪作响。 我:......行吧! 一行人,三辆车,浩浩荡荡的杀去程氏,又浩浩荡荡的杀了回来,无功而返。 程思昱父子都不在公司,说是分公司有事急需处理,紧急出差去了。 那就转战程家大宅! 结果程夫人也不在,佣人说程家老爷子身体不适,一大早就回去老宅去了。 程家老爷子喜静,独自一人住在相隔千里之外的一座古镇,已经三四年没有回过蓝城。 不用猜也知道,程家人包括程思昱在内,为了不退婚,全体找借口躲了出去。 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真的很不好。 程思昱的钱还没有打过来,我想起在群里发布的消息,昨天我的那点举动,大概是没有伤到程氏的筋骨,不然他们就没有时间跑路,而是想尽办法去见我家老林才对。 我主要是想着,退婚之后,与程家的所有合作将全部停止,没必要一样一样过家家似的和他们玩儿,浪费精力。 现在看来,不下死手是不行的。 这种事情,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以为躲几天便完事了吗?程家人真是幼稚。 “居然还敢躲,老公,给程家点颜色看看。”妈妈温柔的指挥着老爸。 “阿森,分阶段抽回全部资金、中止与程氏的一切合作。城南正在谈的项目,交给陈家做。” 我问老林为什么要分阶段,给程氏个痛快不好吗,多省心? “一下子弄死还有什么乐趣?看着猎物在你的网中左冲右突、因力竭而绝望,不是更意思?” 若论狠,还得是我爹。 本来想着林氏单方面发出退婚官宣的我,决定遵从老爹的意见。 我在心里给程氏点了根白蜡烛,敢欺负老林的宝贝女儿,程思昱这一脚算是踢在装满尖刺的铁板上了。 老林做出这样的决定,或许也有点幼稚,却是最狠最行之有效的惩罚。 我明白,他老人家是用这个举动,逼迫程家面对现实,尽快完成退婚。 他们的人可以躲,但是公司的业务不可以。 这几年,程家经营得很一般,赚钱的几个大项目都是林家给的。 此次林家撤资并结束合作,等同于要了程氏的命。 被林氏封杀,程氏想要在蓝城东山再起,都没有可能。 是保住公司更重要,还是保住婚约更重要,程家人知道怎么选。 林森先生的动作很快,上午才决定的事情,下午已经完成落实。 我的电话响个不停,程思昱、程父程母,轮番上阵,几乎将我的电话打爆,每个对话框中的消息数量都是九九加。 他们显然是真的慌了。 之前那两位老总不再续约,已经够他们喝一壶的。 林家再撤资,程家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电话疯了似的打过来,我放上静音,一个都没有接听。 程家人闹腾就算了,叶晴也来找存在感,打了一次电话我没有接听,开始发Vx消息:“林沐,我和阿昱的婚纱照好看吗?下周二就是我和阿昱的婚礼,你可一定要来。因为只有得到你的祝福,我才能够安心。 呵呵,你准备的婚纱穿在我的身上,你的未婚夫即将娶我,还有你精心布置的婚房,也将是我的。你说你怎么那么没用啊,五年时间都没能走进阿昱的心,我要是你,早就一头撞死算了。” NNd,老虎不发威,你拿我当病猫啊。 我和爸妈交代一声,开着车就去了婚房。 打开门,我直奔杂物间,找到一根粗木棍,挥了两下试试,挺结实。 行,就它了。 我环视着屋子里的一切,这里的每一个地方,都是我的心血。 叶晴穿了我的婚纱就算了,程思昱必定要给我等价赔偿。 还要住我布置的屋子! 想屁吃呢,没门儿! 我运足气,大木棍抡得呼呼生风,砸得碎的砸,砸不碎的,那就再找别的趁手工具,剪、划、砍、剁...... 总之,一样不留。 抡棒子是个体力活,不到十分钟,我就累得气喘吁吁。 休息一会儿,接着再干。 中途小西打来电话,问我在哪里,她说她听到程思昱和叶晴拍了婚纱照、还要办婚礼的消息,不知是真是假,来和我求证。 “是真的,叶晴给我发了照片和视频,举办婚礼的时间是下周二。” 小西气得破口大骂,程家的祖宗八代一个也没有放过,然后问我,“你没事吧,需要我过去陪你吗?” “我没事,就是砸东西砸的有点累,胳膊酸的厉害。” 得知我正在砸新房,她当即申请参战,并在二十分钟后,出现在我面前。 看着眼前被完全破坏的新房,小西惊讶的瞪大了眼睛,“我靠,都砸完了,都不说给我留点,害我英雄无用武之地,白来这一趟了吗这不是。” 听到她进来时的杂音,这才看到,她居然拖着一根硕大的锤子! 为了不打消好姐妹的积极性,我让她砸了屋子里所有的玻璃窗。 想要离开时,我回头看着这里的一切,只觉闹得太轻,索性放了一把火。 全蓝城的人都知道我是程思昱的未婚妻,目前婚还没有退,我看自己的房子不顺眼烧掉,没问题吧。 有问题也没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烧! 半个小时后,我和叶晴正坐在餐厅吃午饭,林森先生打来电话,也没有个前因,劈头就问我,“你干的?” 第79章 干的漂亮 “你干的?” “什么?”我被问得发懵,忘了将嚼完的虾仁咽下去。 “程家大宅走水,火势猛烈,消防中心派出八辆消防车。” “哦,是我又怎么了?我是程家即将过门的儿媳妇,出门忘了关煤气,引发大火,这不是很正常吗?程家人还想治我个罪不成。” 林森先生失笑,给予我中肯的评价,“干的漂亮,不愧是我林森的妹妹。” 大火尚未扑灭,便上了热搜。 年轻貌美的记者背后是熊熊的烈火,对此次大火做出理性评论:据专业人士分析,此次大火很可能是别墅主人出门前未关闭煤气阀门导致。因抢救及时,未造成人员伤亡。知情人士透露,别墅内存有大量古董珍宝,以及个人藏品,损失不可估量。 婚房失火的动静太大,程氏的单子接连被退,股东们蠢蠢欲动,逼得程家人第二天全部回归。 是A友情赞助的这条消息。 一起回来的,还有八十多岁的程家老爷子,程思昱的爷爷程向前老人家。 我的心情因此而万分沉重。 怪不得程夫人千里迢迢的跑去小城,原来是已经预料此次的事情不能善了,特地过去搬程老爷子回来做救兵。 程家人还是有点脑子的,搬来程老爷子,程氏此次的危机很可能得到化解。 只因,程爷爷对我爸爸有救命之恩。 我爷爷还在的时候说过多次,我爸十来岁的时候,跑去水库游泳,结果上游泄闸,将他冲到出水孔,要不是程爷爷恰好经过,跳下水将他拎上来,这个世界上就不会有我和林森先生了。 这么多年,林程两家一直交好,程家没落,林家鼎力提携,与程爷爷有着很大的关联。 如果程老爷子真的出面说情,那这婚退不退得成,真就不好说。 我爸听说程爷爷回来了,想要过去拜访,毕竟是救命恩人,又是长辈,理当如此。 我妈坚决不同意,往我爸前边那么一拦,软软的跺着小脚,“二十多年了,林家为程家所做的一切,早已报完救命之恩。我告诉你老公,别的我都不管,就是谁也不允许欺负我的宝贝女儿,救命恩人的孙子也不行!” 我爸是蓝城有名的宠妻宠女狂魔,此时老婆和女儿都不同意他去拜访程老爷子,便暂时打消了过去程家的念头。 周五晚上,程爷爷亲自给我爸打来电话,说是多年不见、很是想念,想要两家人一起聚一聚,地点就在我家隔壁,程家空置着的那所房子。 长者邀,不可辞。 面对八十多岁长辈的邀请,于情于理我爸说不出拒绝的话,我妈再不愿意,也没有办法。 怎么说,程老爷子都是我爸的救命恩人,只看这一点,也应当过去。 这几天,我除去上班,都在林家大宅里待着,哪里也不去。 程思昱来林家大宅找了我好几次,都被刘叔给轰了出去。 见不到人,他就给我发消息,语音的、文字的,一条接着一条,角标上九九加的红色数字,超级显眼。 而我,一条我也没有读过。 我说过一次讨厌程思昱总是来家里找我,林森先生霸气的安排二十个黑衣保镖,将林家大宅守得密不透风,连只苍蝇也飞不过去。 我上班时,自己开一辆,前后各一辆保镖车,程思昱就是有三头六臂也接触不到我的真人。 第一次带着保镖和车队去上班时,小叶子的眼睛笑成月牙儿,说我就应该这样,不然没有富家千金的派头,弄得我哭笑不得。 若不是不想被程思昱纠缠,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这样高调的。 程思昱近不了我的身,也还是时常出现在附近。 远远的我瞄过他一眼,几天不见就瘦了不少,双颊凹陷,满身疲惫,步履都不太稳,看着有些可怜。 刘叔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要我看见他也当作没看见,反正就是不要理搭理他就对了。 周六一大早,隔壁就过来不少佣人,打扫卫生、准备食材,忙得不亦乐乎。 程思昱过来的时候,我正在院子里给妈妈养的宝贝花浇水。 家里有园丁,根本用不着我。 为了给自己找点事情做,不像个废物似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强硬的从园丁手里抢下这个活儿。 程思昱的车驶进隔壁院子时,我就看到了,只是没有理会。 看到他那张令我无数次痴迷的脸,我的内心之中已经没有了当初的悸动。 果然,没有什么忘不掉的爱情,所谓的忘不掉,只是伤的不够深。 他站在被封上的小门边上发呆,目光幽远。 我想他应该是想起了小时候,那时候我们真的很快乐。 这扇小门,连接着我们快乐的源泉。 然而,经年已过,小门封死,我和他,也已经走到穷途末路。 他双手握着栏杆,定定的凝视着我,哑声叫着我的名字。 我当作没有听到,将喷壶交给刘叔回屋,发现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屏幕亮了。 拿过来一看,是程思昱发来的一条消息:沐沐,我们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呢? 就是啊,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呢? 下午六点钟,程氏夫妇过请人,说是程老爷子已经到了,餐点也已经准备好,邀请我们一家四口过去。 多年不见,程老爷子的背没有以前直了,连眼睛都变得浑浊,身上带着很深的疲惫。 见我们来了,老人家乐呵呵的给我们招手。 我爸快走几步,过去接住程老爷子颤颤巍巍的身子骨,暂且放下与程家的矛盾,拉着老人家的手嘘寒问暖。 聪明人之间的聊天,从不说废话,略做铺垫之后,便直切主题。 我爸心平气和的将程思昱的所作所为说了一次,没有添油加醋,完全按照事情真实情况讲述。 程老爷子越听,脸上的表情越凝重,也越发的生气。 很显然,程家人所说的版本,与我爸所说的,有很大的出入。 讲到程思昱强迫我给叶晴献血、弄伤我,以及程思昱和叶晴拍婚纱照时,程老爷子的怒火怎么都压不住。 龙头拐杖将地板砸得通通作响,程家夫妇坐在一边,连大气都不敢出,“混账东西,请家法,请家法!” 程夫人一听要给程思昱施家法,脸都绿了,张嘴就要求情。 程老爷子年轻时上过战场,身上自带冷硬杀伐之气,他老人家眼睛一立,程夫人便把话又憋了回去,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程家的家法我见过一次,就是一根蛇皮拧成的长鞭,用不了几下,就可将人的肌肤抽出口子,鲜血直流。 那时候我还小,不到十岁。 程思昱主动找程南图陪他打网球,结果自己不小心摔倒,弄伤了鼻子,差一点伤到眼睛。 程夫人又生气又后怕,不由分说的请了家法。 十三岁的程南图跪在地上,硬生生的受了六鞭。 小小少年,瘦削羸弱,倔强的跪在地上一动不动,一鞭下去,破旧的白衬衫被抽成碎片,露出外翻的血肉,血染红了他半个身子。 即便这样,小小少年只是咬紧嘴唇,没有求饶一句,也没有掉一滴眼泪。 那双湛蓝的眼睛里,深得像是海底深渊。 第80章 往死里打 那天施家法的是程夫人,只一鞭就将程南图的后背抽出一条血口子。 我吓坏了,哭着跑回家,爸爸赶过去时,程南图已经挨了六鞭。 其实当时我特别愤慨,程思昱受伤根本和程南图没有一分钱关系,程家夫妇心疼儿子,就给程南图安了个莫须有的罪名,让他来当发泄桶。 程夫人恨恨的说:没有保护好弟弟,让弟弟受了伤,就是他的错! 程父作为程南图的亲生父亲,一个字都没有问过程南图,便默许程夫人对他用刑,这点是年少时的我特别不能理解的。 那六鞭,将程南图的后背抽烂了,是我妈不忍心,给他搽的药。 自那以后,我对家法二字,产生特别强烈的阴影。 也是那件事,让我第一次意识到,很多时候,对和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掌权之人,需要的是对还是错。 十几年后的今天,程老爷子为了挽救程家,对最疼爱的孙子,要次请出家法。 我看了一下程老爷子,他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除了怒气,还有着很深的恨铁不成钢。 我不大分辨得出,他是真心的想要惩罚程思昱,还是做给我爸妈看。 他这种在商道浸淫几十年的老狐狸,肚子里的弯弯绕绕多着呢。 或许他只是在赌,赌我爸妈心软,会主动为程思昱求情。 然而,程思昱这次所犯的不是普通的错,而是伤害了他们最亲爱的女儿。 如果我爸妈会为这样的程思昱求情,那才叫真正的拎不清。 佣人抬来长凳,穿着管家制服的中年男子双手托着鞭子,恭敬的站在程老爷子身边。 我妈握住我的手,我爸正襟危坐,面无表情,谁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林森先生像是一座坚不可摧的塔,坚定的立在我爸妈身后,冷眼旁观。 程家夫妇不安的坐在沙发上,程夫人心疼儿子,一直在用纸巾擦拭眼角。 她不无怨恨的看了我一眼,对着我妈说,“林夫人,阿昱是您看着长大的,他真的不是个坏孩子。求求你帮着跟老爷子说两句好话,就饶了阿昱这一回吧,他已经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我妈抽出她私人定制的苏绣锦缎手帕,动作优雅的掩了掩唇角,用温柔的声音,说着强硬的话语,“既然做错事,那就要付出代价。更何况,他这并不是普通的犯错,而是应该被称为背叛和道德败坏。程夫人向来聪慧,应该明白,程老先生出手惩罚他,是请家法。若是我林家处罚,那可就不好说了。” 不软不硬的一席话,断了程夫人给儿子求情的路。 程思昱知道错了能怎样,造成的伤害无法复原了呀。 “沐沐。”程夫人又看向我,眼神之中带着乞求之意,“你帮帮阿昱,好不好?” 我没有抬头,淡然的说道,“程夫人,我,听程爷爷的。” 你们程家的事,程家自己人商量,用不着扯上林家。 爸妈和哥哥是为我而战的,我怎么能够临阵倒戈! 更何况,程思昱他做的那些事,已经伤透我的心。 重来一万次,我都不可能为他求情一个字,更不会原谅他。 尽管这样,我的心情还是非常的沉重。 救命之恩大于天,我真的很担心程老爷子在最后关头,无计可施之时,会用这个救命之恩,向我们要一个承诺。 而这,绝对中程老爷子千里迢迢回来蓝城的主要原因。 程思昱一直站在大厅中央,一动不动,眼睛始终落在我身上,这让我万分的不适。 曾经我多么渴望他多看看我,如今我就有多么抵触和厌恶他的目光。 程老爷子等了一会儿,见林家人没有任何举动,龙头拐在地面用力的顿了一下,怒声道,“孽障,不孝子孙,给我跪下。” 程思昱向前走了两步,跪在程老爷子正前方,没有半点畏缩或害怕之意,反倒是脊梁挺得笔直,像是位即将英勇就义的战士。 “知道错了吗?” 程思昱一字一顿的说,“我只是帮助晴晴完成未了的心愿,无错!” “打,给我打,用力打,十鞭,一下都不能少!”程老爷子气的山羊胡子直抖,捂着胸口大声的咳嗽。 管家将托盘放在一边的柜子上,握住长鞭的柄,抬手甩了一下,噼啪两声脆响,同时带起两阵冷风。 “小少爷,对不住了。” 话音未落,长鞭高高扬起,精准的落在程思昱的后背上。 只一下,程思昱跪着的身子便向前倒了过去。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心口迅速蹿起撕扯般的痛意,有什么东西自下而上涌入眼睛,五指不自觉的收紧,指甲深深的刺入掌心,又是一阵钻心的痛意。 程思昱没能完全的倒下去,而是在最后关头,以手撑住地面,勉强让自己跪伏,他的脸朝着我的方向,那双清冷的眼睛浮上一层红色。 程夫人啊的一声尖叫,抬起双手捂住脸,发出轻泣之声。 程老爷子眉头挑了挑,怒声问,“你可知错?” 程思昱重新跪稳了身体,跪得像根柱子一样笔直,眸色清冷,带着孤傲倔强,清晰而有力的说,“我只是急于救人危难,才做出的过激行为,且未对沐沐造成实质性的伤害。网上的事出乎我的意料,也非我所愿,沐沐不仅做出反击,还让多人受到连累,这个责任,不该由我来背。爷爷,我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这一次不只程老爷子,连程父都被气疯了。 没有对我造成实质性伤害,我手上的伤口是怎么回事? 他只是救人危难,那拍婚纱照、下周二的婚礼,又是怎么回事? 我被网暴,做出澄清和反击,不应该吗? 说什么让多人受到连累,那都是他们的咎由自取,与我何干! 程思昱这倒打一耙的本事,着实不小。 林森先生闻言,极浅的哼了一声,从带来的档案包中拿出一大沓白纸,走到程老爷子面前,礼貌的双手递上,“程爷爷,您久居千里之外,想必对蓝城发生的事情了解不够全面。这些就是令孙的助人危难之举,请您过目。” 管家接了过去,一张张的拿给程老爷子看。 只看了六张,程老爷子便神色剧变,由先前的愤怒升级为暴怒,这一次,他才是真的生气了。 指着程思昱沉吼,“没有人性的东西,礼义廉耻都忘了吗?小时候,我是怎么教你的?打,给我往死里打。” 第81章 我不愿意嫁了 “没有人性的东西,礼义廉耻都忘了吗?小时候,我是怎么教你的?打,给我往死里打。” 啪,又是一鞭。 这一下,抽打在程思昱的肩膀上。 程思昱闷哼一声,面色发白,两侧太阳穴高高贲起,腮肉那里可以看到清晰的牙齿印。 衣服被鞭子抽过的地方,破了两条口子,露出里边浅蓝色衬衫,和暗红色的血渍,翻卷的皮肉若隐若现。 看着那略显狰狞的伤口,我默默的转开视线。却在不经意间,与程南图的目光相撞。 只那么一瞬,我在他那双湛蓝的眸子里,看到飞快消逝的一抹隐痛,心口不由暗暗揪紧。 程夫人哪受得了唯一的儿子受到此等责罚,哭着快步走出客厅,站在院子里,无声的抽动双肩。 程父不忍自己的儿子受此重罚,见程思昱挨了打仍然梗着脖子不肯认错,对他是又气又心疼,不由开口求情,“爸,阿昱只是嘴上不肯承认,其实他早就知道错了。还请爸你饶了他这一次,以后我会看着他,绝对不让他再犯。” 程老爷子被气的面部肌肉都在抖动,大概他是真的不能理解,程氏如此危急时刻,家都要没有了,他们怎么还会在乎区区一点皮肉之苦。 他抬起拐杖,打翻管家手上捧着的那沓东西,怒不可遏的道,“就是有你们这样糊涂的父母,才教得出如此糊涂的儿子。打,继续打,十鞭,一下都不能少。敢于求情者,同罚!” 一句同罚,掷地有声,很好的震慑住所有人。 程父捡起落在脚边的几张纸,一张一张的看,越看脸色越难看。 看完最后一张,他啪啪的拍了两个额头,长叹一声,“阿昱,你做出这么多糊涂事,可怎么对得起沐沐,又怎么对得起我对你从小的栽培,真是让我失望。算了,既是你自己惹出的事,自然该承担责任,我也没有办法再为你求情。” 五鞭下去,程思昱已经无力再爬起来,半趴在地上,牙关紧咬,身体在不断的颤抖,额头泌出黄豆大的汗珠。 他的后背被抽烂了,屋子里满是血液难闻的血腥味道。 我看着程思昱背上的伤口,还有他那紧紧咬住的牙关,脑海之中出现这四年来,他对我的每一次冷待、每一次不屑、每一次被放弃,每出现一个画面,我心口的痛就会减轻一分。 原来那四年,我不是没有怨的。只是爱大过于怨,让我自动将那些委屈和痛苦和着眼泪一起咽了下去。 他只是受了一点皮肉伤,我却是实打实的被他冷暴力整整四年。 四年啊,那可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四年。 却因为选择了一个错误的人,而被蹉跎了。 我没有资格怨吗? 同时我也感到一丝迷茫。 听闻真正爱着的人,会愿意为了那个人做一切事,无怨无悔。 之前我也这样以为。 那么,我现在的怨和悔又是从何而起呢? 还是说,其实我并没有以为的那样,那么深的爱他! 妈妈发现了我的不对劲,握住我的手轻抚,我抬起头,看到妈妈慈爱而心疼的眼睛。 她抚摸着我的脸,然后将我按在她的肩窝里,温柔的轻拍我的背,“没事,很快就结束了。” 爸爸出投来关切一瞥,那慈爱心疼的眼神,看的我心里又软又酸。 在爸妈的心里眼里,我仍然是那个没有长大、需要他们展工羽翼保护的小女孩。 “爸,妈,放心,我没事。”我朝着他们安慰一笑。 第六鞭抽下来了,程思昱紧紧闭上眼睛,做好了硬扛的准备。 我没有再看他,而是安心的伏在妈妈怀里,等待家法的结束。 十鞭抽完,管家收起鞭子向程老爷子复命。 程思昱已经趋于半昏迷的状态,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程夫人不体面的哭嚎着走进来,半跪在程思昱旁边,看着他背上那狰狞的伤口垂泪不止。 听说程夫人本是程奶奶贴身佣人的侄女,因为家庭贫困没有读过多少书,天生的擅长养花,十七岁来到程家大宅做工,将程家的花园和花房打理的井井有条。 程父那时二十出头,正是血气方刚,一次去花房选花,正好撞见程夫人赤条条的站在角落里用冷水冲洗出了汗的身体。 十八九岁的女孩子,身体稚嫩又富于青春的张扬,还长着一张漂亮的脸颊,程父当即看红了眼珠子,后边的事情自不必说,大家也猜得到。 不久后,一次家宴上,帮助姑姑做事的程夫人很不合时宜的晕了过去。大夫叫来一查,有孕三月。 得知那胎儿的父亲是自己的亲儿子,程爷爷气怒之余,为二人张罗了一个还算体面的婚礼。 由于上位不光彩,这也是程爷爷这么多年不太喜欢程夫人、更是对程夫人苛待程南图不满的主要原因。 程爷爷让管家收起鞭子,汗颜的说,“震巍啊,程叔不是护短的人,阿昱做出如此令沐丫头伤心的事,活该受罚。此事确实是程家对不住你们,老头子替不肖子孙给你们道歉啦。你们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程叔做得到的,绝不推辞。” 生姜到底还是老的辣,将所有一切全都归咎于我和程思昱之间的矛盾,绝口不提公司半个字。 可是,他们大张旗鼓的弄这么一出儿,不就是为了程氏吗? 否则,四年了,程思昱让我伤心难过的事情多了去了,怎么不见有人出来主持正义! 过去是我眼盲心瞎,看出来也全当没看出来,如今却是真的看的清清楚楚。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佣人带着个中年男子走进来。 那男子背着医药箱,显然是位医生。看他那四平八稳的样子,应该是早就等在外边了。 呵呵,程家为了唱好这出苦肉计,还真是煞费苦心。 “程总,先将少爷抬回房间再医治为好。” 程总微微摇头,大声说,“不必,就在这里,让他自己好好的长长记性。” 男子没再多言,弯腰蹲在地上,拿出剪刀剪开程思昱的衣服,露出他血肉模糊的后背,开始用消毒棉球给他清理伤口。 消毒棉球每碰伤口一下,程思昱的身体就会抖上一抖,想必疼的厉害。 我按住想要说话的爸妈站起身,朝着程老爷子说,“程爷爷,林程两家的婚约是您和我爷爷定下的。退婚也应由我爷爷和您谈。可惜我爷爷已经仙逝,那就由我这个当事人亲自来和您谈。” “丫头啊,你受委屈了,出气了没有?没有的话,爷爷再抽他五鞭,如何?” 顾左右而言他,想要混淆我的视听。 “不必了爷爷,您对程思昱动用家法,是为了您程家的事,不是为了我受的委屈。今天我和爸妈过来,一则是赴您的邀约,二则是我想要和您说说心里话。” 程思昱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困难的扭过脸,嘶哑的叫了一声,“沐沐。” 程老爷子用眼尾撩了一下程思昱,和霭的问我,“好啊,沐丫头有什么话,尽管和爷爷说。对了,爷爷此次过来,还给你带了一个礼物。管家,拿上来。” 管家从自己的衣袋之中摸出个长方的盒子,外观极其精致,而且带着非常古朴的气息。 “这是你程奶奶留给孙媳妇的,丫头你看看喜欢不喜欢,等到婚礼那天,爷爷亲自交到你的手里。” 我瞄了一眼,是一只镶嵌猫儿眼的戒指。 极品的蜜色猫儿眼确实不常见,便也没有特别珍贵,我首饰箱里至少有三枚比这个成色还要好的。 此时拿出戒指是个什么意思呢? 仗着东西名贵,便用它威胁我,若是不能如约嫁入程家,就得不到这么好的东西? 程爷爷,您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程爷爷,婚纱照您也看到了,即将嫁给程思昱的人不是我,程思昱一心想要谋娶的人也不是人,而是另有其人。既然程思昱心中另有所爱,我再占着婚约不放总归不好。所以......” 程思昱猛的抬起头,眼睛黑沉沉的看向我,似是不敢相信,我居然真的来退婚。 他的动作又快又猛,应该是扯到伤口,疼得他在嗓子眼儿里沉声闷哼。 他的目光含着警告之意,似乎在说:林沐,适可而止。再闹下去,我真的会重新考虑婚约要不要继续。 我朝着他笑了一下,事到如今,婚约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 因为,我不愿意嫁了。 “所以,程爷爷,我是来与您当面提退婚的。” 第82章 狗屁的救命之恩 “所以,程爷爷,我是来与您当面提退婚的。”我挺直身体,有意的提高声线,让每个人都听得到我说的话,也意识到我的决心。 我是真的来退婚,没有儿戏,更不是闹脾气。 “不行。” “不可以。” “我不答应。” 程父程母还有程思昱,异口同声的说出反驳之语。 就在这时,程父的电话突兀的响了,铃音刺耳得很。 他接起电话,脸色愈加阴沉,挂断电话后,对着老林说,“震巍,朋友一场,你真的要赶尽杀绝吗?” “程总说的什么话,生意场上风云千变万化,有些事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可是,震巍你这个时候撤资......” 沙发上另一个手机也响了,程夫人心神不宁的,也没有细看,划开接听键时,也不知怎么,顺便打开公放。 主叫方响亮而清晰的声音,就那么传到在场所有人的耳中,“小程总您好,我是情定三生婚礼策划公司的工作人员,您预定的下周二的婚礼已经进入现场彩排的环节,请问您和新娘时间方面有什么要求吗?我们这边全力配合。喂,小程总?您有在听吗?” 这一次,不止程爷爷,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程思昱心有所属打算求娶他人的事情,就这样被一退电话旁证了,想要抵赖都没可能。 然而,我还是错估了程思昱。 他费力的抬起上半身,朝着手机咬牙低吼,“胡说什么,我哪有策划婚礼。” “喂?你好,请问是小程总吗?可能我这边信号不好,您没能听清楚我说的话。我是情定三生婚礼策划公司的工作人员,您预定的下周二的婚礼可以进行彩排,您什么时间有空,我们将竭诚为您和少夫人服务。对了小程总,婚礼誓言还用您之前写下的此生唯你四个字吗?” 程思昱扯着脖子吼,“妈,挂断电话。” 程夫人被程思昱吓的一个哆嗦,手下意识的按了挂断键。 一时间,偌大的客厅之中,灯火通明,却寂静无声。 程家人一个个神色难辨,林家人则一个个高深莫测。 我压下莫名的苦涩,勉强扯出一丝笑容,“程爷爷,您也听到了,不是我胡说或胡思乱想。我心意已决,这婚约,我是一定要退的。如果程家不配合,我林家单方面发布退婚官宣,并在林氏官网挂上五天。” 事实摆在面前,程家人再如何巧言善辩,也无话可说。 可他们又深知退婚的消息挂上林氏官网,会对程氏带来何等恐怖的打击。 程家夫妇无计可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程老爷子。 程老爷子咳了一阵,厌烦的摆摆手,“把这孽障带下去吧,我瞧着碍眼。你们也下去,都下去。” 管家扶起程思昱,“上楼吧少爷,让医生给你包扎伤口。” 程思昱蹒跚着脚步,经过我身边时,哑声问我,“沐沐,一点小事而已,我真的那么不可饶恕吗?” 我垂眸看着脚尖,他身上的血腥味儿很重,我不适应的启动鼻翼,“程少觉得是小事?那如果下周二举办婚礼、所用的婚礼誓言是此生唯你的那个人是陈子傲,程少还觉得是小事吗?” 程思昱灰白的脸上扯出一丝笑,“还是在吃醋,沐沐,那只是个形式上的婚礼而已,不会领证的,程少夫人的位置只有沐沐你才能坐。” 时至今日,他仍然把自己当成我非他不可的香饽饽,迷之自信! 我懒得多费口舌,“你想多了,我只是单纯觉得腻烦,个人不喜欢二婚男,不想再继续了而已。” “你是说你不再爱我了?”他扯唇嗤笑,“我只是做了一点应该做的事,有那么罪无可恕,让你连不爱这种话都说得出口?沐沐,你怨我我可以理解,你欲擒故纵,我也愿意接受。只是,不要太过火。毕竟,我也是人,我也会累会腻,会不想再继续。” “那正好啊,退婚可以共同成全你我。退了婚,我走我的阳关道,你过你的独木桥。程爷爷,您听到了吧,这不只是我一个人的意思,也是程思昱的意思。把两个两看两相厌的人硬性捆绑在一起,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程思昱被带走,程家夫妇也被老爷子赶回楼上的房间。 “震巍,来书房陪老头子聊一会儿。”程老爷子佝偻着腰,走在前边带路,“丫头也跟着来吧。” 我走进书房的时候,程爷爷坐在宽大的红木椅上,老眼暗红,我爸正在温声的劝慰。 “有子孙如此,家门不幸啊。沐沐多么好的孩子,阿昱怎么就不知道珍惜。” “程爷爷,我和程思昱有缘无分,早点结束对双方都好。更何况,下周二就是婚礼,尽早取消婚约,对人家姑娘也是一种尊重。” “当着明人不说暗话,阿昱做出那么多出格的事情,换成我,也不会将女儿嫁给他。只是,程家这几年一直在走下坡路。若是取消婚约,林家撤资,程家恐怕就完了呀。” 我爸恭敬的坐着,说出的话却是不卑不亢,“程叔,您的心思我能理解。您不愿意亲眼看到程家的落败。作为一名父亲,我也不愿意看到女儿被羞辱和错待。” “丫头,你呢,有什么要说的?” “程爷爷,我想要的只是退婚,其他的皆无所求,希望程爷爷能够理解。” “理解,程爷爷什么都理解。这件事,不怪丫头你,是阿昱做的太过。如果,丫头,爷爷说的是如果,如果阿昱和那个女人断了关系,从此不再联系,一心一意的和你过日子,用一辈子补偿你,你,还愿意给他一次机会吗?” 爸爸看向我,目光之中带着慈爱和鼓励,像是在说:乖女儿,说吧,只要你开心,爸妈怎样都可以。 “对不起,程爷爷,我不愿意。” 程爷爷的身子更弯了,剧烈的咳了几块,闻声而入的管家给他轻拍胸口。 看着精瘦而年迈的老人家,还要为儿孙操心费神,我的心里也酸酸的不好受。 然而,我的决心并不会因此而发生动摇。 程思昱他伤得我太深了,再和他多维持婚约关系一天,对我来说,都是难熬至极。 “爸爸,我们走吧,婚退完了,让程爷爷好休息。” “程叔,那我就带着沐沐告辞了。虽说婚约取消,但是您若是有什么事需要震巍,震巍一定在所不辞。” 程爷爷没有说话,直到我和爸爸走到书房门口,才喘着粗气说道,“震巍,老头子当年救过你一命,老头子想厚着脸皮,以此向你求一个机会,可以吗?” 我和我爸对视一眼,双双无奈而了然的笑了。 果然和我们猜测的一样,程家人就是要用救命之恩挟制我们不得退婚。 “程叔......” “震巍,你不要说,听老头子说。林程两家相交几十年,一直是林家对程家帮助颇多,其实我没有脸提那个狗屁的救命之恩,林家这么多年对程家的扶持和帮助,早就还完了所有一切。今天之所以提,是因为程家实在无路可走。 老头子不瞒你,林氏撤资、结束合作,不少其他企业也跟着有所动作,程氏如今是摇摇欲坠,距离破产清算,只剩时间而已。今天老头子厚着脸皮,用救命之恩,请求沐沐再给阿昱一个机会,也给程氏一个机会。” 第83章 我有条件 “只要一个机会而已,如果阿昱继续糊涂,再做出一件伤害丫头的事,丫头再提退婚,那就是阿昱和程家的命,老头子半个不字都不会多说。我今年八十九,活不了几天,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程家败了。” 我爸非常虔诚的给程爷爷鞠了一个躬,直到说完话才直起身体。 “程叔,您放心,救命之恩震巍此生不忘,但是,报答的方式并不是仅有婚约这一条。我只有这一个女儿,亦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受苦。您老看着沐沐长大,又从小疼爱她,想来您也一定舍不得她受苦。我可以给程叔我的命,但是不能误了女儿一生,还请程叔谅解。” “程叔,震巍恳请您不要怪我。阿昱他做的太过了,沐沐和他在一起那么多年,他没有一天善待过沐沐。眼睁睁看着唯一的女儿一天天的失去笑脸、变得削瘦、眼睛里不再有光,”爸爸用力的敲打着胸膛,眸底浮起一层薄雾,“震巍这里,疼得厉害。程叔也是为人父母,一定可以理解我的。这一次,是震巍对不起您老。” “走吧,女儿,爸爸带你回家。”爸爸慈爱的牵起我的手,带着我朝外边走。 我的心窝被爸爸的话说得又温暖又湿润,眼泪差点流出来。 多好的爸爸,我竟傻傻的让他为我伤心难过那么多年。 我让自己成为程思昱的舔狗,更是让尊贵的爸妈被人暗中耻笑,他们从没有怪过我一句。 如今我受了委屈,他们挺身而出,在我的前边为我遮风挡雨,也没有责备过我一个字。 此生成为他们的女儿,我真的好幸福。 相较于父母,程思昱的存在,一文不值。 “爸爸,我们回家。”我眼睛发热,喉咙发堵,哽咽着叫了一声。 爸爸侧过脸,眼中的慈爱看得我无比动容,要不是在外边,我想我一定会扑在爸爸的怀里,痛痛快快的哭一场,然后给爸爸妈妈郑重道歉,谢谢他们没有放弃我,谢谢他们无论何时何地,永远选择包容我、保护我、深爱我。 “没事的,有爸爸在呢,什么都不用怕。我们回家,让刘叔给你做最爱的蒜蓉小龙虾,走吧。” “嗯,谢谢爸。”我抹去眼泪,跟着爸爸一起回家。 “等等,震巍,请等一等。”程爷爷悲怆而苍凉从后方响起。 我和我爸回过头,看到老人家站起身,拒绝了管家的搀扶,朝着我们深深的弯下腰。 那是在战场上奋勇杀过敌的老人啊,为了他的家人,弯下了他刚硬的脊梁。 我吓的赶紧躲避开来,爸爸倏然张大眼睛,动作迅速的跑回去,单膝跪地,双手拖起程爷爷,“程叔,您这是做什么呀。” 不想程爷爷不仅没有顺着爸爸的力道起身,反而更深的俯了下去,直把自己折成一个九十度的角。 老爷子年轻时上过战场,老年以后也坚持锻炼,本身是有点力量的。 我爸担心他年纪大身体受不住,不敢过于用力。 老爷子的腰就那么弯了下来。 “震巍,老头子这辈子从未求过你,就求你这一件事,希望你可以答应。此后,程家所有人,都不会再提当年那件事。还是那句话,继续婚约,给阿昱一个机会,也拉程氏一把。如果阿昱再让沐丫头伤心难过,老头子誓死绝不再多说一个字。” 爸爸收回双手,站直身体,脸色由刚刚的慈爱、惊讶,变得异常严肃,眸色变得冷沉。 很多种复杂的情绪,在爸爸的眼睛里翻涌,渐渐的,所有的情绪,演变成对面前这个鲐背之年的老人家的心疼。 为了程家,他奋斗了一辈子,如今老了,还不能放心。 “震巍,就这样让我什么也不做的看着程家衰败,我死不瞑目。你就当可怜我这个已经踏进棺材板的老头子吧。” “程叔,震巍能够理解您的心情,可是,我想问您一个问题:若是被如此对待的,是您的女儿,您,愿意再给对方一次机会吗?请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程爷爷跌坐在宽大的真皮靠椅上,瘦削的脸颊堆满忧伤,眼睛里终于流下浑浊的泪水,仰天长叹,“老友啊,兄弟对不起你呀。将来黄泉路上遇到,再给你赔罪吧。” 爸爸于心不忍,想要说点什么,转眼看到站在门边的我,终归什么也没有说,而是转过头去,掩住了眼底的泪光。 他应该是想起了爷爷曾经说过的话。爷爷说:人啊,一定要知恩图报。你程叔救过你的命,不然哪有林家的今天。所以,这辈子,你都人报答你程叔。 爸爸在商场上浴血厮杀,从无畏惧。 可他也有一个弱点,那就是遇强则强,遇弱则弱。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他有一颗柔软的心。 爸爸宁可违背爷爷的教诲,也要为我撑腰。 这份恩情我受了。 但是,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不能总是让爸爸为难。 救命之恩大于天,违背爷爷的叮嘱,也绝非爸爸所愿。 之前都是爸爸妈妈保护我,如今也到了我保护他们的时候。 我咬住唇角思考片刻,勇敢的抬起眼睛,看向无声流泪的老人,坚定的说,“程爷爷,爸爸可以答应您的要求。但是,只此一次。” 我爸震惊的怔住,“沐沐,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赶紧先回家,小孩子不要乱说话。” 我给爸爸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转向程爷爷,“但是,我有条件。” 老爷子听了我的话,眼睛立马亮了,坐起身子,目光灼灼的望向我,“什么条件?丫头你说!只要不是杀人放火,程爷爷都答应你。” “第一、当着两家所有人的面,再找两个见证,当面说清楚此事;第二、看在您老人家的面子上,我给程思昱三次机会,如果他浪费完了,直接退婚,您不能再阻拦;第三、正式退婚以后,程思昱或程家,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借口和理由纠缠不清;第四、林家程家共同官宣退婚的真相。” “好,丫头,爷爷答应你。” “那我们就先走了,程叔您多保重身体。走吧,沐沐。” 我打开房间的门,与正要推门而入的程思昱差一点撞在一起。 他没有穿衬衫,身上带着很浓重的药味,额头上覆着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 他的脊背依然挺直,目光依然冰冷,见到我,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扯起一侧的唇角,邪魅的笑了,“沐沐,我就知道,你,还是舍不得我的。” 第84章 自信放光芒 他的脊背依然挺直,目光依然冰冷,见到我,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扯起一侧的唇角,邪魅的笑了,“沐沐,我就知道,你,还是舍不得我的。” 我没有理他,而是拉着爸爸去客厅找到妈妈,一起回家。 刚进入家门,爸爸之前努力维持的冷静不复存在,急切的问我为什么要答应,他说程思昱根本不是可以信任和依赖的人。 妈妈也担心的问我是不是还是舍不得程思昱,如果是,我会受苦的。 “女儿啊,要是真的舍不得,就嫁吧。总归还有我们,即便以后爸妈不在了,还有你哥,有你哥在,谁也不敢欺负你。”这是在抹眼泪的妈妈。 “老婆不要哭,老公以后更努力赚钱,等我们去了的那天,把所有一切都留给女儿。只要手时有钱,女儿就可以活的好一点。”这是爸爸。 “爸,妈,不要急,沐沐虽被您们娇生惯养,但从小就是个有主意的。她这样说,一定有她的道理,我们先听听沐沐怎么说。”这是林森先生。 “好,沐沐你说,老公,你也坐,我们一起听听女儿的意思。” 我坐在爸妈中间,一手握着爸爸,一手握着妈妈,让他们安下心来。 “爸,妈,哥,我不是舍不得程思昱,而是舍不得我爸。” “程爷爷都做到那种地步,我爸心里肯定特难受。而且万一传出去,被有心人利用了,难保不给我爸扣一个不知感恩、以怨报德的罪名。那样的话,爸爸的一世英明就毁了。” “那也不是让你重跳火坑的理由。谁爱说什么就说什么,爸爸根本就不在乎。” “爸爸,别急呀,听我说完。” “好,你说。” “程思昱这个人优柔寡断,尤其在面对叶晴的时候。只要有叶晴在一天,他就一定会再搞出事情来。爸爸您也说了,程思昱不是人可以依靠的人。所以,担心什么呢?最终,婚是一定退得成的,只不过往后拖些日子而已。” “可是,妈妈舍不得你继续受苦。” “放心吧妈妈,这么多年我都挺过来了,还差最后这个把月的吗?过去是我糊涂,认不清是人是狗。现在我清醒了,程思昱也好,程家人也好,谁也欺负不了我。更何况,我还有你们呢?谁想要欺负我,不得掂量掂量,对不对?” “话倒是这么说,只是我总是放不下心来。我林震巍的女儿,绝对不可以受任何的委屈。” “依我看,还是直接退了算了。女儿这么好,什么样的男朋友找不到,非要和程思昱那个混账一起,想想我都替女儿委屈。名声什么的,不重要,你爸爸也不会在乎。” “好了,爸妈,哥,我们还是想一想,找谁来做这个见证人更好。这婚,我们必定要退的光明正大。” 既然是见证人,肯定要选身份、地位、影响力相当的人。 而且广义的说,这种事属于家务事,不一定会有人愿意蹚这个浑水。 商议了好一会儿,在我的建议下,选择了宋瑜和小西。 她们两个听说是这种事,当即痛快的答应下来,并且还保证会带至少一位家中长辈过来。 说好的程家聚餐并没能吃得成,孙叔张罗了一桌饭菜,大家边吃边谈,满开心。 吃过饭,我准备看一会资料就上床睡觉。 打开资料,看了一会儿,脑子里蹦出一个新的想法。 程家连快九十岁的老爷子都舍得折腾,下一次,保不齐会用到什么方法。 小西家本就和林家交好,现在加上一个宋瑜,为避免到时候被程家的人诟病,我想到了另一个重量级人物。 对,就是程南图。 他是程家人,国内新贵,科技界有着绝对的实力和影响力,为人正直,由他来做见证人,再合适不过。 唯一不好的是,怎么说他都是程家人,让他来做这种见证,等同于和程家人站在对立面,不知道他会不会答应。 不想那么多了,试试再说。 答应最好,不答应也不损失什么。 于是,我做足心理建设后,给程南图打了一个电话,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和他说了一遍,他在电话那边一直耐心的听着,轻浅的呼吸声告诉我,他有一直在倾听。 程南图多聪明啊,不等我开口说出意图,他已然明了,“你是想让我给你做见证人?” “是啊,南图哥。我知道你很为难,所以只是尝试着问问。你不同意也没有关系,我能理解的。” 他在电话里轻笑,“你为什么以为我会不同意?” 我:...啊? “所以,南图哥,你,同意了?”我乐得差点蹦起来。 “嗯,时间地点确定好,发给我就行,我一定准时到。” 先前担心他不答应,我想了一大堆劝他的话,结果一句也没有用上,人家半句废话没有的直接答应了! 这就好比敌我双方准备来一场大战,我方把飞机坦克大炮火箭水陆空三军都拉了上来,准备大干一场。 结果,敌方直接宣布投降! 结局很美丽,我的腰,也被闪的有点疼。 临睡前,妈妈来到我房间,说是程家那边也准备好了,定在明天上午八点钟,就在隔壁程家碰面。 我蹙蹙眉,抓下脸上敷着的面膜扔到一边,不太满意的说,“那么早干嘛,人家还想睡个懒觉呢。” 我妈拢了拢披肩,温婉的笑着,“当然是想尽早解除林家的封杀,若不是今天太晚不礼貌,程家很可能今晚就把这事办了。” 想起林森先生睡前发给我的数据报表,几天而已,程家的市值蒸发超过三分之一,这可是笔超级大的损失,即便立刻解除封杀,也足以令程氏伤筋动骨,且有得缓呢。 将详情发给程南图后,我早早的睡了。 明天很可能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我得养精蓄锐,必须做得漂亮。 次日一大早,我刚洗完澡,小西和宋瑜就过来了,直接闯进我房间,告诉我一小时后家里长辈也会过来。 然后一个按着我,一个动手,硬是给我画了个美艳逼人的妆,适合艳惊四座,更适合大杀四方。 “妆太艳了,我不喜欢。” “现在不是你喜欢与否的问题,而是要用这张脸告诉大渣男:姐就是女王,自信放光芒,干他个人渣,手拿把掐。 “美人在骨不在皮,我是用实力说话,真用不着这样,我还是喜欢自然淡妆。” “不要乱动,小心口红涂到外边去。” 第85章 不必了程总 一小时后,我的霸道女主妆容终于完成,宋梁两家的长辈分别过来了,爸爸妈妈热情的将人接进来,围坐在茶炉边把盏欢言。 梁家和林家也是世交,又因为我和小西铁杆闺蜜的关系,彼此之间非常熟稔;宋家虽之前只是点头之交,此次由于宋瑜的关系,也来了两位重量级人物。 都是商人,多一位朋友,尤其是老林这样的朋友,总是好的。 这个道理,宋瑜明白,宋家过来的两位长者心里更加清楚。 程南图进门时,三家长者坐在一起,已经开始煮第二壶茶。 他长身而入,犹如一棵挺拔的青松,坚韧、笔挺、有着绝不折腰的刚硬。 黑色西装穿在他的身上,不仅没有任何的沉闷之感,反而让他有着惊人的沉稳和英俊。 他能来,梁宋两家都表示出毫不遮掩的惊讶。 程南图过来做林家的见证人,无异于站在程家的对立面,这等大义灭亲之举,古今难得,不怪人不解。 不解归不解,终归都是精明人,谁也不会开口问就是了。 商人嘛,多个朋友多条路,更何况他还是国内商界顶尖级的存在。 老林见人已到齐,便把情况概要又说了一次,一行人浩浩荡荡的通过程家的正大门,进入程家。 程家夫妇见状赶紧站起身,不无谄媚的迎过来,程总热情爽朗的开怀大笑着将人迎进客厅,安排佣人上茶点。 程夫人则非常亲热的拉住我的手,带着我坐在妈妈身边,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笑容满面的和妈妈说着话。 我淡然的敷衍着,一个转眼,看到程父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和不满之色。 应该是没有想到过,我家会请来这宋梁两家的重要人物,甚至还有他光风霁月的长子。 一位穿着紫红色西装的中年男子也迎了上来,看到那张脸,我不由眼皮一跳。 居然是苏成安! 我一下子想起叶晴放的那条帖子,以苏成安为首的苏家人在上边大放厥词,带动节奏攻击程氏的事情。 苏成安自以为做的滴水不漏,逃过了网民的眼睛,却没逃得过A的触手。 这么说的话,程家苏家很可能早已有所勾连! 这,倒是个很棘手的问题。 苏成安其人不怎么样,但是苏家却不容小觑。 苏氏很多业务与林氏冲突,之前两家秉着和平共处、互利互助的原则,关系还不错。 自从苏成安三年前正式接手苏氏之后,大大小小没少给林家使绊子。 有老林和林森先生在,他的阴谋诡计全都付诸东流,但也确实造成了一些麻烦。 之前总想着无伤大雅,没有搭理过他。 此次他居然直接明着舞到我的面前,若是他再有任何一点触犯我或林家的地方,那就不要怪我对他下死手。 都是场面人,不论为什么事聚在一起,见面都免不了寒暄几句。 几位都是蓝城有头有脸的人物,自然更是要聊一会儿。 由于人多,又以长辈居多,程南图只在边缘处,和林森先生一起坐着,没有参与热聊的那些人其间。 “宋总和梁总可是稀客,我程家大宅蓬荜生辉,这是前日我回老家带回来的新茶,敬请品尝。” 程夫人亲昵的去挎我妈的胳膊,冷不防一抬头,看到不远处青松般亭亭而立的程南图,笑成一朵花似的脸立刻僵住,像是在脸上挂了张面具。 “你怎么在这里?”程夫人声音中立刻多了些紧张,防备的看着程南图,暗暗的上下打量着他,眼底快速闪过一抹嫉恨之色。 程思昱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非常优秀,程夫人很以这个儿子为荣。 若是将程思昱和程南图做个对比的话,程思昱就是小巫见大巫,逊色太多太多。 亲生的儿子,不如私生的儿子优秀,哪个母亲也接受不了,难怪她一直将程南图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程夫人的声音引起了程父的注意,他看到程南图时,先是诧异了一下,随即笑了,很热情的笑着说,“南图回来了?怎么没有提前说一声,幸好今天家里在这边有事,不然你可能会扑个空。” 程南图温漠的笑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当年的程南图受过他们太多磋磨,作为亲生父亲,程父从没有维护过他。 大概他没有想到过,会有那样一天,程南图变得让他们高攀不起。 程夫人脸色不悦的想要说什么,被程父用眼神给逼了回去,悻悻的继续招呼我妈妈。 “南图,这次回来一定要在家里多住些日子。听说你在海城那边的公司发展的非常好,有机会互通一下。”程父有着别样的热情,仿佛程南图不是他的儿子,而是一个可以将他拉出泥潭的救世金主。 程南图只冷然的瞄了一下他脸上的压抑的谄媚,眉头稍稍蹙紧,没有任何的不耐烦,只有无尽的冷然,漠声道,“不必了程总,今天我过来是给沐沐做见证人的,结束之后需要赶去欧洲。” 一听说他是来给我做见证人的,程父不着痕迹的扫了我一眼,目光很是复杂。 让我感到奇怪的,是他对程父的称呼,他不叫父亲我可以理解,但是叫程总的话,是不是显得过于生分了! 程总这两个字,让在场所有来宾全都露出惊疑之色。 唯有程家人对此,无动于衷。 我不解的想,年少时被程家人施加的暴力和痛苦,如今终于反噬到程家人的身上了吗? 程思昱跟在父母身后,他因后背有伤,行动不便,身体仿佛是具僵尸,脸色惨白如同白纸,每行动一下,鼻翼都会不可抑制的抽动一下。 他在人群之中找到我,以他现在能做到的最快速度走过来,眸色暗沉,面含愠怒。嗓音嘶哑的开口就是质问,“非要闹这么大吗?有什么事不能私下里说?” 我有点为程爷爷不值。 他老人家想尽办法给他求来的机会,他不只不懂得感恩和珍惜,反而还要当众挑衅我。 这是算准了,我爱他已经爱到盲目,死活都非他不可吗? “程思昱,如果你认为程爷爷争取来的这个机会不重要,我绝不会勉强你,现在就可以找程爷爷说个清楚。” 程思昱咬咬牙,眸光晦涩而愤怒,嘴唇动了几次,只说了一句,“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那个意思就好,其实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第86章 你威胁我 “对了,你还欠我七千万的婚纱款。是现在发给我,还是稍后大家坐在一起时再讨论一下呢?”我捏捏眉心,心头升起一丝不耐烦。 从前的林沐绝对没有想到过,会有对程思昱不耐烦的一天。 爱与不爱,体现在所有的微末之处。 我想,我已经开始不爱程思昱了。 程思昱听了我的问话,倏地抬起眉头,容颜依旧清俊,只是目光冰冷如刀,“你威胁我?” 我不在意的端了下肩膀,“我不是那个意思。但是你若一定要这样理解,也未尝不可。” 程思昱的脸恍惚间,鬼似的难看。 我躲避开他想要拉我的那只手,他咬着牙将手掌紧攥成拳。 他的羞怒我可以理解,他却永远也无法对于我所承受的一切感同心受。 我越过程思昱,身后却突然传来他暴怒的低声,“程南图,你怎么在这里?” 他的这声大吼,惊动了所有的人,大家齐齐的看向怒不可遏的程思昱,又看向稳坐如山的程南图。 一个气定神闲、尊贵俊美,一个怒火朝天、憔悴不堪,谁更胜一筹! 程南图回答的云淡风轻,“这里不是程家吗?我为什么不可以在这里?出了这样大的事情,我也是程家的一份子,自当参与和围观。” 参与就参与,围观是个什么鬼! 作为侱家的一份子,来看自家老少三代吃瘪的意思? 果然智商高的人,脑回路就是和我这种普通人不一样。 “怎么哪里都有你?出去,程家不需要你。”程思昱艰难的抬起手,指向门口。 “恐怕你没有这个资格。”程南图优雅的起身,慢慢踱到程思昱身边,垂眸看着他同父异母的亲弟弟,目光冷漠得像是在看路边的野草,蔑视之意毫无遮掩。 程思昱的脸色瞬息大变,看那样子想要做点什么。但也只是微动一下,便脸色痛到惨白。 曾经被他踩在脚下的人,如今成为让他仰视的存在,清高如程思昱,如何爱受得了! 不用看我也知道,程思昱已经快要被气死了。 “南图哥,你还挺会气人的。”我由衷的发消息夸奖他。 他的面容优雅尊贵,眉宇间一片恬淡,秒回我,“没,实话实说而已。” 确实是实话实说,他是程家的一份子是实话,程思昱没有资格赶他走,也是大实话。 以彼之剑攻之彼身,程南图,还挺腹黑的。 长辈们被程家父母引导着开始讨论一个新的政府立项,没有关注这边发生的事情。 我无聊的翻着手机页面,想要找到一篇心仪的短文读一会儿。 程思昱坐在很远的对面,沉沉的注视我着我,见我根本不鸟他,也拿出手机摆弄。 很快,我收到来自于他的消息:你究竟想要干什么?婚约只是延期,不是作废,你有必要闹成这样?答应娶你还不够吗?非要把事情闹到这么大,让晴晴不好做人,让程家蒙受损失! 看来,他还没有意识到我想要取消婚约的想法是真的。 也没有认识到,其实如今的我已不是非他不可,不会再毫无底线的纵容他,做他的舔狗。 我想我是有必要再提醒他一次,让他认清楚现实。 “最后说一次,七千万立刻还给我;另外,昨天晚上我是过来退婚的。之所以有今天这一出儿,完全是看在程爷爷的面子上。还是那句话,机会不想要,你说,我立刻在林氏官网官宣。正好,今天在场的人可以亲眼现场见证。” 他读了我消息,身上的冷气更加冻人,我看到了他因过于用力绷住,而显现出牙齿形状的腮肉。 手机接着又响了几声,都是他发来的消息,我却没有再看一眼。 五分钟后,我的手机成功收到他的转账提醒,整整七千万元。 东西也好,钱也好,只要是我的,必须全部拿回来。 话说回来,叶晴还真是个吞金兽。回来一个多月,已经败掉程思昱她打几辈子工都无法赚到的钱,外加帝王绿的传家手镯。可喜可贺的是,这些钱,没有一分流入她自己的口袋。 不过,程思昱也确实给她花了一些钱。 A昨天还特别欠的给我发来一份购房合同,户主名字写的是叶晴,付款方则是沐晴科技。 那是一套中档的平层,一百多平,价值六百八拾万。还有她身上的衣服首饰包包,全部来源于程思昱。 叶晴真是个能量巨大的吞金兽,就是不知道以后的程思昱,是不是负担的起。 等到程思昱负担不起,叶晴是不是还会像从前那样,一跑了之。 大约十分钟吧,程老爷子被管家扶着,颤颤巍巍的走了出来。 一夜而已,老人家那张本就有些佝偻的背,弯的更加厉害,真正的老态龙钟、鹤发鸡皮。 有那么一瞬,我很心疼这个老人家,这么大岁数还要为儿孙操心受罪。 转念一想又算了,根本轮不到我来心疼。 我再如何心疼,他也还是程家的大家长,心里想的念的,全都是有关程家的一切,我只是他保住程家的一个工具,做人没必要太圣母。 几家人沟通的过程中,梁叔叔为了维护我,很是说了几句不太好听的大实话,弄得程父险些失态,暗中给苏成安递了个眼神。 苏成安心领神会的点燃一根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说道,“据我所了解,思昱只是太年轻,没有拿捏好处理事情的深浅,但助人为乐的出发点是可圈可点的。家务事而已,没有必要闹得满城风雨。 言外之意,是我不懂事,没事找事,我才是此次事件的挑起者。 我真是要呵呵了。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闯进来,自己找死可怪不得我。 明面上的争论,自有林森先生给摆平。 我没有想到的是,程南图居然比林森先生更快开口,仅三言两语,就将苏成安弄噎得眼冒金星。 也成功让程父刚刚得意起来的脸色黑如锅底。 我拿着手机,登录太空账号,将储存的几样东西,发给苏老先生和苏家大小姐--苏成安的妻子,以及几个嫡出儿女。 好东西私藏怎么行,当然要大家共同欣赏。 第87章 免费赠送 五分钟之后,苏成安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只听了几秒钟,便脸色大变,匆匆的告辞离开。 这样一来,程家那边就相当于没有见证人。 程老爷子只好自己亲自下场,在林森先生连夜拟出来的协议上签字。 程思昱不知何时更换的位置,坐在我身边,既不说话,也没有将心思用在协议上边,而是只顾着低头用手机发消息,偶尔抬头看我一眼,像是等着我问他在给谁发消息。 我理也不理,只觉得困得很,每隔几分钟,就要打一个哈欠,特别想一头栽在我那柔软还香喷喷的大床上,补一个香香甜甜的回笼觉。 可惜这里是我的主场,谁离开我都不能离开,只好在桌子底下,偷偷的掐大腿的肉,让自己保持清醒。 一套流程走下来,只用了不到一小时。 结论是我和程思昱复合、林氏暂停撤回对程氏的封杀,给他们一个苟延残喘的机会。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程思昱不能再做任何伤害我的事情,否则,婚约立即作废。 程思昱全程非常淡定的配合,只是脸色很冷,又不是抵触或不甘那种冷,而是类似生气的那种闷闷不乐。 难不成这是为婚约没能取消成功而闷闷不乐吗?不要急,用不了多久,我就给你与心爱的前女友白月光终身厮守的机会。 至于眼前,他爱乐不乐吧,我无心关注,一心期盼着时间快点走,程思昱尽快弄出点事情来,婚约也尽快退掉。 曲终人散,我跟着爸妈回家,程南图被程父强行留下,说是父子好久没有见面,想要好好聊一聊。 父子二人具体聊了些什么,没有人知道。只是林森先生后来和我说,程南图回来的时候,脸色黑到吓人。 一大早的起来折腾,好累了,距离吃午饭还有一个多小时,我和爸妈说了一会儿话,不住的又打哈欠,被妈妈赶回房间休息。 回到房间,发现窗子开着,屋子里有些凉,便走过去准备关上窗。 视线习惯性落在角落那里,结果却发现空了好久的那块地方,站着一个挺拔俊秀又沉默的人。 那里是个死角,常年没有阳光,也极少会有人去。距离上一次在那里看到那个身影,时间已经过去至少五年。 太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也很瘦,和此时的他一样,有着某种让人心疼怜惜的孤单之感。 只是经年已过,他不再是当年被虐待的少年,我也不是每天等着给他送糖果的小女孩。 许是我的声音惊动了他,他抬起头,朝着我的方向微微点头,而我,朝着他相视一笑,拿起手机给他发消息:南图哥,今天的事情,谢谢你。 对话框里提示对方正在输入中,最后只发过来简单粗暴的一个字,嗯! 大概这就是传说中的君子之交淡如水吧,他还真的清淡如水。 当天下午,程思昱拖着重伤的身体,来接我回去。 婚房被我烧成灰,肯定无法再住人,程家人谁也没有提起这件事,而是将另一处大平层提供给我们暂住。 房子处于中心地带,装修很符合我的审美,距离我公司也比较近,出行方便。 我把这个暂且称之为家的地方逛了一遍,程思昱在我身后无声的跟着。 推开朝南的那间主卧,只觉阳光像调皮的小孩子一样,扑面而来的将我拥住,明亮的飘窗前,摆放着超大一束紫色铃兰,满屋子飘散着清幽的香气。 铃兰的花语是幸福归来,象征着幸福永驻和纯洁的爱情。 铃兰别名草玉玲、君影草、香水花,因它独特的花语寓意、清丽的花形,以及馥郁的香气,被我深深的喜爱着。 之前和程思昱在一起,他也送过我花,清一色的迪斯百合,此花香味浓郁,类似橘子汽水。 我不喜欢这种花的味道,却爱着程思昱,所以,每一次都假装很开心的接受。 想在床头摆一束喜欢的紫色铃兰,我只能自己买。 所以,假装的欢喜怎么能够长久呢? 我和程思昱走到今天这一步,其实是早已注定的。 然而,在我放弃与程思昱有关的一切之后,他居然给了我一个惊喜。 我惊讶的侧头看了一眼程思昱,他在我和他最后的一小段路上,终于记得我喜欢的花是铃兰。 被一个从未在意过我的人记得我喜欢的花,我应该受宠若惊。 实际上,我没有一点点的受宠若惊之感,脑海中只出现了四个字:画蛇添足。 最后一次机会,是画给程家的蛇,一束我喜欢的紫色铃兰,是程思昱添的足。 “喜欢吗?”程思昱轻声开口,语调不似在程家时那般冰冷。 由于说话时他弯下腰,凑得我很近,以至于他温热的呼吸喷在我侧面的脖子上,引起一阵不适的战栗。 我摸了摸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的脖子,用一根手指,将他有意俯下来的上半身推了回去,似笑非笑的说,“花很漂亮,我很喜欢,谢谢。” “嗅着花香睡觉,一定是种很舒服的享受。”程思昱仍在耍赖。 “谢谢程少将主卧让给我睡,我想先整理一下行李,慢走不送。”说完,我将程思昱推出门去。 他的背上有伤,无力与我周旋。 关门前,我看到程思昱黑眸中的不可思议和惊愕,反手将门反锁。 房间是浅色的法式奶油风,一应的家具也都是法式轻奢款,七层窗帘,其中六层采用轻薄灵动的纱,第七层,则是全遮光的厚重高档合成纤维。 看着精心设计的七层窗帘,我陷入深思。 我喜欢夜里躺在床上欣赏星空,尤其是在满月的夜里,那种清辉布满一室的视觉效果,让我非常执着与痴迷。 对于我来说,第七层便显得非常多余。 程思昱与我完全相反,他睡觉喜欢将屋子里遮得一丝光线都不见。 所以,第七层,是他为自己设计的? 那么问题来了,他给自己设计的房间,却摆放着我喜欢的铃兰,然后他亲自带着我过来,难不成...... 叮的一声,A给我发来一条音频消息:免费赠送。 我看着屏蔽,感到一阵迷茫,最近他免费提供的服务有点太多了吧。虽说都不是什么大的消息,于我来说,每一条都很重要。 