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还珠格格之燕语》 第1章 意外来客 “永琪,现在我决定,我要放弃你,你也放弃我吧!” 这句话冲口而出的时候,小燕子是曾经有过一丝后悔的,但是,通过这两天的“安静思考”,她也渐渐觉得,这样安排,其实是最好的结果。虽然,她也没想明白,本来跟永琪好好的,怎么突然间就变成了现在这样,稀里糊涂的,就要面对永琪飞快地被指婚,而自己,就这样被愉妃定义了人生--永琪的外家。纵使她再没有学问,“外家”这个词到底是什么意思,她也是听得懂的。这让一向骄傲的她自卑到极点了,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永琪,也不知道假如她和永琪继续在一起,她要怎么面对愉妃娘娘。冲口而出之下的放弃,说是气话,却也是实实在在她能在短时间内做出的保全自己也成全永琪的唯一能选择的了。 两天了,她就这样把自己关在房里,永琪来砸过门,她撂下一句“你不要这样,你再逼我,我就离开皇宫!”紫薇和晴儿想要劝慰,她隔着门只是摇摇头“好姐妹,让我一个人想一想吧,好吗?” 尽管,她知道,她这个样子,一定闹得大家也都不能休息。但是,她实在是没有力气去想那么多了,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她的眼睛里一遍遍闪过的都是与永琪走过的一幕又一幕:围场上的一箭相识、御花园里再见糊涂的猎人、学堂上的全力袒护、“狗头猫脸”风暴时放下身段的歉意……她与永琪的一路走来,回忆起来,都是甜甜蜜蜜。若说有什么瑕疵,那,恐怕真的就只剩愉妃了。 永琪为数不多的对她黑脸,是在她毛手毛脚帮愉妃带簪子却弄痛了愉妃心爱的头发的时候,是在她把愉妃视作和蔼可亲的长辈,跟她坦言永琪额头上的伤是自己用鞭子抽的时候。虽然,永琪跟她解释,是因为他的额娘非常传统,不可能第一时间接受她这样的姑娘,他怕额娘对她印象不好,他着急,所以才会口不择言。 但是,她就是她,不管第几时间,小燕子永远也变不成大凤凰,未来还有那么长,如果有一天,她和永琪的额娘之间发生不可调和的矛盾,永琪又该怎么选择呢?选择保护她,让他的额娘伤心失望?还是选择额娘,让她难过?无论永琪怎么选,可能都是她不愿意看到也接受不了的。她没有欣荣的家世背景,给不了永琪任何支持和帮助,她唯一能给的,也许就是不让他为难吧。 “所以,就从这里结束吧,我本身就是永琪生命里的“意外”,现在,也该让永琪的生命回到正途中去了。 ”小燕子深吸一口气,似是下了一个最重要的决定。她深吸一口气,却遗憾的觉得内心并没有那么豁然开朗,反而觉得更加疼得厉害了。她忍不住翻了个身,紧紧地抓住被单,任凭两行热泪悄然而下。 突然,她本就凌乱的思绪被门外的一番嘈杂搅扰,她本能地把身体往被单里蜷缩再蜷缩,想要把自己与这份嘈杂隔绝开,却不想,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小燕子,你快出来,有个意外来客,你肯定想不到!”紫薇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焦急、几分惊喜,还有几分说不清楚的情绪。 意外来客?像我一样,是出现在永琪生命里的意外来客吗?小燕子自嘲的笑了笑,擦擦眼泪,理理衣服。 第2章 替她们好好活着 “尔泰!怎么是你!” 当小燕子穿过花厅,看到站在屋子正中央那个挺拔的身影的时候,她实在是意外极了。 “你和赛娅回京了吗?怎么都没有提前说一声呢?你们这次回来还走吗?赛娅呢?她怎么没有跟你一起来,我还想跟她一起比鞭子呢!”小燕子连珠炮一般,把一长串问题甩向尔泰。 她向来是重视情意的,尔泰作为挚友故交的突然回归,真是让她又惊喜又意外。赛娅虽然和她相处只有短暂的一段日子,但是她也打心眼里喜欢这个脾气和性格跟她很像的小公主。朋友的回归,算是暂时冲淡了小燕子心头的忧伤。永琪看着小燕子终于愿意走出房间了,也稍微放下了心,不动声色地靠近小燕子,站在她的身边。 尔泰看向小燕子,淡淡一笑“小丫头,好久不见,你还是这副叽里呱啦的样子,真怀念。”尔泰并没有直接回答小燕子的问题,这让小燕子感到有些疑惑,她仔细看向尔泰,这才发现,记忆里那个潇洒儒雅、意气风发的福二爷,此时此刻竟然显得有几分落寞和憔悴。他虽然在冲着自己笑,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笑里,竟然带着几分苦涩?这是为什么? 小燕子环顾四周,这才发现,大厅里,紫薇、永琪、尔康、金锁、班杰明,所有人都在,但是,每个人的脸上竟都看不到欢迎尔泰归来的喜悦,反而均是一脸凝重。 “你们,怎么了?尔泰回来,不应该是高兴的事吗?”小燕子小心翼翼地问着,此时此刻,她忽然发现,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她竟然有点害怕生活里再有什么不好的消息发生了。 “赛娅怀孕流产大出血,孩子没保住,赛娅也。。。”永琪在耳边轻声告诉小燕子。“什么!”小燕子瞪大了眼睛。“赛娅,她不是身体很好吗?练武的身体,不应该啊!”小燕子满脸的不可思议,走到尔泰身边,似乎想寻找一个否定的答案。“可能就是她太爱练武了,所以才。。。”尔泰苦笑一声,“总之,能说什么呢,还是我没有保护好她。”尔泰摇摇头。“我无法面对有她存在的环境,那是我无法逾越的心门,那片血腥,还有那个我没敢看的,听说已经是成了型的女儿,不知道长得像我还是像她……”尔泰深吸一口气,“所以在赛娅和孩子入土为安后,我跟齐克尔协商后,自行回京来了。齐克尔了解她女儿的性格,也了解我的无奈,他没有怪我,但是,我无法面对我自己……所以……” 小燕子抬起头,她脑袋里满是尔泰大婚那日,赛娅夺门而出,和尔泰一起策马而去时留下的那句话“新娘子就是要给别人看的,怕什么!”曾经,她是那么羡慕赛娅,可以那样美美地不管不顾地嫁给自己的爱情,却不想,短短的不到一年的时间,竟然就这样天人永隔了。 小燕子忍不住刚刚收起的泪水又一次转进了眼圈里。“尔泰,对不起,我不知道怎么会这样,但是,你不要难过,赛娅和孩子在天上,也是希望你能快乐的,你要好好的活着,替他们两个人好好的活着!”小燕子轻声安慰着尔泰。 “替他们好好活着,替。。。。”尔泰轻声叨念着,思绪不知道飘向了何处。而后,他把目光转向小燕子,继续是那样淡淡的一笑“不说了,看到你……和大家都好,我就安心了,我回来还没进谏皇上,我要先走一步了。”而后,尔泰似有若无地望了一眼永琪,又对小燕子说,“你劝我的话,希望,你也会做到。” 尔泰说完,转身离去。小燕子目送着尔泰渐行渐远的身影,出了神,直到她被一个熟悉的怀抱圈住。 第3章 永琪,我们出宫去吧 当小燕子回过神来终于感受到来自那个怀抱的温度时,她才意识到,刚刚还站了满满一屋子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默契地悄然离去,而当她转过身去,对上永琪的脸时,毫无意外地看到了永琪满是红丝的眼睛,很明显,她惶恐不安的这两天,他也一定没有好好休息。 “不要放弃我,不要放弃我,求求你,小燕子,求求你。我替我额娘向你道歉,求求你不要放弃我。”永琪沙哑的声音一遍遍在她耳畔重复着,随着声音逐渐急促,小燕子可以感受到,来自永琪双臂的力度,已将她越拥越紧,紧到让她无法正常呼吸。可能,永琪是真的很担心失去自己吧。可是,永琪,我又拿什么去和你长长久久在一起呢? 伏在永琪胸口,感受着他的恐慌。小燕子怎么也不忍心说出自己的决定。但是,她又不禁想到了尔泰和赛娅,那个和自己如此相像的赛娅,她是那样一个千娇万宠的小公主,却也依然没能逃过宿命的安排,没能逃过因为性格而付出沉重的代价。 女人,可能生来就该是如紫薇、晴儿那样端庄持重的,至少应该是像金锁那样贤惠能干的,才可以当的起别人的媳妇,陪着夫婿长长久久。自己和赛娅的性格,也许注定不会是个良配,更何况,她的“他”还是一个有着“传宗接代、绵延后嗣”使命的阿哥。 她不敢再想下去了。闭上眼睛,感受着永琪越来越紧的环绕,忽然,她抬起头,对永琪说“永琪,我们两个出宫去好不好,现在,就我们两个,不带紫薇,不带晴儿,不带所有人,只有我们,好吗?” 虽然搞不清楚小燕子到底要干嘛,但是,对于来自她的要求,永琪向来是有求必应的。于是,没一会儿功夫,他们两个人已经站在了京城最繁华的街市里。 小燕子如一只穿花的蝴蝶一般,在市集里跑来跑去,一会儿要买糖人,一会儿要吃糖葫芦,一会儿又要看皮影戏,好不热闹。永琪照单全收,陪着她四处玩耍,享受着属于两个人的快乐。 逛够了集市,两个人策马来到郊外,一片不知名的草地,虽然不如尔康的“心旷草原”那么美,但胜在足够宽阔。两个人打马狂奔,拼命释放着自己的体能,难得的独处,让两个人似乎都忘记了自己都是两天没有吃饭的人,只要两个人在一起,似乎就有不竭的动力。 永琪刻意地跑在小燕子身后一点,好便于随时保护她,他看着小燕子矫健的身影,肆意挥洒着她独有的英姿飒爽,那一刻,他的幸福到达了顶点。他忘记了额娘的阻挠,忘记了莫名其妙的指婚,只全心全意地享受着这一刻,他骄傲于眼前这个潇洒的小燕子是属于她的,是他要拼命保护和珍惜的,也就是因为这份不由自主的保护,让跑在小燕子身后的他并没能第一时间注意到,此时此刻,策马狂奔的小燕子,眼里正噙满泪水。直到小燕子终于跑累了,勒马停下,永琪才发现,小燕子满脸都是泪痕。他内心一慌,赶紧下马,上前抱住她。“怎么了,你别哭啊!” “没事没事,我只是有点激动。”小燕子说,“这么久了,每次我们都是一大堆人一起出来玩,这是第一次,我们两个人独处,我好后悔,没有多点时间只有我们两个人在一起。” “傻丫头,你喜欢,我们以后就经常一起出来啊,你想去哪玩,我都陪你。”永琪抚摸着小燕子的头发,言语里尽是温柔。 小燕子笑笑,并没有回应永琪的承诺。只是拉着永琪坐在草地上,她伏在永琪腿上,轻轻地闭上眼睛。永琪轻唤她两声,见小燕子并无回应,以为她睡着了,也跟着一起闭上眼睛,揽着小燕子,很快进入了梦乡。 小燕子听到永琪的呼吸逐渐平稳,她悄悄睁开了眼睛,望着天空,悄悄握紧永琪的手,在心底里说,“永琪,谢谢你这一段的陪伴,好好睡一觉吧,睡醒了,就去走你该走的人生。” 两个人回到皇宫时,已是深夜。刚入宫门,就看见小顺子焦急地跑过来,“五阿哥,我的主子,您可算回来了。愉妃娘娘找不到您,又在闹脾气呢!”说到一半,他忽然意识到了小燕子的存在,赶紧闭上嘴,硬生生地咽回了下半句。小燕子苦笑一声,小顺子不用说,她大概也能猜到下半句话的内容是什么。不等永琪开口,先发了声,“你快点回去吧,没事,我可以自己回漱芳斋,你放心。” 几经犹豫,永琪的身影终于消失在了夜色里。小燕子回了回神,转头,向着养心殿方向走去。 第4章 赛娅的心愿 “什么?你要出宫去?”养心殿内,乾隆瞪大眼睛,“为什么?” “请皇阿玛成全!”小燕子直直地跪在乾隆身前,郑重地磕了一个头。“皇阿玛,小燕子要为前两天冲撞您跟您道歉。您知道的,我一向是嘴巴比脑子快,很多时候,我说的话都不是真心的。这两天,我一直在漱芳斋自己罚自己闭门思过,我也想明白了很多事。小燕子很幸运,因为给紫薇当信差,稀里糊涂的进了宫,虽然受了不少大伤小伤,但是,我有机会当了皇阿玛的女儿,有机会享受到了我十多年来从没有享受过的父爱,有机会经历了皇阿玛给的那么多惊喜,我觉得我真是天下最幸福的女儿了。”小燕子深情地说着。乾隆听得非常欣慰,忍不住眼睛里也泛起了泪花。“所以呢,你是不愿意要我这个皇阿玛了吗?” “不不不,您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父亲,我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在心里惦记着您的,会时时刻刻想着您的。”小燕子解释,“只是,我不想让皇阿玛再为难了,也不想让永琪再为难了。”小燕子深吸一口气,终于要说到她想说的重点了。 “我当然可以继续是皇阿玛的女儿,但是,我却注定不能当五阿哥的福晋。皇阿玛的女儿可以是个每天什么都不用想、只管开开心心的小孩子,但是,五阿哥的福晋却必须是一个有文化、有见识、有家世的女子,这样才能配得上永琪的未来。小燕子自知,文化、见识和家世我什么都没有,所以注定给不起永琪什么。”小燕子摇摇头,苦笑一声。 “可是,如果没有你,永琪估计会很不快乐吧。你忍心让他不快乐吗?”乾隆问。 “我能给他的,也就只有快乐了。可是,这份快乐又能算什么呢?永琪是愉妃娘娘所有的依靠,但她不可能真正接受我,我每次出现在她眼前,只会让她觉得恐慌紧张,她不开心,永琪就要两边为难。永琪是那么孝顺恭敬的一个人,我实在不希望因为我让永琪背上不孝的包袱。而我,也更知道皇阿玛您对永琪的期待和希望,您对我那么好,我怎么能因为我的小自私,破坏了皇阿玛您的大希望呢。” “你的意思是,你要放弃永琪?永琪知道你的想法吗?再说了,就算放弃永琪,也不一定要出宫啊。有朕在,朕总能保护得了你吧。”乾隆的言语里带了几分急切。 “皇阿玛,您觉得,现在这种情况,我不离开皇宫,永琪他怎么可能安安心心地去成婚,去娶那个能辅佐他前途的女子呢?”小燕子泪光闪闪,“只有我远离永琪,让永琪的生活重新回到没有我的日子,渐渐地,他才可能把我淡忘,按照他应该有的轨迹去生活。我离开,就是要给永琪一个空间,也给我自己一个解脱的机会。” 小燕子望着乾隆,言语里尽是忧伤。看着这样的小燕子,乾隆满是心疼。他的开心果确实长大了,懂得思考一些事情了。他不得不承认,小燕子的话,句句在理,但是,就这样彻底放她走,别说永琪,他首先就会舍不得吧?这些日子以来,岂止是永琪,他的生活里,也早已习惯了这个“开心果”的存在,真的从此再没有她,他也会很失落吧。 “这样吧,小燕子。你想出门去散散心,朕答应你就是了。但是,只是散散心,你觉得心情好些了,时机成熟了,你还是要回来。让你一个人就这样流落民间,朕说什么也是不放心的。”乾隆轻轻拉起小燕子,“让明月彩霞随行,照顾你的起居。还要派侍卫保护你,这样。。。”乾隆认真地安排着。 “不用了吧,皇阿玛,还要带侍卫,太麻烦了,我真的可以保护得了自己。或者,我可以让宫外柳青柳红萧剑他们陪着我啊!”小燕子辩解。 “不行,让他们陪着,可能你就真的不会回来了。”乾隆感叹,“你就算不心疼永琪,你也要心疼心疼我这个思女心切的阿玛吧。” 小燕子沉默,她其实并没有想好要怎么顺顺利利离开,更没有想好离开以后还要不要回来,要怎么回来。但是,现下,离开,是她这个小脑袋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父女俩正在相持不下之际,突然,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皇上,或许,臣可以一同随行,保护小燕子的安全。” 尔泰走上前,向乾隆请安。“皇上,请恕罪,今天,是臣在漱芳斋值夜,由于很晚了都没看到小燕子回去,紫薇不放心,让臣出来找寻,有小太监告诉臣看到小燕子在您这里,臣就过来看看,无意听到了您和小燕子的对话。”尔泰看了一眼小燕子,继续对乾隆说: “如果您放心,臣愿意陪小燕子走这一趟,臣本身就是漱芳斋的四大护卫,臣愿意承担这次重任,以对以前缺席的工作进行弥补。臣向您承诺,一定护小燕子周全。” 乾隆打量着尔泰,他刚回京就急于投入漱芳斋的值守,不肯让自己闲下来,这个刚刚痛失至亲的他,也是一个需要排遣忧伤的落寞人吧,这一点上,他和小燕子倒是殊途同归了。 如果,小燕子注定不能和永琪在一起,那么,尔泰,也许,也会是一个不错的好选择吧……乾隆看着尔泰,忽然觉得,曾经,他一门心思把额驸的人选盯在尔康身上,怎么就没有及时发现尔泰这个良配呢?这群孩子讲究情有独钟,讲究唯一,小燕子不可能委身永琪做侧福晋,今天才会如此痛苦。作为他心爱的格格,他也不愿意看着爱女屈居欣荣之下。如果当时及时做了主,把小燕子凤冠霞帔、明媒正娶嫁给尔泰,断了永琪的念想,也不会造成如今三个孩子的落寞和无助了吧? 想到这,乾隆点点头。“好,朕就应允你们,你们回去收拾收拾行装,近几日就出发吧,希望,外面的好山好水,能真的让你们忘却想要忘却的烦恼。找到,想要找到的答案。” 尔泰和小燕子对望一眼,双双向乾隆磕头致谢。即将退出大殿的时候,小燕子仿佛又想到了什么,回过头来,哀求到“皇阿玛,紫薇那里,还请皇阿玛帮忙遮掩,我不想让紫薇为我离开难过。还有,永琪,请皇阿玛,好好劝劝他。。。” “你放心的去吧,永琪和紫薇都交给朕,朕会对他们说,是请你陪尔泰去完成赛娅的心愿,他们不会怀疑的。”乾隆说。 小燕子点点头,懂她如皇阿玛,早就替她想好了后路,她忍不住再次跪地,深深地给皇阿玛磕了个头,才在尔泰的护送下,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养心殿。 乾隆望着小燕子离开的方向沉思了片刻,突然召小路子进来说:“去,替朕办件事!务必不要声张!” 第5章 再见了,永琪 走在回漱芳斋的路上,小燕子边走边望向尔泰,欲言又止。尔泰感受到她的情绪,停住脚步问,“说吧,你在想什么。” “我想说,你实在没必要陪着我。”小燕子咕哝。 “可是,我是四大护卫啊。你看,尔康是御前侍卫,他不可能放下皇上去陪你走这一趟。班杰明是个外国人,你这一路,山高水长,他跟你同去,肯定有许多不方便。我们出巡时,他出行路上的尴尬,你已经见识过了。至于永琪……”尔泰看向小燕子,微微一笑,“所以,你看,是不是只剩我了。” “可是,可是你……尔泰,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这个时候……”小燕子很不安,赛娅的事情,让她想起来还是觉得很心疼。 “所以,按你的意思,你难过,你就可以跑到天边去,我难过,我就应该把自己关在家里,每天不吃不喝以泪洗面?”尔泰看着小燕子,“那你这可有点不公平。” “可是,让你在这个时候陪着我,我真的内心很不安。”小燕子认真的说。 “好啦,你就当我是借了你还珠格格的光,跟你一起散散心,行不行?说不准,这一趟旅程,可以治好我们两个人的心结呢?那肯定比你一个人去乱跑一顿划算多了。”尔泰故作轻松,努力解开小燕子。看小燕子还是面带难色,尔泰忍不住拍了拍她的脑袋,“怎么,好久不见,小燕子女侠也开始婆婆妈妈起来了?还是,你觉得本护卫武功不过关,保护不了你?” “好吧,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小燕子莞尔一笑,“只是,我希望可以尽早出发,你刚刚回京,可以吗?要不要再休息两天?” “随时听候还珠格格差遣。”尔泰向小燕子弯腰抱拳。看着尔泰,小燕子终于忍不住笑了,转身朝着漱芳斋的方向继续走去。 望着小燕子的身影,尔泰脑海里又想起了赛娅临终前气若游丝的嘱托“不要难过,未来的日子,请你随着自己的心,好好活下去。就像我当时,真心真意地选择了你一样……” 清晨,一辆马车已经悄悄地停在了漱芳斋的门口,尔泰和明月彩霞皆是一身便装,正把一些日用品搬上车。 紫薇拉着小燕子的手,满是不舍:“怎么这么突然呢,你到底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昨天也没听尔康尔泰提起这个事啊,怎么突然就要走呢,你们到底去多久,什么时候回来?永琪知道吗?” “哎呀,不是跟你说了吗,是昨天皇阿玛临时的安排,你看,尔泰都那么难过了,你就不要多问了。你想知道什么,回头皇阿玛会告诉你的。总之,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你放心,只是,我带走了明月彩霞,你和金锁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啊。”小燕子回应着紫薇,只是绝口不提两个关键的问题--永琪不知道她要走,而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该不该回来…… 知情的尔泰看着小燕子,她瞬间的失落完全落在了他的眼睛里,他淡淡一笑,主动走过去解围,“紫薇,我跟你借走小燕子,确实是情迫无奈。总之,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小燕子的。” 看着尔泰诚恳的眼睛,紫薇只得点点头,不敢再多问,继续叮嘱了小燕子一番,终于松手放他们离开。 神武门外,福家的三个侍卫正骑马等在门外,看见尔泰的马车出来了,他们打马跟在身后。虽然小燕子拒绝了皇宫的侍卫,尔泰还是贴心的从福家多带了几个人。 车队缓缓向前驶去。小燕子透过车窗回望巍峨的皇宫,在心里默念“再见了,皇宫,再见了,永琪。” 第6章 恳谈 城楼上,乾隆和永琪并肩站着,望着小燕子的车队渐行渐远,乾隆拍了拍永琪的肩膀:“小燕子是用心良苦,你如果还不能体会,你会不会太辜负她了。” 永琪迎风而立,他努力地不想让皇阿玛看到他的脆弱,却不想,泪水根本不受他的控制就这样滚滚而下,他双手拼命地抓着自己的衣摆,努力控制着不让自己栽倒下去,抓到指关节发白,衣服已经快要拧断,却浑然不觉,只是紧紧地抓住他的“救命稻草”。 凌晨时分,实在睡不着觉,永琪决定早早地去乾隆寝宫前面跪着,想要再和乾隆谈一谈。那日大殿上,乾隆和小燕子父女俩倔强的冲突之下,乾隆宣布了自己和欣荣的婚事,但是,因为小燕子这几天的不吃不喝,让乾隆也一直揪心,正式的诏书也一直没有来得及昭告天下。永琪想要最后的去搏一搏,想要做最后的挽回。却不想,乾隆竟也是一夜未眠,他并没有多说话,只是带着自己一路登上了这皇宫的高点。永琪不明所以,但当乾隆指着正缓缓驶出宫门的一队马车告诉他那是尔泰和小燕子的时候,永琪想也没想就奔着宫门的方向冲出去。 “拦住他!”乾隆怒吼一声,立马有一队侍卫上来,死死地挡住了永琪的去路。永琪绝望地望着马车队伍渐行渐远,眼睛里满是受伤和恨意。 “孩子,小燕子离开,难过的绝对不止你一个人。”乾隆轻叹,永琪这才看到,皇阿玛的眼睛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竟也泛起了点点泪光。这样的泪光,让永琪震撼了,也终于稍微获得了平静。 乾隆屏退侍卫,搂住永琪的肩膀,将小燕子留下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述给了永琪。事实上,小燕子离去后,乾隆也是辗转反侧,无法成眠。小燕子说让他劝说永琪,可是小燕子也许不知道,他的皇阿玛同样也因为她离开的决定而伤心难过,却没有人可以倾诉。 “皇阿玛,您知道吗?小燕子曾经问过儿臣,不能和儿臣名正言顺地相守一生,她到底错在哪了?她去向我额娘道歉时,也是一直在重复,她要道歉,为她没有满人的血统道歉,为她没有当大官的爹道歉。”永琪的声音沙哑,“但是,皇阿玛,有满人血统的官宦家的格格那么多,小燕子却只有一个,不是吗?” “她的珍贵,你懂,朕懂。但是,江山社稷不懂,列祖列宗不懂啊!”乾隆长叹一声,言语里尽是悲凉。 “皇阿玛,您的意思我懂,但是,儿臣真的没有那个心思。皇阿玛正值盛年,儿臣只想好好地跟在皇阿玛身边,为皇阿玛尽孝心。”永琪诚惶诚恐。 “朕相信你的忠心,但是永琪啊,皇阿玛终有老去的一天,这万里江山,朕也终有守不动的一天,将来朕到了地下,也总要跟列祖列宗有个交代,告诉他们,朕把这千秋基业交给了一个放心的子孙,朕才能安心啊。生在帝王家,我们享受着世间的尊贵和荣华,也势必要付出代价,小燕子,可能就是我们父子要共同付出的代价吧!” 永琪无语,跪倒在乾隆身侧。“皇阿玛,小燕子,她有没有说,她什么时候回来……”永琪问到,带着无限的诚惶诚恐和小心翼翼,生怕听到自己不愿意听到的答案。 “朕也不知道,朕也同样怕她就这样一去不复返,所以,让尔泰陪她同行了。他们两个人有相同的心境,彼此出去散散心,也是个照应吧?” 听到尔泰同行这四个字,永琪的心里闪过一丝酸涩。他沉思了一会儿,郑重地跪在乾隆面前: “皇阿玛,您说的,儿臣都懂。但是,永琪也请求您,小燕子没回来之前,儿臣坚决不会答应大婚的,如果您疼爱儿臣,就请暂时不要颁布诏书。儿臣跟您承诺,绝对不会辜负您和小燕子的期许,也一定会去履行爱新觉罗家子孙该有的婚姻,但是,请您允许儿臣可以按照自己的安排和计划来,请给儿臣这最后一丝尊严。” 乾隆望着永琪坚定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允准了。而他也发现,自己的儿子,曾经每天神采奕奕的儿子,眼里的光芒,好像不在了…… 小燕子,朕的女儿,请你一定要平平安安,早点回来。 第7章 那就让我们一路南下吧 永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下城楼的,他如一缕游魂一般,在皇宫里“飘荡”。当他终于停下脚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竟又站在了漱芳斋的门口。 这些日子以来,这个地方已经成了他闭着眼睛也能走到的地方了。永琪似是自嘲般的苦笑了一声,他径直走了进去,紫薇迎出来跟他打招呼,他也没有理会。就这样一路奔向小燕子的卧房,“咣当”一下关上房门, 然后,紫薇就听到从小燕子房间里传来永琪嚎啕大哭的声音。这让紫薇本就不安的心,一下子又乱套了。能让堂堂五阿哥如此失态,除了小燕子本人还能有谁?虽然她不知道小燕子到底因为什么而离开,但是永琪的举动,已经让紫薇开始后悔没有拼命留住小燕子了。 不一会儿,尔康忙完了早朝的公务,也来到了漱芳斋。他从衣袖里拿出一封信递给紫薇。紫薇接过来一看,上面只有一句话,“奉皇上之命,尽护卫之责,赴一趟随心走的旅程。勿念。” “随心走的旅程?”紫薇询问,而后,仿佛是想到了什么,惊讶地望向尔康,“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让我告诉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可能也说不太清楚。尔泰回来,我们确实提前都不知道。他回来就顾不上休息,晚上就要来漱芳斋值守,我只当他是为了用忙碌麻痹自己,没有拦住他。可谁知,半夜就收到家丁跑回来替尔泰收拾行装,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封这样的信件。我早上进宫想了解了一下情况,听侍卫说,半夜小燕子和尔泰一先一后去面见了皇上。别的就暂时问不出什么了。”尔康说,“但是没有和你们碰面之前,我又不敢贸然地去惊动皇上。” “是我让尔泰去寻找半夜都没有回来的小燕子的。而后,回来就是连夜收拾行装,我一直追问,小燕子只说是皇阿玛要他陪尔泰出去一趟,去完成赛娅的心愿。但是具体赛娅的心愿是什么,要去哪里,他们两个都没说。”紫薇追答。 “赛娅的心愿……随心走……”尔康叨念着,看向小燕子的房门方向,“小燕子和尔泰皆是个伤心人,也许,这是一趟让他们共同去疗伤的旅程吧。” “共同去疗伤?”紫薇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他们这么一走,咱们眼前这位五阿哥的伤心,又要由谁来治疗呢?”紫薇担心地望向小燕子的房门。 这边,小燕子和尔泰的马车正行走在京郊的小道上。小燕子一路无语,明月和彩霞互相对望着,满是着急和心疼,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劝解。尔泰驾着车,感受到马车内的沉默,他嘴角微斜一下,露出一个说不清楚的表情。 在一个小河塘边,尔泰停下了马车,小燕子和明月彩霞下车后,福家的随从默契地上来把马车拉走去饮马。小燕子活动活动身体,看着这一片好风景,突然想起了随乾隆出巡时的点点滴滴,忍不住悲从中来。 尔泰默不作声,就这么陪着她迎风站立,两个人不知道站了多久,最终,还是小燕子打破了沉默。 “我们要去哪里?总不能一直在这站着吧。” “还珠格格没有发话,本护卫只好一直陪着在这站着了。反正,我的职责就是陪着还珠格格,保护还珠格格嘛!”尔泰故作调皮。 “你问住我了。我对京城比较熟悉,但是出了京城,我还真就摸不到脉门了。”小燕子被尔泰逗得终于有了一丝笑模样,有点尴尬地回答尔泰。“你说去哪里,我听你的。”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一路南下吧!漠北的风光我已看过了,我们要不要一起去看看江南烟雨?”尔泰说。 小燕子看着尔泰,一句“漠北的风光我已经看过了,”让小燕子不禁再次心疼起尔泰来,曾经那个俊朗青涩的少年福二爷,已经在北方草原的风沙中,变得有些沧桑,北方草原上发生的事,一定让他足够难过了。或许,换一种完全不同的景色,会让他的心情好一些吧? “好!我们就一起去看看江南美景!”小燕子莞尔一笑。 第8章 恣意生长的藤蔓 永琪是伴着愉妃的吵闹声走出小燕子的房间的。已是日落黄昏,没有见到永琪回永和宫,愉妃又开始吩咐下人满皇宫找人,当她听说永琪在漱芳斋呆了一天的时候,她再也忍不住,冲到漱芳斋,大声吵嚷着,让小燕子放过永琪,把永琪还给他。 紫薇和尔康一再解释,小燕子并不在漱芳斋,可愉妃就是不信,一直在院子里絮絮叨叨不肯离开,直到永琪再也听不下去,终于打开了小燕子的房门,径自走到院子里。 他看着眼前的额娘,曾经那么温婉的额娘,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变得让他越来越陌生了。 小时候,额娘是他的整个世界,可当他渐渐长大了,他才发现,其实,他才是额娘的整个世界,是额娘这个宫里的女人唯一的依靠。 无数个深宫中的日日夜夜,额娘总是一个人,要么是给他做新衣,要么就是在修剪盆景,后来,她又在寝宫中设了一个小佛堂,从此,她的生活又多了一件事,那就是不停地跪在菩萨面前,祈求着她唯一的儿子可以平安顺遂。 她好像从来不去争什么,只是每天把所有的心思都用在了自己和她的那些盆景上。她把盆景修剪成她想要的样子,也期盼着自己能够长成她想象中那个优秀的阿哥的样子。 但是,当他长得足够优秀,足以有能力为她争得一个更为尊贵的地位,她好像也并不在意,只是每天不停的在耳边提醒自己要对皇阿玛谦卑恭敬,但凡他出了一点差错,她都要担心的在他耳边唠叨上好几天。 可是,他也只是个孩子,只要是孩子,哪会有不犯错的呢?这让他从小很心疼额娘,却也很怕自己的额娘,怕那个把自己像盆景一样修剪栽植,希望自己可以永远按照她的心意“顺顺利利”长大的额娘。 他曾经以为,这份对额娘的“又爱又怕”,并不会对他的人生产生什么影响。所以早就到了该出宫开衙建府的年纪,他却一直安安分分地跟额娘一起居住在永和宫里,只为了他的额娘能够安心。 直到那天,那当胸一箭的射出,和那个“并不是兄妹”的消息的传来,让他一直循规蹈矩的生活突然有了一抹亮色。如果说他的人生,是额娘精心修剪的一盆盆景,那么,小燕子就是他这个盆景生长过程中的“横生枝节”,然而,他却就这样不由自主地跟着这个横生的枝节“跑偏”,并且“跑偏”的心甘情愿。不,应该说,小燕子就是那株恣意生长的藤蔓,激发了他内心深处掩藏了很久的悸动,唤醒了自己心底悄悄住着的那个总是忍不住想要“犯错”的小孩子,让他重新找回了他自己。他就这样沦陷了,心甘情愿的被这株藤蔓缠绕,和她一起在风中摇曳,那种感觉,让他觉得,他好像又活过来了。他享受这种悸动,并且乐此不疲地沉沦。 这一切可能真的触犯到了额娘这个“修剪师”的底线了吧?可是,又能怎么办呢 “额娘,您一直在说,是我变了。如果您肯静下心来好好想想,您就会发现,不是我变了,只是因为,我长大了。我不可能一辈子只做您的乖儿子,我也需要有自己的人生,同时,我也需要在别人的人生里,充当不同的角色。但这并不妨碍我继续做您的乖儿子。只不过,您不愿意接受我有自己的意志和生活,更不愿意我去参与别人的人生,您只肯接受我这个乖儿子的身份。也就是因为您的这份不接受,现在,弄得我的世界一片凌乱。我已经不知道还要怎么去继续做您的乖儿子,我更不知道我还有没有机会再去参与我想去参与的人生。我现在,已经完全迷茫了。您如果还可怜我,那就请您,不要再在这里大呼小叫给别人乱安罪名了。就当,这是您给孩儿的最后一丝尊重,行吗?儿臣求您,别闹了。”永琪的声音里,透着绝望,说完,他不再顾及愉妃,转头重新回到了屋里。 愉妃是什么时候走的,永琪不知道。他已经没办法再面对自己的额娘了。他靠在椅子里,毫无波澜地讲述完了自己和乾隆的谈话,让紫薇和尔康以及因为愉妃大闹而知道小燕子离宫了急忙赶来的班杰明,终于知道了小燕子离开的真正原因。大家的脸上都写着震撼。 “那,你计划怎么办?”班杰明问,“小燕子不能就这么委委屈屈的走了。” “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我心。”永琪的眼神忽而凌厉起来,语气里,满是坚定。 第9章 亲生妹妹 当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只听说五阿哥永琪连夜搬离了永和宫,住到了乾隆在宫外早就为他赐下的一套宅院里。愉妃各种哭闹仍然没能留住儿子的脚步。消息很快就传到乾隆和太后的耳中,乾隆只是淡淡地回答:“这很正常吧,儿子大了,总是要离开娘的。朕赐的宅子也空置许久了,永琪又不是不回来了。” 看着乾隆的淡然,太后不明其中深意,只要乾隆没有取消指婚的意思,也只能安慰愉妃:“永琪快要成亲了,总是要开牙建府的。你就算是提前适应跟永琪分开的日子吧。” 晴儿在一旁看着无助的愉妃,她一面羡慕着永琪有一个满心满眼全是他的额娘,也悲哀于永琪在这份控制欲极强的爱的包围下,没有自由和希望。这一次永琪的搬家,是他迈出反抗母亲的控制的第一步,只是,他真的能最终胜利吗?小燕子,永琪还在为明天反抗着、斗争着,你此刻又在哪里呢?晴儿觉得自己的心情复杂极了。 第二天,恰巧是出宫日,而当会宾楼的众人终于知道了小燕子出走的消息的时候,箫剑想也没想,就一拳揍在了永琪的脸上。永琪的嘴脸瞬间渗出了血腥。 “箫剑,你不要这样。要打永琪,我早就打了。只是,我比你更清楚,永琪在这场莫名其妙的指婚里,到底有多无奈!如果你也能感同身受,你一定也会了解永琪的!况且,现在皇上并没有正式颁布诏书,一切还没到不可挽回的时候,永琪不是还在做着努力和抗争吗?”班杰明努力地拽着箫剑。 “我为什么要了解这个一而再再而三让小燕子受委屈的人!”箫剑已经怒不可遏,根本听不进去劝阻,“或许,小燕子一开始的选择就是错的!她就不应该选择这个放不开荣华富贵的阿哥!” “箫剑!”永琪拍案而起,他再也无法忍受箫剑因为小燕子而对他产生的莫名的敌意,“你坦白招认吧,你到底对小燕子是什么心思!我和小燕子的事,就让你心里那么不痛快吗!” 永琪问题一抛出,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大家互相对望着,面色都有些尴尬,特别是晴儿,站在众人当中,显得有些紧张和局促。 箫剑环视了众人,面无表情的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是站在一个父亲、一个兄长的角度,真心希望这只自由奔放的小燕子可以一生幸福快乐。” “师傅,兄长?”永琪冷笑,“师傅应该是正大光明、堂堂正正送徒弟鞭子,而不是偷偷摸摸的;兄长应该是爱妹妹之所爱,而不是毫无理由的挑拨、反对!你还好意思说你如父如兄!” 永琪的语气,冷到仿佛可以掉下冰渣来。箫剑没有接话,他盯着永琪,暗自佩服着这位阿哥的敏锐。 晴儿则吃惊地询问,“箫剑,小燕子的鞭子真的是你送的吗?” “是,不错,被你们发现了,是我送的。”箫剑并不想欺骗晴儿。 “你们看吧!他还不承认他对小燕子有企图!他老早就在跟踪我们,老早就在暗处关注小燕子!”永琪终于确定了猜测,眼睛里的恨意几乎可以滴出来,“晴儿,你不要被他欺骗了!” “箫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要你一句实话!可以吗?”晴儿依然陷在不可思议里,聪明如她,当然也早就发现了箫剑对小燕子的不一样,只不过,在箫剑的顾左右而言他下,晴儿一直没有深究此事,如今,事情在这种情况下被永琪当众揭穿,晴儿的心头,竟莫名涌起满满的委屈,只是,骄傲和自尊还不允许她失态。她尽可能的保持着风范,等着箫剑的回答。 良久的沉默。 望着晴儿的眼睛,箫剑挣扎片刻,终于痛定思痛,幽幽地说:“是,我是一直关注着小燕子,从很早开始就关注着小燕子,因为,小燕子是……我的亲生妹妹!” 第10章 身世 “箫剑,你是怎么确定小燕子就是你的亲生妹妹呢?”从不可思议中回过神来,紫薇忍不住发问,她了解小燕子无父无母的悲凉,如果能替姐妹认祖归宗,她当然很高兴。 “事实上,我确实不能十分确定。”箫剑说,“我家本姓箫,世居杭州。我的父亲,是江浙一带有名的侠客箫之航,他一生行侠仗义,除暴安良,百姓风评极好。却也因此遭人妒恨,终于被有心人算计,丢了性命。我们的娘亲,来自于书香门第,曾也是满洲格格,当年,就是仰慕于我父亲的美名,不顾家里反对,执意打破满汉不通婚的规律,嫁于我父亲,后来便和自己的娘家也断了联系。父亲去世后,母亲悲痛欲绝,为了避免仇家追杀,母亲用最后一丝理智把我和妹妹分头安顿,而后,自己在烈火中自刎,追随父亲而去,那一年,我七岁,妹妹,只有几个月大。” 当如此震撼的故事终于呈现在了众人的眼前,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和悲凉。永琪瞪大眼睛,他怎么也没想到,他曾经以为的感情上的“假想敌”,竟然是小燕子的亲哥哥。“那,你怎么可以确定,小燕子就是你失散多年的妹妹呢?毕竟那时候你也那么小。”永琪追问。 “额娘把妹妹交给奶娘,一路往北送。送走的时候,特意让我看过,妹妹的肩膀上有一个红色燕子形的胎记。后来,我好不容易找到了踪迹,妹妹和奶娘曾被一个尼姑庵收留,我辗转到了那个尼姑庵,师太告诉我,奶娘去了哪里,他们也不是很清楚,但是,妹妹确实在尼姑庵内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从小她就非常调皮捣蛋,常常状况不断,七岁那年一个人偷溜出去,从此,就再也没回来了。有一次,师太路过京城,看到了祭天游行的还珠格格,她突然就想起了当年丢失的妹妹,妹妹也有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师太觉得,还珠格格和妹妹真的非常神似。后面的情况。你们就都知道了……” “燕子形状的胎记……”永琪叨念着,想到小燕子,忍不住悲从中来,“可惜,小燕子现在不在京城,没办法证实一下。” “恐怕,不用证实了。”紫薇突然说,“我看过那个胎记,就是小燕子洗花瓣澡那天。我还跟她开玩笑,说终于知道她为什么会叫小燕子了……” 听到紫薇亲口证实,箫剑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他瞬间泪光闪烁,“真的吗!是真的吗?紫薇。” 伴随着紫薇的再次确认,箫剑终于落下了释然的泪水。朋友们也终于了解了为什么每次小燕子出状况,箫剑都透着着急担心。原来,那是来自于亲哥哥的关爱。 永琪走上前去,伸出手去主动道歉:“箫剑,抱歉,是我误会你了。真的没想到,你有这样震撼的身世故事。如果你不说,我是怎么也不会想到真相竟然是这样的。” 箫剑却并没有回应永琪道歉的意思,他环顾众人,又恢复了那副冷冷的表情。“所以,尔泰是否真的可以保护好小燕子?他们到底什么时候会回来。” “尔泰也曾是漱芳斋的四大护卫之一,保护小燕子的安全是没有问题的,况且,尔泰还带了我们福家的一等侍卫同行,安全上你绝对可以放心。他们什么时候回来,我们都不知道,但是皇上也告诉我们,小燕子本来是想让诸位随行的,是皇上点了让尔泰同行,目的就是希望尔泰能把小燕子带回来,皇上并不希望小燕子真的就一去不复返了。所以,小燕子肯定还是会回来的,我们就给小燕子一些时间,让她调整好心情吧。”尔康解释。 “那个皇上,他还不肯放掉小燕子吗?他还让小燕子回来干嘛?”箫剑咬着牙。 “箫剑,你对我有怨气,就冲我来,是我对不起小燕子,但是,这与皇阿玛无关!”永琪上前一步。 “好,那我就冲你来!”箫剑也步步紧逼,瞪着永琪,“你既然都知道你对不起小燕子了,那,你准备什么时候放掉小燕子!” “我不会放掉小燕子的!”提到小燕子,永琪也终于爆发了,“他是我的生命,是我的阳光,我为什么要放弃她!” “所以呢?你是准备继续给她画一个你根本许不起的未来,让她委身在你身边?你准备给她什么身份,侧福晋?侍妾?还是根本没有名分的格格?”箫剑猛的揪起永琪的衣领,咬牙切齿道:“你凭什么觉得,我箫家的女儿就应该委身于你,就凭你是个千尊万贵的阿哥吗?” 尔康和班杰明赶紧上来拉架,但箫剑根本不给他们靠前的机会。永琪一动不动,任凭箫剑揪着衣领,步步紧逼。他突然又想起了额娘那日早上的话,“你给小燕子弄个外家吧。”就是这样一句话,撕碎了小燕子最后一丝骄傲,也让他和小燕子被迫分离。箫剑一下戳中了他的死穴,让他无力反驳。 第11章 扯铃 紫薇、尔康和班杰明三个知情人,自然是知道永琪突然而来的落寞到底是因为什么。亲情和爱情正像两把利刃在切割着永琪的心。如果永琪内心里不是那么的善良热情,他可能确实也不会喜欢毫无家世背景的小燕子,可正是因为永琪的善良热情,也决定了他不可能为了小燕子彻底地跟额娘决裂。 当会宾楼里正在剑拔弩张时,小燕子和尔泰已经到达了直隶境内,一行人在客栈住下,明月彩霞和福家的随从一起卸着行李,小燕子想出去走走,尔泰自然同行。热闹非凡的集市,两人并肩散着步,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家卖艺耍把式的摊位。一个和小燕子年龄相仿的姑娘正在卖力地扯着铃,小燕子忽然就想到了那日,自己和赛娅在天桥比赛扯铃的事,她生怕尔泰触景伤情,赶紧拽着尔泰就要走。尔泰却很自然地反扯着她,微微一笑:“为什么要走?不表演一下吗?” 小燕子有些不可思议地直视着尔泰,尔泰向她挑挑眉毛,小燕子有些不知所措,再三用眼神确定,最终还是尔泰推着她的肩膀,硬是把小燕子推到了表演场中央。 被赶鸭子上架的小燕子表演的并不专心,她时不时用目光打量着的尔泰,确认尔泰一直在人群中认真地为她鼓掌喝彩时,她悬着的心才稍微有点放了下来。“也许,尔泰是希望通过自己的表演,来怀念塞娅吧?” 想到这,小燕子终于放开了手脚,拿出了真本事,实实在在地秀了一把绝技,自然,也是获得了满堂喝彩。表演结束,她开心地跳到尔泰身边,尔泰毫不吝惜地送上赞美之词:“好久没看到了,甚是怀念啊!厉害,厉害!” “承让承让!”小燕子哈哈大笑,而后蹦蹦跳跳地离开了扯铃摊位。尔泰望着小燕子的背影,似是自嘲一般的笑笑,也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回到客栈时,已是深夜。站在天井里,大大地伸了个懒腰,这几天一直在赶路,终于今天有机会玩了一天,小燕子觉得,这几天的憋闷的心情缓解了不少。她忍不住对尔泰说:“谢谢你,尔泰!” “谢从何来啊?”尔泰不明所以。 “反正,就是谢谢你。我觉得,开心多了。”小燕子眨眨眼睛。 “那如果真的要谢我,今天就好好睡一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了。”尔泰说。 “嗯!”小燕子郑重点头。 目送小燕子回了房间,尔泰转身回房。推门的那一霎那,尔泰忍不住回头再次望向小燕子的房间。“小丫头,其实,该是我说谢谢你才对。” 同一时间,因为小燕子而无法成眠的,还有远在京城的永琪。事实上,小燕子走了这几天,他没有一天是得以安睡的。乾隆赐他的府宅,在京城一片湖畔,有着无比美丽的夜景,在他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后,他曾经不止一次地幻想过能和小燕子一起坐在院子里欣赏这一片湖光,却不想,如今,漫漫长夜只剩闹人的蛙鸣,搅得他更加心烦意乱。 他努力地让自己平静下来,脑海中一遍遍回想着箫剑揭开身世之谜的那一幕,“箫家,杭州,燕子胎记……”忽然,他好像发现了什么,腾地坐直了身子。思索片刻,他立马站起身,打开府门,匆匆消失在夜色中。 第12章 彻查 “你是说,你要彻查小燕子的身世?” 尔康惊讶道。 深夜,学士府,永琪突然到访,福家上下都出来迎接了。 “是的!”永琪郑色地说道,“今天,箫剑公布了他和小燕子的身世,也提醒了我,此前,我们谁都没有在意过小燕子到底来自哪里,就觉得只要她还是皇阿玛最疼爱的义女,她就理所应当地住在皇宫里,成为我们的一家人。可是,如果我要和小燕子成亲,如果她要担负皇室血脉的责任,她的身世就继续特别清楚明朗。这样,她才能正大光明地被老佛爷接受,被我额娘接受,所以,我才打算彻查小燕子的身世。” “所以,你是对箫剑的故事存疑?”尔康继续问。 “那倒不是。只不过,他那时,也只是一个小孩子,记忆未必十分准确可靠。毕竟,他的证明,也只是小燕子身上的燕子形胎记而已。胎记这个东西也不稀奇,确实不能通过一个胎记就证明身份。但是,箫剑的故事,确实给了我们很好的一条线索,我们可以通过这个线索去顺藤摸瓜,也许,最后我们可以帮助箫剑佐证他的故事,也可能,我们会透过这个故事,找到真正的小燕子的身世。” “真正的身世?现在,小燕子是当今皇上的义女,是格格,这身份其实已经是很尊贵了,只不过,是你额娘不肯接受罢了。如果追查后,箫剑的故事就是小燕子真正的身世,那么小燕子肯定不是官宦家小姐,顶多只能算半个满人。可如果箫剑的故事不是小燕子真正的身世,那么,真正的身世有可能更是另外一个未知的故事。这个故事到底会是怎么样的,谁也无法预料,你确定要彻底查清楚?”尔康问。 “是,不管最后的结论到底是什么,我一定要知道真相。”永琪说,“小燕子输给欣荣,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家世背景。如果到了最后,还是要我娶欣荣,我和小燕子,至少也要知道我们被迫认输的真正原因到底是什么。” 提到小燕子,永琪的眼睛里瞬间温柔,但很快,又转成了无限的哀伤。 福晋看着永琪,无奈地叹了口气,最近五阿哥大婚的风波,她也是有所耳闻,看着眼前消瘦又憔悴的永琪,她忍不住劝解:“五阿哥,天下母亲的心都是一样的,你不要记恨愉妃娘娘,她也只是以一个额娘的角度想要对你好而已。” “伯母,谢谢您。我不记恨,我只是无奈。”永琪看着福晋苦涩地笑笑,有时候,他确实很羡慕尔康尔泰,至少,他们有一双可以和孩子沟通交流的父母。 “说吧,臣可以为五阿哥做些什么?”福伦深沉的声音传来。五阿哥没有选择和尔康单谈,他就知道,一定有一些事永琪是需要他去出力的。 听到福伦主动提起,永琪赶紧站起身来抱拳:“是的,伯父,永琪确实需要您的帮助。小燕子的身世之谜,对于箫剑来说,可能是踏遍江湖的苦苦寻觅,但对于皇家来说,可能就容易多了。但是,即便容易,也是十九年前的旧案了,我和尔康都还年轻,在这件事上可能用不上劲,但是福伯父您是朝中多年重臣,是皇阿玛倚重的左膀右臂,办这件事情就方便多了。所以,永琪希望可以由您出面,帮我调查十九年前的真相,我听箫剑说,箫剑的父亲叫箫之航,母亲是一位满洲格格,或许,我们就可以从这个点入手,揭开事实的真相!” “皇上知道吗?”福伦问。 “还不知道,但是我可以去向皇阿玛请示,我觉得,凭皇阿玛对小燕子的宠爱,他一定会同意的。” 福伦点点头。算是允准了永琪这个请求。永琪看到福伦答应了,他也终于长舒一口气,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忽然,他又好像想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问:“尔泰,最近有没有口信传回来?” 第13章 真情真心 尔泰确实没有捎来什么口信。这次他突然陪着小燕子出游,福伦和福晋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大家都没有猜透,乾隆允许尔泰同行的用意到底是什么。 福晋心疼儿子,她内心原本就不太情愿尔泰去草原,赛娅难产而亡,她虽然也很心疼这个新媳妇和自己未能谋面的小孙女,但是想到儿子就此可以回到自己身边,平心而论,她的内心里多少也是有所安慰的。她觉得,如果皇上肯允准小燕子成为尔泰的继福晋,也是件不错的事情,未来,皇上心尖上的一对格格都能嫁进福家,大儿媳紫薇端庄持重,才貌双全,正好可以放心地把打理家业的大任交给她,小燕子虽然没有文化,但胜在人可爱善良,和紫薇又如此要好,没有妯娌之间的纷争,他们家娶媳妇,对身世血统又不需要那么清楚明白,只需要知道小燕子是皇上最疼爱的的义女就足够了。这样一来,两个儿子和两个儿媳都能承欢膝下,以后的日子一定是和和美美! 福伦却反驳说她这是非常典型的“妇人之见”,就算皇上肯允准,也要考虑到五阿哥和尔泰之间的君臣之礼和兄弟之义,毕竟五阿哥为了小燕子抗婚,已经人尽皆知,这个时候如果尔泰横插一刀,只怕是后患无穷!毕竟五阿哥是皇上最宠爱的儿子,未来的前途不可限量。 福晋听完福伦的分析,也不得不赞同,爱新觉罗家出情痴,为了女人而使得兄弟、君臣反目的先例并不是没有。福晋毕竟也是大家出身的女子,经福伦一点拨,考虑到了深层次的利害关系,也终是承认事情恐怕真的不是她想的那么简单。夫妇俩就这样沉默无语,谁也不知道,这下一步棋子到底要往哪走更好。 永琪第二天下朝后,就把自己的意图向乾隆进行了汇报。只是,为了保护会宾楼里的一干朋友,他刻意隐瞒了箫剑和箫剑的故事这个起因。乾隆看着儿子执着的眼神,听着他说的那句“就是真的输了,我也要知道小燕子到底输在哪里”,心有戚戚然,点头允准了永琪的请求,只告诉他不要声张。 小路子目送永琪离开,略有不解地问乾隆:“皇上,您不…是已经……” “有些事,必须让他亲自找出真相,他才会安心,既然他想做,那就随他去吧。”乾隆没容小路子说完,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小路子点点头:“皇上对还珠格格是真心的好。” “真心难得,真情难求。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朕也不知道,在这个不能讲真情的帝王家,这样对他们几个孩子,对他们到底是爱还是害,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朕就是见不得小燕子不开心啊。” 含香站在门外,她本来是为了皇帝今天又给了她很多恩赐前来谢恩的,偏巧不巧地听到了乾隆这句话。她的内心再次受到了冲击,她不得不承认,乾隆真的是一个性情中人,是一个非常和蔼的好人,他何止是对小燕子真心的好,对她这个并不听话的“妃子”又何尝不是好的没话说。只是自己心里先有了麦尔丹,注定不可能真心实意地接受皇上的情感。不知道有朝一日,皇上是否也能如理解小燕子一样,理解她的这份“真情”呢? 第14章 摊牌 这天,下朝后,永琪走在御花园里,想要去漱芳斋一趟,却不想,被一个人拦住了脚步,来人正是欣荣。自从搬离皇宫后,他就没有再踏进过永和宫的门,每日上朝、帮助乾隆处理公务后,就回到自己宫外的府邸。他也听说了愉妃整日以泪洗面,但是,他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去面对那个根本无法走进自己世界的额娘,特别是他听说额娘还在时不时大骂小燕子是妖女,给自己下了蛊,他就可以预见到,如果现在自己服软,一切恐怕只能重蹈覆辙。所以,他只能选择避而不见,让双方都能冷静一下。听说,自己搬离了永和宫,欣荣也没有以前去永和宫去的勤了,不知道突然拦住自己,用意何在。但是出于最基本的礼仪,永琪还是停住了脚步。 “五阿哥,冒昧打扰了,我是想说,如果有时间,希望你能回永和宫去看看愉妃娘娘。她最近心情真的很不好,需要你多陪伴她一下。”欣荣表情怯怯,但是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傲娇。 “你是在以什么立场和我说这件事呢?”虽然和欣荣没有深交,但是,想到小燕子,他实在没办法和颜悦色地面对眼前的人,特别是看到她还没有“过门”,但语气里却已然是一派当家主母的做派,真是让他倒尽了胃口。 “我……”我只是心疼愉妃娘娘。她不止一次地跟我说过,你离开她,她难过的好想去死,你总不会真想让自己的额娘为你去死吧!”欣荣低头绞着手里的帕子,看不清表情。 永琪盯着她,“哦,那我替额娘谢谢你的心疼,但是,无论什么原因,嫔妃自戕都是大罪,额娘一向循规蹈矩,她是绝对不会触犯宫规的,所以,这只是我和我额娘之间的家务事,就不劳欣荣格格亲自操心了。” 说完,永琪迈步便要离开。刚走出去两步,又被欣荣在身后喊住:“五阿哥!” 永琪站住脚步,没有回头。只听得欣荣怯怯的声音在身后传来:“我们……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我们?我们什么事?”永琪并不回头,欣荣终于说出了此来的真正目的,永琪并不想接她的话。 “虽然,皇上还没有正式下旨。但是,毕竟也曾经正式提过,我阿玛和额娘也是有头有脸的人,他们不敢询问,但是,我听宫里人都说,你是一个很和颜悦色的阿哥,所以,我想来问问……”欣荣的声音里透着委屈。 永琪再也听不下去了,猛地回头,盯着欣荣:“观保确实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所以才能教出你这样虚情假意的女儿,打着关心我额娘的旗号,来达到自己的目的,真是好一个大家闺秀啊!” “我,我没有……我是真心喜欢愉妃娘娘的。”欣荣有些着急了。 “真心喜欢?那为什么我在永和宫时,你天天往那跑,我离开了,听说你好像也不太常去了?”永琪直视欣荣,眼睛里满是凌厉。“我额娘只是墨守成规,习惯性地去喜欢所谓的大家闺秀做儿媳妇,但是这个大家闺秀,可不是非你不可。你还是不要想太多了。” “但是皇上毕竟已经提过……”欣荣还想争辩什么。却被永琪迅速打断,“没有下旨,一切都只是说说。毕竟选秀还有那么多都到了御前还是会被撂牌子的人,你这个也不算什么吧?观保身居高位,不会这点道理都不懂吧?” “永琪,你和我虽不像我和尔康那样熟悉,但也算是旧识了。从小我就听说五阿哥为人谦和,毫无皇子架子,可你为什么就对我这么狠呢?我只不过是接受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为我的家族,为我的阿玛额娘去履行结婚的义务,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欣荣已几近崩溃。 “你错在找错人了!也许别的阿哥都需要一门高门大户姻亲来巩固自己的地位,但我五阿哥却偏偏是个异类。所以,今天,我们就把话说清楚,你和你的家族,都不要在我身上白费心思了。你如果确实需要一门皇室姻亲,大可以继续在老佛爷面前继续刷存在感,看看她有没有其他更好的人选为你安排,我,就不劳你们费心了。” “可是,你确定就凭小燕子,她能替你撑起你未来的后宫吗?”欣荣甩出了最后的底牌。 “将来的后宫?”永琪向前一步,直视欣荣的眼睛,“谁跟你说我未来会有后宫,皇阿玛正值盛年,你这样说,是想找死吗?难道,这才是你家族真正的目的吗?你信不信,就凭你这句话,我就可以秉明皇阿玛,让你们索绰伦家满门抄斩!”永琪猛地扣住欣荣的手腕,语调低沉,但字字句句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简直不知道怎么面对眼前这个迂腐的女人,说她聪明伶俐吧?她竟然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言论。说她笨吧?她又有本事能把老佛爷和自己的额娘哄的团团转,这样一个女人,他还是赶紧逃开比较好。想到这,他一下子甩开了欣荣的手腕,挤出一句“好自为之”,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欣荣跌坐在地上,望着永琪决绝的背影,忍了很久的眼泪终于滚滚而落。 第15章 定胜糕 晚上,永琪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望着湖景,回忆着白天与欣荣的摊牌,从小到大,如欣荣一样的姑娘他也不是没见识过,如果,他的人生里没有出现“小燕子”这个意外,他应该也会心甘情愿地娶一个欣荣这样的女孩子,然后在她的母家的扶持下,为了那个位置,不断奋斗吧?这可能是大多数阿哥的人生轨迹,虽然他百般不情愿,但是可能也必须按照这个轨迹去一步步地往前走吧?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小燕子的出现,唤醒了他内心深处一直掩藏着的那个叛逆的自己,让他找到了最真实的自我。额娘总是怪小燕子带坏了自己,她只是不知道,小燕子最多只能算一个“引信”,她的儿子从来都有一颗想要自由生长的心,只是以前不得不掩藏,掩藏到自己也忘了自己还有这样一面而已。 可是,当我终于不可自拔地沉沦,我的“引信”,你又在哪里呢?你就打算这样把我抛弃了吗?你丢下一句劝慰,就想让我重新回到那个掩藏自我的生活里去。你可知道,自从你出现,我早已失去了掩藏的能力呢? 永琪想着小燕子,忍不住又心烦意乱了起来,眼前的湖景也无心再欣赏,他转身回到书房,打开斗柜,拖出一个大箱子,里面放着的,是一张弓。他将弓取出来拿在手里,仔细擦拭一翻,而后,选择了书房一个最中央的位置,将它挂了上去。 这厢,小燕子和尔泰经过连夜赶路,已经抵达了杭州境内。傍晚,尔泰陪着小燕子逛夜市,在一个玉佩摊位前,小燕子被一个玉佩吸引了。那是一个弓箭造型的玉佩,小燕子捧着它,看了好久,最后还是轻轻放回了原处。 “怎么?喜欢就买下呗。”尔泰明知故问,聪明如他,早已猜出,小燕子是想到了她与永琪的“一箭钟情”。 “没什么,咱们去吃点东西吧,肚子好饿。”小燕子并不接尔泰的话,故作轻松地邀请尔泰一起吃晚饭,而后蹦蹦跳跳地向前跑走了。 尔泰笑笑,回头又望了望那块玉佩,阔步跟上小燕子。 “听说,这家的定胜糕非常好吃,是本地数一数二的,你一定要尝尝。”西湖畔一家小吃店里,尔泰向小燕子介绍着桌上的美食。 “定胜糕?为什么叫定胜糕?是吃了就能百战百胜的意思么?”举着软软糯糯的糕点,小燕子询问。 “对啊,吃了这个,你小燕子女侠就能一统江湖,百战百胜了!”尔泰被小燕子的话逗得哈哈大笑。 “真的吗?那我必须要多吃点。”小燕子转转眼珠,大口咬了下去,“嗯,软软的,这个红豆馅好香甜,特别像,特别像小时候的味道。”小燕子品尝着定胜糕,满足地说到。 “小时候的味道?”尔泰不解。 “我也说不清楚,就是忽然觉得,这个味道很熟悉,好像以前在哪吃到过似的。”小燕子说,“不过,应该不可能吧,我从小被卖来卖去,应该没有主人肯给我吃这么好吃的东西。” 这是尔泰第二次听到小燕子提到自己的身世,第一次的时候,还是在散学之后,面对小燕子“豆腐里白”的“妙解”,小燕子曾说过“吃不饱肚子的时候,谁还有心思去学什么杜甫李白啊!” 那时候,自己还是意气风发的少年福二爷,每天陪着这个最特别的格格嬉闹,给她当护卫,陪她上学堂,感受不一样的生活。如今,经历了草原上的一段“插曲”,又能重新回到这个最特别的格格的身边,他不知道是该感谢上天的恩赐,还是该慨叹因缘际会呢? “喂,你在想什么?”小燕子看尔泰一直在出神,忍不住伸出手去在他眼前晃了晃。 “啊?没什么。”尔泰回过神来,慌忙掩饰自己的情绪,“好吃你就多吃点,这是苏杭一代非常有名的小吃,是一种很有历史的点心,最早可以追溯到南宋时期呢,寓意么,你猜对了,最早就是为了庆祝军士凯旋、百战百胜。后来,就被老百姓用作重要节庆时庆祝使用,寓意吉祥如意。” “吉祥如意,那,我要多吃点。我可能最近不如意的事有点多。吃了以后但愿可以转转运气。”小燕子笑笑,咕哝着,大口吃着糕点。 尔泰听出了她的话外之音,努努嘴笑笑,也跟着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第16章 定胜糕2 吃饱喝足,尔泰唤来掌柜结账。年轻的掌柜一边利索地算账,一边询问小燕子尔泰对菜品是否满意。小燕子毫不吝惜赞美之词:“好吃,真的是人间美味!” 尔泰也跟着一起夸赞:“掌柜的,想不到你年纪轻轻,竟然手艺这么好。这个定胜糕,堪称一绝!” “谢谢您的夸奖,但是,这个定胜糕,是我娘的家传手艺,现在也是我娘自己在做,我手笨,我娘教了几次,还是没能学精。所以,一直是我娘在后厨操持。”掌柜的边说,边用手指向后厨的方向。 顺着掌柜的手指的方向,小燕子看到不远处的灶台,一位满头白发,但收拾得干净利索的老夫人正在忙碌着。“娘,这二位客官夸您的糕点好吃,是人间美味。”掌柜的招呼道。老夫人听到儿子的话,礼貌地向小燕子和尔泰微笑致谢,而后又低头继续忙碌起来。 小燕子也向老夫人点头致意,突然,她眼珠一转,想要站起来奔向老夫人的方向,却被尔泰率先一把拽住:“好啦,不早了,我们还要早点回去休息,你就别去打扰老夫人了。” “我就是想去看看这么美味的东西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难道你不好奇么?”小燕子叽叽喳喳想要挣脱尔泰,却不想尔泰牢牢地抓着她的手腕不让她跑开,“行了,厨房是你的禁地。我可不希望你在这大老远的苏杭之地,再发生一场厨房火灾,你还是放过人家老夫人和这么美味的定胜糕吧!”尔泰凑近小燕子,为了不透露身份,故意放低声音,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可以听得到。小燕子听出来尔泰指的是那日“火烧火燎”的饺子宴,想到那天又开心又惊心的场景,忍不住吐吐舌头,放弃了挣扎。 她回头望了望老夫人的方向,突然又想起了尔泰的话,“厨房是你的禁地“,是啊,厨房,她曾经在御膳房里经历了一场火烧火燎,弄得自己身体受伤,也曾在钦安镇的厨房与永琪开始了一段不知道是不是不该开始的缘分,弄得自己心力憔悴。厨房,真是一个让她身体受伤、心灵也受伤的地方,尔泰说的也许没错,厨房,可能真的是我的禁地啊。想到这,小燕子忍不住轻叹一声。 “怎么突然这么安静?”看小燕子突然陷入了沉思,尔泰不明所以地询问。 “没事,就是觉得,你说的对。我还是不要去打扰老夫人了。”小燕子回过神来,看着尔泰,眨眨眼睛,换上一脸调皮,“但是,我可不可以有一个请求?” “哟,小燕子女侠什么时候也这么客气了?在下真是惶恐。”尔泰看出来眼前的小丫头可能又想出了什么馊主意,忍不住故意逗弄着小燕子,“说吧,看在小燕子女侠难得这么客气的份上,本少爷也许可能大概应该能满足你这个请求。” “我的请求就是,明天,我们能不能还来吃一次这个定胜糕……”小燕子搓着手,满脸谦卑。 “哈哈哈,这个请求本少爷要是不答应,可能有点不近人情了。那就跟定胜糕明天见吧,小燕子馋虫。”尔泰哈哈笑着拍了拍小燕子的肩膀。 小燕子得到了允许,又开心了起来,蹦蹦跳跳地离开了,尔泰跟在身后,也大步出了门去。 老夫人听到两人的对话,望着两人的背影,喃喃自语道:“这个小姑娘,也叫小燕子……她会是因为什么要取名叫小燕子呢?” 第17章 西湖夜谈 离开小饭馆,尔泰和小燕子并肩在西湖边散步。一座断桥,向过往的人群诉说着传说中很多年前曾发生在这里的一段凄美爱情传说。小燕子听过的为数不多的故事里,就有这样一段白蛇与书生的邂逅,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真的来到了这断桥畔。 她偷偷望向尔泰,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不应该答应尔泰一起散步,这样的景色,尔泰一定又会想到赛娅和孩子吧?他一定又会很难过吧? 尔泰当然已经感受到了小燕子的“偷瞄”,他并不揭穿她,只是微微扬了扬嘴角,指着不远处一个石阶,招呼小燕子道:“我们去那里坐一坐吧?” 夜色中的西湖,伴着晚风,透着阵阵凉意。小燕子纵是习武的身子,也不禁打了个喷嚏。尔泰见状,赶紧脱下自己身上的坎肩,披在小燕子身上。 小燕子说了声谢谢。而后,便又是一阵长长久久的沉默,两人的耳边,只有潺潺的水声伴着轻轻的风声。 终于,还是小燕子率先发了话:“尔泰,你说,白蛇和许仙会知道每天有这么多人都来看他们、走他们走过的路吗?” “可能吧。”尔泰说,“毕竟,他们的故事已经流传了那么多年了。” “我很佩服他们。”小燕子拖着下巴,遥望着断桥,“虽然,他们吃了那么多的苦,但是,他们还是坚持下来了,并且,成了我们大家心中的爱情神话,他们真的很了不起。” “那……你……为什么不向他们看齐呢?”尔泰看着小燕子,终于问出了多日来一直想要问的话题,“是什么让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燕子女侠当了逃兵呢?” “要我怎么说呢?”小燕子苦笑一声,“说我曾经以为,永琪真的可以为了我放开全世界,可是,面对她的额娘,那个并不喜欢我的额娘,他也会冲我黑脸?” “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吧,毕竟愉妃娘娘是永琪的亲娘啊,愉妃娘娘那么传统,或者可以说,是固执,永琪即便冲你黑脸,我觉得,可能更多的是有着急的成分在,他肯定是希望他的额娘能接受你啊。” “是,永琪也是这么解释的。我也相信他的解释。毕竟,他对我确实挺好的。好的让我无法挑剔,除了他的亲娘……”小燕子的话语里满是苦涩。 “那怎么办呢,如果你想跟永琪成为真正的一家人,那他的额娘注定是你绕不开的一道坎啊!” “嗯,这个我懂,我也一直尝试着想要迈过这道坎。但是……”小燕子欲言又止,似乎不知道该不该往下说下去。 “但是什么?愉妃娘娘……很难相处?”尔泰追问。 “不是很难相处,是她根本不给我去相处的机会。并且,她说……”小燕子又想起了那句直扎她内心的话,她竟然有点不敢再去面对那句话了。 “说什么?”尔泰并不想结束这个话题,好容易提起了这个话头,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想把小燕子的心结一口气弄个明白。 小燕子看了看尔泰,感受到了尔泰执着的追问,确实,尔泰也是漱芳斋大队的一家人,实在没什么需要隐瞒的。小燕子想了想,终于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句让她最终决定落跑的话,“愉妃娘娘说,永琪和欣荣成婚后,我可以做永琪的外家。” “什么!”小燕子的话音未落,尔泰就忍不住惊讶地弹了起来,不可思议地看着小燕子,“愉妃娘娘竟然这么说?就算她看重永琪福晋的家世地位,她难道在她心里,皇上最宠爱的义女还比不过一个欣荣吗?” “我只是一个来历不明的义女,欣荣可是正儿八经的大家闺秀。怎么比嘛……”小燕子撇撇嘴,努力让语气看起来轻松些,但是,眼圈还是不自觉地红了起来,她赶紧眨眨眼睛,不让眼泪真的流出来。 尔泰听出了她语气里的委屈,一时间,他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话。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子,竟然被说成是外家,这已经是奇耻大辱了,何况说出这句话的人,还是未来可能成为她婆婆的人。这确实是任谁都不能接受的打击,更何况,她是一向骄傲的小燕子女侠。 “永琪怎么说?班杰明呢?他又怎么说?”尔泰还想尝试着询问。 小燕子摇摇头,“永琪能说什么,就像你说的,那毕竟是他的亲娘。班杰明……他还不知道这些,我也没打算告诉他。毕竟,这是我和永琪两个人之间的事。班杰明,他只是我的哥们儿,一辈子的好哥们,仅此而已。” “那,你为什么会愿意告诉我?”尔泰脱口而出地追问了一句,而后,似乎是反应过来什么,赶紧补充了一句,“对不起,我是不是问的太多了。” “不会,尔泰,你不是说过么,咱们俩现在是难兄难妹,那不是就应该有难同当吗!”小燕子努力地笑笑,而后,又转移了视线,继续望向波光粼粼的湖面。 在西湖夜景的衬托下,小燕子的身影显得格外落寞,尔泰不禁又想到了那日郊外马场,面对小燕子和她的左右护法,他自言自语地说着三个人太挤,容不下他,他只好策马独行了。“我独行了一段旅程归来,却不想你的世界已经天翻地覆。所以,我的独行,到底对吗?”尔泰暗暗思索。 第18章 飞入寻常百姓家 “你看我,光让你陪着我不开心了。真是对不住。”看着尔泰陷入了沉思,小燕子突然意识到,尔泰也许是触及到伤心处了,她忙不迭的道歉,尔泰笑笑,“小丫头,我觉得,你真的是有些变了。” “变,哪里变了?”小燕子不明所以。 “至少,以前的你,是不会轻易就道歉的。哪怕是真错了,也要硬挺三分。何况是像现在这样,根本就不是你的错。”尔泰语气戏谑,话语真诚。 “是吗?那这种变化好吗?”小燕子轻轻笑笑。 “至少,会让你安全些吧。”尔泰又想到了那时陪着赛娅在京郊马场赛马时说的话,“你和小燕子说不准是双生姐妹,一个被弄到蒙古当了公主,一个流落到北京成了还珠格格。”话音犹在耳畔,他心中的这对双生姐妹,一个因为自己的好动外放最终伤及性命、化为尘埃,一个,由天不怕地不怕,开始变得敏感、开始不自觉的谨小慎微。但如果端庄大方、察言观色始终是皇室贵族女子最终的归宿,如果小燕子终究要在这四方天地里沦落成为宫里的女人,小燕子的变化,也许真的能护她获得更长久的平安吧?但是,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她还是他最初认识的那只勇敢翱翔、无所畏惧的小燕子吗? 他看着小燕子,很明显,小燕子还想听他解释着什么,但他已不想再说下去,他为小燕子被迫的、或者说是潜移默化但不自知的改变而心疼。“我们回去吧,很晚了。”他招呼小燕子。 二人正要离开,一转身,却见一位老人,盯着小燕子一直在看。小燕子刚才就已经看到了这位老人经过,光顾着跟尔泰说话,竟没注意到,老人一直没走,一直在看着自己,眼睛里还闪烁着说不清到底是激动、害怕或惊讶的表情。小燕子被老人家看得有点不自在,忍不住询问:“老爷爷,您为什么一直看我,我们在哪里见过吗?” “你,你是夫人?”老人嘴唇颤抖,“不,那,那你是,是小格格?” “老人家,您说的夫人和小格格是?”尔泰看老人家表情如此激动,觉得事出有因,就想更深层次的询问下。却不想,老人根本不接尔泰的话,只是喃喃地说着:“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真好,真好!” 小燕子扯扯尔泰的衣袖,低声说:“我们快点走吧,这个老爷爷看起来怪怪的,有点吓人。” “可是,你就不想知道,他为什么会一会儿叫你夫人,一会儿又叫你小格格吗?说不准,他知道你的身世呢。” “我的身世?我从小就一直在京城,怎么可能跟杭州有关系。”小燕子并不以为然,“再说了,他一直叫我夫人,我肯定不是谁的夫人,也许这辈子也当不成谁的夫人了。他叫我小格格,这倒是稍微有点靠谱,可是,我也不能告诉他,我是个格格不假,只不过我是个大格格了吧。”小燕子凑近尔泰,低声打趣道。 尔泰被小燕子俏皮的模样逗得哈哈笑出了声,而后,便被小燕子拖着袖子往前走了。走出去几步,他忍不住回头,只见那位老者就那样还是站在原地,呆呆地望着小燕子的身影,嘴里在不停地念叨着些什么,尔泰仔细听了听,老人仿佛在吟诵一句诗:“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第19章 危险 第二天,杭州告别了几日的阴雨绵绵,难得的放晴了。小燕子拉着明月和彩霞两个人,就要继续出去玩耍。尔泰不放心,想要一并陪同,却被小燕子挡住,说是姑娘家的聚会,不需要他这个大男人掺合。“可是,你们要是遇到危险,怎么办?”尔泰还是不放心。“开玩笑,我是小燕子女侠,就凭我,还保护不了他们两个吗?”小燕子一脸傲娇。 尔泰摇摇头,目送着小燕子一手拉着明月、一手挽着彩霞,蹦蹦跳跳地出了门去,想了想,还是不太放心,悄悄地跟在了三人身后。 三个姑娘在集市上买了很多的丝绸,苏杭的丝绸一向有名,以做工精细见长。小燕子豪迈地拽着两个丫头,让她们不要客气,多挑一点,买多少,都由她来请客。尔泰暗暗笑笑,“追着奴婢请客的格格,可能紫禁城也就这独一份了。” 不一会儿,几个姑娘手里就“收获满满”了。小燕子只买了几样东西,一个是一条绣着紫薇花的披肩,一个是绣着一轮暖阳的手绢,还有一个是绣工考究的小腰包,要分别送给紫薇、晴儿和柳红,还有一份,是买给令妃的两个小格格的用丝绸扎出来的花环和拨浪鼓。虽然她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回去,但是还是细心地买下了礼物,想要送给自己最在意的人。剩下的,全是两个丫头买的,更确切地说,是她“强迫”两个丫头必须买下的。 两个丫头不好意思让主子拎包,争先恐后的要抱着东西,小燕子却不肯撒手,直说自己有功夫底子,力气大,拿这些一点问题都没有。把所有的东西都抱在怀里,明明已经吃力到摇摇晃晃了,却就是不肯让两个丫头接过去,一边搂着一堆东西“摇摇欲坠”,一边不忘了招呼两个丫头多买一点,还有什么需要的尽管买。 尔泰看到她那个逞强的样子,实在是又好笑,又心疼。忍不住施展轻功,追上小燕子的脚步,伸手想要把小燕子手里的东西都接过来。 突然被人拦住了去路,小燕子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喊出了声音,她一激动,手里的东西立马七零八落地飞了出去,有一些纷纷飞向眼前的尔泰,尔泰不得不一边左躲右闪,防止被砸到,一边还努力地想要去救那些东西。 小燕子也伸着手想去救东西,却不想失去了重心,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啊……”小燕子大喊着。明月彩霞两个人原本被小燕子赶着走在前面,突然看到主子要摔倒了,也吓了一跳,纷纷想要上来扶,还是尔泰眼疾手快,第一时间伸手拦住了小燕子的腰,另外一只手,还不忘拯救了两个包裹。 小燕子倒在尔泰的手臂上,惊慌地忍不住大口喘着粗气,直到她对上尔泰的眼睛,突然回过神来,然后赶紧跳出尔泰的臂弯,慌忙掩饰着自己的不好意思,故作镇定地开始大声数落:“尔泰,你突然跳出来干嘛,吓死我了!不是说好了让你别来吗!” “哈,你可别嘴硬了,被我跟踪了一路都不知道。我是怕你这个迷糊蛋把明月彩霞丢了都不知道怎么丢的,还得连累我帮你去找。”尔泰转转眼珠,坦荡地盯着小燕子。 “我怎么会把她们丢了呢?你开玩笑。我明明一直在照顾她们好不好。”小燕子不服气。 “就那一堆东西比你人都快要高了,你抱着它们,确定还能看得到明月彩霞在哪里?”尔泰偷偷一笑:“好好好,算我不该出现,影响了小燕子女侠展现光辉形象了。我又不知道小燕子女侠竟然这么胆小,这么点惊吓都会……” “你还说!都怪你。”小燕子杏眼圆瞪,瞅着尔泰。 明月彩霞看到主子安全了,也终于放下了心,赶紧蹲下沿街去捡散落在地上的东西。小燕子和尔泰一边斗嘴,也一边在忙着捡东西。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小燕子被马蹄声吸引,回过头去看时,却看见明月已经处于危险地带,眼看就要被马伤到了,但仍然想去试图捡回掉在路中间的东西。 小燕子想也没想,就冲出去把明月拽到了一边,马受了惊,嘶叫着高抬起马蹄,尔泰抬头一看此情形,高喊一声“危险!”便冲向小燕子的方向。 “小燕子!”京城,正在午休的五阿哥永琪突然弹起身,惊叫着小燕子的名字。小顺子听到主子的喊声,赶忙冲进屋子。“主子,您做噩梦了?”“小燕子,小燕子出危险了!”永琪惊魂未定,大颗大颗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 第20章 危险2 “福二爷,让您受惊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马蹄之下,尔泰紧紧地把小燕子护在臂弯里,两人一起跌落在地上。当骑马人发现倒在自己马前的竟然是皇上身边的福二爷时,吓得三魂去了两魂半,赶紧下马跑过来,战战兢兢地道歉。 尔泰顾不上搭理来人,先检查小燕子是否受伤,小燕子活动了活动胳膊,表示没事时,尔泰终于忍不住拍了拍她的脑瓜:“你这个小丫头,到底是什么脑回路,就算你要救明月,也不是这么个救法。哪有直勾勾地就往别人马蹄子底下钻的道理。” “对不起嘛!”小燕子不好意思地说,“我怎么可能看着明月受伤呢?说好了我要保护她们的。” “所以呢?”尔泰没好气地瞅着她。 “好嘛,好嘛!虽然最后,还是你救了明月,但是……但是我的心是好的嘛!”小燕子女侠继续“输人不输阵”地辩解着。 原来,当小燕子发现明月正背对着飞驰而来的马儿在捡东西,而骑马人好像并没有注意到地上蹲着一个明月、速度丝毫没有降低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就冲了出去,想要去拽开明月。却不想,骑马人反而因为她的突然出现而吓了一跳,失控的马儿也跟着受了惊。尔泰一看不对劲,赶紧飞身出去,一只手捞开了明月,一只手拦过小燕子,用自己的身体替小燕子挡住了马蹄。 “真是谢谢你的一片好心了。”尔泰无语,看小燕子还有力气斗嘴,应该是没什么大事,终于放心地把小燕子扶着坐正,然后,自己先站起身来,顾不上拍打身上的土,就去拽小燕子。 小燕子刚要起身,却感觉自己的脚踝处传来撕心裂肺的一阵疼痛,让她忍不住喊了一声:“哎呦!” “怎么了?扭到脚了?”尔泰突然心慌了起来。 “疼,我的脚。”小燕子瞬间失去了刚才斗嘴的力气,尔泰注意到,已经有大颗大颗的汗珠子从小燕子的额头上不断渗出来。 “糟糕,主子一定是旧伤复发了!”彩霞担心地说,然后赶紧上去帮忙一起搀扶小燕子。却发现小燕子根本已经没办法站起来了。 “主子前段时间刚刚救了被逼的跳楼的香妃娘娘,扭伤了脚。那会儿她就没有好好修养,这回怕是新伤又引发旧伤了。”明月跑上来,压低声音跟尔泰报告了情况,而后赶紧从尔泰手里接过小燕子,和明月两人一左一右扶住自己的主子。 “那怎么办?”听到这里,尔泰也一时间慌了神,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个突然失去斗志的小燕子,让他莫名担心。 突然,他看到了一直跪在旁边瑟瑟发抖的骑马人:“附近有没有什么医馆,快带我们去!” “有有,二爷,如果您不嫌弃,就去属下的府上,把大夫叫来诊治,总归要比去医馆方便些。”骑马人赶紧应答。 “好,你带路!”尔泰思索了片刻,为了不暴露身份又方便小燕子就医,便同意了跟着骑马人的提议。 而后,转头便想要去抱小燕子。却是小燕子看到尔泰要抱自己,瞬间挂了几丝忸怩,强撑着想要起身,嘴里不断叨念着:“我自己可以走。”然而试了两次,终究还是不得不被现实击败。 “行了,我自认不比永琪力气小,他抱得动,我也断不会摔了你。”尔泰丢下一句话,不容小燕子继续争辩,便一个公主抱抱起小燕子,然后翻身上马,把小燕子揽在臂弯里,对骑马人说:“带路!” 骑马人虽然没有见过小燕子,但是,尔泰说的那句“永琪抱得动你”,他显然是听到了,他认得尔泰,永琪是谁他自然也是知道的。想到自己的马伤到了福二爷还有一个和五阿哥有关系的姑娘,他已然是吓得不知所措了。只得捣蒜般地点点头,然后在马前头一跑着,带着尔泰和小燕子朝着自己的府邸而去。明月和彩霞赶忙收拾好东西,跟在骑马人带的兵丁队伍里,也快步追着主子而去。 第21章 接骨 杭州府。 小燕子被安顿在了知府府邸后院一处小跨院里。小燕子正靠在彩霞的怀里,痛苦地咬着嘴唇。尔泰在房间里踱着步,焦急地等待着大夫的到来。知府夫人带着城里最好的大夫急匆匆地走了进来,看到尔泰,夫人赶紧行礼,却被尔泰拦住:“无需多礼,快点给姑娘诊治要紧。” 大夫赶紧上前,隔着纱巾检查着小燕子的脚踝。而后,转身向尔泰回禀:“姑娘的脚踝曾受过伤,这次是新伤加旧伤,导致了关节错位,所以姑娘才无法行走。老夫需要把姑娘的骨头接回正位,接骨后,姑娘还需好生静养,才能确保不留下病根。” “那就请大夫尽快诊治吧。”尔泰说。 一番准备后,大夫再次来到了小燕子的病床前,告诉小燕子,“老朽要给姑娘接骨了,一定会比较痛,请姑娘一定要忍耐一下,不要乱动。否则,一定会影响疗效的。” 小燕子虚弱地点点头,她已经疼到没有力气大声说话了,却还是强撑着身体虚弱地问大夫:“会很痛吗?我最怕痛了。您一定要轻一点。” 大夫应声开始接骨,刚动了第一下,小燕子已经受不住哇哇大叫起来。明月和彩霞两个人拼命按着小燕子的上身,奈何她们的力气确实没有小燕子大,根本不能牢牢地按住小燕子。大夫尝试了几次,小燕子都因为太疼下意识地去用手打掉大夫的手。 尔泰在一边急得不行,终于一横心,迈步上前,拉开明月和彩霞,一把圈住小燕子的上身,用两只手死死扣住小燕子的手腕。小燕子还想要挣扎,却不想尔泰力道之大,她根本没有空间动弹。 “我觉得,永琪应该更介意我把你的脚弄残废了!”尔泰瞪着小燕子。 “你为什么总是要提永琪。”小燕子满脸苍白地瞅着尔泰。 “不提永琪,那你就更没必要挣扎了。”许是尔泰难得的严厉,小燕子终于乖乖地听话,不再动弹,转头看着大夫。 “您请开始吧!”尔泰招呼大夫。 大夫点点头,而后,抓住小燕子的脚踝猛地一扭。“啊!”小燕子惨叫一声。尔泰只感觉到怀里一直紧张而浑身僵硬的人突然就软了下去。 “小燕子,小燕子!”尔泰呼喊。 “主子!您醒醒!”明月彩霞大喊。 京城,正在乾隆的御书房帮忙处理奏折的永琪,没来由地心揪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捂住心口发出了一声“嘶”。 “怎么了?”乾隆感受到了永琪的异样,抬起头来询问。 “没事的,皇阿玛。”永琪赶紧起身抱拳行礼,回复乾隆。 “你最近除了上朝,就是在帮朕处理公务,听说你常常忙到宫门要下钥了才肯停止,回到府里还要继续忙碌,很晚才能休息,会不会太辛苦了点。你要多注意休息啊。” “没事的,皇阿玛,孩儿年轻,身体扛得住。帮皇阿玛分忧,是儿臣的本分,儿臣乐此不疲。”永琪慌忙掩饰着自己内心里的狼狈。 乾隆早已看穿,却并不直接揭穿他,轻轻一笑:“是不是抽空该回去看看你额娘了,媳妇不娶,额娘也不要了吗?” “儿臣……只是不知道要怎么面对额娘。儿臣感激额娘的养育之恩,却无法跟额娘沟通。回去,可能只能惹她生气吧。所以……总之,您放心,孩儿会处理好的。皇阿玛不用担心。”永琪并不想跟乾隆深谈这个话题,他真正想问的话题,却一直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问出口。 乾隆看着这个儿子,摇摇头,不知道要怎么劝慰他,也只能沉默,永琪从小到大办事一向稳妥。愉妃又确实是个刻板的性子。也许,时间真的是解决一切的良药吧? 正在这时,小路子急匆匆地走进来,看到永琪,脸上露出了些许为难的神色。永琪看到,立马选择了告退,退出了乾隆的书房。在他关上门那一霎那,他仿佛是听见了小路子向乾隆禀告的字眼里,仿佛出现了“还珠格格”相关。 是自己听错了吗?可是,如果是跟小燕子相关的,皇阿玛为什么不让自己知道呢?他又想到了刚刚自己没来由的心痛,联想到了那日真切的梦境,难道,小燕子真的出了状况,小燕子,你到底在哪里啊? 第22章 本分 小燕子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间醒来的。她想要睁开眼睛,却发现眼皮沉到她根本抬不动。但是,意识里,她感觉自己已经清醒了,正在回忆曾经发生过什么时候,她听到“咯吱”一声门响,有人走了进来。而后,便是明月和彩霞刻意压低了的声音:“福二爷吉祥。” 尔泰、明月和彩霞,他们都在。那我呢?我这是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浑身如此沉重,想睁眼却睁不开?小燕子内心满肚子问号,然而却就是无法动弹,她只能就那样躺着,以至于三个照顾的人都没发现小燕子的异样。 “格格怎么样?”尔泰低声问。 “还没醒,已经一天一夜了,格格就这么昏睡着,会不会有危险啊。”是明月充满担心的声音。 “没事的,这个麻沸散的效力就是很强,上次我们出巡,紫薇拔刀时,也是吃了麻沸散,一样昏睡了好久。她痛成那样,不给她吃是不行的。她根本受不住。好在,现在看起来已经不发烧了。”尔泰轻声说。 “是啊,格格从来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对自己也从来都是不在意。这次的脚伤,就是因为上次救香妃娘娘受了伤,根本没养好。”彩霞心疼的说。 “是啊,再加上愉妃娘娘给的刺激,格格这段时间,确实是辛苦了。”明月附和着。 “好了,你们两个去休息会儿吧。我来盯着。”尔泰招呼明月彩霞。 “那,如果有什么事,您一定要及时叫我们。我们就在隔壁。”明月彩霞对视一眼,向尔泰福了福身,退出了房间。 当又一声“吱扭”的门响之后,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小燕子能感受到,尔泰的脚步正一步步靠近自己。随后,一双大手探上了自己的额头,而后,又帮助自己掖了掖被角。 小燕子不敢动,也动不得。她感受到,尔泰在自己的床踏边坐了下来。她正想努力地睁开眼,却听见尔泰开口说话了: “你这个小丫头,为什么总是这样逞强。宝月楼那么高,你也敢去跳。你去救香妃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你自己也是个女孩子呢?你看看,现在弄得你受了伤,还发着高烧,我要怎么去跟皇上交代,跟永琪交代呢?”尔泰叹了口气。 “尔泰这是在干嘛?自言自语?”小燕子迷茫了,她想要张嘴接尔泰的话,却发现也是徒劳的,她的整个身体根本都不受她的控制,除了意识是清醒的,她哪都动弹不了。她刚想咒骂这个麻沸散坑了她,却听见尔泰又继续说话了: “说起来,你这受伤,一半应该是心伤吧。不然,你也不会一直高烧不退。大夫说你是急火攻心、郁结不发所致,想来,被说成是外家,换成谁,谁也是不能忍受的。我真难想象,你竟然能够忍住在愉妃娘娘面前没有爆发,没有抽鞭子,我真羡慕永琪。你为了她真是改变了很多,你长大了。但是,我为什么却这么不习惯你长大呢?”尔泰顿了顿,继续说,“如果,我早知道,你会受这么多的苦,当初,我是不是就不应该做那样的选择。我还是习惯了跟在哥哥身后循规蹈矩地生活,我还是太在乎君臣之礼了。我就应该向你学习,管它什么规矩礼教,学士府虽不及皇宫华贵,但是,至少能护得我心中最特别的格格一方自由生活的天地吧?” 小燕子惊呆了。尔泰这是设么意思?难道?不,一定不是她想的那样。小燕子在内心低吼。 “我知道,你一路上都在惦记着我,怕我触景伤情,怕我想到赛娅会不开心。要我怎么告诉你,你真的不用过分为我担心呢?当初,你们肯定都觉得,我是为了给我哥解围,才主动接近赛娅,这也许是我一开始的目的,但是,当我真的接近赛娅后,我才发现,赛娅很像很像一个人,赛娅和她一样,喜欢玩鞭子、说话颠三倒四的。忽然,我觉得,一切都值了,为了哥哥做出牺牲那内心里最后一点不甘也没有了。只我以为我就会这样,和我好容易找到的影子,和和美美地生活”下去。却不想……我很对不起赛娅,很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她,但是,我也感谢她,是她让我看清了自己的心,是她鼓励我去随着心走,不要委屈了自己。但是,当我终于决定不再委曲求全的时候,小燕子,我却悲哀地看到你,为了讨好皇宫里的人,为了保护你想保护的人,一直在委曲求全的牺牲自己。你能不能不要这样,我真的不想看到你这样!这样的你,会浇灭我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会让我更恨当初那个委屈求全的我自己!我已经对不起赛娅了,我不希望再对不起你!“ 尔泰越说越激动,说着说着,声音里突然带了哭腔:”小燕子,你快点好起来,我真的很害怕。我刚刚在赛娅的床前看着她离开,我真的不想看到你也这样了无生气地躺在这里,你起来,起来跟我抽鞭子,跟我比武,我喜欢听你叽里呱啦的声音,喜欢听你哈哈大笑的声音,我真的很害怕看到这样的你……” 尔泰轻轻握住了小燕子的手,小燕子真的被吓蒙了,下意识地,她很想睁开眼睛,告诉尔泰不要担心,她没事了。可是药物的作用下,她动弹不了,只能在心里一面为尔泰的担忧而焦心,一面为尔泰的“疑似表白”而凌乱。 小燕子就这样在一片凌乱和焦心中,再次沉沉睡去。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是一个有着鸟鸣声的清晨。是的,她终于睁开了眼睛,环顾了一下四周,是一个无比陌生的环境,唯一让她熟悉的,就是趴在她的床边,合衣睡着的尔泰。高大的他,这样的睡姿并不舒适,但看得出来,他睡得很沉,他的手依然轻轻地抓着自己的手。小燕子轻轻地试图想要抽走自己的手,然而,就是这个很轻很轻的动作,却还是让习武的尔泰马上察觉到了。他腾地直起身子,看到小燕子睁着眼睛正望着自己,他忍不住兴奋地说:“你醒了!太好了!”而后又摸了一下小燕子的额头:“烧也退了,很好!” 小燕子趁机赶紧把自己的手收回来。尔泰意识到了这个动作,也略带尴尬地解释:“我怕半夜你醒了,我感觉不到。所以才……” “你辛苦了。谢谢你。”小燕子看着尔泰。这一句里包含的深意,恐怕只有小燕子自己才能知道。尔泰不明就里,只是呵呵笑笑:“小丫头,病了一场,竟然还变得客气起来了!” “谢谢你没有嫌我累赘,把我扔掉啊!”小燕子故作开心地打趣。 “扔掉小燕子女侠?那我可不敢!”尔泰的心情也终于好了起来,附和着小燕子开着玩笑。 明月和彩霞推门走了进来,看到小燕子醒了,也兴奋地高声说:“格格,您醒了!真是老天保佑,您昏睡三天了,多亏了福二爷一直守着您!” “我是格格的护卫吗,这是我的本分!”尔泰微笑着,眼睛里闪烁着喜悦的光芒。 第23章 一家人的谈话 “我们这是在哪里啊?”小燕子开始询问起了情况。 “我们这是在杭州知府大人家。上次在街上,他的马撞到您和福二爷,是他提议要把您接到府上方便看大夫的,福二爷同意了。您已经在这昏睡了三天了,可把知府大人吓坏了,估计看到您醒了,他那颗心啊,也终于能咽回肚子里去了。”彩霞向小燕子介绍着,而后,又凑近小燕子说,“您可不知道,您昏睡的这三天,福二爷的脸黑的好像黑炭一样,知府大人来过几次想询问情况,还没开口,便已经被二爷的气势给吓得不敢张嘴了。” “啊?尔泰还会黑脸?”小燕子忍不住转头看向尔泰,“我太遗憾了,都是这个麻沸散,让我错过了名场面。福二爷黑脸,这可是难得一见啊!” “哪有,我也是着急吗!”尔泰摸摸后脑勺,带着几分被戳穿心事的不好意思。 小燕子回给尔泰一个明朗的笑容,“尔泰,我没事了,你快点去歇会儿吧。这两天你一定也没休息好,快去睡一觉吧!”小燕子招呼尔泰。 “是啊,福二爷,您快去休息休息吧。格格这里有我们两个,您尽管放心!这两天您确实太辛苦了。”明月也附和道。 尔泰看着小燕子,确定她真的是没有大碍了,觉得姑娘们已经提出来了,自己也没有立场硬赖在这里,只好点头称好,而后又嘱咐了一番小燕子千万不要逞强起床乱动之类的,才终于关门离去了。 听着尔泰的脚步声终于走远了,明月和彩霞转过头来看着小燕子。小燕子被两个丫头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毛,不明就里地问:“你们这是想说什么?” “格格,您总说我们是一家人。今天,我和明月能不能斗胆跟您用一家人的态度谈谈心?”彩霞率先开口。 “干嘛这么郑重其事,有事就说啊!有什么不能说的。”小燕子说。 “这两天,您伤了脚,接骨时虽然服了麻沸散依然疼晕过去,并且还一直高烧不退。尔泰少爷一直守着您,寸步不离。我们看着真是感动。”彩霞说,“其实,为了救您,他自己也受伤了,虽然只是擦伤,但是听大夫说,也是好大一块淤青呢。但是,他一再嘱咐不让我们告诉您,怕您担心。” “是啊,尔泰少爷是真的心疼您。那晚,我来给您换帕子,在窗沿下,听到尔泰少爷在您的床边低声的哭,您受伤了,他一定是急坏了。要不是心里有您,怎么会让他一个大男子汉掉眼泪呢。”明月说。 “所以,你们两个丫头是要说什么?”小燕子又想起了那晚她冥冥之中听到的尔泰的自言自语,明月的话仿佛是证实了,她听到的一切,都不是幻觉。她猜到两个姑娘大概要跟她说些什么了,但是她依然假装不明所以。 “我们是心疼格格。格格,您这些天的痛苦,我们都看在眼里。您和五阿哥情投意合,但是,愉妃娘娘那关,始终让格格心力憔悴。五阿哥又不可能换一个亲娘,况且,现在还有欣荣格格……我们实在不忍心看到格格未来嫁给五阿哥,受任何的委屈。您是我们疼在心间上的主子,我们实在不希望别人欺负了您去!”彩霞说。 “是啊,福二爷虽然刚没了福晋,但是他没有愉妃娘娘那样的额娘,他家也没有宫里那些规矩,格格如果跟了尔泰少爷,一定比跟五阿哥更幸福。咱们到时候自愿跟着格格去学士府伺候,一定把格格照顾的好好的。绝对不让格格再受任何伤害了。”明月说。 “你们两个丫头,自己都还没出阁,倒安排起我的事来了。怎么没影的事,好像让你们说的像真的一样。怎么,你们也想学皇阿玛帮别人指婚吗?”小燕子并不想接两个丫头的话,企图想用打趣二人化解掉这个话题。 两个姑娘却继续紧追不舍,纷纷接话:“我们真的是实话实说,从尔泰少爷平常来漱芳斋,我们能看得出来,他也是很喜欢您的。只是我们不知道,他的喜欢是不是跟五阿哥的喜欢一样,但是,我们是真的不希望格格继续被愉妃娘娘折磨了。那个欣荣格格,她看着就不像个善茬,格格您真的要跟她同一个屋檐下生活吗?那格格岂不是太委屈了。我们的格格,别人不心疼,我们自己心疼还不行么。” “我又没有说要嫁给五阿哥。我这辈子就不嫁人了,一直跟你们在一起,等你们放出宫去的时候,我就跟你们一起出宫。这样不好吗?”小燕子含着笑意看着两个丫头,语气里带着调皮,却又好像透着非常郑重。 “那怎么行,格格同意,皇上也不能同意啊!”明月说,“皇上那么疼爱您,一定会为您找一个好归宿的。” “可是,亲口说不让我嫁给永琪的,也是他啊……”听了明月的话,小燕子突然伤神。 明月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闭了嘴。屋子里陷入了一阵子沉默。 第24章 礼物 杭州府,前厅。 知府范大人正携夫人一起在宴客,座上嘉宾是镇国将军德尊以及他的福晋西林觉罗氏。 听说尔泰也在杭州府,德尊就一直在念叨,是不是要把尔泰也请到前厅来一聚。范大人做人一向谨小慎微,当街撞了皇上御前的红人,已经让他吓得三魂去了两魂半,他赶紧摆着手阻拦德尊:“我的将军爷,咱们可别招事了,他可是万岁爷的红人,要是让他知道了咱们在这里聚会,那可是要出事的。万岁爷可是最忌讳朋党了。” “你未免想得有点太多了。”德尊对他这个言论嗤之以鼻,“同僚之间,连个至交都不能有了吗?坐在一个桌子上就是朋党?” 德尊站起来,嘴里叨念着,“话说这个福二爷,不久前刚娶了蒙古公主。这刚多久,怎么又出现在了杭州府?听说同行的还有个姑娘?什么身份搞清楚了吗?” “哦,将军爷。那个姑娘受伤了,在后跨院休息。妾身去送过几回药,但是福二爷都让他的手下把我挡在院门口,所以,并没有得见真容。”范夫人接话。 “我那天在街上撞了他们,实在是吓得也没顾上多问,更没敢注意去看那个姑娘。不过,我听那个姑娘的两个丫头,都叫她‘主子 ’,而且,我好像还听到福二爷救他时,提到了五阿哥,说什么永琪抱得,我也断不会摔了你。’” “五阿哥?”德尊一怔,话说这五阿哥刚刚为了还珠格格抗婚,已经在京城传开了。这个尔泰又是五阿哥的左膀右臂,莫非,和尔泰同行的,是还珠格格?可是,这是什么组合?这福尔泰和蒙古公主新婚燕尔,怎么又陪着还珠格格来这江南? 德尊叨咕着,小声分析着。 “什么?还珠格格!”范大人一听,更加震惊了。还珠格格是皇上宠在心尖上的新贵,这已经是街头巷尾人人皆知的事了。要是让她在杭州府受了伤,那自己不就彻底玩完了吗?范大人瞬间感觉自己腿都不利索了。 正在哆嗦间,撩远看见尔泰正从院门走进来,手里掂量着一个小盒子,脸上露出满意而欣喜的表情。 德尊想也没想,拔腿就走了出去。范大人想要拉住他,却并没有来得及,也只得硬着头皮跟了出去。范夫人和德尊福晋互相望了一眼,也一起跟了出去。 德尊年龄比尔泰虚长几岁,又是皇族。德尊自报家门后,尔泰把手里的小盒子揣在袖筒礼,按礼数向德尊见了礼。 德尊邀请尔泰同入席,尔泰对官员之间吃吃喝喝的事并不感兴趣,礼貌地回绝了德尊的邀请,不容德尊继续寒暄,便想要离开。转身之际,突然瞥见了站在一边的德尊福晋,虽然只是一撇,但是尔泰觉得,那双眼睛,似曾相识。 福晋看到尔泰在看自己,赶紧低头见礼。尔泰赶紧收回了视线,定了定神,微微低头回了个礼,便头也不回地往后院走去。 德尊热脸贴了冷屁股,望着尔泰的背影,低声骂骂咧咧了几句。范大人上来劝和,一行人重新回了屋内。 前院的喧闹和后跨院的安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尔泰打开房门的时候,看到两个丫头正在服侍小燕子喝药。小燕子半靠在明月怀里,明月在另一头喂小燕子喝药。 尔泰并不着急,坐在一边静静地等待着小燕子喝完了药。明月帮小燕子垫好了枕头,两个丫头向尔泰行礼后,默默退出了房间。 “怎么样,看起来精神好多了。”尔泰走近小燕子。 “没什么事了,除了麻沸散弄得整个人软软的,别的都没什么事了。毕竟我是打不死的小燕子嘛!”小燕子俏皮一笑。 “是,小燕子女侠最了不起!”尔泰笑笑,“那为了庆贺你重生,送你个礼物好不好?” “礼物?是什么?”小燕子好奇心全面爆发了。 尔泰从袖筒里拿出盒子,打开来,放低到小燕子可以看到的视线。 小燕子看到,那盒子里躺着的,竟然是那日在杭州集市上,自己曾经看过的那块“一箭钟情”! 第25章 珠花 “这是……”小燕子惊讶道。 “怎么,你不认识它啦?”尔泰佯装辛苦,“你可别告诉我,这大半天我白忙活了。” “哦,没有没有。我很喜欢,谢谢。”小燕子赶紧解释,然后伸手结果锦盒。 “哈哈,那就好。那个老板也知道你一定喜欢,所以,为了感谢你的识货,老板决定,给你买一送一。”尔泰转转眼珠,从袖筒里掏出另外一个锦盒,小燕子赫然看到,盒子里放着的是一对珠花,而珠花的造型,则是一对振翅欲飞的燕子! 小燕子瞬间蒙圈,她不知道尔泰这是用意何在,她瞪着尔泰,露出一副“鬼才相信你”的表情。 尔泰歪歪脑袋,并不打算解释。小燕子继续瞪,尔泰继续摇摇脑袋不接话。 就这样,一个瞪,一个歪头,一个瞪,一个再歪头,僵持了几个回合之后,小燕子终于耐不住性子了,泄气地一撅嘴:“不跟你玩了!” 然而,小燕子忘记了自己是半躺着的状态,身后只有彩霞给她垫的一个枕头,她赌气地往后一靠,她刚刚从麻沸散的作用下醒过来,身体还是软绵绵的,根本无法自控,也根本没办法掌握好力道,她就这样不受控制地靠歪了,后脑勺重重地磕在了床栏上。 “哎呦!” “小心点!” 尔泰伴着小燕子的痛苦哀嚎同时喊出了声音,但是还是不幸地晚了一步。看着小燕子疼得捂着脑袋呲牙咧嘴,他也只得咧着嘴摇了摇头。 “你可真是随时随地的出状况!简直拦都拦不住。”尔泰无奈又好气,“就算你是打不倒的小燕子,也不能这么没完没了的自己折腾自己啊!” “还不都是拜你所赐!”小燕子杏眼圆瞪,“还嘲笑我,真没有同情心!” “好啦!小燕子姑奶奶,我错了还不行吗?你怎么样,有没有很严重,需不需要大夫过来看看。”尔泰说着,三步并作两步地坐到小燕子床边,想要伸手去查看她后脑勺的状况。 看着尔泰突然靠近,小燕子下意识地害羞,赶紧伸手想要去打掉尔泰的手,却不想,偏巧不巧,正打在了尔泰胳膊的伤处上,这次,轮到尔泰“哎呦”一声。小燕子看到尔泰脸色变了,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闯了祸,赶紧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打疼你了吗?快给我看看。” 小燕子边说便伸手要去扯尔泰的胳膊,却没想到再次没拿捏好力道,整个手直接掐在了尔泰受伤的位置,尔泰对这个突然的“袭击”完全没有防备,疼的胳膊一下子软了下来,他这胳膊一软,带着小燕子正扶着他胳膊的手也一起向下沉,小燕子失去了重心,不自觉地就往床下掉。尔泰看着小燕子要摔下去了,顾不上自己的伤口,赶紧伸手去捞小燕子。然而,小燕子整个人已然重重地跌了下来,尔泰的胳膊吃不上劲,只得整个人垫住小燕子,让小燕子不至于再磕到。 一阵兵荒马乱后,小燕子看到自己的腿搭在床沿上,整个身子靠在尔泰身上,尔泰则几乎躺在了地上,没受伤的胳膊正紧紧地抓着床沿,有些艰难地维持着平衡。 对视片刻后,两个人忍不住都“噗嗤”笑出了声音。“我给太后当了肉垫,现在,又给格格当了肉垫。我这个护卫,也算功德圆满了。”尔泰自嘲地笑笑。 “好像,两次肉垫,都是拜我所赐。”小燕子不好意思地眨眨眼睛。 “你还知道啊!”尔泰哈哈一笑,“真是难得,还珠格格也有主动承认错误的时候。” 小燕子吐吐舌头。突然,她注意到了尔泰受伤的胳膊,那个被她掐的位置已经清晰可见渗出了点点红色。她惊呼一声:“怎么办!你的胳膊!流血了!” “没事,一点小伤,不妨事。”尔泰笑笑,而后,轻轻撤出身子,站起来后,又打横抱起小燕子:“你看,虽然受伤了,但是抱你这个伤号还是一点问题都没有。”他把小燕子在床上放放好,而后,在床边坐下来,轻轻活动着胳膊,突然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偷偷笑了笑。 小燕子不明所以,问他:“你怎么还笑?难道,我没有被摔傻,你摔傻了?” “没有,我只是想起来,上次给太后当了肉垫,我的胳膊好像也受伤了。然而,还得防着还珠格格发脾气的鞭子,防着她把我杀成七八十片,想来,我这个护卫也是不容易啊!真是要谢谢还珠格格留我一条小命了。” 回想起往事,小燕子不好意思地笑笑。“其实,那次我也很后悔,只是你们都不知道而已。”小燕子当然记得,那时的她,傲娇自负,她所有的忏悔,只说给了不会揭穿她的飞儿听。 尔泰看着小燕子,看着她脸颊绯红挂着一抹娇羞,她也许并没有听出来,自己是在暗示她的转变。两次差不多的场景,她是用完全不同的态度在处理。这种转变,又是谁带给她谁影响她的呢?永琪吗? 小燕子看着尔泰,这个自己已经认识了很久的男孩,这次,他从草原归来,好像还是他熟悉的尔泰,但是,好像又有哪里不一样了。她说不清楚尔泰到底哪里变了,她唯一可以感受得到的是,这份变化,可能与她有关。 而当小燕子出神的表情落在尔泰眼里时,他突然又想起了刚才在前院里看到德尊福晋的事。刚才,虽然是无意间瞥见,但他就觉得,那双眼睛特别熟悉,原来,竟然是跟小燕子如此相像。只不过,小燕子经常是嘻嘻哈哈的一双笑眼,很少有忧愁的目光流露,他第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小燕子,我想问问你,你知不知道你有没有姐妹?我是说,亲生姐妹”。尔泰突然没头脑地问了出来。 “我?应该没有吧。”小燕子摇摇头,“我有记忆的时候,就在尼姑庵里了。”小燕子认真地回忆着,而后,疑惑地看向尔泰,“干嘛突然问这个?” “哦,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尔泰慌忙掩饰自己的情绪,而后,他扶着小燕子重新躺好,又帮她掖好了被角。 “你再睡会儿吧,我在这陪着你。你说身体软绵绵的,就是药劲还没过,多睡睡才好。”小燕子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直到小燕子终于呼吸平稳,重新进入了熟睡状态,尔泰望着小燕子的睡颜,看着她长长的睫毛轻轻抖动着,脸色苍白,但却无法掩饰美丽,他忍不住轻轻抚上了小燕子的发梢,轻轻地拿起了锦盒里的珠花,在小燕子的头发上比划着、打量着,而后满意地笑笑,又把珠花重新收回到锦盒里,和那个装着“一箭钟情”的玉佩的盒子一起,整齐地放在小燕子的枕头边。 他又想到了刚刚在首饰摊上一眼相中了这对珠花时,他毫不犹豫就买了下来。老板边包装边询问要送给谁时,他笑笑:“送给一只应该快乐飞翔的小燕子。” 第26章 问安1 三天之后,小燕子的精神已基本恢复了。但是由于脚上的伤,她还是无法自由走动。这对于小燕子来说,可是天大的灾难。但是,有上次的前车之鉴,明月、彩霞两个丫头牢牢地拽着她,不让她又像上次一样一瘸一拐地跑出门去。 “您这次再不养好伤,我们俩就算白给您当一回丫头了!” “没错!” 看着两个丫头意志坚定地一唱一和,小燕子气的鼻子都要冒烟了。所以,当尔泰走进小燕子的房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两个丫头像门神一样站在小燕子床边,小燕子则发狂一样的冲着枕头撒气。 “枕头怎么惹了你了?”尔泰不明所以。 “我要出去!我要晒太阳!”小燕子停下手里的动作,瞪着尔泰,“没有太阳,我会发霉的,会变成臭燕子的!” “嗯,在这一点上,我认为,你可能稍微想得有点多。”尔泰转转眼珠,“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次休想给我动歪心思,好好给我养着!” “一百天!”小燕子瞪大了眼珠,负气地深吸一口气,“尔泰少爷,我觉得,你还是直接掐死我吧!” “那是不可能的,毕竟我还不想让皇上掐死我。”尔泰背着手,继续反驳小燕子。 小燕子看尔泰也不准备放过她,简直快要崩溃了,瞪了尔泰片刻,她突然掀开被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要下床,尔泰和明月、彩霞虽然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纷纷伸手就要去捞她,却还是没有小燕子动作更快一筹,三个人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小燕子因为腿脚不够灵活而从床榻上摔了个嘴啃泥。 两个丫头赶紧跑上去七手八脚地想要推起小燕子,奈何小燕子虽然摔了,但嘴上却不肯吃亏,趴在地上耍赖般一直叨念着“我要出去!我要出去!”就是不肯起来。两个丫头用尽了力气,却根本奈何不了她。 尔泰无奈地摇摇头,似是认命笑了一下,上去一下子打横抱起小燕子:“还珠格格耍赖皮的样子,传出去江湖,可是会为人不齿的。” 而后,他把小燕子放到床上,丢下一句:“等我片刻”,便转头出门去了。 透过窗户,小燕子看到,尔泰正在跟福家的两个家丁交代着什么,而后,两个家丁转头便出了跨院。 等到尔泰把小燕子打横抱到院子里时候,两个家丁正在院里摆弄着一个躺椅,明月彩霞已经在上面铺好了软软的靠垫。 “回二少爷,奴才去寻了知府夫人,府上正好有这样一把躺椅,奴才便借了来。”家丁回话。 尔泰点点头,两个家丁低头回礼,而后便很快退出了跨院。 “这是……”小燕子看着尔泰。 “这是我又输给小燕子女侠的证据。”尔泰戏谑又无奈地摇摇头,便弯腰轻轻将小燕子放在了躺椅上。 “还是二少爷想得周到。要是咱们两个,可断是没办法满足您晒太阳的需求了,这下可好了,主子,您安心晒太阳吧!”彩霞笑着边夸奖尔泰边帮小燕子搭上了一个小毯子。 “可是,这不还是躺着吗?”小燕子瞪着眼睛还想辩解。 “你刚才不是说的就是要出来,要晒太阳吗?所以你从屋子里出来了没有?”尔泰盯着小燕子。 小燕子只得机械地点点头。 “你晒到太阳了没有?”尔泰继续追问。 小燕子抬头看看温暖但不刺眼的阳光,只得被动地继续点点头。 “所以……”尔泰摊开双手,摆出一副你还想怎样的表情。 小燕子自知理亏,再也接不上话,只得重重地往椅背上一靠,“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暗自生气自己终究是吃了没文化的亏。 尔泰看着这样的小燕子,嘴角微微挂上了一个转瞬即逝的宠溺的笑容。两个丫头互相对视了一眼,都在内心里继续觉得,那天两人跟格格的恳谈,真的是对极了。 正在这时,跨院的门口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福二爷,妾身知道姑娘身体不适,特来给姑娘请安,不知可否允许妾身到近处向姑娘问安呢?” 尔泰远远看到,是知府范大人的福晋和那天只有一面之缘的德尊福晋并肩站在门口。他嘱咐明月彩霞照顾好小燕子,便向院门口走去。 自从他们住到知府的后院之后,出于对小燕子的保护,尔泰一直没有暴露小燕子的真实身份,任何生人没有进过这个跨院,所有的物品、药品也必须经过值守的福家家丁查验后,由家丁拿进来。此前,知府夫人也曾来请过安,但是那会儿小燕子身体还没有恢复,他并不想任何人打扰小燕子,就果断拒绝了。 这次,知府夫人又来主动问安,不知道跟那天那个邀请他共同进餐的德尊有没有关系。说起来,知府范大人他也为数不多的见过两次,也都是因为皇上喜欢出行,又经常来苏杭地区的原因。但是,对于范大人胆小怕事的性格,他还是了解的。自己曾经拒绝过范夫人的探视,依照范大人的性格,断是不会再来第二回了。肯定是德尊的意思,就冲昨天德尊如此热情地邀请他共同小聚,就可以看得出来,德尊是干得出来这事的人。 德尊这个人,他完全没有过接触,不了解情况,所以,下意识地他还是想选择拒绝。但是,他又一次看到了一旁的德尊福晋,那一双大眼睛,让他不由自主地又想到了小燕子。如此相像的一双眼睛……尔泰想了一下,点点头。 “可以。” 范夫人得到了允许,非常高兴,刚要迈步。尔泰一指旁边的德尊福晋,“您请进来。” 