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芸县迷案》
第一章 初五
六月初五,晴天。
一阵杂乱的吵闹声,李信猛然睁开了双眼。可是还没来的及看清楚什么,就又随着头部突然传来的一阵眩晕和剧烈疼痛再次紧紧闭上。
同时双手攥拳死死的抱在了两鬓并且蜷缩起了身子,如果这时周围有人的话一定能看到他那瘦小的身体在不断冒汗,并且在激烈的颤抖。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刻还是一天?,但是对这时的李信来说每一秒都是度日如年的痛苦难熬。只有耳边的争吵声依然在继续。
可现实仅仅过了片刻,只见那佝偻着的身体突然停止了颤抖,头部疼痛也瞬间消失,好似不曾存在过一般,只有用力攥紧而导致发白的双手和急速跳动的心脏证明了刚刚剧烈的疼痛并不是幻觉。
舒展开身体后逐渐清晰的听到了那一直存在于耳边的噪音,好像是一群孩子在为了什么争吵。这吵闹的声音在李信心跳加速头痛难熬那段时间,听来就如同一千只苍蝇那般,不仅嗡嗡嗡吵的让人脑壳疼,还有些反胃想吐。
随着疼痛的消失,浑身的不适也逐渐退去,不过李信只是斜眼撇了一下旁边打架的几个孩子便回头不在理会了。
一个激灵,李信猛然坐了起身来,之前疼得顾不上其他的,现在突然浑身打了一个哆嗦,怎么感觉身上凉飕飕的。自己没被人送去医院也就罢了,难道还被路过的人打劫了?赶紧摸摸身上并低头查看,
“嗯?我的衣服呢?身上这块儿破布是什么玩意?”
破破烂烂的,而且四处漏风,好似从任何角度都可以看得到肉似的,只看了一眼,李信便明白
“这应该是一个只能起个心理安慰作用的裤头儿。”
“不对,我怎么变小了?”
李信看着自己瘦小的身体一呆。失神片刻后,赶紧撩起裤头,还好什么零件都不缺。
刚舒了一口气,却又转头看向旁边的那三个孩子,虽然周围的参照物不多,三个孩子一个光着屁股,一个穿着半截的破烂裤子,另外一个还好一些,穿着满是补丁边角褴褛的衣服,但这样式明显不对啊。
赶紧站起来环顾四周,虽然没有几栋建筑,但是那样式古旧稀疏低矮的小土房和不远处的河水清晰可见。
“不对啊,这跟我被撞的地方不一样,我不是在去打工的路上么?这周围怎么空荡荡的啊?”
李信作为一个孤儿,靠着社会捐款的资助上了学,直到高考后,他毫无意外的考入一个三流大学,而大学两年期间,也理所当然的没有女朋友,甚至没有几个朋友。
他生活就是简单的三点一线,上课,打工,睡觉,毫无目标,也漫无目的。
他不傻,有些时候甚至还很聪明,他只是不知道为了什么而活着,但却也还不想死。。
他那单调的生活中唯一可以称为休闲或是爱好的事情就是看看小说,只要看的进去,现实中的压力和迷茫就会短暂的消失。也因为他的漫无目的和对生活的迷茫,因此他看的小说也从来不挑分类和风格。
李信不怎么喜欢上课,每当他上课的时候,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转移他的视线,哪怕只是窗外一点小小的声音。
反而每当他沉浸在小说中的时候,耳朵就好像失去了作用一样,他总能被书中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人或事吸引,让他真正的沉浸其中,因为这个在上学期间没少被老师骂。
用他的话来说,我一个人就可以玩儿的很开心,就算我没朋友,我也可以自己造,况且我也不需要太多的麻烦。
这时候就算对面床铺的呼噜声,隔壁床铺的游戏声和下铺飘上来,似乎是有着扭曲空气一般威力的脚臭都好似不存在一般。
当然,除了他的性格之外,还有一个很主要的原因是因为他没钱去爱好别的。
所以他只要有一点点空闲的时间,就会掏出他那登录二手交易网上买来,也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手机看会儿小说。
毫无疑问他看的小说从来都是盗版的,每次都是趁同学休息或是吃饭的时候,短暂借用一下电脑,抓紧时间一口气下载很多部,然后慢慢看。
好在他还有一点自知,从来不会因为不喜欢就理直气壮的去正版评论下面骂人,只是直接删掉而已,这很简单,但他观察后对一些人来说却好像很难。
有时他也会被同宿舍的开玩笑道:“你又看盗版小说了”。
李信便会睁大眼睛说:“你怎么凭空污人清白、”
“什么清白啊,我亲眼看到的”
李信争辩道:“这也不能单单怪我啊,作者自己封面都是偷的别人的图,却让我去支持正版,怎么能欺负老实人呢???”
每当这时宿舍内外便充满了快活的空气,只是不知道他们分别都在笑什么。
就这样平淡的生活,直到今天他还是一如往常的在一边低头看小说,一边走路赶去五站地之外的临时集合地时改变了。
不要意外,只是走路五站地而已,对李信来说为了省这一块钱,选择直接走过去是很正常的事儿。
对于之前的事,他也只是记得自己失去意识之前好像听到身后有人在尖叫。
不过刚刚抬起头来还没等他转身看看具体发生了什么,就突然被一股大力撞击飞了出去,不等落地他就眼前一黑。(你看,不让在马路上玩手机的吧,这不就出事了。)
而这时站在路边的李信一脸懵逼的正在纳闷,
“我怎么一闭眼一睁眼就到这儿了?”
“这地儿是在哪啊?”
这时只见旁边打架的几个孩子中,有一个突然把手中的木棒用力向对面甩了出去,转身朝着李信飞奔过来。
也不管李信是不是正在纳闷发呆,边跑边喊“二胖,快跑”,说着就拉起了李信的胳膊开始狂奔。
随之而来的意外打断他的思路,跟着拉扯不由自主跑起来的李信渐渐的回想了起来“对,这是在叫我,7岁时父亲找了村里老先生给我起的大名也叫李信。
“二胖”是父母起的小名,没什么复杂的原因,就是单纯的刚出生时太瘦太小了,希望自己以后能长壮实一点罢了”
“前面那个穿着半截裤子,一条裤腿长一条裤腿短,还露着半个屁股狂奔的那个人叫二狗子,当然也是小名儿。
九岁,比自己大一岁,也是前两年才起了大名儿,叫李武。
和自己家离着不远,只隔着几条街,天天一起玩的那个。”
“我这好像是穿越了啊?时代感都不一样。”
不过他也没什么牵挂,在哪活着都是活,他也不是那么在乎。
“也不知道隔壁打游戏的室友,还能不能想起来,我还欠他五块钱。”
在不断的回忆中,跟着二狗子在胡同里七拐八绕,最后终于把铁蛋兄弟俩甩掉了。
村里的胡同就是如此,不像城里整整齐齐的,村里都是弯弯绕绕,时而宽时而窄,总是在你觉得有路的时候突然堵死,又总是在看似无路的时候,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出现一个仅能一人通过的缝隙。
也许是谁家倒掉的破墙,也许是谁家荒废房屋的茅房。在这里认路全靠腿,只有跑的多了才能认的清。
奔跑了一阵之后终于停了下来,两人拄着膝盖不断的喘着粗气,李信感觉肺部火烧火燎。
还没等缓过劲儿来,就听二狗子,气愤的骂道
“今天铁蛋儿兄弟俩太不是东西了,居然偷袭你,刚刚是砸到你头了吧?你没事吧?”
“不过等下回他俩分开,我一定要好好的揍他们一顿”
“今天跑的急,把我的宝贝兵器都丢了,回头儿还得去小树林找一个好的。”
“走吧,回家了,明天在报仇”
他口中的铁蛋儿兄弟就是刚刚追着他们跑的两个人,
哥哥铁蛋,九岁,大名张威。
弟弟土蛋,七岁,大名张力。
兄弟俩人虽然年龄差着两岁,但都长的很壮实,而且他们也已经起了大名儿。
但除了学堂的先生之外,不管是周围的孩子还是家里的大人,从来没有人这么叫过他们。
村里的孩子都是如此,小的时候随便起个小名,小狗子、二疙瘩,铁娃、棒槌什么的。
据总是在村西头晒太阳的三太爷说是因为
“贱名好养活,小鬼儿不来拿,阎王不记着。小孩就是最容易夭折的阶段,就得起个土气的名字,不能起太正经的,等长大一点在给你们起大名儿”
其实李信知道,除了之前的那个说法还有一个原因。在这年代,一般村里人的小孩能不能养活就是个未知数。只有长大一点壮实一点之后,确定能养活了才会起名,太小的孩子,家里条件不好的,今天起完名,明天就可能死了,所以是没有早早起名的必要。
只有家境富足的人家,才会早早的就选好名字,当然他们是没这个待遇的。
说着就又走了一段路,到了胡同口,二狗回头对李信说
“我先回去了啊,你自己没事也早点回家吧,免的在被包围了。”
“对了,别跟你妈说我今天打架的事儿啊,不然我妈准揍我。”
说完就直接跑了,看着二狗子小跑儿着消失在胡同的身影,李信犹豫了起来。
我是该回哪个家呢?
第二章 回家
两人分开后,李信独自一人又走回了河边,这时铁蛋兄弟也早就不知跑到什么地方疯去了。
独自一人坐在树下的一块石头上,直勾勾的望着河水发呆,两世的记忆不断闪现。
这一世父母健在,安安稳稳的一家三口,虽然自己穿的破烂,只有一个裤头,却并不贫苦,虽然不是大富之家,但父亲也能养活一家,之所以穿的破烂也只是村里人的习惯罢了。
而上一世自己活了20年,小的时候不理解父母代表了什么?
长大后又浑浑噩噩般,整天为了生存而活着,没有寄托也没有目标,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也不在乎自己什么时候走。
从没什么长远的欲望需求,只是本能的让自己活下去,却又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望着河水不断的徘徊出神,而时间也就慢慢流逝。太阳逐渐西斜,村西头儿,晒太阳的三太爷他们也走了个干干净净。
这时远处走来了一道人影,走近树下后,虽然只是看到了李信的背影,但却毫不犹豫的喊了出来,
“儿子,天黑了还不回家,愣什么呢,赶紧跟我一起回家了。”
李信茫然的一抬头,就看到了这一世的父亲。
眼角和额头的皱纹,鬓角杂乱的头发,和此时风尘仆仆的衣衫。
也许只是过了一刻,也许时间停了很久。算了,既来之,则安之。还能怎样?
随后便撒然一笑道
“没,没干嘛啊”
“我这不是跟二狗子一块儿玩去了啊”
“行了,别说了赶紧走吧,天都黑了,一会你娘该着急了”
“你这整天也不着家,我这累死累活为了谁啊?”
说完就向家的方向走去,听着父亲似是抱怨,似是独自嘟囔的声音,一步步前行。
夕阳照着二人的背影越来越长,李信看着父亲越走越远的身影,已经超过了自己面前被拉的长长的影子,不在犹豫,连忙就小跑儿着跟了上去。
院子里的饭桌旁父亲正在拿着烟袋抽烟,母亲早就做好了饼子和窝头,这时正在熬小鱼儿。
鱼就是村南边的河里出的。
村里的人们总是在河边下着破掉的渔网,不是为了正经捞鱼,只是下在水里,
过几天就时不时的捞起来看看,能抓到不少的小鱼小虾。
今天家里的鱼就是二狗的父亲给的。
只见母亲熟练的切着葱段儿,姜片儿,之后又在鱼汤里,撒上花椒,倒上酱油、醋,等了一会收收汁,
最后在放一勺家里自制的面酱,等鱼炖到松软,又淋上一点点芝麻油。
而坐在旁边的李信早就直勾勾的盯着锅里咽口水了,上一世虽然活了二十一岁,但还真没吃过。
据小李信的记忆,家里做饭一直都是如此,主食早早就做好了,菜或者是汤的材料也早早准备齐全,
但永远都是等父亲回来之后才会下锅。
还没等鱼汤上桌,李信脖子就伸的老长了,虽然嘴上馋的很,
但是李信并没有忘记现在的自己只穿着一个漏风裤头儿的事。
曾经的小李信在前几年看到同村的张花娘,穿着虽然不新但却是整身的衣裳的时候,也回家喊着问过自己母亲要衣裳穿。
虽然家里有,但是母亲历来节俭加上村里风俗都这样,
“屁大点的孩子,整天疯跑胡玩儿,给你穿衣服都是浪费,没看人家这么大点的孩子不都光着屁股呢?有几个穿衣服的”
并且用“吃饭了,赶紧去洗手洗脸”为理由转移走了小李信的心思。
要么说孩子忘性大,想一出儿,是一出儿。等洗完手,屁颠颠儿跑回来之后,小李信就已经把这事抛到脑后了。
就现在身上的这条裤头儿,还是有了大名之后,母亲用了父亲一件补了多次不能穿的短褂儿改的。
小李信刚开始还不愿意穿,喊着穿衣服麻烦碍事。结果被母亲吼了两次才老实下来。
这一穿就是两年多,刚开始的时候还缝缝补补,小孩子虽然身子瘦弱,可实在是太淘气了。
近半年来母亲都懒得给他补了,怪不得四处漏风呢。
“娘,给我找条裤子穿呗,我这个都穿烂了,要不是我绑了两个结,早就掉地上了。”
刚说完,李母就微微侧身扭头看了一眼李信身上的破烂,说道
“行,先吃饭吧,一会吃完了洗洗澡去,我给你找件儿别的”
去哪里洗澡?他们这种小孩,白天的时候在河边儿扑腾扑腾,晚上的时候水缸边舀瓢水,随便冲冲搓搓,都叫洗澡了。
说着话饭菜就都端上了桌,一家三口围着一个小矮桌开始了今天的晚饭,李母坐着一个小板凳,李信搬了一块烂掉了一半的木头,而李父干脆就直接蹲在了桌前。
刚要伸手去拿窝头儿,就被母亲一下拍在了手背上。每当这个时候的母亲都像一个大侠一般,身手总是那么敏捷。
“先去洗洗手,你这一天都不知道疯到那去了,你就不知道脏么?”
“下回在肚子疼,喊你爹都没用”
李信快速的收回了右手,内心尴尬,自己这是糊涂了啊,这个小李信,身体瘦弱,抵抗力还不强,
不久前还因为吃了脏东西,闹肚子呢,疼的在床上直打滚儿。这么简单的事都忘了。赶紧起身小跑着去洗手,洗完后又一阵小跑儿的回来吃饭。
李信回忆所知,他住的这个村子叫做张家村,在村西大概三五里远就是水芸县城,因为没有去过,所以具体多远他也不是很清楚。
在天气晴朗没有障碍物的情况下,站在高处是可以看到水芸县城墙的。
据总是在村西头晒太阳的三太爷爷说,他们李姓是很早以前逃饥荒的时候外来的,之后就留在了张家村。所以大部分人都是住在了村子的西南角。
之前看到的那条河,就是芸水河,而芸水河横穿过水芸县,之后又紧挨着张家村的南边流过。
而河的旁边不远就有一片荒树林,没有开垦过也没有人打理,紧挨着树林西边就是一片的坟地,村里人死后也大部分都是在那里下葬。之前二狗的宝贝兵器就是在那片儿树林里找的树杈儿修的。
据他说
“我这个兵器,光滑又顺溜儿,粗细正合适,拿在手里我都敢去水芸县城里抓小偷。”
“以后自己行侠仗义就全靠这个了”
而所谓“兵器”则是二狗家的传统。
可惜没用多久,白天打架的时候就被铁蛋兄弟缴获了。
坐在屋檐下正在神游天外的李信,随着母亲的一声喊,一下就把李信惊醒了。
“别整天想花花了,赶紧去洗澡上床睡觉。”
“衣服给你找出来了,还有个小褂儿,明天去学堂的时候穿。”
“明天去学堂上课,再让你三叔说你总是睡觉,回来看我不抽你。”
第三章 学堂
村里的学堂教书先生,被李信喊三叔,自己一个人过日子。虽然这么喊着,但是两家其实并没有什么亲戚关系。
不过村里就是这样,别管有没有亲戚关系,但是都能喊的上叔叔大爷。
听母亲说,三叔张清那是远近闻名的文化人,好像身上还有功名,所以张家村才会有学堂。
周围的几个村子除了自己有族塾、村塾的之外,剩下的孩子们都在在这个学堂蒙学。
学堂位于张家村北,距离李信家的西南角有一段的路程,以前的李信身体不好,不好好学,也没心思。
总是在下面偷偷睡觉。
而逢年过节的时候,母亲总会去张三叔家转转,当然路上会叫上二狗子的母亲一起去。
所以小李信每次不小心说漏嘴什么,比如自己和谁谁争吵打架的事儿之后,总是在第二天去学堂的时候。
就能在二狗家门前,看到二狗子捂着屁股一瘸一拐假装很疼,但坚持出门去上学的样子。
不过二狗子每次都是,出门后走几步就恢复了正常,嘻嘻哈哈的和小李信说笑着赶路。
第二天清晨,李信早早的醒来,急急忙忙穿好衣服。
刚刚要出房门就被已经在开始准备早饭的母亲看到,顿时便道
“呦,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有精神自己起来了。”
李信忙着去撒尿,根本没时间回应母亲的话,就小跑着出门方便去了。
不多久之后,等李信回来,就看到母亲早就做好了早饭,也都摆在了桌上。
看到李信回来了便道
“你爹早就上工去了,你赶紧自己吃吧”
“吃完了,就找二狗一起去学堂。”
李信坐在了桌旁,早饭做的是饭汤,用昨天剩下的半张饼子和吃了一半的窝头儿,撕成小块后添水,又撒了一把粟米,熬成的大杂烩。还有一叠的小咸菜。
咸菜也是自家做的,屋里的墙角有个菜坛子,上面盖着一块木板。
用的材料也不讲究,都是平时做饭用不到或剩下的菜帮,菜根儿,黄瓜把儿,大蒜,豆角之类的,偶尔母亲也会在里面放点茄子条,萝卜块儿。
里面是早就调好的料,也不知具体有哪些东西,家家儿都有,但家家儿味道都不一样,只知道一个字,咸。
小李信还偷偷打开尝过,咬了一口咸的他直打哆嗦,又赶紧扔了回去。
后来才知道,母亲把咸菜端上桌之前,都是要先洗洗的,多次洗过之后才会切成丝或者小块,最后才能放进小碟子里端上桌儿。
飞快的吃完早饭之后,李信回屋抓起自己的小书袋就往外跑。
一边跑还一边喊
“娘,我出门了啊”
没等说完就跑出了门口。只听后面远远传来李母的喊声,
“你跑慢点,你这臭小子,还不晚呢。”
李信之所以赶紧小跑着出来,就是为了去找二狗一起去学堂。
到不是没有想起来路怎么走,毕竟村子就这么大,又都是熟人,还能走丢不成?
主要是心里没底,跟二狗一块儿走还能缓解一点,让自己踏实些,毕竟二狗才是自己真正的第一个“熟人”。
赶紧跑,免得等自己过去之后二狗已经出门了,虽然可能性不大。
紧跑几步,没一会就到了二狗家门口。站在大门口拍了拍门,
喊道:“二狗,二狗,起来没,上学去了。”
刚喊完没多久,二狗就火急火燎的冲出了房门,对李信喊道
“今天你怎么站外边了,不都直接进屋的么?”
“你先赶紧进去啊,我去上茅房。”
看这模样就是刚起来,饭都没吃呢。
果然等李信进屋之后,就看到了堂屋小桌儿上摆着的早饭。
屋里跟自己家差不多,相似的小桌儿,类似的咸菜坛子,还有那个跟自家一样的板凳儿。
据小李信的回忆,这个是父亲用同一块木料做的两套,其中一套就给了二狗家。
还不等李信回忆多久,二狗就一阵风一样的跑了回来。
一屁股坐在板凳上,拿起碗就开始狂吃。
一边吃还一边对李信说,
“咱这仇今天是报不了,今天早上起来之后我才想起来,先生之前让背诵的文章,你背过了么?”
“我早就忘了,而且我兵器都丢了。”
“今天先把先生给应付过去,等下午回来先跟我一块儿再去一趟小树林”
“等我把兵器做好,就去找铁蛋兄弟报仇去。”
“上次他们两个人打我一个,吃亏了啊,这回我得弄个更长的兵器”
两人说着闲话,二狗就风卷残云一般的把桌上的饭菜扫了个干干净净。期间还又去盛了一碗。
说到兵器,二狗的父母也有两件兵器,一件是他父亲用的长兵器,平时藏在大门里侧,用竹子为材料做的神奇长柄兵器,据说能上天入地,不过平时都伪装成清洁工具。
还有一件是他母亲用的短兵器。这个就厉害了,所谓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床。
平时挂在里屋门口旁边不显眼的地方,或者是藏于床头。
这可是一把沾满的凤凰羽毛威力巨大的兵器。
这两件任何一个都能让二狗叫的撕心裂似的。
三下五除二解决完早饭,二狗回屋拿起背包就往外走,两人刚出门,就听他说道
“咱们走快点,一会儿去了之后打听打听看看有几个没有背过的”
“人多的话没准咱俩就混过去了,要是人少就赶紧背一段,也能罚的轻一点”
一路急匆匆的赶到学堂,两人前后桌,等李信座下之后,二狗远远的一扔背包就打听情报去了。
跟个花丛中的小蜜蜂似的,一会儿这个桌儿上趴一会,一会儿又在另一个桌边站一下。偶尔还会跟几个人打闹一下。
只是注视了二狗一会儿,李信便打开书本背诵了起来。
等刚刚背诵了两段二狗就回来了,一屁股坐在自己座位上,还没等坐稳,就一转身就拍在了李信书桌上。
“我已经打听好了,他们大部分都没背过。”
“就连一直表现都很好的张江远都没背全,只背了一部分。”
“这会咱们安全了”
说完二狗就长出了一口气,而李信也放下课本,刚准备说什么,就听门口有人喊道,
“先生来了,先生来了”
屋里三五成群聚着的孩子们一哄而散,二狗也迅速转身,打开了书册,人模人样的开始摇头晃脑。
只见不一会三叔张远便走了进来,看到不断诵读文章的孩子们点了点头。
“好了,都停下,开始今天的讲学吧。”
“张江远,你先背诵一下昨天讲过的那段”
“是,先生。”
“夫童蒙之学,始于衣服冠履。次及语言步趋,次及洒扫涓洁,次及读书写文及有杂细事宜,皆所当知。。。。。。”
下午
果不其然,二狗被留了下来,罚抄五遍。
李信也没走,虽然不能帮忙,但是却在旁边陪着聊天。
只见二狗这时正低头伏案奋笔疾书,不过仔细看的话却能看到,二狗这时是把自己和李信两人的笔并排绑在了一起。
虽然这样写出来的东西,先生一眼就能看的出来。
但却从来没有人因为这个再次受罚过,二狗也乐的偷懒。
“张江远这小子又骗了我们,还有其他人也是明明都背的好好的,非说自己连书都没看”
“都怪我太天真了,以后再也不信他们了,都是一群骗子。”
抄了两遍之后,二狗又道
“二胖,我快写完了,等一会咱们去小树林儿啊。”
“先回家,一会去村西南角儿的空地集合”
第四章 树林
两人急匆匆的跑回了家,等李信跑到村口空地集合的时候,却看到二狗早就在那等着了,
正蹲在那不知道在干什么呢。
在一看不远处树下原本在晒太阳的老人们,却都开始收拾板凳拐杖要往回走了。
两人也不管这些,径直就往村外的树林走去,不过刚走没多远,就听到三太爷爷喊道:
“二胖子,二狗子,你俩别跑远了,天要阴了,早点回家,别让你们娘担心。”
“嗯,知道了三太爷爷,你快回去吧,我俩一会儿就回家。”
虽然二狗子这么回着话,但是脚步却没有一丝的停顿。两人直奔村外荒树林。
说道二胖子的小名,小李信曾经还问过母亲,
“娘,家里我也没有哥哥姐姐什么的,怎么叫我二胖啊。”
谁知李母却说道,
“人家二狗子家里不也就他一个人么?不也还是叫二狗?”
“怎么你有意见?还是说你也想叫二狗不成?”
小李信听完,连忙说道:“别别别,我现在叫二胖就挺好的。不用在改了。”
一路上二狗子还说道:
“我上次找的那个兵器就是在那,一进去往右拐的一片柳树林里找的。”
“这次咱们还去那,肯定还有好的”
“这次啊,给你也找一个,咱俩以后就是水芸县双侠了”
“对了,这次在准备一个短的当暗器。”
说到暗器,就想到了二狗父母,他们也都有一副暗器。
他父亲的是一条捆仙绳,用金属做的把手,也不知是用动物的皮还是筋编制的绳身,挥舞间总是伴随着啪啪的雷鸣声,以及二狗的惨叫。
不用的时候都会缠在腰间伪装,一般人根本看不出来。
而二狗的母亲就更厉害了,有一对儿番天印,平时家里进来任何妖魔邪物都可以吧唧一声,让对方爆裂而亡。
不用的时候都是隐藏于脚下。使用的时候由于威力太大,以及为了保持身体平衡,所以一般只会把其中一个拿在手中,并伸手指向二狗,口中呢喃不断的念着咒语,“你给我过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随着两人一阵闲话,就听二狗喊道:
“到了,到了,跟着我啊,这可是我的秘密基地”
只见二狗,七拐八拐的穿越一片杂草堆,又穿过一片土丘就到了一片林地。
这片林地颇为平整,长满了柳树,大的小的,歪的斜的。
还有几颗特别老的,垂下了密密麻麻的柳条,而树干表皮却干枯开裂,好似结痂的伤口,又好像扭曲的人脸一般。
树下盘虬的树根间也横七竖八的长着各种树的枝丫,只是全部没长多长就都枯死了。
这时只听二狗喊道:
“二胖,你也找找,就在这附近。”
“咱们找快点啊,天阴了还要赶紧回去呢。”
李信本就是陪着二狗出来的,自己也无意去找什么所谓的“兵器”。
看了一会二狗在树林间不断的穿行,自己就开始在四处闲逛。
别说,这地儿还真不错,挺静谧的一块土地,上有树枝遮阴,脚下还挺平整,没有太多的崎岖与山石。
尤其是几个老树之间更是留出来了一块空地,而头顶的树枝相互交叠,由于透光不太好,下面什么都长不起来,而老树根又延伸不到,不像树干下面的树根很多都裸露在外。
而这里平平整整,只有一些不高的杂草。好似一片天然秘境似的。
又在周围转了几圈之后,天已经越来越阴了,可是二狗还是没有找到他想要的兵器。
好似一找起来就忘记了,刚刚自己才说过的,要赶紧回去的话。
阴云越积越重,天色也越来越黑。忽然天边一声炸雷,
咔嚓。
好像时间按钮一样同时暂停了李信和二狗子两人低头寻找的动作。
仅仅过了几秒,一道白光闪过伴随儿来又是一阵轰隆隆的雷声,又像是瞬间激活了两人,只听二狗喊道;
“来不及回去了”
“快,躲雨啊。”
说完就一阵小跑钻进了最大的那颗大树下面,紧紧抱着树干。就算这样也还喊呢:
“二胖,快点,一会淋你一身,可不怪我啊。”
李信也下意识的就向着二狗的方向跑去,刚跑两步,突然想到,“不对啊,万一雷下来了,劈到树,俩人不就完了?”
一看二狗还挑了一个最大最高的,双手双脚紧紧的抱着树干,而头却面向自己。
“这是典型的找死型选手啊”
这时候根本就不是解释的时机,李信急忙喊道,
“这儿一会下起雨来肯定漏水的,快,跟我走,我刚刚看到西边土丘边上有个洞,咱俩去那躲躲。”
说完两人便向西边跑去,只是刚跑几步,大雨就突然而至,一开始就是瓢泼一般,打在树上哗哗直响。
不过幸好转过几个弯,他们也已经看到了那块凹陷。
这里说是洞也称不上山洞,就是一块凹陷进去的山壁,一眼就能看到尽头,撑死也就两米多深。两人小跑儿着就赶紧躲了进去。
等二人跑进去后,抖了抖身上的雨水,在一打量四周,发现这地儿还不错,虽然不深,但却很宽阔。
而且脚下地势偏高,雨水也倒灌不进来,还挺干燥的。
说着二狗就像巡视领地似的把这地儿绕了一圈,一边绕还一边说道:
“这地儿不错啊,归我们了”
“以后这就是咱们组织的第二个秘密基地了。”
李信一听就意识到,“什么?自己还有个组织?而且听二狗子的口气是好像也有他。”
二狗子转头看到李信站在洞口一副不解的表情,也就解释道:“你忘了?就咱们前几天成立的那个秘密组织啊。”
“还秘密组织?那咱们组织的秘密是什么啊?”李信小心试探的问道。
二狗子听完也是一愣,停下了巡逻的脚步。
“啊?难、、、难道必须要有秘密么?
哎呀,算了,回去以后我在想想咱们俩有什么秘密。
等我以后学会了写字,我都记下来。”
这时候李信终于想了起来,确是有这么回事。
前几天二狗自封大统领,李信是二统领。
然后大统领带着二统领,两个人在村子里玩的可开心呢。
想明白后李信也是一乐,原来只是个游戏啊、、、
等二狗巡视了一圈领地之后,就又走了过来,直接蹲在了李信旁边,两人在洞口看着外面滂沱的大雨。
“这天儿也还不晚呢,下起雨来了真黑啊,跟晚上似的”
“你看那的那颗大树,像不像是人脸在流泪啊,一定是有什么冤魂作祟。”
“白天的时候看着这些树疤裂痕也没什么啊,这一下雨看着还挺恐怖的。”
“对了,听三太爷爷说,柳树林里还有一个很恐怖的鬼故事。我跟你说啊,那个人可惨了。”
听着二狗越扯越远,李信连忙拉回话题,道:
“是啊,阴云很重,不过这么急的雨,看样子也下不久,一会就能停。”
二狗被打断之后也就不在继续刚才的话题:
“嗯,咱们进了树林就一直往西走来着。”
“等一会雨停了,咱们直接从西边走,从坟地穿出去,然后就能直接回村了”
李信还正在犹豫,怎么回去,要不要按照二狗说的,走坟地,抄近路。
正在想着突然就被二狗拍了一下胳膊,说道:
“二胖,你看那个树杈,是不是特别好”
“笔直,顺溜,而且够长”
说着二狗就伸手指向了林间的一个方向。
辨认片刻,只见那里确实有一段树枝冒了出来,平时还不容易注意到。
这时因为下雨,把周围的杂草和树叶都打湿压了下去,这样才显的那段树枝特别明显。
还没等李信说什么,二狗就冒雨冲了过去,只见他攥紧树枝往膝盖上一撅一扯,就拽了下来,把树枝连同树叶都托在身后,赶紧跑回了山洞。
回来后,抖了抖身上的水,又甩了甩树枝上的雨水就开始了他对自己“兵器”的加工。
一边清理还一边嘟囔:
“哈哈,这会没白来,还以为今天要白跑一趟呢。”
没一会功夫儿,二狗就把自己的“兵器”加工好了,还在洞里比划,挥舞了几下,一副颇为顺手的得意模样。
两人又等了片刻,大约十几分钟雨就越来越小了,慢慢的雨水停了,没有一丝风声,天空还是那么阴沉,仿佛马上就要进入深夜一般。
原本的道路也变的泥泞不堪,李信知道,雨水会不断汇聚最后一起流入南边的芸水河里。
每当下雨的之后芸水河也就不复望日的平静,明明是条不大的河,却好似有龙王在里面发怒一样,河水翻滚波涛汹涌,很是吓人。
两人又等了片刻,确定雨确实停了,应该不会再下了,就走出了山洞。走上一片土丘,辨认了一下方向,没一会二狗就甩动着自己新找的“兵器”指向了西方,
“走,这边。”
“咱们走快点,免得走一半后这雨又下起来了,那样咱们就白躲了”
说完后,二狗就一棍当先,在前面开路。
天越来越黑,周围寂静的连个声音都没有,只有二狗的“兵器”不断抽击树枝和杂草的声音。
两人一路缓缓前行,也不断深入的走向了张家村的坟地。
第五章 坟地
走在湿漉漉的丛林里,虽然杂草断枝也没有多少,而且二狗也在不断用他的兵器开路,但是二人的身上还是越来越湿,尤其是两条裤腿,早就湿透了。
周围没有风声,二人却感觉四面八方都有阵阵凉意要渗入骨髓。
林地间的树木越来越稀疏,柳树也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多的树干相对笔直挺拔的槐树。
二人抬头也能清楚的看到天空,只是天空越来越暗,阴沉的好像要压下来一样。
周围的树干上的伤疤和裂痕也越来越多,甚至开始变的密密麻麻。
这时走在前面的二狗壮着胆子说话了:
“要我说啊你就是胆子太小了”
“就我,别说走个坟地,就算去水芸县城里抓坏人,甚至看个死尸我都保证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李信听完
“哦?那你跟我说说之前那个柳树林闹鬼的故事啊。”
“这。。这个不行,那。。那个是柳树林的”
“我们现在是到槐树林了,马上就要到坟地了,不是一个地方的,不能说,说了也不吓人。”
李信听完嘿嘿一笑道,
“哦,那要不我给你说一个荒坟死尸的怪事?”
二狗这时赶紧转身挥手
“别,别,别。”
“这。。这路真不好走啊,我们还是赶紧回家吧。”
“万一回去晚了,你妈打你可别怪我啊”
李信知道这是在说他自己,看着前面二狗害怕的模样,也不在吓他。
“要不咱俩一块走,我不跟在你后面了。”
二狗听完,长舒一口气
“对。。对,咱们一块走。这样离我近点,你要是摔倒了我还能及时拉你一下。”
说着二狗就又伸手拾起了一根槐树树枝,并把手中的兵器递给了李信,二人开始并肩前行。
走了没多久,就看到了前面隐隐约约的土丘,只是有的前面立着石碑,有的是立着木板。
李信知道这是到坟地了,那些土丘都是一个个的坟头。
越走越近,两人渐渐的看到了散乱在坟头之间,各种倒伏在坟边,烧剩下个边角的纸人纸马,还有花圈。
走进之后看的越发清晰。刚刚下了一场急雨,把周围一切都打湿了,那些纸都破破烂烂,上面画的东西和写的文字也都被水浸湿,模糊不清,一片片都好像扭曲的冤魂似的。
随着不断的深入,二狗离着李信越靠越近,手中枯萎的槐树枝也因为毫无韧性,早就断成了好几截。
不过二狗始终没有扔掉,也许是害怕的忘记了扔掉,在去重新捡一个,也许只是潜意识认为手里拿个东西,心里更踏实一些,至于有没有用根本没去考虑。
突然一阵咯吱咯吱的声音传入二人的耳中。周围实在是太安静了,那阵声音模模糊糊,二人也精神不太集中,好像声音就在耳边,又好像声音在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们瞬间挺住了脚步,也停止了身体的所有动作。可是过了三秒之后,二狗这时好像才刚反应过来被吓了一跳似的,突然就啊了一声,随后就把手中的半截树枝胡乱的扔了出去。
也不知道二狗把树枝扔到了什么地方,李信也只是听到一声轻微的落地声,便什么都没有了,周围又变成了那么的寂静。
李信看了看二狗那无风自动的裤腿,伸手就把之前二狗给他的兵器还了过去。
二狗伸手就接了回去,李信只感觉到了二狗的力气很大,不是接过去的,而是直接拽了回去。
看着二狗浑身都要僵硬似的,李信连忙说道:
“没事没事,可能是下雨了,谁家的花圈倒了。”
随着李信的发声,二狗好像一下踏实了很多,腿也不颤了,身子也不抖了,一瞬间挺直了腰板儿,大步向李信走来
“想什么呢,我。。我才不是害怕呢”
“只是刚刚下雨着凉了,冷的打了个哆嗦。”
“对,就是这样。”
看着二狗子缓过了劲来,李信也不戳穿他,只是低眼看了一下二狗子他那用力攥着“兵器”的右手,苍白紧绷,骨节突出,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似的。
心里就知道他还是在害怕,就连自己这么明显的安慰都没有多余的心思去考虑。
花圈倒地的声音和咯吱咯吱的似是咀嚼似是扑棱的声怎么可能一样。
不过二人都好似自动忽略的这些,哈哈一笑又重新开始前进。
周围还是那么寂静,安静的就像他们的笑声和刚刚的咯吱声音全都是幻觉,只是两人都听错了,仅此而已。
而二狗子好像也是为了壮胆一般,用力挥舞着手中的“兵器”,不断的制造噪音。就像这样可以驱赶掉心中的恐惧一样。
又走了一段,寂静如常,什么都没有发生。二狗子也渐渐的回复了信心,挥舞兵器的右手也不在那么僵硬有力,而是随意的甩动者,并四下张望着周围的一切。还一副轻松的模样说着:
“我就说嘛,哪有什么怪鬼。根本存不在”
“我。。我。。我一定能都打跑,就算他们出了来我也不怕。”
李信听着他的话就明白了,二狗子还是害怕,表面很稳,实际上心里慌的不行,连自己的胡言乱语都没发觉。
二狗子的嘴里嘟嘟囔囔的,又开始了一个人走在了前面,努力证明着自己什么都不怕,好像这样就真的能给自己打气了。
走在后面的李信又是好笑又是安慰。
突然,李信看到走在前面的二狗子不动了,好像被人定身一样,浑身僵硬的直挺挺向后倒了下去。
直到倒下他手中的兵器也紧紧握在手中没有松开。
这一变动吓了李信一跳,以为二狗子出了什么事。急忙三两步跑了过去。
跑到身前刚一蹲下,就见二狗子突然连手里的兵器都不管了,双手紧紧抓住了自己胳膊。浑身颤抖的说道,
“二胖啊,我好像看见了一双人眼,发着绿光,在直勾勾盯着我。”
“我。。我。。我。。”
“我们不是遇见鬼了吧”
李信连忙拾起二狗子扔下的“兵器”,并同时问道:
“在哪,我去看看。”
只见二狗子一把抓住李信
“别,你别去,我们赶紧走吧,别管了”
李信却坚持到,
“不行,不能直接走,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么?”
“万一他会跟着你回家呢?”
二狗吓得浑身哆嗦的更加厉害,
“这。。这怎么办啊。”
“我。。我要找我妈。”
李信看着二狗子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说道:
“别怕别怕,万一只是野狗呢,我们过去一吓唬它就跑了”
说着就扶着二狗子站了起来,伸手指向一个坟头后面问道
“是在那么,咱俩一块过去,你跟在我后面。”
说完就二狗子就亦步亦趋的跟着李信,开始一步步的向那里挪。
周围寂静压抑,二人浑身紧绷,李信攥着木棒走在前面。这时却听到身后的二狗子说道,
“二胖,我害怕啊”
“我。。我感觉我裤裆凉飕飕的,是不是有小鬼儿趴我屁股上了啊。”
“我不。。不敢回头,你帮我看看啊。”
而李信连头都没回,只说了一句,
“没事,尿裤子了。刚刚扶你起来的时候我就看见了。”
“哦,哦,那就好,那就好。”
“吓死我了,没事回家就说是被雨淋的。”
李信听完后便想到,
“只是这雨好像认路啊,只淋湿了裤裆。”
不过随着二狗子的一句话,好像周围压抑的气氛一下就轻松了下去。
李信也不在慢慢挪动,而是直接疾跑两步跳到了目标坟头的侧面,还伸手用手中的木棒指着前面。
然而随着李信跳出去,他面前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些胡乱生长的杂草。
等二狗子也跑过来后,两人在周围查看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只看到和其他坟头一样的纸钱,和各种碎砖乱石,连脚印都没有。
李信对二狗子安慰到,
“看,什么都没有吧,你肯定是眼花了,你就是自己吓自己。”
“想太多了,走吧,我们赶紧回家”
说着两人便起身离开,赶路。
只是在几张纸钱下面的一堆干燥的浮土谁都没有发现。
第六章 野狗
放下了心里担忧的二人,这下浑身轻松了起来。连脚步都轻快了很多,二狗子又满血复活了一般,走在前面元气满满。
刚刚二人只是初入坟地,并没有走多远,两人脚步轻快,没一会就走到了坟地深处。
这里非常杂乱,没有几个规规整整的坟头,都是半塌了土包,有的甚至还露着一小半的棺材。
这里的棺材不像正规的土葬,找阴阳生看时间看方位,然后挖个几米深的坑。
埋的时候把棺材入进去,结结实实的填上土,然后在堆上一个整整齐齐的坟头。
还要在周围压上砖头纸钱,最后立好碑,有钱人家还会有镇墓兽之类的,总之把坟地修的跟房子似的,有门有里。
而这里的坟头连坑都没有挖,大多都是直接放在一个凹的地方,然后用土盖上就算完事。所以有些棺材才会这么简单就裸露在外。
甚至二人还看到了散乱的白骨,一看就是各种骨头都有,不单单只是人的。
李信知道这都是被野狗吃的,因为这类裸露的棺材都是穷苦人家很便宜的那种,只要几个野狗在棺材的两块短板处,狠狠撞上几下就能撞出窟窿来。然后野狗就会钻进去把死人叼出来吃掉。
而且不单这样,还有一些连棺材都没有的,人死了之后用席子一卷,然后在土坑里一扔,随便堆点土的。这种死人被野狗随便三两下就能刨出来。甚至还有连席子都没有直接就埋的。
一般这种都是那些没人认的死尸,或是家里已经没有人了的,以及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外来的人死在了附近,又没人搬尸回去,就会被附近村子里的人,收拢到一块集体埋了,免得腐烂之后传播病菌。
但是对挖坑的人来说,这又不认识,有偷懒的那种人就随便挖个坑埋点土,随便对付一下就完了。
而那些野狗在别的地方找到了吃食,也会叼回这里然后在吃掉。
所以李信看到这些各种各样的骨头堆在一起一点都不意外,就连二狗子都不怕。
用二狗子的话说“这骨头见多了,有什么好怕的。”
“鬼啊神儿什么的,就是不知道才怕啊。”
“死人就见得多了,没什么好怕的。”
李信想到,
“也是,毕竟人类最古老最强烈的情感就是恐惧,而最古老最强烈的恐惧就是未知。”
随后又听二狗说道:
“这些坟地里的疯狗要比野猫厉害多了,这种狗根本不知道疼,跟野猫打架的时候被挠的一身血,好像很惨似的,其实最后最后真正吃亏的反而是猫,因为通常来说体形差距太大猫是输不起的,只要被咬一回,疯狗一甩头骨头就断了,就算当时跑了,那也离死不远了。”
同时二狗子还说道:
“要说经验啊,在外面活着不是比谁爪子锋利,而是比谁更抗揍。”
而且这种狗跟流浪狗不一样,流浪狗一般都是家狗变的,胆子不大的。
“这种狗一般都是流浪狗生的,知道人,但却从小长在外面”
好在它们地盘一个主要在村外扎堆儿,一个主要在村内墙头房顶废弃屋子之类的,没太多重叠的地方,很少有当场就分生死的,因为猫跑的话,狗不够灵活追不上,而狗跑的话,猫又不够耐力,跟不起。基本都是打完就拖着伤各自散了,当场就死的很少。
只是狗更容易受外伤,而猫更容易受内伤。如果没人照顾,外伤还有自愈的可能,而内伤就算当时不死,基本也会跟一辈子直到死。
而李信也确实知道,上一世有一种训狗的,就是就是抓野生流浪猫让狗追上去撕咬,狠得都会把猫直接撕碎了,极其血腥,他们管这叫“咬猫”。
就在李信回忆时,二狗子拉了拉李信的胳膊说道:
“就这些还都是三太爷爷告诉我的呢,我也没见过。”
“别看了,赶紧走吧,虽然没啥鬼神儿什么的,但在这站着也渗人啊”
“这就是个聚集地,一会儿要是遇见疯狗了,咱们就只能跑了。”
二狗子这乌鸦嘴,刚说完,还没等两人走出这片白骨地,就听见前面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不等李信上前去查看,就看到一双红色的眼睛从远处的土包冒了出来,嘴里还叼着什么,趴在地上不断的撕咬着。
二狗子一看就大叫一声,
“二胖子,赶紧跑啊,这是吃了人的狗,我们打不过的。”
说完二人转身向着来路就开始了亡命狂奔。
跑了几十米,李信对着二狗子喊道,
“二狗子,我们跑不过的,趁它没反应过来,赶紧上树啊”
说着又跑了几步,直到这时,远处的狗好像才刚刚反应过来。爪子下的东西也不吃了,站起来盯着他们二人看了一会,直接撒腿狂奔追了过来,这回是真的疯狗一般。
而在这之前,等李信刚喊完没多久,只见二狗子挑了一颗笔直的槐树,如猴子一般三两下,连爬带蹦的好像是跑着就上去了,连口气都没喘就爬了老高。
李信扭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跑在自己右前方的二狗子上树。没被之前的“鬼”吓着,反而被他吓了一跳。心里想着:
“这。。。我可上不去,我得换一颗树。”
说着就四下打量,毫不耽误的找了一颗不是那么笔直,树干上有各种枯萎小枝的树开始攀爬。
借着奔跑和一股猛劲儿,李信一下爬了好几步。可是很快就停了下来。
刚刚穿越过来的李信那会爬树啊。
看着这颗树干好像有枯枝更容易爬,可是等李信爬了几步就上下为难了。槐树的树枝都是有尖刺的,如果是真正的树杈还好,他挑的这个是树干上刚刚长出了半尺长细枝就直接枯死,没有长成树杈的那种。
这种小枝长满了小刺,又干枯脆弱,一扯就断。如果真正长成树杈,就会变成粗糙开裂的树皮,爬在这上面虽然磨是双手双腿疼,但总比扎的好一些。
最早之前一看到二狗子上树时,还只是觉得他爬树本事真厉害,后来一想又觉得二狗子傻啊,爬那么难爬的树。现在李信才发现,原来是自己傻,二狗子那才是经验丰富的爬树老司机。
可是随着野狗快速的接近,李信也根本没得选了,只能咬牙继续往上爬。
这时李信就开始庆幸了,幸好昨天找母亲换了条真正的裤子,还能阻隔一下小刺,不然这会自己可能就只能光屁股爬树了,那画面想想就可怕。这时是不是被树刺扎已经不重要了。
好在野狗跑到之前,李信就已经爬的足够高了,胳膊和大腿内侧好几处都流血了,有的是擦的有的则是扎的。不过看着远远的离地距离,心里还是踏实了很多。
至于二狗子,根本不用担心,他早就爬到树梢上了,这时正在低头俯视着李信,看着只能在李信树下狂吠的野狗,明明李信已经爬到了十分安全的距离,但是二狗子嘴里还是喊着,
“二胖,在爬快点,狗要追上你了。”
李信这时候已经完全没力气跟二狗子解释什么了。找了个稍微大点的树枝,踩在上面紧紧的抱着树干,喘粗气。
休息了一会儿之后,缓过劲来,李信吃力的抬头就对旁边树上的二狗子喊道:
“二狗,你怎么样啊,没事吧”
“没事啊,我在上面坐的挺好的,我连我兵器都带上来了。”
听到二狗子的轻松惬意的话之后,李信知道自己白担心了,同时想到二狗子对兵器是真的执着啊,可能就是家传的原因了。于是又道:
“嗯,那咱们等一会吧,野狗没那么大耐性。况且它还正在吃东西,等一会它走了我们在下去。”
说完之后,李信看着树下的野狗又是转圈又是狂吠,还尝试了好几次想要爬树,李信盯着看了许久发现确实没事,这种树它爬不上来。
又过了很久,天依然那么阴沉,不过幸好并没有再次下雨。而野狗终于等的不耐烦了,开始在树下徘徊,反复游荡,最后越走越远。
直到远远走的完全看不见踪影之后,李信才问二胖:
“二胖,你在高处还能看见那狗么?”
“我这已经看不到了。”
随着二狗子的回复,李信确认野狗确实走了。直到这时才稍微舒了一口气,不过并没有直接下来,而是又等了一会儿,直到真正确认周围什么动静都没有之后才招呼这二狗子下了树。
别看二狗子爬的高,可是下的比李信快多了,等李信下去之后,二狗子早就下来,并且已经跑到他的树下等着了。等李信下来后就对二狗子说:
“我们看来是不能继续这么走了。”
“还是回去吧,走来时的路,绕回去。”
二狗子听完也没意见,反正他自己这时也没什么准主意。
于是两人就再次返程走向河边,打算沿着河岸走出树林范围后,从桥边的路直接回村。
第七章 返程
经过了几次惊吓和一阵奔跑,天本来就很阴沉,刚下了雨还有阵阵凉意,结果二人却出了一身的汗,也不知道是吓得还是累的。
再次按原路返回就轻松了很多,本身就是走过的路,虽然下雨之后变得泥泞难走,但却很熟悉。
随着越走越远二人的心也越来越踏实。伴着舒缓下来的心情,二狗子又开始变的话多了起来,只听二狗子说道:
“二胖啊,刚刚那狗真厉害。”
“我真怕你这小胳膊小腿儿跑不过它。其实啊对于狗,我一般来说都是不虚的。”
“要说村中战神,那还得是李叔家养的那只大白鹅。就咱们村里张江远家的那条细狗子,跑的那叫一个快,都是村中一霸了,但那也只能排第三。”
”那第二呢?我怎么没听过还有什么这么厉害的“李信纳闷道,
而另一颗树上的二狗却很不忿的说道:
”我啊,你怎么把我给忘了啊?“
“不过说道爬树,没想到你还有两下子,不愧是我兄弟。”
李信心里还正在想着,他那个鹅老大、他老二、狗老三的排名的事,可听他后面一说,能不能上树跟是不是你兄弟能有什么关系啊。不过嘴上却说道:
“是啊,当时那棵树真难爬,看我这身上都流血了。”
相互玩笑几句,舒缓了一下心情,二狗子又说到了那狗,只听他说,
“这种狗就是个例外,本身就不怕人,而且它们是吃了人肉的,它们会记住这种味道。”
“而且最重要的不是他们变野了不怕人了,最可怕的是以后它们就会把人划到自己的食谱范围里,人就只是它们的一种食物,它们对于人来说,比真正丛林里没见过人的野兽危险多了。”
李信知道这就像是,你不需要整日担心核武器爆炸了你该怎么办,你更应该担心那个天天拿着刀子只要时机合适就吃掉你的人。
李信也认为所谓的驯养只是适者生存罢了,把每一代里符合要求的留下来,其他的杀掉。从豢养到驯养,一代代的自然就变成了看家护院顺犬或者逞凶斗恶的恶犬。
他一直认为所谓的驯养,只是人对自己的美化而已,反正狗也不能说话,人说什么就是什么。那种所谓十个里才出一个,或者一百个里才出一个,这种看似褒奖的话,都是适者生存的结果。他一直认为所谓的万中无一,对狗来说其实事件挺残忍的事儿。
不想在说这种对还是错的话题,李信又重新把话题拉回来,对二狗子说道:
“你爬树真厉害啊,那么高的树,也没个树杈你就几下爬上去了,怎么爬的啊?”
听到李信的称赞,二狗子腰杆挺的笔直,右手背在脑后挠着头,好似不好意思,有好似很骄傲似的,挠着头一脸骄傲的说道:
“咳。。咳,这有啥难得,小意思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这根本算不上我厉害的本事,只是我三大绝技里面最差的一个而已,等下回我让你看看我翻墙头儿绝技。”
“那才叫一个厉害,每次我妈揍我的时候,我都是靠这招儿跑的。”
“她因为我这个本事,甩丢了好几双鞋了,她那番天印就从来没有配套过。”
“我跟你说啊,爬树这种事儿,你就得练,狠狠的练,练的越多越厉害。”
“不过像我就不一样了,我那就是因为天赋了、、、”
“我这本事,不传男,不传女,今天我就教给你。”
。。。。。。
顿时二狗子就像打开了话匣子,说起来没完,不断的跟李信传授着自己各种所谓的爬树经验和不传之秘。
说起来,李信小时候也爬过树,只是后来长大了就慢慢忘记了。
可能很多人都是差不多,只是有的人是真的不会了,而有的却是因为越来越肿了,胳膊不够长儿了,抱不住树了。
看着二狗子那欢快的模样,就跟刚捡了骨头似的,李信一脸老父亲般的慈祥笑容,同时心里也安慰了许多。
看着他完全把刚刚在坟地被吓的尿裤子和被狗撵的惊吓全都抛到了脑后,这时才真正的长出了一口气。
随着两人不断的前行,正在李信身边不断的叽叽喳喳传授经验的二狗子突然停了下来,各种废话也没了。
李信又走了两步,才意识到身边的声音消失了,随后就转头看见二狗子停了下来,正在纳闷怎么回事,刚打算开口询问,二狗子就紧跑两步追上来说道:
“二胖啊,一会儿怎么办啊。”
“天都这么晚了,还下了场雨,我们都没回去”
“一会回家了,该找个什么理由儿啊,你家还好,我就不一样了肯定又要挨揍了。”
“对了,要不我就上你家去吧,今晚我就不回去了,能躲一会儿是一会儿。”
“明天回去之后我就说,在你家玩结果下雨了,路太滑,我担心摔倒了弄脏裤子,就在你家住了一晚。”
李信听到这理由,嘴角也不由的一扯,心里想道
“你觉得你是那种爱干净的人么?怎么自己心里就一点数儿都没有呢?
不过虽然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说道:
“这肯定不行啊,咱们两家儿离着那么近,你就说因为这事儿不回家,这那行啊。”
“而且你有没有在我家玩儿,我妈还能不知道么?所以肯定骗不了你妈的。”
二狗子听完一想,觉得也对,于是便说道:
“二胖啊,你脑袋好使,你得帮我啊,帮我想个能过关的理由。”
“不然,我那翻墙头儿的本事,我就不教你了。”
李信听着二狗子这毫无威慑力的威胁,心里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还有点儿想笑。
“没事儿,我学了也没用,反正也根本用不着。”
二狗子一听,自己的宝贝本事居然没有效果,便连忙改口道:
“别,别,别,我教你还不行,刚刚跟你逗着玩呢,别当真啊,你还是帮我想个借口吧。”
“二狗啊,没事,你就说咱俩在外面玩,突然下雨被困住了,因为躲雨才回家晚的,没事的,你就这么说肯定不揍你的。”
谁知二狗听完连忙摆手,
“不行,不行,你好说啊,你家也不打你。
而且我。。我可是被雨“淋湿”了的,回去没法交代啊。”
这时李信才想起了二狗的不同,就低头一看。本身裤子就不是多干净的,本来尿完裤子,又过了这么长时间应该早就不明显了。
结果二狗偏偏摔了一跤,在加上爬树,其他地方的都干的差不多了,屁股上一片,即使他拍打了好多次,然而就像黄泥巴糊裤裆,怎么也干净不了了,黄黄的一片。
“实在不行,咱们回去的时候,你就在河边洗洗算了,穿着湿的回去,你就说摔了一跤,自己去河边洗了洗澡,连着把衣服也洗了。”
“裤子的事儿,应该就这么过去了,至于晚回家的事儿就没办法了。”
二狗子听完,也没别的办法,只能说:
“就这么着吧,能少挨点揍也行,总比让他们知道我这么大了还尿裤子的好。”
“对了,你也别说出去啊。”
“别我好不容易瞒过去了,你又回去就告诉了你妈。”
李信看着他那一副嘱咐拜托的样子说道:
“放心吧,我跟以前不一样了,我现在不打小报告了。”
“行了赶紧走吧,再不走天就更黑了,再不回去,就更晚了,到时候打的更狠。”
“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这天到底是阴的还是黑的。”
第八章 小河流淌
等打消了二狗子的疑虑,二人也快步赶路起来。
二狗子拿着他手中的兵器继续在前面充当着开路先锋,看来他是真的很喜欢这个新的“兵器”。经历了这么多事儿,居然还拿在手里,李信还以为他会在路上丢掉呢,心里想到,看来他还真是在乎他的兵器啊。
一路上二人没在多说什么,很快就又回到了柳树林。再次回来后,李信看着那低垂的柳条,现在比之前压的更低了,也不知是因为下雨了,还是因为空气太重了。
两人走在柳树之间,高处的柳条还会时不时的滴下几滴雨水,有的砸在地上,有的却会滴在身上。
滴在衣服上还好,但是每当有雨水滴进二人脖子里的时候,他们都会不自主的打个哆嗦。而开裂的树干也好像是有人在冤屈的流泪。
天空更加阴沉,气温也降到了更低,二人也都开始感到了丝丝凉意。之前连跑带蹦,又是各种惊吓,他们根本没有多余的闲心去感受什么气温降低的事儿。
走了片刻后李信对二狗子说道:
“二狗啊,你有没有觉得冷啊?这天儿怎么感觉凉凉的?”
谁知二狗子听完后却好似瞬间不冷了一般,反而笑道:
“冷什么冷啊,你就是身子太虚了,长的太瘦了”
说完还比划了几下胳膊,
“你看我,这才叫男人,火力壮的不行。”
“这点小雨儿算什么。咱浑身都散发一股浓浓的阳刚之气。你看我刚刚在坟地里,一点都不怕。”
听完二狗子的吹牛,李信一脸嫌弃的就捂着鼻子向侧面大幅度很夸张的跨了几步。
好似是被他的浓浓阳气吓走似的,谁知二狗子看到后反而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说道:
“嗨。。嗨,别装啊,我身上根本没味儿,早就冲淡了。”
这时二狗子却听到,远离自己的李信小声说道:
“你那是泡在味儿里习惯了,我可不一样。”
谁知二狗子却依然满不在意的挥手道:
“去,去,去,别瞎说,在说我蹭你一身啊,你可是跑不过我的。”
李信连忙闭嘴不在继续这个话题,两人继续往回走,只是不同的却是见二狗子走向河边的脚步比之前又加快了几分。
没多久两人就到了河边,而这时的芸水河,一副波涛汹涌的模样,也不复往常的清澈,变得浑浊了很多。小小的河里居然也有了似模似样的浪花。
而这时的二狗子早就等不及了,那还会和李信一样慢吞吞的平稳走路。早就向着河边一路小跑着过去了。
李信连忙喊道:
“注意点,刚下了雨,河水涨了,不要去深处。在河岸边上洗洗得了。”
“洗完就直接回家了,都饿了,该吃饭了,别多找麻烦。”
二狗子却头都没回的答了一句,
“你就放心吧,没事而的,就我这本事你还不知道么。我在河里游泳洗澡的技术,那是一绝。”
“我敢说,在咱们村儿里没人能比我厉害的。”
刚说完二狗子就跑到了河边,不过虽然吹牛把他说的夸张,但确实没有深入河水,只是蹲在了河边,一把就脱掉了裤子。开始在身上撩水洗澡。看来他也并不是真的像他说的那样毫不在乎。
只是连洗澡都挡不住他的嘴,还在对李信说着:
“二胖啊,你也洗洗得了,跑了那么久,还在坟地了转了一圈,洗洗你身上的晦气,我保证你洗完后浑身轻松。”
李信听着他着说话的口气,说的好像这河水是他家开的澡堂,有什么疗效一清二楚似的。虽然不把二狗子的话放在心上,但自己身上也确实难受。
先是被雨淋,又是在坟地里惊吓一次,最后还被狗追的狂奔爬树上挂了半天。
回来的路上又感觉凉凉的,身上早就难受的不行了。
于是也打算去洗洗,只不过他却没有跟二狗子一起,而是又走了几步到了不远处的桥下,桥下有一块儿安稳平整的地面。
踩了几下看着挺稳的,水面也没有漫上来。于是就把衣服脱了放在了石头上,又走了几步蹲在水面前,开始洗手洗脚,洗着的同时看着身上之前爬树划伤的几处小伤口,早就不在就流血,没事了,
虽然当时看着流血出来,好像挺严重的样子,实际上就只是蹭破了点皮儿而已,没一会血就自动止住了。
李信小心的清洗着身体,看着自己那细细的胳膊腿儿,不由感叹
“唉,真是一副瘦弱的身体啊,以后我得多吃点,好好锻炼锻炼,就算不能像二狗子那么牲口,也要像个正常人似的才行,不然万一自己长大后还是又瘦又矮的,媳妇都找不到怎么办。”
而这时在不远处的二狗子已经扑腾扑腾的洗完了。
正在插着腰儿光着屁股站在河边,兵器插在了身旁的地上,还把裤子挂在了上面。他嘴角扯得老高。也不知道他是在笑什么,也许只是穷开心而已。
只见二狗子晾了一会之后,转身拿起裤子开始清洗,虽说是清洗,
但实际上就是拿起裤子在水里涮涮,连搓几下都懒得搓。弯着腰手中拿着裤子好似新兵器似的,在河里不断的画着圆圈,嘴里还嗷嗷的叫着,好像正在跟谁大战三百回合一样。
这幅场景一下让李信想起了自己小的时候,曾经的自己也跟二狗子差不多。
手里随便拿根棍子,就敢幻想自己是个猴儿。
拿个变身器,就敢幻想自己是凹凸曼。
此时的二狗,左转一会儿右转一会儿,也许是转的烦了,也许是喊的累了,就慢慢停了下来,捞起裤子来开始拧干水分。
二狗子眼看着就快要把自己收拾干净了,就头都不抬的对李信喊道:
“二胖,我快洗完了,你洗好了没啊?,洗完了就回去了。”
“。。。。。。”
等二狗子穿好裤子,还是没等到答复,就开始系他那一段破布条做的腰带
“二胖,你干嘛呢,洗完没啊”
“在那站着发什么愣呢?”
“。。。。。。”
这时的二狗子只见李信已经穿好了衣服,正背对着自己,直立立的站着,一动不动,也没有回答自己的话。
便皱眉纳闷,直接站起来伸手拔出自己的“兵器”就向李信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喊着:
“二胖,你听见没有啊”
“二胖,你说话啊,别发愣啊。”
“二胖,你看什么呢?”
二狗子不断喊着李信的小名,越喊走的越快,走的越快喊的声音也越来越大。紧跑几步马上就到李信身后,这时又喊了一遍
“二胖,你看什么呢?”
这次只见李信并没有在一动不动,而是直接转过了身来,对他说道:
“没事儿,只是看到个人头。”
第九章 人头
一时没反应过来的二狗子再次问道:
“什么?你说什么?”
而这时的李信也许早就已经惊吓过了一般,一脸平静的对二狗子说到:
“人头,就在那。”
说着便伸手指向了人头,而二狗子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隐隐约约只见对面河边的水草中,漂浮着一个人头的模样东西。
随着二狗子定睛观看,只见那个人头在水面随着波浪上下浮动,还不时的翻滚着,确实是个人头。
而此时人头就靠在河边,顺着河流不断波动的长发,覆盖在上面,让人远远看的不甚清楚。应该是一部分长发与河中的水草纠缠到了一起。
才导致人头不在随波顺流而下,只能停在了河边。也正是那处杂草甚多,只有河水不断冲刷,杂草越理越顺,显露的越来越明显让李信在洗完澡之后才发现。
而李信洗澡的桥下正处在二狗子的上游,所以这个人头才先被李信发现。
突然见到人头的二狗子被吓的浑身颤抖,一脸惊恐。然后突然就拉起李信的胳膊飞快的往村子方向跑去。而二狗子的行为也正好顺应了李信的想法,
“不能管这事,我才刚刚过来两天,谁知道这个世界怎么样啊,这种人命官司还是少搀和的好。这就跟二狗子赶紧回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反正河里漂着的人头就是缠在了水草上,刚下完雨,河水那么急,没准一会就冲的远远的了,到时候找都没地儿找。”
而刚打定主意的李信心里稍稍安定一下,这时跑在前面的二狗子却突然停了下来。
弄的李信一时没刹住差点摔倒,便对二狗子说道:
“又不动了?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又吓得尿裤子了?”
谁知二狗子这时候根本没有跟李信斗嘴玩笑的心思,转过身来,只见二狗子之前满脸的惊恐一扫而净,取而代之的是轻微的颤抖和隐隐一脸的兴奋。
这时只听二狗子对李信说道:
“二胖,这是人头唉,被砍下来扔掉的人头唉,肯定不是自杀。没有谁能把自己脑袋一刀切,然后在顺手扔掉的。”
“一会儿我用兵器挑着,咱们把人头从水里捞出来送到水芸县去报官吧,这简直就是老天给咱们惩奸除恶的大好机会啊”
“这会要是抓住了坏人,咱俩水芸县双侠的名号就要从这儿开始了啊。”
而李信这时却没有二狗子那样兴奋,伸手拦住了想要往回走的二狗子对他说道:
“你就这么拿着人头去县城?”
“再说了谁知道县老爷是什么人啊,万一他要是一个糊涂官呢?咱们把人头带回去反而惹麻烦。”
“他一生气,把我们俩直接抓了,诬陷我们是凶手呢?不管最后能不能判下来,那都肯定会在牢里受一场大罪。”
谁知二狗子听完后哈哈一笑,说道:
“放心吧,你忘了咱们二伯张冲了?就是张江远那小子他爹,他就是县里的捕头,
他自己总是火急火燎的模样,却总想着让张江远当秀才考功名的那个,咱们可以先去找他。”
“而且我听晒太阳的三太爷爷说过,水芸县的县老爷是个好官。
二伯也说过县大人为官清廉,在位也兢兢业业为百姓申冤,破了好几次大案呢。咱们这次把人头送过去肯定不会招人恶的。”
“这时候的二伯应该不在家,肯定正在县里当差,我们赶紧回去把人头捞上来,直接去县城找二伯。”
随着两人的讨论李信逐渐放下了担忧,而二狗子却越来越兴奋,越来越坚定心中的想法,几乎难以抑制一样。
看到李信没有疑问之后,兴奋说道:
“走,我们赶紧回去,免得河水太急把人头冲走了,到时候白白错失了抓坏人的机会。”
说完便兴奋的小跑了起来,李信也只得跟着往回跑去。之前一阵惊吓,慌慌张张的也没跑多远。这次回去却心情澎湃斗志昂扬没一会就又跑回了河边。
两人急忙跑到桥下远远的看了一眼,看到人头还是在对岸河边,并没有被急流冲走。发现一切如常,稍稍定神。二狗子就兴奋的拿着兵器飞奔过桥。
站在对岸之后,对李信喊道:“二胖,你也过来啊,在找根树枝一起,免得一根捞不上来。”
等李信过去后,两人又是好一阵忙活,好不容易把人头捞上了岸边。之前人头泡在河水里不断翻滚浮动已经轻微浮肿,在加上水草和散乱的头发,只能模模糊糊确定是个人头,根本看不清模样。
可是等他们把人头捞上岸,却着实把二人下了一跳。
因为挑干净水草和披散的头发之后靠进查看,发现整张人脸被砸的血肉模糊,五官都只能勉强分辨出位置,整个面部血肉残缺,皮肉翻滚。
又经过了河水冲刷撞击,整个人头苍白的渗人,已经完全看不清是个什么样子了。
如此惨象吓得二人都连忙后退了好几步,刚刚的一腔热情也冷却了几分。
吓出来一身冷汗,直到二人在远处看了很久才再次打起勇气,经过仔细辨认后认定应该是个女人的人头。
而二狗的兴奋劲也再次燃烧起来,恨恨骂道道:
“死掉的这人真惨,可见凶手是多么的穷凶极恶,太残忍了。”
“一定要抓到凶手啊,不然凶手逍遥法外的话,这人死这么惨,肯定死后都不得安宁。”
可是李信听完二狗子的话之后,却没想这些,因为他知道,除非是真正的残忍血腥的凶手,
不然砍头毁容这种行为除了为了杀掉目标和个别宗教迷信原因之外,
一般都还有第二层目的,就是为了掩饰或隐藏什么。而有第二层目的就代表了事情还没有结束,不管凶手是为了掩饰还是想要杀其他人,凶手一定会继续下去。
这时李信也不在瞻前顾后多余的事儿了,直接说道:
“二狗,我们不能直接挑着披头散发的人头走。”
“快,我们去周围找些长草,把人头包起来,在用树枝伪装一下,不要让人头见光,然后去水芸县报官。”
二狗子听完笑道:
“哈哈哈,你也想抓那坏人是吧?我就说你肯定跟我的想法是一样的。”
“放心吧,这会咱俩兄弟一条心,绝对手到擒来,把那坏人狠狠教训一顿。”
李信根本没管二狗子口中,只是教训一顿凶手的话语。
站起身就跑出去,等回来时怀里满满的抱了一堆东西,什么长的很茂盛的杂草和树叶繁茂的小树枝什么的。
一番忙活包了好几层,确定不会滴出血来,最后看着还是太突兀,二狗子又只有一条破裤子,李信又把自己的小褂儿脱了下来,终于把人头包了个严严实实,变成一个大大的包袱。
虽说看着挺大,但实际并没有多少重量。二狗把兵器往早就留好了活扣的位置一插,肩上一挑说道:
“走,咱们去水芸县。”
两人挑着一个人头,一路疾行,
开启了李信第一次进入水芸县的旅程。
第十章 初入县城
走在路上的二人,一直心惊肉跳,好在刚刚下完雨,路上并没有其他人,他们之前还在担心路上如果被哪个熟人看到赶回家呢,到时候都没法交代了。
而水芸县城离着也不远了,本身就在张家村的西边,至于人头的来源,
李信除了在刚看到时候吓了一跳,等冷静下来之后,考虑了下就觉得应该是从水芸县城里顺流出来的。
因为他们所处的位置上游的地方就是水芸县城了,河水沿岸也没有其他村子了,距离又不算多远而今天还下了一阵急雨,
可能就是因为这场雨人头才顺流漂出来到这儿,不然可能都到不了张家村那座桥下面。
此时他们距离水芸县也就大概三里左右了,这几里的路程,即使他们还是孩子走的不快,也没一会就到了水芸县城门附近。
来之前李信对这县城还没什么体会,等离得越近对体会越明显,第一感官就是这座城是真的不小啊,就跟一个前世的一座繁华的县城似的,这可比他之前想象中的古代县城差别要大的多的多。
而此时的李信在逐渐放慢脚步后,就清楚的看到了敞开的城门口,几乎没有什么人在通行,
可能是因为天晚了快要关城门了,也可能是因为那场雨,把那该走的人都赶走了。
但是这时城门口却还是有着两个守城兵,虽然一个斜靠着城墙,另一个直接蹲在墙根儿,同时两人还在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一副懒懒散散的模样。
水芸县百姓多是民风淳朴之人,县城的治安也很不错,周围几座山头儿更是连个占山为王的土匪窝子都没有,算的上是整个东海郡难得一见的太平地了。
所以一般时候出入城检查都很少,城门口有这些守城兵只是用来应对偶尔的突发状况的,比如抢偷盗逃等等。
当然也有意外,如果哪天某个守城兵赌钱赌输了,又或者晚上没有闲逛提早回家吃饭了,却遇到隔壁老王从自己家出来什么的。
那第二天过这个城门的人可就遭罪了,不是说有什么实际损失,而是就那么耽误着,你也很是难受。而且官兵就说例行巡检,人们也没什么可说的,只能慢慢耗着。
而李信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进城的时候,被两个闲的发慌的官兵查问,自己跟二狗子又是两个小孩,本就是看着就好欺负的群体,就算不是真的想要欺负人,拿自己和二狗两人开开玩笑也不好啊,万一待的时间长不小心暴露了,被他们发现人头,都没地方说理去,肯定要先受一通苦难再说。
可是门又不能不进,李信还在担心呢,对于城里的情况自己一点都不知道,未知真是让人心慌啊。
可是二狗子却一马当先直接走向了城门。李信也只能不在犹豫直接跟上。
而两个守城官兵看到这冷清的周遭两个小孩用树枝挑着个大包袱就要进城,这时靠着城墙的那个黄脸官兵突然发话了:
“喂,你们两个小孩,毛儿都没长齐就敢自己进城胆子挺大啊。”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去啊?”
二狗子马上笑呵呵的点头弯腰答道:
“二位官爷辛苦了,我们俩是去城里找二伯的。”
“家离这儿也不远,就是三里外张家村的。”
“二伯就在衙门当差,人们都叫他张捕头儿,那就是我们二伯。”
守城兵听完,又放松了下去,好像浑身骨头一下又软了似的,重新斜靠在了墙边。长长应道:
“哦。。。原来是他啊,唉,自己人自己人,不要怕。”
“大侄子这是要去做什么啊?这城门可是快要关了,可得快着点。”
二狗子连忙回道:
“是是是,让两位叔叔担心了。”
“这不家里要给二伯送几件衣服还有一些吃食么。我俩就抢着把活儿揽了下来,想着反正也不远,我们也十一二不小了,打算去城里见见世面。”
听完二狗子答复,对方满脸笑意的说道:
“对对对,还是大侄子有上进心啊,比我家那臭小子强多了,整天就知道胡玩。”
看着对方好似满肚子话,还要继续拉着二狗子胡侃个没完没了的样子,蹲在旁边的那个发话了:
“行了,行了,李老三,别耽误人家了,你们俩赶紧进城吧,时辰不早了。”
这时李信才知道这位如此能聊的人叫李老三,只见对方赶紧说道:
“对,对,大侄子赶紧进城吧,在晚就出不来了。”
李信和二狗子这才正式进城。
只是李信在与他们二人擦身而过的时候,听到二人的对话,
“对了,李老三,昨天打赌你可输了,今晚连升楼你请客。”
“哈哈哈,没问题,我李老三说话算话,一会下了差,我请你喝酒。”
“好,够朋友,下次再有这赚钱的买卖,我一定叫你,咱们一块儿发财。。。”
随着李信越走越远,二人的声音也越来越飘忽不清,只是隐约听到什么,钱啊,还债啊之类模糊不清的词语。这时二狗子却说道:
“二胖,你没进过城,不知道路,一会儿跟我走啊,别迷路了。”
李信听罢说道:
“好,不过二狗啊,咱们不能直接去报案。”
“你知道后门或侧门么?咱们先去后门把二伯叫出来,跟他说清楚,也好让二伯有个准备,
实在不行就让二伯说这是他捡到的,把功劳给他。”
谁知二狗子听完嘿嘿乐道,
“还是你心思多,行,就按你说的办。”
等真正进城之后,李信看着这热闹的街道,有那么一瞬间好像又回去一样,
上一世在城市整日打工的李信,周边时时刻刻都是各种各样的人群,走到哪里人都那么多,打工的地方也都是人群密集的场所,看着穿梭的人群,听着周围嘈杂的人声,李信慢慢眯上了双眼好像陷入了回忆一般。
可是现实并没有给他那么多悠闲的时光,突然一阵惊呼,李信被二狗子猛地扯向了路边。
这时他一阵踉跄,连忙睁眼只见一辆马车快速驶过,周围百姓一阵骚乱,可即便这样也只没有看到马夫有一丝停下道歉的模样,继续催促着马匹,眨眼间马车便消失在了转角。
而李信则在马车呼啸而过的时候,通过被风吹起的帘子看到里面坐着一个漂亮女子娇俏可人,看样子像是谁家的小姐。
等马车彻底在转角消失了,二人才一阵心慌,幸好二狗子拉了自己一把,不然刚穿越过来的第二天就又被撞了。只是听着二狗子骂道:
“真是瞎了眼了,这种横行霸道的人这么有钱,我这种抓坏人的大侠却连身整衣服都没有。”
“这人家肯定欺行霸市赚的都是黑心钱,坏得很。”
可是二狗子还没骂完,就听到旁边的一个看模样五十左右的大娘一脸怒气喝道:
“你这小娃娃怎么说话呢?王老爷那是你能私下编排的么?”
“王老爷可是水芸县远近闻名的大善人,灾荒年间不知道救了多少人命,等以后归天,你们就去地府找阎王受罪去吧,王老爷肯定是有童男童女接送直接升天的。”
“贾小姐也只是还小不懂事,平时顽皮了一些。”
“你这小娃娃再胡说,我非要替你父母好好教训你一顿,让你知道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说完便气哼哼的转身走了。
李信和二狗子听完一顿莫名其妙的教训,一脸懵逼。二狗子一脸纳闷的向李信问道:
“嗯?这是怎么回事啊?”
“怎么突然就被骂了?难道还是我们错了,车有理?”
“我也就来过一次啊,城里人心胸都这么随和的么?”
李信自己也没弄明白呢,更加不知如何回答二狗子的提问,只能说道:
“可能是县城百姓都格外善良淳朴吧。”
“不过别管这些了,赶紧去找二伯吧,这才是正事。”
第十一章 报案
二狗子听完说道:
“对,我们是去要去抓坏人了,就不跟这种小屁孩计较了。”
“我们赶紧走,你也不要乱看了,等报完案,下次有庙会的时候那才热闹,到时咱们来玩随便怎么看,比这会儿好玩儿多了。”
说完李信和二狗子二人就一路小跑着绕到了县衙侧门,然后求了位县衙的衙役帮忙去传话。
不消片刻,侧门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位壮汉,看衣着就与之前衙役明显不同,身体强壮,脸上还留着青须须的胡茬儿。
行走起来也好似脚步带风,看起来就像火急火燎的样子,李信想来这应该就是那位二伯张冲了。只见这时二狗子连忙喊道:
“二伯,是我啊,李武,跟张江远同窗的。”
等对方走近,仔细打量二人一下,哈哈大笑的说道:
“哦,原来是李家小子啊,我可听我家远儿说过,二狗子凑过他好几次?旁边这个是不是就是李信啊?你俩小子天天一块儿玩,二狗子你可得向人家李信好好学学。”
“怎么?今天你们来找我是村里有什么事么?”
李信听完一阵尴尬,一时真没想起二狗子还有这种辉煌战绩。二狗子却不干了,连忙抗议道:
“二伯,这不能这么说啊,我不是那天看到张江远被铁蛋兄弟俩围住了,不让他走么?我是上去帮忙的,绝对不是故意想打的,他脸上的那一拳也肯定不是我打的。”
“而且我也有大名啊,李武,李武,怎么叫二胖就好好的,叫我就是二狗子了呢?”
听着二狗子急切的解释,张冲也不管这些,便挥手打断道:
“好了好了,你们之间好好玩就行了,多想想学习,别整天想着打架。”
“今天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儿啊?”
说完便抬眼看向了二人身旁那个十分突兀的大包袱,看了这么久早就认了出来那不是一个真正的包袱,好像是一件衣服脱下来包的。
见终于说到了正事儿,李信提起包袱走到张冲身前说道:
“二伯,这是我和二狗子在河边发现的。”
然后又压低声音说到:“是个人头,就在村外面桥下面的河里。”
张冲听完瞬间脸上的笑意散去,换成一脸严肃,并伸手拿过包袱问道:
“怎么回事儿?你俩给我好好说一遍,不要有任何遗漏。”
之后李信就仔仔细细复述了一遍发现人头的经过,包括何时下雨,何时洗澡,以及二次返回捞人头,全都一丝不拉的说了一遍。
张冲听完仔细思索片刻,便对二人说道:
“行,我知道了,你们俩也别担心,县太爷是好人,不会怎么样你们的,
你们来报案说起来还是有功呢,一切安心就好。”
“你们也先跟我进来吧,先在偏房歇会儿,我去跟县太爷禀报,
没准县太爷还会传唤你们二人,真要这样你们就像刚才如实说就行。放心吧,不要怕,还有我呢。”
随后二人就跟着张冲进了县衙,张冲把他们俩领到一处无人的偏房,并对二人说道:
“你们安心休息,一会儿我就回来。”
然后便急匆匆的转身,又似一阵风似的走了。
看到张冲离开后,没有了大人二狗又放松了,说道:
“喂,二胖,你说这会咱俩及时报案,县太爷会怎么赏咱们啊。”
“我最想要的就是捕快腰间那刀了。”
“不过估计没戏,给个匕首也行啊,在不行给点银子也好,嘿嘿嘿。。。”
这事儿还没准信呢,看着二狗子却已经开始想奖赏了,嘿嘿的傻笑,李信叹气一声泼冷水道:
“行了,你就别做梦了。”
“有奖赏也落不到咱们头上,这次能安稳回家我就知足。也算混了个脸熟,没白来。”
听完李信的话,二狗子满心的欢喜瞬间冷却大半,可还是不甘心的说道:
“可。。可二伯都答应咱们了啊,难道还能不算话。”
李信反问道,“答应什么了?只是说报案有功,让咱们两个在这等着县太爷传唤。”
“报案的是我们么?就算是,那赏是谁拿的可不一定,再说我们这岁数你说能给什么?能点东西打发走就算是好的。”
听完李信的丧气话,二狗子这回算是彻底冷静了,之前因为兴奋不停扭动的身体也沉寂了下来,
低着头满脸的失落和沮丧。李信看着他这幅样子忍不住安慰道:
“行了,你也别难过,不管奖赏我们能不能拿的到,
但怎么说我们也是参与报案了,一起人头案呢,你不就是为了抓坏人么?本就没有什么奖赏不奖赏的。”
“在说了,哪有第一次就万事如意的,慢慢来呗,这次我们报案,
下次我们就破案,哪有一口吃成胖子的。”
听完李信的安慰,二狗子很快又充满了激情:
“你说的对,一会儿县老爷真要传唤我们,我就说要留在县城跟着二伯一起查案,哪怕连差役都不是,就当个跟班儿也行。”
“反正是我们把人头带过来的,这个案子应该会让二伯负责,
他就算不让我一起查,我就死跟着他,大不了他就打我一顿,反正我从小到大被打习惯了,在不行我就回去打张江远一顿。”
听着二狗子这胡搅蛮缠的胡话,李信心中暗叹。
“果然这个年纪,最好用的手段就是耍无赖,好像天生就会一样。
不过爱打人那是你啊,我可没有这个习惯,虽然根据回忆来看,自己以前也有爱打小报告的毛病。“
想到这里,李信停顿了一下。
“嗯?怎么这么一想,感觉两人都不是什么正经学生呢?“
现在李信反而有点后悔了,刚刚不该安慰他啊,反正他也粗神经,没准回去睡一觉或者在给他找一个新的“兵器”就好了,结果一个安慰没弄好,反而过头了。
刚刚二伯张冲走的时候可是把挑着的树枝也一起带走了,包括二狗子刚找来还没用一天的新“兵器”。
当然还有李信的上衣也没了,李信坐下后也琢磨了一下,估计会被当成证物存到库房是拿不回来了。
还要想想回家后怎么跟母亲交代,早上穿的衣服晚上就丢了,唉,这时也没心思在理会激动的二狗子了。
就这么一个安静的做着,一个嘴里没门叨叨个没完的说着。也没有注意时间过了多久,房门突然被推开了,之后进来一个普通衙役打扮的差人,对李信二人说道:
“你们就是李信和李武吧,县太爷有请,跟我走吧。”
还没等李信他们反应过来就直接转身出去了,见此模样李信连忙拉着二狗子小跑儿着追了上去。紧跑几步跟上前面的身影,但并未说话,只是不紧不慢的跟着。
李信想到,这人对我们颇为冷漠,估计也打听不出什么消息,二伯没来应该是跟县老爷在一起,这个只是叫来传话的。
穿过几处走廊,转过几次弯角,跟着衙役就走到了一处花厅,不过衙役又走了几步便停了下来,转身对二人说道:
“你们自己过去吧,就等你们了。”
第十二章 见官
都到此地了也没什么可担忧的了,反正瞎担心也没用了,便和二狗子一起迈步向面前的亭子走去,只见前面的亭子里面一坐一站两个人。
只能大概远远的看到,站着的那个就是一身捕快服的张冲,而坐着的那人,身材修长,穿着一身青色长衫,正在慢悠悠的品茶。
此时的李信只能看到那人的侧面,等走的更近之后,
只见那人大概四十来岁面容,略微发福,白净的皮肤但神情却是清澈坚毅,头发也打理的整整齐齐,一丝不苟,修长的手指一看就不是经常握刀的人,
而桌面上的茶壶茶杯都摆的整整齐齐,好像用尺子比过似的。
等李信和二狗子走近之后,那人却率先开口了:
“行了,两个小娃娃也别跪了,直接说说怎么回事吧。”
看这直入主题的干脆模样,李信才切实感受到,这确实是个真正做事的官,多说废话没用。于是李信便弯腰直接答道:
“回大人,事情是这样的,就在今天下午。。。。。。”
随后李信就又把今天发现人头的经过说了一遍,全程低头,
但在不断诉说的过程中却悄悄斜眼不断打量四周,只见周围不管是凳子的摆放,花坛的围砖,甚至于周围观赏灌木和花的高度都是极其平整,
打量一番后顿时想到,“这么规规矩矩,难道这县太爷还有强迫症不成?最少肯定是个生活精致的人。”
没一会李信把全部经过都描述了一遍,之后便停了下来。等着对面的回复,直到等了盏茶的功夫才听到声音说道;
“嗯,我知道了,你们两个下去吧。”
果然如此,正在李信打算转身走的时候,旁边一直安静当雕像的二狗子却着急的说话了:
“青天大老爷,小民一直敬仰大人庇护百姓为民伸冤,恳请大老爷给个差事,让我们二人跟随二伯做个跑腿儿的。”
听到如此突然的请求只见对方眉头一皱,转头对站在旁边的张冲说道:
“这是你的子侄?”
张冲连忙拱手,干净利落的回道:
“回大人,是的,他二人都跟我是张家村人。”
这时只见对方放下手中的茶杯,轻轻敲了敲桌面像是在思考什么,片刻后说道:
“既然是自己人,那便罢了,你自己安排吧。”
随后挥了挥手,对张冲说道:
“行了,你们都下去吧。”
“另外这个案子你要盯着,尽早早日把凶手捉拿归案。”
张冲一声应下就带着李信二人退了出来。刚一走远就一下拍在了二狗子的脑袋上,说道:
“你这小子怎么回事,怎么也不跟我打声招呼啊?”
“弄得我一个措手不及,就这么点儿事儿用的着县太爷么?跟我说一声,这种小事我自己就定了。”
二狗子这时也不恼满面嘻嘻哈哈的模样,对张冲说道:
“二伯这不是怕您不答应么?您就别生气了。”
“再说我俩也不如您家的江远学问好,将来要考秀才的,我们这不是想着给自己以后找个出路么?”
听完二狗子的理由,张冲严肃的一张脸瞬间逗乐了,笑骂道:
“你小子才多大啊,就找出路。毛儿长齐了么?赶紧回家,不然让我跟你们父母怎么说啊?”
二狗子听完看张冲没答应,急的都开始围着张冲转圈了,缠着张冲二伯长二伯短的叫着,一副非要让他答应的样子,看那气势不答应就赖着不走了,同时和不断对李信使着眼色。
李信见此便连忙对张冲说道:
“二伯,您就让我们留下吧,就算做不了差也让我们当个跑腿儿打听消息的也行啊。”
张冲听完说道,
“你们两个能打听到什么消息。你们连这个城里那跟那都不熟,能知道什么?”
李信连忙反驳道:
“二伯,别,别啊,你们反正现在连死人是谁都不知道,不也是要洒出去人打听么?这么大的城县衙里人也不多,差役捕快人少而且又太明显,很多时候人们都有戒心或者不方便,最后不还得是去找各种地痞流氓扎堆儿的地方么?”
“让我们去就行,再说了,那些人毕竟地痞流氓,谁知道说的是不是真的,不可全信,您是我们二伯,自己人,我们肯定不会骗您的。”
张冲听完又道:
“你们?你就不怕那些地痞流氓把你们给卖了?”
李信吹捧道:
“哪能啊,我们俩没什么用,这不是有您么?我们两个就当您的传话儿的,我们两个穷哈哈的,害了我们也没钱,除非卖了,可这不是水芸县么,县太爷治理有方,城里也一向太平。”
“除非那些地痞流氓不为了钱就单纯的想跟县衙做对,可是有这本事和能力的哪有做地痞流氓的啊。整个水芸县地界都没有敢跟官府做对的。”
“您就让我们跟着您吧,我们俩不引人注意,打听消息的时候比县衙的捕快方便多了。实在不行就让我们跟着您这一回,就这一个案子,等这个案子破了,我们自己走,您看行么?”
这时张冲也已经被李信和二狗子烦的不行了,他本就是耐心有限的人,
于是就无奈的说道:
“好了,好了,二狗子你也别转圈了,都绕的我头晕了,我答应了。”
“这会行了吧?你们就饶了我吧。”
“不过我提前跟你们说好,今晚回家后自己去说服你们父母。
有那家父母不答应的那就不怪我了。”
终于听到张冲答应了下来,二狗子都兴奋的蹦了起来,嘴里还嗷嗷叫着。
看着二人一脸兴奋,张冲也满脸安慰,本来张冲自己就是捕头,正常来说他儿子以后也要干这个的,但是他却心里满是抱负,想着让儿子走另一条路,去考功名,他一直认为干这个太危险了。
还想着自己这一辈子当捕快的经验和本事要失传了呢,看着眼前的二人,又想到也许不用失传了,
只是他们现在还太小,在过几年吧,同时看看他们在这个案子里的表现。
如果表现的足够好,等他们长大一些就去向大人举荐把他们招到县衙里来,自己本事不会失传,同时也能给他们另一条可选择的出路。
看着二狗子抱着李信兴奋的跳了一会,张冲又出言道:
“好了,你们也高兴够了,好好想想回家怎么跟父母交代吧。”
“另外马上就关城门时间不多了,我干脆去请个假,跟你们一块儿回村。”
“你们在此地等我,不要走远,我去买个橘子,不对,我去请个假,”
说完转身急匆匆的请假去了。
又稍等片刻,张冲就回来了,只是这次手里拿着个小包袱,一看就是要回家的模样。并对李信说道:
“刚刚我去了库房一趟,那件包人头的衣服就是你的吧?”
“本打算给你拿回来的,但过去看了之后发现,已经沾满血了,可能就是后面的差人查看人头的时候不注意沾上的。所以我干脆就替你决定不要了。”
“这样吧,看你们身上衣服也都撕破了好多口子,明天你们来县衙报道,等报到完之后我带你们去买套身衣服。”
听完张冲的话,二狗子又是一蹦老高,兴奋的对张冲说道:
“真的啊二伯?你要给我们买新衣服啊?”
“太好了,我长这么大还没穿过新衣服呢。哈哈哈。”
张冲听完没好气的对二狗子说道:
“你想的美,平时你们在村子里穿什么都行,甚至不穿都没人说你们什么。
现在进城了不能那么随意了,在说你们以后也算是官府的人了,虽然是暂时的。
但是连衣服都穿不起,还在我的手底下。
这要说出去,我张冲连自己侄子都不照顾,那还不被人背地里戳脊梁骨骂死。”
“还有啊,你们也别高兴太早,我也没那么多钱给你们卖新的。
等明天来了跟我去成衣铺,挑挑旧衣服看有没有合适的,怎么也要让你们穿上整身的衣服,也算是我给你们的奖励。”
第十三章 劝说
三人说笑着就向城门走去,而此时太阳在快要落山的时候,却乌云散去露了出来。
虽然已经西斜,但天要放晴了。
快步出城,下完雨后太阳又刚刚出来,虽是黄昏但天空好像格外的干净。
一路上二狗子不断兴奋双手比划的对张冲说着今天的冒险经历,同时还把自己爬树的本事好好夸张了一番,当然他被吓到尿裤子的那事儿完全没提。
李信看着二狗子高兴的模样就像刚刚脱缰似的,心里暗道,
“你就高兴吧,在让你高兴一会,看你回家后怎么说。不行,明天我得早点过去找二狗,得好好看看是怎么揍他的。”
心情舒畅,脚步也变得更加轻快,又有张冲走在前面带着,没一会三人就到了张家村。
三人早就远远看到了村子里各家各户冒出来的炊烟。
等走进村子后,由于李信和二狗子家就在西南角,离着更近。
这时二狗子早就等不及了,对这张冲喊了句:
“二伯,我先回家了,今天累坏了、饿死了,晚上我得多吃点儿。”
不等说完,二狗子就已经小跑着远去了,李信见状于是也对张冲说道:
“二伯,我也到家了,我就先回去了,明天我会去找二狗然后去报道的。”
张冲听完回道:
“嗯,明天你找完二狗子直接去县衙报道就行,不用去家里找我了,我早上可比你们早多了。”
说完就转身走了,李信这时虽然饥肠辘辘,但还记得自己光着上身呢,唉,叹气一声也转入胡同,等推开大门正好看到了院里摆着的饭桌。
现在是夏天气温升高已经开始热了,平常吃晚饭的时候都是在院子里了,不用照明节省灯油,还比屋里凉快一些,只有早饭才会在屋里吃。
而此时父亲已经回家了,依然如往常一样搬了个板凳坐在门口旁边抽烟。
饭菜已经上桌,看样子是在等着李信回来。见状李信连忙喊道:
“爹,我回来了。”
可是还没等到父亲说话,就见到因为听见李信声音而快步走出来的母亲。
一边走还一边说道:
“你今天又跑哪疯去了?你长本事了啊,越来回来越晚了。”
“是不是又跟着二狗去玩了啊?看来我得找二狗他娘好好说道说道,怎么教训你们两个的事儿了。”
只见李母这时正站在李信对面插着腰:
“说吧,好好交代交代怎么回事?如果不说出个一二三来,我今天就让你想起来我以前是怎么打你的。”
随后又皱了皱眉,指着李信说道“你衣服呢?今天刚给你找出来,你别说你弄丢了,说,去哪啦?”
李信听后连忙摆手,
“别,别,娘,我今天真的有事啊,真不是淘气,而且今天事儿太多,等我洗把脸回来好好跟你一点点说行不?”
看着母亲还一副要继续说什么的样子,父亲终于说话了:
“行了,你也别多说了,儿子,你也去洗手洗脸,回来吃饭了,有什么事吃饭的时候在说。”
李信听到转身就跑了,而母亲也只得回厨房去把那些早就准备好的材料下锅。
今天吃的也是小鱼,是昨天活着的那些留到了今天才杀。
因为知道养不久,而且一般不富裕的人家也都是如此,很少吃的到肉。
而如果哪天因为各种原因家里有肉了,一般就两个结果,要么腌制风干等等方法存储起来,要么就天天吃顿顿吃,赶紧吃掉免得放坏了。
而今天的小鱼还是两样,其中一个碗里放着一碗油炸小鱼。
这就是把小鱼而洗干净之后放上调料和盐,搅拌之后腌制小半个时辰,最后裹上面糊,涂抹均匀下锅油炸。
富余的人家就更复杂,材料也更多一些。
当时不吃,都是等捞出来晾凉了之后再吃,这时的小鱼香嫩酥脆很是好吃。
只是不能放久,因为时间太久了要么就太干了,要么就不脆了,李信最喜欢吃这个了。
还有一盘是闷小鱼儿,不过还没等李信研究研究,端着盛好的最后一碗饭坐下的母亲还是发话了:
“赶紧吃,今天天都黑了,你的事儿一会儿收拾完桌子了在说。”
此时天也早就黑了,李信正坐在院子里乘凉,刚刚好不容易终于把今天的事儿说清楚,又因为要去县城搀和人头案的事儿,被母亲指着骂了半天。
不过终归三说五说,在加上父亲做木工也是在县城里。
以及张冲这个自己人的二伯带着,才好不容易说通了母亲,至于二狗子就自动忽略了。
现在的李信就在嘿嘿暗笑,想着二狗子会经历怎样的磨难。
明天一定要早点去他家门口蹲着,自己得好好看看热闹。
一夜无话,第二天李信又是早早起床,吃完早饭就出门去找二狗了,今天在去县城之前,还要去村里先生家一趟呢。
等进了二狗家所在的胡同,李信之间放慢脚步,慢悠悠的走到二狗子家的大门口,之后就停了下来,找了个合适的位置蹲在门口边上就开始等。
果然没过多久,就听到了二狗子家了鸡飞狗跳的动静,然后就传出了二狗子断断续续地,“哎呦喂,真疼。别打了我错了还不行么”,之类的喊叫和求饶声。
李信正在外面听的津津有味的时候,二狗子家的大门口突然就被打开了,只见里面飞奔出来一个人影,看那身形就是二狗子。
就在李信看着他正乐的时候,二狗子也看到了蹲着的李信,然后就喊道:
“唉!二胖,你干嘛呢?怎么在门口蹲着?”
李信见如此只能忍住偷笑,对二狗子解释道:
“嗨,没事,就是听说你被打了,我在门口蹲着乐了一早上了。”
“。。。。。。”
二狗子也不管这些,听完没好气的说道,
“怎么?你昨晚回去没被打啊?”
李信回道:
“是啊,没有打我,不过解释了半天才同意让我去。”
“你这怎么回事啊?这是昨天说完,今天才挨打?”
只见二狗子愤愤不平的说道:
“什么啊,昨天我说完,父母就直接同意了。”
“今天挨打是出门的时候,我想着把家里菜刀带出去,结果被我娘发现了,这才打的我。”
“我这不是想着,也算有个防身的家伙么?我娘居然不同意。
说起来就难受,谁让我之前的兵器们都没有用几天就全丢了呢。”
“你吃饭了没啊,吃过了咱们就走吧,我都快等不及了。”
说着就站在墙外面对母亲喊道,“娘,我跟二胖出去了啊”。
也没管里面听没听到就拉起李信要去县城。
等李信好说歹说,才说通二狗子去跟学堂先生请假之后,二人背着朝阳赶去了水芸县城。
第十四章 市场
两人打打闹闹一路上虽说不远,但今天的心态却完全不同,因今天不是为了赶路。
所以花了挺长的时间才到了水芸县城,看此时的太阳已经升的老高了。
而李信他们他们本就只是跟班儿,别说编制,连个正式称呼都没有,平时连县衙都不用去。
纯粹的编外闲散人员,平时随便去哪玩儿都没有关系,只在用到的时候才会有人去传唤他们,虽说无名无分的,但确实已经是衙门的人了。
今天是第一天,而且又跟张冲有着亲戚的关系,才让他们去报道。
不然随便找一个地方,茶馆儿或者酒楼甚至胡同口等等地方,只要双方谈妥了,那这事儿就直接成了,跟本用不到这么麻烦。
而张冲今天的主要目的,也是想着带他们去跟县衙里的人介绍一下混个脸熟。
等以后,李信他们如果真的要干这行的时候也会容易很多,也能少几个偷摸拦路下绊子的,毕竟阎王好过小鬼难缠。
李信和二狗子很快进入县衙,经过多方打听找到了正在和一个差役交代着什么的张冲。
刚刚看到对方还离得远远的二狗子就迫不及待的喊道:
“二伯,二伯,我们来啦。”
听到这个喊声,张冲就知道是二狗子在叫他,他们已经来了。
转头看向二人,先是轻轻的点了点头,随后挥了挥手把差役打发走,转身走了过来。
走来的路上看着二人都在,脸上也露出了淡淡的微笑,同时对二人说道:
“你们都来了啊,看来是家里都同意了。”
“既然这样那你们先跟着我吧,这几天也不用你们做什么,
先跟着我把衙门里里外外,城里大大小小,各种铺子,酒楼,地痞小流氓等等,都熟悉熟悉。
我带着你们跟他们都见见面,打声招呼。”
“怎么也要尽早把县城里各种布局了解一下。以后办事儿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走吧,我先带你们去认识认识县衙里的人。”
说完张冲便带着二人在县衙的开放区域走动起来,期间还时不时的停下跟各种各样的人寒暄一下。
通过这一套的浏览下来,李信大概也了解了下县衙里的人群。
其中地位最高,权利最大的自然就是知县,总管着一切。
而张冲也只是说了此人姓江,至于其他的信息却并没有多提,只说以后安心办差,小心伺候就对了。
在县太爷下面还有一位主簿和一位县尉,两人一内一外,一个主管钱粮人事等等,一个主管县城的治安巡逻,各种纠纷案件等事。
不过二人自然不用亲自动手,通常都是交给手底下的人去办。
他们平时就相当于监管,主要做的就是问题解决了或者解决不了了,都去向知县报告的,
一般只要不是闹的特别严重,或者危害影响特别大的事情,都用不着两人亲自动手。
当然真要兴趣来了,想亲自做也没人会拦着。
至于在下面的三班衙役就好说了,官面上叫皂班,捕班,壮班,可百姓们却没人这么喊。
而所谓皂班,主要就是日常负责大人们如果要出行,他们就是随行护卫开道的。
如果升堂审案,那他们也负责站堂喊堂威,以及公堂上行刑的人,就是主要在县衙里办事的那些人。
壮班就比较苦了,主要负责日常的城墙,城门,牢狱,库房等这些地方的守卫。
虽说这些一些好的地界儿,不仅轻松还能私下拿到不少的油水。
但干这个的,如果不出点意外终归大部分都是苦哈哈没什么前途的,算的上是官府中心最偏远的一群了。
而捕班也就是张冲所在的地方,主要是负责案件相关。
往大的说,抓捕凶犯、恶人、采花贼、传唤人证,审理案情。
往小的说抓个小偷小摸,偷鸡摸狗的,都是屡教不改的惯犯,就连谁家丢个锅碗瓢盆什么的都是他们负责。
而他们的二伯张冲就是捕头,手底下也领着一些捕快。
说起来也是个头目,而且县衙很大,他们这种捕头都有一个专门的办公房间。
当然了,也就只到这里了,在往下面的人就没有专门的房间了,如果有事就去各自领头的那个捕头房间听候差遣。
等张冲领着二人把县衙里里外外转了一圈,也跟各人各处打过招呼之后,
看天色已经接近午时了,就对二人说道:
“走吧,我先带你们去吃顿午饭,等吃完之后就顺便去成衣店一趟买几件衣服。”
说完,李信和二狗子就跟着张冲走出了县衙,等走进市场,只见人群更加密集,周围人声鼎沸,各种叫卖吆喝不绝于耳。
不管是直接挑着商品卖的小商小贩,还是各种摆摊做生意的流动摊位,以及有着更多本钱的座商,都在尽力的叫卖着招揽生意。
又走了没几步远远就看到前面矗立着一座三层酒楼,
等走近之后抬头看去,只见门口挂着的招牌上写着三个字
——连升楼。
看着这座气派的酒楼,二狗子都快压抑不住内心的兴奋了,伸手指向酒楼门口说道:
“二伯,你是要带我们去这儿吃么。我长这么大都还没见过这么气派的酒楼呢。”
张冲听完一阵白眼,伸手拍在二狗子的后脑勺:
“做你的青天白日梦去吧,老子都没去过几回,去过那几次还都是在一二楼,你还想着我请你们吃?我自己都吃不起。”
“跟我走,去旁边这个胡同儿。”
说完就走入了转角的一个胡同,李信和二狗子连忙跟上,这个胡同不长也就是几十米而已,从胡同出来后,左右两边就是各种街边摆的吃饭的小摊。
四处转悠一下,跟着走了一阵,只见张冲挑了一家直接就坐在了路边的桌子旁,同时对不远处的伙计喊道,
“伙计,来三碗面条,两盘小炒,再来二两酒,小炒要宽汁儿。”
说完便招呼着李信坐下。这时只见在后面做饭的厨子也是老板匆匆走了出来,殷勤的说道:
“张大人,今天您在我这小店吃饭?您放心肯定量大还实惠。”
张冲只是坐着拱了拱手,说道:
“当不得大人的称呼,只是一个普通捕快罢了。”
说的话很是应付,但对方依然满脸堆笑,连连点头:
“当得,当得。平时多亏您照顾,以后您多多关照,您座,我这就先给您去准备。”
说完就转身回到了后面的灶台。
这种小摊一般都是又当老板又当厨子的,通常所谓的伙计多数都是本家亲戚的孩子跟着帮忙,大部分都是侄子外甥什么的。
二狗子双眼一直滴溜溜的看着,直到等那人彻底走了,才满是羡慕的说道:
“二伯,你真厉害啊,看他们那怕你样子,我以后也要变成像你这么厉害的人。”
张冲听完二狗子的夸奖,得意的挺了挺腰板,又板了板脸,不过只是一会儿就恢复了之前的模样,并对着二人说道:
“也就你们俩我才跟你们说这些,他们这些人啊,哪是怕我啊,他们怕的是我身上这身官服。”
“穿上这身衣服,就算你做个好人,在他们看来也只会对你恭恭敬敬,疏远的很。
除非像我们这样自己人的,不然他们连真话很少说,甚至跟本不说。
一个个都盼着我们,安稳的来,安稳的走,早点礼送出门那才是他们最高兴的事儿呢。”
“要么我们才会找去那些小混混地痞之类的打听消息啊,除了真的人手不够的问题之外,就是因为小混混从百姓中打听情报,可比我们好使多了。”
同样的情报除非我们知道就是谁,不然我们想要打听出来那可要费一番功夫的,甚至通常情况都不清楚知道内情的是谁,去找谁打听。
但小混混就完全是另一番套路了,各地混混儿本就是自己底盘儿界面儿上相熟的人,跟人们一通威胁,“告诉我怎么回事,不告诉我就挨家挨户泼粪,要么偷你们家的盆。”看似玩笑,有时候反而更有用,更迅速。
“行了,你们俩现在还小,用不着你们操心这个。一会吃完我带你们去旁边的成衣店先去挑几件衣服。”
三人还没说几句,由于摊主加塞儿,很快就把饭菜端上了桌儿。
而此时李信和二狗子早就等不及了,二狗子还小声的说道,
“我倒要看看这城里的饭菜跟家里的有什么不一样。”
而此时的张冲就坐在二人对面,抿着小酒,吃着菜。
这种地摊儿的所谓小炒也就是各种当季的蔬菜混在一起的大杂烩,在加上几片薄薄的肉片。
等酒喝完了,菜也吃的差不多了,之前要的宽汁儿,就是这时候用的。
其实就是菜汤多点,等菜吃的差不多了,张冲直接就端起一个没剩多少的盘子,连汤带菜全部倒入面碗,搅拌一下,吸溜吸溜的吃起了面。
边吃边给李信他们介绍着整个市场的情况和都有那些人群。
第十五章 买衣服
李信和二狗子坐在对面,听着张冲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
别看只是个县城啊,但是整个市场充斥这各种各样的人群,做生意的老板,卖苦力的肩夫,
行窃的扒手,要饭的乞丐等等人群,来来往往,络绎不绝,有这个环境,自然而然的在周围就有了各种各样消遣的地方。
在整个市场的周围,从赌坊到妓院,从当铺到杂货店,包括茶馆、酒楼、澡堂样样都有,只是不是所有人都能进的了所有场所而已。
这其中最多人啊还是一般的那些穷苦人家在附近卖卖苦力的,这些人本身就是混日子,肯定是挣不着钱的,勉强维持生存罢了。
他们每日的天不亮就起来,到市场扎堆儿等活儿。而需要人的也都会来市场喊人,比如某个富商运来的粮食要招人卸车,就会派伙计来市场喊一声儿,
“什么什么地儿卸粮食,一共十车下午干完,来几个人。”
如此之类的。他们什么都干,搬粮食卸车、砌墙修房顶,挖井填坑,连出丧哭坟都可以,看似什么都行,但没有一个是专业的,也永远没有长久的。
这种活儿也都是当天结清,而这些人一般下午干完活,拿到钱之后就又回到了市场,而且不会在接新活儿了。
这时候就是到了他们消遣的时候。
通常情况都会到处逛逛,看看杂耍戏法儿什么的,心情高兴了也会叫声好,给几个赏钱。而临近傍晚有富余的人可能还会去趟澡堂舒舒服服的泡个澡。
等出来后也不会回家,在去吃顿晚饭,没准还会去看出儿戏,听听书什么的。
最后才会晃晃悠悠的买棵菜买点面回家,给家里的媳妇孩子吃,而他们自己就会直接躺下睡到第二天,然后装着昨天晚上媳妇做的饼子继续出门谋生路。
等张冲慢慢把市场都介绍的差不过了,他碗里的面也吃完了。又把最后留着的一口酒喝光,站起身来对二人说道:
“走,我带你们去买衣服。”
说完把钱放在桌子上就直接走了,而他说的成衣店也不远,走过这段摆摊的路口之后不远就是一家。
只见这间门脸儿写着陈氏衣店。李信向远处看去,又看到了陈氏布店、陈氏裁缝店。
三间门脸挨在一起,在看房屋造型和构造,看来都是一家开的,后面一个大院儿,前面三间门脸儿,分别做着不同的生意。
跟在张冲身后,二人迈步走入衣店。刚刚进入衣店就见对面迎来一个十八九岁的小伙计,点头哈腰的跑了过来。
口中还喊着欢迎、张捕头好之类的奉承话。
张冲说明来意,指了指身后的李信和二狗子,说道,
“只是给他俩挑几件旧衣服,不耽误什么事儿。”
“你这儿有没有合适的拿出来瞧瞧。”
小伙计十分热情的连忙答道,
“有的,有的,我们这里应有尽有,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全都有。
丝绸的锦缎的,粗布的麻线的,天上飞的羽毛,地上长的皮草,水里游得鱼皮。。。”
张冲听着伙计在身后喋喋不休个没完的样子,直接扭头瞪了一眼,厉声道:
“别给我废话,赶紧去拿。”
伙计被吓得一哆嗦,瞬间止住了嘴里的唠叨,
只是应了几声好、好、好,就转身小跑着从侧门进入了后院。
好像跑晚点就会被抓去见官似的。
这里还要提一句,虽然张冲是个捕头,但真的不是官,整个县衙里真正称得上官的,就最上面那三个,其他的都不是。
二狗子看到伙计害怕的模样,还笑嘻嘻的小声儿跟李信说道,
“这伙计真胆儿小,没事儿你怕什么啊,难道还怕自己被抓进去不成?”
而李信听完二狗子的疑问,只是轻飘飘的回了一句:
“就是因为没事儿才不能进去啊,万一进去了没事儿也说出点儿事怎么办?”
对于李信和二狗子两人在旁边嘀嘀咕咕的,张冲也没去搭理,直接找了靠边儿的一个椅子坐了下来。
这种衣店,新衣服旧衣服都卖,但一般都会把新衣服摆在前面,旧衣服放在后面大院儿的空房里,有人想买的时候在去后面拿。
就跟卖苹果似的,个儿大好看的放前面,个儿小长歪的放后面。除非全都是烂苹果,怎么摆都一样,才会随便的堆放在一起。
而后面的大院儿以及空房通常都是又当仓库又当住房。
掌柜以及当学徒的伙计住在后面,顺便也能晚上看仓库。
而一般的伙计也就上工时才来,平时都是回家住。
三人等了一会儿的功夫就见侧门的门帘掀开,当先走出来一位看模样三十来岁的妇人。
身材丰腴但却风韵犹存,皮肤白皙一双眼笑眯眯的像会说话一般很是勾人。
而之前跑进去的伙计正抱着一堆衣服跟在她身后。
只见那妇人刚刚掀开门帘看到张冲就挥动手绢笑道:
“呦。。。今天这是哪阵风啊,把张大人这么辛苦的官人吹到我这小店,迎接不及,还望见谅啊。”
同时对身后的伙计喊道:
“还愣着干什么呢?赶紧把衣服都摆出来啊。手脚麻利点儿。”
随后又笑眯眯的转向张冲,
“刚刚正在后院教训那不争气的徒弟裁衣呢,看到他慌慌张张的跑进来,一问才知道是大人驾临,未能及时迎接,大人不会怪罪吧?”
李信听完想到,看来这老板也不是大商,还得自己亲自动手做衣服。
不过张冲根本没在乎这些,只是侧身把位置让出来,让李信和二狗子能够上前一步,同时对二人说道:
“你俩去看看吧,挑挑有没有合适的。”
“先说好啊,就一身,多了我可掏不起钱。”
而这时既是老板又做裁缝的陈掌柜并没有因为之前张冲的无视减少一丝笑容,依旧满脸堆笑的对张冲说道:
“看您说的,您来照顾我生意就是给我脸面了,平常也多亏有您的关照,不然我一个妇道人家,就带着一个小女徒弟,早就被人吃干净了。”
“您放心虽然小本买卖不能打折,但是今天二位挑完衣服之后我在每人赠送一双鞋,当然了也不算新鞋。您看怎么样?”
只见这妇人虽然口中说的是李信和二狗子,可是双眼却一直都是直勾勾的盯着张冲,
好像另外三人都是空气一般,只有她面前的张冲才是真实存在的。
只见这时张冲这个平日里粗鲁惯了的大汉,居然隐隐露出一丝丝尴尬的神情,不过很快便掩去,连忙出声转移道:
“那就多谢陈掌柜了,以后再有地痞流氓来捣乱,尽管来找我就好。”
完全无视了陈掌柜的秋波,而李信和二狗子一人挑完一件短褂和裤子之后,陈掌柜又打发伙计去拿了两双合脚的鞋。
毕竟鞋子不像衣服,大点儿小点儿都差不了那去,鞋子要是差的多了那可是难受死了,还不如不穿。
而在这期间陈掌柜陪座在张冲旁边,不断的跟他说着话儿,好像有什么特别可乐似的,总能笑的她时不时就前仰后合。
等二人挑完穿好,之前的破衣服也不要了,直接就放再了柜台,而张冲看到他们终于弄好了,
赶紧站了起来说道:
“你俩穿好了吧,好了就赶紧走吧,现在午时都要过了,马上就要未时了,我还得带你们在去其他地方转转。”
说着便站起身放下银子就要出门而去。而旁边的陈掌柜看都没看一眼那些银子就连忙起身说道:
“大人,您在稍坐片刻啊,奴家还有数不清的话没说完呢。”
不过张冲却已经快要走出门去了,而李信和二狗子正紧跟在他身后闭口不言。
见此陈掌柜也只能跟着把三人送出了店门口,同时还说道:“大人走慢点,以后常来,多多关照啊。”
第十六章 地痞和流氓
在这个世界的时间是用时辰来计算的,而朝代和地域不同,对时间单位的表示方式也不同。
而当朝就是用的子丑寅卯等等,一天分十二个时辰,而一个时辰就相当于前世的两个小时,等于一百二十分钟。
又把每个时辰的前半部分称为“初”,后半部分称为“正”。分别六十分钟。比如午时就是代表中午的十一点到一点,从中间对半分,前面就是午初,后面就是午正。
也就是把一天分为了二十四等份儿。
并没有像前世还有更细致的,把每个时辰分为初、中、末的三份儿,一份儿四十分钟,一天就是三十六份儿。
所以这种时辰下面的细分并不重要,因为人们用的最多的还是“刻”。
一个时辰分为初和正两部分,而每个初和正,又分为四刻,如果一个时辰没有用初和正表示,那就是分为八刻。
总之一刻都是十五分钟。所以午初三刻也叫午时三刻,就是指十一点三十到十一点四十五。
而午正三刻也叫午时七刻。就是指十二点三十到十二点四十五这段时间。
在这之外还有“更”,跟时辰一样都是两个小时,不过都用在晚上,一更就是晚上的七点到九点,二更就是晚上的九点到十一点。
从这儿开始,如此类推,直到五更,也就是第二天的早上五点结束。
而三人出门之后,李信和二狗子从上到下换了整身的衣服。
此时二狗子穿着衣服,不住的打量,神情满是激动,兴奋的说道:
“二伯,陈掌柜的人真好,长的又好看,心眼儿也好,买衣服还送鞋真是太照顾咱们了。”
面对二狗子的话语,李信和张冲二人一句回复都没有,只是李信是因为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没什么可说的。
只是在心里想了想,照顾是照顾,只是跟咱俩无关好吧。
而张冲却是明显不太想说才闭口不言。二狗子见状就又对张冲说道:
“二伯,你是不是认识这个陈掌柜啊?我见她对你挺好的。刚刚听她说她好像就是自己一个人过日子的啊。”
在二狗子的不断追问下,又或者是问及关心,张冲才开口说道:
“是啊,她前些年丈夫死后就一直是她一个人过日子了,而这三间店铺就是她丈夫留下来的。
平时全靠她一个人撑着,日子过的很苦的。”
“今年前不久,才收了一个小徒弟跟着她白天看店晚上学做衣服,两人一起过日子,
也许是因为这样日子才不至于太过冷清吧。”
“她的小徒弟就在裁缝店看店,其他两个店铺都只是招的伙计而已。”
“今天你们没去也就没有见着,那小徒弟十四五岁说起来也长的乖巧可人。”
“行啦,你们两个小屁孩子就别想了,赶紧跟我走,我下面带你们去附近几处流氓地痞聚会的地方转转。
让你俩跟他们打声招呼,以后你俩就负责跟他们联系了。”
说着几人就越走越远,又回到了市场入口的附近,不过这次却没有走大路,而且跟着张冲七拐八拐的进入了一个小胡同。
而就在他们进入胡同之后就看到了几个人,二十来岁邋里邋遢,衣服也松松散散。
看样子就不是穿不起衣服,而是故意把衣服歪穿着,腰间也不系腰带,腿上也不帮腿带,
既不是干活人的利索,也不是有钱人的整齐。
他们浑身歪歪垮垮的,衣服也都是随意的披着,有的披在身上,有的缠在腰间。
好像全身都没有骨头似的软塌塌的,几个靠在墙上,还有几个蹲在一旁的,浑身就是透露着那么一股不正经的劲儿。
等张冲二人走近之后,几个斜靠着的青年嘻嘻哈哈靠上来说道:
“呦,张头儿,今儿这是巡逻呢还是另有差遣啊?我们几个小兄弟儿最近可没干什么啊,全都老老实实过日子呢。”
张冲听着他们的笑话也没有放在心上,不过却厉声说道:
“还说没干,前几天贾小姐丢的荷包,还有隔壁街的油盐店丢的油灯是不是你们偷的啊?
还要不要我再说几个事儿?”
“你们本事挺大啊?连贾家小姐都敢偷,你们就不怕被抓住了当场打死?”
一群流氓听到张冲的话连忙作揖认怂,连之前的懒散也消失不见,装的一脸苦楚赶忙说道:
“哎呦喂,大人冤枉啊,我们都是本本分分的老实人,哪能干这种事儿?”
“我们是绝不会去偷东西的,一定是隔壁的那帮人,肯定是他们干得啊,我们都是本分良民,真的是冤枉啊。”
“我们平时也就路边拿人一把花生,抢个苹果,偶尔偷个猫猫狗狗,吃饭不给钱,打个架占个地盘儿什么的,混口饭吃,偶尔才会去街上抢人包袱、、、”
“哎呀,不对不对,我们没抢过包袱,是捡的,捡的,来小虎快说,是不是你捡的?”
说完就从身后拉出来一个小孩,看着也是七八岁的模样。
不过听着一群流氓在那辩解个没完,张冲早就不耐烦了,挥挥手打断说道:
“行了,行了,我也不管你们是偷的,还是抢得,又或者捡的,给你们个期限。
最晚明天把贾小姐的荷包给我送到衙门去,不然全都让你们去吃牢饭。”
一帮流氓看到张冲不在计较,长舒口气,连忙答到:
“您放心,您放心,用不了明天,一会儿我们就给您送过去。”
“这不是之前刚刚收的一个小子不长眼么,给您添麻烦了,回去我肯定好好教训他。
您就安心,我们保证把事儿给您办的妥妥帖帖的。”
说完张冲也不听他们继续废话,转身带着李信和二狗子走向了下一处,等走远之后张冲又对二人说道:
“看见了么?这帮小子嘴里没一句实话。你要真正经的问他们,保证东西永远都找不着了。”
随后就又带着两人,跟其他的几处流氓地痞见了见面。
二狗子跟在后面还纳闷,小声的问李信:
“二胖啊,二伯不是说把我们介绍一下啊,怎么也不见引荐介绍我们啊”
李信只得小声回复:
“这不是就介绍过了么?跟着二伯都见过,这已经够可以了啊。”
“终归他们才是“老鼠”,怕的还是咱们,带着认认脸儿就可以了。
需要记清楚的也是他们,只有真正的身份对等的人才可能会介绍我们,就像之前在衙门里认人的时候那样。”
“别看这些人时不时的,就把某个人物吹的天上地下无所不能了似的,但多数都不用在意。真正有本事,又安心做个小流氓的没有几个。”
三人又转悠了半个时辰,等到周围都走的差不多了,张冲才终于停下来,对二人说道:
“行了,今天就先这样吧,我带你们先回去”
“虽然你俩还不会有官服,但我回去给你们弄个牌子,也算是对你俩的照顾了。”
“至于人头案的事儿,你们先等消息,等我们先查查这人是谁,
等找到死者身份之后,我们在一明一暗同时去打听消息。就这样吧,先回衙门。”
说完三人向衙门走去,等进了衙门,张冲也让二人稍等一下,不消片刻就拿来了一块能代表县衙身份的牌子。
二狗子兴奋的接过牌子,不断的前后翻看。
而张冲却说道:“今天就这样吧,你们回去吧,当然想要在转转也可以,想在城里玩会也行,不过不要忘了晚上出城的时间。”
“另外要是别人我也就不管了,但是你俩这一阵要天天来县衙报到知道么?
有什么安排也能让你们尽快知道,还有啊,别把这次机会当成放纵的理由,你俩要是敢天天疯玩,小心我把你们送回家去。”
就在张冲不断嘱咐二人要争气努力,担心他们变成小流氓的时候,从旁边小跑着过来一个衙役。
经过上午的介绍,此时对方也没有避讳。
直接就对张冲说道:
“大人,您快来,刚刚有两个人来报案,说陈氏布店掌柜的死了。”
第十七章 女徒弟与小伙计
张冲听完顿时一惊,直接转身抓住了那差人的衣服,急切的问道:
“你说什么?你在说一遍,谁死了?”
那差人见张冲反应如此之大,顿时就慌了,连忙摆手道:
“大人冷静啊,您别着急,刚刚是有两个人前来报案,说自己家的掌柜死了,还有一个小丫头说认识您,可是您在外巡逻找不着您。
刚刚打算要报给老爷,就看到了您回来了,这不我才赶紧跑来告诉来您的么?”
这时李信也说道:
“二伯,你先别慌,我们先去看看,没准不是陈掌柜呢。
只是其他认识你的人报案的,毕竟我们才刚刚从陈掌柜那里出来。”
同时二狗子也附和道,
“是啊,是啊二伯,刚刚我们还见着陈掌柜了,她那么好的人肯定不会跟人结仇的,您也别着急我们先去确认了也不迟啊。”
经过了短暂的僵持,以及李信和二狗子两人的劝慰,张冲冷静了很多,嘴里喃喃的说道:
“对,对,我们赶紧去看看,到底是谁在乱报案。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说着便急切的冲了出去,而李信三人也只得赶紧小跑着跟了上去。
没一会几人跑到了衙门口,可是李信却看到之前着急快走的张冲呆立在了当场,并没有冲出去询问报案的二人。
紧走几步到了张冲侧面,只见到门外台阶旁边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是十几岁的模样,
一下没看出女子有什么不同,但是旁边的男子却立刻就认了出来,看着穿着打扮是一个饭店小二的模样。
李信和二狗子在市场转悠的时候就见到过,就是之前二狗子想要去的那家连升酒楼。
当时虽然二人没有进去,但是却看到门口站着吆喝的伙计,与此时外面的那个男子衣服一模一样,一看就是同一款式。
外面的二人正在焦急的踱步着,满脸的惊慌和惶恐。
李信看到张冲不动也大概猜到了,旁边的那个少女很可能就是之前张冲说过,而他和二狗却没有见到的那位陈掌柜的徒弟。
李信见场面如此,只得自己跑出了衙门,并对外面两人喊道:“是你们要报案的么?”
惊慌不定的二人忽然听到有人呼喊,扭头向衙门口看去。
却见那位少女瞬间哭了出来,可是完全无视了自己,直接跑向了在衙门里面不远处的张冲。
一边跑一边哭喊道:
“张大人啊,你可要给我师傅做主啊,你们平时关系那么好,你一定要抓住凶手给我师傅报仇啊。”
说着就跪在了张冲脚边,而张冲也早已从一片空白中惊醒了过来,看着脚边的少女连忙伸手扶了起来,然后抓住对方的胳膊急切的问道:
“怎么回事?你师父真的出事了么?”
“中午的时候我还见到了她,你起来跟我好好说说。”
只见少女只得强行止住了眼泪,哽咽道:
“张大人,具体我也不是太清楚啊。”
“我一般都是在前面看店,只是刚才在给师傅送饭的时候,看到她躺在了地上,胸口扎着一把匕首,血留了一地。”
“我被吓坏了,就赶紧跑了出来,然后就想到了来衙门找您报案。”
张冲听后直接站起身来,对身旁的衙役说道:
“你先去禀报给大人,然后带人过去,我赶紧先过去现场看看,你们稍后尽快跟上来。”
说完就扶起了少女要往外走,看着张冲身后跟着一男一女急匆匆出门的样子。
李信知道张冲是真的着急了,连等人集合的时间都不愿意在耽误。
而这时的二狗子没了指挥却不知道该做什么了,碰了碰李信的手臂说道:
“二胖,我们怎么办啊?是像之前二伯说的回家还是跟上去看看啊。”
李信只能回道:
“还犹豫什么?当然是跟上去看看啊。
我们现在脚上的鞋还是陈掌柜送的,怎么能一走了之?
走,我们赶紧跟上去。”
说完和二狗子就小跑的追了上去,前后两波人目的都很明确,所以没一会就再次回到了陈氏店铺门前。
不过这次是由陈掌柜的徒弟带路,所以几个人是从裁缝店的侧门进入的后院。
等李信进入后院会客厅之后,一眼就看到了陈掌柜,她躺在地面上。
胸口插着匕首,身下一片鲜红的血液,周围物品却都整整齐齐,好似自杀似都没什么大的挣扎模样。
而此时早到一步的张冲三人早已进入房间,其中两个报案的男女只是在房间门口只进入一点,并不敢过去靠近尸体。
张冲则正小心翼翼的回避着地上的血液,正蹲在陈掌柜的尸体旁边做着一些初步的检查。
李信和二狗子见此情景也帮不上什么忙,只好乖乖站在了旁边等待,盯着张冲在那里一步步的检验和查看陈掌柜的尸体和周围的痕迹。
没过多久,第三波人赶来了,就是之前去叫人的差人,此时只见他带来一帮捕快和其他随行人员。
张冲见后也是打了声招呼,让周围的人上前去做记录,首先靠近的就是两人,一人检查一人纸笔记录。
随着第一个人的检查,同时不断的把尸体周围的情况报告给旁边的人,比如死者死时的状态和身形模样等等都记录下来。
这也是发现尸体后的第一手官方记录,被称之为“尸格”,也有叫尸单的,不过怎么称呼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要上交的。
等真正负责的大人来接手的时候会与尸体对照,要求一丝不差。
而这个接手负责的人,如果事情影响大点波及多些可能是知县亲自到场。
如果只是普通百姓也可能只是知县派过来的手底下人,比如张冲这种。
但不管是谁到场,对应的时候都不能出错,不能单子上写着,女尸,仰面,腹部插入匕首。等对照的时候变成了,男尸,趴着,臀部插入匕首。
看到周围官差忙碌的样子,李信只好拉着不愿走的二狗子离开了房间。看着二狗子一脸不情愿的样子,只好对他解释道:
“别给人添麻烦,我们先去外面等着吧。反正我们一会儿也会知道。”
等李信出来没多久,就看到了张冲一脸悲痛的也走了出来。
这时二狗子早就忍不住了,上前小声的问道:
“二伯,那是陈掌柜的么?她是真死了么?”
李信在旁边听着二狗子这么直白扎心的话,连忙把他拉到身后,并对张冲说道:
“二伯,你也别难过,毕竟人死不能复生。”
“虽然不知道你和陈掌柜之间的关系,但是日子还要过呢,我们还是先找到杀害陈掌柜的凶手才是要紧的”
而张冲听到李信的安慰,难过的脸上还是勉力露出了笑容,对李信二人说道:
“放心吧,二伯我可是没那么脆弱的。”
“再说了,死人嘛,我可是见得多了。”
也许是内心憋闷,悲伤无处发泄,正好有被李信问到,就似是回忆似的,双眼没有焦距悲凉的盯着远处说道:
“其实我和陈掌柜已经相识好几年了,而打交道多了,慢慢的我们也互生好感,但是我终究是有家室,而她又是刚刚做了寡妇。”
“本来啊,我还想着等以后攒够了钱,把家搬到县城里来,然后看看看能不能更近一步的。
而她也知道我的心思,也一直在等着那一天。”
别看她整日里总是笑容满面,整个院子还时不时的传出欢笑声的。
其实我也知道,她只是自己强撑着罢了。
她毕竟只有孤身一人,守着这么大的产业,过的很辛苦的。
也许这点东西对真正的豪富之家算不上什么,但她却只有一个人啊,连个依靠都没有。
第十八章 调查
看着张冲失落后悔的样子,也许他是正在后悔自己之前一直是等下去,而不是做什么吧。
这次李信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了,只好悻悻的走开。
让他能安静的独处一下,不懂还去安慰反而可能会刺激到他。
所幸又过了没多久,就从房间里出来了一个差人。
手里拿着尸格走近张冲身旁说道:
“大人,已经初步检查结束,这是尸格,请大人过目。”
同时把手中的记录递了过去,而张冲就是此时在场最大的负责人,把尸格给他进行二次查验也属正常。
等张冲接过尸格有了事情忙碌,也终于暂时把难过挥散,再次起身走回了屋中去做二次对照。
不过等了片刻,李信看到他再次从屋中走了出来,脸上的悲伤已经换成了坚毅。
等张冲走过来之后,就对李信和二狗子说道:
“你们跟我走,我已经告诉了他们留下两人看守现场,其他的人去周围打听消息。”
“我现在回去禀报大人,看大人怎样裁定”
“不过我一定会争取让大人同意,这个案子也由我负责,虽然同时负责两件案子很不合规矩。”
等李信和二狗子跟着张冲在县衙来回跑了一趟,也终于接手了这件案子。
毕竟传统如此,如果什么都是按照规矩办事,那什么事都办不成。
而如果不按规矩办事,那更加什么事都不行。只能说见机行事。
等李信再次跟着张冲回来的时候,差人们也已经去周围打探过了,可是周围又是市场,人员混杂一时根本没有问道任何有用的消息。
而唯一真正提供了实际线索的,只有店里的两个伙计一个徒弟。
他们三人每人分别负责一间店铺的生意,以及一个送饭的跑腿小二。
三个店铺的伙计都说自己整天都在前面看店,从来没有去过后院。
而唯一去过后院的就是,女徒弟送饭的时候。
而送饭的小二更是一问三不知,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只是说自己就是单纯来送饭的,更是连后院都没有进过。
而问及时间也只知道是申时,其他的一概不知。
就连饭菜都是送到了裁缝店的女徒弟手中,由她把饭菜送进去,自己就在前面店铺等着,等她把食盒拿出来之后就会回去。
但是等女徒弟再次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了她一脸惊慌的样子,而他自己也被吓了一跳。
两人一时六神无主,惊慌一阵后女徒弟说自己认识县衙的张捕头,在之后两人就去报案了。
等张冲听完几人着急的自辩,都是先把自己摘干净在说的模样,然后又问道,
“你们三人,今天有没有见到有人去后院找陈掌柜的?”
这时听到了张冲的询问,成衣店的伙计说道:
“大人今天我就见到过一次陈掌柜啊,就是您带二位小兄弟来买衣服的时候啊,也就那一次去拿衣服,离开了下前面的店铺。
等你们走了,掌柜的就直接回后院了,在那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了。”
这时李信想到,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话,那我们三人走的时候,应该是午时末,马上就要未时的时候。”
当时二伯还说时间不早了,都快未时了,我还要带你们去其他地方转转,之后就去找了那些流氓地痞。
而布店的伙计则是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也没有去过后院。
只说自己今天就刚来上工的时候见过陈掌柜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了。
不过却提到另一个消息,大概未正二刻快要三刻的时候,最近特别出名的那个富商马老板来店里,说要找掌柜的谈布匹生意,之后就进了后院。
所幸问道女徒弟也就是兼职做裁缝店伙计的时候,知道了不少消息。
只听女徒弟说道:
“今天确实有一些人找过师傅的,比如早上的时候,就有一个四十来岁的女子来店里。
说要做衣服,我记得那人之前就来问过,不过那次她没做衣服就走了。”
“可是自己才刚刚做学徒的,要先干几个月到一年的活儿,以后才会慢慢教东西。
所以做衣服的这些事儿,都是由师傅亲自负责的。
我只是在店里告诉要做衣服的客人,让他们去后面。”
“而师傅一直都是在后院的裁衣间里做衣服的,所以那个女人跟我打了声招呼就进了后院。”
“而且由于房屋建造的原因,一般所有进了后院的人,都会从另外的一个小门出去,那扇门白天也不锁,只是关着而已。。
“几乎都不会人,麻烦绕远的从前面店铺的门口出去,所以那个女人是什么时候走的就不知道了。”
经过了之前的观察李信也了解到确实如此,这个房子是建在市场的,最初为了方便是建的穿堂房。
也就是可以横穿而过直接去另一条街的那种样式。
只是后来检查发现后院另一扇门被封死了大半,只留了一个只能一人通过的小门。
这种造型的并封掉另一面大门的建筑,一般只有熟人私事才会直接走小门进入,而一般客人都会走正面的三间店铺的大门。
李信想了想时间,自己三人是大概午正之后进的成衣店,然后没多久就看到陈掌柜出来跟二伯聊天。
刚出来的时候还说自己正在教训不争气的徒弟,所以在自己三人进来之前女徒弟口中的那个女人应该就已经走了。
张冲也自语到
“对,对,我们是午正之后来的,直到走的时候大概接近未时。”
遂又追问女徒弟道:
“在之后呢?在我们来后不久陈掌柜就一直跟我们在一起。
而我们是直到接近未时才离开,在之后还有没有人来过?”
女徒弟连忙回道:
“有的有的,王老爷也来过,大概未初一刻左右来的,说是要给府里订购一批衣服。
需要跟掌柜的谈,之后就也进了后院。”
张冲听完眉头一皱,赶紧询问:
“你说的王老爷是哪个王老爷?是贾府那个么?”
在得到了女徒弟的肯定之后,张冲才让她接着往下说。
只听女徒弟继续回忆道:
“之后由于已经午后了,我就有点犯困,就趴在了前台打盹儿。
然后大概在未初四刻快要未正的时候,之前上午的那个女人又回来了一趟,说是量的尺寸不对,让师傅在改改,然后就直接又进了后院。”
“在后面我就一直在趴着休息,期间就没有见人来过了。
最后就是申时,隔壁连升楼的人来送饭。
我进屋之后就看到,师傅的胸口插着匕首躺在地上,看她一动不动,地上也都是血,喊了师傅几声没动静就吓坏了,又跑回了裁缝店。
然后看到了没走的伙计,最后我们两人就是去找您了。”
说完之后只见女徒弟哭泣道:
“张大人,我就知道这些了,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了,已经全告诉您了,您可一定要早日为师傅报仇啊。”
张冲此刻也只能连忙扶起小徒弟,把她扶到旁边的座位上轻声劝慰。
第十九章 梳理
听完四人的描述,李信此时脑中有了一个大概的逻辑。
如果没有遗漏信息或者说以现在所知道的来看的话。以及把那些单纯来店里买东西的人去掉不算。
只是说今天来见过陈掌柜的人有,自己和二狗子,二伯张冲,还有店里的三个伙计,贾府王老爷,和最近兴起的富商马老板。
最后还有一个身份有疑问的。
因为小徒弟只是负责看门脸儿,做衣服的客人都是由师傅负责的原因。
所以不知道姓氏名谁,也不知道家庭情况,更不知道家住何处的,这么一个好似见过但却陌生的女人。
而如果他们四人说的都是真话,那今天所有见到陈掌柜的人的出入顺序应该是,
最早的是裁缝店伙计见到要做衣服的女人,之后就是自己三人在成衣店见到了陈掌柜,并且三人离开之前陈掌柜都在。
然后就是自己三人走后,来的是贾府的王老爷,在后面那个女人再次回来一趟。
最后是布店伙计看到的马老板。
在这几个人之中,三个伙计以及酒楼小二此时都在。
剩下的就是王老爷,马老板,还有一个陌生女人。
而经过了刚刚官差的初步查看,认定陈掌柜是刚刚死亡不久,不会超过半个时辰。
在加上两人报案以及自己跑过来的时间,可以确定陈掌柜应该是未正到申时这段时间死的。
所以张冲确定好之后,对不远处的一个捕快吩咐道:
“派两个人再去找那三个伙计和酒楼小二仔细询问一遍,然后都记录下来。
另外再派人出去打听,看能不能找到那个女人是谁。”
“最后把陈掌柜的尸体带回衙门,交给仵作,让他进行细查。”
“虽然仵作就一个,人手少,但嘱咐一下还是请他尽量通融通融,稍微排的靠前一些。”
“让他早点验尸,把那些无主的死尸和外地暂时没人认领的都往后放放。
实在没地方了就让他把那些死尸先暂存到城西边的道观去。”
随后挥了挥手对李信说道:
“走吧,目前还没有询问过的就三个人,而现在最近风头很盛的马老板嫌疑最大。
他是离死亡时间最近的人,先跟我去马老板家探探情况。”
而到这时李信也意识到了,在这个时代一些富商大老板或者某某府老爷等等,这些有身份的人。
在县衙没有明确直接动手之前,都不是把他们传唤到县衙询问。
而是只能捕快自己带着人上门去,而且还要客客气气的,不能随意搜查什么。
张冲带着二人,身后又跟着几个捕快,一伙人直接走向了马老板的家。
这期间,自然也免不了二人对马老板这个人的询问。
通过张冲的解释,李信知道了,原来这个马老板,本名叫马金龙,而且就是水芸县人士,现在也就四十来岁。
但是早些年,年轻的时候就外出去做生意了,这么多年一直都在外面闯荡。
听说刚出去的时候混的也不好,可是后来慢慢的生意越来越好,日子也越来越红火了,上个月才回来的,说起来也才回来一个多月。
听到如此介绍,二狗子早就忍不住,纳闷道:
“既然这个马老板过的这么好,怎么突然回来了啊?
之前混的不好的时候,不也是一直都在外面么?”
听到二狗子的疑问,张冲好像早有预料的说道:
“我就知道你们会问,我从混混那知道一些消息,这个马老板之所以回到水芸县,是因为他在外面干不下去了。”
“听说他在外面做生意很是不讲究,刚开始混的不好,就开始把各种强取豪夺,下三滥的招都用了出来。”
“可是那些散商们就是一盘散沙,看着别人被坑了还偷偷乐,觉得跟自己抢钱的家伙又少了一个。”
“慢慢的他的生意也越做越大,心也越来越贪,触及的行业也越来越多,那些之前还都偷着乐的很多的吃了亏。”
听着张冲的描述,李信渐渐对这个马老板有个个大概轮廓。
就是用这些下三滥手段他的日子才过的越来越好。
可是那些散商们刚开始被坑骗的时候不团结,被这位马老板一个挨着一个的坑了不少,他们也都没办法。
但是后来马老板家过的越来越红火了,他们反抗的时候是一个个送,背地里偷笑。
但是眼红的时候却异常团结。
由于马家日子越过越好,但终究不是正当手段来的。
这些之前瞧不起现在只能仰望的人们也就越来越眼红。
马老板那些年的所做所为谁没点底子啊,以前是单单自己一个人,势力不够,东西又太少。
后来这些人聚到了一起后,把黑料儿一凑。
不够的就现场能编出一套来,保证比真实受害者还要真。
如此一加工,更加让这些人觉得自己是在“惩奸除恶”“弘扬正义”,一个个都是简直要义结金兰,相见恨晚的架势。
当然他们实际心里怎么想的,那就他们自己最清楚了。
到最后听说,他是被人合伙给坑了。
具体怎么被坑的就没人知道了,要知道墙倒可是众人推。
只是直到从那之后,他就被集体排斥,生意完全没法儿干了。
这个时候别说有仇,连没仇的也会凑个热闹上去踩一脚。
最后亏了一大笔钱之后,只能灰溜溜的跑回了水芸县。
随着张冲的介绍,几人也已经走到了马金龙回水芸县新置办的房子门前。
看着眼前的大门,李信发觉这位马老板确实是个富商啊。
大门也很是阔气,门前武凳上还坐着两个看门的下人。。
之后有捕快上前通报,门口的门房儿把他们领到了院内客厅。
虽说衙门不能直接把人传唤过去,但几人也是毕竟身有官身,所以并没有让他们在外等候。
等几人坐定,门房儿说了一声让几人先稍等片刻,自己去通禀老爷,就直接出去了。
门房儿走后,客厅安静下来,李信开始四处打量,看了片刻之后,李信却在心中有些暗暗纳闷。
这院子看着挺阔绰的,可是院子里面怎么没什么下人啊,居然还有点儿冷清。
难道说是刚置办的房子还没来得及装饰和请人?不会是在外面被坑惨了,回来装有钱吧?
陈掌柜的就三个小门脸儿,按说也不会被这种出去闯荡过,又是大富商的人看在眼里啊。
之前还亲自去找陈掌柜谈布匹生意,看来很可能是做不起太大的买卖啊。
李信越想越确定,张冲则坐在旁边,一副稳如泰山的样子。
而二狗子,早就开始慢慢的在屋里四处转悠了。
等二狗子转了一圈儿回来,对李信说道:
“不是说这家儿挺有钱的么?怎么就只有家具啊,那些摆件儿,装饰,挂画什么的,怎么这么少啊?”
听完二狗子的疑问,李信更加确认自己之前的想法。
因为这种能称得上大富之家的人,已经开始追求品味了,虽然多数都是附庸。
但也开始会从侧面显示身份了,而不再是直接穿金戴银,恨不得把钱做成衣服穿在身上了。
房子对他们来说,确实是个财产,但只是其中一个,同时也多了很多其他表现身份和品味风雅的选择。
通常都是一些普通人看来不起眼也不懂的东西,甚至一些小玩意儿。
比如说房间的装饰,墙上的几幅挂画儿,博古架上的看似随意摆放的几个空瓶子,书架上只露出了一点点的书,甚至桌上从来不会用的砚台,或者手上带的扳指,如果是女子也会有带镯子的。
但不管怎样,这个院子从进来开始到这个客厅,都是很大气,
但却隐隐透露这一股空荡的感觉。
第二十章 马老板
换种角度有钱就跟流氓在这种追求上是一样的,或者说几乎所有人都一样,包括流氓。
当一个人是小流氓的时候,抢人个苹果都会偷着乐。
要是捡个包袱,或者突然买的起新衣服了,那恨不得整天都在胡同里转悠,让邻居都看见。
要是手上带着个金戒指镯子什么的,那就恨不得天天举着手走,袖子长的也故意剪短一些,巴不得宣传的周围一片人都知道了才行。
正是阎王好过小鬼儿难缠,因为小鬼要什么的都有,占个便宜,蹭你点油水,
但他要的你基本都付得起,各式各样所以小鬼只是难缠。
而阎王不要这些,是要命的,只要他不想要你命的时候,你理都不用理他。
阎王有阎王的境界,小鬼儿有小鬼儿的责任。
很多事情最终都会走向简单朴素,只是通常都具有欺骗性,有的是真朴素,有的是装朴素。
就比如,大流氓反而一个个的都比文人还像文人似的,
不带金银不带链子,连衣服都是布的,而不是绸子的。
反正据李信所知,上一世的确实有几个,真正大流氓比绅士还要斯文。
就连回家都是到门口老远之前就下车,然后走回去。
还有自己一生闯荡,做了一辈子大佬,最后却家财散尽的。
几人在屋内只是等了片刻,就知道应该是马老板走了过来,因为还没等看见人进屋,就提前听到笑声传来。
紧随其后就见到一个中年模样,稍显富态,却长的人高马大的男人走进屋内。
刚一跨步入屋内,李信就看到这人穿的很是华贵,一身绸缎锦袍,也不管合不合适绣满的各种刺绣,腰间的玉带,手上的戒指。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走过来了一堆钱。
只见此人一进屋内就直接上前抓住了张冲的双手,很是热情模样的说道:
“哈哈哈,张大人,今天大驾光临,真是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啊,哈哈哈哈。”
李信看着他那哈哈哈的模样,可是一点都不像是在请求不要怪罪似的。只听他又继续说道:
“自从我回来水芸县之后,早就想去拜会张大人了,可是生意实在太忙,脱不开身,一直都找不到机会。”
“择日不如撞日,正好今天张大人也在,不如在寒舍用饭。”
“我也好好的向张大人赔罪,还望大人以后在水芸县能高抬贵手,多多关照。”
李信一听就明白了,看来这最后一句才是他想要的,之前那些都是废话。
而张冲就更是了然,直接就挥手打断了对方的热情寒暄,冷声说道:
“马老板,别着急,饭就不吃了,今天我们来找你是有事儿的。”
“听说马老板今天下午去了趟市场附近的陈氏布店,去找陈掌柜是么?”
马金龙见到自己的热情反而碰了一鼻子灰,便只能平静下来说道:
“确实有这么回事,不过只是去找陈掌柜的谈一些布匹生意而已,绝没有其他意思,不止张大人问这些又是何意?”
张冲又继续问到:
“哦?马老板这种大富商也会屈尊,去找布店只有一间的陈掌柜去谈生意?”
听着张冲不断好似阴阳怪气似的逼问口气,马金龙也换了个人似的,之前的奉承模样完全消失,不冷不淡的反问道:
“怎么?衙门还管我马某找谁谈生意不成?你们手是不是伸得太长了?”
看到对方终于不在嘻嘻哈哈,连张大人都不喊了,张冲轻笑一下,便直接突然站起身来张口质问:
“马老板,今天下午陈掌柜在家中被杀,这事儿你知道么?”
“据衙门调查,你可是离她死的时候时间最近的那个人?也就是最后一个见到她的人,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连续两声质问,马金龙好似吃了一惊有好似被张冲猛然起身吓到似的,身体轻微抖动了一下,连忙回到:
“张大人,我不知道这事儿啊,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我真的是去找她谈生意的,本来要是以前,我是看都不会看这种小店一眼的。
只是最近资金周转不过来,而我前几天弄来了一批布,量不算太大,就是来路也有点问题,所以就打算卖给她的。”
“其实不止陈掌柜一家,今天一整天我都在挨街去找那些布店谈,看哪一家能接手。”
“我说的都是真的啊,张大人你得相信我啊,我是真的没有杀人啊。”
看着他那紧张辩解,赶紧主动交代小问题,撇清杀人案这种大问题的模样,却又说着什么资金周转不过来这种遮掩的话,张冲听后轻轻坐了回去。
然后平静的问道:
“你有没有杀人,现在说这些还为时尚早,不过先把你今天见到她之后发生的事都详细交代一遍吧。”
等张冲说完,身后走出来一位差人就准备记录,当然这只是粗略记录,不可能每个字都写的清清楚楚的。
只见马金龙声音轻颤的说道:
“我今天出门就是为了谈生意,一家一家的挨着跑,打算把那批布出手的,走访了好多家都没有收获。
直到下午刚刚未正不到三刻的时候去的陈掌柜的布匹店,当时店里就一个小伙计,也没有其他客人。
我说明要谈生意的来意之后,小伙计说他做不了主,就让我进了后院去找陈掌柜。”
张冲听完问道:
“那你找到了么?”
马金龙毫不迟疑的说道:
“找到了啊,她把我直接引到了客厅,还上了杯茶,可是我现在这情况,哪有心情跟她慢慢品茶啊,随便几口喝掉,就赶紧跟她说明了,自己要出一批布的来意。”
“她当时听完还有些意动,我一看有戏,就打算直接带她去看看布匹成色的,想要早点出手。”
“可是她却说,一会她还有事,之后我们就约好了明天去看,如果那批布成色没问题她就要了。”
“我就进去差不多跟她谈了一刻钟左右,谈完之后我就走了,。”
张冲又连忙追问:“哦?那你走的时候,是从那里离开的?”
马金龙回道“就是后院的侧门,还是她亲自把我送出门的呢。”
“在之后你有没有去过其他地方?”
“没有了啊,货物已经找到买家了,也谈好了,所以出来之后我就直接回家,之后哪都没去。”
等询问完成之后,张冲站起身来,对马金龙说道:
“行了,马老板,今天的询问就到这儿,我们就先回去了,如果以后衙门再来,还请马老板多多配合。”
“另外,最近一阵马老板最好不要出城,免得引起什么不必要的误会,真要出了麻烦对你我双方都不好,你说是吧?”
马金龙看到他们要走,终于舒了口气,快速的答应到:
“是,是,是,您放心,大人在来,我一定好好配合,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而且我最近肯定不会出城,你放心,我又没杀人,我跑什么?”
看着对方一脸应承,也不管他是真的答应还是短暂应付一下,张冲就带着李信和二狗子出了马家。临出门还说了一句:
“对了,马老板,你手里那批布县衙暂时扣押了,这个问题等以后处理吧。”
第二十一章 贾府
等几人从马家出来之后,张冲又对身旁的捕快说道:
“去两个人,把马老板这一个月回水芸县之后的情况打听一下。
另外如果可以,那就把他之前的事也打听打听。
他也算是个名人,整天需要跟人谈生意,不会躲躲藏藏应该比较好打听。”
两个差人应是后,就直接离开了。
而二狗子也低声对李信说道:
“二胖,这个马老板看着挺厉害也挺硬气的,结果稍稍一吓怂了。”
李信只好回道:“还不是因为底气不足么?刚刚被坑走了大部分的钱财,又才回水芸县不久谁都不认识。
都说酒壮怂人胆,其实钱才真的壮人胆。
只是喝醉更容易做到罢了。
当然他是比一般百姓富裕,但在他这个阶层比较,不管金钱还是人脉,现在的他可以说什么都没有。”
“没有根基啊,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更何况他连强龙都不是,而是灰溜溜的跑回来的。
他除了怂之外,没有第二个选择了,他本身就是从外面逃回来的,还能正在逃出去不成?”
张冲在前面听着二人的嘀咕,一阵后说道;
“嗯,这个马老板我可以吓一吓他,甚至用衙门身份压他一头,但下来我们要去的贾家就不能这样了。”
“贾家那是水芸县真正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在水芸县经营百年,根基只能用盘根错节形容,而且最有身份的不是水芸县这个贾家,而是整个贾氏。”
“你们看水芸县里有些日子过的苦哈哈的,甚至家里连个男人都没有,日子那叫一个苦啊。”
“虽然没人去给他们钱给他们粮食的接济,但是也没有人敢去上门欺负。
这种基本都是因为家族的原因,家族里有个大人物,只是可能跟他们八辈儿远都扯不上关系。”
“如果让这一家自然消亡,甚至全家都饿死了,可能也没什么事情。
可一旦有欺压、强迫、逼死之类的事情发生,到那时整个氏族不管有没有关系,都会出来给这家出头。”
“因为让这家自然死亡,那就单是这一家的事儿,反正自己家不饿。
但如果是逼死全家,这关系到的就是自己了,这时候他们就会拧成一股绳。”
听完张冲的解释,李信又连忙接着问道:
“二伯,既然这就去贾家了,您给我们介绍介绍情况呗。”
“我们就知道贾家很有钱有地位,王老爷也经常做善事,救助了不少穷苦百姓。
您给我们说说贾家和一会要见的这个王老爷呗。”
张冲也正有此意,打算给他们好好说说。
只听张冲回忆道:
“这个贾家那可是个大氏族,听说是在朝廷里有人的,具体什么职位咱不清楚。
但是这个水芸县的贾家只是一个分支,并不是主家,咱们就只单说说水芸县的这个。”
“贾家那说起来也是水芸县很有名望的家族之一了,有钱有势还有地位,一切都很好,不过唯一可惜的就是人丁不是那么的兴旺,后人中到现在也只有一个贾小姐。”
“说道这个,那就要提一提一提我们要去见的王老爷了。
说起来这王老爷也算是一段传奇呢,那时我还没来县衙,这些也是我后来慢慢总结的。”
这个王老爷,本名王满江,最早根本不是水芸县的人。
而是几十年前,逃洪灾饥荒外来的,父母和妹妹在逃荒的路上都没了,而他从哪来的就不知道了。
后来,不知怎么的就跟当时贾家的小姐对上眼儿了,之后就入赘了贾家。
而当时的贾家差点倒下被主家接手,主要是因为后继无人了。
本来还有个贾小姐的父亲撑着,结果外出谈生意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就在贾小姐勉力维持着贾家,万般无奈之际,突然就和现在的王老爷结婚,招他入赘贾家。
而当时的王满江孤身一人,也毫无牵挂,这件事就这么很快的办成了,甚至县里的人都觉得很突然,不过这样水芸县贾家也保住了自己的家业。
后来他们又有了一个孩子,也是因为入赘的原因,所以现在才叫贾小姐。
不过现在的这个贾小姐,可比她母亲做贾小姐的时候要刁蛮横行多了。
当然曾经的贾小姐现在已经是贾夫人了,现在的这个贾小姐已经是下一代人了。
不关心家里的生意就算了,还经常驾车在路上狂奔,时不时的就在马路上撞到几个人。
不过却有一点,如果只是被她的马车惊吓的那没什么,凡是被她马车撞到的,每一个都会给钱。
当然了只是扔出去的那种,不会出现把人扶起来,在亲手给钱赔不是的。
也许是真的好心,也许只是因为被人打断了策马飞驰,心情不好,扔点钱砸人发泄一下。
二狗子听完,没有发表羡慕的感触,反而问了一句:
“二胖,昨天我们进城的时候,见到的那个车里的就是贾小姐吧?”
李信也确定道:
“是啊,就是她,当时你骂人之后,不是还出来了老太太骂你么?
我记得,那个老太太说的,坐在马车里的那位就是贾小姐。”
只听二狗感叹道:
“唉,说起来那个贾小姐还真漂亮,可惜就是太刁蛮任性了,以后估计都嫁不出去了。”
张冲在前面走着,同时听着李信和二狗子的闲聊。
又走一阵儿后说道:
“一会儿进了贾府,你们别说话,也别像刚刚在马金龙那似的乱转悠。
贾家也不会像在他那似的,把咱们干晾着,肯定时刻都会有人陪着的。”
“你们两个就老老实实的看着就好,少说多听,有疑问尽量出来之后在问我。”
二狗子听到嘱咐连忙回应道:
“放心吧二伯,我俩你还不放心么?
绝对不多说一句话,你叫我们往东我们就往东,你叫我们往西我们就往西,你叫我们打狗我们绝不撵鸡。
对了,这、、这个,要是打野狗可不行啊,我俩还小呢。”
李信听着二狗子这刹不住车的架势,连忙拉了拉二狗子的胳膊,这时张冲的脸都快要变色了。
于赶紧插话打断到:
“对了,二伯,之前我们在询问那个裁缝店小徒弟的时候,不是听她说,王老爷去找的陈掌柜么?”
“这么大的人物还亲自去找人谈啊?
这种对贾府来说连生意都不算的采买,不是应该随便找个管家去就好了么?怎么他还亲自去啊?”
听到李信的疑问,张冲脸色也缓和了很多。随便便解释道:
“唉,还不是因为入赘的么?
这种事放别人家当然随便派个信得过的下人去就行了,王老爷这还不是因为身份问题,才自己去的么?”
“说起来,贾府里也没人瞧不起他,怎么说也是他当初把贾府从主家手里拉回来的。”
“可能也是因为入赘的原因,王老爷逐渐接手贾家生意后,总是怕有人背后闲话说他整日享受,不为贾家做贡献之类的。
所以很多大大小小的事儿,都是他亲自去做的。
除了那些谈生意必须要他去的,比如一些府里下人们要集体换衣啊,甚至下人的招募,厨娘的更换,连花儿匠他都要自己去找的。
这么亲力亲为,可能也有为了自尊才努力表现自己的原因吧。”
“说这么多,都跟咱们没关系,那是人家的家事儿,今天就去找王老爷问问情况,然后就回县衙。”
“明天开始把人撒出去主要尽快找到那个陌生女人。
马老板和王老爷都是有根底的人,也去不了哪。
反倒那个女人,真要跑了,我们就彻底找不到了。”
第二十二章 初见王老爷
李信和二狗子跟在张冲身后,听着他断断续续的嘱咐,不断前行。
只见越走周围越冷清,马路也越来越宽阔平整了,反而没有人摆摊儿了。
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挑夫偶尔路过,和几个走街串巷的小贩叫卖几声。
此时天色已经接近黄昏,从他们接到陈掌柜的死讯之后,已经做了不少事,跑了不少地方了。
幸好现在是夏天,太阳下山够晚。
不然这拜访王老爷的事就只能放到明天了。
又走了片刻,只见到了一处大门,只见那大门高高的门槛,左右还有着半间的门房,朱红的大门敞开着,远远看起来就像是一间房子。
此时门口正站着几个家丁,等张冲等人走近,只见那些家丁中就有一位主动走过来迎接,
面带笑容,嘴里却询问着:
“呦,大人辛苦了,今天张大人您又来找管家喝茶还是、、、?”
“来来来,您先请进,进去再说。”
说着就走在前面把几人领进了门房,刚刚坐定不久,就又有人进来上了杯茶。
而张冲也不见外,直接端起来就喝。
等送茶的人都走后,张冲便直接问道:
“现在你们家老爷在府里么?”
只见那人又满脸堆笑的说道:
“张大人这个我们也不是很清楚啊,我们就是管门口这块儿地儿,院子里我们也进不去。”
“要不然您稍等,我这就进去叫管家一声。”
随后就走出门去,刚出门就听他又对门外的一个人说道:
“来人,你先旁边伺候着。
还有你,再去添点儿水,我进府里一趟。”
张冲此时慢悠悠的喝着茶水,好像今天就是为了来喝茶似的。
二狗子则忍不住在张冲旁边小声询问道:
“二伯,你是跟这家的管家认识还是怎么的,看着你好像很熟啊?”
只见张冲又喝了一口说道:
“就那样吧,水芸县那家的管家对咱们不都是如此。
手底下人也会偶尔来打个秋风,占个便宜,借点钱什么的,那家不认识?”
“他们没有不借的,当然咱们也不还,他们也不要。
主要就是为了保持关系,大事不好说,但小事咱们还是很有用的。
保不准那个不开眼的地痞去他们店里闹事,平时还能直接打出去。
如果是个大日子,比如开新店不方便自己动手,那就只能找咱们了。”
“说白了就是相互着用,新店开张,咱们不去打个秋风,吃顿饭。
他们自己心里都不踏实,事后还得亲自送些东西过来赔不是,弄的好像是他错了似的。”
“等以后,你俩个能挡事儿了,你们俩也免不了。
也不是真的要坑他们多少钱,而是你不穿着官服去那坐坐,那些小混混就不是可能闹事了,而是一定会不长眼。”
“现在你俩还小,撑不起来,等以后长大了,能撑起台面了,走在路上都会有人请你们去参加他们的新店开业。
当然这些都是小生意,真正的座商大店,那都会正式派人去上门请的,那才表现诚意。”
听着张冲的经验,二胖一脸的向往,把自己昨天才刚说过,以后要做大侠的事儿,忘得一干二净了。
只过了盏茶的功夫,就听到外面有动静。
转头看向门口,一会儿就见一个四五十岁的,穿着打扮更得体的人推门进来。
一进来就连连拱手:
“张头儿,今天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啊,怎么今天有闲情走到我这儿了?”
刚刚一进门就下意识的寒暄一句,可一说完就看到张冲今天来不是一两个人。
而是带着一队人,还是全副武装的,不似平时下差蹭便宜时穿的那么随意。于是又连忙问道:
“哎呦,张头儿,看您严肃的。今天这是谁惹您了?
是不是那个下人不长眼,冲撞了各位差人?
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生气。
您放心我一定打折他的腿。”
听着管家的便宜话,张冲此时也只得打断道:
“贾管家严重了,我们此次前来是有公事再身。
只是不知王老爷此时在不在府中?”
对方一听居然是直接找老爷的,顿时慌了一下,因为平时跟普通捕快打交道的都是仆人们,
偶尔来了有身份的人,管家就会出来接待一下,不管是借钱还是行方便都是管家就决定了的,很少有直接来捕快就惊动老爷的。
便急忙问道:
“张大人,这是出了什么事么?
您看要是不算什么大事,您就跟我说,我还是能帮上一点忙的。”
看着对方这一副对贾家忠心耿耿的模样,张冲也不好为难便直接说道:
“唉,贾管家想多了,也没什么大事儿,只是啊,还非得亲自见见王老爷才成。”
“你看,王老爷在家你就进去通禀一声。
我进去跟王老爷谈谈。”
张冲说完,贾管家见也提前打听不到什么消息。
本来还想着如果能提前知道点消息,也能一会通禀老爷的时候给老爷交个底儿。
看到张冲什么都不说的样子,也只能无奈点头道:
“在的,现在老爷就在府里,下午出去了一趟,这会儿正好在喝茶。
您稍等我这就进去回一声儿。”
说完就出门而去,李信站在一边感慨:
“唉,这待遇就是不一样,之前在马家还是让咱们先进去,然后下人再去叫马老板。
现在在贾家,则是管家先进去通报,等人家老爷准备好了,我们再进去拜见。”
二狗子也在旁边应和道:
“对对对,还是王老爷有身份。
什么时候我要能这样就好了。”
他们一群人又等了近一刻钟,之前的那位贾管家才回来。
不过这次并没有寒暄套近乎,而是直接说道:
“几位,请吧,我家老爷已在客厅等候诸位了。”
说完便转身在前面带路。
而张冲也放下了茶杯,带着李信和二狗子以及几位差人跟在身后。
又穿过了几进房门,走到一处客厅,只见此时客厅正座上做着一位四五十岁的男人,看穿着很是朴素,身上也少有绣饰。
但李信看一眼就知道这人就是今天要找的王老爷了。
因为看着穿的简单,但是从头上到脚下,包括腰间,各种东西全都齐备。
而那身衣服看似朴素也没有花纹,但那料子不是一般人能穿的起的。
就好比同样的颜色的上衣,你的是粗布的,别人是锦缎的,你的是锦缎的,别人是同色刺绣的,那怎么可能一样。
李信和二狗子紧跟着张冲进来,而对面那人见到张冲进门也不抬头,依旧在悠悠的品着茶水,连话都不说一句。
这时张冲只好优先开口道:
“拜见王老爷。”
这时对面的人才轻轻放下茶水,对张冲说道:
“张大人是什么时候来的?
你看这贾福也太不懂事,居然不知道通禀一声。”
“张大人今天来所谓何事啊?”
李信听完不由的一阵佩服,好像对方是才知道张冲进来似的,刚刚喝茶也是真的没看到张冲。
反而张冲倒是毫不在意,就像没听到对方刚刚说的话似的。张口问道:
“今天前来确实有些事情要询问一下王老爷。”
悄摸摸的就顶了一下对方,一般谁敢直接叫他王老爷啊,都是直接叫老爷的。
张冲这不轻不淡的直接提对方入赘的事,也不知对方会有什么想法。
只见随后张冲又问了一句:
“王老爷今天是去了一趟陈氏裁缝店吧?”
“陈掌柜的下午被人发现死在屋中,胸口插着匕首,这事儿王老爷知道不知道?”
第二十三章 询问
等张冲问完,对方似是毫无反应,平静如常,一点也没有之前马老板的紧张,只是随意回道:
“哦,这又跟我有什么关系?”
张冲又解释道:
“王老爷多虑了,我们只是听陈掌柜的徒弟说您今天去找过陈掌柜的,不知是不是有这事啊?
有的话还请王老爷详细说说,今天与陈掌柜的见面过程和去的原因。”
“我们也只是例行公事,还望王老爷尽量配合。”
而对方却又喝了一口茶说道:
“还能有什么?无非是采买一些衣物罢了,府里下人们的衣服穿的太久了,又到了夏天,打算给他们都换一身整齐一点的。”
“这样既显得舒服整齐一些,也不会被外人说我们府里苛责下人。
怎么张大人是想管管贾府里的穿着么?”
张冲听着对方略显嘲弄的话,并没有放在心里,而是直接回复道:
“那到没有,您府上穿什么是您的事儿。
我就是想问问您为什么去找陈掌柜的,以及是什么时候从那离开的。”
对方听后淡淡回道:
“哦,没有为什么偏要找她,她的店也只是府里采买的其中一家。
以前也采买过几次,今天就赶巧了。”
“而走的时辰嘛,大概就在未初三刻之后吧。
因为样式和尺寸的问题,就跟陈掌柜的多耽误了一会儿。”
张冲又接着问道:
“哦,那您是从哪离开的?离开时您又见到过什么人么?”
对方端着茶杯回忆道:
“应该是没有见到任何人,而离开的方向就是她那院子里的那个小门,说起来还是她把我送出来的呢。”
“就这些了,不知道张大人问完了没有,还有没有其他想要询问的?”
张冲听完对方的叙述,也不多待,直接抱拳告辞道:
“没有其他事了,今天多番打扰,王老爷别见怪,我们也只是公事公办而已。”
“既然没事,天色不早我们就先回去了。”
说完转身就往外走,只见贾管家连忙跟了上来,客气道:
“张大人,别忙着走啊,眼看就到饭点儿了,吃顿饭再走也不迟啊。”
听着对方客气,可是李信却清楚的看到,这个贾管家,仿佛比自己这些人还急似的,快步走在前面引着路。
嘴上虽然说着好听的话,可是脚上却没有,一点真的要留人吃饭的意思。
张冲也是明白,直接就带着所有人都出了贾家。
等他们出了贾家之后,太阳已经彻底西斜了。
这个时辰早就下差了,于是张冲就对着所有人说道:
“你们回去衙门几个人复命,然后其他的就都散了回家吧、”
说完就带着李信和二狗子出城而去。
三人很快出了城门,张冲独自走在前面,沉默不言,不知道在独自想着什么。
而李信和二狗子跟在后面小声嘀咕着。
通过了今天的查问,二狗子小声的对李信问道:
“二胖你说是谁杀了陈掌柜啊?我猜是马老板。”
“毕竟他才是最后一个见过陈掌柜的人,他说他跟陈掌柜的生意谈好那就谈好了?”
“没准就是他在所谓谈生意的那段时间杀的人,杀完就跑了,在后面就是陈掌柜她徒弟进来送饭,发现陈掌柜死了。”
“这完全对的上,一定是他杀的。除非是他走了之后有人从后门进来。”
“可是后门也没有强闯的痕迹啊,难道是有高手直接能跳墙过来?”
李信听着二狗子的胡乱猜测,反问道:
“那要是马老板杀的,怎么周围桌子凳子上连个搏斗痕迹都没有啊?”
“周围那么整整齐齐的,也没见到磕磕碰碰,而且陈掌柜那一副自杀的模样怎么说呢?”
二狗子听完,急切问道:
“什么?自杀?我们正午是见她不是挺开心的么?她有什么理由自杀啊?”
“还有啊,是不是那个马老板见陈掌柜漂亮见色起意,想要对陈掌柜做点什么,然后陈掌柜宁死不从就自杀了?”
李信听着二狗子跟十万个为什么似的,只能无奈说道:
“行了,行了现在说这还早呢,才调查第一天,而且还有个女人没找着呢,谁能说的准是怎么回事啊。”
“你啊,还是一会而回家之后多吃点饭,好好睡觉去吧。”
说完就不在理会二狗子,向前走去。
看到李信走了,二狗子也终于不在思考今天案子的事儿了。于是紧跑两步追上李信说道:
“二胖你别走啊,今天咱们也算干大事了,等回家后看我给我爹炫耀炫耀。
我李武也是干大事的人了,他们以后想再要揍我也得掂量掂量了。”
听着二狗子在旁边兴奋的说个不停,李信只能看向前方。
而两人前面只有张冲一个萧索的背影。看着那背影李信也逐渐安静下来,不在跟二狗子闲话,就这样三人闷头赶路起来。
然而只有三五里的路程,真的没有多远,不一会就回到了张家村。
几人告别后,李信快步走回家去。
等李信开门,只见此时父母已经在家中,父亲依然坐在门旁的板凳上抽着烟,而母亲也依然在忙进忙出的准备着晚饭。
见到李信回来,李父只是说了一句:
“回来了啊,赶紧去洗手洗脸吧,准备吃饭了。”
而在厨房的母亲听到后却快步走了出来,上下打量了李信一下,确定跟早上走的时候一样,没少胳膊少腿儿的。
然后就连忙问道:
“儿啊,怎么样啊,今天跟着你们二伯在城里辛不辛苦啊?没有遇到什么坏人吧?”
李信想到,今天走了这么多路,确实有些累,不过却很是轻松的回答道:
“唉,没事,您就别操心了,我们是去跟着二伯的。
二伯可是捕快,哪有坏人敢找我们麻烦啊。”
听完李信的说辞,母亲一想也是这么回事,就又回厨房去准备晚饭了。
而李信则去水缸边洗手洗脸了,等洗漱完毕,做到了摆好的小饭桌旁边。
正在抽着烟袋的父亲说话了:
“听说今天水芸县城里死了个布店掌柜的,还是你二伯负责的,是有这么回事么?”
一听父亲的询问,李信就知道,父亲在城里做工的时候,私下里打听过自己的消息。
或者说是打听了张冲,通过张冲来了解自己的消息。
看着什么都不说,却在暗地里担心自己的父亲,李信只好把今天的事简单的跟父亲说了一下。
父亲却没有关心谁是凶手的问题,而是直接说道:
“你和二狗以后小心点,毕竟杀人犯,谁也保不准还不会不杀人,而你们两个又是孩子,真要遭了暗算,你们连反抗都没机会。”
“以后在去记得时刻跟紧你们二伯,要么就跟别的差人一起。
和二狗别逞英雄自己单单行动,知道了么?”
第二十四章 新的一天
听着父亲为数不多的几句嘱托,李信都只能点头称是,答应下来。
看到李信答应,李父又开始坐在旁边抽起了烟袋。
而屋里的母亲则没有听到,之前父子二人的谈话。
又过不久,母亲的晚饭就准备好了,开始在厨房进进出出的端菜端饭。
而李信也站起身来,打算进厨房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结果刚进入厨房,被母亲一看到就轰了出去,还说道:
“你就别给我添乱了,老老实实在桌子那等着就行。”
李信这才又想起了昨天晚上,吃完饭之后的事,本来李信看到吃完饭了也都端走,收拾了桌子了。
他就想着,去帮忙打扫打扫刚刚的地上的鱼刺什么的。
好不容易在院子角落里找到了扫帚,可是刚刚还没扫几下,就被收拾完桌子从屋里出来的母亲打断了。
伸手就抢过了李信手中的扫帚,同时还说道:
“你可给我歇歇吧,你那也叫扫地?跟小猫儿盖屎似的。
就别给我添麻烦了,等你扫完,我还得在扫一遍。”
最终李信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说道:
“我去洗澡了,今天跑了一天,头一回还挺累的。”
等李信洗完澡回来,坐在床边,而母亲则坐在一旁的凳子上,那边的桌子上正点着灯。
此时的母亲正在给他缝补衣物,今天买的衣服虽然比自己之前穿的好一些。
但终究还是有些地方有小的破口,也有地方拆线了,或者线头儿太长,母亲只好在修一修。
母子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张冲给他们买衣服的事儿,母亲还说明天拿几个鸡蛋去张冲家里道个谢。
慢慢的聊着,李信眼皮也越来越重,之后一歪身就躺下睡着了。
等李信在次醒来,就已经是第二天的天光大亮了。
一下子坐起身来,看着身上盖着的被子,还有床头搭着补好的衣服,李信就知道,肯定是母亲昨晚熬夜补好的。
不在多想,直接起身穿衣服,同时还喊了一声:
“娘,我起来了,你在那呢?”
只听,很快另一个屋里传来一段回话:
“起来了就赶紧穿衣服吃饭吧。还有啊,你们也是进城了,不要什么都麻烦你们二伯,一会儿吃完了早点去找二狗子,别总是那么晚。
你们二伯帮衬你们,你们也得努力,知道么?”
听着母亲的叮咛,李信也穿好了衣服,方便好之后,又洗了把脸,让自己赶快清醒起来。
不过正在李信吃着早饭的时候,却见到母亲走了过来,等到桌前伸手递给了李信一个小钱包,同时说道:
“这钱是你爹早上走的时候留给你的,去了城里也别总是让你们二伯请你们吃饭。”
“我怕你钱直接装在身上丢了,就给你缝了个小钱袋子,本来说昨晚就给你的,结果你睡的太早了。”
说完就把小钱包放在了桌子一边儿,转身去忙活了。
等李信吃完早饭,又跟母亲说了一声就出门去了。
只是这次他并没有直接跑出去找二狗子,而是走出大门不远之后就转过身来。
看着自家的大门院子和房子,足足盯了很久,然后才猛然再次转身向着二狗子家走去。。
等李信到了二狗子的家,这次可没有站在外面,而是直接在大门口喊了一声就进去了,等进到屋内,又是看见二狗子正吃饭。
看二狗子的架势,好像那些饭菜跟他有仇似的,恨不得全都嚼个粉粉碎,在用力的咽进肚子里。
李信一副好笑的模样问道:
“你这又是怎么了?一晚上的功夫就跟这些饭菜结仇了不成?”
二狗子满嘴饭菜嘟嘟囔囔的说道:
“没有,没有的事儿,我跟谁有仇,我也不能跟饭有仇啊。”
“一会再说,一会再说。”
说完就对桌子说的饭菜一顿扫荡。
等二狗子打着饱嗝,拍了拍肚子,又喝了一碗汤之后,终于对李信说:
“吃完了,你等我缓缓咱们再走啊。”
说完就做在小板凳上,挺尸似的伸直双腿仰着靠在了墙上。张着嘴喘气:
“唉,累死我了。”
李信看他吃顿饭能把自己累成这样,看来是真吃了不少。
就对他说道:
“你这打算是今天一整天都不吃了?”
二狗子很是疑惑道:
“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这是昨天晚上没吃好,今天早上饿的好么?”
李信也轻笑调侃道:
“怎么?昨天你又做了什么大事儿不成?我们不是一块儿回来的么?”
“你不是还说要给你爹炫耀炫耀的么?难道没奖励你一顿好吃的?”
这时二狗子也歇够了,站起身来,悄悄对李信说道:
“走走走,我们去外边说,一边走一边说。”
说完还扭头看了一眼里屋,好像怕什么会突然冒出来似的。
走出大门口的这段路上,李信在后面就看到二狗子腿好像有点瘸啊。
等两人走上大路,二狗子终于恢复了正常。
这时旁边的李信纳闷了,问道:
“二狗子,你怎么又被打了?难道昨天晚上回来你还做什么坏事了?”
谁知二狗子一听就愤愤不平道:
“什么啊?这能怪我?
昨天回来天还没彻底黑下来,我还想着回家后跟他们炫耀炫耀的,结果回去之后一个人都没有。”
“可是又饿了啊,我见没人就自己去厨房找了点吃的。
等吃的差不多了,眼皮就开始打架。
我就打算先去睡个觉,等他们回来我在吃一顿晚饭,如果中途没醒那就等今天早上在跟他们炫耀。”
“然后我就关门睡觉了啊,谁知道昨天太累结果睡的太死了。
等晚上他们回来的时候,怎么叫门我都没听见,我还以为是做梦呢。”
“最后就是,我爹从邻居家借的梯子,翻墙进来的。
他一进来看见我在床上睡的那么安稳,直接就把我揪起来打了一顿。”
“一边打还一边骂我,你是猪啊你,我还以为你睡死了呢。
结果等我爹打开大门之后,我娘冲进来又把我揍了一顿。”
说完二狗子就很是倔强的仰着脸,问李信:
“你说这事儿能怪我?我也不是故意的啊,这不是没听见么。”
听完二狗子的讲述,李信都快笑的站不住了。
伸手抓着二狗子的胳膊,是真的笑的直不起腰了。
等李信缓了好一会儿,才好不容易忍了下去。
心里想到,那不怪你怪谁啊,还不是因为你没听到。
不过却只能对二狗子说道:
“唉,算了,这都不叫事儿。今天咱们还是早点去县衙,看看有没有什么新消息了。”
谁知二狗子却道:
“没打在你身上,那当然不叫事儿了。”
看着二狗子那倔强的模样,李信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不过还没等李信自己缓过来,二狗子却说道了:
“唉,算了,反正我都习惯了,没准儿我还能练成金刚不坏之身呢。”
“说起来,我还真是挺期待今天去县衙查案的。”
第二十五章 新线索
说着李信跟二狗子就走出了村子,今天天气晴朗,早上的气温也没有那么高。
赶路途中太阳晒在身上还暖暖的,这种舒服的感觉真想让人在回去睡个回笼觉。
今天又是李信和二狗子二人一起去县城,二伯张冲早早的天一亮就出门了。
路上二人还是免不了讨论起昨天的案子,而李信和二狗子除了对陈掌柜的死有些难受之外,最期待的还是今天去了县衙希望能找到新的线索。
毕竟他们不是张冲,跟陈掌柜也才见过一面。
而且昨天从贾府出来之后,天确实已经暗下来,离着关城门时间也不远,他们几乎就是直接分散各自回家了。
但是李信还记得,下午张冲不同时间分别派出去了好几波人。
让他们分别去调查不同的东西。
而李信总觉得陈掌柜的小徒弟有些问题,她昨天被捕快询问的时候那些话好似都说的通,但有好似都不是那么明白。
而且昨天他们买衣服的时候,陈掌柜刚掀开门帘出来的时候,还下意识的抱怨了一句话,那就是她正在教训她那不争气的徒弟。
没有说因为什么,但昨天问的时候,那个女徒弟也没有提她被师傅训的事儿。
只说除了送饭的时候见到了陈掌柜,并没有说她之前还见到过陈掌柜。
在二狗子的不断催促中,二人很快的就赶到了县衙,之后进了衙门里找到了张冲。
而此时的张冲正坐在桌前,一遍又一遍的翻看着昨天捕快们的各种记录。
而李信和二狗子并没有刻意降低脚步和走动时的声响,进去之后,张冲就直接察觉到了是他们,但是只是抬头看了一眼而已就又低下头继续翻看着手中的东西。
不过还没等李信和二狗子喊二伯,张冲就直接低着头说道:
“你们两个今天来的挺早啊,昨天初来乍到就跟着跑了一天,回去后没有多睡个懒觉?”
一听张冲的询问,二狗子就忍不住了,
“二伯,看您说的,我们这不也是想早点过来,看看案子进展到哪了么?
怎么说的我们好像懒虫似的。”
李信这时也回道:
“二伯,昨天您派出去的那几波差人回来后,有没有带来什么新消息啊?”
“我们这不是也想早点来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么?”
而张冲早就一眼看出来,他们实际更多是因为好奇心罢了。
不过对于李信说帮忙的事儿,也没去刻意反驳什么。而是直接说道
“我也还不知道呢,那两拨差人都没有做纸质记录,今天也还没来县衙,我也正在等他们。”
“等一会他们来了,看看有没有打听到什么新的消息。
不过不管有没有我们一会都先在跑一趟陈氏店铺,在去看看现场,然后在去周围几家店问问情况。”
李信听完也只好继续静静等待,而张冲在不跟他们说话后又开始了一遍一遍的查看手上的各种笔录。
只是过了大概一刻左右,没一会儿就听到外面有脚步声靠近,果然抬头就见到了两个差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李信一眼就认出了这两人,正是昨天在店铺的时候,被张冲派出去打听周围情况的人。
两人进来拜见完毕后,张冲就开门见山的询问道:
“昨天你们二人出去后,走访周围店铺有没有什么新的发现?”
通过二人的描述李信了解到,陈掌柜徒弟果然在昨天的询问中有隐瞒。
而除了这些,她好像和那个连升楼送饭的伙计走动很近。
这些消息都是从连升楼其他的伙计厨子口中打听道的。
听完这两个人的禀报,张冲就直接起身整理桌上的纸张,等收拾完毕,对李信和二狗子说道:
“走吧,你们俩跟着我,咱们先再去店铺一趟,然后就去连升楼,反正都离得不远。”
同时又对刚刚的两个人说道:
“我先出去了,等昨天派出去查马金龙的那两个人回来之后,让他们来找我。”
说完就带着李信和二狗子走了出去。
一路无话,二人又一次回到了陈氏店铺。
只是这次,店铺的三间门脸全都紧闭着,门口还站着两个差人守着。
等张冲上前打了一声招呼,三人就径直走进了后院。
因为也实在没办法,现在查案就只能不断的去现场,既没有后世验血也没有指纹,更没有高科技。
查案唯一有用的就是一遍一遍的去现场,一遍一遍的走,一遍一遍的看,兴许那一次就能发现点不同的东西。
张冲带着二人进去后,就再次进入了发现陈掌柜死亡的那个房间。
然后就开始小心翼翼的翻看周围的摆设,以及扫视着四周的环境。
而这时李信和二狗子也只能在旁边看着,过了一会也许是看的腻了,也许是站的烦了,二狗子就拉了拉李信的袖子,对他轻声说道:
“二胖,咱们出去吧,这屋子都看了好几遍了还能看出花儿来啊,咱们去外面透透气儿去。”
李信也确实觉得挺无聊的,如果自己能上去搜查一下那还好,只是干站着看也是没什么劲头儿。
随后就跟二狗子一起轻手轻脚的离开房间。
一到院内,顿时就感觉身上的压抑轻松的许多。两人就开始在院子里面闲逛。
而李信也趁着这个机会去另一扇通向外面的小门那又转了几圈,可是依旧什么都没发现。
就在这时,二狗子却说道了:
“二胖我们去陈掌柜的其他房间转转呗,我还挺好奇,其他房间都是些什么东西呢?”
随后他们就开始一间挨一件的查看起来,陈掌柜死的那间一看就是客厅,而之后他们把整个大院儿里的其他房间都转了一遍。
别的房间还不好确定,但是看到卧室的时候,李信就发现明显翻动的痕迹。
桌椅摆件以及包括床上的被褥,按说现在的天气可不适合盖被子,就算不收起来也会叠叠整整齐齐在一边儿放好。
看着这到处都是翻动的模样李信也只能叹了口气,这么大规模还明目张胆的,除了昨天搜查的差人没有别人了,一看就是没有刻意保护死亡现场之外的地方。
李信直接就对二狗子说了一句:
“没什么可看的了,走吧。咱们在去裁衣间看看吧。”
等二人一进入裁衣间,发现这间屋子更加过分。
一地的布匹和很多半成品的衣服都散落各处,连桌子旁本来放针线剪刀和各种裁量工具的小篮子都侧翻着,里面的东西散落一片。
看到如此李信就觉得没戏了,不打算进去了,而二狗子却好像什么都不管不顾似的走了进去。
一边走着还用脚踢开脚下各种杂物,李信只好也跟了上去,并提醒道让他轻一点,免得踢坏什么东西。
进去后,李信直接就走到了裁缝台前,伸手一件件的翻看这台子上的各种剪裁工具。
最后又拿起了旁边侧翻着的篮子,一入手李信就发觉着篮子使用的时间肯定很久了,编制的篮子都有一些松动了。
而且上面各种磕磕绊绊碰撞的痕迹也随处可见,可见用了好些年了,保不准陈掌柜守寡之后就一直没换过。
因为新编的小篮子不管用料上的不同,但一样都是很紧密的。
李信小时候就见过老人编篮子,各种各样好像都能编出来似的,筐,篮子,簸箕等等。
甚至在上一世的新闻中他还听说过,有不漏水的竹篮,不过眼前的这个肯定不是。
这时身后的二狗子也说话了:
“唉,这么好的新布都糟蹋了,看看这扔的地上到处都是。”
说着就又拿起一匹半打开的布,又道:
“你看这布颜色多好,整整齐齐卷好,多漂亮。
就这么随便扯开了,之前那些捕快也太莽撞了,这要给我做身衣服那多好。”
在他断断续续的抱怨中,好像就完全忘记了自己刚进来的时候,也是到处踢来踢去呢。
第二十六章 连升楼
李信和二狗子两人在各个屋子里转了一圈,也没有发现什么新的线索。
百无聊赖只能去院子里,等着张冲检查完现场后出来。
好在也是二次检查,并没有花费多长时间,不一会儿张冲就走了出来。
一见张冲出门,二狗子就小跑儿这凑了上去,迫不及待的问道:
“二伯,二伯,怎么样啊,有没有发现什么新线索啊?”
而张冲并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不过只是霎那停顿,便对李信二人说道:
“走我们去连升楼,看看那个小伙计到底怎么回事?”
说着三人走出了店铺,不过在刚走出店铺门口的时候,对旁边守门的捕快吩咐道:
“派个人,去把那个女徒弟叫过来。”
以前做学徒的时候,她肯定是住在店里,每个月回去那么两天。
而现在自然是已经回家了,所幸都是街坊邻居,不算住的太远。
不然,她家也跟一个寡妇攀不上什么关系。
说起来这个连升楼也不远,之前张冲领着他们逛市场的时候,就是先见到的连升楼。
之后从旁边的小胡同穿过来吃的面条,再之后才去的陈氏店铺。
几步远的路程,三人又走到了连升楼门前。
上次没敢进去吃,这次依然不是。
说起来张冲也不是吃不起,而是有家有业的,能省点就省点,说不准就有要突然用钱的时候。
如果就自己一个过日子,那自然就什么都好说了。
而李信第一次看到连升楼就冒出来个念头。
这名字真吉利,可是他却总觉得这就是在立旗子。
就像是打完这场我就回家结婚,抢完这次我就金盆洗手似的。
总说着升升升,万一我以后进了县衙真升不了了怎么办?
毕竟悦来客栈也从来不悦来,和平饭店从来不和平。
可是二狗子还是很兴奋的,可能是觉得终于能进到里面了。
虽然吃不到,但也能看看那些吃的东西了吧。
怎么可能进去吃嘛,这不一进饭店,对面就过来一个跑堂儿迎客的小二。
一看张冲的打扮就明白,这是有事儿不是来吃饭的,所以很有眼力的张嘴问道:
“哎呦,辛苦辛苦,几位大人今天过来是不是还是因为昨天陈掌柜被杀的事啊?
陈掌柜也是我们的老街坊了,您放心我们能帮上忙的绝对帮,配合衙门是我们应该做的。”
直接就开门见山的表示配合。
并没有眼瞎到,一堆警察大张旗鼓冲进饭店,而服务员却上去问吃点儿什么的地步。
这小二很是机灵,什么时候是真吃,什么时候是办事,分的很清楚。
张冲走向柜台,同时问道:
“今天我们就是过来问问情况,你来说说就好。”
“听说你们这,昨天去陈氏店铺送饭的那个伙计,跟她们店里的女徒弟走的很近是么?”
小二一听,连忙笑道:
“啊,原来您问的是这个啊,我们都听过这事儿,也不知道是谁传的。
反正不少人都知道,我们还羡慕呢以后结婚不愁了。
这么早早的,人家自己就找到合适的了,我们还得等家里安排相亲。”
张冲又问道:
“哦,那你们知道这人家庭什么情况么?几口人啊,住在哪之类的。”
小伙计忙回,
“这个啊,他爹就是酒楼里的厨子,姓王,具体叫什么名字就不知道了,反正人们都是叫他老王或者王叔儿。
他也就在这酒楼里当伙计,不过不是跑堂儿的,而是外送的。
一般大户人家或周围几条街的店铺老板有要求送家去的情况,都是他来做的。
他现在也不在,出去送饭去了。”
李信这时也确认了,小伙计和小徒弟之间的关系。
毕竟十五六岁,正是思春的年纪,因为各种原因相互有些好感也不稀奇。
至于女徒弟不主动说的事儿,应该也是出于女儿家的害羞。
毕竟这个年纪的女生找了对象一般不会到处说的,更不会告诉长辈,因为没有长辈听了会高兴的。
但男生就不一样了,不管是主动炫耀说出来的,还是被别人问出来的。
同辈听了都会起哄,而长辈听了都会欣慰。
毕竟自己家养了这么多年的猪,终于会拱白菜了。
所以心里基本都是美滋滋的,恨不得直接或间接的让周围人都知道。
不过偶尔也有不欣慰甚至生气的情况。
因为这里的猪是拱了别人家的白菜,但也有自己家的猪拱了自己家白菜的。
甚至于没有去拱白菜,而是又拱了一头猪的。
当然了,幸好水芸县的百姓民风还是很淳朴的,并没有听说过这种事儿。
而这之后,张冲让小二把小伙计他爹也叫了出来,询问一遍之后,又把厨子和掌柜的以及算账先生都挨着问了一遍。
等了一会儿,昨天那个伙计回来后也询问一遍,确实是这么回事。
发现除了这个新线索也没有其他的了,就起身回到了陈氏店铺等待陈掌柜的女徒弟,打算在问问她对照一下。
在这个等待的时候,女徒弟没来,出县衙时之前还没到的那两个捕快来了。
也就是派出去打听马老板情况的那两人。
随着二人的汇报,果然发现了马老板的新消息、
据那两个捕快说,这个马金龙是有老婆的,而且是在他没发迹之前就娶了的。
在之后,二人又去了马家附近地痞混混的窝点。
确认过,马老板回水芸县的最初那几天,那些混混远远还见过。
不过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了,也不清楚长的什么模样。
几人正在说着,去传唤女徒弟的捕快也回来了。
等把女徒弟叫进来一问,发现确实她和送饭伙计暗生情愫,时不时的还去偷会见面。
这么一问,她也把李信之前怀疑女徒弟隐瞒的疑问给解开了。
原来她在李信三人买衣服进门之前的时候,确实在被陈掌柜训斥。
其中原因也无非就是,陈掌柜骂她小小年纪与人私会等这类的事情,影响了晚上学裁缝时的进度。
心里总想着别人耽误进度,还总是私会也耽误看店。
陈掌柜不同意,还狠狠说教了她一通。
当时陈掌柜说的不争气,这正是指的这件事儿。
等问完也没有发现跟案件相关的东西,就把人打发了回去。
又没有了头绪,好在还有马老板老婆的事儿,上次也没有见到人,可以再去他家问问。
不过几人也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毕竟这种能住的起大宅院的人家,院子都是好几进的。
妇人一般都是住在后院儿,外人来了,管家或者家主应付就好了,毕竟是外事。
也没有哪家家主,主动带着外人去后院儿给别人介绍自己媳妇的。
除非是像李信他们这般平常人家,就一个小院儿,几间房。
进门就能一览无余,看见了不介绍也不合适。
说完,几人就起身赶往马金龙家。
走在路上,二狗子还跟李信说道:
“二胖,你说是不是酒楼伙计和女徒弟杀的陈掌柜啊?”
“毕竟两人被陈掌柜拆散,要是因为这个心生怨恨而冲动杀人呢?”
“就是因为冲动,突然冒出的想法,所以才没预兆,我觉得很可能啊。
然后两人利用陈掌柜的信任,等靠近之后小伙计出其不意杀掉陈掌柜。”
“合谋杀完人之后,在去报案说只有徒弟自己一个人进去送饭,看到陈掌柜死了。”
而这时的李信也是理不清思路,只能对二狗子说道:
“可是刀呢?那刀可是陈掌柜自己的,送饭的伙计总不能连别人的刀在哪都知道吧?”
二狗子急忙发声道:
“女徒弟啊,之前不是说合谋么?
肯定是女徒弟先去裁衣间拿出刀来,给了小伙计啊。
然后女徒弟分散陈掌柜注意力,小伙计趁机杀人。”
“怎么样?他们是不是很有嫌疑?”
李信被二狗子问的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只能说道:
“唉,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我们还是先去马家吧,在去见见马老板没准还有新线索呢?”
几人跟着张冲快步赶路,二狗子就在李信旁边不断嘀咕着自己的猜测。
说话的功夫儿,几人就到了马老板家。
门口还是那样,两个懒散的守门人坐在凳子上乘凉。
等李信他们走进,门口的仆人小跑着就冲了过来,连忙点头哈腰,而张冲只是说道:
“今天在来就是找马老板对一下线索,你进去通报一声。”
守门人听完转身就跑进了院中,可是仅仅等了片刻,就看到刚刚那个进去通报的仆,人连滚带爬的跑了回来。
口中惊恐的喊道:
“大、、大人,大人。”
“马、、马、、马老爷死了。”
第二十七章 马家风波
几人听完一惊,连忙快步向院内走去。同时张冲也向那个仆人问道:
“怎么回事?你赶紧说说,昨天不是还好好的么?”
这时那个仆人也是慌慌张张,一脸惊恐,只能语无伦次的回答:
“我真不知道啊,我进去的时候就看到老爷趴在了地上,还吓了一跳。”
“之后我叫了几声老爷,见到也没有动静,我就只能轻轻的靠过去试了是鼻息。
发现没气儿了,吓的我都慌神了,然后就直接跑出来了。”
“对了,大人啊,这不是我杀的啊,您可给我作证啊,我就是按您的吩咐才进去禀报的啊。
真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张冲听完,不耐没好气的对他说道:
“行了,行了,怕什么啊?胆子这么小还看门儿呢,我也没说是你杀的啊。”
“现在说这些还都太早了,前面带路,我们先进去看看再说。”
不一会儿,几人就在仆人的带领下到了马老板死的房间。
一进门就能看到马老板侧着头趴在了地上。
张冲一马当先就走了过去,而这次李信和二狗子稍稍靠近了一些,剩下的几个捕快直接就守在了门口。
随着张冲的逐步检查,李信看的清清楚楚。
这个马老板身上没有一点儿外伤,地上也没有一点血迹。
可是等张冲把马老板扭过头露出脸之后,李信一眼就看到了马老板那不正常的脸色,还有青黑色的嘴唇。
见此之后李信就抬头,看了看周围翻倒的桌椅和散乱一地的点心茶杯之类的。
李信就觉得马老板这是中毒死了,死之前还很痛苦,打翻了桌椅和茶水,想要出去,但还是没能走出房间就死了。。
等张冲初步检查确定之后,直接就起身吩咐道:
“来人,把府里的下人都叫过来集合。还有去后院把马老板的媳妇儿也叫过来。”
说完又指向旁边的捕快道:
“赶紧回衙门,通知人来验尸记录。另外,人很可能是中毒死的,等验尸的人来了,把周围的茶杯点心什么的都去查一查,看看到底是因为什么中的毒。”
说完张冲就带着李信和二狗子离开了房间,等待着捕快把府里的人聚集齐了之后开始询问。
没一会儿的功夫,就有捕快来报;
“府里的所有人都已经找来了,您开始吧。”
而张冲却没有直接开始询问马老板的事儿,而是当先问道:
“马夫人是哪个?怎么出这么大事儿,也不见哭声啊?”
结果对面的一群人中一个回应的都没有。
张冲只好又问了一遍,还是没有人答复。
最后只能先问道:
“那有谁是在后院服侍人的?”
过了片刻就有几个人走上前来。张冲气愤的问道:
“你们夫人呢?你们老爷都死了还不出来?”
这时出来一个丫鬟回道:
“大人啊,我们真的不知道啊。
我们就是当下人的,老爷只说夫人出去探亲了,具体去哪我们哪里管得着啊。”
“我们都好久没见过夫人了,就刚刚来府里做下人的时候,看到过几次,可是没几天就再也没见夫人在府里出现了。”
“老爷也没多说什么,我们也不敢多问啊。”
张冲只得转换问题:
“那你们谁是最后见到过夫人的啊?”
这时之前回话的那个丫鬟说道:
“大人应该就是我了,大概一个月之前的一天晚上。
那时我才来府里没多久,最后见到那天我也就像往常一样服侍的。”
“第二天夫人就不见了,之后我就禀报了老爷,说夫人不见了。
而老爷只是说了一句夫人去探亲了,让我别多问,从那之后就再也没见过夫人了。”
张冲又追问道:
“哦,那你有没有觉得你们夫人消失的那几天有什么异常吗?”
丫鬟回忆道:
“也没发现什么明显异常的啊,而且那时候,我也是刚刚进府里的,老爷和夫人的脾气秉性都不是多么熟悉呢。”
“不过真要说的话,那就是刚来的那几天,老爷和夫人经常发脾气,夫人几乎整天都是愁眉苦脸的。
而老爷也整天板着脸,府里的下人们都很怕,认为他们性格就是这样的,私下里还害怕担心遇到不好的主家了。”
“可是就在夫人一次外出回来之后,老爷和夫人好像突然换了个人似的。
整天也都是笑眯眯的,对下人的打骂也都少了很多,好像从那开始就开始高兴起来了。
而在这之后的两天,夫人就在也没出现过了。”
张冲听到新线索连忙问道:
“那他们在那几天有没有说过什么特别的话,或者提到过他们为什么变得高兴了?”
只见那丫鬟回道:
“这就不是很清楚了,不过我觉得可能是因为钱吧。”
“因为最早几天的时候,府里都没有几个下人的,看着也很冷清的,夫人和老爷心情不好的时候,都是打骂我们几个人。”
“但是自从变高兴之后,府里的下人就越来越多了,而且之前最早的时候也遇到过几次老爷和夫人因为钱的而吵架的事儿。我觉得很大可能就是因为这个。”
在张冲不断的询问中,李信渐渐明白了事情的大概。
之后张冲又叫来了看门儿的仆人。
“你在好好想想,昨天马金龙回家的时候有没有不一样的东西?
脸色有没有不好啊,或者其他异常表现?”
只见对方低头思索之后,再次描述了一遍昨天的情况。
“大人真的没有了啊,我知道的都已经说过了啊。
昨天下午老爷早早的就回来了,脸上表情也很是开心,手里还拎着包点心,哼着小曲儿就进去了。”
李信听后一愣,点心?随后就叫来了今早准备茶水点心的丫鬟。
询问过后发现,屋里的就是昨天马金龙交给她的那包点心。
就在李信想要继续询问的时候,之前进去验尸和记录的两波人也终于来了。
一波人去验尸记录尸格,而另一波人去检查周围的点心和茶水。
最先出来的是记录尸格的那两个,因为在这儿都是初步记录检查,上面的人对照尸格后没问题了,才会把尸体抬回去,让仵作细细检查。
这部分的检查等上交张冲后,他只是对照了一下就完事儿了。
因为他现在最关心的还是毒的问题,到底是什么中的毒?是什么让马老板死的?又是在哪中的毒?
最后等检验的人出来报告之后发现,没有任何问题,茶水,点心,茶杯,茶壶,全都查过了,甚至连周围的桌椅也全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有毒的地方。
也就是最后几人等了一个多时辰的结果,却是什么都没有得到。
只知道了马老板是早上才死的,因为有下人在早上的时候见过他,那时的马老板还活的好好的。
以及马夫人回到水芸县之后,没几天就莫名奇妙消失了。
剩下的都是一无所知,既没有找到让马老板中毒的是什么东西,也没有找到马夫人消失的去向。
张冲几人简直是一头雾水。
最后没有办法因为马老板和陈掌柜的案子有牵连,所以肯定也还是张冲负责了。
最后长长叹了一口气,只能让手底下的捕快按流程规矩办事,期待着马老板被仵作验尸之后,能确定是什么毒吧。
天已经接近中午,几人乘兴而来,最后却只能败兴而归。
什么都没发现就算了,结果新的马夫人的线索还又断了。
毫无头绪,张冲只得吩咐好手下之后先离开,带着李信和二狗子出门了。
第二十八章 流氓混混儿
三人离开马家之后,开始了慢慢闲逛,主要也是想换个环境,梳理一下现在乱哄哄的头脑。
而马老板的死,对三人的影响就轻多了,就一普通死亡案件,没有任何感情成分。
这种事对张冲这样的捕快来说就见的多了,对他最多的思考也就是公事公办的疑问而已。
就在三人没有目的的闲逛中,却突然发现,他们又回到了陈氏店铺附近。
而不远处就是李信和二狗子第一次进县城,张冲请他们吃饭的那个小摊位。
老板还是那个老板,伙计也还是那个伙计。
周围依旧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好似这几天一直充斥在李信脑中的各种死亡,凶杀,血腥,人头等等,对这些人一点影响都没有。
突然李信轻笑一声,也对,这又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他们也没理由去因为这些事儿影响自己生活。
说着三人就走到了上次的面摊儿,不过这次还没坐下,李信就先一步开口了,只听他对张冲说道:
“二伯,今天不用你请我们了,我们家里给钱了,我们自己吃就行了。”
张冲回头看了看李信,仅仅盯了片刻就说道:
“行,你们出门在外,自己懂得独立,自己懂得照顾自己是好事儿,那你们就自己点吧。”
一刻钟之后,三人的饭菜都上桌了,张冲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菜想事儿。
而二狗子就彻底放开了,直接就开始端起碗来狂吃,用二狗子的话说那就是:
“我李武,架可以打,揍可以挨,但饭不能不吃。”
“就算是正在跟人打架,但只要我娘叫我回家吃饭,那我就一定要走。”
所以几乎没有什么事情,可以挡得住二狗子让他不吃饭的。
就在李信才只吃了半碗儿的时候,二狗子已经把自己手里的碗都舔干净了。
然后还去找摊主要了碗面汤,此时正坐在旁边一口一口的慢慢吸溜。
等吸溜了一会儿的二狗子,突然一拍桌子。兴奋的说道:
“对了,一个月前,不是有混混儿见到过马老板他媳妇么?”
“一会儿,我和二胖就去找那波儿混混打听打听情况。
在不行就让他们去找找。没准就能发现马老板他媳妇呢。”
“二伯,你看我这主意怎么样?”
李信经过这一提醒也反应过来,觉得这没准还真是条出路。连忙说道:
“是啊,二伯,反正现在陈掌柜和马老板的死都没有线索,就等着验尸结果了。”
“要不然下午我就跟二狗子去看看,打听一下。
这也算是一个可能,您接着盯着马老板那边儿的尸检就行。”
“而且尸检才是正事儿,实在不行您下午就去催催,咱们尽量明天拿到尸检结果,那样也好继续入手不是。”
张冲放下了筷子,盯着二人。
然后就像下了决心似的说道:
“行,你们早晚也要自己办事儿,而且我昨天也带着你们跟各个混混团体打过招呼了,想来也不会出什么事儿。”
“不过就算这样,你们也要尽量小心,真要有发现或者不好应付的事儿就来找我,或者直接跑去县衙也行,总之保证你们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就这样,二人又扒拉几口吃完剩下的饭菜,起身各自行动。
不过就在李信和二狗子刚刚要走的时候,张冲又站住对他们二人说道:
“今天下午你们的时间就自己安排吧,有什么新线索就来找我,要是没打听到新线索,就自己早点回家。”
“对了李信你来城里两天了,还没去过你爹做工的木工坊吧?
要是有时间就去找你爹,晚上你们一块儿走,不要等我了。知道在什么地方么?”
李信听到张冲的话,心中一跳,想来也是,自己来了两天了也没去找过自己父亲,看来下午确实应该去一趟。
于是便连忙回道:
“二伯,你放心吧,我知道在哪呢。一会儿我们就就过去。”
张冲看到李信答应下来,想了想也没什么好说的了,随后便转身离开了。
等张冲走后,二狗子对李信说道:
“二胖,刚刚二伯不说的话,我都没想起来,不如我们现在就先去找你爹?”
而李信却摇了摇头,对二狗子回道:
“傍晚吧,现在我们过去他也没有下工,我们先去找那些小混混。
他们整天乱跑,不早点儿去,没准还找不着人呢。”
“等找完了那些混混,在去找我爹,反正他也不会提前走,到时候我们直接去找他,然后在回家。”
说完,二人就向着那批看到了马夫人的混混聚集场所走去。
等走进了混混聚集的胡同儿,远远就看到一个房子的门口前面站着几个小混混儿,正在练习如何才能成为一个真正的混混儿。
说起来还真的需要练习。从说话方式,日常走路,穿着打扮,看人眼力等等,还真是不少方面呢,都得一遍一遍的练。
而旁边的门口还站在一位真正的混混指挥,时不时还会骂几句,踹一脚。
他要是不同意,这几个人如果敢这样出胡同儿,一定会被他们自己揍一顿。
因为这几个人给混混儿这行业,最少也是给他们这波混混丢人了。
而他身后的那个院子,就是这波儿混混的聚集处。
里面也没有正经家具,只有几条长凳,半旧的桌子,里屋还有一个土炕或简易木床。
当然也没有被褥这些东西,就铺着几层凉席儿,因为这个房子就不是用来住人的地儿。
而是有个什么打架动员,抢个东西,捡个包袱分赃什么的,都是在这个小院子里。
这些有团体的混混儿们,基本都有这么一间房子或者一个小屋子,毕竟不能在大街上分赃。
等两人走近之后,门口几个守门的混混直接就认出了他们两个,毕竟昨天张冲才带着走过一趟的。
那个指挥的,赶紧对着旁边几个练习的混混一挥手,说道:
“去,你们一边练去。”
然后转身迎过来几步,对李信和二狗子打招呼道:
“呦,二位小兄弟,这是要来玩玩儿?”
“张捕头儿,今天怎么没在啊?要不哥儿几个带你们去点儿好地方玩玩?保证是你们没尝过的新鲜。”
听着对方的调笑,李信直接无视就当作什么都没听见。抬头看向对方说道:
“呵呵,那些好地方我们就不去,留着你们自己享受吧。
二伯就在旁边街上办案,让我们过来打听点儿消息。”
对方听后好似浑不在意,不过却改口说道:
“哦,不知小兄弟想打听点儿什么事儿啊?
两位放心,我们也知道两位是给衙门办差的,咱们都是熟人,两位尽管说,能办到的我们哥儿几个保证尽力。”
李信看着对方的保证,虽然不怎么相信,但还是说道:
“想来昨天就应该有捕快来找过你们是吧?”
“当时你们说,你们一个月前见过马金龙的媳妇对么?就是才回水芸县没多久的那个马老板。”
“今天来其实也没什么事儿,就是让你们去打听打听,去当初见到的那个地方找找,看能不能找到他媳妇儿。”
“如果找到了县衙一定有赏。”
等李信说完,对方一口答应,好像这事儿比亲爹还重要,胸膛拍的震天响。
不等他们多说,李信也懒得多纠缠,就带着二狗子直接走出了胡同儿。
等出了胡同儿,二狗子却是怀疑问道:
“他们能行么?看他们说的信誓旦旦的,那咱们就靠他们了?”
而李信听后好似早就明白似的,说道:
“别指望他们,刚刚说的那些大话,就是应付咱俩的,他们又不是衙门下属,凭什么听命咱们?”
“之所以来说一下就是因为这些人哪都钻,保不准衙门捕快不去的地方,他们就能有什么新发现。
多条路而已。
你要不来说一声,他们就算发现了什么,也绝对不会上报衙门的。
有利益就自己贪了,没利益就放着当作没看见。”
行了,反正也说完了,能不能发现新线索也看运气。
咱们走吧,去我爹的上工的木工坊看看。
第二十九章 木工坊
说起木工坊,虽然不在市场内,但是其实离着也不算太远。
毕竟主家一部分成品还要运到市场去卖,太远了也麻烦。
而这个木工坊也是水芸县里有名的一家豪绅开的。
招揽了一批手艺人,除了接一些找上门的伙儿之外,也会做一下日常用具,拉到自己家店里去卖。
当然了,除了这些新东西,还有很大一部分是修复旧物件。
就现在的世界,实木的物件能修是很大的一个好处。
比如谁家的多宝阁松动了,梳妆台、床、柜不稳了等等,就会有人上门去维修。
而实木物件儿,他们也多是用的榫卯,对木料伤的较轻,所以才能较为完美的修复。
不像前世很多用钉子和胶水的,松了就在顶一个钉子,次数多几次周围几块料子就都费了,修的多了就没法修了,只能扔掉。
当然也不是没有木匠了,而是观念变了。
李信就记得自己前世在孤儿院的时候,院里清扫杂物,从仓库里搬出来两个沉重的实木圈椅。
表面都是灰尘和泥土,脏兮兮的都没人要,还死沉死沉的,之后有次机会就用这些换了三把电镀椅子。
就是那种用破铁管圈出形状来,座位和靠背各粘一块儿用人造革包裹的海绵,平时可以折起来的那种,李信记得清清楚楚还是红色的。
不过不等李信回想太多,闲不住的二狗子就打断他了,只听二狗子问道:
“二胖,只知道你爹是木工,可他平时都是做什么的啊?”
面对这种问题,李信也毫无办法,只能如实回到:
“我也不知道啊,我又没去过。”
二人说是去木工坊,可是哪能目标坚定,毫不分心。
最后玩闹着到木工坊的时候都差不多花了快一个时辰了。
表明来意之后,门口的人见他们二人是里面工人的孩子,也没有刻意防备,只是认为小孩淘气跑出来找父母的,直接告诉位置就让他们进去了。
等李信找到父亲之后,只见父亲在低头轻轻凿着什么?
李信只好走近后喊了一声,他才转过头来。
从表情就可以看到,父亲就自己的到来很是意外。
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只是打了声招呼:
“怎么?早上给你的钱不够了?”
李信都没想到父亲会问这个问题,一时茫然,不过很快反应过来说道:
“没有,没有,不是钱的事儿,就是今天下午没什么事过来找您的。”
回应完父亲的疑问之后,就赶紧转移话题:
“爹,你这是修什么呢啊?看着像个食盒啊?”
李父见儿子没什么事情也就放心不再多问了,对李信回道:
“嗯,你猜的对,这就是一个食盒儿,连升楼从这儿定了十几个,平常送饭用的,这个是昨天他们小伙计送来修的。”
李信看着眼前的食盒儿,居然还是六角形状的,而不是最普通简单的四方的。
一共三层,颇为高档,每一层都刻着不同的浮雕,而把手和盒子的连接也有着花纹装饰。
李信看完心里就一阵吐槽,mmp,果然是给富贵人家送餐的东西,就是跟一般百姓自家的不一样。
对于为什么做这么多的问题,李信也知道,各家有各家习惯。
有的会把东西拿出来,换到自家的碗盘里,食盒当时就让伙计带回去了。
而有的则是就放在家里,直接把人打发走,让伙计第二天再来拿。
酒楼嘛,客人说了算,还是面对这些富贵人家,对方说怎样那就怎样,所以一下就做了很多备用。
李信看了看损坏后,早已被父亲拆散的食盒,随意的问道:
“爹,这食盒真好看。对了这是哪坏了啊?摔得啊?”
谁知他爹却头都没抬,直接回道:
“什么啊,也不知是那个淘气的孩子弄得,这是踩坏的。”
“就算做工再好,用料在讲究,那也是食盒,不是板凳儿。
直接踩上面,这不是糟蹋东西么?”
“行了,你也别在这瞎问了,你又不懂的怎么修。”
“既然你二伯那边没事儿了,你跟二狗子以前也没来过,就在四处转转吧,等晚上了在一块回去。”
二狗子听完,还快速却稍显紧张的说道:
“李叔、李叔、能给我做把大宝剑么?这肯定比我从树林儿里找的兵器好多了。”
李信听完,赶紧拉着二狗子的胳膊就跑了。
心里不住吐槽“还做大宝剑,你以为你是花钱的啊?”
二狗子到也是不在意,跟着李信就开始在木工坊内转悠。
除了那些做新的修旧的,期间他们真是看到了不少的稀奇玩意儿。
不知不觉时间飞逝,李信他爹已经来喊他们要回家了。
今天天色还早,李信第一次跟着父亲一起回家。
不过依然是父亲一人走在前面,他跟二狗子两人走在后面。
今天二狗子恍若昨日一般,依然对李信说道:
“今天回家后,我一定要跟我爹炫耀炫耀。”
“上次炫耀失败了,这次我就不信他们还不在家。”
一切如常,当李信和父亲回家的时候,母亲已经开始准备晚饭了。
看到二人回来之后,满眼都是笑意。
一夜无话,第二天李信和二狗子一起去衙门的时候,见到张冲早早就坐在了案前。
本以为没什么事儿的李信,刚刚做下没一会儿,张冲就主动跟他们说话了。
“昨天你们走后,也就是下午,有两件事儿。”
“第一,傍晚的时候送饭的那个伙计被打了,伤势很重,所幸的是他常年跑动,练出来一双好腿脚儿。
抓住机会跑出了胡同儿,被人撞见了,不然最轻也得重伤,甚至可能命都保不住。”
“第二件事儿就是,查出马金龙变高兴的原因了,就像昨天猜的,因为突然有钱了。
而来源就是贾府的王老爷。
我也去贾府问过了,王老爷只是说自己和马金龙是故交,看他日子困苦,援手帮忙一二。”
之后张冲有说了些他的看法,对于王老爷的说辞,他是不信的。
马金龙虽然在外多年刚回水芸县,人生地不熟的。
但他实际是水芸县人士,而王满江是逃荒才来的水芸县。
而且张冲说他也已经查过了,马金龙外出闯荡之后,王满江才孤身一人来到水芸县。
之后又入赘了贾府,这才成为今天的王老爷,他们两人几乎不可能相识,更别说是到了借钱的地步。”
李信听到如此,不禁产生了疑问。
他们不相识,但是张冲还是查到,王满江确实给了马金龙钱,而且给了不止一次。
如果他们两个不相识的话,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就是和王满江相识的人是马夫人,而不是马金龙。
所以李信在听完张冲简述的新线索之后,更加确定他们应该抓紧时间找到失踪的马夫人。
李信都已经准备好要跟张冲说一下,他跟二狗子今天再去找找那些小混混儿,看看有没有马夫人的线索。
可就在这时,冲进来一个捕快。
见到张冲后禀报道:
“报告大人,刚刚有个妇人,来衙门报案,说是发现了一具无头女尸。”
第三十章 无名女尸
张冲听完,猛然站起,对那捕快说道:
“什么?又死人了?在哪呢?快带我过去。”
说完两人就急匆匆的出门而去,李信和二狗子则连忙跟在了身后。
这时二狗子好像终于想起来,自己曾经还挑着一个人头来过衙门报案,忽然对李信说道:
“二胖,你说这是不是可能就跟我们最先发现的那个人头对上了?”
李信现在也很不确定,只能回道:
“不好说,只能说希望是吧,不过万一又死了一个新的呢?
还是等一下看看情况,最后做完对照才能确定。”
张冲快步走在前方,而李信和二狗子只能在后面跟着小跑。
不一会儿的功夫,几人走到衙门口。
只见门口站着一位妇人,看着年岁不小,五六十岁的样子。
低着头,来回踱步,可就算这样也能看到她双手在轻轻的颤抖,也不知道是害怕的,还是激动的。
等她听到动静抬头看来,瞬间就哭出声来,一副声泪俱下的模样,同时喊道:
“哎呦喂,大老爷,你们可来啦,先说好啊,人不是我杀的啊。
我就是过去串门儿的时候看见滴呀。”
只见对方手里还拿着一块儿手绢儿,一边喊着不是我杀的啊,一边儿抹着眼泪。
张冲这几天被这些事情,烦的脑袋都快要爆炸了,懒得听她磨叽,直接出声喝到:
“别喊了,又不是你家死人,喊什么喊?
赶紧走,带我们过去看看。”
说完对面的老太太,哭声瞬间就止住了。
好像根本没有刚才那么回事儿,刚刚的哭戏也都是装的一样。
几人在老太太的指引下,很快赶到了一处宅院。
进了大门之后,只见屋子的小门敞开着。
进去一看就在侧屋的床上,正躺着一具死尸,死状凄惨,连脑袋被砍下了了,流出来的血把整个被褥都浸透了,甚至还有些滴到了床下。
李信一进去看到这种惨状,鼻子里还充斥着一股恶心的臭味,身子瞬间就僵了一下。
直到身旁的二狗子拉了拉他衣袖才回过神来。
这时身后的捕快也都跟了上来,他和二狗子只能腾出过路,站在了屋子的旁边。
压了好一会儿心神,才终于稳定了下来。
李信向着床上那句死尸看去,那具尸体躺在床上,衣服穿的整整齐齐。
但是却光着脚,而顺着床边留下来的血也已经干涸了。
只是大概看了一遍,李信就确定得,这个人肯定已经死了有几天了,很可能就是他们之前在河里发现的那个人头的身体。
等初步检查了一遍之后,张冲又找人去衙门把人头取来。
半个时辰后,把人头和尸体对比了一下伤口和骨骼,才终于确认了这就是一套。
最后几人都走出了房间,站在院子里,一到空旷的院子中,几人瞬间感觉喘气都舒服了很多。
这时张冲分别对几个捕快吩咐道:
“去把周围邻居都喊过来,让他们在门口集合。”
“还有,再去查查这个老太太的情况。
看看她平常都是做什么的?怎么就是她发现而不是周围邻居发现的。”
其实当一群捕快冲进胡同儿的时候,周围邻居大部分就都已经走出房门了。
不知道出事儿之前也就罢了,但是听到一群捕快大张旗鼓的冲进来,早就点燃他们好奇心了,凑热闹可是当前这个社会难得的业余活动。
还有几个卧病在床的老太太,她们连板凳儿都准备好了,非要让儿子抱出来看看。
结果一群围观的人之中,前排就有那么几个做在椅子上脸色蜡黄的老人,一边喘着气一边努力伸长脖子往院子里看。
此时门外早就已经围满了各式各样的人群了,只是他们还都不是太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有的说死人了,有的说丢东西了。
还有了解一些情况,知道院儿里是住着一个女人的邻居说,
“里面的寡妇被小混混糟蹋了,这才不敢出门的,正在里面哭呢,你听还有哭声呢。“
整个大门外面,简直热闹的不行。
而张冲走出门去,看着周围一片人群,估计可能隔壁几条胡同的人都已经过来了。
然后他指挥捕快把这户附近的几家邻居都挑了出来,说了一声,跟我进来。
就就带着那些人,到了院儿内询问。
都进来院子后对着他们问道:
“你们都是这家儿的邻居,你们有谁知道这家儿住的是什么人么?
几口啊?家里还有没有其他人了?”
这时却看对面,大部分人都摇头摆手表示自己不认识。
要么就是说着,不知道,不知道,这家儿刚搬过来不久,也不跟人来往,都不知道这家什么情况。
就在张冲以为又是没有线索的时候,人群中走出了刚刚报案的那个老太太,却听她说道:
“大人,我知道,我知道,这人是一个寡妇,三十来岁,她自称是姓江。”
“她搬过来也才一个来月,别人跟她都不熟,就我认识见过几次面儿。”
李信这就纳闷了,你既不是邻居,也不住在这儿,怎么比他们还熟悉。
就在这时,张冲派出去打听面前老太太情况的捕快回来了。
其实用不着到处去打听,门口一堆人呢,稍微一问就明白了。
其实这个老太太真实身份就是一个媒婆儿,整日里闲不住,走街串巷给人介绍亲事。
不管是没有结婚的,还是已经守寡的,只要她观察两天没特殊情况,准会上门去说媒。
而且还是一趟一趟跑的那种,仗着自己岁数大,脸皮厚都是直接冲进屋里去,拦都拦不住。
不是有句话么?“文胸武肚僧道领,书口役袖媒扇肩”。
每次一进屋子里去就拿着小扇儿,抱着肩膀,开始嘚啵嘚,嘚啵嘚。
也别以为她们真是人好,热心肠。
大部分基本都是为了钱才去的,听说一次还赚不少呢。
没有说成的那就算了,要是真的说成了,你要不给个满意的价钱,就算两家儿对上眼了,她们也敢在结婚当天去家里撒泼打滚儿。
而结婚这么喜庆的日子,人们都看重兆头,通常也都会再给些钱把人打发走。
这个老太太,就是看上新搬来的这家就一个女人,聊了聊之后听对方说,自己是个寡妇,就一个人过日子。
一听这样,那简直把她给高兴坏了,隔三差五就往这家儿跑。
也是被她烦的不行,才慢慢让她知道了一些这家儿的情况。
这不今天又来撮合了,叫了几声儿没人应。
可这种事并没有拦住她,要是别人的话,看着家里没人,可能就直接转身走了。
这老太太却生猛的很,看到没人回应,也不管,直接就推门儿进了里屋。
结果一进去就看见了一具血淋淋的死尸躺在了床上。
连脑袋都没有,当时就下了一个跟头。
也是老太太身体好,一个骨碌儿就爬起来了。
到底是经过事儿见过世面的,转身就去衙门报案了。
还在张冲面前很是像模像样的哭了一场。
等把周围人都询问完毕,在屋里验尸和填尸格的也都出来了。
张冲首先就接过了尸格开始对照,等对照完毕后又叫来验尸和检查的。
结果就在这个询问中,发现了新的线索。
只听那个检查的捕快说道:
“大人,屋子里没有发现其他什么特别的东西。
就一样,那就是死者身上的那件衣服,在衣摆处发现了有个标记。”
“然后经过对比,这个标记就是前两天刚出事儿的陈氏店铺的标记。
这件衣服很可能就是陈掌柜做的。”
第三十一章 身份之谜
张冲一听就是一个激灵,赶紧冲进去要去对比一下,同时还问道:“你们跟什么对比的?”