按开小三角,里边传来两个人的说话声。 第88章 原来如此 “这次要不是老爷子出手,程氏已经破产清算。阿昱,你在外边养女人我不管,但是,一定要吸取教训,做得隐秘些,千万不要让林家知道。” “嗯,以后我会注意的。” “只注意有什么用?没有不透风的墙听到过吧,还有那个叶晴,一看就不是安分的主儿,保不齐什么时候闹到林沐那里去。真的到了那一天,你以为你小程总的身份还保得住?” “晴晴病情加重,医生说用不了多久就会丧失行动能力,我可以将她控制得很好,绝不会让林家人知道。” “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你要尽快和林沐同房,等到她生下程家的孩子,哪怕她离开,看在孩子的份儿上,林家也不会对程家赶尽杀绝。” “爸,这不太好吧。闹成这样,她怎么肯和我同房,我总不能霸王硬上弓,缓缓再说吧。” “放屁!想保住你的程少身份、想要保住荣华富贵,必须尽快拿下林沐。只要林沐愿意,林家就能够被我们攥在手心时在,为我们所用。现在,马上回去,今晚就圆房!” “怎么可能,我的伤这么重,动一动都痛的厉害,养好伤再说。” “事先吃点止疼的药片,等到你养好伤,什么都来不及了。” “她不愿意怎么办,强迫的话,林家人知道了,结果还不是一样。” “不要强迫,想点办法,最好让她上赶着求你睡她,再留下证据。万一以后林家人问起来,才不会被动。而且一旦出现特殊情况,也好借此拿捏林家。” 录音结束,我的耳朵里嗡嗡的乱响。 原来如此! 年少时的印象之中,慈祥和蔼的程叔叔,原来内里是如此的不堪和无耻。 而我所以为清冷矜贵的程思昱,也是为了利益,可以付出一切的精致利己主义者。 过去的四年,他依仗着我对他的爱,安然的享受着林家给予他的一切。 现如今,他感受到了我的变化,选择用一个属于他和我的孩子,来捆绑来自林家的一切。 成年人的世界真的好肮脏,从前是我太过天真,是我傻,是我痴。 事实真相比我的猜测更要肮脏龌龊。 程家竟已无耻到这种地步,为了达到目的,真是什么低级手段都敢使用。 我体内的怒火不断累积,就快要将我这个人撑爆炸了。 怎么办呢?搬出去,然后将程家的恶劣公之于众? 或者将录音发给爸妈和林森先生听一听,然后一起商议下一步该怎么走。 我陷入深思。 若是公之于众,无论对林家,还是对我的清誉,都会造成一定影响。 可若是搬出去,则很难捉到程思昱违背约定的证据,对于我正大光明的完成退婚,很不利。 第二点是我不想做的,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不能什么事情都要依靠父母家人,我必须学会自己成长,然后勇敢的去面对和解决一切。 最终,还是决定暂时留下来,以不变应万变。 只是吃喝这类东西,必须要小心再小心,加强防范。 手机号码设置三个紧急联系人,与林森先生开通位置共享,遇到疑似危险的情况,直接按下快捷即可。 打理好带来的行李,我进入浴室洗澡。 那个花瓣形状的硕大按摩浴缸,再一次引起我的注意。 这所房子之前是做什么用的、住着什么人,我一无所知。 可以确认的是,单独一个男人住,用不到这种尺寸的浴缸,也不需要弄成花瓣的形状。 如果不是房子的主人为了迎接我的到来而别出心裁,唯一的可能就是这里曾经住过一对情侣,或一位拥有性伴侣的女人。 同样的,住在这里的是谁,我不得而知,也没有兴趣知道,可惜的是如此漂亮的浴缸,我是不敢用了的。 网上下单买了各种消毒液,又挑选了两套床单被单,包括杯子碗筷之类的生活必需品。 与带有险恶目的的狼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不得不防。 便利店的服务很好,下单半小时便将东西送到位。 我打开家门,接过闪送小姐姐递过来的东西时,程思昱也从次卧走了出来。 他的脸颊浮着两朵红云,身上只穿着一条浅灰色真丝睡裤,目光略显示迷离,应该是午睡刚起,“需要什么一会儿出去选不就好了,干嘛要让人送过来?这种闪送,能有什么像样的东西。” 一开口,仍然是那副高高在上、睨睥一切的样子。 我听得心烦,没有理他,当着面给小姐姐好评之后,拎着几个大袋子走回主卧。 程思昱有心想要跟着我进入主卧,看到我冷淡的目光后,下气的转身走了。 也就是他这一个转身,让我看到他的整个后背,纵横交错的伤口,血红的颜色很是骇人。 每一条伤口都很深,应该是涂了药的缘故,伤口看上去有点微微的发亮。 我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哆嗦,赶紧收回目光,去关注别处。 那么狰狞的伤口,只想一想就知道会有多疼,从前的林沐见了,得心疼死。 如今的林沐见了,只觉得他活该,打得太轻。 该洗的洗,该换的换,中途累饿了,还定了一份米粉。 刚嗦了一口,程思昱便来打扰。 打开门,我堵着门口,杜绝了他推门而入的可能。 他换了一件浅蓝色衬衫,怀旧版,是我费了好大劲儿给他淘来的。 当时他觉得不够正式,怎么哄都不肯穿。三年过去,要不是他有意的显摆,我都快要想不起来了。 所有过去且没有被他珍惜过的东西,当时过境迁,都变成粪土,一文不值。 “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我未婚妻吗?吃什么,那么香,我要分一碗。” 程思昱有意的放松面部表情,声音中也满是逗趣的意味,就像是一个真正的未婚夫,在逗弄他心爱的未婚妻。 还有他眼睛里生硬的温柔,看的我好容易平复下来的心情,再度烦躁起来,“分不了一点,有事说,没事走,不要耽误我的时间。” 第89章 完整的告别 可能是我说的太过不客气,程思昱的笑脸僵住,眼中温柔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很深很深的黑。 “还有事情吗?没有的话,我想要关上门。” “我想问下你晚上想吃什么,我让人送食材过来。”他垂下眼睑,微低着头,让我看不清他的神色。 “不必,想吃什么,我会自己准备,不劳烦你。” 我作势关门,程思昱用脚尖抵住,抬起眼睛静静的看了我五秒,正色道,“沐沐,之前都是我不好,我已经在改了,相信我好吗?你既然给我机会,就要允许我做一些此前应该做、但没有做过的事,因为我想要弥补你。沐沐,从今天起,我们重新开始。往后的日子里,你会是我唯一重要的人,相信我。” 我霎了霎眼睛,无法分辨他话语之中的真假,“口说无凭,看你表现吧。” 程思昱笑了,快乐的情绪在他的眼底缓缓散开,我有些微的恍神,竟仿佛见到了年少时的程思昱。 做完所有一切,我有点累了,躺在干净的床上睡了一会儿。 再醒来时,天色已晚,二十层的高度,可以俯瞰下边的万家灯火。 走出主卧,客厅里没有开灯,四周一片安静。 我在房间门口站了一会儿,等到眼睛适应黑暗时,走向厨房。 打开厨房的灯,在冰箱里拿出食材,给自己做了可乐鸡翅和番茄炒蛋,外加一个虾仁冬瓜汤。 半个多小时,菜饭全部搞定。 我一个人坐在餐桌前,一边快乐的享受晚餐,一边和妈妈聊天。 没有程思昱在身边的日子,好过的很。 洁白晶莹的米饭,淋上两勺炖得特别香浓的番茄炒蛋,拌一拌,简直就是色香味儿俱全。 再咬上一口滋味浓足的可乐鸡翅,我幸福的眯起眼睛。 林家给我的日子绝对称得上锦衣玉食,可我,从小就偏爱这些常见的普通饭菜。 一顿晚饭,我吃的有如秋风扫落叶,只剩下一个盘底的番茄炒蛋的汤汁,还有两只鸡翅。 我拍着圆鼓鼓的胃,觉得有点被腻住,盛了一碗清淡的冬瓜汤,慢慢的啜,当作消食。 程思昱就是这个时候回来的,两手各拎着一只包装袋,其中一只花花绿绿的,应该是零食,另一只瞧着很重,看那形状,像是某种肉类。 他走进来,看到桌上的残羹冷炙,面色微有不快,“沐沐你做了晚餐,为什么不等我一起吃?” 我放下汤碗,直视着他的眼睛,漠然的说,“你没有给我留言,我不知道你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你是否需要回来吃晚饭。” “可以给我打电话。” 我讽刺的笑出声音,“不是你说的吗,老是给你打电话,会打扰到你,只会让你更加厌恶回家。更何况,自从叶晴回来之后,你就已经拉黑我所有的联系方式。请问,我要怎么联系到你?调用天眼系统吗?呵,我没那个本事。” 程思昱愣住,拿出手机乱按一通,然后懊恼的捏紧手机,薄唇紧紧的抿住,眸底压着狼狈和懊恼。 这一次,程思昱用他自己的手机,给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 我没有再理他,他也没有理说话。 半晌过后,他默默的打开冰箱,将买回来的新鲜食材一一的放进去,零食直接放入收纳箱。 做这一切,他用了差不多五分钟,我恰好喝完那碗汤。 他坐在我对面的位置上看了看,自己去厨房盛了一碗米饭,直接扣在番茄炒蛋的汤汁里,大概拌了几下,舀起一大勺喂进嘴里,嚼了几次咽下去,似乎忘了刚刚的不快,很满足似的说,“还是老婆做的饭菜好吃,香死了。” 说完,又喂了自己一大口。 我起身离开餐桌,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欢快的大口吃饭,突然生出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之前我所期盼的,就是这样的程思昱。 只可惜,这一切都来的太晚了。 我对他没有了期待,他再怎么做,也于事无补。 三人群里小西和宋瑜在聊天,我也加入了进去,说说笑笑的,开心不已。 “和谁聊天?” 正聊的开心,一个毛绒绒的大脑袋突然凑过来,伸手来拿我的手机,吓我一跳。 我反应迅速的按黑手机屏幕,躲避着他的身体,“有事就说,不要靠的这样近。” 程思昱怔了一下,一把拉住我的手,不解的问我,“你怎么了沐沐,为什么这样防备我?之前你不是很想我抱你吗?乖沐沐,别躲,让老公抱一抱。” 两只手臂缠上来,吓得我连连后退,差点摔倒在地,眼睛盯着他的手臂,提防着他再有进一步的动作。 为了完成他爸爸交给他的任务,程思昱也算下了血本,连色诱都用上了。 突如其来的亲近,让我身上的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停,像从前那样的距离刚刚好,你这样,我很不适应。” “沐沐!”程思昱状若受伤的凝视着我,熟悉的脸,熟悉的味道,熟悉的一切。 只是,我痛得太多太过,已经不要他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眼泪突然没用地涌了出来,一直流,一直流,怎么都止不住。 有人说,成年人之间的交往,需要一个完整的告别,我想,我的眼泪和我正在做的一切,就是告别的开始。 程思昱慌了,想要上前却又不敢,眼睛里的焦急不似作假,迭声的叫我的名字,要我不要哭,口口声声的说着承诺,说他真的知道错了,也真的改了,以后他一定会对我很好很好,只字不提叶晴,仿佛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他真的对我情深不悔。 透过朦胧的泪眼,看着他的倾情表演,愈发觉得讽刺和不值。 接过程思昱递来的纸巾,拭干净眼泪,听程思昱喋喋不休的说话。 他在我面前,从来是高冷寡言的,今天说的这些话,抵得上过去几个月的总和。 他和我回忆受伤时我对他的照顾,说他向我表白那天有多么激动,还说我单膝下跪向他求婚时,他感动得差点就哭了。 他信誓旦旦的说,“沐沐,娶你我是真心的,以后我会真的对你好,只对你好。我和晴晴说清楚了,等她的身体恢复一些,我就不再管他。以后,我们好好过我们的日子。” “所以呢?” 第90章 欠你个人情 “所以呢?” 所以呢,程思昱,在我决定放弃你的时候,你来和我说这些深情做什么呢? 如果你真的爱我,为什么没有早点爱呢?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啊! 程思昱以为我会像之前的无数次那样,只要他释放一点信号,我就不要脸的贴上去,没有底线的原谅他、纵容他。 他想错了,那样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 那些叶晴发来的,属于她和程思昱的亲密照片,每一张都让我如芒在背。对于他那个拥抱过叶晴的怀抱,我有着本能的厌恶和抵触。 听到我的话,程思昱的眼睛一亮,又来握我的手。他薄唇微抿,眼睛霎了霎,唇角微微翘起,挂着我不熟悉的讨好。 “所以,沐沐,你能不能和哥说说,让哥把城南那块地的开发权让给我。” 我了然的笑了。 果然,他是有求于我,才做出这般伏低做小的样子。 为了利益,他连自己都舍得出来。 叶晴回来这么久,二人一直朝夕相处、如胶似漆,程思昱却没有真正的和我提过退婚。甚至我提了,他也是屡次否决。 他坚持履行婚约的原因是什么,由此可见一斑。 不同的是,从前他想要什么,只要提起一句,我就会不遗余力的帮他拿到,现在则变成他使用美男计,诱导我帮他拿到。 凭什么呢,程思昱,如今的你,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了。 见我不语,程思昱眸色变深,喉结上下滑动几次,接着说,“上次的八千五百万,让程氏差点陷入危机,我用尽办法,才挺过来。前几天,好几家公司都撤销了与程氏的合作,哥的撤资也对程氏运营造成很大影响。 我本想用私房钱补上,可昨天又发给你七千万,现在的程氏,真的很危险。不过沐沐,我不是怪你,真的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只是想说,有了城南那块地的开发权,程氏就能够彻底回暖。沐沐,你一定会帮我的对不对?我们是夫妻啊。” 我简直无语。 但凡要点脸,他也不能说出这种话。 “程思昱,我想我有必要和你再次明确。那八千五百万,是叶晴需付给我的赔偿款,原本与你无关。是你,愿意英雄救美,主动替叶晴付给我的赔偿款,我收之无愧。 那七千万,是你未经我的同意,擅自动用了我的高定款婚纱,没有让你赔偿其他损失就不错了,只要你赔我七千万,已经是我的仁慈,也是你的咎由自取。 如果你一定要把程氏所遭受的困境拉一只替罪羊,我觉得你需要找的人是叶晴。毕竟,你们的婚纱照才是导致此次事件的主要原因。所以,你和我说这些的用意,我不能理解,也绝不认可。 还有你说的夫妻,我想说的是,请不要擅自使用如此亲密的称呼。还有两天,就是你和叶晴的婚礼,你们才是真正的夫妻,我和你那些朋友连份子钱都随完了,你可不要扬土。 最后一句,我是为了程爷爷,才会出现在这里。只要你还想按照协议走下去,就请谨言慎行。” 程思昱的眸光随着我说出的话,慢慢变冷,身上故作的温柔也渐渐消失,攥紧的拳头彰显着他的愤怒,他却忍耐着没有发火,“说到底,你还是对于我照顾晴晴之事耿耿于怀。唉,你的醋劲怎么这么大!我解释的都累了,我和晴晴的事情已经过去了,现在的我和她什么关系都没有。 之所以照顾她,不过是看在从小相识的份儿上而已,你为什么揪着不放?婚纱照和婚礼,都是假的,真的只是为了让她在临死前不留遗憾。沐沐,我们未来会成为真正的夫妻,夫妻之间,最重要的,就是信任。” “她是没有父母亲人了吗?在蓝城她只认识你一个人吗?若她只是需要照顾,我也是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还是女生,照顾着岂不是更方便,为什么她单单只找你呢?为了让她不留遗憾,你可以给她婚纱照、给她婚礼,那是不是她不适合做试管,你还要亲身给她一个孩子呢?程思昱,你能够正面回答我的问题、给我解惑吗?” 要我信任你,总归你要做出值得我信任的事情。 “林沐,这样斤斤计较真没意思,都不像你了。好吧,我答应你,结婚后不再和晴晴联系,可以了吧?那块地,你就和哥说说,算我欠你个人情。” 为了利益,程思昱第一次对我让步。 程思昱如此反常的原因,是次日一早,程南图告诉我的。 程夫人是个狠人,直接联系了叶晴的父母,以她破坏程思昱的婚姻,并且造成巨大经济损失的缘由,提出五千万的赔偿。 五千万着实不多,但是对于多事之秋的程氏来说,也很重要,至少可以作为一个项目的前期款项进行支付。 叶家早已没落,别说五千万,五十万拿着都困难,无奈之下,打了叶晴一顿,当众宣布与叶晴脱离亲子关系,此后桥归桥,路归路,再无瓜葛。 虽说脱离亲子关系并不受法律保护,但叶家做得出,叶晴就必然要承受,她没有反抗的余地。 叶晴如何拿得出五千万!哭了几场,差点死过去,又在急诊室抢救一次,程思昱便心疼的将自己最后的私房钱拿了出来,交给自己的亲妈,母子两个玩儿了一次手套换袜子。 如今的程思昱手头只有不到一百万的现金,连一块看得上眼的腕表都买不起。 程夫人不知道从哪知道了五千万的来历,气到晕倒,被送进医院,正在医院的病床上躺着输液。 程思昱刚才出门,就是去医院看望程夫人的。只不过没进去病房的门,就被程父骂了回来。 程父对程思昱的表现分外不满,已经放话,如果程思昱继续和叶晴纠缠,为保证婚约得到履行,将考虑取消他的继承人资格。 有程南图珠玉在前,程思昱的能力便显得格外平庸,程父想要更换继承人的想法,想必是经过深思熟虑。 第91章 我知道 程思昱最为在意自己的继承人位置,程父说的话,肯定是扎痛了他。 为了证实自己的能力、保护他的继承人位置,想要做出些成绩,这才想起我。 在他的眼里,我是他的救命稻草。 让我怀上他的孩子,可以保他坐稳程氏继承的位置,亦可保程氏长治久安。 我在听到程南图说到:“为保证婚约得到履行,将考虑取消他的继承人资格”之时,心情异常的微妙。 就好像自己变成一块馋人的肥肉,落在程家人的手里,他们自己的儿子吃不到,宁可给私生子吃,也不肯让肥肉花落别人家。 这等于是在变相的告诉我,我看不上程思昱,那就让程南图娶我,左右我是非嫁给程家的儿子不可。 不是,他们在做这个决定的时候,有问过我意见吗? 真的把我当成一块不会说话的肥肉啦! 程思昱满眼期待的等着我的答案,我没有答应程思昱,但也没有拒绝。 很多时候,直接绝望,远比满含期待、结果一切成空的绝望,要少受很多煎熬。 我用生命爱着的人,用尽心机的在算计我和林家。 这个婚约,注定无法履行;这份爱情,注定结局成空。 次日上午,我开车去林森先生的办公室,想要和他当面讨论一下城南那块地的事,以及程思昱的现状。 不想推门进去时,林森先生正在与人谈事情,脸上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听到有人进门,林森先生猛然侧过头,眸中戾气横生,看到是我微怔一下,才和软下来,“怎么这个时候过来?” “有事情呗,哥,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林森先生对面的那个挺拔的人转过头,眉眼如画,美艳如妖。 居然是程南图! 我真的有点看不懂他了,作为程家的长子,在程家的危急时刻,不仅没有帮助程家,反而与林家来往过密,他意欲何为?就不害怕程父一气之下,将他逐出家门? 而且看他们二人那从未见过的严肃模样,显然正在谈的,是件了不得且不为外人知道的大事! 人家有正事要谈,我打扰不得,只好坐在一边等。 好几次我都想要起身离开,都被林森先生叫住,要我乖乖等。 这一等就等到了中午下班,无聊的我都睡了一觉,才算谈完。 午饭是我们三个人一起吃的,就在公司食堂的包厢。 听到我说程思昱在惦记那块地,林森先生和程南图对视一下之后,都意味深长的笑了。 我一头雾水,不明白他们是什么意思,感觉他们那相视一笑,有种别样的暧昧在里头。 程南图便说了程思昱如今四面楚歌的险境,以及急于求成的心切。 “他确定自己可以?想要开发那块地,前期投入至少十个亿,他拿得出?”林森先生点燃一根烟,将火机扔在桌上,不屑的很。 程南图顺手摸起火机,放在手中开开合合,清脆的声音不绝于耳,“开发权让不让是你的事,他拿不拿得出钱,是他的事。各人自扫门前雪,谁管他人瓦上霜!” 林森先生突然笑了,指了指程南图,笑意加深,“好,那就让给他。” 二人又是相视一笑,这哑谜打得我蒙头转向。 只是,听亲哥的话,总不会有错。 听说我真的帮他要来开发权,程思昱开心不已,说了很多感动的话。 通话的最后,他深情的说,“沐沐,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 这句我盼了好久的话,他说的太迟,我没有接茬,直接挂断电话。 他也不在意,而是给我发了一条消息:老婆,晚上想吃什么,老公做给你吃。 简单的一句话,我看了两遍,然后无动于衷的选择清除对话框内容。 我下班回家时,程思昱已经先一步回来,正在厨房做饭,桌上还摆着一束新鲜的白色铃兰。 他这是想要留住我的人,优先留住我的胃? 听到我的开门声,他从厨房探出头,眼睛晶亮的要我洗手休息一下,马上开饭。 看着桌上的四菜一汤,我脑海之中出现的,是之前的自己。 几乎每一天,我都做好香味喷喷的饭菜,等着他回来吃。一等就是大半个晚上,等到鲜美的菜肴变得冰冷腻人,等到一颗心由热烈变得寒凉。 偶尔他会早些回来,见到餐桌上的菜品,也多数是嫌弃的皱起眉头,然后自己订份外卖,或是不耐烦的告诉我他在外边吃过了。 身体不舒适的时候,他也会回来吃我做的饭菜,那也只是埋头苦吃,从未给过我一个笑脸,或一句肯定。 时过境迁,我和他的位置对调了,他变成那个等待我的人。 我却并没有怎么开心,而是深深的烦躁。 我想我突然理解了程思昱,他不爱我,所以看到我为他做的任何事,都只会觉得烦。 就像现在,我不爱程思昱,所以看到他为我做任何事,也都只觉得烦闷不已。 果然,爱与不爱,区别太大了。 我看着忙碌着的程思昱的身影,恍惚的觉得那就是曾经的自己,不想再看到自己失落难过,不想让曾经的自己的心血付诸东流,我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程思昱似是没有看出我的情绪不对,他接连给我夹了两次菜,一直在劝我多吃一点。他说我最近瘦了好多,需要补一补。 我左手握着手机,右手拿着筷子,准备着万一发现自己哪里不对劲,及时拨打求救电话。 一顿饭,不过半小时而已,程思昱的手机响了十几次。 能够这样不厌其烦的拨打他电话的,除了叶晴,没有其他人。 他表现的无所谓,我却从他的眼角眉梢,读出些微的急躁。 虽说已经不在意,但是好好的被打扰,怎么说心情都会被影响到。 重要的是,如今的我,已经不可能再为了程思昱这个人,而去对其他的人或事妥协、认命和包容。 程思昱我都不要了,别的人或事又算得了什么! 因为被打扰到不开心,我毫无遮掩的皱眉,将筷子重重的拍在桌面上,双手抱胸,面色不善的冷凝程思昱,“安静的吃一顿饭就那么难吗?如果真的忙到这个地步,不如搬去公司住。被这样打扰,我真的很烦。” 他不会搬出去的,至少短时间内不会。 我知道。 因为城南的那块地虽说已经花落程家,但是,后续还有很多需要沟通的细节,那不是程思昱或程家可以搞的定的。 程思昱沉默片刻,歉意的淡笑,将手机调为静音模式后反扣在桌面上,没有再看。 第92章 他死去,我活来 “是助理,公司恢复正常运营,事情又多又杂,真的很忙。回头我说说他,什么都要我亲自过问,要他做什么用?” 程思昱力求自然的解释,显然并不知道手机翻扣之前,屏幕上显眼的晴晴二字,已被我尽收眸中。 如今他撒谎的本事是愈来愈强,已经可以做到面不改色心不跳,当真厉害。 他如此的在意和放不下叶晴,未来,希望他不会为此悔不当初。 若是问哪种情感伤人至深,无外乎曾经爱而不得、真正得到之后,却发现那不过是一索屎的爱情! “再吃一点,不然夜里饿了,胃又会难受。对了,我回来的时候,给你顺道买了两盒胃药,之前我见你吃过的那种。” 程思昱的眼睛之中,目光温柔的似乎能够淌出水,“就放在医药箱里,沐沐,我想,婚后搬到程家大宅去住。那里有佣人,可以照顾好你。如果你不喜欢和家中长辈住在一起,那我们就请几位佣人。家里的事你不必再操劳,好好养一养胃。” 我的胃原本没有任何问题,程思昱飙车受伤半死不活的那年,我学校医院两边跑,学业紧的厉害,他又能闹腾,忙得我很少能吃到正经饭菜,经常是便利店一盒凉牛奶、一只冷面包就对付了。 久而久之,胃便落下了毛病,凉着一点、饿着一点,便会痛得怀疑人生。 说真话,程思昱记得我的胃不好这件事,还是蛮触动我的。 冷硬下来的心口,莫名有些软了。 这说明,我付出所有的那些年,并非什么都不是。 程思昱见我没有像白天那样的冷眉冷眼,眸中一喜,面色温软,放下筷子,开始给我认真的剥虾。 他翻飞着暖白的十指,灵活而快速的除去虾头和虾壳,拿着白生生的虾肉酱好料汁,放在手边的白瓷碟里。 他微垂着头,眸子低敛,睫毛不时的忽闪,安静而认真的样子,是让我心动无数次的样子。 我的眼睛有点湿了。 从来都是我剥虾给他吃,他剥虾给我吃,是四年来的第一次。 去年我生日,他带我去吃泰国菜,我的手恰好受伤,撒娇的缠着他给我剥虾,结果他只冷冷的说了一句,“不能剥就不要吃,还有其他的菜。” 如今我已不大记得当时是什么心情、有没有哭,反正自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让他为我做过任何事。 或许自那时起,我在潜意识之中已经知道,他和我不会走到最后。 曾经千求万等的事情,他终于给我做了,却是在我已经决定分手之后。 所以,要做,为什么不早点做呢! 如今他再怎么做,付出多少,都已经来不及了呀。 不是所有的错过,都有机会重来。 更不是所有的过错,都有机会改过和补偿! 真正的林沐,一经决定,绝不回头! 程思昱剥完了整盘虾,放在玉白的小碟子里,连同海鲜汁一起,推到我面前,柔声说,“吃吧,全都吃掉,晚上吃虾肉,不会发胖的。” 有人主动提供服务价值,当然要享受。 我特别喜欢虾肉的味道和口感,吃完了一整盘虾肉。 回到卧室之后方才发觉,胃确实被成功填满,只是忘记了虾肉的味道。我吃下去的,不是虾肉,而是收回的属于我、却曾经只给予他的真心。 洗过澡出来,想在客厅里边活动半小时,然后去学习资料。 程南图发过来的资料内容越来越复杂,已经涉及我的空白领域,这让我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去对待。 出了门,看到程思昱站在露台上,背对着我,侧身倚着栏杆,正举着手机说话,眉目之间,满是浓浓的笑意和温软,“好了,听话,不要闹。以后,我会多用时间陪沐沐。你好好照顾自己,我有时间就会过去看你的。” 不用猜都知道,对面的人是谁。 能让他低声下气、温言软语去哄的,这世上除了叶晴,没有其他的人,连他的父母,他都没有那样对待过。 程思昱他是如此的两面三刀、表里不一,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有人说,恋爱中的女人就是瞎子、傻子、聋子,果不其然! 他结束通话,脸上的笑容仍然那样的深,走出来时见到我,猛地停住脚步,怔了一下,不太自在的问我,“什么时候出来的?不是要看资料,出来做什么?” 我突然生出逗弄他的心思,歪着脑袋戏谑地看他,故意问道,“听下你在和谁哪家小姐通话,要说这样久。” 他的眼睛里蹿过一丝慌乱,被他很快压住,随即抿唇轻笑,伸手来揉我的发顶,“又胡闹,当然是和公司的人。” 他突然的亲近,我无所适从,本能似的避开,若有所指的说,“那这人可真没教养,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那么喜欢半夜三更的找人聊天,不如搬过来一起住算了。” 说完,我转身就走,他在我身后喃喃了几个字,我没有听清楚。 程南图结束课程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林森先生的讳莫如深,好奇的问了他一句,城南那块地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他蓝眸如海,细细碎碎的浮满光点,眼窝线条深邃,只看着他的眼睛,我便仿佛闻到了海风的味道。 “怎么,很怕你的未婚夫吃亏?”他饶有兴致的调侃我。 “吃亏算什么,我巴不得他吃屎。单纯好奇而已。” “当真?” “当真,比珍珠还真。”我肯定的点头,担心他不相信,又用力的点了几下。 程南图眸底升起一丝笑意,“不是爱得死去活来?” “对啊,对啊,他死去,我活来。” 这一次,程南图扯开唇笑了,连眼睛里,都被笑意漾满。 那张美到极致的脸太过惊艳,让我不由片刻失神,手忙脚乱的挂断电话。听到电话里传来的嘟嘟音才想起,他还没有告诉我有关那块地的问题。 我无奈的笑笑。 他就是不想告诉我,才用美人计逼迫我主动挂机,真够腹黑的。 再次走出卧室,客厅里一片漆黑,门口只有我一个人的鞋子。 第93章 不是我 消失十几天的叶晴活过来了,给我发了条消息,“帮他拿下项目又如何?阿昱最爱的人,永远是我。不要以为有钱就能拥有一切,至少你永远无法获得阿昱的爱。” 如今的我,已经不会因为叶晴的一点恶意挑衅,就痛不欲生。 一直是叶晴挑衅和恶心我,三个人走到今天的这个局面,不如我也来挑衅和恶心一下她! “恭喜,婚礼什么时候举行呢?朋友一场,我怎么也要封一个大红包。” 照片上的程思昱,朝着镜头笑得开心而明媚,喜气洋洋。 难过确实不如之前那样深,但是,酸楚还是有的。 “哼,尖牙利齿有什么用?阿昱笑得那么开心,知道为什么吗?看看这些你就会明白。” “沐沐你说得对,朋友一场,我也是真心不想让你被蒙在鼓里。等到我们一家三口共同出现在你面前时,我很担心你会痛苦到崩溃。所以,先来和你打个前站。阿昱的心太软,不忍心让你知道真相,那就由我来做这个恶人好了。” 手机又是叮叮当当的响了几下,叶晴发过来一张A4纸,和两段视频。 那是一张b超单,乱乎乎的几张图看不出什么,下方的白纸黑字清清楚楚的写着:宫内早孕四周,单活胎! “这是我和阿昱的孩子哦,再过九个月,宝宝就会与我们见面了,好期待呢。” 我只觉有个什么东西在我头顶爆炸了! 晴天霹雳,真正的晴天霹雳! 我一个没站稳,摔坐在地上,手机自手中脱落,仍然正面朝上,那一行大字无比清晰,刺得我眼睛生疼生疼的。 那两段视频,都是现场录制的,没有打马赛克,真人高清版,言语炽烈、动作火辣,刺得我双目疯狂淌血。 其中一个,是一对男女在夜里为爱鼓掌。 床头的灯,将男人和女人的脸神度凸显,就是一直打着好朋友旗号的程思昱和叶晴。 “阿昱,我们这样,沐沐知道了会不会离开你?我从没想过破坏你们,要不,还是算了吧。人生谁还没有点遗憾,怎么都是死,遗憾什么的,也没有那么重要。” “不行,你身体这么弱,医生也说了不适合试管。放心,你不说我不说,沐沐不会知道的。即便知道也没有关系,她那么爱我,一定可以理解我。全世界所有人都会离开我,唯独沐沐不会,她太爱我了。没有我,她会活不下去。” 原来,他知道他对于我来说,曾经有多么重要。 “可我还是不放心,怎么想都觉得对不起沐沐。阿昱,算了,就到这里吧,不要再继续。” 程思昱额头顶着细密的汗珠,漆黑的眸光之中含着满满的隐忍,急需释放,“乖,不要想那么多,专心点。等你怀上宝宝,我们就断绝这种关系。怎么样,这样的力度可以承受吗?” 接下来的话,过于污秽,无法入耳,我将一口钢牙咬出血腥味,坚持着听完最后一个字。 另一条视频的时间,是半小时之前。 程思昱抱着叶晴,在灯火通明的屋子里,大笑着转了一圈又一圈。 “晴晴,你怀上我们的孩子了,太好了,简直太好了。” 叶晴则软软的娇笑着,娇嗔的捶打程思昱的肩膀,“好啦,快放我下来,小心宝宝。” 镜头一转,背景变成一间屋子。 叶晴靠坐在沙发上,笑得一脸母性光辉,程思昱则跪在地上,脸颊贴着叶晴的肚子,侧耳倾听。那认真的样子,好像真的能听到什么似的。 “晴晴,我们的宝宝在叫我爸爸。” “才没有,”叶晴的手抚摸着程思昱的后颈,“才四周而已,比豆芽大不了多少呢。不过,再过九个月,他就可以和你见面了。阿昱,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只要是你生的,男女都好,我都喜欢。如果是女孩,要像你一样温柔漂亮,如果是男孩,要像我一样英俊帅气。晴晴,以后我会更加努力的赚钱,让你和我们的宝宝,过上最幸福快乐的日子。” 程思昱突然红了眼睛,紧紧抱住叶晴,二人甜蜜的深情拥吻。 这就是昨天夜里还对我甜言蜜语求欢的男人、这就是时时刻刻给我诺言要和我重新开始的男人! 这么狗! 我不敢相信,却又不得不相信。 我用我的专业知识来判定,视频是真的,里边的人是真的,怀孕的事,自然也是真的! 程思昱瞒着我,亲自给了叶晴一个孩子。 在我不知道的某个时刻,他和叶晴早已跨过朋友那条红线,共同缔造了一个新的生命,并热切的期待新生命的降临。 可是,他之前明明就说过,等以后我们结婚了,一定要生两个孩子,一男一女,女孩像我,男孩像他。 我无数次幻想过,和他一起,带着属于我们的一双儿女,去看大漠孤烟、长河落日,给他们最好的一切。 才过了多久呢,一年?不,只有半年,或者只有三个月而已,他已成功做了一名父亲。 只是,孩子的母亲不是我! 说过的话言犹在耳,却已将属于我和他的诺言,许给了另一个女人。 五年人生路尽数坍塌,心脏仿佛被砸碎了,血肉模糊,痛不欲生。 在我的心里,程思昱虽说不爱我,但至少是个真正意义上的人,知进退,重承诺,守信用。 曾经我以为,他只是把话说得很难听,目的在于逼迫我同意试管的事,只要婚约还在,他绝不会做背叛我的事。 这是对于我,一个爱了他多年,陪伴他多年,把他当成神明一样的未婚妻的尊重! 事实却是,他不仅隐瞒着我真的给了叶晴一个孩子,甚至是直接自己进行人工播种,并对结果欣喜若狂。 说好的只是帮帮朋友呢?答应我的如果我不同意,他会再想别的办法呢? 哦,对了,他没有做试管,真的想了别的办法。 这个别的办法,是他亲力亲为,向叶晴奉献了自己的身心。 是我太过自信,还是这些年,我对程思昱的滤镜过于纯净,没有看得出他是这样一个肮脏龌龊的烂货。 做了就做了,勇敢的承认,告诉我“林沐,我真正爱的人只有晴晴,我没有办法和你结婚了,我们退婚吧”,我会敬他是个真男人,也不会痛苦到这种地步。 可惜的是,他一边哄着叶晴,一边欺瞒着我,真的是想家里红旗不倒,外边彩旗飘飘啊! 虽说已经决定不再爱他,也不再嫁他,我以为我下定这个决心,就不会被他伤害。 可是,当事情来临,当那把悬在我头顶的刀,终于兜头劈下,方才真正明白,没有一场付出过真心的爱恋结束,会没有痛苦! 第94章 早就烂透了 没有一场付出过真心的爱恋结束,会没有痛苦! 也没有一个诺言,会成为真正的永远! 不到最后一刻,你永远不知道你那样掏心挖肺爱过的,是人还是鬼! 我疯了一样,捡起手机,给程思昱打电话。 我想要问问他,如果一直不能爱我,为什么要对我表白,为什么要和我在一起四年,又为什么答应我的求婚! 也想要问问他,这么多年,他究竟把我当成什么?是全心全意照顾他的保姆,还是用尽所有力气爱他的傻瓜! 或者,我只是他精心挑选的工具,他名正言顺的踩着我的膝盖、肩膀和头顶,带着程氏爬上新的高峰,却还要将我这个工具人永远踩在脚下,任他驱使! 他已经做了叶晴真正的男人,为什么还要答应这次的复合,为什么装成一副真心悔过的样子每天对着我嘘寒问暖,他想要向我传达什么信息? 他可以不爱,明明白白的告诉我就好,我真的没有卑微和不堪到跪着求他不要抛弃我! 我只是不能理解,他既然心有所属,且矢志不改,为什么不同意取消婚约,如今他连孩子都有了,要我如何自处! 我好恨啊,恨到想要将他生吞活剥,喝他的血,吃他的肉! 电话拨过去,无人接听。 一次又一次,直到手机都打得自动关机,仍然没有人接听。 枉我还在他为我剥虾时,被触动到心里的柔软。 程思昱他就是个人渣,是个不折不扣的畜牲,一个彻头彻尾的烂人,他永远意识不到自己的错误,没有任何改变,也不会发生任何的改变。 因为,他早就烂透了。 愤怒到极致,我需要一个宣泄口,在屋子里绕了好几圈,在酒柜前停下脚步。 取出一瓶酒打开,来不及醒酒,就要给自己倒出一杯。 然而,心里太痛,手上不稳,酒瓶和酒杯都没能握住,摔碎在地上,空气中弥漫着未醒过的红酒特有的酸涩味道。 看着酒液在地板上流淌,还有被酒溅到的小腿,暗红的颜色,像是从我心口流淌而出的血。 木然的去拾玻璃碎渣,结果不小心弄伤了手,殷红的血汩汩流出,酸涩的空气中掺入腥咸,刺激得我眼睛又干又热。 不知过去多久,当我从冰冷的地面站起,回到房间,看到自己那张惨淡的脸,突然就清醒了过来。 痛吧,再痛一点也没有关系。 因为,这会是我为程思昱,最后一次的痛。 程思昱这个人,在我的心里,已经死透了。 最后一次机会,只正式开始一天,便又结束。 抱歉程爷爷,这一次,我不会再让步! 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脑子里总是出现那张孕检单。 按照之前的计划,只要程思昱再犯任何一个错误,婚约自动取消,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当。 然而,当我在床上辗转几个小时都睡不着时,突然主不想那么轻易的直接取消婚约了。 程思昱他是个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那样的糟践我! 我痛,谁也别想好,有痛大家一起受吧! 程思昱,让我来为我不值得的爱情做一场倒计时。 等到一切归零,我与你,从此一拍两散,再无瓜葛。 希望那时的你,不会后悔! 否则,你将会痛到怀疑人生! 心里的痛苦和后悔达到前所未有的顶峰,很想要狠狠哭一场,跟傻傻的过去告别。 可惜,眼泪怎么都流不出来。 不记得在哪本书上看到过,真正的大悲是没有眼泪的,确然如此。 反正也睡不着,我爬起来,找到材料,亲手做了一挂小小的台历,薄薄的十五张纸,每一张上边都写着一个数字。 我要用这十五天,给程思留下永生难忘的回忆。 也要用这十五天,为他缔造一个终身难忘的痛点。未来的每一天,他只要一想起来这十五天,就悔不当初,就痛苦难当。 二十一年的相识,七年深爱,五年相守,四年痴恋,终于迎来最后的告别。 从此我与程思昱,将变成两根平行线,永无交点。 只是可惜了程爷爷的一片苦心,他弯下去的铮铮铁骨,被他的孙子糟蹋的一文不名。 把台历放在客厅最显眼的地方,时刻提醒自己需要做的事。 我不知道当那一天来临时,程思昱会是什么样子。 我只知道,我已经为这段感情付出所有一切,绝不会后悔! 现在,我只盼着时间快快的走。 程思昱,让我们一起静静的等吧。 属于你的暴风雨,马上就要来了! 折腾一整晚,回过神来时,东方已有朝霞升起,美润的水红色,渐渐染红我的心口。 我告诉自己,没关系的林沐,你只是剜除了深深长在你身体里的一颗毒瘤。 躺下微睡一会,再睁开眼,已是早上七点钟。 手机毫无意外的收到叶晴的挑衅,没有再细看,而是给老师打了一个电话。 “老师你好,我是林沐。” 老师的声音不冷不热,“嗯。大清早的打扰我,你最好有正经事。” “老师,我想要参加您说的那个国家科研项目。” “我没听错吧,不是要嫁给心爱的人?婚不结了?” 我肯定的点点头,将电话改成视频,老师那张因激动而有些泛红的脸出现在手机屏幕之中。 “不结了,结婚去做黄脸婆,哪有去搞国家科研香。老师,我,还有参加的资格吗?” 后边的话,我问的小心而忐忑。 毕竟,我让老师失望过太多次了。 老师收起正在练的太极扇,开心得老眼微红,“做好准备,正式的科研半年后开始。十月十日出发,你离开领域太久,想要顺利入组,需要接受特训。” 十月十日,成双成对,十全十美,真的是个好日子呢。 程思昱,就让我们在那一天,来一场真正的告别! 从此天高水阔,再无相干。 做好决定,觉得头顶的天格外的蓝,心情也是格外的轻松。 跟着程思昱的这几年,我从未如此轻松过。 第95章 包你满意 当务之急,一个是做爸妈的思想工作,另一个就是去公司辞职。 老师说此次科研的保密级别为3A,也就是说,参与此次科研的成员,将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和任何人取得联系。 爸妈膝下只有我一个女儿,疼的眼珠子似的,尤其妈妈,肯定舍不得我一去就是若干年,没有消息。 于公司来说,我的职位虽算不上高,但对于公司的运营发展,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提前知会张总一声,也让他尽早提拔可用之才。 想通所有一切,我脚步轻快的走出家门,去最喜欢那家店吃了早餐。 此时我真正的明白了,过去与程思昱之间所有一切,包括我承受过的那些羞辱和委屈,都是我自己给自己戴上的枷锁。 只要我自己愿意放过自己,过往所有一切,就能够变成不值一提的过眼云烟。 美味的餐点,让我的血条直接狂飙到尽头,拥有无尽活力。 开着车行驶在宽阔的马路上,鸟儿在头顶飞,天蓝如洗,我惬意的哼着歌。 原来,将程思昱完全赶出心里的日子,是如此轻松自在。 没有他,我不会死,会活的很好,比有他时活的好上一百倍。 这一次,我再没有任何的不甘和遗憾。 刚坐上工位,就收到方总的邮件,紧急召开一次晨会,由我主持会议。 当我把此次与海城合作成功会带来的成绩和收益数据公布时,整个会场一片沸腾。 散会了,同事们摩拳擦掌的跑出去,准备只要累不死,那就拼命往死干。 累确实累,但收成也是实打实的,付出多少收获多少,每一滴汗水都不会白流,全部换成真金白银,哗哗的流进自己的口袋之中。 看着活力四射的年轻男女们斗志昂扬的样子,我满意的笑了。 毕业就在这家公司工作,领导很人性化,同事们很可爱,员工福利也非常的好。一想到很快就会离开,心里很是不舍。 但是,未来等待我的,将是长空和远方,再不舍,也要舍。 拟了一份离职申请,亲自送给张总,并请张总在我离开之前,不要对外公布。 因为大家干劲正足,突然主帅离场,会影响大家的士气。 张总一再追问我离职的理由,是对职位不满,还是对薪酬不满,都可以谈,甚至连副总的位置都承诺许给我。 “感谢张总赏识,以后的人生,我想做自己最喜欢的事。” “年轻人,有抱负,了不得,了不得呀。”小老头儿遗憾又赞叹的直拍大腿,痛快又不舍的给我做了批复,并允许我五日后即可离职。当然,什么时候想要回来,公司的大门都会对我敞开。 坐回工位,手机接连响了好几次提示音。 我毫无心理负担的拿起手机,阅读消息。 不同于之前的想看而不敢看,最后硬着头皮看,再用消息的内容折磨和内耗自己。 此时的我心如止水,没有半分波澜,不为任何人和事所动。 晚上下班,我没有回家,而是和小西约着出去吃意料。 意大利菜素有西餐之母的美称,源自于古罗马帝国的宫廷,在世界上享有非常高的圣誉。 小西点的佛罗伦萨t骨牛排、那不勒斯烤龙虾、炸肉排、鸡蛋肉沫沙司,白豆汤,主食则选了米列斯列通心粉和利梭多,酒选的是陈年奇安提。 我们选了个角落里的位置,方便边吃边蛐蛐。 “大渣男表现怎么样,和贱女断了没有?” “没。” “还没断吗?不是,他不知道继续下去,程氏将被蓝城除名吗?还是说,他真的爱到视金钱为粪土、往后余生都只走纯爱路线了呢?”小西不解又颇有点兴奋的撩起腮边碎片,问的兴致勃勃。 我看了眼四周,压低声音说,“确实没断,不仅没断,还弄出人命来了。” 我把叶晴发给我的视频转给小西,小西咧着嘴看完视频并直接删除,嫌弃的吐槽,“擦,外边瞧着挺打眼的,想不到身材那么差,皮包骨似的,连胸股都不有。还有叶晴,她是变性手术失败了吧,怎么女性特征一点不明显。” 我:......这是重点吗? 看着我的一副一言难尽的样子,小西豪爽的干了杯中的酒,豪爽的说,“姐妹儿别伤心,今天我回去就和我爸说,明天早上我张罗着弄个记者招待会,当众宣布林程两家婚约解除。你什么都不用管,等现成的就行。我还就不信了,弄不死那对渣男贱女!” 我淡笑不语,浅尝一口马赛托,细细的回味其优雅悠长的香草味道,优雅的品评,“酒的味道不错。” 小西急了,抢过我的酒杯放在一边,“一杯酒喝那么入神,没见过酒啊。赶紧的,我们商量一下,明天都请哪些媒体......林沐,你有点正常反应好不好?千万别告诉我你会真的原谅他,我揍不死你,就阉了他。” “我不只原谅他,还要和他举办一个盛大的婚礼。”我抬眼看着好闺蜜,老神在在的说,“不是纠结请哪些媒体吗?我的意思,所有媒体,只要有一口气儿的,都可以来婚礼现场进行实地采访,百无禁忌,怎么样?” “怎么样个毛线团团,林沐你是不是大脑穿刺了,这都能原谅?不杀都不足以泄我心头之恨,你居然还要嫁过去?我问问你,你是不是脑残,是不是被傻子摸了。还是天下没有别的男人了,非他程思昱大渣狗不可?” 我没有辩解,而是重新拿过酒杯接着轻尝浅啜。 直到小西吐槽吐到累瘫,我才拎着她的耳朵放在我嘴边,和她说了我的计划。 小西双眼直冒小星星的对着我放电,敬佩的说粗话,“我靠,姐妹儿你行啊,下手挺狠啊。干的漂亮,收拾贱人,就得这么干!放心,媒体交给我,包你满意。” 吃过饭,回到家里,程思昱还没有回来。 我在黑暗之中坐了大约十分钟,拿起手机给程思昱打了一个电话。 嘟嘟的振铃声响了三十秒,程思昱都没有接听,自动挂断的前一秒,他接了起来,非常惊讶的说,“沐沐!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我已经很久没有主动给程思昱打电话,久到他突然接到我的电话,有点不敢相信。 第96章 当然不可以 我酝酿了一下情绪,掐着脖子,让声音沙哑而哽咽,“阿昱,我,我觉得很孤单,你可以回来陪我吗?” 想要把戏好好的演下去,总是要付出点心血,必须演到逼真。 程思昱顿了一下,听筒里传来他轻浅的呼吸声。 我弱弱的问他,“不行吗?阿昱?不能回来也没有关系,反正,这么多年,我都是一个人,也是习惯的。你忙吧,不要忘了好好吃饭。还有职昱,天气凉了,不要忘记换上厚外套。你的胃不好,受凉会胃痛的。” “沐沐......”程思昱想要解释什么,可能一时没能找到合适的话术,有些说不下去。 “好了,”我吸了吸塞住的鼻子,懂事的接住他的话对,故作不在意的又说,“你忙吧,我是开玩笑的,你不用回来,我自己真的可以。” 他不就是吃叶晴绿茶的这套吗? 像谁不会似的。 果然,程思昱很快的说,“好,我现在就回去。你等我,最多二十分钟。” 看着挂断的电话,我满意的笑了。 我就知道,他一定会回来的。 因为,程父交给他的任务,他还没有完成。 况且,城南的那块地,明天就是审批最关键的一步。 没有林家替他斡旋,怕是没那么容易拿到手。 还有那些因林氏撤资而断掉的合作,以及他拆东墙补西墙也补不上的资金缺口。 一桩桩,一件件,哪个也离不开林家。孰轻孰重,程思昱理的清。 想林家出手帮助程家,作为程氏现任负责人的程思昱,可能依靠的,只有我。 我手中握着这么多他想要的东西,他又怎么可能不足我这小小的要求呢? 很好,鱼儿上钩了! 十六分钟后,程思昱打开家里的门,而我正蜷缩在沙发上小声饮泣。 “沐沐,怎么了,哭什么?发生什么事?谁欺负你了吗?是谁,告诉我。”程思昱听到我的啜泣声急了,连鞋都没有换便冲了进来。 他在沙发前单膝跪下,拨开乱发,将我的脸捧在手心里,焦急的等待着我的回答。 我在他的眼睛里,看到双眼红肿的自己,难过的眼泪溢出眼眶,滴落在他的手腕上,留下一条条透明的印迹。 “说啊,怎么了,我快要被你急死了。”他急得眼睛发红,安抚似的来亲吻我的额头,被我不动声色的躲避开来。 我忍着心里的恶心和抵触,环抱住他的脖子,“阿昱,以后,你真的会和叶晴完全的断绝关系,真的会只对我一个人好吗?” “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程思昱的回答无比丝滑,像是在肚子里已经练习过千万遍。 鼻腔里充斥着属于叶晴的甜腻的橙子香,我垂下眸子,内心里讽刺不已。 如果连他都没有骗过我,那世上真的不会再有骗我的人了。 “真的?那你发誓。”我哑着嗓子乞求。 程思昱毫不犹豫的举起右手,一脸的虔诚,“我程思昱在此发誓,一生一世只对林沐一个人好。如违此誓,天打雷霹,不得好死。” 我破涕为笑,握起小拳拳在他肩膀上捶了一下,“不许胡说,你不得好死,我怎么办啊。” 程思昱受宠若惊般的握住我的手,放在唇边轻吻,“我死不死不要紧,只要你好好的,我就满足了。不要担心,我们以后一定会幸福的。” 呕,好恶心! 他怎么说得出这么肉麻的话,谎话信口编来,就不怕招雷霹吗? “阿昱,那,我们结婚吧。十月十号,好吗?十全十美,是非常好的意头呢。” 程思昱被我突如其来的结婚二字给打晕了,好半天没缓过神。 他怎么都想不到,被他和程家用尽心机去算计的结婚,我轻而易举的主动提了出来,让他不必费吹灰之力。 没有得到他的回应,我仰起朦胧的泪眼,弱弱的问他,“阿昱,你不愿意是不是?你还是舍不得叶晴是不是?没关系,我,不会勉强你的。你们相爱那么久,我也不想再做棒打鸳鸯的恶人。 明天我就和爸妈说,咱们的婚约还是尽早取消吧,你也可以快点把叶晴娶回来。你不用顾及我,只要你好好的,我怎么样都无所谓。真的,我发誓。” 我发誓,如果我说的每个字都是真的,程思昱就不得好死。 程思昱动容的将我一把揽进怀里,紧紧的抱住,像是要把我勒进他身体一样。 他的声音也有点湿润,一边亲吻我的头发,一边喃喃,“好,就按你说的办,明天我就开始准备,肯定会给你一个盛世婚礼。十月十号,确实是个好日子。你乖乖等着就好,把一切交给我。” “阿昱,不用那么麻烦。我想要的只是你这个人而已,其他的,都只是身外之物。你知道,我从不在意这些。只要你心里有我,一辈子和我在一起,真的足够了。” 林家确实什么都不在乎,在乎的是程家。 一场盛大的与林氏的联姻,会直接解除程氏目前的困境。 “不行,我绝对不会委屈你。放心沐沐,你一定会是蓝城最美丽最幸福的新娘。” 我感动的哭了,“谢谢你阿昱,我现在,就已经很开心,真的很开心。一想到我们真的会在一起一辈子,我睡觉都会笑醒的。” 这天的最后,他抱着我回到卧室,将我轻轻放在大床上,瘦削的身体顺势压了下来,动情的想要捕捉我的唇,漆黑的眸底一片痴迷,“沐沐,我,想要你,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 你那么脏,就像根烂黄瓜,我怎么可能要你! 我伸出双手抵住他的前胸,一根手指顺着衬衫扣子的缝隙插了进去,在他的皮肤上摩挲两下,成功看到他眼底涌起赤红,呼吸变得异常粗重。 我的声音愈发柔得似水,还带着娇柔的羞涩,“不行,阿昱,真的不行,你快些起来。” “为什么?”他的声音含混不清,呼吸愈加炽烈,手指在我腰部的睡衣上下结合处细细的摩挲,“告诉我为什么沐沐,我想要你,现在就要,快要想疯了。” “姨妈来了,阿昱,再忍一忍。我们很快就要结婚了,未来的每一年,我都是你的,又何必急于一时。” 第97章 小试牛刀 “姨妈来了,阿昱,再忍一忍。我们很快就要结婚了,未来的每一年,我都是你的,又何必急于一时。” 程思昱的动作顿住,死盯着脸颊红若灿霞的我,眼睛里欲望翻涌。 “你知道我的生理期的对吧,阿昱。” 否则,我也不会定在今天行动。 折磨身,有时候比折磨心,更让男人痛苦。 我和他说起上次在医院受伤,失血过多,医生叮嘱姨妈期必须好好养,避免再次造成失血。因为女孩子气血不足,会不利于以后孕育孩子。 孕育孩子四个字,我是有意说出来的。只为提醒程思昱,曾做过什么不堪的滥事。 程思昱的目光渐渐清明,眉头微拧,像是想起什么,懊恼的挥拳砸向身下的床,泄气的皮球似的,翻身躺在床上,呼呼的喘粗气。 我羞涩的扯起被子盖住自己,身体在被单下微微发抖,实则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若是在这种情况下,我如了他的意,还不得把自己恶心死。 半晌,程思昱的呼吸恢复正常,翻身而起,声音之中听不出喜怒,“我去洗澡,还要看一会儿文件,你先睡吧。” 他走出我的房间,贴心的帮我关上灯,又将门关紧。 这次我没有反锁房间的门,放心的任自己睡去。 程思昱再如何饥渴,也不至于和我浴血奋战。 而且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是不可能给自己洗凉水澡的,想要消火,大概率是去找叶晴。 果然,我睡意朦胧之时,收到程思昱发来的消息:公司有急事需要处理,你好好睡,明天见。 “知道了,你喝了酒,让司机或助理过来接你。” “好。” 好字刚发过来,沉重的关门声便传进我的耳朵。 程思昱走了,世界也安静了,适合美美的睡上一觉。 早上醒来,屋子里没有程思昱回来过的痕迹。 他果然忙了一整晚。 我不在意的给自己做了可口的早餐,刚要吃,收到来自程南图的消息。 他发给我一个压缩文件包,附言,“小试牛刀,认真做,不要丢为师的脸。” 那是一个在线学习的小程序,我要做的是使用编程技术构建管理和学习系统。 软件开发是我大学时期的梦想,后来为了一个程思昱,而不理智的放弃,从而成为我人生当中的一大遗憾。 今天,终于拥有重拾梦想的机会,我激动的一时忘了回复,而是已经在心里立刻盘算起构建的最优方案。 “有信心吗?” 我用力拍打着胸口给自己打气,回了一句,“保证完成任务!” “好,敬待佳音。” 张总批了我的离职申请,我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悄悄离开公司,赶回家中,开始着手编程。 完成任务并不难,难的是如何快速又漂亮的完成任务! 这是我重回专业领域的第一块敲门砖,作为一名天赋型选手,我一定要让所有人惊艳。 妈妈担心我受委屈,想要过来看望我,被我婉拒了。 人家正在专心的做事业呢,妈妈什么的,暂时不要来打扰。 再说熬渣虐狗之类的事情,我想要闷起头来悄悄做,真相大白那天,扬眉吐气! 下午,程思昱给我打电话,说是找了蓝城最有名气的婚房装饰工作室,明天会有人过来布置新房,让我有什么想法,直接和团队负责人说即可。 傍晚时分,婚庆公司的人来了,拿着十几个方案,我看也没看,只告诉他我要最贵的那一套。 又不是真的婚房,弄成什么样,和我一分钱关系都没有。 所以,只选贵的,不选对的。 我这边忙得昏天黑地,不辨日月,常常还没有察觉到时间变化,已到了深夜,而肚子,早已饿得呱呱叫。 这样的日子叫我极其兴奋,乐此不疲,那一串串数字字母仿佛拥有生命一般,让我爱不释手,想要将它们尽数拥入怀中。 其中也遇到一些困难,主要是我脱离专业领域研究已久的缘故。 但拥有一颗坚定的初心,又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好的! 我埋头整理数据、查阅资料,实在找不到的部分,就去请教老师和程南图,不耻下问。 所有结果都不会辜负一个努力的人! 程序越写越顺手,我还在原有策划的基础上,经过程南图的允许后,加入自己的想法,获得他的赞许和肯定。 当我沉浸在学术的海洋之中求知若渴之时,程思昱打着出差的旗号,带着他喜欢的人、他孩子的母亲,东南西北四处游玩去了。 他们走过大漠孤烟,看了长河落日,去过深海潜泳,在苍山洱海于夕阳之下相拥漫步。 他们拍了数不清多少张写真照片,有时是在海边,有时是在苍翠的森林,有时是在无垠的大草原。 他们手牵着手,他们抱在一起深情拥吻,他们在夕阳之下相视而笑...... 叶晴每天在她的朋友圈里,把他们的旅游路线全程对我直播。 照片、视频、语音,一天点对点发送几十上百条。 甚至有几张照片是在深夜拍的,程思昱颈子上的牙印,还有叶晴胸前那清晰的吻痕,清楚到看得清楚唇纹。 她还每天给我很多文字消息,不是炫耀,就是用各种污言秽语辱骂。 她想要用这些激怒我,让我大吵大闹,引起程思昱的厌恶,从而解除婚约。 说到底,她自打回来之后的所有举动,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将我驱离程思昱的身边,将程家少夫人的位置让给她坐。 程家少夫人的位置我不稀罕了,但是,叶晴和程思昱这两个人,他们给我的所有伤害,我都要想办法还给他们,一点都不能少。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程思昱和叶晴,不论哪一个,都没有资格令我困扰和烦忧。 他们,都是我将要弃之的昨日。 原本定好的七天行程,延长到十天。 手工日历一天撕掉一张,如今只剩下薄薄的三页。 而我,利用这些日子,不仅完成编程,还在老师的指导下,将知识面大力扩展,这让我在专业领域的成长突飞猛进,老师对此赞许不已,称我还是他最得意的学生。 第98章 二手货 我孜孜不倦的努力着,将程思昱和所有烦心的事,全部摒弃在心门之外。 叶晴每天发来的各种挑衅消息,由对我的身心折磨,变成太忙太累时用来调解自己的消遣。 我想我已经重新找到让自己快乐的方法,与程思昱无关,与爱情无关。 这天又忙到很晚,过了午夜才上床睡觉。 习惯性拿过手机时,发现程思昱给我发了一条消息,“沐沐,出差即将结束,明天晚上我会回去。好久不见,想老公了吧。老公给你带了礼物,你一定会喜欢的。” 我看着那一长串文字,讥刺一笑,将手机扔在一边,关灯睡觉。 他确实做足了一位合格老公该做的事,只是,与我无关。 许是见我没有回复,他打来视频邀请。 毕竟在此之前,每天不断发消息的是我,哪怕他只回复我一个字,我都会很开心,从来不存在不回复的情况。 我当作没有听到,任由手机躺在床上孤独的唱,专心酝酿睡意。 他不放弃的继续拨打,我仍未接听。 如此三次,电话没有再响,我才得以安心睡觉。 听渣男撒谎诡辩,哪有睡觉香。 次日上午,接到婚庆公司的电话,告诉我新定的婚纱已经到了,要我过去试穿。 虽说有点烦,还是抽出时间过去了。 做戏嘛,还是要做得真一点。 推开婚纱店的门,一眼就看到一个瘦削的男子坐在沙发上翻杂志,那身黑色西装,以及袖口的蓝宝石袖扣,眼熟的很。 店员小姐见我来了,将我迎进门,只是她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尴尬和不知所措。 “婚纱在哪里,拿给我看一下。”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身体僵了一下,猛地转过脸,眼睛片刻凝滞,震惊的站起身,“沐沐,你怎么来了?” 居然是晚上才会回来的程思昱! 如今的他,一天不撒谎就活不下去是吧。 事实已经摆在面前,任何解释都是多余的,我不屑于听和问。 我只用眼角撩了一下,便懒得搭理他,再一次要店员小姐把婚纱拿过来。 店员小姐小心的看了一眼程思昱,低着头,没敢再看我。 我的心里涌起不太美妙的预感,怕不是...... 店长小跑着过来,为难的欲言又止。 “阿昱,我穿好了,好看吗?” 一个娇嗲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一听就是叶晴。 程思昱瞳孔骤缩,又叫了一声我的名字,想要制止我转身的动作。 他的目的为何,显而易见。 果然是我猜测的样子! 他竟然如此大胆,让叶晴又一次穿上属于我的婚纱! 这一次,他不止是欺人太甚,更是自己找死。 怒意像海,瞬间将我淹没。我不愿多想,抬手就给程思昱一个耳光,这一巴掌我用尽全力,打得手心发麻。 程思昱不可思议的张开嘴,身体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抬起手按了按被打的那半边脸。 我转过身去,看到程思昱口中特地为我定做的婚纱,真的穿在叶晴的身上。 只一眼我便看出,这件婚纱比之我的那件,无论工艺、材质还是珍贵性,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即便这,他还是让叶晴先穿在了身上。 究竟,他把我、把林家,置于何地! 用一件千把百块钱的普通婚纱敷衍我,程思昱,他可真行啊。 程家有他这样的子孙,何愁不会倾家荡产! 我猛然转过身,愤怒的看向程思昱,指着叶晴厉声问他,“程思昱,你什么意思?谁允许你又随便动我的东西!程家不想要了吗?程氏不想要了吗?” “沐沐,你别误会。晴晴,晴晴她只是羡慕你什么都有,试穿一下而已,”程思昱面色罕见的慌张,抬手想要抱我,那带着指印的半边脸,和他没有半分说服力的解释,让他看上去如同小丑一样可笑,“真的只是试穿一下而已,不会再有其他什么的。你放心,婚礼始终是我们的,我要娶的人,一直只有你。” “沐沐,对不起,我只是太羡慕你了,没有别的意思。我很小心的,没有弄脏。我只是想体会一下做新娘的感觉,毕竟,这辈子我可能永远也没有做新娘的机会了。你会理解我的,对不对?” 叶晴话是对着我说的,眼睛却一直看着程思昱。那满脸的泪水,破坏了她已经上好的新娘妆容,让她看上去,有着很不体面的委屈。 她的这个招术,我看着膈应,却最入程思昱的眼。 程思昱果然心疼了,隐忍的压低嗓音,“晴晴不像你,什么都有,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体谅她一下吧,好吗?再说,只是穿一下而已,你何必锱铢必较?怎么说,她都是我们一起长大的好朋友。” 我还没有多说什么,这对有情人就给我扣上一顶大大的帽子。 