第27章 问安2 “姑娘,臣妾是镇国将军德尊的福晋西林觉罗氏,和知府夫人是至交,近几日不巧,也在杭州府小住。知道姑娘在知府府里养伤,特别来问安!”随着尔泰走到小燕子面前,德尊福晋行礼如仪。 小燕子对突然来了个不认识的妇人来看自己,感到有些莫名其妙,有点好奇地目送着妇人一路跟着尔泰走到自己跟前。妇人明显有着良好的教养,看起来年龄比自己没长几岁,但行礼和言语都透着该有的命妇风范。 “谢谢你来看我,我很好,很快又可以欢蹦乱跳啦!”小燕子朝西林觉罗氏俏皮一笑,算是回礼。她能够感受到,当自己冲西林觉罗氏笑的时候,她的眼神里明显闪过了一丝诧异。但是大条如小燕子,并没有深究。 简单的请安后,尔泰就送西林觉罗氏出门去了。目送着西林觉罗氏前脚刚出了院门,两个丫头就迫不及待地凑到小燕子身边,七嘴八舌道: “格格,您有没有看到,刚才那个西林福晋,跟您长得挺像!” “是啊,是啊,那个眉眼,简直是一模一样的!” “跟我长得像?”小燕子莫名其妙,“我又不认识她。” “看来,不是我一个人有这样的感觉,而且,我觉得,刚才那个西林福晋自己也感觉到了。”尔泰信步走来,明月和彩霞的言论和刚才那个小燕子没有注意到的来自西林觉罗氏诧异的表情,进一步佐证了自己的感受。 “你也觉得刚才那个福晋跟我像?”小燕子满脑袋问号。 “不然呢?要不你认为,我凭什么肯放她进来单独见你。”尔泰挑挑眉毛。 “她到底是谁啊?”小燕子问,“德尊的福晋,德尊又是谁啊?” “德尊,是皇室宗亲,他的祖上,是太祖爷的兄弟。现在,他承袭爵位,任了镇国将军,所以,西林觉罗氏也算是正儿八经的皇室命妇。至于西林觉罗氏,那来头可就更大了。她的家族来自镶蓝旗,她的祖上,是大清国开国八大名臣,她的玛父,是雍正爷的左膀右臂,大学士鄂尔泰。她的阿玛是一品大员鄂弼。家世可谓十分显赫。如果说唯一有什么缺点,那就是说,她是鄂弼庶出的女儿。不过,就算是庶出,这样的家世,配德尊也已经足够了。”尔泰认真地向小燕子解释着。 “鄂尔泰、鄂弼……”小燕子咕哝着,“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嗯,你就知道,她的家世就是很厉害就对了。她的阿玛兄弟六个,全都在朝为官,并且都是位高权重。哦,对了,说起来,有一个你应该很熟悉,鄂敏,算起来,就是她的堂兄。”尔泰说。 “所以呢?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小燕子还是不太明白。 尔泰看着眼前的人儿,眼神清澈,正用疑惑的眼光看着自己。他突然不知道应该怎么继续跟她解释下去。她可能意识不到,凭着她与西林觉罗氏七分像的眉眼,她与永琪的未来也许会迎来全新的局面。放在别的姑娘身上,这样的家世背景,也许是求之不得的。但是,眼前的她,却毫无反应甚至不明所以。这样一个单纯的她,真的适合成为一个皇子福晋吗?真的适合被困在那片皇城里面么? “喂,你在想什么?”看着尔泰沉思,小燕子探头询问着。 “没什么,晒太阳结束,你该回去换药了。”尔泰收回思绪,歪歪头,走上前去,抱起小燕子,一边往房间走,一边在心里告诉自己:“一切,从长计议。” 明月和彩霞慌忙收拾着靠垫被子,也追着两位主子进了房间去。 第28章 望月 小燕子身体素质好,再加上精心的调养,每一天都在走向好转。当然,这里面离不开两个丫头精心的照顾,以及尔泰每天不辞辛苦地“搬运”,让这只暂时断了翅膀的小燕子每天都能晒到太阳。 有时候,尔泰因为有状况没能按时出现,小燕子就会絮絮叨叨询问尔泰去了哪里,耽误自己出去晒太阳。直到尔泰出现,才算消停。 “我觉得,我自己好像自己把自己坑了,我为什么要给自己添这样一个负担?”尔泰无奈地笑笑。 “怎么,你后悔了吗?”小燕子杏眼圆瞪。 “不敢不敢,为小燕子姑奶奶服务,是在下的荣幸。”尔泰赶紧作揖,直到看到小燕子噗嗤笑出了声音,才敢直起身来。 “格格,您真的很幸福。在宫里,有皇上、五阿哥和班画师宠您,在外面,尔泰少爷也这么听您的话。”明月笑着说。 彩霞赶紧用胳膊肘捅了明月一下,“五阿哥”这个词,仿佛已经成了这段时间里的“禁忌”,每每提起,都会看到原本开心笑着的格格脸色会瞬间僵硬。她们觉得,上次劝慰格格的话,也许没用。格格和五阿哥之间,岂是一天两天就能说清楚的。但是,尔泰少爷真的很好啊!两个丫头对看了一眼,觉得可能只能把一切都交给时间了吧。时间会让她们疼爱的主子看清身边的人,也看清自己的心。 夜幕来临,两个丫头正忙着铺床,小燕子拄着拐杖,站在窗边,欣赏着窗外的夜色,不知不觉,离开京城已经有很长一段日子了,不知道京城的人们都好不好,紫薇有没有怪她的不辞而别?皇阿玛有没有想她?他呢?他又怎么样了,皇阿玛有没有劝服他,他,有和欣荣成婚吗?过得开心吗?出来这些天,她一直没有刻意地、认真地去想过那件事,那件让她一想就会头痛、心痛浑身痛的事。两个丫头曾经认真地让她考虑放弃永琪,接受尔泰,她当时只觉得两个丫头好笑。但事实上,尔泰对她好,她又如何不明白。这些天,尔泰每一次霸道的“公主抱”,每一次对自己绝对的顺从,还有早先时候,在紫薇是否进宫的谈话里,尔泰对她的绝对维护,在学堂上,尔泰给她的帮助,点点滴滴,她都是明白的。但是,这和永琪对她的好,是一种好吗? 她抬头看着月亮,又是十五了,今晚的月亮格外的圆,紫薇曾经教过她一句话,叫做“月圆人团圆”,不知道,他和她的人生,还能团圆美满么? 小燕子低下头,眼前放着的,是尔泰送她的珠花和“一箭钟情”,小燕子拿起珠花看看,又放回锦盒里,继续拿起“一箭钟情”端详,尔泰的礼物,是真的很用心。但是,这能代表她对自己有意吗?也许,只是因为自己和赛雅很像,都是喜欢武功,不喜欢学问,说话一团乱,他刚刚失去了赛雅,看到了自己,只是让她想到了赛雅吧? 想到这,小燕子似乎觉得,自己想明白了。她不禁微微一笑,随手扣上了两个锦盒。 京城,皇五子府。 永琪忙完了乾隆给的公务,在书房里奋笔疾书。“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当他发现自己下意识地写出了这句诗时,他忍不住歪歪嘴角,露出了苦笑。 傍晚,在学士府。他听了来自福伦的关于小燕子身世的调查。十九年前发生在江浙的民间旧事,即便是福伦,查起来也并不容易,但是凭着“箫之航”这个名字,还是得到了一些信息,正如箫剑所说,箫之航确实是一名善于扶弱济贫的大侠,在百姓中还是留下了很好的口碑。他和夫人非常恩爱,可以说是郎才女貌。但是奇怪的是,凭福伦打听回来的消息,箫之航并没有女儿,有一个儿子倒是事实。 “这是什么情况?如若像箫剑所说,是母亲自刎前亲自告诉他让他照顾妹妹,应该不会出错。可是,如果箫之航真的没有女儿,那小燕子又是谁呢?”对于这个结论,尔康和紫薇都感到非常意外。 永琪更是心烦意乱,从额娘那里,“小燕子到底是谁”,对于他和她的以后真的非常重要。可是,这个答案找起来好像并不容易。 “又是月圆之夜了,小燕子,你在哪里,我好想你。”放下笔,走到窗口,推开窗子,一阵夜风袭来,瞬间让永琪凌乱的思绪有了几分清醒。“月色这么美,不知道,此时此刻,你有在赏月吗?你那里的月色又是怎样的呢?同一个月亮,两地望,我们每个人都只望半个。什么时候,才可以团圆呢?” 第29章 望月2 两个丫头铺好了床,唤小燕子来休息。小燕子看看窗外,刚想离开,却隐约看到树影后面有一个身影,仿佛是尔泰。 “我去找一下尔泰,我会很小心的,你们放心,不用跟着。”小燕子丢下一句话,便拄着拐杖,在两个丫头连声嘱咐的“当心、小心”中连蹦带拐地往门口走去。 月光下,尔泰正坐在小燕子白天总会坐的躺椅上,身边,摆着一个瓶子,小燕子虽然没有靠得特别近,但是也已经能闻得出,那瓶子里装着的是酒。 “好啊,你一个人在这看月亮,都不叫我一起。”小燕子言语轻松地向尔泰打招呼,尔泰回头冲小燕子一笑,脸上已微微挂了喝酒带来的几丝红晕。记忆中,上一次看到尔泰喝酒,还是她刚刚变身格格的那日,尔泰举着酒杯,敬“最特别的格格”。那日的尔泰,眉眼俊朗。今日此时,虽然尔泰在冲自己笑,但是小燕子能感受到,喝了酒的尔泰,那满身的落寞。 “没什么,看着月色好,忍不住就想喝一杯,在草原上的日子,常日无聊,习惯了。”说完,便站起来,走过来扶着小燕子,让她到长椅上坐下,他自己则坐在旁边的石头上。 “草原上的日子,很无聊?怎么会呢?”小燕子不明所以,“我听永琪说过,草原上的人,都是大口喝酒、大口吃肉,边喝酒还会边唱歌,可热闹了。而且,还有那个叫那……那什么大会……” “那达慕大会。”尔泰接话。 “对对,总之就是很热闹就对了。难道你不觉得吗?”小燕子问。 “也许吧。但是,宫里也有很多热闹,万寿节、烧法船,很多很多啊,那么你觉得,这些都很热闹吗?”尔泰反问。 “额,那些好像只让我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小燕子想到了过往种种,略显尴尬地挠挠头。 “所以呀,那达慕大会很热闹,但是,它不是我所熟悉的,所以,热闹,也只是徒劳而已。”尔泰笑笑,拿起酒瓶,又灌了一口酒。 “那,什么事会让你觉得热闹呢?”小燕子歪头询问。 “嗯……比如……”尔泰思索着,“比如在学堂里被某个格格的歪诗逗的不知道该不该笑啊,比如,跟某个格格一起踢出气球大赛啊,还有,帮助某个格格偷渡出宫啊,再有,和某个格格一起陪老爷出巡啊……” 尔泰慢慢地说着,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几分酒醉的原因,他自顾自地陷在美好回忆里,仿佛完全没在意他话语里的“某个格格”就在眼前,仿佛说的是一个跟小燕子毫不相干的人。 小燕子纵使再大条,看到尔泰言语里全是自己,也大致明白了尔泰想说什么。她赶紧阻止他:“尔泰,你喝多了。” “也许是吧!”尔泰挑挑眉毛,指指自己的额头,“但是,小燕子,我的脑子很清醒。我知道我在说什么,草原上的日子,真的远远没有你进宫的这些时日热闹,你真的不知道,我在草原那段时间,有多想念……宫里的日子,有多想念……。” 尔泰的言语,渐渐地开始有些语无伦次。 “有赛雅陪着你,怎么会无聊呢?不会的,不会的。”小燕子试图转移话题。 “是,赛雅,她是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子。我从来都不否认这一点。”尔泰幽幽地说,“在草原上,女子的地位比中原高,她也很受齐克尔的宠爱,但是,又能怎么样呢?身份的尊贵意味着她一样也有很多的规矩要守,面对这些规矩,她也一样早已习惯了循规蹈矩而已。” “所以呢?”小燕子忽然间又想起了那日自己在病榻上昏昏沉沉时,尔泰的“自言自语”,虽然因为麻沸散的作用,具体内容她记不全了,但是她能听出来,尔泰此时此刻说的话,跟那日的内容好像差不多,莫名地,小燕子感到了一丝紧张。 “所以,敢于反抗规矩,努力活的自由自在的人生,在我心中,才更热闹,更轰轰烈烈。”尔泰突然转过头来,直直地看着小燕子:“所以我回来了,原本,我什么也不求,只希望能在久违的这份热闹下,可以找回自己。但是,我真的没有想到……” 尔泰深深地看着小燕子,仿佛要看到小燕子心底去一般:“我是真的没有想到,我离开不过才短短的不到一年,我的热闹源泉,竟然变了模样,变得患得患失,变得小心翼翼。”尔泰长叹一声,因喝了酒而有点泛红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难得一见的凌厉,“我更没有想到,我小心翼翼守护的快乐,竟然会被别人这么伤害。外家……呵,别人不得不放弃的,她凭什么可以这么随意践踏,就凭她的儿子是个阿哥吗?!”说着,尔泰又灌了一口酒。 小燕子大吃一惊,没想到自己当时告诉尔泰的关于愉妃娘娘的言论,尔泰竟然一直记着,再次提起,言语里竟然还透着一丝愤怒。 “你不要再喝了,你喝多了!”回过神来后,小燕子撑着身子伸手就想要去抢下尔泰手上的酒壶,却不想,重心不稳,她一头就跌进了尔泰怀里,微微的酒气环绕在两个人之间,尔泰愣了一下,却并不准备扶小燕子起来,却是反手将小燕子的头按在自己胸口,不停的叨念:“君臣之礼,我遵守了。兄弟之宜,我顾及了。我做这一切,只希望,他能好好的守护我所没有机会去守护的。我可能真的是做错了,对不起,我做错了。” “尔泰……”小燕子被尔泰箍着,动弹不得,只得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却见尔泰并不理会自己,依然是不管不顾地喃喃自语着,“我错了,我错的太离谱了。” 小燕子知道,尔泰可能是真的喝多了。她只得大声招呼随行的福家家丁,来把尔泰扶回房间。明月彩霞听到小燕子的喊声,也赶紧跑出来,扶着小燕子一起前往尔泰的房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尔泰终于停止了折腾,沉沉地睡去。小燕子不放心,决定留在房间里陪着尔泰。明月彩霞不放心,却也没办法,碍于主仆有别,只得守在尔泰的房间门口,方便小燕子有事随时叫他们。 小燕子是什么时间睡着的,她自己也不知道。当她醒来时,她发现被照顾的尔泰,已经梳洗整齐,正静静地坐在床边。而她这个美其名曰要照顾尔泰的人,却合衣躺在尔泰的床上。 “我……”小燕子睡眼朦胧,一脸蒙圈,“我不是……” “谁让你这个伤号非要抢我这个护卫的工作,该回房间休息不去休息,结果是来抢我的床睡。你经过我同意了吗?”尔泰一脸戏谑地瞅着她。 愣了愣神,小燕子想起了昨晚,美好的月色,喝多的尔泰,乱七八糟的谈话,尔泰身上的酒气……她的脸上瞬间挂上了一抹不好意思。 “去吃早饭好不好,肚子好饿。”小燕子慌乱地岔开话题,起身就想要下床。 “赛娅离开的那一天,也是个十五。”小燕子低头穿鞋之际,她听到了尔泰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她愣了一下,抬头给了尔泰一个明艳的微笑,“我就知道你肯定是有心事。但是,下次再有心事,你可不可以不要再喝酒了,你喝多了真的很沉,我这个瘸子是真的拽不动你啊!”小燕子努力想要气氛变得轻松一些。 “我是喝多了,可是,我的脑子很清醒,一直清醒地想要拯救沉沦的自己,却发现,好像越陷越深了……”尔泰盯着小燕子,一脸正色。 第30章 就医 以后的日子里,尔泰和小燕子仿佛如没发生过什么事一样,依然是每天由尔泰“搬运”小燕子去晒太阳,而后由明月和彩霞扶着小燕子在院子里练习走路。从小好动,又身体健康的小燕子的恢复速度自然是神速的,尔泰和两个丫头都很为她感到高兴。两个丫头都能看得出来,尔泰少爷对主子的细心呵护之外,多了一份跟前两天不太一样的情绪。不知道主子到底能不能感受得到。陪着主子经历了那么多悲欢离合,他们太希望自己的主子可以一直快乐幸福了。 小燕子虽然也感受到了尔泰对自己的异样,但是,当她劝服了自己,一切都是因为自己是赛娅的影子的时候,她好像也就没那么别扭了。 “那,看在我表现这么好的份上,我可不可以要一个小小的奖励。”这日,在晒完太阳之后,小燕子听到尔泰说自己的伤该复查了,她眼珠一转,计上心来,眯着眼睛,比出一个特别小的样子,一脸祈求的看着尔泰。 尔泰当然知道,这个小妮子一定又有什么主意了,他宠溺地叹了口气,“说吧,你想吃什么了。” “你怎么知道?”小燕子瞪大眼睛,“糖葫芦和定胜糕!你一定会同意的对不对?” 小燕子连珠炮一般,终于把自己成功炸到了尔泰准备好的马车上。 “我是说我请大夫时帮你带回来,谁答应你可以坐马车出门了?”尔泰瞪着小燕子。 “你也没说不同意啊!”小燕子趾高气昂,一脸无所畏惧。 医馆。 两个丫头扶着小燕子坐下,医生仔细地检查着小燕子的脚踝,得出了一切恢复的都很好,不用担心的结论。尔泰满意地点点头,正要起身离去,却被小燕子一把拽着坐在自己身边的椅子上:“大夫,麻烦您也给他检查一下胳膊吧。他胳膊上也有伤的。” “我早就没事了,不用检查。”尔泰被小燕子突然的关心整的有些意外,下意识地想要解释自己没事,却被小燕子按住肩膀动弹不得:“你坐好,不许乱动!”小燕子瞪了尔泰一眼。尔泰看了看小燕子,又是无奈地摇摇头,只得顺从地随着小燕子的意思向大夫伸出了胳膊。大夫看着眼前的两人,慈祥地笑笑,眼光在小燕子和尔泰之间游走。 结果,没想到的是,尔泰的伤竟然没有小燕子恢复的好。“不过也无大碍,主要是需要多多休养,才能保公子的手臂尽快痊愈。” 小燕子当然知道尔泰的胳膊没能好好休养的原因到底是什么,想到尔泰每天把自己抱进抱出,不知道是懊悔还是害羞,脸颊没来由的一红。尔泰捕捉到了这一抹红色,心里竟然有一丝开心。他整理好衣袖,嘱咐彩霞去跟大夫结算诊费,自己则接替彩霞用没有受伤的胳膊扶住小燕子。 “怎么办,你不要扶我了!”小燕子有点着急,“我可不想你的胳膊因为我好不了,那我的罪过可大了!我欠你这么大的人情可怎么还啊!” “怎么,这就想跟我撇清关系啊!我又没有追究你。”尔泰听到小燕子这么说,突然有些郁闷,有点不太开心地瞅着小燕子。 “没有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小燕子看到尔泰不开心了,赶紧解释,“我是说,上次接老奶奶回来,就是因为我,让你胳膊受伤了。这次又是因为我,我是真的不好意思啊!”小燕子解释,但是她好像看到,自己越解释,尔泰的脸色好像越黑,她只得负气地一跺脚:“哎呀,我就是不想让你受伤吗!你明知道我没有别的意思!” “小心!”看到小燕子跺脚,明月彩霞一起喊出了声,尔泰喊得最大声,甚至下意识地想要去揪住小燕子的腿。小燕子也意识到自己的脚上还有伤,腿抬了一半,终于还是轻轻地放下了。 “我不是被你气死,也早晚有一天被你吓死!”尔泰叉着腰,心有余悸地瞅着小燕子。 小燕子看尔泰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也终于朝尔泰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走,带你去吃好吃的!”尔泰扶着小燕子,走出了医馆。身后,老大夫目送着两人离开,笑着感叹:“这小两口,还挺有意思。” 第31章 继福晋 这天下朝后,永琪陪着乾隆散步。乾隆看着儿子,欲言又止。永琪感受到了父亲的异样,主动开了口:“皇阿玛,您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儿臣说?” “也没什么。就是昨天,我听令妃说起,福晋闲聊,赛娅新丧已过百日,惦记着想给尔泰娶继福晋的事了……”乾隆刚抛出话头,永琪瞬间就明白乾隆要说什么了,他猛的停下脚步,直直地看着乾隆,小心地问:“皇阿玛,您特意跟我说这个,不会……是要考虑把小燕子指给尔泰吧!” “你觉得不可吗?”乾隆问。 “当然不可以!”永琪明显急了,“皇阿玛,您明明知道我一定不会同意的。何况,何况,何况就算儿臣同意,小燕子也不会同意的!还有尔泰,赛娅刚刚去世,他也不是无情无义的人啊!” 永琪的慌乱和急切,乾隆看在眼里,他无奈地摇摇头。若非要找出来这个儿子有什么,大概“儿女情长”是他唯一的缺点吧。但是,这个缺点,对于一个皇子来说,也许是致命的。他不用说也知道永琪会是什么反应,但是,他依然特意和永琪谈起这事,就是想给他一个暗示,让他要有心理准备,他的世界里,有比拥有小燕子更重要的责任和义务,虽然,他知道,在永琪的心里,可能没有什么是比小燕子更重要的,但是……只能说,身为阿玛,他希望他的儿女都可以幸福,但是身为皇上,他也有必须要跟列祖列宗交代的无可奈何阿!乾隆轻叹一声,似有若无地轻抚了下自己的左手臂。 永琪从御花园和乾隆分手后,就一直心烦意乱。他不知道该怎么排解,只能径直走到了漱芳斋。这么久以来,这是他快乐的源泉所在,虽然很久,那里都没有传出过嘻嘻哈哈的笑声了,但是,每每永琪不快乐,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漱芳斋。 聪明如紫薇当然一眼就看出来了永琪脸色不好,她更知道,能让永琪如此没有精气神,一定与小燕子有关。 她吩咐金锁去给永琪倒茶,而后,站到永琪身边,轻声问:“怎么了?是不是小燕子有什么消息了?” 永琪抬起头,并不回答紫薇的问题,只是问了一句,“尔康呢?他在不在宫里?” “可能快了吧,昨天他说今天早上会是鄂敏当班,他应该是晚一点会进来接班的。”紫薇看永琪这么问,赶紧张罗四大才子去寻找尔康。 所幸的是尔康确实已经进宫了,老远看见小桌子着急的身影,他赶紧随着小桌子一同前往漱芳斋。 “什么?我额娘提了要给尔泰娶继福晋?”漱芳斋大厅里,听了永琪无心烦躁的叙述,尔康也很震惊,“我真的没有听我额娘说起过。” “也许只是令妃娘娘和福晋之间的姐妹闲聊而已呢?你先不要想多了。”紫薇试图宽解。 “即便他们两位之间是姐妹间的闲聊,但是皇上特意跟永琪提起,却肯定是有皇上的意图在的。”尔康分析,“永琪,你不要着急。尔泰绝不是夺人所爱之人,当初,他甚至可以为了解救我和紫薇,不惜牺牲自己,主动去接近赛娅。这绝对不是尔泰自己的意思。我额娘即便提了要给尔泰娶继福晋,也肯定不是点名道姓冲着小燕子去的。只不过,皇上这一步棋,到底准备怎么下,我们确实还需要揣摩。” 尔康似是劝解,似是分析。永琪重重地将自己靠近椅子里,“我不是不相信尔泰,我是不知道我还能相信什么了……没有了小燕子的世界,还有什么,是值得我期待的呢?” 尔康和紫薇互相看了一眼,也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样劝解永琪,一时间整间屋子陷入了沉默。 直到门外来报,说香妃娘娘求见,而后,便是含香急冲冲地走了进来,面如死灰地对大家说:“我要跟你们说一件事,再不说出来,我怕,我只有死在这个宫里了!” 第32章 召见 看到含香的焦急,四大才子默契地关上门。于是,漱芳斋大厅里,含香讲述了自己刺伤了忘情的皇上的事。 “那天,皇上过来了。他那天应该是喝过酒,带着微微的酒气,跟我说了很多很多感性的话,说从内心里,非常不希望自己的儿女不开心,特别是小燕子,他很希望她能获得被尊重、被宠爱的幸福,他知道五阿哥很爱小燕子,但是她也知道你们都希望拥有从一而终的情感,如果他们真的在一起了,又担心五阿哥作为皇子的责任和身份,无法保护小燕子一辈子,类似这样的话,那天,我看得出来,皇上很不开心。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就端了一杯沙枣茶给他,却不想,他忘形了,无论我怎么哀求,他就是不肯松开手。无奈之下,我只能……” 含香浑身颤抖着讲述着被迫刺伤了皇上的经过,紫薇赶忙过来扶住她:“这是什么时候的事,这两天去看你,怎么都没听你说过呢?” “没有几天呢。那天,听说是尔康的额娘进宫来跟令妃娘娘提起要给尔泰指一位新福晋,皇上想到了一直在外的尔泰和小燕子,他应该是想念小燕子了。皇上嘱咐我跟谁也不要提起这件事,他希望保护我,每天,也都是我在给皇上换药。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皇太后知道了这件事,今天,她突然来了宝月楼,气势汹汹的就把皇上拽走了,虽然皇上一再跟她解释,但是,皇太后很明显是不相信的。我觉得,可能很快,她就要召见我了。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好,皇上告诉过我,我这个行为,是可以掉脑袋的大罪!他真的很尽力袒护我了,可是我就怕无法过去太后老佛爷那关,他是很孝顺老佛爷的。” 含香浑身冰凉,紫薇赶紧帮她暖暖手,递给她一杯热茶。尔康说:“我额娘前几天确实是进过宫,但是,真的没有想到能引起这么大的波澜。” ”恐怕,你额娘自己也想不到吧。”永琪走上来,“很明显,你额娘只是说者无心,但是,皇阿玛却是听者有意了。怪不得刚才我看见皇阿玛捂了一下左臂,原来是受伤了。” “他是真的很担心小燕子,小燕子的出走,皇阿玛的伤心难过肯定不比我们少,这么久以来,每次我去跟皇阿玛请安,想要提起小燕子,他都刻意回避,不肯跟我多谈。如他跟含香所说的,他可能真的是没有怎么想好去怎么安顿小燕子的未来。愉妃娘娘的反对,可能不只给了永琪压力,也给了皇阿玛很大的压力吧。他也不希望小燕子嫁给永琪后,每天不开心的跟愉妃生活在一起,他可以护小燕子一时,也护不了一辈子,所以,才会更难过吧。”紫薇说。 “皇子的身份,不是我选的。难道因为这个身份,我就要放弃我最爱的女人吗?那我宁肯不要这个身份。”永琪负气地说。 “如果,你是那种轻易就可以放弃皇子身份的阿哥,可能你也不会面对小燕子和愉妃娘娘的矛盾,难以两全了。相反,如果你不是个优秀又孝顺的儿子,同样皇上也不会如此纠结了。就是因为你的优秀,才让皇上更加痛心和烦恼。对你的前途寄予厚望,又对小燕子的幸福放心不下,所以才会如此两难吧。”尔康说。 “我们只是想要好好的在一起,真的就这么难吗?”永琪遥望窗外,幽怨地叹了口气。 “不说远了,你和小燕子之间的问题,可能暂时是个无解的谜题。我们还是谈谈怎么计划含香的事吧。”紫薇把话题拉回来,“含香,你怎么想?曾经我们提议过把你送出宫去,你也知道,蒙丹一直都在会宾楼里等你。但是,这段时间,因为小燕子的事,永琪和我,我们一干朋友,都没有兴致,这件事也一直拖拖拉拉没有提上日程,如今看来,真的是时候做个决断了。但是,你的决断首先是最重要的,你到底是去怎么想的呢?” “说实话,曾经我特别纠结。我不想背叛我爹的期待,背叛族人的责任,但我也不想背叛蒙丹。如今看来,皇上对我那么好,我对他动用了武器,他都没有要怪罪我的意思,还在拼命保护我,我也是真心不想背叛他。我觉得我很矛盾。” ”你这些不想背叛是根本不可能同时成立的!事到如今,你必须要做个选择了。老佛爷可不是皇上,她恪守规矩礼教,皇上的安全是她不可侵犯的禁地。你显然是犯了她的忌讳了!别再犹豫了,我们还是计划怎么送你走吧!”尔康说。 含香还想说些什么,却只听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而后便是小凳子来通报,皇太后即刻召见香妃娘娘! 含香就这样在紫薇千叮咛万嘱咐,务必跟皇上的口径保持一致中出了漱芳斋。尔康赶忙差遣了小凳子去请皇上赶到太后那,一干人也急急火火地往太后的慈宁宫奔去,却在半路上得知,皇上从老佛爷那里包扎了伤口出来,就被傅恒请出宫去听戏了。 “我去找皇上!你和永琪快去慈宁宫,看看能不能联系到晴儿!”尔康交代完紫薇,就一溜烟地跑走了。永琪和紫薇对视一眼,赶紧向慈宁宫的方向跑去。 第33章 冲突 那一日,乾隆赶到慈宁宫时,看到的是晴儿跪在地上,恳求皇太后和皇后高抬贵手,欣荣和皇后一边一个搀扶着太后,一脸惊恐地站在一角,永琪则用剑抵着容嬷嬷和桂嬷嬷,不让她们再靠近含香,而含香,很明显已经被蹂躏过,衣衫不整地歪在紫薇怀里,嘴脸还淌着血滴。 看见乾隆带着尔康进来了,永琪赶紧收了剑,向乾隆行礼,并解释为了救下香妃不得不“先斩后奏”,乾隆没好气地瞪着倒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两个嬷嬷:“没错,朕就应该是先斩了这两个刁奴!” 而后,乾隆看到了满眼委屈泣不成声的含香,他走上前去,弯下腰,轻声安慰:“含香,你不要害怕,更不许有任何轻生的念头,小燕子不在宫里,她如果知道你又受了伤害,她一定会怪朕的。你不为了朕,为了小燕子,你也一定要振作,你相信朕,这是最后一次,朕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了。” 帝王的语气里,带着的竟是几丝似有若无的哀求,紫薇和晴儿互相看了一眼,都感到非常震撼。 而后,便是一阵慌乱,乾隆下令让永琪护送,让晴儿和紫薇陪着含香先回寝宫,自己则留下“善后”。皇后看着眼前的乾隆,满眼都写着委屈、酸楚,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是皇帝啊,而他竟然在低声下气地“哀求”?是为了小燕子?还是为了含香?这些年来,对自己只有疾言厉色,从无半点笑脸,现在,为了这两个宫外来的莫名其妙的女子,竟然在哀求?这就叫做“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吧? 皇后睁着大大的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乾隆一步步逼近。乾隆的目光在皇后、欣荣脸上依次扫过,最后落在了太后的脸上。“皇额娘,上次香妃跳楼,小燕子救人受伤,朕就和额娘有过一次恳谈,却不想,更严重的事情发生了。朕知道您是心疼儿子,但是朕跟您说过,朕要定了香妃,您不能做到爱朕所爱,最起码,您应该尊重朕的选择,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听信谗言,伤害朕喜欢的人,希望这是最后一次,朕因为这样不愉快的事情跟皇额娘交涉,希望这样的事情不要再发生了。否则,一切后果由皇额娘自负!”乾隆说完,头也不回地拂袖而去。 老太后的身体不自觉地向后倒去,皇后和欣荣赶紧扶住。欣荣望着乾隆远去的背影,想到那日御花园里和永琪的“交涉”,她更加想不明白了,这个小燕子,还有香妃,这些宫外来的女子,她们到底有什么魅力,能让皇上和永琪如此袒护?自己是不是在这个皇宫里,真的没有位置了。 宝月楼。 含香一回到宝月楼,就发起了高烧,永琪赶紧把太医都宣到了宝月楼来,乾隆赶到时,看到香妃一脸土色地躺着,太医们正在七手八脚地诊治。紫薇陪着含香,晴儿出来回禀,含香在慈宁宫的密室被用了针刑,再加上又受了惊吓,才会突然发烧。 乾隆听到针刑,想到那日紫薇的惨状,气的让尔康和永琪马上去砍了容嬷嬷和桂嬷嬷。永琪只得求情说也怪自己没能第一时间冲到密室,救下香妃娘娘。现如今救治香妃娘娘要紧,会先把两个刽子手收押的,请皇阿玛不要动怒。乾隆心烦意乱,暂时也无心深究,只得挥挥手让尔康先去办,而后下令,告诉房里的太医,治不好香妃娘娘,提头来见。 杭州。 阳光明媚的好天气。 小燕子正在明月彩霞的陪伴下,和尔泰一起坐在西湖边。自从脚伤有所好转后,她就再也不肯在家里看大夫了,每天都想尽各种花招,让尔泰带她出来到医馆就医,顺便就可以玩一玩。 “啊!西湖的景色太美了!真想一辈子做杭州人啊!”小燕子伸了个懒腰。 “好山好水好风光,确实值得好好留恋哈!”尔泰附和。 正在这时,一群蝴蝶从小燕子眼前飞过,朝着北方继续飞走了。小燕子看着蝴蝶,突然想到了那日含香引蝴蝶的美景,突然心没来由的疼了一下。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尔泰迅速观察到了小燕子的异样。 “没事,可能是坐久了,有点头晕。”小燕子笑笑。 “你呀!”尔泰点了点小燕子的额头,“我认为,为今之计,只有一个方法可以治疗你的头晕了。” “又要看大夫吗?”小燕子瞪大眼睛。 “定胜糕……荷叶饭……”尔泰挑挑眉毛。 “万岁!尔泰万岁!美食万岁!”小燕子高举双臂,大声欢呼。 第34章 燕子胎记 不知道为什么,小燕子对定胜糕就是有一种莫名的喜欢,上次吃完以后,就一直念念不忘,以至于尔泰已经带他吃过了杭州城里好多家做定胜糕的小店,但是她还是觉得,第一家最好吃。于是,今天,尔泰又带她来到了第一次吃定胜糕的那个小店。 店里今天没什么客人,上次那个年轻的老板也不在,只有灶台后面,那个梳洗精致的老婆婆在忙活。小燕子被尔泰扶着选了一个靠近灶台的位置坐下,她很想近距离地看看,老婆婆到底是怎么做出这么美味的好吃的的。 老婆婆看到他们一行人,点点头,迎了出来。 “我认识你,你叫小燕子。。。”老婆婆主动开口。 尔泰和小燕子都很诧异,两人对视一眼,不知道老婆婆是如何知道她的名字的。老婆婆笑笑,“上次,你来店里吃饭,我就注意到你了。你这双大眼睛,很有标志性。” 原来如此。 小燕子笑笑,“老婆婆,您是在夸我好看吗?” “是啊!”老婆婆笑着附和道。 “那是您没见过紫薇和晴儿,她们才是才貌双全的大美人,我啊,跟他们一比,我就太不够瞧了!”小燕子话匣子打开,立马有点收不住的意思,明月彩霞纷纷拽她的衣袖,怕她说太多暴露了身份。老婆婆并不打断她,依然保持着微笑看着小燕子叽里呱啦,看得出来,是一位非常有修养的老者。 尔泰看小燕子有点越扯越远的意思,忍不住“咳”了一声,小燕子依然叽里呱啦地说着,直到尔泰又一次重重地、明显透着刻意地“咳”了一声,这才把小燕子的话给拦住。小燕子吐吐舌头,不好意思地朝老婆婆笑笑,说“额,总之,我是说,我的朋友都比我好看,就对了。。。。” 老婆婆依然是慈眉善目的样子,微笑着看着小燕子:“我相信你说的话,因为啊,你是一个大美人,能和你玩在一起的姑娘,总不会太差就对了。” 尔泰看着老婆婆,听到老婆婆一口标准的京城口音,忍不住发问:“老婆婆,您不是杭州本地人吧?我听您是北方口音。” 老婆婆明显一怔,而后继续恢复了微笑:“哪里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今天又看到了可爱的小燕子。” 而后,老婆婆说:“看在,你这么喜欢吃我做的定胜糕的份上,今天,我再让你尝尝我做的另外一种小吃,好久没做过了,只做给你吃,你看怎么样?” 听到又有好吃的,小燕子当然开心,拍手称快。老婆婆满意地笑笑,点头转身进了厨房。小燕子探头探脑地张望着厨房的方向,转过头来跟明月彩霞轻声讨论着老婆婆会给她做什么好吃的。 尔泰则更在意,这个神秘的老婆婆一口京腔,又特别在意小燕子,到底是什么情况。 “天下没有白吃的美食。也许啊,老婆婆是看上咱们家主子了,想要拿好吃的骗主子回去给她当儿媳妇。”彩霞打趣道。 小燕子赶紧上手“报复”去呵彩霞的痒,两个姑娘清脆的笑声瞬间传到了厨房里,老婆婆抬起头,看着正在“调皮”的小燕子,嘴里轻声叨咕了一句:“实在是太像了。” 尔泰看着小燕子开心地笑着,也不自觉地跟着被融入到这快乐的氛围中来。他也跟着打趣小燕子:“嗯,你们不知道,这家还真有一个年轻的掌柜的。就是不知道,真娶了你家主子这个老板娘,他们家的点心,够不够老板娘自己吃的。” 又是一阵欢乐的笑声传来。老婆婆就在这欢乐的笑声中,完成了她对小燕子的“承诺”,当美味上桌时,小燕子看到的,是一盘“振翅欲飞”的“小燕子”。 “哇!”小燕子忍不住惊呼,“婆婆,您这个惊喜,真是足够惊喜了!” “这是用红豆馅做皮,裹上黑芝麻和糯米做成的,你尝尝,好吃吗?” 小燕子赶忙点头,招呼明月彩霞一起“动手”。明月举起一块糕点,仔细端详着,晶莹剔透的冰皮,看起来格外精致。突然,她想到了什么,忍不住脱口而出:“主子,您觉不觉得,这糕点的形状,很像您的那个燕子胎记啊!” 第35章 燕子胎记2 “你说什么?燕子胎记?”老婆婆显然是得到了自己想要得到的答案,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正在这时,一个同样充满意外和惊喜的声音从店门口传来,“小格格,小格格!老奴给你磕头了,小格格!” 小燕子和尔泰循声望去,看到上次年轻的掌柜正站在门口,他手里正扶着一个老者,而老者正是那日在西湖边,看着小燕子不停地叫“小格格”的人。只见那个老人突然挣脱了年轻人的搀扶,连滚带爬地跑到了小燕子的面前,抓着她的裙摆就要下跪,小燕子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躲到了尔泰的身后。尔泰也赶紧用手臂护住小燕子,明月彩霞也赶紧一左一右搀扶住小燕子,不让老者接近主子。 年轻掌柜赶紧跑上来,拽起自己的父亲,不好意思地解释说,这是自己的父亲,精神不太好,无意冒犯,请尔泰和小燕子原谅。 老婆婆此时已顾不上解释老者对小燕子的“冒犯”,泪眼婆娑、颤颤巍巍地问:“不知道小燕子姑娘的燕子型胎记,在哪个位置?” “在右边,大约肩胛骨的位置。”明月望了一眼小燕子,得到首肯后,对老婆婆解释。 “不知道小燕子姑娘可否允许我看一看这个胎记呢?”老婆婆眼里闪烁起希望的光芒。 “这不方便吧!”尔泰马上接话。 “恳求您了,公子!”老婆婆看尔泰不愿答应,有点失望,但是还是不肯放弃地继续恳求。 “娘,您这是干什么?莫非,您怀疑这个姑娘,是您和爹这么多年一直叨念的小格格?”此时,年轻掌柜仿佛已经反应过来,试探着询问自己的母亲。 “是她,她就是小格格,一定是她!”老伯好容易安静下来,听到儿子提到小格格,情绪明显又激动了起来,看着小燕子大声喊叫着。 “什么小格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尔泰向年轻人询问着。 “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爹和娘从来没有和我细说过。我只知道,我爹生病,就是因为他们曾经在京城照顾过的一个小格格,多年来,这是他们两个人的一块心病。” 小燕子望向老婆婆,看她眼睛里正闪烁着希冀和祈求,她轻声问:“老婆婆,您说的小格格,到底是怎么回事?和我这个胎记,又有什么关系呢?您方便告诉我们吗?我和我的朋友也许能帮到您啊!” “姑娘,我知道我冒昧了,但是,我真的很想看看你的胎记,这对我真的很重要。不知道姑娘和公子是否可以成全老太婆?”老婆婆继续祈求。 语气里的真诚,让一向心肠软的小燕子也忍不住动容。她看了一眼尔泰,不顾尔泰的阻拦,说:“好,如果这对您真的很重要,我给您看就是了。” “那,麻烦老夫人您给我们主子找间屋子吧!”彩霞要求。 老婆婆赶紧点头,带着小燕子来了内间。尔泰满是不放心,但是碍于男女有别,又不好意思跟着同去,正在踌躇间,小燕子叫他:“尔泰,你也一起来吧,我需要你帮忙划开我的衣服给老夫人看!” 尔泰看到小燕子允许了,也赶紧跟上。于是,在老婆婆家的内间,尔泰从袖子口里掏出一柄短剑,按照明月彩霞指的位置,把小燕子的衣服划开了一道口子,当红色燕子型的胎记终于显露在众人面前时,老婆婆终于泣不成声,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上,大声朝小燕子喊着:“小格格,您真的是小格格,谢天谢地,小格格又回来了!您终于回来了!” 尔泰脱下自己的罩衣,披在小燕子身上,帮她遮挡住破口的衣服。明月彩霞赶紧去扶起已经激动到泣不成声的老婆婆。 简单平复后,在这家杭州城中,小燕子最爱的小吃店里,老婆婆终于揭开了那个关于燕子形胎记背后的故事。。。。。。 第36章 小格格 “多年前,我和我家相公,都在京城一户大宅院里当差。主家,是当时朝里的一品大员。我是这位大员家三儿媳妇的陪嫁侍女。我家格格原本是个幸运的人,她嫁给了府里的三少爷,作了嫡福晋。嫁过去后,她和三少爷夫妻和睦,先后生了二个儿子和二个女儿,两个小女儿是一对双胞胎,生辰非常巧合的和老夫人是一天,老爷和老夫人一向恩爱和睦,因着生辰这个缘由对这对小孙女更加高看一眼,虽然三少爷这一脉,也有庶福晋生了女儿,但我家格格生的女儿独受两个老人疼爱。我很为我家格格高兴,认为她嫁了一个好婆家。却不想,这一切,都在两个小格格出了百日之后,发生了变化。”老婆婆说到这,望向小燕子,似有若无地叹了口气。 “三少爷在成婚前,曾有一个青梅竹马的远房表妹。她一直对三少爷很有好感,但三少爷对她却只有兄妹之情。这让她很是伤心,在三少爷和我家格格指婚那日,跑到酒馆里一个人买醉。也就是那她遇见了一个江湖侠士,那个侠士对她一见钟情,问她是否愿意跟他走。原本,满汉是不通婚的,但是那位姑娘为了跟三少爷赌气,竟答应了跟江湖侠士走,给家里留了一封信就出走了。她的家族也算大户,阿玛额娘也都算是有头有脸,女儿如此叛逆,让他们觉得颜面尽失,于是,就宣布跟这个女儿断绝了关系。” “那,这位小姐后来去了哪里?”明月问。 “江浙。”老婆婆回答,“也是巧了。那时,我家格格的父亲,在江浙一带为官。小格格满百日后,三少爷和我家格格带着小格格回江浙省亲,却不想,在这里又遇到了那位小姐,那时候,那位小姐已经和江湖侠士有了一个儿子,生活过得也算美满,三少爷也算比较宽心。但,不好的是,那位小姐正生着很严重的病,三少爷是在街上偶遇了那位小姐的贴身侍婢,才知道那位小姐生了很严重的病,出于内心的歉疚,三少爷就出去看了看她,看她身形憔悴、面色苍白,正巧,那天,侠士请了萨满来给小姐做法事,萨满说,想要救那位小姐,最好的方法是过继一个不满一岁的女婴到那位小姐名下冲喜。三少爷一直对这位小姐留书出走感到自责,看到那位小姐病的如此严重,便想到了自己的两个小女儿,于是,他就和我家格格商量,是否可以把其中一个女儿过继给那位小姐做干女儿,让小格格住到小姐家一段时间,等我们离开江浙地带时,还是可以带着小格格走的。我家格格虽然内心不情愿,但是身为大家闺秀,她不愿忤逆夫君的意愿,于是,最终,两个小格格中的妹妹就这样认了那位小姐作干娘。那时候,小格格也才不到六个月大,就这样被抱着送到了那位小姐的府院。送小格格去的人,就是我。却不想,我和小格格这一别,竟然是永远。。。。” 老婆婆说到伤心处,忍不住抽泣几声。小燕子忍不住上前轻轻搭上老婆婆的肩膀,老婆婆感受到了温暖,慈爱地拍拍小燕子的手背,继续讲述: “把小格格送过去之后,我就随着三少爷和格格继续前往当时老爷为官的州府,想着回程时,再来接上留在小姐那里的小格格,却不想,刚刚到达老爷那没几天,我们就听说,那位侠士被突然正法,小姐的府院被查抄,小姐脾气依然刚烈,点燃了府院引火自焚,两个孩子则下落不明。三少爷大受打击,顾不上仔细追查小姐的事,便赶紧追查两个孩子的下落,却最终只打听到我家的小格格被家丁送往北方。老爷和三少爷派人一路追寻,最终也无果。我家格格因为女儿的失踪受了很大的打击,一病不起,我们就这样耽搁下来,在江浙住了好久,陪着我家格格养病。后来,三少爷也调查出,奶娘护送小格格逃跑过程中,双双生病,奶娘没有妥善照顾好强襁褓里的小格格,小格格就这样夭折了,奶娘听说也随着一起去了。三少爷特别愧疚,毕竟是他做的决定,才害了自己的女儿。他也不好意思再深究那位小姐全家究竟为什么会遭遇不测,小心翼翼地照顾着我家格格。好在,另外一个小格格长得很可爱,从小就伶俐漂亮,一双大眼睛仿佛会说话一般,很是讨人喜欢,这也给了三少爷和小姐很多的慰藉。我们在江浙住了两年,等到格格的身体完全调养好以后,才启程返京。回京后,老爷和老夫人看到唯一的一个小孙女,更加怜惜和疼爱,几乎把那唯一的小格格宠上了天。我以为,噩梦就这样结束了,却不想,小格格三岁的时候,有一天,突然走失了,任凭三少爷找了好久,都没能找到小格格。两个疼在心尖上的孙女接连出事,老爷和老夫人伤心欲绝,于乾隆10年先后离世了。三少爷在朝为官,也跟皇上请示外放,远离伤心地,很久没有回过京城了。而我的夫君,曾是三少爷的随从,如果说是我把二格格亲手送到了死亡的边缘,大格格则是在我夫君的眼皮底下走丢的。我俩自觉无颜面对主子,便先后请辞。离开主子后,我俩最终就决定来江浙定居,希望永远在江浙这片地方,为两个小格格赎罪。·我夫君也是多年的忠仆,在自己手下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内心里始终无法原谅自己。就这样闷在心里,时常精神状态不好,但是我想,也只有我,能理解他内心的苦楚吧……” 第37章 小格格2 “所以,老夫人,您是觉得,小燕子就是走失的小格格?您有什么凭据呢?”尔泰问。 “燕子胎记啊!”老婆婆看着小燕子,眼睛里闪着激动的泪花,“两个小格格出生时,身上都带着一个燕子形状的胎记,大格格的在右肩,二格格的在左肩。也就是因为这个胎记,所以,老爷特意给姐妹俩赐名,小格格叫燕心,大格格叫燕予。” “予……心……予心”尔泰叨念着,“看得出来,你家老爷是真的很疼爱这两个孙女,他想把整颗心都给这两个孩子。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家老爷,是不是大学士,鄂尔泰?燕心和燕予的阿玛,是不是鄂弼?”尔泰试探着问。 “对啊,少爷是如何猜出来的。”老婆婆惊讶。 尔泰想到了曾经遇到过的德尊福晋,与小燕子七分相似的眼睛,如果没猜错,她应该就是老婆婆说的“庶福晋生的女儿”。 尔泰向老婆婆询问,但是老婆婆表示,离开主子后,他们再也没跟主子联系过,主子家以后的事情,他们也没有再过问过了。 “我,燕予……是真的吗?我并不是个孤儿,我有家,有阿玛,额娘?还有一个双胞胎妹妹?这都是真的吗?”小燕子满眼震惊,“老婆婆,您不会认错了吧!我明明是个孤儿啊!是个庙里长大的孤儿啊!” “你不要叫我老婆婆了,按照你小时候的习惯,你应该叫我一声玲姨。你第一次来我家的店里,我就注意到了你,那个样貌,那个蹦蹦跳跳、嘻嘻哈哈的样子,和小时候的燕予一模一样。特别是你曾说过,你叫小燕子,你仿佛是小时候就吃过我做的定胜糕,那时候,我就更加笃定,我的揣测没有错。你确实吃过定胜糕,陪着你额娘在江浙养病的两年时间里,我学做了很多江浙小吃,你最爱吃的就是定胜糕。后来,我就把定胜糕改成了你的胎记的造型,做成了属于你的专属糕点逗你开心,却不想,就是这盘专属糕点,竟真的把你找到了!阿弥陀佛,老天有眼啊!” “格格,老奴给您磕头了!老奴谢谢您能回来!谢谢您!”老伯突然跪地,给小燕子拼命磕头。小燕子赶紧想要起身阻拦,年轻掌柜却说:“小姐,您让我爹磕头吧,他这也是宣泄的一种方式,虽然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整个故事的全貌,但是我明白我爹的心,这件事情,困扰他实在太久太久了。” 小燕子这才缓缓抬起手,直起腰来,眼泪婆娑地看看老伯,又看看玲姨,激动的有些不知所措。尔泰忙站起来拽住她,怕她脚伤未愈,激动之下再出状况。 小燕子靠在尔泰的胳膊上,不停地叨念着:“我有家,有阿玛,有额娘,还有那么疼爱我的玛父。尔泰,这是真的吗?这都是真的吗!” “我看也是八九不离十。”尔泰的语气里也透着开心,“鄂弼大人此刻正在四川总督任上,回头,回京后,我们请他入京相见,一切谜团,恐怕就都解开了!所以,我们是不是应该尽快回京了?”尔泰看向小燕子。 “回京……”听到回京两个字,小燕子瞬间愣住了。 第38章 赛娅的心愿2 整整一天,小燕子都陷在“有家人”的不可思议里。夜幕降临时,她抱着酒瓶跑到尔泰的房间敲门,大声喊着:“尔泰,一起喝酒啊!” “你从哪弄的酒?你也太大胆了。谁告诉你受伤的人可以喝酒了?”尔泰“义正言辞”。 “是我让彩霞找你们福家的家丁去帮我买的。哎呀,你就不要瞪眼睛了,我早就好了。你看,我自己走过来都没有问题了。”小燕子叽里呱啦,“今天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难道都不替我高兴吗!我……” “你可能不是孤儿了,有家人,有阿玛额娘,还有哥哥妹妹,这是多么伟大的事情啊!”尔泰无奈地笑笑,马上接了小燕子的话,“我的小燕子姑奶奶,这句话你都叨叨一天了,我替你高兴,真心替你高兴。可是,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夸张了,你不累吗?” 尔泰把小燕子让进屋子,“我这个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好容易可以睡觉了,没想到,这点安静也马上就被你剥夺了!我怎么这么可怜!”尔泰的语气看似透着不满,脸上却依然挂着浓浓的笑意。 “哎呀,哎呀。你就不要婆婆妈妈的了,江湖儿女,不就是应该\\u0027千古情仇酒一壶\\u0027吗!”小燕子笑着端起杯子,就要给尔泰倒酒。尔泰快步上前按住杯口:“虽然,你这个诗背的很不错,值得褒奖,但是,你还是不能喝酒!” 小燕子瞪着尔泰,看尔泰毫不让步地表情,负气又不得不听话地松开手。尔泰满意地笑笑,撩袍在小燕子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正色地看着小燕子:“你很高兴,对不对?” “当然啊,这还用问吗?我如果不是那么渴望家人,当年,可能也就不会在皇阿玛那么慈爱的照顾和关心下,一时昏了头,冒当了这个还珠格格了。”小燕子想到往事,不好意思地笑笑。 “ 是啊 ,求而能得,确实是值得高兴的事。 ”尔泰点点头,若有所思。 “尔泰,喂,你怎么了?”小燕子伸出手在尔泰面前晃晃。打断了尔泰的思绪。 尔泰当然知道,小燕子这个从小无依无靠的孤儿,如今突然“铁证如山”地被人指出来,她并不是孤苦伶仃的一个人,确实是值得高兴的一件事。但,小燕子也许没有意识到,如果,她真的是鄂尔泰的孙女,鄂弼大人嫡出的格格,那么,也许,她和永琪之间,就不再是问题了。鄂家世代忠臣,满门高官,如此显赫的家世背景,愉妃娘娘那边,也许就不会也不敢再反对她和永琪了。这个身份,对小燕子来说,绝对不仅仅是“求爹得爹、求娘得娘”,可能更解决了横亘在她和永琪之间的大问题。可是,如果愉妃娘娘仅仅是因为身份问题接纳小燕子,小燕子的性格不会变、脾气秉性不会变,未来的漫漫长路,愉妃娘娘如此守旧古板,真的能真心接纳小燕子吗?如果不能,小燕子未来的日子,又该有多少不确定性在等着她呢?尔泰真是担心极了。 其实,这个担心在他第一次看到德尊福晋那个与小燕子极其相似的脸的时候,就开始了。如今,玲姨的揭秘,更将他的担心无限放大了出来。他很想尽快替小燕子弄清楚这一切,圆了小燕子“有家,有亲人”的念想,但是,他看得出来,小燕子很怕提回京,其实,何尝小燕子怕,他也很怕回京,真的很怕…… “所以,你愿意回京吗?只有回京,才能搞清楚,你到底是不是鄂弼的女儿,你不想尽快知道吗?”尔泰还是试探着问了出来。果然,小燕子的脸色迅速垮了下来。 “可是,躲是躲不掉的。毕竟,你已经是皇上最宠爱的还珠格格了,即便……不做永琪的福晋,你也注定躲不开京城、躲不开皇宫了啊。”尔泰轻声劝慰。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永琪。我不想让他为难,也不想耽误他的前程。可是……我……” “可是,你又放不下他……”尔泰接话。 小燕子抬起头,忽然想到了那天尔泰酒后的话,突然觉得在尔泰面前说这个话题有点不太合适,但是,如果回京,永琪,却注定是躲不掉的名字,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选了,为难地低下头,咬着嘴唇。 “我懂,放不下,却又不得不放下,舍不得,却必须舍得,我能体会。”尔泰笑笑,笑里莫名带些苦涩。 “对不起,我是不是让你想到赛娅了。你不要难过……”小燕子以为自己触到了尔泰的伤心处,赶紧道歉。 尔泰看着小燕子望向自己的可怜兮兮祈求原谅的眼神,突然笑了,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站起身来,郑色地说:“你还记得,皇上是因为什么允许我陪你一起出来散心的吗?” “因为,赛娅的心愿。”小燕子努力回忆了一下,吐出了这几个字,“可是,赛娅的心愿,到底是什么?这难道不是你临时找的一个借口吗?” “虽然,我和赛娅的缘分很浅,但是,她已经为了我,长眠地下,我怎么也不至于拿她来打马虎眼吧。”尔泰撇撇嘴。 “所以……”小燕子觉得不对劲了,“赛娅是真的有心愿留下,对不对,她到底说了什么?” 尔泰看小燕子终于问到了重点,理了理思路,终于郑重地打开了回忆: “你知道的,当初,我接近赛娅,是为了拯救我哥和紫薇。但是,我想告诉你,我没有那么伟大,不是随随便便我哥不愿意要的女人,我都可以接盘。我愿意接近赛娅,是因为,她也是个可可爱爱、迷迷糊糊,没有那么多心眼,每天只喜欢玩耍,特别喜欢玩鞭子的小姑娘。这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我求而不得的缺憾。我以为这样就很好,可是,远走草原的日子,我才发现,我错了,替身永远只是替身,虽然赛娅真的很好,和她在一起也很开心,但是,她毕竟天生是个公主,骨子里的娇纵和傲气,和我心中那份求而未得的、天然去雕饰的美好,还是有很大差别的。怎么说呢,我这才发现,像永远只是像……”尔泰幽幽地说着: “我只能劝服自己,如果没有那样一份美好出现,我的人生不也是就是这样,被皇上指一位门当户对的福晋,然后和她安安稳稳过一生。我以为我掩藏的很好,却不想,再调皮捣蛋、再大条,女人毕竟还是女人,心思细腻还是女人共通的特点。直到她怀着五个月的身孕,非要我陪着练鞭子,最终出了事,我才知道,我的心思早已暴露在了每一次打闹时,我随口而出的你和小燕子一样如何如何……她早已看穿了一切。那天,非要我陪着练鞭子,也不过是我在饭桌上随口说了一句,又到木兰秋狝的日子了,不知道这一回还能不能捡回一只小燕子。她知道我时时刻刻在想念,所以,她刻意让我陪着练鞭子,就是希望,能够让我透过鞭子,想到远在京城那个同样喜欢玩鞭子的人……” 小燕子无比惊讶,瞪大眼睛:“尔泰,对不起,可是,我不知道,我从来都不知道……” “你不需要知道,本来,我也没想让你知道!”尔泰说,“我是臣子,是永琪的伴读,我不比班杰明,他是洋人,他不用重视太多君臣之宜和规矩礼教,但我必须遵守。我哥和紫薇这一段缘分,已经让我阿玛和额娘担心不已,我不能再闹出一出夺阿哥之所爱,让他们更着急。所以,当我看出永琪对你的心思后,我本能地就将自己的心思扼杀住了。那时候,我只是想,能陪在你身边,当一个护卫,每天可以一起开开心心玩耍,就已经很好了。” “那,你为什么,又要告诉我呢?这就是赛娅的心愿,是不是?”小燕子小心翼翼地问。 “你总算聪明了一回。”尔泰如释重负地笑笑,“是的,是赛娅给了我力量。弥留之际,她对我说,尔泰,往后余生,希望你不要再婆婆妈妈的了,你要随着自己的心走,勇敢的去追求自己真正喜欢的,就像当初,我一定要美美地嫁给你一样!去找小燕子吧,告诉她你喜欢她,说出来才不会给自己留遗憾,就像我,能嫁给你一场,已心满意足。我很幸福!” 说到此,尔泰眼圈已经有点红了,他回头看看小燕子,却见小燕子早已是梨花带雨,他忍不住走上前去,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好了,你不用有任何的思想负担,我告诉你这些,并不是要让你有任何负担。我只是觉得,赛娅说的对,我应该要说出来,才不会后悔终生。无论你怎么选择,我都会一如既往做你最忠实的护卫,你也不用担心我,就像赛娅说的,尊重自己的心,跟着自己的心走就好。” “自从愉妃娘娘告诉我,我只能做永琪的外家,我已经不知道自己的心到底应该放在哪里了。说实话,我这不是散心,根本就是逃跑,我再也没有力气面对那个皇宫里的压力,面对愉妃娘娘的不愿接受和永琪的不肯放手,我真的喘不过气来。”小燕子趴在桌子上,眼神空灵。 “还好,这一次,我没有迟到,我赶上了你的逃跑。小燕子,我想告诉你。如果,你的身世故事是真的,那你已经拥有了一个强大的家族。你和永琪之间,可能就没有障碍了。”尔泰劝慰小燕子。 “真的是这样吗。”小燕子一脸迷茫,“就因为我有了一个好家世,我就可以嫁给永琪了吗。可是。我还是我啊,还是那个不懂唐诗宋词,学不会规矩的我啊!愉妃娘娘如果这样就可以同意了,那她到底是喜欢我的家世,还是喜欢我呢?我希望她能像真心喜欢欣荣一样喜欢我。可是,不可能的,我注定还是小燕子,怎么样都变不成大凤凰啊!” 如此挫败和落寞的小燕子,让尔泰忘记了刚刚表白带来的内心的局促,满满的都是心疼。他轻轻蹲下身子,对小燕子说:“你不要这样,我这次回来,最看不得的就是你这样不自信的表情。这跟我认识的你,太不一样了。我要告诉你,如果你还爱永琪,愿意为他忍受皇宫里的规矩礼教,那你就尽管去和永琪一起争取未来,我会像以前一样尽全力帮助你。可,如果你真的不愿意留在皇宫里,那么,学士府,最起码没有人会嫌弃你没有学问没有规矩,我的阿玛和额娘都很喜欢你的调皮可爱,而且,我是次子,也没有家族荣宠前途命运的压力,打马四海、仗剑天涯,我随时都可以陪你。” 尔泰轻轻握住小燕子的手,眼里的真诚,让小燕子深深震撼了。她还想问句什么,却不想,被突然冲进来的福家家丁打断了思路:“二少爷,不好了,出大事了!” 第39章 偷运 京城传来消息,香妃娘娘莫名失踪了,五阿哥、福大爷、班画师和紫薇格格被判定为了放走香妃的罪魁祸首,紫薇格格还被舅公舅婆证实生辰八字根本不是皇上的女儿,皇上一怒之下,判定了紫薇和金锁流刑,送往肯木必奇尔为奴。五阿哥和福大爷带着一群江湖朋友,在刑车穿过街市时,劫走了紫薇格格和金锁,前来给紫薇最后一次送行的晴儿也被江湖朋友救走,一行人目前下落不明,皇上正在派重兵围捕! “含香!”听了福家家丁的禀报,小燕子震惊地拍案而起,“我光顾着自己伤心难过,我都忘了含香了!他们一定是等不到我回去了,才提前动手了!我真是,都怪我!”小燕子激动的说,忍不住上手就给了自己一个大耳光,尔泰赶紧去捉住她的手,“你这是干什么,关你什么事!你先不要着急,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告诉我好吗?” 于是,小燕子便把尔泰不在京城的日子里,含香是如何被迫入宫为妃的,永琪和尔康是如何结识麦尔丹的,以及众人如何因为那个“你是风儿我是沙”的故事,决定要帮助含香和麦尔丹的事,一一讲给了尔泰听。 “什么!偷运妃子出宫!这可是死罪!皇上只判了紫薇一个流刑,已经是网开一面了!”尔泰大惊,“不过,听到那样一个凄美浪漫的故事,如果还能做到无动于衷,那恐怕,也不是咱们这一群人的作风了吧!” “现在怎么办?紫薇他们会在哪?紫薇那么辛辛苦苦的认爹,怎么会说不是皇阿玛的女儿呢?她一定伤心死了!这个时候,我竟然没在她的身边!我真是该死啊!”小燕子急得团团转。 “你先不要着急。在我看来,皇上肯放紫薇一条生路,就说明了皇上依然是疼惜紫薇的。至于紫薇的身世,我们都清楚紫薇到底是不是夏雨荷的女儿,只不过,有的人不闹出点事来不罢休罢了!”尔泰的眼中闪过一丝难得一见的凌厉,他拍拍小燕子的肩膀安抚她不要着急,转身出去和家丁交代了些什么。 果然,第二天一大早,尔泰就拿到了消息,尔康永琪班杰明护送紫薇和晴儿准备一路南下,前往云南大理避难。目前,他们已经进入了直隶境内。 “那我们要怎么办?我们要去跟他们汇合好不好,我现在真的好担心紫薇。”小燕子急切地说。 “嗯,即便不跟他们汇合,我们也不能再继续流落在外了,总要回到京城,才能帮的上他们的忙。我们就且走且行吧!”尔泰点头。 “那我马上去收拾东西。”小燕子说完,转头就往自己房间跑。两个丫头听说突然要返程,感觉有些不舍得,但是,却也赶紧动手去收拾行装,小燕子坐在床上,环顾着这间房间,又透过窗户,看向院子。这么久以来,自己被尔泰保护得好好的,安安静静地得以在这个小院子里“疗伤”,突然要走,真的是有太多的不舍得。她从枕头底下摸出来两个锦盒,那是尔泰送给她的礼物,“一箭钟情”和“燕子发饰”。她拿在手里端详着,想着尔泰昨晚突如其来的表白。“随心走!”她又想到了尔泰对她说的话,她歪歪头,把两个锦盒踹进了自己的袖子里。 小燕子很想去跟玲姨告个别,但是尔泰告诉她,现在形势紧张,还是先解决最紧急的事,玲姨那边,他已经委托人好好照顾着了,以后一定会给玲姨一个交代。小燕子对尔泰妥帖的安排很是满意,点点头,朝尔泰莞尔一笑。 范大人听说尔泰要走,紧赶着出来道别。这些天,皇上面前的红人住在他府上,可把他紧张坏了,现在安全地把人送走了,他也终于长舒一口气。尔泰嘱咐他对于他们在这住过的事不要多嘴,便翻身上马,回身又望了望自己和小燕子住过的小跨院,浅浅一笑,打马前行。 第40章 南阳 从杭州奔赴京城的路途遥远,小燕子和尔泰依然是像来时一样的星夜兼程、不肯停息,只不过,来时,他们是为了尽快逃离京城的伤心地,回时,他们则是希望赶快与朋友们汇合,好共同面对风雨。 唯一一段慢行的路程,是在他们离开杭州时,经过西湖,尔泰骑着马,徐徐而行,想要再看一看西湖美景。偶然回头,他发现,小燕子竟也撩着马车的窗帘,一路观望着这美丽的景色。她是不是也同他一样,在留恋这段自由自在的日子呢?这段……“随心走”的日子?尔泰在心里悄悄想着。 一路上,尔泰都通过信鸽与尔康保持着联系,知道他们已经跨过了直隶,进入了南阳境内。“我们离南阳也不远了,就是不知道他们具体在什么位置。”尔泰说。 “不远了啊……”小燕子怀揣心事,幽幽地叨念道。尔泰拍拍她的肩膀:“别紧张,随心走……”“没有,我只是在想,含香有没有和他们在一起?还是跟麦尔丹单独行动了。紫薇好不好,她一定很伤心……”小燕子眨眨眼睛,并不想承认被看穿的情绪。尔泰也不揭穿她,歪头一笑:“小燕子姑奶奶说什么都对!” 终于到了南阳境内,尔泰派家丁去寻找尔康一行人的行踪,自己则和小燕子在一家茶楼的二层,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一边休息、一边观望窗外的动静。最近,与尔康之间的信鸽传书进展不如从前,尔泰不敢掉以轻心,警觉地观望着周围。小燕子闲的无聊,掏出自己的鞭子,仔细地梳理着。 “说起来,我很久都没练鞭子了。”小燕子说,“都是你这个管家婆,我的鞭子技术可能都退步了!” “磨刀不误砍柴工,不要着急!等你彻底痊愈了,想练多久,我陪你!”尔泰从窗外收回视线,盯着她。 小燕子吐吐舌头,咕哝了一句“也不知道你的痊愈标准到底是什么!”然后收起鞭子,意外听话地没有继续狡辩。 突然,明月指着一个方向,努力压低声音但又掩饰不住惊喜地说道:“格格,您快看,那……是不是柳红姑娘和柳青少爷!” 循着明月的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小燕子看到,正是柳红和柳青,两个人带着斗笠,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神色紧张地走在街上。“是他们!”小燕子同样惊喜地喊着,却被尔泰一把捂住嘴,“你小声点!不要引人注意啊!” 柳红和柳青是被大家派出来采买的,刚入南阳城时,在城外碰到了一股追兵,双方激战一场,对方明显是奔着拼死一搏的态度而来,刀刀都冲着永琪、尔康、紫薇招呼,箫剑组织大家奋力抵抗,终于打退了追兵。但尔康、永琪、晴儿和紫薇还是不同程度受了伤,实在没办法继续前行,箫剑很快租下了一个小院子供众人休息调养,柳青柳红此行,是作为皇宫里的“生脸”,被派出来采购食材,给大家补给的,却不想就这样碰到了小燕子! “怪不得最近信鸽消息回复的慢,原来是我哥受伤了,我就觉得不对劲。”尔泰紧张起来,“我家的信鸽,只听我家人的指挥,我哥竟然都没办法发信号了,看来伤的不轻,他怎么样?” “还好还好,大家的伤都开始恢复了。我们在京城郊外就和含香麦尔丹分开了,我们单独逃亡,这一路各种追兵,各种战斗,每个人都是大伤小伤,紫薇甚至一度失明,晴儿也受了很重的伤,还好最后有惊无险,在箫剑的安排下,大家都得到了及时的救治。箫剑,他真的是一个神奇的人物,这一路,幸亏有他的打点!他真不愧是一个大侠!”柳青佩服道。 柳青介绍完一众人大致的情况,柳红扭头看向一言不发的小燕子,杏眼圆瞪:“你不要以为我刚才跟你拥抱了,我就是饶了你了,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自己也知道自己理亏!一言不合你就跑了,你知道你把我们整得多惨,你把永琪整得多惨吗!”说完,扭头又瞪着尔泰,“还有你,竟然就由着当她的帮凶,你们两个简直了!” 终于提到了永琪,小燕子尴尬和难过交织,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倒是尔泰,非常坦然地询问:“永琪怎么样了,他伤得重不重?” “他手腕被划了一刀,活动不是很利索,但是还好,也在慢慢恢复中。”柳青说,“难为他了,一个阿哥,放着养尊处优的日子不过,跟着我们流落江湖,属实也是不容易。” 柳红紧紧拽住小燕子的手,似是用嗔怪的眼神盯着小燕子,眼睛里却满是久别重逢的喜悦。她拽着小燕子就要下楼,明月彩霞赶紧提醒她:“我家格格脚上有伤,姑娘您可小心,不要使劲拽格格呀!” 柳红听到小燕子受伤了,忍不住又是一阵恼火:“你看看你把自己折腾这个惨样,为了个男人落荒而逃,还让自己受伤,你还有没有半点女侠的潇洒!” 嘴上不耐烦,但行动上却赶紧用两只手搀扶住小燕子。小燕子赶紧解释:“哎呀,我都快好了,都是他们一直太紧张。” “不紧张你,还是一家人,好姐妹吗!”柳红白了小燕子一眼。 就这样下了楼,就这样上了马车,就这样一路由柳青柳红驾车向着他们居住的小跨院前进。小燕子感觉,自己浑身都在出汗,手心却是冰凉的。尔泰坐在一边,轻轻拍拍小燕子的肩膀:“你干嘛紧张成这样,永琪又不是大老虎。我不是告诉你了吗,随心走……” 第41章 再相见 “紫薇,晴儿,你们快来看,有家人回来了。”进了小跨院的门,柳红大声招呼着屋内的朋友。紫薇和晴儿快步跑出房门。当眼神相对,姐妹几个彼此之间都闪烁着激动、震惊、不可思议的光芒。 紫薇和晴儿快步上前,和已经钉在原地不能动弹的小燕子紧紧拥抱。 “小燕子,我终于又见到你了,真好!真好!” “你就这样一声不响的出走,你知不知道,我们差点就再也见不到你了。你不在的日子,我们都难过的七荤八素,你简直太坏了!” 各种声音交叠在一起。小燕子沉浸在久别的重逢里,沉浸在姐妹间温暖的拥抱里,渐渐地有了真实感。 尔泰在身后看着哭成一团的姐姐妹妹,欣慰地笑着。 哭过笑过后,几个小姐妹终于想起来拉着小燕子往正厅里走。边走,边介绍着大家的情况:班杰明和箫剑一起,送大夫大夫回医馆了,顺便打算买几匹马,一场打斗后,马匹和装备都损失了不少,实在没办法往前继续走了。特别是永琪和尔康都受了重伤,大夫刚换了药,服了镇静剂,现在正在各自的房间休息。 “你放心,永琪的伤正在好转,这回他看到你啊估计什么伤都会马上好的!”柳红大咧咧地说着。 小燕子没来由的内心一紧,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尔泰,尔泰依然是淡定从容的表情,悄悄指了指自己心口处。 “永琪他……欣荣……”小燕子满肚子话,不知道从何说起,但是紫薇已然明白了她想要说什么。 “你就这样偷偷跑掉,你不会真的以为,永琪会那么心安理得的就跑去成亲吧。”紫薇郑重地说。 “为什么,皇阿玛……没有好好劝劝他吗?”小燕子震惊。 “解铃还须系铃人。皇上纵使是可以决定一切的一国之君,但这件事上,能从心里真正劝解永琪的也只有你自己而已。绝不是皇上说几句就能起作用的。你那么聪明,又怎么能不了解这个道理呢?”晴儿走上来,“去吧,去看看他,有任何的心结,也需要你们好好聊聊,共同去解决。” 然后,小燕子就站在了永琪的房门口。几经努力,她还是没有勇气推开那扇房门。尔泰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小燕子身后,他微微一笑,默默地走上前,帮她打开房门:“去吧,我去看看我哥,你也应该关心一下你应该关心的人。” 尔泰轻轻推推小燕子的后背,小燕子就这样机械地由着尔泰把自己重新推进了永琪的世界。 房门在身后关上,小燕子环顾四周,简简单单地一间卧房,收拾得干净利索。永琪正躺在床上安静地睡着,他的左手腕上,绑着厚厚的绷带,丝丝渗出的血迹显得有些触目惊心。小燕子轻轻地迈步想要走近永琪,却不想,刚前进了一步,便惊动了自小习武的永琪。 “小燕子!”永琪似是做梦了一般突然惊醒,这突如其来的喊声把小燕子也吓了一跳,她吓得浑身一颤,赶紧收住了脚步。永琪定定神后,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没想到竟然真的看到略带惊恐地站在自己眼前的小燕子! 四目相对,彼此之间眼睛里闪烁的都是不可思议。下一刻,永琪鞋也顾不得穿,就那样大步上前,紧紧地把小燕子搂进了怀里。小燕子从来没有体会过永琪如此有力道的拥抱,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要被压碎一般,但是她不敢说话,她始终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永琪,面对他们毫无希望的未来,直到,她听到了耳畔传来了永琪低低的抽泣声。 “永琪,你哭了?”小燕子问。 “没有,我只是太意外了,我以为我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永琪的声音沙哑。 永琪松开手,看着小燕子。小燕子这才发现,一向干净清爽的永琪,不知从何时起,竟挂了几丝沧桑。是因为自己吗?可是,永琪,你又何必这样折磨自己呢? 第42章 再相见2 “手上的伤怎么样了,很疼吧?你和尔康武功那么高强,怎么会受伤呢?”小燕子转移话题,拟打开让她觉得略显尴尬的局面。 “手上的伤,跟心上的伤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永琪依然不肯放弃。一句话说得小燕子心有戚戚然。 “对不起……”小燕子低声说。 永琪听闻,赶紧解释:“不不不,我不是在说我自己,我是在说你呀!是我额娘的话让你伤心了,我代她向你道歉。你生气是应该的,我不怪你,真的不怪你,我只是祈求你,不要离开我,没有你,这每一天的日子,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熬。求你了,不要离开我。” 永琪说的言辞恳切,满是哀求。小燕子听得难过,但是却也真的没有勇气去答应永琪的祈求,她只能僵硬地站着,任凭永琪的“不要离开我”一遍遍在耳边重复,直到永琪终于感受到了小燕子的异样,他轻轻推开小燕子,双手握住她的肩膀,上下打量着想在小燕子眼睛里看到一丝自己想要的希望,直到他确定小燕子满眼只有逃避时,他的手终于忍不住无力地从小燕子的肩膀上滑了下去。 “你还是不肯原谅我,是不是……”永琪声音颤抖着。 “我原不原谅,重要吗?”小燕子终于开口,“永琪,你怎么还不明白,我们之间的问题,是我说一句原谅,就可以解决的事吗?永琪,你别再傻了!” “我知道,都是我额娘的问题,我发誓,她只是暂时没法了解你的好,你给她时间,她一定会慢慢喜欢你的。”永琪还想要争辩。 “慢慢,是多久?是等我变成像欣荣一样有学问、有家世背景的大小姐那天么?还是多久以后,你能告诉我一个期限么?” 小燕子瞪着永琪,眼里说不清是委屈,是愤恨还是懊恼的情绪,“永琪,小燕子就是小燕子,我记得你跟我说过,当初皇阿玛想把赛娅指给你的时候,你的额娘都千百万个不愿意,赛娅可是一个真正的蒙古公主,她都如此的抗拒,更不要说我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小燕子。事实证明,他只是喜欢像欣荣这样知书达礼的女子,我这样的性格,注定她是不可能接受的。就算勉强接受了,也注定了会是三个人的痛苦,我不想让你痛苦,而你,也不要自己骗自己了。” 小燕子说的言之凿凿,永琪不得不承认,她说的句句在理,他的额娘,是他无法逾越的鸿沟,也是他放心不下的依恋。小燕子和她额娘如果不可调和,确实未来的生活只会是痛苦。但是,就这样放弃么?他不甘心。自从小燕子来到了皇宫,他平淡的生活终于有了阳光,当一个人感受过温暖的时候,再让他回到黑暗里,他还回得去吗? “小燕子,你知道的,那只是我额娘一厢情愿的想法,我对你的心,难道你还怀疑么?”永琪声音颤抖。 “永琪,我们不要谈这个了好不好。”小燕子实在无力应付永琪的无助哀求和期盼,“能不能给我讲讲,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含香去了哪里?” “好。”永琪当然明白小燕子的刻意回避,他也不打算逼迫她太紧,勉强地笑笑,伸手拉住她。当重新感受到永琪有力的大手后,小燕子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了尔泰那日拉着她的手说的话“打马四海、仗剑天涯,我都陪你”。小燕子脑袋嗡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抽离,挣了一下,却还是机械地任由永琪拉着,在凳子上坐了下来。 第43章 攀谈 尔泰坐在尔康的床前。 尔康是一行人中受伤最严重的,前段时间,紫薇意外受伤眼睛短暂失明了,尔康为了保护看不见的紫薇,顾此失彼,最终中了多处刀伤,虽然现在紫薇已经好了,尔康的伤也在复原中,但是,离彻底康复还是有很大的距离。 尔康半靠着坐在床上,胳膊依然吊着厚厚的纱布。尔泰询问了哥哥的伤势,得知一切都在好转,也终于放下了心来。 “你这次回来,都没来得及跟你好好谈谈,你和小燕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尔康问。 “什么怎么回事。”尔泰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微微一笑,假装没有听懂。 “一奶同胞,你还想骗过我不成。”尔康看着尔泰,“你这次回来,我就感觉你变得不一样了。而且,我能感觉到,这份改变,不只是因为赛娅,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也没什么,可能就是赶上了小燕子想要逃跑,我就护送她一程呗。”尔泰说的云淡风轻。 “护送一程……”尔康笑笑,突然正色地说“弟弟,你陪赛娅去蒙古时,哥哥曾谢过你,谢过你的帮忙,谢过你的成全。但是,可能,我更应该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对不起?”尔泰看着哥哥,他大概已经懂了自己的哥哥想要说什么。 “嗯,对不起。这一年多,太忽略你的感受了。只是,还来得及弥补你么?虽然,这份弥补,可能不是我能弥补得了的。但是,我还是想问问,还来得及么?” “不重要,随心走。”尔泰轻松一笑。 永琪房间。 “我们就是这样,趁着皇阿玛宴请兆惠将军,宫门口进出人员比较频繁的契机,把含香和她的两个婢女送出宫去交给麦尔丹了。本来,那时候,我们给他们计划的逃亡路线不是云南大理么?我们也一直以为,他们会后来,我们被发现,逃亡的时候,才知道他们被箫剑藏在了京郊的一处农庄里,这是箫剑特意给他们布的局,叫做\\u0027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永琪向小燕子介绍着帮助含香逃亡的情况。 “箫剑真是厉害,皇阿玛肯定以为含香和麦尔丹往远处跑了,一定不会想到他们还在京城。这一招真高!”小燕子忍不住夸赞箫剑的智慧。 永琪最听不得小燕子夸赞别人,但是知道小燕子还在生自己的气,也不敢表现出来,努力压下来自己的不悦,继续说:“是,总之他们就是基本安全地躲过了皇阿玛的追兵。” “那他们人呢?没有跟你们在一起么?”小燕子追问。 “当然不能让他们跟我们在一起。”永琪说,“好容易在一起了,跟我们一起走,万一被皇阿玛追捕到了,一切不是都前功尽弃了么。所以,我们送他们单独离开了,去了哪里,我们也不清楚。” 小燕子点点头,表示赞同。而后,他的目光又一次回到了永琪手腕上的伤上:“可是,皇阿玛真的对你们下了这么重的手么?他怎么舍得,我怎么都不敢相信,真的是皇阿玛吗?你确定?” 永琪摇摇头,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小燕子问到了他的痛处,内心里,他也不愿意相信自己从小崇拜到大的皇阿玛会真的对他们下杀手,可是,怎么说呢,毕竟他们偷运了皇阿玛宠爱的女人,他们虽是儿女,却也触及到了皇阿玛作为一个君王、一个男人的底线。换位思考,如果有一天,小燕子离开了他的身边,他也会失去理智吧? “还有紫薇,紫薇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说,她不是皇阿玛的女儿呢?夏雨荷的折扇和玉坠,如此铁证,怎么会说不是就不是了呢?”小燕子继续追问。 永琪苦笑一声,拉起她的手:“故事太长了,我慢慢再告诉你。总之,能看到你,我已经很庆幸了。跟能再次见到你相比,任何的受伤逃难都不重要了。” 小燕子看着永琪,感受着他手心的温度,和眼睛里的真诚。永琪对她的好,她一直都知道。但是,她真的是越来越无法承受这份好了。 “你呢,你又去了哪里,这一路上,发生了什么故事吗?可不可以给我讲讲。”永琪看到了小燕子的别扭,试图缓和气氛。 小燕子却是尴尬一笑。她的这一路,确实发生了不少的故事,无论是小格格的故事,还是赛娅的心愿,每一段都足够“精彩”,可是,她却完全没有想给永琪讲的欲望。是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变得不愿意跟永琪分享了呢? 尔康的房间。 “什么?!你是说,箫剑说,他是小燕子的亲哥哥?调查清楚了吗?情况可靠么?”尔泰听到尔康聊到了箫剑的身世故事,深感不可思议。不出意外,箫剑应该就是玲姨说的,鄂弼的青梅竹马和江湖侠士所生的儿子。看来,他接近小燕子,一开始就是有目的的,只是,要怎么告诉箫剑,无论是小燕子,还是他找的有燕子胎记的妹妹,实际上都不是他真正的妹妹呢?”尔泰陷入了沉思,尔康看出了尔泰的若有所思,问他在想什么。尔泰想了想,只问尔康:“哥,你和鄂敏平日里一起当值,很是熟识。你有没有听他谈起过,鄂弼大人,是不是很久没回京了?” “鄂弼?鄂敏的堂叔?不曾提起,不过想来,鄂弼这么多年,一直在外放,确实好多年都没怎么回过京了,你为什么突然想到他了?怎么回事?”尔康问。 尔泰思索了片刻,凑近尔康,将小燕子身世的故事,低声说给了尔康听。果然,尔康边听边不自觉地瞪大了眼睛,“真的吗?如果是这样,那小燕子不仅不是孤儿,还是名门之后啊!怪不得,阿玛顺着箫剑的故事去查,并没有查到箫剑有妹妹,原来,竟然是这样的!” “阿玛为什么也要查小燕子的身世?”尔泰问。 “永琪所托。他说,即便小燕子最后真的输在了身世上,他也要搞清楚,小燕子到底输了几分。”尔康回答。 “永琪所托……”尔泰叨念着,“呵,永琪所托……” 第44章 再相见3 尔泰从尔康的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西斜,他意外地发现,小燕子正独自坐在不远处的回廊上。他怔了怔,虽然知道可能会不妥,但还是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去。 小燕子很明显在想心事,以至于尔泰靠近,她都没有发觉。尔泰似是无奈地笑笑,轻轻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奇怪了,你竟然一个人在这里。”尔泰戏谑道。 “我为什么不能一个人在这里。”小燕子狡辩。 尔泰撇撇嘴,并不打算揭发她。她根本就听懂了自己想要说什么,如今,和大部队汇合,永琪竟然没有跟着她,放她一个人在这里坐着发呆,那只能说明一件事,两个人还是在闹别扭。 尔泰并不打算开解,倒不是他私心作怪,只是,他也实在不知道这件事该如何开解,从内心来讲,他不想劝服小燕子继续委身在永琪身边受委屈,但是他也不想劝小燕子就这么放弃永琪,因为他知道,小燕子心里还是装满了永琪,绝不是说放下就可以放下的。此时此刻,他能做的就是默默地陪着她,仅此而已。 良久的沉默。直到小燕子开口问尔泰为什么不说话,尔泰笑笑:“小燕子格格又没有允许我说话,作为护卫,我当然要听从指挥啊,我可不是那么不听话的护卫。” 一句话逗的小燕子破涕为笑。她看向尔泰,向他询问了尔康的伤势。两个人说笑了几句,小燕子觉得自己的心情好像好了不少。“我们去吃饭吧,我觉得,我好像有点饿了。”小燕子招呼着。尔泰什么也不说,俯身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小燕子歪头一笑,两个人一前一后,向厨房走去。 他们两个没发现,两个人的举动,已经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一双眼睛里。 餐厅里,小燕子见到了很久不见的班杰明和箫剑,自然是开心地寒暄一番。自从小燕子选择尔泰陪着出宫,班杰明从内心里,也渐渐意识到,自己这辈子只可能做小燕子的护卫,绝不可能与小燕子有任何进一步的发展了。他也渐渐劝服了自己,去尝试着只把小燕子当成一个可以谈心的好朋友。倒是箫剑,许久未见,眼睛里流露出的对小燕子的宠溺藏也藏不住,小燕子也是对箫剑一如既往的崇拜,结合着永琪讲给她的箫剑这一路上对他们的安排,对箫剑说了好多恭维的话,极尽溢美之词。尔泰默默地观望,心里想着,如果这是一对真正的兄妹,一定也是不错的吧? 众人落座,永琪自然地坐在了小燕子身边。小燕子下意识地把身体往另外一侧歪了一点,永琪捕捉到这个小动作,脸色瞬间就不好看了。这一举动,落在别人眼里,是小燕子还在和永琪闹别扭。但是,当紫薇看到,小燕子歪向的另一边坐着的是尔泰后,向两人投去意味深长的目光。 有小燕子在的地方,永远是热热闹闹的。朋友们劫后重生又能重新坐在一起,大家都有说不完的话。朋友们一人一句,给小燕子补全了放走含香的始末,以及紫薇为什么会被质疑不是乾隆的亲生女儿。小燕子很是气愤,她走到紫薇身边,劝慰紫薇千万不要把那舅公舅婆的话放在心上,并笃定地说他们一定是被收买了。 紫薇苦笑一下,轻轻拍了拍小燕子的手:“你放心吧,我已经想明白了,如果不是这一场劫难,我们又怎么有机会逃开皇宫的束缚,开开心心地团聚在一起呢?” “紫薇,这是不是你教过我的那句诗,叫做‘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小燕子努力地耍宝,逗紫薇开心。紫薇笑着朝她伸出大拇指,夸她诗句用的很是正确。 “小燕子,一直是我们给你讲故事,你呢,有没有什么故事讲给我们听听?你和尔泰的这一路,到底去了哪里?遇到了什么新奇的故事吗?”憨憨的柳青突然开口。 柳红赶紧捅了柳青一下,大家都知道,小燕子和尔泰的旅程,是两个伤心人的旅程,无论发生过什么,都一定是不够快乐的。没有哄好小燕子,永琪本就心烦意乱,看着一桌人的眼光都聚集在尔泰和小燕子之间,他的内心更是五味杂陈,脸色也更暗了一些。 尔泰主动圆场:“哪里,不是我陪小燕子,是小燕子陪我去完成了心愿。我要谢谢小燕子格格大人给我这个机会才是。”尔泰笑笑。 “心愿,什么心愿?”柳青继续追问。柳红忍不住瞪他,“你怎么回事,你这个二愣子!” 直肠子的柳青显然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到底错从何来,摸着后脑勺一脸无辜地看着柳红,滑稽的模样逗得小燕子忍不住笑出了声音。“没有啦,我们只是去了杭州而已。本来还想去更多地方,无奈我的脚不争气,只是停留在了杭州。” “杭州,你去了杭州!”箫剑瞪大了眼睛。 “脚,你的脚怎么了?”永琪问。 第45章 意外来客2 “格格当时护住香妃娘娘跳楼,脚伤还未出百日,并没有完全好。这次出巡,又受了伤,引发了旧患,好在尔泰少爷悉心照料,现在已经没有大碍了。”明月停下手里的活儿,解释着事情的原委。 “尔泰,你怎么没有照顾好她,怎么能让她受伤呢?”永琪最见不得小燕子生病受伤,并没有领尔泰“悉心照顾”的情,反而嗔怪尔泰没有照顾好小燕子。 尔泰并不打算多解释,但是小燕子还是赶紧拦了一句:“哎呀,行了行了!你怪尔泰干嘛,要不是他在马蹄下把我救下来,我可能伤的就不只是脚了。” “什么?马蹄?你们俩到底干什么去了,怎么会发生这么危险的事!”永琪越听越急,小燕子只得拽着他,狠狠瞪了他一眼,让他不要说话。尔泰摇摇头,在一边浅浅一笑。 紫薇的目光在小燕子和尔泰之间流转着,若有所思。 “你去杭州,发生了什么好玩的事了吗?能给我讲讲吗?”箫剑倒是无心看永琪和小燕子拌嘴,他急切地想要知道,小燕子去杭州,到底经历了怎么样的事,重要的是,他听到小燕子突然出走选择的目的地却是他们的家乡,更觉得这是小燕子作为箫家女儿冥冥之中的心有灵犀,他不由自主地想要关注这个话题。 小燕子倒是没想到箫剑如此关注自己的杭州之行,她看向尔泰,正在犹豫要不要跟大家讲一讲遇到玲姨的故事时,突然,听到彩霞和明月在外面大声喊:“两位格格,主子们!你们快来看,是谁来了!” 大家随着两个丫头的喊声跑到前院,无比意外地看到福伦正站在院中央,而他身后,还有一顶轿子,轿帘掀开,赫然是一身便装的乾隆! 众人都惊呆了! 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突然而至的两个人。乾隆环视众人,当他的目光最终锁定人群中的小燕子的时候,他忍不住欣慰一笑:“真好,原来小燕子跟你们汇合了,朕这趟寻子之旅,看来是不用再继续跑远路了。” 没想到在这样的场景下再见到乾隆,小燕子忍不住冲进乾隆的怀里,泪水潸然而下:“阿玛,我想死您了!” “那你还不早点回家,还要朕出来寻你!到底是真想还是假想啊!”乾隆轻轻抚摸着小燕子的后背,语气里满是宠溺。看到这个场景,箫剑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箫,尔泰关注到了这个细节,不动声色地换到了箫剑前面挡住他的视线。 永琪、尔康等众人赶紧纷纷向乾隆和福伦行礼,到紫薇这里的时候,她面色沉沉、眼含热泪地朝乾隆屈膝,道了一声:“皇上吉祥”。 “紫薇,你叫我什么?”乾隆松开小燕子,不可置信地看着紫薇,“你的意思是,你不要认这个阿玛了,是吗?” “不是我不要认你了,是你当着我舅公舅婆的面,亲口对我说,让我不要叫你皇阿玛,说你不是我的阿玛!所以,今天,不是我不要认这个阿玛,是你老早就不要认我了!”紫薇泪水盈盈,她震惊于他们躲藏了这么久,乾隆还是如此轻易就找到了他们。一定是一直在派人关注着,怕他们出意外。可是想到那日乾隆在大殿之上的亲口否决,她的心情又格外沉重。 小燕子着急,赶紧跟乾隆说:“皇阿玛,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一切肯定是误会,您怎么会相信那几个老公公老婆婆的话,反而不信千里迢迢来寻亲的紫薇呢?为了认爹,紫薇吃了多少苦,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了!” 乾隆无奈地摇摇头,“一切的误会,也该允许我坐下解释吧?”说完,他阔步向前走去。小燕子搀扶着乾隆一并前行,众人也都先后跟上。 箫剑落在最后,凝视着进屋的众人,神色复杂。尔泰轻轻站在他身后:“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还有,也许,有些事,并不是你看到和想到的那样。你也要放宽心才是。” 第46章 冰释 正厅里,乾隆端坐在正中,福伦陪着坐在下首的位置。永琪、尔康、尔泰、班杰明等人依次落座,小燕子和晴儿则服侍在乾隆和福伦身旁。 紫薇静静地坐在角落,依然是一副神色复杂的表情。静静地听着乾隆给众人讲述,在香妃出走后,他是如何在勃然大怒中失去了理智,听信了皇后和蒲公公撒下的弥天大谎,冤枉了紫薇和雨荷;又是如何让思念很快冲刷掉了愤怒,进而恢复了理智,找来了舅公舅婆,彻底在太后面前洗清了紫薇的冤屈。 “我只是没有想到,我宣布了香妃病逝,以为你们能明白我已经不气了,却没想到等了很久,依然没能等到你们回家。哪怕我派人一再寻找你们,一而再再而三地跟他们强调要暗访,要毫发无伤。。。却还是没能等到你们回来。直到永璂的话最终点醒了我,我才知道,原来一直是皇后在从中作梗。” “皇上,原来,这一切都是一场误会,对不对?是皇后指使舅公舅婆做了伪证,对不对?”尔康认真地确认。 “是的。紫薇恨我,是对的,毕竟,我确实是误会了雨荷,但是,紫薇,你要知道,虽然是我误会了雨荷,但是前提也是你牵累了你娘。毕竟,你们联手偷走的,是我的爱妃。虽然我是阿玛,是你们的长辈,但是,我也可以有生气的权力吧?” “皇阿玛,对不起。”听到这里,紫薇终于解开了心中的心结,冲到乾隆的身侧,跪下跟皇上道歉。乾隆轻轻揽过自己的女儿:“真是好难得的一句皇阿玛,还好,我虽然失去了爱妃,却没有因为误会,失去我的好女儿,我还是要感激上天啊!” 乾隆说完,永琪、尔康、班杰明三人也赶紧起身下跪向乾隆忏悔。乾隆眼含热泪,看着一众儿女,轻轻点点头,他也很奇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一众儿女在他心中的地位竟远远高于了额娘和嫔妃,自己不自觉地会去放大他们的好,忽略他们的调皮捣蛋,会愿意纵容他们的一些任性,甚至当香妃出走后,他虽然伤心难过,却也没再去过宝月楼,反而常常不自觉地去漱芳斋,一个人默默地回忆那里的欢声笑语。“看到你们,这样整整齐齐地在朕的身边,天下,应该没有什么比这更幸福的事情了吧?”乾隆感叹。 而后,便是四大才子的突然出现,以及常寿太医和郎教士的接连现身,再次引出了小燕子和紫薇的又一串眼泪。“皇阿玛,您出现,已经是最大的惊喜了,我真没想到,还能有这么多惊喜!皇阿玛,您告诉我,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吗?”和四大才子逐一拥抱后,小燕子泪眼婆娑地看着乾隆。 “这才哪到哪,还是那句话,你想要多少惊喜,皇阿玛都给你,这是不变的承诺,君无戏言!”乾隆微笑着。 箫剑远远地站在门口观望着一切,他原以为,这一次,他护送朋友们逃亡,可以和小燕子汇合,然后一路南下,带小燕子回到他们在云南大理的家,安安稳稳地开始新生活。但是,乾隆的出现,很显然即将打碎他所有的计划,他得承认,乾隆对小燕子确实是很好的,至少,能够让九五至尊亲自来接,就足以说明了小燕子在乾隆心中的地位。可是,他怎么能让好容易近在咫尺的妹妹,和即将开始的安定生活就这么突然幻灭呢?他的内心焦灼极了。 知心如晴儿,发现了箫剑的异常。她悄悄离席跟上了箫剑的脚步,自从和箫剑在一次次的灵魂碰撞中渐渐走到了一起后,晴儿总觉得,箫剑的内心很孤寂,那片孤寂,是连她也无法走进去的。她很想给他安慰,给他温暖,帮他化解那份孤寂,却不知道如何开口。尔泰坐在一边,远远地望着晴儿随着箫剑离席,他转转眼珠,终于有了决定。 第47章 母亲的心 这是一顿久违的团圆饭,小燕子和紫薇一左一右陪着乾隆,左边是热闹、右边是温馨,这让乾隆享受极了。远远地看着小燕子的笑脸,尔泰也满是满眼笑意。他已经很久很久没看到她开怀地笑了,这让他感到了些许欣慰。 小燕子在笑,永琪的心情也好了很多,但是,他心里仍然没底,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看到小燕子因为自己而来的笑脸。 箫剑在晴儿的安慰下,逐渐恢复了平静。他跟着晴儿一起回到了餐桌,坐在了下首。说他内心不恨,那是假的。但是晴儿说的对,他愿意为了小燕子的幸福,尝试忍一忍。 餐后,众人散去。小燕子、永琪、尔康、紫薇、尔泰和晴儿留下陪着乾隆和福伦说话。乾隆生怕自己的力量并不足以感召这群孩子回家,除了带来了两个丫头心心念念的四大才子外,还带来了母亲们的心。他首先给了紫薇一个平安福,说这是出自福晋之手,听说自己要出门来找他们,特意托了令妃带过来的。“福伦没有应福晋这个请求,但是她实在不放心,这是瞒着福伦托了令妃,让我转给紫薇。她说,她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媳妇,她希望另外一个儿媳妇能够平平安安的。” 紫薇颤抖着接过平安福,看到平安福做工细致,一朵紫薇花中央,用金丝线工整地绣着“平安”二字。“谢谢福晋,她总是想得那么周到,上次盂兰盆会时,她亲手帮我扎的紫薇花灯,我都还没来得及谢谢她呢。” “不急,余生那么长,你有足够的时间,去好好感谢额娘的良苦用心。就是希望,皇上能尽早给这个机会。”尔康劝慰紫薇,也不忘观望乾隆的态度。乾隆了然地笑笑,随后又拿出一串珠子,看向晴儿:“晴儿,老佛爷听说你已经找到了意中人,她很替你开心。她担心你不肯回家,特意让我把这个带给你,她说,这是她当年出嫁时,她的额娘给的陪嫁,她叫朕带给你,希望可以把她这一生的平安顺遂、子孙满堂送给你,希望你可以平安幸福。”晴儿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可以收到如此珍贵又特别的一份礼物,她感动不已,走到乾隆面前直直地跪下,双手接过珠串,声音颤抖地问:“皇上,老佛爷她……身体好吗?我就这样突然离开,她一定很生气很伤心吧?”“生气、伤心,与失去你们相比,又能算的了什么呢?”乾隆感同身受,轻叹一声。 最后,他将目光转向了永琪。“永琪,你也有一个可怜的额娘,自从你搬离了永和宫后,一直也没有和你额娘再好好谈谈。你这次突然的出走,她也有一肚子的话想要跟他的儿子说。” “额娘给我的信?”永琪不可置信,双手从乾隆手里接过了信封。但是碍于小燕子在场,却不好意思直接打开来看。“额娘,她还好么?皇阿玛,您知道的,我并不是不愿意跟额娘谈谈,只是,她若有您一半的了解我们,可能也不会让我如此为难了。” “你额娘纵使是固执了些,但她为你的前途考虑的一片赤诚,却是你必须了解的。”乾隆说。 小燕子在一边听着,当她听到永琪搬离了永和宫时,她感到很是震惊。而同时,乾隆也将眼光转到了小燕子的身上,“还有你这只小燕子,散心散的怎么样了,坏心情,都散了吗?” 第48章 身世1 永琪满眼期待又略带紧张地看着小燕子,等待着小燕子回答乾隆的问题。而小燕子,却下意识地看向了尔泰。这让永琪感到几丝不悦,他略带不友好地看了尔泰一眼。尔泰感受到了这一眼,他坦然地看着小燕子,冲她点点头,给她信心。 小燕子接收到了尔泰的信号,她似是给自己打气一般深吸一口气,转转眼珠,笑着对乾隆说:“皇阿玛,还是要感谢您放我出去散心,坏心情有没有散掉,我倒是不敢很准确地答复您,但是,这一次出行,我还是很有收获的。” “哦,收获何在?”乾隆饶有兴趣。 “怎么说呢……”小燕子摸摸脑袋,虽然尔泰给了她信心,但是,如此长的一个故事,她还真不知道应该从何说起。 “哦?看来收获很深刻?”乾隆看着小燕子略显为难的样子,调侃道。 “回皇上,深刻谈不上,意外倒是真的。臣与小燕子此行,最大的收获便是,搞清楚了小燕子真正的身世!如无意外,小燕子便是鄂弼大人失散多年的嫡出女儿!”尔泰看小燕子吞吞吐吐,主动起身向乾隆抱拳拱手朗声回话。 “什么?”尔泰话音未落,众人皆是震惊。除了乾隆和福伦,几乎所有的人都以为小燕子是箫剑的妹妹,然而,这个秘密还没来得及向小燕子和尔泰正式揭开,却见尔泰主动说起在杭州搞清楚了小燕子的身世,而且,是另外一个版本的故事,大家都很意外。特别是永琪,当他听说小燕子有可能是正经八百的满洲格格,并且是一品大员的嫡女时,他的眼睛都亮了。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自己和小燕子之间的障碍和问题就不存在了。他仿佛又看到了希望,目光瞬间急切起来。 乾隆尤为震惊,急火火地招呼尔泰要他赶快公布答案。尔泰环顾四周,向皇上要求将箫剑请来。“这个故事,恐怕也需要箫剑知道。”乾隆一头雾水,但是也很痛快地应允了尔泰的请求,请了箫剑前来。众人更是好奇,难道,关于小燕子身世这另外一个版本的故事里,依然有箫剑的存在? 箫剑在晴儿的带领下匆匆而来,他已经听了晴儿简要叙述了此行的目的,他内心也是无比震惊,也非常想知道,小燕子南下杭州,到底带回来了怎样的身世故事,这个故事里面,自己又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小燕子如何变成了满洲格格,自己苦苦寻找的真相,难道出现了偏差?他浅浅向乾隆和福伦行礼,便随着晴儿找了个位置落座。 看到箫剑坐定,尔泰理了理思路,向众人公布了如何在杭州出现了意外,入驻了知府府邸,偶遇了本是西林觉罗家庶出的德尊福晋,看到了与德尊福晋与小燕子长得七分相似的眼睛;如何遇到了玲姨夫妇,从而进一步知道了西林觉罗家一对小格格的故事,前因后果,都一一讲给了众人听。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箫剑就是那个大侠唯一的后人,小燕子还有一个双胞胎妹妹,曾寄居在箫剑家,当时跟着就是因为家变跟着箫剑一起失踪,最终去世了?”乾隆不可思议道。这个故事,真的是出乎每个人的意料,没想到,这意外飞进皇宫的小燕子,竟然原本就应该是深宅大院里的格格。 “可是,箫剑的家变到底是怎么回事?小燕子既然已经回了京城,为什么又失踪了呢?”乾隆满心疑问,很想尽快搞清楚这一切,他转头想要吩咐福伦尽快去查清这些,并且尽快宣鄂弼来见驾,可是,叫了几声,却不见福伦回应,他看见福伦正盯着小燕子,脸上交织着震惊、意外之色,甚至眼睛里还泛起了几丝泪光。“福伦,你在想什么?”乾隆试探性地又唤了一声,却见福伦依然没有回过神来,他还想继续唤他,却见尔康站了起来,乾隆这才注意到,尔康的脸上竟是和他阿玛丝毫无差的表情,“皇上,箫剑的家变,臣会配合阿玛尽快查清楚,但是……小燕子当年失踪的原因,臣现在就可以向您禀告……” 第49章 身世2 尔泰被阿玛和哥哥的表情弄得有些奇怪,他看到到阿玛的眼光正在他和小燕子之间流转,眼睛里甚至泛起了点点的泪光,从小到大,他很少看到阿玛如此失态。再看哥哥,在他归来后第一次探望哥哥时,他就跟哥哥透露过小燕子的身世,但那时,也没觉得哥哥如此激动,这都是怎么了? “那一年,阿玛邀前往鄂弼大人府上小聚,带了我和尔泰同行。那年,臣十岁,尔泰不到五岁,大人们在一起议事,臣和尔泰就和鄂弼家的几个孩子一起玩耍,当时,我们几个男孩子一起练习竹剑,尔泰刚刚开始习剑,玩得还不利索,又想逞强表现。臣只得一边护着他,不让他误伤到其他人。后来,我实在是觉得他玩这个太危险,于是就打发他去跟鄂家的小格格玩。过了一会儿,我突然看见尔泰和小格格不在我的视线范围内了,我便巡着去找,找了半天,终于在鄂府的角门处看到尔泰,我问他在干嘛,他说鄂家小格格让她在这里守着,她去给他买糖葫芦吃了。我感觉事情不对,赶紧去禀告了阿玛,阿玛和鄂弼大人赶来时,已为时已晚,小格格早已不知去向。阿玛询问了事情原委,才知道是尔泰听了小格格的话,帮她调开了一直陪着小格格的家丁,帮助小格格溜出府去玩耍。虽然尔泰是无心的,但是阿玛还是大骂了我和尔泰一顿,怪我没有尽到哥哥的责任,看好尔泰,更怪尔泰不知轻重。后来,听说鄂府派出了好多家丁去找,却还是没能找到小格格的踪影。尔泰从鄂府回来以后,也受了惊吓,很快就发起了高烧,大病了一场之后,想不起来曾经发生的这段事了。阿玛请了好几位医生前来问诊,都表示是受刺激所致。阿玛觉得,尔泰还这么小,想不起来未必是坏事,也就随他去了。真是没想到,多年后,竟是尔泰亲自陪着小燕子在杭州揭开了这个秘密,这可能就是冥冥中自有天意?给我们一个机会,去弥补多年前犯下的过失?” “是啊!那件事后,臣也派了家丁和鄂府的人一起寻找小格格,但是人海茫茫,要寻找一个三岁多的小女娃,也实属不易。那个时候,我们也曾想过向皇上求助,但是,请示了鄂尔泰大人后,他老人家坚决反对,说皇上您正在为金川之事烦心,断不可因为家事烦扰皇上。但小孙女失踪对他老人家来说何尝不是打击,使得本就身体欠安的他就此一病不起,最终,撒手西去……”福伦声音颤抖,有欣慰、有如释重负、有感慨,还有好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鄂尔泰……”乾隆感叹,“那可是皇阿玛的左膀右臂,一代忠臣啊!” “是,所以,臣内心里一直觉得对不住他老人家,反倒是他老人家弥留之际还在安慰我,说一切自有天意,让我不必一直放在心上。事到如今,不得不说,他老人家说的真好,真的是一切自有天意啊!” 乾隆欣慰地点点头。 “尔康,你确定吗?当年你也只是一个小孩子,你又怎么能记得这么清楚呢?”箫剑很难接受这个事实,他急切地询问尔康。 “这个疤痕。”尔康指着自己额头上的月牙型疤痕,“紫薇曾经也问过我疤痕从哪里来,我告诉他是拜我弟弟所赐。就是那日,在鄂府,我护着他怕他的竹剑伤了人,却不想,最后还是被他划到了我的额头。那天,我自己受了伤、破了像,还被阿玛大骂了一顿,尔泰还发了高烧,那天真是无比凌乱的一天,所以,我真的是印象深刻、终身难忘。”尔康笑笑,“事实上,尔泰在刚与我们汇合时,就已经告诉我关于小燕子身世的怀疑了。但是,我看他对鄂府的往事完全没有反应,我也不敢直接跟他提起曾经的往事。生怕对他造成刺激,尔泰小时候生病的样子让我每次想起来都觉得害怕极了。尔泰离开我的房间后,我站在门口,看到他和小燕子两个人在回廊里说话,我真的很想感叹,命运真是神奇的东西啊!” 尔泰看着阿玛和哥哥,他猛得想起,隐隐约约,有一个小小的影子,对着他甜甜的笑:“尔泰哥哥,你如果能帮我把那个老跟着我的伯伯支开,我就奖励你糖葫芦吃,我亲自去给你买!” 当那个甜甜的声音和眼前的小燕子的脸交织在一起的时候,他忍不住泪流满面,对着小燕子绽开一个笑容:“谢谢你,燕予,谢谢你回来了……” 第50章 燕予 “燕予?”永琪、紫薇和箫剑几乎异口同声。 “是,燕予,这是鄂尔泰大人给她最宠爱的一对小孙女亲自起的名字,姐姐叫燕予,妹妹叫燕心。是因为,她们姐妹俩天生带了燕子型的胎记,鄂尔泰大人觉得,这是上苍的恩赐,所以就用燕子的燕字给她们姐妹俩取了名字。”尔泰陷在深深地震撼和感动里,他暂时忘记了君臣之别,忘记了在意永琪的感受,只是直直地盯着小燕子,向众人解释着,也在内心里慨叹,还好还好,他赶上了小燕子这一程随心走的旅程,不然,他要怎么去圆了阿玛多年的心病,要怎么去找回他缺失的那段童年记忆呢?最重要的是,他又要等多久,才能等到儿时的燕予妹妹重回自己身边呢?他在心里高兴着,也努力地去彻底打开已经被尔康的回忆撬开缝隙的记忆之门,悄悄寻找着儿时和那个小小的身影在一起玩耍时的点点滴滴。 听到燕子胎记,箫剑最后的一丝希望也终于被击碎,他几乎可以断定,他那个的故事一定存在偏差了。一定如尔泰所说,娘亲当日一定是对小燕子的阿玛依然存在不甘,她才不愿意把小女孩还回鄂家,一直以自己妹妹的名义养在身边。可是,可是如果是当时那个小女孩已经去世了,为什么静慧师太要告诉她,妹妹确实是在尼姑庵里生活过,并且走丢了呢?小燕子也说她在尼姑庵里待过,难道,师太说的小女孩,就是小燕子?太多的疑问。福伦安慰他,“你不用着急,相信皇上会很快召集鄂弼到京,到时候,一切疑问都会真相大白了。事实上,五阿哥也拜托微臣查寻过还珠格格的身世,臣多方查找,虽然查到了箫之航,却始终没有查到他有女儿,而且,还珠格格也对自己在尼姑庵长大这一段有记忆,但是对鄂府的生活却丝毫没有印象。现在看来,确实是有一些细节,还需要鄂弼或者还有箫剑说的那个静慧师太,需要他们这些当事人来亲自揭开,咱们就稍安勿躁吧!” 乾隆点点头,表示首肯。 永琪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急切地想要跟小燕子说话,却见小燕子根本没有看自己,眼神反而一直在尔泰和箫剑之间转圈,满脸写着好像听明白了又好像没听明白。 “哦,你还不知道,在你离京后,箫剑着急之下,曾经告诉我们大家,你是他的亲生妹妹,这也是他接近我们大家的真实原因。不过看来,箫剑十有八九是认错了妹妹,但是呢,他的身世,一定跟你的身世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啊,注定是我们这个故事里的一员。”紫薇走上来,给小燕子解释。小燕子终于把箫剑的故事和自己的身世联系在一起,她点点头,半晌挤出一句:“今天,难道是我的认哥哥日吗?原来箫剑不仅是我的师父,还曾经是我的哥哥?还有你……”小燕子望向尔泰,这似乎是这么久来第一次,小燕子勇敢地、郑重地直视尔泰的眼睛,“尔泰哥哥,我们小时候,真的认识吗?”尔泰第一次听到小燕子这样称呼自己,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歪歪头,做了一个“你猜”的表情。 “真的假的,回去见了鄂弼,便可知道了。看来,为了咱们这位燕予格格的身世早日真相大白,我们是要速速回京了!”乾隆笑着说。 听说要回京,小燕子刚刚挂上脸的笑容突然又僵住了。 乾隆着急,“怎么?你还是不愿意跟朕回去吗?朕都亲自来接你了,你还要朕空手而归吗?” “是啊,格格,您不知道,您和尔泰少爷离开没多久,皇上就叫奴才后脚就安排人跟着您二位,暗中保护您的安全。就怕您在外面受了委屈。这次寻了紫薇格格,皇上还要特意去接您,他就怕您真的不回宫了。皇上是真心的疼爱您!”小路子接话。 小燕子看看乾隆,又看看福伦,两位老人眼里都闪着期盼的光芒,小燕子实在不忍心让他们失望,她最后看向尔泰,只见尔泰依然是微微地笑着,朝她轻轻点了点头。许是尔泰最终给了她力量,小燕子还是点了点头,表示了同意回京。乾隆和福伦对视一眼,欣慰地笑了。 永琪的目光在尔泰和小燕子之间流转,他忽然觉得自己仿佛是一个局外人一般,在刚刚揭开的大震撼里,眼前的两个人才是男女主角,而自己,只是一个听故事的人,什么时候,小燕子的世界里,竟然出现与他无关的事情了。他无法接受这样的状况,忍不住悄悄握紧了手,任凭额娘的来信被抓得开始褶皱…… 第51章 争执 众人散去后,永琪没有回房间。他一个人坐在小院的凉亭里,借着微弱的月光,看着额娘捎来的信。满纸皆是一个母亲思念儿子的心,以及,对于他的婚姻的期许。永琪很是无奈,他的额娘的思想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改变,但是,思念儿子的心可能终是战胜了一切,也看得出,额娘也已经开始有所妥协了。妥协的大概结果是同意他和小燕子成亲,但是却也依然要他要为欣荣的名誉负责。永琪苦涩的摇摇头,额娘对欣荣确实很喜欢也很投缘,但是,她真的看不出来,欣荣对她的恭敬,仅限于是因为她是最得宠的阿哥的额娘吗?想来,小燕子虽然毛手毛脚,但是她送“紫气东来”给额娘吃,送她精挑细选的发簪给额娘带,甚至为了他们的未来去给额娘下跪磕头道歉,做那些平时她根本不屑于做的事情,却是真真切切地因为她是自己的额娘,小燕子真正做到了爱屋及乌,然而,想来,自己当时却并没有真正了解她的心,看到额娘不开心,他也会着急吼她制止她,想来真的是不怪小燕子生气,但是,自己还有机会挽回她么?刚才那个大震撼的故事,虽然解开了小燕子的身世之谜,让小燕子一下变身成了名门之后,看似离他们的未来迈进了一步,但是,他也看到了,小燕子看向尔泰的眼神,那声“尔泰哥哥”让他浑身都不舒服,但,他得承认,那个大震撼,真真实实是小燕子和尔泰两个人之间的故事,这个故事比他和小燕子的故事发生的更早,并且,是一个他没有经历和参与过的故事,他嫉妒,嫉妒得发狂。他也焦虑,焦虑得心慌。 正在永琪不知所措时,不远处一扇房门开了,永琪远远看到一个人走了出来,坐在了回廊的石阶上,竟然是小燕子。 永琪的眼睛瞬间亮了。他忍不住迈步就奔向小燕子的方向而去。当他逐渐靠近小燕子的时候,他分明听到小燕子正在叨叨咕咕说着些什么,再走近些一看,他看到,小燕子手里正捧着两个小小的锦盒,小燕子正对着这两个锦盒在碎碎念着。 “你在看什么?”永琪从小燕子背身的方向探出头。虽然声音足够轻,但是,夜深人静,还是足够把专注在自己世界里的小燕子吓了一跳,她忍不住“啊”的一声喊了出来,顺势手一抖,手里的两个盒子也应声飞了出去。 小燕子顾不上理永琪,赶紧去捡那两个盒子,这让永琪更是好奇:“什么东西,让你这么宝贝,给我看看!” “没什么!”小燕子刚想藏,却已经被手快的永琪抢了去,他双手举高,一边躲闪着不让小燕子够到,一边打开盒子,然后,那一对振翅欲飞的小燕子造型的珠花和那个一箭钟情便映入了永琪的眼帘。永琪瞬间愣住了,这两个物件,从一个男人的角度看,暗示性太过明显。从小燕子的表情来看,很显然,这肯定不是小燕子自己买的,那么,肯定是有人相送。这让永琪瞬间就黑脸了,十分不开心地瞪着小燕子。 小燕子当然看出来了永琪的不悦,刚刚,她确实是在想着尔泰,更确切地说,是在回忆刚好揭开的那个,关于燕予格格和“尔泰哥哥”小时候的故事。如果说,在杭州时,玲姨的故事让她有些许兴奋的话,尔康和福大人带来的故事续篇,则让她备感意外,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一只误打误撞飞入深宅大院里的小燕子,却没成想,她本就是这深宅大院里的一员,更没想到,误打误撞认来的朋友,竟然是她本就熟实而且从小就一起玩耍的人!这个世界,真的有这么多的巧合和意外吗? 永琪的出现,不仅打破了她小小的心思,也瞬间将她带回了现实,让她瞬间意识到,她只是那只被愉妃娘娘看不起的、上不了台面的小燕子而已。她尴尬极了,突然之下,她只能用一惯的嘴硬来掩饰自己内心的不自信。 “还给我!干嘛抢我的东西!”小燕子一把夺过两个锦盒。 “谁送你的,让你这么宝贝!”永琪不满意地瞅着小燕子。 “跟你有关系吗!要你管!”小燕子边回嘴,边试图把两个锦盒藏到袖筒里。 “怎么,跟你的尔泰哥哥出去了一圈,我都没有资格管你了是吗!”永琪一把扣住小燕子的手腕,不让她把东西收起来。 第52章 一见终情 永琪最见不得的就是小燕子的眼里没有自己,话冲出口时,他有一丝懊悔,但是小燕子的态度实在让他的嫉妒到达了顶点,每到这个时候,他就忍不住会满身长刺,见谁刺谁,哪怕那个人是他最爱的小燕子。 果然,听了永琪这句话,小燕子的怒气也被点燃了。她杏眼圆瞪,瞅着永琪:“你说的什么鬼话!我小燕子正大光明,没做过见不得人的事!” “那你倒是告诉我,这是谁送的!”永琪继续追问。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五阿哥,我已经跟你没有关系了。你应该要回去管你的欣荣格格才对。”小燕子继续回怼。 “好端端的,你提她干嘛!”被小燕子戳中了心事,永琪瞬间有点心虚,但也仍然是嘴上不肯饶人。 “是我要提她吗?我也不想提她。可是,是你先允许你额娘让她存在于我们中间的,你不要倒打一耙!”永琪的心事亦是小燕子的心事,小燕子以为自己可以坦然面对了,但当真再次提起那个名字,小燕子还是觉得浑身都不舒服,满心的委屈突然就涌了上来,瞬间红了眼眶。 