结果那捕快却说:
“前几天不是查过陈掌柜的店么?那时候见过。”
而张冲却说道:
“不行,不行,派个人去跑一趟,从店里拿几件衣服过来,再对比一下。”
“在派个人,去把陈掌柜那个女徒弟也叫过来,看看这是不是陈掌柜做的。”
“对了,马夫人失踪也没找到,让马家服侍过马夫人的那个丫鬟也来一趟,看看其他的衣服她认不认识,没准还能找到马夫人呢。”
吩咐完就跑出去了几波差人,各自奔向不同的目的地。
又等了片刻,最早回来的就是去店铺和找陈掌柜徒弟的人。
一回来就首先拿店里的衣服和死者身上的对比了一下,然后又让女徒弟去上前辨认,确定了就是陈掌柜亲自做的衣服。
而且女徒弟还提供了另一个线索,在她看了衣服料子以及针脚之后断定,衣服应该是陈掌柜最近做的。
不过,这件衣服是谁订做的她就不是那么清楚了。
毕竟他们店是做衣服的,客人都是空着手来的。
而这个时代做完新衣服,也没人是直接穿着走的,都是用包袱包好之后带走的。
而她刚刚拜师,还没到参与制作衣服的阶段。
所以她只是知道了,这衣服是最近一段时间做出来的,但是谁做的就不知道了。
可是人们听完了她的解释,还是没有弄明白,这具死尸的身份到底是谁。
现在只能盼着,去马家的捕快赶紧带人回来,辨认一下死者衣柜里其他的衣服了。
相对来说,陈氏店铺和这间房子离着更近,而马家就远了。
当初马金龙就是一间挨着一间店铺跑的,到下午才问到陈氏店铺。
就算把他那些谈生意的时间略过,这最少也说明了,马家离着这里可是有着相当一段距离的。
他们足足等了一个时辰,才等到最后这波捕快回来。
好在没有让他们失望,终于把那个丫鬟找到给带了过来了。
要是白跑一趟没找到人,那就耽误事儿了。
张冲一见他们回来,来不及等他喘晕气息,就直接让那个丫鬟进了里屋去辨认其他衣物了。
而那丫鬟一进屋,就被吓得哭出声儿来,很是委屈的哭道:
“不、、不是说,就认认衣服么?怎么还有这回事啊?”
“怎么还有死人啊?我没杀人啊,大人,这、、这跟我没关系啊。”
现在张冲可没心情等她缓过劲来,直接就把她拉到了一堆早就翻出来,放在柜子上的衣物跟前。
然后伸手指着那些衣服说道:
“别哭了,让你看的就是这堆衣服,你来看看眼熟不眼熟,是不是马夫人的?”
那个丫鬟只能颤抖着一件件的拿起来辨认,等的差不多看了一小半的时候就听她“啊”了一声说道:
“大人,这好像就是马夫人的,看着很像啊。”
张冲却没有直接下结论,对她说道:
“嗯,你继续看,把所有的都看完,我不要你回答像不像,而是是不是。”
周围几人都紧张的等待着这丫鬟的翻看,二狗子都紧张的手心冒汗了,在身上不停的擦了又擦。
等丫鬟把衣服全部都翻看了一遍后,转身对张冲回道:
“是的,大人,我可以肯定,这些衣服一定是马夫人的。
其中有好几件都是我洗过的,还有两件开线了是我给缝好的。”
张冲听完却终于舒了一口气,终于确定这人就是马夫人了。
张冲转身就对着周围的捕快说道:
“行了已经确定死者身份了,就是马夫人。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在这么个离着马家挺远的地儿单独住了下来,同时还化名成了江寡妇。
一会儿把尸体抬回去交给仵作细查。”
可是就在这时,李信打断了张冲的吩咐,说道:
“二伯,我还是有点怀疑,死者被砍头毁容,肯定是为了隐藏什么东西啊。
不然他直接杀人就好了啊,还毁什么容啊。”
“我们现在知道了马夫人不知为何,在这儿化名为江寡妇。
这些衣服也确认了是马夫人的,可是这人是江寡妇么?我们还是没有明确的证据表明,尸体也是江寡妇啊。”
张冲听完李信的怀疑,觉得也有几分道理,就又对旁边的丫鬟说道:
“你去看看那尸体,看看有没有什么,能证明身份的胎记或标记”
谁知那丫鬟听后,却直接回道:
“大人,这些我就真不知道了,我之前也是才见过马夫人几次而已。
马老板那个时候才刚来水芸县,马夫人也没有贴身丫鬟。”
“我也就是刚进的马家,平时就是给她洗洗衣服扫扫地什么的。
她身上有没有什么胎记我从哪知道去啊。
大人,这个我真没办法看啊。”
面对着还不能十分确认身份的死尸,屋子里的人又只能呆立在了当场,一阵叹气。
而李信低着头也在不断思索着,还有没其他方法可以辨认身份的。
思考良久也没想出什么头绪,就在李信抬起头来扫视四周时,看到了角落里孤零零站着的女徒弟。
突然灵光一闪,既然她身上的衣服是不久之前才找陈掌柜做的。
那陈掌柜做衣服的时候,一定会测量她的身材尺寸,手、腿、腰、肩膀等等多长多宽什么的。
连忙张口向女徒弟问道:
“你师傅给人做衣服时,测量身材的那些记录,你知道放在哪么?”
女徒弟被李信突然的一问,吓了一跳,不过却很快就回答道:
“知道知道,太久的记录没有,但师傅肯定会把最近一段时间,做过衣服的人的测量记录都留着的。
她的衣服就是最近做的,肯定还留着呢。
而且师傅每次给人量身材尺寸的时候都很仔细,一定能认出来真假。”
张冲听完这些也瞬间明白了过来,连忙指挥身后的捕快:
“你们两个跟着她,在去陈氏店铺跑一趟,把那些记录都拿过来。”
“赶紧的,快点。”
两个捕快应是之后,就连忙带着女徒弟跑回了陈氏店铺。
现在只要等着,他们把记录取回来对照一下就好了。
又等了半个时辰,三人才气喘呼呼的跑了回来。
其中一个捕快手中还拿着几张记录单子。
递给张冲之后,捕快就连忙回到:
“最近一段时间,陈掌柜就做了这么几件衣服,没有太多。
而且地址写的不算太详细,只是都简单标记了一下,做衣服的人住的胡同儿和名字。”
说着又抽出一张:
“里面就这一张,住址的胡同和名字江寡妇都对的上。
剩下几张看地段和名字明显都不是这一片儿的,应该就是这个了。”
张冲听完内心激动的说道:
“赶紧来人,拿着单子去量一下,看跟江寡妇能不能对的上。”
说完就把单子递给了旁边要去测量的捕快,而张冲和李信还有二狗子就在旁边等待。
看着两个捕快,一边测量一边在另一张纸上记录。
紧张的等待过去,那两个测量的捕快的也回来了。
可是他们二人过来之后,却是向张冲禀报道:
“回大人,经过测量之后发现,死尸和记录的身长尺寸完全不符。
可以断定肯定不是一个人。”
李信、李武、张冲,三人齐齐一惊,道:
“什么?这人不是马夫人?”
第三十二章 二狗子的猜想
听完两个捕快的禀报,周围的人都没想到会这样,捕快们都下意识的认定了死的人就是马夫人。
而且就连李信也是信了一半的,他之所以怀疑,除了真正的因为没有证据而怀疑的成分外。
还有一半是想更加明确的证明这就是马夫人,结果反倒证明了这不是。
就在周围人都在疑惑和思考的时候,
二狗子在旁边突然的叫道:
“要我说啊,真正的马夫人肯定带着钱都跑了。”
“这个指不定是从那找的死尸,用来冒充马夫人的。
她就是想找个顶罪的替身,让衙门的人都以为她死了。
然而实际上,她却带着王老爷给马金龙的钱携款潜逃了。
甚至可能不单单只有钱,没准还有别的。”
随着二狗子的一阵推理,周围的人都开始渐渐觉得很可能就是这么回事。
越想越相信二狗的猜测,就连李信也觉得,这好像是完全说的过去的。
就在李信凝神继续思考的时候,张冲却突然发话了:
“干站着也没用,别管她是谁了,把周围都记录清楚,死尸抬回去,交给仵作去验尸。”
“行了,让外面的人都散了吧,留个人在这看门,别让那些邻居随便进来,剩下的都回衙门吧。”
说完张冲就当先一步走出了房门,李信和二狗子见状如此只能也跟了上去。
三人走出一段距离之后,张冲头都没回的对李信说道:
“昨天我催过仵作了,他说今天下午就能把陈掌柜和马老板的验尸结果给我。”
“现在天已经中午了,你也去吃些东西,你们现在还小就别一直跟着看这些死尸了,容易出问题,出去玩会儿,散散心吧。”
“都去吧,你们换换心情顺便吃顿饭,下午在回来,我也放心。
等下午陈掌柜和马老板的验尸结果出来,我一定会告诉你们的。”
“这几天整个乱糟糟的,你们就安心休息一下,我也回去整理一下这几天的记录。”
李信和二狗子被张冲打发走了。
他们也知道,二伯其实也是照顾他们,怕他们小小年纪受不了总是见死人的刺激,万一神经了就完了。
所以他们也没什么好反驳的,只好乖乖的离开,去吃午饭。
只是李信真的想说一句,“我们是捕快,我们不怕,除非是真的很吓人。”
整个水芸县吃饭的地方,李信也没有别的熟人。
而且这里离着陈掌柜的店铺也不远,正好去之前那家面摊儿。
两人慢悠悠的走到了老地方,在桌子旁边做好之后,还没有打招呼,旁边的伙计就主动过来了。
对于这些摆摊的小店儿,你连着去几次,在多说几次话,伙计早就把你记得清清楚楚了,谁不是为了生活。
等饭的功夫,李信和二狗子两人都在沉默没有说话。
只是李信,是在努力的琢磨这几天的案子。
而二狗子就直接多了,只见他扭着头,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不远处的面锅,盯着伙计一桌一桌的送餐。
李信看着二狗子的样子就知道了,今天上午的这些事,完全没有被二狗子放进心里。
可能对他来说,相比死尸他认定了吃饭更加重要。
在之前张冲没有提醒让他们出来放松一下的时候,李信也没有想到。
在张冲提醒过后,李信也担心过二狗子能不能承受,毕竟李信的八岁是假的,二狗子的九岁却是真的啊。
不过看着二狗子现在的模样,发现自己完全多虑了,实际上二狗子比自己的承受能力强多了。
等饭菜上桌儿,两人开始吃饭,李信是因为脑子里在想着案子的事儿依然闭口不言。
二狗子就不一样了,他是来不及说话。
嘴实在是没有闲着的时候,不是在吃这个,就是在吃那个。
李信也知道,二狗子一般吃饭的时候很少说话,但是他吃的快,吃完之后才会跟人聊天。
毫无意外,等二狗子飞快的扫荡完自己的饭菜之后,又去要了一碗面汤。
而这时李信才吃掉一半儿,等二狗端着面汤一屁股做下。
在李信看到他那抬头挺胸、自信满满的样子,李信一下就意识到了,二狗子这是要开始他的推理了。
真相只有一个,身体看似九岁,头脑也只有九岁,张家村惹事精——李武。
只听他胸有成竹的说道:
“二胖,我已经知道谁是凶手了,凶手就是马夫人。”
“我们之前就查到了,马老板之前根本不认识王老爷,而马夫人才是认识王老爷的那个人。”
“马老板和马夫人刚刚回水芸县的时候总是天天吵架,当时丫鬟还说是因为钱呢,我觉得很可能根本不是因为没钱。”
“而是马夫人某天突然在水芸县看到了王老爷,她和曾经的王满江才是老相识。”
“所以,她决定由她去勾引王老爷,通过这种方法来要钱。
而做了几次之后马老板不同意了,所以他们两个人才天天吵架。
最后两人矛盾越来越大,就分道扬镳了,然后马夫人就搬出来住了。”
“我甚至觉得,马老板刚开始出去闯荡的时候一直很困难。
后来就是因为娶了马夫人才越来越坑人,越来越有钱的,所以这个女人坏的很。”
说完,二狗子还一脸鄙视的模样,表明着自己瞧不起马夫人这种人。
李信听完,抽空回道:
“按你说的也可以,她找了个人顶替自己杀掉毁容,或者就是直接找了具死尸砍掉头,穿上自己的衣服伪装成自己。
然后昨天早上又回马家毒死了马老板,最后带着所有的钱跑了。”
“都没有问题,可是陈掌柜为什么死呢?
你总不能说是因为马老板借着谈生意的机会,实际是在对陈掌柜耍流氓吧?
然而陈掌柜毕竟是一个弱女子,反抗的时候不小心把自己给捅死了?”
二狗子听完,一个机灵,指着李信说道:
“对对对,二胖,你说的太对了,你把我没想到的都说出来了。”
一脸佩服的模样,之后二狗子又连忙接口说道:
“然后马老板吓坏了就直接从后门跑了。
结果天道循环报应不爽,第二天他就被他媳妇儿给弄死了?”
“这就是报应,让他耍流氓,活该死。”
李信赶紧几口吃完面条,直勾勾看着对方,只见此时二狗子仰着头一脸骄傲的模样,就等着被人夸奖了。
李信便说道:
“听你这么说也对,甚至是越听觉得越是那么回事,越听越有道理。”
“不过我们先回衙门,二伯不是说下午陈掌柜和马老板的验尸结果就出来了么?”
“到时候正好,对着验尸结果跟你的推理验证一下。
你要是猜对了,那就真的是立功了。”
“回家你娘肯定会好好奖励你的,最少都得给你做一大桌子菜,让你吃个够。”
听着李信的描述,二狗子已经两眼出神,忍不住开始幻想了。
看他正盯着只剩下残羹剩饭的桌子,李信估计在二狗子的眼里,此时一定是满满一桌美食。
等了片刻见到二狗子还在继续,李信就直接拉起二狗子离开了。同时对他说道:
“别想了,我们现在回去等着,等看完验尸结果,就知道你猜的对不对了。”
第三十三章 验尸结果
两人饭后消食般的走回了衙门,等进入了张冲平时在的房间,看到他依然坐在桌子后面。
不过这次却没有翻看着什么,而是直接后仰靠在了椅子上。
张冲见到李信和二狗子进来,也没有对二人说些什么,好像在思考着什么,又好似在午睡。
李信就意识到了,看来验尸结果现在还没有出来呢,他们来的还不晚。
两人各自找了个位置做下,又等了近一个时辰,就在二狗子睡完一个午觉的时候,只见门外进来一个捕快,走到张冲面前对他说道:
“大人,仵作送来的验尸结果已经出来了。”
张冲听到,立刻坐直了身子,包括李信和二狗子也集中注意力起来。只听那个捕快说道:
“首先死因问题。经过检验,陈掌柜的死并没有任何异常,就是被刀捅死的。”
“而马金龙也确实是死于中毒的,经过仵作验尸,在马金龙的肠胃里发现了中毒症状。
“这种毒是一种很特殊的毒药。经过仔细对比和检验,发现带回来的点心样本很奇怪。那种点心无毒,让其他动物吃也没事,但是只要和马金龙肠胃里的液体一混合就会形成一种剧毒。”
“而且还有一个之前没有的发现,那就是在陈掌柜的小指一侧,发现了一种非常少量的粉末。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是经过检验,确定跟马金龙那里的点心混合后会形成同一种毒药。”
李信听完后,就直接转头看向了二狗子,只见他此时一脸的问号。
二狗子见李信望过来,也只能尴尬又带有疑惑的小声问道:
“怎么变成陈掌柜了?之前不是说好了么,是马夫人下毒把马老板毒死的啊?那我不是全都猜错了?”
不过并没有由着二人继续在旁边嘀咕,张冲就直接发问了:
“什么?陈掌柜下毒?那你们找到下毒的茶水、点心或者工具了么?
还有毒药找到了么?”
这时只见对面的捕快也吞吞吐吐的说道:
“回大人,什么都没有找到,之前查的时候,也没发现陈掌柜有中毒症状啊,所以根本就没有往那方面查。”
“因为死因很明确,所以重点都放在了,陈掌柜怎么被杀的。
以及有没有人翻墙,或者从后门进来,导致没有被前面店铺的人看到。
还有陈掌柜是否与人结仇这些方面了。”
张冲听完也无奈的说道:
“行了,赶紧叫上人,我们都去陈掌柜的店铺,这次给我好好的查验一遍。”
“除她死的那个屋子,包括其他的屋子,以及前面的三间门脸儿,全都好好查一遍。”
说完张冲就带着一群捕快走出了衙门,等人群都到了陈氏店铺的门口。就听张冲说道:
“交代下去让查的人小心一点,手脚轻着点,
尤其注意那些吃食点心和茶壶茶杯,水缸厨房,等等这些可以进口的地方。
谁要是不小心把证据毁了,我就让他滚蛋。”
由于检查的范围也比之前扩大了很多,而且张冲已经交代过了,每个进去检查的人员都是小心翼翼,轻手轻脚的。
张冲和李信二狗子三人,就站在了门外等着。
可检查的更细致,更小心,也自然更慢了。三人也慢慢的从刚开始的站着,改成的坐在台阶上。
直到坐了一个多时辰,店内才冲出来一个捕快,对方的手中拿着一个茶杯冲向了张冲,嘴里喊着:
“大人,大人,找到了,这个茶杯边缘有毒药粉末。”
只见张冲此时却并没有伸手接过茶杯,而是由对方指着,他自己只是靠近查看了一下茶杯的一处边缘。
并问道:
“对比过了么?是毒药么?不是什么其他的东西吧?”
捕快回道:
“对比过了,还跟马老板那里的点心混合过了,确实形成了同一种毒药,肯定没错。”
说着,捕快就带着张冲走向了店内,李信和二狗子自然也跟在身后。
捕快在一个角落茶柜的里面,翻出了很多似乎很久都没用过的茶杯,而这个茶杯就是其中一个。
张冲看完之后并没有停止,而是吩咐道:
“继续查,把整个店内里里外外都查一遍,看看其他地方还有没有毒药的痕迹,最好能找到真正的混合成毒药的那两样东西,而不是仅仅只有痕迹。”
然而直到天色逐渐变黑,也在没有一个捕快出来报告说查到新的毒药痕迹,当然毒药本身也没有找到。
李信和二狗子在外面等了一下午,虽然他们是坐着,可他们本就是小孩儿的身体。
让他们去自己玩,哪能疯一下午,但要让他们坐一下午,不睡着就是好的了。
一群捕快更是弯着腰睁大眼睛搜了一下午,都已经累的不行了。
张冲看了看一群捕快满脸都是苦涩和疲劳,又看了看天色。随后就只能说道:
“今天就到这儿吧,留下两个人看着,其他人都散了吧。”
“兄弟们今天辛苦了,该回家的都回家,该吃饭的都去吃饭。等这个案子结了,我请兄弟们喝酒,到时候让你们都喝个痛快。”
周围一群捕快本来都是一脸苦相儿,不过听到张冲的保证之后,也全都笑嘻嘻的应和起来:
“张头儿大气,兄弟们做这份差,这些事儿都是应该的。到时候我一定敬张头儿一杯。”
“是是是,到时候一起敬张头儿一杯。”
“对对,张头儿能带着兄弟们办差,就是瞧得起大家。等办完了有赏我们拿,让其他的人眼馋去吧。”
随后一群人就哈哈笑了起来。
张冲也挥了挥手让他们自己都散了,转身对着李信和二狗子说道:
“累么?干这行就是这样。为死者言,为生者权。”
“人前风风光光,但做事的时候也是累死累活。”
“如果受不了就早点说,没事儿,自家人也没人笑话你们。
到时候我大不了在给你们找个轻松点的活儿,只是到那时候的风光可能就没有了。”
二狗子听完直接就站了起来,对着张冲说道:
“没事儿,二伯,一点儿都不累。我就喜欢干这个,你看我现在精神着呢。”
说完还摆了几个造型,一副我很强壮的样子。李信也对张冲说道:
“没事儿,您看这几天,我们见了那么多死人不也没害怕么?我们天生就是干这个的。”
“再说了,我们也还小呢,等过几年长大了就没事儿了。”
“现在习惯了,以后只会越来越顺手。”
“二伯,你就放心吧。”
张冲听后也很是欣慰,最少自己挑的这两个小子能坚持下来,对他来说就已经很满足了。
笑了笑就对他们二人说道:
“行了,现在天色也不早了。虽然离着关城门还有段时间,但是你们早点回去吧。
今天我晚些在回去,就不跟你们一起回去了。”
之后又扭头对李信说道:
“对了,你爹应该也没回去呢,先去找他吧。”
“我就先会衙门了。”
说完张冲就转身离开了,李信只好和二狗子去木工坊找自己父亲。
第三十四章 被伙计隐藏的线索
等李信见到父亲的时候,发现昨天的那个食盒已经修复好了,现在就摆在了旁边,这时父亲手中正在修整着另一块不知道用来做什么的木料。
没过多久,木工坊里的工人们都陆陆续续离开回家去了。
李信和二狗子也跟着李父出了水芸县城。
此时正像昨天那样,李信的父亲一人走在前面,李信和二狗子跟在后面,他们三人背向夕阳走向回村的方向。
不过李信的脑中却一直徘徊着这几天的事情,实在是不知道该从那里入手,自己的一些想法还连不上。
就在他叹气几次之后,突然他意识到另一个可能是线索的问题,那就是他爹修复的那个连升楼的食盒。
之前李信一直没放在心上,因为酒楼那么多呢,肯定免不了会坏几个的,这是很正常的事儿。
直到刚才他想到,这个坏掉的食盒,他父亲说过,不是老旧,也不是磕碰,而是踩的。
以李信的所知,能够把酒楼饭菜叫到自己府上或店里吃的,一般都是有钱人家或者附近开店的老板。
而且由于时代限制的保温保鲜问题,所有送饭的距离都不会太远。
而连升楼负责送饭这个跑腿的活儿的就一个人,那就是和陈掌柜徒弟关系密切的那个伙计。
他跑腿儿的范围,就是连升楼的周边不太远的地方。
都是小跑着或快走一些一口气就能去的地方。
随后李信又认定踩坏食盒的可能就是两种人,一种是酒楼里的人,一种是食盒放在客人家的时候,被顾客家的人踩到。
而后一种人是要吃饭的,要把饭放在桌子上,并且不用他们清理。
所以摔坏或者踢到的可能性更大,因为吃饭是不需要大步剧烈运动的,踩坏的可能性很小。
可如果是酒楼里的人,那就又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厨房里的人踩的,另一种就是跑腿伙计踩的。
这里面就会有个逻辑,那就是既然是踩坏的,就说明了,食盒坏掉时的状态是正放在地上的,而不是拿在手里或者正放在桌子上,不小心失手摔的。
如果排除刻意破坏的情况。那个人必然因为一些原因把食盒放在了地上,并且离开了食盒一段时距离,这样才有可能会踩坏食盒。
这里面厨房在用的时候,是把食盒放在桌子上的,不会有哪个厨子会弯腰蹲下在把饭菜放进去的。
而伙计更是不能在饭菜送到客人门口之后,把食盒放在地上等待,要一直拎在手里,不然一定会被骂的。
所以李信相信,那个坏掉的食盒有极大的可能,就是被那个伙计踩坏的。
而且既不是在连升酒楼,也不是在客人门前,一定是在他跑腿的途中,并且是在带着食盒回酒楼的途中。
因为不能晚去,那样客人会不高兴。
但是可以晚回来,因为可以推脱是客人耽误了,掌柜不会去找顾客查问这个的。
只有这样,他才有足够的时间放下食盒,去做其他事情。。
可是伙计去做什么事情需要把食盒放下呢?并且在回来的时候能够粗心大意到直接踩坏食盒呢?
说明他回来的时候一定很慌乱,并且跑的很快。
李信想了半天也没彻底弄明白,不过却突然意识到。
我现在是衙门的人,我明天直接去查问一下那个伙计不就好了?完全不需要为这个发愁。
听说他被打了之后,现在一直在家养伤。随后李信便立刻打定了主意。
明天跟张冲见过面之后,就先去连升楼打听一下那个伙计他家在哪里,李信还记得那个伙计他爹就在连升楼做厨子。
一路无话,三人没一会儿的功夫儿就回到了张家村。
天色又是傍晚,二狗子和李信分开之后,就剩下李信和他爹走在路上。
等他们两人单独相处之后,李父开口关心道:
“今天你们去做了点儿什么啊?有没有跟着你们二伯学到点本事?”
李信听后也知道父亲是在关心自己,只是不会直接说关心,所以仅仅犹豫了片刻,就把今天的事儿跟父亲都说了一遍。
当说道上午一去衙门没多久,就有被带着去看了另一具死尸,而且还死状凄惨,连头都被人砍了。
李信就看到父亲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好像还一时接受不了,自己的儿子跟着别人整天去看死人的事儿。
可是仅仅只是那么一小会儿,就听好似叹气,又好似大声喘气似的呼气之后,眉头就又舒展了开了。
想来也是无奈和决心,儿子以后早晚要成长的。
趁着现在自己还没彻底老去,还能看着点,假如儿子内心接受不了,自己还能拉一把。
如果等自己真正老了,儿子在遇到无法面对的困难的事情而崩溃,那自己就真的是想帮忙也帮不上了。
穷人的孩子必须要早当家,也必须要尽早遇到挫折。
都是被逼出来的,没有什么大道理。
最简单的就是,穷苦人家一般都老的比较快。
所以必须要让后代成长的速度超过自己衰老的速度,不然那可能就要绝后的问题了。
不过李信肯定是不需要他爹顾虑担心那些事情的,但是自己又不好说些什么,只能表现的更阳光,更开朗活跃一些,用这种方法让父母都安心。
又走了几步回到家中,等母亲准备好饭菜后,一家人团坐在饭桌前吃着晚饭。
不过这一次李信却看到,母亲眼中的担忧少了很多,而是多了一些欣慰。
也许是觉得儿子懂事了,也许是觉得长大了,也许只是单纯的看到平安准时回家了。
但是不管怎样,对现在的李信来说,都让他增加了更多的认同感。
说实话李信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几乎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认同感,甚至都没有把这个世界的人当成同类。
更多的是把这个世界当成了,一个与自己原本世界有极高相似性的外星世界而已。
他根本不在乎这个世界生物的死活,也不在乎这个世界是否毁灭。
对那时的他来说,这个世界上的人,与这个世界上的狗,老鼠,猫,树木,花草等等都是一样的,没有任何不同。
他对自己的身份也没有真正认同,对这个世界的文明也没有认同。
而让他真正自愿融入进来的,就是身边的这些亲人和朋友。
这好像看起来无足轻重,但对李信来说这几天的经历,却让他和刚来的时候有了本质上的不同。
很快晚饭结束,收拾完碗筷后,天色也已经黑了下去。毕竟这种时代,人们几乎没有夜生活。
除非像城里还有一些各种园子和院子,但是在村子里基本都是,天睡我睡,天醒我醒。
李信今天下午就已经很累了,所以早早的就靠在了床上。
看着母亲缝缝补补的身影,渐渐的是沉睡了过去,只是相比前两天,今晚睡的格外踏实。
第三十五章 最后的线索
第二天天一亮,李信就醒了过来。
今天他醒的格外早,但是昨晚却睡的格外好,所以这时虽然很早但他却非常的精神,一点都不困。
不过他并没有直接起床,而是重新闭上了眼,安安心心的享受了一次回笼觉。
能睡个回笼觉,真的是一种踏实,也是一种享受。
就在李信迷迷糊糊的睡梦中,再次传来母亲叫自己起床的声音。
嘟囔了一下又翻了个身,这次他没有在睡过去,而是仅仅过了片刻就起身下床了。
李信还记得今天要去找那个小伙计的事儿,打算跟二狗子去衙门登记见完张冲之后,就以打听线索为名去找那个伙计。
痛快起床,吃完早饭,把一切收拾妥当,对着在里屋的母亲喊了一声,就出门找二狗子去了。
二狗子这几天虽然很是委屈,但是却很兴奋。
刚刚出门没多久,就在路上看到了二狗子正在向自己家走来。
想来是早就等不及要去继续查案了。
两人会和,一起赶去县衙,李信在路上对二狗子说道:
“二狗,我打算一会儿去找一下酒楼送饭的那个小伙计,因为我还有些问题没弄明白,而且这人也是咱俩唯一没有亲自去问过了的人了。
二狗子听后很痛快的就答应了,反正他去哪查都没意见。
二人很快赶到了县衙,先是见过张冲之后询问了一下,有没有在发现新的线索。
李信并没有把他和二狗子一会儿的行动告诉张冲,因为这些东西就是他猜测的而已。
李信打算自己和二狗子过去探望一下伤势,顺便诈一下那个伙计,看能不能问出新东西来。
反正那伙计伤成那样也不会对自己和二狗子有任何威胁。
等确定真的有问题之后在让衙门里的人去详细审问。
两人在县衙仅仅待了片刻,就跟张冲打过招呼后出门了。他们先是去了连升楼。
因为之前的调查时已经查过了,伙计一家三口,父子二人都在连升楼打工,一个做厨子,一个做伙计。
而他被打之后,就一直在家修养,由他母亲照顾,他父亲还是在继续上工,毕竟还要养家过日子。
李信需要先去问清楚他家的具体位置。
一路顺利,毫无波澜的拿到了跑腿伙计的住址。可是对于水芸县城,李信和二狗子两人是真的不熟悉。
就算他们知道了地址,也是七拐八绕了好久才找到位置。
这期间还要多亏了二狗子的自来熟,没有他沿路的打听和询问,估计他们还要耽误更长的时间。
两人走近之后,直接就看到他家里的大门是半敞开着的。
也就没有在敲门,走进院内,看到一个中年妇人正在墙根的水缸边上洗衣服。
李信一看就几乎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而两人一进来的同时对方也看到了他们,还没等那妇人开口询问,李信就直接先一步张口说道:
“大娘,王哥在家么?我们是一块儿常玩的小兄弟儿,听说他被人打了,我们过来看看他。”
听完李信的说辞后,对方的身形一下就放松了很多,同时对着李信说道:
“在呢,在呢,就在屋里床上躺着呢。”
“大夫说外伤挺重,但没伤到根本,就是要好好的养一段日子才行。”
这时如果是来的大人或者衙门里的人,对方肯定还要忙活着烧水泡茶什么的,但是看着二人就是两个小孩儿,所以就直接说道:
“你们自己进去吧,我就不招呼了,你们少玩一会儿,等他身子养好了你们在一起玩。”
说完就又坐在板凳儿上继续洗衣服。
李信也不多说,和二狗子迈步进了里屋,掀开门帘儿,就能看到对方正半躺半靠在床边,扭头盯着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看的这么出神。
伙计听见动静,转过头来正好看到了李信挑开帘子进来。
双眼一怔,明显是认出了他们,可能也是身子太虚,也可能是不想说话,所以只冷冷的说了一句:
“原来是两位小兄弟啊。衙门不是已经都问过了么?你们还来干嘛?”
说完后便不在张口了。
李信只好说道:
“没有的事,我们进来就是过来探望一下的,顺便在问问你有没有想起什么新的线索。”
“毕竟线索越多,想要找出动手的人更容易不是么?”
对方听后一脸无奈的说道:
“哪还有什么新的线索啊,能说的我都已经说完了啊,那天那么黑,对方也是好几个人,我都没想到,他们上来就直接掏出棍子来一阵乱打,我连他们的脸都没看见,光顾着逃跑来着。”
见打开了话题,李信就又接着问道:
“哦,你这伤怎么样啊?严重么?”
“唉,说重也不重,说轻也不轻,总之要修养好一阵子才行。不过终归还是能养好的,最少没落个残疾。”
“哦,那还不错,那你这伤好了之后还回酒楼当伙计么?”
“唉,还当什么伙计啊,只能换个营生了,接着去做伙计谁知道什么时候又被打一次呢。现在我想起那附近来就害怕。”
随后又小声的嘟囔道:
“只能盼着你们早点把那几个人抓住吧,我这也是报应。”
他说道不在意,不过李信可是听的很清楚,双眼一睁,直接反问道:
“嗯?这话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做了什么?”
伙计说完也立刻意识到说漏嘴了,也连忙说道:
“没有没有,刚刚是你们听错了。”
李信看着对方急忙辩护的模样,轻声笑了一下,也不直接逼问。
只是对他说道,
“你隐瞒这些值么?你看你都差点被人打死。”
“而且衙门查到新线索了,有人看见你偷偷进过陈掌柜的后院,不然我们今天来找你干嘛?”
“那人还看到了你出来的时候,不小心把食盒给踩坏了。
我们也去酒楼问过了,就是你弄坏的,食盒我们也在城西的修理的店里找着了。”
“那修理师傅也说了,食盒是踩坏的,不是摔的,加上之前有人看见你的情况,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么?”
“你偷偷进后院了,是有这么回事么?”
对方听完一下就慌了神儿,支支吾吾疑惑的问道:
“你、、、你们、都知道了啊?”
李信很是肯定的说:
“那当然,我们可是衙门的,什么线索没有?你的事儿我们都知道了。
要不然我俩今天是干嘛来的,难道真的是来探伤的?
就是因为我们两个不算正式捕快,来看看你会不会主动招供。
正式捕快来的时候那就要直接传唤你上堂了。”
“我们自己查的和你主动招供这性质和罪名可不一样。
再说你这一身伤,不主动招,去牢里受一趟罪,你还有命么?到那时候说什么都晚了。”
“如果主动招了,我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你也少受点罪。”
“再说了,你要是完了,你爹娘谁养?你舍得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
“这事儿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犯得着隐瞒么?
到时候县老爷不想查了,随便抓个人顶罪你可是嫌疑最大的,也是最容易定罪的。”
随着李信不断逼问,伙计的脸色越来越发的惨白。
停顿了片刻,李信又接着说道:
“这样吧,你跟陈掌柜那徒弟之间的事我们就不问了,我就问你一个问题,陈掌柜是你杀的么?”
小伙计听完连忙摆手,长叹一口气说道:
“唉,既然你们知道了,那我也就不隐瞒了,是,我是见到了陈掌柜,可是我进裁衣间的时候就看她已经死了啊,真跟我没关系啊,人也不是我杀的啊。”
“当时我吓了一跳就直接跑了,虽然进去了一趟但真的什么都没做啊。真是冤死我了。”
听完伙计的抱怨,李信接着问道:
“既然这样,那你就说说整个过程以及你是什么时候进的陈掌柜后院吧?看看跟我们查的是不是一样。”
听着伙计慢慢的讲述,李信越来越肯定起来。
等听完伙计的描述之后,此时的李信嘴角已经微微翘起,
之后对伙计说道:
“多谢,我全部都想通了,你已经证明了我的猜测。”
第三十六章 伙计的回忆
听过伙计的叙述后,李信也逐渐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原来是在大概未正左右,小伙计取完食盒回酒楼的途中路过了陈掌柜店铺后院附近。
而在这之前,午时,也就是陈掌柜训完自己的徒弟,去成衣店陪张冲聊天之后。
伙计利用跑腿的间隙偷偷去找过小徒弟,而这时小徒弟正好刚刚被陈掌柜训斥过。
眼睛红肿刚刚哭过,一下就被伙计看到了,然后就询问了一下什么情况。
小徒弟支支吾吾断断续续的哭诉一堆乱七八糟的事。
结果被伙计理解成了是她师傅不同意他们之间的事儿给骂哭的。
而实际上李信听过陈掌柜的抱怨,知道是因为她徒弟学艺的时候总是分神不用心才训了她一顿。
小伙计也正是十几岁血气方刚,稍微一碰就直接爆炸,最容易冲动上头的年纪。
当时就说,“我去找你师傅给你出气。我倒要问问她为什么不同意。”
说着就噌的站起来,要去后院找陈掌柜理论,但是还没走几步就被女徒弟给拦住了。
因为女徒弟也知道,自己说的话肯定偏向自己,导致对方误会理解错了。
但是却又不好意思直接说,实际上是自己的不对。
只能拉住了小伙计不断劝道:
“算了,算了,我下来认真学就是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谁做学徒没被骂过?忍忍就过去了?”
被徒弟一拉扯之后,伙计也意识到自己太冲动了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虽然陈掌柜是女子,但还就是有这个管教的权利。
自己在酒楼也是差不多,于是就只好借坡下驴,搪塞了过去,不在提这件事儿。
之后两人又腻歪在一起说了会儿知心话,不过没多久,伙计就起身说不能让酒楼等太久,然后又叮嘱了几句,依依不舍的离开了。
一回去之后,他要应付的又是紧张不断的跑路和送餐。
伙计后续的又跑了几处人家和店铺,送饭或者取回食盒。
在去的时候都是一路小跑,紧赶慢赶的也没心思去想什么。
但是回来的路上,时间却宽裕了很多,也就走的慢想的多了。
想起来之前的事儿,心里就躁动不安。
这时的天气本就已经炎热难耐了,自己还要在路上跑来跑去,就算是专门找墙根的阴凉处赶路那也难受啊,在加上这时身边又没人劝解。
本来退一步海阔天空的事儿,却变成了忍一时越想越气。
然后他的回程路线就逐渐偏离,走到了陈掌柜大院的后门。
本身酒楼和店铺就离着不远,他天天跑也都十分清楚这些小门和胡同。
可是等他放下食盒之后往门口一站,之前的躁动一下就平静了下来,还冒出了想要转身回酒楼的想法。
可是这时他又不肯承认是自己怂了,最后一咬牙一跺脚下定了决心,想道。
算了,我就进去问问陈掌柜,看她同不同意我们两个的事儿,哪怕陈掌柜提个条件或者在把我赶出来也行,最少那我也算是进去了。
之后伙计就慢慢的打开了后院小门,偷偷摸摸的溜进了院子里。
因为他经过那么多次私会后,早就有经验了,知道陈掌柜白天除了去前面店铺巡视之外,剩下的时间一般都是在裁衣间里做衣服的。
所以就直奔裁衣间而去,但是越走近心里越没底气,最后只能尽量不发出脚步声悄悄的靠近,弄得自己跟做贼似的。
而等他走到裁衣间门前的时候,之前的勇气也已经消失殆尽了。
这时他的内心想法,早已从最初的当面锣对面鼓的找陈掌柜理论理论。
经过哪怕被陈掌柜赶走也行。
到现在变成了,我就偷偷看一眼,看一眼我就跑。
同时心里还安慰自己最少我还是敢来后院的。
我不是胆子小,我是、只是、、、、只是赶时间。
对,我就要赶时间回酒楼呢。
可是结果却是,小伙计偷偷推开裁衣间门缝后,没有看到他预料中陈掌柜做衣服的背影,而是发现陈掌柜此时正背对这房门,侧躺在地上。
当时就吓了他一惊,还以为陈掌柜是发了什么病呢,所以才没有被吓的大喊出来。
看了一会儿,又蚊子一般轻轻叫了几声陈掌柜,发现确实没有动静。
他就打开房门轻手轻脚的走了进去,还推了推陈掌柜,结果他一推,发现陈掌柜就像没有骨头似的,本来侧躺着,直接就摊了过去。
直到这时他才冒出,陈掌柜该不会是死了吧这种想法。
伙计第一反应就是,管她是死了还是病了,我得赶紧跑,反正不能跟自己扯上关系。
所以为了不被人发现他就直接跑了,因为怕惊动人,在院里的时候还是小步紧走,直到出了后门之后才敢真正跑起来。
结果就这样出门后把食盒给踩坏了,回酒楼还撒了个谎,说是路上摔了一跤。
而此时的李信和二狗子已经离开了伙计家,正走在胡同里。
二狗子扯了扯李信衣服说道:
“二胖,你行啊,这吓唬人的本事有我骗学堂先生时的风范,不愧是我兄弟。”
李信只是嘿嘿一笑,也不接茬,继续向县衙走去。
可是二狗子憋了这么久早就忍不住了,遂及又对李信问道:
“唉,二胖,别走啊,你刚刚说你都知道了,你到底知道什么了啊,是兄弟你得告诉我啊。”
“二胖,二胖,你就说你是知道凶手了?还是知道怎么杀人了?”
李信只能无奈的说道:
“你也别着急,一会儿回了衙门,见到了二伯之后,我给你们一块儿,从始至终全都解释清楚。”
“虽然凶手的动机我还不算清楚,但我已经知道整个杀人过程了。”
“这件事儿啊,只能告诉二伯,咱俩不行。”
二狗子听完后兴奋的说道:
“好好好,那咱们走快点,我都快等不及了。”
两人一路小跑儿,回到衙门后,二狗子拉着李信就像张冲的那个房间冲去。
李信也好像已经看到了,二狗子炫耀的对张冲喊出“二伯,我们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这样的话。
可是等李信和二狗子走近房间后,却被另一个捕快抢先一步推开房门,并对张冲喊道:
“头儿,我们又发现了两个新的线索。”
“不过就是好像跟案子没什么太大关系。”
三人一前一后进入房间,二狗子本来还想不管不顾的,就直接冲上去喊出他们知道凶手了。
可是这时李信却拉住了二狗子,他想要听听到底是又发现了什么东西,所以李信拉着二狗子直接站在了一边,等着捕快向张冲汇报。
这时只听那个捕快继续说道:
“第一个线索就是,我们查到了王老爷入赘之前的家庭情况。他是一家四口,除了父母之外还有一个妹妹。”
“父母在洪水时死了,妹妹在逃难时丢了。不过这个好像没什么用。”
“第二个就是,我们在马家找到了一封威胁信。看样子是马老板写给别人的,很可能确定他回水芸县之后,东山再起的的财源是敲诈威胁得来的。”
“不过上面却没有写任何落款儿以及称呼,所以不知道是写给谁的,也不知道是谁写的,但是通过内容推测很可能是写给王老爷的。”
等张冲听完捕快的汇报,对他说道:
“行,你把东西方下吧,我一会儿仔细在看看。”
随后捕快放下了手中的信件,转身离开了房间。
等捕快走后,张冲又对李信二人说道:
“怎么你们两个不是出去玩去了么?怎么还没一会儿就回来了?”
一听这问题,两人就知道张冲这是,把他们早上的推辞当成了出去玩的借口。
二狗子一听就忍不住了,直接对张冲反驳道:
“唉,二伯,这话怎么能这么说,我们可是很努力的好吧。怎么总以为我们是去玩了呢?”
“嘿嘿嘿,二伯,也不怕告诉你,我们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
说完就扬起了脑袋等待着夸奖。
张冲也不计较轻笑一下,对着二狗子说道:
“好,那你就告诉我凶手是怎么杀人的,还有你们的证据是什么啊?”
被张冲一问,二狗子直接愣在了当场,他哪知道啊。
过了一会儿,见李信还不说话,只能僵硬的转过头,给李信不断的使眼色,嘴里还嘟囔着,
“二胖,快说啊,没看我都等不及了么?”
第三十七章 案件原委
李信这时只好站了出来,不过却对张冲说道:
“二伯,在说我的猜测之前,能让我先看看刚刚的那封信么?”
“因为这些很可能让我的猜测更加准确,更加接近真相。”
张冲看着李信一副严肃的模样,也不在跟二狗子玩笑,随后拿起桌子上的信件递给了李信。
刚刚捕快说的两个线索中,第一个只能算是一个消息,第二个才是实实在在真正的证据。
等接过信件,李信却只看到了上面只有一行字而已干干净净。
除此之外既没有称呼也没有落款。
只见上面写着
“如果不想当年你逃荒路上,在破庙杀人的事儿揭发出来那就去准备好足够的钱吧。”
等李信看完信件之后,结合他这几天亲身体验的经过,只是沉默思考了片刻,就对张冲说道:
“二伯,我已经猜出了谁是凶手,他的杀人方法,以及杀人动机我都知道了。”
为了避免给张冲表现自己太自大,随后又加了一句。
“最少在我的推测中,所有的一切都是说的通的,而且我也还有证据来证明凶手的身份。”
张冲听到李信如此肯定的说辞,立刻正襟危坐起来,并拿出纸笔对着李信说道:
“你慢慢说,我记下来,如果你真的破了这件案子,我一定去给你求赏。”
李信见张冲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二狗子也睁大眼睛盯着自己,也不在多纠结其他的,直接说道:
“这几起杀人事件,其实就是一起案子,在整个案件中,死了三个人。”
“他们分别是,陈掌柜、马老板、还有马夫人。”
说道这儿,二狗子直接反问道:
“啊?不对啊,陈掌柜和马老板没什么说的,另一个死了不是马夫人的替死鬼么?”
李信听后不急不缓的继续说道:
“不,那个人就是马夫人,原因后面我会在解释。我们先梳理一下我和二狗的时间线。”
六月初六,傍晚下了一场急雨。
就在那天,我和二狗子,在村外的桥下发现了一个人头。
而六月初七,也就是第二天。
二伯带我们去买衣服时,见到了陈掌柜,那时她还活着。可是等我们离开后,巡逻一圈儿,回到衙门的时候接到了报案,陈掌柜已经死了,这时大概是申时。
六月初八,早上去找马老板时,发现他死在了客厅,毒药在陈掌柜的店铺发现。而前一天,我们去调查他的时候,除了一批布匹的来源有问题之外,其他一切正常。
同一天下午,衙门接到报案,发现了一具无头死尸。
当天通过陈掌柜测量的身材记录对比,我们确认死者不是马夫人,而是马夫人找来的替死鬼。
之后认定马夫人很可能已经逃跑出城。
“这就是全部死者的发现时间,但这不一定是案件的发生时间。”
“并且在调查中还有几个矛。比如,据马老板所说,他是和陈掌柜正常的谈完了布匹生意的,而验尸也确定了陈掌柜死亡时间就是马老板走后不久。”
“还有,马夫人的身材尺寸和陈掌柜在衣店的记录不一样,并且这份记录也确实是陈掌柜亲笔写的,不是别人冒充的。”
“以及最后,送饭的伙计在未正时见过了陈掌柜,不过在他的说法里,当时陈掌柜就已经死了,并且是死在了裁衣间里,而报案时陈掌柜是死在了客厅。”
“这些都矛盾了,不是么?”
“我们不防假设一下,正午,也就是买衣服的时候,我们见到的陈掌柜和后来马老板见到的陈掌柜,并不是一个人。”
因为这里面有一个容易引起误区的盲点,那就是马老板跟陈掌柜并不认识,而凶手也是知道这一点的。
这里面凶手真正想杀的只有马夫人和马老板,陈掌柜只是殃及池鱼罢了。
也许就是因为陈掌柜孤身一人,就算她意外死了可能都不会有人去替她申冤查真相。
说完后李信抬头看了看张冲。毕竟这么猜测的话,张冲可能会更加自责。
看后发现并没有什么异常,于是接着说道:
“还有第二个问题,那就是陈掌柜对马夫人的身材记录,跟我们发现的无头死者尺寸不一样。”
这里面就涉及到了第二个误区,那就是身体没办法调换,但是陈掌柜的记录却可以调换。
这就是凶手摆脱罪名的另一个保险,推脱给马夫人携款潜逃。
而凶手需要做的就是,只要以同样的名字和胡同正常的让陈掌柜做一件衣服,然后通过更换就可以做到,让陈掌柜亲自证明马夫人不是马夫人。
所以之前二狗子的推理并没有全错,最少王老爷和马夫人之间才是旧识,以及王老爷和马老板之间有金钱关系这些是对的。
不过要钱的方式不是通过马夫人去勾引,而是更简单直接的掌握了把柄的威胁。
而对于马夫人,凶手杀掉了她,并砍掉了头,还毁了脸,但却没有换衣服,就是要让我们误以为,马夫人是在伪装,是在用别人伪装成了她自己。
让我们去猜测可能真正的马夫人已经跑了,同时又用陈掌柜的记录为“证据”,确切的证明了死者真的不是马夫人。
“在我的猜测中,一切都指向了那个女人,那个去过陈掌柜店铺两次的女人。
本来我还不明白,凶手为什么要杀掉马老板和马夫人。
而马老板和马夫人只是威胁敲诈了王老爷,跟凶手能扯上什么关系。”
“但是刚刚我们知道了,王老爷还有一个妹妹,而这个妹妹王老爷应该早就已经找到了,并且就在他的眼前,甚至就在贾府。”
而这一切的开始,就是因为马老板,更准确的说是更早的时候在马夫人逃荒时,意外见到了一起凶杀案。
而多年后跟着马老板回到水芸县,却发现当初的那个凶手成了现在的一方巨富。
几番勒索后又重新发家,两人还很聪明的分开两地,避免被勒索对象一锅端。
但是马老板和马夫人却太小看现在王老爷的人脉情报了。
王老爷不仅把他们查了个清清楚楚,甚至已经开始谋划着以绝后患了。
王老爷和他妹妹现在的一切都是建立在贾府之上的。
如果被人揭发他杀人的事,他会失去他现在拥有的一切。
而那个去过两次陈掌柜店铺的女人,第一次去就是为了让陈掌柜亲手写一份记录。
而离开之后想来一直都在跟踪马老板,直到陈掌柜的前一家店铺,她才再次回去,并伪装成了陈掌柜,甚至都不需要伪装,因为马老板并不认识陈掌柜。
这时需要做的只是让马老板喝下提前准备好的茶,在把他安安稳稳的送走,就一切结束了。
只要在马老板离开后,把裁衣间的陈掌柜搬到客厅,一刀杀死,并带走江寡妇也就是马夫人那张真正的身材记录单。
就可以通过陈掌柜死亡时间,以及调换后的身材记录,排除自己和王老爷的嫌疑,并指明凶手就是“逃跑的”马夫人。
而在这段期间,我相信王老爷一定是全程都在后院的。
他只需要拖时间等到他妹妹第二次回来之后,两人合伙儿迷晕陈掌柜就好。
也是他和他妹妹在马老板走后把陈掌柜一起搬到了客厅,并杀死了她。
而送饭伙计见到陈掌柜的时候是在裁衣间,当时陈掌柜躺在地上,而他并没有真的去确认陈掌柜是否真的死了,只是他认为陈掌柜死了,之后就被吓跑了。
送饭伙计的说法也正好证明了我之前的猜测。
之所以差点被打死,很可能就是他跑的时候被王老爷看到了。
而这时的王老爷和他妹妹都不在,所以这时只能是在院子另一头的客厅里,跟他妹妹准备毒药和教受一些商人之间的说辞。
第三十八章 决定性的证据
李信说完后就闭口坐在了旁边,过了好一会儿,张冲对李信说道:
“好吧,你还差一点点就说服我了,可是就算差一点,我也选择相信你。”
“但是,这里面就算全都是正确的,我们还是缺了一样东西,那就是如何才能确定来过两次陈氏店铺的那个女人是跟王老爷是有直接关系的。
并且还要确定这个女人身份,找到她具体是谁。毕竟陈掌柜的徒弟并没有看清对方长什么模样。”
“如果不能找到的话,王老爷咬死说不认识那个女人,那我们就只能认定凶手是个,没人认识也找不到的陌生女人。
哪怕只有一点证明也行。”
李信听后说道:
“放心吧,我之前也说过,因为是两个人一起作案,而且是极其亲密到做这种事的人,所以这个女人一定就在王老爷的眼皮底下,甚至可能就在贾府之内。”
“而如何从贾府中,找到这个女人,也是有直接证据的。”
“这件证据就是,证明了马夫人不是马夫人的那张记录单。”
“因为根据前面的推测,那单子上面记录的根本就不是马夫人的身材尺寸,而是凶手自己的尺寸。”
“所以只要突击去贾府,检查一下符合做王老爷妹妹年纪的女人,看谁符合上面的尺寸,就能确定她是谁。”
“在之后能不能让这个女人开口招供就是衙门的事儿了。”
张冲听完后沉思了片刻,说道:
“嗯,只要真的是他们做的,那就一定能审的出来。
而且有着那封威胁信,可以保证王老爷无法插手阻拦的。”
“那上面虽然没写名字,也虽然不能当作证据抓任何人。
但是符合逃荒条件并且跟马老板有金钱来往的就他一个人。
就算他不承认,那他现在也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
而且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衙门行动了。
那这些消息一定会传到贾府主家里面,也一定会有人跳出来,用杀人嫌疑攻击王老爷这个外人。
“到那时可能衙门的牢狱对他来说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过了一会儿,张冲思索完毕,转身哈哈一笑,对着李信说道:
“你小子可以啊,这都能让你想的出来。”
“走,跟我先去向大人汇报,然后多带些兄弟们,去把贾府给围了。”
说完就要转身往外走,站在旁边的二狗子这时也已经兴奋的咧开了嘴,几步就跟了上去。
可是还不等他们二人出门,李信却张口喊住了他们。
“啊、、、二伯,等一下。”
“我有句话想说。”
张冲一听愣了一下,随后又好似想明白什么,说道:
“怎么,你是想提前要求奖励啊?放心吧,有我在亏不了你们。”
谁知李信听后却说道。
“不是的,我的意思是,这次我和二狗子就不出面了。二伯您自己去就好了。”
“我们两个太小了,也就是您,不然说出去外人都没人会信的。”
“而且担心的是贾府主家,为了所谓的名声找我们两个的茬儿。毕竟两个小孩而已太好欺负了。”
张冲听完哈哈笑道:
“你小子这是想让我给你们顶锅啊?”
“好了不逗你了,二伯还是能分得清好歹的。
放心吧,这里面功劳一定比危险多,真让给我你们甘心啊?”
李信十分肯定的说道:
“真的,我们两个也受不了这么大的功劳。实在不行您就答应我们一件事儿好了。”
“等以后长大的了,让我们来衙门当差。”
张冲却一脸郑重的问道,
“你可想好了,就算没有这事,以后你们说一声儿,我也会让你们来的。”
“我确定了,就这样吧。”李信看了看二狗后开口。
听到了李信的肯定答复,张冲一脸正式的说道:
“好,我答应了。”
“既然你想把自己择出去,那今天就到这儿,你们直接回家吧。一会儿汇报完我就去贾府,等明天你们在来。”
说完转身出了房门,而二狗子却愣在了当场。
这事儿对二狗子来说,难过一下是有的,但是伤心却不至于。
因为此时的二狗子满心的抓坏人,惩奸除恶做英雄。
反倒实实在在的奖赏什么的却没怎么考虑。
对李信来说,他就想先安静的了解熟悉下这个世界,在加上现在的年龄条件真的不适合搀和这个问题。
而且李信也知道很多人的潜意识观念,当一个孩子是自己儿子或侄子的时候,不管那孩子表现的多聪明,都只会觉得那是天赋异禀,我孩子就是天生比别人聪明。
但当那个孩子与自己没有任何关系的时候,却反而会认为那个孩子特立独行,异常不合群,别人都不会东西,你凭什么会。
虽然嘴上可能会说,你看那人多聪明,但心里一定会留下痕迹。
说是稳也好,说是怂也罢,现在的李信真的没心情考虑这些。
随后拍了拍二狗子的胳膊,打断了他的发愣,说道:
“行了,二狗,你不就是想抓坏人么?这不是也已经找到了么?二伯他们去也是一样抓的。”
谁知被李信一拍,反应了过来的二狗子却说道:
“不对啊,不是这回事啊二胖,我发现你好像变得比以前机灵多了啊,都快赶上我了。”
“我记得以前你才是那个总是发愣,二了吧唧的那个,怎么现在变成我了?”
李信听完,脸上的笑意直接散去,随手拨开二狗子,直接向门外走了出去。
等走出门之后,还听到身后的二狗子喊道:
“二胖,你别走啊,快教教我,是什么神仙把你给点化了,我也去求求。”
李信这时突然停住了脚步,转头看着二狗,
“哎,你别说,我前几天还真的梦见神仙了,就在咱们跟张家兄弟打架那天。感觉见过听过了很多东西,但是天亮后我又都忘了。”
二狗顿时来了兴趣,追问道:
“全都忘了,一点儿都没剩?快快,跟我说说啊,什么都行,哪怕是睡醒之后的感觉都行。
有没有浑身轻松,打通经脉的感觉?”
看着二狗凑过来的脸,李信郁闷了,他那里见过什么神仙啊。
之所以这样说,还不是担心自己突然的变化被熟人认为自己中邪了,所以才说自己梦见神仙了。
看似离谱荒诞,然而对现在的李信来说,重点不是他认为合不合理,而是别人信不信。
这其中的关键就是这时的人,在遇到异常事的时候,人们或多或少的都相信是神仙或鬼怪显灵了,就像刚刚二狗下意识的就问李信是不是被神仙点化了。
而李信要做的就是把方向引导的偏向能被更多人接受的遇见了神仙点化之类的,而不是被认为成妖魔中邪,抓自己去作法。
之前他被父母说已经长大了的时候,就意识到了父母发现了不同。
虽然没有后续的追问,但如果自己借着跟同龄人玩闹的时候,找一个神仙点化的借口。
尤其是二狗子的性格,以及两家人的关系,最后肯定会在两人母亲闲聊的时候,被二狗的母亲开玩笑'我听我家二狗子说,你家孩子做梦梦到神仙了啊。‘
虽然这不是一个正面的解释,但也算解了父母心里可能会有的疙瘩。
而此时被追问的无处可退的李信只好说道:
“就一点,就还记得一点点。”
“神仙什么模样没有见到,就记得有个声音跟我说过很多话,大部分都忘了,但我还记得一些。”
“模糊的记得那声音说,它曾游历四方、见识无数。
他还说,赤县极东有湖焉,东注百里为春申,其东有铁鸟,其身十数丈,其音如雷鸣,其性暴虐,喜食人,众,欣然皆往。”
二狗听完紧皱眉头,一脸疑问的看着李信。正要开口询问,而李信则连忙摆手,
“别问,问我也不知道,你就当个说书先生的故事听听就得了,咱们赶紧回去了。”
说完就先一步走了出去,二狗见后紧追其后的喊道,
“等等我啊,赤县是哪啊?水芸县我倒是很熟。
哎,哎你走慢点儿,我还没问完呢。”
两人说闹中,慢慢离开了水芸县,早早就回到了张家村。
刚一进村,二狗子就拉住了李信,并对他说道:
“二胖别走了,这么早回去干嘛,凶手还没抓住,想要奖励都没有。没准回去了还得挨骂。”
“咱们直接去玩儿吧,干脆去河边抓鱼也行,我就不信这次还能碰见人头。”
说完就不管不顾,直接拉着李信向河边赶去。
没一会儿的功夫,二人再次来的到了河边,不过这次没有大雨,小河的河水平静清澈的都能直接看到河床。
刚到河边时,两人还心有余悸的去了一次桥下面。
看着缓缓流淌的河水,不时的还能看到几尾小鱼,以及河底游动的泥鳅。
就在李信盯着河水回忆的时候,身旁的二狗子,直接就扑腾一声,跳了进去。
只听河里的二狗子喊道:
“二胖,快下来,这水里真舒服,比在岸上凉快多了。”
“我们先玩儿,一会就中午就直接抓点鱼烤着吃。”
“对了还得回家去拿一趟火石,我得偷偷去拿,不能被我妈发现。”
李信也不多犹豫,脱下小褂就跳了进去。
说是跳了进去,实际上他们玩的这块地方很浅,河水深的地方也只是刚刚没过小腿,大部分都在膝盖以下。
玩闹的时候时间总是过的飞快,一会儿的功夫儿,两人就开始觉得饿了。
虽然夏天,但是泡的久了还是真的浑身发凉。
两人开始准备树枝抓鱼,一部分是堵鱼的,一部分是拿在手里赶鱼的。
只见二狗子,沿着河岸走了一段,先观察了一下,找了一个有轻微涡流的地方。
李信就看到那涡流附近的鱼,时不时的就被冲过去。
然后二狗子招呼着李信在外围,用树枝稍微圈了一下。
对于这个,李信是真的一无所知,全程听二狗子的指挥。
做好后,二人在岸边静静的等待。这时二狗子对李信说道:
“二胖,今天就让你看看我三大绝技中的抓鱼绝技。
而且这还是其中一种抓法儿而已,以后慢慢教你。”
二人小声的在旁边,一边嘀咕一边盯着陷阱。
时不时的就能看到有鱼会顺着涡流游进里面,但是涡流不大,鱼也有大有小,时间久了也会游出去。
他们需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等待目标大鱼。
等了一会儿看准时机,二狗子如疯狗出笼一般窜了出去。
拿着手中的树枝,对着目标就一阵狂甩。
这一连串的动作吓了李信一跳,正在他怀疑能不能抓到的时候,就见二狗子把棍子一扔,双手一捞,往岸边儿一甩,就看到一条鱼远远的被扔了出去。
同时二狗子喊道:
“二胖,快快快,快去敲死那条鱼,不然一会儿没准就蹦回河里来了。”
只见这时,那条鱼,一蹦老高,简直跟能飞一样。一顿乱蹦,好像真的马上就能回河里似的。
抓鱼不会就算了,可不能让鱼在回去。
李信左手抓起一根树叶和枝丫茂盛的树枝,直接把鱼摁住。
抡起右手早就预备好的木棒狠狠敲了下去。
第三十九章 抓鱼与烤鱼
李信刚刚处理好这条鱼,就又听到身后的二狗子喊道:
“二胖,快,那条鱼飞出去了,赶紧追它。”
说完就拎着棍子追了上去,李信看样子就知道自己不用追了。
果然没一会二狗子就抓着一条鱼回来了,嘴里还说着:“这条鱼在水里的时候劲儿真大,差点就让它跑了。”
等二狗子回来后,这一趟抓鱼就算是结束了。
两人一起把树枝围好,继续准备抓下一趟。
也许是上次跑的累了,这次抓鱼并没有用同样的方法。
而是把之前的地方围好之后,换了个水更浅的地方。
这里的河底满是石子石块,而就在这些石块的缝隙中时不时的就能看到,小鱼小虾游来游去的影子。
这次就属于休闲式的抓着玩了,缓缓的走在水里,然后把手伸在那些石头下面轻轻摸过去。
当感觉到手心或手指上有鱼之后,不能直接攥拳握紧去抓,而是轻轻拖一下,然后直接摁到手上方的石头上。
不过这么抓鱼多数都不算很大,毕竟石头缝里,大的也进不去。
而且最重要的是胆子要大,因为当那种蠕动的感觉在你手心里,你还不知道那是什么的时候,多数人基本都会本能的把手收回来。
这个恰恰相反,不仅不能把手收回来,甚至连抖都不能抖一下。
当然胆子小的或者说保守一点不想那么刺激的,可以直接像李信现在做的那样,挑一些不是太大的石块直接翻开来看。
不过这种抓到的鱼都很小,基本都是小孩子拿来玩的,没人专门去抓这些小的。
吃的话,不抓它们,玩儿的话也就几个孩子偶尔抓一下。所以河里的鱼还是挺多的。
现在完全不像后世的那种抓法,直接拖网,不管大小一干二净。
只是翻找了一会儿,李信就回到了河边。
静静的看着二狗子一个人在水里玩的不亦乐乎。
之后两人又再次回去,用之前的方法抓了好几条大鱼,准备着一会儿就烤着吃了。
说到烤鱼,自然二狗子又是主力了,具体怎么烤鱼就不在赘述。
只不过二狗子在回家拿火石的时候,还偷偷带来了不少其他东西。
虽然太多的调料没有,但是还是带了一些盐粒和不知道从谁家地里拔的葱,以及兜儿里还装了几块腌的白萝卜。
等鱼烤好之后,两人并排坐在了河边。一边吃着烤鱼,二狗子嘴里还嘟囔着:
“唉,这也就是没有锅。不然我非得做个白萝卜鱼汤,那鱼汤真是好喝的不行。”
“我跟你说啊,别看我吃的多,实际上做饭的手艺那才是我真正的三大绝技之首。”
说完就吧唧吧唧嘴叹道:
“唉,不说了,不然一会儿就又饿了。”
之前玩的太疯,结果等他们吃饱之后,早就已经过了中午了。
把周围的火堆浇灭,鱼刺也收拾干净。还剩下几条没烤的,被二狗子用细细的柳树枝从鱼的鳃部穿过,串到了一起。
此时二人并排躺在树下阴凉的斜坡上聊天消食儿。
就在这时二狗子却突然问道:
“二胖,之前咱们好像是跟二伯说过,等这次犯人抓住了,咱们就回去的吧?”
“怎么办?要不咱们不承认,行不行?”
李信听后连忙劝到:
“这还能不承认?就直接回家呗,本来咱俩这年纪就不是该干这个的。”
“这次也就是因为张冲是咱们二伯,以及只是让咱们体验一下,双重条件同时起作用,才让咱们过了会瘾。”
“别多想了,等这事儿结束了咱们就老老实实回家,该去学堂的去学堂,该打架的打架。”
“等以后长大了,多的是机会。这次最重要的实际上就是得到了以后的保证。
等到那时不用二伯带着,咱俩自己去办差不比现在威风多了。”
二狗子听后失落的说道:
“唉,好吧。”
李信看他那模样只能安慰
“你也别难过,就算二伯他们一切都顺利,最少咱们明天还得再去一趟衙门不是么?”
“又不是现在就结束了,再说了以后有时间了,咱们也可以去县城里面玩儿啊。
反正县衙的人也都认识咱们了,也不会把咱们给轰走。”
所谓肚胀眼皮重,吃饱喝足了就想睡。
两人也在断断续续的闲聊中,慢慢沉睡了过去。
天色渐晚,当李信一觉醒来,坐起身子,看了看太阳,又到了快要落山的时候了。
愣了会儿神,随后李信就推醒了旁边还睡的正香的二狗子,直到二狗子睡眼惺忪的站起来之后,这才伸手拎起之前剩下的一串儿鱼向村里走去。
太阳还未落山,二人就回到了张家村。此时村里还很热闹,因为还没有到做饭的时间。
孩子们还在疯跑闲玩,没事的大人们也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闲聊。
两人回村的时候,还被晒太阳的三太爷爷喊住,问道:
“二胖,二狗,你们两个小娃娃有出息了啊,听说还去县衙当捕快去了?”
“去了县城以后就要老实点,别整天调皮,少给你们二伯惹麻烦知道么?”
李信只能满口答应道:
“是是是”
旁边的二狗子却张口说道:
“太爷爷你太小瞧人了,我们不仅没惹麻烦,还帮二伯找到坏人了呢。”
可是对方听后却满是不信的说道:
“你俩小屁孩子能抓什么坏人,别满嘴瞎说,赶紧回家去,这都快要做饭了。”
等对方说完,李信和二狗子也不在多说什么,来证明自己真的找到了坏人,只是都连忙跑回家了。
快到家的时候,二狗子还很是大方的把鱼全都给了李信,并对李信说道:
“都给你吧,我家不缺这个,我爹前两天刚抓了一堆,这么大热的天,到现在还没吃完呢,都做成熏鱼和小鱼干了。”
说完也不等李信说什么就直接转身走了,李信也不在意,用不着跟二狗子客气这些,全都拎着回家了。
进门后看到母亲还没开始做饭,正好把鱼都递给了母亲。谁知母亲接过后却没管鱼的事儿,而是直接问道:
“你这孩子,又去河里玩儿了?”
“你看这身上脏的,去河边一趟,也不知道自己洗洗。”
“赶紧脱下来,趁现在天还没黑,我去给你洗一遍。”
说完就去拿木盆和搓衣板去了,说道搓衣板这还多亏了父亲是木匠,是他在家的时候亲手做的。
这块木头的搓衣板,背面是平整的,朝上的一面呈倾斜的阶梯状。
由于用的时间久了,中间部位都已经凹了进去,不是木头变形了,而是用的多了木头搓掉了。
等拿到李信脱下来的衣服之后,一边在墙边搓洗,一边不断的向李信问道:
“你们在县衙怎么样啊?没有人欺负你们吧?”
李信只好一一解释,同时向母亲说一些在县城里的所见所闻。
这几天见到的稀罕,听到的趣事。
还是母亲洗衣服利索,在和李信的闲聊中就把衣服给洗好了,最后把木盆和搓衣板斜靠在墙边控干水分。
擦了擦手,同时走向里屋,还说道:
“看这天儿也该做饭了,一会儿你爹也差不多就该回来了。”
“你就别跑出去玩了啊,一会儿等着吃饭。”
现在的李信当然不会再出门了,因为衣服才刚刚被洗了,都没衣服穿,哪还敢出去玩儿。
不过也就是现在,以前的小李信可不在乎这些,有衣服和没衣服并不影响自己是不是要出去玩。
第四十章 饭后闲聊
就在李信坐在屋子门口发呆的时候,李父也推开大门回到了家中。
此时的李信正歪头看着远方,但双眼却没有焦距,现在他的思想也早就不知道滑到什么地方去了。
而进了院子的李父看到儿子早已经回来,正坐在门口发呆,便张口问道:
“今天你回来的挺早的啊?”
“衙门没事儿了?不是这几天有个大案子么?”
随着父亲的疑问,李信也拉回了他那早就不知道飘到什么地方的意识。
只是随口答了一句,“没事,没事”。
李父见到李信没反应过来,也没多计较什么。
反正时间多的是,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在问也一样,便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就进了屋内。
此时母亲也快要把晚饭做好了,李信被打断了发呆,就起身去摆放桌椅板凳,还是和往常一样,在院儿里吃晚饭。
最后等李信洗完手回来的时候,饭菜都已经被母亲端上了桌。
一家三口坐定,开始吃饭,仍然是各种鱼。此时李信没有去研究每道菜的做法和口味,而是张口问道:
“爹,你说人为什么要杀人呢?人是被逼得变坏了还是天生就邪恶?”
谁知道这个疑问并没有等到父亲的回答,而是直接被母亲打断了,只听母亲快速的说道:
“呸呸呸,正吃饭呢,说什么死人,饭都堵不住你的嘴,赶紧吃你的吧。”
见李信又继续低头吃饭后,就悄悄扭头,小声儿的对李父说道:
“孩子不会是见了几天死人吓糊涂了吧?”
李父却只是回道:
“别瞎猜,一会儿吃完了我跟他聊聊天儿。你就安心吃你的吧,没事儿。”
很快,晚饭结束。
李信这时正坐着板凳靠在窗户下面,李父看到如此,也搬了一个板凳放在了旁边,看样子是打算跟李信好好说说话儿。
等坐好后,却没有直接问他,之前为什么会想那种问题,而是问道:
“你二伯这两天还好吧?”
“这几天你也天天跑,案子有没有新的进展啊?”
李信听后也都一一回答,同时想到,在父亲看来,这么大的杀人案子,肯定是穷凶极恶的人,那是能三两天就破案的。
李信便直接跟父亲说起了这几天的案子,等父亲听到这几天连着死了好些人之后,也是愤愤不平的说道:
“这世道太不太平不清楚,但是咱们水芸县可是被县老爷治理的挺太平的啊。”
“虽然有些小偷小摸儿什么的,但都是无伤大雅的事儿,怎么就出了个这么大的恶人呢?不会是外来的吧?”
可是等李信说道他今天的猜测之后,并且说二伯下午就已经带人去贾府拿人去了,自己是不想参与才早早就回来的。
这时李父也是满脸惊讶的说道:
“什么?你觉得他是坏人?”
“怎么会呢?王老爷可是咱们水芸县里,出了名的大善人啊。”
“这么多年,不知道救了多少人的命呢,根本算不清楚,他怎么会是连续杀人案的凶手呢?”
李信也只好无奈的说道:
“也不是我觉得啊,而是我看到的表现和证据,都证明着他就是那个背地里策划的人。”
“杀了马老板,嫁祸给陈掌柜,然后把陈掌柜摆成内疚自杀的模样,做成无头案。”
“在这之前又杀掉马夫人,并且已经做好了计划,伪装成马夫人早已潜逃出了水芸县的模样。”
“这一切真的就只能是他了,那个陌生的女人看着好像问题很大,疑点也很多。
然而她对三个死者没有任何牵连,也没有动机,甚至可能在这之前都不认三人。
李父听完李信的结论后,有些难以置信。冷静了一下后说道:
“那衙门是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啊?”
李信也为难的说道:
“这就是我不知道的地方啊,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今天我才直接走了。”
“等明天在去一趟衙门,到时候应该就知道他们是怎么处理的了。”
之后李父也沉思了起来,不过片刻后就又对李信说道:
“你操心那么多干嘛?那是他们的事儿,你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了。”
“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但是只要不让以后的你变成现在你讨厌的模样就行了。”
李信听后也没说什么,但是却想到:
是啊,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也从来没有什么“本该如此”。
熟知也不是真知,别说常做善事的王老爷,就连太阳的东升西落都不是真理。
最少据前世的自己所知,金星上太阳就是西升东落的。
自己只要切忌,今日之己,他日之彼。
自己拯救不了世界,也做不成全世界的英雄,但就算如此,也要努力不要去做世界的坏人。
李信也忽然明白,自己纯粹就是想的太多了。
在其位谋其政,自己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让自己活的像一个无拘无束的二狗子。
想通之后的李信,随后就赶紧转移话题道:
“爹,我打算等这件事儿结束后,就先不去衙门了,接着去学堂。等以后长大了在去,现在还是太小了。”
听清楚李信说的之后,能明显看到李父舒了一口气,就连常年僵硬的肩膀都放松了很多。
可是还不等父亲说什么,旁边“不小心”路过的母亲就就对李信说道:
“对,对,不去就不去了,现在好好的上学,等以后大一些再去。”
“或者在过个几年,我去给你说个媳妇,等成家以后再去也行。”
本来还沉浸在之前压抑中的李信,听完母亲现在就有了给自己张罗着说媳妇的想法,连忙摆手哭笑不得的说道:
“娘,你就别逗我了,我在这儿说案子呢,你、、你给我说媳妇。”
“在说了,我现在才几岁啊,现在就操心这个也太早了啊。”
谁知听完李信的反驳之后,母亲并没有停下来,反而是继续说道:
“早什么早啊,你看人家二狗子,别看你俩天天一块儿玩儿。他爹娘在他出生之前就已经和隔壁村的说好了亲事的,也就是现在还没告诉他罢了。”
“这跟几岁也没关系啊,就算还不娶也可以先说上啊。”
“你这几天过来,在我眼里就已经长大懂事儿了,是个大人了。”
李信可不管这些,他才没兴趣养成呢。于是赶紧对母亲说道:
“娘,我说的是真的啊,你可别现在就给我说好亲事啊,真的,我还想以后自己找呢。”
之前和父亲谈论案子的时候,李信还可以坐的稳稳当当。
可是现在的李信却坐不住了,连忙起身追上走进屋里的母亲,一定要阻止她继续下去的畅想。
直到被李信说的不耐烦了,并且多次答应,暂时先不给他说亲事为止,李信这才真正的安下心来。
踏实下内心的李信再次走出房屋时,这才意识到自己之前担心的那些,在娶媳妇面前,一点份量都没有。
完全不能让自己紧张一下,真是白操心了一场。
等走到院子后李信回想到
“唉,前世上学的时候,其实有个长得挺可爱的女同学,还主动向自己示好表白过。
可惜当时的自己害怕世俗的眼光、还有偏见,不肯答应。”
到现在李信还清楚的记得,那个女生追了他三年,表白了两次,李信全都拒绝了。
直到上大学后的一天她说她很想李信,就突然坐飞机赶来看望。
那次李信没有拒绝,
她哭了,就像是一个孩子一样。
最终李信抬起头,望了望明亮的星空。
长出一口气感慨道,
唉,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吹牛吧。
第四十一章 画上结尾
第二天,李信正常起床。
今天他没有赶着去找二狗子,也没有多睡一会儿。
可是就在他慢悠悠的吃着早饭的时候,就听到院子大门哐当一声被推开的声音。
随后就传来了二狗子的吆喝声
“二胖,你起床没啊?我都等不及了。”
等李信刚刚听清楚这句话,二狗子就已经小跑儿着推开房门冲进来了。
一进屋内,李信就看到了,二狗子此时嘴里咬着一个窝头,手里还拿着半张饼,一副好像只吃到一半就迫不及待跑出来的样子。
李信见二狗子这副模样,就直接把面前的鱼汤和小碟子里的咸菜推到了桌子中央。
没想到啊,没想到,二狗子这家伙居然还是个潜在的人生赢家。
不过李信却没有提他早已定亲的事儿,而是对着二狗子说道:
“你还真着急啊,可是都这么着急了你还带着饭?”
“来,做对面吧,吃完了再走。”
二狗子见后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了对面的板凳儿上,拿着饼沾着鱼汤吃了几口,之后就对李信说道:
“唉,这不是着急想去县衙看看么?”
“看看二伯有没有把王老爷给抓起来。”
“我觉得这么长时间了,应该早就已经抓起来了,甚至可能已经连夜审问完了。”
“这不是等亲自确认抓起来了,就表示咱们成功了啊。”
“我都迫不及待看到成功的那一刻了。”
李信吃完一口咸菜后对二狗子说道:
“放心吧,他一个养尊处优的富家老爷怎么可能逃的过衙门抓捕。”
“除非有其他隐情,不然现在肯定已经抓住了。”
二狗子狼吞虎咽的吃完手里的东西,又催促着李信:
“快快,你吃快点。咱们赶紧过去看看。”
太阳高起,此时李信和二狗子出了张家村,已经在赶往县城的路上了。
天气晴好,身边还能时不时的看到同样要去水芸县的赶路人。
就在二人经过城门的时候,李信又看到了,他们之前第一次进城时遇到的那两个守城老兵,李信还记得,其中一个好像是叫李老三来着。
二人现在跟李信他们也算是混成了眼熟,经过城门的时候二狗子还跟李老三打了声招呼。
进城后,一路紧赶慢赶,小跑着跑进了侧院张冲常在的那间房。
进去后发现张冲还真在这里,进来之前李信还觉得张冲现在应该在忙着处理案子的后续收尾应该挺忙的,结果见到后却看到他坐在桌子后面,还挺安稳的。
二狗子,早就忍不住喊了出来:
“二伯,人抓住了么?没给跑了吧?”
张冲轻哼一声,说道:
“这说的什么话,我亲自出马还能让人给跑了?”
“早就抓住了,已经投进大牢了。”
“而且昨晚连夜审问,都已经审清楚了。”
之前送饭的伙计进陈掌柜后院的时候,他们就是二人正在客厅演练怎么应付马老板,教授一些商人之间应付的常用话语免得漏出马脚,以及在演练怎样让他喝下有毒的茶水的过程和步骤。
结果伙计离开的时候,被吓到了,弄得动静太大。让王满江看到了,那伙计差点被打死也是他安排的。
而对于马老板和马夫人的事,他早就有了杀人的念头,几次给钱无非是安抚住他们二人,谁让马夫人在开始威胁后就躲了起来呢。
两人计划的挺好,一个人住在城东,一个人住在城西,由马老板一人出面要挟。
可是他们还是小看了王满江这些年在水芸县施舍赚下的名望。
在他被马老金龙威胁几次之后就已经打听出了两人各自的住处。
之后却没有打草惊蛇,依旧时不时的佯装被勒索给钱,最后他们兄妹,一起设计了这么一个把两人一起杀掉的局。
王满江之所以一定要亲自动手的原因,也是因为马金龙二人掌握了的那个把柄,绝对不能让任何第三者知道。
马金龙他们以为自己只是掌握了一个,不大不小用来威胁要钱的把柄而已。
而是实际上王满江却有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那就是贾府的上一任老爷,也就是他王满江的岳父,这个人就是他亲手杀的。
就在之前逃荒时做的,当时他并不知道对方是谁,可是之后他逃荒到了水芸县,发现贾家的窘迫,同时发现了当初自己为了抢劫,杀过的人就是贾府当时的家主。
他就是利用一些抢来的东西,编造了谎言,没有什么难度的就获得了,当时濒临灭顶之灾的贾府的信任。
在之后无处可去,在加上贾家的需要就入赘了贾家。
而当时饥荒饿殍遍地,他只认为周围都是尸体,却没发现有个女人只是饿晕了而已,并没有死掉。
本来这事就这么过去了,他们以后也基本不会有交集了。
但也许是巧合也许却是天意,那个女人就是后来的马夫人。
在她刚刚跟马金龙回到水芸县之后,没几天就见到了王满江。
当时两人几乎走投无路,一夜之间从家财万贯变成了丧家之犬,灰溜溜的逃回了老家。
在他们简直被逼的要疯的时候,马夫人见到了王满江。
之后他们就认定了王满江,认定了这就是老天让自己东山再起的关键。
结果事情就是这么巧合,就让李信和二狗子在河里,碰到了马夫人的人头。
也许换另一个人,可能就直接不管了,甚至随便挖个坑直接埋了。
现在正是夏天,用不了多久,就再也不会知道那个人头是从哪来的了。
李信听完后一阵感叹,真是天意弄人啊。可二狗子却没想这些,直接问道:
“那王满江他们二人呢?会怎么判他们啊?”
张冲听完,一阵白眼,说道: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抓住了还能怎么办?砍头呗。又不是让人跑了没抓住。”
“具体怎么判还要等老爷上报之后的审批,反正他们二人是逃不了这一刀了。”
随后张冲一阵唏嘘说道:
“等到出红差的时候,县里又要热闹一阵了。。”
“对了,你们俩以后怎么办?回学堂继续读书?”
李信这时连忙回答:
“对啊,这事过后我俩觉得我们还是太小了,还是回去读书的好。”
“以后在来县衙帮忙,二伯你别见怪啊。”
张冲听完大声笑道:
“我见怪什么啊?咱们都是自己人,况且我还沾了你们的光,这次的功劳让我给领了呢。”
“你俩也放心,你们的位置我肯定给你们留着,等长大以后想来给我说一声就好。”
见一切都已经确定,李信也就不多停留。
直接跟张冲打了声儿招呼,就拉着不怎么愿意走的二狗子离开了县衙。
出了县衙没几步,二狗子就恢复了过来,对李信说道:
“别急着回去了,今天咱们在县城里玩一天吧。”
“晚上再回去,再不玩以后机会就不多了。”
第四十二章 水芸县游记
水芸县是一个热闹的县城,其中最热闹的地方莫过于城西的大市场了。
那的戏园子、杂货店、酒楼、茶馆以及众多商贩等等,简直就是县城最大的娱乐地点了,就算不买东西,去凑个热闹看看杂耍戏班那也是好去处。
不管你买不买东西,只要想找热闹,去那里准没错。
当然了,如此繁华自然也是各种小偷小摸,混混儿地痞最多的地方。
县衙里偶尔也会是抓一些典型进去,每次抓的时候,只要在市场里面认准那些看着就不正经,斜眼看人的,贼眉鼠眼,晃来晃去十几二十来岁的人,上去就把他摁住,带回衙门随便一问,身上准有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儿。
不是偷过洗衣服的大盆就是偷过窗台上的油灯,偷的都不是什么正经东西,一般情况这种都懒着抓,骂两句打一顿就得了。
当然了要知道轻重,不能打出残疾甚至人命来。
也就抓典型的时候,会有差人为了省事,把这些人抓了。
基本上十次有九次都不会抓错,然后关个三五天就给轰出来了。
嗯,就是轰出来,不是放出来的。
县衙没有那么多地方关这种人。
不过混混儿们也不在乎,反正早就没皮没脸习惯了。
还有躲灾躲债故意进去的呢,也有的进去次数太多,甚至在牢里都有熟人了。
不过今天李信和二狗子他们俩,可不是为了这些人来的。
他们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奔着戏园子旁边的那条小吃街去的。
说到小吃街,这还是二狗子私下里打听才知道的地方。
两人没一会儿的功夫儿,就走到了市场。
不管旁边的吆喝叫卖声,直奔小吃街而去。
等到了小吃街,一排排的摊位,沿着街边儿摆放,老板们也都是笑脸相迎。
而进了街道,明显感觉到了年轻的活力气息。
身边很多都是七八岁,十一二的孩子。
三五成群的追着疯跑,偶尔还会被撞一下。
不过有经验的人这时也会注意一下,保护好自己的钱包。毕竟掺杂一两个小扒手也分不出来什么。
整个小吃街各种诱人的香味此起彼伏,可惜大部分李信他们都吃不起,兜里那点钱只够买个点糖画油饼儿什么的。
不过这并不影响二狗子的心情,哪怕就算是看着也很开心。
此时二狗子,张着嘴,眼睛瞪得又大又圆,要不是还在游览,估计口水都流出来了。
李信看着二狗子这幅模样,很确信的认定,这就是二狗子的天堂了。
走了一段,二人手里已经一人拿着一个糖画开始吃了。
就在漫无目的的闲逛时,二狗子突然把糖画棍子往嘴里一叼。
伸手就抓住了身旁一个快要跑掉的小孩,也亏了二狗子挺壮实的,不然就要被带的摔倒了。
只见二狗子抓向对方的时候,一边咬住糖画,一边还大声喊道:
“你小子给我站住,敢偷到老子头上,瞎了你的狗眼了。”
看着对方被二狗子抓住衣服后,还在挣扎想跑的架势,李信把糖画往地上一扔,上去一脚就把对方踹倒在地,二狗子见状直接扑上去,把那人按的死死的。
李信也顺势而为,抓住对方胡乱挥舞的胳膊,最后又挣扎了一会儿,对方也感觉到了没希望逃跑就停了下来。
这时候被二狗子压在身下的孩子,蜷缩起身子,抱着头喊道:
“我错了,我错了,别打,别打,咱们见过面的,真的,别揍我啊。”
不过这时的二狗子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骑在对方身上一下下的用拳头不断招呼,同时嘴里还喊着:
“你居然敢偷老子的钱,你知道钱对我有多重要么?”
“有了钱,街上的小吃我可以一个个都买一遍。”
“我让你偷,我让你偷。看我不揍死你。”
李信站在旁边,看对方也是经常挨打的模样,自我保护的架势很到位,虽然瘦瘦小小的,但却把身体的弱点都保护了起来。
这时周围已经聚集了一小波人群了,不过也没人过来拉架。
毕竟孩子打架在这个年代是很常见的事儿,只要不是打的特别严重或者追着不放的,基本都是看看热闹,不会管,几乎每个人都是摔打起来的,不然早死了。
打了一会儿,李信见周围人越聚越多,也不在干看着,只好上前去拉住了二狗子。
不过二狗子可不想就这么算了,等站起身后,抓住对方的衣服,也把对方拉了起来。拽着对方说道:
“你还敢跟我们套近乎儿,这事儿没完。”
“走,咱们找地儿去说道说道。”
说完拽着对方和李信就挤开了人群。
走了一段路,找了一个人群相对稀疏的墙根儿,一把把对方按到了墙上,并说道:
“说吧,这事儿你想怎么了结。”
“还有,少给我套近乎儿,老子不认识你。
不给我说清楚,把你送衙门去,好好受受罪。”
对方这时已经彻底服软了下来。蹲在墙根可怜巴巴的说道:
“真的,我、、我、、我没骗你,咱们真的见过啊。”
“我叫王小虎,前几天在王哥那咱们见过啊。”
经对方这么一说,李信猛然想了起来,他们还真的是见过面。
就在自己和二狗子刚进城,被张冲拉着在城里转悠认路的时候,见到的一波儿混混里面,其中就有他。
李信还记得当时是因为贾小姐荷包被偷的事儿。
之后张冲也没计较,只是让他们赶紧还回去。
这时二狗子也已经反应了过来,冲着对方说道:
“哦,原来就是你啊。
随后上下大量了对方一番说道:
“长的瘦巴巴的居然还叫虎?哼。。。”
在想了想自己的小名,伸手又一巴掌拍在了对方后脑勺上。
“看来你小子确实不长眼,偷那些人的就算了,你居然还敢偷我的,你不知道我们是什么人么?”
对方小声儿的回道:
“知道,知道,这、、这不是刚才恰巧碰见了么?”
“临时起意的,之前被王哥叫出来顶罪,看你们跟我年纪也差不多,这不是不服么,教、、教训一下你们。”
二狗子听后一阵冷笑,
“哎呦,你还教训我们。”
说着就攥起了拳头,冲着对方比划道:
“服不服?啊?服不服?”
对方连忙伸手挡住,同时嘴上解释道:
“服了,服了,真的服了。别打了,再打,我就真受伤了。”
二狗子听到对方服软,也不打算打了,刚刚已经打够了,气也出了。就说道:
“说吧,这事儿怎么结。”
对方一脸怀疑道:“还怎么结啊?打完不就行了么?”
二狗子见对方也没有想法就对他说道:
“你小子想的美,这样吧,我们俩一人提一个条件,完成了这事就过去了。”
“放心,不会太难,肯定让你今天就能完成。”
小虎只能支支吾吾的说道:
“好、、好吧,不过说好啊,太难的我真做不到。”
随后二狗子就答应道:
“放心,我来问你,你今天偷了多少了?”
“别给我藏着掖着啊,全都拿出来,不然打爆你狗头。”
小虎见也没别的办法,就颤颤巍巍的把手伸向怀中,掏出来一小把钱。还说道:
“今、、今天这才上午,刚出门,真没有偷到多少。”
二狗子可不管他的这些解释,也不在乎钱多少,伸手就一把抓了过来,同时对小虎说道:
“行了,一会再去买两个葱油饼儿,就用这钱了。”
说着又斜眼看向小虎,教训道:
“看什么看?没你的份儿。”
“老子性质跟你不一样,你那叫偷,我这叫罚款。
犯了错误那是要接受惩罚、付出代价的,懂不懂?”
“身上还有么?都给我拿出来。”
第四十三章 见闻
等二狗子直接伸手把钱抢了过去,李信却看到小虎好像还轻轻舒了口气。
可能是觉得就这么完成的太简单了,反正一会儿在去偷就好了。
一旁二狗子开心的数钱,李信却思索了起来,该提个什么条件好。
片刻之后。
突然李信对他说道:
“你在县城了混了很久了吧?”
“我也不为难你,也不要你什么东西。”
“今天做一天我们的向导,我们想去哪,你就带我们去哪,把这个县城里你熟悉的地方都转一圈就行。怎么样,很简单吧?”
谁知等李信说完,对方却一脸苦相。
“我、、我今天还有任务,没偷够呢,能不能换个啊?要不明天,我在把偷的东西分你们一点儿?”
不等李信说话,旁边数完钱的二狗子直接吓唬道:
“嗯?看来你小子是不服啊?居然还敢谈条件,你的任务自己回去解释。”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小虎见状只能无奈道:
“好、、好吧。不过回去了,我可说是你们让我这么做的。”
二狗子也很不在乎的说道:
“随便,你们那些混混儿,还管不到老子头上。有本事就让他来县衙找我。”
小虎听完,也只好磨磨蹭蹭的站了起来。
开始走在前面引导着二人在各地转悠。刚开始还是走大道,后来慢慢的就开始穿梭于各种小胡同之间了。
他还解释道:
“没办法,走胡同儿我真比大道熟。”
等走出了市场没多远,李信就看到了一个高高的建筑的房顶,就出声问道:
“小虎,那是什么地方?”
小虎扭头看去,随后说道:
“哦,那是道观,你想过去啊?”
“哪没什么可以玩的,就几个老道而已,不怎么热闹,也没啥香火。”
“不过里面倒是经常存一些没人认领的死尸,我们一般都不去那玩。”
“不过我听说有人去的,晚上偷偷进去,偷死人的东西,发死人财,反正我是没去过。”
李信听后想到,看来这就是二伯曾经说过的那个道观了,随后又问道:
“那是什么道观啊?里面供奉的是谁啊?”
小虎也很干脆,听后直接回道:
“好像是叫三星观吧。里面也确实有几个塑像,不过我哪知道他们是谁啊,我又不认识他们。”
李信听后轻轻一笑想到,你要真认识了那才吓人。之后便不在追问道观的事儿,说道
“走吧,咱们接着转转。”
等领着两人走了一段,小虎也没那么害怕了,现在几乎已经自来熟的彻底放开了,看起来就像是三个玩伴一块儿出来玩的一样。
带着李信和二狗子,在各种胡同里钻进钻出。
看着各种各样的胡同儿,李信也是一阵感慨,真是各有特色啊,有的曲折幽深,有的安静祥和。
有的胡同儿口,还聚着三五成群聊天的老人。一个个的胡同儿,并不是笔直一条,多数都会有转折。
在有些胡同儿的转折处,还能看到苍劲古老的大树,偶尔树下还会有个沉重的石磨。
这种公共的石磨一般都是用驴拉的,跟自家用的那种小石磨不同,或者应该称为碾子。
现在正好夏天,很多墙角还会看到牵牛花,长长的藤蔓,或紫或红的花朵。
还会顺着凹凸不同的墙壁四处攀爬,越伸越长连起来一片,很是好看。
不知不觉间,三人就已经走入了一条,长长的幽深的胡同儿。
胡同儿的宽度也变得很窄,最多两人并排行走,而且背阴。
两面都是高高的墙壁,不像其他宽敞的胡同,两边都是大门或小门。
走在里面总有一股阴森森的感觉。
这时二狗子也发现了不正常,拉住走在前面的小虎问道:
“这是什么胡同?你小子不会是还有什么坏心思吧?”
可小虎连忙摆手道:
“没有没有,这胡同儿没名字,我也常走,就是感觉比别的胡同阴冷很多。”
“带你们过来,试试你们怕不怕。”
二狗子听后,不屑道:
“这有什么好怕的,一条胡同儿而已,接着走。”
李信却直接问道:
“怎么?这胡同还有什么说法不成?”
小虎扭过头来,看了李信一眼,之后继续领路说道:
“还真有,我听过传说,有人说这条胡同儿闹鬼。一个白衣女鬼,有人还亲眼看见了呢。”
李信听后来了兴趣,说道:
“哦,既然这样,说来听听。”
谁知小虎却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来了,只是说道:
“我也不是很清楚是怎么回事,我就是听人提过那么一嘴,也没细打听。
不过我倒是听说过另一个说法,你们听么?”
李信嗯了一声之后,小虎继续说道:
“据传说,这条胡同儿,不仅闹鬼,还可以看见鬼。”
“我听混混儿前辈说过,他就看到过。而且老长的舌头,还是个吊死鬼。”
“而且据说只要晚上子时,自己一个人站在胡同口,哪边都行。”
“两只手里分别用手指夹住一根香,然后伸开双手,摸到胡同儿两边的墙壁。
就这样一路摸着墙壁慢慢往前走,就可能会拦下过路的鬼怪,这样就有机会听到鬼声,甚至见到鬼。”
“各种鬼怪都有可能遇到,不分好坏。
除了鬼之外也有机会看到成了精了刺猬啊,黄鼠狼什么的?而且我跟你们说啊,有的鬼是、、、、”
不等小虎说完,二狗子就忍不住了,直接开口打断道:
“行了,行了,别说这些了,赶紧走。你这是要带我们去哪啊?”
小虎听后也不在继续,回复道:
“哦,这不是打算带你们去看看我的本事么?”
二狗子听后,很是怀疑道:
“你还有本事?我倒要看看你的本事,跟我怎么比。”
小虎连忙反驳:
“那当然了,不然我怎么混下来的啊?梁上君子我称不起,但偷一些小玩意还是不那么难的。”
说话的功夫儿,三人就走出了胡同,一出胡同儿,被阳光照在身上,之前的那种冷意瞬间消解。
这时,小虎又接着说道,我们干这个的怎么称呼的都有,叫什么也行,反正干得都是这些不光彩的事儿。
就是干得具体事儿不同,可能私下叫法不一样。有的高来高去,蹿房越脊。
也有翻墙头的,有厉害的徒手就能翻过去,差一点儿的,就得要借助些绳子钩子之类的。
上到金银珠宝,下到锅碗瓢盆、偷鸡摸狗,偷什么的都有,当然我肯定只偷过锅碗瓢盆。
偷贵重的风险也大,被人直接打死都没人管。
几人说着就走到了一片住宅区,这时二狗子指着一道院墙说道:
“你看,如果要偷这家儿的话,晚上来翻这堵墙是不是最合适的?”
谁知小虎看后,连忙摆手说道:
“唉、不行,不行,这堵墙绝对不能翻。”
“你看,这堵墙的角落明显比其他地方矮一些。
那意思就是让人架着人,或者找个垫脚的东西翻过去的。这种方便当然不是为了我们了啊。”
“实际上晚上锁门之后,这种墙后面都是有陷阱的,看似容易翻过去,实际上这才是真正的死路。”
之后就又听到王小虎感慨道:
“唉,这也是没办法。”
“咱们水芸县的乡亲们都太淳朴,只能用这种朴实又简陋的方法了。”
第四十四章 收尾
两人跟着小虎,在水芸县胡同儿里钻进钻出,期间小虎还给二人表演了一下,怎样悄无声息的从一个平常人家儿里顺出点东西来。
小虎还说着偷什么不重要,更在乎要怎样随机应变。
当然东西最后都没有带走,而是在李信和二狗子的监督下,放在了当事人家的大门后面。
跟着小虎玩了一天,饭也没吃。
毕竟一天两顿饭在这个时代是很正常的事,就算李信有一天三顿的习惯那今天也随便在街边买点儿小吃就凑合了。
而一天的时间根本转不完整个县城,二狗子玩的太疯,李信也是第一次真正的自由游览这个世界的一个城市。
等李信意识到他们该回家的时候,都已经又到了一天的傍晚。
此时的三人走在出城的路上,不过小虎本身就是住在城里的,只是打算走到城门去送送他们而已。
只听二狗子说道:
“嘿嘿嘿,今天玩儿的真过瘾。”
李信没管在旁边忍不住乐的二狗子,而是扭头对走在另一边的小虎问道:
“今天这一天,你可跟我们说了不少东西啊,这里面有不少都是你们不会主动外传的吧?”
谁知小虎却没怎么担心,而是直接回道:
“这不是今天玩开心了么?”
“嗨,没事儿的,其实我也知道,你们是官,我是贼,咱们又不是同行,没啥好遮遮掩掩的。”
“难道你们还能跟我一样,也干这些不成?也不会抢我生意。”
“在说了,你们真的想要抓我进去,也根本不需要抓我现行,甚至连证据都不需要。
直接抓进去一审,我就什么都交代了,还不如现在说。”
“我就是偶尔偷个东西,跟杀人的比没多大罪过的,不值一提,只要被抓进去,我肯定老实认错,什么都交代,绝不欺瞒。”
“所以,告不告诉你们,实际上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的。”
李信听后想想:
“也是,现在抓几个地痞小偷真的不需要证据。因为基本早就脸儿熟了。”
“而且这些说到底,也就是小偷小摸,除非个别已经超过了偷儿的界限,或者摸到了不该看不该有的东西。”
“县衙对一般的小混混,真的懒的管,这些人基本一无所有,有些家底儿的,也都是藏着的。”
“抓了之后,罚?他们没有可罚的东西,保证出门的时候,身上比脸都干净。
打?也没用,出去了依旧如此,自己还白费劲。
关着?那更好,他们还蹭几天饭。
牢里伙食就算在不好,对他们来说也比外面自己想办法找饭吃省事儿的多。
说白了就是知错不改,抓了就认,出去就犯。
早就是不要脸面的这么一帮人了。
这多想也没办法,真不是李信他们能解决的。”
不知不觉间,三人已经接近城门口了,李信也只好说道:
“小虎,你也回去吧,今天还是多亏你带路了,不然也玩不了这么高兴。”
“另外,如果回去后,真的被人为难,你就说县衙里张捕头儿让你这么做的。”
听后,小虎也嘿嘿一笑,打了声招呼就转身跑远了。
李信当然不是觉得,小虎回去后会傻傻的挨训,这小子鸡贼的很。
之所以说出来,只是他下意识的表达的感谢和礼貌而已。也许换另一个县衙里的人,对小虎子可能就只会颐指气使了。
只是这次李信表示的方式,却用的张冲的名号,让二伯顶的缸。
不去在多想这些,喊上二狗子,两人就快步出城向村子赶去。
今天本来无事,结果两人还是玩的太疯,回家这么晚。
在路口和二狗子分开之后,李信也赶紧回去。
一进院门,居然没有看到母亲忙碌的身影。
在推门之前,李信还在想,这个时间母亲应该正在做饭才对。怎么进来之后这么安静?
赶紧关门,对着屋子喊了一声,等听到母亲的回应后,李信放下心来。
本来还在纳闷儿,今天母亲怎么还没做饭呢,可是当他进屋之后一下就明白了。
只见平常立在墙边吃饭的小桌子已经放倒,上面还放着一大块颤巍巍的猪肉。
“母亲一向节俭,就算买肉也不可能买这么多啊。”
等进了里屋,看着母亲正在高兴的拿着一匹布,比划来比划去。
好吧,做衣服李信不懂,但他还是看的出来,这肯定是人送的。不等李信发问,母亲便直接说道:
“哎呦,你回来了啊。看见外面桌子上的肉了没?”
说着又举起了手中的新布,接着道:
“这些都是你二伯送来的,说是你跟二狗给他帮了大忙,县里赏的。”
接着母亲又嘱咐道:
“唉,拿人家这么多,怪不好意思的。你跟二狗在学堂里,不准在欺负张江远了知道不?”
李信嗯嗯的答应了几声。
他可没在乎后面母亲的嘱咐,看着这些东西,李信一下就明白了。
“这那里是什么县衙赏赐啊,哪有这么快的,案子都还在等通告,没定下来呢。”
“这些肯定是张冲自掏腰包买的了,估计他要心疼好一阵了。”
于是李信凑近对母亲奉承的说道:
“娘,您这事打算做衣服么?有我的没?”
谁知母亲听后,脸上的笑意一下冷静下来,对李信说道:
“你这么点儿小孩子要什么新衣服,拾着旧衣服穿就行了。”
“在说你二伯不是刚给你们买了一身么?给你爹做一套,他都好久没穿过新衣服了。都给你这臭小子攒钱了。”
站在旁边还打算蹭一身衣服的李信,越听越不对。
母亲这口风好像要变,马上就要牵扯到自己身上了。于是连忙打岔说道:
“娘,我饿了,你饭做好了没啊?”
一听到李信的疑问,只见母亲一拍大腿,说道:
“哎呀,光顾着看布料,想做什么衣服了,饭还没做呢。”
“不行,我得去做饭了。”
说着就起身,收好布料,走向了厨房,拎着桌子上的肉时,嘴里还嘀嘀咕咕的。
“做个短褂儿好,还是做条裤子呢。
对了,还得留点儿,等儿子长大了在给他做新的。”
站在屋子里的李信,嘿嘿笑了一声,也没说话,就直接也跟了出去。
开始摆放桌子板凳,准备洗手吃饭了。
没过多久,父亲也如往常一般时间回到了家中。一进屋就闻道了厨房里的肉味。
不过一向沉默寡言的父亲什么都没说,只是轻快的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拿起个板凳儿,坐在了门边,开始吧嗒吧嗒的抽起了烟。
根本不需要去询问,因为父亲相信,母亲一定会告诉他的。
等了一阵,晚上的饭菜上桌,李信今天没心情研究菜品以及做法,只有一个感觉。
真香。
第二天清晨,李信早早起床,等早饭过后,收拾完毕。
又背起了他那好几天都没碰过的书袋子,喊上了不怎么情愿的二狗子,踩着断断续续的路牙子,再次开始了他的学堂生活。
第四十五章 初雪后的谋杀
昨晚天降大雪,飘飘洒洒下了厚厚一层。
到现在,距离李信来到这个世界已经过去七年。
这七年间他就如同一个普通孩子一样,渐渐度过了最初的担忧。
现在才真正的融入或者说是适应了这个世界,只是偶尔才会再次想起以前的自己。
虽然这个世界的孩子并不能像前世那样,一直上学直到二十几岁。
但他还是和李武读了五年的书,包括开始的学堂和后来的私塾。
直到前两年开始,二人不在去私塾之后,这才陆陆续续给家里帮起忙来。
又因为二人小时候张冲的允诺,所以他们并没有像往常同龄的人一般去做个学徒,学一门手艺,为自己以后赚钱养家打基础做准备。
在加上当时父母的不放心,也没有同意直接让他们去县衙。
所以他和李武两人,几乎一年多的时间,说好听一点是在家帮忙,说直白一点就是个闲人。
直到半年前,李信正式十五岁之后,两家父母在也忍不了他们二人整天在眼前瞎晃悠了。
所以在一个夏天,把他们送到了张冲家里,一番的拜托嘱咐。
从那之后,二人就成了一个正式的小捕快,而且就在张冲的手底下。
开始的时候,李武还很是兴奋了一番,对李信说着:
“这会好了,我早就等这一天了。”
李信看着李武这一番准备要大展拳脚的激动模样,自己也被他调动起来了情绪。
然而现实情况,跟之前李武想的完全不一样。
整个半年下来,他们什么大案子都没有遇到过。
别说杀人了,就连抢劫的都没有。净是一些偷鸡摸狗的,鸡毛蒜皮小事纠纷。
偶尔能看到个惊动县老爷的事儿,还是敲鼓打官司的,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只能事后眼馋的,跟皂班有交情的人打听打听情况。
多数时候,不是这家儿偷人了,就是那家儿墙歪了,多占了我家一分地什么的。
这半年,李信二人接触最多的就是流氓混混了。
在这期间,他们二人终于慢慢的把水芸县给跑了个遍。
也多亏了这些贼是真的能跑,简直没有他们不钻的胡同儿。
对了,还有一点,就是在半年前,经过李信和李武二人父亲的商量,他们两家都搬到县城里了。
之前住在张家村时,虽然不远,就是三里地而已。
而且一路平坦,还有直通的大路,但是自从李信和李武正式在衙门当差之后,在加上二人的父亲也都在城里做工,最后才决定两家一起搬进了城里住。
最后两家搬到了城西的一片住宅区,这次成了真正挨着的邻居,这样也是为了相互照应,或者串门儿时更近更方便。
此时已经是进了腊月,这天儿前几天还一直阴沉沉的,看不清太阳,总感觉在憋着一股劲。。
就在昨天晚上,终于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鹅毛一般,洋洋洒洒。
都说瑞雪兆丰年,可是昨天晚上下过大雪之后,今天上午的巡街可就苦了二人了。
这时李信和李武走在路上,这深一脚浅一脚的,街边还能偶尔的看到,各种被雪覆盖后的人形模样的雪堆。
这些年下来,李信他们见得多了,也早就清楚这些雪堆下面真的是人,都是冻死的。
这里面无家可归的最多,但除了这些实在无处安身的,偶尔也会看到几个正经人家的,这种一般都是醉酒冻死的。
晚上喝完酒之后,自己一个人回家,或者喝完酒半夜出门方便,醉的走错方向的。
这时候的人啊,本就醉醺醺,迷迷糊糊的,醉酒后感知迟钝,头脑昏昏沉沉,找个角落就躺下睡着了。然而只要一下雪,很快就冻死了。
而且他们都不会有反应的,根本也不会冻的醒过来,而是直接就冻死。
甚至嘴上还会有微笑,因为人的体温都是保持在体内的,快要冻死的时候,体内核心温度会彻底散掉,就会让人产生暖和的错觉。
就连前世那种生活条件,整个冬天下来都能偶尔在街上见到几次醉酒后,人被冻死的情况。
为什么会有暖气,因为没有暖气是真的会出人命的。
所以冬天喝酒聚会结束后,最重要的就是一定要把人送进屋里。
千万不要送到小区门口或胡同口,让喝醉的人自己回家。
因为确实有那种,第二天早上发现离着家门十几米冻死的。
更何况是现在这个世界了,每年冬天下雪后街上冻死人是必定的事儿,甚至是平常事,两人也早就见过很多次了。
而且李信在巡逻的路上,早已经见到多个这样的雪堆,以及雪后推着板儿车收尸的人了,这都成了一个职业。
收回注意力,时间也已接近中午,身旁的李武拱了拱李信的胳膊,说道:
“都说,霜前冷,雪后寒。不如一会我们去吃羊肉吧?”
“跟你说,我想吃连升楼的羊肉涮锅,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要不是没钱,我早就去吃了。”
“今天,咱俩凑凑,怎么样?一会儿在喝二两酒,保证身上暖烘烘的。”
此时的李信抄着手,也已经是冷的不行了,就盼着吃饭的时候能喝口热汤了。
经李武这么一诱惑,李信也是向往不已,随后说道:
“行啊,要不我们现在就去,反正也差不多该吃饭了。”
李武听完,哈哈一笑,在李信后背一拍,说道:
“不愧是我兄弟,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走,走,走,咱们现在就过去。”
“我跟你说,连升楼那里别说羊肉,连酒都好喝的不行。前几天,我就看到二伯从连升楼出来,手里拎着一瓶酒,而且不是普通的那种。”
“哼哼、、当天趁着二伯去见县老爷,我就找机会偷偷喝了两口。那滋味、啧啧、、、”
看着李武一副偷笑回味的模样,李信问道:
“喝了不就少了?你是怎么不让二伯发现的?”
结果李武直接投过来一种怀疑的眼神,看着李信不争气的说道:
“灌凉水啊,少灌点就行,反正等他发现了,也找不着我了。”
“亏你平时那么聪明,你不是被神仙点化后变聪明了么?怎么这种事儿上,老是反应这么慢。”
“那第二天呢?”李信知道他是在玩笑,也不管他而是接着问道。
谁知李武却说:
“管他呢,明天在说明天的,今天反正我喝了。”
经李武这么一说,李信这时突然想起了,他在小学时的自己。
记得当时是要交杂物费,好像是要80块钱。自己的被学校免了,而同桌回家之后,他妈给了他一张崭新的100块。
可是当天又不交了,让他们都带回去。
第二天李信看到同桌时,他的眼睛红红,鼻子红红就来了学校。
一问才知道,回去的路上同桌嘴馋,花了三块钱买了小吃。
回家后跟他妈说,那三块丢了,他妈怎么打他,他都死不承认,就说是丢了。
李信当时还纳闷,他妈是怎么发现的,明明当时都吃完了,而且九十七加三等于一百,数目也是对的啊。。。
被李武一说,突然回想起了当初的自己,李信就一阵尴尬。
结果还被旁边的李武给看到了,还问李信:
“你脸红什么?是不是跟我一样兴奋的等不及了?”
李信只好解释道:
“冻的,冻的。”
说完就赶紧快步走向了前方。
此时的连升楼,依然和他们几年前最初见到时一样热闹。
李信站在门前,里面人声鼎沸,周围叫买的叫卖的,楼内跑堂的端菜的。
整个热闹嘈杂的环境,这股热闹劲儿,一下就让李信感觉身体暖和了不少。
走进酒楼,他俩也不是那种讲究人,懒得去什么二楼,直接就在一楼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
不过他们来这么晚,自然没有什么靠窗的好位置了,只能在过道旁边找了一张空桌子。
李武早就迫不及待的喊来跑堂小二,点了羊肉,小菜和二两酒。
点完饭菜后,李武又对李信说道:
“唉,你就是太节制太小心了,还不怎么喝酒,这点儿跟我比差远了。”
“对了,你要面条么?再要两碗主食?”
李信随口回道:
“算了,先吃菜吧,等差不多了在要面条。”
李武点点头说:
“嗯,也行。”
随后二人就开始坐在一楼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同时等着他们的饭菜上桌。
周围多是一些不太富余的一般人,都是三五人一桌,点几个小菜,吃好几碗面的。
偶尔能看见几个穿的好的,也都是一晃而过,直接就上了二楼。
李信正望的出神,而饭菜都已经做好上桌儿了,这时就到了李武的主场。
只见李武一边介绍者羊肉的各种做法,一边在嘴里塞着之前刚刚涮好的肉片。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这时就连后面要的两大碗面都已经吃完。
可是就在他们靠在椅子上消食儿的功夫儿,李信却见到对面慌慌张张跑出来一个伙计,一副盯着大门着急出去的样子,路上还接连撞到了好几个人。
坐在对面的李武,看到李信的眼神就马上意识到有问题。
所以等那小伙计,正好跑过二人桌子旁时,李武直接就伸手扯住了对方的衣服。并开口问道:
“小二,你这是在慌张什么呢?”
谁知对方被拦下后,看到李信和李武二人一副捕快打扮,直接就反过来抓住了李武的衣袖,压低了声音说道:
“太好了,大人,您快来吧,后院儿的客房死人了。”
第四十六章 一刀穿心
听到伙计说死了人了,李信和李武之前那懒洋洋的模样瞬间消散,一下就打起了精神。
李武直接就站了起来,对这伙计说道:
“在哪?什么时候死的?”
对面伙计却害怕又委屈的说道:
“就在后院客房的二楼,具体什么时候死的我也不知道啊。”
李武对伙计打发道:
“你赶紧去县衙报案,我们先过去现场。”
随后转身看向了李信,见李信也已起身,并对自己点头。李武就快步向后院走去。
就在李信和伙计交错而过的时候,李信突然停住,转头问道:
“等一下,是你最先看到的死者么?”
伙计点了点头,李信便又说道:
“你别去了,你跟我们一起过去。”
然后又指着一个前堂的伙计说道:
“你,过来,你去县衙跑一趟,找里面的张冲张捕头。让他赶紧带人来连升楼,就说是李信说的。记住了么?”
看到对方点头表示,李信便转身带着刚刚的伙计也向后院走去。
进入后院,一眼便能认出事发地点。
只见在一出通向二楼的楼梯处,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正站在李武面前,好像在焦急又小心的回答着什么。
李信走上前去,问道:
“怎么样了?”
李武回道:
“来了啊?这时刘掌柜。”
“我也还没上去呢,不过我刚刚问过了,掌柜的说死者也是刚刚发现,前一阵住进来的,好像是个做买卖的倒卖商人。”
李信听后便说道:
“嗯,我们上去吧,对了,掌柜的去通知一下,这栋楼的客人都别让他们走了。”
然后两人便走上了通向二楼的楼梯。登上二楼,便看到一条长长的走廊。
而在走廊的一侧都是一间一间的客房,总共五间,在走廊的尽头还有一扇紧闭的窗户。
两人顺着伙计的指引,直接走到了走廊最里面的一间客房门前。李信站在门外,抬头看了看挂在门框上面写着一号的牌子。
看向房门,只见此时的房门半敞开着,向屋内望去,能够看到一个男人的背影,正趴在桌子上就好像醉酒后睡着了一样,桌面上杯盘狼藉都是残羹剩饭。
只是在往下看,就能清楚的看到地面上一片殷红刺眼的血迹,看样子就不是这一两个时辰流的新鲜血迹。
李信和李武两人走进屋内,环绕了一圈,但是没有翻动任何东西。
之后又走出了门口,站在门外,李信就对小伙计问道:
“知道他是谁么?还有是哪的人?或者住在哪之类的?”
伙计回道:
“不知道啊,大人。我们客栈里就登记了个名字叫吴义,一般我们都是喊他吴老板,听说就是本地人,但是常年做生意,经常往外跑,所以半年一年的才会回来一阵子,我也是今年才知道他。”
李信继续问道:
“哦,那你知道他具体做的什么生意么?”
伙计直接推脱道:
“不知道,不知道,我年纪还小,来酒楼时间也短。好多人都不认识,这个吴老板前一阵子在酒楼包了间房,不过却不是天天回来住,偶尔也才见一次。要不您问问我们掌柜的。”
“他应该认识的,昨天晚上还白送了吴老板一壶酒呢?我觉得他们可能是旧相识。”
李信一听,就立刻接着问道:
“嗯?昨天晚上?什么时辰还记得么?”
“记得,记得,当时天已经挺晚的了,在戌时之后,这位客人点了一桌酒菜,酒就是当时送的。”
“之后大概晚上的亥时我上来巡夜看看窗户门有没有关好,结果看到走廊尽头的这扇窗户是开着的。现在天儿已经寒了,而且晚上还下了雪,我就过去把窗户关上了。”
“就在关窗户的时候可能弄出了动静儿,被屋里的吴老板听见了,他就喊我在送壶酒来。当时他的房门就是半开着的。”
“然后我就应了一声儿,关好窗户直接跑下去端酒去了。”
就在李信询问伙计的过程中,李武带着掌柜的和两男两女走了过来。
经过李武介绍,李信知道了原来这是两对夫妻。
于是便率先向掌柜的问道:
“刘掌柜,你认识里面的人么?”
可是刘掌柜却面带犹豫,迟疑了一会儿低声说道:
“不、、不认识。”
李信一看就明白过来,继续说道:
“你可以想好了?再给你次机会,认识还是不认识?”
刘掌柜听李信一副戏谑的语气,就知道瞒不住。只好叹气一声,交代道:
“认识、认识。不过我俩关系不熟的,我也就是经年累月下来才认识的。”
李信放松道:
“对嘛,这才是该有的态度嘛。那你先来介绍一下里面的吴义吴老板的情况吧。。”
原来里面的吴老板就是水芸县本地人,三十来岁。常年做倒买倒卖的生意,什么都卖,偶尔也会卖些布匹丝绸什么的。
所以一年基本都是在外跑动,差不多十二个月能跑八九个月,入冬之后就回来歇三四个月,而且通常都会来酒楼包一间房。
但是这人的人品不好,为人好色好赌。回来这几个月也基本不住在家里,大部分时间都是酒楼赌坊青楼连轴儿跑,说不准晚上在哪住,在这儿的房间也包了有一阵子了。
这人平常出手比较阔绰,所以笼络了几个地痞无赖,经常带着这些人上街去欺负人,从小孩儿到妇女没有他们不招惹的。
听完掌柜的介绍,李信思考片刻继续问道:
“那你知道他家在哪么?还有,他家里还有什么人啊?”
结果掌柜的一副鄙视的说道:
“知道,不过他家哪还有什么人啊?他爹在他小时候早就死了,没人教他,后来等他长大成年后为非作歹的,没多久他娘也死了。”
“他也没媳妇,刚开始嫌他穷没人介绍,后来日子慢慢过的有起色了,但是他花钱大手大脚的,也没攒下什么钱。
不过这时倒是有媒婆介绍了,他却没回应了,也没有听说他应下那家的亲事。反正现在他家里没人了就他一个。”
等李信询问完掌柜的之后,李武也简要的把另外两对夫妻询问了一下,分别是王氏和张氏两家。
结果都说不认识死者,这件事儿跟自己完全没有关系,晚上也没有听见看见什么人和声音,都是一副完全无关的说辞。
尤其掌柜的,还说自己除了嘱咐伙计送了一壶酒,从来没有上来过客房,就连发现人死了,也是伙计先发现的,把自己给撇的干干净净。
这可一下让李信为难了,完全不知道从那里下手,只好先把两家人的地址身份都记录了下来。
剩下的就是等待张冲带人过来有人记录之后,扩大查询范围仔细询问这几个人的口供,以及等着详细搜查一下吴义的房间了。
转过身来,李信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前,伸手推开了窗户,盯着窗户的周围和外面的的瓦片仔细大量了一番。
然后对身后问道:
“伙计,你还记不记得,昨天晚上你是什么时候上来关的窗户?”
伙计连忙回答
“记得,亥时,我是刚刚到亥时上来巡夜的,上来之后就发现了窗户开着,然后就把窗户关上了。”
李信“嗯”了一声,又接着问道:
“你关窗户的时候,外面还在下雪么?还有当时有没有注意到什么不正常的地方,比如说走廊里有潮湿的脚印之类的。”
伙计听后回想了半天,却一脸为难的说:
“大人,这个,当时天太黑,我也没太注意,记得也不是那么清楚啊,而且那窗户在刚下雪的时候,我就给关上了,也不知道后来谁开的。。
“至于有没有脚印什么的也没看到,不过后来关的时候雪确实已经停了。”
第四十七章 搜查
询问完掌柜的和伙计之后,李信两人等了没多久,就听到下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与寻常人群杂乱的跑动不同,李信明显听了出来,这是张冲已经带着人来了。
果然看向楼梯处,没一会儿就看到张冲带着几个人出现在了二楼。
这时张冲也一眼就看到了,走廊另一头的李信这群人,随即快步走近
不过还不等张冲走过,李武就已经等不及了,直接小跑儿了过去,先一步的喊道:
“二伯,你可来了,快来,快来,就是这边的这间屋子。”
等李武引着张冲走到了门口,他们并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先问向李信:
“怎么样,你们进去过了么?”
“嗯,进去了一次,就在里面转了一圈,大概看了下死者。不过并没有细查,也没有翻动过任何东西。”
听完李信的回答后,张冲点了点头:
“嗯,走,我们一起进去搜查吧。”
之后又对身后跟随的捕快说道:
“来人,跟着记录。还有,找人看住旁边那几个人,等我们现场调查结束了,一会儿有话问他们。另外告诉守在门口的人,不要让任何人进出。”
说完便当先一步走了进去,而李信和李武两人也连忙跟在身后进入了房内。
这次进入房间后,得益于之前来过一次,李信并没有把整个的注意力放在趴在桌子上的死尸上面。
而是先站在了门口处,环视了一下整个房间。
这个房间的陈设很简单,或者说大部分客房都差不多这个样子。
只是这间房在整个二层的最东边儿,所以在东边的墙上有一面窗户,不过却是固定死的,不能活动的那种。跟走廊的那种两扇可以开合的窗户是不一样的。
窗户的下面就是一张不大的小桌子,上面堆叠摆放着几个茶碗但却没有茶壶。
桌子两侧还摆着两把椅子。不过看椅子整齐的模样,好像并没有人使用过。
在椅子的左边,墙的角落里放着一个箱式的柜子,长方的从上面掀开盖子的那种,看来是用来储物放东西的。
然后就是在房门对着的那面墙下,摆着一张床。
一般酒楼里很普通很简单的那种木床。上面胡乱堆放着两床被子和几件厚衣服。
李信想到,毕竟天冷了,多盖一床被子也算是很平常的事儿。
在往西面看去,就在西面的墙脚处摆放着一个立式衣柜。
不过这种衣柜李信知道,里面并不像后世那种挂着一排衣服的衣柜,而是分了很多层,通常都是把当前季节常用衣服叠好后放在里面。
不常用的衣服和一些需要隐藏的东西,一般都是用四方的布包好包袱之后,放在之前的那种箱式柜子里。
衣柜的旁边立着一个洗漱的木质架子,四条腿上下用十字固定,木盆正好放在上面。后面两条腿比较长,高出来一节,做上横梁,搭着洗漱后擦脸用的手巾。
一般富贵人家还会在上面做些装饰,比如雕刻上花纹或者画上彩画。
不过酒楼的自然就没有这些了,只是很常见的制式批量制作的那种。
整个房间,大的物件基本就这些,剩下的基本都是房客自己带的一些小包袱或者小箱子。
环顾了一遍整个房间,李信的视线再次回到死者身上。他趴着的这张桌子就位于房间正中偏西的位置。
如果房门稍微打开一些的话,正好能回头看到走廊尽头的那扇窗户。
等李信观察完整个房间,此时张冲也已经初步查看完了死者。
正在准备把人翻过来,让他仰面朝上,毕竟趴在桌子上,实在不好细查。
李信连忙上前搭把手,二人一左一右扶住吴义,轻轻的把人扶正。
还没到让他仰面平躺下,李信就看到了,
正对的着吴义的心口处插着一把匕首,尽根没入。
只看了一眼匕首,李信就确信,看来凶手真的是要让他死啊,如此狠的一刀。
李信也只在围观杀活猪的时候见到过,把整个刀身全部捅进去的情况。。
把吴义放平在地面上之后,李信就站起身到了旁边,毕竟检查尸体这种事,张冲比自己专业多了,而且他身后还有跟随的捕快记录着。
而张冲正在仔细查看着尸体的时候,李武此时也正在床边,一件件的翻看着上面胡乱堆到一起衣服和被褥。
李信看了看屋内,径直走向了西边的立式衣柜。
就在李信准备打开衣柜,准备搜查一番的时候,突然听到李武喊声:
“嘿,看我找到了什么?”
李信张冲等人连忙转过头去,只见李武一脸略带兴奋的表情,从那一堆乱七八糟的被褥下面抽出来一把刀。还拿在手中炫耀的晃了几下。
两人连忙上前查看,走近之后张冲把刀接到手中,仔细的上下打量了一番,片刻后对李信李武说道:
“你们看,这把刀有点小是不是?这种只能叫做短刀,可以藏在身上的。
而且你们看这外面,有刀鞘还有装饰和保养做的都不错。”
“这种刀一般都是常在外闯荡的人用来防身的,而且肯定是那种不常用兵器的人准备的刀。”
“我猜测,这把刀很可能就是这位死掉的吴老板的。可惜他到死都没有用上。”
等张冲给李信李武二人介绍完,转手把刀递给了旁边的捕快,做证物记录了下来。
二人见状也只好转身,继续在房间内翻找起来。
李信又走回了衣柜旁边,伸手拉开了衣柜的两扇门,只见里面一层一层的基本都摆放着衣服。
李信只看了一眼就纳闷起来,“这人准备的还真齐全啊,明明就是本地人,而且还有房子的,怎么就非要住在客栈里呢?”
李信一层层的翻找过去,最后也只是知道了衣服的料子都还不错,其他的什么都没有发现。
等李信把衣柜搜查的差不多的时候,之前在床上不停翻找的李武晃晃悠悠的走到了李信旁边。
李信感觉光线一暗,转头过去,正好看到了旁边的李武。
还没等李信反应过来,李武突然就伸出了右手,递到李信面前,同时急切又小声的说道:
“快,快,你快闻闻我这手。”
李信直接皱起眉来,一副看智障的表情盯住李武。
而李武这时也意识到之前的突兀,反应了过来小声儿的连忙解释:
“不是,你别多想,我是说,你有没有闻到香味儿?”
说完就收回右手,放在鼻子前面,又狠狠吸了几口。
吸完还一脸陶醉模样,李信又等了几秒之后,李武猛的睁开眼肯定的说道:
“一定有香味儿。”
李信这时也放松下来,轻笑之后接话:
“哦?那你闻出来了是什么味道么?”
听到李信的询问,李武露出一副小菜一碟的表情,炫耀道:
“嗨,你别说,我还真闻出来了。”
“就是女人常用的香粉味儿?而且我还敢肯定,这绝对不是翠春楼里的姑娘用的那种,绝对是良家女的,这味道不一样。”
李信一下来了精神,调侃道:
“哎呦,你还懂这个?老实交代,你是不是什么时候偷偷去过了?”
李武一下反应过来,支支吾吾说道:
“什、、什么啊,我、、我这么正派的人怎么可能去那种地方,绝对不是我主动想去的。”
“还有你问的这都什么问题啊?不问香粉就算了,居然问姑娘。
而且我作为一个捕快,熟悉不同女人香粉的不同味道,这是很正常的事儿好吧?
不要慌,基本操作,基本操作。”
李信看着李武很有深意的点了点头,并表示“你说的对”。
然而李武却看到了李信一副很不相信的表情,就知道瞒不过去,只好尴尬的挥手说道:
“算了,算了,我接着搜查去了。”
之后又小声儿嘟囔:
“哼,下回我也不带你去。”
第四十八章 搜查2
李武转身走后,李信只能无奈笑笑
“真是个傲娇的狗子。”
随后摇了摇头,继续检查起了身旁的东西。
等李信再一次把衣柜里的东西翻查一遍之后,还是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东西。
李信就开始怀疑了起来,这种常用的衣柜,是相对褥子下面来说,最顺手最方便的隐蔽地点,一般都是用来藏一些小玩意儿的,或者临时放钱的。
怎么这里面这么干净?别说钱了,什么都没有。难道说恰巧吴义都带在了身上?
片刻之后,李信也不在多想,反正等一会儿和二伯那的线索一对就知道了。
离开衣柜,走到了旁边的洗漱架子前。
一眼就看到了,架子上的木盆里还有水,而且低头仔细观察,看样子还是用过的。
又伸手拿起了搭在架子上的毛巾。拿在手中李信立刻就意识到,虽然现在是冬天,但这毛巾水分有点多啊。
而且这毛巾,叠的整整齐齐的搭在了架子上。
“难道这吴义还是个讲究人儿?”
“而且现在的人,一天洗一次脸就算是干净的了。难道这吴义早晚洗两次?”
“可是不应该啊,床上那么乱,一旁立柜里的衣服也是胡乱扔了进去,怎么看都不像一个仔细的人。”
“唉,不懂不懂。”
西边检查了一遍之后,李信又来到了东边开始翻找。
因为东边的那种箱式柜子也是藏东西的地方,李信还打算从里面搜出点东西呢。
一打开盖子就看到了,柜子里面扔着很多包袱。
而此时的李武,在和李信分开之后就晃悠到了张冲那里,隔着吴义的尸体,蹲在了张冲对面。
一副田间老农蹲在地边上抽烟的农民蹲架势,悠闲的看着张冲在那里一点一点的检查。
开始的时候张冲也懒的理他,反而倒是李武兴许是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就开始无聊的四下打量起来,嘴里还不断的嘟嘟囔囔唉声叹气的。
张冲这才终于忍不住了,抬头没好气的说道:
“啧,你去干点什么,没看见人们都忙着呢啊?别在我这捣乱。”
李武被训之后也只能悻悻然的‘嗯’了一声,不过就那磨叽的样子就知道,他根本没把刚刚的话听进耳朵里。
不过他也看腻了,正打算起身接着去找李信那边看看。
可是就在他抬头准备站起来的时候,又突然停了下来。
歪着头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张冲,张冲见状只能骂道:
“看什么看,赶紧滚蛋。”
不过李武却一副完全没听见的样子。突然起身小跑到了张冲身后的床边,然后直接趴下钻了进去,把张冲吓了一跳。
这么大的动静儿,李信也只好转头看了过来,打算看看李武这是又做什么妖呢。
结果正好看到他钻到床底下,翘着两条腿。
还不等张冲继续训他,就听床底下的李武大喊:
“喂喂,你们猜猜我发现了什么?”
说完就见他一点点慢慢的从床底下退了出来。
只见这时的李武手中却拿着一把斧头,等他起身后,掂了掂手中的斧头说道:
“你们看看这是什么?”
这时李信和张冲也都围了过去,李信想到,这不就是一个斧头么?又不是凶器,李武这么说难道还有其他用途?。
不过张冲仔细看过之后却开口了:
“哦,原来是这个啊。”
李武这时却连忙出口打断,并向张冲央求:
“二伯,别说,别说,给我个机会,让我来,让我来。”
然后李武直接转头看向了李信,一脸得意的开始炫耀:
“二胖,怎么样?是不是看不出这里面的门道来啊?”
不等李信开口,李武就继续显摆:
“这斧子,不是一般人家儿的斧子,也不是木匠用的斧子。”
“今天五哥就告诉你,这斧子是地痞流氓用的。”
说着就把斧子递到了李信跟前。
“你看这斧子的大小,还有形状。是不是跟一般人家劈柴的不一样?还有这刃儿,有时间的消磨但却几乎没有使用上的磨损。
而且最重要的是你看这斧子的磨损光滑的地方,除了斧头把儿,跟斧子连接的这部分是不是也特别光滑。”
一般情况下流氓混混抢地盘打架之类的,打残了很常见,但是通常都不敢闹出人命的。
因为只要出了人命,这些混混儿里面谁都扛不起。
所以一般打架都不用斧头刃,而是反过来拿用斧头把儿,不然的话太容易出人命。
当然了也有用棍子棒子的,这个其实就是看个人习惯。
总之一旦出了人命,不管之后是衙门审判还是按混混规矩,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想要了(liao)事儿,必须要有人一命赔一命。
除非有人想继续闹下去,不过在咱们水芸县,可是没人敢出了人命之后还这么嚣张的。
分析了一通后,李武就下了结论,
“这斧子一看就有年头儿了,用这个斧子的绝对是个老流氓。”
说完后,李武就一脸骄傲的看着李信。而李信则在十分认真的盯着手中的小斧子仔细观察。
只是可惜了李武,没等到李信佩服的话语,却听见一旁的张冲皱起了眉头:
“说的还行,还算知道点儿东西。”
还没等李武高兴起来,就听张冲继续问道:
“不过对错什么的先不说,倒是这些东西你是从哪学来的?啊?”
这时只见李武那笑的灿烂的表情直接僵硬,转而飞快的变成了一脸的苦相:
“哎呦,二伯,你听我解释啊。”
“这真不是我主动去学的,这不是我善于观察聪明过人么?前一阵的抓混混儿的时候,从他们嘴里才刚刚知道的啊,绝对是刚知道的。”
“我说的是真的啊,二伯,你可要信我啊,千万别告诉我爹。”
不管李武在那里怎样的跟张冲解释,李信仔细研究完后,就把斧头递给了旁边记录的捕快,让他记录保留下做证物。
随后就又走到了已经平躺在地上的吴义身边,蹲下身去仔细检查他胸前的伤口。
刚检查完毕,也不管在张冲身边嘀嘀咕咕的李武,李信直接向着张冲询问:
“二伯,屋子都检查了一遍了,就剩下这桌子菜了,您检查过了没?”
张冲说道:“这个到还真没有,难道你怀疑这菜里还有东西?”
李信只好解释:
“嗯,也不算太肯定,只是觉得有些蹊跷。”
“一般情况下,基本不会有匕首插在人身上那么平整的,人被桶了总会有些挣扎,所以我怀疑这吴义被人杀的时候根本没有反抗。”
张冲一愣,转头沉思看向李信:“你是说菜里面有药?”
李信只好继续解释道:
“也不好说,也有可能就是单纯的喝醉了吧。不过还是找专门懂药的人来检查一下更保险一点儿。”
张冲考虑片刻后就直接答应:
“嗯,你说的对,不过验药这种事儿,我也不在行儿,我去叫专门的人来。”
“在他们验的时候,咱们先去把外面那几个人给审问一下。”
说完,几人就走出了房门。
出去后张冲对守门的捕快吩咐:
“封锁房门,另外再回去个人,把衙门里懂药的叫过来,让他好好查一查屋子里的那桌菜里有没有什么不该有的佐料。”
之后又对着走廊里站着的掌柜的说道:
“刘掌柜,这层楼还有空房么?”
刘掌柜连忙回应:
“有,有,有,就在隔壁,隔壁这间房今天早上才退的。伙计上午刚打扫完,大人您用这间就行。”
说完就走上前去,推开了隔壁的房门。
第四十九章 笔录
张冲带着几人进入房间。
一眼望去,这间房与隔壁摆设类似,张冲也不多说直接拿了把椅子坐在了中间,也就是床的前面正对着房门。
而旁边跟着进来记录的捕快拖了拖西边的桌子,离近一点后,把纸笔放了上去,看样子是打算在那记录了。
李信看后只好站在了张冲的东边。刚开始李武打算叫着李信去坐到墙角的茶桌旁,结果还是被李信给拖了过来一起站着。
等坐好之后,张冲对着李信和李武开口:
“行了,去个人把外面的一个个的叫进来吧。”
李武几步就蹿了出去,随便抓住一个人,一转身的功夫儿,就又回到了门口。
这时他的身后迷迷糊糊的跟进来一个男子,看相貌三十多岁。不过李信却注意到对方面色不好,无精打采的。
远远就闻到对方浑身的酒气,一看就是一夜宿醉的模样。
进屋后,李武向着二人介绍:
“这个是住在四号房的,姓张。”
经过询问对方却只是说道,自己昨天喝的太多,实在醉的不醒人事。
自己什么都不清楚,就连今天早上起床还都是掌柜的叫醒的。
张冲见对方,借着酒劲儿一推六二五,一问三不知的样子,直抽嘴角,知道根本问不出什么来,只好说道:
“那外面有个是你的屋里人吧?”
见对方浑身无力的“嗯”了一声。
“行了,你先出去吧。”
等对方脚步虚浮的走了出后,张冲对着李武说道:
“去把她媳妇叫进来。”
不多时,门外进来一位妇人,看模样还不到三十岁,比之前的男子明显年轻不少,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见对方站定,张冲便问道:
“你就是张氏?刚刚那人是你男人吧,他是怎么回事?怎么迷迷糊糊的?”
只见那妇人听后连忙赔不是:
“大人您别见怪,三郎他不是有意的,他只是昨晚的酒喝太多了,到现在都还没有醒酒,真的不是要轻慢大人您的。”
张冲听完摆摆手说:
“唉,行了,说正事儿,你家什么情况,家住哪?几口人,都交代一下吧?”
对方也连忙点头,
“是,是,我们夫妻二人就是本地人,家住城西的槐树胡同儿。”
经过对方介绍,李信慢慢的了解到,对方一家的情况。
他口中的那个三郎,也就是之前那个男人,在家里排行老三,三郎也是周围邻居街坊们的叫法,本名是叫张季。
现在他们一家儿就只有他们两口人,而她其实是对方续弦的,并不是原配。
据她所知,在之前张季是一家三口,有老婆有孩子。只是后来张家发生了什么,她就不是太清楚了。
但是她嫁过来的这些年,却知道每年的腊月初八,张季都会来连升楼喝酒,而且一喝就是一天。
通常晚上他都能自己回去,有时候太晚没回去,自己就来接他。
昨天他们住在了这里就是因为,这次张季晚上没有回家,她找过来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黑呢,对方就已经喝的醉醺醺的了。
而且叫也不走,她一个妇道人家,又扛不回去,最后只好在连升楼开了一间房。
等他喝够了,才叫伙计帮忙连拉带拽的把人给扶进了客房。
之后就一直到了今天早上,她看张季还没完全醒酒,也就没有催。
反正今天一整天的时间,打算让他多睡会儿,等酒醒了之后在回去。
张冲听后,仔细梳理一下,又接着询问:
“昨天晚上,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异常的声音,或者看到什么人?”
“没有啊,大人。昨天把三郎搀回房之后,他后来吐的厉害,我就只是下楼过三次而已,都是下去打水的。”
“哦?那你下楼几次,有没有看到什么?
张氏回想了片刻后说道:
“就是第二次下去的时候,看到了伙计端着酒菜上楼。当时在楼梯上,还走了个对面。”
“对了,第一次下去打水的时候,好像还看到个男人在三号房门前叫门。”
“不过毕竟我不路过那里,就没有抬头看,也不知道是谁,只听声音是个男的。”
“之后就在也没见到其他人了,毕竟现在腊月了,晚上挺冷的。”
然后张冲又问清楚了,张家具体地址,以及家庭情况才把对方打发出去。
等对方走后,张冲还扭头看向李信:
“你有没有听出什么异常来?”
李信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张冲只好继续。随后又让李武往屋里开始叫人。
这次进来的是另一个男人,看着比之前的张季更年轻一些,不过却显得有点紧张。
“你就是住在五号房的王大?”
听到张冲的询问,对面连忙不断的点头称是。
而听过了之前李武的解释,张冲也十分纳闷。
“你是怎么回事啊?你们夫妻两人还住两间房?”
听到张冲的质问,王大明显更紧张了一分。一副支支吾吾,犹豫不断的样子。
张冲见状直接一拍大腿,惊断对方的犹豫,更加冷厉。
“别墨迹,问你就赶紧说。你还想吃板子挨顿打不成?”
只见王大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吓的一个机灵。只好断断续续的说道:
“大人,别别,我说。”
“唉,俗话说家丑不可以外扬,既然大人您问到了,我也就如实说吧。”
“其实,我们夫妻二人之所以这样,实际是因为昨天傍晚刚刚吵完架。”
“现在想来也不知道当初是为了什么争吵,好像就那么话赶话的吵了起来,还越吵越厉害。”
“当时我也是脑袋糊涂了,结果当天晚上她就收拾东西打算回娘家?”
“等她走后,我自己一个人冷静下来,想想真不应该,之后就追了出来。”
“可是当时追的时候也太过着急,等我赶到城门的时候,看着早就已经关闭的城门,才想起来,她出门的时候,早就过了关城门的时辰了。”
“幸好当时天色也不算太黑,之后我就一路的沿街打听,就慢慢的找到了连升楼。”
直到向酒楼的伙计打听之后,这才找到。
“结果等我上楼后,在门外说了半天好话,她死活不让我进去。”
最后没办法,只能叫伙计又开了一间房。
张冲听完后,下意识的说道:
“嗯,那之后呢?”
而对面的王大,也一副没反应过来似的。
“之后?之后就没了啊,我白天忙活一天,晚上回家又跟她吵了一架,然后又追着她跑了半个县城,累个半死。”
这时张冲打断道。
“你是干什么的?”
对方思路突然被打断,愣了一下。
“哦,哦,我什么都干,主要就是走街串巷,买炊饼。”
张冲扭头看了看,旁边记录的人之后。
“嗯,你接着说吧。”
王大回忆了一下,继续说道。
“开了间房之后,躺床上我就睡着了啊,一觉到了第二天早上。”
“然后跟伙计打听了一下,知道她还没走呢,我也就放心了。”
“当时也就没有再去催她,我这人最笨,也不会哄人,所以就打算看住她,只要不走就行。等她气消了,在叫她回家。”
“嗯,那你昨晚回屋后,有听见什么动静么?”张冲惯例的问道。
王大努力的回忆着,用不是很确定口气说着。
“没有吧,昨天睡的太死了,没有听到什么动静儿。”
“不过,昨天刚躺下没多久,迷迷糊糊的时候,就听到了房门口,有好几趟来来回回的脚步声。”
“也可能没有,也没准是我做梦梦见的。总之昨天晚上的事儿,不是很清楚。”
等王大刚刚说完,李信突然问道:
“你家明明在城东扁担胡同儿,可是为什么你们却跑来了城西的连升楼?”
“哦,您是问这个啊,其实并没什么别的原因,就是因为她娘家在西边。她要回娘家,走东门出城反而要绕远路。”
李信听完才明白过来,不过只能轻叹一下,
“好吧,这个自己在问之前还这没考虑到,主要还是触及到了自己身为单身狗的思维盲区”。
等全部记录之后,张冲也把他也打发了出去。
现在就剩下最后一个人了,也就是王大的媳妇,住在三号房的王氏。
第五十章 笔录2
等王氏进来后,张冲看着对方直咂么嘴。
李信也是一阵感慨,王大这媳妇还挺漂亮的,就算穿着朴素,也是十分的秀色可餐。
多的不说,就城西这几条胡同绝对排的上号。
等李武站到了李信旁边后,对李信小声的嘀咕。
“王大真是好运气啊,找着这么个好媳妇。也不知道我那未来的媳妇什么样。”
说着就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慢慢没有了声音。
然后李信转头看去,只见李武正在盯着对方分神发愣。
等他回过神来,王氏早就已经安安稳稳站在了屋内。
张冲看李武模样,也连忙干咳一声。
“咳咳、、你就是王氏?”
对方话也不多,只是轻声回道。
“嗯,是的,大人。”
“你既然家在本县,又为何昨晚住在酒楼?”
随着张冲的不断询问,王氏断断续续的回答,结果跟之前王大的说法也基本都一样。
李信也没有听出什么异常的东西,都是些家长里短,柴米油盐的闲散琐事。
等把王氏也打发走之后,这时屋里就剩下四个人,李武也就不在端着架子站着。
“王大这媳妇,话也不多,看着柔柔弱弱,柴米油盐什么的都门儿清,长的还漂亮,真不赖。王大也不知道上辈子积了什么德、、、”
说完后又走到了做笔录的那人身旁,伸头看了看,对方手底下那密密麻麻的一堆字。
像是被吓到一般,连忙后退了两步,摇了摇头。
随后很是随意的说道。
“二伯,这都问完了,啥事儿都没问出来啊?这还怎么查啊?”
张冲看他晃晃悠悠的模样,都懒得搭理他。
“你就没个安稳劲儿么?二狗啊、、、”
看着张冲打开话头儿,打算继续数落,李信只好连忙开口解释。
“怎么能算问完呢?还有掌柜的跟伙计没问呢。而且更重要的是那桌菜的结果也还没出来呢。”
李武不耐烦的说着。
“唉,他们不是都问过了么?还有什么可问的?”
不过面对张冲后续的吩咐,李武也没反驳,嘀嘀咕咕的再次走出房间去喊人了。
没过一会儿,之前的那个伙计,就跟在李武身后走了进来。
不过这次李武却直接抬了抬手开口道。
“行了,就站那吧。都问过你一遍了,你自己说吧,还有什么没交代的?”
伙计进屋后,突然被李武横插一杠的直接质问。而对方年纪也不大,一下就被李武问的脑袋一懵。
一脸委屈的,这、、这、、了半天,什么都没说出来。
最后好不容易鼓足勇气,小声儿说道。
“大人,要不然还是您来问吧,这让我说,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啊。您就问吧,您问什么我肯定都说。”
李信看他那惊慌失措的模样,又看了看张冲,直接开口。
“行了,别怕,就把你之前跟我们说的,再说一遍就行。从你昨晚开始给一号房上菜开始说。”
李信之所以让对方在重复一遍,除了有在听一遍的想法之外,主要还是让伙计说给张冲听,顺便让旁边的人记下笔录。
等伙计断断续续的说完后,张冲什么话都没说。
李信只好接着问道。
“嗯,上菜之后的事儿说完了,那这之前呢?你跟死者有没有什么交流,或者有没有看到他跟谁说过话?”
伙计抬头想了片刻,整理了下思路。
“啊,有,有。就在昨天下午。”
“我记得,昨天下午吴老板回来的时候,我正好在后院碰到了他。”
“当时看他脚步轻快,表情愉悦,好像有什么好事儿似的。”
“记得当时他还把我叫住,说什么好像是,今天高兴赢钱了,让我晚上戌时,送一桌上好的酒菜上去。”
“对了,说完他还给了我一小块儿银子。”
伙计刚刚说完,李武就走了过去,站到伙计身前说道:
“银子呢,快拿出来。这是证物,赶紧上交。”
说完就伸着手等对方拿银子。而伙计只好不情愿,又不敢惹的表情把手伸进了怀里。
等李武拿到银子后,就直接很干脆的揣进了自己怀中,然后心满意足的走了回来。
看到李武这幅模样,李信什么都没说。停顿了一下后接着问。
“还有么?有没有看到他跟别人说话?”
伙计听后摇了摇头。
“没有了,在这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了,直到晚上,给他把饭菜端上去之前都没见过。”
李信点了点头,又盯着伙计看了一会儿。
“嗯,那我在问你个问题,他桌子上的那两副碗筷是你准备的么?”
伙计听后明显一呆,
“哦,哦,您说这个啊,是的,是的。”
“当时我也纳闷儿,他就一个人,干嘛准备两副碗筷。”
“不过人家是客人,让我怎么准备就怎么准备呗。别说两副,就算三副都可以,只要客人满意就行。”
李信整理了一下思路后又接着说道:
“嗯,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见对方摆手直说没有了,李信点了点头。
“行了,你先出去吧。顺便把你们掌柜的叫进来。”
不一会儿,刘掌柜进来,李信直接开门见山。
“掌柜的,你跟这吴义也算是比较熟了,你知道他平常都去哪么?还有他有没有那些习惯爱好什么的?”
经过刘掌柜描述,据他所知,吴义平日里都是一些酒肉朋友,白天没事儿就去青楼赌坊这些地方。
用刘掌柜的话说“就咱们市场南边的金鳞坊,他就是那儿的常客。”
李信听着刘掌柜对吴义的描述,总觉的似有似无有股怨气,不过却并未多问,而是说道:
“昨晚吴义的酒菜是你准备的?”
“嗯,是我叫后厨提前准备好的。他让那么晚再上菜,厨子早就回去了,而食材也不一定够。
毕竟大晚上的,如果是一些简单的小菜还能现做,而要一桌酒菜那就只能提前准备了。准备好后,给他温着,到时间后在端上去。”
“那酒呢?”
“酒也是,当时一起温着的。”
沉默片刻
“行了,掌柜的,在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今天早上,这间房退房的那人是谁?”
刘掌柜听后,好似如释重负一般。
“哦,早上退房的那个,人们都叫他三爷。”
“其实就是一个老混混儿,平常就是给南边的金鳞坊看场子,驱赶地痞和小流氓的。”
“他们一块儿的都叫他瘸腿老三,走起路来一拐一拐的。”
随后刘掌柜又看了看左右,小声儿的说道:
“其实那家伙腿没事儿,就是年轻的时候被人给打瘸了,后来好像还因为这事儿出了名。”
“然后慢慢的就有了个瘸腿老三的名号,当初躺了半年左右他腿早就好了。”
“谁知道他后来出门见人的时候,还故意瘸着腿走路。见人就说,当时自己多么英勇,多么硬气,这是腿瘸后留下的病根儿之类的,可能他就是想要那点资历和名声吧。”
“后来越混资历越老,就被金鳞坊招去,当了看场子的。”
第五十一章 委托
此时李信三人正走在连升楼外。
不久前张冲才把张、王两家人打发回家,并嘱咐人把吴义的尸体抬走之后,就带着他们二人走出了酒楼。
只留下了几个看守的捕快和正在继续检查酒菜的人。
拐出一条胡同儿,走上大道,前面的张冲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李信二人。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这件案子交给你们两个。”
李信一直在低头思考着之前的问话,还没来的及说什么,旁边的李武就一脸惊喜的直接跳了出来。
“真的吗,二伯,真让我俩去?”
“二伯,你就放心吧,交给我俩绝对妥妥的,保证把凶手缉拿归案,而且我还保证一个月不偷你酒喝。”
张冲听完就抬起了手来,
“好小子,我就知道我的酒是被你偷的。”
说着手掌就要拍下去,可是李武在张冲刚刚抬起手的时候就反应了过来,早早的跳到了旁边。
同时嘴里还喊着,
“二伯,这可是你说的啊,这件案子开始归我们俩了。”
说完就转身向后走去,刚走了几步又回头喊道:
“二伯你就放一百个心,回去养老吧,我们先走了。”
说完还叫上李信,
“二胖,快点,跟上。咱们赶紧去查案。”
李信听完看向张冲,只见张冲对他点了点头。
见此,李信只好转身追了上去。
两人离开之后,李信跟在后面,刚刚走了一条胡同儿,前面的李武就停了下来。
等李信走上前,两人身形并排之后,李武一脸为难又不好意思的说道:
“那个,嗯,嗯。阿信啊,你看咱们这个要去哪啊?”
李信轻笑一声
“你不知道?看你跑那么快,还以为你知道要去哪呢?”
“嗨,我这不是激动了一下么。再说我哪知道去哪啊?平时都是你出主意的。”李武满不在乎的说着。
李信只好继续解释
“现在差不多还有一个时辰就到傍晚了,有三条路,第一就是直接去吴义他的家。搜下他家里,先查清楚这个人。”
“不过,我估计二伯早在之前审问的时候,就已经派人去他家看着了。甚至可能已经有人在那边开始查了。”
李武嗯了两声问道:
“那第二呢?”
“第二就是去之前客栈审过的那两家附近,分别问问他们附近的街坊邻居。”
李信继续解释。
“看看这两家人什么底细,街坊邻居相处怎么样,家里有没有什么矛盾之类的。总之就是先去走访一下。”
李武听完直嘟囔,
“这多没意思啊,跟那些老头老太们聊天最麻烦,街坊邻居那么多人,要问到什么时候去啊?”
李信也没有劝说,看样子就早就预料到了。
“别急,还有第三,那就是去金鳞坊,去查查那个瘸腿老三是什么来路。”
“而且据掌柜的描述,这个瘸腿老三很可能跟吴义相识。多的不好说,但是我怀疑他们之间很可能是跟钱有关系。”
刚说完,李武就嚷嚷着。
“哎,这个有意思,赌场也热闹。咱们先去那吧。”
听后李信却叹了口气。
“不过这家伙可是个老混混儿,经的事儿也多,不太好对付,没准还真是块儿硬骨头。”
“我打算先把那边好应付的街坊邻居查一遍,最后在去会会这个老混混儿。”
“就算是赌坊里,这种人一般也都是在后面,明面上看不到,而且见势不妙很可能就直接溜了,我打算今天别惊动,明天带上人直接去堵他。”
李武听完,却是不停的拍着胸脯。
“这算个啥,不就是个混混么?再老资格他也就是个混混儿。”
“他算个屁的硬骨头,对我来说入口即化。
多的我不敢夸,但是混混儿里面,就没有我二狗咬不动的骨头。”
李武说了一堆,等回过神来,见李信也没同意,只好说道:
“要不这样,咱们兵分两路,我去赌坊摸底儿,你去查那两家的邻居。”
“这样咱们不仅可以同时兼顾,而且查的速度还能快点。”
李信听后也只好点头同意。
之后又把两家人的地址跟李武又说了一遍。
“你那路程近一些,等你问完了再去找我。”
“哎呀,行了,就这么定了,你先走吧,我保证一会儿就搞定那个瘸子。”
两人分别,李信也向着城西较近的槐树胡同儿走去。
他不知道李武要用什么方法去查那个赌坊,但是他明白李武对付这类人好像总能找到办法。
李信也没有多想,大不了今天没问出来,明天在带上人一起去。
至于这人会不会逃出城的问题,他根本没有担心。
因为如果是他做的,那昨晚杀了人,今天一上午时间早就跑了。
而如果不是他做的,他撑死也只是会,因为身上的一些不太大的破烂事儿,躲着衙门不让捕快看到,没有必要逃出城去。
不再多想李武那边的问题。李信开始收回思路,回忆起自己对槐树胡同儿的以往记忆。
槐树胡同就在城西,李信之前巡逻也走到过那附近。
说起来离着这个市场也不远,而且那个胡同青砖瓦舍的还挺整齐的,地面也比较平整。
说实话,这年头想找个总体平整的胡同,还真不是那么容易。
看看那些建筑就知道,里面住的大多都是一些还算有点家底儿的人。
路上一边思考一边赶路,走的不是很快,而且路上都是行人小贩时不时的停停走走,但小半个时辰也是已经清晰的看到了槐树胡同儿。
站在胡同口,李信左右张望了一圈。
一眼打量过去,都是一些普通的建筑和路过的行人,也没见到什么异常现象。
而胡同儿里一片安静祥和,下午的阳光洒下,让人看去十分温暖。
真要说能够一下引起李信注意的,也就是那一群围在一颗老槐树下,晒太阳的老头老太太了。
确定目标,李信径直的朝着眼前的人群走去。
走到人群附近,停下脚步,等那群老人注意到李信之后。
李信便也开口,向着身旁的一个老头问道:
“大爷这是晒太阳呢啊?”
结果李信等了一会儿,对方却是毫无反应稳如泰山一般,依然是半眯着眼睛打盹。
李信只好提高些音量又问了一次。
这会终于有了反应,只见对方转过头来看了看李信,然后开口喊道:
“嗯,吃了。”
听到答复李信一阵尴尬,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正在他打算再问一次的时候,旁边的另一位老太太说话了。
“官差老爷,您别问他了,他耳朵聋,听不清您说的什么?”
“有什么话,您就跟我说吧。”
“嗯,其实也没什么事儿,就是巡街走到这边了,过来歇会儿聊聊天。”李信这样说道。
“您们几位都是住在这条胡同的么?”
老太太解释道:
“也不全都是,还有几个是隔壁胡同的。”
“那您各位可是挑了个好地方,这刚下完雪,就这附近干净。”
“可不是么,周围几条胡同的老人儿,没事了都来这聊天呢。”
李信见老人也没有什么抵触,于是就接着问道:
“这槐树胡同,看着挺整齐热闹的。这是住了多少人啊?”
“具体多少也不清楚,这些年来了又走的人家也不少,大概也就十几户吧。”老太太慢悠悠的回忆着。
“哦,对了,像您打听一家儿人,这胡同里有没有一家姓张的夫妻啊?”
“嗨,这胡同儿里姓张的多了,谁知道你说的是那家啊。”
李信连忙解释,
“怪我怪我,看我这脑子,他大名叫张季,家里就两口人,也没个孩子,听说现在的媳妇还是续弦又娶的。”
“哦,你说的是三郎啊,那孩子不错,就是命苦点。
早年成了一门亲事,还生了个儿子,日子过的还挺红火的。”
“可是具体想不起来是哪一年了,那年他儿子丢了,媳妇没了,他身子骨儿也一下就垮了。”
“这孩子还有点墨水早年读过书,本来之前给大户人家做个账房,日子也挺好的,可是从那之后日子过的就越来越紧巴巴的了。。
不过幸好后来经人介绍,又续了一门亲事才慢慢的又安稳下来。”
李信听完对方描述,连忙问道。
“哦,那您知道他家在哪么?第几个门儿啊?”
“知道,知道,就从这儿往里走,第四个门就是,门框上还贴着旧对联的那家,不过他家好像没人,我中午出门的时候他家的门都是锁着的。”
李信记下之后,又闲聊了几句,打听了下最近有没有闹贼啊,或者谁家有没有这样那样的闲事之类的。
然后打了声招呼,就连忙起身向着张家的方向走去。
第五十二章 往事
不过几十米的距离而已,几步路程便已经赶到。
李信站在张家大门附近观瞧,此时的张家大门已经打开。
想来也应该是刚刚回来不久。
站在门外透过半开着的大门,向院子里望了望。
看着院子内还算整洁,李信只看到了张氏一人,此时正在院子中的水缸边上洗着什么东西。
李信想来,现在张氏正在洗的,应该就是不久之前他们看到的,张季那一身酒气的衣服。
左右看了一下,也没有看到张季的身影,可能是在屋内吧。
观察片刻,李信并没有打算进去,而是转身走到了隔壁那家。
之前在门外站着的时候,李信就注意到了,这家是有人的。
几步走上前去,大门只是虚掩着,拍了拍门,便直接就打开了一些。
李信顺势就推开了一扇大门,正好看到有一个大概三十多岁的妇人坐在屋子门前,正在一边晒着太阳一边纳着鞋底。
对方也早已抬起头来看到了李信,见到李信一身的捕快打扮,连忙放下的手中的针线起身迎上前来。
“哎呦,这位官爷,您这是有什么事还是找人啊?”
“哦,没什么事儿,你当家的呢?”李信问道。
“哎呦,他不会出事儿了吧?他可是老实人啊,胆子也小,从来都是本本分分做人的。”
李信听着越来越不着调的谈话,急忙挥手打断。
“停停停,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跟他没关系,我就找你打听点事儿。”
“哦哦,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来来,别站门口了,您进来说话。”
说着就带着李信走进了院中,
“官爷您尽管问,不过我一妇道人家知道的东西也不多,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
李信跟上对方走进院子里,不过却把之前推开的大门彻底敞开了。站在院中李信直接开口。
“哦,没事儿,就是问问眼前,这个胡同本地的事儿。”
“你和隔壁的张家熟么?”
妇人听后连忙回答
“张家?您是说我邻居张三郎家?”
“熟,怎么能不熟,从我嫁过来到现在,都做了十几二十年的街坊了,我还能不熟么。”
“我刚嫁过来的时候啊,三郎还没成亲呢,那小伙子精神的很,长的白白净净的,模样很是俊俏呢。”
“说起来当初我还打算自己给他做媒来着、、、、、、”
李信听着对方那说起来就没完的架势,干脆找了个小板凳直接坐下,然后才打断道:
“停停停,没问那些,不过既然这么熟悉,那我听说他之前成过一次亲,好像还有个孩子,是有这么回事么?”
对方听后双手一拍。
“有,那门亲事还是我找的媒人给介绍的呢,之前那个媳妇可不赖,当然现在这个也挺好。”
“而且他那儿子也好看,大眼睛滴溜溜的转,还是我看着他长起来的呢,那孩子我都打算给他介绍门娃娃亲呢。”
“我跟您说啊,我找的那家女娃娃也不赖,就在咱们县城西边。就是家里条件不是那么好,不过那都不是事儿,反正嫁过来之后也不吃她们家的、、、、、”
就在李信听着对方满嘴跑火车的时候,隔壁家的张季也从屋内走了出来,只见他走到正在洗衣服的张氏身旁,低声跟他说这什么悄悄话。
而一墙之隔的李信听着对方唠叨了一阵,一副好像根本说不完的闲话似的,只能再次大声喊道。
“停、、、停、、、,接着说张季他媳妇和儿子的事。没问你别的你就别说那么多。”
被李信强行拉回了思路,对方只能继续回忆。
“哦,哦,他媳妇啊,我想想啊”
“对了,他之前那媳妇人不赖,就是可惜了,命不好。”
“我记得当时也是个冬天,大概两三年前吧,跟现在一样,刚下完雪可冷呢。”
说完后,又抬起头回忆了一下。
“当时啊,那天傍晚我正在淘米呢,去门外泼水。
哎呀,对,我想起来了,那天是个腊八儿,跟今天一样,当时我正打算做腊八粥呢。”
“刚好在门外就看到了,张三郎火急火燎的跑了回来,后来一打听才知道,他下午带着儿子出去玩的时候,把儿子给丢了。”
“他也是给急糊涂了,找了一下午都没找着,才想起来回来找人帮忙,当时我们整条胡同都发动了,找到半夜都没见人影。”
“最后就打听到了,好像有人在城西的市场看到过那孩子。”说完还想着西边指了指方向。
“就在那边一个挺大的酒楼附近。在之后就再也没人见到过了。”
李信听后连忙问道:
“怎么样,找着了么?”
“唉,没有呗,到最后孩子也没找着,他那媳妇没多久思念成疾也大病一场没了,从那之后张家就一落千丈,不过好在现在又娶了一门,日子也慢慢缓过来了。”
李信整理了一下思路。
“哦,那他现在娶的这门媳妇你熟么。”
只听对方回道,
“还行吧,听说娘家是城西大柳树村的,也不远,要是腿脚快点的,出城之后走一个多时辰也就到了。”
“那现在这个媳妇怎么样?”
“这个也行啊,待人接物,为人处事啥的也像那么回事。也挺贤惠的,要不然他家日子也缓不过来啊。”
李信听后点了点头,就直接从小板凳上起身。
“那行,就这样吧,今天多谢了啊,我先回去了,以后有不清楚的再来。”
只见那妇人,不停的说着。
“好的好的,您下回还想打听胡同里的哪家的事还来找我,我就爱跟人聊这个。”
一边向大门走着,一边继续唠叨着。
“跟您说,这胡同里就没有我不熟的,不管这头儿的张家还是那头的李家、、、、、”
随着李信走出大门,他可受不了了,打算赶紧离开。
走了一段还模糊听到对方在身后喊着‘您慢走啊’送人的客气话。
走出胡同后,李信看了看天色,太阳早已西斜,胡同里之前晒太阳的人也都走的差不多了。
此时天色已经黄昏,李信走了不远,找了一块干净的地儿,站在了墙边,低头认真的整理记录着之前得到的各种线索。
就在他埋头整理线索的时候,在他看不到的身后轻悄悄地走来一个人影。
只见那人脚步轻快,犹如野猫一样,还专门走在了没有积雪的土地上,小心的避免踩到雪上发出咯吱声。
一步步的接近,等到距离前方的李信仅有两三米的时候,就见那人一只背在身后的胳膊紧绷,手臂微微用力。
突然那人全身发力一个爆发,左脚垫步,右脚猛地向前跨出一步,背后的右手也随着身体前倾,用力的挥向前方。
霎时,一阵寒光崩现。。。
第五十三章 新的线索
李信正站在墙根,低头专心的看着手中的记录。
突然他感到背后猛然一下撞击。
吓的他心脏一紧,迅速转头望去。
就在他刚刚转过头去,还没看清什么人时,却见一个模糊的黑影直扑自己面门。
不等李信反应过来,就感到脑门一下撞击,脑袋微微向后仰去,同时感到一阵冰凉。
不过这时李信却已经转身并看清了对方模样,而他也毫不犹豫的蹲下身,捧起一堆凝结的雪块儿,重重的向着对方砸了过去。
此时站在李信对面的那人自然就是李武了。
只见他现在正左手一个雪球,右手一个雪球的,对着李信不断抛投着,终于还是忍不住,哈哈哈的笑出了声。。。
一边追一边跑,大约过了一刻之后,战斗最终停止了,而两人也都已经浑身是雪。
最后双方停止了打闹,李信扶着墙蹲在了墙根儿,而李武直接摊坐在了一堆雪上。
此时两人都已经是气喘如牛,呼哧个不停。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儿,他们才彻底歇的气息平稳,力气也已经回复足够了。
而后李信站起身来,看向依然躺在雪堆上不想站起来的李武。
走到他身旁,抬脚踢了踢对方的小腿。
“赶紧起来,地上都是雪,你这就是傻小子睡凉炕,全凭火力壮。”
“年轻火力壮也不是这么用的,大冬天的还是小心点吧,别着凉了。。。”
“今天就到这儿,都腊月了,太阳落山也早,天都快黑了,明天在接着查。”
“走、走,回家了。”
说完李信就向前走了。
而李武听后也站起身来,拍了拍身前和屁股上的雪。
小跑几步就追上了前面已经走了一段路的李信。
“嘿、你这查的怎么样了?查到什么新东西么?”
李信解释道:
“没有啊,一个个问太耽误时间了,也没问出新东西。还是之前在酒楼时知道的那些,就是更细致了一点儿。”
“而且才问了比较近的这一家儿,城东边扁担胡同的王家还没去呢,明天再去。”
“对了,你那边怎么样啊?找着那个人了么?”
李武听后,一脸洋洋得意道:
“这话说的,一个老混混儿我还能找不着他,他比狡兔三窟的野兔子差远了。我稍微伪装一下,略施小计就抓住他了。”
李信一听找到了目标,也懒得打听李武施了什么小计,只是连忙问道:
“哦?不过怎么抓住的就别说了,直接说正题,他怎么样啊,有要跑的样子么?有没有问出什么?”
“放心,我连他穿的什么裤衩儿,都扒的干干净净。”
“那老东西,刚开始还跟我耍横,讲身份地位,还说什么他是血龙帮的人。结果被我揪到小胡同里亮明身份一顿吓唬,连他有几个相好儿都告诉我了。”
“还以为真的是个成了名的硬骨头,结果私下里还是怂的不行。
后来还想着给我塞银子,切,我是喜欢钱,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虽然我不是君子,但他也不看看他算什么东西。”
“嗯?贿赂你,因为什么?杀人的事?”李信赶紧出声打断。
“什么啊?他也得有那个胆子啊,就一些偷鸡摸狗的事,最近的一次,就是昨天晚上他趁吴义喝醉睡着之后,从他衣柜里偷了包银子。”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向家走去,一直走到两家的胡同口附近,李武才把他在金鳞坊的事一五一十的全说一遍。
原来昨天下午,吴义在金鳞坊确实运气不错,赢了不少银子。而瘸腿老三,在后面看着吴义离开之后,没多久他就直接去连升楼开了一间紧挨着吴义的房间。
在这之前两人便认识,而吴义住在哪他也一清二楚。
他开房的原因也很简单,眼看着对方赢了一大把钱,打算等晚上了借着个偶遇或者串门的由头去找吴义,不管是偷还是骗或者是吓,目的就是弄点钱花花。
而他晚上也确实去了吴义的房间。
据他所说,他去的时候,一推门正好看到桌子上一桌的酒菜,吴义坐在正东的位置上喝酒。
他刚进去也没直接上桌一起喝酒,而是坐在了床边。
后来说了几句之后,才从吴义对面拉了把凳子,紧挨着吴义,坐在了北边。
也就是正好坐在了床前面,床底下那斧子可能就是那时候掉的。。。
此时两人也已经走到了家门口,不过李信还有些疑问,所以两人也都没进家门,而是站在门口继续聊着。
“那后面呢?他怎么偷的钱?”李信追问。
“至于偷钱的事,他说的也不是太清楚。”
“据他说,当时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吴义喝的醉醺醺的吹嘘自己怎么发家之类的,而他也喝的有点晕,听的不是那么清楚。”
“不过说着说着吴义就睡着了,而他推了对方几下,见没动静就到处翻了翻,结果在衣柜里正好找到了一包银子,什么都没多想,拿着银子就回了自己的屋里。”
“他本打算连夜就走的,结果他为了灌醉吴义自己也喝了不少,回去之后,直接就趴床上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见还没有人找他,就急匆匆的离开连升楼跑了。本打算老实几天,结果就让我给捉了出来。”
李信听完李武的描述,也说道:
“哦,原来是这样啊。”
“那行,今天就到这吧,赶紧回家了,饭都应该做好了。”
“明天咱俩集合之后,去城东扁担胡同儿的王家看看。我总觉得他们夫妻俩人开两间房有问题。”
李武也急忙说道:
“对,对,对,我得赶紧回家吃饭了,不说了,走了。”
说完二人相互摆了摆手,便各自转身回家。
李信转身就是自家大门,推开大门,正对面的就是三间住房,中间是吃饭待客的中屋,左右两边分别是父母和李信的卧房。
除此之外,在东边靠着墙,还有一间坐东向西的小房子用作厨房,平时用来做饭,以及堆着些柴火和煤炭。
有的人家,还会用来存一些东西。
当然了这些煤都是只能用来烧火的,也做不了别的。
而在院子的西南角落里则是茅房了。
现在院子里的积雪,早就清理出了一条通向大门的小路。
只是在路中途向西又分了一叉,一直延伸到了角落里的茅房。
向东也分了一叉,通向了东屋的厨房,而李信回家后也正好看到了,东屋房顶上的烟囱正在冒着股股青烟。
李信也没有过多停留,紧走两步推开中屋房门,正好看到父亲坐在对面的凳子上,像往常一样抽着旱烟。
站在门外用力跺了几下脚,把鞋子上带着的积雪和泥水震了下去,连忙进屋转身关上了房门。
“唉,真冷啊。娘正做饭呢?今天做的什么啊?”
不过李父却没马上回答,而是又吧嗒了一口烟之后说道:
“嗯,东屋呢,还能做啥,早上吃了腊八粥,现在做的腊八饭呗。”
“不过今天回来的时候,我买了几块腊八糕,也不知道从哪传过来的,这三五年越来越流行。
这不,晚上回来的时候看着路上玩儿的孩子们都挺爱吃的,就心血来潮买回来几块儿尝尝,听说是甜的。”
“对了,今天回来的怎么有点晚啊,是出了什么事么?”
李信一听感叹道,父亲到底是多活了些年啊。
“嗯,是啊,今天中午的时候,我跟二狗吃完饭后没多久,就碰到了一起命案。”
“这不,下午跟着二伯忙活了一下午,走访了好几家这才回来。”
“不过这次,二伯放手把案子交给我们两个了,让我们试试水。
我俩就急忙去查案了,不然我跟二狗也不会回来这么晚。”
李信这么跟父亲介绍着,完全忘记了他跟二狗之所以回家这么晚,是因为他们打雪仗的原因。
就在父子两人闲聊的时候,母亲从外面侧着身子,用肩膀推开门走了进来。
只见母亲正一手端着一只碗,李信一看就知道晚饭做好了。
也不再坐着闲聊,起身出门走向了厨房。
第五十四章 日常琐事
饭后,李信收拾完自己回屋休息。
坐在床边儿靠着墙,枯坐半天也没有睡意。
“唉”
叹气一声,站起身来,打算出去方便方便。可是一掀开门帘就看到父母屋子里的亮光。
李信想来,父母也还没睡觉。可在李信刚刚走到中屋之后,就听隔壁屋内的母亲说道:
“老李,你听说了么?”
“什么啊?”
“隔壁二狗他娘,前两天跟我说的,打算给二狗安排相亲的事儿?”
这时父亲急忙问道:
“啊?二狗那孩子?他不是早就定了个娃娃亲么?怎么还相亲啊?”
“嗨,这不是跟以前不一样了么?他娘的想法是,打算跟二狗谎称说是前不久媒人介绍的。”
“偷偷给二狗透露一下,以二狗那孩子的性格肯定会自己跑过去看的。孩子现在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有主意了。等他看过之后,能让他自愿接受不是更好么?”
李信一下就想到了,现在这时代相亲,可不是后来的两个年轻人自己加个好友,见个面,吃个饭,相互看看对不对眼什么的。
现在的所谓相亲实际就是说媒,女方可不会露面的,纯粹的就是全靠媒人说。除非是街里街坊的,不然根本不知道女方什么情况。
只听屋内父亲继续问道:
“哦,她打算什么时候啊?”
“我听她那意思好像是打算过了年吧,不过具体时间也没准儿。毕竟过完年二狗这孩子也十七了,差不多也该娶媳妇了。”
“那你跟我说这什么意思?”
这时只听母亲满是不争气的继续说道:
“真是的,你怎么就想不明白呢?”
“咱家二胖,过完年不也就十六了么?我这不是跟你说道说道,让你早点张罗么?”
李信听后,一个激动差点就要弄出声音,却听父亲又说。
“我张罗个啥啊?咱家孩子多好啊,就是不爱说话。我看那孩子挺有主意的,而且挺反感这个的。”
“在等等吧,以咱家这情况,虽然说不上多富有,但你还怕他说不上媳妇儿么?”
“哎、你这人,怎么就不着急呢,早点说还能、、、、”
李信一听母亲还要继续劝说,也不听了,直接弄出响动,打断了父母的谈话,然后大步走出了房门。
一夜无话,第二天李信早早起床洗漱完毕,和父母一起吃完早饭后,便出门去了。
李信出门后,最先去的自然就是隔壁的李武家了。
这些年基本都是如此,早上两人见面,然后去县衙报道,之后如果没事的话,二人就去上街巡逻。
两家进城之后成为了邻居,所以房屋造型基本也是一样。
李信一进他家大门,就看到正对面的中屋门居然是半开着得。
走到院内喊了一声,便直接推门进入屋内。
而李武呢,此时正在吃饭,塞得满嘴都是,自小都是如此,李信早就见怪不怪了。
见到李信进屋也没有回话,看了李信一眼之后,也不知道他嘟囔了句什么,随后就指着旁边的椅子,点了点手。
李信也不跟他客气,直接伸脚勾过来一个椅子,坐在了李武对面。
坐了一会儿也没听到李武主动跟自己搭话。李信这时就确定了,看来李武还不知道他即将相亲的事。
因为按照李信的了解,李武就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人。
平常没事也就罢了,如果有什么新鲜事儿,除非是他自己给忘了。不然不管重不重要的事,李武肯定会跟他念叨念叨的。
见李武吃的也差不多了,李信开口了。
“对了,二狗啊,昨天咱们光顾着查口供了,忘了个很重要的事。”
“就是昨天下午二伯让人查的那桌子酒菜的问题,一会儿咱们先去衙门一趟,看看有没有结果了,之后再去城东。”
而对面的李武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只见他满嘴食物,手上还端着碗,嗯嗯了几声。
也不知道是听到了,还是被噎到了。
李信也不在乎,说完之后,就靠在了椅子上。
就这样,李信一遍一遍的翻看着昨天的记录,李武忙碌着处理桌上的饭菜,大概一刻钟之后李武解决完了桌子上所有可以吃的东西。
之后李武也没有出声打扰李信,而是伸手拿起手边的茶壶,倒了一杯茶。
先是把第一杯推到了李信旁边,然后又拿出另一个茶杯,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吸溜溜的喝着茶水。
而在李武手里也有个手记本子,不过他那上面可没有什么案子的记录,他还跟李信炫耀过,
“二胖,这些年你跟我说的故事,虽然我不明白,但我都记下来了,总感觉里面的花鸟、走兽、飞禽特别有意思。”
说完就指着一页说道:
“你看,就比如这个,云间之山,有兽焉,其名自纠,其状浑圆,四足无胫,百里不敝,然其性疏,驭之伤人。”
“二胖啊,你说这个是不是天马啊?我觉得是,以后咱们要是能骑着出门,那还不是想去哪就去哪?”
见李信完全没有理他的意思,李武也不在意,就在那里自顾自的看着。
盏茶过后,二人已经出了家门,路上的积雪基本都被沿路的人家堆到了两边的墙根儿。
当然只是打扫了每家自己门前的而已,并不是整条路。
走在路上还能看到几个孩子在追着疯跑。
等走到门户不错的人家附近,偶尔还能看到几个男孩儿,从兜里掏出散个的鞭炮点燃后相互扔着玩的。
两人漫步走在街道上,偶尔也会有一两个小孩把鞭炮扔到了他们附近。
只听“啪”的一声,然后一群孩子就哄笑着跑远了。
李武突然开口道:
“唉,这马上就过年了啊。”
“这些孩子就知道一个个瞎扔,跟我比差远了。想我当初,那真是能玩出花儿了的。”
“就比如,我曾经做过一种延时爆炸的机关。就是先找一根竹子,不用多长只用通透的那么一节就行。再找两个树枝插在地上做成支架,把那节竹子倾斜着固定好。”
“然后在竹筒里倒着引线朝下放两个散装的鞭炮,大一点的。最后在引火点放一个折断的小一点的鞭炮,或者也可以在引线上轻轻压着小半截香。”
“关键就是把竹筒里两个鞭炮的引线要顺好,不然飞出去那个响不了,后面就可以走人了。或者也可以去对方家玩,把对方引到院子里,炮响了就跑,然后带着竹筒离开。”
“这样既能给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据,还能在遇到那种院墙高,扔不过去的时候直接给炸过去。
如果是做好就走的,也可以用那种更大的炮筒不用竹子,这样就是一次性的了。”
李武一个人在那里唠叨半天,李信也没听多少,不过却突然听到李武喊了一声:
“哎呀,小时候还觉得自己挺聪明的。
现在想想,还要个屁的不在场证明,一眼就能看出来是谁捣的鬼,我就应该直接跑才对的。”
见此,李信也终于开口了,
“还直接跑?前年放炮的时候你忘了?点完火就跑,结果炮放歪了,第一响还在院子里,第二响就炸进了堂屋里。”
“那天晚上你爹拿着扫帚,你娘拿着鸡毛掸子,追了你两条街,喊得七邻八舍的都听见了。
你是觉得晚上外面的天不冷,还是觉得晚上的风不大?”
李武听后也是一脸尴尬,赶紧摆手打断,
“那、那天,不、不是意外么,这怎么能混作一谈”
随后见李信没有反驳,李武也不在意,就自己一个人继续低头琢磨,还小声儿的嘟囔着。
“不行,我下来得研究个更厉害的,等今年过年的时候试试。
不过现在放炮我不用偷偷藏藏躲着人了,没准我可以换一种填装方式,不用排成一列而是改成并排的,这样说不定威力会更大一点呢、、、”
二人各自想着心事,很快便到了县衙。
收拾思绪之后,他们先去找了张冲,打过了招呼,李信就拖着还想混口茶喝的李武出门去了,两人直接找到了昨天查验饭菜的那些人。
一问之后,果然查出了异常,从酒菜中发现了迷药,而且是酒和菜里都有。
不过对方却说:
“虽然酒菜里都有,但是药效有些区别,见效时间不同,可能是放的量不一样导致的。”
至于所谓蒙汗药或迷药,以李信的所知其实可以理解成前世所说的麻醉药。
而且听了李武对蒙汗药的介绍,李信知道这时代的麻药并没有前世看电影中的那么神奇。
虽然说不专业化造成了配方会有细微区别。但一般的蒙汗药并没有话本故事中,那种神奇的效果。
比如酒壶里撒一点,然后喝一小杯立刻就晕倒,或者手里放点粉末,对着人吹一下之后就不省人事,等醒了之后身体还一点损伤都没有。
以李信的常识理解,药效越猛对身体的伤害就越大。
而且李武也说了,真的可以做到,喝一小杯很快就晕倒的,基本都可以直接当成毒药用的。
李信经过仔细询问,也打听清楚了吴义酒菜里的蒙汗药就是普通的蒙汗药而已。
菜里面的大约要两刻多钟才会真正的起效果,酒里面的起效快一点,但最少也要一刻钟以上才行,而且这还只是开始起效,并不是一起效了,人就直接晕倒的。
而起效到迷晕也是个挺长的过程,最后不管哪种还都要对方全程配合不抵抗才行。
因为这些药其实都是有着很明显的身体反应的,比如头晕、脸红、浑身发烫等等。
所以说在喝酒的时候用最合适,可以被醉酒状态误导。
在加上李信前世的了解,在清醒状态下,完全可以催吐,然后喝大量的清水,就能减缓过程,减弱药效。
因为除了起效问题,身体吸收是一个缓慢的过程。
就好比短时间喝大量清水,水分并不会被身体完全吸收,只会带走热量并随着体液尿液排出去而已。
缺水的环境下也同理,水要一口一口的喝才是正确的方法,如果一下喝完,只能造成浪费。
等李信记录完毕,二人再次离开了县衙。
因为二人之前就计划好了,要去城东一趟。
这次要去的目标就扁担胡同。
只是不知这次走访,又能查出什么新的线索。
第五十五章 杂货铺掌柜
据说这扁担胡同里住的人很多都是挑夫,成群结队的以帮人挑运货物、行李谋生。
也是早出晚归的一群人,早早出门,三五成群,比一般的市场等活儿的人手里会多拿一个两头都有绳子的扁担。
常年累月下来,这些人一般肩膀都有问题,很多都是一个肩膀高一个肩膀低。
来之前李信也打听过了,这个胡同里基本都是苦哈哈的,没有几家富裕的。
而他们要找的王家,跟周围人家比起来过的还算好的。
虽然早已打听过,但站在扁担胡同儿外面,才真切的感受到,这里比昨天去的张家那条胡同差了很多。
昨天的槐树胡同儿还是很多的青砖瓦房,而这里放眼看去一片都是土黄色,院墙也多是土砖堆砌而成。
此时李信站在胡同儿口,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胡同的拐角处,有一间还不错的房子,而且向外还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者“老王杂货铺”。
李信看到之后第一眼就决定了先去这里。
毕竟胡同口的杂货铺、小卖店之类的,那简直就相当于附近几条胡同的万事通。
跟李武招呼一声,李信率先走了进去。
一进店内就看到一个男人,此时正站在柜台后面低着头拨弄着算盘。
当李信两人一站到门口,屋内光线一暗,对方便已发现,抬起头来。
只见对方大约四五十岁,留着小胡子,不高的个头儿。一双眼睛眯眯着却透露出满眼的精明。
不等李信开口,对方便先一步说话。
“哎呦,两位官老爷,快坐快坐。”
说着就从柜台后面绕了出来。
“这是那阵风把二位大人吹来的,贵足踏贱地,二位这是要买东西还是、、、、、、”
说着就要去搬凳子,李信也拱拱手笑道。
“掌柜的客气,不用那么麻烦,我们二人就是有点事儿,想向掌柜的打听打听。”
“不知掌柜的,认不认识胡同儿里的王大他家。”
对方听后思索片刻。
“王大?你是说卖炊饼的王大家么?”
李信肯定道:
“嗯,就是他家。”
只见对方长长“哦”了一声后说道:
“王大啊,这人很老实啊,是我们这条胡同儿出了名的老实人,胡同里见了人也从来都是笑眯眯的,很少有见他发脾气的时候。”
“而且王大是卖炊饼的,整日的早出晚归,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做炊饼。
等别的人家都起床做早饭的时候,他就挑着两筐炊饼走很远出去卖。
家里也留一些,让他那媳妇在胡同口卖给附近几条胡同的人,附近的街坊邻居很多家都去他那买过。”
“唉,要说起他那媳妇那是真白啊、、、不对不对,是他家的炊饼真漂亮。
远了不说,就在附近几条街,就没有比他媳妇好看的了。”
“而且人又贤惠懂事,平时话也不是很多,就算静静那么站着都能让人看的心里就那么舒服,内敛有坚强。
比那些整日里就知道传闲话的老娘们强多了。”
李信听后也忍不住轻笑,
“哦?她这么好还有人传闲话?”
掌柜的连忙解释,
“没有没有,那些老娘们儿就是吃饱了没事干,整天红眼病。
不止王家,谁家的闲话都说,就算谁家没有,她们也能编出一套来,说的就跟自己亲眼看见了似的。”
这段话听的旁边李武哈哈直乐,李信也打断掌柜的话继续道:
“行了,行了,咱们继续说正事,接着说王家。”
掌柜的也干笑两声,止住了之前的话题,
“王大那媳妇是真的聪明贤惠,她在胡同口卖炊饼和王大每天挑出去卖的记账都是她做的。
听说还识字呢,一个妇道人家,远的不说就这个胡同里,识字的几乎找不出第二个来。”
“而且别看她瘦瘦弱弱的模样,实际很有毅力呢,每天卖炊饼的摊位不管还剩下多少,或是刮风下雨,都是她一个人一点点的挑回家的,不管下雨还是下雪都是如此。”
就在掌柜的还要继续的时候,李武不耐烦的插嘴道:
“行了,说说他家男人,别老总说他媳妇的事儿,你不会在店里整天都盯着别人家的媳妇看吧?”
掌柜的一听,连忙摆手辩解,
“没有没有,凑巧、凑巧而已,我这不是位置好凑巧的么。”
“在说王大也没什么好说的,就是个老实人,撞大运娶了一好媳妇呗,其他的也没什么了。
王大这人在胡同里也没跟谁有仇有怨的,就一普通人实在没什么可说道的。”
随后李信就又打听了一下,王大的家人,有没有兄弟姐妹的事。最后问清楚了王家的大门,就和李武转身离开的杂货铺。
走出店外,李武就忍不住说道:
“二胖,我觉得王大那媳妇也挺漂亮的,昨天在连升楼一眼我就看出来了。”
李信也回过头来看着李武,
“你还有想法?人家可是有家庭的人。”
李武看到李信怀疑的眼神就连忙解释道:
“唉,唉、你想哪去了,我这就是单纯的觉得好而已,想着自己以后也娶一个这样的,我可不会去干拆散别人家庭的事儿。”
李信看着李武忙着解释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哈哈哈,逗你呢,咱俩这么熟,我还不了解你么。”
就在两人闲谈中,突然旁边的大门大开,直接就泼出来一盆水,正好泼到了两人身前不远的地方。
李武顿时一拍大腿,伸手指着那扇打开的大门高声喊道:
“诶、、谁啊那是?你给我出来,倒脏水都不看人的么?差点泼小爷一身,给我出来,让我看看你是谁。”
随着李武的叫喊声,从那扇门内,走出来一个看着五六十岁,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手里还拎着一个已经倒空了水的木盆。
李信看着对方那气势汹汹的开门架势,就确定,这老太太在胡同里肯定是蛮横惯了,不好惹那种人。
不过对方出门后一看,居然是两个穿着捕快服的人站在外面。
连忙把大盆在墙边一靠,脸上的蛮横也瞬间变得和善起来,小跑着就走了过来。
“哎呦,哎呦,两位大人,真是对不住,没有泼到二位吧。”
“你看这事儿闹的,对不起,对不起,我这不是身子骨不中用了么,实在抬不出来就直接泼了,没想到您二位在外面,要不然我给你二位擦擦。”
李武一看对方是个老人也懒得计较,
“行了行了,下回注意点,这外面还总是过人呢,也就是我们俩好说话。”
那老太太见李武不计较了,也就借坡下驴,打算转身回去。
“对对,您说的对,我下回一定注意。二位您看,没事我也就先回去了啊。”
客气了两句就要转身往回走,李武本身也没在意,随口就回了一句,
“嗯,回去吧,对了,你知道王大家是那个门么?”
李武随口问下王大家门,自然不是要去王大家,而是打听清楚他家之后,自然就清楚了他家邻居都是什么人了。
本以为对方也会随口回一句,结果谁知老太太听后瞬间就停住了脚步,
“您二位说的是那个王大?这胡同姓王的可多了去了,我们家也是姓王呢。”
李武随口说道:
“就是卖炊饼的,她媳妇很漂亮的那家。”
老太太一听,顿时来了兴趣,也不急着走了。
“知道,知道,他家我还能不熟么?问我您算是问对人了。我在这胡同里住了好几十年,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
随后就靠近几步,同时伸手遮住嘴,一脸嫌弃的压低声音说道:
“我跟您说,王大那媳妇好看是好看,就是不守妇道。”
“整天往屋里勾人,我都看见过好几回了。”
“王大这么个老实孩子吃亏了啊。”
第五十六章 传闻
李信一听,居然还有意外情报。于是听着那老太太继续说。
“我跟您二位说啊,这话要是别人我还不告诉他们呢。”
“王大那孩子整天早出晚归的。前些年还好,就这半个月,我看见王大那媳妇往家里领了好几回男人了,最近的一次就是前几天的事儿。”
李武一听立刻就急了,连忙问道。
“这真的是你亲眼看见的?不会是你自己编造的吧?”
谁知那老太太一听李武反驳,顿时不高兴了。
“怎么可能呢?当然是我亲眼看见的了啊。就说前几天那次,王大出门之后没一会儿,他家门前就来了个男人,三十来岁,穿的还挺讲究,一看就有钱。”
“敲了敲门,没一会儿王大他媳妇就出来了,两人还不等进院就直接抱在一块儿了。那男的上去就亲了一口,那声音大的,我隔着好几个门就听见了。”
那老太太说完还一脸难过可惜的表情。
“唉,就是可惜了王大那老实孩子了。”
李武听完,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这这么大的事儿,你们都知道了,王大他就不知道?”
对方只能无奈的说:
“唉,知道什么啊?王大那孩子老实巴交的,也没有个心眼儿,好几家人拿他家的炊饼,欠着账都不还,那孩子也不知道去要,还整天跟人家笑嘻嘻的打招呼,太吃亏了啊。
要是那些人敢占我家便宜,哼,我骂不死他们。”
李信见这老太太越说越激动,看着马上就是骂出来的架势,赶紧打断。
“好了好了,那按你这么说,还有别人知道么?还是说就你一个人看见了?”
“有、有、”说着老太太就指着一户人家,
“赵家那媳妇也知道,就这还是她告诉我的呢,还跟我说过好几回呢。。”
李信听后也不在跟这老太太过多纠缠,便直接打发走了老太太。
一见对方离开,李武就急不可耐的开口。
“二胖,你信她说的这事儿么?我反正不信。这老家伙一看就嘴上没有把门儿的。而且昨天我也看了王大那媳妇,我反正觉的她不是那种荡妇。”
李信赞同的点了点头,
“嗯,我看这老太太说的也不一定是真话,但也不至于差距这么大啊。”
“要不咱们先去她指的那个赵家打听打听?”
说着话,二人就来到了赵家门前。
大门敞开着,门口还蹲着一个孩子,在地上正画着什么。
“喂,小孩,你家大人在么?”随着李武一声呼喊,前面蹲在地上的孩子扭头看了他们一眼,转身就跑进了院内。
那孩子的反应,弄的李武一阵纳闷。
“这孩子怎么回事?我们有那么吓人么?”
李信也赶紧挥了挥手,拦住了想要继续喊的李武。
“唉,算了算了,门不是开着呢,咱们直接跟进去吧。看样子家里应该是有人的。”
进了院子,一眼就看到了之前跑进来的那个孩子,此时正躲在一个中年妇人身后盯着他们。
而本来正在安慰孩子的妇人,看到他们进来也停了下来。
一见到有人,李武就当先一步的问道:
“这是赵家吧?那是你家的孩子?”
对方一听连忙伸手把孩子护到了身后。
“嗯,嗯,是啊,我家孩子胆小怕生,平时都在门口玩,都不敢跑出去太远,绝对是个好孩子啊”
李信也宽慰道:
“行了,大嫂子别着急,我们就是找您打听点事儿,跟您儿子没关系,跟您家也没关系。”
“哦,哦,那就好,那就好,这儿子可是我的宝贝呢。
不知大人您是要问什么啊?”对方明显舒了一口气。
“嗯,是这样的,您对门的王大还有他媳妇您熟悉么?”李信继续不仅不慢的询问着。
对方一听,连忙点头。
“熟、熟、、、我们两家儿是对门,我对王大的认识一般,打的交道也不多,但他媳妇还是挺熟的,我们两人的娘家其实离着不远都在城西。”
李信听完后,又低头看了看缩在对方身后的孩子。
“嗯,看着您比对方也大不了多少,不过,王大好像没孩子啊?”
“哎,您说这个啊,他是才刚结婚没多久呢,王大这人挺老实的,人缘也好,而且很孝顺。我嫁过来的时候,王大他爹娘还在呢,就是两人都病的不轻。”
“本来那时候就准备给王大说亲事的,可是他家这情况,新媳妇嫁过来还要照顾两个病秧子,后来介绍了两家,前边说的还都挺好,结果后面女方找人一打听就知道实际情况了。
你家儿子是心头肉,人家孩子也不是白捡的啊,最后就都没有成。”
“这不,直到后来王大他爹娘都是走了,那孩子还守了三年孝呢,这之后才娶了媳妇。
也幸好王大早早的跟着他爹娘卖炊饼,后来也老实肯干,家里条件也好了不少,不然哪能娶的着这么漂亮的媳妇。”
李信听完后,沉思一阵。
“哦,那王大他媳妇你了解么?我可是听人说她风评不是很好啊。还有人说她还跟几个男的不清不楚的。”
对方听后也明显一愣,随后就一副反应过来的模样。
“您二位是听那边的王老婆子说的吧?那老东西整日里就知道编排人,我刚嫁过来那几年也没少被她编排。
前几天她还跟我说,她看见王大媳妇领男人回家了呢,当时我就不信,还跟她呛了几句。”
之后又很是厌恶的说道:
“那老家伙年轻的时候,据说打遍街骂遍巷,几条胡同里就没有一个敢招惹她的人。”
“那是一个连鸡脚杆上都能刮出油来的人,她占别人便宜还行,谁要想占她家便宜,那是门儿都没有,而且嘴特别长,您二位可别信她的。”
“王大那媳妇人不错的,就是有点不爱说话,也是不想给人添麻烦的性格。
她有麻烦通常都自己解决,但是你有麻烦找她帮忙的话,一般她都会帮你的。
就比如半年前我得了一场病,还是王大他媳妇天天过来帮忙呢,小宝还小,她还帮着我带孩子呢。这样我才安心在床上躺了一阵给养好了,不然可好不了那么快。”
一听还给赵氏带过孩子,李信就看着小孩蹲下了身去。
“您孩子多大了啊?叫什么啊?”
“哦,孩子叫小宝,今年过完年就要五岁了。”赵氏也是一脸宠溺的看着自己儿子。
李信也继续追问,
“您就这一个孩子?”
赵氏听后满脸都是挡不住的笑意。
“我这岁数怎么可能就这一个啊,这是第三个了,他是家里的老三,老二自己跑出去玩儿了,老大跟着他爹出去了,现在家里就我们娘儿俩。”
“这孩子跟他两哥哥不一样,胆子特别小,也不调皮就爱跟着我。”
说着还伸手揉了揉孩子柔顺的头发。李信也对着小宝笑了起来,同时伸出了双手。
“小宝,别怕,来,过来哥哥这里有糖哦。”
谁知,等李信刚说完,小宝反而躲的更靠后了。
“不去,不去,你们是坏人,我娘说不能吃坏人给的东西。”
第五十七章 王氏
站在赵家门外,李信转身就打算离开胡同。却是刚走没几步就被李武叫住了。
“哎、哎,往哪走啊?不去对门的王大家看看了?”
李信也没多想,只是随口回了一句。
“还去?”
“当然去啊,城东这么远,好不容易来一趟,不去白不去。”
“而且我也想在看看她到底是不是那种人。”
一听李武的说法,李信连忙上去拦住了他。
“停,你可别直接问人家这种话,这不是骂人么。”
“嗯,知道,我又不傻。
咱们就是进去随便看看,看这次再见面,她有没有什么异常表现。”
“行,那咱们趁现在王大不在家赶紧去,晚了就没机会了。”
李信说完就转身向着王大家走去,走了几步听身后一点动静儿都没有,转过头去李武还是站在原地,而且还在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他。
不等李信发问,李武就瞬间换了一副猥琐的表情,笑着上前几步搂住了李信的肩膀小声的笑道:
“嘿嘿嘿,没想到啊,没想到,二胖你这浓眉大眼的家伙也开窍了啊。”
这次反倒是李信纳闷了。
“什么意思?开什么窍?这不是大好的机会方便么?”
“趁这现在王大不在家,咱们赶紧过去,正是观察的好机会。不然等王大回家之后,那接待咱们俩的就是王大了,他媳妇肯定就去里屋了。
到那时候总不能说,把你媳妇叫出来让我们哥俩好好瞧瞧吧。到时候就没办法在不经意间观察他媳妇了。”
随着李信不断的解释,李武脸上的猥琐渐渐消失,到后面连笑容都没了,反而皱起了眉头带着疑惑。
“难道你不是去为了看王大他媳妇的么?”
李信很肯定的回复道:
“是啊,当然是去看他媳妇了啊,到时候好好观察观察她待人接物周不周到,家里收拾的整不整齐之类的,最重要还要仔细看看她对咱们的身形姿态和语言谈吐。
不能让她有戒心,这样不经意下才能观察到一个比较真实的人。”
等李信说完也没在意,转身就向着王大家走去。剩下李武一人在那挠了挠头。
“有、、有这么多么?难道二胖不是去看看脸蛋儿看看身材这些的?怎么跟我想的好像有一点不一样。”
还不等李武想明白,就听前面站在王家门前的李信连着喊了他几声。抬头看去,李武也不在想这些,紧赶几步走了过去。
王家大门跟之前的两家,王老太太和赵家半开或虚掩着一推就打开的不同。
王大家的大门是紧闭着的,李信还真的走上前去,用力拍了几下叫门。
片刻过后,只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向大门走来。
李信一听脚步落在地上的声音和频率就不像是个男人的,同时也确定了之前他们的猜测。
现在王大确实不在家。
一阵木头拨动的响动,一扇大门先是缓缓打开一点,看着李信二人身穿捕快服这才把大门彻底打开。
王氏开门后仔细观瞧,正是昨天在连升楼时的其中两位捕快。
就也没有先询问什么,便直接带这李信二人走入院内。
一进正屋,李信就看到,屋内摆设简单,正对面就是一个不大的桌子,两侧各摆放着一把椅子。桌子上还摆放这纸笔茶水,看样子王氏正在写着什么。
而走在前面的王氏进屋之后,就径直走向桌子一侧,把桌子上面的纸和笔收了起来,同时又摆放好了两个茶杯。
“给家里写封书信,让二位大人见笑了。两位大人先坐,我去泡壶茶。”
说完就转身走了出去。
等王氏走出屋后,李武还在盯着门口赞叹。
“这身高,这模样,这待人说话真不赖。”
太阳已至中午,两人此时也已经离开了王家,正在向着城中走去,李武还时不时的跟李信说着一会儿去吃点什么,而李信也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应着。
就在李武说的眉飞色舞的时候,李信突然停住。
“对了,二狗,咱俩只顾着查这些嫌疑人了,反而吴义的情况咱们根本没了解啊。
昨天二伯派人去搜吴义的家想来也有了结果,咱们早上的时候也忘记了问,一会饭后回去咱们去找那两人问问。”
李武听完也没在意,只是应付道:
“嗯,嗯,一会儿回去再说,反正也是你问。
咱们先说说一会儿去吃啥,我可听说这城东有家饺子馆儿的饺子不错,要不咱们过去尝尝?”
“听说还有烤肉,唉,这越说越想去。”
说完就拍了拍李信胳膊。
“你也别想这案子了,先吃饭,吃饭最大。
等一会儿回了衙门你在琢磨,别因为案子影响了胃口,浪费这大好的食物。”
之后,李信就跟着李武七拐八绕没一会儿,走到了离着扁担胡同不远的另一个胡同。
站在胡同口李信一眼就看到眼前不远,有一出人群扎堆的地方。
只见那里有一间门脸儿,人们进进出出的,在外面也摆着几个凳子桌子。
偶尔也会见到一两个人,直接端着碗坐在门口的凳子上直接开吃。
走近前去,李武直接大手一挥。
“行了,里面太麻烦,咱们就直接坐外面吧。这大冷的天儿,一会吃完后,再晒着太阳喝碗汤那才是享受。
你先坐,我去里面叫吃的。”
李武进去后,李信直接在门口就近找了一张空桌子,然后伸手晃了晃茶壶,感觉到有水后直接到了两杯茶。
这种小苍蝇馆子,自然就不是多么讲究的茶水了。
基本都是泡了不知道多少遍,有那么个颜色就行,什么味道不味道的,也不讲究凑合能喝就可以了。
李信小口的喝着茶杯里温热的茶水,身上的寒意感觉也驱散了几分。缓了缓神儿,李信又从怀中掏出了他记录案件的手记。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李信正看的入神,就听身后传来。
“王哥,上次您带兄弟赚钱那活儿真不赖,看个门儿就有钱拿,下次有这好事记得还叫上兄弟啊。”
“可惜上次的主顾没了,唉,断了条财路。”
随着二人远去,他们的交谈声也越来越小。
本在旁边低着头的李信也抬起了头,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两个身穿捕快服的身影越走越远。
第五十八章 血龙帮
李信歪头盯着二人远去的身影出神,突然反应过来。
这不是王壮和赵小五么。
衙门里的捕快一般两人一组,而王壮和赵小五这两人主要在城东巡逻,没想到在这看到了他们两个,看样子也是刚吃完饭没多久。
而他们口中的赚钱,李信倒是没怎么在意,毕竟很多衙门里的人都这样。
闲暇时帮人看个门,抓个贼,赚点儿钱之类的也都知道。
这还是做了些事儿的,连什么都不做直接上门打秋风的人都有。
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衙门也不管,毕竟没几个人是傻子,去找那种一看就没什么钱的索要大量的钱财,那是在要人命,不是在打秋风。
连劫匪流氓都知道不要去透支对方的支付能力,这种行为不是要钱,就是奔着要命去的。
而这些捕快和被打秋风的大户人家,毕竟就在一个城里,抬头不见低头见,不管做什么大家面子上都要过的去。
地方上除了法律这种高高在上的之外,也有一套自己潜在的规矩,如果有那种撕破脸的人只会被群起而攻之。
李信也不在多想,自己手头儿还有一堆事儿没有解决呢,管他们做什么,随即又低下了头喝着茶水暖身。
又过没一会儿,李武也从屋内出来,出门后扫视了一眼,看清楚李信坐在哪里后也走了过去。
到了桌子边上,用脚勾了勾凳子,摆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
“哈哈,里面的那个老板太客气了,比我还能说,这事弄的,一不留神就多聊了一会儿。”
见李武回来,李信给毛笔盖好笔帽,然后连同手记一起收了起来。
“二狗,你认不认识衙门里的王壮和赵小五他俩么?”
“哦,打过几次交道,不过不怎么熟。怎么了?你遇到他俩了?”
“嗯,就在刚刚,他俩吃完了刚走,也没打照面。”
李武听完后,仔细回忆了一下,解释道:
“嗯,他俩啊,平时他们都是负责在城东巡逻的,而且他俩比咱们资历要老不少。
就连他们上面那人,据说上一任县令在的时候就已经在了。
还有那个王壮听说很快就要在进一步了,那样连他都要赶上咱们二伯了。”
随后李武又压低了声音,
“据我知道的消息,这两人不怎么干净,而且跟咱们县里排上名号的那个血龙帮好像还有点联系。
具体的我也就不清楚了,不过管他们呢,反正跟咱俩挨不着,他们爱咋咋地。”
“血龙帮?这个血龙帮也听说过好几次了,你知道这个帮派的情况么?”李信好奇的发问。
李武沉思片刻后说道:
“这个帮派啊,之前咱们这边也提到过几次,不过他们总部在城东我了解的不是太多,可是就算以我知道的来说,这个帮派很复杂。”
“以我对水芸县的了解,这个血龙帮是咱们水芸县里数得上名的大帮会。
光明面上的产业赌坊、酒楼、澡堂等等,好像都有涉及,而暗地里做的事那就隐藏的更深了,就不是咱们这种新人小捕快能清楚的了。”
“既然细说说不清,那你就说说这个帮会的大概情况呗,就你了解的那些。”李信继续追问。
“行,那我就大概说下我知道的吧,不过都是些明面上的东西,它名下的那些产业铺子什么的就不说了,单说说这个帮会。
总的来说这个帮会目前有一个帮主,三个堂主,还有七个护法,没有副帮主。”
“这个帮主据说在血龙帮里很有威信,是一个看起来五六十岁的老头,具体多大了我也不清楚,没见过他本人,反正已经在位很久了。”
“而下面的三个堂主里面,我听说三堂的堂主是最年轻的,好像才三十左右,好像姓聂,叫啥不清楚,个头儿不高,但是血气方刚也是最有实力的。
好像还有个什么八爷的外号,人们都叫他聂八爷,听说是年轻的时候抢地盘被人埋伏了,他一个人在一条小胡同里断后拦住对方八个人。
当然最后他也挺惨的,在家里躺了好几个月。
不过他人倒是没事,也是自那之后开始扬名的。而除了他之外,按他那性格带的手下的那帮人,也是最狠最能打的那群。”
“之后就是二堂了,这是手下人最多的那个堂,而二堂的堂主就比三堂主年长了一些,大概不到四十岁吧,姓林。
不过我听说这人不像三堂的聂八爷那嚣张,反而很阴狠,看起来斯文秀气,实际背地里坑过不少人。
如果不知道的没准还真把他当成一个秀才呢,可是据我所知,惹上他的人,全家老小就没有一个好下场的。”
“最后,一堂应该就是最弱的那个堂了。我也没听说过一堂的堂主有过什么出名的事儿,连他姓啥我都不知道。
可能也是因为他是三个堂主里面年纪最大的那个,岁数上来了就没有冲劲了吧。
而他手底下的那帮人也没啥出名太有本事的。
不过这人有一点,那就是跟县衙也有些关系,该交的什么都交,该孝敬的也都孝敬,就连做生意也很少听见他有什么偷奸耍滑,强买强卖,以次充好之类的糟心事儿。手下跟另外两个堂口比也没多少人,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就是个老实本分做生意的富商呢。”
“除了这几个头目,最后值得说的就是护法了,所谓的护法也不单单是指帮里的老人儿,而是那些在整个帮会都有名望,而且有一定实力被认可的人。
其中帮主后面有三个,三堂手底下有两个,而剩下的一堂和二堂各一个。”
“除这些之外,其他的人基本就只是小有名气的,在某一片儿有名,或者在某个堂里有点名望的了,就不一一细说了。”
“说起来咱们俩经常巡逻的那些地方还有一部分就是三堂的地盘儿。
不过其实不用太在意,咱们水芸县县太爷这么强势,他们也就是暗地里的老鼠。别看那些混混儿们把谁谁吹的多厉害,那都是骗人的美化。”
“谁都是一双眼睛一张嘴,两只胳膊两条腿,喝多了也吐,挨打也疼,被砍就要流血,被杀那就要死。
他们也没啥神奇能力,撑死也就到身体好点,熟能生巧的程度罢了。”
说了一大通之后,李武端起茶杯一口气喝完,长出一口气,然后把茶杯重重的放在桌子上。
“别看他们在街上都厉害的不行不行的,好像都能上天入地。但实际我在牢里见过不少。
他们这些人在外面那是有外人在都看着呢,拉不下脸来。
里面就一个人了之后,几乎就没有硬气的,抓进去一问基本什么都招了,甚至还有的哭的跟个泪人儿似的。
不招的直接关进黑屋里,没水、没饭、关他们几天再问也差不多了。”
“至于什么十八般酷刑那些,连穷凶极恶的杀人犯也都用不着,那些基本都是说书先生用来凸显故事人物的。而在现实那些犯人没抓住的另说,抓进去的基本都会招了,他们这些家伙又不是啥有着高尚理想的人。
虽说好死不如赖活着,但那也要看在哪活。牢里可没有什么赖活着的说法,除非被点名关注的,不然基本都会被里面的人弄死,没人会养着他们。”
“随便找个抽风撞墙而死,或者大病医治无效而死的由头儿,就过去了,连个问的人都不会有。”
第五十九章 饭后
“唉,不说这些了,说点别的,太压抑了。”
又是盏茶过后,李武到底是安静不下来,悠悠的感叹起来。
“唉,小时候我还觉得这世上,有很多行侠仗义的武林高手,或者有各种门派林立,武学宝典之类的。
结果长大后我才发现,里面基本都是那些说书的或算命的先生编的。
哪有什么武学秘籍,运气心法,那些大侠或者高人,都是勤学苦练熟能生巧的人罢了。”
“人就是人,肉就是肉,被捅一刀那就要流血,被砍了也没有什么金铁交击,火光崩现的,有的只有一地鲜血。”
听完李武的感慨,李信也闭口不言。过了片刻,只听李武又问道:
“唉?你怎么关心起帮会混混儿来了?你不是从来不关心这些的么?”
“嗨,也就是随便问问,干坐着也挺无聊的,找点话题瞎聊呗。”李信也不在意的解释着。
这时李武却猛然拍了一下李信的肩膀,
“这就是对了啊,你看我现在早想明白了,就是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得了,别整天想那些有的没的。
就比如我现在,就想找个媳妇,然后成家立业,在生几个孩子。
安安稳稳把二老送走,以及好好把孩子们培养成人,那我这辈子就算没白活。”
“二胖,你呢?你这岁数也可以了,就没想过娶妻生子的事?”
李信一听赶紧打断岔开话题。
“先别说我,就算真的要结婚娶媳妇,那你也肯定比我早啊,你还是先关心关心你自己的事儿吧。”李信一口茶过后,
“对了,你家有没有给你说娶媳妇相关的事儿啊?比如让你去相亲什么的?”
“嗨,没有啊,不过我看着前几天我娘在准备新衣服呢,这不要过年了么?可能在给我和我爹准备过年穿的吧。”李武如实的回应着。
而李信听后,盯着喝茶的李武看了片刻,好像下定决心的是说道:
“二狗啊,我有种预感,我觉得过完年,你娘可能就会给你说亲事或者安排相亲之类的。”
李武则一脸吃惊的看向李信,
“哎呦,二胖,没想到你还有这算命的本事,怎么?你这是打算以后去做个半仙儿?”
“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到想起来了,咱们水芸县里有个三星观吧。
等这案子完了咱们去转转,咱们好像还没去过那个观里烧过香吧?。”
这是李信却纳闷了,
“怎么你还信这个?还有那个三星观里管姻缘的事么?好像不管吧?”
“嗨,当然不信了,不过管他们管不管姻缘啊,随便烧烧反正也没坏处,就当是尝个稀罕。在说了没去过的地方,你就不好奇?”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又过了一会儿,饭菜终于尽皆上桌,二人也不在多言,专心对付起了桌上的食物。
毕竟腊月寒冬,虽然天以放晴,但是都想着赶紧喝口热汤暖和暖和。
天过午时,两人也都吃饱喝足了,一边消食一边迈着不疾不徐的步伐向着衙门赶去。
穿过几条胡同,走上一处大街,街上人来人往一片热闹景象。就在他们走到一处澡堂门口附近,旁边的大门突然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看样子二十七八岁的男人,相貌很普通,也没什么特点。
这本是很平常的事,并不引人眼球,但他旁边却还跟着一个恶汉,这才引起了李信的注意。
只见那人除了身材明显高大之外,脸上有着一道很显眼的伤疤,从右边额头一直到嘴角儿,让他看起来更加凶恶了几分。
这两人出门后有说有笑的走着,李信向两人周围的商贩伙计看去,他们旁边的人也没有谁盯着对方看的入神,几个撇了一眼的也很随意的转过了头,好像早就习以为常一般,看样子是都认识或见过那两人。
几息之后看着二人越走越远,李信收回目光跟上李武的脚步离开了这里。
只是他不知道,在他转身跟上李武之后,之前被他注视的两个人里面那个相貌平平的人却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老张,看什么呢?”恶汉盯着身旁扭头向后看的人问道。
而他口中的老张听到询问也转回了头,
“哦,没什么,刚刚好像看到了两个捕快,还是新面孔。”
恶汉听后打趣道:
“也就你细心,衙门里的人基本都记了下来,我可记不住这些。”
“别管这些了,今天八爷让咱俩来找大堂主商量的事儿没想到还挺简单。
我还以为那老东西会不给呢,真是越活也回去了。”
“行了,这边事儿也办完了,咱们也回去吧,老大还等咱们消息呢。”说完两人也就越走越远。
而另一边,李信和李武二人已经走出了街道。
刚出街道,李信就转头向李武:
“哎,二狗,刚刚咱们在街上澡堂门口,见到的那俩人你记得么?”
李武则抬头思索了片刻,恍然道,
“嗯,他俩啊,当然知道了啊,他俩就是我之前说过的那个血龙帮的。
单说相貌普通的那个我可能一下还认不出来,但是看到他旁边那个脸上有疤的我就认出来了。”
“他们两个应该就是三堂里的那两个护法,相貌普通的那个叫张胜,没听说过他做过什么事儿,但听说好像他和三堂的堂主也就是聂八爷,从小就认识的,算是旧相识。”
“而那个脸上有疤的就不一般了,本名好像叫魏威,这人莽的很,经常带头打架,十几个人追着对面二三十个打,还经常打的对面的求饶。
就他脸上那道疤,就是他当初年轻没经验,在一次打架的时候被人砍的,那一刀差点就把他砍死。
听说还是三堂主在后面拉了他一把,就刀尖蹭到了脸上而已,这才保住了命。自那之后他就死心塌地的跟了三堂。”
停顿了片刻,二狗一脸怀疑的问道:
“二胖,你今天好像格外关注这个血龙帮啊,是他们有什么事儿么?”
李信这时也回过神来,跟李武解释,
“也不是格外关注吧,只是没想到今天居然遇到了好几次跟血龙帮相关的事儿,下意识的问问吧,也没想到对方在城东影响这么大。”
李武听后连忙劝住了李信,
“行了,别管他们了,城东的事儿咱们也管不着。另外所谓的城东城西,也只是说他们各堂的主要活动的方向而已。并不是说城东或者城西就归他们了,他们哪有这么大能量。
其实就是他们帮会的一些产业分布在不同的地方,然后他们帮主分类了一下,交给了三个堂,让他们各管各的免得起冲突。
还有啊这血龙帮更不是咱们接触的,县衙里有专门人接触这些大帮会呢。
咱们还是多操心操心吴义被杀的这个案子吧,这个可是交到了咱俩手上的,早日破案,咱俩也能越早领赏,而且越早破案越有好名声。”
李信点了点头,肯定道:
“嗯,你说的对,走,咱们赶紧回衙门。见完二伯后就去找昨天搜查吴义家的那两个人。”
说完,李信就急切的加快了脚步,而李武则在后面追赶着。
“二胖,你等等我啊,我只是劝你多想想咱们自己的事儿就好,你怎么这么着急呢?
那俩人又跑不了,你走慢点儿啊。”
第六十章 从恶走向罪
随着李信和李武加快了脚步,没多久,两人就回到了县衙。
跟门口的人打过招呼之后,他们就直接奔向了张冲常在的房间。
走到门前,李武在门外喊了一声就伸手推开门走了进去。进入房间,发现里面却是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一看到没人,李武也不在意,很干脆的就在旁边找了个椅子,然后大咧咧的坐了下来。
本身就是肚胀眼皮重,这在一安稳下来,更是困意来袭,他正好就准备打一会的盹儿。
而李信看向张冲用的那张桌子,走近几步看了看,桌面整洁,完全不像平时张冲那从不整理的模样。
随即又拿起了桌上的茶壶,打开壶盖儿,发现茶壶里水是满的,但早已经凉透了。
‘看来,二伯这是早就出去了啊,而在县衙里能让二伯这么正经且迅速,连杯水都没喝的也没几个人。’
扫视一圈之后,李信也走到了一旁,在李武身边的椅子坐了下来,开始眯着眼假寐。
刚坐下来没多久,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睁眼看去,果然是张冲已经回来。
而张冲一进房门,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李信和李武二人。
此时李武也被推门声打扰,早就醒了过来,看到张冲进门就直接就走上前去,
“二伯,你这是干嘛去了啊?大中午的都不在。”
而张冲却没有因为李武的阻拦有丝毫停顿,直接走到了旁边的柜子前,伸手打开柜门开始翻找,不过同时也解释道,
“县太爷找我们谋划点事儿,你们也别多问,告诉你这个就已经是因为咱们的关系才说的了,等你们参与进来之后再告诉你。
对了,昨天交给你们的那个案子查的怎么样了?”
李武一听立刻哭丧起脸,
“二伯啊,那有这么快的啊,昨天交代今天就破案,那不成神仙了?
我们这不是也得慢慢查么,今天早上我和二胖还跑了趟城东呢,可把我俩给累坏了?”
站在一旁的李信看着李武越说越离谱,便直接插嘴:
“二伯,昨天您不是派了两人人去吴义家去搜查了么?有没有搜出点什么啊?”
一听李信的询问,张冲很是随意的回复,
“嗯,确实搜出来点东西。你们一会直接去找他俩再细问就行。”
可是在张冲说后,过了片刻他就停下了手中翻找的动作,转过身来,在屋内扫视了一周,对着李信压低了说话声音。
“那家伙死了也是活该,没人在乎,至于凶手能抓到就抓,抓不到就找个由头把案子赶紧给结了。
尽快结案,越早越好,这样我也能在县太爷那给你们美言几句。”
“拖的时间长了,就算凶手给抓住了,可现在县太爷好像在谋划着什么打算,时间久了没准就顾不上这事了。
到那时候也就没什么效果了,你们抓紧啊。”
说完后就又回到了柜子前,最终从里面拿出来一本东西,也不知道记录着什么,随便翻了翻确定之后就向外走去。
途中停下又对着李信和李武二人说道,
“行了,你们也别多想,就安心查刚刚交代给你们的那个案子就行。
对了,王大王二兄弟俩出去了,你们先在屋里坐会儿吧,我已经吩咐下去了,等他俩回来了,就来这儿找你们,到时候你们在细说。”
最后又在出门之前,转头看了一眼李信,
“记住我之前说的,你们两个尽快破案,到时候县里的赏赐少不了你们的。”
说完就转身离开了房间。
等张冲走后,李信琢磨起了张冲之前对他说过的话,‘什么叫做死了也活该?还让他尽早结案。’这些弄的李信满脑袋浆糊,一时都没转过弯来。
所幸张冲之前给他们说过,等一会问过王大王二兄弟俩之后应该就都明白了,所以李信也没在多想。
说到这王大王二兄弟俩,这其实并不是他们的本名,只是这两人是兄弟,被衙门里相熟的人按照大小来称呼罢了。
这种事儿,其实挺平常的,很多穷苦人家孩子多了,也没太多文化的,给孩子起名就是按照大小用数字排号就行了。
比如王大,王二,王三等等、、、
这样做虽然名字省事了,但同名同姓的却非常多了。
小孩子的时候还没事,会叫做谁谁的儿子,但长大了之后却也麻烦。
所以一般人成家后就有了用职业和外号来称呼的方式,比如烧饼王,扁担李、、、
这样就能在自己相熟的圈子里分清谁是谁了。
当然如果从更大范围来看,还是会出现很多重复的现象,但是这时的社会本就交通不便,交流相对闭塞。
很多人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离开一座城,甚至住在城东的人可能到死都没去过城西。
所以对这些人来说,这种方法也足够用了。
李信想不明白之前的问题便也不在多想,而李武更是一点都不在意了,在张冲走后,就坐在了椅子上继续打盹儿。
就在李信也快要睡着的时候,王大王二兄弟俩也终于回来了。
经过一个多时辰聊天加询问,李信也终于确定了,张冲之前说那些话的原因。
其实这事很简单,之前李信也通过张冲的说法怀疑过,只是当时答案就在眼前,没必要把过多精力花在这儿。原因就是吴义这人,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人年幼丧父,死因嘛帮会打架被人打死了,他母亲又身体不好,管不了他。
而他小时候就不学好,整天跟着混混一起瞎跑。
在他十几岁的时候他母亲也病死了,临死还跟他说,让他千万不要去走他父亲的老路。
也许是幡然醒悟,也许是受不了打击,他还真的就是不在整天游手好闲了,还找了个小店去做学徒。
但是做学徒多累啊,跟之前的整天到处瞎晃比累太多了,之后过了半年左右,在店里偷了店里大多数的钱财打算跑路。
结果本事不够,跑的时候还被主家给发现了,最后被追到了不远处的一间别人家的库房里躲着。
而他为了制造混乱逃走,还放了一把火把那家的库房给烧了,也幸好库房存东西的,没有人也就没闹出人命。
时过境迁,吴义就这么逃离了水芸县,过了很多年他回来的时候,听说上一任县太爷是因为天高三尺,为祸乡里给砍头了。
而当初的被他偷的那家小店,一家人自那之后也搬离了水芸县。连曾经办理那件案子的捕快也早就找不到了。
要不是这次他被杀引发出后面的搜查,那他的这些卷宗早就尘封进土里了。
也幸好这任县太爷上任后,没有把他前任的所有东西和人都扫除干净,不然这些很久之前的卷宗可能现在也看不到了。
也不用意外,这些随便找个前任被抓时十分猖狂,为了毁灭证据烧掉了很多东西,死掉了很多人之类的理由就行了。
而在人被活捉,证据也全在的情况下,其他那些无关紧要的烧了些东西和死了几个人,就不算那么重要了。
因为一旦被活捉之后,所有人都盼着他赶紧死。
甚至会不惜风险,在正式判决之前就想尽办法在牢里就弄死他。
第六十一章 无奈
王大王二的调查也很是顺利,吴义家里空荡荡的连个人都没有,他也没有活着的亲人,所以直接进去肆无忌惮的翻就好了。
开始还没翻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就是找到了一些被他分开藏起来的钱财。
虽然数量倒是不算少,但是这些东西对吴义的死这个案子并没有太大帮助,毕竟银子上面不会写着凶手的名字。
之后两人封了吴义家门,就去周围邻居家里打听情况去了。
本以为没什么问题的事儿,却在昨天晚上他们回家后闲聊间,被他们兄弟俩留意了下来。
在这之前,他们还都以为吴义是几乎不回家的,结果在他们晚上闲聊时,把周围人的口供都综合到一起后发现,吴义还是回家的,只要在县城的时候,每过一段时间就回去一次,还是比较规律的。
而且还有深夜出门方便,偶尔路过他家院墙的人听到吴义家传出敲东西的声音,很轻微,当时也没注意。
那人本身也是半睡半醒的,还以为是野猫闹出的动静,或者是自己踢到了什么东西。
可是这件事却立刻就引起了兄弟二人的怀疑。
就这样今天一早,他们兄弟二人跟张冲报告之后,就又去了吴义的家里。
经过询问那人的口供之后,结果还真的就在吴义家西南角的茅房边上,在里面的一块墙砖后面发现了些东西。
里面空间不大,只有一小段竹筒,竹筒里有张小纸条。
纸条上的内容也很简单,上面只写着一个地址,经过打听之后发现是位于城东南角的一片废弃的胡同房屋附近。
之后王大王二兄弟二人发现事情有变,就连忙回了衙门去请示张冲。
而张冲当时也正在屋内,见到二人回来,还一片匆忙神色,
“你俩怎么回事?这么早回来,这是着什么急呢?今天早上让你们去查的东西怎么样了啊?”