这是受害者有罪论吗? 我的婚纱,我还没有穿,就被叶晴又一次先行穿上,这是我的错? 真可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程思昱,他已经从内到外的腐烂发臭,恶心至极。 好在我已经放弃程思昱,不然又会伤心成什么样! “程思昱,我什么都有,那是我命好,不是你用来pUA我的理由。我这个人呢,生来最忌讳的,就是二手货。” 无论婚纱,还是人! “你想怎样?不过一件衣服而已,用得着这样?”程思昱阴着的脸像是要滴下水,眼底压着烦躁和不耐烦。 这才是我熟悉的程思昱。 很好。 想要那块地的开发权时,想要林家放过程氏时,伏低做小,好话说尽。 如今开发权拿到手,觉得自己可以了,便又来和我摆脸色,还真的把我当成工具人了。 啧,还是我过去太惯着他了,让他忘了自己是谁。 “林小姐,很抱歉,是程思昱先生说您身体不适,由这位叶小姐代替您来试穿婚纱。喏,这是程先生的确认签字。” 店长特别有眼力劲儿,瞅准时机,见缝插针,直接将程思昱的行径当面揭露。 当面说话无是非。 林家大小姐和程家少爷,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该如何做出选择。 程思昱显然没有想到店长会直白的将一切告诉我,气的不轻,脸色不断变幻,视线紧紧盯着我,又是生气,又是尴尬,还有着被他死死压住的恐慌。 第99章 什么都没说 大概是我的态度,让程思昱意识到,程爷爷求来的,只有一次的机会是如何难得,又是如何重要! 如果因为一件普通的婚纱,让他痛失此次机会,后果,将严重到他不愿想象。 奇怪的是,叶晴哭成那个样子,程思昱居然没有像之前的每一次那样,贱兮兮的哄,而是一直凝视着我。 他的神色很奇怪,像是失落,又仿佛是不解,掺杂着我看不懂的复杂,还有着无法理解的期待。 或许,他在期待着我不过是如同之前一样,只是和他闹一闹而已。 只要他说几句好听的话,我便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也或者,他在期待着我真的大闹一场,这样的话,他才能够确定,我还爱着他。而他,在我的心里,仍然占有别人无法替代的无上地位。 可惜的是,他程思昱在我眼里,已经一文不值。 他说什么做什么,都不会对我产生影响。 不,也不是完全没有任何影响,厌恶还是有的,必不可少。 如果不是为了送他几份大礼,我早就远走高飞,给这对狗男女腾地方,让他们一辈子锁死。 “沐沐,你不生气吗?你怎么会不生气?”程思昱的语声很低,像在自言自语。 我浑不在意的笑笑,说,“你说的对,一件衣服而已,你想送给谁穿,那就送给谁穿。反正...算了,多说无益。你们慢慢试穿,我先回去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沐沐,我是说......” 我在他的手握上来之前,向着一边走出去几步,彻底避开了他的触及范围。 和他有所接触,无论生理上还是心理上,都令我厌恶至极。 做都做了,还有什么可解释的? 他明知道我会介意,却还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去做,为什么呢?不过是我在他的心里,没有叶晴重要而已。既然已经做出选择,又何必再问这种没有营养的屁话! 真以为我喜欢听呢,呕! 程思昱因我的避开而显得不悦,右手紧攥成拳,拇指与食指贴着裤缝来回摩擦,这是他情绪烦躁时的外在表现。 可是,他在烦躁什么呢? 我不争不抢、不吵不闹的成全他,他还有什么不满意! 这就是他一直最想要的我的样子啊! “沐沐,是不是我和晴晴做什么,你都不介意?” “当然,不介意。你不是说了吗,叶晴快死了,这是她的遗愿,你也愿意配合,很好啊。助人为乐嘛。再说,这是你们好朋友之间的事,我不方便干涉太多。况且,我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去和一个死人争,对吧,那显得我多么浅薄和恶毒,我怎么可能是这种人。” 主要是,我没有下贱到那个地步! “沐沐,你为什么不生气?”他固执的凝视着我,拦住我的去路,大有我不回答,他就绝不放弃的意思。 这是既想和旧情人苟且纠缠,还想我为他争风吃醋、闹得满城人尽皆知? 真特么地把自己太当回事,以为没有了程思昱,我林沐会寻死觅活? 一个渣男而已,有什么可争的。 叶晴喜欢,拿去好了,省得我还要费力气去扔垃圾。 还为什么不生气,为什么,有什么可为什么的,有完没完了?为你奶奶个爪儿,满意了? 我被他问得烦躁不已,转身就给了他一个清脆的耳光,“程思昱,明知故做,你都不为自己感到恶心吗?想知道为什么对吧,那我告诉你,因为你太肮脏了,脏到我不愿意为你耗费一分一毫的力气。也太贱了,贱得一文不值。听懂了没?” 对付这种贱人,能动手,尽量另逼逼,累嘴。 叶晴一见程思昱挨打,哭叫着扑了过来。 程思昱没有防备,差点被她撞倒在地,向后退了足足五步,才算稳住身子。 他没有躲避叶晴的拥抱,就那么任由她抱着他的腰身,眸色阴沉下来,眼底漆黑得像是压着风暴。 我懒得搭理这对痴男怨女,准备转身离开。 程思昱推开叶晴,向我走近两步,压低声音开口。 只是,这次的声音不再有着先前的理所应当和无所顾忌,而是带着嘶哑,仿佛连他的背有些弯了,声音中带着我无法理解的落寞,“一定要这样吗?沐沐,真的只是试穿一下而已,不会再有其他的。” 当然不会有,毕竟叶晴的肚子里揣着他的种,而且叶晴的身体那么不好,胡闹会出问题的。 以叶晴仅余一年多的生命,显然不够时间再孕育一个。 我没有回答,也没有看他,只继续走我的路。 走到门口,我的右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边,程思昱终于追了上来。 他闪身挡在门前,熟悉的甜腻的橙子香将我逼退两步。 程思昱郁躁的用食指骨节揉了揉眉心,吐出一口浊气,哑声道,“抱歉没有事先知会你,这次是我的错。沐沐,说吧,怎样你才愿意原谅我,说出你的条件,只要我做得到,我都答应你。” 嗬,这是产生危机感了吗? 好啊,想要补偿我,那我就成全他一次。 “什么都答应?” “答应,只要你不生气,我都答应。” 我想了想,如今没有什么比钱更能让他崩溃的。 “那就六千六百万吧。” 程思昱的表情骤然僵冷,张嘴想要说什么,被我挡了回去,“阿昱,你知道,六千六百万而已,我压根不在乎。之所以提这样一个金额,只是图个六六大顺的吉利彩头。舍不得就算了,当我没有说过。请让让,我还要回林家大宅一次。” “你回大宅做什么?”程思昱的眉梢下压,神情诡异,好像体内有只魔鬼的灵魂压抑不住,马上会冲破他的身体禁锢。 我用像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当然是有事情要谈,让一让好吗?你的小青梅白月光前女友已经哭了有一会儿了,她可是一名仅剩余一年生命的将死之人,你忍心让她伤心难过吗?” 我的话无疑是在打他的脸,程思昱听得出,脸色像吃了翔一样难看。 别人自然也听得出,再看向他时,本就不赞同的目光,直接变成鄙夷、不屑和厌恶。 “有钱的男人都这么渣吗?瞧着都膈应。” “男人渣和有钱没钱关系不大,主要是品性不行。” “对,道德败坏的人是天生的,很可能是骨子里的基因有问题。” “我想想,啊,想起来了,前几天我在网上看到过一篇文章,说是出轨这种事情是具有遗传性的。这么说的话,他家...哎呀我去了,我可什么都没说。” 第100章 不到时候 我瞧着双手捂着唇、将眼睛瞪得又大又圆的小姑娘,没忍住侧过身去悄悄的笑了。 那位看着眼熟的很,应该是城西孙家的小女儿,素来以心直口快、言辞犀利着称蓝城二世祖的圈子。 孙家在蓝城不算出彩,但还是要比程家好上一些的。 程家正值多事之秋,只需一个小小的动荡,就会永无出头之日。 而与程家有着相同经营项目的孙家,很可能会因程家的动荡,而大大的捞上一笔。 小姑娘敢于如此当面怼程思昱,定然是看出来我对程思昱的心思,有意帮着我怼程思昱。 程思昱的脸黑了,比刚下过雨的地面还要黑。 和人渣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吐沫星子。 我转身又要走,程思昱一把推开贴上来的叶晴,双手并用的扒了扒头发,狠抹两把脸,咬着后槽牙,摸出手机,按了几下。 很快,我的手机收到银行的提示消息,账户转入六千六百万。 如我所料,程思昱选择了花钱买平安。 “可以了吗,沐沐?”程思昱右手捏着手机自然下垂,整个人仿佛被某种气息笼罩着,暗黑弥漫。 目前的程氏正是动荡不安的时候,他不敢赌我是否真的会因为他今天的这个举动,而再闹一次退婚。 万一是真的,他和程氏,将死的很难看。 而这六千六百万,也着实让他心疼,不然他太阳穴上的青筋不会蹦得那样高。 对此我毫无心理负担,自己挖的坑当然还是自己跳最完美,他咎由自取、自找苦吃而已,不成全他,是我不懂事。 和林森先生借来一名法务,拟了一份说明,双方各自签字画押。 区区六千六百万,真的不值得我如此动作,连林森先生的法务都动用了。 然而,就是这区区六千六百万,若是不走了明处,日后程家败落时,大概率会成为他们反扑的一个把柄。 “行了,这事了了,你们继续,我就不打扰了。” 我神清气爽的拎起包包,将垂头丧脑的程思昱、和满脸恨意的叶晴扔在原地,抬腿就走。 程思昱在后边喊了我好几声,声音急切而嘶哑,我都没有回头。 而他,也没有追出来。 如此,甚好! 昨日之事不可留,程思昱,他是昨日黄花,我已迈步向前走。 关上车门,妈妈的电话打过来,要我回去吃饭,她做了我最喜欢的糖醋排骨和白灼菜心。 听着妈妈温柔和婉的话语,我心里暖暖的,也感觉到很深的愧疚。恨不能打死过去那个不知好歹、错把鱼目当珍珠、让爸妈伤心的傻姑娘一顿。 进入家门,妈妈捧着我的脸仔细的看了好久,心疼的说我又瘦了,拉着我去餐厅吃饭。 难得的是,爸爸和林森先生都在家里。 莫名的,我就觉得这不是一顿普通的饭。 妈妈亲手做的饭菜真的很香,我吃的也真的胆战心惊,心里琢磨着妈妈是不是看中了哪家青年才俊,打算着介绍给我。 要真是那样的话,我可就更加糟心了。 我浪费了五年的光阴才明白一个道理,爱情不是生活的必须品,亲情和事业才是必不可少的组成。 此次结束与程思昱的婚约,我将暂时不考虑个人问题,而是全部身心的投入到国家科研当中去。 青年才俊什么的,还是不要耽误人家的好。 果然,吃得差不多时,妈妈给爸爸悄眯眯的使了一个眼色。 作为一家之主的爸爸朝着妈妈眨眨眼,示意已收到,吓得我赶紧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大嚼。 老林轻咳一声,用手指关节叩了两下桌面,开口问我,“程家小子最近很不消停,你究竟是什么想法?他这两天的所作所为,完全符合结束协议的标准。” “乖女儿,我和你爸爸商量好了,这几天找个时间,过去把婚事退了。蓝城青年才俊那么多,妈妈给你找个最好的。这些都是妈妈弄来的照片,女儿,你看看有没有看对眼的。没有的话,妈妈再来一次大面积撒网,重点捕捞,总归给我女儿找到最好的那个。” 果然有青年才俊的事! 林森先生也补了一句,“有人看到程思昱陪叶晴去了医院妇产科,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知道,叶晴怀孕了,是程思昱的。”我又夹了块红烧肉塞进嘴里,香得满口流油,“他们早已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如果没有上次的事情,他们已经于本周二完婚,是程爷爷耽误了自己抱重孙子的进度。” 老林一听连孩子都弄出来了,当即勃然大怒,啪的拍了一下桌子,“王八蛋玩意儿,敢这么欺负我的女儿,我这就去找你程爷爷,退婚。马上退,必须退,一分钟也不能再耽搁!” 妈妈眼眶红了,叭哒叭哒掉眼泪,“什么破人家,退婚,老公你现在就去,咱们女儿可不受这个罪。程叔再怎么做,咱们也不要妥协,什么都没有女儿重要。” 林森先生似笑非笑的瞄我,“别太冲动,还得看你宝贝女儿的意思。别我爸气势汹汹的去了,你宝贝女儿又去和人家求复合,那可丢脸丢大了。” 不是,林森先生,你看不起谁呢? 我什么时候去求复合......哦,那都是以前的事。 从前我那是年纪小,没有分得清人和鬼好不好。 不过,有一点林森先生说的对,婚暂时确实不能退。 因为,还不到时候。 “闭嘴,有你这么当哥的没?再乱说,小心我揍你。”我妈嗔怪的拍了林森先生一下,然后不无担忧的看向我,等着我的态度。 这么多年,我舔程思昱,已经舔到爸妈都对我没有信心的地步。 或许连此次的协议,爸妈可能都会误以为,是我为了留住程思昱,而做的又一个缓兵之计。 想想也是可笑,不怪爸妈会误会,终归是我眼瞎。 “爸,你不用去。我自己的事,自己解决。”我摸着撑得圆滚滚的肚子,舒服的靠在椅子上,懒洋洋的说。 第101章 神经病 “爸,你不用去。我自己的事,自己解决。”我摸着撑得圆滚滚的肚子,舒服的靠在椅子上,懒洋洋的说。 孙叔及时叫人送来我最喜欢的绿茶,供我消食。 他老人家最疼我,一直记得我吃过肉之后,喜欢喝一杯幽香扑鼻的绿茶,解腻又消食。 我看着碧绿的茶叶在清透的茶汤里安静伫立,爸爸妈妈对着我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强烈要求亲自出马,我费了很大的劲儿,才把这两位宠女狂魔说服。 这种事,当然自己亲自出手才爽。 晚上回到婚房,看到程思昱的车停在车位里,讶异的扬了扬眉。 站在门口,听到屋子里一对男女正在说话。 男声低沉,女声娇嗲,都熟悉到我的骨子里。 这是把人带到家里来了? 故意把人带到我面前挑衅我,为那六千六百万?或是还以为我爱他爱到死心塌地、不管他怎样践踏我的尊严,我都不会离开? 也难怪,连我的家人都对我离开程思昱这件事持有怀疑态度,更何况一向自视甚高、以为我非他不可的程思昱! 叶晴向来不安分,程思昱也受不了她的蛊惑,又拿捏惯了我,为了发泄心中不满做出点什么来,也属正常。 这样看的话,将人带回来也不错,让我直接看现场版,也省得叶晴次次给我转发,麻烦的很。 换作之前,我恐怕会在外边找到足够的理由说服自己,让自己相信程思昱真的只是出于好心,和叶晴之间清清白白、干干净净,然后再强行扯出笑容走进去,藏起心酸,强作大度。 这一次,不,以后的不管多少次,我都不会再那样做了。 我打开门进去,程思昱在沙发上大马金刀的坐着,叶晴跪坐在程思昱身前,任由程思昱手里的大毛巾给她揉搓头发。 程思昱的力度把握的不算太好,叶晴的头一点一点的,不断朝着程思昱的私密地带问候,直问候到自己的脸微微发红。 不得不说,这二位的姿势还挺销魂。 如果不是有意摆拍,那就是早已习惯做这种事而毫无避讳。 程思昱身上穿着轻薄的真丝家居服,双腿大大的开着,叶晴跪坐在程思昱两腿之间,面部距离程思昱那里的距离,目测十公分到四十公分之间,但凡程思昱的力气稍大些,都能让叶晴的脸跟他那里亲密接触。 叶晴身上穿着的,是我未穿过的睡裙,前领开得很低,从程思昱的角度,可以将裙内风光一览无余。 那是程思昱让人送回来的,那时他正在和叶晴提前度蜜月的行程中,特地发消息给我,说是留在婚礼那天晚上,穿给他看。 我曾试穿过一次,布料似透非透,半露不露,朦朦胧胧,隐隐约约,神秘而性感,我自己看了都心跳加速,男人见了,必定一眼即疯狂。 这个叶晴,还真是不长记性,专门喜欢用这种方式挑衅我。 两个人边连笑带闹边擦头发,仿佛没有发现我已经进门。 其实程思昱在我进门时就已经斜眼看到我,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动作更加的温柔。 又玩儿这惩罚我的戏码。 他不腻,我都腻了。 可怜叶晴还不知道,此时的她,也只是程思昱手中的一个报复我的工具而已。 试问,这婚他敢不结吗? 他不敢。 不只他不敢。 整个程氏所有人,没有一个敢的。 行啊,你们装作不知道,那我好心通知你们一下好了。 “哎呀,来客人啦。阿昱,怎么没有告诉我一声呢?家里食材不多,多失礼啊。”我笑眯眯的走进去,大大方方的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脸上波澜不显。 程思昱的脸色突然变得阴沉,冷气嗖嗖的朝着我发射,手中的动作停下,扬手扔了浴巾。 “沐沐你回来啦?”叶晴的脸忽的红了,想要站起身,不知什么原因,一时没能站起来,反而直接靠进程思昱的怀里,羞怯的双颊泛红,眼含秋水。 她这一靠显然有点过力,程思昱脸色大变的闷哼一声,瞬间夹紧双腿,脸墨如墨。 我不动声色的敛眸轻笑。 歪打正着,靠的挺好。 再用力一点,直接靠废,更好! 程思昱抬眼看我,脸上维持着先前的表情,像没有看到我一样,大手伸出,扶稳叶晴的身体,眼睛在看到叶晴的胸前时定了一下,又很快的移开,喉结不自在的上下滑动,呼吸变得急促。 到底是和畜牲近亲的人渣,随时随地可以那什么,恶心、龌龊、无耻、不要脸! 我没有说话,换好鞋,准备直接回自己房间。 走过客厅时,我发觉了程思昱阴翳的视线,他死死的盯着我的身影,不知道犯的什么病。 叶晴是个不安分的主儿,犯着消停日子不过,非要找不自在。 拱了几下总算爬起来,在我进入房间的最后一刻,拉住我的手泫然欲泣,“阿昱不放心我一个人住,才带我来你们婚房的。等我的病情稳定,我就会离开,绝不打扰你们。” 我回过头,似笑非笑的盯着她看,问她,“请问,你的病情什么时候会稳定?总得给我个时间吧。距离我和程思昱的婚礼没有几天了,万一你的病情没有稳定,仍然住在这里。你说,让人知道了,会不会以为程思昱娶的是一妻一妾呢。 按照古代的风俗,确实是妾要先进门,把夫君教的知人事、懂风情,再让妻进门,才能不受委屈。说到底,妾这玩意儿,真的只是个玩意儿而已。不过,我倒不愿做那恶毒的主母,怎么办呢?总得给你个名分。啧,要不我在婚礼大堂给你挂一张条幅呢,就写作为原配妻子的程家少夫人当众为程少纳妾,如何?” 叶晴身上的血瞬间上涌,几乎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她变得脸红脖子粗,忘了流眼泪,只愤恨而屈辱的怒瞪着我。目光凶狠的,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 程思昱放在膝上的手骤然握紧,紧到骨节发白,棱角锐利。奇怪的是,他的唇角竟然好像向上翘了一点。 所以,在我如此羞辱他小青梅白月光好朋友、孩子亲妈之时,他在笑? 神经病! 叶晴等了一会,没能等来程思昱的帮忙,终于还是让眼泪落了下来,哆嗦着嘴唇控诉我,“沐沐,我和阿昱什么都没有,你怎么能这样羞辱我?” “是吗?你确定和程思昱之间什么都没有?那我收到的那些......” 我有意没有说完,留下最重要的部分,让叶晴自己去想,也让程思昱自己回味。 她发给我的那些东西,肯定是背着程思昱的。若是让程思昱知道她做的那些事,后果很难预料。 果然,叶晴心虚的脸颊发白,连忙拉住我的包包带子,可怜的像一条无人问津的赖狗,“沐沐,你不要生阿昱的气。你不同意我在这里住,我搬出去就是了。我现在就离开,你不要发火。” 我冷冷的目光扫过她的身体,憎恶的甩开她的手,“倒也不必,要是你有住一辈子的打算,也未尝不可。反正你都要死了,一辈子又能有多久呢?” 第102章 婚礼倒计时 “而且,你把好好一件衣服穿成这样,都快要把自己剥光了,要说你没有什么目的,鬼都不会相信的吧。” 程思昱听了我的话,眼睛下意识的又朝着叶晴胸口那里瞄了一眼,眼尾发红。 我心里嗤笑,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垃圾就该配垃圾。 程思昱和叶晴,骨子里属于同一种人。 一个愿意露,一个愿意瞄。 一个愿意演,一个愿意看。 既然这样,不如,我帮他们一把? 趁着叶晴装哭走神,我动作极快的扯住叶晴胸前的衣襟就朝下拉。 睡袍的领子开的本来就很大,叶晴瘦得皮包骨,我又用力得当,睡袍被扯到胸部以下,露出她骨瘦如柴的身体。 两只小到惨不忍睹的旺仔小馒头,看的我目露不忍,赶紧侧过脸去。 怪不得程思昱越来越瘦,这,吃的也太不好了吧。 叶晴神色一僵,突然精神病似的一声尖叫,双手忙乱的扯回领口,遮住在我看来根本没有遮掩必要的胸口,从脸颊一直红到脖子根,眼底恨意堆积,“对不起,我没有带睡衣,是阿昱给我拿的这件。沐沐你是不是不开心我穿你的衣服,我现在就给你脱下来好不好?” 真是服了这人的脑回路,一件事翻来覆去的做,都不烦吗? 还是说,她的脑子,就只有这一件事可以拿来用? 脑子不行,就挖出来喂流浪狗,省得给别人添麻烦都不自知。 “既然是程思昱给你的,想必他喜欢你穿上的样子,那就穿着好了。也怪我,不该回来的这样早。如果我不回来,想必如今的你今晚不必吃饭,早有其他的东西把你的嘴填的满满的了吧,哪还倒得出嘴来和我说这些没用的臭氧层子。” 我的视线停在她的小肚腩那里,有点没眼看的转过脸,“不过,你想脱的话,等我进入房间再脱,我不是太能欣赏长着黄豆大的小馒头、有小肚腩的女人身体。” 说完,我没再理她,直接回到房间。 关门的那一瞬,程思昱黑沉的脸闯入我眼中,他的眼底团着黑压压的怒火。 从前的程思昱,对我只有淡漠。 这段时间,倒是让我看到他多面的情绪化。 “林沐,你胡说,我和阿昱清清白白。阿昱,林沐如此羞辱我,我不活了!你不要再管我了,让我死了算了。” 去你祖宗的清清白白吧,不活就去死,早死早脱生。 甩上门,叶晴的哭诉声若有若无,不知何时消失。 等我完成今天的课程,出去找水喝,看到程思昱在沙发上坐着,叶晴不见踪影。 他有病似的换上一身正装,连领带都扎得板板正正。 见我走出卧室门,抬起眼看向我,脸上没有表情,只有熟悉的淡漠。 “晴晴身体不好,我想让她住你那间主卧,你搬到客房住吧。” 程思昱恢复成之前的冷漠,像是一块冰。 “照顾病人,我觉得还是贴身更合适。要不,让她直接住你房间呢?”我大度而真心的反问。 虽说房间里属于我的东西少之又少,搬起来也挺麻烦的,大晚上的懒得折腾。 他请我来的,不能他要我来我就来,他要我搬我就搬吧,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程思昱脸色大变,胸脯用力的起伏几下,见我无动于衷又无辜而真诚的望着他,像一只等待奖励的小乖鹿,他终于再也忍不住怒意。 大手抬起,神色冷寒的用力扔出手里的东西,啪的一声砸在墙壁上,四分五裂,碎屑飞溅。 哦,是他的手机。 摔得好啊摔得秒,他手机里存的资料都找不回来喽! 找不到甲方联系方式,然后急成狗,妙啊! 程思昱怒极反笑,俊脸布满阴霾,“好,就按你说的办,我和晴晴住一间。” “好的,谢谢配合。”我礼貌的点点头,去厨房给自己榨了一杯苹果汁,端着回去房间。 课程那么紧,事情那么多,再被不要脸的狗男女荼毒耳朵,我就太可怜了,让他们住在一起最好。 回到房间,我好奇的打开新装不久的监控录像,想要知道他们有没有丧心病狂到会在我的眼皮底下去偷。 程思昱坐在沙发上,眼底黑芒暗涌,放在膝盖上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那气愤的样子,就好像随便拿一根细针在他身上扎一下,他就会立马爆炸,变成碎片。 后来什么样我没有再关注,也懒得再看,等到用得着的时候,一并发出去就是了,我可不想自己费心弄这破烂东西。 次日一早起床,看到程思昱站在落地窗前不知看什么,身上穿着白色长款连体浴袍,腰间一根带子松松垮垮的系着。发梢的水珠,在清晨的阳光下,闪着熠熠的光点。 不得不承认,程思昱确实拥有一定的资本,我也真的迷恋过。 他听到我的声音回过头,清俊的脸上没有表情,目光温淡,眼眸漆黑。 他看了我一会儿,然后慢慢的走过来,在我向前一米远的地方停住脚步,说了一声,“早,睡的好吗?” 这话让我如何回答? 我想他所期望的,是我睡的不好,若是我告诉他我睡的很好,他会不开心的吧。 毕竟,昨天的他带回了一个和他有着不清不楚关系的女人,还为那个女人,对我质问和示威。 而这里,是我和他的婚房! 三个月前的林沐,一定会为他这样的举动,伤心的哭一整个晚上,早上再顶着红肿的眼睛,妄图得到他的一点怜惜。 可是,我真的睡的很好,我不想说谎话。 “嗯,早。” 他的眼眸闪了闪,指着桌上我亲手做的小台历,压下眉梢问我,“这是什么?” 敢情放了半个月的东西,他才看到。 “哦,手工台历。” “我是在问你,数字是什么意思?”他用充满疑惑的视线暗暗打量我。 我不在意的瞥了一眼,纳闷他的智商是不是被狗吃了,“不就是婚礼倒计时!” 程思昱见我没有异样,神色稍缓,抬起眼睛快速环视了一下屋子,声音发紧,“家里之前弄好的那些装饰呢,怎么都不见了?” 这都能注意到,也是难得。 我掀掀眉毛,语气毫不在意,“不是你说让我做主?我看着不喜欢了,就拆了。至于少的那些东西,都是些没什么用的,留着也占地方,扔了而已,连这你都要过问?” 第103章 沾了屎的巧克力 程思昱身上气息下沉,眼睛黑得像是深不见底的漩涡,他紧紧的盯着我研究我话里的真伪,仿佛想要透过我的眼睛,看到我大脑中的真实想法。 我坦然的和他对视,目光坚定坦然,没有半丝心虚或躲闪,反而有些咄咄逼人的凌厉。 或许是心虚吧,他只坚持了三秒钟,便败下阵来,移开视线,双手下意识的捉住浴袍腰带的两端,拆开松松的结,再紧紧的系上,遮住大片的胸前风光。 “我不是那个意思,沐沐,你不要误会。对,我是这样说过,但婚房怎么说都要有点喜色。之前的不喜欢扔掉就扔掉了,不要紧,你喜欢什么样的,我让人来重新弄。纯中式,还是古典宫廷风,你挑选一下风格。” “你喜欢就好,我都可以。”婚礼我都不要了,区区婚房的装饰,根本不值得我费心。 眼下我最期待的,就是婚礼上送给程氏和程思昱的大礼,但愿他们会真心的喜欢。 至于婚房,爱弄什么样就什么样,反正也不是我的新房,暂住几天而已,只要给我一张可以睡觉的床,毛坯我都能坚持到婚礼那天。 他垂在腿边的右手碾了碾,哑声说,“好,稍后我找人过来。沐沐,昨天...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对吧?” 好可笑,在他和别的女人连孩子有了之后,在他将出轨的女人带回家里贴身照顾以后,问我要一直在一起,这人脑回路怕不是逆转了,以为我会做一辈子的冤大头。 看来,他也没有不在意那个协议。 沾了屎的巧克力,就算洗干净,我也吃不下去,他自产自销吧,或者交给叶晴,她一定喜欢吃。 “人总有生老病死,没有谁和谁能够一直在一起。人嘛,只要在值得的时候能够在一起,其他的,都不重要。我还有事,先回房间,有时间再聊。” 回到房间才发现,忘记喝水,嗓子眼儿干得快要冒烟儿。 没办法,只好再出去一次。 程思昱挪步露台,坐在藤编椅上,两手各把着一只扶手,面朝外边,坐得笔直而若有所思。 怎么了呢,精神病犯了?昨晚不是还大刀阔斧的当着我的面,和叶晴搞暧昧、对着我示威的吗?这是在和我玩儿沉默是金? 抱歉,欣赏不了这个。 我没有理他,去厨房倒了一杯水喝完,又倒上一杯,带回房间。 整个过程不过几分钟,程思昱的眼睛一直看着外边,动也不曾动过。 又过了一会儿,程思昱给我发来消息:晴晴会在我们的婚房住上一段时间,你不会不允许吧。 我几乎是秒回,“放心,绝对不会。” “我老婆怎么突然变得如此大度,之前不是提到晴晴就要发火和掉金豆子吗?”他似乎颇有调侃我的兴致。 之前是我爱的太卑微,不爱了,自然没有必要发火。 他都已经升级当爹,还和我提什么从前。 我林沐再如何不堪,也不会进门就给人做后妈,口味没有那么重。 怪膈应人的。 “你说了只是朋友嘛,昨天叶晴也说了你们之间清清白白,我若是再无理取闹,岂不是让你丢面子?” “昨天晚上晴晴不舒服,我,只是照顾她一晚。” “嗯,真是辛苦你了。今天不去公司的话,回房间睡一会儿吧,不然晚上叶晴再不舒服,你的身体怕是熬不住。对了,你夜里睡不好,早上起来总会头疼,让叶晴给你捏一捏。” 看吧,哪有我这样知情识趣、不吃醋不吵闹、未婚夫说什么是什么的好未婚妻。 程家的祖坟一定是埋在龙脉上了! 消息刚发出去,外边突然出现一个响动,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摔碎。 难不成是程思昱对我的回答不满,又砸了某样东西? 脾气爆的嘞。 砸吧,砸吧,全都砸了也没有关系。 我换好衣服,准备出去晨跑,不巧外边开始下雨。 明明半小时前还是晴空万里,半小时后就漫天霏雨,十月的天气还挺难捉摸的。 天气预报提示气温下降五至八度,小雨也会转成中雨,便没有出去。 结果走出房间的门就被秀了满脸。 餐桌上摆着盘盘碗碗,还在冒热气,程思昱与叶晴各坐方桌一角。 见我出来,程思昱只撩了撩眼皮,再没有其他的表情。放在他手边的,是一部崭新的手机。 这是他冷战时最习惯用的样子,我无数次见到过。 我不明白他和我冷战的理由是什么。 之前我不愿意他和叶晴走的太近,哭闹时,他要冷战。 现在我什么都不管,甚至非常贴心的叮嘱他注意休息,他还要冷战。 他是不是以为自己是太阳,整个太阳系都得围着他转呢。 唉,真是难伺候。 好在我伺候不了几天了。 这项艰巨的任务,以后由叶晴接手,想想还挺不错的。 叶晴娇仍穿着昨晚那条睡裙,娇笑着和我打招呼,身子软得差不多整个栽在程思昱的怀里,故意扬起脖子,让我看她脖子和前胸那一串暧昧不明的痕迹,“沐沐,快来吃早餐,都是阿昱早上特地为我准备的,全是我喜欢的,味道很香呢。” 是程思昱为她准备的,她却开心的叫我过去分享,真不是一般的大度。 程思昱一定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这辈子才得到两个大度的女人。 “好啊,正好我也饿了。” 我懒懒的走过去,桌上的餐点确实琳琅满目,牛肉灌汤包、罗宋汤、酸辣粉等,都是我不能吃、而叶晴喜欢的东西。 这桌餐点为谁弄的,不必问也自知,难怪叶晴要炫耀。 若是从前,我还深爱着程思昱,他在我面前这样做,我一定会痛苦不堪,甚至有可能失去理智掀了桌子,然后冷战一两个月。 好在我已经决定扔掉程思昱这坨垃圾,他做什么说什么,我完全不在意,和我一点关系没有。 甚至于三个人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我都没有任何意见,反而很想要看一看,他们究竟能做到哪一步! 他们做得越过火,我越是开心。 看到他们亲昵的靠在一起,而我的心口没有一丝波澜,我突然的意识到,对于程思昱的爱,已经被消耗殆尽了。 我坐在桌前琢磨着,弄点什么吃比较随心。 叶晴得意的娇笑着嗔怪我,“千金大小姐就是挑食,不像我,阿昱给我吃什么,我都觉得香。” 第104章 流血了 可不是吗,不然也不会拿着程思昱这坨垃圾当成宝,吃的不亦乐乎。 我理也没理她,拿着手机犹豫是自己煮碗面,还是叫一份心仪的外卖。 就见叶晴扭捏着姿态夹起个灌汤包咬了一口,不料包子里的汤汁溅了出来,噗的一下,弄得她满脸都是,胸前的裸肤也沾上不少。 我本能的拖着椅子向后躲过去,有着轻微洁癖的程思昱看着飞射的汤汁,难得的对叶晴黑了脸,不满的用眼角瞄我,扯起一侧唇角嗤笑,“躲的倒是快!” 我不置可否的笑笑,“不躲快一点怎么行,难不成想我的新衣服被垃圾弄脏,也变成垃圾吗?多可惜!” 程思昱薄唇紧抿,目光深而寒冷,像是要把我穿透的冰剑,“你说谁是垃圾?” 谁搭话我说谁,这还用问! “阿昱,好烫啊,怎么办,我是不是毁容了。”叶晴大惊小怪的叫着,乍着两只手乱颤,眼睛里含着两滴泪,泫然欲泣的样子,惹人怜惜。 程思昱不自在的移开眼睛,我也没眼看的起身去翻冰箱,表演的舞台留给这对有情人,还是给自己弄点吃的喂饱肚子才最重要。 两位伟大的表演艺术家在为我一个人倾情表演,我怎么都得把这个观众做好了,不然以后想看都没的看。 叶晴又是一声娇呼,“阿昱,帮帮我。” 程思昱冷脸微收,扯起手边的纸巾,不算温柔的给叶晴擦拭。 他一边看着我的方向,一边心不在焉的给叶晴擦拭,他以为我看不到他盯着我背影的动作,殊不知厨房宽大的玻璃门已让我将所有一切尽收眼中。 我朝着玻璃门甜美的嫣然一笑,程思昱像是被蝎子蛰到一样,瞳孔一缩,马上移开视线,专心的给叶晴擦拭油汁。 头发、脸颊、脖子,锁骨...... 纸巾换了一张又一张,擦拭的位置也由脸颊下移到胸前。 程思昱擦拭得相当仔细、也相当熟练,没有一处遗漏,仿佛最优秀的外科医生,在做一个无比精细的脑部手术。 叶晴被擦拭得极其舒爽,脸颊渐渐的泛红,眼睛愈发水润,呼吸急促,嘴唇干渴的张张合合。 当那只大手落在胸口的小起伏上时,叶晴的身体突然瘫软,难耐的哼了一声。 这一个娇软的哼声,听得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起了厚厚一层。 果真人不要脸,天下无敌,碰一下也哼的出来。 我受不了的抱着双臂互搓,冷冷的打了一个寒战,转身去厨房弄早餐,“实在忍不住,不如回房间妥善处理。有我在这,终归碍眼,你们也不方便。” 才刚走出几步,身后传来一声巨响,叶晴又是一声惊呼,“阿昱,流血了,好多血,去医院,我陪你去医院。” 我没有回头,也没有过问,而是安心的给自己煮一碗莲子粥,煎一颗蛋,再烤两片全麦面包,外加一片火腿,还洗了两片嫩绿的生菜。 程思昱想怎么演就怎么演,想怎么砸就怎么砸,我不会多给他一个关心的眼神。 当然,戏,还是要看的。 一个月前,我还沉浸在有可能会失去程思昱的痛苦之中。 一个月之后,我已经可以心平气和的欣赏程思昱在我面前表演一往情深和大胆火辣。 爱情确实美好也确实缠人,却没有多么难忘。只要捱过最苦的阶段,便可跳出自己强加给自己的牢笼。 疯狂爱与不再爱之间,只隔着薄薄的一层纸,悄悄的一捅即破,并永无复原之日。 破镜重圆,从来都只是传说。 医院并没有去,因为程思昱不肯。 他固执的坐在沙发上,右手攥着,乌红的血沿着指缝滴落下来。 叶晴满屋子跑了几圈,找到医药箱,跪在地上,眼含热泪的给程思昱手上的伤口抹药。 二人之间的姿势,与昨晚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阿昱,疼不疼啊。伤口好深,流了这么多的血,要不还是去医院吧。你怎么能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是想要心疼死我吗?呜呜呜...”叶晴边说话边落泪,不时的噘起唇给伤口吹风,那模样,根本就是一个心疼老公的小妻子。 我没有过问客厅里的动静,在粥碗里加了一块冰糖搅拌均匀,慢慢的喝。 面包片烤得金黄酥脆,鸡蛋两面略煎,带一点点溏心,再加两片生菜叶,抹上沙拉酱,自制三明治色香味俱全、营养完全够。 我认真的吃着自制美食,将其余所有一切全部摒除在自己之外。 往后的日子,林沐只想办法让自己甜。 恍惚记忆和程思电商在一起后的第二年,他意外受伤,我心疼的也是眼泪直流,拎着药箱给他涂药。 结果他冷着一张脸,打给助理,硬是没让我近他的身。 现在想想,其实他不是不需要照顾,只不过,我不是那个对的人,所以他才拒绝和远离。 好在我已经退出,他们这对痴恋多年的有情人,可以回到正轨,也算不辜负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 但愿,他们这对苦情鸳鸯承受得起最后的结局。 我低着头专心喝粥,安静而坦然,全然忽略程思昱如影随形的目光。 真是想不通,我需要的时候他从未看过我一眼,我不需要了,他当着心上人的面,又对我直面关注,究竟为什么! 粥喝到见底,三明治也尽数入腹,我心满意足的端着餐盘送去厨房洗干净。 不料程思昱再次发疯,拎起医药箱重重扔了出去,叶晴被吓得跌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含着的眼泪忘了怎么往下流。 噼里啪啦一阵响之后,空气中有酒精的味道渐渐散开,继而变得浓郁,呛得我鼻子发堵。 我轻叹一声,最后这几天的日子,看来不会太好过了。 洗好粥碗,准备回房间,避开这显得我特别多余的纷扰。 想不到程思昱疯子似的,一把推开没骨头的叶晴,倏地站起身,爆怒大吼,脖子上青筋暴露,“林沐你瞎了吗?我受伤了,流血了,你看不见的吗?你就是这样做未婚妻的吗?” “受伤而已,又不是死了,喊叫个什么劲儿?有点公德心好吗?大清早的,不要吓到邻居。程思昱,懂事一点,不要总是用这种小事情打扰我,真的很烦。” 去年,我求婚后不久,意外受伤,血流个不停,当时是深夜,外边下着瓢泼似的大雨,我又疼又怕的给他打电话,他对我说的,就是上边这些话。 第105章 我不嫁他了 去年,我求婚后不久,意外受伤,血流个不停,当时是深夜,外边下着瓢泼似的大雨,我又疼又怕的给他打电话,他对我说的,就是上边这些话。 程思昱显然也想起这些话的来历,抿紧薄唇,眸底晦涩。 当年他射出的回旋镖,终于旋转而归,正中他自己的眉心。 痛吗? 悔吗? 愧疚吗? 或许会有,但是不多。 时至今日,他仍然没有从根本上弄清楚自己错在哪里,以及自己做的哪件事情,是错到无法挽回的。 晚上,小西带着一大群昔日好友为我庆祝,明里是我婚礼前的单身派对,实则祝贺我终于认清自己的内心,即将开始新生。 当然,第二种用意,我们自己知道就行了,没有必要对外宣布。 毕竟前来参加的,不少都是我和程思昱的共同好友,立场不同,当然对于事情的看法和感受也不同,不能感同身受的人,说的再多,也只是徒劳。 没想到程南图居然也来了! 他很随意的坐着,仍仿若鹤立鸡群般的高绝和尊贵,周围所有一切,皆因他的存在,而黯然失色。 他就像一位睨睥众生的王者,有着令人仰望的清冷和贵气,另有一种隐藏着的王者霸气,让人望而生畏。 他的出现,让他成为整个聚会的焦点。 所有人都在悄悄的打量他,想要靠近他,却又害怕无意中掳到他的虎须,从而被吃的渣渣都不剩。 当年被孤立的人,如今成长为众人艳羡和崇拜和畏惧的所在。 他就像一尊神,任人拜于驾前顶礼膜拜,而神色不动、气宇轩昂。 “南图哥,你怎么也来了?”我寻到机会,坐在程南图身边,与他闲聊。 其实我并不觉得,这样的日子值得他来。 毕竟很多人,其实都是当年对他不太友好的人,曾与程思昱走得很近。 但是,他来了! 所以,我想知道原因。 程南图面前的水晶杯里,装着三分之一的清水,他没有喝酒,气质沉稳一如万年不动的高山。 我过去时,他正在专注的看着手机,应该是在阅读什么资料。 听我问话,他侧过头,金色的头发,在灯光之下,仿佛粼粼波光,挺削的眉骨,陡直的鼻梁,气质尊贵凛然,可望而不可及。 “出嫁前,送你一程。” 我不知如何回复他,便没有说话,而是安静的坐着,听一位男生在台上唱一千个伤心的理由。 爱过的心没有任何请求,许多故事有伤心的理由。 一千个伤心的理由,最后我的爱情在故事里慢慢陈旧。 一千个伤心的理由,最后在别人的故事里我被遗忘。 明明是一只老歌,却字字句句在述说人生,听的我有些沉沦其间。 可能是看我听得过于专注,程南图沉声问我,“林沐,即将嫁给心心念念的人,你,开心吗?” 不会嫁的,南图哥,我不嫁他了!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他,“南图哥,婚礼那天,你会来现场吗?” “你,想要我来吗?” 台上的歌唱完了,小西夺过麦,点了一首海阔天空,“谨以此歌,献给我最好的姐妹,愿她找到那个可以将她妥善安放的人,一生顺遂平安甜蜜幸福!” 这么老的歌,难得她会唱,还唱得不错。 离开程思昱,就是我的海阔天空。 “如果不是特别打扰,南图哥,我,想要你来。” “好,我一定会到。” 中途出去洗手间补妆,回来时,居然看到赵越铭和程思昱,他们坐在休闲区说话。 不想被发现徒费口舌,我放轻脚步的在他们身后经过,看到程思昱瘫靠在沙发上,眼睛盯着指间夹着的烟,似乎有几分落漠。 他讨厌烟草的味道,很少吸烟,除非是极度烦躁不安之时。 奇怪的是,连体婴般的叶晴居然不在。 难不成,他也在开单身派对? 圈子里的成员大多在我的现场,他和赵越铭两个人开派对? “都要做新郎官了,怎么不开心?”赵越铭问。 一个多月不见,赵越铭居然瘦了很多,神色憔悴,精神颓废。 程思昱抬起烟猛吸一口,仰头吐出三个烟圈,一个套一个,环环相扣,“阿铭,你,后悔过吗?” 我没能理解程思昱这句话的意思,也没能等到赵越铭的回答。 人生苦短,遗憾几多! 后悔就是最大的遗憾,且永远无法弥补。 回包厢又坐了一会,突然明白了程思昱问赵越铭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赵越铭为家族利益同意联姻,而放弃相恋一年的小西,程思昱在问他有没有为自己的决定后悔。 没有听到赵越铭的回答,但是,他的憔悴和疲惫,是不是意味着他不只后悔,而是非常后悔呢? 可惜的是,他再如何后悔,也没有办法重来。 小西不会原谅赵越铭,我,将再也不会回头。 计划好一生的路,陪我走完的人,不是程思昱。 我和他的路,已经走到尽头。 我亲手放弃了心中所爱。 结束的时间不算晚,还不到十点钟。 喝了不少酒,无法开车,等待家里的司机过来接我。 程南图迈着稳健的步子出来,在我身边站定,抬手递给我一只小而精致的包装袋,“送给你,林沐,祝你...祝你所有梦想,皆能成真。” 他顿了顿,才说出那句祝福。 我想要说声谢谢,他已经迈步离开,黑色西装很快与夜色融为一体,消失于我的眼前。 打开包装袋,里边是一条珍珠手链。珍珠的个头大小均匀,纹路精美,光泽莹润,一看就是上品,搭配我衣柜里的旗袍,再合适不过。 后天就是婚礼,我需要去婚房那边,将我的行李带走。 打开门,眼前的一片火红,惊得我差点以为走错门。 我只是一个白天不在家,屋子就整个大变样。 被布置过的婚房,随处可见鲜艳夺目的红色喜悦,比之前我自己准备的那些还要更胜一筹。摆放在沙发上的一对金童玉女,更显刺眼。 满目的红,闪得我眼睛溢出生理性眼泪。 你看,他不是不懂,也不是做不到,只是不想做而已。 我曾经无比期待的一切,终于来了,他主动做了,我却感觉不到一点欢愉,只是更觉讽刺和不值。 程思昱还没有回来,叶晴一个人坐在这片红色之中,愤恨的撕扯沙发上的流苏。 第106章 不要管她 程思昱还没有回来,叶晴一个人坐在一片与她无关的火热之中,显得有些可怜,也有些冷清。 她瘦削的脸上带着很深的怨恨和怒意,脚前扔着一堆撕碎的红色封面的东西,两只手用力的撕扯着沙发上的流苏,面容阴森可怖。 听到开门声,她猛然抬起头,见到来人是我,眼里的希望破灭,那股恨意愈发的猛烈,似乎要将我撕扯成碎片,煎炒烹炸,再吞噬入腹。 其实我特别不能理解,明明她才是第三者,明明程思昱作为我的未婚夫,已经为她所予取予求了,她究竟为了什么,要如此的怨恨于我! 为了程家少夫人的位置吗? 如果是,她需要找找的是程思昱和程家,而不是我。 我苦心孤诣的熬到今天,婚礼是无论如何都要举办的,不可能主动让给她就是了。 至于婚礼之后如何,全看她自己的本事。 距离婚礼只剩最后的一点时间,我懒得节外生枝。 我不打算搭理她,她偏要来招惹我。 “哼,别以为这样你就赢了。林沐,我告诉你,阿昱爱的人是我,他只能是我的。即便你成功嫁给他,也永远无法走入他的心里。我要是你,早就主动离开,省得以后被抛弃时,没脸见人。” 她面目狰狞,手上却温柔的抚摸着肚子,做足一个母亲的慈爱,仰起脖子向我炫耀,“b超报告你看到了吧,我已经成功怀上阿昱的孩子。而你,永远没有这个资格。” 我无奈笑了,笑她天真,笑她以为除了他,天下人都是程思昱那样的傻子。 没有什么秘密会永远不被揭穿。 至于给程思昱生孩子,谁爱生谁生,反正我林沐不可能生。 “你的阿昱那样爱你,怎么放你一个人在家?啧,不是得到就不珍惜了吧。也不知道他是不珍惜你,还是不珍惜你肚子里的孩子。嗨,总归不是正经出身,不被珍惜也在情理之中。 对了,你知道的吧,程思昱和程夫人最讨厌私生子。你说,你肚子里这个可能永远也无法见光的私生子,他们会如何看待呢?” 显然,我的话精准刺中叶晴的心思。 她直接破防,扯了一把自己垂在肩膀上的头发,啊啊狂叫两声,就要起身。 她的肚子里有货,我可不想被她讹上,脸色一沉,冷声低喝,“坐下,小心好容易得来的肚子。折腾没了肚子里那块肉,你的死期可就到了。记住,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别以为做的隐秘,就没有人知道。不要把别人当成傻子,没有什么事,瞒得过林家人的眼睛。” 叶晴猛地愣住,再看向我时,眼里的恨意更甚,还多了几分惊疑不定,“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无所谓懂还是不懂,我只是提醒你适可而止。你要纠缠的人不是我,最终拥有你是否可嫁入豪门的决定权的人,是程思昱。所以,别招惹我,后果你根本承担不起。惹火我,你会生不如死、一切前功尽弃,明白?” 她还算听话,没有再闹,而是重新坐了回去,拿着手机不断的打电话,发消息。 显然程思昱没有理她,因为她的情绪一刻比一刻更加急躁。 我进入主卧,将我带来的所有东西收入行李箱,最后检查一下,确定这个家不再有我的任何痕迹后,提着行李箱走出房间的门,经过客厅时,顺便将手工挂历上最后两张纸撕掉,全部扔进垃圾桶。 属于我和程思时间共同的时代,即将过去。 站在门口等我的司机接过行李箱,放入车子后备箱,为我打开后座的门,“小姐请上车,夫人为您准备了宵夜,等着您回去品尝呢。” 我弯腰刚要上车,一个带着酒气的身影踉踉跄跄直朝着车子扑过来,嘴里不清不楚的叫着我的名字。 我本能的向旁边侧开一步,躲了开去。 那个人向前抢了几步后,扶住我的车头,堪堪站稳身体。 程思昱微弓着腰,双眼通红,从来一丝不苟的发型凌乱不堪,其中一绺垂在前额,让他看上去,格外狼狈。 从前那个清冷高贵、从不肯为我退步半分的程思昱,不知何时死了。 他将打开的车门推回去,用身体遮挡住,声音嘶哑的问我,“沐沐,房间重新装饰过了,你还喜欢吗?我给你订了最新款新娘睡衣,明天就会送到,你一定会喜欢的。很晚了,你要去哪里,我送你。” 这么大的酒气,这人是掉进酒缸了吗。 我淡然摇头,“不必,你快些进去吧,叶晴还在等你,她好像身体不大舒服。” 程思昱眼球猛然震颤,然后一动不动,紧紧的盯着我的脸,不放过我任何一个表情,“不要管她,沐沐,告诉我,你为什么离开,想要去哪里。” 如果不是深知他从未喜欢过我,我几乎要误以为他眼底承载着的,是浓浓的深情。 程思昱想是喝了不少的酒,身上的酒气异常浓郁,身体似乎也支撑不住,一只手捂着胃,在微微抽搐。 叶晴离开那年,他痛苦不堪,日夜醉酒,两次喝吐血,还有一次酒精中毒昏迷,身体被祸害得不成样子,胃更是脆弱不堪。 我用了整整两年,才将他养回来,再没有说过胃疼。 看他手上的动作,还有额角的汗,应该是胃又痛了。 这样挺好,我想。 我曾给予他的东西,他正一点一点的还回来。 最终,总会还到两不相欠。 这样,真的非常好。 “沐沐,我胃疼,想喝你做的醒酒汤。”他望向我的目光中带着期待,可怜楚楚的样子,像是一只知道自己即将被主人抛弃的狗。 “叶晴在家里,你可以让她做给你喝。或者,你舍不得她劳累,可以定个外卖,很快就到,方便得很。” 我的轻描淡写触动了程思昱,他盯着我的眼睛,黑如暗夜,暗芒涌动,眼底压着一丝害怕,和莫名的担心,“那你告诉我去哪里,我陪你一起过去。” 真有病,屋子里有你心爱的人,你不去陪,和我一起去个什么劲儿。 我用得着你陪吗! “听老一辈的人说,新人在新婚前一天是不能见面的,否则不吉利。我只是回林家,有司机接我,你不必过去,可以让开了吗?” 第107章 不想放你走 “听老一辈的人说,新人在新婚前一天是不能见面的,否则不吉利。我只是回林家,有司机接我,你不必过去,可以让开了吗?” 他身上的酒味实在太冲,我不得不再次退后一步,抬手嫌弃的捂住鼻子,不让那股腐臭般的味道折磨的我感官。 司机上前一步,伸出一只手,将我和程思昱隔绝开来。 程思昱瞪着醉意朦胧的眼睛和司机对恃片刻,败下阵来,率先撤开眼睛,只是人并没有退后,而是身体摇摇欲坠的朝着我栽过来,醉的开始说胡话,“老婆,那都是封建迷信,不要相信。我一定会让你成为全世界最幸福的人,不要回去,好吗?后天早上,我们一起去酒店,好不好?” 他的声音很软很低,带着我不能理解的乞求。 过去都是我求他不要走、留下来,如今变成他求我不要走留下来。 真是江山轮流坐,今年到我家! 可惜,程思昱这座江山,如今在我眼里,比不上一坨垃圾,我嫌弃的很、也憎恶的要命,早就不要了。 我给司机使了个眼色,司机反应很快的踏前一步,挡在我身前,彻底隔绝了程思昱的视线和纠缠,“程少爷,我奉我家先生和夫人之命前来接大小姐,请让一下,很晚了,再不回去,先生太太会担心的。” 司机身材魁梧,用了个巧劲,将程思昱推到一边,用身体挡住程思昱,拉开车门,护着我上车。 关上车门的刹那,程思昱突然扒住车门,醉眼迷离,舌根发硬的说,“沐沐,你真的只是回林家吗?不知为什么,看到你提着行李箱,我的心很慌,不想放你走,好像放你离开,你就再也不会回来。” 猜对了,我确实不会再回来。 “后天就是婚礼,程少爷不必多虑。林家已广发婚礼请柬,临时逃婚,不只程家丢脸,林家也会受到影响。回去吧,后天的婚礼林家人会准时到场。” 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涩然的说了一声好。 车子启动,慢慢驶离婚房,也驶离我不堪的过往。 从此以后,尽是阳光大道。 呆呆立着的程思昱突然跟着车跑,拍打着车窗,哑着嗓子大声的说着什么。 可惜距离太远了,我一个字也没有听清楚。 司机加快车速,将程思昱甩在身后。 车子转弯,我看不到他的人,也听不到他的声音。 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真皮味道,安静得只有浅淡的呼吸声。 我的手机叮叮当当的响个不停,电话、消息、视频申请轮换着轰炸。 主叫号码无一例外,全部都是程思昱。 多年爱恋,我被伤透决定放弃,他却来纠缠不休。 我无法定性,与他之间,究竟属于过错,还是错过。 不论哪一种,都已经晚了,来不及了。 “沐沐,接电话,我有话想要和你说。” “沐沐,你理我一下好吗?” “沐沐,你的东西呢,怎么什么都没有了?” “沐沐,你的戒指忘记戴走了,需要我给你送过去吗?” “沐沐,回复我一下,一个字也好。” ...... 程思昱啊程思昱,爱你时,你视我为累赘,不爱你了,你又说这些模糊不清的话,有什么用呢? 我林沐,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绝不拖泥带水。 过去四年,是我傻、是我瞎,算我贱。 以后,却是不能了。 程思昱,婚礼上见吧,我会让那天,成为你的永生难忘。 回到林家大宅已经凌晨,妈妈还坐在桌前等我。 温暖的灯光,温暖的妈妈,温暖的宵夜,我胸口被这一切,填得满满的。 实在太困,我简单吃了一碗鸡蛋羹,便洗洗爬上床,准备睡它个地老天荒。 美容养颜,必须从睡觉开始。 然而,那过于在意我的老爸老妈红着眼眶,在我身后亦步亦趋,也不说话,就默默的跟着,暗中观察我。 见我发现了,便转过头去,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幼稚得像三岁孩童,但那种对我深切的关怀和慈爱,让我温暖不已,也愧疚不已。 为了一个渣男,伤害这么爱我的爸妈,真是罪该万死。 幸好我中途悔悟,否则将坠入无间地狱。 我拉着爸妈一左一右坐下,温声细语的告诉他们,我真的已经觉悟,不再痴迷程思昱。后天的婚礼,我会给自己这么多年的付出,拿回一个交代。 那个和程爷爷签下的协议,也会正式作废。从此林程两家,再无瓜葛。 不知道程爷爷知道一切后,会不会被气坏。 管不了那么多了,程家的事,自有程家人去操心。 爸妈非问我想要怎么做,有没有危险,但凡有一点点可能伤害到我,他们都绝不允许。 并且,爸爸拍着胸脯保证,只要我是真心的放弃程思昱,不必那样麻烦非等到大婚那一天,他一个人就可以为我讨回所有公道。 以林家的能力,让程家消失,其实真的不算难。 可是,我想亲自动手。 事情从我不值得的爱情开始,那就由我亲自结束。 爸妈再三确认我真的不爱程思昱、不会做傻事,才一步三回头的相依相携而走,并再三承诺,后天的婚礼上,他们,会是我最坚实的后盾,让我什么都不用怕,哪怕捅破天,都由他们顶着,不会伤到我一分一毫。 本来不想哭的,但是,爸妈那种无私到毫无保留的爱,还是让我感动到泪湿眼眶。 我竟因一个不值得的人,让最爱我的人伤心难过日夜牵挂,想想真是不孝,真想狠狠揍自己一顿。 刚要睡着,手机提示音在寂静的屋子里突然响起,将我的睡意成功赶走。 叶晴发来一段录音、几张照片。 “阿昱,你爱上沐沐了对不对?如果是这样,我就离开,我们母子远远的看着你,再也不会打扰你的生活。” 程思昱的声音艰涩而低哑,还有点含混不清,“不许胡说,这世上我爱的人,只一个你而已。不许走,留在我身边。结婚不会影响到我们之间。你带着孩子好好生活,我会经常来陪你们。” “可是,阿昱,万一沐沐知道了怎么办,她会不会离开你?” “她那么爱我,怎么舍得。要离开早就离开了,当年我把她骂成狗她都舍不得走,马上就是她梦寐以求的婚礼,更加不可能舍得。放心,沐沐,她,离不开我。” 照片中,程思昱躺在一双雪白的大腿上,眉头紧皱,薄唇紧抿,难受到不行的样子。 叶晴的手指按着他的太阳穴,二人的视线在空气中拉成粘腻的丝。 第108章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叶晴的手指按着他的太阳穴,二人的视线在空气中拉成粘腻的丝。 我眼尖的看到叶晴手指上那枚戒指,就是我留在婚房的那一枚。 这枚戒指是程思昱补给我的,从戴在手上的那一刻起,便有些发空,明显大了一号。 如今戴在叶晴的手指上,便严丝合缝,半点不差。 我了然的笑笑,合适的东西必须戴在合适的人手上,否则再怎么昂贵,也看着别扭。 当年我求婚成功,戒指是我准备的。 后来程思昱又定了一对戒指,要求我戴在另一只手上,说我准备的是我的爱情,而他准备的,则是他的心意。 当时的我欣喜若狂,感动到落泪,尽管戒指尺寸有些宽,样式也不是我喜欢的,仍然宝贝似的戴着,这一戴,就是一整年。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那枚在我手指上发晃的戒指,戴在叶晴的手指上,是如此契合。 戒指的主人不是我,就像他,从来也未曾属于过我! 刚刚还发了那么多消息、打那么多电话想要确认我心思的男人,任由另一个女人戴上他亲自赋予我的承诺,耳鬓厮磨、亲密接触。 多么虚伪! 多么讽刺! 多么可笑! 多么肮脏! 我爱了这么多年的男人,是一坨腐烂发臭的垃圾,肮脏龌龊,毫无人性。 幸亏眼疾自愈,不然会在他身边,蹉跎一生的光阴。 程思昱,背叛的人,要吞一万根针! 有朝一日,这些针,一定会精准的扎在你的心头,让你痛不欲生,悔不当初,生不如死。 远离渣男贱女,及时止损! 十月十日快些到来吧,我有点等不及了! “林沐,还不退出吗?阿昱的心里只有我,你只是他身边的舔狗,连我的替身都算不上,他从未喜欢过你。” “你出生不凡又如何,再有钱又怎么样,还不是留不住男人的心?我的孩子,会是阿昱仅有的孩子,你想生都没有机会。阿昱答应我了,永远不会碰你一下。你不过是程家的银库粮仓,等到以后没有用处了,会死得很惨。” 程思昱连这个都告诉了叶晴,深爱叶晴之心做不得假。 既然这样,那就怪不得我了。 本来我的计划之中并没有叶晴,男人出轨,没必要找女人的麻烦。 既然她偏要来挑衅我,我要是不接招,显得太过窝囊。 那么,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我不仅会让我的婚礼,在蓝城掀起轩然大波。也会让叶晴,这个知三做三、愚蠢狂妄的女人,堕入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我要用我的婚礼,改写整个蓝城的商业布局。 真的,很期待呢! “叶晴,阿昱再如何爱你们母子,要娶的人,却是我。后天就是婚礼,我将得偿所愿。而你,永远是见不得光的小三,人人唾弃,人人不齿。生下的孩子,一辈子顶着私生子的名头。呵,对了,你可以想办法让了来抚养你的孩子,也不是不行。只不过,那样的话,他叫妈妈的人,就是我的哦!想你十月怀胎、剧痛分娩,却是为了我,啧,真的有点心疼你呢。” “穿了我的婚纱能怎样?拍了婚约照又怎样?他要娶的人始终是我,这辈子,和他比肩而立的人,也是我。叶晴,爱情是虚幻的,有没有都可以活下去。生活需要的,则是光鲜亮丽和真金白银。这些你有吗?恰好,我可以给他。而他,恰好需要!你说,是不是巧的气死人!” “你要不要考虑孩子生下来后交给我带呢?我应该不会喜欢他,也很可能会打他骂他。但是,我可以给他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你也不要太难过,谁让他一心只想娶我呢。婚礼你就不要过来了,我担心你受不了,会当场气死自己。” 一直以来都是她恶心我,今天,我也恶心恶心她。 杀人诛心! 我要用她所在意的一切,来打击她。 叶晴疯了一样发来数十条文字消息,对我极尽谩骂和羞辱。 我淡然的看着,全部截图留存。 或许是我一直没有回复消息,导致程思昱竟将程家父母动员了,来我家找我父母喝茶,说是确定一下婚约流程,再看下林家这边还有什么要求。 程夫人有意无意的提到两次程爷爷,说他老人家有多么开心,这几天连饭量都见涨了什么的。 事到如今,他们还在消耗程爷爷。 看来,在程思昱眼里,真爱重要,我这个粮仓的重要性不遑多让。 只是既要又要,不免过于贪婪。 爸妈周到的招待了他们,礼节上没有任何缺漏,却也没有多少热情。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爸妈没将他们赶出门去,都是爸妈心软仁慈顾念旧情。 为避免我这疾恶如仇的老爸老妈忍不住怒火,坏我计划,我全程相陪,什么也不说,就一脸娇羞的坐在爸妈身边,连眼睛都不敢抬。 因为抬起头,就会让人看到我双眸中含着的泪花。 该说不说,掐大腿里侧的嫩肉,是真疼! 演戏嘛,必须追求真实。 程思昱恰到好处的打来电话,我在两对父母的注视下,硬着头皮接起,还心慌意乱的错按了公放。 程思昱略带沙哑的声音就那么被所有人听入耳中,“沐沐,你终于接我电话了,明天你就要嫁给我了,开心吗?洞房花烛,老公一定会好好疼爱你,我都有点等不及了。”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胃里剧烈上下翻腾,恶心的我差点控制不住自己。 “好啦,还有长辈在呢,我先挂电话。” “沐沐,”程思昱突然提高声音,声音中的深情海洋一样涌来,“吻你一万次。” 赶紧按断电话,再由他说出什么疯言疯语,我真的会忍不住当场吐出来。 从前在我心目中清冷傲气的程思昱,为了利益,便现出原形,竟油腻恶心至此。 “哎呀,现在的小年轻可真是,甜蜜得我都听不下去了。”程夫人眉开眼笑,只是无人注意之处,望向我时,眼底的轻蔑是那样的明显。 似乎在说:林家大小姐有什么了不起,还不是被我儿子轻松拿捏!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让他们,也再得意一会儿。 程家父母心满意足的离开林家,临走时,程夫人亲昵的拉着我的手,说已经在给我准备新的镯子,一定比之前那个更为名贵,它将成为程家新一代的传家宝,由我传袭给下一代。 我笑着没有回应,什么狗屁传家宝,我林沐不稀罕。 程夫人以为我只是害羞,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作停留。 送走程家人,我打电话联系老师,确定行程。 第109章 想来看看你 “林沐,我必须和你做最后的确认。此次项目保密级别3A,也就是说,你将会消失在大家的视野中很长一段时间。未来很可能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能再用,一辈子守着枯燥的机器。你舍得下这繁华的都市吗?舍得下宁可不要前程也要相守的恋人吗?舍得下父母亲人吗?搞科研是很孤独的。”老师的声音语重心长,也带着很深的疑虑。 之前那几年,我的所作所为,着实令老师对我产生一定的心理疑虑。 这不是老师的原因,是我自己不当的言行造成的,怪我自己。 脑海中出现和父母说起这件事情时,妈妈因舍不得而哭红的眼睛,还有老爸眼含热泪却坚定的支持:“投身科研,报效国家,了不起。沐沐,不愧是我林家的女儿,爸爸永远支持你。” 想到这些,我的信念更加坚定不移。 错是错过,蹉跎过多年岁月,好在醒悟过来,及时止损。 