看到小燕子要哭,永琪瞬间就没了主意,语气也瞬间软了下来:“是我错了好不好,我只是好害怕,你真的不要我了。” 他边说边想要去搂住小燕子,却见小燕子一转身躲开了,他伸出的手,就那么尴尬地停在了半空中。 “你知道的,那不是我的本意。你刚才也听到了,为了反抗我额娘,我已经搬离了永和宫,住到了皇阿玛早就为我赐下的府邸里。你知道吗?那座府宅有一处特别美的湖,夜晚的湖景甚是好看,我一直期待着,你能作为女主人,和我一起欣赏那片美景,不知道你还愿意吗?”永琪的语气里,已然少了几分霸道,开始多了几分讨好和乞求。 “我要怎么愿意?我有什么资本去愿意?五阿哥,你太高看我了,我承受不起。”小燕子倔强的抬着头,努力不让泪水流下来。 “你承受得起!小燕子,我额娘在来信里,已经有些松动了,如果她知道你来自西林觉罗家,是正宗的满人,相信她一定会很快同意我们的!”永琪略显激动地解释着,他还想要说什么,却被小燕子一口拦下, “够了!永琪!我还是那句话,我变成了满人,变成了一品大官家的格格,你额娘就能接受我了吗?可是,我还是那个没学识没见识随时会闯祸的小燕子,如果只是因为我有了好的家世,她就能接受我了,那她喜欢的真的是我这个人吗?”小燕子直视永琪,眼睛里的凌厉,竟让永琪有了几分畏惧,他不得不承认,小燕子说得句句在理,言之凿凿到让他无法反驳。 “永琪,我离开京城时,曾拜托皇阿玛劝解过你。我相信他一定做了,但是我也知道你一定听不进去。可是永琪,我还是要说,事到如今,请你放过我吧,我真的没有办法再面对你了,看到你,总能让我看到那个没了骄傲、断了翅膀的小燕子,那个卑微到让我自己都看不起的自己,你难道希望我一直带着自卑跟你生活在一起吗?那样的一个我,即便住进了你的府邸,每天面对着外面没有的美丽景色,你认为,我真的能快乐吗?你要一只没了快乐的小燕子干什么呢?所以,你就当可怜可怜我,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好吗?”小燕子说的戚戚然,永琪亦是听得悲切,他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言去回应小燕子,只得机械地抓着她的手腕,连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把小燕子抓得生疼,以至于拿在手里的锦盒在疼痛中应声掉落,散开来,里面的东西伴着一声清脆的“咣当”,就这样碎成了三节。 小燕子看到,碎掉的,是那个“一箭钟情”。“你猜对了,那确实是尔泰送给我的礼物,事实上,它是我先看到的,我看了很久,却没有勇气买下来,是尔泰最终帮我做了决定,买来送给我的。出门在外的日子,它几乎是我的全部力量源泉,今天,它就这样在你面前,碎掉了。可能,这就是天意吧……永琪,你醒醒吧!” 小燕子说完,转身跑回了房间,留下永琪,目送着小燕子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他转头看向那碎掉的“一箭钟情”,难道,他和小燕子的这一段感情,真的就要如这块玉挂坠的下场一般,该是“一见终情”的时候了吗? 永琪的心情,瞬间沉到了谷底。 第53章 冲突2 第二天清晨,是一个有鸟鸣声的晴朗天气。但是,好天气却没能换来永琪和小燕子的好心情,特别是永琪,昨晚回去,他辗转难眠,小燕子决绝的背影在他眼前挥之不去,让他不寒而栗,更让他五心烦躁。以至于他早早就起身了,走到院子里想要透透气。 但却没想到,刚刚活动了几下身体,他就看到小燕子和尔泰提着食盒,有说有笑的从门口走了进来。这让永琪嫉妒的火焰直冲天灵盖,他想也没想,三步并做两步追上小燕子和尔泰,抓住尔泰的脖领子挥拳就招呼上去。尔泰对这一拳根本没有防备,嘴角瞬间渗出了血迹,小燕子也被吓了一跳,当她看清来人是永琪的时候,她简直失望透顶:“你干什么!打人算什么本事!” “怎么,你心疼了是吗!我就是要打他,打这个影响朋友感情的伪君子!”永琪喊着,回身冲着尔泰又是一拳。 尔泰听明白了永琪的来意,他没打算还手,就这么又受了永琪一拳,一个趔趄,手里的食盒也四散开来,盘子碗碎了一地。小燕子赶紧跑过去一边死命拽住永琪,一边对着尔泰喊:“你怎么不躲啊,你这个傻瓜!” “躲,他要躲他就不是个男人!”永琪边喊边要继续往前冲,尔泰看着永琪的架势,今天不分出个胜负似乎是不罢休的样子,他忍不住冷哼一声,突然起身,一把挡住永琪的手,低吼道:“你够了!” 尔泰理了理衣服,直视永琪:“我不还手,是碍于我们从小到大的情义,碍于君臣的道义,但是,你要说是作为朋友,我福尔泰坦荡荡,绝没有半点对不起你,倒是你,你又是怎么对待朋友对你的牺牲和付出的呢?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尔泰这句话一出,小燕子瞬间想到了那日,尔泰酒后失态之下的话,愉妃对自己的低看,永琪优柔寡断的处理方式,看来,已经在尔泰心里形成了一根刺,一直深深地刺痛着他。 “你们这是在干嘛?吵架吗?”紫薇的声音传来,打破了弥漫在永琪和尔泰之间越来越低的气压。“我和紫薇从皇上那出来,就拐弯去了趟我阿玛的房间,比你们两个晚出来了一小会儿,怎么,我们就错过了什么吗?你们这是在干嘛?”尔康跟在紫薇身后,也是一脸懵。 一大早,他和尔泰本来还在休息,却见紫薇拉着小燕子来找他,希望他能陪她们姐妹俩一同去乾隆和福伦居住的客栈送早餐,姐妹俩也不知道什么时辰就起床了,已经做了一桌丰盛的早餐,想要给乾隆和福伦送过去。这种事情,尔康当然欣然愿意,尔泰也随之报名要求同行,从乾隆那出来后,他又邀请紫薇同行去阿玛那里请了个安,尔泰则陪着小燕子先行回他们的小院送餐具,以防众人起身后没有餐具吃早饭。就是非常短的功夫,却见尔泰和永琪黑面相对,本想要提前拿回来的餐具,也七零八落地碎在地上。 “没什么,五阿哥没睡醒,我想让他清醒清醒!”尔泰冷冷地丢下一句话,瞪了永琪一眼,便转身回了房间。小燕子目送尔泰离开,她回头看向永琪:“你满意了吗?打过瘾了吗?五阿哥!” “我……”永琪似乎也开始冷静了下来,在尔泰和小燕子的双双质问下,竟一时语塞,无言以对…… 第54章 交心 房间内,面对紫薇的关心,小燕子千头万绪,实在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说她不爱永琪了吗?那可能也是假的。毕竟是曾经轰轰烈烈的哭过笑过,她感受过永琪对她无条件的骄纵和宠溺,那份宠溺,彻底敲开了她少女的心扉,心门一旦打开,岂是那么容易说关就关的?可是,说她还想跟永琪在一起吗?好像也不想了。紫薇曾说过,“被爱的人从来有恃无恐”,曾经,她真的以为,她可以毫无顾忌地享受着永琪的爱,一辈子做他手心里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公主。却不想,愉妃的出现,击碎了她所有的自信和骄傲。让她彻底认清,她只不过是一只“来自寻常百姓家”的小燕子罢了,想要一辈子做王子心里的宝贝,简直就是痴心妄想。她再也无法面对永琪,更不敢去憧憬她们未来的人生,一想到以后的生活里,都要面对愉妃的轻视和永琪的左右为难,她就害怕。永琪总说,自己是他的快乐源泉,他看见她就高兴,她很怕,从此以后,自己的存在再也没办法让永琪高兴了。事实上,自从那天愉妃病榻前的冲突开始,她和永琪之间,已经没有快乐可言了,不是么…… 紫薇这是第一次从小燕子的角度听到那日和愉妃之间的冲突,她把小燕子搂在怀里,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小燕子,你受委屈了。” “我不委屈,紫薇,我不后悔,但是,我真的不想再继续下去了……”小燕子这是第一次在好姐妹的面前哭出了声音。 “可是,如果娶不到你,无论娶谁,永琪也会委屈一辈子吧?”紫薇在内心里悄悄地思索,聪明如她,当然知道,皇宫里的拜高踩低,绝不是小燕子变成了一品大员家的格格就可以彻底改变的,就如她自己,虽然是皇阿玛嫡亲的女儿,却依然无法真正入得老佛爷的眼一样…… 姐妹两个一番恳谈过后,小燕子决定还是要先去看看尔泰,毕竟无辜挨打,她觉得很对不住尔泰。紫薇叮嘱小燕子,“既然尔泰的心思你已经了解了,你到底要不要回应呢?如果不想回应,就注意不要让尔泰误会。” “不会的,尔泰他告诉我,让我随着自己的心走,他不会强求。我愿意相信他。”小燕子笑笑,从行李里捡了几样药品,转身出了门去。 紫薇望着小燕子远去的背影,想着那日尔康告诉她,尔泰也许这次回来是为了小燕子,尔泰真正喜欢的其实应该是小燕子,她震惊之余,回忆了一下过往种种,却也觉得一切并不是那么突然。正如尔康所说,尔泰从小就跟在他的身后,成年后又跟在五阿哥的身后,以至于,他们几个虽是至交好友,却好像没有谁真正有意识地回头去看看尔泰的内心,反倒是尔泰,走在身后,他可以轻易地观察到每一个人的目标和方向,以随时帮他们扫清前进路上的障碍。尔泰,确实也是个让人心疼的孩子…… 小燕子来到尔泰房间,她刚想敲门,手刚刚举到半空中,却见尔泰正好打开了门。看着小燕子端着一盘子药膏绷带突然出现,尔泰有些意外,但还是先把小燕子让进屋内。当他得知了小燕子的来意时,他有点意外地笑笑:“这点小伤,哪至于啊!” “至于至于,你这可是伤在脸上,可千万不能留下疤!”小燕子认真的说。 “小燕子姑奶奶认为我的功夫是多差,受这样一拳就会留疤?”尔泰戏谑地看着小燕子。 “那……那好吧,你确定没事……那,我走了……”小燕子略显尴尬,转身就想开溜,却被尔泰叫住,“等一等,我的伤虽然确实没事,但是,有个伤,确实必须马上诊治,不然可就要出大事了。” 小燕子以为他说的是永琪,尴尬更加深了几分,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尔泰在身后坏坏一笑,转到小燕子身前:“我是说,刚刚盘子碗都被砸了,我刚刚就是想要出去买些新的,不然,一会儿大家都起床,可能要用树叶盛饭吃了,这可是眼下的头等大事!不知道,小燕子姑奶奶有没有兴趣同行呢?” 第55章 回京 小燕子莞尔一笑,蹦蹦跳跳地尔泰一起出了门去,却不想,刚刚走到院门口,就看见永琪和班杰明两人手里提着各种打包好的新碗盘走了进来。看到尔泰和小燕子两人,永琪没好气地躲开了,向厨房方向走去。班杰明有意缓解尴尬,赶紧解释道,永琪知道可能一会儿大家没有餐具用,特意叫自己陪着去街市,两人花了九吊钱,刚买了这些新碗盘来。 小燕子看看班杰明手里的碗盘,又回头扫了一眼永琪手里的,瞪大眼睛:“这几个碗盘,要了你们九吊钱?你们这两个公子哥别是被骗了!你们在哪买的,告诉我,我去帮你们讨回公道。” 班杰明赶紧阻拦她,告诉她没有必要,时间已经不早了,大家有餐具可以尽快吃早饭更重要。小燕子并不打算听劝,还是一直喋喋不休地跟班杰明要店铺位置,直到尔泰实在看不下去了:“好了小燕子,你听话。再这么闹下去,恐怕就是买回来新盘子碗,大家还是得集体饿扁了。快走吧,我们去吃饭!” 小燕子这才安静下来,有点不服气地冲尔泰吐吐舌头,不再坚持了。尔泰和班杰明对视一眼,无奈地摇摇头。 远处,永琪虽然人走远了,但是却一直默默关注着小燕子这边的动向,看到班杰明说了半天,小燕子一直坚持,尔泰一张嘴,小燕子立马听话了,他内心的小刺猬又瞬间攻击了五脏六腑,他忍不住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进厨房,“砰”地一声重重地关上了房门。 以后的日子,永琪和小燕子都尽量避免见面,不得不见面,两个人也仿佛互相不认识一样,擦肩而过,都互不对视。 一干朋友看在眼里,却也实在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小燕子和愉妃就是那天秤的两端,让永琪往哪一头倾斜,也会让另外一头迅速摔得粉身碎骨的,何况,永琪的婚姻,还牵扯着永琪自己的命运和家国的前途,确实是必须要慎重的,尔康觉得,事已至此,还是得等到回了北京,彻底调查清楚小燕子的身世,看愉妃的态度再行定夺。但紫薇和晴儿却更知心一点,她们了解小燕子,她们比尔康更懂得这次的打击对小燕子到底有多大。紫薇觉得,现在在永琪和小燕子的关系里,主动权绝对不在愉妃,而在小燕子。但是,经受过这一次巨大的挫折,小燕子可能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怎么选了。 一干朋友在一起讨论了一番,最终还是觉得,这真是一道让人挠头的无解的题目。“就算做不成朕的儿媳妇,她也必须是天底下最幸福的那个姑娘!只因为,她是朕最珍视的开心果啊!还有什么,比开心果的开心更重要的呢?”乾隆当然也看出来了这几天小燕子和永琪之间的不对劲,他站在窗前,听着紫薇和晴儿向他汇报前因后果,他轻轻地念叨着。 “朕已经叫尔泰派人去杭州城请那个开小吃店的夫妇俩了,无论如何,小燕子的身世必须尽快查清楚。”乾隆郑重地告诉紫薇和晴儿。姐妹俩听后,纷纷夸乾隆想得周到,并替小燕子表示感谢。 三天后,乾隆终于决定启程回京。小燕子、紫薇和晴儿陪着乾隆坐在马车里,一路歌声笑声,好不热闹。永琪、尔康、尔泰、箫剑、班杰明、柳青一干人骑着马,听着马车里传来的幸福的声音,尔泰轻轻笑笑,尔泰与有荣焉,只有永琪,仍是一脸愁容。箫剑骑马靠近永琪,轻轻地说:“如果你真爱小燕子,就请以她的开心快乐为第一位吧,毕竟,这是她区别于其他姑娘最让人珍视的地方,不是么?” 永琪看着箫剑,想着眼前这个男人,前几天还是小燕子的哥哥,随着尔泰和小燕子这一趟杭州之旅,他也即将变成跟小燕子并没有任何关系的人,他的内心一定也是难过的吧?但是他却能如此的淡定,还能反过来劝慰自己,这份潇洒,确实是他学不来的。 第56章 退路 “箫剑,那么你呢?你会以小燕子的幸福快乐为第一位么?”永琪反问。内心里,他当然很希望小燕子真的可以是满洲格格,那样的话,他和小燕子的未来还有一线希望。可是,他也了解,小燕子内心一直对箫剑是非常崇拜的,箫剑对小燕子也是极尽疼惜,尔泰和小燕子的杭州之旅,带回来的并不只是小燕子的身世故事,还有箫剑和小燕子越来越远几乎不再有可能的亲情关系,这对辛辛苦苦找寻小燕子的箫剑来说,无疑也是一份非常沉重的打击,在这样的情况下,箫剑的内心一定也是非常纠结和煎熬的吧? 箫剑笑笑,他内心的苦涩,是永琪无法理解的,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跟永琪谈起。但若说有什么是永琪和他之间“同病相怜”的,那就是小燕子这一趟杭州之旅,让他和永琪这两个曾经和小燕子关系最近的男子,突然间都跟小燕子开始变得陌生了。他承认他开始慌了,因为内心里,他早就认定了小燕子是他的妹妹,打心眼里希望她可以幸福,而永琪,虽然他得承认,永琪作为一个皇子,对小燕子确实已经是尽心尽力了,但是,没办法,只有尽心尽力还不够,箫剑希望小燕子能够得到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婚姻,希望她可以有一份互相尊重、互相成全的爱情,这一点上,显然,永琪并不是小燕子的良配。也就是这个原因,让他忍不住想要去劝慰一下永琪,也暗示一下永琪,希望他能放过小燕子,毕竟,无论小燕子是不是他的亲生妹妹,他都不希望小燕子真的嫁进那四方皇城,那个地方吃人不见血,更能轻易就扼杀了小燕子最可贵的快乐和开心。 两个人就这样各怀心事的并行而骑,内心里,谁也不愿意也不想承认,小燕子已经离他们的生活渐行渐远了。 终于,明天就要到达京城了。这一晚,众人最后一次在外留宿休整。小燕子莫名紧张,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好。她索性披了衣服,走出院子。在院子里执夜的小凳子和小桌子看到主子出来了,互相对视一眼,他们自然知道主子在烦恼什么,愉妃娘娘如此苛待他们疼在心尖上的主子,他们自然也很生气,但是,他们人微言轻,却也不知道到底应该怎么帮主子出气。 “主子,您别难过了。您放心,愉妃娘娘再敢来漱芳斋闹事,才子我一定把好门,绝对不让她进来惹您烦心!”小凳子信誓旦旦。 “是啊,主子,也许现在情况并不一样了,我听小顺子说,自从五阿哥搬离了永和宫,愉妃娘娘就一直带着您送的钗子,也许,她已经意识到自己错了呢?您还是不要太担心了。”小桌子小心翼翼地说。 小燕子微微一笑,欣慰于他们不愧是她的家人,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些什么。她让他们放心,招呼他们不必在这里了,都回去休息。两个奴才对视一眼,直到小燕子再三催促,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小燕子目送着小凳子小桌子两人离开,脸上展示给他们的笑容才渐渐收回。她托着腮帮子坐在台阶上,望着不知道什么方向,静静地出神。小凳子和小桌子说的没错,离皇宫越近,她的内心越慌。愉妃的疾言厉色,不停的在她的脑海里闪现,让她从内心里害怕那个皇宫,害怕见到那个击碎她所有自尊和骄傲的人。 她原以为,有皇阿玛的宠爱,有紫薇的姐妹情深,有晴儿深刻的友谊,她应该是不惧怕回来的,却不想,皇宫竟然在不知不觉中,给她留下了那么深的阴影。 她就那样出着神,直到,一个身影悄悄走到了她的身后。 “不是让你们回去休息了吗?”小燕子以为是小凳子小桌子回来了,她并没有回头。直到来人坐在了她身旁,她抬起头,才终于对上了尔泰挂着微笑的脸。 “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只要你愿意,打马四海,仗剑天涯,我都陪你。所以,不要害怕,无论到了什么时候,你,还有我这个退路。”尔泰说的云淡风轻,但眼睛里的真诚,却还是穿过黑夜,直达小燕子的内心。小燕子惊讶于尔泰不用多言就能读懂她的心思,更感动于尔泰给予的温暖,她朝尔泰点点头,绽放出一个无比美丽的笑脸。 第57章 回宫 终于,巍峨的皇宫近在眼前了。 小燕子望着这高高的宫墙,深吸一口气,似是下了很大决心一般,跟着乾隆迈步走了进去。永琪一直盯着小燕子,内心五味杂陈。尔泰把小燕子自我鼓励的一番举动也看在眼里,他宠溺地笑笑,悄悄别过了眼睛。 太后、令妃和愉妃都在慈宁宫候驾了,皇后由于此前策划了冤枉紫薇身世的一系列事件,已经被乾隆下令在寝宫禁足,未能前来迎接乾隆。 看到大家都平平安安地归来了,令妃感动的满含热泪,没有什么比几个孩子的平安更让她安心。这么多年,令妃之所以能够宠冠后宫,成为孝贤皇后之后,乾隆心中又一朵解语花,最大的秘诀就是她可以真正地做到“急乾隆之所急,爱乾隆之所爱”,也就是这个原因,让她能够真正地把小燕子和紫薇疼在心上。如今,她肚子高高隆起,很快又要面临再生产。可能,这一个又一个到来的孩子,就是对她在后宫最好的褒奖吧? 老太后环视着站在乾隆身后的一群小辈,看到她最珍视的永琪和晴儿安然无恙,她感到很欣慰,一颗悬着的心也终于算是放下了。当目光落在紫薇身上时,太后的内心泛起了片刻的波澜,紫薇虽然不是正统皇妃所生的格格,但毕竟也是乾隆的亲生女儿,是她的孙女,她这一生吃斋念佛,最重视的就是皇室血统和骨肉亲情。对于紫薇,她虽然谈不上如晴儿一般的宠爱,但是不得不承认,紫薇的才学、人品和样貌,都是很出色的,她也确实很喜欢这个孙女。这次,被皇后蛊惑,冤枉了紫薇,她也感到非常抱歉,想到这,她不禁朝紫薇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当紫薇捕捉到这个笑容时,她受宠若惊,赶紧福身请安。 紫薇身边,太后看到了一并归来的小燕子。小燕子这次为什么突然出走,乾隆已经原原本本地告诉给了自己,包括小燕子留下的劝慰永琪的话,她听了后也感到一丝感动。小燕子虽然没什么学识,倒确实是一个深明大义的孩子。她承认,小燕子不在皇宫的这些日子,皇宫确实是显得冷清了许多,有小燕子的皇宫,确实是会有一份不一样的“生气”。可是,她和永琪的这一段姻缘,对永琪来说,却实在不是福气。永琪贵为阿哥,她是怎么也不会愿意让他娶一个身世不明的来自江湖市井的女孩子的。可是,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永琪和小燕子的这一段关系里,仿佛是永琪更加死心眼一点,自从小燕子走后,永琪仿佛换了一个人一般,冷落欣荣、冷落自己的亲额娘。这样的永琪,她到底该怎么说服他呢?太后想着想着,忍不住摇摇头。 小燕子自然也看到了这个“摇头”,她略显尴尬地低下了头。尔泰在小燕子身后轻咳一声,用自己的方式提醒小燕子,别往心里去。 一众人在乾隆的招呼下给太后请安,几个参与了送走香妃的小辈纷纷向太后请罪,请求原谅。对于香妃这件事,其实,太后内心并无太大怪罪,内心里,她并不喜欢这个来自异域的妃子,这几个孩子将香妃送离了皇宫,实际上是帮助她解决了一桩心事,她唯一担心的,是宫里丢了一个妃子,传到江湖上,会让皇帝颜面不保,但如今看来,乾隆处理的很好,并没让事情发酵出更多不良的反应,太后也就乐得让这件事过去了,简单训诫了几句,便让众人起身。 愉妃站在一边,乾隆在场,她不敢多言,但眼里的对儿子的期待还是藏也藏不住,永琪从一进门就捕捉到了额娘的表情,但是,有小燕子在场,永琪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并不喜欢小燕子的额娘,只得假装当做没有看见。而当愉妃的神情落在了太后的眼里时,太后扫了一眼永琪冷漠的表情,只得无奈地摇摇头,然后在内心里更加觉得,永琪这件事,是到了必须赶紧解决的时候了。她刚想张嘴张罗永琪要记得多陪伴额娘,却见乾隆率先发话了:“额娘,这次回来,除了向您报一个平安,还有一件大事,可能需要您老人家亲自给做个见证。” 第58章 认祖1 乾隆招呼着令妃、愉妃和随驾一并回来的福伦先后落座,各位坐定后,乾隆便招呼尔泰上前,附耳交流了几句之后,尔泰便出了门去。经过小燕子时,小燕子一脸疑问地看着尔泰,尔泰神秘一笑,并不理会。 不一会儿,尔泰重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群人,领头的是夫妇两人,男的一身朝服打扮,他的夫人面相和装扮上看起来雍容华贵,但是眼睛里闪烁的急切的光芒,还是出卖了她此时此刻激动的心情;夫妇俩身后,是一个尼姑装扮的妇人;尼姑身后的人,小燕子认识,是玲姨扶着她久病的相公,步履蹒跚地跟在队伍最后。 看到玲姨,小燕子已经能够确定,乾隆想要跟太后汇报的“要事”到底是什么了。没想到,她们前脚刚进紫禁城,后脚,这一群与她的身世故事相关的人,就到齐了。那么,刚刚那一对夫妇,难道就是她传说中的亲人,她的阿玛和……额娘?这两个称谓对于她来说,真的是十分陌生,但是,如今,她生命中的这两个最熟悉的陌生人,竟然就这样活生生地站在了她面前,这简直是太不真实了。而这一切,全都是拜皇上送给她的惊喜,她不禁感激地看了一眼乾隆,乾隆接收到女儿的这一个眼神,欣慰地笑笑,没有什么,比这个女儿开心快乐,更让他感到骄傲的了。 太后看到来人,疑惑地看了乾隆一眼,主动跟来人打招呼说:“鄂弼夫妇多竟是多年未见了!” 朝服打扮的男人赶紧领着夫人一并跪下向乾隆和太后行礼:“臣因家事多年未能入宫请安,实在是罪该万死!” “不,哀家知道,你们不是有心的。哀家只是感叹,真的是日子飞快啊,一晃,竟是十多年未见了,不知道,你们内心的伤痛,是否有所缓解呢? ”太后慨叹着。 “额娘,今天,朕就是请鄂弼来解心宽的!”乾隆笑笑,在太后疑惑的眼光中,招呼小燕子上前。 “鄂弼,福晋,请你们二位来看一看,朕的还珠格格,是否就是你们失散多年的大女儿?”乾隆正式地把小燕子介绍给鄂弼夫妇。乾隆的话音刚落,毫无意外,太后、愉妃和令妃都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再次看到小燕子,玲姨的丈夫仿佛条件反射一般,马上跪下,边疯狂地磕头边不停地喊着:“格格,我的格格,老奴给您磕头了!”玲姨赶紧努力地拉住他,抱歉地给乾隆解释:“皇上请恕罪,我家相公不太清醒,不是有意冒犯圣上的!” 乾隆摆摆手,表示了解,让玲姨宽心。他再次望向鄂弼夫妇,看到鄂弼双手颤抖,而福晋早已是泪流满面,夫妇俩都是直勾勾地盯着小燕子,努力地在御前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乾隆笑笑,招呼紫薇陪着小燕子和福晋一起到偏殿,去确认一下那个与小燕子身世有直接关系的胎记。紫薇有礼貌地走上前,向鄂弼和福晋请安后,一只手拉着脑子已然一片空白的小燕子,另一只手搀扶着激动无比的鄂弼福晋,一起走进了偏殿。 一干人在正殿内等了一会儿,却一直不见紫薇和小燕子返回来,永琪、尔康、尔泰都有点着急,抻长了脖子望向偏殿的方向。乾隆差遣晴儿去看看情况,晴儿应声前往,刚进偏殿的门,就见鄂弼福晋正抱着小燕子嚎啕大哭:“我的女儿啊!你终于是回来了!额娘这些年拜佛烧香,终是没有白费啊!”紫薇则陪在一边,脸上挂着替好姐妹高兴的欣慰笑容,但眼泪却也是止不住地往外流,她为小燕子终于有了家、有了亲人而高兴,她认亲的路上,小燕子为她付出了太多的辛苦,如今,小燕子也终于认到了自己的亲人,这真是上天眷顾她们姐妹两人啊。 当一干人终于重新回到正殿的时候,乾隆安排的滴血验亲已经在准备着了。鄂弼感恩于乾隆的稳妥,再次跪下向乾隆谢恩。而后,鄂弼、福晋和小燕子分别割破手指,滴血入水,在大家的见证下,小燕子的血在水中分别和鄂弼和福晋的血相融,她抬头再次看看眼前与自己血脉相融的二位血亲,紧张到一直处于空白的脑子,也终于有了真实感。 而一直观望在一边的太后,也终于看明白了一切,原来,这竟是乾隆特意为小燕子安排的一场认亲大会,难道,这个不学无术、毫无家世背景的小燕子,竟然是鄂家的女儿?很多年前,忠心耿耿的鄂尔泰突然离世,她只听说,与痛失爱孙有关,失去的孩子就来自于鄂弼这一脉,但当年鄂家上下遵鄂尔泰遗愿闭口不谈,他们尊重一代忠臣的心意,也没有细致追问。鄂尔泰去世后不久,鄂弼就自请外放,很多年没有回京了。太后也一直以为,他们无非是不愿意面对父亲的离世,却不想,这背后,看起来竟然另有故事?太后紧紧地盯着小燕子,内心不住地感叹这一切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第59章 认祖2 “皇帝,这到底怎么回事?”“太后此时此刻有太多的疑问想要弄清楚。乾隆看向太后,“额娘,故事有点长,只能说,这次小燕子外出散心,不虚此行,她找到了家和亲人了。您也看到了,她就是当年鄂家失踪的那个孩子,鄂弼和福晋嫡亲的女儿!”“鄂家?”太后震惊极了,她怎么也不敢想,有一天,她眼里不学无术、毫无家世背景可言的小燕子,竟然能和本朝名门鄂家联系在一起,这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 “敢问福晋,当年生下的是否是双生胎?”太后还想继续追问,却见一直安静地坐在一边的愉妃突然说话了,永琪看到额娘突然问出了双生胎的问题,他感到很意外:“额娘,您怎么知道小燕子是双生胎?” 永琪这一问,算是变相回答了愉妃的问题。只见愉妃颤抖着站起来,非常震惊地看向小燕子:“原来,你是鄂府的格格,原来……” “愉妃姐姐,您怎么了?”看到愉妃表情怪异,双手颤抖,令妃赶忙询问。 “是啊,额娘,您怎么了?”永琪也着急的追问。 “臣妾有罪!臣妾有罪啊!”愉妃突然扑通跪下,朝着乾隆猛磕头。永琪见状赶紧上前蹲下身子扶住额娘,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永琪,那时,你只有不到两岁,刚生完一场大病,多亏你皇阿玛的眷顾和心疼,特许额娘抱着你出宫前往皇家寺庙上香祈福,不巧还没到佛寺,就路遇了额娘的远房表妹,攀谈之下才知道,原来,她跟着她的主子小姐远嫁了江浙,主子夫家遭遇了变故,她抱着她家主子小姐过继而来的女儿北上逃难,寄宿在一个尼姑庵里。由于她的主子一直严守秘密,到底这个过继的女儿来自谁家,表妹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她的主子一直对全府宣称,这就是他们府上亲生的孩子,谁也不可以怠慢,也不许跟外人提起过继的事。可是,由于表妹一直为人奴婢,未曾生养,对待照顾孩子也不太擅长,突然的变故之下被托付照料襁褓中的婴儿,还要拼命逃难,实在是难以周全,差点丢了性命,多亏了尼姑庵相救,让她捡回来一条性命,但是,小婴儿却还在病着,她实在是怕照顾不好,便祈求我的帮助。碍于额娘是奉皇命在身,特别是额娘出身低微,这次得以出宫上香,也是因为你受到你皇阿玛疼爱的缘故,额娘也不敢太过张扬,但挨不住表妹的苦苦哀求,额娘勉强答应她让她先带着孩子到咱们的住所来,并且一再嘱咐她,切记不要声张。襁褓之中的小女婴,我们都见过,确实是个玲珑剔透的小可爱,你当时不懂,还吵吵嚷嚷要小妹妹陪你一起玩。实在拗不过你,额娘就让小厮陪你去院子里玩你一直喜欢、但额娘却一直不让你玩的弹弓,这才终于分散了你的注意力。却不想,可能也就是那天玩的太过疲累,病情刚有好转的你,竟然又发起了高烧。额娘也顾不上上香了,连夜带着你启程回宫找太医医治,慌乱之下,竟完全忘记了表妹和女婴,那会儿,为了掩人耳目,额娘把表妹特意安顿在了咱们住处一个非常不起眼的角落的房间,可能也就是离着咱们太远,又是半夜,她们也完全没有听到咱们的动静。七天后,当你终于再次好转了,额娘才终于有心情去想其他的事,也终于想起来还有表妹这一档子事,于是,我赶紧找人去寻她们,却不想,多方打听,得回来的消息竟然是,由于没有钱付房费,她们两人被赶出了客栈,而此前,由于表妹和皇家队伍接触,已然被恶人盯上,看到表妹一个女人落单,他们向她索要金银细软,觉得她与皇家有关,一定有利可图。表妹掏出了全部的家当,他们依然觉得不够,推搡之下,竟然意外摔死了襁褓中的小婴儿。这群歹人也是仅图财不图命的,看到小婴儿没了气息,吓得也是赶紧揣了表妹给的细软就跑开了。然而,我的表妹觉得,自己终究是没有照顾好小格格,有负主子的托付,再加上连日奔波身心俱疲,心灰意冷之下,抱着小婴儿一起,投河自尽了。” 愉妃依然是泪流满面,她努力让自己平静,看向乾隆:“皇上,臣妾半生一直低调行事,但今天,臣妾要向您坦白,臣妾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使用了得宠的阿哥的生母这个身份,就是处理表妹这件事,臣妾悄悄打发了相关人等,找了一个隐秘的位置,立了无名碑,安葬了表妹和小婴儿,私下平息了这件事。但是我的内心始终感到不安,毕竟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那么小的孩子,因为我的疏忽没能平安长大,我真的很惭愧。后来,我在寝宫内设立了小佛堂,每日烧香拜佛的习惯,就是因那个逝去的小生命而起。但是,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原来,那个小婴儿,她竟然是鄂大人家的千金!是小燕子的双生姐妹!鄂大人,福晋,我真是对不起您二位啊!” 愉妃说着,便忍不住要拜下身去,鄂弼赶忙阻拦,安慰愉妃一切都是天意,让她不必过分自责:“您安葬了小女,让小女得以入土为安,臣还要谢过您才是!”鄂弼不愧为一品大员,尽管悲痛万分,却依然保持着该有的理智。 “原来,竟是双生胎。”愉妃还没来得及从激动的情绪中缓解过来,一直站在一边的尼姑打扮的女子却突然感叹。 乾隆看向尼姑,微微一笑:“静慧师太!请您也来认一认,眼前这个姑娘,是否是您曾经收养过的?” 小燕子还陷在愉妃的故事里没有平复,又一个新的意外就这么来了,她没想到,有生之年会是在这样的境遇下重新见到小时候的静慧师太,她眼睛里闪烁着不可思议的光芒。静慧师太上前向乾隆和太后行礼,当她看向小燕子的时候,她的脸上挂上了一抹欣慰又和蔼的微笑,这让小燕子一下子有了几分真实感。虽然,小时候很多事情她记不清楚了,但是,颠沛流离的童年生活里,为数不多的温暖回忆,就有静慧师太宠溺的微笑,这一点,她还是很确定的。想到这,她忍住马上就要夺眶而出的眼泪,向师太回敬一个灿烂的笑容,用表情告诉师太,自己过得很好,请师太放心。 “回禀皇上,老尼确实收养过小燕子姑娘,哦不,是还珠格格。只是,听了刚才各位介绍的还珠格格的身世故事,老尼才明白,是老尼粗心,竟没有发现,原来还珠格格竟是双生胎啊。说起来,老尼第一次遇见还珠格格,确切的说,是还珠格格的双生姐妹时,她还只是个小婴儿,她的奶娘抱着她倒在庵门口,两个人都已经累的奄奄一息,贫尼就留她们在庵中休养,闲暇时,也曾帮助奶娘一起照顾小婴儿,所以,贫尼也知道,小格格身上是有个燕子型胎记的。小婴儿虽然只有数月大,但长得十分可爱,一双大眼睛透着机灵可人,贫尼甚是喜欢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某一日,奶娘从外面归来,突然开始变得神秘,常常一个人跑出去,不理会小婴儿,某日,竟一个招呼没有打,就抱着小宝宝离开了本庵。我们很担心,小婴儿来的时候得了很严重的风寒,身体没有完全康复,实在经不起再次颠沛流离,但是我们在庵门口找了一阵子,并没有找到后,我们也就没再坚持了。就这样几年过去了,有一天,贫尼外出,在城郊的一棵大树下,遇到了一个约摸三四岁的小姑娘,身上摔的满是污渍,衣服破了口子,正冻得瑟瑟发抖。贫尼上前查看,发现她在发热,想询问一些家庭情况,她瑟瑟缩缩也问不出什么,贫尼就将她带回了庵内,却不想,给她换上干净衣服时,贫尼又一次发现了那个久违的燕子胎记,这也让贫尼感叹,世间竟真有如此渊源吗?几年前襁褓里可爱的小婴儿,竟然又回来了。重逢的喜悦之余,唯一贫尼不愿意看到的是,怎么每次她来到庵里,都是生病的样子呢?这次回来,她又是发着高烧,我们照料了五天五夜,好在,她终于缓过来了,但是,奇怪的是,她人虽然缓过来了,记忆却并没有跟着回来,问她很多事情,包括最简单的自己叫什么,她都完全不记得了,大夫说,她应该是高热影响了脑子,孩子小、身体脆弱,还能不能恢复从前,一切都是未知数。凭着以前跟奶娘的聊天,我们也知道,她家里应该是没什么人了,所以,我们也没有刻意寻找她的家人,就这样一直收留她养在庵里,因为她的胎记,我们就叫她小燕子,却不想,这只小燕子,真的是一只不安分的小燕子,每天片刻不停歇地在庵里穿梭,淘气的很,终于有一天,她偷偷跟着外出的小尼溜出门去,就再也没了踪迹。直到很多年后,贫尼路遇了还珠格格祭天酬神,轿子里大眼睛的格格东瞧瞧西看看,任凭旁边的护卫怎么推她,也无法安分,不知道为什么,老尼一下子就想到了当年的小燕子。当然,老尼当时只是感觉而已,却不想,老尼竟真的没有看走眼。只是,很遗憾,原来,小燕子并不是当年那个小婴儿,当年那个小婴儿,已经夭折了,真是造孽,我们应该再努力的找一找,这样,可能就能帮助那个孩子躲过一劫了。” 在场众人纷纷讲述了自己记忆中的关于鄂家小格格的故事,小燕子也终于知道了自己的童年到底是怎么样的。现在想来,自己悲苦的童年,与早夭的妹妹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都说双生胎心有灵犀,怪不得自己从小受尽苦难,却甘之如饴,可能就是自己不自觉地要以另外一种方式,也尝一遍妹妹尝过的苦,而后,再替妹妹好好活下去,承欢膝下,孝敬爹娘吧? 想到这,她终于忍不住上前搂住鄂弼和福晋,在他们期待的眼神中,喊出了那声,久违了的:“阿玛,额娘……” 第60章 指婚 好姐妹找到了家人,紫薇感动不已。她走上前去,眼含热泪地说:“小燕子,恭喜恭喜,找到家人了,要高兴啊!” “你们姐妹俩,真是互相成全。小燕子帮你认到了皇上,误打误撞成了还珠格格,又因为成了还珠格格,搞清楚了自己的身世,找到了自己的家人,这真是太完美的一个故事了!”晴儿也拭着眼泪,替小燕子高兴。 “没有没有,晴儿你有没有听到,小燕子其实比我更早出现在了这个故事里,她的出走,才是这一连串匪夷所思的故事开头啊!”紫薇笑着说,“还是小燕子姑奶奶最伟大!” “那要这么说来,还要感谢尔泰,要不是他一时心慈手软,给小燕子把门,放小燕子出去,可能也没有如今大而化之、坚强骄傲的还珠格格了,咱们是不是还是要感谢一下尔泰哥哥呢?” 突然被打趣,尔泰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嗯?可能,可能首先还是得感谢燕予格格愿意给我买糖葫芦,还是糖葫芦魅力最大”。 众人都被尔泰的话语逗笑了,整个大殿,被温馨和幸福充盈着。玲姨搀扶着夫君站在一边,眼光一直在小燕子和尔泰之间流转。“原来,这位少爷就是当时在场的小公子,前日在江浙,我揭穿这个故事的时候,怎么也没想到,站在我眼前的,就是这个故事里的两个主角啊!阿弥陀佛,这真是老天保佑啊!” 箫剑看着认亲成功的小燕子如此幸福的模样,他内心百感交集,但是,如此快乐的氛围,很难让他不跟着融入其中。他也觉得神奇,小燕子仿佛就是有这种魔力,能让身边的人都不自觉地真心对她好。哪怕现在已经证实了小燕子和夭折的小婴儿都不是他的亲妹妹,但是,他还是不自觉地想要为小燕子高兴,由衷地希望小燕子幸福。 “箫剑,这下,朕和你一样,都是冒牌的了,冒牌的哥哥,冒牌的阿玛,但是,相信你和朕一样,此时此刻内心也是非常高兴的吧?”乾隆注意到了人群中的箫剑。 “圣上英明,自从加入到了这个大家庭,箫剑已经忘了自己是谁。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是不是亲生的妹妹,对箫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事实上,小燕子的双生妹妹曾做过我一段时日的妹妹,爹和娘在全府上下传递的消息都说她就是我的亲妹妹,那么,小燕子也算是我的亲生妹妹了。箫剑,已经赚到了,满足了!”箫剑抱拳叩首。 乾隆满意地点点头:“很好,从你的身上,朕应该可以推测到,你爹作为江南第一大侠的风范,你很好地继承了你爹的风骨,侠骨柔肠,外表清冷但内心火热。你也相信朕,朕会彻查你爹的事情,还你的家变一个事实真相,也请你给朕一些时间,好吗?”乾隆柔声地说。 箫剑赶紧点头,再次抱拳感谢圣上的眷顾。“爹,娘,孩儿想对你们说,无论当年我听到的关于家变的故事是怎么来的,面对如此有温度的君主,我都愿意相信和期待他的最终版本,也请您二老在天之灵相信,他一定可以还我们一个公道的!”箫剑在内心默默祷告。晴儿看着如此大度的箫剑,悄悄地朝他露出一个微笑,箫剑捕捉到这个微笑,轻轻地朝晴儿点了点头。二人穿越人群,默默对视,这一眼,已胜过千言万语。 小燕子擦擦眼泪,郑重地跪在乾隆跟前,磕了一个头:“皇阿玛,小燕子谢谢您!无论小燕子是谁,在哪里,小燕子都是您的女儿,您也永远是我最尊敬的皇阿玛。”乾隆眼含泪光,欣慰地点头。 而后,小燕子转头看向箫剑,调皮一笑:“萧大侠,师父,正如你说的,妹妹曾经做过你的妹妹,那么,我也是你的妹妹。有你这样武功高强的哥哥,我才不愿意错过呢!” 箫剑朝小燕子露出了一贯的宠溺笑容,“是的,就算你不认我,我也认定你这个妹妹了!” 一切,仿佛都走到了大团圆的结局,只有自己这一笔,不知道要怎么继续写下去。永琪扶着额娘,站在一边,看着小燕子在人群中央笑颜如花的样子,此时此刻的她是那样幸福那么满足,可是,这一切,竟然跟自己没有关系,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失去了站在小燕子身旁的资格了呢? 想到这,他忍不住想要搏一搏。他突然跪下,郑重地朝着乾隆和太后磕了一个头:“皇阿玛,皇祖母,如今,小燕子的身世已经真相大白,她已经证实,是正宗的满人,那么,儿臣再次请求,希望二位长辈能够答应我和小燕子的指婚,我在这里,也向鄂弼大人和福晋承诺,会用对小燕子一辈子的疼爱,弥补二位失去小女儿的痛苦和遗憾,希望各位长辈成全!” 小燕子没想到永琪突然提到了指婚的事,她的笑容瞬间就收住了。愉妃看到永琪再次提到了指婚,也终于颤抖着对小燕子说:“以前,是我不了解情况,对不住了,小燕子,不知道,你可否愿意再给永琪一次机会?再给我一次机会呢?” 第61章 心愿 太后审视着小燕子,在心里慢慢接受了小燕子从来历不明的野丫头变成了满洲重臣之后。在一向重视血统的她看来,这样一个皇帝宠在心尖上的格格,却一直身世不明,实在不是皇室的福气,这回,小燕子有了好的出身,太后也放下了一桩心事。但是,当永琪再次提到求娶小燕子,却又让太后陷入了为难的境地。小燕子虽然出身好了,但是她毕竟还是那个大字不识一个、每天嘻嘻哈哈的女孩子,虽然童年的缺失不是她造成的,但是,这样一个女子,显然是不是传统意义上辅佐夫婿前途、相夫教子持家理事的良配。到底,她应该怎么回应永琪的请求呢? “对不起,愉妃娘娘,请原谅,小燕子不愿意。”太后还在踌躇时,却不想小燕子已经做出了选择。太后惊讶地看着小燕子,她并不如乾隆那样了解这些小辈的心思,她只是觉得很奇怪,怎么前段时间还爱的死去活来的两个人,现在时机成熟了,反而不愿意在一起了呢? 永琪虽然对小燕子还在闹别扭这件事,有心理准备。但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小燕子会真的当着乾隆和太后的面,拒绝和自己成亲,强烈的打击让他瞬间惊呆了:“为什么,小燕子,现在,我们可以在一起了,为什么?” “就是啊,小燕子,难道你不愿意做朕的儿媳吗?”乾隆对小燕子的选择,倒是不意外,毕竟在小燕子请求离宫的那晚,父女俩的谈话间,他已经完全能够了解小燕子为永琪的前途着想的一片心意。现在,他故意这么问,也只是想给小燕子一个机会,当着太后的面,再说一次她的态度,让太后可以了解小燕子的一片苦心,同时,也想了解下,门第出身已经如此显赫高贵的小燕子,是否真的入的了太后和愉妃这恪守传统礼教的婆媳俩的眼。从内心讲,他还是不愿意小燕子真的嫁进永和宫后,婆媳不睦,生活不快乐,还是那句话,没有什么,比小燕子的快乐更重要。 “永琪,我跟你和皇阿玛都说过,我就是小燕子,这辈子,已经不可能变成大凤凰了,而你需要的,是一只真正的凤凰,扶持你、帮扶你,我很清楚,自己是真的没有本事去承担这个责任。以前,我也曾经逼着你承诺过,希望你放弃阿哥身份跟我去流浪,你也答应了我有一天觉得到了很严重的时候,你一定会跟我走的。那时候,我还觉得,你真好,是真的对我好。可是现在,经历了 这么多事,我才明白,那会儿,我们的想法都太自私了。是,我承认,我从小没人疼没人爱,所以,我也很感谢能有你疼爱我、喜欢我,但是,我们的世界注定了是不一样的,在此之间,我的世界里只有我一个人,但是你不一样,除了我,你还有儿子的身份,还有大清国的阿哥这个身份,每一个身份都比喜欢我更重要。皇阿玛那么喜欢我,千方百计对我好,他也那么器重你,对你寄托了很多的希望,如果我真的带走了你,或者,和你成了亲,成了一大字不识一个的皇子福晋,我相信,皇阿玛有一天一定会为难的。我不想让皇阿玛 为难,那样太对不起皇阿玛了。你也是个那么孝顺的孩子,你那么重视愉妃娘娘,又那么尊敬和崇拜皇阿玛,我相信,你也一定不希望让皇阿玛和愉妃娘娘失望。永琪,该谈的,我们之前都谈了很多很多了。我承认,我曾经是受了很大的刺激,但是,刺激之后,我也终于想明白了,我们要的不一样,这始终是横亘在我们中间的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所以,我们就不要硬撑着非要把彼此拉到自己那一边了,真拉过去了,可能是皆大欢喜,可是,你也要知道,拉拽的过程中,还有一个更大的风险,是我们终究会有至少一个人,要掉进沟里的。我很惜命,我希望好好活着,希望你也好好活着,所以,永琪,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吧!好嘛?我是特别心平气和的跟你说这些的,没有闹脾气,也没有任何情绪,你比我学问好,比我聪明,我能想明白的事,我相信,你也一定能想的明白的。”小燕子说的很平静,她看到永琪的脸色已然惨白,但是,她真的不想再跟永琪纠缠不清了,这注定是一份不可能得到善终的感情,倒不如早点拔慧剑斩青丝来得干脆。 看见儿子已经面如死灰,愉妃心疼不已,赶紧出来补救:“小燕子,你不要怪永琪,以前的事,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永琪对你的心,相信你是明白的。你看我应该怎么弥补你,才能让你不伤心难过,你尽管说,我一定努力去做。”愉妃说的急切。 “娘娘,我知道,永琪是您的一切,当初,您为了永琪,无意间伤害了我的妹妹;现在,您不同意我和永琪的婚事,我承认,也确实伤害了我,但是,我没有怪您,反而我要感谢您,让我彻底认清了自己。所以,我是诚心诚意的把永琪还给您,希望您也不要再担心了。” “小燕子,那都是以前的误会,现在你是鄂大人家的千金,是绝对配得起永琪福晋的。”愉妃继续想要解释。 “可是娘娘,我还是那只小燕子呀!我还是背不下来古诗,不认识字,如果,您只是因为我鄂家的格格就喜欢我,愿意接受我。那我更不能嫁给永琪了。因为,我希望您能像皇阿玛一样,因为我是小燕子而喜欢我,而不是因为我姓西林觉罗而喜欢我,那样,未免太委屈我了。小燕子没什么学识,但是,这点自尊,我还是要的。”小燕子说的不卑不亢,句句都让愉妃倍感汗颜。 鄂弼严守君臣礼教,忍不住低声提醒小燕子:“燕予,不得无礼。”乾隆却是哈哈大笑:“鄂弼啊,你不要紧张,这个女儿的脾气,你日后慢慢揣摩吧。希望你能和朕一样了解她、喜欢她。”而后,乾隆环视众人:“朕今天要把女儿还给鄂弼,看来,还了个女儿,也没有福气再多一个儿媳妇了。既然如此,朕还是做个顺水人情,成全了鄂尔泰大人当年的心愿吧!” 第62章 心结 “鄂大人的心愿?是什么?”太后好奇。 “是啊,额娘。是这么回事,皇阿玛曾经告诉过孩儿,在他登基之初,有两个人功不可没,其中一个就是鄂尔泰大人。皇阿玛说,他是一位为了国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老人,几乎将毕生的精力,全部献给了咱们大清朝。当时,皇阿玛想要给他些许奖励,但是,鄂大人坚决不要,不仅不要奖励,他老人家还向皇阿玛承诺,西林觉罗一脉,男丁全部入朝,为大清国效力;同时,经历了前朝的九子夺嫡,八爷九爷靠着福晋家的势力,没少给皇阿玛出难题,鄂尔泰他也向皇阿玛申请,家中女眷不嫁皇子,不以各种形式参与皇位争夺,全族将以一片忠心效忠皇阿玛、效忠大清朝。也就是这一片忠心,感动了皇阿玛,特准鄂大人入贤良祠、配享太庙,以表他老人家一片赤诚之心。”乾隆认真又动情地说着。 太后听闻,忍不住点点头:“额尔泰的一片忠心,堪称臣子的楷模啊!” “谢皇上和太后褒奖,臣惶恐之至,西林觉罗全族将时时不忘阿玛给的家训,全心全意效忠大清、效忠皇上。”鄂弼赶紧抱拳承诺。 太后和乾隆满意地点点头。 “所以,皇阿玛,您的意思是,您准备遵循鄂大人当年向玛父做出的承诺?”听到这,永琪几乎已面如死灰,他颤抖着想要做最后的确定。 “永琪,鄂家全族,始终将大清国的命运放在第一位。你如果真要和小燕子成亲,那么你就是鄂家的女婿,也是半个鄂家人,那么,你是不是也有责任和义务去传承鄂家的家风,首先要将大清国的命运放到首位呢?”乾隆语重心长地看向永琪,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却也似乎是回答了他的疑问,“朕现在终于知道,小燕子平日里大而化之,学个古诗如此困难,但是在提到永琪的前途命运时,却分析的头头是道、句句在理,想来,这也是刻在骨血里的鄂家家风所致吧!” 太后点点头,终于对小燕子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而后,便是乾隆下旨,准许小燕子带着鄂弼夫妇前往漱芳斋小聚,紫薇、晴儿、福家兄弟陪同。 整个大殿里,人群渐渐散去,只剩下永琪母子。永琪站在原地,如雕像一般一动不动,愉妃小心翼翼地上前,轻轻拍拍儿子的肩膀:“儿子,额娘对不起你。但是,事已至此,你要想开些,额娘不能没有你,不能没有你啊!” 永琪幽幽地转过头,看向愉妃,眼睛里的凌厉,让愉妃不自觉地抓紧了手中的帕子。“额娘,您不能没有我。。。这回,我已经被全世界抛弃了,小燕子、我的朋友们,他们都不要我了,现在,我是您一个人的了。您满意了吧!满意了吧!”最后一句话,永琪已极尽咆哮一般,脸上的青筋暴跳,浑身颤抖。说完,永琪深深地瞪了愉妃一眼,转身跑出了大殿,任凭愉妃跌坐在地上,喋喋不休地喊着:“永琪,永琪,我的儿子,你不可以这样对待额娘,你是额娘的命啊!永琪,你回来……” 与大殿里的冰冷相比,此时此刻的漱芳斋,则是被爱包围着。鄂弼夫妇被一干小辈请到了上座,福伦也一起坐在了上首。小燕子正正式式地跪在父母面前,郑重地给父母磕了个头。不在圣驾面前,鄂弼夫妇也稍微可以放松一点,两人纷纷起身扶起女儿,一家人再次相拥而泣。特别是福晋,毕竟是母女连心,两个失踪的女儿终于全都有了着落,多年来一颗悬着的心也终于可以放下了,她眼含热泪地搂着自己失而复得的掌上明珠:“真好,真好,这下,额娘终于可以睡一个踏实觉了。” “鄂伯父,福晋,我也要给二位磕一个头,当年之事,确实是因为我的疏漏,才让二位承受了这么多年亲子离别之苦,实在是抱歉,我知道千言万语也无法弥补二位多年的创伤,但是还是想给二位说一声抱歉。实在是对不起二位了!”尔泰说着,便撩袍就要跪下。鄂弼赶紧伸手拦下:“万万不可!孩子,我和你父亲多年同僚,也算是你的长辈。当年之事,你只不过是个几岁大的孩子,最多只能算无心之失,怎么能怪你呢。更何况,这次你亲自陪着燕予找到了身世的真相,我还应该感谢你呢!” “是啊,孩子,别放在心上。重要的是,燕予平安的回来了。不是吗?”福晋也开口劝慰尔泰,语气里尽是为人母亲的温柔。 “鄂大人,这次的结局,解了你家的心结,也解了我家多年的心结啊,还好还好,还珠格格平安健康的长成了如此出众的一个姑娘,要不然,我可真是没有脸面再见你了!这次尔泰带回来了还珠格格的身世真相,也算是老天爷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将功折罪吧!对不住了!”福伦也上来,诚挚的跟鄂弼再次道歉。 小燕子看着眼前的情景,一种幸福感瞬间包围了心房,让她感觉浑身上下都暖暖的,她眼珠一转,偷偷一笑,走到大家中间,对着尔泰说:“好了,你也不用道歉了,要道也是我道,欠了你这么多年的糖葫芦一直没有兑现,还害得你因为我生病、挨骂,明天我买一垛糖葫芦给你赔罪,咱们这事,就这么了了!你看行不,尔泰哥哥?” 第63章 箫剑 漱芳斋的聚会,结束在一片温暖和热闹之中。 众人四下散去。 晴儿走在回慈宁宫的路上,伴着夜色,她回味着刚刚发生的一切。小燕子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作为好姐妹,她真心的为她感到高兴,从小失去双亲、无依无靠的辛劳她感同身受,如今,小燕子有机会重回家的温暖,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开心的事情了。 在感受着小燕子的幸福的同时,她也担心一个人,虽然说刚刚在大殿上,他表现得十分得体淡定,但是,他心底的落寞,可能只有她可以读得出吧?箫剑,那个“一箫一剑走江湖”的男子,这些年来,他两脚踏遍尘世路,目的就是希望可以寻找到他的亲生妹妹,没想到,人生目标,竟然最终是被这样打破的,苦苦的寻觅,到头来竟然是一场空,世界上根本没有他的亲生妹妹这个人存在过。他的内心,此刻一定充满了失落吧?要怎么劝慰他呢? 此时此刻,她很想感谢这浓浓的夜色,能帮她遮住内心因一个男人而产生的担忧和焦虑。皇宫重地,作为一个在框子里的格格,她还是不习惯也不太有胆量去“放浪形骸”,能这样悄悄地想念,已经让她觉得非常的满足了。 突然,眼前被一盏宫灯挡住了去路。晴儿抬起头,对上的,正是箫剑带笑的眼睛。他手提着宫灯,伴着夜风而立,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在宫灯的映照下,却显得十分温暖,不知道为什么,一时间,晴儿竟然有些无法收回自己的视线。 顿了片刻,晴儿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失仪”,她赶紧理了理思绪,朝萧剑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你去送静慧师太回来了?” “是啊,刚回来。已经向皇上复命完了,想去漱芳斋和大家汇合,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萧剑笑笑,“你这是,要回慈宁宫去了?” “是啊,漱芳斋的聚会已经散了。不过,你现在要去,小燕子应该还没休息,她也刚刚把鄂弼大人夫妇送到宫门口。”晴儿说。 “不用,我先送送你吧。”箫剑看向晴儿,晴儿不自觉地就红了脸颊,轻轻地点了点头,而后走上前,跟箫剑并肩而行,身后,双喜默契地压住脚步,把同行的丫鬟们挡得距离尽量远一些。 良久的沉默,只有两人清脆的脚步声,合着夜风徐徐而行。 最终,还是箫剑先开了口:“今天,在大殿上,你的那个微笑,特别好看。” 晴儿没想到箫剑突然来了这样一句话,想到大殿之上,她以为是无意间的对视,竟被箫剑这样认真地记住了,一股暖流瞬间涌上了头,她感觉自己的脸颊瞬间就烫了起来。 “怎么突然说这个。”晴儿意识到,自己开始有些语无伦次了。 “没什么,只是感叹一下。”箫剑可能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话有些唐突,不好意思地笑笑。 “箫剑,我很怀念我们在一起流浪的日子。”晴儿突然停下脚步,正视着箫剑的眼睛。 “晴儿,我也很感谢,我的生命中,出现了你这样一片晴天。”箫剑也注视着晴儿,认真地回应。 “所以,你不难过了,对不对?”晴儿看着箫剑的眼睛,寻找着答案。 “自从遇见你,唯一能让我难过的事情,可能就是以后生命中,不再有你了。”箫剑笑笑,“至于小燕子,她那样热情开朗又充满活力的一个小姑娘,她的调皮出走,串联起了我们这一群人全部的故事,所以,她注定要当我们大家的还珠格格,做我们所有人最疼爱的小妹妹了。想想,我是赚了的,我只有开心,没有难过。真的。” 箫剑说的真诚,晴儿也终于放下了心。两人默契地一笑,继续向前走去。 终于,慈宁宫近在眼前了,两人依依不舍地回望,谁也不想第一个说出告别的话。 晴儿深深凝望,摆摆手,却不愿说再见。 箫剑目送晴儿转身,就在晴儿的身影马上要看不见的时候,箫剑突然唤住她,紧追两步走上前去:“晴儿,我没有想过放弃,但是,我也不太想妥协,但是,如果这宫墙注定要锁住谁的自由,我会尝试说服我自己陪你一起被囚禁,只是,请你给我些时间。” 晴儿听懂了箫剑话里的意思,她笃定地点点头,转身消失在了夜色深处。 第64章 晴儿 晴儿走进慈宁宫的时候,太后正坐在正殿等她,欣荣在一旁伺候着。 看到晴儿,欣荣走上前去请安:“姐姐,看到你平安归来,欣荣真的很高兴。抱歉,白天正好去了御药房亲自监督给老佛爷抓药,没有能够第一时间迎接你们,欣荣给姐姐道歉了!” 。晴儿赶忙扶起她:“欣荣,早就跟你说过,咱们姐妹之间,用不着这么客气的。要说谢,我不在的这段日子里,还要多谢你照顾老佛爷呢,你辛苦了。” 欣荣浅浅一笑,表示这是她应该做的。 太后笑着招呼晴儿走到自己身边:“这一天了,都没有时间好好看看你,出去折腾这一圈,你瘦了,也黑了,可是,我能看得出来,你的心情很好,你很快乐,对不对?” 晴儿惊叹于太后的慧眼,不愧是从小将她养大的人,她的小情绪,全都逃不过太后的法眼。“您说我黑,我都要不高兴了,哪来的快乐啊!”晴儿揽着太后的手臂,撒着娇。 太后哈哈地笑着:“你有什么事是可以瞒得过我的吗?和年轻人在一起,是比跟着我这个老太婆有意思多了,对不对?” “哪有,您言重了。晴儿还是要谢谢您,谢谢您的不追究、谢谢您的理解和成全。这次,皇上亲自去接我们回家,晴儿相信,一定是跟您达成了共识。您一定是了解了我们的初衷没有恶意,晴儿要代朋友们,给您磕一个头,谢谢您。” 晴儿说着就要跪下,太后赶紧起身扶住她:“好了,晴儿。这件事情,就让她过去吧。你说的对,我确实不追究了,不追究的原因,是我觉得,你们变向替我解决了一个大麻烦。这个香妃,一味的让皇上迷恋,我确实不喜欢她,你们这样偷运妃嫔出宫,纵然不对,但是,却也让我少了一份担心。何况,我也看得出来,在皇帝的心里,你们几个孩子的地位,远远要高于香妃。我也希望皇帝可以高兴啊!” “是,他们不一定了解,但是晴儿知道,一定是您的菩萨心肠促成皇上去接我们,一定是的。”晴儿眼里泛起了泪花。 老太后看到晴儿如此了解自己,欣慰地点点头。 欣荣看着太后和晴儿,内心里泛起了一阵阵酸楚。当初,是太后力主让她进宫,为的是和永琪的婚事,却不想这么些时日过去了,太后对婚事黑不提白不提,弄得她也成了宫里茶余饭后的谈资,这让她觉得非常郁闷。晴格格出走的这些时日,她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地躲在慈宁宫里,与其说是陪伴太后,倒不如说是躲避流言蜚语。但是如今,晴格格回来了,她才发现,自己也许是太后相中的孙媳人选,但晴儿才是太后真正疼在心尖上的人,晴儿不在的这些日子里,太后毫无怪罪,只有惦念和担心,这真的不是一般人能够享受的恩宠啊。 “姐姐,您不在的日子里,太后不知道有多惦记您,现在您终于平安回来了,太后一定有很多悄悄话要跟姐姐说。欣荣就不打扰了,我去看看太后洗漱的热水烧好没有。”欣荣维持着表面的得体,向二人福下身去。 太后点头允许她离开。走到屏风后面的时候,欣荣忍不住回头,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正有说有笑的太后和晴格格,她承认,从小千娇万宠长大的她,此时此刻,真的有些嫉妒了。 第65章 承诺 晴儿躺在床上,手里握着太后送给她的坠子,脑海里交织闪过的,是今晚太后和箫剑分别跟她说的话。 月色下,江湖浪子跟她承诺,愿意为了她去尝试下宫墙里没有自由的生活,但是,请她给他时间让他去下决心、去适应。 大殿里,太后也跟她说:“箫剑这个孩子,样貌才学倒是配得上你,但是他的家世不明,我是真的不放心让你跟着他颠沛流离。可能应该让皇帝说服他入朝为官,这样,也能给你一份安定的生活。我从小宠着的孩子,怎么能去过吃苦受罪的日子呢。” 太后的疼爱,她懂。箫剑的纠结,她也明白。箫剑的承诺里,更多的是不愿意放弃她、不愿意放弃他们之间的感情的痛苦挣扎。箫剑肯回到这个皇宫,主要原因还是为了弄清楚妹妹的故事真相,好给父母在天之灵一个交代。至于他们之间的感情,她和箫剑都深深地懂得,就像学识、体面是永琪和小燕子之间的一道鸿沟一样,那道高高的宫墙,同样是她和箫剑之间的鸿沟,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有勇气追随他天涯海角,去真的适应过荆钗布衣、颠沛流离的生活,可是,如果让他这样一个自由自在的侠客为了她委身宦海官场,她也会觉得心疼。箫剑,我们的未来,要怎么去走,才能不委屈你,也不委屈我呢?聪明伶俐的晴儿,第一次觉得遇到了一个大难题。 第二天,是个有太阳的晴朗天气。小燕子从床上坐起来,伸了个大懒腰。想到昨天跟阿玛和额娘的团圆,她不禁露出了幸福的微笑。她下床走到窗边,轻轻推开窗户,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她觉得浑身都畅快不已。突然,她好像想到了什么,灵机一动,她迅速地跑到衣柜前翻箱倒柜地找了一身短打换上,而后悄悄从窗户翻了出去。 福家。 一个个子不高、扛着一个大盒子的小斯敲开了门房,通报说,宫里的班画师有重要的课业,让必须马上转交给福二爷。 管家查验了小厮的腰牌,确认确实是宫里的腰牌,于是,便带着小厮一路穿过院子,来到了二少爷尔泰居住的小跨院。 勤奋的尔泰已然穿着整齐在院子里练功了。听到管家说班画师送了课业来,他感到很疑惑,搞不明白班杰明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勤奋了 ,昨天刚刚回了宫,今天一早就发来了课业。他擦了擦额头上渗出来的汗水,坐在石凳上端起茶杯,边喝茶,边一头雾水地看着一个瘦弱的小厮扛着一个大箱子一路踉踉跄跄地走到他面前,低头抱拳:“福二爷吉祥,奴才小燕子,给福二爷请安!” “噗……”尔泰一口茶水喷上了管家的衣服。 半个时辰后,尔康来唤尔泰吃早餐,刚走进正堂,就看见尔泰举着两根糖葫芦,无比痛苦地一口一口咽着,桌子上,一个摊开的大盒子里还有小半盒糖葫芦,地上也扔着好几根穿糖葫芦的竹签子。旁边,则是一身短打,笑的直不起腰来的小燕子。 “小燕子?一大早,你是怎么进来的!没有听到通报啊?”尔康震惊。 “哥,你快点救救我。这个小燕子,她简直是恩将仇报,一大早上,扛了这么一大盒子糖葫芦来非让我全吃掉,简直要撑死我了!”尔泰仿佛看见救星了一般,大声呼救着,他显然已经酸到不行了,表情无比痛苦,却不敢将嘴里的糖葫芦吐掉。 “喂!尔泰,你这么说就不对了。枉我一大早就来兑现承诺,特意扛了一垛糖葫芦来感谢尔泰哥哥,你不感动就算了,还说我恩将仇报,简直太过分了!”小燕子杏眼圆瞪。 “我能不能说,我真的没有你这样长胡子的妹妹!”尔泰回想起刚刚看见小燕子贴着假胡子、故意画粗眉毛的滑稽样子,还是忍不住想笑,他只得努力地包着嘴唇,不让糖葫芦掉下来。 尔康大概听明白了来龙去脉,想到眼前这一对从小到大发生的故事,还真的是一对欢喜冤家啊! 尔康无奈地摇摇头:“好吧,尔泰哥哥,看样子,这糖葫芦宴已经够你享用的了,你也不需要吃早饭了。至于其他的私人恩怨,恕为兄我不便插手,你还是自求多福吧!慢慢享用,尔泰哥哥!”尔康说完,摊了摊手,露出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转身离开,留下尔泰在身后大喊:“哥,你不能不讲义气啊哥!” 又是半个时辰过后。尔泰和小燕子并肩出现在了街市里。 “喂!你到底让我陪你去哪啊!说了出了府门告诉我,这已经离开我们府邸很远的距离了!” 小燕子停住脚步,转身踮起脚,一个毛栗子弹上尔泰的脑门:“喂,我不让你多走两步消消食,那些糖葫芦真给你撑坏了怎么办,我可担待不起!” 小燕子说的理直气壮,但是尔泰听得出,她的言语里还是藏了几分担忧和心虚,看来,这爱搞恶作剧的小燕子,也怕承担后果啊!或者,可不可以理解为,小燕子在担心他呢?想到这,尔泰不禁悄悄露出一个宠溺的笑容,“好啦,尔泰哥哥可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说吧,你到底要我陪你去哪里?” “鄂家老宅!” 第66章 鄂家老宅 京城,北锣鼓巷深处的一个大宅子门前,小燕子和尔泰停下脚步。 “这就是鄂尔泰大人当年的府邸,当然,也是你小时候住过的地方。”尔泰介绍道,“我哥曾今告诉我,原来,这里祖孙三代同堂,是个热闹的大院子,自从鄂尔泰大人去世,也就变得萧条了,后来,你的阿玛、伯父和叔父先后入朝为官并各自分府,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主人居住了。只有一些下人,在定期维护着。以前,我阿玛经常私底下带着我和我哥来这里,给鄂尔泰大人的灵位上香,却从不说为什么,也不允许我多问。哥哥告诉我的这些,还是我们背着阿玛,磨了哥哥好久,他才悄悄告诉我的。这次,我也算是终于知道原因了。”尔泰介绍着,眼里有如释重负的释然和欣慰。 小燕子望着府宅大门,想象着自己小时候在这里玩耍嘻嘻的样子。想象着自己围着玛父撒娇耍赖,玛父对她从无不耐烦只有无限宠溺的样子,突然,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滚滚而下,小燕子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流泪了。她赶紧眨眨眼睛,不让眼泪继续流下来。 “想哭就哭吧,为什么要忍着。”尔泰轻轻拍拍小燕子的头。 “不,我要让玛父看到我高高兴兴的样子。听额娘说,玛父从小就很宠爱我,我无论做了什么错事,他都不怪我,反而还会夸我聪明伶俐。他说他的孙女,就要一辈子过得开开心心的。所以,我要让玛父知道,我过得很好,一直开心快乐地活着,我要让玛父放心!”小燕子眨眨眼睛,努力控制住眼泪,仰起头,露出一个灿烂地笑容,大步走进门去。 尔泰望着小燕子略带傲娇的背影,突然收住了笑容:“鄂大人,您的宝贝孙女,我给您带回来了。还好还好,虽然兜兜转转,但是,她健康平安,我也终于能跟您有所交代了。愿您保佑她的下半生,只有幸福平安。而我,也会继续守护她,尽我的全力,让她幸福平安……”尔泰在心里默默地说着,而后,快步跟上了小燕子的脚步。 小燕子和尔泰没有想到,他们以为沉寂安静的鄂家老宅,今天却是格外热闹。鄂家在京城的家眷都早早地来到了老宅,围着鄂弼夫妇了解失散的小格格的情况。 小燕子突然出现,一家人也都感到有些意外,尔泰却在一边感叹:“这才是一家人不约而同的默契!” 小燕子环视人群,正厅里,已经大大小小坐了十好几口子人,除了阿玛和额娘,还有两个人她认得,一个是同样单担任御前侍卫的鄂敏,还有一个,则是她在江浙见到过的德尊福晋。 “重新给你介绍一下,鄂敏,是你的堂哥,他的阿玛,是你的二伯父。”尔泰指着鄂敏笑着给小燕子介绍。 “还有这位,是你同父异母的姐姐,是你阿玛的侍妾所生,她的夫婿我也给你介绍过,是皇族后人,德尊。”尔泰继续介绍。 德尊福晋上前,朝小燕子见礼。小燕子拉着德尊福晋的手,甜甜地叫了一声“姐姐”。“在江浙的一面之缘,我就惊叹于你我七分相似的脸,只是那时候,我是怎么也不敢想,你我竟然是真正的姐妹!我也终于明白了,福二爷当时为什么只让我进去见你,想来他也一定发现了你我的相像。这一切真像是一场梦一样。我闺名唤作锦瑟,也是玛父赐名,你若不嫌弃,以后就叫我锦瑟姐姐吧!”德尊福晋说着,声音里已满是颤抖。 “是啊,想来,在围场第一次见到小燕子,我还以为是女刺客,差点我就没脸再进鄂家大门了,想来,还是尔泰拦我一句,才没让我酿成终身的遗憾。尔泰,你可真是我家的大救星啊!”鄂敏拍着尔泰的肩膀。 尔泰哈哈大笑:“鄂敏,拜托你可别再说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拜托可别再感谢我了,主要是,我可不想再吃还珠格格的糖葫芦了!” 众人都已经听鄂弼夫妇讲过了当年小燕子用买糖葫芦做诱饵骗尔泰把门导致最终走失的故事,一群人都哈哈大笑起来。小燕子看着尔泰憨憨的表情,笑的格外灿烂。 第67章 夜行 鄂尔泰牌位前,小燕子毕恭毕敬地跪下,给玛父敬上一炷香,而后,她就那样一直跪着,双手合十,很久很久没有起身。 尔泰一直静静地站着,默默地陪伴着小燕子。这也恰好给了尔泰一段空闲时光,能让他好好思索一下与小燕子的一路走来。真是没想到,当日围场上偶然相遇的“女刺客”,竟然与他的生命有着这样千丝万缕的联系。 还好还好,当日自己在围场上保下了她,才换得今日的大团圆。想来真是后怕,如果她真的死在围场,那他家欠鄂家的这笔债,要怎么还,他欠小燕子的这些年苦难光阴,又拿什么来弥补呢? “小燕子,无论前路如何,未来,有我在的日子,一定拼尽全力护你周全,这是我的承诺。”尔泰看着小燕子的背影,眼神突然亮了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燕子终于起了身。尔泰陪着她走出祠堂,向鄂弼夫妇告别,准备送她回宫。鄂弼特意备了马车,小燕子赶忙摆摆手:“不不不,我走回去就可以了,好不容易能出来一趟,我还想要再好好逛一逛呢!集市什么的,比宫里可好玩多了。”鄂弼还是不太适应自己的女儿如此“出言不逊”,刚想张嘴阻止,尔泰笑笑:“大人不必担心,我陪她就是。”小燕子朝鄂弼吐吐舌头,鄂弼无奈地笑笑:“你这小妮子。” 两人并肩走在路上,夜风习习,吹在人的脸上感觉很是舒适,小燕子在身旁一蹦一跳的,不知为何,尔泰竟有些享受此情此景。 “你想不想知道,刚刚在我玛父的牌位前,我跟他说了什么悄悄话?” “既然是悄悄话,那,我可不想知道。”尔泰坏坏一笑。 “不想知道也得知道!”小燕子双手叉腰,拦在了尔泰面前。尔泰只得假装投降:“好的,我特别特别想知道,求小燕子姑奶奶赶紧告诉我吧!不然我会难以成眠的。” 小燕子没想到尔泰会有如此举动,也是意外地一愣,而后,终是被逗得笑了出来。 “我跟玛父说,他的孙女回家了,虽然,这条回家的路有点长,但是,最终,他的孙女还是走了回来,没有给西林觉罗家丢人。” 尔泰点点头:“嗯,燕予格格很棒!” 小燕子看了尔泰一眼,转转眼珠:“我还告诉玛父,是尔泰哥哥带我一起回家的,让他老人家放心,尔泰哥哥完成了当年的承诺,他送我出门,也终于护送我回家了。他不是一个调皮的坏孩子,他是一个有责任心的好人……” 小燕子突然收住脚步,站在尔泰面前,收住了俏皮的表情,正色而严肃地看着尔泰:“所以,我希望玛父能保佑尔泰哥哥,每天都能开开心心的,不要再为这件事自责和难过了……” 小燕子突如其来的关心,让尔泰感到很意外。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双大大的眼睛在夜色里闪烁着明亮的光芒,她就那样看着自己,带着少有的认真,不知道为什么,这份认真竟比她平日里常见的俏皮更让他移不开眼睛,尔泰不自觉地伸手扶住了小燕子的肩膀,低下头轻轻靠近她。在他已经感受到小燕子的气息吹上自己的脸的时候,突然间,额头上被重重地弹了一个毛栗子,等他彻底清醒过来的时候,小燕子已经跳开了,正站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朝自己做着鬼脸。 “走啊!去买糖葫芦啊!”小燕子朝尔泰眨着眼睛。 尔泰看着小燕子,回味着刚刚自己的“失态”,悄悄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快步跟上了小燕子。 第68章 永琪 小燕子正在街市上蹦蹦跳跳地走着,一不小心,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尔泰赶紧上前扶住她。小燕子还没来得及说话,却见和她撞在一起的人低着头不住道歉:“姑娘,对不住,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小顺子!”小燕子这才看清,来人不是外人,竟然是永琪身边的近身太监小顺子。只见他一身短打,手里抱着好包看起来像是药材的东西。 听到熟悉的声音,小顺子抬起头,当他看到眼前的人竟然是小燕子和尔泰的时候,着实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想要逃跑,却没跑出去两步,就被尔泰一个健步追上了,出于稳妥,他把小顺子拽到街边,低声询问:“你怎么回事,小顺子,你这么慌慌张张的,到底是出什么事了?” “是啊,小顺子。”小燕子也追了上来,“你抱着的这一堆是什么,是药吗?你到底怎么了?我有那么吓人吗?你跑什么?” 小顺子抱着药包,看看小燕子,又看看尔泰,眼前两个主子正一脸疑惑地盯着自己,丝毫没有要放自己走的意思,索性心一横,扑通一下跪在了两人面前:“二位主子,奴才不是存心的。是,是我家主子病了,他千叮咛万嘱咐,说什么也不让我告诉宫里,抓药也只让去普通的药房抓,不许请太医,奴才这急急火火的,就是去给主子抓药的。实在无意冒犯二位主子,请主子赎罪啊!” “永琪病了?”尔泰惊问。 “是的,几位主子回宫那天,我家主子从宫里回来就开始发热了。但是,他说什么也不让惊动宫里,奴才实在是没办法了,好说歹说,才说通主子允许奴才去药房抓药。主子还说……还说……”小顺子吞吞吐吐,眼睛不停地瞟向小燕子。 “还说什么?你起来说话。”尔泰拉起小顺子。 “还说,尤其不要告诉还珠格格。”小顺子一闭眼,似是下了很大决心一般。 刚刚,突然听到永琪生病了,小燕子已经语塞,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又听到永琪特意嘱咐不允许告诉她,她完全懵住了。 小顺子看着一脸懵的小燕子,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朝着小燕子继续跪下,一脸祈求地说:“格格,今天,奴才冲撞了您,是奴才的不对,但是,这也许是老天爷开眼,给我们家主子一个机会,奴才就斗胆全说了,奴才不知道您跟五阿哥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主子他发着高热,却一直念着您的名字。自从您进宫,这么久以来,奴才看得出来,主子最在乎的就是您了。格格,念在主子以前对您种种的好的份上,奴才求您,您就不要生主子的气了。去看看他吧,行吗?求您了!” 小顺子眼巴巴地看着小燕子,小燕子怔在原地,仍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尔泰看了看小燕子,继续询问:“现在谁在陪着五阿哥?” “是班画师。他也是正巧来找五阿哥,才知道这个情况的,宫里其他人都完全不知道,甚至连愉妃娘娘,也都让瞒着呢!”“我们去看看。”尔泰说,而后,转身拉了拉小燕子,“走!听话。” 小燕子看向尔泰,见尔泰眼神笃定,她没法思考,只得机械地跟着尔泰,朝着永琪府邸的方向走去。 皇五子府。 小燕子望着这座气势恢宏的府邸,却始终迈不开走进去的第一步。 “皇上很早就赐了这座府邸给永琪了。只不过他孝顺,愿意一直陪着愉妃娘娘坐在宫里。”尔泰给小燕子介绍。 “走吧,去参观一下!这座宅子,应该还没迎接过什么客人呢!”尔泰拽了拽小燕子。 确如永琪在杭州时,跟小燕子介绍的,这座宅子依湖而建,景色十分美丽。小燕子环视着这个陌生的环境,却丝毫没有欣赏美景的心情。虽然,她已经跟永琪说清楚了,但是,显然,永琪一时半会儿无法接受这个现实的。可是,自己来了,又能有什么用处呢?继续给永琪希望?然后,再让他们彼此失望? 想到这,小燕子下意识地就转身想要逃离。尔泰刚想喊住她,却见另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小燕子,你站住!” 第69章 桑榆 班杰明抱着药箱,站在回廊下,直视着马上要逃跑的小燕子,那个眼神,看得小燕子心慌。 班杰明耸耸肩膀,走上来。 “自从在南阳跟你汇合,都没有时间跟你聊聊天,可不可以聊几句。”班杰明说。 小燕子下意识地去看尔泰,尔泰点点头:“我去找小顺子,看看永琪的药好了没有。” 小燕子满眼紧张地目送着尔泰越走越远,转过身来,和班杰明也正收回的目光不期而遇。 小燕子紧张,是她觉得,她确实欠班杰明一个解释,毕竟曾经那些不开心的日子,都是斑鸠陪她度过的。然而这一次,逃开永琪的行动,她却没有提前告诉班杰明,她不知道班杰明会不会为这个生她的气。 她赶紧别过眼睛,低下头,躲避班杰明的眼神。虽然她担心,可是,仔细想想,如果再选一次,她还是不会告诉斑鸠她要逃离皇宫,她只想一个人静静地离开,远离皇宫的纷纷扰扰。至于尔泰,这次的同行,其实是他意外撞上的,可是,如果再选一次,自己好像也还是愿意携尔泰同行,毕竟,行程中有那么多属于他们两个的故事要在行程中重新被提起,故事的男主角,怎么能不在呢…… 小燕子就这样低着头,想着自己的心事。 “我不怪你,一切都不是你的责任。”突然,班杰明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惊讶地抬起头,意外于班杰明竟然能够猜得到她的心事。 “那天,听说你在愉妃娘娘那里受了那么大委屈,我只是怨自己,如果当初我勇敢争取,是不是,就不会有你今日和永琪如此痛苦呢?”班杰明说着,语气里略带哀愁和懊恼,“不过,还是那句话,我如果努力了,带给你的可能是不同于和永琪在一起的另外一种痛苦吧。” 小燕子知道,班杰明指的,是他的外国人身份,他还是很在意自己是这个国度里不同于常人的异类,就像,自己同样也是这高高的皇城里的异类一样。可能,就是共有的这份与众不同,能让她和斑鸠成为好朋友吧? “斑鸠,对不起。但是,我很好,你真的不要为我难过。你看,我现在有阿玛、额娘,还有那么一大家子亲人。这都是我以前不敢想的事,现在都有了,我真的很好。这是不是就是紫薇说过的那句,叫失了桑树,收回榆树?”小燕子手舞足蹈,佯装淡定地想要安慰班杰明。 “呵,很久没有这么近距离听到小燕子语言了,虽然我知道你说的肯定不对,但是,我也不知道怎么纠正你。”班杰明的语气终于也有了一丝轻松,“总之,我想说的是,你找到了家,找到了亲人,我为你高兴,真心的为你高兴。但是,你和永琪之间的事,还是我无能为力的。我刚才去看了永琪,他发着热,却一直在叨念着你,真的很惨。我知道,没有处理好你和他额娘之间的关系,是他的不对,我想生他的气,可是真的生不起来。毕竟额娘是他自己不能选择的,某种程度上说,他也是受害人。可是,让你这么难过,也不是我想看到的,我应该为你们做着什么呢?”班杰明的话语里,透着无奈。 “斑鸠,谢谢你。”看到班杰明对自己的事如此上心,小燕子十分感动,“我自己都不知道该做什么,所以,也确实不知道你能为我们做些什么。斑鸠,你应该能了解,抛开永琪的额娘不谈,永琪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他曾那样全心全意地对我好过。我从心里感激他的种种好,所以,我才觉得,我更不能让他一辈子为难。你是他的好哥们,你了解他,他那么有孝心,又那么优秀,他应该有更广阔的天空,绝对不应该被我耽搁了。束缚了永琪的前程,我会觉得对不起他,更对不起皇阿玛,我觉得,我不能那么自私,你觉得,我的想法对吗?” “你说的是有道理,可是,你确定,失去了你,永琪真的会快乐吗?没有快乐,前程和梦想又从何谈起呢?”班杰明说。 “可能,我们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成长付出一些代价吧。你看我,我因为小时候的淘气,付出了十多年流浪在外的代价,导致了我的玛父因为思念我和妹妹而去世,我都没有见到最后一面。永琪,可能也有永琪必须付出的代价,也许,放弃我们这一段本就没有未来的感情,就是他必须要付出的代价。”小燕子幽幽地说着。 班杰明看着小燕子,感觉到经历了这种种的喜怒哀乐之后,小燕子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你在想什么?怎么又不说话了?”小燕子在班杰明眼前摆摆手,想要打断他的出神。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长大了,改变了很多。”班杰明说,“只是,我不知道这种改变,对你来说,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当然是要为小燕子高兴,毕竟,她是燕予格格,鄂家子孙,岂是一般人?”尔泰端着药碗从远处走来。 “你们聊着,我去给永琪送药。”尔泰朗声说。 “你自己去?你不怕永琪再跟你打架吗?”班杰明问。 “如果打架可以让他好起来,我不介意啊,毕竟我是他从小到大的伴读吗,他愿意干嘛,我陪他便是。”尔泰说的轻松随意。 “你……确定吗?”小燕子也觉得有些不妥,毕竟永琪的刺猬病,她是很了解的。 “放心吧,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挨顿打要是能换来一个不一样的局面,何乐而不为呢?”尔泰凑近小燕子,轻声在她耳边说,而后,坏坏一笑,转身便端着药碗朝永琪的房间方向走开了。 小燕子怔了片刻,突然反应过来:“福尔泰,你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在嘲笑我说错了成语!”小燕子跳着脚,朝着尔泰的背影隔空挥了挥拳头。 第70章 永琪2 “你和尔泰,没想到竟然有这样的缘分。我以为,我是我们这一群人中第一个认识你的,甚至比紫薇更早认识你,却不想,尔泰才是你生命里最早出现的那个人。”班杰明看着尔泰走远的背影,意味深长地说。 “怎么,最早认识我也是值得羡慕的事情吗?你怎么好像看起来特别羡慕尔泰呢?”小燕子不解。 “这还用问吗!我就是很羡慕啊!”班杰明抱着药箱,“但是,也就只有羡慕吧。” 班杰明沉思了片刻,又重新朝小燕子露出一个笑脸:“我还是那句话,作为好哥们儿,只要你高兴,我都无条件支持你。”班杰明说完,做出一个鼓劲儿的动作。 小燕子背着双手,看向班杰明,回敬了一个灿烂的微笑。她很感谢生命中可以有斑鸠这样一个好朋友,哪怕是她吃永琪的醋故意拖他出来当炮灰,他也会无条件接受的好朋友。 “斑鸠,你真是个太好太好的人了,但是,很抱歉,此生我们就只能是好朋友了,就像我本不该遇见永琪一样,你也不该遇见我吧?总之,感谢你的成全,让我可以自由地生活在自己熟悉的国度里,过自己喜欢的日子。希望,永琪也可以早日想明白,像你一样想的通透吧?”小燕子在心里悄悄地想着,眼睛不自觉地望了一眼永琪的卧房方向,不知道,尔泰和永琪谈的怎么样了。 班杰明看着小燕子,表面上在笑着,内心里却五味杂陈:“小燕子,你说的对,我们每个人都要为成长付出代价。遇见你,喜欢你,却又必须放弃你,可能就是我必须要付出的代价吧!但如果这个代价能换来你过的更开心、更幸福,我非常愿意。” 尔泰从永琪的房间走出来,远远地看着正在交谈的小燕子和班杰明,脸上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看到尔泰出来了,小燕子迎上去问,自己是否要进去看看永琪。尔泰摆摆手说:“永琪特意交代了,让早些送你回宫去,所以,走吧!” 小燕子就这样一脸问号地被尔泰拉着,踏上了回宫的路。班杰明也感到莫名其妙,不知道尔泰跟永琪谈了些什么,竟然有如此魔力,让永琪都不打算跟小燕子见上一面了。他也只得一头雾水地跟在尔泰和小燕子身后,准备一起回宫。 小燕子都在追问他和永琪到底谈了些什么: “永琪他还好吧?” “很好啊,吃了药,已经睡着了。” “他没把你怎么样吧?” “他能把我怎么样,永琪又不是匪徒。”尔泰无语。 “他竟然乖乖听你的话喝了药?”小燕子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 “生病了就要吃药,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吗?” “”那,难道……”小燕子盯着尔泰,“不对,看你这个样子,我怎么觉得,我倒是应该怀疑,你是不是把永琪怎么样了!你给永琪下了什么药吗?要不他怎么这么听你的话。” “……” “噗……”班杰明跟在身后忍不住笑出了声音,在小燕子一个白眼扫过去时,又赶紧努力地憋了回去。 皇五子府。 已经吃了药正睡得昏昏沉沉的永琪,在睡梦中,打了一个喷嚏…… 第71章 谢谢你 经历了回宫的舟车劳顿和认亲的心理冲击,小燕子和紫薇在乾隆的特许下,免了晨昏定省,可以安安心心地休养几天。 令人感到意外的是,一向不会让自己闲着的小燕子,这次倒是出奇地安静,老老实实呆在漱芳斋,甚至连自己的房门都很少出。 “格格的燕子神鞭都落灰了。要不是咱们确实是亲自跟着万岁爷去南阳接回来的格格,咱们都要怀疑,是不是哪个神仙鬼怪,施了妖法,给咱们换了一个格格回来了。” “你这个笨得儿,什么换了一个格格,你难道不知道格格一直都为愉妃娘娘的事在伤心吗?她和五阿哥曾经那么要好,但就是不能在一起,都是因为愉妃娘娘。换做是你,你还有心情耍鞭子吗?” “我看啊,格格是怕睹物思人。毕竟你们都知道,五阿哥跟格格的鞭子一直犯冲,格格肯定是怕一练鞭子就想起五阿哥。” “要我说,愉妃娘娘伤害咱们主子,咱们还不上他们永和宫去了呢!现在咱们格格可是正经八百一品大员家的千金,皇上万岁爷那么疼咱们格格,肯定能给咱们格格许一门好亲事,让愉妃娘娘后悔去吧!” 小桌子擦拭着小燕子许久未动的鞭子,带领着四大才子义愤填膺地谈论着。明月彩霞在一边听着,神色里充满了担忧。她们两个经历了小燕子和尔泰的这一趟旅程,也曾劝过小燕子能放弃五阿哥,接受对她照顾得体的尔泰少爷,但她们也知道,格格和五阿哥的感情很深,如果不是这么深的感情,可能也不会让格格受伤到仿佛变了一个人,所以也绝对不是劝两句就能放下的。 紫薇听着大家的讨论,也是忧心忡忡地看向小燕子的房间。懂小燕子如她,当然明白小燕子此时的纠结。永琪生病,她跟随尔康也去探望了,但永琪如陌生人一般,绝口不提小燕子,仿佛这个世界上从未有小燕子这样一号人出现过,在他们看来,永琪多多少少都是在赌气,但永琪表现的又实在太过云淡风轻,让人看不出赌气的成分。而小燕子这厢,虽然她确定小燕子已经想得很明白,和永琪不可能一辈子无忧无虑地在一起,但是一段感情想要彻底放下,依然是需要时间的,可这个时间到底是多久,恐怕小燕子自己也不知道。 紫薇一向聪明,却唯独在这件事上,丝毫想不出任何帮上小燕子的好办法,她感到很是无力。 “感情这种事,本来就不是外人可以帮得上忙的。就算你是小燕子最好的姐妹,携手走了过那么多大风大浪,可能解开这个铃的人,却始终只有永琪。”尔康伴驾间隙来到漱芳斋探望紫薇,看到漱芳斋充斥着担忧,忍不住劝慰。随后,又低头长叹一声,悄悄附在紫薇耳边说:“只是不知道,小燕子一直走不出来的话,我这个傻弟弟,又要等到哪一天了。” “不彻底解清楚永琪这个铃,就和尔泰在一起,对尔泰也是不公平。我相信,小燕子不是那么没有原则的姑娘。”紫薇替小燕子辩解。 “这我当然知道,我只是觉得亏欠尔泰,是我这个做哥哥的忽视了他的感受,才让他的感情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我也是希望他能早日得到自己想要的幸福。”尔康感叹。 “尔泰会理解的,他一直都那么善解人意。况且,他和小燕子孩提时代就结下的缘分,绕了一大圈,都能转回来。如果他们真有携手下半生的缘分,我想,终有一天也是会等到的,你就放宽心吧!”紫薇笑笑。 “说起孩提时代,想来,我还是要庆幸我虚长了尔泰几岁。”尔康突然坏坏一笑。 紫薇不解。 “幸亏我大他们一些,虽然小时候阿玛也带我和尔泰多次去过鄂府,鄂家那个小格格却一直只喜欢追着年龄相仿的尔泰玩耍,我才一直没有近距离接触过这个古灵精怪的格格,所以自然怎么也不会想到,小燕子就是当年鄂府那个鬼灵精。现在想来,真是阿弥陀佛,我要是那会儿就被小燕子缠上,那可真是太不敢想象了。”尔康摇摇头,促狭地说。 紫薇没想到,尔康的关注点竟突然转到了这儿,她忍不住瞪圆了眼睛,不可思议又没好气地瞅着尔康:“你就不要自作多情了,小燕子现在是没心情,不然非拿鞭子和你讲讲道理不可。小燕子是因为走丢了,所以才会耽误了课业和家教,她若按部就班的成长,鄂大人一定会给她最好的教育,她也一定是鄂家最出色的格格!” 紫薇为好姐妹据理力争,而后,仿佛又想到了什么一般,刚刚亮起来的眼睛又暗淡了下去,“可是,话又说回来,如果没有小燕子的走丢,怎么会有今天紫禁城里独具特色的还珠格格呢?可能也就更没有我们这一段故事了,所以,你竟然敢嘲笑小燕子!我们都要感谢小燕子才是!” “是,我不嘲笑,我感谢她,感谢她兜兜转转,给我带回来一段好姻缘。”尔康收起了调皮,揽住紫薇的肩膀,恢复了深情而正色的目光。 紫薇靠在尔康肩头,在心里悄悄说:“是的,小燕子,谢谢你。” 第72章 愉妃 尔康走后,不久,漱芳斋竟然又有一位客人造访了。当愉妃在欣荣的搀扶下,出现在漱芳斋的院子里时,四大才子、明月彩霞,每个人的神经都不自觉地紧绷了起来。 紫薇独自迎了出来,按着规矩向愉妃行礼问好。 愉妃看只有紫薇前来,眼神不住地向屋内张望,紫薇已然明白愉妃此行目的,她并不准备让小燕子直接面对愉妃,何况还有欣荣在场,小燕子跟欣荣更是没必要有任何纠缠,便回禀愉妃此刻小燕子去陪伴鄂弼福晋了,不在宫内。 听到鄂弼,欣荣的脸色不自觉地暗了暗。原本,她觉得自己纯正的满洲血统和正二品的家世背景,足可以胜过一个来历不明的小燕子,却不想,百转千回,这个从皇宫里主动消失的小燕子不但被皇上亲自接回了宫,还带回来了三代重臣嫡出后人的身份。她承认,她是有点慌了,她怕自己进宫的使命无法顺利达成,更怕她的阿玛和家族因此而蒙羞,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让她被永琪当面怼了之后,依然坚持留在宫里,她不敢想象就这样灰溜溜地出宫回家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权宜之下,愉妃娘娘的认可,可能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想到这,她搀扶着愉妃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可能也就是这突然来自于臂弯间的力道提醒了愉妃,她看了一眼欣荣。如今,欣荣的家世背景,虽然不及小燕子,但是,如果鄂尔泰大人留有遗训,不许鄂家女眷嫁阿哥的话,放眼之下,三从四德、端庄贤淑的欣荣依然是永琪福晋的好人选。毕竟自己娘家地位不高,不像孝贤皇后、慧贤皇贵妃那样有母家势力撑腰,不怕儿子寻不得好前程。依照自己的地位,在小燕子和永琪无望的情况下,错过了欣荣,她实在担心自己给永琪无法再寻得更好的伴侣。毕竟她的儿子是个阿哥,虽然承袭大位这种事她从来不敢想,但是,阿哥未来的前途,至少也是位郡王,王爷的福晋,怎么能是一般二般的女人呢?她十分害怕错过了这一次,她的能力就真的再也没法帮到儿子了。 特别是,听闻儿子生病,她急的团团转,碍于后妃的身份,自己无法随意出宫探望,便遣了欣荣前去探病,希望欣荣能照顾照顾永琪,也让两人能有机会培养下感情。却不想,欣荣竟连永琪的府门也没能进去,直接让小顺子给挡了回来。愉妃承认,自己是真的着急了。当初,不明真相之下,她伤害了小燕子,如果再丢了欣荣,她不敢想象下一个理想儿媳再到哪里去找。何况,虽然小燕子现在有了好的家世,但是,她毕竟还是斗大的字不识一筐,实在不是一个好的贤内助人选,而欣荣在这一点上,就优秀太多了。 情急之下,她决定带着欣荣来漱芳斋,想要请小燕子和紫薇二人劝解永琪,早点接受欣荣。虽然她知道这种行为实在有点荒谬,但是,着急之下,她也顾不得许多了。 紫薇为小燕子找的理由,并没能骗过愉妃,她是打听好了小燕子和紫薇这两天在“奉旨”休养,才特意前来堵人的。 只见愉妃直了直身板,对紫薇说:“紫薇,你是永琪的妹妹,是自己家人,不知道,我能不能和你以一家人的身份好好谈一谈。” 紫薇对愉妃这声“一家人”感到非常意外,她的内心有片刻的感动,但是,很快,必须要维护小燕子的理智,还是迅速将她拉回到了现实。她微微福了福身,不卑不亢地询问愉妃想要说些什么。 愉妃看紫薇并没有要邀请自己进去坐的意思,她轻叹一声,猜到一定是因为小燕子的事,紫薇也在生她的气。她深吸一口气,平稳了一下情绪,眼睛不自觉地向屋内瞟着,边寻找着小燕子的身影,边:“你知道,我只有永琪一个儿子,他能长成如今的样子,是我在这深宫之中吃尽苦头悉心栽培的结果,虽然,我知道你们这群年轻人都认为我是在逼迫永琪,在刻意拆散小燕子和永琪,我也不想多解释什么,母亲的一颗心,是你们这些没有生养过的孩子无法了解的,你们只要知道,没有人比我更希望永琪能一生顺遂就行了。此前,言语说的不合适,伤害了小燕子,是我的不是,但是,你也看到了,即便我不阻拦,也还是会有鄂尔泰大人的家训挡在那里。而且,永琪在御前求娶小燕子时,是小燕子不肯,那也只能说明,他们两个可能真的没有夫妻的缘分了。既然是这样,希望你们作为好朋友,能帮我说服永琪,尽早同意和欣荣成亲。毕竟,他早就到了成家立事的年纪,不应该再跟你们一群孩子混在一起了。” 纵使伶牙俐齿如紫薇,也不得不被眼前这位愉妃娘娘“搬弄是非、倒打一耙”的本事惊出了一身冷汗,怎么会有这样的母亲,打着“为孩子好”的旗号做尽了自私自利的事情,最后还能一脸无辜地指责满是伤痕的孩子说一切都是因为孩子不理解。一时间,紫薇不禁在内心里同情起永琪来。听尔康说,永琪刚出生时,由于愉妃地位不高,也为了给身体孱弱的孝贤皇后冲喜,他曾被寄养在孝贤皇后身边一段时间,白日里由孝贤皇后亲自调教,直到愉妃晋封为嫔,成了一宫主位,才彻底回到了愉妃的身边。紫薇曾经同情过愉妃,现在,却十分庆幸永琪曾在孝贤皇后名下抚养,若是一直跟在愉妃身边,未必能长成现在这般优秀出挑。 看紫薇盯着自己不言语,愉妃颤抖着就要跪下,紫薇赶紧和欣荣一起拦住她。“娘娘,您实在不必这样,您这个忙,恕紫薇帮不了,所以,也实在受不起您这一跪。” “你这是不给我面子吗?就算我这张老脸打动不了你,就当你可怜可怜欣荣,她年纪轻轻的,她没有错,她不该受这样的委屈。”看到愉妃提到了自己,欣荣赶紧低下头,扑闪着睫毛,不敢说话。 “娘娘,您说欣荣不该受这样的委屈,那么,紫薇斗胆想要问一句,小燕子又有什么错?”紫薇实在听不下去了,悄悄攥紧拳头,直视着愉妃,“当初,对小燕子出言不逊的是您,就是因为您的恶语中伤、不肯接受,才使得小燕子和永琪走到今天这步田地,没想到,小燕子没等到您诚心诚意的道歉也就算了,您竟然还倒打一耙把这一切都归咎于鄂大人的家训。既然如此,紫薇庆幸,鄂大人当年真是英明神武,一定是预见了阿哥的生母会有颠倒黑白之人,才提前立下规矩,拯救自己疼爱的孙女和后人们。” 愉妃没想到被紫薇呛了,忍不住瞪着紫薇,浑身颤抖着说:“你……” 第73章 愉妃2 紫薇朝愉妃福了福身,目光转向欣荣,定了一下,冷冷地说:“如果说,我想为欣荣格格做些什么的话,那么,我只能为欣荣格格祈祷,祈祷御史大人能一直官运亨通,千万不要遭遇削爵抄家这种不幸的事情,否则,按照永和宫的规矩,欣荣格格即便嫁进去,恐怕也会马上被逐出宫门的。” 欣荣没想到紫薇的炮火突然转向了自己,她抬起眼皮,狠狠地瞪着紫薇,但碍于愉妃在场,没好直接发作,只得委屈地看向愉妃,寻求愉妃的庇护。 紫薇不给二人说话的机会,继续看着欣荣:“欣荣格格,您不要误会,紫薇是真心在为您着想。因为,您也看到了,永和宫的规矩,一定是有好的家世背景的女子,才能入得愉妃娘娘的眼。小燕子虽然曾经没有好的家世背景,但是她有皇阿玛那么实心实意的宠爱,都不够资格成为永和宫的儿媳妇,何况是欣荣格格您,毕竟,小燕子不嫁给永琪,她还是当今皇上最宠爱的还珠格格,是可以自己养活自己,没有皇室的庇护也能自食其力的独立女子,可如果您的家世背景没有了,您可能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欣荣被怼得哑口无言,只能低着头,紧紧咬着嘴唇。愉妃气的够呛,瞅着紫薇:“本宫要不是为了永琪这唯一的儿子,断不会踏进这漱芳斋半步的。不过,本宫也算不白来一趟,至少,本宫亲自见识了紫薇格格好一张利嘴。还是紫薇格格厉害,如此能说会道,本宫确实以前没有见过,至少和敬、和嘉、和静、和恪这些宫里长大的格格,断断是学不会的。” “娘娘怎么忘了,外室所生的格格,肯定跟宫里长大的是不一样的。”一旁的梅儿看不得自家娘娘受气,帮着主子一起怼紫薇。 却不想,话音刚落,似是一阵风飞过,梅儿的脸上结结实实的就挨了一巴掌。众人定睛一看,只见小燕子正轻点落地,手里抄着许久未动的鞭子,怒气冲冲地瞪着梅儿。 “侮辱我也就算了,竟敢对紫薇说三道四,你们永和宫的人不是随便跑到我这里就可以骂人的,今天我就让你知道知道乱说话是要付出代价的!”小燕子咬牙切齿,手里的燕子神鞭瞬间出鞘,甩在地上发出啪啪的声音。 “格格太英武了!” “这才是我们认识的格格!” 四大才子一路目送着小燕子霸气开门,抄起鞭子飞身出屋,精准地甩了梅儿一个耳光子,一气呵成的动作,霸气十足,四个人都为主子的表现而激动着,眼睛里闪动着与有荣焉的光芒。 愉妃和欣荣都被小燕子的突然出现吓得不轻,欣荣赶紧把愉妃往身后拽了拽。紫薇也没想到小燕子会突然出现,但她显然是要比其他人更适应小燕子的操作,定了定神之后,她走上前去,拽住小燕子随时要甩出去的鞭子,冲小燕子轻轻摇摇头,暗示小燕子放心,她可以搞定。而后,转过身,淡定而高傲地看向愉妃和欣荣:“是,论地位,我娘确实不如愉妃娘娘,她没有身份和地位,可是,她让皇阿玛一直惦念着。我听说,愉妃娘娘曾是花房的宫女,读书学识都很有限,是因为有了永琪,才在宫里有了一席之地,相比之下,我觉得,我还是更心疼娘娘您一点。所以,我也能理解娘娘一定要给永琪配一门家世背景高的福晋,毕竟,人越缺少什么的时候,就会越在意什么吧……” 愉妃再次被呛,自知自己说不过紫薇,便把目光转向小燕子:“还珠格格,那日你在大殿上对永琪说的话,本宫很感激你。但是,小燕子,你知道永琪是个轴心眼的孩子,你一天不断了他的念想,他是不会妥协的。所以,还希望你好人做到底。” “什么好人做到底,该说的话我都跟永琪说了,我能怎么办,我又不能飞到他的脑子里,左右他的想法。”小燕子不解,瞪着眼睛看着愉妃。 “你是不能飞进他的脑子里,但是,你可以从他的世界里消失。本宫听说,你从进宫以来,就和班画师走得很近,他也到了许婚的年龄,你要是没有意见,本宫可以去和你皇阿玛提一提,如果你不愿意嫁给外国使臣,那么,其他什么适龄王孙公子,只要你愿意,本宫也可以助你一臂之力。只有你成婚了,永琪那厢,恐怕才会彻底死心吧。” 愉妃的眼底闪过了一丝落寞,只是片刻,便又恢复了皇家妃妾的仪态。小燕子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愉妃为了永琪的婚事,已经到了赶尽杀绝的地步,本来,她还因为永琪,对愉妃留有一份尊重,但是,经历了妹妹因愉妃的自私和疏忽而夭折,以及愉妃对自己和紫薇一次又一次的咄咄逼人,她已经彻底失望了。 “愉妃娘娘您管好永琪和欣荣就行了,我的事,就不劳娘娘费心了。”小燕子没好气地盯着愉妃娘娘,“您两次来我的漱芳斋,都是为了永琪而来,您爱永琪的心,小燕子看得见。我承认,我比不过您的爱,所以,我已经决定把永琪还给您了。小燕子一言,驷马难追。别的,恕小燕子没法帮您,毕竟,当年,因为您对永琪的爱,间接害死了我的妹妹,如今想让我再赔上下半辈子,去配合您扮演一个疼爱儿子的好母亲,我没那么高尚,我肯定做不到。看在永琪的份上,我最后跟您说一句,您是永琪在这个皇宫里最亲的亲人,小燕子从小渴望家的温暖,却没有福气享受母爱,所以,永琪能有额娘在身边,我是真的很替他开心。只是,我希望您的爱,对永琪来说,是真的感到温暖的一份爱。毕竟,永琪作为阿哥,生长在在皇宫里,已经很辛苦了,如果他最亲的人都不能了解他的这份辛苦,那他实在太可怜了。” 小燕子说完,最后看了一眼愉妃和欣荣,把鞭子往胳膊上一颤,转身进了房去。愉妃未能达成心愿,愤愤不甘地朝紫薇留下一句“好自为之”,便扶着欣荣而去。紫薇顾不上送行,转身望向小燕子,看着她一路径直又回了自己房间。 小燕子不顾愉妃的侮辱,挺身而出,维护自己,维护永琪,但也是因为永琪,小燕子努力压抑着脾气,给愉妃最后的尊严和体面。如此重情重义、善良可人的小燕子,愉妃娘娘错过了这样一个儿媳,但愿她不会遗憾。 院墙外,似是有一声轻叹顺风而来,紫薇望了望墙外,仿佛又是一片安静,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第74章 宫里的女人 紫薇走进小燕子的房间时,看见她正坐在房间里生闷气,鞭子远远地掉在地上,一看就是被主人赌气甩出去的。 紫薇走上前去,捡起鞭子,重新绕好扣紧,然后走到小燕子身边。“我知道,你好辛苦,今天忍着没有朝愉妃娘娘挥鞭子,你进步了。” “我要不是看她是永琪的额娘,我早就……”小燕子拍着桌子,“她诋毁我也就算了,你和你娘她也不放过,紫薇,我真是对不起你,让你跟着我受连累了。你千万不要生气,为这样的人气坏了身子,真的很不值当。” “不会啊,我为什么要生气,不是有你飞出来保护我吗?那个飞身的动作简直精彩,你没有注意到四大才子已经看呆了吗?有小燕子女侠这样护着我,我很幸福,何来的生气呢?”紫薇微笑着坐在小燕子身边,轻轻揽下她拍着桌子的手。 “我保护你,是因为你一直在保护我啊!”小燕子看向紫薇,随即给了紫薇一个大大的拥抱,“紫薇,虽然我学问不好,但是,你的那些话,处处都在维护我,我是能听出来的。好紫薇,皇宫这么大,幸好还有你。这皇宫里的日子,无论多么艰难,好在还有我们两个可以温暖地拥抱,彼此给彼此力量。” “是的,无论到什么时候,我们都在一起。”紫薇也轻声说。 “可是,永琪他好像就没有我们这么幸福了。紫薇,我真的很难想象,这样的愉妃娘娘,竟然是永琪的额娘,永琪那么好,怎么会有这样一个额娘。”小燕子不解。 “有句话叫做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意思是说,父母为孩子考虑的,总是要比孩子自己想的更多、更深、更周全。愉妃娘娘想要为永琪寻一门配得上永琪阿哥身份的福晋,本质上讲并没有错,因为永琪确实是一个阿哥,阿哥的婚姻确实是应该慎重的。可是愉妃娘娘忽略了,除了是一位阿哥之外,永琪首先是一个独立的人,一个有思想、有意志的人。他不是一个木偶,随主人想要怎么牵就怎么牵。而且,你知道吗?我听尔康说过,因为愉妃娘娘身份低微,宫里有规矩,身份低微的额娘,是不能独自抚养自己的孩子的。所以永琪小时候,曾被送到过孝贤皇后那里亲自调教。宫里的女人,有多少人终其一生,不过是想熬到一个儿子,然后母凭子贵,稳固家族的地位和自己一生的依傍,像愉妃娘娘这样,从底层一步步熬上来,好不容易生了永琪,又好不容易能自己亲自照顾永琪,就像她说的,她一定是经历过很多的艰辛的。这也是为什么,她能换的带永琪出宫上香的机会,倍感珍惜,也小心翼翼,甚至不惜间接害死了你的妹妹。就是因为这样和孩子独自相处的机会,对于她来说,太难得了,难得到让她浑身紧张、甚至手足无措。但同时,一路走来的不容易,也一定在潜移默化中影响了她,让她变得对自己的孩子习惯于控制,希望孩子能永远听她的话,因为,她很害怕失去,害怕再次失去对自己孩子的掌控。” “可是,宫里有那么多女人,皇后和贵妃却只有那么几个,很多人都生活在别人之下,也有很多人都是从底层熬到高位的,也没像愉妃娘娘这样啊。令妃娘娘,听说曾经也是宫女出身,可是现在,是多么善解人意的一个人啊,宫里那么多人都不喜欢咱们俩,可令妃娘娘就待咱们像亲生女儿一样。”小燕子说。 “一个人的思想境界,与她的经历有关,与她的出身有关,同样,与她的眼界、学识都有关系。愉妃娘娘,无法正确处理自己和儿子的关系,可能,就是受制于她贫寒的出身和学识吧?她和愉妃娘娘虽然都是宫女出身,但是,从对待我们两个的态度就不难看出,令妃娘娘肯不断的更新自己,肯去接受她以前没有接受过的事物,同时,她也愿意抛开自己的孩子,将眼界放在皇阿玛、各宫各院的喜好等其他事物上,可能也就是这个原因,能让她的身上一直保持着新鲜感,也就是因为这个,可能才让皇阿玛这么多年一直很宠爱她。而愉妃娘娘,她生下永琪后就盛宠不再的原因,可能就是因为,她的眼里心里,只有永琪吧。” “皇宫,真的好可怕。”小燕子认真地听完紫薇的分析,眼神黯淡,幽幽地说,“如果不是因为怕伤了皇阿玛的心,我是真的不想在这个皇宫里继续呆下去了。” “我明白,皇阿玛是你十多年来遇到的第一份亲情,你倍感珍惜。你决定放开永琪的最大原因,也是不想因为自己影响了永琪的前途最终让皇阿玛失望,我怎么会不明白呢?”紫薇看着小燕子:“所以,小燕子,我们两个要像令妃娘娘那样,无论未来会嫁与谁,是在皇宫里生活,还是去到哪里,我们一定要记住,首先要做好我们自己,千万不要因为任何人任何事而迷失自我,这样,很容易过得不快乐,当我们自己不快乐的时候,又怎么能让身边的人感受到快乐呢?” “是的,所以,永琪这么多年,过得一定很不快乐。”小燕子想到永琪,突然涌上了一股心疼。 “是啊,我也是跟愉妃娘娘接触的越深,才越能明白永琪为什么会那么喜欢你。因为,是你点燃了他心中被愉妃娘娘压抑很久的渴望自由和快乐的心,你不仅是他爱的姑娘,更是他的精神寄托。可惜,这个寄托最终还是被愉妃娘娘强行给掐断了,对永琪来说,应该也很难过吧。” “都会过去的。紫薇,我对永琪有信心。皇宫的日子如此艰难,我也熬下来了。永琪是那么优秀的一个阿哥,他会很快重新适应没有我的日子的,一定会。”小燕子睁着圆圆的眼睛,微笑着看着紫薇。 紫薇拉着小燕子的手,轻轻点了点头,但她内心里,却并不如小燕子这般乐观,视作信仰的一份爱情,真的会这么容易过去吗? 第75章 小聚 自愉妃走后,漱芳斋又恢复了沉寂。好几日,都不见有人来访。 “紫薇,怎么回事?尔康好几天都没来看你了。班杰明和尔泰也没出现过。”小燕子感到有些奇怪,嘟囔着向紫薇询问。 “他们应该在忙吧,上次尔康来时,曾经跟我说过,中缅边境最近蠢蠢欲动,云南总兵刘藻和谈失败,边境上随时都有可能交兵。皇阿玛最近频繁召见大臣入宫仪式,可能是商量如何应对吧?”紫薇解释。 “交兵?难道是要打仗吗?”那我也要跟皇阿玛申请去战场,我要用我的燕子神鞭,把那些缅甸兵都杀个落花流水!”听到有架可打,小燕子女侠莫名兴奋。 “可是,你知不知道,缅甸打仗,用的是大象呢。小燕子女侠这么瘦弱,确定能打得过高大粗壮的大象吗?”班杰明的声音伴着巧克力的香味一路从大门口飘进屋子里来。 “哈,还珠格格刚刚还在念叨你们怎么都不来,您和人间美味就一起出现了。班画师,您也 太不禁念叨了吧!”四大才子停下手中的工作,笑着迎接班杰明。 “哈,巧克力粉刚刚坐着船新鲜到货,当然,要第一时间和最爱它的好朋友一起分享了!”班杰明指着手里精致的小罐子,笑着看向小燕子。明月和彩霞迎上去,熟练地接过巧克力罐子,拿到小厨房去分装。 “你不需要陪着皇阿玛忙吗?怎么有时间过来?”紫薇笑着问。 “我比尔康他们还是要空闲一些吧。毕竟我只需要帮助皇上留住一些场景,治国打仗的事,我是真的不懂啊。”班杰明耸耸肩。 “怎么样?是不是真的很严重?真的会打仗么?”小燕子一脸紧张。 “看他们的表情,确实不是件轻松的事。会不会打仗,现在还不太好说,但我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即便真的要打仗,也用不到你这个小燕子女侠出马,你还是安安心心品尝美味巧克力吧。”班杰明打趣道。 小燕子吐吐舌头,朝班杰明扮了个鬼脸。 明月彩霞端上巧克力,小燕子、紫薇和班杰明三人落座细细品尝,一口巧克力下肚,小燕子觉得周身都透着温暖,很久都没有真正快乐过的一颗心也觉得瞬间有了几分活力,她突然眼睛一亮,提议道:“喝完巧克力,我们出宫去吧!自从出巡回来,都还没见过柳青柳红和金锁他们呢!” 然后很快,一个高大帅气的洋画师和两个俏丽可人的姑娘,就出现在了会宾楼的门前。 金锁第一个迎上去,给了紫薇一个大大的拥抱:“小姐,我可想死你了!” 逃亡的路上,为了躲避官兵追捕,金锁受了重伤,脚严重骨折,无法行走,柳青精心接骨、悉心照料,才使得金锁骨折的脚踝没有落下病根。而经历了这场风波,两个年轻人也在患难与共中确定了彼此的心意。 紫薇本想要在南阳给两人简单办个婚礼,却不想乾隆意外的到来,以及小燕子身世公布的大震撼,让办婚礼这件事也就耽搁了下来。柳青憨憨地笑着表示来日方长,但即便如此,乾隆还是赏赐了一大堆金银细软,让一干年轻人自己看着时机去操办。“跟了紫薇这么久,金锁是个大功臣,终身大事,说什么都不能马虎了。”乾隆说。柳青和金锁双双跪下谢恩,经历过生死的感情面前,婚礼什么的,倒仿佛已经沦落为一种可有可无的形式了。 所以,在乾隆的特许下,回京后,金锁没有再回皇宫,而是直接跟着柳青柳红兄妹回到了会宾楼。紫薇倚着门框,看着金锁忙忙碌碌又劲头十足的样子,打心眼里替她感到高兴。金锁的世界,终于不是只有她一个人了。她也终于是一个完完整整、有感情有思想的姑娘了。 小燕子则是转着眼珠,坏笑着打趣:“行啊金锁,挺有老板娘的派头啊!” 金锁瞬间羞了个大红脸,点着小燕子的脑袋数落她:“别以为我不在你身边了,我就不敢揍你!” 小燕子嬉闹着跑开,金锁追上去呵她的痒。 朋友们围坐在一张桌子上看着小燕子和金锁打打闹闹,紫薇和班杰明对视一眼,眼睛里都闪烁着欣慰的光芒,似是好久都没有听到过小燕子这么开心爽朗的笑声了。 “怎么样?她回宫后,心情有没有好一点?永琪和她,还是别别扭扭的吗?”柳红悄悄地问。 “是啊,永琪先是生了一场大病,痊愈后,就一直在朝堂上忙碌着,仿佛要拼了命一般。我们几个劝他要注意身体,他语气看起来倒是很轻松,但是,怎么说呢,毕竟我们是这么多年的兄弟,我能看出来,他其实内心应该是很辛苦的。”班杰明的语气里透着遗憾。 “小燕子这厢也不好过,前几天,愉妃还带着欣荣去我们漱芳斋闹了一场。”提到那场风波,紫薇的脸上又不自觉地升起一抹担忧。 “小燕子都决定放弃永琪了,她还找小燕子闹什么,简直莫名其妙。永琪那么温润的一个人,怎么会有这样一个额娘。”柳红拍着桌子,生气地说。 “是啊,永琪这么多年,成长应该是很辛苦很不快乐吧,但是,额娘是不能选更不能换的,只能希望,他能早日放过自己,走出来吧!”紫薇感叹。 “哎呀,我就说,这感情啊,男男女女啊,太麻烦了!简直让人头大,看看你们这一个个的,一会儿忧愁一会儿生病,换做是我,我头都要炸了。我才不要像你们一样,潇潇洒洒当我的大女人,多开心啊!”柳红扬着眉毛,语气里透着一丝丝小小的傲娇。紫薇赶紧点头附和:“是是是,柳红大女侠,你最了不起了!”班杰明也配合地送上一个抱拳佩服的手势,柳红仰着头,开心一笑,朋友们之间的聚会,氛围终于又轻松了起来。 小燕子和金锁闹够了,两人重新回到桌子前来。小燕子环视了一圈,柳青柳红金锁都在,却唯独少了箫剑的身影。 “我师父人呢?”小燕子问。 “他一大早就被尔康叫走了,说是进宫去帮助皇上议事。听说缅甸那边不太平,尔康觉得,箫剑常年在云南生活,云南又和缅甸接壤,他肯定熟悉那边的地形,可能帮得上忙。”