王大见张冲正好在,也没管张冲的询问,就连忙上前一步回道:
“大人,我们兄弟二人发现了一个新东西。”
说完就从怀中掏出了之前发现的竹筒,张冲看后也不明白,就向二人询问。
结王大把昨晚的考虑和今天早上的发现,都给张冲解释一遍。
虽然还没弄明白前因后果,但张冲可不是个犹豫不决的人,当即就拿定了主意。
“王二,你现在就出去,叫上人手,跟着我去这个地方看看,我倒要瞧瞧他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王大你再跟我说说这个地方的事。”
说着就带着王大走出了房门,站在衙门之外等待的张冲也仔细询问了纸条上地址的情况。
知道那地方就在靠墙的角落里,一片荒废的民居都是一些破烂房子,也没有人居住,偶尔会有一些乞丐会去那里睡几天。
很快王二叫齐了人手,跟着张冲直奔东南。
几人目标明确,在加上之前早就已经把路线打听妥当,一队人也没用太长时间就赶到了那个地址附近。
张冲站在外面放眼望去,这里的房屋一片残砖碎瓦,围墙都倒塌不少。
在外面看的时候很是萧索死寂,可是在他们进去之后,走在路上反而有时会顺着倒塌的墙壁,看到破屋里面的三三两两躺在地上的乞丐。
不知道这些乞丐是什么情况,而张冲也懒得管他们。
随后又向身边人再次确定了一下地址之后,就径直赶去。
最终他们一队人,停在了一处跟周围比较还算完整的房屋面前。这间人家的墙壁完好,连大门也还在。
张冲先是差遣了一个捕快上去叫门,发现毫无回应,此时他脸色就越来越凝重了起来,最后还是他叫人直接撬开了大门。
一进院内就看到地上的积雪也没有打扫,但是地上却是一片混乱,杂乱的脚印,地上的拖痕到处都是。
由于才下过雪虽然已经过去了一天,可在这种荒废的地方,地上的那些痕迹却是清晰可见。
凝神看去,发现那些痕迹大的小的都有,而且混乱不堪。可张冲此时脸色却一下子就拉了下来。
随即就快走几步冲到中屋门前,抬腿一脚就重重的踹开了房门。
门被踹开后只是站在门外侧耳倾听,张冲就眉头一皱,察觉出来屋内太过于安静。
于是也不顾不上叫人就冲了进去,左右两间房屋都查看后,只发现了一些,地上的破布、墙上的血迹和很多小小的手印,而血迹在墙上的痕迹都不高,以及一些明显是从衣物上撕下来染血的布条。
随后张冲就脸色阴沉的走出了屋子,来到院外,他又深吸了几口气后挥了挥手。
“唉,王大,你带人去把里面都仔仔细细搜查一遍,看看还有什么有价值的没有,就算没找到也都把里面情况都详细记录下来。”
“行了,这儿的事你负责吧,我先回去了。”
说完就意兴阑珊的离开了这里,因为张冲知道,不会有结果了。
而此时李信和李武也询问完了情况,沉思半晌之后就叫上了李武,他打算自己去一趟吴义家。
虽然已经知道了,吴义那边已经都被搜查过一遍了,自己在去估计也找不到什么,但是此时案件又没有头绪,也只好打算亲自跑一次,看看能不能再找到些新的线索。
出了县衙走在路上,李信此时是毫无思路,而看李武那样子更是完全没有考虑案子,满脸写的都是百无聊赖。
“二胖,你说这人是谁杀的啊?”
“我那里知道啊,这不是现在也没线索么,去查查没去过的地方看看么,没准儿发现点什么或者思路突然就通了什么的。”李信嘴上随意的答道。
“唉,吴义那么个玩意,死了也就死了。死了也活该,他要是死在没人的地方,都懒得管他。
你说杀他那人也是,不说杀完后处理好尸体,那也找个僻静的地方啊,那样保不准民不举官不究,这事儿就过去了。
怎么还偏偏在这大庭广众的地方杀人,弄的我们想不管都不行。”
听着李武在那里抱怨,李信突然就想明白了一件事。
“二狗,你说的对啊,按这思路的话,杀他那人肯定不是他特别熟人,要是熟人的话,多的是地段儿能杀他呢,没必要在这种必然会有官府介入的地方杀人。
所以很可能就是冲动时或者突然间才做的决定。”
李武这时也反应过来,转身说道,
“那按你这么说,那个瘸腿老三不就排除了么?他们之间是不是熟人,或者有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这些先不说。
就从他能够知道吴义的具体住处这一点来说,他想要动手的话就有太多比在连升楼好的多的地方了。”
李信听后也肯定了李武的猜测,
“是不是排除还不能肯定下来,但是嫌疑度却是降低了不少。”
“而且他还从吴义那里偷了包银子,所以他的动机和目的全部都达到了。
在加上他第二天在官府限制他行动之前,也没有要逃跑的意思,这样看来是他动手的可能性就又低了一点。”
李武这时也来了兴趣,兴奋的比划着。
“那这么说就还剩下四个了?那两对夫妻我觉得王大最有可能了,还分开住两间房。
我看王大他媳妇也不是个暴脾气的泼妇模样,就算真有什么事,也不至于真的把王大拒之门外吧。如果是他动手的话,那分开住,正好就是一个好借口、好机会。”
听李武说到了王大的媳妇,李信略带怀疑的说道:
“二狗,你说那王婆子说的会不会就是真的?”
李武一听到这说法一下就激动的蹦了起来,
“怎么可能,咱俩不是去单独见了王大他媳妇么?
跟她对门的赵家媳妇说的一模一样,聪明又贤惠。。
那王婆子肯定是看别人漂亮,眼红嫉妒才传的闲话。”
第六十二章 闲聊
一处大门前,此时李信和李武经过打听,才刚刚找到吴义的家门。
两人也毫不犹豫,直接推门而入。
一走进院内,就直接奔向角落里的茅房。
因为那里的暗格,是唯一在吴义家发现了有用东西的地方。
经过定位确认好位置,确实发现了有一块砖明显有些松动。
李武则早已抽出刀来,把刀尖沿着砖缝插入,一点点的撬动起来。
没一会儿的功夫,就把那块砖抽了出来,而里面的东西在上午早已经被拿走了,自然是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一眼就能看完的一个小暗格,李武还十分不服气的模样用刀在里面晃了晃,之后又伸手摸了摸,除了摸到一手的尘土之外什么都没有。
确定真的什么都挖不出来之后,李武才很是失望的站起身来,拍了拍手后又随意的在衣服上蹭了蹭。
“唉,看来是真的没有东西了,真没意思。”
李信没想到,李武这么积极的过来,居然是还存着找“宝藏”的心思。看着李武一脸失望,李信只好宽慰道:
“你就别多想了,刚刚来之前王大王二不是已经跟咱们说过了么,他们已经把这里面的东西给拿走了啊。”
“你要真想找,那就去翻翻别的,没准别的地方还有暗格。”
听完李信的劝解,李武也反应了过来。
“对啊,我干嘛在一棵树上掉死啊?”说完就风风火火的冲进了屋内。
看着兴冲冲走进屋内的李武,李信还是把没说完的后半句给咽了下去。
李信对与在吴义家的搜查并没有太大的兴奋,王大王二毕竟是张冲手底下的老人儿了,在衙门的日子也不短了。
多的不说,但是在搜查上面应该不会有太多纰漏了,不然也不会只有一点猜测,就能发现这处暗格了,而且他们还是过来搜查了两次。
之前没发现可能是因为预料不到,而在有了一次发现之后,肯定会重点关注这方面的事的。
可是既然都来了,那在转转查看一遍也是应该的。
看到李武进了屋内,李信就直接走向了院子的墙根儿,准备先沿着边缘转一圈开始查看。
走在墙边,看着脚下还算新鲜的脚印,还有墙上时不时的一道明显是近期的划痕,李信叹了口气,“唉,看来这里也是被一遍遍查过的。”
一个时辰之后,李武垂头丧气的从屋内走了出来。
而李信,早已经打开了大门,现在正坐在门槛上面歇着呢。见到李武出来,李信直接打了声招呼,让他也坐到了旁边。
“怎么?没搜到东西啊?”
“嗯,就差把他家的白灰墙皮给拔下来了,角落里连个老鼠都没有。
我连老鼠洞都挖开了,也没看见几颗老鼠屎。
看那样子,连老鼠都放弃通向他家的洞口了。”
李信听后点了点头,
“嗯,也不算意外,毕竟王大王二他哥儿俩搜过好几次了,这种死物上的证据,他们跟咱们几乎没什么区别,咱们后面来搜不到什么东西也算正常。”
听完李信的说法之后,李武一下就像泄了气一般靠在了门框上。看着李武这么无精打采的,李信也只好想想办法插科打诨一下。可是对于李信那不怎么高明的玩笑,李武只是转头问道:
“啊?什么意思?”
不过这时却也明白了李信的目的,李信只好解释。
“如果咱们真的想要,跟王大王二兄弟俩找到不同的东西的话,那我们就只能从活物上找了。”
“算了,你就说咱们接下来怎么办吧?”李武急忙问道。
而李信伸手拍了拍对方肩膀,轻叹一口气,
“很简单,说白了,就是去找周围邻居搭话。”
“而且我理解所谓的破案,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洞察力。洞察不等于观察,更不等于眼神儿好。
就像是我们天天走的那条街,谁都知道转角处有个杂货店,大家也都去买东西,所以我们人人都知道了它。
但这只是在走前人走过的路,不断的再次证明前人已经证明的东西是正确。
对其他地方可能有用,但是对于我们来说,这种东西我们翻一遍心里有数就好,我们真正要做的是,发现前面的人没有发现、没有解释的东西。”
“总之就一句,我们要站在前人的肩上去发现不同的风景,而不是跪在前人的脚底下顶礼膜拜。”
坐在旁边的李武听的直皱眉,
“行了,我也听不懂你这大道理,不过反正就是找人套话呗。
这事儿我擅长,一会儿歇够了咱俩就去周围转转。”
李信被打断思路也不在意,他之后也注意到了,自己刚刚说的确实有些多了。
而且李武又重新打起精神,这样他的目的也达到了,这些也就足够了。
两人在门前又坐了差不多有一刻钟之后,才起身走向周围,打算先从吴义家的邻居问起。
吴义家所在的这条胡同儿,就是很平常的,水芸县里最常见的那种胡同儿。
更比不了槐树胡同儿,这里连个扎堆儿闲聊的空地儿都没有,李信和李武也只能一家一家的去问。
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李信和李武才离开了吴义家这条胡同儿,此时他们走在宽敞的大街上已经打算回家了。
“唉,二胖,你有什么收获没啊,我跟他们聊了一下午,我这嘴都干了。
除了感觉有几个老太太特别能说之外,其他的跟王大王二那里听的也没什么区别啊。”
李武很是随意的边走边问着,
“唉,我感觉我这脑袋都成浆糊了,这时候要是有你说过的,那种人人祭拜,还能提神醒脑的神树就好了。”
李信曾经被李武追着问烦的不行,为了应付李武时确实胡说过,‘春申之岸,有树焉,其高丈余,无枝无叶,生有三目,近者不疏。’
不过李信这时候才懒得管这些,只是又走了一段才开口。
“嗯,我知道吴义这边的事儿了,不过这不重要,吴义这边的事先不谈。
因为二伯跟咱们嘱咐过了,让咱们先破案,找到是谁杀的他,至于吴义后边牵连的那些事儿,下来再说。”
“那你知道是谁杀的他了?”李武顿时惊喜的凑近过来盯着李信。
李信也被他盯的浑身不舒服,只好一把把他推开,应付着说道:
“只是有点想法,明天,明天,等咱们明天早上去早点,找王大问问,到时候就基本确定了。”
天至腊月,白天越来越短。
等第二天李信找了李武,一起出门的时候,辰时都已经快要过去了。
而在一个时辰之前,天已经蒙蒙发亮,距离水芸不远处的一个村庄内,也已经开始断断续续的升起了早晨的炊烟。
在村子边上有着一处房屋,远远看去很是老旧。
随着吱吱呀呀的响声房门被推开,走出来一位起早的老太太。
灰色的棉衣,黑色的布鞋,一看就知道一针一线都是自己亲手做的。
只见那老太伸了伸腰,抬了几下腿,转身就走近了旁边的柴房,看样子是要准备生火做饭了。
雪后的村子很是安静,可是村外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跑步声。
忽然“砰”的一声,来人大力的推开了老太太家的大门,惊的老太太也赶紧跑出了柴房查看情况。
抬眼看去还认识对方,可是对方却毫无解释的意思,而是十分着急的走近几步说道:
“哎呦,别做饭了,快跟我走,你孩子出事儿了。”
第六十三章 进展
李信和李武二人刚到衙门跟张冲打完招呼,坐下后还没喝口茶的功夫儿,就见到一个差人急匆匆的跑进屋里。
“张头儿,张头儿,县令传话。”
“刚刚城东的地保来衙门上报,说扁担胡同的炊饼王他媳妇死了。”
“这不,您手里的案子好像就牵扯到了他家么?就让我来知会您一声。”
“大人还说,让您别分心它顾,让您把这事交给别人就行。”
那人说完还轻轻扭头,看了看站在旁边的李信和李武二人,那意思也是一目了然。
打发走送消息的人,张冲也不在跟李信他们闲聊,直接把二人给赶了出来。
只是出门之前,张冲又对二人说了一遍,
“你俩赶紧把那边的事处理了,然后我就把你俩调回来跟着我,一起参与县太爷的谋划,虽然可能做不了什么,但是能在上边儿人面前多漏漏脸总是更好的。”
出了县衙之后,李信就把刚刚张冲的嘱咐抛到了身后,同时想到,
“你们谋划什么大事我不知道,但是我这边可是死了人呢,这事儿也不小啊,我是肯定不能随便撒手不管的。。”
而李武就更加没记忆了,现在他脑袋里只想着赶紧去王大家看看,自从刚刚在张冲那,听到了王大媳妇的死讯,他脑袋里就什么都存不住了。
所以张冲后来说的那些话,全都被他一点儿不剩的左耳朵进右耳朵出,那些话完全没有经过大脑,更没有在他记忆里留下任何痕迹。这时候如果李信开玩笑逗他,说他刚刚短暂失忆了他可能都会信。
而这时的李武只是在闷头的向着城东走着,李信看他那失神的样子也是出声喊道:
“二狗,你干嘛去啊?”
被喊声叫住的李武瞬间惊醒,呆立在了原地,楞了片刻后才回过神来,。
“嗯?”
之后又扭头问道,
“哦,对对,咱们不是要去王大家么?你怎么不走了?”
“走啊,快点儿。”
说我还对李信摆了摆手,而李信见李武终于反应了过来,也就没有多说,三步并作两步的跟了上去,抱住肩膀斜眼看着李武。
“二狗,你就这么在乎王大他媳妇?”
李武听完一下跳了起来,不过李信看他反应这么大,终于回神变成了往常的模样,也微微舒了口气。
“瞎说什么?我不是在乎那人,我是在乎那事儿。”
“昨天还聊的挺好的,今天就没了,你就不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且我总觉得有种熟悉的感觉,还有你就没发现?刚刚传话儿的那人可是说,是地保来上报的,可不是王大他自己。”
这次轮到李信吃了一惊,双眼微睁。
“恩?二狗,这你都发现了?”
结果李武看到李信一脸调侃自己表情,也摆出很嫌弃的模样,
“去、去、去,这话说的,我又不瞎,我还能听不到他说的是啥不成。”
听着李武的胡话,李信哈哈大笑几声,转身就快步走了出去。只听身后李武喊道,
“嘿,你跑啥啊,一起,一起啊。”
话不多言,李信和李武二人此时已经到扁担胡同,站在胡同口外,就能远远的看见一群人围在王大家的门前。
走近之后,便能清晰分清出一堆堆的人,三五成群的在低头小声的说着闲话。
还能看到大门旁边摆了一个桌子,上面放着毛笔砚台和黄纸,桌后还坐着一位老先生模样的人在写的什么。
门口附近的人,看到两位身穿捕快服的人上前,顿时都向着两边躲去。
直到李信二人进入院中,才有一位中年男人迎了上来,
“哎呦,二位官爷,您这是、、、?”
李信表情不变的说道:
“恩,没什么事儿,接到地保上报,上边的人派我们哥俩过来瞧瞧。”同时又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啊?”
对方听后也一副释然模样,
“哦,这个啊,唉,王大他媳妇上吊了,也不知道俩人闹了啥矛盾,咋就想不开了呢。”
“我们也就今天早上才知道的,这不都是住在附近的街坊邻居么,过来帮帮忙的。”
怪不得是地保上报呢,原来只是平常的丧事啊。不过李信可跟周围的邻居看法不一样。
之后李信和李武两人一同进入屋内,在东屋找到了王大。看到王大时,他正坐在床边,而他周围则或坐或站的围满了一圈人,正在跟他说着舒心话儿。
李信站在小门儿外边停下了脚步,还打算听听他们说的都是什么。可身旁的李武却没有这些耐心了,直接走进了屋内。
“王大?怎么回事儿啊?”
见状,李信也只好跟了进去,同时对周围的人招呼道:
“诸位,诸位,我们哥俩问点儿事,诸位老少爷们都先出去帮帮忙,我们一会就完。”
说完就站在最后,看着那些人一个个的出了里屋。
等所有人都走后,李信才转身回去,走到了王大身前,
“王大,还认得我们两个吧,前两天连升楼才见过的。”
王大则小心的回答着,
“哦,认得,认得,不过我媳妇是自己上吊的啊,跟连升楼也没关系啊。”
李信不等他说完就轻轻抬手打断道:
“哎,有没有关系这事现在还不能下定论,衙门还得查过了才行。”
“不过你放心,人死为大,我们也不是不懂,对外我们也不会多说什么的,你就继续按照普通的丧事来办,说我们只是来例行询问的就行。”
王大听完也是松了口气,连连客气。毕竟这事不加遮掩的话,传出去名声不好。
还有一点就是谁也不知道,一件事传出去之后,最后会传成什么模样。
而且人都死了,做个顺水人情也是顺手的事儿。
“王大,昨天你是出去卖炊饼去了么?”李信很是随意的问着。
“嗯,是啊,我这人基本天天这样,天不亮就把炊饼都做好了,在那之后,大清早儿就出去卖炊饼,傍晚回来。媳妇就负责家里这几条胡同的。
要是赶上好时候卖的快的话,那就中午也回来一趟,在挑两筐。”
王大神情低落的慢慢的回忆,慢慢的说着。
“哦,那你昨天中午回来没有啊?”李信继续问道。
“回来了啊,大概是刚过了中午没多久回来的。”
“那有没有发现你媳妇跟平时不一样的地方?”
“没有啊,感觉跟平日里一样啊,我中午回来后还吃了点午饭垫了垫肚子,之后就靠在椅子上眯了一会儿。”
“就是感觉昨天她话特别多,我在那眯着的时候,她在旁边说了好多,什么家长里短啊,平日的往事啊。不过我那时候眯的有点困也没听进去,就随便应付了几句。”
就在李信和王大慢慢的说着的时候,坐在旁边的李武突然叫了一声。
“哎,王大,你媳妇是不是识字啊?”
被李武突然插话,问的愣了一下的王大缓了缓神才说道:
“哦,哦,是啊,确实会,我也是不知道在哪积了德才娶到她,当初周围几条胡同的人都羡慕的不行。”
可是不等王大说完,他的头就低的更深了。
第六十四章 发现
李武却没有心情管他这些,而是继续接着问,
“那、、王大,昨天你媳妇写了封信你知道么?”
王大这时突然抬起了头来,
“啊?、、不知道啊,还有这回事?她也没跟我说啊。”
看着王大那着急的模样,李信连忙出言安慰,
“王大你也别着急,据我们所知呢,那封信可能是写给她娘家的。
就算是下午找人帮忙捎过去,这距离也不远,她娘家人估计也收到。
现在出了这事,她娘家人应该都在外面,直接问问就知道了。”
等李信刚刚说完,李武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同时对着李信压了压手让李信继续坐着。
“哎,我去,我去。”
话都还没说完,人就早已经几步跨出了门外。
没一会儿的功夫,李信就带着一个老妇模样的人走了进来,进屋后还跟李信解释道:
“来了,来了,这就是王氏她娘,找到她的时候就在隔壁屋哭呢。”
一听二狗的解释李信回想起来,他们刚进屋的时候,确实在西屋门口外面看了一眼。
发现是一群妇人在屋里哭呢,也就没往里面走,只是垫着脚尖稍微扫了一眼就来了东屋。
等对方进屋后,李武就急不可耐的直接问道,
“你是王家的老太太对吧?昨天你有没有收到王氏给家里写的一封信啊?据我们所知可是有这么一封信的。”
王氏的母亲坐下后就一言不发,看样子是已经难过的说不出话来了,见状如此,李信也就伸手拉住了欲要起身上前询问的李武。
李武扭头看到李信向自己摇了摇头,也就把想要说的话暂时压了下去。
对方此时肯定很是难过,不回话也不一定是没有听见。而李信拦下不断逼问的李武,也是想让对方能够好好的平复下心情。
其实李信也知道,对于这些婚丧嫁娶,看人脸色揣摩心情之类的事,李武比自己明白的多,也知道的多。
就是有的时候太过于大大咧咧,以至于虽然他看出来了你不高兴,但他也并不会因此就收敛自己。
就像是他平日里,眼睁睁的看着张冲瞪着他的眼神,他依然缓慢而又坚定的伸出手,去抓果盘里的花生一样。
尤其是在他对一件事表现出上心或着急的时候,就更容易慌的做出一些下意识的行为。
众人一阵沉默,直到屋内所有的人都安静了一段时间之后,只见王老太太慢慢的从袖口里掏出了一个信封。
“昨天傍晚收到的,人老了晚上就算点灯我也看不清,打算第二天白天再看,结果还没来的及看,就、、、”
还没说完就又哽咽几下说不下去了。
见到有东西,李武第一个反应过来,上前就接了下来,又回到了李信旁边。
两人凑在角落把那封信上下左右翻看了一下,发现还是密封的,又用手指捏了捏,同时李武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小声嘀咕着,
“啧,啧,居然还挺厚的啊”
说着就撕开了信封,不过却并没有把里面的东西掏出来,而是伸手递给了李信,
“给,给,你来看看都写了些啥?”
李信也不跟他客气,伸手接了过来,右手拿着信封,左手摊开手掌就把信给倒了出来。
这一倒出来,两人同时就发现,信封里面除了几张写满文字的信纸外,还有另一个折叠起来的信封。
这时两人也明白,怪不得之前拿在手中的时候,感觉厚厚的呢,原来里面还有一封。
李信把两者同时拿在了手中,不过却先展开了那几张信纸,只见上面满满当当的写了一页页的娟秀小字。
一眼扫过去也都是在说着家庭烦恼和生活琐事,还有王氏大段大段的往事回忆。
而李信通过书信内容也是知道了,原来王家已经只剩下她们母女二人。
王家本来也是小有产业,不说富裕之家但也算是有个门脸,可是就在她还小的时候,也不知道为什么父母就带着他离开了水芸县外出闯荡,导致她的习文识字从哪之后也就断了。
结果这些年下来,眼看着父亲整日里忙里忙外,结果日子不仅没有蒸蒸日上,连带的把之前的家底也赔的所剩无几。
父亲也是忧怨成疾,最后更是一病不起,把本就拮据的家拖得几乎要揭不开锅。
最后人还是没有挺过来,等她父亲走后,母亲就带着她,回到了她母亲嫁出来的地方。
也就是现在的大柳树村,之后母女二人就相依为命的在村子边上生活了下来。
本来家里没有男人,就会被一些闲不住的人们说三道四,她们也不敢跟人理论什么。
好在总算还是有念旧情的人,在前几年有人出面,给王氏保了门亲事,母女二人也没有什么挑挑拣拣,只要对方人好、老实、好好过日子其他都可以,就这样王氏最后嫁给了王大。
对王老太太来说,虽说女儿嫁人后没有大鱼大肉,但好歹有了个丈夫,自己也有了个姑爷,母女二人也算是有了盼头儿。
日子嘛,只要能安稳下来,总能缓过来,而她也只是盼着女儿以后能平平静静的过日子就好了。
最好过个几年女儿能再生几个大胖小子,自己过上颐养儿孙的生活,这样就算以后自己走了,也算的上是安稳结束了。
可是谁又能想到,今早天亮没多久,就有人急急忙忙的跑进门来,说是自己闺女上吊了。
王老太太也是久经波折,没有当场崩溃,可等到了姑爷家之后,看着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但却没有了生息的女儿。
王老太太霎时感觉自己的天塌了一般,又像是后背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样,顿时瘫软了下去,差点就陪着闺女一起走了。
多亏了周围人把她搀住扶到了床上,拍打前胸,捶打后背,一痛忙活可算才把人救了回来。
看着信上的内容,李信一阵眼酸,嗓子也堵的难受,一时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索性直接把书信递给了旁边的李武,李武站在旁边侧着身子,早就看的着急了。
之前在李信翻看的时候,虽说也能看的到内容,但哪有拿在手里看的真切。
李武接过书信后,并没有直接的去关注上面的内容,而是把信纸翻过来、调过去的看了好几遍,最后还闻了闻、甩了甩。
而此时李信也已经展开了另一封,也就是那封被折起来的完整的信。
只见这封信的封皮上,一片空白一个字都没有。正在李信纳闷的想要拆开看看内容的时候,旁边的李武却轻轻的喊了他一声:
“哎,你看,这张纸的后面还有几句话。”
李信听完也立刻转头看去,只见上面写的正是对自己现在手里的那封信的交代。
细细看去,居然是要把那封信送去衙门的。
这下子李信更加好奇信里面的内容了,就连坐在旁边李武也已经双眼直勾勾的盯着自己手里的那封信了。
李信也不耽误,直接撕开信封,掏出了里面的书信。
顿时两人凑在一起扎着头,开始仔细读起了书信内容。
可是仅仅只是过了片刻,就看到李武猛然站直了身体,嘴里还说着,
“不可能,我不相信人是她杀的。”
第六十五章 一封信的解释
李信手中只有一封书信,可是现在他却觉得那薄薄的几页纸,也是颇有分量。
而对于李武的反应他也没有太大意外,因为就连他自己都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过在他抬头注视已经起身的李武的时候,余光同时注意到了同在屋内的王老太和王大。
他们二人本都沉浸在失去亲人的痛苦之中,也随着李武的鲁莽动作抬头看了过来,虽然还没人开口,但却能看到他们满眼的询问。
李信这时也顾不了太多,只能连忙转头分别看向了两人,然后出声打断了想要继续说些什么的李武:
“没事,没事,我们俩只是说些衙门里的事儿,跟你们没关系。”
“这样,你们先忙,我们也就不多打扰了。你们坐着吧,就别跟过来了,我们俩在去隔壁屋里例行查看一下,然后就不耽误你们了。”
说完又转身看向王老太太说道:
“对了,这封信我们先带走了,你也别担心,没啥意外的话过几天就会给你送回去。”
说完就拉着李武衣服拽出了门,等出了房屋两人来到院子里的一处没人的角落,李武就忍不住的直接开口。
“二胖,你觉得怎么样?你真觉得就是王氏杀的人?”
李信对此只能暂时先安抚的说道:
“不是,但是这事儿咱们一会儿在说,这里人多嘴杂的也不是说这些的地儿。”
“咱们一会儿先回屋继续流程,大概看一下王氏的死因到底是不是上吊自杀的。
当然了,在咱们之前肯定很多人包括家人和医馆先生、地保都看过,但是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
等离开这之后咱们在细说,你看行吧?”
对于李信说的流程,李武自然也是知道的。
城里如果某家死人了之后,不管家里人怎么说的病死、老死或者意外等等,但是官面上都会派人下来看一下的。
因为真的有那种家庭纠纷杀人,却谎报说人病死、意外死的。
不过这种查看,并不会真的派专业的验尸人员,只是派人来看看、问问,查的也并不仔细,毕竟一开始就不是按照杀人的标准看待的。
而李信他们一会进去后,需要做的其实也很简单。
对于这种上吊的死者,一般只是需要掀开盖在头上的白布,主要就是看看对方脖子的勒痕。
听完李信的安慰,李武也意识到了现在说这些确实不合适,自己也有点着急了。
“那行吧,不过一会儿查的时候,你稍微细致一点啊。”
“放心吧,走了,咱们赶紧进去,趁着现在的人还没开始多起来,咱们早查完早离开。”
说完二人就再次回到了屋内,只是这次去的却是停放着王氏的那间房间。
再次来到了门口,两人毫无闪躲的走了过去,而附近的人也感觉到了有人靠近,转身看到是衙门派来的差人。
而白事见得多了看走动的方向,自然也明白这次是来查验尸体的,所以人群散开,很快就直接让出了一条通向里屋的道路。
屋里的妇人和老太太们也随着李信和李武的进入,压下了各自私语和哽咽。
而李信二人也没有多说一句,只是转头看了屋内的人群和摆设一眼,点了点头就直接来到了王氏的床前。
两人先是深吸一口气,平复一下气息,然后李武就伸出双手轻轻的捏住了盖在王氏头上的白布。
当然并没有直接全部撩开,只是轻轻的抬起了一段的距离,毕竟现在的人们还是很讲究规矩习俗的。
都说人死后不能见三光,不然魂魄会散。
虽然现在本就在屋内,但不撩开只是轻轻抬起的行为,也是对死者的尊重。
说现实一点这样小心的、轻轻的行为方式,也不容易引起家属亲朋好友太大的反感。
随后李信就稍稍靠近查看起了脖子上的勒痕。
左右都看过之后并无异常,这才转向李武同时对他点了点头。
然后李信就接过了白布,换到了李武之前的位置,这次是由李武再去查验一遍。
在李武查验的时候,李信也没有闲着。只见他抬着白布的双手稍稍倾斜,同时侧着歪下了头。
李信的观察目标也很明确,就是盖在王氏脸上的那部分,更准确的说就是口鼻附近的那一块儿。
他想要看的就是这部分会不会在光线下透亮潮湿。
因为确实有假死过去的人,一时验不出呼吸,但是等盖上白布之后,过一段时间,口鼻部位的地方就会有轻微的潮湿。
甚至用手摸是可能感觉不出来的,但是透过光线下去看的话,还是能看出区别的。
如果发现的早及时抢救一下,还是有救回来的例子的。
只是这次的王氏,并没有那么的幸运。
两人在床前只是分别停留了片刻,就很快查验结束,之后不做耽误的走出了屋内。
院子里的人很多,但他们并没有停下与其他人交流什么,径直就离开了王大他家。
逐渐走远,直到胡同口之后,李信才有远远的回头看了一眼,看着人们三三两两的越聚越多。
这才果断的转头,像是决定了什么,和李武一起快步离开了这里。
两人刚走出扁担胡同不远,李武就已经开始迫不及待的催促起了李信:
“二胖,你怎么想的?虽说那封信上王氏承认了是她杀了吴义,但你真的觉得是她做的?”
这时的李信也正在梳理着自己的思路,又走了片刻后才说道:
“嗯,应该是,但是我又觉得这并不是事件的全部。
而且我们刚刚也去查过了,她确实是上吊死的,都决定要死了,她也没必要对我们说谎的。
还有,我们上次也模糊看到了,这封信是她在昨天就开始写的,也就是她从连升楼回来之后。
现在回想起来,这就说明是她一开始就想好了,自己回家后就的结束自己的生命。
她其实完全可以只写第一封就好的,没有必要再里面藏一封来像衙门说明自己杀了人。
审问的时候不说,事后却写了封信主动交代,就说明她确实像我们之前打听的那样,是真的不想给外人添麻烦的性格,同时还有一种可能,是为了不想死在外面。”
李武听完连忙问道,“那你说她就是凶手了?”
李信看着满脸疑惑的李武,随后就叹了口气,他不是在叹面前的李武而是在叹王氏的悲凉。
“不是,但是信你也看了,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她出现在了连升楼你也知道了。我们也不完全都是好人,而她却是对自己的行为是有计划的。
所以她本就是抱着杀掉吴义的想法去的,而且她也实施了,但是真正让吴义死的那人却不是她。”
“这么说那凶手就不是她喽?那真正的凶手是谁?”李武就好像发现了新的希望一样。
李信又咬了咬牙,才继续说道:
“先不说凶手是谁,我来问你,嫌疑人就那么几个。
掌柜的,没有人看到他上去过。
店小二,完全没动机,之前两人都不认识,当天傍晚还赏了他几两银子。
而王氏,加上她的那封信,也完全对的上瘸子老三对屋内的描述的疑点。
那么可能性最大的就还只剩下两个。
张季的害子之仇,王大的夺妻之恨,你觉得我们该抓谁?”
李武听后直接就脱口而出,
“当然是谁杀的人,就抓、、、。”
话还没说完李武就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有在说出一句整话,
“这、、这、、去他妈的,吴义这王八蛋。”
“艹、我不管了,爱谁谁去、”
看着李武在那骂人,恨不得抽出刀来乱砍一通的模样。
其实李信自己也是犹豫不定的,只是没有像李武那样干脆直接的表现出来。
“也许自己本来就不是一个有勇气的人。”
第六十六章 张冲的决定
就在李信胡思乱想的时候,一旁的李武终于也发泄的差不多了。随后就转身向李信,一副破罐子破摔的口气问道:
“那你呢?你怎么想的,我反正没主意了。我听你的,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李信面对李武给出的难题,他又怎么知道答案。只能默不作声继续向前走,就这样两人之间,出现了少有的沉默前行。
又走过了几条胡同,来到了闹市街区。
周围也慢慢从寂静无声变的人声鼎沸,两人之间的压抑,最终还是在环境这个外力的影响下变得活跃了起来。
就在又走过了几个摊位之后,闻着不同的食物慢慢飘散在各处的香味,李武忍不住率先开口说道:
“不管了,不管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二胖,你看这都快中午了,咱们先吃饭去吧。
至于这个问题,咱们先吃饱在说,吃饱了才有力气去想。”
李信也就顺势接着说道:
“恩,先吃饭吧,换换心情。”
说着话的功夫,在不远处就看到了一处满是热气腾腾的摊位。
两刻钟后,两人坐在桌前喝着碗里的热水消食。
虽然之前说的是吃饭换换心情,但等吃完之后肚胀眼皮重,更加懒得动脑子了,此时的二人反而也更加不想操心之前的事情了。
就在他们非常默契的,快要把碗里的热水快要喝完的时候,李武突然拍了一下桌子轻声对李信说道:
“算了,咱们回去找二伯去,告诉他,让他来做决定得了。”
李信一听也反应了过来,“对啊,我们也没有过这种经验,不如去找二伯得了。”
而李武见李信也点头同意之后,也就不再悠闲的喝汤,直接起身:
“走,二胖,咱们现在就回去。等咱们回去了,二伯应该也刚吃完不久,正好跟他说道说道,真是烦死了。”
两人随即喊来小二结账出门。
中午气温回升,以至于有些没有人打扫的路段很是湿滑难行。
直到小半个时辰之后,李信和李武才终于踩着满脚的泥水,回到了县衙门前。
看着满脚的泥水,两人只得在县衙外面跺了又跺,蹭了又蹭,终于在收拾的差不多之后才走进衙门寻找张冲。
进了院内,打开房门,李信正好看到张冲正坐在桌前喝着茶水,一脸美滋滋的模样,好像有什么高兴事儿似的。
而李武早在刚刚推开门,还没有见到人的时候就已经喊了出来,
“二伯,我们回来了。”
张冲一听声音知道来人是他们两个之后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略微的抬头撇了一眼,连他们有没有进展都没有多问。
可能在他想来,他们只是出去看下死人而已,也不觉得今天早上他们出去一下就能把案子给破了,或者说是更加没想到居然会有人主动招了。
而李武在见到张冲后,早就迫不及待的走了过去,
“二伯,歇着呢啊?有个事儿想问问您,您给拿个主意呗。”
张冲一听便抬起了眼来,
“呦,听这口气,你小子是不是有事儿想求我啊?”
“先说好啊,我可没有给你吃的点心,也不会让你酒喝的。”
李武一听就不乐意了,
“二伯,瞧你说的,我是那样的人么?我才不会干偷吃你年糕的那种事儿呢,再说了一点都不甜。”
听着李武逐渐跑偏的话题,李信连忙上前一步,把李武拽到了一边,随后才接话道:
“别听他瞎说,二伯,是这么回事,是关于这几天您交到我们手上的这个案子的事儿。”
听到是案子这事儿之后,张冲立刻坐直了身体,同时把手里的茶杯也放了下来。
“怎么?你们又有新的进展了?”
这次轮到李信一时无语了,因为他一时还真的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合适,又同时怀疑自己这样算不算在替嫌疑人辩驳。
好在他很快把所有关系人都在脑中过一遍,没有发现合适起头人的之后,想到了证物上。
于是连忙从怀中掏出了那封信,此时的信件已经被李信重新折叠装了回去。
“二伯,先这样,我也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您先看这个。”
看着李信严肃的模样,张冲也不耽误的询问什么,而是直接就打开信件,一时间屋内又变得安静起来。
一刻钟之后,张冲才再次询问:
“这是你们今天上午拿到的?”
“嗯,从王氏她娘哪里拿到的。”
随后不等张冲询问,李信又继续说道:
“二伯,你还记得之前从吴义家搜到的那个竹筒么?”
张冲听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当然,这事儿说起来就来气,哎,我们知道的晚了啊。
咱们水芸县里,居然还有这种拐卖儿童的藏身窝点,一群杀千刀的玩意。”
李信知道这事在那之后就没有了后续,因为完全没有可查的地方。
那一片的破房子都是废弃无主的,里面也没有线索,连那群人是什么时候转移的都不知道,有没有离开水芸县换到了其他地方也不知道。
不过李信并没有纠缠这些,而是把话语有拉回到了这件案子上:
“吴义每年入冬之前就会回来,而张季他儿子就是丢在了吴义常出没的那附近。
王大家那条胡同里也有着王氏不检点的流言,而王大也偶尔会中午回家。”
说完之后李信便直接闭口不言了,张冲则是坐在那里思索起来。
片刻之后,张冲直接起身说道:
“我明白了,你不是没有想法,你是不知道该怎么做了是么?”
随后又转头看向了李武,
“二狗,别楞了,你呢?你怎么想的?”
李武这时好像一副才刚刚反应过来的模样,茫然的说道:
“啊?问我?我也不知道啊,二伯你们说怎样就怎样吧,我都没意见。”
见到两人都是如此,张冲站在桌前来回走动起来。
走了几圈之后,张冲才下定决心。
“这样,这件案子就到此为止了。这不是有封信么?直接就用这个结案。”
同时又甩了甩手中的信件,
“至于吴义那边,他没有家人,死了都没人管他,而王氏那边,人也都已经死了。
不过这个案子就不用对外通报了,让王家直接按照普通上吊的说法给埋了就得了,就不要再给她按个罪名了。”
“王大那边你们今天又去过一次了就得了,下午你们就去市场上转悠转悠,换换心情。
顺便再去张季那边走一趟,也不用问他什么,就在他家随便转转就行。”
“一会儿等大人午睡醒了之后,我就去上报一下。
应该没什么问题,这一段时间大人操心忙活了好一阵,也是在今天上午才有了个阶段性收获。
之前其实我就已经想好了,等你们中午回来之后就跟你们说一声的。
大人谋划的事正好结束了一个阶段,等下一阶段开始的时候,我就把你们也介绍过去,不指望你们做什么,主要就是漏漏脸。
本打算到时候即使你们没有破案,也让你们把这案子交给别人的。
当然我也知道,这种二次转交的案子,基本就是把案子挂起来了,能不能再破就看缘分了,不过吴义嘛,破不了就破不了了。”
在张冲说了一大通之后,停顿了片刻才又继续说道:
“你们也别多想,这件事就到这打住,你们走了一上午也累了,歇一会儿吧。
等歇够了,下午就去市场上溜溜弯,买点小吃啥的收收心思,不要在沉浸在这个里面了。
然后顺便再去张季家转一圈,不管是不是他,跟他透露几句话,就看他以后长不长心了。”
第六十七章 思考
半个时辰之后,
屋内只剩下了李信和李武二人,张冲在不久前就已经出门去县太爷那等着了。
李信也明白这种事,不要等大人醒了之后你再去,最好是你去了之后等着大人醒。
出门前张冲还叮嘱李信,
“差不多了,你就叫李武也起来出门办差去吧,不要在衙门待太久。”
张冲刚走后不久,李信就叫醒了迷迷糊糊的李武,两人也就一起出了县衙。
刚走出了县衙不远,李武却茫然开口道:
“二胖,咱们去哪啊?”
看着李武睡眼惺忪,还没有缓过神的样子,李信也懒得用反问的方式让他自己回想起来,而是直接解释道:
“没啥任务,二伯不是说了么,让咱们去一趟张季家里,顺便再到处转转,之后准备听他的安排。”
无精打采的李武这时还没回过了神来,不过还是下意识的就说道:
“嗯?我记得二伯好像说的是让咱们先去玩啊,顺便去张季家就行。”
刚把话说出口,二狗也终于清醒了起来,也反应过来了两件事孰重孰轻,二伯那么说就是安慰他们两个而已。
随即就拍了拍脑袋说道:
“嗨、看我这脑袋。走走,先去张季家。”
之后就跟着李信一起,两人慢悠悠的走向了槐树胡同。
在路上李信自己也想过,其实对于这个案子他们不是没有想法,而是没有勇气,没有拿主意的魄力。
不管他们选择的结果是好还是坏,不管是对还是错,是接着查下去还是直接结案。
他们没有两难选择的经验,没有盖棺定论的决心,也没有一锤定音的气魄。
今天的天气依然晴朗,槐树胡同也如上次来时那般一样。
远远的就看到大树下聚集着一群老人,正一边晒着太阳,一边饭后闲聊。
看着这好像如昨日一般的场景,李信忽的脑子一空想到,也许日复一日的重复,才是一个人大部分的人生吧。
可是刚刚有了些说不清道不明,也不知道对不对的感慨的时候,李信又突然的回过了神来,自己在这莫名的悲春伤秋干嘛?自己的人生不才刚刚开始么?难道是自己被之前的事给影响到开始伤感了?
转头看了看旁边精神抖擞的李武,李信赶紧晃了晃脑袋,把这些不知所谓的想法都抛到了脑后。
这次他们二人没有在树下停留,而是直奔张季家而去。
走到大门前站定身形,看着面前虚掩着的大门,李信本还想上前去拍两下叫门。
结果还是李武更加干脆,在门前喊了一声后就直接的推开了大门。
等两人都进去后,也不见他回身关门,而是用脚一勾就又把大门重新带上了。
结果因为力度不合适,那扇门又弹回来了一点,还是如他们进门之前的那般虚掩着罢了。
听到院里的响动,屋内终于走出了人来,两人一看就认出了这不是张季媳妇还能是谁。
几句寒暄之后引入客厅,看着张氏准备着茶水,李武环顾一周后问道:
“嗯?你家男人呢?出门去了?”
谁知张氏听后却是一脸悲切,
“唉,二位大人,我家三郎回来之后,当天晚上就生病了,现在还在隔壁屋里躺着呢。
也不知道是得了风寒,还是其他什么毛病。早上找大夫看了,只说风邪入体,又抓了几服药。
我一个女子也不懂这些,这不,我刚给他熬完药让他喝下。”
李信听后又问:
“哦,那他现在睡了么?”
“刚刚躺下,应该还没睡着吧。”
说完二人就顺着张氏的指引一同进入了隔壁房间,一进房内就闻到一股苦涩的药味,正好看到了张季一脸蜡黄的正靠在床边。
而张季也一看到两人进屋,就连忙想要起身下床。
只是看他那动作疲、软浑身无力的样子,李信见此也只好赶紧招呼道:
“行了、行了,你好好躺着吧。
我们两也没啥事,就是前几日那个连升楼吴义被杀的案子已经结案了,我们过来通知一声,没你们什么事儿了。”
听到解释,李信就看到张季露出一瞬间的吃惊,随后很快就坐直了身子的问道:
“什么?已经结案了?”
“那个,大人,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跟我说说到底是个什么结果啊?”
李信可没想把王氏的事情告诉对方,于是摆了摆手说道:
“行了,不该问的别问,反正案子衙门已经结案了,你们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就得了。
你这一身的病痨,还有心情操心这事,有这闲心你还是多操心操心你这身子骨儿吧。”
张季听完连忙赔笑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怪我多嘴了,大人莫要见怪。”
看着对方病怏怏的模样,李信也不想跟他多待。
“好了,你好好躺着吧,我们就先走了,这还有一堆公事要办呢。”
说完就赶紧转身离开了房屋,远远的还听到身后张季的喊声,
“三娘,快去送送二位大人。”
出了门后,李武问道:
“哎,你怎么这么着急就出来了,在多待会喝口茶也好啊。这外面天寒地冻冷呵呵的。”
“你以为我想在外面冻着啊?还不是看他得病了才赶紧出来的么。
咱们又不是大夫,又不懂病理,谁知道他那病会不会感染别人啊,这时候咱们还是离远点的好。”
“行了,你不是早就想着逛市场了么?咱们现在就过去,哪里人多也热闹。
我听说近几年,不知是那个商队带来的一种叫做胡辣汤的吃食。
等一会儿逛的饿了,还能喝口热汤暖暖身子,在配两个热腾腾的油饼,保准你重新暖活过来。”
直到这时李武才再次兴奋起来,
“嘿嘿嘿,还是你懂我,走走,赶紧的,今天出门我还专门多带了几两银子。”
两人奔着市场一路快走,可是还没等他们走到市场,就在一个胡同口远远的看到围着一群人。
走近几步向围观的旁人打听后才知道,这是一个叫孙老三的人在打他媳妇。
周围邻居经常都能听见他打媳妇,这次是被打的受不了了跑出了大门,结果孙老三拿着棍子在后面追了出来被邻居看到给拦下了。
其实在之前听到是家庭矛盾的时候,李武就想拽着李信直接走的,虽然已经看到了那个女人被打的胳膊上的青紫,和蓬散的头发,但是他们还是没有上前站出去的意思。
因为打人的已经被拦住了,既然都已经结束了,那他们出面反而容易闹大,不如让周围那群相熟的人自己劝劝结束的好。
而且这种事儿实在不好管,哪怕他们是捕快,但他们也终究是外人而已。
别人终究才是两口子,你上去稍微说句重话,或者强制做些什么。
别人床头打架床尾和,晚上一个被窝儿里一躺,话一说起来,那肯定不会说是他们错了。
最后还是自己落得一身的埋怨,纯粹是吃力不讨好的事儿,最重要的还是这些破事,外人插手的方式和效果,实在是非常弱的一种方式。
所以二人通常在街上巡逻时,遇到这种家庭内部的纠纷,他们都当做没看到、不去管的。
就在二人将要转身离开的时候,眼见着已经被几个人拦住的孙老三,又要提着棍子冲出去打人。
这下本要拽着李信要走的李武反而是看不过去了,刚刚好不容易被压下去的火气一下就冒了出来。
只见李武快冲了几步挤出人群,对着对方后背就是一脚。
“目无法纪,当街打人,我看你好日子是不想过了。”
第六十八章 闲散琐事
说着李武就作势要拿出铁链把对方给铐起来。
周围人见状连忙上前拱手劝解,
“大人,大人,您消消气,真没什么大事,您不知道就是两口子吵架而已。
不是当街打架,真没必要抓进衙门一趟,您高抬贵手。”
李信早就看出来了,李武的喊话和之后的架势都是故意的,所以被人稍微一拦,自然就顺势停了下来。
反观孙老三在后腰被踹了一脚后,向前一个趔趄趴到在地。
还没起身就听到了他嘴里骂骂咧咧的高声喊着:
“还有没有王法了,我打媳妇都有人管,跟你们有什么关系,你们这群多管闲事的王八蛋。”
李信一听这浑赖的口气,见到孙老三伸手就又重新抓起了掉落在一旁的棍子。
也是脸色一暗顿时难看了下来,而李武此时正被几个人拉扯着。
李信担心李武在混乱中可能会被敲闷棍,便也不再多顾虑了,直接几步冲出人群,用力一脚踩在了孙老三手中的棍子上。
而孙老三拿棍子的手本就刚刚抓起,握的还不太稳,被李信猛的一踩,顿时滑出大半,他的手指尖端也正好被棍子压在了地面上。
等李信听到孙老三“啊”的惨叫一声后,这才放松了脚上几分力气,让孙老三顺势抽出了手指。
看着他抱着右手,急忙的后退的模样,李信也抬腿把脚下的棍子远远的踢开,同时手放在腰间双眼紧紧盯着对方,等待着他的下一步的动作。
这时之前一群劝住李武的人,也已经跟他七嘴八舌的把情况给说了个差不多,全都一起围了上来。
看着一群人围在了孙老三周边,而孙老三在看到来人是官府的人,还是两个之后,也唯唯诺诺的没有在说什么,李信也就放松了架势。
李武之前一脚出去,到现在心里的火也消了大半,就走上前说道:
“行了行了,几波人都老实点。”
随后又指着了孙老三,狠狠点了几下。
“尤其是你,打媳妇算个屁的男人。自己嗜赌如命还想卖房卖媳妇,你他妈还有脸了?”
“好好的日子不好好过,天天混事儿赌博,我看你就是闲命长。
一辈子本就没多长,你还非想要走捷径是吧。”
“好了好了,周围的人也都散了吧,你们几个是邻居吧,带回家去好好劝劝,这围着这么多人这算是什么事儿。”
看着对方一群人,有拉着孙老三的,有搀扶着他媳妇的,眼看对方就要转身回家,李武在他们临走时还不忘威胁一下,
“我告诉你啊孙老三,下次再出这种事,到时候就定你个聚众闹事,扰乱治安的罪名,让你进去里面好好的享享“福”。”
看着对方害怕担心的模样,李信和李武两人也就没好气的转身开始疏散人群。
等周围的人都散的差不多了,最终才离开此地。
李信自己也知道,对于李武最后说的看似威胁的话,其实可真可假。
如果双方都不当回事,那就是我说说,你听听,仅此而已。
但真要算账的话,还真的可以把孙老三给抓进牢里受受罪。
对于这些罪名,李信在县衙待的时间久了也就慢慢明白了,其实这类的罪名都是所谓的兜底罪。
解释都很笼统很模糊,没有具体的标准。
只要你想抓人,总有一款罪名适合你用。
而这类罪名也多数用在那种不好界定的事情上,通常也都是用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
同样的罪名,如果真要事情闹大了龙颜震怒,可以到抄家灭族的地步。
而事情小了,也就是打几板子就轰出去了,甚至都可以完全不当个事儿。
又走了一段路,收回了四散的思路回到现实,李信一路上除了自己思索之外,还得听着李武的抱怨:
“你说这人啊到底怎么了,好好的日子不好好过,你看王大张季家,都巴不得能一家安稳过日子呢。”
“在看看这孙老三,一家健康也没病没灾的,反而却非要到处作妖。
岁数比王大张季他们都年轻,你说干点什么不好,非得整这些幺蛾子。
真是一家有一家的问题,一家有一家的麻烦,我以后可不能这样。”
李信听着李武在那唠唠叨叨,一下就想到了李武将要相亲的事,这么算起来,李武还真的很快就要成家了呢。
不一会儿两人就进入了城西市场。
看着穿梭的人流,火热的市场,再回想下不久前的几件事,真是人生百态啊。
太阳西斜,临近傍晚。
已经吃了满满一肚子的二人,晃晃悠悠的走在市场边上,远远的就看到一个胖乎乎的人影。
走近之后李武才张嘴调笑道:
“呦,这不是小虎子么?看这肚子是又发财了啊?”
听着李武的调笑,对方也不在意,
“瞧您二位说的,我能发什么财啊,要发财也是您二位发财啊。”
对于面前的人,李信和李武他们都认识,甚至可以说几乎是他们第一次进水芸县时就认识了。
说起来也好多年了呢,之后相互之间还打过几次交道,不过对方却很聪明,或者说很谨慎。
不该碰的绝不碰,就算吃亏也不碰。
但实际上他做过的事很少,不过流言却很多。
也不知这里面是几分真,几分假,是几分有意,还是几分无奈。
之前通过私下里听说了对方有个“飞天鼠”的名号,李武还专门拉着他过去找了一趟去打听。
结果最后看着他那越来越丰满的身材,却调笑了对方一通,
“就你这身形还叫‘飞天鼠’?还能翻墙吗?我看干脆叫‘飞天竹鼠’得了。”
按说对方这种小时候当混混、小偷小摸,长大后干跑堂小二的人,几乎是不会有胖起来的可能的。
然而偏偏他这几年就慢慢的开始发胖了起来,李信打量过去,对方这些年,个头没长多少,但是身材跟小时候干瘦干瘦的比,确实是越来越发福了。
用他自己曾经的说法就是,
‘我也不知道为啥,感觉自己像是喝凉水都长肉一样。’
李武却也不管对方的奉承话,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又拍了拍渐渐突出了的肚子说道:
“不是说你,你小子这几年可是一年比一年富态了啊。
要不是我们兄弟俩知道你的底细,没准儿还真把你当成个富家公子呢。现在你这身材还能靠本事养活自己么?”
看着小虎,挥舞着他那肥嘟嘟的胖手说道:
“瞧您二位说的,虽然我现在是比以前胖了那么一点点,但我的身手只可能比以前好,绝不可能比以前差。”
随后又连忙加了一句
“当然了,我现在不干那些了,我现在有正经的营生了,是个正经跑堂的,剩菜剩饭都是我吃的,能不胖么。”
李信和李武嘿嘿笑了两声,也不揭穿。‘小虎说自己多吃,他们到没什么想法,不过说是正经跑堂儿的,有你这在饭点儿的时候出来遛弯的跑堂的么?’
双方哈哈笑了几句也就没有再过多的深究这个话题,
李信直接转口问道:
“刚刚看你模样好像是心情有点不好的样子啊。怎么了?是遇到什么难事了么?
不等对方回答,李武就直接插嘴说道:
“他能有什么难事,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随后又斜眼打量了一下小虎那发福的肚子说道:
“我猜啊,他肯定是没吃饱饿的,所以才不高兴。”
听着李武不着边际的胡侃,几人哈哈的笑个没完。
收起笑声,小虎也对李武打趣道:
“武哥,虽然我最近确实长了点肉,但不能因为胖了就怀疑我,说胖子没有伤心发愁的资格啊。
好像我不开心,就是没吃饱饿的。
难得开心起来,就是吃饱了撑的。
看看话本小说,都是在翻看食谱。
路上遛弯碰到了,也是在奔去食堂。”
李武听完也是有些诧异,
“哎,你小子还挺有想法,这小俏皮话一套一套的。”
看着对方岔开话题,不愿细说的模样,李武只得说道:
“不管你因为啥事发愁了,但是我记得你信哥就说过一句话。
‘我们人啊,虽然不能延长生命的长度,但是却可以拓展生命的宽度啊。’
我觉得他说的就很对,很有道理,用在你身上就挺合适的。
今天你武哥也送你一句话,
“虽然你可能已经长不高了,但是你还可以尽情的长胖啊。
不要因为一时的心情难过,就放下手中的吃喝。”
第六十九章 意外发生
两人与分别之后,看看太阳,时间差不多了,也就转身走向了衙门,打算登记一下就回家去了。
路上李信还问道:
“二狗,你好像挺喜欢跟小虎聊天的啊?”
李武向前走着随口就回道:
“有么?也不算是喜欢吧,就是还比较聊的来,当然了最主要的还是,我看他这人心不坏。”
“人心这么难的事儿,你都能看的出来?”李信连忙追问。
李武却很肯定的继续说,
“爱吃的人一般心肠都好。”
“啊?这还有关系?”李信纳闷的怀疑起来。
谁知李武却解释道:
“当然了,心肠不好的话,吃那么多怎么消化的完?”
两人随意的扯着无边无际的闲话,所幸后面的路程好在是没有再出现别的烦心事儿,很快就回到了县衙附近。
此时李武正在眉飞色舞的跟李信说着自己新的尝试:
“对了,二胖,我最近研究了一下新的吃食,下次你去我家吃早饭,到时候让你尝尝,保证能让你多喝两碗粥。”
正听着李武的描述,本来走在前面的李信,却在刚刚出了一条胡同口的时候,突然停住了脚步。
李武察觉到异常,顺着视线转头看去,正看到不远处的一处转角的墙根儿下站了一群人。
只是略略扫了一眼,李武就直接把刀抽出了几分,而李信也把手搭在了刀柄上方。
因为在他们前方的正是一群混混,更具体一点来说,他们不是普通的那种,而是更加狠辣、更加又组织的帮派份子。
再一细细打量,李信就发现这群人并没有要闹事的模样。
因为所有人手都是空着的,身形也都比较随意轻松。
在刚一见到那群人时,李信还以为他们遇到了帮会火拼,现在打量后才发现那群人看着反而更像是在等什么。
随后一想也发现自己有些敏感了,这地儿不远处转个弯就能看到衙门口,他们这些人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都没胆量来这聚众打架,都是有多远躲多远。
据衙门里的老黄说,县太爷刚上任的时候,可是处理了一大批“有胆子”的帮会的。
李信两人进衙门的时间短不清楚,但是他们却听衙门里的老人说过的。那一阵衙门口门前的台阶一直都红的,用水冲都冲不干净。
一批一批的人打废了之后拖出去,剩下之后的事不用衙门动手,甚至连话都不用说,只要把人放了就可以了,自然有愿意接着做下去的。
而李信在看清楚了不远处那群人的情况之后,也稍稍放松了僵硬的双手,并且拉住了已经绷紧了身体的李武,两人后撤几步又回到了胡同里,打算远远盯着那群人看看情况。
身形刚刚退回胡同内,李武下意识的就问道:
“你说他们是在做什么?虽然细算下来人数不多,但看样子这些人可都不像善茬儿。
近些年,可是好久没见到过这种人,敢在离衙门这么近的地方扎堆儿了。”
李信连头也没回,而是继续目不转睛的盯着那群人,
“恩,看样子这些人不像是来闹事的,在这儿聚集,那也就可能是衙门里发生了有我们不清楚的事儿吧,而且很可能也跟这个帮派有关。
对了,二狗你对这些比较熟,你有没有认出那个眼熟的人来?”
此时太阳本就西斜,天色也逐渐暗淡,而那些人还站在了一处背阴的地方。
不是很好辨认,李武只好探出头去再次仔细辨认一番。
片刻之后转身回来,只听李武压抑住兴奋说道:
“哎,我还真的认出来了几个。如果我没认错的话,这些人应该就是血龙帮的。
这些人大部分都比较眼生,应该很多都不是咱们俩常去的城西那块的,可能是在其他地块活动的人。
不过我还是认出来了几个的,其中咱们之前见过的三堂两个护法好像都在,尤其是那个脸上有疤的那个,很好认。
不过看那群人的说话和站位,应该是还有几个跟着他们两人身份地位差不多的。
再看外围,这两个人也没带几个手下,这群人的主体应该不是三堂,看样子不像是城西的人被抓。
而且护法都来了,衙门里的那个少说也应该是个堂主。”
听完了李武的一通分析描述后,李信也探出头去查看了一下,那群人的状态确实如李武所说那般。
“二狗,你有没有发现这群人表情很放松,看样子是他们提前就知道了什么,很自信啊。也不知道他们的消息是从哪来的?”
“别管那些,我们先盯住这群人,看看他们在等什么,到时候在回衙门找二伯打听一下。”
光线越来越暗,慢慢的周围建筑的影子也越拉越长,随着身上阳光彻底的消失,空气就好像突然的冷冽了起来。
终于就在两人等的手脚冰凉的时候,一个瘦瘦矮矮的身影快跑着冲出了转角,很快跑到那群人的面前。
远远看去就像是正在汇报什么消息,随后就见那群人突然正经了起来的模样。
眼见如此,李信和李武也连忙打起精神,紧盯了前方。
仅仅过了片刻,就看到那个转角处,又走出来了一位留着胡须的中年模样的人。
只见那人一身素衣,步伐平稳、不紧不慢,而在他出现后,那一群刚刚摆正了身形的家伙直接上前迎了过去。
两边碰面后,见到人群中走出了几人,恭恭敬敬的站在了中年人面前,这其中就包括李信认出来的那两个三堂护法。
而那个中年人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之后就对着面前的几人在说了什么。
只是可惜李信和李武二人离得太远,实在是听不到他们的交谈的内容。
对于听不见的情况他们也是一阵皱眉,不过并没有让他们多等,那群人只是草草的说了几句,就簇拥着那位中年模样的人直接走了。
看到对方消失,李信和李武也连忙远远的跟了上去。
不过他们却并没有一直跟踪,而是在走了几个胡同后,确认那些人是真的离开了也就停了下来。
转身往回走的路上,李信其实就考虑过了。那个看似中年模样的人,他的身份很可能就是,那位他们从没见过的血龙帮帮主。
因为其他堂的堂主,几乎不可能让不同堂的护法都这样恭敬的。
在路上自然李武也提出了询问,不过在李信说出自己的猜测后,李武对于李信的猜测没有怀疑,反倒是对那位帮主产生了好奇。
用李武的话说就是,
“这人看起来够年轻的啊,按我知道的消息,血龙帮的帮主虽然我没亲眼见过,但怎么也是起码有五十多岁,快六十岁的人了。
今天一见,如果没人跟我说穿,我都可能把他看成只有四十多岁而已。”
临了还感叹了一句,
“这家伙保养的不赖啊,白头发都没看到多少,可见他近些年日子过得怎么样。”
很快两人就回到了衙门里,找到张冲一打听,还真的就是如李信之前猜的那样。
刚刚出去的那人就是血龙帮的帮主,而且之前他所说的收获也是衙门抓到了这个人。
可是张冲后面又跟着的一句话,一下就让还在激动的走前走后安分不住的李武蔫了下来。
第七十章 起落
轻叹一口气后,只听张冲说道:
“嗯,确实是血龙帮帮主吴通,不过具体什么原因其实我也不清楚,他也才刚抓来没多久,之后大人跟他见了一次面,突然就说让人把他给放了。
所以之前跟你们两个说的事就先暂时搁置吧,你们还是继续正常巡逻好了,以后我在找找看有没有别的机会。”
在刚才看到那群人的时候,李武就认定了这次事件会牵连不小。
到时候自己二人怎么说也能抓几个小喽啰的,毕竟这种喽喽和平日里的那些小偷小摸可不一样。
因为这种人手底下很可能都是有着人命的,结果还没激动一会儿,只是瞬间功夫就又被打回了原形。
听完解释后的李武也不来回晃荡了,而是直接找了个椅子就一屁股瘫了下去。
这到不是说李武有多难过,只是他性格如此。
李武把这种失落,在他们二人面前懒的隐藏,全部表现了出来,同时行为动作又比较夸张罢了。
其实真要不管他的话,李信可以保证出了县衙这个大门,他就不再拉着脸,回家吃顿晚饭他就能忘的干净净。
张冲这些年下来早就看透他了,所以理都没有理他,转身就回了自己桌前坐下。
本来李信也是打算如此的,找个位置坐会儿就回家去的。只是突然想到了李武之前说过的话。
“哎,二狗,你之前说的你新研究的好吃的是啥啊?当时你也没有细说,现在坐下来了正好说说呗。”
听到李信主动跟他说吃的,李武也立刻满血复活了,凑到李信身前,
“鱼啊,当然是鱼啊,前两天我爹又弄回来了些冬鱼,昨天我家就炖的鱼。不是给你家送过去了两条么,怎么?你没吃?”
刚说两句,李武就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
“哎,不说了不说了。
这样,明天早上你在家少吃点,或者干脆就去我那吃早饭,正好过一晚上也差不多了。”
之后在问李武他死活也不说了,这种情况对李信来说还有一点点的意外,但一细想又有点合理,李武还真是在吃上面少有的坚持。
两人在屋内又稍坐了片刻,看着时间真的不早了,也就告辞了张冲后,离开了衙门。
走在回家的路上,地面上那些被扫掉又经过踩踏的积雪,早就消失殆尽。
不过终究是腊月,天气寒冷。道路两旁被堆的高高的雪堆,还没有一点融化的样子。
偶尔路过胡同口时逆着夕阳看去,一个个凸起来的雪堆,就像是撒了一层金沙一样。
突然身边正在踢着雪疙瘩的李武说道:
“哎、二胖,今年下雪后咱们好像还没堆过雪人呢啊。
要不,咱俩一会儿回去了在门口合力堆个大的?”
李信可不想在跟着他堆这个了,所以很干脆的表示了自己不去的想法。
而李武对李信的这种反应,也不见恼色,
“唉,你不去就算了,那我就回家后自己堆个小的。”
一路无话,二人很快就到了家门前面。
可是就在李信进门之前,还听李武在喊:
“二胖,记着啊?明早儿去我家吃啊。”
进了院内,李信一眼就看到了屋内影影绰绰的光亮,还有东屋的厨房里冒出来的丝丝烟火气息。
微微翘了翘嘴角喊道:
“我回来了。”
第二天一早,起床后刚一掀开门帘,就看到了中屋小桌子上摆好的食物。
对李信来说,虽然昨天二狗就再三叮嘱了,让他过去吃。
但李信可没打算辜负,桌子上母亲早就准备好的早饭,大不了过去之后在多喝一碗稀粥就好了。
吃完早饭,又看了看时间,李信招呼了一声就奔着隔壁李武家而去。
推开李武家半开着的大门,还没进入院内,第一眼就看到了院子边上立着的一个雪人。
不过并没有什么胡萝卜的红鼻子,甚至帽子围巾的拟人打扮。
一眼看去就发现了那个雪人不太精致的造型,李信想来,应该是昨晚天黑了之后,李武借着月光堆出来的。这年头没有光污染,月光落下是真的能够在夜晚照亮的。
虽然这个雪人整体都很是粗糙,个头也不高。
但是在头的部位还有着两短一长的小木棍嵌在上面的,分别做出了眼睛和嘴巴。
除此之外,还有着一根带枝叉的细细树枝,斜斜地插在了雪人的身子上,被当成手的样子。
一看就知道这根有枝丫的枯枝,是李武从别人家门口的树上折下来的。
这种偶尔的小细节,配合着雪人那粗糙简陋,甚至可以说是棱角分明的身体,在李信看去有着浓浓的李武的风格。
并没有过多停留,只是多看了两眼雪人之后,李信就快步走向了屋内。
一进到屋内,就让李信一阵意外,因为他居然看到了李武正在他自己的那本手记上写着什么。
而李武在抬头看清楚来人是李信之后也连忙说道,
“你可算是来了,你再不来我就打算去你家抓你了。
为了等你,我到现在还没吃早饭呢。
快快快,你赶紧坐,我这就去隔壁端出来。”
说完把手中的笔一丢,就急匆匆的走了出去。
此时的李信反倒没兴趣坐下了,他现在更感兴趣的是李武写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对于被李武仍在桌子上的手记,他们两人各有一本,记录的也不是啥秘密,反正也是他们两个之间或身边这样那样的俗事。
而且他们两人也会时不时的翻看对方的记录,只是李武翻看李信手记的目的是为了偶尔应付张冲对案子的盘问。
而李信翻看李武手记的目的,则完全是为了看个新奇,因为李武偶尔也会在上面记录几个小故事。
李信的手记上面记录的内容比较单一,基本就是衙门或案件相关的事情。
但李武的就不一样了,上面囊括了李武所有感兴趣的东西。
用李武的话说就是“你都记了我还写啥,咱俩谁跟谁,有一个人写就行了。”
至于李武自己手记上的内容,就李信所知的有很多,
比如说,
如何简单快速的翻过墙头,
羊肉的五种吃法,
老神仙语录(未完成),
爬树的基础要领,
唢呐的初级入门方法,
连升楼几种酒的品鉴心得,
弹弓的选材与制作流程,
翠春楼小曲儿的学习进度,
各类香粉的常用人群及介绍。
总之就是很多很多,不一而足,五花八门,你都想不到他会在里面记录什么。
就连当初在李武的炫耀下,李信第一次看到的时候也是吃了一惊。
看来李武是真的把小时候说过的话,付诸了行动。
而现在自然是很熟悉了,因为李武实在是每次记些新的东西就要炫耀着让他看一番,只是李信并不是每次都看而已。
现在想来,也有阵日子没有看过李武的手记了,也不知道他在之后又会在里面记些什么。
李信也没多想,直接走过去就把手记拿了起来,只见上面写着:
冷凝融热粥,软滑嫩无骨。
冰丝散开去,满香别溢出。
第七十一章 还信
看完之后,李信就直接陷入了沉思。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配粥吃,还凉凉的。
无骨?难道是、、、”
就在李信刚有一些头绪的时候,就见李武直接端着一个盆进了屋内。
李信抬眼看去,正是热粥。
等李武把盛粥的小木盆放到桌子上后,转身就看到李信正在拿着他的手记翻看。
“对了,二胖,你来的正好。
看到我刚刚写的那首《鱼冻诗》了么?帮我润色润色,我这就去隔壁屋端出来。”
李信才没心情给他润色呢,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只是又往后翻了翻,发现已经没有了,就直接把他的手记又放了回去。
抬头看到了桌子上的一小盆粥,也没有任何多想,便伸手拿起了盆里的木勺。
几下就盛满了两碗热粥,又分别摆在了桌子的两侧。
凳子刚刚摆好,就见李武掀开了门帘,从隔壁屋里小心翼翼的端着什么走了出来。
等李武放到桌上后,确实看到了是一盘切好的乳白色鱼冻。
两人分别落座,喝着碗里的热粥,吃着冒热气的包子。
感受着鱼冻在嘴里化开,冲散满嘴的鱼香味儿,那一刻真是满满的享受,以至于李信比预料中的,还要多喝了一碗。
此时两人靠在墙边,李信还顺了顺已经被撑起来的肚子,
“二狗,你这鱼冻做的不错啊,让我都吃撑了。
不过怎么是乳白色的啊,我记得我家的好像就是透明的啊,而且也没有这么多。”
李武正眯着眼一副回味的模样,
“那是当然,鱼冻配包子不错,其实配油饼也挺好,不过家里没有,下次倒是可以买回来试试。”
“我这鱼冻可是花了大心思的,以前的鱼冻儿都是在吃不完鱼的时候,剩下的鱼汤第二天自然成冻儿后吃到的。
在之前我就想过了,能不能专门去做。”
听了李武的说法,李信到没感到意外,毕竟李武有种异常的执着,小的时候是对兵器,长大后就变成了吃。
“那你这是怎么做的?我看着好像跟往常的不一样啊,回去我也试试。”
李武很干脆的说:
“行啊,其实也不复杂,主要就分为两部分,鱼冻儿的制作和料汁的调配。”
“鱼冻就是用鱼鳞鱼皮鱼骨慢慢的熬,这个最好用多一点,最后用细纱布过滤掉,这样才能更好成冻儿。
之后在把提前去掉的鱼肉蒸熟,去刺,碾碎。
最后再找一个深底盘子或者大碗,在里面铺一层鱼肉,到一层鱼汤,然后放到外面冷却。
等稍微凝结之后,在铺一层鱼肉,在到一层鱼汤,这就完成了。
最后再放进厨房柜子里,防止彻底结冰。”
“等吃的时候,切成片或者条,在倒上调好的调料、、、
哎呀,不说了,我要赶紧都记下来。”
说完就坐起了身子,拿出了之前被推到一旁的手记册子奋笔疾书了起来。
看着李武在那里低头猛记,李信突然想到了李武昨天说过的,怪不得他要说过一晚上呢。
又过了一刻钟左右,李武放下了手记,又仔细看了一遍,满意的点了点头。
而这时,李信早已经把桌上的碗筷收拾干净,正在小口的喝着茶水。
整理完毕,两人一同出了房门。
一走进院内,李武就指着旁边的雪人说:
“二胖,你看到那雪人了么?那就是昨晚,我等着鱼冻凝结的时候堆的。”
李信只是看了看雪人又看了看李武,想到,
“你还真是一刻都闲不住啊。”
两人一路闲聊,很快就来到了衙门。
现在的他们真的是无事一身轻,之前的案子直接就很快结案了,结果张冲那里又没有给他们安排新的事情,以至现在他们在出了衙门之后,只能漫无目的的在街上巡逻。
晃来晃去的二人,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王大家的附近。
正好他们也好不容易拿到了王氏的那封信,不过只有外面一封正常的,里面的那封已经被县衙收起来了。
毕竟承诺过的事,还是要去完成的。
而且在这种草草完结的案子上,外面的那封真的不太重要。
就算被收起来也只能吃灰而已。
他们倒是没有再去王大家做些什么的想法,跟自己又没啥关系,而且还是白事瞎凑什么热闹。
所以把信送回去之后,很快就离开了王家。
只是在刚刚出王家大门的时候,看到了一些稀稀散散的拿着乐器的人,正坐在墙根边上,时不时的吹几声调调音。
当然了,这也不是什么正规戏班乐队什么的。
只是熟人找的那种兼职吹奏白事的人而已,说白了就是有那么个意思就行。
看着这群拉弦儿的吹奏的人,吹着断断续续的声音,两人很快就走远了。
等到身后的声音很小之后,李信突然想到了李武手记里的内容,便说道:
“哎,二狗,唢呐你知道么?”
李武却满脸自得的说:
“知道啊,说起来我曾经还学过那么几天呢。
也是小的时候家里给找的老先生,让我过去当学徒,学门手艺,以后也能养活自己。
不过,我就去了那么几天,后来就不去了。
毕竟吹这个,实在不符合我大侠的身份,而且后来得了二伯的应允家里也就不让我去了。”
听到李武说他还会一点儿吹唢呐,李信确实吃了一惊,因为这个他还真不知道。
像其他的什么吃、玩、闹、不管是啥,发生在李武身上还基本都是可以预料的。
但现在听到他居然还隐藏着这种宝藏技能,真的是让李信瞪大了眼睛。
而李信的这幅表情,在李武看来却是,李信不怎么相信的样子。
“哎,你还别不信,这东西所有人不管高低贵贱,总有一天都会有用上的时候。”
李信听完,顿时觉得李武说的很是有几分道理。
之后只能感慨道,
“是啊,初闻不知曲中意,再听已是棺中人。”
“嗯?你说什么?”
看着李武转过头来追问,为了避免被他继续刨根问底,李信连忙摆手,
“没有,什么都没说,你听错了。”
随后打消了询问的李武却说道:
“唉,听到他们吹这个,我总有一种感觉,想要坐下来吃点什么。”
“对了,二胖,之前咱们说过的三星观还没去呢,当时还说等案子完了咱们过去烧个香呢。
没事的话,一会下午咱们就去看看,怎么样?”
第七十二章 烧香
很快,时间就到了下午。
两人在上午巡逻了一圈儿之后,没有碰到任何意外,整个县城安逸的就像平静无波的水面。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地方,在他们离开城东之后没多久的时间,在一个无名的胡同之内,突然聚集起了乌泱泱的一片人群。
他们数量多的几乎像是能排到胡同外面一样,他们混乱凶狠、他们也寂静悲哀。
但即使这样也能看的出,他们分为了两派,在胡同的两端各占一边向里延伸,直到在一扇大门前碰头对面。
而这扇大门紧闭无隙,隐隐还能闻到里面传出来的草药苦味,而大门的底部,也还残留着丝丝没有擦净的血迹。
在紧挨着大门的外面聚集着几个似是头领一样的人物。
这其中就有着,前一天李信和李武他们看到的那部分人。
只见他们一个个的,全都表情肃穆,低头不语,偶尔才能看到一两日人耳语几声,但很快就又结束了对话。
突然的胡同口就冲进来了一群人,打破了胡同内的压抑安静。
只是与之不同的是,新来的这群人的表情,明显随意了很多。
如果李信他们在这,一定能一眼就认出来,这群人里走在最前面的那几个。
其中就包括了,他们多次见过的血龙帮三堂的两位护法。
只是这次,在这两人身前半步,还有着一个,个头不高,穿着随意的男子。
看着那人走在路上,吊儿郎当的慢悠悠脚步,好像与周围的人群完全就是两个世界的模样。
不过看周围人的反应,和这群新来人的站位,就自然明白谁才是他们的中心。
而随着他一步步的靠近,之前的一群围在大门附近的人,也全都不知不觉的退向了墙边。
一路眼神扫去,没有任何停留,不一会之后,就来到了大门面前。
只是还不等他抬起脚步,踏上台阶。
就见大门突然打开,从里面快步走出来了两个中年男人。
一位胖乎乎的身材,宽衣大袖,满脸富态,留着山羊胡,一看就是做买卖的生意人。
另一位则身形修长纤细,穿着青衣长衫,面皮白净。不过那露出来的一双眼睛却很是阴翳,看在人身上就像是一片片的刀子一样。
只见青衣说道:
“老三,你可来晚了啊。”
而被他说的那人虽然站在门下,明显的低了对面一头,却浑不在意很是轻蔑:
“二哥,你这话就不对了,弟兄们都知道,我常在城西,离这里本就最远,所以来晚这事也无可厚非。”
看着两人刚一见面就好像要掐出火来的模样,二人旁边年龄最大的富态中年急忙劝道:
“唉,行了行了,二弟三弟别吵了。
帮主刚走,现在帮内群龙无首,你们现在斗起来,这是打算要血龙帮全都完蛋么?”
听了这人的劝说,门外的人也不在纠缠,直接压低了声音问道:
“怎么回事?帮主到底是被谁算计了?”
“哎,我又从哪里知道,平日里我都忙着生意,我也是今天早上老二通知我过来之后,询问了那个受伤较轻的才知道的情况。
稍顿片刻,就听那人继续说道:
“听昨天跟班的人说,昨天帮主出狱,心情极好。所以晚上与人大吃大喝一顿后,就出门到戏园子看戏去了。
只带着两个人,结果在回来的时候,路过一条小巷时,对面突然冲出来了好个几人。
再等人群散开的时候,三人已经全都倒在了血泊中。”
“这还是守夜的兄弟,觉得帮主太久没回来,就带人去戏园子找时,在路上发现了已经昏迷的三人。
抢救了一晚上,还是没挺过来,今天早上才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讲述完毕,几个呼吸之后,只听门外的人说道:
“这附近可都是我们的地盘,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惹事?看来是有人觉得我这个姓聂的已经老了,拿不动刀了啊。”
说完就当先一步跨进了院内,很快随着几人的进入大门又再次紧闭了起来。
而李信这边,在他们吃完午饭后,就直奔三星观去了。
路上李武还向李信问道:
“唉,二胖知道我一会儿要许什么愿望么?”
李信纳闷的看着李武
“嗯?这也能告诉别人?”
可李武却满不在意的说,
“嗨,咱俩谁跟谁啊,没关系的。
一会我就说:‘黄天在上,厚土为证,我李二狗愿用二胖一世单身,换我能找个媳妇儿’。”
李信听完直接就照着李武屁股上一脚踢了出去,笑骂道
“去你的吧。”
李武却早在李信抬腿之前,就已经哈哈哈的跑了出去。
一会儿的功夫二人就到了三星观前。
进入大门,只见里面稀稀拉拉的只有不多的香客。
两人也没有直接进去大殿,而是先在大院儿内转了几圈。
不过并不是那种搜查式的仔细观察,只是随便转转,看了看环境而已。
不过在这一圈儿的游览中,李信也知道了这座三星观里供奉的是福禄寿三星,正是“人间福禄寿,天上吉三星”。
当然了,他们二人并不在乎什么“三星老”,他们之所以来这里的原因,纯粹是因为好奇。
用李武的话说就是,
“我长这么大还没去观里烧过香呢,这次有机会,正好去看看。
顺便在烧个香试试,尝个鲜,体验体验这道观里烧香到底是什么感觉。”
等两人转了一圈,在次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香炉前面已经空闲了出来。
李武见状,连忙就拉着李信要过去去烧香,不过李信是真的不太在乎这些的,他也不怎么信。
本来是不想去的,只是实在拗不过李武的拉扯,才没办法只能跟他一同过去。
既然都站到了这里,李信也不多求什么,而且本就是突然情况而已。
所以只是拜了几拜,祈求了下家人平安什么的,插好香后很快就退到了一旁。
反观李武,看他之前在路上时闹得很是上心。
真到时候了,反而见李武却是很随意的拿了几支香,引燃后也只是简单的双手合实,拜上几拜,并没有见到他多么的规矩正式。
反而在拜完后,又很不在意的用一只手拿着香晃了晃,就像在试试看香会不会断掉一样。
几下之后发现没有任何反应,他也就很随意的往香炉里一放,歪歪扭扭的就插了上去。
不知道的人看来,没准还会以为他是瞄准了之后扔上去的呢。
李武也不看有没有插牢固,就转身嘻嘻哈哈的向着李信就走了回来。
对于李武那儿戏似的烧香,李信顿时就对李武具体许了什么愿望,一下子就不在乎了。
反正即使真的有神仙,也肯定不会帮他实现的。
第七十三章 巡逻
李武上完香之后,顿时感到索然无味。
也就没有在过多停留,直接就和李信出了观门。
刚出大门不远,李武就嚷嚷着说:
“二胖你许了什么愿望?
算了,你猜我许了什么愿?”
李信看都没看他一眼,继续向前走着,但是嘴上却说道:
“娶媳妇或者吃好的。”
李武纳闷的怀疑,
“唉?你怎么知道的?”
“废话,你都说了好几次了,我还不了解你?”
李信没好气的回答着。
听完李信的解释,李武也一下子脸色暗淡了下来,就连步伐都缓慢了几分。
“唉,二胖,其实我这么念叨也是有原因的。”
看着突然失落的李武,李信马上就想到了一些可能。
“难道他知道了,他有娃娃亲或者要相亲的事?
不对,如果他知道的话,应该是兴奋才对。”
“还是说,他真的有我不知道的什么隐秘过去?
或者说,他是有难言之隐?”
正在李信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曾经自己听到了他亲事的事情时,李武就先一步开口了。
“唉,这话说起来可就长了啊。
在跟你说之前,还得从咱们县附近一直传说的‘五大仙’开始。
对了,你知道什么是‘五大仙’吧?”
李信这时也正经严肃的下来,很是肯定的说:
“知道啊,我小时候也听三太爷说过的好吧?
不就是所谓的‘狐黄白柳灰’么?”
“而且我还知道,黄鼠狼其实主要吃的还是老鼠,而不是偷鸡,据说能一年吃三四百只老鼠呢。”
只是鸡是人养的,属于得益的方面,被吃一两只就会觉得损失很大。
而老鼠是偷粮食的,死多少都没人在乎,就算被吃一窝,人们也只会高兴。
其实对于这种结果,李信也理解,毕竟关乎切身利益的时候,和平常看待问题的角度就不一样了。
而黄鼠狼吃老鼠的事,还得益于他前世在网上看的冷知识。
不过呢,这些东西大部分都已经被李信抛到了记忆深处,平时就算主动想可能都想不起来。
只有在遇到相关事情或者有什么提示的时候,才会突然回忆起曾经的记忆。
李武听到李信的说法之后,也来了精神,连忙问道:
“啊?黄鼠狼是吃老鼠的?我还以为它只偷鸡呢。”
随着反问之后,又长长的‘哦’了一声,才继续说,
“那这么算的话,你的意思就是说,一只成熟的黄大仙儿,一年能吃掉四五百只灰大仙儿,是嘛?”
“这么看的话,岂不是说,大仙儿之间的内部竞争也是挺激烈的?”
听着李武这清奇的想法,李信还真的没有想过这些问题。
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了,他们两个人好像说着说着就跑远了。
这一回想发现,他们两人以前还真的经常这样,说着说着话题就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好像就是漫无目的的瞎聊而已,不过李信一时还真没想起来,之前是怎么就说到了这个上面的。
又走了几步,晃了晃脑袋之后,李信才拉回正题,毕竟比起这些黄大仙什么的,还是二狗更值得关注一点。
“不说这个了,说你。
你之前不是说你是有苦衷的么?
还老是担心自己找不到媳妇。
因为什么啊?”
这下子李武也想起了之前的话题,又继续解释道,
“当然担心了啊,二胖,你还别不信,其实我是受过黄大仙诅咒的。”
李信听完顿时瞪大了眼睛,看着李武那低沉的眼神,他还真的有了那么一丝丝的担心。
“什么?你还有这事儿?我怎么没听你说过啊。”
听到询问,李武的语气也更消沉了几分,叹了口气后,声音压的更低了,
“唉,这是真的,还不是因为我小的时候淘气么。
有一次我拿着石头,追着一个黄鼠狼跑了好几条街,结果自那之后,我就被黄大仙下咒了,害得我到现在还没找到媳妇儿。”
李信听完直接没有忍住,抬起腿就是一脚,亏我还替你担心。
你小子戏挺多的啊,之前还演的那么像,又是沮丧又是低声,我还以为你真在难过呢。
“你居然连自己单身都要怪到黄鼠狼头上。”
听着李信的喊声,李武早就跑了出去。
看他的动作和模样就明白,他早就预料到了李信会抬腿一样。
就这样还转过头对着李信说道:
“我说的有错么?
要不是那年我追着它跑了好几条街,被它下咒,我怎么可能到现在还没有媳妇。
想我也是堂堂水芸双侠之一,一表人才,先不说能不能成的事。
但怎么到现在都没有一个人去给我说媒呢?
这根本就不正常好么,那些媒婆肯定瞎了眼了。”
听着李武那越来越底气不足的声音,李信终于还是决定要告诉他了,只是一时还真想不出,怎样告诉他才更合适。
最后只能干巴巴的说道,
“二狗,以我观察,你很快就会有媳妇了,最迟不超过明后两年。”
谁知听了李信的话后,李武完全不信,只看他的表情就能看的出来,不仅如此反而还一脸的调笑,
“怎么?这也是你做梦的时候,老神仙告诉你的?”
这是李信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才提前透露的,之前还担心会打乱李武父母的安排。
结果却是李武完全不相信,倒是把李信自己弄的很是郁闷。
不禁想到,
‘这是什么年代了,怎么说真话还不信了呢?
不是说好了民风淳朴憨厚的么?
难道是我之前说的时候,表情不够严肃?’
李信不禁陷入了沉思。
不过经他一闹,气氛也很快就活跃了起来。
两刻钟之后,二人一路说说闹闹的巡逻到了城西市场。
在李信看来,市场的这股热闹劲儿,就好像万年不变一样,不管什么时候、什么事,来这里都是这么火热,这么人多。
就在他们刚刚走进市场没多远的距离,在街边看到了一个摆摊算命的先生。
远远的就能看到立在旁边的一个幌子。
上面写着三个大字,‘梁半仙’。
走近后还能看到下面的几行小字:
铁口神断破迷障,
神机妙算点微茫。
请神捉鬼辨真切,
画符还愿也如常。
走到近前,就能看到一个小桌子,上面摆着各种算命先生常用的事物。
而在桌子的后面,就坐着这么一位留着胡须的男人。
之所以用男人这种概括性的词来简略形容他,还是因为对方的年龄,在外人看来实在是不好断定。
三缕长须,丝丝发白。
满头黑发,熠熠生辉。
远观瞧,仙风道骨老先生。
近打量,满面红光少年郎。
第七十四章 嘱咐
其实说起这人,李信和李武常在附近巡逻,自然也是见过很多次的。
有时偶尔还会说上几句话,打声招呼。
最初时,也是觉得这先生相貌神异非常。
打过几次交道,才发现对方其实如常人一样。
也会和旁人聊天玩笑,也还会占个便宜讨口酒尝。
至于他的相貌,李武曾直接探访。
他只说“天生如此,没什么异常”。
只知道对方姓梁,不知家在何方。
问其名为什么,却总是含糊过场。
不过经几次打量,李信听他声响。
觉得不似少年,最少知天命模样。
等李信和李武两人走到桌子前面之后,李武就又跟以前一样招呼道:
“呦、、、这不是梁半仙么?又在这儿算卦骗人呢啊?”
听到李武如此的开玩笑,也不见对方脸上有半点恼怒之色。
反而却笑眯眯的说道:
“哎,没有没有,二位大人,我铁口神断梁半仙,保证一算一个准,怎么会是骗人呢,绝对没有的事儿。”
李信也插话说:
“行了、行了,我们又不抓你,只是巡逻到这儿过来打声招呼。”
梁半仙也是知道结果,所以也没有感到什么意外。
只是见他笑容不减的继续说道:
“二位大人,既然走到此地,左右无事,不如也来算上一卦?”
李信明白这些,如果真的找他算了,不管你自己信不信,那或多或少都是要给钱的。
而李武对这些更是熟悉的很,所以对方刚刚说完,还不等他继续诱导的时候就开口打断,
“你可得了吧,还想赚我们的钱,真是想瞎了你的心了。
我们没抓你个晃骗乡里的罪名你就高兴去吧。”
听到李武的下马威,梁半仙也不急,
“大人玩笑了,我梁某人,实话实说,排忧解难,消灾避祸,又何尝有骗人之说。”
随后就见他抬手指向了李武,
“我观这位大人,地格方圆,眼内桃花,眉梢有喜,双颊晕红,似是喜事临门的预兆呢。
怎么样,要不要坐下来细细算算?”
李信听完心里一惊,不过李武却满不在乎,
“得了吧,我有没有喜事还要你还说,难道你比我还了解我自己的事儿?
别了,我们也不耽误你挣钱了,你接着算你的卦吧,我们还有公事在身呢,得先走了。”
说完李武就转身离开了这里,而李信呆了一下后,也没有多想,也一起远去。
毕竟以李武这个年纪,还有公职在身的人。
说他近期要有喜事了,这也是大概率事件。
随后两人就一起走进了市场内部。
一下午巡逻之后,教训了几个想要行窃的,又轰走了几个缺斤少两的。
总之就是,大事儿没有,小事儿的话,真要挑刺哪都是事儿。
一般他们也都是大概的转转,并不会每件事都管。
不仅管不过来,而且这里面也算是一种默契上的平衡。
直到将近傍晚,两人才晃悠悠的向着县衙走去。
走在路上的时候,李武还不断的咂么着嘴。
不用多想,当然是在巡逻的路上又顺便卖了些东西吃。
毕竟,都走进了市场,这么好的机会,这么好的条件,如果不买点儿东西吃,那才不像是真正的李武。
就在刚刚出来之前,李武才吃完两个韭菜鸡蛋的素馅儿包子。
李信看着他在路上不断的咂么嘴,想想也就明白了,肯定是他吃的时候太过狼吞虎咽,以至于韭菜塞到牙缝儿了。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却听李武突然说道:
“二胖,你说这人啊,是不是构造就是不合理?”
被李武这么突然疑问,李信还纳闷呢,
“你吃个包子,怎么还研究起来人体了?”
之后李武又咂么了几下嘴,才说道:
“不是,你听我说呀。
你看,就比如我这舌头,它就能精确的知道韭菜卡在了那个牙缝儿里,可是我这手指去摘的时候,死活就拿不住,摸不着。
同样是没长眼睛,怎么差距就这么大?
知道在哪的舌头,却择不出来。
能择的出来的手指,却不知道在哪。”
听着李武这脑回路清奇的疑问,李信瞬间觉得,
“我就不该理他。”
当然李武也不是真的想要问出什么来,他也不在乎这个,他就是单纯的随便吐槽闲话一下而已。
见没有得到回应,也就没再继续这个问题。
两人继续前行,很快的功夫就到了县衙。
不过让李信意外的是,一进县衙,他就发现了有些不同,看到了好多捕快形色匆匆,脸色还都挺严峻。
连续遇到了几个后就又发现,这些人似乎不是常跟自己打交道的那些熟人。
见到张冲后,果然就印证了李信之前的猜测。
不过张冲却先询问了一下,他们下午都去过了哪里。
在李信大概汇报了一下路线之后,才紧接着说道:
“这样吧,你们往后几天都不要在去城东巡逻了,反正那边本就是别的捕头的巡逻范围。”
李信看着张冲那严肃的模样,也答应道:
“恩,知道了。
往后不去了,这不也是因为王大家住在城东么?
所以这两天才往那边多跑了几次。”
看着张冲欲言又止的模样,李信其实也很好奇,只好先一步问道:
“那个、、、二伯,是不是有什么事啊?我们刚刚回来的时候,看衙门里的人好像都行色匆匆,是不是在准备什么?”
听到李信的疑问,张冲也就不再犹豫,干脆点明告诉了他们,
“唉、确实有些事儿,不过这次不是太大,而且也牵扯不到整个衙门。
已经被大人交给负责城东的李捕头了。”
之后又见张冲犹豫片刻,喝了口茶才补充的说道:
“今天城东那边的血龙帮出了点事儿,之前也跟你们提过他们。
预计过几天可能还会出事不断,只是还不确定什么时候爆发,能闹的大小不清楚。
但这次衙门行动不是大人要去做什么,而是万一有人闹事的话,衙门要提前防备一下。
所以只交给了城东的捕头,叫他们做些看护就好。”
“至于不让你们牵扯进来,主要还是这次可能会比较危险,时机也不合适,你们也就别参与了。”
听着张冲的嘱托,李信也就不再多问。
同时还扭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李武。
因为李信还真的担心,他突然会对这个上心起来。
不过看到李武一进入屋内之后,一脸茫然神游天外,独自坐在了角落的椅子上发愣起来。
李信发现他可能还在想媳妇的事,根本没有太关心多余的,也就很快放下了心来。
第七十五章 喜事
日子又已经过去了十余天了,眼看着新的一年就到跟前。
李信他们二人,自从上个案子结束后,每日巡逻就再也没有遇到过一次,能称得上大事的事情了。
通常遇到的都是,二人出面调节一下或者不用惊动别人,自己也能解决的鸡毛蒜皮。
这时的天气又寒冷了几分,前几天大雪后放晴的太阳,也已经好多天没有见到过了。
灰蒙蒙的天空,看样子又在酝酿着新的雪花。
冷冽咧的寒风,也像是能够无孔不入神偷。
不管袖口还是领口,只要稍微有些地方没有绑的足够严实。
很快就能感觉到冷风就像是有灵性一样,迅速的倒灌进你的全身,然后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偷走了你身上全部的温暖。
李信和李武他们,自然也不会傻憨憨的一直在街上巡逻,现在出来巡逻,也是不久前才刚从路边的小店儿里,暖和够了出来的。
当然了,从小店里面出来,两人肯定也都会顺手就买上一些东西。
本就到了年底,各种屠宰牲口的买卖也是忙碌的不行。
就拿李武来说,身上除了厚厚的棉衣棉裤之外。
在衣服里面装着的东西,就是刚刚从店里买的一小瓶温酒,还有一小包拌好料、切成丝的猪耳朵。
他们心里打算的就是,等一会巡逻一段,再次觉得身上发冷的时候,两个人就找个开着的门面进去。
然后分别把怀里揣着的点心、猪耳朵、什么的都拿出来,一起吃点喝点,暖和暖和。
实在不行,就找个背风的地方凑合一下也是可以的。
想到这里,李信还还在心里感谢了张冲一下。
本来他们也是有晚上的巡夜轮班的,但是多亏了二伯的照顾,虽然没有让他们彻底免掉巡夜,但给他们安排的巡逻时段,尽量也都是白天的时候。
不过这时候没有碗筷,就只能一切从简了。
猪耳朵和点心直接用手拿着吃就好了,酒的话到是没事,一人一口的喝掉就行。
都这种时候了,也早就那么多心情讲究什么了。
这天气和温度就好似能滴水成冰,肚子里没点儿东西,还真的是扛不住。
两人抄着手在街上并排行进着,就听李武突然说道:
“二胖,你还真厉害。”
李信听到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说的,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还不等他询问什么,李武就再次出声了。
“前一阵儿,你不是说我要有喜事么?你真说准了,还真的有了。
就在前天晚上,吃完晚饭后。
我娘告诉我说,有媒人来提亲了。”
“哼,我就说嘛,果然还是有人慧眼识珠,发现了我这个隐藏的侠客。”
之后李武就开始了对自己的吹嘘,期间还包括对以后生活的向往。
到这,李信也就没有再继续听下去了,反正都听了很多次了。这是李信才弄明白昨天巡逻时候的异常,
‘怪不得二狗,昨天巡逻走在路上,像是能蹦起来一样。’
等李武自夸了一条胡同,终于停下来之后,却又宣布,
“我昨天仔细问过了,过完年之后几天就去。”
然后就转头看了看左右两边,并压低了声音,悄悄的说道:
“还有啊,我偷偷告诉你,你可不要告诉别人。
其实我早就找那媒婆打听清楚了,对方家住在哪、什么条件之类的。
就在昨天晚上回家之后,我还偷偷跑过去看了,也不远,就在城西的大柳树村。
你说这巧不巧,那个地方咱们之前办案的时候还去过呢。”
这时李信也想起了什么,
‘怪不得昨天二狗怎么那么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家呢,原来是回家后又偷偷跑出去了一趟’。
等李信再转头看去,本以为会看到一个心儿里美的二狗,可是却发现了李武的脸上居然有那么一丝丝的失落。
李信纳闷的开口询问,
“怎么回事?你不是已经偷偷跑过去看了么?
你现在这表情是什么意思啊?
是没成啊?
还是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就在李信问完之后,李武脸上的那一点点失落很快就一闪而逝。
“唉,其实我也明白,相亲这种事儿,唯一的用处就是让你自己知道,你在媒人眼里有几斤几两。
但是我觉得吧,帮我介绍的那个媒婆儿可能眼睛确实点儿问题,错估了我的实力。”
听到了李武的说法李信更加纳闷了,刚刚还夸那媒婆眼神好,现在怎么又变成有问题了?
不过李信却对李武说的第一句表示了理解,但毕竟不是自己,反而更加乐了起来。
“怎么,错估了实力?你还看不上人家啊?”
李武此时正一脸的纠结,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发愁,只听他无奈的说:
“不是,不是,问题就出在这儿了啊。
那媒婆给我介绍的,居然是个长的还挺漂亮的姑娘。
当时挺高兴的,可之后我又想了下,如果跟了我,算不算是耽误了人家啊,没看我这正发愁呢啊。”
李信一听就明白,这是李武作为老实人的那一面出现了,但还是恨恨的说道:
“你就知足吧?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
耽误不耽误那也是要看之后日子怎么过啊,现在你想这没用的,没准人家就看上了你这傻头傻脑、少根筋的模样呢?
要不咱们一会儿,找个由头儿直接去他们村子看看。
反正之前也去过。”
谁知一向是好事儿、活跃的李武,在听了李信的调侃之后的反应,却大大出乎了他的预料,
因为本来在李信的预料中,二狗应该听完之后,就会立刻反问,
‘哎,你说谁傻呢?’
可是眼前的这个李武却连忙摆手,同时还少见的带了那么一点点的羞涩,
“别、别、别,我已经偷偷去看过了。
虽然当时天色擦黑,看的不是那么清楚。
但咱俩要是这么大张旗鼓的过去,在把人家吓到了就不好了。”
李武这些羞涩反应,以及这软弱无力、略带扭捏的阻拦。
李信第一个想法就是,
‘二狗居然知道疼人了啊。’
可是还不等李信去调侃他,走在旁边的李武好像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一样,突然扭头就对李信说道:
“哎?不对啊。
你一个连上门说亲事的人都没有的家伙,跟我这儿瞎指挥什么,你还不如我有经验呢。”
看着李武那才刚刚有媒人来说亲,就已经翘到天上去的小尾巴,好像整个人都已经开始抖起来了。
李信本来到嘴边的话,一下就被噎了回去,只能盯着李武暗暗想到:
‘二狗子,你变了。
你再也不是那个,随随便便就被吓的尿裤子的二狗子了’。
又前行一阵,两人此时已经走到了一条热闹的长街。
就在李信还要继续对李武说些什么的时候,却突然看到两人前方不远处的一个赌坊里,就这么被抬着扔出来了一个人?
等他们又走近几步后,就看到那个赌坊内,跟着出来了两个五大三粗的打手模样的人。
嘴里还骂骂咧咧的说着:
“滚、滚、滚,没钱还想赌?
你欠的债还没让你还呢,等下个月时间到了,看你拿什么还、、、”
骂完之后还对着地上的人,狠狠的踢了两脚,这才转身又回到了赌坊。
第七十六章 暗流
李信他们就在旁边,不过现在正抱着肩膀冷眼旁观的看着眼前的那一切。
只见地上那人的衣服已经脏污一片,除了刚刚新沾染的泥土,那衣服就像是已经好几个月都没洗过了一样。
就连仅仅能看到的侧脸上,也是被打的青一块紫一块,头发早已经从发带里散乱的到处都是。
之前见他在面对赌坊的那两个人时,很是唯唯诺诺,一动都不敢动的。
胆小的都不敢正眼看对方一下,而且还是一直等到对方走进门后,这才敢慢慢的爬起身来。
对于眼前的这种事,李信他们见多了,通常也是不管的,除非遇到下手特别重的。
在李信看来,这些人自己往死路上走,他又有什么理由去把那些人教育回来。
干脆早死早超生,下辈子还能早点投胎。
往常巡逻的时候,也会偶尔见到这样的情况。
不过只要不出人命,他们都会直接当做没看到。
甚至还有比眼前的情况更惨的,就比如说混混儿谋生路。
只是跟地上那个一比较,区别一个是为了谋生路,一个就是单纯的挨打。
一般的混混儿也都是有派系的,跟这种赌坊酒楼当铺什么的都有牵扯。
这些地方也都有供着那么一两个混混儿,用来平事儿、打发不长眼的小流氓的。
不过这种可不是一般的混混,而是那些成了精的老混混,不管眼力还是人际都是一等一的老流氓。
但是呢,不管什么圈儿都有另类,混混儿圈里也一样。
总有那些没关系的,混不出头又没有其他办法的人。
不过对这些人还有一条路,一条能够让他们直接吃半辈子的路。
这里不再细说,总之就好比是对老百姓来说能够直达天听的告御状一样,极难又稀少,可是眼前这人一看就不是。
又等了几个呼吸,地上那人此时也终于爬了起来。
只见他起身后,就抱着胳膊低着头,赶紧的沿着墙根儿往外走,路上还尽量挑那些人少的地方。
本以为事情已经结束,可就在和他们两人和对方交错走过的时候,李武突然认出了对方的相貌,随即就对李信说道:
“这不是孙老三么?”
经李武一提醒,李信也连忙转头认真看去。
发现确实如李武所说,果然就是前几天,他们才教训过了一次的孙老三。
不过看到对方模样,好像并没有什么改变啊。
李信也只是无奈的叹了口气,失望的盯着他的背影。
只见对方弯着腰,缩着身子小心前行着,一幅生怕撞到人的模样,直到最后,对方渐渐消失在了拐角。
李武早就不再关注他了,就连之前的点明身份,那也只是看着很像,随口提一句而已。
对于这种被赌坊赶出来的人,李信和李武两人早就见怪不怪了。
收回了思绪,两人又是巡逻的几条街。
这时他们已经开始感觉到,身上渐渐堆积起来的阵阵寒意。
左右观察了一下,很快就看到了一处茶馆儿。
没有犹豫,直接就小跑儿着迈步跑了进去。
进门后连忙就选定了一处偏僻角落,又招呼一声要了一壶热茶。
然后就看到李信和李武,开始把身上之前装着的那些东西,一件一件的都拿了出来。
就这么吃着猪头肉和点心,你一口我一口的自斟自饮了起来。
此时就在李信他们正在茶馆取暖的时候,茶馆旁边不远处,开着一家澡堂。
澡堂门前也是来来往往,人还真的不少。
毕竟现在天气寒冷,洗个澡,祛除一下体内的寒气,整个人都能舒服很多。
这时从街的另一头走进来了一个人,如果此时李信他们没有在茶馆取暖,而在正常在街上巡逻的话,一定能认出这个人来。
只见对方,径直走向了澡堂。
这人只有孤身一人,但是一进澡堂门口,却能见到打杂的伙计赶紧就迎了上来。
相迎的那个伙计,一直不断的点头哈腰,脸上的表情也是格外的谄媚。
“张爷,您来啦。
里边请,里边请,是不是还要老位子。”
至于迎接的那个伙计,如果观察仔细一点的话就会发现,这个伙计的腿脚,并没有像他的上半身和表情那么热情奉承。
甚至还能看到,他放下脚步时的丝丝颤抖,就好像是在害怕着什么。
那个人却一句话都没说,甚至连点头都没有,全程没有一丝停顿。
只是简单的斜眼看了伙计一下,就直接迈步走了进去。
不用意外,这种澡堂子,除了人数最多的大池子之外,自然也是有小隔间的。
而且不止洗澡,也有专门用来休息喝茶的休息室。
毕竟澡堂里泡的久了,很容易就会内热上火。
所以有些人在泡一段时间之后,就会出来歇会儿,吃点清热去火的白萝卜之类的。
再喝上几杯茶,好好的休息休息、聊聊天。
甚至是只要有人想的话,还可以直接在休息间里面点菜吃饭。
一些简单的饭菜,澡堂的后厨自己就有预备。
没有的话,也会抓紧打发人去不远处的饭馆或者酒楼里,抓紧时间卖了再送过来。
水芸城里也确实如此,还真的就有那么一批人,没事了就去澡堂里待着,一待就是一整天。
一整天都是吃了泡,泡了吃。
饿了、困了就去休息室吃饱了在睡一会。
醒了之后接着去泡,一直泡到澡堂关门,才会走人,等第二天一开门就又早早的过去。
不过这时候也能发现,有些人是早上就自己带着食盒过来的。
自己在家吃一顿早饭,中午就吃自己带的,晚上不吃或者随便叫点,一直到最后才回家。
远了不说,就看眼前。
那人进入内堂后,也不见他去里面洗澡,就是直接就奔向了休息室。
只见他在门外扫视了几圈,很快的就选定了一个隔间,打开房门走了进去。
在他打开房门的那一瞬间,就见到原来那里面早已经有人在等待了。
而看他的表情毫无惊讶之色,好像这本就是约好的一样。
房门很快关闭,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放眼望去,看到的仍然是那个到处散发着滚滚热气,闹闹哄哄的普通澡堂。
可是过了大概两刻钟左右,只听里面突然传来一句愤怒的呵斥声。
“你别太猖狂了张胜,想明白你的身份,大人也不是你能够质疑的。”
可是声音却很快的就又压了下去,消失在了乱吵吵的澡堂杂声中不见了。
又过了没一会儿,就见房门打开,张胜脸色难看的走了出来。
不过看他虽然脸色难看,却没有直接翻脸的模样,就知道他之前应该像是反对了什么,但最后却还是接受了。
就见他出了房门后,也没有再去池子里泡澡搓澡,而且直接就离开了这里。
直到他走出了大门后,身形都没有停留片刻,很快的就消失在胡同儿里不见了。
又过了很久,才见到那个紧闭的隔间房门才再次打开。
却见这次走出来的人,李信他们还都认识,正是只见过几次面,却没打过什么交道的王壮。
这人正是负责城东区的李捕头的手下。
第七十七章 大扫除
几天无事,眼瞅着就已经到了腊月二十四。
这两天也出奇的晴朗,也没有强风,连太阳都格外的充足。
阳光洒在了身上,李信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找个靠椅,再端一杯热茶,靠在墙根儿好好的晒晒太阳。
前一阵连续的阴天,他都感觉身上好像快要发霉了一样。
正在李信坐在小板凳上,眯着眼享受着阳光洒在脸上的温暖时,屋内突然传来了一阵喊声:
“儿子,快来,帮我搬个东西。”
李信赶紧放下了手中的干柴,向屋内跑去。
今天李信和李武没有去衙门,还专门请了一天的假。
就是因为两家人今天一起进行的大扫除,而他们两个就像是帮忙的小工,大扫除的主力还得是各自的娘亲。
在李信早上起床吃早饭的时候,就看到了母亲已经开始收拾准备了。
等他吃完饭走近屋内,本来是想要帮忙干点什么的,可结果却又是被母亲以碍事为名给轰了出来。
对于打扫家里这种事,李信也明白,这可是一个大工作。
不仅费时费力,而且还很容易乱。
最好是要有一个总指挥,或者说是打扫过程必须要有条理,不然最后的可能就是越帮忙越乱。
说简单一点就是,什么东西先整理?什么东西放在哪?什么东西要搬出去等等,都必须提前要有规划。
就算把屋子都整理完了,碍事的东西搬出去放到了院子里。
那等开始正式打扫时,也是要分先出后的计划好才行。
什么东西要先擦洗,什么东西先扫净。
虽然话是如此,李信也明白这种事,但是真的要做了,他还是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动手。
‘我是不是要把小桌子、板凳先搬出去,这样扫地的时候也方便一些。’
就在李信正站在堂屋,左看看右看看努力琢磨着从哪里下手的时候,
李母终于指派下来了任务,而李信也松了口气。
“行了行了,别站在屋里杵着不动。
这样,你出去架起锅来先烧热水。
一会儿有事我就再叫你。”
就这样,李信领到了一个烧热水的重要任务。
这真的很重要,如此天寒地冻的环境下,如果是短暂的洗个什么擦桌布之类的也就算了。
真要进行全家的大扫除,这种长时间的清理,没有热水,根本就没办法开始。
当然也不用把水彻底烧开,要求只要热了就行。
而李信的工作就是全程烧热水,以及把兑好温度的热水和洗干净的抹布端进屋里。
之后再把母亲手边水盆里已经变黑的水,连带着脏掉的抹布一起端出来。
再次换水洗净,如此往复。
当然了,李信也不是只做这些,整个过程可能都是要随时停下的。
只要屋里的李母一招呼,李信就得立刻放下手中的活儿,屁颠颠儿的进去帮忙。
通常都是搬一些重物时,以及一个人不方便摆弄的大件儿的东西时才会叫他。
然后出来的时候,再顺手抱着那些拆下了的被套、床单、脏衣服什么的。
把这些全部都堆进墙根,哪里早就放好了一个大木盆。
都是些要等屋内收拾结束后,李母再出来清洗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等李信再次从屋里出来时,一只手里正抱着刚刚拆下来的被罩,而另一只手里则是拿着一双脏兮兮的布鞋。
一出房门,李信直接就把鞋仍在了一边,然后才又把被罩放进了大盆里。
走回火边,查看一下锅里的水,有没有烧热后,又在下面添了两根干柴,最后李信才坐回了板凳上。
不过李信也没有坐着什么都没做,因为在他旁边就放在一个小木盆。
只见他坐稳后,伸手进旁边的水盆里搅和了几下,开始洗涮起抹布来。
不久之后他就洗完抹布,同时拧干了水分。
起身端着一盆已经变黑的污水走出了大门,打算去外面倒脏水。
可是就在李信倒完脏水回来的时候,突然看到隔壁李武家的大门里跑出来一个人。
只见那人身形臃肿,动作猥琐。
衣服也是破破烂烂,还露着脚踝,一看就知道那不是自己的衣服,保不准就是从谁家偷的。
最重要的还是那个人的手里,此时正抱着一口大黑锅往外小跑儿。
猛地见此情景,李信第一反应就以为是那个不长眼的小贼,趁乱进门,偷了院儿里刚收拾出来的东西。
李信还想,偷别的也就算了,居然还有偷锅的贼。
不过这些思绪并没有耽误李信的行动,就见他连忙紧跑两步冲了过去,一把就抓住了那人衣服的后脖领。
“好胆子啊,敢偷到我们这来,瞎了你的狗眼了啊。”
说着李信就要抬腿,准备踹向前面那人的后膝窝,可是随着他的拉扯,前面那人也转过了头来。
而李信看到后,不仅没有踹下去,还因为手一滑,把另一只手里的木盆给掉在了地上,随后就传来了李信压抑不住的笑声。
因为被抓住的那人正是李武,也不怪李信一时没有认出来,只因他今天的穿着实在好笑。
就见转过身后的李武,穿着一件极其不合身的破旧花棉袄,以及裤腰提到了肚子上,但下面却遮不住脚踝的旧棉裤,还有脚上趿拉着一双踩塌了鞋跟的破烂布鞋。
就连他的脸上也满是灰尘,一边的鼻子下面还擦有一道黑黑的手印。
转过身后的李武,看着李信在那拄着膝盖,笑快要的喘不过气的模样,他自己也为今天的衣服穿着有些尴尬,只好解释道:
“别、、别笑了,这也不能怪我啊。
今早儿大扫除,也不知道我娘从哪个柜子底下翻出来的这身旧衣服。
这不,就让我给穿上了,说是免得把好衣服给弄脏了还得洗。”
说完后还扯了几下衣服,像是要抹平整一些的样子。
片刻之后李信终于停下了笑声,又深吸几口气,平复了一下气息。
可是一抬起头来,又看到了李武的脸就跟阴湿的字画一样,满脸的小蝌蚪似的,再次憋不住笑出了声来。
这次李武看到了李信发笑时的视线,知道不是衣服的问题,才怀疑的说道:
“怎么了?我脸上是有什么么?”
说完还一副很爱干净的模样,伸手擦了擦。
可是不擦还好,最少还能看出是个人来。
他这一擦,完全忘了手里之前正端着的是一口大黑锅。
于是经过这番“打扮”,此时的李武已经彻底跟鬼一样了,如果晚上出去,准能把小孩子们吓的哭出来。
最后还是李信不忍心,看着眼前已经没有人样的李武,伸手就把刚刚洗净的抹布递了过去,
“快,你赶紧擦擦脸,你这脸都已经没人样了。”
其实在刚刚刚擦完脸,去抱大黑锅的时候,李武就已经意识到了自己手上的问题。
见李信递过来个还冒着热气,一看就是刚洗过的东西,也就连忙接了过来。
看着李武在那,拿着抹布用力的在脸上擦着的模样,李信想了想,最后决定还是不告诉他真相了。
只好急忙转移话题,“二狗,你这抱着口锅,这是要干什么去啊?”
李武在擦完一边后,又重新折了一下,换了个面继续擦。
“嗨,还能干嘛,当然是去河边洗锅啊,在家里洗多浪费水啊,还得重新挑。
你看着锅底上这灰,这么厚一层了,不好好洗洗可不行。”
“我家屋里收拾完了,我把这口锅洗了也就没事了。
一会儿下午咱们出去溜达溜达呗?”
对于李武的邀请,李信也还没想好,只得说道
“到了下午再说吧,我家里还没收拾完呢。
行了,我赶紧回去了,我娘还等着我送热水呢,你也赶紧走吧。”
见状李武也就不再多说,抱起脚边的黑锅向着胡同口跑了出去。
而李信也转身进了大门,进院后低头看着手中已经乌黑的抹布心想,
‘一会儿我要最少洗它三遍才行。’
第七十八章 抓捕
趁着天气好,到了中午的时候,李母也紧忙慢忙的把大扫除都做完了。
现在都已经把床单、衣服什么的洗干净后晾在了院内,就等着干了之后再装回去就好了。
上午忙活了半天也都饿了、累了,中午也就只准备了简单的午饭。
可在中午吃饭的时候,李武端着碗就直接跑来了李信家。
最后没办法,两人只能各自端着碗,蹲在了大门口两侧,边吃边聊。
“二胖,刚刚我洗锅的时候,看着整个被大雪覆盖的水芸县就像静止了一样,只有横穿而过的河水哗哗的流个不停。
当时我就想了,你说水会不会有灵呢?或者说水里面会不会有灵?比如说龙什么的?”
对于李武总是突然冒出来的奇思妙想,李信并不意外,或者说这么多年下来,他已经习惯了。
所以李武他说他的,李信该吃了还是接着吃。
不过看着李武嘚嘚的没完,只得问道:
“你怎么想起这事来的?突然变的感性了啊、是饭不好吃了,还是你人不够饿?”
李武听后也反应过来,连忙说道:
“对对对,先吃,一会儿凉了就不好了。”
说完就狼吞虎咽了吃了起来,而对于吃饭,那李武绝对是效率奇高。
没过多久,就见他已经吃完。
擦了擦嘴就把碗筷随意的放到了一旁,最后伸手从怀里掏出了他一直带在身上的手记。
一边翻着一边说:
“我也没什么想法,可能就是相亲这种事,事到临头了,心里有点儿慌,就总是会胡思乱想吧。
至于感性不感性什么的不清楚,但我肯定都是有感而发的啊,
在说了我的那些诗,那个不是真情流露?
而且你不是也说过水中多奇异么?”
对于李武的诗,李信是相当熟悉的,几乎每一首都让他看过。
当然了,他的诗肯定是不会追求文采或者工整、典故等等这些东西了。
毕竟也就是自己写着玩的,又不给别人看,在乎那么多干嘛?
反正李武自己都写的乐意,李信也自然懒得较真儿扫兴。
至于诗的内容嘛,有九成多的都很直白,因为都是跟吃的有关的。
还有不到一成那就不好猜了,奇闻鬼怪、不着边际,真的是什么都有。
而李武在翻了几页手记确定内容之后,说着就伸手递给了李信,只见李武翻到的那一页上写着:
“灵山出密水,其下有白蛇,名曰咻咻,身有百丈,百口食人,见则多土功。”
李信看完又往后翻了翻,他居然发现李武又在手记上写了些新的东西。
比如,
“黄大仙的传说和应对方法”
“祛恶符的画法与咒词”
看后让李信着实有些意外,他到不是意外里面写的内容,而意外与他的更新速度。
‘这才多久啊,就又加了几页,还有你这都写了些什么玩意儿。’
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找到的这些东西,不过李信略一沉思就想到一种可能。
这很可能就是李武从梁半仙儿那里问出来的,因为他还真的见过几次梁半仙给人画符请愿啥的,不过到底是准还是不准李信就不确定了。
李信觉得大概率是不准的,因为他们往日巡逻的时候,看到过好多次,梁半仙被中年妇女追着打的事。
不过虽然看到了这些笔记,但是李信并没有打算多问。
反而继续说着李武之前的那个话题,李信也自然知道写的那是什么,但他可没想着要跟李武解释,毕竟太过遥不可及,只好说:
“这有什么好稀奇的,不就是蛇么?你怎么对这个感兴趣了,难道不应该是龙什么的更好奇么?小时候三太爷也没少讲过龙的故事啊?”
李武也解释:
“唉,这不是龙什么的太过于远在天边了么?这个离着更近点。
而且我也就是上午在河边的时候,看着流动的芸水河就这么穿过大雪覆盖的城池,两岸还偶尔有浪花泛起。
当时突然就觉得,像是一条黑蛇在游动前行。
然后我就想起了你说过的这句白蛇的话,回家后我翻看了一下,还真有记录,这不就拿给你看看么。”
李信却想着连忙结束这个话题,打岔的说:
“别想那么多了,那都是些有的没的,好好过日子比这强多了。
有这时间感慨,不如想想下午去哪里玩比较好。
对了,你下午没事吧?不如吃完了咱们一会去出去逛逛,好不容易休息一天,怎么也不能浪费啊。”
说起出门玩,这算是说到了李武的心坎儿里,一下就来了兴趣。
“这个你一定要听我的,我找到了个去处,肯定刺激。
你快吃吧,吃完了,咱们就过去。”
说完李武就拿起了被他放在一旁的碗筷,急忙忙的回家去了,看样子是打算放好后就赶紧过来。
李信对于这事儿,还真的是不着急。
到最后洗好了碗筷,又拉着李武喝了两杯茶才出了门。
两人一路前行,路上有说有笑,李信还想过要不要问问李武,他说的到底是什么地方?
而且他也知道,只要他问,李武肯定会告诉他的。
不过这个念头,仅仅在脑子里过了几次他就放弃了。
因为反正一会也要去,不知道的话没准儿还能有个惊喜。
可是就在两人并排在路上说着闲话的时候,李信的余光突然看到了,胡同的对面好像是冲过了一群捕快。
现在他们所处的这条胡同本就离着县衙不远,见到捕快也没什么稀奇。
可是刚刚路过的那群捕快,除了形色匆匆、全程戒备之外。
最重要的还是,李信刚刚清晰的看到,那群捕快中间好像是在绑押着什么人。
见到这样的情况,李信和李武出了胡同后,就改变了之前预定的方向,直奔着县衙而去。
两人远远的跟在那群捕快的身后,一路跟随,前后脚的进入了县衙。
进去之后他们两个也很清楚,他们自己可是没有办法和理由直接去见到那人的。
所以李信和李武的目标很明确,就是直奔向了张冲的办公的房间。
一推开门就看到张冲在屋内,不等张冲询问他们,为什么明明请了假,却又突然来了衙门,李武就直接开口。
“二伯你怎么还有心思在这儿歇着啊,刚刚衙门好像抓了个人,你就不去看看?”
可是张冲听后,依然稳如泰山。
“那是李捕头的事,不归我管,你们两个也别掺和,知道么?。”
李信一听如此说法,就知道没戏了,不过却依然问道:
“二伯,那您告诉我们刚刚抓的那人是谁呗,我们就是好奇问问。”
张冲看着李信和李武不依不饶,非要问出点东西模样。
也想到‘看来不跟他们说点,他们看样子就要缠着自己不走了。’
最后只好说道:
“也不算陌生人,你们两个也听说过。
就是血龙帮的三堂主,聂青。”
第七十九章 散心遇琐事
李信听后也是一惊,居然又是血龙帮?
看来最近李捕头办的事,很棘手啊。
“二伯,那您知道是为什么要抓他么?”
张冲看了李信和李武片刻后,说道:
“我也不清楚,据说好像是有人给衙门举报吧。
不过你们也别打听了,不该你们管的事,你们也别多问。”
碰了一鼻子灰的李信,悻悻然的说:
“那、、那行吧。”
反正李信也不是多么爱管闲事的人,之所以现在来衙门,也是因为让他们恰巧给碰上了而已。
顺道就来问问,至于有没有问出更多的东西来,那他也不在乎。
因为他进县衙的目的,就是来问问,只是要顺着自己的心意去问了就行了。
别说现在知道了,刚刚被抓进衙门的人,是那些混混儿们口中的聂八爷。
哪怕没有知道更多详细的信息,对他来说都已经不重要了。
李信倒是很快就对这件事放开了,可是旁边的李武,却一时还想继续向张冲打听更多的东西。
李信眼看着李武就凑到了张冲面前,然后开始了不间断的废话骚扰。
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要烦着张冲,让他在给自己再透露点东西。
见到李武的这副模样,李信就知道了,今天下午,李武所说的地方估计是去不成了。
对此李信到还好,反正都是想休息一下午而已,在哪不是歇着呢。
所以很干脆的,就在旁边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同时还给自己倒了杯茶。
可是就在李信悠闲休息的时候,还没等他把手里的第二杯茶喝完,就听到张冲实在忍不住的对着李武骂道:
“滚蛋,滚蛋,小兔崽子,不想歇着了是吧?
正好,衙门墙根儿底下还有雪没有化干净呢,你们去把雪都拉出去吧,反正你们闲着也没事。
给你们找点事做,也比在这儿当烦人的苍蝇强。”
李信听完差点被一口茶水呛到,张冲给指派的这活儿还真的是毫无意义。
就相当于是用车拉沙子,一铁锹一铁锹的费了好大的力气把车装满了。
结果车只推了一米就到了目的地,然后又把沙子倒了出来。
只见李信赶紧的放下了茶杯,上前去就拉住了李武,转身往外走。
张冲自然也是了解他们二人的,自己面对死皮赖脸的李武,骂两句他也不在乎,轰都轰不出去。
除非自己走,不然想在房间了安心一会儿,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但是也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一起“罚”他们两个人,然后让李信把李武给拉走。
这方法看着眼前的结果就知道有用,张冲听着李武在那渐行渐远的喊声。
“哎、哎、哎,二胖你别拉我啊,我还有事儿没问完呢。
你等会儿,你在让我再跟二伯多聊两句、、、、、、”
一下子张冲心里就舒服了很多,欣慰的点了点头。
‘嗯、、果然自己还是英明神武的’。
不管张冲那边他怎么想的,反观李信这边。
他一直拖着李武出了大门才放手,而李武被拖出了衙门后,其实也就没有再继续刨根问底的劲头儿了。
因为按照李信的了解,之前那时的李武,更多的不是关心或者好奇,甚至都不一定会多么的在乎那件事。
衙门里其他捕头的事,他才懒得去关心呢,又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其实更多的原因纯粹就是闲的没事干,找个由头撒欢一下。
等把李武拉扯出县衙后,找个别的事分心一下,这种没有真正放在心上的事,很快就能转移走注意力了。
“行了,二狗,管他们那么多干嘛?
县衙这么大,人也那么多,又不是整个县衙只有咱们两个捕快。
水芸县也不是指着咱俩活着,你就把心好好的放肚子里,咱们操不着那闲心。”
“对了,你不是说你找到个好地方么?
再不去,天都要晚了。”
李武听完后,一想也对,水芸县作为东海郡的几个重要核心之一,位置和地位都很重要,官府的人员数量,相对其他县来说,自然是明显要多的。
而且听那些行商的人说,连县衙都是他们见到的最大的,县衙的差人也是最多的。
只靠他们俩,那才能管得了多少事儿了?
安安稳稳的把自己的事做好就完了,不在那位置就少操那些心。
不过李武抬头看了看天色,却说道:
“确实晚了,那个地方不在咱们城西,在城南,看这太阳也来不及了,下次再去吧。”
“不如这样,咱们去城西市场吧,那边热闹,离得也近。
而且我正好还有点事要找梁半仙呢,上次找他打听了下黄大仙的事,顺便也让他送了我几张符,一会再过去问问他别的事。”
李信对去哪倒是不在乎,都是出来闲逛的。
不过一听李武说的‘让他送了几张符’,顿时就感觉到,
‘恩,确实很有李武的风格’。
看来之前手记上的事,自己猜的也没错。
于是两人转身走向了市场,可是才刚进入市场,就看到了一场乐子。
就在眼前的不远处,正好看到梁半仙,他现在正被一个三四十岁模样的妇人,绕着桌子追着跑。
梁半仙被追的一边跑,一边喊:
“你男人出去偷人,管我什么事儿啊?
他被打瘸了腿,回家养着去啊,那也不是我让人打的、、、”
此时周围人群也渐渐聚拢,已经差不多的围了半圈人了。
李信和李武就站在人群中看乐子,看了一会儿弄明白大概情况之后,也不好一直在旁观看着。
很快两人就走出了人群,李武直接上去就抓住了还在跑的梁半仙的胳膊,李信也伸手挡在了那个追打的妇人身前,出声制止道:
“行了,别喊了,别喊了,你看这周围都多少人了,还嫌丢人丢的不够大啊?
自己家里的事儿,自己关上门去自己解决。
实在解决不了,那就叫上你家男人,你们俩跟我一起去县衙,讼而离之。”
那妇人听了李信的说辞,又左右看了看,脸色也是变了几变,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最后一句话都没说,直接转身挤出人群,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等人走后,李信和李武也一起招呼着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全都散开,这才又回到了梁半仙的卦摊。
只是这时的梁半仙,早已没有了前几天李信见他时的仙风道骨模样。
衣服被扯的皱巴巴的,而脸上的几道红印子也甚是显眼。
李武上下打量了一下之后,才一脸坏笑的揶揄道:
“呦,梁半仙,你这是不是破坏别人的家庭关系了?
被打这么惨,干的事儿应该不小吧?”
谁知梁半仙坐好后,先是整理了一下衣服,又伸手捋了捋胡须才说道:
“确实不小,我这是早日点破,救她一命,让她躲过了之后的一场杀身之祸,只是她过于愚钝罢了。”
听到梁半仙说的很是煞有介事的模样,
不过再看看他脸上的几道红印,
李信感觉他更像是在死鸭子嘴硬。
第八十章 夜探
经过这么一闹,梁半仙这儿的卦摊儿自然也就没有人来了。
李信和李武就在旁边坐了下来,打算找他闲聊一会,正好听听李武到底想找他打听什么。
李武坐下后就直接问道:
“哎,梁半仙,你上次送我的那几张符管用么?
我怎么没什么感觉啊?”
一听李武的说辞,李信就看到梁半仙捋胡须的手立刻就顿了一顿。
“怎么可能没用呢?没感觉那就说明已经发挥效果了呀。
在说了,我什么时候送你符了,明明是你自己抢去的。”
李武却挥了挥手,打哈哈的说道:
“哎呀,哎呀,这都小事儿,都一样、都一样,不要在意嘛。”
“我这次过来找你,主要还是想接着问问上次的事,上次不是才说了一半么?”
时间过得飞快,李信和李武两人听着梁半仙讲着那些奇闻异事,也不知道事情是真是假,但却都足够引人入胜。
两人听着梁半仙的讲述,时不时的还会反问交流几句,都没注意到天色已经是傍晚了。
也就是忽然感到身上的丝丝凉意,这时才回过神来。
李信站起身来打量了一下四周,人群已经稀疏了不少,深吸几口气,好像还能隐隐的闻到远处飘散的饭菜香味。
他们也就不再多留,很快便告辞离开了市场。
走出市场后,李武就对李信说:
“唉,梁半仙这嘴皮子真好,我感觉他比好多说书的先生厉害多了。
你说他要是去说书,那不比现在的摆摊算卦挣钱多了?
对,下次见到他,我就跟他提提这事儿。”
一路无话,很快两人就在太阳落下之前回到了家。
刚一迈进家门,李信就见母亲正在收着下午洗过的东西。
当然都只是那些小件的、布料薄的、很快就能干的那种毛巾、布头什么的,真的厚衣服或者多层布料的,那还得再多晒几天才能干透呢。
见到李信回来,李母也看了看天色,开始准备起了晚饭,预计着等李信他爹回来的时候,差不多正好做熟。
第二天李信和李武就正常回到了县衙,他们本来还想打听打听另一边的李捕头的情况呢。
结果几天下来,直到二十九号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县衙里也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就连前几天,他们看到的那个被抓进县衙的血龙帮三堂主,也是在第二天很快就给放了出去。
出去的时候,还是衣冠整齐,脸色红润。
李信看着就像是走了个程序似的,就是真的单纯的把人叫到县衙问了些问题而已。
几天下来,两人没打听出那件事的任何消息,不过这并没有影响到他们的心情。
因为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他们要休假几天,直到初五之后才会回衙门值班。
其实关于休假本来是轮不到他们的,像他们这种刚来县衙没多久的人,一般都是要在假日里替老人们顶班替岗的。
如果有些家底的话,能主动给上边的人送些东西,也是可以免除这种苦差事的。
说到这儿,那就要多亏张冲了,也就是他们的二伯。
不然他们两个只能在过年的时候,苦哈哈的来县衙吹冷风了。
张冲照顾他们是出于情谊,肯定也不会收他们的红包之类的。
但是他们肯定也会,在年后串门拜年的时候,带些东西去张冲家里的,这些其实都不用细说。
此时李信和李武两人就正走在街上,看着周围一家一家的逐渐喜庆热闹起来,他们也对过年更加多了几分期盼。
“哎,二胖,还记得我前几天跟你说的事么?”
“什么事啊?”
“就是我们请假大扫除那天,我说要带你去一个地方啊。”
“哦,这件事啊、记得啊。怎么?你打算明天休假的时候去?”
“唉,不是,我后面又想了一下,还是晚上去比较好。
所以我打算今天晚上咱们就去。”
之前白天的时候李信可以不在乎是哪里,但这时候听李武说要晚上去可是真的按不住好奇心了。
“什么地方?还要改成晚上?
你先告诉我,我在决定去不去。”
本就是要一起去,李武对李信也没有任何要隐瞒的意思,直接就说明了地点原因。
“嗨,也没什么稀奇的,就是前不久我听说,城南有几条荒掉的胡同,这不是打算叫你晚上去探险么?”
听完李武的话之后,李信转身仔细的打量了一下李武,确定这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二狗子。
同时也想到,说起来这种事也是传统了。
在两家人还没搬入县城时,大年二十九或三十的晚上,二狗都会叫上一群人去夜游之类的。
当然了也不是真的大晚上出门,那样家里也不同意啊。
实际上基本都是在吃了晚饭之后扎堆,然后去外面跑一圈就回家而已。
比如让李信记忆深刻的,就三年前的那次夜探坟地。
过程不细谈,但那次二狗就勇敢了很多,并没有问李信,他屁股上有没有趴着小鬼儿之类的问题。
刚开始的时候反而还表现的一马当先、毫不害怕,一直到等所有人都被吓跑之后,他才忍不住暴露了。
因为最后李信和他一起回家的时候,虽然二狗子看上去也是没事人的模样。
但是李信在目送着二狗转身进胡同的时候,看到他的裤腿和脚下,那真是一步一个湿脚印。
其实对于这种事儿,李武就属于那种,明明心里很怕,但是还特别感兴趣的类型。
而李信考虑的自然就不是这些了,他考虑的是李武这时没有坟地可去了,打算夜探荒宅啊。
还有两人晚上出去,是不是安全的事,要不要随身带上刀等等之类的。
是的,李信真的只考虑了这些,并没有考虑怎样劝阻下李武,让他打消夜游的想法。
因为现在他们是在城里的,晚上城门会关闭。
其次,李武虽然对于鬼啊怪啊这些胆子小,但他对人可是毫无惧色的,甚至还很有本事。
不管对面是混混儿里吹嘘的神乎其神的高手,还是帮会里传的多么厉害的打手。
在加上他们的身份,两个人一起的话,他们还真的就不怕在县城里遇到什么能吓住他们的东西。
一两个人他们也不在乎,除非是被一群人针对,一下子被人包围住。
但是这种情况以李信的分析,几乎不会有发生的可能。
毕竟哪个群体,会闲着对付他们两个小透明呢。
很快就到了夜晚,李信和李武两人晚饭后并没有直接就出门。
而是在李武的强烈要求下,又坐了一个时辰,非要说太早的话没有气氛。
最后直到一般人家都熄灯睡觉了,他们才出了大门。
出门前李信还专门叮嘱了李武,让他也带上了刀以防万一。
出门之后,两人就开始了快步疾行。
还别说,在晚上赶路确实很快,白天的时候路上有来来往往的行人,摆摊走街的商贩。
那时走在路上都是要走走停停的,而且也不能走快,要避免撞到行人。
偶尔还要制止几个路上的冲突,教训几个小贼。
虽然都是走在同样的城内,但赶路的速度那真的是不可同日而语。
两人觉得还没走多久,李信就感觉到了渐渐的荒凉感。
到不是有多么明显的破旧,而是渐渐的感觉到身旁越来越没有了人生活的气息。
慢慢的两人周围安静的连个狗叫的没有了,在耳中听来两个人的脚步声成了这个环境里最大的声响。
虽然环境安静的异常诡异,但是用二狗的话说,这不是一次成功的探险。
‘月亮太亮了,而且还有积雪的反光,明晃晃的都没有气氛了。’
借着晚上的月光,李信和李武慢慢的走进了一条荒凉的胡同里。
两侧也有些废弃了的普通民房,不过他们并没有打算进到里面去看看。
因为他们在深入这片区域一定程度后,隐约的看到了一个很宽敞的房子。
模糊的看那房子的外型就不像是给人住的,更像是个库房存东西用的。
等走到了那间房子近前,两人先是绕着寻找了一下,找到了一段塌了一半的院墙。
环视了一下周围后,两人就踩着破碎的土砖翻进了院内。
一进院内站定身形,先是闭上眼仔细倾听了一下周围的动静。
随后踮起脚像里面张望了一下,也没发现有无家可归的人升起的火光,确定没有异常后,两人就一步步轻手轻脚的向着房门走去。
走近后看到房门紧闭,他们也没有上前去试探,而是先转身就靠近了旁边的窗户,打算先往里面看一眼。
可是李武刚一走到窗前,就见他要抬起头来,准备向里面打量一下的时候,却突然停住,然后深深嗅了几下后突然说道:
“二胖,不对。
我闻到了血腥味儿。”
第八十一章 思虑
听到李武如此说法,李信并没有多考虑真假的问题,而是直接抽出了刀来。
李武在说完之后,也早已打消了探险的心思,只见他站起身来紧走几步到了门前,抬腿就是一脚,狠狠的踹在了那本就不是多么坚固的门上。
随着大门‘轰’的一声被踹开,两人在外静立三息,屋内依然没有传出任何其他的声响。
顺着房门向内看去,他们就看到了里面是一个很长的房间。
但是借着破窗户透进去的月光,也只能勉强看到前半段。
并没有看到里面有什么东西,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废弃的空荡荡库房而已。
这时李武也拔出随身配刀,两人一前一后的走进了房内。
不过他们并没有直接深入,而是先在刚刚进入的门口处环视了一周,没发现异常,李信就拿出了身上带着的火折子。
点亮火光后再次环视,两人顺着忽明忽暗的光线,看到了在远处墙根的角落里,有一个模糊的黑影。
此时的李武已经气血冲头,没有一点害怕,提着刀几步快走就迅速靠了过去,李信也只好在后面紧紧跟上。
向前又走了一段距离后发现,那里并没有什么人影,而是好像放着一个水缸。
可是随着他们向着水缸越走越近,同时也感觉到鼻腔中的血腥味也越来越浓。
倒这时候他们就更加确认了,那肯定不是一个简单的水缸,里面一定有问题。
两人很默契的继续谨慎前进,李信先在五步外就停了下来,而李武又前进一些后,停在了水缸的两步之外。
只见李武先是踮起脚尖伸长脖子,远远的自上而下打量了一下。
然而却看到水缸里居然还有着一个遮挡,看样子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扯下来的半扇窗户。
没有过多犹豫李武就直接探出握刀的右手,用刀尖把上面的遮挡挑了开来。
随着那扇窗户的落地声,李信和李武也同时瞪大了眼睛。
只见那水缸里面没有水,而是蜷缩着一个人影,隐约还能看到他那衣服上浸满的鲜血,以及多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见此,李武也是叹了口气,断定在这种伤势下,人肯定是早就已经死了。
不过李武却还是站在远处,先用刀试探着拨弄了几下,确定对方真的已经死亡才逐渐放松了警惕。
直到最后,李武也没有在上前去继续细查。
而是转身回到李信身边,深吸一口气说道:
“唉,这么冷的天,在加上空中的血腥味,那人肯定是死的不会太久的,应该是今天之内发生的事,不然早就冻上了。
而且在这种地方,说实话,如果不是我们两个,里面的那人过一阵子,估计就只能算是个失踪人口了。”
李信知道李武这话是什么意思,这个年代如果一个人失踪了,其实不是多么稀奇的事儿,他们也可以直接走,当做没看到就好了。
此时的李信还真的下不了决心,只能先说些其他的问题缓缓神。
“二狗,你看到那人身上的伤口了么?”
李武点了点头说道:
“嗯,看到了,他身上有好几道大伤口,这种伤势很像是帮派争斗时的那种砍伤。
一般人谋杀用刺的比较多,而且砍伤就不会这个模样。
就是因为牵扯到了帮派这种烂事儿,通常情况下,两边都没有一个好人,所以我才想不管。”
对于李武的说法,李信也清楚,在衙门里的捕快也多是这样应对。
帮派争斗时只要他们在过程中不波及到普通人,找个僻静的地方。
那最后就算争斗中死几个帮会的人,捕快们一般也不会主动去管。
而帮会那些人也更不会去县衙报官,不仅不符合帮派间私下的规矩,而且丢不起那人。
规矩这中东西就像是一条看不太清的线一样,模模糊糊又有些轻微的摇摇摆摆,但所有人都感觉的到。
听完李武的猜测,李信却继续解释道:
“所以这很大的可能不是个人式的谋杀,而是跟帮派有关系。
刚刚进来时,就看到地上一大片的脚印,痕迹很新,这说明来这屋里的人肯定不少。
而且那些脚印,很干净整齐或者说很完整,几乎没有明显的拖、拽、蹭、划的痕迹,也代表了在房间里根本没有发生冲突。
还有你看到他胳膊上的淤青了没?
这说明他很可能,死之前被殴打的很惨,可即使被打的这么惨,还是被杀了。
而且那种伤口和出血量,地面上一点都没有。
很可能他是在其他地方挨的打,但他死却是死在了缸里。”
最终李信沉默片刻后说道:
“这样吧,我过去看看那是谁。”
这其实这句话也同时表明了李信的态度,
如果不认识里面的人,那就当做没看到直接走。
如果认识死者,那就去衙门报案。
在李信的潜意识里,其实就已经做了跟李武相似的决定。
因为随便探险碰到个死人,他们就认识的几率是在是太小太小了。
本身更多的想法是不管,可是装没看到直接走,心里又有些过意不去。
所以李信才说去看看,也可能这样做只是在自己给自己找借口,然后自己说服自己罢了。
毕竟整个水芸县城这么大,人又那么多,他们才能认识几个人?
可是在李信拨开那人披散的头发之前,却没意识到,世事就是这么无常。
因为看清后李信一眼就认出了对方身份。
里面的并不是别人,说起来他们还时不时的打过几次招呼。
水缸里的死者,正是跟他们同为捕快的王壮。
盯了一会后,再次确认身份,李信就紧紧皱起了眉头,一脸的难受。
说不清是在为认识的人被杀而难过,还是在为即将会牵扯出的可能的隐秘而发愁。
出现这种情况,有人敢对衙门里的人动手,必然不是死一两个人就能平息的。
这不是在说平息民情什么的,这个时代老百姓谁管县衙一个捕快死不死的。
更主要的,还是平息水芸县的县令的愤怒。
对于这位县令,李信几乎没有了解。
而且他也没资格了解,只见过的几次而已,也还都是站在远处。
但是通过和衙门里其他人的闲聊,在加上李信自己的记忆。
别看对方身形消瘦面似儒生,但综合这位县令上任后这些年做的事,李信确定这绝对是一位手段狠辣、同时又背有权势之人。
李信最担心的其实是,不知道自己二人以这种冒冒失失的方式,出现在对方或有或无的算计中到底合不合适。
自己和二狗这种可有可无的人,平常在县衙里混混日子也就算了。
但是当真的在涉及到一些大人物的核心时,真的可能就像一阵灰尘一样。
李信还是长叹一口气,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站了起来。
看到李信一脸便秘的模样,李武忍不住问道:
“二胖、怎么样?咱们认识么?”
起身后的李信转头看着李武没有立刻回答。
结果看到李信没有回答自己反而还盯着自己看个没完,李武顿时就觉得身上好像浑身难受一样。
李信看着他那被盯的抓抓屁股、挠挠耳朵的模样。
最终下定决心,干了,躲个屁。
今天我以这样那样的担心为借口,无视了王壮的死。
那以后如果李武也出事了、自己家人朋友出事了。
我难道还要找理由弃他们不顾、自欺欺人的装作不知道么?
也许自己本就胆怯,但有些人就真的能够给自己勇气。
事实本就无常,哪有可能什么都计算在内。
自己做不到天下无敌,但有些事却不能去逃避一次。
第八十二章 预料之外
就在李信下定决心的时候,他就做好了要深陷某些未知旋涡的准备。
随即就对李武说道:
“二狗,里面那人是王壮,就是咱们衙门里的那个,我们不能放着不管。”
李武听完也惊的瞪大了双眼,赶紧上前几步,主动检查起来。
“啊?居然是他?这是怎么回事?
在这水芸县里还有人敢动衙门的人?”
此时李信也已经站起身,来把李武拉倒了一旁。
“二狗,走,咱们两个去县衙叫人。”
这时的李信当然知道,他们应该一人留在现场,一人跑回县衙去通知。
但他们面对的可是敢对捕快动手的人,李信真不放心让自己或李武任何一个人单独行动。
哪怕他们去县衙叫人来之后,这里现场已经被破坏了,闹了个乌龙甚至是被责罚,那也不在乎了。
出了房门李信也想过,在他们走后这里会不会有人来破坏。
李信觉得有这种可能,毕竟没有人守着,但是可能应该不大。
因为让他们看到的那个结果,是已经经过处理之后的结果,并不是他们突然撞破了某个事发过程,来不及处理才会直接破坏。
这就像是他们,意外发现了一个暴尸荒野的死人,而不是正好撞见了正在杀人一样。
前者几乎都是已经进行过初步处理的,最少也是动手的人是有事前准备,事后收尾的。
这也代表了,这时候几乎是找不到明显有指向性的证据的,多数是什么都没有。
衙门里有很多这种挂起来,没法查的案子。
甚至有的尸体就是,直接扒光衣服,毁了容。
这是真的查都没法查,只能记录下来用作存档,万一以后的某个事件,让人回想起了曾经的记录时再翻出来看看。
两人一起往衙门赶去,一路上李信想了很多,但是那些终究只是猜测。
甚至都算不得是猜测,只能说是念头而已,所以他在路上一句话都没多说。
对于王壮这人,虽说他们都是在县衙里当差,但是王壮和他们两个的交情,也仅限于在衙门里面而已。
比如走在衙门里时碰面的点头之交,如果真的在衙门外面见到,双方会不会直接装作不认识,还是真的不好说。
他们在衙门内并不属于一个圈子,平日在外巡逻也都不在一个区域,几乎是没有什么交情的。
而且他们也不是在同一个人的手底下,王壮的上面那位,就是最近被县大人委以重任的李捕头。
至于是什么重任,李信就不是很清楚了。
当两人一阵紧赶慢赶的回到了县衙后,在里面转了一圈只找到了值夜的守卫。
他们开始还想的是,最好能直接去见县令,可是走到县令府前就被拦住了,连门都没进的去。
即使他们后面通报了身份也没有被放行,最后在等了一会儿之后,里面只是传出了县令的口令,
‘让两个守夜的过去看着死尸,等第二天再议。’
从始至终提都没有提他们二人,就连看守现场也说的是,让两个守夜的人去。
对此他们自然也不能多说什么,只好又回县衙叫人。
等他们带着一队人再次回到现场后,先是确认了死者身份,又记录了简单的尸格。
然而这些东西都有专门的人去做,他们只好全程站在了旁边。
说是全程怎样,但过程其实很简单,只是做了些简单的记录而已。
然后很快的一群人就又都走了,只留下了两个守夜看护的人。
其实李信也有预料,这种大晚上的事件,如果没有负责的人能够处理的话,就只能这样,做好现场初步记录之后守着。
毕竟负责人来之前,要做到死尸不离寸地,所以只能等明天了。
整个过程下来,李信都有着一种好像自己是外人的感觉。
虽然李信和李武两个是报案人,而且本身都是捕快,但那也是有专门的人留在这里守夜的,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所以当人们都走了之后,他们两个也就没有了再留在这儿的理由。
回家的路上,李武还对李信激动的说:
“二胖,你说这次案子会不会继续交给我们负责?
毕竟这可是我们发现的啊。”
可是说到一半,李武突然停顿了一会儿,之后才继续说道:
“不过,我觉得这次的事儿,好像跟以前的有点不一样。
有种不踏实的感觉,可能因为死的人是捕快吧。
哎呀,算了,等我们明天调集了人手,我就不信有那个帮派敢跟衙门作对。”
说着话的功夫儿,李武就已经开始嘀咕起了明天要做的事情了。
两人各自回家,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李信照常起床,此时天色还早,天空也没有彻底明亮起来。
可是在这天的早上,却出现了让李信有一些意外的事。
原因就是在他收拾完之后,还没等他吃完早饭的时候,就听到了门外李武的喊声,不等他起身开门,李武就已经急匆匆的推开了虚掩着的房门走了进来。
李信只好在李武的唠叨声中,多次的加快了吃饭速度,草草的解决完了这顿早饭。
刚刚放下碗筷没多久,还不等他收拾清洗,就已经被有些迫不及待的李武拉着出了大门。
走在路上时,李信已经做好了陷入旋涡的准备,而李武也早就做好了今天早上就接手案件调查的准备。
可在他们一路快走,刚刚进入县衙没多久,就被路上的衙役通知,张冲让他们一到县衙就赶紧过去。
让李信没预料到的是,张冲见到他们后说的话。
不是告诉他们,这件案子由他们接手了,也不是嘱咐他们要行事小心谨慎之类的。
而是对他们开门见山的说道:
“县令大人发话了,这件案子已经指派给了李捕头,你们一会儿配合一下他的询问就行了。”
这突如其来降下的命令,让摩拳擦掌准备好好做些事情的二人一下就愣住了。
可是还不等李信和李武询问什么,突然门外就传来了一阵紧促的脚步声。
没过几个呼吸,就见一人粗鲁的推开房门后走了进来,李信转头看去,来人正是李捕头。
只见对方表情严肃,满脸的阴郁,从动作上还能看出身上的丝丝怒气。
抬头看去,就见他脸上的皮肤和肌肉,就像是昨天晚上他们刚见过的僵硬死尸,苍白紧绷,出现在一个活生生的人身上,让他看得稍稍有些难受。
不等张冲开口招呼,对方就直接生硬的说道:
“正好,你们三个人都在,也省的我通传。”
第八十三章 戛然而止
一听到对方的第一句话,李信就想明白了。
‘什么叫你们三个都在?如果是这样说自己李武两个人也就算了,这样看来这位李捕头跟张冲不怎么对付啊。’
对方刚刚说完一句话,后面就又跟着进来了好几位捕快,分别的站在了他的身后两侧。
李信一眼扫过去就看清楚了,这些人全部都是对方手底下的人。
见此情形,李信就直接转头,看向了此时正坐在桌子后面的张冲。
而张冲在看到对方进来后的做派,以及那一副质问的态度后,身体动都没有动一下,更别说起身说话了。
见到李信望来,张冲对他轻轻点了一下头,回了一个放心的眼神,便依旧自顾自的端起了桌上的茶水。
其实这位李捕头和张冲,两人在衙门了的地位是一样的,都是捕头,也都是手底下有着差不多数量的捕快。
李捕头刚刚的做派其实也只是借势罢了,并没有什么实际上上的影响,他拿张冲更是没有任何办法。
就像现在的张冲,对于已经站在屋内的李捕头,完全当做没看到,而对于他刚刚的闯入,也没有去直接顶着他反问回去。
对方在见到张冲如此反应之后,也只好是眯了眯眼而已,甚至都没有向着张冲的方向靠近一步。
只是盯着看了几息之后,就猛地转过了头来,看向了正站在旁边的李信和李武二人。
对于他们二人,李捕头正常情况下是绝对能压一头的。
但是之前李信观察了张冲一下之后,此时并没有产生任何惧意。
而且这还是在县衙内部,当着张冲的面前,他没有任何需要担心的。
李信之前听声音时也早就知道了,虽然屋内看着对方人多势众。
但在他们进入之后,李信就听房门再次传来的外脚步声后明白,此时张冲手底下的那些捕快们,怕是已经都集结在了门外,就等着张冲的信号了。
对于外面的事,李捕头心里其实也是明白的,他自己这一番突袭本就没准备对张冲怎样,都是老家伙了,张冲也肯定不会吃自己这一套。
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针对的李信和李武两人,给他们一个刚见面时的下马威罢了。
可是现在他看着对面的两个年轻捕快,一个脸上平静无波还直接直视自己,没有一点惧怕之色。
另一个不仅直视,还双眼囧囧有神的盯着自已,露出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到这时他也明白了,之前的行为并没有起到什么效果。
但是对于这种结果,李捕头也没有太多失望。
有什么关系呢?尝试一下也不会少块肉。
不管成功与否,他依然会进行例行询问,也就是李信和李武昨夜的全部经过。
而且以后的机会还有很多,没必要纠结于一次的结果。
随后李信和李武两人,就当着对方的面再一次的重复了一遍昨晚发现尸体的经过。
李捕头对李信和李武二人发现尸体的过程,以及之后通报等事,倒是没太多的关心。
反而对他们口中,所谓的过年前的探险传统,提出了多次疑问。
由他想来,临近过年,不在家里热炕头,居然还有人年年专门晚上出去想溜达,哪有这种人。
但是多次提出疑问之后,李信和李武也都对答如流,包括往年的经历也都一模一样。
因为他们还真就是这种人,偏偏还就是真的做过那些事,这一点还真没什么怕询问的。
对此虽然对方还是不怎么相信的样子,但是这种事情属于个人习惯,本身就与案件无关。
而且之后他也没有任何继续问的借口,最后只能悻悻的转身离开了这里。
等他一转身离开,还有他带的那两队人也都出去后,不等房门关上,门外就紧跟着小跑儿进来一个人。
一进房门李信他们就认了出来,这是自己人,都是张冲手底下的。
刚刚进来的这个,就是被李信他们叫做老黄的家伙,平日里人缘很不错,这次也是他带头进屋看看情况。
一进屋内,在跟李信二人点过头之后,就直接转身看向了张冲。
张冲这时也已经放下了茶杯,起身走到了桌前。
只是对老黄说了几句没事的安慰话,就让他出去把人都解散了。
对此老黄表现的很是熟稔,很快就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等他走后,张冲才对李信和李武说道:
“行了,你们还想干嘛,赶紧接着出去巡逻啊。
今年最后一天巡逻,完事了就要过年了,难道你们不想过个好年?赶紧滚蛋。”
李武现在正有点楞,正在想着一早上这些没来由的事,还没全部顺下来,就被李信拉着拽出了门去。
只是在他们刚刚出门之后,已经转过了身去的张冲,这时微微翘起了嘴角。
低声嘀咕了一句,‘哼、表现的还行,没给我丢人。’
两人出了衙门不久,一路前行,李信再次回想起之前在衙门里的时候,李捕头对自己二人询问的情景。
他总觉得对方问的那些话有点儿问题,可是一时又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有问题。
没有办法,李信只好暂时清空脑袋,把注意力放到巡逻上,这时的李武正在低着头赶路,也不知道他走那么快是做什么。
“二狗,停、停,你走那么快,这还叫什么巡逻啊?
你也别难过,不就是一个案子么?
都这个时候了,肯定是过年重要啊。
现在案子有人抢着办,我们也乐得清闲。”
这时李武也慢下了脚步,不在闷头前进,
“不是啊,我到不是难过。
这不是早上一下子发生了这么多事,一时没转过弯来么?”
听到李武的说法,李信也不再担心,不过却突然问道:
“哎?二狗,你不是说,你过年后几天就要去相亲么?
这应该才是你现在最大的事吧?”
一听李信提起,李武也是一巴掌拍在了大腿上。
“哎呦,你不说刚刚我都把这给忘记了。
对对对,这些乱七八糟的事现在都要往后稍稍,我不能花太多心思在这上面。”
对于李武这这种说法,李信还真的是懂的,李武就是典型的只能同时做一件事的人。
这不是说他笨,在李信看来他就像是心如赤子,纯洁专注。但正因为如此,他几乎不能分心同时想太多的事。
在想或者做一件事的时候,特别容易专注入迷,然后就会忽略其他的事。
随后李武又问道:
“二胖,过年你有什么打算么?”
李信也跟他随意的闲聊着,
“能有什么打算?跟往年一样过呗。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今年也没啥事,不像你、、、”
突然李信停下了说话,他想起来了。
在李捕头询问他们的时候,对方更关注的是他们怎么发现的王壮的死尸,或者说他们为什么过去。
而不是他们发现死尸后,对当时情况、对现场猜测的描述记录等等。
李信也终于弄明白了,他之前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李捕头早上演的那出质问的戏码,好像就是专门去怼人的,而不是去查案的。
还有他问的那些问题,也更像是他根本不关心王壮怎么回事。
或者换种说法,就像是他去之前就已经知道了更多内情。
根本不用细问,甚至是都不需要调查的感觉。
第八十四章 过年
又是新的一年。
大年初一的早上,李信早早的起了床。
不过在他起来后发现,父母已经更早的起床了,这时正坐在一起包饺子。
很快收拾完自己后,李信就搬了一个小板凳,然后找了个位置,坐在了盛饺子馅的木盆前面,打算和父母一起包几个饺子。
面前的小木盆里,放的就是早就做好了的饺子馅。
还是猪肉白菜的,今天的馅儿也是经李母同意后多放了一块儿肉。
当然这肉也是早就煮熟了的那种,不是新鲜的生肉。
对于这些年底煮的肉,也不是自己家单独买的,而是李父叫上二狗他爹,在加上一些相熟的关系不错的邻居,好些人一起凑钱买的半片猪,抬回家之后一起分的。
这样的话从头到尾,从上到下,各种位置的肉都能有一些。
而且集体去找杀猪的买的话,还能便宜一点,毕竟找散户的肉摊买,还多了一个中间商呢。
就是这样的话不能买的太少,所以才会好几家人集资之后再去买。
不过等李信坐下的时候,其实已经做的差不多了,基本都包完了,所以他其实也没有包上几个。
说到做饭,李信穿越过来后,也幻想过自己突然变成厨神。
菜刀龙飞凤舞,锅铲上下翻飞,最终做出道道美味,馋哭古代人之类。
但是当他多次站到厨房之后才发现,他根本就不会做饭,自己所知的那点理论,也还不如自己母亲的多年经验做的好吃。
甚至如果是说到吃的,他可能连二狗都不如。
二狗那是对吃是真的很上心,还是很有研究的一个人,而且他也看到过,二狗的手记里面可是记录了好多道菜谱和小吃呢。
李信坐下包了没一会儿,母亲就起身去了厨房,过去看看锅里烧的水现在有没有烧开,如果烧开了那就可以下饺子了。
一个时辰过去,此时李信家早就已经吃完了早饭。
这个时候,他父母都出门去邻居家串门儿拜年了,今天他们是没什么事的,就连走亲戚也要从明天开始。
而且这个时代交通不便,说实话大部分人家的亲戚都是十里八乡没多远的。
现在的李信就坐在家里,一边喝着热水,一边看着一本书。
看那本书的样子就知道,已经不是新书了,从哪卷曲的程度也能猜到是翻过好多次的。
这到不是说李信转性了,要开始研究什么学问了,只是用来打发一下时间罢了。
因为按照往年的情况来看,在过不久,李武就会过来找他,
李武家吃饭的时间,多数时候都比自己家要晚两到三刻左右。
然后两人估计会再闲聊一会儿,最后就是出门去溜达了。
尤其是市场,虽然是同一个市场,但里面的事却每天都是不一样的。
片刻之后,果不其然就在李信又看了两页的时候,就听到门外传来了蹬蹬的脚步声。
听这声音和频率,李信就知道这是李武过来了,此时已经大概又过了两刻钟的时间。
几个呼吸之后,就听到房门被砰的一声推开,随着房门打开而吹进来的冷空气,还有着李武的呼喊声。
“二胖,走,咱们出去呗。”
虽然话是这么说着,但是李武却是走进了屋内,还关上了身后的房门,然后就坐在了茶桌的另一面。
也不见他客气什么,直接拿起茶壶就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热茶。
喝了几口热水之后,李武也长长的出了口气。
“啊、、、还是你家的茶好喝。
我之前就跟我爹说过,让他少卖那种三个铜板一斤的,那还不如我出去抓一把松树叶子呢。”
对于李武的抱怨,李信早就习以为常了,所以他根本就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转而问道:
“你家里人也出去了?”
又喝了一口茶水后,李武才继续说:
“恩,他们刚出去没多久,还说让我看门。
我才不看门儿呢,这不锁上门我就来你这了么。”
说完就几口喝完了茶杯中的茶水,随后往桌上一放。
“二胖,走了,走了,这大过年的,在家多没意思,咱们出去转转呗。”
李信听着他的说话,也就起身放下了手中的书。
不过虽然已经开始做出了要出去的准备和收拾,但是却依然随口问道:
“你打算去哪里啊?这大过年的,街上能有多少人?”
李武听完连忙反驳,
“话不能这么说,只要有钱赚,有生意做,有些地方没准儿反而人会更多呢。”
说着闲话的功夫,两人就已经走出了大门。
一进胡同就会时不时的发现,三五成群的几个人,或是在谁家大门前,或是在哪个胡同口凑在一起闲聊着。
说实话这种情况还是比较少见的,毕竟往日里大家都很忙,你歇着的时候别人也不一定在歇着。
所以这种走不远就能看到,一堆儿闲聊的人群的时候还是挺少见的。
他们两人也是在不断的点头或招呼中,渐渐的走离了他们熟悉的那几条胡同。
走远之后李信突然想起来一件事,随即问道:
“哎,二狗,你不是年后要去相亲么,日子定下了没啊?”
“哦,你说这事啊,定了定了,应该是在初三或初四吧,走亲戚的时候顺便去一下。”李武随意的回应着,刚说完,却又打趣道。
“怎么?你也要相亲了?”
李信听后也不恼,只是笑道:
“去你的吧,我才不这么早结婚呢。”
两人说笑的功夫儿,就走到了一条热闹的长街。
说起来这条街,虽然不像城西市场那般,专门用来买卖的地方。
这里也不如市场里热闹,但是街边两侧都是各种茶馆酒楼店铺。
市场一般是做买卖的比较多,而这里反而却是一个休闲遛弯儿好地方。
走进了热闹的人群后,两人也同时在放慢了脚步,随着人流一点一点的开始慢慢的转悠起来。
长长的一条街下来,可是花费了两人不短的时间。
转悠着走了大半,李武也说道:“二胖,咱们先停会儿,找个茶馆坐会儿歇歇脚呗。”
继续前行,不远处他们就看到一处茶楼。
可是就在两人打算进去歇歇的时候,还在他们离着茶楼门口十几米,就看到一个人快步走进了茶楼。
李武在这时也一眼就认出了对方是谁。
“哎,二胖你看、前面那人那不是李捕头么?”
李信也早已看到了对方,不过就在李信继续盯着他的时候,李武却满口怨气的说道:
“哼,换一家,咱们不去这儿了,看见他晦气。”
李信也没啥意见,在哪歇都一样,没有茶楼还有酒楼,实在不行,街边还有多的是的临街摆摊的人。
两人毫不犹豫的就转身就离开了这里。
虽然他们走了,但是在李捕头进人茶楼之后,直接就奔向了茶楼的二楼雅间。
只是在他刚进入一个房间没多久,就有个人对他质问起来。
“怎么回事?
上次我提供的情报,怎么只把姓聂的抓住关了一天,就给放了出来?”
“哼,姓林的,注意你的态度。
县令大人发话让放人,我能怎么办?”
第八十五章 担忧
大年初五刚刚结束,李信和李武两人就再次回到了衙门值班去了。
看起来休假时间不长,但他们两人真的算是受照顾的了,一般捕快,可是有这么长时间的连续假期的。
所以年假一结束,他们也很知足的回到了衙门。
本来李信也不是那种,爱打听别人隐私或小道消息的人。
但是这件事却让他没有忍住,毕竟关系到了李武的亲事。
因此在两人一早赶去衙门的路上,李信就找李武打听了一下。
听到李信问的问题后,李武满脸都露出了忍不住的笑意,就连他的脚步也轻巧了很多,似乎都是蹦蹦跳跳的。
看到李武的身体反应,在加上他随后充满喜悦的答复。
果然也没出乎李信的意料,相亲过程很成功,双方都很满意。
结果这就出现了一个尴尬,李武一直只顾着高兴了,全程都没有注意听过。
所以对于两家父母之后的安排,比如彩礼、嫁妆、以及合适结婚的日子,他是真的一问三不知了。
对此李信也就没再多问了,因为知道了是个好的结果就已经足够了。
两人一路闲聊就到了衙门,还是熟悉的感觉,还是熟悉的路,很快他们就在房内见到了张冲。
只是简单的寒暄了几句,也没说什么拜年的话。
因为他们实际也才两天没见过面而已,年后两人也专门去了张冲家里一趟,那次就是拿着东西过去拜年的。
张冲一家搬到县城后,虽然都在城西,但没有跟李信他们紧挨着住在一起。
说道张冲家,李信他们过去拜年的时候,还见到了很久没有见过面的张江远。
虽然他们年龄相近,小的时候还在同一个学堂启蒙。
但是他们关系却真的没有多么亲近,李信也只是简单的跟他闲话了一会儿,知道了对方在准备今年参加童试。
对此李信没有再过多的打听什么,他们也没什么好说的,毕竟他和李武早就已经放弃这条路了,所以只好说了一些鼓励安慰的话而已。
也不知道他能不能考过,如果过了童试那就有秀才的功名,也算是有了一些身份了。
之后李信和李武也没有多留,就直接离开了张冲的家。
这时坐在屋内的张冲,见到二人进门,也只是简单的问道:
“回来了啊?年过的怎么样啊?”
李武又走了两步,来到张冲身前的桌前边。
“哎,您又不是不知道,还是那样呗。”
说完也不客气,伸手就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开始小口的喝了起来。
见此张冲也没什么太大反应,好像早就知道李武会这样做了。
“对了,二狗啊,听说你过年相亲去了啊?成了没啊?”
对于张冲问这种问题,李信倒是不意外。
因为对于相亲这种事,在这个时代,这可是个比较有分量的谈资,在熟人亲戚之间那传播速度,那可称得上一个快。
李武面对人们不断的询问,也不见一点烦躁,笑嘻嘻的就对张冲说道:
“二伯,瞧您说的,我是什么人,这点小问题还能不成么?
对方一见到我这玉树临风,一表人才的模样,当场就同意了,差点当天就让我成亲入洞房了。”
“不过我是谁啊?我可是堂堂水芸双侠之一,岂能如此不知礼数。
当时我就义正言辞的出言决定,怎能如此莽撞。三书六聘这些一个都不能少,该有的礼节都要有、、、、”
李信坐在后面,听着李武在哪里侃侃而谈,相亲过程让他说的跟真的似的。
如果不是李信和张冲都知道李武性格,且足够了解李武,外人没准儿还真的会相信一部分也说不定。
对此张冲见到李武说的那么兴奋起劲,也就没有出言阻拦。
直接坐在旁边安稳喝茶,打算让李武一口气说个够。
可是直到一盏茶喝完,李武还在继续。
张冲这才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然后直直的盯着李武。
“说完了么?”
李武这时也没有注意张冲的脸色,不过吧唧了吧唧嘴,还依然意犹未尽的说道:
“差不多了,我嘴有点干,让我先喝口茶,之后、、、”
终于李武在喝茶的功夫,看到了张冲那逐渐板起来的脸色,还有那直勾勾的眼神。
于是李武也很干脆的直接改口。
“说完了,说完了。那个、、、二伯,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不对,不对,我们就先出去巡逻了。”
说完就一口饮进茶杯里剩余的茶水,转身小跑儿着就出了房门。
李信见此也只好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又跟张冲告退之后才跟了上去。
只是在他们走后,张冲才缓和下之前故意板着的脸,之后又倒了杯茶嘀咕起来,
‘都快成亲了,也不知道稳重一点。’
而这时,两人已经一路小跑儿的就直接出了衙门。
走在街上,他们说是巡逻,但看起来更像是游玩一样。
说起来,没出十五都在年里,现在的街上还是到处都是喜庆的氛围。
那些过年期间歇业的店铺,又逐渐重新开了起来,而且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息,好像就连叫卖的伙计都格外的卖力。
李信走在街上都能感觉到格外的热闹,而李武那就更加兴奋了。
走过了几条街,李信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他还不知道李武相亲的对象是什么年纪。
这到不是他起了八卦之心,而是他突然想起来,这个年代医疗条件不够完善,结婚年龄又普遍偏早。
如果对方比李武小太多的话,等婚后太早生孩子,那可就不是危险不危险,而是关乎多个生命,两个家庭的大事了。
李信改变不了整个国家,但他想要尽力的维护身边周围的那些人。
想到此处,李信也一下就沉思了起来。
这时的人们可是没什么避孕措施,只要双方都身体健康,婚后很快就会有孩子,对这方面李信也没有任何办法。
所以李信马上就决定了下来,如果对方年龄太小的话,既然无法让他们婚后晚要孩子,那就想办法让他们晚一些成亲。
对于这些担心李信还不能过于紧张严肃,他实在是无法解释。
以他那几乎遗忘干净的生物知识也解释不了,因为他也只是仅仅知道个结果而已。
真要不管不顾的说出去,首先自己什么都不懂,别说证据,连论据都没有,肯定没有说服力。
就算有人听他说,那他也不知道如何解释什么叫做发育成熟。
就算真的强行说年龄太小生孩子会有危险,那以李信的生物知识,是说不清楚具体会有什么危险的。
李信也知道,通常越是笼统的说法和提醒都是越没有说服力的。
就算这些全部排除,直接找对照证明那也做不到。
周围的人普遍都是这个年纪成亲,那是那么容易找的。
即使找到了对照,数量太少那也只是个别情况,而他更没能力大范围统计,这样就证明不了问题。
最重要的是,李信已经想好了更简单的办法。
他的目的只是让李武晚些成亲而已,那样能安全一点,并不是要在这个年代跟所有人做生物科普。
认清目的,抓住主要问题,然后解决它,不要被其他问题带偏思路。
即使别的问题看起来很有趣,那也可以放到以后再说。
所以李信调整了一下情绪,努力的提起了一股好奇八卦,甚至还有点猥琐的口气,向李武询问起来。
“哎,二狗,问你个事儿,你知道跟你相亲的那个姑娘年龄多大么?”
第八十六章 意外发现
问完之后,李信突然就想了起来。
还是他早就已经知道的,李武这门亲事,实际上是娃娃亲,并不是最近才说的。
所以很大可能对方跟李武年纪相近,甚至同岁,由此对方年龄太小的可能性一下就降低了一些。
想到此处,李信也稍稍舒了口气。
这时的李武根本就没注意到李信之前的异常,只是随口的回道:
“跟我年纪相同。你说巧不巧,这就是我们俩的缘分啊。”
得到答案后,李信顾不上在哪里自得了李武,独自开始皱眉苦思起来。
他现在正在努力的回忆着,上一世学过的生物知识,女生的发育成熟年纪,究竟是十几来着?
最后李信思索了半天,还是没有想起那些知识。
不过李信却意识到了另一件事,虽然他没有想起了生物意义上的成熟年龄,但他却记得很清楚,那时规定好像十八岁才算成年。
而今年李武就十七了,对方跟他同岁那还好,她的年龄也不是太小。
所以李信很快就做出决定,既然如此,那就让他们在今年的年底或明年成亲,这样应该也勉强算是十八了吧。
至于方法李信在之前就想到了,那就是去找梁半仙。
良辰吉日肯定要请专门的先生算,而且还要配合两人的生辰八字,要两个人都是吉日才行,而李信恰好就知道李武的生辰八字。
之后李信在找个时间,去李武的父母那稍微引导一下,说自己知道个老神仙什么的,毕竟梁半仙那副模样是真的能唬人的。
而且李信也不是要把好日子改成坏日子,而要把近期的好日子忽略掉,推迟一下,改成以后的好日子。
只要有人拿着李武的名字、生辰八字、住址等信息,去算良辰吉日。
让梁半仙不要说最近一段时间的吉日,那尽量往晚的说,甚至说明年才有好日子那就更好了。
为了在加一道保险,在让梁半仙去沟通一下他们行业有名气的那几个人,以防问倒别人那里。
就算不是全部人都这么说,但说的人只要达到一定规模,人们通常情况下都会选择,所有人都认定是好日子的那天。
就好比是有十个算命的,五个人说二、六、八是好日子,另外五个人说六、八是好日子。
在没有特殊情况的话,一般人都会选择六或者八,这样能够让所有人都更安心一些。
对于梁半仙的人脉,李信倒是没有担心。
因为能在那个好位置固定摆摊,还没被同行抢位置的,肯定是有些能量的。
只是这样的话,也一定会让李信花费一笔不小的钱财。
毕竟让人说些简单场面上袁华的话简单,但是却没有空口白牙就让人办事的,这样就太不会做人了。
不过稍微想了一下,李信就释然了。
钱嘛,他又只是一个人,现在也没有花的地方。
如果能用在有用的时候,总比纯粹的放着要强的多。
把全部问题都想的通透之后,李信很快就收回了思维,剩下的就是找个时间,往市场跑一趟就好了。
李信收回思路打量四周一下,之后就开始和李武一起逛街,不对,巡逻了起来。
一日无事,两人除了吃吃喝喝,就是玩玩转转。
就连个贼都没有看到几个,这些家伙很多都是没上进心的,偷一些钱财东西就歇好几天。
可能也是过年期间比较容易偷到钱,所以偷了不少,到现在都还在歇着没有上街呢。
直到傍晚,城门快要关闭了,两人就都准备去衙门报道后回家了。
就在李信和李武看着路上的行人,断断续续往家走的时候,他们也走到了一条胡同附近。
刚一转进胡同,远远的就看到一群人,扎堆儿的围在了一户人家的大门口。
对此李信和李武也没有过多在意,毕竟这个时代实在是没有太多的娱乐活动。
别说打把式卖艺的,就算是路上有俩小孩打架,附近的人没事的话,都会围过去参观参观。
现在两人只想着回家了,所以准备顺着另一侧的墙边直接走过去,不去凑那的热闹。
可是随着他们越走越近,李信就慢慢打起了精神,因为越走近他就越发现,那堆聚集起来的人,分成了三五成群在小声嘀嘀咕咕的说着什么。
只看那些人的神情和止不住的哀叹模样,李信就发觉了不对劲,可能不是什么好事。
这时李武也已经意识到了一些异常,不在远离,开始逐渐向着那群人靠近过去。
“二胖,你听见了么?有女人的哭声。”
话刚说完,李武就凑了过去,而李信也跟了过去。
到这时候,如果还不去问问情况,依然装作不知道的话。
那既对不起自己的身份,更过不了自己心里的坎儿。
等李信走到近前的时候,李武已经从人群中拉出来了一个老太太,正在打听情况,他正好听那人说道:
“唉,大人啊,我也不是太清楚。不过我听别人说,孙家的媳妇下午上吊自杀了。
我这也没敢进去,就是刚刚路过的时候,听到了里面的哭声才打听了一下。”
对于这种事情,李信除了叹口气,也是没有太多可说的。
家家都有难念的经,有些人家过不下去了,出现这种上吊自尽的事,他们也是见到过几次的。
李武听到这种解释,知道了是件丧事,顿时就没有了兴趣。
这种事儿,不该找他们,有地保呢,办丧事也应该去找阴阳先生之类的,于是转身就想离开。
李信对此跟李武的态度是一样的,喜事凑热闹就算了,丧事还是少去掺和的好。
不说那些鬼啊神啊这些虚无缥缈的,单说丧事本身,那就是一件容易让人压抑难受的事情。
可是就在他们转身打算离开的时候,从那户人家的大门里,急匆匆的走出来了一位老人。
看那模样大概五十岁左右,留着山羊胡须,穿着也是跟一般人有些不同,稍微的讲究了一点。
只见那人刚刚走出大门,往外面的人群一眼扫过去,一下就看到了转身打算离开的李信和李武二人。
于是连忙紧走几步几步,高喊了一声。
“二位大人,二位大人,请留步。”
李信和李武也没有走远,很是清楚的就听到了身后的喊声,转过头去,就看到一个老者快步紧赶着向他们走了过来。
等那人走到身前几步,“二位大人,能否借一部说话。”
李信虽然纳闷,但却没有问出口,打算看看对方要说些什么。
面前这人有着富态的身材,绸缎的锦衣,脸上也是红扑扑的,一看就是不愁吃喝的富家翁。
随后三人就又向前走了几步,到了一处无人的墙根儿。
就听那人先是介绍道:
“二位捕快大人,小老儿姓周,家就在隔壁不远,平时也就是调解邻里纠纷有些许名声,还是这几条街的地保。”
看着对方的模样,是打算先说一套场面话,李武就按耐不住情绪,直接烦躁的挥手打断了对方,不让他在继续说下去。
“直接说事儿,别说这些空的,我们忙着呢。”
被李武直接怼了一句,也不见对方急眼,不过却神色凝重的说道:
“二位大人,是这样的,孙家媳妇上吊自杀,我得到消息后就过来查看情况。
正常情况下,没问题就可以准备后事了。
可是就在检查的时候,发现了一些异常,可是我又做不了决定。
这不,正要打算去上报衙门,一出门正好就看到了您二位。”
李信眉头一皱,观察了一下对方神情不似有假,便问道:
“什么情况?不用都讲一遍,挑最大的问题说。”
之后那人也停顿了几个呼吸,整理了一下思路。
“最明显的异常就是,孙氏明明是上吊死的。
可是在我检查的时候,却在她的脖子上发现了两个勒痕,而且间距很大,倾斜程度也明显不同。”
这种明显的异常,李信也明白了肯定有问题。
不过旁边的李武却突然插话
“总听到说孙家、孙氏什么的,这家男人到底是谁,叫什么名字?”
对方思索片刻后,为难的说到,
“唉,具体名字太多年不叫了,也不记清了。
不过那人总是赌钱打老婆,周围人们都叫他孙老三。”
第八十七章 怀疑
李信和李武听完对方的讲述就意识到了一件事。
看来他们现在是回不去了。
叹了口气,相互对视一眼,转身就向着孙家大门走了过去。
他们打算先去里面看看,确定一下情况。
如果情况属实,那就只能派人去衙门叫人了。
其实李信在听到,地保对孙氏脖子上勒痕的描述时,就直接冒出来了一个想法了。
这应该就是,孙老三勒死了媳妇,然后又伪装成了自杀,简单明了又直接。
李武也一样,一下子就想到了这个上面。
所以才转头,皱眉的跟李信对视了一下,使了几个眼色。
两人简单沟通之后,也都明白了双方的意思,先进去确认,在发表言论。
这种事毕竟跟平时的聊天瞎侃不一样,还是不能随便乱说的。
而且周围还有这么多人呢,不管说的是真是假,可能造成的影响都会很大,不管什么想法都不能在外面说。
很快两人就在地保的引导下走进了孙家大门,进入大门之后,李信还随手就把大门给关了起来。
虽然之前,地保就已经嘱咐过了,不让周围的人随便乱进。
不说破坏可能的现场,就是有几个小贼混进人群中,进门后顺手偷几件东西那也是有这种可能发生的。
两人一进入院内,就更加清晰的听到了,时有时无的低低啜泣声。
此时的天色已经昏暗,在外面的街道上还没关系比较通透。
但是进了屋内就不行了,光线太暗,必须要点燃油灯或者蜡烛了。
循着哭声进入房间,很快就在一侧房屋的床上看到躺着一个女人。
而坐在床边的,是一位看起来四五十岁的中年妇人。
穿着粗布的麻衣,那双不断擦拭眼泪的双手,略显干枯。
在昏黄的油灯映照下,看起来还有些微微发黑的样子。
虽然李信没有看到,但他几乎可以确定,在那双手的手掌那侧一定是布满了茧子。
对方的身体瘦瘦小小的,看起来个头也不高的模样,不过因为她是坐着的,李信一时也确定不了太多情况。
只见那人虽然没有哭的声嘶力竭的模样,但李信却明显的从那哽咽声中,听到了努力的压抑和忍耐。
可是随着她强行压下去的哭声,这也就导致了她的呼吸有些紊乱,时而还有一种喘不出气的难受感觉。
一进房间,对方就抬头看了李信和李武一眼,见到是两个捕快后,好像害怕似的,下意识就侧身往旁边挪了挪位置。
并没有进行传统的见面后的身份询问,只是挪了挪位置,坐的更偏了一点,继续在那里啜泣着。
除了她之外,房间里就没有了别人。
李信和李武见到对方如此,也就没有过多的苛求什么,准备先去看看孙氏脖子上的勒痕。
李信打算先去检查一下死者的情况,让对方趁这个时间缓一缓心情,然后在进行后续的询问。
很快他们顺着地保的指引,两人就凑到了床前,一眼就看到死者脖子上那两道区别明显痕迹。
在李信看来,这两个痕迹,间距明显,而且角度差距很大。
所以肯定不是,上吊时用了两根绳子勒出来的。
看过之后,李信和李武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同时确认了对方的想法。
转身走出了这个房间的小门,在整个房子内观察了起来。
李信大概扫视了一圈,发现屋内的摆设和桌椅都特别的杂乱。
尤其是李信之前在查看伤痕的时候,发现对方的床上摆放着很多散乱的衣服。
而且还不是那种懒得整理的散乱,而是明显的暴力翻动导致的混乱,或者说那些衣服、被褥用堆积更合适。
李信在屋内小心的粗略了一遍,并没有去进行翻动任何东西的详细调查。
等看完一圈结束之后,李武也从屋外的院中再次走了进来。
“我在外面稍微看了一下,不管是墙头还是大门,都没有强行闯入的痕迹,外人犯案的可能性很小。”
听后李信也同意的点了点头,
“对了,你找人去通知二伯了么?”
“嗯,已经叫人去了,刚刚在我检查大门的时候,就已经叫了几个看热闹的人去衙门传话了。
这里离着衙门也不远,估计很快二伯就能过来了。”
互相沟通后,李信和李武并没有直接就去屋里审问什么。
毕竟现在他们还没有确认,而且更重要的是案子也并没有交到他们手上。
他们只是两个小捕快而已,是没有权利决定案件归属的。
现在他们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看好案发现场,然后等待张冲过来。
不过李信已有猜测,这种不是波及太大的案子,由家庭纠纷引起的,而且作案手法也简单明显案子,通常就是典型的刷资历、刷经验的镀金。
不管最后能不能抓到凶手,但侦破一件案子,那就是侦破了,那就是一笔资历。
以张冲之前对他们的照顾,这个很大可能也会被当成刷经验一般,直接送给他们。
之前不懂也就算了,但现在李信也渐渐明白了人性。
有些东西,即使是明摆着的,即使是人人都知道后续发展,是要把负责权交给他们二人的,之后也是要让他们去仔细调查现场的。
那也要按照规矩来办,也要获得同意之后再去做,不然在这种明面问题上会让张冲当面很难受。
虽然这不能说是打脸,但却是在给张冲挖一个小坑。
对这种事张冲可能不会因此而计较,但却没有人会因此而高兴。
索性,这条胡同离县衙也不是太远,两人只是等了不到两刻钟时间,就远远看到胡同口走进来了一群捕快,走在前面为首的那人正是张冲。
大门外围观的一群人,看到前来的捕快越来越多,也渐渐发现了问题的严重性。
都在相互交头接耳的低声谈论着,
“衙门又来人了,阵仗这么大,该不会是出什么事儿了吧?”
“难道里面死的不是孙家媳妇?”
“哎,你瞎说什么能,就孙老三现在那模样,怎么可能有其他女人看上他。”
“你们说该不会是来了什么江洋大盗吧?咱们水芸县附近,可是好些年没见过出名的悍匪大盗了。”
张冲没有理会外面围观的闲散人群,远远的看到李信几人后就直接向着大门走去。
路上的那些本来还凑在一起,快要把胡同都要给堵死的人们,很是神奇的让出了一条还算宽阔的通道。
很快张冲就站到了孙家门前,跟门口的李信和李武二人打了声招呼,没有多说什么就径直进入了门内。
随着几个捕快的进入,孙家大门外留下了两个看守,院门又重新重重的关了起来。
就在李信他们一群人进入孙家屋内的时候,孙家大门正对着的前一排。
那户人家的大门却被强行推了开,之后就迅速的冲进去了两个身穿黑色衣服的人。
只是与张冲带的捕快不同的是,冲进这家的那两人明显从外形上看就粗鲁狠厉了太多太多。
就算只看他们的行为方式,也能知道,这些人明显不是什么好说话的,这是摆明了来者不善。
一眼看过去,能更加清楚的确认他们的真实身份,全都是帮会分子,而且很明显的还都是战斗成员。
等他们全部进入院内,又重新关闭大门后,这才从两人身后又走出来了一人,最终站在了房屋门前。
这人正是血龙帮的三堂堂主聂青、聂八爷。
而院中如此明显的动静,也早已惊动了房内之人。
不一会儿就见人影闪动,房门打开了。
而站在门里的人正是张胜。
第八十八章 查问
一进入大门,李信就走在前面带路。
直接引着张冲,来到了房门前。
同时,跟着他们一起进来的还有地保,而李信也知道,在卧房内还有着一位中年妇人。
不过张冲站在院子里,仅仅是打量了一下周围环境而已就停下了脚步。
看张冲的状态就是很坚定的,没有任何要进屋里去看看的意思。
停顿了片刻之后,张冲这才回过头来对着李信和李武说道:
“你们进去也看过了?有想法了么?”
李信刚刚想要上前一步,准备解释一下自己和李武对这件事的怀疑。
张冲却直接抬起了一只手,阻止了李信的行动。
“行了,不用说了,有想法就行。
这次呢,我就不带着你们审问和搜查现场了。
来之前我也大概问过了,就是一个家事儿。
一会儿,我留下几个人,帮你们看护现场和记笔录,我就不进去了。”
又对李信二人叮嘱了几句后,说着话的功夫,张冲就转过了身,重新向着大门走去。
在李信和李武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来匆匆去匆匆的准备要走了。
整个过程从进入大门,加上在院中的停顿和询问,全程加起来都不超过一刻钟。
倒不是李信对张冲把案子交给他们的这个决定,没有反应过来。
而是张冲这走过场的速度,也太快了一点,连屋子都没进去。
之前李信的脑袋里还在整理着思路,回忆着他们见过孙老三的那几次场景,以及对孙老三的认知,还准备向张冲介绍一下情况呢。
结果还没等他想好从哪里开口,张冲就直接准备出门要离开了。
一直走到大门前,李信才回过神来。
上一次还带着李信和李武搜查询问了一下,而这次看来,张冲是打算彻底放手,让他们自己干了。
这时也已经没有什么说太多话的机会和时间了,李信只好快走两步,到张冲身后,小声的说了一句,
“多谢二伯。”
也许是他声音太小了,张冲没有听到,以至没有任何反应。
只见张冲,毫不停顿的直接就走出了孙家大门。
出门前还站在大门口吩咐了几句,又留下了三个人,就带着其他的捕快离开了这里。
李信站在孙家大门外,看着张冲彻底走远,这才再次转身回到院内。
而留下的三个人中,有两个在外面看护的衙役,还有一个是跟着他们做笔录的。
在回去了路上,李信拱了拱手就对身旁的人说道:
“一会儿,我们俩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请黄哥多多指点。”
对方也不见外,随意摆了摆手说道:
“哎,李兄弟客气了,叫俺老黄就行,别黄哥黄哥的,我也就是多长了几岁罢了。”
这时候站在李信另一侧的李武,也注意到了两人的谈话,
“说的对,都是跟着二伯混口饭吃,说起来咱们都是一条绳上的,不用那么生分。”
说完还走到了老黄的身侧,抬起胳膊就搭在了对方肩膀上,嘻嘻哈哈一副很是熟络的模样。
说起老黄,这人在衙门里很是爱打听东西,总能有一些小八卦从他嘴里传出来。
不过真实的是这个人,跟李武对他的外号一点都不像。
他不仅不老,甚至还挺年轻,也就二十多岁的样子,不是什么大户人家。
虽然他爹早就没了,家里只剩下一个老娘,但是他母亲的身体那是相当好,尤其是腿脚和嘴皮子。
李信怀疑老黄那爱八卦的性格,很可能就是因为遗传了他母亲的基因。
李武跟他比较熟,而李信并没有跟对方深聊过。
所以李信对老黄最近消息的认知,也就是他前几个月刚刚成亲的事了。
据说还是因为他母亲,总是挑挑拣拣,看不上这个看不上那个,这才拖到了现在。
当时老黄还请了半个月的假,也是那时,李信才在闲聊的时候,从李武那听说后知道的。
随着李武的打岔和玩笑,三人之间的气氛,一下就变得亲近活跃了起来,几人气氛融洽的就回到了屋内。
而在同一时间,孙家大门正对着的前面那户人家,也就是张胜家。
房屋门前两侧也各自站了一人,不过却眼露凶光。
但与孙家门口,站着的那两个守卫的捕快不同。
两个捕快,都是面向街道,防备着外人闯入。
这两人却是全部都面向房屋,背对大门,看着就像是他们在蓄势待发的准备着冲进去的样子。
此时张胜和聂青也早就已进入了房内,在院子中只能看到屋内升起的烛光,还有照映在窗户上那已经变形了的影子。
此时屋内一片昏暗,里面的气氛也已经紧张到了极点。
聂青一步步的向前,快要把张胜逼到了墙边,看这架势就知道张胜此时处在了绝对的弱势。
不过聂青却停下了脚步,没有再一直前进逼迫对方,
“听说你经常关注县衙里的人员调动,那你知道前一阵子,县衙里有一个捕快出事了么?”
这时的张胜脸上神情有些恍惚,手掌还在不停的握拳,之后在放开,身体也有些僵硬紧绷,浑身到处都显露出他的紧张情绪。
不过还好他把手背在了身后,以至于最少在明面上看,还不算是太过紧张胆怯。
不过站在他对面的聂青又岂是一般人,从小混混到进入血龙帮,在从底层一步步的爬上来,张胜的那点反应在他面前简直是太明显了。
只是随着聂青身份的变高,在多数时候逐渐变的,越来越不在乎他人脸色了而已。
并不是他变迟钝了,变的不懂人心了,而是他需要在乎、需要看颜色的时候变少了。
所以他只是上下扫动了一下眼珠,就一眼看透了面前正在强撑的张胜。
不过他随后却轻笑了一声,可是马上却又猛地伸手,拍在了旁边的桌子上,震得桌子另一侧的一把匕首,都轻轻的跳起来了几分。
“衙门里有一个叫王壮的捕快,你认识么?”
聂青一字一顿的质问这张胜,在出声的同时,就马上紧紧的盯住了张胜的眼睛。
张胜被他盯的一动都不敢动,这时的张胜,在一听到他提到的这个名字时,心就就更加心慌了几分。
之后连眼神也开始变的躲躲闪闪,根本不敢在直视聂青。
两人都不在说话,屋内安静的好像只能听到对方的呼吸一样。
空气一点点的越来越沉重,只是聂青是在压迫,是在逼问,是在等着对方主动承认什么。
而张胜却是在努力的强撑,他的双手指节已经发白,嘴唇也已无血色,额头也露出了丝丝汗珠,可是他却依然紧闭着双唇,一言不发。
十几个呼吸后,就在张胜感觉压力越来越大,双腿也越来越因为僵硬,而逐渐无力时,聂青却突然后撤了一步。
聂青的这一个动作,让已经快到强弩之末的张胜,瞬间就得到了喘息,缓过了一口气。
随着聂青的后撤,张胜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
在他头上的汗珠也好像读的懂人心一般,终于停留不住滚落了下来。
可是就在张胜刚刚喘了一口气的时候,聂青却已经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信。
不过聂青却没有拿出信封里面的东西,而是直接把整封信,扔到了张胜附近的桌面上。
“看看吧,看看上面写了什么?”
那是一个十分干净的信封,看不出任何线索。
因为封皮上什么都没有写,只是简单的对折了一次而已。
此时已经缓过了一口气的张胜,又稍稍有了一些底气。
所以他只是低头看了看那封折起来的信,但是却没有伸手去拿,而是继续盯着聂青的双眼。
见此,聂青也不在意,没有强迫他打开查看的意思。
不过就在此时,聂青的右手衣袖中,却突然滑落出了一把匕首,被他紧紧的握在了手中。
见到这种突发的情况,张胜瞬间就瞪大了眼睛,刚刚松懈下来的身体也霎时变得一动都不敢动。
即使张胜就在旁边桌子上,也同样放着一把自己的匕首,只要他向前斜跨一步伸出胳膊就能拿到手中。
但张胜也只敢低眼看了一下,没有做出任何轻举妄动的行为。
两人离的实在是太近了,张胜很清楚的知道面前人的本事。
也清楚的明白,只要自己敢动一下,那在自己伸手伸到桌上的匕首之前。
聂青手中的那把匕首,就一定能够稳稳的刺进自己的心口,同时还会惊动门外的人。
不过张胜想象中的情景并没有发生,因为聂青拿出匕首之后,只是不断把玩着自己手中的匕首。
还先一步的靠近桌子,并且伸手把桌面上,张胜的那把匕首也拿了起来。
“阿胜,咱们一起长大,自小你头脑就聪明。
虽然后来你离开了水芸县一些年,但我还记得小时候我们一起去抓鱼时的经历。
前几年你突然回来,那时我是真的高兴坏了。
就想着让你离我近一些,这才让你在我身边做了血龙帮的护法。”
聂青停顿片刻后,再次说道:
“但是谁又能想到今天呢,今天没有几个人知道我来你这儿,所以我万一做了些什么事,也不会有人知道。
不过呢,我再给你最后一次解释的机会,
一句话,看你能不能劝我留下你一条命。
如果你说的是真话,那我就用右手的匕首杀掉你。
如果你说的是假话,那我就用左手的匕首杀掉你。”
刚说完,聂青就抬起了双手的匕首相互蹭了几下。
那样子就好像是在测试匕首的锋利程度一样,又像是不想在动手的时候刀刃打滑。
房间内沉默良久,然而真实时间只是过了还不到十个呼吸而已。
此时的张胜,早已全身僵硬生涩,关节就像被卡住了一样,感觉身体稍微移动一点,都要花费全身的力气才能做到。
不过他终究还是耗尽全力,用那因为紧张充血而有些变形的声音说道。
“你、、、你会用、、、用左手的匕首杀掉我。”
张胜刚刚说完,就见到面前的聂青突然停顿了片刻,随后就嘴角越咧越大,最终豪爽的笑出了声。
“哈哈哈,你还是像小时候一样聪明,这样我也就放心了。”
之后稍稍停顿了片刻,才又继续说道,
“好了,我说话算话,你走吧,离开这里。
明天你拿着我的匕首出城,没有人会拦你。”
说完,
聂青直接就把两把匕首全都仍在了桌面上。
毫不犹豫的转身走出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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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回想
而随着聂青的出门,院子里的那两个守卫也跟着一起离开了,整个房屋的气氛,就像是瞬间变的安静缓和了下来。
过了良久,张胜终于恢复了一些体力和心神。
他没有去开门观察什么,因为他知道聂青不是那种人。
张胜只是转过头去,怔怔的看着桌面上的匕首。
不知道在回想着什么,也许只有他自己清楚。
这时,张胜已经是盯着匕首看了几个呼吸了,但他却没有去动。
而是在犹豫了片刻后,先伸手拿起了聂青之前扔出来的那封信。
等张胜拿在手中之后,才发现很轻,撑开开口拿出里面的东西,也只有一张纸,只是对折了两次而已。
随着张胜把那张纸拿出的动作,他清楚的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此时的他也早已分不清是心理作用,还是纸上的血腥味是真的如此浓郁。
张胜努力压制住,后怕的想要颤抖的手,缓缓打开纸张。
直到彻底打开,他才看清上面的内容,原来很简单,
因为映入他眼帘的只有两个字,
两个暗红色的血字“张胜”。
再定睛看去,张胜才又发现,那两个字不是用毛笔写的。
线条扭扭曲曲,更像是有人在用沾满血的手指,直接写再了上面。
最终张胜无力的坐在了身旁的椅子上,双臂搭在桌面撑着身体,浑身止不住的轻微颤抖起来。
而此时的李信和李武,已经审问搜查结束,离开了孙家。
对于后续的处理,李信和李武商量后,并没有让人把孙氏送去衙门给仵作检查。
因为孙氏窒息而死的症状很明显,也很确定。
现场只留下了两个看护人,并告知地保,让他先停尸三天。
也幸好现在是冬天,没什么太大影响,不然在这种情况下,通常都会出于对死者的尊重,尽早找阴阳先生安排起来。
出门后李信就让老黄帮了个忙,现在这时候城门早就已经关闭了。
李信让老黄做的就是跑个腿,通知明天城门的守卫。
至于搜索孙老三的事,李信也定在了明天白天在进行搜查。
在李信前世的都市里,是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黑暗的。
但在这个时代没有大范围、长距离的照明方法,天黑之后只有星光和月光。
如果不巧的赶上了阴天,那是真的伸手不见五指。
一团火光可以远远的就被看到,但是却照不亮黑暗。
亮度太低了,在夜晚别说躲进暗处,哪怕只是向着火光外多走几步,人眼就已经分不清楚,那是人是鬼了。
晚上几乎是没办法办案的,通常都是保护现场,然后等第二天白天再查。
所以李信才决定等白天搜查后,看能不能找到孙老三。
如果三天时间还找不到孙老三,那就再让孙氏进行下葬。
虽然李信说了三天时间,但是如果真的想要藏一个人,那仅仅靠他们这些捕快,是完全不可能找的到的。
而他们之所以很快就离开了孙家,也是因为结论太明显了。
需要查看的东西也实在很少,需要审问的人也只有两个,或者确切的说只有中年妇人一个。
那位中年妇人的身份也很简单,就是孙家的邻居而已,周氏。
她家男人早些年就已经没了,还好留下了个儿子,她自己辛辛苦苦拉扯长大。
不过现在却没有在家,前一阵子送出去给人当学徒呢,所以现在她家里就她一个人。
她是晚上吃完晚饭后,去孙家串门的。
结果叫了几声后没人回应,她认为孙氏可能没用听到,也就不在意直接推开来房门。
谁知一打开房门就把她给吓了一跳,一眼就看到了正对着房门吊在房梁下的孙氏。
好在离着地面不高,情急之下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力气,就把孙氏给放了下来。
可是等她把孙氏放下之后,就发现为时已晚了,孙氏早就已经没有了气息。
在她哭了一会儿之后才意识到,要去找地保。
这到不是因为地保的身份,而是因为那人是这几条街上有威望,能够服众的那个。
在心里慌的没有主意的情况下,第一个就想到了去找附近最有威望的人。
而且她跟地保,说起来也算是周氏的本家人,之前直接去找地保,也是因为有着这么一层关系。
但是李信也意识到了一件事,那就地保和周氏两人之前的交流略显生涩,而且穿着差距也十分明显。
在这个年代,如果一家有了谋生门路,那一定都会尽可能的,带上自己亲戚的,尤其是关系好的那种。
看这样子地保和周氏,虽然有着某种亲戚关系,但两家的关系,却称不上是十分亲密的那种。
周氏是刚哭过之后才出门,又一路跑过去的,回来时两人也一路紧赶慢赶,这才引起了附近邻居和路人的注意。
结果她叫来地保进门后没多久,李信和李武两人就正好回家时路过了这条胡同。
就这样让他们给赶上了这档子事。
走在路上,李武就忍不住的出言抱怨,
“二胖,你说孙氏死了,先不管她是怎么死的,
可是周氏一个邻居怎么哭的这么厉害?不应该啊。”
李信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因为他也没有答案,不过他却知道,他们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尽快找到孙老三。
因为李信在对所有人的询问中,都没有人在晚上见到过孙老三。
而唯一一个知道信息的也是哪位妇人,也就是周氏。
据她所说,她下午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时候,听到了孙家好像是有争吵声。
还有一声喊叫,不过很快争吵就停了下来。
当时也没有听到吵的是什么,只听到了之后的哭声。
周氏当时也没有多想,因为次数实在太多了。
而且在这之后没多久,就听到了孙家传过来断断续续的哭声,她一听声音就知道是孙氏的哭声。
本来她当时就想要过去看看的,可是自己家大门却被突然推开了,打开门的正是她那在外当学徒的儿子。
说是请了半天假,回来拿几件衣服,马上就走。
这种当学徒和当伙计还是不一样的,这种正经徒弟那是要吃住都在师傅家的,相当于师傅的半个儿子。
如果师傅没有结婚生子,那以后还要给师傅养老送终的。
这不,年后过去的时候准备的衣服有点少,才请假回家拿衣服的。
周氏说她就跟儿子说了几句话,再去侧耳倾听,隔壁孙氏的哭声就消失了。
她还想着可能已经没事了,等吃了晚饭之后在过去安慰安慰。
毕竟现在是她儿子回来了,虽然百般说拿完衣服马上就走。
可是作为母亲,她怎么也要留下儿子吃顿饭才行啊。
所以周氏早早的就准备起了晚饭,这样也不至于让儿子回去的时候走夜路。
等她和儿子吃完饭,送走了孩子之后,才想起来要去孙家安慰一下孙氏。
谁知刚一进门就看到了之前说的那副场面。
关于明天对孙老三的搜查,本来可以还向上次那个案子一样兵分两路,不过这次李信和李武却没有出现分歧。
对于孙老三这种赌徒,如果人消失了,先去赌坊找准没有错。
所以他们决定明天一起行动,先查问一下附近的赌坊。
至于去找周围邻居走访的事,在这之后再一起去问。
第九十章 意外
此时天色渐黑,虽然还不到真正的夜晚。
但是稍微离的远一些的人,就已经模糊的相互看不清对方样貌了。
这时候分辨人的方法,除了凑近些观瞧,那就只剩下了远远的打量对方的穿着了。
但是这时的衣服风格和样式,真的没有那么多,尤其是对普通人来说,几乎都是一个样子。
就连颜色也就那么几种,倒不是布匹没有缤纷的色彩。
而是穿不起,或者平时舍不得穿而已,因为就连颜色也是有价格的。
不过对有些来说,分辨不同的人,外在的那些,还可以观察姿态、形体,甚至是某些特殊的声响。
比如身上的配饰,或者脚下不断传递,但却有着规律的脚步声。
李信和李武二人,自从离开了孙家,就没有再去衙门,而是一路直接的往家走去。
本来他们之前要去衙门,目的就是给张冲报备一下。
现在突发了这种事,既然在刚刚才见到过了,那就不用再回去一趟了。
对于这次孙家的事件,他们没有像以前那样,进行多次的谈论和猜测。
因为二人对结果的认知几乎一致,就连对明天的行动也没有分歧,只等着第二天天亮后的搜查了。
虽然这些年他们两人见过的死人,可以用很多来形容。
不管是人祸、天灾、意外还是自然死亡,他们早就见怪不怪了。
但是两人走在路上,也并没有心情去多说些什么。
李信在想什么,李武不清楚。
但是是李武现在想的是什么,李信还是能猜个七七八八的。
只是看着李武的脚步逐渐急促,李信就能猜到一些可能。
估计这时候的李武最想的就是赶紧回家吧。
而李武最想着回家的原因,也没准会是,担心家里的晚饭有没有给他剩下。
一路平淡,路上除了一些,晚上还在营业的酒楼店铺之外,已经没什么行人了,他们也很快的就各自回到了家中。
只是在他们回家之后,城西一条偏僻的胡同内,这时正有三个人在里面赶路。
可是在那三人走到胡同中间的时候,突然的在对面的胡同口聚集起了一大群人,并且还像着他们逐渐逼近。
这时他们所处的条胡同格外破旧,而且十分狭小。
地面也不是多么的平整,走几步还会看到一些石头碎瓦之类的垃圾。
因为跟其他胡同不同的是,这条胡同的两侧都是房子的背面,没有哪一户的大门对着胡同的。
或许这本来不是胡同而是一条小巷子,只是两排房子之间留了那么两三人宽的间隔而已。
可是既然能容人通过,那自然就会有人偶尔抄近路走这里的。
时间久了,踩的多了,也就慢慢的成了一条无名胡同。
在胡同口突然冒出来的那群人,虽然看不清每个人的相貌,但却能看到他们,每人的手中都握着明晃晃的短刀或其他兵器。
这里除了月亮,没有其他的照明,但却可以随着一部分人,偶尔晃动的手腕看到,他们手中那刀身反射的森森寒光。
就在这群人的对面,站立的三个人,看他们紧绷起来的姿态就知道,他们不是这群人的领导者,而是被针对者。
三人中一马当先的那人正是聂青。
虽然双方人数差距巨大,但是他并没有直接转身就逃。
因为他已经认出来了,面前的那些人虽然看起来很多,但是只看身形和模样,就知道大多都不是砍人的料子。
真正有些威胁的,也就是混在人群里面那几个带头的。
而聂青没有立刻就走,除了看出来了那些人多是花架子,也因为他猜到了对方背后的人是谁。
随即他就向着前方高喊了一声,
“林翳呢?让他出来,他不会是敢设陷阱,却连亲眼见证的胆量都没有吧?”
那群人在听到聂青的发问后,没有任何行动。
这时聂青就更加认定了林翳就在人群里面,因为那个发号施令的人迟迟没有发话。
果然,仅仅是双方沉默了片刻而已,就见对面的人群慢慢的分开,之后从中走出了一个人,正是血龙帮的二堂主林翳。
“老三,抓住你一个机会可是真的不容易。
我都没想到,你会有这么疏忽的一天。
我知道,凭实力,我们二堂不是你们三堂的对手。
但我也知道,可能错过了这次机会,我就真的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在林翳讲述的时候,林翳自己依然站在原地,没有上前去炫耀,反倒是聂青眯起了眼睛凑了过去。
这一个突然的动作,顿时把林翳吓的后退了一步,不过也仅仅只有这一步了。
很快的林翳就稳住了身形,同时睁眼紧紧盯住了聂青。
“我设想过太多太多次了,可是不管怎么想都无法保证,死的那个人是你。
谁让你太谨慎了呢。”
说完后,林翳的声调突然提高一节,
“为什么?啊、、、
即使你成为了三个堂口中最强的那个,却还是要求那么多?
就连衣食住行,你也要带那么多人,我想过太多次了,没有一次有把握能够彻底把你留下。”
几声质问后,也许林翳的心情变得舒缓了一些,逐渐从之前的质问转到了感慨。
“今天真是老天爷开眼了啊,我计划过太多次失败了,但是今天我想明白了。
就像是猫想吃鸟一样,当猫尝试过很多次之后,发现自己无法接近笼子里的鸟时、、、
那就应该想办法让鸟儿离开笼子。”
随着林翳不断的诉说,他的语气也渐渐变得有了底气。
而此时的聂青,虽然面对着一群人数远超过自己一方的打手,但是聂青依然气势不减的看着林翳。
“哦?你觉得靠这些垃圾,就能留下我么?还是说你觉得你之后能够逃出我的手心?”
这时也不见林翳反驳什么,也许是摊牌了,也就彻底放开了。林翳倒是很坦率的就直接承认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过今天是我有史以来最好的机会了。
我跟老大不一样,他可以在你仅仅派两个人上门时,就委曲求全交出了部分地盘。
但我不想错过,我更不想毫无反抗的就被你吞掉。”
聂青听后,很快就紧紧皱起了眉头,到不是因为林翳想要对自己动手这件事,而是他怀疑起了另一件事。
“帮主的事,是你做的?”
本来已经坦然面对的林翳,这次却没有说出任何答案。
反而嗤笑了一声,反问了一句,
“呵,谁知道呢?我还说是你呢?不过反正对你来说已经不重要了不是么?”
就在林翳刚把话说完后,就向后撤了几步,退入了人群中。
而此时的聂青,也听到了身后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聂青第一反应就是拿出刀来,可是胳膊一动,
才回想起来。
自己那从不离身的匕首,
刚刚已经给了张胜。
第九十一章 发现
第二天天一亮,李信就早早的起床了。
早饭除了一碗新煮的粥,是刚做的之外,其他的都是过年那段时间剩下的。
每年都是这样,自己家会在走亲戚串门时出去,但是也有人会来家里找父亲喝酒。
所以每年过年的时候,家里都会有很多剩菜。
虽然人们相互之间都很熟悉,下酒菜也不用太过讲究。
但是毕竟这是过年期间,不是平常时候。
总不能有人找来喝酒,可饭桌上却一道新菜都没有的。
那怕没人在乎,大部分也都是剩菜,但总要有那么一两个新做的才行。
幸运的是现在天气寒冷,饭菜也都能放的住。
最终这也就导致了,每年过年之后的几天,李信都要连着吃好几天的剩菜。
李信对此倒是没有什么反感的,而且说实话,有的时候,剩下的菜混到一起热一下,还真的是挺好吃的。
前两天没有回衙门之前,一天下午家里都没人的时候。
李武还专门把两家的剩菜,端到了一起,放进锅里混合后热了一下。
尝试了很多次,研究着到底什么跟什么搭配着更好吃。
以至于那天下午,李信都吃撑了,连晚饭都没有吃。
因为不管好不好吃,做出来的东西,是肯定不能浪费的,最终都要下到了两人的肚子里。
不过李武有没有吃撑,对此李信就不是很清楚了,看他走时的样子应该没事。
半个时辰之后,李信和李武两人才从家里走了出来。
走在路上,李武还对李信抱怨道:
“唉,二胖,昨天回家之后,他们就给我剩了一点晚饭。
可是那怎么够吃啊,最后还是我自己又重新做了一些。”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在我屋里翻腾着琢磨做什么的时候,发现有一块儿的麦子居然被捂的发霉了。
你说可气不可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沾到的水,好好的粮食就这么糟蹋了。”
李信只好劝慰他,
“哎,行了,你也别郁闷了,你不是说也就一个小角落么?也没多少粮食的。
你还是多想想,我们刚接手的案子吧。
等我们把案子办完了,万一县衙在赏点东西,那不比这值得多了?”
李武这才摆了摆手,随意的说:
“有啥可想的?等一会咱们到了县衙,先去找二伯借点人。
查案的话就只有咱们两个还行,但是搜查人的话,只靠咱们两个太少了。
就算加上老黄还有小虎子他们帮忙,也远远不够,想要搜人就得人越多越快。
放心,这事交给我。”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赶路,没一会儿的功夫就进了衙门。
当走到衙门里没几步的时候,他们还遇到了老黄,李武还对老黄打趣了几句。
“呦,老黄,来的挺早啊,没跟你媳妇儿多躺会儿,是不是早上不行了?
要帮忙的话,找兄弟我啊。”
虽然李武说话间,很是熟稔的模样。
但李信回想了一下,他们应该是连老黄家住哪里都不清楚。
对与李武,老黄也是相当熟悉了,所以也并没有因为李武的玩笑就翻脸生气。
“去、去、去,一天天的不正经,连媳妇都还没有呢,就知道嘴上占点便宜,你就羡慕去吧。”
这句话在以前,对李武就是一种没有威力上限的攻击,那是能把李武的心扎的死死的。
但现在就不一样了,现在的李武再次面对老黄,对他使用同样的招数,那是相当有底气了。
而有了底气,自然也就有了更大的容人之心。
“你看你看,小人之心了吧。
我说的是,我认识一个老先生,他对美食烹饪,滋养身体相当擅长。
这不是兄弟我担心你,怕你累死,想找机会给你补补么?
你看你最近脸色都不好了,连说八卦的时候都少了。
这不是担心你虚么,你要记住,牛都是累死的。”
玩笑了几句之后,李信和李武准备转身去房间里找张冲报道。
结果刚刚转身没走两步,老黄却又喊住了他们。
“哎,等一下,你们俩是不是打算去找张大人的?
他现在不在,刚刚我见到他被县令大人传唤过去了。”
老黄说完之后就转身走开了,而李信也道了句谢,才和李武一起离开此地。
二人熟门熟路的走近县衙,等打开张冲办公的那间房门时,发现里面确实没有人。
所以他们也只能,暂时的在屋子里面等着。
倒不是一定要跟张冲报道一下,而是他们准备借人的事,没有张冲发话,还真的不行。
哪怕他们准备借的人,都在张冲手底下比较熟悉的那些人。
如果是平时帮个小忙什么的也就算了,但是要让那些人,放下自己手底下的事,来帮自己搜人,没有张冲发话,那还真做不到。
李信和李武坐在椅子上,端着茶杯闲谈着。
“二胖,你说县大人找二伯干什么去了?”
李信哪里能知道原因,不过还好他了解李武。
这时候的他八成也就是自言自语而已,心里在想什么,嘴上有时候就会下意识的说出来,而且他可能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件事。
所以李信即使一言不发,也不影响李武自己在那里嘀嘀咕咕。
因为这时的李武,并不是真的想要跟谁交流些什么。
今天的茶水,只有一些绿色,也不知道是泡了第几次的了。
虽然茶已经没有了什么香味,但最少水还是温的,有这一点李信就已经知足了。
就在李信低着头,研究茶叶转圈圈儿的时候,李武突然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放下的比较急促,以至于茶杯放在了桌边。
而且放的时候力道也有些大,还让里面没有喝完的茶水洒出来了一些。
那些冲出去的茶水,一部分洒到了李武手上,对此李武也不在意,随便的在衣服上蹭了蹭就擦掉了。
不过还有一部分却洒出了更远,虽然仅是一个小桌,但对茶水来说,距离已经足够高了。
随着不断的下落,让之前还算是一体的茶水,也最终摔的四分五裂,好一片惨烈。
“二胖,你说二伯是不是,又在跟县大人研究什么秘密呢?
给咱俩随便指派了小案子就打发走了?”
这次李武是真的发问了,但是李信却不太认同他的突发奇想。
就在李信和李武两人随便聊着的时候,在县衙的后院,打开了一道房门。
从中走出来了两个人。
正是张冲和李捕头。
第九十二章 意外
只是在他们刚刚走出了小院后,就传来了李捕头炫耀的声音。
“唉、、、大人又把事情交给了我,看来我就是个劳累命啊。
我看啊,张捕头你还是早点回家抱孩子去吧。”
说完就连跨几步,甩开张冲走到了前面,之后还模仿着官步的样子渐行渐远。
张冲在后面一直看着李捕头的背影,没有反驳一句这个自大的家伙。
直到对方彻底在转角消失,这才转身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时间很快,张冲就回到了自己房间。
推开房门,正好看到,李信和李武两人在争论这什么。
见到眼前的情景,这可是比较稀奇了,一般时候这两人可都是一个说一个听的。
虽然说的那个人,说的基本都是废话。
而听的那个人,也基本就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很少放进心里。
“呦,你俩这是干什么呢?居然说的这么起劲。”
见到了张冲,李武瞬间就凑了过去。
“二伯,您来的正好,我俩这不是正在猜您又接手了什么任务么?
县令大人直接交代的肯定不简单是吧?
嘿嘿嘿,给我们透露透露呗。”
“就是抓个人而已,没什么事,别多管。
对了,你们俩还没出去,我也正好有件事告诉你们。
昨天晚上,城里发生了一起帮派冲突,死伤了不少人。
这本来也不算太严重,那群家伙爱死不死。
可问题就出在了比较热闹的地点,波及的范围也有些大。
发生的地点不够偏僻,让不少人都看见了。”
张冲的几句话,瞬间点燃了李武的激情,不仅嘴角微翘,连眼睛也瞪大了不少。
“嚯、、真的?后面呢,后面呢?”
李武已经激动的浑身都快要颤抖起来了,只是不知道他是因为听到了帮会冲突颤抖,还是因为听到死了人而颤抖,或者全部都有。
不过张冲却很快的停住了这个话题。
“你激动个啥?让你办的案子你办完了么?
还有,你们那个案子的那户人家是姓孙的吧?”
听到张冲主动提起,李信也忍不住了,出言答道:
“嗯,是啊,那户人家的男人叫孙老三,是个赌徒。
昨天调查的时候就没有看到他,正打算找您借点人手,一会出去搜查一下呢。”
张冲认同的点了点头后,他才又说道:
“嗯,这就对了,今天早上我已经听小黄汇报了一下进度。
不过你们可能不用出去当没头苍蝇了,刚刚我在县令大人那里看到了一份名单。
上面记录的就是,昨天晚上死掉的那些人,里面有个描述的很像那个孙老三的。
你们不是见过他好几次么?正好,一会儿去停尸房看看吧。”
突然听到这个消息,李信也是精神一震。
“二伯,昨天刚出的事儿,今天就能确定他们的身份了?”
张冲也随即解释,
“当然不是全部了,尤其是那些真正的帮会成员,他们绰号什么的好说,但是他们的真实身份,可是没有这么快确定的。
不过仵作看过死者之后,发现有一部分人有些不同。
在查验身体、手脚等部位时,发现有部分人完全不像混混,更像是纯粹被拉过去当炮灰的。”
对于这些李信也是知道一些的,那些真正的帮会成员,可能很多年都没有跟家人联系过了,真实身份并不好查。
甚至有些生活在刀口上的人,可能根本就是帮会直接通过各种手段弄到的孤儿,这种人实际上连个真正的身份都没有的,就是个黑户。
而黑户这个事,李信更加没有意外,这时的黑户有很多。
除了那些散乱的黑户,还有一类有组织的黑户。
其中大部分是有些能量,有些势力的帮会、家族、甚至大户人家的家丁护院,多多少少都会有些被专门培养的黑户。
当然也并不是每一家都有罢了,而且数量也不会太多。
李信在考虑着,为什么在这次帮会争斗中,会出现这么多炮灰。
以及这些炮灰到底属于谁的人的时候,李武关心的却是另一件事。
“二伯,二伯,你接着说说呗,到底是谁跟谁打起来了啊?
你不说,我们也是出去打听,还不如你就直接告诉我们得了。”
对此张冲也是满心的无奈,其实在他的心里,他是一直不太愿意跟李信和李武,过多的提起帮会事情的。
这不是一个好话题,而且帮会这些人他也解决不了,每次看到李武对这些东西,这么感兴趣,张冲就担忧一下。
他也明白李武本心不坏,但是有些东西,看的多了眼就黑了,做的多了手也就黑了。
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而是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你就已经身在其中了。
所以张冲觉得自己能做的就是,平时尽量不要自己主动去提起这些。
可是到了现在也没什么藏着的必要了,如果让李武出去瞎打听,听到什么错误的谣传,形成了一个错误的先入为主,反而也不好,还不如自己控制着内容告诉他的好。
“哎,其实说起来也不算大,血龙帮你们也都知道,昨天晚上的事,就是他们内斗而已。”
“哦,这个帮派我知道一些,听说他们有三个堂主,一个帮主,而且我还听说,他们的帮主前一阵子好像还出事了。”
李武连忙出言应和,张冲对于李武的回复也点了点头,之后继续说着,
“嗯,就是那个帮会,这次打起来的就是二堂和三堂。
本来他们控制在那条胡同内部也没什么,可是偏偏他们弄的动静太大。
之后还有很多人看到了,有人浑身是血的踉跄着跑了。
而且帮派私下争斗,无声无息的死一两个帮会成员也就算了,他们自己就处理了。
可是这次死了好像是十个左右吧,具体我也不清楚,因为是李捕头接手的。
这么大的事,根本不是那些帮派能处理的。
昨天晚上,捕快们就连夜,把死掉的人全都抬回了衙门的停尸房,不然等今天白天之后,那就更没法处理了。”
这时,李信也已经被这么大的事,吸引过去了注意力。
而李武也急切的向张冲继续询问,
“二堂和三堂?据我所知,好像这两个堂的堂主,一个姓林一个姓聂吧?
二伯,他们现在是什么情况?不会是两人都完了吧,有没有死掉。”
听着李武的口气,就能感觉到他那已经忍耐不住,逸散出来的兴奋感。
“没有,从现场情况看,两个堂的堂主都没死。
不过听消息说,三堂的那个堂主,好像在这次争斗中吃了大亏。
虽然最后借着地形狭窄冲了出去,
不过他受伤太重,
能不能撑过去都是个问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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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心意
衙门里,
张冲正在一点点的跟李信和李武讲述着昨夜的厮杀。
而在西侧的城门口附近,却出现了一个人。
他早就已经出现在了城门不远的一条胡同里,他只要走出去,拐过面前的那个弯,就能看到城门近在眼前。
可是他却停下了脚步,在胡同的里面来回的踱步,一遍又一遍。
张胜此时的内心,十分的焦虑。
他也下不了决心,他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是想要离开,还是不想离开,甚至是害怕离开。
他甚至能清晰的察觉到,自己的胸口特别的慌的心脏跳动,不是激动的心脏怦怦直跳,而是总觉得心口憋着什么东西。
他试图用深呼吸来平复心情,不让自己看起来那么无助,也不想让别人觉得自己是个胆小的懦夫。
时间一点点的流失,出入城的人流越来越漫长,也越来越紧促。
最终张胜还是下定了决心,抖了抖肩膀上的包袱,向着城门走了过去。
可是他在胡同口耽误的时间太多,现在的时辰,城门也早已不是清晨时的冷清模样了。
现在城门口,排着两排进出城的人流,他们相互没有太多的秩序,但却又有序的交错着前行。
就好像城门口的官兵和出入城的人们,都能在混乱中找到自己的规律和位置一样。
随着出入城人群的变多,城门附近的谈话声、交流声,也越来越大、越来越乱,偶尔还能听到几声相互的吆喝。
今天城门口的守卫不仅人员上明显的变多了,而且也没有了往日的懒散,全都聚精会神的观察着经过城门的行人。
偶尔还会有些人被守卫叫到旁边,过去单独的查验一下。
人群缓慢的向前移动,张胜跟在人群中,随着周围的人流一点一点的挪动着。
守卫们也在来来回回的进行着检查,不过却在交流中时不时的开上几句玩笑。
假如是那些守卫,自己主动找路过的行人麻烦,或者自愿的去检查马车的货物,那也就罢了,他们不会有什么说辞。
但有时候人就是这么奇怪,即使是要做同样的事情。
只要是被人要求、被人命令着去做的时候,就会不由自主的从心里感到烦躁。
而此时的城门守卫们正是这样,集中精神的检查了一整个早晨,没有发现任何一个上面指定的人。
他们已经逐渐变的比刚开始的时候,明显散漫了许多。
虽然他们的动作上,依然是该检查的检查,该搜身的搜身,没有太过明显的懈怠。
但是嘴角已经忍不住的抽动,嘴上也开始渐渐的闲谈了起来。
“哎,李老三,你听说了么?昨天晚上城里好像是出大事了,要不怎么会让咱们今天查这么严。”
他旁边的一位黄脸守卫随口打听道:
“啊?出什么事了?我倒是发现了,今天城门的守卫人比平时多不少。”
等他问完,就听到旁边那人得意的说道:
“嘿嘿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我也是今天来的时候,碰到了衙门里的捕快,那是我熟人,我也是从他那里听说的。”
“到底是什么啊?你赶紧说啊。”
只见那人随后就压低了嗓门,仅用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着,
“我告诉你啊,昨天晚上血龙帮出事,听说死了不少人,好多人都看到了。”
黄脸官兵听后也是一惊,不由自主的就提高了嗓门。
“什么?血龙帮?”