此后,林沐不只是林沐,而是属于国家的一把锋利的刀! “老师请放心,林沐舍得下一切,必为祖国科研事业鞠躬尽瘁,永不后悔。” “好,”老师在手机屏幕里重重点头,激动的热泪盈眶,“明天中午一点钟,我安排人在礼堂外等你,有专机将你直接送进项目区外围,进行为期六个月的前期特训。事先声明,特训会很苦,受不了可以打退堂鼓。” “苦并不可怕,老师,自打决定加入项目那天起,林沐便已将所有一切,全部交给国家,绝不会打退堂鼓,让老师丢脸。” 老师满意的与我击掌为盟。 自此,他不仅是我的老师,更是我的战友。 晚上的饭吃得比较沉重,我心里也酸酸的,几次差点落下泪来。 爸爸沉默无声,一直给我夹菜,要我多吃一点;妈妈手心攥着纸巾,不时拭眼角的泪,两只眼睛仿佛粘在我的身上,不错眼珠的盯着我的一举一动,像是要把我刻到心里。 哥哥的表现要坦然得多,只是给我的私人账户转了一大笔钱。 爸妈看到哥哥此举,像是被突然打开的潘多拉魔盒,全都动了起来。 手机叮叮的响了好几下,都是大笔的转账记录。 “转那么多钱干嘛,研究项目是封闭式的,根本没有需要花钱的地方。” 再者,我在林氏的股份比哥哥还要多,每年的分红相当可观,自己也是存了好大好大一笔私房钱,每天躺着吃金子钻石都花不完的数目,并且这个数目每年都会大幅增长,真的不用再给我钱。 “总归有钱心里就会有底气,都带着,不够就悄悄给爸爸发消息,爸爸再给你打。” “凭什么给你发消息,要发也是给我这个做妈妈的发。听到吧宝贝,钱不够找妈妈。不行,妈妈再给你转一些,出门在外没有钱怎么行?” 妈妈,我真的钱多到几辈子花不完,不用转,真不用转。 可惜妈妈听不到的的心声,再一次给我转了一大笔钱。 我看着那一长串零,只觉负担好重。 “你总是爱哭,会影响女儿的士气。”爸爸不服气,要求我将他设置为第一紧急联系人。 “哭怎么了,我那是心疼。乖宝贝,要是实在受不了,就回来,妈妈养你。” “老婆不要说了,不许拖女儿的后腿。参加国家科研,那是我们全家的荣耀。女儿,别听你妈的,千万不能打退堂鼓。” 爸妈的爱何其深沉,却也会叫我哭笑不得。 十点钟,将明天婚礼上要用到的东西进行最后一次检查,确定完整无误后,给几个人发消息得到肯定回答,才放心的爬上床,准备关灯睡觉。 无意识的扫了一眼楼下,看到林氏大宅门外,站着一道瘦高的身影,来来回回的踱步,指尖一点猩红明明灭灭。 他仿佛有感觉一般,仰起头,视线与我的在半空中相撞。 我的房间在三楼,挑高的格局,他必须仰头才能看到我的窗子。 他只穿着单薄的衬衫西裤,秋天的夜风将他的脸吹得惨白发青。 那件衬衫特别眼熟,好像是恋爱一周年时,我送给他的那一件。 三年来他从未穿过,不知今日他如何会心血来潮,将它穿在身上! 他想证明什么,还是已经发觉我的异常,想用这种方法确定什么? 不得而知。 也懒得去想。 我平静的看着他,他那张曾为我无数次心动的脸,在朦胧的夜色里,模糊得看不清楚。 我看着他摸出手机,按亮屏幕,又点了一下,另一只手比出电话的姿势,放在自己耳边,示意我接听。 扔在床头的电话突兀的响起,特定铃声在黑暗之中,有心分令人心烦的厌恶。 “有事?”我漠然问他。 程思昱的呼吸声音很重,透过无线信号,清晰的传入我耳中,“也没什么,就是,想来看看你。” “嗯,看过了,回去吧。” 林家不缺保镖,他这样站在我窗下,会让我连觉也睡不安稳。 “沐沐,”程思昱的声音突然压得很低,嘶哑粗嘎,将我的名字叫得百转千回,“沐沐,沐沐,明天就是我们结婚的日子,你,会来的。你那么爱我,一定会来的,是不是?” 又一次,他问我明天会不会去。 他这是在不安? 与这个躺在叶晴腿上舒服享受的男人隔空对视,内心五味杂陈。 那么多年的痴恋,林沐,你究竟看上他什么? 答案是无解。 爱情这东西,本就没有什么道理可讲。 一切,不过是我眼瞎心盲,错把垃圾当珍珠。 此时我万分庆幸,与他在一起的这些年,没有越过最后那条线。 干净的感情和身体,应该交给值得的人。 程思昱,谢谢你没有动过我,让我可以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负担的,去找那个真正爱我我也爱的人。 “会,回去吧,我要睡了,不然明天气色不好。” 说完,我直接拉上窗帘,挂断电话,扑进柔软的大床上。 程思昱的消息紧接着发过来:老婆,我和叶晴真的没什么,也让她离开了。明天,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将是只属于我们的二人世界。 第110章 大开杀戒 狗屁的二人世界,这辈子我可以和猫二人世界,可以和狗二人世界,唯独不可能和他程思昱,过什么听着就恶心的二人世界。 如果他一定需要一个二人世界,我希望那个人是叶晴。 不过,他这个人我曾以为非常好的人,居然很无情! 叶晴怀着他的孩子,还是他等待多年的白月光,是他年少时的深爱和念念不忘,又是他孩子的妈妈,竟然也能狠心的赶出去。 如此看来,任何的人挡了他的路,他都狠得下心放弃和驱逐。 过去那么多年,是我看错了他。 我盯着这条信息看了许久,一直看到眼睛发涩,然后按动消除键,将我与他所有的聊天记录、偷拍的照片、为了追他写的上百万字的小作文,全部清除。 此前所有一切种种,皆为昨日死。 一夜好眠,天还未亮,便被妈妈从被窝里强行拖出。 我睡意未消的洗过澡,吃了妈妈亲手准备的早餐,接过爸爸亲手递过来的礼服,戴上林森先生亲手拿给我的首饰。 刘叔蹲在地上,不管我如何推脱,一定要亲自给我穿上鞋子。 他说在他们老家那里,家中有女儿出嫁,叔伯必须亲手给新娘子穿鞋,寓意着往后的日子平坦顺遂。 我拗不过他老人家,爸妈也说这是刘叔的一番心意,我只好腆着脸受了。 婚纱被叶晴穿过,我嫌脏,但是也没有再准备,爸妈共同在衣柜里为我选了条旗袍,恰好搭配程南图送给我的珍珠手链。 旗袍相当漂亮。纯白色锦缎的面料,长及脚踝的复古款式,同色苏绣暗纹,小立领将我修长的颈项完美衬托,闪着柔光的颜色令我本就白皙的肤色,更显细腻精致,如同极品的天然珍珠。 腰肢纤细不盈一握,胸部丰腴,臀部挺翘,将衣物完美撑起,显得腰部愈发细柔,长长的裙摆遮盖住长而笔直的腿,开得很深的分叉,走动间牛乳般嫩白的肌肤若隐若现。 头发挽成高髻,品质和水头绝佳的白玉簪斜插入鬓,每动一下,玉坠便轻轻摇动,相互碰撞间如戛玉敲冰。 我凝视着梳妆镜中的自己,长而卷曲的睫毛宛若羽扇,明亮的眸子有如溪水般清澈见底,鼻若悬胆,红唇若樱,真个是猗溠名兮,美目清兮,仪既成兮。 素来知道自己长得还不错,却是第一次知道,可以美到这种令人惊叹的程度。 今天的我,更甚于在游艇上的那一天,足以艳绝四座。 我是后来才知道,游艇上衣帽间的所有一切,都被林森先生带回林家大宅。今天穿的这条旗袍,就是其中最为古朴典雅却又风情万种的一条。 “女儿,时间到了,我们该出发了。” 坐上林森先生为我准备的新车,前往酒店礼堂。 在蓝城,新婚典礼没有接亲的习俗,而是男女双方各自去往礼堂所在的酒店,司仪唱礼之后,新娘新郎才能够见面。 酒店是我自己精心挑选的,名字叫蓝月国际,礼堂在最顶层的星光阁,浪漫唯美,美轮美奂。 这间礼堂轻易不会对外租用,我颇费了番功夫,才取得这里六个小时的使用权。 当然,也花费了大把的银子。 我坐在新娘化妆间的椅子上,等待激动人心的时刻。 小西推开门进来,从身后抱住我,好一会儿,吸着鼻子问我,“沐沐,如果一切按计划进行,你和程思昱将再也没有机会。我再最后问你一次,你真的想好了吗,不会后悔?” 我安抚的拍拍她的手,在梳妆镜中对着她美美一笑,“做这个决定,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而且已经成功熬过戒断期。我确信,我已经不爱程思昱了。小西,相信我,和程思昱的所有一切,即将彻底结束。” “那就好,你知道吗沐沐,我昨天一晚没有睡,生怕你突然反悔,继续给那人渣羞辱错待你的机会。那样的话,我真的会恨到想要弄死他。” 小西抽了一张纸巾,小心的蘸眼角的泪,视线和我的在梳妆镜中相遇,然后破涕为笑。 “新娘子,快随我来,典礼马上开始,我带您就位。” 礼仪小姐带着我,站在一扇通顶的雕花大门前。 大门的另一侧,就是我今日的战场。 精心的装扮是我的铠甲,爸妈亲人是我的后盾,闺蜜朋友则是我的助力。 今天,我要在这里,大开杀戒! “下面有请最最美丽最最幸福的新娘林沐小姐闪亮登场!” 司仪浑厚的嗓音清晰的传入耳中,音乐声起,欢呼声起,气势千钧。 等待区厚重的大门缓缓打开,礼堂所有的灯都关了,只有一束光线笼罩住我。 我跟随着音乐缓缓走入,礼堂内顿时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程思昱,游戏正式开始,接招吧。 “咦,新娘子怎么没有穿白纱?” “又没有人规定婚礼必须穿婚纱,依我看,新娘子这身旗袍可比白纱漂亮多了。” “那可是绝品苏绣,不是有钱就可以买得到的。” “看到那串珍珠项链吗?一周前佳士得拍卖行最昂贵的一款珠宝,听说被神秘人以三亿的价格拍走。” “新娘子好漂亮,简直就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美人儿。” “美人常见,但如此赋有古典气质的美女,则异常罕见,程家少爷真是好福气。” 我在看客们的声声议论中,缓缓走上长长的红毯,站在雀桥的这一边,与那一边身穿白色燕尾礼服的程思昱,遥遥相望。 环绕四周的大屏幕之中,前边一半出现程思昱那张曾令我无比心动的脸。 他痴痴地凝望着我,眼底满是惊艳和喜悦,仿佛真的对这一刻,期待已久。 后边一半,则是我盛装打扮的脸,眼眸澄澈,面目清冷,没有半点即将嫁给心上人的喜色。 程思昱应该也画了妆,眼尾处闪着细光,头发用发胶固定,一丝不苟。那双看向我时总是透骨冷漠的眼睛里,此时浮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他定定的凝视着我的方向,激动得嘴唇都在微微发颤,如果不是身后的赵越铭扯着他的燕尾,我都担心他会直接冲过来。 程思昱演技精湛至此,真是令人赞叹。 第111章 我不愿意 “真能装,又要欺骗人民群众的眼睛了。”小西凑近我小声嘀咕,语气里却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她是,我何尝不是! 和程思昱谈恋爱的四年,他在外人面前,对我温柔体贴、说话轻言细语,下雨脱外套、刮风有怀抱,冷了为我搓手,饿了给我喂饭。 人人都说我眼光毒辣,将蓝城最痴情的男人收入囊中,会被一辈子宠成公主。 实际上这一切都是假象。 只要离开众人的视野,分分钟变回冷漠疏离的样子,和我保持着礼貌又安全的距离,我说十句话,他能够回五个字,我都会开心好久。 更别提那些他需求到浑身燥热的时候,更是可可去浴室泡冷水澡,也不肯碰我一下。 如果不是有一次,我偶然碰到他拿着一张照片眼眶发红的述说心声,我会以为他就是天生的这样冷心冷情。 毕竟,我是蓝城最明艳娇嫩的一朵花,多少富家子弟、风流才子削尖脑袋想要爬上我的床。 他程思昱也是男人,却对我从无觊觎之心,如果不是冷心冷情,就是性向的问题。 当时我深深的爱着他,心里想着哪怕他真的性向有问题,我也愿意。 只要陪着他就好! 而我,也真的那样做了。 这一陪,就是整整四个年头,一千四百多天。 曾经所有人都以为他待我好,好到让他们羡慕嫉妒恨。 如今,在这个全蓝城人瞩目的时刻,他的表演更加入木三分,让自己的宠妻人设得以被最大程度的维护。 难怪过去四年我会愈加沉沦,他这种演技,我当真没有看透,是我傻了。 总是这样演,他都不会累吗? 此时此刻的我,内心只有浓浓的讽刺和厌弃。 看穿一切,才可放下一切。 程思昱,这是你陪我唱的最后一场戏,也是最大的一场戏。 在整个蓝城的见证之下,我唯愿你永远无悔! “下面,请新郎将你的新娘接上观礼台,共同完成你们对于爱情的信仰和宣誓。” 音乐声起,掌声热烈而经久不息。 程思昱迈着略显激动的步子,脸上挂着让人动容的温柔和宠溺,以及无法言说的喜悦。 他的脚步有些虚浮,中途还被绊了一下,引起围观者的轻声哄笑。 终于,他来到我的面前,眸中光点闪动,唇角的笑让人动容,他朝着我伸出右手,声音中的深情满的快要溢出来,“沐沐,老婆,我来接你了。” 我看着他假装的笑脸,内心死水一般的平静无波。控制着胃里的恶心,将手轻轻搭在他的掌心。 他倏然收紧五指,将我的手紧紧握住,像是抓住什么对他来说很重要的珍宝。 他的掌心很热,像只小小的火炉。 只可惜,再热也无法温暖我已被冰封的心。 “怎么没穿婚纱?”他握着我的手,边跟着音乐缓慢的走,边压低嗓音问我。 “婚纱不是你送给叶晴穿了吗?”我的声音冷淡如深秋的雨水,不急不缓,凉意丝丝缕缕,让人无一直冷到骨子里。 他猛然一怔,整个人瞬间僵硬得像是一块石头,若不是司仪的声音过于高亢将他唤醒,他已在众人面前失态。 “老婆,通告上没有我们的婚纱照。”他回避了我的这句话,生硬的转移话题,嗓音压得愈加低沉,还掺上一丝沙哑。 他一定没有想过,这个话题,是他给自己扎上的另一把利刃。 从未过问婚礼任何事宜的人,居然关注到婚纱照,真是难得。 我嘲讽的笑笑,“你不是和叶晴拍了婚纱照吗?换上就好。而且,程思昱,拍婚纱照那天,我给你打了四十四通电话,你一个也没接。你干嘛去来着?哦,对了,叶晴的手受伤,你十万火急的送她去医院了。因为医生说,如果你再晚送去一秒钟,她的伤口很可能找不到了呢。” 程思昱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脸上的笑已经快要维持不住,只是握着我的那只手,收得更紧。 “对不起老婆,以后我补给你,明天,就明天,明天我陪你一起拍婚纱照。对了,你喜欢海景对吧,我们去海边拍,去任何你喜欢的地方。” 不用了,程思昱,你太脏太恶心。 我连你这个人都不要了,那些身外之物又有何意义! 世界这么大,我总归会找到愿意真心真意为我张罗一场婚礼的那个人! 时过境迁,补偿的再多,也没有用处。 想要这一切的是当初的我,抛弃这一切的,是现在的我。 不必说一套婚纱照,哪怕他将心脏挖出来放在我手心里,我都嫌脏,垃圾桶会是它的最后归宿。 我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一步步的向前走。 走向前方,走向光明,走向未来! 终于站上观礼台,我看到台下坐着的爸妈和林森先生,还有我的好朋友,和千里迢迢赶来的大学同窗。 奇怪的是,程南图居然坐在我爸妈那一桌,背对着程家人。 按照蓝城的婚俗,新娘子一家必须坐在距离观礼台最近的一桌,新郎家坐次桌。 在这个全城瞩目的时刻,程南图的位置,格外令人匪夷所思。 程爷爷也来了,坐在程家那桌的上首,激动的不住颔首,浑浊的老眼含着感慰的老泪。 对不住了程爷爷,要怪你就怪你不争气的孙子吧,我做了我能够做的所有一切。 小西和宋瑜作为我的伴娘,站在我身后,一左一右的守着我。 我朝着她们会意一笑,漫不经心的点头,小西激动的暗喊了一声“YES”。 程思昱,这是我送你的第一份新婚礼物。 最多一分钟,整个蓝城,所有的室外屏幕,将全部播放程思昱和叶晴共同拍摄的婚纱照,以及拍摄花絮。而所有来宾的手机中,也会同步收到。 一分钟很快过去,司仪还没有完成他的慷慨陈词,台下手机提示音此起彼伏,已有不少人拿出手机,对着屏幕发出不可思议的慨叹,交头接耳的议论。 “新郎,请问你是否愿意取林沐小姐为妻与她缔结婚约,并在以后的日子里,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或其他任何理由,都永远爱她、护她,永远对她忠贞不渝直到生命的尽头?” “我愿意!”程思昱回答的很快,声音很大,逗笑了大半的来宾。 “新娘,请问你是否愿意取林沐小姐为妻与她缔结婚约,并在以后的日子里,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或其他任何理由,都永远爱她、护她,永远对她忠贞不渝直到生命的尽头?” 我看了小西一眼,小西立刻心领神会的朝着台下的一个工作人员点头,那人收到信号,转身出去,很快隐没在人群之中。 程思昱,这是我送你的第二份新婚礼物。 “沐沐,怎么了,是不是开心的傻了?司仪在问你话。”程思昱见我没有回答,好笑的又一次握住我的手。 他以为我终于心愿得偿的嫁给他,高兴的没能听到司仪的问话。 我朝着他甜甜的笑,对准话筒,在他期待的目光中,清晰的说,“我不愿意!” 宾客顿时哗然,所有人面面相觑,大概他们怎么都不会明白,做了这么多年舔狗的我,为什么会在婚礼宣誓时,说出不愿意三个字。 第112章 非你不可 看过手机消息的人,全都稳稳的坐着,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反而饶有兴致的准备看戏。 程爷爷脸上的笑被瞬间冻僵,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不可置信和震惊。 他以为林家没有再提退婚,就是原谅了程思昱,不然不会有今天这场全城瞩目的婚礼,他以为他对得起程家的列祖列宗了。 他怎么都想不到,胸有成竹的事情,居然会来一个如此之大的反转! 我直接在婚礼上说出不愿意三个字,深深的打击到这位明理的老人。 程家夫妇猛地站起身,刚刚的一脸得色,转瞬变成尴尬、隐怒和羞愤。 他们目光凛冽的直射向我,痛恨、愤怒、尴尬,在他们的眼睛里汇聚成河,用眼神凶狠的指责我。 爸妈松了一口气,相视一笑。 老爸端起酒杯,朝着我示意一下,仰首喝了,老妈笑得温柔得体,还朝着附近的人礼貌的点头示意。 朋友和同窗无一例外的瞪大眼睛,不敢相信我会在梦想得以实现之时,亲口说不愿意。 这些年我舔有多么爱程思昱,是公开的秘密,人尽皆知。 程思昱眸中露出真正的恐慌,被他死死的压住,双手扳过我的肩膀,让我和他面对着面,让我看着他的脸。 他向来淡然冷然的脸上,此时满是慌乱和不知所措,还有那种即将失去什么的绝望,让他看起来有种说不出的阴郁和狂躁,就好像一直被他握在手心里的某样东西突然失控,让他措手不及,更让他胆战心惊。 此时此刻,他是真的害怕了。 他的为所欲为,终于为他带来他无法承受的后果。 只要他长了脑子,就会联系起我最近的不对劲,也就可以确定,我不是在开玩笑。 呵,程思昱,背叛的人要吞一万根针啊,这才只是一小部分而已。 未来,你会更加痛苦和害怕,却不会再有一个傻子出现,心甘情愿的拯救你! “沐沐,不要闹了,好好回答司仪的问题。”程思昱妄图蒙混过关,“听话,今天是我们的婚礼,要闹回去再闹,老公陪你一起。” “程思昱,我没有闹,嫁给你,我是真的不愿意。”我接过司仪手中的麦,非常认真的又说了一次。 清晰的声音传遍礼堂每一个角落,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人群不中知谁叫了一声,“看,看,那不是程少和叶晴吗!操,程少行啊,玩儿这么花!” “卧槽,真是他们两个!听说叶晴不是跑了给人当小老婆去了吗?程少这是头顶绿洲做小三了?” 灯光倏然变暗,柔婉缠绵的音乐声响起,偌大的礼堂里,环绕一圈的投影在播放一段失而复得的爱情故事。 最先播放的,是一段视频,虽有些不堪入耳、不堪入目,却引起所有人的兴趣。 这么劲爆的八卦,谁人不爱! 那是一个幽暗的房间,一对男女正在抵死缠绵。 “阿昱,我们这样,沐沐知道了会不会离开你?我从没想过破坏你们,要不,还是算了吧。人生谁还没有点遗憾,怎么都是死,遗憾什么的,也没有那么重要。” “不行,你身体这么弱,医生也说了不适合试管。放心,你不说我不说,沐沐不会知道的。即便知道也没有关系,她那么爱我,一定可以理解我,她也离不开我。” “可我还是不放心,怎么想都觉得对不起沐沐。” “乖,不想那么多,专心点。等你怀上宝宝,我们就断绝这种关系。” 视频播放完毕,许许多多叶晴发给我的照片开始循环出现,每一张上边都清晰的标注着时间和地点,那些极尽挑衅的话语、污秽不堪的照片,整整三百四十七页,将叶晴回来到今天之间,两个多月期间发生的所有一切,全部公诸于众! A也发来不少劲爆的照片,只不过这种场合,叶晴发来的,才更加具有性价比。 不是喜欢秀吗,我帮你们秀个够。 看客们兴奋的浏览着,其态度之认真,超过他们对于商业合同的审核。 一边欣赏,还在一边进行点评,没有人在意程家人是什么反应,也没有人再看观礼台上的一对新人。 事已至此,程家会变成什么样,所有人都心中有数。 爸妈正襟危坐,周身气场强大,凛然不容侵犯。 而林家,绝对不会允许独生女儿受此大辱! 反观程家人,尤其是程家那对虚伪的夫妇,他们得意扬扬的来出席婚礼,原以为可以就此将林家死死拽住,迎来程氏新的阶层跨越。 却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因此而坠入深渊。 程思昱怔怔的盯着正前方的幕布,震惊过后,俊颜渐渐灰败,看到所有的幕布上都是他和叶晴的肮脏不堪,眼底血色上涌,整个人开始剧烈的颤抖。 他终于明白,程思昱属于程少的时代,已经结束。 “沐沐,这不是真的,只是怀有恶意的人故意为之,目的是想要挑拨林程两家的关系。”他脱力般的踉跄着,脸色灰败的像是一名死人,企图来抓我的手,被我退后一步避开。 “不要相信,我和叶晴真的清清白白,没有半点私情,这一切都是假的。” “沐沐,乖一点,不要再闹了,让人平白看笑话,多不吉利。” 程思昱还在试图用语言让我妥协。 事已至此,他定然明白,奸情暴露,连孩子都弄出来,一切都将灰飞烟灭,无法挽回。 我都被他的天真逗笑了。 叶晴亲自发过来的吔,他还敢说是有人故意为之。 不过他说的也不错,确实是有人故意为之。 那个故意为之的人,是他的青梅竹马的初恋情人--叶晴! 也正因为那个故意为之的人是叶晴,才更让他出轨的事实,被永远的钉在耻辱柱上。 程夫人终于回过神,顾不上什么贵妇体面,疯了似的大喊,“林沐,在婚礼上大闹,你安的什么心?真以为阿昱非你不可吗?来人,来人,关掉,关掉,关掉!” 我好笑的看着她发疯,事到如今,她还没有认清现实,还在和我叫嚣,连程思昱都不如。 怪不得程父会在外边有一个比程思昱还要大的私生子,她半分动静都不知道,想必是脑子发育得不够完全。 程夫人的声音震耳欲聋,现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也所有人都暗自讥讽嘲笑。 程思昱如此的拎不清,想必有她的大部分功劳。 这里的工作人员经受过特殊训练,听命于谁,早有定论。 程夫人自以为是的吩咐,在她们听来,不过是几句噪音罢了,并没有人听令行事。 几名看上去眼熟的程家人蹦上观礼台,四处乱跑寻找控制台。 第113章 你,不配 程夫人自以为是的吩咐,在她们听来,不过是几句噪音罢了,并没有人听令行事。 几名看上去眼熟的程家人蹦上观礼台,也顾不得平时端着的什么体面,四处乱跑寻找控制台,想要将那些足以让程家从此堕入深渊、甚至从蓝城除名的可怕东西关掉。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他们大概是这样想的,却不知失去的羊终将失去,狼更不会就此罢手,剩下的羊必定仍会落入狼口。 于风雨飘摇的程家来说,我,就是那匹狼,而程氏、程思昱,就是圈里的羊。 他们最后的命运,只能是担尽骂名、一无所有。 一群人乱哄哄的闹着,终于找到控制台,没命的去按。 结果按遍所有的按钮,屏幕依然在跳跃,一页比一页更加不堪。 “哈,程思昱看着人模狗样的,身材也不怎么样嘛。” “叶家是没落了,人品也跟着没落了。好好的人不做,非要做不要脸的三儿,这回被打脸了吧。” “还不明白吗?叶家是因为人性的没落,才导致家族的没落。所以啊,人性才是最重要的。为了丁点利益和欲望,无所不用其极,最终只能是望洋兴叹、血本无归。” “我就说吗,堂堂林家大小姐怎么可能是什么舔狗,原来是厚积薄发,干得漂亮。” “我女儿是林大小姐那所大学的学妹,听我女儿说,林大小姐可厉害了,毕业多年还一直挂在学校的表白墙上,好多人考试前还会去拜她呢。” “妈呀,那,那是不是程夫人?还亲自陪着小三儿吃饭?难怪程家这几年每况愈下,人品低劣,是非不明,诚信自然低下,老天爷都看不下去眼儿,这回遭了报应了。” “刘夫人说的对,程家人就是人性低劣,连小三都由主母亲自去见,可见这主母也跟小三一样不值钱。” “科学研究表明,出轨这玩意儿遗传,听说去年老叶还得了一个私生子,这叶晴是青出于蓝胜于蓝啊。把三儿做到登堂入室。” “相同的戏码,程家十几年前就演绎过了。叶程两家联姻,挺门当户对的。” “人不可貌相啊,叶晴看着多清纯,背地里这么豪放的吗?什么话都说得出口,没眼看啊。” ...... 宾客几百人,说什么的都有。 我请了主流媒体和网红大咖进行现场直播,想必镜头前的广大群众,也在高调议论。 是非功过,任人评说。 从此以后,程家在蓝城的地位,将呈断崖式下跌。 “不行啊,停不下来。”一名男子扬声大吼,急得满头大汗。 程父老脸憋得发紫,这一生,他从未如此丢脸过。 程夫人慌乱成不已,自以为高贵的形象被彻底打翻,却又无计可施,只会朝着台上的人骂着废物、无用。 整个大堂里,最让人心疼的,是程爷爷。 老人家的身体摇摇欲坠,脸色灰森森的难看,老眼更加浑浊,嘴唇剧烈的颤抖着,神情一片无法拯救的绝望。 他比谁都明白,奋斗了一辈子的心血,就此被碾灭成灰,即将随风消散。 我把目光落在程思昱身上,漠然的看着他那满身的狼狈、不可置信,和无法测量的后悔,还有那因战栗而无法站稳的身体,就像他引以为傲的程氏,正在坍塌。 程少和小程总这样的称呼,以后怕是和他无缘了。 不过,这能怪得了谁呢? 又恨得着谁? 结果出现,才知道害怕,已然来不及。 一切,只是他们的咎由自取,活该。 “断电,把电源关了。”程夫人气急败坏,顾不得什么形象,在众人注目之下,疯狗似的直朝着我冲过来,抬手就想要抓我的裙摆,“贱人,敢这么败坏程家的名声,看我不打死你。” 老妈突然动了! 目光如炬,行如脱兔,一把握住程夫人的手甩开,反手就是一巴掌,啪的一声,程程夫人脸上浮起清晰的指印,“敢对我女儿动手,也不看你配不配!” “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三观不正,家风败坏,唯利是图,教子无方,贪婪无度,龌龊下流,你这种愚蠢的女人,活该被打!你要感谢和谐社会救了你,否则,我一定会亲手弄死你。” 我开心的笑了,想不到温柔婉约的妈妈竟然有这么大的手劲,骂起人来,一套一套的,噎得程夫人老脸发紫,打起人来,更是没有半分犹豫,干脆利索的很。 果然女子本弱,为母则刚! “程夫人还是息怒吧,程少爷做出如此不知羞耻的事情,想来与家教脱不了干系,那就回去管教你的儿子。这一巴掌是提醒程夫人明道理懂是非,和小三站在同一占线,注定不得好死。否则,挨打的,可不只你这张脸。” 说话的是陈子傲的姑姑,陈氏举足轻重的人物,也是陈子傲唯一的盟友。 程夫人怒极想要反击,却在看到老妈那冷酷的眼神时,没用的垂下手。 她不敢! 我外祖父驰骋战场几十年,一身钢筋铁骨,四个舅舅两位身披戎装,大舅一叶两星,二舅舅一叶一星。 出生在铁血钉伐的家族之中,老妈虽被当作大家闺秀培养,终归免不了沾染一二,绵里藏针。 程夫人显然没能预料到,我温婉似水的老母亲,竟也有如此英气的一面,一条殷红的血丝沿着嘴角下滑,污染了她精心挑选的礼服,而她则忘了反应。 程思昱惨淡一笑,眼神空洞,有一种叫做悲伤的东西,在他眼底缓缓流淌,他费力的吞咽着,喉结无助的滑动,“沐沐,你就这么恨我吗?一定要置我于死地?” “恨?程少开什么玩笑,有爱才有恨。让我恨你,”我打量了一下他,嫌弃的摇头,“你,不配。” “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为什么不问我呢?只要你问,我就会给你满意的解释。” “脏了的男人,就像烂黄瓜,配享垃圾桶。出轨就是出轨,无须解释。” 电源被切断,连灯光都熄了,屏幕仍在持续播放。 在座数百人,无一人离开。记者和大咖们的闪光灯,将宾客们的脸照得五彩缤纷。 没道理拔掉电源仍能播放,而且我的目的,只在于把程思昱也轨还弄出孩子的事情公之于众,并没有多做安排。 纳闷中,视线与程南图的在半空中相遇,他朝着我举起装着果汁的酒杯,优雅的抿了一口,举手投足之间,尽显贵族风范。 脑中灵光一闪,是了,是他! 只要他想,没有什么做不到。 这样一位计算机高手,听说曾打败过黑客联盟,控制一下电脑端,再简单不过。 我了然一笑,对着他无声的说,“谢谢。” 他也无声的回我,眸中含笑,“不客气。” “林总,这就是你生的好女儿,居然做得出这种事。这门亲,我们程家不认。”程夫人时至此时,仍未意识到事情的重要程度,持续性发疯。 第114章 虐渣真带劲 “林总,这就是你生的好女儿,居然做得出这种事。这门亲,我们程家不认。”程夫人时至此时,仍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程度,持续性发疯。 发疯好啊,再疯一点,不然以后再想发疯,可不会有这么高端的场合,更不会有这么多名流观赏。 我对于程夫人的疯癫全然无感,只讽刺的看着她,可怜她时至此时,仍然对自己没有清醒的认知。 当然,这件事情的责任是我的。 是我这么多年惯着程思昱,惯着她,让她忘了自己是谁。 林森先生身上气息倏然一沉,祖上传下来的杀伐之气凛然四方,仿佛来自地狱的判官王者,能够执掌一方生死。 他稳步上台,站在我身边,通身气质,宛若一块万年冷玉,接过我手中的麦,不急不缓却铿锵有力的开始他的演讲。 “各位来宾,今日本是舍妹林沐与程家少爷程思昱的大婚典礼。万万没有想到,人前温润谦雅的程家少爷,居然是出轨和行骗高手,婚礼未办,已孕育私生子,程夫人则毫无底线,纵容亲生儿子豢养外室,败坏道德和家风。程家人的恶劣行为,肮脏低俗,为人所不齿。程夫人说这门亲他程家不认,我想要说的是,认不认,程家没有资格决定。 我代表林氏集团在此宣布,即日起,林氏及所辖子公司,皆不再与程氏进行任何合作。此前的投资,将于两日内尽数收回。涉及违约金的部分,林氏全权承担。林家在此郑重提出,程家与林家的亲事,就此作废,林氏不会再对程氏做任何形式上的援助和救助。一句话,未来程氏无论遇到何等危机,林氏都将袖手旁观。此后舍妹与程家少爷程思昱各自嫁娶,互不相干。” 一席话,仿佛是油锅里落入的一滴水,看上去无伤大雅,却杀伤力极大。 林家作为蓝城的龙头企业,当众宣布从此不再与程家合作,这是在通知各家老总,林氏要封杀程氏! 这是一个信号,不仅意味着程家的没落,更意味着新的机会。 程氏这块蛋糕,人人都想咬上一口。 已有人抓住机会,凑到老林身边敬酒,算盘拨的啪啪响。 程父在商道浸淫多年,哪能不知林森先生这番话的力度。 经营几十年的心血,就要毁于一旦,一口气没上来,软软的跌坐在椅子上,像滩烂泥。 程老爷子一句话都没有说,脊背佝偻的更加厉害,像一块枯朽的木头。 “林总,林程两家几十年的关系,不能因为一时的冲动就被破坏,我们有话好商量。”程思昱父子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想要接近老林,被程南图长臂隔开。 “你这个孽子,忘了自己也是程家的一份子吗?居然在这个时候偏帮外人,简直就是大逆不道。” 程南图俊脸扯出一丝嘲讽的笑,双眸微眯,“程夫人如今再来说我是程家一份子这句话,不觉得太迟吗?五年前,将身无分文的我逐出程家,告诉我程氏与我没有分毫关系,让我永远不得以程家人的身份自居的,不是程夫人你吗?” 当年程南图的突然离开,是蓝城的一个谜,没有人知道真正的原因。 他当着在座各位以及媒体的面说出来,让现场一片哗然。 老妈扯出手帕沾沾唇角,姿态之高,如同高高在上的女王,面对阶下之囚,“程总,话不是这么说。程思昱出轨在先,弄出孩子在后。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辩无可辩,在座贵宾有目共睹,皆为见证。我林家女儿可不是垃圾回收站,绝不会姑息此等道德败坏之徒。若说冲动,我想程总还是回去多加管教令公子,毕竟冲动是魔鬼,一时的舒爽,付出代价的,却是你们引以为傲的程氏。不过,这也是你应得的,怪不得别人。” 程夫人自知挽回无望,气势萎靡下去,堆坐在地,高不可攀的贵妇秒变沧桑妇人。 这是我送给程思昱的第三份新婚礼物。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我抬手给小西比了三根手指。 摩拳擦掌等待已久的小西拿着另一只麦开始说话,清脆的声音响彻礼堂的每个角落。 “尊贵的来宾,今天的喜堂布置的浪漫唯美,虽说出了些小的意外,但婚礼还是要继续的。下面,请大家用热烈的掌声,欢迎新郎程思昱痴恋多年的初恋情人叶晴带球入场,继续他们期盼已久的婚礼。” “胡说,我没有要娶她。”程思昱像是才回过神,震怒的去抢夺小西手里的麦,被小西一个过肩摔扔在地上,还嫌弃的拍拍手,“渣男,贱女来了!一定要在一起,在座所有嘉宾都会给予你们这对不要脸组合尊重、祝福、锁死。” 最后一句,小西说的咬牙切齿。 程思昱爬起来,还要去抢小西手里的麦,赵越铭一个闪身,拦在二人之间,“阿昱,别动她!” 小西明眸微闪,笑容牵强。 赵越铭没有回头,只是挺直身躯,似乎想要为身后的人挡住所有风雨。 只可惜,让小西被淋的那些风雨,皆是来自于他本人。 我心疼的握住小西的手,小西抬起头,朝着我勉强一笑,眸中浮起水雾,她抬手一把抹掉泪水,朝着我露出大大的笑,“我没事,虐渣真带劲。” “就是,没有比这更过瘾的事。”宋瑜双眼中星光闪动。 “阿越,让开。”程思昱皱眉作势去推好兄弟的肩膀。 赵越铭闪电般出手,扣住程思昱的手臂,“说了,别动她,否则,我不会顾及多年兄弟之情。” 程思昱不解的甩开赵越铭,闪身想要越过他。不料赵越铭随着他的方向也移了半步,再次将程思昱拦在身前,声音中含着愠怒,“阿昱,我最后一次提醒你,不要动她。” “赵越铭你是不是疯了,你已经订婚了,你的未婚妻就在台下。” 言外之意,赵越铭已有要娶之人,便不该再对外边的人花费心思。 他可能还没有想过,他想要娶的人明明是我,却对外边的叶睛无微不至随叫随到,还比不上赵铭越。 姓赵的不为所动,目光坚定,一副就要和程思昱对着干的样子,挑起眉梢怒问,“那又如何?哪条律法规定订婚的人,不能维护想要维护的人?” 确实没有这样的律法。 只是,他自以为打动自己的维护,并不是别人想要依靠的。 台下,赵家小姐花容铁青,被当众打脸,滋味必然不好受。 小西朝着我明媚的笑,我却看到她笑容背后的无力和痛苦。 可是,我无能为力,只能握住她的手,用我的温度,温暖她冰冷的指尖。 “我没事。”她悄声告诉我,闭闭眼睛,打起精神,然后举起麦,又一次说道,“请大家热烈鼓掌,欢迎今天的新娘叶晴小姐入场。” 厚重的大门再次打开,等候已久的叶晴穿着我那件高定版婚纱,踩着恨天高,一步步走上红毯。 第115章 活该! 厚重的大门再次打开,等候已久的叶晴穿着我高定版婚纱,踩着恨天高,一步步走上红毯。 她画着精致的妆容,每走一步,脸上的笑容就更深一分。 抬头挺胸的样子,活像一只抓到虫子的大公鸡,在向所有人炫耀,即便她叶家即使已落架,她仍然是一只可以嫁入豪门的凤凰。 此时的她还不明白,落架的凤凰不如鸡! 如果不是我给她机会,她连落架的凤凰,都不配做。 我帮助她圆了做凤凰的梦,不要太感激我。 全场宾客,包括服务生,以及台上的我,全都将目光汇聚在叶晴的身上。 看着她挂着幸福甜蜜的笑容,以及不时抚摸一下微隆的小腹的动作,一步步走过鹊桥,踏上观礼台,赶来做她梦寐以求的富家少人人。 人群中不知谁那么应景,打了个响亮的呼哨,紧接着就是各种奇怪的声音和毫不遮掩的讥笑嘲讽。 有人说她无耻,有人骂她下流不要脸,也有人说她脸皮厚吃个够,这回算是捞到实惠的。 更有人说,眼瞧着程家就不行了,她这么心急八火的强求嫁进来,会在未来的哪一天后悔今天的举动。 我没有任何动作,就那么淡然的等待着。 等待着所有一切的结束,等待着看背叛的人,吞下一万根针,然后生不如死。 叶晴的心理素质很好,像没听见一样,眼睛里只有游魂般的程思昱,其他的什么都不看在眼里。 “阿昱,我来了,你说了这辈子只爱我一个。所以,我来嫁给你啦。我叶晴在此发誓,今生今世会一直陪着你,还有我们的宝宝,我们一家三口肯定会幸福的。”她拉着程思昱的手,想要把自己送进他的怀抱。 这样的动作想是做过无数次,熟悉得很。 程思昱的瞳孔渐渐聚焦,视线落在一身盛装的叶晴身上,定定的看了一会儿,突然不知发的什么疯,人只在瞬间就变得无比狂暴。 宁可出轨都要守着的人就在眼前,马上就要嫁给他,他却没有一点欣喜,而是暴躁的用力将人甩了出去,再一次看向我,目光黑沉。 叶晴被甩飞出去,直直的仆在地上,抱着肚子痛苦低吟,他连看也不曾看一眼,只紧紧的盯着我,就好像生怕一个不注意,我就会消失在他眼前一样。 他的头型趴了,几缕发丝落下来,挡住前额,白色燕尾服蹭上几大块污渍,不知哪里受伤,左侧脸颊有着一块血渍。 望着我的眼神之中,有着很深很深的恐惧,和无法自圆其说的不可置信。 意气风发的程思昱,狼狈得像一条流浪狗,从前一贯的冷漠清贵、高高在上,全都消失不见。 他终于意识到我不是在开玩笑,是真的不要他了,想要反悔,想要挽回,或许也想要所有一切,从未曾发生过。 可惜,他醒悟得太晚,一切都来不及了。 我林沐就是这样,爱时不顾一切,不爱了,也绝不拖泥带水。 程思昱我不要了,他再做什么,都没有用! “沐沐,”程思昱尽力的稳住情绪,努力的想要解释,声音嘶哑难听,“沐沐,我真的只是帮叶晴生一个孩子,从没想过娶她。她要死了,我只是帮助她完成人世间最后一个愿望。我想娶的人,一真只有你。” 程思昱的眼睛红了,几次想要抱我,都在林森先生的目光威慑之下,没敢付诸行动。 再看向拦在小西前边巍然不动的赵越铭,像是突然悟出了什么,情绪已在崩溃边缘。 在这段长达四年的感情当中,他缺乏的不只是真心,还有担当。 连赵铭都知道挡在小西前边,程思昱却从未给我遮挡过任何风雨,他只会在风雨来临时寻求我给他的支持和帮助。 相反,我所有的风雨,都是他带来的。 程思昱定定的看着我,期待我像从前那样,相信他的鬼话,原谅他。 怎么可能呢? 我,已经不爱他了呀! 爱情是两个人的事,单方面的付出,注定没有结果。 利益为重的人,注定要被利益所累。 这是他咎由自取,活该! 成年人,谁选择,谁负责。 我冷眼看着程思昱,就像看着毫不相干的烂人演戏,心中不起半丝波澜。 叶晴不甘被冷落,凑过去抱住程思昱的腰,眼泪哗哗的落下来,“阿昱,你没有错,不需要向她做任何解释。林沐根本就配不上你,我才是你唯一爱的人,我愿意嫁给你。 林沐只会用钱羞辱你,这样的女人会害了你的,不娶她才是你的幸运。不要被无关的人影响到我们的婚礼了,好不好?” 若不是墙壁上的照片正播放着她的无耻和恶毒,怕是会有人相信她才是深情且无辜的那个。 叶晴,不要急,你的戏台早已搭好。 这场戏,因为有你,会更加精彩。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我要被恶心吐了,沐沐,还要多久,我一分钟也不想在这多待。” “再等等,重头戏马上开始。” 果然,我的话音刚落,大门那里闯进一个魁梧的男人,脸黑如墨,一身野蛮的腱子肉,穿着一身黑衣,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大步走上台,满身黑暗戾气,像一只暴怒的棕熊。 叶晴怎么都没有想到过,在她马上达成目的的当口,这个人会找上门来! 她以为她找到程思昱这个依靠就天下大吉,以为她做过的那些事,就不会有人知道。 她忘了没有不透风的墙这句话。 以林家的能力,查一个人的来龙去脉,都很简单。 更何况还有A! 叶晴一看到那个男人的长相,脸色瞬间青如死灰,深到骨子里的恐惧和绝望,涨潮的海水一样将她淹没,她腿软的踉跄几步摔倒在地。 她费尽心机得到的昂贵的头纱被男人踩在脚下,她也恍然未觉。 自从那个男人进门,叶晴似乎把所有一切都屏蔽在外,眼里心里只有这个男人。 她那双一直跟着男人的眼睛里,除了深深的恐惧,就是无际的绝望。 有什么办法呢? 我警告过她了,不要惹我。 我也告诉过她,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让她收敛一点,惹到我,后果她承担不起。 这不吗,报应来了! 看着叶晴像条野狗一样,害怕而慌乱的瘫倒在地,勉强的在男人的威压之下,移动着自己寸寸后退,想要远离眼前危险的男人。 可惜的是,那种深到骨子里的恐惧让她浑身瘫软无力,根本逃无可逃。 男人有着惊人的身高、无比强壮的体魄,鼻直口正、方头大耳,一脸横肉,眉骨很高,显得略深的眼睛里,戾气横生,让人看而生畏。 不愧是港圈太子的贴身保镖,这一身的气度,绝非程思昱那样的小菜鸡可比。 保镖都如此出色,可以想见,那个让叶晴宁可背叛婚约也要跟着的男人,会出色到何其惊人的地步。 其实叶晴若是安分些,听那个男人的话,肯定过得上富贵优渥的生活。过几年人老珠黄,再拿一笔不菲的分手费,也能过的不错。 第116章 死了算了 其实叶晴若是安分些,听那个男人的话,肯定过得上富贵优渥的生活。 过几年人老珠黄,再拿一笔不菲的分手费,也能过的不错。 偏她不知足,非要闹,好好一把牌打稀烂。 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是他自找的,活该。 以眼前男人的凶狠程度来看,她以后就是想做一条听话的狗,恐怕都没有机会。 随着男人一步一步缓慢的接近,叶晴的情绪肉眼可见的由震惊变成恐惧,再由恐惧变成如坠深渊,整个人身上带着死死的绝望。 不知道此时的她,有没有后悔过。至少她心里是明白的,眼前这个男人,只要她安分一点,是可以给她未来的。 可惜她偏偏不知足,一定要闹,最后闹到自己根本没有能力收场。 她之前所有的算计、得意、轻佻、无耻、虚伪、恶毒,所有一切,全都因为这个男人的到来,变成深不见底的深深的惊骇。 她会后悔吗? 会的吧。 毕竟退而求其次,港圈大佬已经腻了她,只要她安心的跟着这个男人,未必没有安生日子可过。 只是她想要的太多了,太过贪婪,才会导致今天这样的下场。 “怎么了,在这里见到我,不开心吗?”男人弯下腰,用指尖捏住叶晴的下颌后抬起,简单的一句话,仿佛字字浸着冰碴,寒冷透骨,明明是唇角弯起在笑,可那笑意冷得直入骨髓,让人不寒而栗。 叶晴被迫与男人面对着面,四目相对,男人残忍的笑意,让她失去力气般软成一滩烂泥。 她的眼睛里瞬间闪过多种不明暗光,她在算计男人和程思昱,哪个是她可以靠的上的。 跟着程思昱,尽管无名无份,至少过得上安稳日子。 眼前的男人有多么凶狠,她心知肚明。 她是背叛者,跟着男人,她会被虐的死都会成为一种奢侈。 很快的,她做出决定,眼底涌出泪水,柔弱的向着程思昱伸出一只手,“先生你是谁呀?我不认得你。阿昱,救我。肚子好痛,我们的宝宝......” 我有些不忍的转过眼,慨叹她又一次做错选择。 或许她以为这里是蓝城,是程思昱的地盘,程思昱又爱她入骨,肯定护得住她。 却忘了男人从事着将脑袋随时挂在腰上的行业,本来就是个亡命之徒。 程思昱的地盘又怎样,这个世界上,从来是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更何况,眼下的程思昱自身难保,又如何保得下她! 安安分分的道个歉,服个软,没准男人会饶她一命,毕竟...... 唉,自己找死,谁也帮不了她。 男人怒极反笑,脸上的疤狰狞可怖,这个笑容怎么看都带着残忍和嗜血。 随着这声笑,他的身体被罩上一层寒冰,仿佛每个呼吸,都冷得能凝成冰箭,将人刺穿。 这男人长了一身腱子肉,力大无穷,一把扯住叶晴的头发将人从地面拎起,提到半空,抬手就是一个耳光,紧接着一个甩手,将人扔了回去。 男人的目光野兽般凶狠,那一巴掌显然用了力气,叶晴像一片用过的破抹布,啪的倒在地上,一道血箭喷射而出,几颗牙落在地上,惊人的血色中出现几点白,有点可笑,有点可悲。 昂贵的婚纱被撕出长长的一条口子,镶嵌的珠宝脱落,在台上蹦了几下,消失在某个角落。 叶晴想要爬起来逃跑,拱了几次,也没能成功。 她的腿早就软成面条,连站都站不起来。 她看着男人的脸,恐惧不已,脸色惨白,犹如死尸,像条受了伤的野狗,在地上爬来爬去,想要找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 她赋予无限期待的程思昱,不只没有给她一丝一毫的保护,根本连眼角余光都没舍得给过她一个。 她只能做一条无人问津、无路可逃的野狗。 在这个礼堂之中,她无人可以依靠,不会有人帮她,程思昱不会,男人更加不会。 之前的两个月,程思昱对叶晴极尽宠爱,那也是在男人没有出现的前提之下,他可以自己骗自己,头上干干净净。 如今那男人来了,一看叶晴的表现就知道二人关系匪浅,就相当于他自动忽略的那顶绿帽子,实实在在的扣在了他的头上,想要甩掉都没可能。 他和叶晴是有着实质上的男女关系的,强壮的保镖男会是扣在他头顶、且他无力摘除的绿帽子。 况且他带着叶晴在蓝城出双入对,毫无顾忌,根本就是自己争取将绿帽子扣在自己头上的。 丢人也不是这么个丢法! 程思昱被逼不得不面对现实,愤怒到几乎发狂,那紧攥着的双手,就是证据。 他从没有想到过,会在这样一个、他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中的人生重要时刻,像被当人剥光衣服一样,揭穿一切。 恨吗?他当然恨啊。 可是,路是他自己选择的,恨又能怎样! 知道大鹅鹅怎么叫吗? 该啊! 程思昱冷沉着脸,目睹着叶晴狗一样的四处爬,眼底黑如暗洞。 叶晴见识到了程思昱的无情,自知无路可走,只好跪下来,给那男人磕头。 好可惜,她醒悟的也太晚了。 那男人理也不理,笑容愈发嗜血。 “臭婊子,揣着老子的种,跑到这来勾搭野男人,你特么活够了是吧。”男人脸上有一道疤,贯穿一整边脸颊,面色狰狞可怖,他扯起叶晴,抬手又是一巴掌。 这次,叶晴一声尖叫,像片枯叶,直接飘落到台下,鲜血不断呕出,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的身体痛苦的蜷缩成一团,活像一只离开水已久的虾米。 男人只用眼尾撩了一下叶晴,见她还活着,便将矛头转向程思昱。 “你就是那婊子的野男人?行,心胸挺宽阔,愿意给老子养孩子,了不起。”男人怒极反笑,大手用力的拍打程思昱的脸颊,没几下就将程思昱的脸拍得通红,拍得他连连后退。 无能的男人,被情敌如此羞辱,连反抗都做不到,死了算了。 我不屑的轻笑出声,又一次将自己骂到狗血淋头。 怎么就看上这么个没有担当、狗屁不是的东西! 程思昱退到没有退路,不小心差点被音箱绊倒,踉跄几步,恰好与台下的叶晴四目相对。 他死死盯着叶晴的肚子,激烈的情绪在他眼底翻涌,猛地一声嚎叫,翻下观礼台,扯起捂着肚子痉挛的叶晴拳打脚踢,如同发狂的野兽。 男人站在台上,冷眉立目的看着,丝毫没有制止的意思。 第117章 穷途末路 男人站在台上,冷眉立目的看着,丝毫没有制止的意思。 殷红的血染上洁白的婚纱,昂贵的珠宝被蒙尘。 叶晴恐惧的大声呼救,求程思昱放过他,求那个男人救救他们的孩子,求在座的哪位大发善心,能够帮她一把。 她不说还好,此话一出,程思昱更加疯魔,一脚接着一脚,重重的踢在叶晴的小腹上,巴掌一下接一下的扇在她妆容精致的脸上。 这场力量的角逐,程思昱用尽全力,仿佛一心置叶晴于死地而后快。 曾经那样爱着的白月光,那样深的让他惦记了五年、甚至不惜为之与家族反目、与命运抗争的叶晴,终于在此时此刻,化身为肮脏的饭粘子。 爱情确实伟大,他们之间长久而深重的爱情,也确实让我无比的羡慕过。 然而,在残酷的现实面前,令世人所景仰的真爱,还是以败北告终。 所以说,程思昱最爱的究竟是什么! 之前我以为是叶晴,现在看却不一定。 或许他谁都不爱,他只是在挑选对他来说,最有利的一方而已。 从这一点来说,爱情是可悲的,叶晴是可悲的,程思昱,则是可耻和可恨的。 我痛快的看着那对狗男女自相残杀,郁结在胸口的躁闷之气,渐渐消散。 再回首去看我那人生当中最美好、却最不值得的五年,只觉做了一场糊涂的梦。 如今大梦已醒,我终于找到真正属于我的路,一切很快会烟消云散。 我和那阴暗的五年、和犯傻的自己,和解了! “都怪你,贱人,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勾搭我?要不是你,沐沐怎么会对我失望,怎么会不愿意嫁给我?贱人,去死!老子今天打死你。” “你不是跟人跑了吗?回来干什么?你个贱人,怎么不去死。枉我那么真心的对待你,还真以为你快要死了。想死是吧,好,我成全你。你就该死,去死,去死,去死!” 程思昱颠狂的掐住叶晴的脖子,太阳穴上的青筋高高贲起,眼底血一样的红,活像一只吃人的恶魔。 肌肉男冷冷的看着,目光如寒冰一般,没有丝毫波动。 我却在他那副冰冷的目光之中,读到一丝痛楚。 或许,他是真的喜欢叶晴。 她肚子里怀着的,毕竟是他的孩子。 又是一个付出真心的傻子! 程夫人恍然大悟,这才惊觉自己之前默许程思昱养着叶晴的决定多么荒唐。 是她一时的狂妄自大和三观落地,加快了这场结局的进程。 恨和怨毒让她也疯了,加入施暴的行列,三个人打成一团。 程父几次想要制止这场闹剧,只可惜,根本没有人肯听他的,只能喃喃自语着:疯了,疯了,全特么地疯了! 和程爷爷的协议签完之后,程夫人对此分外不满,觉得是我过于矫情,让她没有面子。在一次撞破程思昱陪着叶晴去产检之后,直接决定让程思昱养着叶晴,等到时机合适,再将孩子也接回来,交给我抚养。 她在赌我那么在意程思昱,再怎么闹,最后也一定会妥协。 在她的认知之中,和程爷爷的协议,也只是我的欲擒故纵而已。 她自以为打了我和林家的脸,还为此沾沾自喜。 却不料,她是给自己挖了一个永远爬不上来的坑。 此时的她隐约的明白,她所最看重的一切体面和荣华富贵,正在远离她,所以,打起叶晴来,更加的疯狂和肆无忌惮。 现场几百人简直眼镜大跌,岁数长些的还能维持住形象,年轻的全都聚拢在一起,兴奋得双眼冒光。 程思昱那些好兄弟们,全都远远的观望,没有一个人上来劝解,连赵越铭也没有。 人到了穷途末路,是没有朋友的。 为了这一刻,我请来蓝城乃至全国知名媒体、网红大咖,并为之提供开放性平台,任意取景,任意采访。 一时之间,长枪短炮、直播设备,全都蜂而上,将程思昱和程家人的嘴脸全部记录在案。 没有专业设备的,拿着手机,一边录像一边解说,过了把综艺主持人的瘾。 婚礼是有全程直播的,用不了多久,全国人民都会看到这场婚礼的盛况。 而网络上,也将因此掀起轩然大波。 叶晴完了,程思昱完了,程夫人完了,程氏,也完了! 浓重的血腥味开始蔓延,有人恶心地跑出去吐。 我好整以暇的站在台上,冷眼旁观这场盛大的闹剧。 叶晴被打得那样惨,我心里还是有感触的,其实同为女人,我并没有想要为难她。 毕竟出轨这件事,责任方是一头扎进去死活不肯认清现实的程思昱,要怪我也是怪程思昱。 只是她几次三番挑衅我,做的太贱,不给她点颜色瞧瞧,显得我真的很无能一样。 不出意外,程家将成为明天的新闻头条,这个位置,他们梦寐以求许久。 程氏将受到一次前所未有的动荡,黑红也是红,但愿程家人喜欢这个礼物。 毕竟是程思昱亲手创造、程家所有成员亲自参与的,只是不知他们是否承担得起。 明天之后的程氏会如何,程思昱这个众人口中的小程总,清高冷贵的程少,会如何,所有人翘首以待。 我也是! 可笑如程思昱,还以为找回昔日真爱,结果却是给人做接盘侠,上赶着往自己头上扣了一顶绿到令人心慌的大帽子,得了个人财两空的结局。 简直就是大快人心! 失去我,会成他往后的人生当中,最大的遗憾和后悔。 此后他人生当中的每一天,都会因此而痛不欲生、悔不当初、生无可恋。 不过,这也是程思昱该得的。 怀疑叶晴,是从看到她小腹上的赘肉时萌生的。 她人很瘦,四肢纤细,唯有肚子鼓起来,我和妈妈描述过,妈妈说可能是怀孕,那种程度应是孕前期,两三个月。 再加上商贸那次,她和别的男人光天化日行不耻之事,更加坐实我的想法,便着人细查。 没想到,还真让我查出点有意思的东西来! 不得不承认,叶晴玩儿的是真花,也让事情变得更加戏剧化。 来找她的腱子肉男,是带她私奔那男人的保镖,名叫许琛。 她跟着男人过去港城后,被安置在一所小宅子里,每天的事情就是等待男人过来宠幸。虽说吃喝不缺,日子过得还可以,但是不够风光。 男人开始来得还算勤,渐渐的一两个月也不来一次。她为此哭过也闹过,男人一概不理,反而愈加冷落。 后来她避开佣人跑去男人的公司要说法,挨了一顿胖揍不说,还流掉了本可保她一世荣华的孩子,才知道男人是有老婆的,还有一双儿女,日子过得很是幸福。 至于她,不过是男人养着想起来玩儿玩儿的宠物,连小三儿情人都算不上。还曾为了谈生意,将她送给过好几个老头子。 第118章 再也不见 有一次,她被关在一间屋子里,被四个变态老男人折磨了整整一夜。 天亮时,身上伤痕累累,只剩下一口气。 那次,她在医院住了整整十天。 男人给她发来一笔钱,却一次也没有来看过她,也是这次以后,男人再没有宠幸过她。 还让保镖通知她,老实点,可以保她一辈子衣食无忧,否则,她会死的连块骨头渣子都不剩。 她自知上当,知道男人说到就做得到,不免又是害怕又是后悔,便想要逃跑。 可港城是男人的地盘,她才刚露出一点想要逃的苗头,就被男人发现,挨了一顿毒打之后扔到城中村,关在一间小黑屋子里,由保镖日夜看守,像豢养流浪狗一样养着她。 叶晴为了达到逃跑的目的,用了大半年的时间,勾搭了男人的保镖许琛。 成功怀孕后,保镖被她的甜言蜜语和温柔似水所迷惑,又感念于她怀着自己的孩子,放松对她的监视,偶尔还会带着她出去逛一逛。 一次逛庙会,叶晴成功逃跑,几经辗转,回到蓝城。 那时,她已经怀孕六周。 她并没有绝症,也不会死,只是子宫壁薄不能流产,否则以后可能再也无法怀上孩子,甚至会有生命危险。 万事再重要,保命第一条。 为了给孩子找个有钱又靠谱的爹,为了继续过奢华的生活,也为了万一被许琛寻仇而找个靠山,这才想起程思昱,打算利用旧情,让程思昱继续舔她。 并极力勾引,令程思昱为她所予取予求、神魂颠倒,从而达到与程思昱生米煮成熟饭的目的,把肚子里的崽成功硬按在程思昱的头上。 她用仅剩的一笔钱和自己的身体,买通一名医生,从而成功打造绝症、只剩一年多寿命的白莲花人设。 程思昱光荣的喜当爹且喜不自胜,勇敢的承担起一个男人的责任,在程爷爷的重压之下,仍然决定听从母亲的意思,养着这对母子一辈子,同时也结束了自己可笑的一辈子。 深层次的发掘,程思昱做得出那么多滥事,程夫人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一个三观不正的母亲,是教不出好孩子的。所谓根不正,苗不红,就是这个道理。 许琛发觉叶晴逃跑,吓出一身冷汗,疯了似的四处寻找,人没找到,却惊动了老板朱岑发。 朱岑发得知许琛不仅睡了他的人,还把肚子都弄大了,怒不可遏的断了许琛一条腿,将人逐出港城,没收他全部资产。 至于叶晴,五年过去,朱岑发早就玩儿够了,本来也打算清理,许琛算是帮了他一个忙。 不然,许琛的结局只有一个,那就是扔到海里喂鲨鱼。 自知被叶晴所骗,许琛养好伤后,一直在寻找叶晴。 他找人的渠道与我的重合,是我将叶晴的消息透漏给他,与他约定过来蓝城的时间,为他提供报仇雪恨的平台。 不是我恶毒,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情。 毕竟这两个月,这对狗男女给我的伤害太多太多。 一个人受伤有什么意思呢?大家都尝尝呗。 可怜程思昱一心一意的对待叶晴,最终也只得了个接盘侠的可耻名头。 还弄没了对他和程氏来说无比重要的婚礼,难怪会发疯。 他,也终于尝到真心被辜负的滋味,挺不错的。 这,是我送给程思昱的第四份新婚礼物! 所有人都在看着这场闹剧。 林家的人没有动,来宾们也都没有动。 林家人在享受过程,来宾们在看林家的态度。 人嘛,都是现实的,第一考虑总是自己的利益。 曾经我以为爱情天下无敌,其实是大错特错,当爱情的另一方是程思昱的时候,更加的一文不值。 程夫人回过神来,看到满地的血,和疯狂的儿子,神色一凛,赶紧上去拉架,“阿昱,住手,再打下去会出人命的。来人,快来人,拉开少爷。” 变故太多太突然,程夫人快要疯了。 程思昱被人拉开,恨恨的又踢了叶晴一脚,呼呼的喘着粗气,目光里的恨意,多得像是要扑出来。 叶晴被打得奄奄一息,无力的躺在地上,头发凌乱的盖着脸,婚纱下摆被血染透,两腿之间,还不停的有血水涌出,在地上形成一个大大的血泊。 她为她的无耻和贪婪,付出应有代价。 若是她早知道会是今天这个下场,不知道当年的她,还会不会义无反顾的跟着那个男人私奔。 可惜的是,这世上,从没有什么若是、如果,假设不成立。 程家和程思昱,将为他们的无知和浅薄,而后悔终生。 一场长达五年的闹剧,到此时此刻,正式剧终,尘埃落定。 林森先生将腕表伸到我面前,告诉我与老师约定的时间到了。 “程思昱,你我之间的缘分到了今天,正式断了。看在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我要和你做一个正式的告别。 程思昱,你配不上我林沐。我已收回对你的所有感情,对于我林沐来说,你什么都不是。所以程思昱,再见吧,再也不见!” 程思昱整理了一下凌乱的着装,将撕扯中被扯掉的胸花弄好,重新挂在胸前。 他整理好自己,抬起头,漆黑的眸中,暴戾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望不到底的黑,和另一种我无法理解的郑重。 其实很多时候,我也蛮佩服程思昱。 就好比现在,场面弄得如此难看,他几乎可以说被剥掉了一层皮,裸着身子在被所有人欣赏,却仍然能做到如此的收放自如。 他眸色深黑,郑重的举起右手伸向我,清俊的面容一片认真和深情,“抱歉沐沐,之前给你带来那么多不好的感受,是我不好。现在你也看到了,叶晴的孩子与我无关。我确实犯过错,以后不会了。你知道,世上和我有关的女人,除了叶晴,就是你。我与叶晴未来不会有任何关系,所以,沐沐,让我们一起把之前不堪的页面翻过去好吗?我程思昱在此发誓,往后余生只有你一个女人,只对你好疼你爱你,若违此誓,程思昱不得好死。” “沐沐,你那么爱我,一定会原谅我的对不对?”见我无动于衷,他脸上浮起一种很奇怪的笑容,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宝蓝色丝绒小盒子打开,里边的粉钻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这是我精心挑选的钻戒,喜欢吗?” 恋爱四年,他不知道,我喜欢的是蓝钻。 第119章 会呼吸的机器人 恋爱四年,我从不知道,程思昱帅气的外表之下,竟掩盖着一颗如此无耻的灵魂。 他可以把感情和人性当成工具来玩,是我从没有想到过的。 他也可以能屈能伸,只为达到他想要的一个目的,也是我从没有料到过的。 “抱歉,我不喜欢,更不需要。”我冷漠而肯定的回答他。 我手上拿着麦,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极其清晰的传到在场所有人的耳朵之中。 不知是谁捏着嘴唇发出尖厉的唿哨声,引起新一轮的人声鼎沸。 我沿着声音看过去,是陈子傲,他正朝着台上,恣意的露出飞扬的笑容。 如此看来,方才现场出现的几个小高潮,都有他的功劳。 我赞许的点头对他笑笑,婚礼现场嘛,当然要热闹一点,高潮起起伏伏才有看头。 这小子,还挺会划中点的。 程思昱听了我毫不迟疑的话,又敛眉扫视台下坐着的宾客,看到他们脸上毫不遮掩的嘲弄和讥讽,眉眼终于彻底冷了下来,语气中多了几分急躁和不耐,“好了沐沐,问题都解决了,你也不要再闹。婚礼有点乱,戒指你先收着,改天我再选一个更好的日子,重新举办婚礼。” 说着,他伸手过来牵我的手,眸底压着警告和威胁,似是在说:林沐,别不识抬举,再闹下去,我就真的不要你了。 原来,自始至终,他从未相信过,我是真的不要他了。 没什么的,他不肯相信,我帮助他确认就是了。 这么多年都包容了,不差这最后一次。 我停住向前的脚步,半转过头,耐着性子对他说,“真的不用了,嫁给你确实曾经是我的梦,但也只是曾经,明白吗?” 程思昱脸色暗变,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斥责,“什么叫只是曾经?你是在告诉我你不再爱我了吗?嗤,以为我会相信?林沐,你究竟在闹什么,说这些意味不明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为他的事到如今,仍不肯面对现实表示遗憾。 虽然专业课成绩不出彩,但好歹也是名牌大学毕业,智商不该低到这种地步。 “倒也没有什么意思,只是在告诉你,曾经等于过去,而过去,等于死了,永远不会复活那种死。