柳青压低声音说道。 “箫剑一定没问题的,以他的学识和阅历,这次一定是可以在老爷面前有所作为的。”紫薇笃定。 “那是,我师父,能是一般二般的人吗!箫大侠,最是英明神武了!”小燕子跳起来,朝着天空比出一个大拇指。 “是是是,你的师父最了不起,麻烦你安安静静坐下好不好,箫剑又不在这,你这大拇指就是把天捅个窟窿,他也看不见不是!”金锁拽着小燕子胳膊,警告着让她安省些。 小燕子朝金锁吐了吐舌头,继续打趣她越来越有管家婆的潜质,免不了又遭到了金锁一阵的“报复”,朋友们嘻嘻哈哈着继续聊了着天,谁也没有注意到,旁边不远处的一张桌子,一双眼睛饶有兴趣地看着小燕子,很久都没有挪开视线。 第76章 花木兰 朋友们之间的相聚总是欢乐无比,直到夕阳西下,紫薇一再提醒小燕子,姐妹俩才在班杰明的陪伴下,意犹未尽地离开了会宾楼。 小燕子依然是执意不肯坐马车,三人就这样徒步,一路聊着天向皇宫走去。每一次来会宾楼小聚,都能让小燕子心情愉悦,她一直蹦蹦跳跳地走在紫薇和班杰明眼前两三步远的位置,愉快地唱着歌: “让我们红尘作伴,活的潇潇洒洒,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对酒当歌,唱出心中喜悦,轰轰烈烈,把握青春年华!”小燕子手舞足蹈,演绎着他们共同创作的那首《当》。 紫薇和班杰明均是宠溺地看着她,拍着手帮她合着节奏。 一行人正在享受快乐之际,一条狗突然窜出街市,偏巧不巧地经过了小燕子脚下,小燕子毫无防备,脚下一拌蒜,不自觉地就要向后倒下去。班杰明下意识地就要伸手去保护,却不想,一个身影比班杰明先快一步,飞身接住了小燕子,把她带到了安全地带。 小燕子定睛一看,眼前赫然是尔泰写满无奈的脸,她理了理衣衫,故作镇定地问:“怎么是你?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干嘛吓唬我!” “……”尔泰无语,“拜托,小燕子姑奶奶,我下朝回府,刚在人群中听到熟悉的歌声,还来不及听下一句,就被你呲哇乱叫的喊声差点吓倒,我哪还有心思吓你啊!” “原来是这样,那好吧。那就不客气了。”小燕子嘴不饶人,白了一眼尔泰。 “……” 两人正在掰扯间,班杰明和紫薇赶到了,看见是尔泰救了小燕子,两人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了。 “尔康呢?怎么只有你自己?”班杰明问。 “他今晚当值,箫剑去看晴儿了,我就一个人先出宫了,却不想,半路碰见了吓人事件。”尔泰没好气地说,而后目光又转向小燕子,“我能不能拜托你,唱个歌也不能安安稳稳地唱吗?留出一只眼睛看着点路,很难吗?” “留出一只眼睛?怎么留?”小燕子不服气地朝着尔泰挤眉弄眼,一只眼看向紫薇,一只眼试图看向旁处,滑稽的表情逗的大家终是无奈地集体笑出来。 巷子深处,一双眼睛远远打量着小燕子表情古怪的可爱模样,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听尔泰的意思,缅甸派了使者前来和谈,但愿可以和谈解决问题,现在边境已是纷争不断了,如若真的爆发战争,受伤的,还是贫苦百姓啊。”紫薇感叹。 回到漱芳斋,洗漱完毕,姐妹俩挤在一张床上说着悄悄话。 小燕子扑闪着睫毛,听着紫薇谈论着局势,突然,她一拍床板,坐了起来。 “你怎么了?”紫薇被吓了一跳。 “紫薇,我们是不是应该抓紧时间给金锁和柳青办了婚礼啊?不然哪天真的打起仗来,我随时都要去前线呀,那我岂不是就看不到金锁当新娘子的样子了。”小燕子说的严肃而正经。 紫薇盯了她片刻,实在是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拜托啊,小燕子女侠,睡觉前还在想着骑马打仗的事,你不怕失眠吗?班杰明不是都告诉你了吗?再怎么打仗,也不会需要你小燕子女侠亲自上阵的,尔康、尔泰、箫剑,他们各个都是骁勇善战的人才,哪怕非要从你们鄂家出人,也还有你的叔叔伯伯和兄弟们,他们都是英明神武的英雄好汉,绝对能帮助大清打胜仗,你就安心睡你的觉吧!”紫薇点了点小燕子的额头。 小燕子哎呦一声,扶着额头咕哝着终于知道金锁喜欢点别人额头是跟谁学的了“为什么女子就不能上战场呢?女人也可以是杀敌的高手嘛!再说了,皇阿玛对我那么好,我不像你,书念的好,让皇阿玛放心,好不容易遇到我擅长的事情了,我要是不帮皇阿玛出力分忧,我怎么对得起他老人家吗!”小燕子解释。 紫薇宠溺地摇摇头,对小燕子一直心心念念上前线的事表示既理解又无奈:“小燕子,你能这么想,我觉得,皇阿玛一定非常高兴。但是,他肯定是不舍得你去前线冒险的,所以,你也不用在这件事上内疚了。不过……”紫薇故作严肃,“小燕子女侠巾帼不让须眉,倒是颇有当代花木兰的气势,作为好姐妹,我也是感到与有荣焉!” “巾帼须眉?是什么?”小燕子歪着头,“不过,花木兰的故事,我倒是听纪师傅讲过的。说的是一个女扮男装替父亲从军的女英雄,紫薇,我就当你在夸我了!”小燕子笑笑,眼睛弯成好看的弧线。 “我就是在夸你,快睡吧,小燕子女英雄!”紫薇按着小燕子躺下,帮她掖好了被子。 灯火熄灭,黑暗之中,紫薇却并未能成眠。她望着窗外的点点星光,想着自己刚刚劝慰小燕子的话。如果真的爆发了战争,那尔康真的会去战场吗?如果他真的去了前线,自己的心恐怕也会就此被带走吧。仔细想想,其实小燕子说的也很有道理,如果世间女子都能做替父从军的花木兰,随时可以骑马扛枪上战场,与男子并肩作战,哪怕战死,也能随时紧握彼此的手,那可能也不失为一桩圆满吧?可如果是那样,他们家中的老父亲,又该有多难过呢? 明天,应该要去看看皇阿玛了。 紫薇在心里悄悄想着。 第77章 养心殿 翌日,紫薇和小燕子携手前往养心殿。 老远就看到了乾隆的贴身太监小路子略显焦急地在殿门口来回踱步。老远看到两位格格前来,小路子如同看见了大救星一般,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上前利落地打千请安:“两位格格,见到您二位可太好了。快去看看万岁爷吧,万岁爷心情很不好,恐怕也就您二位能劝得万岁爷息怒了。” 小燕子和紫薇对视一眼,能把一向淡定的路公公急成这样,看来皇阿玛最近的情绪确实很糟糕。两人朝小路子点点头,携手走进了屋去。尔康当值,正守在乾隆书房门口,看见紫薇小燕子进来,马上朝他们做了一个“嘘”的手势,而后指了指书房内间方向。 顺着尔康的手指方向望去,只见乾隆正疲惫地靠在椅子里,双眼紧闭,双手按在太阳穴上,紫薇小燕子纵是尽量轻手轻脚地走进书房,但还是没出意外地惊动了习武出身的乾隆。看到是两个心爱的女儿前来,他努力地振作起精神,脸上挂上了慈爱的微笑。 却不知,就是这个强装出来的开心,让小燕子突然感到一阵心疼。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一向如神仙般存在的皇阿玛,那个要星星要月亮都能挥手就给她变出来的皇阿玛,原来也有疲惫无助的时候,她就那样愣在原地,直直地看着乾隆。 \\\"小燕子,你愣在那里做什么?几日不见,怎么,连皇阿玛也不会叫了吗?\\\"看着小燕子愣愣地望着自己,乾隆笑着调侃道。 却没想,这个调侃并没能换来小燕子一贯的手舞足蹈,只见小燕子依然是呆呆地站在原地,大眼睛扑闪扑闪地望着乾隆,而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这一哭反而把乾隆哭懵了,他赶紧站起来迎上小燕子,抓住她的肩膀,急切地询问:\\\"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还是一路走过来,日头太烈,晒着了?哪里不舒服吗?\\\" 看着乾隆对自己如此的关心,小燕子的哭声更大了几分,这几乎是彻底把一代圣主懵住了。他茫然地看向紫薇和尔康,尔康也是一脸懵,不知道小燕子到底唱得这是哪一出。紫薇淡淡一笑,走上前:“皇阿玛,您这么忙碌,可是对待我们却是无时不刻的关心和爱护,我们的每一寸情绪,都能牵动您的心。这样一个真心待我们好的阿玛,怎么能让小燕子不感动的热泪盈眶呢?” “奇怪,紫薇,你竟然把我心里想得都说出来了。”小燕子拭着眼泪,而后突然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心有灵犀……一点通,说的是不是就是我们?” “是!是!是!”紫薇帮小燕子擦了擦眼泪,姐妹俩相视而笑。尔康在一边轻咳一声,仿佛是在暗示小燕子,不要跟他抢夺与紫薇心有灵犀一点通的地位。小燕子朝尔康做了一个鬼脸,转头看向乾隆:“皇阿玛,您这么辛苦了,却还是努力用笑脸迎接我们。想想我们这几天一直安安心心在漱芳斋休息,都没能来替您分担,小燕子真的……实在觉得太对不住您了。” 乾隆看着眼前喜怒形于色的小燕子,这样一个感情真挚的孩子,实在是没法不多疼爱一点。他轻轻抚摸小燕子的头,安慰道:“你们今天不是来看皇阿玛了吗?这是带了什么好东西?” 小燕子这才想起来自己怀里还抱着她和紫薇早起刚刚去收集的荷露,“对对对,看我,这是我和紫薇一早去收集的荷露,准备给您泡荷露茶的。您最近国事繁忙,正好喝点这个茶,清热去火。”而后,小燕子凑近乾隆耳边:“这次,我们俩保护得很好,荷露没有出意外哦!” 想起往事,紫薇不好意思地笑笑,上前接过小燕子手里的罐子,走到一边去泡茶,尔康也赶紧跟着紫薇同去。 小燕子目送两人离开,转身看见乾隆又在活动脖子,她赶紧走上去,紧张地问:“皇阿玛,您不舒服吗?” “没有大碍,最近南边不太平,奏折比较多,可能伏案时间有点太长了。”乾隆说。 转转眼珠,小燕子眼睛一亮:“皇阿玛,您来,您坐下!” 小燕子跑到乾隆的书案前,招呼乾隆过来坐下。乾隆不知道小燕子又要闹什么幺蛾子,满脸疑惑,但是还是配合地过来坐下。 只见小燕子轻轻抬起乾隆的胳膊,找准穴位后轻轻按着,过了一会儿,又换了一只胳膊,继续按,而后,又在乾隆的脖根处用拳头轻轻抵住,左右转着。没一会儿,乾隆就觉得自己浑身轻松,疼痛的脖子也没有那么难过了。 “真没想到,你还会这个啊!”乾隆有些意外。 “我进宫前,住在一个大杂院里,那里面除了我和柳青柳红,都是孤寡老人和被抛弃的孩子。一大家子人靠我们三个卖艺赚些钱养活,有时,生意不好,很多天都赚不到钱,可老人和小孩又最是爱生病,看大夫是一笔很大的花销,后来,我就去旁边的一个医馆帮人家耍把式招揽生意,求人家的推拿师傅教了我这点手艺,然后,我就经常帮老爷爷老奶奶们按按筋骨,他们的身体舒展了,生病也少了。”小燕子讲得云淡风轻,仿佛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一般。 乾隆内心里却泛起了满满的心疼,小燕子原本应该养在深闺的大家小姐,意外地走失,让她经历了那么多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不该经历的苦难,也不知道,这对她是幸还是不幸呢?想到这,乾隆不由自主地拍拍小燕子的手:“孩子,你受罪了,苦了你了。” 小燕子笑着摇摇头,让乾隆放心:“皇阿玛,小燕子难得有一项本领获得您肯定,我骄傲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苦呢?” 乾隆欣慰地笑笑。脑海里,又想起了那天,小路子告诉她愉妃去小燕子那里胡闹的事。如此特别的小燕子,却始终无法入得了愉妃的眼。他无奈地摇了摇头,鄂尔泰的家训对于他来说,并不是阻碍,但是他真的不希望小燕子去永和宫受委屈,毕竟永琪的孝顺,对小燕子来说是一把双刃剑,他又不可能时时刻刻关照小燕子,愉妃这个节一天不解开,他都没办法放心把小燕子嫁到永和宫去,他宁可一直把小燕子留在身边,一辈子做他宠在手心里的开心果和小公主。 后殿,紫薇、尔康和永琪三人并肩站着。永琪原本是陪着乾隆在批阅奏章的,小燕子进来时,偏巧不巧永琪正好去后殿帮乾隆取大印,不知道为什么,很久没见小燕子,他却完全没有勇气迈开出现在小燕子面前那一步,就只能这样站在原地,听着小燕子哭,听着小燕子讲述宫外的那些他不曾参与过的岁月,内心五味杂陈…… 第78章 金口 想到小燕子与永琪未知的未来,乾隆下意识地往后殿的方向瞥了一眼,忍不住轻叹一声:“哎”。 小燕子并没有理解乾隆这一眼其中的深意,她笑着安慰乾隆:“皇阿玛,您就不要唉声叹气了。您的家国大事,小燕子是帮不上忙的。但是,我就始终记着一句话,‘国有乾隆、谷不生虫’,那么不容易被发现的小虫子,您都能震慑他们,让他们全都消失,其他任何的难事,在您面前,也一定都不是问题的!我相信您,您绝对有这个威慑力!” “哦,朕这么厉害啊!”乾隆被女儿的马屁拍的很是受用,忍不住接着她的话调侃道。 “可不,至少,您老人家肯定是能震慑到我的。”小燕子咕哝着。 “哈哈,那朕这么有震慑力,也没让你在学堂上有所进益啊。”乾隆瞅着小燕子,然后,转转眼珠,“哦,也不能这么说,虽然说你的书念的实在是有点让朕头大,但是呢,今天,朕听了你进宫以前的故事,才知道,原来,从那么早开始,你就已经在身体力行地诠释什么是‘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了。看在这个份上,朕就姑且原谅你在学堂上的表现吧。” “老吾老……”小燕子重复着乾隆的话,脑袋里思索着,“哦,皇阿玛,您是在说我把别人的老人当成自己家的老人一样照顾,把别人的孩子当成自己家的孩子一样心疼吗?紫薇教过我这句,您难不倒我的。我听出来您是在夸我了,谢谢皇阿玛夸奖!”小燕子就坡下驴,顺势起身一甩帕子朝乾隆福了福身。 乾隆宠溺地赏了小燕子一个毛栗子,父女俩开心地笑了起来。紫薇和尔康端着泡好的荷露茶走了进来,紫薇捧了一杯呈给乾隆。乾隆端杯品尝,觉得味道甚是鲜美,忍不住夸赞紫薇手艺好。小燕子赶紧说:“哈,皇阿玛,您不知道,这荷露茶啊,可是紫薇的独门绝技,您一定得多尝尝,保您神清气爽、百病全消。” 乾隆看着小燕子手舞足蹈卖力地吆喝,笑着转向紫薇:“紫薇啊,茶是好茶无疑,但是,你这个店小二可是稍微有点聒噪啊!” 紫薇一笑:“皇阿玛,这是小燕子的特色啊!” “对对对,荷露茶,是紫薇绝技,聒噪,是小燕子特色,请皇阿骂笑纳!我们姐妹俩强强联手,包您千愁全解,从此,万事顺顺利利,快乐无忧!”小燕子挥舞着双手解释道。乾隆和紫薇对视一眼,双双笑了出来。尔康尽量保持着矜持,拳握在唇边挡住笑意,偷偷别过了头,恰巧瞥见后殿的永琪一抹鹅黄色身影划出视线,伴随着一声轻到可以忽略的关门声,彻底消失了。“如此让人快乐的小燕子,真的会成为永琪一生的不快乐么?”尔康悄悄地想。 突然,门外小路子的通报打断了尔康的思绪。前线来报,新派去的云南总兵与缅甸军方的谈判告捷,缅甸兵士承诺暂停对我方边境的巡逻,不日,缅甸使者即将派人到京,面见乾隆。 “哈哈,皇阿玛!您看,我就说,荷露茶下肚,果然烦恼全无吧!”小燕子拍着手开心不已。 乾隆也对这个结果表示很满意,点点头看着小燕子,“果然,还珠格格,真的是金口啊!” “是啊,前线安定,还珠格格也终于不用考虑起码打仗的事儿了,是不是,花木兰?”紫薇调侃道。 乾隆不解,紫薇便把小燕子觉得自己文治天资不足,一直惦记着要发挥武功的长处,学花木兰替父出征的故事讲给了乾隆听,乾隆听完,再次感动地将小燕子揽进了怀里:“谁说你哪里都不好,谁说你帮不上皇阿玛,你带来的快乐,是谁都替代不了的啊!” 养心殿里,被满满的温情充盈着。正在这时,延禧宫宫人来报,令妃娘娘刚刚平安生产,大清国又多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小阿哥。 “又一件好事发生了!还珠格格果然是金口,朕的十五阿哥来了!”乾隆哈哈大笑,朗声向众人宣布。 第79章 永琰 延禧宫。 刚刚生产完的令妃娘娘虚弱而疲惫地躺在床上,刘海被汗珠打湿,紧紧地贴在额头上,更显得憔悴不堪,我见犹怜。 紫薇和小燕子伴着乾隆走进来的时候,她努力地想要起身请安,乾隆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扶住了她:“爱妃免礼,你为朕诞下了皇嗣,功不可没,就不要拘泥这些虚礼了。”乾隆轻声地说。 “就是的,娘娘,您就好好躺着休息,这时候,您就不要跟皇阿玛客气了,让他安慰安慰您,这是他应该做的。”小燕子笑着安慰令妃。 令妃宠溺地摇摇头,轻声提醒小燕子不得无礼。乾隆接话:“小燕子说的对呀,这个时候不需要客气,养好身体才是第一位的。” 十五阿哥在奶娘怀里,刚刚出生的他,正努力地想要睁开眼睛。紫薇轻轻逗弄着小阿哥,感受着她软软糯糯的小脸蛋,眼里放射着柔和的光芒。令妃看出来紫薇很喜欢这个小宝宝,就主动张罗紫薇可以抱抱小弟弟,紫薇赶忙摆手,生怕自己伤到这么软软糯糯的小身体。小燕子跟在紫薇身后,探头探脑的。突然,小阿哥不知道是何原因,大哭了起来,奶娘哄了半天,也没哄安生。 乾隆看不得孩子哭闹,心疼的正要冲奶娘发作,小燕子拦了上来:“皇阿玛,让我试试。” “你?”乾隆略显犹豫,小燕子莞尔一笑,从奶娘手里接过小阿哥,把小包被裹得更紧了一些,但是,又不至于勒着小阿哥娇嫩的皮肤。而后,小燕子抱起小阿哥,搂在臂弯里轻轻拍着,小阿哥竟然很快就安静了下来,没一会儿,便进入了梦乡。 乾隆和令妃对视一眼,两人都有意外惊喜。 “小燕子,没想到,你对照顾小婴儿还挺有经验的。”令妃说。 “娘娘,您不知道,我刚刚给皇阿玛讲过,我入宫前,住在南城的一个大杂院里,里面有好多都是没人赡养的老人和孩子,年轻的只有我和柳青柳红兄妹。所以,很多时候,体力活都是我们三个人来干,有好几个孩子都是襁褓之中就来到了我们这,都是大杂院里的老婆婆们告诉我和柳红应该如何照顾小婴儿,我和柳红就跟着学样。刚刚十五阿哥突然哭闹,我就想起来,当时小虎子刚到大杂院时,也是个刚出生几天大的小婴儿,他也总是在睡梦中突然惊醒大哭,一位崔婆婆就告诉我,娘亲的肚子里都是很温暖的,小婴儿刚刚离开娘亲的肚子,很不适应,他们需要被紧紧包裹,才能找到在娘亲肚子里那种温暖,才不会害怕。刚才我觉得十五阿哥突然大哭,一定是他突然害怕了,我就帮他紧了紧包被,让他感觉暖和一点,很简单的。” 乾隆点点头,对这个女儿,又多了新的一重认识。令妃则感叹道:“可怜的小燕子,原本应该养在深闺,却吃了这么多苦,真是难为这孩子了。” 小燕子赶紧上前去拉住令妃的手:“好了,娘娘,我知道您心疼我。可是,您现在身体虚弱,可不许哭啊!您这么漂亮的眼睛,可不能因为小燕子哭坏了。” 令妃点了点小燕子的额头,宠溺地点头。乾隆笑着:“未经一番寒彻骨,哪得云燕冲凌霄啊。” 紫薇听懂了乾隆的深意,点头表示赞同。 小燕子歪着头,眼睛斜着乾隆:“皇阿玛,这个时候,您还要作诗吗?您不是应该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吗?” “什么?”乾隆不解。 “当然了。第一件事,您不得考虑考虑给十五阿哥取个名字吗?还有,令妃娘娘这么辛苦,您不得考虑考虑怎么奖励令妃娘娘吗?”小燕子认真地说。 乾隆恍然大悟,这才笑着说:“你这个做长姐的,竟然比朕这个做阿玛的还心急。”而后,乾隆思索片刻,“好吧,那就待十五阿哥永琰满月之日起,令妃随驾前往圆明园休养吧!” 而后,回头对上小燕子期盼的眼神:“小燕子紫薇同去,陪伴令妃和永琰!” “皇阿玛万岁万万岁!”听说又可以出宫去玩了,小燕子忍不住低呼万岁,表达着自己的开心,而后,又特意跑到刚刚取了名字的十五阿哥永琰面前,轻轻对他说:“永琰,谢谢你,小燕子姐姐沾你的光啦!” 襁褓之中的十五阿哥永琰睡的香甜,睡梦中露出了一抹好看的微笑。 第80章 好自为之 小燕子和紫薇走出令妃寝殿时,正碰上站在大厅里按礼前来道贺的愉妃,小燕子怔了一下,别过眼睛,没有理会愉妃,径自向外走去。紫薇按理数朝愉妃福了福身,也没有多言,事已至此,姐妹俩都已经不想再跟愚昧的愉妃有任何过多的纠缠。 乾隆故意慢了脚步留在了三人最后,姐妹俩对愉妃别别扭扭的态度,已然全部落在了乾隆的眼里。想到前几日宫人传来愉妃带着欣荣去小燕子那里找麻烦的消息,当时,自己正忙于缅甸政事,实在没顾上去给两个丫头撑腰宽心,这次没想到在令妃这里竟然遇到了愉妃。他不自觉地审视着愉妃,想到就是眼前这个愚昧的女人一直抵触小燕子,间接让他在被小燕子气昏了头之后糊里糊涂地就同意了永琪和欣荣的婚事,也是她在自己已经有了赐婚口谕后依然不知道收敛,又用毫无人性的语言恶意中伤小燕子,最终导致小燕子伤心出宫,他的眼神就不自觉地凌厉了起来,他无心去细细思索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这个自己眼里曾经是唯唯诺诺的女人变了模样,此时此刻,他只心疼自己的女儿受了委屈。而当乾隆这充满失望的目光落在愉妃眼里时,她不自觉地低下了头,手足无措地望着地板: “臣妾听到小阿哥刚刚在哭闹,他还好吧……”愉妃没话找话,企图转移乾隆的视线。 “很好,小燕子抱着给哄好了。这个弟弟,很给长姐颜面。”乾隆顺着愉妃的话往下接。 愉妃抬起头来,眼睛里明显闪过一丝不可思议。乾隆捕捉到这个眼神,冷冷一笑:“怎么,愉妃这是什么眼神?是不相信朕最疼爱的格格有这个能力?还是觉得朕会匡骗你?” 愉妃听出来乾隆话里的不满,不敢言语。回想起这段日子,自己为了围着太后老佛爷尽快促成欣荣和永琪的婚事,也曾明里暗里顶撞忤逆过乾隆,虽然她还是不明白小燕子到底哪里让乾隆和永琪如此疼惜,但是她也明白,即便没有小燕子这个人,这些日子,她对乾隆的不敬,已足以让乾隆治她的罪了。她曾经以为只要老佛爷做了主,自己哪怕真被治罪也在所不惜,最起码保住了儿子的好前程,却不想,到头来,却落得个一场空,想到这,她的头不禁更低了一些。乾隆看着她,他并不想在令妃刚生产的大喜之日和愉妃发生什么口角,冲撞了小阿哥的福气,他只是无奈地摇摇头,低声在她耳畔留下一句“好自为之”便转身离去。 待到乾隆的脚步完全听不见了,愉妃这才敢抬起头望着乾隆已然走远的身影,她感觉到,自己手里的帕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被自己搅得非常褶皱,亦如她站在进退两难的处境一般。 这厢,小燕子埋着头,走在回漱芳斋的路上。突然,只听得耳畔呼呼啦啦一阵风声,她下意识地就往后倒退了几步,偏巧不巧撞在了旁边的花坛里,她忍不住哎呦一声,抬起头,正对上多日未见的尔泰哈哈大笑的脸。 “你为什么每次出现都要吓我一跳,你就不能换个正常的出现方式吗?”小燕子跳脚。 “我奉额娘之命,到延禧宫去给令妃娘娘送贺礼,老远就看见你跟个没头苍蝇一样往前冲。我跟在你身后叫你嗓子都快喊破了,你自己没听见,难道还怪我?”尔泰反问。 小燕子盯着尔泰的脸,看他无辜地扑闪扑闪自己的眼睛,不太像说假话,觉得可能确实是自己埋头躲愉妃,没有听到尔泰的喊声。她只得心虚地承认:“那,好吧……算我错了……” 说完就要继续绕开尔泰往前走,尔泰见状,赶紧三步并做两步追上小燕子,“喂!你这急火火的,干什么去!” “不用你管!你快忙你的去吧!”小燕子挥挥手,头也不回甩下一句话便要继续走。 “那糖葫芦我也一并送给小阿哥了!”尔泰喊。 果然,小燕子成功停住了脚步,她疾步倒回来停在尔泰面前,看见尔泰一脸傲娇地从袖筒里掏出另外一个袋子,细细长长的,小燕子一看就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她迅速抢过袋子,丢下一句“谢谢”,便飞也似地跑走了。 刚刚靠近延禧宫,老远就看见了愉妃带着丫鬟走了进去,又听延禧宫的宫人说皇上带着两位格格也在里面,所以,聪明如尔泰自是猜到了小燕子的不开心所为何来。但他并不担心,毕竟,他提前准备了秘密武器,他相信,在他和小燕子这里,没有什么烦心事,是一串糖葫芦解决不了的。 尔泰望着那团红色的身影抱着糖葫芦迅速消失在甬路转角处,他玩味地笑笑,转身离去了。 不远处,假山上,正替太后送东西经过的欣荣躲在大树后静静地看着尔泰和小燕子,看着本来并不开心的小燕子抱着糖葫芦袋子笑的很开心的样子,她又想起了自己主动前往永琪府邸探病,却被永琪拒绝并让太监送上了“好自为之”四个字时的窘境,脸上忍不住泛起了一个无比复杂的表情…… 第81章 归宗 这天,小燕子和紫薇正在漱芳斋吃着早饭,尔康尔泰兄弟大步流星走了进来。紫薇惊讶于两兄弟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漱芳斋,尔康看了一眼小燕子,神秘一笑:“今日,我是陪尔泰前来办正事的。” “哦?陪尔泰办正事?什么情况?”小燕子不解。印象中,总是尔泰跟在尔康和永琪的身后,怎么今天,尔康倒成了随从。 “鄂弼和福晋准备回南边去了,来向皇上辞行,却被皇上留下了。皇上说……”尔康继续故作神秘。 “皇阿玛他说什么?”小燕子好奇地跳到尔康身边询问。看尔康不愿多说,急的直跳脚,“你快说啊!紫薇你快管管他!” 尔泰上前笑着拽过小燕子:“好了,我来告诉你,皇上说,要鄂大人夫妇不要着急走,因为……皇上要给你和你逝去的妹妹,举行一个正正式式的认祖归宗仪式,让你们姐妹俩正大光明地回归鄂家。” “认祖归宗仪式?”小燕子叨念着,“那是什么?” “你不是经历过一次了吗?”尔泰说,“你忘了你跟皇上去祭过天了?形式跟你去天坛祭天那次差不多,但是肯定没有皇家那么宏大,而且,目的地也不一样,这次的目的地是你们鄂家祖坟,你回家了,也该告慰一下你的玛父和族人才是。” 小燕子听完,点点头表示了解。 尔康看向紫薇:“同时,皇上也有言,紫薇的祭天仪式,也安排在了近期一并举办,让你们姐妹俩好事成双。”尔康眼睛里闪着希冀的光芒,紫薇正式祭天酬神,这意味着他离他的目标和希望又近了一步。 紫薇突然听到还有对于她的安排,也有点意外地站了起来:“是吗?皇阿玛怎么突然就有了这个决定?”紫薇虽然从没觊觎过所谓名正言顺格格的地位,但是,皇阿玛这样的举动,无疑是给了她和她娘一个更加正式的名分,这对她来说,无疑是对她死去的娘亲在天之灵最好的告慰,一时间,紫薇也有些激动了。 “应该不会是临时起意,我觉得皇上应该在内心里酝酿了有一段时间了吧。”尔康沉思道,“咱们这次出走,虽然是犯下大错,但是,却也实实在在给了皇上一个机会,让皇上看清了自己的心,了解了紫薇和小燕子在他内心不可撼动的地位。这次决定要让你们姐妹俩正式认祖归宗,我觉得,与其说是为的是给你们姐妹俩一个定心丸,更为了是给他自己一颗定心丸,能让他永永远远将你们姐妹俩留在他的身边,皇上,可能再也经不起失去了。” 小燕子跑过来,开心地搂着紫薇:“太好了,紫薇。这下,你终于是正大光明的皇阿玛的女儿了,看谁还敢说些有的没的。真好,真好!” “是啊,这回,你也再不是没有家没有亲人的小燕子了,恭喜你回归家园,燕予格格。”紫薇也笑着回敬,姐妹俩拉着手,笑着转着圈,而后又紧紧拥抱在一起。 尔康尔泰两兄弟并肩站着,各怀心事地看着眼前的两个姑娘,一起陪着笑脸。 宫里最受宠的两位格格要办大仪式,宫里各路人马都紧张忙碌了起来。令妃人虽没有出月子,但是也不耽误她首先送来了一大堆金银珠翠,以及紫薇祭天酬神要用的吉服。 “娘娘真是太费心了,这让我们怎么过意得去呢?”看着眼前的一堆又一堆小山似的装扮,紫薇惊讶地说。 “格格,娘娘说了,她的女儿的大日子,她人不能来忙活,礼物怎么也是要到的。”腊梅笑着回答。 “真是多亏了令妃娘娘了,亲额娘也不过如此。燕予,你以后一定要记得好生孝敬令妃娘娘才是!”进宫来帮小燕子忙活的鄂弼福晋感叹道。 小燕子笑着点点头:“额娘,您放心吧,这还用您嘱咐吗!” 紫薇朝着福晋福了福:“福晋,紫薇和小燕子是结拜姐妹,紫薇的娘亲已经病逝多年,小燕子如今找回了亲人,您是小燕子的额娘,就是紫薇的额娘,从今以后,紫薇也会如孝敬亲娘一般孝敬您的。” 紫薇毕竟是皇上嫡亲的格格,看到紫薇行礼,福晋还是有些不适应,赶紧扶住紫薇,紧张地说:“紫薇格格,万万使不得啊!” 小燕子赶紧扶住额娘:“额娘,紫薇是我的好姐妹,您就不要跟她讲什么君臣有别了,不然,不是太客气了吗!” 福晋刚要嗔怪,却见尔泰突然出现在门口接话道:“鄂伯母久未回京,欢迎您经常到我家坐坐,跟我额娘多聊聊,您也就会渐渐习惯跟我们这一群小辈的相处方式了。” 小燕子看见尔泰来了,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尔泰微笑着朝她点点头,而后向鄂弼福晋请安寒暄。鄂家和福家本是世交,且同为臣子,鄂弼福晋也少了几分在紫薇面前的拘束,很是自然地让尔泰向他的额娘带好,又关心他最近奉命替小燕子操办归宗典礼辛苦了,整个大殿充盈着满满的温馨。 直到,久违露面的永琪,突然出现在了门口…… 第82章 归宗2 “我是来……奉我额娘之命,请福晋商讨给燕心格格迁陵事宜的。”永琪朝福晋抱了抱拳。 想当初,漱芳斋是他翻墙也一定要进来的地方,如今,自己来到这里,却是实实在在鼓了半天勇气,才敢一步一步挪进来。本来这一次的大典,也许是乾隆刻意要让他避嫌,安排了尔康尔泰兄弟负责筹备,并没有给他安排任务。但是,当他听说鄂家这厢,皇阿玛的意思是要让鄂家两位格格都能认祖归宗时,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被他额娘悄悄下葬的燕心,然后甚至没有提前询问下愉妃,就急火火跑到了乾隆面前,申请领下帮助燕心迁陵入祖坟的差事,乾隆略显担忧地问他是否有把握?愉妃慌乱之下,不一定真的记得把燕心葬在哪了,即便记得,这么多年过去了,本就是小婴儿的她,也许早就化为尘埃了吧?真的找得到吗?或者直接立一块衣冠冢,有个念想就是好的,倒免了让鄂弼夫妇带着希望又陷入失望。 永琪双膝跪地:“皇阿玛,您了解的,如果说小燕子这厢的出走,是福家欠鄂家的一笔债,那么,燕心的离世,就是我和我额娘欠下鄂家的债,虽然,我们没有尔泰那么幸运,可以有机会还上这笔债,但至少,让我为鄂家做些什么,弥补一下我内心的不安吧……”永琪说着,语气里满是落寞。 乾隆审视着这个儿子,前段时间,永琪对小燕子刻意疏远的事,自己也有所耳闻。他自认是了解这个儿子的,他可以管住自己的行动,但是他不可能管住自己的心,最起码,他不会这么快就管住自己的心,否则,他也枉做爱新觉罗家的子孙了,爱新觉罗家出情痴,永琪,俨然也是痴人一个。其实,自己又何尝不是这痴人呢?含香不辞而别,自己每每提起来,还是会十分想念,只是,自己有别的情感出口可以排遣这份思念,无论是家国大事,还是紫薇小燕子给的天伦之乐,都足可以让他暂时忘却含香的美好。可是,永琪的这份痴,又要从何处排遣呢? 想到这,乾隆忍不住长叹一声:“罢了,如果你的内心能够好过一点,你就去做吧。” 也就是乾隆的这个首肯,最终让永琪出现在了很久没有出现过的漱芳斋。其实,找鄂福晋只不过是永琪想出来的一个再烂不过的借口,任谁都能看出来是借口的借口,因为,他虽然抱拳朝鄂弼福晋行礼,眼睛却完完全全朝向小燕子。 鄂弼福晋对永琪的突然出现还是感到很局促,赶紧朝永琪还礼,一举一动皆是标标准准的君臣礼仪,永琪忙着看小燕子,一时间竟忘了上去阻拦一下。鄂弼福晋行完礼起身,才注意到五阿哥灼热的目光直直地洒在燕予身上,此前,她随夫君远离京城,多年来,京城里的很多事都与他们无关了,但是自从认下了燕予,她也开始努力地从各处了解了不少女儿成长的岁月里,自己错过的故事,所以,五阿哥为了还珠格格不惜抗婚的事,她自是听说了。内心里讲,抛开家训,她也是不愿意女儿入这宫门的,不自由不说,未来还免不了加入后宫里是是非非的纷争,她心疼女儿,不愿意女儿去受这个罪,可是,她又深深地懂得,八旗子女的命运从来都不由得自己,燕予未来的归宿在哪里,她和夫君二人都做不了主,所以,她也只能在心里悄悄地担忧着。 第83章 归宗3 小燕子也没有想到永琪会突然出现,当她猛然回头,看到了她熟悉的鹅黄色时,她愣了片刻,而后,不知是刻意躲避永琪的目光还是什么原因,她转过身背对着永琪,将永琪的目光挡在身后。 小燕子对鄂弼福晋说:“额娘,永琪说的对,如果要是认祖归宗,确实不应该只有我一个人认,妹妹也要跟我一起回归家园才是最完美的,妹妹葬在哪里,恐怕只有愉妃娘娘清楚,所以,确实咱们是有必要跟永琪跑这一趟的。” 鄂弼福晋的眼光在永琪和小燕子之间流转,最终落在小燕子的脸上,直到女儿给了她肯定的眼神,她才踌躇着朝永琪点点头。小燕子笑笑:“那额娘,您快随永琪同去吧。永琪陪着您,相信会很顺利地就办好的,燕心也该回家了。”小燕子扶着鄂弼福晋,将她带到门口,交给永琪。 “你不去吗?”鄂弼福晋问小燕子。 “我当然不去了,我出宫还要去找令妃娘娘请假,她正在坐月子,我怎么能总去打扰她呢?”小燕子莞尔一笑。 鄂弼福晋点点头。 听说,小燕子没有要去的意思,永琪炽热的目光瞬间熄灭,剩下的只有满眼的失落。紫薇捕捉到了永琪的失望,赶紧接话说:“没关系,虽然咱们不能总去打扰令妃娘娘,但是,相信永琪办好后,会回来给咱们讲讲经过的,咱们就在这静等消息吧。” 紫薇说完,朝永琪使了一个眼色,暗示他不要心急。永琪纵使失望,但他也了解小燕子的立场,只得机械地点点头,转身请鄂弼福晋先行,自己则跟在鄂弼福晋身后,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小燕子目送着额娘跟着永琪离开,她自然是看到了永琪一步三回头的模样,但是,她只是淡淡地笑着,并没有说话。内心里,她很想去看看妹妹长眠的地方,毕竟这是她一奶同胞的姐妹,但是,她实在不想面对愉妃,愉妃仿佛成了她爬不过去的一道坎。好在,还有永琪,永琪办事,可以让她足够放心。只是,妹妹,希望天上的你,可以原谅姐姐的无奈吧……小燕子想着,略显痛苦地闭上眼睛。 紫薇和尔泰并肩站在小燕子身后。紫薇看着小燕子显瘦而孤单的背影,十分心疼,想要走上前去劝慰,却被尔泰一把扯住衣袖。尔泰微笑着朝紫薇摇摇头。紫薇当然了解尔泰的意图,小燕子和永琪的这根结,不是谁就说了什么就可以解开的。只要小燕子心里好过,一切顺其自然就好。 话说永琪这厢带着鄂弼福晋到了宫门口,早有一个一身短打模样的男人等在那。他是愉妃的表弟--扎齐。当年,亲手替愉妃料理奶娘和燕心事宜的,就是这位扎齐。 扎齐向永琪行礼后,便向鄂夫人介绍当年下葬燕心的大概情况。鄂夫人边听着,眼泪不自觉地涌上了眼眶。永琪听着也是十分心酸,他忍不住向鄂夫人抱拳:“伯母,实在是对不住,当年,确实是我额娘的过失,才让燕心长眠在他处这么久。实在对不起,这次,永琪亲自接燕心回家,希望能弥补一些,我额娘对鄂家的亏欠。”永琪说完,仿佛又想到了什么一般,眼神突然又挂上了几抹忧愁:“至于我欠的债,我希望,我还能有机会还上……” 第84章 归宗4 京西,扎齐带着包括愉妃母家的家丁、永琪的随从和鄂家的家丁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搜寻了半天,却是毫无章法。 确如乾隆猜想,当年,愉妃慌乱之下将燕心和她的奶娘草草下葬,最初的两年,由于她刚刚生下了阿哥,盛宠正眷,她差遣家人去办这件事,家人很是乐意就去了,并且,逢清明十五,不用她多嘱咐,家人也会想着前去祭奠。但是日子久了,特别是在永琪还未长成的那些年,没有了新生的喜悦后,愉妃的盛宠也不如从前了。宫里的女人,活着的重要目的之一,就是要给母家争一份荣耀,当她没有这个实力的时候,母家当然也不会过于对她的事情上心了。所以,当愉妃自己不再提起时,也没人主动去想着这件事情,日复一日,如今,想要找到燕心和奶娘墓碑的确切位置,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了。 永琪站在一旁看着一群人忙活了半天毫无结果,脸色越来越黑。内心里的情绪,不只是来自于手下人的办事不力,更是来自于自己求而不得的烦闷。原以为,自己可以通过这件事,给小燕子一些补偿和慰藉,却不想,竟是这样一点心愿也无法让他达成,难道,他和小燕子未来的路,真的要如眼前的这番景象一般,寻而不得、求而不能吗? 鄂福晋站在永琪的身边,默默地看着永琪的手攥成拳,指尖鼓得发白。她本来是可以不用亲自来的,但是耐不住永琪急切的眼神,鄂弼又在朝议事,没法陪同,她作为鄂家的主母,只好亲自出马,陪着永琪前来寻找燕心栖身的地方。这也给了她一个机会可以近距离地观察一下这个和她的女儿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五阿哥。眼神骗不了人,这位五阿哥内心里确实十分在乎自己的女儿,但是,这种在乎,对自己的女儿来说,真的是福气么? 永琪一甩手,就要迈步亲自上阵加入到寻找墓穴的队伍,鄂夫人赶紧拽住他:“五阿哥,万万不可,心意到了,臣妾和鄂弼就很感激了。” 永琪回头想要解释,却见鄂夫人死死扯住他的胳膊,冲他摇着头。 永琪长叹一声:“伯母,您不必对我如此客气,毕竟小燕子……” “无论怎样,您都是五阿哥,君臣有别,您说什么都不能亲自去这种地方。如果您认我是伯母,就听我的劝。”鄂福晋看着永琪,认真地说。 永琪还想要辩解,却震慑在鄂夫人严肃而认真的目光下,千言万语,实在不知道从何说起,他只得转过身,看向跟在身边的小顺子,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去!告诉他们,仔仔细细,再搜一遍!谁要是不尽力,杖责五十!” 鄂福晋看着永琪,略显无奈地摇摇头做。 日头西斜,永琪疲惫地走在宫道上。这半天,没有任何收获,这让他内心无比烦闷。燕心的墓为何疏于管理以致最终荒废,他当然明白,这个皇宫的拜高踩低,连一座无名的墓碑也不会例外。而鄂弼福晋对他毕恭毕敬的态度,也让他看到,宫里的人得势时的无奈,哪怕他想为心爱之人些什么,哪怕是想要还一份债,也因为身份有别,不能亲力亲为。身份,仿佛成了套住他的枷锁,让他无法喘息。 刚刚,面对依然没有结果的找寻,他留下扎齐继续寻找,自己护送鄂弼福晋先行回府,在鄂府门口,他接受了鄂弼的叩拜和感激,他想作为一个晚辈,把小燕子的父母当做自己的长辈一样来孝敬,却也只换得了鄂弼的恭恭敬敬。 好容易送得鄂弼夫妇进了府,他躲在马车里撩开轿帘悄悄端详着鄂府的大门,想象着自己披红带花前来迎娶小燕子的样子。不知道,这份想象,是否还有机会变成现实…… 小燕子一直没能等到燕心后续的消息,她也有些心急,踌躇着不知道该去哪里打听消息。她想打发四大才子去问问永琪是否回来了,却也不想让紫薇看出来她内心的不安,于是,只能以去找班杰明为由,自己出来踱步缓解内心的焦急,她就这样漫无目的地在宫道上踱步,直到,远远地看到,愉妃正缓缓朝她的方向走来…… 第85章 归宗5 远远看见愉妃,小燕子下意识地就躲到了一个假山后面,冲着永琪的面子,她不想和愉妃正面冲突,可是愉妃每次出现,都让她不得不发作。所以,避而不见或许是最好的方法,她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燕子,却偏偏怕见一个外表看着人畜无害的愉妃。 愉妃的脚步越来越近,小燕子的心跳也不自觉地跟着急促起来。却不想,愉妃的脚步来到了小燕子躲藏的假山另一侧,却突然停了下来,紧接着,另一个脚步急促地响了起来,伴着小燕子再熟悉不过的声音:“额娘,您怎么在这里?” 是永琪!小燕子不自觉地拽紧了衣摆。 “额娘在找你啊,听说你出宫了,去忙什么了?”愉妃的声音传来,她似乎已经形成了习惯,每到日落西山,她就习惯性地要出来找儿子。哪怕是永琪已经不再住在皇宫里,这时候回宫,也不过是想要去跟乾隆复命。她还是一如往常,只要听说永琪在皇宫里,就不自觉地想要出来看看他,哪怕是只远远地看一眼,她晚上才能踏实地入睡。 这让永琪很是无奈,自己的亲娘,说不得、孬不得。可是,这份没有自由的爱,确实让他感到难以呼吸。就如永琪曾经跟班杰明说的,也许,他的亲额娘自己并没有意识到,她对自己的这份爱,无形中已经成了把自己推向小燕子的重要推手,额娘越是想要束缚他,他就越是觉得小燕子带来的快乐和自由弥足珍贵。 就如眼前,听到愉妃的回答,永琪虽然毫不意外,但是脸上还是掩饰不住地露出了一丝无奈:“额娘,我都说多少次了,您不用总出来等我,我有时间,一定会去看您的。” “没事,你协助你皇阿玛朝务繁忙,额娘有的是时间,多等一会儿,不妨事的。”愉妃小心翼翼地说,自从上次永琪一怒之下搬离了永和宫,愉妃再跟永琪说话,就多少带了些怯懦,仿佛是生怕儿子再生大气不要自己了一般。 永琪轻叹了一口气。 愉妃观望着儿子,继续试探着没话找话:“你还没告诉额娘,你出宫去忙什么了?看你这么急匆匆的,是要去哪里?” 永琪看着愉妃,他本不想在她面前提起小燕子,却觉得,愉妃是不是有可能会为寻找燕心提供些线索,便试着询问:“额娘,您……还记得当年,把鄂家的小格格和奶娘葬在哪里了吗?” 愉妃对永琪问这个问题并没有心理准备,她瞬间有些紧张和局促,不知永琪为什么突然又提起这件事情。但转念,她就想明白了,最近,宫里传的沸沸扬扬,皇上要为两位民间格格举办认祖归宗典礼,宫里各处都在为这件事情忙碌着,听说,各种礼服仪仗都是最奢华名贵的,足见皇上对两个女儿的疼惜和宠爱。永琪突然问起这个,想必,是和小燕子的认祖祭典有关。想到这,愉妃忍不住看向儿子,声音颤抖又小心翼翼地问:“儿子,你……还是放不下她,是不是……哪怕,她当着你皇阿玛和皇祖母的面拒绝了你的求婚,你还是放不下她,对吗?” 第86章 燕子神鞭 “额娘,儿臣……只是随口问问……”永琪看到愉妃情绪有些激动,便转转眼珠,想要岔开这个话题,他并不想跟愉妃讨论小燕子,内心里,他不愿意自己额娘用任何言论再去中伤自己深爱的女子。但愉妃显然不肯放弃这个话题,她直直地看着永琪,似乎是想要看到儿子的内心深处去。 “儿子,额娘真的不知道,小燕子到底哪里吸引你?额娘承认她漂亮可爱,可是,娶妻娶贤,是自古的道理。你真的觉得,小燕子跟贤惠,沾得上边吗?”愉妃看着永琪,她始终不理解,儿子到底是中了什么邪,竟然陷在小燕子这个大坑里说什么都不愿意出来了。 一阵安静,静到小燕子一度以为永琪和愉妃已经走远了。小燕子怔在原地,不知所措,刚想要离开,却又听见永琪的声音传来,吓得她赶紧收住了刚要迈出去的脚步。 “额娘,您不乐意我娶小燕子,小燕子不是已经听了您的话么。她已经当着您和皇阿玛、老佛爷的面亲口拒绝我了,她是一个比我还要听您话的好姑娘,您口下留德,就放过小燕子、放过儿臣吧,好吗?”永琪的声音透着浓浓的凄凉和哀求。 许是永琪的这种语气,是小燕子从来也没有听过的。亦或许是她没有想到,自己如此不留情面地拒绝永琪,永琪却始终不肯在他额娘面前说自己一个不字,让小燕子大受震撼。她不自觉地抖动了一下身体,而后,似乎是想要逃开这个是非之地一般,飞也似地跑开了。 永琪听到了声音,低呼一声:“是谁?”便拔脚就追,翻过假山,还来不及施展轻功,就看到了小燕子惊慌下掉落的燕子神鞭。他一下子就愣住了。 愉妃也在丫头的搀扶下赶来了假山另一边:“永琪,你怎么样?看到是谁了吗?”愉妃着急地问,却见永琪怔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什么,一动不动。愉妃走近,当她看到地上躺着的鞭子时,她瞬间明白了。 “这个,是小燕子……她竟然在偷听咱们谈话……”愉妃叨念着,而后,她又赶紧看向永琪,似乎是怕自己再次惹儿子不开心一般,“永琪,无不是说小燕子的不是,你不要生气。” 而永琪此刻依然静静地站在原地,似是入定一般,盯着地上的鞭子,根本没有听到愉妃到底在说什么。事实上,他听到又何妨,小燕子如若不是伤心至极,又怎么会丢了自己心爱的鞭子都不知道呢?有哪一个姑娘,会去愿意主动去偷听让自己伤心至极的谈话呢? 永琪走上前去,轻轻拾起地上的鞭子,将它仔细地整理好,揣在腰间,似是努力地整理了整理自己的情绪,转过身来,挤出一个笑容,对愉妃说:“额娘,天不早了,儿子送您回宫吧。” 愉妃自是看到了永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她满脸担忧:“永琪,你还好吧?那根鞭子,你不要拿,那是会吃人的鞭子,上次,小燕子就是用那根鞭子,差点打了我和欣荣。太可怕了,你千万要注意自己的安全,千万要注意。” 永琪努力地不想去听自己额娘的叨念,却见自己额娘仿佛不受控制一般,一直在嘱咐自己。终于,永琪受不了了,他猛地收住脚步,低声说:“眉儿莹儿,送额娘回去。我还有事要向皇阿玛复命,我先走一步。”说完,没有再回头看愉妃一眼,便拔脚离去,留下愉妃继续在原地叨念:“永琪,你要远离那根鞭子,要记得啊!永琪……” 第87章 燕子神鞭2 小燕子如没头苍蝇一般,拼命在宫道上乱跑,当她终于停下脚步时,她发现,她竟然跑到了上次和永琪、紫薇、班杰明一起画画,近而爆发狗头猫脸风暴的地方。 那日来时,是上午,用永琪那天的话来说,是风和日丽的好天气,她和好朋友一起嬉闹玩耍,心情愉悦,无暇顾及周围其他;今日再来,已是黄昏时分,只有她一个人,这也让她意外地发现,这地方竟然有很好看的晚霞。小燕子就这样坐上城墙,静静地看着金色的晚霞和火红的落日,全然没有注意到,一个身影,悄悄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当你的护卫还真是不容易,为什么每次都是我当值时,总会遇到需要出来找人的差事呢?”尔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燕子回头朝尔泰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你不要瞎说了,自从我和永琪……”小燕子顿了顿,看了尔泰一眼,“已经很久不需要你们四大护卫当值了。” “那你可真是冤枉我们了,你何时见过宫中侍卫需要主子特意嘱咐才会出来当差的。我们既然做了这个护卫,自然是不需要格格大人吩咐,我们自己也会很自觉地进行值守的,并未曾间断过,请格格大人放心。”尔泰假装辩解。其实,他何尝不懂小燕子的意思,确如小燕子所说,自从她拒绝了永琪,永琪已经很久没有来当值了,永琪不来,班杰明也不好意思经常来了,所以很多时候,只有他和哥哥两个人,轮流守护着漱芳斋的安全。其实,确切地说,很多时候,只有他一个人。哥哥毕竟有御前当值的差事,忙碌了一天很是辛苦,他总是习惯于将哥哥劝回府去休息,自己则流连于漱芳斋左右。只是这些,他确实从没让小燕子知道过,他掩藏的很好,宫里其他人都甚少知道,曾经皇上钦点的漱芳斋四大护卫,如今,只靠他一个人一直在坚守。只有他的哥哥,每次看着他的劝解,总是欲言又止,他佯装没有看明白,拿出一贯耍赖皮的本事让哥哥听他的话,快点回去休息,从小,他的这一套就对哥哥十分奏效,如今他们均已到了成家立室的年纪,哥哥依然习惯于让着他,这也给了他机会,让他有机会满足自己的“私心”,去有更多的机会去努力抓住那些曾经错过的岁月。虽然他知道,有些错过是无法弥补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站在那个院子附近,才能让他的心里感到踏实。他这次从大漠归来,不就是为了走一趟不负心意的旅程么…… 小燕子倒是没有注意到尔泰的深思,她只听到了尔泰表达了一直在尽职尽责地做护卫这件事,有点感激又有点不好意思地冲尔泰笑笑,转身指着夕阳,对尔泰说:“尔泰,你看,我第一次知道,原来,皇宫里,也有这么美的景色!你看那夕阳,多漂亮啊!”小燕子显得有些兴奋,挥舞着手给尔泰介绍,然而,尔泰还来不及感受着她的喜悦,却又见小燕子脸色一垮:“只是,这样美丽的景色,我却只能看到这四四方方的一块,你看,更远处明明还有光亮,却被这高高的宫墙挡住了,真是的。” 小燕子眼里满是失望,尔泰看着她,不知道该形容她是患得患失,还是该说她喜怒形于色、天然去雕饰,他略显无奈地摇摇头,思索片刻,认真地说:“哪有,我倒是看到了一幅不一样的美景。” “什么美景?你看,眼前的夕阳都要被完全吞没了。”小燕子略显失望,直直地盯着逐渐消失的夕阳,并没有注意到尔泰认真的神色。 “我看到了,浓淡相宜的夕阳下,朱红色的宫墙与金色的琉璃瓦之间,有一道炫红色的身影融入其中,这份美景吸引我不自觉地走了上来,想要凑近点一看究竟。”尔泰看着小燕子的侧脸,轻声地说。 小燕子第一时间没有意识到尔泰是在说自己,她怔了怔,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大红色的旗装,终于反应过来尔泰话里的深意。她略显不好意思地挂上一抹绯红,嗔怪道:“你真讨厌”。 尔泰捕捉到了这一抹绯红,挑挑眉毛,满意地轻咳一声,轻轻拍拍小燕子的脑袋,伸手扶她从宫墙上跳下来。 小燕子站定,环视身后空空荡荡的空间,神色突然又暗了下来:“尔泰,你还记得\\u0027狗头猫脸‘么?” “狗头猫脸?”随着小燕子的提起,尔泰也马上想起那天因为不了解原委被永琪和班杰明集体攻击的惨状,自嘲地笑笑,“当然记得,只是,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那天,我就是在这里,缠着班杰明教我洋文骂人话的,只是,我真没想到,班杰明和永琪最终联手给我挖了一个坑,害我在皇后娘娘面前丢了好大的脸面。”小燕子似是玩味地笑笑,“虽然,后来,我原谅了他们,但是,就是从那天起,我开始意识到,我和皇宫里的其他人是不一样的。就好像,你们都会说洋文,只有我不会……” “岂止,你哪是给你自己挖了一个坑,你把我也坑的很惨,现在想想,被永琪和班杰明集体推翻在地的感觉,还是觉得两眼一黑,四肢酸痛……”尔泰转转眼珠,并不接小燕子关于不一样的言论,反倒是动作夸张地表达着自己那天被“误伤”的疼痛。 小燕子也随着尔泰的话,回忆起了尔泰那天的惨状,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音。尔泰看到小燕子终于笑了,悬着的一颗心也终于悄悄地放下了,跟着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 “尔泰,谢谢你。你总是能在我不开心的时候,说一些让我宽心的话。”小燕子看着尔泰。 “突然这么客气”,尔泰歪歪脑袋,“那我也要谢谢你,谢谢你,带我看了那么多,以前没有认真看过的风景。” 小燕子俏皮地笑笑,显然她又是仅仅听懂了字面意思,但这也足以让她又一次脸颊迅速挂上一抹红色。 尔泰看着这样的小燕子,内心没来由悸动。其实,他刚才有一句话骗了小燕子,他并不是特意来找她的,他受哥哥的差遣到宫门口去传信,回来的路上,抬眼偶然路遇了城墙上的一抹绚烂,却已足够让他移下不开眼睛,吸引他不自觉就向着她的方向前来。 第88章 请旨 尔泰就这样陪着小燕子,两个人静静地靠在宫墙上,看着夕阳完全消失,天地完全进入了黑暗。 “糟糕……你不用出宫吗?”小燕子这才意识到,真是快乐不知时日过,不知不觉间,天色竟已完全黑了。 “不急!”尔泰拍拍小燕子的肩膀,“了不起,就再多当值一天啊!正好可以跟格格证明一下,本护卫没有偷懒。” 小燕子看着尔泰真诚的眼睛,也眨着眼睛回敬了一个干净的笑容。夜风轻徐,星光熹微,美人如斯,此情此景,尔泰感觉自己仿佛进入了画里一般,他就那样直直地看着小燕子,陶醉于此时此刻。 小燕子感受到了尔泰的异样,拿起手来在他眼前晃了晃,问他在想什么。尔泰回过神来,看着小燕子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自己,脸颊露出好看的梨涡,尔泰莫名感觉自己的脸颊开始发烫,他转转眼珠,轻轻上手扳住小燕子的肩膀:“格格大人,是否允许本护卫做一件事。” “什么?”小燕子问。 尔泰淡淡一笑,略加重力道地扳住小燕子,假装侧耳要在小燕子耳畔低语,待小燕子凑上脸来要听秘密时,突然在她耳上的发丝处轻轻落下一吻。 夜色中的小燕子全身心地投入在听秘密的期待里,完全没有防备,也没有注意尔泰表情上的细微变化。当她感受到来自尔泰的温热时,愣了片刻,而后捂着脑袋迅速跳开尔泰周身的“危险地带”,指着尔泰,低声吼叫道:“你……你……” 尔泰眯着眼睛瞅着小燕子,并不打算多解释,一副“有本事你来打我啊”的表情。小燕子本就脑袋打结,在尔泰这副表情的“震慑”下,反倒是没了主意,只是直勾勾地撇着嘴巴,瞪着尔泰。 尔泰看着小燕子这副说是气恼,实则可爱至极的表情,终是忍不住率先开口了,“我……好吧,我只是不想再给某个小姑娘弹我毛栗子的机会了,毕竟,本少爷也是要面子的,并不希望一个跟头栽两回。所以……只能说,兵不厌诈……” 随着尔泰的话,小燕子想起了那日,在鄂家老宅附近,同样的夜色,同样的她和他,尔泰差点就要落下来的吻,被她的毛栗子阻挡了。这些日子以来,她的世界发生了太多事,她时而幸福、时而崩塌、时而雀跃、时而悲哀,各种大起大落的情绪交叠在一起,让她确实没有太多的精力特意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却没想,他竟一直记得。是啊,细细想来,事实上,最近发生在她身上的种种事情,哪一样没有他的参与和陪伴呢?若说凌乱,最近,受她的连累,他的世界也一样的凌乱不堪,然而,他还是会那样深刻地记住他们之间发生的每一件事。而细细数来,他被她连累,何止是最近,早在他们的孩提时代,她的淘气就差点把他拖进了万劫不复的境地。想到这,小燕子内心里,不禁升腾起了满满的自责,她看向尔泰,认真地喊了一句:“尔泰哥哥……” 尔泰感受到了小燕子的情绪变化,挑挑眉毛,柔声问:“怎么了?干嘛突然称呼都变了?” “没事,只是突然很想这样叫你。”小燕子俏皮地笑笑,背着手看向尔泰,“我只是突然想到了小时候,我很好奇,到底是我的话好用,还是糖葫芦的魅力更大,让你能甘心情愿给我打了掩护?” “哎,说起来,那会儿我可真是年少轻狂,毫无判断力。所以,长大后,我受到了惩罚啊。”尔泰歪歪头,佯装懊恼。 “什么惩罚?”小燕子不解。 “罚我沦陷在了还珠格格的世界里,心甘情愿地做她的护卫,听她的吩咐,哪怕是她让我吃了好几垛的糖葫芦……我也甘之如饴……”尔泰探下身子,在小燕子耳边柔声说。 小燕子再次感受着尔泰温柔又打趣的气息,抿嘴偷偷笑了笑。而后,她沉思了片刻,似是下了很大决心一般,抬起头来,正色地看着尔泰的眼睛:“我必须要告诉你,我还没有彻底忘记永琪。但是,如果你不是特别介意的话,那么,尔泰,你去向皇阿玛请旨赐婚吧,给我和你……” 第89章 告白1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我没有听清楚……”尔泰实在没想到小燕子突然会提起赐婚,不可思议地看着小燕子,眼光不停地在她脸上搜寻,努力地想要确定下他刚才并没有出现幻听。 “你明明就听清楚了,别匡我了。”小燕子伸出一根手指戳戳尔泰的肩膀,“如果你真没听清楚,那……那就当我没说好了。”小燕子别过眼睛,傲娇地昂起头。 “不不不,我听清楚了,听清楚了……”尔泰带着一丝惊喜,慌忙点头如捣蒜,“只是……只是我很意外,这话,本不该由你先说出来的。” 尔泰认真地看着小燕子的眼睛:“其实,应该是我来说,因为我当初的优柔寡断、不够勇敢,害你只能屈居继室。不知道,你会不会介意……” “继室?”小燕子显然没有听过这个词,疑惑地听着尔泰给她解释什么是继室。 “我想告诉你,抛开你玛父与先帝爷的承诺不谈,以你现在的家世背景,是足够配得上阿哥的嫡福晋的,比什么欣荣要配得上一千倍一万倍。只要皇上肯做主,愉妃娘娘现在实际上已经阻拦不了你们什么了。跟着永琪,可能,愉妃娘娘那,会让你有些许小小的不开心,但是,但是你有永琪如一的初心,或许,还会有母仪天下的可能。而选择我,可能只能委屈你,在身份上,做个继室,不知道,你介不介意……”解释完,尔泰小心翼翼地盯着小燕子,想让她认真地思考一下,似乎又生怕她说出来不愿意。 “母仪天下……继室……”小燕子似是自嘲一般,叨念一句,“哪有你这样的,一直在说别人的好,你为什么不说说,选择你会有什么好处呢?” 尔泰淡淡一笑:“永琪,不是别人啊,我是他的伴读,他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当初,无论是我碍于君臣之礼,兄弟之宜,没有刻意和他争取也好,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也好,既然,他已经属意于你了,他的好,我就一定要认真分析给你听。虽然我不是他,但是我作为一个旁观者,看到了他对你的付出,所以我有义务要让你知道。至于我自己这厢……” 尔泰背着手,轻轻踱步:“我以为,我好与不好,这是要你自己体会,不是靠我说就可以的。我把自己吹上了天,最后你却不买账,那岂不是打我自己的脸面?本少爷的脸面,并不想轻易丢掉。”尔泰语气故作轻松,转转眼珠,略带调侃,而后又用小到可能只有他自己才可以听到的声音咕哝了一句:“至少,我不想因为对你不够好,而在你面前丢面子。” 不知道小燕子是否听见了最后那一句,尔泰赶紧理了理思绪,佯装镇定地转过身,微笑着看着小燕子。小燕子努努嘴巴,略显羞涩地点点头,似乎是在对尔泰的话表示肯定。 看到小燕子点头,尔泰感觉自己的身体里瞬间升腾起了一股浓浓的温热,让他在夜风中仍觉得脸颊掌心全部在发烫。他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见小燕子突然又收敛了笑容,她转过身,望着夕阳刚刚消失的方向,脸上换上了一抹略忧伤。这让尔泰不由得跟着心里一紧:“怎么了,你在想什么……” “你知道吗?刚才,我看着那么美丽的夕阳一点点在我眼前消失,这让我想到了好多我以前的事情。”小燕子轻轻地说。 “以前?”尔泰接话。 “尔泰,我有一个秘密,连紫薇我都没有告诉过。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穿红色的衣服吗?因为我怕黑夜,特别特别怕。其实,原来,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这么怕黑夜,自我有记忆以来,我就和柳青柳红在大杂院里,日子虽然过得很穷很苦,但是,每一天我都充满了斗志,哪怕辛苦卖一天艺,只能挣得几个铜板,但是我还是充满了满足感,因为,有一院子人等着我回去给他们买吃食,照顾他们,想到他们,我再累也很开心,也可能是因为白天太累了,我躺下就能睡得香香的,一觉到天明,所以,我真的没觉得自己害怕黑夜。后来,我遇见了紫薇,她是那么好的一个姑娘,我和她投缘,很快就成了结拜姐妹,为了帮助她,我可以一个人去闯皇家围场,也就是因为闯围场,我就进了宫,遇见了皇阿玛和你们。从小没有爹娘疼的我,第一次知道,有爹疼的感觉原来是那么好,我特别珍惜皇阿玛对我的好,也就是这份珍惜,让我一时糊涂冒充了紫薇的身份,当了格格。我留住了皇阿玛的父爱,但同时,我又开始陷入了深深的害怕,害怕因为我的自私,让你们觉得我是一个坏女孩,更怕紫薇不再愿意认我这个姐妹了,我不想没有朋友,我担心的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你记得吗?就是那次,紫薇和尔康闹别扭出走,我们出宫去找她。我回到大杂院里,又见到了柳青柳红,我真高兴,一直叽叽喳喳的跟他们拥抱叙旧,但是柳红却看出来我脸色并不好,悄声把我拉到一边,问我是怎么回事。碍于紫薇的秘密,我也没办法告诉她实话,只能说皇宫的屋子太大了,我害怕,睡不好觉。柳红搂着我的肩膀,告诉我,说我小时候刚到大杂院时,就特别怕黑,一到晚上就哭闹,几个婆婆就轮流陪着我,才让我度过了那段害怕的日子。我这才知道,原来自己从小就害怕这个。柳红说,因为这个,大杂院的崔婆婆告诉柳红,让多给我置办红颜色的衣服,这样的话,可以镇住那些恼人的东西,晚上就不会害怕黑了。所以,后来,长姐如母的柳红一直给我安排红颜色的衣服,我也渐渐的就习惯了穿红色。但是我没敢告诉你们这些,因为紫薇那会儿还前途未知,我每天都充满了自责和担忧,我怕你们又多知道一条我的缺点,就更加不愿意和我做朋友了。所以,在我每个睡不着觉的晚上,我看着空空荡荡的房间,只能把自己裹在棉被里,慢慢地熬着时辰。直到紫薇真的进宫了,在我身边了,渐渐得到了皇阿玛的认可和喜欢,我的内心才稍微感到了一点踏实。再后来,有了永琪……” 小燕子顿了顿:“其实你现在问我,为什么会选择他、喜欢他,我也说不清楚,但是,就是喜欢了,他每天都围着我转,他说他看见我就高兴,我当时听了这个话,我确实觉得还挺骄傲挺开心的,因为我一直觉得,我大字不识一个,没有学问,比不上其他的大家闺秀。但是,我能让永琪因为我而开心,我就觉得我还是值得的。不过,愉妃娘娘的出现,把一切都打破了,我能感受到,永琪看见我,不再真正的快乐了,虽然我知道,这份不快乐并不是我造成的,而我,为了想要重新找回属于我们两个的快乐,我也尝试了去跟他一起向愉妃娘娘道歉,去挽回,然而,结果……你知道的。” 小燕子苦涩地笑笑,“那天,我们俩一起坐在夜色里,想了好多好多挽回的办法,那是我进宫以来,第一个有永琪陪在身边的夜晚,但是,我内心却依然害怕,比每一个我独自入睡的夜晚都要害怕,那是好长好长的一个夜晚啊,我跪在愉妃娘娘床前,等着她醒来的时候,我祈祷着如果娘娘醒来时,能给我一个好的结果,让我一个人在愉妃娘娘这再跪十个晚上也没关系,结果,我就知道我没有这么幸运,第二天清晨,当太阳终于出来了,当天地终于亮堂了,我和永琪之间却没有迎来一个让人心情亮堂的结果。所以,刚才我看着夕阳,我突然觉得,这个夕阳很像我,看起来,我是宫里最受皇阿玛宠爱的还珠格格,有着别人羡慕的地位,就像这个金色的晚霞,高高在上,绚丽夺目,但是,只有我自己知道,美丽的晚霞盛放过后,后面连着的一定是无尽的黑暗,让我害怕的黑暗,而在这个黑暗里,我不知道我还能在哪找到光明……” 小燕子满脸忧伤,她还想要继续说些什么,却被尔泰一把揽进怀里,“你不要说了,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造成的……”尔泰轻轻将小燕子的头按在胸前,抚摸着她的后背,安抚着她,“是我孩提时代的一时疏忽,才让你受了那样多的苦难风霜,又是我长大后的不够自信,才让你又受了那么多委屈。是我对不起你……小燕子……是我对不起你……” 第90章 告白2 “好了,我告诉你这个秘密,可不是为了让你来同情我的小时候的,说什么对不起……跟你有什么关系……”小燕子从尔泰的怀里挣脱出来,镇定了下情绪,歪着头瞧着尔泰。自从她知道了幼时走丢的真正原因以及后续连累了尔泰生了大病、失去了记忆后,她总是觉得很抱歉,所以每每提起,她总是有意无意地总是想要避开这个话题,不想给尔泰造成心理负担。 尔泰当然明白她的心思,他认真地看着她的脸,突然间露出了一抹略带深意的笑容。 小燕子被尔泰这个笑容搞得有些摸不着头脑,用手捏了捏尔泰的腮帮:“喂,你怎么了?干嘛突然笑起来。 “我……”尔泰欲言又止,思考了片刻,还是继续开了腔:“我是想说……现在想来,我突然觉得少时的自己甚是英明。” “英明?”小燕子不明所以。 “你想过没有,如果没有我们儿时那一出,你在鄂府平安的长大,那么,现在的你,会是什么样子?”尔泰问。 小燕子思索了一下:“嗯?就跟紫薇和晴儿一样,是那种成语古诗脱口而出、懂规矩有礼貌的正统的格格呗?” “嗯?可能不完全。除了古诗、成语脱口而出和守规矩、有礼貌以外,你作为满洲名门嫡出之后,一定会早早地就参与到皇宫的选秀之中,按照鄂家的地位,你最低也会被指给一位得宠的亲王阿哥,成为当家主母,诰命夫人,或者,甚至还会入主后宫,成为像令妃娘娘那样的后妃。那样,是不是会是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人生?嗯?燕予格格。” “什么?!选秀,指婚,后……后妃?”小燕子瞪大眼睛,满眼都写着不可思议,全然忘记了刚刚自己满心的忧愁,注意力完全被尔泰讲的“神话”成功吸引了。 尔泰被小燕子这个惊讶又拧巴的表情成功逗笑,宠溺地拍拍小燕子的头:“你不要吃惊,我一点都没有夸张,如果没有你的出走,那么我说的,就是西林觉罗.燕予格格一定会经历的人生,只是,那样的话,这世间就少了一位最特别的还珠格格,一位虽然不会琴棋书画,不像正统格格,但是每天充满活力,给身边的人都带来很多快乐的格格,所以,我虽然弄丢了你,但是,我歪打正着,造就了一个世间仅有的还珠格格,这么看来,我是不是挺英明的?”尔泰挑挑眉毛。 小燕子依然震惊在尔泰给自己描述的人生轨迹里,并没有注意到尔泰“求赞赏”的表情,半晌,她才缓过劲来,盯着尔泰缓缓吐出一句“我……真……是……谢……谢……你……了……” “不用客气,这是本少爷应该做的。”尔泰顺手在小燕子额头上轻轻弹下一个毛栗子,并在小燕子抬手就要反击时,准确捉住了小燕子的手,他将小燕子的两只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心口处,收起了刚才的顽皮模样,无比郑重地看着小燕子:“其实,我最想说的是,我的英明之处在于,少年时的我造就了一个世间无双的还珠格格,更给很多年以后的自己留下了一份能够够到幸福的机会。我想,如果是按部就班长大的西林觉罗.燕予,皇上再怎么指婚,应该也是指不到我的头上的,所以,我也要谢谢年少时的自己。” “少臭美了,如果是按部就班长大的西林觉罗.燕予,可能你也不会喜欢吧……”和尔泰出游以来,这么久,这是小燕子第一次没有躲闪尔泰有意无意的调侃和表白,勇敢地迎上尔泰的眼睛。 “那倒是,第一次正式见到小燕子格格时,我就说了,我就喜欢最特别的格格。”尔泰转转眼珠,露出一抹好看的笑容。 “你哪说了?你明明只说了敬最特别的格格啊!”小燕子反驳。 “我当然说了!只不过……”尔泰俯身凑近小燕子的耳边,柔声说:“只不过,喜欢两个字,我是放在心里说的,只有我自己听见了……” 第91章 燕子神鞭3 记忆的闸门突然被打开,那日她一身粉裙,重伤之后第一次以“格格”的身份出现在众人面前。凉亭之下,朋友们举杯庆祝她劫后重生,永琪敬她是最可爱的小鹿,尔泰则说她是最特别的格格,还特意给她讲了因为他有意分散尔康的注意力,拖延了时辰,才让永琪不偏不倚射中了她。紫薇一直说,永琪对她是“一箭钟情”,但如今看来,仿佛是尔泰不经意间的推手,才让永琪射到了她,冥冥之中加速了她和紫薇回家的路。 “嗯,你真是一个英明的尔泰。”想到这,小燕子背着手,悄声接话。 尔泰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样子,莫名觉得可爱,忍不住抬手轻轻拍拍她的脑门,顺手将她被夜风吹乱的发丝别在耳后。小燕子眨眨眼睛,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所以,我明日天亮就向皇上去请旨?”尔泰拉起小燕子的手,眼神调皮但是语气却是满满地认真。 “你还没回答我……你……介不介意……永琪……”小燕子犹豫了犹豫,还是问出来了这句话。 尔泰笑笑,郑重地说:“这不是你这个小脑瓜该担心的事情。我已经明明确确地听到了你在皇上和老佛爷面前都表示拒绝嫁给永琪了,我已经知道你内心里,不想继续在和永琪在一起了。不论你不想跟永琪继续的原因是主动的也好、被动的也好,但是,你已经有了明确的态度,这就足够了。其他的,该是我和永琪两个男人之间的事,不需要由你来操心。你懂吗?” 尔泰说完,顿了顿,见小燕子似乎没有完全听明白,他思考了一下,继续说:“既然,你问了我是否介意永琪,那我问问你,你是否介意,我心里会一直给赛娅留一个位置呢?” “当然不介意!”小燕子慌忙摇头,“她是我的好朋友,而且,她毕竟是因为给你生孩子才去世的。我当然不介意。我也很怀念她,很想她,当时,我们还约好了再见面时要一起比试鞭子,谁想到……” 小燕子边说边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鞭子,却突然发现,腰间竟然是空的。“鞭子,我的鞭子呢?”小燕子忍不住惊呼。 “你的鞭子?怎么了?你确定出来时带在身上了吗?”尔泰询问。 “确定,我当然确定,我的鞭子从来不离身的。”小燕子着急地边说边努力地回想着,当她突然又想起了下午御花园里的一幕时,她怔了一下,然后拔腿就跑。 “喂,你去哪?你等等我。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去哪找鞭子呢?你等等我!”尔泰边呼喊着小燕子,看小燕子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摇摇头,拔脚就追,边追边在心里感叹,可能在接受告白时,可以为了别的事情突然跑掉的姑娘,世间也许仅小燕子一人了吧…… 小燕子一路跑到了御花园,一路寻找,当然是没有结果。 她懊恼地蹲在地上,忍不住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坏永琪,都是因为他,害的我连最心爱的鞭子也丢了。他看到我就开心,可是我为什么看见他就倒霉……” 尔泰远远地站着,看着暗自伤心的小燕子,听着她嘴里叽里咕噜的叨念,默默地进一步了解了小燕子今天心情不好的原因。他内心里的不安和自责瞬间又加深了许多层。 突然,他眼前一亮,快步走上前去,拉起小燕子,伸手帮她拭去脸上的泪水,从袖筒里掏出一个布袋子,递到小燕子手上。 “是什么?”小燕子问。 “你不妨自己看看。”尔泰神秘一笑。 第92章 燕子神鞭4 小燕子扯开袋子的抽带,倒出里面的东西,她这才发现,里面装着的竟然是一条鞭子! “这是……”小燕子努力地思索,而后,眼前的鞭子和记忆里的一个场景重叠在了一起,她瞪大了眼睛,“这难道是,赛娅的鞭子?” “确切地说,是赛娅亲自为你做的鞭子!”尔泰解释道,“就如你记得下次见面要一起比试鞭子的约定一样,赛娅她也一直记得这件事情。所以,怀着身孕,不能练武的时候,她闲来无事,就比照着她自己的鞭子,亲手编织了一条一模一样的给你。她告诉我,说下次一定要跟你公平公正的比试一把,试试看到底是大清公主厉害,还是蒙古公主最棒。” 听了尔泰的介绍,小燕子抚摸着手里的鞭子,忍不住热泪盈眶。“我真的没想到,赛娅竟然还有这样一份珍贵的礼物留给我。我真的没有想到……”而后,小燕子突然抬起头:“你怎么没有早点拿给我呢?偏偏是我今天丢了鞭子,你才拿出来送给我,莫不是你哄我的吧?你确定这真的是赛娅送我的鞭子?” “我跟你说过,我是不会拿赛娅开玩笑的。你忘了吗?”尔泰又好气又好笑,“事实上,我也不知道赛娅亲手给你做了一条鞭子,这事情她自己一直藏着,直到她弥留之际,自己已经无法动弹了,她才让贴身丫鬟去取了来拿给我。她让我有朝一日如果能回到大清,代她送给你,让这条鞭子陪伴你、保护你,做一个与众不同的大清公主。” “赛娅……”小燕子听了,更是无法控制地泪如雨下,她又想起了那日在御花园里,她和赛娅你追我赶、好不热闹。也就是就从那日起,她和这个脾气跟她很像的蒙古格格在不知不觉中结下了友谊,赛娅和尔泰回草原那天,她握着赛娅的手,约定了等到她和尔泰按照齐克尔的要求在草原住满一年后,一定要尽早回来,她也会利用这段时间苦练鞭子,到时候,她们两个人要好好比试一番。没想到,这一去,竟是天人永隔,更没想到,看似大而化之的赛娅,竟然给她留下了这样珍贵的一份礼物。 “说实话,我也没有想好,该在什么时机将这份特殊的礼物拿出来送给你,所以,自从我回京以后,我就一直揣在身上,寻找着一个合适的时机。今天,也许是老天给的一个契机吧。既然你原来的鞭子丢了,那么,希望这条新的鞭子,能带给你新的安全感。因为,这条鞭子代表的,是天上的赛娅对你的庇佑。”尔泰认真地说。 小燕子捧着鞭子,看着尔泰,重重地点了点头。尔泰回敬了一个满足的笑容。脑海里,又回想起了赛娅的声音:“尔泰,这是我送给小燕子的礼物,请你帮我带回大清,带给她。告诉她,我可能没有机会跟她比武了,希望在我不在的日子里,她不要偷懒,要继续好好练鞭子,不要像大清国那些规规矩矩的格格一样娇娇弱弱,要继续做她自己,做你心里那个最不一样的格格,我会在天上监督她,也监督你们的。尔泰,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你要给我争点气,不要再婆婆妈妈的,希望我的鞭子,可以作为你们新婚的一份最特别的贺礼……” 小燕子就这样一路捧着鞭子,如同捧着一颗易碎的宝石一般,在尔泰的护送下,小心翼翼地回到了漱芳斋。迈进漱芳斋大门时,她回头看向尔泰,朝他露出了非常灿烂的一个微笑。尔泰点点头,轻轻抚摸了抚摸她旗头上的流苏,克制住了自己想要继续抱抱她的冲动,跟她挥手告别,目送小燕子进了院子。两个人都没有发现,在门口石墩子上,正静静地躺着一个锦盒。 良久,一个身影从黑暗中闪出来,看到那个锦盒依然躺在那里,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 第93章 随行 第二天,是个有着大太阳的好天气。尔泰走出院子,望着湛蓝的天空,伸了伸筋骨。昨日,他就那样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在漱芳斋门口守到了天蒙蒙亮,赶着宫门打开,群臣上朝的间隙,出了宫来。虽然一宿未合眼,但躺在床上,他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想起小燕子昨日的“主动”,虽然,他知道这里面有伤心的成分,但是,能让小燕子在伤心后想要找一个避风港时,第一时间能想起他,他也已然满足了。想到这,他不禁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练了晨功,吃了早饭,尔泰换了身衣裳,便又踏上了进宫的路。虽然,他逗弄小燕子说今天就要去找皇上提亲,但是,宫中多年,他当然知道,这不是一件凭着冲动就可以贸然就可以前往的事情,抛开满人纷繁复杂的婚嫁习俗不提,特别是,他要求娶的,还是皇上最疼爱的小燕子,对他来说,想要跟皇上张这个嘴,就更要有十足的底气和把握才行。 虽然,他承诺过小燕子,打马四海、仗剑天涯,他都愿意无条件的陪她同行。但是,他也清楚地知道,小燕子无论想要去哪里,都要皇上舍得放行才可以。皇上视小燕子如珠如宝,他曾亲耳听皇上不止一次地叨念过没有什么比小燕子带给他的快乐更珍贵,而小燕子也从内心里尊敬和喜欢她的皇阿玛,如今这般田地下,她还愿意委身于她并不喜欢的宫墙以内,首要因素,就是因为她舍不得皇上。所以,在这份没有血缘却胜过一切血亲的父女之情面前,尔泰明白,他如果想要与小燕子有一个比较明朗的未来,皇上这一关是必须要过的。 他倒不是担心皇上会不同意把小燕子指婚给他,只是,想来,他此次回京以后,皇上首先安排了他陪着小燕子散心疗伤,结果却伴随着香妃事件不得不提前结束。回京后,又是小燕子身世之谜揭开、十五阿哥降生、缅甸边境骚动等一系列大事接踵而来,皇上暂时分身乏术,一直没有宣他正式觐见。所以,他还不知道,皇上究竟会怎样安顿他的以后。 是的,他的以后。在他与赛娅成亲时,他就被皇上封为了贝子,成为了有品阶的宗室。有了品阶,就意味着有了俸禄,有了生活的保障。但是作为臣子,特别是作为当朝重臣之后,光有品阶一定是不够的。如果,没有赛娅的骤然离世,他近期的人生轨迹应该是按照皇上和齐克尔的约定,陪赛娅在蒙古住满一年以后,携赛娅回京定居。那时候,皇上就会按例让他入朝为官,给他安排一个职位,最起码也是像哥哥一样做一名御前侍卫,成为一个真正开始为皇上效力的臣子,所谓“成家立业”便是如此。 但是,当赛娅用自己的生命作为代价为他的人生换来一份新的转机之时,他承认,如何用一份更加珍惜的态度去走好之后的路,在某些时候,他还是有些许迷茫的。所以,他想要进宫去和哥哥商量一下,到底如何更为稳妥地去向皇上开这个口。更为重要的是,他想再去看看小燕子,不知道她是否真的缓解了丢掉鞭子的不开心。当初,她与赛娅在街头比赛打陀螺,眼看就要战败时,天上突然飞来了一条鞭子,帮助小燕子转败为胜。他下意识地第一时间就想要看看到底是何人送给小燕子这份如此趁手又可心的礼物的,当时他不以为意,现在想来,自己其实何尝不是和永琪一样,对一切外来的对小燕子的关心都有着天然的好奇和敌意,只不过,他习惯于收敛锋芒、点到为止,而永琪则更习惯于行为外放、言出必行而已。虽然后来,哥哥告诉他,这条鞭子其实是箫剑相送,因为箫剑从那么老早开始,就已经怀疑小燕子是自己的亲妹妹,并且已经开始在暗中保护着她了。他再次回忆起那日自己想要一探究竟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尔泰就这样一路回忆着向皇宫走去,却不想,刚走到宫门口,老远就看见尔康正在忙不迭地指挥着什么,再走近些,他看到是几位宫里的太医正在陆续登马车,旁边还有一群小太监正忙着把各种药材盒装上马车。他赶忙走上前去询问情况,才得知,十五阿哥永琰昨夜突发高热,幸得怪医常寿昨夜在宫中当值,紧急诊治了半夜,才算控制住了温度。常寿表示,十五阿哥是因为宫里湿热过重,引起了肺部急症,建议阿哥应换一个安静的地方静养,于是,虽然令妃母子还有些时日才出月子,乾隆还是决定提前计划,让令妃母子即刻启程前往圆明园休养,常寿已随令妃母子同行,一路为永琰保驾护航,而眼前正在忙忙碌碌的这几位太医也在天亮进宫后,被乾隆钦点要求马上前往圆明园照料十五阿哥。 “皇上有旨,紫薇和小燕子也随令妃同行,娘几个目前,已经先期踏上行程了。”最后,尔康低声在尔泰耳边说出了对尔泰来说最为重磅的消息。 没想到自己回府再返回宫中不足一个时辰,宫里却已发生如此大事,尔泰忽然感觉,内心里仿佛瞬间缺少了什么一般。他机械地点点头,努力压抑内心的波澜,朝尔康淡淡一笑。尔康拍拍弟弟的肩膀,露出一个“我懂的”的表情,便继续投入到了招呼装车的工作中。 第94章 随行2 小燕子和紫薇一左一右陪着令妃,坐在颠簸的马车上,十五阿哥永琰则在奶娘的陪伴下,躺在摇篮里。令妃的两个小格格则由各自的奶娘带着,在另外的马车里,和十五阿哥暂时隔离开来。 马车的颠簸让小小的十五阿哥睡的并不安稳,本就刚刚退热的他时不时发出一阵阵咳嗽,每一声,都如刀子一般,直扎进令妃的心里,她焦躁不安地卷着帕子。这是她为乾隆生下的第二个儿子,此前,她也曾生下了十四阿哥,但是,奈何这个孩子福薄,四岁不幸夭折,让她伤心难过了好久。老天眷顾她,又先后给她送来了九格格和这个新生的儿子,算是暂时冲刷了她痛失爱子的忧伤,却没想,儿子刚刚下生,尚在月子里,却又突然生了病。她觉得,她已经再也承受不起失去孩子的痛苦了。 “娘娘,您不要太担心了。永琰他是一个有福气的孩子,您看,他一出生,皇阿玛担心了好久的面店事件都解决了,都是永琰带来的好运气。您放心吧,永琰是吉人自有天相,他一定能熬过这一关的。”小燕子安慰令妃。 “是啊,娘娘。您还在月子,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身体,不要怕太过忧虑了。”紫薇轻轻拉住令妃的手,同样是柔声劝慰道。 令妃左右看看两人,点点头:“难为你们两个丫头了,让你们跟着我这样紧急出来,真是让我过意不去。小十五这一生病,恐怕我也没有精力顾及两个小格格了,小格格平日里最喜欢你们两个姐姐,恐怕,我也只能麻烦你们了。” “娘娘,您在监牢里拼命营救我和金锁的情景,紫薇今生难忘。只是我以为和您在监牢是最后的见面了,却没想到,皇阿玛开恩,让紫薇有机会再回到您身边。紫薇珍惜每一个孝敬您和皇阿玛的机会!”紫薇说的诚惶诚恐,令妃轻轻拍拍她的手背,娘俩共同回忆起在宗人府监牢那个略带绝望的回眸对视,眼睛里都闪过一丝对重生的感恩。 “娘娘,您看您说的。您对我们两个那么好,我们都不知道怎么报答您。为您做什么那都是应该的,何况,您带着我一起去圆明园,让我有机会出宫去玩,还给我陪了紫薇和小格格这么好的玩伴,该是我谢谢您才对啊。”小燕子叽里呱啦。 令妃宠溺地看着小燕子,而后,眼里又换上了浓浓的心疼:“好孩子,你受委屈了。只要你开心就好。” 小燕子没想到令妃在惦记着十五阿哥的病情同时,还惦记着自己的心情,三分感动和七分看到自己娘家亲人后的委屈交织在一起,小燕子竟嘴巴一撇,往令妃的臂弯里扎了扎。令妃轻轻抚摸着小燕子旗头上的步摇,此时无声胜有声。 马车就这样咿咿呀呀地一路前行,把高大巍峨的皇宫甩得越来越远。这厢,永琪得知了小燕子再次出宫了的消息,他抄起小燕子的燕子神鞭就跑向漱芳斋,却只看到一个凋零的院子,四大才子停下手中的洒扫,静静地看着五阿哥走向格格常坐的秋千,坐上去,却并不摇动秋千,只是静静地盯着手里的一个布包,眼圈红红…… 第95章 父慈 没有了小燕子的皇宫,又恢复了往日按部就班的沉寂。永琪每天都在御前陪同乾隆处理奏折。乾隆总是在永琪伏案忙碌时,从奏折堆里移出视线,悄悄观望一下永琪的表情,而后,感同身受地轻叹一声,父子俩继续埋头于政务中。 尔康站在书房门口,时不时望一望书房里严肃而认真的父子俩。他自然也是很想念紫薇的,但是,相比于永琪,他的思念,带着几分淡定和坦然。在经历了皇上亲自找皇后为紫薇的身世进行澄清之后,他和紫薇的未来已基本尘埃落定,一切只等待着皇上和老佛爷最后吐口。但是,十全十美从来都是一体的,自己幸福从来对他们来说都不是真正的幸福,他期待着他的好哥们儿永琪以及他最疼爱的弟弟尔泰同样也可以幸福美满。可是,这天下只有一个小燕子,又要如何给两个人幸福呢?尔康在心里暗暗发愁。 一转头,尔康看到班杰明正抱着画册远远地走了过来,尔康悄悄一笑,万事真是不禁念叨,他刚刚还在发愁小燕子怎么分配的问题,小燕子另外一个拥趸就也出现了。不过,他看得出来,班杰明对小燕子的喜欢,早已是发乎情止乎礼,停滞在了好朋友的阶段,在这一点上,尔康也很是佩服班杰明的理智和克制,想来,他一定也是经历了很多的痛苦和内心挣扎的。 尔康迎了上去,原来,紫薇的祭祖大典,虽由尔康总体负责,但是,各个环节铺展开来,却足足是一项大工程。其中,场地布景这项工作,由如意馆负责,班杰明熬了几个通宵,已经完成了设计初稿,今天是特地来请乾隆审核的。 紫薇作为乾隆的亲生女儿,归宗祭典自然是需要由皇家亲自操办的。小燕子那厢,本来乾隆也要一并操办,但是,碍于鄂弼一再表示不敢劳烦皇上,要求由鄂家来操办,乾隆念在鄂弼一片慈父之心,想了想,还是非常不情愿地把这个向爱女表达情感的机会留给了鄂家,但即便如此,乾隆依然安排了尔泰作为皇室代表,配合鄂弼全权操办小燕子的归宗仪式,而后,乾隆和令妃又源源不断地下了一大堆赏赐,前前后后加起来,和乾隆亲自来操办也没差什么了。鄂弼看着每天抬进府门的各种大箱小盒,也终于体会到了传说中的圣宠到底可以“宠”到什么地步,不仅是金银细软,乾隆连小燕子祭祖当天要带的耳饰珠花都让令妃一一准备好了,全部都是燕子元素,并且,一份送到了小燕子手里,另一份则抬到了鄂府备用,生怕大咧咧的小燕子在重要的场合万一丢了这个少了那个不至于临时抓瞎。鄂弼也只得一遍遍进宫叩头谢恩,乾隆看着诚惶诚恐的鄂弼,只得在内心苦笑:“哈,朕疼了老半天的女儿,血缘上被你半路截胡了。朕可不想在亲情上也被你比下去。”想来,能让一代君主拼命想要表现博女儿一笑,也唯有还珠格格这独一份了。 第96章 送药 班杰明的画稿让乾隆很满意,但是心细如发的老父亲还是提了很多建设性意见。班杰明赞赏:“皇上,您对两位格格真是疼爱有加,让臣更加了解了‘慈父之心’的意思了。” 乾隆对班杰明的马屁很是受用,微笑着点点头,再次嘱咐尔康和班杰明务必仔细再仔细,确保万事周全。尔康和班杰明抱拳称是。永琪看着两人,想要再说些什么,突然,门外有侍卫来报,十五阿哥今日在圆明园又发不适,令妃娘娘要求他快马加鞭来向皇上禀报情况,并按照常寿太医的要求,从御膳房取几位药材回去给十五阿哥熬药使用。 “皇上,臣陪这位侍卫一起去御膳房吧!臣和常寿太医学习过药性歌,对他的药材放在哪也比较熟悉。”班杰明主动请缨,在乾隆大手一挥紧急的催促和允准下,带着侍卫匆匆出了门去。永琪和尔康站在乾隆身后,望着班杰明越走越远的身影,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 十五阿哥确实又突发了高烧,本来到了圆明园几天,已然有所好转,却不知道为什么,昨日半夜又突然高热了起来。常寿几副药下去,仍不见温度很好地被控制住,他觉得情况有些微妙,但是,十五阿哥尚在襁褓,绝对经不得三番两次折腾,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向令妃禀报,准备给十五使用药性比较烈的几味药,配合施针放血,以帮助十五阿哥尽快退热。 于是,侍卫领命而去。在药材没有回来的这段时辰里,常寿决定先给十五阿哥扎针放血,锋利的银针轻易地就刺破了小婴儿娇嫩的皮肤,小永琰也毫无意外地开始放声大哭,他努力地挥舞着小拳头,表达着自己的不满。小永琰长得虎头虎脑,力道很大,奶娘按不住他,急得直冒汗。小燕子看得起急,顾不得许多了,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从奶娘手里抱过永琰,稍微施加力道箍住了那双挥舞的小拳头。 小燕子毕竟是习武的底子,力气比奶娘还是要大许多,永琰在她怀里瞬间显得乖巧了很多,起初,紫薇还略显担心,怕小燕子力道没有轻重弄伤了小永琰,一直在一旁轻声提醒小燕子千万要轻一点,小燕子一颗心全拴在永琰的哭闹上,顾不得跟紫薇说些什么,只是冲她露出一个放心的表情、那一瞬间,小燕子眼里闪出的认真、专注和坚定的光芒,和平日里嘻嘻哈哈的小燕子形成了明显的反差,许是姐妹间的心灵相通,紫薇一下子就放心了下来,她转头和令妃互相对视一眼,都露出了一种释然的欣慰。 常寿需要的药送到圆明园时,已是日落黄昏之时,班杰明和尔泰护送着药罐子直达令妃的寝殿,令妃道谢后,亲自带领着尔泰和班杰明一起去到永琰的房间。当众人推开门的时候,看到的是小燕子正合衣趴在永琰的小摇篮边,姐弟俩正在沉沉地睡着,睡梦中的小燕子还不忘紧紧握着永琰的小手。旁边,常寿也正歪在椅子上,打着呼噜,显然大家都是累坏了的样子。 “看来,这里刚刚经过了一场恶战啊!”班杰明笑着歪头和尔泰咕哝。尔泰淡淡一笑,他的目光正全部落在小燕子身上,此刻那一团红色的身影正趴在那紧紧地闭着眼睛,一双手和永琰的小拳头紧紧握在一起,只见她眉头紧促,睡着了仍仿佛是在担忧着什么一般,这是尔泰从没见到过的小燕子的另一面,那是由一个调皮的小姑娘突然闪耀起母性光辉的一面,似乎比调皮可人的她更让他无法移开眼睛,他有了片刻的沉醉,而后,赶紧用一声淸咳掩饰自己的情绪。然而,就是这一声轻到几乎可以忽略的咳嗽声,却依然是惊动了小燕子,只见她“腾”地弹起身子,惊呼一声:“永琰!” 第97章 送药2 “嘿,你不要害怕,是我们啊!”班杰明快步上前,压低声音冲着小燕子做了一个“嘘”的动作。小燕子下意识地先去看永琰,看到他小小的身体静静地躺在那里,依然安稳地睡着,没有被打扰,才顾得上转过头,当她看到弯腰正看着她的班杰明,并透过班杰明放大的笑脸看见远处的尔泰时,她一脸懵地站起身,挠挠后脑勺:“你们两个怎么来了?” 班杰明不回答,只是笑着拍拍怀里的药箱,而后转身走到了常寿身边。常寿显然是累坏了,屋里的动静并没能吵醒他。班杰明轻轻拍拍他的肩膀,他终于有了知觉,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看到令妃带着一干人正微笑着看着他时,他慌乱之下从椅子上滑落了下来,还不忘赶紧朝向令妃的方向请安。 令妃轻轻点头,朝班杰明示意,班杰明笑着递上了药箱。常寿瞬间明白,他接过药箱,打开简单核对了一下后,赞许地看向班杰明:“我就知道皇上选你小子办差有眼光,竟然这么快就送来了。” 班杰明挑挑眉毛,欣然接受了常寿的夸奖,而后他搂着常寿的肩膀,陪常寿一起去熬药。“他们俩还真是一对和谐可爱的忘年交!”望着两人的背影,紫薇笑着说。 “好了,紫薇,你也陪我一起去看看吧,常太医的药还是要尽快熬好才是。”令妃微笑着接话,而后,又转头看向尔泰和小燕子,“尔泰,你不是还有些认祖祭典的事宜要交代小燕子吗?你就就在这吧,趁这个功夫跟小燕子好好说说,等永琰醒了,恐怕小燕子又该不得闲了。话说这小燕子最近照顾永琰实在辛苦,你留在这,也正好可以帮帮小燕子的忙,永琰这孩子力气太大,他真闹起来,我们这几个女人家,谁也按不住他,多亏了小燕子还是个练武的力气。你就暂且留在这,对小燕子来说,也是个帮手。” 令妃说完,便扶上了紫薇的手,转头间,眼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尔泰。 尔泰自然垂首,抱拳领命。他自然是明白令妃的意图,他听哥哥说过额娘曾与令妃娘娘商议过给他续继福晋的事,娘娘作为他的姨母,对他的婚事这件事一定心里是有数的。但是,娘娘能如此刻意地给他和小燕子创造机会,却是出乎了他的意料。想来,这里面不止有令妃对他的照顾,也有令妃对小燕子的疼惜,毕竟这段时间,小燕子所受的苦楚,令妃一定也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吧?趁得如今这偌大的园子核心处,只住了令妃母子,令妃地位最尊,且在她的寝殿范围内,自是不敢有人多嘴。稳妥如令妃,也定是考虑足了这些隐患,才敢放心的让他们在她的庇护下做自己,获得一时的安逸。他感激令妃的疼惜,却也并不想给小燕子造成任何不好的影响。听着令妃的脚步渐行渐远,尔泰抬起头,正好看见紫薇悄悄回头看向他和小燕子,尔泰暗自笑笑,这个小燕子,一如既往的有吸引力,她的未来,是真真牵动了那么多人的心啊! 尔泰正想回头看向小燕子,却不知道小燕子什么时候已经悄悄挪步到了他身后,只见她正探出身子,睁着大眼睛挂着看傻子一般的表情看着自己:“喂,你一个人在那偷偷傻笑什么……” 第98章 独处 “没……没有啊!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傻笑了。我明明笑的很英俊,怎么在你那就成傻了……”尔泰迅速调整自己,双手背后,反客为主,摆出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调侃小燕子。小燕子许是真的劳累了,并没有太大的精神头去和尔泰斗嘴,只是瞅着尔泰,一脸嫌弃地摇摇头说了一句:“你如此厚脸皮,福伯伯和福晋知道吗……” 尔泰看出了小燕子的疲惫,浅浅一笑,转转眼珠,从袖筒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盒子,故作神秘地递到小燕子眼前。 “是什么?”小燕子接过盒子打开来,下一秒便发出了惊喜到叫声:“哇!” 尔泰慌忙上前捂住她的嘴巴,压低了声音在小燕子耳边提醒道:“果然是吃相毕露的还珠格格本尊,你就不怕吵醒了十五阿哥,他跳起来和你抢吃食!” 小燕子这才意识到自己惊喜之下忘记了永琰的存在,她赶紧会意地压低了声音,对着尔泰略带惊喜地说:“竟然是我的小燕子定胜糕!我可太想念这一口了!”小燕子猛地抄起了一块就塞进了嘴里,开心地品尝了起来尔泰宠溺地摇摇头,走到一边为她倒了一碗水,然而水还没有拿到身边,却见小燕子已经狼吞虎咽地吃完了他带来的两块定胜糕,此刻正杏眼圆瞪地看着自己。 “怎么,你吃的快也不是我的问题,我……错在哪里了……”尔泰不明所以。 “你为什么……就带了……两块!!!”小燕子举着已经见底了的食盒,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低声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 尔泰愣了片刻,终于忍不住“噗”地笑出了声音。 “小燕子姑奶奶,你以为我的袖桶能盛得下多大的食盒……”尔泰拽了拽自己的衣袖。 小燕子看看尔泰的衣袖,觉得尔泰说的也确实在理,只得咕哝着嘴巴坐下。尔泰分明听到,她咕哝的话是:“勾起别人馋虫,又不让人过瘾的人最坏了……” 尔泰转转眼珠,悄悄笑笑,并不接话,只是把给小燕子倒的水轻轻放在小燕子身边,转身出了房间去。 “喂,你去哪里?”小燕子试图喊住尔泰,然而,尔泰只留给她一个背影和看起来的“一身决绝”。 “不至于吧,我不就提了个意见么,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气了。”小燕子望着门口,满脸的不开心。她再次望望空空的食盒,撇撇嘴,想要回到永琰的小摇篮旁边。刚一转身,却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她回过头,正见尔泰抱着一个大大的食盒走了进来。 “这是……”小燕子瞬间明白了什么,眼睛里满是期待和惊喜。 果不其然,当尔泰打开食盒,当满满一盒子“小燕子”映入眼帘时,小燕子忍不住高举双手,跳着脚抱上了尔泰的脖子:“哈,我就知道尔泰哥哥最好了!” 尔泰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奖励”意外到了,愣了一下后,换上了一个欣慰的表情。而小燕子也显然意识到了自己刚刚开心之下不受控制地做了些什么,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眼睛,脑海里飘过一句“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短”。 “话说,我自从回来以后,都没有再见过玲姨了,还是很早时候我问了额娘,玲姨她们是怎么安顿的。额娘让我不用操心,她们会安排。后来也怪我,就忘记再关注这件事了……”小燕子边吃边询问道。 “是啊,鄂大人确实想要他们再到府里当差,但是,玲姨一再表示,曾经给主子添了那么多麻烦,实在不能再挣主子的工钱了,觉得那样很昧良心。于是,我就秉明了阿玛,安排玲姨夫妇到我家的田庄上工作,那环境清幽,也方便她的相公养身体。确实比看守你家的老宅从环境上要好一些。毕竟你阿玛离京多年,田庄之类的,很多都交给了你的叔叔伯伯们打理,不是你阿玛直接的势力范围了,他们能不能很好地照顾玲姨,也是个未知数。所以我想,我这个安排,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吧……”尔泰解释道。 “尔泰,该怎么说谢谢你呢……”小燕子听到尔泰为玲姨想的很是周到,感激地看着尔泰。 神情如此严肃认真的小燕子让尔泰略有些不适应,他转转眼珠:“你可别谢我,我这是为了保命。防止哪天某位小姑奶奶突然想吃定胜糕了,我没地方弄去。即便有地方弄,还要分装在不同的盒子里,方便我掩人耳目能带进来多少是多少。我要做的事情这么繁琐,玲姨怎么也要看在我家付工钱的份上,给我这个雇主一个面子吧……” 小燕子听出来尔泰是在找补自己刚刚的“意见”,莞尔一笑:“让你说的,玲姨好像很难相处一样。她老人家明明那么和蔼可亲。你就不要装模作样了,显得有点小心眼喽,尔泰哥哥……” 尔泰笑着轻轻点了点小燕子额头:“就你小燕子姑奶奶最是聪明伶俐!” 小燕子捂着额头,假装很痛地“哎呦”了一声,却不想,就是这一声,却让小十五在襁褓里突然哇地哭出了声音。 “怎么回事?我的额头被点了,能让他感到疼么?”小燕子丢下一句让尔泰哭笑不得的话,快步冲向了永琰的摇篮。 尔泰刚想跟上去,却见小燕子拉着永琰的手,惊呼道:“尔泰,你快来看,永琰这是怎么了?!” 第99章 罂粟 只见永琰身上起了很多奇奇怪怪的疹子,许是这种疹子带来的不适,让小永琰开始大声啼哭。 “这是怎么回事,我确定刚才还没有这些东西呢!”小燕子着急又奇怪。 “你在这看着,别动他,我去请常太医!记住,千万别碰他!”尔泰一再嘱咐小燕子,而后快步离去。 小燕子等了片刻,看尔泰还没有回来,看着永琰哭的稀里哗啦,小燕子实在看不下去了,伸手抱起了永琰。被小燕子抱在怀里的永琰仿佛是找到了一丝慰藉,哭声稍微低了一些,却依然是扭动着身体,小燕子可以明显感受到永琰的不适,她只得抱着永琰,一圈圈的在屋子里转,轻声哄着他。 尔泰和班杰明几乎是架着常寿一路小跑而来,常寿怀里抱着药罐子,颤颤巍巍生怕洒掉。老远看见小燕子正抱着永琰,尔泰心里暗骂一声:“糟糕!”他刚刚没有跟小燕子解释,但是,他怀疑永琰身上的小疹子,可能是天花,他害怕会过了病气给小燕子。但是,他也很明白,自己的嘱托是肯定拦不住热心肠外加急脾气的小燕子的,只祈祷着永琰千万别有大问题。 然而,尔泰的预判是对的。常寿经过一翻检查,他发现,十五阿哥得的虽然不是天花,却是一种比天花要罕见的疹子,这种疹子,通常因误食了来自缅甸的罂粟花而起!“这种病过于罕见,恕老臣一时间也无法准确拿出决断,臣需要去查一下医书,以保为十五阿哥提供诊疗良策!在臣没有拿出方案之前,还请所有人稍安勿躁。同时,希望能够为每一位三日内接触过十五阿哥的人单独准备一间房间,大家暂且休息,以免像天花一样发生传播!” “我就和永琰呆在一起吧!他不能没有人照顾。况且,这几天我一直是和永琰呆在一起的,要传染早传染了。”小燕子赶紧接话,不知道为什么,这几日与永琰的朝夕相处,已让她吃从一开始单纯地想为令妃娘娘分忧,开始渐渐地变得从内心里开始放不下这个孩子,突然听说永琰得了一种很罕见的病,小燕子突然间就很害怕,她害怕那么小小的永琰会熬不过这一关,害怕皇阿玛和令妃娘娘会着急难过,她真的很不希望每一个疼爱她的亲人不开心。 “小燕子,你……”尔泰下意识地想要拦一句,却在对上小燕子坚毅的眼睛的时候,只得把后面想要阻拦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只留下一句:“务必多注意自己……” 小燕子看着尔泰,了然地点点头,朝尔泰露出一个“放心”的笑容。 班杰明还想要阻拦,眼光在小燕子和尔泰之间流转后,默默地也将想要劝慰的话给咽了回去:“我赶快去禀报令妃娘娘!”班杰明留下一句话,转身离开。 尔泰和班杰明本就被常寿安排只留在了房门口,目送班杰明离开的背影,尔泰似乎也想到了什么:“缅甸……罂粟花……”尔泰思忖着,而后,转身向不远处的侍卫招手…… 第100章 罂粟2 乾隆带着尔康和永琪赶到时,令妃正等在暖阁里,看到乾隆来,令妃仿佛是终于找到了释放点一般,终于哭出了声音。乾隆搀起爱妃,轻声安抚她两句,便朗声询问小燕子、紫薇都在哪里。班杰明回复到,紫薇和小燕子以及几个小丫鬟因为这两日都曾抱过十五阿哥或者和十五阿哥有过密切接触,已经按照常寿太医的要求分别隔离起来了,小燕子主动要求照顾十五阿哥,目前,与奶娘一起,和十五阿哥同在一处。 一听小燕子身处最危险的地带,永琪想也没想就冲出了门去,班杰明赶紧跟上。尔康目送两人离开,作为御前侍卫,皇上在此,他不好随永琪一并离开,只得在内心里一边担心着紫薇,一边希望永琪冲动之下不要生出什么事端来才好。 永琪一路脚下生风般来到后殿,任凭班杰明人高腿长,感觉此刻想要追上永琪也很吃力。老远看见陪着常寿一并坐在小燕子屋檐下的尔泰,永琪一拳就招呼上去:“你是怎么承诺我的!你不是说了会一直保护她吗!你怎么能让她一个人进去承担风险!” 尔泰忙于陪着常寿研究医典,确实没有想到皇上一行人会来的这么快,就这样受了永琪一拳之后,才意识到皇上已经御驾亲临了。 “想要早点让小燕子安全,就赶紧跟我一起翻!早些翻到答案,随你怎么揍我!”尔泰站稳身子抖抖身上的灰尘,扔出一摞医书。 “就是的,五阿哥,事关紧急,您就不要打架了,老臣这会儿可没工夫给您看外伤!”常寿翻着医典,斜睨了冲动中的五阿哥,烦躁不安地丢出一句话。 永琪、班杰明一干人早已习惯了常寿一贯的怪异,他从来不会向其他太医一样对所谓的主子恭敬维诺,常太医如此语气急促,想必确实事态严重,想到此前尔泰派到宫里的侍卫的回报,又看见他们紧急出发,来的路程也耽误了很多个时辰,但常太医依然在翻医书,永琪也意识到,可能永琰遭遇的急症确实很麻烦。他也不敢再造次,蹙着眉头望了一眼紧闭的窗户,赶紧和班杰明一起找了个空地坐下,开始认真地翻看起书籍。常太医翻了个白眼,低声咕哝了一句:“心有千千结,个个都有病。” 总是人多力量大,终于,常寿想要的内容还是成功被找到了,常寿逐条念着医书上相关病症的描述,趴在窗棂上向屋内的小燕子和奶娘一一询问情况,不一会儿就听到窗户另一面传来了小燕子压低了声音的回应:“对,永琰现在就是这个样子!”。听到小燕子的声音,永琪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他下意识地想要问一问小燕子好不好,但是,话到嘴边,却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罂粟大面积种植于清缅边境,雍正时期,曾被钦定严管,不得流入民间,宫中更是严格禁用。“所以,你们的意思是,永琰确实是罂粟中毒,皮疹、高热都是中毒的表现,而这突然因罂粟而中毒,背后定有故事……” “臣以为是的。”尔泰抱拳,“雍正爷治国严格,他老人家亲自下的命令,下面一直都严格执行。至少宫廷之中,是肯定不会出现罂粟相关的,更不可能接触到十五阿哥这么小的婴儿。所以,臣觉得,事有蹊跷……” “皇阿玛,前段时间,缅甸边境非常不太平,后来,虽然传来捷报说已暂时平定,且缅甸也说一直说会派使者入京和谈,却一直没有兑现,如今想来,确实大有问题……”永琪也附和。 “简直无法无天……”乾隆思忖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去,给朕查……查清楚,敢害朕的儿子,真是不要命了!” 永琪和尔泰抱拳领命。 乾隆看着眼前的两个人,突然又想到了什么一般,转头看向常寿:“还珠格格,她会不会被传染,有多大危险……早知道,就不让她跟着一块来照顾永琰了,都是朕不好,都是朕不好……” “皇上请放心,罂粟之毒有解法,为今之计,应使用桔梗花磨制成粉末治药服下,并使用婆婆丁熬水外洗皮疹处,坚持数日,应该可以初步控制住罂粟毒在体内运作。”常寿回复。 “桔梗……婆婆丁……我去找!”永琪撂下一句话,转头就跑了出去…… 第101章 花语 永琪策马狂奔,在随乾隆来圆明园的路上,他已经发现,圆明园行宫,离一个地方很近。这个地方,他前不久才刚刚去过,本以为可以在那里为小燕子做些事情,也让自己的内心有所安慰,却不想,到头来却是一场空,这让他着实郁闷了很长时间,这次随着皇阿玛一路而来,一路上虽然紧赶慢赶,却还是没耽误他对一切与小燕子有关的事情保持敏锐的触觉。所以,在常寿提到解永琰的毒需要婆婆丁和桔梗花时,他第一时间就想起了那片地方。 那天,他带着一群人在那片地方拼了命地翻找,却还是没能找到他想找的那座小小的墓碑。这让他体会到了深深的无力感,他终于再次看到,尊贵如阿哥,也有办不到的事情。而这件事情之所以他办不到,并不是因为他没有足够大的权力和足够高的地位,而仅仅是因为,这件事情本应该是一件投入感情的事情,却因为一开始就掺杂了太多的权力因素,才导致了今天的结局。一座本应该经常有亲人祭扫和修缮的墓碑最终变成了荒坟,甚至被深深地掩埋在杂草和黄土中难以被发现了。皇家的世界,可能从来就是权力大过真情吧?每每想到这里,永琪都会感到一阵心酸。 直到今天,他才觉得,那日的“扑空”终究还是有些意义的,至少他曾在那里看到过满山的桔梗花和婆婆丁,这可以帮助救治永琰,也能让小燕子更大程度地规避被传染的风险,这让他沉寂的心,忽然又有了方向,于是,他想也没想就冲了出来。 果然,虽然小燕子妹妹的墓碑找不到,但是,满山的桔梗花和婆婆丁却依然在那里,正随着清风摇曳。永琪跳下马,扯下马上一直带着的储物袋,就投身进花海开始采摘了起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当他终于装满了满满一袋子,他才收住了手,似是累到极致了一般,咚地一声坐到了地上,把袋子放在脚旁,而后,无力地将自己的头深深地埋起来,不一会儿,低低的抽泣声就这样从永琪挡着脸的指尖流淌出来。 他原以为,在这旷野之上,他终于可以放肆地哭一场,将这些时日的不痛快全部发泄出来,却不想,当他原以为的“一个人的孤单”被一片影子笼罩起来的时候,他才发现,安静的世界竟然还有其他人在,他警觉地抬起头,正对上班杰明挂着心疼又十分无奈的脸。 永琪转过头去,略显尴尬地迅速擦擦眼睛,询问班杰明:“你跟着我来干什么……你应该留在家里,常寿那需要帮手。” “我也不懂医,再说了,还有那么多其他太医在,皇上亲自盯着,他们应该不会偷懒吧……”班杰明回答,而后,他轻轻挪动了永琪满满一袋子的劳动成果,给自己腾了个位置,在永琪身边坐了下来。 “为什么你要跟来,我就想一个人呆一会儿,我就想一个人为小燕子做点什么,为什么你们都不给我机会……”永琪突然感到很是烦躁,腾地跳起来,语气暴躁地冲班杰明发了脾气。 班杰明并不反驳他,任凭他挥舞着双手连珠炮一般地在自己眼前发泄,多年兄弟,他当然知道永琪这顿牢骚并不是冲自己来的,让他发泄一下,总好过对着他想要抗争的人敢怒而不敢言,自己憋出病来。 班杰明就那样默默地听着,直到永琪一口气说完了所有他想要说的话。而后,班杰明淡淡一笑,随手折下脚边的一株桔梗,“你知道么,在我们大不列颠,男士是可以通过给心仪的姑娘送花来表达爱意的。因为每一朵花,都有它的花语在。我们一般都会送一些寓意好的花,来向姑娘表明心迹。”班杰明慢慢地说。 “花语?”永琪不解。 ”我们西方的神,将每朵花都赋予了一个背后的含义。就像这株桔梗,它的花语是……”班杰明举起手中的桔梗,欲言又止。 “是什么?”永琪追问。 “是无悔的爱、永恒的爱……”班杰明认真地回答。 “那,寓意很好啊!”听到班杰明的回答,永琪的眼睛亮了起来,随后自顾自地咕哝着:“无悔的爱、永恒的爱,这就是我要对小燕子表达的心意啊……” “对,是永恒的爱,但是,也是无望的爱……”最后四个字,班杰明几乎是用最低的声音说出来的,他从心里很害怕永琪听见,但是,从永琪瞬间暗下去的目光来看,很明显,永琪还是听到了。 “无望的爱……无望……”永琪失神地叨念着,而后,突然又弯腰折下一株婆婆丁,仿佛是不死心一般,举到班杰明眼前,盯着他问道:“那,这个呢……这个的花语又是什么……” “婆婆丁,寓意……无法停留的爱……” 永琪怔住了,拿着花的手无力地下垂,手里的婆婆丁立刻随着风飘远,并很快四散开去…… “无法停留的爱……无望的爱……我和小燕子……” 永琪的眼里,满是失望。 第102章 花语2 “班杰明,你……放下了吗?你对她,已经完全没有想法了吗?”永琪无力地坐回班杰明身边,曾经,他和小燕子恩恩爱爱时,希望小燕子眼里心里都只有他一个人,所以他也曾吃过班杰明的醋,把他当做感情里的假想敌。但怎么也没想到的是,突然之间,他却和曾经的“假想敌”就这样变成了同道中人,而他也开始有些感同身受当时班杰明求而不得的痛苦了。 “你知道的,早在我们出巡归来,我就已经彻底放弃了。在你们的国家,在皇宫里,我享受着别人的尊重,享受着所谓\\u0027人上人’的地位,那是因为我是你的好朋友,是皇上信任的臣子,所以,大家看在你们的面子上,给了我足够的尊重。可是,出了这个宫门呢,我又是什么,是洋鬼子,是水鬼,是怪物……出巡时,我连那么一点点做垫子的棉花都没办法帮小燕子找到,我又拿什么资本去坚信我能照顾和保护小燕子一辈子呢?”班杰明长叹一声,“当然,我也可以带着她远渡重洋回到我的国度,在我的国家,我作为贵族,我是可以给她富裕安定的生活的,但是,那样的话,小燕子就变成了现在的我。我知道在别人的家里当异类是什么样的感受,我又怎么能够让小燕子去受我受过的苦呢?” 班杰明苦笑一声:“所以,我不放弃又能怎么样。放弃,是最好的保护她的方式。更何况,她属意的,本来也不是我……”班杰明双手托腮,长叹一口气,语气里的无奈和幽怨,深深刺痛了永琪的心,当初他并不能理解,现在自己经历过了,才知道班杰明的牺牲,经历了怎样的内心挣扎,他不好意思地拍拍班杰明的肩膀:“兄弟,对不起,当初我不懂……” “所以,你的决定是什么?准备把小燕子交给尔泰么?还是……”班杰明摇摇头,正色地回问永琪。 “你也看出来尔泰也对小燕子有意思了。”被戳中了心事,永琪有点烦闷地问。 “怎么会看不出来,事实上,当初我就已经隐隐约约有一些感觉,只不过,可能是尔泰掩藏的太好,让我只能怀疑一切都是我的错觉了。”班杰明回答。 “当初……”永琪轻声叨念着,“对啊,其实,我有什么资格去怪尔泰呢?你都看出来了,当初,他刻意掩藏了心事,只为了不跟我争。他确实尽了君臣之义、兄弟之谊,一切,都只能怪我没有好好珍惜。” “不是你的错,你的额娘……是你控制不了的意外,况且,从本质上讲,她的出发点并没有错,她想要为你好的心没有错,只不过是她的思想和我们不一样……”班杰明试图开解永琪。 “不,就是我的错。”永琪痛苦地摇摇头,陷入了回忆,“你还记得吗?那天,就是我发热生病那天,尔泰带着小燕子来看我,你应该也遇到了他们。说实话,我没想到,尔泰会单独进到房间来见我。我明明听到了小燕子在院子里说话,进到我房间里来的却是尔泰,我真的有点生气。想起这次他突然回来,一句解释的话都没有,就突然带走了小燕子,并且走的那样干脆,连个口信都不曾捎回来。虽然我知道这一切都经过了皇阿玛的首肯,但是我还是不能不生气,我认为,他作为兄弟,实在做的有些过分。却不想,尔泰面对我的不友好,并没有为自己辩解任何一句,反而是给我讲了许多小燕子的事,他把小燕子内心的抱怨、纠结、委屈和不甘都告诉了我,这也让我有机会了解了小燕子的内心。我知道小燕子并不怪我,但是,她却能看得出来,我对于我额娘,我其实是真的没有好办法的。尔泰说,小燕子曾跟他说过,在遇到自己和我额娘出现冲突时,我总是下意识地站在我额娘的立场上去数落她,这让她看明白了,骨肉亲情是永远不可能被其他情感战胜的。说真的,我要感谢尔泰的提点,现在回想起来,我真的觉得,确实是我做的过分了。我确实没办法很好地平衡小燕子和额娘的关系,就像你说的,我知道面对额娘的不理解有多痛苦,小燕子那种性格,根本受不得这种委屈,我明知是个虎穴,还要硬拉小燕子进来,让她为了我去跪额娘,去给额娘磕头,去做她平时根本不可能做的事情,这对小燕子确实是不公平。只是我之前真的没有意识到,我只是单纯的为了我们能在一起,希望小燕子能委曲求全,但是,为什么一定要小燕子来委屈求全,委屈过了,却没有求来完全,小燕子就白委屈了。