李老三的这声惊讶,害的旁边那人,赶紧伸手拍在了李老三的胳膊上,
“你小声点,我跟你说,虽然这事其实也算不上什么秘密,但你也别这么一惊一乍的行么,吓我一跳。
听说这事儿,好多人都见到了。
就算我不说,最多再过一上午,等到了中午的时候,保证很多人就都能知道了。”
随后两人就又往旁边挪了挪位置,站在角落里小声的嘀咕了起来,
“我听说昨天晚上,血龙帮跟别的帮会,在一条胡同发生了帮派冲突。
据说昨天夜里杀的尸山血海,到处飞溅的人血把好几面墙都染红了。
还有啊,那个名声很大的聂八爷昨晚好像也在,你是不知道那个杀星,一把匕首使得虎虎生风,没有一个人敢靠近一步的。
最后硬是一个人打十几个,杀的对面片甲不留,杀出了一条血路,吓的对面头子早早的就逃跑了。”
李老三这时也被身边人的描述,吓的瞪大了眼睛,惊叹道:
“娘的,他这么厉害?难不成他还是什么江湖高手不成,那昨天晚上一定死了不少人吧?”
“那是肯定的啊,我听说昨晚捕快们接到消息后,连夜就把尸体都搬走了,一车一车的往外拉。
那血多的顺着木板缝隙,沿途流了一地,整个胡同都染红了。
那场面简直惨烈的不行了,最少死了上百人。
我听说衙门的验尸房都快放不下了。”
这时的李老三,好像已经被之前的说法给彻底吓住了。
他身旁的那人,看到李老三那愣愣的模样,眼角微眯露出了狡黠的目光。
过了一会儿,反应过来的李老三问道,
“死了这么多人,那帮派不会是杀光了好几条街的人吧?出了这么大事,县衙就不管么?”
“谁说不管啊,这不就让咱们加紧严查么?
你也别担心,在说了,抓人那是捕快的事,只要他们不强闯城门,那就跟咱们就没啥关系。”
他们两人在一旁,小声的嘀咕着悄悄话,周围也没有人听到。
但是李老三之前的那声惊讶,还是让正在人群中的张胜察觉到了“血龙帮”三个字。
从那之后,张胜那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内心躁动的又翻腾了起来。
那股莫名的冲动,就像是刚刚出笼的野狗一样,疯狂的在体内狂奔,不断的寻找着出去的通路。
已经不由的停下了脚步的张胜,伸手放进了怀中。
里面藏着的正是聂青留给他的那把匕首,而他自己那把,被他插在了后腰上。
张胜紧紧的握了握匕首,最后往里一塞,毅然决然的转身走回了城内。
一点点的走出了人群,一步步的远离了城门,周围的吵闹声越来越小。
但张胜却感觉自己的耳朵就像是失聪了一样,不断的嗡嗡作响。
张胜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越跳越快,他的脚越来越重。
他越走越远,越走越急,到后面连肩膀上的包袱,都已经顾不上还有没有带着了。
渐渐的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已经飞奔了起来。
那样子就好像,有阎王追在了他的身后。
只要稍微跑慢一点就会掉进地狱。
只要稍微停下一步,就会后悔一生。
第九十四章 认尸
“二伯,我记得血龙帮那边的事,好像是李捕头负责的吧?”
张冲听到了李信的询问,也没多说什么,反而直接反道:
“嗯?哦,是的,县令大人交给他的,从上年的年底那时就让他去查了。
你问这些干嘛?”
“哦,也没什么。”李信猜测的继续说着,“就是之前我听您说,县令大人找您和几位捕头就是为了抓人的事,是不是抓的就是他们血龙帮啊?”
听到李信的猜测,张冲正视着李信看了几个呼吸,
“既然你猜到了,那就算了,不过我劝你们,还是安心办昨天的那个案子就行了。
这件事太危险了,你们还是不要参与的好,记住了么?
而且说实话,我们其他几个捕头,只是被叫过去,听听情况而已。
这也算是县令大人对我们的通知,实际上我们其他几个捕头,并没有参与具体行动的。”
关于血龙帮的事,李信之前只是听张冲的描述,也明白所谓的通知是什么意思,他也知道那是真正的非常危险的事。
对此李信也是跟张冲一样的想法,那是有多远离多远,绝对不打算掺和进去的。
“嗯,知道了,二伯。
我之前也就是随口问问,我们保证不掺和进去。”
听到李信的承诺,张冲还是比较放心的,最少李信承诺的话,那基本就是不会主动去招惹那些人了。
如果这要换成李武的话,张冲就要好好的思虑一下了,毕竟李武已经在他这里,承诺过好多件事了。
比如再也不偷张冲的酒喝了。
又比如,就算偷喝了,也不往里面兑凉水,糟蹋剩下的酒了。
但是倒目前为止,大部分情况还是跟以前没承诺时一样。
“行了,你们也别想太多,赶紧去验尸房看一下。
认认尸体,看是不是你们要找的那个孙老三。”
张冲急急忙忙的就把他们打发了出去,倒不是县衙里或者张冲多么的重视,他们手上的那个案子。
主要还是张冲想让李信和李武两人,赶紧的忙碌起来,少闲的没事乱想。
毕竟这人啊,一没事干了,就总喜欢乱想,总喜欢找点刺激,张冲预防的也正是这些。
两人走出了快班房,认准方向就朝着验尸房走去。
远远的还没有靠近进验尸房,李信就感到了一阵阵的压抑,还有那散不尽淡淡的味道,有点像血腥味儿,但又不全是。
进入验尸房后,直接就看到一个老者。
老人身形消瘦,手指干枯,还有着深深的眼窝,这人正是衙门里的仵作宋老头儿。
至于对方本名叫什么,李信也没有打听过,可能二狗会知道吧。
说明来意之后,两人就被宋老头带着,来到了角落里一间狭长的房间。
推开房门就见地上摆着一排的死尸,这些就是昨晚搬回来后后专门都放到这个房间的。
当然了,那些尸体也不是直接放在地上,是有草席的。
席子也不是一直使用的,过一阵就会统一烧掉一批,不过这些都是让宋老头自己判断的,哪些该烧,哪些该继续使用。
其他有的房间里还会有长桌,有部分死者会被放在那里。
不用疑问,即使是死了之后,有些人也是不平等的。
不过这些死在帮派争斗里的人,肯定是没有那种待遇的。
听着宋老头的介绍,李信跟着也向房内走了进去,一进入房间,看到那整齐摆放成一排的尸体,李信下意识的就先数了一下,确定了是八个死者。
不要觉得,还没有到十位数呢也不多啊,其实一下死了八个就已经很多很多了。
这不是什么天灾,也不是什么疾病,只是帮会争斗而已。
这也只是死亡的,不是受伤的,更不是参与的总人数。
在衙门去之前,那些受伤的,能动的,几乎都被人抬走了。衙门搬回来的这些,是捕快到的时候就已经死掉的被抛弃的不重要的。
在李信那不太长的记忆中,这种事在水芸县可是几乎没有发生过的。
虽然时不时的就会传出,帮派冲突死了人的消息,但是通常死一两个就是顶了天了。
而且绝大部分时候都只是乱传的听说而已。
大多时候的帮会冲突,也只是冲突的双方各自受些伤,然后被人带回去养伤。
严重的可能会残疾,或者养伤期间没熬过去死掉了。
几乎不会有现场就人死亡的人,更不会是死了这么多。
因为对其他的事还能说道说道,而杀人这件事上,各个帮派很是非常克制的。
一旦杀人就有可能是灭顶之灾,在水芸县百姓的认知中,杀了人的都是活该死的,他们并不在乎凶手是被谁处理的。
并不关心那人是被官府抓住后砍了,还是在另一次帮会冲突中死了。
只要是主动杀过人了,那他死后没有那个百姓会替他可怜,只是觉得这是报应早晚的区别。
甚至这种观念,还有部分反应到了刽子手身上,哪怕不是他的主观意愿,犯人的罪名也不是他定的。
但只要他动手了,就认定这种人晚年以后会倒大霉,甚至严重到可能会不得好死。
而李信觉得,这次帮会冲突的问题之所以闹的这么严重,也可能恰恰就是因为这是一个帮会的内斗,而不是两个帮会的冲突。
冲突时如果有一方克制一些,事情就可能不会闹的这么大。
而内斗很少出现克制,或者说在一个帮会之内,克制一般都发生在冲突爆发之前,可一旦爆发了,那几乎就是不死不休。
最终李信和李武跟随着仵作,停在了一个死尸前方。
还不等仵作介绍,李武一靠近,就已经认出了死者是谁,正是他们要准备搜捕的孙老三。
“嘿,就是他,你看这是不是孙老三?”
说完李武就扯了扯,李信的衣袖,想要引起李信的注意。
但是李信也早就已经认出了对方的身份,只能回应了一句,
“嗯,确实。”
然后就蹲下身子,观察起了孙老三的身体。
只是简单的看表面的话,就能看出对方衣服和手臂上有着大片的血污。
看清血污的位置后,轻轻的掀开孙老三的上衣,顿时李信就往后仰了仰头。
也不知道是下意识的行为,还是被血腥味冲的。
不过幸好身旁有着李武,只见李武直接蹲在了孙老三旁边,伸手接过了李信用两根手指,轻轻提起来的衣角。
直接就掀开了上衣,这时李信也彻底的看了个清楚,孙老三的腹部有着一道长长的口子。
李武看着那伤口的长度没有一丝异样,还啧啧几声,转头看着宋老头说道:
“哎,老宋,他这肠子是你塞进去的把,不然就这种伤口,肠子肯定都流出来了。”
宋老头也只是认同的点了点头,
“嗨,也没什么、、
这人既然都死了,我也就帮着简单整理一下,也免的下地府的时候太难看了不是。
也就是现在还不能过多的对尸体进行整理,毕竟可能会有用到的时候。
等过两天,县令大人下令处理掉的时候,我会再帮忙把他们的伤口都缝合一下,这样入土的时候,也算是个完整人。”
李信和李武正在检查着,这次帮会冲突死掉的人的身份和特征。
而另一边,张胜跑过了长长的路程,最终停在了一条胡同口外。
远远看去,就见到胡同里面,有一户人家的门前站了两排凶神恶煞的大汉。
他们没有往日的隐藏,全都手持木棒、短棍,甚至还有部分人手中拿着明晃晃的兵刃。
张胜稍稍的喘了几口气,毅然决然的走进了胡同。
而在张胜刚刚走进胡同后没多久,就被对面那群人给认了出来。
连忙的就有几人迎上前去,
“张护法,您可算来了。
堂主就在里面,
伤的很重,
您赶紧进去看看吧。”
第九十五章 见面
宋老头的这一番话,也是有些触动了李信。
而宋老头做的事,也确实是这个时代的一个现象,有一群专门的人做这个的。
这时有众多的死刑方式,而其中一种最能引起百姓围观的就是砍头。
而一般普通犯人在砍完了头之后,那也就赎完了罪了。
从死的那一刻犯人的罪也就消了,尸体就可以被家属领回去正常下葬了。
不过也有特殊情况,某些罪大恶极之人即使被砍了头,也不会让罪犯安稳下葬,死后罪也不消掉,甚至祸及后代。
严重的是要把人头和身体,分别交给两拨人,让他们分开找地去埋了。
目的很明确就是让对方,即使是死了也不能完整下葬。
因为人们都相信,把头和身体分开埋,能让对方死后都不得安宁,无法投胎。
也因身体魂魄都不整,无法变成冤魂厉鬼报复,如无外力,最后只能魂消魄散。
当然了这些都是民间传说,至于有没有用,那谁知道呢,反正谁也没见过鬼神这些。
不过一般的犯人,在尸体被家属领回家之后,也不是直接就放进棺材里埋了的。
而是要先找人缝尸,然后才能进行入殓下葬等等之后的事。
这所谓缝尸的人,用李信前世的话来说,大部分都是兼职,毕竟这也不是什么稳定工作。
通常都是,平常的时候也会帮人缝鞋什么的,有红差的时候顺便缝补下人头。
所以这种人,没事的时候缝鞋,有事的时候缝人。
看着一个不起眼的小老头儿,其实手上摸过的尸体和人头,比摸过的猪还要多。
对于宋老头的行为,李信自己是比较认同的。
就连李武在听完后,也不在像之前那么正经模样,而是对宋老头打趣了起来。
“没想到啊,老宋,你这人还挺善良的。”
确认完了死者,几人也不在房间内过多停留。
虽然死人没什么好怕的,但也没有哪个正常人喜欢在死人堆里待着。
所以他们也就跟宋老头一起走出了房门,出了门后宋老头才说,
“我?我可算不上什么好人。
我这一辈子双手沾的人血,可能比混混打手两辈子都多。
我这一辈子拆解的死人,可能比杀人犯杀过的人都多。
唉、也许就是见的多了,觉这些人既然都死了,如果没有必要,就让他们能体面点就体面一点吧。”
对于宋老头的这种想法,李信也有些明白,这也是没办法的,时代的原因。
这时的人们,都觉得做宋老头这种事的人,最后不会有好结果的。
虽然周围的人都知道,宋老头不是动手杀人的那个刽子手,但是宋老头这种折腾死人的行为,也认定了他手上沾的血实在是太多了。
由于未知,人们就会不自主的排斥他、厌恶他,甚至会有人对他恶意诅咒,而且全都认为,他死后一定是下地狱的。
对此,李信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这是一个时代背景下所形成的观念,这是一种产物。
想要改变,那前提就要改变整个时代,就算改了也不一定会衍生出李信所希望的产物。
这是一种集体的潜意识,不是一两个人就能改变的,而且李信也没有那个能力。
李信所能做的也是仅仅从自身做起,融入这里,但也要让自己在某些地方不要被同化而已。
出了验尸房,李信和李武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到不是因为他们一下子见到了太多的死尸,而是因为他们之前做的设想和计划遇到了意外。
他们是准备在今天对孙老三进行搜捕的,可是现在人都已经找到了,这件事自然也就不用再做了。
走在街上,李信思索了片刻,最后决定,他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直接进行下一步,对孙家周围邻居进行走访。
这时张胜最终也在一群人的簇拥中,走近了院内。
一进到院内,张胜就闻到了浓浓的草药味,还有掺杂在其中的丝丝血腥味。
张胜看着院子周围,那些忙碌个不停的大夫和墙角那新鲜的带血绷带,心脏也莫名的急速跳动起来。
到了这时,张胜反而已经不再是急匆匆的模样,他渐渐的放慢了脚步。
张胜不知道自己将要看到的情形,是什么模样的,但他确定,那一定不是他想要看到的。
对,张胜这次真的害怕了。
可是距离终究是太短了,没有给张胜过多的思考时间他就已经走到了房门前。
守在门外的两人,此时也已经为他打开了房门,只等着他进去了。
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退路的张胜,最终还是走近了屋内。
进入房间,来到了东屋。
张胜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躺在了床上。
那个从来都是站在最前面的人,也一直让人觉得他永远不会倒下的人。
直到现在张胜还记得昨天傍晚,聂青让自己走时他们之间的那次见面。
也直到现在,聂青的那把匕首也还他的怀中。
看着床上的聂青,此时已经气若游丝的模样,张胜浑身轻轻颤抖地就蹲在了床头。
张胜口中的牙齿咬了又咬,身体绷紧了又再次放松,嗓子就像是被堵了一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大概过了一刻钟左右,躺在床上的聂青突然睁开了眼睛,第一眼就看到了床头的张胜。
这时的聂青突然就像是又有了力气一样,挥了挥手把周围人都赶出了房间。
“你们都出去吧。”
张胜看到聂青清醒过来,并且还有力气挥手让人出去,他非但没有一点高兴,反而彻底蹲在了床边,又凑近了一些。
张胜明白,聂青出现这种情况,那就是已经没救了,这是人临死时的回光返照而已。
如果没有回光返照,那可能还有一点救回来的可能,而现在聂青这样,就代表着他整个人最后的一点精气神,已经散掉了。
就跟冻死的人临死前会感到刹那的温暖一样,现在聂青精神上的清醒和身体上的力气,都是最后一丝生机散掉时,带来的短暂的回复。
等房间内没有人后,张胜清楚的看到了聂青扯了扯嘴角,张胜明白,这是聂青想要在对他笑骂几声。
张胜听到了聂青长出了一口气,
“回来了啊、、、我都没后悔、、、你伤心什么?”
“哥、、、”
张胜双眼通红,双手紧紧地抓住了对方的右手,但他除了这一个字,一句话也已经说不出来了。
“你这个蠢货、、、?”
又经过了长久的喘息,聂青无力的说道:
“我给你的匕首里,有我留的东西。
既然你选择回来、、、
那就要心狠一点、、、
那样才能活的更久,明白了么。”
张胜听着断断续续的嘱咐不断的点着头,而聂青也扯了扯嘴角,不知道是欣慰还是无奈。
“出去吧,
我很累了,
让我睡会儿。”
第九十六章 发现
李信和李武已经再次来到了孙家门前。
此时的孙家大门附近,已经没有三五成群的人聚集在这里了。
这不是周围的人们都散了,而是他们也打听出了一些不正常的东西。
人们看到了捕快进进出出,还开始站岗把守,在加上昨晚和今早这些时间的打听。
所以很多人,都选择了明哲保身一些,但是又很好奇,所以方法么就是,稍稍离远了一点围观而已。
比如,就在李信和李武进入这条胡同的时候,在胡同口儿就看到了一堆一堆的人群,而且两个胡同口儿都有。
凑过来围观的人群中,男女老少都有。
但真要算起来,人最多的还是周围的妇女和老太太。
除了喜欢凑热闹有好奇心之外,也跟现实生活相关。
毕竟这时的妇女和老太太,大部分都是在家主内的,是有足够的时间凑过来相互八卦的。
虽然整体上来说,人们都远离了一些。
从大门口围观,后退到了胡同口围观。
但真要比较的话,实际上今天来的人数,可是比昨天傍晚聚集在门前的那些人,明显的更多了。
经过了一个晚上加一个早上的传播,李信估计附近几条街的人,肯定是能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
昨天傍晚的时候,由于天色已晚,周氏情绪又比较激动,李信他们也只是简单的询问了一下而已。
在那种情况下,也根本不适合去过多的殉问什么。
而今天李信他们回过头来,在进行询问走访,第一时间要找的人,自然就是孙家的邻居周氏。
李信和李武走到孙家门前,先跟把守的人打了声招呼,之后又简单询问了下有没有异常情况。
确定没有意外发生之后,李信就继续向前走了几步,来到了周氏的大门前。
虽然昨天没有细问,但是也已经嘱咐过了周氏,告诉了对方今天他们还会过来。
而孙家门前看门的两人,除了看守现场之外,还有一件事要做,就是要看着周氏,不要让她出什么意外。
推开周家的大门,就看到了墙边绳子上,挂起来晾晒的衣服。
在仔细打量就会发现,那件挂起来的衣服明显是男式的。
想来很可能就是,昨天周氏儿子回家的时候换下来的,今天周氏才洗过了。
刚刚过完年,最近这几天的天气晴的不错,不少人家也都会赶着在这时候洗洗衣服。
在房门不远处的墙根儿,还斜靠着一个大木盆。
样式极其普遍的那种,但看磨损痕迹来说,那个木盆可是有些年头了,有些位置都磨得光滑发亮了。
看向下方的地面,还能看到明显的水迹,这也表明了李信之前的设想应该是对的。
虽然今天的天气不错,太阳也很暖和,但即使这样,冬天水迹可是没那么容易消失的。
两人站在院内喊了一声,很快就听到屋内传来的回应,李信的心情突然也放松了一些。
很快就见房门打开,周氏迎了出来。
今天的周氏,脸色好看了不少,也没有了昨天那种失魂落魄的模样。
李信看着周氏,也没有了昨天那种苍老感。
也许是因为昨天黄昏,周氏过于憔悴和光线不好有原因吧。
这时在明亮的阳光照耀下,让李信几乎像是产生了一种错觉。
认为周氏昨天之所以会看着那种模样那样苍老,是因为在昏黄的油灯下映照出来的假象。
三人稍微寒暄几句,就进入了房内。
半个时辰之后,李信已经详细的询问了,周氏昨天的事情经过。
除了说的更细致了一些之外,在总体上并没有太大区别。
过程无非就是,周氏晚饭后去孙家串门,然后发现孙氏上吊,一直到后面的去找地保等等。
等李信再次确认,都已经记录完毕后,才又重复一遍的问道:
“你是刚到酉时去串门的,之后就发现了了孙氏上吊。
期间自己慌神,再加上把她放下来进行呼喊等等行为,大概花了一到两刻钟,之后就去找地保了。
这时间和过程对么?还有没有漏掉什么?”
再次重复描述了一次昨天的经过,周氏的神情,肉眼可见的就难过了很多。
对于李信再次复述的确认,只是失落的摇了摇头。
李信回想起,昨天他们检查孙氏尸体的情景,对方身体已经出现了初步的硬化。
对此,李信只能确定,孙氏的死亡时间,大概是在他们检查之前的半个时辰到周氏听到哭声这期间。
因为人死后大概也就是,三刻钟到半个时辰就开始初步僵硬了,但要完全僵硬一般是要四到六个时辰。
这种结果太过宽泛,好像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但是李信也没有办法。
正常来说只是看尸体的话,是很难确认死亡时间的,更不可能准确的确认到某时某刻。
如果是那种,过了好多天才被发现的尸体,这时候确认的死亡时间的话,这个区间甚至可能会宽泛到,从几天到几个月之间。
除非有其他的线索来从侧面做证明,把死亡时间进行缩短。
想到这里,李信突然想起来了一点,随即赶忙问道:
“对了,你说你听到孙氏的哭声后,过了不久就看到了你儿子回来了,是有这么回事么?”
听到李信的询问,周氏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是连忙替她儿子辩解起来。
“大人,大人,我孩子可跟这件事一点关系都没有啊,他真的是在外当学徒呢。
那天也真的是他请假回家的,而且吃完晚饭后,我还是亲眼看着他走出了胡同的。
之后我洗干净碗筷就去了孙家,他肯定没时间去做什么的。”
看着周氏那慌忙解释的模样,李信也连忙摆手让她停了下来。
“你别慌,我也没说可能是他做的啊,在说了他也没有任何动机不是么?
你啊就是关心则乱,我这不是想找他去问问么?看他回家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
长舒了一口气的周氏,听到这些才放下心来,不过却依然说道。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我们老周家就他这么一根独苗了,我就指望着他活着了。
从小我就教他不要做坏事,多积德行善。
他也争气,虽然不是特别聪明的那种。
但他长这么大,连家里的零花钱都没偷过。
四邻八舍的都知道,他是个真正的老实孩子。”
听着对方没完没了的解释,李信也十分无奈,难道他还能禁止人家孤儿寡母的人,替自己孩子说好话不成,那也太没有人情味了。
最后只能向周氏承诺,
“行了、行了,你放心吧,这事衙门降罪不到我们头上,而且我俩肯定也不会去为了交差,随便去抓无辜人去顶罪的。”
虽然还有半句没说,但这也是李信现在真实的想法。
“他们之前因为私心放弃了追查凶手,但他也告诉了自己,绝不能因为私心去抓捕无辜。”
这也是李信之前对自己的提醒,让自己努力的融入这个时代,但有些东西却也不要轻易被同化。
上一世的经历造就了李信有些惫懒的行为方式,以及在别人看来算不上是理想的理想。
李信从来都没期望过自己能够飞黄腾达、甚至翻云覆雨,他一直想要的就是一个安稳的日子,一个安稳的家。
(PS:这里打个预防针,虽然网络小说总要拯救个世界才算主角。但是这里真不要觉得主角太丧,主角前世没有家,也没有知心朋友,所以这里他的理想很“小”,我觉得也是比较合适的。)
第九十七章 寻找
经过确认,李信了解到,周氏的儿子在城东的一处造纸作坊里当学徒。
不过,他去的那个造纸作坊,就是最普通的那种,造出来的纸也仅仅是供一般人家使用的。
而通常官府使用或者皇家的用纸,除了质量更好之外,那些作坊也都会更加有背景一些。
去那处作坊的路程比较远,毕竟一个是城东一个是城西,仅靠两条腿的话,那可是要花上一些时间的。
而且由于时代原因,除非遇到天灾人祸,不然人口的流动并不频繁,很多人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走出离家几十里的距离。
尤其是女性,在这个时代,可能一辈子走过的最远距离,就是嫁人的时候了。
当然也不绝对,毕竟任何群体都不是完全一样的。
这也就造成了,李信和李武虽然知道了那处作坊在城东,但是具体位置只能过去之后,慢慢的打听了。
走在街上赶路的李信和李武着实的无趣,最后还是李武忍耐不住了。
“二胖,你说二伯瞒着咱们俩的那事,到底是什么啊?
相比起来,我觉得那边可比咱这有意思多了。
而且咱们在这儿还查个啥啊,反正孙老三都已经死了。
他家都没人了,孙老三他媳妇的娘家人也没了,查完了给谁看啊?还不如直接让孙氏早早下葬得了。”
李信听着李武在那里,不断的打着退堂鼓,只好出言劝慰。
“话是这么说,但是咱们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
而且也没有其他事情需要我们接手,你没听二伯说么,那边的事连他都没有真正参与进去,更别说咱们了。
如果这个案子咱们不查了,那就只能回去上街巡逻了,反而更加没有意思了。”
劝解完后,稍稍停顿了一下,李信才又问道:
“二狗,你说孙氏真的是孙老三杀的么?”
听到这种疑问,李武也是一僵,
“啊?不是他还能是谁?
之前咱们搜查现场的时候,不是看过了么。
孙家的钱都没了,肯定是孙老三都拿走了。
如果是入室抢劫的,抢完钱就跑了,哪还有心情把孙氏伪装成自杀啊。
在说了孙老三一个烂赌鬼,真有抢钱的,谁去抢他家啊。
这不是王八壳子上找毛,白费劲么?”
“难道你是觉得还有别人不成?”李武最后反问向李信。
李信也知道在这时,杀人和抢钱可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罪名。
区别十分明显,尤其是故意杀害普通人这种情况,那就是要偿命的。
罪名是很明确的,不存在争议,所以特别能够震慑一般人。
就比如混混,不管多无赖,他们心里也是知道,自己犯的事儿是大是小的。
就算是真的十里八乡的恶人,通常也不会做出杀人的行为的,付出和收获完全没有可比性。
恶人不是蠢人,相反他们在某些地方会更专注,更加分的清大小。
对于李武的疑问,李信也摇了摇头。
“这到是没有,我就是觉得孙老三的行为,不是太符合逻辑。
真要是杀了人,他怎么不跑呢?反倒是去掺和进了血龙帮内战。”
说道这里,李信突然回过神来,看向李武。
“哎,二狗,孙老三常去的那家赌坊,背后的东家是谁?你知道么?”
李武也没有立刻就回答出来,只能向李信保证,
“这我也不清楚,县里赌坊这么多,我也不能每一家都了若指掌啊。
不过你放心,我下来去打听一下,只是查出背后的东家是谁这种事,还是比较简单的。”
两人一边聊一边赶路,走到城东后,就开始打听着寻找周氏所说的造纸作坊。
索幸目标特征比较明显,没有花太多时间,就被李信他们给找到了。
说是造纸作坊,但是李信站在外面看去,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小了不少。
“看来真的是个私人性质的小作坊啊。”
在李信和李武找到地点,确认了目标没错之后,他们直接就向着大门走了过去。
而在李信和李武,跟造纸作坊守门的人招呼后没多久,远远的几条街之外,有着一条青砖瓦巷的胡同内,却在发生在另一件事。
向胡同内看去就会发现,这条胡同并不是两侧都能通行,而是一条死胡同。
在胡同最底部,有着一户高门大院的房屋,只是在那处房屋的大门外,却站着两个捕快可能会让人觉得奇怪。
而此时,屋内的两个人,正在进行着激烈的争论。
“姓李的,难道你真的不顾以往情面,打算翻脸不认人么?”
而那个姓李的人也许是自大嚣张习惯了,只是不屑的说道:
“别给我提这些,林翳,变成现在这样,还不是因为你无能?
不仅让姓聂的给跑了,还被人发现死了那么多人。”
指责完对方后,平息了一下气息,继续说道:
“你最好现在就给我束手就擒,不要反抗,免得你在我这添加新的罪证。
而且现在县令大人需要一个交代。”
看着李捕头那不屑一顾的眼神,林翳本就变得十分激动的口气,甚至是带上了一丝丝疯狂。
“证据?你们抓我还需要证据?我之前做过的事,你什么不知道?
不可能,只差一步了,聂青当时是跑了没错,但我肯定他活不了几天。
等他一死,三堂虽然人多能打。
但是群龙无首,一定不是我的对手,我不可能跟你走的。”
说到这里,林翳突然停顿了一下,之后便看到他双眼已经通红,口气极为狠厉的说道:
“我已经开始了,已经跑起来了。
就像一辆飞驰马车,要么让我撞死在路上,要么就让我跑到终点。
就是到终点后立刻就累死,我绝不会停下了束手就擒的。”
看着林翳有些失控的行为和表情,李捕头也意识到了情况可能不妙,随即轻轻的抬起手臂,把手掌放到了腰间的刀柄上。
“这么说,你是打算让我亲自动手了?”
之前看着还是几近癫狂的林翳,在听到李捕头的威胁后。
突然就安静了下来,双眼紧紧的盯住了对方。
“你?你以为自己什么都在掌控之内?你太自大了。
你以为我到了现在,还跟以前一样对你言听计从么?
你以为把我约到这处,之前的见面地点,我就没有防备了?
你为了隐藏踪迹,只带两个人找过来,就觉得能把我拿捏的稳稳的了?”
听完林翳的反问,李捕头也不犹豫,直接干脆的就抽出了腰间的佩刀。
可是在他刚刚把刀抽出来后,就听到门外传来了,一阵混乱急促的脚步声,听数量就知道人数绝对很多。
如此数量,说明跑过来的,绝对不是自己留在门外的两个看门的人。
顾不上多想,李捕头直接提刀扑向了对面的林翳。
与此同时,就听到他身后的房门哐当一声。
被人大力撞击,
直接倒在了地上。
霎时,
屋内烟尘四起。
第九十八章 询问
造纸作坊地处在一处宽敞的大院儿里,内部什么模样李信不清楚。
但是从外面的围墙看,还是能清楚明显的感觉到,此地相比周围其他几处建筑,明显宽广了不少。
就连外面的围墙,也是比一般人家的院墙高的多的多。
仔细看去,那围墙整齐高耸的模样,也知道这围墙一定很结实。
不仅不能轻易翻过去,也不可能简单被破坏。
走在外面的路上,时不时的还能听到几声狗叫与呵斥声。
说到了狗,这时的人们养狗,还真的是一个看家护院的好办法。
其实,也不是一定要让狗去咬人或者实际去做些什么。
要的就是狗的叫声、比人能够先知先觉。
主要起的也就是那个提醒的作用。
但李信也听王小虎说过,
“对付狗其实是有很多种办法的,只要不让它叫就好了。”
比如路上落单的狗,尤其是这个时节穿着棉袄的,抓的时候厚衣服远远的往狗头上一罩,狗立刻就慌了。
这个东西猫和狗一样,只要头被遮住了,立刻就慌的找不到东西南北。
之后抓住后腿,掌握好技巧,在墙上或石头上用力一摔直接就摔死了。
最后把死狗往怀里一夹,在披上棉衣,外人一般也看不出来,直接在路上顺手,就卖给做狗肉的了。
当然这种办法也要有眼光才行,要看狗的体型、精气神、和状态等等。
要是眼瞎找了一个,膘肥体壮、凶狠异常、两眼冒光的大狗出手,那是自己眼瞎,被咬死了都活该。
而像造纸作坊的这种,被绑住了看家护院的,就不能这么做了,动静太大。
而且这种狗都是专门挑选出来,精心喂养的,一般人都不一定能打得过它。
其实还有更简单的,想办法用陷阱把狗嘴给堵上。
比如说用粘的东西,江米之类的油炸成球,但是在炸之前,在里面塞上长头发,最后再沾上特别粘牙的糖。
这东西到了狗嘴里,特别黏一下子是咽不下去的,而一咬开又全都是长头发,爆开在嘴里刺痒不止。
狗也没有手,又拿不出来。
所以保证到最后,狗是想咽也咽不下去,想吐也吐不出来。
而且还有头发缠绕刺激,保证一声也叫不出来,只能哼哼唧唧的跑到墙角里不停的干呕。
李信观察着眼前高大的院墙,没有停顿的走向大门口。
等他们二人一走近造纸作坊大门附近后,就被大门旁边两个看门的守卫迎了上来。
因为只看李信和李武的前进方向,还有双眼之中的确定了的神情,就知道他们两人是奔着造纸作坊来的,而不是恰巧路过。
迎上来的两人,看起来也就三十来岁的模样,而且身材还是高高壮壮的那种。
这种人除了看门之外,还要兼顾防卫,并不是单单的做个门卫,做一下出入记录就行的。
那是真的要处理上门找事的无赖,偷鸡摸狗的小贼的。
往大的说也要防备着,有人眼红耍阴招。
这些人通常,也都跟附近几条街的混混儿们是比较熟的。
他们不一定都是混混,但最少一眼就能把那些人都认出来。
而且认出来还不算完,只要时间长了就都能认的出来了,重要的是能处理的了才行。
什么人吃哪一套,都得心里有数儿。
相互寒暄几句客套话,李武就直接表明了来意,是要找人的。
对方一听顿时也明白了过来,然后就有一人转身小跑着回到了门内。
没一会儿的功夫,就从门内走出来了两个人。
除了刚刚跑进去的那个,一旁还跟着一个十三四岁模样的少年,想来这人就是周氏的儿子周全了。
打发走了两个看门的守卫,李信和李武把周全叫身前,之后往旁边又走了几步,到这时李信才开口问道。
“你就是周全吧?听说你昨天请假回家了一趟是么?”
在周全刚出门后,就看到了外面站着的两人。
虽然从身形面相上看,应该比自己大不了几岁,但在看对方穿着打扮,一看就是官府中人。
在这时周全就已经开始有些慌乱了,倒不是因为周全有什么事儿。
对此李信还是有些了解的,主要还是在从小长大的教育环境中,就让他知道了看见官府中人,就下意识的想要离远点儿。
从一个孩子小的时候,他们的存在就是恶人或者负面的形象。
而现在的衙门还真的说不上多好,全看在任的县令是什么人了。
也许上一任县令清廉,那衙门里的人也好说话。但换一任之后,没准完全就是另一番态度了。
所以周全下意识的心慌,也是有一定原由的。
周全小声的向李信和李武询问,
“那、那个,二位官爷。
难道现在请假回家,也需要向县衙报备了么?
我真不知道啊。”
一旁的李武一听就乐了,
“呵呵,你想什么呢?别说你不知道了,就连我都不知道。”
李信看着周全那小心翼翼的神情,也不等李武多调侃几句,直接出言宽慰道:
“行了,你也别多想,我们两个也就是过来找你了解点事情。
不是你家的事儿,你也别担心。”
之后李信看着对方谨慎的点了点头,继续问道:“昨天你是不是回家了?”
“嗯,是、、、是啊。”
“那你回家的时候,有没有遇到什么异常的事发生啊?
比如流氓打架,家庭暴力,或者女人哭声等等。”
周全听后,反而更加疑惑了,连眉头都皱了起来,一副努力回想的模样。
“没、没有啊,一切都挺正常的啊。
昨天回家后,正好看到我娘,本想拿完衣服就走的,结果我娘还千说百说的留我吃了顿饭。
之后我就走了,什么异常的事都没有发生。”
李信听完之后,仔细的梳理了一遍。
“哦,不单单说你家的事,你有没有注意到你家邻居,孙家出什么事啊?”
“隔壁的那个孙老三家?”
看到李信点了点头,肯定了他的询问后,周全才说道:
“其实说起来,我家跟他家还有点关系,我还要管那个孙老三叫一声叔呢。
这到也不是直接跟孙老三有亲戚关系,好像是我娘跟孙家婶子有些关系,具体是什么我也没打听过。”
李信这时也正在观察着周全的表情,只见对方正在那仔细回忆的神情不似作假,就又听他解释起来。
“因为从小我娘就告诉我,孙老三整天不干正事,让我离他远点儿。
所以虽然我们是邻居,但我去过他家的次数,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而且我跟孙老三也不熟,几乎也没有相互的说过几句话。”
周全说完,还一脸迷茫的反问起来。
“怎么了,孙家是出什么事了么?难道丢东西了?”
李信看着周全一脸坦然,又什么都问不出来的样子。
也懒得跟周全解释什么,正在李信打算把他打发回去的时候,却又突然听到,周全好像猛然回忆起了什么。
“对了,说到丢东西。
就在我回去的那天,
我好像看到个人从孙家跑了出去。
到底是谁不知道,
但看那背影肯定不是孙老三。”
第九十九章 看到
就在李信打算要和李武离开这里时,他却突然听到了周全口中的新的线索。
听出了问题的李信也双眼微睁,停下了脚步,同时还稍稍扭头看向了李武。
一转过头去,就看到李武也正在盯着自己,显然李武也意识到了不对。
随即李武直接干脆的挥手,让周全停下了对小偷的猜测。
“喂,你说你回去见到了人从孙家出来,那你看清对方是谁了么?”
被打断回想的周全,稍稍楞了一下就连忙说道:
“没、、、没有啊,我跟那人没有走对脸儿。
他出门之后就往前走了,我是从胡同的另一个口进来的。
就看见个背影,是个男的,不过看那走路的架势,应该不像是什么正经人的模样。”
半个时辰之后,李信和李武已经离开了那处造纸作坊。
至于周全,他们也没有对他多说什么,在进行详细询问后,直接就打发了回去。
而周全看到的那个男人,却一点其他的线索都没有再在问出来。
用周全的话说就是,“这么冷的天,一个个人都裹得跟粽子似的,能看出来是个男人就不容易了,那还能看出其他东西来。”
周全那所谓的,觉得对方不像正经人的根据。
也就是对方的走路架势,肩膀一晃一晃、身子一摇一摇的,趿拉着鞋拖着走。
李信也明白周全的意思,这种走路模样,通常都是些流氓混混儿们的架势。
但是这种东西撑死也只能说是个线索,并不能当做证明什么的证据。
李信挠了挠头,叹一口气,最后和李武还是回到了城西。
再次回到城西,回到了李信熟悉的地盘儿。
他们也暂时没有什么头绪,而此时也已经到了中午,李信和李武正好找个路边摊儿吃点东西,休息一下换换思路,顺便垫垫肚子。
不说别的,单单是这一上午走下来的路程,李信已经感觉到双腿有些微微发胀了。
因为这跟巡逻不一样,巡逻的话是两人自己掌握走路节奏,双腿也能更好的轮流休息。
巡逻间隔,也是可以时不时找个地方坐下,休息个一刻钟的。
而查案就不同了,尤其是赶去目标那里的时候,那是要尽快赶路的。
就像是竞走了和遛弯儿,虽然都是走路,但是遛弯是能舒缓筋骨、放松身心的,但竞走却会让浑身都累。
李信和李武找了个路边的面摊儿,要了两碗面。
选定了空闲的桌子,一屁股就坐在了旁边的板凳上。
等坐稳身体后,还分别左右的伸了伸直双腿,舒展了一下后背,直到这时李信才真正的浑身放松下来。
左右转了几下腰,又活动了一下肩膀,就开始等着他们的面条上桌了。
正在休息的期间,李武却突然说道:
“二胖,前几天我发现了个羊肉馆儿,跟连升楼不一样,是那种小馆子的。
就这还是小虎子告诉我的,他说他们相熟的一帮人经常去的地方,这种小馆子一般不好找。
而且我听他说,那的羊都是现杀的,去了之后先去羊圈自己挑一只羊,后厨都是现处理,现杀,现做。”
对于李武的描述,李信还真的被他勾起了些兴趣。
倒不是因为羊肉怎么样,而是现场挑羊现场杀,他是真的没有见过。
以前倒是吃过几次羊肉,但那都是早就处理好了的那种。
就在李信想着在打听打听的时候,李武突然叹了口气。
“唉,不说了,不说了。
说多了,一会儿碗里的面就不香了。”
听到李武提起,李信却突然反映过来,
“对了,咱们可以找小虎打听一下,那个赌坊是什么背景,这种事他没准会有门路。”
李武也方下了碗筷,趁着嘴休息的时候说道:
“对,一会儿吃完了,咱们在路上找人给他传个话儿。”
半个时辰之后,李信和李武再次回到了孙家门前。
这一次,他们除了要询问一些新的问题外,还打算再次回到孙家搜查一下现场。
看看再次回到现场后,还能不能发现新的线索。
毕竟上次检查还是在黄昏,天色暗了下来之后,可能会有些东西没有看到也说不定。
两刻钟后,李信和李武再次回到了孙家大门前。
两人跟守门的衙役打过招呼后,再次进到了孙家院内。
家里没有了活人,院内没有了生气,李信也看着孙家一阵的凄凉。
李信先去停放着孙氏的房间确认了一下,孙氏还在,只是这时的孙氏,已经被一块白布彻底盖了起来。
而此时孙家的前一排,张胜家的大门也被人推开了。
先是两人推开大门后,进入了院内,随后张胜才从后面露出身形。
此时的张胜也已经眼光冷冽了很多,本来这时的张胜,应该在聂青哪里主持大局的。
比如丧葬之事。
现在血龙帮的帮主没有了,二堂又是对他们动手的人,而一堂的堂主,不仅年龄最大,而且三堂的其他的人可也完全不会认他的。
三堂就只剩下了他和另一个护法,可魏威虽是真的战斗好手,但却没有张胜在三堂其他人心目中的地位。
本身魏威就不是那种经营人脉的人,他就是为了报答聂青,心甘情愿为聂青做事,心甘情愿的卖命。
还有张胜做了护法之后,聂青人里人外的都会说,这是和自己从小一起长起来的。
所以三堂里的其他人包括魏威在内,都是下意识的就把张胜作为三堂的二号人物。
而且最后的时候,聂青也单独留下了张胜和他独处了一段时间。
他们不知道张胜和聂青相互交流了什么,但在他们看来,这就是地位交接。
所以顺理成章的,张胜这个三堂的二号人物,自然就成了三堂心目中的那个新堂主。
张胜之所以这时候回来,原因也很简单,就是为了找个单独的空间而已。
他想要看看聂青所说留给他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在聂青哪里的时候,人流量太大,空间也有限。
最重要的是,在这个特殊时期,他身边随时随地都会有人跟着。
也许这些人是处于保护,不能让他们心目中的新堂主出意外等考虑,但张胜在那里确实没有单独的机会。
所以张胜找了个借口回家拿些东西,而即使这样,在他回家时身旁也跟随五六个,专门挑出来的小头目保护。
而这几人也正是所有小头目中,那部分最坚定支持张胜的人。
在张胜站回到自己房间后,才终于有机会让跟着他的那些人,留在了院内。
一进入屋内,张胜就掏出了聂青的那把匕首。
张胜仔细研究了一下,终于发现了,在握把的末端有磨损的痕迹。
用力拧了几下,发现果然能动,随即张胜手指翻飞,快速的拧开了把手。
等拧开之后,发现里面有着一个空间,还有一卷卷起来的纸。
张胜轻轻的拿出了,藏在握把里面的纸张。
还未展开,仅仅是拿在了手中摩挲几下,张胜一下子就分辨了出来。
这跟那天晚上,聂青留给自己的那张纸一模一样。
因为这时的纸就只有那么几个种类,尤其还是在水芸县内,人们常用的纸也就两三种而已,其中最常用的还是水芸县本地造的纸。
在加上技术问题,每种纸的区别还是挺明显的,明显到用肉眼或触觉上就能区分出来。
随着张胜确认了纸张同源后,他的心脏也渐渐的开始急速跳动了起来,浑身加速流转的血液,也促使张胜的呼吸越发的急促。
最终深吸一口气,张胜打开了手中的纸张。
而那张纸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顿时映入了张胜眼帘。
即使现在张胜,只是简单粗略的一眼扫过,还没有看清所有内容。
但他却早已忍不住,双眼通红的半摊在了椅子上。
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才彻底明白。
聂青之前对他,是有多么的照顾。
第一百章 了解与改变
此时被张胜紧紧的握在手中的纸张,也因为张胜的握紧双拳,已经皱成了一片。
那上面不是什么聂青的遗留宝藏或财产,也不是什么对张胜的嘱托,更没有矫情的回忆两人的童年。
纸张虽然褶皱,但还是能够隐约的看到上面一两行的内容。
腊月初八、市场、连升楼二楼。
腊月二十二、西街、澡堂。
、、、、、、
而张胜这时候也彻底明白了过来,原来昨天让自己活下来的。
不是聂青说的“头脑聪明”,而是他口中的“小时候”那三个字。
因为张胜自己知道,纸面上写的每一条,每一句都清清楚楚的记下了,他和王壮见面的时间与地点。
虽然上面没有写每次见面的内容和人物,但如此详细的时间与地点的记录让张胜相信,聂青一定是知道更多,而不是仅仅只有这些。
只是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意的,纸上并没有写出任何的内容和人名。
看着上面的一条条的记录,张胜更加确定了。
即使聂青知道了自己做的那些事情,但他还是有意的想要让自己离开水芸县。
可是他,最后还是回来了。
平复了一下呼吸,张胜坐回了靠桌的椅子上,看着现在已经被拆下握把的匕首,又把那张纸铺在了桌面上。
沉思了大约一刻钟左右,张胜起身拿起了纸张,来到了梳洗用的脸盆面前。
又深深看了一眼纸上的内容,张胜猛的把整张纸浸在了水中。
等到纸张彻底湿透,字迹慢慢模糊,张胜伸出双手慢慢的用力搓动起来。
最终脸盆中,只剩下无数纸屑碎末,还有那早已经被墨水染黑的冰水。
抽出手来,张胜的双手也因为墨迹,变得微微青黑起来。
但由于双手之前用力的揉搓,导致能看到微微泛红。
张胜又晃动手臂,轻轻涮了一遍双手,好像是要洗掉手上的墨渍。
但此时整盆水都已经变色,又怎么还能洗的干净。
最后张胜只能胡乱涮了几下,就擦干了手上的水迹。
再次回到了桌前,张胜拿起桌面上被拆开的匕首,迅速的组装成一体。
同时又抽出了自己的那把匕首,转身走出了房间。
只是这时的张胜,没有了刚刚独自一人在屋内时的软弱。
只见他面色平静,似是下定了决心,迈出门的脚步也变的毅然决然。
张胜一打开房门,站在门外的六人就立刻注视了过去。
那些人一眼就看到了张胜两只手中,分别握着一把匕首。
再一细看下去,所有人也都认出了其中的一把,那把聂青从不离身的兵器。
而那把匕首也代表了聂青的身份,在聂青找人传一些重要的信息或口信的时候,传话的人只有带着这把匕首,才能算作是真话。
所以当他们看到,那把匕首在张胜手中的时候,也更加彻底认定了张胜这个新任堂主。
可能之前会有一部分人,认他做堂主是因为没有别的选择。而且他们明白,自己一群人如果突然没有了领头人,那后果多半会很凄惨。
只能暂时迫于压力,先认下来,等度过了这段时间在说。
如果之前是迫于外部原因,推举张胜做堂主。
那在看到那把匕首后,现在的所有人,就是出于自己意愿的认同张胜做堂主了。
张胜带着六人,再次回到了城东的那处据点门前。
而此时的门前或者说整个胡同,聚集起来的人也已经越来越多。
就连偶尔在胡同口路过的行人,也会下意识的扭头,往胡同里面看一眼。
就像是当人遇到危机的时候,潜意识的就能感受到,并且大部分人都会转头看过去一样。
可是当路人,在看到里面一群人气势汹汹,但又一脸的焦急压抑的神情时,被吓的双目圆睁,惊的顿时就停住了脚步,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然后却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像是突然活过来了一样,飞速的扭头收回目光,最后转身疾步离开。
而当张胜再次回到大门前时,三堂的其他几个小头目已经在院子里开始争论起来了。
有人要说去请戏班,有人要说去定棺材,有人要说去找阴阳先生,可是这些人,都又在更具体的选择上面得不到统一。
这个说城东的戏班好,另一个说城西的便宜。
那个说我认识一个办白事的厨子,另一个说我也认识一个。
当然更多的人则是,双眼通红的想要找地方发泄掉内心的愤怒与暴力。
尤其是当张胜重新站在大门口之后,其实在张胜到来之前,他就已经让人去通知下去了。
把他手底下的人和跟着他回家的那些,坚定支持他的小头目的人,都提前集结在了胡同附近。
只等着张胜到后,所有人一起进入院内,形成有限空间内,一瞬间的压制。
张胜知道这些人可能不会直接的反对他,但他既然决定了,那就必须要做出自己的姿态。
当他们所有人在胡同外集合完毕后,由张胜领导所有人,一马当先的带头走进胡同的一瞬间。
那些在据点门外,没有资格进入到院子里的人就立刻看到了他们。
那些人一眼就看到了,走在最前面的张胜。
但是看着张胜冰冷的表情,和他身后跟着的那一群愤怒却压抑的人影后,立刻就意识到了情况不对。
虽然这些人可能并不懂张胜要做什么,但是所有人却都或是下意识,或是不由自主的后退几步,让开了道路。
直到张胜带着他自己的人,全都进去院子之后。
留在队伍最后的人,直接关闭了大门,并面朝院外把守住了门口。
受到张胜的影响,整个院子都安静了下来。
院子里的一群人,也都因为张胜的行为,变得小心翼翼了起来。
直到良久,才有个声音问道:
“张、张护法,您这是要做什么?”
而此时的张胜,正站在刚进大门后几步的地方。
他先是扫视了一遍,眼前那些吵吵闹闹的其他小头目。
几个呼吸之后,张胜看着那群小头目。
才像是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一样,毫无感情波动的开口问道:
“我离开了这么半天,你们讨论出了什么没有?
还是像菜市场一样,吵吵闹闹的?”
即使张胜没有指责或者厉喝,甚至连语气都没有什么怪罪的味道。
但在这时的环境下,如此反常的态度,却让所有人心底都生出了一阵寒意。
如果张胜指着人骂一顿甚至是打一顿,他们反而不会太放进心里。
没有砍下去的刀才是威胁,没有发泄出去的怒气才最让人担心。
张胜当然明白,眼前的这些人都是三堂的小头目,自然都是更多的心向三堂的。
他们也不一定是要反对张胜,或者是他们自己有些其他想法的人。
但是人无绝对,即使没有那种人,也会自然而然的有部分骑墙的,有部分混事的等等各种类别。
他们也许只是观望,不一定能做出什么,针对张胜的实质行动来。
但不管他们是不是要反对,张胜都必须要露出让这些人,要么心甘情愿、要么不敢反抗的雷霆手段。
等了片刻,见到对面的那群人,没有一个站出来回复一句。
张胜继续说道:
“看你们的样子,就知道没有拿定任何主意。
这样吧,其他的事先暂时往后放一放。
我现在去拿个猪头,等我把祭品拿回来之后,在做决定。”
第101章 变动
张胜说完后,没做任何停留,也没有任何征询周围人意见的意思。
他就像是根本不关心,院内那些还在不知所措的其他人一样,转身就又走出了大门。
随着张胜的离开,之前被张胜带进来,隐隐呈现包围之势的打手们,也都鱼贯而出。
直到张胜彻底走出了这条胡同,那些人才逐渐再次热络起来。
其中一人说道:
“哎,你们说,张护法是不是嫌弃咱们办事太慢?”
他刚刚问完就有另一个人回应道:
“可不是么,这么久了咱们还在这什么主意都没拿定,估计是生气了。
现在又走了,说是去买祭品。
估计就是给咱们最后一点时间,等他下次回来,就要让咱们把全部白事流程都拿出来。”
这人刚刚说完,却有另一个声音反对,
“哎,不对,我反倒觉得,他就是想给咱们个心里准备。
让咱们在他下次回来的时候,一起推举他做新堂主。
让咱们去做那个由头,做那个出声的人。
我看啊,咱们这称呼等会儿也得改改了。”
周围人听完这个人的猜测后,大部分都点了点头。
而很多人都随意的说道:
“改就改呗,反正八爷在的时候,他也是二把手。
现在这种情况,让他做一把手也没什么不好的。”
反观张胜带着人出门后,越走越远。
可在他刚刚走出胡同没多远,就见街边赶来了一个身影。
所有人都看到了对方,但是却没有人去伸手阻拦。
只见那个身影小跑儿着,几步的距离,就到了张胜身前三步之外。
等那人的停下了脚步后,直到张胜点头示意,对方才上前几步。
凑到了张胜近前,这才小声儿的嘀咕了几句。
很快张胜听完对方的消息后,便挥了挥手让对方离开了。
只是在那人离开后,张胜却没有走向最近的猪肉铺。
而是转了个身,带着所有人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张胜离开城西后,李信和李武也刚刚从孙家屋内走了出来。
刚一走到院内,就看到了两人的脸色很不好看。
只听李武在那抱怨了起来,
“唉,什么都没发现,不过我总觉得,跟昨天有点不一样了。”
身旁低着头的李信也同意的微微点头。
“嗯,我也发现了,你说的不一样是不是在说,里面好像被人整理过了?”
听完李信的提醒,李武立刻就舒展开了皱起的眉头。
“对啊,孙氏被盖上了白布,这到没什么。
可是屋里的桌椅板凳,好像都比昨天整齐了一些。
还有床上的衣服,虽然没被收起来,但是好像也被稍微规整了一下。”
说着话的功夫,李武突然反应了过来。
“这特么谁啊?居然敢随意的乱动现场。”
对于李武的发问,李信也是看出来了的,虽然屋内的东西整体变化很小。
只是稍微摆放整理了一点,不过动了就是动了,会不会对案子产生影响,现在还不好说,但李信倒是知道了是谁做的这些。
“唉,周氏呗,除了她还能有谁?”
理由也很简单,除非门外那两个看门的人说的是假话。
不然就只有地保和周氏两个人进来过,地保看那人就知道,他几乎是不会做整理屋子这种事的,不管出于什么原因。
最后剩下的就只有周氏了。
只是现在的问题是,李信还不知道,周氏是出于什么原因才做的这些?
难道说只是操持家务习惯了,顺手就整理了一下而已?
沉默了片刻后,李武才兴致缺缺的开头说:
“二胖,你说孙氏的死到底是因为什么?”
对于李武的疑问,李信也明白他的意思。
那是因为,通常情况下,杀人最多的理由也就是,情、钱、仇。
钱,孙家是没有的。
而仇,经过李信和李武调查,孙氏也没有任何要杀人害命的仇人。
到对最后,就只剩下“情”了。
可是李武却实在是猜不出来,孙氏这个经常被打的人,或孙老三这个烂赌鬼,难道还能跟别人还有私情不成?
而且他们之前也在周全哪里也问过了,周全确实看到是一个男人离开了孙家。
可是周全也形容过了,那个人极大的可能就是一个混混儿。
这是一个比孙老三还要彻底的混混。
孙氏就算真的跟别人有私情,难道眼瞎了,还要挑一个比现在的更差的不成?
在说了,周氏说过了,她是在看到周全回家之后,才听到孙氏的哭声慢慢停下来的。
所以那个人离开的时候,周氏肯定是活着的。
种种想不通的问题,以至于李武才会问出之前的疑问。
实在是因为线头很多,但好像有些关系,又好像都连不到一起、说不通一样。
想不清、理不顺的两人,在院子里找了两个座位发起愁来。
又过了一阵之后,李信终于拿定主意。
“行了,二狗,咱们先别管那么多了,先把手底下能做的事给做了再说吧。”
听到李信的决定后,李武投过来了等待解释的目光。
“这样,我们先去隔壁的周家,找周氏问问屋内是不是她整理的。
虽然咱们几乎肯定了就是她,但还是问一下,确认一下最好,而且这么近,反正也是顺路的事。”
听着李信的解释后,李武也点了点头,
“嗯,嗯,那之后呢?”
李信稍稍停顿整理了下思路说道:
“之后咱们就回趟衙门找下宋老头,让他过来帮忙查验一下,孙氏的死因是不是跟我们之前猜测的一样。”
就这样,也是李信在刚刚说到,他们去找周氏确认时,才意识到他们昨天的问题。
昨天他们在看到孙氏的尸体后,直接就认定了凶手是孙老三。
不知是因为出于对孙氏的同情,还是对自己的自信膨胀了。
所以他们并没有按流程,把孙氏送去衙门验尸。
刚刚李信才意识到,
“即使我们都认定的东西,最好还是要真正的去确认一下。
毕竟现在已经不是最初定下的抓捕孙老三为目标了。而到了需要验尸的地步还是找专业的好。”
所以李信这才打算去衙门,把宋老头找过来一趟。
让他来简单的查验一下,看看孙氏的死因是不是跟他们猜的一样。
毕竟验尸这种事,他们俩还真的是不懂,最好还是让专业的人来看上一眼。
至于他打算把宋老头找过来,而不是直接把孙氏送去衙门,也是出于自己私心。
因为他们看到了孙氏脖子上的痕迹,有极大把握确定那就是死因,只是想找专业的人过来,对他们的看法确认一下而已。
如果查出了那不是死因,自然就会按流程,把孙氏的尸体送去衙门,交给宋老头详细检验。
但如果就是如他们之前的猜测那样,也能让孙氏少受些罪,虽然她已经感受不到了。
但李信觉得孙氏活着时,就已经那样悲惨了。
死后如果没有必要,就不要在折腾她了。
李信还是尽量的想要对她尊重一些。
第102章 意外发生
既然拿定了主意,李信和李武两人也就不再犹豫,直接就出了孙家大门。
刚刚出大门的时候,又再一次的向守门的人询问了一遍。
再次的确认了,昨晚所有人都离开后,就没有人再进去过。
听完两个守门人的答复后,李信确认了周氏整理房屋的时间,就是在昨晚,他们走了之后,周氏回自己家之前。
来到隔壁的周氏家后,李信这次没有和对方闲聊。
直接见面后就冷着脸问了出来。
“周氏,我来问你。
昨天晚上,我们走了以后,你在孙家又做什么了?
你最好老实交代。”
听到李信这没头没脑的一句,周氏当时就是楞在了原地,脸上的表情也是变了又变,过了几个呼吸后。
才见到周氏很没有底气,小声儿的询问了一句,
“大、、大人,您问的是什么啊?我没做什么啊。”
李信则一脸严肃的解释,
“还说没有?昨晚周氏家里你是不是给整理过了?
本来看着你挺老实留你在屋内,难道屋里的东西不能乱动你也不知道?”
虽然李信问的是周扰乱现场的事情,但是在他发问的时候,李信却是在全程盯着周氏的表情的。
李信清楚的看到,周氏在他说出不怪罪对方随意整理屋内的行为之后。
即使李信当时刻意的表情严肃,还带上了明显的指责问罪的语气。
李信却也清楚看到了,周氏原本皱到一起的眼角和眉头,在自己话出口时,有了那么一瞬间的舒展。
李信本身来周家的目的,就是除了要找周氏确认,是不是她昨晚私自整理的房间之外。
李信更关心的还是,周氏做的原因,或者她做这些反映出的更深层的意义,而不是整理房间本身。
因为如果没有影响,那稍稍整理一下,不管是处于什么原因,那最后都不会影响到案件上。
而如果有影响的话,周氏自然已经处理完了。
这时应该去注意的,就不仅仅是她行为的本身,更重要的是她这种行为的目的了。
可是周氏,却除了那一闪而过的轻微表情波动外,没有说出任何有用的话来。
“没有啊,大人,我真不是故意的啊。
我就是昨晚临走的时候,顺手就把屋子的床铺、桌椅什么的给摆整齐了一下而已。
真的就只是看着有点乱,有点不那么整齐,顺手摆了一下。
操持家里这么多年了,看到不整齐的地方,下意识的就想摆正了。”
经过周氏的这种说法后,李信左右扭了扭头,稍微环视了一下周家。
发现周家不管院子还是屋内,都是显得井井有条的,不说多么漂亮崭新。
但确实各种东西都摆放的规规整整的,床单门帘等东西也都是洗的有些泛白。
让人看过之后就知道,这些一定时经常洗,而且洗过很多次的。
听着周氏的说辞,李信也找不到什么现在就可以反驳的问题。
最后只是不痛不痒的教训了几句,就和李武离开了周家。
本来这里离着衙门距离就不远,所以李信他们很快就再次来到了衙门。
这次他们并没有立刻去找张冲,因为他们目的很明确,就是来找宋老头的。
而且这种事儿,说起来像是公事。
其实李信觉得,更像是请宋老头儿去帮个忙的。
毕竟这是他们计划的流程、规矩之外的事。
再说了,张冲之前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就是把这个案子交给了他们。
甚至是在行动上,给出了实在但明确的表态。
之前张冲去孙家的时候,甚至都不能说是走了一个过场。
张冲只是进了下孙家大门,都没有往屋里走一步。
李信估计,张冲之所以还进了一下孙家的大门,更多的意思,也是做给外面的人看的。
张冲用实际行动支持了李信和李武两人,告诉了他们这件事就是让他们独当一面,自己去想办法解决。
让他们去做带头人,虽然带的人很少罢了。
这时的李信和李武除了每天早晚的报道之外,自然是不会刻意去找张冲求助帮忙。
而关于这件案子的任何事情,也要靠自己像办法,而不能让张冲使用他的能量。
两人进了衙门后,离着停尸房就不远了。
但停尸房也不会直通大门,而是七拐八绕了好几次,最终李信和李武才走到了角落的停尸房。
此时的停尸房依然如上次见到时一般阴沉压抑,安静的没有任何声响,好像周围附近根本没有活人似的。
伴随着阴冷的空气,李信感觉体温都损失的更多了。
幸好他早已知道了,宋老头就在里面。
随着李信脑海中念头的闪动,念头中出现了活人,同时也就顺其自然的打断了之前那种,自己吓自己的状态。
最终当李武快走几步,推开了验尸间大门的时候,他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桌前的宋老头。
房门打开,李信和李武没有看到宋老头对着某个尸体,做着什么解剖、检验、之类的事情。
反而看到宋老头,正坐在案桌前,拿着纸笔在十分认真的写着什么。
这种反差,一下子倒是引起了李武的注意。
只听李武惊奇的问道:
“哎,老宋,没想到你这天天拿刀切人的家伙,居然还会玩笔杆子。”
宋老头一转头,就看到了刚刚进入房间的两人。
其实在开门之前宋老头就发现了有人靠近,毕竟此地活人稀少,李信和李武又没有刻意隐藏脚步的声响。
在有了之前的见面和了解,此时双方虽然说不上是熟人,但也已经不再是陌生人了。
所以现在说话的态度,相较于上一次也就随意了很多,没有了那么多多余的规矩和架势。
宋老头听到李武的调侃,很是淡定,或许就根本也没当回事。
直到埋头写完了完整的一句后,这才放下手中的毛笔。
转过身子,看着李信和李武两人解释起来。
“哦,也没什么,就是记录一些东西,尸体验完了记下一些记录,等合适了就存进案卷房。”
其实说起来,这也是近些年才开始的,以前只有偶尔的时候,才有进案卷房的尸检记录,但那时候存的都是大事相关的。
自从新县令来了之后,才开始详细起来。
“对了,你们俩找我是因为什么事啊?”
李信也不耽误,直接了当的把来意说明。
希望宋老头能在晚上回家的时候,顺便去孙家看看孙氏的尸体,验一验对方脖子上的那两道勒痕。
拜托完毕后,孙老头也满口答应,毕竟只是查看两道伤痕也花不了多长时间。
嘱咐完毕,李信便没有在过多停留,很快就和李武一同离开停尸房。
向外走到县衙大门附近时,李信远远的就看到县衙大门外,急匆匆的跑进来一个人。
不过看那人一身捕快打扮,李信也没有过多在意。
倒是一旁的李武见到后,皱了皱眉,抱怨道:
“跑这么快,也不看路,赶着投胎啊”
经过这人打断,李信和李武也不在直奔这县衙外而去。
李武转身提议道:
“二胖,咱们要不要去里面跟二叔打个招呼,见个面?”
李信对此并没什么意见,李武都提了出来,那进去说说话,喝口水也是挺好的。
随即应了一声,便和李武转向,走去了快班房。
第103章 杀戮
张胜的复仇之心已经压抑到了极致。
在他转身向猪肉铺的另一个方向的时候,张胜的气势和动作,就已经不复之前的内敛。
只说了一声:“都跟我走。”
张胜的脚步,就开始变得更加急促,更加虎虎生风,甚至是张扬了起来。
不用张胜说在多的话,张胜身后跟随的那几个,之前走路随意的就像是在犯困一样头目,都纷纷睁大了眼睛。
一个个的都双眼聚光、嘴角上挑。
这么些年下来的熟悉,他们早就已经从张胜的神态动作中,明白了张胜这是要去做什么了。
在哪里,他们不用管。
去找谁,他们也不用管。
他们只知道,张胜要动手了。
而他们只需要跟着就好,他们信任张胜,就像信任聂青一样。
随着张胜一行人的转向,队伍末端也纷纷跑出去了几个人影。
一会儿行动的人数,自然不会只有这么几个人而已。
所以很快的,之前离开队伍的那些人,渐渐的又带了更多的人回来,全都跟在了张胜的身后。
随着张胜的快速赶路,他身后的队伍也变得逐渐充盈起来。
又过了不久,后面每过几个胡同,就会有三两个零零散散的人加入队伍。
仔细观察一下,这些人明显可以看到身怀利器。
虽然衣服宽松,脚步小心翼翼,但怀中个个却鼓鼓囊囊的。
等他们融入队伍后,便很快的从怀中,掏出各式各样的棍棒或是刀斧,一件件的传递给队伍中的其他人。
不过在很短的一段距离之后,他们就会再次离开人群,消失在某个胡同之内。
这些人不是要跟着去争斗的,他们是负责送东西的,说白了就是递刀的。
毕竟就算是每次冲突都参加的主力分子,也不会所有人,天天都把刀子或斧子带在身上。
小点的兵刃,应付一两个人的还可以随身带着。
但这次明显不是几个人的小冲突,自然要另外准备更大些的家伙事儿了。
很快几次人**错过后,张胜身后的一群人,身形姿态就已经逐渐变得各式各样了。
只见有的双手抱怀,有的把两只手插进宽大的衣袖中,更甚者有的直接脱下了上身的棉衣,绑在了腰间。
现在与之前晚上聂青被围攻那次不同,晚上又没有电灯。
除了个别宽阔街道,还有几个戏园子附近,其他的地方基本都没有人在胡同里走动了。
这时的人们,遵循着自然的规律:天睡我睡,天醒我醒。
一入夜,街上就很少再有到处走动的人了。
而现在是明晃晃的白天,没有那个帮派,敢这么高调的拿着兵刃横冲直撞。
即使张胜他们再熟悉水芸县的地形和各种小路,也会不可避免的偶尔遇到一些行人,所以不遮挡隐藏一下是完全不行的。
就像现在,他们一群人走在小胡同中,虽然看起来个个都气势汹汹。
但只要没有看到兵刃,偶尔有那种落单的人群遇到他们后,想到的第一件是就是赶紧躲开而已。
水芸县内不缺少帮会,对于一群人扎堆儿的事,人们不会也不敢有太多的好奇心。
可是如果是一群帮派份子,手拿棍棒和明晃晃的兵刃,在大街上横冲直撞的话。
那就是在悬崖边上翻跟头,找死了。
没有谁会想用自己的脖子,跟县衙的铡刀比试比试,谁更结实的。
话分两头。
随着屋内的喊声与厮杀声渐渐变小,李捕头终究还是没有从屋内走出来。
又过了片刻,屋内只剩下了沉重的喘息声。
很快,房门再次打开,几个帮会打手模样的人,浑身是血的走了出来。
出门后搀扶着几个看样子受伤的人,飞快赶去了隔壁,应该是要去包扎伤口。
林翳直到最后,才从屋内走了出来。
一出房门,林翳就对站在院子内早已等候的人吩咐道:
“快,赶紧进去把里面都处理干净。”
随着林翳的吩咐,院内的人也都纷纷行动了起来。
当林翳吩咐完后,他也没有过多停留,径直走出大门拐进了隔壁院儿内。
之前的房屋内就只剩下了,担水打扫、擦洗的几个人。
又过了不一会儿的功夫,院门外推来了一辆推车,只见车上摆放着三口不大不小的水缸。
等了不久,就有人从屋内搬出了三具已经被布包裹起来的东西。仔细辨认一下的话,还能模糊的看出来是个人形。
很快的抬出了大门,最后几人合力扔进了水缸里。
刚刚放入水缸,旁边就出来几个手持铁锹的人。
他们立刻飞快的铲起路边的积雪扔进缸中,很快的功夫儿,积雪就已经把缸中的东西完全覆盖上了。
直到所有水缸,都几乎装满了积雪之后,又给每个缸都盖上盖子。
几个人这才慢慢的推着车,离开了胡同。
随着车轮吱吖吱吖的声音逐渐远去,一时间,胡同内又变得安静了起来,除了积雪少了些外,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又过了两刻钟,胡同内的一户院门打开了。
从门口小心地走出来了一人,只见那人,头部飞快的扭向左右,同时不停的转动着眼睛四下大量,观察扫视了一下四周,这才向着门内招了招手。
随着他的招手,大门内很快的走出了一群人。
正是之前动手,以及进入院内包扎伤口的那群人。
此时所有人的衣服,都已经全部换了一身。
经过上药包扎,他们已经从外形上看不出有太明显的伤口了。
等林翳走出来后,对这些人说道:“所有人都散了吧,回去躲一阵子风头,最好是能出城去。”
很快,走在最后面的人关好了大门,林翳就带着所有人离开了门口向着外面走去。
不长的胡同儿,此时早已经寂静如夜,温暖的阳光好像完全撒不进胡同里面。
就在林翳带着人离胡同口只有几十步的时候,所有人却都停了下来。
只因在距离不远的胡同口,突然冲进来了一群人。
林翳猛然见到冲在最前面的那人,顿时慌了神色,瞪大了眼睛。
而此时对面的张胜也在同时睁大了眼睛,不过区别却是,张胜是兴奋的狂喜,甚至都要发泄似的笑出了声。
“我看你往哪跑?”
一声断呵,紧随张胜身后的魏护法和几个头目,就已经清楚的看到了不远处的林翳。
张胜刚才的断呵,就已经是在发出信号了,那些人一个个如狼似虎不用再次吩咐,便纷纷从衣服下面或者腰间,掏出自己的兵刃,由魏护法带头,迅速冲了出去。
林翳一伙人单纯打斗,本就不是三堂带的那些人的对手,在加上之前才刚刚经历了一次争斗。
虽然以多欺少,但也确实有几个人有了点伤的,所以边躲边退。
最终林翳不敌,一路退到了胡同底部,无处可去,只能转身打开了他之前约见李捕头的那户院落的大门,躲了进去。
可是这又怎么能挡的住张胜,此时张胜,
以及他带来的人气势正盛。
纷纷翻墙踹门,
眼看着就要压垮对方,
破门而入。
第104章 紧促
李信和李武两人说话的时间就来到了快班房。
轻车熟路的找准方向,直奔张冲的房间而去。
李武推开房门后,正见张冲也在里面,而张冲看到他们,却是一时皱眉询问。
“你俩怎么回事?不是查案子去了么,怎么这时候就回来了?”
李信连忙回道:“嗯,没什么事,遇到点难题,回来找宋仵作问问。
这不刚问完,我们俩就顺便来您这儿坐坐。”
听完李信的解释,张冲下意识的张口询问起来,“哦?难道这案子还有困难?”
可是话才刚刚出口,张冲就好像又意识到了什么,转而改口说道:
“你们有线索就行。
对了,你们也出去了一上午了,赶紧喝几口茶歇一会儿吧。”
就在三人,有一句没一句闲聊的时候,突然就听到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慌乱的跑步声。
仅仅过了片刻,房门就突然被人推开。
还未站定,就急不可耐的喊道:
“张捕头、张捕头,快、快,大人急令。
让你现在立刻召集手底下的所有人手,集合等待。
还有,让你先跟我去后院面见大人。”
张冲看着来人的神色,以及对方那焦急的语气。
还没听完就立刻站起身来,连下意识反问一句“发生了什么”都没有。
“好,我这就过去。”
随后张冲迅速看向李信和李武二人,吩咐道:
“你们也听到了,赶紧去召集人手,把能找到的的人全都召集起来,我现在先去见大人,等我回来。”
随后不等李信和李武说话,就直接小跑儿着,跟传话的人一起离开了。
李信和李武在张冲离开后,对视了一眼,没有过多提问,只是相互看向对方点了点头。
他们二人已经有了相同的决定,那就是去找老黄。
张冲手下的整个团队人与人之间,还算是都比较和谐。
李武更是跟大多数人都相熟了解,但是要说到最了解张冲手下所有人的,那就非老黄莫属了。
一个原因是,老黄跟随的时间长了。另一个原因,则是因为熟练了,平时老黄做的就是随身跟着张冲的。
本来正常情况的话,也都是老黄跟在张冲身边的。
假如要找个人、穿个话之类的,都是老黄去做的。
今天只是恰好赶巧了而已,李信他们两人就在屋内。
索性现在的时间还不晚,通知老黄之后,三人一痛寻找。
正好就有一组人就在衙门内,加上李信、李武和老黄,总共五个人。
总共花费也就不到一刻钟时间,他们就通知加集合,把在衙门内能找到的人,都集合到了张冲的房外的空地上。
等李信他们把人都带到位后,张冲却还没有回来。
而老黄则趁着这个机会,悄悄的凑近了李信和李武两人。
“李武兄弟,知道张捕头叫兄弟们集合,是有什么安排不?
还要让所有人集合,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吧?”
老黄站在李武旁边,跟他小声点嘀咕着。
说起来老黄也是圆滑机灵,知道在李武比李信更好说话,也适合打听消息。
只是可惜这次事发突然,李信和李武两人,确实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又过了盏茶的功夫儿,就听到外面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所有人转过头去,正好看到张冲那一脸的阴沉面色,还伴着急促的脚步走了回来。
等张冲走到近前,大概扫视了空地上的所有人一眼,扭头看向了李信和李武。
“其他人呢?只能集合这些么?”
见李信点头后张冲也不多说什么,转而对站在旁边的老黄吩咐道:
“小光,你再带人去衙门附近周围找找,看能不能找到,一刻钟后时间到了全都回来集合。”
对方听到后连忙点应“是”,转身就小跑儿着出了衙门。
直到对方身影消失,李信才回过神来,刚刚跑出去的那人他们总叫外号的老黄。
而李信也才知道,对方的全名原来叫黄光。
李信和李武两人来了衙门也有半年左右,跟很多人都逐渐眼熟了。
但是说实话,大多数都只是脸熟或者知道个外号,跟着大众一起叫而已。
真要让他去说各个捕快的全名,家住在哪,家里有什么人,他还真的说不清楚。
看着对方跑开的方向,李信自言自语道:“这名字起的,还真有意思,幸好没叫绿光。”
盯着那个方向呆了几个呼吸,等李信转头回来时,却没有在看到张冲的身影,因为张冲此时已经回到了屋内。
李信歪头盯着房门看了两个呼吸,猛然反应过来了一件事。
此时的张冲怎么一点儿都不着急呢?这跟他之前火急火燎的跑去见县令时,可是完全另一种感觉了。
张冲的行为和命令,给了李信有着一种轻微错位的感觉。
而且这种慢慢等人齐的态度,完全不是张冲以往的风格。
根据李信的认知了解,张冲办案时可是那种风风火火,恨不得为了抓紧时间,直接用脚踹门的人。
又等了一段时间,老黄终于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
而跟着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两组人手。
终于集齐了人手,在老黄进屋一会儿之后,张冲带着所有人急匆匆的走出了衙门。
一出大门,张冲就带着所有人向着东边走去。
一直到出门,张冲都没有交代一句话,也没有向所有人下达一个命令,更没有向李信和李武透露任何这次行动要做的事情。
而李信跟在张冲身后赶了一段路之后,李信就彻底确定了张冲对这件事的态度。
虽然张冲从开始就表现的一脸严肃,甚至出门后一句话都没有说。
但是哪有着急办案的人用走着的?这可是县里紧急交代的事情,就算不一路狂奔,那也要小跑儿起来啊,结果这些全都没有。
他们这群人就这样略显怪异的一直走到了城东。
又走过一段街道,李信有些微微蹙眉,而身旁的李武也摇头晃脑的打量起了四周。
观察了一会儿之后,李武轻轻的碰了碰李信的胳膊,小声地歪头嘀咕起来。
“哎,二胖,你说这地儿,我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啊?
之前咱们去找周全的时候,是不是就在这附近?”
第105章 祭品
水芸县城东,原本不起眼的一条胡同,人群越聚越多。
只是这些人却不是过路的行人和走街商贩,而是正在经历着动荡与不安的血龙帮成员。
这里就是聂青所在的那条胡同,随着时间的推移,血龙帮内赶过来的人也越来越多。
只是不清楚有多少是真的来祭拜的,又有多少是来打听情报的。
不过粗略扫过,时不时的就能看到几个人,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向着人群深处观望。
这些人说不清楚是在替谁做事,有可能是其他帮会,也有可能是血龙帮内部里其他的堂口。
对于这种人,其实也不用过于花费精力,他们几乎都只是最表面对棋子而已。
在往深处看去,就可以清楚的看到,这些后续赶来的人群,都已经被有意识的隔离在了外围,并不能够真正的靠近那处宅院。
而做这些事的人,自然就是三堂剩下的人。
虽然只是剩下的一波人,能力也不是特别突出的。
但是来做这种活儿,混进来打听情报的又能高到那去,也都不是多么厉害的人物。
所以仅仅是做这些防备,就已经完全足够了。
真正的情报都是有其他渠道的,等这些眼巴巴看着的人,回去之后早就已经晚了。
他们更多的作用是确认情报的真假和目标人群的现状,而不是获取第一手的情报。
太阳高高的悬在所有人的头顶,胡同边角的积雪,也因为人群的拥挤被不断的踩踏。
最终化为雪水流淌到了四周,又被躁动的人群踩进土中,抬脚时在鞋底粘连起来一块块的泥土。
随着脚步带到了附近不远处地面,形成了一片又一片杂乱的泥泞。
最中心的宅院内,聚拢着四个头目模样的人正围在了一起,像是在商讨着什么。
就听西边一人叹气,
“唉,你们说,现在外面聚集过来的人可是越来越多了,怎么张胜还没回来?”
话语刚落,他身旁的一个明显年轻了很多的人,就跟着应和道:
“是啊,是啊,都过去了这么久了,一个猪头而已,难道还买不着了不成?”
就在那人刚刚抱怨完后,站在东侧的一个中年模样皮肤黝黑的人,语气却略带严肃的,直接出言打断了他后续的话,
“行了,别想那么多,外面这么多人,也得好好的防一下,可别让人给偷偷混进来了。”
最后一人看着几人之间逐渐焦灼的气氛,连忙发言缓和道,
“哎呀,你放心吧,外面那些都是些探路的,又组织不起来,难不成还敢来硬的不成?咱们也不是吃素的。”
四人聚在一起,有一句没一句的低声交谈着。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两侧胡同口的附近都聚集着大量的人群,原本聚集过来看热闹的人们,都在三五成群的闲聊着。
人一多了后,多重声音重叠在一起,就会变得特别杂乱。
突然胡同其中一头的人群安静了下来。
仅仅安静了几个呼吸,就见人群开始慌乱的移动起来。
再仔细观察一下路径,就能猜到,那些看热闹人应该是在着急的躲避着什么。
不需要等待太久,很快就能清楚的看到,原本杂乱拥挤的人群,闪开了一条相当宽阔的通道。
以至于原本就站在墙边的很多人,一个个被挤的就像热锅上的饼子一样,让人看来还有些好笑。
不一会儿,就看到走进胡同的那群人,正是以张胜为首的那些出去买猪头的人。
只是这时跟在张胜身后的人数,比他之前离开的时候反而变得更多了一些。
人群逐渐退避,张胜靠近了院门,在被派出来守卫的三堂其余人看来,此时的张胜一行人,比不久前更加的凶厉压迫。
面对张胜一行他们也没人敢挡路,直接连忙让开通路,让张胜一行进入。
院内的四人此时还在继续闲聊着什么,不过院门却猛的被人推开了。
包括四人在内,整个院子里的人都在瞬间同时停住了说话,齐刷刷的转头看向了大门口。
映入那四人眼帘的,正是他们正在谈论的张胜。
只见此时的张胜依旧没有过多表情,就像之前离开时一样,既没有威胁式的逼迫,也没用直面众人的犹豫,只是眼神中多了一丝冰冷。
只是如果他们有心在稍微仔细观察一下的话,就会发觉现在张胜的衣服比之前多了一些褶皱,以及鞋面上的些许黑色斑点。
当然,在他们四人眼中第一眼就看到的变化,就是空手出门的张胜,现在回来时右手中拎了的一个包袱。
不仅他一人,包括跟在张胜身后的一行人,也全部人人都在手中拎着东西。
院内新进入了一群人,再加上他们手中的东西,霎时宽阔的院子就变得有些略显拥挤。
站在最中间的张胜,此时面对如此多人的直视,也变得比之前更加从容不迫了一些,隐隐中还有了一丝洒脱。
没有在门口停留,张胜带着身后一行人踏入院内,无视了一侧聚在一起的四个小头目,径直向着房门走去。
而跟在张胜身侧的魏护法,也直接挥手向一旁吩咐道:
“关大门
摆祭桌
上祭品”。
随着魏护法的吩咐,人群侧面连忙跑出来了几个人,迅速的跑进屋内抬出了一张大桌子作为祭桌。
放置完毕,张胜身后的几个头目,都纷纷上前,把手中的拎着的东西拆开摆到了桌上,很快就摆满了整张桌子。
而在后面的普通成员带来的东西,就没有在一个个拆开的必要了,直接干脆的堆在了桌子两侧。
虽然很快就把祭桌堆的满满当当,甚至大部分都直接堆在了地上,但是细看过去,还是可以清楚的发现,祭桌的正中间位置,还是被所有人,刻意的留出了一片空位。
而这一片位置自然就是留给张胜的。
等其他人都散开之后张胜稳步上前,把手中一直拎着不放的包袱摆在了祭桌最中间。
现在整个院子里所有人的视线,都一同盯住了张胜的动作。
只见张胜一层又一层的解开包袱,直到彻底打开后,包袱内映入人们眼帘的,不是什么之前说好猪头。
而是一颗面色苍白,却又血淋淋的人头。
猛然见到人头,顿时就把那些,一直都在院内的三堂普通成员吓了一跳。
但被吓得更严重的,却是混在人群一侧的那四个小头目。
因为他们比普通成员更加熟悉,也更快一步的确认出了人头的身份。
正是同一帮派内,
二堂的堂主,林翳。
第106章 血腥
张胜一行人离开之后不久。
李信和李武等几名捕快,在张冲的带领下,终于停在了一条胡同口的不远处。
停止了前进,张冲就带领所有人站在墙根附近,刚一站定,之后所有捕快都齐刷刷的盯住了张冲,等待着他的命令。
看样子就要到目标地了,这时候在不交代任务,那最后肯定就会一团糟了。
而且这次还召集了这么多人手,却没有提前下令布置任务,本身就是很反常的事。他们能忍到这时候都没人出声询问,已经是所有人源自对张冲的信任了。
被这么多人盯着,张冲也早就已经看出了这些人的疑问,这时才终于开口解释道:
“这个任务是县令大人的紧急交代,这里是血龙帮的一个据点,是一次营救任务。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所有人必须听从指挥,严肃对待,让你们上的时候在上,让你们撤就赶紧回来。”
刚刚交代完,张冲就扭头看向了他的右手边,紧跟着的李信和李武。
“别发愣,说的就是你俩,尤其是你李武,我没下令别乱冲动。”
说完张冲就斜眼看向了李信,正对上了李信紧盯着的眼神。
李信在这一瞬间,就明白了张冲的意思是什么了,就是让他把李武给看紧拉住了。
又扫视了所有人一遍,张冲转身一挥手,向所有人命令道:
“走,出发。”
几十步的距离一行人小心翼翼,刚刚转过弯进入胡同,张冲仅走了几步就突然身形一顿,直接抽出了腰间的佩刀。
其他跟在身后的人,见到张冲的突然举动,也纷纷拔出自己的兵刃小心戒备起来。
抽出刀后,李信顺着张冲的视线向着不远处看去,见到了地面上那一群杂乱的脚步和墙壁上几道零星的划痕。
张冲带人沿着痕迹,继续前进,不过这时一行人,却已经再次放慢了脚步,小心翼翼的高度戒备前行。
李信沿途观察着左右墙壁上的痕迹,还有脚下那凌乱的地面。
随着不断深入,发现周围的痕迹越来越多,就连墙上的划痕也变得越来越多,越来越深。
甚至在一些没有完全化开的积雪上,还看到了星星点点的红色斑点。
李信发现周围的气氛愈发的安静压抑,墙上的阴影也越来越高,甚至连身上都有了一丝阴冷,完全不复进入胡同之前的温暖。
行进大半李信忽然意识到,好像整个胡同没有一家的大门是敞开的,整个胡同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声响,简直就像是完全没有人在这里居住一样。
又走过几步,李信抬头就看到了胡同的尽头,立刻意识到,原来是个死胡同不通风,怪不得越走越觉得阴冷。
随着李信的视线落到尽头,所有人都清楚的看到了,胡同尽头处的那一片狼藉。
一行十人一路戒备的走到了胡同底部,周围一片寂静。
李信一眼就看到了,一侧那半敞开着的大门,视线穿过大门,李信瞬间被惊的一愣。
因为仅仅一墙之隔,李信却清晰的看到,大院儿里那一地的鲜血和几个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人影。
刹那,李信就感觉自己的鼻腔被血腥味充满,好似吸入体内的不再是单纯的空气,由内而外的出现了一阵心慌反胃。
不过李信紧忙的轻微晃动头部,同时闭上了眼睛切断视线,深吸口气把之前的身体的一切不良反应都重新压了下去。
就在李信看到院内景象的同时,走在最前面的张冲也早就已经发现,并上前几步一脚把半敞开的大门彻底踹开。
顿时整个院内的情况,全部落入了所有捕快的双眼。
这次拥有了更加全面的视角,李信头脑中只有一种感觉,那就是惨烈,极其的惨烈。
就在李信平复心情的时候,张冲已经带着几个人冲进了大门,随着他的动作,周围的捕快也纷纷行动,向着门内跑去。
这时本来是站在李信一旁的李武,早就先人一步,跟着张冲一同冲了进去。
李信来不及多想,就随着其余捕快的跑动,一同进入了院子里面。
站在院中环视四周,看着地上零零散散躺着的尸体,以及单独散落在各处的手掌或胳膊。
鲜血在一块块身体之间蔓延,让李信之前压下去的恶心感,再次涌上了心头。
见此情景,张冲迅速蹲下身来,翻过了脚边一个趴着的人。
来不及查看对方身上的具体伤口都有那些,直接伸出手指放到了对方鼻子下面,两三个呼吸之后又展开手掌,放到了脖子侧面。
见到张冲的行动,其他捕快也纷纷行动,检查起附近倒在地上的人是否还有活人。
李信也是就近开始检查起他身边的那个人来,不过他仅仅把那具身体翻过来后,就几乎确定了对方已经没有生机了。
因为随着李信的翻动,他一眼就看到了,对方那缺失了手掌的左臂。最重要的还有那道,从脖子开始斜向下方明显伤口。
不过李信还是伸出手去,用手背放在对方身上感受了一下体温。
还没有彻底凉掉,顿时李信明白,这里的冲突厮杀一定发生在不久之前。
就在李信低头准备要检查一下,对方具体都有那些伤口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喊声。
猛地抬头再次回想,李信迅速分辨头脑中的声音原来是李武的。
顾不上再继续检查那人,李信立刻站起身来,左右扫视了一下,确定了声音来自前方的屋子里面。
管不了太多,李信提刀就向着房门冲了过去,紧跟着李信身后行动的还有张冲以及其他捕快。
房门早就已经倒在地上,李信没有任何阻碍,直接就进入了房间内部。
刚一进入房间,映入李信眼帘的就是一地的尸体,比院子里的还要密集。
不过李信可顾不上这些,迅速扫视了一下,一眼就发现了站在西侧房门口外面的李武。
近前几步上下打量了一下,李信确定李武身上没有任何伤口。
紧随而来的张冲和其他捕快,也凑了上来,发现所有人都没有受伤后,也齐齐舒了一口气。
不过这时李信也明白了李武的那一声惊吓是出于什么原因了。
此时就在他们面前的床上躺着一具无头死尸。
光秃秃的脖子朝外,
鲜血顺着血肉模糊的脖子,
不断的嘀嗒在地面上,
好似能摄人魂魄的魔鬼一样。
第107章 决定
所有捕快一时都震惊于眼前的景象,好像不知该如何是好。
好在张冲反应十分迅速,连忙回头吩咐,
“快去两个人把守住大门,不要让任何一个人靠近大门。
小光,你去把现场都记录下来。
其余人,赶紧查看现场,找一找有没有衙门里的人,顺便在看看还有没有活口。
检查完后立刻在大门空地集合”
张冲在紧促但却有序的布置着各自任务,而李信在僵了一下之后,便很快的扭过了头,不在看向里屋,转而打量起了房屋四周的墙壁以及四周摆设。
只见这时的屋内除了一眼看去,就能看到的七八具尸体外,放眼过去皆是一片残破,桌椅掀翻,板凳散裂。
就连四周墙壁上,都划满了各种劈砍痕迹,还有那喷溅的到处都是的血迹。
看着墙壁上的鲜血,李信忽然回想起了一件不太重要的记忆。
据说,当一个人的脖子被割开的时候,鲜血能喷到很远的地方,而且还能听到风的声音。
接到任务后,老黄便从怀中拿出纸笔开始不断的走动,写写画画起来。
其他捕快也分散开来,迅速的翻看起了各个尸体,只是这次不再是一一查看伤口死因这些东西,而是在快速的搜索检查死者的身份。
而李信和李武则跟随着张冲,迈过几具地上的死尸,走向了床铺上那具最显眼的尸体。
李信跟在后面,小心的避让着脚步。当他逐渐走近目标后,除了死亡方式的血腥惨烈外,最先引起李信注意的,就是死者的身上穿着的衣服。
这具尸体身上的衣服料子,不用伸手去摸,仅仅是用看的就能明显的分辨出,与其他所有尸体衣服的不同。
所以张冲才在第一时间,就过去检查。随着三人后续的逐步检查,李信确定了对方身上,没有其他的致命刀伤。
但是却在全身上下,发现了非常多的淤青和小伤口,还有手臂被折断的痕迹。
如果计算数量的话,浑身上下伤势很多,不过这些都不致命。所以能够断定对方死前必定经受了很大的折磨,而对方的死因,很大可能就是砍头。
三人俯身检查着面前的尸体,不过准确的说是张冲和李武在翻动,李信更多的是站在了旁边观看。
毕竟就一个尸体也围不下多少人,都凑在一起反而遮挡光线又碍事。
而且李信已经几乎确定了死者身份,思考过程也很简单,张冲虽然嘴上说着是营救任务,而且目标还是县衙的自己人。
但从进入了院子后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发现任何身穿衙门里服饰的人,所以衙门里的人可能不在这里。
而且确定此地属于血龙帮,院子加上屋内里里外外如此大的阵仗,只有可能是高层才够格,一般针对一个帮会的普通成员或者护法还真用不到如此多人。
据李信所知,血龙帮内部最近可是骚乱不断,前一阵子帮主刚刚被暗杀死了。
最近两天从张冲那里还知道了,三堂的堂主聂青被一伙人围攻的事儿,听说受伤极重,现在是死是活都是未知。
很久前李信就和李武也谈论过,血龙帮就三个堂主,而一堂堂主是一个酷似富商地主的胖老头儿。
眼前这人看体型就知道肯定不是,那剩下的就只有李信并不认识的二堂那位姓林的堂主了。
片刻之后,检查完尸体的两人也站起了身来,不过两人的表情,却有着明显的区别。
李武是从脸上的表情,到身体的动作,浑身上下都充满着疑惑和不解。
张冲却完全相反,眼神冷漠,表情平静。不过张冲却没有向李信和李武两人解释的意思,反而转身走向了院中。
李信和李武也没有在屋内过多停留,于是连忙跟了上去。
这时李信看到只有老黄和几个人还依然分散在角落处查验,而其他大部分捕快,都已经站在大门附近等待,看样子马上就要结束了。
果然,三人站定后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儿,剩下的人就陆续集合了过来。
等老黄回来后,则小跑儿着跑到了张冲面前,
“张头儿,刚刚兄弟们都看了一遍,没有发现死者里面有衙门的人。
其中大部分人都是帮派打手和混混,还有几个看面相不算太熟的,估计是黑户,不过检查完身体觉得应该也是帮派打手。”
老黄在汇报的时候,同时也把自己记录的简略尸单,递给了张冲。
听完汇报,死者里面没有衙门里的人,并不见张冲脸上露出什么喜色。
不过李信却看到张冲,反而稍稍皱眉了那么一瞬,然后又飞快的散开,面色恢复了一片平静的模样,又低头查看起了记录单。
只是大概的翻看了一遍,张冲右手拿着尸单,从头开始一一与地上的尸体对照起来。
所有人站在大门附近,也不敢说些什么。因为只要是眼不瞎,心不傻的人,都意识到了这次问题的严重性,自然每个人都老老实实的噤若寒蝉、站立不动。
一直等待了足足两刻钟之后,张冲才再次回到大门前。伸手指向两组捕快说道:
“你们两组人,分别去把守大门与胡同口不要让任何人出入。剩下的人以一组为单位去调查一下,这条胡同里的其他住户是什么情况。
其他事情不要轻举妄动,我现在回一趟县衙,你们等我后续命令。”
话刚说完,张冲就带着老黄向着胡同外走去。
直到张冲走远后,其他的捕快才逐渐开始行动起来。
首先就是两组捕快快速移动,分别走向了门口和胡同口。
而剩下的人其实加上李信和李武,也就只有两组人了,他们的任务就是,挨家挨户的走访一下这条胡同的其他人家。
李武一马当先选择了离得最近,紧挨着事发地的那家,另一组人自然就走向了旁边那户的大门。
其实到现在为止,让李信纳闷的还有另一点。
事发也有一段时间了,而且这么多人闹出的动静,也肯定是不会小的。
怎么一个围观的人都没有?
按照以往的经验,水芸县的百姓其他事可以没有人出现,但是看热闹那是一定会有人聚集的。
甚至出现部分从城西赶到城东,专门跑过来围观的人那也不算是什么稀奇事儿。
今天周围居然如此的安静,胡同外面没有想要进来围观的,怎么连胡同里面的住户,都没有一家打开大门观望一下的呢?
所有人的选择出奇的一致。
难道是人们预感到了这次事件的不同?
还是察觉出了问题的危险?
第108章 猜测
天色已经傍晚,如果是往常时日,李信和李武两人现在已经准备要下差回家了。
今天却只能在这条胡同里干耗着时间等待。
本来张冲走的时候,是已经给他们安排了别的任务的。李信也觉得一条胡同,也是一时半会儿走访不完的。
谁知道打开第一户大门之后,李信就发现了异常,这户人家完全不像有人长时间居住的样子。
周围的一切,破坏的痕迹十分明显,但是日常使用的磨损却微乎其微。
果不其然,等他和李武两人在大门外叫了几声人之后,房屋里没有传出任何回应。
两人只能小心戒备的,直接推开大门走了进去,来到院子里环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人影。
两人只能继续一步步走向房屋,全程除了他们自己的脚步与呼吸声,完全听不到任何响动。
随着距离房屋越来越近,李信看到了门槛附近,零散的由滴落形成的点点血迹。
一旁的李武也已经发现了地面上的异常,轻手轻脚的走到门前,慢慢地一推,房门居然毫无阻碍的直接打开了。
随着房门被推开,映入李信双眼的是一片狼藉,还有就是出现了更多的斑斑血迹。
墙根儿角落里堆着一堆衣服,旁边还堆着粘满血迹的绷带。
以正常情况,房屋内如此多的血迹,在李信和李武靠近的时候,他们是一定能够嗅到的。
结果今天因为先去的隔壁那户房子,而隔壁那户房间内的血腥味太过浓烈,导致他们两人的鼻子出现嗅觉疲劳,直到现在都还没有恢复过来。
以至于直到李武推开房门后,他们才察觉到屋内的情况。
见此情景,李信和李武两人迅速进屋搜查,结果只发现了更多的破衣服和止血药和绷带,屋内并没有任何人。
最后回到那堆衣服前,仔细检查过后发现,所有衣服的破损都是被利刃划开的,而且都是只有一面有破损,或是胸腹或是后背。
再加上衣服上的血迹分布,确定了这些衣服都是穿在人身上时打斗过程中被割开的。
很快李信和李武就把整个房屋,从里到外都翻过了一遍,除了在找到一些棍棒兵刃,以及还算是干净的衣服之外就没有其他东西了。
整户人家看着很大,但翻过一遍后发现,各种器物加起来不仅不拥挤,反而是东西实在是太少了。
没有日常的锅碗瓢盆,厨房也只有轻微使用后烟熏火燎的痕迹。
整个房屋空荡荡的,走出大门李信和李武一阵失落,就像是白忙活一场的感觉。
一家家的查看过去,发现这条胡同只有七户人家,而且出奇的一致没有任何居民,不是放置的满是灰尘的,就是空荡荡没有人的。
在这七户里面,其中有三户是锁上了大门的,李信透过推开一点儿的门缝望去,能看到院子里的所有东西都落满了厚厚的灰尘。
不过看着院子里的的摆设发现,这三户人家跟另外的四户是不同的,这几家是有人居住过的。
日常使用的痕迹也比较明显,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离开了很久了。
重新变得无所事事的李信和李武,倚在墙根儿闲聊了起来。
就听李武在那抱怨道:
“二胖,你说二伯是不是有事瞒着咱们呢啊?我怎么感觉他有些不一样。
就比如之前,我那么着急的跑进屋里,二伯居然没有骂我,他是不是早就知道屋里没有活人了?”
对于李武的疑惑,李信也是深有同感,从整个事件的处理和应对来看,二伯居然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有透露给他们,现在又着急忙慌的回去找县令汇报去了。
可是李信还清楚的记得,他们听张冲说过,这次的任务是营救衙门里的人的,而现实张冲却是看了看死尸就走了。
死者里面又没有衙门里的人,怎么不继续搜查了救人了,直接就回去了。
如果张冲真的是来救人的,这么着急回去,反而把搜查其他院落的事交给了他们这些捕快,好像完全不重要了一样。
而且之前在无头尸体旁边的时候,张冲说过,查一查死者里面有没有衙门的人,顺便看看还有没有活着的。
李信现在回想起来,听着张冲这口气,他就是完全不在乎这群人死还是没死,甚至还有一种如果没死透的,再去补一刀的味道。
就像是两方交战,结束后胜利方打扫战场的时候,上面传令
“去检查一下城下的尸首,顺便在看看有没有幸存的活口。”
这个“顺便”很理所当然的就可以在后面接一句,“把所有敌人的尸体都捅一刀,免得有装死的漏网之鱼”。
天色已经开始变黑,这时的这条单向胡同儿,早就已经被前一排房子的阴影笼罩了起来。
虽然他们的位置,本就晒不到太阳,但是还可以看到远处阳光落下的地方。
当视线中没有了阳光的存在,所有人都觉得,周围的冷意极速蔓延开来。
之前即使阳光照不到身上,但是能看到阳光落下的地方,也算是一种安慰。
毕竟距离他们很近的地方,就躺着一地的死人呢,那不是一个两个,而是实实在在的一地死人,其中还有一个被他们围观过,极其血腥的无头尸体。
还有就是人一闲下来了,总是胡思乱想,之前忙碌的时候还顾不上多想。
现在闲下来头脑中的那些想法,就像完全不由自己控制一样,疯狂的滋生起来。
李信和李武两人,都不由得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好像是要锁住身体的温度,不让寒冷有空隙入侵一样。
幸运的是,又等了一段时间,李信就看到胡同口出现了两个身影。
虽然此时光线不足,但是远远望去,还是能够模糊认清身份的。
不一会儿等张冲和老黄走到近前,首先询问了一下守卫的人有没有发生意外。
然后才吩咐道:
“县令大人已经决定把这件事压下去,一会等天黑路上没人了,就会有收尸的队伍赶着车过来。
大伙在等等,等把尸体装上车之后,就都回家吧。
最后,
所有人都给我把嘴巴缝死了,
出了胡同就把这事儿忘了。
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
第109章 收手
交代完所有人之后,张冲就把李信和李武叫到了一旁。
“你们俩一会儿就回去吧,搬尸体这种事,留几个人就够了,没必要都待在这儿。
回去后也别多想,这就是次帮派内斗,你们不用管这些,明天就照常继续巡逻就行。”
听着张冲的说法,李信和李武很快就明白了,县令对这里的处置结果。
这处地点在胡同深处,胡同里也没有其他住户,而且也没有人看到这些死人。
最最重要的是,死的这些人还都是帮派打手,多多少少手上都粘着血。
以往的处理手段也是如此,只是帮派争斗这种事,出现了死人的情况,县衙也不会替他们申冤抓凶手的。
况且死掉的这些人,到底有没有冤屈那还是两说呢。
只是这次唯一的不同就是,死的人有点多,以及最后处理后事的是县衙,而不是打完之后的另一方人。
说到底的话,还真的没有什么不同的。
至于会不会有人知道了点什么,流出一些消息或者传言这种事,其实也不用太过操心。
前几天晚上被很多人看到的那次,围杀血龙帮三堂主聂青的事,各种传言还少吗?
说死多少人的都有,还一个个说的信誓旦旦义愤填膺的模样,就好像是他们自己亲眼看见了似的。
结果呢,反而是那条死了好几十上百人,一车一车往外拉,拉了好几车的那个说法流传的最广。
而且帮派争斗这种事儿,即使死人了,那对水芸县的普通人来说,最大的影响就是多了一项谈资,多了一条吹牛打屁的素材。
作为旁观看热闹的人,只要不涉及到自身群体的利益,总是不嫌事大的。
现在李信和李武两人,被张冲打发出来后,走在人烟稀少的大街上。
此时的天已经开始变黑了,估计还不等他们走到家,天色就会完全黑下去。
好在今天的天气十分晴朗,就算真的到了夜晚,也会有足够的月光和星光照耀,不至于让两人彻底的两眼一抹黑,直接变成无头苍蝇。
李信走在大街上已经几乎看不到人影了,但离开了那条阴暗的巷子后。
即使现在天色更黑了,也让李信感觉身体缓过来了一口气一样,就连身上也不似之前那么寒冷了。
甩了甩头,李信用力抛开那些鬼怪的思绪,转念安慰自己,应该是因为他们赶起路来,重新走动起来的原因。
运动起来了,自然也就比之前,干站着不怎么动的时候暖和多了。
一路毫不停留的赶路,但是毕竟路程比较远,当李信和李武走到城西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去。
李信不断感慨这天儿黑的真快,之前在大街上的时候,还能在房檐的高处看到阳光,这才没多久太阳就已经彻底落下了。
这时的光线也是很不好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而月亮和星星还没有真正的亮起来。
随着光线的减少,两人的视野距离也越来越近。
最终李信和李武,只能逐渐放缓脚步,开始慢走起来。
跟着身体行动的放缓,双眼视觉的变弱,李信的头脑又开始活跃了起来。
只是这次李信脑海中的念头不是乱七八糟的魑魅魍魉,而是他突然回想起了,打发他们回来的时候张冲说过的话。
按照张冲在当时透露出来的的信息,李信十分肯定的确认了一点,张冲知道这是一次帮派内斗。
而根据这两个字,李信也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测。
只是李信自己琢磨了一阵子之后,突然意识到这件事已经被县令盖棺定论了。
不需要他们捕快去专门调查什么,所以李信反应过来,自己琢磨的那些好像没什么用。
甚至是可能有点多余了,也更加无法去验证,他的猜测的真假和准确性了。
压下所有思绪,李信整体回顾了一下这件事的全过程,最后发现他们明天需要做的,居然还是继续调查孙家的那件事。
虽然现在对于那件事来说,报案人可能都不在乎了,家属也已经没有了,官府也可能没人会去关心,成了一个谁都不管的问题。
而他们做的调查,甚至可能更像是一个事后的报告,而不是案件侦破。
但是李信却不能直接就放手不管,他认为最后终究还是要给出一份结论交上去才行的。
李信和李武两人一路安静的走着,快到家的时候,李信突然向李武问道:
“二狗,之前咱们找人传话给小虎子的事,你说他明天能打听清楚不?”
正在埋头赶路的李武,心里现在正敲锣打鼓呢,也不知道今天这么晚回去,家里还能不能剩下晚饭,以至于走路时的脚步也颇为急促。
猛地听到李信的问题,李武下意识的就是一个急刹车,转过头来之后,还因为脑子没有回过神来,脸色也有些许的茫然。
直到他盯着李信看了一个呼吸之后,好像从终于找回了魂儿。
“啊?你怎么想起来问这个了?
应该能打听清楚吧,这又不是什么刺探机密的事。
这种事有心人留意一下,应该很快就能打听清楚。
毕竟赌坊而已,又不是啥秘密组织,没有必要藏着掖着。
而且后台真要隐藏的太好了,既不能扬名,还容易招来个别不长眼的混混。
反正,正常的赌坊的场子,都不会刻意去隐瞒自己后台是谁。”
经过李武这么一说,李信才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想问题时经常走入的误区。
在这里赌场和青楼可是光明正大的产业,当然背地里光明不光明不细说,但表面上都是允许经营的。
所以没有隐藏的必要,甚至为了生意兴隆,还要专门开设在人多热闹的地方。
真要去小胡同里站着,那能拉倒几个客人啊,能几乎都是混不下去的。
正常的场子,一个个的都巴不得自己的场子,越有名气越好,越显眼越高兴。
甚至没有大名气的还会主动寻找目标去蹭名声,没有缠绵悱恻故事的,那就自己想办法去编一个。
经过李武这么一解释,李信轻叹一口气,发现自己的担心还真是多余了。
虽然这事儿让李信,发现了自己缺乏常识的地方,对某些特殊地点和形式不够了解。
但同时也让李信确定了,明天需要做哪些行动。
又穿过几条胡同,
在月亮升起之后。
李信身披着月光,
推开了虚掩着的家门。
第110章 交易
踏入院内,看到房屋里亮着昏黄的灯光。
窗户上的影子,在随着灯光的摇曳轻微的摆动。
接近房门,还能听到房间内隐约传来的说话的声音。
夹杂在低语中的,还有父亲偶尔传出的咳嗽声。
推开房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对坐在油灯前的父母。
随着灯光的吸引,李信顺势就看见了,摆放油灯的桌子,上面倒扣着几个大碗。
深吸几口气,充斥在鼻腔中食物的香气,不断的证实着李信的猜想。
没有过多客气的言语,见到是李信推开门之后,母亲直接起身拿着三个碗走向了厨房。
临出门前还不忘说一句,“赶紧去洗洗手,马上吃饭了。”
而父亲则是,直接按灭了烟锅里的火星,放到了一旁。
“今天回来的很晚啊。”
李信放好东西后,从旁边屋里走了出来,
“嗯,今天衙门里临时点儿事,跟着二伯往城东跑了一趟,这才回来晚了。”
擦干净手上的水珠,李信转过身问道:
“对了,您最近手上有城东地界儿的活儿么?
那一片儿,在这一阵子可能不怎么太平。”
掀开了倒扣在桌面上的大碗,李信的父亲露出了一丝疑问。
“哦?是出现帮会冲突了?”
“嗯,血龙帮的事儿,估计最近这个帮会不怎么安分。”李信随口解释着。
“嗨,我能有啥活儿,都是场子里接的呗,一般都不怎么出去。”
正在父子俩人说话的时候,李信的母亲,一手一个的端着两个碗走了进来。
见此情景,李信也就停止了和父亲的闲聊,起身走向了厨房。
不一会儿的功夫,李信就端着一个盛满了面条的大碗,再次回到了堂屋。
准备完毕,一家三人坐定,开始抓紧时间,吃这场本就已经推迟了的晚饭。
第二天清晨,李信和李武两人走在前往衙门的大街上。
一路上李武还向李信抱怨,张冲不带着他们一起干大事。
此时正值冬季,冬日的早上人们醒的总是晚些时分。
但水芸县的街道上,却从不缺乏人们忙碌的身影。
因为很多人为了那如此艰辛的生活,却依然需要付出全部的努力。
这其中最不乏的就是,底层卖力气的中年汉子,时不时的李信和李武就会看到,三五个成群结队的人紧赶着向市场走去。
他们的目的也很简单,无非就是想早些去占个位置,或者找个好活儿。
对于这些人群来说,还有更多李信虽然没有看见,但却天不亮早就已经出门的人,都是在拼尽全力的活着。
李信和李武两人走在街上,穿梭在稀稀拉拉的行人之间。
一直走到了县衙大门前的那条街上时,墙根的阴影里冲出来了一个人影。
人影快速的移动,瞬间就把李信和李武的视线吸引了过去。不等对方跑到身前,李信就已经认出了对面的身份,正是昨天他们找人给传话的目标,王小虎。
说起来三人也算是打小就认识了,小虎子小时候的那副瘦弱模样,让李武一只手就能拖着走。
如果不是认识这么多年了,一般人还真不一定,能把现在的王小虎,跟李信印象中的那个干瘦的身影对应起来。
李信和李武两人停下脚步,看着王小虎小跑儿着来到面前。
“两位,两位留步。
吃了没?要不要去我那吃顿早饭?”
李信也笑眯眯的打招呼道:
“呵呵,还是不用了,都这个时候了,要赶紧去衙门报道了。”
一旁的李武就直接干脆了很多。
“吃饭的事儿,下次再说。
之前找你打听的赌坊,你打听清楚了没?
看你笑眯眯的,肯定是都打听到了是吧?”
嘿嘿的笑了几声,王小虎点了点头说道:
“嗯,确实打听到了一些东西,就是不知道对您二位有没有用。”
看着王小虎好似很好说话,但却绕来绕去的架势,李武哪能不明白他的目的,无非是想要些交换罢了。
但是以李武的性格,那是绝对不可能答应的,说着就要上前一步,伸手去抓向王小虎的衣领。
吓得对面的王小虎,连忙后退了好几步。
不过李信却更早一分,把李武给拽了回来。
正常来说单比身体素质和反应,李信是万万赶不上李武的。
之所以现在李信能比李武动作更快,能更早一分拦住他,完全是出于李信对李武个人的了解,提前预料到李武可能会动手而已。
李武察觉到衣服上的拉扯后,扭头看向了李信,同时也不在发力停下了脚步。
李信是想要看看王小虎到底有什么目的。
“王小虎,看你这意思是,还想让我们付出点代价喽?”
看到李信开口说话,王小虎也褪去紧绷的表情,换了一副笑眯眯的样子。
王小虎的心里也正七上八下,也考虑到了自己被打几下的结局。而现在听到李信的提问,顿时心理就放踏实了几分。
只要能交流那就有希望,那就比直接动手强多了。
“别别,这种小事儿,我哪敢让您二位付出代价啊,我今天来就是来给您二位汇报来的。”
李信听完也不多废话,直接问道:“别说这些奉承话,说吧,什么事?不过你可要想好了。”
王小虎却继续赔笑道:
“哎呦,信哥,看您严肃的,可把兄弟我给吓坏了。
这样,就当我没说,我这就把您二位打听的事全都告诉您。”
李信这时反而不想听了,他也觉得不能单方面的索取,适当的交换也不是不可以。
而且话都说到这地步上了,哪能还直接索要信息,当然是先听条件然后再拿报酬。
王小虎也不在推脱,转而说道:
“其实就是一件小事,我有一个小兄弟,前一阵子不是过年过节热闹嘛。
这不,那天在大街上遛弯儿呢,一不小心就捡到了点东西。。。”
李武这时也平复下来了心情,嗤笑一声:
“哦,原来是偷到棘手的东西了啊?
你这飞天鼠这么大的本事,还有处理不了的时候?”
一听到李武也开始说话,虽然带有几分调侃嗤笑的意思。但是王小虎的心情,却是变得更踏实了几分。
“哎呦,武哥,您可折煞兄弟了,受不起,受不起。
不过可不是偷的,真是在大街上捡的。”
李信越发好奇了起来,如果是这种事的话,他们也不介意帮忙做个中间人调和一下。
“行了,也不管你是偷的还是捡的,等我们忙完这阵了,你找个时间,把东西送到衙门来吧。
记住了,要走正门。”
第111章 消息
王小虎一听李信答应了下来,也是心中一定,顿时就高兴了起来。
不过对方并没有因此而忘乎所以,连忙道谢口称请客。
同时一股脑儿的,把他打听到的赌坊消息都说了出来。
“说到那个小赌坊的背景,您二位没准还有过接触呢。
那个赌坊的后台就是血龙帮,更准确细致一点的话,那就是由血龙帮的二堂控制。
这个帮派可不小,在咱们水芸县内也是一方霸主,城里各地都能看到他们的影子。”
经过王小虎的一连串介绍,李信和李武两人,对血龙帮的内部了解的更加细致了不少。
通过这次了解,还知道了血龙帮手底下掌握的赌坊,几乎都是被二堂管理控制的。
一堂控制的基本上是一些商铺相关的,看起来比较正式的产业。
三堂则不像一二堂那样,控制分散在城内各地的某个铺子,某个点。
而是相对集中在了一块地方,就是城西的那个大市场附近。
这倒不是说整个市场,就成三堂的私人地盘了,只是他们的活动范围集中在了那而已。
市场附近的人力很多,举个例子,每天李信和李武他们早上出门时,在街上遇到的那些去市场找活儿的人。
比如,盖房子、挖井、砌墙、修房顶、卖苦力搬东西的这类活儿,三堂就是做中间人,两头牵线收钱的。
当然这只是其中一部分,三堂还有一点,就是包揽了血龙帮大部分的对外争斗抢地盘的行为。
还有去解决那些不长眼的混混儿,碰瓷找事的突发情况。
所以三堂里的人手中沾的血,相对其他堂的人来说是最多,之所以更能打,这都是有现实原因的。
不过,这并不是在说,其他两个堂的人就干干净净的,不犯事儿了。
恰恰相反,用李武闲聊时说过的一句话就是,看他们这些人,可不能只看眼前的东西。
干他们这个的,表面越干净,背地里很可能就会越脏。
李信听了王小虎的信息,也确实如李武之前说过的那样。
就比如王小虎说到二堂的时候,语气明显一变,是个正常人都能听出来那种反感和鄙视。
“血龙帮二堂的人太坏了,净干些损阴德的事儿,还总是对女人和小孩动手。
他们除了控制着赌场之外,其实还做着一些暗地里的其他买卖。只是买卖的不仅仅只有商品而已。”
而血龙帮的三堂,在外人看起来是最强势的,但实际他们才是整个血龙帮里面,最穷最被瞧不起的那群人。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三堂才招到了那么多敢拼尽全力,愿意拼尽全力的人。
因为在三堂出头的可能性远远高于一堂二堂,在一堂二堂固化的相对严重,没有关系或者人脉几乎一点可能都没有。
而在三堂最少还有拼的一线机会,每个人都只是在尽力的活着罢了。
本来一直都是如此形式,只是前一阵子不知道怎回事儿,三堂的人突然开始在帮派内部扩张了起来,已经拿下了好几家商铺了。
赌场那边听说也有动手,不过效果不是太好,就只抢到了一家。就是市场旁边的那家金鳞坊,其他的还依然在二堂的手里。
三人凑在墙根儿聊了一刻多钟,直到最后,王小虎说了一堆客气话之后,才小心翼翼的走掉。
等人走后,李信稍微梳理了一下王小虎的言论。
不过并没有做深入的思考,时间也不早了,他们现在最需要的是,赶紧去县衙报道了。
好在距离也没有多远,紧赶几步路,很快就到了县衙大门前。
看着守门的衙役,依然如往常一样,就好像县衙内什么都没有发生,安逸的就像喝茶下棋晒太阳的老胡同儿一样。
一路畅通的进入快班房,推开了张冲的那间房门,李信和李武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书案后面的张冲。
这个与往常一模一样的场景,此刻在李武眼里,是那么的不正常。
以至于李武一进入房门,就一路小跑儿的赶到了张冲的面前。
“哎呦,二伯啊,你怎么还有心情在这儿,悠闲的喝茶呢?
昨天出那么严重的事儿,今天一早难道你不应该,去后院找县令讨论点儿大事儿么?”
看着李武在那火急火燎的询问模样,比张冲还要着急似的,张冲看了也是一乐。
“怎么滴,你还打算让我带上你们,出去抓点人回来啊?
安心巡逻去,别总是瞎操心了,那件事儿县令大人自有安排,还轮不到你们插手。”
李武连忙反驳道:
“不是,不是,我怎么能叫乱插手呢,这不是关心一下嘛,对,对,就是关心关心。”
张冲对于李武的狡辩也是无奈,
“行了,知道你好奇这个,但是有的时候,该克制就得克制。
别什么都好奇,免得碰到不该碰的。”
听到张冲的说法,李武最后也只能碰了一鼻子灰,顿时弯下嘴角儿,一脸失望的走到了李信一侧的椅子前,一屁股坐了下去。
就像是充满着无尽的失落,以及沮丧,不过张冲才不会看他这些小演技。
李信坐在一旁一句话都没说,好像这事儿完全跟自己,没有一毛钱关系一样。
张冲见状也岔开话题询问道:
“对了,你们手底下,不是还有一个案子没有结案呢么?
一会儿你们,就去接着调查那个案子去吧。我听说那户人家都死没人了,你们也尽快把案子结案算了。”
听到张冲提起了孙家的案子,李信意识到,虽然张冲把案子交给了他们,但是背地里还是有一定的关注和情况了解的。
李信随即也像张冲说道:
“嗯,我们俩一会儿去宋仵作那看看,也不知道昨天拜托他的事儿,有没有时间处理。”
对于这个问题,在李信想来,宋老头儿应该是有时间,去孙家查看一下的。
毕竟昨天血龙帮那的里的尸体,张冲也说过怎么处理了。
那是要等到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在悄悄的都搬走的。
而等到那个时候,衙门里早就没人了,宋老头儿也早就回家去了。
所以李信他们拜托的宋老头儿,让他回家的时候,顺便过去看看去确认一下的事,应该是不会被耽误的。
喝完一盏茶之后,李信和李武离开了张冲的房间,走向县衙角落里的停尸房。
在李信看来,
今天的宋老头儿,
应该会是极其忙碌的一天。
第112章 结果
离开了张冲那里,
李信和李武两人七拐八绕的来到停尸房外面。
相比之前,这次再过来,就比李信和李武第一次来的时候熟悉了很多。
还不仅仅是路程线路上的熟悉,重要的还有心理上的熟悉感,这种熟悉感能够极大的缓解,一个人的想法和情绪。
其实在进停尸房之前,李信就想象了一下,宋老头儿今天可能的状态,必然是要围着一堆,破损严重的尸体打转了。
踏入小院,李信就察觉到了和以往的不同,不再是隐秘压抑的感觉,这次嗅到了浓烈的血腥味儿。
给人一种暴力疯狂的感觉,不再是上次的阴冷恐怖。
不过李信的内心并没有太大的波动,因为李信知道这些,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儿的具体来源。
当足够熟悉和了解原由之后,恐惧感自然也就随之减少了。
找到了宋老头儿常在的验尸间,敲了敲后打开房门,果然看到了宋老头儿正在摆弄着一具尸体。
听到大门打开,宋老头儿扭头看向了房门的方向,正好和李信的双眼对视在了一起,不过却很快就又低下头去,继续处理着手中的事情了。
而李信在在那短暂的对视下,却从宋老头儿那双苍老的眼睛中,没有察觉出任何的感情波动。
既没有疑问的皱眉,也没有不满的凝视。就好像在盯着两个直立行走的尸体一样,随时都可以动手解剖一下看看。
不过李信一旁的李武,却好似根本没有察觉到似的,推开房门后直接就喊道:
“嘿,老宋我们来看你了。”
随着李武的呼喊,埋头的宋老头儿又再次慢慢的抬起了头来。
只是这次当宋老头儿,转过脸来的时候,面上的表情明显丰富了很多。
显得生动极了,就像是活的一样。
当然这只是李信的内心吐槽罢了,只因为第一次和第二次的抬头区别太明显了。
“哦,你们来了啊。
你们稍等会儿,或者在旁边参观一下,等我把手头上的事忙完,很快的。”
听到宋老头那充满生气的的回话,李信顿时排除了内心的不安。
宋老头暂时抽不出时间,李信和李武两人也闲来无事,干脆在房间内转悠了起来。
看着草席上那一排的尸体,李信还能依稀模糊的辨认出几个人来,那都是他昨天做过粗略检查的。
只是今天现在来看,变得比昨天干净清晰了很多,想来很可能是宋老头在检查完后,做过了一些基本清洁。
毕竟总不能是装车的人,顺便把死者洗了一遍吧。
这时所有尸体都已经摆放整齐,这样总览下来就方便了很多。
就在他们转了大半圈,继续向后转的途中,李武突然发问道:
“哎,老宋,你今天有没有看到一具特别的尸体。
就是一个没有头,而且浑身都是伤,死的特别惨的一具尸体。”
在李武问完之后两个呼吸,才听到房间的另一侧,传来了宋老头儿的声音。
“嗯,看到了,毕竟那么显眼,而且还特别交代过。
就放在那边的长桌子上,用布盖着的那个。”
李武听后到是没有着急去掀开看看,毕竟昨天已经围着看了挺久了。
李武真正的目的是想打听一下,那具尸体的真是身份到底是谁?
“哦,那你知道,那具尸体的具体身份是谁了么?”
又过了两个呼吸之后,沉默片刻才传来宋老头的答复。
“是血龙帮的二堂堂主,林翳。”
一听到这个答复,李信和李武同时点了点头,只不过李信是对自己猜测的确认,而李武则是恍然大悟的通透。
在这个问题的答案上,也提现出了李信和李武以及张冲,三个人的细微区别。
根据李信的观察,张冲是在昨天见到死者后,就很快确定了对方身份。
甚至李信怀疑,张冲在进入之前就可能已经知道了,不然他的那些反常行为太难解释了。
李武就简单直接的多了,凭借自己熟稔的人际关系,直接找到能够知道死者身份的人开口询问。
这种方法简单又省事,就是在时间上会稍微推迟一些。
而李信则是根据,张冲从最开始集合人手,到最后让他们早点回家,这期间的话语中,不断透露的零散信息猜测出来的。
不过看似李信,得出身份结论的过程,快速也省事,但最大的问题就是,李信只能推测出极大的可能是林翳,但他却不能百分百的确定。
三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处理方式和思维方式,当然这都是现实条件的限制导致的。
如果真的让李信选的话,他肯定会选择张冲的获取信息方式,虽然不知道具体是怎样的,但看结果就证明了,张冲的方式不仅能提早的了解情况,而且准确性也高。
等李信和李武两人在房间内转完一圈儿之后,宋老头也暂时结束了手上的忙碌。
两人跟着宋老头儿走到门外,就见宋老头儿打了盆水,开始清洗双手。
随着他们逐渐的熟悉,李信了解到,宋老头儿一生都没有成家,自然也就无儿无女。
不过好在他还有个徒弟,为什么李信会这样想,那是因为这个时候的师徒关系,就像是父子关系一样,而徒弟就是半儿子。
所以宋老头儿虽然没有后人,但以后却有人给他守灵送终。
这件事也算是,宋老头儿人生中不幸里的万幸。
通过了解,李信和李武都知道,宋老头儿最喜欢的事儿,跟人聊天说说话。
只是很多人介意他的身份,都不想跟他过多的打交道,觉得晦气。
李信这时也开口询问道:
“宋仵作,昨天拜托您的事儿,您看过了没,是我猜测的那样么?”
宋老头儿听完,思考了片刻,最后慎重的说道:
“李捕快,也不是我打击你,只是在老朽查验过后,与你的说法还是有一点出入的。”
随后宋老头就一股脑儿的,把他的查验结果都描述了一下。
李信在听完宋老头儿的讲述后,立刻就呆立在了当场。
十几个呼吸之后李信突然一拍双手,还吓了李武一跳。
“原来如此,
我明白了,
我全都明白了。”
第113章 新生
经过了短暂的兴奋,随后很快李信就又冷静了下来。
梳理思绪后发现,他和李武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亲自再去孙家看一看,确认一下宋老头儿说的那些话是否准确。
来不及耽误,李信向宋老头儿道谢后,转身就向着衙门外走去。
而李武虽然不知道,李信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但是也毫不迟疑的连忙跟了上去。
边向外走,还边回头喊道:
“回见了,老宋,
我们有事儿先走了,
以后有时间再来找你聊天。”
一路小跑儿,李信就来到了衙门之外,不过很快又跑了没几步,就被李武追上拽住了袖子。
“喂喂,二胖,跑什么啊?你等我一会儿。
还有我听你说,你明白了,你到底明白什么了啊?”
经过李武这一下连拉带喊的打断,李信也冷静了下去。
顿时反应过来,自己之前的行为,确实有点过于冲动了。
孙氏又不会跑掉,张冲也没有催促,李信有如此行为唯一的原因,就是因为他抓到了脑海中那一丝的闪光,想要立刻就去追逐。
冷静过之后,李信也反省了一遍,他的心思还是太直白了,行为也有些毛毛躁躁的。
不过李信的这些思虑,仅仅是在脑中飞快的闪现了几次,现实也只有几个呼吸而已。
在李武看来,李信只是短暂的愣了一下,然后便很快的解释道:
“嗯,我确实是有了一点想法,不过这些现在还不能确定下来。
这不,我打算赶紧去孙家去一趟,验证一下宋仵作的说法。”
李武一听如此的解释,心中也是一阵诧异,随即就脱口而出,
“啊?你还想着孙家那点破事儿呢?
我还以为你知道,是谁这么大的本事,弄死了血龙帮的二堂主了呢。”
李武的想法也确实没有太大问题,一个是死完了人的孙家,另一个是在整个水芸县下层人群中,都有相当影响力的大帮会堂主的死亡。
两者的死亡,对整个水芸县的普通的陌生民众而言,谁更有可能影响到自己的日常是不言而喻的。
只是在李信的感觉中,林翳的死亡这件事,从始至终都透露着一股异常的味道。
而且李信觉得,从最底层的百姓到最上层的县令,好似都有着一种奇怪的默契感。
最后县衙的决定也导致,这件事很可能短时间内,在水芸县里是流传不起来的,甚至短时间连传言都可能不会大范围的出现。
不过既然这件事不让他和李武参与,那他对此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专心去解决孙家的事件。
可以很肯定的是,李信对血龙帮一定是有好奇心的,但是那些好奇心,并不足以让李信为了这种不相关的事,去做一些可能会冒险的行为。
甚至在李信的潜意识中,他最想要的反而是,远离血龙帮这件事,一点都不要掺和进去。
李信对于李武的吐槽没有过多的在意,直接反问了他一句,
“哦,那你准备不去孙家看看了?”
李武一听,立刻改变了态度,就像刚刚的话完全不是自己说的一样,瞬间就变得十分积极。
“去啊,当然要去。
这怎么说也是条人命,我身为水芸县的捕快,那就是要为民除害的。
再说了,我大侠的身份也不允许,我看到了这种事后还能不管不顾。”
李武态度的转变,就是这么的迅速、就是这么的自然。前一刻还满不在乎,后一刻就像是义愤填膺。
对于李武的这番转变,李信早就已经在熟悉不过了,这里面说到底,也是由于李武性格,以及两人一起长大十分相熟的原因,而他的话里面,也是耍宝的成分更多一些。
李信在刚刚听到,李武对自己之前的话否定的时候,哈哈笑了两声,也没有理他一下,直接转身就向着孙家的方向走去。
就好似在说,我不认识后面的那个人一样,只是这次李信的步伐更加沉稳平静了不少。
至于被落在了身后的李武,见李信不理自己径直就走来了,也不生气,而是连忙紧走几步,追上了李信的脚步。
“唉,二胖,你既然已经知道孙家是怎么回事儿了,那你就给我说说呗。”
“我不是说还没确定呢吗?等一下确定了再告诉你。
万一不对,说了也是白废话啊。”
李武继续纠缠上李信,追问道:
“哎呀,你就告诉我呗,反正我也不在意对错,我就当个故事听听。”
就在这样的闲聊中,李信和李武慢慢地来到了孙家的大门前。
在大门外跟守门的差人,打过了招呼过后,李信和李武就再次进入了孙家的院内。
与此同时,就在李信和李武进入孙家大门之后不久,孙家正对着的前一排,张胜家的大门也被人推开了。
只是这次推开大门的动作明显缓和了很多,因为大门半开后能清楚的看到,这次站在门外面的人,就是张胜自己。
等大门彻底敞开,随后张胜就带着一群人进入了院内。来到房屋前也没有停留,而是亲自推开房门,直接进入了房屋内。
在他进去之后,身后跟随的人群中又出来了几个人,紧跟着张胜步伐一同进了屋内,这其中就有三堂的大部分底层头目和护法魏威。
此时,聂青那边的白事儿,早就已经结束。
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白事儿的速度通常都办的很快,一切从简,更没有大铺大办。
他们毕竟是混帮派的,不是普通百姓人家。
别说什么停灵三天,敲锣打鼓,在开几天流水席了。能够死后办上一场白事的人,就已经是极其稀少的了。
一般的帮派成员死后,直接就找个地儿埋掉了,既无声也无息,就像是从来没有在世间存在过一样。
刚一进入房内,只有一片沉默,而张胜就像是在盯着房梁发愣。
过了很久,终于有一个小头目站了出来,出言道:
“堂主,现在正值多事之秋,而帮内却又混乱不堪。
为了咱们水芸县的安宁,
为了血龙帮派延续,
为了大伙不被砸了饭碗,急需要有个领导者统领大伙儿。”
话音刚落,就有另一人出言道:
“我推荐堂主,我觉得张堂主就是最好人选。”
之后就又有多人出声应和起来。
“对对,堂主,血龙帮离不开你啊。”
张胜见此继续保持着沉默不语,只是看着这间房间。
他知道这些人的想法,可是一步一步的向前走到现在,早就不是他一个人,想怎样就怎样的时候了。
在聂青那里的白事办完之后,张胜就看出来了,这些人跃跃欲试的意思。
但是张胜却直接以很快的速度,回到了自己家里。
因为他一时过不了自己心里的那道坎儿,聂青刚走,自己如果就在他的家里称王称霸,张胜会觉得心里很不舒服。
而且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张胜想要回家看看,那是他和聂青最后一次深入交流的地方。
虽然期间的过程有些不太愉快,但张胜觉得在那间屋子里,他好似还能听到,聂青残留在这里的声音一样。
第114章 结果
由着那些人争论了一段时间,最后张胜只能转头看向了魏威。
而在感受到了视线的魏威,瞬间也抬眼看向了张胜。
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几乎是没有经过任何思考,魏威就站出来说道:
“有请堂主高升。”
在魏威的话刚刚出口之后,张胜面前的那一群小声嘀咕着的头目们,突然就同时停了下来。
然而仅仅只停顿了一个呼吸,就有人出言附和道:
“有请堂主高升。”
随后越来越多的人都跟着喊了出来。
眼看着屋内的气氛越来越炙热,张胜立刻就抬起了左手,在空中虚按了几下。
随着张胜的动作,屋内所有人的声音,也逐渐降低了声调,直到最后房屋内再次回归了平静。
虽然声音消失了,但众人脸上的兴奋,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
盯着众人看了片刻,最后张胜看向群情激愤的众人,停滞了几个呼吸,狠狠呼出一口气后说道:
“好,去连升楼叫一桌酒菜,下午把一堂的黄堂主,以及几位护法都请过来。
血龙帮该是时候,推举出一个新的帮主了。”
说完之后,张胜就放开了他那一直背在身后,紧攥着的右手。
就好似张胜在话一出口之后,整个身体都不在压抑憋闷,瞬间就全身融汇贯通了。
很快的就跑出去了一大群的头目,虽然张胜说的是准备一桌酒菜,还重点指出了,要连胜楼这种比较贵的。
但是这种关乎到帮会未来的的事,从来不是吃顿饭就可以决定的。吃饭只是表象,可以通过吃饭来定下结果,但结果的出现,绝不是仅仅因为吃饭而已。
所以刚刚出去的那些人里面,真正去连胜楼要酒菜的,最多只有一到两人,剩下的其他人都是去找人的。
这里面也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集合自己人,在可能会用到了时候以备不时之需。
另一部分也是用到人手最多的,就是分散出去打听目标人群的消息,以及给目标人传递消息的,当然这些人需要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要尽量的保证那些人要来。
最后还有一些办其他杂事的,比如防止有人狗急跳墙之后,自己还不知道消息,还有假如有人带着细软偷偷逃跑,或躲起来之后的跟踪。
等等琐事,张胜说出口的仅仅是几句话,但是真正需要做的事,肯定是不会只有那些的。
这就像是默契一样,想张胜这种大头领这类人,是不会说的面面俱到的,不然要下面的人做什么?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给下面的人留有表现的余地,这样既能区分人才,又能体现价值。
一上午的时间转瞬即逝,李信和李武也从孙家的大门里走了出来。
不过此时,走在胡同中的李武,却和来时一反常态,看起来好像变得有些闷闷不乐。
不仅来时的活跃脚步没有了,就连在熟人相处时,一直都挂在脸上,那开朗乐观的笑容都消失不见。
不一会李武突然向李信问道:
“二胖,你之前在院子里,跟我说的都是真的?”
对于李武心情的转变,李信是能够体会到的,毕竟李武等到今年年底的时候,就也是要娶妻结婚的人了。
但是李信对于心情低落的李武,却真帮不上什么,只能出言安慰道:
“想开点吧,很多时候我们就是这么无奈。
光明也照不到每一个角落,就连太阳都不行。”
沉默之中,两人渐渐的走出了胡同口。
本来在这个时候,李信是可以直接带着李武,回到衙门去写结案呈文的。
而上报呈文,也是县令的决定,在以前也有类似的规矩,对于重大事件要有书面记录和结论,只是会有专门的人去做这些,而且执行的也不够彻底,经常就为了省事懒得去做。
自从这位县令上任之后,出了第三方的记录之外,又重新增加了新的条令,就是要经手事件的处理人,也要亲自写一篇呈文提交上去。
对于李信和李武,现在处理的孙家命案来说,也就是出了老黄的那份第三方记录外,还要李信和李武他们的第一方的文字描述。
这些东西都是需要上交给县令,在审批之后,才可以收录到卷宗存放地的。
但对于眼前的情况,李信却不能那么做。
因为李信可以说,是一个有些自私的人,李武的状态摆在自己眼前,他不可能放任不管。
在李信的眼里对李武的心理安慰,一定是要比现在回去写呈文重要的。
而且孙家这件事儿,也已经没有什么变动了,下午晚点儿在回去写也一样。
所以李信在和李武走了一段路之后,很快就出言提议去其他地方转转,李信要想办法,疏解一下李武那低沉的心态。
之后李信就稍微快走几步,走在李武前面,然后故意夸大动作的伸了伸懒腰,晃了晃胳膊。
“啊,今天天气真不错。
二狗,你看这都中午了,咱们先去吃饭吧,连升楼旁边胡同儿里的,那家小面摊儿就挺不错的,我今天想去那吃。”
李信知道,一般心情低落的人,对于吃饭这种事儿,只要不违背一些原则之类的问题,你说什么他们都会同意。
而李信之所以选择去市场吃午饭,不是在附近街边随便找一家对付着吃点,原因就是市场里的人足够多,环境在很多时候,都是能够影响个人的,影响力度甚至比通常想象的还要大。
李武的沉闷,也是源自他经历外部的事件后,在内心产生了感慨导致,并不是李武本身真的有问题。
所以用同样的方法,改变外部环境,换一个热闹混乱的地点后,应该会很快的就能改善李武的心情。
也确实如李信所料那般,李武在听到李信的吃饭邀请之后,几乎是没有什么犹豫的,就答应了下来。
两人一路前行,逐渐走向了嘈杂的市场,还未进入就已经在远处看到了乌泱泱的人群。
等靠近一些之后更是清晰的听到了,各种吆喝叫卖、讨教还价、呼喊让路的声音。
看着人群之间的交错忙碌,李信也斜眼不断的瞟向了李武,发现此时的李武脸上,已经慢慢恢复了平常。
随着两人的加入,乌泱泱的人群没有任何变化,就像是滑入了河中的两滴水而已。
不过李信却斜眼看到,一旁的李武的双眼也渐渐开始充满好奇和兴奋,就连嘴角也慢慢的高高翘了起来。
李信和李武他们要去的小面摊,并不在市场的深处。所以没多长时间,就走进了那条胡同。
说起来,这个面摊还是李信第一次进水芸县的时候,他们的二伯张冲带着他们来的。
当时李武还幻想着等以后长大了,要去连升楼吃一顿呢,尝尝里面的饭菜,和自家的饭到底有什么区别。
这些年下来,他们也往连升楼跑过好几次了,只是他们爱吃的,还是那些街边的小馆子。
第115章 吃饭
没一会儿的时间,李信和李武两人远远的,就看到了他们要寻找的面摊。
还是那样熟悉的摆设,那些桌椅板凳好像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很久前搭的简易棚子,也没有修葺一下。
只是增添了更多的使用痕迹,甚至有些凳子腿儿都是,修过后凑合着坐的。
真正要说换过新的东西,也就是灶台上的那口锅了,为此老板还多次唉声叹气的抱怨过,
“虽然换了新的也挺好,但是用着没有以前的那个顺手了。”
对于这些,李信是有一定理解的,源于现在人们的普遍节俭习惯而已,如非必要,东西都舍不得换,舍不得丢。
而且摆摊用的这些桌椅板凳,也是维持在能用的那条线上就可以,没有必要都用新的。
这就像是收破烂儿的一样,有个拉货的三轮或者货车就可以了。
但这并不是说这些人就没钱没积蓄,没准儿别人的家里好几套房,好几辆车呢。
对于小摊儿的老板来说,李信和李武那是相当熟悉的人了,甚至可以说这几年,老板是看着他们长起来的。
而曾经那个帮忙的小伙计,也就是老板的外甥,据李信和李武后面的了解,知道了他叫大力,他也早就已经娶媳妇成家了。
李信和李武近三两年,来吃饭的时候,偶尔还会看到对方带着他的儿子过来。
那小家伙活跃的很,经常在摊子周围跑来跑去,曾经的李武还勉为其难,给过对方一小块儿糖吃。
而且李武的目的也很“邪恶”,想让对方叫一声爸爸来听听。
然而小孩有两类,一类是先长嘴的。
路都不会走,但是小嘴叭叭叭,说的可厉害呢,能把一个大人都给说累了,一般人还真说不过他们。
恰巧这个小家伙,就属于另一类先长腿的。
整天满地的疯跑,小胳膊小腿儿也挺有劲儿,但说话就是一直不利索。
那时的李武十二三岁,又坏又贪吃,各种小心思疯的不行。
俗话都说,七八岁的孩子连家里的狗都烦,但是不用整天都去学堂,十二三的孩子别说狗了,连亲妈看见后都烦。
半大小子吃死老子,能从那时李武的嘴里扣出吃了来,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
可是最后在李武忍痛付出了一块糖之后,他的“邪恶”目的居然还是没有达成,这件事让李武背地里难受了好几天。
而在李信和李武一起走到摊位附近,还不等他们明确的走向摊位,那个招呼的伙计一眼就看出来了是他们。
远远的就开始打招呼道:
“哎呦,今天两位官爷还在巡逻呢啊?
您看这都到饭点儿了,要不就在我们这小摊对付一顿?”
李信和李武当然不是什么官爷,甚至整个县衙能称得上“官”的,也屈指可数。
但是好话儿谁不爱听呢?就像在私下里的时候,副的总喜欢被人叫成正的。
李信和李武自然也不免俗,要说正义感,李信和李武可以拍着胸脯说没问题。
但是说到纪律或严肃性,他们还真没有比谁强到哪去。
李信看到对方,在自己和李武两人还没过去,就开始笑着打招呼,自然也就顺着话音走进了摊位。
四下环视一圈,就找了一张还算是干净的空闲桌子。
随着他们的选定位置,伙计还拿出了抹布,再次擦拭起了桌面。
刚刚坐下后,不等伙计询问,李武就率先说道:
“哎大力,你儿子铁蛋儿呢,怎么今天没看见他?”
对方听后也不意外,毕竟双方都相熟好几年了,只是一边收拾着桌子一边不争气的说道:
“哦,您说他啊。
别提了,那不争气的东西气死我了,昨天长出息了,居然敢叫人去打架。
不知道在哪组织了四个小孩儿,回来的时候把裤子都撕烂了。
关键结果是还没有打赢,被对面两个打的鼻青脸肿的,现在还在家里罚站呢。”
李信听后也是一乐,对于打架这种事,小时候他多亏了李武照顾,在这方面还真没怎么吃过亏,一般都是李武冲在前面打别人,李信在后面跟着踹两脚。
一听铁蛋儿居然五个人都没打过对面,还被揍了一顿,李信顿时也来了兴趣,打趣道:
“这可稀奇,以多打少都输了,用不用让李武教他几招。”
李武一听也有些兴奋,可能是觉得自己的传承,不用在记在纸上,终于有人选了。
不过大力却倔强的表示,
“唉,不用不用,我今天早上已经揍过他了,让他好好的反省反省,到底是输在哪了。”
对于这个,李信和李武也只是一时起意而已,见对方拒绝也就没有在继续这个话题。
而大力也是飞快的收拾完桌子后,问道:
“二位今天吃点儿什么?还是老样子?”
李信点了点头说道:
“嗯,就按照往常的来吧。”
李信刚刚说完,李武就补充了一句,
“记得宽汁儿啊。”
只见大力,笑呵呵的答应道:
“哎呦,您放心,我就算忘了别人,也不可能忘了您二位。”
说完就后退了几步,转身小跑儿着离开了。
就在李信他们要的饭菜上来之后不久,张胜也带着几人从胡同外面走向了自己家门。
不过此时的张胜,手中正拎着一坛子酒,看这样子像是刚刚出去买酒去了。
现在张胜家的客厅大门敞开,里面早已经摆好了桌椅酒菜,而在桌子周围,也已经坐下了一圈儿的人影,只是很明显的看到,还空出来了一个主位的椅子没有人坐。
而在坐着的人群中,就有一个胖乎乎的身影,那人正是血龙帮的一堂黄堂主。
突然院子大门被推开,屋内的所有人都像受惊一般,齐刷刷的转头向外看去,正是出去买酒回来的张胜。
只见现在的张胜,早就没有了走在外面时的悠闲,一进入院内就变成了一脸阴沉,连脚步都显得快了几分。
几步跨入客厅,只是这次却不是只有张胜一人进屋,而是之前站在门外的打手们,也跟着直接进去了好几个人。
等所有人进去之后,走在最后的打手把身后的房门,也给顺手关了起来。
张胜没有斜眼查看任何一个坐着的人,直接就目标明确的走到了主位旁边,一到那里,立刻就有人伸手,替张胜向后拉开了座椅。
直到这时,张胜才环视一圈,在坐的所有人。
“砰”
张胜把手中的酒坛重重的放在了桌上,
言语中略带意味深长的说道:
“手下人不懂事,
没有去弄一坛好酒,
差点就糟蹋的这一桌好饭。”
说完,不等有人回应,直接就做到了椅子上。
其他所有人一听就明白了,
这不是张胜出去了买酒,
而是在给他们的一个下马威。
第116章 逛市场(一)
时间过的很慢,但李信和李武却已经吃完离开了面摊,只是还没有走多远而已。
这时的李信有两个选择,因为李武的情绪已经缓解了,他们现在就可以回去。
还有一个就是,在往市场里面走走,多逛一会儿,多看一些热闹稀奇的事,让李武彻底忘掉。
所以很快李信就下了决定,
“二狗,现在天儿色还早呢,咱们再进去转转怎么样?”
李武一听也来了兴致,不过他反问的却是:
“哎哟,今天居然是你主动,提出来这种事儿,少见啊。”
李信只能随口应付道:
“嗯,这不是下午回去就要写呈文么?写东西太累了,多玩会休息休息脑袋。”
“好好好,你都这么说了,那我肯定是要同意的啊。
那走,咱们往市场里面走走。”
他们所处的这处地段,属于市场外围,市场布局跟后世的城市布局不一样,并不是越靠近中心位置就越高级。
恰恰相反,在这个市场最热闹的几个地方,就是市场的外围,越靠近里面人越少,不过也只是相对的少而已,因为市场里面也有几个路口。
说的更准确一点的话,市场的热闹程度最高的地方,就是入口和几个路口这几个点,而不是从中心到边缘依次排序的。
而他们常去的连升楼,就是处在市场入口的附近。
说完两人就向着市场的深处走去,可是刚拐过胡同儿还没走几步,李信和李武就看到不远处一群人,看热闹的围在了一起。
没有任何多想,李信和李武也直接凑了过去。
一靠近人群,仅仅是站在人群外面,李信就隐约的透过间隙看到,被围在中间的原来的梁半仙儿。
顿时李信就明白了过来,这些人是围过来看梁半仙儿算卦的。
不过仔细一想,李信就又纳闷了起来,梁半仙儿确实是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第一次见他的人或许还真的能让他唬住。
但是常来市场的人谁又不知道呢?他可是市场的老人儿了,见的多了自然也就不觉的有什么反常了,毕竟早就都已经习惯了。
今天居然围过来了这么多人,李信和李武一下就来了兴趣,看来能把人吸引过来的,很可能是找梁半仙算卦的那个人了。
这种围观盛况,让李信不禁想起了上一次,梁半仙儿被一个中年妇女追着打的时候,当时周围也着实围观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那次虽然梁半仙儿事后强撑着脸面不承认,但李信和李武都看的出来,梁半仙是颇为狼狈的。
只是不知道,今天又是因为什么?
李信和李武两人用力的向前走去,想要挤开了人群走到最里面。
但奈何周围的人也都不是吃素的,他们看热闹的热情劲头儿,一点不比李信和李武少。
最后实在没办法,李武捏着嗓子喊了一声,
“哎,地上那是谁掉的钱袋子啊。”
瞬间周围人群传出一片询问声,
“哪呢?”
“哪呢”
“掉哪了?”
不过仅仅一个呼吸的时间,就又听到了,好几个反应快的人喊道:
“我的,我的,那是我的钱。”
“都别抢啊,大家平分。”
“平分个屁,别抢完了,给我留点。”
而李信和李武,则趁着人们低头找钱的功夫,早已经找好空隙挤了进去。
等李信和李武走进去后,却发现虽然围观了很多人,但是所有人都远远的离开了中心一段距离,隔着不少的空间,好像是在躲着什么似的。
而最中间的梁半仙,就像是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依旧在和对面的人小声的说着什么。
坐在梁半仙对面的,正是一个书生模样的男人。
还不用靠近,李信就看出了那人面色异常,微微发青,脸上毫无血色,甚至还有几分的苍白。
让人一看就觉得这人,身体肯定不正常、不健康。
出于好奇,李信和李武靠近了几步,想要听个细致。
也许恰好就是赶巧了,梁半仙说话低声细语的,李信他们听不清楚,需要靠近一点。
但是对面那个男人,却好像急的满头是汗,根本顾不上声音的大小。
就听对方哭求道:
“大师,求您了。
我经人指点来找您的,您就大发慈悲救救我儿子吧,他还小不懂事,沾染上不干净的他撑不了多久的啊。”
梁半仙儿,也不做决定,而是继续说道:
“别说你儿子了,你身上现在也不干净啊,就现在你从你儿子身上沾染的这丝阴气,时间久了最少也会让你损寿三年。”
见梁半仙没有答应,而是转头说道了自己,平时来说三年寿命,这件事确实很严重,但现在他还哪里顾得上这些。
那位书生模样的人,见梁半仙绕来绕去,就是不给个准话,于是一狠心,伸手摸入了怀中。
李信一见到对方的动作,立刻就警惕了起来,连手都轻轻的搭在了腰间的刀上。
毕竟这一阵子,李信和李武经历了太多,掏刀子砍人的事儿了。
结果又过了好几个呼吸,却见那位书生狠狠的掏出了怀中的东西,放在了桌上后李信仔细一瞧,发现原来是好几块大块的银子。
而在这李信刚刚凑过来的时候,他就观察到,书生面前的位置,早就已经放了好几块,小的散碎银子了。
李信和李武瞬间明白,果然梁半仙儿是不见银子不撒鹰。
在对方又掏出更多的银子后,看到分量还比之前的大,李信看到梁半仙的双眼都闪光了那么一瞬间。
这时李武在听到对方谈论的是什么之后,却打起了退堂鼓,想要拉着李信离开这里。
“二胖,那边有打把势卖艺的,我们过去看看呗。
在这儿待着多没意思啊。”
就连说话都好听了不少,听到李武的邀请或者说是请求之后,
李信当然知道李武这种变化原因,李武可以说天不怕地不怕,但就怕这些鬼儿啊、神儿啊、妖魔啊、大仙儿什么的。
感受到李武的拉扯,李信却是一动不动,转头对李武说道:“嗯,你先过去吧,我再听会儿。”
作为勉强算是接受过新时代教育的李信,自然是不太相信这些的。
到不是说李信不信鬼或者神,一定存在或者一定不存在之类的问题。
而是李信单纯的觉得,
梁半仙儿说的话一定有问题,
而且看梁半仙儿的表现就明白。
梁半仙儿是一个对钱特别“实在”的人,
绝不会欺骗钱的感情。
Ps,
突然意识到,标题可以用这种一二三,这样一下就省事多了。
第117章 逛市场(二)
听着梁半仙儿和对方,继续说着什么鬼怪的问题。
甚至还越说越玄乎,越说越恐怖了起来,李武离开的意思也越来越浓。
又听了几句之后,李武就对李信小声儿的说道:
“二胖,我去胡同那头看卖艺的去了。
你一会儿看完热闹了,过去找我。”
李信听着李武那小心翼翼的说话声,完全没有了往常大大咧咧,不顾及太多的莽撞模样。
就好像是李武在努力的,减小自己的存在感,害怕被发现,担心被什么东西注意到一样。
等李武离开这里之后,没有了李武在耳边嘀嘀咕咕,李信也听得更加清楚。
李信听了一阵之后,也就大概了解了一些情况。
原来是那个书生模样的人,他儿子出了问题。听对方的说词是,不知道孩子从哪里沾染了什么邪祟,三天前孩子突然开始异常起来。
有时候半夜梦游,有时候浑身抽搐,而且白天也不喜欢出去玩了,问他为什么,却说是不喜欢被晒着,这些可都是从来没有的事。
刚开始还以为是孩子得病了,但后来找了县里的郎中看后发现,小孩儿除了身子明显的虚弱之外,没有什么得病的迹象,最后无奈,只开了一些安神补气的药,让他们抓回去熬着喝了。
回去喝完药,确实有见好,但并没有彻底变的正常。而且等孩子清醒之后,完全不会记得自己做了什么。
直到昨天夜晚,夜半三更一家人入睡后。
村子里的夜晚,一切都很安静,除了偶尔有几声狗叫之外,简直是静谧到了极点。
直到午夜左右,附近几家的狗,突然开始狂吠了起来。不是偶尔叫几声的那种吠叫,而是没完没了的狂吠,就连叫声都好似有些变形。
迷迷糊糊的书生夫妻两人就被吵醒了过来,自从孩子生病后,他们两人为了方便照顾,就让孩子跟自己睡在了一个屋。
在书生被吵的半梦半醒之间,隐约就看到了,儿子猛然坐了起来。
没有掀被子的动作,也没有撑床的动作,浑身都像是僵硬了的似的,直接身体就拖着被子就下了床,一看就不是要半夜起床撒尿。
这一下动作,让书生瞬间就彻底清醒了过来,还不等儿子走出里屋,也未经多想下意识的直接就扑倒了,向着门外走去的孩子。
这时书生才发现,儿子根本就没有睁开眼,一直都是双眼紧闭着,即使被自己扑到后,手脚却依然还在无意识的划动着。
这时书生的媳妇也已经醒了过来,没有多问为什么,而是直接就上前,先帮书生按住了他们的儿子。
等书生死死的按住儿子之后,他突然模糊的听到门外有微弱的呼喊声,就像是往常别人家的小孩儿,来找自己儿子时,在门外喊的话一样。
顿时书生汗毛倒立,出了一身冷汗,但是身体僵硬了片刻之后,书生发现门外的喊声,没有任何停止的迹象,还在坚持不懈的呼唤着。
当人的恐惧到了极点的时候,要么整个人就彻底的崩溃,要么就会陷入彻底的愤怒或者说疯狂。
而书生平日里看着文弱,在这时却像是瞬间变成了一个恶人邪神的模样。
紧走了两步,抄起放在另一个屋里的菜刀,一脚踹开门就冲了出去,追着声音就疯狂的奔向了大门。
三两下拨开挡板,狠狠的抓紧了手中的菜刀,一把彻底拉开了大门。
可是等他打开大门之后,看向门外,一无所有。
借着月光连胡同里,不太远的地方都看的清清楚楚,没有任何人影,一切都那么的安静平常。
书生站在门外,扫视了几圈之后,渐渐的又好像听到了环境里的声音。
周围人家的狗叫声,也在他的耳中慢慢的大,直到一切都正常了起来。
也能听到周围几家人,从屋里传出来的对自家狗子的呵斥声,没多久周围又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是偶尔还能听到一两声的狗叫。
最后愤怒散去,书生小小翼翼的关好了大门,再次回到了屋内。
等再次回到屋内,发现儿子已经安静了下来,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可是在看自己妻子一脸的疲惫,就知道在他冲出去之后,妻子一定是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才把儿子按住。
书生蹲下身把儿子抱回了床上,夫妻两人就靠在床边守着,一夜未睡,也许是因为担心,也许是因为害怕。
在天刚刚蒙蒙亮的时候,书生就早早的出门,赶向了水芸县县城。
再次找到了开药的郎中,大夫听后对与书生的描述,也是毫无办法。
最后书生只得到了一身的失望,而就在他离开之前,大夫凑近头来,低声悄悄的对他说道:
“你家孩子的情况我是解决不了了,
不如去找城西市场的梁半仙问问吧,没准在他那里还有希望。”
在李信听了个大概之后,也就明白周围那么多围观的人看热闹,却为什么没有一个凑近过来,从近处看的。
过了一会儿,那个书生离开了梁半仙儿的摊子,而梁半仙在对方走后,却直接开始收拾起了自己的家伙,看样子是打算要收摊儿了。
这时李信可不能在旁边站着了,赶紧上前两步,直接坐在了梁半仙儿的对面。
李信之所以留下来听这些东西,不跟李武一起去看卖艺的,那可不是想看热闹那么简单的,而是李信真的是有需求的。
至于这个需求也是前不久才下的决定,就是因为李武的结婚时间的问题。
正在收拾东西的梁半仙儿,不用抬头只是听声音,就知道凳子上又坐了一个人,也没转头去看,而是打发人的说道:
“今天不算了,收摊儿了,都回去吧,明天在来。”
可李信却不这么想,今天既然撞上了,他可不想来回这多跑,于是对梁半仙儿说道:
“哟,梁半仙儿,这是打算赚完钱就走了?有新的生意都不想做了?”
听到了李信的询问,梁半仙也停下了手中的活儿,转头看去,一眼就看到了李信,
正安安稳稳的坐在凳子上,
意味深长的看着自己。
第118章 逛市场(三)
梁半仙也不慌,甚至可以说瞬间变了神情,面带笑容说道:“哎呦,哎呦,瞧大人您说的,我能不做您的生意么?”
李信这时也不着急了,反而优哉游哉的坐在凳子上,
“梁半仙儿,我刚刚可是都听见了,你可把那人吓的不轻,好像还有什么阴气沾身之类的说法。
你说那人刚刚坐过的凳子,我又坐了上去,你作为这个凳子的所有者,是不应该补偿我点什么。”
这时梁半仙也已经坐回了他自己的座位,赔笑着说道:
“我可不是在吓唬人,那家人确实有些问题,我这不赶紧收拾东西,准备斩妖除魔去么?”
虽然两人这么说着玩笑话,但是梁半仙却拿起了手中的笔,在纸上写了起来。
没一会儿的功夫,梁半仙就放下了手中的毛笔,折了一下写好了字的纸,递给了李信。
李信在随手接了过来之后,可是并没有当面就打开观看。
而是直接装进怀里,继续和梁半仙说着闲话。
“呦,你还斩妖除魔,这么说你还是匡扶正道,为民除害喽?不过我看你收的银子可不少啊。”
梁半仙被问的一时语塞,最后磕磕绊绊却依然坚持解释着
“就算,弘扬正道,普世救人,那、、那也是要花钱的好吧。你没看佛祖们各个都是塑的金身么?一个一个的都比我有钱。”
听道梁半仙这漫天的胡扯,李信也懒得跟他辩驳什么,于是就直接了当。
把李信想要让李武的婚事,往后拖一拖的事儿跟梁半仙说了一下,让他联合一些人,找个比较靠后的良辰吉日。
对此梁半仙也没有多问为什么,而是直接就答应了下来。
当然,在李信离开的时候,也留下了不少的银两。
皇帝都不差饿兵,李信自然也不能空口白牙,就要让人去办事儿的。
在一番叮咛嘱咐之后,李信跟梁半仙儿又闲聊了几句。
可是就那么没几句的闲聊,李信发现梁半仙儿居然有些心不在焉,一副想要收摊儿回去的模样。
李信见梁半仙儿无心多说,自然也就不再多留,告辞几句就离开了摊位。
走出去一段距离之后,李信就纳闷了起来,难道梁半仙儿不是为了单纯的坑钱,而是真的要收摊去那个书生家不成?还有梁半仙儿说的那些话里面,到底又有几分是真的呢?
对于这类问题,李信假如想要弄明白的话,那就只能跟着梁半仙儿,一起去一趟那户人家,亲眼去看一看。
但是李信对这些并不是特别的感兴趣,而且他现在也不是闲的没事干。
很快的李信走过几个摊位,穿过几处叫卖,就已经把之前的事忘记的差不多了。
李信刚刚走到一处,人流量相对比较少,不用花精力去躲避人群的时候,精神更加集中后,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于是李信连忙从怀中掏出了,梁半仙儿之前递给他的那张纸。
打开之后就见纸上,字数不多的写着几行小字。
“太上台星,应化不停。
驱邪缚魅,保命护身。
智慧明净,心神安宁。
三魂永固,魄无丧倾。”
盯着纸上的文字,李信嘀嘀咕咕的念了好几遍,
读了几遍下来,李信感觉自己都快要背诵下来了,
到最后也没有弄明白,梁半仙儿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想不明白,也就干脆不想了,下来有时间了跟李武说道说道,李信重新把纸折好,又放进了怀里。
看了一下周围环境,确定位置后,李信就向着李武所说的哪处,打把势卖艺的地方走了过去。
距离也不是很远,拐过一个胡同就能到了。
在李信出了胡同口之后,远远的就看到了一群人都围在了一起。
李信大概的打量了一下,发现这一群人,可比之前梁半仙儿哪,看热闹的人是多的多了。
扯了扯嘴角,轻笑一声,李信感慨道,“不亏是二狗,挑的地方就是人多热闹。”
刚走没几步,李信忽然发现了一些异常。
不对啊,平时打把势卖艺的人,那是有很多摊儿的,各家卖各家的艺,人们也都是喜欢什么就看什么的。
一般情况都会围成好几堆人,怎么今天人们都围到了一起?难道是新来了一家有大本事的不成?
靠近过去,李信还能听到围观的人群,偶有传出集体叫好的声音。
随着这些声音,就让李信更加的纳闷了起来。
这时的李信可是跟之前在梁半仙那不同,之前在梁半仙那是抱着纯粹就是看热闹的心态而已,所以不太想使用强硬方式挤开人群,显得太不讲理,又太过霸道。
可这时的李信在察觉到一丝异样后,一门心思的就想着要先找到李武,已经顾不上太多了别的了。
李信靠近人群后,直接伸手扒拉开了身前一个个挡路的人,于此同时口中也不自主的喊着,让开,前面的让开。
李信没意识到,就连他的语气都生硬了很多。
随着李信的前进,穿过一群人之后,眼前终于豁然开朗了起来。
只是眼前的景象,让李信着实有那么几分微微的诧异。
就见人群中间围着的正是李武,而此时的李武,却骑在一个人的身上,左一巴掌右一拳的往那个人的身上招呼。
“真是瞎了你的狗眼了。
敢当着你武爷的面偷东西,不要命了是吧?”
一边骂着人,还一边往那人身上扇着巴掌。
而周围的人也随着李武的骂声,时不时的爆发出几声叫好。
“好”
“打的好”
偶尔也会出现叫的狠得喊声,
“打死他狗日的。”
毕竟看热闹的,都不嫌事儿大。
不过虽然李武看似打的凶狠,但地上那个人却防的很是严密,保证不会被打到要害。
李信一看蜷缩在地上的那人,就明白对方是一个,对于挨打很有经验的。
而李武对于打人,那也是相当有经验的,别看他一下一下的好像很野蛮似的,但李信一看就明白,李武根本没有往那人的要害上落下过一拳。
李武的这种打法,最后保证那人被打的鼻青脸肿,但是对身体内部绝对不会有真正的伤害。
而李武的骂声,也看似愤怒生气,但是地上那人如果真的明白,或者有老前辈引路的话,就知道李武真正想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打你不是因为你偷东西,而是你敢在我附近,甚至当着我的面儿偷。
其实对于这些混混小偷儿,也是有些潜规则的。
县衙巡街的捕快一来,这条胡同里想做事的混混们,就要全都停手或者直接离开。
捕快不会永远的站在某一条街上,这个时代的小偷和混混也根本抓不完。
所以做事的时候长点眼力劲儿,一般捕快也不会去刻意的针对他们。
而今天看样子,就是有个不长眼的落到了李武手里,对于这种送到手上的功劳,没有人会当做没看到。
只要看到了,基本一定会抓,最少也会惩罚一顿,至于没看到的那些,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第119章 逛市场(四)
了解了一下情况之后,李信也就上前骂了两句,伸手就把李武给拉了起来。
李武本身就没有使多大的劲儿,突然胳膊被拉住,转头一看是李信,顺势也就借坡下驴的站了起来。
其实这种情况下,不止是李信,只要上来了有些眼熟的人,稍微阻拦一下或者说几句话,李武就都会顺着别人的话头停下拳头。
现在看到是李信拽住了自己胳膊,李武更加就顺其自然的停了下来。
不过李武虽然停止了打人的动作,但是却也在起身之前,把地上的那个小偷儿,顺便给搜了个身。
虽然李武只是简单的一搜,但是东西还真的不少,居然有三个钱袋子和一把散碎的银子。
李武稍微用左手,掂量了一下,李信也在旁边看着,发现还是有些分量的。
但是李武却没有任何查看钱袋子里面,或者数一数散碎银子的意思,而是很干脆的把钱袋子,用另一只手拎了出来。
之后伸开胳膊举到了面前晃了几晃,对着周围看热闹的人喊道:
“各位老少爷们儿,也别光顾着看热闹了。
赶紧都摸摸自己身上,有没有少东西的,是谁的赶紧过来拿。”
李武这么一喊,周围看热闹的也都忙碌了起来,双手开始在浑身上下摸索,寻找着自己的钱袋有没有丢掉。
为什么不让地上那个小偷儿,自己还给失主,其实原因也很简单。
说直白一点,这种小偷都是低着头看钱的,很少抬着头看人,更别说双目对视一个人,仔细去打量对方的长相了。
当你直视目标记住别人长相的时候,别人也很可能也会牢牢的记住你。
他们这种人通常都是低着头、抬着眼,视线一般都在脖子以下的位置,让他们还给失主,太不靠谱。
而且往深了说,谁知道他指认的那些人,是不是他的同伙呢?
所以归还赃物这种事,基本都不会让犯了事的人亲自参与。
看到李武没有收起来带回衙门,而是要现场归还。
人群中自然也不乏头脑灵光的,还不等周围的人检查出什么结果,在李武话刚出口,一两个呼吸之后,立刻就有一人喊道:
“哎,我的、我的,
大人,那是我的钱袋。
大人,您行行好,就赶紧赏给我吧。”
一看到出来人的行为动作,再加上他说的那些话,李信一百个不信,那里面有他的钱袋子。
果然李武也是不信,见到有人出来直接就手腕一晃,把三个钱袋子全都抓进了手中,把右手往身后一背就立刻出言喊停了对方的靠近。
“停、停、,你给我站那别动。
说,你钱袋子是什么模样的?
哪个是你的?里面有几两银子,几个铜板?”
在李武刚刚发问完后,对方就楞了一下,然后说道:
“中间那个,
五、五两?或者六两?
铜板大概有十几二十个吧。”
李武侧身打开中间的钱袋子看了一眼,然后上下打量了对面那人片刻,语带嘲讽的说道:
“怎么?里面有多少钱,你这是在问我啊?”
说完之后语气迅速变得严厉了起来,
“在问你一遍,这是你的么?说实话。”
很快的指了指,还在地上赖着的那个小偷说道:
“你要也想变的像他这样,就直说,这么简单的事儿,我满足你。”
那人看到李武一脸怒气,一副准备打他的模样,连忙后退了几步,嘿嘿笑了两声,
“那个,可能是我看错,不是我的,不是。”
还不等话说完,就见那人直接转身,小跑儿着就进了人群,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不见了。
不要觉得这种事很稀奇,甚至鲁莽的断言不可能,怎么会有人说出这么简单的谎言?
然而还真的就是有人说,而且数量还不一定会少。
原因很简单,只是因为这么做不需要担心后果。
随便说一下数目,蒙对了,没准儿就会白得一笔外财。
蒙不对,就说不是自己的,眼花看错了,全程不会有任何损失。
动动嘴就有可能白占便宜的事儿,只要不要脸了,这种人和这种事儿多的去了。
真要说起来,往日里乱认财务的真的可不少见,反而是李武这种当街寻找失主的行为,那才真是比较少见的。
按规矩,东西一般都是要拿回衙门的,失主丢了什么,自己去衙门领,这样全程都还能有个记录,也能相对的减少一些冒领的人数。
但是对于这些小事,也根本没人去查,具体怎么处理,在日常巡街中,反而大多也就是看,当场的那个捕快的心情了。
想要当街寻找失主,说简单也简单,说难那也很难,或者说不是难,而是太麻烦,太耽误时间。
运气好了,眼前围观的人里面就会有失主,运气不好的话,可能失主就算是在这里被偷的,但是人却早就已经走到其他地方了。
最后李信和李武两人,在把那个小偷儿轰走之后,又花了将近一个时辰,才把三个钱袋子还给失主。
就这样其中一个人,还真跟李信料想的一样,早就走到其他地方去了,等到买东西要付钱了,才发现钱袋子丢了。
李信和李武在这附近晃悠了半天,直到有个人慌慌张张的跑到他们二人面前报案,李武这才把最后一个钱袋子拿了出来。
在经过了一番详细的询问之后,最终确定就是对方丢的,这才还给对方。
最后那人千恩万谢的走了,而李信也叮嘱了好几遍,让他出门在外的时候小心一点。
但是李信也知道,他说的话基本没用。
对于这类人啊,李信不管说多少次,他们大部分人该粗心还是粗心。
也许会有疑问,小偷偷东西还管你粗不粗心啊?虽然话是这么说,也确实是有意算计无意。
但是能简单到手的时候,没特别情况自然也不会有小偷儿,专门去挑有难度的去偷。
他们的目的是谋财,不是练艺。
想清楚这个之后就能明白,只要有刻意的防护,基本就能杜绝九成九的被偷。
加强自主防护意识,永远比侥幸的盼着,倒霉事儿落不到自己身上要强的多。
第120章 逛市场(五)
看了看太阳,发现时辰也已经不早了,李信就打算叫上李武回衙门去了。
就在他们二人,向着市场外走去的时候,迎面却来了一个人。
看着对方那肉乎乎的身形,
李信远远的就认出,那人正是王小虎。
李信和李武继续自顾自的行走着,只是双眼却死死的锁定在了王小虎的身上。
李信他们虽然看到了对方,但是却没有凑上前去的打算,之后李信就看到王小虎发现他们后,径直就向着他们的方向走了过来。
看那架势,就知道不可能是意外碰到,一准儿就是刻意找过来的。
双方都是脚步不停,而王小虎在走近些后,还明显的加快了步伐,看他那双腿倒腾的明显更快了一些。
不等两方靠近,就听王小虎高声招呼道:
“哎呦,哎呦,今天早上一出门儿,我就见到喜鹊落枝头,保准有好事儿。
这不是巧了么,出来采办货物,恰好就遇到了二位大人。”
一听到对方的这些恭维的话,李信就把王小虎的目的给猜出个大概。
无非就是上次李信和李武,为了打探赌坊背景时答应的事罢了。不过事情虽然答应了,但是什么时候办却还是由李信说了算。
虽然孙家的事儿,现在可以说已经结束了,但是在李信见到王小虎的时候,他其实就已经有了决定,今天依然不说准话,把他给搪塞过去。
到现在为止李信和李武,都没有对王小虎说的事进行过任何了解。
至于原因,之前是因为孙家的事确实还没有办完。
而这次还不答应,则是因为,当时他们与王小虎交谈时,李信感受到了威胁。
虽然那次可能算不上是威胁,甚至勉强的都只能算是个试探,但是李信还是决定要晾着王小虎这一次。
而王小虎所说的事情,等之后如果王小虎第三次还找过来,那李信就决定到时候看看在说,没准儿就会去了解一下情况。
后面的交谈,在李信刻意的语句和打岔下,李武那一起长大的默契,瞬间就知道了李信的想法。
两人同时发力一推二五六,跟王小虎说了一堆漂亮话,但是涉及到真正需要作出有所行动的话,却是一句也没答应。
三人热火朝天的聊了小半个时辰,然而实际上这小半个时辰说的基本都是废话和客气话。
什么天气挺好啦,羊肉怎样好吃啦,哪家店面新开张啦,反正就是东拉西扯,瞎扯各种不着调的东西,但就是一句都不接王小虎的话题。
最后没办法,王小虎发现实在没法跟他们两个聊下去,只能挑明了直接干脆的问道:
“两位大人,上次您二位答应的事儿,您看什么时候有时间咱们详细聊聊?”
李信也不接他的话头,甚至是连问都不问是什么事,非常痛快的就就答应道:
“哎呀,没问题啊,等对了时候咱们肯定好好聊聊,我们哥俩这不是最近也没时间么?整天忙的脚不沾地,我俩都恨不得能多长两条腿了。”
王小虎一听也就明白,李信所谓的对了时候的意思,就是让他别接着说了,意思很明显,现在肯定不对时候的,说也没用。
在李信刚刚说完,还不等王小虎继续这个话题,李武就立刻接话儿说道:
“是啊,你是不知道,最近我俩手上有个案子。
哎呦,那个惨呀,哎不多说了,我们得赶紧去办案了,万一耽误了又要免不了一顿责罚。”
王小虎也是无奈,只能笑呵呵的装做什么都不知道,和李信李武两人惋惜告别,并且以以后有时间了一起吃饭,这种完全没有谱的约定结束了这次“偶然”碰面后的闲聊。
对于这件事,王小虎暂时也没有任何办法,如果双方身份互换的话,对于不说正事的人,李信和李武可以用强制手段,但王小虎却不能对他们这样做。
而且李信也没有把王小虎的后路卡死,李信他们没有拒绝或者干脆翻脸不认账,不承认之前答应过,这就说明了其实还是可以谈的,只是还缺一些条件和时机。
不管王小虎离开后是怎么想的,李信和李武却是已经回到了衙门,一路上李信也在慢慢的梳理,开始准备去写呈文了。
一进入衙门,李信和李武就直奔去了张冲的房间。
进入房内,发现空无一人,张冲常在的案桌后也只有空荡荡的一把椅子。
对此两人也没感到稀奇,毕竟张冲也不可能整天都在县衙,他也是需要上街去巡逻的。而现在这个时间正是下午不早不晚的时候,正常情况下,张冲也应该正在外面巡逻呢。
其实县衙是有给他们这种普通捕快,留有一个公共房间的,但是李信和李武因为张冲的原因很少去里那待着,基本有事儿没事了就来张冲屋里坐着。
而这次写呈文,李信自然也是准备在张冲屋内完成的,一来是这里更加安静没有人打扰,二来是李信确实有些内容不想让外人看到。
虽然在那个公共的快班房里,也没有人会刻意围观什么,但是李信却因为前世的原因,更注重个人的隐私和个人空间。
倒了杯茶,李信坐在案桌前,开始在头脑内思索和组织整个案件。大约过了一刻钟后已经全部梳理了一遍,李信也终于想好了从哪里开始落笔。
李武在进入房间后和李信一样,同样是到了一杯茶,不过李武却没有在案桌附近,而是直接在门口附近随便找了把椅子就瘫坐了下去。
李武知道李信要做什么,他也没有兴趣掺和帮忙,李武了解李信,假如他不去帮忙,没准儿李信反而更早就能写完了。
所以李武在进入房间后,就靠在了椅子上,到了杯茶自斟自饮的眯着眼开始喝起茶来。
结果不等第二杯茶喝完,眯着眼的李武就彻底睡着了过去。
好似下午的一通打人出力,把李武的精力都耗光了一样。
在李武睡着后,他那歪倒的手碰翻了旁边小桌上还剩下一小半茶水的杯子,杯子翻到的声音清脆但却不响亮,这不大的声音没有惊醒睡着了的李武,但是却让李信下意识的抬起了头。
看到杯子停止了滚动,洒出的茶水也只有一点点后,李信就打消了他出声提醒的念头,任由李武靠在椅子上熟睡。
只是看过一眼后,李信就又重新低下头,皱眉书写了起来。
第121章 请客
人一旦沉浸在某件事情当中,时间总是如窗间过马一般,哪怕那件事只是睡觉而已。
对此,李武表示深有感受,因为他发现自己一觉醒来,天都黑了。
瞬间觉得自己,好像是被整个世界抛弃了一样,不过幸好李武反应快,转头就看到了旁边正靠在椅子上,敲着手指养神的李信。
其实真要说现在的时辰的话,也还不算是太晚,毕竟冬天的影子总是很长,而阳光却总是很短。
在李武发现屋内的李信还在之后,他那颗莫名担忧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瞬间就感觉眼皮又再次变得沉重了起来。
不过李信可不打算让李武继续睡下去了,他在李武醒来坐直身子的时候,同时也就已经睁开了他那半眯着的双眼。
“你可别接着睡了,再过一刻钟左右我估计二伯就要回来了,如果他看见你在睡觉偷懒,你肯定是没好果子吃的。”
等李信说完后,又等待了好几个呼吸,才听到李武的回应。
就好像是李武刚刚睡醒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的坐直身体只是勉强让头脑转动起来,身体醒了,但是脑袋还没有醒过来。
然后突然发现:哦,原来是在跟自己说话。
“你写完了?现在什么时辰了?怎么天都黑了?”李武打着哈欠问道。
“嗯,写完有一会儿了,再过一会等二伯回来了,把呈文交给他咱们就能回去了。”
李信只是解释了一下呈文的事情,对于李武另外的两个问题,李信并没有理会。
因为李信很了解李武,这类问题纯粹只是李武还没有彻底清醒过来而已,随口就说出来的闲话,与其说是个问题,不如说成是李武在自言自语罢了。
随后李武也不在继续坐着,而是伸了伸胳膊,用力的站了起来,扭了几下腰后,转身扶正了倾倒的茶杯,拿起茶壶再次把茶杯倒满,猛灌了几口,在一声长长的打嗝之后彻底醒了过来。
吧唧了吧唧嘴也不知道李武在回味着什么味道,随后才说道:
“二伯这时候也该回来了,眼看着这时间就该吃晚饭了。
哎,也不知道今天家里都做的啥。
如果有肉就好了,今天下午跟小虎子聊了半天的羊肉,弄的我现在馋虫都上来了。”
对于李武后面的自言自语,李信也没有多在意,
“嗯,是啊,按照时间来说如果没事的话,这时候也应该回来了。”
就在李信和李武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不着边际的话时,突然就听到了门外由远及近,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一听到那脚步,李信就知道是张冲回来了,不过一旁的李武反应更快,直接冲到了门口,一把就拉开了房门,正好见到张冲向着门口走来。
对于房门的突然打开,还让张冲稍稍的停顿了一下,不过看到开门的人是李武之后,也就只是短暂的皱了一下眉头。
“你小子一惊一乍的,没事干了啊?”
说话的功夫,李武就让开房门,让张冲走了进来。
一进入房屋后,张冲就看到李信正站在一侧等待着。
而李武则是跟在了张冲侧后方,一副请功的模样说道:
“二伯,二伯,你还别说,我们真的已经把孙家的事办完了,不仅这个,我们连呈文都已经写好了。”
张冲一听直接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李武,并伸出了一只手,
“哦?那你拿出来给我看看?”
说到呈文,李武顿时就像是卡壳了一样,嗯额的支支吾吾了半天,同时不断的对着李信打眼色。
焦急的示意着李信,赶紧说话啊,现在该你了。
李信这时候却故意不看向李武,而是正抬起头望着房梁,就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房间内李武此时的尴尬处境。
好像房梁上有什么特别稀奇的东西,把李信的全部注意力全部都吸引了过去。
不过李信也只是停顿了几个呼吸而已,没有一直装作没看到,把李武晾下去。
很快的李信就低下头,从怀中掏出几张纸,紧走几步上前递给了张冲,这正是李信在不久前才写出来的呈文。
而张冲在接到李信递过来的东西后,早就坐下自己观看了起来,已经不再盯着李武了。
没有了张冲的视线,李武瞬间像是又活过来了一样。
张冲低着头仔细看着李信写的内容,李武则趁机轻手轻脚的来到了李信旁边,冲李信小声嘀咕。
“你刚刚怎么回事?怎么不配合我啊?”
李信也压低了声音回复道:
“唉,刚刚二伯伸手向你要东西的时候,你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应该给他?”
李武听完李信的说辞一脸的茫然,双眼直勾勾的盯着李信,却发现李信看向他的目光十分的肯定,然后李武瞬间就开始怀疑起来,“难道我真的有东西该给二伯?”
看着李武的茫然,李信只好用眼神不断的示意李武,而李武顺着李信的眼神,随后就低下了头,把手伸进了怀中。
李武的手一放入怀中,就睁大了眼睛,马上就明白了李信说的是什么,僵立在了那里。
不过很快,大概也就停顿一个呼吸而已,李武就侧过身伸手从怀中拿出了几块碎银子。
“还给他么?这上面又没写名字,给了他他也找不到失主,就咱们两个分一下得了,等过几天我请你吃羊肉。”
李信所说的东西,正是之前李武在市场抓住小偷之后,从对方身上搜出来的散碎银子。
当时在街上,李武把三个钱袋子拿了出来,并且找到了失主,但是剩下的散碎银子,可就装进了自己怀里。
其实这种情况很正常,就算他们想还回去,银子上也没有写名字,又不像前世有监控,这种银子实在是没办法找失主。
不像纸币,五十就是五十,一百就是一百,可是这种银子既没有固定准确的数量,又没有准确证明的手段。
衙门里的其他捕快,通常时候也都是一样的处理方法,基本都是见面的几个人分了就完了。
李信思索了片刻,很干脆的点了点头,
“好,不过你说的啊,羊肉得你请客。”
第122章 教导
就在李信和李武两人,计划着怎么分赃的时候,张冲也已经看完了手中的呈文。
低头盯着手中的纸张看了片刻,随后右手就敲了敲桌面,瞬间让还在嘀咕的两人停了下来。
看到李信和李武两人看向自己,张冲想了想后说道:
“这个事儿也算是告一段落了,你们两个想明白了点什么没有?”
李信在听到张冲的发问后,连忙说道:
“嗯,我们两个在经验方面和历练上,需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本来很简单的事,白绕了那么一大圈,不然根本不用这么麻烦。”
这时候张冲也不指望李武能说出什么来,于是继续对李信说道:
“嗯,有所得就行。
不过,你真的决定就这么结案么?”
李信也很肯定的回道:
“嗯,毕竟都是苦命人,而且也没造成什么危害,就这么算了吧。”
张冲听完李信的决定后,沉思了片刻,
“行,既然决定了把这个案子交给你们两个,那我就从始至终贯彻到底,都不参与也不替你们决定什么。
不过在我这过关了,不算结束,一会儿我去交给县令大人,在他那里过了,你的决定才算是真的过关了。”
李信对此只能点头应是,同时也明白了张冲,为什么只说是告一段落,而不是结束了。
看到平静下来的两人,张冲也换了个话题继续说道:
“案子就先放一边吧,不过你两个,既然知道了自己还没那么厉害,以后就低调一点。别整天人五人六的,觉得自己像个人物似的,平日里言行也要注意收敛知道了没?”
听着张冲的教导,李信和李武乖乖的站在旁边,两人一同答应道:
“嗯,知道了。”
看到两人答应了下来,张冲也不打算多说太多,
“行了,现在天色也黑了,你们赶紧回去吧。”
李信和李武两人告退,离开了房间,出门后李信还过转身,轻轻的重新关上了房门。
两人虽然又被张冲说了几句,但是对他们来说,这大半年来不知道说多少次了,早就已经习惯了。
所以看似两人在房间内,老老实实的很听话,但其实并没有真正的因为这个,而影响到两人的心情。
在说了就算是真的说教,李信和李武也明白,有人为自己着想,那就更不应该是难过了。
出了县衙,两人的脚步也变得更加轻快了起来。
还没走几步,就遇到了迎面跑来一个人,李信看着对方的穿着打扮,也是县衙里面的人。
“哎,二狗,刚刚跑过去的那人看着有点眼熟啊。
不过好像不是咱们捕班的人,这时候来县衙,他们不是也应该往回走才对么?”
在李信和李武出来的时候,其实已经比较晚了,毕竟他们又跟张冲交谈的一段时间,衙门里很多人都已经回去了。
听到李信的疑问,李武却满不在乎的说道:
“我刚刚没注意,也没看清长什么模样。
不过管他呢,也许是有事偶尔回来晚了呗,这情况也不少见。”
对于李武的随口解释,李信也没有多想,确实挺常见的。
虽然衙门规定了晚上回来的时间,但是毕竟要考虑现实情况,衙门里的人,每天在城内的不同位置,任务事件也不同,总会有回来晚的时候。
李信不在多想,天色已经越来越黑了,两人也慢慢的加快了脚步,向着家的方向赶去。
走在路上,李武还打算把今天收获的那几块儿碎银子分一下,不过李信直接阻止了李武的举动,直言道
“没必要,咱们不是说好了,你请我吃饭么?银子我就不拿了。”
夜深人静,已到戌时。
冬天的晚上黑的很早,人们吃完饭,无事做的也基本都早早的休息了,可是此时县衙的后院却灯火通明。
说到县衙,李信和李武他们这些捕快,通常活动的地方其实都在县衙的左侧,不在县衙的主干线上。
水芸县衙的内部的大概位置分布情况是,进了县衙大门之后,有一段不长的路,正对的是二门。
而通过了二门之后,还有一段路,这条路正对的才是大堂,在这段路的两侧房间是皂班待的地方,离着大堂最近,平时出入也方便。
这条路线是县衙的主干线,而李信和李武他们这些捕快,一般都是在主干线的左侧平行位置。
也就是在进二门之前,左右两侧各有通路,在走到二门前面后,向左拐走一段路,之后到的地方就是快班房了,也就是捕快们常待的地方。
穿过快班房后面就是捕房,也就张冲这类捕头待的地方,李信和李武经常在的房间就是在这里。
不过快班房和皂班房没有直接连通,但是张冲的捕房却有路通向大堂的后面。
说的简单一点,李信和李武所了解的县衙内部,如果只看道路不看房子,只看路线的话,大概就像一个“中”字。
县衙坐北朝南,最南面是大门,所以把“中”当成地图的话,要从下往上看。
下面出头的部分,就是从县衙大门到二门的路,上面出头的部分,则是从大堂到内宅的路。
中间的方框有三条竖线,快班房在最左侧,皂班房就在中间。
县令升堂一般都是从后面进入大堂,是因为大堂的后面是通向宅院的路,也是县令居住的地方。
而李信和李武对县衙的了解,也到此为止,至于大堂在后面是什么布局,李信和李武就不清楚了,因为他们几乎没有去过。
或者说只去过一次,就是他们小的时候,第一次进县衙时。那次县令是把他们直接叫到了花厅,而花厅就在内宅的右侧。
此时县衙内灯火通明的地方,就在内宅的书房。
书房内的案桌后,端坐着一人,正是水芸县的江县令,此时虽然快要深夜,但见对方依旧衣衫整齐的穿着正装,桌椅文件也规规整整,整间屋子都显得有条不紊。
不过屋内还是有个稍微显眼的东西,由于现在是寒冬,所以在桌子的右侧地上,还放着一个小炭炉用来增温取暖,虽然这时代有煤,但这里烧的自然是木炭。
此时的县令正端着手中的精致茶碗,眯着眼用盖子一下一下的拨动着茶水,使的整碗茶水上下翻转,轻拨为淡,重拨为浓。
好像在拨弄着茶水的浓淡,又好像在认真的思考着什么。
而县令面前的桌子上,同时摆放着三份文件,其中一份正是李信下午刚刚写的呈文。
第123章 深夜书房(一)
县令书房内寂静无声,只有江县令拨弄茶水时,盖子与碗偶尔的摩擦碰撞声清脆异常。
声响十分的轻微,但是在这寂静的环境下,却又清晰无比。
江县令喝了几口茶水之后,停顿片刻,轻轻的放下了茶杯,伸手拿起了张冲送来的呈文。
这是一件不太重要的案子,最少对江县令来说是这样的。
此前江县令就有过一定程度的了解,大概也知道这就是因家庭纠纷,导致的内部问题。
对这段时间的江县令来说,这个案子真的是小的不能再小的事了,案子涉及的人员,造成的危害,事后的影响,任何一点都非常的有限。
江县令自然也是知道的,张冲把这个案子交给了李信和李武两人。
他还记得几年前,李信和李武是两个小屁孩的时候,两人带着一个人头就冒冒失失的来县衙的事,那时他也才刚刚坐稳县令这个位子没多久。
而且最近一段时间,他对于张冲另有安排,即使张冲不那么做,他也会让张冲把他手里的事,安排给别人去做。
对于今天张冲递交上来的呈文,江县令并没有过于重视,对于他来说,不管结果如何,那都只是一件小事。
相对比来说江县令现在更在意的是,整个水芸县的安稳与否,毕竟他知道今天楚国的平稳来之不易,有时候维稳会比公正的排位更加靠前。
轻轻拿起桌上的呈文,打开之后一眼看去,江县令就知道这不是出自张冲的手笔。
略一思索,江县令就已经明白,看来张冲对他的子侄确实是格外信任。
静下心来,慢慢读下去,良久之后江县令也已然明白了孙家案件的始末。
呈文上李信把,孙家整个案件写的明明白白。
而且在第一句就写明了结论,孙家杀人案没有凶手。
整个案子,孙氏的死亡就是上吊自杀,孙老三则是被抓去当了炮灰,死在了帮会冲突中。
至于当天周全看到的那个,从孙家出去的那人,只是赌坊要债的打手。
他是去通知孙氏,赌坊把孙老三给扣下了,让孙氏带钱去赎人。
孙氏最后死在了绝望中,这也是下午李武从孙家出来后,为什么特别难受的其中一个原因。
李武作为一个马上就要成家的人,对于孙氏的悲凉凄惨,要比李信感受深的多,当时李武就自言自语的说过,他绝不会让自己媳妇变成另一个孙氏。
李信是体会不到李武感受的,但是李信知道他应该想办法,让李武走出被孙家悲剧影响的不快心情。
而让李武难受的还有第二个原因,或者可以说成是让他憋屈的难受。
李武属于直来直往的性格,有凶手没关系,抓住就行。
但是孙氏如此绝望的死去,却没有一个人是直接的凶手。
不是李武心太软,看不了悲剧,而是他内心的怒火,最后却没有那个所谓的凶手来承受,导致内心既压抑又烦躁。
所以李信才对他说,连阳光都照不到所有的角落,你也没必要,因为无法惩戒的恶,而去难为自己。
至于孙家整个案子,最不应该的地方,也是李信和李武承认他们还有很多东西不足的地方,就是孙氏脖子上的那两道勒痕。
他们先入为主的认定了,是孙老三或者其他人杀人后,在把孙氏吊上去,伪装成了自杀。
然而事实却恰恰相反,是孙氏上吊自杀后,才被人用绳子再次勒出不同的痕迹,伪装成了谋杀。
而做这件事的也没有别人可猜,就是孙氏的邻居周氏。
周全说过,他其实应该管孙老三叫叔的,之所以有这层关系,也并不是孙家和周家是亲戚,而是周氏和孙氏两人之间有亲属关系。
但是这层关系,由于孙氏和周氏的娘家都没人了,所以也仅有她们两个知道,不过她们都嫁人后,却几乎没有对外说过这事。
所以周全的称呼是按照周家这边喊的,但这是是错误的称呼。
其实周全真正应该,是按照他母亲周氏那边亲属关系喊。
当然这些都是细枝末节,李信并没有全都写在呈文上,而且也完全没有必要。
不过却也说明了,周氏为什么想要陷害孙老三的原因。在她看到孙氏上吊自杀后,她就想让孙老三一起去死。
只是周氏没有想到,还轮不到县衙抓捕孙老三,当天晚上孙老三就已经死在了,林翳对聂青的那次偷袭围杀中。
整件案件的全程,有太多次直接告破的机会了。
比如张冲当时如果不是只走了次过场,而是进入了房间查看,可能当晚就直接否定了李信和李武的想法,也就很可能根本没有后续了。
结果直到几天以后,李信和李武没有了线索,去寻找衙门里的宋仵作帮忙验尸,才被宋仵作指出了李信和李武他们犯得这个明显的错误。
事后宋仵作还专门解释了一遍,两种勒痕的不同和如何区分谁先谁后。
而李信也是在听到宋仵作指出的错误后,才终于想明白了孙家这件事的全部过程。这才会急急忙忙的拉着李武,去孙家要亲眼验证一下。
这也是张冲询问李信“你确定就这样结案么”的缘由,因为李信放弃的对周氏的抓捕,反而是嘱咐周氏,让她早点把孙氏入土为安。
如果真的要去计较的话,周氏的罪名其实也不小,陷害、伪造证据、阻碍公差查案等等,还有周氏那次打扫和整理房间,也是她故意的。
在这个时代,都知道朝廷有律法,但是人们也很明确的知道,这是个人治的时代,想要给周氏安个罪名,几乎是没有任何难度的,而周氏这种家庭,一旦进了牢狱生死就不由自己了。
但最后李信,放弃了抓捕周氏的想法,甚至都没有跟她明说这个案子的全部。
李信也只是告诉了周氏,
“孙老三出意外死了,你早点把孙氏安葬了吧。
至于孙老三的尸体,衙门会自行处理。”
周氏从李信的口中,听到孙老三已经死了的时候,也终于低下了头。过了不久李信和李武,就听到了周氏的低低的啜泣声。
李信和李武见周氏独自在那里哭泣,他们也不好过多的在周家停留,于是就转身离开了周家。
只是在走出周家大门之前,李信又向周氏嘱咐了一次。
“我们去找过你儿子了,他人还不错挺老实的,是个好孩子。
现在给人家作坊里当学徒,还是有前途的。
以后安稳过日子吧,比什么都强。”
第124章 深夜书房(二)
对于周氏的安排,完全是李信自己的决定,而这个不合规矩的决定,也是出于李信的那一点私心。
按张冲平日里的说教来说,他们这类人尽量不要为陌生人,做一些平白的让自己承担责任的事情。
当然这个决定出于李信的私心,但李信在一离开周家之后,就跟李武说明白了他的想法。
而李武对于这个决定,更加没有一点反对,如果孙老三没死,李武巴不得,让他把孙老三给抓进去呢,对于周氏的那点小心思,再李武看来,并不觉得错了。
所以最终也可以说成是,他们两个共同的决定。
张冲之所以问一遍李信,是否决定直接这样结案,实际上就已经告诉了,李信他们的这个决定,其实是不太符合规矩的。
但是在李信点头确认后,张冲并没有反对,而且对李信写的呈文也没有任何改动,更没有让李信重新写,反而直接在晚上就上交给了江县令。
当张冲把这份呈文上交上去的时候,虽然一眼就能看出,这不是张冲亲手写的呈文,但由张冲交上去,就明确的表明了张冲和呈文里的内容,是一样的态度。
或者说不是张冲的看法态度跟呈文内容一样,而是张冲对李信和李武两个人的支持,导致他也同意了这个决定。
可一旦江县令有什么不满或反对,那张冲也是一样要跟着受罚的。
这件案子最终的决定权,终究是在江县令的手里。
明天一早,等李信、李武、张冲他们来县衙之后,是受罚还是夸奖,全都是江县令才能决定的事。
而此时手中拿着呈文的江县令,自然也已经看出来了李信对周氏的决定。
只见江县令正眯着眼,盯着手中的那几页纸,轻轻的皱起眉头,谁也不知道江县令现在想的是什么。
一时间,书房内变得异常安静,只有书桌边炭炉里的木炭,因为燃烧偶尔会,迸发几次轻微的爆裂声。
房间内的空气都变得沉寂起来,然而实际上,真正度过的时间还不到盏茶而已。
不久之后,江县令慢慢的长出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平稳下来,微微皱起的眉头也变得再次平整。
双手轻轻把几张纸重新对齐,折叠一次后轻轻的放进了一个纸袋里面。
如果看江县令的行为和表情,很大可能是已经同意了李信的决定,看来明天李信来之后是不用受罚了。
只要这一点过了江县令这关,那对李信和李武来说就是个好消息。
一个案子,不管大小,那就是一笔资历,即使他们两个有张冲的日常照顾,但是论资排辈的情况,不管在哪里都有。
就好比张冲手底下的那群捕快,如果有了这些资历就能或多或少的影响他们,对李信和李武的看法。
有了这些资历之后,虽然那些人可能同样是,笑脸相迎的对待李信和李武两人,表面看跟以往没有什么改变。但这其中对个人能力的肯定,占比就会比以前高上一分。
张冲能让李信和李武,在那些人中被笑脸相迎,但是真正想要让人肯定,最终还得看李信和李武自己的本事。
而这个所谓的本事,也是指方方面面的,从来不是单一的特指某一种。
把呈文装好,江县令就把纸袋,放到了桌子的一角。
看似随意,但是最终纸袋的摆放却平直整齐,与其他的书籍显得桌面井然有序。
在江县令把呈文放下之后,右手又重新端起了之前放下的茶水。
轻轻的抿了几口茶水,润了润稍微有些干涩的口腔和喉咙。
顺便深吸几口气,理顺自己的气息,清空一下头脑中的思绪。
几口茶水过后,江县令端着茶碗起身走到了窗边,站在炭炉旁,把茶碗交到左手上,伸出右手推开了一扇窗户。
冬天的夜色,繁星总是很多,月光也好像格外的明亮。
布满天空的星辰,好似在昭示着,明天又会有一个晴朗的早晨。
左手端着茶碗,右手扶着碗盖,今天的江县令,显得有些心事重重,神态总是像在等待或思考着什么。
不过现在却可以确定一点,那就是江县令思考的问题,肯定不是和李信他们相关的事。
江县令搭在碗盖上的右手,轻轻地抬起食指,一下一下的敲打着碗盖,而双眼却漫无目的的看着远处,又像是在有些迷茫的盯着墙角里的那处黑暗。
夜晚的寒冷犹在,并没有因为江县令一时的站立,而放弃入侵这个温暖的房间。
敞开的窗户,现在就成了最好的侵袭门户,而站在窗前的江县令,自然是首当其冲的承受了大部分的寒冷。
即使身旁的不远处,就是不断燃烧发热的炭炉,但江县令也仅仅在窗前站了片刻,就已经被冬夜的寒冷吹醒了头脑。
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抖了抖身体,江县令赶紧伸出手去,拉紧了才打开没多久的那扇窗户。
放下手中的茶碗,靠近炭炉,伸出双手缓解着之前,因为寒冷而变得有些僵硬的手指。
经过了短暂的寒冷,江县令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神态,精神再次集中后,就连动作都变得迅捷了几分。
在炭炉旁站立了片刻,温暖重新布满了全身,转身回到书桌前,重新坐下后因为之前那简单的休息,江县令的眼神再次变得深邃起来。
伸手拿起了桌面上的那封信,只是单单看那信封,就会发现显得异常的崭新,好像完全没有经历过运送的磨损。
更特别的是,在那信封上却干干净净,没有书写任何文字,连个署名都没有,也不知道是谁写给了谁。
江县令先是随意的前后翻看了一下信封,没有发现任何特殊之处,不过江县令却没有一丝的异常神色,也没有思考的停顿,好像是他早就已经知道信是从哪来的一样。
没有等待太久,随后江县令就轻轻的撑开封口,拿出了里面的折叠起来的信纸。
只见信封里面只有薄薄的一张纸,透过光看到那纸背面阴出的笔墨痕迹,发现字写的很大,内容也很少。
果然打开对折的信纸后,上面只写了短短的两句。
“计划完成,帮主之位已在手中。
是否执行后续内容?
——张”
第125章 深夜书房(三)
纸上的内容,仅仅只有两句,但江县令表情上的波动,却比之前看李信呈文,那好几页纸的时候大的太多。
沉思了片刻,江县令从抽屉里取出了几张,崭新又平整的信纸。
低头盯着信纸的江县令,好似正在思索着如何下笔,可在同时,他的右手却已经缓缓伸出,拿近了放在桌面右前方的砚台,开始平稳而坚定磨墨。
一段时间之后,突然江县令的右手停顿下来,转而拿起了一旁笔架上的一只毛笔,将笔锋轻浅的浸入了墨池中,看样子是已经想好了将要书写的内容。
果然,随后就见江县令手握毛笔,在他面前的信纸上开始行云流水笔走龙蛇。
一时间书房内又再次安静了下来,不过这次并没有持续太久,毕竟江县令写的内容也没有太过冗长。
停下动作,江县令手中的笔,也慢慢的放回了笔架。
双手再次拿起信纸检查了一番,发现没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内容后,就把信纸对折起来,重新装进了之前的那个信封里。
只是刚刚从里面拿出来的那封信,却被江县令拿在手中,转而起身向右移动了几步,随手就投入了正在燃烧的炭炉之中。
随着信纸的落下,顿时炭炉里面,不在仅仅是木炭的发光发热,而是变得火苗飞涨,一下就窜出了一节。
可是毕竟也仅仅只有一张信纸而已,在那一瞬间的明亮之后,火苗很快的就再次消失,变成了一缕青烟,慢慢的弥散到了房间内的各个角落。
江县令再次回到了书桌旁,收拾好写好的信件,不过这次却没有像之前处置李信写的呈文那般,放到书桌的一角,而是直接把那封信,放进了自己的衣袖之中。
在江县令处理完这件事之后,明显感觉到他变得就更加的从容了很多,就连脸上的神情,都变成了胸有成竹的平和与淡定。
同时也有了闲情,自然就再次端起了之前的茶碗,只是这时里面的茶水早已下去了大半,温度也不在滚烫,甚至是还有了一丝丝的凉意。
不过即使如此,茶水喝进口中之后,也丝毫不影响江县令那愉悦的心情。
不仅如此,这时就连江县令的身形姿态,也不在似之前那般紧绷严肃。
只见他身体微微后仰,后背也直接贴在了椅背上,浑身都放松了下来,这对往常一向表现的,都是正襟危坐的江县令来说,可是很少见到他直接靠在椅子上的。
几口茶水下去,茶碗已经见底,又再次前倾伸手轻轻的拿起了茶壶,重新给茶碗蓄满了水。
随后又慢慢的靠在椅背上,用碗盖轻轻的刮着茶叶,时不时的还会抿上几口茶水品茗,完全从之前的正经严肃,变成了现在悠闲享受的模样。
良久之后,一碗新添的茶水又再次下去了大半。
放下茶碗后,江县令重新打起精神,伸手拿起了面前最后的一本书册一样的东西。
随着江县令打开书册,原来那是一份卷宗。
而且看那纸质和上面的文字痕迹就会发现,这份卷宗已经有些年头了,肯定不是最近新记录的那些东西。
只是这次翻看起卷宗来,江县令表现的却是十分的随意轻松。
就见江县令先是在众多页数中寻找了一番,等他找到目标后,就停下了翻动的右手,来回的翻动着那固定的几页。
翻页的速度也比较快,不像是在阅读什么,反而更像是在快速浏览,或者说是回忆纸上面的内容而已。
江县令此时的这幅神情和动作,就像是早就已经对手中的卷宗,翻看过太多次后烂熟于心的表现。
而这时的翻看,也仅仅是在确认一些东西罢了。
随着江县令的翻看,卷宗上的的内容,也有一部分展现了出来,
就见卷宗上清晰是写着,上一任县令一条又一条背地里的私行记录,只是虽然看起来内容与条目很多。
但这些这些都不是上一任县令的定罪之名,而是那些只有口耳相传,但却没有证据也没有赃物赃款的传言。
江县令拿着卷宗,一边翻看一边在书房内来回的走动,直到几个来回之后,再次回到书桌前才停下了脚步。
停顿了几个呼吸,突然,江县令右手紧紧的捏住了,来回翻看的那几页纸,右手猛的用力直接撕了下来。
同时左手把卷宗重新合起来扔到了书桌上,而右手却拿着几页刚刚撕下来的纸,直接伸直手臂悬在了炭炉上方。
没有停留太久,随着江县令右手的放开,那几页纸很快就落进了炭炉之中。
随着纸张的落下,炭炉之内的火焰再次高涨了起来,而且这次火焰窜出来的更高,持续时间也更久了一些。
可是也恰恰因为这次投入的纸张更多,书房内的烟气一下子逸散不开,围绕在炭炉附近变得浓郁可见,甚至还开始有些呛人口鼻。
见状如此,江县令连忙随手就推开了身旁的窗户,以便让书房通风换气,同时也让自己能呼吸到窗外清洁的空气。
虽然今天的夜晚无风吹动,但由于屋子内外明显的冷热差距,也变相的加快了房间内外空气的流通速度。
敞开窗户后没有过太久,房间内的呛味就变的淡了很多,趁着房间通风换气的时候,江县令重新回到书桌旁,到了一杯新的茶水。
毕竟就在不久前,江县令才刚刚有过一次经验,体会到了寒冬的夜晚是真的很冷。
窗户大开,手中端着温热的茶碗,最起码也能给手掌提供一丝丝的温暖。
一边喝着茶水,一边盯着窗外,只是这次江县令却是抬起了头,仰望着那繁盛的星空,不知他在望着哪颗星星。
良久之后,江县令看着已经被彻底烧成灰烬的那几张卷宗,右手端着茶碗一洒,把残留的一些的茶水和茶叶,全部都泼到炭火上。
炭炉立即就冒出阵阵青烟,而且还也传来了一阵滋滋的爆裂声。
随着茶水的泼洒,炭炉内那燃烧过后,还算是完整的纸张灰烬,顷刻间被无数的水滴打散成了尘埃,彻底的融入了炭炉的灰烬之中。
而在这之前,纸张展开投入炭炉中后,即使被烧的只剩下了灰烬,但却透过炭炉内的光亮,依旧隐约的可以看到上面残存的部分内容。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很快的就被打散,融入了尘埃。
但是却在纸张的灰烬上看到,
一个陌生又有些熟悉的名字,
吴通。
PS,将要开始下一段剧情了,大概方向定了,但是细节还没想好。这就出现了一个问题,很可能后面的内容,偶尔会往前翻几章去留线索。不过会先写几章的轻松日常,还算比较省事。
第126章 梦境
天色才刚刚发亮,李信就意外的醒了过来。
昨晚与李信往常的睡眠质量相比,有着很大的差别
睡醒后,看着窗外那还不算明亮的天色,李信确定自己这是醒早了。
之所以如此,究其原因还是因为李信的心里有事,所以才早早的就醒了过来。
而李信担心或者说是挂念的,就是昨天下午他亲自写的那份呈文,李信不知道能不能过县令那关,也不知道今天去县衙后,他所面临的结果是奖还是罚。
李信也想过会不会因为自己,把李武和张冲都给连累到。
心里不踏实总想着一些事儿,睡的自然也就不好,天刚蒙蒙亮他就因为光线的刺激醒了过来。
虽然已经醒了,并且觉得此时的自己相当有精神。
不过李信并不想直接起床,反而是躺在床上枕着胳膊发呆。
李信感觉这时自己的头脑特别的清醒,脑海中不断的冒出各种各样的想法,可是因为思绪太多,一时无法全部抓住,而导致那些杂念又飞快的消失。
时间就在李信这没什么意义的思绪飞奔中流走了,直到过了很久,李信突然听到,母亲喊自己起床吃饭的声音。
猛然惊醒,李信直接坐起身来,坐在被窝里稍楞片刻后,发现自己好像又在不知不觉中重新睡着了。
而且这次睡的还相当的沉,就连母亲起床做饭的响动,他也一点都没有听到。
伸了个懒腰,李信回想着刚刚的自己,发现也许是因为之前那次醒后,头脑中的思绪太多也太杂乱,导致后面虽然睡的很沉,但之后却做了一个十分诡异的梦。
梦中有着稀奇古怪的人和物,有着古老的蛮荒与现代的城市,也有着莫测的鬼神与精妙的机器。
轻轻的晃了晃脑袋,李信收回了四散的意识,环视了屋子一圈,用来让自己从梦中快速回到现实。
“算了,不想那些了。”
李信知道,除非他现在就拿出纸笔,直接记录下梦中的内容,不然不用等太久,也许只要起床后一次方便的时间,就会把现在还能记得的内容,忘个干干净净。
而李信从来是没有随手记录这些的习惯,也并没有觉得多重要,所以只是应和了母亲一声之后,就赶紧穿衣服起床了。
穿好衣服后的李信,推开房门打算出去方便一下,正好看到了从门外走回来的父亲。
两人打了个照面,父亲也只是随口问了一句,“起来了啊”。
李信脚步也毫不停留的“嗯”了一声,就直接奔向了茅房。
一刻钟之后,李信端着水盆走到了院子里。
冬天的水缸自然就不能直接放在院子中了,不然肯定会被冻裂的。
不要小瞧冬天水结冰后的力量,这就跟种子发芽一样,足以开山裂石。
当然也有一些防护措施,但是对李信家来说,没有那个必要,直接把空的水缸,搬进院子东边做饭的屋里就好了。
此时的李信从东屋出来,双手端着的却是一盆热水,这都是李信的母亲早上做饭时,多烧了一些专门用来洗漱的。
这种洗漱的水也不用烧开,只要烧的温热了,盛出来倒在盆里就行了,锅里只要剩下足够做饭加泡茶的可以了。
也多亏了李信的父亲有门手艺,家里从来都不缺大大小小各种的木盆,洗菜洗碗的、洗衣服洗脸的、大号小号的样样都有。
等锅里的水彻底烧开后,再次分一部分出来倒在茶壶里泡好茶水,最后剩下的才是做早饭要用的水。
当然了,这样泡的茶水,肯定不地道也不专业。但是对于李信家来说,喝茶只是为了水里有个味儿,早上最主要的还是要喝口热乎的,毕竟一晚上的睡眠,对于身体来说可是纯消耗的。
而且现在也不比前世,屋里可没有下水道,又还是冬天,屋里万一洒了水是很难干的,所以李信都是把水盆端到院儿里去洗漱。
一些讲究有钱的大户人家,自然没有这些担忧,但李信家可没有那个条件。
李信端着水盆,走到了院子边上的一个大木桩面前,直接把水盆放到了上面。
说好听一点,这个几乎腐朽的大木桩,就是李信的洗脸台,说不好听一点,就是条件如此,只能随便找个高的地方凑合一下。
其实有李信父亲在,家里自然是有脸盆架的,不过放在了正屋里,李信懒得把水盆端进屋洗好了,在重新端出来泼水。
正是化雪的日子,冬天的早上也格外的寒冷,双手慢慢的放入热水中,一下就给李信经过了一夜消耗的身体,重新带来了活力。
李信恨不得现在就闭上眼,好好的享受一下热量沿着双手,传导进身体时带来的舒适。
可惜还是早上的严寒占据了上风,没有过太久,盆里的水就不再那么热了。
于是李信赶紧洗漱完毕,把水泼到了墙根的雪堆上,放好洗脸盆回堂屋吃饭去了。
早饭准备的很简单,只有粥是家里早上现做的,又出门在胡同口买了几个炊饼,回来后母亲切了一小盘儿咸菜,还有拿出了昨天吃剩的小鱼干。
肚子里有食物,身上才暖和,两碗热粥下肚后,又吃了几个炊饼,李信这时才真的感觉到,身体彻底的激活了过来。
早饭已经结束,收拾好了碗筷,现在的李信正坐在桌子旁喝着茶水。
在桌子的另一侧也有着一个空茶杯,那正是李信父亲的,不过现在李信的父亲已经出门上工去了,而母亲则在收拾着厨房,只剩下李信坐在屋里等着李武出门。
两家人搬来水芸县后,李信和李武去县衙的方向,正好要从李信家这边的胡同口出去,所以几乎大多数都是李信等李武来了之后,两人在一起去县衙。
不过偶尔也有李信等不及的时候,主动去找李武的情况。
今天李信刚刚一杯茶喝完,等第二杯才喝了几口,他就听到了门外传来的响动。
先是听着远远的一声喊叫,
“二胖,吃完了吗?”
也不等有人回应,随后李信就听到了连续的,咚咚咚响的脚步声,声音由远及近,很快就到了房门前。
咯吱一阵声响房门被推开,不过不等房门撞到墙上,就被人伸手给重新扶住了,而站在门外的人正是李武。
一看到屋内,李信好整以暇的正在喝着茶水,李武今天去没有进屋的打算。
反而是在见到李信后着急的说道:
“二胖,吃完了啊,走走走。
咱们赶紧出门去县衙,
没准儿今天就能领赏了。”
第127 早上的县衙
一刻钟之后。
李信和李武两人,正走在通向县衙的大街上。
李武还在发动脑筋的琢磨着,等一会到县衙后能领什么奖赏。
其实说起来,李信和李武他们的家庭,说穷吧也不穷,家里样样东西都有,就是都有些年代了,也不是特别好特别新的那种。
可要是说不穷吧,家里确实也不是那么富裕,平时有什么旧的坏的东西也舍不得扔掉,一般都是修一下继续用。
剩菜剩饭这种事更是几乎不存在的,最多也就是一顿没吃完,第二顿就吃完了。
前一阵李武还跟李信抱怨过,家里有一小块的麦子受潮的事儿,当时可是把李武给心疼坏了。
两家都属于那种,刚好能够过日子。吃饭穿衣这些日常,如果不是顿顿讲究,时时刻刻讲究的话,那也不用发愁。
但是呢,却也存不下太多的钱,更加承受不起什么大病大灾或者其他意外的情况。
当然,如果真要突然用钱的话,其实也是能拿的出一些的,虽然不多,但是在加上可以借一部分,这样也是能够勉强短时间应急的。
就好比李武家将要准备的一个大花销,也就是李武的婚事问题,这其中所花费的钱财,就是由很多部分组成的。
李武自己家拿出一部分,又找李信家借了一部分,然后听说还有其他的亲戚朋友也借了一小部分。
好在是现在这个年代的婚礼,更讲究的是礼仪和规矩,更注重的是人与家庭。
而不是只看重钱财,更不是疯狂的玩笑,和娱乐一般的猴儿戏,新郎新娘也不是台上的两只猴子。
李武家会出聘礼彩礼这些,但是女方家也会带着嫁妆,而这个时代的嫁妆,可不仅仅只是名义上的嫁妆,都是实实在在的男女双方相差无几的东西。
假如李武家出了房契,女方家庭就算是借钱,那也要差不多出个地契,当然这只是假设,李武家肯定出不起这些的。
不过富人有富人的比较,穷人也有穷人的日子,但核心内容都一样,就是双方家庭出的东西,在普遍大众看来是相差不大的。
所以也不用担心李武成家后,他们的小家庭无法维持下去,因为这时的婚姻,是两个大家庭共同付出等价值的资产,用这些来组成一个新的小家庭。
不过也有女方不带嫁妆,就嫁过去一个人的婚礼,连女方的家庭成员都不会出席,但是这种情况通常都是纳妾的时候,而不是娶妻。
说直白一些,妻代表着这个时代的合法地位,而妾虽然所有人都在观念上认同这个,但是妾却什么都不拥有。
当然也不能一概而论,这些只是大多数的正常情况下的说法。
总会有偶尔,也保不准会出现例外的时候,比如某一方有突出的才或者色,这个不分男女。
而“才”也是这个时代人们十分看重的东西,就像是朝廷官员或者富商们喜欢收藏的古董一样。
就好比李信小时候见过的那个马老板,对这些人来说,书画类的古董永远属于第一流的收藏。
而其他种类的物件,通常最大的价值就是古董那两个字的字面含义,以及物体本身,而在这之外还代表着“技”。
可是“技”一般来说,是可以随着时间不断进步的,并且是可以传承下去的。
但“才”不行,能传承的只有书,“才”只能看个人。
因为书画这类东西,除了古董这两个字的字面意义之外,还代表着才,而才又通财。
所以书画类古董,真要把价值分成一部分一部分看的话,最不值钱的那部分反而就是古董那两个字。
在有些古董上,最值钱的那部分,在书画上面反而是最不值钱的。
以至于不管是真正懂书画那些人的阳春白雪,还是马老板那种附庸风雅的下里巴人,能让他们全都喜欢,区别只是各自的解读不一样而已。
话题回到眼前,李武盼望着衙门的赏赐,也是情理当中的事。
这里面最重要的还是赏赐这件事本身,而不是赏赐的内容,而且本身县令赏赐的其实也没多少东西,就连那次水中人头案的东西,也是张冲自掏腰包送的。
这东西就像小学生的奖状,真要说的话,那张纸并不值得多少钱。
但是手中拿着那张纸的小学生,却可以在大街上走出六亲不认的步伐来。
人言很轻,但有时却可以砸死人。
李武又面临着结婚这种人生大事,在这时候如果有了官府的奖赏,那在周围邻居的眼中,是能够更有底气的。
而且这个底气主要还不是自家附近的邻居,因为自家附近的都是熟人,李武是好是坏早就已经都了解了,最重要的是在女方家的邻居口中,对于李武是个什么样的舆论。
对于李武心心念念的奖赏,李信倒是不怎么在意,因为李信首先现在确实是没有李武那样的压力,而且李信也毕竟不是这里土生土长的,心态虽然不能说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但是比起李武还是稍微更能沉得住气一些的。
当然如果有奖励,李信会很高兴,但是李信的理智告诉自己,不要抱太大的希望,不然昨晚李信也不至于,没有睡一个好觉了。
一路上两人各自想着自己的事,很快的他们就赶到了县衙。
李信和李武跟门口的人,打了个日常的招呼,就直奔着张冲的房间而去。
一马当先,小跑儿在前面的李武,一路上充分的透露出了他的那种迫不及待。
一把推开了房门,冲进了房间李武就喊了出来,
“二伯,二伯,怎么样?县衙给我们俩的赏赐下来了没啊?”
等李武快步走到张冲身旁后,张冲才慢悠悠的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一脸不耐烦的上下打量着李武,一直盯了片刻,看的李武都有些觉得是自己早上穿错衣服了,还伸胳膊蹬腿儿的看了看自己身上。
看到李武的动作,张冲又叹了口气,
“做梦呢你?啊?
昨晚交上去,今天就想拿赏,你以为县衙是你家开啊?”
虽然张冲这么骂,但是李武却毫不在意,甚至还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去,在张冲的案桌上抓了一把花生。
对于李武的小动作,张冲早就看到了,不过他却是等李武把花生装进口袋之后,才拿起案桌上的一本册子,
“赶紧滚蛋,上大街上巡逻去。”
说完就把手中的册子扔了出去,而结果李信很常见,张冲又扔了个空。
因为李武在把花生装进口袋后,还不等张冲骂人,他就已经转身向着门外跑出去了。
Ps,这章说多了题外话,但是不想删,很多地方所谓的结婚传统,实际上就是近些年编造的恶习,我敢说绝不超过30年。说句不太恰当的比喻,就连90年代才流行的钻戒,现在都已经成了我们,有着几千年婚姻习俗的所谓传统了。很多丑陋的东西都随着包装,把自己放进了文化的框框里。
第128章 巡逻日常(一)
出了县衙,
两人像往常一样,在大街上慢慢悠悠的走着。
一路上李信还在想,要不要劝劝李武,跟李武说说,让他别对县衙的奖赏抱太大的希望。
可最终李信还是没有说出口。
一刻钟之后,两人走到了一条大街附近,这里不算是太繁华,但是也时不时的看到行人。
这里不是一条专门的商业化的街道,两侧的胡同也都是正常的住户,只是偶尔在胡同口或者沿街的房子,能看的零星的小卖铺,也都是私人的小本买卖。
就在李信和李武各自想着心事的时候,突然从旁边的一条胡同里面,跑出来了一个人。
只见那人四五十岁的模样,很是着急的跑到了李信和李武面前,直接伸手就拦住了精神不是那么集中的两人。
“哎呦,两位官爷留步,抓小偷啊,我那里遭了贼了。”
具体怎么回事呢,其实说起来也很简单。
李信和李武他们面前的这人,是一个掌柜的或者说是老板,当然这是好听的说法,实际上就是这人家在胡同口附近。
所以他就利用地理优势,在自家挨着胡同的屋子上开了小门,自己在那间屋子里开了个杂货铺。
平常连个伙计都舍不得顾,当然他的生意也很小,就一间门脸儿,一般都是卖一些日常杂货,偶尔也会低价收个旧货,然后在高价卖出去,赚些差价。
而所谓的遭贼,则是发生在了今天早上,由于这个杂货铺是自己家的生意,又没有伙计帮忙。
所以他都是一个人看着店,整日的起早贪黑的,时间长了还是真的有点儿累的。
偶尔就会有睡不好或者早上起晚的情况,这掌柜的昨天晚上就没有睡好,今天起来的也晚,连早饭都没有吃呢。
本来想的是先把门脸儿打开,然后在店里边柜台后面,随便吃点儿东西喝点水凑合几口就得了。
结果刚刚把大门打开没多久,正在柜台后面坐着打哈欠揉眼的时候,就从门外走进来一个人。
是一个二十左右的小伙子,这掌柜的还想呢,一开门就有生意,今天准有好事。
于是连眼都来不及擦就下意识的张口欢迎道:
“哎呦,客官您要点什么?”
结果那个小伙子,走到了柜台前,扫视了一圈后,很是干脆的一摆手,
“唉,不买东西,我就是过来跟您说一下,最近可不太平啊,两条街外的那家卖布店您知道吗?
昨天就被人给偷啦,我这沿街过来告诉一声的,还得去下一家通知呢。”
话一说完,那小伙子转身就要往外走,结果掌柜的下意识的就说道:
“哦,那家啊,我知道,我还跟他们老板认识呢。
怎么回事啊,是怎么被偷的啊?”