过去的林沐非你不可,今天及以后的林沐,和你不再有一丝一毫的关系。听懂了吗?没有的话,我再详细的解释一下,我的意思是:程思昱,你违背了林程两家的协议,所以,林程两家的婚约正式结束。从你允许叶晴爬上你的床的那天开始,我对你的爱,就永永远远的死了。至于你和我,程思昱,我们分手了。从此你婚我嫁,各不相干,明白?” 程思昱眉头紧锁,仔细的打量着我的神色,想要从我的神色之中,窥到我做戏的证据。 他遗憾的什么都没有找到,又盯住我的眼睛,想要从这双眼睛里,找到我仍深爱着他的证据。 遗憾的是,也没有找到。 怎么可能找得到呢?从知道他亲自给叶晴一个孩子之后,我就已经彻彻底底的不爱他了。 程思昱的身体似乎踉跄一下,将狂风暴雨压在眼底,不敢置信的道,“不可能,沐沐,你以前那么爱我...” “你也说是以前,程思昱,我是真的不爱你了,”我截住他没有说完的话,冷冷的说,“从叶晴穿上我的婚纱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将你放下。知道你亲身给了她一个孩子时,便将你彻底的从我的人生当中剜了出去。以后,你可以尽情的照顾你的前女友白月光你孩子的母亲,多好呢。程思昱,对你,我说不出祝福。那就,说恭喜吧,恭喜你终于填补了五年前的遗憾。连孩子都是现成的,程思昱,你的命还真好,永远可以不费什么力气的得到意料之中或之外的东西。恭喜,恭喜,恭喜!” 我朝着他露出大大的、灿烂的笑容,抬手到胸前,用力一抱送了出去,将恭喜二字,真正的送给他。 两队黑衣大汉从门外进入,踩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将我与程家人分隔开来。 我开心的笑着,大踏步的离开礼堂,离开我过去所有的糟心生活,离开渣男,离开吸血鬼样的程家人。 后边有人在叫我的名字,是程思昱,但是,我一次也没有回头。 外边迎接我的,是灿烂的阳光、和煦的风,还有无限光明的前路! 老师派来的车已经到了,我义无所顾的坐了上去,挥手和父母亲人、闺蜜好友告别。 车子驶离之时,我偶然回头,看到程思昱站在人群最后边,朝着我的方向,默默注视。 十分钟后,我收到来自程思昱的一条消息:沐沐,我会等你。 我没有回复,而是将所有与他有关的一切,全部拉黑删除。 登录运营商App,将手机号码销户,换上新的电话卡,彻底与程思昱、与那五年,完全断绝关系。 程思昱什么样、程氏什么样,全部与我无关。 唯一确定的是,有林森先生和小西在,现在又加了一个宋瑜,无论程思昱还是程氏,都会很惨。 未来或许我与程思昱还会相见,但,也只是相见。 车子很快驶出市区,上了高速,行驶了十一个小时,车窗外由闹市区,变成荒凉的原野。 夜里十一点钟、直到我肚子饿得咕咕叫,车子才停下来。 我以为到了地方,结果只是中途打尖,明天早上继续向前走。 住宿的地方是一个大院子,品字形排列三所平房。右侧的房子是吃饭的地方,还有一个露天的卫生间,也是这里唯一的卫生间,就是传说中的旱厕。 在餐厅坐了大概半小时,热气腾腾的饭菜便端了上来。 老板娘人很好,还特地给我弄了一杯鲜榨苹果汁,说她们这边产苹果,各个都是糖心儿的,又甜又脆,做成果汁酸酸甜甜的,特别好喝。 我饿了,感觉自己能吃得下一头牛,一顿狼吞虎咽,妥妥把自己喂饱。 当然,老板娘做的菜,是真的可口。 “出门在外,一切从简,委屈林小姐了。”司机客气的说。 “这还从简啊,我都要被撑死了。” 司机是位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一路上都板着脸,特别严肃,警犬一样警惕,目光锐利,仿佛是个会呼吸的机器人一样。 尽管他是如此的严肃,还是被我这句话逗笑了。 睡觉前,司机师父特地叮嘱我,异地他乡的,处处都存在着未知的危险,要我睡觉时栓紧门,如果特殊情况想要出去,务必叫醒他同行,他就住在我隔壁。 第120章 被绑架了! 所谓特殊情况是什么,我心知肚明,也很难为情。 那种事,怎么叫人同行! 于是,我决定死都不出门,狂憋一整晚。决定来个只要憋不死,那就往死憋。 临睡前,我给家里打电话,也给小西发了消息,告诉他们我很好,让他们心安。 虽说换了地方,很多不适,但是因为累了一天,辗转几次,还是很快的睡了过去。 睡觉睡到一半,被小腹的憋胀感硬性唤醒,翻个身想要忍一忍,毕竟还有四个小时天就亮了。 可是,今天的肚子格外不听话,让我忍无可忍。 平时在家里,我基本不起夜,不知道是喝了太多果汁,还是精神紧张的原因,竟然被小解憋醒,那种急切的程度,无论如何挺不到天亮。 眼下的情况是,再多耽搁五分钟,都可能自己把自己淹了。 顾及着司机师父所说的安全,我摸索着穿好衣服,拿出林森先生特地塞在行李中的手电筒,蹑手蹑脚的出门。 看到林森先生塞手电筒时,我特别嫌弃,觉得根本就是多此一举,什么时代了,谁走路还用手电筒,一部手机什么都解决了。 林森先生拉着脸要我务必带着,说是以备不时之需。 这么看的话,林森先生还是蛮有先见之明的。 经过司机师父门前时,我做了几次心理建设,仍然没好意思敲门。 露天的洗手间,我在里边蹲着,外边站着位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大叔,可以将里边的声音听到一清二楚,怎么想都觉得难为情。 可看着陌生的院子黑乎乎一片,连一盏灯都没有的状况,又真心实意地腿肚子转筋。 犹豫半晌,小腹愈发的紧急,实在耽搁不得,脚一跺,心一横,返回去拿上手机,万一遇到紧急情况也好及时求救。 然后,我猫着腰、端着手电筒、带着我那颗惴惴不安的小心脏,认准洗手间的方向,踮着脚尖小跑着冲了过去。 没有星月的夜晚很黑,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听着很瘆人,让我有种毛骨悚然的恐惧,于是加快了脚步。 眼看着马上就要到达目的地,后脑突然感觉到一阵冷风,紧接着被人从后边勒住脖子,一块带着异味的破布捂住我的口鼻。 完了,真的有危险! 现在去叫司机师父,显然已经来不及! 我瞬间惊出一身冷汗,本能的一个肘击,趁着那人吃痛,想要张嘴呼救。 结果眼前一阵发虚,嘴根本不听大脑指挥,人软软的倒了下去,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一个带着腥臭味的破麻袋将我兜头罩住,来回翻了几次,应该是用绳子捆绑袋子口。 然后就是一阵天旋地转,全身的血液全都涌向头部,胃部被胳得生疼。 这个情况我熟,电视里看到过,肯定是被人扔在肩膀上,大头朝下的扛着。 我,被绑架了! “呸,你个贱女人,这下落老子手里,看你还怎么狂。” 声音有点熟悉,但脑子过于混沌,没能想起来是谁。 意识完全丧失前,我简直要把肠子悔青了,要是乖乖听信司机的话,就不会被人绑了。 我想再感受一下自己的害怕,结果没能感受多一会儿,因为我华丽的晕了过去。 如果重来一次,我绝对不喝老板递过来的最后一碗汤。 再次醒来时,是在一间破屋子之中。 不知外边黑着天,还是屋子没有窗,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楚,呼吸之中,全是霉味。 屋子里很冷,冻得我仿佛满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 活动一下手脚,居然没有被绑住! 这让我心中一喜,赶忙爬起来,摸着黑向前走,触碰到类似墙壁的东西时,手脚并用的连拍带踢,嘴里也在大声的呼救,希望有人经过时听到我的声音,来救救我。 小时候,爸妈对我和林森先生的看护特别到位,从没有过被绑架的经历。那些当年学习过的安全知识,随着年龄的增长,也都还给了妈妈,记不得几条了。 如今我能够想到的,只有了解地形和大声呼救两条。 可是,这里仿佛是没有人烟的荒郊野岭,喊得我喉咙都破了,也没有一个人过来。 外边寂静的,像是一个真空。 求救无门,我泄气的滑坐在地上,孤独和恐惧让我抱住自己的膝盖,埋着头思考究竟是谁将我绑架到这里来的。 爸妈对我和林森先生的教育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遇事不要慌,冷静下来想办法才是重中之重。 所以,我没有哭,而是发动我聪明的小脑瓜儿,思考被绑架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叶晴是最有可能绑架我的人,只是她上午才受过伤,听小西说不仅孩子没了,连子宫也没保住,许琛还没有离开蓝城,她现在是自身难保,再如何想要报复我,暂时也是无法实现的。 许琛?应该也不会。 我给了他五百万,从根本上解决了他的经济窘状,并协助他完成心中执念,不应该这么快就以怨报德。 毕竟绑了我,他没可能再过安生日子。 那会是谁呢? 程家夫妇? 这个,倒是真的有可能。 来的路上,小西一直在给我直播婚礼现场的后续,还带有真人解说。 好几家合作企业纷纷中止与程氏的合作,林森先生当众给助理打电话,撤回全部资金,并中止了所有项目。 这个决定,林家也会受到一定的损失,但是,林家损失得起。 程氏三位高管在婚礼现场发布声明退出董事会,对外抛售程氏股票,公司中坚力量组团辞职,为防止被阻挠,辞职信不只共享到公司群,还打包发在网上,请全体网民监督。 程氏股票三个小时内跌停,颜色绿得鲜艳至极。 程爷爷自知心血付诸流水,心力交瘁,我离开之后不久,就捂着心脏倒了下去,和叶晴一起被急救车拉走的。 程氏夫妇终于真正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求爷爷靠告奶奶,连利润都让出去大半,也没有人愿意继续和程氏合作。 唯一让人奇怪的是,在程氏的危急时刻,程思昱穿着他的新郎礼服,不知跑去哪里,又来了一个电话不接、消息不回,人间蒸发。 第121章 苏成安 唯一让人奇怪的是,在程氏的危急时刻,程思昱并没有管,而是直接从婚礼上消失,连他的新郎礼服都没有换下来,不知跑去哪里,又来了一个电话不接、消息不回,人间蒸发。 我不过离开大半天,蓝城的天已经变了。 程家恼羞成怒,绑架我用来交换利益,不是没有可能。 除了他们,我再想不到其他的人。 不知时间过去多久,黑漆漆的屋子透风不透光,我冷得实在受不了,站起来原地小跑,提升体温。 小时候程南图曾告诉过我,人在遇到困境时,首先要保证体温和呼吸,因为这是保证人可以活下去的斟酌条件。 在这种情况下,身体失温是极其危险的。 没跑多一会儿,小腿开始发酸,身上确实暖和了,但体力耗费太大,肚子咕咕的叫,身上的能量迅速流失,为了保存体力,不得不将速度放慢,由小跑变成原地踏步,最后失力般的重新坐在地上。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我一分一秒的熬着。 绑架我的人是想把我饿死冻死在这里吗? 何必呢,用我换钱多好。 为了换回宝贝女儿,我爸妈多少钱都乐意花的。 即便不敢惊动爸妈,和我说也可以,我从手指缝里给他漏出一点,足够他过完这辈子了。 如果将我个人账户上的金额换成现金,足以将劫匪压死。 所以,劫匪先生,你究竟想要的是什么,说出来,我们谈,这样把我不闻不问的扔在这儿,真的冻死饿死了,他不仅什么也得不到,反而一定会吃枪子儿,多不划算。 又冷又饿,困得厉害,却不敢睡觉。 万一睡着了,这么冷的天,真的被冻死怎么办! 困意一阵阵的袭来,我实在招架不住,只好用力的掐大腿里侧的肉,让自己尽量保持清醒。 半晕半醒时,脑中突然蹦出一个想法:或许,绑架我的人,想要的并不是钱,而是我这条命! 那样的话,此时的我当真是命悬一线了。 是谁恨我到如此地步,不惜弄死我! 突然的,外边传来破摩托车似的声音,收远及近,停在墙壁外边。 有人来了! 真正的危险也来了! 我神色一凛,赶紧找到一面墙壁,蹲下去,双手四处乱摸,想要找到一件称手的武器。 等死不是我性格,怎么的都得拼一拼。 然而,这里伸手不见五指,我什么都看不见,想要找到一件趁手的武器,可能性微乎其微。 在绝对的力量和恨意面前,我的那点反抗根本不够看,究竟要怎么做,才能最大程度的保护自己! 我正慌乱恐惧的不知如何是好,而那个人的脚步声已经很近了。 我不得不放弃寻找武器,将所有注意力放在即将进来的人的身上。 一阵嘈杂,吱呀一声,大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阳光一下子照了进来,屋子的大半部分暴露在阳光之下。 我趁此机会,观察周围环境。 看到这是一个长方形的房间,三面墙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唯有背着光的这一面墙壁,角落那里堆着一些破旧的家具。 地上一枚闪着幽光的小东西,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暗暗的在心里记下它的大概位置。 “林大小姐,被当成狗一样的关着,感觉怎么样?” 来人是位男性,脸上蒙着个米老鼠的面具,诡异的桀桀笑,说出的话却咬牙切齿,像是和我有着深仇大恨。 “你是谁?”我后背抵着墙壁,颤声问他。 “林大小姐真是贵人多忘事,将我弄成这样子,就没想到会有这样一天吗?啧,到底是千金大小姐,从小娇生惯养,不知人间疾苦,只知享受盛世太平。老子落架了,你就得陪着一起死!落在老子手里,算你倒霉。” 我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一个人。 苏成安! 那天我将他出轨的资料,用太空账号发给他老婆。 苏家大小姐震怒,手腕强硬的办了离婚手续,苏成安被赶出苏家,净身出户,一分钱资产也没有带走。 这才爆出当年苏成安为了入赘苏家,签了婚前协议,任何因他本身的原因导致的离婚,他自愿净身出户。 当年用来爬进豪门围墙的伪心承诺,终是没能控制住他的龌龊本性,几十年后自食恶果。 有人看到他一个人野狗似的离开苏家,身上只穿着一条三角短裤离开苏家,去找他在外边锦衣玉食养着的青梅三儿和孩子。 结果苏大小姐手段狠戾,不仅将苏成安给出去的东西尽数收回,还贴心的给苏成安和那几个孩子做了亲子鉴定。 鉴定结果是苏成安宽大为怀,情人的孩子没有一个和他存在血缘有关系。人家听说他被赶出苏家,无法再提供他们优渥的生活,不仅没有接受他,反而将他赶走,母子几人连夜跑了。 好在情人还有一点怜悯之心,从窗户里给他扔出一套衣裤,让他不至于在寒冷的冬季光着身子满大街晃。 可是,这件事真的怪不得我。 他若是好好的做他的苏家赘婿,不来招惹我,荣华富贵一辈子是没有问题的。 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忘了自己的身份,自以为了不起的帮着程家踩踏我。 否则,他在外边养多少女人生多少孩子,或者做出更过分的事情,都与我无关,我不可能会过问。 只是他自视过高,以为有能力和林家硬碰硬,有意针对我,这才落了个没有好下场。 曾被众星捧月的苏总,沦落得一无所有,在向昔日好友求助无果后,消失在了大众的视野之中。 却不料,会在这里见到他! 绑架是很严重的犯罪,而且他绑架的是加入国家科研组织的我,很可能因此罪上加罪。他这是被逐出苏家,打算给自己找个免费吃饭还有工作的地方? 脑回路够清奇,确实与正常人不一样。 “苏成安?我与你无怨无仇,为什么要绑架我?”我问着没有营养的问题,拖延时间。 我失踪的消息很快会传出去,我坚信救我的人已经在路上。多拖延一小时,我的胜算就多出一分。 男女之间体力悬殊,我不敢惹怒他,只能先套套他的话,至少要弄清楚,他是孤身奋战,还是与什么人合伙。 男人听了我的问话,突然间暴起,愤怒的一把扯下面具,重重的摔在墙壁上,一点点的逼近我的方向,血红的眼睛像恶鬼,长久没有更换的衣服,凌乱得野草一样的头发,还有可能几天没有刷过的牙,都散发着浓烈的臭味。 他咬牙切齿的说,“要不是你们林家拒绝我的投标,我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我不动声色的一边和他拖延时间,一边暗中朝着角落的方向退过去,尽量不激怒他,“苏总,工程虽说是林家的,但是招标却是公开的,要受到相关部门的监管。林苏两家合作多年,是很好的伙伴,如果没有第三方的力量,那次的标的归于苏家不是没有可能。只是可惜,林家说了不算,根本就没有故意不给苏家的意思。” “放屁,狗屁的监管,明明只要林森点头,我就会成功。老头子答应只要我拿下那个项目,就把他名下的股份分我一半。是你们林家毁了我!” 苏老爷子拥有苏氏集团百分之三十四的股份,是第一大股东,一半就是百分之十七,那是苏成安拼死拼活干一辈子也不可能赚来的巨额财富。 怪不得苏成安如此怨恨林家,原来是没能得到百分之十七的股份。 第122章 弄死你 我放缓语气,尽量安抚他的情绪,“苏总,你在商场叱咤几十年,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苏氏的标书提上来还没到林氏的手里,就被先期否定了。我哥还去问过原因,只听说标书不合格,不仅资质不足、没有标明三年内的产出情况,而且存在很多其他方面问题。没有财务说明和保证金、自有资金证明等相关内容,而且预算、报价等,都没有准确的数据解析,第一轮便被刷下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苏成安眼睛瞪得像牛眼一样大,眼里的红血丝,像一条条细长的虫子。 我惋惜的轻叹一声,“是真的,苏总,我人都在你手里了,怎么还敢说假话。那次的标书一定不是苏总您做的吧,我阅览过您之前的标书,非常完美。如果要怪,只怪做标书的人,那么大的工程,净利润相当可观,结果毁在标书手里,多可惜。” 苏成安侧头想了想,应该是想起什么,怒意突然间更上升了一个档次,抬腿朝着墙壁就狠踹了几脚,啊啊的怪叫着,双拳击打着墙壁,疯了似的,吓得我又朝着墙角缩了缩。 空气中很快出现血腥的味道,我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摔倒在地之时,手不经意的碰到一个长条状的东西,其中一面很尖,冰凉的触感告诉我,材质是金属。 我心中一喜,悄悄的将金属握在手心里,装出害怕的要死的样子,身体簌簌发抖,不敢看他的眼睛,开始嘤嘤地哭。 林森先生和我说过,那次的标书是苏成安外边的女人、他的小青梅情人生的儿子定稿的。 苏成安在自以为已经拿捏住苏氏之后,便将那女人生的儿子招进公司,做他的秘书,以培养公司后继人才为由,将很多重要的事情交给他去做,并提供了很大的支持。 那次的标书,就是其中之一。 可惜的是这人是个草包,连大学都没有读过,除了一身纨绔之气,狗屁不是。之前的工作都是花钱雇人去做,投标那次为了进一步取得苏成安的信任,亲自上阵准备的标书。 若是仍然雇人去做,大概率能够杀进第二轮。 那份标书幼稚可笑至极,失败是注定的。 当年苏成安想尽办法想要托举的人,却在他落难后,连一席之地都不愿意给他,想必他此时已经悔恨得快要疯了。 苏成安的情绪极其不稳定,有着很强烈的暴力倾向,我大感不妙。 苏成安状若疯魔,很可能会将满腔的恨意,全部加诸在我的身上。 那样的话,我就太危险了。 他拳打脚踢的发泄着心里的怒火,我警惕的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寻找逃跑的最佳机会。 “只是缺少一点数据而已,怎么就不行了,还不是你们林家有意针对我?我今天这个样子,全都拜你们林家所赐。哼,我不得好,你们也别想好。今天我就弄死你,让林家也尝尝失去的滋味儿!” 话音未落,人已经冲了过来。 那双血红的眼睛里,全都是狠毒和疯魔。 我朝着门口的方向跑过去,苏成安发现了我的意图,狞笑着扯住我的头发,将我甩向一边,一脚踢上大铁门。 咣啷一声,门被实实在在的关上,也断绝了屋子里唯一的光源。 黑暗虽然压抑,却也有一定的好处。 至少我看不见,他也看不见。 那他对我的猎捕,就会困难得多。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屋子里绕着圈的跑,听着身后通通的脚步声和邪侫的叫骂声,鼻子里闻到的臭气时远时近,心渐渐的安定下来。 这种情况下,我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必须冷静。 一边跑,一边仔细思考脱困的办法。 幸运的是,如今的苏成安什么都没有,不然,他只要将我绑住,就基本上断了我的生机。 大脑飞速运转,方案想了一个又一个,被否决了一个又一个。 突然的,苏成安一声闷哼,接着就是一连串的脏话,他的速度慢了下来,声音传来的高度也发生改变。 分析应该是误踢到什么东西,脚上吃痛受不了,蹲了下去。 我脑中灵光一闪,决定借用这压抑的黑暗和他周旋,然后摸到大门的方向,进而逃出升天。 借着苏成安揉脚的这个机会,我快速跑到墙角,也蹲了下去,同时放缓呼吸,尽量的缩小存在感。 苏成安发泄完怒气,很快发现失去了我的方向,又是一阵咒骂。 这一次,他学会吃一堑长一智,一边咒骂威胁,一边小心的移动着身体。 我听着他的声音时近时远,紧张的心擂如鼓。 “啊,贱货,女人都是贱货。林大小姐,你以为你藏起来,老子就找不到你了吗?” “你最好永远藏住,不然被老子抓到,一定上了你,再弄了你,让你死不瞑目,让你那死爹悔恨终身。” “桀桀桀,小贱货不要怕啊,叔叔来了。你出个声儿,叔叔一定会好好疼你哒。享受过做女人的滋味儿没有呢?叔叔的宝贝大着呢,肯定让你欲仙欲死。” 我害怕的要死,也恶心的要命。 苏成安在人前,一直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听闻有女人朝他的身上扑,被他嫌弃的甩在地上,半点不懂怜香惜玉,还要委屈的和苏大小姐吐槽,让她一定要护好他,别被外边乱七八糟的女人弄脏他。 他名义上的大女儿比我还要大上两岁,偶尔见面他也是一脸长辈的慈祥,却不料在人后,他竟能恶心到如此地步! 人,果真不可貌相。 我根据他发出声音的方向,小心的调整着躲藏的位置,与他小心周旋着。 不料由于不熟悉地形,鞋子碰到个什么东西,发出哗啦一声响。 苏成安反应迅速的锁定了我的位置,朝着我便扑了过来。 屋子里太黑了,我判断失误,没能逃得过去,被他一把抓住压倒在地。 恶臭扑面而来,熏得我快要吐了。 第123章 救不了自己 苏成安喘着粗气,一把扯住我的头发,将我的上半身牢牢按在地上控制住,另一只手摸索着来到我的腰间,想要剥我的裤子。 他想要做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这条肮脏龌龊的野狗,他怎么敢! 怒意疯狂上涌,屈辱感霎时将我淹没。 “畜牲,放开我,林家不会饶了你,你不会有好下场的。”我吼了起来。 这种时候,打不过,跑不掉,我只能吼。 苏成安对于我的话充耳不闻,所有的心思全都放在我的身上,眼睛里冒着的淫邪之光,恶心至极。 “小骚货,跑啊,怎么,跑不动了?啊,香,好香,这么嫩,老子今天可有福了。” “哈哈哈,让老子逮着了吧。你们这些故作清高的富家大小姐,没一个好东西,看着冰清玉洁的同,骨子里骚着呢,一天都离不开男人。来,小骚货,让老子给你解解痒。” “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那缺德的家人,要不是他们弄我,我也不会来弄你。别动,老实点,让老子爽够了,没准儿饶你一命。” 苏成安嘴里说着不堪入耳的话,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尽管我用尽全力的扭动着身体,不被他肮脏的手碰到。 可是,我本就因害怕和屈辱而手脚发软,又因体力的大量流失,而渐渐的失去防守之力。 我保留了二十五年的干干净净的身体,绝不能被这个畜生玷污! 即便死,也不能让他得惩! 我咬紧牙关,积蓄着力量,准备给他来个致命一击。 不论成功与否,我都要拼死反击。 “桀桀,小娘们儿,肉皮子好滑呀。来,让叔叔亲一个,嘴呢,老子要嘴。” 苏成安突然整个人压在我的身上,臭哄哄的嘴在我面前拱来拱去,我左右摇摆着脑袋躲避,不让他得逞。 他一时之间未能得手,气急的用两条腿困住我的腿,让我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空出一只手,捏住我的下颌骨。 我第一次意识到,男女之间的体力是如此的悬殊。 当侵犯来临,连逃跑都没有可能,只能任人宰割。 也明白了,刚刚我自以为是的躲开他的追捕,只是他在和我玩儿猫逗老鼠的游戏。 他是猫,我是老鼠,他逗弄的对象。 现在是他玩儿够了,想要吃掉我! 苏成安的手劲很大,下颌骨一阵刺痛,我猛地打了个寒战,双手下意识攥紧。 这个下意识的动作,令我掌心一痛。 这让我突然想起手心里一直握着的东西。 在另一只手探向我的领口之时,我闭起眼睛,辨别了一下方向,猛地抡起右臂,狠狠地扎了下去。 我只觉手上一顿,一股热流沿着我的指缝流了下来,粘腻而浓稠。 苏成安杀猪似的嚎叫起来,控制着我的两条腿松开,人也从我的身上滚了下去。 他这一滚不要紧,深深扎中他的那根金属棍被拔了出来。 又是一声惨号,吓得我得来不及反应,便有一股温热的液体,散发着难闻的腥咸味道,喷在我的脸上身上。 人恶心,身体里流着的血也恶心。 我蜷缩起身体,向旁边滚了几下,暂时脱离危险来源。 “贱人,小婊子,居然敢扎老子的眼睛。啊!老子要弄死你!” 苏成安更加癫狂,在地上胡乱爬来爬去,张牙舞爪的想要抓住我。 又因为眼睛的剧痛,和一直找不到目标,而更加暴怒。 他化身为一匹穷凶极恶的狼,叫嚣着要把我撕成碎片,再一点一点的吞入腹中。 他的样子极其可怕,我也极其害怕。 所以不敢轻举妄动,在他疯狗一样跌跌撞撞的四处乱抓之时,小心的避开他,朝着门口的方向摸了过去。 终于,我摸到了门把手,以为可以逃出这地狱一般的黑屋子。 我双手握紧门把手,猛一用力,铁门发出一个刺耳的响声,门身上的铁板颤了两下,门并没有被打开,我却因此暴露了位置,慌乱的随便找了个方向就跑。 不想苏成安伸着两条手臂四处乱摸,居然抓到了我的头发,他拼尽全力的一扯,我头皮剧烈刺痛,稳不住身体,被他又一次按倒在地上。 他像一条发了狂的恶狼,两只手死死的掐住我的脖子。 瞬间,我的呼吸被掠夺,头部发涨,眼睛向外凸起,努力的想要抬手扒掉禁锢着我脖子的手,被苏成安发现意图,整个身体覆上来,坐在我腰腹以上的部位,将我的手牢牢压住,从根本上杜绝我自救的可能。 天要亡我! 苏成安的手收得更紧,我的呼吸更加困难,眼前金星乱冒,耳朵也开始出现问题,嗡嗡的响,脑袋涨得像是随时会爆炸。 我就像一条被捞上岸,放在砧板之上,等待开膛破肚的鱼,毫无反抗之力的任由苏成安宰割。 自知今天在劫难逃,死在这样一个垃圾的手里实在不甘心,却又无力自救。 一边在心里呐喊着林森先生救我,一边流着眼泪,等待死亡的来临。 眼前开始出现很多幻象,爸妈的脸,林森先生严厉的眼睛,小西悲伤的流泪,甚至还有程南图,穿着破旧的白衬衫,站在我的书桌前,清眉俊眼的看着我做题。 我的脑海之中出现很多人,好的,坏的,喜欢的,憎恶的,唯独没有程思昱。 粘稠的血液滴落在我的脸上,温温热热,于我却如同附骨毒蛆,让我每个毛孔都在冒凉气。 我没有办法了! 真的! 我救不了自己。 甚至于,想要咬舌自尽以证清白,都没有办法做到。 那双掐住我脖子的手像铁钳一样,苏成安他是真的想要了我的命。 我怒视着苏成安,勉强从喉咙里挤出一丝声音,“你,会遭到报应的。” 苏成安狞笑着说了一句什么,我已经听不清楚。 幻象渐渐停止,我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耳鸣声快要刺破耳膜,意识之中,唯余一片没有边际的黑暗。 喉咙里发出难听的嘶鸣声,我将嘴巴张到最大,还是没有办法完成一个呼吸,仿佛一条离了水而濒死的鱼。 第124章 遇到什么人 意识开始模糊了,好像有人在砸门,有人在叫我的名字,有人冲了进来,有人移走了压在我胸口的大山,有人抱起我...... 是真的吗? 不,是幻觉吧。 鼻尖仿佛有香气浮动,是橙子香?还是清冷的雪松香? 不知道。 我分辨不出来。 “沐沐,不怕,坚持住,我带你去医院...沐沐,乖,听话,不要睡...沐沐,张开眼睛,我是...” 谁在一直叫我的名字啊,好烦,我累了,让我睡一下好吗。 好像下雨了,雨滴很温暖,落在脸上手上热乎乎的,好舒服啊! 我是来到黄泉路了吗? 听说八百里黄泉路种满曼珠沙华,花开一千年,花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 可是,这里为什么绽放的却是紫色铃兰呢? 一个个娇嫩的小铃铛,吐露着幽雅的芬芳。 这里好漂亮,我想永远留在这里。 我沿着一眼看不到边妹的铃兰花田向前跑,一直向前跑。 花香如丝如缕,延绵不绝,温柔的将我环抱。小小的铃铛亲吻着我的裙摆,仿佛一只只调皮可爱的小精灵。 这里好美、好香,她舒服! “沐沐,回家吃饭了哦。”是妈妈的声音。 “林沐,认真一点好不好?不要总是算错简单的题目。”这个,好像是程南图那个大冰块。 “林沐,我说娶你就一定会娶你,不要闹了好吗?你总是这样,我真的好烦。”是程思昱啊,又说我闹,就会责备我。” “林沐,你怎么变得如此恶毒了?有点同情心好不好,你陌生的我都不认识了。” “林沐,不要闹了,晴晴生着病,我只是尽一个朋友的义务帮帮她而已,你为什么就要揪着不放?你这样,真的让我很累。” “林沐,我会等你。” ...... 是谁在一直说话? 怎么说的那么难听。 让他离得远一点好不好,我不想听到这个声音。 可是,那个人一直在喋喋不休,没完没了,像只令人讨厌的苍蝇,听的我快要烦死了。 我想要睁开眼睛,看一看那个讨厌的人是谁,再将他远远的赶出去。 可是,眼睛好沉啊,怎么用力都睁不开。 四周突然变得好黑,黑得仿佛没有尽头。 不行啊,我不喜欢黑暗,我的铃兰呢? 我要出去,出去! 声音被黑暗吞噬了,同步被吞掉的,还有我的脚步声。 我找不到出去的路,只在黑暗之中向前走,一直向前走。 妈妈又在叫我的名字,不行啊,我要回家了,太晚妈妈会担心的。 我在黑暗之中安静下来,蓄积着力量,然后用尽所有力气猛地向前冲了过去。 啵的一声轻响,有什么东西被冲破,眼前突然一亮,我本能的抬起左手,想要挡住那刺目的白光。 左手被按住,一个嘶哑的声音说,“不要动,乖一点,小心回血。” 有人在我身边? 我没有死吗? 眼睛从惨白的房顶移到左侧,然后,毫无预兆的撞进一双漆黑的眼睛里。 是程思昱!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憔悴成那个样子,我又为什么会躺在这里! 他身上穿着脏兮兮的旧西装,白色的衬衫被染成暗紫色,身上散发着难闻的味道,头发乱成一窝草,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我疑惑的看着他,这是我那爱了多年、清冷矜贵的男朋友? 他是为了我才变成这样的吗?可是,我又怎么会在医院的病床上! 程思昱怔怔的看着我,两对目光对视足有半分钟之久,他的眼睛里骤然蹦出狂喜,嘴唇微微的颤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涌出两粒透明的液体。 “阿昱,我怎么了?”我问他。 嘶哑粗嘎的声音出口,我被自己吓了一跳。 他握着我的手,凑到自己的唇边,一下下的接连轻啄,眼泪落在我的手背上,哽咽着呢喃,“太好了沐沐,你没事太好了。你知不知道,我快要被你吓死了。沐沐,我好想你,好害怕。 医生说你缺氧的时间太久,有可能会造成失忆,也有可能再也醒不过来,永远的躺在病床上。天知道我有多么害怕,我害怕你再也醒不过来,也害怕你再也不记得我。 还好沐沐,你还记得我,你没有忘了我。你还是那个爱我入骨的林沐,你不会抛下我的,对不对?” 我奇怪的看着晶莹的泪珠从他眼眶之中滑落,纳闷他怎会变得如此难看。 我所爱的程思昱,是一个清淡矜贵、英俊无双的男子,永远清淡如霜,永远衣冠楚楚,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 还有,头好晕,有点不想见到他,怎么办? 为什么不想见到他呢?他是我爱了许多年的阿昱啊! 我们再有两个月就结婚了,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一辈子在一起了,难不成我生他的气了吗? “阿昱,我的嗓子怎么了,为什么会在这里?” 程思昱怔住,震惊的看着我,眼底浮起意味不明的痛楚,他用手背来贴我的额头,“沐沐你怎么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你,是不是,不记得发生什么事?” 他试探的问我。 我用力的回忆发生什么事,却什么也想不起来,为什么进医院,之前发生什么,我真的一点也不记得。 “你想要去哪里,想要去做什么,遇到什么人,记得吗?”程思昱对我谆谆诱导。 我按照他的提点,努力的回想着,想的头都疼了。 对了,今天是拍婚约照的日子,阿昱早就知道的,也说了陪我一起去。 可是,他一大早出去,说公司有要事,去去就回,让我先去婚纱店等他。 然而,我做完妆造,又在婚纱店等了三四个小时,他都没有来。 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服务小姐都班了,他半个影子都不见。 我只好卸妆,换回自己的衣服,在服务小姐同情且怜悯的注视下,走出婚纱店,站在路边不开心的又一次给他打电话。 结果一辆红色的小电瓶车横冲直撞而来,开车的是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长得虎头虎脑,很可爱。 第125章 又算什么! 结果一辆红色的小电瓶车横冲直撞而来,开车的是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长得虎头虎脑,很可爱。 他的爱车撞在我的腿上,我摔倒了,头磕在路边石上,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至于后来,应该是我摔倒以后,有人联系到了程思昱,为了弥补因自己的失约而导致失约,从而令我受伤,才留下来照顾我,才对我如此的温言和色。 一想到他又一次失约,我委屈的红了眼睛,扯起被单盖住自己,不想和他说话。 我再爱他,也会伤心难过的,有权力生个小气,发个小脾气。虽然这种情况下,他通常不会哄我,我都是自愈。 他总是这样,什么事情都会忘记。说到底,就是将我不放在心上。 之前我都愿意原谅他包容他,可是这一次不同。 这是我们早就定好的拍婚纱照的日子,外景都准备好了,直升机也已经就位,还有九千九百九十九朵玫瑰组成的花海。 昨天我特地发消息、打电话、当着他的面,亲自通知了他三次。 所有一切全部准备妥当,我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 唯独他,没有出席。 我躲在被子里,闷闷的问他,“你为什么不来?公司的事比我们拍婚纱照还重要吗?阿昱,为什么你老是失约。” 说到后边,我委屈的不行,开始小声啜泣,打定主意三天都不要理他。 程思昱的声音干巴巴的,用手抚摸着我露在被子外边的头发,“对不起沐沐,今天的事情,真的很紧急,我,不是有意失约。” 又来这套,每次都是一样的说辞。 “你不接我电话,也不回我消息,害我婚纱照没有拍成,还被电瓶车撞到。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你先出去一下好不好?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程思昱将我从被单里拉出来,双手握着我的肩膀,认真的凝视着我的眼睛,“沐沐,今天是几号,记得吗?” 我不开心的小声嘟囔,“八月六号,说好了拍婚纱照的。” 他的眼睛瞬间黑沉,然后渐渐浮起喜色,抿抿薄唇,将我按回枕头上,“好,我出去,你自己休息一会儿,有事打我电话。” 话音未落,程思昱起身快步走了出去,背影非常急切。 让你出去就出去,都不知道人家只是生了一点气吗? 哄一下人家就不会让你出去了嘛。 我委屈的瘪了瘪嘴,悄悄的捏着被角生闷气。 失约拍婚纱照,又连一句好听的话都不愿意说,什么破未婚夫嘛。 这次,我一定不要那么快原谅他。 一个小护士进来了,见我瞪着两只水汪汪的眼睛,软软的笑了,“呀,你醒啦!你的喉咙受伤有点重,暂时只能吃一点流食。对了,你身体其他地方都没有事,躺烦了的话,可以下床活动一下哦。” 我是被电瓶车撞到,伤的应该是头,怎么会是喉咙?电瓶车要是撞到我的喉咙,可能脑袋都保不住吧,怎么会只有喉咙受伤? 我想不通,便奇怪的问护士。 小护士眼睛闪了闪,想了一下说,“我也不太清楚,反正你男朋友抱着你进来时,你身上都是血,可吓人了。” 这话让我愈加的疑惑不解。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给我做完检查,将手背上的针头做好封管,便走了出去。 程思昱出去半个小时,还没有回来,不知道在哪里。他总是这样,经常性消失,让我想找都不知从何找起。 我在床上躺得无聊,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和肌肉,都又酸又痛,手机也没有找到,便打算下床去找他。 刚打开病房的门,程思昱恰好出现在走廊的尽头。 见到我,风风火火的赶了过来,眉眼中含着化不开的喜悦,握住我的手,温柔的说,“怎么出来了?走廊里有风,小心吹到感冒难受,又要闹人。” 他扶着我回到病房,将我重新按回床上,开始收拾东西。 “你去了哪里,这么久才回来?收拾那个做什么,不住院了吗?阿昱,我的喉咙怎么伤了,小宝宝有本事撞到我的喉咙吗?我出了很多血吗,究竟伤到哪里?我没有找到伤口,是不是像大内武功高手那样,受了内伤啊。阿昱,你说话呀。” 我像个好奇宝宝,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不依不饶的问,终于把程思昱问笑了。 难得他对我有所回应,还会朝着我笑,我暗戳戳的开心着,便想多和他说一些话。 他无奈的摸摸我的头,目光和声音都温柔得像是缓缓流淌的溪水,“我去找医生问问你的情况,医生说可以回家休养;你说得对,确实受了内伤,喉咙是吐血过多受的伤,养养就会好;现在,我收拾这些东西,准备带你回家。还有什么问题吗?我的未婚妻?” 我仰头看着俊秀的眉眼,是我最喜欢的样子,他的瞳仁里,穿着条纹病号服的我呆萌的先是摇头,又认真的点头,“没有问题了,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现在,马上,车子来了我们就回去,累了就再躺一会儿。到时候,我叫你。” 程思昱用手臂圈住我,那是我从未享受过的温柔和宠溺。 我沉沦在他的这份罕见的温情之中,心里甜蜜极了,顺着他的力道,躺了下去。 谁说单恋不会开花结果呢?我的一年陪伴,四年恋爱,正在走向开花结果! 睡意朦胧之时,感觉到身体突然出现失重感,本能的想要抓住一个可以依托的东西,结果抓到一根带子。 睁开眼睛一看,居然是程思昱的领带,他的两只手团住我,让我稳稳的靠在他怀里。 “去哪里?”我声音中带着撒娇的雾气。 “睡吧,我带你回家。饿了吗?晚上煮冬瓜排骨汤好不好?”他的声音好温柔,怀抱,也好温暖。 “嗯。”我的睡意渐浓,靠在他温暖的怀里,安心的睡了过去。 阿昱对我很好,好到不可思议。 或许,从今天开始,我该苦尽甘来了吧。 被咕咕叫的肚子唤醒时,外边的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暮野四合,远处炊烟袅袅,脚下万家灯火,车水马龙。 我有些发愣的看着四周陌生的一切,还有身上那件明显新换的丝质睡衣,心里涌起一股不安。 阿昱他给我换的衣服?那他岂不是把我看光光? 他不是说婚前绝不会对我如何的吗? 给我换衣服,又算什么! 第126章 物业检修 他不是说婚前绝不会对我如何的吗? 给我换衣服,又算什么! 阿昱他好讨厌,都让人家不好意思了。 回想起在医院里他对我的百般温柔,我只觉心里像浸在蜜水里一般,又甜又软,特别的想要见他、拥抱他。 我从床上爬起来,打开房间的门,去往客厅,去找他。 客厅里并没有开灯,另一边的厨房倒是灯火通明。 程思昱,我从小爱到大的人,长身玉立的站在流理台前,微垂着头,双手不停的忙碌。 他扯着的唇角不时的动一动,正在哼唱一首令他愉悦的歌。 柔和的眉眼、轻缓的声音、墨黑的发、挺拔的身,还有他出色的五官,在夜晚的灯光之下,散发着无穷无尽的魅力。 心爱着的人,正在为我准备一顿香甜可口的晚餐,是何等的幸福! 我悄悄的走过去,看到他正在弄的,是泡发好的干笋丝,锅里的排骨冬瓜汤咕嘟嘟的冒着热气。 肉炒干笋丝,是我最喜欢的菜肴之一。 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应该感动的时刻,我的内心里却有着很深很深的遗憾。 我弄不清楚这遗憾从何而来,它就那么明晃晃的存在着,让我想要靠近他,从后边抱住他,却又被这股遗憾硬生生的留在原地。 “阿昱。”我的心口软软的,叫他名字的时候,更是软得不像话。 程思昱回过头,看到我时,扬眉笑了起来,是那种很开心的笑,就像是见到了最爱的人的那种满足的笑。 “睡醒了?怎么不穿鞋,受凉姨妈来时又要肚子疼。”他皱眉看了看我赤着的脚,走过来,在我额头嗔怪的点了一下。 我的额头不受控制的向后仰,他展开右臂,顺势揽住我的后背,另一只手放在我的腿弯处,将我打横抱起,朝着卧室里边走。 一边走一边数落我不知道爱惜自己,说我不知道也没什么,反正以后有他,他会照顾好我的,让我做一辈子幸福的小女孩。 我突然感觉到鼻子有点酸,眼睛干涩的厉害。 从五岁到二十五岁,我和程思昱认识二十一年。 从十六岁到二十五岁,我爱程思昱十一年。 他也终于爱上我了吗? 不然,他又怎么会对我这么好! 眼睛有点湿,我抬手抹了一下,指腹因此多了一层湿润。 “怎么了,眼睛不舒服吗?”程思昱压低嗓音,温柔问我。 我心里软的厉害,抱着他的脖子,让脸埋在他胸前,囊囊着鼻子问他,“阿昱,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了?” 他扬唇失笑,漆黑的眼底,光点跳跃,“你是我老婆,以后我们要在一起一辈子的,我不对你好,对谁好呢?小傻瓜,好了,穿上鞋子,洗把脸,饭菜马上就好。” “嗯。”我闷闷的答应。 他将我放在柔软的圆形大床上,半跪在我膝前,拿过拖鞋,给我穿上。 林家人祖传脚小,林森先生一八六的个头,穿四十一码的鞋子。我身高一七二,脚码只有三十六。 我属于润白皮,足部皮肤尤其光滑细腻,像是最上等的油脂。 程思昱握着我的脚,他的手部皮肤与我的足部肌肤亲密接触,贴合在一起的部分很温暖,暖的隐约发烫。 我有点不好意思的想要缩回脚,“我自己可以穿的,阿昱。”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温柔的笑笑,然后俯首,在我的足背皮肤那里,无比虔诚的亲了一下,“沐沐,你的小脚丫好漂亮。” 他的唇像碳火一样滚热,被他亲过的那一小块皮肤,火辣辣的发着烧。 我的脸瞬间涨红,倏地收回脚,返身爬上床,将自己藏在被子里,难为情的说,“我还想再躺一会儿,你,你去忙吧。” 程思昱低沉的笑声,透过被单闯进我的耳朵,让我的脸愈加热烫。 心里那块空空的地方,因为一个来自程思昱的吻,被填得满满的。 这一刻,我感觉到无法比拟的幸福。 不好意思出去见他,躺着又无聊,我习惯性地伸手到床头的小柜子上,我最习惯将手机放在那个位置。 可是,那里除了一小瓶白色铃兰,什么都没有。 我记不起手机放在哪里,身子懒懒的不想去找,便打开电视。 之前我和公司的小姑娘一起追一部长剧来着,今天的还没有看。 电视打开了,却只有一片杂乱的雪花,一个电视台都没有。 我突然意识到一个特别重要的问题。 我敢保证我是第一次来这间房子,楼下的景物也很陌生,先前住的那间医院,更是不熟。 这儿是哪里,程思昱什么时候买的这间房子,为什么没有告诉过我? 还有,我受伤修养的事,公司知道了吗?有一个项目正在收尾的阶段,我不在公司会很麻烦。 所有这一切,我一无所知。 吃过饭,问一问他好了。 程思昱在外边叩了两下门,接着伸进脑袋,为我按开房间的灯,“睡够了吗小懒猪,可以吃饭了。” “哦,”我红着脸答应,掀开被单下床,“我这就来。” 程思昱的手艺很不错,四菜一汤,还有一份饭后甜点,都满入我的眼。 我夹起根笋丝放在嘴里嚼,惊喜的瞪大眼睛,“好好吃,阿昱,你也太厉害了吧!” 他满足而宠溺的笑了,眼睛里仿佛盛着整条星河,像摸小狗一样摸我的发顶,“是不是很香?不过,你只能吃一点点,医生说你的喉咙需要养。喏,这是我特地给你熬的粥,很香糯,慢慢喝,不要烫到。” 满桌美食,只许看不许吃,就,还挺残忍的。 但是,医生的医嘱又不能不听。 我噘着嘴,不满的拿起小勺子,乖乖喝粥。 才喝了几口,我突然想起件事,问他道,“阿昱,我的手机呢?” 他夹菜的手微顿,神色闪过一抹凝滞,“受伤的时候被摔碎了,我已经叫人给你买新的,这两天就会送过来。” “没有手机好无聊,电视呢,怎么也看不了?人家还想追剧呢。” 程思昱对待我的态度发生重大的转变,这让我自动自发的想要对他撒娇,想要依靠他。 “嗯,我问过了,是物业检修,所有住户都无法看电视,用不了多久就会恢复的。” 没有手机,也没有电视,真要把人闷死了。 还想和小西聊会儿天儿呢。 第127章 说多错多 “对了阿昱,这是哪里啊,我瞧着像是郊区。你什么时候买的这所房子?” “刚买来不久,之前你说喜欢那种一览众山小的感觉,我便悄悄的选了这里。本来还想给个一个惊喜来着,但是,我失约了,你不开心。所以,惊喜提前了,你喜欢吗?” 我看着总共不过百多平的屋子,不如我在林家的衣帽间的一半大,不明白他所说的惊喜究竟惊在哪里,有种一言难尽的感觉,“嗯......挺好。阿昱,我的电话什么时候送来,我需要给公司打个电话,或发个邮件。” “干嘛?” “请假啊,对了,张总前两天和我说了要我去海城出差,我还没答应呢。阿昱,你说我要不要答应下来。” 程思昱的眉头锁了锁,“我帮你请过假了,出差的事,我也帮你婉拒。婚礼之前,我想你好好的休息。因为,我要一个世界上最美的新娘子。” 说完话,程思昱见我没有反驳,屈起食指在我鼻尖刮了一下,眉头舒展开来,语声温柔似水,“你啊,这张小嘴儿一刻也舍不得消停对不对?乖,好好吃饭,身上有伤呢,不要胡闹了。” 好吧。 我听话的安心喝粥,不再问任何问题,把所有疑虑全部压在心底。 从我醒来开始,程思昱就有着颠覆我认知的变化。 我不知道这种变化从何而来,但是对于爱他爱到疯狂的我来说,这种变化,始终是好的,是我所期望的。 坐在我对面的程思昱轻轻舒出一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 粥里加了糖,是我最喜欢的甜度。 我从小喜欢甜食,但是又不喜欢那种腻人的齁甜,只要淡淡的一丝甜味在舌尖萦绕便足够。 粥的甜度恰到好处,可以说,程思昱,他是了解我的。 从前是他不上心,所以,不愿意为我做任何事。 我一口接一口地将粥送进嘴里,只觉粥的香甜一直溢进心坎,快要把我的心甜化了。 我以为我会一辈子只对程思昱付出,怎么都想不到,他也有愿意取悦和照顾我的这一天。 幸福,来得好突然。 但是,我好喜欢。 “阿昱,你今天对我这么好,是因为我受伤,还是因为什么?” 程思昱又一次顿住,狭长的凤眸之中,浮起不太明显的愧疚,还有心疼。 他握住我放在桌上的手,拇指在我手背上轻轻的来回滑动,声音有些沙哑,“对不起沐沐,过去对你那样冷漠,是我不好。以后,不会了,我会很疼你很疼你,一直疼你。” 看着他那双星光闪动的眼睛,我心里乐开了花。 谁说单恋没有结果,看,这不是吗,阿昱他已经开始在意我和喜欢我了呀。 晚上,程思昱在客厅光着上半身做俯卧撑,光裸的后背泌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几年都是,他偶尔运动,吃的也不算少,就是身体不见涨肉,反而一年比一年似乎更瘦了一点。 如今的他只比皮包骨好那么一点点,俯在地面的身体是笔直的,肌肉却没有饱满的起伏感。 但是,只要是他,不论瘦胖与否,都是我最喜欢的样子。 我没有任何消遣活动,无聊的要命,只好早早躺在床上酝酿睡意。 没办法,白天睡的太多,晚上就有点睡不着,只好瞪着眼睛数羊。 数了一千又一千,不知道一共数了多少只羊,睡意终于来了。 朦朦胧胧之际,一个温热的身体突然从后边贴上我的身体,一只手臂从我的脖颈下面穿过,另一只手抱住我的腰,轻而易举的便将我翻了一个面。 我受惊清醒过来,抬眸就看到一张清俊的脸,他应该刚洗过澡,身上还带着蒸腾的热气,以及来自沐浴露的洋甘菊的味道。 他正垂眸含笑看着我,而我,像一只乖巧听话的小鸟,依偎在他的怀里,被他双臂环抱着,耳边听得到他铿锵有力的心跳声。 气氛莫名有些暧昧不清,而像这样靠在他温暖的怀里,还是我记忆中的第一次。 之前......算了,那次,不提也罢。 他的指尖在我腰线那里来来回回、若有若无的轻划,偶尔接触到那里的肌肤,引起阵阵战栗。 “沐沐,可以吗?我好想,想的快要疯了。”他的喉结上下滑动,说出来的声音带着干哑,和一种说不出的别样感觉。 我是二十五岁的成年人,程思昱说的是什么,自然能够心领神会。 脸突然就红了,心脏也加快了跳动的速度,我羞涩的不敢回应,却也没有拒绝。 幸好房间没有开主灯,他看不清我的脸颊有多么红。 不然,我会害羞的抬不起头。 程思昱将我从怀里拔出,埋头在我的颈窝之中,炽烈的呼吸扑在我的颈子上,烫得那里惊人的敏感。 这是四年来他第一次对我如此的热烈,我那颗等待已久而有些干涸的心,因为他的亲近,而又甜又软,仿佛浸在蜂蜜之中的梅子。 程思昱像是得到某种鼓励,突然一个翻身,将我压在他的身下,他双手捧起我的脸,唇朝着我的压了过来。 我的内心有着一种忐忑的期待,学着电视里演的那样,闭上眼睛,等待着亲吻的来临。 可是,也不知怎么回事,一股强烈到无法压制的抵触之感突然的涌了出来,以排山倒海之势,指挥着我的动感神经,让我没有半分迟疑的,双手并用,一下子将投入的在我唇瓣上摩擦的程思昱给推了出去。 心脏狂跳不止,我猛然翻身坐起,双腿连踢几脚,双臂抱住自己,惊惧的尖声叫着,“滚开,不要过来,滚开!” 程思昱被我从床上踢到地上,眼底的火热一点点的散了,身体重新笼上一层冰冷,他喘着气,不可思议的问我,神色阴郁,“沐沐,你怎么了?” 我从恐惧中回过神,看到坐在地上的程思昱,用手按住快要蹦出来的心脏,也被自己刚刚的过激行为所惊到。 我没有想过要那样对待他,一切都是下意识中的不由自主。 “对不起,阿昱,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好像,好像......” 程思昱的脸色愈发的难看。 我暗暗的自责。 可是,说真话,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在程思昱的唇落下来的那一瞬,我感觉到了铺天盖地的恶心,还有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恐惧和抵触。 至于那几脚,根本不是我的本意,而更倾向于一种本能。 我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也根本解释不清,说多错多,索性闭口不言。 程思昱冷着脸爬起身,似乎想要说什么,最终只是什么也没说的走了出去。 第128章 被穿刺了 程思昱冷着脸爬起身,似乎想要说什么,最终只是什么也没说的走了出去。 他关上我房间门的动作有点重。 我颓然的仆倒在床上,眼泪濡湿眼眶。 怎么都想不通,曾那样的期待过程思昱的亲近的我,为什么会在他俯上来时,生出那样激烈的抗拒。 那种铺天盖地的恶心,还有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恐惧和反感,究竟从何而来,又因何而来! 程思昱是我爱了十多年的人,我爱他都爱不过来,又怎么会恶心他的贴近! 还是说,我已经不再爱他,或者说由不爱已经变成厌恶,以至于他的贴近,都无法接触甚至闻到他身上的味道,都会心生不喜。 不会的,也不应该。 我的反应实在太奇怪了,连我自己都无法相信和接受,我想我一定是病了,病的发傻。 那是我的爱人,是我想要交付一生的人! 脑子真是被穿刺了! 我懊恼的捶着自己的脑袋,思考如何道歉,才能够让程思昱开心。 他很难哄的,这次还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才可以哄得好。 不知不觉睡了过去,梦境一下子将我拖到一处特别黑的地方,即便在梦里,我也清晰的闻到一股浓烈的霉味,呛得我想要咳嗽咳嗽不出来,喉咙憋得异常难受。 突然的,黑暗之中出现一个可怕的怪物,白森森的脸,眼睛是两个黑乎乎的窟窿,带着臭味的血不断的涌出来。 “桀桀,找到你了,来呀,我想要吃了你,过来,桀桀桀。” “先吃哪里好呢,桀桀,啊,不,先不要吃,还是先撕你的衣服。啊,好香,好嫩,好滑。” 一只手臂伸了过来,朝着我的衣领。 这是一只什么样的手臂呢?白森森的,没有一丝皮肉,单纯的骨头,清晰得可以看得到骨与骨相接处的筋膜,和不知从哪里流出的、腥红粘腻的血。 我从没见过那种怪物,吓得双腿发软,想要呼救,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眼看着怪物朝着我扑过来,带着尖指甲的爪子马上就要抓到我,我连滚带爬的没命奔逃。 屋子仿佛无限循环一般,怎么都跑不到尽头,也找不到可以出去的门口。 我狼狈又害怕的在前边跑得气喘吁吁,他在后边追得怡然自得,不时的发出瘆人的笑声。 就像一只猫,在逗弄他抓来的老鼠。 为了逃出魔爪,我拼了命的跑,不料脚下一闪,重重的摔了个跟头,那只惨白的带着钩子般的手刺破我的脖子。 只觉脖子一阵刺痛,红乎乎的血喷泉一样射出来,将漆黑的空间都染红了。 我被吓得魂飞魄散,扯着嗓子喊救命! 只听通的一声,我猛然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坐在地上,惊魂未定,出了一身冷汗,真丝睡衣粘在身上,冷冷的不舒服。 屋子里只开着一盏墙壁灯,光线很暗,四周很安静,只有我粗重的如同牛一般的喘息声,不绝于耳。 梦里那可怕的一幕不时从眼前划过,让我即便醒着,也仍然心惊胆战,冷汗直冒。 一次小小的车祸而已,怎么会做这么恐怖的梦! 在地上坐了好久,直到冷的受不了,才爬上床,盖上被子,告诉自己那只是个梦,不要害怕,继续睡就好。 可刚刚经历过噩梦的我,神经异常兴奋,不仅睡不着,还紧张的口干舌燥,就像那件事真的发生过一样,受伤未愈的喉咙更是干渴的难受,像有人用针在扎。 没办法,只好起身下床,出去找水喝。 意外的是,程思昱居然在露台上站着。 我不知道现在是几点钟,只从外边寂静的没有一辆车经过的马路和没有一丝光亮的民宅猜测,时间至少已经过了午夜。 这么晚了,程思昱还没有睡觉,难道是因为我的拒绝,令他没有困意吗? 我盯着他冷清的背影,想到曾经数次被他因此冷待过的我,回想起那时自己心里的难过,便感到对不住他,内心很愧疚。 他面对着外边,脚边的地面上堆积着很多烟灰和烟蒂,他右手的指间还夹着一根吸了一半的香烟,正在黑暗的夜里,缓缓的燃烧。 他的背影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苍凉和萧索,特别忧愁,也特别颓废。 还是说,他遇到什么难事了吗? 为什么没有和我说,我可以想办法帮他呀。 就算帮不了,至少可以陪着他一同发愁的,不是吗? “阿昱,你怎么没有睡觉。”我软着声音叫他的名字。 很想要安慰他,可是,不知道他情绪低落的原因,也自然无从安慰,只能期待他愿意主动说给我听。 程思昱听到我的声音,先是动手掐灭了右手指间的那根香烟,双手并用的在空气中挥了挥,将烟气打散,才回过头,淡笑着说,“没什么,只是想到很快就可以娶你回家,激动的睡不着。你呢,怎么起来了?” 我仔细的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没有半点即将娶我回家的欢喜。尽管他已经努力遮掩,我还是看出了厚重的愁云惨雾。 他,一定有事情瞒着我。 算了,不问了,省得他为难,谁还没有个不想说的时候。 他想告诉我,自然会主动和我说。 不想告诉我的事,我问了也是没有用的。 “我口干,出来找水喝。” “嗯,不要喝冷的,我来帮你加热。” 他走过来,身上带着秋季特有的凉气。 好奇怪,明明是八月的盛夏,温度却低得超乎寻常,外边的树叶隐隐泛黄,屋子里已经打开电暖气,不然冷得厉害。 “阿昱,你也说了,我们很快会是夫妻。所以,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不开心的话,如果你需要,我可以为你分担。” 程思昱将手里的杯子递给我,目光复杂的看着我,轻轻的嗯了一声。 我慢慢的喝水,等待着他主动开口。 直到喝完一整杯水,他都没有说话,我只好回去接着睡觉。 幸运的是,没有再做乱七八糟的梦,一觉睡到天光亮。 我睁开眼睛,看到天空黑压压的一片,风也很急,将开着的半扇窗吹得呜呜直响。 看样子,稍后可能会有一场雨。 第129章 找不到包包 看样子,稍后可能会有一场雨。 我在屋子里找了一圈,没有找到程思昱,也没有留言什么的。 空荡荡的屋子里只有我一个人,走路仿佛都带着回声。 我不喜欢这种孤寂的感觉,好像世界只剩下我自己一样。 可是我又非常习惯这种孤寂,因为若干年来,几乎每一天,我都是这样度过的。 曾以为我可以这样过完此生,只要有程思昱在身边就够了。 此时,我的心思却是前所未有的矛盾。 我想念爸妈,想念朋友,当然,也想要知道程思昱,他究竟怎么了,只因我觉得程思昱的表现非常奇怪,似乎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了。 想给小西打个电话,让她问问赵越铭是否知道程思昱遇上什么事,站在卧室门口时,方才想起来,我的手机在被车撞时损坏了,只能等程思昱拿回新手机再说。 或者等他回来,我借他的手机用一下,至少让小西知道我没事。 我做了两份早餐,分出一半留给程思昱。 简单的煎蛋、面包和小蔬菜沙拉,配一杯热牛奶,吃到一半,有人敲门。 我放下手里的餐具,乐呵呵的跑过去开门,“阿昱,你回来啦!” 啦字出口,门也打开,却发现门外站着的,并不是程思昱,而是一位看上去只有十来岁的男孩子。 “你好小朋友,有什么事吗?” 男孩子很瘦,手长脚长,一双大眼睛,又黑又亮,清澈透底,“打扰了姐姐,妈妈不在家,我想要煮一碗面,但是没有找到盐,姐姐可以借给我吗?” 我刚想要说好,转念一想,这么小的孩子,动电动火的会很危险,便邀请他进来,想要把程思昱的那份早餐让给他吃。 不想男孩还挺有原则,摇着小脑袋说,“不用了姐姐,妈妈不让我去别人家吃饭。我的面快要煮好了,只缺一点盐。下午体育课还要考核跳高,我不能吃的太饱。” 闻言,我只好跑去厨房,找到一袋没有开封的盐,交给他。 男孩子千恩万谢的走了,说等他妈妈回来,会过来还钱。 一袋食盐而已,还不还真的一点都不重要。 反而是男孩的话,让我感到特别奇怪。 八月份,学生们正在放暑假,他却说下午考核跳高! 我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好把原因归咎于暑期补习班。 男孩的到来让我知道,现在是中午时分,我打算换身衣服,叫辆车去小西公司找她,顺便买一部新手机,再补办一下原来的电话号码。 结果,我找遍整间屋子,都没有找到我的包包,更别提身份证了。 现在通信服务大厅对于证件的要求很严格,必须本人亲自到场,还要进行人证合一的验证,才可以办理补卡业务,否则不予受理。 我的身份证都放在随身的小包包里,以备不时之需。 找不到包包,就意味着找不到身份证,没有身份证,意味着办不了很多事。 可是,我的小包包呢? 包包里不只有身份证,还有若干张各种级别的银行卡、会员卡,补办起来很麻烦的。 不过没关系,再难的事情,也总有解决办法。 眼下,我只想见到小西,虽说手里没有钱,让小西付就是了,十几年的好姐妹,她总不至于和我计较几十块的打车费。 我收拾好自己,两手空空的准备出门。 