现在想来,确实是我自私了……是我对不起小燕子……” “你,这算不算是告诉我答案了……”班杰明说。 “我真的不知道。当我知道了小燕子的身世故事,知道小燕子是正宗的满人,我一度天真的以为,我和小燕子的未来终于是稳了,却真的没想到,其实我们之间的鸿沟,早已经不是一个满人身份就可以填平的。我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把小燕子伤害的千疮百孔。我说过我无所谓她是谁,只要我知道她是独一无二的小燕子就好。可是不知不觉中,我还是会对她是满人而欣喜若狂,其实内心里,我本身就是知道我们之间的距离的,只是我自己一直没有发现而已。所以,那天,我明明知道小燕子就在我的院子里,我却突然不想见她了,是真的,我内心惶恐,真是觉得没有脸面见她了。”永琪长叹一声。 “至于尔泰,当我知道他和小燕子小时候的故事,你知道吗?我好羡慕,我一直以为我和小燕子是一箭钟情,却不想,这一切的一切,竟全都是基于她和尔泰婴孩时期‘糖葫芦’的缘分,他们才是一切故事的开始。但是,尔泰为了成全我,掩藏了他对小燕子源自于孩提时代的好感,又为了挽救尔康和紫薇的感情,不惜去接近才认识了几天的赛娅,尔泰的无私,我自愧不如。所以,我不怪他,我也没有资格怪他。你知道吗?那日我的步步紧逼之下,尔泰才告诉我,是赛娅弥留之际交代了让他回来好好争取小燕子,争取他真正想要的幸福,所以他回来了京城,但是他内心纵然非常对不起赛娅,却一直没有给小燕子任何压力,他向我承诺过,一切凭小燕子自己的心去选择。而他只会努力地守护小燕子,尽他这一年缺失的护卫职责。班杰明,其实,我该感到幸运,我遇到了这样好的你,还遇到了这样好的尔泰,你们都是懂得照顾兄弟想法的人,如果你们真的要跟我争,我真的未必争得过你们。那样的话,可能,就连我和小燕子这仅有的一段美好回忆也不可能有机会创造了。所以,我是该知足的……”永琪望向天空,恰有一队飞雁翱翔而过,“燕子,就该是凭着自己的心,随心所欲自由翱翔的。我可能真的不该禁锢她,就像这婆婆丁的寓意一样,她也许终究是无法长久停留在我这里的爱,可是,我下不了决心……” “那就把一切交给时间吧。相信时间,会给小燕子的未来,一个最好的交代吧。”班杰明拍拍永琪的肩膀,“我们回去吧,眼下,我们还是要为小燕子和十五阿哥的安全争取时间,不是吗?” 永琪点点头,随手抓起满满一袋子花材,翻身上马。 第103章 宫中长大的孩子 回去的路上,永琪显然显得心不在焉,他边骑行,眼神边无目的的四处飘荡着,忽明忽暗,如他这一段时日的内心一般,时而灿烂、时而阴郁。 班杰明陪在身侧,看着兄弟难过,他内心里也感到很是悲哀。他虽不及尔泰、尔康和永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但自从他远渡重洋来到了大清国后,第一位认识的皇室子弟,便是跟在乾隆身旁的五阿哥。 班杰明又回忆起很多年前的那一天,他跟着师傅郎世宁第一次觐见皇上并提交画稿,在皇上的御书房里,他见到了跟在乾隆身侧的男孩,男孩看起来年龄不大,但笔直挺拔,眉眼间尽是英气,散发着与他年龄不符合的果敢和干练。经乾隆皇帝介绍,他知道了这是当朝的皇五子,一个年龄比他小不少,但是看得出来颇得皇上喜爱的皇子----爱新觉罗.永琪。 从那以后,每次到皇上这里送手稿,他都可以看到永琪笑着主动与他打招呼,这一点与其他很多皇宫里的人都不同。其他皇室成员,似乎都习惯了从上往下看人,整个皇宫里,只有这位五阿哥,会主动和他这个新来的外国人打招呼。这让他从心里开始对这个小男孩有了好印象。 他发现,五阿哥是很好学上进的孩子,每次,他因为汉语不过关,不得汉语洋文结合着表达想法时,五阿哥总是好奇地追问他洋文的意思,并央求他教他。也就是因为这个,他们开始熟络了起来,并自然地成为了好朋友。而当他被五阿哥引荐进了学堂,跟着纪晓岚大人上课学习大清文化时,他才发觉,这个五阿哥远比他了解的还要厉害,他弓马骑射都是一等一的出挑,文学功底在整个课堂上也甚是优秀,尤其是他的书法,几乎是每堂课都会被纪师傅拿出来作为字帖让几个小阿哥和宗室子弟临摹。如此优秀,定是一个前途无量的阿哥。班杰明开始了解为什么每次在皇上身边都能看到五阿哥的身影了。 第一次见到五阿哥的额娘,是在一个黄昏。那日,永琪一篇关于“母慈子孝”的习作,在课堂上赢得了满堂彩,更获得了来听课的皇上大大的褒奖。也许是出于奖励,皇上提出,希望他可以有空给五阿哥母子画一幅画像,留给他们母子作为纪念。于是,下课后,他便随着五阿哥一起前往了永和宫落实这件事情。 第一眼看见愉妃娘娘,他确实感到了些许意外,这是一位姿色平平、不苟言笑的女子,他有点诧异这样的额娘是如何养育出来如五阿哥一般开朗、优秀的儿子的。当他表明来意后,愉妃只是淡淡一笑,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她竟然丝毫不为自己儿子获得了圣上的首肯并且为自己争取到了恩惠而开心,反而表示,让君父喜悦,是永琪作为儿子应尽的孝道,宫廷后妃入画本就是重大节庆才会有的事情,有着严格的规矩,她们母子无功不受禄,实在不敢僭越。 愉妃娘娘回绝时,他明显看到站在额娘身后的永琪眼睛里闪过一丝失望,而后,便很快换上了一副习以为常的表情,抱歉地朝自己耸了耸肩。 直到回到书房后,永琪这才跟自己解释,说他的额娘并不是不通人情世故,只不过是一个过于恪守规矩的人,这可能就是一个不得宠的妃嫔在皇宫里练就的生存技能,她宁可放弃一些机会,也不想被别人抓住任何一点错处。 当时,他初来宫中不久,还不能完全了解永琪话中的深意,不过,从那以后,他发现永琪几乎不会再带着自己出现在愉妃娘娘面前了。作为永琪的好兄弟,他自然是明白永琪的无奈,长大了的孩子都开始学会了要面子,想要自己的独立空间,任谁也不希望一而再再而三地在朋友面前因为母亲的刻板而颜面无光吧? 在皇宫里呆久了,熟悉了身边的人和事,他才发现,永琪之所以优秀,更多的是继承了皇上的基因,乾隆皇帝是一个全才,同时也是一个爱玩爱闹、平易近人的长辈。从小在西方家庭中长大的他开始有点替永琪感到庆幸,还好还好,永琪还有一位不错的阿玛。他也开始理解,为什么愉妃生下了如此得圣心的永琪,却依然不得宠爱。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多年之后,愉妃娘娘刻板的形象再次活灵活现地出现在他的视野里,竟然是因为永琪的婚事。 对于永琪给小燕子造成的伤害,他气过怨过,却就是无法把一切的错都怪罪到永琪头上。因为,他始终记得很多年前,永和宫里,那个站在刻板母亲身后的少年,眼里一闪而过的失望眼神,他读得懂,那个眼神背后,藏着的是一个在宫中长大的孩子,太多的心酸…… 永琪,无论前路如何,希望你和小燕子的人生,都能好好的。班杰明忍不住轻叹一声,悄悄做了一个祷告的手势。 永琪看到班杰明的手势,朝他露出一抹苦笑,刚想问他在祷告什么,却见对面一队车马闯入视线,很快走到了两人面前。 第104章 燕来 “请问公子,燕来客栈怎么走啊?” 只见一个面无表情的少年驾着马车停在班杰明面前,轿帘撂开,一个胡须花白的老人探出身子,用略显颤抖的声音向班杰明问路。 “老人家,这里是郊外,是没有客栈的。”班杰明思索片刻,确定这个地方让他感到陌生后,礼貌地回答。 “没有吗?你看我这个记性。女儿告诉了我好多遍,我还是记错了。你确定没有吗?你的朋友也不知道吗?”老者探头看向停在远一点位置的永琪。 班杰明看了看永琪,看他的关注点并没有放在自己这里,又想到永琪心情不好,也不太希望外人打扰他,便礼貌地回绝老人家:“是的,老先生,我们兄弟俩对这一片都还算熟悉,您相信我,这里真的没有什么燕来客栈的,您可以往前面继续走,但是可能需要再走一段比较长的路程,会到一个镇中心的位置,那里也许会有客栈的。” “好吧,看来,我真的是老了。那谢谢你了,年轻人。”老者慢慢地抬起手,朝班杰明道别,年轻的车夫依然是面无表情地迅速挥动鞭子,随着一声鞭响,马车继续咿咿呀呀地向前驶去。班杰明微微颔首,目送着马车离开,而后,打马追上了永琪。 “什么情况?你认识?”永琪询问。 “不,只是一个问路的老人家。”班杰明回答。 “问路?这里是皇家禁地,即便有百姓居住,也都是经过宫里严格筛查的常住民,怎么会有不熟悉路的人出现?”永琪觉得很奇怪,他回头望向已经快要看不见的马车,敏锐的触觉让他觉得事情有些蹊跷。 经永琪点拨,班杰明也回过味来,想来,那个老人家说话的语调确实有点奇怪,但是他怎么想怎么都觉得一个老人家实在是不像掀得起什么大波澜的人。“也许,他是外地来客,对京城不熟悉,所以才误入此地吧?听他说话的口音确实不是京城人。”班杰明边思索边解释。 “他要去哪里?”永琪还想追问。 “找客栈。”班杰明耸耸肩膀,不想继续再纠缠于这个话题,“好啦,老人家反正已经走远了,我们不要再纠结这件事了,还是快点回去吧。” 说完猛夹马肚子,加快了速度。永琪撇了撇嘴巴,也策马追逐班杰明而去。 远处,一双眼睛注视着永琪一抹鹅黄色越飘越远,露出了深邃的笑容。 圆明园。 当班杰明将满满一袋子花材抱给常寿时,常寿惊得瞪大了眼睛:“你们俩………这是,打劫了哪家花圃吗?” “这不是你需要的药引吗?快拿去熬药,给十五阿哥送去吧。”班杰明拍拍药袋子,看向常寿。 “药已经熬好了!你们这个嘛,也不白忙活,留着以后再用喽!”常寿指指手边正在火上咕噜咕噜冒着泡的药罐子。 “怎么会熬好了?哪里来的药引?”永琪上前一步,急急询问道。 “五阿哥,您看看我这是哪里,是御药房,虽比不得宫里的药房齐全,但是最起码的药材我还是有的。您问都不问就冲出去了,班杰明这个死心眼的孩子也跟着就往外跑,老臣我也拦不住你们啊!”常寿拍着桌子,手舞足蹈地回应永琪。 永琪这才反应过来,是啊,桔梗花和婆婆丁并不是什么稀罕物件,御药房又怎么会没有呢! “我这是怎么了……”永琪懊恼地滑落到门坎上坐下来,痛苦地抱住脑袋。 第105章 调查 永琪和班杰明在漫山遍野采摘婆婆丁和桔梗时,尔康尔泰两兄弟也在紧张地忙碌着。他们的任务,是负责调查永琰的病因,是否确有蹊跷。实际上,当襁褓中的永琰的病因与缅甸挂上钩后,难免不会牵动宫中人敏感的神经,只是,一向疼爱孩子的乾隆,怎么也不愿意相信,朝野局势竟这么快就影响到后宫来了,并且,被波及的还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婴儿。 “启禀皇上,这其实也不奇怪,毕竟令妃在娘一直是您最宠爱的妃嫔,一位宠妃诞下了阿哥,这在深宫之中,本身就是一件很惹眼的事情,抛开缅甸的因素,单纯有人因嫉妒而下黑手,也不无可能。”尔康说。 乾隆背手立在窗前,他没有接尔康的话,只是轻叹一声。凭窗望去,亭台楼阁、层层叠叠,小燕子正陪着永琰在离他不远处的某间房间里与病魔抗争,他确实也没想到,平日里大而化之、极尽闯祸之能事的女儿到了关键时刻,竟然是一个照顾孩子的高手,并且,此时,奶娘已作为重要嫌疑犯被控制的情况下,小燕子一个人承担起了照顾起病因不明的小永琰的责任,这放在此前,是他怎么也不会相信的。是小燕子,让乾隆彻底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人的潜能真的是无限的。他的眼前仿佛闪过了一个永远充满活力的身影,正在卖力地给自己推拿,时不时认真地说:“皇阿玛,您要多注意休息啊,朝政再忙,您也要注意按时用膳啊。”如此一个让他永远充满惊喜的孩子,想到她正在面临危险,危险还有可能是因自己而带来的,他就不自觉地恨意满满。孩子啊,你们都要平平安安的!乾隆在心里默念。尔康尔泰 宫里的任何事情,无论大小,若真到了需要调查这一步,都一定要历经九曲十八弯,才能拨开重重迷雾。跟随永琰一并来到圆明园的奶娘、太监、小厮和宫女,共二三十个奴仆,已第一批被尔康、尔泰带人控制了起来。留守在延禧宫曾接近过永琰的宫女太监等,尔泰同样没有放过,派了大内高手八百里加急传信,一并管制了起来。 看着奴仆们一个个被反绑双手押送离开,一向温润的尔泰第一次面露阴冷,尔康在一边看着弟弟,此刻,他仿佛看到了在慈宁宫密室里疯狂想要解救紫薇的自己。 小燕子这厢,并不知道面的世界已天翻地覆,为了保护她的情绪,尔泰派人来带走奶娘时,也没有告诉小燕子具体缘由,只说是为了更安全,要把奶娘和她们两个分开隔离,马上会派新的奶娘来接替工作。 小燕子抱着永琰,远远地站着,目送奶娘离开,尔泰回头深深地看了小燕子一眼,见小燕子依然是那样远远地站在原地,朝他挥挥手,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怀里的小婴儿映衬着她浑身散发着母性的光辉,而脸上干净到不含一丝杂质的笑容又让她看起来透着满满的清纯可爱。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笑得如此明澈,整个皇宫里,可能只有小燕子了吧? 尔泰内心一阵悸动,他很想走过去抱抱她,告诉她不要怕,一切有他在。但现实当前,他只能努力地克制着自己的冲动,朝向指指自己的心口,他相信,这个专属于他和小燕子之间的信号,能让小燕子明白他的心思。 “我很好,你放心!”在房门关上的一瞬间,小燕子努力地喊了一句。尔泰透过细细的门缝朝小燕子回敬了一个笑容,“你一定要给我好好的!”尔泰悄悄地想。 第106章 当 入夜。 永琪处理完乾隆交办的奏章,走出乾隆的寝殿。刚刚,他听乾隆说起,对永琰病因的调查正在连夜侦办中,尔康和尔泰还在紧张地审讯着永琰身边的仆人们。对于永琰的病情,永琪虽然也很关心,但是与这种病可能同步威胁到小燕子的安危相比,就显得弱化了许多。他想去看看小燕子,想知道她现在怎么样,有没有任何不舒服,哪怕没法进屋去跟她说话,只是在窗外仔仔细细看看她也是好的。然而,白天,当他刚刚要靠近小燕子所在的院落时,便被奉命看守在那的侍卫拦住了脚步。 “哎呀,我的主子爷,您可别为难奴才了。现在这里很危险,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奴才有多少个头也供不上万岁爷砍啊!”领班侍卫很明显是个“老油条”,话语间看似是诚惶诚恐,但阿谀奉承之意也是显而易见的。永琪几度迈步,都被这位领班侍卫死死拦住,几个回合下来,永琪最终还是在侍卫“可怜兮兮求放过”的眼神下不得不放弃了。 转身时,他听到侍卫在身后长舒了一口气。永琪在心里苦笑一声,也许,侍卫大哥是该放松的,毕竟他成功阻拦了自己,完成了他想要完成的任务。可是,自己只是想要去看一看心爱之人,关心一下她的安危,如此简单的“任务”,却是完成不了。他这个看起来千尊万贵的阿哥,在某些时候,真的还不如一个守门侍卫。那一刻,永琪懊恼极了,以至于到达乾隆住所协助处理政务的时候,他都费了很大力气才平复了情绪。乾隆冷眼旁观,只得无奈地摇摇头,伴随一声叹息。 抬头仰望星空,满天星斗闪闪烁烁眨着眼睛,这让他不由得想到了他们一起集体出巡时,那日,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彩莲,他和小燕子在小桥边吵了架,晚餐时,他想要求和,却被小燕子当众撅了面子,气急败坏之下,他佯装要给采莲送饭,摔了筷子就走。走到了院子里之后,他又开始后悔自己不该用那样的态度,却不知道该怎么去跟小燕子解释和道歉,只得一个人托着腮帮躲在暗处,默默地生闷气。直到他偶然抬起头,才发现夜空中漫天星斗,竟然意外地好看,这是他在京城从来没有看到过的景色,让他原本郁闷的心一下就变得豁然开朗了起来,让他又有了信心和动力。于是,后来,就有了他和小燕子的厨房之吻,他和小燕子就这样在兄妹之外,悄悄地又有了一层新的关系。以后的日子,虽然这层关系暂时无法公开于世,却也让他彻彻底底地享受到了情窦初开的甜蜜和美好,让他一度自信满满地觉得,他和小燕子会一直这样开开心心下去,走向红地毯、走到闭上眼……至到,额娘的回归…… “哎……”从回忆中走出来,永琪轻叹一声,略显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再抬头时,他发现,不知不觉间,他竟然又走到了小燕子所在的院落附近,只不过这一次,他走到的是院子背面的一座假山上,而这个位置,也正好给了他一个绝佳的角度,让他看到窗棂上映出的那个抱着孩子正走来走去的身影,那也是他从未看见过的小燕子,他不禁瞪大了眼睛,再三确认后,才最终相信,那真的是小燕子,他不禁看痴了,很久都没有缓过神来…… 正如永琪看到的一样,小燕子正抱着永琰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起疹子带来的不适让小永琰痛苦地大哭,小燕子为了不让他抓破那一个个小脓包,只能一直将他抱在怀里,箍着他的小手。 “永琰,你坚持一下,千万不能抓,抓破了留了疤,咱们这么白白嫩嫩的小脸就不帅了,那多可惜啊!你看,皇阿玛和你五……他们都是那么英武帅气,你作为爱新觉罗家的子孙,怎么能输给他们呢,对不对?”小燕子边走边和永琰说话,她下意识地提到了永琪,又及时地咽了回去。她顾不上多想,继续跟永琰说着话,希望尽可能地分散永琰的注意力,直到,她听到了窗外传来悠扬的箫声。 “是《当》!是我们十全十美家族共同创作的《当》!”小燕子瞬间眼睛亮了起来。 第107章 《当》2 “天色已经很晚了,是谁在吹箫呢?难道是箫剑?难道他也被皇阿玛请进来了?还是班杰明?上次我和紫薇被关进牢房,班杰明也是这样在外面用小提琴演奏了《当》给我们,可是,他拉的是小提琴啊?难道他什么时候会吹箫了? ”小燕子就这样揽着永琰,依靠在床栏上,静静地听着十全十美家族共同的作品,享受这几日来难得的平静。 屋顶上,尔泰独自吹着箫,虽然一整天的突击审讯让他看起来透着疲惫,但是眉眼间却清晰可见一抹淡淡的笑意。夜风吹拂下,他箫上的挂坠轻轻摇曳,不时闪烁着上乘玉器散发的通透晶莹的光芒。透过月光,可以看到那块玉的造型,竟是一只振翅的燕子,与小燕子的胎记造型一模一样。 他相信小燕子一定听到了箫声,默默地想象着小燕子听到此时此刻的样子,她一定不会想到是吹箫的人是他。他从未曾在小燕子面前透露过自己这项技能,事实上,他自己也未曾想过,作为自小注重练习弓马骑射的满人,有朝一日,他竟也会主动爱上吹箫这种来自江南水乡的婉约。记得那日,草原之上,赛娅陪着嫁到其他部落回来省亲的表姐聊天,他则带着侍卫将表姐送来的一箱礼物带回他们的大帐。 满满一箱的礼物,没有一件金银首饰,全部都是各种或造型别致或奇特的小物件,怪不得在他护送箱子要离开时,表姐拉着赛娅的手笑着说:“让你的尔泰巴图鲁护送礼物,才够安全,也不枉我精挑细选了这一大箱,保证让你这个自小就喜欢收集新鲜玩意儿的丫头满意!” 在箱底,尔泰找到了一把木箫。他提起来把玩,在地大物博的中原,这样一把质地的箫并不算精致,但是在草原,却是件稀罕物。尔泰摆弄着箫,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突然就闪现出随皇上出巡初遇箫剑时,小燕子满是崇拜的眼神。 “一箫一剑走江湖,千古情仇酒一壶。两脚踏翻尘世路,以天为盖地为庐。”箫剑那样一个奇人,似乎也对小燕子充满了好感。那个小丫头,真是一个有魔力的姑娘。 尔泰想着,不由自主地携了箫,走出大帐,没入了草原深处。当他第一次尝试着吹出声音时,他竟然发现,这真是一个神奇的物件,能让他忘却一切烦恼忧愁,全身心地投入在悠扬的曲调中。 当赛娅看到尔泰喜欢这把箫后,想也没想就把它送给了他。“反正我也搞不明白这些吹吹弹弹的东西!表姐给我一把鞭子我倒是能耍两下。” 尔泰笑笑,欣然收下了这份礼物。 以后的日子,难得独处的日子,尔泰总是习惯寻一个清净之地,轻轻吹奏一曲。由于是十全十美集体创作,旋律曲谱都很熟悉,《当》自然成了他首选的练习曲目。聪慧如他,没用多久,就无师自通了整首曲子。只是,他最常吹的还是“让我们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这一部分,因为他清楚地记得,那天,当十全十美在草地上创作完成这首歌曲并集体合唱时,合唱到这一段时,他第一次,悄悄牵住了他一直想牵的那只手……那一幕,他永远都不会忘记…… 记忆收回,尔泰停下箫声,夜风的清冷,让他在审讯过程中一直被怒气充斥着的头脑清醒了许多。刚才,可能是哥哥难得看到了他凌厉的一面,被他震慑到了,于是找了个由头安排他出来休息。 他当然明白哥哥的苦心,只是,想到那一众正在受审的“无辜”的眼神中,有可能掩藏着威胁小燕子安全的“利刃”时,他真的没办法保持镇定。还好,这次随驾来圆明园,他随身带的行李中有他远从草原带回来的箫。不能接近小燕子,又无处可去,他便飞身上了小燕子的屋顶,找了一处阴影坐了下来。这样隔着屋顶的陪伴虽然不及面对面,但却让能让他一直焦躁的心得到片刻安宁。 他轻轻扯起挂坠,将上面的流苏捋顺,玉制的“小燕子”在月光的映照下,泛着点点光芒,宛若屋里的美人儿平日里朝他坏笑着眨眼睛的模样。 “红尘作伴、策马奔腾……我还有好多心愿没有实现,你千万要平平安安的,我的每个愿望里,都有你,所以,你千万不能有事啊……”尔泰将玉制的小燕子轻轻贴在心口,那个他与小燕子彼此承诺“随心走”的位置,在心中默默祈祷着。他相信,小燕子定是可以感知到他的期盼和他想要给她的力量的。 “让我们红尘作伴,活的潇潇洒洒,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 屋檐下突然传出了小燕子轻轻哼唱的几句歌声,尔泰不由自主地俯下身子细听,歌声很快便停止了,而后紧跟着的是一个熟悉的声音透着无聊的在自顾自唠叨:“这个箫剑,吹箫就吹这么一会儿,我又要无聊了……也不知道尔泰现在在忙什么,我现在好想念我的定胜糕啊……” 第108章 招认 夜晚,正趴在永琰床边睡着的小燕子被敲门声吵醒,看看窗外,她知道大概是外面来给自己送夜宵了。 这几天,由于需要隔离的原因,小燕子的餐食都是经过太医检查后,被固定的丫鬟送到房门口马上离开后,再由小燕子开门拿进去。除了一日三餐之外,为了照顾她一天的辛苦劳作,乾隆还特意嘱咐让给小燕子送一顿夜宵,怕她半夜肚子会饿。不只是他,哪怕是永琰作为小婴儿需要的奶水,这些日子也都是由专人看管奶娘定时挤好奶水,再送给小燕子用碗和勺子掺合在汤药内一并喂给永琰。所以,每逢敲门时,小燕子就知道又有餐食或者是药送进来了。 站起来,努力摆脱浓浓的睡意,晃晃悠悠地走到门口,打开门,一低头,而后,她就看到了门口固定放餐食的小桌子上,正躺着一盘还冒着热气的定胜糕。 小燕子揉揉眼睛,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时,终于端起盘子,用力闻了闻定胜糕发出的香气,真实感伴着浓浓的红豆香让她找到了全部的真实感。小燕子就那样瞅着盘子,一脸疑惑地自言自语道:“尔泰难道学会了穿墙读心术?不然怎么我刚刚才叨念定胜糕,定胜糕就出现了?” 不远处,正挂在一棵大树上暗中观察着小燕子开门后的一切表现的尔泰,努力憋住让自己不要笑出声来。直到小燕子端着盘子重新关上了房门,尔泰才从树上飞身而下,抖了抖衣袍,脸上刚刚还挂着的宠溺笑容,在望向审讯室的方向时,瞬间消失不见,换上的是一对剑眉伴随着眼神里无法遮掩的寒意。 连夜的审讯仍在继续,最终,是一个刚分来延禧宫负责洒扫的小丫头出来招认说是令妃娘娘在待产十五阿哥期间,自己由于无心之失,在劳作中不小心弄翻了花瓶,首领太监责怪她吵到了正在午休的令妃娘娘,罚了她不少月俸,导致她进宫第一个月便没有拿到银子给家里唯一所剩的亲人也就是她的母亲抓药看病,导致她本就已经是奄奄一息的母亲最终离世。 这也让她不得不进宫的所有意义全部瓦解,想到还要等到二十五岁才可以放出宫去,自己还要在这个没有自由的天地里熬上小十年,她就十分愤恨,过了很久仍无法自行开解,故在十五阿哥出生后,终于决定动手,趁人不备,在十五阿哥奶娘的下奶汤里掺了花粉,目的只是为了让十五阿哥过敏,让令妃娘娘也尝尝为至亲生病担忧的滋味。她并不知道自己找的花粉到底是什么,只是想着尽可能找一些罕见的花,这样不易被察觉,实在是不知道里面含有罂粟什么的特殊成分,一切都只是一个巧合而已。 小丫头说得看起来十分圆满,虽然,这样的说辞并不能让尔康、尔泰信服,但是,小丫头依然说的言之凿凿,并且,在眼中带恨地说完一切“事实”之后,马上想要咬舌自尽。 尔泰第一时间发现了苗头,赶忙叫侍卫拦住她,然而必死之心战胜了一切,尽管侍卫拼命抠住小丫头的牙齿,却还是无法阻挡她挣脱束缚最终撞柱而死,将要闭上眼时,小丫头露出了一个奇怪的表情,只见她努力地支起身子,望向南方,眼神中竟流露出满足和释然,好像还有一丝死得其所的幸福……尔康和尔泰都被这个眼神震撼了,兄弟俩对望一眼,两人默契地觉得,小丫头背后一定还有故事。只是这个故事到底是什么,伴随着她的死去,也许将会成为永久的秘密了。 无论怎样,尔康、尔泰兄弟还是第一时间将情况向乾隆进行了禀报。乾隆长叹一声,多年的宫中生活,他经历过太多的“无头悬案”,很多时候,为了大局,为了平衡各方的利益,他也习惯了“难得糊涂”,但是,当这件事涉及到他疼爱的小燕子和刚刚新生的小儿子时,他还是没有办法像以前一样很快释然。 “皇上,您的爱女之心,小燕子最是了解,她也一直很珍视与您的父女之情。您了解她,她一向嫉恶如仇,按照她的性格,一定是希望事情可以水落石出,然后惩戒坏人,杀他们一个落花流水,打他们一个片甲不留。但是,我想,与这些相比,她一定更希望她的皇阿玛能够少一些烦恼,多一些开心,特别是,如果她知道,皇阿玛的不开心是因为她,她一定更加不开心,也不会有兴致去惩奸除恶了。所以,臣斗胆请皇上,让这件事暂时平息,臣也会加强监管,如发现其他可疑,一定马上向皇上禀报。” 看到乾隆的不甘和踌躇,尔泰抱拳颔首,及时地送上了劝解。 “落花流水、片甲不留……”乾隆看着尔泰,重复着尔泰刚才很自然地说出来的“小燕子语言”,紧缩的眉头间终于挤出来一丝笑意,“你倒是被小燕子同化的很快啊……”乾隆似有若无的打趣,让尔泰猝不及防,他赶紧低下头,掩饰着自己的不好意思。 “是啊,皇上,眼下,还是小燕子和永琰的平安最重要,小燕子本就是替臣妾来照顾孩子的,不管这个已经招认的小丫头到底是什么目的,她毕竟是在臣妾宫里出了事,臣妾御下不严,内心十分惶恐,如果真让小燕子因此健康受到了伤害,那臣妾可就罪过大了。所以,咱们还是重点关注下两个孩子吧,其他那些,有尔康、尔泰兄弟盯着,您就不要操心了,就像尔泰说的,相信小燕子也不希望皇阿玛为她而烦忧。”仍需要隔离的令妃被特许在屏风后听着尔康和尔泰兄弟的汇报,她适时地出声开解乾隆,也侧面缓和了尔泰的尴尬。 乾隆思考片刻,慢慢地点了点头。 第109章 九州清宴1 在小燕子的悉心照顾下,在常寿太医妙手回春的诊治和看护下,也在班杰明和永琪满满两大袋子婆婆丁和桔梗花的助力下,十五阿哥永琰的病情努力地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听说永琰的病因已基本明朗,太后也带着晴儿、欣荣,以及愉妃等几个妃嫔,赶来了圆明园行宫。乾隆带着永琪等一干小辈在九州清宴迎接了太后的到来。 又有些时日没有见到自己的儿子了,愉妃看见永琪,眼光就没有离开过自己的儿子,灼热地目光落在儿子的身上,仔细地打量,急切地询问他有没有被传染、被波及。 永琪对额娘略带卑微的关心又心疼又无奈又尴尬,特别是看到欣荣扶着额娘一并出现,让他好不容易清净了些的心又乱了起来,他也只得努力挣脱额娘的手,尽量镇定地告诉她自己很好,什么事也没有,让她放心,并且不动声色地与额娘拉开了一定距离。 乾隆把情况仔仔细细地向太后做了介绍,听说令妃、紫薇和两个小格格目前都没有受到波及,太后表示很欣慰。而当听说一直是小燕子一个人独自照顾着永琰时,太后的眼里明显闪过了一丝不可思议。 “小燕子照顾孩子,真的吗?她真的能把永琰照顾好吗?”太后担心地问。 “老佛爷,您这就有所不知了。”晴儿笑着走出来,亲昵地挽住太后的臂弯,“小燕子格格以前那些在您看来有些古怪的行为,很多时候,都是她没法适应咱们宫里规矩的表现,但是现在看来,她不懂宫里的规矩,也是因为儿时的走失所致的,不是她的本意。您想,她本出自西林觉罗家,骨子里就流淌着大家族优质的血液,天生就该是个优秀的姑娘。虽然儿时不慎走丢流离在外,却依然可以在这个孤独无依的天地里安安稳稳地把自己养活了,并且成长为一个漂亮率真的姑娘,这本就说明她有极强的生存能力。她自有记忆起,就一直生长在民间,虽然她可能因为年龄的问题,对她为数不多的几年满人生活没有记忆,但是,这么多年在民间的颠沛流离,却让她却深谙民间生存的法则,非常知道应该怎么保护自己和身边那些需要帮助的人。您知道么,她曾经和她民间的朋友一起照顾了很多孤寡老人和孩子,白天,他们几个就出去卖艺挣钱,晚上回来就用劳动所得换吃的,让老人和孩子们都能从没人照顾变得可以吃饱穿暖,小燕子用她的一腔热情和勤劳的双手,让老有所养、幼有所依,您想,这样一个小燕子,照顾十五阿哥,对她来说又怎么算是问题呢?” 晴儿的一番话让在场的几个小辈们都感同身受。特别是永琪,他脸上掩饰不住骄傲之色和与有荣焉的荣光。愉妃瞥见儿子眼里这一抹难得的亮色,这是她进来这间屋子到现在,唯一看到儿子眼睛里有神的样子,她下意识地转头看看站在远处正痴痴望着永琪的欣荣,心情更加复杂了,终是无奈地摇摇头。 乾隆对晴儿的适时补台表示非常满意,陪着笑脸看向太后:“就是,就是,还是晴儿和小燕子她们姐妹感情好,对小燕子很是了解,说的对极了。就是这样,额娘,小燕子有很多的技能,都是您不知道的,甚至是朕一点一点才发觉到的,您就且走且瞧吧,这孩子绝对不会让您失望的。” 太后多年吃斋念佛,对于良善之人,也总是能多一分包容。况且小燕子如今身世已明,太后从内心里也不再排斥小燕子,最多只是不太满意她不够稳重的性格。听到乾隆和晴儿都这样说,想到永琰目前病情向好,说明小燕子也确实照顾得不错,终是点点头:“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希望我的孙儿们都能平平安安的。” 第110章 欣荣 而后,乾隆陪着太后游园子,众人浩浩荡荡跟在身后,在四季春常在的皇家园林里,赏着无边光景,尽显皇家威仪。 永琪跟在乾隆身后,他能够感受到,有一道目光一直在追随着自己,他下意识地蹙眉,脸上一闪而过一丝烦躁。 尔泰走在永琪斜后方,他恰巧捕捉到了永琪的表情,浅浅侧目,正看到人群中的欣荣,虽然跟在愉妃身后,目光却一直追在永琪身上。尔泰轻轻撇嘴,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佯装追上哥哥聊天,帮永琪挡住了那道目光。 晚上,乾隆组织的家宴过后,众人散去。 尔泰正独自走在去御膳房的路上,想要去料理一下小燕子的宵夜。却不想,被一个“情理之外,却也在意料之中”的人拦住了去路。 欣荣,正站在眼前,眼神很不友好地瞅着自己。 尔泰抖抖睫毛,心中已了然眼前人的来意,怕是自己白天的“挺身而出”惹上了祸端,只是他真的是略感意外,被太后老佛爷亲自相中又被愉妃娘娘视作珍宝的“大家闺秀”,看来,也不是什么心胸宽广之人啊。 “欣荣格格!”尔泰颔首抱拳,尽管并不喜欢来人的眼神,但该有的礼数依然周全。 “尔泰,好久不见!”欣荣露出一个制式的微笑,打着熟人的旗号开了腔。 “如果臣没记错的话,今天一整天皇上安排的活动,臣和欣荣格格都是一直在场,所以,应该算不得好久不见。”尔泰语气认真地回话,却毫无意外地把欣荣呛住了。 “你……”欣荣没想到尔泰不但一点面子都不肯给她,还拿话呛她,气鼓鼓地瞪着尔泰。 尔泰依然是脸上挂着淡淡的表情,不卑不亢地看着欣荣,但就是这张平静如水的脸,在已经气急败坏了的欣荣看来,却满脸写着“你能把我怎么样”,这让欣荣焦躁极了。 是的,欣荣急了。 永琪的疏离让她心力憔悴,婚事一直悬而未决,太后也一直没有明确的态度,她作为一介女流,也不敢多言,生怕一个不严谨给自己的家族带来危机。阿玛额娘已到了南边一段时日,可能是一直没有收到太后当初许诺的好消息,连着捎来了来信询问情况,也一直含蓄地提醒她,让她不要太拘着大家闺秀的风范,既然进了宫,就要做好皇家的奴才,好好伺候太后和愉妃,还要利用在皇宫里居住的这段日子,好好跟五阿哥培养感情,照顾好五阿哥的起居。 可是,她真的希望阿玛和额娘能好好给她讲解一下,对于一个根本不给自己机会接近的人,她要怎么去“培养”这个感情呢? 趁着小燕子离开皇宫,她每天去永和宫请安问好,尽可能在永琪面前展现自己良好的仪态和才华,却不想永琪一夜之间搬离了皇宫,不在永和宫里出现了。 这让一向高傲的她备受打击,缓了好一阵子才缓了回来。然而当她刚刚重整斗志之时,更让她惊掉下巴的事情发生了,永琪作为一个阿哥,竟然联合尔康、紫薇格格和几个民间朋友一起,将自己皇阿玛最爱的香妃投运出宫了,这已经是让人十分不可思议的事情了,然而这还没完,他们竟然还为了营救已经被证实没有皇家血统的紫薇和她的丫鬟金锁,在当街制造了劫囚事件,违抗圣旨,集体远走高飞了! 每每想起这些,欣荣至今都觉得无法想想,这一切的一切,跟她想象中的圣眷正隆、意气风发的五阿哥太不一样了。 事实上,作为世家子女,她确实不是因为指婚才认识永琪的。小时候,她也曾随着阿玛额娘进宫过很多次,也确实亲眼见过少年时代的永琪。那时候的永琪,正是她想象中的样子,英俊、亲和、书卷气很浓、但武功又很好,到底是什么让她印象中完美的永琪变了模样呢? “小燕子……”欣荣在心里默念了这个名字,呼吸不自觉地急促了起来…… 第111章 欣荣2 自己虽然没有亲自见证永琪与小燕子最初的相识相知,但是,进宫的这段时日,自己旁观永琪做出的种种“不可思议”的举动,也让她足够了解永琪到底有多喜欢小燕子。是啊,如若不是真的喜欢,怎么能让一个好好的皇子,变得如此“形迹疯迷”呢? 她曾经觉得,端庄如她、高贵如她,以后的人生是要明媒正娶、为人正室的,一个正室的生命里,不应该只有小情小爱,更多的应该是持家理事、相夫教子,做好丈夫的“大后方”,也为自己的母族争得荣耀。可是在宫中居住的这些日子,每每看到永琪对小燕子满心满眼的疼爱,说她没有一丝羡慕,恐怕也是不现实的,只不过,她总觉得,这样的“小情小爱”,是配不上她的气质和责任的,一个为人正室的女子,可以与夫君“相互扶持、相濡以沫”,却无论如何不应该“卿卿我我、眉来眼去”,那样实在是看起来有伤风化。 于是,她努力地让自己屏去那心底深处若隐若现的一丝羡慕,专心聚焦在永琪身上,希望永琪有一天可以真正看到她的好。还好,老天还是照顾她的,皇上查明了紫薇的身世真相,也赦免了一干人,并且亲自去接回了永琪回来……只是,她没有想到,回来的人群中,还有她并不想看见的小燕子。 然而,更让她没想到的是,再回来的小燕子,竟然不再是没根没底的野丫头了。她的真实身份居然是西林觉罗家嫡出的女儿,西林觉罗家在朝野上有多尊贵,鄂尔泰曾是怎样的重臣,她是听阿玛讲过的。这让她差点瓦解了最后一丝自信。 若不是她亲眼看到,虽然有了尊贵的满洲格格的身份,小燕子却反而当众拒绝了永琪的求婚,完全不把永琪的颜面放在眼里,她简直觉得,自己似乎已经彻底没有机会了。是的,愉妃娘娘看中自己,最重要的一条就是自己有好的家世修养,比小燕子这根小杂草更加与永琪匹配。却不想小燕子出了宫一趟,竟带回来了如此尊贵的身份。但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有了尊贵的家世,小燕子却反而把永琪推远了。 她一定是“欲拒还迎”,一定是想拿捏愉妃娘娘和永琪,以报愉妃娘娘当初看不上她的仇,一定是这样的。果然是没有学识、小家子气的女子,她内心对小燕子的厌恶更加深了。内心里,她忍不住更加深了斗志 永琪生病了,她第一时间赶到他的府上侍疾,却不想,自己竟然连永琪的面都没有见到,就被掌事太监给打发回来了,这让她惶恐极了。 她真的想不明白,小燕子难道不是已经在大殿上明确拒绝了他吗?为什么,他还是那样坚如磐石,不肯给自己哪怕一点机会?小燕子,到底有什么魔力?给永琪下了如此深的迷药,让他一直如此执拗,不可理喻? 第112章 欣荣3 如何才能让永琪从疯迷中尽快恢复回来?如何才能让自己被永琪看见?欣荣被这个问题深深地困扰着,她一向高傲自负,觉得自己足够智慧,却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会被这样一个棘手的问题困住了手脚。 直到,有一天,她看到了小燕子和尔泰在御花园里的“路遇”,尔泰看着小燕子的眼神里闪着光芒。那种光芒,她当然熟悉并且深恶痛绝,因为永琪看向小燕子时的眼神里,也有一样的光芒。 难道……一开始,欣荣是有些不敢相信的,但是想想尔泰不久前也娶了大字不识一筐的赛娅公主,尔泰虽然不是家中的长子,但也是来自一品大员家族,是不折不扣的名门贵族。连永琪贵为阿哥都可以痴迷小燕子,说不准,他从小跟在永琪身边,多年培养了默契,双双“近墨者黑”,就习惯于小燕子这一卦的姑娘? 直到,她完整地了解了小燕子的身世故事,知道小燕子和尔泰原来从那么早开始,就是彼此生命中很重要的人。她的眼睛忽然亮了,尔泰喜欢小燕子,尔泰喜欢小燕子,这对她来说,实在是一个利好消息。至少,如果小燕子确实已经不愿意嫁给永琪了,那么,她愿意在太后面前帮尔泰美言几句,让他和小燕子早日结成连理,小燕子嫁人了,永琪可能就会彻底死心了,那么自己也就可以多一些机会了。 她一直想着要怎么创造机会找尔泰谈一谈这个话题,但想来想去,总觉得哪种方式,都不够妥帖。正在踌躇之际,却不想,却是尔泰亲自给了她勇气,帮她选定了时机。 想来,好多天没有看到永琪,终于能有机会跟着太后和愉妃娘娘一起来到圆明园,她内心里真的非常满足和兴奋。 眼前的永琪依然是一副高冷的面孔,除了对愉妃娘娘有几分笑脸之外,对她依然是一副视若无睹的样子。她压抑住内心的酸涩之后,发现自己竟然已渐渐习惯了。至少,自己依然能留在皇宫,留在他的身边,能远远看上他一眼,自己就已经很知足了。 却不想,半路杀出个福尔泰,竟不动声色地挡住了自己的视线,也挡住了自己与永琪之间唯一的“通路”,这真的让她“是可忍孰不可忍”,于是,盛怒之下,她终于下定决心,选择了宫里人马刚刚各自散去、没人注意的夜色里,堵住了尔泰的去路。 她跟尔泰确实谈不上熟络,所以,她努力地保持着仪态,挺直脊背,尽可能地拿出大家风范。然而,尔泰开口就让她吃了瘪,毫不留情面,这让她内心里努力压抑的小火苗再次迅速翻滚起来。 “果然,跟小燕子在一起呆久了的人,都变得有些行为乖张,行迹疯迷。”欣荣心里大大地不满,但是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她只得努力地调整着自己的情绪,深深地吸了口气,尽量维持着表面上的淡然。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看来小燕子格格已经好多了。既然如此,我也就放心了。你不要误会,我只是想要关心一下小燕子格格,毕竟,我们年龄相仿,宫中生活来日方长,也许我和小燕子格格能成为好姐妹也说不定。”欣荣“端庄”一笑。 “谢谢欣荣格格关心,至于还珠格格和十五阿哥的情况,刚才宴会上,皇上已经亲自宣布了情况。这还没隔多久,欣荣格格就特意来问臣这个问题,难道……是刚才没有认真听皇上说话?”尔泰微微蹙眉,促狭一笑,瞅着欣荣,那居高临下的凝视,竟没来由让欣荣内心一颤,她没有想到,一直默默跟在永琪身后,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尔泰,竟然也有如此凌厉的一面,竟让自觉见过不少大场面的她从内心里感到了一丝恐惧,这份恐惧感,甚至是永琪当面怼她,都不曾让她感受到过的。 “尔泰……”欣荣鼓足勇气,决定不再绕弯子,“你知道的,我没有恶意。你我如今……在某些立场上,其实是一致的。如果你愿意,我想,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毕竟我自认在太后面前,说话还是有几分分量的。你知道的,宫中女子的婚嫁,一定是要太后同意的……”欣荣直白地摊出了来意,等着尔泰回应。其实,她内心也没什么底气,抛出话头后,她不自觉地别过眼睛,不敢再与尔泰对视。 尔泰自然是看出了她的不自信,他在内心冷笑一声,心里暗暗替永琪着急,愉妃娘娘一直强调娶妻娶贤,眼前这个姑娘贤不贤惠他倒不知道,但是急功近利的样子,实在有失格调。 尔泰就那么审视着欣荣,直到欣荣迟迟没有得到回应,抬起头来看尔泰时,尔泰撇撇嘴,盯着欣荣的眼睛,认真地说:“看在格格如此为臣着想的份上,臣需要劝格格一句,如果说宫中来日方长,那么,总是在不该走思的场合频频走思,实在不是什么好习惯。格格还是尽早改改比较好……”说完,不等欣荣反应,尔泰抱拳行礼,阔步就要离去。 欣荣明白过来尔泰话中深意之后,终于忍不住恼了起来:“尔泰,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是诚心想要帮助你,你为何对我如此大的敌意?!” 尔泰站住脚,沉思了片刻,并不转身:“有些事情,并不需要外人的帮助。无缘无份,任凭谁来做主,最终可能也会落得一场空。格格,还请三思。” “可是你不喜欢小燕子格格吗?她爱着永琪,你不会难过吗?除了身份地位,你与永琪并无相差,你就这么甘心吗?”欣荣继续追问。 尔泰回过头,看了一眼欣荣,半晌丢下一句话:“她开心就好。” 第113章 解除 她开心就好。 欣荣的脑海里反复闪烁着尔泰说出这句话时的表情,久久无法回过神来。尔泰已然走远,但她依旧那样呆立在原地,望着尔泰离开的方向,瞪着大大的眼睛。 宫里的女人,也可以凭着“开心就好”生活吗?欣荣忽然觉得,自己这次来找尔泰,并没有解决自己想要解决的问题,反而让她更加迷茫了…… 而这厢,尔泰正端着小燕子的宵夜,步履轻盈地走在前往小燕子住处的路上。与欣荣“意外的对话”,并没有影响他的心情,望望手里满满一盒子桂花酥,想象着小燕子“大快朵颐”的样子,他满意又充满期待地勾起嘴角。小燕子被关“禁闭”的这段时日,因为足以了解小燕子会有多“憋屈”,无法满足她“好动”的天性,就只能在“美食”这件事上尽量满足她了。还好,他的燕予妹妹没有“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大梦想,可以吃到可口的美食、“挑战”些新鲜玩意、练练武功拳脚,她就可以过得很开心了。果不其然,当食盒被送进房间后,没多久,尔泰就透过窗棂看到了一个“一蹦三尺高”的身影。“噗!”尔泰随着身影的“蹦高”,跟着笑出了声音,他感到的心里仿佛绽开了一束绚丽的烟火一般,映得他浑身温热。“还真是个容易满足的小姑娘。”尔泰自语。 翌日,九洲清晏殿。 乾隆端坐书桌前,批阅奏折。永琪陪在身侧,协助处理一些公文。班杰明则手捧画册,记录着皇家父子在这圆明园无边美景中认真忙碌的身影,三个人各司其职,专心于自己的工作,整个房间里,被专注的安静包围着。 原本守在门口的尔康推门而入的声音打破了这短暂的宁静,只见尔康手持一封信笺,向乾隆朗声禀报,说宫中急报,缅甸将派使者到京,前来拜见天朝圣上,预计明日便可抵达圆明园。 “算缅甸还有所诚意,就算再蠢蠢欲动,最后还是要屈服在大清和皇上的天威之下。”班杰明感叹。 乾隆和永琪快速交换了一个“此时无声胜有声”的眼神,天家父子面对邦交和谈这种要事,还是要比班杰明考虑的更周全些。 “前段时日,虽然缅甸的躁动暂时被压制了,但是,他们内心到底是如何盘算的,是否是面服心不服,咱们并不知情。这次他们突然造访,到底要与我们谈些什么内容,我们应如何应对,还是不可预测的,但愿他们言行一致,确实是为了和谈而来。”永琪若有所思。 乾隆点点头,对永琪的顾虑表示赞同。最近这些年,缅甸一直蠢蠢欲动,这也一度让他身为一国之君感受到了满满的烦恼,虽然缅甸国土面积不大,但是他们的象兵部队却是远近闻名,战斗力满满,大清的八旗军士虽然骁勇善战,但以血肉之躯抗衡象兵部队还是多少有些力不从心,这也是这么久以来,他一直默许着缅甸时不时骚动而没有彻底镇压的原因,从实际情况讲,缅甸虽频频骚动,但一直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起初,首次发现他们躁动时,他也曾果断下旨出兵镇压过,最终却是以清军守边军士惨败于象兵部队而告终。那真是一场惨烈的战争,也是让他作为太平盛世下继位的皇帝第一次真真实实地了解了战争的残酷。虽然他也曾亲征大小金川,但那是来自人和人之间的厮杀,这次,却是人和巨象之间的博弈。看着被大象踩踏的血肉模糊的士兵,让一向泽心仁厚的他,受到了深深的创伤。从那以后,他一直很是关注缅甸,却总是希望不要再让他的臣下遭遇当年的惨烈。他尽量隐忍,却不想换来的却是缅甸边境时不时的骚扰和挑衅。不知道这蛮夷之地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乾隆轻叹一声,紧蹙的眉头,泄露了他此时的焦虑。 “皇阿玛,您宽心。儿臣已做好万全准备,随时可以领兵出征,为皇阿玛分忧!”知父莫若子,永琪当然看得出乾隆此刻正在烦恼什么,他撩袍抱拳,向自己的皇阿玛提交了郑重的申请。 “臣也随时可以出征,相信只要我们勠力同心,小小缅甸,绝不是我大清的威胁!”尔康也在永琪身后向乾隆承诺。 看着眼前满眼认真的两个孩子,乾隆欣慰地点点头。蓦地,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了了另一张年轻的脸,似乎正扑闪着大眼睛看着他,手舞足蹈地说:“皇阿玛,您这么英明神武,相信面点、生姜,整个儿都不会是大问题的!国有乾隆、谷不生虫吗!您就不要烦恼了!” 不知道,小燕子怎么样了。 正思索着,门外通报,常寿太医请求觐见。“这小妮子,还真是不禁念叨。”乾隆收回思绪,玩味地笑笑,招呼班杰明去领常寿进来。 永琪自然也知道常寿前来所为何事,不禁紧张地搓搓衣角,不知道常寿会带来什么样的消息。 常寿风尘仆仆而来,带来的却是一个大大的好消息,永琰的病情已基本稳定,经过评估,体内罂粟已基本清除,可以解除隔离了。 “你的意思,朕可以去看看那两个孩子了?”乾隆瞬间眼睛亮了。 而后,很快,皇阿玛便亲自来迎接自己大病初愈也是许久未见的儿子和女儿了。 第114章 解除2 “皇上,阿哥和格格刚刚度过了风险期,您确定要亲自接吗?龙体要紧啊!”小路子一路跟随一路轻声又郑重地提醒着乾隆,却依然没有拦住乾隆很快地站在了小燕子的门前。 重兵守卫的院门被缓缓打开,侍卫们齐齐下跪,恭迎着圣驾的到来。乾隆大步迈进院子,在正中央站定,任谁都可以看出来帝王眼里期盼的目光。 小燕子的房门被打开了,而后,院子里乾隆一行人,便看到一袭红裙的小燕子,抱着永琰出现在了视线里。许是并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来迎接她,小燕子有点意外地吐吐舌头,露出一个俏皮的表情。 怀抱婴儿的母性光辉与小女孩的俏皮可人在她身上交替出现,让门外站着的几个男人都感到有些许意外。特别是永琪,曾经那个事事都需要他照料和善后的小丫头,抱上小宝宝,竟然也是如此有模有样。这让他意外极了,也欣赏极了。他就那样直直地看着小燕子,目送着她一路抱着永琰走到了乾隆的面前。 “小燕子和永琰一起给皇阿玛请安!皇阿玛吉祥!”虽然怀里抱着永琰,却仍然不影响她灵活自如地盈盈拜下,向她最敬爱的阿玛行礼。 乾隆点点头,他看向永琰,奶呼呼的小婴儿正在长姐的怀里睡的香甜。此刻他的小脸上干干净净,没有因为长疹子而留下任何疤痕,反倒是小燕子,虽然依然是一张明艳照人的笑脸,但是脸上的黑眼圈却出卖了她这些日子的疲惫。 “丫头,你辛苦了!皇阿玛要谢谢你,你让皇阿玛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还珠格格。”乾隆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小燕子的肩膀。而后,便有嬷嬷上来,从小燕子手里接过永琰。 许是知道离开了熟悉的怀抱,永琰在睡梦中撇了撇嘴,而后便开始抽泣起来,似乎是在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小燕子紧张地就要上手去接回永琰,却被乾隆亲自拦下:“好了,他也赖了你够久了。你这些日子就好好歇歇,朕先送他回令妃那里。他也该回去看看额娘了。紫薇和令妃一起隔离在令妃寝殿,朕也正好去看看她们。” 乾隆说完,再次轻轻拍拍小燕子的肩膀,凑近她耳边低声说:“朕的小燕子格格再不好好休息,恐怕就要变成黑乌鸦格格了,那朕可就亏大了。”看着小燕子没有马上理解自己话里的意思,乾隆直起身子的瞬间,一带而过地轻点了一下小燕子青青的眼眶,留下一个宠溺的微笑,转身离去。尔康和班杰明在跟着乾隆转身的瞬间,也纷纷伸出大拇指留下对她完成了一项在他们看来可能根本是她能力范围之外的任务的赞赏。 “皇阿玛,变成乌鸦,我就从小燕子变成神鸟了,我知道您是在夸我!小燕子谢皇阿玛夸奖,恭送皇阿玛!”小燕子大声喊着,回应着皇阿玛的“调侃”,乾隆接收到女儿的回馈,哈哈笑着走远了。能让皇阿玛开心,小燕子自己也觉得心情好了不少,然而,转回身,当她正对上永琪满眼深情的眼睛时,她脸上挂着的笑容瞬间敛住了。光忙着和皇阿玛打趣,她竟没有注意到,永琪没有挪动脚步,他依然就那样定在原地,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是的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小燕子,看到她顺利渡过了这一劫,永琪心里也终于卸下了一块大石头。若是以前,他一定会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在她耳边轻轻告诉她自己有多么担心、多么想念。然而,当日思夜想的人儿终于站在了眼前,不知道怎么的,他却不敢再如从前一样,放肆地宣誓对她的主权了。踌躇了很久,在脑子里闪过千句万句的开场白,却始终没有选好到底应该怎么开口。 “我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除了被皇阿玛说像乌鸦,别的什么你不要担心了。”最终,还是小燕子先开了口。 “你还知道,乌鸦是满人的一种神鸟啊。”永琪顺着小燕子的话回应,试图缓解自己内心的尴尬。 “是啊,是紫薇告诉我的。我不明白为什么这皇家园子总能看到乌鸦,紫薇就给我讲了原因。然后,我就没有那么害怕那些飞来飞去的乌鸦了。” 永琪心中一软,他的小燕子女侠很少说害怕,即便真的心里怕的要死,嘴上却也从来不会承认。是什么原因,让她开始如此云淡风轻地说出自己的软肋呢? 他想要继续和小燕子聊下去,却发现好不容易打开的话题,好像又进入了死胡同。他试探着想要去拉小燕子的手,却看到小燕子身子往后一扯,非常明显地躲开了。 “你快点……去跟皇阿玛忙吧……他已经走了很远了……你不需要去追他吗?”小燕子背着双手,有些局促地说。 永琪的手就那样僵在了半空中,虽然他一直知道小燕子在为额娘的不接受和看轻而伤心,但是直到如今,他才真的有些确定,小燕子是真的想要疏远自己了。他忘了收回僵在半空中的手,就那样定定地看着小燕子,努力地跟自己的内心做着斗争。他知道现在的小燕子需要休息,他不能和她吵架,更不想在她面前失控,他只得努力压抑着自己跳动翻滚的心,以至于眼眶也被憋的通红,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好……我去陪皇阿玛,你……好好休息……” 小燕子目送永琪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她知道永琪可能生气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面对永琪,她再也没办法像以前一样,做一个无忧无虑被王子独宠的小公主,反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每每看到永琪,她总是下意识地就像一只刺猬一般,将自己浑身的刺都竖了起来,生怕永琪靠近自己。这种感受,她不知道要怎么跟永琪讲清楚,可能,也没有办法和必要讲清楚了吧。 随着永琪的离去,整个院子终于又恢复了清静。小燕子走到院中的石凳坐下,环视着院子里的陈设,回忆着自己这几天在这里度过的点点滴滴。每天期待着食盒打开后的惊喜,偶尔听到从屋顶传来的箫声,这些小小的桥段,支撑着她熬过了这些只有她和一个小婴儿的日子。别说班杰明和尔康觉得她了不起,现在想起来,她自己也觉得自己真是了不起。她也没有想过怎么就会头脑一热地就揽下了这个任务,也许,她只是下意识地不希望疼爱自己的令妃娘娘和皇阿玛着急吧?还好还好,自己完成的还算不错,应该可以给皇阿玛和娘娘一个交代了。 突然被满满地疲惫感袭击全身。她这才觉得皇阿玛可能说的没错,自己确实需要好好休息了,这种疲惫,仿佛是自己练整天的武功、耍再多的把式也未曾体会过的。有气无力地转过身,拖动沉沉的双腿,她刚想要走进屋去歇一歇,却只听得身后一阵急促地脚步声,下一刻,她整个人腾空,落进了一片温暖之中…… 第115章 我过分 淡淡的木兰香气很快弥散开来,小燕子沉醉在这熟悉的气味里,渐渐有了真实感,刚才腾空而起的惊吓,也渐渐驱散开来。是的,这是来自尔泰的香气,以前,虽然尔泰也经常出入漱芳斋,但是那时,她的注意力不在尔泰身上,也未曾注意过尔泰的细节。直到那日,宫墙之上,夜风之中,当尔泰将她揽入怀里,她才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来自尔泰身上散发的这份香气。那是一种非常淡的香气 ,不靠近几乎无法察觉,然而察觉后,却会不自觉地沉醉其中,从中感受到一份别样的安逸。“尔康说过,尔泰最喜欢木兰香,木兰香就是浅尝时感觉不显山不露水,但后调浓郁,足够让人感受到一份别样的惬意。想来尔泰年龄虽小,却自有一份与他的年龄不匹配的儒雅沉静,香囊里配这种香,最是符合他的性格了。”当她悄悄地将自己的发现与紫薇分享时,紫薇这样给她分析,也就是那时候,她第一次知道,尔泰身上这种香气,叫作“木兰香”。 “你为什么每次都是突然出现,总是要吓我一跳?你刚才去哪里了?怎么没有和皇阿玛他们一起来看我。”挂在尔泰的脖子上,小燕子首先开了腔,虽然皇阿玛和永琪的离开带走了各种宫女奴才和闲杂人员,院子里只有她和尔泰两个人。但是,第一次感受到尔泰如此近距离的怀抱,还是让她略显不适应。她试图用问问题缓解自己的尴尬,却不想,尔泰并不吃这一套,一双大手反而更加有力地箍紧她的腰,而后,便是低沉中带着些霸道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别说话,安静点。” 这似乎是这么久以来,小燕子第一次遭到了尔泰的“拒绝”,也是她第一次感受到来自尔泰的“霸道”,奇怪的是,面对如此不一样的尔泰,小燕子竟然下意识地不敢反驳,就这样听话又顺从地被尔泰抱着,木兰香气环绕着她,渐渐地,她感觉自己的身体也不再僵硬,而是开始松弛下来,她就那样轻轻倚着尔泰,感受着来自尔泰哥哥给予的安全感。 敏锐如尔泰,自然是感受到了怀里的人儿的变化,他勾起一抹笑意,箍着小燕子的力道不自觉地又加重了一些。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尔泰才轻轻松开小燕子,双手扳住她的肩膀,扶她站直看向自己。 “倒是难得见你这么听话。说不让说话,竟然真的就不说话了。”尔泰调侃。 “那……现在我可以说话了吗?”小燕子眨眨眼睛,认真地询问。 “恐怕还是不行。”尔泰玩味地说。 “为什么?”小燕子不解。 尔泰没有回答,只是突然又重新将小燕子抱进怀里,深深地压在心口处,又是很久很久之后,才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因为,我还没有抱够……” ……巧舌如簧的小燕子第一次被噎的接不上来话,紫薇到底是怎么觉得尔泰低调沉稳的,真是应该让紫薇来见识见识他不讲理起来的样子。小燕子在心里咕哝着,但奈何尔泰突然而来的拥抱太过密不透风,她挪不得动不得,只敢小声嘟囔一句:“福尔泰,你不要太过分!” “我过分吗?有个小姑娘,不等我表白完,就跑开去找鞭子。说好了要让我和他的阿玛去提亲,却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自己跑到这个院子里隔离这么久,害我担心、着急,每天都睡不好觉。你且说说,真的是我过分吗?”尔泰捧住小燕子的脸,似戏谑似认真地“反击”。 小燕子继续无言以对,转着眼睛找了半天理由,最终也只得屈服在尔泰的俊眉星目之下,撇撇嘴,不情愿地吐出三个字:“我过分”。 第116章 木兰香1 又是一个长长的拥抱,小燕子被裹在尔泰厚实的臂弯里,她感觉自己就要被这个炙热的拥抱融化了。 这也是尔泰第一次如此的忘形,尔泰这个不愿放开的拥抱里,蕴含了多少情绪,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想来,自小燕子入宫以来,除了自己远走蒙古的日子,这段时日,应该是他与小燕子分开最长的日子吧。这些日子,他变着花样让自己忙碌,尽量减少自己的空闲时间,是因为他发现,只要没有在忙碌的日子,他就会满脑子都是她,为了靠近她,堂堂福二爷甚至习惯了爬树。挂在树上,哪怕是只看看她房间里映出的影子,也能让他感到无限满足。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没有下限”的,他一度自嘲觉得这些事一定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不然他福二爷一世英名恐怕就彻底保不住了。但是想来,自从这皇宫里多了一个“还珠格格”之后,他又什么时候正常过呢?陪着她课堂作弊、街头疯跑、偷溜出宫……只要是她愿意的事,他都愿意无条件陪伴。虽然很多时候,他只能远远地站在她的身后,但是,他并没有太大的奢求,能够一直让她在自己的视线里,自己一抬眼睛就能看到她,已然足够。 然而,却不想,这一场横生出来的事端,差一点要了小燕子和永琰的性命,缅甸的罂粟,是他们这一群中原人未曾企及的领域,到底会惹出怎样的后果,纵是经验丰富如常寿太医也无法准确预料。天知道这些日子,他是怎么熬过来的,他好不容易在赛娅的宽容、大度和鼓励下,从草原走回了京城,走到了她的身边,尽管已然了解这一年分别的日子里她所有的心酸和屈辱,他却仍然没想过要抢夺她、占有她,他只想陪着她,引导她继续按照自己的心意生活,做回曾经那个无忧无虑的小燕子。然而,当她突然离开了自己的视线,离开了自己可以保护的范围,独自面对病魔,还要照顾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宝宝时,他承认,他慌了。上一次如此心慌,还是在南巡路上,他第一个发现了她因为紫薇拔刀而担心的昏厥过去。看着永琪快步把一脸土色的她抱走,一向淡定从容的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手心冒汗”的感觉。 这次又是如此,那种抓不住的无力感,袭击了他整个思想,让他整个人都变得没着没落的。虽然,他知道这次的事故并不是直接冲着小燕子而来,但是,盛宠如小燕子、热心肠如小燕子、耿直如小燕子,多一天留在皇家,这样的危机就会无处不在。 第一次,他有了要带着小燕子彻底离开这个皇圈圈的想法。什么君臣之谊、兄弟之谊,他什么都不想在乎了,他只想让她平平安安地呆在自己的身边。是的,特别是知道了小燕子和他儿时的故事后,他就更加不自觉地想要保护她、守护她,她人生最大的危机曾是他的小小疏忽而意外带来的,他承诺过要用以后的人生去守护她的平安,何况,飞了十几年好不容易才飞回了他身边的燕予妹妹,他怎么能让她再次飞离呢? “我再也不想等了,小燕子。”一片宁静之后,尔泰突然在耳边开了腔。 小燕子不明所以,轻轻挣脱尔泰的环绕,抬起头来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我要你跟我回家,越快越好。我要把你放在我的眼皮底下,我再也不想一个转身就看不见你了……”盯着小燕子的眼睛,尔泰淡淡一笑,一字一句地回应。 第117章 木兰香2 “你……还好吧?”面对尔泰突如其来的“表白”,小燕子扑闪着长长的睫毛,在反复确认尔泰确实不是在说胡话的情况下,略显局促地询问。 “我不好。很不好。”尔泰轻轻抓起小燕子的双手,捂在自己的手心里,“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我把你弄丢了,然后我就发了高烧,甚至烧到失去记忆,那时候小,我无法明确记住自己当时的痛苦和害怕。这些日子,当你突然从我的世界里消失,独自关在这间院子里和未知的病毒抗争的时候,当我只能从门缝里、窗棂里找寻你的影子,不能亲眼看见你到底好不好的时候,当我无法帮助你,无法保护你,只能干着急的时候,我才读懂了自己的小时候,原来,当你突然从我的世界里消失,我是真的会生病的……” 尔泰说的凄凄然,小燕子知道自己没有事先跟尔泰打个招呼,确实是自己理亏,赶紧道歉:“好嘛好嘛,我知道是我不对。可是……可是,你说,谁让我碰巧赶上了呢?是不是?我要是遇上事了不去管,我还是江湖女侠小燕子么?”小燕子手舞足蹈地解释:“再说了,我难得有事情可以帮的上皇阿玛和令妃娘娘,我如果不去帮,我也太没良心了……” 小燕子边说,边悄悄观察着尔泰的表情,见尔泰依然是一脸凝重,她心一横,举起三根手指:“哎呀,我保证还不行吗?保证不会有下次了,如果再有下次,就让我再也吃不到任何我想吃的好吃的!”而后,小燕子又似是自我安慰地小声咕哝了一句“好在,永琰他也不会总是生病。” 宣读完“保证书”,小燕子试探性地朝尔泰闸眨眼睛,传递着“求放过”。 尔泰内心里早已为她可爱的模样而破防,一句“难得有事情能帮的上皇阿玛”,更是道尽了她在宫中生存的不易,他心疼还来不及,怎么会生她的气呢? 但是,面上,尔泰依旧保持着严肃的表情,他定睛注视小燕子,片刻之后,突然上手打下小燕子高举着的三根手指,顺带送上一个“少来这套”的表情。 小燕子的脸瞬间垮了下去,刚要失去耐心时,突然她感觉尔泰揽在自己腰间的手力道一紧,而后,尔泰的脸,就在自己面前无限放大了…… 近了些,又近了些…… 小燕子感受到,一阵木兰香气混着一丝不容反驳的霸道,扑面而来,让她没有拒绝的空间,她的大脑瞬间放空,还来不及反应时,一片温热已贴上了自己的唇。小燕子先是略带意外地瞪大了眼睛,在感受到尔泰的大手在脑后轻轻用力按住自己的后脑勺后,她顺从地闭上了眼。 然而,这一吻,却没有小燕子想象的侵略性,只是缱绻于唇间,亦如尔泰身上的木兰香气一般,柔和温暖,悱恻缠绵。小燕子沉醉在木兰香气的萦绕里,她忽然觉得自己仿佛进入了无人之境,仿佛世间万物皆为浮云,只有眼前这个高大的港湾,能让她感觉到满满的安全感。 尔泰悄悄抬起长长的睫毛,打量怀中的人儿。这个场景,是他在草原的日子多少次入梦都未曾敢梦到的场景,然而,这一次,确是实实在在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这样就很好……这样就很好……”尔泰在心里默念,再次忘情地闭上了眼睛。 当尔泰终于肯松开小燕子的时候,小燕子分明感受到,自己的脸颊,正烧得发烫,她不好意思地用手挡住双颊,略显羞涩地看向尔泰,这应该是第一次,尔泰真真切切地见到带着几分小女儿娇羞和妩媚的小燕子,一个不同于挥舞鞭子、潇洒执拗的小燕子,一个不同于怀抱永琰、母性十足的小燕子,这样一个形态百变,却每一个都是那么真实自然的小燕子,天然去雕饰,犹如落在人间的百变精灵一般,如何能让他少爱一点?他就那样直直地看着她,舍不得挪开眼睛。 小燕子被看得不好意思了,又开始用起了顾左右而言他的小伎俩,歪着脑袋瞅着尔泰:“你还没告诉我,你刚才干嘛去了,为什么没有和皇阿玛他们一起来看我?是不是趁我出不去,偷偷去哪里玩了?” 果不其然,尔泰被成功气笑,他略显无奈地摇摇头,从腰间掏出一个锦盒:“给你,我就是去玩这个了。” 小燕子接过来,疑惑又好奇地打开盒子,发现里面赫然躺着一枚玉制的平安锁,尔泰拿出锁,举在阳光下,通体通透的一只小燕子立刻显现了出来,在阳光的映射下,更显得晶莹剔透、栩栩如生,仿佛振翅欲飞一般,造型与小燕子的胎记一模一样。 “你和永琰刚被隔离起来的时候,我就寻了工匠,想要为你锁住这世界上最纯粹干净的一份平安,等你度过这一劫,亲手送给你。找寻玉材废了些功夫,工匠让我看了几块样子,都不是很满意,总觉得不够通透明亮,还好,昨日我家的家丁刚告诉我说平安锁制好了,今天就得到了你可以出来了的消息,我赶忙让家丁加急去为我取了回来,还好还好,终是赶上了。” 尔泰说完,又恢复了正色的表情,他轻轻为小燕子将平安锁带在脖子上,而后,盯着小燕子的眼睛,认真地说:“从今以后,希望我的燕予妹妹,风雨全过,唯有平安。” “谢谢你,尔泰哥哥。”小燕子抚摸着尔泰送来的的“吉祥平安”,感受了尔泰的用心,朝尔泰露出了明媚的笑容。 尔泰大手一挥,重新将小燕子揽回了怀里,此时无声胜有声,世间万物,皆为浮云,唯有两颗曾经受过伤害的心,相互依靠,相互慰藉,相互温暖…… 不远处的假山上,乾隆一行人正撩远看向小燕子的院子里。乾隆途中临时停住脚步想要差遣尔康去办个差事,却不想这个位置恰巧能看到小燕子的院子,尔泰和小燕子的全部也被他们一行人尽收眼底。乾隆思索片刻,脸上露出了略遗憾略欣慰的表情,却没有注意到永琪攥的发白的指关节…… 第118章 请旨2 陪着小燕子休息看她睡安稳后,尔泰径直来到了乾隆的寝殿,虔诚跪下,向乾隆袒露了自己的心声: “皇上,多年来,您对臣和哥哥疼爱有加,说句僭越的话,对亲儿子也不过如此,尔泰从小在您的庇护和照顾下长大,内心里,不仅视您为君上,更视您为最尊敬的长辈。臣知道,您有多珍视小燕子和紫薇,想要从您这里娶得您最心爱的格格,一定得是有资历、有贡献的能臣才行,臣惭愧,这些年除了有幸伴随五阿哥左右外,还未能对大清有所贡献;一度,臣也是希望此次从草原归来,可以尽心竭力地为您、为大清效力,回报您多年来对臣如亲生儿子一般的疼爱。但,臣是真的没想到,这一次回来,会首先赶上了小燕子的出宫散心,更没想到的是,陪她出宫散心的路上,意外揭开了臣与小燕子儿时的往事。每每想到,小燕子多年来的颠沛流离都是因为臣造成的,臣就无限惶恐。所以,不管您怎么认为、世人怎么认为,从臣得知事情的真相那一刻起,臣就笃定,小燕子余生的幸福和平安,是臣义不容辞的责任。也就这份信念,让臣今天来到了您的面前,请求您的认可和成全。不过,臣也知道,满人最重身份血统,如今,小燕子作为西林家的嫡女,身份上讲,配与臣为继福晋,实在是委屈了她。但是,臣愿意用余生的每一天,去向您、向鄂弼大人和福晋证明,您们的女儿交到臣的手上,不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尔泰说的言辞恳切,乾隆认真地听着。尔泰会心仪小燕子,他当然是不意外的。毕竟小燕子进宫以来,尔泰作为“四大护卫”之一,时时相随左,小燕子又是如此调皮可爱的姑娘,尔泰翩翩少年、心生爱慕再正常不过。他也十分相信尔泰的人品,一个肯为了拯救哥哥的感情甘愿牺牲自己的幸福的人,更是不可能主动去和永琪争抢。他今日肯来与自己张口,一定也是确定了小燕子不再愿意与永琪继续下去,尔泰的稳妥,他是放心的。想来,小燕子在永琪那里撞得遍体鳞伤,如果她真的愿意,那么尔泰一定是他作为阿玛最为放心的选择。 “你的心意,朕了解了。尔泰,难为你年纪轻轻,就有如此责任感和格局,考虑事情也很周全,朕确实没有看错人,你是一个值得信任的好孩子。”乾隆上前扶起尔泰,“如你所说,小燕子和紫薇,如朕左右手一般,特别是小燕子,这些日子,她确实受了很多的委屈,但是,怎么说呢,其实追根溯源,这些委屈都是朕带给她的。朕一边很是疼爱这个女儿,另一边却也无形中给她带去了很多伤害,每每想到这些,朕也是特别难过,所以,从内心里,朕特别能体会你的心情。朕欣赏你勇于承担责任的勇气,也很羡慕你还有机会去弥补自己内心的不安,如果你和小燕子互相属意,朕当然乐意成全你们,毕竟,朕也是真心希望这个女儿以后的日子可以太太平平的,而这个皇宫,朕不得不承认,确实是不适合她这样一个孩子长期地呆下去,你带走她,又不至于带她离开这朕太远,也能让朕为父亲的心得到一丝安慰,朕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安排,只是希望,朕没能早早就做这样的安排,你不会怨恨朕。” 听到乾隆这样说,尔泰赶紧抱拳想要解释,乾隆拍了拍尔泰的肩膀,露出了一个了然的表情:“但是,你也知道,格格们的指婚始终是一件大事,朕无论如何是要与老佛爷报备一声的。朕会尽快给你答复,你也不要着急。缅甸使者马上就要入驻行宫觐见,眼下,办好这件差事才是最终要的。你年少有为,朕相信,未来还有很多建功立业的机会在等着你。朕期待着你的好消息!” 尔泰点点头,内心里,他很庆幸可以遇到如此开明的君主,不得不承认,作为他的臣子和儿子,是真的很幸福。 算是初步得到了乾隆的认可,尔泰的内心终于获得了一丝安宁,不动声色地露出一个满意地笑容,再次下跪向乾隆表达谢意后,转身离去。却不想,刚一出门,就碰到了从门边闪身而出的永琪。 “谈谈吧!”永琪看着他,冷冷地说。 尔泰坦然一笑,跟随永琪走向了竹林深处。 令妃从里屋走了出来,陪着乾隆一起,望着永琪和尔泰两人一前一后离去的身影。 “小燕子这孩子,从小生活的如此艰难,如今,能有这么多人疼爱,也算是一种补偿吧”令妃若有所思,“只是,可怜了永琪这孩子……皇上,您是真的准备做主让永琪割爱了吗?” “身在帝王家,每个人都有他的身不由己。当不了小燕子的夫君,他还可以是她的五哥,换一个角度疼爱小燕子,也是一种幸福。只是不知道永琪能不能想明白这件事……毕竟,他的人生,远比有疼爱小燕子更重要的使命,他不可能一直沉浸在小儿女私情里,这不是他想不想的问题,是他必须要承担的责任。小燕子已经长大了,但愿,我们这位五阿哥,也能尽快地长大,成熟起来。”乾隆感叹。 “永琪会想明白的,毕竟他那么聪明,只是,臣妾觉得,这个过程可能有点长,毕竟挥剑断情,还是如此深厚的一份感情,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还请皇上,能给永琪一些时间才好……” 乾隆点点头。此刻,他的内心不比永琪痛快,他不想让小燕子难过,他又何尝想让永琪伤心,毕竟手心手背都是肉,两边都是他割舍不下的血脉亲情。“只能说,无论是格格、阿哥,生在皇家,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得不品尝的苦楚,不得不承担的责任、不得不牺牲的自我吧,两个孩子,但愿你们能了解阿玛的难处吧……” 第119章 兄长1 “你知道么,我真的很想揍你。”进入一片竹园,确认四下无人了,永琪收住脚步,回身看向尔泰,目光里的冰冷,是跟随永琪这么多年以来,尔泰从来没有见过的。 “如果那样能让你好过一点,我不介意。”尔泰从容地迎上永琪的目光。 “你……”永琪感到一股怒气直冲天灵盖,他不受控制地朝尔泰冲过去,“腾”地抓住了尔泰的衣领,面露怒色。 被永琪钳制的尔泰并没有还手的意思,他依然是那样坦然地看着永琪,不带一丝逃避。 “上次,在我府里,你不是跟我说过,你只想以兄长的身份陪伴她、守护她么?所以你这是不打算履行你对我的承诺了吗?你还当不当我是兄弟!” “我如果不当你是兄弟,当年,我就和你公平竞争了!”尔泰依然是平静的语气,边说边握住永琪抓着自己的手,不动声色地甩了下去。 这是第一次,永琪亲耳听到了尔泰承认对小燕子的心意,其实,聪明如他,从尔泰这次回来的种种行为,再联想曾经他们在一起朝夕相处的日子,他又何尝猜不透尔泰的心思,只是如今,当他所有的猜测被当事人亲口承认了,还是让永琪略感无法接受:“你承认了,你喜欢她,是不是?” “这没有什么奇怪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又不是唯一的君子。”尔泰说的云淡风轻,“只不过,当初,我发现,一向大而化之的小燕子,只有看着你的时候才会脸红,那意味着什么,我想你比我更明白,作为你的兄弟,我没理由去破坏双向奔赴的感情,所以,我选择了默默陪伴和祝福,仅此而已。” “那,你现在是为什么,是不愿意祝福了吗?我和小燕子,并不是一点可能都没有了,你这突然去求皇阿玛指婚,又算是什么意思。上一次在我府上,我问过你,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尔泰始终泰然处之,从小一起长大的默契,永琪自然是读得懂尔泰此时此刻的坦诚的,他的冲动也渐渐收敛了些,但是内心的不甘却不是那么轻易就可以放下的。 “我如果告诉你,去皇上面前请旨,是小燕子主动提出让我去的。你信吗?”尔泰盯着永琪,毫无意外地看到永琪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信。但是我说的句句属实。确实是小燕子主动提出来的,虽然,我知道,她这个提议里,壮士断腕、不给自己留后路,或者说是逃避的成分更多,因为她亲口告诉我,她还没有完全放下你。” “她没有放下我……她没有放下我,她亲口说的……”永琪喃喃着,仿佛看到了希望一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而转瞬,他仿佛又想到了什么,焦急地看向尔泰,“那你为什么还要去向皇阿玛请旨?你明明知道她不爱你,你娶一个不爱你的人有意义吗?” “我不在乎,只要她开心,我愿意为她做任何事。”尔泰说,言语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对未来的期许,“就如当初,我愿意如兄长般照顾她,也如此时,她希望我能带她离开皇宫,我欣然配合。只要她高兴,我都可以。” “好,就算你伟大,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的伟大,会破坏我唯一的机会的!”永琪急切地低吼。 “真的还有机会吗?”尔泰凌厉回问永琪,“就算鄂尔泰大人的遗训不及皇上指婚的圣旨更有效力,可是,你确定你过得去你额娘那道砍?是,小燕子现在有了比欣荣更尊贵的满人身份,然后呢?她依然是那个从小没学过三从四德的小燕子,你确定,你额娘会真正看得上她?如果,你额娘只是因为她的家世而同意你们在一起,你不会觉得那是对小燕子的一种亵渎么?而你,又能保证,往后余生,你额娘不会和小燕子起任何的冲突,即便起了冲突,你也一定会坚定地站在小燕子这边吗?如果这些你都能毫不犹豫地保证你能做到,那么,我愿意退出,并且,我还会帮你去说服小燕子,只要你能给我承诺,我说到做到。” 永琪被尔泰问的一时语塞,愣了片刻,他又仿佛找回了思路,不服气地反问:“磕磕绊绊是每户人家过日子的常态,你就敢保证,小燕子跟了你,不会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和你额娘起冲突?” “我敢!”尔泰微微抬头,送上果断的回答,“小燕子如果嫁去学士府,就凭她是皇上最宠爱的义女这一点,她就是这府里身份最尊的人,代表着至高无上的君权,全府上下没有人会对她有半点不敬,更不会有人看不起她。她在那里,只会活的很舒心、很快乐,不需要卑微地讨好谁,更不需要为了谁去改变自己。至于我额娘,我家和鄂家本就交好,小燕子是我家亏欠鄂家的一笔债,我额娘只会加倍对她好,如亲生女儿一般的照顾和疼爱,这个,我现在就可以给你承诺!” 尔泰言之凿凿,永琪就那样直勾勾地看着他,内心的防线正在一点点崩塌。所剩不多的理智告诉他,尔泰所说的句句在理,小燕子去了学士府,一定是比跟了他更加自由自在,可是,让他就这样放手,他如何甘愿? “你是在向我炫耀你和她的过去吗?你们的小时候,我不曾参与过的小时候。”永琪冲口而出的话依旧倔强。 “你觉得,这是值得炫耀的事?”尔泰瞅着永琪,明显有些生气了,“是,我和小燕子从小就相识,但是正是因为我们的相识,才让原本不应该受此苦楚的她,颠沛流离在外了十多年,你觉得,这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情吗?” 自从真相揭开后,他们的小时候,已经是尔泰不敢提起的禁地,每每提起,都会让他无比心疼她,更无限自责于自己的疏忽,哪怕那时候,他也是个几岁大的奶娃娃而已,“永琪,如果你觉得真的觉得我是在向你炫耀,那我只能说,你的爱未免也太肤浅了。” 尔泰质疑的目光扫过永琪,永琪竟没来由地心虚。 尔泰踱了两步,努力稳定了下自己的情绪,继续看向永琪:“不过你说的也没错,就是因为我知道了我和她的过往,我才更加珍惜现在平平安安长大的她,也希望她以后的日子里,都能风平浪静,安安稳稳的。虽然她说了让我去请旨带她走,但是我真的没想过会这么快,我曾经是希望可以等自己有所成就,更配得起她,那时候,如果她还愿意,我一定去向皇上请旨。但是这次,她莫名其妙的被卷进了缅甸的罂粟风波里,差点要了性命。我是真的慌了,热心肠如她,下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她还是会毫不犹豫地陪十五阿哥去犯险,可是,如果她真的出了事,我又拿什么去赔给鄂大人一个女儿?如果他的女儿从未曾出现,可能人生也就这样平静的过了。可是,丢失十多年的女儿终于回归了家园,得到的日子没过两天再次经历失去,老两口一定经不起这个刺激,我已经亏欠了他们十多年,我不想他们的余生再留下遗憾。所以,我希望可以更好地照顾小燕子,护她周全,每一天都能看到她平安,这就是我突然决定要去请旨的原因。也许,我是冲动了,但是,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你能保证,可以给她一世安稳,我甘愿退出,决不食言。” 沉默,很长的沉默。 最终,还是永琪的铠甲最终卸防:“尔泰,你明知道,我不可能放弃我额娘,我也不可能改变我额娘。我更无法割舍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情谊,所以,我该怎么办?”永琪的声音里透着凄凉,此时此刻,他宛如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满眼都是哀伤,“难道……绕了一圈,我注定还是只能当这个名不副实的兄长吗?” 第120章 意外来客3 尔泰是什么时候离去的,永琪不知道。他就那样无力地倚在一棵竹子旁,两眼空灵、大脑涣散。 竹子本就细弱,承担起永琪一个习武之人整个的重量后,更是显得摇摇欲坠,亦如他与小燕子摇摇欲坠的感情。 “你注意安全,相信,小燕子也不希望看到你如此颓废。”永琪又想起了他请尔泰先走,自己想要静一静时,尔泰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如此颓废固然不好,可是,不颓废,我又能想出什么其他更好的办法吗?永琪自嘲地摇摇头。 最终,是小顺子急急寻找的声音,唤回了永琪的思绪: “主子爷,您在吗?缅甸使者马上觐见,福二爷说您在这里,唤您赶紧回去伴驾。”小顺子的声音由远及近,永琪赶紧擦擦一直在眼眶里转圈的眼泪,用力眨眨眼睛,起身时,他已恢复那个镇定自若、皇家气息满满的皇五子永琪。 九州清宴 正厅 乾隆端坐正中,永琪带领着大臣和皇室宗亲,站在两侧。缅甸特使在宫人的带领下,正一路朝着大殿而来。 正在乾隆侧首准备记录这一场景的班杰明出于一个画家的本能,一直好奇地打量着使者,想要看一看这位异国来客有什么样的样貌特征。从整体样貌上看,缅甸人有着东方人黄色的皮肤,但是身量不高,没有大清武士的壮硕。思索间,特使已近在眼前,他并没有按照想象中,向乾隆行叩拜大礼,只是手贴于胸前颔首,向乾隆问好。 “尊贵的陛下,小王纳布特,受我国大王猛白委托,前来觐见陛下。愿陛下安康,清缅交好。”特使说完,招手让随从送上带来的礼品。 班杰明的视线始终聚焦在特使身上,因为在特使行礼完毕抬起头那一瞬间,他总是觉得来人有些眼熟,仿佛是在哪里见过。他仔细思忖一下,在记忆里努力搜寻着这张脸到底在哪见过,当眼前的脸终于和记忆里的一双眉眼无缝重叠后,班杰明不禁面露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这,这不就是…… 永琪无意中瞥见了班杰明的异样,面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尔康和尔泰站在朝臣的队列里,也捕捉到了永琪和班杰明的表情,多年兄弟,只一个眼神,就足以交换彼此的默契,无需更多言语,四人皆开始不动声色地注视着大殿内的环境。 而后,便是一系列的国宾程序。敏捷如永琪,在班杰明凝重的面部表情背后,也开始感觉出这个特使的异样,他更加急切地想要找班杰明问问清楚。 终于,乾隆起身陪同特使一起游园,四大护卫终于有了短暂的机会悄悄凑在了一起。 “永琪,你知道吗?这个缅甸特使,就是咱们两个去采摘婆婆丁和桔梗花那天,我遇到的问路老人。”班杰明努力压低声音。 “什么?”听了班杰明的话,兄弟四人皆是惊讶,谁也没有想到,班杰明一直惊讶又凝重的表情,竟然是来源于如此重磅的一个消息。 “问路老人?看这个特使的样貌,顶多如你我一般年纪无二,怎么会是老人。班杰明,你确定没记错吗?”尔康说。 “你相信我。画画的人对人的眼神都会感觉敏锐,这个特使,虽然那天他是老人扮相,但是眼神是骗不了人的。其实,我当时就觉得那个老人有点怪怪的,只不过那天,我和永琪都为小燕子的危机而着急,也没有往深处想。现在我终于明白到底哪里不对了。”班杰明心有余悸地感叹道。 “如此说来,我也明白刚才我一直觉得这个特使到底怪在哪里了。他不是应该远从缅甸而来吗?可是你们注意到没有,他的京城口音,竟是非常标准的。”永琪眉头紧锁。 “你要是这么说,好像还真是这样,他的口音,实在是过于流利了。”尔泰也觉出了不妥,“可是,他也可能是为了被培养成为特使,特意学习京城口音,为了更好地融入中原文化呢?” “班杰明每天都跟我们生活在一起,已经十多年了,他的口音又怎么样呢?”尔康看了尔泰一眼,“如此说来,这个人,的确有些故事。” 兄弟四人并肩望向乾隆的方向,交换了一个眼神,追上了乾隆的脚步。 圆明园的湖光山色,显然让缅甸特使感到了震惊。“皇家园林果然风光无限。”纳布特称赞道。 乾隆满眼骄傲地点点头,继续信步在园子里观光,直到,路遇了两团更为靓丽的风景…… 第121章 意外来客4 小燕子和紫薇隔离结束后,各自休整,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而后,便相约去园子里逛逛,来了圆明园好多天了,姐妹俩一直在为小永琰忙碌,还没来得及看一看这园子里的湖光山色、旖旎风光,却不想,意外地路遇了乾隆的队伍。 此时的姐妹俩,小燕子着一身桃红色旗装,梳小两把头,许是美美睡了一觉的缘故,气色看起来有所缓和,不再是院子里初见时的土灰色面庞。尔泰看到小燕子缓过来一些了,心下也终于安生了一些,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嘴唇,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紫薇由于一直在隔离,并没有如小燕子一般每天需要照顾永琰出力气,倒是显得比此前丰腴了几分,愈发显得娇艳动人。 两人没想到意外撞见了乾隆,都感觉有点不好意思。小燕子打量着乾隆身后庞大的随行队伍,以及站在乾隆身侧那个长相略显奇怪的年轻人,已经有了丰富经验的她自是知道,这一定又是皇阿玛在会见什么重要来宾了。 重要来宾……当这四个字在脑海里闪过时,她不自觉地就回忆起了进宫的这几年,皇阿玛第一次接见重要来宾,迎来了和她脾气秉性非常投缘的赛娅,然而却是很短的缘分,便天人永隔;第二次接见重要来宾,迎回了可爱的晴儿,但也同样迎回了让她又敬又怕的太后老佛爷以及让她无限恐惧的愉妃娘娘;第三次接见重要来宾,带来了愉妃娘娘心里比她更有资格成为永琪身边人的欣荣,她和永琪的感情从此进入了万劫不复;而第四次迎接来宾,又迎来了倾国倾城的含香,虽然最终他们成功让“风吹沙动绕天涯”了,但却也深深伤了皇阿玛的心…… 每一次迎接重要来宾,好像,都没有什么开心的经历。小燕子下意识地害怕眼前这位奇怪的重要来宾,不知道又将带来什么不愉快。想到这,她突然屈身向乾隆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后,拉着紫薇便想要离开这是非之地。 乾隆看着两个平安度过一劫的女儿此时此刻状态良好地站在面前,欣慰地点点头。但是,看到一向爱凑热闹的小燕子,面对如此宏大的场面,突然反常地安静,甚至还有要遁走的架势,又觉得很是奇怪。但是碍于大清女儿不轻易见客的祖制,他也不打算阻拦她们,想着就这样顺水推舟放她们两个离开。 却不想,一旁的纳布特却突然开腔了:“陛下,都说中原出美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您不介意给小王介绍一下这两位美人吧?” 来者是客,乾隆虽对纳布特突然提出的要求有些不爽,却也不好直接拂了面子好在,他的两个女儿足够优秀,绝不会给大清输了颜面。于是,他招手唤紫薇和小燕子上前,逐一介绍了起来:“这位是朕的明珠格格,是一位琴棋书画无所不通的才女,也是朕的骄傲。”紫薇虽还没有搞清楚眼前的来客到底是谁,但是依然恭敬有礼地向客人行礼。 “这位则是……”介绍完了紫薇,乾隆又把手指向了小燕子,刚要继续介绍,却不想,又是纳布特率先发声: “还珠格格,久仰大名了!今日有缘在这皇家园林相见,小王荣幸之至!”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惊,四大护卫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大家都对纳布特可以准确叫出小燕子的封号表示惊讶不已。 小燕子最是震惊,略带不解地看向纳布特:“你……认识我?你在哪里知道我是还珠格格的?你又是谁?” 第122章 燕来2 “小燕子,这位是缅甸派来和谈的特使。”永琪走出来,给小燕子介绍情况。 “哦,面……店……来的。怪不得我就总觉得会很麻烦。”小燕子听了永琪的介绍,瞥了一眼纳布特,没好气地咕哝了一句。 四大护卫都还记得小燕子“缅甸、生姜整个儿很麻烦”的梗,谁也没想到小燕子突然在御前甩出了这样一句,纷纷赶紧低头努力憋笑。 永琪笑得最灿烂,很久没有享受过小燕子带来的快乐了,他差点忘了这是国宾场合,亏得小燕子一个眼神扫过去,永琪马上意识到表情不妥,赶紧别过头去镇定了一下情绪。 其他人倒是并不了解小燕子到底说的是什么,乾隆也只当它是小燕子耍宝的一种行为,笑着跟纳布特搭话:“连特使远在缅甸都听过她的名字,看来朕的还珠格格已经名扬四海了。不过这也不奇怪,咱们这位格格的威名,连朕也是不敢小觑啊!”乾隆看着小燕子,眼里满是宠爱。 “皇阿玛,您忙,小燕子和紫薇先告退了。”向乾隆请安后,小燕子又略显不情不愿地飞快地朝纳布特甩了甩帕子,便转身拉着紫薇就一溜烟跑走了。 众人目送着一团红色飞快地消失在回廊转角,乾隆和永琪的脸上均写满疑惑,而永琪的疑惑除了感觉小燕子怪怪的以外,更来自于他刚才靠近小燕子站时,瞥见的小燕子脖子上多出来的一条红线。小燕子向来不喜首饰珠翠,宫中仪制也只带必要的,能精简则精简,多戴一件都会嫌累赘,影响她练武功,更别说贴身带着什么东西了。所以,她脖子上戴的到底是什么?是谁送的呢?尔泰吗?永琪好奇极了,也嫉妒极了。 乾隆虽觉察出了小燕子的异样,但是并没有深想,只是宠溺地摇摇头,转头向纳特布解释道:“朕的还珠格格就是这样,活的非常随性洒脱,朕最喜欢她的也是这一点。特使不要介意。” 纳布特没有说话,只是朝向小燕子离开的方向,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乾隆由于站在纳布特的另一侧,并没有注意到这个表情,但是,四大护卫却是清清楚楚地集体看到了这个表情,四人的心中皆升腾起了一丝警惕。 回到住处,小燕子就烦躁地往座塌上一摊,贴心如紫薇,自然是看懂得姐妹的焦躁。 “你不要担心了,我听尔康说,这次,缅甸前来,主要是来跟皇阿玛和谈的。你也知道,缅甸边境一直不太平,他们的象兵部队又那么强大,皇阿玛其实是希望减少战争,能跟他们和平谈判。所以,这次,应该不会生出其他事端吧。”紫薇边说边送上一杯杨枝甘露。 “紫薇,你也太聪明了吧,总是能猜到我心里在想什么。”小燕子幽幽地说,眼睛里满是疲惫。 紫薇心疼地挤出一个笑脸,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一向喜欢热闹、好奇心爆棚的小燕子,竟然开始变得敏感、多思起来,一个远道而来的缅甸使者也能触及到小燕子的神经。这样的小燕子,真的让她很心疼。想到这,她走上前陪小燕子坐在一起,轻轻搂过小燕子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给好姐妹温暖和力量。姐妹俩就这样相互依偎着,此时无声胜有声。 直到门外飘来一阵浓郁的巧克力香气,紫薇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班杰明,你这个法宝拿的太及时了,相信小燕子现在最需要这个了。”紫薇迎了上去。 班杰明笑着看向小燕子,朝她扬一扬手里的巧克力罐子。小燕子并没有心情,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回敬班杰明,下意识地问了一句:“怎么就你一个人来了?尔康尔泰呢?” “他们……应该是正在忙正事吧?你们知道,那些我也听不懂啊,所以我只能做点我做得来的事情,来给两位格格送美食了!”班杰明笑笑,而后,似是想到了什么,试探地问:“小燕子,你知道,燕来客栈在哪里么?” 第123章 青梅竹马 “燕来客栈?那是什么?”小燕子和紫薇不明白班杰明突然而来的问题,皆是一脸疑惑。班杰明尴尬了一刻,最终还是摇摇头:“没什么事,只是我前两天出去买颜料,有个人跟我问路打听了这个地方,你们知道,我对京城肯定没有小燕子熟悉,总觉得好像给别人指错路了,所以,想跟小燕子师父请教一下。” 班杰明一边解释,一边在心里祈祷着一向好奇心重的小燕子千万不要刨根问底,他只是感觉这个缅甸特使太奇怪了,十分想要弄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来路,所以,看到小燕子后,冲口就问了出来,问了以后,他又感到十分后悔,事先他也没有跟尔康永琪他们商量,如果小燕子纠缠起来,他还真没把握可以控制得了,但愿不要捅出什么篓子来才好,他感到担心极了,边努力掩饰着自己的心虚边打量着小燕子。 意外的是,小燕子竟然并没有深究,她依然是一脸疲惫地倚在椅子里,开始自顾自地品尝着巧克力。这让班杰明反而感到有些意外,他有点懵地看向紫薇,紫薇了然地笑笑,宠溺而又心疼地看了一眼小燕子,也开始低头品尝起来自己手里的热巧克力。整个房间里被一阵莫名地沉默笼罩。直到,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传来,随后便是尔泰干净的声音传来:“小燕子,你看谁来了?” 小燕子抬起头,毫无意外地对上了尔泰带笑的眼睛,她还来不及反应,就看见了她的额娘出现在了尔泰的身旁。 “额娘,您怎么会来?”看到额娘突然出现,小燕子确实意外极了,惊喜地目光在尔泰和额娘的脸上不停切换。 “尔泰奉了皇上的命令,去接你阿玛前来议事,额娘听说你奉命照顾十五阿哥,一直很担心,尔泰看我不停地问他情况,于是干脆就带我一起来了。”鄂福晋高兴地说。 “是啊,我一再跟伯母保证你很好很安全,但是伯母还是不放心,所以,我就只好请伯母来眼见为实了。我看啊,也只有你安安分分出现在她面前,才能安了母亲的心。”尔泰笑着回应。 小燕子感激中略带着一丝娇羞地看了一眼尔泰,尔泰迅速收到了这个表情,同时也瞥见了藏在小燕子衣领里的脖子上的红线,宠溺地朝她挑了挑眉毛,回敬了一个了然的微笑。 “那你跟伯母先聊聊天,我还要赶到园子门口去,除了鄂伯父,还有一位皇上的重要宾客,等着我引路呢。”尔泰神秘一笑,便抱拳向鄂福晋辞行。 小燕子听到尔泰说还有重要宾客,原本因为额娘出现而绽开的笑颜突然又垮了下去。 尔泰拍了拍她的肩膀,朝她送上了一个宽心的微笑:“放心吧,不是面店,不是生姜,这次的宾客,是你最敬佩的箫大侠!” “竟然是箫剑!”小燕子的坏情绪果然被尔泰成功化解,一双大眼睛里重新绽放起了华彩:“啊,说起来,我真的是好久没见到他了!不对,上次和永琰关在一起的时候,我听到他在屋外给我吹箫了。说起来,我还没有谢谢他呢!”而后,她转身飞速拽住尔泰的衣袖,“我最可爱的尔泰哥哥,一会儿皇阿玛找他忙完了正事,你带他来我这里好不好?啊,对了,我想我还得想办法把晴儿约过来,我觉得这是感谢箫剑最好的方式了……” 小燕子扯着尔泰的衣袖,自顾自地开始筹划起来,尔泰听到小燕子要感谢箫剑吹箫给她听,悄悄一笑,他当然乐得协助小燕子成全箫剑和晴儿的姻缘,所以并不打算揭穿,只是微笑着用另外一只没有被扯住的手拍拍小燕子的头,答应了小燕子的请求。 “你啊,从小你就喜欢拽着尔泰耍赖,竟不想这么久了,你还是改不掉这个毛病。不过,这还真让额娘一下子就想起你们两个的小时候,尔泰每次来咱们府上,你都是这样扯着他的袖子拽他出去玩,尔康呢就找你的哥哥们一块去玩耍,我和你福伯母空闲了,就在一起聊聊天,想想还真是怀念啊!”鄂福晋看着眼前的小燕子和尔泰,触景生情,突然感慨。 紫薇和班杰明一起并肩站在不远处,同样在看着小燕子和尔泰你来我往的样子,不动声色地露出一个笑容;班杰明看到一直闷闷不乐的小燕子因为尔泰的举动而终于恢复了心情,又听了小燕子额娘的“回忆”,轻声对紫薇说:“紫薇,你学问那么好,你告诉我,你们国家成语里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是不是就是眼前的场景?” 第124章 母亲的心2 尔泰走后,小燕子便陪着鄂福晋一起聊天。紫薇亲自为鄂福晋送上热茶,班杰明则向鄂福晋热情地推荐朋友们都爱喝的热巧克力。 鄂福晋看着眼前忙不迭招呼自己的几个年轻人,又一阵情绪涌上心头,眼泪瞬间又润湿了眼眶。 小燕子慌忙搂住额娘的肩膀:“哎呀,额娘,您看您,怎么像小孩子一样这么爱哭呢?我可是从来不爱掉眼泪的女侠,看来啊,我的脾气应该是不随您了。”而后,又故作惊讶地一拍大腿:“哎呀,额娘,您再好好想想,您是不是认错了闺女了?我看啊,紫薇才是您的亲闺女,她和您一样,都比较多愁善感!” “没错啊,伯母是你的额娘,也就是我的额娘,我和我的额娘,自然是比较像的!”紫薇接过明月送上来的茶点,端到鄂福晋身边,笑着接话。 在小燕子的不断劝说下,如今,鄂福晋对于紫薇,渐渐少了一份君臣之间的拘谨,而是更愿意将她当做是一个单纯的小字辈来看待。特别是,当她知道皇上已经默许了紫薇和尔康的婚事时,对紫薇也就更加增添了一丝好感,毕竟鄂家和福家曾经是至交,尔康、尔泰兄弟都是她看着长大的,她内心里,也真心希望尔康、尔泰兄弟都可以过得幸福。尔康那孩子从小就显得比同龄孩子老成稳重,与眼前端庄大方的紫薇实在是天作之合。 至于尔泰么,鄂福晋心里忍不住轻叹一声,跟尔康相比,尔泰与燕予年龄更为相仿些,从小,燕予就甚是喜欢跟他在一起嬉闹玩耍。不同于尔康的沉稳老练,尔泰这孩子从小就开朗随和,燕予作为一个女孩子无论怎么磨缠,尔泰从无半点厌烦之心,总是笑眯眯地答应女儿的一切无理要求。 作为母亲,她很是欣慰能有这样一个玩伴如此纵爱自己的女儿。尔泰的额娘作为女眷,虽然能到鄂家来串门的机会不算多,但是每每两人见面,她也总是会看着两个玩在一起的孩子,向自己表达对燕予的喜爱。两个人内心里似是已经心照不宣地达成了一种默契,但是,作为深受皇恩的两个家族的当家主母,她们心里又都明白孩子的婚姻终究是由不得自己做主,所以,默契虽是默契,却从没有人率先说出口过。 直到燕予走失,直到听说小小的尔泰因为燕予的走失生了重病,为人母亲,她心疼女儿的同时,也在感叹,命运是不是过于戏人,才让一对小玩伴落得如今的下场? 多年之后的今天,她是怎么也没有想到,绕了一圈,竟是尔泰带着燕予最终又回归了家园,看着尔泰一如既往地对自己的女儿百般照顾疼爱,她又想到了小时候与福家福晋之间的“心照不宣”,但此时尔泰却已然是一位失去了发妻的可怜人,女儿也在五阿哥那里遍体鳞伤,鄂福晋忍不住再次心疼起两个孩子。好在,女儿身边还有这样一群朋友,每一个都真心待女儿好,这也让她这个做母亲的有了些许欣慰。 想到这里,鄂福晋忍不住握住紫薇的手,亲昵地说:“对,紫薇说的特别好,我啊,就是一下子多了两个女儿。不止是两个女儿,还有你们这一群孩子,你们和燕予是感情好,也就都是我的孩子,有你们在宫里和燕予作伴,我放心,我这是高兴的!” 看到鄂福晋被成功逗笑,姐妹俩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班杰明在一边了然地笑笑,配合地说:“伯母,我的中文不太好,但是,我也想说,能当您的孩子,班杰明非常荣幸。因为小燕子,我也开始了解了鄂家是多么伟大的一个家族,能培养出小燕子这样优秀的女儿,还有那么多出众的后辈,实在是一个了不起的家族,我很高兴能蹭一蹭这个家族的荣耀。” 小燕子调皮地冲班杰明吐了吐舌头。鄂福晋点点头,目光不动声色地在班杰明和小燕子之间一扫而过,这个班画师对女儿的心思,她也是有所耳闻,鄂家虽不是什么古板家庭,但是把女儿嫁给洋人,还是想都没有想过的事,好在皇上宠爱燕予,又重视鄂家,应该也不会不顾鄂家的脸面真的让燕予跟了这位洋画师。今天近距离和班杰明聊天,又看到班杰明对小燕子确实是一脸坦荡,这也让鄂福晋心下稍微松快了些,她也不知道这段时间怎么突然如此开始专注女儿的归宿问题,也许是当她听说了女儿之身陪十五阿哥去犯险后,内心里,出于母性的本能,突然就希望女儿能尽早过上安定的生活吧?颠沛流离了十多年的女儿好容易回到了她的身边,与其说,是她不愿女儿再受任何伤害,不如说是人到中年,她再也经不起失去了吧? 想到这,鄂福晋拉着女儿的手,力道不自觉地紧了紧。小燕子感受到了额娘手上的变化,朝母亲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她并未读懂母亲的心,就如鄂福晋亦无法预测,属于女儿的安稳人生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到来一样…… 第125章 山雨欲来 三个年轻人就这样陪着鄂福晋拉着家常,鄂福晋感受着女儿的朋友和生活,也乐得于沉醉其中,陪着女儿一起开怀地笑,享受着久违的亲情。 觉得时辰差不多了,小燕子陪母亲前往后殿休息,明月、彩霞早就收拾出了一间卧室,迎接老夫人的到来。鄂福晋作为当家主母,治下有方,对于丫头仆役,一打眼就能看得出是否是个可用之人,这几次与明月、彩霞和漱芳斋几个太监小厮接触,自然也看得出这一干近身奴仆对女儿的忠心耿耿,心下觉得又踏实了几分。皇上宠溺,朋友知心、奴仆忠心,女儿在宫中的生活看起来还是不错的,唯一让她安心不下的,就是女儿的终身大事了,不知道女儿的良配到底会是谁呢?皇上会为女儿指一门合适的姻缘吧?想到这里,鄂福晋又忍不住微微蹙眉。母亲的心,恐怕就是这样,欢喜着孩子的欢喜,忧愁于孩子还未来得及感知的忧愁。一切的一切,只为自己的孩子可以平安顺遂。 安顿好额娘休息,小燕子看时辰差不多了,觉得尔泰他们可能随时会议事结束,便想要前往太后的住处,把晴儿约出来。经过了紫薇的身份被最终证实以及小燕子身世的揭穿后,太后对她和紫薇这一对“民间格格”已不再抗拒,看到晴儿和她们两个投缘,也开始愿意让晴儿闲来无事跟她们多接触接触。虽然是这样,照顾太后始终是晴儿的首要责任,只冲这一点,晴儿的行动始终还是不够自由。不过,能在与朋友们小聚时全心全意,不用像以前一样有所顾忌,晴儿已经非常满足了。若说还有什么顾虑,恐怕便只剩下与箫剑的感情还无法马上与太后坦白。虽然箫剑自身很是优秀出众,但是,太后是断然不会允许自己嫁给一个漂泊之人,这一点,晴儿是非常确定的。虽然箫剑也曾表明过愿意为她去适应宦海沉浮的生活,但是,知心如她,又如何舍得那样一个浪子为自己而拘束于宫墙之内呢? “我想,只要我和箫剑都坚定如初,其他的一切,就让它顺其自然吧。”当紫薇询问她的心意时,晴儿也只是幽幽地道出一句。 贴心如紫薇,当然读得懂晴儿话中的心酸,宫中的女子,纵使高贵如晴儿,也逃不出规矩的桎梏。每每看着晴儿略带忧伤的眼睛,紫薇的内心都是五味杂陈,她心疼于晴儿的无奈,更感激皇阿玛给了她在感情上足够的尊重和支持,努力成全她与尔康的两情相悦,她不知道能为晴儿做些什么,只能是尽量地在朋友小聚时,给她和箫剑多创造些相处的机会,以解两人的相思之苦。小燕子虽然没有紫薇那般心思细腻,但是她一向是个古道热肠的姑娘,特别是箫剑还是她的师父,这更加让她觉得,自己说什么也不能不管师父的幸福,所以哪怕自己的感情世界一团心酸,还是一有机会就努力地为师父和晴儿制造机会。“我虽然错认了妹妹,但是,也意外捡到了一个宝啊!”每次看到小燕子为自己的幸福奔忙,箫剑总是忍不住挂上宠爱又感激的表情。 “紫薇,我们快走吧,眼看这天色要暗了,我想,皇阿玛他们应该也差不多要议完事了吧?皇阿玛应该不至于要留箫剑吃晚饭吧?”小燕子收拾妥当,拽起紫薇便要出门去。 姐妹俩要出门,班杰明也没有理由继续待下去,于是便和姐妹俩同行,美其名曰护送她们一程。小燕子一向是一个直心眼的姑娘,哪怕上一刻心情再坏,有了她感兴趣的事情,也能很快把她的注意力转移出来,让她暂时忘却烦恼。这也让紫薇和班杰明放心不少,更乐得于一路陪着小燕子,看着她蹦蹦跳跳,手舞足蹈地设想着一会儿接出来晴儿,要如何组织朋友们的聚会。 正在热热闹闹地说着,小燕子的注意力又被落在不远处假山上的一只鹦鹉吸引。“哎呀,紫薇,你看,那有一只鹦鹉,它的羽毛是彩色的!好漂亮!”小燕子惊喜地指给紫薇看,而后,便纵身一跃飞上假山,蹑手蹑脚地想要靠近鹦鹉。 “你要小心啊!”紫薇有些担心地提醒小燕子。 “那是金刚鹦鹉,我听师傅介绍过。使节团曾经进宫给皇上一只,很是珍贵,这不会是皇上那只贡品从御鸟园飞过来的吧?你要小心,你和这只鹦鹉都不能受伤啊!”班杰明也紧紧盯着小燕子,压低声音嘱咐着她。 小燕子听到了紫薇和班杰明的嘱咐,但是,她一门心思扑在鹦鹉上,顾不上回应朋友们的叮咛,只见她慢慢靠近鹦鹉,见鹦鹉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张开手用力一扑,而后,紫薇和班杰明就只看到鹦鹉扑闪着彩色的翅膀飞向了另外一个山头,小燕子则从假山上消失了。 “小燕子……”两人齐齐低吼一声,便赶紧冲向假山另外一头。 第126章 山雨欲来2 当紫薇和班杰明迅速冲到假山的另一侧时,他们并没有看到想象中小燕子摔的四仰八叉的样子。事实上,小燕子自己也没有想到,当她失去重心几乎是一头就往山底下栽下去时候,她以为自己这次又要摔惨了,却不想,下一刻,她并没有如预期跌落到硬邦邦的地面上,反而是落入了一片带着温度的环境里。但是,她能感受到,这温度,是让她陌生的。 一种不安瞬间袭击了她的思想,努力定了定神,发现自己正“飘在”半空中后,小燕子探着头,用力地朝下方看去。然而,让她怎么也没想到的是,她竟然看到了只有一面之缘的“面店特使”,正用两只手高高托举着自己,脸上挂着一丝邪魅的笑容,同样也在仰头看着她。 “啊!”小燕子瞬间吓得大叫起来。 而当她的叫声还没有来得及收住,她便听到假山另一个月亮门处,传来了永琪的一声大喝:“这是干什么,快放她下来!”下一刻,似是一阵风在耳边刮过,小燕子感觉到自己被另一份热浪卷起,当她平静下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正对上了尔泰的脸。定了一下神,小燕子意识到自己这是已经被尔泰从“面店特使”手上救出来了,瞬间觉得自己安全了许多,不禁长舒一口气。 “总是让人如此不放心,回头再跟你算账。”俯身放下小燕子时,尔泰不动声色地在小燕子耳边轻轻丢出一句话。 小燕子原本从高处摔下来就受了惊吓,下一刻又发现自己被看着很奇怪的“面店特使”举在半空中,更是吓得三魂去了两魂半,好容易在尔泰的解救中成功还魂,正想感激尔泰带来的安全感,却不想,尔泰竟先下手为强送上了“威胁”。这让小燕子姑奶奶真是觉得“生可忍,熟不可忍”,刚想反击尔泰一个“白眼”,站定回身却发现尔泰的脸上早已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一般,正面色坦然地看向纳布特的方向。小燕子一肚子的牢骚就这样被尔泰的“平静如水”生生堵在了肚子里,噎得她不禁悄悄攥了攥拳头,朝尔泰回敬了一个“你等着”的表情。 “公子好身手!不愧是大学士家的少爷!小王佩服!”纳布特审视着尔泰,半晌缓缓吐出一句“褒奖”。尔泰迎着纳布特的目光,只是礼貌性地微微颔首,看不出任何情绪。 尔泰的态度许是在纳布特的意料之中,只见纳布特并不气恼,依然是那副邪魅的表情又盯了一会儿并肩站立着的尔泰和小燕子,看着他们俩一个一脸淡然,一个不知所措,而后挑眉一笑,转头又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永琪。 “五阿哥,您不必着急,小王无意冒犯您的……妹妹,相反,小王还是救您的妹妹于危难之人,您应该感谢我才是。”纳布特的语气戏谑,看起来轻松随意。但是那句似有若无般强调的“妹妹”二字,还是如一把利刃般深深地扎进了永琪的心里,让他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哎呀,都是误会,是我刚才看见一只鹦鹉落在假山上,我好奇想要去抓它,一个没站稳就掉下去了。紫薇和斑鸠一直提醒我要注意安全,但是,你们知道啊,我一向都是兴奋起来就忘记安全是什么了……”看到永琪脸色开始变沉,小燕子的脑海里突然又闪过“接待重要来宾一般都没什么好结果”这句话,她飞快地扫了一眼永琪,她当然了解永琪的脾气,这个一向谦和有礼的五阿哥,一般只有两种事情会让他的情绪出现波澜,一种是与她有关的事情,一种……则是与他额娘有关的事情。 而此时此刻,虽然她对这个“面店使者”的第一印象就很是不好,但是她也不想因为自己的一时无心的淘气,让永琪冲动之下闯下什么祸端,最终给皇阿玛惹麻烦,于是乎,她赶紧故作轻松地出来打圆场。却不想,她这个圆场不仅没有成功“圆场”,反而让”“面店使者”突然哈哈大笑着看向自己:“原来还珠格格喜欢小王带来的鹦鹉,那下次,小王送您一只便是。” “那只金刚鹦鹉原来是特使带来的。”班杰明在一旁接话。 “是的,画师果然懂行。”纳布特看向班杰明,“金刚鹦鹉珍贵,我王特命我作为礼物献给皇上,小王特派了专人专门训练鹦鹉,就希望这几日可以择一合适时机向皇上展示。如果格格喜欢,下一次,小王专门送予格格一只便是,还望格格赏脸。”纳布特说完,眼神转回小燕子身上,久久不肯挪开,仿佛是在期待着小燕子的回应。 小燕子自是没想到鹦鹉竟然是这个面店特使带来的,面对特使提出要送她礼物的话头,小燕子一时间竟局促地不知道该如何接话,慌乱时,只见紫薇走到了小燕子身边:“特使可能不了解,还珠格格生性活泼,看见鹦鹉美貌,仅仅是一时好奇而已。何况皇上一向疼惜还珠格格,任何珍贵玩物,只要还珠格格喜欢,都会毫不吝惜送给格格的,还珠格格自是见惯了天下珍宝,所以,恐怕就不需要特使特意费心了。” 紫薇回答得滴水不漏,纳布特不禁深深地看了一眼紫薇:“很好,皇上钟爱的格格,果然出色。”而后,又将目光重新转回到永琪身上:“五阿哥,您的妹妹们,果然都很优秀。” 永琪迎上纳布特的目光,不知为什么,虽然纳布特全程在笑,但是,他偏偏就在那双一直微笑的眼睛里,读出了几分挑衅的意味。“他到底是谁?他究竟想要干什么?”永琪在内心里一遍遍地思索着,而后,似是下定决心一般,迈步走上前,盯住纳布特,从牙缝里一字一句挤出一句话:“你到底是谁……” “是你?”永琪抛出话题,还没来得及等到纳布特的回应,却听见箫剑充满惊喜和意外的声音从自己身后传来…… 第127章 山雨欲来3 箫剑一直在一旁冷眼旁观着缅甸特使在人群中的侃侃而谈。起初,他并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别,直到缅甸特使将风头转向了永琪这边,也等于是将正脸露给了自己,敏锐如箫剑,便开始觉得仿佛是哪里不对了。眼前这个人,如果把他异域的发饰拆掉,梳成大清男子惯用的辫子头,把他的异域服饰换成如自己一样的长衫短褂,那么,眼前这个人,不就是少时曾经与自己一起学功夫的……纳吉么?他怎么会变成了缅甸特使了呢?怪不得永琪他们觉得他背后有故事,如今看来,永琪尔康他们的疑虑确实没错。箫剑不禁在心里暗暗佩服,皇家人的触觉,果然是高人一等的敏锐。 要不要揭穿他呢?他到底想要干嘛?箫剑行走江湖多年,自认阅历丰富,很多人很多事,只要他打眼一看,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但是,江湖人一直有个规矩,那就是轻易不与官场打交道,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让他一度面对与晴儿的感情,不敢轻易下定决心。