对面的小伙子一听,也来了兴致又转身回来,左右环视了一圈,随手指着柜台边上的破油灯就说,
“嗨,说起来也是麻烦,这样,我给你演示一下。”
说完小伙子,随手就拿起了摆在柜台上的油灯,
“掌柜的你还别不信,现在的贼啊,都特别的猖狂。
就拿你这油灯来说,小偷进来后,随便问点东西,比如说要买醋啊什么的。
等你分神或者转身拿东西的时候,他拿起油灯来,直接就跑。”
说完还拿着油灯比划了几下,
“你看,诶,就像这样,拿着油灯就到门口了啊。”
在说这些话的功夫儿,那个小伙子就跟掌柜的连比划带讲解的,已经走到了门口附近,等话一说完,转身就走出了大门。
而掌柜的迷迷糊糊的脑子还不是那么清醒,
还在那问,
“哦,这样啊,那之后呢?”
结果等掌柜的问完之后,那人早就已经没影儿了。
这时掌柜的也可能也是还没有睡醒,看着空荡荡安静下来的店里,扭头眨了几下眼睛,才突然意识到:哎呦,不对,我这该不是遇见贼了吧。
于是连忙跑出柜台,向着外面追了出去。
可是掌柜的杂货铺,本就离着胡同口很近,一跑出胡同口进了人群哪还能看到那个人啊。
等掌柜的跑到胡同口外面着急的时候,正好就看到了不远处,一路巡逻过来的李信和李武两人,这才有了之前掌柜的冲上去拦住两人的事。
等听完掌柜的解释后,李信和李武也是没有办法啊,这上那找人去啊。
而且偷得也不是什么特殊物件,就是个普通油灯,值不了几个钱。
这种东西小偷转身没一会,就直接给低价找地方卖了,就算卖了钱换了三瓜俩枣,也是走不了一条街就给花完了。
就像那句老话说的好,捉贼要捉赃,捉奸要捉双。
就算掌柜的记住了那个人长得什么模样,李信和李武以后也遇到了,那又能怎样,到那时候连证据都没有。
这种人又是没脸没皮的,不会承认的。
难道李信和李武要因为,连赃物都找不到的一个油灯,把对方屈打成招?
不可能的,这是在断自己前程。
说到底,这种事儿就像是,抓了把花生,抢了个烧饼一样。
假如你当场抓住了,那你在街上揍他一顿,周围人都保准给你叫好。
但是你是事后看到了,还想要打对方一顿,那时看的就是双方各凭本事了,看谁能打,而且最后也是按打架斗殴来定义。
这种事儿最重要的就是证据两个字,所以通常这种损失实在是没多大的事儿,最大的意义就是给受害者一个教训,多长点心眼儿。
而李信和李武他们能做的,通常也都是象征性质的做一下记录。
人早就没影了,他们也没看到,更不知道往那追,李信他们最后只能去杂货铺里询问了一些情况,并做了个简单记录。
等出了杂货铺,李信和李武也根本没把这个偷油灯的贼当回事。
因为这一类小贼是在是太常见了,刚开始他们还有兴趣抓贼,但是没有证据,最终也只能不了了之。
这种事儿一般最终都没有个结果,李信和李武慢慢的也就没有兴致。
出了掌柜的杂货铺,两人干脆就沿着胡同继续往里面走。
可是还没等他们安稳多久,才刚走过胡同里面没有几家,就见到面前不远处的大门里跑出去一个人。
还没等那人跑多远,就又见到大门里追出来一个老太太,嘴上还喊着,
“抓小偷啊,抓小偷啊。
来人帮忙啊,
我家搓衣板儿被人抢了。”
第129章 巡逻日常(二)
见此情形,
李信和李武见状连忙追了上去,不过李信是只跑了几步就停了下来,伸手扶住了跑的晃晃悠悠的老太太,最后扶着对方慢慢的停了下来。
而李武则沿着老太太追的方向,认准了一个正在逃窜的人影追了上去。
这种事儿,李信和李武他们两人分工明确,让李武去追准没错。
而且这次,李信和李武可是看到了,那个逃跑的贼的。
这次追上去那是有赃物的,虽然可能最后也判不了那贼什么刑,但是最少还是能教育一顿的。
就算没追上,通常也是贼主动把赃物给扔了,这样也起码能把被偷的东西给拿回来。
李信双手扶住了老太太,抬头盯着前面,眼看着李武就追着一个人跑的没影儿了。
留在了原地的李信,只好先安稳住老太太,然后打算再询问一下事情的经过。
等李信扶着老太太,在胡同的墙根儿找了块石头坐下,安慰道:
“老人家,你也别着急,你这身子骨就算去追也追不上了。
你看我们已经有人去追了,他跑的比狗都快,您放心,那个贼肯定跑不了。”
等李信说完,那个老太太又喘了几口气,最后一叹气说道:
“唉,大人啊,您可得给我这老婆子做主啊,那家伙太不是东西了,连搓衣板儿都偷。”
经过李信的一番询问,了解后发现,这件事其实比刚刚的杂货铺偷油灯还要简单。
之前杂货铺那个贼,还知道用语言让掌柜的分心了一下。
这次这个就简单多了,老太太就是家住在这条胡同的。
老人一般都是早睡早起,今天老太太早早的吃完早饭之后,看着天气挺好的,就洗了几件衣服。
这个老人嘛,有点爱占小便宜,一般人都在在院儿里洗,这个老太太是在大门口洗的。
目的很简单,就是想洗完后,把大盆一抬直接把脏水倒在胡同里,至于行人怎么过,那她不管。
洗衣服全程都没事儿,可是就在老太太快要洗完的时候,沿着胡同的墙根走过来一个小孩。
不过这所谓的小孩,也是对这个老太太来说是小孩。
实际上对方也有十几岁了,可能比李信还要大个一两岁,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成人了,就是对方长的不是那么的高,也不壮。
老太太听着有路过的脚步声,但是也没有当回事,胡同嘛还能不让过人么,于是低下头接着拧干洗完的衣服。
这个时候衣服也已经洗完了,搓衣板就斜靠在大门边上,打算晾晾上面的水。
等老太太把大盆一抬,把里面的脏水倒在胡同里之后,拿着大盆和衣服就进了院儿里。
而那个人却一直没走,就在不远处靠着墙根儿蹲着,等他看到老太太进了院后,留下了搓衣板靠在大门边上。
那个人看了一下,发现院儿里也没有人出来,就小心翼翼的靠近了大门,之后伸出一只手抄起搓衣板转身就跑。
可是那人跑归跑,却忘了老太太刚泼在胡同里的一地的水,结果跑的时候,一个疏忽大意,脚下一打滑直接摔了个狗啃泥。
老太太岁数虽然不小了,可是耳朵却没有聋,不仅没聋还挺好使的,也有可能是那人摔倒的声音太大。
老太太在院儿里,一下就听到了异常声响,本着看戏的好奇打算去看看是谁摔跤了,她也没耽误,放下衣服就向着大门走了出来。
一出门口,就看着一个人影向着远处跑开了,地上还有着人摔倒的痕迹。
嘿嘿嘿的窃笑几声,老太太还想着赶紧回去关上大门,假装就当没看见,毕竟水是他泼的,万一有人找上门的话,就死活不开门。
结果一转身,发现自己靠在大门边上的搓衣板不见了,在一转头发现,跑开的那人手里拿的东西有点眼熟,可不正是自己晾在一边的搓衣板么?
于是赶紧去追,结果刚跑了一小段路,就被李信给拦了下来。
李信听完后也是直撇嘴,暗想道:这回好吧,没坑到人,自己被偷了。
不过想归想,李信还是出言安慰,
“老太太,你放心,一个搓衣板,也不算是个小东西,那人拿在手里也跑不快,肯定能给你追回来。”
果不其然,就在李信把整件事的经过询问完毕后,又站在墙边等了大约盏茶的时间。
就见胡同的那个头儿,进来了两个人,其中一个走在后面的,正是刚刚跑出去的李武。
只见李武把搓衣板夹在了左边腋下,慢悠悠的向前走着,远远的看就像是夹着个公文包似的。
在李武前面还有一个人,看着一副走的不情不愿的模样。
李武就在那人后面,时不时的就在那人屁股踢上一脚,催促着对方继续往前进。
最后磨磨叽叽的两人,终于走到了李信面前。
而在跟李信会合后,李武也向着那人的屁股稍微用力踹了一脚,没有好气的呵斥道:
“你,过去,先去墙根儿那蹲着去。
别想着跑啊,一会儿在收拾你。”
等对方在墙根儿蹲下后,李武转头看向李信,
“怎么样?问明白了没?”
李信也向李武解释道:
“嗯,没什么大事儿,就是一个偷搓衣板的贼。
你这跑的也够快的啊。”
“嗨,小事儿,小事儿。”李武很不在乎的回应着,随后右手抽出夹在胳膊下的搓衣板,转头又看向了一旁的老太太,“给,拿回去吧。”
随着李武递过去搓衣板,李信也顺便看了个清楚,这个搓衣板可是用了有些年头儿了。
等老太太拿回了自己的搓衣板,李信也不多耽误,直接就把老太太给打发了回去,李信也实在是不想跟她多打交道。
见到李信把外人打发走了,李武转身回到了那个贼旁边,用脚拨拉了对方的小腿几下,
“说说吧,今天得手几回了?别让我动手搜身啊。”
听到李武的询问,对方却是很委屈的说道:
“没有啊,真的这是第一回,像我们这种人,又没有什么正经的活儿干,我这不是刚刚起床么,连早饭都还没吃呢,要不然您还真不一定能追的上我。”
李武一听对方了话都气的笑了出来,
“哎呦,听你的意思,你是还有点不服气啊?
在给你次机会,跑赢了我,直接让你走。
跑不赢我,跟我回衙门进大牢,我找人多关照你几天。”
第130章 巡逻日常(三)
对方一听,立刻服软下来,
“不敢不敢,我哪能跟您比啊,都怪我这破嘴话唠习惯了,总是下意识的就抬两句杠,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就当是我放了屁。”
话刚说完,对方就伸手在自己嘴巴上,拍打了好几下。
对方也不傻,早就有经验了,他这种事儿一般都是当场教训一顿。
大不了就被踹两脚,直接就给放了,不然一个破搓衣板还能咋滴?
在一听到李武有让他去牢里待几天的意思后,他立刻就怂了。
李武又接着问道:
“说吧,这事儿你想怎么了结?”
对方一听终于要说到正事了,于是小心翼翼的回应着,
“您说了算,当然是您说了算。”
李武也不拐弯抹角,直接了当的说道:
“要我说的话也简单,罚款。
把你身上的钱拿出来。”
对方一听居然是要钱,立刻苦下了脸,
“大人,这个真没有,我这真的是才出门,走了段路觉得饿了,就打算随便找点东西换两个包子吃。
结果十拿九稳的事,这不还没卖出去就被您给抓住了。”
然后对方立刻换成,一副讨好的表情笑眯眯的说道:
“还有大人,您跑的真快,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能跑的像您这么快的。
也就小时候被狗撵的时候跑过这么快过,您这速度真不是一般人能跑的过的。”
李武听着对方的吹捧,刚开始还挺高兴,结果到了后面就发现不对味儿了。
“嗯?你说什么?看来你必须得跟我走一趟了。”
说着话李武就把对方拽了起来,被李武拽着衣领,对方不敢强行挣脱,只能别扭的伸出双手,在自己嘴巴上又来了几下,之后连连道歉赔不是。
而李信在旁边已经看了好一会儿了,看到对方腮帮子被他自己打的越来越红,李信觉得也差不多了,跟这种人干耗着也没意思,于是就上前拉开了两人。
“哎,行了,行了。
你也走吧,这次就这样了,
别让我们看见你再偷东西,
不然准把你抓进牢了待几天。”
别看对方卑躬屈膝的谄媚模样,一听到李信说让他走,转身直接就跑,就跟撒了欢的兔子似的。
看到对方跑掉,李武下意识的就像抬脚踹上去,不过李武的腿刚抬起来还没踹出去呢,就被李信给拉住了胳膊,然后给拉了回来。
“唉,行了,你也歇会儿吧。
这大清早儿的没必要跟他们置气,而且早上肝火太旺对身体也不好。”
李信能把李武拦下来,完全是出于预见或者说是两人太熟悉,提前准备好的反应。
真要单纯的比身体素质和神经反应的话,把李信累死都比不过李武。
能拦下李武的原因,完全是因为在李信说出了让那个贼走的时候,李信就已经就知道,那个贼一听到这句话,肯定直接转身就跑,生怕跑慢了李信又反悔了。
而在那个贼开跑之后,李武不用过脑子,下意识的身体反应就是直接动手。
这都在李信的预料中,而被李信拦住的李武,叹气一声也就放下了刚刚抬起的右腿。
那声叹气李信自然也是听到了的,其中缘由李信也能猜个七七八八。
这到不是李武认为,放跑了一个贼觉得可惜,而是觉得没从对方身上捞着点儿什么东西,感觉亏了这大好的机会。
这些都只是几个念头的事儿一闪而过,等李武平复了气息之后,两人继续沿着胡同走。
他们打算穿过胡同儿,去另外一条街上转转,因为在这条街上待的实在是不痛快。
两人一路前行,刚刚走出了这个格外闹心的胡同,李信和李武正站在大街上左右观望,打算看看下一步要往哪边走。
就在李信和李武站在路边琢磨着方向时,在街道的一头儿骂骂咧咧的走过来了一个人。
随着那个人的一路走动,他周围的人都露出了一脸嫌弃,路上的行人也都纷纷避让到了道路两侧。
这到不是这个人有多么的厉害,也不是他人品有什么好坏的问题。
人们避让的原因,只因为这个人身上沾了一身的粪,所以每个人避让的时候,都有一个共同动作,那就是赶紧捂住自己的鼻子。
随着气味远远的传来,李信和李武也吸了几口气,闻到了一些特殊的问道。
李武随口就跟李信抱怨道:
“这些拉粪车也是不懂事,这么天光大亮的还上什么街啊,太阳出来之前他们是干什么吃的。”
抱怨完后,李武又猛地吸了几口气,
“靠,居然还是猪粪,幸好不是人的,不然肯定得净了街。”
关于拉粪车的事,在这个时代确实存在。
这时的城市又没有下水道,确实有这么一个行业,就是专门拉粪的。
一般都是车上放几个大桶,当然这种桶上肯定是有盖子的。而且一般都是在,天亮之前的一段时间开始活动,等大部分人都上街的时候,这种车早就已经都消失了。
在这个时代的城市里,确实有那么一群人,是在一般普通人起床之前开始活动的。他们通常都是关乎日常生活的一些行业,都需要在整个城市醒过来之前,完成自己的工作或者准备。
正在李武抱怨的时候,李信也发觉了身后人群的异常。
随着声音李信和李武转头看去,一眼就发现了身后所有人,都在远远的躲避着一个特立独行的人。
见到那人,李武不仅不郁闷了,甚至还差点笑出了声来,接着又调侃对方,
“嚯、、、这人走大运了,这该不会是掉粪坑里了吧。”
李信见到对方模样也是来了兴趣,听到李武的调侃后,也很是假装正经的跟李武分析了起来。
“哎呀,我觉得应该不是的,你看他身上那些东西的分布,我估计啊,应该是粪车装的太满,正好路不平溅了出来,而他恰好就在这时候路过,然后就溅了他一身。”
在那个人走过两人附近的时候,李信站在远处也隐隐约约的听到了,对方口中的咒骂声:
“真他奶奶的倒霉,刚出门就遇到这破事儿,别让我在遇见那小子。”
随着那个人的走远,声音也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以至于后面的骂声,李信也没有听个清楚。
就在李信和李武两人,远远的站在路边看热闹的时候,从那个人来的方向,急忙忙的跑过来一个人,嘴里还喊着,
“来人帮忙啊,
有小偷儿偷东西啦,
我刚买的猪大肠被人偷了。”
第131章 巡逻日常(四)
随着那个人越跑越近,李信也十分无奈的皱起了眉头。
不过旁边的李武就直接多了,直接一跺脚,嘴上直嘬牙花子,长叹一口气,
“唉,这都什么破事儿,啊?
今天早上这是怎么了?是进了贼窝了,还是踩了狗屎了,没完了啊?”
李信对于今天早上的遭遇,也是满脸的无奈。
往常他们巡街时,大清早的都很安逸啊,一般有事儿的时间,也都下午人困马乏,容易松懈打盹儿的时候。
这大清早的,才走了一条胡同,从这头走到那头,就已经连着遇到了三个偷东西的了。
对于这事儿,李信和李武他们也不能不管。
因为李信现在回想了一下,他们两人刚刚走出胡同,来到这条街上的时候,就见到了一个二十来岁的人,双手拿着一挂大肠小跑儿着从他们面前过去了,看样子还有点着急的模样。
当时李信也没有当回事,还觉得是谁家要改善伙食,刚买的新鲜大肠呢。
那个人跑过去之后,李武还跟李信吐槽,
“这卖给他东西的人也是不讲究,这人猪大肠直接用手拿着就回家了,也不知道用东西包一下,哪怕用草绳绑几个活扣拎着也行啊。”
当时李信和李武真的没有往小偷这上面想,毕竟刚刚才遇到两个被偷的人,就算是按概率说也不应该了,哪有人一早上连续遇到这么多小偷儿的,还是在一条胡同儿。
结果看着眼前那个喊着丢了猪大肠的人,李信和李武在这么前后把几个人一联系,瞬间就明白了,刚刚不久前路过他们二人面前骂骂咧咧的那个人,他那一身的猪粪也有了来源。
看见了不管,也不是李信和李武的做派,最后两人只能不怎么情愿的从墙边,拨开人群走到了路中间,拦下了那个一边打听一边追赶的人。
等拦下对方之后,李武给李信使了个眼色,那意思很明显,让李信接着问,而他去追那个人。
再次叹了一口气,李武抬起腿向着之前手拿大肠的那人,消失的方向跑了出去。也不知道这次李武,还能不能追的回来,毕竟过去了也有一会儿了。
李武是怎么追的,李信暂且先不管,但是现在该轮到李信询问了。
转回头来,李信盯着面前的这个中年男人,仔细打量一下发现对方五十来岁的模样,不是年轻人了,但是也不算太老,就是皮肤有一点点黝黑或者说棕色。
不过这都不算事儿,这个年代的普通人可没有什么防晒,以及保养皮肤的习惯,绝大部分人的肤色都是棕色的。
也就真正的大户人家的女眷,才会注意皮肤这些事情。还有一部分人就是天生基因好,皮肤比起别人来就是更白更滑,对于这种,那就没有办法了。
而眼前这人,留着不长的胡须,还有个已经微微鼓起的肚腩,被李信拦下后,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一看就是体力不太好。
对方那有些发福身材,在他那个年纪说还不算太离谱,只是略微偏胖,但对比的目标如果换成,李信和李武这种正值年轻的小伙子来说,那绝对就是属于胖人。
看着对方跑的有些气喘的模样,李信也确定了一件事,那就如果只让这个人自己去追,他肯定是追不上那个贼了。
经过一番询问李信也了解了个大概情况,这人姓苏名懂,平日里没有什么爱好,就是爱吃。
像什么猪大肠啊,猪肝啊,大腰子啊等等,众多食物他都爱吃,这不今天早上天还没亮,他就去杀猪的那户家门口等着了。
因为他前几天打听到了消息,知道今天有户人家要杀猪,他早早的就跟那户人家,商量好了要买他家的猪大肠。
结果前一晚太兴奋了,一夜都睡不着,他也干脆,直接天还没亮那户还没起来呢,他就过去在人家门外边等着了,就为了拿到最新鲜的猪肉。
关于这个时代的杀猪也不像李信的前世,这时代没有大规模的养猪场都是散户,也没有极其便利的交通。
杀猪可能比砍头还是件稀罕的事儿,这到不是说杀猪比砍头的还要稀少,而是砍头是有固定地点,还会提前张榜广而告之,人们乌央乌央的都会去围观。
但是杀猪这种事,可没有人闲的没事儿去到处通知的,一般也就街坊邻居看看,除了特别闲的,也没有几个人会为了这种事专门跑过去看热闹的。
毕竟砍头是能够在茶余饭后,增加的一项谈资,而杀猪却不算,除非交谈的两人职业是屠夫,共同探讨杀猪技巧。
所以在这个时代,赶上家里附近没有养猪的,真的可能就会有猪肉见的多了,但还真没有见过杀猪的人,这就属于越平凡的反而人们越不注意。
这时一般杀猪的也都是,某一户人家想要杀了,也只是挑一头出来,去通知屠夫顺便谈价钱和日子,然后屠夫到时候在带着工具去那户人家,也没有一下把猪全杀了的,更不存在屠户日程排的满满当当天天杀猪的。
当然也有另一种收猪的,不过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所以想要知道那天有新杀的猪,还真的需要打听一下。
话说回来,最后苏老头儿也如愿的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新鲜也确实新鲜,可问题是太新鲜了,猪大肠里的那点东西也没有清理,他就着急的给拿回家了。
等拿到家门口了,总该清理了吧,他又不愿意在自己家院子里掏大粪,打算直接洗完就把污水就倒在胡同儿里。
最后就拿了个条凳,敞开着大门,把猪大肠挂到了条凳上,转身就回去端水去了,毕竟要洗这个水少了可不行,而且还有味儿。
结果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等他端着一大盆水出来的时候,条凳上已经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了。
苏老头儿看着那空荡荡的条凳,犹如晴天霹雳,简直心如刀割,感觉双眼都变成了灰色。
稍微楞了一下之后,苏老头儿大喊一声,就连忙一路打听着就追了过来。
索性这个时间也不早了,人们也都出门了,路上都是行人。
新鲜的猪大肠不怎么常见,最重要的是不好隐藏,总不能装进怀里,或者用衣服包起来吧,而且由于太新鲜了,味道是特别的明显,想藏也藏不住。
很幸运的,苏懂经过打听找对了方向,
更幸运的是,还没跑多远就遇到了李信和李武两人,
而最幸运的还是,李信和李武两个人还真的就见到了那个,偷走猪大肠的人。
第132章 巡逻日常(五)
李信把苏老头儿叫到了街边等待,毕竟不能一直站在大街中间妨碍行人。
苏老头儿经过刚刚询问时的休息,也稍微平复了一下儿气息,不在气喘吁吁。
见对方平稳下来,李信也开始慢慢的跟苏老头儿交谈了起来,
“看你这么爱吃,厨艺应该不错吧?
尤其还是猪大肠,这东西一般人可不愿意做,更做不好。”
苏老头儿听到李信的搭话,先是楞了一下,随后就点头回应道:
“啊?哦,一般一般,我也就是不忌口,什么都敢吃,做的多了,有点经验而已。”
李信看着对方回答的心不在焉的样子,稍稍一想也明白了过来,对方此时大部分的心神,估计都在担心他的猪大肠上面。
“哎,你也别着急,我们做大肠可能没你有经验,但是说到抓小偷刚刚跑出去的那人,可比你有经验多了。
而且看你这身体,让你自己追肯定是没戏了,等你找到了没准对方都已经吃完了。
你就安心等着吧,没准还能帮你追回来,假如万一追不回来,那也就当做长教训吧。”
苏老头儿听后这次到是回应的很快,也可能是因为李信说的是内容,关乎到了他那挂猪大肠的原因。
“唉,都怪我,我就不该图省事,直接把大肠放外面。谁能想到就这么会儿的功夫就被偷了呢?”
听着对方在那不断的自我责备,李信看着苏老头儿发现他的眼圈儿还慢慢地红了起来,看来他是真的心疼。
“你也是心大,一挂猪大肠真要算价钱,那也值不少钱呢,你就直接挂外面了。
说起来你别不信,就今天早上,我们已经遇到两波被人偷的了。
就连用了好些年的破油灯都有人偷,你想想你那挂猪大肠能换多少个破油灯。”
看着对方越来越萎靡的神情,李信也赶紧停了下来,他还真怕对方忍不住哭出来。
万一对方真哭了出来,周围的人在一围观,弄的好像是李信在当街欺负人似的。
如果真是个小姑娘哭了,那李信勉强一下也就认了,但对方却是一个五十来岁的小老头,那多尴尬。
最后两人只能靠在墙边,一起等待了起来,只是在等待过程中,李信是随意的打量着街上路过的行人,而对方却一直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这次李信等待的时间,可比上次李武追搓衣板那个贼,花费的时间久了很多。
就在李信把他附近的整条街,都来来回回的看了好多遍,开始觉得没戏估计追不回来的时候,李信旁边的苏老头儿,突然激动了起来。
李信察觉到异常后,先是迅速的扭头,斜眼撇了一眼旁边的苏老头儿,发现苏老头儿不在萎靡不振,而是直挺挺的正在盯着一个方向,瞪大了眼睛双手握拳,重点是苏老头儿的嘴角还有些微微的上扬。
见到苏老头儿的模样,李信也连忙转头看向了,苏老头儿盯着的方向。
一眼看去,李信就发现在胡同儿的那头,李武正在赶着一个人向着他们走过来,虽然那个人磨磨蹭蹭垂头丧气,但是却可以清楚的看到,他的手里还拿着一挂猪大肠。
而跟在那人身后的李武,还一手拿着刀在对方后背时不时的捅一下进行驱赶,当然李武手中的刀,肯定是没有出鞘的状态。
看李武的样子就是一脸的嫌弃,手中拿个东西,想要离对方远一点。
等两人越走越近后,李信也终于明白了李武,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实在是味道很不好闻。
两人完全走到面前,不等李信和李武打招呼,反倒是李信旁边的苏老头儿,一点儿都不在乎的样子第一个做出了行动,直接紧走两步冲上去,就把对方手中的猪大肠给夺了过来。
在苏老头儿拿到手中后,一手托着大肠,另一只手在上面来回的抚摸,那样子就好像是失而复得的珍宝一样,同时口中还念念有词道:
“对,对,这肯定就我刚丢的那挂大肠,看看这油水再看看这品相,还有这味道、、、”
看着苏老头一脸的如痴如醉的模样,李信悄悄的往旁边侧移了一步,稍微的远离的对方一点距离。
见到东西追回来了,李信也不在由着苏老头儿在那自我陶醉。
“行了,苏老头儿,别在那美了。
东西找回来了就赶紧回去吧,
这次你可得看住了,可别再被人偷了。”
苏老头儿听到了李信的嘱咐后,也立刻反应了过来,伸手就撤出来了一节肠子头儿,向李信凑了过去。
“我这也没什么能答谢二位大人的,
这样,大人手中不是有刀么?直接砍一节下来,我分给二位大人一半。”
李武听到苏老头儿的说法,居然还有几分的意动,不过李信却不给李武说话的机会,直接制止道,
“行了行了,你赶紧拿回家吧,我们就不要了,这回可要看好了,听见了没?”
苏老头儿也连连点头保证,
“大人您放心,这次我直接拿进屋里去洗,把大小门儿都关起来,保证丢不了第二回。”
待苏老头儿走后,李信和李武把视线,同时转到了小偷儿的身上。
现在三人的周围,即使大肠已经被拿走了,但弥漫在他们附近的味道却没有那么快的散去。
李武看着蹲在墙根儿的小偷,调笑道:
“你也是,怎么偷这玩意,拿又不好拿,藏又藏不住的。
来来来,跟我们先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小偷儿蹲在墙角,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李武看着小偷儿的模样就来气,直接一脚踢在对方的小腿上。
“赶紧说,磨磨叽叽什么,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
被李武一踢,小偷儿也是一个激灵,说话都利索了很多,
“我、、我就是路过,看到他家门口放着大肠,还没人看着。
而且品相特别好,当时就有点儿馋了,所以就临时起意,想着拿回家自己做。”
李武一听对方说完,直接又踢出一脚,
“你自己做个屁,你还挺会找理由的啊?
偷就是偷,别给我编那些乱七八糟的。”
第133章 偷懒
被李武这么一顿连怼带踢的,那个小偷儿也安静了下去。
李信见状也不在纠缠这个,干脆换了个问题。
“对了,你偷完东西后,跑的时候有没有拿着猪大肠在街上乱甩?
街上可是有好几个人都没你弄脏了衣服的,好几个人都憋着气要打你一顿呢。”
这次小偷长记性了,听到提问就赶紧老老实实的开始回答,
“我也没注意啊,我记得当时拿到手之后,感觉粪量挺足的。
就一边跑一边随手甩了几下,可能就是那个时候甩到了人吧,不过那时我只顾着跑了,没注意到那么多。”
小偷儿说完就双手抱拳求饶起来,
“二位大人,您可千万别把我交给他们,要不然您就把我带进大牢里去,大不了关我一个月。”
小偷儿这么说也是有原因的,水芸县的人们对于小偷儿,一般如果是自己抓住了,大部分人都不会去县衙报官,而是狠狠揍一顿给轰走。
不过打的狠那也是真的狠,尤其是那种个别高门大院的有背景的人家,如果小偷儿偷的东西,还是特别重要的话,直接打死的情况都会有。
这种门户也都有家丁护院,小偷儿眼也不瞎,几乎是没有小偷儿会去这些地方的。
不过就算是普通人抓住了小偷后,最轻也会打个鼻青脸肿在轰走。
以被弄了一身粪的那些人的愤怒,如果把这小偷公开,给那几位一个交代的话,可想而知,这个小偷儿绝对不会有好果子吃,被人围着踹一顿都是轻的。
不过李信一听小偷儿的心思就直接乐了,嗤笑一声说道:
“你想的到挺美,你是把县衙大牢当你家了啊?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想关几天就关几天?”
而蹲在墙根儿的小偷,在听到李信的话后也立刻就明白了过来。
随后就弯着腰小心翼翼的站了起来,
“哦,哦,大人我认罚、我认罚,您看罚多少合适?”
说完就动作迅速的立刻从怀中掏出了几块碎银子,并伸出双手递到了李信和李武两人面前。
看到小偷儿拿出银子后,李武眼睛一亮,作势就要伸手去拿。
不过在李武的胳膊,刚刚有一点点动作的时候,李信却又接着说话打断了李武的动作。
“关你几天那是县令大人才能做的决定,你想让我们来定多少合适,看来你还是不明白咱们水芸县谁才是主事人。”
对面的小偷儿听后也是一阵楞,随后就收回双手,在自己身上摸索了起来。
一刻钟之后,李信和李武两人,已经走在了另一条大街上。
李武走在旁边对着李信说道:
“二胖,你行啊,这一上午遇到好几波贼,咱们这次可终于有收获了。”
李信却没当回事,反倒是对李武说道:
“你也不一般,这都跑没影儿了的人,你都给追回来了。如果这贼没有追回来,还哪有现在这些东西。”
说完李信就随手掂了掂手中的银子,李武在听到李信的夸奖后,很是骄傲的炫耀,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这么明显的东西,我闻着味儿就找到他了。”
李信也不等李武炫耀完,直接伸手就把手中的银子,塞到了李武手中,
“给,你拿着,当做咱们去吃羊肉的资金。”
看到李信直接把银子递了过来,李武顿时就连忙拒绝,
“不行,不行,我可不能拿。
在说了,羊肉那事儿说好了我请你。”
李信不等李武继续推脱下去,就直接伸手把银子塞进了李武的怀里,
“行了,上次那是你自己抓的,这次可是咱俩都有份儿,你就都拿着吧。”
李武见到李信坚决要把钱给自己,也不在反对,直接对李信说道:
“好,那干脆这些银子也就不在多留了,今晚咱们直接就去用了它。”
李信见李武收下,也就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转而问道:
“你找好地方了?”
李武一听到吃就很快的回应道:
“嗯,找好了,不过地方有点偏,而且做的时间也有点久,咱们下午得早点过去。”
李信满口答应的笑道:
“行啊,中午就不吃饭,留着肚子,等晚上我非得吃死你。”
两人又继续走了一段之后,李武走的无聊,便随意的吐槽了起来,
“你说今天早上也是,这都是些什么破事儿,连个正经的贼都没有。
先是偷个用了好些年的破油灯,后面又遇到个偷旧搓衣板的,最后居然碰到了个偷猪大肠的,连粪都没洗呢就直接伸手偷,也不嫌脏,路上甩的哪都是。”
听着李武在旁边胡乱的抱怨着,李信一回想发现,如果真要算价格的话,最后那个猪大肠居然是最贵的。
这么说的话,最后的那个小偷儿,最少也是这三个贼里面,最有眼光的一个了。
怪不得前一个偷搓衣板的,口袋比脸都干净。
而这个偷猪大肠的,却能从他身上弄到银子呢,也不是没有原因。
时间流逝,很快就到了中午,所幸在之后的时间,李信和李武也没有再遇到在其他的事情,算是安安稳稳的到了中午。
现在的两人,正坐在一个街边摊位的长凳上。
说好了不吃饭要留着肚子,他们自然什么都没买,现在只是为了在这歇歇脚而已。
只听李武说道:
“哎,下午咱们歇了吧,这附近离着戏园子很近。
一会儿下午咱们去戏园子里听几出戏,随便吃几块点心喝口茶垫垫肚子就行了,傍晚早点过去。”
李信对于李武的提议也没有什么反对,对于巡逻这件事儿,李信的态度很是随缘。
李信现在的想法就是,该他们管的事儿,就算是他们故意走小路都能碰上。
不该他们管的事儿,就算是真的参与进了开始,也会被支出去,让他们做别的。
歇了个中午,两人估计了一下,戏园子下午开始的时间后,也就起身向着戏园走去。
刚走了几步,就听李武说道:
“我听说戏园里最近来了个新戏班子,
好像是从其他县城过来的。
最近一阵儿,
园子里面可是热闹的不行,
我们过去看看?”
第134章 戏班
说到戏班子,李信虽然没有专门去听过戏,也没有亲自跟戏班子接触过。
但是李信从周围人的闲聊中,也对戏班子有了一定的了解。
这时的戏班子是到处演出的,通常不会一直待在某一个地方,也就是说他们是一种很强流动性的团体。
只是有些戏班子团体流动的范围大点儿,有些仅仅行走在十里八乡的范围里。
当然这也是跟名气有关,声名远播的戏班子就会有人大老远去专门请,而没有那么大名声的,就在周围七八个县的范围内流转。
包括村子里的红白之事,或者谁家老人过个寿,又或者有个庙会节日之类的,甚至某地盖个楼也会有人请戏班去唱戏,总之有人请的时候那就跟人家走,而没人请的时候哪里热闹就往哪去。
不过这些人,虽然在戏台上看着衣着光鲜,但是那些都是道具而已,他们的真实状态九成九的都是苦命人。
他们没有多高的地位,也没有太多的收入,而且一直四处奔波除了辛苦之外,一路上人吃马嚼的花销也不小。
更谈不上李信前世的那些,所谓的艺术、理想、爱好等等词汇,说到底他们也是为了求衣觅食罢了。
最近一段时间没有过年过节的,这个戏班子就一直在县城里表演。不过在等一阵子,县城东边会有个庙会,大概会持续五天左右。
到那时候戏班子就会出城去庙会上表演,在等那阵子的热闹结束了,估计这个戏班子,就会离开水芸县去其他地方了。
水芸县周围是有好几个庙会的,有远有近、有大有小,不过说到李信和李武最熟悉的,也是最热闹的庙会,不是在县城里面,而是在城东渡口附近的平安镇。
这就又要说到地理条件的原因了。
就拿戏班子来说,他们的流动在路地上就是靠肩挑、人担、驴驮。
之前说是“人吃马嚼”,但那也仅仅只是那么一说而已,马在这时可是比较稀奇的,尤其是好马那更是千金难求。
一般的戏班子,只是为了驼运东西而已,可是弄不起马的,用别的牲畜也一样,通常他们用的最多的就是驴或者骡子。
假如走水路的话,那就是靠搭伙的船运。
但是不管那种方式,一路上风餐露宿,都是苦的不行,一不注意就可能得病受伤。
他们又是舟车劳顿得不到好的治疗和修,很容易因为小病小伤,本身休息几天就好的伤病,反而会越来越重,最后就一命呜呼了。
而且身体常年的劳累,年轻的时候早就透支干净了,几乎都活不到太大的岁数,中老年后不是有病就是有伤。
在水芸县城东大概七里左右的平安镇,那里也有水路,又离着县城很近,交通也比较便利,路也比较平坦宽阔。
每到过年过节的时候,那里都会有很多南来北往的商客和路人。
虽然平安镇比其他的村子繁华一些,但是却不像水芸县城内人多、建筑多、最重要的是管制也多。
那里村外空地多,通往水芸县的路也很宽阔,可摆摊的地方也就多了。
每到庙会的时候,那个镇子里的人,都会集中几天在镇子里里外外的空地上,搭很多临时的台子,有大有小,各有不同作用,最重要的是也有着规划场地和收租的意思。
然后庙会时租给来往的商客用,也算是他们村子的一个收入,等庙会结束后在拆掉,来年在重新搭。
临时的台子和规划就是这样,每年都要重新设计重新搭。
不要觉得麻烦,因为临时的东西不用花太多的心思,庙会结束后放着也没用了,而且还占地方。
在加上临时的东西也根本放不住,都是黄土木头简易搭建的,没人用之后风吹雨打一两个月就都烂了,纯属糟蹋东西,不如放到库房存起来下年重新搭建。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建造永久的建筑,村民们都觉得没必要。虽然每年都用,但每年也就用那么一段时间而已,直接建造永久的对村民来说太奢侈浪费了。
毕竟现在可没有钢筋水泥,经得住风吹雨淋,真建造了永久建筑还要时时维护,派人打扫清洁,在村民看来都是没必要的花销。
至于平安镇的庙会,除非是镇子里主动请来的,不然这种借地方做生意,那肯定是要多少给些好处的。
比如庙会最热闹最好的那个大戏班,基本都是主动请来的。
除了他们之外,大部分其他的做生意的都是自己赶过去的。
有近的就是附近十里八乡的,而远的那也是早就计划好了时间驾车赶来的。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收钱,通常只是对那些大的摊位收,如果只是地上随便铺张布摆个小摊,那也没人管的。
就像戏台一样,村子不给他们搭,那戏班子也要提早花钱雇人去搭台子,不管怎么说,庙会时肯定是要有花销的。
李信和李武慢悠悠的走过了几个路口,又拐了两个弯之后,远远的就看到了热闹不凡的戏园大门。
李信第一眼就能看到,戏园子的大门旁立着一个大大的牌子,上面写着一些简单的介绍,比如今天唱的是哪出那段,以及有那个角儿。
而在门口的另一边,还立着一个招呼人的伙计。时不时地就要对进门的顾客,点头哈腰的说上几句话。
门前有路过的行人时,伙计也会格外卖力的吆喝几声,吸引行人注意力,争取能拉几个进去。
不过对方说是伙计,准确的来说在门口吆喝拉人的,一般都是里面戏班的小徒弟。
真正属于戏园子的伙计,是进去之后在里面端茶倒水、卖东西的那些人,他们才是属于戏园子的人,不管来的是哪个戏班他们不会跟着走,是一直在这干的人。
李信和李武向着戏园子走去,而门口的那个伙计也远远的就看到了他们两人。
不等李信和李武走到门前,那个招呼人的伙计就小跑着到了李信和李武的面前。
“二位官爷辛苦了,要不要进去听一出戏,养养神休息休息。”
第135章 戏园子(一)
李信和李武直奔戏园而来的架势,门口的伙计老早就注意到了。
赶忙上前几步招呼两人,除了照常的说些奉承的话之外,伙计其实也是有着探探口风的意味。
免得官面儿上真有什么动向,他这么做也能提早了解一二。
李武见对方赔笑也不在意,随口问道:
“伙计,里面人多吗?还有位置没有?”
对方一听到李武那轻松的语气,还有之后询问的问题,顿时明白了李信和李武基本就是来听戏的。
只要是来听戏的,那就都好说,伙计的笑容更加灿烂的几分,但是很快表情却有露出了几分为难,
“托县令大人护佑,近来几日还算热闹。
不过今天二位大人来的稍微晚了一些,但是您二位放心,我肯定给二位大人腾出个靠前的好位置来。”
看到伙计为难的表情,李信也就明白了伙计的想法。
其实真的没有好位置了么?
基本上都是有预留的。
但是伙计如果不这样表示,怎么能体现出自己卖了力气、花了心思?
太简单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几乎绝大部分人都不会太珍惜。
而在伙计说着话的同时,也继续的在前面引着李信和李武向里面走着。
不过李信却开口打消了伙计的想法,
“不用那么麻烦,给我们找个靠边角的位置就行。
我们来也不是为了听戏,就是最近一阵子县里的毛贼有点活跃,我们进去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伙计听后在前面带着路,不管李信说的是真是假,也不敢过多询问,只能不断的连连应是。
不一会儿三人就走进了戏园,李信站在门口大概扫了一眼之后,就直接喊住了前面带路的伙计,
“行了,你出去招呼人吧,我们自己找个位置就得了。”
一进戏园内部,发现里面确实如之前的伙计说的一般,很多前排的好位置,几乎都已经被人占满了。
李信之前扯大旗,说抓贼那些话自然是假的。但是抓贼前面那一句,他们不是为了听戏,这倒是真的。
索性李信和李武两人,稍微打量了一下全场之后,就选定了一个靠后的位置,那里有张紧挨着墙边的空桌子。
桌子的位置很不显眼,但是在那里他们也能更自在、更放松。
两人沿路向着桌子走去,中途李武还拉住了一个端茶送水的伙计,要了两盘点心,之后又要了些花生瓜子。
等走到了空位,李武直接坐在了最里面靠墙的椅子上。
只是以李武的性子,肯定不会在椅子上正襟危坐。
反而是横着身子坐在了椅子上,随后上身向后一仰直接靠在了墙边。
同时一只胳膊搭在了椅子背上,另一只胳膊横放在腹部,翘着二郎腿、微微扬起了头看向戏台。
这一副优哉游哉的模样,如果不是李武身上穿着官服,让陌生人看来,准把此时的李武当成混日子的流氓。
等李武坐下后,李信也不多耽搁,挨着李武直接坐在了靠过道的那个椅子上,身体也微微放松,依靠上了椅背。
此时的戏台上已经开始了下午的演出,人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台上,而且李信和李武选的位置,也是一个偏僻的角落,并没有引起戏园子内太多的动静。
两人都坐稳后,盯着台上的人影看了一阵,随后李武就闲聊道:
“哎、台上唱的是个什么故事啊?还有那么多人叫好。”
李武平时也是向李信问习惯了,一有难题就找李信问,一有闲话也找李信说,但是这次李信还真的是不懂了。
“唉,我从哪去知道去啊,我也是第一次来,根本听不懂。
不过我看台上那人顿足捶胸,还哭的挺惨的模样,可能唱的是一出悲剧或者冤情吧。
我也是瞎猜,听的不是很懂。”
桌子上就直接准备着茶壶茶碗,反正两人对于喝茶也不是那种讲究的人。
两人随意的聊着闲话,李信就伸手拿起了茶壶,顺便倒了两杯茶。
其中一杯向李武那边轻轻推了一段,而后李信就伸手拿起另一杯轻轻的抿了一口。
还别说,中午两人没有吃饭,现在还真有点渴了。
润了润嘴之后,李信直接几口喝完杯中的茶水,随后又再次倒满,
“二狗,你知道这是哪的戏班么?居然这么受欢迎。”
听到李信的询问,正在喝着茶水润口的李武也回应道:
“我也不是太清楚,只知道他们不是咱们县周边的戏班,听说好像是从其他郡过来的。”
李信听后也点了点头,
“嗯,怪不得来了都有一阵子了,还是天天这么多人。”
台上的人唱的好坏李信说不准,但新戏班的新鲜感也是能吸引不少人的。
毕竟是有了新角儿、也有新戏儿。
就在李信和李武两人,有一句每一句闲聊的时候,从观众最后面走来了一个伙计,手里端着点心瓜子等零嘴儿。
很快伙计走到桌子旁,向两人打了声招呼后,开始一盘一盘的放下手中拖着的东西。
在伙计放盘子的时候,李信拿起了茶壶腾出了位置,顺便又把两人的茶杯都再次倒满。
等伙计刚刚放好点心瓜子,李信就晃了晃手中的茶壶说道:“伙计,再来壶新的,这茶都不热了。”
到不是李信对茶叶有什么意见,他只是想换一壶热乎水而已。
连忙接过茶壶后,伙计才开口询问道:
“好的、好的,二位大人您看还需要点儿什么?”
李信挥了挥手,说道:
“行了,暂时不要了,你先去吧,有事儿在叫你。”
伙计满脸堆笑的说道:
“好的、好的,您有事儿就喊我,保证随叫随到。”
说完就转身小跑儿着换水去了。
在戏园子里面招呼人的伙计,不像门外拉人的那个,他们就是水芸县的本地人。
有的住在县城周边附近的村子,傍晚下工后就出城回家,也有就直接住在县城里面的,这种人可能回去的就会晚一些。
这种伙计经常关城门之后才会回去,当然两种伙计的价钱肯定是不一样的。
因为如果戏班子是在乡镇表演,基本傍晚就结束了。
但是在城里面,相对的安全性更高。
所以通常晚饭后,还会在唱上一场。
这种住在城里的伙计,他们才是对县衙最有体会的人。
虽然这一任的县令本人他们没有见过,但是却都知道县令是相当有本事的,比上一任强多了。
整个水芸县里里外外,比上一任的时候安稳了很多。
就连在县城西北边树林里,上吊的人都少了很多。
第136章 戏园子(二)
说到这个事情,还真的不是夸张,真有过不下去的或者有其他各种原因,脑袋一热、一时想不开的人。
出了县城找个树林,把腰带一解,往树上一搭,人一挂,就直接上吊了。
当然,在哪上吊的人都有,但是县城西北边的树林,却是水芸县里众人皆知的,上吊的人比较多的地方。
对于这种事儿,县里面还专门有那么一批去收尸的人。
他们时不时的就会去县城周边的各个树林,或者一般人少去的地方转转。
这就跟冬天突然下了大雪,甚至是出现雪灾之后。总会有冻死的人,然后就会有人推着板车收尸。
收完之后找死者本家,或者丢了人的自己去义庄或者道观认领。
过一段时间最后实在是没人认领的那些,直接就用破草席一卷,然后挖一个虽然看着挺大,但却不怎么深的坑,一起全都埋了。
那些在树上挂着的,肯定也不能就那么放着,最后也会有人放下来之后,给埋起来。
这些尸体都要有人去处理,不然出现瘟疫没人承担的起。
而县城西北的树林也一样,那里有一片很大的坟地,这些埋在地下的当然不用这些人管,但是挂在树上的,这些人就要定期去巡逻查看了。
话说回来,此时的李信和李武两人,正在慢悠悠的嗑着瓜子喝着茶,时不时的还聊上几句,很是悠闲自在。
而戏台上的人,也是来来去去,换了一个又一个。
戏台下的观众也是喊了一声又一声,甚至坐在最前面几桌的观众,还会在台上换人或者他们喊完好之后,往台上扔几个铜板。
偶尔也会见到出手阔绰的人,高兴了直接扔几块碎银子的。
对于这些观众的表现,李信和李武刚开始还看着挺有意思,尤其是那几桌格外活跃的人,他们还时不时的就会品头论足说上几句闲话,比如猜一猜对方的身份,或者刚刚那把扔上去了多少两银子。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的李信他们也就没了兴趣。
一个时辰之后,两人之前要的点心和瓜子,早就已经被解决的一干二净,壶里的茶水又加过一次后,也喝的只剩下了一半。
李信也已经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小憩了起来。而李武干脆就直接趴在了桌子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在戏园内,这么一个热闹嘈杂的场所,两人居然放松下来睡着了。
时间不知道又过去了多久,李信突然晃动了几下胳膊,逐渐醒了过来。
慢慢地睁开双眼,李信看清了周围的环境,还是在戏园子里面,靠在椅背上醒神片刻后,大脑也彻底清醒了过来。
活动了活动那因为靠在椅背上,变的有些僵硬的脖子,顺便扫视了周围一圈。
发现此时戏园子内的观众,已经差不多走掉三成了。走掉的大部分都是像李信他们这种,坐的靠后或者是边边角角儿的人。
不过坐在最前面,靠近戏台的那些人,却依然和李信睡着之前没什么两样。
扭头看向另一边透进来的光线,同时坐直身体伸了个懒腰,李信发现现在的时辰已经不早了。
随后李信就伸出右手,在李武趴着的桌面旁边,屈起手指轻轻的敲了几下,想要叫醒正趴在桌子上,睡的正香的李武。
可是等他敲完之后,又歪着头盯了片刻,李信明白这次自己做了次无用功了。
而李武的反应,就像是被什么打扰到了一样,直接把头转过去面向了墙壁,继续做着自己的白日梦。
轻轻叹了口气,李信抬起右手搭在了李武的椅背上。
又深吸了一口气后,右手猛地抓紧椅背,用力的摇晃了起来。
在李武的睡梦中,顿时一阵天崩地裂。
可是在李信的眼中,却是见到眼前的李武,突然紧紧的抱住了身下的桌子。
哼哼唧唧了几声之后,就猛地喊道,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天塌了,快跑啊。”
刚刚的举动,也是李信在突然间冒出的念头。
以李信往常的性格,肯定是不会做这种恶搞的事的。
可是就在刚刚他站在李武旁边,歪头盯着李武睡觉的时候,突然就冒出了一个,要整蛊一下李武的念头。
而且这个念头在产生后就十分的强烈,然后李信也直接就行动了起来。
也许在李信的性格里,本身也有着“皮一下”的成分,只是往日里被“皮皮武”这个二货给压了下去。
毕竟以前整天都和李武一起,那相对起来,李信算得上是很安静的日常表现了。
在李武醒过来之后,李信就伸手搭在李武的肩膀上,轻轻的拍了拍。
“醒醒,醒醒,二狗子,你做噩梦了。”
随着李信的拍打和出言,李武慢慢安静了下来,屈起来的双腿也轻轻的放到了地面上。
看着仰起脑袋看向自己的李武,李信没有询问什么,毕竟就是他做的这事,于是转而出言询问道:
“二狗,你饿了么?
我看现在的天色也不早了,咱们吃饭去吧。”
听到李信说要去吃饭,李武楞了片刻才说道:
“哦,对对对,吃羊肉是吧?
走、走,我们现在就过去。”
说完李武也不继续趴在桌子上,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身上那因为睡觉,而变的有些发皱的官服。
看着李武抬腿就要走的架势,李信反而拦住了对方,伸手拿起了茶壶,
“行了,你也不用着急,看你这一副慌了神的模样。
刚刚睡醒还是先喝杯茶回回神吧,喝完了再走也不迟,不差这么一会儿。”
被李信这么一拉,李武也就重新坐了回来。拿起李信刚刚给他倒满的茶杯,一边喝茶一边打量起了四周的人群。
又喝了一杯茶过后,两人这才起身向着戏园外面走去。
只是走着走着,李武突然说道:
“哎,说起吃的来,我想起了个事。
之前我家的麦子不是有一小块发潮了么?那些发霉的就没办法了。
但是前几天晚上睡前又饿了,我就挑出来了一些品相还好,只是发了芽的,本着不想浪费的想法,我就混着米一起放进了锅里给煮了。
还别说口感真的不怎么样,真难下咽,不过我发现那汤喝起来居然有股甜甜的味道。”
正在李武跟李信说着他的新发现的时候,
两人的身后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一声女人低低的呼喊。
“等等,两位大人请留步。”
第137章 女孩
就在李信和李武两人,快要走到戏园门口的时候,突然听见了身后传来呼喊的声音,于是不约而同的就转头向后看去。
只见两人身后离着大约五米左右的位置,俏生生的站着一个女孩。
李信一眼打量过去,第一印象就发现对方的身高,比自己大约矮了一个头。
而在李信和李武两人,同时转头看过去后,对方又好像是突然害羞一般微微低了低头。
即使对方在李信看过去后,轻轻的低下了头,但那一闪而过的容貌,却也被李信的双眼看到了个大概。
那是一个看起来十分小巧的女孩,李信猜测对方可能比自己都要小个两三岁的样子。
看着她的身形也有些瘦小,让李信莫名的产生了一股玲珑可爱的感觉。
不过还不等李信多想,就在他站在原地打量对方的时候,那个女孩好似又重新鼓起了勇气,再次抬起头看向了李信和李武两人。
而抬起头后的女孩,李信就看的更加真切。
她那乌黑的头发很是随意的梳在了身后,但即使这么随意,也依然可以看得出,女孩的发质非常的好,乌黑又充满生机。
而在两鬓和前额还有着一些杂乱的发丝,即使凌碎但映着阳光却显得格外的闪亮。
她的脸蛋儿也有些红扑扑的,精致又可爱。一双眼睛滴溜溜的来回在李信和李武,两个人之间不断的扫视着,显得是那么的灵动。
看着对方的神态,还有那不知道放在哪里的双手,李信看出了对方现在混杂着一丝的慌乱,还有一股强行鼓起来的勇气。
看着对方,李信的脑中只闪现过一个年头,真是可爱的一个小姑娘。
至于别的事情,他的脑中暂时只是一片空白,就连他应该招呼一下对方,然后问问情况都给忘记了,只有微微弯曲的双眼,能体现的出李信现在的心情。
按照女孩的想法,既然我把你们喊停下来,那就该轮到你们来问我为什么了,怎么两个人却什么话都不说呢?
她又被李信那么直接的盯着看,女孩发现后也莫名的产生了一种不自在的感觉,变得好像更加慌乱的几分似的。
没过一会儿,女孩就微微蹙眉,轻咬嘴唇好像就要快撑不下去了,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了。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声音终于打破了短暂的宁静。
“喂,你找我们两个干嘛?
我告诉你啊?我们两个可是官差。
你要是有什么问题的话,还是去找你家的大人吧。”
李武这态度明显的问话,意思很直接就是在调侃对方是小孩子,他们没时间陪小孩子玩游戏。
女孩听到后立刻就是一阵皱眉,明显不太高兴的样子。
不过她也终于找到了,可以再次开口的机会。
“我找的就是你们。还有我要告诉你,我才不是小孩子。”
李信看到对方着急解释的模样,也早就反应了过来。
不打算跟她纠结这个问题,轻笑了一声后才出声问道:
“好好好,你不是。
不过你既然知道我们是官差,那你找我们总得有事儿吧?
是不是先说什么事比较好?”
女孩听后也反应了过来,飞快的收回了发怒的表情,然后眼睛微微上挑、歪了歪头,回想了一下后,终于组织好了语言。
“我、我东西被人偷了,刚刚喊你们停下,就是打算要报案的,结果被你们一捣乱我差点就忘了。”
一听到居然又是偷东西的事儿,李武立刻就站了出来,再次说道:
“哦,原来是被偷了东西啊,这句话我们熟悉的很。
走走,先带我们过去现场看看吧。”
说完李武就拉了拉李信袖子,随后两人就向对方走了过去,准备让女孩给他们带路。
等走到女孩身旁的时候,李信也开口说道:
“别着急,不就是丢了东西么?
我们边走边说,你丢了什么东西,又是什么时候丢的?”
李信和李武两人,在女孩的指引下,三人沿着侧路慢慢的就走到了戏园的后台。
这里说是后台,其实更像是后院。周围的过道上还能看到各种,临时放的箱子和道具。
环视了一下后院,发现这里有很多的房间。李信猜测这里可能是,戏班子了的人临时停车马、放道具、加上人员暂住的地方。
不是那么的讲究,毕竟他们是在外谋生的,能有个遮风挡雨的房间,有凑合住的地方就行了。
至于那个房间之前是做卧室的、还是当仓库的,那就不是那么重要了,大不了稍微收拾一下,腾出个空间能睡觉就可以了。
此时戏台上的表演,虽说已经接近了尾声,但是戏班里的人却几乎没有闲下来的。
这还要说到一点,那就是戏台上的表演,除了个别主要的角色之外,其他的人都是一人分饰演多角的。
戏台上的区分是按照角色的重要性,而不是按照角色的身份,前一场饰演皇帝的人,下一场可能就是囚犯甚至乞丐。
所以不到整场戏都表演完,戏班里的人几乎都是闲不下来的。即使你的戏份很少,那也可以去搬搬桌子、敲敲鼓。
现在的戏班子,多数都是家族性质的,然后在带着些徒弟,辗转各地表演谋生。
戏园的后院与前台,形成了截然相反了的两个环境。
一个热闹到了极点,而另一个却几乎安静的没有人一样。
幸好戏台哪里的喊声,还能时不时的隐约传来。
提醒着李信,这里其实人很多,只是都集中到了一起而已。
李信他们一路走来,几乎没有看到什么人,也就在路上,遇到了两个急匆匆的伙计或者说是学徒。
没一会儿的时间,李信和李武就在女孩的带领下,走到了一个房间门前。
女孩站在门前,先是左右看了下,随后又转头看了看跟在他身后的两人,最后才轻轻的推开了房门。
女孩跨步就走进了房间,不过还不等女孩示意让他们进去,李信就在门外出口问道:
“姑娘,看样子这也到地方了,你总可以说说你丢了什么东西了吧?”
女孩听到询问,转头就回应道:
“我丢的东西是我的首饰盒,那里面的东西,可都是我的宝贝。”
第138章 秀儿
就在女孩准备继续,向李信和李武解释,她丢的那些东西的时候。
旁边的房间,却突然传来了一句询问声:
“阿秀,是你么?下午的演出结束了?”
随着问话的声音越来越近,隔壁的房间里,很快就传来了一阵脚步,随后就是房门打开的吱呀声。
李信和李武索性继续站在原地,直接转头看向了隔壁的房间,只过了片刻之后房门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了一位中年男人。
看着对方一身长衫,中等身材、四十左右的模样,可是行走时的身形和步伐,却有着一种特殊的韵律。
对此李信也说不明白是什么,但他看到对方刚刚走出房门,那短短几步的路程后,李信的脑海中,就突然冒出了这么一种感觉。
李信发觉对方的行为和走动,有种不一样的味道,就是跟他和李武在大街巡逻的时候,天天见到的那些人,有那么一丝说不出来的不同。
但是一眨眼,再次集中精神看过去的时候,发现对方跟平常的店铺掌柜或者茶馆老板们,又好像没什么不同的。
一样都是微微弯着腰,双手抱拳满脸堆笑。
而对方一走出房门后,也很快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李信和李武二人。
先是见到陌生人的一愣,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可是一眨眼李信就看到,对方的双眼又重新恢复正常。
随后对方的眼睛,就以微不可查的小幅度,上下左右的迅速扫视了一下,确认了他们是两个年轻的衙门捕快,立刻就变的满脸堆笑。
李信和李武看到这人后,一直都站在原地看着对方,而且两人没有一点要主动先说话的意思,他们是在等着对方率先开口。
不过李信还没等到对方张口说话,房门里面的女孩却小跑着出了房门,同时向着那人喊道:
“爹,你没有去戏台那看着他们啊?我还以为你会去那里盯着他们的演出呢。”
对于女孩的询问,对方却没有回复,只是轻轻转头看了女孩一眼后,就又迅速的看向了李信和李武,一脸堆笑的快走几步抱拳拱手,上前迎道:
“哎呦,两位大人前来,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鄙人是姚家戏班的班主姚文德。”
随后又伸手示意了一下旁边的女孩,继续说道:
“这位是我的小女儿姚秀儿,看二位大人的样子是跟着我家秀儿一起来的,这是小女在外惹了什么祸事么?”
人有见面之情,李信和李武两人,在看到对方笑脸相迎的,也不在好意思的那么直直的盯着对方,毕竟一直盯着显得不太尊重人了,随后他们脸上的表情也慢慢放松,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不过李信却却根本,没有回答对方询问的想法。他们是来调查盗窃的,在询问和查看完之前,对于陌生人他什么问题都不想回答。
这个时候,反倒是一旁的李武,心直口快的问了出来,
“看样子你们是父女啊,你家女儿有什么事儿你自己不知道?”
虽然李武这次开口,并没有直接回答对方的问题,而且说的话还有些莽撞,甚至有些不是那么客气。
但这就已经足够,让姚文德知道他们来的目的,不是他所说的,女儿在外面惹了祸。
李武那句话,姚文德自然也是听了个明白,对面捕快的这个反问,就是已经说明了:在这个捕快的眼里,自己是应该知道的这件事的,所以自然不是刚刚新发生的事情。
果然姚文德在听到了李武的反问后,不仅没有异常神色,表情反倒是放松的一瞬间。
就在姚文德刚刚放松了一些的时候,旁边的姚秀儿却撒娇道:
“爹,你说什么呢?我哪有那么爱惹事。
这不是我前几天首饰盒丢了么?今天快散场的时候,我在戏园子里正好看到了两位捕快大哥,这才想着要报官找找,万一找到了呢。”
听到姚秀儿的解释,姚文德也已经心中了然。
只是他口气中却带有几分责怪的意味,对着姚秀儿说道:
“你这丫头也不小了,净给大人们添乱。
都给你说过了,那点儿东西根本用不着报官。”
对姚秀儿教训过几句之后,姚文德再次转身面向了李信和李武,同时向他们两人解释道:
“两位大人不要怪罪,真的没什么大事儿。
秀儿说是首饰盒,其实里面根本没有首饰,丢的也就是些小玩意儿。
都是秀儿的哥哥嫂嫂们,以前买回来送的一些哄孩子玩的地摊儿货,总共加起来也值不了几个钱。”
在姚文德说到,东西不值几个钱的时候,站在他旁边的姚秀儿,明显是很不高兴的轻轻一跺脚表示反对,同时李信还听到了不悦的哼声。
而姚文德却像完全没有看到一样,继续堆笑的对着李信和李武解释道:
“真是麻烦两位大人了,也就小女把那些东西,当个宝贝似的都放进了小盒子里。
两位大人真的不用过于在意,只是进来了个小毛贼,实在是不值的耽误两位大人的时间。”
在姚文德说话的时候,他就已经好似是不经意的,就走到了李信他们和要秀儿的房门之间,同时还做出了架势,要引着李信和李武两人重新回到戏园子去。
“对不住两位大人了,实在对不住了。
这样吧,我们还会在县里演上一阵儿,在我们演出的期间,我给二位大人在前面留个好位置。
只要二位大人来了,茶水点心我全包了,就当是答谢这一阵子,官府对我们戏班儿的关照了。”
姚文德的话连捧带送的,把一旁的李武都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了。
在李武想来,他们什么也没做,却白白应下了好处。
具体好处是什么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这一下就让李武觉得,他就把早上在几个小偷那浪费的大好机会,全都给赚了回来。
而姚文德的奉承,实际上是送给了李信和李武两人,但他的话却说的很好听,也很冠冕堂皇。
说是答谢官府照顾,按这种说法这些就应该是县衙,而不是他们两个的,而且在这巡逻的人还不是他们两个。
真要是因为这个理由的话,请的也不应是他们两个才对。
不只是这个戏班子,就算是别的戏班来了,县衙也一样会派人专门在附近巡逻,毕竟人多的地方也容易闹矛盾。
两个人管不管的过来先不说,但只要有县衙的官差在这附近溜达,就足够警醒不少人了。
姚文德应承的好处,只看李武的表情就能知道,李武对这个奉承或者说对这种白给的东西,很是高兴满意,就差笑出声来了。
至于李信对此也基本不会拒绝,之前他们在戏园子里偷懒,随便找了个边角的位置,那是因为没有必要。
但是如果有人白给好处,那他也同样没有拒绝的必要。
第139章 姚家戏班
姚文德送出的这个好处,看着挺像那么回事的,但其实想想的话,也没有几个花销。
戏园子里不管好位置还是坏位置,那都是属于戏园子的,不是他们戏班的东西,戏班对这部分的分成是很少的。
说到分成,李信和李武也有基本的了解。
那也是好的、比较有名的戏班子,才会在邀请的价格之外有分成。不过这个分成也是象征意义更大,实际上真实的占比例也很少。
而大部分戏班子,则是完全没有分成的,纯粹被人请来戏园子唱戏的而已。
戏班拿的钱,就是请他们的时候出的价格。
至于姚文德的这个戏班有没有分成,李信就不是那么清楚了。
通常来说在戏园子里的其他收入,不管座位、茶水、点心、甚至饭菜等等,都是跟戏班无关的。
姚文德说的给李信和李武免费茶水点心,实际上也没有几个钱。
一般情况下,除非是来听戏的时候个人自带的茶叶,不然戏园子里对茶水要求很低,比茶楼里面要低的多了。
只要茶水有味道、顺嘴能喝就足够了。
点心也都是些便宜的零嘴,比如瓜子,这种东西真给你也不能多吃,偶尔吃点还行。
真要觉得是白给的有便宜可占,就一直劲儿的傻吃个不停,就算当时在吃的时候有茶水喝,那最后的结果也是口干舌燥、上火闹心,便宜没占了多少,还自己白白遭罪受。
一旁的李武心里高兴,那是因为姚文德的这个态度和方式,而不是里面的那些东西的价值。
真要说的话,这些全都加起来,也没有连升楼的一顿正经饭菜值钱。
可是谁让今天就赶上了呢,放在平时的话,就算是姚文德请李武来看戏,他都不一定愿意来。
但今天早上,李信和李武遇到了好几个小偷,一直都不怎么痛快,“罚金”几本没弄到手,还因为猪大肠惹了一身骚。
李武在一旁怎么高兴先不说,但是李信却不会因为姚文德这几句好话,就直接转身离开这里。
只见李信突然伸手,拦住了一旁的姚文德。
“姚班主,听戏的事儿可以先放放在说。
但我们两人既然来了,那还是需要去现场走一趟才行的。
不然这事儿,我们兄弟俩回去了也没法交代”
而被拦下来的姚文德,却好似突然反应过来一般,一副恍然的模样说道:
“哦,对、对,瞧我这脑袋,真是袋糊涂了,当然是大人的正事要紧。”
李信看着姚文德这幅真诚的模样,就好像刚才要引导着他们出去的架势,只是姚文德的一时疏忽而已。
李信率先就走进了,刚刚姚秀儿打开的房门,只是在他走的时候,有意无意的撞了一下旁边,有些精神不在状态的李武。
被轻轻一撞的李武,也是猛地一激灵回过神来,连忙抬脚也进入了房间。
两人一进入房间,李信就发现这间屋子明显的有些大,房间的隔断很少。
毕竟这里在盖的时候,本来就不是当做卧房的,一般也都是放些东西存些杂物。
后院有很多房间,没戏班或者戏班的人少,用不完房间的时候,可以存放杂物或者行李。
有戏班的时候,就会把各个房间里稍微的收拾一下,腾出些地方,临时当做戏班里的人,晚上休息的地方。
这种房间的样式几乎都差不多,一进入房内李信看了看床边的摆设,还有靠在窗户下面的那张桌子。
整体一圈儿环视了下来,李信就发现这个房间是姚秀儿一个人住的。
李信坚持要进入房间查看一下,真的是能找到些什么线索么?
其实李信在进来之前,就已经想过了,几乎是不可能找到什么线索的。
之前在门外的时候,只听姚文德和姚秀儿的对话就知道了,这件事发生已经有一阵子了,根本不是现在刚丢的。
这么久过去,什么线索几乎都已经没有了。
而且看姚秀儿的重视程度,在东西丢了之后,她肯定自己会到处寻找的。
真要是有线索要么就破坏了,要么就早已经知道了,也等不到现在,让李信他们来发现了。
李信进入房间本就没有报着太大希望,他要求进来的更大原因,不是想找那个盒子,而是因为姚文德对他们的态度。
根据之前的短暂交流,李信总觉得,姚文德有些希望他们两个,早点离开戏园子的后院。
这大半年的捕快下来,李信见过太多人了,各种掌柜、老板、又或者小贩,这些人见到捕快时,都有种种不同的应对。
有热情好客的,有规规矩矩的,也有小心谨慎,甚至担心害怕的,形形色色不一而足。
但是都有一个特点,说好听的便宜话人人都会,但是要想让这些人,做出真正的付出是很难的,要么就一定是有原因的。
连续好几次的给你小利小惠,那他们心里一定是有算盘的,他们知道自己有一天,肯定会有小辫子落到李信的手上。
到那时候,他们的要求,自然就是让李信和李武,在一定程度内高抬贵手。
姚文德应承的小利小惠,如果换成水芸县本地的商人或者掌柜的,甚至是流氓小混混。
由他们来做的话李信一点都不会意外,因为都是一个地方的人,都是在水芸县谋生,以后是要长久打交道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相互之间有些交换是很符合常理,也很符合逻辑的。
可是据李信所知,姚文德他们戏班并不是水芸县本地人,再之前李武还怀疑的说过,这些人甚至还有可能是其他郡的。
按理来说,李信和姚文德他们戏班,应该是只有这一次的交集,如果没有今天的意外,可能他们之间连这一次的交集都不会有。
李信不想马上离开的原因,就是因为他想不明白,姚文德的目的,难道姚文德真的只是单纯的好客大方?
可是他们是戏班,来这里是为了挣钱的,而李信和李武很明显是那种,绝对不会为了听戏花钱的人。
所以姚文德做那些事,完全不是在拉潜在客户,也完全没有必要这样。
小偷小摸又不是什么大事,直接应付一下,然后送他们离开也就可以了。
李信就是想在这后院,尽量的多停留一会儿,不管有用没用,他想多转转,再多观察一下,看看能不能在多了解一点这个戏班。
李信就是这样,明知道这样做可能没什么用,也不会有什么收获。
但是如果不这样做,李信的心里会更加不踏实。
第140章 姚家班(一)
等李信简单快速的扫视了一圈屋内摆设后,走在最后面的姚文德和姚秀儿也已经跟了进来。
转身看向姚秀儿,李信问道:
“你的首饰盒子之前是放在哪的?”
这么长时间下来,姚秀儿一直没有说话的机会,也没人理她,所以她站在旁边,现在还有些懵懵的。
突然被李信出声提问,姚秀儿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
“啊?哦,我之前一直把首饰盒就放在了那里。”
说完还抬起胳膊指了个方向。
顺着姚秀儿的手指的方向看去,那个位置正是李信一侧不远的那张桌子。
那张桌子就放在了窗户下面,也许是因为那里的光照最好,也许是其他地方真的没有位置了。
李信转头看过去,发现桌子的样式非常简单,甚至是有些简陋。
那个桌子既不是梳妆台,也没有小抽屉。
只有四条桌腿,一个桌面。
而桌面上也摆满了各种东西,零零碎碎的。
最让李信意外的,是他居然在桌面上发现了半个烧饼,看那烧饼上的缺口,还有小小的咬痕,想来也只能是姚秀儿自己的了。
仔细打量了一番桌面,李信也有些了然。
也许正是因为只有一个桌面,又或者东西比较多,所以才看着桌面有一些小小的混乱。
桌面上的东西,摆放的也有那么一点点的随意,李信在经过一番观察后,一时也无法确定首饰盒,在没丢之前可能会放在哪里合适。
于是李信也只能再次转头,看向了姚秀儿,盯着姚秀儿微微皱眉询问。
可是对于李信的皱眉,姚秀儿却明显会意错了。
在李信第二次看向姚秀儿后,只见姚秀儿眼神上挑好像在思考,可是却很快又低下头去,还迅速的涨红了脸。
“这、这,平时不是这样的,今天太忙了没顾得上收拾。”
然后就见姚秀儿,一个箭步冲到桌子前开始整理起来。
看着姚秀儿那窘迫的模样,李信也跟着微微一乐,他倒是没有出言阻止姚秀儿的举动,而是安静的站在了旁边,就那么看着。
因为李信的主要目的,本来就没想要帮她找东西的,姚秀儿整不整理对他都没有太大的影响。
等了片刻,李信终于见到姚秀儿停了下来,只是在桌面整理完了之后,她的手里还拿着半块烧饼,一时不知道要放在哪里。
可是姚秀儿也不能一直站在桌子前面,毕竟好几个人盯着她看,她自己也不好意思,最后只能拿着烧饼小心翼翼的退到了姚文德一旁。
对于姚秀儿的动作,除了李信和李武外,姚文德自然也是看的清清楚楚,他的表情也慢慢的变的严厉了几分,双眼中还透露出些许的怒意。
不过姚文德的怒气,却不是因为姚秀儿桌子上东西的杂乱摆放,而是因为她手里的那半块烧饼。
果然,在姚秀儿小心翼翼的靠过去之后,就听姚文德低声的呵斥道:
“说过多少次了,叫你好好吃饭,你不吃,非要把小吃当正餐?
我是管不了你了,等过两年你嫁人了,到时候有你好受的。”
姚文德只是想说教几句,毕竟说严厉一点,那是自己女儿丢人了,还是在外人面前丢了人。
而他作为父亲,是一定要管教或者说是要表态的,免得被外人嘲笑或看不起,觉得自己家孩子没教养。
毕竟子不教,父之过。子女的错,在一定程度上也就是父母的错。
姚文德刻意压低了声音的呵斥,与其说是呵斥,倒不如说是,他说给李信和李武两人听的而已。
但是姚秀儿可没有想那么多,在她听到姚文德的训斥后,想都没想就直接反驳道:
“哼,什么嫁人,我还小呢,才不这么早就嫁出去。”
姚文德可能也没有想到会被反驳,只能再次出声,
“小什么小,你二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早就许好了人家了,在过两年孩子都有了。
行了,你的事下来再说,别给我添乱。”
姚秀儿这次听到父亲的话后,倒是没有再继续反对,而是站在一旁很明显的撇了撇嘴。
随后姚文德就看向了李信和李武二人,
“让两位大人见笑了,小女顽劣,实在是让我头疼的不行。
两位大人,还是先办正事要紧。”
一刻钟后,李信和李武已经在房间内进行了一番查看,说是搜查,其实也就是做做样子。
而且毕竟是女子的房间,在加上李信意不在此,所以就更是查看的敷衍,甚至都没有翻动什么,只是装模作样的看了看表面的东西。
经过对姚文德和姚秀儿的简单询问记录,李信了解到,姚秀儿的那个首饰盒,一直都放在桌子靠墙的角落里。
做完了一些搜查和询问的记录,李信和李武就离开了姚秀儿的房间。
李信之前做的这些事情,其实对于找到丢的东西都没有什么用。
戏园子的后台,并不是真正的私人空间,虽然一般情况下没人行走,但是真有闲人一不留人走进来了,也是能说的过去的。
桌子就放在窗户边上,就算不进入房间,只是在外面仅仅通过半开着的窗户,也一样可以顺手就能拿走。
两人又站在门外问了一阵话,李信估摸着戏台上的演出应该已经结束了。
时间正好合适,李信也就不在故意耽搁,叫上李武,两人一起沿着来时的路,慢慢的向外走去。
一起向戏园外走去的人,肯定不是只有李信和李武两个,作为戏班班主的姚文德,还有当事人的姚秀儿肯定也跟在了一旁。
就算没有这件事,那跟着一起走,把人送出门去也是最起码的礼仪。
果然不出李信的预料,他们刚刚走了一小段路。李信就看到转角处走过来了两个人影。
远远的看向两人,李信发现两人的脸上都画着浓重的脸谱,头发也披散在身后。
就好像是刚刚下台,简单的卸掉了部分唱戏的行头,没来的急梳理,直接就回后院儿卸妆的,以至于李信也看不清对方的真实相貌。
但是却可以从身形和步伐,简单的判断出来,对面走过来的两人是一男一女。
仔细观察了一下之后,李信还发现,虽然两人身体靠得很近,偶尔还会交头接耳,看模样就是关系亲近的人。
但是却也可以看的出来,那个女人才是走在主位的人。
而旁边的那个男人,看那姿态更像是在跟着或说陪着。
第141章 姚家班(二)
停下了脚步的李信看着对面的两人,而那两人却好像,一直在交头接耳的说着些什么。
他们并没有看向前方,以至于那两人也没有第一时间,就发现在另一端的李信和李武一行人。
不过却不用李信等对面两人靠近或抬头,跟在李信身后的姚秀儿,很快就跳出来清脆的喊了一声。
“二姐,二姐,前面散场了吗?”
“嗯,已经散场了。”
随着回应的话语,那个女人也转头看向了声音的来源。
她抬起头后,却稍微一愣,连脚步都停顿了一下。
因为她并没有在第一时间,看到她想象中的目标,也就姚秀儿。反而是第一下映入双眼的,是两个官差模样打扮的人。
虽然她们戏班里面,也有扮演官差的演出服装,但对面的两人看眼神看身姿就知道,肯定不是戏班里的学徒。
眼珠稍微转动,很快她就在两人的一侧,看到了站在那里的姚秀儿,找到了目标眼神也随之变得微微安定。
随后看向另一侧,发现父亲姚文德也陪了在一旁。
再次重新看向中间的两人,如此下来,她也确定了两人是真的捕快。
眼睛的几次扫动,看似来回几次很是繁琐,但其实转动几下眼睛而已,总共也就用了一个呼吸的时间。
李信则是看到对面的一男一女,在被姚秀儿出声吸引,看过来之后,先是楞了一下,可是很短时间之后,那个女人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样。
很快的就对着李信和李武连连点头,但却一句话都没说,直接走到了姚文德的旁边,低低的喊了一声“父亲”,便没有了后续。
毕竟行走在外,闯荡各地,两人年长一些,也都很懂事,不像姚秀儿那样还都有略微的莽撞。
而姚文德也很是知趣,没有任何的耽搁,马上就向李信和李武介绍了起来。
“芳儿,还不快见过两位大人。”
对方这才稍稍前倾身体,并向李信和李武问好。
“民女姚芳见过两位大人,披头垢面,让两位大人见笑了。”
说完话后,还不等李信回复,她便快速的轻移脚步,直接后退到了姚文德的侧后方,就像是一时羞怯,不敢直面陌生人一样。
看着跑掉躲开的女人,李信的双眼,却没有在继续跟着看过去,而是看向了另一个男人。
姚文德看到李信的眼神,自然也是懂的。
“哦,大人,这个是我的徒弟。”
随后很快,姚文德就略带威严的向对方说道:
“大良,还不赶紧带芳儿下去梳洗,丢人现眼。”
说完后姚文德就立刻看向了李信,见李信没有任何反对的意思,就转头再次以眼神示意男女两人离开。
李信没有出声阻止姚文德的动作,也没有用首饰盒的理由,留下两人进行询问。
全程李信都只是静静的看着,这家人的关系还挺有意思。
李信现在最主要的是去了解,而不是主动去做些什么,因为还没有一个真正的理由,能让他去对一个戏班子专门进行调查。
这类事情有很多,每个都调查根本管不过来,能够记录下来就已经算是用心的了。
轻轻的点了下头,再次转过身来,李信和李武继续向着外面走去。
再次走过戏园子的前台,此时舞台和下面的观众位,这里已经变得空荡荡的,几乎没有了人影,只剩下了一些伙计分散在各处,忙碌的擦拭着桌子。
还有一些人在打扫着地上的果壳和水渍,场地必须要尽快的打扫干净。
毕竟现在是在县城里面,之前下午两人进戏园子的时候,李信就扫过几眼门口的告示牌,这里晚上还会有一场表演。
虽然戏班唱的是什么李信不是很内行,但是看懂牌子上写的时间安排,还是很简单的。
向外行走,李信再次看向了,之前他们两人所在的位置,那里桌面上的瓜子壳,不知何时已经被清扫一空,茶壶和茶碗也重新被摆放的整整齐齐。
看样子是伙计,早就已经把那里收拾的一干二净了。
一路没有再次的停留,一行人很快就穿过了前台,向着戏园子的大门走去。
一路无碍,走出戏园大门后,周围重新变的熙熙攘攘,行人也络绎不绝。
站在戏园大门外,李信深吸了一口气,虽然很乱糟糟的,但是还是在外面舒服。
可是没等李信多平静一下,很快他就在众多嘈杂的人声中,听到了一个格外明显的异常。
斜眼望去稍微观察,李信发现原来是好几个男人,正站在戏园子门口一侧不远的地方,肆意的高声谈论。
定睛观瞧了一下,李信很快就确定了,他们分成了两群人,而且其中的一波人,看样子还是戏班里的。
看双方的模样,应该是在和几个熟人看客闲话着什么。
在看双方的站位,李信猜测应该是散场后,戏班子出来人专门为熟客送出门的,而且看对方的架势,来送客的还不是普通的伙计或者学徒。
不过终究,李信也只是多看了几眼而已,很快他就转身告别了身侧的姚文德和姚秀儿。
再次走在大街上,此时的时间已经接近傍晚,也马上就到吃完饭的时间了,虽然下午偷了个懒儿,但是最终他们两人还是没能提前溜走。
看着街上行走的人群,多数都略带急促,想来他们应该也是都急着回家或者吃饭的。
李信和李武两人沿街走了不远,大概也就五十步左右的样子,李信突然停顿了一下了脚步,再次转头回去看向了戏园子的大门。
李信的这次回望,没有为什么,也不在他的预计之中。
完全是因为李信在戏园门口时,多看了几眼的那两人,让他突然起的念头,想要再看一眼。
一念乍起,李信也没有任何的思考,直接本能一般的转头看了回去。
这一眼看去,果然印证了李信之前的猜测。
透过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只见那两人已经送走了刚刚的客人,快走几步紧追上了正要进门的姚文德。
可是姚文德却仅仅是稍微停顿了一下,对两人点了点头,就直接走进戏园,消失在了门内。
反倒是旁边的姚秀儿,对两人一副笑嘻嘻的模样。
第142章 闲聊
就在李信,打算再仔细看一下的时候。
一直走在旁边的李武,突然发现身侧空荡了起来。
转头一番寻找,发现李信落在身后几步,还站着不动,不知在回头看着什么。
“哎,二胖,赶紧走啊,今天时间已经不早了,去晚了万一没新鲜肉就亏了。”
随着李武的一声呼喊,李信顺着声音就看向了李武。
“哎呀,马上就来,你稍等我一会儿。”
说完李信就赶紧重新转回去,看向了戏园子的大门口,可是这时李信却只看到了,姚秀儿和那两个男人一起,走进戏园子的一丝丝背影。
见李信没有马上跟上,也就顺着李信的视线看向了戏园子。
李武看过去的时间比李信还要晚,李信第二次看回去,也只是看到了一丝背影,李武自然是什么都没有看到。
在李武的眼中,戏园子的大门口除了一个招呼看门的伙计之外,就是一些路上的行人,早就已经没有什么需要关注的人了。
不过很快的,李武眼睛一转,就认定了一种想法,随即就嘿嘿的贱笑起来。
李武的想法也很简单,在他们离开时,跟着把他们送出门的是两个人,可在李武的想法中,李信应该不会去看一个大男人吧。
所以李武没有转身向李信走去,反而是故意倒退着装模作样的后走了几步,正好停在了李信侧面,伸手在李信眼前晃了几下。
“看什么呢?人影儿都没有了?
说,你是不是看上人家秀儿姑娘了?”
既然人都已经消失了,李信也就收回了意识,跟李武开起了玩笑。
“去、去,一边去,净瞎想。”
不过李武哪是那么容易就打发走的,一脸贱笑的在旁边继续起哄,
“你还别说,她长的还挺精致的,那模样真惹人疼。
要不是我刚定了亲事,没准我就动手了。”
李信也顺着李武的话语和口气回复道:
“还动手?对方才多大啊,你就有想法,真亏了你还能说得出动手?”
李武此时也来了精神,立刻就对李信反驳道:
“嘿,她可不小好吧?
你看有多少小娃娃,还穿开裆裤呢就定了亲事的?
而且你没听那个老姚之前说么?等回去就给她说门亲事。
在过两年没准儿孩子都有了,还小?真不知道你是咋想的?”
稍稍喘了口气,李武继续意犹未尽的说道:
“二胖啊,不是我说你,像我这样的,这时候才定亲的已经算是晚的了。
你没看张威那小子么?上年就娶媳妇了。
我记得在张家村办喜事吃酒席的时候,你也去了啊?”
说到这里,李武突然停了下来不在言语,紧皱眉头的思考着什么。
而李信则在之前李武说个没完的时候,就直接扭过头去不看他了,一直闷头向前走去。
走了一阵,身旁一时安静,李信回过头来发现李武居然没有跟上。
可就在李信刚刚注意到,李武在后面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时候,李武就已经小跑儿着追了上来。
口中还嘀嘀咕咕的愤愤不平,
“可恶,铁蛋那小子娶媳妇,居然比我定亲还早。
当时只顾着跟那一桌子的老家伙抢吃的了,根本没想到这上面。”
“我说那小子送咱们出门的时候,看着我的眼神那么别扭呢。
我还以为他在记恨我,怪我小时候揍他呢。
原来是在背地里偷偷的鄙视我。”
随着李武的话语出口,李信也是一愣,李武说的这些事,他还真的没有注意到。
不过稍微回想了一下,李信也就释然了。
对于李武说的这些事,李信到不是那么在意,虽然他这么多年下来,他已经慢慢适应了这个世界。
但是他心里依然有着前世的影子,十几岁就结婚这种问题,对他来说真的不算晚,甚至还相当的早。
走了几步,李信直接伸手一拍李武的肩膀,打岔道:
“哎呀,行了,别在那生闷气了。
都过去这么久了你才发现,想反击也晚了。
算了、算了,赶紧走快点,吃饭去了。”
说完就快步向着前方走去,可是仅仅走了几步,李信就慢慢的将步伐,重新调整到了正常速度。
也是没有办法,独自一人向前走了一段之后,李信很快就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他不知道地址在哪。
所以只能放慢脚步,重新等李武赶上来。
所幸李武也不是那种死心眼的人,很快就又赶上了李信,两人继续说着闲话赶着路。
走了有一阵子,越走人影越少,可能是因为这里是真的偏僻,也可能仅仅是的到了晚饭时间,没人在街上瞎溜达,最终两人停在了一条胡同外面。
李信看了看一侧的李武,发现他面容肯定,没有任何怀疑或者寻找的神色。
看来他们要去的地方,就在这条胡同里面了。
这是一条还算平常的胡同,不过稍微还是有些区别的。
一般的胡同,多数人家都是平房,不管是土墙还是青砖瓦房,主要是用来家庭居住的。
很少在胡同口,就能看到那种二层或者多层的建筑,一般人家居住的话,就算有高层那也是在里面。
可是一眼望去,这条胡同的两侧,却有很多二层的木质建筑。
幸好这条胡同的道路还算宽阔,没有显得那么阴暗。
只是不管看道路还是建筑,都显得有些破旧,只看外面就知道年头不短了。
“二胖,走,我找的那家羊肉馆子,就在这条胡同儿里面。
这还是我从附近地盘上混混儿的嘴里打听出来的,他们都说这家不错。”
李信眼前的这条胡同,并不是一条笔直延伸下去的胡同。
所以李信也不能一眼望到尽头,只能顺着胡同向里看到一段而已。
确定了地点没错后,李信和李武两人就向着胡同里面走去。
站在外面的时候,李信还看着胡同有些冷清,但是进入胡同一直走下去,拐过一道弯之后,就发现胡同里面渐渐的热闹了起来。
虽然不能说像真正的市场那般火热嘈杂,但是这里面的人流量明显变多了不少。
第143章 吃羊(一)
李信和李武一路小心注意,先后穿过好几个挑着担子,走街串巷的小贩,来到了一家不大的饭馆门前。
之所以称饭馆,而不是酒楼,因为那就是饭馆,很小也很老旧。
馆子不大,但是饭馆里面却显得一点都不冷清。
配合着现在寒冷的天气,仅仅是站在门外,李信就看到一片一片弥漫的热气。
虽然这几天没有再次下雪,但是天气却十分的寒冷,去吃一顿羊肉是非常合适的,而且羊肉温热,是真的适合天寒的时候吃。
用李武的话来说就是,“吃完了保证你浑身舒坦,去街上巡逻的时候都是暖和的。”
在门外稍微打量了一下,李信和李武抬腿就向着门内走去。
就在他们刚走到门口的时候,从里面正好走出来了两个人。
一个中年模样,看穿着打扮应该是后厨的人。另一个是个年轻小伙跟在了后面,可能是个学徒,而且他的手里还拿着几个空盆。
照理来说,在这前堂,伙计上菜进进出出,来回走动是比较正常的事,但是后厨的还是比较少见的,而且两人还不是空着手的,确实有一些显眼。
在加上一到吃饭的地方,李武的活跃劲头儿也就调动了起来。这时候也就不再是街上巡逻时的样子了,人也随意了很多。
看到对面的两人这种打扮要出去,李武也认了出来,不是客人而是饭馆自己的人。
双方一对面儿,李武顺手就拦了下来,随后就一脸好奇问道:
“哎,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去?”
对面两个人,一看就是那个中年模样的人是带头的,果然,被李武突然拦下后,年轻的小学徒一句话没说,立刻就看向了旁边的中年人。
而那个中年男人,在见到是李武后也是立刻招呼道:
“哎呦,哎呦,原来是两位大人。
这不是后厨的肉不够了么?我再去旁边院子里去抓一只新鲜的。”
一听到对方要去弄新鲜的肉,听口气好像还是现杀的,李武顿时就来了兴趣。
“嚯,这有意思啊,活的?是现杀么?”
听到对方的解释,其实李信也好奇了起来,单说吃羊肉李信的倒是没什么稀奇的,他和李武也不是吃过一次了。
家里过节的时候偶尔也买回去一些,不过都是那种杀完处理好后,摆在摊位上的,这种现杀的李信还真的没有见过。
看着李武这一脸好奇的模样,对方也立刻就十分笃定的回复道:
“肯定是活的啊,我们店的一大特点就是现杀的活羊。
您肯定也去别酒楼也吃过羊肉,但我敢保证我们这绝对的新鲜。
他们大部分都是买的那种处理好的,在冰窖里放着,好点的也就是早上杀的。”
李武听到对方又解释了一遍之后,满脸的兴奋就差高兴的跳起来了。
“走走走,带我过去瞧瞧。”
说完就转身,拉着对方胳膊向着门外走去。
看到李武兴致勃勃的模样,李信也走在后面跟了上去。
不过刚刚走出门口没几步,那人就挣脱了李武的拉扯停了下来,不过这时李信还发现,对方的脸上好像带着丝丝的为难神色。
见对方不走了,李武在旁边也是纳闷的问道:
“嗯?接着走啊?干嘛停了?”
那个中年男人稍微犹豫后,就再次向李信和李武解释了起来。
“带两位过去当然没有问题,您要去看我肯定也不能拦着。
不过还要提醒两位官爷一句,一会儿抓了之后,直接就在那杀了处理,可是有些血腥污秽的。
一会儿两位还要吃饭,饭前看这个,万一在影响了两位的胃口、、、”
对方的考虑也不是没有道理,或者说是十分的合理,可能绝大部分人,饭前看到了这些东西都会影响胃口。
毕竟亲临现场和只是听人说说,可完全不是一回事。
但是在李武听到对方的考虑后,哈哈大笑几声,
朗声说道:
“嗨,我还以为什么呢?
没事儿,你就放心吧,这都是小场面。
我们还是赶紧走吧。”
对方见自己解释过后,李信和李武两人还是满不在乎的样子,也就不再继续担忧,随即和李武一起,向着胡同的一个方向走去。
李信一路上听着李武和那人不断的闲聊,也逐渐了解了对方口中那所谓的羊圈。
这条胡同比较老旧,有一些那种没人的老房子,他们就租了下来临时养羊。
而且他们的所谓羊圈,也不是真的要把一头羊,从小饲养到长大。
他们这里也不是那种放牧或者饲养的羊圈,只是暂时性的把一批羊圈到了一起。
因为他们的一大特点就是新鲜的羊肉,所以他们不是卖现成的羊肉直接做,反而都是买的活羊,用到的时候就过去现杀。
他们就是羊肉馆子,里面的羊肉会不断的消耗,实际上他们把活羊买来后,也养不了多久。
了解下来后,李信也明白了,怪不得这家馆子不大,而且在胡同里呢,毕竟这种模式确实不适合大的酒楼。
就拿连升楼来说,假如也用这种模式,那连升楼就要在额外养着一批屠夫,一批喂羊的人,还要另外找一块场地做羊圈。
而且以连升楼的客流量,真要现杀羊的话,那太耽误时间了,速度也完全跟不上。
不过这些问题对这种小馆子,却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他们的客人不会太多,需要的材料也就不会太多,养的活羊也就会有限,不用太大的空间就够了。
而且因为这种特色的原因,来这里吃饭的大部分都是老主顾,也都是专门找那种,有大段空闲时间的时候会才来。
这种小馆子,经常有一群特定的人,他们也是三五成群,一待就一两个时辰,吃完了也不走,就闲聊着坐到半夜。
真要是大一些的酒楼或饭店,一群人占着桌子好几个小时都不走,非得恶心死掌柜的。
说话的功夫,没走太远的路,一行人就来到了一户破旧的院子外面。
看了看那破旧的院墙,还有那破烂的大门,李信暗想道,还真不愧是养羊的地方,真破。
站在大门外,中年人还对着李武稍微客气了几句,之后才推开院门。
大门敞开,一眼就看到院子里面有一个年轻伙计,此时正坐在板凳上,斜倚着墙打着瞌睡。
老旧的大门随着推动,一阵吱呀乱响。
然而那个伙计却像是睡的很沉很沉,
没有一点要醒过来的样子。
第144章 吃羊(二)
直到一行人全部走入了院内,墙根儿下的伙计,还是在低着头睡觉。
对于这种事,李信和李武倒是不在意,毕竟此时的他们只是两个食客,是来吃饭的。
这种内部管理性的东西跟自己无关,他们两个最多也就是看戏的而已。
李信和李武他们,虽然不把这个偷懒放在心上,不过却有人很在意。
这时那个开门的中年男人,明显就能看到他的脸色,比之前在路上有说有笑的时候,已经难看了太多。
那个人也不废话的喊伙计起来,而是跨步上前,一把就扯住了睡觉的伙计的后衣领,胳膊一发力,直接就把对方给提了起来。
也许是伙计太过于瘦小,也许是那人真的很有力气,毕竟能做后厨的很累人,一般力气都不会太小。
直到这时,那伙计才一阵手脚乱舞,嘴里还喊着:
“啊、、、怎么回事?谁?谁?”
见对方已经醒了过来,而且手脚一阵乱挥,中年男人也不在继续抓着对方,胳膊向前一送,直接把伙计扔到了墙边。
而偷懒的伙计突然经过这一系列的变故,还没有弄清楚怎么回事,被中年男人一扔,也就摔倒在了墙根儿。
虽然被摔了一跤,但是伙计也醒了过来。
随后紧接着就传来了中年男人的呵斥声。
“你睡的还挺死的啊?我们一群人进来,那么大的声音你都没醒过来,这羊你是怎么看的?”
坐在墙根儿缓了会神,偷懒的伙计也已经模糊看到了,自己面前站着的一堆人。
而且在他被甩出去睡眼惺忪的时候,只是凭借着听骂自己的那个声音,就听出来了是谁在骂他。
本身他没有太放在心上,可是等他坐在墙根儿,抬眼看去的时候,却发现站在面前的一群人中。
除了他之前靠声音认出来的中年男人之外,一旁离自己不远的地方,还站着两个捕快。
见到李信和李武之后,本还不太放在心上的伙计立刻就低下了头,同时他的大脑还在飞速旋转回想猜测着。
“难道自己的事情暴露了?不应该啊,应该没人看见的啊。”
随着伙计的一阵猜测,他的身体也开始因为害怕,慢慢的颤抖起来,嘴上也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自己到底应不应该主动交代。
“我、我、真的没干什么,别、、、”
他说的很没有底气,断断续续又很小声。
看到偷懒伙计这幅害怕的模样,中年男人还以为对方是被自己骂的害怕了。
同时也暗暗得意,看来自己还是很有分量的。
“行了,别解释了,现在厨房里忙的手忙脚乱,顾得上烧火,顾不得翻锅。你到好,在这睡起懒觉来了。
你的事儿下来在说,后厨里的羊肉快没了,我们过来抓只羊。
别愣着了,赶紧开门去啊。”
说是开门,其实指的并不是房屋的门。
就是他们在院子里搭了个棚子,用破木头粗树枝围了个简陋的羊圈,然后按了一个栅栏门。
果然,偷懒伙计的行动,也是小跑儿几步就来到了羊圈旁,先是站在那个简陋的栅栏门前拨弄了几下,之后又一脚踢开了,地上那根斜斜的支撑着栅栏门的木棍。
不过为了避免万一有羊跑出来,栅栏门却没有推开,而是在他做完这些之后就站到了旁边。
这时中年男人也不在搭理那个伙计,转而对着李信和李武赔笑几句。
“唉,伙计偷懒儿,让两位大人见笑了。
算了,别管他了,我们还是先看羊怎么样?”
随后几人就一起来到了羊圈的旁边,看着面前不大的羊圈,果然里面跟李信猜测的一样。
一眼扫过去,羊的数量不算多,猛地一看也就十个左右。
站在栅栏外面李信和李武倒是没有进去,毕竟即使羊不多,但里面也确实不好闻,重要的是里面很难找到落脚的地方。
他们也只是好奇跟过来的而已,看看就足够了,没必要亲自上手去抓一只。
弄不好还弄自己一身腥臭,一会连饭都吃不了,那就耽误正事儿了。
看着羊圈中的一头头羊,李信发现里面的数量虽然不多,但好像都是经过挑选的一样。
所有羊的个头既不大也不小,看着好似都差不多的样子。
虽然没有进入羊圈,但是站在外面依然不影响李武的热情。
“哎,这些羊你们是怎么分的,又不是自己养的,不会是都认识吧?”
听到李武好奇的询问,中年男人也随口回应道:
“哦,真要说的话,其实我自己倒是都能认的出来。
不过我们这毕竟是饭馆,为了避免出乱子,所以还是给它们都编了号的,也不复杂就是一二三的那种。”
中年男人解释完之后,李武倒是没怎么在意,因为这只是个引子、话头,他真正想说的并不是这个。
“这样啊?对了,反正我们也是吃饭的,你恰好一会也要抓羊,能不能让我来挑哪只?”
终于李武暴露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不管什么都好奇的想要掺和一下。
对方稍一思考后,也很痛快的就答应了下来,同时还对他们两人稍微解释了一下:
“这到也行,挑倒是没问题,反正这些羊买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是挑选过一遍了。
也都是用来吃的,官爷您要是愿意的话,自己挑也成。”
见对方痛快的答应了下来,这次却轮到李武犯难了。
如果说只是好奇的凑热闹,那他没有问题。
可要真的让他去做当事人,参与其中的话,他就有点找不到方向了。
虽然李武的绝招有很多,比如
爬树、逗狗、翻墙头,
偷酒、抓鱼、吹唢呐,
闻香、吃饭、打秋风。
等等还有很多,简直就是个小宝藏。
他可能连黄鼠狼公母都能分的清楚,不过李信知道李武吃羊是好手,但肯定不会挑羊。
因为从小时候的张家村,到现在搬入了水芸县,他们生活的附近就没有养羊的。
实在是没有给李武实践的地方,他最多也就是听人说说而已。
而有些东西,只是听说可是完全不够的,还得要有足够的实践才行。
第145章 吃羊(三)
见到李武在那里,一个一个的看的倒是很像回事、也很起劲,但是却迟迟没有下定决心要选哪一个。
见状,李信也不在继续沉默围观,就向一旁的中年人问道:
“你们这里的羊是怎么安排的?
挑的时候有什么诀窍没有?”
中年男人也在一旁适时的搭话道:
“其实您挑哪个区别都不大,我们这儿的羊都是买来吃的。
所以在买的时候就是已经挑选过了,基本都可以是直接现杀的,您选、随便选,哪个都差不了多少。”
果然听了中年男人的解释后,李武就安心了很多,没一会的功夫就确定了目标,伸手指向了羊圈里的其中一头。
“好了,就它了。”
中年男人倒是不太在意,李武选的到底是哪个。
只是看到李武选完后,又确认了一下,
“哦,三号啊,行,我就给您抓出来。”
之后不见任何犹豫,推开栅栏门直接就进入了羊圈。
一进入羊圈后,李信就看到了另一只羊,嘴里嚼着草料,迈着小碎步就像中年人靠了过去。
不过李信不清楚这只羊是几号,但肯定不是李武选定的那个。
所以中年男人也没有太关注这只羊,直接用腿一拨,就把那只靠向他的羊,用巧劲儿推到了一边。
在被推开后,那只羊还想上前,可是中年男人的动作却非常的迅速,早已经抓住了李武选定的那只三号羊。
虽然那只羊,在突然被抓住后,也进行了一些本能的反抗。
不过也许因为,中年男人抓过太多次羊了,已经极其熟练了。
很简单的三下五除二,就把那只选定的三号羊给捉了出来。
他一出栅栏门,旁边的小伙计就连忙上前,重新把门关上堵死。
出了栅栏门,李武就紧忙的凑了过去,打算好好的看看他选的那只羊。
而中年男人见他们两人靠近,就一边抓着羊,一边很有余力的向李信和李武介绍着。
“大人,您挑的这只羊真不赖。
您看这牙,羊龄绝对年轻,吃起来肯定不老。”
说完又拍了拍羊的身子和羊腿。
“您在看着这体型多结实,虽然在我们这儿养了一阵子,但我们肯定没把它给喂瘦了。
还有这羊腿,粗壮有力,一会啃起来绝对带劲儿。”
随着中年人的夸奖,李武也似模似样的在蹲在旁边连连点头,就好像是听懂了似的。
不过李信明白,中年男人的称赞,看似在夸奖自己家的羊有多好。
但是也有着另一层意思,奉承李武的眼力好。
当然了这都是便宜的奉承话,哪里是李武的眼力好,这些羊都是对方早就挑选过的,别说李武选的这只羊,就算李武选的是另一只羊,对方还是会这么说。
只看李武在那认真点头的开心模样,就知道中年男人的做法很成功。
到不是李武不明白里面的意思,李武精明着呢。
就像是路上被人叫了声靓仔,有人会一板一眼的和对方讲道理,纠正对方喊错了么?
应下来就对了,因为说的就是自己。
又过了一会儿之后,李武也站起了身,而中年男人则抓着羊,走到了院子的另一侧的柴房里,带来的小伙计也快步跟了进去。
当然那在以前有人住的时候是柴房,现在早就不是了。
至于他们是怎么杀羊,怎么处理的,李信和李武却没有跟进去看,而是站在了羊圈一旁闲聊了起来。
毕竟对方如此客气的对待两人,他们也不能总是在旁边碍事,差不多就得了。
之前好奇稍微参与一下,那没什么太大问题,没准对方也乐得炫耀自己擅长的地方。
但是如果每件事、每个环节,他俩都掺和进去,那就变成是给别人添麻烦、不长眼了。
虽然他们强行要求,对方极大可能也不会反对,但是没必要因为这点事儿,就在几个人的心里落下一个不好的印象。
站在一起,李武向李信感慨道:
“哎,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处理好。
对了,二胖,你知道羊肉该怎么挑么?
看活羊我可能不是那么特别的厉害,但是对于处理好的羊肉,我还是有点心得的。”
李信也饶有兴趣的侧过头去,认真的听他在一旁啰嗦。
“就比如这前腿肉吧,可以先加佐料焖煮,在上锅油炸。
那吃起来绝对外酥里嫩,又香又脆。”
说到这里,李武突然停下,抬头看了看身旁,确定周围没人后,就又靠近了李信几分,小心翼翼的对着李信耳侧,好像在说什么秘密一样。
“二胖,我跟你说啊,据我打听的小道儿消息,
羊肉、尤其是那里,特别能补肾壮阳。
一会儿,记得多吃点。”
说完之后,李武就咳嗽了两声,又重新提高了嗓门,故意掩饰的说道:
“咳、咳、这个羊肉啊,就是适合冬天吃,向我们这种整天在街上巡逻的,就得吃点热乎的。”
时间就在李信和李武的闲聊中逐渐流逝,不过也两人没有等待太久,大约两刻钟的时间,中年男人和小伙计就端着木盆走出了柴房。
此时最显眼的,自然就是他们盆中那鲜红的羊肉。
随着木盆的移动,李武的魂儿都向是被勾了过,小跑儿着就飞快的凑了上去。
站在木盆边上,李武也是不住的赞叹夸奖:
“哎呦,看看这红肉,鲜艳均匀有光泽。
在看看这肥肉,啧、啧,一会儿吃起来肯定香。”
李信见李武那一副,走不动路的架势,也是略显尴尬,连忙伸手在下面扯李武的衣袖。
“赶紧走,别盯着看了,一会儿你还吃不吃了?”
李武就像是幡然醒悟一样,立刻就对两个抬着盆的伙计说道:
“对、对,赶紧的,快,你俩现在就给后厨送过去,我马上就去点菜。”
看着李武那副指挥伙计忙碌的模样,就好像他才是饭馆的掌柜似的。
很快的,两个伙计抬着盆,走在前面出了大门,而李武就在他们身后监工。
李信则转头看向了中年男人,对他点了点头,也迈步跟了上去。
直到所有人都走完,中年男人才在最后走出了大门。
同时在他出门后,转身把这户人家的大门,再次关了个严严实实。
随着所有人的离开,院子内渐渐的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了干草摩擦的声音,以及偶尔传出的几声羊叫。
不过就在他们离开后,之前那只被多次轰走的羊,
嘴里依旧咀嚼着草料,
而目光却依然盯着已经紧闭的大门。
羊二:
就在刚才,我的好友羊三离开了我。
走的有点突然,但应该会很香。
我想到客人们,会不断的撕咬着它的身子,
我只能,咬紧了牙关。
可是,嘴角还是流出了不争气的泪水,
湿润了口中的干草。
第146章 闲话
天色早已漆黑,也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时辰。
李信和李武两人,此时正各自拎着未吃完的羊肉,往家的方向走去。
虽然夜色黑暗,但两人赶路的步伐相比平时,却并没有往常回家时的急促,反而显得明显的缓慢。
尤其是李武,此时正一手拎着打包好的羊肉,一手扶着腰,在街上走的就像个螃蟹似的、一晃一晃的。
“哎,今天吃的真舒坦。
好久都没有吃的这么撑了,
嗝、、、”
一声长长的打嗝后,李武深吸了一口气,
“爽。”
随着李武打嗝的耽搁,李信就走的靠前了几步。
而李武也连忙伸出手向李信喊道:
“哎,你走慢点儿啊,等我一会儿。
我这肉都顶到嗓子眼儿了,走太快了,万一在颠出来,那可就浪费了。”
今天的羊肉确实吃的舒坦,不管是炖的、烤的、还是蘸酱的,那是真的吃了个过瘾。
要不是李信一直催着早点回家,李武都不知道打算要坐到什么时候去。
毕竟李信还是有些不放心的,他是很少回去这么晚的,也是不想家里的两位老人多费心。
之前也没有考虑到时间问题,也就没有托人顺路回去的时候说上一声。
这顿晚饭吃的确实好,但也是真的花费了很多的时间,以至于到现在大部分人都已经睡觉了,他们还在回去的路上。
所以李信就想着,吃完了就早点回去。
不然的话按正常来说,那是怎么也要在吃完之后,再坐上几刻钟,喝上几杯茶消消食、聊聊天、解解腻的。
但李信劝了几次,在路上慢慢走着消食也一样之后。
所以他们就吃完后,直接就打包往回走了。
在前正走着的李信,这时突然停了下来。
“对了,今天偷了一天的懒儿也就算了,明天还要继续巡逻呢。
而且之前孙氏上吊的那件事也刚结束,没准县令还可能传唤咱们两个问话呢。
明天你可得打起精神来。”
“哎呦,你这就是多虑了。
县太爷那么忙,那里顾得上咱们两个小捕快。
你就安安稳稳的把心放在肚子里吧。”
两人渐行渐远,慢慢的消失在了黑暗的街头。
不过隐约传过来交谈的声音,还在继续证明着,水芸县的夜晚并不是所有人都在休息。
行至半路,李信和李武再一次的路过了戏园子的门前。
溜达了一段路,现在两人也已经不再撑得腹胀难受。
这一段的路格外的明亮,虽然不能说是灯火通明,但是伴随着戏园子内部,时不时就传出来的喊声,让人感觉这段路也明显的安心。
走到戏园子的大门前,里面的喊声也更加的清楚热闹。
白天的时候李信还不觉的有什么,不就是一群人在叫好么?可是在安静的夜晚,戏园子里面隐约传出来的声音,好像能传的特别远,也格外的响亮。
听到了声音,凭感觉就知道里面很热闹,李武消完了食就又提起了玩儿兴趣。
“哎,咱们再进去歇会儿呗。”
这次李信可不会再由着李武性子了,直接就坚定的反对了李武的提议。
“收起你那小心思吧,这都多晚了?赶紧回家了。
你非要一个人去也行,但是半夜自己一个人回家的时候,碰见个女鬼啊、或者碰到水鬼,找你拿替身的时候,你可要跑快点。”
李信刚说完,李武就直接一个哆嗦,立刻就左右前后的观察了一圈。
然后用极小的声音悄悄地对李信说道:
“不是、你这叫什么话,我是那种人么?
真碰到鬼了,我、我还能跑的动么?”
见李信还要继续说着什么,李武也打消了念头,不在提去戏园子的事。
“行了、行了,你就别说了,咱们赶紧回家。”
第二天清晨,李信起了大早。
倒不是他今天有什么事,而是因为昨天晚上他睡的不是太好。
昨晚回家之后,父母到也没有对他说些什么,只是让他早点洗漱上床睡觉。
可是等上了床之后,李信就睡不着了,实在是肚子撑的难受。这些年下来,虽然没有得过什么大病。
不过肠胃还是有些脆弱,也不是说不健康,一般情况下也是很好的。
当然,肯定不能跟李武那牲口比,他不管吃多少,出去街上溜达一圈儿回来,很快就饿了,坐下还能再吃半张饼。
不过李信可不行,因为这个问题昨晚睡的不太舒服。以至于他连今天的早饭都没怎么吃。
现在的李信,正一个人坐在屋里,喝着热水暖和肠胃。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李信突然放下了茶杯,一阵纳闷。
“咦,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二狗怎么还没出门呢?我过去看看。”
一口喝光了杯中的热水,李信拿起常用的东西,向着门外就走了出去。
一出房门,李信转头对着在配房收拾的母亲喊了一声。
“娘,我出门了啊。”
不见李母的身影,但是却从配房里传出了她那熟悉的叮嘱。
“嗯,路上注意点,到了衙门少给你二叔添点麻烦。”
“哎呀,我又不是二狗,我能添什么麻烦。
行了、行了,我不跟您说了,我得赶紧走了。”
出了大门,李信站在胡同里左右张望了片刻,发现李武还没有要出门的动静。
转身就向着李武家走去。
一把推开大门,还没进院子,李信就先喊了一声。
“二狗,干什么呢?还没出门。”
很快的就见房门打开了一扇,探出来了半个身影。
“二胖,你来了啊。
快、快,赶紧进屋,我这儿正忙着呢。”
说完连门都不关,就直接跑进了厨房。
李信也不跟他客气,更没有理二狗跑出去是干什么了,直接穿过没关上的那扇门,走进了李武家的堂屋。
一进堂屋李信就发现了,正中间的那张桌子上,居然摆着李武的那本手记。
顿时李信就明白了一些,看样子李武这是在家里,又研究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随便找了个座位坐好,李信顺手就拿起了一旁的手记。
他打算看看最近李武,又打听到一些新的稀奇古怪的故事没有。
随手翻开了手记,可内容却让李信有些意外。
因为映入他眼帘的,正是他自己以前编的故事,还是她亲口告诉李武的。
“春申东岸有山焉,临于东海。
其山无棱,其华四照,其上无树,其下不疏。
多孔焉,其内有兽,名曰为咕。
见则刀兵,食之不饥。”
Ps,关于结尾这类的小段落,可能有人会觉得突兀。其实最初设想是因为网络小说互动频繁,目的是想跟读者互动,弄个小谜题抛砖引玉,让读者或是猜测或是模仿,总之设想是活跃评论气氛的。到现在发现白弄了,并没有读者,当然主要是我更新太慢。在这解释一下,不喜欢看直接跳过就行,也就几句话而已,没什么影响。
第147章 小吃
看到手记上的内容,李信也是微微诧异。
这不是自己以前为了应付李武时,随口编的一个故事么?
李信也没有多想,直接伸手往后面翻找,李信想看的还是最新的记录。
一直连续的翻动了好几页,李信终于发现了一项新的内容。
糖诗
家中麦芽出生早,碾碎与米做朝食。
甘香如饴三大碗,两小岂恨早不知。
第一眼看到这首歪诗,李信就发现了,
“二狗这是又编了首新诗?
之前没见过这个啊,看着样子应该又是吃的。”
就在李信反复的阅读,并开始琢磨着李武写的这是什么东西的时候,房门被再次推开了。
抬头看去,正好见到李武拿着一堆东西走了进来,一边走还一边高兴的炫耀。
“二胖,快来、快来,我发现了个好吃的。”
还不等他话说完,李武几步就到了桌子的另一侧。
只见他小心翼翼的,把手中的东西放到了桌面上,好像十分宝贝一样。
李信稍微一打量,发现总共有三样。
最显眼的就是,一个手掌大小的陶罐儿,上面还有着盖子,看不到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其次就是一个不大的碟子了,上面堆放着一些白白的小块。
最后也是最普通的,就是一双筷子了。
放下东西后,坐在对面的李武就急忙的说道:
“昨晚我回来之后,打包好的羊肉当时我就拆开了,跟我爹我娘一起又吃了一点。
不过单吃肉总觉得不够,就又去生火煮了点粥。”
说到这里,李武就停了下来,同时还伸手指向了桌上的两样东西。
“你看,这就是我昨天晚上洗锅的时候,临时想到才做的,折腾了大半夜才弄出来的呢。
上次我自己煮粥的时候,不是跟你说过么?口感太差,吃着划嗓子的那件事。”
见李信正拿着打开的手记,李武进而问道:
“对了,我都写在手记上了,你看见了没?”
听到了李武的介绍,李信马上再次低头翻看起了手中的东西。
在又翻过一页后,果然,李信很快就找到了一段新鲜的笔墨痕迹,看来这就是李武所谓的最新记录了。
仔细看去,发现上面写的正是,李武的做法心得和制作步骤。
迅速粗略的看了一下,果然李信从里面找到了几句话,正是李武昨晚的改进。
“因为口感太差,所以决定煮好后用细纱包住,全力把汁水全都挤出来。
最后小火慢慢地熬,直到汁水变成粘稠。”
没等李信仔细的研究一下上面写的内容,李武就已经在对面重新碎碎念了起来。
“先别看了,来,你赶紧尝尝,可甜可甜呢。”
说完李信就见到李武拿起了一根筷子,打开陶罐盖子,在小陶罐里面轻轻的沾了几下,最后小心翼翼的放进了嘴中。
见状,李信也看不下去了,直接把手记放到了一侧,拿起了另一根筷子,学着李武的样子尝了一点。
随着筷子进入口中,李信眼睛都弯了起来,立刻就想明白了,‘这不是小时候吃过麦芽糖么?还挺甜的。’
看到愣住的李信,李武很是骄傲的说道:
“怎么样?好吃吧?”
幸好李武没有尾巴,不然的话他现在肯定都翘到天上去了。
见到李武一脸期待的望着自己,等待夸奖的模样,李信连忙的点了几下头,
“嗯、嗯,好吃也很甜。”
在李信刚刚表示出肯定,房间里立刻就回响起了李武得意的笑声。
痛快的笑了几声之后,李武再次伸手指向的旁边的盘子。
“来,你再尝尝这个。
昨天晚上,把两小陶罐里装满之后,锅里剩下的那些,我就直接用筷子沾着吃了。
一边吃一边随手搅拌,我发现随着搅拌,本是粘稠的糖浆慢慢的不在通透了,逐渐开始变的发白,而且还越来越硬。
我就用两根筷子,把变硬后的糖都拉成了长条,又切成了小块,最后又放了一夜,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看着盘子中的东西,李信直接伸出手拿起一块,随手扔进了口中说道:
“二狗,你这次终于做了个有用的东西,确实是好吃。
还别说,如果你现在不做捕快,直接改行去卖这个糖,没准儿还能赚上一笔呢。”
说到了赚钱,李信本以为李武会感兴趣的接下这个话题。
结果李信却听到了,李武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的,直接就摆手否决了李信的提议。
“哎,不去不去,钱啊够用就行了。
我的理想可是做侠客的,哪能去做一个小商贩。
虽然我现在当不了大侠,但是做捕快也一样可以行侠仗义、惩恶扬善啊。
我才不改行呢,而且这些东西也太费粮食了,这次就是个意外。”
李信也就是随口那么一说,见李武完全没有兴趣,也就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慢慢的嚼着口中的硬糖块,李信又重新拿起了放在桌子上的手记。
之前李信还没有看完全部,所以想要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新鲜事儿。
直接翻到最新的几页,没有再次去看李武对麦芽糖的做法和心得。
而是看向了前一页,上面写的是黄大仙的近期传闻。
盯着多看了几眼,发现事情居然还是,离水芸县很近很近的周边村子的传闻。
上面的内容很短,更像是李武不知从哪里听来的传闻故事,而且没头没尾的就那么一小段。
再次翻动一页,李信居然看到了上次梁半仙,写给自己的那几句话。
通过看李武在手记里的记载,李信也知道了那几句话有个名字,叫做静心咒。
再往后翻,就是最新的麦芽糖的制作方法,还有李武的那首歪诗了,这就已经是最后了。
没有沉默太久,李信很快就看完了李武的手记。
两手一合轻轻一甩,直接送到了正坐在对面,一块儿一块儿吃着糖的李武面前。
“行了,别吃了,时间可不早了,咱们也该出门了。”
李信说完后,就见李武连着又在嘴里放了好几块,然后才起身端着盘子出去。
李武并没有拿走,桌子上的那个小陶罐。
等他再次回来后,拿起桌上的手记放进了怀中,又拿起一旁的单刀、铁链,转身对李信说道:
“你拿上那一罐儿糖,
一会路过你家门口的时候。
可以顺便放回去。”
第148章 衙门安排
李信是没有铁链的,他嫌带在身上麻烦,所以就只选了一把单刀。
而且就算这样,李信的刀也几乎没有拔出来过,实在是没有用到的时候。
他们捕快的这些东西也都是在衙门里领的,一般也就是以前的人,或是离开或是意外走后,一任一任的传下来的。
这种兵器,质量几乎没有什么可说的,没有任何出彩的地方。非要形容一下的话,也只能算的上是符合标准,但如果在进一步,在符合标准的前提下比较的话,质量就属于很一般的了。
不过李信和李武他们两人现在带的刀,比一般的捕快还算是稍稍比较好的。
当初挑选的时候,张冲可没少指点他们。
通常捕快有一把刀也就足够了,就像李信那样。
用着也方便,刀主要就是劈砍,在兵器中属于比较简单就能发挥威力的那一类。
铁链更多则是用于拘束目标,而且不太好用,用不好还碍事。
不过李武怎么会是一般人,这种通常的规律,在李武那么好事儿的人面前,一把刀肯定是满足不了他的。
毕竟巡街的时候,不能没事了就抽出刀来耍上几下,太容易吓到人,万一吓哭几个小孩也会有些尴尬。
然后李武就额外挑选了一根铁链子,当然他也知道,东西带的多了太累。
所以铁链子也不是太粗的那种,而且长度大概也就一人长。
李武的目的到也不是打算,真的把铁链子用到谁的身上。
李武是走在街上没什么事,却又闲不住的时候,就拿在手里倒腾着玩,也算是解闷儿了。
真要遇见事情的时候,李武的第一动作为了避免碍事,基本都是把铁链子先扔掉。
偶尔也会在追人的是把铁链子扔出去砸人,当然能不能砸的到,那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衙门内,李信和李武正站在,张冲的捕头房间内向张冲报道。
这次来县衙的路上,李武没有跟李信提起任何索要结案奖励的事情,可能连他也知道,之前的案子估计就这么过去了。
但是跟张冲报道完后,李武还是安奈不住,开始旁敲侧击的向张冲询问起了,县令对他们有没有赏赐。
谁知张冲坐在案桌后面,直接批头盖脸的就怼了回来。
“你还想要啥?就一个妇人上吊自杀的事,还想要什么奖励?
这事儿能安稳结案,你就知足吧。”
李信自然明白张冲说的是什么意思,所以李信也很庆幸,自己的上报通过了。
连忙就在后面拉了拉李武的衣服,低声劝道:
“行了、行了,这次确实也不是什么大事,算了。”
李武微微一转头,对李信解释了起来。
“我当然知道这案子基本是给不了奖励了。
不过,我这不是在争取么?多争取一下万一没准儿就有奖励了呢?”
明白了李武的想法后,李信却还是没有提前兴趣,
“还争取?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争取下来的不是奖励,而是处罚呢?”
李信和李武两人在一旁,嘀嘀咕咕的小声交流着。
张冲见李武不在烦他了,也就懒得理他,转而低头看起了桌上的文件。
盏茶时间,李信和李武的交头接耳也早就停了下来。
李信后退几步,找了个座位坐下后,就倒了杯茶。
本还想着跟李武也倒上一杯茶,可是看李武现在的状态,就是一副坐不下来的模样。
李武两条腿上就跟安了小马达似的,在李信的眼前转悠起来没完。
可是屋内的空间毕竟有限,李武在屋里来回转了两圈儿后,再次走到张冲桌前。
“二叔,还有事儿没啊?你要没什么交代的,我们俩可就上街巡逻去了,在屋里待着憋的慌。”
随着李武的询问,张冲也终于从桌案上抬起的头,然后很明显的就是故意露出了一种意外的表情,一脸惊讶的对着李武说道:
“哎呦?你怎么还没走呢啊?
我还以为你早就出门了呢。”
李武听后顺口就答应了下来,
“哦,那我们就去巡逻了。”
说完后,李武转身就打算向外走,可是等他刚说完,就好像反应了过来,随即转头又看向了张冲。
“嗯???”
这时李武也明白了过来,这时张冲故意在挤兑自己。
瞬间李武就已经在心里决定好了,这次不在张冲这里蹭到点吃的,绝对能不走。
不过还不等李武开始胡搅蛮缠,张冲坐在桌子后面,突然一拍脑门说道:
“哎呀,你这么问,我倒是想起来了一件事儿。
等在过一阵儿,城东的平安镇就到了办庙会的日子了,这个你们知道吧?”
李武见张冲开始说起了正事,也就收起了他那点小心思。
而本来坐在后面椅子上的李信,在听到张冲开口询问后,也立刻站了起来,凑到张冲近前,打算仔细倾听。
对于庙会这种好玩儿的事,李武很熟,马上李武就胸有成竹的说道:
“知道、知道,庙会这种事儿我熟的很。
就咱们县周边哪有庙会,哪家办红白事,哪个酒楼开张之类的,我都熟悉的很。”
应答之后,却不见李武停顿,反而是继续的说道:
“就比如那家办白事,偶尔我还能帮他们客串一把乐师,送上一程。
最主要的是还不白干,还能额外拿东西呢。”
听着李武越扯越远,要是由着他说下去,不知道会跑题到哪去。
张冲赶紧就出言制止了李武。
“行了、行了,你赶紧给我闭嘴。
我就是问你个庙会的事儿,
你怎么还瞎扯起来没完了。
别废话了,我就是提醒你们一下。
过一阵庙会的时候,那里的人手应该不够,到时候你们很可能会被安排过去。
你们注意安排下时间,如果有事的话提前给我打招呼。”
听到张冲要安排他们去庙会巡逻,李武完全没有在乎,张冲最后说的什么。
早就已经喜出望外了,等张冲说完,李武立刻就满口答应了下来。
“二叔,您就放心吧,我们俩您还不了解么?我们能有什么事啊。
您随时安排,好了通知一声就行,
我们保证服从命令。”
第149章 陌生人
张冲又是一阵交代,李信和李武才终于告别张冲,出门准备去上街巡逻。
刚走出房门没几步,李信就见到了老黄快步疾行的迎面走来。
李信顺口就打了声招呼,
“呦,黄哥早啊、这是在忙什么呢?这么急着赶路?”
见到对面是李信和李武两个熟人,老黄也一身轻松,随意的回应着李信的话。
“哎,还能是什么事儿。
这不是张头儿早上让我去找一份文案嘛,我这才刚刚找到,正准备给送过去呢。”
一听到老黄的解释,李武立刻就来了兴趣,
“老黄,怎么回事?最近咱们水芸县又出什么大事儿了?”
李武一言问出,老黄连忙否认,
“没有、没有的事,哪能老是出事啊?
李武兄弟你想多了,这就是一份很多年前的简单笔录罢了,连卷宗都称不上。”
终于明白了是什么东西,李武也马上就打消了继续探究的兴趣。
“唉,这就没意思了。”
见李武直接不在理会老黄,李信连忙打圆场同时告别,
“黄哥你赶紧忙吧。
刚刚在屋里我们哥俩又被训了一顿,还得赶紧上街巡逻去,就不耽误了你正事儿了,回见、回见。”
说完李信和李武就一同走向了县衙大门。
老黄也明白李信和李武两人,跟张冲之间的关系,李信所谓的被训了一顿,老黄也没有真的当回事。
毕竟不是谁都愿意花心思去教育你呢,像他们这种没关系的捕快,必须要全靠自己自觉的去学习各种东西,想要让别人去点拨、去教育一下时很难。
真有教训自己的人,多数也是那个人为了表现自己,显能耐、耍威风,并不是真心关心才教育你的。
看到李信和李武转身走开,老黄也不在停留,只是又随便的答应了几声之后,这才转身向着张冲房间走去。
。。。
时至中午,李信和李武站在街边胡同口儿着晒太阳,刚过完年还不多久,这时候的太阳还是暖暖的。
两人一边晒着太阳,一边很是的随意的,扫视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二胖,你说这些小偷也是,有的时候一天就能遇到好几个,有的时候却连个影子都看不见,简直就像绝迹了一样。
这大街上别说偷东西的,哪怕有个吵架拌嘴的也行啊,那样咱们还能过去看看热闹。
这一上午巡逻下来真是没劲。”
此时李信到是没有直接的抱怨什么,不过他的心里却和李武想的差不多。
叹了一口气,李信没有继续顺着李武的吐槽接下话题。
他也知道,巡逻嘛,就是每天如此、不断往复。
而且没有出现大的事件,可能就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
看了看天色,李信换了个话题,
“这时间也差不多了,走了一上午,要不咱们去旁边那家茶馆去喝口水、歇歇脚?”
对于这个提议,李武很是痛快的就答应了下来,
“行啊,你这么一说,我还真就觉得口渴了。”
距离也没有多远,就在离着两人几十米外,街道的转角处就有着一间茶馆。
而且还不是路边摊,喝大茶碗为了解渴的那种。
是一个茶楼,通常这种茶馆喝的就是比较讲究了,茶的品质和种类也比较多,从高到低的都有。
也有更讲究的人,直接自带茶叶的,一般这类人还都是茶馆儿的老主顾。
还有的人甚至也不是为了去喝茶,就是找个地方聊天,可是又不爱喝酒,所以就会去茶馆儿,要一壶茶两样点心,三五个人座一张桌子,边喝茶边聊天儿。
当然,酒馆儿也一样,无非就是爱喝茶的人,换成了爱喝酒的人,不同的一点就是酒馆比茶馆容易出事罢了。
没一会儿,李信和李武两人就走到了茶馆门前。
刚一进大门,李武就对迎上来的跑堂儿吆喝道:
“伙计,赶紧上壶茶,这一上午巡逻下来,嘴都干了。”
李武这个倒是没有说错,他确实不是腿都酸了,真的是他嘴都干了。
走一上午下来,两人的腿都还行,这么久下来两人都已经慢慢习惯了。
但是李武的嘴,实在是闲不下来,如果巡逻中遇到热闹事儿,他肯定会在李信旁边说个没完。
可是没事的时候李武也不闲着,那他就自己嘟囔给自己听。
一杯茶下肚,李信和李武也舒服了很多。
他们俩人要的肯定不是什么好茶,主要是两人也没那个品味。
对于茶两人确实能喝出大概的不同,但是真要细分细品,他们两个就都是外行了。
来这个茶楼的原因,也只是因为离得最近而已,真要路边就有摆茶摊儿的,那他们也不介意就直接在路边喝了。
为了省事,李信和李武一进门,就直接坐在了离门口最近的那张桌子旁。
这类型的桌子一般没人坐,客人和伙计来来往往的路过,比较碍事,而且离着大门的街道很近,也会稍显嘈杂。
坐在凳子上,李信慢慢的喝着茶的同时,也在随意看着茶楼里的各种客人,发现这里的人还真不少。
而且各种靠窗的位置,三两人扎堆的都有人,在加上跟跑堂伙计偶尔的交流模样,看着就像是老主顾,都有自己固定偏好的位置。
李信和李武也没想着在这吃午饭,所以又是几杯茶下肚后,他们也差不多歇够了。
正打算起身要走,从门外走进来一人,脚步稳健可是穿着却像一书生模样。
李信略微观察了对方一下,从对方的体型和行动上,李信就猜测,对方应该只是书生打扮而已,肯定不是一个纯粹的书生。
反而有点像是那些说书先生们口中,所谓的江湖中人。
这到不是李信就是刻板偏见的认定,书生就应该手无缚鸡之力,文文弱弱一阵风就倒的模样。
而是对方的手里正提着一把剑,稍稍用眼一打量,李信就认定了那肯定不是凡品,最少也比他们手中的兵器要好的多。
很快,等那人走过李信和李武桌前没有几步,身旁的李武也注意到了对方。
就在错身而过时,李信近距离观察后,发现对方的穿着打扮,布料讲究,穿着整洁得体,看着身上也没有太多行走奔波的风尘。
就在李信仔细思考时,忽然就听到耳边传来了,李武略带激动的声音。
“二胖,你看那人,他的剑首系的不是穗儿而是绳。
这肯定是一把真正的剑,而不是装饰。
还有你看那剑鞘的使用痕迹,
我猜这把剑,很有可能还见过血。”
第150章 宁静的下午
李信对于刚走进茶馆的那人,有些兴致索然。
带着兵器的人不能说满大街都是,可是在水芸县城里,时不时的还是能看到的一些的。
虽然说现在的楚国整体上是安定平静,水芸县内更是和谐友爱。
如果是人们只在村子附近转转,又或者本地人在村子与县城之间来往,那还不用太担心什么事。
但是有些人要出远门儿的话,比如做生意这类人。
身上不带着点防身的东西,还真的就心里不踏实。
就连整天做买卖的那些商人,也都会随身带着匕首棍棒之类的兵器。
会不会用和能不能用的上是另一回事,但只要有,那就真的能壮胆。
外出做买卖的话,这还是一群人集体活动的情况。
假如人再少的时候,那就更加需要带着兵器防身了。
只是眼前这种,当街拿在手中的不太常见而已。
因为一般也都是在路上做防护,主要预防拦路抢劫,或者偶尔冒出来的各种野兽的。
李信听出了李武的激动,很想近距离仔细看看那把剑。
“怎么?你还想过去套套近乎啊?”
谁知李武反倒是一拍大腿,点头道:
“哎呦,你这提议不错啊。”
话刚说完,李武就打算直接起身追上对方。
幸好李信伸手快了一步,赶紧的拉住李武,又把他拽回了座位。
随后又对李武解释道:
“你在稍等一下,你看他随身都带着兵器,肯定是警惕性比较高的人。
在等一会儿,等他坐稳了我们在过去探口风。”
又过了大概盏茶时间,李信和李武这才起身向着那人的位置走去。
如果按照李信的本意,这种时候他更愿意在一旁慢慢的观察,不然他们整天都没有闲下来的时候了。
但是顶不住李武对兵器的执着好奇心,所以李武的心思也很简单。
他并不是突然间,就想要做一个负责任的捕快,主动去检查盘问陌生人了。
李武就是单纯的好奇他手里的那把剑,想要近距离的观察观察而已。
走到对方近前,这次李武说话的风格都与平时明显不同,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李信猜测大概是李武看在兵器的面子上,变得格外的斯文有礼了起来。
“这位兄台,看着有些面生啊?”
说完后李武就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的那把剑看了起来。
李武的一声招呼,也顺利的引起了对方的注意,只见坐在凳子上的人,听到招呼后立刻就转头看向了他们。
李信这才看清了对方相貌,用眉清目秀来描述显得太文弱,说是剑眉星目又过于夸张。
不过以李信的标准来看,这人却当得起相貌堂堂的评价。
虽然他脸上面带微笑,但最引人注意的,还是他那眸中的神采,有力的目光。
眨眼之间,再看过去就变成了一副市井小民的模样。
“哦,原来是两位捕快大人啊。
不知二位找草民所为何事?”
本来李信是在一旁静静的观察,可是李武却在打过招呼之后,双眼就开始直勾勾的盯着对方身旁的那把剑了。
这时李信只好主动出言搭话:
“我看你可不是什么草民。
不过找你也没什么大事,就是看着你有些面生啊,应该不是水芸县人士吧?”
见李信问到了籍贯,对方依旧神色如常,甚至还憨厚的笑了笑,
“大人明鉴,草民北疆人士。
此行前来东海郡探亲,路过贵宝地,还望大人行个方便。”
说完就抱拳拱手,对着李信连连弯腰客气。
李信本就没有对他找茬的意思,随即就解释道:
“你也别多想,我们兄弟二人也不是故意为难你。
只是最近这县城里的陌生面孔有些多了,
我们当差的也应该仔细、小心一点。
不然上面怪罪下来,我们也承担不起,你说是吧?”
对方依然很是客气的赔笑着,
“嗯,应该的、应该的。
二位大人,您看、、、”
到了这时候,李信估计着时间也差不多了,李武应该看够了,
“嗯,没事了,我们就来给你提个醒儿。
出门在外的,可得多注意安全。
行了,接着喝你的吧。”
离开了茶馆儿,李信和李武很快就找了个路边摊,随便吃了点解决午饭。
今天他们可没有偷懒儿,一直在好好巡逻,可是一天下来,还真的没有遇到,需要他们解决的事。
、、、
就在李信和李武两人百无聊赖的这个下午。
在距离水芸县十里外,有着一个平静的村子。
村子不是很大,村后就是一片密林和一座小山。
在村子边缘处的一户大门里,突然跑出来了一个四五岁左右的小男孩。
不过男孩儿并没有跑远,跑出门没几步,就停在了不远处的墙根。
那里有着一个小沙堆,还有一些碎石块、小石子儿,他就蹲在边上摆弄着石头玩了起来。
冬天的阳光总是不够强烈,而且黑暗也总是来的非常迅速。
可能前一刻的天空还十分明亮,而后一刻就已经被黑暗占据。
此时天色还很是明亮,不过太阳也已经开始逐渐西斜了,只是距离完全落山还早的很。
村子的天气也十分的寒冷,晴空的太阳也不能,完全驱散环绕在村子外的寒气。
幸好这寒冷的环境,并没有影响小男孩玩耍的心情。
他依旧十分投入的在小沙堆上挖来挖去,时不时的还会拿起几块石子摔打几下。
现在这段时间正是村子安静的时候,早就吃完了午饭,可是离着做晚饭的时间又还早。
而早上出了村子的人,也还没有开始往回走,显得村子格外的安静。
男孩儿不知道独自一人玩了多久,太阳又向西倾斜了几分。
就在小男孩玩的入迷之时,安静的胡同口,被西斜的太阳远远的投过来了一个人影。
胡同里周围的几户全部都很是沉寂,来者的脚步也是寂静无声,男孩儿玩的入迷,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的一切。
来人的身形很是瘦小,走近后先是站在男孩儿旁边盯着看了一会儿,好像是在研究男孩儿究竟在玩些什么。
大概一刻钟之后,也不知道有没有弄明白,男孩儿玩的是什么游戏。
不过却见来人又向着男孩儿凑近了几分,很自然的蹲在了对面。
小孩不管不顾的玩着自己手中的石子儿,也没有抬头。
不过,他对面的却安奈不住问道:
“喂,小孩,你这是在玩什么呢?
咱们一起玩啊。”
声音不大,低低的有些尖锐,还略显稚嫩。
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玩到一起,只见两个小小的影子,一起蹲在了沙堆旁摆弄玩耍起来。
时间过去了很久,但太阳却好像没有落下一丝。
小男孩儿对面的人影,突然停住了手中的石子,用尖尖的声音问道:
“对了,小孩儿,我问你个问题。
你看我像个人么?”
第151章 枯燥的一天
随着问题的提出,男孩终于停下了玩耍的双手、抬起了头。
可是抬起头后的他,双眼却直直的盯着前面,好似没有了神采一样。
男孩儿楞在原地,一句话都没说出来,甚至连一声喊叫都没有发出。
不知过了多久,愣住的男孩突然双眼一闭,浑身瘫软倒了下去。
就在男孩儿倒在地上的同时,天空中好像有传来了一声呵斥。
“大胆妖孽!
我一眼就看出你不是人,
还不给我原形毕露!”
、、、、、、
太阳马上就要落山,水芸县城里因为各种遮挡,也变的昏暗了起来。
李信和李武正在城西的大街上溜达,走着走着两人就来到了城门附近。
按以往的习惯,等他们巡逻到了城墙边上,在城门的里外、周围都转转。
然后再转向往回走,等他们巡逻回到县衙的时候,时间正好可以交差回家。
现在正是冬季,晚上来的特别快,大多数沿街的小贩都已经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了。
尤其是紧挨着城门外面的那些卖菜、卖日用品的,更是早早的已经走的差不多了。
城门外面也有着一片买卖东西的聚集地,不过这里的都是小生意,但有一个好处就东西普遍比城里便宜不少。
因为大部分在这儿卖东西的,都是附近几个村子里的人,他们不需要进城。
这些能卖的商品,也多是一些日常需要的东西。
比如卖点自家种的菜,卖上几个鸡蛋、三两只鸡或者鸭子,甚至卖个用不到的水缸之类的,在这儿偶尔都能看到。
也正是因为卖东西的都是附近的村民,东西的数量也很少,还几乎都是不成套的,更甚至连固定的时间都没有。
有时候有、有时候就没有,因为这种不确定性,所以价格普遍比城里卖的明显低一些,只有这样才能更容易卖掉。
住在县城里但是过日子又比较节俭的人家,基本都会多走一段路,专门出城,在这附近转转。
比如准备做饭了,就来看看有没有便宜卖菜的、或者便宜的日用品。
如果有的话那就正好买一些,没有也不碍事,县城里也有卖的。
而这里的商贩,他们早上挑着要卖的货物,从各自的村子里出来,之后聚集到这里摆摊。
在这里摆摊也几乎没有固定的位置,没有太多的规矩,人也不是很多,也更不用给谁上交钱。
他们跟县城里专门卖东西的人不一样,他们不是真正的商贩,本身都是村民而已。
平日里有用不到的东西,想要卖又没有门路的话,那就来这里摆个摊。
没有想卖的东西,那就不来了。
而且绝大部分时候,对于村民个人来说,是没有太多东西需要卖的,都是偶尔才会来一次。
所以也不存在什么固定位置,都是哪里有空位,随便找个位置就行了。
随着村民们自发的聚集摆摊,自然就会有一些卖茶水的简易摊位,甚至偶尔还能见到,在这里摆摊卖面条的。
不过卖食物的摊位,在这里的生意并不好。。
因为这里摆摊的人本身就是附近村子的村民,早上出门的时候都会带点干粮,中午饿了喝几碗茶水,吃着自带的干粮就填饱肚子了。
哪怕是饿一顿,也基本是不舍得花钱,去吃一次午饭。
而来这里买东西的人,也都是想找便宜货,过日子节省的人群,他们也就喝口便宜的茶水还愿意。
出了城门,李信和李武就奔着这处空地而来。
这片空地距离城门很近,就紧挨着进城的大道。
一般李信和李武的日常巡逻,走到这里就算是走到头了,转一圈之后,没有问题就可以往回走了。
今天他们来到了空地后,发现这里有些冷清,只有明显稀疏的几个摆摊的。
而且每个摊主还都正在收拾着东西,看样子准备着要收摊回家去了。
可能是今天李信和李武来的晚了,大部分人们已经收摊走人了。
如果是往常,他们还会去里面转转。
而现在一眼就能看透,视线直到另一头都没什么阻碍。
所以李信和李武两人,就只是站在了空地的最外面,盯着看了一会儿。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又有两个收拾完摊位的,离开了空地。推着自家做的小车,沿着大道向着远离县城的方向越走越远。
到底是县城的外面,站在这空旷的地方,明显感觉到,温度比县城里的时候更冷了几分。
两人靠坐在旁边的石头上,又停留了一刻钟左右。
确定这里没有什么问题之后,也就活动了活动手脚,起身准备回城了。
就在李信和李武刚刚走回大道的时候,沿着漫长的大路,有一个人影向着县城正慢慢走了过来。
已经这个时间了,都快关城门了,按理说很少有这时候往城里面走的。
余光扫过,两人自然都发现了那人。
眼睛一转,感觉似曾相识。
李信再次转过头去,他皱起双眉,眯起两眼努力想要看清是谁。
同时也出声询问起旁边的李武,
“嘶、看着有点眼熟啊。
二狗,你看清那人是谁了没啊?”
李武此时也正手搭凉棚,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努力的辨认着目标。
“远远的看那一身打扮,还真的有点眼熟。”
又等了十几个呼吸,李武突然“哦”了一声。
“我看着那人影,怎么有点像梁半仙啊。
二胖,你看着像不像?”
有了可想象的目标,李信也就有了更多可观察的地方。
“哎,你这么一说还真像啊。”
伴随着两人一句句的交流,那人也越走越近。
很快,李信和李武就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还真的如李武所说,这人就是梁半仙儿。
只是虽然确定了对方的身份,李信却又有了新的疑惑。
此时的梁半仙儿,一身衣服稍微显得有些凌乱。
往日里那副仙风道骨的打扮,此刻已经毫无踪迹。
李信看着梁半仙现在的模样,瞬间就想到了,李武小时候抓鸡被狗撵的,跑了三条街之后的模样。
见到是熟人,索性李信和李武就停在了原地,他们准备等一会儿问问梁半仙儿。
又过了盏茶时间,梁半仙终于走到了两人面前。
在李信和李武等待的时候,自然梁半仙也发现了他们两人。
梁半仙看到他们二人,盯着自己一个劲的看,居然还有些略微的尴尬。
李武却完全顾不上这些,直接就对着梁半仙儿笑道:
“呦、这不是梁半仙儿么?又上哪算卦去了啊?
瞧这一身的土,看着就像是,被人在胡同儿里给打了似的。
告诉我是谁,就凭咱们的关系,我去给你出出气啊。”
第152章 桥
转眼间已经又过去了两天。
李信和李武巡逻的时候,再也没有遇到任何异常的事。
这一天的清晨,李信和李武正走在去县衙的路上,而李武则在旁边不断的向着李信嘀咕着闲话。
“唉,没意思,真没意思啊。
这两天连个贼都看不见,真是闲的身上快长毛了。”
李信撇了一眼,转而说道:
“你就别抱怨了,没有贼还不好啊?不出事还不好?
你怎么就不能盼着点好事呢?”
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李武显得有些没有精神。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这不是闲的么?”
没多久,李信和李武就如往常一样,走进了县衙。
一迈入张冲的房间,李信就看到了张冲正靠在椅背上,同时还眯起了眼睛。
就好像是闭目养神在思考着什么,又好像是晚上没有睡好,早上来这儿补一觉。
在进入房间后,李信还稍微观察了一下。
而李武就直接多了,一进房门看到目标,毫不耽搁的冲到了张冲面前,十分主动了挑起话题,开始站在张冲面前瞎扯了起来。
当然,主要是李武自己说话,张冲并没有回应。
过了一阵儿,张冲也是被李武吵的实在是心烦意乱,无法在继续假装没听见,只能在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后,睁开了眼睛。
“唉呀,二狗啊,差不多得了,你都说的我脑仁儿疼了。
这样吧,前两天跟你们说的庙会的事,你现在还记着呢么?”
远远的听到了张冲的话头,看样子是有事情要交代,李信也连忙快走几步,凑到了张冲跟前。
听到突然询问庙会这不相干的事,李武也是稍微一楞,不过很快就有些得意的说道:
“记得、当然记得,不过现在还没到时候呢吧?
哎?不对,二叔你该不会是糊涂了吧?连日子都记不清了?”
张冲再次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
“别插话,我还没说完呢。”
双眼死死的盯着李武,再次停顿了两个呼吸,张冲才继续说道:
“给你们安排个事儿,今天你们就别再县城里面巡逻了。
一会儿你们去平安镇跑一趟,早点把路线和办庙会的地点都熟悉熟悉。
就当是提前踩点儿了,省的到时候抓瞎。”
、、、
出了县衙,李武就异常的兴奋。
高兴的理由无非就是,他们可以光明正大的出县城了。
衙门里当差的人,大概可以分为三种,壮班、皂班和捕班。
壮班说白了就是值守各个固定位置的,城门、城墙、库房、粮仓、重要路口等等。
总之基本都是不会动的地方,他们自然也不能随意的走动。
而皂班可以直接看成,服务于县衙高层,尤其是县令这个人的,也就是县令在哪他们就在哪。
县令出门他们跟着,县令审案他们喊堂威。
甚至帮县令稍个口信,跑腿儿买点东西,或者去传唤个人,都是这些人去做。
除非是有人吩咐,不然皂班的人,基本就是围着县衙打转儿,或是站岗把守,或是听候差遣。
李信和李武所在的捕班,需要关注的就是水芸县城,里里外外来回流动的人。
他们的活动范围,理论上可就比另外两种大的多了,包括水芸县下属的个村镇,偶尔他们也会去,不过并不是总去。
假如某个村子出点事儿,比如宅基地矛盾、院墙不直、抢夺水井等等,各种类型的矛盾造成的打架斗殴事件,他们捕班都有出城的机会。
但是这种事儿,只要不死人,那他们过去的捕快一般也就是走个过场而已,类似于他们过去做了个见证人。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因为到了具体的村镇这个级别。
真正处理矛盾和人们纠纷的,还是各村的村长或者族长,以及在当地有名望的那些人。
这些人在当地说话办事,有时候比衙门里的捕快要有用的多。
而且多数情况下,这些人追求的目标和朝廷县衙想要的目标,多数时候是相近,甚至是重叠的。
所以如果世事都要县衙亲自管,那就算捕快在多一倍也是杯水车薪,完全管不过来。
李信和李武两人出了县衙后,就沿着大街一路向东,直接走向了东城门。
平安镇位于水芸县的城东,距离很近也就不到十里而已。
虽然是离着很近,但是位于城东,他们两人还真的没有去过,毕竟他们比较熟悉的还是城西。
这点儿距离,对于李信和李武来说,就算是十分悠闲、随随便便的走过去,也能在一个时辰之内轻轻松松走到,要是认真一些赶路的话,那还能再快上不少。
一直出了城门,才刚刚走了不到二里地。
此时李信和李武已经走到了一条河附近,抬眼看去,不远处的河岸上还有一座不错的石拱桥。
现在的天气虽然还是有些冷,但是水面上的冰大多都已经化开了,岸边仅存的那些冰也是非常的薄。
尤其是靠近河岸的土地,看似都冻得坚硬如铁,但是实际上你都不知道,下面的冻土有没有化开。
再加上这时候的河水,可比夏天冰凉刺骨的多,没有准备的情况下,突然掉下去基本上直接就抽筋了,一般人根本上不来。
这个时期的河边,可是十分危险的时间段。
不管是冬天把河面彻底冻死的时候,还是夏天最热的时候都不如这时候危险。
李信和李武他们还没靠近岸边,就已经清晰的听到了河水的哗哗声,时不时的还夹杂着几声稚嫩的吵闹。
踏上石桥,走到了桥的中段,也就是这里的最高点,李信终于看到了声音的源头。
就在桥下面另一边的河岸上,有几个大约六七岁的孩子,一群人正在嬉戏打闹。
也不知道他们是玩的什么,只见几个人相互追着跑的很是欢快。
靠着栏杆,盯着桥下不远处,那几个玩的忘乎所以的孩子,李信暗暗的想到,
“还没到中午呢就跑出来玩儿,这些小孩真是不嫌冷啊。”
城外这种河的两岸,可是跟水芸县城里的河岸边是不同的。
水芸县城里的的河岸,两边都是用石头或者是青砖砌过,修整过的。
这条河的两岸,直接是河沙和泥土。
趴在栏杆上的李武,也正一动不动的仔细盯着那几个小孩。
两人都沉默不语的看了片刻,突然李武站直了身体,高喊了一声,语气还颇为凶厉。
“喂,那边的几个小屁孩。”
随着一声响亮的呵斥,几个小孩的追逐也停了下来,同时所有人都整整齐齐的,看向了站在桥上的两个人。
见那群人注意到了自己,于是李武又压低嗓音,一脸恐吓表情的继续吼道:
“对,说的就是你们几个。
赶紧滚蛋,这是老子的地盘。
再让我在河边看到,把你们全抓进大牢里去。”
第153章 平安镇(一)
几声呵斥下去,空气突然安静。
河水冰冷的哗哗声音变得格外刺耳,不知道是哪个小孩起的头儿,突然就听到哇的一声,有人哭了出来。
有一个开始哭,连带着另一个年龄更小一点的,也跟着哭了起来。
周围的几个孩子委屈的皱起了小脸儿,几个人有些害怕,不自觉的就凑到了起。
由于被吓哭的小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只知道哭,最后一群人聚到一起,都傻楞楞的站在了那里。
李武这时也是眉头一皱,不过很快他就再次吼道:
“听不懂人话?啊?
你们几个,带上那两个哭鼻子的赶紧滚蛋。”
直到这时,一群小孩才一哄而散,飞快的跑开了。
一直盯着所有小孩儿,都跑的离着河岸越来越远,李武这才转回头来,继续趴在栏杆上。
“唉、这些小屁孩不行啊,连点眼力劲儿都没有。
连哪里能玩,哪里不能玩都不知道。
跟我小时候比,真是差远了啊。”
李信看着李武故意装出来的吐槽模样,也轻轻的勾起了嘴角。
“嗯,是啊,还是你最厉害。
说起来当初咱们第一次接触命案,也是在河边呢。
现在想想,那时候可是真楞啊。
在河里看到了人头,也没多害怕居然就给弄出来了,还挑着一路去送到了县衙。”
李信回想的是,他们第一次接触的人命案子,而李武回忆的重点可能就产生了那么一点点偏差。
“是啊,我还记得,那天咱们两个,被狗撵的三两下就爬上树的事儿。
说起来,那条狗是真的厉害。”
说到上树,李信随即哈哈一笑,
“对、对,当时你还尿裤子了,弄了一屁股黄泥。
因为这个,咱们才去的河边。”
李信刚说到这里,李武连忙高声打断,并急忙辩解道:
“没有的事儿,当时我就是脚滑摔了一跤。
对,就是脚滑了一下而已,根本就没有尿裤子。”
嘿嘿笑了几声,李信也不在多说。
两人又站在桥上,四处打量了一下。
过了片刻之后,李信和李武才走下桥面,来到了对岸,沿着大路继续像东走去。
沿途中除了遇到了一些,急匆匆赶路的行人之外,两人就再也没碰到其他的热闹事。
也就过了半个时辰左右,李信和李武终于慢悠悠的走到了平安镇外。
这一路上,道路平坦,没有太多起伏。
所以李信他们走的特别顺畅,真不愧是能办大庙会的地方,不仅路途方便,位置也是绝佳。
两人还没有进入平安镇,就已经在镇子的外面看到了不少人,三五成群的忙碌着。
走近一看,还真的有不少运输材料的马车。
没有过多停留,走进了平安镇,沿街两侧的建筑里,也能够时不时的看到,人们在匆忙的打扫房间或是整理货物。
又走了一段路,来到了平安镇的中段,这里也有着一座石桥。
而且比之前他们经过的那座桥,还要更大一些,桥面拱起的弧度也更高。
站在桥上,经过简单的观察,李信发现他们来时的那条路,横穿了整个平安镇。
而此时他们脚下的这条河,也纵向流过镇子,或者也可以说成这个镇子是沿河而建。
这条河不大,比水芸县里的那条差了不少,太大的商船在这里也走不了。
不过却依然可以泛舟而行,就刚刚他们站在桥上,那一会儿的时间,李信就看到了,好几个拉货的小船从桥下缓缓穿过。
站在桥上向周围的建筑打量的一圈儿,李信很快就从中找到了各色的店铺和小摊儿,包括茶楼、酒馆儿、饭店等等,不一而足。
虽然它们都没有,像水芸县城里的连升楼那样,碧瓦朱檐、雕梁画栋。
但也足够称得上具体而微,没有了高楼,烟火又近几分,没有了阔路,也更闻人声喧嚣。
推车担担的行人,沿街叫卖的小贩,嘈杂又格外热闹。
李信没有想到,仅仅距离水芸县不到十里的路程,就能看到另一番的火热景象。
站在桥上,李信也是不由得感慨,
“二狗,还真没想到这里居然会有这么的热闹。”
此时的李武,正盯着桥下不远处的一家包子铺。
只见那里热气腾腾的一片,在这还带着寒意的上午,显得特别招人喜欢。
“哎,二胖,你饿了没啊?
走了这么远,咱们去买几个热乎乎的包子尝尝呗。”
说到吃东西,对李武来说,这是一个永远没有尽头的事儿。
李信和李武早上肯定是吃过早饭的,不过这时被李武一提醒,李信顿时也来了兴趣,觉得再吃点儿也没关系。
“走,咱们过去尝尝新鲜。”
很快他们就走下了桥,来到包子铺近前,只见在大门一侧,堆放着高高的笼屉,从里面不断的冒出来白色蒸汽。
在桥上的时候看着还没什么感觉,但是走到了近前,李信发现这些笼屉堆放的还是真的挺高的。
李信看到旁边的桌子后面,正站着一个忙碌的伙计,于是招呼了伙计一声,
“喂,伙计拿两个包子。”
李信本想的是,先拿两个包子,他和李武一人一个,先尝尝味道在说。
不过李信刚刚喊完,还没等伙计动身,一旁的李武就立刻也喊了出来。
“哎,这哪够吃,伙计,在拿四个。”
只见伙计在他们说完后,干脆利索的就选好了包子,口中还吆喝着,
“好嘞,一共六个包子,二位官爷您拿好。”
付完了钱,李信和李武慢悠悠的走在沿河的街道上。
一边吃着包子,一边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这个平安镇,如果不是这次,因为庙会人手不够的事,把他们派了过来,李信以前还真的没有来过。
毕竟李信和李武之前,一直负责巡逻的就是城西,偶尔也会去镇子上巡逻。
但那也是城西的镇子,城东的事儿一直都不归张冲管,而他们是张冲手底下的,自然就跟他们从来没有什么关系了。
想到此处,李信突然发觉到了一丝异常,张冲之前一直都管的是城西,这次怎么插手到了城东的事情上面?
猛然间,李信回想过来,城东的事按说是应该归李捕头管的才对。
想到这里,李信才意识到一件事,他好像有一阵子没有见过李捕头了。
之前李信和城东的捕快,尤其是李捕头几乎没有任何交集。
没见到也就没见到,并没没有什么可奇怪的。
可是这次,张冲安排他们来城东的平安镇,这才让李信突然发现了这点。
现在想来,这里面好像有着一丝,他不了解的异样。
第154章 平安镇(二)
李信和李武,慢悠悠的沿河而下。
至于手中的包子,倒也称不上惊艳,只能说还可以吧。
不过因为与以往常吃的包子,在口味上有些不同,他们吃起来倒是也颇为新奇,没一会就全部消灭了个干净。
躲闪着路上的行人,两人越走越远。
没多久李信就又看到了几座石桥,只是这些石桥都很是普通。
甚至在河流很窄的地方的桥面,用的只有简单的石板,两侧也没有护栏,而且桥面也窄了很多。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李信和李武就再次回到了,镇子中心的那座大桥附近。
通过简单的浏览,李信发现这里是整个镇子,最热闹的地方。
整个平安镇的造型,并不想水芸县城那样规整,镇子有两条主干线。
一条相对规则的陆地主干线,也就是他们过来时走的那条路。
另一条就是由河流构成的水上主干线,这条路线就杂乱的很多。
因为河水不会规则的流动,河岸总是弯弯曲曲的延伸,导致平安镇里的建筑也没有规律。
而且在蜿蜒的河水中,总会有更窄的支流,流进了各种建筑之间的小巷。
这里也没有水芸县城的恢弘,所以对河岸的改造加工也不是太多。
也就平安镇的中心,那一段的河岸两侧,进行了人工的修缮,越往外走,河岸越低,也越不安全。
重新回到了最热闹的地段,李信和李武找了一个路边的茶摊儿。
两人坐在板凳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这一个时辰下来,李信还是发现了一些不同的地方。
比如,在平安镇的行人里面,手中带着兵器的数量,明显比水芸县城里更多更普遍。
也许正是因为,这里离着水芸县城很近,而且管束也相对宽松的原因。
不想去县城里的人,就会来这里落脚。
可能还要加上庙会的原因,毕竟有商人,就必然会有护卫。
哪怕不是那种大商人,也用不到护卫。
但是这个年代出门在外的人,身上带着一两样防身的东西,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只是会不会露在外面罢了,毕竟各有习惯有的人会藏在身上,而有些则会直接拿在手中。
李信和李武他们现在待的这个茶摊儿,就直接在了路上摆摊的,紧靠着另一侧的砖墙。
因为这个原因,导致本就不是很宽敞的沿岸道路,更加狭窄了几分,路过的人想要通过的话,只能更加靠近河岸。
坐在茶摊的小板凳上,打量着周围新奇环境。
就在李信静静的看着河水流动的时候,他和李武忽然听到了不远处的一声高呼。
“别跑,你给我站住。”
听声音的清脆程度,李信就能判断出,这是个十几岁的小伙计喊出来的。
两人转头向发出声音的地方望去,发现就在李信面对的前方。
视线透过来往的人群,李信发现,喊话的人他居然还算是眼熟。
正是前不久,他们买包子的时候,招呼的那个伙计。
此时正跑向李信的方向,看样子正在追着什么东西。
仔细的在人群中搜索了一下,很快李信就发现了一个小小的人影,应该是个小孩子。
弯着腰,弓着背,在人群缝隙中穿梭游走,很是灵活矫健。
小小的身影,飞快的速度,怪不得李信第一时间没有发现。
没过几个呼吸,很快人影就跑到了,李信和李武所在的茶摊儿附近。
眨眼就要到身前,李信也正在考虑,他要从什么角度伸手抓住对方。
可是却见那个奔跑的人影,就像是卡顿了一样,然后腾空扑倒了出去。
李信眼睛向下一撇,马上就清楚的看到了,李武伸出去了一条腿。
正好把快速奔跑的人影绊倒,飞扑了出去。
茶摊儿一侧的通路本就很窄,李武还突然给对方下了个绊子,旁边就是冰冷的河水。
眼看着被绊倒的人,就要连滚带爬的掉入冰冷的水中。
李信急忙出手,直接抓住了对方的胳膊,猛地发力,硬生生把他给拉了回来。
幸好李信在最开始见到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确定了要出手阻拦了,不然的话他很可能来不及抓住对方。
也幸亏这只是一个小孩子,即使他跑的很快,李信坐在板凳上,也能拽的住他。
假如是个成人飞奔起来的话,没有准备的情况下,估计连李信自己,也会被带进河里去。
当然要真的是成人,李信肯定就不会伸手去拉对方了。
而李武也不会,只是简单的伸腿绊一下而已了。
虽然被李信拽住胳膊,避免了掉进河水里,但是对方还是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控制住对方的行动之后,李信打量着趴在地上不动的人,看那穿着打扮,应该还是个小乞丐。
仅仅过了几个呼吸,卖包子的伙计也追了过来。
看到是李信和李武抓住了对方,于是赶紧上前几步,连连道谢。
“谢谢两位官爷,谢谢两位官爷。
这小乞丐刚刚偷了我们的包子。”
李信再次低头看去,发现小乞丐的手里还真的抓着一个包子,即使被摔的这么惨都没有扔出去。
只是经过一番折腾,包子早就已经脏了。
而伙计刚说完,就要上前几步去踢还依然趴在地上的小乞丐。
看到包子铺伙计一副想要打人的架势,这次李武出手拦住了对方。
“哎,行了,不就是一个包子么?
算我的了,等一会儿问清楚了情况,我替他给你。”
听到李武这么说,包子铺伙计也只好,安安静静的站在了旁边等候。
等李武说完,小乞丐也从摔倒的痛苦中缓了过来。
从地上一爬起来,就看到了抓住他的人,是两个捕快。
随即也就没有了逃跑的心思,老老实实的站在了那里,双眼还紧紧的盯住了李信。
不过虽然小乞丐的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李信,但是他的嘴上却一刻都没有停歇,也不管手中包子有没有脏掉,站起来后,就开始一刻不停的往嘴里塞。
看小乞丐那架势,就好像是准备把自己给噎死一样。
见状李信只好又等待了片刻,直到小乞丐把手里的包子,吃完了大半,这才出口询问。
“喂,你叫什么名字?”
伴随着小乞丐咀嚼的声音,从他的嘴里传出了模糊的回答:“我没有名字,他们都叫我小六子。”
虽然小乞丐的声音很小,但他的话语却清晰流畅,没有任何的磕磕绊绊,就好像很熟悉这种情况一样。
甚至李信都没有从他的口中,听出来太多害怕的情绪。
这下李信也有了几分好奇,上下打量了小乞丐一番之后问道:
“呵,你胆子倒是不小啊?
偷了东西,被官差抓住,也不哭不怕?”
听到李信的好奇,小乞丐的情绪依然没有太大的波动,继续吃着手里的包子,解释道:
“以前哭过,没用。
而且我也经常见到县衙的捕快,
只是以前在这里巡逻的是别人,好像不是你们两个。”
第155章 平安镇(三)
听到小六子的说法,李信并未觉得异常。
毕竟他们今天是第一次来平安镇巡逻,小六子没有见过也属于正常。
随后李信又审问了一下刚刚发生的事情经过,而小六子也很痛快的承认了,他确实是偷了包子。
理由嘛,跟李信猜的一样,就是饿坏了,没办法。
没什么疑问后,李信就转头看向了李武。
按正常水芸县百姓的习惯来说,这种偷吃的小贼,属于影响最低的那种,比偷值钱东西罪过要小多了。
对水芸县的百姓来说,假如自己被偷了东西,不是怎么值钱的话,基本上就自认倒霉了。
心里的更多想法,也是加强自己的防范意识,并不会都去报官。
因为他们清楚的知道,县衙根本懒得管,就算是想管多数也找不回来。
更何况是这种偷一个包子的贼,基本上都是打几下就结束了,包子已经被吃了,肯定也不能再拿回去了,最后结果也是直接轰走。
打的严重的也有,可能还会踢上几脚,只要注意防护,就不会受多大的伤。
毕竟这种情况下,踢人的原因不是寻仇只是情绪发泄,并不会刻意的去照着人身上的要害踢,万一踢死了反而还会招来大麻烦。
总之不管打的轻还是重,再打完之后,这件事就算是翻篇儿了。
以后也不会在提起,除非是没有当场抓到。
对于面前小乞丐的安排,如果李武之前没有说那一句,他要替小六子付包子的钱。
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儿,李信在问完后,就可以直接把人打发走了。
但是既然李武这么说了,那在审问完之后,则是要让李武来做决定,什么时候才能把人打发走了。
见到李信的眼神示意,李武也开口问道:
“小六子,你没撒谎吧?”
小六子这时也连忙否认,
“没有、没有,刚刚我说的都是实话,不信你问他。”
说完就伸手指向了,正在一旁站着的包子铺伙计。
“嗯,他说的没错,刚刚就是他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偷拿的包子。”
见两人都没有了问题,李武也不在多言,本来审问这种事情,通常也是由李信来做的,他本就不擅长。
之后又拿出了几个铜板,扔给了一旁等待的包子铺伙计。
“行了,你也回去吧。”
对于伙计来说,能拿到钱,这就相当于,那个包子不是被偷了,而是卖出去了。
这是包子铺伙计最开始,没有预料到的事儿。
拿着手上的铜钱,包子铺伙计美滋滋的就离开了茶摊。
李武再次转头看向了小乞丐。
“行了,既然都说清楚了,小六子你也走吧。”
李武没有对他再说过多的话,更没有去嘱咐对方,以后要做一个好人之类的。
李信明白这种话实在没有意义,空话好听,可是解决不了问题。
他们也没有门路,去改变一个人的生存方式,而且乞丐也从来都是个很大的群体。
但凡是有个家,或者有更好的选择,多数人都不会愿意成为乞丐的。
这种小乞丐说多不多,但也从来没有间断过。
和平安定、风调雨顺的年头儿就少些,乱世闹灾的时候就会变多。
看之前包子铺伙计的架势就知道,今天李武能让小六子免了一顿揍,就已经是帮了他的忙了。
看着小六子的身影越走越远,李武也收回了视线。
而周围的人,见到两个当事人都已经离开,也就不再远远的看热闹,也就都陆续的散开了。
在两人走后,李信和李武并没有要起身离开的打算,依然是稳稳地坐在茶摊儿的板凳上。
毕竟刚刚的这种事儿,真的算不上什么,实在是太常见了。
他们根本就没有把这次偷包子事放在心上,继续喝着茶水,聊着闲话。
两人也都很默契的没有再提乞丐的事情,多说无益,还坏了自己心情。
尤其是李武,今天好不容易发了善心。
在进平安镇之前的那次,轰走河边玩耍的小孩还好说,就是动了动嘴而已。
这次可是不同的,是直接掏了钱的,虽然不多。
以前在水芸县城里,遇到了小偷小摸的人,李武正常行为都是想办法,从对方身上拿点儿好处。
用李武的话来说,这叫做对他们的惩罚,不然不长记性。
刚刚李武主动替小偷掏钱的行为,那真是难得一见的稀奇事儿了。
现在坐在板凳上的李信和李武,心情都挺不错,悠闲的享受着上午的阳光。
可是还没等李信,把茶碗里那本就不多的茶水喝光,他就又一次听到了熟悉的喊声。
稍稍一回味,李信就已经知道了,还是刚才的那个包子铺伙计。
抬头看去,果然看到了,那个伙计正在向着他们,小跑儿过来。
而包子铺伙计一路跑到两人面前,也来不及平复急促的呼吸,就连忙问道:
“呼、大人,刚刚那个小乞丐呢?还在不在啊?”
李武不耐烦的转头,看向一脸着急的伙计,不耐烦道:
“怎么回事啊?
你还想当着我们的面儿报复啊?”
包子铺伙计马上着急的解释了起来,
“大人,真的不是,您误会了啊。
之前那个小乞丐偷包子,我不是追到了您二位面前么?
可是就在刚刚我回到铺子之后,另一个伙计告诉我。
就在我追出来之后没多久,又有三个小乞丐,一窝蜂的跑到了包子铺,一人拿了两个包子就跑了。
他怕还有别人偷,也就没敢再去追,这次我们铺子损失大了啊。”
听完伙计那着急的解释,李信也明白了过来,原来是调虎离山,那些小乞丐是一伙的啊。
想到这里,李信赶紧转头看向了李武。
果不其然,此时李武的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双目圆睁眉毛都要立了起来了,估计就差张嘴骂人了。
对此,李信也能理解,毕竟好不容易发了次善心,结果却是被人给耍了,这事儿搁在谁身上都会难受。
看到李武牙都快咬碎了,李信只能自己开口对包子铺伙计说道:
“不在了,早跑没影儿了。
你也赶紧回去,好好守着铺子吧。
今天就算我们哥俩倒霉了。”
见到李信和李武两人的脸色都变得难看了起来,语气中也带着怒意。
包子铺伙计,顿时就是心里一跳,看到李信和李武脸色一变的时候,他真担心两人拿他出气。
听到李信让他走,赶紧身子向后一缩,转身就飞快的跑了。
第156章 回程
等包子铺伙计彻底跑远之后,李信伸手拿起了桌面上的茶壶。
长叹一口气,又重新给李武添了一碗。
“唉,行了,也就一个包子而已。
不值什么钱,别绷着脸了,不值当的生气。
来、来,喝口茶顺顺气。”
叹了一口气,端起了茶碗一口喝干,最后又重重的放在了桌面上。
李武这才有些低沉的开口说道:
“唉,我到不是为了那几个铜板生气,我气的是自己。”
说完,李武又拿起放在一旁的刀示意了一下,
“你看,咱们还是这个身份,如果是在别的事儿上被坑了,那也就算了。
可是我们本身干的就是捕快,整日抓贼,今天却被贼坑了,真是瞎了眼了。”
听完后,李信一想,这件事儿还真的是有点儿难受,
终日打鸟,反被鸟儿啄了眼睛。
捕猎老手,却是自己掉进了陷阱。
潜泳高手,不小心淹死在了洗脸盆里。
一阵无语,李信只好端起茶碗,假装喝了几口茶,用来缓解尴尬。
“其实也不能说真的是他想坑你。
刚刚那件事儿的核心,也不是小六子有没有坑到你。
而是后续的那三个小乞丐,有没有偷到包子。”
说到一半,李信再次拿起茶壶给李武满上,
“小六子有可能是被推出来的诱饵,用来牺牲挨揍的。
也有可能,这个计划就是他想出来的,主动把伙计引走。
但不管怎样,包子铺伙计说过。
偷东西的人都是一群小乞丐,这种人也没有太多可以选择的。
不管怎样,你的好心其实并没有白费,只是多拐了个弯而已。”
虽然李信很勉强的,把李武刚刚做的事儿,努力的找补了回来。
就是为了让他舒心一些,别走进了死胡同。
但是李武坐在那里,还是明显的能看出来,他有些垂头丧气。
而此时那些小乞丐,肯定是早就跑的没影儿了。
就算李信和李武想要找人,那也没有什么门路。
这才是他们来这里的一天而已,既不了解地形,也没有任何熟人。
对于现在的李武,李信知道一点,就是如果他能把李武说通了最好。
可是说不通的话,那就只能想办法转移李武的注意力。
不能让一个人,总是想着一件难受的事儿。
不然很容易就会钻牛角尖,导致他越想反而越会把难受的点放大。
本来只是一件很小的事儿,最后却可能会造成重大的影响。
停顿了片刻,李信转头看了看周围,稍微一打量,于是就对李武说道:
“这样吧,我看现在时辰也不早了,咱们再去桥的另一头转转。
顺便再看看,这平安镇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小吃。
一个来回将近二十里的路程,不在当地吃顿饭,那岂不是白来了么?”
话一说完,李信就起身,直接拽住李武的胳膊,把他给拉了起来。
半日平静。
李信和李武在后续的巡逻过程中,再也没有遇到第二个不开眼的人。
也许是在之后巡逻的时候,两个人的表情,都有些生人勿进的意思。
尤其是李武,摆了大半天的凶相,一路上看谁都像贼。
那副样子,被人远远看见了,就好像他马上就要扑上去咬人似的。
下午已经过半。
李信看了看天色,估计着时间,觉得两人差不多可以往回走了。
虽然回去的路程不远,但也有一段距离的。
熟悉的地方,就会让人不自觉的更有自信,也能恢复气势。
早点回去,早点回到他们熟悉的水芸县城里,肯定能更好的提升李武情绪。
刚来平安镇的时候,主要就是因为看起来很新奇,觉得有很多东西都能吸引目光。
但是在镇子里,溜达了一天之后,李信发现,其实平安镇热闹的点和范围都有限,无法连成一片。
而且,真要比较热闹和人多这些东西,还得看水芸县城里。
也许等再过几天,正式开始庙会之后,平安镇里会更加热闹。
但是现在的平安镇,也无非就是个,稍微大一些的镇子罢了。
李信跟李武说了一声,打算回去的想法,李武却没有直接同意。
李武反而是在故作思考的样子,瞪大了眼睛,向四周的路上和角落打量着。
李武的模样,看样子是在考虑什么时候回去。
但以李信的了解,现在的李武一定是有些不甘心的。
实际上李武应该是正期望着,在他四下观瞧的时候,能够发现小六子,那让他记忆深刻的身影。
然而,现实并没有出现任何奇迹,转头观察了一圈的李武,毫无发现。
最后只好同意了,李信那个回水芸县城的提议。
只是离开了镇子一段路,还没等到回城,李信就明显的感觉到,李武的情绪已经几乎恢复到了正常。
心中暗想,“哎,自己这操心就是多余。”
沿着原路往回走,在这全程不到十里路的路途中,并不是一路荒凉。
反而是每当他们走个两三里左右,就能看到一个村子。
只是这些村庄,并没有紧挨着脚下这条宽敞的大路。
而是在大路的两侧,又延伸出了各种弯弯曲曲的小路。
向着大路的两侧望去,大概远处一两里的地方,就能看到各种样式的村子,有的房子多一些,有的房子少一些。
这些小村子,虽然没有彻底的集合成为一个整体。
但村子与村子之间,不仅有各种小路,而且相互之间距离也不远,也可以用肉眼直接看到,并不是彻底的分隔开。
它们相互之间有联系,但却又不是一体。
既能恰到好处的各自生存,也能够联合起来,一同帮衬应对比较大的困难。
一路平淡,出了相互交错的路人,路上连说话的声音都很少。
很快李信和李武,就走完了大半的路程。
路线走过了一遍,熟悉了之后。
回来的时候,李信和李武行走的速度,明显的快了很多。
现在的天色,距离夜晚还有些早,但两人就已经模糊的看到了水芸县的城墙城。
李信大概估算了一下距离,等再走过一座石桥,他们很快就能回到城里去了。
就在李信想着,一会儿进城之后,他们应该去哪个热闹的地方,转转的时候。
他却看到了不远处的桥上,正站着一个人影,那人没有过桥,而是站在桥中间,扶着栏杆望向了远方。
那身形和穿着很像一个少女,而且李信看着还觉得十分眼熟。
等他走到了桥边,近距离仔细打量后发现。
原来站在桥上的侧影,居然是姚秀儿。
第157章 桥边偶遇(一)
再次确认了身份之后,李信稍微停顿了一下。
不过石桥本就不长,李信和李武,很快就走到了桥的中间。
而站在桥边扶着栏杆的姚秀儿,可能是把他们当成了两个陌生的过路人,依旧是看着桥下流淌的河水,没有任何动作。
李信走过石桥,歪过了头,仔细的打量着姚秀儿的背影。
同时又轻声的对李武说道:
“哎,二狗,你看站在栏杆那的那个人,是不是有点儿眼熟?”
听到李信的询问,快要走下桥的李武停下了脚步。
站在原地,仔细看着桥上的人,皱眉回想着,
“啊,这不是戏园子里,唱戏的姚家班的那女孩么?
上次她不是丢东西了么,还找过咱们呢。
怎么了?她在那次之后又找你了?”
李信轻声回复道:
“没有的事儿,这不是看着眼熟么?
而且看她样子,好像有什么发愁的事。
怎么说这也是城外,咱们要不要过去问问情况?”
对于这种打听消息,特别能激发好奇心的事情,按照往常的习惯,李武肯定是非常积极的,甚至通常还都是由他主动提起。
但是今天上午刚刚遇到的那件事儿,让李武现在还有些不痛快。
本来都快忘记了,结果听了李信的提议,立刻就又想了起来。
“嘁,我才不管呢,今天上午就是多管闲事,才招的恶心。
按往常,遇到贼了,拿回东西后直接打一顿,最后再把人轰走,多简单的处理方式?
结果,唉、、、”
停顿了片刻,深吸了口气,李武继续说道:
“再说了,她又没报官,也没主动找咱们,管她干嘛?
如果都按照这样的话,那咱们需要做的事儿,可就没完没了了。”
李信很能理解李武说的话,还有李武此刻的想法。
他们只是捕快,又不是老妈子,随便遇到个人心情不好,那真不归他们管。
毕竟往日里,都是李武主动找事,李信才是常说刚刚那些话的人。
但是今天李信还真的就有了兴趣,就想要过去问问情况。
对于今天这突然大起的好奇心,李信也短暂思考过为什么,只是没有想的太明白。
“应该是因为今天天色尚早,我不习惯太早回家的原因吧?”
李信自我安慰的这么想着,不过很快他就把这个问题抛到脑后了,虽然是什么原因他还没有想明白,但是李信觉得,应该不会是一个坏的结果。
往常情况对于陌生人,李信几乎都是不主动理会,不主动找事儿。
可是今天,李信真的起了过去问问的念头,而且也跟姚秀儿打过交道,不算是陌生人。
李信暗暗决定,问一下就好,没事就再走也不迟。
再说了,今天天色也确实还早,耽误一些时间也没有什么关系。
沉默了片刻,李信终于下了决定,转头对李武说道:
“这样吧,你接着走,先回去。
我过去问问情况,一会儿就追上。”
本来对这次遭遇就没太大兴致的李武,对于李信的决定,也没有多想。
而且这座桥,确实离着水芸县城十分的近,最多一到两刻钟的路程,还是大路,真的没必要担心什么。
最后,李武看了看李信才说道:
“那行吧,我就先回去了,毕竟路也没多远了。
不过,我回城之后估计会直接回家了,你也用不着再追上。
等你打听完后,也直接回家就行。”
刚要转身,李武再次回过头来。
“至于二叔那边,明天早上咱们再跟他交差吧,反正啥稀罕事也没有,明天早上去了衙门,再说也不迟。”
见李武同意,于是李信也答应道:
“嗯,也行,确实今天也没啥大事儿。”
李武也没有再絮叨的说些什么,直接转身就向着县城的方向走了。
一直到李武走了很远,李信才收回视线,再次转身看向了姚秀儿。
仅仅几个呼吸,李信就走到了姚秀儿的一侧,靠近栏杆站立不动。
对于姚秀儿的行为,李信确实有些好奇。
虽然此地离着城门不远,但怎么说也是在城外,而且姚秀儿又不是本地人,可以说是人生地不熟。
不要说遇到坏人了,哪怕遇到了野兽,甚至野狗之类的情况下,一个女孩子独自在外,危险还是挺多的。
在李信靠近过去后,姚秀儿很快就察觉到了,身侧站立了一个人影,她下意识的侧头看了过去。
此刻的姚秀儿,正微微仰着头、瞪着大眼睛,李信还从她的双眼中,看到了丝丝的水雾。
在认出了站在一旁的人是李信后,双眉微皱张口就要询问。
不过还不等姚秀儿开口,李信就更快一步的率先说道: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此时的姚秀儿确实心情不是太好,就连说话的口气中,也有些莫名的生气的感觉。
“怎么?你们水芸县衙里的捕快,还要管我去哪啊?”
浓浓的火气还带着一些委屈,见到这种情况,李信自然是停下了继续打听的念头,赶紧转移话题。
打算先说些别的,缓解一下姚秀儿的情绪,顺便拉近双方的距离。
“这到不是,只是在城外看到了熟悉的人,打个招呼嘛。
你要是不想说,也没关系。
不过,这天色可是不早了,还是尽快回城的好,太晚了城门可就关上了。”
听到李信不在是追问问题,而是改成了普通人之间的闲聊。
姚秀儿的情绪,也稍微平和了一些,不在像之前那么明显的抗拒。
但是姚秀儿的脸上,依然能看到明显的赌气与落寞。
“哼,回不去就回不去,反正他们也都不把我当回事儿。”
听到姚秀儿这闹脾气的话,李信却不打算接下她的话题。
李信知道,只要你主动去问她,大概率上姚秀儿反而不会说。
这跟二狗是不一样的,问什么说什么,不问他也说。
李信当然想直接问,“为什么不把你不当回事”。
但他更知道不能着急,也不能直接问,只能换了个方向先聊聊其他的。
“戏班儿里今天没有安排你的戏么?居然还有时间跑出城来?”
果然姚秀儿一听就气乎乎的说道:
“不要提他们,说起他们我就来气。”
看着姚秀儿气鼓鼓的模样,李信抬起了嘴角。
虽然现在姚秀儿还是有些心情不好,但是她最开始拒人千里的防备,却已经消失了大半。
李信心中暗定,只要能交流了那就好说多了。
李信继续转移着话题说道:
“对了,过几天东边的平安镇,就要到庙会的日子了。
你是不是也要去?
到时候,我也会过去巡逻的。”
第158章 桥边偶遇(二)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李信已经回到了水芸县。
当然,和他一起回城的,还有姚秀儿。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交谈,在姚秀儿对他不在那么排斥之后,李信又不留痕迹的给了几次“台阶”,才比较自然的把姚秀儿劝回了城里。
因为这次李信和李武去的是平安镇,位于水芸县的城东,而李信的家却在水芸县的城西。
在回去的时候,只要稍微注意一下行走的路线,就可以不经意的,路过姚家班演出并暂住的戏园子。
不过,李信却没有彻底直接的,把姚秀儿送到戏园的大门口。
只是在“顺路”经过戏园子所在的街道口时,就和姚秀儿分开了,然后看着她拐弯消失在了街角。
走在回家的路上,李信回想着不久之前,他通过和姚秀儿交谈,所了解到的信息。
其实姚秀儿今天的赌气原因非常简单,还是因为被偷了东西的问题。
就跟上次李信和李武,在戏园偷懒时,碰到的事儿一样。
只是从姚秀儿话语中,透露出来的信息,好像是又新丢了别的东西。
这次矛盾的点,依然是姚秀儿和她的父亲,也就是姚家戏班的班主,两人的看法相反。
姚班主的决定还是跟上次一样,在确定丢失的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后,他就决定好了,不想报官,更不想找麻烦。
在姚班主看来,他们整个戏班都只是外来的人,在这里待不了多久,再过几天庙会结束了,他们就会离开水芸县。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且在不了解县衙作风的情况下,跟衙门扯上了关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没准还会招上更坏的后果。
总之,姚班主的决定就是忍几天,等离开后也就完事了。
而姚秀儿,却非常想要查明不停丢东西这件事儿,到底是谁偷的他们东西,也想弄明白到底是不是针对他们戏班。
李信在和姚秀儿的交流过程中,慢慢了解了姚班主的想法后,他就没有在继续的深究这个问题。
更没有向姚秀儿打听,她们戏班具体丢了些什么东西。
李信也有自己的想法,他这次没有想要接手,更没有上赶着去调查戏园子失窃的念头。
李信从不认为自己是圣人,他很清楚自己就是一个小捕快,就连前一世,那也只是个普通学生而已。
包括平日里,非常主动的李武更不是什么老好人,李武也只是好奇心比较旺盛,同时行动力又很强罢了。
上一次,李信和李武之所以,会去戏园子的后院了解情况。
那是因为,当时他们就在戏园子的前台偷懒儿。
离着后院没几步远的事儿,在加上他们是被姚秀儿找过来的,也就是被人主动寻求的帮助,这才是主要原因。
他们捕快之间有句话,叫做民不举、官不究。
别说是丢了几样东西,只要没有人去报案,也不主动去找官差请求帮忙。
那你就算是丢了金子,也是你自己的事儿,他们基本上都不会主动去管。
这次姚秀儿并没有让他帮忙的意思,而姚家班的主事人是姚班主,他们两个人都不报官,也不主动找捕快,那李信自然也不会主动再去询问别的。
如果上赶着去调查,没准反而会招人厌恶。
反正县衙就在城里,又跑不了,大门也随时敞开。
这种小偷小摸的事儿,失主真要想报官,随时都可以。
在李信看来,这种事儿不要寄希望于,别人主动去帮你解决问题,因为真正的选择权在失主的手里。
如果失主连开口,这种动动嘴的事情,都做不到率先和主动,那别人就更不会有强烈的理由,去付出实际上的行动。
、、、
第二天早晨,李信刚刚吃完早饭,打算稍坐片刻之后再出门。
结果李信才刚刚倒了一杯茶水,还没喝呢,他就听到了大门外,传来了一声呼喊。
没过几个呼吸,李武就生龙活虎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稍微观察了一下,李信心中暗想到,
“看样子在李武睡了一觉之后,已经重新充满了活力,变得元气满满。”
看到李武恢复了之后,李信也就没有再次提起昨天的事情。
他当然不会傻乎乎的向李武询问,
‘你终于想通昨天被坑的事儿啦?’
这种问题不是在二狗的伤口上撒孜然么?
事情直接翻篇儿,才是最好的对待方式。
李信仔细的看了李武几眼后问道:
“呦,你今天出门可够早的啊,比往常最少提前了一刻钟。”
李武也没有多想,伸手挠了挠头,嘿嘿笑了几声说道:
“有么?我感觉跟平时差不多时间啊。”
李信自然也不会继续深究,出门时间这个问题,转而再次对李武笑道:
“行了,行了,既然来了,那就先在旁边坐一会儿吧。
等我喝完这杯茶,咱们再出门。”
听到李信的调侃,李武大咧咧的就坐在了旁边的凳子上。
伸手就从茶托里,拿出了一个茶杯。
之后就盯着李信面前的茶壶,同时比划着刚摆放的茶杯说道:
“来、来,别光你自己喝啊,给我也倒一杯。
出门的事儿,不着急,不着急。”
看着李武那不拿自己当外人的模样,李信只能拎起了,放在自己面前的茶壶,给李武也倒了满满一杯。
一口喝掉了大半,还不等放下杯子,李武吧唧了几下嘴后疑惑道:
“嘶,怎么感觉你这茶的味道,跟我家里喝的有点不一样啊?
你什么时候换的新茶?分我二两尝尝。
天天喝我爹那种一个铜板三十斤的,早喝腻了。”
李信对喝茶的需求只是一般,并不是那种特别爱茶的人,而且他也肯定李武更加不是。
所以李武索要茶叶的行为,也不是他喜欢这个味道,单纯就是因为好奇心和新鲜感,对李武来说喝茶跟喝凉水没啥区别。
“牛嚼牡丹,你能尝出什么好来。
晚上吧,等回家的时候在给你拿。”
没有停留多久,李信和李武就出门去了县衙。
等李信看到张冲的时候,发现张冲正撑着桌子,一副好像在发愁的模样。
李信见状,就轻轻的走到了桌案旁,向张冲问道:
“二叔、这是怎么了?看样子是在发愁啊?”
一旁的李武也附和,
“真的?二叔,你也会有烦心事儿啊?
跟我们两个说说呗,没准还能帮你解决一下呢。”
听完李武那没心没肺的询问,张冲却瞬间恢复了平常的表情,不过却在心中暗想道,
“什么叫我也有烦心事?我就不是人了?”
虽然在心里想归想,但还面带笑容的跟两人解释道:
“哎,没事、没事,不是什么烦心事。
只是翻案件档案的时候,
回想起了一件,
多年前的案子罢了。”
第159章 回忆(一)
没有理会二狗子,李信继续询问道:
“是什么案子啊?二叔,您就跟我们说说呗?”
见到李信追问,张冲也就不再推辞,
“唉,其实说起来真的不是什么大案子。
对了,咱们水芸县的赵王府,你们知道么?”
正在一旁瞪大眼睛,准备听故事的李武马上接道:
“知道、知道,咱们水芸县谁不知道赵王府啊?
别说是我们当差的捕快了,只要是住在水芸县城里的人,应该都会知道吧。
那么好的地段儿,而且还是王府。
啧、啧,说起来那府邸是真阔啊。
就是里面的主人太低调了,不是怎么了解。”
看着李武在那说着说着,话题就开始跑偏,逐渐感慨起了对方府邸的阔绰。
李信连忙开口打断李武的畅想,努力拉回了正题,
“什么案子啊?二叔,这难道还牵扯上了王府的人不成?”
张冲长叹了口气,继续解释起来。
“确实跟赵王府有关系,但是跟王府里的人,有没有直接关系,那就是那么清楚了。”
虽然张冲说的“人”很含糊,不过李信听口气也明白,张冲所说的“人”代替的肯定是特指里面的主人。
随后,张冲又沉默了片刻,整理了一下思绪,慢慢地向李信和李武两人,讲起了多年前的一件悬案。
七年前的那个秋天,那时候的张冲刚脱离了捕快的身份,更近一步成为一名捕头,也才过半年而已。
那天的夜晚乌云密布,没有月亮很是阴沉,不过却并没有下雨,只是天气很不好。
一个喝了半宿的醉汉,晃晃悠悠、踉踉跄跄的走在路上。
此时已经快要三更,街上早就没有人了。
醉汉跌跌撞撞的沿街走过,也不知道他到底,还认不认识回家的路。
只见他最终沿着黑暗,拐进了一条胡同。
那是一条很普通的胡同,没有整洁的地面,靠墙的两侧还能看到各种堆砌的杂物。
有些大门的两侧混乱的堆放着烂树枝,横七竖八的枝杈间有很多的杂草,而在树枝的下面,还露出了不少的碎砖烂瓦。
间隔不远处的墙根儿下,也有着一堆掺杂着碎石的小土堆,在另一边,还有堆着几捆干草。
整个胡同的状况,说不上是肮脏,但却显得很是混乱。
胡同里如此多占道的杂物,这其中最整齐的地方,那也就是有些人在大门一侧,靠着墙占道圈出来的地了,一般还都用树枝围起了围栏。
这种通常是这户人家用来种些花草,或者时令的蔬菜的。
地方不大,种的蔬菜也很少很少。
栅栏也很矮,主要目的只是为了,防止那些猫猫狗狗的进去糟蹋,而不是为了防止被人偷的。
月黑风高,胡同里到处都是漆黑的阴影,很多地方都是视线死角,不注意观察还真的会直接忽略,尤其还是在没有火把照明的情况下,部分角落里更是漆黑一片。
这个时间,胡同里自然是安静异常,两侧的大门紧闭的死死的,人们也早已经熟睡。
夜至未央,远远的就听到,大街上传来了节奏清晰的打更声。
说起更夫,一般都是从民间招募的了,他们多数没有正式身份,也不属于衙门。
毕竟这些人也要直属于衙门的话,那衙门招的人也就太多了。
这种在四处行走的更夫,属于巡更,除了报时也有着巡逻的作用,通常还都会挑个灯笼,在走街串巷的时候沿途照明用。
当然,他们也仅限于打更,以及在巡逻遇到情况时,去通知县衙或者附近的官差。
毕竟更夫拿的就只有这份儿钱,拿一份儿钱出一份儿力。
想让他们再多干其他的事儿,那就别想了。
比如半夜遇到了小偷或者有人翻墙,更夫是不用自己去抓捕,只需要事后通报给官差就可以。
打更人可不是赚钱的差事,相反还有一定的危险性。
不过更夫里面也有有油水的活儿,那就是小部分的坐更。
这种更夫不用巡逻,也不用吆喝,一般只会在一些重要路口才会有,数量也不多。
这种坐更的油水,就是来自于晚上点的蜡烛,对一般百姓来说,蜡烛还是比较贵的东西。
而油水,就是偷偷的卖蜡烛。
所谓的蜡烛也不是给他们用的,而是到了晚上,会在重要路口立一根,不到一人高的烛台,蜡烛就是用在这儿。
这种蜡烛也不是由更夫们掌管,是每天都要定量发的、专用的蜡烛,而且刚好够用一晚的,他们是需要每天去领的。
当然,偷卖蜡烛肯定是不能太过分、太直接,比如把整根拿出去卖的这种,不仅挨打还要受罚。
因为晚上还会有县衙直属的捕快,在这些重要路口之间来回的巡逻。
假如到了一个路口,烛台是黑的,蜡烛没亮着。
根本不用多说,捕快看到后,可以直接拿鞭子,把在这里值夜的那个更夫抽一顿。
而且抽完之后等天亮,还要禀报县衙罚一顿,最后才能轰走。
当然了,规矩是这种规矩,但是当差久了,巡逻的捕快和更夫相互之间,说不上是朋友,但也算是熟脸儿了。
面对熟人的时候,规矩总会宽松一些。所以坐更的人,摸油水的方式就很明确了。
值夜一段时间后,坐更的就会总结出捕快巡逻的规律,这种重要路口照明的方式,肯定也不会只有一根蜡烛照明,只是这跟蜡烛放在了显眼的位置而已。
等巡逻的捕快走后,坐更的人就会直接把蜡烛掐灭,然后估计着时间,等下一波捕快差不多要来了,再赶紧重新点亮。
就算偶尔估计错误一两次时间,没来得及点亮蜡烛,影响也不大。
随便找个借口,比如说是刚刚被风吹灭了,通常就是被说几句而已,最多也就是骂上几句。
但是肯定不能长时间的一整晚都不亮,因为那样的话,就会被多个不同的巡逻队伍看到,到时候就不是骂几句的事儿了。
总之就是这样操作,虽然麻烦了一点,但是一晚上下来,蜡烛肯定是烧不完的,最后基本都会剩下一小节儿。
等到天亮之后,这一小节儿蜡烛,就可以被坐更的人私藏起来,找铺子去卖掉。
可别看不起这一小节蜡烛,那也是一群人争夺之后,才能得到的东西。
这对坐更的人来说,就是一笔额外的收入。
而且也不用花什么力气,就能弄到手,
相当于白得的好处。
第160章 回忆(二)
夜色阴沉,胡同儿里一片漆黑。
伴随着打更人,敲锣的声音靠近的同时,也传来了他那带有韵律的吆喝。
啪、、、啪、啪。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啪、、、啪、啪。
“子时三更,平安无事。”
啪、、、啪、啪。
“防贼防盗,紧闭门窗。”
打更人有两个人一起巡逻的,一人挑着灯笼,另一个人敲锣。
灯笼既然是“挑”,那就代表着,是用一截短棍把灯笼挑在前方,而不是直接拎在手里。
所以也就可以单独一人巡逻,一般只需要左手挑着灯笼的同时又拎着锣线,右手拿着锣槌,嘴上再吆喝着,这样一个人打更也能干。
不过,大晚上的一个人在街上、还在漆黑的胡同里转悠,即使有灯笼照亮,也难免偶尔会心虚害怕,一个灯笼的照亮范围,也实在是很小。
这时,走进胡同的,就是单独一个人巡逻的更夫。
只见他,挑着灯笼走在胡同中央,走一段路就吆喝一声。
从打更人的声音中就可以听得出来,自从他进入胡同后,他喊的声音就有些小心翼翼了。
走过了几个杂物堆,很快就来到了一个草垛,灯笼那昏黄的光线,照亮范围很近很近,也就勉强照亮使用者周围的半圈而已。
甚至是往身后看的话,不转动灯笼是根本看不清东西的,只能看到模糊的黑影。
大晚上的尤其今天,还是没有月光的情况下,真要想看清楚个东西,就必须需要把灯笼提到面前凑近了才行。
直到打更人走了几步,靠近近草堆之后,眯起了眼睛仔细的观瞧,这才看出了草堆的模样。
看到了路边熟悉的东西,打更人心里也就安稳了一些。
“哦,原来是走到了这儿啊。”
心中舒了一口气,刚转回头,打算继续向前巡逻。
可是才刚走了两步,打更人的余光借着灯笼的光线,就模模糊糊地看到在草堆的侧面,好像有一小截很有熟悉感的物体。
顿时打更人的心里就是咯噔了一下,浑身的肌肉一紧,身体都一瞬间好像是僵硬了一样。
不过仅仅过了片刻,打更人的身体就恢复了过来。
毕竟常年走夜路,见到的奇怪的东西多了,也就有了一定的抵抗力。
打更人努力的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跳,转身对准了可疑目标,转动灯笼缓缓又向前伸出了胳膊。
借着延伸出去的光线,打更人发现,就在两三步远的草堆侧面,露出来了一截东西,那是一条人腿。
打更人一下子就瞪大了眼睛,死死的盯住了目标,屏住呼吸,就像是猛然受到惊吓的小羊羔僵立当场。
在打更人的视线中,他能看到的只有小半截腿,大概到膝盖的样子。
舔了舔嘴唇,费力的咽下了一口唾沫,打更人鼓起了勇气,一步一步的往前蹭。
打更人需要去确认一下结果,哪怕他走过去后,看到的只有一条腿。
打更人也需要确认之后,在转身逃跑,或者也可以说成是,转身去报官。
慢慢的蹭到了跟前,打更人连自己早已经屏住了呼吸,都没有察觉出来,伸出一只脚缓缓地探向前方的目标。
突然,打更人视线中的那条腿,猛地缩进了草堆。
此时正单腿站立的打更人重心不稳,又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吓,害得内心一阵狂跳,本能就就向后踉跄了几步。
不过倒是没有狼狈到直接摔倒,后退了几步刚一站稳,打更人内心的恐惧,就彻底的平复了下来,只剩下了愤怒。
因为发现了那是个大活人,这就没什么好害怕的了。
平静了片刻的心情,重重的吐了几口气,打更人逐渐恢复了正常的呼吸,这时他也终于在空气中,闻出了浓浓的酒味。
之前屏气凝神半天,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
心中暗道:“原来是个醉鬼”。
打更人再次上前,不过这次就随意了很多,直接快走了几步,转到了草垛的侧面。
果然,入眼就看到了一个衣着凌乱的醉汉,此时正躺在草堆的边缘睡的昏天暗地。
对方还有一部分身体钻进了干草里取暖,毕竟现在已经到了秋天,夜晚的温度还是有几分寒冷的。
确认完情况后,打更人走上前去,轻轻的踢了一下对方的小腿,而那醉汉在被踢后,还本能的抽搐了几下,同时嘴里好像还哼哼唧唧的说了句,
“酒,拿酒,接着喝”。
闻着空气中浓重的酒味儿,打更人心里的怒气就不打一出来。
“靠,他妈的一个烂酒鬼,吓老子一跳。
还知道找个草堆睡觉,你他妈你怎么不趴在驴粪上睡去啊。
他奶奶的,呸。”
狠狠的吐了一口唾沫,重新收拾了一下心情,打更人这才转身提着灯笼,骂骂咧咧的走开了。
他才不会管这种大街上的烂酒鬼,别说是睡在干草堆里,就算是掉进了粪坑儿里,那救不救也要看他的心情。
打更人走出去了一段路,又狠狠的敲了几下锣,给自己提了提士气,几声吆喝过后心态也重新恢复了过来。
大晚上的,一片漆黑,稍远一点的地方都看不到,这时人的感知很敏锐,可是却又很容易让人的感知混乱。
比如,对于时间和距离的把握,完全没有白天的时候更精准。
打更人又走了不知道多远,依然还是在那条胡同中,就在他开始心里发毛的时候,打更人终于根据自己长走夜路的经验,判断出了前方不远,应该就是出口,很快就要离开这条胡同了。
打更人加快了脚步,脸上已经感觉到了,胡同儿口吹来的微风。
快走几步,打更人又经过了一个路边的干草堆。
就在他刚刚走过草堆的时候,猛然间好像幻觉一般,听到了身后的草堆里,传出了一阵轻微的悉悉索索的声响。
吓的打更人,连忙就向前快跑了几步,可是刚跑出去,打更人就猛地转身看向了身后。
这些动作都只是下意识的行为,包括转头也是本能的反应而已。打更人本能的就想要看看,自己的身后,到底是从哪传来的声响?
转过身后,打更人眼中看到的,只有空空如也和一片漆黑。
就连之前的声响,也好像从来都不曾存在过。
第161章 回忆(三)
本能的好奇心驱使着打更人,让他逐渐的调整着身体,对准了几步远的草堆。
这次的草堆,比前面遇到的那个,还要稍微小一些,而且干草的堆放也更杂乱,不够立体。
打更人的双脚,死死的钉在地面上一动不动。
但是他提着灯笼的胳膊,却努力的向前伸长,双眼也盯住了前方的干草堆,上下左右的观察寻找。
聚精会神的寻找了四五个呼吸的时间,打更人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因为他在杂乱的干草中,看到了一截露出来的手臂。
打更人心中再次咒骂了几句,
“又他妈的一个醉鬼,这次倒好,直接钻进草堆里面了”。
靠近了几步过去,打更人想要拨开干草看看,那人的情况。
果然,他刚一走近,还没等他动手,
就见到干草堆里的那只胳膊,
突然间缩了进去,不见了踪影。
这一下,更加的坚定了打更人之前的心中所想。
随意的上前几步,弯下腰伸出右手,握着手中的锣槌,随意的在草堆上,一下一下的拨动着干草。
就在打更人,逐渐的拨开草堆的时候,突然地上的杂草四散纷飞,本来堆到一起的干草,一下子像炸开的油锅似的。
从那四散的草堆中,打更人看到了一个黑影,四腿着地的飞奔了出去,仅仅是一眨眼间,就极快的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经过了这个突然的惊吓,打更人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刚刚跑出去的黑影,应该是一条大狗,因为他在模糊的灯光中,好像是看到了尾巴。
叹了口气,打更人就知道了,原来草堆中是一条大黑狗,然后心情也就放松了很多。
可是很快的,打更人刚喘匀的气息就是突然一滞。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既然干草堆里的声响是野狗弄出来的,那他之前看到的胳膊,又是怎么回事?
打更人很想自己欺骗自己,告诉自己是他看错了。
可是他的内心更加清楚,那不是眼花,他是真的看到了一只手臂。
心脏急速砰砰的跳动了起来,最终打更人还是鼓起了勇气,一点一点的挑开了草堆。
打更人敲的锣很小,不是官老爷出门时敲的那种大锣,所以他手中的锣槌也很短,比伸开的手掌长不了多少。
本来打更人之前认为草堆里面是个醉鬼,所以也很随意的在用锣槌,一点点的挑开上面的干草堆。
可是到了这个时候,他突然觉得,用一个小木棍来挑干草是真的很别扭,最后一鼓作气,干脆直接就用上了手。
左手挑着灯笼,打更人只能用右手,一边拨开碍事的干草,一边在昏暗的光线中摸索。
忽然,打更人右手就摸到了一阵熟悉的触感,入手处则是一片冰凉。
这猛然间从手上,传来与干草的不同触感,让打更人的右手就像触电一样,飞快的缩了回来。
双眼依旧死死的盯着干草堆,可在同时,打更人却慢慢的感觉到,一股凉意顺着他的手掌,钻进了身体里面。
打更人立刻就抬起了右手,放到了眼前,又把灯笼也凑到了面前。
借着灯光,只见黑红色的液体,正顺着打更人手掌,蔓延着流进了他的衣袖里面。
举在面前的右手,为了在黑夜中看的更清楚,以至于离着打更人的双眼很近很近。
如此近的距离,一股强烈的血腥味,直冲进了打更人的鼻腔。
“啊!!!”
随着一声恐惧的低喊声,打更人在今晚,被吓过了好几次之后,还是叫了出来。
一个踉跄摔倒在地,打更人恐惧的看着面前,那个普通又常见的干草堆,双手撑地狼狈的后退了好几步。
就连他左手中的锣也掉在地上,发出一阵丁零当啷的声响,打更人都没有任何察觉。
一直后退到了另一边的墙根为止,打更人只觉得四周的黑暗,好似围绕在他的身边,要一口把他吞掉一样。
这时打更人才再次急忙的,抬高了左手挑着的灯笼,尽量的让光线照的更远一些。
重新抬头望向他刚刚站立的位置,在那些凌乱的干草缝隙中,打更人觉得自己又一次的看到了,他之前记忆中的那只手臂。
只是这次打更人,却好像在黑暗中看到了,那上面布满了参差的伤痕,鲜红的血液涂满了整条手臂,还正在一点一点地爬向自己。
秋夜的凉风吹过,出了一身冷汗的打更人,被这一阵风吹了一个激灵,寒冷就想要侵入他的骨髓一样。
猛地跳起,打更人转身就连滚带爬的,沿着来时的路跑了出去。
都顾不上去捡起,那个刚刚掉在地上的锣,打更人的背影就彻底远去了。
随着灯光的离开,胡同里的草堆又重新淹没在了黑暗之中。
。。。
李信和李武两人听着张冲,一点一点的缓缓讲述着曾经的案子。
只是就在他们兴致大起的时候,感觉故事也只讲述到了一半而已,就突然发现张冲停下来,不再继续讲了。
没有了后续,李武就着急的向张冲询问,
“二叔,接着说啊,都快急死我了。”
谁知张冲撇了撇嘴,轻轻叹气一声,
“后面没了啊,就是打更人连滚带爬的,找到巡逻的捕快报案了,当天晚上还是我带队过去的。”
李武继续追问道:
“结果呢?后面怎么样了啊?”
“结果就是,等我带人过去后,在那个干草堆下,就只找到了一条胳膊。经过简单的查看过后发现,那是被野狗叼过去的。
之后又在那附近,进行了连夜搜查,就在不远的另一条胡同里发现了线索。
最后在一户没人住的院子里,找到了一具尸体,跟之前的手臂对比后,确定就是一个人。”
张冲如此的解释道。
不过这点内容,可是满足不了李信和李武的好奇心。
而且李信也察觉出了,刚刚张冲话语中的矛盾,于是出于兴趣,李信也开口询问了起来。
“二叔,既然都找到尸体了,肯定会有后续调查啊,怎么会只到这里,就没有后面了呢?”
听到李信的问题后,张冲并没有直接答复。
反而是彻底停顿了下来、思虑了片刻之后,张冲这才一脸深沉的再次低声说道:
“当晚,我确实是看着他们,把那具尸体给送到了衙门的停尸房。
那个时间三更半夜的,仵作也不在,死的也不是什么大人物。所以只好等第二天在说。”
说到这里张冲拿起了桌面上的茶杯,一饮而尽,这才继续说道:
“可是等第二天一早,我去验尸房找到宋仵作的时候,
宋仵作却说,他早上来了之后,根本就没有看到任何新的尸首。
所以,那具尸体消失了。”
第162章 巡街日常
听完了张冲的讲述,房间内一时陷入了沉默。
李信也终于明白了,明明才刚刚开始,可偏偏为什么张冲会说,事情已经结束了。
不管尸体是怎么消失的,也不管宋仵作有没有见到。
从运进县衙到消失,仅仅是几个时辰的时间,能从县衙里把尸体运走,肯定不是他们能插手的。
甚至于,运走尸体的可能就是县衙里面,所谓的自己人。
张冲没有再接着往下说,也不管张冲是不是真的不知道后续。
但是李信却知道,他们两人不该再接着问了。
虽然李信想到了一些可能,但是李武的心思却很直接,就想弄个明白,
“二叔,尸体怎么会凭空消失,难道它还能自己跑了啊?
停尸房的尸体莫名其妙的没了,这么大的事儿,县令大人是怎么说的?”
张冲此时也彻底没了讲故事的意思,见到李武还继续刨根问底,于是直接没好气的说道:
“去、去,别打听个没完没了,赶紧出门巡逻去。
你们现在出门就已经晚了,赶紧走,赶紧走。”
见李武还想不依不饶的继续追问,李信急忙连拖带拽的,把他给拉出了房门。
走出了县衙,李信才跟李武解释道:
“哎,你就消停会儿吧,二叔不说我们还能怎么办?
还能把你对付毛贼、混混儿的手段用在他身上啊?
就当做是在街上,听说书的讲了一段儿故事得了。”
走了一段路,换了个环境,李武心里也就放开了。
“嗯,行吧。
反正已经过去好些年了,
也只能当个故事听听了。”
昨天李信和李武两人,被张冲派去了平安镇,没有在水芸县城内巡逻。
现在重新回到了熟悉的地方,走在熟悉的大街和胡同儿,还能时不时的看到脸熟的小商贩。
此时两人只觉得,街上的这些人,比往日里更加亲切了不少。
看着街上那些熟悉的商贩,还有偶尔遇到的行人。
时不时的李信和李武两人,还会停下来跟对方打个招呼,闲聊上两句。
当然,闲聊的主力还是李武,他就好像是跟谁都能说的上话,跟谁都是熟脸儿。
不管对方是做什么小买卖的,还只是路过而已,李武就好像都知道对方的过去一样。
哪个小贩碰到过买东西不给钱的。
哪个打招呼的人总是丢东西的。
哪个老太太总爱占别人小便宜。
李武都偷偷的告诉了李信。
就比如,面前这个,正站在胡同口儿,跟李武聊闲天的小老头儿。
说是老头儿,也就他们这么随便的称呼而已,对方具体多大的年龄,两人还真的不是很清楚。
只是对方的面相看起来五十六十多岁,风吹日晒的也有点显老,确实不太好判断具体年龄。
这个老头儿说起来也算是个小商贩,他没有固定摆摊的位置,而是属于走街串巷的那种。
平日里肩膀上背着个不大的箱子,卖点儿各种用途的针,缝衣服、纳鞋底等用在不同地方的,还有大大小小的碎布条、碎步块,以及各种颜色好看、粗细不同的丝线之类的。
这种小商贩做小生意,就是走街串巷全靠吆喝,有的手里还会拿个拨浪鼓,喊的累了就摇一摇。
屋子里的大姑娘或者小媳妇听到了声音后,就会出来挑挑拣拣的买一点东西。
而且也都买的不多,老头儿自然也挣不到什么大钱,勉强糊口罢了。
这种类型的小商贩,一出门就是一天,下午饿了就随便在路边,吃点方便的窝头、饼子之类的,或者找个茶摊要一碗茶,免得被噎着。
他们和那个老头儿,第一次产生交流,也是那天正好,被两人在巡逻的时候遇到的情况。
正是一天的中午,李信和李武准备去找个地方吃饭。
而这老头儿走到了胡同儿口,忽然觉得鼻子痒痒,就找了个墙边擤鼻涕。
刚用手绢擦完,还没等装起来呢,就被从胡同里飞奔出来的一个混混儿,伸手就把手绢给抢走了。
老头也是一阵糊涂,“这年头,连这都有人抢?”
就在他纳闷的时候,之前跑远的混混儿又回来了,一把就把手绢甩到了老头的身上。
“靠,我他妈还以为是饼呢。”
小混混儿抬手就要打人,正好被路过的李信和李武遇到了,连忙大喊一声,及时的阻止了一场流血事件。
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就摁住了正抬着手,作势要打人的小混混儿。
李武拿起铁链子,就要往他身上捆。
那个混混儿倒是也很有“骨气”,见到是两个捕快后,很干脆就求饶起来。
“哎呦,哎呦,爷爷,我错了爷爷。
我就想抢张饼而已,千万别把我抓进大牢啊。
在说了,这不是也没抢到么?”
见到混混很是识相,李武也就没有在继续为难他,毕竟真不至于为这件事儿,把人抓进大牢里。
当然,李武也没有闲着,收好了自己的铁链子后,就开始在对方身上摸索起来。
对于李武做出的行为,李信很了解。
用李武的话说,这是在给对方惩罚,让他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果然,很快就见正在摸索的李武,一只手停在了,对方一侧的口袋处。
而李武也是脸色一喜色,直接就伸手进去,没多久就见他一脸满意的把手收了回来。
李信盯着李武此时攥的紧紧的右手,他想要看看李武到底收获了多少,能让他如此的高兴。
结果等李武张开手掌后,发现掌中居然只有五个红枣儿,还是晒干的那种。
当时李武脸色就是一变,直接把那几个枣儿,扔到了对方脸上,怒吼一声:
“我特么还以为是银子呢?
就几个枣儿你藏的这么宝贝干嘛?”
紧紧的拽着对方的衣领,李武凶狠地质问道:
“说,这几个枣儿,是怎么回事?”
而那个混混儿,则一脸憋屈的小声儿说道:
“这、、、这是我刚刚在胡同儿的另一头,卖枣儿的那个小孩的篮子里抢的。
我当时抓了一把就跑了,真没有数有几个,我都没来的及吃呢。”
看着面前的混混儿,装出来的那一脸窝囊样,李武也瞬间就没了再跟他多说的兴趣。
“真特么没出息,你怎么就抢了这些破玩意?
出门连钱都不带,还好意当街抢东西。”
见到李武松开了自己衣领,小混混只能小心翼翼的解释起来。
“我、、我这不是寻思着,抢吃的罪过能小点儿么。”
懒得听对方解释,李武直接打断后说道:
“行了、行了,赶紧给我滚蛋,
以后别特么再让我,抓住你抢东西。
下次再看见了,我直接一脚踹死你。”
第163章 城西市场
看着李武和老头儿在胡同口儿,谈的很是热情洋溢,时不时还嘿嘿的笑上几声。
李信没有凑过去听,他就站在了两人的不远处。
又过了片刻之后。
李武才跟那个卖针线的老头儿,打了一声招呼后,转身晃晃悠悠的向着李信走了过来。
“哎,那个老头儿还挺能说的,尤其是各家各户,内房的闲话。
那是相当的有了解,肯定是吃过见过的人儿。
小段子讲起来,差点我就跟不上他的速度了。”
两人继续在街上慢慢的走着,李信随口问道:
“哦?你们都聊了点什么?这么开心。”
谁知李武看到李信感兴趣后,直接横移两步,凑到了李信身边。
偷笑两声,同时压低了声音。
“我给你说啊,你可别告诉外人。
我听说贾家的小姐,昨天在街上被一个人打了。”
李信本来没有把李武的闲话当一回事,结果一听居然发现,还真的有些内容。
立刻就转过头去,跟李武低声说道:
“来、来,详细说给我听听。
怎么打的她,下手狠不狠?”
结果李武却略显尴尬的说道:
“额,其实也不算被打。
好像是被人稍微教训了一下,主要是听说她都哭了。
唉,真可惜,这么稀罕的事儿,居然没看到。”
李信听完也终于确定,果然闲话就是闲话,不能全都当真的听,他差点就以为县城里出了什么事呢。
“还有别的么?我看你们两个人,在墙角那儿嘿嘿笑了没完,肯定不止这些吧?”
出了一次尴尬的李武,转而信誓旦旦、拍着胸脯的对李信说道:
“有、有,这次说的事儿,我保证是真的。
我刚刚听说,城西的马财主又纳了一门小妾,听说年轻的很啊,比咱们大不了几岁。
唉,谁让人家有钱呢。”
看着李武在那一脸的羡慕,李信同时也在脑中回忆了一下,李武口中的那个马财主。
那人确实是有些钱财,有地也有生意,就是年纪大了一些,快要知天命的人,都属于爷爷辈分的了。
不过这种事儿,李信和李武也就只能当个谈资聊聊,他们也做不了什么。
又回想了片刻,李信最终叹了口气,啧啧两声。
“哎,老骥伏枥志再奔袭千里,壮士暮年三上悠亚而已。”
跟在一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李武听到后,下意识的就问道:“嗯?老骥?什么老马?
哦,这意思是不是,你以前说的那两句诗?
鸳鸯被里成双对,一树梨花压海棠。”
说完李武就从怀中,飞快的拿出了自己的小本子。
一通翻找之后,终于找到了他曾经的记录。
此时李武盯着他的小本子,看的津津有味,李信突然来了灵感又想起了两句诗。
“啊,二狗,你这么一说,我就又想到两句。
愁似鳏鱼知夜水,懒同蝴蝶为春忙。
怎么样?是不是比那两句更雅?”
谁知李武听后,却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哎,雅是雅了,但是不好记啊。
别说记住了,写起来都麻烦,还是上一句更好。”
李信当然不会跟李武计较这些,只是他看着李武拿着小本子,又是咬牙又是皱眉的,正在为写下刚刚的那句诗而发愁。
李信看着李武那么认真,也是一阵感慨。
这也是李武每次自己写完打油诗后,就找李信看看参谋一下的原因。
实在是这些年下来,李信总是时不时的,就会想起或者说话间不经意的蹦出一句半句,他前世学过的诗词。
而李武基本上,也都感兴趣的记了下来,他也是真的觉得李信的脑瓜,在读书、破案等干正事的时候,真的比自己好用多了。
当然,李武也有自己的骄傲,那就是在一些其他的地方,他还是觉得自己更机灵一点。
等李武记录完毕后,两人聊着闲话,在街上越走越远。
此时水芸县内的戏园子里,简直是一片火热。
戏台下面更是,
人挨人、人挤人、人满为患。
肩碰肩、脚碰脚、摩肩接踵。
可能跟最近的庙会有关,最近两天水芸县城里的外来人员,明显比以前增多了不少。
导致现在戏园子里,尤其是白天的位置,明显不够用了。
很多人都只能站在两侧和过道听戏,当然,这里面也有可能存在另一类,浑水摸鱼的人群。
比如,小偷、小摸、小混混,甚至于纯粹就是为了看热闹的第三类人。
毕竟这么多人挤在一个空间里,难免就会出现,撞人、踩脚、碰翻茶水等等麻烦事儿。
夸张的说,基本上就是小事儿不断。
看热闹的人也都不嫌事儿大,别管是争吵还是打架,又或者丢银子骂街。
小偷还要去人群之间穿梭游走,不断寻找机会下手。
而这种看热闹的人,来这里不是为了看台上,而是为了看台下,也就更不会往人堆里凑了。
一般就站在戏园子的角落和边缘位置,端着一盘瓜子再要上一壶茶水,能看一天的“乐子”,甚至还会为此叫好儿。
这种人更喜欢嘲笑受害者,因为他知道受害者不会把痛苦施加到他的身上。
他们可以冷眼、可以嘲笑、也可以痛骂,但他们不会做出任何行动。
所以这时候需要有人站出来,哪怕不是为了正义,仅仅只是为了秩序也好。
以至于最近两天,县衙又额外多派了好几个人,来戏园子里处理各种临时突发问题。
台前的气氛很是火热,而后院儿的空气也不冷清。
姚秀儿正在被她的父亲和二姐进行批评教育,而姚秀儿也恰是叛逆的年纪,不管对还是错,反正是不会老老实实的听着的。
“你们不就是想息事宁人么?
干嘛讲那些大道理。
反正我也不听。”
姚秀儿的二姐,也在一旁好言相劝道:
“阿秀别闹了,等回去了二姐在给你买新的好不好?”
而姚秀儿的父亲却一脸严肃的呵斥道:
“你别哄她,多大的人了,也不知道懂点事儿。
昨天居然还偷偷的跑出城去了,你以为是在家呢啊?骂你都是轻的。”
、、、
热闹的水芸县熙来攘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也都有自己的难题。
时间渐渐的流逝,太阳也慢慢爬升,很快就到了一天的中午。
李信和李武两个,在街上巡逻了一上午。
他们除了劝了一场架、抓了一次贼、轰走了一次无赖之外,也没有再遇到别的大事儿了。
而这些事儿,基本上天天都在上演,无时无刻都在发生,想要彻底绝根儿是不可能的。
李信和李武也就只能,尽力而为罢了。
天近晌午,李武吆喝着,下午要去城西市场转转、看热闹去。
李信也没有什么意见,随即就决定了,既然下午要去市场。
那不如,
他们中午就过去,直接在那边解决午饭好了。
Ps,唉,今天也是玩游戏的时候有感而发。
看到有个人买东西,对方虚标价格多打个零,导致受骗。就骂了一句骗子,结果招来的却是世界频道的刷屏骂他活该。
后来又一想,这些年玩过的游戏里,好像每个都是这样,包括我自己也上过当。
第164章 见闻(一)
优哉游哉的一路走过,
李信和李武没多久,就来到了城西的市场附近。
对于这里,他们是相当的熟悉,而今天的市场也不出所料,热闹非凡。
只不过他们现在的目的,是要先去吃饭。
所以两人进入市场后,直接抄近路,走向了他们熟悉的面摊儿,也就是连升楼隔壁的那条胡同里。
这么多年下来,李信和李武也已经,跟市场的很多固定摊贩相当的熟悉了,尤其是他们常去的那些地方。
当然了,只是相当的熟悉,还算不上是朋友。
毕竟他们除了在吃饭和巡逻之外,在其他的地点和时间,跟那些人是没有任何的交集。
进入胡同儿后,没走多少路程,李信远远地就看到了大力,那熟悉的身影,此时正端着两大碗面条,准备送上餐桌。
片刻之后,两人刚一靠近摊位,李武就高声喊道:
“大力,来两碗面条。
老样子多放肉、多放菜、多放油、多放汤、少放盐。”
多数来这里吃饭的人,都是干体力活儿的,方便又便宜,这些人一般吃东西也就会口重、盐多。
这也是李信和李武,今天没有做太多耗费体力的事,所以才刻意说了少放盐。
听到了熟悉的喊声,正在忙活着擦桌子的大力,一转身就看到了李信和李武,他们正好站在一张空桌子边上。
见到熟悉的人,大力只是先向着他们嘿嘿笑了几声,随后才急忙来到桌前,重新擦了一遍两人面前的凳子。
毕竟这里是露天的摊位,并不是室内,所以大力擦桌子和凳子的行为格外的勤快。
等两人坐下后,大力这才一边擦着桌子一边笑道:
“李捕快还是这么爱开玩笑,什么都多放,我给你两份菜得了。”
谁知李武却马上接话道:
“好啊,这可是你说的啊,白送我一份儿。”
“我、、、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了,我的意思是......”