手正准备搭上门把手,门从外边被人打开了。 程思昱两手各拎一个大袋子,眉清目秀的站在门口,见我一副要出门的打扮,略显着急的推门进来,将手里的东西放在餐桌上,返身回来牵住我的手。 他的眼中依旧如昨日一样的温柔,只是不难看出,那是他有意让我看到的。 真实的他,眼底压着厚重的沉郁,仿佛整个人都向外散发着黑气。 我给他拿出拖鞋放在地上,又去整理他带回来的大袋子。 程思昱只肯给我碰一只,另一只说什么都要自己弄。 我开玩笑的问他是不是自己私藏了好东西,他只笑着说袋子太重,舍不得我劳累。 争夺之间,袋口开了,我看到他护着的那个袋子里,装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这让我更加疑惑。 昨天他刚告诉过我,小区物业检修,没有网络。 那么,问题来了,没有网络,他带着电脑回来做什么? 结合昨天的一切,我对程思昱的言行产生更深一层的疑惑。 我只是爱他,很多时候选择蒙蔽自己去相信他,我不是蠢到什么也看不出来。 “阿昱,下午我想去找小西玩儿,你可以送我吗?或者找个人,把我的车送过来,我自己开车去她公司。”这是我的真实想法,也是对他的一种试探。 我跟着程思昱,看着他将那只不允许我动的袋子放进书房的一个柜子里,再将柜子上锁,小小的钥匙装进西装外套的口袋里。 他闷不吭声的做好一切,回过头,脸上仍然挂着和煦的笑容,“你的身体还没有复原,医生叮嘱不能出去见风。听话在家乖乖养着,等你痊愈了,我再带你出去。” 如我意料之中的一样,他拒绝了我。 “哦,好吧。手机呢?不是说给我买新手机?剧还没追完呢。” 程思昱转身回卧室,背对着我开始脱衣服。 直到他解开全部的衬衫扣子,手放在腰头上时,回过头,坏笑着说,“程少夫人,这是打算陪着为夫,来一场鸳鸯浴?” 我抬起眼睛,正好看到转过身来的程思昱,衣襟半敞,精瘦的躯干,看不出腹肌的形状,皮包骨一般的瘦削。 怎么好像,一夜之间,比之前还要瘦了呢! 从进门开始,他一直是笑着的,可我却从那双眼睛里,看出他努力压着的很深的郁躁。 “看的入迷了?”程思昱笑着一步步朝我逼近。 我的脸腾的红了,想也不想的转身就跑,还帮他甩上次卧的门。 可能是我的力气用的过大,房门被甩上后,又被弹开,露出一条细细的缝隙。 透过门缝,看到他随意扔在床上的西装出神的想,如果我拿来那把钥匙,打开书房的柜子,迎接我的,会是什么! 第130章 居然给我下药 我的内心开始天人交战。 从在医院醒来开始,程思昱的表现就非常的奇怪,几乎打破了我对他的惯有认知。 不仅对我有着前所未有的热情和关爱,而且若有若无的切断一切我和外部联系的可能。 他说手机摔碎了我相信,但是小区物业检修什么的,我是无法相信的。 因为物业再怎么检修,也只是物业的服务范围,不可能影响到电视的信号。 更重要的是,他每次的亲近,都让我由心而外的产生出强烈的抵触。 小男孩的出现,让这一切仿佛被粉饰的太平,被打出裂痕。 视线落在西装旁边的手机上边,拿到手机,许多疑惑就可迎刃而解。 我向前走了两步,握住门把手,准备推开门进入,将手机拿到手。 一个电话,我就可以将令我疑惑的所有一切,弄得水落石出。 可惜,门才推开一点点,门铃叮叮当当的被按响。 我停下动作,思考一下,只能遗憾的拉上次卧的门,转身走向门口。 等在外边的,还是不久前借过盐的小男孩,他手上拎着一袋未开过封的盐,“姐姐,我找到盐了,还给你,谢谢。” 男孩身上穿着校服,另一只手抱着一只足球,胸前的海蓝色小铭牌上写着四个字:长伦一中。 长伦是蓝城下属的一个市辖区,距离蓝城市中心超过一百五十公里。 “小朋友,我想问下,今天几月几号?” 小男孩亮出腕上的电话手表,上边的数字日历让我不敢置信,“十月十五号。” 小男孩礼貌的告别走了,我靠在门上,脑子里一直在闪过刚刚看到的日历,心在缓缓下沉。 在距离蓝城一百五十公里的小地方买房子给我惊喜,本就说不通。 我醒来时的记忆是八月六号,拍摄婚纱照的日子。 实际上的时间,却是十月中旬。 也就是说,我的记忆里缺少两个多月的时间。 我的时间呢,去哪里了?这两个月发生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几乎可以确定,这两个月,一定是发生了特别不好的事情,否则,我不会对程思昱的抵触,那样的反感和厌恶。 可以确定的是,他有意将我隔绝在这里,不让我与外界取得联系,是有意为之。 我只是不明白,他控制着我的目的是什么!是利益,还是爱情,或者,是某种逃避。 可是,究竟发生了什么啊! 头突然开始疼,疼的我捂着脑袋,蹲了下去,痛意令我的身上泌出一层冷汗。 脑子里出现两个人在打架,打的很凶。 一个声音告诉我,相信他吧,那是你深爱的人,不信任他,就是不信任自己。 另一个声音却在说,把钥匙拿到手,打开柜子去看看。或许,那才是真相。 头愈发的疼了,我的手握成拳头用力的捶打,也没能缓解半分。 眼泪不知不觉的流了出来,很快爬满我的脸颊,我也啜泣出声,双膝跪在地上,将自己蜷缩成小小一团。 我居然活在一个谎言里! 我用生命去爱的人,居然给我编织了一个谎话的世界。 程思昱听到声音出来,看到跪在门口的我大惊失色,顾不上刚洗过澡,还没有穿衣服,只围着一条浴巾就冲过来。 “沐沐,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头疼吗?我抱你回卧室。”他跪在我身前,头发还在滴水,声音特别急切,不似作假。 我按住他来抱我的一只手,“阿昱,送我去医院,我的头好疼。” 他的手臂顿了顿,不由分说的将我打横抱起,送进卧室,再轻轻的放在床上。 我不肯放弃的再次去拉他的手臂,我说的头疼的要爆炸了,不去医院可能会死的。 程思昱身上的关切突然消失了,目光冷然的盯着我的眼睛足有一分钟,然后扒开我的手,拍拍我的脸颊,说,“冷静点沐沐,医生说会有头痛的情况,吃点止痛的药就会好。我去给你拿药和水,乖乖等着,你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 他不肯送我去医院,一定是想要隐瞒什么,这,让我陷入深深的恐惧之中。 此时忽然惊觉,我用了那么多年的时间,爱上一人我从未了解过的人。 好可怕。 很快,程思昱返回来,一只手的手心里躺着两个小白药片,另一只手端着一杯温水,“吃药,止疼的,吃下去很快就不疼了。” 我盯着那两个小小的药片,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抗拒,侧过头不理,表达出我不想吃的意愿。 程思昱无奈而纵容的笑笑,在我床边坐下,温言软语的劝我,“怎么又闹脾气,老公还会骗你不成。听话,乖乖吃药,睡一会儿就好了。来,张嘴,老公喂你。” 我仍不肯张嘴,他强势的扶起我,捏住我的下颌微微用力,将药片放在我的嘴里,水杯送到我唇边,“喝水,药片会很苦。乖,听话,不吃药病怎么会好。” 我拗不过他,只好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水。 “嗯,乖,睡一会儿。我有点事情需要处理,不出意外,晚上带你上山看星星。” “好。” 程思昱满意的离开我的卧室,我忙不迭的爬起来,跑到洗手间,吐出那两片被压在舌底的药。 类似的药片我见过,刘叔晚上睡不着,吃的就是和这个一模一样的小药片。 程思昱居然给我下药! 他究竟在做什么,他想要把我怎么样! 然而,终是吐的晚了,药片已经融化小半。 头痛不仅没有缓解,还多了些眩晕,困意阵阵来袭,怎么都抵挡不住,身体酥软无力。 不得已回到床上,连被子都没有盖好,便睡了过去。 这一睡,便睡到了日落西山。 醒来时,夕阳只剩下最后一点边线,红的人触目惊心。 我看着窗外那抹余晖消失于天际,轻手轻脚的爬起床。祈祷程思昱不在家里,我也好调查一下,现在的自己究竟是个什么处境,到底有没有危险。 因为我想要知道,程思昱做的这些事究竟想要什么结果,而我丢失了的那两个多月的记忆,与他是否有关。 最不济,想办法给林森先生或小西打个电话,让他们来带我走,至于其他的,容后再议也未尝不可。 第131章 看星星 我从未想过有一天会面临这样的境况,紧张的手脚有些发抖。 悄悄的拉开卧室的门,大门口整齐摆着的程思昱的鞋子告诉我,他还在家里,并没有出门。 我脱下拖鞋,光着的脚丫踩在地砖上,没有声响,得以成功接近书房。 程思昱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出来,我听得心惊胆战。 “不会,药效会持续到晚上十点钟。” 他果然给我下了安眠的药。 “妈,不要说了,这次的事情根本不怪她,一切都是叶晴的错。沐沐对程家的帮助够多了,我不会再伤害她,也不允许你们任何人伤害她。” 这意思,他把我关在这里,是为了保护我? 可是,若是我留在林森先生和林家,会更加安全。 毕竟林家保护我没有底线,而程思昱,以他的性格,最后妥协的可能相当大。 而对父母妥协,让我一个人默默承受委屈,这几年,他做的当真不少。 “苏成安那个畜生,我要弄死他。”程思昱咬牙切齿。 苏成安?关他什么事? 这位苏家的赘婿,向来对外稳重谨慎,实际上却拥有私生的孩子,和青梅竹马的情人,可见是个心机深沉的人,难不成我此次失忆,与他有关! “妈,清醒一点,没有沐沐,程氏可能早就破产了。现在破产,也不过是把欠沐沐的那些,还给她。” “说什么我都不会再伤害她一分一毫,妈,沐沐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个因为我是我而爱我的人,她从不图我什么。所以,这次,我不会再听你们的话。” 书房里,程思昱像头发怒的野兽,压低声音怒吼。 电话切断,书房里不再有声音传出来。 我没敢多听,弯着腰跑回房间,坐在床上仍惊魂未定。 这次偷听,我得到几个重要讯息。 最重要的一个就是程氏的破产,另一个则是程家人逼迫程思昱利用我挽救程氏,第三个,则是苏成安。 怪不得程思昱把我安置在这么偏僻的房子里,怪不得他的眼睛里的疲惫那样的深。 还有,这一切,和苏成安那个赘婿有何联。 苏成安,只听名字就觉得憎恶。 我按着发痛的额角,努力的回想这两个多月发生的事情,只可惜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 爸妈因为我和程思昱的事已经很久没有联系,林森先生没有我的要求,也不可能主动对程氏发起助力。 难道说,程思昱做了什么无法原谅的事,我知会了林森先生,才导致的程氏破产吗? 其实我特别想不通,这几年程家遇到过几次危机,都是我用林家的力量帮助的他。如今程家面临破产,我和程思昱腻在一起,他却没有和我提起一点点,这根本就不正常。 他为什么没有要求我再拉程氏一把,是自尊心使然,还是别的什么! 让我更为不解的是,他什么要求也不提,却禁锢着我、不许我与外界联系,是在害怕什么! 我想破脑袋,也没有找到答案。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我被程思昱非法禁控了。 这一切的一切,想要水落石出,唯有我恢复记忆。 小说和电影里边演过,像我这样因为伤到头,被血块压迫脑部的情况,通常再伤一次头部,迫使血块移动位置,就能够瞬间恢复记忆。 只不过,我站在外墙角试了几次,终归没能狠下心撞上去。 对于程思昱的防备之心,到底还是生了出来。 目前的我,体力不如程思昱,又没有可以和外界联系的渠道,想要逃出去,难比登天,必须另辟蹊径。 外边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我赶紧扯起被子,盖住自己,装作仍在熟睡的样子。 程思昱果然进来了,站在我的床头,盯着我的脸看了好久,俯身在我额头轻轻落下一个吻,轻叹一声,转身出去。 我偷偷睁开眼睛,看到他佝偻着的背影,很沉重,也很颓废,心中疑虑更深。 从不爱我的程思昱在电话里维护我,爱他如命的我由内而外的防备他。 我和他之间到底发生什么,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在床上硬生生躺到夜里十点三刻,我才从床上爬起来,去释放压迫许久、快要爆炸的肚子。 程思昱闻声推门而入,朝着睡眼惺忪的我笑笑,英俊的眉眼中带着化不开的愁绪。 他说,“睡醒了?晚餐时你睡的正香,没舍得叫你。饿了吧,我做了你喜欢的海鲜粥,出来吃。” 我有点迟疑。 如今经他手的东西,我真不敢碰。 可是,不吃又不行,露出马脚,于我来说更加不利。 为了稳住程思昱,我开心的应了一声,去完洗手间,转去更衣室,换上一套遮盖严实的纯棉质家居服。 换好衣服出来,程思昱正在盛粥,抬起眼见到我,温柔的笑笑,“温度正好,多吃一点。你不是一直想去山顶看星星吗,听说今晚有罕见的五星连珠,我带你去山顶看。” 我确实喜欢看星星,也和他说过多次类似的话,只是被他以公司太忙为借口,给搪塞了过去。 我以为他早就忘了,不想不仅记得,还要在我心惊肉跳的夜晚,带我去实现当初的愿望。 原来这么多年,他不是不知道我想要什么,只是,不想给罢了。 说真话我不想去,因为我不知道他说的话的可信程度。 不去又不行,一则打草惊蛇,另一则室外或许能找到逃跑的机会也说不定。 喝了两碗海鲜粥,又吃了一个半红豆面包,我才放下餐具,人已经撑得坐不住椅子。 逃跑这种事是非常耗费体力的,不吃得饱一点怎么行! 若说慌,其实我也没有太慌。 程氏破产这么大的事,不可能林森先生不知道。 只要他关注程家,就会知道我失踪了。 作为宠妹狂魔的林森先生找到我,只是时间而已。 再怎么样,程思昱也不可能轻易杀了我。 毕竟,杀人死罪难逃。 目前,我最紧要的事情有两件,一个是保护好自己不要受到伤害,另一个就是想办法和外界取得联系。 中午出现的小男孩,则成为我与外界取得联系的唯一希望。 至于怎样做,还需要仔细的想想,不能轻举妄动。 因为我不能确定,处于如此高压下的程思昱,会不会做出伤害我的事情。 内心告诉我他不会,因为他是我爱了那么多年的人;理智又告诉我,这世上没有什么不可能,人是会变的。更何况,他从没有说过心里有我。 第132章 很嫌弃 还有,我那深刻的抵触和厌恶之感,不可能是空穴来风。 而我,确实缺失了两个月的记忆。 我不知道这两个月内发生过什么,只知道只要有林家的支持在,程氏便不会破产。而程氏之所以走到破产的这一步,和林家有着直接的关系。 所以,程思昱一定在我失去的两个月的记忆之中,对我做了十恶不赦的事情! 这个认知,让我遍体生凉,有着那种羊入虎口般的恐慌。 程思昱本就不爱我,这么多年陪在他身边,除了我爱他爱到无法自拔,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林家可以提供给程家的资源。 若是林家不再支持程氏,那么,我林沐这个人,再怎么爱程思昱,对他来说,又有什么用呢? 以程家人的性格,反而会对我和林家产生强烈的恨意。 大概率我会成为程思昱的弃子,或是他握在手中的,用来对付林家的一件制胜法宝。 再者,我偷听到的那几句话,显然程夫人知道我在程思昱的手里,并且正在对他施压。 我想程夫人要求程思昱做的,就是用我来换取程氏的生存。 如果这个猜测成立,需要思考的是,在程思昱这个我深爱多年的男人和林家之间,我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才是正确的。 这个选择如何做,要看失忆的两个月中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顿宵夜,吃的我百转千回、思绪万千。 吃过宵夜,时间来到夜里十一点二十分。 程思昱不由分说的把我推回卧室,要我换上一套厚实些的衣服,他说山上很冷,我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好,再冻病了会很糟糕。 我没有别的办法,只得依言办理,打开衣柜,挑选出一套深蓝色长款运动服,想了想,又在里边套了一件纯棉的小背心。 蓝城这个地方水系多,进入秋冬季节,尤其是夜里,湿冷的厉害。 我将长发扎成中马尾,盘了一个简单的髻,用发绳固定住,挑了一顶黑色棒球帽戴上。鞋子选的是黑色平底板鞋,很轻软,穿在脚上轻飘飘的,特别舒服,适合跑路。 打开卧室的门出去,程思昱已经站在门口那里,手上拎着一个很大个的黑色塑料袋,里边装得很满,至于装了些什么东西,我不得而知。 这时,时间已经来到十一点五十分,接近午夜。 关上屋门的声音,震亮走廊里的声控灯,发现这是一层四户的布局。我所住的这间在东侧,挨着的那间门口摆着一袋厨余垃圾,另两间屋子门上落着很厚的灰,看样子还没有人入住。 电梯一叫就立刻上来,中途连个停顿都没有。 换言之,这是一个入住率不高的新小区。 如果需要求助邻居,隔壁这间是唯一仅有的选择。 “在想什么,不开心吗?”程思昱牵着我的手,带我走进电梯。 电梯厢的厢板反透能力非常强,让我可以清晰的看到程思昱的样子。 而他,也正通过厢板,仔细的观察着我的反应。 我垂下眼睛,打了一个哈欠,有点赖叽叽的说,“困,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睡不醒似的。” 说完,又打了一个哈欠,我抬手遮住口鼻,眼角溢出两滴生理性泪水,身体摇摇晃晃的靠在了轿厢上,无精打采。 程思昱看了几秒钟,被我软趴趴的样子逗笑了,伸手过来环住我的肩膀,让我靠在他身上,在我头顶吃吃的笑,“老婆怎么那么可爱,去山里大概一个小时的路程,上车睡一会儿吧。” 我无力的嗯了一声,迷迷糊糊的被他牵着走出电梯,进入地上停车场。 示弱可以让他最大程度的放松警惕。 这个时间,地下停车场诡异的安静,我们的脚步,在空旷的空间里,被传得很远很远。 车场的灯是声控的,受到脚步声的震动影响,灯光忽明忽暗,仿佛是鬼火在跳动,看的人汗毛根直竖,心里发毛。 程思昱开的是一辆很旧的捷达,从启动开始,就发出各种奇怪的小声音,也不知道具体是哪里响,反正就是响个不停。 我从小到大坐过最差的车,就是家里的佣人去买菜时的车子。可即便是买菜车,也是宝马五系,比这个破捷达要好得多的多。 副驾的座位塌了,屁股挨上去,又冷又硬,完全没有舒适感可言。 我噘着嘴蹙起眉,一边扎安全带一边嘟囔,一副不知人间疾苦的千金大小姐模样,“阿昱,这是程家大宅那辆园丁车吧,你是要带我去山里采购土壤,还是采摘野花?” “很嫌弃?”他挑眉问我,目光之中带着打量之色。 “是有点嫌弃,不过,一想到是和你在一起,便没有那么嫌弃了。阿昱,看过星星,可以等等日初吗?反正都来了,下次不定什么时候呢,好不好?” 我软软的撒着娇,像是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仍是之前那个把他当成全世界的恋爱脑林沐。 成功看到程思昱眉眼之间浮起的无奈和纵容,“好,都听老婆的。” 可是,车子着实坐着不舒服,我扭了扭身子,找到一个相对舒服些的位置。 “我的车早上出门时被垃圾清运车撞到,急着过来,顺手把园丁车开了过来。”程思昱略显赧色的解释,眼睛看着前面的路,表现的很坦然,却没能盖得住耳根后升起的可疑暗红,“今天的主题是看星星,不过呢,要是老婆大人想要采购土壤或是采摘野花,我一定会舍命相陪。” “谁要你的命啊,我要睡觉。” “嗯,睡吧,到了我叫醒你。” 他贴心的关闭全部的车内灯,我闭上眼睛装睡,脑子里则在飞速运转,猜测这两个月发生的事情,猜测他困着我的用意,猜测着如果逃跑的几个预案。 直到车子停在山脚下,我也没能猜测出什么结果,只好下车,跟着程思昱徒步上山。 这里应该是个景区,通往山顶的石板小路扫得很干净,隔一段距离,还有一盏路灯。虽不甚明亮,至少可以驱走骇人的黑暗。 第133章 拐点在哪里 上山的路有点长,程思昱和我一路走,一路聊天。 他一只手提着黑袋子,另一只牵着我的手,与我十指相扣,放缓脚步,和我并肩行走,说话的声音也是少有的温和。 他提到了我们的小时候,他说那时候的我看上去乖巧听话,像个精致的洋娃娃,实际上性子拗得很,也厉害的很,从来不吃亏,还特别喜欢做女侠,惩恶扬善。 我不由回忆起童年时的自己。 程思昱说的没有错,我八岁之前的愿望,就是做一名一箫一剑走江湖的女侠,哪里有不平事,哪里就有我。然后坐上武林盟主的位置,一统天下武者。 想起从前,我的唇边澜起一丝微笑,整个人由最开始的紧张变得轻松起来。 “沐沐,你喜欢我什么呢?”程思昱状若不经意的问我,我却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一丝紧张。 高冷如程思昱,也会需要这个问题的答案吗? 就,挺不可思议的。 我歪着头认真的想了想,“说不准,反正,是你就好,其他的没有考虑过。” 这句是我的真心话,喜欢上他,真的没有理由,就是喜欢。和他在一起,也从没想过得失,只要能陪在他的身边,其他一切都不重要。 程思昱笑了,眉眼之间难得的温柔似水,握在一起的那只手紧了两下,没有说话,身上的气息也变了,是那种令人想要接近的感觉。 “你呢,阿昱,”我抬起一双清澈的眸子,望向程思昱,神情略显落寞,“我知道,这么多年,你从没有忘记过叶晴。不论我怎么做,在你的心里,她才是你最爱的人。阿昱,你爱叶晴什么呢?我,我没有别的意思,单纯聊天而已,你不要生气。” 我问的很小心,生怕会因此激怒他。 这是多年以来,我一直想要弄清楚,却从未敢问出口的问题。 在今天晚上这样一个特殊时刻问出来,我有我的用意。 有些事想要弄清楚,总要寻找一个突破口。 程思昱闻言哽了一下,用很深的目光看了我一眼,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也没有再说一句话,沉默而机械的迈着步子。 有那么一瞬,我几乎以为他正被一种难言的悲伤和后悔笼罩了,那种无法回头一般的落寞,看得我心口发软,却愈加疑惑。 他不想多说,我也没有再自找没趣,眼睛看着四周暗黑的天幕,没有难过、没有悲伤,也没有吃醋,心里出奇的平静。 是什么,让我如此平静! 走到半山腰,我的脚酸得不行,软声求着他休息一会儿,“好累啊阿昱,还有多远啊,再走下去,我的脚都能当泡菜吃了。” 程思昱怜爱的捏了捏我的脸颊,在我前面蹲了下去,“上来吧小懒猪,老公背你。” “不用了,休息一会儿就可以,我好重的,背着我你会很累。” 他浑不在意的耸耸肩膀,双手伸在背后招了招,“不会,听话,上来。” 我拗不过他,脚也实在是酸,便顺从的趴在他的背上,他用双手托起我,稳稳的站起身,一步一步的,走向山顶,“抱住我的脖子,小心摔下去。” 我听话的双臂环住他的脖子,呼吸打在他的颈侧,他的身体倏然僵硬,呼吸似乎变得重了。 “阿昱,我重吗?” “不重,一点都不重。困的话,也可以睡一下,只是不要松开手。” “好。” 简单的对话,是我从前求都求不来的。 失去两个月的记忆,它却自己来了。 不知为什么,突如其来的一阵难过浮上心头,眼睛被泪水打湿,那种感觉,就仿佛用了很久的时间去馋一盘糖醋排骨,糖醋排骨却久久不来,某天的某个时刻,它突然来了,你却吃了满肚子的红烧虾仁,把自己喂得很饱很饱,再不想要其他的任何东西。 程思昱的背不够宽厚,但很安全,他背着我,在山路上不急不缓的徜徉,走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达山顶。 我以为的看星星,就是在山顶找到一块平整的石,或坐或躺,仙风道骨般的顶着夜里的山风,欣赏满天星斗。 实际却是被程思昱按在一张木椅上等待,他在一个不知何时摆在那里的一个硕大的箱子里,拿出一样又一样的东西,鼓捣来鼓捣去。 “怎么会有这么多东西?” 他忙碌着头也不抬,“事先做过攻略,特地过来准备好的。” 我:...... 大约二十分钟以后,地面出现一张充气床垫,一床很厚实的被子,又从拎上来的黑袋子里,拿出几样平常我比较喜欢的零食。 “过来,沐沐,这样不会冷。”他拍拍充气床垫,对我发出邀请。 我没有拒绝的余地,因为不想和自己过不去。 毕竟,夜里的山风确实很冷,冻感冒了,遭罪的是我自己。 听话的躺在充气床垫上,他扯开被子盖住我。 然而,睡惯了枕头的人类,在没有枕头的情况下,是怎么都不会舒服的。 我才动了一下,程思昱就领会了我的意图,调整了一下身位,横过去,然后拔起我。 我只感觉到晕了一下,就躺在了他的怀里。 而他,一手支着头,另一只手揽着我的肩膀,让我窝在他的怀抱之中。 就好像,他是最疼爱老婆的老公,我是最乖巧可爱的老婆。 我和他,是一对最最恩爱的夫妻,在夜深人静的晚上,共同享受着甜蜜的温情。 这,是我爱着他的这许多年,最期待的样子。 他的身上带着很淡的洋甘菊的味道,我记得,那是我细心给他挑选的沐浴露的味道。 送给他的时候,他看也不看,说他一个大男人没那么多讲究,然后那瓶沐浴露就被束之高阁,一次也没有使用过。 当时我还难过好久,不想他却在我失去两个月的记忆之后,开始使用。 当时的难过和遗憾过去太久,已经淡到差不多忘记,唯有味道,长久留存。 我愈发的想要弄清楚,那两个月我们究竟经历了什么,我们的婚到底有没有结成。还有,他变得如此温柔体贴,拐点在哪里。 他揽得我有点紧,隔着不算太厚的布料,我清晰的感受到他的体温,还有他的心脏跳动时发出的强而有力的声音。 第134章 竟是叶晴! 他揽得我有点紧,隔着不算太厚的布料,我清晰的感受到他的体温,还有他的心脏跳动时发出的强而有力的声音。 突然的亲近,让我不太适应的扭了扭,他安抚似的拍拍我的脸颊,身体异样的僵硬,声音中带着隐忍,“沐沐,我是正常男人。你再动来动去,我不知道是不是还忍得住。只不过,深山野岭的洞房花烛,我舍不得委屈你。如果老婆急,不如,等到我们回去?还是说,现在,立刻,马上回去?” 我的脸因他的调侃而不由自主的羞红了,捉住他的手就在他的手背上咬了一下,“再胡说不理你了。” 他开心的笑出声音,握住我作乱的手放在唇边轻吻,喘息着说,“好,我不说了。放心,答应老婆的事,老公一定会做到。看,天上的月亮那么亮,倒显得星星不够出彩。月亮像你,我,愿意永远围绕着你的星星。” “嗯,不过星星也好看。而且,没有谁围绕着谁,它们有各自的运行轨迹。”我不敢再动,开始专心的欣赏星空。 二十多岁的正常年轻男子,正是需求旺盛的时候,我真的不敢惹他。 夜色黑浓,笼罩着如华的星月,微风轻轻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响声,为这本该寂静无声的夜,平添几分生动。 他非常的安静,一直看着夜空,眸中映着万千星子。 他的眼睛又深又黑,像一眼藏在山洞里的千尺深潭,除了深邃的黑,什么都看不出来。 “阿昱你看,那是北斗七星,那个,嗯,应该是大熊座,看到那五颗特别亮的星星吗,呈m形状的,叫做天后座。看那边,那个大四边形,特别漂亮的,叫做飞马座......” 程思昱耐心的听着,眼睛跟着我手指的方向,认真的观察着星空,不时垂眸看我,目光中充满着我所不能理解的温柔,像是欲语还休,又像是临别前的不舍。 相较于我这个忘记很多事情的人,什么都清楚记得的他,应该正在承受着某种痛苦的折磨。 然而,他不说,我无从得知,自然也无从为他分担。 也或者,他根本不需要我的分担,他想要的,只有我的陪伴。 天上的星星实在太多了,山顶除了风,也确实安静的厉害,看着看着,困意袭来,渐渐的睡了过去。 这样的荒郊野岭,逃是不可能的,不如随遇而安,再寻机会。 不知睡了多久,被程思昱叫醒,他的神色略显示疲惫,像是一夜未睡。可眼睛却比星星还要亮,脸上的喜悦藏都藏不住,声音异常的热烈,“沐沐,快起来,看,日出。” 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瞬间被那种圣洁的美所虏获,一骨碌爬了起来。 远处,天地相接的地方,晨曦微露,水红的霞光温柔的洒落下来,将那一片景物渲染得娇柔而美丽。 就仿佛一幅慢慢展开的画卷,每展开一点,就展露出更让人沉迷的美景。 日出盛景,宛若神笔轻描浅绘,每一缕曦光,都是大自然的精心布局。 我惊叹的看着逐渐铺满天际的晨曦,内心突然涌起一阵带着遗憾的酸楚之感,眼泪就那么涌了出来。 程思昱发现我的眼泪,无措的问我怎么了,为什么掉眼泪。 我也说不清楚心里究竟是个什么滋味,又为什么会掉眼泪,面对他焦灼的询问,能做出的回答,只有摇头,再摇头。 他只好揽住我,让我的头靠在他的肩上,陪着我,看着太阳一点点的浮起。 过了好久,直到太阳跃出地平线,将整片山谷全部照亮时,一直默默陪在一边的程思昱突然说道,“沐沐,人非圣贤,谁都会有眼瞎的时候。” 我透过迷离的泪眼,疑惑的问他,“什么?” 他笑了一下,目光灰暗,笑容惨淡,“爱情是个很神奇的东西。你觉得爱得很深的,可能只是一个执念。你觉得根本不爱的,其实早已爱入骨髓,只是不自知或不愿面对。后悔,也是没有用的。沐沐,我,很遗憾,特别遗憾。” 我没能明白,他说的遗憾指的是什么。 再问他,他一个字也不肯多说,递给我一瓶奶,和一份草莓口味的提拉米苏,“饿了吧,吃一点。” 我的胃怕凉,本想拒绝牛奶,不料接触到牛奶瓶时,发觉是温热的,并不冷。 他说,“你的胃不好,我一直放在怀里暖着来着。” 眼睛又是一阵发酸,努力吞咽了好几次,才算把泪水咽了回去。 程思昱对我太好了,好到超出我对他的期待。如果他一直这样对我,不掺杂任何东西,我想,我愿意就这样跟着他,一辈子! 好几次,我想要问程思昱,我们的婚礼是否如期举行,结婚证领了没有。 可每每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现在我所面临的一切,扑朔迷离,让我不敢轻易的去触动什么,更不敢付出信任。 回去的路上,他仍然沉默,而我则又睡了过去。 怎么进入的家门,怎么躺在床上,程思昱何时离开的家,我一概不知。 只是在被土匪般的砸门声惊醒时,发现已经躺在床上,外边阳光明媚,而程思昱,他并不在家里。 我身上还穿着那套运动服,身上没有任何不适,只是头发稍显凌乱。 太阳已升到头顶,我以为又是那个男孩子,正想着和他借用一下手机,或者请他帮我传个消息出去,结果出现在门口的人,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吓。 竟是叶晴! 我的瞳孔猛地一缩,被她的憔悴和狼狈吓了一跳。 不是跟着港城太子去享福了吗?怎么弄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她经历了什么! 叶晴在我的印象之中,个子不够高,身材不够好,五官也称不上特别惊艳,但她的身上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特殊气质,用程思昱的话来说,叫做柔顺,所有男人都无法抗拒的柔顺。 可是,五年不见,她早已没有了当初的风采,而是变成一棵干瘪枯黄的路边野草。 第135章 掐架 她瘦的特别厉害,皮肤暗淡而松弛、皱纹横生,眼窝深陷,脸色白得发青,双手抱着肚子,眼睛里除了愤怒,没有任何光彩,就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病人。 犹记得当年的她意气风发的样子,与程思昱的热恋,让她睨睥一切,脸上总是洋溢着手握世间所有一切的得意笑容,眼底倨傲,清秀的脸颊也总是向上微微扬起。 然而那竟只是我记忆中的当年,如今她突然出现在眼前,我只看得到她的失意与彷徨,还有深到不可见底的苦难。 如果不是从小一起长大,对她足够熟悉,很难认出眼前的女人,就是五年前被程思昱宠得金尊玉贵的叶晴。 看到她的一瞬,我的脑子有着片刻的空白。 不由想起在车上时我问程思昱的那句话,怪不得他没有回答,原来叶晴回来了! 而我,对此一无所知。 哦,对了,我的手机好友列表里是有叶晴的,如果手机在我身边,或许也已经知道她的回归。 叶晴回来了,我呢,是不是该给这对有情人让个地方,成全他们! 守着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的滋味,我已经尝了四年,但那是在叶晴没有回来的前提之下。 如今正主回归,我的存在,会成为一个笑话,还是一个阻碍,于我来讲都没什么意思。 之前我总想着只要他在我身边就好,别的什么都不重要。 如今的我,却不那样想了。 或许是变得贪婪,总想着要一颗属于我的真心。 叶晴的突然出现,让我本就提着的心,乱成一团急待理清的乱麻。 “怎么,几天不见,不认识了?”叶晴阴森森的开口,望着我的目光之中,盛满仇恨和不甘,还有深不可测的愤怒。 我服从于程思昱,对叶晴,却给不出好脸色,“怎么会不认识,只不过,叶晴,五年不见,看来,你过的不是太好。” “五年?”叶晴怪异的挑起眉头,突地又笑了,“对哦,你失忆了。真好啊,有钱人真好,做过恶事,一个失忆就全部抹杀,半点愧疚感都不必有。” 听她的话,失忆之前,确实发生过了不得的大事。 难道说,叶晴这副鬼样子,竟与我有关? “背叛的人又不是我,我愧疚个什么劲儿。倒是你,叶晴,突然跑回来,是找阿昱做接盘侠的吗?” 叶晴突然爆发,双手并用的想要推我,眼中的恨意和愤怒,像是要喷出来的火,“我才没有,都是你,贱女人,你怎么不去死。” 我以为叶晴那样的凶狠,一定会将我推倒在地,然而,她那双看似凶狠的双手,软绵绵的并没有什么力度,根本就是蜉蝣撼树。 我亭亭的站着,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她却似是很不好的皱紧眉头,牙关紧蛟,像是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我也有点火了,没招她没惹她的,突然朝着我发的哪门子火,把我当成程思昱了这是! 她一推没成功,准备再来第二下。 我闪身向前,左手按在她的肩膀上向后一推,“你都不死,我凭什么死,起开,再闹我报警抓你私闯民宅。” 叶晴顺着我的手劲,软软的撞上门框,疼得她皱起眉头。身体面条般的滑了下去,堆坐在地上。 她本就惨白的脸色更加的白了几分,压抑的痛苦低吟,双手抱住肚子,额角浮起一层细密的汗珠,仿佛正在承受着极大的痛楚。 “喂,有话你找阿昱说去,不要在我这里碰瓷。” 她哆嗦着手捉住我的裤角,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肚子疼。” 我蹲下去仔细的观察她,觉得她的表现不像是假的,便圣母心发作,抬手扶住她,将她带进家门。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说到底,从小一起长大,若不是为了一个程思昱,我们可能也会是不错的朋友。 只是命运弄人,让我们爱上同一个男人,但是,那不是我们的错。 如今她脆弱的如同一片烤干的树叶,我没有办法看着不管。 我将叶晴安置在沙发上,去厨房给她接了一杯温水,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或许,可以借由叶晴的手,对外发起求助。 “你先喝一点热水缓缓。我的手机摔坏了,阿昱去给我买新的没回来。把你的手机拿出来,我帮你打电话叫急救车。你的样子很糟糕,需要去医院治疗。” “呵,不要以为我会因此感激你。林沐,你应该知道,这世上我最恨的人就是你。”她的人极度虚弱,说出的话却极度凶狠。 “叶晴,你要分得出轻重。想要好好活下去,就要先去医院。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也不是没有机会。” 她对我的话理也不理,一味的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之中,“林沐,你真虚伪的可怕。明明知道我和阿昱从小就定了娃娃亲,还总是来勾搭他,让他心旌动摇。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么讨厌你。” “我也讨厌屎,但没有让你吃,和你就没有关系。同样的,你讨厌我,也和我没有关系。还有,我和程思昱是在你和别人跑了一年以后,才在一起的,勾搭二字,罪名太大,我不认,也与我无关。既然不想去医院,那就有事说事,没事请回,我不想在你身上浪费时间。” “哼,一个挟恩图报的三儿,也配赶我走。我就不走,你又能把我怎么样?”叶晴听不懂人话,胡搅蛮缠。 蛮不讲理,又如疯似魔,真想抽她啊。 我是真懒得和她多说一个字,习惯性的在口袋里摸手机,想要打电话让程思昱回来,把这个疯女人带走。 然而,口袋里空空如也。 如今的我没有手机。 “叶晴,我有必要和你说清楚。我从没有做过任何影响你和程思昱感情的事情,更没有背后诋毁过一个字。当年你一走了之,我用了一年时间才将他带出泥潭。 记住,我没有勉强程思昱,是他主动向我表的白。我没有插足你们之间,三儿这个称呼,还请你收回去。小心我靠你诽谤!” 叶晴呵呵地笑,状态癫狂,“告啊,你去告我啊。我就说了,林沐,林家大小姐是三儿,怎么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我承认我被她气到了,报警这么一点小事情,三岁孩子都可以轻松搞定。 而我,不可以。 因为,我没有通讯设备! 我只好咬紧后槽牙,和她接着掐架,“哈,你咄咄逼人有什么用?我猜猜,哦,对了,你这是没能拿得下程思昱,所以过来找我麻烦的吧。啧,白月光前女友有什么了不起,还不是名不正、言不顺,说出去也不好听?” 第136章 我嫌你恶心 我烦躁的试图和叶晴说清楚,我是在她离开一年之后,才和程思昱走在一起,而且,是程思昱主动和我表的白。 我没有插足他们,也没有破坏他们,更不存在什么勾搭,照顾程思昱的那一年,我从来都是以发小的名义自居,从无僭越之举,也从未曾挟恩求报。 她不该恨我,有事找程思昱去说才是正经。 可惜叶晴根本不听我说话,而是自己一个人在那里自说自话,眼珠震颤着四处乱飘,恐惧而慌乱、畏畏缩缩、狗头狗脑,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甚至于她给了我一种精神错乱的感觉。 她极尽所能的表达着程思昱爱的人是她,用尽所有恶毒的话辱骂我,一味的认定是我破坏了她本该有的富家太太生活。 “叶晴,你来我家有什么事?直说就好,不必绕这么大的圈子,也不必给我扣什么帽子。当年是你一走了之,我和程思昱正常谈恋爱、正常步入婚约,我与你远日无怨、近日无仇,你没有资格评论我。还是那句话,有正经事情就说,不说就滚出去。” 无缘无故的被咒骂,哪个正常人受得了! 叶晴靠在沙发上,两只手按着小腹,压抑的大笑,笑声苍凉,脸色惨白似鬼。 那种癫狂的状态,让我很难不怀疑她的精神出现问题。 和这样一个人同处一室,危险重重,我决定将她赶出门。 我走过去,抓起她的胳膊,拉起她就朝着门口走,“出去,我这里不欢迎你。有事去公司找阿昱,再来打扰我,我会对你不客气!” 叶晴突然像疯了一样,趁我不注意,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头撞向我的胃部。 我脆弱的胃里没有什么东西,正隐隐作痛,她这一撞用了全力,我直接被撞飞出去,头磕在墙壁上。 巨大的冲击力发起反弹,我又朝着前边冲了两步,然后倒在了地上,只觉头痛难忍,天旋地转,眼冒金星。 而叶晴,疯子似的,看着我捂着头部摔倒在地的样子,歇斯底里的狂笑不止。 接着就是通的一下不明声响,好像有什么稍沉重些的东西掉在地上。 我缓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到叶晴以诡异的姿势侧倒于地,腹部那里的衣服,被鲜红的血浸湿,她痛苦的五官聚在一起,泪流满面的还在狂笑。 屋子里弥漫着的血腥之气,恶心得我想吐。 她绝望的低语着,“为什么,明明他爱的人是我啊,怎么可能为了你伤害我。林沐,你就是个祸害,你该死! 我还没有想明白,叶晴她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正准备问她,眼角余光那里,看到程思昱夺门而入。 见到屋子里的场景,他目眦欲裂,好像根本没有看到叶晴那半身的血,单手提起她便朝着门口扔了出去,只听门外一声短促的惨叫,再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程思昱直直的朝着我冲了过来,眼睛血红,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一把将我抱在怀里,害怕的身体在微微发抖,“沐沐,你没事吧,吓死我了。” 什么时候起,他竟会在我和叶晴之间选择我了! 头痛欲裂,我用力的锤打着。 一刹那,脑海之中好像有扇门被打开,许许多多的画面海量涌出来,在我眼前一帧帧滑过,每一幅都很陌生,每一幅也都很真实。 几乎只在一秒钟之间,我记起了两个月以来的所有事情。 那给了程思昱重重一击、没有完成的婚礼,那被一顿暴打弄没了孩子、也失去做母亲的资格的叶晴,还有,对我寄予无限希望的老师,以及疼爱我的父母家人和好朋友们。 所有一切,全部在瞬间涌回脑海。 是程思昱,在苏成安即将毁灭我的最后时刻,踢开那扇隔绝着希望与光明的大门,将我从野兽口中救回。 可也是他,在将我救回以后,发现了我丢失部分记忆,从而将我带到这个陌生的环境之中,杜绝我与外界的交流,禁锢了我,让我成为一只无力振翅的笼中鸟。 我想起了叶晴发给我的那些照片和视频,程思昱在昏暗的灯光中,与叶晴赤条条的纠缠在一起,他说他只是为了给昔日好朋友完成最后的遗愿,并因此献祭了自己的身体和灵魂。 我长达十一年的暗恋和明恋,我虔诚的付出的那些心血,以非常不体面的方式结束,我没有遗憾,只有深深的后悔。 原本,我打算着婚礼之后,所有一切全部翻篇,重头来过。 只可惜,造化弄人。 我最厌恶的、打算老死不相往来的人,偏偏救了我! 倘若他现在想要了我,我是无论如何都逃不脱的。 怎么办? 怎么办! “程思昱,别碰我,求你,你、好,脏!”我一字一顿的说着,虔诚的乞求佛祖让他远离我。 我宁可就这样伤了死了,也不想被他碰到一分一毫。 他,真的太脏了,从内到外,肮脏腐烂到如同最恶心人的垃圾。 程思昱如同没听见我说的话一样,怜惜的抱起我,踢开卧室的门,将我无比珍爱的放在床上,大手抚摸着我被撞到的头,心疼的轻轻啄吻。 我冷冷的看着这个伪善的人,目光冰冷,“再说一次,起开,不要碰我,我嫌你恶心。” 程思昱漆黑的眸子,突然变得灰暗无光,收回那只抚摸我的手,眼眶微红的转过身,“你休息,外边的事情交给我。我保证,绝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情。因为,我不允许任何人打扰你。沐沐,你,是我的!我会保护你!” 我一下子就急了,程思昱太冷静了,冷静到可怕,这样的他,勾想我非常不好的回忆。 那是程南图回来的第三年,他十一岁,我八岁。 程南图在学校里认识了一只很小的流浪猫,他省下自己那份本就不多的餐点,用小塑料袋包着,喂给小猫吃。他给小猫取名叫做图图,他说那是他唯一拥有的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我也喜欢小动物,央着刘叔买了猫粮和逗猫的玩具,跟着程南图去他养小猫的秘密基地,用带来的东西换取抱小猫的特权。 也不知怎么,这件事被叶晴发现了。她中午知道的这件事,下午下课回家,就看到程思昱拎着小猫的脖子,平静而冷淡的站在刚进程家大门的程南图面前。 第137章 一直是你 “那是我的猫,请你把它还给我。”小小的程南图那张被修炼的波澜不惊的脸上,露出真心的惶惶然。 他两只小手乍乍着,像是已经预感到程思昱下一步的动作,随时准备着接住被扔出去的小图图。 程思昱,一个不到十岁的小男孩,却露出平静到残忍的笑容,目光冷到骇人,“程南图,你这种私生子什么都不配拥有。看,它本来可以好好的活着。却因为被你发现,而遭受到凄惨的下场。它的死,是你造成的。如果要怪,那就怪你自己,是你害死的它!” 说完,他将那只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小猫狠狠的掷向门外。 程南图又急又怕的奔过去接图图,清澈的蓝眸流出清澈的泪水。 可惜,程思昱所选择的掷出小猫的方向,与程南图相距太远,等到他奔过去的时候,小猫小小一团已经被摔在地上,站在栅栏这一边的我被吓得尖叫一声,想要跑出去,将小猫捡回来。 一辆黑色悍马呼啸着开了过去,小猫因此不见了踪影,地面只留下一小滩血。 程南图因此特别自责,好几次我看到他站在小猫经常出没的地方出神,也见过他默然神伤的落泪。 或许他带着微末的希望站在那里等,因为没有看到小猫的尸体,所以期待它还活着。 那天的程思昱,脸上的平静,和今天的他一模一样。 我有种预感,如果不能自救,叶晴或我,都将成为那只可怜的小猫。 卧室的门被关上,接着传来咔哒一声响,程思昱从外边将门锁上。 他轻浅的脚步愈走愈远,直到再也听不见。 我猛然反应过来,他真正的囚禁了我!下一步,我可能就会变成那只可怜的小猫! 毕竟,程思昱这种口蜜腹剑、无所不为的人,真的什么恶心人的事情都做的出来。 顾不得晕乎乎的脑袋,蹦下床就去开门。 结果,不管我怎么拧,哪怕累得自己精疲力尽,也没能打开那把门锁。 我被锁在小小的卧室之中,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任人宰割。 “程思昱,你要干什么,放我出去,我要出去,你没有权力关我。你这是绑架,是犯法,林家不会放过你的。” 回应我的,是沉重而决绝的关门声。 客厅里一片寂静。 程思昱走了,而我,被关在小小的卧室之中,逃无可逃。 叶晴,程思昱会把她怎么样呢? 程思昱会如何对待一个背叛他、欺骗他、毁了他的女人? 我不知道。 此时的我,担忧自己的处境,也担心叶晴。 叶晴十恶不赦、罪有应得,但是,罪不至死。 时间一点点过去,我在卧室里急躁的转来转去,像一只困兽,无处可逃。 也曾在窗前伫立良久,只要胆子大一点,可以沿着突出的防水台,爬到隔壁的窗台。若是运气够好,那家的窗子开着,我就可以逃出生天。 然而,二十层楼的高度,只朝着下边看一眼,都会发晕,我不敢赌自己有能力做得到。 我只能等。 等着程思昱回来,再想其他的办法。 夜色降临,夕阳隐没最后一丝霞光。 我坐在黑暗之中,像一尊雕像。 突然,外边传来开门的声音,接着就是一阵嘈杂。 程思昱的声音:先安装客厅,卧室需要整理,排在最后。 一阵嘈杂的人声过后,叮叮咣咣的开始施工。 卧室的门被打开,程思昱走了进来,按开灯以后,径直走到我身边。 我抓住时机抬腿就跑,大声的喊叫,向外边的人求救。 程思时间眼疾手快的一把拉住我,另一只手捏着个很小的瓶子,对着我的脸喷了一下。 我嗅到一阵茉莉花的苦香,身体软软的倒了下去,意识清楚,只是不能说话,也不能动。 他伸出手臂接住我,然后将身体瘫软的我抱到床上,扯过被子给我盖好,脸上带着狂乱的温柔,“乖沐沐,不要害怕。我找了人安装安全防护栏,二十层太高了,我担心你会有危险。饿了吗?我去给你做饭。吃油焖虾仁好不好,再来个酸菜鱼。你不喜欢剔刺没有关系,我来剔。” 眼前一黑,我不由在想,程思昱他是不是监控了我的大脑。不然,怎么会在我只是想了一下爬到隔壁去这件事,他就叫来工人安装防护栏呢。 我张了几下嘴,发不出声音,没有办法回答,他也没有等我的回答,转身想要走出去。 拉开门,他看了眼外边,不放心似的又回头看了一下我,走了出去。 大概三分钟后,他回来了,推着一个轮椅。 他将我抱到轮椅上,从壁柜里拿出一条毯子,将我从上到下盖住,又在衣袋里掏出一只口罩帮我戴上。 “家里有外人,你自己在房间我不放心,陪我一起去厨房煮饭。” 程思昱心思缜密的杜绝了我与外界交流的一切可能。 他推着轮椅,经过客厅,去往厨房。 一个工头模样的中年男人见状,笑叹道,“老板真会心疼老婆,连口罩都给戴上了,是怕我们这些粗汉子看到夫人的美貌吗?” 程思昱文雅的笑笑,“不是,我老婆身体不方便,她一直有粉尘过敏的症状。施工灰尘太大,我可舍不得老婆受苦。” 那群人哈哈大笑着,没有人再多看我一眼。 厨房是单向玻璃,在里边可以清晰的看到外边,在外边却只能恍惚看到里边模糊的影子。 程思昱将我安置在相对安全的位置,从购物袋里拿出新鲜的虾肉,耐心的剔砂线。 他不时的回过头,目光温柔的看我,在接触到我愤怒的眼神时,朝着我苦涩的笑。 他说,“沐沐,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放心,总会有你说出口的时候。现在的我别无所求,只希望能和你在一起多待上几天。” 他说,“对不起啊沐沐,那么多年没有珍惜你,是我此儿犯过的最大的错。我知道,你不会给我改过的机会,就这样陪我几天,我也知足了。” 他说,“我真的想过和你安安稳稳的过完这辈子,可是叶晴回来了,我没办法对她置之不理。可是沐沐,即便和她上床做了最亲密的事,我也没想过娶她。我心里想娶的人,一直是你。” 第138章 不需要你 他流着苦涩而后悔的泪,继续说,“婚礼那天,你头也不回的走了,我突然发觉我的心好疼。叶晴离开的时候,我都没有那样疼过。也是那天我才明白,之所以执着于只能娶你,是因为这么多年,你早已走进我的心里,我早就深深的爱上你,无人可替的那种深爱。我总是以为你那么爱我,绝不会离开我,所以我才敢背着你,做下那么多不可原谅的错事。事实却是,离不开的那个人,只有我。” 说这句话时,他特别难过的哭了,低垂着头不敢看我的眼睛,声音哽咽,低如耳语。 他的表情和声音都是那样的痛苦,就好像,一名痛失所爱的真情之人。 可是,若他真的有真情,是绝对做不出那些荒唐事情来的。 他不过是仗着我的爱,既要又要还要罢了! 说到底,是我眼瞎心盲的爱,让他忘了自己是谁,让他想要永远的对我予取予求。 他太自信了,以为他在我的心里,也是无可替代的。 是否无可替代,他可以不清楚,却是不应该忘掉,替代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还有第三个选择:那就是,放弃! 他还在自说自话,“沐沐,你不要怪我这样对你,我也是没有办法。你那么聪明,我不这样做,你一定会跑掉的。我明白我不配说爱,我只是想体会一下,用心的去爱一个人,和心爱的人在一起,是什么样的感觉。你说的对,林家不会放过我,债主不会放过我,好多人都不会放过我。所以,沐沐,我特别珍惜和你真正在一起的,这些特别短暂的时光。未来等着我的是什么,都不要紧,我受着也就是了。” 我无心倾听他的内心独白,只是他一直在那里自说自话,再不想听也没有办法屏蔽。 工人的效率很高,饭菜做好的时候,全部完工。 程思昱给他们发了工钱,亲自送他们出门。 再回来时,我发现我的手可以动了,也能够发出一点声音。 “吃饭吧,我喂你。”程思昱用小勺子盛起一只烧得非常鲜美的虾仁,递到我的唇边,“张嘴,听话,我尝过了,很香。你不是一直想吃我做的饭吗,以后我每天都做给你吃,好不好?乖,听话啊,张嘴吃下去。” 我冷冷的凝视着他的眼睛,虾仁的味道直往我的鼻孔里钻,我的肚子叫嚣着真的很饿,我却没有张嘴,只是冷冷的凝视他,暗中蓄积力量。 终于,在他耐心的换了一块剔去刺的鱼肉时,我成功的抬起手,一把打翻他端着的盛满菜的小碟子,困难的说,“我,林沐,饿,死,也不会吃,你做,的菜。” 程思昱垂着头,看着被菜汁弄脏了的裤子,眼尾泛红,勉强的扯出一丝笑,“不喜欢吗?没关系,我给你定外卖,法餐好不好?就定你最喜欢的鹅肝酱和焗蜗牛,好不好?” 我鄙夷的嗤笑,“我宁可死,绝不,吃,一口。” 程思昱的情绪突然出现剧烈的起伏,眼底猩红一片,动作也变得异常粗鲁,“不吃东西不可以的,沐沐,我舍不得你死。如果我们当中一定要死一个的话,我希望死的那个是我。沐沐,听话,好好吃饭,不要让我动手。” 我理也不理,只问他,想要这样把我囚禁到什么时候,与其等到林森先生找到我,不如将我送回去。怎么说,这次都是他救了我。 虽说这样做可能也无法挽救程氏,至少不会让它死的太难看。 程思昱不说话,拿着手机,在订餐软件上下滑动着,选择心仪的菜品。 对于他的非暴力不合作,我真是厌恶到极点,再一次将他的手机拍落在地上,告诉他不要白废心思了,他就是定来龙肝凤胆,我也不会吃一口。 他不放我出去,我就绝食而死! 程思昱捡起手机,放在餐桌上,想了想,起身去冰箱里拿出一罐牛奶,捏着我的脸颊,漠声道,“喝点牛奶,我喂你。” 说完,他给我来了一个生灌。 我无法反抗,被呛得咳嗽,他手忙脚乱的扯出纸巾给我擦拭,又用空心掌,给我扣后背,等到我的呼吸平复,又接着灌下一口。 “沐沐,相信我,我只是想让你活而已。” 一罐牛奶生灌下大半,我又开始犯困,很快睡了过去。 夜里,我想要上厕所,醒来时,发现自己正依偎在一个温热的怀抱之中。 一双长而有力的臂膀环着我,我和身后人之间,只隔着两层很薄的衣料。 衣料实在太薄,薄到我清晰的感觉出他上身凸出来的骨头,以后腰部以下那条滚烫。 不用想都知道,一定是程思昱。 他的腕上戴着我送给他的腕表,中指上则是那枚被我扔掉的,求婚时买的那枚定婚戒指。 从前我求他戴上,他都不肯,说我矫情,戒指而已,即便不戴,全蓝城的人也都知道他和我的关系。 如今我的那枚都扔掉了,他却心甘情愿的戴在指间。 人啊,为什么总是要在失去后才想着要珍惜呢! 得不到的,或者失去的,才是最好的吗? 然而,这种人注定最后往往失去所有。 因为得不到的,将永远得不到。 而失去的,将永远不会回头。 身上仍然无力,我试了几次,只是身体微微的动了几下,并没能爬起来。 显然,牛奶里加了安眠和让我丧失行动能力的药。 努力了半天,没能成功爬起来,到底惊动了程思昱,他睡意含糊的支起上半身,揉着眼睛问我,“怎么了沐沐,是想去洗手间吗?” 我是真心不想搭理他,但是也真心再忍不了,只好认命的点头。 “好,我带你去。”他的唇角牵起一丝了然的笑意,起身下床,将我拦腰抱起,吓的我赶紧出言阻止,“给我放在洗手间门口就行,其他的不需要你。” “你现在没有体力,必须...” “否则,我一头撞死、咬舌自尽、暴体而亡。” 程思昱和我从小一起长大,当然知道我要是认真起来,那是个九头牛拉不回来的倔脾气,必定说到做到,识趣的没有和我争,而是将我放在马桶边,便走了出去,“我就在门口,有事情喊我。” 脱下睡裤和穿上睡裙的过程,比较繁琐,耗时也是相当的长,以至于程思昱等得心急,而叫了我好几次。 直到我说好了,他急发发的冲进来,见我安然无恙,又把我抱回到床上去。 他,也爬了上来,揽紧我,比刚刚揽得还要紧。 第139章 不要回头 我无力抵抗,也知道穷寇莫追的道理,忍着内心里的恶心,没敢招惹他。 就那样任由他抱着,一动不动。 我所有的精力,全部用在防备程思昱这件事情上。 他和我贴的太近了,这样的距离,擦枪走火什么的,再正常不过,这让我非常的没有安全感! 渐渐的,我觉察出不对劲来了。 他的头埋在我后脖颈那里,呼吸又粗又烫,腰部以下的触感也清晰的愈加可怖。 上次他对我用强,虽说我拼了命的挣扎,也是他愿意放过我,才让我得以保住清白之身。 如今我身上像中了软骨散一样,根本没有半分反抗之力,他若是强来,一定会成功。 我被吓得冒出一层冷汗,一动也不敢动,像根木头一样,把自己绷得又硬又直。 “沐沐,沐沐,沐沐...”程思昱想必是忍得辛苦,开始语声粘腻的一声声叫着我的名字,不断的用嘴唇触碰我的后脖颈那里露在外边的皮肤。 我紧闭着眼睛,心里把他骂成狗,嘴上却半个字也不敢说,只能一味的装死。 我不由有些怨了,距离我失踪,已经过去四整天,林森先生为什么还没有找到我,他是不想要我这个妹妹了吗? 再不来,我就要被人吃干抹净、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呀。 程思昱见我没有反应,以为我是默许,胆子愈加大了,放在我腰上的那只手,开始尝试着探入衣襟。 那里的皮肤因为他手指的摩挲,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像是有一只大个儿的癞蛤蟆在那里爬,厌恶令我止不住的想要颤抖。 我忍了又忍,直到那双手有着向上爬的趋势时,咬着牙开口,“程思昱,别让我后悔爱过你,好吗?” 程思昱已经半探入衣襟的手骤然停住,呼吸停顿。 “沐沐,在你这里,我真的罪无可恕吗?”他问的艰涩。 “阿昱,我被骗的太惨,也被伤的太深,你消磨光了我的有的爱意。我只是不爱了而已!” “就不能重新爱我一次吗?我保证,这一次,我会用我的的有一切,甚至我的生命来爱你,可以吗?” “如果让你再爱叶晴一次,阿昱,你,还愿意吗?” 说完这句话,我突然有些后悔,生怕因此而惹怒了他。 却不料他什么都没有说,也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沉默下来。 半晌,身后滚烫的那具身体向后撤走,手也从我腰部拿开,他苦笑出声,“对不起,是我不好。睡吧,我陪着你,不会再碰你。” 我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他幽幽的开口,声音已经恢复正常,“我很后悔,如果老天让我重来一次,我一定不会再做让你伤心的事情。” “阿昱,之前的我们,错过了,不要让以后,变成过错。向前看吧,不要回头。” 我给过你机会的,给过记不清多少次机会,只是你一次也没有珍惜过而已。 “是啊,向前看。过去的我就配不上你,如今的我一无所有,更加的配不上你。离开我对你来说,是个好的选择。” “叶晴呢,你,把她怎么样了?” “她肚里的孩子掉了,子宫切除。我给她找了医院,也给她交了医药费,只要她安分守己,我不会为难她。只是,她,不该来找你的麻烦。” “沐沐,我好后悔,要是没有让叶晴穿你的婚纱,没和她上床就好了。那样的话,现在的我们,应该在你喜欢的冰岛度蜜月。” “事情已经过去,不要想那么多了。” 聊了一会儿,我睡着了,却也睡不踏实,总是做光怪陆离的梦。 次日一早,我被巨大的不明声响惊醒。 那声音很刺耳,就好像装修房屋时发出的动静,震得仿佛床都在颤抖。 声音的来源是屋子的大门口,我直觉的想到有人想要破门而入。 是林森先生,一定是他! 我连忙爬起来,连澡也来不及洗,手忙脚乱的换上一身干净又方便的衣服,头发扎成低马尾声。 做完这一切,我才发现,身体不知何时,已经行动自如,没有任何的不适。 程思昱他,给我喂了解药吗? 不管外边的来人是谁,都是我逃出去的大好机会。 我在屋子里找了一圈,没有找到称手的武器,无奈把沐浴的喷头拧了下来,攥在手里,跑到客厅。 客厅里的声音听得更清楚,一根超过一尺长的钢锯正在入室门上边火星四溅的工作着,缓缓下移。 我犹豫着要不要过去将门打开,程思昱起身拉住我,“不要过去,很危险。放心,门再结实,也挡不住门外的人。” 程思昱坦然的说着话,面色无比正常,没有半点着急或恐慌的意思,相反的,那双漆黑的眼睛,在看着我时,还带着温和的笑意。 就好像,他等待这一刻,等待已久。 我惊讶于他此时的镇定自若,绑架了我,难道不该逃走吗?落在林森先生手里,他一定没有好下场! 我纳闷的问他,“你不害怕吗?” 为什么没有逃! 他释然的笑笑,黑眸之中闪动着细碎的光波,“有什么可怕的,大不了一死。沐沐,能和你单独相处这么多天,我,很知足。” 我张开嘴,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外边的景象吓得捂住嘴。 安装窗安全护栏时,那个老板说物业不允许全线封闭,避免出现特殊情况,救援人员无法顺利进入,从而耽误救援时间,特地留下一扇只容得下一个成年人进入的窗。 此时此刻,一个高大雄壮的人腰上拴着绳子,动作利落的顺了下来。 他先是双脚在玻璃上顶了一下,把身体远远的顶出去,再回来时,双脚猛然用力,将那扇据说是三层的窗玻璃踹得粉碎。 那个人,也顺势荡了进来。 如此强大的力量,没有什么是他不能攻克的。 与此同时,钢锯将门板完全切开,一个手持电锯、脸上带着防护的挺拔男人,迈着长腿,弯腰从小门走了进来。 没等我看清那个人的脸,窗户进来的那位,解开腰间的绳扣,一把将我扣在怀里抱紧。 端着电锯进来的那位,扔了手中的电锯,一把拽下头部的护具,拎起程思昱,劈头就是一记勾拳。 一缕熟悉的雪松冷香扑进鼻孔,我提了几天的心安定下来,把脸埋进这个怀抱,双手抱住他精窄的腰。 他挺拔的身体因我的回应,而有着片刻的不自在。 “有没有受伤?”他的声音有些哑,好像还含有劫后余生般的后怕。 我摇摇头,贪婪的吸了一口冷香,眼泪不争气的流出,感到阵阵后怕,“你们怎么才来,都要吓死我了。” 大手轻拍着我的背,声音低沉而富于磁性,像在我耳边放了一个低音炮,“对不起,我来晚了。” 第140章 你走吧 猜到来人是谁了吗? 是的,就是程南图和林森先生。 一个破门,一个破窗,他们倒是默契十足。 