虽然后来,他被这一干朋友的热情感动,开始接触一些皇家的事宜,但也更多的是看在朋友们的友情份上。可是,纳吉他来到这里,又是为了什么呢? 想来初识这个小师弟时,他一个人在大树下哭泣,瘦弱的身躯看起来单薄柔弱,他给了他一个饽饽充饥,征求了师父的同意后,将他带回了住处,并说服师父收于门下。说来这个孩子习武上一直甚是认真刻苦,干活也肯出力气,若说唯一的缺点,便是一直少言寡语,常常都是默默地来、默默地走,甚至连自己的身世和过往也只是潦草地向师父介绍了几句而已。想来,这一点上,倒是与眼前这个能说会道、颇有眉眼的缅甸特使实在不同。所以,这些年,当年那个沉默不语的可怜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 想到这,箫剑似乎是下定了决定一般,只见他一直看着纳布特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阔步走到永琪身边,不动声色地隔开正在僵持的纳布特和永琪,转头让把自己的脸对上纳布特的脸,果不其然,他在纳布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惊讶,这让他更加确定了自己没有认错人。果不其然,下一刻,他便听到了纳布特充满惊喜地询问:“箫兄,可是您吗?” 一声“箫兄”一出,便确定了两人曾经确实相遇过,但也让在场的朋友们都感到很了意外,谁也没想到,这个缅甸特使竟然和箫剑是旧识?小燕子下意识地看向尔泰,压低声音在尔泰身边说:“这个面店特使居然和我师父认识。难道,除了我们俩,又有一对失散多年的朋友要相认了吗?”尔泰斜睨了小燕子一眼,也轻微侧身靠近小燕子,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话:“请你注意你的措辞,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俩现在不是朋友了。” 小燕子没想到尔泰在如此充满着疑问和意外的场合能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来,她刚想跟尔泰争辩到底怎么不是朋友了,却突然想到那日小院里的一幕,脸刷地就红了起来,一肚子话又被尔泰堵在了肚子里,只得送上尔泰一个很白很白的白眼,学着他的样子从牙缝里回敬了他一句话:“尔泰哥哥,您老人家还真是有够脸皮厚呢……”尔泰并不继续接小燕子的话,只是在小燕子转过头去的时候,不动声色地露出了一个一闪而过的笑容。 朋友们的注意力显然都集中在箫剑和纳布特身上,没有人注意到尔泰和小燕子的小动作。箫剑环视众人,只见每个人脸上都是挂着疑惑和不可思议的表情,特别是永琪,许是刚才被纳布特冒犯的情绪还未消散,此刻,永琪的脸色已足够暗沉。尔康可能也同样注意到了永琪的不悦,他阔步走出来圆场:“箫剑,难道,这位特使,与你相识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想,大家都在等着答案。” “尔康,各位朋友,箫剑与特使确是旧识。但是,请各位相信,我也是刚刚才发现的。”箫剑解释了一句,他也很意外,如今的自己竟然会下意识地去解释一些事情,不知道从何时起,自己竟然如此在意这一群朋友的感受,不自觉地希望朋友们可以足够相信和信任自己。果然,和他们这一群人在一起久了,会忘记自己曾经是谁啊。 “如果各位朋友不介意,我想和纳布特兄弟单独谈一谈,不知道是否可以提供一个空间,允许我们叙叙旧。”箫剑看向永琪。 永琪沉思片刻,微微点了点头,尔康立马上前,带着箫剑和纳布特朝着不远处一座房屋走去。 看着箫剑带着纳布特走远了,永琪这才转过身来,看向小燕子的方向。小燕子对永琪这个眼神并没有准备,不自觉地躲闪他的目光。永琪心中气闷,却还是忍不住走到了小燕子面前:“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第128章 山雨欲来4 “你还好吧,有没有受伤。”永琪虽然刻意压制自己的情绪, 让自己尽量看起来自然一些,但是,满满的关心还是不自觉地混在眼睛里和眉宇间就那样流淌了出来。 小燕子看了永琪一眼,机械地摇了摇头,算是回答了永琪的问题。永琪看着小燕子“敷衍”的样子,还来不及发作,他就发现了另外一个更严重的问题,小燕子曾经每每看向自己那双神采奕奕的眼睛里,竟然不带一丝光亮了。 蓦地,永琪感觉到自己心中的灯火也瞬间熄灭,整个世界仿佛都瞬间陷入了黑暗里。虽然,这段时间,他也一直在内心里做着思想准备,但是,每每当小燕子出现在自己面前,他曾经做过的任何心理建设都会瞬间崩塌。一股热流瞬间又冲击了他的意志,他不受控制地上前唰地扣住了小燕子的手腕:“你已经连一个字都懒得跟我说了吗?纳布特他有一句话还是说对了,哪怕你不愿意跟我继续下去了,至少,我还是你五哥,你还是我妹妹,不是吗,你认为你不说话就能跟我彻底撇清关系吗?你休想!” 小燕子显然是被永琪的举动吓了一跳,她瞪着大大的眼睛,一脸惊恐地看着永琪,感受着永琪大力道地将她的手腕扣的生疼,却依然是倔强着一句话也不说。 许是因为永琪几乎从来没有过对小燕子如此粗鲁的举动,不止小燕子,在场的所有朋友都很是意外,班杰明急急地低吼一声:“No!stop!永琪,你别冲动!” 紫薇则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小燕子身边,护住小燕子,焦急地催促永琪:“你别这样,你快放开她,你会弄疼她的!” 尔泰了然,永琪作为一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阿哥,想让他轻易地放下小燕子,绝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他并不怪罪永琪,却又看不得永琪突然对小燕子如此行为粗暴,默不作声地走上前去,伸手想要替小燕子掰开了永琪的手,小燕子看到尔泰过来了,也下意识地就想要往尔泰身后撤,却不想,就是这个举动,更加让永琪气不打一处来:“你们这是干什么,在向我炫耀和示威吗?”永琪瞪着小燕子,看起来是在生气,语气里却不自觉地流露出一股似有若无的委屈。 旁观的紫薇和班杰明均捕捉到了永琪的这份情绪,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内心都五味杂陈。其实,永琪委屈从何而来,作为朋友们,都心知肚明。凭心而论,与小燕子这一路走来,永琪是真心实意的在爱着小燕子,若说他在这段感情里有什么错的话,恐怕错只错在他有一个不能体恤儿子、也不能真心接纳小燕子的额娘吧?可是,又能怎么办呢?额娘无法选择,更无法更换。孝心和爱情,注定他只能选一个,就像小燕子的自尊和额娘的满意,他只能选一个一样。 朋友们都很心疼永琪,却也更希望小燕子能一直幸福快乐。因为,任谁都看得见,自从愉妃娘娘归来,小燕子的生活里,快乐越来越少了。大家都不知道要如何去救赎小燕子,所以,也只能在心里默认了小燕子选择离开永琪、自我救赎的方式。虽然,谁都没有把握确定,这种方式是否真的有效。 “永琪……”紫薇刚想张嘴劝些什么,却见不远处,愉妃正带着欣荣疾步向她们的方向走来。紫薇下意识地就看了一眼小燕子,小燕子显然也是看到了愉妃由远及近,她突然使出全身的力气一甩,挣脱了永琪的手。永琪由于背对着愉妃的方向,还没能注意到身后正发生着什么,被小燕子如此一甩,有些意外又恼怒地看向小燕子。 “你够了!”小燕子突然张口,一双圆圆的眸子带着几分震慑看向永琪,指着自己刚刚被永琪钳制住的手腕,“你的禁锢,对别的女孩子也许是无法挣脱的桎梏,但对我小燕子来说,想要逃脱并不是多难的事。可偏偏,你的额娘希望的是你身边的女子,就是我说的那种自己没办法逃脱的‘别的女孩子’。这点简单的问题,你还不懂吗?这跟炫耀、示威有一丁点关系吗?”小燕子深吸一口气。“你转身吧,你额娘和‘别的女孩子’来了。别让她又看见我跟你搅和在一起,毕竟,愉妃娘娘身体不好,我不想再因为我让她老人家生病了。” 丢下这最后一句话,小燕子头也不回地便离开了。永琪在小燕子的提示下猛然回头,然后,他的脸色瞬间由气恼转为惨白。紫薇、班杰明和尔泰皆深深地看了永琪一眼,每个人眼里,都闪烁着心疼、无奈等各种复杂的情绪。朋友们先后追随着小燕子离开,永琪站在原地,宛若一只被抛弃的小兽一般,满眼写着受伤。 小燕子就这样一鼓作气地走到一个凉亭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然而,气息还没喘匀,她便发现自己的背后有一股热浪袭来,下一秒,她便被又一种力量给禁锢了,只是,与永琪的霸道强硬不同,这份禁锢带着好闻的木兰香,让她瞬间安心了不少…… 第129章 山雨欲来5 木兰香环绕身侧,让小燕子感到瞬间放松,她沉醉于此情此景,有那么一瞬间,竟迫切地希望这一刻可以汇成永远。 想到此,小燕子忽然转身,将自己重重地埋入眼前宽厚的胸膛里。 突然而来的热情让尔泰一怔,而后,他仿佛领悟了小燕子此刻的心情一般,加大了一些力气,箍紧了怀中的女孩,给予她更多的安全感。 小燕子感受到了这份力道,不自觉地把头又深埋了几分。忽然间,她又想到了尔泰曾经对她诉说的种种,瞬间明白了这是尔泰又在担心她了。想到这,她努力深吸一口气,振奋了精神从尔泰怀里跳出来,朝尔泰眨眨眼睛:“我没事了!” 尔泰挑挑眉毛,内心略显疑惑,这个小妮子一向大大咧咧,脾气来的快走的也快,却唯有在永琪的事情上,从来都是优柔寡断,他不相信永琪刚才的“霸道”能让她如此快就忘记,脸上挂上一个“你确定?”的表情。 小燕子见尔泰不信,先是豪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但是话未开口,脸颊上却已先行挂上了一抹红霞。 “你不是说要带我远离这里,去一个更安全更舒心的地方吗!这对我来说,是眼下内心里最重要的事。我知道,我在这里,过一天就少一天了,所以,我只会去记住在这里发生的美好的事情,不好的事情我不会去在意的,我只想高高兴兴地过好在这里的最后的时光。然后,等着和你一起去探索新天地……” 尔泰没想到大条的小燕子突然说出了如此感应的话,一直平静且温润的眼睛突然明亮了起来。“你说的,是真的?这件事,真的是你内心里最重要的事吗?” “怎么,难道你想赖账?”小燕子歪着脑袋,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尔泰。 “绝不!”尔泰无缝衔接地接了小燕子的话,仿佛是生怕晚了一刻,小燕子就会反悔一般,同时,将揽在小燕子腰上的手一紧,在行动上宣誓着自己的主权。小燕子看着一向平静的尔泰难得露出想要“抢劫”一般的表情,低头偷偷一笑,再抬起头来,脸上已重回正色。 “我……只是……觉得永琪太可怜了。他那个额娘……怎么就好像阴魂不散一样。永琪不是小孩子了,可是,她还是像看小宝宝一样随时随地看着他,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就突然出现了。要是每天有人这么跟着我,我早就吓疯了。永琪竟然还能忍受……还有那个欣荣,她真的喜欢每天都过这么压抑、这么不开心的生活吗?不然永琪都那么疏远她了,她怎么还天天跟着愉妃娘娘……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小燕子满脸担忧。尔泰想到那日欣荣半路截住他的事,内心里长叹一声。单纯如小燕子,自然是不会理解欣荣们的思维,可惜,在这个黄圈圈里,大多数的女子,都如愉妃和欣荣一般,一生都紧守着地位权势和家族荣耀过日子。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欣荣肯留在愉妃娘娘身边,自然有她的想法。就像你说的,她也不是小孩子了,她知道她自己在干什么,你就不要为她担心了。至于永琪,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我知道他的额娘有多古板,当然也知道永琪有多孝顺。我们也要相信永琪,是可以平衡好与额娘的关系的。”尔泰接话,劝慰着小燕子,而后,似是想到了什么一般,突然上前,重新揽住小燕子的肩膀:“至于你……我会再去请求皇上,尽快带你去那个最舒心最安全的地方,在皇上没答应之前,你要答应我,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要时刻记得保护好自己,不要再被什么金刚鹦鹉给迷惑了……” 第130章 山雨欲来6 与此同时,紫薇已经成功地将晴儿约了出来,姐妹俩一起回到了紫薇和小燕子的住处,紫薇知道,尔泰一定有办法安抚好小燕子,尔康则一定会在忙完正事后带着箫剑一并前来,她和晴儿只需要在这里等消息就好。 紫薇和晴儿之间自然也是没有秘密的,于是,不一会儿功夫,在紫薇和小燕子居住的小院偏厅里,晴儿已经了解了刚才发生在花园里的整个事情经过。对于小燕子和永琪之间的再一次冲突,晴儿听后,心情十分的复杂。其实,小燕子和永琪不能好好地在一起,她从内心里是觉得遗憾的,虽然愉妃娘娘不能理解永琪,但是,她却十分明白永琪的心,永琪和她都是在规矩森严的皇家长大的,自小行走坐卧都有牢不可破的规矩束缚着,就如永琪曾经形容的,他们都是“活在框子里的人”。自由活泼的小燕子飞跃宫墙而来,不仅荡漾了永琪的心,也激活了她掩藏在内心深处的蠢蠢欲动的热情。是小燕子让她知道,她的人生并不应该仅仅是“晴格格”,而首先应该是“晴儿”,是她自己,她也可以选择遵从自己内心的意愿去生活。这也是为什么,一向谨守规矩礼教的她,会敢于冲破自己的思想束缚,表达了内心里对箫剑的崇拜和欣赏。她知道,这是小燕子带给她的勇气和力量。 所以,她觉得,小燕子对自己的人生如此重要,她在永琪心中,一定只会是更加重要的地位,她不仅仅是一个可爱美丽的女孩子,更是一个可以照耀人心的小太阳,温暖了他们这一些宫中长大的孩子内心世界,让他们心中枯竭了多年的花朵和草地也开始“五颜六色”起来。如此意义非凡的一只小燕子,她相信,她不愿意失去,永琪自是更加不愿意失去的。只是,她比永琪要幸运一些,虽然太后曾经也是百般不愿她过多地接触紫薇和小燕子,但是,毕竟姐妹亲情还是要更容易让太后老佛爷这位严守皇家礼教的老人更容易接受些吧?只是永琪,恐怕就没有自己这般运气了。 晴儿内心里很是心疼永琪,但是,晴儿也明白,与永琪的痛苦相比,她更不希望看到快乐的小燕子就这样变成深宫里的怨妇。毕竟作为跟在太后身边多年的人,她比永琪更加了解如愉妃一般的深宫妃嫔到底是如何思考问题的。小燕子力量再大,却也不是谁都可以感化得了的。她一度担心,小燕子会因为与永琪的不能相守而沉沦下去,最终失去她所有的光芒和能量。还好还好,她的“小太阳”,竟也有属于自己的“太阳”去温暖和照耀,尔泰的回归如一缕阳光,适时拯救了小燕子已经开始冰冷的心和逐渐黑暗的世界,并且,她也实在是没有想到,尔泰和小燕子,竟然有那样一段不一样的童年渊源。 “所以,当年,尔泰意外地让小燕子成了离家出走的孩子,如今,这是老天爷及时地来弥补自己犯下的错误,让小燕子寻找到正确的姻缘,同时,也给尔泰一个机会,还小燕子一个‘家’吗?” “如果这真的是老天爷的安排的话,那……恐怕也不奇怪。”听了晴儿的想法,紫薇点头称是,一双大大的眼睛里,同步升腾起了带着希冀和膜拜的光芒:“毕竟,我们这一群人,是在用生命写故事的人,并且,每一段都足够精彩。只是,恐怕我们自己都没办法提前预知,我们这一段故事竟然是这样曲折离奇,不读到最后,真的不知道故事的结局会停在哪里……” 紫薇顿了顿,又看向晴儿,敛住了刚才满是希望的神色,无比认真地说:“永琪的结局会是什么,目前,我猜不到。但是我希望,你和箫剑,会是一个非常圆满的结局……” 晴儿略带娇羞地点点头,长长的睫毛扑闪着对未来的渴望和忐忑。自从小燕子真正的身世被揭开之后,她一直都想知道,箫剑的身世故事到底是怎么样的,她也知道皇上承诺了会还箫家一个明白,就一定会兑现承诺。她期待着那个故事早日公开,却又害怕那是一个不太完美的故事,让她和箫剑本就不太明朗的未来更加蒙上一层阴影。 紫薇感受到晴儿复杂的心情,再次紧紧地握住她的手,给她力量。在这一点上,她十分了解晴儿的惶恐、不安和期待,毕竟,在自己身份没有曝光的那段日子里,她面对和尔康的“未来”,就一直处于这样一种复杂的情绪之中。她曾经历过黑暗,所以,更加懂得深处黑暗之中的人需要找到光明的力量。“谢谢你,紫薇,被你和小燕子感染着,我已经越来越相信一切不可能都有机会变成可能的!”晴儿笑着回应,一双笑眼弯成好看的弧线。 两姐妹正说着,只见尔康和箫剑已并肩走进了院子。老远看见自己心中的姑娘,箫剑眼里不自觉地挂上了一抹温柔。 “怎么样?那个缅甸特使,你真的跟他认识吗?”晴儿看着箫剑,主动询问情况。 箫剑看着眼前的女孩,竟一时间没办法将视线从她脸上移开。又是许久未见了,她仿佛又清减了几分。听说老佛爷最近闹了些许风寒,她一定是日夜照拂,才累坏了自己。想到这里,他并不急于回复晴儿的问题,反而脱口而出一句:“你又忘了照顾好自己!” 紫薇和尔康交换了一个视线,默契地走出房间,将独处的空间留给了难得相见的江湖浪子和深宫女子。 “鄂伯母在后殿休息,小燕子和尔泰还没有回来,特意把偏殿留给晴儿,我想,他们应该可以好好交谈一下了。”小院一角,紫薇找了一处僻静的长廊坐下,尔康站在她的身前。 “是啊,小燕子突然成了西林家的女儿,箫剑的世界里,只有晴儿这一份安慰了。希望他们可以顺顺利利的,有情人终成眷属。”尔康感慨,在提到“有情人终成眷属”时,一双深情的俊眸不自觉地看向紫薇。 紫薇低头一笑,话题依然转到了萧剑和纳布特的关系上。尔康这才说到:“据箫剑说,纳布特确实是他同门师弟,两人均师从于箫剑曾经给咱们介绍过的那位得道高僧。但是当时,他并不叫纳布特,而是叫做纳吉。说起来,虽然年龄上他应该是要长箫剑少许,但是,却是箫剑将他引入师门的,所以,他也一直尊称箫剑一声大师哥。箫剑说,那日初见纳吉时,他一个人蜷缩在一棵大树下,满身落魄。箫剑给了他一个馒头,他竟似饿虎扑食般几口就吞了下去。也就是这个举动,让箫剑顿生怜悯,与他闲聊起来,那时,只知道他本为川云人士,但因父亲早亡, 不得不随母亲前往江浙一带投奔娘舅,却不想,刚到娘舅家不久,就遭遇了不测,母亲被歹人抓走至今没有下落,娘舅一家也全都被冲散,死的死、伤的伤,四散流离,他实在无处可去,只能到处流落。也就是这个原因,箫剑将他带回了师父的寺庙,得到了师父的同意后,让他正式拜在了师父门下习武。但是很快,箫剑就因寻找妹妹,告别了师门,踏上了自己的征途,与纳吉也就此分别了。至于他如何转身一变成为了缅甸特使,纳吉并未如实相告。”尔康介绍完情况情况,紫薇立马抓住了其中的重点:“川云人士,云南,不就有与缅甸接壤之处吗?难道纳吉的爹,与缅甸有什么关系?” “所以,我和箫剑刚刚路遇了尔泰和小燕子,我已经让尔泰去找我阿玛,查证这件事了。相信,这个纳吉到底为什么会变成了纳布特,很快就会有结论的……”尔康意味深长一笑,“毕竟,尔泰身边,还跟着好奇心最重的还珠格格,相信,她也不会让这个谜底太晚揭晓的……” 第131章 山雨欲来7 玩笑归玩笑,紫薇当然知道,稳妥如尔康,肯主动让小燕子参与到调查缅甸特使这样重要的任务中,绝不仅仅是为了满足“还珠格格的好奇心”这么简单,更主要的是,如今鄂弼大人正在四川总督任上,请鄂弼大人出马协助调查纳布特这个来自川云地区的孩子身世,势必会取得事半功倍的效果。眼下,如果有谁能让一直低调到甚至有些古板的鄂弼大人给这个面子,恐怕非燕予格格莫属了。 正如尔康所料,当尔泰带着小燕子到达了福伦的住处时,看到自己的阿玛正在和鄂弼大人一起饮茶。而当尔泰向二位长辈报告了纳布特的相关情况之后,两人沉思了片刻,皆发表了不予支持的意见。 “特使无论此前是什么身份,但就凭他带了缅甸的国书而来,他就是货真价实的缅甸特使。况且,他目前也没造成什么伤害,就凭他行为举止奇怪就去调查人家的身家背景,恐怕会有不妥吧!若因为一个没有凭据的怀疑引起了两国不睦,是不是有些因小失大。”鄂弼略有顾忌地说。 “调查也不是不可以调查,但是,我觉得,不用急在这一时,咱们当个事由放在心上即可。”福伦眉头微蹙,沉思片刻后,也开了腔。但他毕竟比鄂弼更了解这群小辈的行事作风,知道如果直接拒绝他们,他们是绝对不会死心的,便给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小燕子看到两位长辈皆给出了反对的态度,焦急地与尔泰交换了一个视线,看到尔泰一脸无辜的样子,气急败坏地瞪了尔泰一眼,眼珠一转,便主动开始了自己的行动。 “哎呀,阿玛!”小燕子跳到鄂弼眼前,蹲下身子扑在阿玛的腿边,扑闪着大眼睛开始游说:“阿玛,您这么多年都不在京里了,我想,您一定是对皇阿玛不了解了。您知道皇阿玛生气的时候最喜欢干嘛吗?最喜欢的就是摘人脑袋了。”小燕子边说,边把手放到鄂弼脖子上比划了一个“割脖子”的动作。 鄂弼毕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一品大员、封疆大吏,从来没有体验过、也没有人敢在他身上“试验”这样的动作,女儿突然而来的比划,让他下意识地一怔,然后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一旁的福伦看到一向沉稳的鄂弼被古灵精怪的女儿整蛊到一脸蒙的样子,自己也有些忍俊不禁,轻咳一声掩饰着呼之欲出的笑意。片刻愉悦过后,福伦又不禁在内心涌上了万千感慨,他与鄂弼多年交情,一度因为燕予的失踪而几乎断联。能在两人双双进入暮年之时,再看到老友“儿女在侧,承欢膝下”的样子,福伦打心里觉得安慰。他要感谢上苍的照拂,给了他们家这样一个赎罪的机会,更要感谢燕予顽强的生命力,长成如此活泼热情的女孩子,才等到了如今团圆的日子。想到这里,福伦不禁欣慰地点点头,甚至一度开始羡慕如此有爱的场景。而当他转过脸看到另一侧,他的儿子正盯着“别人家的女儿”,满眼都放射着光芒时,福伦愣了一下,终是忍不住自嘲地摇摇头,偷偷地露出了一个慈爱的笑脸。 小燕子自然是没有注意到福家父子的表情,她专注于对亲阿玛进行游说,不能自拔:“您看,我们都不认识那个面店来的纳布特,对不对?谁也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有没有危险,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叫知人知面不知心,如果他真的是心机之徒,他最近每天都可以见到皇阿玛,万一他趁人不备做了什么伤害皇阿玛的事情, 皇阿玛一生气,一拍桌子,彻查到底是谁,没有提前防备住这个纳布特,您这一世英名,还有福伯父的一世英名,不就彻底完蛋了吗?您想想,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皇阿玛瞪着眼睛火冒三丈的样子,您好好想想,不可怕吗?” 小燕子手舞足蹈,烘托着乾隆狰狞生气的模样,不断“启发”着自己阿玛的想象力。福伦坐在一旁,听着自己已然被捎了进去,宠溺而又无奈地摇摇头,显然,他比鄂弼更加习惯小燕子夸张的举止。尔泰同样是一脸笑意地看着眼前的父女俩,魁梧的父亲严肃中透着呆萌,俏皮的女儿极尽耍宝之能事,竟是毫不违和,温馨满满。 “阿玛,您到底答不答应我吗!”小燕子看到鄂弼还在犹豫,眼珠一转,换了套路,一把挽住鄂弼的胳膊,“这可是女儿第一次求您,第一次呀!您不会这么点面子也不肯给我吧!那我以后有了困难,可不敢跟您张嘴了……” 终于,鄂弼许是实在受不了眼前女儿的聒噪,亦或是看不下去女儿眼巴巴乞求的模样,咬着后槽牙皱着眉头仿佛下了很大决心般地点了点头:“好吧!好吧!真是怕了你了!” “哈哈!”小燕子终于奸计得逞,伸着手跳起来,和尔泰双手击掌,欢庆着自己的胜利。 九州清宴,正在批阅奏折的乾隆爷没来由地打了的喷嚏…… 第132章 山雨欲来8 说起来,这也是鄂弼多年以来第一次“享受”到来自女儿的“胡搅蛮缠”,看着女儿又蹦又跳地跟尔泰欢庆自己的胜利,不知道为什么,他怔怔地看了许久,当眼前的女孩子与记忆深处那个扎着两个小羊角辫,摇摇晃晃地走到自己面前,抱着自己的大腿奶声奶气地说着阿玛抱抱的小小身影不知不觉重合在一起之后,一向沉稳内敛的他,竟然不自觉地红了眼眶。一旁的福伦感受到了老兄弟的情绪,走上来轻轻地拍了拍兄弟的肩膀,两位父亲交换了一个视线,此时无声胜有声。 小燕子达成了自己的目的,心情大好,围着鄂弼和福伦手舞足蹈地又大吹特吹了一顿彩虹屁,两位父亲被她的吹捧整得又受用、又无奈、又好笑,最终,还是福伦借口快到传膳时间了,催促尔泰快点带小燕子回去用膳,这才算支走了这个小活宝。 看着两个孩子并肩走远的身影,尔泰一身青色长袍,高大挺拔,步态稳重;小燕子一身玫红色旗装,俏丽可爱。一时间,福伦不禁也有些感慨,上一次和鄂弼一起目送两个孩子一起出去玩时,两人还都是奶娃娃,一转身,时光就这么带走了他和鄂弼的壮年时期,也终是兜兜转转,让两个幼年时期的玩伴能够重新聚首,再次并肩而行。只是再相聚时,尔泰已然是一个沉稳持重的翩翩公子,小燕子,也在市井生活的打磨下,少了一些娇俏,却多了许多乐观坚强,岁月,真是一个神奇的东西啊!想着想着,福伦不禁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鄂弼看着突然发笑的福伦不明所以。福伦笑着看向鄂弼:“我只是在想,燕予这孩子没能在你这个老古板身边长大,可能也未必是坏事。”鄂弼瞪大眼睛看向福伦,转瞬,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鄂家与福家不愉快的过往,在老兄弟俩这个开怀的笑容里,终成飞灰。 回去的路上,小燕子一边走一边不时甩着鞭子,心情大好。尔泰跟在她身后,享受地看着眼前的女孩专注于她的爱好,没有什么比小燕子能开开心心干自己想干的事更让尔泰心安了。他就那样静静地望着她,嘴角勾起温暖的弧度,小燕子玩耍过程中偶尔对上尔泰的目光,随意地朝他露出俏皮的笑容。此时此刻,两个人虽然都没说话,但画面却甚是和谐。 但是,尔泰忽略了一点,有小燕子在的世界,是绝不可能一直岁月静好下去的。安安稳稳之下,常常隐藏的哪怕不是波涛汹涌、也会是小坑小洼。 只见小燕子跳上假山,而后潇洒的一个转身,手里的鞭子如游龙一般飞了出去,小燕子女侠顺势飞身而下,但是,她没有注意到,假山的拐角处,有一对身影正信步而来,只听得尔泰大喊一声:“小心!”而后,小燕子就感到了自己的鞭子正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猛地拽住,她也由此失去了重心,不由地倒了出去,她忍不住大喊一声:“尔泰救我!” 第133章 念语 尔泰自是不会让小燕子在他眼皮底下受伤的,他迅速飞身而起,下一刻,小燕子就准确地撞进了木兰香筑起的一道安全的防线里。 “怎么回事?谁拽了姑奶奶的鞭子,害我差点摔倒!”惊魂未定下,小燕子还不忘嘴硬地逞着强。 尔泰认命又无奈地摇摇头,扳着她的肩膀让她转过身,而后,小燕子就看到了鄂敏正抱着胳膊,如同看戏一般正戏谑地看着自己,而自己的鞭子正在他的手指上愉悦地转着圈。 “我说小燕子姑奶奶,耍威风时看着点人好不好?好赖不计我也是你嫡亲的堂哥,要不要这么下黑手。”鄂敏满脸笑意地调侃。作为和尔康一起贴身保护乾隆安全的御前侍卫,鄂敏虽然不如四大护卫那般与小燕子熟悉,但是对于还珠格格入宫以来的种种的光辉事迹自然也是耳熟能详,他也在这种种听起来“匪夷所思”的故事里,也是越来越欣赏这位不太一样的格格,直到小燕子的身世被揭穿,他知道了她原来是自己的堂妹,欣喜之余,这也才敢在日常交谈中与小燕子说话渐渐随意了起来。 小燕子丢了威风,刚要发作,视线一偏,这才发现,鄂敏身侧正站着一位眼生的姑娘。只见姑娘着一身湖蓝色的旗装,披着月白色的斗篷,一幅刚刚出远门回来的样子,小燕子仔细看了看,确定她并不是那日在鄂家老宅见过的鄂敏的妻房们,只见眼前的姑娘身材高挑,身量消瘦,长像不算十分出挑,但是眉宇间却流露着一般女子没有的英气,配上身上浅色的衣裙,让整个人看上去自有一份清冷的美。此刻,姑娘正收敛了刚刚被小燕子吓到的表情,也满脸好奇地打量着小燕子。 鄂敏看到两个人互相打量的场景,顿了一下,而后哈哈大笑:“怪我了,怪我了。你看看,光忙着看还珠格格表演天外飞仙,竟让自家人不认得自家人了。” “自家人?”尔泰在一旁接话,心下已了然这一定也是来自鄂家的一位格格了。果不其然,鄂敏介绍,眼前的这位姑娘,正是小燕子二姑母家的女儿,也就是鄂尔泰大人的外孙女,今年十七了,闺宁唤作念语。鄂尔泰大人一生只娶一妻,与夫人琴瑟和鸣、感情甚笃,共生育了六子二女,儿子们如今皆在朝担任要职,两个女儿也均嫁入了名门,眼前的这位姑娘,她的阿玛就是镇守西南边塞的重要副将,官至从二品。念语常年跟着阿玛额娘以及两个哥哥在军中长大,自是比一般大家闺秀看起来更英气些。不过,不好的消息在于,她的阿玛刚刚在对缅战争中重伤不治,额娘与阿玛多年风雨同舟、感情深厚,无法接受这个噩耗,瞬间得了重病,很快也跟着阿玛去了,家中两个哥哥均已成婚,且均常年在军中,只剩下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她的鄂娘自小除了自己的姐姐,便是与小燕子的阿玛更为亲厚,姐姐出嫁夫家,于是便在最后时刻,交代了念语前来投奔她娘家的三哥,也就是念语的娘舅——鄂弼。也就是这个原因,造就了此刻,两个流淌着鄂家血液的姑娘相遇在此了。 “原来,你也是这么可怜的一个姑娘。”一向心软的小燕子听到眼前的姑娘竟然是自己的表妹,并且身世如此可怜,立刻眼泛红丝,走上前去拉住念语的手,“你放心吧,我阿玛和额娘一定会照顾好你的,再说了,还有我罩着你,我们那个漱芳斋大家庭还有好多好朋友、好哥们儿、好姐妹,他们都会喜欢你的。你就安心吧……”说罢,马上用胳膊肘捅了一下身旁的尔泰,“是吧?” 尔泰原本安安稳稳地站在小燕子身侧,沉浸于鄂敏的介绍中,努力地想要记住小燕子这个大家庭里的每一段关系,所以也实在没有准备好小燕子会在这个时候把话题引到自己这,略显尴尬地“嗯、阿”了两声,不知道该不该接小燕子关于“都会喜欢你”的求证,旁边的鄂敏捕捉到了尔泰的尴尬,一幅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赶紧向念语介绍:“妹妹啊,你多年在外,这位公子你可能不认识,他是福伦大学士家的二公子福尔泰,也是一位难能可贵的世家公子,他的阿玛与三叔关系亲厚,你们以后也许有机会多走动呢!” 念语听到鄂敏的介绍,马上向尔泰福了福身。尔泰的尴尬不禁更加深了几分,慌忙扫了一眼小燕子,却见小燕子倒是沉浸在与表妹相逢中,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心下又升腾起了一份小小的失落,无处安放之下,只得趁两个姑娘不备,狠狠瞪了鄂敏一眼,鄂敏露出一个促狭的表情,凑到尔泰身边:“这位福二爷,难道不是你想当我妹夫吗?那你瞪我作甚?” 第134章 山雨欲来9 小燕子挥着小手,目送着鄂敏领着念语离开,转过脸来,脸上已由刚才的“依依不舍”换上了一副气不过的表情。 “福尔泰!”小燕子双手叉腰,“你为什么不让我带念语过去找我阿玛,这样显得我也太不友好了,我好歹是姐姐,如此不照顾妹妹,像话吗!”小燕子杏眼圆瞪,腮帮子鼓得宛若两个小山包一般。 尔泰将鄂敏临走时塞在他手里的小燕子的鞭子缠绕好,走过来,插在小燕子的腰间:“要去,你好歹也要先回去请了你额娘一起,毕竟念语要拜见,也不应该只拜见娘舅一人,舅母也应该一并拜见,对不对?”尔泰边说,两只手在小燕子的腮帮上轻轻一戳,小燕子配合地将刚刚还鼓着的脸挎了下去。 “你说的……好像也有几分道理。”小燕子思索了一下,认同地点了点头,而后,突然又想起来什么一般,眼睛突然亮了起来,“还好,你提前把我额娘接了过来,不然,念语气岂不是要多跑好多冤枉路了。你替念语长得真周到,多谢你啦!” 小燕子朝尔泰嫣然一笑,如此笑颜,让尔泰心里瞬间就开出了一朵花,但下一刻,却又被小燕子的言论气得差点七窍生烟。 “拜托!”尔泰扳过小燕子的脸,“我也是第一次见你的这位表妹,这替她想得周到,是从何说起呢?还珠格格给的这份功劳,恕本护卫实在不敢领啊!” 小燕子眨着眼睛看向尔泰,看着他眼睛里闪烁着似恼怒、似好笑、似无奈、似认真的表情,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忍不住反手在尔泰额头上弹上一个毛栗子:“好啦,就你话多!” 小燕子一个闪身想要逃开,却不想尔泰并没有准备让她走,反而伸手从新将她捞回自己的身边,“小燕子,虽然,我相信你明白,还是必须要告诉你,自从我知道了我们的小时候的故事,在我心里,此生,没有什么事,比你高兴、你平安更重要。此生,我福尔泰……唯你而已。” 最后四个字,尔泰刻意弯下腰,伏在小燕子耳边,轻声而出。只有两个人可以听到的声音,还是让小燕子不自觉地挂上了一抹红润。她有些庆幸天色渐暗,可以帮她遮住几分羞涩。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男子,她和他名义上已经认识了有二十年了吧?抛却小时候不谈,自她进宫到如今,也已经有了一段不短的日子了,她从一开始紧张于身份的揭穿上,到后来注意力转到了永琪身上,想来真的是一直没有注意到,一直站在尔康和永琪身后,看起来话不多的尔泰,竟然是如此……如此…… 小燕子绞尽脑汁在脑子深处想要搜罗一个能够形容尔泰的词,却发现,在她可怜的才学范围内,竟然没有一个准确的词语,可以让她形容尔泰的好。虽然自己曾经告诉过他自己还不知道要如何处理和永琪的感情,如何彻底放下永琪。可他并不在意,他只关注自己高不高兴、开不开心,只关注他的心有没有让自己明白,这么好的一个尔泰,他真的喜欢自己吗?他真的……如此喜欢自己吗? 小燕子就那样看着尔泰,见他一双星目在渐浓的夜色下,正专注地看着自己。眼睛里闪烁着的,是希望小燕子可以无条件相信自己的光芒,这样一个长得好看、脾气温和的尔泰,自己真的值得他如此么? 想着想着,小燕子不自觉地踮起脚尖,用手在尔泰的胸口划了一个心的符号。尔泰这次回来,这个符号已然成了他们两个人的专属,那是尔泰承诺给她的一片自由天地,如今,也是她对尔泰的承诺和回应。她相信,尔泰是可以读懂她的心声的。 夜风习习,两情缱绻。此情此景,让小燕子完全忘记了她在哪里。直到,小路子的声音在假山后响起,将小燕子的思绪从尔泰给予的温暖世界里唤回了现实。 “格格,万岁爷在九州清晏宣您,您快跟奴才去吧!” 第135章 山雨欲来10 “皇阿玛找我?只找我吗?没有紫薇吗?”小燕子有些意外,自从她和紫薇各归各位并双双被乾隆接受封为格格以来,一般情况下,乾隆凡宣照都是她和紫薇一起,几乎没出现过单独找她一个人的情形,更何况还是如此急切地让总管太监路公公亲自出来满园子寻找她。 “是啊,路公公,敢问是什么事这么着急?”尔泰也察觉到了异常,开口向小路子询问,却见小路子面露为难,支支吾吾半天,也不愿明说。尔泰微微蹙眉,更觉得事情定有蹊跷,于是便转身对小燕子说:“别让皇上久等了,我陪你一起去吧! “二爷且慢!”小路子听闻尔泰要同行,慌忙开口阻止,“皇上确实只召见了还珠格格一人,并且特意强调了不需要其他人随行。奴才认为,万岁爷恐怕是有些重要的事情,要与还珠格格单谈。所以,所以……您还是别为难奴才了,还是让还珠格格快点随奴才去吧!” “不让随行?”尔泰叨念着。皇上定是料定了小燕子身边一定会有跟随者,所以才特意让小路子强调了不让旁人跟着,那只能说明,皇上要找小燕子谈的事,定是非常重要的事,并且,一定与小燕子本身有关了。“会是什么呢?”尔泰不自觉地开始警觉起来。 “那……好吧,我这就跟您去。”小燕子自是没有尔泰想的那么复杂,她只是在确认了乾隆确实只召见了她一人之后,便痛快地答应了下来。看到尔泰想跟随被拒绝,眼珠一转,马上给尔泰找了活儿干。 “你帮我去接我额娘好不好,你忘了,念语还在等着她呢!你帮我把额娘送过去跟念语汇合,你再来找我呗?” 小燕子扯着尔泰的衣袖开口央求,尔泰为难了许久,却还是没办法拒绝她可怜巴巴的眼神,只得不情愿地点点头。目送着小燕子跟着小路子一起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尔泰几乎是用最快的脚程跑到了小燕子的住处,请紫薇帮忙从后殿唤出来了鄂弼福晋,将念语格格已到京的事情转达给了她,并且请她随自己前去与鄂弼汇合。紫薇听出了尔泰努力压抑的着急,低声询问他怎么回事。 碍于鄂福晋在场,尔泰也实在没办法把自己内心里对于小燕子突然被单独叫去面圣的恐慌说给紫薇听,况且,所有的惶恐也只不过是他内心里一种猜测,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也没办法无端怀疑,只得努力佯装镇定,但是,他的反常又怎么能瞒得过聪慧的紫薇,何况还有自己的哥哥也在场,等待鄂福晋简单梳洗时,他只听得哥哥挪在紫薇身旁,悄声咕哝了一句:“这位尔泰哥哥现在已经是一刻不见、火急火燎了,心情可以理解!” 长兄在前,尔泰面上无法反驳,也不想因为反驳耽误更多的时间,只得立在原地,不动声色地送上一个很白的白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谢谢兄长夸奖!” 紫薇看着兄弟两人的表情,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伸手轻拍了尔康一下,阻止他继续顽皮下去。毕竟尔泰这厢才刚刚步入正轨,她并不愿意让任何因素挫伤了尔泰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从而让小燕子再受伤害。尔康顺从地闭嘴,憋着笑意目送着尔泰带着的弼福晋出了门去,眼神里悄悄闪出一抹期待的光芒。 第136章 山雨欲来11 九州清宴殿。 小燕子刚走到正殿门口,就听到“咣当”一声重重砸杯子的声音,而后,便是乾隆低吼的声音,混着无比的焦躁和愤怒:“什么条件都敢提,他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小燕子不明所以,刚要继续往屋里走,却又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皇帝,你不能感情用事,毕竟,两国百姓的安定,比一个小燕子更重要,不是吗?”是太后语气严厉地在劝诫。 “在说我吗?”小燕子咕哝了一句,满脸茫然。却见小路子突然噗通跪下,朝着小燕子就磕了个头。 “还珠格格,奴才对不住您!不是万岁爷要找您,是……是……是太后老佛爷……格格,奴才请您赎罪,但是,奴才实在是没办法……格格您宅心仁厚,请您不要记恨奴才……”小路子说着,忙不迭地磕头,嘴里不停地道着歉。 如若是其他人,通过小路子的提点,对即将面对的情况也能猜个大概了,但是单纯如小燕子,确实无法准确领悟小路子到底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但出于看不得奴才一直磕头下跪的本能,小燕子还是赶紧伸手扶起了小路子。 “您快起来吧,我进去看看便是!”小燕子说完,给了小路子一个笃定的眼神,便转身上前推开了乾隆书房的门。 乾隆显然是没有想到小燕子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举着又一个茶杯正要往下砸的手,就那样突然停在了半空中。 “你怎么来了?” 乾隆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转瞬间便用帝王威严掩饰着自己不想被女儿看穿的心事:“小路子呢?怎么格格来了都不通报一声,眼里还有没有主子,还有没有点规矩,是想挨板子吗!” “好了皇帝!是我让小路子去传了小燕子来的!”太后主动接话,“小燕子,作为当事人,她有权力知道事情的整个经过!再说了,哀家也相信,平日里皇阿玛那么疼爱她,她如此懂事一个姑娘,一定也会懂得心疼和回报皇阿玛的,是不是啊!”太后望向小燕子,看似目光温柔语气慈祥,但不知道为什么,小燕子却没来由地从心底里升起一阵寒意,一时间,她竟有些后悔没让尔泰跟着她一起来了。 “皇阿玛,您这是怎么了?谁惹您生气了?”小燕子不知道该怎么接太后的话,只得转头满脸疑惑地看向乾隆。 乾隆略显为难地看向小燕子,心里对太后没和他商量就把小燕子叫来非常不满意,正在盘算着应该如何支走小燕子,却见太后又一次开口:“哀家和你的皇阿玛,正在讨论你的婚事。小燕子,既然,你和永琪已然是有缘无分了,你现在又确定是西林觉罗家的女儿,身份也足够匹配,所以,你看,嫁与缅甸特使为王妃,可好?” “什么?!”小燕子瞪大了眼睛,脑海里瞬间闪出了纳布特那张挂着邪魅笑容的脸庞,怪不得她第一次见到纳布特,就觉得内心很烦闷,怪不得皇阿玛会说“面店、生姜、整个儿很麻烦,”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大的麻烦!她有些难以相信地看向乾隆,想寻求一个否定的答案。 乾隆最看不得原本活泼的女儿宛如受伤的小兔子一般的神情,疾步走了过来,揽住小燕子的肩膀:“没有没有,你不要着急,一切事情,皇阿玛都会解决的。” “皇帝,你要想明白,缅甸近日骚乱不断,你也不希望再出现军士死伤吧!缅甸特使承诺,只要肯让还珠格格与他联姻,他一定会负责游说缅甸王猛白退避十里,从此与大清彻底休战,这难道不是皇上最希望看到的吗?”太后继续进言。 “皇额娘!”乾隆低吼,想要阻止太后说下去,“他说什么,朕便要应许他什么,那朕这个一国之君,是不是当的也太没有颜面了!” “可是,缅甸特使特意找了哀家提了这件事,哀家难道还没有权利做主后宫女眷的婚姻了吗?”太后继续博弈。 小燕子感觉自己的世界陷入了一片凌乱,此刻,她感觉自己的脑袋嗡嗡作响,看起来太后和皇阿玛的嘴都是一张一合的,好像是在说话、在争论,但是,他们具体说了什么,小燕子努力地听,也仿佛什么都听不见了一般。她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渐渐陷入黑暗,她突然暴怒一般猛地蹲下身子,抱头大喊:“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 第137章 山雨欲来12 当小燕子再次苏醒过来时,正对上紫薇关切又担忧的脸。看见小燕子睁开眼睛,紫薇紧锁的眉头立刻舒展开来。 “怎么样?还有哪里痛吗?”紫薇认真地询问。 “这是哪里?紫薇,我怎么了?”小燕子努力地支起身体,想要看清周遭的环境。 “我和晴儿正在聊天,突然,皇阿玛派人来通传说你在九州清宴晕倒了,让我赶快过来照顾你。吓得我三魂去了两魂半,拉着晴儿就跑。结果,到了这里,看到老佛爷生气,晴儿没办法,只能先陪着老佛爷回寝殿去休息了,她说晚一点会再过来看你。”紫薇伸手搀扶住小燕子,柔声解释道。 太后……生气……小燕子咕哝着,努力地在记忆里搜寻着刚刚发生的事。 缅甸……王妃……当她终于想起了这两个重要的词汇,她的记忆仿佛是瞬间就回到了不久以前,就是因为这两个词语,让她感觉到自己的头如同炸裂一般的疼痛,而后她便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皇阿玛都跟我说了。事情是这样的,缅甸特使纳布特去觐见了太后,说希望求娶你,并且以缅甸象兵部队退兵十里远离两国边境作为交换条件。同时,纳布特还向太后承诺了,知道你深受皇阿玛宠爱,为了不绕那个你远赴缅甸边塞,愿意为你定居京城,只要你愿意嫁她。”紫薇拉着小燕子的手,认真地把情况一字一句地说给了小燕子听,看着小燕子越来越黑的脸,紫薇慌忙安慰道:“你放心,皇阿玛正带着四大护卫在紧急商讨这件事情,皇阿玛说了,他一定不会让你吃亏的。所以,你就在这里安心等消息就好,不要胡思乱想了,你要相信,皇阿玛一定是会为你主持公道的。” “紫薇,我真的没有想到。你说,曾经赛娅作为蒙古公主千山万水来联姻,她选择的是那么优秀的尔泰。后来,含香从回部来京,她虽然不情愿,但是,她作为回部公主,也是来联姻的,并且对象是那么英明神武的皇阿玛。他们都是那么出色优秀的人。可是我……”小燕子一脸疑惑地盯着紫薇,“你看我,大字不识一筐,不像含香那样乖巧端庄还会唱歌会跳舞,而且,我还每天闯祸闹事,虽然赛娅也像我一样喜欢鞭子喜欢功夫,可人家至少是正经八百的蒙古公主,可我也不是皇阿玛真正的女儿,并不是真的格格,横看竖看,我都跟赛娅和含香不是一挂的。你说,这个纳布特到底是眼睛有问题还是脑子有问题,不然,他为什么会看上我呢?” 紫薇认真地听完小燕子对自己的一篇“质疑”,姐妹之间的默契,让她瞬间便读出了小燕子掩藏在内心深处的不自信,她当然明白,在这个对女子要求严苛的皇宫里,小燕子从来就是不自信的,而她之所以决绝地拒绝了永琪,也正是由于愉妃把她努力掩藏的不自信无限地放大,让她清楚地看到了自己在永琪小情小爱之外很多的不合适和不可能。这个和愉妃之间的“摩擦”几乎打垮了小燕子,还好有尔泰及时归来,努力地撑起了几近破碎的小燕子。小燕子刚刚找到一个复原的出口,却不想横生出纳布特这样一个枝节。 想来,曾经,在她和小燕子没有各归各位时,太后也曾动将小燕子嫁去蒙古的想法,为的就是掩盖住她和小燕子身世错位的真相。也就是那次,让她和小燕子第一次了解了这个皇宫对一个女人的命运的草率程度。虽然,她们最终幸运地在皇阿玛的保护下躲过了那一劫。但,很明显,太后并不认为这潦草的指婚是一种“劫难”吧? 想着想着,紫薇的眼里不自觉地升腾起了怜爱,她如老母亲般心疼地看着小燕子,伸手轻轻捋了捋小燕子略显凌乱的发丝,似是自嘲一般叨念着:“我可怜的小燕子,为了我,让你受了这么多苦、这么多委屈。” 小燕子眨着眼睛,一时间,她并没有理解紫薇话里的意思。紫薇也并没打算多解释,她朝小燕子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容:“我是想告诉你,我不许你这么贬低自己。我们小燕子女侠如此豪气大方、行侠仗义、活泼可爱,堪称女中豪杰,这样的一个你,有人喜欢有人中意,有什么奇怪的吗?” “紫薇,你再夸下去, 我就感觉我要飘上天了!”小燕子给了紫薇一个拥抱,也仿佛在给自己找到一点支撑和力量。 紫薇顺势也回抱住了小燕子:“我说的是事实啊!谁敢说我的姐姐不好,我第一个不答应。但是,就是因为我的姐妹这么出挑,一定要嫁予这世界上最出挑的男子,绝不能随随便便就被别人的一句话决定了自己的一生。”紫薇轻轻拍拍小燕子的后背,给好姐妹打气。 第138章 山雨欲来13 很多个在这皇宫中难捱的日子,都如此刻一般,姐妹俩彼此给彼此温暖、彼此给彼此依靠。 乾隆带着常寿推门走进来的时候,看到彼此打气的姐妹俩,心疼地发出一声轻叹。 常寿很有眼色地抱着大大的药箱快步上前,搭上一条小丝巾,扣住小燕子的手腕仔细地斟酌,而后又搬着小燕子的后脑勺认真地看了又看,最终笃定地转身向乾隆禀报:“格格刚刚只是急火攻心导致的晕厥,目前格格脉象已经平稳,皇上您且放心,老臣可以保证,格格没有大碍了。” 乾隆点点头,这才走近两个女儿,俯身揽住两人,父女三人温暖片刻后,乾隆将目光最终转向小燕子,毫不掩饰着疼惜和歉疚:“丫头,又受委屈了。” 从乾隆一进门,小燕子就睁着大大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皇阿玛,哪怕是在常寿检查自己的时候,也依然没有将目光从皇阿玛的脸上移开半分。她就那样如一只受伤的小兽一般,委屈地期待着兽王归来能带给自己做主。 “你且安心休息,一切有皇阿玛在。”乾隆轻轻抚摸着小燕子的额头,向心爱的女儿郑重承诺着,紫薇分明看到,一向慈爱和善的皇阿玛,此刻向小燕子保证时,眼神里竟带了几分痛定思痛之下的阴鸷。 是的,紫薇没看错,此刻的乾隆,表面从容坚定,内心里却也如江河翻滚一般。曾经,永琪和尔泰先后都向他表示过想要求娶小燕子,可能是因为在他心里尔泰如自家孩子一般从小跟在身旁,永琪更是他最中意的儿子,小燕子不管跟了谁,都不会远离他的视线,他并没有觉得有任何异样,只待孩子们的感情水到渠成,他这个做阿玛的乐得成其好事。但如今,缅甸特使突然间的求娶,让他有了稀世珍宝要被人硬生生掠夺一般的不悦感,别说小燕子不会顺从地同意,就算小燕子同意,他也要好好掂量掂量这个缅甸特使的居心,他宠在心尖上的女儿,岂能稀里糊涂嫁予那蛮夷之地!刚刚在书房,他听了四大护卫对于这个缅甸特使的种种古怪行为的猜测,听到他们已然寻了鄂弼帮忙一起查证纳布特的身世,他满意地点点头。自从小燕子进了宫,眼前这几个他一直带在身边看着长大的孩子,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他们活的更像一个这个年龄的年轻人,思维活跃、行动果敢,他知道,这一切的变化,都是小燕子带来的。这样一个影响力巨大的小燕子,如果就此远离了他们的生活,估计,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不会愿意吧? 就如乾隆此刻正在内心里不舍着女儿的好的时候,小燕子也终于在皇阿玛的承诺和里恢复了平静。是的,皇阿玛总是能恰到好处地安抚她,想当初,不就是这份父爱的温暖,让她沉醉其中无法自拔,最后稀里糊涂地犯下了了冒充格格的“错误”吗。 为了最大限度地减少对小燕子的滋扰,乾隆特许小燕子和紫薇近期都住在九州清宴的小暖阁里,等待着四大护卫和鄂弼双管齐下的调查结果。 紫薇带着漱芳斋的下人们回他们的住处去取些日用品,乾隆则回到书房去继续处理政务。小燕子的世界,又恢复了安静。她就那样在屋子里转着圈圈,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每一件陈设,消磨着时光。 直到,一个不速之客,突然撞开了房门闯了进来…… 第139章 九州清晏2 窗外似是有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伴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席卷而来,小燕子还来不及细思,就见房门“咚”的一声被撞开,而后,一个人影如迅雷不及掩耳一般冲进了房来,猛地又关死了房门,很快便来到了小燕子身边,随后一把抓住小燕子的裙摆,扑通就跪了下来。 “小燕子,哦,不,还珠格格,看在你和永琪相识一场的份上,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吧!看在我只是一个可怜的母亲的份上,求你把永琪还给我吧!都是因为你,永琪他搬离了永和宫,他绝口不提婚事,以前,他从来不会忤逆我,但是现在我多说一句话他都会生大气。我就这一个儿子,他是我唯一的指望,我不能失去他。”愉妃浑身颤抖着,瑟瑟缩缩地陈述着内心的悲苦。 对于愉妃会以这样的方式突然出现在她眼前,小燕子自然是毫无心理准备的。一时间竟有几分慌乱,但是很快,这点慌乱便被愉妃看似祈求的“指责”给完全驱散了。 “愉妃娘娘,您这是又要干什么?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已经明确拒绝了永琪不止一次了,当着皇阿玛、老佛爷和您的面,我都明确表过态,后来永琪找过我,我也都能躲则躲避而不见,怎么您还跑来说让我把永琪还给您这种话。是不是太好笑了!”小燕子努力深吸一口气,内心一遍遍默念着“永琪的额娘,好歹要给她些颜面”,尽可能地不让自己暴躁起来。 “不不不,只要你还在这个皇宫里,还在永琪的生活里,永琪就永远不会回心转意的。”愉妃马上接话。 “那您让我怎么办?我已经是皇阿玛封的还珠格格了,我不住在皇宫里,皇阿玛也不能同意啊!即便我可以出宫,我可以回到鄂府去住,可是,永琪如果真心想要找到我,对他一个阿哥来说,也完全不是什么难事吧?”小燕子简直无语,实在不理解眼前的女人到底是怎么样的思维,那样优秀聪慧的永琪,真的是这个女人亲生的吗? “我觉得,您与其在我这浪费口舌,不如回去好好和您的儿子谈谈比较好。”小燕子的语气里已经无法掩饰厌恶, 她弯下腰努力地扯着裙子,想要逃离愉妃的牵制。 “不不不,他不肯跟我沟通,他不听我的劝。只有你能让他回心转意,只有你能让那个乖儿子重新回到我身边。我只能找你说!”愉妃依然死命地拽住小燕子的裙子,仿佛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小燕子努力想要摆脱拉扯,奈何愉妃似乎是抱定了决心,全身的力气都用在了两只手上。小燕子纵使是练武的身子,竟也被愉妃这个死缠烂打的战术搞的一时没了章法,想要朝门外喊救援,却也才意识到这里是皇阿玛的寝殿,一般情况下只会住皇阿玛一个人。帝王的住处常常都是整个皇家规矩最严苛的地方,为了确保办理朝务的保密性和帝王休息的私密性,除了总管太监路公公可以近身伺候皇阿玛外,其余一切下人非召都不得靠近主子居住的房屋,以防偷听偷看等隐患。哪怕是有人到访需要通传,也常常是由院门口值守的小太监口传给路公公,路公公再向皇阿玛禀告,而不是像其他宫苑一般会直接大声通传。所以,整个院子长期以来都是十分安静的,也就是这个原因,小燕子一时间竟也未能喊来一个帮手。 万般焦躁之下,小燕子一咬牙,决定先采取暂时妥协的策略,非常气恼又无奈地说:“好好好,那您且说说,我要怎么能帮助您。我尽力就是,您别一直这样,好嘛!” “听说缅甸来的特使想要求娶你,我希望你能答应这桩婚事,尽早出宫完婚。缅甸山高水远,只有你成婚了,远离了永琪的生活,才能彻底断了永琪的念想!”愉妃听到小燕子松口了,整个人都来了精神,眼睛里迅速就有了光亮,非常迫切而充满希望地道出了自己的真正想法。 然而,就是这句话,却彻底击碎了小燕子最后一丝隐忍和想要给愉妃的尊重,她实在没想到,才发生不久的事,竟然这么快就被愉妃拿来作为跟她谈判的筹码了。这一下子又激发了她刚刚压下去的愤恨和恐惧,让她忍不住用尽全身力气“啊”地喊了出来,顺势拼命转动身体,重重地靠在了墙边的矮柜上。也就是因为这个大力道,让愉妃瞬间被甩出去了一段距离,跌坐在地上。 “愉妃娘娘,我敬您是永琪的额娘,我和永琪,就算做不成夫妻,至少他也是我和紫薇的哥哥,冲着他的面子,我不想对您用狠的。您还是赶紧走吧,趁我现在还能忍得住!”小燕子已经一句话都懒得跟愉妃再多谈了,倚着矮柜努力维持住自己,指着门口朝愉妃下了逐客令。 愉妃看好容易燃起来的希望又要破灭,哪肯就此罢休,紧忙上前又想拽住小燕子继续祈求。小燕子不敢再给她机会靠近自己,赶紧躲闪着跑开,却见愉妃如撞邪一般,完全不看周遭的摆设,只是两只眼睛直直地盯着小燕子,死命追着她,嘴里叨叨念念着“求你答应我,求你答应我!” 小燕子赶紧朝着门口跑去,想要夺门而逃,手刚触碰到门栓还没来得及打开时,只听得“轰”地一声,愉妃撞倒了紫薇临走前刚刚点燃的烛台,几束旺盛燃烧着的烛火飞了出去,立刻四散开来,屋里立马聚集起克几个起火点。其中,最粗壮的那根蜡烛偏巧不巧落在了幔帐上,一团大火迅速燎了起来,顺着幔帐不停地往上爬升。 愉妃的衣角已然被燎上了火星子,她却如完全没看见一般,依然是直勾勾地跑到小燕子身边,将她堵在门板上,不停摇晃着小燕子的身体,一遍遍向她重复:“你答应我!你答应我!你怎么能不答应我!” 小燕子哪里还顾得上愉妃,眼看着火势已经顺着幔帐燃上了床榻,小燕子拼命大喊:“走水了!快来灭火啊!” 然而,小燕子的嘶喊在愉妃的眼里已经如同灰飞,她只想听到小燕子说出“我答应”这三个字,其余小燕子再说什么,在她眼里,都是徒劳。她伸手就捂住了小燕子的口鼻,让她不要叫:“你喊什么!你就告诉我,你答不答应我!” 小燕子眼睁睁地看着愉妃裙角的火星也开始蔓延,而不远处,床榻的火龙已经开始顺着窗户向外逃窜,小燕子怎么能不知道,那扇窗户是连着一个内廊的,而内廊的尽头,唯一的一间屋子,就是皇阿玛的书房。她不敢再想下去,努力从愉妃得钳制中挣脱出双手想要扣掉愉妃捂着自己的手,但她实在小看了一个已经疯迷了的人执念之下的力道,她感觉自己马上就要喘不上来气了,愉妃的衣摆已经被火苗撩成了黑色,带着浓郁的焦糊味,更是呛得她浑身难受。她只得努力地去扣开门栓,却不想,房门刚刚打开了一条小缝,却又被愉妃死死按了回去。小燕子只得趁她伸手去按住门的功夫,赶紧跑向小几,抄起茶壶,朝着愉妃的衣裙就泼了出去。 茶壶里剩余的水量当然不足以帮助小燕子灭了整间屋子的火,哪怕是愉妃裙角的火苗,也只是被扑下去了大半,零零星星还能看到想要倔强复燃的火星。正在焦急之下,小燕子又发现了一个更大的问题,床榻已然被烧成了骨架,伴随着她和愉妃互相追逐而产生的地面震动摇摇晃晃,最终轰然崩塌了下来,马上就要砸到追着她过来,正背对着床架的愉妃身上。 “危险!”小燕子大喊一声,飞身扑了出去。 第140章 九州清晏3 当永琪、尔泰和班杰明三人一路狂奔到达九州清晏殿的时候,门外已经聚集了不少宫人,大家手持着各种器皿,正在努力地向着已然是火光冲天的院落努力地泼着水。 刚刚,四大护卫奉了乾隆的命令,派员暗中盯住纳布特,同时,也转告鄂弼八百里加急查明纳布特家族过往回报,四兄弟领命而去,一刻也不敢耽误。出了乾隆的院子时,永琪突然收住了脚步,回望向小燕子住的暖阁;尔泰没有回头,但是,尔康却赫然看到,弟弟的指关节已悄悄地攥成了煞白色。四人离开时,谁也没料到本应是这皇家园林中最为安全的九州清晏竟会经历一场大劫难。 尔泰一眼就注意到,在场的所有人,看似在都在忙忙碌碌着,但是却一直在围着外院浇水,却没有人真正进入内院。尔泰不禁皱紧了眉头,拦住一个太监询问:“谁在院里,皇上可在?还珠格格可在?”太监仿佛是非常发怵被问到这个问题,瑟瑟缩缩地丢下了一句“奴才不知、不知”便赶紧躲开了。 班杰明和永琪也先后拦住宫人询问,无一例外都没能准确地回答出这个问题。永琪瞬间恼怒:“一问三不知,皇家要你们何用!”说完,夺过一个宫人手里的水桶,往身上浇了水,便要往院里冲。小顺子紧忙上前拦住自己的主子:“主子,不可以啊!危险,您可不能进去!” “不能?里面那是我的阿玛!”一向和善的永琪瞪了小顺子一眼,转身便冲入了火海。尔泰和班杰明对视一眼,也毅然决然地一起往院里冲。 而院外,太后、令妃以及随驾一并前来圆明园的几个嫔妃和臣下们都得到了消息,也都先后聚拢而来。太后听说乾隆有可能在里面,吓得立马就要晕厥过去,晴儿赶紧扶住太后,脸上的焦急之色却也是掩也掩不住。紫薇和尔康一起赶来了,刚才,尔康路遇了回去替小燕子取日用品的紫薇,便随紫薇一起去拎东西,与其他兄弟三人分开了,所以也比其他三人晚得到一些消息,当他拎着大包袱从紫薇的住处拐出来突然看到九州清晏方向的一团黑烟时,惊得瞪大了眼睛,再也顾不上“劳力”的营生,把包袱往小桌子手里一塞,拉起紫薇便一路小跑而来。当听到晴儿说永琪三人已然冲了进去后,尔康便默契地指挥着外场的营救。院外的这一群人,此时此刻竟难得的“心齐”,就这样目光直直地盯着那一团火光,等待着老天爷最终的“宣判”。 而这厢,永琪一行人已经潜到了正殿门口,隐隐约约看到一个人影似乎在挣扎,永琪疾走了两步挪了过去,而后便看到了已经被火熏成碳色的路公公,一条腿被倒下来的门板卡住,限制了他的行动。 “路公公,怎么样,你还好吧?皇阿玛在哪里?”永琪焦急地问。 “五阿哥……快……暖阁……皇上,还珠格格,还有……愉妃娘娘……”小路子显然已经被浓烟呛坏了,声音沙哑,努力地向永琪交代着。 愉妃娘娘…… 当听到自己的额娘竟然也在时,永琪愣住了。他下意识地看向尔泰,眼中不自觉地闪过了一丝心虚,内心也瞬间被一种不好的预感充盈。额娘早已不得圣心多年,这个时辰能出现在皇阿玛的寝宫里,肯定不是为了侍寝,那就只有一个原因:小燕子……可是,额娘为什么还要来找小燕子,她们到底说了什么。永琪感到担心极了,也害怕极了。 另一边,班杰明已经费力地挪开了压在路公公身上的板子:“永琪,快,你和尔泰快去找皇上和小燕子,我送路公公先出去。”班杰明大声地提醒,永琪这才回过神来。 “走吧,救人要紧。”虽然都用湿布掩着口鼻,但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默契,还是让尔泰透过永琪的眼神,瞬间读出了永琪忐忑的心情。他拍了拍永琪的肩膀,给兄弟以力量。 第141章 九州清晏4 乾隆确实在暖阁的方向。 安顿好小燕子,给四大护卫布置了任务后,乾隆便一个人在书房里批阅奏折。不知过了多久,他隐约听到了暖阁方向传来了小燕子的声音,分辨不出是在吵架还是在喊叫,怕是小燕子身体有恙,他想也没想就起身奔了出来。 然而,刚出书房一拐弯,他便被一股浓烟扑得连连倒退了几步,忍不住地咳嗽了起来。当终于缓过这一阵后,乾隆环视四周,终于确定了这股黑烟应该是走水了。 顾不上叫人,乾隆长袖一甩掩住口鼻,另外一只手甩着折扇扒拉着黑烟,奋力趟出一条路大步,便朝着暖阁奔过去。然而,水火无情,纵是功夫不错的乾隆爷,却也在浓烟的如热浪一般前赴后继的攻击下,最终垮了下来,在距离小燕子所居住的暖阁门口几步之遥的地方,倒了下来。 “皇阿玛!皇阿玛!您怎么样?”永琪第一个发现了乾隆,疾步跑过来蹲下身子将乾隆扶了起来。尔泰也追随着永琪的声音马上跟了上来。两人紧紧地盯着乾隆,直到看到乾隆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两兄弟又大致检查了一下,发现乾隆没有受明显的外伤,两人对视一眼,悬着的心终是放下了一半。 两兄弟一左一右扶着乾隆站了起来,尔泰默契地蹲下身子想让永琪将乾隆放在自己身上,由自己来背着乾隆。多年跟在永琪身边,这种出力气的活儿,只要有他在,自然是不会让永琪动手的。况且,背着人逃命,一定是需要两只手都要反揽住背上的人,才会更稳当些,可在如此浓烟密布的火场,背着别人就注定没有多余的手来堵住自己的口鼻,安全隐患自然增加了许多,他也一定是不会让永琪来冒这个风险的。 永琪自然也是了解兄弟的用意,默默地拍了拍尔泰的肩膀,危急时刻,兄弟之间的默契无须任何言语。 乾隆看着眼前奋力营救自己的两个孩子,欣慰地点了点头。果然是他从小就看中的孩子,任何时候,都不会让他失望。他配合地伏在尔泰的背上,任由两个孩子送他出了已经烧得凌乱的大殿。 刚刚来到了一处开阔地,乾隆便急急地拍着尔泰的后背:“好了,你们放朕下来吧,快去看看小燕子,小燕子!”乾隆指着暖阁方向,焦急地张罗着。 听到“小燕子”三个字,兄弟俩怔了一下,永琪这才反应过来,此时此刻,这火烧火燎的世界里,几乎聚集了他的生命里所有最重要的人,他的父母双亲,他此生最爱的女人,还有眼前的尔泰——这个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如果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出了危险,都会让他无比难过、痛不欲生。 特别是额娘和小燕子,在这个君权高于一切的皇宫里,皇阿玛是他的父亲,但更是他的领袖和主宰,在阿玛的身上,他更多感受到的是君临天下的威仪和心甘情愿的追随。幸而还有额娘,让他体会到了普通人家母慈子孝的亲情味道,体会到了皇家威仪之外,为人子女、承欢膝下的幸福,而小燕子的出现则让他一眼万年,心甘情愿地沉沦,并且甘之如饴,全身心地去体会人间另一份情感的美好和珍贵。 因为有了这两个女人,他才觉得自己的生命不只是大清国的五阿哥,他也可以是一个享受亲情和爱情的普通人。这两个女人,就像天秤的两头,说不清谁对他更重要,但是无论失去谁,都会让他的生命瞬间失衡。 永琪当然明白,火场里的每一刻都耽搁不起,他无法割舍的两个女人,正在面临死神的挑战,但是,作为皇家子弟的责任和道义又让他清醒地懂得,此时此刻,皇阿玛的安全和健康,比任何事情都重要。他感觉到自己的心仿佛也被这烈火焚烧过一般,烫到几乎要爆炸,多份不同情感驱使下的自己,正在反反复复接受烈火的炙烤和煎熬。 “小燕子吉人天相,一定会平安的。而且,我相信,小燕子肯定也希望她最爱的皇阿玛首先是安全的。”尔泰,默默观察着永琪的表情,在关键时刻, 适时地帮助永琪做下了决定。而后,不容永琪思考,便不动声色地将皇帝更多的重量压在永琪身上,自己则退为辅佐的位置,和永琪一起将乾隆平安地送到了众人的视线中。 “皇帝,你平安出来了!阿弥陀佛,真是祖宗积德啊!”太后被晴儿搀扶着第一个迎了上来,帝王平安归来,门口等待着的众人的各种心思,也终于归于平静。尔康早已备下了肩辇,兄弟几个扶着乾隆躺稳,令妃带着紫薇立刻随着肩辇一并启程陪着乾隆前往令妃的住处准备接受太医的医治。 晴儿也扶着太后上了辇轿,准备追随皇上同行。启程那一刻,晴儿默默地看了永琪一眼,聪慧如她,自然明白,至此一“战”,永琪一定不会再是以前的永琪了。 尔康和尔泰在人群中交换了一个视线,看到弟弟成功“协助”永琪营救了皇上,尔康了然地送给弟弟一个赞赏的微笑。上一次兄弟俩的“有效协助”,让五阿哥在围场一箭射来了“最美丽的小鹿”,而这一次,相信,待到皇上康复,自然也会有如“最美丽的小鹿”般珍贵的“恩赐”在等待着他们从小跟随的五阿哥的。皇圈圈里,每走一步,都险象环生,“五阿哥好,就是你们好,就是咱们家好!”多年来,兄弟俩始终记得尔泰被选为五阿哥的伴读那天,阿玛郑重而又严肃的嘱托。 “小燕子!”目送着乾隆平安离开,永琪低吼一声,便转身和尔泰一起又冲入了火海。有了第一次探路的经验,他们很快就摸到了暖阁的门口。永琪尝试着想要推开门,却发现门已被烧得滚烫,手上瞬间就起了几个红红的水泡。 “窗户!我记得这间屋子有一个侧窗!”尔泰忽然反应过来,而后便带着永琪一路辗转至了侧窗处。 隔着窗户,兄弟俩赫然发现,愉妃和小燕子已双双倒在屋子中央,而小燕子的手正死死地搂在愉妃身上,宛如一只大鸟一般,将愉妃护在身下,自己则被一根倒下来的床围砸中,情况十分不明朗。 “小燕子……”永琪的眼睛瞬间浸润,对她伤害如此之深的额娘,她却依然在危急时刻选择了努力护之周全,小燕子,她真的是有着金子般的心啊……永琪在内心里感叹着,却没有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已经不自觉地不敢再在小燕子的名字前,加上“我的”两个字了…… 第142章 九州清晏5 永琪和尔泰一前一后从窗户跳入了暖阁,许是两人都全神贯注地将目光聚焦在位置较远的小燕子身上,并没有注意眼前的情况,两人一先一后而来,给了那张本来就已经烧得散了摊儿的床榻以力道,床架子进一步加速了倒塌,又有一根柱子直直地冲着小燕子和愉妃的方向砸了过去,两人齐齐低呼:“不好!” 小燕子被两人这突然的低吼声惊动,艰难地睁开眼睛,却第一眼就看到又有不知道是什么黑漆漆的东西正砸下来,小燕子想也没想,努力地挪动了身子,又将自己往愉妃身上尽力地盖了盖。 好在,重物撞击带来的疼痛感并没有最终袭来,小燕子隐隐约约感受到,焦糊味道弥漫的空气里,仿佛飘来了一阵熟悉的香味,她在那阵香味的沁润下,安心地瘫软了下去。 是的,眼看危险来临,尔泰一个箭步冲了出去,在最后一刻徒手拽住了马上就要倒在小燕子身上的杆子。永琪则是直奔小燕子,看着小燕子已然被熏得透黑中带着惨败的小脸,他感觉自己的心都仿佛要被拧碎了一般,下意识地,他打横抱起小燕子就要往外冲。 然而,刚走出去两步,他就被另外一个无比虚弱但是却足够有震慑的呼唤直插内心:“永琪……永琪……” 额娘…… 永琪猛然回头,这才终于清醒过来,是啊,还有额娘……还有额娘…… 尔泰正蹲着身子搀扶起愉妃,但半坐起来的愉妃却拒绝了尔泰的进一步营救,只是死死地望儿子的方向,满眼凄厉。 一双手默默地伸了过来,永琪回神后,正对上尔泰的脸,眼前的尔泰本没有说话,但永琪却分明听见,有个小人正在他的脑子里如雷震子般叫喊,每一句都是:“放手吧,放手吧,你保护不了她的……” 永琪猛地甩了下头,似是想让自己清醒过来。但,大火却并不给他机会多想,又是“轰”地一声,一根带着火的柱子倒在了愉妃身边。永琪死死地盯着正眼巴巴望着自己的额娘,终是如壮士断腕一般,将小燕子往尔泰怀里一塞,回头便跑向了额娘。许是跑得太急,永琪膝盖一软,拌蒜一般栽了出去,他顾不得狼狈,继续如逃命一般直冲着额娘而去,不敢回头再看小燕子一眼。 “对不起,额娘,孩儿来晚了!”来到愉妃身边,永琪声音沙哑,磕头如捣蒜,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眼泪如断线的珠翠一般滚滚滚而落,就如,他没有注意到,在他将小燕子塞进尔泰怀里那一刻,小燕子紧闭着的双眼,两行泪珠同样不受控制地顺颊滚落。 抬眼望望已经抱着小燕子先一步跑出火场的尔泰,再看看自己怀里同样已奄奄一息的额娘,借着大火的遮掩,永琪终于敢抬起头长啸一声“啊!” 膝盖处又是一阵撕心裂肺地疼痛感袭来,永琪不自觉地腿软,差一点失去了重心,残存的意识让他明白,他知道这火场中任何曾经可以倚靠的重物在大火的吞噬下都不再可靠,他只能努力地撑着让自己站稳。 “好儿子,额娘知道你一定会来救额娘的。”愉妃虚弱地声音再次传来,永琪没有接话,只是悄悄箍紧了手,加大了些气力想要抱紧怀中的额娘,但仍然觉得,自己浑身都是空而无力的…… 这厢,尔泰抱着小燕子,一刻不敢耽搁,拔脚就冲了出去,紫薇护送了乾隆回了令妃娘娘的住处后,转头就又跑回了火场之外,她的好姐妹还没有脱离危险,她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心。早早地带了肩辇等在门外,看着尔泰一路抱着小燕子飞奔而来,紫薇赶忙招呼着尔泰。 将小燕子安顿好,尔泰转身想要赶回去帮忙永琪,却被一个力道拦住了脚步。回身,他看到小燕子的手正抓在自己的荷包上,他这才发现,慌乱之中,荷包的锁扣不知道怎么被打开了,而他一直随身珍藏着的那枚燕子胎记型的玉佩就这样陡然间暴露在了小燕子眼前……是的,就是那枚吹箫时挂在他的箫上,舞剑时飞在他的剑梢上,更多的时候会被他藏在荷包内随身携带的,和小燕子脖子上的平安锁是同一块玉制成的燕子玉佩,此刻正抓在小燕子手里。 “福尔泰,你竟然有秘密不告诉我。”小燕子脸色苍白,却依然努力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 尔泰尴尬地怔了一下,随即反而释然一般,瞬间恢复如常。他轻轻扯回玉佩重新放回荷包里装好,而后,坦然地当众在小燕子额头落下一吻:“快快好起来,然后,随你处置。” 一旁的紫薇看着这一切,终于也配合地送上一个了然的笑容。 第143章 情断 护送小燕子离开时,紫薇下意识地回头,正看见永琪踉踉跄跄地抱着自己的额娘走了出来。紫薇轻叹一声,转头快步跟上了小燕子的辇轿。 这厢,永琪终于走到了安全地带,永和宫的大宫女眉儿和盈儿立刻迎上来,一左一右搀走了愉妃。 他的父母,小燕子……所有人终于都安全了,永琪这才如释重负一般,靠着墙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释放着宛若被抽空的无力感,最终“咚”地一声滑落在地。他双手抱着头,把脸深深地埋进两膝之间,良久,没有人看得清他的表情。 “主子,主子您还好吧!”不一会儿,小顺子赶了过来,紧张地询问着自家主子的情况。 “我让你打听的事,问清楚了吗?”听到小顺子的声音,永琪重重地抹了一把脸,抬起头,神色凝重。是的,当他最终聚焦在小顺子目光闪烁不敢多言的表情里,永琪的眼睛一点点淡了下去,看来,一切都如他猜测那样…… “娘娘……娘娘她……买通了一个侍卫,所以挺顺利就进到了万岁爷的园子里,路公公在万岁爷身边伺候,根本没人注意到娘娘……那个侍卫还托奴才向您求个恩典,他也以为只是娘娘和格格之间的家务事,根本没想到会闹这么大……”小顺子支支吾吾,永琪则已然面如死灰……他僵硬地回头望望那火场,他知道,他与小燕子的未来,应该就如这凋零的火场一般,再也看不到一丝光亮了吧…… 危机平息,众人渐渐散去,而永琪却迟迟没有离开。他就那样直直地看着眼前的寂寥,眼神里竟透出无限的留恋,仿佛是要将这场景深深刻入心里一般。不远处,尔泰静静地看着永琪,心里一遍遍回忆着,小时候,自己第一次以永琪伴读身份被带着前往永和宫面见愉妃娘娘的场景,愉妃娘娘眼神温柔,却一再交代永琪:“皇阿玛特意给你选了大学士家的小公子给你做伴读,足见对你的重视,你可一定不能让你皇阿玛失望啊!”那时候,能被后妃尊称一声“大学士家的公子”,小小的他感到满心骄傲,如今想来,愉妃娘娘看中背景家世,却实实在在是从那么早开始,就渗透在了永琪生活和成长的每一步了。只不过,那时候的他们年龄尚轻,还无法体会一个宫中的母亲为儿子前程和未来的执念吧?尔泰轻叹一声,左手轻轻攥紧了自己的荷包。 这厢,紫薇已带着宫女照顾小燕子简单梳洗,趴在床榻上等待着常寿太医的诊治。之所以要趴着,是因为紫薇在为小燕子简单梳洗时,发现小燕子最严重的伤实际是在后背上,有烫的、有砸的,这让紫薇心疼的直掉眼泪。反倒是小燕子语气轻松地劝慰:“好紫薇,你别担心,我真的一点都不疼。我反而感到很轻松,这下,任她愉妃再来闹我,至少,我可以问心无愧地说是真的不欠他什么了。” “你本来就不欠她的啊!她这样一次次伤害你,实在是太过分了!”紫薇愤愤不平。 “可是,那是他的额娘啊……” 紫薇瞬间明白,小燕子口中所说的“不欠他什么”,此“他”非彼“她”,小燕子是在表达,自己救下了永琪的额娘,没让愉妃因为她而受伤,她也终于可以坦然地放下永琪,从此两不相欠了。 紫薇不禁又回忆起永琪抱着愉妃踉踉跄跄的身影,那踉踉跄跄的步伐,一定不只是因为火场重地、寸步难行,还有不能亲自救所爱之人于水火的“万念俱灰”吧?“就这样吧,未尝不是解脱,只要小燕子开心。”紫薇在心里默念。 而这厢,小燕子看着紫薇没有继续说话,脑海里却在回放着永琪和尔泰搭救她的场景,虽然,她是真的很累很疲惫,是真的没有力气睁开眼睛,但是,她全程都是有感受,她听得见他们两个人的声音,闻得到让她安心的木兰香,也感受得到永琪抱起了她,更知道永琪最终非常不舍地把她送到了尔泰怀里……是的,她之所以能感受到永琪非常不舍,是因为她感觉到了有带着永琪温度的湿热正落在了她的脸颊。伴随着这抹温热,她也没有忍住落下了两行清泪,而她知道,这行清泪是对永琪进退两难的心疼,更是庆祝她与永琪之间关系的“劫后重生”,从今过后,他将彻底只是她的五哥,她的生死之交,再无其他。 常寿抱着大大的药箱走了进来,打断了姐妹俩的谈心。常寿撇了一眼正趴在床榻上的“超级病原体”,无奈地摇摇头:“格格,有您在,老臣真是一点不担心臣这吃饭的家伙事儿会发霉生锈啊!” 小燕子虚弱地笑笑:“常太医,您就别拿我开心了。” 打开药箱,常寿开始诊治。床上躺着的“超级病原体”始终眼珠咕噜噜地转着,挂着笑意配合着他的扣脉,他却脸色越来越沉,“你看看你看看,这手腕脚腕上竟全都是淤青加烫伤!可惜了这么好看的格格!” “她后背也有伤的!”紫薇急忙插话,其实,最终的伤是在心里吧?但愿,这是她的好姐妹最后一次,因为永和宫的是是非非而受伤。 “紫薇格格你不要吵,老臣知道的,在路上遇到了福家的尔泰,他已经左交代又交代过了。哎,实在是离了谱了。怎么会有人去找别人吵架还能吵的把房子点着了!”常寿气不打一处来。 是啊,还好有尔泰,还好有尔泰。 “这样就很好,只要小燕子能够开心。”紫薇默默地想着,在心里努力地将最后一丝因为相爱之人无法相守而带来的遗憾驱散。 小燕子则想到了什么,在常寿扣完脉后,努力撑起身子,将平安福从脖子里拽出来,用力地抚摸了两下,轻声咕哝了一句:“还好没有把你弄坏。” 第144章 情断2 小燕子的烫伤确实比想象的要严重,常寿大笔一挥,开出了一堆珍贵膏药,消肿、祛疤、美肤各种功效,逐一交代着紫薇和丫鬟们该如何给小燕子上药。 “常太医,要不要这么多!太夸张了吧!”小燕子把玩着平安符,远远地观望着常寿一管一管给紫薇递上药膏。 “我说格格大人,您可放过老臣吧。”常寿瞪大眼睛,比手划脚地嘟嘟囔囔:“我只知道,这要是让格格您留了疤,万岁爷肯定得把我的脑袋拧下来!所以,为了老臣还有命随时随地给您诊治,您就不要提意见了,受累多抹一些吧!反正,您只要负责趴好,剩下的,都由紫薇格格来操持,您乐得休息,不好吗?” 小燕子看着常寿痛心疾首的样子,不好意思地赔上一个笑脸。想来这段时间,自己确实是大伤小伤,一直都没让常寿得闲,确实也是有点对不起他老人家。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有些伤本来是可以避免的。想到这,小燕子不禁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紫薇倒是没有小燕子乐观,相对于常寿,她是亲眼看过小燕子的伤到底有多严重的。“常太医,抹这些药膏,刺激性大不大?,如果,小燕子受不住疼,该怎么办?有没有什么防御的好方法?”紫薇实在是担心极了,问题连珠炮一般甩给常寿。 “一定是会疼上几天的,如果实在疼的厉害,就服用一点点麻沸散。”常寿又拿出几个小药包塞到紫薇手里,“一次一包,百痛全消。” 紫薇攥着麻沸散,眉头紧锁。两个人对于麻沸散,都多少有些“特别的记忆”,紫薇用到它时,她正胸前插着一把匕首,面临着生死未卜的未来。而小燕子则是在遥远的杭州城,第一次听到了来自尔泰的告白,虽然,第一时间,她没能确定那到底是不是告白……想到尔泰和他们两个曾经的种种,小燕子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平安符,悄悄露出一抹笑意。 这厢,永琪则一直陪在愉妃身边,看着胡太医为愉妃诊治开方。胡太医表示,愉妃没有很严重的烧伤,只有几处比较轻微的烫红和淤青,主要是受了惊吓,永琪这才算踏实下来。但转念,他一颗心又悬了起来,眉头在额间不自觉拧成一个“川”字,如此大火,额娘安好,那么……她呢?永琪的脑海里又闪出来,浓烟密布的火场,如大鹏鸟一般将额娘紧紧护在身下的小燕子,她……到底替额娘承担了多少?她……还好吗?突然,很想去看看她。 送走胡太医,永琪并没有返回额娘身边,就那样站在外间,远远地看着自己的额娘,又仿佛正透过额娘,看向了更远处的什么地方…… “永琪,永琪呢,你们去找永琪,去告诉他,让它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想要闹这么严重,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许是担心自己的行为让儿子不悦,愉妃瑟瑟缩缩地招呼着眉儿迎儿,想要她们两个去替自己找回儿子,生怕自己一眼看不住,她唯一的儿子就会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一般……永琪远远地听到了额娘的声音,无奈地摇摇头,并不想理会,仿佛逃命一般,拔脚出了门去…… 第145章 探望 永琪走进小燕子和紫薇居住的小院时,正殿里已经站了不少人,鄂家福晋、福家福晋、班杰明、晴儿……还有几个他看着眼生的女子,大家正齐刷刷地看向他,每一个人脸色都挂着愁云,看向他的眼神里全是对他突然出现的“疑惑”,永琪不禁在心里苦笑一声,看来,在大家心里,他已经不属于可以随时出现在小燕子世界里的人了,可这也是人之常情吧?小燕子近来的受伤,几乎都是因为自己和额娘,这种情况下,这一屋子小燕子的娘家人,确实应该是恨他的罢…… 永琪就那样站在院中央,远远地迎着大家审视的目光。最终,还是紫薇快步迎了上来:“你怎么过来了?愉妃娘娘那里,还好吗?你不需要照顾着吗?” “她……怎么样了?”永琪仿佛是没听见一般,并不回答紫薇的问题,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挤出一个比哭好看不了多少的笑脸,问出了自己想要询问的问题。 “刚上了药,这会儿睡着了。”紫薇了然,认真地给永琪介绍着小燕子的情况,“主要是烫伤和淤伤,集中在后背上,上药时怕她太疼,我和班杰明就先给她喂了麻沸散,睡着了上药应该能减轻些她的痛苦。” 紫薇正说着,观察到永琪越来越惨白的脸色,觉得自己恐怕是说多了,赶紧又补充了一句:“你放心吧,我一定及时给她护理,不让她留疤。” 善解人意如紫薇,绞尽脑汁想要宽解永琪的负罪感,然而,下一刻,她就发现一切都是徒劳,永琪眼圈已挂上了两团红晕,她了解,那是他忍了很久的情绪。 刚才,小燕子已经在接受治疗的间隙,基本完整地告诉了她事情的始末。她也同样没想到,愉妃娘娘为了把小燕子彻底赶出永琪的世界,真的可以说是无孔不入和死缠烂打,甚至连形象都可以不要了。紫薇不得不承认,愉妃娘娘再次用实际行动刷新了她对于一个嫔妃到底应该有什么样的行为做派的认知,她甚至开始怀疑,皇阿玛当初到底是看上了愉妃娘娘什么?如此开明、温和的皇阿玛,和古板、迂腐的愉妃娘娘,怎么看都是没有任何般配可言的啊? 紫薇心疼于好姐妹又一次遭受了无妄之灾。内心里,她没办法不怪愉妃,她的伤害,远比皇后和太后当初给予她们的伤害杀伤力更大,但是,面对同样无辜的永琪,她满心的责怪,却怎么样也说不出口,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永琪,看着他沉默于自己的世界里,看着他眼中闪着泪光,看着他明明是满肚子的委屈却不肯为自己辩解一句。 “我可以……去看看她吗?”良久,永琪颤抖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仿佛是生怕紫薇不答应,又仿佛是自我安慰一般,永琪低声又咕哝了一句,“可能,也只有她睡着的时候,我才有勇气和颜面去看看她了……” 紫薇的心瞬间疼了一下,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鄂福晋,刚才,尔泰陪着福家、鄂家两位伯母前来探望小燕子,望着小燕子伤得凄凄惨惨的样子,鄂福晋虽然没有多说什么,但眼里的心疼却是藏也藏不住的。母女连心,女儿受了如此大的伤害,作为母亲,如何能不难过呢?贴身婢女嘴快,抱怨了几句愉妃娘娘的行为,立刻被鄂福晋制止了。她老人家一向把君臣之礼看得很重,但是抛开当家主母的身份,仅作为一个普通的母亲来说,她一定也很怨吧?她老人家此刻一定是不希望永琪再和小燕子有任何关联和交集的吧?但是,看着永琪祈求的目光,拒绝的话堵在嗓子眼,无论如何也来不了口。最终,紫薇还是点了点头,自作主张地替小燕子答应了下来……小燕子,这是我作为妹妹给予哥哥最后的怜悯,手心手背都是肉,你一定可以理解的,对吧?紫薇在心里悄悄地想着。 永琪推开门的时候,小燕子正趴在床榻上睡得正沉,永琪轻手轻脚地走近,还好,并没有惊动小燕子,一时间,永琪内心里开始有些感谢世界上能有麻沸散这种东西存在,能够很好地帮助像他一般进退两难的人掩盖脆弱和尴尬。然而,当他终于走到了小燕子的病床前,看见她原本白净无瑕的脸蛋和裸露出一小节的手腕上都布满了一块块的瘀痕时,泪水最终还是不争气地夺眶而出,如珠串一般滚滚而落,一颗颗滚落在地上,四散开去,犹如他无处安放的心。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单膝跪在小燕子的床榻上,望着心爱的女子睡梦中紧促的眉头和不时抖动的睫毛,永琪掩藏已久的情绪终于得以释放,他就那样放肆地抽泣着,一遍遍低声向眼前的人儿道着抱歉…… 番外一 元日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书桌前,稚嫩孩童的读书声朗朗而起,尔康背手而立,眉头紧锁地听着儿子的诵读,面色严肃而深沉。 紫薇端着茶盏走了进来,眼睛里看向儿子时放射出柔和的光芒如一缕温暖的阳光一般,瞬间打破了书房里沉闷的气氛。 小男娃的脸上,瞬间挂上了笑意,他立刻放下书,跑过去一把抱住紫薇的大腿,甜甜地唤了一声:“额娘!” “乖!”紫薇蹲下身子,轻轻抚摸儿子的额头,“东儿真棒,额娘都听到了,东儿又念了一首新诗呢!” “先生昨日刚教的,叫做《元日》,先生说了,明日就是新年了,新年的第一天就正好就是元日!”东儿眨着大眼睛,认真地向紫薇介绍着自己的学习成果。 “真的呀!东儿又学了新本领,真是进益了!额娘真佩服东儿呢!”面对儿子,紫薇一向不吝惜夸奖。一旁的尔康受了冷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轻声咕哝了一句:“这个小马屁精。”而后,不容分说,上去就把眼前小小的团子重新抱回书桌前,“好啦!别光跟额娘吹牛了,快点再去多诵几遍,争取早日背下来!” 被迫离开额娘怀抱的小肉团子瞬间垮了脸,求救地看向紫薇的方向,却被尔康移步上前,不偏不倚挡住了母子俩唯一的视线交流渠道。紫薇看着父子俩,无奈地摇了摇头。 是的,即将迎来新的一岁时,她和尔康作阿玛和额娘的已经三年了,眼前的小肉团子,就是他们的儿子,福霈东,乳名东儿。自从生命里有了这个小奶娃,紫薇才算是真正体会到了什么是“母子连心”,她几乎满心满眼都是这个小家伙,他冷不冷、饿不饿,今天有没有笑,有没有很开心……虽然她每天都和儿子在一起,但是还是忍不住地担心着他的一切、在意着他的一切。这让紫薇倍感甜蜜和幸福,却也让尔康备感郁闷,想来,玉树临风、博学多才的福大少爷彻底被一个吃奶娃娃占据了地位,自己还急不得恼不得,这简直让福大少爷“生可忍熟不可忍”。 于是,前不久,刚刚满了三岁的福霈东便被亲阿玛抓进了府里的小学堂,请了先生开始开蒙教学问。“每天除了餐食,都要跟着先生好好读书,晚上我检查完当天的课业,才可以玩耍。知道吗?”抓着儿子软软的肩膀,尔康严肃而认真地交代着。 “要不要这么夸张?他才三岁呀!”紫薇不解。 “三岁怎么了?这不过只是开蒙,后面马上还要请安达来教功夫,以后就不得闲了!难道要他少年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我可不想让他老了再去恨我这个阿玛没好好栽培他。再说了,都说儿子随母亲,他母亲如此出挑的才华,绝不能在他这糟蹋了!”尔康振振有词,一副打铁要趁早的志在必得,紫薇摇摇头,也只得依了他,尔康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内心念叨着:“嘿嘿,君子报仇,三年不晚,我终于可以堂而皇之地把这小子挪出紫薇的视线了!” 知兄莫如弟,尔泰自然是了解哥哥突然要大力栽培儿子背后的“良苦用心”,亲自送了小侄儿去学堂,安顿好孩子,站在回廊下,透过窗子远远望着小娃娃看着先生却一脸茫然的样子,尔泰鄙视地看向哥哥:“这位阿玛,有时候,我真的很佩服你的无耻!” “所以,这就是你坚持不肯要孩子的理由吧?曾经,我还不理解,毕竟生娃这事儿,特别是对女子来说,越早越利于身体健康。可自从这小家伙出生了,我越来越觉得,你真是英明!”尔康瞅着尔泰,朝他伸出大拇指。 “你想多了,我只是觉得,以我的能力,暂时还应付不了两个女儿。不过你这种已经有了儿子的人,应该体会不了我的心情,不怪你。”尔泰斜睨了一眼尔康,默默丢下一句,转身离去,丢下尔康一脸蒙圈站在原地思索了片刻,才意识到自己又被扎了心。 “你了不起!”尔康在尔泰身后大喊一句,企图找回几分颜面,随后便又将视线转回窗户里那个小小的身影,发誓一定要好好地“栽培”他的好儿子。 “你这阿玛当的可真是狠心,眼看着就要过年了,还不让孩子休息,简直是残忍!”和尔康并肩坐在圈椅里,着儿子认真读书的身影,紫薇低声“声讨”着。 “有你这位额娘一个人慈祥就够了,慈母多败儿,我福家的长子长孙,可不能输于人后!”尔康嘴硬,而后仿佛生怕紫薇看出他的“心虚”一般,赶紧转移话题,“你怎么样?马上要守岁了,额娘身体不好,我和阿玛、尔泰也一直忙着前朝的事宜脱不开身,府里大大小小的事宜,够你张罗的了。真是辛苦你了!福家的大少奶奶!尊敬的紫薇格格。”尔康起身站到紫薇身后,轻轻给紫薇捏着肩膀,几近谄媚之能事。 “喂,你这样说,怕不是又想挨小燕子的骂了?她可是我的得力助手呢!”紫薇笑笑。 “呵!”尔康轻笑一声,不置可否。 笑声未落,便见房门突然被推开,一个清脆的声音伴着一阵风一般刷地就卷到了尔康面前:“你呵什么呵,怎么,你是怕我拖了紫薇的后腿吗?还是不相信本女侠的实力?” 尔康没想到夫妻私房话突然暴露,立马识时务者为俊杰,举起双手尴尬“投降”,紫薇掩嘴一笑,偷偷咽下了刚刚已经在窗棂上看到了探头探脑的小燕子但并没有阻止尔康往枪口上撞这一“秘密”。 “婶母!”看到小燕子来了,东儿立马停止了读书,飞奔进小燕子的怀抱。小燕子立马举起东儿高高地抛向天空,逗的小娃娃发出哈哈哈地清脆笑声。尔泰跟着小燕子走进门来,斜倚在门框上,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大过年的还要读书,你的阿玛简直是没人性!走,婶母带你去扎灯笼,晚上守岁,咱们一起放天灯祈福,你还可以拿着灯笼,去祝玛父和玛嬷新年安康,可好?”小燕子把东儿抱在怀里。 “好呀!扎灯笼去了!”东儿挥动着小手,开心地指着门口的方向。小燕子朝尔康吐吐舌头,抱着软软糯糯的东儿,雄赳赳气昂昂地离去。 紫薇满眼戏谑地看了一眼又吃瘪了的尔康,轻笑一声,也追着小燕子和东儿,出了门去。 “你看看,紫薇总怪我带东儿太过严格,有这个不靠谱的婶母在,一言不合就带着他去疯玩,我能严格到哪去!竟还要无端背上虐待孩子的黑锅!我招谁惹谁了!”尔康看着尔泰,不停地抱怨。 尔泰并不接话,只是挑挑眉毛,同样转身离开。留下尔康独自在风中凌乱,在内心里第无数次后悔当初实在不该和尔泰同一天成婚娶亲,自从小燕子嫁来了福家,媳妇跟她形影不离,儿子最爱跟她玩闹,弟弟……罪魁祸首就是这个弟弟,对,就是他,让自己在福家彻底变成了孤家寡人…… “好吧……为了这一次,你终于得偿所愿,当哥哥的,我忍了……”尔康在心里同样第不知道多少次自我安慰后,对着一队身影已经消失不见的方向大喊:“喂!大过年的,扎灯笼,好歹带我一个呀!” 第146章 探望2 “我一心一意地想要保护你,可是,我却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一天,你所受的伤竟都是因为我。你一定很疼吧?很难受吧?我说的都是些什么屁话,如此火场,怎么可能好受呢?可是,你还是帮我保护了额娘,小燕子,我谢谢你,谢谢你。不,我对不起你,我该死!小燕子,都是我连累了你!也许我现在已经不够分量了,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早点好起来,为了我还能有机会向你赎罪,请你一定要早点好起来!小燕子……” 永琪声音嘶哑,与受了伤的小燕子相比,永琪的脸色看起来反倒好像更惨白一点。紫薇远远地站在门口,看着努力压低声音抽泣着的永琪,她的内心五味杂陈。不知道人有没有下辈子,如果有的话,她只祈愿,如此优秀而深情的永琪,不要再遇上如愉妃一般不解风情、顽固不化的额娘了。 永琪就这样一直跪在小燕子床前,倾诉着自己的心声,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似是意识到小燕子可能快要醒了,突然停止了抽泣,仰起头用力眨眨眼睛,努力收拾了收拾自己已然残破不堪的心情。 永琪想要起身,却不知道是跪的时候太长,还是什么原因,膝盖竟不听使唤一般完全不给支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差点就要砸在小燕子身上。永琪赶忙紧紧地用手扒住床闱,拼尽全力支撑住自己的平衡。 紫薇看到了永琪的不妥,低呼一声,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来,一把扶住永琪的胳膊:“怎么样,你还好吧?” “嘘!”永琪想也没想就下意识地朝紫薇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而后飞快地看了一眼小燕子,确定了自己并没有吵醒她,才安心地朝紫薇摇摇头,“我没事的,别担心。” 永琪说完,又把视线重新转回到小燕子身上,弯下腰给熟睡的女孩掖了掖被角,而后,似是习惯性动作一般,俯身就想要吻上小燕子的额角。当他的唇马上就要贴上小燕子的发丝时,永琪仿佛突然间醒过来一般,蓦地停在了原地,愣了片刻,露出一个自嘲的苦笑,最终还是直起了身子,“紫薇,我走了。拜托你,好好照顾她。” 永琪朝紫薇挤出一个笑脸,不敢回头再看一眼小燕子,大步走出了房间。紫薇目送着永琪满是落寞的背影,内心轻叹,却也是无可奈何,只得快步跟上了永琪的步伐。 穿过花厅时,永琪远远望见,鄂福晋与福家福晋依然坐在正厅里正交谈着。永琪怔了一下,一咬牙,又转头走向了二位伯母。 “鄂伯母,永琪知道没有脸面再来面对您,因为我额娘,让您的女儿受了伤,永琪明白,任哪一个母亲,也无法不怨恨、无法不心疼。永琪不敢乞求您的原谅,只是想替额娘向您和鄂弼大人道一声抱歉,实在对不起!”面对鄂福晋,永琪抱拳颔首,语气里尽是诚心诚意。 鄂福晋看着走向自己的永琪,听着他的声声歉意,眼睛里一闪而过一丝惊讶。虽然,与女儿短暂的相认的这段时光里,她也曾感受和听说了诸多五阿哥对女儿的一往情深,但是,尊贵如永琪能够亲自站在她面前躬身道歉,却也是她没有想到的。她诚惶诚恐,赶紧起身扶正了永琪。 相比之下,福家福晋更了解永琪的为人一些,赶紧出来帮腔:“好了,好了,五阿哥一向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这一切也不是你愿意看到的,你就不要自责了。小燕子一切安好,咱们也就都放心了。我觉得,眼下,咱们还是要仔细斟酌一下,如何替小燕子拒绝太后指婚和亲的提议才好,毕竟,咱们都那么心疼的小燕子,谁也不希望她真嫁去那蛮夷之地吧?”鄂福晋提到了重点,整个房间瞬间陷入了沉寂。 却不想,很快,一个声音便在院中央响起,打破了短暂的沉默:“那是不可能的,小燕子绝不会嫁去缅甸的!” 番外二 尔泰的隐疾(上) 入夜。 福家。 紫薇坐在摇篮边,轻轻哼唱着摇篮曲,直到襁褓里的奶娃娃终于沉沉睡去。紫薇满意地起身,又轻手轻脚地走到里屋,另一张床榻前,床上正睡着一个稍大一些的男娃,紫薇弯下腰仔细地帮男娃掖好了被角,又仔细检查了一翻,确定孩子已经舒舒服服睡着了,这才放心地把两个孩子交给奶娘陪着,自己转身走出了房去。 回廊下,早有一团红色的身影等在那里,此刻她正靠着柱子,显然已无聊到有了几分困意。看到紫薇出来了,红色的身影立刻开心地跳了起来,露出一个明媚的笑脸,甜甜地唤了一声:“紫薇,你忙完了!”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紫薇走上前,亲昵地挽住来人的胳膊,抱歉地解释道。 红色的身影扑闪着大眼睛扬了扬手里的瓶子,凑近紫薇身边:“上好的花雕,是我偷了尔泰库房里的珍藏。紫薇,你答应过我的,今天,是我们姐妹结拜的‘纪念日’,我们要不醉不归!” “好,不醉不归!”紫薇宠溺地笑笑,任由小燕子牵着手一起向尔泰和小燕子居住的小跨院走去。自从她们一起嫁来了福家,小燕子就定下,要在两人结拜的日子,姐妹俩要集体放空一天,把那些个规矩礼教、为人妻、为人媳的种种身份都抛开脑后,只有她们姐妹俩,想干什么就去干些什么。 “这个在我们国家,有一个专门的用词叫做‘纪念日’,这是你们两个人的‘姐妹纪念日’!”两人成婚后在会宾楼的第一次聚会,当小燕子提出这个想法时,班杰明适时地为小燕子的“计划”取了一个准确的名字。 “姐妹纪念日!真好!”小燕子朝班杰明竖起两个大拇指。 对于这个提议,尔康首先提出了反对,他自是不肯让紫薇在脱离自己保护的情况下独自出门去玩耍的,更何况一起玩耍的对象还是玩心颇浓的小燕子。从会宾楼回府的马车上,尔康絮絮叨叨表达着自己的不满和担心。然而,当他从自己充满担忧的世界里拔出眼睛,偏巧不巧看到紫薇挽着小燕子一脸认同地点头以及旁边的尔泰枕着双手靠在窗边正事不关己地闭目养神时,他知道,自己的反对恐怕只能是徒劳了。“你就不想说点什么?”尔康依旧不死心地踢了尔泰一脚,却最终,在尔泰一脸懵圈的表情下败下阵来,感情,这位福二少爷压根没觉得这个事儿是个事儿。也对,是他忘记了,从两人还是奶娃娃开始,他这个没骨气的弟弟在小燕子格格面前,就已经是“好好好,是是是,你说啥都对”的姿态了,不是吗……“我错了,我……只是不小心踢到你的……你继续休息……”尔康咬牙切齿,在内心里不停懊悔是哪里来的自信让他会觉得这个满心满眼只看得见小燕子的弟弟有可能会站在自己这一边……于是,“姐妹纪念日”就这样在尔康满心的怨念下,愉快地决定了下来。 月下,两道美丽的身影对坐。酒过三巡,两个平日里本就不太喝酒的女子,脸上都挂上了几分红润。小燕子挥舞着酒瓶子,说话的声音已不受控制地大了几分。 “紫薇,真快呀!一转眼,东儿今年都四岁了,你生下逸儿也有半年了,你都是两个小男娃的额娘了,你好了不起啊!”小燕子激动地朝紫薇怼脸比划了一个“二”的手势,一双大眼睛扑闪着,带着五分醉意,在夜色里显得愈加明亮。 “还是你比较了不起,东儿和逸儿,哪个不是你帮衬我一起带大的,论带孩子的经验,我是远远比不上你呢!”紫薇温柔地笑笑,对姐妹毫不吝惜夸赞,想来,小燕子带孩子的能力,当年在永琰身上首次展露后,便一发不可收拾地显露了出来,宫里的小格格、小阿哥,以及他们的小随从和小伴读,几乎没有人不喜欢这个小燕子姐姐。以至于她们姐妹俩嫁来了福家后,还有一些世家子弟总喜欢上门来找小燕子姐姐玩耍。也就是在小燕子的“感召”下,最初的半年,虽然姐妹俩都尚未生育,福家却从来不缺孩子带来的热闹。直到半年后,紫薇率先诊出了喜脉,尔康打着紫薇要静养的旗号,才逐步减少了各府小娃娃们的来访。小燕子被迫陷入了无聊,每每看到尔康,都忍不住对他翻着大大的白眼表达着自己的不满,直到紫薇孕反日渐严重,小燕子在满满地担忧下,每天不是变着方地逗紫薇开心,就是陪着福晋研究有身孕的女子补充营养的食谱,使出浑身解数缓解着紫薇孕期的焦虑。当她就这样被另一种忙碌充实了生活之后,才算是逐渐淡忘了与孩子们玩耍的喧闹。 “我呀,我也就是陪着小宝宝玩玩闹闹还可以,真让我去当一个额娘,我自是当不过你的!”小燕子慌忙摆手,而后,仿佛又想到什么一般,歪着脑袋陷入思索状,“况且,况且……尔泰他……他……可能也不想要孩子吧?” 紫薇没想到小燕子会突然说出这样的理由,挑挑眉毛,略显不解地等待着小燕子继续说下去,却不想,小燕子凑近自己,皱起眉头,一脸认真地询问:“紫薇,既然你问到这里了,那我就想问问你,你觉得,尔泰他……会不会是有什么隐疾……” “噗……” 尔康尔泰并肩站在不远处的回廊上,两人刚刚陪着阿玛办差回来,便不约而同地想要来接回自己家的娘子,却不想刚走上回廊,便偏巧不巧地听到了小燕子这句惊天言论。尔康下意识地就喷出了声,却在结结实实地被尔泰踩了一脚之后,努力把还没来得及放肆出来的笑意生生给憋了回去。 “隐疾……我说,你的小燕子,这算不算是酒后吐真言啊?难道你真有什么瞒着为兄不成?你放心,看在我们是一奶同胞的份上,哥哥我一定会替你保密的。”尔康搂上尔泰的肩膀,邪魅一笑,低声调侃。尔泰无语,狠狠地白了尔康一眼,伸手堵住了尔康的嘴巴,不让他再出声音破坏了姐妹俩的谈话。隐疾……尔泰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倒是想听听,他“酒后吐真言”的小娘子,到底给他这个夫君诊出了什么“隐疾”…… 第147章 身世(1) 令妃住处。 当永琪和班杰明护送福家福晋和鄂家福晋走进大殿时,鄂弼和福伦也正好到了。永琪看见乾隆,第一时间关心了一下皇阿玛的身体状况,在火场上忙着救人,又赶着请太医诊治额娘、探望小燕子,永琪还一直没有机会前来看看皇阿玛的状况,万幸乾隆是习武的底子,大火之中一时晕厥也只是受了浓烟的侵袭,几位太医联合诊脉后,最终确定了乾隆并无大碍,开了几副安神清肺的方子。听到皇阿玛安好,永琪也终是放了心,留了空间给长辈们谈话,自己则拉着班杰明退到了院外。 事实上,太医前脚走,乾隆爷后脚便起身了,令妃劝诫,希望他能够遵照医嘱好好休息,乾隆只是挥挥手,似是赌气一般地丢出一句:“朕再休息,只怕女儿就要被不明不白的拐走了。” 令妃失笑,能让威严的九五至尊瞬间变成眼里只有闺女的“老小孩”,这世上恐怕也只有这还珠格格有这个魔力了。不过想来也是,何止是皇上,小燕子真是要嫁去那蛮夷之地,自己又何尝会安心和放心呢?小燕子真的好像就有这个感召力,能让了解她的人都能不自觉地对她好。想来自己是有亲生的格格的,却也会在听说小燕子深陷危险时锥心地着急和难过,这可能就是她和小燕子之间的缘分和气场在吸引着吧?就是不知道,愉妃姐姐那厢,到底要怎样才能对上小燕子的气场呢? 想到愉妃,令妃内心忍不住低叹,这次九州清宴的祸事,愉妃也深陷其中。皇上心里牵挂着小燕子的指婚和缅甸的战事,还没有来得及去细致调查走水的原因,她忙着照顾着皇上也没顾得上去看望小燕子,但是这皇家禁地又如何藏的住秘密,早有流言四起,说是愉妃娘娘不愿五阿哥娶还珠格格,希望还珠格格离五阿哥远远的,所以去找还珠格格吵架,两人言语不对付最终打了起来,推搡之间才不慎点燃了烛台导致了走水。 任何流言,从来都是无风不起浪,不敢说是原样重现,但带三分真切却是有谱的。如果真的是因为小燕子的婚事,从而导致了差点伤到皇上这么严重的后果,那愉妃恐怕是免不了一场处罚了,毕竟后妃不得干政,无论出于什么目的,小燕子作为格格,她的婚姻之事,说是家事,却也更加是政事,是绝由不得后妃干预的。 以前,愉妃反对小燕子和永琪在一起,闹出了一出又一出,皇上没有真的动怒,除了考虑小燕子长久的快乐和幸福之外,却也是看在她毕竟是永琪的额娘的份上,永琪如此出挑,是皇上如今最重视的儿子,皇上向来重视亲情孝悌,永琪又一直是个孝顺恭敬的好孩子,他一定也是不希望自己的任何情绪最终影响了一个孝顺儿子的成长的,但这次,毕竟差点误伤了皇上,恐怕愉妃不给个交代是不行了。 可这一切,又是何必呢?令妃无奈地摇摇头……却又在看见一个身影后,眼睛又亮了几分…… 第148章 身世(2) 当一身青色长衫的尔泰出现在视线里时,乾隆不由得又想起了那日尔泰前来求娶小燕子的事情。尔泰是他自小看着长大的孩子,虽然成长的路上他作为弟弟,一直没有哥哥那样显露锋芒,但却也绝对是个文武双全的优秀男儿。特别是赛娅来联姻时,他也算是亲眼见证了尔泰不惜牺牲自己的幸福为哥哥解围的义举,如此重情重义的尔泰,将小燕子交给他,作为阿玛,他自然是放心的。 但那会儿,他以为一切都不着急,他的开心果,他乐得在身边多留些时日,他也更想给小燕子创造一个足够的空间,让她看清自己的心,不至于在愉妃的一次次伤害和刺激下盲目逃避最终选错了人,他了解这个女儿,比城墙都硬的嘴之下,是一颗最柔软和不自信的内心,他是真心希望自己疼爱的女儿能够一生幸福快乐,他甚至想过,哪怕她真的不愿意,他也乐得成全女儿一辈子只做他庇佑下的小公主,不嫁人又有什么所谓,快乐不是更加重要吗。 突然发生这样的变故,纵使他作为一国之君,也是没办法预判的。纳布特绕过自己,先去走了老佛爷的门路,已然让他火冒三丈。在他看来,纳布特的举动不只是想要夺走自己视若珍宝的女儿,更是利用了自己一贯的小心给自己施加了天大的压力,实在让他无法不火冒三丈。如此看来,尔泰的突然出现,竟宛若一剂解药一般,让他一团乱麻的思绪仿佛突然就有了方向。“还好有尔泰啊!”乾隆内心忽然有了几分宽慰,不禁满意地点了点头。令妃在身后敏锐地捕捉到了乾隆的小动作,心中已了然了乾隆的想法,她走到乾隆身边,乾隆侧脸看了爱妃一眼,两人在眼神的交汇里,迅速交换了意见,在最终获得了爱妃表示支持的颔首后,乾隆紧促了半天的眉头,终于有了一丝舒展……也许,一切都是天意,也许,这就是最好的时机……“尔泰,你去看看,鄂弼调查纳布特的身世,是否回来了,去唤你阿玛与他同来。还有……看看你额娘和小燕子的额娘,如果在,一并都唤过来……” 于是,也就是在这个背景下,尔泰出现在了小燕子的院落里。当着二位母亲的面,尔泰维持着淡然,只是平静地告诉二位母亲,皇上传唤她们,请她们速速前去觐见。但是,知子莫若母,福晋已然看到,儿子眼睛里一闪而过坚定而充满希冀的光芒,这让她不禁从内心里长舒一口气,那些自从儿子远走蒙古就没有真正踏实下来过的内心,仿佛一下子就安定了。 晴儿款款走了出来,主动表示要送两位母亲前去。“老佛爷目的没达到,还闹出了火烧九州清晏殿这么大的事儿,她老人家急坏了,也气坏了。真的对不住大家,我没能提前阻止这一切的发生,还好小燕子没有太大的危险,不然我真的是不能原谅自己了。我在这里也向二位伯母赔罪,没能帮助到小燕子,我真的很抱歉,我还是赶紧回去陪着老佛爷比较好,有什么消息,我也会想办法尽快通知你们的。紫薇,你一定好好安抚小燕子,让她不要着急,我会极力劝服老佛爷的。”晴儿声音一贯的柔软,但是往往能让人感受到一种莫名的安心和信任。紫薇笃定地点点头,请晴儿放心。 听到晴儿提到了“火烧九州清晏殿”事件,永琪刚刚压下去的不安和自责又一次涌了上来。他轻咳一声,努力掩饰自己的尴尬,接应晴儿的话,要求陪晴儿一起送二位福晋去见皇阿玛。此时的他只剩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如何弥补这一切对小燕子、对鄂家造成的伤害。作为兄弟,班杰明自然是读得懂永琪的内心的,他微笑着出来打圆场,拽着永琪在前面先行,要给二位福晋领路。永琪连声称是,立马跟着班杰明转身而出,在这间屋子里,他满身满心都是无助,也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一双眼睛,一直在角落默默注视着他。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去,紫薇目送着大家离开,转回身,却发现尔泰站在原地并没有走。“你去吧,我想,她应该是愿意看到你的……”紫薇了然,想起了刚刚永琪的失态,紫薇在心里轻叹,此时此刻,小燕子更需要温暖,而这份温暖,显然不是永琪能给的了。 第149章 莫名其妙的意外 尔泰站在小燕子门前,用力地长吁了一口气,让自己尽可能镇定下来。 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他突然发现,火场中的小燕子,仿佛已然成了他挥之不去的梦魇。那个脸色土灰、毫无生气的女孩子,让他从心里感到担心和害怕。 “不能这样,要淡定,要让她安心。”尔泰一遍遍在心里告诉自己,而后,努力尝试了半天,最终选择了一个自认为淡然的表情,推开了房门。 然后,他就看到,床榻上赫然有一双大眼睛正扑闪着看向他,眼里正盛了满满的笑意。 “你站在门口晃晃悠悠半天,就是不进来,在干什么?”小燕子依旧是趴在床榻上,看起来仍然有些虚弱,但却不妨碍她一双带笑的眼睛如天上星一般明澈。 尔泰自嘲地笑笑,是他关心则乱,高度紧张之下竟然完全疏忽了,眼前的女孩子一向是给几分阳光就灿烂的性子,受些身体上的伤痛之类的,对她从来不是什么大事。 至于心上的伤……尔泰转转眼珠,心上的伤…可能对她来说,恢复的过程会很漫长吧?这应该是一个浩大的工程,但没有关系,他早已做好准备用一生时光陪伴她慢慢疗伤,无论以什么样的身份都好,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她逃开自己的视线。 “你早就醒了吗?”阔步走到小燕子身边,尔泰轻轻坐下,眼光却不自觉地落在她白色寝衣之下和裸露出来的手腕脚腕上那点点痕迹,他分明感受到,自己的心被重重地撞击了一下。 “对啊,我听着好像有一群人浩浩荡荡离开,然后,不一会儿,就看见你的身影在门外仿佛表演皮影戏一般。所以……你们到底在干嘛?刚刚是不是有一群人在,都走了吗?”小燕子连珠炮般问题一大堆,只要有了精神头,眼前的小妮子就会立刻化身好奇宝宝,尔泰宠溺地勾起一抹笑意,伸手轻轻捋好她额前的乱发。 “是,我额娘,你额娘,还有晴儿、永琪、班杰明,他们刚刚全部都在,不过这会儿,他们有的去了皇上那里,有的回了老佛爷那里,现在,外面只有紫薇在了,不知道,臣的禀告,小燕子格格是否满意?”尔泰故作轻松地调侃。 小燕子莞尔一笑,她重重地吸了一口气,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重新趴好,木兰香的气息伴随着她大口的吸气直冲天灵盖,让她感觉到浑身放松了下来,后背上依然隐隐的疼痛,仿佛也没有那么难过了…… 尔泰再次替小燕子轻轻捋好长发,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就这样停留在了岁月静好之中。直到,小燕子重新想到了什么,艰难地扬起脑袋,看向尔泰: “愉妃娘娘那里,怎么样?皇阿玛呢?我和愉妃娘娘两个莫名其妙的闯了这么大祸,还烧了皇阿玛寝殿的小暖阁,皇阿玛…他老人家是不是又生大气了?我发誓,这次真的跟我没关系,但愿他老人家别让我赔他的小院子才好,我听紫薇说过,这个园子可是皇阿玛花了重金刚修葺好没多久的,每一个瓦片都很贵的,我可是真的赔不起…”小燕子一脸严肃地开腔,到最后担惊受怕到宛若一只小猫,实在是让尔泰哭笑不得,他在内心里第一万次感叹眼前人儿思路的跳脱和表情的可爱之外,却也非常理智地抓住了重点:“你是说,你和愉妃娘娘,是莫名其妙地发生这次意外的?也就是说,是她先去找的你,是吗?” 第150章 最最重要的差事 “当然了,我肯定没有主动约见她,至于她是不是来觐见皇阿玛的,或者有没有其他什么原因,我就实在不清楚了。总之,她就是突然出现了。你不知道,她一冲进门就对我又跪又求的,可吓人了……”小燕子向尔泰讲述起与愉妃刚刚在九州清宴发生的种种,心有戚戚然。 尔泰静静地听着,心中却已然彻底证实了事情发生后,他一路听到的那些流言。看来,愉妃娘娘的执拗,远远超过了他们的想象,对于永琪,她竟是如此执着,以至于不惜犯下后宫干政的大罪。 “所以,她那么讨厌你逼迫你,你还要保护她?哪怕是伤害自己?”尔泰捧起小燕子的手,放在掌心里,给予再一次受到伤害的她以温暖。 “至少她是永琪的额娘啊……她要是受伤了……”小燕子认真地解释着,突然,她眼睛一亮,猛地刹住了话音,恍然大悟般地看向尔泰,“我说……福二少爷,您问我这个问题,这该不会是在……吃……醋吧?” 尔泰没想到小燕子突然把关注点转向了这里,愣了一下,而后露出一个开怀的笑容,小燕子的疑问确实不是他的本意,时至今日,他依然是一如当初,从来没有想过勉强小燕子分毫,但是,看到小燕子开始在意自己的想法,他还是忍不住在内心里小小地满足了一下。 “那,不知道……在下有没有这个资格品一品小燕子格格家的醋呢?”尔泰歪着头,故作认真地凝视着小燕子,想要顺水推舟地逗弄一番这个小丫头。 小燕子虽然有些喜欢捉弄人的小顽皮,但奈何脸皮还是不足够厚实,只要别人“将计就计”,她便立刻落了下风,特别是在尔泰如水一般清澈而专注的眸子的凝视下,小燕子早已觉得自己整个人已经被同样被融化成了一汪清泉,软软绵绵完全不受控制,哪还有思路和力气再与尔泰继续斗嘴。 “你喜欢吃,就吃呗……”小燕子感觉自己的双颊发烫、脑袋打结,想了半天也组织不起来合适的语言继续回击尔泰,只得嘴硬地躲开那束视线。 但只是片刻,小燕子就反应过来,她上了尔泰的当,“哼!”回过头来结结实实地一个毛栗子弹上尔泰光亮的脑门,“你又调侃我,你太坏了……” 尔泰脸上挂了满满的笑意,他就那样直直地看着眼前的女孩,甚至看到有些出神,眼前的是小燕子,是他童年时代的“形影不离”,是他如今的“久别重逢”,也是他未来的“全心全意”……他不禁瞥了一眼袖筒里的那一抹明黄,眼睛里闪过一抹希冀的光芒…… “哪有,你这可冤枉我了……”尔泰佯装委屈,“我刚刚那个问题,可不是我自己随便问的,我呀……是……奉旨来问的……” “奉旨?”小燕子的疑惑表情还没来得及全部挂上脸,一张明晃晃的绢子就这样出现在了小燕子眼前。 小燕子怔怔地盯着眼前的黄绢,她觉得这个东西如此眼熟,但是,到底在哪里见过呢?当她在记忆深处拼命搜寻,最终将焦点聚集在皇阿玛书桌上时,她突然明白了: “这是……圣旨吗?” “确切地说,还不能叫最终的圣旨,因为,它还没有最后封印。封上卷轴,盖上皇上的大印,才能算是完整的圣旨。”尔泰耐心地解释。 “那……为什么不尽快封印呢?”小燕子不解,“这上面写的什么?皇阿玛下圣旨,是要你去办什么差事吗?” “是,皇上是准备交给了我一件非常非常非常重要的差事,这是我第一次接如此重要的差事,但是,让不让我办成这件差事,皇上说,最终还得听取你的意见。”尔泰突然敛了顽皮之色,显得异常严肃而诚恳。 “我?”小燕子简直越听越糊涂了,“你们的差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呀?到底是什么事,你就别卖关子了,快点告诉我!这上面到底写的什么?” 小燕子格格作为好奇宝宝的急脾气从来容不得任何循序渐进,只见她虽然只能趴着,依然用一只手肘撑起身子,另一只手刷地把黄绢抢到了手里,展开一看,通篇密密麻麻的字,她第一眼看到的,便是“燕”和“福尔泰”。 “难道真的是皇阿玛写给我们两个的?”小燕子正要询问尔泰。 转过视线,才发现尔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单膝跪在了自己的床边…… 第151章 你确定吗? “还记得,班杰明曾给我们讲过他们西方国家对于感情的仪式,他说,在西方,婚姻制度和我们非常不一样。在他们那,男子和女子之间都可以互相表明心意,因为爱情而走到一起。而当他们决定要结为夫妻、一生一世在一起的时候,一般情况下,男子则会为女子操办一个求婚仪式,这个仪式,可以是邀请两人的家人和相熟的朋友参加作为见证人,也可以是只有男女双方,但无论有多少人参加,最终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再次确认彼此的心意,最终,在两个人心甘情愿的情况下,定下彼此相守一生的决心。尔泰看着小燕子,眼里早已是浓到化不开的深情,小燕子就那样聚精会神地听着,内心里,已经确定了手里那张写着密密麻麻字迹的“明黄色”,大概都是些什么内容。 “当我第一次听班杰明说起这个的时候,我就心向往之,一直在内心里期待着,什么时候,我可以有机会,向我希望能够相守一生的女孩子,郑重地问出那句话,班杰明说,那是所有求婚仪式里,最重要也是最神圣的一个环节,一般情况下,便是男子单膝跪地,非常认真而严肃地向他心爱的姑娘询问一句,你愿意嫁给我吗?” 尔泰就那样用大手握紧小燕子的手,仿佛环住一件绝世珍宝一般,他努力地调整了调整姿势,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端正些,生怕自己的一片赤诚显得不够郑重。 小燕子看着眼前的尔泰,进宫的日子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从一开始朋友们一群人的嘻嘻哈哈,到后来班杰明和永琪成为她的左右护法,再到后来,与永琪两个人的相偎相依,她是真的没有想到,最后,许她未来的那个的男子,会是尔泰。对,就是尔泰,那个在四大护卫里,永远默默跟在众人身后,从不主动显露锋芒的尔泰。 他在自己身边时,她未曾用心体会过他的好,但当他与赛娅成婚,远走蒙古的日子里,自己却从内心里觉得非常不习惯,甚至亲口表示过“还是不适应没有他存在”,虽然是这样,她还是从未曾想到,尔泰终有一天还会重回她的世界,并且,在她的世界里,多了那么多的身份,她小时候的尔泰哥哥,她长大后的四大护卫,或者,还有她未来的全部…… 她不禁又想起了那日,蓝天白云之下,他一身红袍迎娶了美丽明艳的赛娅,作为伴娘,她目送着他们远走,内心突然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当时,她只当是自己在为赛娅可以如此不管不顾地嫁给自己喜欢的男孩子而感到高兴和欣慰,可如今,当兜兜转转之后,她才终于明白,那份突然而致的情绪背后,应该更多的是羡慕吧,羡慕赛娅可以拥有尔泰,拥有如此让人温暖的尔泰。 小燕子不禁又看了一眼手里的明黄,她没有来得及去仔细弄明白,为什么皇阿玛会突然下了如此旨意,但是她知道,在缅甸那个特使求了太后想要求娶自己后,这一纸婚书,是皇阿玛给予她最大的保护,却更是尔泰给予自己的尊重,他想要和自己有一个未来,却更在意自己的感受,他不希望在特殊情况下,用一纸黄卷禁锢自己,他希望自己可以心甘情愿地点头,同意让他走进自己的人生,如此好的尔泰,自己究竟是何德何能啊? 看着尔泰,小燕子不禁伸手抚上他的眉心,而后,认真地问出:“你确定吗?我值得吗?” 第152章 我愿意之一 “傻丫头,其实,我一直都没有告诉你,你知道么,当我在围场上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只是,那时候,我真的不知道,我们两个之间,竟然有那么深的渊源。从那以后,不由自主地去相信你、爱护你、保护你,这仿佛突然之间就成为了我生命里的一种习惯。但是,直到我从蒙古回来之前,我都认为,我的这种不由自主的习惯,是源自于对你的喜欢和倾慕,只不过是因为我同样也习惯了去恪守君臣之道,所以不去和永琪争抢。直到后来,我回来了,陪着你一起下江南,一起经历了身世揭开这一切的故事,我这才真正明白,这种不由自主,与永琪、班杰明、身份、地位,与任何人和事情都没有关系,那是我自孩提时代就刻进骨子里的一份心甘情愿,是我的燕予妹妹在无形之中给我培养的一种‘美德’,这种感情,早就超越了一般的爱慕和喜欢,只要你需要,我愿意护佑你一生一世,做你终身的侍卫,哪怕,并不是以皇上恩准的身份……只要你快乐……” 尔泰说的诚惶诚恐,正如他所说,很多曾经模糊不清的情感,终是在他与她的故事一点点被重新记起后,也渐渐在他的思想里清晰了起来,他也终于了解,他的生命早就与眼前这个女孩的生命紧紧相连,密不可分。他希望可以与她有一个安稳的以后,为她遮起一片天空,让她远离前半生的颠沛和伤害,做回童年记忆里那个永远在他视线里蹦蹦跳跳的小女孩,也就是这个原因,在得知了缅甸来的特使突然要求娶小燕子时,一向沉稳冷静的他,在明知道皇上曾经在他第一次正式请旨求娶小燕子时,用了“不急于一时”婉拒过他,再次正式地跪在了皇上面前。 他明白,皇上曾经的婉拒,并不是对自己不满意,他老人家只是太疼惜小燕子,不愿意轻易将小燕子的未来交付,他希望给予小燕子足够的空间和时间看清自己的心。他乐得成全皇上作为阿玛对女儿满满的疼爱,所以当时并没有继续坚持。正好,他也可以用这段时日,去更好地充实自己,让皇上和鄂家都能看到自己的一片赤诚,放心地将爱女托付。但这一次,纳布特突然间的搅局,打乱了他的从容。特别是,那厮竟然跨过了皇上,直接去求了太后。太后虽然在小燕子的身世揭开后,对小燕子不再抗拒,但是,按照她老人家一贯恪守祖宗家法的性格,却也绝不会因为家国利益而对小燕子特殊庇佑,但是,他好容易才让燕予妹妹回归了家园,无论怎样,他也不会允许她再次脱离自己的视线,所以,风口浪尖之下,他又一次没跟任何人商量,就那样跪在了皇上面前,第二次诚心诚意地求娶他心爱的姑娘。 跪下的那一刻,他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如何面对太后的怪罪,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小燕子被废掉格格封号,而他也彻底放弃功名利禄,与小燕子浪迹天涯,反正,“打马四海、仗剑天涯”,是他早就承诺过她的,他随时可以兑现承诺,而他也坚信,他的燕予妹妹会支持他的决定…… 第153章 我愿意之二 虽然他确信,如果真有那么一日,他的燕予妹妹绝对不会为皇室身份所折腰,但她是否愿意给予自己机会让自己陪伴她以后的人生,却是他必须要认真确认的。 他不怀疑小燕子对他越来越浓的好感,但是,这份好感,是否足够让她愿意托付后半生,他却没有十足的信心,他的燕予妹妹,值得全天下最好的疼爱,更何况,他欠了她那么多年的温暖,是他给予多少也是不够补偿的…… 尔泰就那样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女孩,仿佛生怕自己一眨眼,就会错过任何一丝她的情绪变化,如此小心翼翼又充满期待的尔泰,终是让小燕子会心一笑。她勇敢地迎上尔泰的目光,两束目光交织在一起,此时此刻,天地万物均如灰飞,整个世界只剩彼此。 突然间,小燕子的眼睛亮了起来,她指向放在小几上的一个小箩筐,那是紫薇用的女红工具,一些金银丝线、几根银针,外加一把小小的银剪刀,小燕子让尔泰将剪刀递给自己。尔泰不明所以,但依然是听话地按照小燕子的意思拿来了剪刀,递到小燕子手里。 只见小燕子用一只手肘支住身子,另外一只手拽住自己披散着的长发,“唰”地剪下一撮,而后,又挪动身子拽过尔泰的辫稍,同样是“唰”地剪下一撮,只见小燕子认真地将两撮头发交叠在一起,系成一个好看的蝴蝶结形状。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当小燕子将头发做成的蝴蝶结放进尔泰宽大的掌心里,还没有来得及说明用意时,尔泰却已经了然地吟出了这一句诗,小燕子不觉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竟然一下子就知道我的意思了?这是紫薇教给我的一首诗,奇怪了,她明明告诉我,这首诗不是唐诗,是南朝的,比较冷僻,怎么你竟然一下子就吟诵出来了?你也太厉害了吧!” “读不懂格格的所思所想,又怎么能有资格做你的终身护卫呢?”得到了小燕子的赞扬,尔泰勾起一个好看的微笑,小燕子融化在这个笑容里,脸上不自觉地挂上了两团红晕,少女幸福地娇羞终究遮盖了几分受伤之后的憔悴和苍白。尔泰大掌一挥,将女孩轻轻揽入怀中,两人依偎在一起,享受着只属于他们的宁静和美好。 碍于小燕子有伤在身,尔泰并不敢用太大力道触碰她软糯的身体,但是,少女身上自带的香气,还是让他忍不住沉沦,这是他多少次在梦里梦过的场景,今天,当这一切真实发生了,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是沸腾的。 一只手轻轻抚上小燕子如黑瀑一般的长发,另外一只手在小燕子身后展开来,手心里,是她与小燕子的“结发”,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他真的没有想到,小燕子竟然用了这样的方式来回应他的求婚。自从听班杰明讲过这个故事,他就一直在幻想着有一天,自己能有机会像自己心爱的姑娘表达心意的场景,与赛娅的婚姻,是最传统的皇上指婚,他一度以为自己这辈子可能没有这样的机会了,老天毕竟待他不薄,只是,小燕子大概并不了解,结发妻子,通常指的是原配夫妻,他们绕了一圈才走到一起,从严格意义上来讲,并不适用于“结发”这个称谓,但是,有什么关系呢?结发为夫妻……只是一种形式,恩爱两不疑,才是他们以后的人生…… “话说这位格格,你好像还没有正式回答我……”抚摸着小燕子的长发,尔泰在她的耳边轻声呢喃。 小燕子窝在尔泰怀里悄悄一笑,而后,同样靠近尔泰的耳边,柔声回应:“我愿意……” 番外二 尔泰的隐疾(中) “小燕子,你真是喝多了……”紫薇失笑,“你可小声点吧,没得被哪个丫头小厮停了去,无端给尔泰生出事端来。”纵是带着浓浓的酒意,紫薇还是要比小燕子添了三分理智,带着宠溺地点了点小燕子的额头,轻声提醒她。 小燕子憨憨一笑,脸上挂着酒气晕染出来的两团红晕,在月色的映衬下,眼睛里如含着星光一般:“紫薇,你就放宽心吧,尔泰早就吩咐过了,今天,谁也不可以打扰咱们的‘姐妹日’,所以,此时此刻,这个院子里,除了咱们姐妹两个,连个猫儿狗儿都不会有的!更不用说是什么丫头、小厮了……顶多有两只虫儿、鸟儿,也就不得了了!不过,它们都是当初见证我们结拜为姐妹的自己人,所以,我觉得,让它们听到也没关系哒!”小燕子豪迈地拍拍胸脯,朗声向紫薇保证着。 不远处并肩站着的“虫儿康”扭头看了一眼身边正一脸宠溺地凝视着自己的媳妇的“鸟儿泰”,毫不留情地送上一个很白的白眼。 “好好好,是我忽略了,你的尔泰哥哥,对你的事情,一向是妥帖周到的。”紫薇挥手一指满院子挂着的燕子灯,笑着附和。 小燕子顺着紫薇的手指方向环视了一圈,方才眼里的豪迈已然换上了一抹娇羞。这一盏盏形态各异的燕子灯,自她嫁进福家大门那天就挂满了她和尔泰居住的小跨院,足足有几十盏之多。每到黄昏,自会有下人前来点亮,哪怕是被风吹坏了也马上会有人换上新的,灯盏虽然数量多,但是光线却从不会太明亮晃眼,散发出的光芒柔恰到好处地柔和,照耀着这个小院子里的每一个夜晚都格外温暖。 “无论外面的天地如何,福尔泰的一方小院,永远不会有漆黑的夜色,请夫人放心入住”。新婚之夜,当她推开窗户,意外地看到满院的“小燕子”时,尔泰从身后圈住她,柔声在她耳畔吐出这样一句,这让她一下子想起了那日,宫墙之上,情绪低落之下,她向尔泰吐露了自己“怕黑”的小秘密,没想到,她只是偶然提起,尔泰竟这样认真地记在了心里。 事实上,那一天,对他们两个人的意义来说,又何止于这“不再漆黑的夜晚”,同样是在那一日,尔泰第一次正正式式地向她表明了心意,而她,也是在那日,正式答应了尔泰“在一起”的请求,并且由她主动提出,想让尔泰去向皇阿玛请旨带她离开皇宫。虽然她得承认,那时候,她的心里并没有完全放下永琪,给予尔泰主动的回应,也确实存在一定的想要逃避的成分,也就是因为这样,那以后的很多时日,她一直觉得对于尔泰的表白,自己回应时的内心并不够纯粹,怕尔泰因此而不开心,每次见到尔泰,总有几分心虚,然而,这些时日,一路走来,她才明白,真的是她多虑了,她怕尔泰会不开心,简直是对尔泰的侮辱,尔泰的大爱早已在无形之中驱散了她内心所有的不明朗,在这个小院子里的生活,每一天只有开心和满足。 想到这,小燕子大方地回敬一个“那是自然”的表情,而后,举起酒盏邀紫薇对饮,铜器相接,发出“叮”的一声,为单调的夜色增加了几分俏皮,亦如小燕子俏皮而明媚的脸庞,尔泰就那样一直静静地看着,毫不掩饰宠溺和欣赏,一旁的尔康白眼翻的更深了几分,感叹着这个弟弟那一副不太值钱的样子实在是没眼看。 “紫薇,这点上我不瞒你,尔泰,他真的是天下第一好。只是我总是时时怀疑,这么好的尔泰,他到底看上我什么了?”小燕子凝视着酒杯,突然又陷入了沉思。 “你又来了……”紫薇失笑,轻点小燕子的额头,“这些年,你总是时不时就要就要怀疑这个问题。干嘛这么妄自菲薄,你们从小一起长大,虽然错过了很多年,但是缘分这件事,又怎么能明确定义呢?再说了,我家小燕子活泼可爱、漂亮又豪迈,尔泰看不上你,才是他的损失呢!”紫薇轻声哄着小燕子。 “不……紫薇”,小燕子赶紧否认,“说句不知羞的话,尔泰他对我的好,不只让我怀疑,更让我汗颜。我甚至不知道该拿什么去回报他,才能配得起他对我的好。我常常会为这个事,感到很是苦恼。” “一切,都是天意。你真的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紫薇心疼地看着小燕子,自从姐妹俩一同嫁来福家,这些年,眼看着自己已经连生两子,小燕子的肚子却丝毫未见动静,虽然阿玛和额娘两位长辈从未多言,但仍然架不住人多嘴杂,一些风言风语,还是在侯门子弟逢年过节的拜访寒暄间,在府里个别碎嘴的嬷嬷、丫头的窃窃私语中,传到了福家。她就亲耳听到过一个与福家平日里走的很近的世家儿媳在额娘面前阴阳小燕子,虽然最后是被额娘用不予理睬的方式堵了回去,但由此一点可窥见一斑,这样的言论一定是不在少数,传到小燕子的耳朵里也是不稀奇的。 小燕子的性格,怎么说呢,说大条很是大条,可说敏感却也实在敏感,这些年,她虽然从没有主动提起过,但是,从每次小燕子抱着自己的两个孩子时,爱不释手的模样里,从她看向两个孩子意味深长的眼神里,紫薇又如何读不出小燕子的心呢? “所以……你想好了?是准备给尔泰生个孩子来回报他吗?”长舒一口气,紫薇尽可能用轻松的语气带着“调侃”的意味问出了她一直想问的问题。是的,自从她第一次听到关于小燕子的风言风语后,她就一直想找小燕子聊一聊,但是被尔康阻拦了下来。“顺其自然吧,小燕子身体一向康健,我认为,有子嗣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你这样听了两句闲话特意过去找她聊这个,会不会显得太刻意了。更何况,谁人背后无人说呢?他们愿意说,让他们说就是。你理会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干嘛!再说了,即便是真传到小燕子那了,我也认为,小燕子长大了,有能力自己面对和承担一些事情了,你和尔泰天天把她保护在手心里,宠的无法无天,这都是不对的,你们要给她机会自己面对危机才是,怎么能对咱们这位小燕子姑奶奶这么没信心呢……”尔康说得义正言辞,紫薇一时间也无法辩驳,再想到这个话题确实也有几分“难以启齿”,她也只能努力按耐住不安的心情,瞪着尔康,在内心里默默评估着尔康拦着自己去小燕子,到底有没有对小燕子平时对他骄横进行“打击报复”的意思。 她没有想到小燕子今天会主动与她聊起这个话题,她很想知道,大而化之、思想单纯的小燕子,对于升级当母亲到底是怎么样的态度。 “我想……我是愿意的。”小燕子的眼睛里闪过了难得的认真,继而又瞬间换上了满满的忧虑,“但是,你知道吗?我却也害怕真的去生孩子。虽然,我看到了你生孩子时的场景,那么辛苦、那么疼痛,但是,我不怕苦,也不怕疼,我却很怕尔泰担心。” “女人生子都如走一趟鬼门关,尔泰担心也是正常的吧?”紫薇不解。 “不,紫薇,你还记得,赛娅……她是怎么去的么……”小燕子似是非常艰难地吐出一句,紫薇瞬间愣住了,不远处,尔泰挺拔的身躯同样一僵…… 番外二 尔泰的隐疾(下) “赛娅的事情,我们大家都很难过。尔泰作为当事人,内心上过不去,也是可以理解的。不过,我觉得尔泰不是那种拿不起放不下的人,你会不会是想多了……”紫薇伸出一只手,轻轻揽住小燕子,轻声安慰,但内心里,却突然被小燕子的话点醒了,尔泰……对啊,待小燕子如此周全的尔泰,一定是考虑到了小燕子和赛娅六分像的脾气秉性,他害怕悲剧再次发生,也是情理之中的吧? “难道……你们还没有……”思索中,紫薇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想法,她内心忽然“咯噔”一声,下意识地就问出了口。 “避子汤。”随着小燕子淡淡地吐出三个字,面前的紫薇和暗处的尔康同时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尔泰面色依然淡定,但一双俊冷的眼睛,还是在夜色里闪出了一道不易察觉的光芒。 “我一开始也不知道,直到有一次额娘来看我,她无意中在小厨房听到了两个丫头在闲聊,在她吞吞吐吐、拐弯抹角地询问下,我这才知道了这么久以来,我喝下的都是什么。额娘很后悔,觉得不应该揭穿这一切,但是,紫薇,你了解我,我这个人最受不了磨磨唧唧,额娘这样歪打正着地帮我揭开了一个秘密,我反而只是感到释然。” “释然?为什么这么说?你不是说你并不介意生孩子这件事吗?”紫薇不解。 “我当然是不介意,我虽然不知道自己当了额娘会是什么样子,但是,我绝对相信尔泰会是一个好阿玛。很多事情,他都想在我前面。但,可能也正是因为这个吧,我一直不敢去刺激他,你们眼里的尔泰可能一直是那种情绪很好不会发脾气的尔泰,但是,我是见过他为了赛娅伤心的样子的,我很担心会让他再想起那些难过的事情……还有就是,我也知道他为了小时候把我弄丢了这件事,其实一直都背负了很大的压力,我实在不愿意再给他带来任何不开心了……” 小燕子说得戚戚然,对尔泰满满的心疼,就那样从眼睛里、眉宇间毫不掩饰地流淌出来,尔泰远远地捕捉到那份情绪,一阵暖意立刻浸满了全身,努力掩藏的紧张神色也终于有了几分缓和。 是的,避子汤,是成亲这些时日以来,自己对小燕子唯一的、却也是最大的隐瞒。一切还要回到新婚之夜,当他终于了解到小燕子对于男女之事根本如一张白纸时,虽然他并不意外,但是,不知为何,赛娅弥留时的模样突然就闪现在了他的脑海里,如纸一般的面庞、毫无血色的嘴唇、黯淡无光的眼睛,整个人苍白的失去了所有的光泽,唯有身下那一滩鲜红格外扎眼……他忍不住颤抖起来,手上不自觉加大了力道,直到被攥着胳膊的小燕子吃痛大声控诉他“你掐我干嘛”,才让他从惊恐中缓过神来,扭头直勾勾地看看小燕子,他忽然如一头受了惊吓的野兽一般,猛地将小燕子搂紧,宛若猛禽护住自己好容易得来的猎物一般。 从那以后,每个属于彼此的夜晚,他仿佛突然就添了一个毛病,情到浓时,他可以肆意挥洒爱意,然而欢愉过后,却又总是能感受到一阵强烈的无力感,好似有一个巨大的黑洞随时能把他吞没,这种感觉总是让他不自觉地浑身颤栗,他只得将小燕子环得紧紧的,以努力找到一些真实感和安全感,仿佛一松手,他就会被黑洞吞噬,小燕子就会从他的眼前彻底消失。他想,这应该就是小燕子口中的他的隐疾吧?因为小燕子曾不止一次地问他到底怎么了,他却没办法向小燕子阐明他的感受,只得将他的宝贝圈得更紧些。是的,小燕子说得没错,这确实是他的隐疾,福尔泰……你承认吧……你再也承受不起失去了…… 小燕子颇有小孩子缘分,成亲后的一段日子,府里常常充满着各府各院小娃娃们的欢笑声,都是在宫里跟小燕子一起玩过的王孙子弟,小燕子总是能变出许多新奇的点子逗小孩子开心,所以哪怕是她成亲出宫了,依然不影响她的小追随者们自己送上门。 他很喜欢在办差回来的时候,不动声色地倚在门框上,欣赏小燕子和孩子们玩闹时的模样,那时候的小燕子,一双大眼睛如同小孩子一般明亮纯净,总让他不自觉地想起了他们的小时候,虽然因为弄丢小燕子,他失去了一部分童年记忆,但是,残缺不全的记忆里,那个梳着羊角辫子的燕予妹妹,一直都是他眼里最特别的一束光芒。他常常就那样一直静静地看着,不自觉地沉醉其中,跟着小燕子的笑脸而露出满满地笑意,而当他从眼前充满童真的画面里拔出视线后,却又会陷入一阵恐慌,他这才逐渐意识到,孩子,或者说,是让小燕子生孩子,已然成了他内心里过不去地一道坎……后来,紫薇先行有了身孕,小燕子每天跟前跟后地照顾着自己的好姐妹忙得不亦乐乎,等到夜幕降临,紫薇彻底休息了,她才肯回到他们的小跨院。那些日子,他总是听到小燕子一边背着手在屋子里转圈,一边皱着眉头替紫薇担心,说孩子一天天长大了,紫薇身体一向孱弱,如何能承受得住。 “生孩子真的是太辛苦了!女人真的是太不容易了!”小燕子愤愤。 “好在,我已经有了我的宝贝。”在小燕子杏眼瞪圆之前,他俯下高大的身躯从身后圈住她,轻声在她耳边呢喃“你就是我唯一最珍贵的宝贝,福尔泰此生唯你而已。”话音刚落,小燕子的脸庞毫无意外地挂上了两抹绯红,他轻轻吻着她的耳垂,一个大胆的想法就此在他脑海里形成…… “你未免也太冒险了些……”尔康压低声音的“质问”打断了尔泰的回忆,“你就不怕小燕子吃坏了身子?小燕子虽然淘气,但是她毕竟和赛娅是两个人,而且你看,她对待小孩子是很有一套的,你是不是太多虑了,趁你还没有犯下不可挽回的错误之前,赶紧停止你愚蠢的行为吧!”知弟莫若兄,小燕子点明了一切,尔康自然也是立刻明白了整个事情的原委,这福家上上下下谁人不知二少奶奶是二少爷手心里的宝贝,唯一敢给小燕子下药的,恐怕只有这二少爷本尊了。 尔泰背手伫立,没有回话,哥哥的质问,他无言以对。但是他确实仔细地想过,怎么想怎么觉得,跟彻底失去小燕子比,其他任何的风险对他来说,都不是风险。曾经,当那个念头第一次在脑海里冒出来时,他也曾自嘲过,起初,自己并不在意小燕子的心意到底如何,只想安安静静地陪伴她左右、保护她周全,可是一旦真的得到了她,却又如此患得患失地希望与她长相厮守到白头,害怕生活里再也没有她。人的欲望,真的是一件不受控制又十分可怕的事情。 因为如此重视,所以,他又怎么可能不在意小燕子的身体,特意请了为福家操持多年的老中医再三把关,又瞒下真正的缘由,游说了班杰明托了西洋传教士从西方医学的角度给予了意见,最终裁定了一个温和又有效果的方子,以调理身体为主,兼顾了那个功效。这是他能想出的最为两全的法子了。每次看着小燕子喝下时,他内心里仿佛总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在痛斥他自己自着主张的自私,另一个则在反驳,表示他只是为了保护他想要保护的人,他也是不得已。 他从没敢去询问小燕子对于生儿育女这件事真正的意见和想法,奇怪的是,回忆起来,这么些年,小燕子仿佛也从未提及过。好在,没有一儿半女,并不影响两人依然恩爱如初,所以,眼前姐妹俩的谈心,实实在在是第一次她听到了小燕子的心里话了。他这才知道,他实在是小看了自己的夫人,曾经,他只当是小燕子不谙世事,如今看来,她的绝口不提,竟然是因为一直在保护他的感受……是他忘了,她不仅是天真大条的小燕子,骨子里,她还是西林觉罗.燕予,西林家的人,祖传了一副大格局,所以才能这么久以来,男丁效力朝廷,不遗余力,女眷为人正室,顶门立户……血脉传承这件事,是刻在骨子里的…… “或者,确实是我太紧张了……”半晌,尔泰幽幽地挤出一句。尔康扭头看看他,暗自摇了摇头,没再说话。他相信,过了这个夜晚,弟弟心里的心结,应该会解开了吧?弟弟如此行为,实在是大胆至极,若是让阿玛额娘知道,必定少不了一顿惩罚。可想到,弟弟的这个心结,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自己当初对弟弟的不够关心和了解,才让他被动地在感情上走了一圈弯路,责备的话卡在嘴边,却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的,自己终究还是欠了弟弟太多。 就如紫薇常说,他们都要感谢小燕子,没有小燕子,就没有他们这一群人如今这长长的一段故事。他不得不承认,自从小燕子来了福家,他好像与弟弟的交流也渐渐多了起来,这个人高马大但是曾经总被他忽略在视线之外的弟弟,自己好像越来越能看到他并且读懂他的感受了。如今想来,紫薇说得,确有道理啊…… “所以,你是什么时候为赛娅不开心被小燕子看到了?你小子竟然如此有胆量,为兄我甚是佩服啊!”尔康探着脑袋询问,试图打破两个“偷听者”之间的沉闷。 尔泰背手而立,假装没有看到哥哥充满八卦的目光,但确实,他已经在记忆里不停搜索,到底自己什么时候为赛娅不开心让小燕子看见了,这些年,虽然已不再回到草原,但是他确实每年都会在也赛娅的忌日那天,在月下敬上一壶酒,再插上一瓣心香,祭拜赛娅和未能活下来的孩子,但是,每次,都是小燕子陪他一起,他从未背着小燕子做过任何不该做的事情,尽管他和小燕子互相坦诚相见过,他确定小燕子并不介意,但他还是很想弄清楚。 而后,他就这样一帧又一帧地回忆着他们重逢后的一点一滴,直到记忆终于在杭州城那个月圆之夜停驻,他不禁哑然失笑,这个丫头……自己当时听到愉妃如此为难她,碍于君臣之礼和兄弟情分,却依然只敢借着酒后吐露真心,可是,这个小妮子竟然到现在依然没有搞明白自己当时的心情,这个丫头,真是聪慧起来足够聪慧,笨起来也实在是笨的可以啊…… “好啦,紫薇,你不用为我担心,我很庆幸,我能遇见你,遇见尔泰,还有我们这一大家子。我们姐妹两个在宫里受了那么多罪,都熬过来了,我们两个‘脾’急了‘太’会跑过来的人,以后的人生,一定只剩幸福了,我们一会很幸福很幸福的,对不对……”那厢,面对紫薇心疼而担忧的目光,小燕子主动迎上酒杯,“咚”地碰撞后,豪迈地干掉了满满一大杯酒。 紫薇盯着小燕子看了良久,在内心里再次将好姐妹一路走来所受的苦难和委屈一帧一帧过了一遍,经历风霜的小燕子,在各种苦难的历练中,没有被打倒,反而迎着风霜逆流而上,最终开成了一朵傲霜花,无论是遇到任何不开心、任何困苦,小燕子永远是一张笑脸,仿佛任何问题在她面前都不是问题。小燕子,我要如何才能让你知道,遇见你,才是我此生最大的荣幸呢? 想到此,紫薇也朝小燕子举杯示意,而后同样一饮而尽。姐妹俩就这样一杯杯豪饮着,将对彼此的欣赏和心疼,全部融进酒杯里。 远处“偷听”的兄弟俩就那样沉默地站着,默契地没有打扰姐妹俩的推杯换盏,直到小燕子大嗓门的说话声音渐渐小了直到听不到了,兄弟俩对视一眼,这才一前一后阔步上前,打算各自领回自己已经彻底喝多的佳人。 醉酒的小燕子如一只温顺的小猫,任尔泰打横抱起,也许是木兰香好闻的味道让小燕子找到了安全感,她扭动身体调整了一个更加舒服的姿势,一路闭着眼睛任凭尔泰将她抱回了房间。 褪去鞋袜,盖好被子,尔泰反身正想去给小燕子倒一碗茶来,却发现小燕子得手整死死扯在自己的玉佩上,让他无法动弹。这也正好给了他一个机会,让他好好打量了一番睡梦中的小妮子。 此刻,她正沉沉地睡着,长长的睫毛伴随着呼吸声有节奏地抖动着,两团醉酒的红晕挂在白嫩的脸上,显得格外娇俏。他没来由地内心一热,俯身轻轻在她的唇上落下一吻,身子还没抬起来,便听得小妮子突然发出一声爽朗的笑声,而后便跟了一句“我的尔泰哥哥可是巴图鲁呢,一等一的好!” 他就那样僵在原地,半晌,直到确认小燕子只是在说梦话时,他终是自嘲地笑笑,大掌轻轻抚平她额前的乱发,柔声说出:“若论一等一,在我心中,唯有你与之相配,唯有你……” 一年后,既大少爷一脉添了两个儿子之后,福家再次添丁,二少奶奶小燕子为福家二老诞下龙凤孙,长子由再次做了玛法的福伦亲自取名霈擎,次女的名字,二少爷福尔泰表示要自己来取,然而,眼见书桌上的书堆的越来越厚,女儿名字的事情却始终没有落定。 “我的女儿,必须得有这天下一等一的好名字。”面对一直想要女儿却求而不得的尔康表示一点都不嫉妒地单纯挑衅,新手阿玛尔泰镇定自若。 “福尔泰,名字取什么倒不重要,我只想知道,我还有没有机会把他们两个塞回去,我好想出去逛庙会看耍把事吃糖葫芦啊!”被逼着不得不窝在房间里坐月子的小燕子“额娘”愤愤不平。她这才知道,看别人家的娃娃和养自己家的娃娃差别竟如此之大,最大的区别就在于,她还没有和眼前的两团肉球子彻底熟悉,就彻底失去了自由……” “别急……”尔泰合上手中的书卷,走上来轻轻捧起小燕子气鼓鼓的脸: “等你养好了身体,想干什么,我都陪你……就当是请你替我庆祝……,庆祝我……彻底治好了……隐疾……” 第154章 长辈们的谈话 令妃寝殿,小暖阁。 乾隆和令妃端坐在上首,福伦夫妇和鄂弼夫妇分坐在两旁。两位臣子首先悉心地询问了乾隆的伤情,得知乾隆只是呛了些许浓烟导致在火场里有些意识不清,并无其他大碍时,两人才放下了心来。“皇上洪福齐天,相信这些都只是小插曲,绝不足以威胁皇上的安危的。”福家福晋向皇上进言,同时也通过视线安慰着她的表妹--令妃。天家臣子,谁都明白,一朝天子一朝臣,君上的安危关系着许许多多人下半生的命运,而他们着这一屋子人,受影响最大的,莫过于眼下正宠冠六宫的令妃了。聪明的令妃马上了解了姐姐的用心,不动声色地朝姐姐回了个眼色。 乾隆环视众人,提出了想要将想要给小燕子和尔泰指婚的打算,福伦和鄂弼赶忙带着各自的福晋起身谢恩。 “皇上愿意将心爱的还珠格格托福于我们福家,那真的是福家莫大的荣幸了。自还珠格格进宫以来,老臣有幸随着皇上一起经历了还珠格格的故事,也一直为格格天真烂漫、独立坚强的性格所感动,说句僭越的话,即便是在不知道格格的真实身世之前,臣和贱内在内心里也早已将她当成了自己的孩子。何况格格和尔泰自幼相识,又曾经有过那么一段特殊的故事,这也算是给了我们福家一个机会,偿还格格多年来缺失的亲情。请皇上和鄂大人放心,福家一定不会辜负皇上的信任,会照顾好格格不受任何委屈的。”福伦拱手,代表福家诚惶诚恐地向皇上和鄂家保证。 乾隆点点头,表示对福伦言论的首肯。眼前的两个臣子,都是为他效力多年忠心耿耿的近臣,他们的保证和承诺,他自是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这次,给小燕子的指婚,确实是仓促了一些,但是呢,相信你们二位也都了解了原因,朕只是想给小燕子在众多归宿中,选一个最为稳妥的,也不枉朕和她父女一场。”乾隆将目光投向了鄂弼夫妇,“但朕也知道,作为你们的女儿,小燕子才刚刚回归家园,你们一定希望能多一些承欢膝下的时光,但是,怎么说呢,到了这个年纪,早早晚晚也是要成亲独立门户离开母家的庇佑的,有时候,机缘巧合下的决定,未必不是一个良策。只是希望,鄂弼和福晋不要埋怨朕没有提前跟你们二位商量才好。”乾隆的目光柔和地在鄂弼夫妇间流转,他仿佛是在向鄂弼夫妇解释,但又仿佛更像是在说服自己一般。 鄂弼赫然听到圣上言语间竟满是谦卑的态度,也赶紧起身向乾隆表达谢意。“圣上,燕予他是臣的女儿,却也更是您的还珠格格,这些年得您的抬爱,是燕予无上的荣幸。臣和贱内,只想感念您对小女的照顾和疼惜。” 作为一届武将,鄂弼有着粗犷的外表和多年征战疆场养成的豪迈性格,但此时此刻,在提到女儿时,言语里竟意外地流露出了难得的柔和,乾隆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会意地点了点头,两位在生活里均是顶天立地的男子,因为同一个叫做“阿玛”的身份,因为同一个女儿,读懂了彼此柔软的内心。 “好了好了,如此真是完美,两个孩子小时候歪打正着的一段故事,却造就了如今一段如此好的姻缘,这个小燕子啊,真是用亲身经历一再跟我们诠释了,什么叫做‘人间自有奇迹在’!” 令妃适时地出来打圆场,“你们各位还不知道吧?咱们皇上不但请了各位来商议,还特意让尔泰前去征询小燕子的意思,想来,这众多格格阿哥指婚,但需要新娘子亲子同意再下指婚诏书,咱们这小燕子格格可是独一份的,所以啊,你们作为双亲,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有皇阿玛给保驾护航,小燕子以后的人生,一定会是幸福满满的!” 整间屋子里的气氛因为这一群长辈共同的孩子的婚姻大事而达到了空前的温暖。 而房间外,候在院子里的永琪脸色却如寒冬腊月一般,只剩冰霜。班杰明无奈地看着自己的兄弟,很多安慰的话,却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说起。纵观这个黄圈圈里,他应该是那个最能够体会永琪此时此刻心情的人吧?抛开他们是多年的兄弟不谈,当初,小燕子选择跟永琪在一起的时候,他的心情何尝不如此刻的永琪一般,只是,他可以调节自己,人种的差异、国籍的差异、生活习惯的差异、家庭观念的差异……很多的差异,本就如万条沟壑一般,横亘在他和小燕子之间,当他冷静下来看清他们之间的差距之后,也就渐渐地甘于放弃,安安心心地当小燕子的好哥们儿了。 “那日,我们去给小燕子采婆婆丁时,你不是说你已经想通了吗?”班杰明尝试着开口,而后,又耸耸肩,露出一个自嘲的表情,咕哝了一句,“好吧,我知道,其实想通和做到之间,并没有那么容易。” “但是,我觉得,有些人有些事,哪怕争取不来,换一种身份陪伴和守护也很好,不是吗?”望着倚在台阶上,将自己深深埋起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永琪,班杰明依然不死心,尝试着想要继续劝慰,但是,他总是觉得,满心满脑子的话语,提出哪一句,放在永琪面前,都显得是如此苍白无力的,眼前的这个人,这个视小燕子为阳光为生命的人,要他彻底放下,谈何容易呢?怪只怪,他那个额娘……可是,又能怎么样,那是他的额娘啊,是他无法选择也无法抛弃的额娘,不是么…… 班杰明轻轻摇摇头,想要伸手去扶起永琪,毕竟皇上就在不远处,无论如何,御前失仪都是不好的。 “我没事,班杰明……你先在这里盯一会儿吧,我回去看看我额娘……”永琪丢下一句话,踉踉跄跄地走出了院子,全程没敢再回头…… 第155章 僵持 班杰明就这样站在原地,目送着满身落寞的永琪渐行渐远,直到再也看不见了。他不知道该同情永琪,还是羡慕永琪,虽然不能有一个好结局,但至少,他曾轰轰烈烈爱过…… 班杰明就这样挤出一个苦笑,再回头时,他看到似是有一个身影一闪,飞也似地消失在了回廊拐角处,只留下一抹青色的裙角。 班杰明想要追上去看个究竟,然而下一刻,他就被已经远远出现在视线里的太后的身影惊得张大了嘴巴。 “哦,God!但愿她老人家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小燕子的生活里,再也经不起任何风浪了。”班杰明紧张地做了一个祷告的手势,转身想要寻一个太监小厮去给小燕子报个信,然而情急之下,放眼望去,却是一个人也不得见,他也只能着急又尴尬地站在原地,伴着通传声,躬身行礼,听着太后的脚步一路由远及近走进院子,而后又走过了自己的身前。 感觉太后已经走出一段距离了,班杰明这才敢抬起头,却正对上也在回头看自己的晴儿的目光,朋友之间的默契让他瞬间读懂了晴儿的意思,太后确实是为了小燕子的婚事而来的,让他见机而动。 不敢多犹豫,趁人不备,班杰明一路小跑出了院子,奔着小燕子的住处而去。 这厢,太后扶着晴儿的手,一路昂首挺胸地走进了房间,乾隆率领一众人员起身迎接。 太后径直走到上首坐定后,环顾众人:“皇帝刚经历了一场大劫难,都不好好休息,就急急召了二位大人前来,怎么,这是两位亲家会面吗?可如此喜事,为什么没人通知我这个老太太呢!”太后神情平和,但话语里却明显带了五分怒意,福伦和鄂弼赶紧躬身作揖。 乾隆在内心里轻叹一声,第一次对皇额娘的执拗产生了深深地无力感。“不瞒皇额娘,朕招了福伦和鄂弼前来,确实是在商议小燕子的婚事。上次皇额娘找朕提这件事时,朕就明确表示过,朕是肯定不会同意小燕子嫁去蛮夷之地的。但是,她又确实到了婚配的年纪,如果必须要小燕子嫁人,那朕一定要给她选一个她中意、朕也放心的人家。放眼京城名门,小燕子和尔泰青梅竹马,平日里也一向处得来;鄂家和福家门第相当,相信也不会委屈了小燕子,所以,朕确实有意成全,也希望皇额娘可以带着慈爱之心成全了您这个可怜的孙女,虽然她不是您的亲孙女,但是她毕竟也是忠臣之后,而且,算起来,鄂尔泰大人另外一个孙女的夭折,咱们皇家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皇阿玛在位时,一向倚重鄂大人,咱们不能这么让鄂大人在九泉之下寒了心……不是吗……” 乾隆耐着性子向太后再次进言。 许是提到了雍正爷和鄂尔泰大人的缘故,太后怔了一下,刚刚还坚定的眼神里,开始荡漾起几许犹豫: “皇帝,你搬出雍正爷和鄂大人,哀家没有话说。哀家我也不是不心疼小燕子,只就像你说的,小燕子来自大家族,祖辈世代均是效忠大清的功臣,小燕子一脉传承下来,也是一个深明大义的好孩子,你看,那日,她拒绝永琪的求婚,字字句句都是在为永琪的前程考虑,说得甚是在理。哀家觉得,这才是大家女儿一脉传承下来的风范,你这个阿玛,不要太一味把她当做一个小孩子去保护了,那样的话,你就是有点小看这个女儿的觉悟了……” 太后顺着乾隆的话头,用夸赞小燕子的方式,反驳着乾隆对小燕子的护佑。晴儿站在一旁面似平静地听着,心里却如同刀割一般,只有姐妹最是了解姐妹的心,小燕子对永琪的拒绝,看似是大爱一般的放弃,但这份大爱的背后,是多少伤心失望堆积起来的呢?小燕子说出来的时候,又何尝不是字字泣血呢。太后用这样的方式想要说服皇上,可是,只要是真正了解小燕子的人,只会更加心疼小燕子吧? 果不其然,听到太后的反驳,乾隆的脸色更沉了些。“皇额娘,能听到您对小燕子的认可,朕很是欣慰。可是,如果用小燕子的仁义来肆意绑架她以后的人生,这仿佛更加不是皇室风范吧,朕做不出来,也不打算这么做。朕以为,我堂堂大清,再怎么样,也不能也不会被一个区区缅甸蛮夷威胁的。对于那些自不量力的人,您越是把他的无理要求当回事,只能助长了他的嚣张气焰。所以,皇额娘,您就不要再为这件事多虑了,交给朕来办,好不好?” 乾隆几乎是强压着最后的耐性。 “是,缅甸蛮夷不足为惧,可是,他们的象兵部队呢?皇帝忘了当年的灿烈了吗?”太后凝视着乾隆,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一般,丢出了最后的王炸。 是的,之所以是王炸,是因为那是乾隆心上一道抹不去的阴影,自乾隆亲政以来,多次御驾亲征,都取得了不俗的战绩。这也让年轻的帝王一向骄傲,从未尝过失败的滋味。直到缅甸一带纷乱四起,乾隆指挥与缅甸的交战,却最终败北,且战争的过程却是十分灿烈,无数清兵被象兵部队踩踏,死状惨不忍睹。如此的血腥场面,一度让自傲到有些自负的乾隆很久无法走出来,很多个夜晚,他几乎都是从梦中咆哮而至的大象的铁蹄下惊醒。从那以后,大清又经历了数次与缅甸的交战,但乾隆却再没有亲政前往过一线。 令妃那时已是后宫的新宠,多少个夜晚,是她柔声安慰着深夜惊醒的帝王,所以,她自是知道,太后所言对皇帝到底是多大的冲击,这几乎可以算得上是乾隆为数不多的弱点了。太后当着大臣、家眷和晴儿这个小辈的面直戳乾隆的软肋,当真是不计后果了。她不觉紧张地搅了搅手里的帕子,眼光在乾隆和太后之间轻轻流转,在内心里思索着该如何缓解眼前的局面…… 第156章 身世(3) “太后,容臣有话禀告!”正在乾隆母子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突然间,一直颔首沉默着的鄂弼突然发了声。 太后看向鄂弼,她惊讶地发现,一向沉默寡言的鄂弼眼里,正放射出的笃定坚毅和不容置喙,竟与乾隆一模一样。刚刚还一副势在必得的架势的太后震慑在这样的眼光里,她没有发现,刚刚还志在必得的自己,已经渐渐有些怯懦了。 乾隆自然是知道鄂弼想要说些什么,此时此刻,只有他能读懂鄂弼的心情。但他也不能让自己的爱将去承担触怒母后的后果,于是先行开了腔:“皇额娘,鄂弼要说的事情,是朕下令要去查证的。不瞒您说,确实是与纳布特有关,额娘您仔细想想,一个缅甸来的特使,却是一口流利的京城腔,这不值得怀疑么?班杰明说,前不久,就是永琰和小燕子生病时,班杰明外出帮常寿寻药材,曾在这园子附近见过他,但他是一副老人扮相,跟班杰明打听一个根本就不存在的地方,这不值得可疑么?如果这个不值得,那么,箫剑说,少时曾与这个特使在荒郊野外相遇,并且机缘巧合之下有了一段师兄弟之缘,纳布特亲口对箫剑说过,他本是川云人士,家中遭了变故,才会独自流落,并且,那时候他也根本不叫纳布特,他的本名是纳吉。皇额娘,您听听,一个川云人士,怎么就摇身一变成了缅甸特使,而且还改名换姓?这不应该好好查查么?咱们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就把格格嫁过去,这传出江湖,大清颜面何在?” 太后确实是第一次听说纳布特背后还有这么多故事,不禁震惊地瞪大了眼睛,身体也不自觉地有些颤抖,晴儿和令妃赶紧一左一右扶紧。 晴儿轻声安慰着:“是的,老佛爷,这些确实都是箫剑和班杰明经历的事实,晴儿也可以作证的。晴儿以为,皇上彻查此事,不仅是对小燕子负责任,更是对大清邦交负责任,是对的。所以,您老人家咱们还是一起听一听皇上和鄂大人的调查结果吧……” 晴儿柔声劝解,太后怔了片刻,不得不机械地点了点头。 乾隆会意,转身给了鄂弼一个眼神。 “太后、皇上、令妃娘娘,臣领下了这个任务后,便着了最信任的手下八百里加急返回四川,翻阅各种资料进行调查,同时,臣也带了几个家丁亲自前往了表章库查询川云历年提交到京城的档案。经过一番查证,确实发现了些线索。正如皇上刚才所言,箫大侠曾说过,小时候与特使相遇时,他的名字并不叫做纳布特,而是叫做纳吉。臣便据此遍查川云各州府户籍档案,最终,发现了一户可疑的人家。这家夫妇俩,男家是祖上是蜀地一户书香人家,到他这一代已经十分落魄了,女家则祖籍云南,两人成亲后便定居在了蜀地,并生育一个男婴。但从档案上看,两人成亲后仅仅过了几年太平日子,男主人就暴病而亡。臣又让派往四川的家丁沿着这个线索实地进行了求证,这堆夫妇曾居住的镇子上,正好有一位老人认识当年的这一家人,他告诉臣的家丁,当年男主人是镇子上有名的书生,很有才华,女子是外来户,听说是跟随娘家人从云南前往他处路过蜀地偶然遇见了男子,便倾慕于他的才华,哪怕娘家人并不同意,也愿意留在此地,与男子携手白头。却不想,两人成亲后,男子满腹诗书,却因为家境落魄、没钱打点,屡次考功名都以失败告终。男人自认怀才不遇,最终心病成疾,郁郁而终。只剩下女人一个人带着年幼的儿子,维持了几年生活后,实在无法继续下去,便收拾了细软离开了蜀地,说是要前往江浙地带投奔娘家,从此一去便没有了下落……臣目前正拜托族人继续在江浙一代查证,希望可以获得进一步的线索。”鄂弼一一道明已查证的情况。 “皇上,太后老佛爷,臣以为,依据臣目前调查到的情况,这个纳布特特使,他的家族背景可能会牵扯到我大清科场贪腐,如果他的爹娘死因没调查清楚前,贸然将燕予下嫁--抱歉,恕臣不得不用下嫁二字,因为燕予毕竟还有一个身份是皇上的义女,婚嫁也关系到皇室颜面,轻易赐婚,可能将燕予陷入一个不明不白的陷阱里,损了皇室颜面和皇上的天威,实在不能不三思而后行啊!” 鄂弼面色严肃,但言辞恳切。太后根本没有想到这特使背后竟然真有这般故事,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这……难道他真的不对劲?怎么会……” “怎么会……”乾隆轻叹,“皇额娘,朕也不愿意相信,但事实就摆在眼前,不容咱们母子不相信。当然,朕也相信,任何的铁证,可能都不如纳布特亲口承认更有说服力。所以,朕也不打算藏着掖着了。哪怕皇额娘这会儿不过来,朕也已经准备好亲传纳布特前来问话,叫鄂弼和福伦过来,除了他们是朕信任的臣子外,也是希望他们同样作为小燕子的长辈,可以做个见证。朕已经被他拿捏了一回,不想一直受制于他。朕如果不反将他一军,如何能让他知道,大清天朝,不是他可以想干嘛就干嘛的,无论他是是缅甸人,还是我大清子民,就冲他如此狼子野心,他也注定是不受欢迎的人。”这一段话,乾隆几乎是顺着牙缝挤出来的,说话的时候,乾隆一双剑眉之下,眼神冰冷到极致,太后震慑在如此目光之下,终是不再争论,只是机械地点了点头,算是首肯了乾隆的做法。 而后,不一会儿,小院之外,就看到了尔康和箫剑一左一右看似陪同实则押解地“护送”着纳布特而来。 进门看到左右两侧的福伦和鄂弼,纳布特仿佛并不奇怪一般,敷衍地向乾隆和太后行了礼之后,便不紧不慢地戏谑道:“听闻皇上一向视还珠格格和明珠格格为左右手,今日,竟不得见您的左右手随侍您左右啊……” “纳吉,皇上面前,不得无理。”箫剑低声提醒,晴儿看向箫剑,先是惊讶于箫剑竟越来越熟悉宫中规矩,而后,当她了然这是箫剑在为自己努力改变时,不禁又露出了会心一笑。 箫剑此时倒是没有注意到晴儿的表情,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纳吉身上,这个身份百变的小师弟到底要干嘛,他会对皇上、小燕子和朋友们产生怎样的威胁?这些时日重逢后的攀谈,他能感受到纳吉的半真半假、防备满满,这让他担心极了…… 第157章 身世(4) “看来,特使大人真的是慧眼如炬,还珠格格和明珠格格确实是皇上的珍宝,她们自进宫以来,给皇宫带来了许多不一样的气息,在百姓心中也有很高的威望,想来,特使大人了解她们的盛名,也并不奇怪。只是,大清规矩,公主们从不轻易见客,上次在花园里,特使得以她们也只是偶遇了皇上和特使而已。所以,这个场合没有她们两个,也是很正常的事。”福伦向纳布特解释,试图打破纳布特走进来以后略显尴尬的氛围。 却不想,福伦作为一品大员的亲自解围,却依然没能换来纳布特半点收敛,只见他依然是一脸不屑,斜睨了一眼福伦:“不轻易见客,并不是不能见客,不是么?” 太后是第一次见到纳布特如此放荡不羁的一面,这与在她面前求娶小燕子时自信且诚恳的纳布特判若两人,而也正是眼前的纳布特,让她第一次见到有人敢在君权面前如此不拘礼节,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掩饰着自己的不可思议。晴儿和令妃也是瞬间感受到了空气中的异样,同样也是诧异又紧张地观察着局势的变化。 “皇上请息怒,小王并不是藐视圣主,只不过,想必皇上也已知晓,小王已向太后娘娘请求将还珠格格赐予我为王妃。这些时日以来,也都是如箫师兄、班画师一众还珠格格的亲人和朋友在陪伴我,所以,小王以为,今天陛下请我过来,是要来答复我的。所以,我很诧异,为什么我来了,却没有看到我未来的新娘,以及她的好姐妹呢?”纳布特看着乾隆,依然是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未来的新娘?”乾隆轻哼一声,“你倒是挺敢想的。” “为什么不敢想?”纳布特一脸无辜地反问,“据小王了解,还珠格格并未出阁,虽然,她好像曾经跟皇上的五阿哥走的很近,但是,皇上好像并未给他们二人赐婚。正好,小王至今也是孑然一身,既然男未娶、女未嫁,我又为什么不能请皇上将她赐给我呢?小王在缅甸也是贵族,相信,一定不会辱没了皇上的格格。” 沉默,一室沉默。 满屋子的人,就这样看着乾隆与纳布特就这样对视,直到乾隆终于问出他一直想问的问题:“说吧,你到底是谁……” “皇帝陛下,您何出此言?小王自缅甸而来,向陛下送上我国的祝福,恕小王实在听不懂您的意思。”纳布特直直迎上乾隆的眼睛。 “一定要朕说的再直白一些吗?”乾隆的脸色越来越冷,“朕没有否认你是缅甸派来的特使,但是,抛开这个身份呢?你又是谁?或者,换句话说,少年时那个自称家境落魄和箫剑同门习武的那个纳吉是谁,又或者,前不久在这园子附近,乔装成白衣老者,与班画师问路的又是谁。燕来客栈,燕来……你既然对还珠格格如此了解,你一定知道,还珠格格的闺名是什么,燕来…并没有什么燕来客栈,它只是你释放给班画师的信号,是不是……你还敢说你不是早有预谋!” 乾隆见纳布特始终不肯接招,长袖一甩,率先放出底牌。 纳布特怔了一下,他转头环视房间,目光一一扫过太后、乾隆、令妃、福伦、鄂弼一干人,最终将目光落在了身旁的箫剑处,而后,他忽然开始放声大笑,笑声中,似乎带着一种终于释放的豪迈又有一种无法言明的凄厉。 “我是谁…我是谁…好,我就告诉您我是谁!但是,在我说出我到底是谁之前,我要求见一个人!”纳布特凌厉地看向乾隆。 第158章 身世(5) “看来,你确实是个有故事的人。”乾隆盯着纳布特,沉思片刻,“好,你说,只要是你肯坦诚相见,朕也必不是那个不诚心对待的人。” “既然陛下如此痛快,那么,小王希望,您的后妃,愉妃--柯里叶特氏,能够来面见小王。”纳布特朗声回应。 毫无意外,纳布特话音刚落,满屋一片哗然。 太后尤其震惊,她是怎么也没有想到,她印象里那个安分守己、卑微到甚至有些唯唯诺诺的愉妃,竟然能跟眼前的缅甸特使挂上钩,这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愉妃?怎么可能,愉妃一向养在深宫,她与特使你如何扯上了瓜葛?这不是太荒谬了吗?”太后质疑。 “养在深宫?”纳布特轻蔑一笑,“回太后娘娘,您这样说,小王只能说,恐怕是您老人家养在深宫太久了,眼界只有这皇城四方天地一点点宽,对很多人、很多事都看不清楚了。” “你……”太后被呛,一时间竟有些语塞,还想要继续说些什么,晴儿赶紧扯了扯她的衣袖,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多言。 “皇上陛下,小王听说,此时此刻,愉妃就在这个园子里。毕竟,后妃一把火点了陛下的居所,这种事估计也不会是经常有的,小王有幸能见证这一时刻,也不得不对这位愉妃娘娘的智慧深表佩服。所以,也请皇上兑现自己刚才的承诺,不要再以她未随驾或者后妃不宜见客这种理由来搪塞小王才好。”纳布特不再理会太后,转头继续看向乾隆。 又是一片沉默。 众人面面相觑,在这个屋里,几乎所有人都以为,纳布特的“怪异”是因为小燕子而起,却不想,他的最终目标竟然是愉妃?! “如你所说,后妃确实不轻易见客,除非,你先告诉朕,愉妃与你瓜葛何在?你不用担心,太后和两位一品重臣皆在这里,都可以给你做个见证。如果确实是我皇室中人有负于你,朕必给你个说法便是。可如若只是你的一味执拗,那也别怪朕不顾情面,毕竟,天朝圣国的清誉大于天,是绝容不得任何人肆意抹黑的。”乾隆还未能从九州清晏走水的气恼中完全摆脱出来,想着自己还没来得及追究愉妃的罪过,却就被一个外人拿着这件事戳伤了颜面,心中更感气闷,眉头不禁蹙得紧了三分。 “瓜葛?”纳布特冷笑一声,目光在太后和皇上之间毫不客气地来回扫射,“皇上,小王只想问问您,如今,您和太后娘娘并排而坐,享受母慈子孝时,您可曾想过,您的天下,还有多少孩子不得不与娘亲阴阳两隔,很小就无法再受娘亲的照拂?您说瓜葛,您又可知道,人生最悲苦,莫过于与娘亲早早分离,再无瓜葛?” 箫剑和尔康一直密切关注着纳布特的一举一动,听着纳布特越来越情绪失控的质问,兄弟俩也迅速地在脑海里寻找着各种可能性,片刻,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说出了相同的答案:“你……难道是照顾小燕子妹妹的那个奶娘的孩子?” “不对,愉妃娘娘曾经说过,那个奶娘从未生养,又怎么会有儿子?”晴儿出来质疑。 “几位不愧是五阿哥的至交,对五阿哥的家事倒都是非常了解的。”纳布特眼睛一一扫过尔康、箫剑和晴儿,阴鸷的目光说不清是对他们之间这份友谊的肯定,还是对永琪母族的不屑,“是的,我就是那位奶娘的孩子,不过,正如你们所说,奶娘并未生养,所以,我不是她亲生的孩子,但是,这重要么?” 话未开篇心先伤,许是提到了自己的柔软处,刚刚还如刺猬一般坚挺的纳布特整个人突然被悲伤笼罩:“是的,我确实不是那个奶娘的亲生孩子。但是,我是她的养子,是她疼在手心里,视如己出的养子……” 回忆之门轰然打开,纳布特仿佛换了一个人一般,满脸忧伤地讲述起了他很久都未曾敢提及的故事:“我家原本居住在川蜀之地一个小镇上,家父一脉世代读书,所以,也未曾大富大贵过。到我父亲这辈时,为了支持我父亲参加科举求得高中,家中更是非常落魄了。然而天不遂人愿,我父亲空有一肚子才学,却因为银子拿不出许多,在舞弊贪腐的科场中,根本毫无出头之日,几次下来,父亲便忧郁成疾,最终抱病而亡。我的娘亲原本也是养在深闺的小姐,因倾心父亲的才学和执着,愿意与他相伴一生。但却不想父亲早早就抛下我们娘俩撒手离去,一开始,娘亲还倔强着一个人拉扯着我,不肯离开,只因可以守着父亲。但日子长了,一个女人家带着孩子,日子定是越来越艰难的。最终没有办法,为了我能够活下去,母亲只得带着我跋山涉水前往江浙之地投奔娘家。却不想,她的母家因为之前她不听劝告执意下嫁,已不愿再接济她。娘亲伤心欲绝,只得带着我流落街头。我记得那是一个雨夜,我已经好几天没有吃过东西了,然而,我娘亲她却已经再也拿不出来哪怕一个铜板给我买干粮。那时候,我虽然很小,但是那是我第一次,感觉自己离死亡那么近。当然,我也看到,娘亲的状态并不比我好多少,本就消瘦的她,更显得惨白如纸。就在我感觉到无限绝望的时候,有一双手递过来两个还冒着热气的馒头。我抬起头,看到了一张陌生的脸,但是那双眼睛里,却写满了担忧和心疼,这就是我与我的养母第一次的见面。我的养母,姓刘佳氏,在这美女如云的江南,她的长相并不出众,由于在别人家当佣人,需要经常干活,装扮也并不够精致,但是在我心里,她的出现,依然是黑夜里最美丽的一束光一般。从那以后,每一天,刘佳氏都会在落日黄昏时,送些吃食到我和我娘亲在街边临时搭的小棚子里。虽然每天只有一顿,但那时,却是我心中生活全部的希望。对于养母的接济,我娘亲无比感激。养母倒是说的很淡然,她只说都是女人,看不得孩子受罪。” 纳布特深吸一口气。 “这样的日子没过几天,突然又发生了变故。我娘亲的娘家来人把她掳走了,却说什么不让她带上我。他们所谓,没有我,以后我娘亲还能再找一户人家,过安稳日子,但是有了我,娘亲就再无出头之日了。尽管我娘亲百般挣扎,却依然被他们就那样生生地塞进马车里,我拼命地追着马车跑,却还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的娘亲被一群彪形大汉带着就那样消失在了我的世界里……我拼命地哭,哭到喘不上气来,大街上人来人往,却没有一个人肯为我停下脚步。直到我被一个温暖的怀抱环住,我像是终于找到了依靠一般,终于放心地倒了下去,晕厥过去的最后一刻,我听见她跟我说,孩子,你要撑住,娘亲会回来的,如果她真的回不来,你就跟着我……” 第159章 身世(6) “就这样,我正式来到了养母的家里。她的居所甚是朴素,可以看得出只是寻常百姓人家,她跟我说,因为她的娘亲身体不好,只生下了她一个孩子便撒手西去。她的爹爹对娘亲很是疼惜,不愿再娶,一边拉扯着她长大,一边长日现在思念里,身体也一日不如一日。因为家里没有男孩子,她便选择了不嫁,陪伴在爹爹身边,哪怕她跟着她的主家从京城一路到了江南,也一直带着爹爹同行,为他养老送了终。两位老人都故去后,家里最终就只剩下了她孤独一人,好在她的主家对她照顾,让她一个人的日子也过得不至于紧紧巴巴的。我初来的那几天,养母每天上工回来,都会给我带回来一些娘亲的消息,娘亲依然被堵在家里,但是目前她很安全,并没有伤害、娘亲在努力地反抗,希望可以见到我……当时,我并没有多想,只是觉得这是养母怕我想念娘亲,直到很久以后,当我知道了娘亲在娘家真正的遭遇时,我才明白,我的养母,她每天带回来的消息,只不过是为了维持我这个突然失去亲娘的孩子仅存的生活希望而已。 我娘亲确实是在努力地反抗,因为这世间每一个从鬼门关走过一遭的母亲,不到万不得已,也绝不会放弃自己的孩子,何况我们母子是这样突然间的被分离,她一直在挣扎着,希望可以让她的亲人们不要那么冷血,允许我能正式回到外祖父家,和亲人在一起。但是,不得不说,她的家人却没有她感觉的那么心软,他们囚禁她、哪怕她绝食,想要以死明志,他们也没有要放她出来的意思。而他们对她做这一切的目的就是希望她能同意嫁予我外祖父的一位上官的儿子去做小妾。据说,那位上官和我的外祖父交情很久,他的儿子也早就馋涎于我娘亲的美貌,但那位少爷生性粗鄙野蛮,骄奢气息严重,我外祖父虽然有所察觉,但对方没有直接提起,外祖也直当不知道,想着能拖一天是一天。却不想,半路横生出了一个我爹。之所以我和我娘亲一开始哪怕流落街头也没有人问津,却又突然被娘家抓了回去,也是因为那位官家的少爷某日在街头看到了我们母子俩,又想起了我娘亲这回事,打听到我娘亲已丧偶后,再次起了念想。我的外祖父当时只是屈屈一个当然了解上官一家在当地的势力,为了保得自己仕途稳妥,也不得不想办法满足了他的上官的心思,也就是这个原因,才导致了我娘亲突然又被掳回了娘家。回到娘家后,我娘亲便被囚禁了起来,她抵死不从,说什么也不同意我外祖父的安排,甚至开始绝食,以死明志。但她一个女人家,毕竟还是人单势薄,最终,哪怕她已经瘦如枯槁,却依然被娘家强行塞入了花轿。我的娘亲,为了表达对我爹的忠贞,最后,竟在花轿中用钗子自尽了……但是,上官那一家子却并没有因为闹出了人命而对我外祖一家有任何的亏欠,反而变本加厉,那位官少爷每天都纠集一干人到我外祖家闹事,一定要我外祖赔偿他的损失,我外祖东拼西凑三倍退还了彩礼,他们仍然不满意,他们还提出,不允许我外祖给我娘亲下葬立碑,要在门口曝尸三日,而后……直接扔到乱葬岗……” 说到此处,自进宫以来,一向以戏谑形象示人的纳布特第一次表情如此凝重,一双眼睛也不再是往日邪魅模样,此刻正止不住地淌着眼泪,一字一句宛若泣血一般。 “为什么我如此感激我的养母,除了在我与娘亲被迫分离的日子里,她给了我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让我不至于真的成了流落街头的孤儿之外,也是她,求了她的主家,在我外祖一家懦弱无能,不能保护我娘亲的时候,悄悄地帮我娘亲收了尸,哪怕最后只是在乡野间立了一块无名碑,好在让我娘亲有了一个最终的归宿……娘亲下葬那日,养母带着我,在娘亲的坟前磕了头,算是正式跟娘亲作别。我以为,从那以后,我的人生便是跟着养母,安安稳稳度日,将她视如如亲娘一般照顾。却不想,后来,又发生了一件大事,再次搅乱了我好不容易安顿下来的人生。某一日,管少爷突然被虐杀了,接到这个消息时,我外祖趁着上官沉浸于丧子哀伤,暂无暇顾及之时,连夜带着家眷逃离,从此不知所踪。再后来,我养母所在的主家,突然发生变故。养母被要求连夜抱着主家的孩子逃离杭州城,甚至来不及跟我道个别。我赶到养母主家所在地想要打听情况,这才看见整个院子已经火光冲天,上上下下乱作一团。我抓住一个小厮求他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通过这个小厮,我这才知道,原来,那位官少爷就是养母的主家所杀,据说,男主人是一位行侠仗义的大侠,经常云游四海,抱打天下之不平,为平民百姓伸冤。我娘亲出事的时候,他恰巧不在杭州城内,当他回来听她的夫人说了最近发生的一切时,十分生气,毅然决然地替我娘亲报了仇,却也因此彻底得罪了官家。自古民不与官斗,斗必没有好下场,纵是一代侠客,想要被诬陷,也是一瞬间的事。就这样,他很快便被安了个谋反的罪名,被抄家问斩。我娘亲由于是女主人陪嫁的丫鬟,一直忠心护主,在最后时刻,也是她主动领下了护送小主子的职责,以奶名的名义,趁着夜色护送了小主子出了城……” 到此,纳布特望向箫剑一家,“是的,箫师兄。想必聪慧如你,一定已经猜到了,那年,我与你的相遇,并非偶然。事实上,在那个慌乱的夜晚,我虽然没有来得及见到养母,但却远远地见过你一面。看到你一脸茫然地看着那通天的火光,我当时内心里想,这个孩子,从此,可能就跟我一样了……” 箫剑看向纳布特,这是他第一次从别人的嘴里得知了自己家变的原因,他就那样立在原地,虽然努力维持着镇定,但眼睛里的震撼却是藏也藏不住的。晴儿远远地望着箫剑,虽然那个男人一直努力保持着风范,但是,她已经能够读懂他此时此刻掩藏在内心深处无法言明的复杂情绪的,而且,她坚信,此时此刻,在这间屋子里,如若说谁能懂得箫剑的心情,非她莫属。因为,很多年前,当小小的他在烟雨江南无助失落时,小小的她也曾在京城经历过同样的无助失落。 曾经,他对她说过,她来自深宫、他来自江湖,他们的生命本是两条平行线,却因为一只误入宫墙的小燕子而有了交集。而如今,当箫剑的身世故事一点点被揭开,她发现,他们的生命又多了一条交集,虽然这条交集实在惨烈,但是,却也让她觉得,自己离他的心近了一点,又近了一点…… 一双美丽的眸子泛着晶莹的泪花,看向她倾心已久的男子。 箫剑,往后余生,无论我们是否在有幸能够在一起,希望你可以比我幸福…… 第160章 身世(7) “而后,我费尽心思打听出了养母大概的逃亡路线,知道他们前往了北方,我便也决定一路向北。一个总角之年的小孩子要从江南走到北方,将是怎样漫长的一条路,想必各位都很清楚,但是,我不知道那时是一种怎么样的信念,就那样支撑着我,朝着北方不断迈进,仿佛到了北方,我就能再次找到温暖的依靠一般。 这一路上,我睡过街市、偷过铜板、更吃过剩饭,各种心酸,相信绝不是你们这些达官显贵可以体会的。只能说,老天还是眷顾我的,我终于还是一路走到了京郊,并且在街市上见到了出门给小主子抓药的养母。当我与养母相遇时,第一眼,她甚至都没有认出我来,我瘦了好多,黑了好多,但是,我还是很开心的,因为我又可以见到我的养母了。她告诉我目前带着她的小主子借住在一个尼姑庵里,小主子年龄很小,尚在襁褓,经不住路途折腾,生了病,庵里的各位师父们可以帮忙照顾她。但是,由于我是个男孩子,养母不方便带我到庵中同住,于是,她便拿出并不富裕的盘缠带我住到了客栈。 我清楚地记得那天,当她拉着我的手走进客栈的房间,打了水帮我洗干净了手和脸,又重新编了发辫后,仔细地打量我,说我是个精神的孩子,实在犯不上为了追随她而如此千辛万苦。她说这句话时,我能在她眼睛里看见满满的心疼,那一刻,我郑重地跪下,第一次唤了她一声母亲。我告诉她,除了娘亲,这世间只有她曾给予过我温暖,只有她护我周全,这一切都值得我唤她一声娘亲,更值得我万水千山追随她而来。听了我的话,她揽着我的肩膀,欣慰中带着眼泪。她跟我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当初向我们伸出援手,就是偶然对上了我的眼睛,让她突然仿佛看到了小时候害怕失去爹爹的自己,小时候,她只有爹爹和自己,没有其他人可以给她支撑,她希望能支撑我不要再重蹈她童年的覆辙。这可能就叫做投缘吧……她笑着总结了我们之间的相识。 可是,她为我做的,哪里是用支撑和投缘两个简单的词汇就能形容的。就像她本可以不这样千里万里护送小主子来京城躲灾,但她觉得主家受了这样的飞来横祸本质上说也是因为她对我的一时怜悯而起,便主动承担下了这个责任,希望能够有机会向主家赎罪。我那时,还不能够完全明白这个中关联,只是向养母保证,我也会和她一样,爱护和保护这个襁褓里的小妹妹,她有我了,任何事,都不需要再自己扛着了。 养母很多时候都在照顾小妹妹,但是由于她没有生养,对照顾小婴儿确实不太在行,导致小妹妹经常生病。我也只能在养母忙里偷闲来看我时,安慰养母不要着急。每每此时,养母总会抚摸着我的发丝,欣慰地对我说,虽然她没有亲历生产关,但是感谢有我,让她体会到了为人母亲的幸福,她也常常给我讲起小妹妹,说她有一双很灵动的大眼睛,说她白白净净,是个美人坯子,说她肩膀上有一个燕子型的胎记,有胎记的人注定都是命运不凡的……” “所以,后来,你认为还珠格格就是当年那个小妹妹?”尔康追问。 “不,我知道那个小妹妹已经去了。”纳布特眼神扫过尔康,语气悲切而忧伤。 “小妹妹后来病的很重,养母着急得不了。某一日,她突然来到客栈,告诉我最近她可能不能来看我了,让我自己照顾好自己。我一直追问她又要去哪,耐不住我的软磨硬泡,她才告诉我,她的一门皇室亲眷最近正住在尼姑庵附近的皇家佛寺,她决定去求她,希望她可以请一个太医来医治小妹妹。但是,这门皇室亲眷不希望曝光身份和行程,所以,养母说不能带我同行,让我乖乖呆在客栈,等着她回来。我百般不舍地挥手向养母道别,但那时,我却从来没有想过,这一次挥手,竟是我与养母在人世间最后的诀别。再见到我养母时,她正抱着小妹妹的尸身,走向冰冷的河水深处。我拼命地大喊,希望养母可以回来,小妹妹不在了,他还有我,我就那样哭着求她为我留下来,却不想,养母只是面如死灰地朝我苦笑了一声,说她没有照顾好小妹妹,对不起主家夫妇,实在没脸苟活在世上。她希望我要好好活下去,不要辜负了她当初努力地救我,可是,我还没有来得及告诉她,不再有关爱的人世间,对我来说同样是没有意义的……” 第161章 身世(8) “如此善良热情、又努力生活的养母突然跳河自尽,说这里面没有猫腻,我是坚决不信的。我暗下决心,一定要查清楚真相,为养母报仇,就如她当初用尽了最大的力气为我娘亲报仇一样。 我跑到养母和妹妹居住的尼姑庵,师太外出云游,我未能得见。一位负责洒扫的小尼告诉我,前段时日,确有母女二人在庵里借宿,女儿生病严重,那位母亲带着她求医问药不得要领,最后说要投靠一位亲戚,便再没回来过。 经小尼提醒,我猛然想起,养母曾经跟我说过的要投靠皇室亲眷的事。我又迅速跑回客栈,把养母留给我的所有银子都塞给了掌柜的,求他帮我打听一下,最近这附近有没有什么皇室宗亲来过。 掌柜的看我一个小孩子实在可怜,勉为其难答应了帮我这个忙,于是,在掌柜的帮助下,我终于知道,原来,是一位皇妃抱着小阿哥来附近的佛寺上香,但是小阿哥突发疾病,皇妃着急不已,连夜便抱着儿子回了皇宫。我又跑到了掌柜帮我打听到的皇妃的居住地打探。但皇家禁地,这一次,却不是我一个小孩子的力量可以闯的进去的,看着金碧辉煌的房屋,我绝望极了,我很想知道,我的养母和小妹妹到底在这里经历了什么,遇到了什么样的难事。 我就那样一脸绝望地回到了住的地方,但我不愿意进房间,我第一次害怕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我就那样绝望地坐在大堂里,大堂很是热闹,有人推杯换盏,有人谈笑风生,却只有我一个人,像是与世隔绝一般。 直到……有一个人坐在了我的桌子前。 是的,我是大清朝的孩子。我知道,你们肯定会有疑问,我为什么突然由一个大清朝的孩子,变成了缅甸来的特使。就是从这一刻开始的。 那个人,当我抬起头看他的时候,我能看出来,他肯定不是本土人士。 但是,他说着一口很流利的京腔。 一开始,他并没有向我表明身份,他只是说,看得出来我遇到了困难,他可以帮助我。当然,那时的我如一只受伤的小野兽一般,不肯轻易相信任何人,那个人看我不接他的招,也并不生气,只是不紧不慢地丢下一句‘不急于一时,以后一定还会再相见的’,便转身离开了。 后来的日子,我就一直流连于住所附近,虽然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真相,但是,直觉告诉我,我不能离开这里,养母去世的真相就在这里,我要在这里,等着我有能力揭开真相的那一天。 我就这样流连于京城郊外,日复一日。 直到有一天,我看到了一群人在养母溺亡的河畔不停地打捞,我赶紧躲到附近偷听,听那些正在打捞的人絮絮叨叨聊他们今天的任务。没想到,看看似碰巧的一个相遇,却是如此终于,让我知道,养母口中的皇室亲眷,便是当时因为生了聪慧的五阿哥正的盛宠的愉嫔娘娘。养母想要求助于她,她却因为自己儿子突然的生病,完全忘记了我的养母,使得养母走投无路,在这荒郊野外处遇到了歹人…… 我就那样在那棵大树下靠了好久,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有终于有了力气接受了这个真相。 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儿子生病了,她生气,她着急,我可以理解。 可是,她原可以不答应我养母,既然答应了,为什么又可以不管不顾。 而今天,当我遇到愉嫔的娘家人在打捞养母和小妹妹的尸身,我原以为她尚存一丝良心,想要给我养母和枉死的小妹妹一个安身之地,却没想,她交代家人务必找到养母和小妹妹的尸身,是想要毁尸灭迹……” 说到此处,纳布特已然是咬牙切齿,泪痕满面。他全身心地投入在自己的回忆里,直到身后突然响起一个颤抖的声音: “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第162章 身世(9) 众人回头,目光皆投向了一脸不可思议的永琪。 原来,乾隆早早递了眼神,尔康会意地遣人去通知了永琪和愉妃。 听了福家小厮的大致陈述,永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的额娘……居然和缅甸来的特使能扯上这么深的渊源,他实在是震惊极了。但是,眼前的小厮是尔康奉了皇阿玛的命遣来传话的,一定说的不是假的,额娘……她真的有他作为儿子并不了解的过去吗?永琪努力镇定了镇定了精神,让自己尽量看起来神情正常些,转身进门去唤了愉妃同行。 一路上,永琪都心神不宁的,甚少言语。看见儿子面色严肃,愉妃猜测是乾隆传召是即将为她和小燕子的冲突而怪罪于她,儿子正在为这件事情担忧。她怯懦地开口:“儿子,你皇阿玛有任何惩罚,额娘都心甘情愿,只要你好好的,额娘都没关系的,都没关系的,你不要担心了。” 永琪没有回应,他仍然陷在刚刚知道的大震撼里无法自拔,只是机械地迈着步子,朝着令妃的住所前进。 但他没想到的是,更大的震撼还在后面。刚刚走进正厅,他便听到了纳布特说,额娘遣了家人去找寻奶娘和燕心的下落,并不是要厚葬她们,而是要毁尸灭迹,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凌乱了。 “你确定你说的是真的?说话是要负责任的,你要想清楚你诽谤的后果。”回过神来后,永琪疾步走到纳布特面前,死死地盯着纳布特的眼睛,想要维护额娘的尊严。 “五阿哥……”面对气势汹汹的永琪,纳布特倒是并不急恼,他迎上永琪马上就要喷出火来的目光,轻蔑一笑,“五阿哥来的正是时候,不妨一起来听听您温良恭俭让的额娘,到底都干了些什么好事,您不要这么生气,您应该感谢我,毕竟,我给您提供了一个重新认识您额娘的机会,不是吗……” 纳布特勾起唇角,再次回敬了永琪一个并不友善的微笑,而后,略过永琪将目光扫向一脸茫然的愉妃。 “尊敬的愉妃娘娘,您的宝贝儿子质疑我的话,您听到了。那么,您看,对于您的表妹刘佳氏的死,您到底做了些什么,是您来向您的儿子解答疑惑呢?还是由小王我来继续给在座各位讲完这个故事。”纳布特冷冷地质问。 愉妃显然还游离在状况之外,当她猛然之下听到了今日这大殿里,众人齐聚,并不是为了九州清晏事件,而是在清算她当年的过失时,她对上纳布特的脸,怔了怔,然后,噗通一声就跌坐在了地上,瑟瑟缩缩地不停叨念:“皇上、臣妾绝不是存心的,绝不是存心的……” 额娘这一倒,让永琪最后的一丝防线顷刻间崩塌,他不受控制一般地摇着头,面色惨白,怎么也无法接受眼前似乎已无需再证的事实。尔康不动声色地靠近永琪,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是存心的……”纳布特努力压制着内心的怒火,看向愉妃,并不打算让好容易见到的仇人就这样轻易地搪塞过去,“一句不是存心的,就可以抹杀你草菅人命的事实吗?成了皇妃、生了皇子,你的命就高了别人一等吗?愉妃娘娘……好,您不是存心的,那请您给我解释一下,当年,您珂里叶特氏的家丁口中所说'宫里有话,让处理妥帖点'到底是什么意思,还有他们边忙忙碌碌着干活、边互相聊天时说的‘荣华富贵都指着宫里的主子,虽然丧良心的事也只能昧着良心干了’又是什么意思,你倒是说啊!尊贵的愉妃娘娘!” 第163章 身世(10) “愉妃,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这位缅甸特使说的话都是……都是真的?”看着愉妃失态的模样,乾隆已经在心里了然,这个纳布特说的至少有八分是真的,碍于颜面,他忍住情绪,没有说话,只是失望地摇了摇头。而太后,不知是年事已高经不起打击,还是实在不敢相信真实的愉妃与她印象中的相去甚远,她显然没能保持与乾隆一样的定力,难以置信地看向愉妃,期待着愉妃能给她一个否定的答案。 “回禀太后、皇上。当年,真的是一个误会,请二位一定息怒,千万不要迁怒于永琪,他当年还小,他是无辜的。”看到太后和皇上的目光皆落到了自己身上,愉妃赶紧跪正,颤颤巍巍地磕下头去。 “皇上,再怎么说,愉妃也是后妃,您看,我们是不是还是先请特使先去休息,再行请愉妃姐姐解释清楚?这件事,是不是还是关起门来说比较好?您不看愉妃姐姐的面子,也得考虑永琪,是不是?”令妃感觉形势不对,立刻凑近乾隆,想要提醒他“家丑不可外扬”。 然而,乾隆还没有发话,一旁的太后却已是严词拒绝了令妃的提醒。 “不行!话都说到这里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定要弄清楚。我们皇室重名誉,但也决不允许伤天害理的事情发生!”太后语气异常严厉。 “对!朕觉得皇额娘所言甚是有理,如果真有伤天害理、污损皇室清誉的事情发生,那么,朕一定会秉公处理,绝不袒护!”乾隆沉思片刻,几乎是咬着后槽牙郑重地吐出最后的决定,但永琪听得出,那看似决绝的决定里,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永琪痛苦地闭了闭眼睛,这个状况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左边是他不曾了解的额娘曾经的过往,右边是牵扯到箫剑和小燕子两个家庭的支离破碎和牺牲,中间还有他最敬重的皇阿玛和他从记事起就为之倾尽全力的大清国的颜面,无论是那一边,对他来说,都是无比重要的,都是失去不起的。 “额娘,如果这其中有什么误会,您就说出来吧,相信皇阿玛和老佛爷都会为您做主的。”永琪努力控制住自己颤抖的声音,想要维持住额娘的体面。但没有人知道,此时此刻,他的脑海里一遍遍闪过的,都是那日自己在郊外发疯一般想要寻找到燕心的栖身之地却不得要领的狼狈模样,他承认,他的心里已经越来越没底了。 “皇上,老佛爷。当年这件事,臣妾确实是无心的。二位都知道,臣妾一向为人低调,从来不敢添任何的麻烦。那年,皇上难得给臣妾一个机会准许臣妾出宫为永琪祈福,臣妾实在是惶恐。但是臣妾实在愚钝,没能照顾好永琪,不仅没能让他康复,反而加重了他的病情,臣妾真的是惶恐极了,确实是在情急之下就忽略了表妹的相求。正如上次小燕子的身世公开,臣妾在宫里向各位交代的一样,当永琪的病终于稳定了以后,臣妾才想起来表妹这档子事,赶紧遣了人去打听,才知道表妹和那个孩子都出了事。臣妾确实是第一次遇到这么棘手的问题,真的是震惊极了,更害怕极了。臣妾记得,那时候,正好有一位命妇前来探望永琪,她看出来了我的着急,便主动表示愿意替我去料理这件事。臣妾一开始并没有接她的话,但是,臣妾的脑子实在愚笨,一时间实在想不出什么更稳妥的解决方法,看见她十分诚恳,最终也是不得不把她当作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允准了她的提议。但是,臣妾是真的没有想到,她最终的处置结果,竟然打了臣妾的旗号,将表妹和那个孩子打捞上来,彻底扔到了乱葬岗……” 愉妃似是想到了过往的担忧,身体不自觉地颤抖起来,而后,猛地举起两根手指:\"但是,臣妾发誓,我知道这个处理方式,已经是很久以后的事了。我真的是觉得太罪过了,想来在这个过程中,我还曾经托那位命妇记得去给表妹扫墓上香,她都假装应了下来,却没想,到头来竟都是一场空。我询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却笃定地告诉我,她在给表妹和那个孩子圈吉地时,请人掐算过了,这件事发生在在给永琪祈福的过程中,表妹她们来了以后,永琪的病突然就严重了,这未尝不是对永琪的一种冲撞,说明永琪可能跟表妹和这个孩子的命格相克,只能说还好永琪有皇室的庇佑,福泽深厚,抵挡了这一煞,所以一定要把她们扔到乱葬岗,这样才能让她们不得安息,不能轮回,这样,他们就不会再阻碍我的永琪了……她如此言之凿凿,事关永琪的福祉,我作为额娘,也不得不去相信,于是,便对这件事采取了再次默许的态度,没有再追究。这是臣妾这辈子唯一做过的一件鬼迷心窍的事,但是,臣妾并不后悔。”愉妃的眼睛里忽然闪出一抹绝望中似带着笃定的光芒,“只要永琪有任何一点危险,我都必须要替他排除,我一定要他好好的,平平安安的,只是因为,他是我的儿子,是我唯一的永琪啊……” 第164章 身世(11) “你最爱的永琪……愉妃娘娘,当你为了你最爱的儿子不择手段的时候,你又可曾想过,被你轻易放弃的人,她也有家人,她也有疼爱的孩子呢?如今你说愿意承担一切责任,只求不要连累到你的永琪,可是,愉妃娘娘,你不妨当面问问五阿哥,他知道了他额娘有过如此不堪的过去,他内心里是否好过?你不想连累他,可如今,你又如何不是在连累他呢?”纳布特盯着愉妃,一双眼睛通红,宛如能喷出血来一般。 愉妃看着纳布特,似是得到了提点一般,忽然猛地转头看向永琪,果不其然,她正看到永琪脸色惨白,目光空灵,只有起伏的胸口,透露出了他此时此刻的慌张。眼前的儿子,让她没来由感到一阵害怕。 “永琪……你不要不高兴,你不能恨额娘,额娘都是为了你啊……”愉妃声音颤抖,生怕下一刻,儿子就要弃自己而去。 永琪就那样定定地站在原地,似是停留在自己的世界里,并没有回应额娘的声声呼唤。 晴儿心疼地看着永琪,她幼年丧母,永琪、尔康他们已长大成人还能陪伴在额娘身边尽孝,作为从小玩在一起的玩伴,她承认她多少是有些羡慕的,她一直觉得能有母亲的关爱是这人世间最为幸福的事情。直到永琪和小燕子的感情因为愉妃闹出了如今的一波三折,晴儿一直觉得自己对一些事情看得算是通透,却也不得不被这一出又一出的乱局,逼迫着质疑自己此前的判断,都说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他们无论行为如何,本质上都是为了自己的孩子可以有个安慰的人生,这好像没有错。可是,母爱本应该让孩子感受到的是温暖和幸福,可如果孩子越来越感受不到爱和幸福,那么,这到底是孩子的错,还是母亲的错呢?晴儿感到自己越来越迷茫了…… “愉妃娘娘,我看五阿哥现在并没有心情看您表达您所谓的母爱,与其做无用功,您倒不如办点正事……”纳布特满眼鄙夷地看向愉妃,并且企图想要靠近这个自己努力了好久终于找到的仇人。 尔康和箫剑一直紧紧地盯着纳布特的一举一动,自然是早就猜透了他的意图,两人不动声色地跟上。纳布特显然也不是等闲之辈,他感知到了尔康和箫剑的亦步亦趋,他并不回头,只是嘲讽地冷哼一声:“福大少爷不要担心,小王不会把愉妃娘娘怎么样的,我不会也不想要她的性命,因为我是一个失去娘亲的孩子,我自然不愿意这千尊万贵的五阿哥因为我也变成没有娘亲的孩子。我不像愉妃娘娘,眼里只有自己。己所不欲,我不会施于人的。但我只是觉得,她应该欠我娘亲一个道歉,所以,我要请尊贵的愉妃娘娘到这院子中间,朝着西方,给我的养母磕上三个响头,再跪上一炷香的功夫,那么,愉妃娘娘欠我养母的这笔账,小王可以一笔勾销!” “不可以!” 一直游离在状况之外的永琪似是突然回过了神来,慌忙拒绝了纳布特所谓的“提议”。抛开皇家尊严不容亵渎不谈,纳布特的提议,哪怕对一个普通女人而言,都是实打实的羞辱,他绝不允许额娘被人欺侮。 “额娘,您不是说,这一切都是误会么?对了,刚刚不是说,是有一个命妇打着您的旗号造成了这桩悲剧么?她是谁?您说出来,皇阿玛和老佛爷都会为您做主的。”永琪上前扶住愉妃,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盯着自己额娘的眼睛,祈求她能继续说出背后的真相。 “对啊,愉妃,你说出来。到底是谁这般狗仗人势,玷污皇室清誉,你说出来,哀家为你做主!”太后似是同样被永琪提点了一般,虽然依然是板着脸面,但语气里同样也带了几分急切。 愉妃怯懦地看看太后,又看看自己的儿子,她一直捧在手心里儿子,此刻眼睛里又有了温度,正满眼着急地看着自己。这样关心自己的儿子,让她欣慰,她忍不住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却在指尖感知到儿子的体温那一刻,突然又想到了什么,蓦地又缩回了手…… 第165章 身世(12) “我……不……没有……没有别人,没有别人……”愉妃宛如上了发条一般,机械地躲闪着永琪祈求的目光,任凭永琪一再劝说,就是好像被突然洗脑了一般,说什么也不肯说出来曾经给自己出过主意的命妇到底是谁。 “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子。”纳布特又是不屑地冷哼一声,“推卸责任,转嫁矛盾,五阿哥在这一点上倒是真的很像您的额娘。” “怎么,你又高贵到哪里去了?作为一个大清子民,你里通外国,做了缅甸的走狗,你又有什么立场站在这里阴阳怪气地嘲讽别人!”永琪猛地回头,瞪着纳布特。 “是!我是投靠了缅甸不假。但那又怎么样,对于一个两度失去母亲的苦命孩子来说,谁能帮助我,我就相信谁,这有什么问题吗!”纳布特开始激动起来。 “是的,养母去世后,我在这个世上彻底没有了依靠,我记得那一天,我哭着拉住愉妃娘娘派去的人,求他们不要带走养母的尸身,却最终只是被他们重重甩在地上,对一个孩子毫无半点怜悯之心。我不顾浑身的疼痛,一直紧紧地跟着他们,直到看着他们把我的养母,和那个小小的婴儿一起扔进了乱葬岗。那个地方是那么荒凉,那么寒冷,但是,我已经完全不在乎了,我就那样趴在山包后面,等着那群人晃晃悠悠离开后,飞快地冲到养母的身边,搂着她已经冰透了的身体,放声大哭。那一刻的无助,我如今想起来,仍然心有余悸。我也不知道我到底哭了多久,直到,我看到一个人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将茫然无措的我笼罩住,不知道为什么,在那尸横遍野的乱葬岗,突然出现晃动的影子,我竟然没有害怕,可能那时候,巨大的绝望已经让我再也感受不到什么是害怕了吧。我就那样抬起头,看到了那日在客栈大堂遇到的人。他没有多言,只是默默地拿出了银子,然后,又帮我在一个隐秘的山林间,给我的养母和那个小婴儿挖了一座小坟,这才算是给了她们一个长眠之地。我当然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宴席,一个陌生人一次两次地接近我,又在我走投无路、绝望无助的时候,帮了我如此大的忙,就算是他没有什么所图,我也一定会将此人当做大恩人,何况,我能看出来,此人接近我,一定是有目的的。果不其然,他后来告诉我,他是缅甸人士,很早就通过云南边境来到了我大清,目的就是潜伏在大清,随时搜集大清的动向,向缅甸王报告。如今,他身患重病,已经时日无多,只想在他去世前,找到一个能替他继续效忠缅甸王的接班人。而可能是择日不如撞日,他刚刚住进这座客栈那天,就在偶然路过我和养母时,听到了我们两个人的对话。他觉得,我一个小孩子,能凭着个人的意志一路来到京城寻到了养母,是一个可塑之才。所以他就这样一直默默在暗处观察着我,直到,这个人世间终于剩下了我一个人……” 纳布特长舒一口气。 “所以,就这样吧,挺好的……生我养我的土地,对我来说,却是伤心之地。那么,如果异地他乡觉得我还有用武之地,对于我来说,未尝不是一个好的选择。我就这样跟着前辈前往了缅甸,拜见了大王猛白,从此,大清少了一个臣民,缅甸,多了一句活着的行尸走肉。不,确切地说,是我曾单纯地以为,我从此就是一具没有感情、没有思想的行尸走肉了,但是,混迹在京城周边的每一天,我都无时不刻不陷在对娘亲、对养母的思念里。特别是养母,毕竟,在我失去娘亲的日子里,是她的出现,给了我温暖,并且间接也帮我报了娘亲的仇恨。可是养母她故去了,我又为她做了些什么呢?我太不孝顺了……那天,我买了一壶酒,一个人去到养母的坟前坐了一天,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喝酒,那酒真烈啊,我只喝了一口,就觉得自己仿佛被穿心炸肺了一般,但也就是那一口酒,也仿佛把我炸清醒了一般,我我告诉自己,如今我所承担的营生宛若在刀尖上行走,随时都有可能丧命,在这活一天就赚一天的日子里,我若不能为养母讨要一个说法,哪日我真的到了地下,我拿什么脸面去见我的养母,即便是我的娘亲,她知道我如此不知恩图报,她也不会原谅我的……” 纳布特声音颤抖,目光决绝。下一刻,他又将目光转向箫剑,眼睛里又忽然换上了一抹恨铁不成钢的哀怨。“那日,我便与箫师兄在郊外相遇了。当时,是我正离开养母的坟墓,走在下山的路上。许是烈酒的力道太过强烈,我的始终处在踉踉跄跄中,于是便靠在一棵大树下努力想要缓一缓,却不想就这样与你相遇了。通过挂在你腰间的箫上的图腾,我很快就确定了你的身份。是的,那个图腾,我在养母带回家清洗过的物件上看到过,自是知道,它来自哪里,那个地方曾经经历过什么,也就更确定了,你就是当年大火前茫然失措的小男孩,也是我养母的主家留在这世上唯一的后人了。我记得那天,你微笑着向我递上了一个饽饽,你一定不知道,这个饽饽,我吃的特别香,一边吃一边流泪。那时,是我在心里想,在茫茫人海之中突然就这样遇到你,一定是养母冥冥之中的指引,她指引我不要忘记恩人的恩情,指引我要为她和那个无辜枉死的小妹妹讨个公道。于是,我就这样信任地跟着你到了师父的住处,其实那时,缅甸一方已经安排了师父在教我功夫和各种潜伏的技能,我并不需要再拜师父,我主要是为了跟你多一些接触,希望通过你,了解更多当年曾发生的事,了解更多我不知道的养母的过去。我更希望能跟你联合在一起,共同去为我们枉死的家人讨一个公道。所以,我虽然不准备直接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却告诉了你我的原名,因为我不确定我的养母在你们箫府伺候你的母亲时,有没有提起过我,你对我是否有一些认知。却不想,接触了一些时日,我发现你确实是完全不知道我到底是谁,而我更悲哀地发现,受师父的点化,你已经无心于报仇这件事,只希望能够找到你的妹妹,这让我感觉到苦恼极了,于是,我决定放弃你这个助力,自己去面对一切。” “所以,你早就知道我的……妹妹已经不在人世了,但是,你并没有告诉我。”箫剑面色维持着平静,盯着纳布特的脸,认真地确认。他自认混迹江湖多年,早已见过了世间百态,却也在今日真相一点点揭开时,被眼前这个跟自己年龄相仿的男孩如此深的城府狠狠地震慑了一下。 “是……我生你的气,虽然你的爹是我的恩人,但是我还是不能不生你的气,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世间竟然有人不在意自己至亲的枉死。你可以不在意,我不能不在意,所以,我不能告诉你你的妹妹在哪里,我怕你会带走她的尸身,会影响我为我养母报仇,所以,我只能咽下这个秘密,向你,和我那短暂拜过的师父辞行。毕竟,道不同,不与之谋……” 第166章 身世(13) “我知道,凭我一介草民,想要接近高高在上的皇室,无异于痴心妄想。但是,目的一天没有达成,我怎么敢轻易放弃?也就是在大清蛰伏的这段时日,我才充分地体会到,做一个他国的探子,也没什么不好。毕竟,向大清输送密探,是我王猛白继位以来就一直在秘密执行着的重要任务,每一个被选中的人,都要经过猛白的亲自考核,而后,再进行周密的调教。而我,也正是凭着这些在异国他乡学来的本领,隐姓埋名地潜伏在本该是我与家人幸福生活着的土地上。皇帝陛下,您说,这是不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呢? 八旗官宦、三教九流的京城,这许多年的光阴,我就这样一边为缅甸输送着情报,一边等待着一个好的时机去了结自己内心多年的夙愿。这些年,我的密探任务完成的一直很好,很快便成了我王猛白最信任的臣子。当然,这也得感谢皇帝陛下您烂透了的宦场给我创造了机会,很多事情,只要有足够的银子,我想要打探出来,都不是什么太困难的事情。我想,如若不是愉妃娘娘双亲早逝,家里只剩下了些狗仗人势的旁支,我要见到愉妃娘娘,恐怕也不至于等了如此之久。” 话语间,纳布特似是鄙夷似是嘲讽的目光就这样逐一扫过乾隆、太后和愉妃,愉妃听懂了纳布特话里的意思,眼里满是惊恐和后怕。 “不对……我额娘母家那两年频频有亲人去世,我的姨母,我的娘舅,难道……”永琪似是明白了什么,不可思议地看向纳布特。 “五阿哥,您这话说的……您可有证据吗?据小王所知,他们不过是接连得了疾病,暴毙而亡。您又怎么能确定,他们不是家族遗传疾病,亦或是……恶事做多了,遭了老天的报应呢?”纳布特凑近永琪,挑衅一笑,似是做实了永琪的猜测,又仿佛是什么也没有承认。 永琪只感到眼前一黑,此时此刻,他不知道该恨自己没能早些出生和长大,护佑额娘和母族周全,还是该恨自己根本不该降生于这尘世上,白白因为自己,让额娘心焦出错,害得无辜的纳布特成了孤儿,也让小燕子的妹妹早早夭折。第一次,他感觉自己凌乱极了,也无助极了。 许是因为愉妃母家确实身份低微,并未出过什么朝廷显贵重臣,乾隆对于愉妃母家的遭遇倒是并不太感兴趣。他就那样紧锁着眉头端坐在那里,冷冷地说:“真是好长的一个故事,又是好精彩的一个故事。那么,朕的还珠格格,又在你的故事里,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你不妨继续说上一说。” 听到了皇阿玛提到了小燕子,永琪凌乱的思绪终于又有些清醒过来,“对,小燕子……小燕子……你说,你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盯上小燕子的。那日,圆明园外迷路的白胡子老者,和根本不存在的燕来客栈,也是你的障眼法,对吧!” 永琪猛的回头,看向纳布特。 小燕子是他最后的底线,他真的很想知道,如此漫长的一个故事,跟他的小燕子又有什么关系。她是这些年才出现在他生命里的意外惊喜,难道,眼前这个人,会比他和他们这一群人更早认识小燕子吗? 永琪似是感到一阵酸涩从胸腔直冲天灵盖,他直直地瞪向纳布特,如果说眼神可以杀人的话,纳布特此时恐怕早已千疮百孔了。 “五阿哥如此眼神,小王有些相信,小王在民间听到的那个深宫王子为了民间格格不惜抗婚的故事,是有几分真实的。只是,小王很好奇,小王提了半晌愉妃娘娘,也不及一句还珠格格,能让五阿哥您如此面目狰狞。那么,看来您应该是很喜欢还珠格格的,那既然如此,小王又怎么听说,还珠格格已经主动跟您撇清关系了呢?”纳布特恢复了戏谑的表情,斜睨着永琪,脸上挂着邪魅的笑容。 这笑容,和他挑衅的言语,宛若一把利剑,直直地扎进了永琪的内心。他仿佛就那样被紧箍定在原地一般,无法动弹、更不知该如何开口,只得努力地深吸了一口气,在内心里安慰自己,只当眼前这一切的羞辱和质问,都是自己替额娘在还债吧,谁让额娘当时确实慢待了纳布特的养母,谁让额娘欠了小燕子家一条生命,若说父债子要还的话,那么,额娘欠下的债,也让他来一并承受吧。 永琪痛苦地闭了闭眼。 第167章 身世(14) “没错,我确实很早就见过还珠格格。但是,那时候,我并不知道她是一位格格。第一次见到她时,她和她的朋友们在天桥下耍把式卖艺。那天,是我娘亲的忌日,我很想回到江浙去给她扫墓,但是,因为有任务在身,我不能回去。我就那样苦闷地在街头闲逛,直到被一个高亢的吆喝声吸引。 扎进人堆,我第一眼就看到了一个一身布衣短打的小姑娘,身量十分纤瘦,却有一双大眼睛透着灵动。她正在表演变鞋子的把戏,旁边,一群孩子争先恐后地给她当着助手。按理说,我闯荡江湖多年,什么营生没见过,我当然知道她变的那些都是唬人图个乐罢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天,我竟然凑在人群里,就那样津津有味地看完了整场表演。 此后,一连好几天,我都默默地在人群中观看了她和朋友们的卖艺。他们的表演如其他刷把式卖艺的内容一般无二,但是我却不知道为什么,我看得饶有兴趣。直到我看到了她的孩子们集体唱了一首歌谣,大概内容是说她们没有爹没有娘,只有姐姐像爹娘,照顾他们成长。 那一刻,我才搞清楚,原来每天跟着她们卖艺讨生活的一群孩子竟是她和她的朋友收养的。那一刻,我突然特别敬佩这个姑娘,她看起来不过是个十七八的模样,自己仍是青春年少,却早早地为别人的人生撑起一片天。这天下有大爱的人不多,很幸运,此生,我有幸遇到了几位。 许是对孩子们的处境感同深受,亦或是对她的爱心深深钦佩,那次,我第一次掏了一个银锭子给他们捧场。我清楚地记得,她端着大罗盘经过我面前,看到我放出的银锭子,明显怔了一下,而后,朝我露出了一个特别明媚的笑容。就是那个笑容,如醍醐灌顶一般,让我阴霾了好多天的内心一下子就明朗了起来。我就这样深深地记住了这个女孩子。 但是,后来几天,不知道为什么,我每天都按时到他们卖艺的地方,却没有再见到过她和她的朋友们。我失落了好几天,甚至和周边其他卖艺的摊主们打听过她和朋友们的下落,但是天桥那种地方,本就是三教九流,大家都是为了讨生活而辛勤劳动着,自己的生活已经很艰难了,谁又有精力去在意素昧平生的人的消息呢?我当然是什么也没打听到。而后,因为缅甸方向的召唤,我不得不带着遗憾离开了京城一段时日,也暂时将这一段偶然的相遇悄悄藏进了心底。 直到很久以后,我重回京城,在一家叫做会宾楼的酒楼里打尖儿,竟意外地再一次遇到了那个女孩子。彼时,她一身华服,明显已经不是我的初印象里那个布衣短打,在街头卖艺的小姑娘了。我仔细地打听,才知道,原来这家会宾楼,就是当初和她一起卖艺的朋友开的,而她,听说已经被当今的皇帝收为了义女,成了格格。 我就那样远远地打量着她,华丽的装扮让她看起来高贵了些,但是,却也没有掩盖她当初那种独特的、单纯的俏皮和明艳,我就那样看了她很久很久,在内心里悄悄压抑着再次重逢的喜悦。 从那以后,只要空闲,我就会到会宾楼小坐一下,当然,每次,我都会用在缅甸学习的易容术乔装自己,因为,我控制不住地总想去接近她,但是我又知道她不可能每次都会出现在那里,我只是想去碰碰运气。我担心如果不乔装一下,我光顾的如此频繁,她的店主朋友们一定会记住我,那我就再也没办法经常光顾了。毕竟,我还是一个不能被暴露在阳光下的人,这是我赖以生存的营生,我不能因为任何人和事去违背和突破这个身份。 就这样,我一边努力地接近着她的生活圈子,一边打听着她的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故事。不打听不知道,原来,民间格格的故事早已是街头巷尾的美谈,她在宫中敢于挑战规矩礼教,让皇宫多了不少人情味,跟着皇帝微服出巡时,更是行侠仗义,抱打不平,在老百姓心目中早已有了极高的威信。当然,还有一段故事,便是如今正得盛宠的五阿哥对她一往情深,造就了一段深宫王子和民间格格的佳话。前面两条评价,我丝毫不意外,如此有大爱的她,配得起这样的褒奖。但当我听到最后一段传言时,我却没办法开心起来。我自然是知道五阿哥是谁,一个毒妇的儿子,如何配得起我心中的女神?一个自私自利的婆婆,如何能善待一个有大爱的儿媳?我实在是担心极了。” 讲到此,纳布特愤怒而又不屑地盯着愉妃和永琪。 被纳布特戳中了心事,永琪刚刚还凌厉的目光开始心虚地闪躲,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额娘,内心忽然升腾起满腹的委屈。 班杰明、箫剑和尔康三兄弟迅速交换了视线,彼此眼中尽是唏嘘。不得不说,纳布特对小燕子的评价甚是准确,可是,连一个萍水相逢的纳布特都能准确地感知到小燕子的好,愉妃却是如何不能认可自己儿子所爱,可能纳布特在这一点上说的确实是没错的,不是一类人,注定无法成为一家人吧…… “不过,我的女神还是没有让我失望的。”看到永琪开始不自信起来,纳布特内心冷笑,并不肯就此放过眼前这母子两人,“曾经,我不止一次地看到,你们一群朋友开开心心地在会宾楼小聚,这位五阿哥则和还珠格格甜甜蜜蜜地挨在一起,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后来,五阿哥出现的越来越少,再后来,还珠格格身边的护花使者换成了另外一位公子。当然,现在我已经知道了,那位公子就是福大人家的二少爷。我很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曾经看起来那么要好的两个人说走散就走散了。经过打听,果然如我所料,又是这位伟大的愉妃娘娘从中作梗,让五阿哥的勇敢抗婚最终也只成了一个笑话。 愉妃娘娘,如果您及时收起您所谓的母爱,可能还会给您的宝贝儿子在民间树立一个亲民随和的好形象,毕竟民间格格代表的可是劳苦大众,她在百姓心中的地位之高,是你这种久在深宫目光短浅的妇人不能估量的。可惜,如今这市井坊间,谈到五阿哥,话语间只剩愚孝和嫌贫爱富。这就是您想给儿子争取的口碑吗?听说您看中的儿媳门第和家世都很高贵,美其名曰是为了您这个宝贝儿子的前途着想,但是,一个能坐稳江山的好帝王,门第高贵的另一半,和百姓的口碑,哪个更重要呢?因为眼前的小利放弃了别人求而不得的王炸,愉妃娘娘,您还真是蠢得可以呢!” 第168章 身世(15) 愉妃蓦地跌坐在地上,面色惨白,只见她双目空洞,呆呆地望向远处不知道什么地方,而后便开始不停地咕哝:“爱民如子……仁民爱物……我错了吗?难道,我真的错了吗?” 乾隆原本一直冷眼旁观着这一场纠纷,没有直观地发表意见,不知道是不是纳布特这一番“帝王论”说到了他的心坎上,只见他微微颔首,“特使这句话,说得倒是有几分道理。仁民爱物、亲近百姓,对帝王来说,确实是非常重要。” 却不想,纳布特并不想卖乾隆这个好,只见他神色一凛:“皇帝陛下,您倒是也不用这个时候出来做好人,愉妃妇人之仁也就算了,听说您一直自诩很是疼爱还珠格格,但是在愉妃的各种无理取闹下,您还不是一样支持了她的愚蠢, 对她妥协了吗?” 纳布特言之凿凿,堵得威风八面的乾隆爷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回击。确实,在他的内心里,唯一觉得对不起这个女儿的一次,就是冲动之下下了口谕,允准了永琪和欣荣的婚事,这让他至今想起来仍然后悔不已。 “住口!你不可以这么说我的皇阿玛!”正当乾隆在局促时,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打破了屋子里越来越僵的氛围。 纳布特回身望去,不偏不倚,正看到他的女神---还珠格格小燕子站在门口,杏眼横瞪地瞅着自己。 永琪自然也是第一时间将目光投向了门口,这个声音他不能再熟悉了,自从那只小鹿闯进了自己的心里,她的一切,他已刻入骨髓,融进生命。他就那样直直地看着朝思暮想地人儿,看着她在紫薇和尔泰的陪同下,径自走到纳布特面前,而后猝不及防地“啪”的一声,便甩给纳布特一个响亮的耳光子。 “燕予,不得无理!”鄂弼赶紧上前厉声提醒,生怕她冲动之下闯下大祸。皇上在场,鄂弼福晋作为女流之辈不便多说话,但也紧张地绞着帕子,边悄悄打量着太后和皇上的脸色,边为女儿的冲动而担心。 倒是乾隆爷,显然是见惯了女儿如此做派,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疼在心尖上的女儿给自己出头,面色也早已由刚刚的尴尬换成了欣慰和宠溺。 “这位面店特使,我不管你到底是想来找什么麻烦的,我只想告诉你,请你对我的皇阿玛放尊重些,他对我好不好,我心里清楚,不需要你来发表任何意见!”小燕子瞪着纳布特,愤愤不平。 此前,紫薇偶然听四大才子神色紧张地窃窃私语,紫薇询问,这才知道缅甸来的特使被请到了令妃娘娘的跨院,皇上、太后、福大人、鄂大人、愉妃娘娘、五阿哥、箫大侠、晴格格、福大爷全部都在那里,不知道具体在谈些什么,只是听说院里气氛有些凝重。紫薇正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小燕子和尔泰,却不想,小燕子已经在窗棂上看到了紫薇踌躇犹豫的身影,“怎么回事,什么时候开始,你们都喜欢在我的门前扮皮影人偶了?”小燕子打趣。 尔泰笑笑,轻轻拂了拂小燕子的长发,起身去给紫薇开了房门。当听紫薇讲了传闻后,一向是好奇宝宝的小燕子哪里还坐得住。 “我要去看看,这个纳布特到底想干什么?”小燕子拍案而起,完全忘记了自己还是个伤号。紫薇和尔泰下意识地双双从不同的方向伸手想要去护住她,小燕子就那样身子悬停在半空中,看看左边的紫薇,再看看右边的尔泰,而后,三个人默契地笑出了声音。情同手足的友情和青梅竹马的爱情,左边和右边的两份感情都写满了对她满满的重视和保护,忽然间,小燕子觉得自己就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我们一起去看看吧,好吗?朋友们都在,怎么能少了我们呢?”小燕子看似是在央求着紫薇和尔泰,行动上却已经在着手穿鞋起身找衣服。尔泰和紫薇交换了一个“惹不起”的眼神,顺从地默许了小燕子的提议。 而后,便是故事的主角之一还珠格格不请自来地突然出现在了纳布特眼前。 “还珠格格吉祥。”纳布特显然对小燕子赏来的一耳光并不在意,当他彻底看清楚来人正是他欣赏已久的女神时,他调整了身姿,朝着小燕子郑重地行了一个抱拳礼。 “格格看来对小王是有些许误会,小王并不想找任何麻烦,只是希望借着来之不易的觐见机会,把小王这些年没机会说的话,一一说给皇上、太后和愉妃娘娘听而已。小王只能说,小王果然没有看错人,还珠格格真正是有大胸襟之人,亲自下令斩断了格格幸福的人,格格还能一如既往地将他视为最珍视的长辈,格格果然气量大不输男儿,小王我……自愧不如!”纳布特说着,再一次朝小燕子抱拳颔首,表达着自己的敬意。 小燕子有些蒙圈,明明她进来时,这个一脸坏人相的“面点特使”正对皇阿玛出言不逊,而换到自己这,他却只剩下一脸虔诚和认真,她转着大眼睛,不知道该如何接这个面点特使的下一步招。 晴儿走上前来,在小燕子耳边呢喃,将刚刚这个房间里发生的大概故事讲给了小燕子听。当听说这个特使早早就见过自己,并且对自己是真的颇有几分好感时,小燕子怔住了,她下意识地就看向了尔泰的方向,而她这个小小的表情,自然也是完完全全落在了一直眼神发亮地看着她的永琪眼里,永琪刚刚还闪着星星的眼光瞬间黯淡了下去…… 第169章 身世(16) 这厢,尔泰自然也通过了自己的哥哥,很快了解到了纳布特的大概身世故事。 站在个人层面,他对纳布特的遭遇表示同情。但是,作为大清的臣子,再悲苦的人生,也不能成为背叛家国祖宗的理由,更不是任何人可以出言冒犯他从小就仰望的君上的借口。这一点上,尔泰一直保持着清醒和理智。所以,他虽然有能力阻拦,但是他却没有阻拦小燕子朝着纳布特甩出去的手。而是默默地退到自己哥哥身旁。 也就是这个视角,让他清楚地看到了小燕子慌张不安又有些心虚胆怯地看向自己的表情,他表面维持着镇定,内心里,却早已被那急切地想要在自己这找到依赖的眼神融化。他如何不懂,无论晴儿在她耳边说的到底是什么,她能在慌乱之中第一时间想到在人群中找寻他的身影,唯一可以证明的,就是她已在内心里建立了对自己的足够信任,她已经渐渐地将他当成了安全感的来源。这对他来说,已是足够了。护她周全,这是他自与儿时的燕予妹妹相认时就许下的承诺。目前看来,他做的至少不是失败的。他就那样朝她微微一笑,同样用眼神,安抚着她的情绪。 一旁的永琪,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小燕子的方向,直到指关节被自己攥的发白,双手不停颤抖,他自己甚至都没有任何知觉。还是身旁一直跌坐在地上的愉妃第一个发现了儿子的异样,当她抬起头,顺着儿子颤抖的双手一直向上,最终看到儿子望着小燕子的眼睛时,她怔住了……她从没见过儿子如此黯然神伤到绝望的样子,哪怕是在自己的病榻之前,儿子也仅仅只是着急,从来不曾有过如此伤心绝望的神色。儿子,额娘要怎么弥补你呢? 愉妃盯着自己的儿子,突然,她刚刚还投在永琪身上满满担心的眼神,忽然亮了起来。只见她忽然支撑起身子,用尽全身气力冲到小燕子面前,一把抓住小燕子的肩膀:“小燕子,一切都是我的不对,你有什么气就冲着我来,我都心甘情愿。你就原谅永琪吧,好不好?原谅永琪吧……” 一屋子人都被愉妃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尔泰一个健步就冲到了小燕子面前,然而,一个思维正常的人可能还是追不上一个濒临风靡的人的速度,他还是晚了一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愉妃的手扶上了小燕子的肩膀。 “小燕子小心!”晴儿和紫薇齐齐大喊,迈步就往小燕子方向跑过去。尔康和班杰明作为外臣,没有乾隆的旨意不便随意靠近后妃,但也麻利地挡在了皇上和太后的身前,防止愉妃在情绪激动之下,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嘶!”小燕子毫无防备之下被愉妃一把触到了痛处,忍不住吃痛地喊了出来,下意识地就要往下蹲,尔泰自是知道她的腿上仍有大片淤伤,一把捞起了小燕子,避免她下蹲过程中再碰到其他患处。 “愉妃娘娘,您请自重。小燕子她还有伤在身,实在容不得您如此情绪下跟她接触。”尔泰努力压着心中的怒火,尽可能地在面上维持着对愉妃的尊重。 看着尔泰如此不顾男女有别地在大庭广众下护住小燕子,并且也没有顾及君臣之礼地尊称小燕子为“还珠格格”,愉妃不明就里,只是单纯地以为尔泰是情急之下念及了儿时一起长大的情分,在以兄长的身份保护着小燕子。她又赶紧将话头转向尔泰:“尔泰,你和永琪从小一起长大,是最好的兄弟,相信你也希望永琪能好,对不对。你们平时一群年轻人感情要好,你快帮我劝劝小燕子,是我惹她不高兴了,但是这一切都不是永琪的错,你就看在永琪的面子上,让小燕子格格别再生气了……” 愉妃似是中了邪一般,朝着尔泰和小燕子的方向不停叨念着。