看着大力在那一脸窘迫,李信也是轻笑一声,出言解围。
“行了、行了,大力你赶紧忙去吧。
我们俩都这么熟了,你就不用在这忙活了。
还是按照往常的来就行了。”
“好嘞、、、”说完大力转身吆喝一声,就去灶台通知去了。
说起大力这人,那是相当的热情,还特别的勤快,就是性格上,稍微有一些憨厚老实。
在这市场上做生意,遇到没有坏心思的熟人,那最多也就是跟他说笑几句。
可是无奸不商,市场那是老实人待的地方么?别说碰到大恶人,就是碰到了几个小地痞混混儿,那也不好应付。
随便找个理由,吃完后推脱说先欠着,直接就走了,实际上这种行为就是不给饭钱了。
如果李信和李武两人看到了,那还好说,能保证对方把饭钱掏出来,但这种人也不瞎啊,不会当着他们的面做这种事。
而且李信和李武也不能一直在这里啊,被他们看到的赖账,终究还是少数,所以大力通常也就只能咽下这口气了。
直到大力走开,坐在板凳上百无聊赖的李武,左右扫视着四周的人群。
转回头去,李武正好看到了,在不远处蹲在地上玩耍的铁蛋儿,也就是大力的儿子。
铁蛋儿的年纪还小,一般都是在家里被他娘带着,不过他家里也偶尔会出现,有点事儿顾不上他的情况。
这时候,大力就会把他带在身边,让铁蛋儿在大力眼皮底下自己玩。
还有关于这个称呼,其实都是小名儿,就像狗剩儿、铁蛋儿、二娃、三娃之类,经常有一样的,很多小孩会都重复,没什么稀奇。
真正能引起李武兴趣的是,铁蛋儿的性格,可是非常的调皮捣蛋。
用李武的话形容,那就是“这小子机灵的不行、鬼精鬼精的,比起大力那个老实人,心眼儿多多了。”
以李信的观察,李武对他的夸奖,也确实没有说错。
真要说不足的地方,也就是,铁蛋儿学会说话的时间,比同龄人稍晚了一些而已,不过现在也没什么问题了。
既然勾起了兴趣,那李武肯定也就坐不住,直接起身慢慢的走到了铁蛋儿面前。
而铁蛋儿,此时正蹲在地上,不知道在画着些什么。
李武蹲下身后,满脸坏笑的对着铁蛋儿,
“铁蛋儿,来、来,叫声爹,我给你块糖吃哦。”
说完李武也不知从哪里,还真的就掏出来了一块糖,放在了手心中。
李信一看就认了出来,暗道,“这不是早上他们刚刚尝过的那种么?看来李武是真的挺喜欢这小子的。”
就在李信等待着,想要看看铁蛋儿怎么应对时,而此时的铁蛋儿也抬起了头,怔怔的看着李武,那样子就像是被突然冒出来的人给吓到了。
可是很快就见铁蛋儿低下了头,眼珠一转,站直了身子正好跟李武视线相对。
李武正猜测着对方会怎么做时,结果就见铁蛋儿猛地向前一小步,叫了两声,“汪、汪”。
突然的变故,弄的李武也是一愣,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
而铁蛋儿则趁机伸出手,一把抓过糖来,转身就跑。
别看铁蛋儿年纪小,那小胳膊小腿儿很是灵活,然而这些在李武面前,却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实在是铁蛋的小腿儿步伐太小,连着倒腾好几步都没跑多远,就见李武快速上前,两步就追到了他的身后。
随即就是伸手如闪电,一把抓住了对方命运的后脖颈,准确的来说是后衣领,直接把铁蛋儿给提了起来。
也就是现在天气还有些凉,衣服穿的厚,要是夏天铁蛋光着上身,李武这一下还真不一定能抓的起来。
不说这些,只见铁蛋儿虽然已经被李武提到了半空中,但是他的小胳膊、小腿儿,还是一阵胡乱挥舞。
李武看到对方被提起来后,居然不喊不叫,也是有些纳闷。
“铁蛋啊,你不是还不会说话吧?”
之后李武才一脸得意的把他拎起来,放到了自己面前。
可是在把铁蛋儿转过身来后,李武却看到对方的小嘴巴在飞快的吧唧嘴,还连续快速的咀嚼。
仔细观察后,李武这才发现,刚刚自己手里的那块糖,这么一会儿的时间,已经被对方吃的差不多了。
于是只能笑骂道:
“你这臭小子,动作还挺快。”
虽然铁蛋儿在被李武提起来后,没有任何哭喊,但是这么近的距离,早就已经被大力注意到了情况。
一见到自己儿子被李武拎了起来,大力有些着急,连忙就小跑了过来。
赶紧的从李武手里接过儿子,随后才说道:
“哎呦,大人,小孩子不懂事,大人您别见怪。
您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一会儿我再送您一个菜,就当赔不是了。”
李武当然不会占这种便宜,马上就摆手制止了大力。
“不用,不用,我只是逗着他玩呢。
你就按照往常的来就行。
别弄的我好像,总是爱占人便宜似的。”
第165章 见闻(二)
回到饭桌上。
又坐了一刻钟左右,两人的饭菜就已经悉数上全。
有了正事儿,李武也就不会在关心铁蛋儿这小子了。
盯着面前的饭菜,李武开始发挥全力的吃饭。
而且李武吃饭的速度非常快,李信才吃了一多半,李武就已经,连面条带菜全部都消灭干净了。
就在李武刚刚放下碗筷时,不远处的大力就及时的端来了两大碗面汤。
对于这一点,大力对他们也算是非常贴心了。
特别是李武一直倡导着原汤化原食的概念,饭后再喝一碗汤,特别符合李武对于吃饭的讲究。
不过李信觉得,除了这部分原因之外,还有一个理由就是,李武可能是没有吃饱,喝碗汤能让肚子更饱一点儿。
当然了,这只是无理由的乱猜一下而已。
为了等李信吃完,直到又过了一刻钟的时间,两人这才告别了大力,离开了面摊儿。
而离开后的两人,此时正悠闲的走在市场里面的街道上。
看着周围嘈杂热闹的环境,还有来往的人群,李武突然提议道:
“哎,咱们去里面转转,看看有没有卖艺的。
顺便看些杂耍,消消食儿。”
李信对此倒是不置可否。
他对看这些打把势卖艺的兴趣不大,不过最近几日城里面可是有些热闹的,李信也想去看看有没有新鲜的见闻。
走过了一段路,李信和李武来到了一处宽阔的场地。
往日里,这段空地附近,都是那些卖艺的人常来的地点。
沿着空地的边缘慢慢溜达,很快李信就听到,前方传来了一阵吆喝声。
“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
脚踏贵地眼望生人,城墙高万丈全靠朋友帮。
兄弟初来乍到,借贵方这块宝地,承蒙诸位捧场、、、、、、”
随着对方的吆喝声,周围附近的人群,也慢慢的开始聚集了过去,李信和李武当然也是这其中的一员。
只是李武凑的更近一些,而李信还只是站在外圈观瞧罢了。
别管是杂耍、卖艺、还是耍猴、斗鸡,横向的不好比较,但纵向的同行之间,都会有个高低之分。
李信本就对这些兴趣不大,所以他打算先看看对方的本事,然后再决定是否要挤进人群里。
站在外围透过人群的空隙,他就看到了此时在圈内空地上,正敲着一面大锣吆喝的人。
看着对方的身形和面相,李信觉得有些面生,不过由于不了解,他也不能直接确定这伙儿人,到底是不是从外地新过来的。
只是大概的观察到那人的身形有些干瘦,但是脚步却很是灵活。
而且看着前面不远处李武的背影,再和那个人稍微一比较,发现对方的身高,甚至比李武好像还高了一点点。
在加上那人整体很瘦,显得他有些手长腿长的。
周围的人群,已经聚集的越来越多了,那人扫视了周围一圈儿,好像也觉得已经差不多够了。
转身和同伴交流着什么,看样子是要准备开始表演了。
就在李武逐渐挤向密集的人群中心,越来越靠里面的时候,站在外围的李信,却透过来回晃动的人群,好似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等李信转头仔细寻找的时候,却发现早就被汇聚过来的人群,瞬间遮挡住了视线。
来不及多想,李信对着还在努力往人群里挤的李武,吆喝了一声。
“李武,你接着看吧,我先去周围附近的摊位转转。”
随后他也不知道,李武有没有听见他的呼喊,转身就向着那人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一阵的小跑儿,李信终于在来往的人群中,看到了刚刚的那个背影。
这时他才发现,原来那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大人拉着一个小孩子。
由于身高差距在加上刚刚有着人群遮挡,他还只看到了大人的身影,现在追了出来才发现原来是两个人。
也多亏了之前杂耍的吆喝声,把空地附近的大部分人都吸引了过去,这让李信寻找起来方便了很多。
看着对方一步步前进,李信并没有直接追上去,拉住人就当面询问。
毕竟李信只是看着有点眼熟而已,都不确定是谁呢,更甚至是他看错了,也是很有可能的,先跟着看看再说。
于是李信就那样,保持着一个稍远的距离,不紧不慢的缀在了对方的身后。
李信一路跟随不急不缓,不过也没有走上太久,就看到了对方在路边的一个摊位面前停了下来。
顺着视线转而望去,李信发现坐在摊位后面的人他还认识,甚至是还比较熟悉。
正是经常跟他和李武打招呼的梁半仙儿。
再一细看,桌子的旁边,果然立着梁半仙儿的那个招牌幌子。
看着远处的那一副场景,李信突然间就回想起来,他会觉得对方眼熟的原因了。
同时也在心中暗道:“这人不是前些日子,在梁半仙儿这里求签问卦的那个书生么?”
李信这时也想起了当时的场景,他记得这个书生模样的人,好像是正在因为他儿子的事情着急,病急乱投医,最后不知怎么的就找到了梁半仙儿这里来。
不过此时的书生,早已看不到当初的沮丧甚至绝望了。只见对方面色带着笑容,眼中也充满了生机和希望。
李信没有靠近过去,只是找了个有遮挡的摊位,站在侧面远远的观察着他们。
看了没多久,李信就见到那个书生站起了身来,之后还一阵的抱拳拱手、弯腰作揖的,对着梁半仙儿很是客气了一通。
李信看着对方的做派,猜测应该是在表示感谢。
还不等李信猜测更多的可能,他就又看到了书生从怀中掏出了一包东西。
由于距离有些远,他看不清那具体是什么。
但是他从对方的动作来看,在加上又是如此谨慎的态度,李信猜想到,那东西应该是有些分量,而且比较贵重。
书生递过去后,梁半仙儿也没有一点推辞的意思,很爽快的就接了过去。
见东西被接下,书生又拉了拉身旁的小孩儿,之后还和那个小孩儿,再次一起向梁半仙儿弯腰道谢。
这时的李信也是疑惑重重,他记得当时书生好像是为了儿子才来求的梁半仙儿,而且还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
可是李信看着对方书生手边的小孩儿,很是一阵怀疑,
难道这就是他的儿子?
难道他的儿子已经好了?
第166章 见闻(三)
时间没过太久,那个书生模样的人,就拉着小孩儿离开了摊位。
而梁半仙儿,则是重新坐回了位子上。
只是看梁半仙儿那安稳的样子,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就连刚刚接过去的东西,他都没有一点要拿出来再次查看的意思。
李信站在摊位后面,远远的看着刚刚的一切,但是他没有直接出来。
而是又等了一段时间之后,李信才决定了,去梁半仙的摊子上看看。
之前的等待,李信不单单观察,也是因为在纠结一些问题。
他不确定自己应不应该,去打听别人的事情,按照传统观念来说这属于私事。
而且他更不确定,在这种别人的私事上,梁半仙儿会不会告诉自己。
可是经过了刚刚的思考,李信决定不能直接去问。
李信是有着自己底线的人,就是在没有必要,并且牵扯不到自己的情况下,不要去主动的打听别人的事儿。
可是现在都已经走到了这里,在加上刚刚看到的那副场景,李信的好奇心也已经被勾起来了,此时不过去跟梁半仙儿聊上几句,他的心里肯定是放不下的。
既然不打听别人的事儿,那就过去跟梁半仙儿随便聊几句,甚至是让对方说说自己也行。
决定后,李信就从摊位侧面走了出来。
等到了街上,环视了周围一圈儿后,李信才认准目标直奔而去,没走上太远他就来了梁半仙儿的面前。
梁半仙儿的摊位正前方,摆着一个简陋的凳子,是用来给求签问卦的人坐的。
当然,这个是求签问卦的人自己选,可坐可不坐,毕竟有些人心里有事儿的时候,就真的是坐不下去。
不过梁半仙儿自己,却在摊位后面,放了一把椅子,还带扶手的那种,眯着眼坐的那叫一个舒适安稳。
按照李信的猜测,这些桌椅物件,应该不是梁半仙儿自己的,而是他从附近某地借的或者租的。
就在李信刚刚坐在梁半仙面前,另一边的李武看到精彩处,正要打算跟李信交流几句的时候,他也终于发现李信不见了。
看李武那四处张望寻找的动作,就知道他根本就没有听到,李信之前留的话儿。
看了一圈儿后,依然没有见到李信的人影,李武也有了一些着急。
直接就是一阵推搡,冲出了人群。
李武站在人群外,来回的踱步打量,依然没有看到李信的人影。
顾不得太多的李武,直接伸手就拉住了,身边一个路过的行人。
“喂,我问你,刚刚有没有看到一个捕快去哪了?
就跟我穿的差不多,个头儿稍微比我矮一点的。”
瞪着眼睛的李武,期待着对方的答案。
然而失望的是,对方听后,只是摇了摇头,表示没有见过,更不知道去了哪。
一连问了两三个人,李武都没有问出任何有用的消息来。
来回踱步的李武,猛然停下了焦急的脚步,不在继续随便的拉人询问了。
这时李武也反应了过来,直接一拍脑门儿,暗骂一句。
“哎呀,我真是糊涂了,问他们这些行人哪有准儿啊?
说不定是刚走过来,还没我再这儿待的时间长呢。
我应该去找,街边摆摊的那几个人问才对。”
想清楚后,李武大概扫视了一下周围的摊位,然后迅速的确定好了几个视野比较好的摊主,飞快的就冲了过去。
而此时,在凳子上坐下后的李信,却一时的拿不定主意,他还没想好该从哪里谈起,该怎么跟梁半仙儿开口聊。
不过之前一直眯着眼睛的梁半仙儿,却已经注意到了,在他面前的凳子上,刚刚坐下了一个人影。
睁开双眼,上下稍微一打量,梁半仙就认出了李信的身份,而且看着李信的面色还有些不善。
随即梁半仙儿就有些拿捏不定的开口询问道:
“额,李捕快?
看您面色阴沉,请问是不是有些指教啊?”
话题开了头,李信也就顺势接了下来。
“我哪敢指教您啊,只是我听说你的卦,算的很好啊。”
“哪里,哪里,只是略知一二罢了。”
看到对方话语,对刚刚的事儿只字不提,都是场面话没什么实质内容。
李信也不好平白无故的就直接追问,那不是自己的行事风格,最后想了想也只好换了个话题。
“嗯,我也没有什么大事。
这不是巡逻累了,来你这儿歇歇脚嘛。
顺便看看,你算的到底有多准。”
听完来意后,梁半仙儿顿时就有了底气,之前看到李信的脸色,他的心里还是有些打鼓的。
有句话叫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其实算卦的遇上兵,也一样说不清,就怕来的人干横不听你说话,直接就上手动家伙。
不过只要你肯慢慢听,甚至主动说要算一卦。
那进入了他们的专业范围之内,那对他们来说一下就好办了,按流程来就行了。
所以梁半仙儿很是镇定的直接点了点头,说道:
“哦,请问贵造,预卜何事?”
这时李信又犯了难,他平时还真的没有想过这些,一时还真说不上想要算些什么。
不过略一沉吟,李信就想到了托词,平安与发财是多数人最容易问,也是关心最多的。
对于金钱,李信考虑不多,所以他很快就脱口而出。
“这样吧,你就给我算算平安好了。”
之后李信就按照梁半仙的要求,又是抽签又是写字还问了生辰。
看着梁半仙儿在那里神神叨叨,李信也逐渐皱起了眉头。
到不是他看到,梁半仙煞有介事的样子担心了。
而是根据李信以往的经验,算卦、测字、相面、问生辰等等,这些都是分开的。
测字就是测字,相面就是相面,一般没有同时折腾这么多的时候。
李信甚至是有些怀疑,梁半仙儿实际上是在糊弄自己玩呢。
而梁半仙儿也有着自己的苦,他早就看出来了,李信看他的眼神儿不对。
可最终事情落到了自己专业上面,梁半仙儿就想着好好的比划一下,拖延一下时间,不要那么快就出结果,给李信一个自己很用心的感觉。
正在两人都在动着,各自的小心思的时候。
突然,梁半仙儿停了下来,皱眉片刻后开口说道:
“得荣思辱,身安思危。
人在屋中,祸从天来。”
第167章 算命(一)
之前,李信一直在猜测,梁半仙儿是不是在应付自己。
也就根本没有听清楚,梁半仙刚刚不经意间,嘀咕的那一段话到底是什么。
回过神来,李信连忙出声打断了,还在神神叨叨的梁半仙儿,追问道:
“哎?等等,刚刚你说的那句是什么?”
梁半仙见李信根本没有听到他刚刚说的话,可是他又担心李信翻脸耍横,不敢像对付一般人那样故作高深。
于是也只能掰碎了说白了,简化通俗的跟李信又进行了一番解释。
听完后,这次李信也终于明白了。
梁半仙儿的意思大体就是,他算出来,今年之内李信会有血光之灾。
听到了这个结果,对别人来说可能会是,心惊胆战的噩耗,但对李信的自己来说,也就是梁半仙危言耸听罢了,这个说法对李信并没有太大的触动。
因为李信的个人原因,他本身就是不怎么信这些东西。
对于这些算卦的人,李信也只是当成了一个传统习俗来看待的而已。
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说,信不信是一回事,就算是普通日常生活情况下,听到了有人在谈论自己,那肯定也会在心里琢磨琢磨的,有些时候甚至会直接上去问个清楚。
而且关键是两人的话题,既然已经说到了这里,想要继续聊下去,李信除了强行转移话题之外,那就只能顺着梁半仙儿的解释继续说才行。
于是李信装作几分相信的样子问道:
“哦?老先生既然算出来了,那可有破解之法?”
只是在李信询问了能否破解之后,梁半仙却没有搭理他,别说言语上的回复,就连之前的动作都没有一丝停顿。
就见到梁半仙儿站在桌子后面,踏罡步斗摇头晃脑,嘴里还嘟嘟囔囔的念叨这什么,同时还伴随着的还有梁半仙儿的双手,也在不断的结印比划着。
李信却是有些纳闷,实在是梁半仙的反应,跟李信的预料有些不同。
只见梁半仙儿在那里,来回走动、又是念咒又是结印的,总之表现很是激情专注,看的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过了片刻之后,梁半仙翻飞的双手终于停下,最后突然对着李信一指,顿了一顿,然后长出一口气说道:
“呼、好了,刚刚我已经做法,帮你破除了灾祸。
只是大灾以免,小祸却未能消净啊。”
停顿了一下,坐回了座位,又清了清嗓子,梁半仙儿这才继续说道:
“至于小灾小祸这些,就不用我亲自施展手段了,你从我这儿求个符回去随身带着。
我保证你一年之内出入平安,之前的血光之灾也尽皆消除。”
看到了这里,李信的悬着的心,也终于跟着踏实了下来。
这到不是李信相信梁半仙说的,已经帮他把灾给破除了的话。
而是李信终于听到了,那个特别熟悉的说词,终于跟他预料的一样了。
直到最后一句,梁半仙儿才终于到了正题,开口跟他要银子了。
看着梁半仙儿那很是费了一番力气的架势,李信暗暗沉思了起来。
可以肯定的是,李信绝对是不会求什么符的,更加不会掏钱。
只是李信还没想好,该怎样既不花钱,还又能把梁半仙儿给委婉的应付过去。
直接拒绝当然可以,不过李信此时还不想,让双方都太过于难堪。
正在他微微低头思考办法时,突然就听到了身后不是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了一声暴喝。
“放你他妈的屁,敢咒我兄弟有血光之灾,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摊子掀了?”
随即,就是一阵冷冽的风声袭来。
原来之前李信在摊位后面,远远的观察的时候,时间早已经不知不觉的过去了。
等李信坐在梁半仙儿面前的时候,李武也已经从卖艺的那几人身上收回了视线。
之后很快李武就发现,周围没有了李信的身影。
一番打探后,李武也正顺着问出来的路线,慢慢的寻找过来。
到了附近,李武刚看到李信的背影时,心情还是挺开心的。
可是后来李武又是一想,
“不行,你走开也不跟我说一声,不能让我白找啊。
我得悄悄潜伏过去,好好的吓唬他一下”。
结果等李武才靠近到李信背后的时候,正好就听到了,梁半仙儿最后说的那几句话。
李武隐约的就听到了,什么血光之灾,什么请符保平安之类的话。
对于这些套路,李武那是相当了解,什么所谓的请啊、求啊的,说白了就是让你掏钱买。
这时候李武也顾不上去吓唬李信了,心中怒气瞬间暴涨:
“你坑别人也就算了,敢坑二胖,那你就相当于,直接坑到了我身上。”
直性子的李武一听到梁半仙儿这话,气血就上冲头顶,直接就冲了出来。
狂奔到了摊位前,还一脚狠狠的踢在了桌子腿儿上,撞的梁半仙面前的桌子,连续晃了几晃、几乎要散架。
之后李武就顺势伸手,看样子是要把梁半仙算卦的桌子,直接就给掀翻在地。
突然见此情形,遇到李武这种不听人说话直接就动手的人,梁半仙儿早已变了脸色,完全没有了之前的那副高人模样。
就见梁半仙儿着急的连忙起身,同时还抬起了双手欲要阻拦,口中还求饶喊道:
“哎呦,别、别,街上这么多人呢。
您直接掀了我桌子,我以后可就没法儿干了。
大人,您坐,有话咱们好好说还不行么?”
看着梁半仙儿一脸苦涩,李信也赶紧起身拦住了李武。
对于刚刚发生的事儿,如果在李信没反应过来之前,李武就直接掀了桌子,那他就没有办法了。
但是既然李武没有直接掀翻桌子,那李信肯定会伸手拦李武的。
毕竟这个情况和行为,不管双方谁对谁错,但在街上的人看来,那就是县衙的捕快当街殴打老百姓了。
有些事儿在没有说清楚之前就直接动手了,那在事后不管怎么解释,全都不能让人尽信。
正是因为这样,李信可不能眼睁睁看着,让别人背后指摘李武的事情发生。
不过等李信把李武给拦下来之后,经过了这短暂的思考,李信也反应了过来。
李武可是没有那么傻的,相反在有些地方还很机灵。
就算李信不拦着,李武很大概率,也不会真的就掀翻梁半仙儿的桌子。
第168章 算命(二)
先不说李武有没有想到这一点,就算他没有想到,那在李武的观念中,梁半仙儿这种算卦的人,也只是属于一种职业而已。
这就是一部分人用来谋生糊口的手段,而且其中的大部分人,本身也说不上是大奸大恶。
以李武那不怎么正经的大侠思想,如果让他抓住了一个理由之后,对这些人开开玩笑、占个小便宜还没什么。
真要跟让他因为私人原因,跟梁半仙儿这种头发胡子都白了的人动手,那是不可能的。
除非梁半仙儿身上有公案,不然李武自己都会觉得,丢不起那人。
就像之前抓住的那个偷东西的混混儿一样,这些人让李武当街抓住了尾巴,那李武很愿意在对方身上占一些便宜。
但如果只是在街上碰到了,即使认出来了,李武也不会去平白无故在对方身上索取好处。
总之就是,对方主动送门儿上来,那李武不介意拿他一手。但让李武向那些地痞混混儿一样,主动看人去索要好处,那李武是做不出来的。
果然,被李信拽着后退几步的李武,很快就收敛了刚刚还凶狠的气势。
不过却继续用蛮横不讲理的口气,对梁半仙儿说道:
“你不是会算命测字么?
来,就现在,给我也测一个字。”
说到一半,李武突然很不客气的大力敲了一下桌子,“砰”的一声,惊的梁半仙儿一个激灵,又后退了半步。
见到梁半仙儿的表现,李武随即扯了扯嘴角,不屑的吐了口气。
“你就给我测个‘骗’字,就是当街招摇撞骗的骗。
测一测,我能不能把这样的人,给抓进大牢里去。
当然,如果你还有闲心的话,
也可以顺便再测一测,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一问完话,李武的两只眼睛就直勾勾的盯住了梁半仙儿,看那架势,只要梁半仙儿回答的有一点儿不满意,李武就会直接锁人带走。
遇到了现在这这种情况,在梁半仙儿看来,那就是遇见莽夫了啊,直接服软求饶,简单有用还省事。
小心翼翼的回到了桌子后面,但是梁半仙儿这次却没敢再重新坐下。
而是轻轻的拱手问道:
“李捕快,久闻大名,请问您是有何指教?”
“梁老头儿,少给我装腔作势。
说人话,刚刚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有,接着给我算。”
说完,李武就晃了晃已经被他拿在手中的锁链,顿时就是一阵叮叮当当。
梁半仙儿也再次斜眼偷瞄了几次,
“不了,不了,我那哪是算啊,我那就是蒙的。
对,对,全是蒙的”
李武则是一副审问犯人的做派,装模作样的问道:
“那行啊,说说吧,怎么蒙的?”
支支吾吾的片刻后,梁半仙儿见实在没有办法,最后只能老老实实的交代了起来。
“我们这行都有套路的,他们别人一般都是那么骗的。”
“别废话,说你自己。”
“哦,我就是这么骗的。”
随后就是梁半仙儿的一番解释,听到一半,李信和李武两人也逐渐明白了过来。
通常他们说的话都是设计好的套路,而且大多数情况都不说好话,只说坏话。
因为说了好话,但是没实现,肯定直接就挨打了。
但是反过来,说了坏话,
在这之后,只要被说的人遇到了坏事,梁半仙就可以说,
“你看吧,我有言在先。”
这样就证明了梁半仙,之前算的是对的。
假如去算卦的人,没遇到坏事,顺顺利利甚至好事连连。
这时候算卦的人开心还来不及呢,谁还管梁半仙儿灵不灵啊。
没人愿意主动给自己招灾,非要去找梁半仙儿弄出点灾祸来。
在这种情况下,算卦的人可以去找梁半仙儿,也可以不去找他。
假如没人去找梁半仙儿,那很好,这事儿翻篇儿,就算过去了。
如果真有较真、又楞的人去找梁半仙儿,只是笑话两句那就算了,反正听的多了,又不会少块肉。
大不了收摊儿走人,对方不可能整天没事干,天天盯着梁半仙儿出摊。
万一来的人特别楞,因为这个闹事,跟梁半仙儿打了起来,甚至还流血了,那正好变成公案,对簿公堂。
出了打架这种事,最先动手打人的,肯定会被关上几天的。
事后梁半仙还能对外人解释,
“正是因为自己算的太准,最后露了天机、祸事转移了。
不过却终究难以改变结果,对方还是遭了牢狱之灾。”
到了这里,李信算是明白了,这事儿没法验证,所以怎么说梁半仙儿都是可以有理的。
只要梁半仙说的是无法证伪的事情,那就相当于他永远都是正确的。
一旁的李武也反应了过来,
“哦,你的意思就是一张嘴两头说,一句话两头堵。
怎么都是你说了算,是吧?”
梁半仙儿偷偷抬眼看着李武,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嗯、嗯。”
李武也是被梁半仙儿给逗笑了,刚打算继续嘲讽几句,梁半仙儿就率先开口说道:
“在说了,这不才刚年初嘛,到年底有一年的时间呢。
像您这种捕快,难免磕磕碰碰。
就算是普通人,也有个头疼脑热、牙疼流点血什么的。
这都是保不准的事儿,我已经给自己留足后路了。”
扑哧一声,李武也不禁笑出了声,随后就对梁半仙竖起了大拇指,语气中还带上了几分钦佩。
“你行啊,还挺厉害。
出事儿了,如果是大事儿,就是你的卦算的灵,如果是小事儿,就是你做法消弱了祸事。
没出事儿,那就是你的卦已经发挥了作用,漏了天机改了因果,还是你算的灵。”
到了这时,梁半仙儿终于慢慢的坐回了他的座位上。只是面对着李武的反问,却没有在说话,只是不断小心的点着头。
最终感慨了一番的李武,也放下了手中的锁链,满足的吐了一口气。
“行了,就凭你今天跟我们说的这些东西,就饶你一次吧。
以后再想要蒙骗人,那也先擦亮自己的眼,听见了没?”
收起了家伙,离开了摊位,
两人走在市场的街道上,李武还在对梁半仙儿的各种说词感慨。
李信则全程没有太多的波澜,毕竟他从始至终都没有信过,也就不会有太大的心理起伏。
当然,之前李武跟梁半仙儿都已经说到了那个份上,李信离开的时候,也就自然没有去买梁半仙儿的符。
李信和李武两人毫无顾忌的离开了这条街,只是在他们走的稍远之后,梁半仙却不在低头看着面前的桌子,反而突然抬起头来,盯着两人的背影看了很久。
直到李信和李武的身影消失,最终梁半仙才长叹了一口气,又无奈的摇了摇头。
最后重新眯上了眼睛,靠在椅子背儿上,闭目养神起来。
第169章 庙会开始
又过去了几日。
李武提前很多天,就一直在念叨的庙会,终于开始了。
这天早晨去县衙的路上,李信就已经发现了,县城里的人流量明显的少了很多。
就连早上走街串巷的小贩,都很少听到他们的吆喝声了,显得早晨的大街有了一些冷清。
李信和李武两人,一路来到了县衙,进了大门后,直奔张冲所在的房间。不过这一次,刚刚推开房门,还不等李武开口,张冲却反而率先说话了。
“啊、你们两个怎么这时候才来,今天该去哪都知道吧?”
见到张冲这么一本正经的样子,就连李武也都没有了往日的小动作,进门后就老老实实的站在了旁边。
李信则是稍微停顿了一下,眼珠一转马上回答道:
“您是说平安镇?”
张冲点了点头,看到李信和李武都很明白,也就没有多说别的,直接挥手就催促着他们两个,让两人不要多耽误赶紧过去。
“嗯,记得就行,那就赶紧出门吧。
一会儿算上路程,还要在多花费一段时间呢。”
李信一想也确实是这么回事,本来县衙对这次庙就会挺重视,安排了好几组人过去,在庙会期间来回巡逻维持治安。
张冲也派了不止他们两个人,而且要求最好是一大清早,天刚亮就要过去的。
但是李信和李武两人还是像往常那样,安稳的吃完早饭来找过张冲后才动身。这事儿说起来全都是因为,张冲对他们额外的照顾。
这些李信自然也是明白的,所以在见到张冲很是认真的对他们交代之后,李信也想确实不应该在耽误了,直接就扯了扯李武衣服,两人一起转身,快步走出了房门。
出门后,李武却在李信的耳边,一直不断的碎碎念,
“唉、唉,刚才你拉我干嘛。
之前在屋里,我好像闻到了什么熟悉的味道。
我还没有想出来是什么呢,你这一打断,现在好了吧,我彻底忘记是什么味儿了。”
李信却是不怎么在意的应付道:
“哎呀,行了,一会儿到了庙会上,又没人管你,想怎么吃就怎么吃,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李武一想也是那么回事儿,随即点了点头,
“嗯,你说的对。
那就别耽误啦,咱们赶紧走吧。”
边说边走,李信和李武很快就出了衙门,来到了大街上。看了看四周,确认了一下方向,两人直奔着城门而去。
可是李信和李武不知道的,就在他们刚走出了张冲的房间不久之后,张冲不经意的挺直了腰,向外张望了一下。
在张冲伸着脖子,确定了李信和李武已经走远之后,他才小心翼翼的从桌子下面,拿出来了一包刚刚拆开的酱肉,随后还如释重负的长出了一口气。
“可算是把他俩给支走了,不然我这肉又得糟蹋了。”
对于这次庙会,县衙里还是比较关注的,也派了几队人过去。
在这种类似节日的时间段,也是矛盾和冲突频发的时间。
不过细分的话,基本上都是小事件居多,以及临时性、意外性的冲突类事件比较多发。比如偷盗、打架、争吵等等。
反而有计划有谋略的稍大一点的事件比较少,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在庙会期间会有太多人的视线都放在这里,太容易引起关注,除非目的就是为了引起人们关注。
两人一路无话,途中也没有多做停留,直接就一口气赶到了平安镇外。
今天的平安镇是真的热闹了起来,上次他们过来的时候,站在镇子外面看去,还是各种建筑占据了大部分的视野。
而此时再放眼望去,就已经是人头攒动,满眼都是人影了。就连镇子的外面,都直接在地上摆满了各种临时的小摊位。
平安镇本来还算宽阔的主街道,现在也已经变的特别拥挤。
李信和李武站在镇子外面观察了一下,最后也只能随着人流慢慢的向里面移动,一步一步的前进,人群拥挤的程度,他们就连想要走快一点都做不到。
不过等两人进入了镇子的内部后,反而空间变大了一些,最少人与人之间不再是那么拥挤了。
李信向四周看了一圈儿,最终发现还是规划的问题。
镇子里面的摊位和街道,都更加的整齐有序。
而镇子外面和入口处,虽然空地更大。但是由于混乱度太高,怎么摆摊放东西的都有,反而显得比里面还拥挤杂乱。
随着人流走了一阵,李信和李武就来到了镇子比较靠中心的位置,这里有一个不算太大的空地,在前一阵刚搭建起了一座临时的戏台。
现在戏台上的表演,早已经开始,台子前面看戏的人有很多,不过好在这里经过了合理规划,并没有因为人群直接把路给堵死。
而且戏台周围的不远处,有着好几座稍高一些的多层建筑,在这些地方也可以远程观看,这样就又分散了一定的人群数量。
在不同的地方看戏,也是各有各的好处。
戏台前可以把动作看的更仔细,唱腔听的更清楚,还能更加的投入。而在周围稍远一些的楼阁里,却能坐的更安逸舒适,看的也更加全面。
此时戏台前面的空地早就变得拥挤,李信和李武就只能站在人群后面,踮起脚尖来吃力的向台上张望。
透过晃动的人影,李信在戏台上,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形。正是前几日,一直在县城里唱戏的姚家班。
虽然李信听不懂唱的什么,但是姚家班里的那几个人,李信还是能记住的。
而且那次在桥上偶遇,姚秀儿也对李信说过,等庙会结束,她们戏班就要离开了。
李信盯着戏台看了很久,直到一旁的李武开口说话。
“哎,你看现在戏台上的人,是不是姚家班的那个叫秀儿的姑娘?
之前也没有在戏台见过她,现在这么一看,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李信没有回应什么,只是继续看着台上。
不过他们并没有这样,一直的看下去。
过了不久,李信就喊醒了已经看的入神的李武。
李信还没有忘记,两人过来的目的是巡逻,并不是真的过来赶庙会的。
第170章 庙会巡逻
收回了心思。
李信和李武重新在庙会的街道中,穿梭巡逻起来。
说到巡逻,其实对于他们作为捕快来说,最能维持治安和秩序的方式,并不是两人的眼神有多么犀利,面目多么凶狠,吆喝声音多大。
而是两人就站在那里,站在最显眼的地方,待在人们的眼前,在各种人群之中来回的溜达。
这有些类似于威慑,要让有心偷鸡摸狗的人看的到他们才行,这样才能形成威慑的前提之一。
也算是防患于未然,这样做两个捕快就可以避免,多项可能会发生的问题,而如果等到事发后再去解决,到时候两个人最多只能针对一个事件。
防患于未然需要做的那些事,虽然不够曲折、不够离奇,可能用肉眼都看不到成效,甚至是十分平淡、极易被忽略,但这却是非常的重要事情。
这种理念并不止步于衙门里的捕快,其他的很多行业里面也一样可以通用。
比如医者大夫也是同种理念,
“从阴阳则生,逆之则死;从之则治,逆之则乱。反顺为逆,是谓内格。
是故圣人不治已病,治未病,不治已乱治未乱,此之谓也。
夫病已成而后药之,乱已成而后治之,譬犹渴而穿井,斗而铸兵,不亦晚乎!”
李信和李武两人,此时穿梭于庙会的人群之中不断巡逻,当然随意点形容的话,也可以说成他们在大街上溜达。
因为李武也确实在,不少的小吃摊位前特意停留,零零散散买了各种零嘴解馋,嘴上的吃喝也几乎就没有断过。
他们这种溜达,所起到的的作用,虽然不可见,然而实际上却并不小。
今天的巡逻途中,真要说起来,在李信和李武溜达的过程中,他们还在胡同里遇到了一次老黄。
就是同属于张冲手下的另一个捕快,跟他们还算是比较熟悉。遇到老黄的时候,他和另一名捕快,正在教训一个蹲在地上的人。
也是因为李信和李武对这里的小路不太了解,一不小心就走进了一条胡同里。
结果没走多远就正好看到了老黄和另一个捕快,不过碰面后李信并没有去过多的打听对方在做什么。
李信秉持着自己的理念,认为有时候话太多了不好。各有个的差事,做好自己就行了。
不管老黄是在做私事,又或者只是抓了个贼,除非关系足够好的人,不然李信都不愿意去主动打听。
最后两队人碰面后,李信也只是跟老黄稍微点头寒暄了几句,很快就拽着李武离开了小巷。
两人重新回到了大街上继续巡逻,也许是因为稀奇热闹的地方很多,连时间的流逝都变的更快了,感觉还没过多久,就已经快要到中午了。
走到了一处人比较少的地方,李信和李武正好在这里坐一会儿歇歇脚。
休息了片刻,李武眯着眼看了看太阳,然后再次把视线放到了不远处的人群中,开口对李信说道:
“这眨眼的时间都已经到了午时了,你说一会儿咱们去哪吃午饭啊?”
听到李武又在问吃的,李信只是斜眼看了他一下,转而同样看向了前方来往的人群。
“你还吃得下啊,这一上午你那嘴可以没闲着。”
“哎,这你就别操心了,午饭和我之前吃的那些是两回事,那些小吃最多也就是解解馋,想要肚子饱,还得正儿八经吃饭才行。”
李信对此也是无奈,谁让李武对吃饭这件事儿如此执着呢。
蹙眉思索,李信稍微沉默了片刻,最后对李武提议道:
“不好说啊,平安镇咱们也不是很熟悉,重点是不了解那些小摊子的底细。
我觉得咱们往镇子中心去看看,找个稍微气派点的地方吧,这人生地不熟的,吃饭就别找路边摊了。”
“好啊,大一点的饭馆或者酒楼也更有保证。”
李武非常赞同李信的观点,直接就点头同意。
沿着街道,往镇子的中心方向走去。
一段时间后,两人重新来到了戏台的附近。
找了一个视野稍好的位置,四下打量一番,他们很快就选定了一处二层的酒楼。
刚刚迈入大堂,发现里面也确实是人影攒动。
看这样子就是要忙不过来的架势,李信转身就向外走去,想要在去别处看看,有没有人少一点的地方。
不过这次李武却伸手拉住了李信,
“哎、哎,别走啊,这家儿也算是气派了。
这么多的人,在这儿吃饭肯定没错儿。”
李信无奈的说道:
“你也知道这么多人啊?那饭还吃不吃了?”
李武连忙劝道:
“别走,别走,二胖,咱们又没事儿,着什么急啊?
就是看着这里人挺多,我才想排队尝尝味道到底怎么样。
里面真要是一个人都没有,我还不进来呢。”
经过刚刚这几句劝阻,李信也反应了过来,他有些太过于直接了,想要最快的直奔结果,完成吃饭的目标。
但其实就像李武说的那样,现在不是破案只是日常巡逻而已,没有必要那么绷紧神经。
他们又不赶时间,那么一根筋的直奔目标结果,就有些太索然无味也无趣了。
李信稍稍琢磨,同时也想通了,李武为什么非要在这里吃了。
因为李武就属于那种,远远的看到了一堆人排队或者扎堆儿,对他来说里面发生了什么不重要,但这个热闹是一定要凑的,就是人才要过去。
也恰好在这时,大堂中忙碌的伙计注意到了他们。
一声吆喝,彻底把门口的李武叫了进去。
经过简单交涉,两人被伙计引到了二楼的一处空位。
只是今天本就热闹,他们又来的不是很早,所以别说是雅间儿了,就连靠窗的好位置都没有了。
两人最后被伙计,引到了二楼一处靠近过道的空桌旁。
李武“自作主张”的就要了些饭菜,简单吩咐后就把伙计给打发走了。
两人面对面的坐在桌子两侧,李武却兴致勃勃的打量着周围的食客,还有这座酒楼的环境。
“还不错啊,虽然比连升楼小了点儿,但是也算干净整洁,有些规模了。”
正说着闲话,伙计就再次回来,端来了一壶茶水,随后又给两人各倒了一杯,之后才说道:
“两位官爷多多担待,今天的客人实在是太多了,可能饭菜上的会晚一些。”
李武正在四处观瞧,没有回应伙计的话,李信只好自己开口说道:
“行了,我们知道了,你下去吧。”
第171章 酒楼吃饭(一)
伙计听后,转身就要离开。
可是正在四处张望的李武,却突然冷声喊住了伙计,同时还用手指不断的敲着桌子,一脸蛮横的向对方说道:
“你刚才说了什么?晚点儿?知道晚,你就不会往前安排了?”
伙计稍微一愣,也瞬间明白了李武是什么意思,不过却一脸为难,支支吾吾的不敢开口。
“这、、、”
见伙计这模样,李武本来缓缓敲着桌面的手指,突然攥拳,“咚”的一声直接砸在了桌子上。
随即又收回拳头放在了腰间,皱起眉毛睁大双目,摆出了不讲理还准备要闹事的架势。
“嗯?”
在李武如此表现后,果然伙计很快就改了之前的话语。
“好、好,官爷,我这就去通知后厨。”
话一说完,伙计就连忙小跑儿的下了楼梯。
等对方刚一消失,李武神态就再次恢复成了平常。
并对李信解释道:
“这时候,你就不能给他们好脸色。
越是和颜悦色,他们越是不把你当回事儿。
瞧见没?我这两句,保证咱们点的菜很快就能上来,不要什么都跟他们讲理。
这里的规矩,就是要先给咱们上。”
经过了李武的解释,李信想了想也确实是这么回事。
别说在这个时代的环境下了,就算是在他的上一世,那也到处都充斥着看人下菜碟儿的情况,同一件事不同的结果一点都不稀奇,而在这里更是被多数人,认为成理所应当。
猛地抬头,李信忽然意识到,自己又在乱想,思绪跑的太远了。赶紧甩了甩脑袋,直接就把刚刚想的事,全都抛到了脑后。
伸手端起面前的茶水一饮而尽,一杯下肚带来的肠胃刺激,把李信重新拉回了现实。
他们两人现在坐的位置虽然不靠窗户,但并不妨碍李武不断的向着窗外张望。
坐了没一会儿,也许是视野不够好,李武干脆直接起身,走到了一个没有人的窗户旁边,斜依着窗口双手抱胸,一脸淡然的看着外面的街景。
闲了下来,李信也开始慢慢的打量起了二楼的布局。
李信现在坐的这一侧,是一大片空间摆放了很多张桌子,而另一侧则是一排的雅间。是一个个单独的小隔间,而且还有门看不到里面的情景。
二楼的人也有很多,吃饭劝酒、吆五喝六的有些嘈杂。
看了一圈儿百无聊赖,就在李信也想凑过去,看看窗外人来人往的时候,他的眼角余光,撇到了一处雅间的房门,突然被打开了。
下意识的转头看了过去,从房间里走出来了一个人,看清面容后发现,那个人居然是姚秀儿。
李信也是微微诧异,只见姚秀儿轻轻关好房门后,低着头就向楼梯走去。
快到楼梯口的位置,正好离着李信的座位也不是太远。
他也没多想,张嘴就喊住了对方。
“哎,你今天不是要登台唱戏么?怎么跑这儿来了?”
一声呼喊,姚秀儿也循声抬头,发现喊自己的人居然是李信,也算见是过几面的熟人,就没有在继续下楼。
“居然是你,你还真的来这里巡逻了啊?
我之前还以为你就是随便说说呢。”
李信没有回答她的疑问,而是把姚秀儿叫了过来。
“你也这是来这里吃饭的么?”
说完,就又扭头打量了一下,那扇刚刚关好的房门。
毕竟按照姚秀儿她们的情况,基本是不会来这种地方吃饭的。
她们是戏班儿,出来的目的是挣钱,一般也就是要些简单的吃喝,在后台解决就完事了。
专门去酒楼,虽然这个酒楼不大,不过却还要了雅间,这可不像是一般的戏班儿会做的事儿。
“嗯,镇子上的几个乡绅要宴请,所以我就跟着父亲过来了。
不过,我不太喜欢那屋里的气氛,随便吃了一些我就跑出来了。”
听姚秀儿这么一说,李信也就大概知道房间里面都是哪类人了。他也能想象的到,那种饭桌儿上的觥筹交错、虚与委蛇,确实不会招姚秀儿这个年纪的女生喜欢。
李信连忙转移话题问道:
“对了,今天上午你是不是登台了,我好像在上面看到你了。”
听见李信询问到擅长的事情,姚秀儿立刻就恢复了神采,两个眼睛也睁大了几分。
“真的?怎么样、怎么样?我是不是唱的很棒?”
看着姚秀儿期待的神色,李信一时反倒不知该如何回答。
虽然他真的看到了,但他也是真的不太懂这些。
不过很快,转念一想,别管懂还是不懂,只要说好就对了。
“额,很好,真的、挺好的。”
还不等姚秀儿继续追问更多,李信就先一步再次转移话题。
毕竟他也明白,假如姚秀儿继续追问,到底哪里唱的好之类的问题,他就彻底没办法了。
所以还不等姚秀儿开口,李信就有些拙劣的再次问道:
“那个、刚刚看你想要下楼,去做什么啊?
不会是又打算偷跑吧?”
一听被冤枉,姚秀儿顿时就不服气的解释起来。
“谁说我要偷跑的?我这是去喊我二姐。
她正在后台看着行头呢,我过去替她。”
“你们都把行李搬过来了?”李信顺势问道。
“没有,镇子哪有县城里面安全啊,我们就是把一部分会用到的搬过来了而已。
这里距离县城也不远,晚上留几个人看着就行,我们大部分人还是继续回县城里休息。”
看着姚秀儿在那里嘟嘟的说个没完,李信也开始嘴角带起来,
“哦。那你下午还要不要登台?
庙会这么热闹,不去逛逛那就可惜了啊?”
“当然要了啊,不过今天我可是很忙的,哪有时间逛庙会。
哎呀,不跟你瞎说了,我赶紧去喊我二姐了,她还没吃饭呢。”
还不等说完,姚秀儿就小跑着离开了二楼。
等姚秀儿刚走没多久,李武就双手抱胸,晃晃悠悠的走了回来。
“啧、啧,怎么样啊?都聊了点什么?有没有更进一步的发展?”
李信没好气的看了李武一眼,
“去、去,都瞎想什么呢?你刚刚靠窗户边上那么久,看见什么稀罕事儿没啊?”
“没有啊,黑压压一片,除了人头还是人头。
这么热闹的庙会,连个打架或者碰瓷的都没看见。
唉,我这一身的本事,无用武之地啊。”
第172章 酒楼吃饭(二)
两人闲聊了一阵,
因为刚刚李武什么新鲜事儿都没看到,也就很快不在说话了。
周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李武在一个劲儿的给自己灌水,大半壶的茶水都快被他喝光了。
李信早就背靠着椅背,打算闭目养神片刻。
双眼刚刚合上没多久,他就听到旁边的楼梯口处,传来了伙计那上菜时高亢的吆喝声。
“慢、、转、、身、、”
听到了动静,李信只能再次睁开了双眼,同时转头看去。
随着声音的渐近,紧随而来的就是伙计奔向二楼时,双脚踩在楼梯上,那蹬蹬作响的脚步声。
一进入二楼,就见到此刻的伙计手捧着托盘,上面摆放着好几个盘子。
伙计第一个奔向的目标,就是李信和李武他们这一桌,看到对方端着托盘儿走来。李信也是不由的感慨,‘还是李武有办法啊,这效果真明显,上菜速度肉眼可见的提升’。
来到了桌前,伙计在二人面前放下托盘,里面摆放着几道儿菜。
不过端到他们桌上的也就两道菜而已,毕竟李信和李武也只有这个经济条件了,他们不能总是花销那么大。
伙计托盘里此时另外的两道菜,明显是其他桌的客人点的了。
看着马上就要端走了另外两道菜,李武已经盯着别人的菜,很不争气的咽口水了,还伸直脖子猛吸了好几口。
李信顺着视线一看,发现李武盯着的那道菜,看样子好像还是盘肥肠儿。
等伙计转身就要离开的时候,李武却迫不及待的对伙计吩咐道:
“别耽误时间,赶紧去把我们要的面也给端上来。”
看着伙计点头哈腰的退下,李信就随口问道:
“怎么?你喜欢吃刚刚那个?”
“嗯、一般般吧,主要是我这人不挑。”
见到了李武那装作很不在乎的样子,李信好奇的追问。
“哦?那你刚才可是看了好几眼,还有做的怎么样?你看出来点什么没有啊?”
谁知李武表情却是一顿,咳嗽了几下后,很是刻意的说道:
“刚刚那道菜做的还行吧。
除了闻着咸点儿、馊点儿、臭点儿,
看着碎点儿、老点儿、硬点儿,没别的毛病。”
听到李武这如此自相矛盾的说辞,李信也是一乐。他可是几乎没有见过,李武在对待吃的问题上如此态度。
哈哈一乐,李信也反应了过来,肯定不是他说的那么简单。
“哦,你这是故意的吧?
说吧,你是不是有事儿?”
只见李武,扭捏了几下后说道:
“那个,我也没什么大事儿。
这不是早上出门急,再加上之前在街上没留意,花销有点大。
刚刚摸了摸钱袋,发现银子不够了。
你看,这顿饭一会儿能不能你掏饭钱?”
听到如此解释,李信瞬间就明白,之前李武的说辞与表现,为什么相互矛盾了。
只是因为李武在自己哄自己,欺骗自己的胃。
他刚才估计还在心里默念,“你不想吃,你不想吃,那个一点儿都不好吃。”
不过笑归笑,李信请客倒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就这事儿啊?
行、行,这顿饭我包了,你随便吃。
我这儿还有些富余呢,你就安心吃吧。”
两人说话间,伙计就已经端着他们的两碗面条,再次来到了二楼。
见到了伙计的人影,李武突然就放下了正在夹菜的筷子,一只手抬起高声喊道:
“伙计,再给我们这桌切一盘香卤肥肠儿,要大份儿的。”
看到李武那顺杆儿就往上爬的模样,李信也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不在理会低头专心吃饭。
很快解决完了午饭,又喝了几口茶,李信和李武也没有多做停留,直接就离开了那间酒楼。
今天外面的天气正好,太阳高照,枝头上偶尔还能看到,几个鸟儿蹦蹦跳跳。
李信也不由的感慨,好是风和日暖,输于莺莺燕燕。
以现在的气温和阳光,去外面找个地方晒太阳,可比在屋里坐着舒服的多了。
一下午的巡逻也算是平静无波,李信和李武在巡逻过程中,也没有再遇到第二个冲突事件。
临近傍晚,李信和李武已经走在了回县城的路上。
当然了,他们两人是回去了,但这里的晚上,也是有人来庙会这儿巡逻值班的,只是张冲把他们两个安排在了白天罢了。
刚刚走出平安镇没多远,大路上也都是来往的行人,附近过来赶庙会的很多人,都已经在开始往家赶路了。
而那些路程远的,除了就近住在了平安镇里,还有不少住在了县城的,毕竟离得不远,而且相比于镇子,还是县城里更加的安全,最少还有城墙。
县城也不是普通镇子,不能随意出入,晚上那是要关城门的。
现在连接水芸县和平安镇的这条大路上,每隔不远就能看到几个赶路的人影。
两人正悠闲的走在大路上,李武突然对李信提议道:
“哎,二胖,咱们抄近路吧。
这大路虽然平坦,但是却绕了好几道弯。
咱们不如直接从村子和田地,之间的小路上穿过去。”
两人前几天第一次来平安镇的时候,确实来回两趟都走的是平坦的大路。
尤其是回去的时候,他们可是好好观察过了,大路周围的那些村庄并没有隔绝,相互之间都是有小路连通的。
如果真的走小路的话,应该能节省不少的路程,肯定能回去的更早一些。
毕竟现在是要回家,跟他们早上来平安镇的时候不一样,早上可以不着急的慢慢走过来,但傍晚回去的时候,下意识的就想早一点进城。
李信对于这个提议也没有反对,随即两人好好的辨认了一下方向,确定县城的位置后,他们就下了大路,走入了旁边的小径。
真要说这些村子里的具体路线,李信和李武肯定是不知道的,但是只要确定了县城的位置,奔着那个方向走就肯定没错。
他们唯一可能会遇到的问题,就是道路不通。
但两人是靠双腿走回去,不是驾车骑马,不要求一定有大路才行。
实在不行还可以走田间小径,这个时节地里基本都没什么东西,一眼能望到很远,视野很好。
而且因为是冬季末尾,地面还算是结实,不会像雨季那么泥泞难行。
在加上现在是白天,所以两人选择走小路,也是有些底气和原因的,并不是单纯的盲目乱闯。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因为,两人的腰间利器、有勇知方。
第173章 回程
李信和李武抄了近路,节省了不少的路程,回去的速度果然就变快了很多。
走了一段时间之后,他们就在两个村子之间的小路上,没有建筑遮挡的地方,看到水芸县那高耸的城墙,距离他们已经很近了。
李信在心中估算着,穿过了前面的那个村子,他们应该很快就能回到县城了。
目标就在眼前,李信和李武的步伐,也变得轻快了起来,趁着太阳还没有彻底落下,两人也想着早点进城,免的被关在外面。
他们一起向着前方的村子走去,眼前的这个村庄不是很大,不过一眼望去却能够看到非常多的树木。
各家各户的院子里、胡同里,包括村子外面的路边都有着很多高大的树木。
只是可惜现在的季节不对,李信只能远远的看到一片光秃秃的枝干。
如果是夏季的话,一眼望去,看到的肯定是满眼的郁郁葱葱。
村子看起来安静祥和,映照在夕阳之中,偶尔还能看到几缕炊烟。
随着炊烟的飘散,两人的双眼跟着青烟抬向了空中。
李武这时在一旁嘀咕,“这差不多也到了做饭的时间了,就是不知道家里晚饭做的是什么?回去后还能不能吃上热乎儿的。”。
李信和李武现在可是没有心情继续耽搁了,他们沿着一条稍微宽敞的路,直接就横穿过了这个村庄。
期间两人也没有多看多停留,纯粹一副赶路的做派,一直走到了村子的另一头儿。
就在两人马上走出村子范围的时候,李信突然听到了一声心悸的叫声,格外的凄凉恐怖。
不过稍微回过神来后,声音依然在继续,李信重新倾听发现是原来鸟鸣。
两人马上抬头环视四周开始搜寻起来,只是过了几个呼吸而已,李武就突然指着一处大树,对李信喊道:
“哎,你看,那边的树上站着一只报丧鸟,刚刚就是它在叫个没完。”
李武盯住看了片刻,发现叫了好多声后,居然还没有停下来。
盯着树梢,慢慢的李武开始皱起了眉头。
“大白天的叫个不停,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看样子这村庄里,这几天可能要死人啊。”
经过李武的感叹,李信也放松了下来,看向李武手指的方向,在那一片好似干枯的树枝间,果然立着一只猫头鹰。
灰蒙蒙的颜色让它伪装的如此逼真,如果不是叫声的话,估计一般情况下,是不会被人发现的。
按照正常情况,李信小时候也是在村子里长大的,猫头鹰的叫声对李信来说并不稀奇,尤其是村子的田地周围的的树丛中。
可问题是以李信的了解,这种鸟类不属于候鸟,而且昼伏夜出,一般都是夜行性的,晚上才会出来捕食,通常是抓些老鼠或其他鸟类。
以前在村子里住的时候,等夜幕降临到睡觉之前,李信经常躺在床上听着它们的叫声。
现在却大白天的叫个没完,还叫的这么渗人,听着都心慌,是真的很少见。
由于猫头鹰属于猛禽,几乎不会向一些猫狗以及小型鸟类一样和人类杂居在一起。
而且整个水芸县里都有一种说法,当报丧鸟进村,并且叫的特别异常的时候,一般都表示有老人快要过世了。
猫头鹰会对一种略带腐肉的味道特别敏感,一般是通过气味在大概的范围方向上,粗略判定哪里会有食物,等到达范围内之后,在用双眼来搜寻目标。
而人过世前的几天,身上就会开始散发一种很接近的味道,猫头鹰离得很远也能够闻到,最后会通过气味飞到附近,以为有食物可以吃,可是却找不到。
人都会下意识的把痛苦转嫁到其他事物上,所以猫头鹰就慢慢的被有些人叫做了报丧鸟。
在被李武指出了叫声的来源之后,李信的内心就踏实了许多,因为恐惧和惊吓这种东西,很多时候都是突然性质的惊吓。还有一种就是自己吓自己越想越害怕,可是当你真的弄清楚来源后,基本上也就不会怕了。
对于那棵大树上的猫头鹰,李信在等李武感慨完之后,两人就都同时闭口不言,没有在继续讨论下去了。
除了无奈还有就是在这些年间,他们真的见过了不少的生生死死。
最后长长叹了一口气,两人这才转身就离开了村庄,越走越远很快就把村子甩在了身后。
李信和李武如此赶路的原因,一个是他们下意识的想要离开这里,另一个也是因为水芸县的城墙,已经近在眼前了。
也就最多还有二里地,他们就能到城墙之下了。
一路快走,只用了不到一刻钟,两人就进了水芸县的城门。
走在城内宽敞的大路上,他们选择了直接回家,并没有去县衙找张冲报道。
没有意外的话,每天早上两人都会去县衙报道,甚至会在张冲的房间内稍微坐上片刻。
但是晚上,就不用每天都去了,隔几天去一次或者有事的时候去额外报告就可以了。
毕竟不像皂班的官差是围着县衙转的,绝大部分人都在县衙内待命。
而他们捕班是要外出巡逻的,最近的就是在县城内部,远的话连周边的镇子也要巡逻。
事件不定、意外未知、时间也无法准确把握,甚至还有晚上回不来县城的情况。
总之他们捕快的灵活性,也是县衙官差里面最大的。
在加上两人和张冲还有着另外一层的关系,所以李信和李武的自主性也比较强,没什么事儿,第二天早上再去也没有关系。
两人一路疾行,直奔各自家门。
等走入两家所在的胡同后,李武远远的就看到了,自家院儿里飘出来的烟气。
“嘿,还赶得上,我得赶紧跑。”
话还没说完,李武就抬起腿来,一溜烟儿的跑进了他家的大门。
看着李武消失在门内,李信也紧走几步,推开了自家院门。
东边的厨房了传出了阵阵的烟火气,李信进入房门的时候,正好看到桌上刚刚摆上的饭菜,他的父亲也正坐在一旁抽着烟袋。
“时间正好儿,回来的还算及时。
在晚点儿的话,我们可就先吃,不等你了。”
看着父亲那没什么表情的面庞,李信嘿嘿笑了一下,什么都没说,放下东西后就赶紧转身去打水洗手了。
正洗着手的李信,想着父亲刚刚说的话,其实他也明白,父亲就是那么说说而已。
如果不是他回来的时间,真的很晚很晚。
父母都会等着他,全家人一起吃晚饭。
Ps,关于猫头鹰那段,是我自己听说加编的,不能全部当真,就当做是故事需要吧。
第174章 意外
晚饭过后。
李信在父母的房间内,陪着他们二老又聊了会闲天儿。
顺便也跟他们简单说了一下,庙会有多么的热闹,多么的人多。
母亲盘着腿坐在床边,借着小桌上的油灯缝缝补补。
而父亲坐在床的另一边靠着墙,安静地抽着烟袋,只是偶尔才会回应两句。
看到李信说的兴起,二老也都没有打断的意思。
也许是年纪的问题,庙会这种东西,总是更能吸引小孩子和年轻人。
像李信父母这种中年人,一般的热闹事儿,在他们心中早就已经掀不起太大的波澜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李信才返回了自己的房间。
有些人的家里到了晚上,多数时候是不会点灯照明的,也就借着外面的星光、月光说会儿闲话,之后早早就睡了。
有什么事情,尽量白天做完,毕竟晚上别说点蜡烛了,就算是点油灯那也是要花钱的。
也就搬来县城之后,李信的家里才会晚上经常点油灯照明,不过即使点了油灯,时间也不太长。
曾经住在张家村的时候,那里几乎天一全黑下来,村内就会整体安静下来,很少很少才会看到夜晚点灯的人家。
李信还记得当初,村里的老太太们,还会因为某家晚上点灯而说人闲话。
比如,“白天走四方,晚上点灯补裤裆”之类的。
背地里偷偷指责一些人,白天不干正事儿,一到晚上就开始瞎忙活。
这种话总的来说,肯定是太过于片面了,但在某种特殊环境下也算是有一些道理。
今天晚上,李信回到自己房间后,就没有再点亮屋里的油灯。
因为最近几天确实没有什么需要记录的事,他晚上也不需要看些什么。
至于熬夜看书这种事更是不可能,他又没打算去考秀才,不需要去熬夜苦读。
而且李信真的想要看书的话,他白天除了有案件的时候,其他时间多的是。
这时候的李信实在没有什么困意,索性就借着月光坐在了床头,靠着墙歪头看着外面发呆。
头脑放空,意识肆意的发散着,脑中不断的闪现这各种画面,可是有完全连不起来,形不成完整的故事。
不知过了多久,李信突然感到了身上一阵寒意,耸了耸肩膀双腿一曲,就直接缩进了被子里面。
闭上双眼,慢慢地李信伴着月光就沉睡了过去。
一觉到了天亮,今天的天气依旧晴朗。
李信和李武在去县衙,找张冲报道过之后,他们此时已经再次来到了庙会上。
当两人早上走到平安镇外的时候,庙会早就开始热闹了起来。
看着那些早早就摆上摊子的商贩,也不知道他们出摊儿时间,是有多么的早。
第二次巡逻在庙会之中,李信和李武这次对环境就熟悉了很多。
与第一天的目不暇接相比,即使现在他们身边依旧是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也很少会再让两人分心了。
慢慢的穿梭在街上巡逻,李信还是记得,他们不是在逛街,而是有巡逻任务的。
大概巡逻的半个时辰,李信和李武找了个沿街的胡同,靠在胡同口儿,打算歇歇脚。
毕竟巡逻可不是一直走个不停,这样太容易形成规律了,该在路边站一会儿了就要站一会儿。
也是他们人手不足,不然的话,除了他们来回巡逻的人之外,还要在几个人多热闹的地点,留下固定的看守人员。
斜靠在胡同口的墙上,今天的李武就没有了昨天那样的激动和兴奋感。
之前一段时间巡逻下来,李武居然一次都没有停下来,去路边买小吃。
李信还以为李武这次是又没有带够银子,于是就好奇的询问道:
“怎么回事啊?这一早上你可是什么东西都没买。
一分钱都没花出去,这可不是你的风格啊。”
按李武的性格,只要手里有钱,那是绝对捂不热乎的,不用太久很快就会花完。
只见李武双眼依旧盯着街道,满不在乎的回答。
“哎,别急别急啊,昨天好多东西都吃过了。
再说了,我早上有点吃撑了,刚才巡逻正好消了消食。
现在一身轻松,我正琢磨着,要吃点什么填填肚子呢。”
说完,李武就盯住一个方向静止不动了。
顺着李武的视线,李信看到了一处冒着热气的小店儿。
店门口白色的蒸汽翻腾不止,一直飘到了一丈多高。
看向旁边的招牌,李信发现居然是个包子铺,稍稍观看了片刻,李信也有了些意动。
现在早上的天气还是有些寒冷,能吃点热腾腾的包子正好暖暖身体。
就在李信刚准备叫上李武,过去买点包子的时候。
旁边本来侧身靠在墙上的李武,突然间双目圆睁,紧接着就化身成一道黑影,直接窜了出去。
直到李武冲出去了好几步,李信才听到他一阵暴喝,
“嘿,那边儿那个小要饭的,你给我站住。”
由于李武的突然举动,李信也是被吓了一跳。
虽然李信的反应没有李武那么快,身体也完全没有跟上李武的速度。
但是却在李武大喊一声之后,李信的视线远远的看到了,一个脏兮兮的瘦小人影,像是受到了惊吓,很快就淹没在了人群之中。
随着李武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之中,李信刚开始还下意识的跟着跑了一段,可是很快,李信就被慌乱的人群挡住了脚步,直接失去了目标。
停下来后的李信皱起了眉头,他虽然没有看清楚,李武追的是谁。
但是从李武刚刚喊的那一句话来看,李武喊的是身份或者说衣着打扮,而不是行为。
李信也能猜出来一些大概,最少李武追出去,肯定是没有什么危险的。
四下转了一圈儿,没有发现目标的李信,又回到了刚刚的包子铺附近。
左右观察后,李信找了一处显眼的位置,开始静静等待。
按照李信的了解,不管李武抓没抓到人,他肯定还会回到这里。
而李信在附近等上一段时间,才是让两人最快重新会合的做法。
如果盲目的去乱找,两个人反而可能会错开。
李信唯一要做的就是,按耐住等待时内心的担忧,百分百的去相信李武。
如果没有抓到人,李武自然是要回来的。
可是抓到了人,那李武也会把人带回来,他不会私自的审问什么。
除了两人的关系好之外,这也是衙门的规矩,不能单独一个人审问。
一直等了不短的一段时间,远处的人群传来一阵骚动。
众人散开,李信果然看到了,李武正提着一个小孩的胳膊,很不客气的连拉带拽向他走来。
李信低头仔细一打量,发现他还认识那个小孩,准确的说是个小乞丐。
正是之前骗过李武一个包子的那个。
李信还记得他,好像是叫小六子。
第175章 身世
两人重新会合。
站在街边,李武没有多说什么,而李信也没有多问。
他们同时低头看了一眼,被抓住的小六子。
又再次抬头对视一遍之后,两人这才押着小六子,默契的走进了旁边的一条胡同里。
不过进入胡同后,李信和李武并没有走上太远,他们的目的只是找个人少清净的地方,好好审问一下而已。
毕竟大街上人多眼杂,实在算不上是一个审问的好场所。
走到了胡同儿里的一处不算宽阔的地点,李信和李武一人站在一边,正好把小六子堵在了中间。
这也是为了,避免对方找到机会偷跑。
两人站定后,一直押着小六子的李武,胳膊一甩,直接把对方扔到了墙根儿。
而小六子也是撞到了墙上,一个踉跄差点摔个跟头。
过了片刻,等小六子起身后,李信却看到对方,并没有去揉搓刚刚撞到墙壁的膝盖,反而是一个劲儿的在胳膊上揉个不停。
见到如此情形,李信也是明白了李武现在的心情。
此时李武对他应该是动了几分脾气的,刚刚一直抓着小六子胳膊的那只手,估计也是用了不小的力气。
自身的怒气如果不是到了一定程度,李武可很少会这么做的,就连在街上抓到了扒手,李武都很少会这样。
随着小六子起身,李武也再次上手,直接把他按到了墙上,
“你小子还挺能跑的啊?
抬起头来,还认识我么?”
那充满不善的语气,让外人听来,下一刻李武可能就会直接动手打人。
但是李信很了解李武,李武不会为了这点儿事,去真的殴打一个小孩子。
所以李信没有去伸手阻拦,只是站在旁边静静的看着。
果然,在李武简单的恐吓之下,小六子整个身子都蜷缩到了一起,看样子他也准备了好挨打。
也许是因为小六子的年纪不大,也许是之前被李武抓疼了,这时看起来真的像是被吓到了。就连他的身体,都开始轻微的不断发抖。
而李武的语气依旧凶狠,一声历喝。
“给我站起来。
说吧,你是什么情况?今天你要是不把自己的底细交代清楚,那就别想竖着走出去。”
看到小六子被吓的够呛,李信知道是时候该自己出场了。
其实他们本来就是默契的做戏罢了,上次包子那件事儿,李武心里确实是有一些堵得慌。
不是因为损失的那几个包子的钱,而且因为被骗了,导致李武有点儿难以接受。
但却还的没有到,为了这个事儿,真的去对小六子动手的地步。
刚才的表现,也是两人长久以来的默契,一个扮演红脸儿,一个扮演白脸儿。
通常也都是李武先吓唬吓唬,等李信问的时候也能更加轻松省事不少。
当然也分情况的,并不是所有人都用这一套。
如果他们真的需要动手教训一个人的时候,也就根本不需要在演这出戏了。
李信看小六子被吓唬的差不多了,就上前一步拦住了李武。
“好了、好了,你先歇会儿消消气,我来问问他情况再说。”
走到了对方面前,李信才出声问道:
“小六子?
我没记错的话,你是叫这个名字吧?
你有没有大名儿?”
沉默了片刻,李信却一直盯着他,可能小六子也是觉得,没有其他办法了,跑也跑不掉,最后只能老老实实的回答。
“没有了,大名儿还没来的及起,我爹就没了。”
见到对方开口,李信也就放心了很多,只要肯说话那就简单多了。
不过李信没有继续追问,因为从小六子刚刚的那句话中,李信知道了这是一个悲剧。
而有正常常识的人都知道,这种悲剧不要刚一谈话的时候,就直接开始就询问,这时候怎么问都不合适。
甚至连他的家人都不要问,最好连评价都不要,完全不要接这个话题。
也许一次普通的感慨,让别人听来没什么问题,但在对方听来,可能就会觉得你是在嘲笑他。
总不能问他“你爹是怎么死的,或者你爹是什么时候死的吧。”
最好是先随便聊一些无关紧要的,等他放松一点后,再慢慢地去问一些敏感问题。
李信当然可以强行继续这个话题,对方也不能把李信怎么样。
但是这样做的结果,大概率小六子会直接不回答,甚至彻底闭嘴什么都不再说。
所以李信也转换了问题。
“哦,你是哪里人啊?据我们调查,你可不是这附近的。”
这句话当然是李信瞎说的,他根本没有调查过。
但是没关系,如果说对了,可以侧面证明自己有人脉、有背景。
如果说错了,也正好给他个借口,让小六子反驳李信,哪怕他只是不屑的笑话一下李信都行。
那句话的对错,其实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让小六子继续开口、继续回应,而不是咬死了牙关,什么都不说。
只要说话那就比不说话强,说的多了总会流露出一些信息来。
哪怕就算说的都是废话,也是有很多信息可以获取的。
比如口音,嗓音年龄,说话习惯,有没有什么口癖,以及观察说话时的身体动作、表情、眼睛等等表现,甚至可以猜测对方的心理活动。
这些都对获取陌生人或者不太了解的人的身份信息,能提供很多的佐证。
果然小六子回话了,
“我是跟着流民,从南边很远很远的国家来的。”
刚一听到这个回答,李信就有几分不信。
他一个几岁的孩子,怎么可能跟着流民活着跑这么远。
不过李信思绪稍微一顿,随后猜测到,也可能是因为小六子年纪的问题,对距离的感知太模糊了,村子或镇子以外的地方就已经远到天边了。
随即李信疑惑的问道:
“流民?你家是遇到什么灾了么?你这个年纪,跟着流民可是跑不太远的。”
李信问出来后,小六子就停住了,静静地站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
“嗯,家里遭了水灾。
父亲直接被大水冲走了,母亲后来靠给大户人家洗衣服,来养活我和妹妹。”
随着叙述,小六子的声音也越来越低沉,最后渐渐的完全没了声音。
李信虽然很同情,但是他知道问题还没有问完,目的也还没有达到。
于是接着问道:
“哦,那后来你是怎么离开家里的?又是怎么变成流民的?”
又是长久的沉默,小六子才继续开口。
“洗衣服根本挣不到钱的,而且一洗就是一天,我和妹妹经常吃不饱饭。”
说着说着,小六子就开始哽咽了起来。
“大半年后,母亲就病倒了。
家里没钱看病,也没钱买棺材。
所以我花了两天挖了个坑,铺上了干草和树叶。.
最后、、、”
第176章 身世(二)
说到最后,小六子的哭声也越来越明显。
而旁边的李武,也早就不是之前的一脸凶相了。
估计李武因为之前被骗的事,而惩罚对方的念头,也已经全部消失殆尽。
甚至他还表现的有一点点局促,一时连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在那里,也就是像李信这么熟悉的人,才能看的出来。
听到这儿后,李信也算是明白了,小六子是怎么变成孤儿的。
“这样啊,那你上次拿的包子,是为了给你妹妹吃的么?”
又继续哭了一会儿后,小六子收住了哽咽。
谁知他却说道:
“不是,妹妹在来这里之前也死了。
自从母亲死后,我们就彻底没有东西吃了。
有一天中午没要到饭,我饿昏了过去,妹妹也不知道从哪听说树皮可以吃,她饿的不行,就自己偷偷去找树皮吃。
结果不会分辨,吃坏了肚子,拉不出来死了。”
说到妹妹的死亡,李信十分清晰的听到了身旁的李武,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李信此刻也是心情有些沉重,一时不知道该再问些什么。
深吸几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李信不再追问小六子的过去,转而向他问道:
“那上次在你引走伙计之后,去偷包子的那几个小乞丐,跟你是一伙儿的吧?他们人呢?”
听到李信如此询问,小六子顿时身子一抖,心脏噔噔的猛跳,像是被吓坏了似的。
看到小六子的表现,李信明白对方可能想错了。估计是认为,李信要把他们全部都抓起来。
可是在小六子低着头,偷偷的向左右观察后,发现他对此也没有任何办法后,也只能支支吾吾的说道:
“最近几天庙会,机会比较多。
所以、、、所以大家就都散开了。”
对于小六子这一波小乞丐,李信当然没准备去抓住他们。
他们能造成的影响和破坏实在有限,而且对于这些小偷小摸的如果不是抓到现行,也实在没什么意义。
其实到了这个时候,李信早就没了审问小六子的心情,转头看向李武。
发现李武双眼正直勾勾的盯着墙壁发呆,好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事情,走神儿了。
李信最后扫视了一番周围,看着小六子说道:
“你也别害怕,我们这次就不抓你了,你走吧。
不过你现在这条路,终究不是什么好路子。”
说完,李信就侧过身去,闪开了一条路。
到了这时候,小六子才第一次抬起头来。
他先是撇了一眼李武,随后就看向了李信,好像是要确认一下,李信刚刚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而李信也从小六子的脸上,看到了之前因为哭泣,已经变的红彤彤的双眼,还有对方眼眶内,那还未擦净的泪水。
又过了两个呼吸,李信对小六子歪了歪头,示意他可以从刚刚让出的道路离开胡同。
第二次收到示意后,小六子这才闷着头小跑儿了起来,一眨眼就飞快的消失在了胡同口。
等小六子离开了一段时间之后,李信和李武也从那条胡同里走了出来。
之前审问到一半的时候,李信就发觉李武有些走神儿。
在胡同里只剩下李信和李武两人之后,李武也终于说出了自己的考虑。
李武刚才其实是在想着,能不能帮小六子一把,之前走神儿就是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
看看能不能给小六子找个出路,毕竟做乞丐,尤其还是他们这种小乞丐,真的是朝不保夕,甚至连命都有可能随时丢掉。
可是在他左思右想之后,发现真的很难,他们两人的能力真的有限。
最后没想出办法,就在小六子走后,对着李信把自己的想法倾诉了一番。
而李信听完后,也只能先把事情记在了心上,然后暂时的抛到脑后。
毕竟李信和李武,现在最紧要的是把眼前的巡逻做好在说。
之后一整天的巡逻,并无大事发生。不过,在下午的巡逻途中,李信果然看到了姚秀儿的身影。
只见姚秀儿满脸的开心,蹦蹦跳跳的在庙会人群中穿梭而行,两只手还各拿着一种小吃,嘴里也鼓囊囊的,时不时的还会在一个摊位前,停留片刻看会儿热闹。
在李信想来,姚秀儿果然是找到机会溜出来了。
还真的跟她昨天说的一样,这么热闹的庙会,不亲自逛逛就太可惜了。
只是这次李信并没有跟她打招呼,而姚秀儿也因为在摊位前看的太过投入,根本没有发现他们两人。
天色很快就到了傍晚。
一天的巡逻结束,李信和李武再次准时的回到了县城。
可是在两人刚刚进入城门后,还没走太远的距离。
从街道旁的小胡同儿里,就走出来了一个人。
那人出了胡同儿后,并没有四处张望,他的目标十分明确,直接就奔着,正在闲聊的李信和李武径直走了过去。
正在兴奋的说话的李武,就好似有感应一般,直接停下话题,转头就看向了那个直奔他们而来的人。
看到李武的异常反应,李信也顺着方向看了过去,打眼一瞧,一下子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顿时就“哦”了一声,原来是你啊。
这是来人也已经距离两人不远了,见被发现后,又连忙紧走几步,迎上前来。
“哎呦,真巧,真巧。
两位哥哥,这是刚刚从外面回来?”
李信看着对方满脸堆笑,观察片刻后开后反问道:
“别乱套近乎。
你这都在城门口堵着了,我们去了哪,你应该早就清楚了吧。”
李武也懒得说那些弯弯绕,简单粗暴的发问。
“别废话了,小虎子。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们还急着有事呢。”
实际上李武所说的有事要办,就是要赶紧回家吃饭了,不想在这儿多耽误。
但是经过李武这么直接了当的一打岔,王小虎也不在耽搁,直接示意两人来到了旁边的胡同里。
三人没有走进胡同太远,在离着街道十步左右的距离,就被李信给叫停了下来。
“行了,就在这儿吧,有话直说。”
等李信问完,王小虎犹豫了片刻,一咬牙直接把手伸入了怀中。
李信和李武见状,顿时心生警惕,肌肉绷紧。
右手下意识的就沉到了腰间。
第177章 外财
李信和李武精神瞬间紧绷起来。
可是对面的王小虎,却低着头在身上来回摸索,并没有察觉到任何的异样。
还好两人没有等上太久,王小虎就从怀中掏出了一包东西,同时李信还在他的表情中,看到了一丝丝的肉疼和犹豫,就像是他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似的。
东西拿出来后,王小虎又微微的在手中掂了一下,这才抬头看向面前的两人。
此时李信也已看清了,王小虎手中拿的是什么了。
那是一个钱袋子,而且根据刚才王小虎掂量的动作反应,李信猜的出来,分量应该不轻。
一旁的李武早就一眼发现了王小虎手上的东西,不过在看了两眼后却没有下一步动作,而是先转头看向了李信。
随着两人的对视,王小虎也把钱袋子递到了他们面前。
在见到王小虎如此表现后,李信也没有伸手去接,而是开口反问起来。
“小虎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王小虎面色略带为难的说道:
“唉,还不是为了之前的事么,我实在是不想等下去了。
李哥,您二位就帮帮忙吧,我是真的胆小。”
李信盯着对方的双眼,看着不似作假,脑中也有些无奈。
其实之前王小虎,就三番两次的找到过他们,想要让李信和李武帮个忙。
这次如果再继续推脱下去,也确实不太合适。
从之前几次交谈的口风中,李信了解到,王小虎好像是要转手给他们一样东西,或者说是上交给衙门一样东西。
只是王小虎不想留下名号。
如果是以正常手段上交,肯定会把他登记在册。
这不是他想要的,可是偷偷送到衙门外或者找别人,他又担心被人私吞,送不回去。
最后只能找到了李信和李武,想通过他们两人的手物归原主。
到了这里,见李信和李武依然只是盯着王小虎看而已,并任何一个人去把钱袋子接过去,两人都在等着他继续解释下去。
王小虎也只能收回了手掌,开始从头说起。
原来是在前几年王小虎单干之后,慢慢的也收拢了五六个跟他差不多出身,但却比他年龄还小的人。
大部分人是他离开的时候带走的,也有离开后从别的地方吸纳的,总之王小虎也算是弄了个小团体。
他最初的目的很简单,也只是想在离开那个圈子后,拉这些人一把。
毕竟做这行太危险,遇到暴脾气的人被打了一顿还好。
要是出了意外断了胳膊断了腿,他们又没钱治,最可能的结果,就是硬撑一阵子,然后命就这么搭进去了。
好在也只是混混儿团体,有一定规模,但却不算真正的帮派组织,相对来说也更加松散,退出也更容易一些。
不过想要离开并带走几个人,王小虎肯定是付出了一些东西的。
至于具体付出了什么代价,那就不是李信和李武清楚的了。
王小虎的出发点是好意,但是那几个人年龄比他还小,养活自己都有些困难,想做伙计都没有人要。
正常这个年龄的孩子,也就是做学徒而已。
可是不要小瞧了“学徒”这两个字。
不管什么行业,正经的学徒,那基本都是远房亲戚或者熟人的孩子。
最起码也是要经人介绍的,这样才会被收下做学徒。
最差最差也就是捡到了被抛弃的婴儿,又舍不得扔,自己亲手从小养大的,这种情况下认的师父,也算亦师亦父。
走在大街上,看到个半大不小的孩子,直接就说“哎呀真可伶,做我徒弟吧。”
这种事儿几乎是不存在的,毕竟天下谁又不可怜呢。
而被王小虎拉出来的那几个,恰好就属于半大不小的孩子,正经活儿干不了多少,吃的又多,还浑身的精力没地方发泄,整天都是没玩没了的糟心事儿。
这种年龄,没人介绍的话,真的没有那个人敢要。
所以那几个孩子在离开之后,就一直没有正经的营生。
还没长起来呢,体力活儿干不了,技术活儿更没手艺,也就偶尔带个路,帮人送个东西、送个信之类的才会有点收入,但是一不稳定,二给的也很少,也就只能短暂的解决几顿饭而已。
所以他们平日里过的还是挺苦的,最主要最稳定的生活来源,就是靠王小虎的接济来养活他们。
王小虎也时常叮嘱他们,
“少做以前的勾当,等你们在长大一些。我也混出点人情关系之后,再把你们慢慢的介绍出去。”
王小虎不在身边的时候,这些人由于生活所迫,再加上早就养成的坏习惯,偶尔还是会出去小偷小摸,弄点钱花。
这些孩子最初有的是乞丐,有的是孤儿,之后好不容易进入了王小虎之前的那个混混儿团体。
在进去之后,就被某些人刻意教成了这样,导致他们现在有时候本来没想着偷东西,但是看到有了机会,可能习惯了,顺手就拿了。
就在前一阵子,手底下就有个小兄弟摸了件东西,之后没两天就被王小虎发现了,在看到东西后顿时就吓了一跳。
那是一个小盒子,表面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很普通的小木盒,但里面放着的东西却足以晃瞎人眼。
其他杂七杂八的零碎都不重要,主要是里面有一颗明晃晃的夜明珠,着实把王小虎惊出一身的冷汗。
虽然东海郡的位置离着海边不是太远,又有河流码头直通大海,很多海产品的价格相对便宜。
但是夜明珠这种东西,即使不管大小和品质这些标准,那也绝对不是便宜货。更不是他们这种,勉强才能活下去的人能拥有的。
王小虎在看到夜明珠的第一瞬间,就下了决心,这东西决不能留在自己手里。
因为他对自己有着清醒的认知,尤其是自己有几斤几两。
如果是三瓜俩枣的小玩意也就算了,但这个东西他们承受不起,也决不能沾手。
而且在王小虎改做了饭店伙计之后,他就给带出来的人立下了规矩。
不要拿任何超过了自己承受能力的东西。
这么做很容易折寿,处理不好的话,别说折寿了,可能连命都保不住。
他们这种无根浮萍的性命,没人在乎。
说句不好听的,他们都是孤儿,现在就算死外面了,都不会有人去给他们收尸。
第178章 条件
所以在见到夜明珠的那一刻。
王小虎就决定了,要赶紧脱手。
在起初王小虎甚至都想过,直接扔掉算了,撒手不管了。可是最后,他还是放弃了这种想法。
因为扔掉的话,那就会完全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万一被人找上门来,他就没办法交代了。
如果是被人直接找上门讨要,这还算是好的情况。
可是万一对方直接用暗地里的手段,那不管什么结果,他也只能受着了。
毕竟暗箭难防啊。
最后经过了多番考量,只有物归原主才是最踏实的。
为此王小虎还准备了一包银子,也就是刚刚他手里的那包,目的就是为了请李信和李武帮忙。
虽然这样做并不是完全保险,依然可能会暴露自己的身份。
但是只要东西物归原主了,并且有人在旁边说上几句好话。
哪怕只是很随意的劝上一句,
“哎呀,算了算了。东西都拿回来了这事儿就这么过去吧。”那最后得到的结果,就会完全不一样。
这也是王小虎为什么不自己去还,而是一定要找第三方的人,代为交还的原因。
找的这个第三方,最好还是失主不能对他生气或者发脾气的人。
要么是德高望重跟失主关系很好,要么是有其他的身份或背景倚仗,失主不好去得罪。
下定了决心后,王小虎先是对那个手欠的小弟,进行了一顿拳脚教育,让那位小兄弟明白了,还是命更加重要。
之后这才有了王小虎三番两次,找上李信和李武的事儿。
此刻。
王小虎见李信并没有伸手,把钱接过去的意思,只能尴尬的笑了两声,准备先客套几句慢慢解释。
“嘿嘿,这不是前两天没有见到两位么。
昨天找人一打听,原来才知道二位临时调动,去平安镇那边巡逻了。
今天早早儿的我就来城门口等着。”
弄清楚王小虎的动机和目的之后,李信和李武也放松了下来,一点一点的听着王小虎的解释。
一直听到王小虎,想要转交给他们的东西是夜明珠的时候,两人也都是一惊。
尤其是李武,还不等王小虎解释完,他就有些迫不及待的追问。
“小虎子,东西呢?
赶紧拿出来,让我们瞧瞧。”
谁知这时王小虎却说道:
“这又不是普通物件,之前我还不知道二位会不会答应,所以根本就没带在身上。”
见到李武脸上有了几分失落,王小虎继续说道:
“您二位要是答应的话,那明天傍晚还在这儿,我连钱带东西一块儿给送过来。”
听到王小虎的提议,李武一时有些为难,转头看向李信。
而李信见王小虎居然还用上了引诱,也是点了点头,准备同意。
只是还不等李信把答应的话说出口,李武就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提前开口说道:
“帮你这次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你需要答应一件事。”
王小虎听着李武的口风,觉得有戏,虽然李武说明了是有条件的。
但这些早就在王小虎的预料之中了,来之前他就已经想过这种情况,不然也不会提前准备好银子了。
只见王小虎沉吟了片刻,吐出一口气后,终于下了决心。
“行,只要我能做到,必定全力以赴。”
王小虎没有讨价还价,更没有先听条件在决定是否答应,而是很直接干脆的,应承了下来,并且保证尽心尽力。
因为他清楚的明白,三人的这次交谈并不是交易。
而且李信和李武虽然不能说是和王小虎一起长大,但是却非常的清楚他的底细。
既然李武说出了这种话,那最少在李武的角度看来,这件事对王小虎来说,就不是一件难如登天的事情。
提任何条件,那都要考虑到对方是否能完成,否则那就不是提条件,而是故意整治对方,甚至是想要对方的命。
其实之前王小虎准备好的银子,那才是最小的付出。
见到王小虎答应下来,李武哈哈一笑,开口说道:
“其实对你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你手底下不是早就招揽了一帮手下么?
我这也有几小孩儿,过一阵儿送到你那里去,你把他们也收了。
随便关注一下就可以,只要不莫名其妙的被人打死就行。”
一听到李武的要求,王小虎的心里顿时就有了谱。
一个羊也是赶,一群羊也是放。
再来几个人,那也是一样的,就是以后可能会累一些,毕竟张嘴吃饭的人变多了。
不过转念一想,王小虎心里就踏实了下来。
既然李武把人托付给他,就说明李武肯定不会看着那几个人饿死,以后打交道的机会还多的是。
唯一让王小虎担忧的就是,对方会不会不听他的,同时心里也在暗暗的琢磨,
“看来,等人来了要用点小手段才行,尽快的把他们查个底儿掉。”
虽然这件事已经答应了下来,但是自己却不能当傻小子一句话都不说。哭哭穷、卖卖惨、说几句困难的话,这些是一定要做的。
思索了片刻,王小虎的表情略带苦涩的说道:
“唉,您又不是不了解我,我现在穷的饭都吃不饱。
我的底细你们也都知道,让他们跟着我,这不就是在找挨揍么?
而且跟着我,也真的不是什么好的出路啊。”
看到王小虎开始推诿,李武直接摆了摆手,浑不在意的说道:
“没事儿,他们本身就是小乞丐,跟着你挨打,总好过现在说不准什么时候冻死、饿死要强。”
说到这里,李信也明白了,李武这是在给小六子找出路。
王小虎一旁对李武,开始一句一句的卖惨诉苦。
李信却盯着王小虎那有些发福的肚子,还有脸上的肥肉,也更加放心了,又看了几眼后也终于开口说道:
“行了,小虎子你也别有压力乱想,我俩就是看到那几个小乞丐可怜,牵线介绍一下而已。
你把他们收留之后,那就是你的人了。
你想怎么指挥怎么指挥,想怎么训练怎么训练,是打是骂都你说了算,跟我们就没有关系了。”
话说到了这种地步,王小虎也不就在推辞,点头答应了下来。
双方交谈结束,李信和李武也转身准备离开此地。
在走出了几步之后,李信突然扭头说道:
“小虎儿,明天还是这个时间,这个地点。
记得准备好东西。”
见李信终于说出了明确的时间和地点,王小虎的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直接点头应和道:
“哎,好勒,明天我早早的就过来等着。”
第179章 调查姚家班(一)
告别了王小虎。
李信和李武继续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其实在分开之后,李信就在纳闷,王小虎很清楚的说明了,那个盒子就是他手底下的人,在县城戏园的后院儿偷的。
在刚刚听到这个说法的时候,李信下意识的就想到了,姚秀儿丢的那个首饰盒。
可是经过王小虎的后续解释,李信反而逐渐开始动摇了。
虽然两者的地点差不多,但是里面的东西却是差了很多的。如果真是姚秀儿丢的,她不应该去隐瞒这么重要的东西,反而去说其他的小玩意。
以姚秀儿的角度来说,她都已经找到捕快了,隐瞒里面的东西,其实完全没有必要。
在听了两种说辞后,李信也开始有些动摇,怀疑自己当初是不是听错了,或者是忽略了。
随即开口向李武问道:
“哎,二狗,我有件事儿记不清了。
当初咱们在戏园子的时候,姚秀儿跟我们介绍她首饰盒里的具体东西时,有没有说到夜明珠?”
李武马上就信誓旦旦的说道:
“没有,我敢肯定没有。
当时戏班儿的班主也说过,丢的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
要是有的话,这么扎耳的东西我肯定记得清清楚楚。”
听了李武的肯定,李信也点了点头,之后却纳闷的自言自语。“嘶,难道那个毛贼,偷的是戏班其他人的东西?怎么这个戏班这么有钱?”
李武在旁边却满不在乎的说道:
“管他那么多干嘛?反正东西都找到了。
等明天去了平安镇,找他们姚家班的人一问,就什么都清楚了。
现在操心这些没用?不如想想一会儿回家后,吃什么更好。”
经过了李武这么一劝,顿时李信也就释然了,他现在完全不需要多想那些有的没的,明天庙会一问便知。
又继续走了一阵,两人也各自回到了家里。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李信早早的就睡醒了。
也许是因为心里有了挂念,睡得不够深沉,天刚蒙蒙亮李信就醒了过来。
躺在被子里翻了个身,不想起床。
这时候的早晨,屋里还是冷冷的,温暖的被窝就像个温柔乡一般,让人舍不得离开。
继续躺在床上,翻过来倒过去的转身好几次之后,李信开始听到了房子里的其他声响。
伸直了脖子,屏住了呼吸,仔细倾听了片刻。
从脚步声和行动的习惯,李信判断出是母亲已经起床了。
又继续听着外面的动静,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听到了东屋配房开门的声音。
李信心中断定,母亲这是要开始准备早饭了。
继续在床上懒了片刻,李信鼓足勇气直接掀开了被子,赶紧起身穿衣。
走出房门,天空已经明亮,虽然还看不到太阳,但是却已经能从高处的建筑上,看到稀疏的阳光了。
收拾完一切,又打水进行了简单的洗漱,李信就走近了东屋的厨房。
“哎呦,今天起来的可是早了啊。”李信母亲有些略带惊喜说道。
随便看了看后,李信就蹲在了灶前,准备烧火。
对于母亲的询问却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说道:
“嗯,今天醒得早。
要不是被尿憋醒,我才不来烧火呢。”
说完还在灶膛里面扔了一把干柴。
“行行行,想吃什么啊?娘给你做。”
李信也从母亲的回复里,听出了满满的宠溺,继续烧这火说道:
“随便做点稀饭吧,早上也不是那么饿,吃不下去。”
“嗯,好。你今天还是要去庙会巡逻么?”
听到询问,李信随即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哦,那一会儿早上出门的时候,多带点银子。
庙会上饿了,看见想吃的就买点。
你看隔壁二狗,长的又高又壮的,你就是不爱吃饭。”
在母子二人,有一句每一句的闲聊中,早饭就已经准备好了。
李信的父亲也不是慵懒的人,在李信蹲下烧火没一会,也已经起床了,之后就开始收拾起了院子。
如果整个家里真要说懒的话,那也就李信自己最懒了。
、、、
简单的解决了早饭,李信没有坐在家里等着李武找上门来。
喝了一杯茶后,带好所有的东西,直接出门去了李武家。
李武家的大门。此时也早已敞开。
李信在门外喊了一声,也没等里面的人回应,就直接走了进去。
走过院子,一推开房门,正看到李武在集中全力的解决桌子上的早饭。
随着房门被推开,李武也转头就看到了门外的李信,
“快来,快来,今天鱼汤贴饼子,赶紧来尝尝。”
在他说话招呼人的时候,还不忘了向嘴里扒拉了几口稀饭。
来到桌前,李信果然看到了李武说的鱼汤。
在鱼汤的旁边,还摆放着一小碟自家腌的咸菜,不过桌上最显眼的,还是另一边放着的四个玉米面的饼子,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剩下的半张饼。
本来没什么食欲的李信,看到李武吃饭都吃的如此激情迸发,就好像他已经香的张不开嘴了。
李信立刻就砸吧了几下嘴,感受了一下后发现,好像还真的有点饿。
也不再跟李武客气,拿起了一个玉米面饼子,就在鱼汤了沾了几下。
口中不断的咀嚼,脑中还突然想到,“还真的挺好吃。”
当然李信也只是想尝尝而已,并没有多吃。
一顿风卷残云过后,桌上的食物已经全部消灭。
在吃饭方面,李信定是跟李武没法儿比的,不管在吃的速度上,还是数量上,甚至是吃的花样上,李武简直就是个“吃饭小天才”。
等李信吃完手中的饼子时,李武早就喝光了稀饭,吃完了另外三个饼子,顺便还解决掉了那半张饼。
坐在桌子的两侧,李信和李武一人端着一杯水,缓神儿休息。
喝了一口水之后,李武开口问道:
“今天你出门可是早了不少啊。”
“哎,还不是昨天小虎子那事儿闹的么,早早的我就起来了。”
“行,那咱们喝完这杯水,就直接出门,早点过去。”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在早上他们两人,还是需要去县衙报道之后,才能去庙会巡逻的。
出了胡同,两人就一路快走直奔县衙。
见到张冲之后,他们也没有跟对方过多的闲聊。
随便说了几句话,李信和李武就离开了衙门,直奔向了平安镇。
第180章 调查姚家班(二)
一路急行。
李信和李武很快就到了平安镇,进了庙会之后,他们也不管周围的摊位和行人,直接就奔着姚家班儿所在的戏台而去。
此处的戏台相比起县城里的戏园子简单多了,露天的环境,唱戏的人也没有所谓的后台,而是在戏台旁边的一处空院子里化妆扮相。
这户院子也没有人住,而是相当于库房存东西的。
戏班的人都是在这里准备,轮到自己的时候,直接出门没几步远就是戏台,两侧有搭好的台阶,登台就直接开唱,唱完了就从另一边下去。
围观的人也是挤满了空地,几乎把整个戏台,正面半圈儿的空地全部围满。
这种环境下演出,更多的情况唱的是个热闹和气氛。
让围观的群众觉得台上的人卖力气就行,动作不合格、甚至有时候唱腔不标准,这些都不重要。
整个庙会都是嘈杂的,在这喧嚣的大环境下,人们更多的追求,是为了一个欢快喜庆的气氛。
听的人也没有那么多闲情雅致,锱铢必较的去追究那个字不对,那句唱腔好或者不好。
不同的表演方式,会受到不同人群的喜欢。
李信和李武只是在戏台的人群外围,稍稍停顿了片刻,然后就直接找到了戏班所在的地点。
两人并没有大张旗鼓的吆喝,更没有让戏班停止演出。
毕竟只是丢的东西被找到了而已,他们只要对戏班内部人员,进行一些询问和确认就可以了,没有必要大动干戈。
走进院门,到处都是凌乱的行头道具,以及各种化妆一半或者还没来得及卸妆的人,还有各种大大小小的箱子。
总之整个院儿里屋里,都是杂乱的一片。
稍微搜寻了一下,在院子正中正好看到了戏班的班主。
看模样正在督促指挥着众人,该扮相的扮相,改上台的准备上台,很是忙碌。
李信和李武连忙上前招呼道:
“姚班主,稍等片刻。”
听到有人呼喊自己,一转身正对上了李信和和李武二人。
初见脸上还有些惊讶,不过很快就满脸堆笑的回道:
“原来是二位大人,辛苦辛苦。
这是来此处当差?”
姚班主还以为是碰巧遇到,他们两人是过来打声招呼的。
李信也没有跟他多客套,直接道明来意。
“这次找你是有点事儿,这不是前几天你们戏班丢了东西么?
我们哥俩最近有点收获,过来验证一下。
看样子你这里好像很忙碌啊?”
姚班主连忙否认,
“瞧二位大人说的,不忙不忙。
有什么想问的您尽管问。
我现在就去让台上的人停下来。”
李信见姚班主的如此配合,直接开口阻止了他向外走的动作。
“不用,不用,别扰了乡亲们的兴致。
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我们找几个人问问就行。
对了,秀儿姑娘在么”
听到询问,姚班主脸上稍稍露出了难色,
“那丫头整日乱跑,自从来了庙会。
除了第一天之外,我就没怎么在后台见过她。”
正说话期间姚班主眼前一亮,喊住了旁边路过的一人。
此人也是一脸唱戏的扮相,看不真切相貌。
只见姚班主说道:“广儿,快来。”
同时向李信和李武介绍道:“二位大人,这是长子姚广。”
之后又转身问道:
“看到你小妹了么?知不知道她此刻在哪?”
对方略一沉吟,
“秀儿应该在屋里吧,可能在某个箱子后面偷懒睡觉呢。”
“快、快去,赶紧把她喊来。”简单的问过后,姚班主就直接把人给打发走了。
趁着去找姚秀儿的空档,李信和李武仔细观察起了院内的人群。
来来往往的人确实不少,有的在墙根练功压腿、活动筋骨,也有两人低头讨论的。
形形色色、各种各样,不过一眼看去就会发现,大部分人都体态轻盈,架势十足,各个都像有本事的模样。
这时的戏班学徒是从小就学的,每天都要起五更爬半夜的练基本功,怪不得一个个身形都这么标志。
看了会儿周围人群,李武也随口问道:
“姚班主,你们戏班的人不少啊,挺热闹的。”
“也没有多少,几乎都是家里人,其他的都是从小跟着的学徒,也就糊口饭吃。”
李武点了点头,继续闲聊。
“这么多学徒都是你教?教的过来么?”
“也不都是我亲自教,大部分都是我女婿大良先教一段时间。有好苗子的话我再收过来,亲自教。”
听到这儿,李信突然开口问道:
“这么多人,也不是每个都有唱戏天赋的吧?”
“唉,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没天赋的,有出路的就让他们自己离开。
没出路的,愿意留下打个杂搬搬箱子也行。
我总不能看着他们饿死。”
如此安排,李信也是不由的感叹,
“姚班主真是良善之人,怪不得能撑的起如此场面。”
姚班主听后连忙摆手,
“不敢不敢,当不起大人夸奖,只是带着一些人某条生路罢了。”
又聊了几句,刚刚进屋的姚广就从屋内走了出来,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略小的身影,正是姚秀儿。
只见姚秀儿,正一只手揉着眼睛,嘴里还嘟嘟囔囔的嘀咕着什么,很是不情愿的模样。
来到了李信和李武面前,几人碰面,姚秀儿这时也清醒了过来,
“哎呀,原来是你们两个啊。”
见到重要人员都来了,几人一同进入房内。
姚班主还专门腾出了一间房间,当做两人的问询场所。
在来之前,本以为没什么大事的李信和李武,在稍微一询问之后却发现,姚家班近半个月,丢的东西还真不少。
李信最先询问的就是姚秀儿,经过仔细对比,小虎子说的那个首饰盒还真是姚秀儿的。
里面的东西也基本对的上,可是唯独那颗夜明珠,姚秀儿百般确认,绝对不是她的。
两人对此留下的疑问,在询问过姚班主后,居然从他那里得知,他手里有一颗夜明珠。
不过那是他替姚芳儿暂时保管的而已,并不是他自己的。
而且在上次李信和李武去过戏园后台后,他就发现夜明珠不见了,
至于是怎么跑到了姚秀儿的盒子里,姚班主也表示自己不清楚。
第181章 调查姚家班(三)
在两人经过对姚班主的仔细询问后。
确认清楚夜明珠确实属于他,李信和李武就没有再往深的追究了。
这些都是他家的东西,至于放在哪里,那就是他们姚家自己的家事了。
李信和李武只要确定了,那些东西是他们的就行。
怎么分配或者有没有人偷偷拿去玩耍等等琐事,李信不想去掺和,也不该去掺和。
在这个时代,对于家庭内部问题,家主或者当事人只要不报官。
他们这些捕快,都是尽量不参与的态度,让他们内部自己解决。
经过了一上午的等待加连续询问,戏班的其他人也各自丢过东西。
其中姚班主在县城的戏园子里,丢过一小包银子,数量不算太多。
大儿子姚广在平安镇看行头期间,晚上没看好,第二天发现丢了几个戏班的假道具。
二儿子姚安,据他说,他丢过一双鞋,不知道被谁穿走了,过了几天在后台又找到了。
女婿郑大良来庙会演出后,弄丢了自己防身的匕首。据他说是在上台前已经放好了,可是下来后就找不到了。
姚秀儿则是前一阵子,丢了自己的首饰盒。
知道丢了这么多东西,李信和李武两人听的都头疼。
零零总总很多样,几乎是戏班里很多人都丢过东西。不过最后两人汇总之后发现,所有丢失物品中,最贵重的已经找到了,或者说是小虎子主动上交的。
当然关于王小虎的事儿,李信肯定是没有跟戏班说的,只是通知姚班主,让他抽时间自己去县衙领。
至于县衙是怎么找到了,李信和李武没有主动提起,姚班主也很识趣,没有过多的问。
两人跟姚班主碰头总结之后,对方也表示,
“既然最贵重的都找到了,其他的物件儿就随缘吧。
出门在外难免丢些东西,只要人没事儿就好。
两位大人对我们已经够照顾了。”
之后对着李信和李武就是百般感谢,还要拉着两人请客道谢。
看着姚家班的一群人,李信和李武直接表示了拒绝。
李信是因为既然事情已经结束,他个人不太喜欢饭桌酒桌上的应酬。
而李武则是因为,跟不熟的人吃饭,总是放不开,吃的太别扭。
两人双双表示推辞之后,好不容易离开了戏台。
临走之前,姚班主还再对两人道谢。
“真是多亏两位大人了,这几天实在太忙,等庙会结束,我亲自带着秀儿去县衙道谢。”
、、、
走在庙会的街上,李信和李武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一上午应付这么多人,真的不是个轻松事儿。
至于姚家班丢的那些东西,他们两个也根本没没打算主动去找。
以后碰到了那就是天意,碰不到找不回来,那就算了。
对此李信和李武的态度一样,丢的人自己都不报案,自己都说“算了吧”,他们还费什么力气。
看着庙会上来往的行人,又抬头看了看天,李武发现居然已经午时了,感慨道,
“今天的庙会还没开始逛呢,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而李信也附和,“是啊,过的真快。”
就在李信莫名的感慨时间飞逝的时候,李武很不合时宜的说道:
“既然都已经中午了,咱们找个地方歇会儿吧。
今天真干了不少事儿。”
说着话的时间,两人就走到了街边的一处茶摊儿。
他们到不是真的想要喝茶,只是想找个地方清净一会儿,经过了一上午的不间断询问,两人也确实需要缓缓神儿。
休息了片刻之后,两人起身就走进了旁边的一处小饭馆儿。
此处饭馆门面不大,卖的也都是家常便饭,但要填饱肚子却也足够了。
等两人解决了一顿饭之后,时间已经来到了下午。
慢慢的走在街上,李信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儿。
“对了,昨天跟小虎子要求的条件,今天是不是应该给小六子说一声儿。”
李武一拍大腿,也应和道:
“对、对,应该找找那小子。”
说完李武就伸直了脖子四下张望起来,找了一圈儿后没有发现小六子的任何踪迹。
不过李武却很自信的说道:
“来,跟着我走,我有办法。”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只见李武在胡同口,找到了一个老乞丐模样的人。
走到对方面前,踢了踢对方的小腿,语气不善的说道:
“嘿,谁让你在这儿乞讨的?”
那个乞丐抬头一看,发现面前站着的居然是官府的人。
虽然心中纳闷,“捕快也会管我们在哪要饭?”不过却什么都没说,站起身来,拿着碗转身就要离开。
见对方要走,李武直接喊停对方:
“站住,我话还没问完呢,谁让你走了?
我问你打听个人,
你知道本地一个叫小六子的小乞丐么?”
说完就从怀中掏出了一小块碎银子,还当着对方的面掂量了几下。
“隔壁有个茶摊儿,我再那等着,半个时辰内把他找来,这银子就归你了,找不来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说完李武就转身离开了胡同口,叫上李信,两人一起回到茶摊儿坐了下来。
坐下后,李信还调笑的问道:
“二狗,你还真的打算去打一个乞丐啊?”
李武也是干脆,直接啐了一口,说道:
“打他?我连他长什么样子都没看清。他转身一走我就认不出来了,闲的没事干我也不会去打他啊。
我就是觉得他们都是干一行的,没准会认识罢了。”
李信也点了点头说道:
“这到是个办法,不过他真的会去找?”
李武满不在乎的说道:
“没准儿,也有可能直接就走了。
我们在这等会儿,一会儿没人来就去找下一个乞丐。
多找几个之后,就算他们都不去找人,但是他们乞丐之间相互传闲话。
小六子也应该能知道我们在找他,到时候小六子自己就找过来了。”
两人在茶摊坐了两刻钟,依然没有见到有人找过来。也就不再等待,开始在庙会正常巡逻。
只是在他们巡逻的过程中,李武时不时的见到乞丐就来一次之前的操作。
果然在天色接近傍晚时,正在巡逻的李信和李武,被一个小黑影拦了下来。
第182章 小六子的出路
两人一番打量,发现站在面前的人正是小六子。
确认身份后,李武直接拽着他的胳膊,来到了路边人少的地方。
“小六子,跟你一起的小乞丐有几个人?”
“三个。”
李武听后点了点头,想到:那还行,应该可以。
随后就对小六子说道:
“我们俩给你找了个出路,虽然不是什么财源滚滚的发财路。但是也比你现在朝不保夕、命悬一线要强的多。
过两天我给你们介绍个县城里的人,以后经他介绍去做点事儿,比如干些打杂、送信、跑腿儿之类的。
哪怕是替人放羊看门都行啊,以后别干这些偷鸡摸狗的了。”
别看李武随口说的这些事,都是芝麻小事儿。
难道小六子那几个人之前就找不到、做不了?
说实话,还真不做不了。
因为他们没有根,所以没人信他们。
哪怕是跑腿儿送信,替人放羊,都没人会招几个小乞丐的。
而王小虎对于小六子来说,就是个担保人。
就算是这些看门放羊的简单杂活儿,那也要有人介绍才行的。
没人介绍担保的话,小六子只能慢慢的熬,熬到周围有人愿意去信他。
显然小六子的年纪还太小,没有熬到那一步。不过以后有了王小虎,应该就会过得轻松很多。
虽然王小虎那里肯定也有自己的规矩,以后对他们会有一定的管束,但是这些却都是应该的。
进了对方的手底下,那就要守对方的规矩。
所以李信之前也跟王小虎说过,让他按照自己的方法和手段管理就好,不用顾忌他和李武。
经过了李武的一番介绍,小六子瞬间就抬起了头,双眼直勾勾的盯着李武一动不动。就好像在确认刚刚听到的,到底是不是幻觉一般。
李信很快就看出了小六子眼中的不知所措,所以再次出言询问道:
“小六子,怎么样?同意的话就点个头,过两日带你去见见面。
自己有其他想法的话,就当我们俩今天什么都没说。”
听到了李信的再次询问,小六子也反应了过来,急忙的点头不止,嘴里还答应道:
“嗯、嗯,我当然答应了。
只是、、、只是我什么都没有。”
看到小六子答应,李武也顿时露出了笑容,
“哎,别乱想,我们俩又不是要图谋你什么,瞎担心什么。”
说完后,小六子自己也是猛然反应过来,心里暗暗想到,
“自己一个小乞丐,能有什么值得图谋的?最多也就是把自己卖了。
可是几次见面已经了解过了,面前的两人真的是捕快,不是冒冲的,也没有卖自己的想法。
不然在第一次见到自己之后,就可以偷偷把自己给绑走卖了,哪还需要等到今天。”
见小六子同意之后,就开始低头不语,李信还对他提醒道:“对了,等一会儿你回去之后,跟另外两个伙伴商量一下。
他们要是同意的话,也可以跟你一起去。”
小六子的思绪被再次打断,反应过来后,忙说道:
“这么好的事儿,他们肯定也会同意的。”
李信不在多言,也没有直接答应,而是说道:
“你先回去问问吧,过几天我们再来找你。
行了,我们还有公事,就先走了。”
说完,李信和李武也不在耽搁,直接走入了人群。
一直看着两人远远的消失在了人群里,小六子猛然跳起,一蹦三尺高转身就小跑着,消失在了胡同儿里。
走了很远之后,李信还在感慨,
“世道艰难,生活不易啊。
就连小六子这么大的孩子,都要为了生存绞尽脑汁的奔波。
相比起来,他和李武,虽然没有大富大贵,但已经是十分幸运了。”
转眼的时间,太阳就快要落山了,庙会上的人群也开始稀疏起来。大部分的外围摊位,也都收拾起了自己的货物,准备回家。
李信和李武看了看时间,也来到了平安镇外,等待跟晚上值班的捕快交接。
说好听点叫做交接,其实也没什么可交接的。
一日无事,两人也就是跟来人打声招呼,闲聊上几句,说说庙会白天的情况罢了。
。。。
等两人回到县城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变黑。
刚一进入城门,还没走多远。
李信和李武就再次被人拦了下来,只是这次,两人面前站着的是王小虎而已。
几人昨天说好了,今天傍晚在这里见面。
在看到是王小虎后,李信和李武没有任何惊讶,刚一碰面仅仅几个眼色,三人就很是默契的一同走入了旁边的胡同。
大街上人多眼杂,王小虎这次又是来送东西的,终究需要避人耳目。
走入胡同后,李信随口问道:
“小虎子,来多久了?等的时间不短了吧。”
“没多久,没多久,才一个多时辰。”
走到一处僻静的墙根儿,说话的时间,王小虎就掏出了一个不大的木盒子,正是之前说过的首饰盒。
又再次左右张望了一下,王小虎这才小心翼翼的打开盒子。
映入李信和李武双眼的,是一个圆润闪亮的珠子。那夜明珠的个头不大,但却如此的夺目,吸人眼球。
正在他们盯着看的时候,王小虎却“啪”的一声,直接关上了盒子。
之后对着李信和李武说道:
“知道我为什么不敢留在手里了吧,这东西真不是我该碰的。
虽然手下的人,说是从戏班偷出来的,但那个戏班子不是本地的,谁知道他们是什么来头?
他们肯定在这儿待不久,临走之前要是对我干点什么,想追都地方追。”
说完王小虎就一手抱着盒子,另一手又掏出来了一袋银子,一同递向了李信和李武。
看着王小虎的举动,李信和李武简单对视后,李武伸手拿过了他手中的盒子。
而李信则把钱袋子又推了回去,并对王小虎说道:
“行了,东西我们带回县衙了,钱你就自己收着吧。
这档子事儿,也说不清谁欠着谁,咱们以后打交道的时候还多的是,现在这样就挺好。”
见李信推辞,王小虎也不好继续坚持,只好收回了钱袋。
不过王小虎眼珠一转后主动说道:
“哦,对了。
之前武哥不是说,要给我介绍几个小兄弟么?
二位看什么时候合适,我随时都有时间。”
第183章 跟张冲的闲聊
听王小虎提起这事儿。
李武也想了起来,便对他说道:
“好啊,不过可能会有三个小乞丐。
他们现在就在平安镇,等过两天闲下来了,我带他们过来跟你见个面。”
王小虎听后,连忙客气道:
“哎呦,您千万别这么麻烦。
最近我正好也要去庙会逛逛,您看什么时候合适,我过去就行了。”
问到了具体时间,这次反而为难住了李武。斜眼看着李信,让他拿主意。
李信略一思索后,就对王小虎说道:
“这样吧,正好后天庙会结束。
你下午过去,我们俩就在那巡逻,你到时候过去就行。
庙会就那么个范围,你应该能找到我们吧。”
“嗯,好的、好的,没问题。”
满口答应下来后,王小虎又跟两人闲聊了几句,最近县城里的稀罕事儿,毕竟这一阵儿,他们都没有在城里巡逻。。
看着天色越来越黑,双方也不在停留,相互告辞后,各自离开了胡同。
只是李信和李武两人,今天没有选择直接回家,而是走进了县衙里去找张冲。
毕竟手中的东西可是属于赃物的,他们怎么能带回自己家里。
所以两人决定去找张冲汇报,顺便把首饰盒放在他那。
自从拿到了首饰盒后,两人赶路就不再似之前那么随性了,都暗暗的提起了精神、睁大的双眼。
就连他们的步伐,都开始不自觉的紧促起来。
还好一路无事,李信和李武很顺利的进入了县衙大门。
此时太阳已经彻底落山,阳光也消失在了屋顶。
走在县衙内,李武也放松了下来,借着县衙内的灯光,转头看向了旁边的李信。
“你说二叔在屋里么?万一回家了呢?”
李信也没当回事,头都没转,随口说道:
“我哪知道啊?不过我觉得应该会在。
二叔又不是咱俩,整天想着回家吃饭。”
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话中,两人就来到了张冲门前。
一看到里面还亮着灯,他们心里就踏实了一半。
推开房门,转头看向书案,果然见到了张冲,此时他正伏案写着什么。
听到开门的声音,抬起头来,发现李信和李武两人正走进屋里。
“果然是你们两个,我说怎么没人报告就直接进来了呢。”
说话的同时,张冲双眼低沉向下一撇,直接就看到了,被李武一手拿在侧面的小木盒子。
不过张冲并没有主动询问,他相信面前的两人。
于是在笑骂了几句后,张冲话锋一转向两人问道:
“今天你俩没有直接回家啊?怎么跑我这里来了?
先说好啊,我可没有零钱给你们花。”
说起这个,李武顿时有了反应,直接对张冲反驳道:
“二叔,看你说的,我俩又不是七八岁的孩子。
哪会到现在还找你要钱买吃的啊?
对了,二叔,等你死了以后,你埋树下的那瓶酒,能不能让我喝了?”
顿时张冲就是猛地一拍桌子,那架势一看就像,恨不得直接冲出来,按住李武往死里打一顿。
看到张冲的反应,李信一把就把李武拽到了身后,同时对连忙出声阻止。
“二叔,别生气,别生气。
我们今天过来确实有事儿,真不是来气你的。”
听到李信说有正事,张冲也暂时压下了火气,不过却依然对李武说道:
“都快娶媳妇的人了,你还没个正形,我看你就是挨打挨的少。”
之后才长出一口气,再次坐回了位置上,转头又对李信说道:
“说吧,什么事儿?”
见张冲重新坐下,李信连忙给李武使眼色,示意他把首饰盒赶紧放桌上去。
同时李信继续说道:
“二叔,是这样的,我们俩今天收缴了一件赃物。
是城西王小虎他手底下的人偷的,他胆子小,给了我们。
这不,我俩一接手就赶紧来上交了?”
张冲也有些好奇,反问李信,
“偷个东西这种事儿也找我?怎么?东西不一般?”
李信应和的点了点头,
“嗯,确实有些价值,不过我们知道失主是谁,已经通知他了。”
说着话,张冲就打开了面前的盒子,在盒子打开的瞬间,李信从张冲的表情中也看到了一丝惊讶,不过一闪而逝,转眼就恢复的正常。
“怪不得你们这么慎重,东西就放这儿吧。
不过你们既然已经通知了失主,让他直接来领就好了。
到时候做个简单登记,之后东西就可以拿回去了。”
见张冲收下了东西,李信连忙拉了拉李武示意要走,生怕李武再把张冲的火气激起来。
两人向张冲告别后,走到县衙外,天空已经彻底黑了下来。他们只能借着路上和周围人家的灯光向家走去。
其实正常来说,这种偷来的东西,他们应该上交给招领处的。但是李信觉得,里面的东西价值不凡,这才决定交给张冲由他亲自接手。
不是李信不信任县衙里的普通衙役,而是他更相信张冲。
还有一个原因则是,姚家班和姚秀儿怎么说也是跟自己有过几面之缘的。虽然还称不上是多么熟悉的人,但李信还是希望他们,能更省事、更安稳的把东西拿回去。
离开了县衙,由于天色刚黑,空中还没有星光。
李信和李武两人走在路上,总是不知不觉的加快赶路的速度。
感觉还没过去多久,两人就已经走到了他们家所在的胡同。
没有太多分别的说词,只是说了句“走了”,就直接各自进了家门。
当李信打开房门的时候,堂屋的桌子两侧坐着的正是自己的父母。
桌子上还摆着饭菜,不过都用碗扣着保温。
见李信推开房门,母亲眼前一亮,
“哎呦,回来了。”说着就站起身来,走向了厨房。
李信也一边放下身上的东西,一边跟父亲说道:
“爹,今天晚饭做的什么啊?挺香的啊。”
等李信洗完手再次回屋的时候,母亲已经盛好了晚饭。
李信的家庭只是普通人家,也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饭桌上更多的常态,是一家人相互的交谈,聊一聊白天遇到的大小事情。
李信的父亲如往常一样率先开口,
“怎么样啊?这两天在庙会巡逻没什么事吧?”
李信也很配合的说道:
“嗯,没什么大事儿,就是抓了几个小毛贼而已。
对了,最近我们还帮了一个小乞丐呢。
大概七八岁吧,做乞丐挺可惜的,给他找了个出路。”
第184章 晚上的小事(一)
听完之后,李信的父亲轻轻点了点头,
“哦,抓几个小毛贼挺好的。
就是你俩轻易帮人这事儿,你真的了解对方么?
别是你俩发好心,却被人给骗了啊。真要被骗也就算了,别最后自己惹一身麻烦。”
这时另一边的李母连忙打岔道:
“你瞎说什么呢?孩子做点好事怎么了?别老说那些有的没的。
没事儿,孩子,娘支持你。做好事本身怎么说都不是错的。”
父亲在一旁气势有些许微弱的解释,
“我说什么了?我这不也是怕孩子吃亏嘛,如果是白搭个人情那也就算了,万一......”
看着桌上的逐渐焦灼的气氛,李信赶紧打断了父母的话题,
“哎呦,您二位就别争了。
没事儿的,我们也没帮多大的忙。
再说了,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坏能坏到哪去?
而且给他找的那人也不简单,你们就放心吧。”
见李信下定了结论,父母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
眼看气氛僵住,李信也赶紧尴尬的转移话题,
“娘,庙会上挺热闹的,你不去看看么?
要不明天我陪您去逛逛?”
“我什么庙会没去过啊,还用得着你陪?
你好好当差,比什么都强。”
碰了个钉子,李信赶紧闷头吃饭,生怕母亲会从嘱托变成数落,到时候自己更没有好果子吃。
专心解决自己碗中的饭菜时,李父突然说道:
“对了,我过一阵可能会比较忙,最近接了个大活儿。”
听到这种说法,李母却在一旁吐槽道:
“忙忙忙,就你是个大忙人,这个家里谁不忙?
你是晚上不会来?还是早上天不亮就要出去?”
父亲纳闷的问道:“干嘛?”
母亲没好气的说:“还干嘛?给你做饭。”
李信在旁边缩的小小的,连吃饭都尽量不发出声音,生怕自己被注意到。
飞快的吃完了晚饭,李信收拾好碗筷,就赶紧跑进了自己的屋里。
坐了一刻钟之后,堂屋的动静也逐渐消失,李信在床上坐着也无事可做。
思前想后,觉得实在无聊。李信干脆就站起身来,走出了房门。
来到院中,看到旁边东屋的厨房还亮着灯,李信知道是母亲在里面忙碌。
就在李信看着厨房发呆的时候,母亲端着盘水走了出来,看样子是去到脏水的。李信本想伸手接过,但是母亲却转身让过了他。
过了没一会儿,母亲就从门外又走了进来,见到李信还站在院子里站着,就顺势问道:
“你干嘛呢,不进屋里去?现在晚上还冷呢,外面吹冷风小心生病了。”
“哦,没事,我出来消消食。
打算去隔壁二狗家歇会儿,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李信就走出了大门,在他的身后还跟着母亲的嘱咐,
“大晚上的,坐一会儿就早点回来,别给人家添麻烦。”
来到李武家门前,轻轻一推,大门还没有上锁。
进入院内,正看到李武在院中。看他的模样好似在摆弄着什么。
可惜屋内昏黄的灯光,只映出来了他的的剪影,看的并不是很真切。
李信微微皱眉,压低了声音小声问道:
“嘿、二狗,这大晚上的,你干什么呢?”
听到呼喊,李武身形一顿,飞快的就转过了头,
“哎呦,吓我一跳,原来是你啊。
快来、快来。”
等李信走到近前,一下就明白了李武为什么会被吓到。也应了那句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
此时的李武手中,正在拿着两个红薯,看他的模样是打算去厨房的架势。
他们两家人本来是住在水芸县城外的村里的,后来为了方便才一起搬到了城里。
以前住在村里的时候,家里是有专门的地窖的,就是用来储存一些过冬的蔬菜。
之后搬进了县城里,自然就没有了那种条件,不过李武家还是在自家院子里,挖了一个小很多的地窖坑。
规模自然跟以前的地窖没法比,但是里面仍然放了一些,能够很好保存的食物,这其中就有红薯。
看李武偷偷摸摸的样子,李信就猜到,李武又偷拿了。
两人一起小心的走向东屋的厨房,李武还小声得意的说道:
“走,厨房的灶膛里还有点余火,咱俩烤红薯去。”
说完李武就“嘿嘿嘿”的奸笑了两声。
一同走进了厨房,李信看着李武蹲在灶台前面,手中拿着烧火棍,一点点的把灶膛内的灰烬拨开,小心翼翼的把两个红薯放了进去,轻轻的盖上了一层灰烬。
最后伸出手去,感受了一下余火的温度,可能是觉得温度不够,李武又随手折断了一小节枯树枝,仍进了灶膛里面。
看着李武熟练的动作,李信小声儿问道:
“你这是晚上没吃饱?”
李武继续闷头忙着手中的事,下意识的回应着李信的问题。
“吃饱了啊,我是那种饿着自己的人么?
但是这个等烤好的时候,就属于宵夜不是晚饭了。这是另一顿,怎么能放到一起混为一谈?”
如此解释,李信乍一听来,还确实有些道理。
一时也想不出反驳的理由,只能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就在李武刚刚把红薯埋好没多久,李信就听到正屋里传出来了一声呼喊,随后房门打开,李武的母亲就探出了身子。
“儿子,干什么呢?
吃完饭不好好待着,大晚上的院儿里有什么可溜达的?”
李武听到再喊自己,连忙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之后和李信一起走出了厨房。
而李武的母亲见到一旁还有李信在一起,那本来呼喊的语气也缓和了很多。
“啊,小胖儿来了啊,吃饭没?
快,赶紧进屋里去,这大冷的天在外面干嘛?”
“大娘,吃过了,这不是晚上过来歇会么。”
对于李信的称呼,喊的是他小名。
以前同龄的孩子之间喊都是叫他“二胖”,大人喊的话,有时候就会加个小字或者虚字,来表示亲近。
这时李武也适时配合着开口说道:
“娘,二胖就是过来玩会儿。
你赶紧回屋去吧,我俩聊会儿天。”
听到李武的催促,他母亲也不在多问,
“行、行,你们慢慢聊,一会要是冷了就进屋里。”
说完就转身,重新回到了房屋内。
看着母亲走进屋去后,关上了房门。李武在一旁长出了一口气。
“呼,差点就被发现了。
幸好我机灵,多亏了今晚有你啊。
不然为了应付过去,最后烤红薯的火候,肯定就掌握不好了。”
第185章 晚上的小事(二)
看着李武踏实的模样,李信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心里想到,
“真不愧是你啊。脚丫子都快踹到屁股上了,还想着火候的问题。”
经过了这次意外,李信和李武也就不在厨房里待着了。
两人蹲在厨房门口,一人坐着门槛,一人坐在台阶上歇了下来。
说是台阶,其实也就两蹬台阶而已,还不是专门砌出来的。
而李武则是坐在了门槛上,因为他还要时不时的进一下厨房,去翻动埋在灰烬里的红薯,以保证受热均匀避免烤糊。
按李武的说法就是,“虽然糊了的也好吃,剥掉就好了。但却会损失一大块,太亏了。”
可是两人坐了还没一会儿,李武的母亲就又走了出来,手中还抓着一把东西。
“小胖儿,快尝尝,这是家里的山楂,一直放在缸里,就是不怎么新鲜了。”
说完就抬手递给了李信一把,见状李信也是连忙伸出双手,捧住递过来的山楂。
“谢谢大娘,您别忙了,快回屋歇着吧,我也是刚吃完饭。”
她也不管李信的推辞客套,转身就对着李武说道:
“你看看人家小胖儿,懂事有礼貌。
你再看看你,整天就知道吃,吃完饭喘个气的时间就又饿了。”
面对母亲的数落,李武也完全没有在意,没有一点放进心里的意思,有的只是一脸懊恼的表情。
“哎呀,我说我怎么找不到呢,原来是被藏在缸里了啊。
上个月我明明看到拿回家的,还以为吃完了呢。”
李武的母亲没有过多停留,只是送来了一把吃的,就又转身会到了房内。
等房门一关,李信转手就把山楂递给了李武一大半。
“给你,太酸了,我吃几个就好了。”
“别都给我啊,你也多留点儿。
这玩意开胃、越吃越饿,一会儿吃红薯的时候,你就知道好了。”
经过了李武母亲这次送东西之后,李武也彻底放心下来了,知道母亲短时间内应该都不会再出门了。
两人也坐在厨房门前,开始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聊天的内容也没有个中心,都是想起什么就说什么。
时间慢慢流逝,天上的月亮也越来越亮,星星也越来越多。
在周围环境越来越安静的时候,李武也终于起身,头一歪叫了李信一声,
“走,应该烤好了,咱们进去看看。”
两人走进厨房,此时灶膛内的余火,几乎已经消失殆尽。李武用木棍拨开一层厚厚的灰烬,露出了里面两个黢黑的宝贝。
看李武小心翼翼的架势,那是真的把它们当成了宝贝的,生怕一步小心就弄破了。
地上的两个红薯表皮黑乎乎的一片,还覆满了灰烬。
虽然它们的外表难看,但李信知道撕开焦黑,里面都是香甜的果肉,而且还会冒着腾腾的热气。
越想越馋,李信也干脆蹲下,跟李武一起处理那两个刚刚烤好的红薯。
李武伸出右手,轻轻的捏了捏,感受了一下上面的温度。之后就飞快的缩了回来,放到了耳垂上,看样子就是被烫到了。
红薯表面的灰尘还有很多,猛吸一口,李武用力的吹了出去,红薯上的灰烬飞速减少,但同时伴随的却是灶台前,一瞬间就飘满了灰烬,而李武和李信正处于烟雾的中心。
半屋烟尘,虽然咳嗽个没完,但李武笑的很开心。
又尝试了几次之后,李武终于把红薯拿到了手中。
只是上面伴随着的高温,并不能让他抓个安稳,最后只能两只手来回的倒腾。
李信也跟着拿起了另一个,在嘴上不断的吹气和咳嗽中,两人一起逃到了门外。
借着房屋内映射出来的灯光,终于看了个清楚。
李武挑的这两个红薯还真的不小,撕开一块黢黑的外皮,露出里面焦黄的果肉,一口下去全都是心里的满足。
两人吃着烤红薯,一起蹲在门前,嘴里不断的吸气降温,就这样李武还说道:
“怎么样?好吃吧!
尤其是现在烫嘴的时候,吃着最爽了。”
李信根本就顾不上回答,只能嗯了两声,点了点头。
一刻钟后,两人彻底解决了手中的红薯。
只是看着空荡荡的双手一片黑灰,李信还感觉脸上,全都是烤糊的焦炭味道。
转头想叫李武一起去洗洗脸,结果映着灯光,李信只看到了一个小黑人儿。
此刻的李武别说脸上,就连脖子上耳朵上,也有着好几道黑乎乎的手印,都已经快没法正眼看了。
“快,咱们赶紧去洗洗,你看看你那脸脏的。”
李武也是不甘示弱的反驳道:
“还说我呢,你看你那鼻子和下巴,也没比我好哪去。”
相互的“嘲笑”中两人来到了水缸旁,李武伸手舀了一瓢凉水,李信蹲下身,两只手接着水开始洗脸。
冰凉是水冲在脸上,洗去了烟尘,也给李信带来了清爽。
等李信洗完后,顺手就从李武的手中接过了水瓢。
一边舀水一边对李武说道:
“你得好好洗洗,别光顾着洗脸,还有你那脖子好几个手印呢。”
直到舀了第二瓢水,李信才看着李武干净了不少。
看着李武在那甩水,李信伸手就拍了拍他的衣服,顿时又是一片烟尘,两人赶紧跑离了那个范围。
见到李武身上烟尘弥漫,李信干脆直接把自己外衣脱下,用力的抖了几下。
“你也赶紧抖抖衣服吧,不然一会儿你连屋都进不了。”
经过了这么一番折腾,总算是把身上收拾干净,还没等手和脸上的水珠都干掉,李武的父亲就从屋内走了出来,看样子是出来上茅房的。
“二胖啊,别再外面冻着了,快进屋去喝口水暖和暖和。”
李信也连忙推辞,
“不了、不了,时间也不早了,我这就要回去了。”
说着话的时间,李武的父亲就走到了院中,这时他也发现了地上的那一片水迹。又深吸了一口气,好像在嗅着什么,慢慢的就转头看向了李信和李武二人。
顿时看的两人身体僵直,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合适。
幸好,仅仅只是看了一眼后,什么都没说,就重新背着手摇着头走了。
等人走远,李信终于长出了一口气,随后眼珠一转,直接双手抱拳,
“二狗,我先走一步,你保重。”
话还没说完,李信就已经小跑儿着出了院门,消失不见了。
只剩下李武一人,孤零零的站在院中。
第186章 风平浪静的庙会
第二天一早。
吃完早饭后,李信正坐在屋内喝茶。
这也是他很久的习惯了,每次吃完饭后,不喝几口水或者汤,就总觉得这顿饭吃的不够完整、差一点意思。
就在李信悠闲的坐在椅子上的时候,房门突然被人用力的推开。
抬眼一看,发现站在门外的正是李武。
见到人后,李信还没有想好该怎么说,而李武就已经冲了进来,不过他却没有提起昨晚的后续发展,只是一进屋后就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并对李信说道:
“收拾好了没?走,去庙会了。”
李信早就已经收拾完毕,每天早上起来,都会提前准备好要带出门的东西。
等李武过来找他的时候,直接拿起东西就可以出门了。
两人去县衙报道过后,正走在城外通往庙会的大道上。
一路忍了很久,李信终于开口询问。
“嗯、额、那个二狗,昨天后边怎么样了?”
李武很轻松的说道:
“哦,你是说你走了之后吧?没事啊,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听到李武说没事儿,李信也就放下了一直提着的心。
很快,两人就来到了平安镇。
今天的庙会依旧热闹,虽然已经到了最后两天,但是火热的气氛反而更加浓郁,也许是人们都想着抓紧时间吧。
跟昨晚值班的人交接过后,李信和李武开始了今天的巡逻。
慢慢的走在街道上,两人已经对周围的环境非常的熟悉,实在是这几天连着走过了太多遍。
一上午的平静,两人巡逻的很是安逸,时间过得飞快眨眼就接近了午时。
只是连续走了太久,李信都觉的双腿微微发胀、有些疲劳了。
正打算跟李武说说,找个地方歇歇脚的时候,李武也早就没有了巡逻的心思。
李信转过头去,正好李武也看了过来,两人相互对视,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想法。
停顿了几个眨眼后,两人同时一歪头,默契的指向了前方不远的一处茶楼。
茶楼的门口正站着一个伙计,笑脸迎客。
李信和李武两人,抬脚就走向了对方。
还没走上台阶,伙计只是看两人的走向,就知道这是来了客人,于是连忙下了一段台阶主动迎了上去。
“两位官爷,里边请,我们这上好的茶叶应有尽有。
不过最近几天人多量大,您二位只能迁就一下,坐在大堂里了。”
两人毫不停留的走上台阶,李武对着伙计摆手道:
“行了,别废话,有个位置做就行,我们俩就是来歇歇脚。”
伙计并没有因为,他俩是来歇脚的就变了脸色,依旧笑脸盈盈的呼喊了一声。
“好嘞,两位里边请。”
说着话李信和李武就走进了茶楼。
进入大堂后,只是稍微扫了一眼,李信就发现果真如伙计说的那样,里面的人确实不少,满满当当的几乎都没了位置。
只有两个靠近正门和过道的位置,还是空着的。
毕竟来茶楼喝茶,不是去饭馆吃饭,两者的目的是不一样的。来茶楼的更喜欢找一个清净点的地方,不管是喝茶还是谈事情,都没什么人打扰才最好。
而去饭馆吃饭,主要目的大部分人是为了解决肚子问题的,其他的那就随意多了。只要上菜快,味道正,做的好,服务周到,就对位置的要求不是那么太高。
当然也有吃饭谈生意或私事的,但是那类人明显不会坐在公共的大堂里。
李信和李武也没有多挑,选了个离着他们最近的位置,就直接坐了下来。
一坐到凳子上,双腿的压力得到释放,马上就感觉轻松了很多。
毕竟俗话说的好,“双脚离地了,病毒关闭了,聪明的智商又占领高地了。”
休息了片刻,两人也都缓过了劲头,李武也就重新来了兴趣。
只见他伸长脖子、抬着头,闲极无聊的四处张望着。
环视了还没有一圈儿,李武就突然停了下来。之后有抬起胳膊,捅了捅李信。
“哎,你看那边那个,眼熟么?咱们是不是见过他?”
李信听完也没有在意,他们这几天都在庙会巡逻,看到眼熟的人多得是。
不过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是李信还是放下茶杯,顺着李武眼神示意的方向看去。
他只看到了那人的侧影,看不到正面,不过确实有些熟悉的感觉。
仔细观察后,李信的视线突然聚焦到了那人的桌子上,只见在距离对方的手很近的桌面上,摆着一把剑。
比平常的剑略短,但又比短剑稍长,看着有种奇怪的感觉,不好形容。
头脑中几个画面闪过,李信瞬间就回想了起来。
“这不是前一阵子,咱们在水芸县城的茶楼里,见到的那个人么?
当时咱俩,还上前简单盘问了几句话呢。”
听到了李信的确认,李武也轻微仰起了头,仔细打量。
“哦,我说看着眼熟,咱们还跟他说过话,怪不得呢。
怎么样,咱们再次过去聊聊?”
李信却很不耐烦的说道:
“聊什么聊啊,你可歇会儿把。
别人过来逛个庙会有什么稀奇呢?
你还不允许外来人,凑个热闹逛庙会了啊?
安心喝你的茶,喝完了咱们赶紧去吃饭去。”
李信略一阻拦,李武也就打消了过去的念头,他本来也是临时兴起而已。
之后两人又在茶楼歇了一刻钟左右,这才招呼小二结账离开。
一顿午饭过去,不在多言,时间飞快的就来到了下午。
午后的阳光最是明媚,照在李信的身上,他还觉得有些发热,李信这时也在心中想到,天气是真的开始变暖了啊。
又看了看周围嘈杂火热的环境,穿什么的人都有。
有的还穿着厚厚的棉袄,而有些忙碌起来的人,却只穿着一件汗衫。
看着他们不断擦汗的模样,就好像是在说,“这个月份你们还穿棉袄的是不是身体有病”?
然而这种人走过之后,旁边穿棉袄的人,看着他们的背影,其实心里想的,跟他们也差不多。
“还没到春天呢,你就穿成这样,等到了夏天热死你”。
很多人都觉得自己跟别人是不同的,其实大家在多数时候都是差不多的。
虽然可能说出的话、思考的问题不尽相同。
但是在思考时的那种习惯和方式,却又大同小异。
第187章 庙会游戏(一)
看着忙碌的人群。
李信和李武继续巡逻前进,慢慢的就走到了买卖小吃的地段儿。
庙会上的各种摊位,虽然没有特别精细的管理规划。
但是熟练的摊主们,却可以根据常年摆摊的经验,准确的找到一个比较好的位置。
最明显的就是,大部分的摊位会按照类型,自发的聚集扎堆儿。
就比如卖早餐的小摊位,卖馒头、卖烧饼和卖豆浆的,他们可能都不是一家人。
但出摊之后,他们就会自发的靠近距离。甚至紧挨着,在一块儿摆摊。
这就就像犀牛和犀牛鸟一样,相互配合对彼此都有好处,何乐而不为。
所以当巡逻到某一段路的时候,李信他们可能会,连续的看到卖艺杂耍的。
走过之后,下一段路可能看到的摊位,最多的就又变成了,各种卖自制的工具配件,家庭用品。比如手工编织品,或者加工的一些简单木制品。
庙会除了最大的主要街道之外,还有很多摊位摆在了分支街道。
而李信和李武现在所处的位置,到处都是小吃和零嘴的摊位的分支街道。
走在路上,周围的空气中满是甜甜的味道。
这种地方最能吸引来的人,就是大大小小的孩子,还有就是李武这种,特别喜欢吃的人呢。对李武来说,这是他每次都必定要路过的一段路。
走到了这里后,李信和李武两人的前进速度,几乎可以用龟速来形容。
除了偶尔李武会叫上李信,一起买些小吃解解馋,导致两人本身就走慢之外。
还因为街上那些,到处乱窜的熊孩子。
他们完全没有任何行动规律,前一刻还在飞快的向前跑,一眨眼后,可能就直接一百八十度转身,又跑了回来。
这种行动方式,没准儿就会撞上什么东西。
如果撞到了,那之后伴随的,就是各式的尖叫和哭喊,以及短暂的拥堵。所以这条路特别的吵闹,各种呼喊声尖利刺耳。
李信和李武两人,在这段路上停留了很长时间,但即使走的在慢,他们也有走出去的时候。
最终李信和李武,每人都拿着一个糖画,慢慢的走出了这个小吃摊儿扎堆的街道。
此刻的李武很是兴奋,他内心的情绪十分明显的表现在了脸上。
本来李信是不想一边拿着糖画一边巡逻的,让别人看到了后,这叫什么样子。
但李信又实在招架不住李武的热情,只能跟李武一起,一手拿着捕刀,一手拿着糖画“招摇过市”。
李武在旁边一口一口吃的满足,而李信却想着,“自己是不是直接牛嚼牡丹一样,几口咬碎消灭干净。”
就在他们离开上一个街道后,走了没多久李信就在一个小摊位前,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的背影看上去有些瘦小,头上还扎着小辫子。
即使她蹲在摊位前看的那么认真,李信也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姚秀儿。
此时此景的李信,却不太想碰到姚秀儿,也不准备跟她打招呼。
实在是他不想被熟人看到,自己此刻的这幅模样。
可是天不遂人愿,就在李信即将和对方擦身而过的时候,姚秀儿却突然站了起来。
对方这猛然的站起转身,弄得李信也没反应过来,直接就被撞了个满怀。
李信早已发现了对方,自然是没有过多惊讶,有的只是心中的一声叹气,“唉、不应该从她身边走过的”。
不过姚秀儿对这些却是毫不知情,在她和李信撞到一起之后,飞快的就后退了几步,还伸手捂住了额头。
“你走路怎么也不看着点儿,撞疼我了。”
略带委屈的抱怨了一句之后,姚秀儿抬起头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她面前的李信。
本来还有些埋怨的表情,顿时变的局促心虚起来。
“啊,原来是你啊。该不会是爹爹,让你来抓我回去的吧?”
听到姚秀儿这无厘头的问题,李信立刻就笑了出来。
“哦,我知道,你该不会又是偷跑出来的吧?”
“谁、谁说我偷跑的?我是趁他去戏台检查时,光明正大从大门走出来的。”
姚秀儿越说头越低,越说越没底气。在她恨不得缩成一小团的时候,姚秀儿好像想到了什么,又猛然抬起了头,双眼直勾勾的盯着李信。
“哎,不对啊。你们是抓坏人的,我只是偷跑而已,害怕你们干嘛!!!”
在想明白后,顿时姚秀儿的表现,就与之前判若两人。之前还是低着头用余光偷瞄李信,而现在却底气足了,就连看人的视线都变的更直接了。
放下了心里的担忧,姚秀儿便对李信说道:
“你们这几天,一直都在庙会逛街么?
在这儿你们比我熟悉,有没有发现什么好吃、好玩的地方?
我跟你们一起逛啊,不过我可没什么钱哦。”
李信立刻摆正脸色,对姚秀儿说道:
“什么逛街,这叫安全巡逻。我们可是有正事儿的。”
虽然李信这么解释了,不过姚秀儿却不是很相信的样子。斜眼看了李信的右手后,满是敷衍的说道:
“好好好,是在巡逻。不过你手中的糖画好吃么?甜不甜?”
李信这次也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想赶紧摆脱掉手中的东西。
莫名的李信右手向前一伸,把糖画递到了姚秀儿面前。
“给你、给你,刚买的,我还一口都没吃呢。”
肉眼可见的就能看到,姚秀儿的双眼一亮,表情一变就笑了出来。
“那我就真拿了啊,等我有零花钱了,再请你吃烧饼。”
没有多想姚秀儿说请他吃烧饼的问题,李信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说道:
“你还真打算跟着我们两个巡逻啊?”
李信本以为之前只是说的玩笑话,但姚秀儿却十分认真的点了点头。
“嗯、嗯,反正我在这里也是人生地不熟的,其实去那逛街都一样。”
见姚秀儿怎样都无法改口,认定了李信和李武就是逛街,李信最终也是没了办法。
毕竟他们两人,确实要在各个街道上巡逻。
李信又不能阻止姚秀儿,不让他跟着自己,更不能直接把人骂走。
如果是个男孩也就算了,他还能骂几句,甚至控制好力度再踢一脚。可是面对姚秀儿,李信实在开不了口,更没办法动手。
一时被难住的李信没了办法,只好转头看向了旁边,一直没说一句话的李武。刚刚的那段时间,李武就像消失了一样,没有任何动静。
直到这时转头看了过去,才发现李武正一脸兴奋表情的看着自己,双眼炯炯有神,就像两个小灯泡一样。
从李武的表情中,李信看到了答案。
是那种幸灾乐祸的八卦味道,李武肯定不会帮他的,甚至李武还可能想帮姚秀儿一把。
第188章 庙会游戏(二)
无计可施,李信也只能摇了摇头。
叹了一口气,李信无奈的认了,之后只能故意板着脸对姚秀儿说道:
“那你就跟着吧,不过我可跟你说好了,我们是有任务的,不能陪着你到处乱跑。”
姚秀儿就像没有听到一样,摆了摆手说道:
“哎呀,行了、行了,咱们赶紧走吧,我看那边好像人就挺多的,咱们快过去看看。”
说完,姚秀儿就兴高采烈的凑了过去。
李信没了办法,斜眼看了看李武。
只见李武正兴致勃勃的盯着自己,双眼还一挑一挑的不断用眼神示意,就好像是在说“赶紧跟上去啊,我给你把风儿。”
随后李武还在后面,一抬手推了李信一把。
最终,姚秀儿开心的走在最前面,李信和李武跟在后面,三人一起走进了另一处嘈杂的人群。
走到了新的街道口,李信立刻就明白了,为什么这里如此多人扎堆的原因。
面前的街道,一眼看去,他就见到了好几种街头游戏摊位。
所谓的游戏有很多种,比如小孩子常玩的,骑竹马、跳房子、摔跤、捉迷藏等等。
找三五个小伙伴,一片空地,就可以玩上一天,甚至连回家吃饭都能忘掉。
而眼前街道上的摊位,自然不会是这种,简单的小孩子的玩意儿。
它们绝大部分都带有“彩头”或“比斗”的味道,甚至部分游戏就是简单的赌和赛。
李信几人面前,紧挨着街道口的,就摆着一处套圈儿的摊位,地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物品,在外围还用草绳围了一圈儿,而绳子的外面,则是站满了两三层的人。
对于这个游戏,李信和李武很熟。
小时候没零花钱,他们还用小树枝或竹篾自己做圈儿扔着玩儿。
小树枝好说,两人可以自己去树林里折点柳树枝,而竹篾就只能从李信父亲,用剩下的材料里偷了。
虽然李信父亲的本职工作是木匠,但也会一些简单的编织手艺。
甚至可以夸张的说一句,在这个时代只要是会种地干活的人,不管男女,多多少少都会一些简单的编织手艺。
比如家里的鸡毛掸子,以及大大小小的扫帚、笤帚,小筐、小篮子、背篓等等。
多数人都可以自己做,只是质量和样式就各有不同了,不过自己家用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李信还记得,小时候父亲给他编的蛐蛐笼子和蹴鞠球。现在想起来那些小玩意儿,小巧又漂亮,精致的就像艺术品。
可惜小时候的他只想着蛐蛐好不好玩,叫声响不响亮。根本就没有仔细的观察过,父亲到底是怎样编出来的。
后来这些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就被扔掉了。
而李信的父亲则是因为职业的原因,家里会有各种各样的工具。所以他家经常会放一些,木头和竹子的材料。
李信和李武两人就时不时,偷一些边角料拿去玩儿。
虽然有句话叫“儿子偷爹不算贼。”但他们大部分时候在玩过之后,还会把材料偷偷放回去。
不过也有例外把材料彻底玩儿坏了的时候,只能偷偷扔掉,销毁证据。
因为小时候的淘气,两人甚至还好几次弄坏过,父亲那些不常用的工具。过了很久后突然要用了,翻找出来后,发现已经坏了。
在李信走神儿回忆过去的时候,姚秀儿早已经跑到了摊位前,凑在人堆儿里,手中拿着糖画,边吃边看热闹。
李信和李武也上前几步凑了过去,不过他们却只在外围看着,并没有挤到人群最前面。
过了大概一刻钟左右,姚秀儿看的差不多,可能觉得心里有谱了,也正好吃完了手里的糖画,就买了几个套圈儿准备试试。
手中拿着套圈儿,先是转身回头看向了李信。见到两人还在她身后不远处,就又转了回去,跃跃欲试的比划起来。
瞄了良久,对准方向,姚秀儿手中的第一个圈儿,终于是信心满满的扔了出去。
可惜在姚秀儿把圈儿扔出去那一瞬间,仅看她的动作和出手,李信就知道了结果,肯定不会中。
果不其然,她扔出去的竹圈儿在地上弹了好几次,最终落了个空,什么都没有套到。
眉头微皱,姚秀儿有些可惜的又拿出来了一个竹圈儿。一番比划后再次扔出,依旧是一无所获。
此时的姚秀儿内心很不服气,再次拿出一个竹圈儿。
这时李信也已经看明白了,她的目标是较远处的一个珠花。那个珠花倒不算是多么好的精品首饰,但这种精巧又闪闪的小玩意儿,就是没理由的招女孩儿喜欢。
看着姚秀儿一个又一个扔出的竹圈全都落空,一旁的李武开始小声的嘀咕起来。
“你就不过去帮帮忙么?你玩这个不是挺厉害的啊?”
这一点李武还真不是在吹捧他,说的确实是实话。
如果比做饭、吃饭或者比摔跤、翻墙等等,那李信肯定不是李武的对手。
但是对于这种运动量不是很大,而且跟吃的也完全没有一点关系的游戏,李信还真的就比李武要厉害了。比如眼前的套圈儿,就是其中之一。
虽然李武已经提醒过了,但李信还真的不打算过去帮忙。
原因就在于,这种类型的游戏,不是比赛更不是赌,所以不能完全以结果论好坏。
李信觉得面前的游戏,也可以说成是玩儿。而玩儿的乐趣就在于参与和过程,虽然奖品也很重要,但过程却是必不可少的。
两人在外围静静的看着,姚秀儿手中的套圈儿越来越少,她却始终一无所获。
慢慢的李信的视线,就逐渐转移到了周围其他人的身上。
毕竟周围的人时不时就会喊上一声,或是套中了想要的物品,或是闹出了什么笑话,实在是比姚秀儿那里更有看点。
两人看的津津有味,也不知是过了多久,李信的耳中忽然听到了一声熟悉的欢呼。
瞬间收回注意力,李信的目光重新在人群中搜寻姚秀儿的身影。
找到姚秀儿的位置后,李信一眼就看到,她正高举这一只手兴奋欢呼的样子。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姚秀儿的套圈儿缓缓地,落向了珠花的范围上,这次比以前扔的更加准确。
只是她高兴的呼喊,还没有超过一个呼吸,套圈儿落地后,又从珠花上再次弹了起来。
即使弹起的高度很有限,但所有人都能看出来,套圈儿已经距离珠花越来越远了。
李信看到,僵在了原地的姚秀儿,肉眼可见的就嘟起了嘴,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看她侧脸的表情,就差哭出来了。
这时内心有了一些动摇,李信都开始想,自己是不是要过去套几个,稍微哄她一下。
第189章 庙会游戏(三)
思绪一闪而过,还没等李信拿定主意,摆摊的商贩一声吆喝,就把李信的视线重新吸引了过去。
只见姚秀儿刚刚弹开的套圈儿,居然阴差阳错的倒在了一个痒痒挠上。
看着商贩递过来的奖品,姚秀儿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左右为难,一时不知道是接还是不接。
不过,没有犹豫太久,姚秀儿还是伸手接了过来,好赖也是个收获,不要白不要。
手中拿着痒痒挠,姚秀儿也没有了继续待在这儿的兴趣,转身就走出了人群。见到李信和李武还站在原地等待,心中刚刚升起的一丝憋闷,也瞬间烟消云散。
欢快的走到李信面前,晃了晃手中的东西,
“看,这是我刚刚赢到手的,厉害吧。”
看着姚秀儿的得意模样,李信也一下就被逗乐了,应和道:
“嗯,也算是没白花钱,好歹是件儿东西。”
姚秀儿则低头摆弄了一番手中的痒痒挠,得出了结论,就是一个很普通的痒痒挠而已。
常见的竹子材质,也没有任何花哨的地方,一头有弯曲的梳齿,另一头的把手位置系着一节红绳。
毕竟只是套圈儿摊位的普通商品而已,还能指望出艺术品不成?
把玩了一阵,姚秀儿实在喜欢不起来,因为在他们这里,痒痒挠的一个外号也叫老头儿乐,实在是难登大雅之堂的小玩意儿。
没有女孩子会在大街上拿着这个的,这也是她之前出现一丝犹豫的原因。
姚秀儿略带嫌弃的一摆手,直接递到了李信面前,
“呐,给你了,我才不要这东西呢,就算是换你的糖画儿了。”
李信刚想要推辞的说,“我要这个干嘛?”一旁的李武就猛的用力推了李信肩膀一下。
由于事发突然,李武用的力气还不小,李信直接就向前一个踉跄,手臂一抬就想要扶个东西。
可是这大街上,哪会有扶手?李信伸手就抓住了他面前递过来的痒痒挠。
由于被推的是肩膀,本就是一个轻微的身体失衡,有了这个缓冲之后,李信也再次站稳了双脚。
马上就转头向后看去,只见李武一脸贱笑很是得意的模样。
经过一个小小的意外,李信虽然没有说什么,但他却已经从姚秀儿的手中,接过了那个痒痒挠。
不管姚秀儿有没有看到两个人的小动作,她在见到李信伸手把痒痒挠拿过去之后,就重新转过了身,开始扫视着更远处的摊位,打算往胡同的更深处去看看。
三人就这样保持着各自的身位,姚秀儿在前,李信和李武两人在后,慢慢的继续前进。
随着他们的深入,周围摊位的类型也从娱乐,逐渐的更加偏向赌博。
胡同口还只是一些,大部分人都会凑热闹类型的游戏。而到了这里,所谓游戏也就变成了更在乎输赢,而不是玩的过程了。
这里面的样式有很多,甚至还有一些游戏变种,而且在各大庙会都是极其常见。比如骰子、棋子还有各种牌类,可以说是五花八门,种类繁多。
这些摊位,更多的也是吸引特定的一类人群,对于这些李信的兴趣就不是很大了。
姚秀儿一个女孩,也只是看看热闹的人群而已,至于他们具体玩的是什么,则是关注不多。
真要说比较懂行的,三人之中也就李武算的上是十分了解。
以至于李信虽然不太懂,但根据李武以往和他的闲聊中,李信也能简单了解到,这些游戏摊位,绝大部分都有着背后的手段,甚至暗箱的机关。
假如用敞开门做生意的赌坊,跟这些四处流动的摊位进行比较,赌坊如果有一成的行为出千,那这里就有九成的摊位出千。
大部分的出千行为,实际上都不能当场抓住,能在出千时直接抓住把柄的只是一小部分。
可是不管有没有抓住,对老手来说会有一种莫名的感知,即使当时玩的热血上头感觉不出问题,但在事后就算想不出具体是哪里不对,也肯定会察觉出有问题。
说的简单一点,这就像一个盗窃惯犯明明什么都没做,但是老捕快打量一圈后,很快就能在人群中找出来谁是贼,而且基本上都八九不离十。
同样这件事也能反过来,就算一个老捕快不穿衙门衣服,老贼惯偷也可以在大街上,一眼就能区分谁是捕快、谁是普通人,谁可以偷,谁不能偷。
三人又向深处走了一段路,看着周围热闹的人群,却是一点也勾不起兴趣。同时心里渐渐升起了离开此地,去其他地方的念头。
就在李信准备开口招呼姚秀儿一声,问她要不要和自己二人离开的时候,他却发现姚秀儿早已停下了脚步,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了。
没有去想太多,毕竟这里是庙会,谁知道对方会看什么入迷呢?
李信在和李武简单交流得到共识后,走到了姚秀儿身后轻声问道:
“看什么呢,这么专注?
我们两个打算去其他地方转转,你还要继续在这里么?”
问话的同时,李信也顺着姚秀儿的视线,看向了她一直盯着的位置。
那里有一个摊位,距离他们不远,大概也就五六米的样子。
是一个牌九类型的小摊,只是跟正常的玩法有些不同,是一个简单的变种游戏。不需要凑齐太多的人一起玩,只要摊主和另一个顾客就可以开始玩。
摊位的摆放也极其简陋,把一块布铺在了平地上,摊主面前摆放着牌九、碎银子和一些铜钱。在摊主的对面,也是或蹲着、或站着围了好多人。
简单看了几眼后,李信没有仔细的去研究,他们蹲在地上玩的是什么,而是再次出声问道:
“怎么?你还对这个感兴趣?”
谁知姚秀儿听后,直接气鼓鼓的说:
“我才没兴趣呢。”
随后姚秀儿又自言自语道:
“哼,三哥居然又出来赌钱,我回去后就告诉爹爹。”
听到这里,李信瞬间就明白了,姚秀儿停下脚步的原因。
他更加仔细的观察姚秀儿的视线,重新转头看向了那个摊位。发现姚秀儿盯着的,不是那个摊位上的东西,而是蹲在摊位旁的一个背影。
听姚秀儿的口气,那人好像还是她的三哥。
李信皱眉回忆,却只想起了,姚班主确实还有两个儿子,分别是姚秀儿的大哥和三哥。
只是李信他们跟姚家班的几次打交道,他好像都没有太注意过这两个人。
对于不了解的人,李信实在不好开口去评价或指责什么。而且说到底这也是姚家班的家事,他只能站在旁边静静的看着。
幸好没有等上太久,姚秀儿直接气鼓鼓的转身就要离开。
“看到他这样就生气,走了、走了,我们去别的地方。”
三人一起越走越远,而身后赌徒火热的呼喊,却依旧在继续。
第190章 抓贼(一)
新的一天。
经过了这几日的巡逻,李信和李武对平安镇的了解程度,也全面了很多。
尤其是附近小胡同的内部情况,以及各个固定摊位的详细情况都掌握了大半。
今天一大早,他们两人就早早的来到了庙会。
说起来,今天已经是庙会的最后一天了。
可是整个平安镇的热闹氛围,不仅没有降低,反而像在做最后的狂欢一般,所有人都在肆意的挥洒着最后的热情,摆摊的人更是拿出了全部的力气。
有些来逛庙会的人,也是踩着时间的尾巴赶来。导致今天庙会上的人数,反而形成了一个高峰。
尤其是今天早上,两人一到达平安镇外时,李信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什么叫人声鼎沸。
想来今天的大街,肯定会比昨天要更加拥挤。
慢慢的走在庙会街上,密集的人群一眼望去只能看到一片黑压压的人头。稍微远上一些的地方,都会被遮挡视线,这种情况下,也大大增加了李信和李武的巡逻难度。
尤其是现在这种环境之下,简直就是给各种扒手小偷创造的天堂。
就像老鼠打洞进了粮仓,黄鼠狼钻空子进了鸡笼。李信都可以想象的到,那些人必然会连偷带拿、连吃带抢,如鱼得水、得意嚣张的不行。
可也正是因为这样,李信和李武才需要更加尽心尽力的睁大眼睛防范,这也是他们的职责所在。
两人随着人群,缓慢的穿梭在街道之中,双眼不断的扫视着,周围来来往往却又擦肩而过的行人。
如果真要对比一下,此时此刻的两人,比起前几天来,可是严肃认真了很多。
直到他们巡逻了大概一个时辰,除了有些微微出汗之外,两人都没有遇到一个不长眼的。
就在李信想着“不应该啊,难道那些人改性了?还是说两人其实巡逻错了位置?”
正在走神的时候,突然就从嘈杂的人声中,听到了一句似有似无的呼喊。
李信连忙踮起脚尖四处搜寻,还好李信的身材,虽然没有李武那般五大三粗,但也能称得上是又瘦又高了。
用前世的眼光看,那叫高挑挺拔。可是用现在的眼光看,就只能说是瘦的像竹竿儿了。
得益于两人的身高优势,很快就锁定了方向,前方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有一处的人影明显的在骚乱吵闹。仔细辨认李信还能模糊的看出来,是有一个人正在努力的追赶着什么。
同时李武也踮起了脚尖、伸长脖子,集中注意力向着那人追赶的方向望去。
很快他就在人群中,发现了一个来回闪动的人影,身穿蓝灰色小褂,正在飞快往人堆里逃窜。
看对方那前进的方向,已经距离最近的胡同口儿,也就十几米了,一旦对方先一步进入胡同,速度提了起来,那肯定就不好在抓住了。
此刻也顾不得太多,李信和李武只能赶紧扒开面前拥挤的人群,向着大声呼喊的那个方向赶去。
等两人靠近后,李信也已经听清楚了对方的呼喊。
果然如他之前猜测的那样,就是遇见了贼。
对于这种情况,多年的成长下来,两人早已形成了默契,一人扮演白脸,一人扮演红脸。
李武负责追捕、恐吓之类,李信负责跟失主了解情况和最后的审问。
总之就是两人对目标,同时使用不同的手段,扮演不同的角色来解决问题。虽然很老套但却十分有效,大部分情况下,单单李武自己就能解决问题。
主要也是因为他们巡逻过程中,遇到的问题大部分都是小人物和日常生活矛盾。
没有多少老油条、狠角色,反抗意识不足,见跑不掉了或者衙门来人了,基本也就都老实交代了。
只是今天李信在失主身旁停下脚步后,看着李武在面前不远处,艰难的拨开人群,正以相对以前来说,极其缓慢的速度前进。
今天的情况确实有些特殊,街上的人流太多,导致李武的两条好腿实在是发挥不出自己的优势。
见此情况,李信也只能先让失主在原地等待,他也一同追了过去,帮忙疏散人群让开通路。
两人相互配合,果然追赶速度快了不止一倍。
此刻面前的行人太过密集,李信和李武站在远处时,还能踮起脚尖总览全局。
等两人一头扎进人群后,早就已经看不到那个逃窜的人影。
他们也只能向着之前确定的位置前进,先过去再说,希望到那里之后,还能发现新的线索,或者直接看到对方的背影。
在拥挤的人群中前进,虽然现在完全看不到贼人的影子,但是李信的内心还是有一定把握的。
到不是他有什么超乎寻常的能力,只是李信平直觉的认定,那个贼既然能被失主追赶,那对方的技术基本可以确定,大概率属于能力有限的那一类。
应该不是技术超绝的高手,也不是经验丰富的老贼。
这种环境下偷东西,如果没有被失主发现,那只要转身走几步融入人群。就会让失主分不出来,刚刚都有谁经过里自己身边,连嫌疑人是谁都看不到。
可是如果在动手的时候失主被发现了,那就很难在逃跑了。
艰难的赶到目的地,此时这里已经空出来了一小片空间,人群还围成了一个圈儿。
站在空地上,李信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个,正在努力推搡人群想要离开的背影。
这笨贼还在这儿堵着呢。
因为周围的行人,好似有意无意的就组成了一道道人墙,把对方围了半圈儿,堵在了那里。
见到小偷就在眼前,李武呵呵一笑,伸手就抓住了对方的衣领,向后用力一扯,打算直接把他从人群中拽出来。
而那贼人被抓住后双手开始乱挥,见他还要反抗,李武直接抬起一脚就踢在了他的后膝窝。顿时就让对方双腿一软,差点趴在地上。
李武也趁势伸出另一只手,攥住了对方两根手指,反方向稍稍用力,疼的他嗷嗷直叫,这才让他真正停止了反抗。
与此同时李信也没闲着,连忙跟上脚步,在对方的腰间怀里等能藏兵器或刀具的地方一阵检查。
等了片刻,见李信没有摸到任何可疑物品,李武这才放松下来,松开了他的衣领,只控制住了一条胳膊。
这时李信已经注意到了,周围的人群越聚越多,眼看就快要把街道堵死。
李信只能对李武使了一个眼色,而李武也瞬间明白,随即点了点头。
他在前面开路,李武控制住贼人,两人一前一后,进入了旁边的小胡同。
这条胡同很窄,并没有让小贩摆摊位的空间。
所以两人向里走了一段路之后,很快就来到了一处相对安静的地点,正好可以在这里好好审问一下。
第191章 抓贼(二)
对于这种小偷儿,李信和李武见的太多了。
处理方式也多数就在当场解决了,很少有抓回县衙的情况。
最严重的也就是失主特别生气,简单打几下、踹几脚,也就差不多了。
县衙没有那么多的地方来关押他们,更没有那么多的人力用来看管这些人。
说句不好听的,这个时代的贼可比捕快的数量多太多了。这还只包括了以此为生的专业贼,还没有算上兼职或者偶尔兴起的那些人。
所以对于这类事情的处理方式,根本不能拖太长时间,核心理念就是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双方都安稳下去,双方都相对满意就可以。
不能让一类事件,就把县衙所有的人力全都占用了,这样太容易因小失大。
说到这个笨贼,在他被李武拖进胡同后,就一直蹲在墙角一言不发。
看那双手抱头,准备挨打的姿势,李信低头看着对方,心中也在暗叹。
“这家伙的偷盗技术不怎么样,但是挨揍姿势却相当老练。”
不过李信和李武可没有心思去揍人,尤其是对于这种还算是老实的类型。如果每个抓到的贼,他们都要动手打一遍,那单单以这些贼人的数量来算,最后反而可能会先把他们两人活活儿累死。
轻轻叹了口气,李信也只能无奈的说道:
“行了,赶紧起来。
看你这姿势也是懂规矩的,把东西都来吧。”
话音一落,刚刚还蹲在地上像个鹌鹑似的,眨眼就看到对方嬉皮笑脸的顺杆儿就爬。
“嘿嘿,我听别人说,被抓了就是打一顿受些皮肉之苦,还是两位兄弟够仗义。”
李武早就看着对方不顺眼了,从最开始抓的时候就进行各种反抗,到被抓之后也是一副老油条的架势,现在还敢当着他的面儿,嬉皮笑脸的玩笑。
早就看明白对方了,大概率不是什么正经贼。可能就是在街上,看到有人钱财外露,一时兴起才伸出了黑手。
但仅仅从他之前那一小段时间的做派,也能猜的出来,这人虽然不是专业的贼,但也绝对不是什么良家子弟。
脸色一沉,李武直接上前逼近一步呵斥道:
“少给我在这套近乎,别磨磨蹭蹭的赶紧拿出来。”
说完后作势就要动手打人。
而那贼人站在两人对面,低着头挑起眼来,眼珠来回偷偷的扫视着李信和李武。一直看了片刻,也许是放弃了,他这才把手伸入怀中。
看着对方,一脸痛苦掏钱的模样,李信还真有几分熟悉感。
就面前的这种贼人,李信和李武抓过的数量,可以说是数不胜数。有老老实实的,有耍赖撒泼的,还有套近乎攀关系的,甚至还有耍横,说自己有人的。
人有百态,贼也有千种,但不管怎样,当这些人真的需要付出代价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看起来更像好人。
挣扎了几个呼吸之后,他这才终于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钱袋子。
在看到钱袋子的模样后,李信一眼就认定了这个钱袋子不属于对方,虽然现在还没有任何证据,对方也还没有开口进行说明。
不等对方递到面前,李武伸手一把就夺了过去,美滋滋的打开钱袋,开始数起了银子。
到这时,李信才继续开口问道:
“都交代吧,姓氏名谁?哪的人啊?”
听到询问声,对方这才依依不舍的把视线,从李武的手上转移过来,再次赔笑着应答。
“我叫王三,您叫我小三儿就行。
南边小王庄的,咱们县本地人。
两位大人看着有点眼生啊。”
看着王三得寸进尺,死不要脸的模样,李信直接回呛了对方一句,
“不该打听的别瞎打听,接着交代你自己的事。
把刚刚的情况都说一下,别想着偷奸耍滑,不然你可走不了。”
见到李信油盐不进的态度,王三也收了些小心思,开始老老实实的交代起来。
其实整件事情都很普通,王三赶着最后一天庙会,就是打算来看些热闹。
在来之前,他也没有任何的偷盗计划,但是在来了庙会之后,发现大街上的机会实在太多,没有防备的人都像一块块的肥肉,在自己的眼前来回的晃。
在加上他本身也就是一个当地的地痞混混,更无从谈起任何的行为操守。见到这么多近在眼前的横财,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可是让他耍耍无赖、骗吃、骗喝,欺负欺负老弱妇孺还行,真要让他从别人身上毫无察觉的掏走东西,他还真没有那个本事,也没有那技术,这才被人当场发现。
也亏了今天情况特殊,不然的话凭借着他丰富的逃跑经验和熟悉地形,没准儿还真能让他给跑了。
一会儿的时间,王三儿就把事情给交代清楚了。
李信整体回顾了一下,发现没有什么大的问题,正打算知会李武一声,让他先看住王三,自己去找那个失主的时候。
李武却对王三儿用略带威胁的口吻说道:
“喂,还有其他的呢?接着掏啊。”
王三顿时一脸的苦瓜相,
“没了,真的没有了,我已经都给你了啊。”
李武却不依不饶的继续吼道:
“别给我废话,我说的是你的,把你自己的银子掏出来。”
看着眼前的一幕,李信想起了李武曾经说过的一句话,犯了错误是要接受惩罚的。
而现在,李武就在用他的实际行动,解释着他的那句话。做了坏事不是道个歉就可以翻过去了,必须要接受惩罚后才算是结束。
“你以为把东西还回去就结束了?惩罚还没给你另外算呢。
要么接受罚款,要么受一顿皮肉之苦,你自己选吧。”
王三看着李武一步步的索要,百般无奈之下,只能小声的问
道:
“我能选择挨打么?你们打我一顿算了。”
对于王三的选择,李信并不意外,他们这种人,只要不罚钱,挨几下打而已,对他们来说是小事儿。
而且捕快打人的一般手里都有准儿,有经验不会往要害上面打,就是可能会鼻青脸肿难看一阵子,最重要的是对于挨揍这件事儿他很熟练,可以保证自己受到最小的损失。
王三选择了受皮肉之苦也不掏钱,但李信并不会觉得他能免了这一遭破费。
果然,就见李武直接装好钱袋子,挽起袖子作势就要上前打人,不过嘴上却还继续说道:
“也好,既然你这么选了,我也不为难你。
那我可要动手了,不过这动手费你要先掏一下,我可不能白受你的请。
毕竟请我出手,那可是要花钱的。”
第192章 抓贼(三)
听着李武在那不讲理的威胁,李信都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心里暗道,果然如此。
而对面已经抱头蹲防,准备好挨揍的王三也是一愣。
“大人,您、您不能这样啊,不是说好了不要钱了么?”
此刻李武一点都不在意王三的苦瓜脸,语气很是平淡的继续说着自己的话题。
“路呢、我已经都告诉你了,至于怎么走,你自己选。”
王三的心里也是无奈,居然遇见了比自己还不讲理的,这哪还有什么选择啊。
即使到了这时,王三还是没有彻底放弃,转而开始努力的跟李武讨价还价起来。好似恨不得要把每一分都掰碎了,一点一点的仔细计较。
见状李信也不继续在原地停留,转身离开了胡同儿。
再次步入拥挤的街道,川流不息的人群仿佛永不停歇。
而刚刚的那个偶然事件,就好像从来都没有发生过,街道上依旧是熙熙攘攘,沿街商贩的叫卖早已消弭掉了不久前骚乱的痕迹。
之前,李信让失主等在原地,也不知道现在过去还能不能找的到人。毕竟让受刺激的人没人看守、自我冷静,几乎是很难的,尤其还是要求对方原地等待。
循着记忆,李信顺着大致方向沿街寻找。
幸运的是并没有让他花费太大的力气,很快他找到了那位失主。
此时的失主还在之前的位置附近,即使街上如此多的行人,但李信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对方。
他那焦虑的神态,来回踱步的双腿,还有那不断攥拳又松开的双手。他每一刻的身形都与周围逛街的行人,表现出来的轻松与新奇格格不入。
两人碰面后,李信首先进行了安抚,告诉对方人已经抓住了,不要着急慌乱。之后又简单的交代了几句,他就带着失主来到了胡同儿里面。
再次回到这里,李信最先看到的,就是李武此时正满脸喜色的来回翻弄着手掌中的碎银子,还有一些铜钱。
具体数量没有看清楚,但李信的内心还是忍不住感慨,“还真的是有零有整啊。”
再次聚到一起,李信也懒得多问,走近后直接就示意跟在身后失主,让他上前去辨认对方身份。
仅仅过了两个呼吸,从失主那控制不住的情绪,还有那冲上去就要打人的架势,李信就已经确定了,看来是没有弄错。
虽然失主的心情十分激动,但是他打人的动作,并没有真的落到对方身上。
在失主的一只手,抓住王三衣服的时候,李武就已经抬起胳膊隔开了两人,阻止了接下来有可能会发生的肢体冲突。
李信也在随后跟进,彻底拉开了纠缠不休的双方。而李武也适时的掏出了,刚刚从王三身上拿到的那个钱袋子。
果然,在钱袋子放到失主面前之后,他的视线和注意力也随之转移了过去,下意识的伸手就要拿走。
不过李武的速度更快,手臂一晃就重新把钱袋子收了回去。捏着钱袋子晃了几下,随后开口说道:
“别抢啊,现在可不能给你,先说说里面的东西吧。”
又经过了一番细致的盘问,李信和李武都确认了没有问题,这才把钱袋子还给了对方。
片刻之后,看着失主离开胡同,王三也开始活动起了心眼儿。
向着两人嘿嘿笑了几声,心虚的王三小心的询问道:
“那个,两位大人,你看这也没事儿了,我是不是就可以走了?”
事情到现在,可以说已经算是结束了,虽然说王三身上的事儿,肯定不仅仅是他们看到的这一件。
但李信也不愿在他身上继续耗费精力,因为庙会巡逻、维持秩序,这才是两人此刻的主要任务。
至于追究王三身上的那些鸡毛蒜皮,只会耽误他们的此刻的正事儿,甚至可能会捡了芝麻丢西瓜,造成更大的漏洞。虽然这种情况,仅仅是可能而已,甚至发生的几率很小,但只要发生了,那就是不管捡多少芝麻,都不能够弥补的。
无选择的疯狂的沉迷其中,追求每一条、每一种线索,并不会每次都能像话本主角一般,轻易的发现各种惊天阴谋或秘密,只会因小失大,这才是常态。
挥了挥手,李信就直接打发走了王三,不想在多耽误一刻。
见李信开口放人,王三瞬间满脸喜色,转身就要离开。可是才刚刚小跑儿出去两步,李武突然一声吆喝,
“站住”。
再次叫停了对方。
这次王三没有继续逃跑,身体僵硬了片刻之后,这才满不情愿的转过头来。
李武则适时的说道:
“你既然常在这附近混,那对这里应该很熟,跟你打听个事儿。
你知不知道,这里有一波儿小乞丐团伙。他们年纪都不大,其中还有个叫小六子的。”
王三听后略一思索,随后恍然大悟的说道:
“哦,他们啊,知道、知道。
是不是那几个小子不开眼,招惹到二位大人身上了?就该狠狠的教训教训他们。”
王三见说的不是自己,内心一下就放松了下来。同时他的好奇心也开始膨胀,忍不住的乱问。
没有理会对方,李武直接冷声打断了不断说话的王三。
“不该知道的就别瞎打听,赶紧前边带路,等见到他们人了你就可以走了。”
“嘿嘿,规矩我懂,我也就随便问问,您千万别放心里。
周围地盘儿我都很熟,这就带二位大人过去。”
经过一阵七拐八绕,三人来到了一处,坍塌了围墙的破房子后面。
这地方还真的是足够偏僻,没有人带着还真的不好找到。
庙会的火热没有影响到此处一丝一毫,杂乱和破败才是这里的主导。明明都在平安镇,可它们就好像处在了两个不同的空间。
在王三的带领下,很快李信就发现了一个小乞丐,看对方的模样跟小六子差不多,但很明显不是要找的人。
李信和李武在不远处站着没有继续靠近,而王三则是小跑过去,跟那个小乞丐小声交谈起来。
没一会儿的功夫,就见那个小乞丐盯着李信和李武看了半天,随后转身就飞快的跑开了。而王三也再次回到了两人面前,邀功似得向他们交代道:
“大人,我都已经跟他说清楚了。他去找人了,一会儿就回来。”
两刻钟之后。
李信和李武同时看到,胡同的另一头跑过来了几个小孩,眯起眼睛仔细辨认,果然其中一个,正是他们要找的小六子。
见到人已经来了,李武也不在多留王三,直接开口赶人:
“行了,既然人已经来了,你也滚蛋吧。”
说完又从怀中,掏出了刚刚从王三那抢来的银子,重新扔给了对方。
而王三则是喜出望外,笑的就像一朵盛开的菊花,嘴里还嘀咕着,
“嘿,我居然见到回头钱了”。
第193章 六七九三人组
王三喜滋滋的走了,另一边的小六子,没一会儿也跑到了两人面前。
狂奔过来的小六子一阵急喘,看样子就知道他应该是一路疾跑,中途可能都没有停歇喘息一下。
以至于,当小六子跑到二人面前时,他已经连站直腰杆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双手拄着膝盖,弯下腰去不停的大喘气。
李信和李武此刻倒是并不着急说话,他们现在这个时间来找小六子也是临时起意。如果没有遇到王三的话,他们可能会更晚一些再来找人。
因为庙会最后一天的行人确实熙来攘往,但还有另一个特点,那就是散的时间也比往常要早很多。
通常不到傍晚,行人就已经陆陆续续回家,而摆摊的商贩,也会提前收拾货物、打包行李。剩下的时间完全足够两人,带着小六子去跟王小虎碰面了。
这种连续的庙会,以及各大节日前一天的集会都是这种特点,前半天儿人挤人、路都看不见,可是一过了中午最多一两个时辰,早早的就散的干干净净了。
小六子站在他们面前不停的喘着粗气,李信则是趁着这个时间,打量起了跟小六子一起来的两个人。
看打扮他们两人也都是小乞丐,年龄应该跟小六子差不多,但是李信却没有直接下定结论。
毕竟以他们的这种生存状态,年龄与正常体型、身高有差距也是十分常见的情况,不管是营养问题还是疾病问题,都可能会造成各种意外。
李信最先打量的那人,正是之前刚刚被王三打发走的那个小乞丐,只是当时李信和李武站在了远处,看的不是那么真切。现在近距离观察,发现这孩子比之前看到的时候,好像还要矮一点点。
小六子就已经属于体型很瘦的了,而这个小乞丐,居然比他还要瘦小。也不知道确实是年龄小还没有发育,还是因为其他原因导致延缓了生长。
他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衣服,看着脏兮兮的,连衣服的本来颜色都已经看不清了,李信只能凭感觉猜测,可能是一件深色的吧。
而且看衣服穿在他的身上松松垮垮的样子,都快坠到了地上了,大概率来说,应该也不是他本人的衣服。
这些都还算正常,也很符合乞丐模样,但他最显眼的却是那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还有异于常人的发量。
第一眼看上去,给李信的感觉就是异常的乌黑浓密。明明头发乱的跟鸡窝似的,在加上对方明显不太注意打理,显得有些邋遢。
但李信内心的第一想法却不是嫌弃,而是感叹这发质和发量真特么好,好像伸手挼(rua)一下。
至于对方具体长的是什么模样,李信还真没有看清楚。因为那蓬松的头发,早已经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只能从下半张脸上隐约看到,对方年龄可能是这三个人里面最小的了,怪不得其他两人都不在这儿,留他自己看家呢。
此时对方的状态也是最差的,起码小六子还只是弯腰拄着膝盖,而他已经直接坐在了地上。
看那浑身无力的模样,李信觉得如果不是他们在这里,对方应该会直接躺在地上喘气。
相比于这个人,跟他一起的另一个小乞丐现在的状态,明显就好上太多太多了。
既没有瘫坐在地,也没有累到站不直腰杆儿。
虽然也是气喘吁吁,但他还是双手抱于胸前,仍然留有余力偷偷的打量着李信和李武二人。
对方那身子骨一看就敦实力足,长的也虎头虎脑。
如果不是穿的破烂,身体多处还能隐约看到淤青之外,以及现在又是跟小六子一起过来,李信还以为是那家的熊孩子,出去疯玩弄了一身土呢。
李信和李武等了一段时间,小六子也终于喘匀了气息。
李武笑眯眯的看着对方,好奇的问道:
“小六子,你这是跑到哪去了,喘成这样?”
此时的小六子完全看不到之前的机灵劲头儿,就像一个乖宝宝一样,老老实实的回答着问题。
“我去庙会另一边儿去了,不过我保证,肯定没有去偷东西,是有人雇佣我们过去跑腿儿了。”
听到小六子的说辞,李信也来了兴趣,不过并没有直接询问对方,依然是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因为他知道不用自己动嘴,李武马上就要好奇的仔细打听了。
“哦?你们这是找到生计了,还是说你们有了其他出路?”
见李武提起出路和生计的问题,小六子立刻紧张了起来,连忙解释道:
“没有、没有。这不是最近几天庙会么?机会多、生人也多,总有一些人生地不熟的。
再加上街道上人多乱糟糟的,我们去帮一点小忙儿,传句话儿、找找人或者拎个东西之类的,一天下来也能赚几个包子吃。”
等解释完后,小六子语气再次低沉了下去。
“哪有那么容易找到出路啊,也就是这几天情况特殊能勉强吃饱饭,等今天一过去,庙会结束了就又回到没饭吃的日子了。”
两人继续稍微闲聊了几句,没等待太久,李武就重新说起了几天前的话题。
“对了,小六子,前几天跟你说的事儿,你们考虑的怎么样了?”
重新打起精神,小六子神色坚定的对李信和李武说道:
“嗯,我们都想好了,就听二位大人的安排。”
这个答案并没有出乎李信的预料,在他的设想中对方大概率是会同意的。
小六子当初说是要回去跟人商量一下,但结果其实他早就已经表明了,应该是有什么顾忌,所以不好自己一人直接决定,这才说要去商量商量。
再次一同打量了一遍面前的三个人,李信终于忍不住问道:
“就你们三个人么,都全了?跟你之前说的数量好像少了一个啊?”
听到李信主动提起人数的问题,三个小乞丐的脸上都不自然的闪过了一丝失落。
几个呼吸之后,小六子才解释道:
“都全了,本来还有一个的,但是前天他说找了个出路,就自己走了,现在就只有我们三个了。”
简单的解释过后,小六子才想起来还没有介绍呢。
于是连忙侧过身去,向李信和李武分别介绍,那两个一直站在他身后的小乞丐。
只见他抬起手来,率先指向了身形矮小的那个乞丐,嘴上同时说道:
“这个是老七。”
随后又指向了另一个人说道:
“这个是老九。”
小六子没有说他们的名字,可能是没有名字,也可能是他们都不愿再提起。
第194章 接收三人组
见小六子没有主动说起名字,李信和李武也没有再继续追问。
以现在他们之间的关系,有个简单的代号用来称呼就足够了。这种细节的事情,如果以后还有交集,有机会可以再慢慢了解。
毕竟他们只是牵线的人,真正需要调查三人身份和背景的事儿,是王小虎该去做的,而不是他们。
这种说辞可能显得李信和李武很不负责任,但他们其实早就跟王小虎说清楚过,这几个人是乞丐。其他的话根本不用多说,王小虎自然会明白,几人的身份底细不太清楚。
接手过去之后,该怎样调查或者怎样调教,那都是王小虎自己的私事儿。
而且当初还是用的不太光明的方法,介绍给王小虎的。虽然王小虎那边满口答应的很好,但是李信也清楚,通过这种手段介绍过去的人,不是直接去做学徒或亲信的,而是去做手下的。
不管是拜师还是推荐等等,只有光明正大的选好日子请客吃饭,或者亲自带人上门,又或者亲手写了推荐信的那种,才是推荐者真正关注的人。
而这种通过交易或者小手段,把小六子几人硬塞给王小虎的方式,就属于顺手帮一下,后续撒手不管的那种。
所以他们三人以后的造化,能不能在王小虎那里取得更大的信任,甚至更近一步能不能从边缘到核心,也全看他们自己如何做事。
李信和李武并不会持续的帮衬,更不会成为他们在王小虎那里的靠山。
在小六子答应之后,李信又盯着另外两个小乞丐看了片刻,看到他们二人,都没有提出任何反对的意见,甚至连问问题的表现都没有,李信也点了点头,心中有了结论。
只有小六子轻声的问道:
“现在就跟你们走么?”
没有立刻答应下来,李武反而沉吟片刻后才做出决定。
“现在还不到时间,这样吧,先跟着我们在庙会转转,不用全都跟着,你自己一个人就行,另外两个人在这附近等着就好。
说完李武又抬头看了看天色,转动双眼盯着墙上的影子,观察了了几个呼吸。
随后接着说道:
“看现在的时间也差不多了,最晚不会超过一个时辰那人就应该来了,到时候在带他过来,你们几个人自己谈就好。”
小六子听后点了点头,转身和身后的两个小伙伴走开了几步,小声的嘀咕了起来。李信和李武没有刻意的去侧耳倾听,只是由着他们三个自己决定。
很快小六子就独自一人回到了二人面前。
见三人做了决定,李信和李武也不在继续停留,带着小六子转身离开了此地。
一段时间之后,三人再次进入了庙会的街道。
自从来到了大街上,李信和李武就没有再主动的和小六子闲聊,而是尽心的做着巡逻任务。小六子也很识趣,默默的跟在他们身后安静的看着。
再次身处街道当中,李信明显就感觉到了一些区别。
虽然还不能说街上的行人明显减少,但是稍微观察来来往往的人群,就会发现很多人都已经不再是空着双手。他们或多或少的都拿了些东西,逛庙会的游客差不多要开始陆续的离开了。
甚至在庙会的边缘地区,已经可以看到个别商贩们,收拾摊位和搬运剩余货物的动作。
既然到了游人散场的阶段,那距离庙会的结束时间,也不会太久了。
当然,李信和李武则是例外,庙会虽然快要结束了,但他们的任务还没有结束。
今天两人肯定不会回去太早,他们要等到庙会结束、人都散了,包括大部分商贩都收拾完摊位之后,才可以回水芸县城,然后去找张冲汇报,进行确认,这才算他们的庙会巡逻任务结束。
对了还有另一件私事,他们需要在回城之前,带王小虎和小六子三人碰面。
与前几日的有人接替不同,从今晚开始,官府就不会再派人来平安镇巡逻守夜了。
而平安镇也会重新恢复到,庙会开始以前那种安静的夜晚,庙会这几天夜晚的热闹也只是刹那而已。估计到时候大街上能看到的人,除了更夫就是醉酒夜归的醉汉。
无论是暗流涌动、还是龙血玄黄,寂静与漆黑才是夜晚的主色。
李信和李武还是集中精神的观察着街上的一切、恪尽职守的完成着最后的巡逻。
两人并没有因为庙会即将结束就马虎大意,他们都十分清楚的知道,所有的事情,越是到了结尾就越是应该认真对待,行百里者半九十,存在于每一行、每一处。
尤其是他们现在的情况,李信是深有体会。
最让人难受的不是无法下载,而是下载到百分之九十九之后,出现的那个红字提示,下载失败。
终于等到了期待已久的金色闪光,结果却跳出了一个小小的方框,断开连接。
痛的也不是躺在床上时,手机砸到了脸上,而是拿起手机后发现,屏幕裂了。
鼓足勇气挑战数学题,最后还是不会,自暴自弃的翻开了参考答案,发现“略”。
为了平复心情,剥了仅剩的一个橘子,结果剥完后,橘子扔了、留下了皮。
最后只能用橘子皮泡热水喝,越喝越上火。
。。。
天色已经到了傍晚,持续了多天的热闹庙会,也终于彻底结束。
李信和李武正静静的,站在一处偏僻的小胡同内,此时的太阳已经很低很低,而狭窄的胡同里也异常昏暗。
在距离他们十几步之外,王小虎正在和小六子三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他们的细节交流,李信和李武没有参与进去,甚至都没有靠的太近。两人的此刻的距离,足够远到听不清他们说的话,却又不至于远到看不清几人的小动作。
既让双方都明白,二人没有深度介入的意思,又能够保证这次交流的顺利进行。因为到此刻为止,李信和李武还是参与者。
至于这次之后,小六子他们与王小虎的后续如何发展,王小虎在看到了两人的行为后,也应该会再次意识到,不要指望着让李信和李武,为三人的将来去无限的责任。
他们的行为也是在做给双方看,李信知道,王小虎只要不装傻肯定会明白,至于小六子他们能不能明白,那就随意了。
时间又过去了大约两刻钟左右,王小虎和小六子三人终于交流完毕,四人一同来到了李信和李武面前。
只看几人来时的走路姿势和轻松表情,李信就确定了十之八九。
结果不出意外,在听到王小虎的解释之后,李信和李武的内心,终于放下了一块石头。
他们都没有主动去打听,王小虎对三人后续的详细安排,只是得到了双方交谈都比较满意的结果,仅此而已。
看到一切顺利,两人没有在多说什么,简单招呼了一声,就头也不回的直接离开了这条胡同。
没有任何拖沓,走的干脆利索。
第195章 赶路回城
重新回到了主干道。
李信看着面前的大街,依然能够看到稀疏的行人,还有曾经热闹时的痕迹。
可是现在的街道,却让他产生了一种空荡荡的感觉,内心莫名的萌生了一阵萧索。
轻轻叹了口气,又赶紧晃了晃头,甩掉了脑中的胡思乱想。
再重新顺着街道一直看到远方,李信冷静分辨后才确认,此时的大街上的行人数量,并没有冷清到那种地步。
这哪里有什么萧瑟感,只是短时间的对比强烈,造成的错觉而已。
现在的样子,才是真正的平安镇。
甚至如果仔细辨认,李信还能在街上看到没有立刻离开,依然留在平安镇过夜的外来人群。
这也是正常情况,毕竟庙会散场后就已经是下午了,还要彻底的整理货物和行李。
家在附近的商贩和游客还好说,但是对于远道而来的人来说,剩余的时间是完全不够赶回去的。
所以找个地方再住一晚,才是他们的正常选择。
有些人急着走,就会直接在平安镇内,随便找个房间、甚至库房都行,凑合着过一晚,等明天天一亮,早早的就会上路。
也有些人会稍微赶上几里路,去水芸县城里暂住。
这些人可能明天就走,但更大的可能是再短暂停留几天,采购些货物在离开,总不能空着车就走。又或者还会再休息两天,把庙会期间起早贪黑的辛苦补回来,让劳累的身体缓上一缓。
沿着镇内的主干道一路向外走去,很快两人就再次踏上了平安镇中心的那座拱桥。
站在大桥的最高点,向远方眺望。
此时的太阳已经落到了地平线上,看着那不在刺眼的阳光,李信在中暗暗估算着时间,天色马上就要黑了啊。
不知不觉间,李信开始无意识的回顾这几天的经历。
说起小六子他们几个,李武自来熟不假,但也不是那种见谁都会去帮上一把的人。
只是与小六子的第一次见面,就被他成功的骗到了一个包子,这才勾起了李武的兴趣。以至于对他格外关注,甚至后面还主动提出要帮他一次。
不然大街上的乞丐多了去了,也没见李武在平时巡逻的时候给过他们好脸色。
这种事儿说起来很是奇妙,司空见惯的人物或事件,平时看着没有任何感觉。但有时候同样是很平常的事,却会因为自己的某些特别原因或一时的情绪催化,让自己的心情突然间变得多愁善感、感触良多起来。
也许可以把它称为矫情,但也许这就是一种缘分。
妙不可言,也没有缘由,可就是让相互之间产生了关联。
突然,李信感到双眼一阵刺痛,下意识的赶紧闭目转头。
虽然太阳的亮度已经可以直视,可是的时间稍微长一点,依然会伤到眼睛。
即使快要落山,太阳依旧是太阳。
直视太阳,明知会受伤,但依然乐此不疲。
就像阿鲁巴游戏,明知可能会疼到叫爸爸,可就是有那么一小波人乐在其中。
头部转向其他地方,李信紧闭双眼休息了几个呼吸。再度睁开,眼前的视线慢慢的恢复正常,周围的景物也重新倒映在眼中,一点点变的清晰。
随意的扫视着周围的一切,尽量的放松着依然有些不适的双眼。
一声轻“咦”。
李信模糊的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准确的说是见过几面,却没有深聊过的人。就在李信视线盯着的不远处,有一个女人此时正贴着墙根儿,小步快走着赶路。
对于那人的身份李信有些模糊,看着很像是姚秀儿的二姐,姚芳。
由于没有深聊过,他也不敢直接肯定。
看着对方匆匆赶路的样子,李信的脑海中回想起了姚秀儿。
就在几天前,姚秀儿跟他们说过,姚家班为了方便,把唱戏行头和部分用的到的道具,搬来了平安镇,临时放在戏台附近的一个库房里。
不过他们姚家班的大部分人,并不会住在平安镇,晚上还是回县城休息。而平安镇这里,在库房隔壁留几个人稍微照看一下就行。
脑中回想着姚秀儿的一言一行,双眼放空的盯着前方,不一会儿的时间,姚芳的背影就消失在了李信的视线之内。
两人在桥上稍作停留了片刻,李武已经忍不住的催促起来。
“看看就行了,以后多的是机会再来。
趁现在太阳还没落山,赶紧走吧。
要是回去太晚,城门关了,那就倒霉了。”
听到李武的顾忌,李信也知道他们确实该抓紧时间了。
随即点头说道:
“说的也是,咱们走快一点儿。
对了,一会儿直接走小路好了,还能省下不少时间。”
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闲天儿,两人就紧赶慢赶的离开了平安镇。
其实李信和李武,是可以不用这么着急的赶路的。
如果是非常年代,城门关上后,是死活都不能开的。
而水芸县现在的治安很好,没有土匪山贼,偶尔会有流民,总体上来说这是相对安定和平的环境,周围也没有什么威胁。
所以在一般情况下,他们可以通过张冲从县令那里求得批准,是能够在关城门之后再次出入的。
而且实在没办法,却又想要出入城门,还可以直接吊篮子。
也就是把人装在篮子里,用绳子吊上来或着放下去。虽然姿势不是太好看,可对于少数几个人的情况,这确实是出入城门的一种方法。
李信知道事不可做绝,路不可走尽。
这种耗费人情关系的事,越少做越好。用的多了,等到真的需要的时候,可能就不够了。
毕竟人情关系这种事情,是没有具体衡量标准的,是一种主观感受,每个人都是按照自己的标准来定义。
假如某人欠了自己人情,自己觉得请一顿饭再帮一次小忙,就算还清了。对方却可能会认为,我请一顿饭的时候就已经两清了,后续的帮忙是出于朋友之间的相互帮助,实际算起来是你欠了我。
由于是小事,很可能最后的结果一样,他依旧会帮忙。但双方的主观看法,却已经产生了细微的分歧。
这种东西平时微不可察,却可以累积,而最怕的也就是如此。
所以李信和李武对于进城门这件事,虽然不是毫无办法。
可他们还是会用尽全力赶路,尽可能的赶在城门关闭之前回去。
第196章 白事
两人一路疾走,双脚不断的抬起又落下,飞快的交替,就差直接小跑儿起来了。
走小路确实能让回程的距离缩短很多,但也确实不如大路好走。
如果是大路,直接沿着路线走,十分顺畅的就能回到县城。而小路不仅路不好走,而且是不连续的,走着走着还会断开,时不时的还要穿过一段田间小径。
幸亏前几天,李信和李武无聊的时候走过一次小路。
有了那次的经验,也不至于现在光线不太充足的情况下,让他们找不到小径,抓瞎乱闯。
遵循着记忆,两人趁着仅剩的夕阳,一路上穿过了一个又一个的村庄和田地。
终于李信看到了熟悉的地方,此时他面前的那个村子,就是最后一个需要穿过的村庄了。
只要到了村子的另一头,站在那边,水芸县的城门就可以十分清晰的映入眼中。
抓紧时间,两人快步走进了村口。
只是走的太急,李信和李武都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脚下的道路一侧,有一截明显新炸开的炮身。
于此同时,在村子另一头的一户人家里,此刻却是灯火通明。
不大的院落中,站满了三五成群的人影,都在低着头小声嘀咕着。
屋里、院内的空间有限,显得有些拥挤,以至于就连大门外,都三三两两的站了一些人。他们有男有女,但都是成年人,看不到小孩子,几个人一堆儿的聚在一起交头接耳。
他们的面色大都有些阴沉、还带有几分悲痛,偶尔也能听到几声叹气声,就好似是在惋惜。
如果仔细倾听,被层层的墙壁和人群隔绝的房屋内,还会时不时的传出来断断续续的恸哭声。
此处嘈杂的情景,完全不像一个,即将入夜的村庄该有的样子。
大门外已经聚集了一些人群,可时不时的还会有人从其他地方陆续的赶过来。然后四下搜寻打量,在看到相熟的人之后,就会连忙凑过去,小声的询问着。
有些人在询问过后,会走进院内、甚至屋里,轻声的劝慰几句。
而有些人则是在确认之后,稍作停留片刻就直接转身离开。
李信和李武此时,正走在村子内的主路上,这条路自然比不了县城连接平安镇的那条大路,但对这个村子来说,也是贯穿全村的主要路线。
两人在村子里,走过了大概一半的路程时,就已经发现了一些异常。
因为这个时代,夜晚照明的工具比较少,大部分人都是用油灯。
油灯也分很多种,有的用动物油脂,也有的是用植物油脂,也有的燃灯草芯。
至于蜡烛就更不用提了,一般百姓,除非是逢年过节、婚丧嫁娶,不然都舍不得用蜡烛的。
而且不管是哪种照明方式,就算是点油灯,那也不便宜。
所以村子里的人,大多都会在天黑之前把饭做好,赶紧吃完。
有些节俭的人,甚至是即使做饭晚了,都舍不得点灯吃饭。
正常来说,这个时间段,村民们大部分应该都已经回家了,或是开始准备晚饭,或是已经正在吃饭。
就算是喜欢凑热闹的人,也最多是端着饭碗在自己家门口附近,跟周围的邻居聚在一起,一边聊天一边吃饭。
这个时间点,大部分村民们基本只会在自己家附近停留,稍远一点的地方都不会在去了。
李信之所以察觉到了异常,是因为他在刚进村子没多久,看到了好几批人,从村子一头走向另一头,而且都是在向着一个方向赶路。
他下意识的就觉得,这种情况有些不对劲。
仔细观察了几批人,李信也大致确定了具体方向,就是在他们要去的村子另一头。
随着他们的前进,没一会儿的功夫,两人就看到了越来越多的人。那些人都聚集在一户人家附近,里里外外都是人影。
越走近就越能听清楚,那户人家的屋里,传出来起起伏伏的哭声。
在加上眼前的情景,李信的心中有了大概猜测,随即轻轻叹了口气。
慢慢的他们两人就走到了附近。
快速的扫视了周围一遍,李武直接凑到了最外面的那群人旁边。那里有三四个人正站在墙角处,低声的交谈着。
李武就这么悄悄的靠了过去,到被发现时,那几人也被突然冒出来的捕快吓了一跳。
随后简单客气了几句,很快就见李武十分熟练的,跟那些人攀谈了起来。
不过李信却没有像李武那样,去找另一波人交谈,而是就站在了路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和眼前的各式人群。
此时李信所处的位置,已经十分靠近这个村子的边缘,周围的房屋样式也是大差不差,没有太多明显的区别。
要说附近最显眼的,就是不远处路边儿的那几颗大树了。无聊的盯着大树看了片刻,李信粗略估计了一下,那几颗树可能都有好几十年了。
转过头去,看着不远处的人家,隐约还能看到院内忙碌的身影,耳边时不时的就会传来几声哭嚎。
李信知道,这是有人没了啊,院内忙碌的人影也是正在准备丧事。
据李信这些年的了解,此地的风俗,如果家里刚死了人,是不能去别人家里串门的,家属更不能一户一户的去通知。
家里真有老人过世之后,家属或亲戚只会在院子里放四声炮响,有点类似于二踢脚。
周围的人在听到炮声后,会自主选择决定。是马上动身过去,还是等傍晚了在过去,又或者是第二天在过去。
毕竟都是一个村子的,附近谁家男人有什么病,谁家老人快不行了等等,在日常的闲聊中,都会知道的十分清楚。
八卦与聊闲天儿,存在于任何地方。田间地头、房前屋后、胡同转角、饭桌被窝。
所以同村那些非亲属的外人,在听到炮声后,也就自然知道是谁家的人没了。
关系十分近的人,这时候就会立刻动身、主动过去。
男人可以帮帮忙,搭棚子、垒灶台等等,做些力气活。女人可以安慰安慰家属,或者做些针线活,帮忙准备一些孝衣、孝帽之类的。
关系比较近的人,可以稍等一段时间在过去,避免所有人都挤在一起,这样反而会给死者家属,以及那些真正干活的人添麻烦。
而关系远一些的人,会等到傍晚无事之后,甚至可能会等到第二天在过去。
没有停留太久,李武很快就退出人群,来到了李信旁边。
两人简单交流了几句,经过李武刚才的打探,确认了之前李信的猜测。那户灯火通明的人家,确实有位老人过世,而且就是在今天刚刚过了中午的时候没的。
李信和李武看着眼前的情景,又重重的叹了口气。
不过也仅此而已,转身就离开了村子。
他们越走越远,很快就把那个村庄甩在了身后。
第197章 庙会结束
其实对于有人离世这种事情,县衙是需要派人去了解情况的,甚至是需要对死者进行一定程度的查验。
尤其是官府强势、整体秩序稳定,掌控力又较强的地区。
比如刚刚那种,离着县城特别近的村子,更是会在很短的时间内就会派人过去。
当然,如果情况反过来,远离官府势力范围,战乱或灾祸造成了社会动荡不安等等特殊时期,到那时基本都是各地自治,自然也就顾忌不到这种事了。
之前两人选择直接离开,除了时间不足,需要尽快回城的原因,也有着他们自己的考虑。
一是村子距离城门太近,走快点的话,最多一刻钟就能赶到,衙门估计早就已经派人去过了。
另一点就是,两人当时穿的是捕快服,在那里停留太久帮不了忙,反而只会给死者家属添麻烦和更多压力。
在说了,不属于自己的差事,就不要随便伸手,除了没有获得县令批准的调查权利之外,也有可能会招人不痛快。
离开了村子,李武伸长了脖子努力的眺望城门,看到还开着,一下就踏实了不少。
相互招呼了一声,两人不知不觉的就小跑儿了起来。
之前从平安镇到这里,那么长的路,他们都只是走的稍微急了一些,从来没有跑起来过。此时城门已经近在眼前了,两人反而迫不及待的提高了速度,直接小跑儿了起来。
连续慢跑了不到一刻钟,两人就喘着粗气,顺利的进入了城内。
刚进入城内没走上多远,李信就觉的周围的一切,像是瞬间活过来了一样,十分的安稳情绪、让人心安。
而城外荒凉的野地,弯弯曲曲的小路,尤其是在太阳刚刚落山之后那段时间,仅存的微微余光,完全驱不散四面包围过来的黑暗。
让李信不自觉的就会乱想,想着远处的黑暗中,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活了过来。但是这种活着,却只会给他带来加速的心跳和莫名的担忧。
与此时城内的烟火人声相比较,只隔了一道城墙,却像是完全处在了两个不同的世界。
不管是街上匆忙回家的路人,还是路边人家的灯火,看着都是那么的生动活跃。
身处城内,人们的安全感就会稍微补足一些。相对的人们晚上休息的时间,也比城外的村庄、乡镇会稍晚一些。
特殊时期,城里的夜晚也会有宵禁这样的规定。
但现在是正常时期,在亥时之前,一些特定的地点,是允许人们晚上营业摆摊或者出行的。
当然了这些规定只能针对群体,真要有个别的一两个醉汉违反规定,喝酒到半夜子时才回家,那也是常有的事。
晚上乌漆墨黑的,稍稍注意一下,就能躲过那些夜晚巡逻的官差。只要不糊涂的自己走向那些,主要街道或重要建筑就行,不被官差遇见也就没什么事儿。
就算被发现了,如果是在正常时期,一般也都不会有太大的问题,要么罚些钱,要么打几板子或者关上几天,也就是一些象征性的惩罚罢了。
而且官差巡逻大部分都是有固定路线的,主要是守卫一些重要地点和特定范围,保证这些地方夜晚的安全。
毕竟人力是有限的,假如整个水芸县城的每一条街、每一寸土地,都要有人不间断的巡逻,那多少人都不够用,所以当然要用在刀刃上了。
至于一些不太重要,又特别偏僻的地方,一般不会有官差晚上去那里巡逻,最多也就是会有打更的偶有路过。
所以一般晚上就算真出了一些事,通常也都是等第二天有人报官后,才会派人去处理。
除非闹的动静特别大,不然衙门几乎不会,晚上派人出去办差。
今天是庙会结束的日子,李信和李武两人回到县城后,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家。
他们现在有个任务,就是去一趟县衙,找张冲汇报一下,这几日平安镇的巡逻情况。
这也是几天下来,庙会里遇到的都是一些,往日里常见的鸡毛蒜皮的小事儿。
所以前几天晚上,他们也就没去向张冲汇报。
这才一直拖到了今天庙会结束。
这也是时代环境的特点,虽说很多事情上都是有程序规定,但说到底还是人治,很多事都是有非常大的缓冲空间和回转余地。
李信和李武两人,此时就在向着县衙的方向赶去。
说是汇报情况,其实李信对一会儿的见面,也有个大概的预料。
等一会儿到了县衙,他们最多也就是找张冲简单说一下,在庙会上他们都遇到了哪些鸡零狗碎、针头线脑的破事而已,也没什么太值得说道的。
甚至如果张冲嫌麻烦,可能都会懒得听他们说,随便对付两句闲话,之后就直接打发他们赶紧走人,然后两人从明天开始恢复正常巡逻。
没过多久,李信和李武就已经来到了县衙门口。
他们简单跟门口的值班儿打了声招呼,就直接走了进去。
等他们来到张冲所在的房间时,不出预料的跟往常一样,张冲永远比他们回去的更晚,此时他的房间里已经亮起了灯光。
可是等两人推开房门进去之后,看到的却不是张冲埋头整理文件的模样,而是他正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优哉游哉的品着茶,面前的桌子上还摆着一盘点心。
听到房门响动,张冲歪头一看,正是李信和李武两人。
随即很是轻松的说道:
“呦,两位大忙人回来啦?”
李信一听张冲的口气,居然很有兴致的调侃他们二人,想来张冲此时的心情应该非常不错的。
两人同时笑了一声,李信就随口答复道:
“瞧您说的,我俩算什么忙人啊,也就是两闲人。
您手里的活办完了?”
“哪有完的时候啊,也就是暂时告一段落而已。”
简单说着闲话的功夫,李信和李武就来到了张冲面前。
李武刚一靠近,他的目光就直接锁定了,面前桌子上的那盘点心。
此时又是到了吃晚饭的时间,他们本身回来的就晚,早就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嘿嘿,二叔,这点心是你买的?
额,什么味儿的啊?”
说话的时候直勾勾的盯着那个盘子,都没有抬头瞧上张冲一眼。
说完后李武还不自觉的咽了口口水。
李武那副渴望又贪吃的表情,被张冲清清楚楚的看在了眼里。
在见到李武一边说话分散张冲注意力,一边小心翼翼的挪动脚步靠近桌子后,张冲直接一伸手,把一整盘点心拿进了自己怀中。
如果点心是放在桌子上,李武还可以像以前那样,假装看不到张冲那如刀割般的眼神,强行不要脸的伸手去抓一把。
但现在被张冲抱进了怀里,李武也实在不好意思强抢了。
从桌子上拿可以,但不能从怀里抢。
当然,他也有可能是担心抢不过。
就在李武懊恼自己动手慢了的时候,张冲却故意拉高了音调,捏着嗓子说道:
“哎呀,这可比大街上普通的点心好吃多了,县令大人刚赏的。”
说完就伸出两根手指夹起一块儿,放进了自己口中。
等张冲满足的吃下去之后,又得意的转头看向李武,同时毫不掩饰自己微微上翘的嘴角。
“想吃吗?”
“嗯。。。”
“那就回家好好想去吧。”
第198章 突发事件
走出了县衙,李武依然有些气鼓鼓的。
一边往家的方向走,一边哼哼的喘着粗气,浑身上下都透露出我不高兴了。
走了一段后见到李武依然如此,李信无奈轻轻叹了口气,只能想办法转移李武的注意力。
“哎,明天咱们就不用再去平安镇了,这一阵儿忙的日子总算过去了。”
说完就立刻偷偷的撇了李武一眼,见他依然闷头往前走,一点儿回应的意思都没有,李信只好换个话题继续说道:
“明天巡逻去城西市场吧,有一段时间没去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新的花样。”
说完后就停顿了两个呼吸的时间,见到李武还是没有反应,李信只能拿出了绝活。
“对了,咱们也有一阵子没有去连升楼了,明天中午就在那吃了,我请客。
也不知道现在有哪些应季的小菜儿?都不知道点什么好了。”
李信一句一顿的说着话,同时也在旁边盯着李武的侧影,观察他的反应。
直到最后李信说到了请客和应季的菜时,李武肩膀突然抖了一下,好像是他想到了什么。
随后李武就一脸兴致的转头说道:
“嘿,说起这个,那我就来了精神了。
这个日子口儿,第一茬的香椿芽应该快长出来了吧?”
说到香椿,李信也有些回味。
以前他们住在张家村的时候,他家的院子外墙处有棵香椿树,长的很大、枝叶都特别茂盛,那时他们每年春天都会摘香椿吃。
可惜搬进了县城里之后,虽然还有院子,但是却也没有再种香椿树了。
而且张家村的那棵香椿树,一看就有很多年头了,在县城种那么大的树也不太现实。
不过李信的父亲,在他和李武进了衙门当差之后,又在院子里种了一颗小柿子树,只是还太小了,还没到结果了年份。
说回香椿芽,李信最爱吃的就是,裹上面糊之后的煎香椿,还有香椿炒鸡蛋。
刚摘下来的香椿芽都一簇一簇的,需要稍微分割一下在清洗,尤其是根部容易有死角,要好好的洗干净。
所有的香椿芽都需要先烫熟一遍进行处理,然后才能正常食用。
这时候的香椿芽,撒点盐就可以直接吃,但是味道就只有纯粹的咸味儿和香椿味儿了。
尤其是每年第一茬的香椿芽,那是最好吃也是最嫩的时候。
不管大小、不管怎么做都好吃。
哪怕是腌着当咸菜都行,完全没有任何粗的植物纤维,而且连香椿的梗特别的嫩,就像生吃黄瓜时一样的脆。
第二茬的香椿芽,香椿味儿会更浓,但是香椿的梗也会更老,个别大的还会塞牙。
等第三茬的时候,基本就没法吃了,不管是叶片和是梗全都是纤维,已经咬不烂了。
就在李信胡乱畅想的时候,李武也拿定了主意。
“明天咱们找时间,去城西外面的林地看看吧。
那里有一片的臭椿树,我记得里面好像就有两棵是香椿树。
咱们过去看看发芽了没有,香椿芽长的特别快,只要看到发芽了过个几天就能摘下来吃了。”
两人一路上聊着香椿的做法和味道,慢慢的走到了家门口。
简单的分别过后,李信伸手推开大门,进入了自家院内。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李信和李武就早早的来到了县衙。
这到不是说他们突然变的积极了,而是两人想着找张冲报道之后,赶紧去城西市场转转。好多天没再城里巡逻了,那些熟脸儿都看不到,说起来还有些想念。
此时县衙的同一房间内,李武正在跟张冲扯皮捣乱,不断的抱怨着自己没吃到昨晚的点心。他还很后悔的不停发着牢骚,自己当时就不应该要脸,应该直接抢的。
坐在另一边椅子上看戏的李信,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不禁感慨,别管当时那盘点心的味道怎么样,果然还是没有吃到嘴里的,才最招人惦记啊。
又等李武在那耍宝了一阵,李信也看不下去了,不在继续看戏,直接起身走过去,拉住生龙活虎的李武。
随后连忙开口向张冲告辞。
“二叔,没别的事儿,我们就上街巡逻去了啊。”
说完李信就准备拉着李武往外走,只是在李信刚刚转过身之后,张冲却突然开口叫停了他们二人。
“哎,你俩先别急着走,今天有件事儿,你们还是在跑一趟平安镇吧。”
刚安静下来的李武,本来都打算好了,今天要去城外的林地查看一下香椿芽长出来了没有。顺便再去城西市场,跟那些多日不见的熟人们打打招呼。
一听张冲居然还让他们跑平安镇一次,当时就高声反问了起来。
“啊?怎么还要去啊,那里的庙会不是都结束了么?”
说完还摆出了一脸的不情愿,两只眼睛也直勾勾的盯着张冲。好像如果对方不给出一个,能让李武心甘情愿的理由,他就直接冲过去,跟张冲好好讲讲道理。
这时就见张冲叹了口气,还算平静的说道:
“庙会的事儿已经结束了,不过平安镇也确实出了点事儿。
今天早上有人来报官,就在昨晚的深夜,平安镇失火了。
好在是火势没有蔓延开,只烧了一间库房。”
李武一听原来是这么回事啊,脸上还是有着一丝不耐,很不在乎的说道:
“失火就失火呗,这跟我们有啥关系啊?等火灭了之后,谁的损失谁去查呗。”
李武这么说也没有什么问题,就像年久失修围墙塌了,下雨刮风房顶漏了一样,谁的损失谁自己解决。就算波及到了周围,只要不是大面积的灾害问题,一般都是镇子自己内部解决,根本用不到来县衙报官,更用不到找他们捕快。
连续被打断了好几次的张冲,眉头一皱板起脸来,“啪”一巴掌就拍在了桌子上。
“别特么插嘴了,听我说完。”
重重的吐了口气,张冲才继续说道:
“失火这事儿跟咱们没什么关系,有关系的是第二天早上,检查损失的时候。
有人在废墟里发现了一具尸体,都已经烧焦的快没人样儿了。
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鬼,估计是个看库房的半夜睡着了,你们一会儿过去处理登记一下,听明白了吗?”
知道死了人,李信和李武马上就严肃了起来。
别管是什么原因,一个生命的消失,他们都应该去认真对待。
第199章 失火
昨天傍晚。
就在李信和李武离开之后,平安镇也迎来了新的夜幕。
庙会的晚上,没有了聚集在一起的摊贩们的叫卖声,整个平安镇在太阳落山后没多久,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往日里摆摊直到夜晚的本地商户们,也早早的收了摊位关门休息了。
连续多日高强度的忙碌,整个平安镇的人,在今天晚上都休息的格外的早。
本地的商贩们,基本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在傍晚就早早的收摊,晚上好好的总结归纳一下,这段时间的大小各类问题,当然还包括收益总账。
毕竟前几天那样的机会不多,商贩们基本都是从早上一睁眼就忙到脚不沾地,一直忙到晚上躺倒床上睡觉,实在是没有大段的时间和机会,而现在终于有空闲了。
而镇子里的住户们,也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了。
不管是喜欢庙会,天天玩的乐不思蜀的人,还是不喜欢热闹,被迫承受每日喧闹的人,他们都需要恢复恢复自己的身体和精力。
入夜之后的平安镇很快就安静了下来,整个镇子都笼罩在了一片黑暗之中。
也包括镇子的核心地段,除了每隔一段时间,就能看到更夫的身影之外,镇子的所有街道上,全部都是静悄悄的。
也就从路旁个别房屋的窗户里,能偶尔透出几束昏黄的灯光。
可是这时的人们多数用的都是油灯,灯光亮度十分的有限。
那点点的光亮,最多只能清楚地照亮一张书桌大小的范围。
在这个范围之内,一些具体的东西还能够看得清楚。
再稍远上一点,就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甚至如果够隐蔽、够小巧,可能都完全注意不到。
所以才会有夜晚掌灯的说法,不把灯拿在手里凑过去看,就连到房间对面的墙壁,这么一点儿距离都看不真切。
一灯如豆,淡淡的黄光连一间屋子都不能清晰地照亮,更不要指望透过窗户几缕余光,能够照亮窗外的路。
对于行走在夜晚的人,光线最大来源,主要还是看月亮的圆缺,看天气的阴晴。
假如明月高悬,月光如霜,那可以照亮整个夜晚的黑暗。
但偶尔一小片乌云的路过,带来短暂的光线强度骤变,却也可以让大地,瞬间陷入更彻底的黑暗。
寂静无声。
随着时间一点点的流逝,窗户里的灯光也一盏一盏的熄灭,整个平安镇都进入了睡梦,只剩下了高悬的明月,依旧散发着清冷的光辉。
不知不觉,夜晚已经到了子时。
整个平安镇夜深人静,连一声狗叫都没有。
所有的人都因劳累的身体,睡的异常深沉。
就在这悄然无声的夜晚,从一处黑暗的阴影中,走出来了一个人,只是此人的身形有些宽大、有些稍胖,还有一些驼背,就像一个迈不开腿,身体又佝偻的老人。
只见他一步一步的坚定又笨重的前行着,慢慢的来到了一间比较靠近镇中心的房屋外。
如果李信和李武在这里,他们一定能认出此地是一间临时的库房,不是用来住人的。
这是平安镇为了庙会腾出来的几处房间之一。
就是专门用来,给来赶庙会的商贩们准备的库房。东西放在这里,然后人就近住在附近的客栈或店铺里。
李信和李武这几天巡逻的时候,还来过这附近好几次。
只是随着庙会的散场,此处的临时库房显得空荡荡的,里面已经几乎没有什么暂存的货物了。
离开的商贩们,大多都已经把自己的东西拉走了。
就算那些打算收一批货再回程的人,也已经在傍晚带着剩余东西,赶去了县城住宿,不会在来这里多跑一趟。
今天没有离开的人,也卖的差不多,没有什么重要货物了,毕竟真正重要的都是随身带着。
此时,这处临时的库房悄然无声。
那个一直走在阴影中的人,也从墙角的阴影中出来,走到了库房的大门面前。
那人站在了月光之下。
原来之前并不是脚步沉重,更不是身体佝偻,而是那人的背上正背着另一个人。
模模糊糊地不是很清楚,只能看到那人之后缓缓地推开库房大门,走了进去。
随后又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
一刻钟之后。
一个灵活的黑影,突然从库房之内窜了出去,眨眼间就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就在那道身影离开后没多久,一点微弱的红光从库房的窗口透了出来。摇曳的光芒逐渐的升起,又急速壮大,片刻之间就吞噬了整个房间。
住在附近的人们,正在享受着深夜的沉睡。
可火势越来越大,明亮刺眼的红色光芒,从窗外不断的投射进房间之内。
远远看去,整个镇子突然闪烁起了红光,光芒越来越亮,最终把大半个平安镇都吵醒。
一阵急促的锣声,铛铛铛的一通乱敲,毫无规律和节奏可言。
但那紧迫的声音,却十分清晰的告诉了在睡梦中,刚刚清醒过来的人,一件重要的事。
失火了。
按照附近的习惯,很多事情都可以用锣声来传递和通知。
上到大人出行,下到街头卖艺。
大人出行,自然是有各种规矩和要求的,甚至具体到不同的身份要敲几下锣,已经敲击的节奏,都规定的明明白白。
像这种一通急促乱敲的,不是着火就是耍猴儿或者卖艺。
三更半夜,肯定不可能是有人在耍猴儿。再结合窗外的红光,附近范围还迷糊的人们,一下就能明白这是失火了。
人们清醒过来没多,窗外就传来了左一声、右一声的高喊。
“走水了,走水啦,快来人啊。”
民风淳朴,人们也都乐意帮忙。
清醒过来的人们,都纷纷冲出了家门。让这些人直接冲进火场不太可能,但是在外围帮忙控制火势,还是愿意去做的。
也幸好平安镇本就依河而建,就近就有大量的水源,根本不缺水,再加上镇子里人的积极行动。
最终火势并没有扩散到周围的房屋,只是没有高效的灭火手段,建筑还多是木质品,那间库房却已经完全被火焰吞噬。
镇子上的青壮年们忙活了大半夜,控制住了火势范围,但还是只能看着已经全都陷入火海中的库房,慢慢地变成灰烬。
不知过了多久。
火势熄灭,最大的光源消失。镇子又重新陷入了黑暗,只是周围零星亮起了很多的火把。
火场危险,虽然不是两眼一抹黑,但也没有人敢在情况不明的时候,进入内部细致查验。
万一有墙面或者大梁倒塌,那才是真的危险。反正只是库房,东西也都已经烧完了,只能天亮了再说。
大火熄灭之后,最终除了损失货物和镇子留下值守的人之外,其他人都各回各家睡觉去了。
一个时辰之后,东方露出了鱼肚白,天色也已经逐渐明亮。
留守的人还没有动作,看样子是要等到天光大亮才会行动。
但损失了货物的人却早已经按耐不住,一点一点的进入废墟搜查确认。
突然一声惊呼,有个人跌倒在地。
在他面前的灰烬中,隐约可以看出一个模糊的人形,周围人纷纷围拢过来。
最终在,灰烬下。
露出来了一具尸体。
早已被烧的焦黑难辨。
第200章 老宋与小吴
听到有人死了。
李信和李武也没再跟张冲多扯闲话,简单的告辞一声,两人就直接离开了房间。
刚走到门外,李信就拉住了,一阵风似的就要向外冲的李武。
“哎,你拉我干嘛?快走了啊,没听见死人了啊?”
见李武火急火燎的动作,李信只能先耐心的解释道:
“听见了。可是你忘了二叔说的,死者是在哪发现的?”
“火场里啊。”
下意识的李武就说出了答案,可是话才刚一脱出口,李武就像意识到了什么,随后也就安静了几分。
见状李信才继续说道:
“忘记上次的教训了啊?咱们两个又不会验尸,容易耽误时间、耽误事儿。
一般情况简单明了的,咱们还能凑合看看。不过遇到这种烧焦了的,我们哪知道怎么处理啊?”