后来林森先生告诉我,就在我坐上老师派来的那辆车时,程南图和他专机飞去阿根廷,我恩爱一生的爸妈也出国去N次度蜜月。 我出事时,爸妈进入东非大裂谷,联系不上。 林森先生那边因连日的大暴雨引发山洪,民航停运,私人航线也审批不通过,硬是等了一天一夜,做了很多工作,签下出现意外一切后果自负的保证书,才被准许飞行。 为了回来救我,他们两个三天三夜没睡一个完整的觉。 林森先生是散打八段银龙,此时怒极的他,拎着程思昱一顿暴打,不过两分钟,便打得程思昱满头满脸都是血,趴在地上爬不起来。 整个过程,程思昱没做一丁点的抵抗,全盘接受。 “好了,以后有的是机会,沐沐的状态不太好,先离开再说。” 林森先生这才住手,将我从程南图怀里扯出看了看,没看出什么不对,又重新塞了回去,“沐沐交给你。” 已经抬起,想要抱住他的两只手,因为我的人被塞回,两只手也自然无比的再次抱住程南图的窄腰。 我:...... 林森先生浑身散发着杀伐之气,朝着外边招招手,“把人带走。” 两名戴着墨镜的黑衣大汉迈着腾腾虎步进来,一人一只胳膊,拎起程思昱就往外走。 程思昱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自己走,但没能成功,只好放弃。 被拖到门口时,他回过头,对着我露出一个干净的像是十五岁时的笑容,“沐沐,谢谢。” 我纳闷他没头没脑的谢谢是个什么意思,林森先生怒不可遏的追上去补了一脚,只听喀的一声,程思昱的脸瞬间苍白如鬼。 受了林森先生实实在在的这一脚,那条腿,断了的可能性相当大。 程思昱被拖走,我自由了。 那有如地狱般,被折磨身心的日子正式结束。 “有什么需要收拾的东西吗?” 我摇摇头,“没有。” 所有的东西,都在那家民宿里,被苏成安掳走时,我身上只有一部手机和一只手电筒。 后来,这两样东西也不见了。 这间屋子里,有关我的东西,都是程思昱准备的,不属于我,自然不需要收拾。 来时身无长物,去时一身轻松。 林森先生脚步腾腾的在前边开路,我的腿有些发软走不快,程南图一把将我打横抱上进心,龙行虎步的将我带入电梯。 此时,我终于确定自己获救,紧绷的情绪放松,连日来的担惊受怕彻底结束,也有心情观察这两位先生。 也是这时才发现,他们两位居然都穿着酷炫的迷彩服,一身冷硬霸道的气息,还有着遇神杀神、遇佛弑佛的狠戾。 我素来知道林森先生不是一般人,由今天这事可知,程南图也不遑多让。 在程南图的身上,有着我所不知道的、巨大的秘密。 楼下停着林家的车队,我们坐上中间的库里南,林森先生陪我坐后座,程南图坐副驾。 回去蓝城的路程至少一个小时,我抓紧时间,和林森先生讲述我这几天的遭遇。 当听到苏成安对我做的事情时,林森先生浓眉耸立、身上冷厉的杀气满的像是要冒出来,冻得我往边上挪了挪。 也是这一挪,让我看到了程南图,我此次的救命恩人之一。 “南图哥,谢谢你来救我。你踹玻璃那招儿真帅,根本就是电视里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特种兵。” 程南图转过脸,玉般润白的脸上踹玻璃时的冷酷退去,身上仍然散发着生人勿近的霸道气息,“感谢夸奖。” 倒是也不用谢的这么正式。 车子缓缓在林家大宅门口停下,等候已久的小西和宋瑜从里边冲出来,眼泪汪汪的翘首等着我下车。 刘叔紧跟着一路小跑,老眼含泪。手上拿着根扫帚,将一个燃烧着的火盆放在大门口正中央的位置,“沐沐,从火盆跨过来,去去晦气。” 而我那比翼鸟似的爸妈不见影子,听林森先生说在大裂谷由导游陪着徒步呢,一直没能联系得上。 唉,爸妈是真爱,我,就是个意外。 下了车,两位姑娘唰地把我搂得死紧,哭得死去活来。 好像回来的不是我这个大活人,而是一个死人。 被刘叔指导着,先是让他用柚子叶在我身上前前后后的拍打几下,又指引我从火盆上跨过,嘴里念念叨叨,听着是给我去晦气、求福气之类的话。 “你先回家,我还有事情需要处理。想吃什么,让刘叔给你安排。”林森先生叮嘱我。 “是去处理程思昱吗,哥。” 林森先生微微点头,“你有话说?” “哥,程思昱确实囚禁了我,但也是他从苏成安的手里救出我。一功一过,抵平。这次,放了他好吗?” 人,得有良心。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林森先生沉冷的目光凝视着我,听到我的话的程南图也下车,蓝眸如海底深渊,深不可测。 “真的哥,没有程思昱,苏成安那个畜生就得手了,真的是他救了我。我说放过他,也真的只是出于感激,没有其他别的原因。” 林森先生又怒又恨的叩叩后槽牙,眸光之中杀气腾腾,“南图,你怎么看?” “听沐沐的,我没有意见。” 林森先生挥挥手,那两名黑衣大汉把程思昱拎了过来,“先生,有何吩咐?” 程思昱显然在车上又挨了若干顿胖揍,只看脸,已经认不出是谁。 尽管这样,他还是勉力的抬起头,朝着我露出一个艰难的笑容。 我转过身,没有看他。 此生如果可以,我再也不想见到他。 “程思昱,这次的事情算了,你走吧。”我说。 程思昱不敢相信的问我,“沐沐,你说什么?” “我说,你走吧。你虽囚禁了我,也救了我,此次的事我不和你计较。我希望以后不再见面,如果见了,请连名带姓的叫我,或者叫我林小姐。” 第141章 绝无他心 程思昱跌跌撞撞的走了,背影何其狼狈! 不知道若是他早知道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还会不会把事情做的那样绝。 事到如今,他有没有真正的后悔过! 此次的事件,虽说有惊无险,也给我留下很大的心理阴影。 林森先生只好推了应酬,每天一下班就回家陪我,还会时常将小西也叫过来,三个人其乐融融,把日子过的又快又开心。 老师那边打去电话,听说我已获救并安然无恙,纪老头激动的老眼发红,“没事就好,多休养一段时间,我正好要出国去参加一个研讨会,需要大概一个月的时间。等我回来,你也休养得差不多,我再送你进组。” “那怎么行呢老师,先前因为我已经拖延进度,再等我一个月,一定会更加的耽误事。科研兴国,刻不容缓,我想要现在就进组。” 老师笑呵呵的对我的态度予以肯定,告诉我此次的项目机密且重要,分成若干个部分进行,彼此之间是协作关系,却又不会进行互通。 这样做,可以最大程度的做好保密工作,又不会影响到项目进度。 我将要进入的项目组,目前正在做准备工作,具体的参研时间需要参照前期项目组的完成情况。 所以,我的暂时缺席并不会影响到什么。 “那我知道了,老师,您放心,我会尽快养好身体,争取早日入组。一想到以后和您一起并肩作战,我都有点迫不急待了。” 老师哈哈大笑,说我失忆一次,嘴都变甜了,若是再失忆一次,保不齐由天才直接晋升成仙了。 又和老师闲聊几句才挂断电话,抬起头,看到一个隽逸挺拔的人站在廊檐下,不知道来了多久。 他就那么笔直的站着,面容俊美,蓝眸如渊。 近日林森先生事情忙,委托程南图来照顾我,因为程南图是他最信任的人,又和我从小一起长大,更容易接触。 说过好多次,我没有那么脆弱,不需要什么贴身照顾。奈何林森先生宠妹心切,不容我推辞,虎着脸硬逼我服从他的领导。 作为妹妹,我选择听从他的安排。 林森先生对于我的乖巧听话很满意,方便起见,居然给他在我住的三楼分配一个房间。 现在的情况是,我在三楼的东侧,他在三楼的西侧,妥妥的比邻而居。 然而,同住一个楼层,如果不是刻意,居然见面的时候不是很多! 让我不能理解的是,明明一墙之隔就是程家的别墅,他根本就是可以在自己的家里住,为何林森先生一定要安排他住进林家。 我也曾试图问过林森先生,他却只讳莫如深的说,“家里房子多的是,他住一间怎么了?” 对此,我实在无言以对,便讪讪的算了。 那天起,便偶尔会多出这样一幕:我正在做着某个事,突然发现空气中奇怪的安静,回过头去,他正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如青松一般笔直的站着看我。 就像此时一样的场景。 看着他安静的站在那里,蓝眸海一样湛蓝,脑子里突然掠过一句诗: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 想完又觉得不太恰当,诗句里的思,应该是思念、相思和遗憾的意思,于我和程南图来说,这个思字有些过了。 呵,单纯引用,绝无他心。 于是,我不太满意的摇头,轻啧了一声。堂堂京大高材生,居然连一个例子都举不明白,果真需要精进了! 程南图走过来,微垂着蓝眸,那缕雪松的冷香又来了,清清冷冷、缭缭绕绕,却中人欲熏。 他的影子将我完全笼罩,我一七二的身高,在他的面前,显得有些小鸟依人。 面对面站着,不说点什么,难免有些尴尬,我便找了一个话题,“南图哥,从那么高的地方下来,你不害怕吗?” 他的眼睛闪了闪,磁声说,“一心想着救你,没时间顾虑太多。” 不是,这话听着,怎么有股莫名的暧昧呢。 不会,一定是我想错了,这可是科技大佬程南图,我的小老师,从不近女色的程南图,哪可能暧昧! 况且我刚结束一段无比糟糕的感情,未来几年打算献身国家科研,也没有心思搞什么暧昧。 对的,一定是我多心了。 在家里躺了几天,小西和宋瑜每天都要过来陪我说话,说是怕我经此一事抑郁了,要好好的开导我。 开导的内容,多数与程思昱和程氏有关。 用小西的话说,不破不立,说破无毒。像我这种曾经的恋爱脑,必须在我面前将程思昱完全打碎,我才能够真正的走出来,不至于闷在心里难为自己。 如今的程氏,正在走破产清算的环节,听说对外欠了不少货款工程款,每天被债主堵着家门讨钱。 举程家全家之力,或可将这些钱还个七七八八,但若想东山再起,几乎没可能。 婚礼那天,我坐车离开不久,程思昱也消失了,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之所以找得到我,是因为恋爱时,我曾经用他的手机绑定过我手机的定位,他循着定位找到的我。 也有提到陈子傲。 年纪轻轻,手段倒是够狠。 趁着程氏翻船,狠狠的咬了好几口,加速了程氏的灭亡。 每天三个饱、一个倒,随时闺蜜聊八卦的日子无比惬意。 被刘叔养得膘肥体壮之时,我亲爱的爸妈终于双归燕似的回来了。 听说我差点被苏成安那啥,老林气到怒发冲冠,直接拍板,“阿森,我不想再在蓝城看到苏成安这个人,永远不想。” “知道了爸,抢劫国家科研人员罪名不小,强奸未遂罪上加罪。他在里边,一定会过得多姿多彩。有没有命出来,要看他的造化。” 我温柔婉约的妈妈手心攥着几万块一条的苏绣锦帕,抹眼泪的动作美的冒泡儿,“老公,程家小子呢?欺负我们的女儿在先,囚禁女儿在后,绝不能轻饶。” 没有办法,我只好又把和林林先生说的话,和老妈说了一遍。 老林和小林一起帮着劝,才算是安抚住了我宠女成痴的妈妈,答应这次放他一马。 晚上,林森先生九点准时从房间出来,走向后花园。 我悄没声跟了上去,想要看看他每天晚上九点钟出去做什么。 林森先生穿过后花园,打开一间小屋子的门,走了进去,我蹑手蹑脚的跟在后边。 我在林家大宅生活二十多年,不知道这间平淡无奇的小屋子里,居然别有洞天。 难怪左右邻居都搬走了,林家几十年如一日的一直住在这里。 我以为是爸妈念旧,却原来是拥有着这样庞大的一个秘密。 进去小屋之后行走大概五米,出现一挂向下的楼梯。 楼梯分成两节,足足三十五级台阶。 我悄悄的跟着下到最后一级台阶,不由被眼前的一切,吓得差点坐在地上。 那是个非常大的平台,最中央的位置,摆着一张看上去极其沉重的金属椅子。 椅子上坐着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他歪着脑袋一动不动,若不是胸口还有轻微的起伏,我几乎以为那是个死人。 虽说没有看到男人的脸,只凭猜,我也猜到那个人一定是苏成安。 程南图告诉我,程思昱将我救走时,苏成安跑进深山老林,躲避林森先生派出去的人。 结果他只躲了两天,就被林家的人抓住,因为他被我伤到的那只眼睛没有及时医治,不仅痛的厉害,还因为散发着血腥的味道,招来两次野兽。 他因伤口发炎导致高烧,下山去诊所治伤时,被林家派出去守株待兔的人抓到,带到这间地下室,接受惩罚。 林森先生刚露面,一个年轻的男子就从角落之中走出,恭敬的问,“先生,现在开始吗?” “开始。”林森先生的声音清朗好听,把三个字说的字正腔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做一声盛大开幕室的报幕员。 男子动作敏捷而迅速的拿来一根带着尖刺的长鞭,林森先生接过来,在空中甩了个清脆的鞭响,再一个帅气的甩动,鞭子像长了眼睛一样,唰地抽在苏成安的身上,疼得他一个激灵,嗓子里挤出一句痛哼。 第142章 踢着玩儿呗 几鞭下去,苏成安本已破烂不堪的衣服上,又多了数年殷红的血迹。 其中一鞭正中他的面门,一条极深的伤痕从他左侧额头拉到右铡脖颈,一粒一粒的向外渗透着血珠子。 林森先生对此仿佛甚为满意,赞赏的朝着施鞭的人点点头,夸他的鞭子好用,从口袋里摸出个四方形的盒子扔了过去。 那人扬手接过盒子看了一眼,咧嘴笑了。 苏成安,就像一块肮脏的破抹布,在林森先生的长鞭之下,无力的左摇右摆,却逃无可逃。 我想起那天逃无可沈、想要咬舌自尽的自己,就觉得苏成安的下场万分活该。 林林先生应该也是想起什么,目光突然变得极其恐怖锐利,扬鞭的动作狠戾而干脆,仿佛来自地狱的杀伐王者。 我从未见过林森先生如此暴戾的一面,一时有些难以接受,不自觉的按住狂跳的心口,向后退了一步。 我自以为做的隐秘,却不料林森先生侧过头,淡声道,“跟了一路,还想继续看下去吗?” “没,哦,不看了,我不想看。” 惊魂未定的跑出地下室,穿过花园,进入别墅客厅,恰好我爸从前门进来。 他老人家见到我的样子,了然的眉头微皱,说,“以后不要随便去那里,女孩子,好好享你的福就行了。” 我忙不迭的答应,跑回房间去洗澡。 一看到苏成安,不自觉的就想他把我压在地上,跨坐在我身上时的样子,恶心的要死。 然而,还有人比苏成安更加恶心。 那就是程家那对夫妇。 次日一大早,我刚吃完早餐,刘叔便告诉我,说程家夫妇来了,要不要让他们进门,全看我的意思。 我想了想,决定放他们进来。 怎么说都是长辈的,给人吃闭门羹显得我没有教养,丢林家的脸面。 我下楼来到客厅时,程家夫妇正在沙发上坐着。 如今的他们,不再衣着光鲜,也没有从前的大马金刀,笑容局促、缩手缩脚,眼睛却里是掩饰不住的算计。 “沐沐......”程夫人才说了两个字,被我抬手阻止,事到如今,我可不想和她话什么家常。 想打感情牌! 呵,抱歉,我没有时间陪你们玩儿。 “刘叔,泡两杯茶过来。程夫人,程总,您二位过来有什么事,直言就是,也不浪费您二位的时间。” 言外之意,有话说,没话赶紧走,多余的事情不要做,我不奉陪。 我在主位款款坐下,华丽的裙摆在沙发上铺成一朵昂贵而对洁的花,将程家夫妇身上那套褶巴巴的衣服衬托的无比可笑。 程夫人想要拉我的手僵住,难为情的暗红着脸,讪讪的重新坐回沙发上,倍感屈辱的咬紧嘴唇。 “嗨,沐沐啊,要说这事情也不大,我,我这还有点说不出口。” 我接过刘叔递过来的茶碗轻啜一口,只觉齿颊生香。 极品铁观音,果然了不得。 “这样啊,那,刘叔,送客!” 等着我主动接话问她?没可能。 和我装大尾巴狼,美的你! 程夫人和程总你推我我推你的搡来搡去,最后是程夫人做了程总的嘴替。 她磕磕巴巴的说了长长一段臭氧层子,听的我昏昏欲睡,差点三观被毁。 说真话,我后悔了,这种人,就不该给他们脸。 我以为他们是来请求林氏放程氏一马,却没有料到,他们是来和我要钱的。 要什么钱! 要程思昱为叶晴支付的那些钱,合计两亿两仟壹百万。 对我来说,这只是一点小钱儿,不足挂齿。 对于如今的程家来说,却是可以拯救他们于水火的救命钱。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真不知道用什么话来夸他们才最好。 “沐沐啊,叔叔阿姨也不是有意过来为难你。怎么说,那都是阿昱的钱,还回来是应当的。而且,欠你钱的人是叶晴,你想要钱,也得和叶晴去要嘛,和程家没有关系的。” 我被他们的无耻逗笑了,“程夫人,我倒是觉得这番话,你应该回去跟程思昱说为好。钱是他主动为叶晴承担的,每一笔,都有他本人的签字画押,符合法律规则,半分做不得假。用程夫人的观点说,这钱是程思昱为叶晴承担的。二位要是想将钱讨回来,也该去找叶晴讨,和林家没有关系的。” 程夫人无耻的踢给我的球,又被我原样踢了回去。 踢着玩儿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话不是这么说,阿昱的钱是转给你的,我和叶晴要不着。沐沐,你和阿昱相爱一场,有些事,不要做的那么绝。山不转水转,保不齐哪天就又会遇上,对吧。” 威胁我! 也不看看你配不配! 我无心和她周旋,端起茶碗,笑呵呵的说,“抱歉让二位白跑一次,钱我是不会退回的,也请不要再就此问题来打扰我。如果二位一定要让我退回这部分钱,建议走法律程序,我这边一定会配合。” 软刀子捅人,不致命,却最是疼的厉害。 “你,”程夫人终于没能控制住情绪,“林沐,你不要欺人太甚。没能得到阿昱的爱是你没本事,不能赖在程氏的头上。这么多年,我从没做过对不住你的事情,林家大可不必赶尽杀绝!” 我真要呵呵了,这话也说得出口。 “您确定?别的且不论,隐瞒着我,让程思昱将叶晴带回程家大宅认作干女儿,又为叶晴买了一套公寓养胎,还扬言能生几个就生几个,反正你程家养得起。请问程夫人,你这样做,对得住我?” 程夫人被噎到,脸上青一阵紫一阵,却哑口无言。 “程总,程夫人,林家看在过去的情分上,已经留了余地。如果二位想见识一下什么叫做赶尽杀绝,林家也不介意演示一下。毕竟这么多年,没有我林家支持提携,程氏早几年就已经破产。我还有事,不多留二位。刘叔,送客。” “哼,不要得意,以为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吗?我会运用法律手段,拿回我们的钱。”程父恼羞成怒的一甩袖子,老脸红到发紫。 “拭目以待!” 刘叔冷着脸将人送出去,回来收拾茶碗时,小声的嘟囔,“什么东西,浪费这么好的茶。” 我被逗得哈哈大笑,堂堂林家会在乎一点茶叶吗?刘叔不过是想着法子的挤兑程家人罢了,“可不是吗,刘叔,他们再过来,直接上凉白开。不,他们胆敢再来,直接轰出去,弄脏了地面,还要刘叔费心收拾。” “明天我在门前挂个牌子,程家人与狗不得入内。”刘叔气哼哼的端着托盘下去。 这位小老头最惯着我,对我上心的程度,一点也不比爸妈和林森先生差。 我乐不可支的喊,“刘叔,把狗字去掉。” 中午的时候,林森先生打来电话,告诉我一件大快人心的事。 苏成安伤了的那只眼睛彻底废了,因未及时医治,另一只眼睛的视力也严重下降。并且,已经将他移交警局,并提供了他劫持我的相关证据,因其属于特别恶劣的情况,必定从重量刑。 我快乐的唱了一首好日子,结果把程南图招来了,好日子直接变成暗无天日。 他提着大沓的资料站在我面前,“歌声嘹亮、底气十足,面色红润、动作灵敏,显然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从今天开始,按照之前的规定,请假一天补学两天的量,我也没有详细记录你究竟请了多少天假,给你七天时间,把这些内容全部学完。” 第143章 南图陪你 我看着那至少两百张的资料,和上边密密麻麻的数字符号、运算公式、文字解析,只觉天昏地暗、欲哭无泪。 要不要这么卷! 况且此次事件,给我造成极大心理伤害,总得让我调理一下吧。学习什么的,往后延一延怎么了,资料又不会自己跑掉。 大不了以后我多熬几个夜晚嘛。 “我,还有点不大舒服...” “老师......”程南图无耻的把老师抬出来,我甘拜下风。 “没事没事,我现在就去学习。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我抱着厚厚的资料回房间,只读两页,就遇到一个维点,给程南图发消息,他没回我。 本着不耻下问的优良品质,跑去程南图房间找他。 他不让我消停,那我也不让他消停。 我左手拿着书,右手轻叩两下,就推门进去。 “南图哥......” 话未说完,我吓的捂住眼睛转身就跑了出去。 打死我都想不到,会看见那样一出儿,可吓死宝宝了。 真实场景:林森先生在椅子上坐着,身上穿着的黑色家居服前襟大敞,露出线条流畅的锁骨。程南图的衣服倒是完整,只是身子俯得特别低,和林森先生脸对着脸,还用一只手固定着林森先生的头。 那个亲密度,是不是我没有进来,他们就...... 怪不得这两位小三十的成年男子,身边连个母蚊子都没有,原来是好这口儿。 这可真是个惊天大瓜! 我是个透明的人,尊重任何真正的感情。但是,我确实有点小失落。 林森先生眼光不错,挑选程南图这样的极品给我做嫂子,我也是开心的。 唯二不好的是:我可能会因此而一辈子当不上姑姑,我那眼孙子盼得眼睛发蓝的爸妈可能一辈子当不成爷爷奶奶。 “对不起,对不起,我什么也没看见,你们继续,继续。”我拿出百米冲刺的速度跑走,还贴心的给他们的房门关紧。 “林沐,给我回来!”林森先生愤怒的在后边喊我。 我头也不回的一路神跑,傻瓜才回去呢,就不回去,能把我怎么地! 回到书房,我发现自己的脸又红又热,眼睛水汪汪的。不得已用凉水扑了两把,才把温度降下去。 真是没用,不过是碰巧看到别人亲热的画面,我脸红心跳个什么劲儿。 笃笃笃,有人敲门。 我警惕的没有开,而是问,“谁呀?” “你哥,开门。”林森先生不耐烦的回答。 “不开,不开,我不开,妈妈没回来,谁来也不开。”我站在门板后,晃着脖子气人。 林森先生怒笑,大手拧动把手,只听咔的一声,不仅成功推开门,还把我带得差点摔倒。 “干嘛呀,不经允许就进女生的房间,没礼貌。”我扯着脖子色厉内荏的吼。 “说,看见什么了,跑那么快?”林森先生冷眉立眼的问我。 我聪明的缩缩脖子,“啊,什么也没看到啊。啊,对了,有一只蟑螂,对,是一只蟑螂,把我吓一跳,我才叫的。” 林森先生被我气笑,伸手想来抓我,被我敏捷的躲了过去,“君子动口不动手,放心,我不会和爸妈说的。” “你,胡思乱想什么。”他迈着大步进入我房间抓我。 我瞄准方向,绕过他跑出房间的门,准备逃去楼下。万一爸妈恰好在楼下,他自然收敛,我也算逃过一劫。 结果,一尊精雕玉琢般的人状物挡住了我的去路。 蓝眸清湛,肤白胜雪,身材高大巍峨。 我回头看了一眼追出来的林森,再看看长身玉立的程南图,只觉前有豺狼,后有虎豹,人生好难。 “知道错在哪儿了就跑?”程南图声音如香醇的美酒,带着让人心尖不自觉颤抖的触电感。 我用力捶了两下苏苏发麻的心脏处,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错了,错了,错在选错时间敲门,错在没等里边的人说进就没头没脑的闯进去。是我没礼貌,我的错,我下次一定注意,绝对不会未经你的允许就闯进你房间。” “脑袋里整天想的什么,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嘿嘿,多么苍白无力的解释,鬼才信。 “南图哥无须多言,我什么都没看见,也什么都没想。请相信,我的嘴是有拉链的,绝不会泄密。” 程南图无力的咬紧后槽牙,凶狠的给我下达任务:资料再加一百页! 为了将功补过,我埋头苦读七天七夜,并成功通过程南图先生的考核,依靠自己的真本事,得到一个出去放放风儿的机会,回来还要接着卷。 话说,有哥哥护着确实是好事,但若是护的太过了,或者是打着哥哥名义的人太多,好事也会变得苦不堪言。 刚走出房间的门,林森先生拎着一份卷宗来找我,“马上准备,九点开庭。” “开庭?谁犯法了?”我纳闷的打开卷宗,火气腾的蹿出天灵盖。 程家那对奇葩夫妇,居然真的走了法律程序! 九点开庭,现在已经是七点三刻。 我感激的握住林森先生的手,热泪盈眶的说,“感谢我的好哥哥,其实你八点五十九分通知我就可以。” “这可不怪我,传票昨天就来了,南图不想影响到你的学习,不许我告诉你。” “你就那么听他的话?我总要准备一下吧,至少做一下心理建设。这是打官司,不是打高尔夫,我带人去就够了。” 我家林森先生何时如此听话过,到底是深爱的人,唉,距离我这个妹妹失宠的日子不远啦。 娶了媳妇忘了娘这句话确实有它存在的意义,古人诚不欺我。 “别贫,把我的法务给你,所有一切全部准备就绪,估计一堂就能结束。如果你不想去,也不是不可以,去了也只能起到占据被告人的座位的用途,一切有法务。想过去的话,准备一下,半小时后出发。我有事,南图陪你。” 林森先生讲话力求用最少的字表达最完美的意思,像今天这样大段的说,实在罕见。 果然,人啊,不管多厉害,在心爱之人面前,也要表达自己最好的一面。 第144章 心中有鬼 我看了看站在林森先生身后、玉石般美润的程南图嫂子,无奈点头,“行吧,有嫂子在就可以,哥你忙你的。” 林森先生的脸唰地黑透,他的脑瓜崩儿到来之前,我已瞬移到餐厅。 半个小时呢,足够我喂饱肚子。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 更何况我还要去战斗,需要绝对的力量,奥利给! 一边吃饭,一边琢磨庭上需要表达的内容,把手机里打成包的证据又翻看了一遍,确认完全没有问题,紧张的心情缓解不少。 我虽生来被千娇万惯的养着,但是,上法庭还是头一遭,紧张些也是情有可原。 只是万事都有第一次,此次就算是对我的一次历练。 人生嘛,什么样的事情都有可能碰上,积累经验是非常重要的。 吃过饭,上楼换上一条得体的裙子,配上大高跟,卡上大墨镜,把自己打扮成雷厉风行的御姐,准备上战场。 不想我妈跟了出来,常年标致性的中式旗袍限制了她的行走速度,迈着小碎步跑着,柔声叫我的名字,“沐沐,女儿啊,等等妈妈,不要走的那么快。” 我停下脚步,抬手扶住跑的稍显气喘的林夫人,问,“妈妈,我现在有急事需要出去一下,回来陪您聊天好不好?” “不是去出庭吗?妈妈陪你。万一程夫人发难,妈妈对付她。” 我忍了又忍,但是没忍住,一把抱住妈妈,眼睛湿湿的。 多好的妈妈,生怕我受一点委屈、吃一点亏。 可是,妈妈,您的女儿已经长大了,她必须学会自己面对所有风雨! “中午我想吃您亲手做的糖醋排骨,妈妈,您帮我准备好不好?” 亲爱的妈妈负责在家里貌美如花就好,放我这只小鹰出去,看我不啄死那些不要脸的奇葩货。 又说了很多好话,妈妈才红着眼睛放我离开,自己回身去找刘叔安排午餐。 程南图开车,我坐副驾,前后各配备两辆保镖车,拉风的呼啸着冲到人民法院。 长到二十五岁,第一次进入庄严的法院。 我不由自主的攥紧拳头,掌心感受着指尖沁沁的凉意。 “不要紧张,不是什么大事。” “嗯,我知道,林氏的法务不是吃干饭的。我不紧张,就是有点冷了。” 程南图看着我的故作镇定,绅士的没有揭穿,而是抿抿唇,朝着我这边又靠近半步,长臂揽住我的肩膀,宽厚的大掌干爽而温暖,恰到好处的温度透过薄薄的一层衣料,直接传导给我的身体,温暖又安心。 话说如果不是偶然突破程南图和林森先生之间的秘密,我是绝对不敢接受来自程南图如此亲密的相拥的。 不过嘛,现在的他是我嫂子,和亲嫂子走的近一点很正常对吧,嘿嘿。 程家夫妇已经先到了,程思昱正在劝他们撤诉,他说钱是他自愿帮助叶晴支付的,与我无关,要他们别无理取闹。 “爸,您也劝劝妈,不要再闹了,败诉的肯定是我们。传扬出去,会更加丢脸,我们程家又要成为一个新的笑话。撤诉吧,好吗?” 程思昱可谓是苦口婆心。 程父阴沉着脸,动手去摸外套口袋,拿出一盒烟,想到这里是法庭,又重新放了回去,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死马全当活马医,万一胜了呢?阿昱,你也不要怪你妈妈,程家,不能倒在我们的手里!” 程思昱烦躁的抹了把脸,双手用力的在头上扒了两下,知道自己劝不动父母,转身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程夫人开始温言软语的劝程思昱不要妇人之仁,还怪他没能笼络住我的心,否则程氏也不会被破产清算,又咒骂叶晴不要脸骚浪货怎么没死在外边之类的。 无能的人总是喜欢把责任推到别人的头上,从不会自省,也意识不到自己的错误。所以,程氏破产,真的活该。 我和程南图径直走向另一边坐下,把程家人当成空气忽略。 已经闹到上法庭的地步,礼貌寒暄什么的,实在没必要勉强自己做。 因为我们的出现,程氏一家全都闭了嘴,程父阴沉沉的看我一眼,视线落在程南图的身上,“南图也过来了?” 程南图点了点矜贵的头颅,面色淡,声音比面色还要淡三分,“你好。” 完了? 见到亲生父亲,就问候两个字? 谁家亲生父子会如此冷淡的打招呼! 我不动声色的看向程南图,妄图从他的表情或眼神中找到些什么,结果那双海一样湛蓝的眼睛里,除了平静,什么都没有。 “南图哥,”我压低声音,抬起手掩着唇,不让对面的人看到我的唇形,说,“那不是你爸爸吗?这么冷淡的?” 他斜了我一眼,双眸漠然的凝视着对面的三个人,声音不急不缓、不大不小、刚好够厅内所有人都听得到的声音说,“不要太过相信眼睛看到、耳朵听到的东西,往往看上去越是美好、听着越是悦耳的东西,才是最邪恶的存在。” 程大佬这是话中有话呀。 我虽然没理解上去,但是对面的程总显然是听明白了,面色微紧,牙关紧咬,两侧腮肉鼓成两个形状不规则的包块,目光晦暗阴仄。 我用胳膊肘拐了一下程南图,“南图哥,程总好像有点害怕你。” 他对我投来赞许一瞥,“心中有鬼的人,自然会心虚害怕。” 程总嘴唇动了动,眼底怒意滚动。 我以为会有一场争吵,结果他只是抿了抿唇,选择了隐忍不发。 这么说的话,程南图和程家的状况,有待商榷呀,我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 这两天的暴雷有点多,让我缓一缓。 等候室不算大,一时间所有人都不再说话。 场面冷下来,唯有程思昱一直凝视着我的目光,让我感觉到几分不适。 然而,程夫人实在不是个安分的主儿,居然忽略了稍显紧张的气氛,又来挑程南图的毛病,“南图,你可是程家人。林沐把程家害的这么惨,你居然还要和林沐混在一起。如此里外不分,你怎么对得起你爸爸!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也不说回来帮一把,倒是会联合外人对付自己的家。” 程南图冷哼一声,抬起头,眉眼冷俊而疏离,“我记得程夫人和程少特地叮嘱过我,永远不许以程家人自居,程家所有一切,都与我无关、不许我插手。怎么如今倒质问起我来了?” 第145章 二两肉 “说了又怎么样,还不都是气话?一家人哪有隔夜仇,都是你不分里外,不知道护着家里人。你说你在程家那么多年,吃程家的,喝程家的,程家哪一点对不起你了,要你在这么关键的时候胳膊肘往外拐,啊?自从事情发生,你说你有问过家里一句吗?早知道今天你这个德性,当年我就该让你饿死冻死在外边。” “程夫人确定我吃程家的、喝程家的?”程南图话尾语音上挑,带着非常明确的“你敢确定我就敢和你对质”的威压之感,微微翘起的唇角还带着很浓的、让对方见了就可能会发疯的嘲讽。 果然,程夫人受不了了。 她这些年养尊处优,早被我惯的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如今,她被自己从小虐到大的私生子反问,理所应当的爆发了自己,“住口,没有教养的东西!程南图,你是怎么回事,这就是你对待长辈的态度吗?真没有教养。”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程夫人也说了,我从小吃程家的、喝程家的、学习程家的家风、接受程家的教育,没长成程思昱那样的废物,也算是我的造化。” 程夫人本来是打着骂程南图一顿出出气,结果把自己气的脸色发紫、张口结舌,不仅没能占据上风,还吃了这么大的亏,气急败坏的就想发飙撒泼,程父一声低吼,“闭嘴。”,她才不甘不愿的坐了回去。 而程父为什么要制止自己的妻子,而不是去质问自己的儿子,成为我心中的又一个谜团。 九点钟正式庭审正式开始。 法官是位三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子,目光从所有人身上扫过后,在林氏法务的身上顿了顿,露出一丝诧异的神色。 大概是没有想到过,区区两亿的小场面,居然动用这尊大佛! 庭审开始,程家没有雇律师,而是由程夫人亲自上阵。 她叽哩哇啦一顿陈述,说的吐沫星子飞溅,自觉慷慨激昂,结束陈词时,还特地瞟了我一眼,带着势在必得的得意之色。 我暗中叹息一声,不明白她只不是破个产,怎么还把脑子给破没了呢。 林家的法务强到什么程度,她和整个程家,不可能不知道,知道还硬要把头送上来供人踩踏,不是脑子坏了是什么! 我已经做好唇枪舌剑、大杀四方的准备,不虐这对男女一个双膝跪地绝不撒手。 结果那尊大佛给我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自己挺身站起,令我英雄无用武之地。 林森先生的法务实在太厉害,三言两语,就把程夫人噎得哑口无言,她想要胡搅蛮缠,法官直接叫了法警制住,再没敢多说一个字。 一场涉及两亿多元巨款的官司,只用三十六分钟,完美结案。 林森先生预测的对,确实一场宣判,这对于经济类案件来说,绝无仅有。 毫无疑问,程家夫妇输了,输的很难看,不止输了官司,还让程家又一次成为蓝城的话题中心。 出门时,我和程南图走在前边,他们一家三口跟在后面,边走边互相埋怨,我也听了个一知半解。 “我就说叶晴不是好东西,让你离她远一点,你一个字都不肯听,还为她花了那么多钱。两个多亿啊,真是心疼死我了。” “妈,爸,以后你们不要再因为这件事去打扰沐沐。钱,我会再想办法赚的,总之让你们老有所养是没有问题的。” “说的轻巧,你怎么赚?做什么不需要资金?要回来那两个亿,咱们肯定能够打个漂亮的翻身仗。哪怕不翻身,有那两个亿,我们也能活下去。都怪你,怎么就管不住身上那二两肉。老的如此,小的也这样,真是。” 程父被妻子当着儿子的面挖苦,脸上挂不住,黑着脸要她住嘴,再瞎咧咧就不要回家,总算让她不甘不愿的住了嘴。 我只觉一家三口幼稚好笑,加快脚步,没有再听。 如今程氏把区区两个亿当成救命稻草,可见程家是真的不行了,也是他们活该。 坐上车子,手机收到消息,是程思昱发来的:对不起,沐沐。我不会再让他们来打扰你。 我将消息清除,没有回复。 “去哪里?”程南图这把嗓子是真好听。 “回家,我早上出来时点了糖醋排骨。”想想那个味道,我的舌头底下就疯狂分泌口水,“南图哥,你小时候不是也喜欢吗?要不要来我家用午餐?” 我发誓,真的只是礼貌的让一让而已。 “也好,正好有些事情,需要和阿森再沟通一下。” 我撇撇嘴,想我家林森先生就说想呗,说什么再沟通一下,都是借口。 没有预料到的是,居然看到程老爷子。 他穿着件黑色中长款厚外套,双手拄着拐杖,佝偻着腰,鹤发鸡皮、老态龙钟。 我的心口像是被铁锤重重的砸了一下,酸痛的厉害,眼睛也有些湿了。 老林站在我家别墅门前的光影下,也是看的一脸不忍。 程家大宅里边有人走动,不时高声说话,听声音,都是陌生人。 程爷爷拄着拐,独自一个人,在院子里蹒跚着走来走去,似乎想要将这里的一切刻画进自己的心里。 转过身时,我看到他混浊的老眼里,有泪水滚落。 我难过的走上前,隔着栅栏,哽咽着叫了一声,“程爷爷,对不起。” 老人家艰难的走过来,空出一只手,像我小时候那样,拍拍我的头,说话的声音苍老而沙哑,“不怪你,丫头,不哭。是阿昱对不起你,程家落得这个下场,和你没有关系。听程爷爷的话,不哭了。” 我抹去脸上的泪水,心里还是止不住的难受。 这么好的老人家,偏偏有着那样的儿孙,硬是败坏了老人家一辈子的心血。 程总夫妇也过来了,走进院子,恰好别墅屋子里的人走出来,双方见面,就房子的一些细节问题进行交流,很快敲定价格,共同去往政府大厅办理房屋过户手续。 程家大宅厚重的铁门关闭之前,程爷爷不舍的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包含着太多说不清楚的感情,看的我眼泪唰地流下来。 这一刻,我是真心的心疼这位年近九十的鲐背老人。 程南图大步走了出去,我看到他搀扶着程爷爷,俯低身子和程爷爷说话,面上的表情不似面对程氏一家三口时的冷漠,而是含着很深的濡沫之情。 我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看得到程爷爷弓着腰一下下的点头,老泪纵横。 直到将程爷爷送上车、目前着车子远去,程南图才重新返回来。 我看到他发红的眸子里,含着透明的水雾。 程南图在程家的那些年,日子特别难过。 程夫人和程思昱带头苛待程南图,家里的佣人从没把他当成主子看待过,谁不开心都可以翻他两眼。 就连作为亲生父亲的程总,哪怕亲自撞见程南图被责打,也没有说过一句维护他的话。 所以其实在法院里,程南图那样冷淡的对待程总,我特别特别能够理解他。 第146章 非暴力不合作 对于年少时的程南图来说,程爷爷是他在程家仅有的温暖。 为这个,程夫人没少闹腾,后来程爷爷不堪其扰,才远去千里之外的地方独居,只为图个清静。 程南图对程爷爷的感情很深,舍不得程爷爷伤心实在情理之中。 我也很难过,若不是因为我和程思昱的事情,程家可能落不到如此地步,至少不会衰败的这么快。 然而,话说回来,这么多年,若是没有林家,程家可能早已退出蓝城商界。 说来说去,还是程家人做事不厚道、违背良心违背人性导致的没有好下场。 “南图哥,你要是舍不得程爷爷,可不可以把程爷爷接出来照顾呢?我可以帮忙的。” 程南图缓慢的摇摇头,“不可能的。” “为什么不可能?程氏破产,让程爷爷跟着他们受罪吗?” 他还是拒绝,“以后再说,现在时机不对。” 终归是程家内部的事情,我无法干涉太多,只是叮嘱他如果可以将程爷爷接出来时,一定要告诉我,我会帮助他一起照顾。 对程家我问心无愧,但是对于程爷爷,我总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愧疚之感。不是那种有做错事的愧疚,而是看不得一位老人家忧心难过。 因为这一幕,饭桌上的气氛不免有些低迷,连每天盯着我吃菜的刘叔,都一言不发。 看吧,一个人的品行好与不好,其实身边所有人心里都是有一杆秤的。 那个要了一辈子强、精明能干、刚正不阿的老人家,终究是被不肖子孙所拖累到了。 林森先生突然开口,“程氏的破产清算基本完成,查出几个比较严重的问题,很可能涉及承担法律责任。” 老林无奈的叹息,一言难尽的样子,“之前我多次劝过老程,赚钱一定要赚安心钱,偷税漏税、偷工减料之类黑心的事情不能做。开始几年还好,近几年,真是......” 妈妈心疼的捏捏我的脸,给我夹了一块带软骨的排骨,这是我的最爱,“还好乖女儿没有被牵连,不然得把我心疼死。一想到女儿遭了那么大的罪,我这心里就疼的厉害。程家人啊,就是死有余辜。” 话未说完,妈妈的眼圈红了,应该是想起我被绑架的那件事。 爸爸连忙心肝宝贝的抱着哄,直接把人带回卧室。 林森先生没眼看,说下午还有会,扔下筷子走了,餐桌前只剩下我和程南图,好像我们两个多能吃似的。 我正琢磨着找个什么话题继续一下,让我将没吃完的半碗饭吃了,程南图幽幽的率先开口,“老师回国的时间可能会延后。” “啊?为什么?” “为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老师人在国外,仍然牵挂着你的学业,给我发来几套资料。” 刚吃出点滋味儿的糖醋排骨,瞬间味同嚼蜡。 我用筷子戳着碗里晶莹剔透的米饭,既有些雀跃,又有些生无可恋的道,“老师直接发给我不行吗?” 为什么非要由这位冷面大王在中间当二道贩子! 老师直接发给我,我有问题也可以直接向老师请教,不必每天被他这个周扒皮折磨,多么地好呢。 “我大概浏览一遍,资料内容不算太难,一周一套,每周二四六考核。一次不合格,延迟入组一个月。两次不合格,延迟入组两个月,三次不合格,延迟入组四,以此类推。” “不是,南图哥,听你这意思,若是我次次不合格,就没有入组的资格了呗?” 程南图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我,心满意足的放下筷子,抽出张纸巾优雅的拭了两下嘴角,道,“老师不会挑选一只猪做国家科研。” 我:...... 你才是只猪,你全家都是猪! 哼,林森先生也是! 尽管我是如此的气愤,还是乖乖的接收了资料,和我亲爱的爸妈言语一声后,在家里闭关了。 每天的饭菜送到门口,除了二四六的考核日,程南图可入内一小时外,其他任何人均不可进入。 前两天,林夫人不放心,隔一会儿就来到我门前听动静。 不要问我为什么会知道,问就是我手机连着家里的监控,太过焦躁时,瞄一眼全当休息。 由于我是真一点动静没有,爸妈担心的厉害,每天晚上都会在我房间门口蛐蛐一会儿,惹的我不得不和她们达成一致,每隔一天,下楼吃一次晚餐,让她们知道我还活着。 曾经的四年,我为程思昱而活,觉得他就是我的全世界,只要有他在身边,其他的一切都是浮云。结局却是真心错付,白白浪费光阴,那四年根本就是白活! 现在,我把所有精力全部投入到提升自己中去,每当解决一个难题、或上升一个新的高度时,那种成就感带来的幸福体验,没有经历过的人是不会懂的。 学习很苦很累,也很难,但是,也真的快乐。 当你真的投入进去之后,发现不必任何人鞭策或督促,会自己急着向前走。 因为,你最想要的结果,总是在前方朝着你招手。而那条你自己亲自选择的路,成为你奋斗的方向! 周四晚上八点钟,程南图准时敲响我的房门。 仍然是那张带着冰碴的冷脸,气人的是,长的好看的人,不管脸上带冰还是带火,都美的冒泡儿。 做完严肃的考核,由于成绩非常喜人,程南图的脸色温和不少,也并没有像之前似的利落离开。 他那样的美人儿,一身米白家居服,衬得肌肤如玉、五官俊美如妖。 只那么简单的坐着,硬是坐出一股子古希腊王子般的尊贵、优雅和绝美。 “南图老师还有事?”我试探的问。 他果真点点头,“确实有一点,关于程思昱和程家,不知道你是否感兴趣,所以不知道是否不该说。” “说不说都成,你说我就听,不说我就不听呗。” 程南图的脸色微沉,眸底浮起深蓝,目光之中增加一丝批判。 应该是他从未遇到过我这样非暴力不合作的人的原因。 他似乎有点生气,起身就要走,傲娇的什么似的。 啧,还耍上脾气了! 第147章 男人的本质 有什么办法呢,自己的嫂子,自己哄呗。 “别走啊,南图嫂......哥,说说,把我好奇心勾起来就走,有点不负责任似的。” 他半回过头,挑眉问我,“不是听不听都可以?”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哪有半点为人嫂子的大度样子! “嗨,”我干笑着把人推回来,“我就那么一说。女孩子嘛,和你家阿森那种直男不一样,总是喜欢说反话的。” “真的想听?” 这还和我较上劲了。 “真想听,”我用力点头,“比珍珠还真。” 于是,程南图大冰块讲了我闭关这几天,外边有关程家的变化。 偷税漏税、偷工减料、以次充好这些事情被披露出来,程思昱一家三口被请去相关部门喝茶。 一番刀光剑影下来,程总和程夫人为了保住他们唯一的共同血脉程思昱,把一切罪责都担了下来,夫妇二人被正式收监,开庭日期尚未对外公布。 程氏完成破产清算,程思昱变卖房产车子以及其他的一些投资,将巨额的债务偿还完毕,从此无债一身轻。 同时,他也没有了往日辉煌的富家公子身份,变成一介依靠打工养活自己的平民。 然而,平民之路他走的也并不顺畅。做惯了富家少爷的人找工作,总是高不成低不就,好容易找着一份工作吧,还总是忘记自己的身份,对着上司也敢指手画脚,挨了不少骂。 程思昱怎么样都是他活该,让我心疼的是程爷爷,几天时间而已,程氏在蓝城被除名,他一生的心血付诸东流水,程爷爷一蹶不振。 老爷子本已年迈,未承受得住打击,在儿子夫妇被收监那天,病倒了。 这个消息是我最不愿意听到的。 更让我担忧的是,如今的程思昱连给程爷爷交住院费的钱,都拿不出来。 是程南图一直关注着程爷爷,知道他生病以后,将人接走送去医院治疗,并雇了两名护工日夜随身照顾。 程思昱的胡作非为,终归还是伤到这位风云一生的老人家。 好在还有程南图,不然程爷爷可就有的受了。 “程爷爷病得重吗?可不可以给我半天的假期,我想去看看程爷爷。” “爷爷还在住重症,不允许进入探望。等爷爷病情稳定下来,我再带你过去。” 由于担心程爷爷的病,我躺下很久都没有睡着,头晕脑涨,乱成一团麻。 索性起身,打开一扇窗子,把头伸出去透气。 程思昱的背影,就那么毫无预兆的闯进我的眼睛。 他站在林家大宅门前的那棵榕树下。 本就瘦削的身子更瘦了,衣服穿在身上闲出好大一块,总是挺得笔直的背也弯了下来,像是背着千斤重负。 他一动不动的站着,我不知道他是在惩罚自己,还是想要我发现而给我演的苦肉计。 如今的他,我是半分也不敢相信了。 我看着他的身影,内心五味陈杂,唯独没有心疼。 走到今天这一步,根本就是他咎由自取。 事到如今,我想他也是后悔的。 然而,不是所有的后悔都可以被救赎。 我对他,无情无爱,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一阵冷风吹过,带来单薄的睡衣无法抵挡的凉意,我赶紧关上窗,重新躺回床上。 手机突然叮的一声响,我以为是小西,结果却是程思昱:很晚了,早点睡。还有,沐沐,我爱你! 眼泪唰地就流了出来,怎么都控制不住,心脏被撕扯般的疼。 这一瞬,我四年来所承受的委屈找到发泄口,泪洒衣襟。 四年啊,他终于说了这三个字! 天知道在那一千四百六十天里,我有多么盼望听到他说的这三个字! 今天我终于听到了,但是,也对他没有爱了。 此生,我们终究是错过了。 尽管如此,我仍然无比欣慰。 毕竟,过去那四年的掏心挖肺,没有什么都不是。 我用我的真心,感动了程思昱。 这就够了。 至于未来,我与他,永无同行之时。 我没有回他的消息,断了就是断了,说些宽慰的话,只能让他觉得我对他余情未了,给自己增加烦恼,没有其他的用处。 程思昱什么时候走的,我不知道,夜里起夜时特地看了一眼,他已经不在那里了。 次日一早,小西也打来电话,说是必须给我办个聚会,庆祝渣男恶有恶报。 我的时间,我做不了主,便硬着头皮去请示程南图先生。 过去时,我特地在门口敲了好一会儿,直到里边传来低沉的进来二字,方才小心翼翼的进去。为了避免现再次看到不该看的,我是闭着眼睛走的。 家虽是我家,但是这间屋子是客房,我没有来过,对于这里的陈设自然不熟悉。 我闭着眼睛,一边走一边数,走到第八步时,鼻子准确的撞到一个特别坚硬的铁质障碍物,还是一个会释放冷香的障碍物。 鼻子酸的厉害,脸颊也被类似扣子的东西刮了一下,轻微的刺痛,让我本能的张开眼睛。 然后一眼就看到,眼前黑乎乎的障碍物,是身穿黑色手工西装的程南图。 “没事长那么硬干嘛?弄的我眼泪都快要出来了。”我不满的捂着酸呗叽的鼻子瞪他。 程南图的脸先是黑了一下,抬起手按了一下被我鼻子撞到的位置,饶有兴致的盯着我眼泪汪汪的眼睛,怡然自得的扣着袖扣,“硬是男人的本质,不硬还叫什么男人!撞到人还这么理直气壮,嗯?” 末尾那个上挡的嗯字,配上他妖孽的容颜,和低音炮般的嗓音,让我原本想和他理论的那颗战斗之心,没出息的瘪了。 这话让他说的,怎么感觉就那么的--骚气! 算了,还有事相求,不要过于追究对错的问题,小事而已。 有道是做人留一线,江湖好见面! “南图哥,晚上我想请假。” “不准。”面无表情的人,看不出喜怒。 “凭什么不准啊,我都答应了,不能因为我一个人让大家失望吧。” 他敏锐的眯起眼睛,“大家?谁?程思昱?” 我呸! “不是程思昱,不过呢,和程思昱有关。”我故意卖了个关子,双手抱胸、踮着脚耍小性子。 不想对面这位就不是个按套路出牌的主儿,巧妙的一个旋身,我的衣领便被他拎住了,声音像从地底下发出来的,带着瘆人的冰碴,“说清楚。” 又来惜字如金那一套,还和我玩儿武力比拼,太不厚道了吧。 我穿的可是裙子,虽说奢牌高定品质有保证,但肯定禁不住他那只将程思昱揍得找不着北的大手。 为防止脆弱的裙领被他撕破、导致只贴着胸贴的我走光,我决定服个软。 第148章 修来的福气 女子汉大丈夫,该服软时就服软,没啥丢人的。 “南图哥,冷静,一定要冷静,请放开你尊贵的玉手,保住我脆弱的脖子,杀人是要偿命的,有意无意都是犯罪,谢谢。”我慢慢抬起手臂,温柔的将他的手臂拨开,再慢慢转过身,慢慢的和他说,“小西攒了个局子,都是圈子里玩儿的好的朋友,主旨是庆祝渣男全家恶有恶报,同时预祝我前途无量。真的,我发誓。” 不知我话里的哪个字取悦了他,程南图冷酷的视线升温,出现转暖的迹象,“几点,我接送你。” 送就够呛了,还要接,这说明他对我出去的时间有所限制,那还怎么能庆祝的尽兴啊。 “呵呵,知道南图哥你忙,让司机接送我就好。”至少司机没他这么冻人。 “怎么,我连做你的司机都不配?”他迈着顶着尊贵妖孽的脸,朝着我矜贵的步步逼近。 他,威胁我! 我咬住嘴唇步步后退,不是害怕他把我怎么样,而是害怕他发脾气剥夺了我出去的权力。 在这方面,爸妈也好,林森先生也好,似乎和他达成某种一致,没有一个人站在我这边,任由我被他各种精神和体力折磨。 天才对于事情的解读确实和我这种普通人不一样,大写的服。 “那怎么会,南图哥可是我们所有人的神,由神接送我,根本就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分。那个,确定下来我再告诉你,可以的吧。” 程南图从鼻子里冷哼一声,扯着我的胳膊,将我拎出他房间的门,当着我的面将门咣的一声关上,险些碰我一鼻子灰。 总这样不行啊,在我的家里,都没有办法行驶我的权力,长此以往,我岂不是要陪我哥一起沦陷! 我决定找老师唠唠,也没有别的要求,就是请他老人家有什么要求,直接和我沟通,省过他那一步,方便、快捷还直接,多好。 老师那么看重我,一定会答应我的要求。 然而,当我的电话拨过去,说明来意,老师却非常不屑的嗤了一声,“你是说你不想要南图监督你的学业进展?林沐,你确定经过四年多的散养,你的自律、热爱和勇往无前还和大学时保持相同的热度吗?你确定你落后四年多的时间,可以仅凭你自己,能在几个月内赶上来吗?说,你要是确定,我就撤回南图。” 老师的话一针见血。 我:......不确定。 对不起,老师,我错了。 挂断电话,老师的对话框给我唰唰唰地刷屏,发来若干份文件。 定睛一看,这个摘要,那个论文,其中五份是纯英文版,居然还有一份德文原版,一份日文原版。 “不是想让我直接指导你吗?不满足你这个小小的要求,我怎么配做你的导师!” 我看着这句话,直接透过屏幕看到老师那张兴灾乐祸的脸,欲哭无泪! 想着是要减赋的,结果......算了,还说什么结果。 自讨苦吃,说的就是我。 目前我该认真考虑的,是晚上的聚会到底要不要去。一个晚上的时间,至少可以学习十页以上的资料,用来吃喝玩乐,太奢侈了。 中午十二点钟,刘叔准时敲响我的房门,说为我做了我最喜欢的蒜蓉小笼虾、灌汤黄鱼,还有人参鲍鱼汤和新西兰牛排。 我一边吃饭,一边和小西吐槽程南图的魔鬼式教学,让她知道我这些日子过的有多么苦,简直累成狗。 不料小西居然笑的贼没礼貌,还说被程南图那样的绝世大美人儿虐,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打住,这种福气转给你要不要,我可无福消受,快要被虐成干儿了都。” “算了吧,是你说转给我就能转给我的吗?也得人家乐意。林小沐我告诉你,我是觉得吧,他根本就是故意的。听说过没,小孩儿越是喜欢谁,就越是要找谁的碴儿。我觉得程大美人对你,就是这个心思。” “绝不可能!”我立刻反驳,“程南图他就是个现世周扒皮,不榨干我最后一缕精气绝不罢休。” 话音未落,周遭突然如遇冰封,冷的我牙齿发颤。 抬头一看,现世周扒皮降临于我的房间门口,身材巍峨峻挺、眉目如诗如画,只是目光冷如冰箭,嗖嗖地朝着我发射。 我放下刚拿起来的小龙虾,有些不知所措。 而小西,还在电话里毫无禁忌的大吼。 此时此刻,我真的恨死了手机这个外放的功能。 一个字也没有落下,全部被周扒皮尽收耳中。 “闭嘴吧,周扒皮回来了。”我手忙脚乱的按掉通话,却看到程南图的脸又黑上一个新高度。 细想了一直刚才的言行,如梦初醒般发现,又犯了一个致命错误。 当着人家的面叫人家的外号,人家能不生气? 生气怎么办? 道歉呗。 自打老师将我交给程南图,我这是学不完的知识、熬不完的夜、看不完的书,以及,道不完的歉。 为了加入国家科研组,我也是拼了。 “南图哥,对不起,我,我,我那说的都是别人,和你没有关系,真的,你一定要相信我。” 程南图如玉的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相信你会不会死无葬身之地?” “那当然不会,再说了,南图哥正当年,前途无量,飞黄腾达,和死字根本不沾边,像南图哥这种科研大佬......” “行了,”他可能是懒得听我胡诌,不客气的打断我,“换衣服,收拾一下,跟我走。” “去哪里?我还没吃完饭呢,没有个好身体,怎么搞科研啊,对不对?” 他扬起眉头,凉凉的问我,“确定不去?过了这村儿可没这店儿。只不过,爷爷可能会有点失落。” 去看程爷爷! 我立马来了精神,饭也不吃了,一头扎进浴室。 小时候,程爷爷对我真的很好,所有经他手的好东西,多数有我一份。妈妈说,程爷爷是程家和叶家定下婚约时,唯一持不同意见的人。 其实现在的我可以理解程家夫妇当时的想法,林程两家关系本来就很好,能用姻亲绑定另一个豪门,程家就可以多一个助力,何乐而不为呢? 只是他们没有预料到,叶家会落败的那么快,而他们的这个决定也直接在十几年后,导致了程家的落败。 第149章 是不是做错了 只是他们没有预料到,叶家会落败的那么快,而他们的这个决定也直接在十几年后,导致了程家的落败。 再出来,我已经换上一条规规矩矩的棉麻长裙,长发扎成松松的辫子随意垂在肩头,肩上挂着简单的粗布包包。 我在更衣室的穿衣镜里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样子,清澈的眼睛,平和的面容,简单却不失?重的着装,仿佛是一名风华正茂的在校大学生。 自己看自己干净清爽的样子,格外的开心。 跟着程思昱的四年里,不论出门见人,还是在家里窝着,我都是一身精致的名贵裙装,除了睡觉和沐浴,其他时间都把自己打扮在珠光宝气的典型富家女形象。 那样的我,富确实富,却并没有年轻女孩的灵动和活泼,只有精致的外装,没有精神内核。 程南图坐在楼下的沙发上等我,见我快乐的蹦下楼梯,那双湛蓝的眸子里,瞬间闪过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看上去似乎是惊艳,仔细想想,又仿佛是想起很久远的什么东西时那种很深的怀念。 我又低头看了一下自己,可不是吗,五年之前的我,每一天都是这样的自在随性和开心快乐。 程南图所怀念的,应该是那时的我。 其实不只他怀念,如今的我更是怀念曾经的自己。 若干年前,十七八岁的我,最喜欢和钟爱这样的打扮。 那时的我青春靓丽、朝气蓬勃,像一个小太阳。 是什么让我的眼睛里没有了光、心里没有了冲劲,连初心都忘了呢? 是我自己! 程南图安置程爷爷的地方,是一间无论设施还是服务都特别好的疗养院,还配有各科室的专业医生,方便老人出现状况随时出诊。 程爷爷的房间方向朝阳,前边的视野特别开阔,不仅可以看到远处连绵的山影,还能将院子里的景致一览无余。 若干处分布错落有致的花坛,一个不太大的人工湖,湖心位置还有一个很小的小岛,上边种着满满的太阳花,可惜秋季天气已冷,零星开着的几朵小花也有些蔫儿了。 喜人的是花坛中移植的秋菊开的极好,什么颜色都有,热热闹闹的。 进门时,程爷爷平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带有蓝白条纹的被子,脸颊瘦成长条,即便睡着,眉心也紧紧的皱成一团。 尽管我们已经尽量的放轻脚步,还是惊动了程爷爷。 他睁开眼睛,见到是我们,先是怔了一下,似乎有些失望,但很快整理好情绪,朝着我们招招手,“南图,你怎么把沐丫头带来了?” 我走上去,坐在程爷爷床前的椅子上,程思昱将带来的果篮打开,拿出两个苹果,“爷爷,您和沐沐说会儿话,我去洗苹果。” 说完,他转身走出病房。 我看到了,病房内是配有卫生间的,没有必要出去外面洗苹果,他只是想给我们爷孙二人一个空间,让我们聊一聊。 “程爷爷,您身体怎么样?我和爸妈都很惦记您。”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回去告诉你爸妈,我在这有南图照顾,挺好的。倒是你呀,丫头,没有记恨爷爷吧。当时是我自私了,为了保住程家,厚着老脸提要求,让丫头为难了吧。” “我和程思昱之间的缘分已尽,您提不提要求,都不会被影响到。程爷爷,您好好养身体,不要想那么多了。” 程爷爷长叹一声,“丫头你也是,不要再想了,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不要回头。说到底,是阿昱没有福气,辜负了你这么好的姑娘,才得了今天的下场。是我管家无方啊,你程奶奶要是活着,肯定要怪我。” “程爷爷,您还有南图哥啊,我会帮着南图哥好好照顾您的。” “南图那孩子真是不错,可是......”程爷爷欲言又止。 不待我开口询问可是后边的意思,南图哥已经回来了,一手拿着一只红彤彤的大苹果,整个人的气息都非常温润,“爷爷,医生叮嘱您要多吃些水果,沐沐削果皮的手艺最棒,让她削给您吃。” “好,好啊,爷爷好久没有吃到沐丫头削的苹果。” 我接过苹果慢慢的削,大红色的果皮又薄又均匀,像一条长长的带子,整个苹果都削完了,而果皮一次也没有断过。 程爷爷胃口很好的吃了三分之一的苹果,再喂怎么也吃不下了,疲累的闭上眼睛休息。 回去的车上,南图哥一直抿唇不语,情绪看上去很不好。 “程爷爷的身体有问题吗?”我问。 对他来说,现在能影响到他情绪的,大概除了林森先生,只有程爷爷。 “爷爷年轻时在战场上受过很重的伤,如今年老体衰,又经历了此次的重击,已有油尽灯枯之相,情况很不乐观。” 这确实是个让人难过的消息。 生而为人,谁也逃不过生老病死,这是人生的定律。 我的心脏仿佛被重重一击,闷痛的厉害,不得不按开车窗,才能够正常呼吸。 我所熟悉的那个慈爱的老人,即将走到生命的尽头。在如此时刻,还要他为家族费心,就像程爷爷自己说过的那样,死不瞑目,何其可悲! 沉默半晌,我问,“医生有没有说,程爷爷还有多长时间?” 南图哥的喉结困难的上下滑动若干次,蓝眸溢着很深的痛苦,干涩的说,“最多半个月。” 我的眼泪忽的涌出来,无法抵制的低泣出声。 那种明知道一个人即将陨灭于世,却无能为力的感觉,真的可以让人痛到极致。 “程思昱呢,他不知道程爷爷的情况吗?为什么不过来?” 又是半晌,程南图终于开口,“他不甘心程氏就此被蓝城除名,也不忍心父母双亲锒铛入狱,正在四处奔波。” 我再一次沉默下来,心口沉重的仿佛压着一座大山。 “南图哥,我,是不是做错了。” 程南图一脚刹车将车子猛地定在路边,侧过脸震惊的问我,“为什么这样说?” “如果我像以前那样,脓包的接受程思昱的一切,让林程两家的婚约继续,是不是,是不是程爷爷就不会......” 喉咙口堵的难受,后边那几个字怎么都说不出口。 第150章 好久不见 喉咙口堵的难受,后边那几个字怎么都说不出口。 “或许,但是,”程南图一字一顿的说,“但是,你将再也不是林沐。记住,你就是你,一个独立的个体,你不是任何人的所有物,也不是任何人的工具,就只是你自己而已。所以,你最需要做的事,就是做好你自己。你的选择没有错!” 是这样吗? 可是,因为我的执意退婚,程爷爷要去了呀。 这样我都没有错吗? “林沐,你要明白,程思昱和程氏都不是你的责任。程氏这么多年都是依靠林氏才得以生存,这样的企业,淘汰它的是瞬息万变的商场,不是你林沐。” 顿了顿,他又说,“如果你真的一味退忍,让自己活成一个笑话,叔叔阿姨、阿森和我都会对你失望,包括老师。那样浑浑噩噩一辈子的你,可悲又可笑,会真正的让你自己和林家,成为蓝城永久的笑柄。” 程南图的话像一针强心剂,让有些迷茫的我重获清醒,“南图哥,我没有错,一切都是他们自己的原因,对不对?” “是的,你没有错。” “嗯,回家吧,还有好多书没有看。” 他说,“好。” 这些日子我一直用没黑没白的学习来让自己忙起来,从而没有时间去思考和回忆有关程思昱和程氏的一切。 在看到程爷爷枯朽的躺在床上的那一刻,我蓦然产生自我怀疑,怀疑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 是程南图的话,给了我肯定和鼓励。 他说的对,我是林沐,不是谁的附属品,也不是谁的工具,我需要做好的,只有我自己。 回家以后,程南图没有再出去,窝在房间里不知忙什么。 晚上的聚会定在七点钟,是他亲自送我过去的。 我站在酒店门前的台阶上等待小西,看到马路边的人行道上,一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扶着一株槐树大吐特吐。 距离有点远,我看不清楚那个人的脸,只看到他身上的西装空的发晃,身体更是瘦得仿佛风大一些都会将他掀倒在地。 我胃液一阵翻涌,赶紧挪开眼睛看向另一边,再回过眼时,他已经站直身体,手上捏着一瓶水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再吐出去。 “看什么看,那种渣男把心脏吐出来都是活该。”小西走过来,满脸憎恶。 我纳闷问她,“你认识?” “你不认识?”小西朝着我翻白眼。 “或许认识,但是没看出来是谁。” “不就是程思昱那个大渣男,还以为自己是程家少爷呢,四处找人谈生意找合作。落水狗似的,谁会理他啊。” 我真的被惊到了。 我在这里站了足有五分钟,却没有认出那个人是程思昱。 真是,爱与不爱区别太大了。 程思昱听到小西的声音,转过身来,视线落在我身上,目光温柔中含着很深的惭愧。 他朝着我笑了一下,尽力稳住步子走了过来,“沐沐,好久不见,你,好吗?” 小西差点把白眼翻到天上去,小毒舌嗖的射了出去,“瞎呀,好不好的你不会看?沐沐人生中最不好的时刻,就是和大渣男在一起的时刻。离开人渣,我们沐沐好的没了边了。” 程思昱没有把小西的话放在心上,而是朝着我温和的笑笑,欣慰的点头,“那就好,那就好。我,还有些事情要谈。沐...林小姐,我先走了,再见。” 我没有接他的话,拉着小西进入酒店大厅,去赴我们的局。 再见什么的,不适合我和程思昱。 推开包厢的门时,几个富家小开正在高谈论阔,目标人物是如今一无所有、却还在做着重振程氏美梦的程思昱。 他们互相交流着戏耍和作践程思昱时的不同场景,说到开心处,哈哈大笑。 可是,就在不久之前,他们还都是整天和程思昱混在一起的好兄弟,都是那个叫作蓝城诸公子群里的成员,都给程思昱和叶晴的婚礼随过礼金。 当时一口一个阿昱、昱哥的叫着,转眼就将程思昱的脸踩在脚下任意践踏。 人啊,真是现实的让人心寒。 让我感到惊奇的是,陈子傲也在场,却没有和那些人沆瀣一气,而是坐在一边端着杯红酒慢慢的啜。见我望过去,朝着我举起酒杯微笑,用口型叫了声沐姐,再没有别的举止,意外的稳重。 小西为我攒的局子,自然以我为忠心,从而导致我被灌了不少酒。 包厢够大,但坐着二十几个人,仍显得有些气闷。 我借着去洗手间的理由,跑去大厅的植物园里透气。 这是家主题酒店,主打南海风光,一共九层,取长长久久的意头。 大厅中央的植物园里,种植着很多叫不上名字的热带植物,还有几缸睡莲。 我找到一个通风又隐蔽的地方坐下,想要寻得片刻的安宁。 眼尖的服务生小哥哥为我端来一杯鲜榨的梨汁,和一个精巧的果盘。 梨汁的味道不错,酸甜可口,不知不觉便喝了大半杯。 小西发来消息要我回去包厢,我起身正准备离开,冷不防看到不远处的阴影里,蹲着一个眼熟的人。 他正在给人打电话,低声下气的说尽好话,显然那边的人不吃他这一套。 他颓丧的捏紧手机,另一只手烦躁的抹了把脸,又用力的扒几天上头发,恨恨的说了声,“操!” 我没有惊动他,从另一条小路离开这里。 程思昱变成今天这样,完全是他自己的原因。 可是,即便如此,看到昔日那么用心爱过的人,像条狗一样被人耻笑,心里也有着莫名的难过,心情不是很好。 或许因为心情不好吧,酒量不错的我,破天荒的喝醉了。 散场时,陈子傲申请送我回家。 醉得发晕的脑子里,牢牢的记着程南图的叮嘱:结束给我电话,不然,你知道后果。 我在意的不是他的威胁,毕竟他也不可能对我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我和他都在意的,是我的安全。 我摸出手机,瞪着朦胧的醉眼,在列表里找到程南图的号码拨了过去,只说了来接我三个字,便将电话挂断。 程南图来的很快,几乎是我挂断电话,他的车便出现在酒店门前。 他推开车门,迈着大长腿走过来,从小西手里接过我,不悦的微蹙眉头,“怎么喝这么多,明天又要头疼。” 第151章 砸门 “小西,你帮我看看,这个大帅哥是不是程南图那个大冰块雕刻的周扒皮?” “是,快上车走吧,我也要回去了。” 她推了我一把,转身上了来接她的车。 而我,硬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上车的。 清晨的阳光将我晒醒时,我捂着头痛欲裂的脑袋,在床上打着滚的痛苦呻吟。 关于昨天晚上的记忆,大脑之中留存的部分着实不多,有没有什么过激的言行,一概不知。 捧着晕乎乎的脑袋洗过澡,换好衣服,喝了刘叔送来的蜂蜜茶,又吃了一份清淡的早餐。 程南图那个周扒皮仍然没有出现。 昨天有两个难点还没有解决,他不来我今天没有办法继续。 问林森先生程南图在哪里,林森先生没反应,我只好自己去程南图的房间找答案。 敲了足有五分钟的门,里边没有人理我。 就在我以为他不在房间、想要离开的最后一刻,门,从里边打开了。 与他相识二十多年,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他。 从小到大的记忆之中,程南图无论在什么样的境遇之中,始终干净笔直,像一棵青松。 此时的程南图,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只见他白皙如玉的脖子上,多了三条红痕。 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应该是被某位女生挠的。 右眼下方多出一块不太大、但是很明显的淤青,应该是被什么东西撞的。 我不由在想,他这是做了什么,被女生挠成这个样子! 再者,他心爱的人是我家林森先生,又和女生搅在一起,还被挠成这个德性,怎么对得起深情的林森先生! 作为亲妹妹,不能够眼睁睁的看着亲哥被头上种草而袖手旁观,怎么都要为亲哥哥问一问,公道什么的,也必得讨一讨。 “那个,南图哥,你,”我指指他的伤,“你这伤,是被女人挠的吧。” “看的很准,确实是被女人挠的。”程南图恨恨的咬着牙齿,眼底布满未知原因的风暴。 我忽略他的叩齿和风暴,不悦的说,“什么型号的女人,下手这么狠?南图哥,你怎么惹的人家?” 言外之意,你对人家女生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劣行,才会被人家挠! 而且,有了林森先生,就不要再随处拈花惹草了吧,怎么对得起林森先生啊。 作为一名合格的恋人,忠诚是必修课好吗。 啧,这么严重的事,要不要告诉林森先生一下呢。 算了,同住一个屋檐下,又是那种关系的两个人,还是自己发现比较有力度,我还是不要做恶人的好。 程南图冷眼如刀,像是要弄死我一样的凶狠,“一个...”他顿了顿,我听到了他磨后槽牙的声音,“一个疯了的女人。” “这么说的话,南图哥,你招惹了疯女人,还被悔了容?”我兴致勃勃的搓搓手,等待着他做进一步的解说。 程南图脸色愈发阴沉,“找我做什么,有话说,没话走。” “有话说,人话说。南图哥,昨天的两个难点,需要你给我讲一下。资料我带来了,进你房间,还是去我房间?” 说完话,咂咂嘴,感觉这话说的有点歧义似的。 他的太阳穴隐忍的跳了跳,“我一夜未睡,脑子不太清楚,需要休息一下,两小时后再说。” 不等我反应过来,门已经被关上。 我被拒之门外了! 不是,南图先生,这里是林家吔,你就这么把我、你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你现在的小姑子、你一师同门的师妹、你的半个学生,关在门外,你礼貌吗? 难点不解决,不利于后边内容的学习,有必要再为此努力一下。 于是,我又开始啪啪敲门。 其实很多时候,人都是很奇怪的。 就目前的情况来说,如果房间里的人是程思昱,我会默然神伤的选择转身离开,然后内耗自己好长一段时间。 换成程南图,我不仅没有伤心,反而有种愈挫愈勇的战斗力,就想和他说个清楚明白。 原则上来讲,被女人挠伤,是个人隐私。 若是发生在程思昱的身上,从前深爱着他的林沐,很可能尝试性的问一句,只要他表现出一点冷漠和不耐烦,哪怕心里有一万个疑问,也会选择咽回去。 当主人公变成程南图,我不仅敢于调侃他,甚至还敢砸他的门,给自己讨个说法。 所以说,和性格不同的人相处,感触是不一样的。 与程思昱在一起,我渺小而卑微;和程南图在一起,我就是我,想什么就可以做什么的林沐。 “南图哥,用不了多少时间,麻烦你给我解个惑呗。作为一名合格的师兄,你不能打消我的学习积极性。开门,你要是不管我,我就和老师去告状,让老师给我换一个脾气好点的师兄!” “再说,你和疯女人生的气,就去找疯女人算账,不能把气撒在我的身上啊,这根本就不公平?” “你半夜出去被疯女人挠了这件事,我哥知道吗?如果你难以启齿的话,我可以代劳告诉我哥一声。” “当然,我是相信南图哥的人品的。这件事一定有误会,我会劝我哥听你解释的。” “要不然,你告诉我那个疯女人是谁,作为交换,我找她当面谈谈,杜绝她以后再来骚扰你。” 程南图的门没有敲开,反倒把家里人惊动了。 我那温柔婉约江南女子般柔美的妈妈,在刘叔的陪伴下来到三楼。 见我在程南图的门前不依不饶的砸门,不等同的拍了我一下,“沐沐,女孩子不可以这么粗鲁。再说,你一个女孩子,不要命的砸男生的门,像什么话?再说,南图一夜没怎么睡,大清早你折腾他做什么?” “妈妈,我找南图哥讨论一下学术上的问题,有点紧急,敲门声大了一点。您去忙您的吧,中午我想吃葱烧海参和西瓜鸡,再来个老火靓汤。” 听说是学术上的问题,妈妈的态度松动了一些,被刘叔劝着下楼。 我目送着妈妈和刘叔离开,抬起拳头接着砸门。 第152章 发酒疯 我目送着妈妈和刘叔离开,抬起拳头接着砸门。 不理我是吧。 将我拒之门外是吧。 自己做错事,不认错就算了,还敢用这种不把我当回事的面目对待我是吧。 真当我拿你没可奈何了是怎么着! 行,你不开那就永远别开,禁得住我砸就成。 再砸五分钟,要是他还不开门,我就去把刘叔那把电锯拿来,直接锯! 我的暴脾气突然爆发,认死理儿的必须把门弄开,否则绝不罢休。 正砸的起劲,甚至自己设计了一个好听又有力的节奏,房间的门突然开了,我手上的力度放空,险些栽进屋子里。 还好反应快,及时抓住门框,才避免事故的发生。 出身未捷身先死太丢人,必须稳住,即使抓住门框的那只手指甲被折断疼的要命,也要咬紧牙前不肯松口。 程南图的屋子里拉着窗帘,幽暗的光线让他那张出色的脸,显得有些暗沉和阴郁。 即便这样,也是惊人的好看,之前好看的如同敏捷的豹子,如今好看的恰似凶狠的猛虎。 “真想知道那个疯女人是谁?”他垂眸凉声问我。 “嗯。”我老实的点头。 给亲哥看守后院,那必须不遗余力。 他捏捏额角,转身回去把手机拿过来,当着我的面一顿操作,然后我手机就收到一条视频消息。 我作势要打开看,他猛然出手抢走我的手机,按黑屏幕,又扔还给我,冷眉冷眼的说,“回去再看。” “为什么?” “免得你没脸见人!回去好好欣赏视频,如果两个小时后仍然需要我讲,过来找我,今天上午我不出去。另外,看完视频,写一篇五千字以上的观后感。” “哦。”我捧着手机和书本,一头雾水的回到房间。 看视频就看视频,还要写什么破观后感,有病吧他。 十分钟之后,我的房间传出一声惨叫。 声音之凄厉,硬是将外边树上栖着的喜鹊一家吓得扑棱棱的飞了出去。 视频特别高清,最扎心的那段儿,都没舍得给女主的脸打上马赛克。 一个醉成猫的女人,扒着男主的脖子,任男主怎么说都不肯松开,还像条蛇似的,企图把腿缠上男主的腰。 男人阴沉着脸,一只手阻止女人的攻势,另一只手护住自己的衣襟,被缠得火冒三丈。 “林沐,老实点。你喝的是酒,不是疯人药。” “小哥哥好帅,有腹肌吗?小西说没有腹肌的男人,不是真男人哦。你,要不要我帮你确认下自己的真实性别?” 说这话时,视频里也叫林沐的女主用牙齿咬着纤细的指尖,媚眼如丝,半抬的大腿白花花的晃眼,妖精似的嘻嘻笑,一看就不怀好意。 男主的脸黑如墨汁,按住女主的肩膀怒问,“谁教你这些乱七八糟的。” “嘻嘻,我最好的姐妹啊。她说她离开以后,我遇到的第一个男人,是我命中注定的白马王子,必须拿下。我以为她骗我,竟是真的吔。天呐,你好白,眼睛还是蓝色的,是欧洲的白马王子吧。”女主不依不饶,菟丝花似的往男人身上缠。 “小帅哥哥莫不是来自古欧的白的马王子?好漂亮,有点像我家那个程周扒皮吔。小西说让我今夜一定把你拿下,不过我不会拿,你教教我怎么拿好不好?” 女主噘着唇在视频里卖萌撒娇,男主咬着后槽牙在视频里左抵右挡。 “如果不是我,换成程思昱呢,你也要拿下吗?”男主的表情可怕的有如地狱修罗,威胁的意味十足,蓝眸里直冒黑气,“嗯?” “程思昱那人渣,当然也要拿下啊。只不过,是用拳脚,揍得他满地找牙,连他妈都不认识他。小哥哥,你会帮我的对不对?走啊,咱俩一起去揍他呀!” 男主神色稍缓,放松了对女主的钳制,女主寻到机会,猛地起身,动作敏捷的扑到男主身上,嘴里说着含糊不清的豪言壮语,“拿下,我要拿下你!” 半分钟过后,女主双手被毛巾捆住,扔在副驾的位置上。 然后,男主扯着出现数条红色伤痕的脖子,黑着漂亮的脸蛋,给女主贴心的扎上安全带。 视频到此正式结束。 挠伤程南图的疯女人找到了。 还不如,找不到! 房间里安静得犹如真空,尴尬的声音,却响得振聋发聩。 我怎么就那么欠儿,爱谁挠就谁挠的呗,问那么多做什么! 不是,我是那种酒品非常好的人,偶尔的几次喝醉,都只是躺下乖乖睡觉。 昨晚发的什么疯,居然要强了程南图! 究竟是什么时候,我居然多了发酒疯的毛病! 呜呜,让我怎么再有脸见他? 呜呜呜,关点强了自己的男嫂子,让我怎么对得起林森先生? 呜呜呜呜,让我死一会儿吧! 没脸见人,以至于本打算下楼去餐厅吃的午餐,改为刘叔送到我房间。 为了尽快遗忘这丢到姥姥家去的脸,我按住那两个难点死抠,居然抠明白了。 惊不惊喜? 意不意外? 反正我是挺意外。 接下来两天时间,我都老老实实的猫在房间里,一次也没有出去过,害得妈妈以为我抑郁了,非要老林给我找个心理医生,开导开导我。 我一寻思找个心理医生也可以,至少我可以和医生咨询咨询目前我这种情况,怎么能够过去这一关,做到坦然的与人相处。 在一个阳光明媚、微风拂柳的清晨,心理医生来了! 我打开门一看,瞬间如坠地狱。 还不如不来! 原本没有抑郁,这下子必定是要抑郁的了。 因为,站在外边,西装笔挺的心理医生,居然是我避之不及的程南图先生。 我被妈妈镇压着,不敢反抗,让程南图得以龙行虎步的走入我的房间。 我可爱的妈妈特别贴心的为我们关上了房门。 我瞧着大事不好,连忙抬起右手表明态度,“南图哥,我没事,没有抑郁,你有事就去忙吧,我还有好多资料没有学完,需要抓紧时间了。” 程南图稳步走到我面前,我被他身上的气势压得呼吸稍显示困难,抬起头想要接着再劝劝他,恰好看到他脖子上那几条莫名出现的伤痕。 暗红色的血痂已经脱落,细长的伤口呈现水嫩的粉色,若是没有细看,分明就是有心上画上去的妆造。 美人即便受伤,也美的让人叹为观止。 我看着漂亮的有如孔雀羽一般的几条伤口,有些紧张的咽了咽口水。 眼前突然一黑,我本能的向后退了几步。 不料步子迈的有些大了,后腰眼撞在椅背上,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第153章 你会后悔的 瞧着越来越逼近的程南图,我无端的有些腿软,颤着音儿叫了一声,“南图哥,你,你,不能打我。” 程南图定定的看了我足有十秒钟,在我即将承受不住他的压力的最后一刻,倏地笑了。 他是被我气笑的。 美人一笑,如高山上的雪莲盛开,美则美矣,但也冷的惊人、冷的刺骨、冷的我想要转身逃掉。 他步步紧逼,我步步后退,最后退无可退,扑通一下,坐到椅子上。 我已经紧张的嗓子眼儿冒烟儿,不知道这位大神究竟想要做什么,只能困难的吞咽口水,用可怜巴巴的眼神望着他,希望他这没来由的疯,可以没来由的憋回去。 主要是那眼神儿,狼似的,忒吓人。 也不知道林森先生怎么那么重口,非选这样一个看上去温润儒雅、淡然出尘,实则一肚子豺狼虎豹的危险人物。 “要是必须打的话,南图哥,能不能让我自己选择打哪里。” 这是我最后的倔强和体面。 程南图一个漂亮的转身,靠在我的书桌前,抬手揉揉我的发顶,声音中含着轻笑,“那么一点小事,你过不去了是吧。” 不是我过不去,是你过不去好不好! 上山猛虎似的,我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哪能不害怕! 要把我吓死了好吗! “好了,不要再故作无辜。收拾一下,带你出去。” “去哪里?”我咽了口吐沫,仍未放下戒心,“我,还得看书呢,没有时间出去。” 心里明白他其实再怎么生气,看在林森先生的面子上,他也不会把我怎么样。 但是,万事只怕但书。 万一他做点什么呢,以他高超到吓人的情智双商,以及骇人的武力值,难保不会让我吃点闷亏。 “当真不去?也好吧,那我自己过去就是了。爷爷昨天晚上念叨你来着,以为你想去看他老人家呢。结果...算了,你好好看书,再见。” 这关子让他卖的。 我有些怀疑,现在的程南图被换了芯子,腹黑的厉害。 做我小老师、看着我功课的那些年,基本不苟言笑、一副不食人间烟火样的邻家小哥哥,历经五年分别,居然变得腹黑如碳,既能把人黑死,更能把人烫死。 他说完话,转身就走,半点犹豫都没有。 缓过神的我忙不迭的将人拉住,诚恳的表达了我必须去的意愿。 妈妈见我跟在程南图身后下楼,稀奇的走过来,问我是不是神功练成,正式出关了。 我拉住妈妈的手,坚定的说,“妈妈,革命尚未成功,你女儿我仍需努力。此次出关是暂时的,回来后接着闭关。妈妈你放心,女儿为了理想,必定是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妈妈被我说的一头雾水,纳闷的看向憋笑的程南图。 这个刚才还欺负我的腹黑男,居然温和而礼貌的微微一笑,“昨晚上爷爷念叨沐沐来着,我带她过去看看爷爷。” 一提到程爷爷,妈妈脸色微变,担忧的说,“去看看吧,程老爷子和程家,我们一直是分开来对待的。南图,有什么需要我们的,尽管开口。” “我会的,阿姨,那我们就先走了。” 去看望程爷爷是我特别期待的事,但是,若是事先知道会遇到程思昱,我会选择另改时间。 倒不是害怕什么,就是单纯的不想见到他。 现在的我,不要说见到,只要一想到他,都会烦的想要杀人。 因为他的每一次出现,都是在提醒着过去的我,有多么荒唐,令我对从前的自己感到万分不耻。 程爷爷病房的门只关了一半,可以清晰的看到里边的状况。 程南图去找医生,我一个人站在病房门前,不知当进不当进。 病床的床头摇起,程爷爷半坐着,苍老的脸颊比上次见时又瘦削一圈,脸色青灰,仿佛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却还是在苦心婆心的说着话。 我仔细看了两次,才看清楚垂头坐在程爷爷病床前的那个瘦成麻杆的男人,他是程思昱。 距离婚礼那天,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程思昱的变化大的惊人。 “阿昱,你啊,没有福气啊。沐丫头多好的孩子,人品、相貌、才学、脾性,哪方面都是拔尖的,还那么爱你,你怎么就一点也不上心呢。并非爷爷要责备你,失去沐丫头,你再也找不到那么爱你的女孩子了。以后啊,你会后悔的。” “爷爷,对不起,我让您失望了。” “过去的事不提了,以后的路怎么走,你心里可有打算?” 程思昱微抬起头,握住程老爷子被子外的手,凄楚而惆怅的说,“失去沐沐后我才意识到自己的心思,爷爷,我是爱沐沐的,我真正爱的人也只有沐沐。所以,爷爷,我想把沐沐追回来。” 程爷爷一阵激烈的咳嗽,咳得脸和脖子涨得通红,我心里一急,没有多想便闯了进去,“程爷爷,您怎么了?” 程思昱本来应该是想要站起来,听到我的声音后,维持着弓腰的姿势,就那么僵在那里。 我扶着程爷爷,用空心掌扣他的背心,见程思昱还在那里木头似的杵着,不免来了火气,朝着他吼道,“还在发什么呆,去找医生!” 程思昱回过神,转身就要出去,刚走到门口,和带着医生过来的程南图迎面撞上。 程南图抬手将他拨到一边,见程爷爷咳得呼吸困难,急的脸色大变,“郑主任,麻烦您给仔细看一看,从昨天晚上开始,我爷爷的咳嗽突然加重。” 郑主任在白大褂的口袋里摸出听诊器戴好,“解开老人家的扣子。” 我不方便继续留在病房里,悄悄退出去,坐在走廊陪护椅的角落之中,暗自神伤。 程爷爷的体温特别低,我只是接触了一下程爷爷的手背,现在掌心仿佛还残留着那种冰冷。 我没能忍住心里的难受,眼睛很快就湿了。为了不被别人看到,我从包包时拿出纸巾,按在眼睛上。 很快,纸巾就被湿透,我的鼻子也被塞住,闷闷的难受。 大概十几分钟之后,程南图和郑主任一同出来,我起身跟在后边。 第154章 我又不是兽医 郑主任语气凝重的说程爷爷本就年老体衰,身体早些年受过重伤一直没能养得回来,近期情绪波动厉害,受到不小的刺激,导致陈年旧症复发,目前最严重的是肺部感染,合并严重心衰。 “还有多少时间?”程南图晦涩的问。 “不好说,多则半月,少则,一两天吧。油尽灯枯,亘古不变的道理,有些东西尽早准备吧,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程南图跟着郑主任进入医生办公室,我受不了的跑到走廊尽头的小露台那里,心里又苦又疼,难受得想要把心掏出来揉一揉。 我难过的呜咽着,眼泪倾泄而出,怎么都抵制不住心底的痛意。 对于医学,我并不精通,却也知道严重心衰这种病,随时会要了一位九十岁老人的命,更何况程爷爷还有严重的肺感染! 郑主任的意思,程爷爷没有治愈的希望,注定难逃此劫。 我蹲在地上,抱住自己,哭的泣不成声。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我身后停住。 我没有回头,眼泪流的更凶,哭到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后边传来一声轻叹,一只大手握住我的右肩,五指收紧稍用力的捏了两下。 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转过身,投入身后那个怀抱,紧紧抱住他的腰,埋在他怀里,失声痛哭。 他也回抱住我,双臂收得非常紧,紧到我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的头埋在我的侧颈窝里,很快,肌肤相接之处,一片温暖的温润。 程南图,他哭了! “你们在干什么?”一声暴喝,吓得我身体一个哆嗦。 紧接着,一只瘦而有力的手将我扯出程南图的怀抱。 不等我反应过来,那只手攥成拳,朝着程南图的面门狠狠的砸了下去,“程南图,无耻之徒。你母亲做小三,你也是,还真是什么样的母亲养什么样的儿子!沐沐是你的,你凭什么碰!” 我被重重的甩在墙壁上,后背一阵闷痛。 来人是程思昱,他像一只愤怒的孤狼,恶狠狠的攻向程南图。 程南图在我被拉出他怀抱的那一刻,身上的气息瞬间沉冷,蓝眸凌厉如冰锥,轻轻一个闪身避过程思昱的袭击,反手一个掌刀,砍在程思昱的肩颈接合之处。 程思昱没能收住脚步,踉跄着向前冲出几步,扑通跪倒在地。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交手,上一次在林家大宅门前,程思昱就被程南图虐成狗。 如今的程思昱瘦得像只饿死鬼,更加不是程南图的对手,被程南图三招两式打到按在地上摩擦。 程南图眼底的红意尚未散去,一招一式狠戾无比,他那双海一样的蓝眸之中,除了愤怒,更多的,则是深深的恨意。 我猜想,他是恨程思昱和程家夫妇将事情弄到不可收拾,连累程爷爷想要安稳地度完余生都不能够。 程南图杀红了眼,一脚又一脚的踹向无力起身的程思昱,眼底的恨意浓得像是能够把程思昱生撕成碎片。 他拳拳到肉,脚脚生风,打得程思昱毫无还手之力,赖狗一样在地上蜷缩着打滚哀号。 一名小护士经过,看到一地的血,以为出了人命,吓的连忙跑走,去呼叫保安人员。 很快,跑过来四名保安,将程南图和程思昱分开,三名保安拦住程南图,一名保安将程思昱扶起来,让他倚墙而立。 程思昱像只斗败的公鸡,头发乱成鸡窝,本就不合身的西装烂成破布,他呼呼的喘息,不时的曲起食指,用骨节抹去唇边溢出的鲜血,狼狈至极。 程南图则好的多了,发型纹丝不乱,气息均匀,如果不是眸中的戾色过重,还有浅色风衣染着的来自程思昱的血,分明是位俊美无双的绝世贵公子。 人的尊贵从来不是依靠衣装,而是与生俱来,刻在骨子里。 他用来砸人的那只手,骨节有些发红,下颌不知碰到哪里,微有些发青。 “南图哥,有没有哪里受伤,我看看。”我从安全地带跑到程南图的身边,拉着他的手仔细检查他的伤势,连看也没有看程思昱一眼。 程思昱显然不肯也不愿相信,我对他真的没有任何的感情,甚至连他爱伤都不理,还在哑着嗓子对我低吼,“林沐,你看看我,我受伤了,是我受伤了。” 我头也未回,背影冷漠,声音比背影更加冷上三分,“受伤就自己找医生,找我有什么用?我又不是兽医。” “沐沐,你过来看看我,我才是那个你最爱也最爱你的人,你管那个私生子做什么?程南图,你离我的沐沐远一点,别碰她!” 我仍然没有理他,发现程南图的关节处略显示红肿,有一小块地方还破了皮,伤口处正在向外渗出细细的血丝,关心而着急的问他要不要去包扎。 对于此时的我来说,程思昱是一坨恶心的垃圾,必除之而后快,而程南图于我则是亦师亦友,还是我男嫂子,我自然要多加关心。 “程思昱,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而且,爱这个字从你的嘴里说出来,真的好恶心。” 程思昱的眼睛红得像血一样,眼睁睁的看着我和程南图离开,想要奔过来阻止,可惜最终也只是再一次摔倒在地。 从前都是我看着他离开而无力挽留,自此以后的所有日子,这种待遇全部归属于程思昱。 回家以后,程南图钻进房间,连午饭也没有出来吃。 我知道他心里难受,阻止了准备去楼上叫他的刘叔,让他一个人静一静。 这顿午饭,吃的特别沉重。 我坐在书桌前,努力的集中精神,眼前却总是出现程爷爷的脸,心脏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提着,惴惴不安。 夜里一点钟,放在床头的手机鬼叫一样的响了,吓得我头皮发麻,心脏擂鼓一样跳得异样沉重。 打电话的人是林森先生,我划开接听键,听到他沉肃的声音,“沐沐,快些起来。程爷爷,去了。我和南图先走,你跟着爸妈一起。” 脑中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塌了,乱石飞溅,砸得我剧痛不已。 上午还对着我慈爱微笑的老人家,一个人,孤独的在秋日的夜里,离开了人世。 我跟着爸妈赶去疗养院,程爷爷已经换上衣服,安静的躺在白布之下。 第155章 亲子鉴定书 程思昱跪在程爷爷灵床前,身子瘫成一团,捂着脸泣不成声。 事情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他是真的后悔了。 为了一个不值得的女人,他葬送了程氏、葬礼了父母亲人、葬送了自己的人生,将近而立之年,变得一无所有。 然而,世上从没有后悔药可卖,如今的一切,都是他程思昱用实力强行得来的,他必须自行承担。 程南图站在门口处,双眸血一样的红,眼底漾满水光,深刻的痛意,在他的眼睛里涨潮的海一样涌动。 看到我来,程南图哑着声音说,“沐沐,爷爷走了。” 我胸口大痛,像是有亿万根针在扎,无力的瘫软下去,只叫了一声程爷爷,便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醒来时是在卧室的床上,晚霞血红的铺满半边天空,妈妈坐在我床前默默擦拭眼泪。 “妈妈。”我虚弱的叫出声音。 妈妈惊喜的站起身,心疼的抚摸我的脸,慈爱的说,“沐沐你终于醒了,太好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让刘叔熬了海鲜粥,你一天没吃东西,妈妈喂你喝一碗好吗?” “葬礼是明天吗?”我又哭了,眼泪瞬间爬满脸颊。 “是,吃点东西,保存体力,明天有的折腾呢,没有力气怎么行?” 我没有胃口,但是为了明天的葬礼,我硬是咬着牙,给自己灌下去两大碗。 林森先生陪程南图守灵,晚上没有回来。 夜里,我躺在床上,握着手机,特别特别想给南图哥打个电话,或发条消息,却又因为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也是说什么都没有用,而放弃了。 他在程家仅有的一点光熄灭了,以后的他,怎么办! 如今的他在事业上确实强大到惊人,可是,人啊,总要有家有根。程家算不上他的家,但是,程爷爷却是他在这世上的根。 没有了程爷爷,是不是这世上就再也没有心疼他的人了! 凌晨四点钟,我醒了,发现外边居然淅淅沥沥的下着雨,天空的乌云又厚又低,沉重而压抑。 程家倒了,来参加葬礼的人,除了林家,就只有几位程爷爷的生前友好,偌大的告别厅里,冷清而空旷。 自打进入告别厅,看到躺在正中央被鲜花围住的程爷爷,我的眼泪就怎么都止不住。 工作人员推走程爷爷那一刻,程思昱伏地痛哭,程南图眼睛红的像血,妈妈担心我受不了,把我推出门,不让我看诀别的场面。 天之骄子般长大的程思昱,如今落得人财两空、居无定所、孤身一人,想想也是可怜。 然而,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怪不得任何人。 可怜的是程爷爷,为了程家付出一辈子的心血,临终时,连儿子的面也未能见到,令人唏嘘。 我还没有见惯生死,也没有窥破红尘,对于程爷爷的死,难以接受。 葬礼过后,我处于情绪低谷,做什么都不提不起兴致,更加全副身心的投入到学习之中去,常常一学就是到深夜,连饭也没有吃一口。 程南图也走了。 他说去进行一项特别重要的工作,少则三月,多则半年,一定会回来。 我在他空下来的房间里坐了一会儿,只觉人生无常,生离死别,从无停歇。 隔壁住进了新的邻居,是一对五十多岁的老夫妻,带着一个管家和三名佣人,还有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 小女孩很可爱,是人社交牛人,见我一个人在院子里坐着,笑眯眯的招手,将手心里的一块糖送给我,要我开心一点。 她说姐姐你那么漂亮,像仙女一样,笑起来肯定比王母娘娘更漂亮呢。 或许王母娘娘在小女孩的心里,是最好的,她把我比喻成王母娘娘,是给了我最高的评价。 可是,对于小女孩的善意和天真,我只能回以浅浅的一个笑容,送给她两块巧克力后,继续回房间闭关。 我一直病恹恹的,爸妈心疼的厉害。 恰好林森先生的生日到了,爸爸妈妈张罗着办了一场盛大的生日宴,并将很多重要的事情交给我去处理。 我心里明白,林森先生从未办过生日宴,是妈妈想要借助生日宴让我开心一点。 不想让爸妈继续担心,我打起精神,认真的操办起来。 林家继承人的生日宴,场面相当宏大,整个蓝城上层几乎都来了。 华丽的灯光下,豪华的宴会大厅显得格外宽敞明亮,精致的欧式桌椅,洁白如雪的餐布,亮闪闪的银质餐具,以及随处可见的怒放着的百合花,处处彰显着难以言喻的贵族气息。 柔和的萨克斯在空气中软软的流淌,侍应生彬彬有礼的穿梭在宾客之间,杯盏轻碰,发出清脆的响声,伴随着宾客们的谈笑,仿佛一曲美妙的交响乐。 把小西硬塞给哥哥,自己陪着爸妈招呼客人。 轮到林森先生上台致词的环节,人群中突然传出一阵骚动。 我正准备去过去看看,就见一位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的长发女孩闯了进来,泪流满面的当众跪在我爸妈脚前,将一张A4纸双手举过头顶,“爸,妈,我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这是亲子鉴定书。” 女孩一声哭诉,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这种当众认亲的戏码,从前只在电影小说里边见到过,每每看见,我都会淡然一笑,感觉荒唐。 打死我也想不到,会有这样一天,成为认亲大戏中的主角之一。 “胡说什么!”林森先生最先反应过来,黑着脸开口,他安抚似的拍拍我的背,“我的父母只有沐沐一个女儿,我林森也只有沐沐一个妹妹。不要以为随便在哪里弄出一个鉴定书,就能够踏进林家的大门。保安,把人带出去!” 两名保安冲过来,扯起女孩的胳膊便要拖走。 女孩急了,哭着喊叫,“我说的都是真的,如果你们不相信,可以当众进行鉴定。你们不能什么也不听什么也不做,就全盘否定我。” “对待女孩子不可以如此粗鲁,好好的请出去就是了。” 妈妈心软,挥退保安,将女孩子从地上扶起,女孩感激的说着谢谢,撩起遮挡着脸颊的长发,露出一张漂亮而小巧的脸蛋。 妈妈被那张脸惊得怔住,不可思议的晃了晃身体,站在高处的林森先生也瞬间僵硬。 家里四口人,林森先生长得像爸爸,我从小到大,既不像爸爸,也不像妈妈。 爷爷还在世时,总是把我放在膝头,疼爱的说我是基因突变,身上找不着一点和林家人相似的地方。 一次家族聚餐,拍了一张全家福。 三十几口人坐在一起,彼此之间多多少少都找得到一点相似之处。 唯有我,一张精致的小脸蛋儿和谁都靠不上边儿。 姑姑拿着照片笑到前仰后合,说要不是亲眼看着我被从产房里头抱出来,都要怀疑我是不是被抱错了。 第156章 该来的总会来 我看着那张与妈妈有着七分相似的脸,心脏骤然下沉,一股冷意自心口清漫延到四肢,指尖冷的像冰。 难不成当年姑姑的玩笑之语,竟在多年之后一语成谶! 妈妈和女孩站在一起,确实更像一对母女。 那我呢?我是谁! 我没有看到那张亲子鉴定书,却已经对女孩的话信了八分。 长的如此相似,任谁都会相信的吧。 哪怕从小到大见惯各种大场面,此时我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悄悄的攥紧掌心,沉默的等着迎接有可能的、更大的暴风雨。 这个时候,我说什么都不合适。 我不由在想,如果我不是林沐,那么我是谁?为什么会成为林沐?女孩又是怎么找来的? 她早不来晚不来,偏选在整个蓝城上流都在的场合出现,是巧合吗? 小西发现我不对劲,快步上台,握住我冰冷的手,怒问那女孩,“胆子不小,敢跑到这里来碰瓷?” 女孩含着眼泪,用力的摇头,那样子,可怜而无辜,“这位小姐,我没有说谎,也没有碰瓷。我真的是林家的孩子,因为都是A型血,被护士抱错。你看看我的脸,还有这个,”她扬了下手里的那张纸,“不相信我,亲子鉴定不能是假的吧。” 一只素手扯过鉴定书,几下撕的粉碎,冷嗤道,“医学发达的时代,做一张相似的脸再简单不过。至于这劳什子的鉴定书,你想要吗?我可以让你和任何人存在亲子关系。” 宋瑜将手里的碎纸片交给侍应生,也走上台来,站在我的另一侧,小声说,“不要放在心上,小插曲而已。” 我没有说话,心里却在想,或许,这并不是插曲,而是一个被有心之人利用着的事实。 一个与家人没有任何相似之处的孩子,除去基因突变,只有一个答案。 那就是,我确实是抱错的。 在所有人都保持怀疑态度之时,我已经基本确认这个事实。 “保安,没有听到吗?将人带出去,不许再放进来。”林森先生再次开口,眉眼之间全是冷戾。 那两名保安一人架着女孩的一只胳膊,带着人朝外边走。 “放开,我自己走。”女孩挣开保安的钳制,抬起右手,先是抹了一下额头,接着将一绺垂落的头发掖到耳后。 大脑里轰的一声响,我几乎被眼前的事实震得站不住脚。 女孩那个抹额头再掖头发的动作,让我仿佛看到了坐在梳妆台前的妈妈。 两个人的动作,一模一样。 而我,从未做过那样的动作。 这,就是基因的神奇之处。 妈妈呆呆的看着那个女孩,又扭过头看我,漂亮的杏核眼蓄满泪水。 她哆嗦着嘴唇,低声喃语,“怎么会,怎么可能...” 老成睿智的爸爸不敢置信的说,“老婆,这个女孩和你真的好像。” 我垂着头,苦涩一笑。 “林大小姐确实和林夫人没有相似的地方,倒是这个女孩与林夫人像是同一个模子里出来的,神态都一模一样。” “长得相似的人不少,连神态都这么相似的,我是第一回见到,难不成,当年真的抱错了?” “抱错了又怎么样,养了这么多年,眼珠子似的疼爱,没有必要非在意那点血缘。” “话是这么说,总归亲生的更贴心。” “对嘛,别人家的孩子千珍万爱的宠着,结果自己的亲生女儿流落在外,得多心疼。只看那女孩的穿着都知道,日子过的不怎么样。” “林大小姐很优秀,就是在感情上拎不清,还让林家被嘲笑。当时我还想,她那个性格怎么和林总一点都没有相似之处。现在啊,终于是有了答案了。” “再优秀又能怎么样,隔层肚皮差层山。” 那女孩见有人替她发声,不再说话,而是乖巧的默默流泪。只是那双低垂着的眼睛里,闪耀着兴奋的光。 能够成为林家真千金,对于谁来说,都是天大的喜事,难怪她如此兴奋! 我清楚的看到妈妈的眼里浮起一丝怜惜,我心口一疼,眼泪不听话的落了下来。 “沐沐,不要哭。不管你是不是林家大小姐,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是的,我们看中的是你这个人,而不是你的身份。不要哭了,哭花妆就不美了。” 爸妈僵硬的回过头,看到泪流满面的我,登时心疼坏了,“全部住口,我林震巍的女儿是林沐,这一点,永远也不会变。将人带出去!” 那个女孩突然冷哼一声,说道,“林先生,林夫人,是非曲直,只要一个小小的鉴定就可以。您二位坚持己见,是不想认我这个来自民间粗鄙的女儿,嫌我给您二位丢人,是不是?只要您二位说一个是字,我转身就走,永远消失在你们的世界里。” 在商场上杀伐果决的爸爸和哥哥抿唇沉默,妈妈泪眼婆娑。 女孩的话非常精准的拿捏到所有人的心理,也将爸妈推到风口浪尖。 若是真的不同意做亲子鉴定,就是嫌弃亲生女儿粗鄙不堪! 爸爸沉着脸,妈妈温柔垂泪。 终于,到了我说话的时候。 “爸爸,”我走下台来,站在爸妈身边,“妈妈,这位小姐选在今天来认亲,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不如,就做一个亲子鉴定。如果她真的是爸妈的亲生女儿,皆大欢喜。如果不是,也能消除大家的疑虑,不至于让爸妈落下一个嫌弃亲生女儿粗鄙的罪名。” “沐沐!”妈妈不赞同的瞪我一眼,“胡说什么,你就是我的宝贝女儿,根本不需要什么验证。” 爸爸和林森先生都不同意,但是我坚持。 经此一事,哪怕将女孩赶出去,终归每个人的心里,都会留下一颗名为疑虑的种子。 将来某一天,事实浮出水面,而那个女孩却消失的无影无踪,爸妈又会是何等伤心难过! 以人为本是林家的家训,坚持不验,不只会影响到林氏和林家人的清誉,更会让林家人的心窝子上,永远插着一根刺。 与其到时悔不当初,不如当着众人的面,将事情弄个水落石出。 该来的,总会来! 最坏的结局,不过是我不再是林家大小姐,离开林家! 爸爸调来顶尖的医务团队,现场采血做亲子鉴定。 爸爸、妈妈、哥哥、女孩,还有我,每人抽了一管血。 “多长时间可以出结果?”爸爸严肃的问。 “二十分钟,请耐心等待。” 第157章 你不要哭 “二十分钟,请耐心等待。” 现场的来宾没有一个人离席,全部陪着我们等待化验结果。 看似只是林家真假千金的问题,实则关系到全城乃至全国贵妇名媛圈子一次大的变动。 另外,如果确定我是假千金,她们也要关注到林家人对于我的态度。 林家真千金回归,我被弃如敝履,曾经相处的再好,此后再见也只是当作陌生人。 若是真千金将我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这些惯会见风使舵的人难保不会为了讨好真千金,而踩我几脚。 反过来,林家顾念旧情,仍然重视我,那她们自然也会与我保持和善的关系,处处留我一线。 人嘛,尤其是处于上位已久、利益至上的阶层,都是极其现实的。 我坐在小西和宋瑜中间,心脏被揪紧,度分如年。 “不要担心沐沐,如果她真的是林家大小姐,你就来我家,以后我养你,我们是一辈子的好朋友。”小西心疼的给我擦拭眼角的泪,“有假千金,没有假闺蜜。” “还有我,不行的话,我买一间大点的房子,咱们姐妹三个人住在一起,永远不分开。”这是宋瑜说的话。 我不敢回答她们,因为害怕一开口,眼泪就会流下来。 煎熬的二十分钟结束,结果出来了! 所有人震惊当场! 我看着鉴定报告上“不存在亲子关系”几个大字,只觉眼前一片血红。 明明是已经预知到结果的事情,当结果真的到来,我仍然痛苦的难以接受,整个身体筛糠一样的抖,冷的如坠冰窖。 疼爱了我二十五年的爸妈,和我没有血缘关系! 我占了另一个女孩的位置长达二十五年! 而我,不知道自己是谁! “怎么会这样?沐沐就是我的女儿啊,怎么会亲子关系不成立?” 爸爸抱住因过于震惊而慌乱的妈妈,眼睛看着那个清瘦漂亮的女孩子,眼中含满怜惜。 林森先生的神色特别复杂,先是将目光落在我身上,然后再看向那个女孩,久久没有移开。 血缘这种东西真是奇妙,不过一小会儿的时间,他们已经在意起和他们有着血缘关系的女孩。 我环视了一圈四周。 曾经无比熟悉的那些面孔,看着我时,流露出不同的神色。 “沐沐,你不要哭,我看着心疼。”小西哽咽着说。 我抬起手抹了一下有些发痒的脸,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又哭了,眼泪流的满脸都是。 这一次,我不再拥有温暖馨香的属于妈妈的怀抱,也没有属于爸爸坚定的维护。 眼前突然出现小的时候,哥哥牵着我的手,带我去街口的小店买零食时的画面。 还有一次,我摔倒了,膝盖破皮,流了很多血,哥哥自责又心疼,狠狠的打了自己一顿。 对我那么好的哥哥,却在我流泪时,将关注的目光,投向他的亲妹妹。 爸妈已经拉着真正的林沐的手,哭红了眼睛。 曾经属于我的温暖怀抱没有了,我只能靠在小西的身上,无声流泪。 “阿森哥,你看看沐沐啊,她也是你妹妹。”小西气不过的喊了一声。 沉浸在骨肉团圆中的林森回过神,见到哭着的我,眼底闪过心疼和窘迫,“沐沐,哥说过了,不管到什么时候,你,都是林家的女儿,是我林森的妹妹。以后你是姐姐,她是妹妹,你也多了一个玩伴,对不对?听话,不要哭了,我们不会不要你的。” 话是这样说,但有些东西,终究不一样了。 由于出了现场认亲这一幕,林森先生的生日宴草草结束,连蛋糕也没有切。 回去的路上,哥哥开车,我坐副驾,那一家三口坐在后座。 妈妈一直拉着亲生女儿的手,不住的问这问那,嘘寒问暖,听到难过的地方,扯着苏绣手帕抹眼泪,泣不成声。 爸爸将母女二人一起揽在怀里,柔声安慰。 我听着他们说的话、看着他们相亲相爱依偎在一起的样子,心里酸楚的厉害,像是整个人都被某种神秘的力量掏空,连呼吸都成为一种奢侈。 这个女孩名字叫做蓝月,爸爸蓝远泽,母亲刘雨溪,哥哥名叫蓝海。 一家四口原本在乡下种田为生,农闲时男人到镇上打点零工贴补家用,日子过得还可以。 当然,作为土生土长的山村人,骨子里有着严重的重男轻女观念,对蓝月的要求非常苛刻,挨打受骂就算了,还时常吃不饱肚子。 蓝海打她就像打狗一样,大言不惭的骂她就是用来给她换媳妇的赔钱货。 十年前,蓝海喝醉酒,借着酒劲耍酒疯,强奸同村小寡妇未遂,被寡妇的夫家打成残废,差点废了中间那条腿。 男人废了第三条腿还能叫男人吗?指望着蓝海传宗接代的蓝家父母狠心将土地租给本家的亲戚,怀揣微薄的积蓄,带着一双儿女来到蓝城,给蓝海治病。 没有土地的收成,吃喝都要花钱,蓝家的生活条件急遽下降,夫妇俩为给儿子治疗,每天在外边各种打工赚钱,却还是连肚子都吃不饱。 蓝远泽夫妇为了儿子,提出将蓝月嫁给村长傻儿子的要求,因为村长家答应给二十万的彩礼,不许她再去读书。 蓝月一哭二闹三上吊,可惜蓝家夫妇吃了秤砣铁了心,任凭她把头都磕破了,也不肯答应,还将她软禁起来,对她是非打即骂,只待良辰吉日,一嫁了之。 尚未成年的蓝月自知逃不过,拿着菜刀架在脖子上,以死相逼,答应会一边读书一边赚钱,帮着蓝海治病,否则就抹脖子。 蓝远泽害怕闹出人命,强迫蓝月签下一个月拿回两千块钱的保证书后,对她放任不管。 好在蓝月的成绩非常不错,白天上课,晚上出去打工,平常也接一些给同学们补课或写作业的活儿,还积极参加学校组织的各种活动和竞赛,打工赚的钱和参加竞赛得到的奖金,支持她勉强读完高中。 考上大学后,为了躲避父母的纠缠,她一次性申请助学贷款十万元交给家里,才半工半读的完成学业。 第158章 蓝月 可以说蓝月的人生,苦虽苦,却也非常励志。而且她的聪明和韧性,确实和爸爸很像。 我特别不能理解的是,我出生时林家便是蓝城顶流,这么多年发展的愈发好。 作为顶流的林家少夫人生产,一定会在最好的医院,而蓝家只是偏远小山村的农妇,会到最好的医院接生吗? 答案大概率是不会,那么,我和蓝月,是如何抱错的呢? 蓝家夫妇对待蓝月那样的不公平,莫不是根本就知道蓝月不是她们的亲生女儿? 有关这个疑惑,我后来找过A,请他帮忙查一下。 奈何A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点反应没有。 一个月以前,蓝海的主治医宣布治疗失败,他将永远无法振男人的雄风,蓝海无法接受这个结果,割腕打算了结自己。 结果人没死成,被提早回家的刘雨溪送到医院,因失血过多,需大量补血。 蓝家夫妇的血型均不合格,刘雨溪想到蓝月,将她生拉硬拽到医院验血,蓝月从医生那里知道自己不是蓝家亲生女儿,几经波折,通过大数据和警方协助,才知道自己竟是赫赫有名的林家大小姐。 这些,都是亲子鉴定结果出来以后,蓝月亲口告诉妈妈的。 亲生女儿二十几年,被那种贫困而没有人性的家庭虐待,若不是蓝海不想活,可能她们一辈子也不知道这个事情。 爸妈和哥哥对这个骤然回归的陌生女孩,因此生出本能的怜惜和疼爱。 我自虐似的听着后座一家三口的亲密交谈,心脏被海水一样的难过层层湮灭。 “在想什么?”林森察觉到我的沉默,轻声问我。 我如实的告诉了他,“蓝月这个名字还挺好听的,我很喜欢。” 前边红灯,林森先生趁着等红灯停车的时间,侧头看了我一下,视线在我眼睛里停留超过三秒,“名字再好听,也和你没有关系。好好做你的林沐,不要胡思乱想。” 怎么会没有关系,我才是蓝月,蓝月才是林沐。 回到家里,爸妈将蓝月介绍给刘叔,听说这位才是真正的林家大小姐,而我只是个赝品时,刘叔的眼睛瞪的老大,一个劲儿的在我身上转。 我知道,这个老头心疼我了。 从我记事时起,刘叔就是林家的管家,对我是真的疼爱。 我小时候惹祸被关禁闭,都是刘叔端着好吃的,偷偷潜进禁闭室,一边看着我吃一边陪我说话。 刘叔说他没有孩子,把我当成亲生女儿来疼。 蓝月特别乖巧,二十五岁的大姑娘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单纯,甜甜的笑着说,“刘叔好,您可以叫我月月。” 我却不相信,一个经历过家人磋磨、十三四岁就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赚钱养活自己的女孩子,早已身心疲惫,不应该拥有这样的纯真。 “嗳,嗳,嗳,大小姐好,大小姐好。” 刘叔是一个将阵营划分的很清楚的人,他叫我沐沐,叫哥哥阿森,却叫蓝月为大小姐。 我心里明白,这是刘叔对我的支持。 爸爸妈妈张罗着给蓝月准备房间、衣物、洗漱用品等生活必须品。 她们在前这张罗,蓝月跟在后边甜甜的叫着爸爸妈妈,佣人们被支使得脚不沾地,向来安静宁和的家里,变得热热闹闹。 我看着那一家四口前呼后拥,有着让人无法插针的亲密姿态,心里的苦涩又深了几分。 几个小时而已,我成为一个无人问津的外人! 二十几个人忙碌,只有刘叔,会心疼而担心的关注我。 没有什么事,更不想自找没趣,我便主动回房间,将时间和空间空出来,让他们一家人好好的说话。 大约半小时后,别墅门口停下三辆车,刘叔小跑着去打开门。 我站在窗前看了一眼,是我常穿那几家旗舰店上门送货,衣裙、鞋子、化妆品、包包、珠宝首饰,装了满满三车,应有尽有,比我所拥有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蓝月站在院子里,一样样的过目,开心的抱着妈妈的手臂撒娇。 偌大的院子里,充满欢声笑语。 我,像是一个看客,孤独的站在窗台前,心酸的看着不属于我的快乐和幸福。 爸妈和哥哥都说对我会像之前一样,什么都不会变。 可是,怎么可能一样呢? 至少现在,没有人想得到,家里还有一个我。也没有人在意,我会不会伤心难过。 唯有刘叔,他站在人群之后,抬起头看向我的窗口,朝着我温暖慈爱的笑,笑得我心口发酸,眼睛湿润。 很快,我的手机收到来自刘叔的消息:沐沐,不要难过,想要什么和刘叔说,刘叔给你买。 我忍着涌到眼眶里的泪水,回复刘叔:谢谢刘叔,我什么都不缺。 刘叔又说:先生和夫人找到大小姐,我真的很开心。因为这样的话,你就是刘叔一个人的女儿了。好孩子,刘叔孤身一人无儿无女,大半辈子也攒下一笔不小的钱,都给你花。 眼泪还是流了出来。 我揍着手机,哭成一个傻子。 哭着哭着,又笑了,笑成一个傻子。 刘叔,这个小老头,真好。 院子里的喧闹持续大半个小时,终于安静下来。 很快三楼的走廊又开始新一轮的忙乱。 妈妈想要蓝月住她卧室旁边的那间,蓝月偏要住三楼,美其名曰,我住三楼,她也住三楼,找我玩儿方便。 而那间屋子,是程南图之前住过的,自然需要仔细的收拾。 程南图走的匆忙,一些没有拿走的东西,全部被丢在走廊上。 我趁着爸妈看着佣人给蓝月更换床单被子时,悄悄走过去,将那些东西收回我的房间。 将这些东西拍成照片,发给程南图,问他是放在我这里保存,还是给他寄过去。 他没有回复我,直到三楼另一侧安静下来,程南图也没有半点反应。 临睡前我才想起,他离开的时候告诉过我,一个科研项目遇到瓶颈,他过去提供技术支援。在项目完成前,无法与外界取得联系。 我去找刘叔,要了一个大箱子,将程南图的东西装进去保存,等他回来后再交给他。 如果,我等得到他回来的话。 第159章 没有最大 这个晚上,我躺在价值数百万的大床上,怎么都睡不着。 一夕之间,受众人仰慕的林家大小姐,成为鸠占鹊巢的假千金。 蓝城贵妇名媛圈暗流汹涌。 退出一个假千金,加入一个真千金,相当于整个圈子来了一次大洗牌。 疼爱我的家人、曾经围在身边的好朋友,全都变成了另一个女孩的。 小时候被爸爸妈妈疼爱、被哥哥保护,长大后成长为她们的骄傲,被她们珍视宠溺的公主一样的我,怎么一夕之间,一无所有了呢? 我想不明白,抱着枕头,哭了一次又一次,还是怎么都想不通,我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要让命运如此的捉弄我。 曾以为程思昱是我人生当中唯一的滑铁卢,实际上人生无常,滑铁卢那种东西,没有最大,只有更大。 这次的事情真的打击到了我,让我整颗心都被撕成碎片,拼都拼不起来。 爱情背叛,亲情离散,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多么可悲! 程思昱背叛,没有了爱情,我至少还有家人。 如今家人不再是我的,我该怎么办呢?和谁去述说我这一肚子的辛酸! 伤心过,也痛哭过,心情愈发的沉重。 反正也睡不着,起床走出房间,在生活二十多年的家里,四处游荡。 这里的一草一木,一桌一椅,甚至一石一瓦,一尘一土,都是我最喜欢的样子。 但是,从此以后,所有一切,都不再与我有关。 甚至于,很有可能,我连林这个姓都不会再被允许拥有。 我想着,林月已经回归,我也一定要尽快回到属于我的位置上去。 可是,一想到马上离开这里,心脏就仿佛被一万个不舍撕扯,疼的厉害。 与真心相待的人割舍,是人生中永远无法忘怀的痛。 我也想林家的爸爸妈妈,他们对我那么那么的疼爱,真的到了离开的那一天,他们对我会不会有留恋,而我,会不会哭成狗。 这一切,我不知道,也不敢想。 这个家里所有的人,我真的爱着他们每一位。 我不想走,不想和他们变成陌生人,我爱他们啊! 血缘可以剥夺我的荣耀和地位,但是无法剥夺我的心,付出的真心不是可以说收回就能够收回的。 二十五岁的林沐,孤独的站立于黑暗之中,痛苦与夜色一样深。 后边有脚步声逐渐接近,停在我的身后,再没有动。 我无奈苦笑,叫了一声哥,声音嘶哑难听,“明天不是开董事会?怎么还不睡呢?” 他嗯了一声,开口说话,声音在幽冷的黑夜里,给我带来一丝温暖。 “担心你,所以过来看看。沐沐,不要想太多。林家养得起两个女儿,你只要继续做你自己就好。爸妈和我,会像以前一样疼爱你的。不论何时何地,你都是我林家的大小姐。是我林森的妹妹。” 我知道,不可能一样的。 “谢谢哥。” 我在林森的陪同上,回到房间,又翻腾了好久,终于睡了过去。 梦境之中,年轻的爸爸妈妈带我去娱乐园,我骑在爸爸的脖子上,妈妈手上牵着哥哥,一家人在一起,其乐融融。 可是,这样甜蜜的幸福,却是我偷来的,已经到了还回去的时候。 即便在梦中,眼泪仍然打湿了我的眼眶。 一夜浑浑噩噩,早上醒来是头痛难忍。 我想起自己不一样的身份,迷茫的有些发呆。 刘叔来楼上叫我下去吃早餐,看到我红肿的眼睛,也难过的眼尾发红。 不愿再让别人看到我的脆弱,特地化了很浓的眼妆,遮盖住昨晚的难过和不堪。 餐桌前,爸妈和哥哥都在,属于我的位置上,坐着蓝月,真正的林沐。 妈妈正满脸疼爱的看着女儿品尝咖啡,见到她苦的眉毛眼睛皱在一起的样子时,咯咯的笑出声音,“苦到了吧,快放下杯子,妈妈给你加三颗糖。” 蓝月娇嗔的笑着,将杯子放下,温顺的等着妈妈给她的咖啡加方糖。 我看着那一幕,只觉扎心又刺眼,难过海一样层层上涌。 所以,怎么可能一样呢? “夫人,沐沐下来了。” 妈妈抬起头,看到我站在餐厅门口,眼底划过一抹尬色,笑呵呵的招手让我进去,“快过来,坐你哥边上。沐沐啊,我和你爸爸商量好了。以后,你是姐姐,月月呢,改为林姓,以后就叫林月,是妹妹。你们就是亲姐妹,都是爸爸妈妈的好女儿。” “谢谢妈妈。”我能说什么呢,能做到这样,没有把我赶出去,已经是一种仁慈。 林月甜甜的叫我姐姐,换来爸妈欣慰而赞赏的笑容。 我也听话的叫了一声妹妹,林月红着眼圈靠在妈妈肩上,哽咽着说,“在亲生爸妈身边真好,爸妈和哥哥都不打骂我,姐姐也好温柔。妈妈,月月好幸福。” 向来水一样温柔的妈妈哪听得了这话,抱着林月差点落泪,“傻孩子,现在不是回来了吗,以后,我们大家都会给你最多最好的爱,弥补你受过的苦。” “嗯,谢谢妈妈。” 林月擦干眼泪,眼珠转了转,突然开口,“妈妈,姐姐好漂亮呀,手指又细又白,身上的衣服也好漂亮。不像我,被养父母虐待,从小就要干各种粗活,手指丑的很,从小到大都没有穿过新衣服。” 说完,她的眼泪落了下来,将胸前昂贵的布料打湿,留下若干的圆圆的深色印迹。 妈妈听了林月的话,立刻心疼的什么似的,软声细语的哄着,“乖女儿,吃完饭妈妈带你出去,喜欢什么,妈妈都买给你。喏,这是你爸爸的副卡,没有上限,想要怎么用都可以。” “有亲生的妈妈疼爱可真好。” 在她的这句话里,带着异常明显的炫耀,听得我喉头发苦。 妈妈疼爱女儿是什么样的,没有人比我知道的更清楚。 爸妈之前那样的宠爱我,也没有给过我爸爸的副卡,我所有的钱,全部来自于股份分红,和他们发给我的零花钱。 对了,我还拿着林氏百分之二十一的股份,如今的我和林家没有任何关系,股份也该归还回去。 第160章 算我白活 想到这里,我觉得应该主动和爸妈哥哥提一下离开这里的事情,免得他们不好意思开口。 结果一抬头,恰好与林月的目光相撞。 她唇边含着笑,毫无心机的样子。只是那酷似妈妈的眼睛里,含着瘆人的冷光,还有很深的憎恨。 其实我不能理解,她恨我哪一点。 当年的事情发生时,我们都是新生儿,什么也不知道,被人换了的人不只有她,也有我啊。 或许小西说的对,蓝月根本不可能允许我留在林家,因为她恨我。由于我的存在,让她在另一个家庭里受了好多苦。 我这个本该受苦的人,却享受了二十五年的华贵生活。 话到嘴边又咽回去,爸妈自有他们的考量,我等着就好。 即便主动归还,也要私下里问问爸妈和哥哥的意思。 因为,我这二十一占比的股份之中,有百分之十五是爷爷临终前转给我的。 在此之前,我只占股百分之六。 继承的遗产如何处理,我想需要咨询一下法务,还要参考林家人的意见。 我没有想要贪墨林家的钱财,只是想要弄个清楚,不留有任何牵扯和麻烦。 吃过饭,我上楼回房间,林月也一定要跟着,说是想要看看我的房间什么样儿。 “去吧去吧,看到你们姐妹俩相亲相爱的,妈妈就放心了。”妈妈语重心长的说。 我无权拒绝,只能任由林月在我身后跟着。 走到楼梯缓台那里,隔绝所有人的视线,林月突然拉住我的手,状若天真,却无比锋利的问我,“姐姐,你不回蓝家去看看吗?你本该姓蓝,我姓林,我才是林家的女儿。” 我回过头,凝视着林月的眼睛,没有说话。 她便又说一句,“姐姐,你是不是过惯了千金大小姐的生活,看不起自己的亲生父母。他们虽然自私肮脏暴力又邪恶,总归给了你生命,你不该连家也不回吧,那也太伤亲生父母的心了。”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林月,她是想用自己的方法,将我赶出林家。 也对,我确实不是林家人,应当离开林家,回去吃人的蓝家。 “你想我怎么做?” “我想你滚回蓝家去,我想你改为姓蓝,不要占着林家大小姐的位置不放。一想到以后有人叫你林大小姐,我就觉得讽刺和恶心。” 林月的眼底满是深深的恶意,在极度扭曲、自私、残暴的家庭环境中长大的人,不可能拥有出淤泥而不染的性格。 她表面上的纯善、不谙世事以及温顺可人,全都是装出来的。 “我个人同意你的说法,但是,爸妈养我二十五年,我不能知道自己另有亲生父母,就改名换姓,那样做太没有良心。” “你说谁没有良心?”林月愤怒的压低声音质问我,“我本来就是姓林,是你占了我的位置二十五年。” 我无意与她争锋,没有意义,便说道,“我的意思是,你想让我改回蓝姓,需要你去和爸妈说,我张不开那个口。还有,这二十五年,所有人都不知情,不存在谁占谁的位置。蓝家我是要回的,你说的对,你才是林家大小姐。但是,我不能因此而伤了爸妈和哥哥的心。” “你的意思,是不肯主动离开?蓝沐,我奉劝你一句,体面点离开最好。不要等到弄得灰头土脸、像条狗一样被赶出去。那样的话,”林月冷笑一声,不屑的眯起眼睛,“你可连个正常人都没有机会做。因为,我不会放过你!” 林月的目光实在阴毒,我不适的打了个冷战。 然而,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不需要害怕她,便说道,“我没有不肯离开,只要爸妈和哥哥同意,我立刻走,绝不耽搁一秒钟。至于你说的不放过我,林月,我无意与你争宠,若是你一定要使用不堪的手段,我也是不怕的。” “好啊,”林月叩了两下牙齿,突然邪气一笑,“那你就等着瞧好了,不弄死你,算我白活。” 林月冷冷的盯着我,突然眼圈一红,转身跑下楼梯。 我站着没有动,很快,听到妈妈的声音,“不是去看你姐姐的房间,怎么没有去,哭什么?” “没事,妈妈我没事。” “没事怎么会哭,说啊,怎么了,不要让妈妈着急。” “妈妈,我真的没事,姐姐什么也没有说,更没有为难我,是我不想去了,我想陪着妈妈。” 听似为我开脱,实则坐实我的罪名。 我没有再听,迈着无力的步子,回到房间。 她的话似是而非,我解释和不解释,都无法改变什么。因为,妈妈已经因为她的话,而先入为主。 这才是林月回归之后的第一天,就开始用手段,以后怕是没有安宁的日子可过。 或许,我该在全家人坐在一起的时候,表达一下离开林家的意愿。 蓝家不会是我的归宿,林家亦不是。 也到了为自己的未来打算的时候。 而我的未来,就是离开林家,从此隐姓埋名,将一生奉献给严肃的国家科研。 眼下我需要努力做好的,不是如何与林月争宠,而是在专业领域做深耕,让自己变为一把国之利刃,为国之发展壮大,贡献微薄之力。 老师和程南图双管齐下,给我发来学不完的资料,不然,我真的不知道此时此刻的我,还能做些什么! 中午时分,有人敲我的房间门。 我以为是刘叔来叫我吃饭,打开门,却是林森先生。 近两年,爸爸不大管公司的事,重担几乎全部放在林森先生的肩膀上。没有特殊情况,他基本在公司解决午餐,中午不回家。 我惊讶的问他,“哥,你怎么回来了?” 林森先生注视着我的眼睛,淡淡的说,“月月上午哭了,妈妈担心的给我打了两次电话,我回来看一看。你呢,一整个上午没有下楼,在忙什么?” 我自嘲的笑笑,还以为哥哥担心我想不开,特地回来看望我。 结果却是为了自己的亲妹妹,来我这里找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