“对、对、对,咱们应该先去找老宋。”李武一拍大腿,猛然反应过来。
说完后,李武也不管李信了,直接就奔着仵作房小跑儿了过去。李信叹了口气,也只能连忙跟了上去。
虽然验尸房那附近,很多人都觉得晦气,不愿意往那边靠近,连路过的时候都是尽量绕着走。而宋仵作也知道人们都避着他,也就很少在外走动,除了停尸房、验尸房、牢房附近,其他地方基本看不到他的身影。
关于这个宋仵作,也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跟对方打交道了。给李信的感觉就是对方除了沉默寡言,人还是不错的,就是一个普通瘦老头儿。
对方也没个媳妇,更无儿无女,不过还好他收了一个小徒弟。等以后老了,也能有个人给他送终。
那个小徒弟,也就十一二岁,具体名字李信也不是很清楚。
可能是因为孩子心性还没有磨干净,跟宋仵作的沉默寡言截然不同。平时在县衙里,遇到他替宋仵作跑腿儿的时候,跟李武居然还挺聊的来,就是跟李信没有太多的交流。
不过,也有可能是李武跟谁都聊的来。
一路紧追,李信很快就来了到停尸房附近。
这一块儿地是一个单独的小院儿,包括停尸房、验尸房以及相关设施。专门砌了围墙、立了大门,把这块区域给单独隔开。
远远的李信就看到了,此地的大门是敞开着的。
慢慢地走到大门外,李信一眼就看到了李武正在跟人说话,看这样子还挺急。
“小吴,你别拉着我了。
我找你师傅有事儿,赶紧告诉我,你师傅在哪呢?”
在李武的对面档着一个人,正在跟他拉拉扯扯,一副不让李武前进架势。
“武哥,你就别进去了。真的,不是我不让你进,而是师傅在里面正忙着呢。你也知道我师傅是干什么的,我怕你进去了被吓到。”
一听到自己的胆量被人怀疑,李武一下就不急着进去了,反而停下来跟对方辩论起来。
“笑话,我什么没见过。
虽然你是平日里跟着老宋验尸,但说到死人,我见的也不比你不少。
瞧不起谁呢?难不成里面还有鬼啊?”
小吴连忙摆手笑道:
“瞧您说的,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
不过里面毕竟都是死人,鬼啊、神啊,谁说的准啊。”
见李武松开了他的衣服,不在拉扯着向里硬闯,小吴也收回了张开的胳膊,站在面前好生劝慰着。
“再说了,进去干什么啊,血里呼啦的看着都难受。
您在外边等会儿,我进去通报一声。
咱有什么事儿,在外面太阳底下说多好。”
李武仍然是一脸的桀骜和不服,斜着眼对小吴说道:
“嘿,今天我还不信这个了。
我倒要看看,我不进去,看它能把我怎么着。”
此时李武已经完全停在了原地,一步都不肯再往前迈。
小吴也赔笑了两声,抱拳应声道:
“武哥稍等片刻,我这就进去把师傅叫出来。”
说完就转身跑进了屋内。
在外面刚刚看了一出好戏,李信也嘿嘿笑了两声。
见小吴走了,李信也连忙清了清嗓子,摆正脸色从门外走进了院儿内。
听到了脚步声,李武斜眼一看,正好见到李信追上来。随即赶紧转头猛的一叉腰儿,站在院子里对着房内喊道:
“老宋,赶紧出来。我找你有事儿,别逼我进去啊。”
一声喊完,李武才假装不经意的回头,好像是刚刚看到李信进大门一样,几个跨步就来到了李信面前。
“二胖啊,你这跑的也太慢了,以后吃饭都赶不上热乎的。”
虽然李武嘴上是这么说着,但是他此刻已经来到了大门口这儿,只差一步就能直接跨出门外。
李信装作什么都不知情的说道:
“你见到宋仵作了么?”
李武也装作满不在意的说道:
“唉,还没呢,我也才刚刚到而已。
这不是在等你嘛,我要是一个人进去了,那多不够意思。”
“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不用,不用,咱们兄弟用不着这么客气。”
看着李武有些得意忘形的样子了,李信也懒得揭短儿,不过口中却继续催促道:
“那行,走吧,咱们赶紧进去找人。”
李武跟在身后,连忙拉着了李信的衣袖。
“哎,你等下、等下。”
“嗯?”
“这个、嗯......”
支支吾吾的几声后,李武突然眼前一亮。
“对了,刚刚我看到小吴了,他说他去叫老宋了,咱们在这等会儿就好了。
你不是不愿意看见死人么?里面都是,还是别进去了。”
两人闲扯了还没几句,对面的房门就被人打开。
李信一抬头正好看到,从屋内走出来了两个人,正是衙门的宋仵作和他的徒弟小吴。
见到了宋仵作出来,李武也恢复了正常状态。
“嘿,老宋,你可算出来了,我来找你帮个忙。”
很快,李武就跟宋仵作简单的介绍了一下,他们即将要面临的问题。
宋仵作听后点了点头,随后便低头思索起来,没过多久就见对方似是下了决定,抬头对李信和李武说道:
“听起来死者的尸首比较麻烦啊。
这样吧,让小吴跟着你们过去,在那里肯定是没法儿验尸。
让他先对尸首简单的处理一下,还是运回来再仔细检查吧。”
见宋仵作都这么说了,李信和李武也没有其他办法,毕竟老宋才是仵作,他们两个只是捕快。
随后老宋一声吩咐,小吴转身跑进了身后的屋内。
没一会儿,就见小吴背着个小箱子,又从屋里跑了出来。
没有在做停留。
三人告辞了老宋,一同离开了县衙。
第201章 再次回到平安镇
走出县衙还没多远。
小吴跟在李武旁边,就开始不停的问东问西。
“武哥,具体什么情况啊,你给我说说呗,我心里也好有个防备。”
听到小吴跟他打听,李武还故意绕起了弯子不说正题。
“防备什么啊?你不是挺有能耐的么?验个尸还能难的住你?”
“不是、不是,尸体我不关心,反正都死了,也已经那样了,等我过去后再慢慢检查就好。
我想问的是,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案子啊?有什么内情给我讲讲呗。
我整天跟着师傅在小院儿里憋着,哪有你们自在啊,想去哪就去哪。”
一听小吴关心的居然是八卦故事,而不是那具尸首,李武的脸色也绷起了几分。
“你把这当故事听呢?你以为好玩儿啊?
我们在外巡逻也是很危险的,万一碰到个流贼或者亡命之徒,一不留神就会见血,甚至还可能有性命之忧。”
小吴在一旁听着李武的说词和语气有些不对,连忙送上了几句好话儿缓和气氛。
“没有,没有。您这么见多识广,我这不是想跟您长长见识么。
毕竟我整天只能跟着师傅,而师傅又几乎从不出门,除了写东西就是验尸,实在有些憋闷。”
说到验尸,李信这时突然想起来前不久,县衙运回去的那一批尸首。
想到这些,李信随即开口询问道:
“哎,小吴,说起验尸,前一阵县衙不是刚运回去一批么?你们验的怎么样了?”
听到李信的询问,小吴稍稍一愣,回想了片刻后,就连忙答道:
“哦,你是说帮派争斗那次吧,确实死了不少人呢。”
说起那次的事件,还跟李信和李武两人之前查的案子,能扯上点儿关系,他们两个当时还去停尸房认尸去来着。
只是关联不大,后续也没有让他们参与,在那之后两人也就没有再继续了解。
“早就验完了,连上报县令大人的验尸记录都送上去了。
那次死者确实挺多的,连着忙了好几天。在那之后,师傅还花了一段时间,专门把他对那些伤口的分析写进的他的书里呢。”
三人一边赶闲聊一边赶路,又因为都是年轻人,精力十足、脚程也快,没一会儿就出了城门。
刚走出城门还没二里地,李武就带着几人离开了大路,踏上了一条通向附近村子的小土路。
看着前进的方向逐渐偏转,小吴又开始忍不住好奇心的问道:
“武哥,咱们不是要去平安镇么?
虽然我没有去过那,但我听师傅说,好像沿着大路一直走就能到了啊,现在我们这是要去哪?”
对于小吴的好奇询问,李武这时就像又重新找回了自信一样,仰着头骄傲的跟对方解释起来。
“一看你就没出过远门,也不熟悉路线。这才十里地,我还能骗你不成?
再说了,咱们这趟过去办的是公事儿,难道不应该早点到啊?
你就放心跟着走吧,咱们现在走的这是一条近路,保证比你知道的那条路要近的多。”
听完了李武解释,小吴也打消了好奇心,开始安心跟着两人一起赶路。
沿着小路向里走,不远处就是一个村庄。
走了一段路,还没等进入前面的那个村子,三人在外面就看到村口,很是热闹的聚集了不少人。
片刻之后,等几人走近这才清楚的看到,原来是村里的人正在办白事。
李信和李武两人,对于眼前的情况已经了解过了,自然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或者好奇。但是一旁跟着的小吴却睁大了眼睛,好奇心十足的踮着脚尖、仰起头一通乱瞅。
几个呼吸之后,也不知道小吴看出了什么名堂没有,只见对方又转头向着李武看了过来。
看着小吴那满眼期待的样子,李武内心一阵得意,但是他却故意用很随意的语气解释道:
“哎呀,前面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普通的老人过世了,喜丧。
跟咱们没关系,咱们就是从村子路过而已。”
“哦,武哥真厉害,县城之外的事儿都能这么了如指掌,连死的是谁都知道。”
面对小吴的吹捧,李武虽然一直都是厚脸皮,但此时也有一些尴尬。
这不是凑巧知道了装一波么,他哪有什么了如执掌啊,在随便多问一句没准儿就会露馅儿。
李武心中也暗道不妙,于是连忙岔开了话题。
“额、一般一般。咱们还是抓紧赶路吧,别耽误了正事儿。
据我所知,这次是夜里失火,不小心烧死了人。让你跟过去验一下身份,最好在查一下尸首。”
三人简单交谈了几句,没有在当前的村子停留,径直穿过了村庄,踏上了另一条小路,继续向平安镇赶去。
一路无事。
很快,几人就赶到了平安镇。
还没有进入,只是远远的在路上看着,李信就在镇子口看到了一个人影。那人一看就不是过路的,只因他一直在原地焦急的来回踱步。
等三人刚一靠近,那人一眼就看到了李信和李武两人的捕快打扮。
这正是他要等的人,连忙几个跨步迎到了三人面前。
“几位大人,你们可算来了。
昨晚镇内的库房失火,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鬼,居然没跑出来,烧死在里面了。
您快跟着我去瞧瞧吧。”
一行人,一路小跑儿,直奔被烧毁的房屋而去。
等李信他们赶到的时候,这里已经围了不少的人。交头接耳的很是杂乱,不过所有人都只是远远的围观,没有一个靠近现场扰乱秩序的。
看到衙门来人,围观人群的嘈杂声,瞬间就降到了极低,生怕自己太显眼,被捕快给抓出去“杀鸡儆猴”。
不过李信和李武,现在也没有心情跟周围的人计较这些,几人穿过人群直接进入了大门。
“砰”的一声,随着大门重新关闭,周围的窃窃私语之声再次甚嚣尘上。
大半个时辰之后。
一阵吱呀声,李信和李武推开大门重新走了出来,而小吴还在里面。
在大门外等候的,正是平安镇的“管事人”,见到他们出门连忙迎了上来。
此人看起来五十来岁,两鬓斑白,一撮山羊胡子斑驳苍苍。
此刻正一脸凝重的看向李信和李武。
“二位大人,情况怎么样?查清楚了没有?”
“郭里正别着急,哪有这么快啊。
具体报告还要在等等,我们二人只是先出来问一下情况。”
稍微停顿了片刻,李信才接着问道:
“你们镇子本地人都查过了么?”
郭里正连忙回道:
“今天早上就挨家挨户问过了,都在、没有哪户少人。
老朽觉得,里面那个很可能不是本地人。”
第202章 简单调查
对于面前的郭里正,李信和李武都不太了解。
这种人属于本地有名望的乡绅,并不是朝廷的什么正式编制官员。连他们这些捕快或衙役都算正式编制人员,但面前的郭里正却不是。
镇子里出了事儿,都是由这些人主持公道。
如果有不服的就去县里告官,没有什么“村里告官”、“镇里告官”的说法。
“官”就到县这个级别,村镇都不是官,通常都是自治推选出来的代表而已。
村镇这一层管理人员的空隙很大,不属于朝廷官员,又是当地乡绅相互推举,所以可操作性也很大。
就比如在水芸县内,官府的掌控能力很强、发展的也很好、整体也比较稳定,这时候虽然“里正”依然不是官员,但却可以从县衙拿俸禄。
数量不是很多,但却代表重要的象征意义。
而有些县、郡的环境不够安定,或者朝廷的触手延伸不到时,依然会有这种推举出来的人物。
因为这种选择有利于抱团取暖,不管是应对自然的天灾,还是山匪流贼的人祸,抱团比独居都具有更强的抵抗冲击的承受力。
经过一番简单的调查询问后,李信和李武并没有得到太多的有用信息。
毕竟郭里正这种推举出来的“管事人”,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管理者、官员,也没有明确清晰的权利限定。
他们通常所依靠的就是两样东西。
一种是依靠威望,真正的被大部分人发自内心的认同,主动愿意听从对方的决定。
而另一种就是依靠强力的压迫,让人不得不听从。
这种松散的管理结构,不管“管事人”属于哪一种,结果多数时候他们的行为和办事,都是以自己或自己所在的家族为中心。
对他们来说,大多数的时候,私心永远排在第一位。
在面对既不影响自己发展,也不阻碍自己发展的陌生事件和人物时,都会变的有些冷漠,没有任何主动性。
所以只要是跟自身不会产生太大关系的事,他们基本是一无所知,就算知道后也兴致寥寥。
刚刚李信能从郭里正那里这么快的知道,里面的死者经过了第一次筛查后,极大可能不是平安镇本地人,这就已经是郭里正巨大的贡献了。
正常情况来说,一个“里正”大多是不会清楚的了解,自己区域内的每一个人的状况。
别人不吃你的饭时候,那就不要指望着对方会主动为你办事。
像眼前这种需要细致的查问的工作,郭里正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整个镇子筛查一遍,就已经说明,他这个里正做的,比多数“同行”都尽职尽责。
李信也没指望着,他们一来到这里就瞬间把一切都弄明白。
最少他现在已经知道了,暂借这几间库房的人都有哪些,也知道了下一步需要查的方向。
而且也许都用不到李信和李武两人去调查死者身份,死者的家属和朋友,极可能就会主动找到县衙。
有一点李信可以十分确定,那就是他们还在来平安镇调查的路上的时候,这里失火烧死人的消息,就已经在县城的街头巷尾,酒馆、茶楼里飞速传播了。
假如没有人去县衙报官,那也可以大概估计到,这把火可能又是一桩悬案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别说被一把火烧的面目全非,就算县城外林地里突然出现的那些死者,尸首完整五官清晰,也一样多数都成为了悬案。
在当前的这个环境下,想要把每一个死者的前因后果都弄的明明白白,才是最不切实际的事情。可以把这个当成目标或者期望,但这却不是真正做事时的方法。
打发走了郭里正,大门口就只剩下了李信和李武两人。周围的人都远远的、三五成群的凑到一起围观,但却没有人再继续靠近了。
刚刚的郭里正,就是唯一一个主动靠近过来的人。
喜欢看热闹,又怕引火烧身。
很矛盾,但却不冲突。
之前在询问完郭里正后,李信也交代给他一件事。
让他去找一辆木板车来。
目的也很简单,来之前就已经确定了,不管小吴查验的结果怎么样,都要把里面的那具焦尸拉回去。
站在大门外,周围也没有了旁人。
此刻的李信和李武也一时无事可做,两人没有管周围的人怎么看热闹,开始自顾自的在失火的库房附近四处查看。
他们的行动其实没有什么明确的目的,刚刚在库房里面的时候,两人就已经确定过了,火势是从内而外烧起来的。
现在去周围转转,除了是必要的流程,也是有碰碰运气的成分,万一能发现些异常呢。
不过两人都没抱太大希望,过去的时间太久了。而且昨晚救火时,来来往往的人也实在是太多了、周围一片狼藉。
李信和李武沿着附近的街道、胡同,开始慢慢的转圈儿。一边四下扫视着周围的情况,一边漫无目的闲聊着。
跟朋友在一起聊天也确实是这种情况,没有什么中心思想,都是瞎聊、想到什么说什么。
甚至是两人聊了好几分钟,分开后第三个人问
“他要去干什么?”
“不知道”
“那他去哪了?”
“不知道”
“那你们两个刚刚聊了什么?”
“不知道”
此刻,正在盯着一处墙壁的李信,突然开口问道:
“哎,我刚刚想到个问题。
你说‘着火了’就是‘着火了’,人们在救火的时候干嘛要喊‘走水了’呢?”
听到这个问题,李武明显一愣,停顿了几个呼吸之后,才用不是很肯定的语气解释道:
“具体原因我也说不太清楚,人们都是这么喊的。
我听说过两种说法。
一种是因为有种救火的工具叫水龙,负责把水运到着火的地方,所以才叫走水。
不过还有另一种说法,是因为不吉利,为了避讳。本来就失火了,还说火,听着不舒坦。又加上水克火,所以为了好‘口彩’,才叫走水。”
听到这两种解释,李信突然发现了一件事。
这时的人们除了所谓的迷信,还认为语言和文字是有力量的。
之后李信就想到了另一件事,“口封”。
比如比干挖心之后,去路上找人问,“人无心能不能活?”这也是一种“口封”。
随即李信就对李武说道:
“哦,我明白了。
是不是就跟传说中,黄鼠狼修炼成精的过程中,需要找人问‘你看我像不像人’一样?”
李武马上点头应和道:
“对,就是这个意思。
不过说到动物修炼,它们想要成精也不容易,都是需要渡劫或者过关的。
而且所谓的渡劫,很少指雷劫。多数都是指的各种各样的难关,土掩、水淹、火烧等等都是渡劫。
雷劫那是相当厉害、有很高道行的那种才渡的劫,很少出现的。”
第203章 故事与传说
之后李武又跟李信说到了其他几种“口封”。
比如传说中蛟化龙时,其中一关就需要有人“封”它为龙。
而且根据李武的介绍,不是每种修炼,需要渡的劫难都是一样的。
不同的修炼方法,经历的劫难会不一样。
不同的修炼者、不管动物还是人,修炼时渡的劫也不一样。
毕竟出发点不同、修炼方式和过程也不同,甚至连目的都不同,怎么可能经历的劫难会都是一个样子。
之后李武还提起了蛇类的修炼渡劫。
关于蛇这种生物,大多数的人在真正面对的时候,都会有一种莫名的恐惧感。甚至有少部分人只是听别人说,就会开始心底发毛。
除了真正的害怕之外,或许还因为它有些异于常人的认知,才会让人不由自主的起鸡皮疙瘩。
如此招常人害怕的蛇,但在传说中它的修炼过程,却需要渡一种“小孩劫”或“小人劫”,不过李信更愿意叫“儿童劫”。
渡劫时反倒会由一个或多个,七岁左右没太大威胁的小孩儿来发难。
或是把蛇直接拿在手里抡起来甩,或是用棍棒打,要么就是当成玩具拿着玩儿。
这时的蛇只能凭本能逃跑,不能反抗也不能咬。
如果成功了,那这一关就算过去了,以后也不需要在渡第二次这种劫难。
说到这里时,李武还挥了挥手一脸惋惜的说道:
“唉,这个劫,在我这儿的成功率很低。
不管它是渡劫成精的修炼,还是单纯落到我手里的野兽,只要到了我手里,结局一般都很惨。”
两人东拉西扯、零零散散的说了很多,其中不乏有故事、传说、甚至亲身经历。
围着库房绕一圈也没有太久的路程。
在闲聊了很多种不同的劫难之后,转过街角李武突然又补充了一句:
“当然了,这些大部分都是传说故事,往日里没事的时候从老先生们那里听来的。
当不当真全看自己,我看他们跟我说的时候也没有太当回事。
要是不信的话,当个乐子听听也可以,就当打发时间解闷儿了。”
对于这些不同的传说、故事甚至习俗,李信自己也琢磨了一下。
往大了说,婚丧嫁娶、动土乔迁等等,都要选个黄道吉日。
往小了说,晚上走夜路心里不踏实,还能随便念叨两句安稳心神。
随即李信就开口应和道:
“哪有什么信不信的?过日子嘛,潜移默化的都离不开这些。
对了,你家里不是要准备给你定亲么?选好日子了么?”
对于李信突然说到这个话题,李武也是一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大概是因为这几句话的跨度比较大,前一刻还在说神鬼妖魔,后一刻却突然说到了嫁娶良辰。
反应慢了几拍的李武,对于这问题到也没觉得意外。
闲聊天儿嘛,保不准话题就会突然说到别的地方去。他愣住的唯一原因,纯粹是李武一时想不起良辰吉日了而已。
很快又转过了一个街角,沉默了一段时间的李武突然一拍脑门喊了一声:
“哎呀,我想起来了,是明年的上元节。
之前总记着明年的事儿,还早呢,一时都没想起来具体是哪天。
对了,我没跟你说过这事么?按照我娘的性格,应该早就告诉你家了啊。”
李信略带无语的回道:
“我上哪知道去啊?又没人跟我说,我就知道你相亲这事儿。
可能是他们二老觉得,咱们两个整天在一块儿,你早就告诉我了吧。”
一听李信这么说,饶是李武的厚脸皮也有些尴尬,连忙干笑了两声缓解气氛。
“哈、、哈、、别着急啊,早一天晚一天知道也没区别,反正到日子了,你是肯定跑不了。”
“还我跑不了,倒时候就怕你被灌太多酒醉倒了,连洞房的大门在哪都找不到。”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再次转过一个弯,又回到了失火库房的大门前。
重新回到了大门前,两人都很有默契的停下了之前的话题,没有再随意的闲聊那些不着边际的东西。
毕竟这里不像周围的胡同里面,大门口两边围观的人还是挺多的。万一他们聊到好笑的话题,突然憋不住笑了出来,那就太不像话了。
小吴还在库房里面忙碌,他们两人作为外行,除非是里面的小吴主动招呼过去,不然两人也帮不上什么忙,别添乱就好。只能尽量的为持续秩序、控制周围环境,应对意外情况之类的。
此刻李信和李武站在大门外,只能板起脸来,一本正经的开始站岗。
不过才安静的站了没过多久,李信的思绪又开始不受控制的走神了。
不自觉的李信就逐渐放了空头脑,脑海中跳跃且杂乱的思绪,又重新回到了两人之前谈论的修炼与劫难上面。
他开始慢慢的沉思,为什么这些劫难都需要过“人”这一关呢?
为什么要去问“人”呢?
如果去问一条狗,我明年旺不旺之类的,难道它还能回答不旺?
如果我去海边,让大海把我留在沙滩上的贫穷带走,难道还能退潮不成?
又比如黄鼠狼流传最广的提问。
为什么要对人说,“你看我像不像人?”
两个修炼成精的黄鼠狼,相互对着说“你像人,你最像人了,”难道不行么?
越想越多,越想越乱,李信脑海中思绪纵横交错,就像是堵在了一起,一团乱麻的念头渐渐的让他逐渐忘记了时间,也忽略了空间。
就好像是慢慢的走进了一片黑暗空间,不知过去了多久,也许只过去了一瞬间,李信的脑海中突然冒出了一个新的想法。
头脑瞬间的清明,就像黑暗中透出的光亮,让他认清了方向、理顺了思路,同时也回归了现实。
为什么要去问“人”?
因为“人”能封神。
李信不知道,他穿越过来的这个世界有没有神。
或许真有神的存在。
但是普通的人们想象中的那些神,几乎都是人封的。
所以不管是动物修炼,还是人本身,都是需要人来“封神”。
这些神也许不是真正的神,也可能是因为,神不自称为神。
就在李信沉浸于头脑清明、思绪敏捷,所带来的清爽和通透时,两人身后的库房大门却被打开了。
吱呀吱呀的开门声,瞬间惊醒了发呆的李信,猛然转头看去,发现小吴正满身灰烬的看着他们。
此时的小吴看上有些脏兮兮的,除了他的衣服下摆和双手上沾满了黑灰,就连他的脸上都蹭的一条一条的黑色印记。
见到对方这种状态,李武也不由的感慨了一声。
“嚯,看来是真的卖力气了。”
第204章 身份(一)
还不等小吴说话。
李武就先一步的抢着开口问道:
“你看看你这身上和脸上,弄的都是黑灰。
要是让老宋看到,还以我们两个让你去挖煤了呢。”
一边抱怨一边嘟囔的说着话,李武就走上前去,仔细查看起了小吴具体情况。
李信也准备靠近大门,不过刚刚迈出一步后却又停了下来,转身对旁边不远处,正在等待的郭里正招呼了一声。
“郭里正,麻烦去打盆水来。”
郭里正几乎一直都在大门附近等待,除了之前李信要求对方去找一辆平板车的时候,稍微离开了一小段时间,其他时候一直都在附近维持秩序。
几步靠近大门,李信就来到了两人身边,这时的李武正绕着小吴,转着圈儿的上下打量。
也不怪李武有如此反应,除了在县衙里面几人的关系算比较近这个原因之外,还因为小吴要比他们两人小了好几岁,今年也才刚刚十二岁。
李信和李武把对方给带出门,那就要负起责任,要安安稳稳的带回去才行。
别弄到最后回去的时候,他们两个倒是干干净净、一尘不染,而小吴却浑身脏兮兮、衣服也邋里邋遢。
那种情况,虽然外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在他们看来就会主观的认定,或者下意识的闪现出一个念头,是他们两个照顾的不到位,在使唤傻小子、欺负人。
这样的话,脏的就不是小吴的衣服了,而是他们两个的名声。
这种一闪而过的念头,能够产生的影响很小,存在时间也很短暂,甚至不会让人长久的记住。
虽然他们两个也本来就是小辈人,没有太多的名声。
但名声或口碑这种东西,除非是偶然间做了一件大事,不然所有人都是靠一点一点的日常琐事积累出来的。
而且两人本来也是发自真心的在意,等李信走近的时候,正好李武也急忙忙的问道:
“你可终于出来了,再不出来我们就要进去,看你是不是在里面睡着了。
你这是检查完了?”
听着李武明显是故意的,用轻松的语气来说这些话。李信也知道李武是想让小吴,尽快回过神来,不要被尸体这些不好的事,影响到正常生活和交流。
小吴很是配合的轻轻笑了一下,又点了点头,只是却没有开口说话。
李武则是继续絮絮叨叨的继续说道:
“看你样子这么卖力气,肯定查出来不少东西吧,有没有什么有价值的?”
听着李武那略带鼓励的询问,小吴的表情这次却没有想象中热切的回应。
反而在听到李武的询问后,他的脸色略带了一丝难看,随后又嘬了嘬牙花子才说道:
“小武哥,还真有点儿事。”
看到小吴这时的表情,李武心中就突然闪过了一丝忐忑。同时也明白过来,对方是真的查到了一些不好的东西。
李武一愣没有第一时间接上话题,突然的无言与安静,就像时间突然停顿了一样。
不过很快,几个呼吸之后。
李武就反应了过来,瞬间看向了李信。李信也只能对他点了点头,随后抬起头来向左右两侧扫了几眼。
当李信看向左边胡同的时候,正好看到不远处围观的人群后,急匆匆的跑来了一个人影。微微眯起眼仔细看去,在稍远的地方,有个人正双手端着一盆清水,一路小跑的赶来。
看清来人后,同时李信也向前一步,站在了小吴的面前。
“看这脸上脏的,蹭了这么多灰自己都没发现吧。
先别说里面的事儿了,来来来,先洗把脸,这要让你师傅看见了,下次我们可就没法跟他一起喝酒了。”
听到李信提起老宋,小吴也想到了师傅。
肉眼可见的就能看到,他就像有了底气和主心骨一样,连之前苍白难看的脸色,都缓和了很多。
几句话打岔的功夫,李信之前要的清水也正好端了过来。
随后李信一个眼神,李武马上会意,转身从来人手里接过了水盆。
而李信也揽着小吴的肩膀,走进了大门。
“走,先进去给你洗洗脸,剩下的事儿交给我和你武哥就行了。”
迈步走向大门的同时,李信故意装作没有看到不远处的郭里正,还有他那急切与疑问的眼神。
三人径直走进了院内,大门重新关闭。
一个时辰之后。
平安镇外的大路上。
一辆简陋又破损严重的木板车。
车的框架有着严重的使用损坏与时间腐朽的痕迹。
就连那木制的轮子,也早已经没有了最初的平整光滑,可以很明显看到它的扭曲与变形。
如果用时间计算,没准儿这辆车的年龄,都要比李信大上不少。
车上的东西也一眼就能看完,只有一卷破旧的麻布,稍微有些鼓胀。好似在包着什么东西,又好似是因为随意的仍在那里,才显得松散膨胀。
在最下面,还凌乱的堆放着几块黑漆漆的木板,大大小小、有长有短。
一看就知道那些木板都被焚烧过,甚至严重到几乎看不出模样,更看不清出处。
最后在角落里,还放着几个乌漆墨黑,都看不出来是什么玩意儿的东西。
车上显眼的大件儿,也就仅有这些了。
虽然乱糟糟的放着,但却并不显得拥挤,反而看上去十分的空荡。就连木制的轮子沿途经过的地方,压痕也轻微到好像是刚走过了一辆空车。
然而在车的两个把手处,却能反常的看到一左一右,分别有两个精壮的年轻人,在一起推着这辆车。
他们的表情一脸的苦相,略带抗拒的走在了最前面,就连两人推车的动作都有些僵硬和别扭。
在两人的身后不远处还跟着三个身影。
正是李信、李武还有小吴三人。
他们这次回县城走的是大路,毕竟不是仅有两个人的悠闲散步,为了不少出意外,还是大路最保险。
其他可能出的大意外暂且不说,就说一个小事,万一半途中平板车散架了,怎么办?
一路前行,直到离开了平安镇很远,李武才一边盯着前面的木板车,一边微微歪头示意的问道:
“哎、小吴,那上边真像你说的是个女人?”
第204章 身份(二)
小吴也不厌其烦的再次重复道:
“是、肯定是,你都问了八遍了。
我给你保证,我说的都是真的。”
其实,到也不是李武不信小吴的判断,这么简单的事情,基本上不会有人出错的。
实在是这等惨状的死者居然是个女人,让李武一时有些不好接受。
“到底是谁这么狠心,居然用这种手段对付一个女人。”这才是李武内心真正想要说的话,所以他才来来回回的问了好多次。
之前在火灾现场的时候,小吴就已经跟他们说清楚了。
就在李信拉着小吴,重新进到院子内洗脸的时候,他就把自己查验出来的所有信息,全部都告诉了两人。
李信来之前就知道,不管结果如何,他们这次过来,只是简单的对现场和尸首进行查验,后续还要上报县衙后等待命令。
但即使如此,也让他们看到了很多预料之外的东西。
之前两人都认为就是一个看库房的小伙计,在夜里偷懒或者睡觉的时候失火被烧死了。
但现在除了知道死者是个女人之外,还知道了,她很可能不是被烧死的。
对方的口腔和咽喉虽然也有灼烧的痕迹,但却几乎没有细碎的草木、或布料灰烬。
只因这一条,他们就可以经过初步猜测,对方的直接死因有可能不是这场大火。
小吴也是这样跟两人说的,至于想要准确的下定结论,那还需要送回县衙后,由他师傅,也就是老宋亲自动手进行更细致检查。
不过小吴也只是提了一句,对方可能不是死于大火。
至于真正的死因以及死者身上有没有其他伤口,这些问题则由于尸体表面焚烧严重,加上当时场地不合适,小吴也没敢直接动手检查。
不管对方真正的死因是什么,从小吴说出他的怀疑的那一刻,李信就知道,这件事要麻烦了,尤其是对他和李武两人。
老宋和小吴只是负责验尸的仵作,他们不用管这具尸体背后会牵扯到什么,只要把结果如实上报就好了。
可是李信和李武就不能这么简单了,只要牵扯到了人命,那经手的人就有丧命的可能。
在小吴说出他的怀疑的时候,李信和李武就意识到了这些麻烦,也都忍不住的连连叹气,嘴上还不住的砸吧个不停。既是为死者叹息,也是在为自己将要面对的挑战感叹。
三人一阵沉默,又走了一段路之后,李武实在忍不住了,开始抱怨道:
“唉,这叫什么事儿啊。
本以为就是个意外,咱们过去走走程序就完事了。
结果现在居然都快要变成命案了,也不知道又是谁家的女人倒霉了。”
在一旁的李信也十分认同李武说的话,感慨道:
“唉,谁说不是啊,这年头女人是真苦啊。
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话语落地,但却没有任何回应,每个人都有些低沉的慢慢走着。
周围一片寂静,只能听到扭曲的木头轮子,正在吱扭吱扭的不断的刺激着众人的耳膜。
又是一阵安静,一行几人继续向着县城赶路。
沉默了良久,最终还是李武打破了僵局。
“行了、行了,也别低头不说话了,人都已经死了,咱们该怎么查就怎么查,尽量抓住凶手也算是给她报仇了。
至于现在,死的人是谁,她又是怎么死的,这些回去之后让老宋去研究吧。”
对于这种人命案子,李武还是比较看的开的,或者说逝去的生命见多了就变的更加豁达了。最少李武没有李信那样的坏毛病,总是习惯多想,自找些无用的烦恼。
从小一起长到大的熟悉,让李信知道,这不是李武对生命的不尊重,只是他尊重生命的方式,不是哭哭啼啼、自怨自艾。
李武更习惯于把情感和心思,表现在行动上,而不是语言上。
李武这些年的做人准则之一,能动手就不动口,能踹人一脚就绝不会只是简单骂人一句。
当然在他动手时,那些给自己助兴的优美语言不算。
如果真到了非要动口的时候,那也简单,直接让李信来。
其实,李信也不是只会动口的人,更不是从未动过手的小毛孩。
只是一般情况下他都是从旁掠阵,多数时候都不用他出手。
实在是因为,李武出手的速度比李信要快太多了,而且不用他帮忙,通常李武自己一人就能解决问题,或者解决有问题的人。
李信偶尔的几次出手,可相比起暴力的李武,也显得那么文静。
这些一跟李武相比起来,那李信简直就像是一个安静的美男子。
虽然这时的李武在尽力缓解沉默的气氛,但他也确实不擅长此道。
最终在一路在稍显低沉的氛围中,一行人回到了县城。
把尸首送到老宋那里之后,两个推车的壮汉,一溜烟的小跑儿,急匆匆的就离开了县衙。
显然是想着赶紧离开这里,不愿意和这件事扯上一丝关系,连那辆破板车都懒得讨要,没有一丝丝留恋。
看着两人的背影,李信也有了些猜测。
看样子这辆破车,应该是郭里正从别的地方弄来的,不是他们两人的,就这么不要了,也是一点都不心疼。
有些人可能会对拉过尸体的车,觉得反感,想要抛弃远离。
但是这年头,不就是拉了一次尸体么,在这个时代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并不太在乎这些。
把尸首送到了仵作那里,李信和李武也没有在过多停留,直接就离开验尸房的小院儿,去找张冲了。
宋仵作那边的事儿,暂时先不用管,他们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上报县令。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李信也能预料到,大概率是要交给他们两人去处理,而且这个上报到下令的过程,也会非常的顺利。
虽然简单到可能就是县令一句话的事,但这里面涉及到了权限的问题。
即使调查命案本来就是他们捕快该做的事情,但没有县令的允许和命令,李信和李武还真就不能去,最少从明面上是不能的。
一路马不停蹄,没一会儿,李信和李武就找到了张冲。
两人简单的跟对方说明了上午的调查情况,张冲也是嘴角微微抽搐。
“哎,本来还以为是件小事儿,让你们过去收个尾,结果现在居然变成了这样。
算了,既然遇到了,那你们就尽力去做吧。
走,我这就带你们去见县令大人。”
走在路上,三人又简单的聊了几句。
张冲也隐晦透露了一些自己的看法,他对于村镇这种没有城墙的地方,发生的案子的侦破,基本不抱太大希望。
凶手逃跑太容易了,尤其是流窜作案的凶手,那更是没地方去找。
如果也没有目击者的话,那更是连下手查的方向都没有,只能笼统的全方位调查。这样的话没有那么多的人力,又分散的太多太广,就代表着漏洞一定会非常多,正常来说基本不会有结果,除非能撞大运。
说实话,这个时代想要侦破一件凶杀案,真的是很难很难。
就此时的县衙里,积压下来的各种悬案,简直数不胜数。
第206章 身份(三)
一个时辰之后,张冲带着二人从县衙后院走了出来。
拜见县令的过程无需赘述,跟之前李信预料的几乎一样,并没有横生枝节。
全程很是简单顺利,李信和李武两人,很快就从县令那里得到了允许和命令。
甚至可以说,这个案子从县令那里表现出来的态度来看,他对此并不是太关心的样子。就像是心有旁骛,无心顾及这场因失火而烧死的外来人。
县衙的后院与前面的大堂、班房之类的建筑距离不远,但却属于比较私人的范围,由院墙和大门把两者分隔开。
一般情况下,县衙里的普通衙役或捕快,是不能随意出入的。
他们两人在张冲的带领下,没走多久,就来到了后院的大门,经过简单的通报,很快就进入后院,见到了县令。
虽然他们是一个时辰之后,才从后院出来,但是谈论平安镇失火这件事所花费的时间,总共也就用了大概两刻钟而已。
这里面大部分时间,还都是李信向县令汇报,从庙会开始到今天早上现场排查,这几天时间的简略汇总用掉的。
在做完汇报之后,也是由张冲向县令推荐和担保,这才让他们得到了,对这件事的调查权利。
整个过程简单又高效,没有任何拖泥带水,在把调查的事吩咐完之后,县令端起一旁的茶盏,抿了一口,随后又低着头轻轻的吹着碗中的茶水。
而张冲见状也马上明白过来,轻轻转头对着李信和李武说道:
“李信,你跟李武先出去吧,一会儿有事儿在叫你。”
张冲并没有直接把两人彻底打发走,只是让他们暂时离开一下房间,毕竟县令才是屋内真正的主事人。
李信和李武只能退出了房屋,出去后轻轻关好房门,又稍稍走开几步,站在了庭院的正当中。
而房门关闭后,屋内传不出一丝的声响。
李信和李武也完全不知道,之后的半个多时辰里,屋内的县令和张冲都谈论了些什么。
李信只知道他们两个干等了很久,一旁的李武都明显能看出来,有些不耐烦了。
可是他们都明白,即使是这么干等着无事可做,那也不能直接离开。
站着不动太累,李信和李武就只能小范围的来回踱步,换着腿的休息。
两人之前从平安镇回到县衙的时候,时辰就已经差不多到了午时。
而现在,时间早已经过了中午,太阳高高的挂着。
虽然现在的气温还算不上太热,就算在被太阳直接晒着,更多的也只是感到温暖。
但两人这时的问题,是经过了早上的这番奔波,此时他们早已经腹内空空,现在无事可做安静下来后,就开始渐渐的感到了有些饥饿。
一般情况下,他们的早饭吃的都十分简单,随便吃两口对付一下,就直接出门了,根本不抗饿。
在巡逻过程中,各种卖食物小吃的摊位,简直是太多。
尤其一旁的李武,本来就特别的能吃,在每天上午的巡逻过程中,几乎是肯定要吃些东西的。
在加上今天平安镇的一个来回,以及镇子内的简单排查,这几十里地下了,肯定是饿的更快了。现在李武的表现就已经很明显了,李信都听到对方的肚子咕咕叫了好几次了。
又耐着性子等了一段时间,两人时刻都在注意的房门,终于是打开了。
就见张冲一人从门内退了出来,之后又再次关上了房门。
转过身后,张冲正好看到,院子里的李信和李武,两人正在眼巴巴的盯着自己。
这里并不是说话的地方,于是张冲在稍微多看了一眼后轻轻甩头,简单示意了一下院子中的两人跟上。
李信和李武见到眼色,也连忙跟在了身后。
三人一同离开了县衙的后院。
再次回到了县衙前半部分的办公区域,李信和李武也同时舒了口气。内心不禁感慨,还是县衙的前面更熟悉,也更能放的开。
有些紧绷的心弦慢慢放松下来,很快二人就感到了更加强烈的饥饿感。
肚子里传来接连不断的咕噜声,还不等三人回到张冲的房间,李武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二叔,县令大人还有别的吩咐么?另外什么时候才能吃饭啊?”
听着李武肚子里传来的阵阵咕噜声,张冲也无奈的的停下了脚步。
“行了、行了,你们两个也别跟着了,先都出去吃个饭吧。
我要回一趟屋里,等你们吃完后,记得来房间找我。”
听到张冲这样说,李武如同得到了赦免一样,欢呼一声看向了李信。
“走、二胖,咱们赶紧的,我非要把自己撑死不可。”
还不等李信回应,他刚一说完就欢呼着,奔向了县衙大门的方向。
李信见状也有些许尴尬,见张冲看过来,一时也不好直接追上去。
幸好张冲很快的继续说道:
“你也赶紧去吧,平安镇那边的事儿也不急在这一时。
现在能调查的东西也太少了,也没有什么调查方向。
等仵作的验尸结果出来后,相比现在的没头苍蝇乱跑,没准儿调查起来会更加容易。”
李信稍稍琢磨,也确实是这么回事。
于是在向张冲点头回应后,就小跑着去追李武了。
见两人身影都已经消失,张冲面色开始渐渐凝重起来,眉头也不在像之前那样平整。只见他先是在原地停顿了片刻,又重重的叹了口气,这才转身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离开县衙的李信和李武,路上没有任何停顿,一路直奔最近的饭馆。
半个时辰之后,两人才挺着肚子艰难的走了出来。
路上他们一边剔着牙,一边晃晃悠悠的走向县衙,十足像是两个恶霸,嚣张到横着走路。
就在李信和李武两人,左右摇摆的慢慢走到县衙所在的大街时,他们却在街道的转角处,看到了两个熟悉的人影。
正是姚家戏班的姚班主,还有他的女儿姚秀儿。
尤其是姚秀儿,李信还是比较熟悉的。
在见到熟人之后,两人先前那毫无形象的走路姿势,也略微收敛了一些。
盯着看了几个呼吸之后,李信就反应了过来,这父女二人应该是来县衙拿回失物的,尤其是那颗珍珠。
之前姚秀儿就说过,要在庙会结束之后再去县衙。
李信也李武也没有停下脚步,跟刻意跟对方错开距离。
前进了没几步,对面的姚班主也认出了不远处的两人,却见他先是微微愣了一下,随后很快就换成满脸微笑,直接向李信和李武迎了过来。
第207章 招领处的老王
“哈哈哈,能碰到两位大人,这真是太巧了。”
姚班主很是江湖气的,对李信和李武吹捧着。
几人碰面后,连旁边的姚秀儿也不禁出声,打起了招呼。
“呀,还真是你们两个。”
对于姚班主的吹捧,两人也都表现的十分客气,并没有傻傻的把那些话信以为真。
李信和李武就是两个捕快而已,哪能称的上“大人”。但是这种四处闯荡走江湖、到处行走的人,遇到他们后一般也都是如此称呼。
这些人到了一个新的地方后,对当地的地头蛇或者官府的差人、捕快,都是客客气气的好听的话管够,甚至可能会主动的去花费少量的钱财。
上下嘴皮子一碰就好的事,又不会费什么力气,对他们来说,何乐而不为呢,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混个脸熟也是好的。
以后万一遇到了麻烦也好开口,也算是多一条路。
遇不到麻烦、一切顺利那简直是更好了,反正也没有什么损失。
如果没有这些相互的吹捧与客气,就算地头蛇没有找他们麻烦,但他们也担心自己遇到别的麻烦,到时候在想要找人帮忙,那才是真的麻烦。
到时候没有门路,连去找谁解决问题都不知道。
就比如他们捕快,就算不刻意阻碍下绊子,那消极怠工也够他们喝一壶的。
因为这些到处行走的人,一般挣得都是快钱,根本拖不起时间。
所以这些话,随便听听就好,李信和李武也是很客气的点了点头而已。
相比姚班主的客套,他们实际上跟姚秀儿却更熟悉。但是开口就谈论别人的女儿,又显得太没有教养了。
李信只能打趣道:
“这不是姚班主么?怎么今天没有开场,出来逛街了?
这一趟挣了不少吧?”
李信很清楚,对面的两人肯定不是出门逛街的,不然这县衙的大门口有什么好逛的。
他当然知道,姚班主在这儿溜达的目的,但他肯定不会自己主动提起。只能扯扯闲白话,说说场面词。
听到李信的调侃,姚班主只能顺着话应和道:
“哎呦,瞧您说的,我们也就挣三瓜俩枣的辛苦钱,可比不上您二位威风。
这不是庙会结束了么,我们戏班子在城里休整两天,过几天就回去了。”
李信:“哦,这几天的庙会怎么样,还顺利吧?我俩可是一直帮你们盯着呢。”
姚班主继续应和道:
“顺利,顺利。昨天庙会结束后,我们收拾到了傍晚,直接就把所有东西拉回了县城,一直忙活到了晚上。”
两人跟姚班主东拉西扯了很久,话题却一直停留在表面的吃吃喝喝、玩玩乐乐上面,一旁站着的姚秀儿已经快要忍不住了。
“爹爹,咱们还去不去拿东西了?”
见到有人打断,李信也适时假装好奇的问道:
“姚班主这是有事要去办?
你看这闹的,别再给你耽误了,赶紧去忙吧。
回见,回见。”
说完,李信转身就要走。
这时姚班主怎么可能让他们两人离开,他们要是走了,之前那些话不就全都白费了。
于是姚班主连忙伸手,拦着了李信和李武,随后抱拳说道:
“二位大人,我还真的有点事,说起来也跟二位有点联系。”
盏茶之后。
李信、李武已经带着姚班主父女二人踏入了县衙大门。
在进了县衙后没走多久,李信就示意姚班主和姚秀儿,让两人先在一处空地等待。
而他们二人,则是去了县衙的招领处。
东西不是白拿的,吹捧当然也不是白听的。
不然之前的姚班主,说了那么多好听的话,是为什么?
还不是为了等一会进衙门之后,让他们两人能帮衬一把。
李信和李武两人去拿东西,或者先打声招呼,相比起姚班主自己去讨要,能省下很多的麻烦,甚至是相当的钱财。
毕竟那颗珍珠,虽然不能说价值连城,但也不是便宜货。
招领处那群人经过手之后,不留下点油水,可不会轻易还给姚班主的。
就算是一块儿肥肉过下手,那也要留下满手的油。
普通人想要动动嘴皮子就拿回去,门儿都没有。
没一会儿,李信和李武就停在了一间房门之外。
招领处所在的位置倒也不算远,只是有些冷清破旧,平时也没有太多人常驻,只有一个老捕快当差。
李信只知道此地当差的捕快姓王,具体叫什么名字就不清楚了。
好几年前,在李信和李武还小的时候,他们就在张冲的带领下见过对方,是一个干瘦老头儿,第一眼看起来凶巴巴的。
老王,一个老捕快了。
比他们的二叔进县衙都早。
他在这县衙里,虽然职位不高,但如果论时间的话,那也算是元老了,就是费了一条胳膊。
据说,那是很多年前办案的时候受伤所致。
因为救治的不够及时,没有好利索,以至于现在左臂总是放在身前半抬着,好似永远伸不开似的,没办法大幅度活动。
县衙里的人们见到对方后,都叫称呼他“老王”。
好在李信和李武正式当了捕快之后,经过了解发现老王的性格,其实还是比较随和、很好说话的,跟第一印象不太一样。
经常能看到对方,跟衙门的其他人开玩笑。
不像验尸的老宋,整天板着脸,就像人人都欠他一条命似的,看着就那么渗人。
而且老王所在的位置是招领处,这可比验尸房招人稀罕多了。
最重要的原因是,不是所有东西都会有失主找过来,所以招领处经常就能弄点小油水。
这些年下来,老王的身材也与当初有了明显的不同,肉眼可见的变胖了。
就连当初看着凶巴巴的面相,都变的慈祥了很多。
站在门外,停顿的片刻时间,李信想了很多。
但面前的房门,终究会被李武推开。
房门大开,李信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当中的老王。
此刻的老王正坐在椅子上,悠哉的剥着花生。
还别说,就算只用一只手,几根手指看起来也是那么的灵活,剥花生的速度飞快,一点都不比正常人慢。
听到响动,沉浸在花生中的老王也是猛然抬头,正好看到了门外站着的两人。
说时迟那时快,老王的表现,一点都不像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捕快。
只见他伸出左手抄起面前的盘子,右手瞬间在桌面上一扫而过,整个桌面立刻光洁如新。
所有的东西,都被他左手稳稳的接进了盘子里。
这套动作,全程行云流水、干净利落。
一边藏着手中的盘子,一边慌忙的解释:
“又是你们两个,我这儿真的一点油水都挤不出来了。
还没到日子呢,你们过一阵子再来吧。
快走、快走。”
第208章 拿回失物
老王不断的挥着右手。
在驱赶门口两人的同时,也慢慢的侧过身去,满是不想见到他们的模样。
虽然对方隐藏的动作,已经很快很熟练了,但这却完全逃不过李信和李武的双眼。
李武十分熟练的摆出了一副装傻的态度,一步一步的向着老王凑了过去。
“嘿嘿,王叔儿,别转过去啊、这么见外干嘛?我们就是来找你联络联络感情嘛。
您这是又藏什么好东西呢?让我们俩开开眼呗。”
“我没有,我没有,我什么吃的都没有。
再说了,日子还没到呢,现在来我这里,也没东西让你们拿。”
已经站在了桌子前边的李武,上下用眼睛一扫,就从角落里发现一些不显眼的痕迹。
那是一块儿极小的碎渣,大概只有半个小指甲盖大小。
微微弯腰仔细观察,以李武十几年的吃喝经验,一瞬间就辨认了出来,那是那是一小块碎花生壳,看边缘痕迹还是十分的新鲜。
嘴角一歪,眼珠一转,李武略带沮丧的口气说道:
“唉,真是可惜了啊。
本来我还想和您一块,尝尝我从二叔那偷的酒呢。据说是前天县令大人刚刚赏下来,。看来您是不爱喝啊。
我就只能委屈一点,晚饭的时候,再买二两猪头肉自己喝了。”
李武在前面十分细致的描述着,酒的气味是如何的醇香,还有喝进口后的绵长。以及猪头肉红润的色泽,肥而不腻的口感,油炸花生的酥脆。
老王扭着头静静的听着,好像马上就要尝到那爽脆可口的滋味。
李信在一旁静静的等待,他对李武做这些事情很有信心,也很熟悉。
同时李信也把老王的反应,全都看在了眼里。
就在李武说到县令赏的好酒的时候,李信很清楚的看到老王的背影抖了一下。在继续说到猪头肉的时候,李信很确信老王已经到了忍耐的边缘。
一通描述,见火候也差不多了,单纯的诱惑就已经没有意义了,要到下一步的以退为进了。
果然,李武等了几个呼吸后,又长长叹了口气说道:“唉,真是倒霉啊,分享没有目标,只能自斟自饮了啊。。。”
说完就十分缓慢的转身,准备离开。
这时老王终于也偷偷的转过头来,侧眼观察着李武。
见到李武装模作样的架势后,老王终于是不耐烦的拿出了桌下藏着的盘子。
“哎呀,行了、行了。来,吃吧。
不过别说那些废话,你们两个干什么来了?还什么联络感情,你是骗不了我的。”
听到挽留,李武马上转身,正好看见老王把剥了半盘的花生,放在桌面上。于是他很上道儿的迅速伸手,拖了一张凳子坐在了老王对面。
“瞧您说的,我们就是来联络感情的。”李武十分斩钉截铁、一本正经的说道。
只是在稍微停顿,观察了几个呼吸之后,看到老王的脸色逐渐缓和,李武这才再次开口继续说道。
“不过呢,我们也顺便想跟您打听一件事儿。”
“你看,来了吧。
说吧你到底想问什么事儿?”
李武也毫不扭捏,一边伸手抓了一把花生,一边开口询问起来。
“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就前几天,我二叔有没有往您这边,送过来一颗珍珠啊?用木头盒子装的。”
正在吃着花生的老王,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肩膀都放松了几分。
“就这事儿?没别的啦?”
低着头猛吃的李武,完全没有抬头对视的意思,注意力大半都在面前的盘子上。只见他的手指不停的上下飞舞,一粒粒的花生仁,被他十分熟练的剥落出来,不断的往嘴里面送。
听到回应,李武也只是嘟嘟囔囔的说道:
“嗯,这事儿说到底,其实跟我们两个还有点关系。
这不,今天失主找过来了,我们两个就来您这儿打听一下。”
再次得到李武的确认,老王也彻底放松了下来。
“嗨,就这个啊,我还以为什么呢。
也不是什么大事儿,让人过来吧。
在我这里登记一下,再让对方来留个笔录,东西就可以拿回去了,很简单的。”
听到了老王的许可,而这时的李武正跟老王聊的火热,明显脱不开身,更不可能现在站起来转身就走。
一直等待的李信,也意识到自己该开口了。
于是很主动的招呼了一声,转身就走向了房门,准备去带姚班主二人过来。
转过身去,听着身后二人的交谈,老王还在不停的催促着李武。
老王:“你什么时候把酒拿过来啊?赶紧的,咱俩直接用这盘花生就解决了它。
说起来,我上一回喝到县太爷的好酒,那还是在上一次。”
李武:“您别急啊,我现在正当差办公呢,等明天空闲下来,我准给您送过来。”
老王:“明天?明天的事谁说的准啊?明天还指不定什么样呢。”
李武:“瞧您说的,别这么悲观。关于明天的事儿,后天不就知道了?”
紧走几步,李信赶忙远离了那两个奇葩。
只是刚刚走出房门不久,李信又开始回味起,屋内二人的交流。
老王真的是一个这么好说话的人么?
显然不是。
之前李武和老王的所有交谈,很明显这里面玩笑的意味大过于内容。并不是李武真的在讨价还价,或者进行利益交换。
而且这些笑闹,当然也只限于熟人之间的交谈。
如果真的让姚班主,直接到招领处去讨要,那他要面对的,肯定是老王的另一幅面孔。
没花费太久的时间,李信就找到了等待中的姚班主。
简单的跟姚班主交代了几句,就带着二人来到了招领处的门前。
再次推开房门。
里面端坐着的二人,与李信离开时完全判若两人。
只见他们都一本正经的坐在椅子上,尤其是老王,此刻居然还拿出了一个账本似的东西,手持毛笔正在奋笔疾书。
桌面上干干净净,就连李信离开之前的那盘花生,都已经消失不见。也不知道是被他们吃完了,还是暂时收起来了。
没来得及多想,身后的姚班主和姚秀儿,就已经跟了进来。
而此时的老王,连眼都没抬,依然埋头盯着桌上的账本。
见此李信也不准备在掺和后续,只能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后的姚班主,让他去上前询问讨要。
上前了几步,姚班主抱拳拱手客气问道:
“这位大人,草民姚家戏班儿的班主姚文德。
前些时日,戏园后台丢失一首饰盒,里面有珍珠一枚,银两少许,零碎杂物若干。
近日得知县衙寻回失物,特来领取。”
第209章 简单告别
姚班主说完,就拱手静立在了原地。
一动不动的等待了两个呼吸,李信闭口不言目视前方。
李武则已经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玩起了手指头。
而姚班主走南闯北,对于这种小问题,自然是更加有耐心了。他很清楚,已经到最后一步了,马上就要拿到手了,这个时候是绝对不能着急的。
唯一有些按耐不住的就只有姚秀儿了,她圆溜溜的大眼睛左看看右看看,把屋里的几个人都瞧了一遍。可是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猛然间又想起了父亲对自己的嘱咐,
“不问你就别说话,进了县衙之后,只看不说,就当自己没有嘴一样”。
最后只能满眼无奈的睁大眼睛,死死的盯着离她最近的李信。
明明没有所谓功力或者法力的感知,但李信就是能清晰的感受到,一道视线正落在自己的脸上。
想要伸手去抓一下进行掩饰,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但屋内安静的气氛,让他也只是动了动手指。
在一片沉默中,时间又过了三个呼吸。
感受着身上逐渐火热的视线,李信终于是心软了下来。
假装清嗓子的轻轻咳嗦了一声,“咳、咳”,瞬间打破了屋内这短暂却沉闷的氛围。
只是一声咳嗽,但很快屋内的几人,就像瞬间鲜活了一般。
李武不在盯着自己的手指,慢慢的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老王也轻轻的放下了手中的毛笔,抬起头看向了正前方,一动不动的姚班主。
随后老王略带冷漠的开口问道:
“丢东西就是你啊?
一个首饰盒,加一颗珍珠,对么?”
听到询问,姚班主也放下了双手,连忙回道:
“额,首饰盒里还有一些小零碎,不值钱,都是小女平日里积攒的小玩意儿。”
面无表情的老王继续平静的问道:
“嗯,还有别的么?”
安静了半个呼吸,姚班主重新说道:
“回禀大人,没有了,就这些。”
平静的声音再次传来,只是这次却带了几分生机。
“那行吧,过来登记一下。
每件都要写清楚,一件都不能落下,听明白了吗?
第一个先从籍贯开始。”
说完,不等姚班主回应,老王就重新拿起了才刚刚放下不久的毛笔。
一刻钟之后。
姚班主已经领回了丢失的东西,正在李信的带领下一步步的离开县衙。
而李武这时却没有跟在一旁,他动身稍微迟缓了一下,留在了招领处,不知在跟老王谋划什么。
仅仅过了很短的时间,招领处的房门再次打开,就见李武一人雄赳赳气昂昂的走了出来。
刚走到房门,李武像是又想起了什么,转头对着屋内喊道:
“王叔儿,你可别说是我偷的啊,不然我可就没有下回了。”
屋内一道厌烦的声音传来,
“你就放心吧,这么点事儿你还信不过我么?
对了,等到过来的时候,记得带上猪头肉。”
不等老王的话说完,“砰”的一声,房门就被李武有力的合上了。
招领处彻底恢复了之前的宁静。
又等待了片刻,老王静静的倾听着屋外的声音,发现确实安静了下来。
长出一口气后,眼睛左右一转,悄咪咪的伸手,从桌下又拿出来了半盘花生。
吧唧吧唧嘴,这时的老王十分得意的语气说道:
“看来还是我技高一筹啊,幸好我留了一手,不然全都让那臭小子给嚯嚯干净了。”
自言自语的说完,老王又开始悠哉的剥起了花生。
招领处的小屋内,也再次隐隐约约的传出了不着调的小曲儿,一听就是自己编的那种。
话说两头。
这时李信已经带着姚班主和姚秀儿,走出了县衙大门。
三人站在大门外的台阶下,姚班主又是一阵热情的感谢。
李信也很有礼的回应着。
“姚班主客气了,我们当捕快的,吃的就是这碗饭。
有什么问题随时来,只要你们在水芸县一天,我们就会管事儿一天。”
又是客气的寒暄几句,姚班主终于提出了告辞,
“这一阵子真是多谢李大人照顾,不过明天戏班儿就要彻底离开了。
今此一别,也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还能再回来,我也不再多说感谢的话了。
江湖有缘,后会有期。”
姚班主说完,转身就带着姚秀儿慢慢的走向的街口。
走了几步之后,身边没有了外人,忍耐了很长时间的姚秀儿,终于是开口说话了。
“刚刚爹爹说的都是什么跟什么啊,那么丧气,说的好像我们下次节日就不来了似的。
再说了,怎么明天就走啊,二姐还不知道去哪了呢,今天一上午都没见到她人。”
三人分开,李信也向县衙内走去。
只是刚刚往回走了两步,李信就站在县衙的台阶上,静静的看着二人渐渐远去背影,直到二人消失在了来往的人群中。
重新返回县衙,正好撞上了往外走的李武。
两人一碰头,对视一眼,直接共同走向了张冲所在的房间。
这本就是几人之前的决定,等他们两个吃饭回来之后,再去找张冲好好商量一下后续的事儿。
只是之前意外碰到了姚班主两人,耽误了一会儿时间,现在失物的问题解决了,自然要去做正事了。
毕竟那边,可是还有着一具尸体等着他们呢。
两人一路前行,很快就来到了张冲所在的房间。
一推开大门,张冲正伏在书案上翻看着什么,李信和李武也很是熟门熟路的走近了屋内。
来到书案面前,李信低头一扫,发现张冲看的是县衙的制式卷宗。站在对面倒着看,也看不出写的什么。但是只看那卷宗的样式和笔迹,李信初步就可以断定,这本卷宗可有些年头了。
李武却活跃了很多,根本不管张冲有没有看完,也不管会不会打扰到对方。
他几步来到书案前,直接从怀中掏出了一个油纸包,放到了书案上。
“二叔,你看。
给你带的两个大饼卷肉,赶紧趁热吃吧。
这可是我们经过九九八十一难才带回来的,一会儿凉了就不香了。”
经过李武这一番操作,李信也突然想了起来,他们确实给张冲带了午饭,不过李武能瞒着老王,一点都没被老王发现,让他有些意外。
按照李信的行为习惯和办事方式,让他在招领处的对付老王的话,他应该会拿一个出来跟老王换着吃。
而李武居然一点儿都没有拿出来,纯纯的白嫖了老王的花生,这是让他没有想到的。
怪不得李武会说,千辛万苦、九九八十一难什么的,还真是这么回事。
第210章 陈年往事
被打断了思路的张冲也不生气,把卷宗往前一推,拿起肉饼就准备开吃。
张冲一边解着油纸包的麻绳结,一边打量着他们二人。
简单的观察了一下,发现二人都昂胸挺肚的,看样子刚刚是真的吃了不少。
毕竟饿肚子和吃饱了后的状态是真的不一样,这种体会人人都有过,稍微细心点就可以一眼区分出来。
简单的扫了几遍、收回目光,张冲一句话没说,其实他支撑到现在也早就已经饿坏了。
肉饼拿在手中,张冲还能感受到微微的余温。
解开油纸包,狠狠的咬了一口,油脂和肉香瞬间充满了口腔。虽然还没来得及咽下,但腹内的空虚,却也因此得到了几分缓解。
李信这时也来到了书案的另一侧,伸手拎起了茶壶,倒了满满的一杯,轻轻的放到了张冲的右手边。
廉价的茶香,随着温热的水汽慢慢的升腾而起。
对于张冲这种粗人,喜欢喝酒更胜过于喝茶。酒可以精挑细品,茶的话,碎茶叶末,有个味道就可以、就知足了。
转过身,李信微微低头,双眼盯着书案上的卷宗问道:
“二叔,你看的这是什么啊?”
张冲见李信看起了卷宗也不在意,伸手端起茶杯一饮而尽,长长的打了个水嗝。
“也没什么大事儿,一个陈年旧案了。
西街的赵王府知道么?就是他家的事儿。”
听到张冲提起西街,李武也来了精神,好奇的插嘴说道:
“二叔,你说的是西街特别气派的那个赵府?”
张冲边吃边回应着,
“嗯,就是那个。怎么了?你也知道?从哪听来的?”
李武急忙反驳,
“不、不,我那知道他家的事儿啊。
就是以前巡逻的时候经常路过,看着他家的府邸特别气派,比那些富商豪绅的宅子气派多了。
就是看着有点冷清,好像没什么人似的,很少见里面有人出入。”
听完后点了点头,张冲继续吃着手中的肉饼,没有马上说话。
过了片刻,等张冲吃完了一个肉饼之后,又喝了口茶,这才顺着之前的话题说了起来。
“嗯,也就是现在,变成这幅模样了,要放在十二年前,可不是这样的。
那时你们还太小了不知道,那时的赵府可是门庭若市、华盖云集,整个水芸县里数得上风光的地方。
那时咱们的县令大人也才刚上任不久,我也是在那之后才当了捕头。”
看着张冲慢慢的回忆起了过去,追忆往昔的样子。再回味着他话中水芸县的曾经。李信敏感的意识到了,这里面必有蹊跷。
现在差的就是让张冲的回忆变成语言,告诉他们了。
此刻不止李信,对面的李武更是好奇到了极点。
认真倾听后点了点头,随即开口询问道:
“哦、、、那赵家的人难道是出了什么变故?”
整理了整理思路,张冲才解释道:
“变故倒也说不太清,但是确实发生了一些事情。
就拿你手中卷宗里记录的事儿来说,这就是当时发生的其中一件。”
听到张冲如此说法,李信更加好奇起来,就连桌子另一边的李武也小跑儿着来到了李信身旁。
恨不得把脑袋扎进卷宗里,好似要研究出花儿来才肯罢休。
两人拿着卷宗挪移几步,来到了一旁的小茶桌旁,随后就坐在椅子上仔细的观看起来。
而张冲见两人如此状态,也乐得清静。
有了之前狼吞虎咽吃的第一个肉饼垫底,饥饿的肠胃也缓解了不少。此时见没有人打扰,他也不着急了,开始细嚼慢咽的继续吃起了第二个。
一刻钟之后。
张冲早已经把午饭解决,现在正慢悠悠的喝茶消食。
李信和李武也已把卷宗里的内容,从前到后的大概读了一遍。
真要概括的话,其实卷宗里记录的内容非常简单,甚至是用三五句话,就能粗略的说个一遍。
按李信的估计,之所以被卷宗记录下来,就是因为里面死了个人,一个赵府的丫鬟。
简单来说,就是十二年前的一个夜半子时,一个打更的更夫,在一处小巷的柴火垛里,发现了一具死尸。
女尸,但却少了一条胳膊。
衙门里的捕快接到报案后,很快就封锁处理了现场,并把尸体拉到了县衙的停尸房。
由于是三更半夜报官,并进行的处理。
所以第二天清晨,那个小巷附近并没有因为这件事,闹的人心惶惶、鸡犬不宁。
只是白天的时候,周围的住户,见到县衙的捕快封锁了巷子,不知道在忙活什么,但很快县衙的人就都离开了。
随后住在小巷附近的妇人和老太太们,就有了一些捕风捉影的臆想。
不过由于她们什么都没有看见,再加上县衙处理的及时,事情也没有传播出去,就周围的几家住户在议论猜测。
这件事很快就被五花八门的消息,和不知名的新鲜八卦给淹没遗忘了。
不过尸体送到了县衙后,张冲作为当时的捕快,他可是非常清楚的知道尸体是什么状况的。
尸体身上好几处刀伤,虽然缺了一条胳膊,但张冲可以自己断定,死因不是那条胳膊,而是刀伤失血。
至于那条胳膊,张冲根据更夫的回忆,在加上现场的痕迹、物品以及出血量,还有肩膀处的伤口。
张冲的猜测结论是,对方死后才被野狗咬掉的。
可能之前就已经断了胳膊,也可能是被野狗咬断的,但这个人肯定不是被野狗咬死的。
张冲的这些猜测,后来也得到了仵作的印证。
而两人面前的卷宗,也对女子的死因进行了记录,死于左肋侧下方的刀伤失血。
事件的经过非常的简单,可是让李信意外的却是,卷宗里的内容就到此为止了。
没有后续的调查结果,也没有记录凶手如何。
皱眉沉思了片刻,李信甚至觉得,这又是一起无头案子。
毕竟在县衙里,这种无头公案可是有很多的。
不止是人命案子,如果加上偷盗抢劫之类的,那未破的无头案子更多如牛毛。
独自琢磨了一会儿,李信又忽然想到,这么多的无头案子,张冲干嘛单单翻看这一件?而且还是十几年前的,按理说,不是距离现在越近的越容易侦破么?
忽然灵光一闪,看着戛然而止的卷宗,李信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难道是张冲当时发现了什么,或者说其实还有后续,只是卷宗里没有写而已。
猛然转头,李信向着张冲问道:
“二叔,这后面是不是还有别的内容?”
第211章 陈年往事(二)
听到李信的提问,张冲瞬间抬头看了过去。
此时坐在一旁的李武,也放下了卷宗,聚精会神紧紧的盯着张冲。
见两人都是好奇心满满,一脸期待的表情,张冲也只能叹了口气,思虑片刻后,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哎,确实还有些别的内容,但也不多,甚至也不值得记录进里面。”
知道了果然还有后续,李信和李武的表情马上就兴奋起来。
双双站起身,冲到了张冲面前,像是两个听故事的好奇宝宝一样。
又叹了一口气,张冲才无奈说道:
“其实也不算后续,甚至只是我的一点猜测而已。”
随着张冲的逐渐讲述,李信和李武也慢慢的沉浸了进去。
十二年前,今天的县令也才刚刚上任不久。县衙里经过了上一任县令的肆意妄为,那时的县衙真是百废待兴。
又经过新县令的大清洗,县衙从上到下哪里都缺人。
按理说涉及到赵王府这么重要的事情,肯定是要格外重视,但当时的县衙真的抽不出人手,新县令又雷厉风行、独揽大权、而且底气十足。
最终就派了,当时还是捕快的张冲,负责调查此案。
当时的县衙新面貌、新气象,张冲作为案件负责人,也是对案子十分重视。
调查之初,张冲很快就确定了死者身份,正是赵王府的一个丫鬟,而且她就是水芸县本地人。
可是根据后续的调查,以及对赵府的大管家的询问,却发现这事儿跟赵府没有关系。
因为在事发时,丫鬟早就离开赵王府好几天了。
根据回忆,事发的那段时间,那个丫鬟回家探亲去了。
用大管家的说法就是,
“这事儿还是老爷亲自批准的,赏了她十两银子,给了她半个月假呢。”
后续张冲又开始怀疑,是不是丫鬟回家探亲期间遇到了意外,比如劫财或者劫色,意外造成的死亡。
毕竟丫鬟年纪轻轻、风华正茂,能被王府挑中,也不是丑人。她在外遇到了见财起意,或见色起意的贼人,然后在反抗或争斗中出现了意外也是很有可能。
而且那个时间段,正处于县衙权利的新旧交替期间,水芸县整个地区都还是很混乱的,远没有现在李信上街巡逻时,看到的温暖与和平。
明面上有官府的权利更替,暗地里的也有士绅大族的明争暗斗,甚至就连帮会的冲突械斗,都敢在白天的大街上进行。
大白天的都如此混乱,更不要说晚上了。
平常百姓人家,只要太阳一落山,不管男女老少就几乎没有人敢出门了,家家都是大门紧。
夜晚的大街上寂静的连条狗都没有,唯一的活物就是,偶尔会有一帮手持棍棒的混混或帮会分子,从一个又一个的胡同口跑过。
着手对案件进行调查,除了最开始的突飞猛进,很快就弄清了死者身份。可后续的调查却戛然而止了进行不下去了,不知道从哪下手。
死者的老家那边,说两天前就已经走了,回县城了。
可等张冲在去赵王府问的时候,大管家却又说,
“她人根本没回来,而且给她的假期,都还没到日子呢。
不知道她去哪了。”
案件陷入了僵局,张冲也无处可查。
明面上没有了线索,暗地里也是举步维艰。
毕竟当时的各个帮会和混混团伙,也都在抢地盘、占场子,打架斗殴屡见不鲜。
今天这几条街,归到了某个混混团体名下的地盘儿。过几天再去找,可能就会发现,之前的混混团体已经没了。人去楼空,连他们之前聚会分赃的小院子都荒废了。
再问新的占领者“上一波人哪去了?”
一问三不知,就算知道,他们的嘴里也没有一句实话,人人都担心惹上麻烦,被县衙抓了典型。
张冲调查了一段时间没有进展,而县衙也在新县令的整顿下,准备开始处理治下混乱的问题。
相比于整个水芸县,急需整顿的人心惶惶,混乱不堪的大环境,一个丫鬟的意外死亡,自然而然的就被排在了后面。
赵府不想惹麻烦,干脆利落的给了丫鬟家属一些钱财,把人给打发了事。
而丫鬟的家属也不想闹事,拿完钱就回家去了。
当事双方,自己都私了解决了。
好像没有人在乎她的死亡,也没有一个人想要继续追查下去。
看着两方的表现,张冲也无话可说,他能怎么办?所以就准备把这件案子,性为意外死亡的无头案。
无可奈何的张冲,例行公事的最后去了赵府一次,准备再走个过场,做些例行询问和通知。
然后就把案子放起来,以后再说吧。
其实在去赵王府的路上,张冲就明白,哪有什么以后再说。没意外的话,实际上就是把案子扔进角落里,跟积压多年数不清的无头案子,一起去吃灰。
可偏偏这一次去赵府,却让他偶然间发现了,一些值得怀疑的东西。
张冲一来到赵府门前,跟往常来的几次一样。
先是找到门房,让其通知了大管家,之后,又在大管家的带领下去见了赵王爷。
全程一切如常,随后张冲又跟赵王爷简述了一遍案件,以及县衙的处理结果,赵王爷也适时的表示了认同。
简单的来说这次见面,就是例行公事,充满了表面文章的意味,相互之间的交谈也是客气十足,很快就结束了。
可是意外就出现在了,张冲离开的路上。
告辞之后,张冲闷着头走向大门,准备离开。
在他走到一处走廊拐角时,迎面撞上了赵王府的世子。
相互客气后,两人进行了简单的攀谈。在这个过程中,张冲下意识就提起了来赵府的原因,是因为一个丫鬟意外死在了外面。
这本就是很正常的客套,跟对方解释一下自己为什么过来。可张冲却忽然发现,他在介绍丫鬟的具体身份,以及感慨对方的死状很惨的时候,世子却忽然间变得有些紧张了起来,手、脚、眼神、身上的多处小动作,都表现的有点异常。
就在张冲准备继续深入询问的时候,赵王府的大管家突然出现,打断了二人的交流。
“世子,王爷让您过去一趟,有事儿找您。”
随后就不由分说的,拉着张冲走向了大门。
“张大人,您以后多多关照,我们还指望您照顾呢。
以后缺什么了,随时来找我,别客气,我这人最仗义了。”
第212章 陈年往事(三)
站在大门外,张冲并没有立刻回县衙。而是停在了不远处,盯着赵王府的大门,不断的摩搓着下巴。
不到一刻钟,张冲就得出了结论。
经过他仔细的回想,赵王府一定有内情,之前直接排除赵王府的所有嫌疑,让他可能一开始就调查错了方向。
不过也是没办法的事,对方是王府,不是普通的百姓人家。
张冲不可能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直接冲进王府里,一个一个的所有人都抓住,像审犯人一样,挨个的单独把每一个人都审问一遍。
这不现实,他也办不到。
不是想不想的问题,而是纯粹不可能。
就算是乡绅大户,都不可能这样对待,更别说是王府了。
通常最初的应对方式,就是像张冲之前做的那样。过去找门房和管家问问,再找当家主事的人问问情况。
仅此而已,不能做任何逾越和过分的事情。
可现在不同了,他又发现了新的线索,有了新的目标,张冲一瞬间又冲满了动力。
再回到县衙,对案件进行了重新整理和总结,随后,张冲就私下里开始了新一轮的调查。
这次调查的重点,就是赵王府内的家丁、丫鬟、以及护卫等等众多的下人。
调查期间的过程,张冲没有详细讲述。
但是经过这次的全面调查,最后张冲还真的发现了新的线索,赵王府有人撒谎了。
谎言的源头在哪,张冲还不能确定。
但从王府里众多的仆人护卫讲述中,他听出了很多的矛盾点。
可是干劲儿满满的张冲,正准备继续调查下去的时候,他却收到了县令的传唤。
新任县令,直接他提拔他当了捕头。
但同时也给他下达了新的命令和任务。
“之前的案子已经结束了,专心办接下来的事吧”。
县令让张冲带着当时县衙里,被大清洗过后,剩下仅有的所有捕快,去整治城里不断突发的帮会冲突、县城治安问题。
在新任县令一道一道的命令下,张冲带着人,跑遍了水芸县几乎所有地区。不单单只是县城内部,包括治下的很多的村镇,他都狠狠的抓了一批又一批不安分的人。
在整顿完官府的内部后,新官上任三把火,铁血手段下,有问题的人担惊受怕,普通百姓也拿不准新县令是什么脾气性格,霎时整座县城都有些风声鹤唳起来。
那段时间的大堂上,还有监牢里,每天都有新鲜的血液。每天都有断手断脚的混混和帮会分子,被扔到县衙门前的大街上。连县城北边的乱葬岗,都冒出了不少的无名新坟。
直到过了连三个月,水芸县的风气和治安,才焕然一新,逐渐变得平稳安定下来。
半晌之后,张冲终于讲述完毕。
看似内容很多,但是张冲讲述的过程却十分简略,差不多只用了一刻钟左右的时间而已。
等李信和李武陷入沉思的期间,张冲正好喝光杯中的茶水。见两人呆在当场出神发愣,他也没有在意,重新倒了一杯茶水。
没过多久,本就沉不住气的李武率先发问。
“二叔,那你什么意思?还是说你认为凶手就在赵王府里?”
轻轻抿了一口茶,张冲无奈的说道:
“我是什么意思都没有用。过去了这么多年,不可能在知道当年的真相了。也已经没有必要了,这件事的重点不在我这。”
放下茶杯,张冲转头看向二人,
“况且这也不是你们,现在该关心的问题。
平安镇的那具尸体,你们查清楚原委了么?”
说到这里,李信也反应了过来,他们当前可是有正事的。
李武则是一脸苦相的对着张冲抱怨。
“唉,我们可比您难多了,死者烧成那那样,我们连她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更别说确定身份了。
想贴告示都没法儿贴,都快愁我死了。”
听到抱怨,张冲也是直皱眉头,一时不知如何下手。
李信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
“实在没办法,我们就只能大海里捞针,贴几张文字告示了。
最少目前还知道,死者是个女人,而且看身高也不像是小孩子。
一会儿放出消息托人打听呗,看看那家的妇女丢了。”
旁边的李武连连叹气,
“这算个什么线索啊,这不跟没说一样么?
咱们县里,是个妇女都符合条件。
而且前几天平安镇办庙会,那人是不是咱们县里的都不好说。”
听着李武在那泄气,李信就气不打一处来,直接白了他一眼。
“那你说怎么办?”
像是突然间感受到了杀气,李武的表情瞬间一怔,转头就看向了李信。
随即马上大声的咳嗽了几声。
“咳、额,你、、、你说的对,就按你说的办。”
看着二人拿不准主意,张冲也适时的开口说道:
“行了,你们也别争了,就按这么办吧,现在也没别的办法。
等一会儿,你们再去平安镇跑一趟。
先从那个镇子本地开始调查,看看是不是他们哪家的婆娘。”
虽然没有明说,但李信却明白张冲的意思,如果死者不是本地人,也没有人报官,那基本上就又是一件无头案了。
又漫无目的的交谈了几句,李信和李武就告别张冲,来到了验尸房。
他们打算先找老宋去要验尸结果,两人当然清楚,尸体才刚刚送到,肯定是没有详细报告的。
但一些简单的观察结论,应该是可以拿到的。比如死者大致的身高、体重、年龄等数据还是很有希望的。
等一会儿告示里,也能有点东西可写。
不然告示里只写个“寻人——妇女”,实在是不像话。
没几步路,两人再次来到了停尸房。
一进大门,正好看到小吴正在前院儿洗碗。
李武抬手一招,高声喊道:
“嘿,小吴。干什么呢?”
听到有人喊自己,正蹲在地上刷碗的小吴,扭头看向大门。
“哎呦,原来是武哥啊,吓我一跳。
师父刚吃完午饭,我这不正刷碗呢嘛。”
现在的师徒关系都是如此,师傅口渴你递茶,师傅吃饭你刷碗,包括日常跑腿儿,只要是能干的活都干。
对于这些李信和李武,到也没觉得意外,因为即使其他行当,当学徒的也是差不多这样。
不关心小吴刷碗的问题,李武继续问道:
“哦,今天上午拉来的那具尸体老宋验过了没啊?”
“武哥,你这就难为人了。
晌午之前才刚刚拉过来,现在哪能有结果啊。
就算再快也要等晚上啊,师父准备下午动手。”
李信可不想听他们闲扯,直接开门见山的对小吴说道:
“现在宋仵作在里面么?”
“在,师父正在后院晒太阳呢。
你们要是找他,直接过去就行。”
第213章 寻人告示
验尸房和停尸房这几间屋子,在县衙里的位置比较特殊。
属于一个单独的小院,有围墙和大门,把这块区域单独隔开。
像是李信他们所在的捕快房,或者皂班所在的班房,虽然也都分别在不同区域。但两者之间也就是有个几个月亮门,外加几段小走廊,简单的分割一下而已,整体上还可以说是处在同一片天地。
而停尸房这块区域,只要把大门一关,还真的属于一个独立的小天地。
告别了小吴,李信和李武通过侧面走廊来到后院。
走过转角,一眼就看到了宋仵作。
此时他正眯着眼,半躺在屋檐下的椅子上晒太阳。
打眼看去,李信居然还从老宋的身上,看出了一丝慈眉善目的味道。
不过这种念头,却仅仅是一闪而逝。
这怎么可能,宋仵作平日里都阴沉着脸习惯了。要是不认识的小孩子看到他,没准看一眼直接就吓哭了。
不等李信多想,李武直接远远的一声招呼,
“老宋,我们来看你来了。”
李武的喊声又响又亮,半睡半醒的宋仵作,直接一个激灵就从椅子上坐直了身子。
在宋仵作看清来人,是李信和李武二人后,他的上身又重新慢慢的靠回了椅背上。
“原来是你们两个啊,干嘛来了?
不是几个时辰前,才刚来一趟么?”
李信连忙直入正题,
“这不是晌午的时候,我们二人送过来一具尸体么。我们想麻烦你,现在就对那具尸体做个初步检查。
也不用太细致,给我们一些死者的基本身份信息,比如大致身高、年龄之类的,我们一会儿也好出个寻人的告示。”
宋仵作本就不是话多的人,定了定神,直接就站了起来。
“哎,不麻烦不麻烦,本就是个劳碌命,这就去。
你们要是看不下眼,那就在外面等一会儿吧。”
说着就一只手拖着椅子,走向了墙根下的一处房间。
看着宋仵作慢慢的走远,李信和李武还真的就没有跟上去。
虽然他们不怕看到死人,甚至是由于身份的原因,经常跟死人打交道。但怕不怕和愿不愿意是两回事,正常人谁没事总是去看这些啊。
等宋仵作关上房门,李信和李武对这里也算比较熟悉了,并不在意有没有人招呼他们。
左右看了一下,两人很随意的就坐在了一旁的台阶上。晒着午后的阳光,有一句没一句的开始聊起了闲天儿。
“唉,二胖,你说这案子如果真的是杀人案,我们好破案么?”
李信没有说话,而是看着眼前的空地,逐渐走神发愣了起来。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才无意识的开口说道:
“难啊,真要是故意杀人的话,这种莫名其妙连动机都猜不出来的凶杀,如果在连死者身份都确定不了,纯粹靠我们很难有结果。”
坐在一旁歪着头的李武,好像是在思考,又好像是完全没听见。
自言自语的说道:
“动机?还是对女人下手。能为什么呢?
为情?为财?总不可能是仇杀吧?”
琢磨着李武说的话,其实也不无道理。
这年头的女人大多都是操持家务,很少出门的。
能接触到的人,基本就是家庭周围的那几条街而已,最多也就邻里矛盾,很少会有什么深仇大恨。
能这样毁坏尸体的情况,一般仇人也做不到。
当然,邻居之间的普通矛盾,也可能发展到仇恨。李信也不是没听过见过,邻里之间因为最初的鸡毛蒜皮小摩擦,最后发展到结仇,进而杀人的案子也是有的。
但这种案子一般杀完人之后,仇也解了、气也消了。凶手要么是远离家乡逃跑了,要么是待在原地被抓,等着杀人偿命,后一种捕快去了,凶手都不带反抗的。
琢磨了半天,想不到头绪的李信,只能摇了摇头。
“唉,真是让人头疼。再去平安镇一趟吧,去问问当地人。
下午如果再没有点意外收获,可能凶手真的就要逍遥法外了。”
李信和李武聊着闲话,身后走廊就过来了一个人影,正是刷好碗盘的小吴。
小吴一到后院,正好看到两人坐在台阶上说话。
脚步一顿,盯着二人背影了片刻,转身就又走了回去。
没一会儿小吴再次出现,就见此刻的他,正一手拎着一个长条凳。
“哎呦两位,怎么直接坐台阶上了?
来来来,坐凳子,坐凳子。”
说着就把凳子递向了二人。
李武顺手接过来了一条凳子,同时嘴上也挽留道:
“我俩坐一个就够了,你也在旁边坐一会儿,陪我们聊聊天儿。”
待几人坐定,李武随口就问道:
“你说今天上午那事的凶手能是谁啊?我们两个现在正为这事发愁呢。”
“武哥,这你可问错人了,我就是负责验尸,破案这种事还得靠您啊。
在说了,我上午说的那些话,都不能做结果的,还要看我师父的结论才能算数。”
李武也没指望着小吴,能够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结论来,纯粹就是瞎抱怨。
“老宋的本事我肯定是不怀疑,那你觉得他对尸体,做一次初步检查要多久才能出来?”
“初步检查?师父正在里面验尸呢?”
“嗯,对啊,就在那间屋里,我们刚刚才拜托的他。”
一听到李武肯定的回应,又看着他伸手指向的房间。坐在两人对面的小吴,直接起身站了起来。
“哎呦两位,我得赶紧走,给我师父帮忙去。
你们聊着,我先失陪了。”
说着小吴就连忙抱歉了几声,转身就直奔那间房门走去。
小院儿内再一次,只剩下了李信和李武两人,还有他们面前的一条空凳子。
啧啧两声,李武抱着肩膀,倚靠在了旁边的柱子上。
“这事儿闹的,还没聊几句呢,又走了。
最后又剩下咱俩,看来别人都不靠谱,还你好啊。”
听着李武在那瞎嘟囔,李信都懒得理他。扭头看了李武一眼,一句话都没说,继续盯着他们面前的那扇房门。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李信想着,他们是不是也进去看看的时候,面前的房门终于打开了。
屋内走出来一个人,正是后面进去的小吴。
只是他出来的时候,手中还拿着一张纸,远远看着上面还写着一些文字,这张纸估计就是初步的验尸单子。
第214章 四处张贴
李信和李武两人等了半天,见到终于出了结果,也是有些激动,看着走过来的小吴,两人纷纷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腾”的起身离开凳子,李武张口喊道:
“嘿,小吴儿,老宋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出来了?”
紧走了几步,小吴来到二人面前,这才解释道:
“师父正在里面忙着呢,他说既然开始了,那就别停下了,直接一口气做完检查,让我先给你们送这个过来。”
说完,小吴就把手中的单子递了出去。
李武眼睛一亮,一把就拿过了单子,不过他并没有去看,而是转手递给了李信。接过单子之后的李信,也只是稳稳的抓在了手中,依旧看着面前的两人。
这时李武接着对小吴说道:
“没想到啊,老宋居然这么敬业卖力气。”
小吴直接点了点头,犹豫片刻后说:
“那个,我就不招待二位了,我还要赶紧回去给师父打下手。”
见李武还想拉着小吴继续攀谈,李信连忙打断李武的话。
“好的,今天多谢了。
你们忙吧,我们两个就不打扰了。”
说完还扯了扯李李武的胳膊,而小吴也没给李武再次开口的机会,转身就又走回了房间。
重新坐回凳子上,两个人凑在一块儿,研究起了手中的验尸单。
一刻钟之后。
上面写的内容,都已经被他们全部看完。
李信也不得不感慨,宋仵作果然是仵作,就是比一般人厉害。
能如此感慨,也是因为验尸单上的内容,着实让李信意外了一下。
上面除了李信和李武,意料以内的死者的大致身高、年龄等等,这些基础信息之外,还有着几处意料之外的收获。
在死者的左臂部位,曾经发生过骨折。
而且根据老宋的推测,这是一处多年之前的伤痕,不是短期造成的,而且接骨的郎中,技术只能算是差强人意,接的明显有些瑕疵,不够完美。
也不知道死者,当初是没钱请好郎中,还是因为其他的原因。
本来这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发现的事情,但当初那个接骨郎中实在一言难尽。对于经常跟尸体打交道的老宋来说,他一眼就发现了这些异常,之后又经过个仔细检查,这才确认结果。
当然,除了这些能佐证身份的信息外,宋仵作也得到了一些其他的线索。
比如,死者的口腔咽喉,相对来说比较干净,灼烧痕迹也不够明显。达不到活人被活活烧死的地步,这也进一步确认了之前他们的猜测。
同时,在死者身上还有一处外伤,经过初步检查,这很可能是致死原因。
但即使十拿九稳了,暂时也还不能直接下结论,需要等全部检查完毕之后才行。
不过这类的检查结果,有助于破案,但却不属于身份类信息,对于李信和李武写告示寻人没有什么帮助,他们肯定也不会写进告示里去。
小吴之前也说过了,根据宋仵作的估计,太阳落山之前就能全部检查完。
话虽如此,但李信和李武肯定是不能,干等着宋仵作出结果,有些事情现在已经可以去做了。
一个时辰之后。
李信胳膊上搭着几张,两人思量后写好的寻人启事。
而李武,左手拿着一个破碗,里面装的是浆糊。右手拿着一根半截的树枝,用来往墙上抹浆糊。
他们连个刷子都没有,一应东西极其的简陋。
只因实际上,他们两人贴的这个东西,更接近于一种比较私人性质的寻人启事,只是他们两个人属于县衙捕快。
并不是以官府县衙的名义,张贴的那种盖着大印,特别正式的告示或者通缉令。
真要说是衙门的告示也没错,但又不完全是,因为上面的内容过于模棱两可,过于没准儿,只是他们两人的推测,属于半公半私。
所以他们的寻人启事,除了固定的告示张贴处之外,还在一些人流密集的大街、路口等地,也张贴了一些。
此刻的李信和李武,基本都已经张贴结束了,李信的手里也就还剩下几张而已。
李武拿着的破碗都已经干了,浆糊也都用完了,只是李武玩心比较大,拿在手中一时舍不得扔。尤其是右手中的那半截树枝,真的是玩顺手了,就有了感觉、舍不得扔了。
对于李武现在的表现,李信十分的熟悉,毕竟两人是小到大的的默契。
李武就属于那种,手里不拿点东西不舒服型。
别管是吃的还是玩的,手反正是不能空着、闲着。包括平日里的巡逻也一样,多数时候,李武的手里都会有点玩意儿。
走在胡同中,李信看了看挥舞着右手的李武一眼。
“那碗里都干了,还拿着干什么?赶紧扔了吧。”
装浆糊的碗,本就是随地找的一个破碗,扔了也不会心疼。
经过李信这么一提醒,李武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右手。随即拿定主意,顺手就把左边的破碗,甩到了墙根儿底下。但是他右手握着的树枝,却依然被他“刷刷刷”的挥舞个不停。
见状,李信也懒得再说。
两人继续前进,他们现在的目标,是要去找王小虎。
找人或打听小道消息这种事,除了贴寻人的告示之外,还有一个思路和方法,那就是找像王小虎这类,能在手底下聚集一群小弟的人物。
这一群人的身份十分复杂,或是混混,或是流氓,或是跑腿儿的,或是打杂的。甚至也有可能是,正经人家的半大孩子跟着他们混。
李信现在手中,还拿着的这几张告示,就是为了一会儿分发给这种群体。
这是一件顺手而为的事情,在张贴寻人告示的时候,顺便找附近的混混头目,或者特别熟悉某一片地区的人,跟他们知会一声。
当然李信也没指望着这些人,真的就在短期内能够找到目标,但保不准就有会有人知道呢?
说白了也算是一种广撒网,多条方向多条路,多点人打听可能发现的就会早一点儿。
另外让这类人帮着去找人,对他们并没有任何,实际意义上的奖励,更多的是转换成了小小的人情。
这种人情办不了大事,最多也就是在以后,抓到他们小偷小摸的时候,稍微好说话一点、动手轻一点儿。打板子的时候少打几下之类的,一般都转换成了这种小事儿上的照顾。
而不是完全的不讲情面、官事官办。
当然,如果以后都不犯事,这对他们就没有任何意义。
但他们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他们太了解自己了,以后一定会犯事,也一定会被抓住。
第215章 嘱咐王小虎寻人
一处僻静的空地。
与热闹的街道相隔不远,但周围却很少有人路过。
胡同里三个人影正谈笑风生,其中两个背对向外的捕快并排而立,还有另一个伙计倚在墙上,也是有说有笑。
谈话间,一个捕快抱着胳膊静立原地很少开口,不过也是嘴角带着微笑,偶尔会轻轻的点头回应。
另一个捕快明显的活跃非常,一只手撑着墙,另一只手还随着说话声,不断地上下比划手势,时不时的还能听到他爽快的大笑声。
两个捕快正是李信和李武,站在他们对面的则是王小虎。
三个人从小就认识,虽然说不上深交的朋友,但却也是相当的熟悉了。
现在的王小虎正在一处酒楼做跑堂儿,往日里见到的王小虎,都是人五人六的。今天这种跑堂当伙计的状态,还是李信和李武头一次见到。
他们两人早就知道,王小虎找了一个正经营生,在一个地方当跑堂伙计,不过他们还真的没有仔细的了解过,只知道一个大概的位置。
今天经过多番打听,李信和李武花了些力气,才找到了这里。
两人跟酒楼的柜台掌柜打了声招呼,直接就拉着王小虎,来到了这处稍微僻静的胡同儿。
王小虎依旧像以前那样,面对李信和李武的时候,还是那么笑眯眯的好说话,随时听候差遣的模样。
但李信和李武都知道,这幅伙计赔笑装傻模样,仅仅是他的表面而已。
只是两人也不在乎,也不拆穿。
李武看着王小虎上下打量,嘴里调侃的说道:
“小虎子,你混的不错啊。
我刚刚可是看过了,这酒楼可不小,上下有三层呢。
打赏也少不了吧?”
王小虎:“哎,武哥,您可真是夸我了。
我就是一个跑堂儿的伙计,酒楼再怎么好,跟我有什么关系啊?还不是听人指使的命。
整日里给人端茶倒水、迎来送往,天天忙的脚不沾地,我都恨不得在长两条腿。”
看李武的表情就知道,他根本不听王小虎说的那些话,也更加不会全部当成真。
只是李武脸色一变,略带惋惜的说道:
“哎,那就可惜了,本想着前几天你帮了那么大忙,等过一阵儿空闲了,我们两个请你一起吃顿饭呢。”
一听李武这般说词,王小虎赶紧回应道:
“哎呦,两位哥哥可别寒碜我了。
一起吃顿饭还不简单,随时都有时间,我请客。”
说完伸手又指了指,不远处的那座显眼的三层酒楼。
“先说好,这个酒楼我可请不起。
不过两位放心,虽然我兜里银子不多。
但我找的地方,味道绝对是一等一的好。”
又闲聊了几句,王小虎也是心中有思索。
他早就看到了李信手中拿着东西,只是一直没有开口询问罢了。
王小虎明白,有些事他不能问,更不能乱问。除非面前的人主动提起,主动告诉他。
既然两人来找他了,那就一定有事要说,他需要做的就是,不要那么着急慢慢的等,总会都知道的。
听到李武说起了帮忙,李信也突然想到了小六子。
随即开口问道:
“对了,小六子跟你也有几天了,没有招惹什么麻烦吧?
据我所知,那小子可是有点心思的,一看就有股子聪明劲儿。别顾忌直接下狠手教训。”
还不等王小虎回答,李武却提前说话了。
“对、说的太对了。
那小子的小心眼儿不少,你可要好好的管,别最后自己吃了亏。”
见到两人还在提醒自己注意警惕,王小虎笑了笑说道:
“没事儿,那三人也挺老实的。就是那个小六子有点儿不会说话。”
说到这里,王小虎也回想起了几天前,他第一次跟三个小家伙见面时的场景。
傍晚的胡同深处,映着昏黄的夕阳,王小虎和三个小乞丐面面相觑。
王小虎:“喂,你们三个就是李捕快介绍的人啊?”
盯着王小虎看了半天,小六子才带头发言道:
“嗯。就是我们”
在三个小乞丐张望王小虎的同时,王小虎也在观察对面的几个人,仔细打量了片刻后,他又继续说道:
“看穿着和模样,你们跟李捕快也不像是亲戚啊,你们之间是怎么认识的?”
稍微经过一番简单思索,小六子索性就坦率的全交代了。
“就是前一阵子,我们三人去包子铺偷包子,之后不小心被抓住了。
就是通过那次偷东西认识的。”
小六子刚刚说完,王小虎的表情就开始有些别扭,眉头都皱起了几分。
很快他就板正了脸色,一本正经的对着面前的三人教训道:
“我就不喜欢你这说话方式,什么叫偷啊?
咱们干的事儿能叫偷么?
那叫拿。记住了么?”
回想着小六子稚嫩的言语,王小虎笑了笑。
随后对面前的二人说道:
“您二位放心,他们三个跑不出我的手心。
现在晾他们几天熟悉熟悉环境,等过一阵儿几个小孩放松下来后,我能把他们第一次拉裤子是什么时候,都问的清清楚楚。”
见王小虎如此自信,李信也不在多言。
本身李信和李武也没打算,细致的打听三个小乞丐的近况。他们还真的是在提醒王小虎,毕竟王小虎才是和两人从小到大玩熟了的人。
两人也不是看到几个小乞丐可怜,然后就认为王小虎不重要了,他们不是这样的人。
李信从不说冠冕堂皇一视同仁之类的话,在李信的观念中,人就是有亲疏远近之分的。而李武的火热性格更是如此,时时刻刻都表现在行动中。
所以别看两人表面性格相差很大,但在实际观念中很多都是一样的。
最少在此刻,真的权衡利弊的话,以几人现在的熟悉程度和交情,李信和李武会毫不犹豫的选择王小虎。
两个人对小六子三人的看法很一致。
他们都认为,人已经交到了王小虎手上,那以后就是王小虎的手下了,三人以后能有什么造化,那也是他们自己的机遇。在这期间,王小虎怎么应对和怎么教育三人,那都是王小虎自己的事情。
以两人对王小虎的了解,三个人以后,会比落到人贩子手里要强,也会比继续做乞丐,要好上不少。
最主要的是,他们不在是孤零零的三个人,以后有人引路,也会逐渐的有靠山和人脉。
又简单聊了几句,李信也说到了此次的正题。
“嗯,你心里有底就行。
今天找你来也确实有点儿事。
找一个人。”
说这话,李信就把手中的寻人告示,分出几张递给了王小虎。
“你让人注意一下,看有没有可疑或者符合条件的人。
如果有发现,随时给我们消息。”
第216章 组织人手
告别了王小虎,两人继续向着城外走去。
一路往外走,一路顺手把所剩不多的几张告示,又发出去了大半。出了城门,李信手中还仅留的三张告示,他准备用在平安镇。
李信和李武此行的目的,就是去平安镇挨家挨户的走访、调查,以及再次去现场搜查一遍。
虽然今天上午,他们在离开平安镇的时候,就已经嘱咐过了当地的地保和里正,让他们找些人手,尽量要挨家挨户的问一下,打听打听情况。但是没有亲自指挥和带领那些人的一步步行动,李信始终还是有些不踏实。
至于再去现场一遍,那就更不用说了。任何案子都永远不会只去一次现场,就放在那里不管了。
李信和李武今天下午的主要行动,就是进行平安镇全范围的大排查走访。表面看起来,下午的行动声势很大,但李信知道,他们真不一定能有收获。
毕竟现在还确定不了死者的身份,假如死者不是平安镇当地人,那除了失火的一处库房外,其他的地方,两人可能只会白跑一趟,没有任何收获。
一路无话。
半个时辰之后,李信和李武又一次来到了平安镇外。
此时太阳当空高悬,可李信却从眼前空荡荡的街道中,看到到了一丝丝的冷清与悲凉。
由于地理位置很好,从来都很热闹的平安镇,现在也有了几分的寂静。可是偶尔的狗叫声,又隐约的宣布着,平安镇还是曾经那个平安镇,现在的肃静只是短暂的蛰伏。
通过了高高的牌楼,李信和李武踏上了镇内的街道。两人十分熟练的穿过街头巷尾,来到失火的库房。
上午在这里围观看热闹的人群,也都散了个七七八八。只在不远不近的路口处,还能看到附近的住户,偶尔的会向着这里张望一眼。
李信和李武简单的跟库房大门的看守聊了几句,没有得到任何的消息。
自从上午他们两人离开后,就没有一个人敢靠近此地,围观的人说的七嘴八舌,但都是远远的看着,生怕跟自己扯上关系。
两刻钟后,李信和李武从门内走了出来。看那一脸沮丧的表情就知道,两人没有什么新的发现和收获。
站在门外的李武都愁的直挠头。
“唉呀,这怎么办?从哪下手啊?
还不如让我跟谁打一架呢。”
不管李武的吐槽抱怨,李信转身向看门的人。
这是一个二十左右的年轻人,身高一般,但长得极为壮实。李信目测来看,就那两条胳膊,可能比李武还要粗壮一些。
就是他的表情有些呆呆的,看起来脑子不是很灵光。
此时正半张着嘴、满眼的好奇,直勾勾的盯着他们两人,看样子应该是本地人。
上下打量了一下后,李信才开口问道:
“这位兄弟,你知道郭里正现在在哪么?”
只见那人先是挠了挠头,然后才憨憨的说道:
“俺不知道,郭里正就跟俺说,让俺在这儿看着大门,不要让不认识的人进去。”
听到如此说法,李信立刻警觉的问道:
“不认识?那在这之前,除了我们两个还有别人进去过?”
对方站在大门台阶下,抬头望着天,眼神有些放空,好似在努力的思考。
“没有,他们都离得远远的,没有一个人敢过来,有小孩子敢过来也都让俺轰走了。”
这时李武见没有人理他,好在他的各种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兴致勃勃的问道:
“哦,这位兄弟,怎么称呼啊?”
“俺姓李,你叫俺石头就行。”
点了点头,李武变得更加热情了。
“那咱们还是本家啊,我们也都姓李呢。”
对方也不答话,只是嘿嘿的笑了几声。
李武又继续问道:
“嘿、石头,不是说不认识的不能进去么?你也不认识我们两个,怎么就不拦着我们呢。”
石头一脸莫名其妙的看向李武,
“你们一看就是县城里的捕快,俺又不是傻子,俺拦着你们干嘛?”
碰了一鼻子灰,李武脸上也漏出了一丝尴尬。
李信连忙轻咳一声,转而问道:
“石头,你知道郭里正去哪了么?我们现在找他有点事儿。”
石头:“不知道,他跟几个有钱的老爷一块儿走的。”
李信:“那你知道那几个有钱的人在哪么?先找到他们也可以。”
还不等李信仔细询问,李武就伸手拽着李信的衣服,把他拉到了一旁,用自认为很小的声音说道:
“哎呀,你就别白费力气了,问一个傻子,他能知道什么?”
李武刚一说完,还不等两人走回去,石头又开口了。
“虽然俺不知道郭里正去哪了,但俺知道怎么找到他。
俺可聪明着呢。
你们等着,俺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就跑了出去,在石头跑开之前,还歪着头看了李武好一会儿,那直白的眼神就好似在说,这么笨的人也能当捕快么?
看着石头越跑越远的身影,李武气的直跺脚。
直到对方跑出了胡同,转眼消失后,李武才咬着牙气狠狠的说道:
“一会儿,你别拦着我,我非得跟他打一架。”
李信抱着肩膀,好整以暇的说道:
“你可要想好了,我刚刚可是看过了,他那胳膊那么粗,比你腿都粗,别到最后是自己吃了亏。”
听到李信的说法,李武明显迟疑的一秒。很显然,对于李信描述的那些,李武也看的清清楚楚。
不过很快他就梗着脖子反驳起了李信。
“长得壮有什么用,打架是要看技巧的,我不一定输给他。
再说了,这不是还有你么?
我跟人打架,你就看着?不帮点忙么?”
强行憋着笑声,李信用力的点了点头,十分笃定的说道:
“这话说的没错,我肯定帮。
凭咱俩的关系,我怎么着也得帮你刨个坑儿啊。”
又过了两刻钟。
石头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
“人、、、人找到了。”
李武急忙说道,
“那你到时带过来啊,自己回来有什么用?”
石头也不理他,拄着膝盖自顾自的平复着呼气。
片刻后才说道:
“郭里正组织人去了,一会就过来。俺给你报个信儿。”
果然,又等了没多久,胡同的转角处,走来了乌泱泱的一群人,走在最前方的正是郭里正,除了他一个留着半截胡子的之外,其他人都是身强力壮的青壮年。
李信粗略扫了一眼,最少有十几二十个,看着一群人走过来的架势。
李信猜测,如果平安镇有什么对外的冲突或者矛盾,打架的时候应该就是这些人了。
第217章 分头行动
在李信的眼中,郭里正走在了那群人的最前面。
可能是由于对方上了年纪的原因,李信这时更加清晰的发现,郭里正的腿脚有些小问题。
其实早上见到郭里正的时候还好,再加上当时他的注意力,没有在对方身上,还没察觉出太过不同的东西。
现在郭里正和一群年轻人走在了一起,这么两相一对比,明显就看出了差异,郭里正脚下的步伐,一看就比身后的那些壮小伙子们吃力不少。
不过虽然郭里正的腿脚不够敏捷,但他身后的那群人,却并没有哪个,敢超越郭里正的身位,走到队伍的最前面。
所有人都在他后面,亦步亦趋的慢慢跟着。
一群人越走越近,李武也不再跟石头暗暗较劲。
李信上前走了几步,迎向最前面的郭里正。
本来李信对于今天下午,走访调查平安镇的行动,并没有太多的信心。
他在来之前,觉得最少也要花上两天时间,才能把全镇子整个询问一遍。但现在见到了眼前,这乌泱泱的一片人之后,李信顿时信心十足了起来。
待郭里正走到近前,李信连忙抱拳拱手道:
“真是麻烦郭里正了,还带了这么多人帮忙。
实在让我们兄弟二人不敢当啊。”
郭里正同样拱了拱手,面带尴尬还有几分期盼的说道:
“李大人客气了,这都是老夫应该做的。
镇子里发生了人命案子,中午过后就开始越传越广,现在已经闹的有些人心惶惶。
希望两位大人能早日破案,我们镇子也能早些安定下来啊。”
李信:“郭里正放心,我们一定会拼尽全力,早日捉拿凶手归案。这也是来之前,县令大人对我们二人的吩咐。
另外,你召集了这么多人,不会耽误他们自己的事儿吧。”
郭里正连忙摆摆手,随后又指向了身后的那群人。
“大人您放心,我们这里刚刚办完庙会,他们现在正闲的没事做。
别说现在是县衙要差使他们,就算不召集起来,他们下午也闲不住。万一有人跟着瞎捣乱,惹了麻烦坏了事,还不如交给二位大人指挥呢。
不用跟他们客气随便指使,他们还算有膀子力气,上房、挖坑、挑水、劈柴全都能干。”
李信:“你多操心了,没那么麻烦,就是一些简单的走访和记录而已。
现在有本地人带着,再多分几批人一起做,我估计一下午就能办完。”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郭里正也提出了告辞。
“老夫年老体衰、腿脚也不好用,帮不上什么忙,我就先告辞了。
二位大人如果遇到什么问题,随便差使他们一个人,过来通知我就行,老夫保证随叫随到。”
李信和李武再次同时抱拳送别道:
“那好吧,郭里正慢走。”
李信目送郭里正离开。
只见他先是转身,走向了刚刚带来的那群人,对人群中的几个人嘱咐了些话。之后才穿过人群,迈着稍显缓慢的步伐,一步步的走出了胡同。
待四周清净,李信和李武经过了简单的商量,把郭里正带来的人分成了两队。
平安镇是一座沿河而建的镇子,镇子中间有一条相对大一些的河流,把整个镇子大致分成了两个部分。
经过商量后,两人决定分头行动。
每人各带一部分人负责一半,同时对整个镇子展开走访。
至于分开之后,手底下的人怎么安排,那就各自随意了,总之在傍晚之前重新碰面就行。
商量出了结论,李武又做了一件事。
他先是随便找了个人,让对方替石头看门。之后又点名要带着石头,跟他一起去走访。
看李武的模样,是非要让石头对他服气才行。
也许是觉得,上午已经把库房的附近,搜查过了一次。李武主动提议自己带着一半的人,去了河的另一边。
看着李武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越走越远。
李信却没有直接行动,而是把剩下的人重新划分成了几组,又从里面挑出了几个人做领队。
郭里正离开的时候,可是专门对人群中的几个人,进行了特别叮嘱的。这些人一看就是,稍微有些领导力,能够小范围内服众的人。
正好让这些人做领队。
李信把这几个小队的人,根据本地人的区域划分,让他们分别负责一个区域,有任何异常随时来通知他。
最后还剩下了两个人,跟着他一起负责,离库房最近的这几条街。
任务分配完毕,人群也逐渐散开。
李信带着仅剩的两人,从库房后面的另外一条胡同开始,挨家挨户的走访询问。
一刻钟之后,
李信看着更加冷清了的平安镇,对身旁的人说道:
“感觉镇子里的人,比上午的时候少了很多啊?”
那人连忙回应道:
“可不是么。自从早上人们知道库房烧死了人之后,那些没来的急走的外地人都跑了,就剩下我们镇子本地的住户了。”
听到解释,李信也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
内心思索着,“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管那些人跟案子有没有关系,外来的人都想要离开是非地,这是本能。除非是本地人没地方去。又自信案子与我无关,才会好奇的看看热闹。”
李信对这件事,并没有抱怨他们为什么没有拦着。
因为没有意义,昨天晚上能走的就已经走了。
而且平安镇不像是县城,这里没有城墙,更没有那么多的人手,就算他们想要拦也拦不住。
李信路上就总结过,他和李武能做的就是,把平安镇本地人都调查清楚,其他的只能靠运气。
挨家挨户的走访了快一个时辰,才走访了不到一半。
这几条街单单只是走一遍,花不了多长时间,主要是还要挨家挨户的问,甚至是每个人都要问一遍问题。
除了家庭的人员去处,以及是否少人之外,还要问昨天晚上的详细回忆。
只是可惜到目前为止,李信没有从之前的那些居民口中,获得任何新的线索。
去问他们关于失火、救火相关的问题,每人都能说上一大套,都好像是亲身经历一般。可是每个人说的那些火势大小,救火相关的描述,李信已经重复听了很多遍了。
偏偏李信还不能不问,毕竟这几条街的住户,都离着失火的库房特别近,每个人都有可能知道不起眼的关键线索。
少问一个人可能就全部错过了,李信只能一遍又一遍的不停重复询问。
又一次,从一户人家的大门里走出。
李信的脸上,依然只有满满的失落,一看就知道没有任何收获。
站在大门外,他都不知道,这是今天下午的第几次叹气。
原地站了片刻,重新整理了心情。
李信强打起精神,走向了下一户人家。
刚走到大门外,李信就隐约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开始由于走神的原因,李信还以为是院子里,正好有人要出门。
很快集中起精神,李信马上辨别出了脚步声的方向,实际上是从另一侧的胡同里传来的。
还不等李信下意识的转过头去张望,他就听到了一阵呼喊,
“捕快大人、捕快大人。
我们在地上发现了一处血迹。”
第218章 走访调查
一处偏僻的胡同。
周围的房屋大多都已破损,胡同里的住户更是少之又少,地面也是黄土地,浮土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没有一点平整。
不过此刻的胡同,却是格外的热闹。
在胡同口站着两个人把风,他们都是水芸县本地的青壮年。
说是把风,可是看那个两人交头接耳、轻松随意的动作,又会觉得好像没有什么大事儿,似乎两个人只是恰巧在路口碰面,随便聊聊天而已。
在胡同的深处,李信正蹲在地上聚精会神的看着什么,同时他的身后还围着三个人。
其中两个是李信带过来的人,还有一个是刚刚跑腿报信的人,三人也在好奇的探头探脑。
所有人观察的目标都一样,正是李信眼前的哪一片血迹。
说是一片血迹,其实血量很少,大概比一根小指还要细一半,长度也就差不多三、四寸左右。
只是看了几眼,李信身后的三人就已经没有了耐心,他们都是草草扫视几遍,就失去了兴趣。
跟李信一同过来的那两人,其中一个比较闷,很少说话但却一直很殷勤为李信引路。
而另一人则完全相反话比较多,经常找机会搭话,对李信的态度也明显的讨好。在李信遇到问题时,还会看着脸色主动解释。
见李信看得投入,不理他们,三人小心翼翼的后退了几步。
这时只听话多的那人转过头,小声的对报信的人埋怨道:
“大柱子,这就是你说的大发现?
就这么点血,你知道那是什么血就乱报官?是不是人血都说不准呢。”
被质问的大柱子,反倒是斜眼看着对方一脸的鄙夷,撇着嘴反驳道:
“三黑子你少给我废话,谁说保不准了?要我说,这一定就是人血。”
三黑子:“胡说,万一是鸡血不行么?鸭血也有可能啊。”
大柱子马上就表示反对:
“你他妈才胡说,这胡同我熟的很,这破地方都没有人愿意来。
前后几户穷的都光腚了,有谁家吃的起肉。”
见大柱子居然跟自己对着干,三黑子瞪着眼气的不打一处来,也不甘示弱指着墙上的血迹说道:
“你看那血迹,位置那么低。
要我说八成是跑过来一条野狗,正好后背痒痒了,然后就碰巧蹭在了墙上。”
大柱子:“放屁,一看那血的模样,细细的一条就不是蹭的,肯定是人血。要我说,没准儿是有个人路过这条胡同,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开始急性流鼻血,然后就流到了墙上。
三黑子再次反驳道:
“你他妈才放屁,你没看见那血迹都是歪的么?一看就是甩上去的啊,怎么可能是流下去的?
要我说,肯定是有人买了个猪头,结果没包严实,走到半路上流了一手、一抖楞,哎,就这么溅到墙上了。”
两人越说越急,声音也越说越大,唾沫横飞、大喘气、干瞪眼、急红了脸。就像两个耿直了脖子的斗鸡,脑门都快顶要到一起。
此时不知道大柱子真的不同意对方的说法,还是单纯的看不惯唱反调。
他继续盯着三黑子,恶狠狠的进行嘲讽到,
“你滚蛋吧,猪头流了一手的血,血迹会这么少么?这周围地上还不都是血啊?
要我说,就是流鼻血的那人反应快,鼻子一热、伸手一档、就直接接住,然后才甩到墙上。”
三愣子也不甘示弱,气鼓鼓的嘶哑着嗓子喊道:
“玩蛋去吧孙子,你站这给我甩个手试试?
要我说,肯定是远远的甩上来的,那人根本就没靠近墙根儿。其他的血迹,都洒在地面上被人蹭没了。”
听着身后的两人越吵越急,恨不得现在就撸起袖子打一架。
李信实在忍不下去了,站起身,准备去阻止快要打起来的两个人。
可是等到李信起身后,他反而先注意到了第三个人,那个安静的站在旁边,从始至终一句话都没说的人。
此时对方正抱着肩膀,好整以暇的歪着头,津津有味的看着面前两个争吵不休的家伙。
稍微有些疑惑,李信微微好奇的问道。
“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说,你都不劝一下么?还是说跟他们不熟?”
谁知那人先是很老实的嘿嘿笑了一下,随后才恭敬的对李信答复道:
“还行吧,我们都是本地人,也都认识。不过我也没什么可说的啊。
而且能免费看场猴戏,我干嘛要阻止他们?让他们打去呗。”
说完后,又幸灾乐祸的笑了几声。
之前李信还以为,这个人只是老实内向不说话而已,现在一看,发现这人原来是个十足的腹黑。
不过经过这么解释,李信看着争吵的二人,也不着急了。
刚刚蹲在地上时,李信已经仔细观察过了,血迹就只有这一处。报信的人说是一片血迹,其实更像是一道血迹。
思考过后,李信对那处血迹并没有抱太大希望。血量非常少,而且这段时间,镇子特别乱,人员流动混杂,更不可能找到血迹的主人是谁。
而且现在也没有监控,更没有DNA技术,以现在的技术手段是无法准确的判定,某一滴血跟某一个人是否有直接的关系。
这要是在穿越之前,跟县衙里的尸体对比一下,直接就能确定是不是死者的血。
可现在真的却没有任何办法。
得不出任何有用的结论,李信最终也只能叹了口气,安排几人继续之前的任务。
在河流的对面,则是另一番景象。
李武带走一半的人,到了对岸之后,他并没有像李信那样,给那些人分组。
而是他自己一口气带着十几个人,气势汹汹的同时走在大街上。
那样子看上去,别提多威风了。
也不知道李武,是没想到分组这个办法,可以同时进行调查,缩短时间。
还是他故意如此,就为了能够更加威风凛凛。
也许是领头人的特点不同,导致这些人行事与李信这边也完全是另一个风格,几乎每人手里都拿着短棍、木棒,就连李武的手中也是如此。
这么短的时间,也不知他是从哪里缴获来的,很是神奇。
呼啦啦的一群人,每到一条胡同,就一拥而上。
知道的是捕快在走访调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土匪进村,要抢粮食。
一行人风风火火的穿梭在各个胡同之间,李武走在了所有人的最前面,可能他早就盼着这一天了。
又一条胡同走访完毕,人口齐全,没有哪一家有人出门在外。只有一家的小孩儿不在,询问后得知,原来是跑出去疯玩了。
李武也没放在心上,小孩子爱玩很正常。
他自己小的时候更是爱玩的典型,除了吃饭睡觉的时间,别的时候基本都不在家。
一群人没有分组,同时展开调查,走访起来的速度自然就慢了很多。
不过李武也满不在乎,走访完了此处,振臂一挥,高喊了一声,“都跟我走”。
随后就带着所有人,浩浩荡荡的赶去了下一条胡同。
第219章 “意外收获”
天色慢慢变暗,西沉的太阳,也已经照不到胡同里穿梭的行人。
只有走在大街上的时候,才能感受到,太阳那逐渐冷却的温度。
平安镇的中央大桥上,李信独自一人,斜倚靠这栏杆痴痴的望着远方。他的双目明亮,但视线却停留在了一处,很久都不见移动。
此时的李信,正在等待着与李武约定的会和。
而李武则是因为下午贪图一时的爽快,没有合理安排人手耽误了时间,导致现在都已经接近黄昏,却依旧没有调查走访完毕。
对于这些情况一无所知,正静静等待的李信,并不见他有任何的焦急与慌张。也许他早有预料,也许他本就不怎么着急,依旧那样纹丝不动的站在桥上。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金黄的天边也看起来不再那温暖,逐渐开始由金转青,又慢慢变成深蓝。
炊烟已经升起,夜幕已经苏醒。
街道上的人影越来越少,只有稀稀拉拉的偶尔几个。即使碰面偶遇,相互之间也没什么交谈,都是行色匆匆的走过。
安静的好像只有桥下的河水,在不停的哗哗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
一阵嘈杂打破了桥边的宁静,也惊醒了发呆中的李信。
顺着声音看去,在另一边的街道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出现了一群热情似火的身影。
说笑的打闹声,足以凸显出他们高涨的情绪,张牙舞爪模样也让人忍不住的好奇打量。只是慑于手中棍棒上的鲜血,以及带头之人的身份,没有人敢出声询问,甚至是靠近他们。
在看清楚带头之人是李武之后,李信轻轻摇了摇头。
随后无奈的叹了口气,转回头来不想在看对方,于是继续盯着河水慢慢的流向远方。
没过多么一会儿。
一群人就在李武的带领下,来到了这座平安镇最大的桥边。
看着李信站在桥上不理自己,好像就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这么一大群人的靠近一样。
李武对身后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人靠边站,等在桥下。
而他自己,也简单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衣服,确认没有异常后,才悄悄的走上了桥面。
站在李信身侧,李武看着李信有些心不在焉,又好像在发呆沉思。
李武也趴在了桥边栏杆上,顺着李信的目光,逐渐看向了远处。
几个呼吸之后,李武眼珠一转清清嗓子,故意咳嗽了一声,伸手指向了不远处的那座小桥。
“哎,你看那边的桥底下,是不是有半块饼啊?”
一个白眼翻过,这是李信唯一的回应。
转头不予理会,他再次看向了桥下的那群人。
之前距离有些远,李信看的不是很清楚,可现在看去,李信马上就发现了一些异样的东西。
好几个人都拿着棍棒,或拿在手里或搭在肩上。
这本不稀奇,但是有个别人的手中木棒短棍上面,居然染上了十分明显的血迹。
瞬间睁大了眼睛,李信连忙回过身向李武问道:
“你调查完了么?还有那是怎么回事?”
说完就指了指桥下的那群人。
李武却是嘿嘿一笑,很是骄傲的说道:
“我办事你还能不放心么?
你也别多想,就是有一点小小的意外收获而已。”
话刚说完,李武伸手一招,就见到石头,从桥下的人群中走了出来。
这时李武又继续解释道:
“下午的走访时候,我在镇子边上碰到了一条野狗,正在追一个孩子。眼看就要咬到腿了,幸好我手疾眼快,直接小露一手,三下五除二就给解决。”
说完,李武就高高的扬起了头颅,恨不得把下巴都仰到天上去。
等石头来到二人面前,李信果然看到对方手中,正拖着一条死狗。手中的棍棒上,也是沾满了鲜血。
对于石头现在的样子,李信也没有太多奇怪。
只因现在的时代,吃个狗肉而已,确实没什么稀奇的。乞丐都能偶尔尝尝鲜,更何况是普通人。
虽说狗肉上不了大席,但上到地主下到乞丐,吃过的人没有说不好吃的。而面前的石头这群人,更加不会在乎这些虚的名声。
盯着石头手中的死狗,看了几个呼吸,李信没有要阻拦的意思,只是他突然想到了狂犬病这个问题。
随即开口嘱咐道:
“石头,等你们晚上吃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处理干净,清理的时候也要注意,不要划伤手。
还有,一定要等到完全煮熟了再吃,尽量等水开了之后,再多煮一会儿。”
打狗的时候,李信没有再现场。
他不确定这只狗有没有狂犬病,但李信知道,高温蒸煮肯定是能够消灭狂犬病毒。
实际上最危险的环节,其实是在处理过程中感染。
比如手被划伤,血液和内脏跟伤口直接接触,而不是完全煮熟之后的吃。
听到李信的关心,石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用另一只手挠了挠头,之后又嘿嘿的笑了几声。
“没事的,打到半死的时候好好检查过了,不是疯狗。
而且我很会煮狗肉,肯定煮的软软烂烂的。
对了,等明天做好了,我去城里给你们送些过去。”
听着石头客气的话语,李武也很是欣慰,面带满意的对石头说道:
“我跟你说啊石头,别管这条狗是不是有主的,尽管放心吃。
如果是没人养的野狗也就罢了,要是有人敢自称狗主人找你麻烦,你就说这条狗是我李武打死的,让他去县衙里找我。
他要是敢来,我就让他有来无回,敢纵狗伤人,不扒他一层皮,别想离开县衙大门。”
说完后李武十分得意的点了点头,随后大手一挥,提高声音对石头大方的说道:
“狗肉你就不用给我们送了,等煮熟之后,你们几个出力的自己分一下就好了。”
对于自己的分配处置,李武十分满意,说完后不仅挺胸抬头,还叉起了腰。
不过,李武得意了还没三五个呼吸,李信就听到石头憨憨的说道:
“明明就是我打死的啊,你扔出去的那根棒子,直接飞河里去了,我都看见了。
我第一下打趴下之后,你才冲上去踢了一脚。”
说完,石头还抬起了手中带血的棍子晃了晃,就像在努力证明自己说的都是真话。
可这些在李武的眼里,却是石头在赤裸裸的向他炫耀。就好像在对他说“你看,我就是比你厉害。”
看着瞬间垮了脸的李武,李信毫不顾忌哈哈哈的大笑出来。同时心中暗想,怪不得李武会空着手回来,原来原因在这儿。
又过了片刻。
李信扶着桥边的栏杆,终于停住了笑声。
而李武早就满脸嫌弃的把石头,以及桥下的那群人,全都不都打发回家。
看着石头渐渐消失的背影,李信也放下了心。
别管那条狗是谁打死的,在李武说出,“有人敢找麻烦,就让他去县衙找我”这句话的时候,这件事情,就已经被李武单方面宣布结束了,谁都别想在这上面找茬。
第220章 回城路途
等所有人都走了个干净。
李信才向李武打探起了,下午走访的详细情况。
李武的回应到也干脆,只有简单的一句。
“没有异常,家家户户都不缺人。下午唯一的收获,就是抓了条狗。”
说完还吧唧了吧唧嘴,也不知道李武,是在为案件发愁,为没有线索而无奈,还是在馋离他而去的香喷喷狗肉。
两人一边交流着信息,一边往县城赶路。
此时的天色已经有一点晚了,虽然不需要像上次那样,抄小道紧跑慢跑的赶路。但余下的时间,也经不起耽误了。
走出了平安镇,两人之间也没有交流,十分安静的走在空旷的大路上。
李武为什么会变的如此兴致缺缺,连话都不想说,具体的原因不是很清楚。
也许是惋惜自己吃不到狗肉,也许是怀念不久之前的自己,那时他还有一众“得力干将”,现在却只剩下了他和李信这对“水芸双侠”。
李信之所以不说话的原因却很简单。
他在努力不断的重复回忆,回想今天一整天,两人所了解到的一切信息。
下午只有李信发现了一处异常,但那点血迹却不能跟库房里的死者,产生任何直接或间接的联系。
目前来看,李信对这个案子来说,可以是毫无线索。
当然,反过来想的话,其实也有一个线索。
库房的死者极大可能,不是平安镇本地人。
经过调查,最起码平安镇内,所有有家庭的人都不缺少。除非死者是独居、流民、或者乞丐这种类型的人。
可是从这里出发,依然无法展开。
不是平安镇本地人又能怎样?
前几天刚开过庙会,镇子里面来来回回的外地人,多到根本数不清。而且随着庙会的结束,外来人员几乎也都走光了,他们连找都没有地方可找。
一路无话,走了很久。
经过了反复思索,李信得出了目前唯一的结论。
一个关乎尸体本身的结论。
为什么要放火毁尸?
最直白的逻辑原因,就是毁尸灭迹,担心被人一下认出来。
可是经过李信和李武下午的全面走访调查,发现平安镇本地没有谁家少了人。下午不在家的人员,他们的家人也都知道去处。
总之就是没有人口失踪。
可是假如死者真的是外地人。反正本地人也不一定有人认识,是否放火毁尸灭迹影响也不大,更不影响凶手逃跑。
最少以现在县衙的画影图形来看,几乎没有精确的画像,想要单靠衙门的画像找到人很难,都要加上文字进行描述。
就这样能不能被认出来,还要全靠运气。
最后李信排除了各种不确定之后,只剩下的一个结果。
死者是外地人,但平安镇的本地人认识她,而且可能认识死者的人还不少。甚至是脸熟到在街上随便问问,就可能会问出来的那种。
李信能想到的结论,也就到此为止了。
这种脸熟的人反倒是不好去进行调查,没有更精确的询问方向和范围,是没办法展开下一步的。
因为到处都是脸熟的人,下午跟着李信和李武的那群人,每一个人,对于平安镇的居民来说,都是脸熟的人。
反倒是那种孤僻到就一两个人认识,特征特别鲜明的人,才会更容易确定身份。
以现在的线索,总不能在平安镇大街上随便拉个人过来,对他说“我们现在找一个人,她肯定是个女人。极大可能不是平安镇本地人,你很可能认识她,但也有较小的可能不认识她。现在她是谁?”这种问题不会有结果的。
思绪一团乱麻,头脑都有些微微发胀。
李信下意识的抬起双手,用手掌根部使劲揉了揉头部的两侧,微微的刺痛,让他的意识暂时抛开了脑海中的所有疑问,重新回到了现实。
“唉。”
一声长长的叹息,搅乱了两人之间安静的氛围。
身旁的李武在听到叹气后,“嗖”的一下就转过了头,盯着李信猛看,好像是在担心着什么。
几个呼吸过后,李武才满是遗憾的说道:
“二胖,我跟你说啊,我绝对是不小心仍偏了,真的是失手了而已,我向你保证。”
李武没来由的一句解释,弄的刚刚回过神的李信一时迷糊,短时间都没反应过来。不过盯着略带紧张的李武看了片刻,李信猛然意识到了,李武想说的是什么。
随即满脸笑容的对李武说道:
“嗯,我信。”
盯着李信的笑脸只看了一个呼吸,李武就急忙的再次解释起来。
“一看你这表情就是不信啊,你要相信我,那个棍子我用着不顺手。不信我现在就去再找一根棍子,你指一个地方,我保证一扔一个准儿。”
说完,李武抬腿就往路边的小树走去,看那架势,非要去砍一根树枝下来。
还不等李信反应过来,李武就已经来到了,路边的一颗枯树前。
伸出双手,直接一把抓住一个低沉的树枝,开始用力的向下拉扯。
等李信反应过来时,李武正抓住树枝,倒退着向后使劲撕扯。估计不去拦着的话,李武能把整颗小树全部拽倒。
连忙三步并作两步,李信小跑儿过去,拦下了如同小牛犊拉车一般,正在跟树枝较劲的李武。
倒不是李信心疼那一颗树,而是不能由着李武这么耽误了,等他扯断树枝,在细细修整变成顺手的木棒,估计天都要黑了。
片刻之后。
经过了李信的强势阻拦,还有他信誓旦旦的保证,李武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没有再继续试图证明自己。
但被他撕扯的那根树枝,也早已经折断下来。
任何东西一旦到了李武的手中,不把玩一段时间,不研究一遍,他绝不可能放手。
当然也包括此刻,李武正拿在手上的那段树枝,他不会轻易扔掉。
对于这些,李信早已习惯。他现在只想着赶紧回到城里,也就任由李武拖着树枝一起赶路。
又走了一段路。
李信试图对案子,所有的已知线索再次回忆思考一遍。
可是却被身旁,不断产生的噪音,烦的实在无法集中精神。
又叹了一口气,只能对李武无奈的说道:
“你说你,拿着个树枝,在地上哒哒哒、哒哒哒的推个没完,有意思吗?”
李武连头都没有抬起,双眼依旧仅仅的盯着,树枝与地面接触的部分。那一段树枝,在李武向前的推动下,不断的弹起又落下,随着他的不断前进,不停的发出哒哒哒、哒哒哒的声音。
“嗯,有意思,可好玩呢。就是一不留神遇到坑的时候,可能会戳到肚子。”
李信转头看向那段树枝,早已经被修正了七七八八,只留着一根较粗的主干。而且和地面接触的那部分属于树梢,相对来说比较细,在遇到坑的时候,特别容易断。
所以此时的树枝,已经所剩不多。
又看了一会儿,就听李武突然说道:
“再给我三年,等我二十的时候,我保证能超过他。”
第221章 确认身份(一)
继续赶了一段路。
听着身边的李信没有再继续说话,李武这才抬起头,发现李信正在闷头赶路、皱眉沉思。
看着李信满脸的愁苦模样,李武毫不犹豫的出言劝说道:
“你也是,别老发愁那些案子,发愁急坏了也是自己受罪。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光想有什么用。
没准儿天上掉馅饼,等咱们回了县衙,老宋直接就告诉咱们了呢。
再不行,就按照规矩定成悬案呗。”
随着李武的打岔分神,李信也不在一味地闷头赶路。两人渐渐的开始闲聊一些,跟案件无关的的东西。
再次回到了城门处,时间正好合适。正好距离关城门,还有一丢丢的空余。
李武之前拿在手中的树枝,也早被他扔进了荒郊野地里。
此时站在城门下,两人正在跟守城门的官兵聊着闲话,时不时的还会发出几声哈哈大笑。
说到交朋友,李信是相当的佩服李武,他不是一般的性格开朗,而是自来熟和不怕生到了极点,与任何人的交流都游刃有余、自信满满,完全部担心尴尬。
李信在这时候自然就成为了配角,只负责偶尔的应承和时不时插句话,表示一下存在就够了。
又闲话了几句,两人才告辞离开。
这时水芸县城里的人们,也都陆续回家,街上的行人更是稀疏了很多。
这一段时间,李信和李武天天早出晚归。
一大早两人就往平安镇那边跑,到了晚上临近关城门才会回来,站在街上居然有些怀念,水芸县城里那些热闹的街道。
没有停留太久,两人很快就向着城内走去。
李信和李武赶路的方向是朝着县衙,虽然他们一个下午的调查,可以说是没有任何收获。但是两人还记着一件事,在中午离开衙门之前,宋仵作那边说过,到晚上之前可能就会做完尸检。
李信现在也有些急切,很想要去验尸房那边看上一眼。
看看有没有新的收获和突破,能够让现在逐渐走入死胡同的案子,新增一些其他的调查方向和进展。
这已经是李信最后的选择,如果宋仵作那边再没有收获,可能这个案子就只能当成悬案了。
一阵略显急促的赶路。
两人刚一转弯,拐入县衙大街,李武就被吓了一跳。
快速冷静了头脑后,李信顺着李武躲闪的方向看去,发现就在不远处的墙根儿里,正蹲着一个人影。
这条大街,尤其是县衙大门附近,可是很少有人敢长时间停留。
尤其还是这种鬼鬼祟祟,小心的躲在昏暗阴影中的人。
也就是李武的眼睛尖、反应快,刚转弯一进入大街,就发现了角落里那个异常的人影,之后身体的下意识反应大了一些。
在两人提高警惕的时候,阴影中的人影也发现了他们。
只见那人稍微一个愣神,就猛的站了起来,就像发现了猎物似的,直向着两人飞奔了过来。
随着对方的起身,以及双方的距离逐渐靠近,李信长长出了口气,原来是虚惊一场。
只因李信,已经看清楚了来人的身份。
正是姚秀儿。
这次,只有她一个人,身旁并没有姚班主跟着。
极短的时间里,李信想到了很多可能。
可是等姚秀儿,飞快的跑到他们面前之后,李信却只看到了她脸上的担忧与焦急。
从表情上就能知道,姚秀儿这是有重要的事要对他们说。
瞬间清醒头脑,并止住了下意识开口的欲望。李信知道,这个时候他最需要的是闭口不言,让对方先讲,而不是自己无目的的问东问西。
果然,刚刚跑到两人面前,连招呼都没有打,姚秀儿就着急的问道:
“我看到了县衙的寻人告示,能带我去看看么?”
看什么?
自然是看尸体。
听到这个请求,李武也来了精神。
“我们下午才刚刚贴上,你这就知道是谁了?”
对于李武的好奇,姚秀儿并没有直接肯定,而且再次请求道:
“我也不知道,能让我去看看么?”
正常来说,这么随便带人去停尸房,肯定是不行。李武也打算再详细询问一下情况,等问清楚之后再做决定。
可是看着姚秀儿焦急又可怜的模样,突然间李信眼睛一动,好似是想到了些东西。
连看向姚秀儿的眼神,一时都有些于心不忍。
最终他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拦下了准备再次询问的李武。
“唉,算了。走吧,趁现在县衙里没什么人,我带你进去吧。”
说完就推了李武一把,示意他赶紧前面带路。
对于李信的莫名举动,李武是一头雾水,虽然他很顺从的开始走向县衙,但内心的好奇,却驱使着他转过了头,准备小声儿的向李信问问情况。
不过,还不等李武开口,李信只从他那满是问号的表情上,就明白了李武的想法。
随即低声的对李武解释道:
“你忘了中午的事么?姚秀儿说过,她二姐一直都没找到。”
听到李信的这句话后,李武瞬间就瞪大了眼睛,半张着嘴楞在了当场,一时无法言语。
“你是说,停尸房里的那个人是她二姐?”
“现在还不能肯定,不过你看她那可怜模样、、、唉,盼着不是吧。”
在两人小声交流的时候,跟在他们身后的姚秀儿,一直都低着着头沉默不语,用余光偷偷看去,也看不到任何的表情。
一路无话,三人来到了停尸房外。
站在停尸房的大门外,李信不知道说什么,但还是处于好心的劝慰道:
“你也别瞎想,万一不是呢。”
一路沉默的姚秀儿,用力的抿着嘴唇。一直都没有抬头,但她的声音却幽幽传来。
“我看到了告示上的描述,越看越像,越想越吻合。”
原来是中午回去之后,姚秀儿本来是开开心心,自己丢的东西找回来了,而且明天就要启程回家了。
只要二姐回来,下午清点好一切,这次外出就圆满结束了。
可她转了一圈,还是没有二姐的身影。
姚秀儿也没多想,就搬了把椅子,在过道里安静的等着。
左等右等,最后一直到了傍晚,都不见二姐的身影。姚秀儿的心里,也不知道怎么的越来越担心、越来越慌乱。
开始还在怪自己乱想,不断安慰自己。
可到了傍晚还不见人,姚秀儿心中的焦急,就已经压制不住了。
无事可做又不知道怎么办,姚秀儿还是按耐不住出门,来到了街上。
她也不道要去哪,只是漫无目的的走着。
走了很久,看到了一群人,在人群的里面,围着的正是一张寻人的告示。
刚开始她还没太在意,可随着姚秀儿,仔细阅读告示上的内容,她的心,忽然就砰砰的急速跳动起来。
那短短的几行文字,在姚秀儿的眼中,越看越像一个人,越想越怕是那个人。
第222章 确认身份(二)
经过了姚秀儿简单的解释,李信和李武也都明白了过来。
原来,在姚秀儿很小的时候,她那时还只能看着戏班里的其他人练功。
有一天,她的二姐,也就是姚芳,一时失足脚下没站稳,掉到了台子下面,摔断了胳膊。
虽然姚秀儿只是远远的看着,但那扭曲变形的胳膊,却让她哭了很久。也许是被吓的,还也许是心疼的。但不管怎样,这件事,深深的刻在了她的脑海中。
随着姚秀儿慢慢的长大,这个画面也逐渐的埋藏进了她记忆的深处。
平常一般时候完全想不起来,可是在她看到县衙告示的时候,姚秀儿的脑海中,突然就闪过了很久之前的记忆。
一时间,姚秀儿有些慌了神,她不敢确定,也不敢跟家里人说。
正常来说,像姚秀儿这种刚刚十一二的孩子,遇到难事后,可能就只想着去找父母。
但常年在外闯荡的姚秀儿,很快让自己强行冷静了下来。不知道从哪里冒出的勇气,她居然想到了,自己一个人先去县衙看看。
可是等她一路小跑,到了县衙的大门外,姚秀儿才忽然发现她没有进去的门路。
思来想去只想到了一个办法,就是蹲在县衙外面,等着盼着能在天黑之前,见到李信和李武二人。
如果到了晚上还遇不到李信,姚秀儿就准备,到时候再回去告诉父亲。
一路解释,两人也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不久之后,李信带着姚秀儿,来到停尸房的院内。
张望几眼,院内看不到人影,只能对着屋子呼喊几声叫人。
没一会儿就把小吴招了出来。
随后又跟小吴简单介绍几句,让他带着姚秀儿进了验尸房。
在刚一踏入房门的一刹那。有一种莫名的悲伤,慢慢的萦绕在了姚秀儿的心头,逐渐变的强烈,让她的鼻子阵阵酸楚。
等见到死者时,她根本就看不清模样和长相。
但姚秀儿却从见到的第一眼,内心就产生了有一种莫名的肯定。
尤其是在小吴的引导下,见到了那只骨折的手臂,姚秀儿更是忍不住的哭出了声。
看着姚秀儿蹲在地上悲痛的哭喊,一旁的小吴都有些手忙脚乱,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是好。
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师傅,也许是生离死别见到太多,宋仵作此时的动作和表情,几乎没有任何反应,就那么静静的看着蹲在地上的人儿。
不知道怎么处理,小吴也只能任由姚秀儿哭个痛快。
一刻钟之后。
验尸房的房门终于打开,只有姚秀儿和小吴两人走了出来。
李信和李武,早就听到了房内传出的哭声。
这时的姚秀儿,红肿着双眼,低低地抽泣不止,看的出来她也在尽力的控制。
几步走到两人面前,小吴对着李信说道:
“已经检验完成了,不过还没有出报告,师傅正在里面写呢。
至于别的、、、唉、、、”
说完就向着李信打眼色,示意了一下旁边的姚秀儿。
看着姚秀儿的模样,李信终于是有了八分肯定,估计里面的人就是她的二姐了。
虽然已经八九不离十,但这还不算完,更不算真正的确认身份。最起码也要等姚班主,亲自看过之后在下结论。
一刻钟之后。
县衙的大门外,李信又对姚秀儿安慰了片刻,而且姚秀儿的情绪,也很明显的稳定了许多。李信不知道,是他说的话起了作用。还是姚秀儿自己的心理素质太强,自己把情绪稳定了下来。
但看着姚秀儿离开的背影,李信长长的出了口气,有几分同情,也有几分无奈。
李信和李武并没有直接和姚秀儿,一同去到姚家戏班所在地。
而是在她临走时,嘱咐了几句。
让姚秀儿回去之后,给姚班主带句话,暂时戏班就别想出城了。明天早上他们两人会过去,到时候由李信和李武带着,让姚班主来县衙认尸。
不是现在没时间去做,而是现在的条件不允许。
三人离开县衙时的天色,早已经全黑,连太阳的余晖,在两人进城时,就若隐若现了。
认尸是一件严谨的事,需要仔细的检查和辨别。
目前的照明工具过于有限,别说用油灯照亮,就算是点十根蜡烛,都不如白天看的清楚。
回城之前,李信最担心的是没有了调查方向。而现在既然有了方向,就更不能急于一时,免的出了差错。
戏班的人是不会消失的,李信和李武刚从城外进来,自然是十分的清楚,现在城门早就已经关闭。
夜深人静。
李信家,早已吃过了晚饭,父母两人正在西屋聊天。
此刻,李信的房间内也亮着灯光,晃动的火苗在窗户上,映衬出了两个人的影子。
除了李信自己之外,另一个人影正是李武。
一天的奔波,让李武晚上又多吃了两碗。他这是肚子撑的太胀,出门溜达溜达、消消食。随后腿脚不听使唤一般,下意识的来到了李信的房间。
李信正伏在桌子上,借着烛光翻看着今天的记录。
实在是今天发生的事情有些太多,李信只能趁着饭后,无事做的时候回忆一遍,免得乱成一团。
而李武则是仰躺着,瘫在另一边的椅子上。
手中端着茶杯,时不时的喝上一口。身体还不安分的靠着椅子背,轻轻的前后摇晃着。如果让李武的爹娘看到,必然是少不了几句指责,甚至训斥。
安静的氛围下,突然传来一声叹息。
李信无意识的嘟囔道:
“她一个外来人,跟本地人又没仇没怨,能得罪谁呢?犯得上杀人放火么?”
李信嘟囔的声音很小,但安静的夜晚,却让这几句烦恼足够清晰。
李武听在耳中,身体却没有任何的其他动作,依旧是如之前那么慢慢的摇晃着。
又过了一会儿,才听到李武回应道:
“咱们上哪知道去?而且她还是死在了城外,平安镇前几天那么乱,凶手可能早就跑了。我劝你啊,别抱什么希望。”
说完,一口饮尽了杯中的茶水,端起茶壶,又重新续了一杯。
房间内,再次陷入了寂静。
两人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李信不时的写写画画,除了握笔的右手行云流水之外,其他地方安静到了极致。
李武却在烛光下,摇晃着椅子,晃动着自己那满是茶水的肚子。椅子的吱呀吱呀声,和他肚子里咕噜咕噜的水声,间断却又有节奏的此起彼伏。
夜色越来越深,连偶尔的狗叫都偃旗息鼓。
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随着胸腔里挤出长长的怪叫声,李武终于是站了起来。
“啊、、、乏了,回去睡觉啦。
你也早点休息吧,明天一大早,咱们还要去戏班找人呢。”
说完也不管李信是否起身,李武只是自顾自的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突然一个哆嗦,连忙抱紧了肩膀。
几步走出房门,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第223章 偷偷摸摸姚安
几天之前。
水芸县内戏园子的后院。
这一阵儿,因为距离不远的平安镇在办庙会,各类商贩和有钱有闲的人们,都把焦点转移到了城外。
县城里的戏园子,也因此暂时空闲了下来。
这段时间,虽然姚家班在城里不需要登台演出,却依旧住宿在了戏园子的后院。
因为平安镇那边的庙会只有几天,而且空间有限,没必要把所有人和东西都转移过去。
最重要的还是县城里的休息条件,不管从舒适度还是安全性上比较,都远远好过于住在城外。
所以戏班里大多数人员,还有一些用不到的道具仍然留在了县城戏园。白天的时候都去那边忙活,到了晚上除了最后一场戏,以及几个夜间看护之外,其他人基本都会陆续的回到县城里休息。
中午,刚刚过了吃午饭的时间。
戏园子后院的一个房间内,姚芳正在里面收拾着屋子。
只见她坐在床边,正一件一件的叠着衣服,看样子是刚刚晾干,准备折好收起来。
说起来,姚家戏班来到水芸县已经时日不短,换洗的衣服也早已用尽。在戏班里,像洗衣做饭之类的杂事,都是交给学徒伙计们去做。
也幸好这几天的天气都不错,虽然还没有到春季,寒意也未完全散去。但高悬的太阳,却也连续多日露面,尤其在午后,照在身上更是让人浑身都暖意洋洋。
但一般人可以,姚芳毕竟是女子,有些时候确实不太方便。
昨天夜晚姚芳趁着空闲,把这些时日积攒下来的贴身衣服,一口气都洗了一遍。
而今天下午,又不需要姚芳登台,她也正好回城收拾洗过的衣服。
此时的姚芳,手中整理的动作不停,但脸上的表情却又些微微不悦。
看着屋内凌乱的模样,姚芳除了叹气外,还有几分的思索。
因为庙会的事,戏班的人要出城去表演或者帮忙,所以白天的时候,姚芳多数是不在屋里的。就算是不用登台的时候,她也会在平安镇那边帮忙照应。
姚班主兼顾整个戏班全局,还要时不时的应付一下平安镇的当地乡绅,以及个别不长眼的无赖。
老大姚广,空闲时,要一直在前面盯着戏台上的表演。
秀儿又太小,还是喜欢玩儿的年纪,那些伙计学徒也是把她当成小孩子,威信不够根本镇不住。只能姚芳在后台帮忙,幸好有赵大良帮衬,不然她可能还真的会撑不住。
这本来应该是老三姚安该做的事,但他却整天到处跑、乱花钱,经常都找不见人。
也就是今天有些例外,才会在中午过后,姚芳就提前回到了城里。
片刻之后,刚收的衣服已经全部叠好,放在了床头。
姚芳又环视了一圈凌乱的房间,椅子板凳歪七扭八,桌子上面更是堆满了各种杂物。
重重的叹了口气,实在看不下眼,姚芳只能无奈的起身,准备把整个屋子都整理一遍。
一个时辰之后。
房内大大小小的摆设,再次变的井然有序,站在门口看着摆放的整整齐齐的大小物件,姚芳的心情都通透了很多。
只是这种满意只保留了片刻,她脸上满意的表情,就又换成了生气。
姚芳才亲手把整个房间收拾了一遍,她自己是最了解的。虽然经过多日使用,房间本就有些杂乱,但姚芳清楚,刚刚的那种乱不是他们夫妇二人造成的。
整理结束后,她的内心就已经按耐不住,总有一种屋子被人翻动过的感觉。在收拾的过程中,姚芳就在思考琢磨,“到底谁最有可能做这件事呢”。
直到把房间收拾完,姚芳思来想去才认定了怀疑对象。
“普通的学徒伙计,轻易不敢进入我的房间。排除到最后,估计又是老三来屋里偷钱了。”
经过之前的整理,虽然屋内有翻动的痕迹,但姚芳却没发现丢什么东西,银子她也是随身带着。可是那种凌乱的感觉,在她的心里始终挥之不去。
站在门口生了一阵子的闷气。
一跺脚,姚芳转身就走向了姚安的房间,她准备好好的跟姚安说道说道。
中午刚从平安镇回来,一上午都没有在那边看到过姚安,她十分肯定对方不在平安镇戏台那。
一路气愤的来到了姚安的房间,伸手用力的推开房门。
哐当一声,房门狠狠的撞在了墙上,可是屋子里面却寂静无声,没有一丁点的回应。
姚芳侧过头,向着房内上下打量,发现里面空荡荡的不见任何人影。
眼前的情况,如果姚芳冷静下来理智的想一想,就能想到这个时间来姚安屋里找人,大概率找不到。这时候的姚安怎么会老老实实待在房间,他早就出去耍钱去了。
可是姚芳正在气头上,明知道屋内没有人,也一样走了进去,撒气似的在对方房间内胡乱翻找,就像是非要找出些什么东西一样。
就在姚芳刚进入姚安的房间,开始撒气的时候。
在另一个走廊的一处房间内,也传出了轻微的响动声。
那间房,正是姚班主的房间。
没过多久,房门被人打开,从里面偷偷摸摸的走出来了一个人。
就见那人出门后,赶紧转身,轻盈且迅速的关上了房门。只看背影就能确定,这人明显更消瘦一些,根本不是姚班主。
待他转过身后,原来这人正是姚安。
此时,姚安的胸前衣襟鼓鼓囔囔,里面明显装着一些东西。
小心翼翼的环视一圈,没有看到一个人影。姚安蹑手蹑脚的准备跑路。不过刚走出去两步,他就突然急刹车似的停下了脚步。
歪着脑袋鬼鬼祟祟的四下倾听,好似刚刚听到了一些动静,可是停下后想要寻找来源,之前的声音却又消失不见。
拿不定主意的姚安心中顿时焦急起来,分辨不出声音在前面还是在后面,一时都不知道往哪里躲。
屏住了了呼吸、眼睛滴溜溜的乱转,视线扫过身旁,正好发现紧挨着自己的那个房门是虚掩着,并没有关紧。
顾不上太多,姚安推开房门,一闪身就躲了进去。
进入房间后,慌忙的四下寻找,一眼就看到不远处的桌子,上面正放着一个盒子。
稍微打量了一下盒子的大小,几步上前就掏出了怀中的东西,一股脑的全塞了进去。
第224章 夫妻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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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再入戏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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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二次认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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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众人的口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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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众人的口供(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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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众人的口供(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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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众人的口供(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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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午饭与闲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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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胡同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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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再次走访平安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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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平安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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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县衙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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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投案自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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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夜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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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平常的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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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突发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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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一尺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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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验尸与死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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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戏园子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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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黑夜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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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再次审问姚家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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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房间里的交流
听完王小虎的讲述,李武没有质疑他话里的真假,而是略带惊喜的问道:
“呦呵,你这么快就打听清楚了?这么简单么?”
听到惊讶声,王小虎也是嘿嘿一笑,随即解释道:
“咳,这事儿简单的很,几杯酒下肚,他就吹上天了。那个嚣张的模样,都快忘记自己是谁了。别说他最近的几次伸手,喝多以后,他连自己早前的事都说了不少。”
听到这种解释,李信也升起了几分好奇。
“这么容易?你问他,他就肯直接告诉你?”
见李信继续追问,王小虎只能再次解释。
“当然了,他对我们有啥好隐瞒的?他不主动找人炫耀就已经是我打听的早了,要是在晚几天,没准儿平安镇的大小混混们就都知道了。”
见李信继续盯着自己,王小虎才又换了种说法。
“您想啊,我又不是您二位。这种人跟我们有啥不能说的?哪怕是之后真有捕快找上门,那就直接耍无赖不承认呗。
他跟我们炫耀的时候,我们也什么都没看见,根本不能做证据。而且他还可以说,自己是喝醉了在吹牛呢,反正喝醉这个理由是个万能借口,用在哪都行。”
弄明白了其中的缘由,李信又一次体会到了,不同人群对他们这种捕快的重要性。
不同的身份,不同的人,真的可以得到不同的消息。
三人又闲聊了几句,临走前,王小虎再一次提起了请客。
“刚才就听到武哥说,最近都没好好吃上一顿。
等两位有空了一定要赏脸啊,我请客。”
听到王小虎又提到了请客,这次李信和李武对视一眼后,却没有再像以前那般,应付几句后委婉的拒绝掉。
随后,李武嘿嘿一笑,点了点头说道:
“行啊,等我们俩忙完这阵子,咱们找机会聚聚?”
“一定、一定。到时候一定请两位哥哥,好好的喝几杯。”
......
三人分开。
李信和李武继续向着县衙走去。
今天的事儿可是不少,他们二人更不能直接回家,依然要先去找张冲做报告才行。
一路无话,天黑之前,两人就已经赶回县衙。
进了大门后,两人熟门熟路的一阵穿行,很快就来到了张冲的办公房外。
李武紧走两步,拍了两下房门算是打过了招呼,还不等屋内的人回应,他就直接伸手推开房门迈步走了进去。
李信随后跟上,刚来到屋内,他就发现里面还有一人。
此时正背对着房门,恭恭敬敬的站在张冲面前说着什么。
仔细的打量了一番,发现正是不久前与他们分开的老黄。
心中瞬间明了,老黄这是已经回来报告了。
见状,李信和李武也没有上前靠近,而是停在了房门附近,找了个位置,静静的等待着张冲的召唤。
李信和李武两人弄出的这些动静,早就被张冲看在了眼里,也已经被老黄听在了耳中。
果然,没等上多久。
张冲对老黄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转身向外走去的老黄,正好与二人擦肩而过,相互点了点头又熟悉的笑了笑,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最后,房间内又只剩下了他们三个人。
屋子里仅安静了几个呼吸,李武就满脸带笑的来到了张冲面前。
“二叔,刚刚老黄是不是跟你都说完了?那我们两个是不是就可以直接回家了?”
张冲根本没做考虑,立刻开口否决了李武的妄想。
“你还想早点回家?想什么呢?小黄才参与了一天,他又不知道前因后果,这件事儿还是你们两个最了解。”
后面跟上来的李信,也对李武劝解道:
“你着什么急啊,不差这么一会儿。咱们再跟二叔聊聊,我正好还有些问题,想让二叔帮咱们梳理一下。”
见状,张冲也是满脸带笑的说道:“好啊,来来,你们俩搬个凳子过来,咱们爷仨好好的把这案子说道说道。”
等李信和李武搬来凳子坐下,张冲也有些发愁的叹了口气。
“唉,这案子看来有扩大的趋势啊。
之前发生在城外的时候还好说,衙门里也不是太着急。现在可是不一样了,你们真的要好好重视起来才行。”
李信点了点头,回应道:
“嗯,您说的对。我们几个,这不也刚从戏班回来么。”
张冲:“刚刚小黄已经跟我,简单的说了一遍今天下午的调查过程。不过他毕竟是中途参与进去的,不了解前后关联,说的也没头没尾。”
几句说完,张冲就闭口不言,静静的等待了起来,等着面前的二人开口讲述更多的线索。
而李信低头思考片刻后,也最终给出了答复。
“行,那我就先从死者开始说吧。
死者的身份中午回来的时候,您也已经知道了。后来我们等宋仵作出了验尸报告,也确定了凶器就是那把匕首。”
听到这里,张冲突然问道:“对了,关于那个匕首,你们有什么线索么?”
李信嘴角微微一颤,轻笑一声后说道:
“嘿,您还别说,这还真是巧了。下午我们带着凶器去了戏园子一趟,本想着碰碰运气,结果还真问出了那是谁的匕首。”
张冲:“哦?这么快就有进展?”
李信:“在那个戏班子里,有一个上门女婿,叫赵大良,就是他的匕首。好几个人都见到过,也都能证明是他的匕首。”
张冲听后也出了一口气,“好啊,你继续说。”
李信:“可是问题就在这儿了,赵大良那个匕首好几天以前就丢了。前一阵子我们俩不是给了您一个首饰盒么?就是装珍珠的那个盒子。
当时我们去戏班问过,那一阵子戏班里边连续失窃,丢了不少东西,其中就包括赵大良的匕首。”
听完后,张冲沉默了下来,这也是李信暂时想不通的一个点。
片刻后,张冲才问道:
“对于这个,你是怎么想的?有没有可能是他说谎?”
李信琢磨了半天也没有拿定主意,最后才犹豫不决的说道:
“我觉得不太像,那时候的姚家戏班看起来一片祥和,现在的前后两起案子也还都没有发生,那个时候的赵大良,也没有必要对我们撒谎。哪怕他信不过我们,大不了不告诉我们就得了,我俩也不会知道他丢过东西这回事。”
张冲:“那你们说有没有可能他没有丢匕首,但故意说丢了,然后让捕快给他作证?”
听了很久的李武这时候插嘴问道:
“如果这样的话,那赵大良为什么这么做?难道是他早就打定主意要杀掉姚安?”
几人沉默了片刻后,李信还是带着几分怀疑,有些不确定的说道:
“可是也不像啊,咱们两次去姚家班审问,都没发现这两个人有什么深仇大恨。
这两个人确实不太对付,不过也就是互相瞧不起,造成的平日里不怎么说话而已。这都是些小矛盾,没发现赵大良有杀人的动机啊。难道还真就因为这个?”
第246章 没有头绪的闲谈
房间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三人都在各自沉思,没有说话。李信和张冲是因为案情没有头绪,而李武则是歪头望着房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张冲已经端起茶杯,皱眉发愣了良久,可最终却是一口都没有喝下。
不知过去了多久。
随着一声长长的叹气,手中的茶杯被张冲重重的放到了桌面上。
“砰”的一声,惊醒了对面沉默不语的二人。李信和李武同时抬起头来,略带疑问的看向张冲。
李信在等待着张冲开口发言,而李武却站起身,急忙忙的率先问道:
“二叔,你们商量完了?那我们两个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张冲听后一脸的不耐,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说道:
“坐下接着喝你的水吧,杯子里没了我这儿还有。”
李武:“哦。”
说完张冲还把桌上的茶壶,向着李武的方向轻轻推了几下。
重新转头看向李信,略作思虑后才下决定说道:
“哎,算了,这个问题先放着吧。你再说说其他的东西,还有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异常情况?”
经过这句提醒,李信忽然想起了另一个线索。
随即向张冲解释道:
“还真有个有点儿意外的发现,我们也是在宋仵作验尸完之后,才了解到的这个情况。”
双眼再次充满神采,张冲有些期待的催促道:“哦?你快说来听听。”
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李信开口说道:
“是这样的,在死者的身上,除了匕首造成的那个致命伤口之外,还存在着很多其他的淤青。而且经过宋仵作检查之后,发现那些淤青,大部分都是姚安临死前不久的新伤。”
随后李信还对张冲,说起了两人被姚安冲撞时踹过对方一脚。有这一脚做比对,宋仵作更加确定了姚安身上伤痕的时间范围。
总的来说,那些淤青伤痕有早有晚,但大多数的伤痕基本上都是新造成的,也就是当天的事儿。
梳理了一下思路,张冲随意的说道:
“按照你们之前的形容,死者肯定不是练功练到满身伤的那种人。难道是凶手还跟死者有仇,先打一顿在杀人?可是都准备杀人了,什么深仇大恨至于这样么?”
李信也觉得不应该是这样,可是又一时想不出其他更好的解释。
正在纳闷的时候,李武却像是回魂儿了一样,突然转过头来对着李信说道:
“哎,你记不记得这个家伙特别喜欢赌钱,你说他有没有可能是因为欠了赌债被人打的。”
李武冷不丁的一句猜测,一下子让李信豁然开朗了起来。
对于李武说的欠赌债被打的这种可能,李信和张冲也都比较了解。
水芸县城里的各大赌坊,表面是光鲜热闹有规矩。然而实际上每个赌坊,都有自己养的一批打手,全都是手上沾满鲜血的家伙,没一个能称得上是好人。
那些人对于欠账的赌徒,从来不会只用些空口白话来讨债,他们可是什么都有可能做得出来。
这些人之所以能够这么猖狂,并不是他们有多么的厉害、身手多好,更不是官府找不到、抓不住、管不了。
这里面有很多的原因,不过其中一条,就是因为县衙对那些赌徒的遭遇不怎么在乎。
这种欠了债的赌徒,也许是自知招人厌,也许是被人威胁。不管是被打伤了还是打残了,基本不会有人到县衙报官,而且就算报官了,县衙里也懒得替这些人伸冤。
稍作思考后,李信盯着李武说道:
“有可能啊,越想越有可能。
咱们几次去姚家班了解情况,都听不同的人说过,姚安特别喜欢赌。
那这么说,会不会是赌坊的人要账的时候出了意外?”
随着几人不断的猜测下去,李信又想到了新的疑问。
“可又是哪个赌坊呢?县城里的赌场明的暗的这么多,咱们都没有方向去找。而且真是如此的话,那些人估计早就跑出城了。”
正在李信为难的时候,一直在旁边倾听的张冲却替他做了决定。
“别管那些多余的问题,先按照这个方向去调查。车到山前必有路,你们明天再去戏班里了解了解死者的情况,看有没有他经常去的地点,然后去城里的各个赌坊走一遍。”
思来想去,都没有想到其他更好的调查方向,李信和李武也只能先做这些。
一段时间之后。
李信已经把这几天的调查结果,基本都说了一遍。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以及唉声叹气等的有些无聊的李武,李信也准备起身告辞。
一声简单的告别,李信拉起了正摊在椅子上走神的李武,并对着李武询问的目光点了点头,两人一同走向了房门。
可是在李武高兴的伸出手,准备打开房门时,他们的身后又传来了张冲的询问声。
张冲:“等一下,刚刚才想起来。现在案情扩大两地奔波,只有你们两个处理,人手够么?”
经此一问,李信也才反应过来,随即对张冲说道:
“还真的不够,本来我们还想着去平安镇那边呢,结果县城里又出了这件案子,一下把那边也给耽误了。”
点了点头,张冲似是早有打算。
“你们实在忙不过来,就去找小黄帮忙,或者去找他要人也行。现在这种情况,只靠你们两个人还真的不够了。不要管别的了,现在需要赶紧把案子解决了。”
交代完正事,张冲又对李信和李武说道:
“行了,你们先回去吧。小黄那边一会儿我跟他知会一声。”
离开县衙,两人在昏暗的街道上不急不缓的走着。
虽然此刻的天色已经开始变黑,但是和前一阵子天天早出晚归比起来,现在的他们更加的“悠闲”。最起码两人还有心情在街上和胡同里到处看看,而不是急匆匆的往家赶。
他们从大街走进了一条胡同,这是两人回家的近路。
想要最短的路程,那就要穿过各式各样的胡同和小巷,需要对周围环境十分熟悉。想要最容易记忆的路线,那肯定是走四通八达的大路街道。
走进去没多久,李信就听到了胡同深处传来的敲击声,好像就在远处的黑暗里。
继续又走了十几米,在前方一户大门的阴影中,李信模模糊糊的看到了一个人影。只见那人正不断的抬起胳膊,手中握着东西,正一下又一下的对着大门砸去。
看到对方的动作,瞬间引起了李信的警觉,连忙压低声音对着李武说道:
“哎二狗,你看前边,这该不会是小偷吧?”
与李信的小心翼翼、草木皆兵不同,李武此时的表情却波澜不惊,好似根本没把眼前的事放在心上。
“胖儿,你就把心肚子里好了。
从咱们刚进入胡同的时候,我就听见动静了,一个锁头砸了这么半天都没砸开,这要是溜门撬锁的小偷,早就被人打死了。”
听到解释微微一愣,李信也反应了过来,连忙出声说道:
“你说的对。唉,这几天连着奔波杀人的案子,怪我太紧张了。”
李武欣慰的微微一笑,伸出手来拍了拍李信的肩膀。
“这就对了,你不要总是绷着,该放松的时候就轻松一点。就说眼前的是事儿,如果是真的小偷开锁,可能比你拿钥匙都快。这种事小虎子有经验,就算他不擅长开锁,但是他肯定认识擅长的人。”
随着二人的不断交流,他们也来到了砸门的那个人影附近。
看清了那人的身形打扮,李武直接提高嗓门喊了一声。
“哎呦,这不是老钱么?今天生意好直接砸门进屋啊?”
听到身后的呼喊,那人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头看了过来。
看清面相,李信发现自己还认识这个人,只是不知道他家在这里而已。
三人相互之间算是挺熟悉,对方是个做生意的小贩,李信和李武是捕快,都需要来来回回的走动,赶得巧了一天就能遇上四五次。
老钱这人看着十分老相,但实际上也就四十岁左右,平日里挑着个担子,走街串巷的卖杂货,城里城外,附近的乡镇村子都有他的身影。
见到不远处熟悉的两个人,老钱也无奈的玩笑道:
“哎呦喂,我就是走街串巷卖一些针头线脑的杂货,我能赚什么大钱?您二位可不要拿我开玩笑了。”
李武也不在意,依旧玩笑似的的跟对方说道:
“你这是怎么了?饭后消食儿,准备活动活动身手?”
听着李武继续打岔,老钱也不恼,继续解释道:
“咳,这不是回来晚了么,浑身上下模了个遍都没有找到家里的钥匙。天色有黑了,连个开锁匠也找不到,就想着找块石头直接砸开算了,明天再换一个新的,结果出了一身的汗都没有把锁头砸开。”
李武上前几步来到大门前,略带嘲讽的语气说道:
“你这身体也不行啊,让我来瞧瞧。”
对着老旧的锁头一番打量之后,李武也从对方手中接过了那块石头,还顺手掂量了几下。
口中还不停的抱怨着。
“太小啦、太小了,这根本使不上劲啊。
你等着,我去找一块儿大点的石头,保证三两下给你解决问题。不过说好啊,砸坏的锁我可不陪。”
听着李武急忙的撇清关系,老钱自然也懂的,李武只是在跟他开玩笑而已。
随即痛快的向两人应和道:
“瞧您说的,我虽然穷了些,但能那种没脸没皮的人么?您帮了我忙,还反咬一口。真这样,您二位就直接把我抓进大牢里去。”
“哈哈哈。”三人同时笑了起来。
随着李武的离开,门前就剩下了李信和老钱。
看着一时语塞,不知道说些什么的老钱,李信只好出言缓解尴尬。
“你不是走街串巷自己做点小生意么?时间自己控制,怎么还回来的这么晚?”
叹了口气,老钱也是无奈的说道:
“唉,我这小本买卖,针头线脑碎布条的小玩意儿,也赚不了几个钱。这不是想着早出晚归多卖一会,多赚一点是一点。”
人人都想赚钱,对于老钱的想法和做法,李信也只能感叹一下人生罢了。
看着漆黑冷清的房屋,李信下意识的问道:
“你这家里就你一个人?连个烧火做饭的都没有?”
老钱:“唉,孤家寡人呗,年轻的时候穷的都快饿死了,吃了上顿没下顿,谁家的姑娘会找我这样的?现在日子稍微好了一点,趁着年景好,准备赶紧多赚一点。”
李信点了点头说道:“也对,现在多攒一点儿,以后也更能轻松一些。”
老钱:“可不是么。一个人没日没夜的就是累,我还想着找媒婆给我说说媒呢,看哪家的寡妇有意愿。像眼前的这种情况,晚上回来,家里好歹有个人也至于被锁在门外啊。”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李武也拿着一块更大的石头走了回来。
让老钱闪开后,对准大门,哐哐哐几下,门上的锁头就被李武彻底砸坏。
李武把石头往旁边随手一声,一把推开大门。李信站在后面,看着漆黑的院子和房屋,一阵的冷意凄凉。
老钱此时却连声招呼,极为热情的让两人进屋去喝杯茶,歇歇脚。
只是李信和李武却都没有进去。
面前的院子漆黑一片,真的进去了连烧水带收拾,一时半会儿他们可走不了。
见两人站在原地不动,老钱也只能站在门口陪着二人,客气的继续闲聊。
没过多久,李信和李武也离开那条胡同。
走在安静的街上,李信不禁感叹起来。
“唉,老钱也是个苦命人啊,家里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李武扭头看了李信一眼,才好似轻松的说道:
“谁又不是呢?看看小虎子、小六子、还有正处在命案中的姚家戏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和累,而且还不相通,别人也无法真正的体会到。”
李信:“是啊。”
李武:“所以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日子,我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赶紧回家去吃饭。”
说完后,两人之间,仅仅沉默了片刻。
没走出多远,李武就突然伸手,指向了前方路边的一颗小树。
“嘿,你看见那颗柳树了没?打个赌,咱俩憋气,比一比看谁能不喘气先到那。”
李信舒展眉目、会心一笑。
“我会怕你?先说好了谁都不准跑过去啊,等我深吸口气。”
第247章 一尺巷里的威胁
昏暗冷清的街道。
随着黑夜来临,路上的人影也越来越少,除了大街上还能偶尔看到稀疏又匆忙行人之外,其他的小巷和胡同里,早就安静的没有了一丝声音。
此时,姚安正揉着肚子,一瘸一拐的向着戏园子的方向缓缓赶路。
也许是因为习惯,也许是由于性格,即使在空旷的街道中,姚安也更愿意走边边角角靠近墙根的地方。
他那副抱着肚子、弓起后背扣扣索索的模样,就连不认识的人,也能闻到他身上闻到窘迫与躲闪的味道。
姚安努力把自己的身体隐藏在黑暗之中,一边扶墙前行,一边低声的辱骂。
“妈的,挨别人打也就算了,怎么连去自首遇到的捕快都要打我?”
抱怨了几声后,又略带得意的冷笑道:
“幸好那两个傻子眼瞎,我随便演演戏就把他们给骗过去了。今天不抓我,明天老子就跑。等老子离开了水芸县,你们就吃屁去吧。”
断断续续的怨恨和咒骂,时不时的从姚安嘴中吐出。
可即使姚安的周遭看不到一个人影,他也不敢提高一点点声调,依旧是那样小声的嘀咕着。
最近这段日子的鬼混,让姚安对水芸县城的大部分街道和胡同都了解个七七八八,现在的他早已经不再是刚来时,那种只能依靠大街和标志建筑,来认路的时候了。
十分熟悉的穿过一系列大街过小巷,姚安离着戏园子越来越近。
肚子上传来的疼痛也消失了大半,再次转弯进入了一条小巷,这处小巷极窄,都容不下两人并排行走,同时也离着戏园在更近一分,姚安也逐渐放松了脚步。
进入小巷后。
姚安终于拿开了一直在揉肚子的右手,不过却没有垂到身侧,而是抬起胳膊放到了眼前,之后另一只手略带谨慎的挽起了衣袖。
随着袖子的上移,一只带着伤痕的手臂露了出来。
他轻微的晃动着胳膊左右翻转,简单却用心的查看了一番。
片刻之后,姚安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呼,看样子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妈的,那群狗东西下手还真狠,不就是欠你们点钱么?老子有钱的时候,怎么一个个听话的都跟狗似的?”
又走了几步。
“他妈的,老子明天就走,走的远远的,看你们还能找谁要钱。”
好似是因为狭隘的环境,这种相对封闭的空间,让姚安有了更大的勇气。一路上都低不可闻的咒骂声,终于在小巷内变的清清楚楚,而且接连不断的怨恨与辱骂声,沿着小巷两侧的墙壁越传越远。
又走了几十步,已经接近小巷的尽头。
正在低头查看身上淤青的姚安,突然感觉到从巷子的出口进来一个人影,直愣愣的脚步带着一阵寒风向自己吹来。。
疑惑的抬头看去,正憋着一肚子气的姚安,刚想顺口指责对方两句眼瞎、不看路之类的话。可是已经吐到嘴边的愤怒发泄,却硬生生的被他咽了回去。
此时,姚安对面那人正一脸笑意的看着他,在对方的注视下,姚安抽动的脸庞露出的不是欣喜,而是不受控制的惊吓,甚至让他害怕到发抖。
对方一步步的逼近姚安,同时好似无意的抬起手臂舒展着身体。
只听那人满口玩笑的说道:
“呦,这不是三哥么?我刚听手下的人说,有人要准备赖账,三哥这种有钱人,肯定不会昧下我们那点小钱,你说是不是?”
已经两股战战的姚安,看着对方越来越近,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勇气,突然稳住了颤抖的双腿,转身向着小巷的另一头逃去。
匆忙的转向,让姚安的身形跌跌撞撞。
好在狭窄的小巷两侧都是墙壁,伸手就能摸到。一边逃跑一边稳定身形,眨眼的功夫姚安就消失在了转角后面。
看着目标消失,这人也不见一分急躁,左右扭动了几下脖子,抬起腿不急不缓跟了上去。
继续走了没多久,刚刚逃走的姚安,又踉跄着出现在了眼前。
此时的姚安背靠墙壁,双手用力的支撑着身体,恐惧的情绪蔓延到了他的整张面容,内心的害怕让他的不断后退,同时又惊恐的望着小巷的另一头。
在小巷的另一个方向,咯噔咯噔的声音正有节奏的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没过太久,那个让姚安胆寒的对象,就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中。
那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满脸凶戾的大汉。
他的右手握着一根木棒,轻轻抵在一侧的墙壁上,随着他的前进,木棒不断的在砖石之间起起伏伏,磕碰声清脆又响亮。
被两人夹在中间的姚安,已经退无可退,而他明显也不是什么宁争一口气强人,没有思考太久,就做出了决定。
就见姚安迅速的弯腰拱手,向着手拿棍棒那人,不断的服软求饶。
“三爷,您在给我两天时间。等戏班结完账,我拿到钱,绝对一分不少的都还给您。”
姚安努力的点头哈腰、讨好巴结,以期望能骗到二人,让他撑过今晚。可是这幅谄媚奉承的模样,并没有引起两人一丝的情绪起伏,就像是他们早已经见惯了一般。
反而是被姚安称呼为三爷的那个人,趁着姚安弯腰低头的时候,猛地抬手把棍棒甩了出去。
高速旋转的木棒飞向了姚安。
只听到“呼”的一声,一阵寒风从自己耳边飞过,木棒带起的气流像是针尖一般刺入脸颊,一瞬间仿佛感受到了切身的疼痛。
姚安眼角的余光,看到了一切,下意识到闪躲,让他逃过了一劫。
刚想要长出一口气,结果在姚安抬头的瞬间,却看到对面的人,又从后腰处抽出了一把短刀。而那个仍偏的木棒也没有落地,反而像是计划好的一般,被姚安身后的另一个人稳稳的接在了手中。
刚放下的心神,随着转瞬间的变化再起波澜,心脏猛烈的抽搐,让姚安的呼吸急促起来。
围堵住姚安的两人,根本不听他的呼喊与求饶,趁着他不注意,身后的那人一脚踹翻姚安,两人抬起拳脚,雨点般向着地上的姚安招呼下来。
大概过了一刻钟左右。
姚安已经缩在地上没有了声音,已经无力在为疼痛呼喊,更没有一丝力气动弹。
就在姚安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的时候,他却感受到身上捶打的频率也越来越低,分不清幻觉还是真实,姚安只能抱着头部继续蜷缩在墙角一动不动。
又等了一段时间,除了身边呼哧呼哧的喘气声之外,姚安没有再受到捶打。可是他却一点都不敢挪动身体,甚至连抬头看一眼都不敢。
周遭的喘气声逐渐平稳,姚安把头埋在双臂之间,眼前一片黑暗。
片刻后,他只听见一个声音说道:
“别想着赖账,更别想着逃跑,就算了出城,你也走不了。
不要逼我们到城外去动手,那时候你就没得选了。”
第248章 一次失败的询问
又过去了良久,小巷里已经没有了一丁点的声音。
颤抖着身体抬起头,姚安开始小心的观察四周。
左右看了一圈儿,都没有发现任何人影。
长时间的缩成一团紧绷起肌肉,让姚安除了疼痛,还感觉到全身极度的乏力。此刻巷子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终于可以长出一口气,放松下来的姚安,也瞬间瘫软的躺在了地上。
在之前在挨打的时候,姚安就一直在用胳膊护着头部,同时面向墙壁蜷缩起身体,紧紧的贴在墙根里。
所以姚安身上,真正被打到的地方并不多。
而且赌场的打手,在打人的时候,通常下手都会注意分寸。只要这次目的是要钱,而不是要命,基本只会让你很疼,而不会往要害上打。
尤其是头和脸这些部位,不到一定程度打手都会刻意避开。
不知在地上躺了多久。
姚安终于平稳了呼吸,也恢复了几分力气。
他扶着墙壁,颤颤巍巍的站起身。又一次的扭头观望了一下两侧,巷子里依旧是那么安静,这次他才真正的放下了担忧。
缓足了力气,一下一下的拍打着身上的尘土。
好在姚安的脸上没有受伤,重新整理过衣服和发型后,最少从远处来看,除了衣服和头发有一些凌乱之外,已经看不出他身上有一点挨打的痕迹。而凌乱的头发和衣服,对姚安来说本就是常态,这幅模样并不会引起别人太多的注意。
又对着自己浑身上下打量一番,姚安觉得只要不近身检查,应该不会有人能看出来自己挨过打。
一瘸一拐的走出了一尺巷。
来到大街上,戏园子已经近在眼前。
深吸一口气。
姚安强忍着身上的疼痛,假装成偷跑出去耍钱的模样,晃晃悠悠的走向了暂住的戏园子。
小心翼翼的推开大门。
侧耳倾听,没有听到一丝动静,前台果然没有人。
蹑手蹑脚的来到后院,戏班的成员都在这里。
藏在走廊转角,探头观望。
姚安一眼就看清了大半个院落,此刻房间外面并没有太多的人影,只有几个学徒伙计,三三两两的站在各自门前,其他人应该都在自己的房间里。
院子里的这些人,相互之间交头接耳的正在说着闲话,而且每个人都拼命的压低了声音。如果不是用眼睛看到的话,姚安甚至可能会认为,后院里一个人都没有。
挺起腰杆,假装无事的走出转角。
刚刚迈出两步,姚安瞬间睁大了眼睛。
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大哥姚广正靠在房门前,双眼无神的盯着空地发愣。
立刻停住了前进的脚步。
姚安可不想在这个时候,引起大哥的注意。
眼珠一转,他就换了方向,来到另外一边的走廊,准备躲过大哥悄悄的回到自己房间。
至于那些学徒伙计,有没有看到自己的动作,姚安才不会去在乎这些人。
一路都很顺利,眼看着房门近在咫尺,马上就能回到房间时,他却没有注意到,姚班主的房门是半开虚掩着的。
果然,身后突然传来的一声怒斥,直接把姚安定在了原地。
看着姚班主满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向着自己走来,姚安立刻低下了头努力的躲避着视线,不敢和父亲有一点眼神上的对视。
后院里受到惊吓的所有人,这时都一动不动的盯着他们两个,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去触班主的霉头,生怕怒火烧到自己身上。
忍受了一段愤怒的训斥之后,姚班主长叹一声,无力的走了回去,而姚安也心思复杂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随着房门关闭,后院众人的视线也被隔绝。
同时,对面走廊某个房间的窗户,也轻轻的合了起来,一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消失不见了。
后院再次变得寂静无声。
不知过了多久,姚家班的晚饭开始了。
戏班众人一一走出房门,去前院吃饭。
没一会儿,后院就空荡了下来。
很快,一个伙计又回来了。他端着晚饭来到姚安门前,轻声的呼唤几声后,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随着伙计快步离开,后院里已经看不到戏班其他人的身影。
之前一直在偷偷观察姚安的那个房间,房门被小心的推开。从里面走出来了一个人影,这人正是姚家班的上门女婿,赵大良。
只见他目光坚定、脚步迅捷,出门后径直来到姚安的房间之外。
没有过多犹豫,赵大良伸手推开了放房门。
正在屋里吃着晚饭的姚安,听到动静时好似受到惊吓一般,身体一阵后退躲闪,同时猛地抬头看向门口。
等姚安看清来人之后,之前惊恐的眼神逐渐变得不耐跟烦躁。
“你他妈的不吃饭,吓唬谁呢?别想着再用姐夫的身份压我,以后没用了。”
迈步走到屋内,赵大良轻轻的关上了房门。
“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只要你老实告诉我,就一点事都没有。”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别耽误老子吃饭。”说完姚安就自顾自的吃了起来,完全不把赵大良放在眼里。
此时的赵大良,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继开口问道:
“前几天,我跟你二姐的房间那么乱,是不是被你翻的?你都偷走了什么?”
听完赵大良的询问,姚安就好似被人踩到了尾巴,手中的筷子被他重重的拍在碗上。
“你他妈放屁,你哪只眼睛看到是我干的了?有本事你就把人抓住啊,随意冤枉人算什么本事?”
看着姚安在那里极力的反驳,赵大良却没有了继续在这个问题上追根究底的心情。
只是语气中带上了一些怨恨和火气,继续问道:
“庙会结束那晚呢,你去哪了?你都跟谁在一起?做了什么?”
被赵大良如此接二连三的追问,姚安本就有些瞧不上对方,而且早就憋了一肚子气。
“我去哪了你管的着么?我还想问你呢。我他妈一肚子的火,你算老几?滚。”
姚安隐忍了一天的憋闷,这时却在赵大良冷漠的追问下,全都化作了怒气。
可是此刻的赵大良,却好像完全看不到姚安怒火上头的模样。
只见他提高了音调,语气中带着几分歇斯底里,激动的对姚安喊道:
“那天晚上,你有没有见过你二姐?她都跟你说了什么?她为什么没有回城?”
赵大良在喊话的同时,就伸出了双手,准备上前抓住姚安。
可是已经彻底狂躁起来的姚安,根本不管赵大良说了什么。见到对方向自己靠近,想都没想伸手抄起桌子上的饭碗,直接用力向着对方砸了过去。
“去你妈的,别跟我提二姐,你不配。你他妈也配像审犯人一样的问我?你算老几,给老子滚。”
轻松的躲过姚安扔来的碗筷,“啪”的一声,瓷碗撞到赵大良身后的墙上粉身碎骨,碎片与汤汁飞溅的到处都是。
巨大的声响过后,屋内因情绪激动而变得气喘吁吁的两人,也逐渐冷静了下来。
赵大良停下脚步,紧紧的盯着眼前的姚安,而姚安也狠狠的看了回去,满脸的愤怒与暴躁。
最终还是赵大良率先挪开视线,冷哼一声,打开房门,扭头走了出去。
来到门外,对面的走廊上,已经聚集起一堆闻声而来的人影。
不过赵大良却没心情去一个一个的仔细打量,再次冷哼一声,直接回到自己的房间。
后院里只留下了带着疑问,却面面相觑的众人。
第249章 争吵与回忆
吃过晚饭早早回来的人,亲眼目睹了发生在后院的冲突。
大多数的学徒伙计,也被那声突然的嘶吼,给吓到有些不知所措。
这些人堵在走廊转角处,好像一时间没有了方向和目标,都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全都楞在了原地。
戏园子的后院,也因为这个意外变得安静下来。
好在没过太久,闻声而来的姚广出现了。
在他简单的询问过缘由之后,很快就疏散了聚集的人群。
随着这些人身体上的活动,他们的好奇心也活跃了起来。
相对于不久之前战战兢兢的表现,此刻这些学徒伙计们,却显得有几分轻松愉快。主要还是因为被围观的两个人,在姚家戏班里的威望和人缘都很一般。
赵大良作为姚家的赘婿,本就不能过多插手戏班内部的事情,而且还是在姚班主有两个儿子的前提下,不管怎么说都轮不到他一个赘婿乱掺和。
姚安平日的所作所为,也实在难以让戏班里的众人服气。大多数人都是看在姚班主的面子上,好言好语的哄着他、让着他。
此时的天色已经暗淡,众人只能靠着恍惚的油灯,才能看清远一些的地方。
关于这次饭后的小插曲,姚班主全程都没有出现。
在姚广离开之后,之前围观的众人开始三五成群,压低了声音说起闲话。
他们看不到在姚安房间里发生的一切,更听不到赵大良与姚安之间的争执,只听到了一声破碎与姚安充满愤怒的嘶吼。
但这些统统都不妨碍,他们接下来将要展开漫无边际的猜疑。
“你刚才听清楚了没有?是不是那个姓赵的被骂了?”
“听动静儿他们好像还打起来了。”
“那个姓赵的还敢跟二爷动手?”
“别乱说,我怎么就没听见打斗声,不就是摔了一个碗么?就他那个二世祖的破脾气,摔碗砸东西有什么好奇怪的?”
“好好管管你这嘴吧,这么胡说八道还想在这戏班待下去么?那姓赵的有什么资格跟二爷比?”
“怎么就没资格了?他们好歹也是一家人啊,就算大小姐没了......”
“停、停。你赶紧闭嘴吧,什么都敢瞎说,这是现在能谈论的事么?走,咱们回屋去。”
众人逐渐散去,漆黑的深夜笼罩了整个戏园。
各个房间内都逐渐燃起了油灯,摇曳不定的灯光,把不同人的影子照在了窗上。
舞动不止的映像就像各自房间里的住客,烦躁和不安让他们无法安静下来,好奇与疑惑又让他们想要突破阻碍,看透真相。复杂的情绪充斥着每个人的内心,想要挣脱出去,却又突破不了窗框的束缚。
姚安独自一人躺在床上,忍了一天的郁气,也随着对赵大良的那次发火,让他好受了很多。
夜晚越来越深,周围的一切都寂静下来之后,姚安却依旧没有睡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他的内心不管如何都无法平静不下来。
虽说姚安之前的发泄,更像是一种无能狂怒,没有给赵大良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或者麻烦。但却真的让姚安冷静了几分,也为自己的行为展开了一番思考。
在床上不知反复了多久。
姚安猛然坐起身,双眼无神的望着黑漆漆的房间。
“不行,不能这样。我还是要想办法弄到钱才可以,不然命都可能保不住。妈的,这群王八蛋死认钱,真不是东西。”
嘀咕了几声后,姚安就开始在他的床上床下到处摸索起来,好似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可惜也许是因为房间里太黑视线受阻,最终姚安什么都没有找到,一声叹气后,有些无力的坐在了床上。
姚安已经被赌场的打手逼到没了办法,跑又跑不了左思右想只能借钱。
可是想来想去,对于借钱的目标是谁,姚安却犯了难。
姚班主肯定不行,晚上刚把姚安骂过一顿。而且不久前才去姚班主的房间偷过一次,现在过去要钱,不是一下就被发现了么。
“大哥也不行,虽然他有钱,但真要找他借钱肯定数落起来没完没了。”
最重要的是姚安明白,他去找姚广借钱,不就相当于直接告诉了姚班主么。没有在多做思考,姚安很快就放弃了这个选项。
“秀儿一个小孩子,她自己花钱都是直接找爹去要,就更没有什么钱了。”
越想越没有出路,越想越感到无力。
沉浸在绝望之中,姚安想到了他的二姐,姚芳。
如果姚芳在的话,姚安找她去借钱,虽然会被骂上一顿,但姚芳是唯一可能给了钱,还帮着姚安隐瞒的人。
断断续续地回忆着之前几次找姚芳借钱的情景,姚安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在庙会结束的当晚。
水芸县城里已经夜深人静,一阵轻微的吱呀声,姚安小心翼翼的推开了戏园子的后门。
刚刚赌钱回来,姚安可不想在这时候碰见任何人。
后院里的大多数房间都已经一片漆黑,但还有一些房间依旧灯光摇曳。
此时姚安才懒得去关心这些,只见他提起一口气踮着脚尖,左右来回观望了片刻后,迅速的溜回了自己房间。
后院里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这个夜晚也似乎就如此这般度过。
只是过了不久,一间房门被人轻轻的推开。从屋子里面走出来了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正是刚刚溜回来的姚安。
他走出门口,并没有马上行动,而是盯着一排漆黑的房间寻找了良久。
片刻后,姚安弓着身子来到了一扇紧闭的窗前。
他没有抬手敲击,而是对着房内轻轻的呼唤了一声。
“二姐,你睡了没啊?我找你有点事儿。”
等待了几个呼吸,姚安没有听到任何回应。于是他只能稍稍提高了一个音调,再次呼唤道:
“二姐,是我,你出来一下,我有事儿找你。”
过了良久,屋内依旧没有任何响动。站在窗前的姚安,内心也有了一丝不耐烦。
蹑手蹑脚来到门前,抬起手向着房门慢慢推去。
结果,他却没有受到任何阻碍,房门就这样被他直接推开了。
探头望去,虽然房间里面一片漆黑,完全看不清床上的情况。但姚安却能清晰的感受到,里面空空荡荡的根本没有人在屋里睡觉。
确定了房间内没有人后,姚安眼珠一转,深吸一口气如履薄冰的迈过门槛,并转身关上了房门。
由于担心被人发现,姚安根本不敢点亮油灯,只能在房间内抹黑寻找。
他想要“借”点钱,反正也不还,对他来说有人没人都一样。
没过多久,姚安再次打开房门走了出来,不过他的脸上并没有任何喜色。
两手空空,看样子是没有找到任何钱财。
关紧房门后,没有再继续停留,姚安愁眉苦脸的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250章 各自的经历
此时姚安,正回忆着几天前,他的某次“借”钱经历。
经过了一番思索,猛地一拍大腿。
“啪”。
清脆的声音,瞬间在安静屋内回响起来。
幸好姚安刚刚的拍打只是下意识行为,力气不算大,声音也没有太过响亮。而且经过了房间的阻隔,很快就消失在了沉默的夜晚。
“我就说那个家伙有问题吧,那天吃晚饭的时候还看见过他,等到大多数人都睡觉了,这人却没影儿了。”
静静的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姚安淹没在了黑暗之中。
这时候他的思路,越想越顺畅、越怀疑越是肯定对方的嫌疑。他已经认定了姚芳的死,跟姓赵的脱不了关系。
“八成跟姓赵的有关,不然他们夫妻两个一晚上没回来,第二天二姐就出事了,除了他还能有谁?”
抓住这瞬间的念头不再多想,站起身来穿好衣服,姚安气冲冲的就向着门口奔了过去。他的情绪无比激动,甚至是有些愤怒。虽然还不能肯定就是对方做的,但姚安准备现在就去当面质问赵大良。
气势汹汹的来到门前,姚安刚把手掌搭在房门的把手上,正准备用力拉开,就在这时候他的手臂又突然停了下来。
此时姚安站在门前、身体僵立在原地,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停顿了几个呼吸后,只见姚安深吸一口气,慢慢的收回了伸出去的胳膊,开始在漆黑的房间内来回踱步。
不知过了多久,坐在椅子上的姚安终于下定了决心。
“为什么不物尽其用?不管是不是他干的,只要我把姓赵的给告发了,就说他是凶手,最后肯定会被捕快直接抓走。
反正我又不是第一次私下里去找捕快,再去一次有何不可?还去找那两个笨蛋,我说什么他们都会信。”
沉浸在低声的谋划中,姚安向下的嘴角也逐渐翘起,直到最后打定主意对赵大良进行诬告后,他兴奋的就只差笑出声来。
当然,这一切在姚安看来,绝对不是纯粹的诬告。最少在姚安过去“借”钱的时候,赵大良确实不在房间里。
“今天再去找姓赵的赚上一笔,还能把我欠的账给还上。嘿嘿,真是一石二鸟,既能拿到钱,又能把他给抓了。”
再次站起身,姚安重新回到房门前。
这时的他已经没有了之前莽撞凶狠的气势,更不想去找对方大声的质问什么。此刻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样再从赵大良的手里拿到更多的钱。
与此同时,在姚安想着如何“借”一笔钱的时候。
赵大良也在他的房间内,思考着最近一段时间,发生在姚芳身边的事。
之前趁着晚饭的空隙,他去找过一次姚安。全因为他是姚芳出事前一段时间,唯一频繁被挂在嘴上的人。
不管是借钱,还是偷钱,又或者姚芳多次提起的找班主告状,全都离不开姚安的名字。
尤其是庙会结束那天,也就是悲剧发生的当晚,在戏班的演出结束之后,没有一个人看到过姚安的身影。
而自己与姚芳的最后一面,也是看着她独自去寻找姚安,并一去不复返。
最重要的是赵大良的内心,有着自己的秘密和考虑。
他十分清楚,自己很可能是第一个见到姚芳身死的人。
从那晚发现了姚芳的尸体后,他就对凶手身份有了一些猜测。
但是,所有的一切,他都没有对那两个捕快坦诚相告。
只因他绝不能说,而且也太想知道为什么了?
为什么姚芳会牵扯进来,为什么姚芳当晚会出现在那里?
他想要弄明白这一切的原委和过程。
这一晚,赵大良也同样没睡,独自坐在漆黑的房间中,回想着庙会结束那天发生的一切。
那时,戏班在水芸县的全部演出终于结束。
最迟明后两天,姚家戏班就要全体返程,离开这里。
也许是因为激动,也许是因为高兴,下午赵大良的心跳稍微有一些急促。但他表面上却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依旧如前些时日那般,该收拾就收拾、该登台就登台。
终于熬过了下午,演出也已经接近尾声。
在赵大良亲眼看着姚班主离开之后。
没过多久,姚广就开始指挥着学徒伙计们,收拾那些散乱的道具和衣服。
他还跟姚芳一起帮忙做着记录。
等一切整理完毕,赵大良也准备好了跟着车队一起回城。
不过在出发之前,却发生了一些让人不太高兴的事。。
赵大良和姚芳站在一起,跟着戏班的人员在路边等待了良久,也不见车队出发,很多人都在纳闷,到底怎么回事?
又等待了一段时间,姚广突然出现,随后就急匆匆的向着他和姚芳走了过来。
近身后的第一句话就对姚芳问道:
“你看见老三去哪了么?到这个关键时候却找不到他的人了,刚刚还答应的好好的,真是一点都指望不上他。”
赵大良站在两人旁边,看的清清楚楚,原来是戏班里的那个二世祖又找不到了。
他的内心嗤笑一声,并没有太当回事。
谁知姚芳和姚广商量了片刻之后,姚芳主动说道:
“大哥,你也别太着急。干脆你先带着车队,大部分成员和行头箱子都回去吧。老三不是刚跑掉也没多久么?我去找他,八成又是跑到庙会上去了。
最后剩下的那几个人,等他们下台后,我去跟他们说一声就行了。洗洗脸换下衣服没多少东西,找个包袱背着,轻轻松松就能回去,你也别操心了。”
此时姚广已经急的有些慌乱,拿不出主意,看着路边等待着出发的人群越发急躁,他也只能答应下来。
临走之前,又对着姚芳叮嘱几句,随后就带着整个车队,一点一点的离开了平安镇。
而在两人分别时,姚芳也对赵大良交代过,“平安镇这边已经没什么事了,你也跟着车队一起走吧,一会儿我就回去了。”
虽有几分不舍,但赵大良也没有过多阻拦。
他知道车队的行进和独自一人赶路不同。
假如只是一两人轻松赶路的话,路线可以灵活多变。想快就就快,想慢就慢,想要平稳走大路,想抄近路就走田埂小路。
车队人员众多、行李箱子沉重一切都要求稳,行进速度很慢,而且路上还有可能发生各种意外。不说大的意外,就算在路上某个车轮陷进坑里出不来,那都是个麻烦。所以需要预留出一定的时间尽早动身,免得最后回去太晚,赶不上关城门。
在加上县城跟平安镇的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戏班儿里的人,都想着今天就收拾完赶紧回城,早就不想在镇子里多住一晚上了。
十分幸运,戏班的车队一路上没有出现任何意外情况,赵大良跟着人群,很顺利的回到了县城。
可是直到戏班吃过了晚饭,他还是没有等到姚芳回来。
晚饭过后,他又独自一人去戏园子的大门外眺望了很久,街道上始终没有出现那个身影。
抬头看了看昏暗的天色,赵大良一直都不能安稳下急速颤动的内心。
最终,他决定不等了。
于是,趁着关城门之前的最后一点时间,踏着朦胧的黑暗,赵大良心急如焚的冲出了喧闹的城门。
第251章 外出寻人
入夜后的水芸县城外,一片荒凉。
太阳已经落山,可是月亮还未完全升起。
冬季的寒冷还没有彻底褪去,大路的四周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清楚,两旁的树木在微弱的月光下,看起来也是光秃秃的没有一点绿色和生机。
刚出城门时,赵大良还能在路边,偶尔看到一两个人影。不过每个人是急匆匆的奔向城门,他们的前进方向都与自己背道而驰。
独自一人走在逐渐延伸进黑暗的大路上,感觉没有走多久,赵大良的周围就已经变得寂静无声。城门的喧嚣飘散在了黑夜之中,他的耳边也只剩下还未磨灭的幻听,好似入城处的争吵依旧时隐时现。
随着脚步越走越远,城门的灯光,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彻底消失不见。也许是距离太远,也许是因为城门关闭守兵入城,断绝了最后一丝向外的光源。
出来的过于匆忙,赵大良两手空空,根本来不及带上任何照明工具,只有随身的一个火折子装在腰间。可是这种东西无法用来赶路照明,哪怕是尽量的吹气扇风,也只能使其短暂的闪耀一时。
好在又走了一段路后,月亮终于慢慢升起。
虽然他脚下走的是一条大路,但终究无法跟县城里宽敞的街道相比,甚至道路的平整度,连城内大部分的胡同都比不了。
什么叫做路,走的人多了就叫路,最低要求仅此而已。
城外的路基本都是土路,不是修好马路,铺上石板水泥才叫做路。所有也野外的路,几乎都是坑坑洼洼磕磕绊绊,说不定还有小范围的积水淤泥,野外不同的路之间,无非是坑的多少和大小的区别。
借着朦胧的星月之光,赵大良一脚深一脚浅的向前探索。
由于看不清路况无法提前规避,又加上不是本地人,没有特别熟悉环境,导致他一路上只能跌跌撞撞的缓慢前行。
幸好在这几日庙会期间,来回的奔波让他记住了路线,不至于在一片漆黑中,迷失进偏僻的荒野。
走的越久离着县城越远,路况也越来越差。
可能是这一段路格外的难走,赵大良的双脚,在很短的时间内接连踩空了多次。
皱眉思索片刻,他转头看向路边的大树。
小心的靠近大路一侧,仰起头尽量搜寻着旁边的树木。
没多久,赵大良就从一颗低矮的大树上折下了一段枯枝,简单的修整过后,做成了一根简易拐杖。
拐杖拿在手中,有了探路的东西,他的内心也稍微踏实了一些。
经过了不知多久的奔波。
赵大良终于看到了远处,一片建筑模模糊糊的黑影。
也许是因为在夜晚赶路的时间久了,他逐渐适应了黑暗,也许是因为此时月亮已经彻底升起,高悬在空中变得明亮。银色的月光洒在鳞次栉比的屋檐上,让沉睡中的平安镇,看起来就像是飘忽在黑夜中的一片剪影,远远就能看到。
看着远处的剪影,他的嘴角略微露出欣喜,但是心中又带起了一丝丝的恐慌。
认准方向,一步步坚定向前。
随着距离不断拉近,视线也越来越清晰,赵大良终于确认自己没有找错目标。
平安镇的主街,铺着整齐的石板。
再次踏上镇子的街道,脚底总算传来了踏实与平整的触感,嘴上也轻轻的吐出了口气。这种放松的感觉跟走在野外时一脚深一脚浅,胸中随时提着一口气的警惕感截然相反。
站在镇子的入口处,赵大良扭头看向左右,简单的扫视了一遍街道两侧的房屋,它们彻底淹没在黑夜里,找不到一处人为的光亮。
迈出右脚,小心的走在寂静的镇子中,除了他自己的脚步声之外,听不到一丁点多余的声响。
沿着主街道慢慢深入,走了没多久。
路旁一扇朱红色的大门里面,突然,传出了阵阵狗叫。
“汪,汪汪汪,汪汪。”
一阵刺耳的吠叫之后,马上又惊起了周围一片看门狗的争吵,叫声高低错落、此起彼伏。
有些受到惊吓的赵大良连忙加快脚步,远离了那一片热闹的中心。
逐渐走入镇子的核心,狗叫声也越来越小,直到最后消失。
听着前方哗啦啦的流水声,赵大良知道已经距离目标不远,很快他就看到了镇子中那座最大的拱桥。
到了这里,距离戏台已经非常近,他也很清晰的确定了自己的方位。
现在赵大良最想去的地方,就是那座被戏班临时使用的破败院落。他知道庙会期间,戏班留下守夜的人就是在那里休息,他也希望能在那里找到姚芳的身影。
加快脚步,一阵急促的赶路过后,赵大良来到了两扇破旧的大门外。
此时眼前的大门紧闭,听不到里面一点声音。
抬起右手放在门上,轻轻的用力推动,两扇门却直接敞开。原来大门只是关了起来而已,并没有被人锁死。
望着漆黑的院子,赵大良缓慢却坚定的走了进去。
又过了盏茶的时间。
大门重新打开,赵大良一步步的来到门口,停住不动,一声叹息后靠在了一侧的门框上。
只见他双手抱胸愁云满面,因为他身后的房屋内,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不清楚等到了什么时辰,赵大良只知道不能在继续干等下去了。
关好大门,转身来到了外面。
他打算在这附近转转,虽然此时他并没有搜寻的目标,但他想着,总比停在门前干着急要好。
大概过了一刻钟左右,胡同口再次出现了赵大良的身影。
这时的他看起来形单影只,脚步迟缓。一点点的走回到门前,他的这次搜寻没有得到任何成果。
不情愿的推开大门,赵大良重新进入了这间破旧的房屋。
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人,他打算在这里凑合着睡一觉,等第二天天一亮,就早早出门再次寻找。
院子里渐渐安静下去。
时间过去了很久。
寂静的胡同里突然传出一阵吱呀声,两扇紧闭的大门,猛地被人用力拉开。
紧接着,门后的赵大良飞奔似得冲了出去。
很快就消失在了漆黑的胡同尽头。
他那副火急火燎的模样,看起来好像是正在被什么东西追赶,又像是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急忙忙的选择马上离开。
随着奔跑的脚步声逐渐远去,胡同里重新变的安静,只剩下两扇敞开的大门,在诉说着对方离去的匆忙。
小半个时辰之后,漆黑的胡同转角处,拐进来了一道人影。
阴影之中,对方身形有些臃肿摇晃,脚步沉重,行进的速度也十分缓慢。直到他越来越近,走入了短暂的月光下,才清晰的看到来人正是赵大良。
只是这时他的背后却背着另一个人,看衣服和体型明显是个女人,而再去看赵大良,他的脸上还挂着两道明显的泪痕。
一步一顿的来到门前。
站在门外稍停片刻后,继续向里面走去,月光很快被高墙再次遮挡。
最后,赵大良背着身后的女人,消失在了漆黑的院内。
第252章 确定调查方向
简单的吃过早饭。
李信和李武急忙忙的来到了县衙。
经过了昨天晚上的商量,张冲已经为二人确定好了,接下来准备调查的方向。
他们今天的主要目标,就是把城里赌钱的场子,都去走上一圈。如果有机会,最好能把那些私底下聚众的黑窝点,也打听一遍。
不过去走访后者的难度会大很多,像是姚安这种,刚来到水芸县时间不长的人,因为大街上就有好几处赌坊,去私下黑窝点耍钱的可能性比较小,但是也不能完全排除。
保不齐他就真的是被一部分别有用心的人,故意引诱进了提前设好的陷阱里。
李信和李武跟张冲报道过后,出门就找到了老黄。
由于人手不够的问题,平安镇后续的调查,只能交给对方去做。
昨天晚上,李信已经准备好了一份名单,上面主要记录了一些跟戏班以及火灾的相关人员,还有几处重要建筑。
离开县衙前,两人找过去的时候,老黄早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因为张冲早就跟他交代过人手不足的事。
见到老黄后,李信简略描述了一遍,平安镇失火的前后经过。最后还额外的推荐了几个人给他做帮手。虽然都不是什么大人物,但却对平安镇内外,算的上十分熟悉。
三人分别。
走在县城的大街上,李信还有几分不放心。
倒不是他怀疑老黄的办事能力,如果老黄真的难当大任,张冲也不可能那么信任对方。主要还因为终究老黄是半途接手,对案件的人物关系了解的并不全面,很有可能会忽略掉一些不太起眼的东西。
心事重重的不断赶路,走在身旁旁的李武,早就看到了李信有些面色异常。
“大早上走神儿这么严重,在想什么呢?”
李信:“没事,哎,这不是有点放不下平安镇那边的事儿么。”
听完李信的担忧,李武却十分轻松的哈哈笑了几声,抬起胳膊揽住李信的肩膀,自在的说道:
“你啊,就是多余操心。咱们现在需要抓紧的是县城里的这桩案子,至于平安镇那边也没什么好担心的。老黄也不是一般人,而且比起咱俩,他可是多吃了好几年的这碗饭。
你去担心他,还不是多想想咱们自己。说起来,下一步该怎么办啊?这么多赌坊咱们从哪一家开始入手?”
重新打起精神,李信抬头看着眼前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
略作思考后,终于拿定主意。
“哪一家都不去,我们现在再去一趟戏园子。找姚家班儿的人仔细问问,看有没有人听姚安提起过,他常去哪里赌钱。简单的询问一下,这种小问题花不了多长时间。如果没有结果,我们就从城西开始调查,毕竟城西咱俩比较熟悉。”
朝阳正从东方缓慢爬升,光芒洒在高高的墙上,走在阳光下,身上只能勉强感受到一丝的温暖。水芸县清晨的街道还有几分凉意,人们穿的也比较厚实,但是街上的行人却并没有因此变得稀少。
一路疾行,李信和李武很快就来到了戏园子的大门外。
此时的戏园子,已经被衙门派人把守起来。
在之前,刚刚确认平安镇的死者是姚芳的时候,姚家戏班的成员虽然不能出城,但是还有一部分在城内行走的自由。可是姚安的案子发生之后,姚家班的人基本就被关在了戏园子里,前后门都有官差把守,出入都要登记询问。
看着十几米外守门的兵丁,李信总觉得有些眼熟,好像自己应该认识一样。
不过并没有让李信一直思考下去,身边的李武就已经按耐不住热情,主动上前几步,套近乎去了。
“哎呦,这不是李叔儿么?可有些日子没在西城门见过你了,是不是谋了个肥差调走了?”
经过李武这几句提醒,李信也渐渐想起的面前的人是谁。虽然李武叫的好听,但纯粹只是客套话,实际上两人跟对方并没有亲属关系。
这个中年汉子看起来三十多岁,瘦高的个头、古铜色皮肤,看起来没少被风吹日晒。
周围的人都叫他李老三,但是因为没有到特别熟悉的地步,只能算是说过几次话而已,李信还真不知道他的本名叫什么。
很多年前,两人还住在城外的村子里,那时就已经与李老三认识,说起来都认识很多年了。
李老三经常被安排在西城门去做守兵,李信和李武小时候跑去县城玩,经常会在出入城门的时候看到对方。
可是自从两人进县衙做了捕快之后,就再也没有遇到过李老三。
以前年纪小,出于本能的害怕,就算在城门看到了也几乎不打招呼不说话。到后面两人逐渐长大做了捕快,近几年反而一直都没见到过对方。这也是导致李信看着他很面熟,但却一时想不起来的原因。
在李信回忆着过往的时候,李老三也面带几分惊喜的向二人回应道:
“嘿,原来是你们两个小子啊。可是有几年没有见过你们了,现在长得真高啊。”
说着话的功夫,李老三就对二人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后继续说道:
“你们可以啊,这是混到县衙去了?哦对,张捕头是你们二叔对吧?”
李武嘿嘿一笑,随口答应了一句。
“嗯,是啊,这不我们弟兄二人,现在干了个捕快的差事么?倒是你,怎么好几年都没见过了?现在高升了,不在西城门了?”
“你小子就别说好听的话了,我这岁数了还高升什么啊?不过是换了个轻松一点的差事,调到了库房。”
还没说完,李老三就好似想起了什么,伸手对着后面的戏园子悄悄的比划一下,压低几分声音问道:
“对了,里面是怎么回事啊?我们几个本来在库房挺自在的,昨天下午突然把我们调到这边来了,说是要保护一群人,还要给他们站岗。”
听到对方询问案子的情况,李武也是砸吧了几下嘴,稍微顿了几个呼吸才解释。
“咳,想必你们也差不多知道,死人了呗。
里面住的是一个外来的戏班儿,被邀请过来唱戏的,本来前边一切都挺好,结果庙会结束快要回去了,反倒是出了一连串的破事儿。
说起来我俩现在正发愁呢,这不是打算进去再找他们问问情况么。”
一串儿的话,好似说了一大堆,但李武却什么细节都没有告诉对方。不过李老三也不在乎,反而眼睛睁大了几分。
“这么说,这件案子是你们负责?你们两个有前途啊。”
哈哈笑了几声,李武也装模作样谦虚的连连否认:
“有什么前途啊,那要破了案子抓住凶手才行。要是什么都没有查出来,说不准还要怪罪到我们头上。”
李老三听后缓缓点头,之后却又猛的抬头对李信和李武说道:
“说的也是,那你们赶紧进去吧。早点把犯人抓住,你们也能更进一步。不然一个杀人犯说不准在城里什么地方藏着,时间长了也容易人心惶惶。”
说着话的时候,李老三就顺手推开了戏园子的大门。
第253章 哭泣的女孩
穿过前厅,径直走向戏园子的后院。
在经过走廊转角之前,李信远远的就听到,后院儿传来断断续续的谈话声。一男一女似是争吵,又像是劝导。
声音模糊不清,隐隐约约的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但音色却又有几分耳熟。
拐过转角,戏园子的后院一览无余。
外面的空地上,如前两日那般依然没有什么人气,空荡荡的看不到一个人影。大部分的屋子都紧闭房门,仅有的几扇半开的房门中也看不到里面的人影,猜不出房间内是否有人。
顺着之前的声音找过去,李信和李武很快就锁定了一个房间。
来到虚掩的门前,李信脑中迅速的回想前几次走访经历,很快,便确定了答案。
这间屋子里暂住的人是姚广,他也是姚家戏班儿的未来接班人。
平时除了个别大事的决定和对外应酬,多由姚班主亲自处理之外。整个戏班的运行和安排,基本上都是姚广在忙里忙外,从登台唱戏到学徒练功,全都离不开姚广的身影。
除了这个身份,姚广还是姚班主的大儿子。
在姚家内部,姚广对弟弟妹妹们的管教次数,也远多于姚班主本人。他既是戏班成员口中的少班主,也是家庭成员里的大哥。八壹中文网
此刻站在房门外,李信也听出了屋内争吵的二人分别是谁。
不想继续偷听,直接抬手拍了拍房门。
结果房门并未关严,只是轻轻拍了两下,就直接被推开。
屋内,姚广坐在椅子上,一脸的无奈与疲惫,而站在他旁边一手叉着腰一手按着桌子气鼓鼓的人,正是姚秀儿。
听到门口的响动,这两人还以为是争吵声过大,引来了戏班的成员查看情况。
房门被推开后,他们也同时转头看去,却在门外见到了面无表情的李信和李武。
四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空气都变的安静下来,几人周围飘荡着一丝紧张与尴尬。
见到来人是两个捕快,姚广的神色为之一变,露出了些微异样。不过他很快就站起身,脸上也迅速褪去疲惫,强行打起了精神。
而另一边姚秀儿的反应,却让李信一时没有看明白。只因姚秀儿,在见到李信和李武时,先是满脸的惊讶,随后瞬间变成了肉眼可见的惊喜。虽然她嘴唇和眼角的表情动作幅度很小,但李信还是注意到了。
几句客套的寒暄过后,李信顺势问起了二人的争吵原因。
“进来之前,就听见你们好像在吵架,是有什么事么?如果真的有什么不方便的可以跟我们俩说说。”
“唉,既然您二位都听见了,我也就直说了。“说着话,姚广就转身看向了身后。“还不是秀儿这孩子么,非要出去找二位大人。跟她说了好多遍,现在尽量不让出门,可她就是不听啊。”
此时姚秀儿完全没有了之前吵架的气势,小小的个子躲在姚广身后,努力的降低自己存在感。
可惜,没躲藏太久,被姚广一把拉住,拽到了身旁。
“行了,现在人都来了,你有什么话就赶紧说吧。”
被突然推出来的姚秀儿,不知怎么的,憋了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随着时间慢慢过去,反倒是变得有些委屈起来。瘪着嘴,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看着面前的姚秀儿阵阵抽泣,李信一时感到头皮发麻,手脚都有些不听使唤。哄女生这种事儿,李信真的一点经验都没有。心中开始发苦,“一个女孩在自己面前哭了,旁边还站着她的大哥,我该如何应对,急等。”
眼珠飞转、左右观瞧,不断的跟身旁的李武打眼色。
谁知李武却双手抱着肩膀,死死的闭着嘴唇、双眼大睁,眼珠儿不断的示意李信赶紧说话。
幸好焦灼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太久。
还不等李信找到应对办法,姚秀儿就已经率先开口。
“我...就是想找你问问二姐和三哥的事,这都过去了好几天,每晚我都早早的回房,可是每晚都害怕的睡不着。我知道现在去找你们也抓不到凶手,可我真的没有办法......”
姚秀儿边说边哭,直到慢慢的泣不成声,蹲在地上把头埋进纤细的双臂之间。
站在她身后的姚广,听到小妹终于把这几日,一直压抑在内心的恐惧说了出来,情绪终于得到了宣泄,自己的鼻子也有些微微发酸。
姚广这几天过的同样度日如年,但却不能像姚秀儿一样发泄出来。
他是戏班的少班主,不能表现出任何慌乱。他是个男人也是姚家的长子,哪怕内心在怎样煎熬,也不能对任何人说。
自从姚芳出事之后,姚秀儿就开始变的沉默寡言,几乎不与任何人说话。每天吃完饭就回到房间里,把自己关起来。姚广在外面听不到任何动静,加上他自己也被折磨的身心疲惫,也没有办法解决掉那些被姚秀儿隐藏起来的情绪。
现在见到姚秀儿终于哭了出来,除了鼻子发酸之外,内心也稍微安定了一些。
他赶紧上前一步,扶起了已经哭到无力的姚秀儿,慢慢送到椅子旁坐下。
看着眼前的兄妹二人,李信拼尽全力想要说一些安慰的话语,可是喉咙涌动了几次,却始终张不开嘴。
房间内,一时除了抽泣声之外,再无言语。
片刻后,李信压下了内心波动的情绪。
“放心吧,衙门已经安排了人手,你们不会有事的。”
听到李信的安慰,姚秀儿抬起头来,泪光莹莹的看着他。又轻轻的抽泣了几下,抬起胳膊、用袖子擦干眼泪,就那么望着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好似在期盼着李信对她做出什么保证。
房间沉默了几个呼吸,姚秀儿再次无力的埋头趴在了桌上。
事已至此,李信也不想在这继续耽搁,转头看向了姚广。
“你出来一下,我们有些关于姚安赌钱的事要问你。”
李信的想法很简单,他见姚秀儿哭成这样,就准备先去询问戏班的其他人。同时把姚广叫出房间,也是想给姚秀儿一段短暂的独处时间。
姚广看了看身旁的小妹,轻轻点头,三人一同向门外走去。
在几人离开之前,埋头趴在桌子上的姚秀儿,突然出声喊住李信。
“我不知道三哥常去哪里赌钱,他从来不主动跟我说这些。
但是我听他说过,城西的市场里有很多好玩、好吃的东西,还有杂耍卖艺的人,三哥还说...等临走之前,要带我去那边玩儿.......”
说着说着,姚秀儿就慢慢低下了头,呆呆的盯着桌面,双眼好似空洞洞一般,几乎失去了全部的神采。
看着姚秀儿瘦小的身体还在微微抖动,李信盯着她的侧脸咬紧了牙关,两个呼吸后才转身,轻轻关上了房门。
第254章 毫无进展的调查
太阳高悬,时间已经来到了正午。
李信和李武依旧穿梭在水芸县城的大街小巷里。
早上的时候,两人去找过一次姚家戏班,还意外撞见了一场争吵。随后又向戏班的每个人,重新打听了一次姚安的行踪,但十分可惜最后并没有得到任何清晰的线索。
只因对于姚安赌钱这种事,姚班主是抓住一次骂一次。戏班里的成员早也就了解姚安的性子。他改不了,也没有任何改变的想法。纯粹只是在被骂的时候唯唯诺诺,姚班主一切的叮嘱都好好的答应,可是最多等上两天,就会重新变的如往日一样。
再加上姚安的手脚有些不干净,借钱也是能拖延就拖延,绝对不主动还钱。慢慢的戏班里的人,都开始跟他刻意保持一定的距离。
可是碍于姚班主的面子,又不敢表现的太过明显,所以表面看起来恭恭敬敬,实际上姚安跟所有学徒伙计的关系都很一般。
唯一说的上跟姚安关系比较好的人,就只剩下姚家的两个女人,一个是他的姐姐姚芳,另一个是姚家最小的妹妹姚秀儿。
姚秀儿才刚刚十二岁,因为年龄的问题,会被所有人当成小孩子看待,姚安也不例外。他基本不会对姚秀儿说太多自己的私事,尤其是关于他赌钱这方面的事,更是从不跟姚秀儿提起。
在李信的调查中,姚芳是整个姚家最关心姚安的人,不管是借钱给他、还是私下的多次劝告,她很可能也是最了解姚安的那个人,只可惜姚芳死的比姚安还要早。
一上午的时间,李信和李武已经把城西的赌坊询问了大半。
不过,只包括表面上光明正大开场子的那种,那些暗地里的赌局不算在内。这些私自的赌局通常不定时间、不定地点,还是内部熟人之间的小圈子。
李信和李武不可能自己去挨个寻找,所以在上午调查的时候,顺便就安排了别人私下进行打探。
日悬中天,阳光下两人正并排走在大街上。
这时的李武看起来有些松松垮垮,连走路姿势都散漫到好像浑身无力、脚都抬不起来,只能一步一挪拖着双腿前进。一旁的李信虽然没有累到弯腰驼背,但走在街上却有些心不在焉,脸上也是愁眉不展,时不时的还会唉声叹气。
经过了一上午的走访调查,说到姚安的消息,那肯定是有的,而且还不少,但真正有用的却没有几个。
比如,不同赌场的众多赌徒,曾经都见过或听说过姚安。一问都知道,可是再继续问下去,却又都了解的不多,只知道他是最近一阵子才出现的,以前从没见过。
对这些赌徒来说,他们只关心自己赢了还是输了,才懒得去打听姚安的详细情况。
赌场方面倒是会主动询问一下具体身份,可是询问的主要方向还是跟钱财有关。
在他们眼里,这些赌徒有钱就玩儿、没钱就滚蛋,还想接着玩那就借钱,找不到路子赌场还可以主动提供帮助。
除非是身上有赌坊的欠账,不然很少关心一个输光了钱的赌徒,是什么身份以及具体住址。因为这样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每天见到的都数不过来。
唯一的收获,总结起来就一句话。最近几天,姚安辗转在各大赌坊到处找人借钱。只是结果并不尽人意,几乎没有人借给他。
此时,李信和李武赶路的正前方,同样是一家赌坊。
再次叹了口气,李信略带担心的说道:
“唉,你说咱们早上找的瘸三儿这人能行么?让他去私下打探消息,有用么?”
李武一步步的跟在旁边,走的很是有气无力,连说话的声音都比平常小很多。
“你就别担心了,干这种事儿,瘸三儿比咱们好使。这个人常年混迹各大赌坊,让他去找黑赌局比咱们快多了。如果是咱们两个,就算找到了黑赌局,除非把所有人都抓进大牢,不然别想着轻易从他们嘴里问出话来。”
经过李武这几句提醒,李信也很快就想明白了。
赌坊是开门迎客的生意,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们去调查一些和赌坊无关的问题,基本上管事人都会配合。但是黑赌局却可以到处“搬家”,而且瘸三儿本就混迹其中,以他的身份去打听消息,也更不容易引起警觉。
在李信思索着其中的弯弯绕绕事,身旁突然传来一阵咕噜咕噜的叫声,转头看去,正好见李武在揉着肚子。
休息了片刻、缓一口气,随后李武才继续说道:
“要我说啊,咱们现在该担心的不是他,还是多操心一下自己吧。这一早上来来回回,我这两条腿就几乎没有停下来过。在加上早上吃的那点东西根本不抗饿,我现在都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看着近在眼前的赌坊大门,李信轻声劝道:
“好、好,眼前还有一家赌坊,咱们去调查完后就去吃饭行不行?”
听到李信的决定,李武生无可恋的闭上了双眼,脸上的表情都快哭出来了。
“啊?你还是人吗?我怎么都看不见你饿呢,咱们先去吃饭不行么?”
李信当然也很饿,他们一上午都没有闲着,走的他两条腿都有些麻木了。可是想到从戏园子离开时,姚秀儿看自己的眼神,就又强行打起了精神。
他想要抓紧时间多调查几家赌坊,想把案子早点结束,也想要给姚秀儿一个交代。
站在赌坊门外,李武耍起了小性子,说什么都不走了,一步都不想动,更甚至是直接坐在了赌坊门口的长条凳子上。
“你自己进去吧,我真的走不动了。你要是懂的心疼人就自己去调查,我在外面等你。”
看着斜倚着墙壁,瘫坐在凳子上的李武,李信也没有继续劝下去。轻声回应了几句后,他独自一人走进了门内。
虽然已经到了午饭时间,但是赌坊内的气氛却依旧火热。赌徒们更是不见减少,反而随着中午吃饭休息的空档,变的更多了几分。
进门之后,李信也看到了几个正一只手拿着食物,另一只手接着玩的赌徒,真是连吃饭都不闲着。
其实在两人靠近赌坊大门的时候,里面的管事就已经注意到了他们。李信刚进门没走几步,迎面就看到了一个中年男人。只见他带着两个混混模样的打手,一脸笑意的走向了自己。
一刻钟之后,赌坊里更加热闹了几分,此起彼伏的吆喝与吵闹声,在大街上离着很远就能听到。
坐在门口休息片刻,李武也稍微缓解了一些。
正在他琢磨着,“李信怎么还不出来,我要不要进去看看”的时候。
不远处的门内,突然传出了一阵稀里哗啦的吵闹声,随后就看到李信走出了赌坊。
几步来到李武面前,脸上没有任何喜色,李信略带失望的说道:
“唉,问过了,什么线索都没有。我出门的时候,看见里面两个赌徒不知为什么有些急眼,都快打起来了,咱们赶紧走吧。”
谁知李武听后却瞬间提起了兴趣,之前的疲惫也一扫而尽,嘴角翘起、双眼睁大炯炯有神。
“嗯?还有这事儿?嘿,我得进去看看。”
说完,还不等回应,李武就头也不回的快步冲了进去。
看着李武消失的背影,就算里面打起来,李信也不想去掺和。左右扫视一下,低头刚好看到李武之前坐的长条凳子。
侧移两步一屁股坐下,轻轻敲打着腿上微微酸痛的肌肉,双腿放松的感觉,让他舒服的长出了一口气。
第255章 午间小事
正值午饭时间,街道上的人群却变得愈发拥挤。
坐在凳子上休息的李信,左右打量着来来往往的行人,有人是为了食物,有人是为了谋生,整条街上大多数人的脚步,都要比之前更加匆忙了几分。
远处酒楼与茶馆的幌子高高的飘荡,下面的人群也是进进出出十分的火热。
虽然李信距离比较远,而且还是坐在凳子上,看的不是很清楚。但他却能够清晰的听到,一个又一个的小伙计被掌柜的打发到门外,站在幌子下面扯着嗓子高声吆喝,期盼着能招揽到更多的顾客。
在街道整体的喧嚣与嘈杂声中,时不时的就会传出一阵阵的揽客声,此起彼伏绵绵不绝。
李信十分清楚的听到,有那么一两声吆喝格外的清脆响亮,听着还有几分很好听的感觉,就像唱出来的一样。如果不是为了等人,说不定李信早已经凑到近前,好好的去看看了。
远处的殷勤与客套,对李信来说不甚清楚,但是近处的烟火与蒸汽,他却能全身心的感受。
在他左侧的不远处有一小片空地,那里经营着一个街边临时摊位,李信肉眼可见的看到吃饭的人越来越多,摊主也从最开始的游刃有余,逐渐变得手脚忙碌。
摊位的周围,随意摆放着五六个凳子,跟李信正坐着的条凳几乎一样,造型十分简单、轻巧,既减轻了重量又方便摊主搬运。
只是那里的凳子腿要矮上很多,坐下的时候就像坐在小板凳上,正好配合那三张低矮的案桌。
不过虽然简单,却也比较稳定,长长的一条即使同时坐下两三个人,也很宽松并不会显的有任何拥挤。
在这短短的观望期间,李信反复看到那几条老旧的条凳,被吃饭的客人搬来搬去。一旦出现空位,立刻就会有人补上,没有一条凳子能空闲下来。
摊位的摆设十分简陋,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临时搭建,而不是长期在那里摆摊。
摊位上最显眼的东西,是一口靠着墙根露天摆放的大铁锅,里面还有大半锅水,被旺火烧的滚沸不止,浓浓的蒸汽不断向上升腾,最终又向四周缓缓飘散。
大锅的正上方还摆着个架子,长长的杠杆被人握在手中,一个十多岁的伙计,使尽全身的力气不断下按,甚至脚跟都有些悬空起来。
另一个中年男人站在旁边,找准机会,时不时的就会在漏斗里放入面团。
对于摊位上的那番景象,李信相当熟悉,这是一处卖饸烙面的小摊。
荞麦面团被饸烙床子挤压成长条,掉入滚烫的锅中,十分节省时间很快便能做好一碗。
煮熟的面条捞入碗内,舀一勺煮面的热汤,配上几根烫熟的青菜,撒上一把葱花小料,最后在加一勺卤汁调味,一碗简单又便宜的饸烙面就完成了。
如果有闲钱,可以向摊主再要一碟提前准备好的小菜,甚至还可以在切上几片已经做好的卤肉。
摊位旁来来往往的食客或站或坐,也有人直接蹲在了墙根,吃几口面、再喝一口汤,腹内的满足感让很多人都打出了长长的饱嗝。
简单的食物,比不上山珍海味,却也足以慰藉心肠。
每人都端着一晚热腾腾的饸烙面,与周围的熟人边吃边谈、放声大笑,场面有一些杂乱,却也有几分烟火气的温馨。
默默的咽了一口口水,肚子里也适时传出了一阵咕噜咕噜的叫声。
就在李信犹豫着是继续等下去,还是先过去吃饱在说的时候,李武终于看完热闹,从赌坊内走了出来。。
他悄无声息的来到李信身后,顺着目光看去,李武也盯上了不远处的那个饸烙面小摊。
“想吃吗?走,咱们中午就在那吃了。”
身后突然传来的一句话,让李信下意识的回头看去。
其实在完全转过头之前,李信就已经反应过来,这是李武在对他说话。
略带几分调侃的说道:
“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没有去主持正义么?”
谁知李武却一脸不屑的说道:
“两个赌徒打架有个屁的正义,况且根本就没有打起来。我进去的时候看见两人吵的正厉害,眼看就要动手,结果赌坊后面冲出来两个打手,把两人给分开了。”
李武缓了一口气,向前迈了一步来到李信身侧,双眼却直勾勾的盯着前方的饸烙面摊位。
“不说他们了,没劲。这次咱们可以吃饭了吧?我看前边的饸烙面就不错,去那吃饭的人很多啊。”
看着热闹的摊位,闻着空气中飘荡的香气,李信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点头表示了同意。
两人同时奔着饸烙面而去,可是刚刚走出了三五步,李武就突然喊了一声。
“哎呦,我想起个事儿。”
说完头也不回的冲进了赌坊,不等李信问上一句话,他的身影就彻底消失在了门内。
李信微微皱起眉稍正在纳闷事,又看到李武从里面风风火火的跑了回来。临出大门的时候,还顺手抄起了赌坊摆在门口的那张条凳。
“走吧,我跟他们管事的打过招呼了,暂时借用一下他们的凳子。”
没一会儿,两人就已经来到面摊附近。
转头左右观察一圈,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处稍微宽松的空位。
李武随手把条凳仍在地上,直接扭头对着忙碌的摊主高声呼喊。
“老板,来三碗饸烙面,再切一盘卤肉,少盛汤多放面。”
听到吆喝,老板也从百忙中抬头打量,待看清楚李信和李武两人后,立刻就热情的回应道:
“好嘞,两位大人稍等,马上就给您做。”
这时的李武早已经不再关心摊位老板的应承,反而转头看向李信,面带询问的说道:
“我好了,你要吃点什么?”
对于李武的反问,李信一点都没感到意外。
以两人从小到大这些年的关系,相互之间早就已经熟悉到了极点。吃饭这种事,根本不会有任何表面的客套,从来都是各要各的,想吃什么自己点。
看着李武在那低头摆弄着凳子,李信也开口向摊主要了一盘卤肉外加一大碗面。
由于是临时摊位,凳子和案桌的数量并不匹配,那些没有座位的人,很多都是蹲在案桌的一侧直接开吃。
在加上案桌的高度很矮,蹲着吃正好合适,而李武刚刚借来的条凳又明显太高,所以只能放倒在地上,让两人坐在侧面。
一段时间之后,李信和李武也已经酒足饭饱。
不过他们却没有马上离开,因为吃完后,两人又让摊主盛了半碗的热汤。
此时的条凳也已经重新立了起来,毕竟在吃饱之后蹲着,还是有一些憋的慌。
李信和李武分别坐在凳子的两侧,翘着二郎腿左手端着汤,一口一口的慢慢享受。
“啊...还是吃饱了好啊。”
舒服的长出了一口气,李武看着远处的街道随意的嘟囔。
“家中有粮心里不慌,肚里有饭浑身舒坦。”
说完又端起碗来,对着热汤轻轻的吹了几下。
吃饱后,李信也跟李武一样,感觉胃里比之前舒服多了。
李武自顾自的说着,李信默不作声的听着。
只是安静的喝着碗中的热汤,默默的感受着周遭人群的热情与欢笑。
过了片刻。
付完钱后,两人一同离开饸烙面摊。
李武又重新拎起条凳,另一只手轻柔着吃撑的肚子,晃晃悠悠的走向了赌坊。
赌坊门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两个看门的守卫,此时正站在外面。
李武也乐的省事,不用再进到赌坊里面去说一声。直接走到门口附近放下凳子,对着其中一个守卫打了声招呼,便直接转身离开。
重新站在热闹的街道上,李信看着来往的行人努力打起精神,随后二人再次投入到了后续的调查当中。
第256章 饭后偶遇
刚刚吃饱的二人,走在街上。
这个时间,正是县城里一天当中最热闹的时候。
最多再过半个时辰,街上的人群就会慢慢减少,行人也会开始各自回家。因为到那时候,大部分人都已经吃过了午饭。俗话说的好,肚胀眼皮重,吃饱了就想睡觉,就算不睡觉的人也会找地方休息一下,基本很少会在街上到处溜达。
走过了几条胡同,重新进入另一条大街。
这条街上,没有什么大的酒楼店铺,反倒是集中了很多的小摊小贩。
大多数都跟李信和李武之前吃的饸烙面摊类似,以临时摊位为主,不过除了吃饭的摊位,还有很多其他的小贩。
甚至有些摆摊小贩,简单到只有一个扁担,挑着两个箩筐,随意的摆在街边售卖。卖什么的都有,自家种的青菜、晒干的红枣、核桃,偶尔还会见到林间山货、野味。
此刻李信旁边,就有一个小贩正躲在阴凉里休息。
那人靠坐在墙根,半眯着眼打盹,他的面前还放着两个箩筐,各自盖着一个笸箩当做盖子。
不过都因为摆放歪斜,并没有完全遮住。
单看那箩筐编织的手艺,李信一眼就能辨认的出来,八成是自己找材料,然后想象着大致模样自己编的。而且编织的材料还不是细致的竹篾,而是柳树枝,经过简单修整后就直接拿来用了。
这种箩筐做工粗糙,在加上制作者手艺不精,缝隙都比较大,做不了精细活。但由于制作起来方便省事,材料也简单易得不需要太多处理。所以一般人用起来也不会心疼,很多人的家里都会在闲时制作一两个备用。
李信歪着头向半开的筐里望去。
发现里面装的是他很喜欢的小吃,柿饼。
对于这种食品,李信还是比较爱吃的,甜度适中,吃的时候也不像新鲜柿子那样,一不小心就弄的满手都是。
他之所以更喜欢柿饼,而不是新鲜柿子,其实还有一条更重要的原因。
这就要说起李信和李武的小时候,他们跑去别人家里摘柿子的经历。
两人在外面观望了很久,看着柿子已经长得很漂亮了,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趁着主家不注意偷偷摘了几个。
装进衣服里一路小跑儿,躲到了一条小胡同,打算好好享受美味。
可是由于经验不足,他们摘的那几个柿子根本就没有熟透。吃进嘴里的那种酸涩感,让李信觉得舌头都好像不是自己的。
可是直接扔了又觉得可惜,毕竟是花了好大力气摘的,单是盯梢就用了他们好几天。
最后两人硬顶着口中的酸涩与反胃,挑着有甜味的部分吃掉了。
就连李信都不知道当初自己是怎么想的,两人居然一边咧嘴一边偷吃完了。虽然嘴里有些难受,但是很开心。如果是现在的他,绝对干不出以前的那些事。
结果没有高兴多久,当天晚上李信就开始拉肚子。
第二天都没有去学堂。
早上一直等不到李信去叫门,李武还找了过来,知道他因为前一天的事闹肚子后,笑话了好几天。
收起回忆,把视线放到眼前。
随着李信停住脚步,倚在墙脚打盹的小贩儿,也好似忽有所感一般,察觉到到有人靠近,下意识的伸出手,抬起头上的斗笠,睡眼惺忪的看向了身前。。
刚刚睁开双眼,就猛然发现两个捕快正在打量着他,也不知道此时的小贩是什么心情,只见他浑身一个激灵飞快的站了起来。
“嘿嘿,两位大人别见怪,我刚才累了歇歇脚,不留神就睡了一会儿。您二位是有什么吩咐?”
看到小贩着急起身的动作,李信连忙出言安慰:
“放宽心没什么事,你这柿饼看起来不错啊,卖么?”
“卖啊,当然卖了,要不您二位先尝尝,这都是自己亲手做的。柿子树也是我家院儿里的,每年都结好多果子,可好吃呢。”
说着小贩就弯腰抓了几个,随后伸手递向两人。
李信正在想着,直接接过来合不合适的时候,李武可管不上这些,尝尝味道而已,吃两个怎么了,还是他主动给的,直接一伸手全都接了过来。
先吹了口气,又在袖子上随意的蹭了蹭。正待李武准备送到嘴边咬下去时,街道不远处的人群中,突然传来了一声呼喊。
“小武,你干什么呢?”
这一声呼喊虽然简短,但李信却听着十分耳熟。
而李武此的反应就明显了很多,就像是耗子见了猫一样,迅速挺直腰杆,小心翼翼的扭头观望。
很快李信看清楚了喊话的人,果然如之前想的那样,这一声正是出自李武的母亲。
此刻多亏了李武手脚利索,在自己母亲走近之前,双手飞快的背到身后,并找准机会迅速把柿饼扔进了筐里,然后才转头看向其他地方,假装无事发生。
街道上的偶遇,也让李武的母亲也十分开心。
避开几个行人后来到两人面前,率先开口跟李信打了声招呼。
“阿信啊,你和小武巡逻呢?”
这也是因为在外面碰到,平常在家的时候,双方的父母都是喊两人小名。比如,现在喊的是阿信,但在家里喊的就是二胖了。
“是啊大娘,我们刚从另一条街上过来。”
“现在正好到了饭点儿,你俩饿了没啊?大娘请你吃饭。”说完又看向了李武,“你呢,要给你带点吃的么?”
在李武母亲的脑海中,这种问题对李武来说就多余去问,答案从来都是肯定。
不过今天却出现了例外。
不到一刻钟之前,两人才刚刚吃饱饭。
而且由于早上的消耗有些大,中午的时候,李武可是实实在在的连吃了三碗面。现在他肚子里,真的一点空都没有了。
听到询问,李武连忙摆手。
“不用、不用,你就别瞎操心了。”
如此拒绝,李武的母亲都有些意外。
“怎么了?很好吃的,我刚发现的一家小摊。”
李武:“我们刚刚吃过了。”
“真的?炒面很好吃的,我给你买,不用你掏钱。”
李武:“我吃饱了。”
“好、好,一会儿给你要一份生菜炒面怎么样?”
李武:“妈,我真的吃饱了。”
又一次被拒绝,很明显可以听出李武母亲的话语中,有了一些不耐烦。
“行、行、行,今天额外给你加猪肉,这回满意了吧?”
李武:“我、、、真的不吃了。”
接二连三的推辞,让她的笑容开始褪去,逐渐板起了脸。
“你这孩子怎么不听话呢?都说了不让你天天吃零食,一到饭点就不好好吃饭。”
开始的几句话,李武还能一次次的反驳。但到了这时候,他也有了微微的心虚,连反抗的声音都小了很多。
只能小声的嘟囔,“我刚吃过了,好几碗呢。”
“我说多少遍你才能记住,吃零食不好,明天出门不准带零花钱了。
哼、不管你们了。”
随着一声冷哼,李武的母亲毫不犹豫的转身,气冲冲的走了。
她最后的那几句话,表面看起来好像很生气,实际上李信并没有从中听出太多的不悦,毕竟这些年来听的次数太多了。而且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在那一声冷哼中,听到了一丝出气的感觉。
在母亲离开后,李武的脸上依旧挂着一些委屈,倒不是因为被他妈数落,他早就习惯了,而是因为被扣了零花钱。
“真倒霉,二胖以后我就只能靠你了。
唉,我只是在路边挑选柿饼,哪知道却饭后偶遇亲妈,且不说白得一顿数落,最可怜还是我跟银子从此了分家。”
第257 漫漫回程路
黄昏。
李信和李武忙忙碌碌了一整天,几乎把水芸县城里大大小小的赌坊都跑了个遍,只要是开门迎客有固定场所的赌坊,全都是他们的调查目标。
时间流逝,天色也越来越暗。
李信面向西方微微仰头,眯起眼打量着逐渐暗淡的夕阳。
下落的太阳缓缓接近城墙墙,以至于城墙的阴影被拉的越来越长。
李信和李武所在的位置,最多再过一刻钟,就会被城墙的影子完全遮蔽。
从两人所知的最后一家赌坊出来之后,李武就吵吵着要赶紧回去。
整整一天的奔走,到也不是花了多大的力气,耗费了多少体力。而是几乎不带歇脚的来回行走,让两人连找个地方,坐下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别说李信自己早已经全身疲惫。
就算李武这种身体素质,都多次说过双腿快没知觉了这种话。也许这里面会掺杂一些抱怨或者夸张的小情绪,但今天对他们二人来说,也是真的不轻松。
调转方向,二人向着县衙的位置慢慢走去。
他们回程的脚步有些迟缓,比平时的赶路速度明显慢了几分。
虽然李武脸色看起来还不错,但是从李信的动作中,却能看出他是另一番心情,似乎有些垂头丧气。
现实也确实如此。
昨晚预定好的调查,现在已经基本结束。
可是调查结果,在李信看来并不理想。
以至于李信的脸上,看不到任何轻松或者激动的表情,甚至他眉间的皱痕,比早上又更深了一分。
李信知道,有些事情太着急了,并不是解决办法。但现在,他是真的有些理不清,后续的调查思路。
一天的走访下来,总的来说他们得到了很多消息。
但绝大部分消息都是跟姚安相关,而不是跟案件相关。
关于他如何赌钱,喜欢玩什么局?经常去哪家赌坊?什么时间开始在县城的赌徒圈子有了名气?在哪个赌坊欠着债?甚至是姚安在赌钱期间,最喜欢让哪家酒楼给他送饭,李信都听人说起过。
虽然对于姚安的了解,已经越来越详细。
但李信今天最大的收获,却并不是他。
在无数次与县城里那些三教九流的人交流之中,李信的内心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没有任何证据,但此刻的李信却止不住的遐想。
也许凶手并不是外人。
最近一段时间,水芸县里确实进了很多的陌生人,包括整个姚家戏班都是外来人员。
而姚芳的死,也是发生在城外。
最初,李信很自然的认为是人员混杂,导致出现了一起意外的命案。而凶手在杀完人后,也早已经逃逸。
但是后续很快又发现了姚安被杀,在加上今天李信与县城里,众多的闲散人员接触过之后,他逐渐意识到,似乎没有谁或者哪个团体,真的跟姚家戏班有仇。
这些整日到处厮混的人群,包括混混、闲散人员等等,他们也许没有什么远大的报复或理想。但是整个水芸县里,哪怕发生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他们都能得到各种稀奇古怪的小道消息。
这些小道消息,几乎没有哪一条完全准确。
比如,郝厨子丢了羊,到他们嘴里,很可能会变成郝厨子丢了娘。
但不管是丢了什么,绝不会所有人同时表现出一无所知,总会有那么一两个人不经意间提起,毕竟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这也是最让李信感到奇怪的一点,在与他们实际接触后,几乎没有人提到过姚家戏班跟谁有仇,或者有大的矛盾冲突。
当然,姚安确实跟水芸县当地赌坊有些债务纠纷,但这也是最近一段时间发生的事,还完全没有发展到要人命的地步。
所以在回县衙的路上,李信整个人都有些失神。
“难道他们一直以来的调查方向,都是错的?”
就是因为他的脑海中,始终压抑不住这种没有证据的猜测,所以他准备在路上整理一下今天收获的线索,然后回去跟张冲好好的交流交流。
此时,李信的注意力,绝大部分都集中在那些杂乱的消息上,不过还有一小部分潜意识,让他的双脚亦步亦趋的跟着李武闷头前进。
李武走在最前面,他的表情相对来说就轻松了很多。
虽然身上的疲惫还未褪去,但返程的愉悦,足已让他重新振奋。
在李武看来,今天十分顺利的完成了之前制定好的调查进度。
至于后续汇总、以及整理分析的事情,交给李信和张冲就好了,他才懒得费脑子去想这些。
嘴角上翘,微微仰着头。
李武一脸轻松的走在路上,两只眼睛始终安稳不下来,四处的打量搜寻。那略带期待的眼神,好似在盼望着什么。
“哎呀,怎么这街上也没个热闹让我凑一下。”
即使心情如此轻快,李武也没有撒欢似的一路狂奔回家。
他早就注意到了正在走神的李信,从出了赌坊大门之后,他就很自然的稍稍放慢了脚步,既方便李信能跟上自己,也不至于打断李信的思路。
这种不言而喻的默契,来自于两人长久的磨合。
脚下的步伐缓慢,却并不妨碍李武的双眼四处乱转,他的目光正快速在行人身上扫过。
不知不觉的跟着走了很久。
李信忽然脚步一顿猛地停下,他差一点就要撞到李武的后背。
快速从走神的状态中恢复过来,发现李武已经带着他,走到了街边的一个胡同口。
在这个转角处,围满了一圈人。
看着眼前的众多背影,李信随意的一眼扫过,发现居然全都是男人。
正在李信纳闷的时候,他隐约听到人群中传出了一声嬉笑,好像是一个男孩儿的声音。
“嘿嘿,真有意思。闪开、闪开,它快要撞墙了。”
跟在李武身后,李信带着疑问挤进了人群。
人群的中心是两个小男孩蹲在地上,手中各自拿着一截树枝。
在他们中间躺着一只老鼠,只是老鼠的状态有些反常,正在地上疯狂的打滚儿。
每当老鼠快要停下来的时候,就会有人伸出树枝去戳一下,然后继续津津有味的观看。
老鼠杂耍,李信倒是见过几次,一个个的小耗子,被驯服的乖乖听话,但那也是关在小笼子里。这种玩法李信还是第一次见。
身旁的李武也略带好奇问道:
“嘿,小孩儿,这耗子是你们养的?”
两个小男孩玩的正在兴头,听到问话头都没抬,直接反驳道:
“谁养这玩意儿啊,这是刚才从王叔家的大门里跑出来的,估计是吃了耗子药,没有直接药死。”
不等他解释完,对面的另一个男孩却突然嚷道:
“你快闪开,别挡着路,马上就能滚出胡同口了。”
“不行不行,大街上都是人。咱们换个方向,让它往另一边滚。”
那个男孩说完,伸出树枝轻轻一挑,翻滚的老鼠腾空而起。周围围观的人群也猛然间后退两步,生怕老鼠落到自己身上。
附近一时“哎呦”声此起彼伏,不知道有多少人,被踩到了脚趾。
小孩儿天性爱玩,还情有可原。
可是周围一圈围观的大老爷们儿,居然对这么无聊的事,也看的兴致勃勃,没有一点要散去的模样。
第258章 瘸三立大功
只是围观片刻。
由于李信的心中有着其他顾虑,很快就拉着李武走出了人群。
站在人群外,李武不情不愿的嘟囔道:
“让我再看一会儿,你别那么着急啊。”
说完就要重新挤进人群。
李信这时只想着赶紧回到县衙,自然不会同意,连忙拽住李武的胳膊。
虽然两人身高相差无几,但他们的身形却是截然不同,李武明显要更加强壮。
之前把人拉出人群的时候是趁李武不注意,可现在是纯粹的比力气,李信还真的比不过他。
最后也只能被李武拖着,一步一步的慢慢向人群靠近。
在纠缠之间,身后一声突如其来的招呼,打断了两人拉扯。
同时转头望去。
一个人影从街道上来往的行人中,一瘸一拐的走了出来。
这人正是瘸三。
两人停止较劲,立在当场。
看着瘸三满脸笑容,歪歪斜斜的缓慢靠近,李信也露出了几分好奇。而李武却眉头微皱,面色闪过一丝不悦,不过很快又归于平静,似乎在责怪对方坏了自己的大事。
三人碰面。
李武率先开口问道:
“哎?瘸三儿,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打听消息去了么?”
他询问的口气稍微有些生硬,不过瘸三儿也好似没听到一般,来到两人面前自顾自的说笑起来。
“哎呦,您二位可是让我好找啊。在加上我这个腿脚,今天一下午走的路都快赶上我一个月了。”
听着瘸三儿那似是抱怨似是玩笑的话语,李信也眼神向下,盯住对方的右腿看了好一阵。
今天下午,李信和李武确实一直在忙前忙后的奔波不停。虽然两人的行踪并不隐秘,但却从没有在一个地点停留过太久。
瘸三儿依靠他在水芸县,这些年混出来的人际关系,想要打听到二人的大致方位,并不是什么难事。但是以他的腿脚来说,想要追上李信和李武,还真不是那么容易。
一下午也不知瘸三儿白跑了多少地方,三人又错过了多少次碰面。
看着对方额头上微微的汗水,李信感到些许的过意不去。
“咳,公务在身啊,我们二人也是劳累命。为了手上这档子事,我们俩可是吃不好、喝不好,这眼看着就要睡都睡不好了。”
“瞧您说的,死了几个戏子,还是外来人员,为了他们真用不着这么费心费力。二位大人累坏了自己,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在瘸三的心里,也许真就是这么想。
也许几个陌生人的死活,他也真的毫不在意。
如果没有李信和李武打的招呼,他根本不会在这件事上花费太多心思,可能最多也就是成为一个闲聊时的谈资,供他无边际、无责任的开开玩笑,事后很快就会忘掉。
瘸三是怎么看待这些人的生死,李信不想去改变他什么。对于瘸三这种老混混,都半截身子入土了,也很难在改变他们的看法。
此时李信最关心的事,还是他们上午给瘸三打过的那声招呼。
盯着瘸三笑眯眯的双眼,李信认真的问道:
“你现在来找我们,是调查有进展了?”
“呵呵,还是您圣明。我现在过来,就给您二位解忧来了。您看我找到了谁?”
说着话,瘸三抬起手向后一指。
顺着手指的方向,李信的视线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在街道远远的斜对面,一眼发现了两个坐立不安的年轻人。
从看到的第一眼,李信就立刻肯定,瘸三指的一定是这两个人。
在李信望过去的同时,那两个人也在小心翼翼看向他们三人。
几人视线相对,其中一个蹲在地上的人,见到李信和李武望去,好似受到什么刺激一般,脸上不自然的闪过了一阵害怕,下意识的转头就跑。
看到他的反应,李信飞快的意识到情况不妙。
此时双方的直线距离,虽然称不上是遥远,但街上穿梭的行人,以及城内复杂的路线。让李信明白这又是一件麻烦事,这种情况下估计很难追上并抓住二人。
明知是件难事,可李信和李武却毫不犹豫的迈开双腿,同时向着二人飞快跑去。
只是李信的担忧并没有持续太久。
逃跑那人还没跑出去两步,就被他身旁靠墙的另一个同伴,迅速的伸手抓住了衣领。
见到情况逐渐稳定,李信紧张起来的内心,终于安稳了一些。不过他们依旧小跑儿着赶了过去,途中李信也开始对这二人,展开了更加仔细的观察。
想要逃跑那个人虽然身形很是瘦小,但在街上却十分的显眼。
只因他穿着一条黄绿相间的深色长裤,上身是灰底白紫花的短褂,就像喇叭花被扔在了一坨牛粪上,即使在人群中,也是格外的刺眼。
自从他被身旁的人抓住后,就一直低着头,表现出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而抓住他后衣领的那个人,也许是因为身旁人的对比,看起来就高大了很多。一身蓝黑色的衣服,看起来就是个正常人。
他静静的站在屋檐下,目光平稳,不闪不避的看着跑向自己的两个捕快。
不一会儿,李信和李武就已经赶到了两人身前。
李武不由分说,直接一把就摁住了想要逃跑的喇叭花,把对方死死的按在墙上,满脸威胁的质问道:
“你小子跑什么?还敢逃跑,你以为跑的了和尚能跑的了庙?就你这小身板儿,还能跑的过我?瞧瞧你这一身打扮,跟个癞蛤蟆戴红花似的,什么狗屎小垃圾......真是越看你越来气......”
随着李武连绵不断言辞和手脚并用的劝导,那人渐渐低下身子蹲在了墙根,对自己错误的逃跑行为,展开了深刻又响亮的反省。
自从李武按住对方后,旁边一直抓着他衣领的人,也很自然的松开了手。对于李武后续优美的语言输出,更是做出了一副完全没有听见的模样。
先不管墙根下激烈碰撞的两人,李信先仔细的打量了一番镇定自若的另一个。
近处观察后,李信发现两人的年龄其实都不大,远比第一眼看到时要年轻很多。
神色从容的这人,远远的看起来一副老相沉稳的做派。离近后李信仔细观察了对方面容,尤其是双眼,发现他明显不到中年,可能也就二十多岁。而被李武按在墙角教育的那人,暂时没办法仔细查看,但是估计岁数只会更小。
带着戒备和疑问,李信谨慎的问道:
“你们两个是什么身份?瘸三儿可不会莫名其妙的带来两个陌生人。”
被问到的人,恭恭敬敬的回答道:
“回大人的话,我们二人就是两个乡野小民,在县城里混口饭吃。”
第259章 黑暗中的水芸县
这人的回话,虽然客气十足,但却空洞无物。
既没有回答李信的提问,也没有说清自己的营生底细。
不过没有明说,自然有不好直说的理由。
略作思考,李信有了几分猜测。
“你们是哪家赌坊的?姚安在你们那欠了多少钱?”
“大人好眼力。具体什么数目这种事儿,不归我们二人管,不过他借债的时候,我们两个就站在他身后。”
没有得到答案,但也没有听到反驳。李信更加肯定了对方的身份,不在纠缠欠账多少,转而说起了别的话题。
“姚安已经死了,你俩知道吧?”
面对这次询问,对方的表情终于不再平静无波,轻轻的抽动一下嘴角,随后又长长的叹了口气,这才有些担忧的说道:
“唉,实不相瞒,我们二人今天就是为这件事来的。”
正待李信想要继续盘问,身后却传来了一高一低的脚步声,不用回头,李信就听得出来,瘸三终于慢吞吞的赶到了。
一阵急促的喘气声中,瘸三那熟悉的音调再次响起。
“大人、大人,手下留情啊,这两个孩子真没犯什么大事,先绕他们一命,等交代完了再打也不迟。”
李武早就已经停手,只是还按在对方身上,防止他再次逃跑,以至于那朵喇叭花一直无法站起身而已。
先不管身旁,李信转头盯住了瘸三。
迎着李信审视的双眼,一个呼吸后,瘸三面露尴尬的连连赔笑,随后急忙解释道:
“大人放心,这两人都是小老儿的远房子侄,绝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您二位高抬贵手,大人不计小人过,得饶人处且饶人啊。”
话未说完就抬起胳膊指着二人,口沫横飞的教训起来。
“柳二娃赶紧向大人问好,还不谢谢两位大人。
还有花三娃子,你跑什么啊?让两位大人误会,一天天的就你给我惹麻烦最多,真是气死我了。”
骂声未落,瘸三再次转头看向李信,并对他介绍道:
“让大人见笑了,都怪我平时管教不严,加上这两个孩子不争气。
花岸、柳明你们俩赶紧给我过来。”
蹲在地上的喇叭花,借着呼喊一骨碌爬起身,趁机远离了李武。
不过见到对方没有再次逃跑,李武也就没有做出其他动作,只是跟在他的身后,五人慢慢的凑到了一起。
看着跌跌撞撞跑过来的喇叭花,靠近后,站位很明显躲在了柳明的身后。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也不知道是被李武教育怕了,还是他的心里有着别的鬼。
李信的视线只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很快又转回到了柳明身上。
这朵喇叭花,看起来就不是那么靠谱,而且刚刚被进行了深刻教育,情绪还不稳定。李信决定把他放到后面,先从更冷静沉稳的那人开始问起。
“你们二人今天过来,是有话想要说吧?现在时间有限,你最好挑着重点,早些说清楚,不然今晚你俩可就要跟我们回去了。”
深吸一口气,柳明不再隐瞒,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在姚安死的前一个晚上,我们两个跟他见过面,而且就在发现他尸体的那条小巷子里。”
虽然没有提到名字,但李信知道他说的肯定是一尺巷。甚至第二天发现姚安死后,围观的人群中都可能藏着他们两人。
柳明的一句话,让李信和李武同时感到极为意外,相对的刺激反应也十分明显。
几乎是没过脑子,李武直接上前一步,打算先把二人控制住在说。
眼见李武快速逼近,一直躲在柳明身后的喇叭花,立刻瞪大眼睛好似受到了惊吓,同时连连大喊。
“别别别,我们跟他就发生了一点儿小矛盾,一点点的肢体冲突,我俩真的没有杀人啊。大人冤枉啊。”
在刚听到柳明的话时,李信的脑海中也闪过一丝怀疑。但随着喇叭花的否定,李信反而相信了他几分。他们这种人,除了顶罪,怎么可能会来自首?所以李信越发相信,他们可能真的没有杀人。
不过在这一声高喊之后,街道附近的行人,已经全部扭头看向他们五个。
左右看了看四周,李信发觉这里已经不再适合他们继续交谈。
压下内心中迫切的疑问,李信看向三人说道:
“跟我走吧,这里不方便,我们换个地方详谈。”
说完,李信转身走向了一处偏僻人少的胡同。
而这时李武却没有立刻跟上。
只见他站在原地,左手握在刀鞘上,紧紧的盯着眼前的老少三人。
那表情和动作,透露着明显的警告。只要看到三人有任何异常,李武就会毫不犹豫的拔刀出鞘。
三人相互对视一眼,只能无奈的迈开脚步,跟在了李信的身后。
不见任何异状,李武这才全身戒备的跟在了队伍的末尾。他的左手依旧没有放松,视线也一刻不移的盯着三人的背影。
傍晚的天色,黑下去的速度格外的快。
不久前,街道与胡同还十分明亮,即使是昏黄的阳光,也丝毫没有减弱对城市的照耀。而此时的天空,却已经完全看不到一丁点余晖,阴冷的氛围再次淹没了整个水芸县城。
白天热闹的街道,这时也已经变得极为安静。
没过多久。
从一个不起眼的胡同口内,走出了两个人。
他们很快离开阴影,来到宽阔的大街上,两人的模样也越发清晰。
正是刚刚消失的李信和李武二人。
直到他们走远,那个胡同口也再没有出现其他人的身影。
瘸三几人,并没有跟在李信和李武后面出来。其实他们早就已经走了,从胡同的另一个出口离开。
在进入胡同之后,经过了一段详细但深刻的询问,三人已经不敢再和李信李武走同一段路。当打发他们走的时候,几人转身小跑儿着进了胡同的深处,对于进来时的那个入口,他们看都没看一眼。
盯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李信发现瘸三的速度一点都不慢,甚至还有隐隐超越喇叭花的趋势。
街上的二人沉默了一阵。
又走了一段路,李武抓挠着脖子问道:
“哎,你说这三个人的话,能有几句是真的?”
对于李武的怀疑,李信觉得也不无道理,毕竟瘸三这种人并不是传统认知中的老实人,他们的话很难让人绝对相信。不过经历了刚刚的短暂了解,李信还是能看出来一些端倪。
比如喇叭花这人,就是明显的欺软怕硬,又胆小惜命的性格。
咋咋呼呼看起来特别唬人,实际上肚里没什么货,手上也没什么本事,但是撑场面很有一套,嘴皮子也比另一人更好使。
对于他们没有杀人的解释,李信还是比较相信的,这也是为什么没有直接把二人抓起来的原因。
至于其他的说词,比如饭后偶遇、友好交流、态度诚恳、打成一片等等,李信就持保留态度了。
转过黑暗的街角。
李信和李武终于回到了县衙大街,看着衙门前,那几盏点亮后依旧昏黄的灯笼,李信居然感觉到了几分轻松。
整个县衙都已经沉默了下来,在空旷寂静的大街上,两人向着不远处的灯光走去。
过了还没多久。
在他们身后的街道中,李信却突然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转过了街角很快来到二人身后。
不等李信回头看个清楚,一声气喘吁吁的呼喊,却让他顿感惊惧。
“哎呦,正好碰到二位。姚班主死了,你们赶紧快过去吧。”
第260章 众生百态,也许悲伤
话未说完,来人就急忙忙的向着县衙继续跑去。
路过两人身旁时,李武眼疾手快的探出右手,一把就扯住对方的胳膊。
直到对方停下,李信才在昏暗之中看清了他的相貌。
这人早上还与他们见过,正是被派去戏园子看门的老李。
强行拦住对方,李武也着急的问道:
“别走、别走,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姚班主死了?早上不是还好好的么?”
老李眼见走不了,干脆停下再次重复了一遍。
“是真的死人了,就天黑之前的事儿。”
李武纳闷的问道:
“不是我说啊,衙门派你们去把守大门,怎么还能让人给溜进去?”
在李武扯着老李,一句接一句的提问时,李信就有了一些不好的预感。
果然,交谈几句之后,老李终于说到了死因。
“他们戏班自己人杀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大门我们可是把守的好好的,一只苍蝇都没放进去。”
推脱完责任,老李终于甩开了李武的胳膊。
“行了,你就别问我了,我得赶紧去县衙报告。你们两个要是有时间,就自己去看吧。”
话音结束,老李已经跑出去了很远。
望着他冲进县衙的背影,李信和李武同时转头,默契的对视一眼。
“走,咱们过去。”
说完,李信迈开双腿跑了起来。
一段时间之后。
不停的奔跑,导致二人的体力被急速消耗,他们逐渐开始大口的喘着粗气。
即使疲惫充满了全身,可脚下却依旧没有停顿。
同时李信的大脑也在飞快的运转,凭着老李的那几句模糊解释,再加上下午突然冒出来的猜测,他的内心越发不安起来。
随着两人距离戏园子越来越近,李信心中的担忧越来越重,气息也越来越乱,呼与吸之间早已经变得毫无规则。
其实李信明白,虽然老李一路上确实跑的很快、很急,但他能够一个人到县衙报告,就说明戏园子那边的情况,八成已经被控制住。
事件基本结束,李信是否急于这一时,可能改变不了什么。
不过也仅止于此,不要指望他们会做太多。
老李这些人属于守卫兵丁,不管是看城门、还是守仓库,他们的职责是应对来自外部的威胁。人命案子这种事,还是需要交给衙门的捕快去侦办。
一路狂奔,两人终于远远的看到了戏园子的屋檐。
此时,李信早就已经口干舌燥,肺部还传来阵阵刺痛,喉咙里都恨不得能喷出火来。不管他用舌头如何舔舐嘴唇,都感觉不到一丁点的湿润。八壹中文网
身旁李武的状态就好上不少,他同样很累,也明显能看到他急促大口的喘气。但还不至于像李信那般,累到全身发软,几乎站不直腰的模样。
冲出转角,两人距离戏园子又近了一些。
转过弯的第一眼,李信就看到戏园子敞开的大门。
门外站着一个兵丁,正焦急的来回踱步。
这人是老李的搭档,早晨来的时候,就是他们两个守在前门,几人还聊过几句,双方也称的上认识。
终于跑到了近前。
李信拖着沉重的脚步,刚刚靠近大门就连忙伸手,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握住了门框,以保证自己不会直接蹲坐下去。
强撑着直起身体,任谁都看得出,他在极为勉强的努力保持着站姿。
不过事态紧急,门口的兵丁根本不给李信多喘几口气的机会。
两人刚刚停下,守门的兵丁就迎上来,焦急的向两人招呼道:
“可把您二位等来了,快随我进去吧。戏园子里面的人,已经被后门的几位弟兄控制住了。
凶手他妈的太猖狂了,敢在衙门眼皮子底下行凶,我们直接给他来了个五花大绑,捆的跟死狗似的。”
李信一边听着兵丁的咒骂,一边大口喘气,尽全力去稳定那极度混乱的呼吸。
听到已经控制住局面之后,李信努力在疲惫之中向对方点了点头,示意对方自己已经了解。可是这短暂的几个呼吸,根本不足以让他平复下来,索性还有身旁的李武。
一听说凶手已经被帮了起来,李武就急不可耐的问道:
“到底是谁杀的人啊?刚刚老李跑的太急,连话都没有说清楚。”
李武的询问终于打断了兵丁的咒骂,对方楞了一瞬之后,转头向李武又抱怨起来。
“还能是谁?当然是这个戏班儿的上门女婿了。
我们也是听到戏园子里传出了尖叫,冲进去之后才发现戏班儿班主被杀的事,那时候人已经死透了,流了一地的血。这个丧天良的东西,杀完人之后都没跑,可能他也知道前后门都有把守,根本跑不掉。
我们进去的时候他就在屋里,当时就把他给绑了。”
三人一边说,一边向着戏园子后院走去。
再次来到后院,李信看到戏班里所有人,都已经被集中到了后院的空地上。一个兵丁站在这群人的不远处,来回的左右巡视,另一个兵丁距离也不算远,站在了通往后门的走廊入口。
不过最能引起李信注意的,却是在戏班所有人对面的赵大良。
他此刻被两层绳子绑住,第一层先是给他来个五花大绑,第二层又用另一段绳子,从上到下把他死死的捆在了走廊的立柱上,让他全身都不能动弹分毫。
在赵大良身后,是两扇敞开的房门。
还未走近,李信隐约能够看到,屋内的地上躺着一个身影。从那露出的双腿和衣服下摆来看,正是姚班主的穿着。
再次把视线转回到戏班人群中。
李信看到了站在最前面的姚广,他是姚班主的大儿子,也是姚家戏班的半个顶梁柱。
此刻他早已哭到再发不出任何声音,但从满面的泪水中,李信能够清晰的看到,他那无尽的痛苦与悔恨。
视线很快略过姚广,李信看向了他身旁的姚秀儿。
女孩身穿着青蓝色的上衣,看起来如溪水般灵动。
她的个子不高、瘦瘦小小,脸上却看不到任何泪痕,正静静的站在那里,一只手拉着姚广的胳膊,另一只手努力抬高,放到姚广的背上轻轻的安慰。
李信没有看到自己担忧中的场景,反而看到了姚秀儿一副乖巧又坚强的模样。
在两人身后,则是一众大大小小的伙计和戏班成员。
有人看起来面色凄凄,两行眼泪也断断续续,时不时的就抬起衣袖擦拭眼角。
有人却平静无波,孤零零的站在人群当中,呆呆的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还有几个明显是年轻学徒,正相互侧身靠近,低声的交头接耳。
没有时间让李信一个一个的继续观察下去,身旁的兵丁已经带着二人,来到了那扇敞开的门前。
视线投入屋内,里面到处都是血迹。
姚班主仰面躺在了地上,脸上失去了往日的红润与血色,双目紧闭、嘴唇苍白。红色的血液浸透了胸前的衣襟,甚至已经流到地上,铺成大大的一片。
同时在屋子的另一处,扔着一个染血的匕首,距离匕首不远还有一片喷溅而出的鲜血。
站在门外,李信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安抚下长时间急速跳动的心脏。
观察片刻后。
两人小心翼翼的踏入了满是鲜血的房间。
第261章 各有心思
李信和李武匆匆而来,对于其他人一句话都没有问,几个眨眼间,几人就进入姚班主房间,又消失在了后院。
院子当中这些被聚集起来的人,自然是把眼前,短暂发生的一切都看了个清楚。
随着二人的出现与消失,后院的气氛也引发了一场轻微的波动。
尤其是当二人进入房间后,院内窃窃私语的声音都瞬间变大了几分。引得看守兵丁连连呵斥,才再次控制住局面。
众人表面的骚动被压制下去,但内心的好奇却不减分毫。
“这不是那两个年轻捕快吗?”
“就是他们,自从咱们来了水芸县,他们两个都来过好多次了。”
“对,之前戏班里有人丢东西,还是他们找回来的,这两人有点儿本事。”
“话也不能这么说,衙门来这么多次,咱们戏班还不是死了好几个人,我看这官府也没多大用处。”
“嘘,赶紧闭嘴、别瞎说,你看不见左右两边瞪着眼的兵丁么?他们可不是聋子,小心让你走不出水芸县地界。”
“对对对,咱们出门在外,还是小心点好,不要随便谈论当地官府。”
低语交谈声渐渐消失,院子里很快又重新归于平静。
有些人越是遇到事,就越不爱说话,总喜欢闷在心里。
而有另一部分人,就算没遇到新鲜事,也会有八不完的卦、说不完的话。
院子里的寂静,仅仅维持了片刻。
之前几句话的交谈,完全不足以宣泄出这,部分人内心强烈到膨胀的说话欲望。
很快,私议再起。
“唉,真倒霉。姚安那二世祖死了也就死了,如今连班主都没了,咱们以后怎么办啊?戏班该不会解散吧?”
“你就这么想散伙吗?班主带咱们谋生这么多年,如今尸骨未寒。就连那个姓赵的都还没死,你就想着自谋生路?”
“你这叫什么话,拿我跟一个杀人犯比,我是那种人吗?我还不是为了大家考虑?”
“行了行了,你俩小声点,那赵大良怎么判还不知道呢?你们现在吵这些干嘛?”
“还能怎么判?杀人偿命呗,天经地义。”
“杀人确实该偿命,可你们看见他杀人了?”
“你什么意思?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你该不会想提凶手说情吧?我怎么没看出你来。”
“你他妈的放屁,我说的不对么?有人看到他动手了?我就问你,如果他到了县衙死不承认怎么办?”
两人的争吵声越来越大,眼看着就要骂起来,守卫的兵丁终于忍耐不住,再次大声呵斥。
“都给我闭嘴,尤其是右下角你们那三四个。没完了是吧?之前小声嘀咕的时候,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点你们的名,结果还不知道收敛,警告你们别不知好歹。”
时间慢慢流逝,昏黄的灯光也好像变得越来越暗,能照亮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不知道过了多久。
李信三人,终于走出了姚班主的房间。
他们站在走廊中一动不动,也没有人开口说句话。
片刻后。
伴随着一声长长的叹息,李信抬起了头,双眼来回的扫视着院子里已经站了很久的戏班成员。
最后,他的目光终于停了下来。
深吸一口气迈下台阶,李信的面色上带着几分沉重,走向了悲伤到难以自制姚广。
同样站在走廊中的李武,从刚出房门开始,他的双眼就直勾勾的盯住了被死死绑在柱子上的赵大良。
见到李信走向院中,李武很自然的来到了赵大良面前,打算先跟他进行一番深刻的交谈。
他实在是好奇,虽然接触时间不长,但也没有发现赵大良跟姚班主之间有什么矛盾,为什么要去杀人呢?
走到姚广面前,李信停下了步伐。
可却一时有些为难,不知道该怎样开口,又该从何问起。
犹豫了片刻后,反倒是一直在旁边安慰的姚秀儿,很快就注意到了李信的窘态。
“你想问什么?”
她的语气十分平静,甚至语调都几乎没有波动。
突然被人反问,李信一时有些楞住,不过很快反应过来,连忙顺势回应道: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姚秀儿:“没有,我只想早点结束,赶快回家。”
她抬头望着李信,还是那么平静,乌黑的大眼睛里看不到任何起伏,好似沉寂的湖面,看不到一丝波澜。
没有悲伤,更没有恳求。
只是仅仅对视了两个呼吸,李信就飞快的转移视线,看向了一旁的姚广。他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此时复杂的内心,也许有失望,也许有愧疚,也许有庆幸,也许还有更多。
总之,面对姚秀儿无声的凝视,李信逃避的转过了头,他不敢再去看那双曾经清澈灵动的眼睛。
暗自咬牙调整心情,提起一口气。
开始打量已经悲伤到几乎不能正常交流的姚广,很快,李信放弃了立刻对他询问的打算。
抬头看向面前的所有人,并提高音量问道:
“赵大良既然被绑了起来,想必你们之中有人看到了些东西,谁是最先发声的那个?”
随着李信的询问,戏班里的大部分人,都看向了站在后面的一个年轻人。
那是一个穿戴朴素,裤腿上还打着补丁的伙计,看起来也就十四五岁,在众人的注视中,战战兢兢的走了人群。
“回...大人的话,是小的...打水的时候先发现的。”
来到这人面前,李信又从上到下观察了一遍对方。
离近之后,又发现了不同,他仔细的观察了对方的穿着打扮,尤其是头发和鞋子,确定对方是一个戏班学徒,不像是只雇佣一阵子的打杂伙计。
李信:“怎么称呼啊?”
“回大人的话,叫我小喜子就行。”
点了点头,李信开始询问案情。
“嗯,那好,你来说一下全过程,天已经黑了,最好挑着重点说。”
空气沉默了下来,小喜子皱着眉头开始回忆,好似在努力的整理思绪,考虑着从何说起。
“大人,其实也没什么过程,就是晚饭时候的事。
今天晚上吃的饼子,我当时吃到一半有点儿噎得慌,来后院打口水喝。刚拿起瓢才喝了两口水,就看到姚班主的房门开着,还以为后院溜进来人了,就往里面多看了几眼。
谁知道这一看把我吓了一跳,我看见赵大良拿着刀,身上还有血,姚班主就躺在地上。吓的我把瓢都扔了,您看,就、就扔在那边。”
说着话,对方伸出手指向了院子的一角。
在那个角落里,放着一口大水缸,而在水缸不远处的空地上,还扔着一个孤零零的水瓢,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它本不属于这里。
第262章 各有心思(二)
再次看向小喜子,李信继续问道:
“后面呢?”
“后面?后面就没了啊。”
小喜子挠了挠头,紧接着又说道:
“我当时被吓坏了,下意识大喊了一声,把戏班里的人都招来了,之后,就是一群人冲上去把赵大良给绑了。”
李信:“这么说,是你们戏班的人把他绑在柱子上的?”
小喜子连忙摆手否认:
“没有、没有,我们就是把他身上和双手给绑了,就是五花大绑,我们唱戏的时候经常用到。后面进来了两个官兵,是他们把赵大良绑在柱子上的。”
李信点了点头,暗道:“怪不得他会被绑两遍”,同时也解开了心中的一个疑问。
不过很快,李信再次问道:
“那不对啊,赵大良就没有反抗么?按照你之前的说法,他手上可是拿着刀的?”
“不、不知道啊,我当时一边喊一边往大堂跑,在走廊我还跟别人撞上了呢。”
小喜子说着话,快速转身不停的向人群中招手。
“对对对,三娃子你赶紧过来啊,我当时是不是撞上你了?”
只见被指着的那人一脸错愕。
“我?我哪知道啊?你、你撞的是我么?”
看到对方犯迷糊不承认,小喜子也开始着急,短短的几个呼吸之间,已经急出了一脑袋汗,连再次质问的语气都委屈了很多。
“你别给我装糊涂啊,不是你还能是谁?你忘了是咱俩一块跑去大堂喊的人?”
不关心三娃子有没有马上想起什么,李信直接伸手把对方招呼出人群。
“你叫三娃是吧?你过出来。”
听到李信的招呼,对方也好像是瞬间恢复了记忆,一边走出人群,一边解释道:
“啊、大人,我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回事。
吃过晚饭后,我在回后院的时候,才刚刚走到廊上就被喜子撞了一下。他当时跑的急匆匆的,还把我撞了个跟头呢。”
看着三娃老老实实的交代完毕,李信再次转头看向了小喜子。
“赵大良是你们两个绑起来的?”
谁知小喜子听到询问,再次进行了否认。
“不是、不是我绑的,我从始至终都没碰赵大良一下,我只是一直在旁边看着而已。”
沉默了几个呼吸,李信皱起眉头,重新问了一次之前的问题。
“那刀呢?你还没有说赵大良手中的刀,是怎么解决的。”
小喜子挠破了头都没有想起来,只能有些结巴的回答道:
“这个真的不知道了,当时乌泱泱跑来一群人,冲进屋里就把赵大良给按倒在地上。屋子里面太乱了,也不知道是谁递过来的绳子,按住赵大良的那些人,顺手就把他给绑了。
我一直在门外看着,之后可能是听到了声音,又进来了两个官差,把所有人都轰出了房间,赵大良也被他们绑在了柱子上。”
问话再次中断,李信停在原地站立良久。
“就只有你一个人看到了赵大良动手杀人?”
“大概是吧,不过,我可没有看到他杀人,我就看的了他拿着刀,姚班主躺在地上,还有屋子里到处都是血迹。”
问到这里,李信是真的没了头绪。
重新整理了一遍两人的供词,突然间发现,他们两个说了这么多,居然没有什么是准确肯定的东西,不是大概、就是猜测、要么就是没看见。
长叹一口气,安排两人站在原地不要动。
李信转身走向院子的另一侧,打算去找嫌疑人赵大良去问问其他细节。
而在李信的对面,李武正在对赵大良进行着武式调查。
此时的赵大良已经被放了下来,身上只有一层捆绑。最外面那条把他固定在柱子上的绳子,也早就解开扔到了一边。
只见五花大绑的赵大良,蜷缩着身子侧躺在地上,李武不远不近的蹲在他面前,正伸着手对赵大良指指点点,嘴里还不停的嘟嘟囔囔。以李信的了解,只看李武表情就能知道,他说的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片刻,来到李武身后,李信终于听清楚李武骂声。
“你这没良心的东西,你也算是人?姚安那家伙也就算了,姚班主对你也不差啊,还把女儿都许给你,你居然下的去手?刚刚踹你那脚都是轻的。
你特么倒是说话啊,别闭着嘴装哑巴。”
对于李武的骂声,赵大良一言不发,躺在地上就好像没听见。
“好、好,你有种,就算不说话,杀人偿命你照样跑不了。”
轻咳一声,拍了拍李武的肩膀。
“你这边怎么样啊?问出什么东西没有?”
站起身后,李武依旧火气十足,满是怒气的说道:
“还用问么?打一顿就交代了,他真不是个玩意儿。”
听着李武的口气,好像是收获很大一样。
稍作思考,李信都愣住了。
这也太意外了,犯罪嫌疑人这么好说话么?居然比那边的两人发现的人,还要更加主动交代?
拉着李武来到旁边,李信仔细问道:
“好好说说,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主动自首了?”
谁知,李武一撇嘴,满是不屑的说道:
“自首个屁,那叫从实交代。”
李信:“你赶紧说说,怎么回事,人是他杀的?”
李武:“嗯,他承认了,姚班主是他杀的。”
李信不解的问道:
“为什么,他们两个没有矛盾吧?而且姚班主还能让他入赘,更不应该有仇吧?”
李武继续随意的解释着。
“对,他们两个确实没仇,可是姚班主要告去县衙发赵大良,两个人就吵了起来,他争执间杀掉了姚班主。”
李信:“告发?难道说姚班主发现了什么?”
李武:“也不是发现了什么,而是姚班主猜到了,是赵大良杀了姚安,然后就找来赵大良质问他。”
李信又是一惊,有些意外的自言自语道:
“是他杀了姚安?可是为什么呢,难道真的是为了钱?”
“嘿,你还真猜对了,就是因为钱,当然可能也有仇。”缓了一口气,李才又说道,“姚安不是欠了赌坊好多钱么?借的还都是高利贷。眼看就换不上了,他就找到了赵大良,谁知这一招惹,就把自己小命弄没了。”
据赵大良交代,那天晚上姚安把他叫出了屋,刚开始还是要钱,他当然是不给,两人就越说越急。那时候戏班的人都睡觉了,两人的说话声也越来越大,姚安怕吵醒其他人,就扯住赵大良胳膊,从后门离开了戏园子。
被带到到了一尺巷后,姚安也放开了越来越猖狂,而且索要的数额更加巨大,甚至还用姚芳来刺激他。
当时姚芳刚刚死,赵大良心里正是有气没地方撒,这一受刺激,再加上以往两人的仇怨,一怒之下杀了姚安。
第263章 各有心思(三)
等待了良久没有听到后续,李武也没有在说一句话。
李信只能有些纳闷的追问道:
“那姚芳呢?他自己的媳妇,总不可能也是他杀的吧?”
轻轻摇头,李武随口说道:
“哦,那到不是,据赵大良交代,是姚安从姚芳手里抢钱的时候意外刺死的。”
听到如此答案,李信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很快他就发现了这里面的异常,连忙拿出笔记,翻找前几天的供词记录。
不一会儿,指着笔记上的一段话,对李武说道:
“这不对啊,庙会结束那晚,赵大良不是在县城里么?他是如何知道十里之外平安镇发生的事儿?”
说到这里李武也是满脸疑惑,很快就怒意上涌,气不打一处来。
用力的一拍大腿,忿忿骂道:
“让我回去再教训他一顿,杀人都承认了,这些小事居然还不交代清楚。”
不等话说完,李武就火急火燎的走开了。
一刻钟之后,李武出完了气,李信也弄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只因赵大良撒了谎。
庙会结束那天,他确实跟戏班的人回到了县城,等到傍晚还和戏班成员一起吃了晚饭。
由于那天是庙会的最后一天,结束的本身就比较早。而戏班大部分人还提前回到县城,所以吃晚饭的时间也比平常早了很多。
吃晚饭的时候天色还早,赵大良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可是回到房间,他又等待了很久,一直等到太阳已经落下了山,却依旧没有看到姚芳回来。
于是赶在城门关闭之前,赵大良又离开了县城。
走廊里,两人站在赵大良身前。
李武虽然停止了腿上的动作,但嘴里依旧骂骂咧咧。
“之前调查的时候,你居然敢骗我们,真是活腻歪了,我告诉你,今天这顿打,你一点儿都不冤。”
越想越气忍受不了被骗,李武骂了几句后,还想要过去再踢两脚。
好在李信手疾眼快,连忙拉住了李武的胳膊,嘴里还不停的劝慰。
“好了、好了。事情都弄清楚了,在说人也已经抓住,把他送进大牢里,有的是人对付他。”
这时,李武也似恍然大悟一般想起了什么,小声嘀咕起来。
“对,你说的对,天已经这么黑了,咱们连晚饭都还没吃。走、赶紧回去,咱们把他绑上送进大牢,那一片儿我也不太熟,不知道老宋跟狱里有没有熟人。”
很快,李武连拉带扯的扶起了赵大良。
重新捡起丢在一旁的绳子,又在对方身上绕了好几圈,牵着绳子的另一头,准备立刻启程回县衙。
李信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并没有阻止李武的动作,只是在他绑绳子的空隙,再次走进院子里,来到姚秀儿面前,几番叮嘱过后,又打发戏班众人都回房去休息。
两人押送赵大良离开了后院。
人已经抓了,不过看守戏园子的任务是县令下的命令,李信肯定更改不了。但是站在戏园子的大门外,他还是对守兵简单交代了几句。
“虽然人我们带走了,不过哥儿几个还是要守好前后门,不要让任何人出入。现在案子并没有结束,这些人一个都不能少。”
迟疑了一个呼吸,李信再次说道:
“对了,有机会的话可以轮流去里面转转,免的再出意外,不然县令大人怪罪下来,对咱们来说都麻烦。”
正在李信和守兵说话期间,黑暗的街道上,李武发现迎面走来了一群人影,靠近之后才看清楚,原来都是捕快。
连忙捅了捅李信胳膊。
“哎,你看那边是谁来了?”
下意识转头看去,李信一眼就看到了对面的一队人马,凝神望去,发现走在最前面领头的人,正是张冲。
这时李武率先向着对面,招手呼喊道:
“嘿,二叔,你可终于来了,我们两个已经都审完了。”
说着又指向了身后的赵大良。
“你看,人都已经绑起来,就差送进大牢里了。”
来人并未回应,径直走到近前,抬手就是一巴掌,直接拍在李武后脑勺,口中还教训道:
“就你话多,我那边也有很多事要处理,能来那么快么?”
张冲的眼神越过李武,看向他身后的赵大良。
经过一番打量,转头向李信问道:
“凶手就是他?”
稍稍迟疑了片刻,李信这才给出答案。
“他承认了人是他杀的。”
点了点头,没有在继续询问,张冲很快就下了决定。
转头对身旁的人命令道:
“小黄儿,把人带回去关进大牢。”
再次看向面前的李信和李武后,又说道:
“你们两个,回去跟我详细说。”
一路无话,一队人马押着赵大良,急匆匆的回到了县衙。
进门之后,眼看着老黄就要带走赵大良,李武却有些急了。
“别啊,二叔,人都是我们抓的,这送进大牢我们也得跟着去啊,我要看着他被关进去。”
对于李武的临时起意,张冲略作考虑就同意下来。
“行行行,小黄儿你带着他俩一块去,正好我先去跟县令大人回禀一下结果。”
刚迈步出去两步,张冲又突然停住,转身看了回来。
对着李信和李武叮嘱道:
“你们两个送完人赶紧回来,去屋子里等我,保不准什么时候就会传唤你们。”
一刻钟之后。
三人已经离开了监牢,回去的路上,李武对老黄打听道:
“哎,老黄,里面你有认识的熟人么?”
谁知老黄义正言辞的说道:
“都是官府中人,我怎么会认识那些关大牢里的下三滥。”
李武连忙打断对方说辞,解释道:
“你想什么呢?我说的是牢头儿你熟么?”
恍然的点了点头,老黄紧接着问道:
“也算是打过一些交道,毕竟往里面送过不少人。你要做什么?”
李武装出不甚在意的模样,随口说道:
“也没什么大事儿,就是提个醒,刚关进去的那人不老实,嘴里的瞎话太多,多照顾照顾他。”
听明缘由,老黄也出了口气。
“咳,就这事儿啊?我还以为什么呢。你就放心吧,里面的人都是专业的。尤其是这种被人在现场抓了原形的家伙,只要进去了保证能审出罪名。”
到这时,李武也终于踏实了。
“这我就放心了,那家伙之前还骗过我们两个,保不准他背地里还藏着什么花花肠子。”
第264章 汇报
告别老黄,李信和李武来到张冲门前。
推开房门后,两人同时一愣。
张冲居然就坐在房间内,手中正端着茶杯,不紧不慢的细细品尝。
按照之前的交代,他们两个回来之后,要在屋内等待县令传唤问话。看着眼前的情景,李信也有些纳闷,张冲这是已经回来了,还是说他还没有过去?
没有时间让李信多想,两人就已经迈步进入了房间。
看着端坐在桌子后面的张冲,李武下意识的就问道:
“二叔,没想到啊,你居然这么快?”
本来他还在装腔作势的摆动作,结果一瞬间被李武破功。
“你说的这叫什么屁话?”
话音落地,茶杯也被张冲随手放在了桌面上。
“别废话了,搬两张椅子过来,坐对面给我好好的说说这个案子。”
关于今晚赵大良的突发事件,之前在回县衙的路上,李信就已经简单的讲述了一遍。
随着两人坐定,张冲也开口询问起来。
“你们现在还有什么调查到的线索没来得及说的么?”
李武靠在椅背上,仰着头,摆出了十分努力思考的架势。
“还有什么啊?没了吧。你不是从始至终都知道么?每到一个阶段,我们俩都会给你报告一遍。”
脸上露出了几分无奈,张冲再次提醒道:
“我说的是今天,今天你们两个跑了一天,就没有查到新的线索?”
听到疑问,李武转头看向李信,挠了挠脖子问道:
“今天?今天咱俩都干什么了?”
随着问题的出现,房屋内的时间都好似停住了一秒。
猛然,李武双手合拍反应过来。
马上转头对张冲抱怨道:
“对,我想起来了。中午的时候在大街上遇见我娘了,我还被她骂了一顿,最主要的是她把我零花钱都给扣了。”
一段抱怨之后,李武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委屈起来,叹了口气接着说道:
“二叔啊,以后我估计就只能找你蹭饭吃了,你可不能不管我啊。”
说着话,李武就离开椅子,上身都扑到了张冲面前的桌子上,甚至还想要伸手去抓张冲的胳膊。幸好张冲反应敏捷,迅速收回手臂并向后靠了几寸。
“你赶紧坐回去,我问的是案子。零花钱的事儿我管不到,你自己回家去求饶。”
张冲那嫌弃的表情,就好像是害怕碰到什么脏东西似的。
坐在后面的李信一脸无奈,伸手抓住李武的衣服,把他拉回了椅子上。
转而对张冲说道:
“今天确实调查出了一些东西。比如姚安欠钱,各大赌坊、还有很多赌徒都知道这事。不过现在说这些好像也没什么用了吧,毕竟人都死了,连凶手都抓进大牢了。”
听完李信的说辞,张冲不置可否的淡淡一笑,又重新端起茶杯。
“没事,就当听八卦了,你详细说说。”
见张冲继续追问,李信到也没有多想,开始对他讲述两人今天的所见所闻。
“除了姚安欠债的事,我们两个今天还真的有另一个不大不小的收获。
不知您是否还记得。之前对姚安验尸的时候,除了那一刀之外,宋仵作还说过,姚安的身上有很多淤青和伤痕。”
微微的点了点头,张冲轻松的调笑道:
“嗯,确实有这么回事,好像他身上还有你们两个的杰作。”
听出了张冲语气中的调侃,李信却只能讪讪一笑,没做回应。
不过他又连忙开口,继续说了下去。
“那些伤痕和淤青的缘由被我们找到了,是两个赌坊的打手造成的。”
那一天的下午,柳明与花岸被赌坊派出去要账,可是结果并不理想。
毕竟需要要账的人,绝大部分都是没钱和就算有钱也不愿意还的人。
两人找了好几个欠账的都是各种推辞,不是说没钱在求着宽限几天,就是过两天就还,甚至还有吃干抹净、地上一躺、脖子一梗,张嘴就是一分没有的人。
对于这些人,柳明与花岸也算是见过不少,自然不会手软和同情,统统都教训了一顿。
可是不手软是一回事,拿不到钱是另一回事。
一下午的奔波,能还钱的少之又少,大部分账还是没有收回来。连着教训了好几波人,钱没要回来多少,还把两人累个够呛。
眼看着天色渐晚,两人也是真的累了,就随意在街边找了个临时摊位,要了些东西填饱肚子。
坐下之后,花岸还在抱怨。
“真特么倒霉,这一下午我胳膊都累酸了,钱也没收上来几份,越想越来气。要不是现在饿的没力气了,我非要再找个人出出气。”
吃完饭,缓过了劲儿,天都擦黑了,两人只能带着一身郁气往回走。
说巧不巧,昏暗的街上,花岸远远的就看到了一个熟人,对方正揉着肚子和胸口,一瘸一拐的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这人正是姚安。
如果真的按时间算下来,姚安的欠账其实还没到日子。
可是今天的柳明与花岸憋气了一天,心中的火气还不知道往哪发泄。两人视线一碰,立刻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跟上去,找机会给他长长记性,顺便敲打一下让他记着还钱。’
恰好有句话叫,天遂人愿。
如果姚安一直走在大街上,那样两人还不容易找到动手的机会。结果跟着跟着,姚安自己走进了一条偏僻又狭窄的小巷。
这条巷子就是一尺巷。
而柳明与花岸两人,混迹水芸县这么多年,可比姚安对各种小路熟悉太多了。马上分头行动,其中一人小跑儿着绕路,堵在了小巷的另一头。
结果可想而知,一番教育过后,又放了几句狠话,两人心满意足的走了。
他们并没有要求姚安立刻还钱,因为目的从一开始,就只是想发泄一下心中的郁气而已。
可是这番遭遇,在姚安看来,就是对方已经等不及,自己不能在慢慢想办法,需要马上弄到钱,不管用什么手段。
房间内,过了良久终于介绍完毕,张冲手中的那杯茶也被他喝光。
“那两个人呢?”
李信连忙解释道:
“我让他们回去了,这两人跟姚安确实有过接触,但我仔细考虑了一遍,发现他们没有要杀人的动机。而且既然敢主动和我们两个见面,他们也跑不了。”
沉思片刻,张冲点了点头,也认同了李信的说法。
“嗯,两个打手混混儿而已,就算姚安真的欠账不还,他们也不会直接杀人。哪怕是把人给绑了,也比杀掉更有价值。”
第265章 夜间小叙
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
从所有人回到县衙,先是经过了三人一同把赵大良送去大牢,现在又经过了李信这一大段讲述,夜色早就已经深了。
李信的心中也开始逐渐纳闷。
“怎么张冲好像一点都不急呢?”
他正要开口询问,谁知张冲却接着说道:
“那行,既然都说完了,你们就先回去吧。现在天色也晚了,你们两个估计连晚饭都还没吃呢吧?早点回去,别让家里人担心。”
说完,张冲也不在理会二人,自顾自的端起茶壶,给自己面前的空杯续茶。
听到张冲打发二人回家,李信更加摸不到头脑。
‘不传唤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让我们直接回去。这是什么意思?’
此刻的李信满脸疑问,正要站起身询问原因,就感到身后有人在拉扯自己的衣服。
回头看去,也没有别人,正是李武。
只见李武不停的给他使眼色,同时还小声的阻止道:
“你干嘛啊?这马上就能回去了,就别给他提醒儿了。”
李信起身的意图很明显,李武自然看了出来。
但李武却认为,是张冲忘记了传唤这回事,他只想着早点回家。
可李信知道,张冲不可能犯这种简单的失误,肯定有别的原因。
随即不顾李武的阻拦,执意起身向张冲问道:
“二叔,我们俩不用去向县令大人做汇报了么?”
结果张冲好似早已预料到一般,不仅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就连手上的动作都没有一丝迟顿。
直到放下茶壶,张冲才不疾不徐的说道:
“哦,这个啊,不着急。人都已经进了大狱,又跑不了。大人刚刚交代了,你们两人奔波一天也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如此答复,着实让李信想不明白,随即打算继续追问。
可是已经没有机会了,李武拉着他的胳膊,推着后背离开了房间。
刚走出房门,李信就不耐的问道:
“你拽我出来干嘛啊?我这还有问题没弄明白呢。”
李武嘿嘿一笑,说道:
“我当然知道了,我还知道你想接着问,为什么直接让咱俩回去呢。”
李信:“对啊,可我还没问出来,你就把我推出来了。而且我告诉你,二叔肯定不是忘记了,绝对有别的原因。”
听到李信的解释,李武也稍稍楞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再次轻松的说道:
“别管他是忘了,还是有别的原因,让咱俩早点回去不好么?你继续问下去又能怎样,还不如早点回去吃饭。”
短短的几句话,李信好似被定住一般,两个呼吸后,还是有些略带不情愿的表示了认同。
“好到是好,我就是没弄明白,所以才想问个清楚。”
见李信不在反抗,随即李武拉起了李信的胳膊,向着县衙的大门走去。
“唉,二叔不想说,你问那么清楚做什么?我们能把凶手关进大牢,就已经做的足够多了。去操心那些没办法改变的事,真的不如对自己身体好一些,还是早点回去吃饭更重要。”
说话间,两人就出了县衙。
来到空旷的大街上,阴冷黑暗的街道中,李信感到腹内一阵翻滚,长时间的饥饿,让李信的胃部都有阵阵刺痛。好似胃里实在没得消化,就开始消化自己了。
这时在听着耳边,李武那接连不断的唠叨,他忽然觉得李武说的话,居然还有几分道理,甚至越听越是那么回事。
慢慢的向着家的方向走去,他们离着县衙大门越来越远,灯光消失在了背后,黑暗逐渐重新包围了两人的身体。
一路上,李信也在思考李武对他的劝导。
其实整个案子下来,李信和李武这种捕快,能做的事情真的不多。主要也就是走访、搜捕、破案、抓获等等。
其他的方面都有专人去做,比如羁押、审问、定罪、判刑、公告等等,都不是李信该做的事。
对于这些流程,李信最多可以了解一下或者从旁辅助。但是说到底这些都不归捕快管,也不是捕快的职责,县衙里有专门的人去做。他们的手伸的太长了,也许真不是什么好事。
一路上两人只是闷头赶路,很少再有交流。
李信的心中有着太多的疑问,很多问题他都没有想明白。
而李武则满脑子想着,早点回家吃饭。如果不是身旁还有李信跟着,他可能早就已经跑起来了。
两人在胡同内分别。
李信也站在了自家门前。
伸出右手,试探着推了推大门,李信意识到门只是虚掩着,并没有从内部锁死。
轻手轻脚的走进院内,只有堂屋的灯亮着。
借着昏黄的灯光,李信发现东侧的厨房门正大开着,时不时就会听到里面传出轻微的响动。
李信还想要仔细倾听一下声音的来源,是不是老鼠作祟。
突然,从厨房的门内,走出来一个瘦弱的身影,不等他看清容貌,一声呼喊就传入了李信的耳朵。
“儿子。你终于回来了,怎么今天这么晚?我刚刚才给你热了热饭,正好,快去洗洗手,我给你把饭端进屋里。”
还没来的及回应,李信的母亲就已经消失在了门口。
心头一阵暖意,李信转身走向了一旁的水缸。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紧皱了一天的眉头,此时也在逐渐舒展,嘴角都知不觉的翘了起来。
堂屋内。
等李信吃过了晚饭,手中的筷子才刚刚放下,他的母亲就起身收走了桌上的一切,很快端着碗碟出了房门,甚至没有给他洗碗的机会。
看着母亲消失的身影正在发愣,李信的耳边却传来的父亲的询问。
“最近县衙的案子是不是很大、很麻烦?听说最近你跟小武子城里城外来回的跑。”
重新坐稳,李信沉吟片刻后才给出答复。
“也没什么大的麻烦,就是跟刚来城里的那个戏班子有些牵连。没事儿,最多再有三五天就能有结果。”
李父长长的吐出了一口烟雾,又轻轻的敲了敲手中的烟杆儿。
“那就好、那就好,这些外来的人咱们也不熟悉,谁知道他们是什么品行。听说都死了好几个人了,你跟二狗平日里要多小心一些,别在不注意的地方吃了亏。”
李信没有解释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后答应道:
“嗯,我们知道,您放心吧,快要过去了。”
房间再次陷入安静,又是良久的沉默过后,李信率先开口说道:
“要不我给你说说,最近我和二狗办的案子吧?”
谁知还不等李信继续说下去,李父就先一步进行了阻止。
“跟我说这些干什么?都是一些糟烂事儿,案子上的事留着跟你二叔去说吧。你们两个还是调查的时候多注意吧,等到真后悔就晚了。”
话音还未落下,李信的母亲就推开房门,擦着手走了进来。
同时嘴里还对李父埋怨道: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会说话,回屋抽你的旱烟去。”
听着指责,李父静静的又抽了一口烟,长长烟气吐尽,才起身走进了西屋。
直到背影消失,李信的母亲才又说道:
“儿子,我和你爹就先回屋了,这几天你们城里城外的跑肯定累了,一会儿早点休息啊。”
第266章 灵光一闪
这晚天高月明,林梢无风。
堂屋里只剩下了李信一人。
桌子上的油灯轻晃着,映照出他的影子,伏在墙上慢慢的左右摇动。
可偏偏门外的树梢都寂静的一动不动,更何况李信是坐在屋内。
墙上摇动的影子,只因李信正嘟起嘴唇,无意识的吹动着面前的油灯。火苗左右摇晃,他的胳膊伏在桌面,双眼发呆精神逐渐放空。
时间慢慢流逝。
李信的坐姿没有一点变动,口中依旧周而复始做着吐气的动作。
力度把握的刚刚好,每次气流扫过,火苗都几乎要熄灭,可偏偏一直撑到了现在。
此时的李信已经彻底放空了大脑,可能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一遍一遍做着这种无聊的事情。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李信依然保持着同一个姿势。
忽然,火苗又是一阵剧烈闪动,这一次的气流终于突破了火苗的承受极限,堂屋内立刻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明亮度突然的改变,让李信刹那间回过了神,下意识的坐直身体。
可随着意识清醒,他也在同时感受到了全身的剧烈疼痛。
一段时间的发呆,使李信的精神得到了舒缓,但长时间的保持一个姿势不变,也让他的肌肉疲惫到了极点。
忍着酸痛极为艰难的活动着肩膀与后背,李信的表情也因为身上的酸痛,逐渐变的扭曲,嘴角都被他咧到了极致。
也许是光线的变化,引起了父母的注意。
这时西屋传来了李信母亲的喊话。
“儿子,差不多就早点睡吧。”
李信伸展到一半的胳膊立刻停在原地,随后收起咧开的嘴角,面向西屋轻声回应道:
“嗯,知道了,马上就去睡。”
打开房门,来到院内。
跺了跺脚,更大幅度的舒展放松身体。
夜晚的气温迅速下降,好似重新回到了冬天。不过寒冷的气息也让李信的头脑,真正的清醒过来。
莫名的叹了口气,李信走向了墙角的茅房。
片刻之后,他又站在了院子中间。
经过了这段时间的活动,李信的双眼也逐渐适应了夜晚微弱的光线。仰头望着高悬的玉盘,没有了雾霾和光污染,即使还未圆满无缺,却也那么的清晰明亮。
仰头沐浴在月光下,稍稍楞了会儿神。
李信又想起了戏班的案子,当然也包括今天赵大良的供词。
想着想着,李信不禁感慨。
“唉,姚家连着死了好几个人,以后可要过苦日子了。”
尤其是姚班主的死,他既是戏班班主,又是一家之主。不说戏班子即刻分崩离析,也可以预见是前途未卜。
可是李信想来想去,姚班主的死,又好像没有什么疑问。赵大良给的说辞也讲得通,而且戏班那么多的人都看到了,人证物证都有,几乎称得上是铁证如山。
对于姚安的死亡,人们就各有看法了,褒贬不一,但他终究是死在了城内,之后还引起了相当大的恐慌。
最后又想到了姚芳,她虽然不是被赵大良杀害,但却可以说是这一连串事件的起因,如果姚芳没有出事,很可能后续的悲剧都不会发生。
回忆到这里,李信忽然灵光一闪,脑海中闪过了一段信息。
今天上午去各个赌坊调查时,李信模模糊糊记得,有人随口说过一句对姚安的评价。
“姚安这人特别好赌,就算输光了也会在赌坊逗留很久,哪怕是一直看着别人玩,也要到晚上才会离开。尤其是前几天,我还记得他一直看到深夜才走。”
李信浑身一个激灵,好似抓到了什么。
可他偏偏又记不清,这段信息是一个人说的话,还是一群人给出的评价,只是被李信下意识的联系到了一起而已。甚至他连当时那人或那些人,说的到底是几天前都想不起来。
这些零碎的记忆,并没有被李信牢牢的刻进大脑。如果不是此时的灵光一闪,他可能好几年都想不起来。
这就像在街上,视线无意间扫过了一件东西,或者不经意听到了一句话。明明是那么随意,却又如同触发了开关一样,瞬间就清晰的回忆起,自己曾经在某个地方见过这件东西,或者是听某人说过这句话。
收回思绪,李信连忙动身冲进了屋内,一把抄起桌上的油灯,迅速回到了自己房间。
火苗重新燃起。
借着昏暗的光亮,李信翻找出了自己的笔记。
他不确定上面有没有记录下那句话,但笔记是他现在最有希望找到记录的地方。如果找不到,那就只能大晚上的去找李武,期望他还清晰的想起那句话,或者找到说话的人。
不久之后,李信终于找到了他想要的记录。
通过笔记,李信也明确了一件事。
庙会结束当晚,有人在县城的赌坊里,见到姚安一直玩到了深夜。
盯着笔记上潦草的文字,李信陷入了沉思。
如果那个时间姚安在县城内,就说明从关城门,到第二天开城门之前,他一直都没有离开过县城。
这一点虽然还不足以证明,姚安是否亲手杀了他的二姐,毕竟那天下午,戏班早早的就结束了演出。
但这也已经足够引起李信的怀疑。
姚芳的尸体已经被严重烧毁,而她的死亡时间,只能大致确定是庙会结束之后。不过平安镇失火的时间可以确定,镇子里的居民都能证明,午夜子时左右烧起的大火。
李信和李武也多次去过火灾现场,那里本就是库房没有明火,当晚也没有人住在那里,着火的原因可以肯定是人为造成。
如果加上这一条件,姚安误杀姚芳的嫌疑,就变的更低了几分。
那晚姚安在城里,不可能杀人之后在放火焚尸,这根本做不到。
随着李信的回忆,姚芳与姚安的形象越发清晰。
根据两人多次去姚家班调查的信息,综合来看,整个戏班里,唯一能跟姚安说的上关系好的人,也就只有姚芳,甚至姚芳对他还称得上照顾有加。
姚安真的会因为要钱这种事,杀了自己的姐姐吗?
李信觉得不太可能,在他的心中虽然对姚安评价不高,但也还没有到穷凶极恶的地步。
哪怕赵大良已经说了,只是意外误杀。
可因为有了之前的怀疑,李信都不禁开始在心中假设。
“姚芳是他唯一亲近的人,向自己的姐姐借钱,用得到掏出刀子来吗?如果本就不用掏出刀子,又怎么会出现误杀?”
想到这里,李信已经几乎可以肯定,赵大良没有跟他们说实话。
沉默良久,他感到了一阵无力。
长出一口气,强行打起精神。
此时此刻,李信也只能按下心中的疑问,同时决定明天到了县衙之后,把这一发现上报给张冲。
第267章 漆黑的监牢
寂静的夜晚。
李信独自一人在房间内思考着案件。
最近一段时间,发生大大小小的事情实在太多。
从小偷小摸到坑蒙拐骗,从街头争吵到动手打架,从平安镇到水芸县城,从热闹祥和到命案连发。
单独的每一件事,或许都不会让李信如此疲惫,可偏偏都扎堆到了一起。
想要独自梳理清楚所有事件的来龙去脉,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大工程。能够偶然在千丝万缕中,发现几条特殊的线索,或者串联起几个节点之间的关系,就已经是意料之外。
时间不知不觉的过去。
夜,渐渐深了。
李信也熬不住漫长的夜晚,不知道什么时候,房间里的灯光已经暗了下去。
吹灭油灯,消失在了深深的黑暗之中。
城市逐渐睡去。
县衙深处的走廊里出现了一道人影,他双手背在身后,走的不急不缓。即使在没有灯笼照亮的地方,也是那么的随意自然,毫不担心会被走廊的边边角角磕碰到。
跟着人影一路前行,最终发现他来到了监牢外墙。
此时,漆黑的监牢内也已经安静下来。
只有一些在门口守夜的狱卒,会偶尔停在油灯附近交谈几句。这也是晚上,整个大牢里仅有的几处光亮。
一眼望去,越是大牢的深处就越发黑暗。漆黑的似择人而噬的猛兽,带来恐惧的同时,还散发着阵阵的腥臭。
这坐大牢里面,关押着几乎所有类型的犯人。
有屡犯偷盗之人,也有逞凶斗恶之祸,更甚至有杀人偿命者在等待着最后的命运。
只是罪责有轻有重,前几类人还可以一间牢房关押五六个人,而严重的罪犯,不仅关在牢狱最深处,还基本都是独自一人。
不要觉得独住一间的犯人待遇会更好。
恰强相反,越是监牢的深处就越见不得光,也越发黑暗、更加潮湿。蛇虫鼠蚁、鳞翅甲壳,什么都可能存在。
到了晚上,人们进入沉睡,而这些小东西却开始活跃了起来。在安静的睡眠中,保不准会被某些东西咬上一口,可能等不到正式审判,就莫名其妙死在了监牢里面。
今天刚刚送进来的赵大良,已经被人格外叮嘱,独自关押在了最深处。
漆黑的监牢底层,用伸手不见五指来形容,略带一些夸张。但微弱的光线,也确实让人仅仅相隔两三米,便已经看不清容貌五官。
一间空荡荡的牢房内。
赵大良坐在一捧并不干燥的杂草上,向后倚着斑驳的墙壁,回忆着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意外。
几个时辰之前,他还在对李信和李武交代着事件的原委。看起来老老实实,一切都是如实招供,表现的就像逃跑无望的凶手,对人倾吐出了内心最后的怨恨。
比如他为什么要杀姚安。
招供时说是为了钱而争吵,也有为姚芳报仇的目的,种种原因之下,才怒而动手杀掉了姚安。
可是此刻的赵大良,清楚的明白那些只是假话,姚芳也不可能被姚安杀死。
他早就已经猜到了动手的人是谁。
甚至,比所有人知道的都要早。
因为庙会当晚烧起的那场大火,就是他亲手点燃。
从赵大良找到姚芳的尸体时,他回想起了当晚的交易,在结合姚芳身上的伤口和死亡地点,就已经猜到了凶手的身份。
这些行走在外的人看的都比较开,也有可能是出于无奈,总之对身后事并没有那么重视。
很多行走江湖的人,并不认为死后必须进行土葬,对这种丧葬也没有深刻的执念,更没有对土葬存在某种神圣的仪式概念。对他们来说,假如某一天在外出现了变故,火化之后带着骨灰回去也一样可以。
赵大良之所以毁尸,无非是想要阻碍官府调查。
他清楚的知道,一般情况下,县衙不会对他们这种外来人员的死活太过重视,尤其还是死在了城外。大概率会随意应付几天,没有头绪之后,就会让家属把尸体领回去自行处理。
从此以后,这件事只会变成一桩悬案,被放进仓库里吃灰。
赵大良此时的内心波动极为复杂。
假如案件没有被李信和李武碰到,也许后续一切都会按照赵大良的预料结束。
假如没有之后姚安的死亡,也许此时此刻的姚家戏班,早就已经离开了水芸县。
假如庙会当晚姚芳没有出现意外,也许一切都会正常的继续下去。
回忆一直持续到了深夜。
复杂的内心,最终化作了沉默。
赵大良承认了一切,静静的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监牢的入口。
昏黄的灯光下,映照着几个不停打瞌睡的狱卒。
一阵吱呀声突然响起,惊醒了旁边昏睡的牢头。
睡梦之中被人吵醒,满肚子的火气让他转身看向门外,准备破口大骂。
可是进大门的那个身影,却让牢头把已经顶到嗓子眼儿的脏话,又强行咽了下去。
”嘿嘿,见过大人。“
县令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牢头只能继续赔笑着说道:
“大人,您有什么吩咐派人传个话儿就行,我立刻就去办。怎么还劳您大驾,深夜亲自过来。“
小心的偷瞄了一眼,牢头的内心越发没底。不知道县令要做什么,甚至都开始怀疑起自己,是不是最近,又办了什么出格的事惹到了县令。
好在沉默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太久。
县令终于发话。
“老陈啊,你做这牢头也有些年了吧?”
“回大人的话,已经二十几年了。”
轻轻点了点头,县令继续说道:
“是啊,从我来水芸县之前你就是牢头,这些年也还算尽心。这么算下来,你也称得上是本地的地头蛇了?“
“不敢、不敢,我哪算什么地头蛇啊,我就是您家田里的一条小蚯蚓,帮您翻翻土尽些力气。”
听着牢头一句一句的小心应答,旁边的狱卒一个个都战战兢兢低着头,生怕引起县令的注意。
一阵交谈过后,县令终于说出了此行目的。
“我听说,今天傍晚新送进来了一个杀人犯?”
“啊,是有这么回事。天色刚黑不久,来了几个捕快送进来一个犯人,说是最近几件案子的凶手被抓住了,还重点说明要关进最里面。”
听着牢头的解释,县令好似满意的点了点头。
随即又吩咐道:
“走吧,带我过去看看。“
牢头不知道县令为什么要见这人,但是他一句也不敢问。只能拿起身旁的灯笼,慢慢的走在前方,小心引路。
第268章 漆黑的监牢(二)
微弱的灯光,映照着两道人影,缓缓的走进了监牢深处。
直到光亮远去,几近消失,门口的几个狱卒才缓过神来,纷纷长出了一口气。
不过依旧不敢放松,连忙打起精神、挺直腰杆,摆出了一副尽职尽责、站岗看守的模样。
寂静的监牢深处,赵大良一直坐在墙角,从始至终都保持着闭目靠墙的姿势,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忽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进了赵大良的耳朵。
一前一后、由远及近,没过多久,在他的正前方停了下来。
赵大良感受到异常后,迅速睁开双眼,隔着木栅栏望去,两个人影站在监牢外,静静的看着黑暗中的自己。
由于光线微弱,实在看不清两人的容貌。
不过从衣着制式来看,赵大良也能确定,其中一人应该是牢里的狱卒。另一人的衣服上没有明显特征,一时难以揣测对方的具体身份。但是就算这样,只看狱卒的站位也能猜到,对方的身份不会太简单。
来回扫视了几遍,赵大良又重新闭上了双眼。
他没有开口询问,也没有一直盯着,反而表现的像完全没有看到两人一样。在被关进大牢之前,赵大良其实早已打定了主意。
“人就是我杀的,没有任何冤屈,该怎么判刑就怎么判刑,该偿命就偿命。”
不管由捕快调查,还是由县令审问,赵大良早已决定全盘认罪。
闭目等待片刻,一声吩咐响起。
“你先回去吧。”
赵大良知道,这肯定不是在对自己说话。
果然,栅栏外一直手提灯笼的那个狱卒,很快就躬身称是。
只见他随后把手里的灯笼插到了一旁墙壁上,小心翼翼后退两步,转身离开了此地。
等狱卒彻底走远,剩下的那道人影才终于开口。
“赵、大、良?据我所知,姚家戏班的班主待你不薄。还把亲女儿许配给了你,你真狠得下心对他动手么?”
气氛安静了片刻,赵大良才好似不在意的回答道:
“没有什么很不狠心,人我已经杀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嘴里如此轻描淡写的说着,可是真实原因只有他自己知道。
姚班主的死,最主要的原因,是为了灭口。
之前交代过的那套杀姚班主的口供,初听之下有理有据,也好似能说的过去。
因为那些话本身就半真半假,姚班主怀疑赵大良杀了自己儿子是真,而姚安被他所杀也是真。但姚班主想要报官却是假,两人争执之中,意外伤人致死同样是假。
所以静下心来慢慢琢磨,就会发现不少问题,之前说的供词里面漏洞很多,经不起仔细推敲。
随意应付了一句后,赵大良就紧闭口舌不在说话。
赵大良当然知道,他的种种说词并不完美。
但是如果遇到了偷懒,甚至混日子的县令,八成就会把那些话,直接当做犯人主动招供。
最后迅速结案判刑,既省心又省力,而赵大良求的就是这个结果。
两句对话过后,监牢的底层又安静了下来。
赵大良内心也打定主意不在说话,不管对方如何追问,自己只要认罪便可。
这种压抑的寂静,一直持续了很久。
赵大良也以为,对方碰了一鼻子灰之后,自然就会离开这里。
可是等他再一次听到对方的提问后,内心却是陡然一紧,同时猛的抬起了头。
“赵大良,你以为自己主动认下了杀人的罪名,你们的那些交易就能瞒天过海么?”
简单的一句盘问,就引得赵大良开始神色慌张,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好在他一直坐在黑暗的角落里,两人虽然相距不远,但他可以肯定一点,对方绝对看不到自己刚刚的表情变化。
强行压下了内心的不安,赵大良依旧靠着墙壁一动不动。可此时的他早已不复之前的从容,身上的肌肉也不自然的紧绷起来。
听不到赵大良的回复,门外之人反倒嗤笑一声,质疑又紧接而来。
“哼,你居然还会担心姚文德主动报官?真是可笑啊,这种谎话骗的了别人可骗不了我。最好老实交代也省的我费心费力,你的同伙除了他还有谁?“
之前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情绪,随着这声提问,让赵大良再次紧张起来。他坐在黑暗中死死握紧双拳,凶狠的眼神好似恨不得直接扑到对面那人身上。
可惜两人之间隔着一道木栅栏,犹如鸿沟一般把他们分开。不管赵大良如何瞪眼握拳,都不可能碰到对方分毫。
外面的人,也好似真的被大牢里的黑暗影响,完全没有看到赵大良的表情眼神和双手等变化。
赵大良依然坐在原地,只是转头看向了一侧,闭上双眼下定决心,一句话都不在说,不管对方说什么都装作不知道。
可惜赵大良的沉默,并没有持续多久。
门外之人,也好似明白了赵大良的决心,不在追问个没完。
片刻之后,一声叹息响起。
一句语气平缓的随口之言,好似在遗憾又好似在自言自语,却让赵大良听后,瞬间如坐针毡。
“唉,我还以为九重楼的人会有几分血性,可惜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
一句简单的话语,却让赵大良悍然不顾,完全放弃了之前的坚持。
只见他快速起身,猛地冲到牢房边缘,“砰”的一声,双手狠狠的抓在栅栏上,并反问道:
”你是谁?你怎么知道......“
来到了栅栏边,赵大良终于看清楚对方的容貌。
这是一个中年男人,他衣着得体、用料华贵,就连鬓角的发丝都根根整齐。身上的配饰不多,但件件上等。尤其是腰间玉佩,即使在环境如此昏黄的灯光下,依旧熠熠生辉,可见绝不是凡品。
看着赵大良如此剧烈的反应,牢外之人反倒笑了起来。
随手摘下灯笼,走向了外面。
随着对方的远去,笑声也越来越大。那人越走越远,赵大良耳边的声音,反而却越来越响。
直到光亮彻底消失,大牢深处再次被黑暗笼罩。赵大良再也坚持不住,好似瞬间脱力,浑身瘫软的坐了下去。
没过多久,县令离开了大牢。
而牢里的狱卒,也只是坚持了片刻的尽职尽责,就再次开始偷懒。
之前还毕恭毕敬的牢头,又重新躺在门口附近的靠椅上,翘着二郎腿睡了过去。
其他的几个狱卒,也是三三两两的打着瞌睡,还有直接趴在桌子上睡着的。
夜色更深。
整个县衙,寂静的听不到一点声音。
唯有回到后院的县令书房,依旧摇曳着明亮着烛光。
一刻钟之后,书房门打开,县令招呼来一个仆人。
“马上把这封信送去赵王府,记住,一定要亲自送到王爷手中。”
第269章 置身事外
清晨。
李信草草的吃过了早饭,简单清点过物品后,火急火燎的冲出了房门。
奔跑在院子当中,正好被从厨房走出的母亲看到。
眨眼间,李信已经快速的跑出了大门,可是在他的身后,也传来了一句母亲的叮嘱。
“你这孩子,大早上的着什么急?还有,刚吃过饭,你别跑那么快。”
看着李信消失的背影,李母皱了皱眉,端着手中的咸菜碟走向了堂屋。
才一推开房门,就对坐在凳子上喝米粥的李父抱怨道:
“这孩子怎么回事啊?这么着急忙慌,我听说那个案子不是已经结束了么?连凶手都抓住了。“
谁知李父听完头也没抬,双眼继续盯着面前的粥碗。
不过嘴上却解释道:
“我哪知道?估计是有事儿吧。
刚刚吃饭的时候,听他提过几句,好像是那个案子还有点问题没有弄清楚,这么着急可能是找他二叔去了。“
一口米粥下肚,又催促的说道:
“你就别管那些了,快把咸菜拿来,一起吃饭了。”
出了大门李信并没有直奔县衙,而是转身跑向了隔壁的李武家。两家人实在太熟悉了,这种大白天的情况下,相互串门都不用叫人,直接推开大门就往里走。
来到房门前,发现两扇门半开着,只有李武一人坐在堂屋。嘴里还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折下来的小枝,正悠哉悠哉的剔牙。
“你吃过饭了?”
“嗯,早就吃完了。”
看着李武那贱贱的模样,大早上的就剔牙,这是吃肉了还是吃饱了撑的,李信就忍不住想说他两句。
”你早上吃的什么?“
“饼啊?怎么了?“
“吃饼还能塞牙缝啊?”
“嗯,粘在上牙床上了,用舌头弄不下来。”
这理所当然的回答,怼的李信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就在他大脑一片空白的时候,李武右手捻动这小枝,撇着嘴反问道:
“不对啊,今天你怎么出门这么早?“
一句问话,反而提醒了李信,让他想起了今天早上的正事。
“别坐着了,赶紧跟我去县衙。”
说完拉起李武的胳膊,就向门外跑。
“哎哎哎,有什么事你说明白啊,这拉拉扯扯的多不合适。”
顾不上李武的捣乱,李信一边往外走,一边解释道:
“还是案子的事呗,昨天晚上我又想了一遍。最后我发现赵大良这人不老实,之前,他很可能骗了咱们两个。“
李武甩开胳膊后也是一愣,随即高声骂道:
“果然如此,我早就看这家伙不顺眼,蔫儿坏蔫儿坏的,背地里肯定藏着点斜的歪的,昨天我就不应该对他留手。“
几个跨步冲出去,李武就已经超过李信,跑到了前面。看样子就知道,他是准备去教育赵大良,只是还没跑多远,又突然停了下来。
“唉,现在人已经抓进去了,大牢那边我也没熟人,不好动手啊。”
赶上来的李信,直接白了李武一眼。
“你想什么呢?咱们现在应该去找二叔,把这些发现告诉他,这才是要紧的事。”
叹了口气有些垂头丧气,李武只能无奈的说道:
“也对,反正人都已经抓进去,他又跑不了。后边怎么审问也不归咱俩管,让二叔和上边的人烦心去吧。“
县衙内,张冲的房间。
此时,张冲正坐在书案后的椅子上,那是他的老位置。李信和李武也如以前那样,站在他的对面汇报。
两人已经来了一段时间,而李信也已经把几个明显的矛盾点,都重点说了一遍。
话音结束,李信最后略带着几分急促,又向张冲总结道:
“这就是我昨晚发现的问题,我估计一开始在戏园子审问的时候,赵大良没有老实交代。还有昨天的供词,我们也不能全信。“
谁知听完李信的解释后,张冲却很是随意的对二人说道:
”这件案子啊,你们两个就别操心了,赵大良已经全部招供了。“
如此回答让李信一时没反应过来,同时心中也在纳闷。
“招了?昨晚才刚刚关进大牢,什么时候审问过他?按照以往的惯例,应该今天才会正式审问。”
没有弄明白张冲话里的意思,李信也正准备反问回去。
这时,站在另一侧的李武却开口了。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这些现行犯,交给大牢里的那些人,十个有十个都能认罪。”
对于李信表现出来的疑问,除了跟他十分默契的李武给出了解释。
坐在他对面的张冲,自然也看的明明白白。
随即又详细的说明了缘由。
“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今天早上县令大人传话儿过来,说他已经知道怎么回事了。你们办的不错,还说你俩立了大功,等过一阵子给你们发赏钱。“
一听到有赏钱,李武马上就来了兴趣。
只见他动作迅速,身形灵敏的凑到张冲近前,又是倒水端茶,又是捏肩捶腿,摆出了一副狗腿子模样,开始旁敲侧击关于赏钱更详细的内容。
“嘿嘿、二叔,您知道县令大人具体能赏下来的多少么?”
听过了张冲的解释,李信却还是有些不放心。
于是再次对张冲说道:
“二叔,你还是抽空跟县令大人说一下这些问题吧,我觉得还是挺重要的,赵大良这么处心积虑,肯定隐瞒了一些关键的东西。“
见到李信坚持,张冲也只好答应了下来,并表示一定把原话带到。
一番交流过后,两人离开了张冲的房间。
此时李信的内心也有几分无力。
抓人对他们来说,属于分内之事,可是关于事件的后续发展,如果县令不主动传唤二人,他还真的不好去插手。
慢慢的跟李武出了县衙。
此时的两人,又恢复到了以前的巡逻任务。
走在大街上,李武早就看出了李信有些闷闷不乐,同时也猜到了李信的还在想着案子的事。
之前在县衙时,他一直没有开口,现在两人已经到了大街,李武又出言劝解道:
“你啊,就是多余的事操心太多。咱们两个该做的、能做的都已经做了,而且二叔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么?起码他还能算是个好人吧。“
说道这里,李武的脚步突然停下,嘴里的话也像是卡壳了一般。
稍微停顿片刻后,李武话锋一转又继续说下去。
“呃,虽然他平日里确实小气了一点儿,经常怪我偷偷往他酒里兑水。这不是看他岁数大了,帮他分担分担怎么了?而且我也经常给他带他爱吃的大饼卷肉啊。
当然,除了这些,他还总是爱发脾气小心眼儿,不就是饼里的肉少一点么?我那次不给他剩下两块,足足有两块儿啊。”
看着李武伸出两根手指用力的比划,李信一下就想通。
自己一个小捕快,尽人事听天命吧。就算天塌了,也有个高的顶着,问心无愧便足矣。
第270章 平凡日常
连续忙碌一段时间之后,突然闲了下来,李信还有些不太适应。
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还有沿街叫卖的小贩,恍惚间李信都产生了一种不够真实的错觉。
直到傍晚,李信才逐渐把忙碌紧绷的心弦,真正的放松下来。
一天巡逻下来,除了一些鸡毛蒜皮之外,可以说平淡无事。
眼看时候不早,两人也准备回县衙报告。
就在他们有说有笑的往回走的路上,某个转角处,突然冲出来了一个人影。
不偏不倚,正好撞在了李信和李武两人中间。
看对方的架势,可能是想撞开两人,从中间空隙跑过去。
然而突然伸出的一只胳膊,拽住了他的后衣领,把还没跑出去几步的人影,又强行拉了回来。
虽然此时这道人影还没有转过身,但是从他身上五颜六色,极具特色的穿着,李信还是感到了一阵熟悉。
果然,在李武抓着对方肩膀,强行把他扭过头之后,他也睁大了眼睛,还真是熟人。
很快呵呵的笑了几声,随即又满是调侃的打趣道:
“呦,这不是花儿么?这么着急赶路,这是要去哪啊?”
在对方转身后,第一眼看到是两个身穿捕快服的人拦住了自己时,表情里飞快的闪过一阵苦涩。可是在他抬头看清两人容貌之后,脸上又迅速挂满了笑容。
“没想到在这儿碰到两位大人,真..巧啊。”
认出了是熟人,李武也松开了对方的衣服,两人开始闲聊攀谈起来。
只是一直在旁边静静看着的李信,发现花岸的语气中好似带着几分焦急,要不是李武一直拉着他说个没完,对方估计早就已经跑远了。
李信对着花岸上下打量一番,很快就发现了细微异常。
此时花岸的手中,居然拿着一把笤帚。
不是那种扫大街、扫院子的大型扫帚,花岸手中的笤帚个头很小,手柄也很短,整体加起来也只有差不多小臂的长度。
经过仔细打量,李信发现这是用去粒之后的黍子穗编制而成。这种东西一般用在屋内,也有很多家庭会用来清扫床上的尘土。
本身这件东西很常见,几乎家家都有,但是这东西出现在花岸的手中,就有了些许的异常。
打定主意,李信找个机会适时的插话说道:
“花岸,没想到你这人还挺爱干净啊。新买的笤帚?“
李武和花岸的交谈,突然被李信插话打断,顺着话题李武也低头向对方手中看去。
花岸则有些尴尬,一时接不上话。
“啊、是啊。这不是、呃,我替老柳买的,他、他家那个坏了。对、对。”
好不容易用柳明作借口找补了回来,李信却又问道:
“哦,柳明人呢,他怎么没跟你在一块?你俩不都是一起要账的么?”
“他...啊,他最近有点事儿,出去忙去了没时间,要不然怎么让我替他买呢。”
见到花岸还在狡辩,李信也不着急,反正也跑不了,陪他玩玩就当做放松了。
“哦,这样啊。可是你买东西怎么也不买个新的啊?这个一看就是被人用过的,你小心别被人骗了。“
李信接二连三的追问,而花岸也只能连续不停的编织着谎话。
随着交谈的进行,临时编造的谎言也越来越多,花岸的回答也来越慢,甚至有时候还要想一想。
正在他努力想着,如何更圆满的衔接上之前的谎话,不至于前后矛盾时,李武听了这么久,也终于看明白了李信的意思。
突然指着花岸手中的笤帚,大声呵斥。
“给我站在那别动,说实话,这是你买的么?”
李武果然属于行动派,在产生怀疑的第一时间,直接就抓住了花岸的胳膊,顺势把对方按倒了一旁的墙上。
很干脆的问道:
“你不是要账的么?这是你该做的事?什么时候改行当小偷了?“
被李武按着胳膊,死死压到墙上,简单挣扎几下,意识到完全没有挣脱的希望,花岸也彻底放弃了反抗。
长叹一声后,摆出了投降的表情,向二人承认道:
”别动手、别动手,我承认了,这是我刚刚偷的。
老柳这几天都不见人影,都好多天没去要账了,我也是想着增加一个额外收入而已。
您看我这样的要账也总是要不回来,万一哪天没钱了也不至于饿死不是。今天就是试试手、头一回、练习练习,谁知道正好被您二位撞见。“
听了对方说词,李武反倒是被气笑了。
“呵,这么说你还打算学一门手艺努力奋斗?难道还想让我还要夸你不成?”
看到花岸很干脆的承认了自己的偷盗行为,李武也放开了胳膊,不过两人却逐渐移动,把对方围了起来,让花岸即使没了限制,也只能背靠墙壁无处可逃。
“我这不是想要努力一下嘛。做生意我不会,干苦力又太累,当学徒还受罪,只能自学手艺,改善生活,轻松自由不累。”
李武根本不想再听对方的狡辩,直接开口打断。
“行了,别贫嘴了,你还挺有抱负?跟我俩说说是怎么回事。“
说到这里,花岸抬起了头,四十五度仰望天空,长叹一声,唉。
“昨晚忙里偷闲,出门却丢了钱,本想吃顿好的,结果净吃草了。
他们大鱼大肉,我却只能挨揍,突然灵光一闪,我要改变当晚。
抓紧时间谋划,三教九流全挂,猛地想到做贼,剑走偏锋突围。
今日一切顺利,收获却不咋地,明日继续努力,不料转角偶遇。“
听到一半,李武实在忍不下去,高喊一声。
“你给我闭嘴,哪学的顺口溜啊?这一套一套的,你还想当诗人啊?这是我的理想。
行了,不说这个,既然想努力,你怎么不做点正经事?听你刚刚的话,你今天还偷了不止一次?”
花岸刚刚准备回答,李武立刻伸出食指点在了他的身上。
“你给我好好说话,别整那一套一套的小词儿。”
“呃、确实成功了几次。不是意外撞上你们,我肯定远走高飞。”
拍了拍手,李武从怀中掏出了自己的本子。
“我也不跟你废话,把今天偷的东西都一个不落的交代一遍。我全都记下来,挨家挨户给我送回去。”
花岸也自知逃跑无望,李武问什么他就说什么。
随后伸出左手,开始一个个的掰手指。
“那、行吧,刚刚的这把笤帚你们也看见了。
还有之前偷的笊篱、篦子、簸箕、撮箕,一个编了半截的筐,还有一根烟袋杆通条,还有...“”
啪的一声,李武狠狠的合上了手中的本子。
满脸气愤的骂道:
“闭嘴,你特么偷的都是些什么玩意?有一个值钱的么?值得我费笔墨吗?
还有这些东西,我居然没几个字会写。我也不跟你计较,你现在、立刻、马上,带我们去把偷的东西都拿回来。别想着跑,敢逃跑看我怎么踹死你。“
说完,李武就推了花岸一把,推的对方一个踉跄差点趴在地上。
“走、现在就带我们过去。”
三人一阵拐弯抹角,在一个距离不远,但却偏僻的胡同里,找到了花岸的临时藏匿地点。
李信和李武看着花岸,钻进了两堆干草垛中间,没等多久,他就从里面抱出来了一个半截筐,里面放着花岸不久前才交代的那些东西。
走出胡同,来到大街上。
花岸磨磨蹭蹭的走在最前面,每走一段还会偷偷的回头向后张望一下,发现李武就在自己身后三步以内,又连忙转过头去继续赶路。
而李武,每次等到花岸转头偷偷观望时,都会用刀鞘捅一下对方的后背。
走在最后面的李信,看着眼前的情景,突然产生有了一种熟悉的感觉。
这感觉就好像昨日重现一般,如此的陌生又熟悉,明明两人是第一次抓到花岸,却又好似经常抓到一样。
看着眼前推搡的二人,李信忽然笑了起来。
“这才是水芸县平凡的一天嘛。什么诡计、什么阴谋,果然还是我操心太多了。”
第271章 夜晚与清晨
李信和李武盯着花岸,挨家挨户把东西都送回去之后,两人很快就回到了县衙。
今天可以说是一日无事,十分悠闲。
对于花岸的行为,算不上什么大事,比街头打架处理起来都轻松。他们最后也只是教训一顿就让他走了,并没有抓回县衙。如果这也要抓人的话,就算在加盖一座大牢,也根本装不下那么多人。
与张冲随意的闲聊几句,两人早早的回到了家里。
没有了案子,他们的生活又重新变得简单而规律。
吃过晚饭,李信很是清闲的坐在院子里,仰头望着空中那散发着柔光的月亮,渐渐的放空自己。
一墙之隔的李武家,还会时不时传来李武母亲对他的阵阵吼声,而李信对此却早已经习以为常。
如此平静祥和的夜晚,一如往常那般。
不知过去多久。
时间慢慢流逝,气温也越来越低。
突然一阵寒颤,惊醒了梦中的李信。抖了抖胳膊,拎起椅子转身走回了房内。
很快,真正悉悉索索的声响之后,屋内的灯光也被熄灭。
李信一家,在黑暗中缓缓的睡了过去。
水芸县的这一夜是如此的安静平和。
可是在距离县城二十里之外的森林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这个时节,早春的树木大多只是刚刚抽芽长叶。
猫咪的树叶并未连成一片,森林在月光的照耀下还能勉强视物,不过杂乱的枝杈,依旧在地面上形成了斑驳的光影。
如果有人小心的躲在黑暗的阴影中,也许很难会被发现。
可是偏偏有这样一道身影,在寂静的森林里快速穿行,跌跌撞撞左右摇摆。他奔跑的甚是焦急,只是森林里遍地的沟沟坎坎,让他的脚步踉跄不断。
快跑一段之后,速度慢慢降低改为疾走,这时也能逐渐把那道人影看的更加清楚。
只见他左手捂着腹部的一侧,嘴角还偶尔会涌出汩汩鲜血,不过他很快就紧闭双唇,又强行憋了回去。
即使他奔跑的如此狼狈,每走几步都显得磕磕绊绊,却还是没有全心全意的集中注意力观察脚下。反而是每走一段路,都会不停的找机会向后观望,就好似在他的身后不远处,跟着无形的洪水猛兽一般,准备随时将他吞噬。
然而他这一路穿行,他身后却一直没有出现过第二个人影。
又赶路很久,前方传来了哗哗的流水声。
随着声音越来越清晰,距离越来越近。他的耳朵开始微微抖动,嘴中也轻轻吐出了一口浊气。
脚步不停,速度丝毫未减。
猛然间,他冲出了树林。
来不及停下,双腿已经踏入了河中。
一阵乌云飘过,整个地面都陷入了黑暗,眼前的一切就像是瞬间消失不见。
脚下冰凉的河水,不断的刺激着他的神经。
脸上满是焦急的神色,他知道没有时间去慢慢观察河流的深浅,只能一路向前。
深吸一口气瞪大双眼,毅然决然的走进了水中。
哗啦啦的流水声依旧在继续。
又过了一段时间,忽然一阵巨大的水花翻涌,一个浑身湿透的身影出现在了对岸。
弯着身子剧烈的喘息,依旧没有过多停留,眨眼间人影已经消失在了另一侧的森林里。
天刚蒙蒙亮。
李信很自然的醒了过来,也许是因为他还没有完全适应轻松的日常,也许是因为前一阵子去平安镇巡逻,导致他们必须天天早起,短暂形成了习惯。
睁着双眼躺在床上,李信没有一点睡意。
辗转反侧多次,索性起床出门。
推开房门来到院内,没有了四周的墙壁与窗户遮挡光线,眼前更加明亮了几分。
呼吸着微凉的空气,头脑都变得更加清醒。
耳边传来了一阵细细的响动,迅速转头看向厨房,没一会儿李信就透过敞开的厨房大门,看到了母亲忙碌的身影。
不知是母亲的耳朵太过敏锐,还是对家里人有着莫名的奇妙感应,在李信望过去后没几个呼吸,李母就转头看了回来。
只是一眼,便看到了正站在房门外的李信。
“呀,儿子,怎么起来这么早啊?不再多睡一会儿啦?”
“嗯,昨天又没做什么,也不累,睡够了。”
“那你在等一会儿吧,刚刚起火,饭都还没做呢。”
“哦。”
收回视线,李信转身跑向了角落的茅房,片刻之后回来,打了一盆凉水,开始早上的洗漱。
一切收拾妥当,李信也走进了厨房,看着眼前来回忙碌的身影说道:
“我来烧火吧。”
说完就捡起了一旁的干柴,蹲在了灶膛前。
两人各自忙碌着,厨房里又安静了下来,只有时不时响起菜刀与案板接触的响动,以及火焰中的干柴噼里啪啦的爆裂声。
时间慢慢过去,天色已经彻底明亮。
李信家的早饭,也准备的七七八八。
正在挑拣咸菜的母亲,突然开始说道:
“儿子,你还记得你张大伯吗?就是以前咱们住在张家村的时候,隔了三条胡同的那个张大伯。“
李信一时想不起来,只能面带疑惑的问道:
”哪个大伯啊?“
母亲头都没抬,嘴里却毫不迟疑的继续解释。
“就是小铁蛋儿兄弟俩,他家那条胡同的那个呀。他家种了一棵大柿子树,你跟二狗小时候经常去偷柿子的那家。”
说到这里,李信已经十分清晰的回想了起来。
李信和李武虽说管这个人叫大伯,但实际上对方的年龄很大,根本不是和他们的父母这般年龄相仿。
而且村里还有着辈分的原因,即使出现两个人年龄相差很大,但实际上可能就只相差一辈儿而已,甚至平辈都不稀奇。
小时候偷柿子之余,李信和李武还一边吃一边谈论过他。
“这么大的岁数还当我们大伯,我看他当我们爷爷还差不多。”李武如此说道。
已经确定了具体身份,李信也下意识的询问。
”他怎么了?我记得他好像没有娶媳妇,也没孩子,一直都是一个人。“
母亲低着头回应。
“就是因为这个啊。听说他前两天把腿摔断了,也没有儿女,虽然还有个兄弟,但终究不方便。
小时候他还很喜欢你和二狗,你俩好几次闯祸人家都没当回事。一会儿吃完饭,我跟你大娘准备过去看看他。“
李信很清楚,这个大娘自然是指李武的母亲。可是对于这些人情往来,李信并不擅长,而且上一辈的关系,他也并不是那么了解。
只是听着母亲在旁边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家长里短,他只能默默的应和,时不时的“嗯””哦“上一声。
好在早饭通常都比较简单。
没有说上太久,早饭已经做好,李母也对李信吩咐道:
“快熟了,去把你爹喊起来,准备吃饭了。“
“嗯”了一声,李信小跑着离开了厨房。
刚走到门前,还不等他开门,李信的父亲从里面走了出来。而推开门的李父,第一眼看到李信,眼中还闪过了一丝惊讶。
“今天你起来的还挺早啊,衙门里有事?”
“没事,我就是睡不着起来了。对了,早饭已经做好了,准备吃饭啦。”
李父也没有在意,看了李信几眼后,随意的说道:
“行,你也赶紧去洗洗手吧,看你手上都是灰。”
第272章 通缉令
清晨的大街,已经开始热闹起来。
沿街的商铺更是早早开门迎客,各种流动摊位和走街串巷的小贩,也是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李信和李武从县衙出来后,就一直在沿着大街,向西城门的方向走去。
这个时间段的城门附近会非常热闹,算的上是一波人流量高峰。
因为不管城内的人想要出去,还是城外的人想要进城,都会有很多人在开城门之前,就早早的过去等待。
即使不算那些着急办事的人,只算早上做小生意的人数就不会少。
比如周围村子买菜的村民,都是天不亮就开始下地摘菜,等天刚蒙蒙亮甚至摸着黑,就挑着担子或拉着车往城里走。
几乎每个清晨,城门外不远处的空地上,以及城门两侧的城墙下,都会有一波由众多小贩与普通百姓自发形成的早市。
只要天气允许,基本都会聚集起非常多人。
不过早市持续的时间很短,通常只会热闹一个多时辰。
之后随着太阳越来越高,人也会越来越少。
最后只剩下几家摊位,一般摊主都是离县城很近的村子里的村民,或者本就住在城内附近的人。
李信和李武现在的打算,就是去城外的早市转转。
这处早市,可以说是几乎没有任何规划,完全自发组成。
人员混杂在加上持续时间短,所以根本没有专人管理,最多也就是捕快巡逻的时候顺便转转,以及城门附近的官兵会稍微盯着点儿。
不能说完全无法无天没人管理,但可以说是十分松懈。
同时早市地处空旷的城外,就像是少了些克制和规矩,干了坏事直接就跑了,所以也很容易发生各种冲突。
小偷小摸就不说了,那些临时摊位,因为抢地盘而引发的骂战,也是屡见不鲜。
就比如两家卖果子的摊子,可能最开始只是莫名其妙的看不顺眼,到后来比着压价,最后直接开骂,甚至相互掀摊子的情况都时有发生。
固定摊位或者城内的商铺之间,发生这种程度的剧烈冲突,还是比较少见。
可是城外临时市场的情况就不一样了。
不是今天你占了我的位置,就是昨天你抢了我的客人,或者前天你说了我的坏话等等。
看不顺眼或者想找茬,总会有万般的理由。
一段时间之后。
李信和李武两人,来到了西城门附近。
在出城之前,靠近城门的地方,有一处颇具规模的告示板。
告示板树立的位置十分显眼。
这是前几年衙门才立起来的,专门用来张贴各种官方告示,上面不允许普通人随意涂抹张贴。
在此之前,官府的告示都是直接贴在城门附近的墙上。
可是由于此地的人流量非常大,选择在这里张贴启事的人也特别多。
最后日积月累,慢慢的就形成了一面告示墙。
墙上的内容更是五花八门什么都有,包括寻物、打广告、宣传、招工等等。
以至于墙上的纸盖了一层又一层,而衙门贴的告示也很快被淹没,就算没有被覆盖,也在一片告示中一点都不起眼。
这才导致县衙在这堵墙的前边,立了一块官府专用告示牌。
来到告示牌前略作停留。
这也是两人长久以来的习惯,每次只要路过此地,就一定会驻足看上一会儿,毕竟是一处非常好的快速获取信息的地方。
刚看了没几眼,李信就发现了一张崭新的通缉令。
看起来有些陌生,凑近几步仔细观察,发现应该是最近两天新贴的。简单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还有那十分潦草的画像,李信也是一阵摇头。
这时李武,从旁边凑了过来。
“你看什么呢?这么愁眉不展。”
顺着李信的视线看去,片刻后,李武又感慨道:
“呵,这是新通缉令啊?我居然没见过。“
李信也十分疑惑,满是好奇的说道:
“是啊,这是怎么回事?最近衙门里还有别的案子?“
谁知李武却很想的开,根本不把这个问题放在心上。
“你这话说的,咱们就是两个小捕快,衙门里有什么事,哪轮得到通知咱俩啊?
这个通缉令我估计是上面派发下来的任务,很可能跟咱们县就没有什么关系。“
对于李武的说辞,李信也有几分认同。
一个县衙,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尤其还是水芸县这种大县。里面的部门众多,人员也相当复杂。
他们两个小捕快,确实不可能对县衙了解到事无巨细。
估计只有县令才能做到如此细致,才有权做到如此地步。
吐槽了几句,李武很快就没了兴趣,转头看向了后面墙上的其他告示。
“你看那边,有丢鸡的,有找狗的,还有这家丢了羊的,要我说还找什么啊,八成早就被人吃了。”
他被上面的内容吸引,脚步也慢慢的走了过去。
忽然李武一声感慨,吸引了李信的注意力,转头看去,发现这时李武正站在一张明显大了几分的告示面前。
“哎呦,连升楼居然推出了新的菜品。这是又招了新大厨么?
啧啧啧,可惜这价格也不一般啊。“
李武在那劲头十足的来回上下打量,时不时还会品头论足一番。左看看右看看,一副准备把墙上的告示都看一遍的样子,李信只能轻轻的摇了摇头。
视线转回告示牌,李信准备详细看看通缉令上的文字内容。
不到半刻钟,他就把通缉令上的文字都看了一遍。
可是在看完后,不仅没有解惑,反而眉间皱纹更深了一分。
“这特么都写了什么玩意儿啊?别说通缉之人的姓名、地址这些信息,连他具体犯了什么事都没写。
能够准确了解到的信息,只知道这人不是水芸县本地人,随身携带凶器很危险,而且手上可能有好几条人命官司。”
就在李信吐槽时,李武已经晃晃悠悠走了回来。
并且用很不爽的语气,在李信身旁抱怨道:
“唉,刚刚我在那边看到了一张通知。城东不知道什么时候新开张了一家酒楼?你说这么大的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顺着李武手指的方向看去,李信很快就看到了他所说的通知。
上上下下扫了几遍,李信的视线最终落到了最下面的时间上。
“哪里是什么新开张?你看看时间,这贴了都有半个月了。”
李武:“那就更不对了,这么久之前的事,我居然都没有听到消息,不应该啊。”
眼睛微动,李信已经猜了个大概。
随即解释道:
“有什么好奇怪的?你想想半个月之前我们在哪?这半个月我们又做了什么?天天忙的脚不着地,哪顾得上这些。“
回忆片刻,李武恍然大悟般的点了点头。
“嗯,这就对了。我就说嘛,这么大的动静,只要我在城里不可能不知道。”
不在理会身旁,李信继续看起来面前的通缉令。
恍惚间,李信好似看到了什么。
“你有没有觉得这画像有点眼熟?”
盯通缉令又着看了几眼,李武满不在乎的说道:
”这有什么好眼熟的?把人画成这个模样满大街都是。再加上前一阵子外来人又多,上哪去找这个人啊?“
第273章 一辆板车
又在告示牌前停留了一阵儿。
看完了新鲜事,李武很快就表现出了不耐烦的神态,准备拉着李信离开。
“走了走了,看这有什么意思?
去城外早市看看有没有卖烧饼的,我感觉有点饿了。早上吃的那点儿根本不保时候,再去买五个烧饼垫吧垫吧。”
两人左闪右躲的穿梭在密集的行人中,一点一点的向着城外走去。
穿过高高的城门洞。
眼前顿时映入了一片热闹景象,望着火热的早市,李武已经有些迫不及待。
嘈杂的吆喝与讨价还价声,不断地在两人耳边环绕。
大路两侧的热闹程度,一点都不下于城西市场。
只是城西市场有专人把守巡逻,并没有这么混乱。
不过城外早市也有一点还算不错,起码进出城的大路十分通畅。
热闹与混乱只在两侧,路面上没有一点拥挤。
李信知道城门处的守兵,对于两侧空地上的事,一般不甚在乎,除非出现严重冲突。
但是对于进出城的大路是否通畅,却十分重视。
这也是他们的职责所在,绝不允许出现阻碍交通的行为,别说在城门附近的大路上占道摆摊,就是车子走的慢了,都会有人去催促赶紧离开。
这个时候常见的畜力车,通常都是驴车、骡子车或者牛车等等。
马车就属于比较高级的车,有钱人家才能养得起。
在这种刚开城门不久,紧赶慢赶着去谋生活的时间段,通常很少能见到马车。
而且不管从价格还是性价比上来比较,对于普通家庭来说,马车都不是最优选项。
两人简单的打量了一下周围情况。
目光扫到城门一侧,李信居然见到了一个熟人。
随即抬起胳膊,招呼道:
“呦,老李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调走了么?”
随着吆喝,距离李信不远的一个守门兵丁看了过来。
对方也不是外人,正是前几天才在戏园子见过面的老李。
见到熟人,老李也嘿嘿笑着走了过来。
一边走还一边解释道:
“咳,倒霉呗。戏园子那天的事儿你们也知道,虽然当天没有进去外人,但里面终究是没了一条人命啊。这不,我就又被调回来守城门了。“
李武却完全没有替对方惋惜的心情,直接调侃道:
“老李,这种话你跟别人说说也就算了,守城门可是个肥差。就是危险了一点,容易第一个出事儿。“
谁知老李却满脸苦笑,口中不停的求饶。
“哎呦,你就别咒我了,能不能说我点好事,最近正倒霉呢。”
简单几句玩笑,三人也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慢慢收敛,老李话锋一转,低声问道:
“您二位又回来巡逻,是那边的事儿结束了?“
李武随口应和着。
“差不多吧,反正人已经关进去了,听说他已经都认罪了,后面的就不关我俩的事儿了。”
“对对对,让上面那些人操心去吧。牵扯好好几条人命,咱们能求个平安就够了。”
又聊了片刻,三人才各自分开。
老李回到城门,继续把守。
李武也挤进早市的深处,去寻一些吃的。
只剩下了李信,在大路附近随意的溜达。
看着一片繁荣热闹的早市,李信内心也明白,这么大的范围,如此密集的人流,仅靠三两个捕快和兵丁,根本不可能让人人都做到拾金不昧、路不拾遗。
他们的作用最多的还是威慑,警醒那些心有龌龊,但却还在犹豫不决的人不要犯事。
通过来回的巡逻或者站在显眼的地方,让有心之人抬头就能直接看到自己,这就是最好的应对。
过了好一阵子。
李武还是没有出现,也不知道他到跑到哪里去吃饭了。不过这么久都没回来,估计李武并不是去买那种边走边吃的小吃。
干等着,很是无趣。
李信只能沿着大路,慢慢的向远处走。
随着他距离着城门越远,周围的摊位越少,人群也越稀疏。
李信已经完全走出了早市的范围,吵闹声远去,周围一片空旷,只能在大路上偶尔看到推车担担的赶路人。
百无聊赖之下,他干脆坐在路边的石头上,时不时看看来往的路人,也算是得了一个短暂的清净。
坐了一刻钟左右。
李信估计李武应该吃的差不多了。
于是站起来舒展身体,扭扭腰晃晃胳膊转身准备回去。
刚走了没几步,李信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了一声略带拘谨的呼喊。
“前面的捕快大人,稍等,稍等片刻。”
扭回头,发现是一个拉车的年轻人,看起来也就十六七的样子。
其实在李信舒展身体的时候,余光早就已经看到了他。
这人自远方缓缓走来,拉着一辆板车,虽然看不到车上有什么,但是从他拉车的架势上就知道分量不轻,肯定是拉了不少的货物。
李信还以为对方是来早市卖东西,只是贪睡起晚了而已,当时眼角余光随意扫过,并没有放在心上。
听到呼喊,李信停下了脚步。
转过身,好奇的看着对方慢慢走近。
随着对方越来越近,李信居然从他的脸上看到了一丝慌张,而且还清晰的看到了他额头和鬓角的汗珠。
这时李信的内心也在纳闷,“大清早还有一丝凉意,他拉的什么东西啊,居然都累出汗了。”
等两人相距不到十米。
李信也终于看清楚了对方身后的车斗,明显看起来鼓囊囊,只是最上面盖了一张又破又旧的席子,还有一层杂草。看书溂
如果不掀开,还真不知道底下是什么。
“难道是卖瓜的?”
又走了几步,李信向对方喊道:
“这位兄弟,你有什么事么?“
谁知对方并未答话,一直等他拉着车来到近前,左右看了看道路两侧,才小心翼翼的轻声说道:
“捕快大人,我确实有点事,可是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一下把李信都逗笑了,继续问道:
“有什么不知道怎么说的?有什么问题直接说,别害怕。“
就在李信慢慢引导的时候,他发现对方的眼神左右闪躲,时不时还会偷瞄一眼身后的车斗。
看出了对方的异常表现,李信脸色也冷了下来,接着问道:
“你什么意思?车坏了?还是说车上有什么东西?“
支支吾吾半天,对方终于开口。
只见他把声音又压低了几分,还用一只手挡在嘴边,表现的特别小心。
“大人,实不相瞒,我车上拉着个死人。”
第274章 领赏的人
话音未落。
瞬间引得李信内心一惊,双目都睁大了几分。
“什么?怎么回事?不是你杀的吧?”
刚从一件连环杀人案子里放松下来,李信下意识的反问了一句,根本没有过脑子,话刚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尴尬。
可即便这样的随口一问,却依旧吓的对方连连摆手,口中不停的否认。
“不是,不是,怎么可能是我杀的,我要杀了人还拉过来干嘛?”
不在纠缠这个问题,当务之急是先确认车上的情况,是不是真的有个死人。
打断了对方的解释,李信十分严肃的说道:
“你先站在这里别动。”
交代完,李信打起精神,慢慢的走到了板车一侧。
这是一辆很旧很旧的板儿车,早就已经磨损的没有了棱角。
车轮和车架上附着很多新鲜的泥土,连车斗里都有一层明显的沙土,看起来还有些湿润。
拔出腰间的捕刀,用刀尖轻轻挑起草席的一角。
随着草席慢慢抬起,李信马上看到了一双绷直的腿,脚上还穿着两只湿透的布鞋,沾满了泥泞与枯草。看书溂
没有再继续掀开。
虽然只看到了下半身,但李信冥冥中已经清晰的感觉到,躺在车上的绝对是个死人。
长叹口气,心中不免烦躁。
“哎,刚闲了两天,怎么又出事了。”
尽力平复好内心。
放下席子,左右看了看大路两侧。
这个时间正是进出城热闹的阶段,时不时就能在路上看到三五成群的行人。
扫视了一圈儿,李信发现此地并不是一个询问情况的好地方。
随即,招呼过年轻人。
“跟我走,拉着你的车来这边。”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大路,来到了路边的一处荒地。
这里一片平坦,四周荒凉的连一棵树都没有。
大路上的人,远远的一眼就能看到他们。
但这个距离只要稍微注意一下,即使路过的人看到了李信和拉车人,也不会知道他们在谈论什么,更看不到车上躺着个死人。
来到荒地,李信并没有急着问话,而是上下打量起了拉车的年轻人。
直到十几个呼吸之后,他才开口说道:
“你叫什么名字?“
早已被盯到浑身发毛的拉车人,迫不及待的回答道:
“俺叫顾小五。“
李信:”看模样你也是本地人吧?“
“嗯,是是,就西边的大柳树村,也不算太远。”
听到具体的村庄名字,李信点了点头,有些恍然的说道:
“哦,就是路边上有两颗大古树的那个村子吧?”
“对对,大人您也去过?”
“了解一些,知道那里。”
两人又继续聊了几句闲话,通过简单的交谈,李信也大致弄清楚了对方的家庭状况。
这就是很常见的三口之家,一家人只有顾小五和他父母,主要是靠种地谋生,过的并不富裕,但好在一家人也没有大病大灾,普普通通。而且顾小五闲时,也会来城里做一些简单的临时工,挣些小钱补贴家用。
打探明白了顾小五的个人情况,李信开始逐渐询问与死者相关的问题。
”这个死人是怎么回事?你们村的?村长怎么不来?“
却见顾小五连连否认。
“不是、不是我们村的,我都不认识他。“
李信接着问道:“哦,那你是怎么跟他扯上关系的?”
略作回忆,又组织了一下语言。
几个呼吸之后,顾小五才慢慢的解释起来。
“最近家里想要砌一堵墙,早上我就去河边拉了点沙子、黏土和水草之类的材料,准备做些土坯砖。
拉了两趟都很正常,正准备去拉第三次的时候,我刚走到林子边上,就突然出现一个人把我叫住了。“
讲到这时,李信忽然隐约间听到远处有人在喊自己。
顺着声音望去,他看到远远的大路上,李武正在不断的招手。
见李信看了过去,李武也放下胳膊,下了大路,小跑儿着进了荒地。
对于李武的到来,李信并不意外,甚至可以说已经在预料之中。
之前他准备回到早市去的时候,就已经预估了李武的吃饭时间。
现在李信没有回去,那以李武的性格,等他吃完饭回到城门附近的大路上,却看不到李信的身影时,绝对不会停在原地静静的等待。
这不是李武的风格,他一定会主动的四处寻找。
而且不远处还有守城门的老李,只要稍微打听一下,就会知道李信没有进城,而是往城外走了。
几个呼吸之后。
李武已经飞奔到了两人面前。
不等平复下气息,李武就大声的问道: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这破地方没什么值得看的啊。“
随意的吐槽了一句,他说完就直接看向了顾小五,继续问道:
“哎,你又是谁啊?看着有点儿眼生啊,这后面是你的车?“
李武可顾不上观察对方的脸色,问话的同时,他就依旧走到了板车的一侧。
还不等顾小五回答,他就直接把车上的草席抓在了手中。
而李信也没想去阻止,正好等李武看完后,两人一起听顾小五的解释。
随着李武的胳膊抬起,瞬间嘴上爆出了一声惊叹。
“嚯,这一身的血,哪来的死人?“
李信则适时的开始说道:
“你来的正是时候,先把草席盖上,过来一块儿听吧。“
时间回到今天清晨。
顾小五正拉着车走在大路上,此时的他已经来回拉了两车的土。
这次他准备去河边树林,拉一车沙子、水草和石头,而最近的河岸在大路的另一侧。
穿过大路,刚刚踏上林间小路没多久。
顾小五正低头拉车,前方不远处的一颗大树后,突然走出了一个人影。
只忙着赶路的顾小五,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对方,还是那人先出声喊停了他。
“喂,对面那个小兄弟,你稍等一下。“
一声突如其来的招呼,惊的顾小五连忙停下脚步,还以为自己差点撞到人。
停稳了身后的板车,顾小五才开始打量对方。
对面的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身形健壮双目有神,就是样貌看起来十分陌生。
不过顾小五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两人虽然正处在一条通向林间的小路上,但此刻却离着大路很近很近。而且现在天光大亮,自己出来拉土,身上也没有一分钱,除了这辆破板车,真的没有什么值得别人惦记的东西。
简单看了几眼,没有看出门道。
顾小五只能纳闷的询问。
“你是在叫我?”
对面的人嘿嘿一笑,
“对,小兄弟,看样子你是住在附近吧?“
“是啊,你喊我有事儿?”
那人表情好像还有些不好意思,略带局促的说道:
“我这是准备赶早去城里,为了抄近路就走了小路,结果刚刚走到这儿,就看见前边的树下面趴着一个人。
我想可能是附近村子里的人,你要过去看看么?就在前边不远。“
第275章 意外之财
只是迟疑了几个呼吸,顾小五就答应下来。
他们当前所在的位置,是一条靠近官道的林间小路。
小路的两侧覆盖着厚厚的杂草与枯枝,表面看起来没什么大问题,但实际上地面却是坑坑洼洼,枯叶下面更是数不清的石头和树桩。
这种地面情况,单人走在上面,可能会有一些踉跄,却也还能凑合赶路,但是如果还拉着车,则会变的彻底无法行走。
而且他还要去前面的河边拉沙土等材料,根本没有办法绕路。
当下顾小五就做了决定,如果顺路且就在路边,那就去看看。万一真是附近几个村子里的人,没准儿自己还可能认识。
不过却要坚持一点,绝对不跟对方走进树林。
在顾小五答应下来后,对面的人也好像真的没有坏心思一样,很干脆的直接转身,开始走在前方引路。
两人一前一后逐渐深入林间,脚下虽是小路,但也却渐行渐远。
又走了一段。
顾小五根据自己对附近的了解,眼看着两人就快要走到河边。
可是引路的那人,却还未停下。
犹豫和怀疑的想法,渐渐爬上了顾小五的心头。
甚至他的脑海中,还短暂的闪过一个更极端的念头,要不要趁前面的人不注意时,自己丢下车赶紧逃跑。
疑惑与猜忌,在顾小五内心不停的翻滚挣扎。
幸运的是他的忐忑不安,并没有一直持续下去。
在一棵大树旁,引路的人终于停下了脚步。
“小兄弟,你来看,就在这棵树后面趴着一个人。”
脚步稍微迟疑了一下,顾小五还是小心翼翼的来到树旁。
站在此地,没有了树干的阻挡,他很快就看到了一个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身影。
那是树后面一个小小的凹坑,深度也就一尺多点儿,只够勉强趴下一个人,可是配合周围的树枝和枯叶,如果不注意的话,还真不容易发现那里藏着个人。
简单的看了几眼,地上那人的衣服很脏很乱,连头发也披散着大半,看起来十分狼狈。
不过就算这样,顾小五还是注意到,趴地上那人的外衣用料更加的细腻与华贵,明显比自己自己身上的衣服贵多了。
在这一瞬间。
顾小五的脑海中,短暂的闪过了一丝贪念。
“这身衣服肯定不便宜,如果这人真的断了气,那我把他衣服扒下来改一改,我也算是有件好衣服了,就算当料子卖了也能小赚一笔。”
“大不了我刨个坑,帮你入土为安,衣服就算是我的报酬了。“
几种念头交替闪过,顾小五站在路边一时间犹豫不决,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是好。
迟疑间,引路的青年已经来到了旁边,小心的蹲下双手用力,把趴在地上的人翻了个身。
对方已经正面朝上,可是依旧没有一点反应。
看样子是真的已经死了。
他散乱的头发间沾满了杂草与枯叶,一部分头发湿漉漉的死死贴在脸上,同时还混杂着泥土,完全看不清真实样貌。
而此时,顾小五的注意力,不仅没有放在这人脸上,表情中还透露出了几分惋惜。
他的视线正不停的扫视着对方衣服的前襟。
衣服胸口到腹部的位置,布满的大大小小破洞,而且多处还被鲜血浸透。下摆更是直接被撕扯掉了大半,袖子与肩头也有好几处划痕,像是不小心被树枝挂到,用力撕扯后的样子。
看见衣服破烂到如此程度,顾小五还在暗暗遗憾,又损失了一笔,心中连连可惜。
引路的青年,这时已经小心的拨开了死者面前的头发。看书喇
随着对方的动作,顾小五的也逐渐被吸引过去。
慢慢的蹲在了死者身侧。
他也好奇死者的相貌到底如何,进而辨认对方是不是附近的村民。
顾小五蹲在死者身前仔细打量,眉间皱纹堆起,就像在努力的回忆对比。
甚至他还下意识的伸出手,轻轻擦了擦死者脸上的泥土。
就在他努力辨认的时候,引路的青年却已经悄悄起身,来到了顾小五的身后。
不知何时,手中还多出了一把利刃。
虽然剑身稍短一些,但却寒光凛凛,绝不会有人怀疑它的锋利。
右手微微抬起,猛的发力向下刺出,剑身透体而过直入地面。
而顾小五也被这突然的动静吸引了视线,转头看到距离自己肩头三寸,一道寒芒闪过。
冰冷的短剑,散发出阵阵寒气。
顾小五好似在一瞬而过的剑身上,看到了一双惊恐的眼睛。
这一刻,空间犹如凝固一般。
身体瞬间好似感到了刺痛,声音与色彩也在慢慢消失。
不知过去了多久,也许只是几个眨眼之间。
顾小五就像是才刚刚反应过来一样,被吓的乱吼乱叫,连滚带爬的不断倒退。
可是早已被吓到手脚发软的他,根本站不起来。
爬出去没几步,就再次摔在了地上。
这时他的双眼,已经看到了剑正插在死者胸膛。可是他的双手依旧在自己身上胡乱的摸索,就像是寻找那冰冷疼痛,却又不存在的伤口。
握剑的手再次发力拔出剑身,随意挽了一个剑花,似乎是想甩掉某些不干净的东西。
最后,转头看向了顾小五。
突然嘿嘿一笑,灿烂的笑容就是一个憨厚的老实人。
可在顾小五的眼里,就算打死他,都绝不会相信眼前的笑容。
“别害怕,我这么做也是事出有因,你冷静下来听我说。”
张着嘴剧烈的喘息,连牙齿都在打颤,顾小五双眼死死的盯着对方,一句话都不敢说。
“你刚刚拨开他头发后,我才突然认出了这个人的身份。之前在官府的通缉令上见过他,据官府的描述,此人身犯杀人重罪、极其危险。”
略作停顿后,又继续说道:
“我也是先下手为强,如此危险人物,谁知他是不是装死,为了我们两个的安全先给他一剑。反正官府也没说一定要抓活的,死人也一样可以领赏。“
随着对方一句一句的解释,顾小五也慢慢回想了起来。
最近几天,官府确实张贴了很多告示和通缉令,不仅是城里,就连下辖的乡镇也都快贴满了。
虽然顾小五完全没有认出来,死者到底是通缉令上的哪个人?但是他的眼角余光,不受控制的扫了一眼对方手中的利剑。
害怕的咽了一口唾沫,顾小五马上随声附和着不停点头。
解释了几句,对方再次蹲下身,对死者进行仔细的检查,不在理会一旁瘫在地上的顾小五。
片刻后才站起身,指着地上的死人说道:
“小兄弟,你过来,咱们把他搬到你车上,一起去县衙领赏啊?等到时候领了赏钱,咱们两人平分。“
顾小五此时已经冷静很多。
小心的试探询问道:
“他、、、真的能领赏?“
最终,两人还是合力把死者搬上了车。
同时也把铺在车上的破席子扯了下来,随着草席被扯下,这辆破板车也彻底暴露在了阳光之下。
这是一辆极其老旧的板车,除了使用多年逐渐造成的破损,造车时的用料也是歪歪扭扭的木板,拼在一起根本无法严丝合缝,车斗里多处拳头大小的窟窿。
看起来就像是在一个车架子上面,随意的加装了几块破板子而已,怪不得上面会铺一张草席。
随后,两人又在附近收拢了很多干草铺在上面,进行了简单的遮盖。
他们一同向着官路返回。
只是来时,顾小五是空车,跟在后面。
而回去时,车上却拉了一个死人,走在了前面。
第276章 意外之财二
走了没几步,顾小五又想到了赏金。
顿时,心头一阵火热。
“咱们把他拉到官府,能领多少赏钱啊?”
“告示上写着可以领二百两,最后能到手多少就不好说了。不过就算只给一百两,那也算天上掉馅饼,不是么?”
想着白花花的银子,顾小五感觉身上更有力气了,就连两条腿都已经不再颤抖。
走出树林,左右观望,附近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明明离着附近几个村子都不远,却让人突然有一种略显荒凉的错觉。
不过这毕竟是官路。
顾小五还算有些底气,只要沿着大路走,一定会遇到行人。到那时候,自己应该就可以彻底放下心了。
只是又走了没几步,顾小五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一句话。
“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件急事,就不和你一起去县衙了,赏钱全都归你吧。“
话未说完,就已经转身走向了路的另一头。
听到对方的声音,顾小五下意识的脖子一缩,还以为要对自己动手。
结果最后却只听到了一句如此漏洞百出的说词,看起来就好像是在敷衍一样。
可是他抓着车把的双手几次暗暗用力,他还是不敢去问,生怕出现什么意外。
他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对方慢慢走远。
两三个呼吸后。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顾小五忽然出声试探的喊道:
“喂,那赏钱可是一百两啊,不是小数目。你真的不要了?”
渐行渐远的背影,并没有因为银子的诱惑而停下,甚至连头都没有回。
只是在顾小五说完后摆了摆手,表明了拒绝。
一切都那么轻松、随意。
“哼,才一百两?我亲自过去,最少值五百两。”
可惜他的自说自话,除了风之外,没有任何人听到。
而顾小五也眼看着对方的身影,一点点的消失在了茂密从林之间。
水芸县城外。
李信和李武终于听完了顾小五的讲述。
对于这戛然而止的故事,李信一时有些想不明白,也摸不着头脑。
从故事的开始到结束,一切都发生的如此莫名其妙,结束的更加突如其来。
就好像...就好像...这是刻意安排的一样。
这一瞬间的念头,李信都觉得有些荒唐,完全没有任何理由做支撑。
可一时间,他又想不到原因。
只能站在原地,皱眉沉思。
身旁的李武,却完全没有这么多的想法。
见顾小五的讲述停了下来,李武揉搓着下巴,开始对他来来回回的上下打量。
同时嘴里还感叹道:
“你这家伙看起来一般般,没想到胆子还真不小啊。“
顾小五一脸茫然的问题:
“大人为什么这么说?”
李武都有些略显无奈,只能进一步说道:
“这么明显的事,那个人肯定有问题,你没看出来么?”
听完,顾小五明显哆嗦了一下。
就好像是猪油蒙了心,才刚刚看明白一样。
虽然他也不敢肯定李武的判断绝对正确,但也产生了一阵后怕。
两只眼睛来回的在李信和李武之间移动,迟疑了片刻后,顾小五小心翼翼的问道:
“可,可那一百两赏钱总是真的吧?“
到这时李武终于发现了,顾小五满脑子想着都赏钱的事。
不禁感慨道:
“你还真是要钱不要命了。”
谁知这句感叹,落到顾小五的耳朵里,却有了另一番意味。
“那个、我只要五十两就好了,另外一半就算我孝敬两位大人了,您看怎么样?”
他们二人的对话,李信站在旁边早就听了好一阵。
听到这里,就连李信都笑了出来。
“这时候你的脑瓜子倒是灵活起来了啊?不过,还是收起你那小心思吧。该是你多少就是你多少,赏钱是由衙门来发的,别牵扯上我们二人。”
这是李信的真心话,也是真实想法,这种钱他还真的不想要。
而且不管李信还是李武都不缺这几十两银子。
最重要的是,对于顾小五讲述的整件事,李信只能用扑朔迷离四个字来概括。本能告诉他,事情绝对不像顾小五描述的那么简单,为了几十两银子就牵扯进来,完全是得不偿失的行为。
随后,李信继续和顾小五进行着细致的交谈,不断的询问他各种细节。企图找到一些蛛丝马迹,能让这个事件变的更加通顺合理。
对于顾小五的后续询问,李武并没有参与进来,这时他已经溜溜达达的来到了板车旁。
再次掀起草席,打量起了车上的死者。看书溂
顺着衣服上的破损和血迹,李武很快就在死者身上找到了多处伤口。
这些伤口处处透着老练与狠辣。
可是经过简单查看后,李武却发现大多数伤口并不致命。
尤其是死者胸口的贯穿伤,这一点在顾小五的讲述中也有交代。经过检查后,李武也能基本肯定,确实是死亡之后造成的伤口。
一时间,李武也不好认定对方的死因到底是什么。
在加上此地确实不适合进行验尸,他也只能简单的对死者检查一番。
现在只等着李信问话完毕,两人就会带着顾小五一同返回,等到了县衙,自然会有专业的审问与验尸人员接手。
除了鬼怪之外,对于死人李武几乎没有太多的恐惧。
此时,他的反应也确实如此。
看着车上的死者,还有一道道血肉翻卷的伤口,除了偶尔的叹气与可惜之外,李武的表情基本上平静无波。
最终,在细节上还是没有查出太多东西。
他也只能抱着肩膀,站在一旁直勾勾的盯着死者。
不知看了多久。
李武突然伸手,轻轻的拨开了死者额前的乱发。
随着死者露出的面容逐渐清晰,李武却猛地喊了一声。
“啊,这、这。”
等李信看过去时,李武正伸着一条胳膊,指着车上死者,而他却一脸的惊喜。
很快,李武就扭头看向了李信。
两人视线一碰,李武就迫不及待的说道:
“哎,咱俩见过他,就...在半个月前。“
几步来到板车的一侧,李信顺着拨开的头发仔细打量,耳边又一次响起了李武的解释。
“这不是那谁么?就在那个茶楼里。你还记得么?他手里有一把很特别的剑,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几句提醒,李信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一个画面。
平安镇的茶楼里。
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靠窗的桌子旁。
当时,李信和李武还因为好奇,对那个人进行过简短的身份询问。
那次的交流十分短暂,之后李信和李武就投入到了庙会的日常巡逻中,再也没有见过这个人。
离开茶楼时,李武还信誓旦旦是对李信保证过,这绝对不是一般人,甚至可能手里还有几条人命。
突然的发现让李信一时有些兴奋,可是短暂的高兴过后,经过梳理,他却又意识到这点突破,好像没有什么作用。
第277章 上报
李信和李武两人,一同开始对死者大致查验。
尤其着重对死者的样貌、手掌和关节等部位,进行了多次检查。
最终肯定了死者身份,就是曾经与他们在茶楼里,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人。
看着躺在板车上有几分熟悉,但实际却很陌生的人,李信逐渐陷入了回忆。
他在尽力的回忆,不久之前平安镇的那场庙会。那几日的巡逻过程中,到底有没有在其他地方见到过对方的身影。
半晌之后,李信还是没有想起任何第二次见面的印象。
犹豫的拿不准主意,只能向身旁的人询问。
“李武,你也帮忙想想,除了茶楼那次之外,咱们还在别的地方见过这人吗?”
谁知李武马上就给出了回复,语气毫不犹豫、十分肯定,没有一丁点迟疑。
“没有,绝对没有。实话跟你说吧,他手里那把剑,在第一次见面时我就已经盯上了。如果在其他地方还见过这人,我肯定记得清清楚楚。”
说着话,李武就腾出一只手,开始在死者身上身下翻找摸索。
李信还在走神,但是看着李武的动作,他也下意识的张口问道:
“你干嘛,踅摸什么呢?“
而此时的李武连头的没有抬起,语气中夹杂着一丝兴奋。
“当然是找剑啊。我跟你说,他那把剑虽然还谈不上神兵利器,但比起咱们手里的捕刀,最少也要强上五成。“
看着摩拳擦掌的李武,李信也只能无奈劝道:
“你、唉,那把剑客是死者的兵器,就算找到了也是需要上交县衙的。“
可是李武却早已想好了对策。
“怕什么?反正这里只有咱们两个,回去之后别提剑的事不就完了?在说了,那终究是个死物件儿,想要弄到手也就是想想办法的事。”
说完,还抬头对李信使了个眼神。
摇了摇头,李信站在旁边终究是什么都没说。
忽然李信的眼角的余光,撇到了三步之外的顾小五,此时他安静的像个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的瞎哑巴一样。
被李信的视线盯住,顾小五只能尴尬的嘿嘿一笑,努力装成老实人的模样。
可是由于时间太过仓促,顾小五傻笑的表情不仅没有一丁点憨厚样子,反而由于面部肌肉短时间的急速变化,看起来带着那么一丝扭曲与丑陋。
也许是他也意识到了,此刻自己的表情十分不自然,想要尽快转移李信的注意力。
而且在李信的视线注视下,他也知道,自己不可能在继续装作不存在了。
没过多久,顾小五眼珠一转小心的试探道:
“那个、二位大人,您说的、、、是不是一把大概一尺六寸左右的短剑?剑身还微微的泛着蓝光,特别吓人?“
听到描述,李武马上看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惊喜,出口问道:
“怎么,你见过?”
顾小五面对李武的热情,却有些不知所措。
但也只能硬着头皮,指向了躺在板车上的死者。
继续解释道:
“好像是、、、见过吧,捅他胸口的那把剑跟你们说的有些像。”
仅仅过了一个呼吸的时间,李武就反应了过来。
“你的意思是那把剑已经被人带走了?”
小心的盯着李武的双眼,顾小五连连点头。
空气安静片刻了。
忽然一声长叹,李武一副错失宝物的表情,整个人瞬间变得如霜打的茄子一样。
没有继续追问,李武十分清楚,既然剑已经被带走,那在顾小五这里就肯定不会有其他结果了。
好在李信对他还算了解。
别看李武现在的动作还有表情格外夸张,看起来很痛苦似的。
但实际上他并没有真的走心。
而且李武这种垂头丧气的模样,也只会持续很短的一段时间。甚至短到你安慰的话,还没来的及说出口,他就已经自己恢复正常了。
果然,还没过三个呼吸。
李武就挥舞着胳膊,开始指挥起了顾小五。
“拉着你的车,跟上我们,现在就去县衙。”
城门附近最热闹的时间段已经过去,虽然路上的行人依旧络绎不绝,但却没有了不久之前的拥挤。
一段路程之后。
三人来到了县衙门外。
简单的交代几句,让顾小五在外等待。
李信和李武一同走进了县衙。
几个转角,两人来到了小院儿,谁知刚过转角的月亮门,对面突然走出来了一个人影,差点迎面撞上兴冲冲的李武。
“嚯,你俩赶着投胎呢,走这么快,差点撞上我。”
对面也不是外人,正是刚刚出门的张冲。
只是还不等张冲继续开口,李武就已经出声打断道:
“二叔、二叔,别急啊,这不是没撞上嘛?您是要出去啊?有急事?“
张冲本身就不是真的怪罪他们二人,只随口埋怨几句,教育一下而已。
现在被李武一打岔也就顺势转移了话题,解释道:
“哎,确实有点儿的事,还是赵王府的那些陈芝麻烂谷子呗。最近我一直在忙这个呢,现在刚整理出点东西,正准备给大人去送几卷资料......“
对面两个都是自己人,张冲心里没有任何防备。被问起,也就顺嘴解释了几句。
说到一半,张冲才忽然停了下来,看着面前的二人不断打量。
“你俩不是上街巡逻去了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李武嘿嘿一笑,略带得意的对张冲说道:
“当然是有情况呗。“
“你小子还跟我打马虎眼,别磨叽,有屁快放。”
李武也不在继续吊胃口,直接简单明了的说道:
“好好,我马上说。在城外的树林里,有人发现了一具死尸。”
张冲一时没想明白,皱眉问道:
“这有什么奇怪的?还是在荒郊野地里,死个把人还来报官,难道死的那人有什么特殊身份?“
李武立刻故作夸张,满脸笑容的说道:
“哎呦,二叔,要不说您是老江湖啊,一猜一个准儿。普通人一般情况下遇到了陌生的死人,都是躲得远远的。但这个死人还真的不一样,他上了衙门的通缉令,这不就被人拉过来领赏了么。”
对于李武的夸张表演,张冲早已见的太多了,此刻全都当做没看到。
他却略带疑惑的问道:
“真的就这么简单?”
见张冲没有反应,李武也不在作怪,就当做媚眼抛给了瞎子看。
不过嘴里却没有耽误,迅速的回应道:
”这我们就不清楚了,不过人已经带了来,就在大门外候着呢。等一会儿把人带进来,找个专门的人审问一下就知道是不是实话了。“
思索片刻,张冲就拿定主意。
“我正好要去向大人汇报工作。
不过既然是通缉犯,你们先带着那人从侧门进来吧,顺便把死人送到仵作那里停放。
别乱跑啊,一会儿等我消息。”
话还未说完。
张冲就急匆匆的从两人身侧经过,快步向着衙门的后院走去。
第278章 末尾
太阳已经升到了人们的头顶。
在这个初春的月份,阳光洒在身上,正是暖洋洋的时候。
县衙门口站岗的几个衙役,渐渐的都微微眯起了双眼。面向太阳的方向,斜倚着身子,享受着正午阳光的熏烤。
饭后的饱腹感配合着温暖的光线,晒的人眼皮沉重、倦意重重。
可是他们身处关键位置,终究还是没有谁敢真正的睡过去。
与一团祥和、安静无声的衙门口不同。
县衙内的一处过道上,正有三个面带喜色的人一同赶路。
三人并未并排行走,而是很明显的分成了两组。
一人在前,两人在后,各自赶路,又相互关联。
单独走在最前面那人,脚步速度并不快,甚至仔细观察,还能从他的走路姿势中察觉到些微异样。就像是有恙在身,不敢完全放开腿脚走路似的。
但从他脸上那压抑不住的喜色,还是把他此刻内心的激动暴露了一干二净。
跟在他身后的两个人,表情也一样显得分外轻松惬意。
其中一人更是面色红润、嘴角上翘、眼中放光,看起来一脸的春风得意。而另一人虽然脸上的表现并不明显,但也能从眉宇间看出来,他此刻有着不错的心情。
这两个也不是别人,正是李信和李武。
经过了一上午的折腾,可算是把早上的事儿给解决了。
早上带回县衙的那个死人,已经确认了他通缉犯的身份。这次没有再出意外,更没有牵扯出其他命案官司。
他们两个只是接受县令的询问,随后就被派去辅助审问顾小五。
其实就是让他们两人去旁观佐证。
这件事在李信和李武的角度来说,已经基本结束,跟自己没关系了。而且还给了二人一些赏钱,虽然数量不多,但终究是个好结果。
所以,此刻两人不仅身上无事,手中还有钱拿,心情自然是从内到外的舒坦。
李信和李武刚刚带着顾小五去了领赏钱。
此时正在往回走的路上。
在李信眼里,走在前面的顾小五,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也不知之前他受了什么审问,从出来后腿就变的有点儿瘸了。这还不是最明显的异常,此时的顾小五,一只手揣在怀里,另一只手死死的抓紧自己的衣领。只要不是个瞎子都能看出来,他明显在护着胸口的东西。
李信和李武跟在后面,看着顾小五像一个受惊的小鸡子似的,又担惊受怕、又想要敞开大笑的别扭模样,不约而同的感到有些可乐。
对于顾小五领到赏金的具体数额,李信和李武并不是很清楚。
他们把人带到账房之后,止步于门外,完全没有跟着进去。
三人继续走了一段路。
李武忍不住的向着前面吆喝道:
“嘿,知道要去哪吗?你就一个劲的闷头走?“
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顾小五扭回头来,有些茫然的说道:
“不是、、、要出去么?赏钱都领了,好像没事了吧。”
对于顾小五迫不及待想要回家的心情,李信也能理解,毕竟刚得了一笔横财,装在身上心里不踏实,一时间更有些不适应。
不过李武却懒得去考虑对方心理活动,直接伸手向着相反的方向一指。
“走确实要走,不过不要你车了?别有点钱就大手大脚,小心使得万年船。”
顺着李武指的方向,顾小五看了看,终于分辨出来,那是停尸房的方向,而自己拉尸体的板车还停在里面。
又是一通奔波。
终于一刻钟之后,顾小五拉着他的破车,从侧门离开的县衙。
李信和李武正好要去解决午饭的问题,三人正好一同从县衙侧门离开。
顾小五在前面拉着车,此时车上的草席已经消失不见,视线可以很轻松的通过车架和木板,把地面看个清清楚楚。
眼看着就要走出小路,来到大街上。
这时他却停下了脚步。
猛然转过身,来到李信和李武面前,从怀里抓出了一大把的银子和铜钱。
谄媚的笑道:“多谢大人提醒,这些钱就算是我孝敬二位的,您一定要收下。”
看着顾小五双手捧着的散碎银子和铜钱,李信却在想另一件事。
“看来对方领到手的赏钱,也不是个好计算的整数啊。”
李信没有说话,李武却在一旁反问道:
“跟我俩有什么关系?这是大人赏你的你就拿着,难道我们还会眼红你不成。“
也不知此时的顾小五是怎么了,就像是短暂清醒的醉汉,突然间变了个人一样。眼里变得不在只有钱了,非要抓着银子往两人的手里塞。
“当然不是,这么点银子哪能入您二位的眼。要是没有您二位领路,我还不一定进的了县衙的大门呢。”
停顿了两个呼吸。
顾小五盯着自己手里的银子继续说道。
“再说了,明明是咱们三人一起带着通缉犯的尸体回的县衙,这赏钱本就有您二位的份儿。我要是自己一个人全拿了,那不是没良心么?我顾小五虽然大字不识几个,但我这人最不在乎的就是钱了。“
看着顾小五突然间一反常态,正义凛然的模样。李信大概也能明白,哪有什么良心不良心的,这是想要把他们二人做挡箭牌,来预防某些有可能会发生的事罢了。看书溂
身旁的李武同样微微眯起双眼,他就跟个人精似的,怎么可能不明白这些。顾小五一转身,李武就猜到了他要放什么屁。
三人并没有推脱太久,李信和李武简单的对视一眼后,还是收下了顾小五递过来的东西。
李信是不在乎被他做挡箭牌,从他们领着顾小五回县衙开始,想要完全撇清关系就已经不可能了。而对方既然想要用自己做挡箭牌,那就不可能白白的用。
李武的想法也差不多,做不做挡箭牌这东西他才不在乎。嘴长在顾小五身上,也挡不住他回去后怎么对外说。而且再李武的观念中,关系这玩意儿,就要相互使用才能维持的更好。今天拿了,以后才有更近一步的机会。
其实最主要的是白白的做老好人,从来不是李武的风格。
见到二人收下。
顾小五还想要趁热打铁,随即开口邀请道:
“这样吧,二位大人也都忙活了一上午,干脆中午我请客,咱们几个一起吃一顿庆祝庆祝。“
只是这次却出乎了顾小五的预料,关系不是一步就变近的,人也不是一次就变熟的。李信和李武在听到后,反而同时摆手拒绝了他的邀请。
在走出路口前,李信又嘱咐顾小五几句,别再外面到处逛,赶紧回家。
最后只剩下两人站在路口,看着顾小五的背影,向着城外越走越远。
一声轻咳后,身边只剩下了李武,李信整个人也放松下来。
随口问道:
“现在早就过了饭点儿,咱们去哪吃啊?“
面带不屑摇了摇头,李武轻笑一声说道:
“这有何难,两个大活人,还能被饿死不成?走吧,我带你去买几张饼,在切一斤酱肉,一会儿回去正好也能给二叔带些。“
两人轻松随意的说着闲话,但内心里都明白,他们现在能这么轻巧的置身事外、快意处事,全靠张冲在上面顶着呢。
就今天上午忙里忙外的那些事,假如没有张冲,现在两人想要无事一身轻,真的不可能这么简单。
听着李武的安排,李信会心一笑。
随后又补充道:
“对了,早上在告示板那里,看到城东不是新开了一家酒楼么?一会儿过去看看他家有没有新酒,顺便带一瓶回来。”
李武也出声附和着。
“好啊,好啊,正好去转转,看看这家酒楼有没有什么揽客的新名堂。”
第279章 路边的争吵
水芸县城东。
这里没有城西那种大规模的交易市场,也没有数之不尽南来北往的摊位商贩。但是深宅大院茶馆酒楼,以及其他娱乐场所却开了很多家。沿街两侧,也有着另一番的热闹。
李信和李武平时来城东比较少,对于这家新酒楼,他们更是从没有去过,只是在看过宣传的告示后,了解了大概位置。
沿着街道一阵转悠,两人渐渐的开始有些纳闷。
之前那么大范围的宣传,单子都贴到西城门了,还以酒楼的底蕴殷实,会开在县城主干街道的边上。
结果来到附近后,居然没有看到哪里有新开张的酒楼。
两人只能四处张望的沿着街道慢慢前进。
就在李信正想着,要不要找个人打听一下的时候,他们旁边的胡同里冲出来了一辆木架子车。
犹如一阵黑影在眼前闪过,还未看清来人,就已被对方脚下带起的尘土,呛的转过了头。
这突然出现的意外,惊的两人同时后退了几步。
挥挥手驱散面前的烟尘,转回头望去。
只见一道背影,推着一辆老旧的的板车,一路狂奔。
视线初扫过,李信还以为是顾小五没有回家,偷偷绕路来了城东。
目光盯着对方的背影仔细打量,终于辨认出推车人并不是对方。
此时大街上的行人可不算少,快速冲到街上的板车,已经蹭到了多个路人。虽然还没有一个人被撞倒在地,但被板车磕磕碰碰或者惊吓却是男女老少好几个。
霎时。
街道上哎呦声与叫骂声,接连不断阵阵响起。
不过推车的人并没有跑出太远。而大路上也是什么人都有,很快就跳出来两个壮汉,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车架,把飞驰的板车拦停下来。
随之而来的怒吼声,更是声如洪钟传遍了整条街道。
“你他妈跑这么快,要赶着去投胎啊?”
“哪有你这么推车的?知不知道差点撞到人?”
吵吵嚷嚷的声音,逐渐传播开来。很快街道当中,就变得人声鼎沸。周围已经走远的行人,有的停下了脚步,或左或右,不停的转头搜寻、观望。有的甚至一转身,又走了回来
看人吵架,永远是广大群众最喜闻乐见的消遣方式。
别说那些在大街上溜达的闲人,就算是正在街道两侧店铺里吃饭的食客,也可以端着饭碗出来,边吃边看。
只要跟自己没关系,那就越看越有意思,越吃饭越香。
周围的人开始慢慢聚拢,即使是宽敞的街道,此时也逐渐变得阻塞拥堵。
眨眼之间,这一小段路就已经聚集了好几十个人。或远或近、或高或低的纷纷探头观瞧。
也不知道这么多人,突然间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那一双双瞪大的眼睛,就好像在迫不及待的期望着发生点儿什么。
也许这就是看热闹的人,永远不嫌事大。
可是处在所有人视线中心的那几人,不管皱眉厌恶还是哀嚎叫骂,他们的眼里却只有一个人,那个推车的年轻人。而对于周围其他人的一切反应,似乎都失去了所有感知。
看着人群越聚越多的样子,一个个的围观者更是探头探脑、兴致勃勃,李信和李武却同时叹了口气。
他们知道这顿饭又要延后,甚至遇到不好处理的人,还可能会就此耽误了。
打起精神。
拨开一层层围观的人群,两人一步步的向着中心走去。
在这期间,他们还听到人群中心,传来妇人的埋怨指责声。
“哎呦,可没有你这样儿推车的。那么快的速度,‘嗖’一下就从我眼前过去了,差一步就撞到我了。把我吓的不轻,这事儿可不能轻易了结。”
“对对对,张婶儿说的对。今天你不赔个医药费,肯定不能让你走。”
两男两女,死死的围住了对面推车的青年。
周围看热闹的人,更是七嘴八舌的指手画脚,犹如一百只鸭子,吵的人脑仁儿疼。
其中更是不乏冒出各种稀奇古怪,十分离谱的说词。
而被围在中心的小年轻,好像也意识到自己犯了错,抓着车把一直低头盯着地面,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有说过。
“让一下,让一下。”
几句吆喝传来,终于暂时转移了五个人的视线。
只见,从人群中艰难的挤进来了两个捕快。
见到来了官差,两个妇人就好像突然间,受到了百般折磨的苦难一样,纷纷痛苦的喊道:
“哎呦喂,两位大人,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我们出来打个醋的功夫儿,差点把命都丢了。“
身旁的另一个妇人也应声附和道:
“对对对,这推车的小伙子横冲直撞,一路上撞倒了十几个个人,把我的腰都撞断了,一定要把他抓进去关几天。还要赔钱。”
可是她一边用力跺脚,一边甩胳膊指责对方,嘴里还不停的喋喋不休,这幅气势十足的样子,很难让人相信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是真相。
艰难的挤出人群,来到中心的一小片空地。
终于能够稍稍喘一口气,李信的视线简单的扫了一圈。
看到推车的确实是个年轻人,这时正低着头瘪着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在板车一侧站着两个中年男人,看穿着也是普通人家。不过正值壮年,两双眼睛炯炯有神,正是身强体壮、气势如牛的年纪。他们此时一脸怒气的望着推车人。
最早骂出声的人,也是他们两个。
而几乎吸引了所有视线的两个妇人,正站在板车的另一侧。一边擦着不存在的眼泪,一边指责着推车的年轻人。
之前一直都闭口不言的推车人,微微转头,突然看到来了两个衙门的官差,也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忽然间就不再沉默。
急忙抬头对着两个装模作样,哭哭啼啼的妇人开始赔礼道歉。
“两位大婶,是我的错,我不对,我给你们陪医药费。这事就没必要去官府了,我们自己私了既省心又省力。你们看多少钱合适?”
听到要赔钱,两个妇人立刻一改哭相。
瞪大了眼睛问道:
“你能赔多少钱,先说好啊,太少了我们可不会同意的。“
“对对对,还要是两份儿,我俩谁都不能少。“
看着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讨价还价,李武终于忍不住了。
几步冲上去,叫停了所有人。
“停停停,都安静别说话。什么就断了腰、没了命,这是把我俩当瞎子了?”
李信也很快跟上,接着说道:
“价钱的事先放一放,把事情弄明白再说。还有你们五个,也别在大街上吵了,拉上车跟我们去边上的胡同口解决。“
李信招呼着几人赶紧行动,让出主路。
李武也没有闲着,转身对周围的看热闹的人吆喝道:
”没什么好看的了,都散了吧,该买菜的买菜,该回家的回家,都围着干嘛?
还有你们几个端着碗吃饭的,一会儿饭凉了,座位都被人抢了。“
第280章 路边的争吵(二)
李信带着几人走进了旁边的胡同,不过并未深入,看到后面跟着看热闹的人少了很多,也就停下了脚步。
在这一小段的路程中,李信更加仔细的观察的一遍涉事五人。
其中最引起李信注意的人,不在是嗓门最响的两个妇人,反而变成了那个一直沉默不言的推车人。
只因他身上的气味过于明显,甚至都不用站在身旁,还离着对方有一段距离,李信就能清楚的闻到从他身上传来的阵阵酒气。
人只要一喝酒,精神上思想上就会变的更加放肆大胆。同时对身体的控制精度方面也会减弱,但是绝不会混乱。
换句直白的话,喝完酒后做事,可能会出现异于平常或好或坏的表现。但不会出现所谓,“我不想去,是喝醉后身体不由自主的强行去做的,跟我没关系。”这种狗屁不通的狡辩。
之前在大街上刚挤进人群时,看着三方的表现,李信还以为是推车人着急赶路车速过快,出了意外,又恰好碰到了讹人钱财的麻烦事。
现在来看,并没有那么简单。
起码可以肯定,推车人之前的行为,称得上是有意而为,以至于出现了这种结果。
现在碰到了一波一看就不好惹的壮汉,还有另一波明摆着想要占便宜的妇人。
综合来看,这推车人有这种遭遇也不算是冤枉。
找了一个靠墙的位置,李信让几人摆好车后靠墙边站成一排。
视线对着五人一一扫过,最终目光落到了两个妇人身上。
侧移两步,来到二人面前。
“哎,先说你们两个吧,就住在附近?”
其中一人很快的接过话题,说道:
“是啊,我们就住在西边,离这里一条街的瓦片胡同。这不是中午饭嘛,煮了一锅的面条。发现家里醋不多了,就剩下一个底儿,想着出来打瓶醋。刚出门就遇到了张家大姐,就是旁边这个,她正好刚吃完,听我一说要去打醋就一起来了......“
听着对方,恨不得从中午烧火做饭开始讲起,李信就一阵头疼。
于是连忙拦住了对方。
“停停停,谁管你中午吃的是什么?就说刚才的事儿,他真的撞到你了吗?”
被李信呛了一句,对方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就好像思路突然断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好在他身旁还有另一妇人,连忙接过话题,继续喊冤。
“哎呦,大人啊,这推车的肯定不是好人。大街上跑那么快,都撞了我俩一个跟头,你一定要把他抓进去啊。哎呦,我腰疼啊、我这腿疼啊、我浑身都疼,一定要让他赔我们药钱、、、”
对方越说越像,就好似随着她的话语,身上真的开始泛起阵阵剧痛,甚至后面连站稳身体都变十分艰难,只能扶着身旁的同伴。
这连绵不绝的哀嚎声,一句接一句的传进了李信的耳朵。看着面前的二人,他的脸都快被气绿了。
心中只能不断的暗暗感叹,“这两个妇人还真是配套,一个比一个话多,一个比一个话密。怪不得连打醋都要一起去,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李信的眉头渐渐皱起,就在他想着要不要再次喊停的时候,胡同口终于走进来了救星。
来人正是之前留在街道上疏散人群的李武。
不等他靠近,隔着老远李武就大声喊道:
“喊什么,喊什么?谁家的男人死了?老远就听到有人哭丧。“
这一句吼声,要多难听有多难听。但是从结果来看,也额外的管用。
之前还哭哭啼啼抹眼泪的两个人,就好像刚吃了二斤苍蝇屎一样,一脸的恶心样。
还不等两人反应过来,李武就已经快步来到了李信身侧,站在两个妇人的面前说道:
“就是你摔了个跟头是不是?怎么你俩身上一点土都没有?
还有你,被撞断了腰啊?身手这么好,连手里的醋瓶子都没摔,你是练的哪派的功夫?
撞没撞到你们俩,当我是瞎子不成?“
上来就是劈头盖脸一连串的质问,根本不给对面二人说话和反应的机会。
呼了口气,李武紧接着继续说道:
“现在给你俩两个选择。
要么站这里别动让我推车撞一下,看是你们的醋瓶子结实,还是这车架子结实。
要么跟我回去,去尝尝县衙的牢饭好吃,还是你家的面条好吃。“
不间断的质问,让两个妇人没有了之前撒泼时的勇气。也可能是李武不讲理的蛮横,吓退了二人心里的贪念。
纷纷噤若寒蝉不在撒泼耍赖。
看着低下头的二人,李武终于停下喘了口气。
缓和一下语气后,才不耐烦的说道:
“不是我说你们,怎么就那么爱贪便宜?打个醋的功夫儿都想要沾点便宜,你们家训是出门不占便宜就算吃亏呀?
还又哭又嚎的闹个没完,你们是真不着急啊?再不回家小心面条煮成糊糊,房子都被烧了。“
随着李武最后一句话出口,对面两人就好似幡然醒悟一样,同时“啊”的一声,不管不顾的迈开腿就往家跑。
就连她们手里的醋洒了出来都顾不上,没一会儿就消失在了胡同口。
看着宛如闹剧一般跑远的二人,李信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等到两人消失。
李信和李武同时转头,看向了靠墙站立的两个大汉。
还不等急躁李武开口,对面二人就急忙抢先解释道:
“嘿嘿,大人,我们两个没事儿,就是看一时不惯,这才出手把他拦下的。“
“对,对。您看现在谁都没出事,我俩是不是可以走了?”
看着二人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模样,李信反而有些纳闷。看书喇
他明明看到板车冲过去时,两人分别退向两侧闪躲。
其中一人反应慢了一些,被车架子从侧面撞到了大腿。而另一人在站稳身形后,才双手发力,直接抓住板车强行拦停。
没有多想,李信看向被撞到的那人问道:
“你真的没事?你的腿好像有点伤吧?“
对方却连忙否认。
“没事没事,您看我这腿脚像是有伤的么?这拉车的小伙子也不容易,大家都是卖力气挣口饭吃,总免不了磕磕碰碰,算了算了。”
说着话,那人还用力跺了跺脚,又来回的走了几步。用于向李信和李武努力证明,自己没有问题。
到此为止。
见到当事人都不在追究,李信就更不会对这个问题抓着没完。
停顿了几个呼吸。
李信也只能说道:
“那行吧,你俩也走吧。”
听到放他们离开,两人对视一眼后,脸上露出憨笑,
随后,向李信和李武拱了拱手。
一同走出了胡同。
第281章 酒楼偶遇
此时只剩下了推车的年轻人。
对于这个意外事件的处理速度,李信都感到有些出乎意料。
起初看起来是男女老少人员混杂,好似很麻烦会来回扯皮的事情,结果没想到解决起来却如此迅速,并没有耽误两人太多的时间。
看着眼前剩下的最后一人,李信还是忍不住简单的唠叨了几句。
“今天这种情况,撞了人本来你就应该赔钱的,幸好撞的那两个人不跟你计较。还遇上了两个占便宜的,要不是我们俩就在不远处亲眼看到,这种事就算去了县衙你都讨不到好。”
几句话说完,推车人却一直低着头,连一点反应都没有,就好似完全没有听进去一样。
见对方这幅架势,李信也瞬间没了在说下去的心情。
对方已经如此表现,李信也明白了,这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
只能无奈的挥了挥手,打发他离开。
“行了,你走吧,也就是今天走运,以后拉车的时候多注意点吧。”
话刚出口,对方马上拉起车转身就走。
看着他的背影,最终李信也只是摇了摇头。
一声叹息过后,正准备招呼李武离开。
这时,身侧的李武却突然喊道:
“哎,等一下。看你的样子也是喜欢喝酒的人,这附近新开了一家酒楼你知道在哪么?“
对方身体一愣,不过很快就抬起胳膊,指向了一条胡同。
“从那个胡同过去就能看见。”不等说完就拉着车离开了。
思索着他指的方向,李武喃喃自语道:
“那边?“
李信下意识问道:
“那边怎么了?“
李武随口解释道:
“哦,没事,只是这个酒楼可能没有之前想象的那么大。“
那条街李信也有些印象,勉强也算的上是热闹。只是还要拐一个弯,与主街道比起来,来往行人的数量终究是少了几分。
很快,李武摆摆手。
“算了算了,是骡子是马过去瞧瞧就知道了。”
穿过了一条不太宽敞的小巷。
两人终于看到了那座新开张的酒楼。
店门口进进出出的行人络绎不绝还挺忙碌,看样子并没有因为位置的原因导致客流稀少。
大门两侧,还能看到开张时张贴的红纸,喜庆又让人瞩目。
只是毕竟过了半个多月,仔细看的话还是能看的出来,纸张已经不再像最初那么平整,边角位置的鲜红色也有了褪色的痕迹。
两人站在酒楼门外上下打量了一番,内心不禁感慨“这生意是真不错啊。”
进入店内。
此起彼伏的招呼声,大堂里的伙计们,一趟又一趟的来回小跑儿着,无不证明着这家新开张的酒楼生意是多么的火爆。
忽然间。
透过大堂里一桌桌交错的顾客,李信看到了一个瘦小又熟悉身影。
只见他手拿抹布,穿梭在桌子与桌子的过道间,收拾着客人们用过的碗碟,俨然一副打杂儿伙计的模样。手脚麻利的打扫完一桌残羹之后,小心的退到了靠墙的角落,然后静静的等待着下一桌客人的结束。
一双眼睛时不时的扫过附近高谈阔论的酒客,不过大多数时候,还是随着上菜伙计好奇的来回游走。
从他始终静静的站在那里,也能猜出大概。
他只有收拾残局擦桌、洗碗、打扫卫生的份儿,连点菜传菜的资格都没有。
不过也属正常,毕竟这小小的年纪,也确实做不了太多其他的工作。
正准备过去打声招呼。
背后却传来了一声吆喝,叫住二人。
“哎呦,这不是两位哥哥么?什么风把您二位吹到这儿来了?”
转头看去,发现还是熟人。
身后站着的身影,正是已经笑出花来的王小虎。
看清身份,李武的脸上也很快挂满了笑容。
“行了,虎子你快闭嘴吧。咱们之间还说这客套话干嘛?谁还不知道谁啊?捧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李信也很快接着说道:“什么?你都能脸红?这可不容易。”看书喇
王小虎连忙应和道:“对对对,这说明我找对了方向啊。”
三人玩笑几句之后,李武才忽然纳闷的问道:“哎,你怎么跑这边来了,之前那家店不要你了?”
撇了撇嘴,王小虎装出了一副十分夸张的心痛表情。
“亏我还叫你武哥呢,就不能盼着我点好么?我怎么可能混那么差。实话跟你们说吧,这家酒楼是我们东家新盘下来的,看我之前表现好,让我来这边做大伙计。”
听到此处,李信也是一阵欣喜。
“小虎,你可以啊,又上一步。”
还不等王小虎客气,李武就伸手揽住了他的肩膀。
“虎子,现在成了大伙计你工钱是不是又涨了?上次你小子留了个后手,可是白赚了一笔。”
低声打探的同时,还在不停的挤眉弄眼。
“没有、没有,大伙计也还是伙计嘛,也就勉强混个糊口而已。”
“这可不一样,我看其他的酒楼、客栈,大伙计能管的东西可不少呢,有些还负责一部分采买,这可不是普通伙计能比的了的。”看书溂
李武跟王小虎,俩个人勾肩搭背,扎这脑袋凑在一起,时不时的嘿嘿笑出声,看起来就像两个坏小子正在密谋,准备去做坏事一样。
左右扫视了一圈大堂,李信再一次看到了小六子收拾完一桌碗筷,小跑着送到了后院。
回过头,正好看到李武和王小虎两人分开。
李信马上见缝插针的问道:
“小虎,刚刚在那里擦桌子的孩子,是小六子吧?”
“哦,对。就是他,我正准备跟你们说这件事呢。来这边做了大伙计之后,我就把他们三个也安排在了这里。给他们三人算一份工钱,小六在大堂收拾碗筷、擦擦桌子,小七和小九在后院打杂,择菜洗碗之类的,他们年纪还是太小,也干不了太复杂的活儿。”
听着王小虎的介绍,李信也暗自点了点头。
说实话,对着这种年龄太小的孩子,如果不是王小虎做担保,别说是工钱了,他们最好最好的结果,也就是找到一份能管饭,不至于饿死的活儿。
“可以了,总比之前饥一顿饱一顿的要饭强,而且最重要的是有了安稳的生活环境。”
李武也在一旁感慨道:
“唉,是啊。这几个孩子,之前确实过的太惨了。无父无母,小六子连妹妹也死在了逃难的路上,真不知道他们几个是怎么活下来的。”
就在李武感叹着世事无常的时候,李信却听到王小五轻“咦”了一声。
转头看去,只见王小虎正微微皱眉,好似在思考回忆着什么。
没有为难太久。
王小虎还是选择提了出来,只见他略带疑惑的说道:
“嘶,可是据我了解到的情况,好像和二位有一些出入啊。”
第282章 过往
听到王小虎如此说词,李信和李武顿时来了兴趣。
对于小六子的过往经历,两人也只是听他自己说起过而已。没有经过验证,自然也就不好确定真假。
不过李信和李武更倾向于愿意去相信对方的说辞,其实在两人决心帮助小六子几人找个出路的那一刻,就已经决定了不经过验证的去相信。
此时听到王小虎提出的疑问,李信除了在最开始时感到了几分意外,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略作思索后就可以想明白,小六子三人在被王小虎带走之后,不管是查还是审有或是其他手段,肯定会用他自己的方法,再去了解一遍几人的底细。
现在的情况,与之前小六子跟两人自我介绍时出现了偏差,也是在可以理解的范围之内。
想到此处,李信微微叹气,转头看向了小六子之前所站的位置。
只是这次却没有看到那个瘦小的身影。
左右扭头飞快的扫视了一圈,还是没有找到对方。
不过李信又想起王小虎之前说过的话,还有对三人在酒楼里的安排。
他马上就意识到,小六子很可能是抱着碗碟去了后厨。
虽然没有第一时间看到小六子的身影,但是从王小虎后续的安排中,李信也能简单的猜到大概。
把三人依旧留下,甚至还安排在了他的身边眼前。就已经说明了那些过往的出入和偏差,并没有严重到不可接受的地步。
可是本就站在王小虎身旁的李武,在听到这句反驳时的反应却显得有些激动。
瞬间瞪大双眼,一脸惊讶的盯着王小虎。
伸手抓住对方的胳膊,嘴里也下意识的问道:
“什么意思?你是说他们三个敢骗我?”
而王小虎却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疼的一阵龇牙咧嘴。
看到他的反应,李信连忙上前一步,拍了拍李武那条无意之中发力的胳膊。
口中安慰道:
“武子,别急别急。先听小虎说说,你看他们三个现在不也好好干活么?估计也不是什么大事,可能就是之前有什么事情忘记说了而已。”
经过几句劝解,李武也逐渐冷静了下来。
刚才直接抓住王小虎的胳膊,倒也不是他信不过对方。而是一想到自己可能被骗了,一时内心有些抗拒,情绪上也有些激动,产生的应激反应。
毕竟在李武的处事和认知中,哪怕是有人跟他打一架,只要条件合适,事后都可以和解,甚至可以坐在一起喝酒,但是欺骗却让他很难以接受。
尤其还是这种通过欺骗利用自己善心的嫌疑,更加让他难以忍受。
甩了甩胳膊缓解疼痛。
王小虎这才解释道:
“虽然不全都是实话,但他们几个也确实挺惨的。”
半响之后。
李信和李武都沉默了下来,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小六子来自南边的一个村子,并不是水芸县本地人,但是距离也不算远,而且从来也没有遭遇过水灾。
他出生记事开始就没有见过父亲,也从未听母亲提起过。家里也好似没有亲人,只有母亲一人拉扯他生活。好在还有几个邻居家的奶奶带着他母亲,给大户人家洗衣缝补做些杂活儿,勉强养活他们娘俩。
可惜。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只找苦命人。
夜草不肥劳病马,横财不富命穷人。
年龄还不大的小六子整日疯跑,但从未觉得命苦。只可惜灾难来的那么突然,还未等他长大母亲的身体就累出了大病。困苦到极点的家庭也自然没钱治病,母亲很快就病倒了,只能躺在床上静静的等待着时间的流逝。
小六子永远都记得那天。
早晨起来后,天气很好,明媚的阳光就像是母亲的怀抱,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母亲还在睡觉,小六子不想吵醒她,于是轻手轻脚的下了床。
用凉水洗了一把脸,随后来到厨房,在锅里添一瓢水,点燃了灶台下的柴火。
昨天刚去邻居奶奶家借了一碗黍米,小六子小心翼翼的抓出一把放进锅里,看着锅底稀疏零散的黄色米粒,想了想后又添了一把。
炊烟阵阵升起,最后却只熬出了一碗浓粥。
当小六子把粥端进屋里的时候,他的母亲已经醒了。
今天母亲的脸色格外好,主动靠在墙边坐了起来,连眼神都比前几日更加有了精神,注视着端粥进来的儿子笑的特别欣慰。
小六子看着母亲身体好转高兴极了,母子两人说了很多话,他只记得母亲的声音特别轻柔,也特别好听。
在母亲的要求下,终究是两人一起喝完的那一碗粥。看书溂
小六子坐在床上,高兴的向母亲炫耀,“我现在可以去给人跑腿赚钱,还能带着小伙伴去河边抓鱼。昨天还去邻居奶奶家学会了怎么熬鱼汤,母亲想喝的话,一会就做给你吃”。
看着越来越懂事的儿子,小六子的母亲也是满心欢喜。
“好啊,我还没吃过我儿子熬的鱼汤呢。”
兴高采烈的小六子飞快的下了床,满口答应着跑出了门外。
可是家里哪里会有什么鱼?不然早上也不会只有一晚米粥。
思考片刻。
小六子一溜烟的跑出了大门,直奔向村外的小河。
往日里抓鱼,都是好几个小伙伴一起,而今天只有他一个。出门又跑的急,两手空空什么都没带。来到了河边,小六子才开始犯难,太深的地方不敢去,可是岸边的浅滩又很少有鱼。看书喇
时间慢慢到了中午,太阳已经高悬在头顶。
此刻的小六子满身的泥水,心里却乐开了花。他觉得自己幸运极了,本来不报太大的希望,却十分意外的连抓了两条小鱼,之后又在河泥里挖出了好几条泥鳅。
捧起冰凉的河水胡乱洗了把脸,拎着用树枝穿起来的鱼货,一路蹦跳着向家里跑去。
满心高兴的跑回了家门口。
院子里,早上用来熬粥的锅还没有刷。
看着敞开的房门,小六子莫名的有些心慌,他记得自己出门时,明明已经关上。
飞快的冲进屋里,第一个映入眼帘的人却是邻居家的奶奶。只见她坐在床边,不停的抹着眼泪,喉咙里的哭声低哑的断断续续。
小六子的母亲并没有坐在床边等他回来,此刻已经躺在了床上,嘴角还带着一丝笑容,就像睡着了一样。
再也顾不上手中的鱼,小六子浑身僵硬的爬上了床。
看着没有了生息的母亲,他喃喃自语道:
“娘,我抓鱼回来了。”
一个穷苦百姓的死亡引不起什么波澜,更何况还是没有家族亲人的孤儿寡母。
没有人给小六子的母亲办丧事,村里就好像没事白事发生一样。
一直在床上坐到了傍晚,邻居家的奶奶也早已经回去,昏暗的屋里只剩下了他自己。擦干净眼泪,他借了一把铁锹就出了村子,等他回来时,天色早已经黑透。
重新捡起地上的鱼和泥鳅,小六子摸黑煮了一锅鱼汤。
熬了很久很久,直到把柴烧了个干净。
盛了一碗又一碗,借着咸咸的眼泪,全部喝光。
也许是鱼的处理的不太干净,喝进嘴里后,小六子总觉得鱼汤是苦苦的,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好喝。
即使最便宜的棺材,他也买不起。
映着月光,小六子一个人把母亲背出了家门。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可以背起一个大人,他只知道背后的母亲很轻很轻。
就好像是以前,替母亲背装满衣服的包裹时那样,母亲跟在后面和他说着话,肩上感觉不到一点重量。
第283章 过往(二)
听王小虎讲述完小六子是如何变成了孤儿,李信和李武的心情都有些低落。
看着两人的表情,王小虎也适时的停下说话,安静了下来。
两三个呼吸之后。
李信率先缓过了神儿。
抬头看向王小虎问道:“小六子有没有说,他是怎么来到咱们水芸县的?”
“你说这个啊。他离开村子之后,在路上遇到了一伙儿乞丐。听那群乞丐说水芸县既富裕又安全,躺着都能吃饱饭,就这样稀里糊涂跟个过来了。”
李信恍然道:“哦,他就不怕被人给卖了?能身体健全的到了平安镇,运气还真不错。”
王小虎一拍脑门,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纯粹是他走大运。小六子跟着那几个乞丐到处走了两天之后,又碰到了一伙流民,其实也算不上是纯粹的流民,是好几户人家组成的一个小团队。听小六子说,这伙儿人才是遭了水灾,实在没办法了,大老远的跑来咱们县投奔亲戚。”
听着如此一波三折的经历,李信纳闷的问道:
“那小六子几人怎么没进城里?反而一直在平安镇逗留。”
对此,王小虎也只能表示无奈。
随后解释道:
“那一群投奔亲戚的人,哪有什么富裕人家啊?投奔的也是穷亲戚,都住在周边的村子里。他们自从进了咱们县的地界后,就开始逐渐分离,人也越来越少。最后小六子和几个没人愿意收养的小孩子抱团取暖,全都变成了小乞丐。”
李信正在跟王小虎详细询问小六子的过往经历。
从刚才就一直安静不出声的李武,忽然间拉了王小虎的胳膊一把。
猛的出声问道:
“虎子,不对啊。我记得小六子说过他有一个妹妹啊?怎么你讲了半天一句都没提起过?”
突然的拉扯让王小虎的身体向一侧倾斜偏移,瞬间失去了平衡。不过好在李武只是下意识拉了一把,并没有真的用力,而王小虎的反应也很迅速,脚下连忙移动几步,很快就重新稳住了身形。
随后并没有计较拉扯的事,反而立刻向李武反驳道:
“他哪有什么妹妹啊?他家穷成那样,孤儿寡母的哪来的妹妹?”
站在另一侧的李信,这是连忙补充其他信息。
“据说是吃树皮撑死了。”
略作思索。
王小虎恍然的说道:
“啊,你们说的是这个人啊?确实有这么一个小孩,是小六子进了那个流民团队后遇到的,比他的年龄还要小一些。不过那也是一个小乞丐,因为吃了树皮拉不出来,最后死掉了。”
李信的眉间皱纹越来越深,面带不解的反问道:
“这是小六子跟你说的?”
谁知王小虎却再一次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不是,这是我从那个叫张大毛嘴里问出来的。哦,也就是他们小团伙里,长的最胖年纪最小的那个老九。”解释了几句,王小虎也忍不住开始吐槽,“这三个小家伙,也不知道哪来的狗屁排名。”
明明只是三个小乞丐而已,却有着如此的多的意料之外,一连串的意外情况,着实让李信蒙了一下。仔细的梳理着一条条的线索,在他的脑海中小六子的形象,也与之前有了另一番的改变。
片刻之后。
只听到李武长长叹了口气,什么话都没说。
也没有因为又发现被欺骗了一次,从而变的恼火。
此时李武的反应,平静中带着无奈。甚至还没有第一次抓到小六子偷包子,然后被骗的替他付钱时,那么的生气。
最后,李武也只是摇了摇头,低低的说了一句。
“算了,算了吧。”
李信大概能猜到他的想法,这实在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小六子那么做也是为了生存,为了能活下去。在对李信和李武二人讲述过往经历的时候,添油加醋的加工一下自己的身世,也是人之常情。
而且即使那个所谓的妹妹是假的,或者说他的话不全都是真的。也依然不能改变,小六子的的确确经历了一个悲惨的童年。
见到两人都有些沉默,王小虎也想着缓解一下气氛。
随即便抬头,在大堂里开始寻找小六子的身影。
片刻后,在一个靠墙边的过道处,发现了正端着盘子准备送去后院的小六子。
“哎,小鹿、小鹿。去后厨把小七、大毛都叫来。”
一声吆喝,让李信和李武都回过了神。
听着特殊的称呼,又看见小六子快跑着去了后院。
便随口问道:
“你叫的是他?”
王小虎这时也连忙回头解释。
“前几天觉得小六子只有一个小名也不合适,总得有个大名,之后我就做主给他起了一个。他以后就叫王小鹿了,还有他那两个小兄弟,一个叫钱小七,另一个叫张大毛。不过咱们该叫小六子,以后还照样叫就行。”
对于三人的名字,李信和李武都没有太过在意。这年头叫什么名字的都有,小鹿这种名字已经很不错了。
就在三人谈话的时候,小六子三人也已经来到了大堂。
他们不远不近的站在一旁,并未走太近,而是静静的等待着招呼。
看着与王小虎交谈的两个捕快,小六子三人也认出了是李信和李武。
没过几个呼吸。
张大毛就侧着耳朵,从三人的交谈间听到了一些断断续续的句子。什么包子、喝茶等等,都是些关于吃饭的交谈。
随后撇了撇嘴反,小声反驳道:
“切,区区偷几个包子,凭我六哥的技术怎么可能被抓住。”
听到嘀咕声,小六子连忙扭头阻止。
“老九,闭嘴,别说了。”
这时,看起来有些胆小的钱小七,也小心翼翼的问道:
“老九你什么意思?六哥被发现了?”
对此,张大毛也不解释,反而语气中带着骄傲的说道:
“这次轮到你不懂了吧?这是六哥的碍眼法。”
从未听闻过的词汇,让钱小七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看着对方微微发愣的表情,张大毛骄傲的解释道:
“亏你还整天夸自己聪明,‘障碍’听没听说过,会不会写,知道什么意思吗?浑水摸鱼,鱼目混珠,珠珠很大......”
不等张大毛继续说下去,小六子就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老七,别听老九瞎说。放心吧,他们谈的根本不是之前的事儿,就是正在点菜,准备吃饭呢。叫咱们过来,估计就是随便聊聊。别担心,不会有什么坏事。”
听完安慰,钱小七终于舒了口气,明显感觉轻松了不少。
“嗯,知道了六哥。”
随后,小六子又对二人交代道:
“一会儿你们别动,有人招呼的时候我自己过去,你们站在这里看着。记住,不叫你们就别过来。”
“知道了,知道了,没必要那么谨慎,他们几个又不是坏人。”
第284章 过往(三)
王小虎眼角的余光,早已瞥见了静静等待的小六子三人。
他跟李信李武又闲聊了几句后,趁着说话的空档,转过头去,伸手招呼了一下。
“六子,先别收拾盘子了,过来、过来。还记得这俩人么?”
听到喊声,小六子马上小跑儿着来到几人面前。
一边跑,一边回答。
“当然记得,我们还是在平安镇庙会,开始的前一天遇到的呢。当时我和老七、老九三个人饿了好几天,第一次去偷吃的,当场就被抓住了。”
哈哈哈哈。
三人之间,响起了一阵欢快的笑声。
小六子用闪着油渍的小手挠了挠头,接着说道:
“说到这里,我们兄弟三个还要谢谢两位大人呢,要不是庙会之后介绍了小虎哥给我们认识,可能到现在我们都饿死了。”
李武点了点头,夸奖道:
“嘿,还挺会说话,不过饿死就夸张了吧,你小子不是挺有本事么?”
这句话到是实话,李信的内心同时也表示了赞同。
自从听了王小虎的介绍,就改变了想法。当初即使没有遇到李信和李武,小六子几个人也绝不会饿死。只是不会像现在这么轻松,省去了为吃饱饭而发愁的难题。
听着小六子讲述几人见面的经过,李信笑着问道:
“哎,小六儿,说起庙会,在我们给你介绍小虎认识之前,那几天的庙会你们是怎么过的?还是到处偷别人包子吃么?”
听出了李信语气中的调侃,小六子连忙露出笑脸,摆手否认。
“没有、没有,我们真的没有再偷过东西了。而且吃包子,我们都是花钱买的。”
听到几个小乞丐有钱买包子,李武马上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既然有钱,那之前你们干嘛要去偷东西吃?”
看到李武误会,脸色都冷峻了几分,小六子急忙解释。
“不是、不是,我们之前也没有钱,那些钱是我们自己赚的。庙会的时候镇上来了好多的外来人,我们三个在一些客栈、酒馆、路口给人跑腿儿、带路、送东西,赚了好几天的饭钱。”
停顿了片刻。
小六子看着李武脸色慢慢的恢复如常,紧张的心情也逐渐放松下来。
随即,赶紧趁热打铁的继续给自己证明。
“那几天,镇子上外来的人可多呢,我们做了些零碎的活儿,总算有饭吃了。
我还记得当时在茶馆儿附近帮一个人送信,那人好大方,一下子就给了我们一大把铜钱,足足有二十几个。”
听着小六子的回忆,李武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嘿嘿,这是哪来的冤大头?雇几个小孩子跑个腿儿而已,居然舍得掏这么多钱。”
李武脸上那副不相信的样子,小六子看在眼里又开始有些着急了,生怕李武认为自己在骗他,再次发生什么误会。
于是,马上对三人更加仔细的讲起了当时的情况。
“是真的,我到现在还记得呢。那人身形也就二三十岁,脚下生根、走路带风,风尘仆仆的模样,一身闯江湖的打扮。对了,他手上还拿着把剑,看起来就不好说话。”
从小六子的话中,李信听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
“小六儿,你再详细说说,当时是怎么回事。”
“当时我们三人正在一个茶馆附近转悠,想看看有没有外来的人需要帮忙,那一段路上人特别多,我们也准备在那赚个仨瓜俩枣混口饭吃。
正当我们站在墙边踅摸人呢,那个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冲着我们就过来了。
他看起来凶,我也没有想到他居然这么大方。就是送个信而已,他直接从怀里抓了一大把铜钱。我就瞥了一眼,只记得他的眼神很特别,跟那些种地、做生意、卖货的人明显不一样。”
“送信,往哪里送?”李信纳闷的问道。
小六子却很得意的说道:
“很近很近,当时镇子中间搭了一个临时的戏台,他让我们把信送给在那唱戏的戏班班主。之后我还纳闷呢,他居然不担心我们拿钱跑了。”
对此李信到没有太多怀疑,简单回想了一下平安镇的布局。这段路程真的很近,任务也过于简单,实在没有跑的必要。而且谁敢保证,对方就没有在几人身后远远的看着。
李信慢慢的静下心来,好似沉思着什么。
很快,他又转头看向了李武,发现李武也正在盯着自己。
两人仅仅对视一个眼神,就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随即,李信迫不及待的开口问道:
“你还记得那人长什么样子吗?”
焦急的语气,好似吓到了小六子,只见他支支吾吾了几声,才很没有底气的回答道:
“记不太清了,当时他气势汹汹的走过来,我都没敢抬头看他。而且他还带着斗笠,挡住了一大半的脸,阳光又特别刺眼,只从走路姿势和身形上,感觉他年纪不是很大。”
停顿了片刻后,小六子再次补充道:
“对了,我还记得他说话声音特别沙哑,好像很长时间没有喝水的那种感觉。而且他的手指关节也很大,还有他手中握着的那把剑,肯定不是摆设,使用痕迹非常明显,一看就是经常用的兵器。”
李信和李武同时盯着小六子,几个呼吸之后,在两人的注视下,看的他后背发毛,双腿都开始微微打颤。
李武忍不住试探的问道:
“六子,如果现在让你去认那个人,你还能认出来吗?”
犹豫了很久,小六子最终还是不敢做出保证。
“我觉得够呛,我就对那把剑记得特别清楚,如果让我辨认兵器的话,肯定能认出来。”
气氛再次陷入了沉默。
忽然,李信灵光一闪。
“小六儿,你不是送信去了吗?那个戏班的班主长什么样子你应该记得吧?”
在两人连续的追问下,小六子的表情越来越不自然,也不知道他是委屈还是心虚,皱着脸看起来都快要哭出来了。
只可惜,在李信的满心期待中,小六子的回答再次让他失望了。
“我说...我没有见过戏班的班主,你们信吗?”
就见两人瞬间拉下了脸,看着二人严肃的表情,小六子一点都不敢耽误,急忙解释道:
“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当时我们拿着信去了戏台那里,好不容易才找到那个戏班子的后台。连着问了好几个人,结果因为年纪太小,根本就没有人搭理我们。还有个人让我们赶紧滚蛋,说不滚就要揍我们。”
“那你们到底送信没有?”
“肯定送了啊。最后实在没有办法,我们只能在戏台下场的那里,拦住了一个唱戏的人,把信给了出去,让她转交给戏班的班主。”
一刻钟之后。
李信和李武面对面坐在了桌子旁。
“你觉得像么?”
“听他刚刚说到那个人的时候,我就想到了。”
“那,让他跟我们走一趟?”
“算了吧,他也认不出来。而且都已经结案了,是不是又有什么关系?”
“那也行,吃饭吃饭,可真的快要饿死我了。”
酒楼里依旧人声鼎沸,伙计与客人来来往往穿梭不断,王小虎和小六子也早已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又过了一段时间。
李信和李武拎着打包好的午饭还有一壶酒,迈出了酒楼大门。
在两人身后。
王小虎热情的摆手告别。
“可千万别忘了,明天晚上我请客,二位赏脸,一定要来啊。”
李信回身笑着点了点头。
而李武连头都没有回,只是随意挥挥手,高声回应道:
“你小子放心吧,这顿饭你肯定跑不了。”
第285章 白日发财梦
转过街角。
李信和李武已经再次回到了主街道上。
脚步迈出胡同的瞬间,两人下意识的扫视了一下左右来往的行人。
除了路人比之前明显稀疏了很多之外,其他的一切如常。
没有争吵发生,也没有打闹事件。
眯起眼。
抬头,看了看高高挂在天上的太阳。
心中简单估算了一下大致的时间,已经了然,怪不得连沿街商铺伙计的叫卖声都消失不见,只因是中午最热闹的那段时间早已经过去。
住在城内的人,大多已经吃过午饭回家去休息片刻,而不准备午睡的人,哪怕是街边的临时摊位、小贩,也会趁着这段空闲稍微喘口气,或者打个盹儿。就算还没有收摊,也已经没有了中午时的热情劲头。
李信和李武也乐得清闲,两人随意的聊着闲话,如两个饭后消食的老人那般,悠闲的向着县衙方向漫步。
经过了一段路。
李信忽然发现,李武的行为有些异常。
只见,李武此时身上突然出现了很多的小动作,同时他的表情开始有些怪异,好似身上爬了虫子一般。而且时不时的还会抬起手来,用力的揉几下脸和眼睛。
并未多想,李信立刻就略带好奇的问道:
“二狗,你干什么呢?又是抽鼻子、又是挑嘴角、还歪脑袋,你大白天的做什么鬼脸?”
正沉浸在个人世界中的李武,好似忽然惊醒一般。
那一瞬间,眼神中露出了一片茫然,但又马上一脸严肃的反驳道:
“谁做鬼脸了?先不说这个,二胖,我感觉我快要发财了。”
对于这种没来由的说辞,李信全当他是在胡扯。
“发什么财,大白天的做美梦,你该不会是喝多了吧?”
听到李信的质疑,李武的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丝丝的鄙视。
“我什么酒量还要怀疑么?刚刚喝的那三两酒,对我来说也就是漱漱口而已。”
话未说完,李武就把脑袋凑到了李信面前,同是还伸出了一根手指,指着自己的眼睛。
“你仔细看,我这左眼皮是不是在跳?这么明显的证据,证明我要发财,你居然还不信。”
一脸懵的李信,从未想过之前的异常表现,会是因为这种原因。
很不屑的说道:
“就这?”
“当然啦,你还要什么证据?这还不够具体么?”李武十分自信的说道。
眼神对着李武上下扫视了一圈。
不过,为了不扫他的兴致,李信还是决定不能太过敷衍,稍微探出头部,靠近一些仔细观察。
盯住李武的左眼,认真看了两个呼吸,好像真的看到了轻微跳动的痕迹。
“啧啧”两声,就在李信准备,在调侃几句的时候。
他忽然感觉到,自己的眼皮好似也在跳动。
连续的快速眨眼几次,发现不是幻觉,确实在跳。
“哎,我的眼皮也再跳,不过好像是右眼啊。”
瞬间,李信的面前出现了一张大脸,那黝黑的脸蛋距离他的眼睛大概只有一寸。
深深皱着的眉头、瞪到浑圆的大眼睛,全身全神贯注的盯着他,在那一瞬间,还真让李信看到了几分鬼的模样。
忽然的变故,让李信下意识的向旁边快速闪躲,急忙拉开了距离。
还没有喘口气,耳边就又听到了李武的声音。
“俗话说的好:左眼跳,财源广进。右眼跳,封建迷信。别当真,应该是风太大,迷住眼了,揉几下就好。”
听完李武的安慰,李信也已经缓了过来,甚至有些忍不住想要笑出来。内心还在感慨,李武这标准还真随意。
本来李信就不在乎这种事,他才不关心自己眼皮有没有跳呢,并且对于这种说法,也从来没有相信过。
他之所以会说出来,纯粹就是为了配合李武的发财梦罢了。
弯起食指,随意的在右眼周围揉压了几下,直接就不当回事,抛在了脑后。
还没走出走几步,反而是李武却再一次提起。
“我想到了一招。”
随即,就见李武把拎着的酒菜递到了李信手中,之后又从怀中掏出了他的小册子,随手撕下了一块纸片,放在舌头上舔了舔。
在李信反应过来之前,李武就已经迅速伸手,把那块湿哒哒的纸片,贴到了李信的右眼皮上。
“你干什么?乱贴什么啊?这玩意还能治眼皮跳啊?”
“你怎么会这么想,肯定是不能呀。不过呢,这是一张白纸。在贴上之前,右眼跳叫右眼跳灾,贴上之后,就变成了跳了也白跳。”
面对李武儿戏般的动作和说辞,李信也已经完全无语。
随手蹭掉了纸片,还用力的擦了擦眼皮上残留的口水。不在搭理李武,抬腿就往前走。
见李信用袖子在脸上,擦了一遍又一遍,李武上身后仰,脸上的表情好像十分惊讶一般。
“二胖,你是不是在嫌弃我?”
这幅耍宝的样子,李信直接选择无视,不予理会自顾自的继续向前。
身后,却接二连三的传来了李武不甘的叫声。
“咱俩一张床上睡过觉,一口锅里吃过饭,一个碗了喝过水,你现在把我当外人了......”
无奈的回头。
李信只能连忙开口阻止。
“你快闭嘴吧,说的好像咱俩有什么关系似的?”
“怎么就没有关系了?你小时候有没有在我家睡过觉?还是同一张床呢,现在你就忘了?”
李信已经彻底无语,浑身不舒服,只想快点离开这里,脚下前进的速度进一步的加快,他恨不得直接跑起来。
再次转过一个街角,李武终于还是赶上了。
大口喘着粗气,对李信抱怨道:
“别跑了、别跑了,我这刚吃到嗓子眼儿,不能做剧烈运动,这么跑都要吐出来了。哎,你说句话啊......”
两人吵闹拉扯间,又转过了一个街角。
前方是一段热闹的路程,在这一段街道的两侧,能看到很多临街的小摊贩。
只是热闹的时间已经过去,大部分卖货的小贩,看起来都有些无精打采。
刚刚走进街道没几步。
李武一把就拉住了李信的胳膊。
“嘿,你看,前面那个人是谁?”
顺着李武胳膊所指的方向望去,视线穿过稀疏的行人,李信看到了一个瘦瘦小小的背影。
她孤零零的身影走在大街上,从虚浮的脚步就能看得出,她内心的失魂落魄。甚至有一次都差点因为失神,撞到别人的身上。
“嗯?姚秀儿,她怎么会在这儿?”
“你这叫什么话?她家出了这么多事,还不允许人家上街散散心了?
走,咱俩过去看看,怎么说也算的上是熟人呢。”
在李武撺掇之下,两人小心翼翼慢慢的靠了过去。
第286章 街上的偶遇
县衙的捕房内。
二两一张发面饼被张冲的左手托在手里,右手伸出大拇指和食指,从眼前打开的油纸袋中,一块儿一块儿的捡起酱肉,小心均匀的放在摊开的饼上。
等待了片刻后,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耐烦的神情,抬头看向前方。
“你能不能快点,磨磨唧唧的手脚一点儿都不利索。”
而坐在张冲对面的李武,此时正眼神飘忽心不在焉,有一下没一下的剥着手里的葱皮。
只见他皱起鼻子轻轻嗅了两次,一口唾沫咽下,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桌上的油纸包。
“二叔,这酱肉好吃吗?”
张冲没好气的说道:
“没看见我正等着你手里的葱呢?现在问我,我哪知道什么味儿?”
李武剥干净手里的葱,随意的递到张冲面前。
“我估计挺好吃的,那个伙计让我们等了好一会儿才买回来。”
把大葱卷进饼里,狠狠咬了一口,胡乱的咀嚼几下后,用力的咽下肚。
随后张冲才反问道:
“什么意思?你们两个吃的不是这个?话说,你身上的这股酒味儿是哪来的?”
这时李武好似刚反应过来一样,有些茫然的抬起头。
“不是啊,我跟二胖中午遇到了一个熟人,他请了我们一壶酒。”
听着李武的解释,张冲的视线转移到了桌面上的另一个方向,那里正摆着一个不算很高的酒瓶,大概只有手掌张开之后的大小。这正是李武刚刚带回来的那瓶酒,连封口都还没有打开。
从李武拿上桌之后,张冲就把那瓶酒单独放在了另一个方向,并没有现在就喝的打算,看他的样子是准备带回家去,晚上在慢慢品尝。
盯着那瓶酒看了几眼,张冲忍不住的怀疑。
“嘶,这瓶酒该不是你们两个喝剩下之后,才给我带回来的吧?”
李武连忙摆手否认。
“不是,肯定不是。当时我们就要了一瓶酒,没想到人家又送了我们一瓶,你这瓶绝对没有动过。”
满意的轻轻点了点头,张冲继续大口的吃着手中的卷饼。
同时口中也称赞道:
“算你小子还有点儿良心。”
谁知他说到一半,却又忽然停住。
“你这次没有兑水吧?”
张冲下意识的一句怀疑,却瞬间激起了李武强烈的反对。
“二叔,你怎么还记着呢?我不就给你兑了一次水吗,怎么还唠叨个没完了。”
和着嘴里的食物,张冲小声的嘀咕着。
“那是只让我逮住了一次,谁知道你偷偷兑过几次。”
又吃了几口,张冲有些纳闷的询问李武。
“小信,干什么去了?过了这么半天怎么还不进屋?”
李武已经盯着桌面上的酱肉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没忍住,悄悄的伸出了他的罪恶之爪。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用两根手指精准的夹起一大块儿肉,一脸满足的扔进了嘴里。而张冲把面前发生的一切都看在了眼中,却没有做出任何动作,一直专注的大口吃着手中的食物。
咀嚼着满是汁水的酱肉,李武回答道:
“进什么房间?他根本就没有回县衙。”
“怎么回事?他干什么去了?”
“也没多大事儿,回来的路上,我们碰见了一个熟人而已。在那就兵分两路了,他临时跟过去送一下对方,我不是还得回来给你送吃的嘛。”
之前看到只有李武一个人进屋的时候,张冲还没太放在心上。只是认为李信稍微耽搁了一下,慢了片刻而已,很快就会出现。
可是两人已经闲聊了这么久,还是没有看到李信的身影,张冲也开始逐渐纳闷,于是开始有意的进行询问。不过现在又听着李武这样轻松的语气,张冲那微微提起来的心也算是彻底放松了下来。
接着他又对李武调侃道:
“嘿,你小子熟人还挺多。”
“那是当然,这可都是我们一天一天巡逻巡出来的。”李武面带骄傲的回应着。
短暂的停顿了一个呼吸,并没有听到张冲的夸奖。
李武只能继续说道:
“其实你也见过,就是那个姚家戏班的人,之前来县衙招领处领过失物。”
经过提示,张冲也很快回想起来。
不由的低声的自言自语道:
“当初来县衙的时候是两人,可是那个戏班班主在几天前就已经死了,这么看来你们遇到的人,就只能是那个叫姚秀儿的女孩儿了。”
“对,就是她。本来也只是想打个招呼,可是聊了几句后,发现对方状态好像有点不对劲。咱们也都知道,前一阵子她家里发生的那么大的事,我俩跟对方怎么说也算是熟人,总不能假装没看见吧。”
在李武和张冲闲聊的同时。
李信正跟在姚秀儿的身旁,亦步亦趋的慢慢逛街。
但两人并不是在随意的闲庭信步。
不久之前。
李信和李武刚刚吃饱喝足,就在他们回县衙的路上,偶遇了独自一人走在街边的姚秀儿。
远远的看到对瘦弱的背影,她静静的走在街上,身行显得那么单薄,背影里还有着一丝孤单。
他们两人没有想太多,快走几步就赶了上去。
简单的打了招呼。
随意拉扯了几句闲话,姚秀儿的脸上除了跟以前相比,少了几分往日的活泼与可爱之外,看不到任何明显悲伤的表现。
起初,两人认为她已经坚强的走出了失去亲人的痛苦。
可是三人边走边聊,一段路之后,李信就发现了姚秀儿的异常情况。
也许,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她总是在谈话的时候,莫名其妙的短暂失神。而且短短的一段路程,还有并不拥挤的街道,对方居然两次差点撞到路人或摆在街边的东西。这和他认识中的那个步伐轻快、身形灵巧的姚秀儿完全不一样。
试着开口询问,对方却又马上表现的毫无异样。
甚至,在被问过之后,姚秀儿还会满脸笑容的调侃两人在胡思乱想。
如此冷静的应对,让李武都忍不住怀疑,自己才是不正常的那个人,哈哈笑了两声缓解尴尬,又觉得应该是多心了。
只是在调侃过后,姚秀儿那飞快便掩去的微笑,却始终缠绕在李信的心里。
也许她是以前的笑容,对李信来说太过于深入人心。导致现在这微乎其微的区别,就让他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三人走到了街角。
李武先是转头看了身旁的李信一眼,随后又望向了好似未发觉二人停下,继续低头缓慢前进的姚秀儿。
在不等李信反应过来之前,李武就率先开口说道:
“我一个人回县衙给二叔送饭吧,你跟上她看看,她现在这情况不对劲,咱们直接走了也放不下心?最好还是能把她一路送回戏园子。”看书喇
听着李武的提议,李信沉默了片刻。
最终,也认同了李武的说法。
而且他内心的疑问,也不愿让他就此离开。
第287章 崩溃
逐渐开始热闹起来的大街上,行人也在慢慢的变多。
街边的小贩,经过了中午短暂的休息,好似已经恢复了大部分的力气。此起彼伏的吆喝叫买声,就像大雨过后的青蛙,不管左侧还是右侧都是一声接着一声。
连绵不绝,乱耳且嘈杂。
李信和姚秀儿在街上静静的走着。
他们的身形并排共同前行,但相互间却又隔了一段距离。
不远不近的同时走着,两人之间有着一种共同的节奏,但又不是真正的亲密无间,看起来既熟悉又陌生。
最后,还是李信忍不住率先开了口。
“你们戏班儿什么时候回去啊?”
话才刚刚出口,李信的脸上的表情就瞬间一变,转头朝向另一侧,他的心中快速的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懊悔。
‘呸,这叫什么开场白,张嘴就让别人走,还不如不说。真是丢人啊。’
对于李信的尴尬话题,姚秀儿就好似没有察觉一样,继续自顾自的走着。直到李信的话音落下,过了几个呼吸之后,她才像刚刚意识到被人询问了归期一样。
只听她用低低的声音,有些茫然的简单回答道:
“明天,明天就走。我们已经耽误了太久,这次是真的要走了。”
“那,一路顺风。”
“嗯。”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了沉默。
李信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这个刚刚失去了亲人的女孩,还是一个十一岁的女孩。虽然他们的年龄相差只有五岁,但在此时李信的眼中,姚秀儿就是一个稍大一些的孩子。
毕竟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成年之后的三五岁仅从外表上可能看不出太大区别。但成年之前,即使是一两岁,也能看出明显的不一样。
他没有过这种经历,也更没有体验过这种痛苦。
对于身旁的姚秀儿,李信一时间变得有些手足无措。
就算他经历过两次十六岁,但也只是成年之前的体验稍微丰富了一些,仅此而已。这并不能让他拥有三十二岁的人生经验,更不能让他凭空阅尽人生,通晓万物掌握人性。
片刻后。
李信绞尽脑汁再次开口,重新试图改善一下两人之间的气氛。
“你是出来逛街的么?是不是准备要买些东西带回去?怎么就你一个人啊?”
一连串的问题,完全没有重点,只因他不知道哪个问题才是最合适。于是干脆提高数量多问几个,他单纯的认为对方只要挑选想要回答的那个就可以。
李信的本意是想要关心一下姚秀儿,担心对方情绪不稳定。内心想的也是‘怎么没有人陪你一起?’
可是等问题被说出口后,他忽然间就意识到,这次又说错话了。
他根本就不应该问这句话,明明知道姚秀儿家里已经快没有人了,却还提起了这些,不是明摆着勾起别人的伤心事么?
意识到这些后,李信又一次快速扭头,朝向了街道的另一侧,他不想让对方发现自己尴尬到扭曲的表情。
只见他用力的抿着嘴唇,表情极其僵硬,双手也忍不住的用力攥紧拳头。他恨不得给三个呼吸前的自己一巴掌,并大声的质问自己,‘你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可是,在李信的患得患失中,姚秀儿又一次无视了他的尴尬。就好像今天的姚秀儿感情缺失一般,完全不在乎也体会不到周围人这些外在的情绪。
“他们都在忙,我想自己静静。”
两次尴尬到极点的对话,已经彻底消灭了李信的勇气。
他现在只想着,赶紧把姚秀儿送回戏园子,每多相处一刻,他就觉得自己脸红一刻。
渐渐的李信的脚步频率,开始变得比之前更快了,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已经甩开了姚秀儿好几步的距离。
最终,还是喧闹的街道让李信快速回归了现实,并没有一直加快速度,彻底甩开姚秀儿。
只是,内心有些狼狈的李信,已经不敢在放慢步伐,重新回到并排的位置。
又过了一阵。
两人之间好似彻底陷入了沉默。
李信也已经完全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心里不断的埋怨自己,怎么今天好像没脑子了一样,以往调查尸首、追查罪犯的时候,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大脑空白过。
头脑中剧烈波动的思绪不能表现到脸上,最后只能变成他自顾自的左右打量,装出一副认真研究街道两侧各种摊位的模样。
忽然,沉默着赶路的李信停下了脚步。
他并没有发现前方任何异常状况,街道依旧热闹,也没有哪个行人与小贩发生争吵。而是背后出现了一种莫名的感觉,让他不自主的停了下来。
李信下意识的回头看去,姚秀儿站在路中间一动不动,她被落的又远了几步。
望着对方,视线逐渐集中。
一瞬间,他看到姚秀儿精致的小脸上,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泪水。
心里咯噔一下,李信,慌了神。
他不明白,一直都好好的姚秀儿是怎么突然哭起来的。
那滚落而下的泪水好似怎么也止不住,不受控制的眼泪不断的砸向地面,可是偏偏姚秀儿的脸上却显得那么木然,看不到悲伤的神色,更听不到她痛苦的哭声。
李信用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姚秀儿面前,他不知道对方这时候最需要的是什么,只知道自己或许应该待在她旁边。
看着姚秀儿已经被泪水模糊不清的双眼,李信的眼圈也有些泛红。
就这样,两人对视了几个呼吸。
突然,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钻进了李信的耳朵。
“啊...我没有爹爹了,我二姐、三哥也没了!”
这如撕裂般的哭声,惊醒了李信,也传遍了整条街道。
随着哭声的传出,姚秀儿无力的蹲坐在了地上。她抱紧双腿、埋起头,哭的一声比一声悲凉,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彻底变成了嚎啕痛哭。
突如其来的动静让周围的行人和小贩,不断的向着他们所在的位置聚拢。
人群越来越近,圈子越来越窄,看着已经变得狭窄的空间,好似马上就要喘不过气似的。李信的内心猛地升腾起一种莫名的烦躁,一种无名的怒火,瞬间膨胀到无法压制。他用力的挥舞起腰间的捕刀,虽然并未拔刀出鞘,但那呼啸而起的风声,让围观的人群同时间纷纷后退了几步。
急促的喘息几次后,高喊道:
“都特么滚,看什么看。”
想的越多,李信越不知道该如何去做,想的越多,勇气也就变得越小。
而此时,他的头脑却因为愤怒变得一片清明,直接伸手抓住了姚秀儿的胳膊,她这时已经哭到了站不起来,李信只能用很大的力气才把对方搀起。
扶着步履蹒跚的姚秀儿,左右扫视一圈。
一眼李信就找到了去处。
很快,驱散了人群。
李信扶着姚秀儿,拐进了一条僻静的胡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