福伦由于全程参与了这一群孩子的喜怒哀乐,自认也更了解些孩子的脾气秉性一些,也赶紧出来劝解愉妃要宽心,小辈的事情就让小辈自己去解戒,她这样的行为并不能起到什么积极的促进作用。但是,愉妃此时已完全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任凭谁的劝导对她来说,也已经是无济于事了。 毕竟是永琪的额娘,尔泰内心里始终顾及着兄弟情谊,他见阿玛的亲自劝说愉妃娘娘都未曾理会,只得无奈地看向永琪。却见永琪依然是那样宛若入定了一般呆立在原地,双手颤抖着,直直盯着前方,仿佛这屋子里的乱局与他无关,哪怕是箫剑实在看不下去了,凑近他身前低声提醒:“你此时不管,难道还要看着你额娘惹出更大的乱子来吗?!”永琪依然如老僧入定,只有胸膛剧烈的起伏证明着他尚有知觉。 看着愉妃和永琪母子俩各自陷在自己的情绪里的样子,尔泰在内心里重重一叹,低头看了看臂弯中的小燕子,最终,心一横,低吼一声,“愉妃娘娘,您够了!” 而后,他不再理会愉妃的纠缠,拉着小燕子的手,绕过愉妃,径自来到乾隆面前齐齐跪下,从袖筒里掏出乾隆此前给他的一纸皇绢,双手高高捧过头顶,朗声对乾隆回复:“启禀皇上,您交给的差事,臣福尔泰已办妥,特来向您复命!” 第170章 身世(17) 那一纸皇绢,就那样静静地躺在尔泰的手里,却又如一记响亮的炸雷一般,让刚刚还喧闹的房间突然就安静了下来,一屋子人,无论此前了不了解情况的,在此情景下,看着皇上面前并肩跪着的两个人,也都基本明白了那抹明黄色到底代表着什么。与福家和鄂家夫妇脸上满满的欣慰不同,愉妃母子则是一脸震惊。 “皇阿玛……那里面写的是什么……不是我想的那样的,对不对……”永琪终于从自己的世界里走了出来,直勾勾地盯着那一抹明黄,眼眶通红地,祈求他的皇阿玛能给他一个否定的答案。 乾隆并没有理会永琪,只是看向小燕子,再次认真地询问她:“你确定吗?” 伴随着小燕子朝乾隆郑重地点了点头,永琪终于支持不住,重重地向后倒去。班杰明和箫剑眼疾手快冲过去,一左一右扶住了永琪。 “你答应过我,会以她的幸福为前提,你忘了吗?”箫剑在耳畔轻声提醒着永琪。 愉妃也是第一时间扑向自己的儿子,看着儿子已经几乎没有血色的脸,愉妃挪到乾隆面前,磕头如捣蒜:“皇上,求求您,一切都是臣妾的错,臣妾愿受任何惩罚,求您看在永琪的面子上,就做主将小燕子还给他吧,臣妾求您,求您了!” “愉妃娘娘,您以为还珠格格是什么?她是个活生生的人,她不是一件物品,随您不想要时就弃之如敝屐,想要时就可以信手拈来。您未免也太高看自己了。依小王看来,您在这里做无用功,倒不如好好安抚一下您的儿子比较好,毕竟,他是无辜的,他今天的一切不愉快,也是被您这位伟大的额娘连累的。不是吗!”纳布特实在看不下去了,许多年来,愉妃在他心目中一直是一个狠毒无情的轮廓,可当他如今真的站在了愉妃面前,亲眼看着她的一举一动,这才发现,自己心心念念想要报复的仇家,竟是做事莽撞执拗、完全没有思想和脑子的一个人!想到养母竟是被这样没有水准的人所累才最终送了性命,纳布特竟然没法控制地从内心里升腾起满满的不值,替养母的死而感到不值,更替自己这许多年将她想象的过于厉害而感到可笑。 “特使,不管你相不相信,今天朕在这里不妨明确告诉你,朕此前知道你未经朕的允准,私自寻了太后求娶朕的还珠格格,朕真的是很生气。但是,如今听了你这么漫长的一篇身世故事,朕从内心里对于你的遭遇也深感同情。虽然,朕不能苟同你背叛家国祖宗的行为,但是,毕竟你的悲剧,与朕的官员、朕的妃子、朕的臣子都有关联,朕向你保证,对于你的身世故事这件私事,朕会给你个说法。对于那些因为一己之私,造成他人悲剧的人,朕一定会加以惩戒,以正宫闱。这个,请你放心…至于朕的还珠格格,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朕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朕对于她未来的幸福,确实已经有了计划……” 第171章 芷慧 纳布特审视着尔泰,过去的那些年,由于与愉妃的瓜葛,他确实下了功夫研究过永琪,但是对尔泰倒不是十分了解。不过,也谈不上完全没有印象,毕竟,在京城的街角,他很多次看到过尔泰跟随在佳人左右,两人看起来十分亲昵熟稔;而这一次入了圆明园,他因为金刚鹦鹉和还珠格格发生误会那一次,当他们一群人在花园里撞上了自己正接住从假山上掉下来的淘气女孩时,五阿哥只会站在原地声讨,倒是这位尔泰公子没有多话,飞身将还珠格格从自己手里捞了出来。相比只会动嘴的人,他倒是更欣赏将所思所想直接落实在行动上的人。 小燕子于他,与其说是倾慕的姑娘,不如说更像是他愁苦的人生里一盏明灯,在恰当的时候出现,并且又正好恰当地温暖了当时他翩翩少年沉寂很久的心房。更重要的是,这个姑娘和他一直想要接近的目标任务有很深的渊源,这更激发了他的野心,他想要一箭双雕,报复了仇人的同时若能抱得美人归,一定是至幸之事。 可如今,乾隆皇帝明显棋高一招,当着他的面,让自己求娶的女子表明了真正的心迹。她已心有所属,他若再要强求,那他又和自己口口声声鄙视的愉妃母子有什么区别。面子里子,他不愿也不能与愉妃母子为伍,所以,内心里,他知道,曾经自己希望的“双全”,恐怕是无法遂了他的心愿了。 “特使如此神色,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要指教一二,福尔泰洗耳恭听。”尔泰注意到了纳布特的打量,忽然站直了身子面向他,神情淡然。 “指教谈不上,只是很想多看看,是什么样的男子,肯让我仰慕已久的姑娘愿意一生相随。”纳布特也淡定地回话。 “自然是愿意为她奉献一生的人。”尔泰淡淡一笑,“特使,您不用羡慕,毕竟,您也已经遇到了愿意为您奉献一生的人了,不是吗?” 尔泰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惊。尔泰说的稀松平常,但是谁都听得出,尔泰所言,定有所指。 纳布特神色一凛,陡然间失去了刚才的轻松淡定,目光蓦地升腾起几分寒意,冷冷地回应尔泰:“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吗?”尔泰依然是温和一笑,“那么,要不要去请令妃娘娘宫里曾经负责洒扫的芷慧姑娘,让她来给您解释一下我在说什么呢?” “她已经死了,你如何去请?”纳布特脱口而出,伴随着对面的尔泰了然一笑,纳布特在心里暗骂:“糟糕,中计了。” “负责洒扫的芷慧?”令妃顺着尔泰的话,努力回忆着这个名字的痕迹,当一张人脸在脑海里最终定格时,令妃惊讶地看向尔泰,“尔泰,你说的,是曾经那个以报复我为借口,给永琰下了罂粟的小丫鬟,芷慧吗?” “是的,娘娘。”尔泰朗声回答,而后,继续回头看向纳布特,“特使说了这么长的故事,一直在向咱们传递着一个意思,那就是---冤有头,债有主。是的,冤有头、债有主,特使您与愉妃娘娘的债,您要讨回来。那么,十五阿哥在襁褓之中就遭遇劫难,这一笔债,您是不是也要给我们一个交代。” ※ 第172章 芷慧2 “尔泰,你仔细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听说这个特使和自己刚出生的小孙儿扯上了关系,太后瞬间不淡定了。 “是啊,尔泰。你是又查到了什么新的证据吗?”紫薇也很着急。她和小燕子亲历了永琰生病的整个过程,自是知道这小婴儿的病生的到底有多蹊跷,当时,他们已经知道小永琰所中之毒源自于中缅边境的罂粟,难道,这背后还有更深的阴谋? “我想起来了,那个小丫头,她自尽的时候,完全没有将死之人的惊恐和绝望,反而是眼神清澈,充满希冀,就仿佛是……仿佛是多年心愿终于了达成了一般……”尔康和尔泰一起经手了永琰中毒事件的调查,经弟弟一提点,他迅速就想到了那日的怪异,那个小丫头,那个眼神,当时就让他深感震撼,向皇上复命后,他也曾跟弟弟谈论过那个眼神,两个人也不是没怀疑过事有蹊跷,但是,他却不知道,弟弟竟然真的没有放弃后续的追踪……尔康看向弟弟,自他从草原归来之后,尔康越来越觉得,他真的不能再把弟弟当作小透明了…… “对,除了我哥说的那个奇怪的眼神,那个小丫头在咽气的最后一刻,甚至还努力地爬向了朝南的方向。臣实在觉得这一切太怪异了,于是,便去内务府查了这个小丫头的记档,不出臣所料,这个小丫头的家里,果然已经没有什么人了。但是,就算已经无父无母,只要她进宫来当差,就一定会被核验家室背景。臣便依据他登记的家族记档,一点点深挖,终于让我发现,她记档里登记的母家,有一房来自云南的远亲,这是不是就有了芷慧可能认识罂粟花呢?臣当时也确实只查到了这里。直到后来,我们发现了这位特使的怪异,我们再次去查证这位特使的背景时,意外地发现,原来,他的母家,也来自云南。这里面,有没有关联,臣内心一直存在怀疑。直到……” 尔泰踱了两步,来到了纳布特面前:“直到,刚刚,特使脱口而出芷慧已经不在人世,算是亲自为臣解了疑惑,说起来,臣还是要谢谢特使的坦诚。臣相信,定是一位全心全意为您着想的姑娘,才会在濒临死去的时候,毫不惧怕,反而表现出了一种死得其所的快乐……所以,特使,您向太后求娶谁,是您的权利。但是,臣觉得,出于人道,您是不是首先应该请求太后和皇上做主,给芷慧姑娘,一个名分呢?毕竟,让一个姑娘为了您无辜奉献一条鲜活的生命,却不给任何回报,是不是不太君子,一个做事不太君子的人,又有什么立场来批判别人的行事作风呢,您说,是吧……” 尔泰全程表情淡然、语气平和,但句句却如流水一般,最终汇成一汪倾斜而下的瀑布,彻底浇灭了纳布特刚刚还嚣张的气焰,也为一直被纳布特贬损的永琪和愉妃找回了一丝颜面。 永琪看着这个从小陪着自己一起长大的兄弟,按年龄来论,尔泰是他们兄弟四人中岁数最小的,他虽然只比尔泰大了不到一岁,却也一直将尔泰视作兄弟来看,平日里,很多的事情,他更愿意听听尔康的建议,却常常不自觉地忽略了尔泰的想法,刚刚,当尔泰忽然站出来为维护他和额娘的颜面而战时,他第一次正视了这个小兄弟,也终于发现,无论是从身高,还是思想,他的兄弟已经悄悄长成到需要他仰望的模样了…… 第173章 芷慧3 “好一个尔泰!”乾隆欣慰地拍手鼓掌,给了尔泰一个大大的肯定。尔泰朝乾隆颔首,抬眼时扫过乾隆身侧的小燕子,看见她正扑闪着大眼睛朝自己悄悄竖起大拇指,尔泰心里一热,站定时,脸上却又很快恢复了淡定。 “特使,你言之凿凿声讨的事,朕刚刚已经向你承诺了,绝不推脱责任。那么,对于朕的十五阿哥的事,你是不是也要给朕一个解释。君子报仇,哪怕是刀剑相加,都好过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婴儿下手,对吧……”乾隆看着纳布特,目光深邃。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纳布特的目光在乾隆和尔泰之间流转,内心里在不住地挣扎着,却是迟迟不愿开口。 “这位特使。”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打破了一室寂静。纳布特反应过来时,一个桃红色的身影已经飘到了他的面前。 “我没有听全你前面的故事,但是,我的朋友刚才已经告诉我大概了。你能为了你的娘亲从那么小的年龄开始就一个人朝着目标单打独斗,最终站在你想要找的仇人的面前,我其实是很佩服你的。我不知道他们说的那个姑娘在你的报仇过程中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但是,就像尔泰说的,一个女子肯为你奉献生命,你应该对她来说,是很重要的人。你知道么,因为芷慧姑娘下的罂粟花,令妃娘娘刚刚新生的小儿子永琰得了奇奇怪怪的疹子,不仅发高热,还奇痒无比,他总是喜欢用他的小手去抓他的皮肤,可是他才刚刚新生,那么早就抓破了皮肤,留下疤痕,是会伴随他一辈子的。我不想他那样,所以我就每天抱着他,不睡觉不吃饭地抱着他,阻止他自己去抓自己的皮肤,直到他彻底睡熟了我才敢放下他一小会儿。你说辛苦吗?挺辛苦的,但是我一点都不觉得累,因为我知道,皇阿玛和令妃娘娘都在为永琰操心着急,自我进宫以来,皇阿玛和令妃娘娘待我比亲生女儿还要好,每次我犯了错误,他们都是第一时间敢来保护我,为我开脱,在这个皇宫里,我没有学问,也不懂规矩,我真的没有什么能回报爱我的皇阿玛和令妃娘娘,但是,偏巧不巧,就如你看到的一般,我进宫前就带过很多的小孩子,所以,永琰这次生病,也是给了我一个机会让我能替皇阿玛和令妃娘娘排忧解难,我爱他们,所以,再累再辛苦,我也只把它当作是一种幸福,这种幸福。我想,芷慧姑娘肯微笑着赴死,一定也是因为爱,对不对……”这一次,小燕子收敛了刚刚进来时的火爆脾气,向纳布特讲述着自己的体会。 一旁,乾隆和令妃交换了一个眼神,满满的,都是对这个意外飞进宫墙内的女儿无尽的满意和疼惜。 太后也难得赞同地点头,轻轻地对晴儿低语道:“小燕子,是个懂得感恩的好孩子啊。” 纳布特静静地听着,听着眼前的女孩子认真地讲述着她的心声,讲述着她的世界里关于“爱”的故事。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认真地、近距离地凝视他视作灯塔一般的女孩,他看到她的眼睛如湖水一般清澈,毫无一丝杂质,他听到她的声音清脆,如同百灵鸟一般悦耳动听,一时间,他开始有些明白,为什么这皇圈圈里,那么多王孙贵族都如此珍视她了。 “还珠格格,谢谢你的坦诚。”纳布特笑笑,“我开始能够理解你刚刚打我那一巴掌了,我为我冒犯了你爱的皇阿玛而向你道歉。” 纳布特说完,又将视线望向窗外,“还有天上的芷慧,但愿,她也能收到我的歉意。” 第174章 芷慧4 “芷慧,她是我母族的远房表妹。我们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青梅竹马,小时候,我们只零星地见过几面。她也是个可怜人,母亲早亡,父亲再娶,她受不了继母的苛待,便被父亲遣送到京城来投靠远亲,也就是在这个背景下,某一日,我们在京城偶遇了。那时候,我已经成了缅甸的密探。 所谓人间四大幸事之一便是他乡遇故知,能在异地他乡见到自己的亲人,我们都很开心。我就这样约着芷慧找了一家茶楼,攀谈了起来。我这才知道,虽然是亲戚家,但是毕竟怎么说都是寄人篱下,她过得一直谨小慎微,每天都必须非常有颜色地忙碌干活,才能在吃别人家的饭时内心不会那么忐忑。然而,直到她在亲戚家住了很久的时候,她才知道了一个真相,那就是,她被她的爹送来京城,寄养在亲戚家,人家并不是白收留她,她还要承担一个更重要的任务,那就是,替亲戚家年龄相仿的女儿进宫选秀。 她的亲戚家是包衣出身,女儿送进宫也是从伺候人的宫女做起,亲戚家只有这一个独生女儿,从小疼在心尖上,实在不愿意女儿去受这个罪,于是,便想起来家族里已经没了娘亲只剩一个爹的芷慧。再然后,芷慧的命运被亲戚与他爹用二十两白银作为交换,就这样定了下来。 她很伤心,她没想到,自己的亲爹竟然为了银两就这样苛待了亲生女儿,然而,京城距离云南山高水长,她一个姑娘家,想要逃跑,却也是有心无力,日子久了,再多不甘心也只变得甘心了。她甚至想开了,觉得如果真的进了宫,也是一份营生,最起码可以凭月俸自食其力,就再也不用看别人的眼色过日子了。所以渐渐地,她好像有些开始期待进宫的日子了。 我与她的相遇,就是在她等待进宫的日子里,也是我作为缅甸方的密探,很多新任务开展的很不顺利的阶段。可以看得出,可以在京城遇到我,芷慧非常非常的开心,她甚至主动问了我的住址,希望可以和我保持联系。我当然很坦然地给了她地址,看着她仔细地将那个写着我地址的小纸条揣进袖筒时,我只是微笑着看着她。她不知道的是,那一刻,我更多的是在想,真是老天助我,她若是能进宫了,那么我在皇宫里就多了一个更可靠的眼线和内应,我的很多任务都能更好地执行,而我心中藏着的那个报仇的中级大目标,也一定需要一个人接应我,眼前的芷慧,无疑是天赐的人选。 那一刻,我在内心里暗骂了我自己的自私,但是,从那以后,我还是积极地和芷慧开始保持了联络,我常常在约定好的地方,带一些女孩子都喜欢的小玩意等待着和她的见面。几次下来,我看得出,芷慧看我的眼神,开始发生了明显的变化,我当然知道那代表着什么,但是,我没有揭穿这一切,依然带着伪装的面具和她见面、陪她散心,直到,送她参加选秀,并打听到,她如约中选。 进宫前,我特意给了她一些银两,嘱咐她务必拿着,作为进宫打点使用,争取派一个好主子,这样也可以少受一些罪过。她拿着银子,对我满眼感谢和依恋,她一定认为我是在心疼她,为她谋划,但其实,我只是明白,地位高的主子,与皇上就会关系更近,而对于我来说,想得到一些情报,自然也会更容易些……” 第175章 芷慧5 “就如你们看到的一样,芷慧因为使的银子足够充足,被分到了令妃娘娘宫里负责洒扫。我听到这个消息时,简直开心极了。当然,芷慧以为我是因为她终于寻了个好去处,得偿所愿而开心。她笑着向我道着感谢,谢谢我一直为她设身处地地着想,为她的未来精心筹谋。 看着她充满感激的眼神,那一刻,我的内心确实闪过了一丝不忍,但真的只是一闪,很快便被巨大的成就感给冲散了。谁人不知,令妃娘娘如今宠冠六宫,是乾隆皇帝身边的红人,芷慧抓住了这样一棵大树,于我来说,便宛若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曾经很多无法推进的任务,可能很快就会有全新的局面吧?很快,我应该就能为缅甸方干出一番成果、获得他们更多的信任和支持,有了他们的支持,我为我的娘亲报仇的大业也能尽快推进开来。我就那样面子上附和着芷慧的感激,内心里却一直在为自己的如意算盘而狂喜。 所以,后来,我就以芷慧表哥的名义,抓住每一次探亲的机会,让芷慧到宫门口来见我。我看得出来,芷慧越来越期待跟我见面了,每次,我都陪着她聊天,听着她跟我诉说宫中发生的种种故事,而后,再恰到好处地以聊天的方式,引导她回答我想要了解的问题。” 如此长的一个故事,纳布特一直在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在讲述,直到芷慧这一段,才终于换上了一抹柔和。 “芷慧本质上一直都是一个单纯可爱的姑娘,特别是初进宫的日子,我几乎是她全部的精神寄托,所以,一开始,她确实不曾怀疑过我的真正意图,对我始终保留了绝对的信任,而我,也很轻易地就掌控了与她交流的节奏,我总会在分手时,给她留下个小话头,让她下次见面时再讲给我听,但其实,那个小话头,是我想要了解的消息罢了,但我知道,这个小话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是她对生活的全部期盼。” “你这样……不觉得自己太无耻了吗?你是在利用那个姑娘!”小燕子听不下去了,开始替芷慧姑娘愤愤不平起来。 “利用……”纳布特冷笑一声,“这大千世界,芸芸众生,谁活得都不容易,为了自己过得更好,适当的利用周边可以利用的人,有什么不可以!何况,我的利用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容易。我开始发现,只要是个人,进来了皇宫这个大染缸,都会被污染、会不自觉地同流合污。就比如芷慧,本来是那么单纯、好掌控的小女孩,在这个皇宫里待久了,也变得开始心机深沉起来。渐渐地,再见面时,她不再轻易地向我吐露宫中的生活,我想要问什么,也不再那么容易。我不敢轻易暴露,只得试探地询问她是不是最近有什么心事,她看着我,半晌才开了口,结果,她竟是问我,愿不愿意等她,等她二十五岁放出宫去,然后,相携相守终生。我对这个问题当然是没有准备的,所以下意识地也没有给她想要的答案,当我沉默地时候,我看见她的眼光逐渐黯淡下去,而后,便转身要离开。我还没有完全铺开一条新路,目前,很多的消息还要依靠她打探,我不可能就这样轻易地放弃她,所以,权宜之下,我只得违心地朝着她离开的方向大喊,我愿意等她,等她放出宫来,而后,给她一个她想要的家。那天,她浅浅地在我怀里靠了一下,笑得格外的甜。她告诉我,最近这些日子,她在宫里听了一段特别美丽的故事,故事的主角,是一段青梅竹马的玩伴,儿时走散,长大之后又重逢了。这让她一下就想到了我和她。她羡慕别人重逢的故事里的各种美好和甜蜜,一度觉得,自己作为一个宫女,没有资格享受这一切,所以纠结了好久,想要断了和我的联系。可是,最终,她还是觉得,老天爷安排她在此时听到这个故事,是冥冥之中老天爷给了暗示,暗示我就是她此生可以依靠的人,所以,冷落了我很久之后,她最终还是决定跟我要一个答案……” 第176章 芷慧6 纳布特并不知道,芷慧口中所谓的“青梅竹马重逢的故事”的男女主角此刻就站在自己面前,他仍陷在对芷慧的回忆里,脸上挂着一抹柔和的忧伤,幽幽地讲着属于智慧的过往。 小燕子没有想到芷慧的故事里还有属于自己的一段内容,她下意识地看向尔泰,正看见尔泰也将视线转向了自己。许是尔泰的眼神一向温柔又充满魔力,小燕子瞬间感觉自己内心荡起了一丝暖意,促使她不自觉地勾起了嘴角,回敬尔泰一丝笑意。 相比于小燕子,尔泰倒是没有很在意芷慧曾经对于他们的故事的向往和崇拜。毕竟,芷慧的行为曾经带给他的青梅那么多的麻烦和伤害,这是他如今想起来,依然打心眼里起了恨意的。 “所以,你安插芷慧到令妃娘娘宫里,更多的还是为了完成你叛国投敌的任务,对吧,你所谓的为母亲报仇,其实也没那么重要吧,不然,你为何不在一开始就将芷慧安排在愉妃娘娘身边,这岂不是更方便你达到你所谓的……目标?”尔泰带着浓浓的鄙夷。 “这位福少爷,您能问出这种问题,我只能说,你们这种衔着金汤匙出生的侯门子弟,就是不了解民间疾苦。当一个人风雨飘摇,没有立身之本的时候,他任何的宏愿也只能是纸上谈兵。我当然始终没有忘了我活着的最大意义到底是什么,但是,我想要达成我最想达成的目标之前,我首先是要立住脚,有了缅甸这个依靠,我才可以有力量去达成我想要达成的愿望。遇到芷慧的时候,我虽然已经成了缅甸的密探有很多年了,但是,我确实是刚刚被允许开始受领接触大清皇室的任务。我需要持续地被信任下去,需要保证我的靠山不倒,我就必须首先选择对缅甸方有利的方式,我没有别的退路。就这样,我一直依靠着芷慧,渐渐地变得越来越疯狂,我甚至开始变得没有耐心等待每月一次宫门口开放,我尝试着引导芷慧,让她买通守门的侍卫,这样就可以更多、更频繁地为我传递消息。 就这样,在芷慧的指引下,我知道了皇帝陛下要微服出巡。能够近距离观察大清帝王的机会,我当然不能错过。于是,我就这样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队伍。但,很奇怪的是事,我并没有看到想象中的皇帝游山玩水的场景,反而,却看到皇帝出了宫门马不停蹄地奔向了南阳。我这才知道,前段时间,在京城制造出轰轰烈烈的当众劫囚事件的你们,就藏在了南阳,而皇帝出巡,竟然是亲自去接你们回去的。很难以想象,是怎么样的宠爱和珍惜,能劳烦一国之君亲自出马去迎回一群犯了罪的孩子。这让我震惊极了、更困惑极了。我开始有了冲动,想要近距离地去接触一下我一直默默关注地这一群人。 于是,我从南阳取道,一路向南,回了一趟缅甸,借着清缅边境一直不安宁为由头,向缅甸王猛白申请了一次代表缅甸觐见的机会。这也就解释了今天我们为什么会站在同一屋檐下。 我当然明白,如果我要进宫,我就一定要想办法先安抚住芷慧。因为,在此之前,只有她和缅甸方见识过我的真容,并且我如果要代表缅甸一方进到大清朝的皇宫,我是断不可能乔装的,那么,就势必会让芷慧认出来。为了最大限度地降低在宫里突然与她相遇而出现的种种纰漏,我只能嘱咐她,如果有一天她在皇宫里遇到了我,无论我穿着如何,身份如何,她千万不要奇怪,只要记得当做从来不认识我。 自从我给了芷慧她想要的答案,我自然是看得出,芷慧对于我的所托,又恢复了当初的上心。但是上心归上心,我能感受到,她对于我的种种行为,其实是有很多疑惑的,可能因为倾心于我,她才一直选择了相信吧。但这次,当我终于主动提起了话头,她便也顺道问出来了她一直以来的疑虑。 我自然是不能告诉她我的真实目的,为了安抚她,我只能临时起意了一个理由,说是我的至亲以前也曾经在令妃娘娘宫里做事,被令妃娘娘虐待致死,我要为亲人报仇。所以,我要令妃娘娘被误会出卖宫中情报,我还要混进宫去,亲手了结了我的仇人。 当我说完这些话的时候,我看到了芷慧眼里满满的不可思议。她显然对我的话是不相信的,因为,在我说完我所谓的理由的时候,她几乎是马上就反驳我,说令妃娘娘平日里待她们十分亲厚,完全不像是我说的心狠手辣之人,她还特意细致地给我讲了令妃娘娘对她好的点点滴滴,企图化解我内心的矛盾。 可是,我这谎话已经编了出来,我又如何呢轻易收回去呢?我只能态度强硬地表示我所言绝非虚言,并且酝酿了情绪,在她面前留下了男儿泪。 不得不说,这眼泪三分真七分假,却足足地将芷慧唬住了。我明显感到,她终于放下了戒备和疑虑,柔声对我说让我放心,有她在,她愿意为我做任何事情。” “所以,是芷慧以为自己看懂了你的异样,她不想让你去以身犯险,她也不想伤害一直善待她的令妃娘娘,所以,她才选择对令妃娘娘的孩子下手,伤了孩子,等于要了母亲的半条命,特别是在这深宫之中,儿子对于一个嫔妃来说,更是比命还要重要,令妃娘娘连得两女,眼下只有新生的十五阿哥一个儿子,如果这个儿子折损了,那简直比直接要了令妃娘娘的命更会让她绝望伤心,这样,她算是为你报了仇,也没有亲手伤害她心中善待下人的好主子。特使,你这个操作真高明啊!”尔泰凑近纳布特,眼神忽然阴鸷。 “这只是她的一厢情愿,并不是我的本意!她那么蠢,天下毒药那么多,要给小婴儿下毒,她选什么不好,非要选择罂粟,如此藏不住机锋,她根本就不知道,她的自作聪明,差点坏了我的大事!”纳布特明显被尔泰戳中了软肋,眼神有些闪烁,但依然不肯卸下嘴上的“铠甲”。 第177章 芷慧7 “她是蠢,她蠢到遇人不淑还到死不知。蠢到哪怕是到了弥留之际,还充满希望地望向南方,因为她知道,那个方向,有她和她爱的人共同的家乡,是她生命里全部的期盼,她为了拯救她所爱的人于困顿,哪怕搭上自己的生命,也依然倍感幸福。如此好的一个姑娘,因为你一个为了自保不负责任地脱口而出的一个谎言,最终白白送掉了一条性命,她可不就是蠢吗!”尔泰盯着纳布特,看着他的意志在一点点瓦解,但尔泰却不愿就此放过他,继续步步紧盯,“你说愉妃娘娘为了一己之私,罔顾你养母的性命。可你对芷慧做的,又和愉妃娘娘有何分别?哪怕你坦白地告诉芷慧真相,做到冤有头债有主,如今,我们在场的人,可能都会同情你的遭遇,敬佩你是条光明磊落的汉子。但是你如此草菅人命,不顾芷慧的死活,还连累了一个襁褓之中无辜的婴儿,如此下三滥的手段,只能说,你实在是亲手败坏了你的尊严,恕在下实在不明白,你到底是如何言之凿凿地口诛愉妃娘娘而丝毫不脸红的呢?” 全场静默。 众人的目光皆聚焦于尔泰身上,每一个人都听得出,尔泰一言一语,都是在努力地维护着大清的颜面。 乾隆凝视着尔泰,很显然,大漠风沙里洗礼过的尔泰,已经不再是他眼那个永远跟在尔康身后的小孩子了,当他以救世主的姿态横空出世,熠熠发光时,乾隆想,把小燕子托付给他,他想,他应该是可以放心的。 永琪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己的兄弟,尔泰于他,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此时此刻,他感谢兄弟出面搭救,替他和额娘挽回颜面。但是恩情贵重,却无论如何无法能让他将视线从尔泰手中那一纸皇绢上移开。哪怕是听着尔泰在句句机锋地回击,他的眼睛依然是直直地盯在那一抹明黄上。永琪觉得,自己仿佛正被各种不知名的力量一点点撕成碎片,一个破败不堪的自己,真的还有能力给那个姑娘幸福吗? “所以,福少爷你这是在替愉妃娘娘出头是吗!”纳布特似是反应过来,视线同样盯上了尔泰手里那一抹明黄色,“也对,是小王疏忽了,如果不是这位愉妃娘娘胡搅蛮缠,不通情理,断送了自己儿子的幸福,恐怕,福少爷你也没有机会从皇上陛下那里获得这一抹明黄,所以,愉妃娘娘再不堪,对你,也是有恩的,对吧……” 纳布特眯着眼睛盯着尔泰,虽然他在心里暗骂自己怎么可以拿自己倾慕已久的女子的幸福开玩笑,但是,嘴上却不愿意输给眼前这个男子。不得不说,眼前的青袍男子,是他此行的“ 横生枝节”,他一门心思放在永琪和愉妃身上,确实没想到会杀出尔泰这样一个厉害角色。内心深处佩服之余,嘴上,他却不愿意失了占了好久的上风。 小燕子听到纳布特如此奚落尔泰,气不打一处来,正要上前理论,却被尔泰伸手捞住。只见尔泰并不气恼,只是淡淡一笑,长腿一迈,凑得离纳布特更近了些。 他直勾勾地盯着纳布特的脸,视线相交后,就当满屋子人屏住呼吸等待着屋子中央的两个人如何兵刃相接时,却只听得尔泰戏谑地一笑:“你羡慕啊,不好意思,羡慕也来不及了。” 噗…… 一旁刚刚抿了一口茶的乾隆差点被惊得将整口茶喷了出来…… 第178章 身世(18) “哈哈哈,这一点上,朕不想谦虚,朕的还珠格格,无论嫁与谁家,确实都是值得羡慕的,这点自信,朕还是有的。” 乾隆对尔泰的“回击”很是满意,朗声接了尔泰的话,脸上是丝毫不打算掩饰的骄傲。回身坐定时,眼睛似有若无一般扫过愉妃。自古以来,历朝历代,盛宠都远远要优于家世背景,而对于一个皇族的女人来说,想要为人正室,德行出众同样也是更胜于饱读诗书、琴棋书画。眼前这个女人,可能是因为两者都没有,所以,并不能体会其中的奥秘吧…… 乾隆轻叹,这些时日,他也仔细思虑过关于小燕子的一切,他也得承认,愉妃一次次伤害小燕子,确实也是因为自己盛怒之下的“一时冲动”,给了她最大的希望和底气,也将自己不知不觉间变成了伤害自己女儿的“共犯”。而当那股冲动过后,他眼里的女儿依然是那个闪闪发光的姑娘,其实,自她进宫以来,她难道不一直是那个自带光环并且根本无法掩饰的姑娘吗?自己怎么就能突然间用一句话否定了她所有的好呢?冲动真的是一个害人的情绪。他批判小燕子的冲动不过脑子,自己何尝又不是这样一个人呢。乾隆沉思着,在内心里埋怨愉妃的同时,也将那个冲动的自己又数落了一遍。 “这么长的一个身世故事,我想,特使您也讲累了。但朕得承认,您说的很周全,您幼年时期所受的苦楚,朕完全了解,答应过要给您一个说法,这个承诺不变,君无戏言。但是,对于您因一己之私,害的朕尚在襁褓之中的小儿子受了一场无妄之灾,虽然说幸而有朕的还珠格格以命相陪,陪着她的小兄弟平安渡过了这一劫,但是,哪怕朕此时不是一国之君,只是一个普通的父亲,你做的这件事,朕也是决不能原谅的。”乾隆语气突然严肃,纳布特捕捉到了这个表情变化,心中一沉,果不其然,下一刻,便见眼前的帝王脸色一紧,伴随着一声不怒自威地低吼“来人”,纳布特下意识地后撤,然而终究是晚了一步,他只感觉一阵风从耳边刮过,下一刻,他便发现,早有黄袍侍卫呼啦啦占满一屋,将他围了个严严实实。 “看在你与朕器重的箫剑过往有所交情的份上,朕不为难你,只是先请你单独呆上几天,就当是给你个空间和机会,沉下心来,那位因为你的自私枉死的宫女超度吧。” “前两天,箫师兄亦步亦趋地跟着我,其实也是一种软禁吧!只不过,这次,是我给了您理由,让您把软禁放在了明面上,对不对!”纳布特冷笑一声,“大清自诩为天朝上国,手段不过如此。如果不是我主动说起,你们又能奈我何!有本事你们给我个痛快,何必用这种手段磨缠人的心性!” “是!茫茫人海,你如果今日不谈这些,我们确实不能拿你如何。但是,当我们知道了你是怎么回事,却依然留你一命,这才是我们天朝上国的胸襟,我们的利刃,是对蛮夷的、对敌人的,却不是对自己的同胞的,哪怕是如你这种已经叛离了祖宗的同胞,我们依然相信,血浓于水,内心深处,你还尚存一丝对故土的良心……”一直呆立在一边的永琪突然发声,言之凿凿,句句都是浓浓地皇族风范。 “何况……”永琪突然拨开重重侍卫,凑近纳布特,盯上他的眼睛,眼里的冰冷冲着纳布特扑面而去,纳布特不自觉地后退一步,维持着自己内心的安全感,“何况,你还有很重要的事没有完成,想死,没那么容易,你必须好好活着,不想活,也得给我活着……” 第179章 还珠郡主 永琪大掌一挥,带刀侍卫立刻会意,拥着纳布特往门外去。纳布特并不多挣扎,只是死死盯着着永琪,哪怕已经走出了很远,依然回望着永琪的方向,仿佛是要将眼前这张脸牢牢刻进血液里一般,永琪也不躲闪,挂着一张寒若冰霜的模样,迎着纳布特说不清是仇视还是怨念的目光,直到那个身披异国服饰却流着大清血统的“苦命孩子”最终消失在视线里。 “苦”,活在这大千世界,谁人不苦,与纳布特很早就痛失双亲相比,他双亲健在,他含着金汤匙出生,他从小锦衣玉食,他一路成长顺遂,但是,他不苦吗?可是,因为自己苦,就可以背叛祖宗吗?就可以伤害无辜的生命吗?就可以视别人倾心付出的感情如草芥吗?他的爹娘和养母地下有知,真的会觉得他做的是对的吗?永琪就那样背手伫立着,想着自己的心事。好一会儿,才将思绪收了回来,再转回身时,他又变回了那个一向温和谦逊的五阿哥。 乾隆看着自己的儿子,早有人跟他秉明了这次九州清晏殿走水的前前后后,突发的状况让所有人都慌了神,五阿哥在众阿哥中最是沉着冷静,到场后不顾情况不明、危机重重,第一时间就冲进了熊熊火光之中……得子如此,是他作为阿玛,特别是皇族中的一位阿玛最大的幸运。乾隆轻轻点点头,而当他目光又扫到了一直跌坐在一边的愉妃时,他刚刚才因为永琪而明媚了不少的心情瞬间又阴沉了下来。 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这个女子,确如她所说,在永琪初露锋芒以前的那些日子里,无论是在宫闱之中,还是在他的心里,她都是小透明一般的存在,若不是因为这样一个优秀的儿子,他可能这辈子也不会再去注意到她这样一个样貌、资质、家世、才学和性格均平庸到不能再平庸的她,可老天爷似乎就是这样顽皮,如此普通的一个女子,却偏生出了出挑的孩子。也许,她自己也为自己能得到如此宝贝的一个孩子感到意外吧,所以才如此呵护备至,小心翼翼。可正所谓凡事过满则亏,她分外珍视她意外得来的好孩子,也注定了会因为这份过分在意而付出代价,比如渐渐失去本心,渐渐变得患得患失、甚至神经兮兮…… 而九州清晏那火光熄灭之后的一院灰烬,又如何不是她“过满则亏”的见证呢?乾隆轻叹,看在永琪的面子上,他一直对她礼让三分,凡事尽量维持面子上的和睦,不想苛责于她,但在九州清晏这一场连缅甸使者都已然拿来作为谈资的闹剧之下,他恐怕也是想不追究也要追究一下了…… “皇额娘……”乾隆看向太后,“这缅甸特使如此长的一个故事,想必您老人家也都听进去了,现在,这屋子里只有咱们自己家里人了,朕想再跟您确认一下,在听完这很多段故事后,您的心意如何呢?如果您还认为朕对小燕子的安排是先斩后奏,冒犯了您皇太后的威严,那儿子甘愿听您的责罚。”乾隆说的诚恳,并没有任何秋后算账的意思,但老太后却还是在儿子温和的询问下,不自觉地红了脸,这个缅甸特使古里古怪,但是有句话却是说对了,她可能确实是在这深宫里呆的太久了,久到已经看不清世道和人心,才差点犯下将一个皇室名正言顺的格格嫁给一个并不名正言顺的外族这样的笑话。 “皇帝哪里的话,不知者不为怪,还请鄂弼夫妇多多原谅哀家的识人不清才好。”太后看向小燕子的生身父母,试图主动挽回这有些尴尬的局面。 鄂弼夫妇哪能想得到有朝一日还能得到这天下至尊的歉意,受宠若惊地对视了一眼,慌忙起身朝太后回礼。 看到鄂弼夫妇略显错愕的表情,晴儿莞尔一笑,主动圆场,“鄂伯父、鄂伯母您二位觉得奇怪也是正常的,晴儿跟着老佛爷从五台山早您二位一些时日回京,一开始,也对小燕子这样一个不在框子里的格格充满了好奇,觉得她的行事做派都与这个皇宫格格不入,却吸引力满满,后来,日子久了,与小燕子格格接触多了,晴儿才慢慢才体会出来,小燕子身上与众不同的吸引力,是一种叫做'人情味'的东西,现在,有了这只小燕子每天在皇宫里飞来飞去,咱们这个宫墙里的人情味便开始越来越多了,您二位现在跟小燕子相认了,想必日后留在京中和进宫小聚的时间都要多了不少,相信啊,您二位也一定会慢慢体会到的。” “是啊,人美心善,重情又重义”,正是因为有了这样一只不一样的小燕子,才有了我们今天在一起,共享一份别有风味的皇宫生活。还是我们人情味满满的小燕子格格最了不起!”紫薇也笑着接话。 小燕子被这突如其来的赞美搞得有些不好意思,眼睛咕噜噜转着,看看紫薇又看看晴儿:“人情味?我还色香味呢。你们再夸我,我会当真的。” “色香味?那也说得通啊。自从小燕子进入了皇宫,朕真真切切地觉得,这皇宫里的生活变得活色生香、有滋有味起来,嗯,小燕子这功课进步了,自己给自己总结的,竟然也是如此到位,真是孺子可教啊!”乾隆含着笑意主动参与了晴儿和紫薇的话题。 太后微笑着,她如何看不出,皇帝和晴儿、紫薇的一唱一和,说是在夸赞小燕子,倒不如说是在为自己努力地搭台阶圆面子。有这样一群孝顺孩子一心为她付出,为她着想,她还奢求什么?罢了,很多糊涂的过去,就让它糊里糊涂地过去吧。从此以后,好好享受孩子们承欢膝下的欢乐,于她而言,人生足矣。 小燕子看到皇阿玛也开始打趣自己,双手捂着脸,娇嗔地跺着脚:“皇阿玛,您就不要跟着她们两个一起起哄了好不好,她们两个没个正形,您可是一国之君啊!” “一国之君?有正形?”乾隆宠溺地瞅着小燕子,“好,那朕就说点一国之君应该说的有正形的话。” 乾隆突然敛住了笑意,“小燕子上前听封!” 第180章 还珠郡主(2) “还珠格格之身照拂十五阿哥永琰,并在火场救下愉妃,功劳卓着,深得朕心,即日起,晋封为郡主,封号'还珠'。”乾隆挂着慈爱的微笑凝视着小燕子,口谕不长,但一字一句,都凝聚了一个父亲对女儿满满的疼爱。 小燕子显然没想到乾隆突然会突然给自己下了这样一条圣谕,“郡主“什么的,是她未曾了解过的盲区,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乾隆。 “郡主,是对咱们满洲贵族家的格格的一种正式的封号。格格只是咱们在未出阁或者未被封赐前的一种统称,只要是满洲贵族家的女孩子,都可以称为格格。但是,只有有了封赐,才可以看出来身份上的区别,你像紫薇,她是皇上的亲生女儿,她正式的封赐会是公主,象征着至高无上的皇权。而郡主则通常会是亲王家的女儿或者是皇室的养女会得到的封号,你是皇上祭天酬神、昭告天下的义女,所以自然就是郡主啦。”贴心地晴儿及时看到了小燕子的茫然,笑眯眯地走上前来,主动拉起了小燕子的手,细声细气地为她解答着疑虑。 “原来是这样。”小燕子恍然大悟,点点头。 “就是这样,所以,这是皇上给你的褒奖和殊荣啊。”晴儿甜甜地笑着,为好姐妹高兴。其实,久居深宫,聪慧如晴儿何尝读不出,乾隆对小燕子的封赐,背后的深意远不止于给养女一个更贵重的身份而已,小燕子封了郡主,等于变向也给鄂弼也抬了身份,从此,鄂弼不是亲王,却可凭着女儿的身份,享受更多的重视和恩惠。阿玛的地位贵重了,对女儿在宫中的生活同样也是一个反哺,父女俩相辅相成,整个家族的地位可谓提升了不少,远不是什么观保欣荣可以媲美的了。事实上,只凭着西林觉罗家族的名头,小燕子的地位也早已狠狠越过了欣荣,可惜了愉妃,说她选儿媳妇看中家世地位,但是她也是真真切切地搞不清楚,从地位上来说,谁才是真正对永琪更有助益的良配,也不怪她一直死死地看着永琪,就凭这个女人的智商和眼界,如若不是有了永琪,如若永琪不是越长大越出众,恐怕,她一辈子都会是宫里的小透明,甚至早就成了宫中的尔虞我诈的牺牲品了吧?想想老天爷真是公平,偏偏是在愉妃彻底伤了小燕子的心,两个人闹得完全不可调和以后,让小燕子真正的身世公之于众,当愉妃眼中毫无家世背景可言的野丫头摇身一变成了一品大员世家女子,如今又封了郡主,不知道此时此刻,愉妃的内心里有没有一丝一毫的悔意。晴儿眼神似有若无地扫过愉妃,毫不掩饰不友好和鄙夷。 “就是就是,小燕子为臣妾的永琰做的,比亲姐姐甚至是我这个亲额娘做的还要妥帖,皇上能给小燕子这个封赐,臣妾也要替永琰谢谢皇阿玛,谢谢皇阿玛替襁褓中的她感谢小燕子姐姐呀。”令妃也走上来,轻轻揽住小燕子的手。她得承认,最初的最初,在不了解这两个姑娘的情况下,对小燕子和紫薇好,更多的是为了要迎合皇上的心,但这两个姑娘就是有这样的魅力,能让身边的人不自觉地喜欢上她们,真心地对她们付出。特别是小燕子,她可能不太符合宫中女子的标准形象,然而,她却偏偏就是用她与这四方天地里与众人很多不一样的地方,吸引并征服了一个又一个人,包括她自己,就如这次小儿子突然生病,她相信换做其他皇子格格,绝不会有人会如小燕子一般对永琰如此尽心尽力,这样一个掏心掏肺、重情重义地小燕子,如何让她不喜欢呢? 令妃一开口,福伦、福晋、尔康、班杰明也纷纷都向小燕子表示着祝贺。紫薇更是走上前去,什么也没有多说,只是给了小燕子一个大大的拥抱。没有人比她更懂,小燕子这一路走来,到底经历了什么,又付出了什么。有时,她常常会自责,自责是自己的一己之私,将原本天真活泼、自由自在的小燕子推进了这规矩森严的世界,束缚了她的快乐。可当小燕子真正的身世揭开后,她在心疼之余,却更加对好姐妹生出了无限的佩服。原本就应该养在深闺的小燕子,当她被迫流落在外,她却没有因此而害怕凋零,反而用强大的生命力活了下来,并且活出了属于自己的精彩,如此女子,能与她成为结拜姐妹,是何等的幸事啊! “皇阿玛,小燕子谢谢您!”在众人的你一言我一语下,小燕子也渐渐明白,自己的皇阿玛,应该是又给了自己一个“surprise”,她泪光闪闪地看向乾隆,非常郑重地跪下朝疼爱自己的皇阿玛磕了一个头。 “哈,这才哪到哪,朕承诺过,你想要怎样的惊喜,朕都会满足你的!所以,你要不要再听听第二个惊喜?” 第181章 荣郡王 ‘“啊?还有惊喜?”小燕子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哈哈,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也算不得是什么惊喜了。因为这是一件拖了很久的事了。”乾隆说着,伸手招呼紫薇和小燕子来到他的身边。。 “早就说了要给你和紫薇办一办祭祖仪式,让你们姐妹俩正式各归各位。但是半路生出了小十五离奇的生病,又连带出了纳布特这样一出大戏,七错八推之下,确实也是耽搁了时日,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再耽误下去了”乾隆拉住两个女儿,一双含笑的眼睛更添了几分笑意。 “皇阿玛,您刚刚经历了九州清晏的大灾难,都顾不上好好养伤,还心心念念惦记着我们两个,实在让我们过意不去。您真的不用太放在心上,紫薇不不在意身份不身份的,能陪在皇阿玛身边尽孝,已是很满足了!真的。”紫薇看着自己的阿玛,诚惶诚恐地解释。 乾隆轻抚紫薇的后背,这个女儿的贴心孝顺,他一向了解,可是……“你的孝心,皇阿玛当然了解,但是,如果不能给你一个正正式式地身份,朕又如何对得起你娘的在天之灵呢?这些年,她受了太多的委屈,朕负了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委屈了你呀!”乾隆轻揽住女儿,满眼慈祥。紫薇看着乾隆,听着他诉说着对自己娘亲的亏欠,满心温暖。曾经,这是她做梦都不敢相信会梦到的场景,如今,却就真真实实地发生在了自己的眼前,依偎在阿玛的臂弯里,感受着父爱的温度,她不禁又将目光投向了眼前的小燕子,这个姑娘,她宛若一道阳光,突然就照进了自己的生命里,并且一路照耀着她,给她温暖和力量。何其有幸,此生可以拥有这样一份友谊呢? “皇阿玛,小燕子倒是愿意您给紫薇尽早办这个祭天酬神仪式的,这样,我才算是正正式式地把格格还给紫薇了呀。”小燕子并没有注意到紫薇正在看自己,她反倒是非常认真地回应了乾隆的提议,这倒是让乾隆内心里油然而生了一丝丝失落,“怎么,找到了鄂弼这个生身阿玛,就这么急着要跟朕撇清关系吗?” 突然被主子点到,鄂弼赶忙局促地起身。自从与女儿相认,这些时日以来,他冷眼旁观着皇上对自家女儿无限的宠爱、包容和疼惜,看着他对女儿撒娇、耍赖和任性全部微笑着照单全收,虽然他内心里依然是不太适应,但是,他也是实实在在地体会到,皇帝主子,对自己的女儿的喜欢,确实是发自内心地,是实打实地,更是他这个亲阿玛远远不及的。作为臣子,他惶恐又感激,但作为一个多年镇守一方的武将,一向不善言辞的他一时间又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内心的感受,只得略显尴尬地站在原地,陪着笑脸。另一边的福伦倒是早已习惯了乾隆与小燕子之间不是亲父女、胜似亲父女的亲昵,摆出一副看好戏的姿态,看着一位父亲主动对另外一位父亲开启防御模式。 “皇阿玛,您这是说的哪里的话,您是小燕子最尊敬的父亲,这是到了什么时候都不会变的。”小燕子挽住乾隆的胳膊,一句话说的乾隆倒满是受用,弯着眼睛傲娇地回应,“还算你这小丫头有点良心。” 小燕子朝乾隆调皮地眨眨眼睛,随后转过头去,咕哝了一句:“堂堂一国之君,还真是够小心眼呢!” 一旁,“一国之君”没好气地瞪大了眼睛,“哼,看在你救人有功,身上还有伤的份上,朕这个小心眼就不跟你多计较了……” 众人看着一对父女如此模样,也都集体陪上笑意,整个房间,瞬间充满了温情和开心。 永琪看着小燕子的可爱模样,看着她浑身是伤,却始终惦记着将格格还给紫薇,如此重情重义的姑娘,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收回对她的爱,虽然,他已经渐渐了解,自己已经越来越没有什么爱她的资本和条件了…… 许是父子连心,乾隆从小燕子那里转开视线,偏巧不巧地对上了站在远处的永琪,他沉思片刻,终于开口招呼道:“永琪,你过来。” 永琪赶紧走上前去,撩袍跪下。 乾隆看着眼前的儿子,这一次,九州清晏,他得以从熊熊大火中死里逃生,永琪、尔泰和班杰明这三兄弟都要大大地记上一功,特别是永琪,众多阿哥里,只有他敢于以身犯险、处事果断、不拖泥带水。这样的孩子,不负他从小带在身边、悉心地栽培。 “这一次,九州清晏走水,五阿哥永琪救驾有功,深得朕心,即日起晋封为郡王,赐号'荣'。”乾隆正色地宣布。 第182章 荣郡王(2) 愉妃完全没有料到皇上突然间会给儿子如此褒奖,满眼惊喜地看向永琪,颤颤巍巍地提醒道:“永琪,永琪,你听见了吗?这真是天大的恩赐,你快,快谢谢你皇阿玛呀!” 永琪显然也是没有想到皇阿玛会突然给他这样的封赐,他怎么能不懂,如此一来,他便是皇阿玛的儿子里第一个封王的,那代表着什么,自是不言而喻。额娘说的没错,这确实是天大的恩赐,但是…… 永琪短暂地沉思了一下,一双星目中忽然闪过一抹坚定,而后,他跪直了朝乾隆郑重地磕了一个头:“永琪叩谢皇阿玛抬爱,但是,儿臣希望皇阿玛可以收回成命,永琪一无军功、二无政绩,火场中救出皇阿玛,也只是尽为人子女的本分,实在是没有理由接受皇阿玛这么大的褒奖。” 永琪言之凿凿。 在场众人,皆收敛了愉悦神色,严肃而认真地听着永琪的解释,有人表示了理解,默默地点头,有人眉头紧蹙,不理解永琪的思路,有人深色凝重,看不出态度,唯有愉妃,听着儿子竟然拒绝了封爵,她简直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永琪,你在说什么?”愉妃低声呵斥,她实在是想不通,这个儿子到底是怎么了,好不容易求来的赐婚,他宁可离家出走也不肯答应,如今甚至连别人求也求不来的连封爵他也要拒绝,他到底想干什么,他到底是不是得了失心疯? “皇阿玛,您抬爱永琪,永琪感激不尽。但是,永琪真的受之有愧,还请皇阿玛能够了解永琪的无可奈何。”永琪意志坚决,他并不理会额娘低声的提醒,再次朝着皇阿玛磕下头去。 小燕子看看永琪,又看看愉妃,一开始,她并没有理解永琪执意要拒绝皇阿玛,到底是因为什么。她一脸懵圈地看看尔泰,又看看紫薇,看着她们两个人显然都已经读懂了永琪的意思,更觉得迷惑了三分。 紫薇在她耳边轻声咕哝了一句“因为愉妃娘娘”,小燕子思索了片刻,突然就明白了过来。皇阿玛是因为九州清晏的大火,永琪救驾有功,才给予永琪奖赏的。但是,那场火偏偏是愉妃娘娘意外点燃的,如果永琪就这样接受了皇阿玛的封赐,成为了第一个封王的阿哥,那么,宫里各路人马的流言蜚语恐怕堵也堵不住了,“靠着额娘捡了一顶王冠”,这样的评价,对于一向勤奋上进的永琪来说,无疑是最大的羞辱。皇阿玛的封赐,一定是出于一片好心,但是,这宫里的闲言碎语,一旦四散而起,却也肯定是带着满满的恶意。 作为这皇宫里曾经的异类,她感受过被流言攻击是怎么样的。但是,她毕竟不是一直在皇宫里长大的,很多时候,她耍耍小赖皮,故作不在意,也就度过去了。可永琪不一样,他是正统的阿哥,尊严、名誉对他来说,应该是很重要的吧? 虽然注定做不成携手一生的夫妻,但永琪对她曾经种种的好,她却是一直都记在心里的。如今,哪怕只是因为永琪是她很重要的一个朋友也好,是她名义上的五哥也罢,她也不想看着一向骄傲的他陷入一个可以预见的危机里去。要怎么帮助他才好呢?小燕子悄悄思索着,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尔泰,却见尔泰正不动声色地向自己使着眼色。 顺着尔泰目光指引的方向望去,小燕子正看到皇阿玛严肃而深沉的脸,瞬间,她就了解了尔泰的意图,默默地朝尔泰竖起一个赞许的大拇指,下一刻,鬼精灵小燕子格格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第183章 荣郡王(3) “皇阿玛……”小燕子突然看向乾隆,甜甜地唤了一声。而后,蹦到乾隆跟前搂着乾隆的胳膊细细碎碎地咬起了耳朵。 众人互相对望,一时间皆不知道这小燕子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只有尔泰,背手而立,淡淡地笑着,看着眼前的小妮子眉飞色舞地在皇上面前表演。永琪更是一脸疑惑,甚至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尔泰想要寻求一个答案,尔泰朝他挑挑眉毛,只给了一个“放心”的表情。 “哦,看来,还是朕送礼没送到点子上,反而给永琪徒增了压力了。好吧,那既然是这样,这份礼,朕暂且先替永琪存着,反正早早晚晚都还要给他,等他什么时候愿意来拿,再来找朕拿,你看这样可以吗?朕的燕大总管?”片刻之后,当小燕子终于结束了在乾隆耳边的耳语,只见乾隆爷满脸宠溺地轻拍着女儿挽在自己臂弯里的手,而后,竟然顺从地推翻了自己刚刚才下的口谕。 乾隆话音一落,众人也瞬间都明白了小燕子刚刚可能在跟乾隆咕哝些什么,朋友们心意相通,当然都了解小燕子用意何在,九州清晏走水事件,本质上来说是愉妃的无理取闹最终酿成了大错,不管她是刻意还是无心,烧了皇家园林,还差点误伤了一国之君,如此大事,乾隆爷都势必会给些惩罚,这样才能确保不失了偏颇和公允,永琪如果接了这个郡王的封赐,无论他是否配不配得,宫里的幽幽之口都会最终把永琪批判成一个靠着牺牲亲娘上位的人,可事实上,永琪根本不是这样的人,依照他的能力,封王是迟早的事,更是不需要依靠任何人的铺垫和帮衬就可以完成的事,如果在目前的形势下轻易接下了这个封赐,变向等于将他多年的努力付之一炬,同时,也不会减轻愉妃娘娘的罪责,看似是一种无上的荣耀,其实是一个双输的烫手山芋。皇上疼惜永琪,给他封王本是出于一片慈父之心,为了肯定永琪舍身救父的精神。但是,这却也在无形中将永琪架在了两难之境,小燕子用自己的方式化解了永琪的为难,又显然没让皇上失了威严,如此小燕子,实在是一朵可人的解语花啊。 鄂弼看着眼前旁若无人交谈着的两人,再次为自己的女儿竟然在君上面前有如此强大的力量而叹为观止。他终于懂得了皇上为什么几次三番让他要学会习惯于女儿的做派和性格,皇上哪里是让他去适应燕予,这分明是让他要适应他们父女之间这随时打破陈规、无条件无章法的宠爱和顺从。因为如果他不能适应,依照他这种一向循规蹈矩的性格,可能总有一天,会被突然惊掉下巴吧……想到这里,鄂弼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竟不自觉地挂上了一抹欣慰的笑意,一旁的鄂弼福晋捕捉到了夫婿的表情,也终是感同身受地陪着露出了笑意。 永琪看向小燕子,眼中星星点点皆是感激又怜爱的光芒。大大咧咧的小丫头,竟然能很快地读出他此时此刻的为难,她是真的长大了。可是,这份长大,又怎么能说,与他和他额娘逼迫没有关系呢?想到这里,永琪眼里刚刚燃起的光又瞬间暗淡了三分,几分心虚不自觉地挂上了眉宇之间。 就在永琪正略显尴尬地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小燕子的时候,房间另外一处,却有一个声音带着几分急促重重地朝小燕子砸了过来:“小燕子,你到底想要干嘛!” 愉妃三步并做两步来到小燕子面前,气势汹汹地瞪着这个刚刚毁了自己儿子王爵的女人,她实在想不通,到底她做错了什么,让她唯一的儿子就那么心甘情愿地被这个女人坑害。 “小燕子,我对你也是三番五次地道过歉了,是你自己大道理说了一箩筐,怎么都不愿意再跟永琪在一起,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能彻底消失在永琪的世界里呢?为什么一定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搅乱我们的生活。你不是喜欢永琪吗?如果你喜欢他,那么,你不应该像我一样盼着他有一个好前途吗?如今,你皇阿玛好容易给了永琪一个光明的出路,你却去跟皇阿玛咬耳朵,让他最终收回了成命,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愉妃,你够了!”小燕子被愉妃吓了一跳,顿了顿还没有来得及发作,却见一旁的乾隆抢先上前一步挡在了小燕子身前。 “朕看在永琪的面子上,对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让,是觉得你把永琪教育得如此出挑,功劳怎么说也是不可泯灭的,再说,朕也不希望朕寄予厚望的儿子有一个让人诟病的额娘,所以,有些不是原则性问题的问题,朕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却不想,你不知道收敛,一再挑战朕的底线,实在是让朕忍无可忍。” 乾隆怒视着愉妃,冰冷又充满怒意的眼神让愉妃瞬间清醒了过来,她这才意识到,她刚才竟然完全没有顾及到太后、皇上甚至还有朝臣在场,当怒气上头时,她下意识地忽略了整个世界,眼里只看见了那个耽误她儿子前途的女子。她这到底是怎么了?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直蹿天灵盖,愉妃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寒颤。她赶忙低下头,不敢再看乾隆的脸,只是低声辩解了一句:“臣妾只是不明白……” “你不明白?那朕来告诉你……”乾隆回身拽过小燕子的手,轻轻撩起一节衣袖,一圈被火燎过的炭黑色立刻显露在了众人面前。令妃、福家福晋和鄂福晋三位母亲均露出了心疼之色。 太后是第一次看到小燕子的伤,也是无比震惊,忍不住询问:“这是……烫伤的吗?是不是很疼?” “是的,老佛爷。”晴儿款款走出来,认真地向太后解释,“我和紫薇都已经帮小燕子检查过了,不止手腕,她现在浑身都是伤。我想,只看九洲清晏那一屋子灰烬也可想而知小燕子在那里面度过了怎样的大劫难,想必是个人在那里面想必都会难逃一劫,更何况,小燕子还一直努力地在护着愉妃娘娘。”说到此,晴儿有意无意地扫过愉妃,毫不掩饰自己发自内心地不友好,“尔泰跟我们说,他和永琪救下皇上又重新摸进火场找到小燕子和愉妃娘娘的时候,小燕子正像一只大鹏鸟一般,努力张开双臂,把愉妃娘娘护在身下,而一根带着火团的木梁,就那么直直地砸在了小燕子身上,所以,您看到小燕子手腕上的伤,真的只能算是轻伤了……” 第184章 愉妃3 “你这浑身是伤,却还想着来给你皇阿玛撑腰?”太后又想起刚刚小燕子气势汹汹冲进来就给了纳布特一个耳光的样子,内心升腾起一股柔软,又听得“你真是个实心眼的傻丫头。” 第一次,太后带着从心底里升腾起来的温和对小燕子说话,却反而让小燕子感到了一丝不习惯,她怔了怔,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发,“皇阿玛哪需要我撑腰,我只是不希望我那么好的皇阿玛被人冤枉而已。哪怕那个人是什么面店特使,希望老佛爷不会觉得我……不成体统……嘿嘿。” 小燕子憨憨一笑。 “你长大了,能反过来保护皇阿玛了,不仅能保护皇阿玛,还能保护愉妃,保护你的长辈们,哀家替你感到高兴。如果这是不成体统,那你就尽管继续不成体统下去吧。”太后伸手理了理小燕子腰间的流苏,她第一次正式地、发自内心地觉得眼前的这个姑娘,那个她曾经看不上的“野丫头”,今天竟然格外的好看,她仿佛自带一种光芒,让人一旦正视她,就无法挪开视线。她开始理解,为什么皇帝、永琪都被她吸引并且说什么也挪不开眼睛了。 乾隆欣慰于祖孙之间的冰释,却没忘了他的正题。 “是啊,小燕子从小颠沛流离,没念得什么学问,却仍然懂得感恩。她刚刚在朕的耳边,就是在告诉朕,虽然你愉妃难为她,但是看在你是永琪额娘的份上,她还是要救你,因为她从小没有额娘疼爱,知道没有额娘庇护的孩子不容易,所以不能让永琪也变成没有额娘的孩子。如此全心全意替你着想的孩子,你又是怎么对她的?” 乾隆瞪着愉妃。 “此前一次次的为难和羞辱,若不是朕派人去打听,朕都不知道曾经发生过那么让人难堪的事情。外家,这是你说的话吧,朕的义女,满宫里都知道朕最宠爱的格格,未出阁的格格,就这样让你给定义成外家?你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你到底是看不起小燕子,还是看不起朕?” 乾隆丝毫不留情面,太后以及福伦和鄂弼夫妻也都是第一次听到这一段故事,听到愉妃曾经对小燕子用过如此不堪的词语,面面相视,也都露出或惊讶或意外或尴尬的神色。 瞬间凝重的气氛和震怒的君王让愉妃突然间胆怯,她慌忙解释,“没有没有,臣妾不敢。” “你不敢?朕刚刚可是亲眼看到了,朕还戳在这里,你就已经一副气势汹汹恨不得要把她撕碎了的样子,可见朕看不见的时候,你是有多么咄咄逼人。小燕子是怎样一个爽利性子,常常是一点亏都不肯吃,脾气上来了,对朕甚至都敢直言顶撞,但是她受了如此大的委屈,却从没有在朕面前说过你一个不字,如此仁义的一个孩子,就算没有婆媳的缘分,至少她是朕的义女,你也算是她的母妃,一些长辈对小辈的容忍和慈爱之心总是该有的吧?所以,你到底是凭什么?就凭你有个好儿子,你就可以凌驾于别人的尊严之上吗?别说什么深宫之中母凭子贵,那不过是没本事的女人才会死死地拽住儿子这一根救命稻草罢了。更别说你这是因为爱孩子,母爱没有错,但是,当你为了疼爱你的孩子搭上其他无辜的人的性命的时候,你确定你这份所谓的母爱,对你的孩子来说,不是一种变相的伤害吗?你难道就没听说过一句话叫做报应轮回吗?” 乾隆掷地有声,大有要把小燕子最近受的委屈一并清算回来的意思。愉妃听到乾隆嘴里的“轮回报应”,顿时满脸惊恐地看向永琪,祈求般叨念着:“不要,不要。要报应就让我报应,千万不要牵累永琪,他是我的命啊!” “他是你的命,他又何尝不是朕疼在手心里的儿子。朕和你一样,一直期盼着他能有出息,将来可以有一个好前程。朕也不否认,你对永琪一直悉心照料、关爱有佳,可是,愉妃,你是否懂得,一个未来堪当大任的阿哥,他不仅仅是要当一个生活中恭敬孝顺的好儿子,更要有思想、有质素,而他第一个要具备的质素是什么,是要兼济天下,是要仁民爱物。因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天下的芸芸众生,无论他是达官贵人也好,他是布衣乞丐也罢,都是我大清的子民,我们都要一视同仁,这样才能在百姓中树立威信。朕记得那时候,朕让满宫上下都学唱小燕子她们改编的《礼运大同篇》,并不是跟着小燕子她们一起闹着玩,朕是真真切切地希望皇族上下都能了解'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到底是什么意思,很显然,小燕子的这一课已经过关了,而你,虽然那时候,你和老佛爷还在五台山,没有赶上这个宫中盛事,但是,从你的表现看,这一课你确实需要好好补一补。” 乾隆长叹一声。 永琪看着自己的阿玛和额娘,一时间,他内心里闪过无数种复杂情绪。似有一个叛逆的他不孝地期盼皇阿玛能够痛痛快快地骂额娘一场,将她冰封的思维彻底解冻;而另一个一贯孝顺恭敬的他又在心中另外一个角落挣扎,要不要劝劝皇阿玛,如今让额娘受这样一顿委屈又有什么意义呢,注定有些事情已经无法改变了。 而乾隆也在认真审视着愉妃,亦或是透过眼前的愉妃,穿越时空,看向记忆里的某个日子。那是一个盛夏的午后,他替皇阿玛办差,正路过花房,意外一瞥,却正瞥见一个纤瘦的女孩子正坐在窗下,专注地挥动着手中的银剪,摆弄着眼前的一盆绿植。随着银剪的上下穿梭,女孩白皙的脸上露出或是审视、或是蹙眉、或是满足的表情,仿佛她眼前的并不是一盆花草,而是一本内容精彩的画本一般。不知道为什么,他就那样被那张表情丰富的脸吸引,不自觉地靠了上去。许是午休时分,花房里空空如也,只有女孩一个人在值守,看到自己进来,女孩慌忙起身,她显然是并不认识自己的真实身份,当她的阳光落在他腰间的鹅黄色带子上时,她明显吓了一跳,如一只受惊的小猫一般慌忙行礼。他注意到她正在修整的是一盆翠竹,剪掉泛黄的小叶,配上各种配饰,整个盆栽更显得栩栩如生。他忍不住询问她在忙些什么,只见眼前的女孩声音怯生生地回答是按照太后的旨意要送去给四阿哥作为开牙建府的礼物。他点点头,露出满意的笑容。 于是,不久以后,眼前的怯生生的人儿和她精心修剪过的盆栽一起,都到了她口中四阿哥新开的府邸,她就这样成了他府上的一个格格,而那盆栽,自然也是跟她的新主人一起,一起住进了四阿哥弘历府邸后院的某间偏房内。只是不知是习惯了常年与花花草草这些不会开口说话的生物为伴,当惊鸿一瞥终于变成了“抬头不见低头见”,他才发现,初见时她身上的那股怯生生,并不是因为陌生而产生的距离感。她很少说话,更不太敢于与他交流,不仅不怎么与他交流,与府里其他人仿佛也关系一般,常常都是自己一个人猫在屋子里,或是绣绣花样,或是修修盆栽。他也不是没有努力过,当他把她的屋子里堆满了各种名贵又精致得盆栽,想要投其所好从而打开话题时,她却依然只是一副怯怯的模样。他开始渐渐觉得无趣,再加上新入门的嫡福晋富察氏与他志趣相投,如一朵天降的解语花般完完全全占据了他的心,这朵羞答答的小花也就这样被他忽略在了院落的一角,只是偶尔过去看看,也主要是为了尽人夫的责任。 再次关注到她时,他已是君临天下的帝王,而她也成了他的海常在,那个进宫很久了却一直安静到没有什么消息的海常在。某日,当宫人来报海常在诞下了他的五阿哥时,他内心里并没有太多波澜,因为彼时他曾经的嫡福晋如今的中宫皇后正被疾病缠身,而他也正为此事而心焦着。但是解语花就是解语花,哪怕每天要靠药吊着身体,她也不忘记履行一个皇后该有的职责,亲自去探望了新生的皇儿和默默无闻的她。听说了这一消息,他也急急地赶了过去,却正看见他的皇后正抱着新生的奶娃娃满眼眷恋。他知道,她一定是透过这个小娃娃又想到了他们不幸夭折的永琏,因为自永琏过世后,她难得笑意。屈指可数的几次开心,都是在府里的其他妻房又添了新生命的时候。为了安抚她,他也曾在永璋出世时,提出让永璋养在她的膝下,她却只是微微一笑,摇头拒绝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正因为妾身体会过失子之痛,所以更不会让同府的姐妹也来受这种苦痛。”她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入府以来,她一直对全府的孩子视如己出,却也从来不忘了告诉每一个孩子,要孝顺自己的阿玛,更要孝顺他们的额娘,因为额娘生下他们宛若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他们和自己的额娘都是过了命的交情,这种交情世间难得,必须要好好珍惜。他感恩上苍给了他如此贤惠识大体的妻子,所以当他继承大统之后,便第一时间让她位正中宫,立为嫡后。 那时的他,青年帝王,踌躇满志,对待感情也亦如眼前的永琪、尔康、尔泰们一样有一股执着的冲动。他一直期盼着有一天能够再与富察氏再有一个孩子,一个属于他们两个的中宫嫡子,他相信,有如此贤德的额娘调教,他们的孩子,未来必将可担大任。可是,天不遂人愿,他登基后的第一个贵子,来自有着北朝血统的金佳氏。北朝一族虽早已归顺大清,但追根溯源却毕竟是蛮夷一族。为了巩固藩族忠心,他给金佳氏进了位份,成了一宫主位,让她依照祖制能有资格抚养自己的儿子。同时,他也不忘安慰富察氏,让她不要着急,他们的孩子就在路上了,很快便会来找他们的。他至今仍记得那天,富察氏顺从地朝他点点头,但是当他伸手将她揽进臂弯里时,他却依然瞥见了她努力忍回眼睛里的泪滴。从那以后,她的身体好像愈发不好了,他知道她是心病所致,吃什么药可能也是徒劳,却还是让太医把各种名贵的药材都堆满了她的寝宫。她顺从地全部喝下去,虽然他明白,她更多的只是为了让他安心。他第一次觉得,君临天下,却也有求而不得的事情。这让他感到深深地无力。直到,永琪的出生。看着她抱着永琪满眼的慈祥的模样,他当即下旨将永琪养在她的膝下。她自然也是马上拒绝,可是没有办法,这一次,他们的身份是皇上和皇后,皇上和皇后就要带头遵循祖制,而按照祖制,家室不高、位份低下的海常在,是不允许抚养自己的孩子的。“你放心,本宫一定会视如己出,你想孩子了,也可以随时来长春宫探望,这是本宫的特许,绝不食言。”被迫抱走孩子的时候,她仍然不忘了安抚海常在的情绪。他看着她,满眼心疼,想来也确实没有挪一挪视线去看一看海常在当时的情绪。 刚刚,他听了纳布特的一篇回忆,了解到了一个原本心怀感恩的少年最终叛国的故事,皆要从一个不受宠的妃嫔难得有机会与自己的亲儿子独处开始,为防止母家干政,必须让亲生母子分离,这种制度究竟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他也开始有了怀疑,但是,现在想一想,他还是不后悔将永琪挪到富察氏膝下抚养,毕竟是人品贵重的富察氏,给幼年永琪开了一个很好的蒙。如果不是她的言传身教,估计不会有如今如此出挑的永琪。后来依据祖制,他也在永琪百日时,按例进封海常在为贵人,并且在后续的大封六宫中,逐步进为了如今的愉妃,但是,一路走来看来,眼前的这个女人,她的眼界和思维,恐怕这么多年,依旧只停留在了如她修剪的盆栽那方寸大小,她一直告诉永琪要恭敬孝顺,她也一直希望永琪要平安、要听话,而这样的额娘,注定是教不出一个有大格局的孩子的吧?因为恭敬孝顺也许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应该有的质素,但是,要做一个出挑的皇家子弟,光有这些,却是远远不够的。 番外三 否极“泰”来之一 福府。 大红色的喜字宫灯高高悬在府门口和每一处显赫位置,映衬着全府上下每个人的脸上也都挂着红彤彤的喜色,似乎还有几分难以言明的骄傲。 是的,这府里的二位少爷即将迎来人生又一重要的时刻,迎娶的还是当今乾隆爷最宠爱的两位掌珠,如此盛宠,自从赐婚圣旨下达到府里那天起,家丁丫鬟们仿佛干起活儿来也显得更麻利了五分。 “大人和福晋待咱们不薄,从此刻起,每个人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务必要为迎接二位少福晋做好完全的准备,记住,谁也不能给咱们福家丢了份去。”府里的总管开晨会时,严肃而认真地向每一个佣人强调着要求,所有丫鬟仆役都高声达“是”,声音洪亮清脆、整齐划一。 二少爷尔泰路过,也不禁被这个雄赳赳、气昂昂的气势吸引了注意力,露出一抹笑意,而后,转身回到自己的小跨院。 关上院门,将满府的“热火朝天”隔离在外,尔泰回身倚在门板上,静静地环视着自己的一方天地,满院的“小燕子”正攀在花墙上、在凉亭里、在院子的各个角落,在晨风的吹拂下轻轻摇曳,整个院落看起来别有一番生机。凑近再看,可以发现每一只“小燕子”颜色和形态都不尽相同,若说唯一相同的,便是五日后,眼前的这一群他亲手扎成的“小燕子”们,将陪着他一起迎接他的新娘入驻,对,就是那个白日里欢蹦乱跳、天不怕地不怕,但是一到暮色降临便会习惯性怕黑的姑娘。 尔泰走到院中央的藤蔓下,静静地坐在一张崭新地躺椅上,将双手枕在脑后,再次换了一个角度审视着他的布置,看到哪里有了瑕疵,他赶忙起身去仔细调整一番,而后才放心地再次回到躺椅上继续环视整个院落,几次三番,终于是将满院的“小燕子”调整成了他满意的模样。 大费周章之后,他却又将这满院的“生机”逐一轻轻摘下,找来一个大袋子,一只只将它们装了进去。这几日,宫里、府里对大婚的各种布置不断,而他,紧赶慢赶,熬了几个通宵,终于是在今日凌晨将所有的“小燕子”全部完成了。趁着这清晨、下人们还没开始新的一天的劳作,他抽了功夫抓紧确认好了布置。 而后,他还是决定得把它们仔细收好,他可不希望这一波波的人来人往,最终波及到他给她的惊喜,他更不希望他的惊喜提前被其他人看到,只因这一院的“小燕子”,是他给她一个人的安全感。 她会喜欢吧? 当终于可以踏实地坐进躺椅里休息,尔泰闭上眼睛,这一次,他终于不再执着于那一群“假燕子”,但思绪和关注点却仍然不自觉地被他心中最珍视的那只小燕子牵绊着。 根据满人的婚礼习俗,大婚前十日,新郎新娘是不得相见的,自从他回来京城,每一天,他的生活里都被那个俏皮灵动的身影充盈着,哪怕是她为了十五阿哥去隔离的那些日子,他也会透过窗户、透过开启的门缝、抓住一切的机会看看她。所以,这实实在在是第一次,他已经好几日没有见到她了。 本来,根据皇上的旨意,小燕子和紫薇均要从漱芳斋出嫁,代表皇室下嫁女儿的威仪,所以要一同在漱芳斋待嫁。但是那个小妮子,竟然自己跑去求了皇上,希望可以准许她头五日在鄂府待嫁,后五日再回到宫里。他只当她是一片孝心,想要在出嫁之前,在生身父母身边再多陪伴些时日。想来,今天应该是她在鄂府的最后一晚了。不知道她明日会在什么时候回到宫里去,鄂府应该会派个妥帖的家丁护送她吧。 一想到她,尔泰就满心满眼都是不放心,他不知道是不是小时候弄丢她的那段历史给他根植了很深的心病,总之,自从他们之间的故事被揭开后,他便觉得自己一刻看不到她就会不由的心焦了。 好在,这一次的分别,是为了长长久久的在一起。 “再忍一忍吧,她马上就要来到我的世界了。不对,应该说,我马上就能每天拥抱我的整个世界了。” 当这个念头在脑海里闪过的时候,尔泰不禁挂上了一个自嘲的笑脸,但转瞬,却又被满心满眼的幸福将那仅有的一丝丝“厚脸皮”完全掩盖了下去。是的,再有几日,他福尔泰,将是这天下最幸福的男子,都说否极泰来,他和她绕了这么一圈,才可以重新站在一起,并约定相携一生再不分开。这重逢的路上,他们各自都吃了不少苦头,但好在最终的结局是令人欣喜的,不,这不是结局,这只是开始,属于他和她全新的开始,属于福尔泰和西林觉罗.燕予的全新的开始。他期待着,并且踌躇满志地相信,未来,属于他和她的世界里,风雨不在、苦难不在,他的新娘,他们以后的婚姻,将只有幸福,满满的幸福。 带着这样的想法和期望,这些备婚的日子里,他忙忙碌碌,不肯停息,很多原本完全是下人可以完成的事,他都必须要亲自把关,即便是这样,他依然觉得自己一定还有哪里准备的不妥贴,会让他的新娘受了委屈。他就这样陷在甜蜜的负担里,直到这一院的“小燕子”终于完成, 他的心终于安定下来了大半。如果规矩和祖制是婚礼上不能突破的传统,但愿我的心意可以在这传统之外,给她增添哪怕一点点欣喜吧…… 尔泰就那样想着想着,许是这些时日加班加点的劳累在大功告成之后终于得以释放,尔泰就那样随着躺椅的起伏摇摆,感到身体在一点点放空,直到彻底进入了梦乡。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尔泰只知道自己做了好长一个梦,梦里一直有一个梳着羊角辫子的小女孩,举着狗尾巴草冲做的指环他微笑,“你一个,我一个,指环把我们一直连在一起,你说好吗?尔泰哥哥。” 尔泰在梦里重重地点了点头,大声地回答:“当然好,当然好。”而后,眼前的小姑娘便露出了满足的微笑,他被那个笑容感染,也不禁跟着笑了出来。 直到,他听到耳畔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尔泰,喂!” 番外三 否极泰来之二 “喂,尔泰!福尔泰!” 一个清脆的声音穿破思想,让尔泰一时间分不清是在梦境里,还是在现实中,直到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对上一张放大的脸,一双带笑的眼睛正滴溜溜地转着看着自己,他怔了片刻,确定眼前的人正是心上人的时候,他惊喜地瞪大了眼睛:“天哪,怎么会是你!” “嘘!”小燕子一把捂住了尔泰的嘴,阻止了他因为意外而不自觉放大了的声音。 尔泰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配合地眨眨眼睛,小燕子这才安心地放开了手。 “你怎么来了?”尔泰几乎是瞬间从躺椅上一跃而起,当他终于从惊喜中回过神来之后,他这才发现,眼前的小燕子,此时是一身男装扮相。他倒是不止一次看到过她的小太监装扮,男装扮相倒还是第一次。想来,定是因着在鄂家待嫁,装扮成小太监不太方便,这个鬼机灵才出此下策,但没成想竟是意外地俊俏,尔泰就那样打量着,一时间竟忘了挪开视线。 小燕子被尔泰看得有些不自在,跳到他眼前,瞪着他:“你在看什么,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了……” “没,没什么……”尔泰的思绪再次被小燕子拽回来,赶紧弯起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掩饰自己的尴尬,而后,长臂一伸将眼前的“俊后生”揽住,圈在自己的身前,“所以,你这又是从那个门进来的?”尔泰的眼睛朝院子的某个角落瞥了一瞥。小燕子立刻心领神会,略带傲娇地回答:“当然,我怎么能辜负尔泰少爷告诉了我这条密道呢?” 原来,自从小燕子乔装成小厮打着班杰明的旗号第一次成功潜伏进福府给尔泰少爷送“早餐糖葫芦”后,为了尽可能地防止调皮的姑奶奶又突发奇想搞突然袭击,让恪守君臣之礼的阿玛和额娘受到“惊吓”,便主动告诉了小燕子一条“密道”。 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密道,在福府最深处的院墙上,有一个小小的暗门,平日里,多用于府里几个掌事的管家或者丫鬟给主子办差时进出府使用,很多时候都是关着的。尔泰居住的小跨院位于福府最深处,与这个小门只隔着一条小甬道,所以,尔泰有时候有紧急事由需要出府时,来不及走正门,便从这个小门进出。后来,当他知道某个小妮子很有可能会随时空降而来时,便悄悄把那个小门的守门人换成了自己的近身奴才,这样小燕子想要来,便多了许多的自由。 “不敢不敢,小生我啊只是想多活两天而已。”尔泰失笑。见小燕子歪着脑袋不明所以,尔泰转转眼珠,继续深入浅出: “皇上钦封的还珠郡主总是不告而来,代表的那可是皇权,阿玛额娘不能提前做好迎接准备,按照阿玛的脾气,这种情况出现一次,就得我骂的狗血淋头了,但可怜的我,却不能保证这种情况到底会发生几次,所以,为了保命,我只好另辟蹊径了!” 尔泰说完,一个“毛栗子”轻轻弹上小燕子的额头,聪明如小燕子立刻接住了尔泰抛来的话头,立刻佯装吃痛,“哎呦,二少爷你竟然还敢动粗。我不就是闲得无聊,想来找你陪我玩吗,怎么,你这是不欢迎啊!” “欢迎欢迎,当然欢迎。我只是想说……”尔泰看着小燕子,脸上突然抛掉了顽皮,换上一抹柔和,“我只是想说,真好,很快,你就可以随时随地大大方方地自由进出福家的大门了,我再也不用提心吊胆被阿玛骂了,我很开心,那么,你开心吗?我的福晋。” 番外三 否极“泰”来之三 伴随着小燕子重重地点了点头,尔泰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荡漾,他俯下高大的身躯,一点点靠近他的新娘,熟悉的木兰香气息渐渐开始变得浓烈,虽然早已对这种气味非常熟悉,但是,小燕子仍然感觉自己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温热起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每被木兰香环绕,她就会不自觉地从一只小刺猬变身成一只温顺地小猫,有再大的气闷也能瞬间放空,只想静静地沉浸在木兰香下,享受着来自尔泰的安全感。她甚至也曾一度气鼓鼓地声讨尔泰,到底有没有在他的香囊里放些迷魂香啊之类的古怪玩意儿,尔泰第一次听到如此质问之后,不禁失笑,而后,则顺水推舟地揽过佳人,在她耳边轻声呢喃:“若说迷魂香,你仿佛给我下得更多更早些吧。”小燕子一怔,而后脸上瞬间挂上两团红晕,而后,在内心里感谢尔泰让她懂得了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砸了自己的脚”。 想到往事,小燕子偷偷撇出一抹笑意,而后,抖抖睫毛,配合地闭上眼睛,感受着自己的唇被来自尔泰的温热笼罩,感受着一向温和的尔泰柔和地缱绻于她的唇齿之间。 臂弯里的小妮子难得如此乖巧,尔泰心中暗喜,一时间竟然不舍得松开这份温暖。挣扎了很久,终究还是理智战胜了冲动,尔泰轻轻地松开怀中的佳人,再次审视着她男装扮相的俊俏模样,而后坏坏一笑:“如何,夫人趁着夜色而来,可是……想我了?” “美得你!”小燕子转转眼珠,忽然一弯腰,埋头钻出了尔泰的怀抱。然而,她还没来得及炫耀自己的胜利,却被眼前的一幅场景吸引了注意力,密布的藤蔓下,一张躺椅正悠闲地独自在夜风中摇曳着,这场景……难道……不就是…… “杭州?尔泰,你不要告诉我,你这是把在杭州咱们住过的那个小院子搬到京城来了?”小燕子满眼惊喜。 “哈,搬过来……愧对夫人的赞美,我再法力无边,倒是也还没本事练成瞬移术……”尔泰开怀一笑,走上来从身后继续圈住小燕子,“我只是觉得,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回忆不多,而我,也只是想努力地抓住能抓住的,保留能保留下来的,仅此而已。”尔泰在小燕子耳边柔声解释着。 小燕子没有说话,只是扭头朝尔泰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而后又不自觉地将身体朝尔泰的怀里斜了斜,两人就那样依偎在一起,共同欣赏着眼前这个尔泰复刻而成的小院一角,而复刻的对象,正如小燕子所说,是当时在杭州府小燕子养伤时,他们共同居住过的小跨院,在那里,他们第一次携手度过了一段朝夕相处的日子。 后来,当最终与尔泰确定了彼此的心意之后,小燕子也曾不止一次回忆过那一段在尔泰的保护下的、小院里的悠闲的时光,那算是他们感情升温的起点吗?她不敢确定。但是,她却时时记得,在那个小院子里,她第一次看到了尔泰的眼泪,也第一次听到了尔泰的表白。但那时,她却怎么也想不到,他们之间,会有那么深的渊源。她更不会想到,不久后,她便会在最敬爱的皇阿玛的亲自允准下,嫁与他为妻。未来,那么长的日子,眼前这个小院子,就将是他们相携一生的一方小天地。记得漂泊在外的童年时光里,她曾无数次地幻想着家的样子。她总觉得,家应该是魁梧高大的阿玛,是慈祥温和的额娘,是一起玩耍、一起长大的兄弟姐妹……后来,当尔泰一路领着她与阿玛额娘最终相认时,她发现,那哪是她的想象,那只不过是她残缺不全的童年记忆里,对她的家不肯忘却的印象罢了。 而直到她真的与他一起在跪在皇阿玛的赐婚诏书面前,接下那一纸皇绢,听到皇阿玛抚摸着她的发丝,不舍地对她说:“朕的小丫头要有自己的家了,从此就真的是大人了。”她才突然意识到,真的,她要有一个新家了,一个属于她和童年的尔泰哥哥的新家。其实,为了他们成亲,皇阿玛送了她们一份特别的大礼----在离着福家不远处的巷子里,圈了两座宅院,作为她和紫薇的陪嫁,方便他们小几口婚后居住。不过紫薇说虽然很多公主嫁出去都单独居住,但她还是希望以寻常妻子的模样与公婆、丈夫居住在一处,这样也方便照料福大人和福晋的身体,毕竟于私他们也将是她们的半个爹娘,平日里也对她们视如己出般地照顾疼爱,而于公来说,福家一门满门忠烈,福大人更是多年忠心耿耿地跟在皇阿玛身边尽心尽力,作为女儿,她们也有义务替自己的皇阿玛多多照料已经进入暮年的忠臣,毕竟福大人和福晋膝下只有尔康、尔泰两个儿子,男子料理生活怎么说也不如女子悉心的。紫薇的言论让身为阿玛的乾隆十分满意,朗声笑着回应说礼物尽管收下,什么时间住随她们自己定,但是无论怎样,对于出嫁的女儿来说,有属于自己的一座宅院,才算是有条退路,有个保障。 紫薇赶忙拉着她一起向皇阿玛谢恩,感谢皇阿玛替她们考虑的如此周全。其实,听到紫薇如此言论,小燕子只记得当时自己也赶紧跟着点头,她不如紫薇心细,提前能想到这许多的道理,但是,从她意识到即将拥有一个新家的时候,她唯一闪过的念头便是,从今以后,尔泰在哪,她就在哪,不论是和福大人福晋住在一起,还是单独去住他们的府邸,她再也不会让尔泰弄丢她了,因为这些日子的相处,她已深深地了解,因为曾经弄丢了她,尔泰背负了太多太多…… “你在想什么?”尔泰感受到了怀里的人儿的异样,轻声询问着。 “我在想,我们有家了……我和你,有家了……”小燕子回过头,敛住顽皮神色,郑重地看向尔泰。 “是,我们有家了,有家了……”看着眼前的小妮子如此认真的神情,尔泰已充分体会了她对于“和他有一个家”这件事的重视,他内心一暖,也赶忙认真地回应着她。 “成亲那天,应该会有很多人来观礼吧?” “是的,皇上和老佛爷都要亲临,你家和我家的亲眷们也会来,当然,还少不了我们的生死之交们。” “对,我们有家了,这真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所以,我们必须要通知到每一个让我们珍视的朋友和家人,对吗?” “那自是当然,怎么,你还有什么朋友没有通知到吗?你告诉我,我这就去补上。”尔泰转身进屋就要去拿宾客记档,却不想被小燕子一把扯住了衣袖。 “你这个笨蛋!”小燕子双手重重地捏了捏尔泰的脸颊,而后,朝尔泰露出一抹神秘笑容,“走,跟我去个地方!” 番外三 否极“泰”来之四 尔泰就这样乖乖地跟着小燕子一路来到了小偏门处,尔泰的近侍小厮小林子远远看见二位主子过来了,忙笑着把门打开。 “少夫人,您这么快就走了。”小林子殷勤地寒暄。 “是啊,谢谢你啦!”“少夫人”小燕子对这个新称谓还是不太熟悉,挑挑眉毛,而后微笑着回应。 跟在身后的尔泰少爷显然对小林子的表现十分满意,刚想伸出手拍一拍他的肩膀给些肯定,同时,小林子的注意力也转向了尔泰这边: “二少爷,您也出去啊。那您多久回来,您这一天还没吃……” “要你多嘴……” 尔泰伸出的手突然就缩了回来,随之换成的是一个快速地蹙眉,小林子立马识相地捂住了嘴。 “……” 小燕子一脸懵地望望这主仆俩,不知道他们两个到底在卖什么关子。 “没什么事,他说他一天了还没吃药,他生病了,该吃药了……”尔泰赔着笑脸解释。 “啊,对,奴才有点伤风。奴才把二位主子送出门就去吃药,少爷都吩咐厨房给奴才准备好了……”小林子立马领会了主子的意图,弯着腰边努力地接了尔泰的话,边为小燕子拽着门栓,打开一条宽敞的通路。 小燕子一脸狐疑地再次看了看这主仆俩,最终了然地笑笑,转身先行出了门去。 尔泰拍了拍小林子的肩膀,丢下一句:“孺子可教,继续努力。”而后长腿一迈,紧紧跟上了小燕子的步伐。 小林子得到了表扬,压低声音朝自己的主子挥挥手:“主子,您……也要努力啊!” 尔泰听出了小林子的深意,举起长臂一挥,给了这个跟在他身边多年的小厮一个肯定的回应。 站在门口的小林子收到主子的“信号”,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很幸运,十二岁来到福府,他就一直跟在二少爷身边,那时二少爷虽然已经做了好几年五阿哥的伴读,但是,作为最得脸的阿哥的伴读也好,作为权臣家的公子也罢,二少爷丝毫没有半点骄奢之气,一直都是那么沉稳内敛的一个性子,不多言语,每天只是乖乖地跟在大少爷身后,一同进出皇宫,辅佐帝王家,尽为人臣子的义务。 直到有一天,他惊奇地发现,一向沉默的二少爷突然开始变了模样,他常常看见他一个人就那么坐在书桌前,看着看着上书房带回来的课业,便不自觉地露出了浓浓的笑意。当然,后来,他又发现一直二少爷更多的变化,比如很长时间,他都习惯于当大少爷的哈佛吧开始有了自己的主见,以前,很多时候只在例行上学堂时,或者是与五阿哥有约时,二少爷才会入宫,近些时日不知为何,他突然开始喜欢主动进宫了,并且每次从宫里回来,他总会一个人窝在书房里,或眉飞色舞、或安静回味,哦,对,有时,他还会说些奇奇怪怪的话,常常让他招架不住。 就比如,有一天,他正在给二少爷打扫书房,正赶上二少爷刚从宫里回来,当他推开门看着正在忙碌着的自己时,他只见眼前的主子沉默片刻,突然对着自己露出了一抹笑意,并伸手拿下了自己手里的鸡毛掸子:“你不必这么辛苦忙碌了,记住,你不是奴才。”他至今仍记得当听到二少爷说出这句话时,他感觉自己天都要塌了,他开始在脑子里迅速回忆到底是哪出了错,竟让一直和善的主子要赶他走,不再要他这个奴才了。当他反复思索仍是无解之后,他不得不“扑通”一声跪在了主子面前,请求主子“网开一面”,“小林子甘愿受任何责罚,只求主子不要赶奴才走,奴才十二岁跟了主子,曾经发过誓绝对不背叛您的。” 而当他言之凿凿、诚惶诚恐地边磕头边向自己的主子表着忠心的时候,他发现主子竟然露出了一种奇怪的表情,他无法明确言说到底那是怎样一种表情,他只记得,主子看着自己,拧巴了好久,而后发出一阵爆笑,边笑边摇着头说:“看来不止那四大才子和两大美女会不习惯啊!” 他不知道主子到底为什么突然会来这么一出,但是当他确定主子并没有要赶自己走,一切只是一场误会的时候,他破涕为笑,抽泣着地感谢主子的不弃之恩。他的主子本就不是那蛮横无理的人,再加上最近,他对他们这些下人更添了几分和善和尊重,常常是赶着他快去休息,不用一直在这里伺候,如此好的主子,他可不想离开。 是的,他并不想离开这位他跟了好久的主子,但是,分离还是不由他意志地来临了。 主子被指了婚,娶了蒙古来的赛娅公主,并且,要根据蒙古王的要求,陪公主前往草原住上一年才能回到京城定居。主子被钦赐娶了美貌又地位尊贵的新娘,这对于每个王孙贵族家男子来说,应该都是一件幸事,但是,他却总能隐隐地感受到主子好像并不是真正地开心,到底是为什么,当时的他并不是很理解,只是单纯地觉得,也许是他的错觉吧,毕竟公主无论是从样貌还是从身份都是一等一的出挑,不是么? 时因为只有一年,主子说,他不准备带任何的下人和随从,甚至行李都尽量地减少。“候鸟,总归是想尽快飞回自己的家园,我少带点东西,才能更快地飞回来呀。” 主子就这样留给了他一句奇奇怪怪地话,便跟着公主踏上了前往草原的旅途。 只是,他确实没想到,主子这句奇奇怪怪的话,竟然一语成谶,还没到一年,主子便独自回到了京城。虽然,他知道,主子能够提早回来,是因为公主的不幸故去。但是,无论怎样,主子不用漂泊在外了,作为奴才,他也是真心地替主子高兴的。 然而,他渐渐才发现,主子这次提早回来,是源于不幸。然而回归以后的日子,却是满满的幸福,而最幸福的,莫过于主子即将再次迎娶他的新娘,而这次的新娘,除了依然是身份尊贵、貌美如花以外,更重要的是,她是主子的青梅竹马,是主子多年来唯一一直记在心尖上的姑娘。而那个姑娘,竟然是名噪一时的还珠格格! 是的,还珠格格的大名,他自然是听说过的。她行侠仗义,爱护奴才,在宫里是位非常有口碑的主子。但是由于他不能进宫,并没有怎么见过格格真容。直到,他有幸跟着主子一起,陪着格格下了江南,在朝夕相处的日子里,他才体会到,他们奴才下人之间的口口相传所言非虚,还珠格格真的是一个好姑娘、好主子,而让他更骄傲地是,如此好的主子,即将成为他的新主子,他们福府的二少奶奶。 看着二少爷在备婚的这些日子里,每天都宛若有使不完的气力一般,就比如今日,主子清晨就一个人关在院子里忙忙碌碌,谁也不让帮忙,累的扎在院子里的躺椅上就睡着了,一直睡了一天,睁开眼时已是夜色渐浓,饭都没有吃,可是一看见少奶奶前来,依然是如此神采奕奕、眼睛发亮的样子,他终于觉得有些放心了,这样的主子,才是要当新郎的主子该有的样子吗。 “否极泰来”。目送着主子和准少奶奶手拉手一起漫入夜色里,小林子收起了回忆,而下一刻,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脑海里突然就闪过了这四个字--“否极泰来”。他记得这还是主子爷曾亲自教过他的,只因为当时他给主子收拾书房时,看见主子摊开的书页上正摆着这个词语,他一眼认出了主子名字里的“泰”字。主子笑着告诉它这是一个成语,意思是说是遇到最不幸的事以后,人生将全是幸事。 如果人生真有“否极泰来”,那他希望,他的主子,以后的人生,全部被幸事充盈着。他相信,他这个愿望应该不难实现,因为,月光下,主子爷和少奶奶相携而行的背影,那不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模样吗? 小林子勾起一抹微笑,朝着主子的背影隔空挥起手继续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转身关闭了院门。 番外三 否极“泰”来之五 这厢,小燕子和尔泰并肩而行,漫步在京城的夜色里。 小燕子不说话,尔泰也不多询问,只是用大手紧紧地将小燕子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努力地想要给他的女孩在夜风中带来多一丝丝的温暖。 两人穿过了大街小巷,最终来到了天桥。夜晚的天桥,已经没有了白天的喧嚣,卖艺耍把事的艺人们早已收摊回家,熙熙攘攘的天桥此刻看起来竟然有些寂寥。不时有零零星星地路人经过,向两人投来打量的目光,仿佛是在观望为何两个长相俊俏的“公子”会如此亲密地手拉着手。尔泰接收到这样的目光,并不在意,反而大方地将小燕子的手握的更紧了三分。 小燕子自然也是感受到了旁人的好奇的目光,偷偷一笑,拉着尔泰加快了脚步,最终来到了一块宽阔地空场上。 “终于到了!”小燕子高举双手,肆意地在空场上转了个圈。 “这就是你今天晚上带我来的目的地?”尔泰环视着这块地方,有些不理解地询问道。 “对呀!就是这里。”小燕子跳到尔泰跟前,神秘一笑。 尔泰看着眼前人,他知道,古灵精怪的小燕子大晚上冒着偷溜出府被抓包的风险,带着他一路跑到这天桥来,绝不可能是单纯地只为玩耍。他盯着小燕子,似是想要从她脸上找寻到答案。小燕子却并不打算直接给他答案,她只是转着眼珠,似是期待着他自己能探寻到个中奥秘。 尔泰当然是不愿意薄了小燕子的一片兴致,他看着眼前的一片宁静,努力地从脑海里还原着它白日里的喧闹,回忆着这里蹭发生过怎样的故事,片刻过后,当他的记忆终于在某个人头攒动的日子停驻时,他不自觉地瞪大了眼睛,“这里……是……你和……” “没错,尔泰哥哥就是聪明!”小燕子豪迈地拍了拍尔泰的肩膀,而后,又回身跳到了空场中央,“这里,就是我和赛娅比赛扯铃的地方!也是我们两个开始真正认识的地方!” 伴随着小燕子银铃般的声音落下,尔泰瞬间明白了一切。原来,小燕子刚刚说的“要通知到每一位朋友”,指的竟然是赛娅。那个为了他牺牲了自己的姑娘,他短暂携手过的妻子--赛娅。 他并不是一个没有良心的人,与小燕子正式在一起后,他也曾在某个月圆的深夜,对着月亮举杯独饮,算是对赛娅正式报备了这件事,这件赛娅弥留之际,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一定要努力做到的事情,他相信,天上的赛娅会为他高兴。 这些年,跟随在永琪身边出入宫围,他自认练就了心思缜密、察言观色的好功力,但此时此刻,在小燕子的一片心意面前,他才发现,他的这些“好功力”,实在是些无用功。那种细腻,更多的是为了防人和自保,而小燕子的这份细致,却满满的,是因为爱。 因为珍视友谊,她始终把与赛娅短暂的情义记在心里,哪怕这个地方不是那么诗情画意,但是只要是她们友谊开始的地方,她哪怕违反重重的规矩,也要来这个地方,将人生最重要的决定与好朋友分享; 因为珍视爱情,她也始终懂得赛娅对于他和他们的爱情的意义,所以她一定要和他一起,把他们一生中最重要的决定,郑重地告诉天上的她,让她放心。 而于他来说,这些天,他陷在迎娶她的忙碌和喜悦里,确实忽略了这么重要的一环。而这本就是他应该想着的事情,却不想,竟然是她替他想到了。 如此晶莹剔透的小姑娘,如何能让他少爱她一点呢? 他就那样直直地看着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用何种言语才能表达自己此刻内心的感恩和疼惜。 小燕子发现了尔泰的异样,以为自己突然提到赛娅戳中了尔泰的伤心事,赶紧走到尔泰身边: “我记得当时你主动跟皇阿玛请旨要陪我下江南,说是要去完成赛娅的心愿。很久以后,你才告诉我,赛娅的心愿并不是一个借口,我们能在一起,真的就是赛娅最后的心愿。所以,我就想着,这回,我们是真的要成亲了,要一直在一起了,一定要让天上的她知道,这样,她才会放心吧,可是我又不能去草原,我想了半天,觉得除了皇宫,可能也就是天桥这一块地方,是她最熟悉的地方了,所以我就……” “所以你就磨了皇上,允许你在宫外待嫁,这样,你就可以有机会来办这件很重要的事了,对不对?”尔泰接话。 “你怎么一下子就猜到了?”小燕子惊讶,而后,又小心翼翼地询问,“我确实也是最近才想到这件事的,你要怪就怪我记性不好,想起来太晚了,你可千万不要生气啊!唔……” 小燕子还想要解释些什么,然而下一刻,便被一份突然而至的温热突然堵住了双唇。 小燕子能感受到,这份温热不同于以往尔泰固有的温和,更带了几分浓浓的霸道和眷恋。小燕子被包围在这份霸道里,她感觉自己快要被融化了。 似是过了很久很久,尔泰才恋恋不舍地放开怀里的小姑娘。看着她脸颊绯红,目若灿星,尔泰努力压制着内心的冲动。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与她相处的时辰越久,他就觉得自己越爱她,爱到刻入骨髓,爱到无法自拔。还记得即将陪皇上南巡之前,他们四大护卫陪着紫薇和小燕子在京郊马场练习骑马,哥哥全程陪在紫薇身边,永琪和班杰明则时刻不离小燕子,当时,他环顾四周的场景,只是淡淡一笑,最终选择了策马独行。那时的他,以为自己够冷静、够洒脱,可以在感情的世界里独善其身,不像其他那三大护卫“剪不断、理还乱”。 但后来,漫长的日子还是扎扎实实地给他上了一课,让他深深地懂得,违背自己的内心,将会付出怎样惨痛的代价。好在还有赛娅,她虽然是外族的姑娘,虽然不通中原的诗书和文墨,但是,她却在潜移默化中用实际行动教会了他如何坦坦荡荡地用自己的真情实感去心面对生活。最终,也是赛娅的鼓励,让他有了勇气和力量,重新去寻找那片被自己生生掩藏起来的阳光灿烂的日子。 赛娅于他,是发妻、是伴侣,更是人生的导师和指路的明灯。但内心里,他一直对她有深深的愧疚和歉意,并且,他也知道,这份歉意,这辈子恐怕是没有机会弥补上了。他曾经坦诚地告诉过小燕子,他永远会在心里给赛娅保留一个角落。当时,他的小姑娘只是郑重地点点头,表示无条件地认可和接受,当她微笑着点头的时候,他感动之余,愧疚却更添了几分,毕竟,如此局面,全是因为他当初的不够勇敢和自以为是促成的。看着她真诚的眼睛,他努力地想要朝他回应一份笑意,但嘴角扯起来的时候,他虽然看不到自己的模样,却能够意识到,那时,他的表情应该并不好看,因为,他的小姑娘双手揉着他的脸颊,打趣地对他说着:“好丑啊,赛娅当初,是怎么看上你这个丑模样的。”“胡说,本少爷明明很英俊!”他赶紧接了小姑娘的话头,努力驱散着内心里浓浓地尴尬和不安。但是,很久以来,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对赛娅的那份亏欠,始终未能消散,这是一笔他还不起的债,更是他注定要欠上一生的情。此生他能为天上的她做的,就是面对自己的内心,努力地过好往后余生,这样才不枉她的提点和付出吧。 尔泰静静地想着,直到思绪被小燕子一声清脆地呼唤拉回了现实,她这才发现,怀中的小妮子,已经不知道什么悄悄逃出了他的“环绕”,正蹲在不远处笑盈盈地招呼他。而当他凑近后,他才发现,小燕子面前的,竟然是一盏孔明灯。 “这个给你,你知道的,我跟火……犯冲,所以……还是你来点,我比较放心。”小燕子说着,又从衣袖深处掏出一块打火石递到他手里。 “你这准备的挺全乎啊……是在变戏法么?”尔泰不可思议。 “你以为这宽大的男装是白穿的吗?都是我从家里偷偷运出来的。”小燕子扬扬头,朝他露出一个骄傲的表情。 尔泰自是毫不吝惜地举出大拇指,而后躬身帮小燕子拢好了孔明灯。 随着火烛点燃,孔明灯缓缓地升上天空。小燕子迅速站好,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尔泰看着身边人,扬起一个感恩的微笑,也配合地跟着闭上了眼睛。 “赛娅,你放心吧,以后的日子,我会替你好好爱他的,不,我会比你更爱他,因为,他是天下最好的尔泰哥哥,你没有辜负他,我也不会辜负他的,大清国的格格永远都不会输给蒙古的公主的,你不妨在天上监督我呀!赛娅,你在天上要好好的,赛娅,谢谢你。”小燕子在心里一遍遍地叨念。 而这厢,尔泰也同样在心中默念,“赛娅,往后余生,但愿我不会辜负你的期望。赛娅,我很幸福,赛娅,谢谢你。” 还有,我的燕予妹妹,谢谢你。 第185章 愉妃4 (甜蜜过后,还是不得不回到正题。那啥,我会尽快让她下线的……) ================================================================== “朕知道,你抗拒小燕子,只是觉得她不符合皇子福晋一贯的样貌。你觉得她配不起你的好儿子,可如今,就是这样一个你看不起的孩子,却救了你的性命。就这一点,你就永远亏欠小燕子的。更不用说因为你的胡闹,还烧毁了朕的九州清晏殿,差点让朕也跟着你一命呜呼,如果真发生了这样的结果,你有几个脑袋够赔,你又认为你的儿子在那样的情形下,还能如你所愿获得一番成就吗!朕只是知道你一贯格局不够、见识浅薄,朕只是真没想到你还真是目光短浅到一定程度了!说起来,朕也是要感谢纳布特的。如若不是他的一篇故事,朕也想不到,你曾经做下了那么多的蠢事。影响了皇家的声誉,还无辜牵累了西林家。阿玛曾经那么重用和信任鄂尔泰大人,却最终是你的无知,让她老人家平白又失去了一个孙儿。若不是尔泰最终查清楚了小燕子的身世,你又让朕拿什么去跟皇阿玛交代,去跟鄂尔泰大人交代!” 乾隆看着愉妃,大有一种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意味。也怪他,一直觉得她是那种小透明一般存在的女人,不会掀起什么样的大波澜,所以也一直没有给予过她太多的关注,然而,他却怎么也不会想到,这所谓的“小透明”不鸣则已,一旦有了存在感,竟然就是火烧九州清晏这样的大事。愉妃此时已完全处于不知所措的局面,迎着皇帝越来越沉的目光,脸色惨白,手抖如筛糠,嘴唇瑟缩着,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永琪再也看不下去,赶忙上前,扶住自己的额娘,让额娘靠在自己的身上,给额娘些许支撑。尽管内心一直在疯狂地挣扎,但是最后,亲情的力量还是战胜了心里那满满的不甘,那毕竟是他的额娘,是给予他生命的人,虽然他无法选择身生父母,但是他却明白额娘今日闯下的祸,究竟有多严重。作为唯一的儿子,尽可能为她担下责任,他只能这么做,别无他路。 “皇阿玛,请您息怒!儿臣自知额娘这次确实闯下大祸了,但是,一切的一切,均因儿臣而起,儿臣甘愿替额娘受罚,请皇阿玛罚儿臣,饶过额娘这一回吧!”永琪扶稳了愉妃后,一咬牙,跪在了乾隆跟前。 “永琪,你不必出来揽下这一切。朕平日里不多苛责你额娘,已经是看了你的面子。但是,你的面子还不足够给你额娘抹掉如今的错误。你最好还是少说两句吧!”乾隆冷哼一声。 “皇阿玛,儿臣自知额娘如今犯下的错确实影响甚广,儿臣绝不替额娘做任何辩驳。只是希望能够做些什么,以多少弥补额娘对皇阿玛造成的伤害吧。”永琪并没有就此放弃,依然勇敢地向乾隆进言。 “不不不,皇上,一切与永琪无关,都是臣妾的错。您责罚臣妾,责罚臣妾!”愉妃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儿子,突然像醒过味来一般,也同样跪下朝着乾隆磕头。 乾隆扫视着脚边的母子俩,痛定思痛般轻叹一声,最终将目光落在愉妃身上:“对,没错,一切都是你的错,谁犯了错误,谁就要承担责任。你作为一个额娘,更要给你的儿子做个表率,这才是真的为孩子好。” 而后,乾隆郑重宣布:“愉妃珂里叶特氏,因任性妄为、目无君上,至九州清晏走水、造成及其严重的后果。着即刻送回京城,遣至永和宫闭门思过,非召不得出。并罚奉银三年,吃穿用度按答应份例供应,待九州清晏盘点损失后,再行发落!” 帝王之言,掷地有声。 整个房间似是被乾隆震慑住了一般,鸦雀无声。 愉妃环视四周,突然发现,福伦、鄂弼、小燕子、紫薇、班杰明、晴儿、尔康、尔泰……甚至是她一直精心侍奉左右的太后,竟然所有人都直直地站着,冷冷地看着她,却没有一个人肯替她说上一句话。 罢了,只要她的永琪好好的,她没有关系,她都没有关系…… “皇阿玛……”永琪还想要继续进言,却马上被一个力道拉住了衣袖。 “永琪,你不要再求了。你皇阿玛说的是,额娘犯下了大错,罪不容恕。一切罪责,额娘全部承担,只要你好好的,额娘就心安了……”愉妃双眼噙满泪水,柔声跟儿子交代着。 早有带刀侍卫上前,不动声色地围住了愉妃。 永琪自知无可挽回,也只得扶起额娘,交到侍卫手上,再回身向乾隆请旨:“请皇阿玛允准儿臣送一送额娘吧!” 乾隆大掌一挥,算是默许了这个请求。 永琪转身搀扶着愉妃,母子俩步履蹒跚地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但愿她能想明白,她让朕在外族特使面前丢了如此大的颜面,又差点害朕失了性命,朕能容她一命,她可能确实得庆幸于她生了一个好儿子……只是,朕现在更庆幸,她的好儿子在开蒙的时候,并没有养在她的身边。” 望着愉妃走远的方向,乾隆叹息道,转回身,看到同样望着愉妃母子俩远走的方向出神的小燕子,乾隆又想起了刚刚小姑娘跟他的耳语,不禁再次为这个孩子如此有容人之量感到欣慰。想那愉妃对她做的,是任何一个姑娘都无法忍受的奇耻大辱吧! “不,她更得感谢,为她拼命求情的小燕子。”乾隆爷露出一个慈父般的微笑。 “你瞧,这吵吵嚷嚷的,臣妾竟疏忽了,皇上,您也该到了进药的时辰了。”令妃主动出来缓和这略显紧张的场面。 “如此,那就让我和紫薇一起伺候皇阿玛用药吧!”小燕子说着就要转身去接冬雪已经端过来的药碗,却被乾隆亲自拦住,“紫薇可以……你……不行……” “为什么!”小燕子瞪大眼睛,满满地不解。 “这还用问吗,因为你用药的时辰也要到了。皇上是心疼你,让你这个伤号早点回去休息啊!”晴儿微笑着解释。 “就是啊,小燕子,你要好好休息,早点把伤养好,这样,才能漂漂亮亮地当新娘啊!咱们皇室的格格,必须要美美地出嫁。所以,你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你皇阿玛这里,你就放心吧……”太后主动上前,亲昵地拉起小燕子,主动释放祖母的慈爱。 小燕子似是受宠若惊,一双大眼睛在太后和乾隆之间滴溜溜转,不知该作何反应。最终,还是乾隆爷亲自出马,一手拉起紫薇、一手拉起小燕子:“对,我们皇室的格格,必须要美美地出嫁。所以,两个格格的祭祖大典还是要尽快张罗起来,有了名正言顺的身份,才能风风光光地当福家的媳妇啊!” 尔康第一时间听出了乾隆的言外之意,惊喜地询问:“皇上,您的意思是……” “朕的意思是,祭祖大典张罗得好,赐婚诏书马上盖印!张罗得让朕不满意……你们的媳妇,朕可就扣下不给了……” 乾隆朗声大笑,鄂弼和福伦也先后陪上笑脸。尔康、尔泰赶紧朝着乾隆朗声行礼,应下了这份志在必得的差事。 小燕子和紫薇一左一右窝在乾隆的臂弯里,悄悄对视一眼,也一起露出了笑意。 一对好姐妹的幸福即将尘埃落定,站在一旁的晴儿同样绽开了欣慰和充满期待的笑意,她似是在微笑着看着小燕子和紫薇,又仿佛是透过她们看向了一个更远的方向…… 太后捕捉到了晴儿的表情,不着痕迹地深深看了看这张每天不知道要面对多少遍的年轻的脸庞,若有所思…… 第186章 “豺狼虎豹” 众人在乾隆的准许下离开令妃居住的寝殿的时候,日头已经西斜。紫薇主动留下协助令妃照顾乾隆,尔康和箫剑领命去协助调查纳布特事件以及清点九州清宴的损失,尔泰和班杰明则负责先护送小燕子回到自己的寝殿休息后再去接应尔康他们。 临出门时,小燕子回头望望陪在老佛爷身边的晴儿,眼珠一转,挪到老佛爷身边,眼巴巴地看着老佛爷: “老佛爷,您看,紫薇留下照顾皇阿玛了,如果我需要换药什么的,晴儿是女孩子,毕竟比较方便嘛!所以,您看您方不方便把晴儿借给我一下下?我保证会把她安安全全、完完整整地带回给您的。”小燕子边说边举起三根手指,认真地保证着。 老佛爷怎么会不知道小燕子想要找晴儿到底意图何在,那个箫剑,早就在不知不觉中,走进了她身边这个她一直觉得单纯温和的小姑娘的心里,以至于,她曾经一次次地用尔康、甚至是永璇作为指婚对象来试探,都毫无意外地被一一拒绝了。所以,应该是已经很喜欢了吧? 作为从小看着她长大的人,她如何不希望晴儿可以一直幸福?她也看得出,那个箫剑,一表人才,文武双全,除了没有家世和功名,与晴儿确实是般配的。 该不该答应晴儿?就这样将她的一生托付出去。箫剑,一个如此放荡不羁的人,会是个好的选择吗?他愿意为了晴儿安定下来,给晴儿一个安稳的家吗?她得承认,她的内心很是犹豫。也许,让他们接触一下,让晴儿充分地体会这个人,未尝不是一件坏事吧? 老佛爷不动声色地在晴儿和小燕子之间移动着目光,而后,在两个姑娘期待的目光中,配合地点了点头。 晴儿就这样满心欢喜地跟着小燕子来到了小燕子和紫薇居住的别院。虽然确实才刚刚才单独见过箫剑没多久,但是,当箫剑的身世故事就这样被意外地揭开在众人面前的时候,她觉得,箫剑此时一定是需要一个人倾诉的,而她自信,这个人应该会是自己。 而当她走进小燕子的住所时,果然,她看到箫剑已经坐在花厅里等她了,原来,早有尔康到达关押纳布特的地点后,默契地将一直看守他的箫剑换了回来。 “尔康真是够默契!”小燕子促狭一笑,将晴儿推进了花厅,而后,悄悄地关上了房门。 “你这个操心的命!”跟在小燕子身后的尔泰宠溺地点了点小燕子的额头。 “那……你看,我还没来得及当一把箫剑的妹妹,就这样被你还给鄂家了。你也听到了,他为了找我,也算是吃了不少苦头,那我当不成他的妹妹,还他一个媳妇,总是应该的吧?何况,你不觉得箫剑和晴儿,两个人很……很……很'豺狼虎豹'么?”小燕子理直气壮。 “对对对,他们两个豺狼虎豹已经成功碰面了,你也安心了。这回是不是可以跟我进去换药了?我的郎才女貌?”尔泰伸手刮了刮小燕子的鼻子尖。 小燕子这才意识到自己又说了“乱七八糟”的话,吐了吐舌头,转身跟着尔泰回了自己的房间。 不远处,班杰明看着这一群朋友成双成对,似是感慨般地轻轻摇头,露出一抹意味深长地笑容…… 第187章 永琪3 招呼丫头们按照太医的要求给小燕子换了药,又千叮咛万嘱咐了各种注意事项,尔泰看着胳膊、手肘、腿腕满是淤青和褪皮的小燕子,还是觉得怎么样都无法放下心来。终于,还是急脾气的小燕子受不了了,“哎呀,好了好了,我这都是小伤,真的没有什么关系。你不是还要去办皇阿玛的差事吗?你快点去好了,别让皇阿玛认为你是一个喜欢偷懒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皇阿玛要是生了气发脾气,那可是很凶的。” 小燕子边说边把尔泰往门口推,尔泰只觉得耳边一阵聒噪,伴随着一声关门的“吱吱呀呀”的声音,尔泰发现,自己就这样被小燕子姑奶奶亲手“拒之门外”了。 “这个小妮子,力道倒是大得狠,难道真的是我太紧张了?”尔泰失笑。 转过身,镇定了镇定精神,尔泰准备离开,转身时目光下意识地看向花厅方向,他毫不意外地透过窗棂看到了晴儿的身影-那么箫剑肯定还在这里。 他不自觉地又想到了小燕子“贼眉鼠眼”般当红娘的样子,虽然红娘的气质看起来不怎么--靠谱,但是,不得不说,小燕子还是颇有眼光的。箫剑和晴儿,一个江湖侠士,一个如深宫里的白月光,除了家世背景,两个人看起来实在是足够---额,“豺狼虎豹”,看样子,晴儿对箫剑也是颇在意的。只是不知道太后那里对于箫剑到底是怎么个看法,是否可以真的成全晴儿的心。毕竟,这深宫之中,有太多“棒打鸳鸯”的先例,于他自己而言,他恰巧经历过不得不自己挥起大棒打散自己心里那小小的念想,也意外地成为了他人被“棒打鸳鸯”后的受益者。同时,他更是亲眼看到了一个玲珑剔透、潇潇洒洒的人是如何被棒打鸳鸯后变得患得患失、自信全无的。 朋友们中间,哪怕是算上永琪,恐怕也不会比他对“棒打鸳鸯”这件事体会得更加全面吧,那真的不是一种好的感受,他还是更希望他的朋友们都没有机会再被这不太美好的四个字伤害,都够得偿所愿,获得自己想要的幸福。 所以,眼前这一对深宫女子与江湖侠客正在努力奔向属于他们的幸福,作为朋友,他自然是该替他们高兴的。至于…… 尔泰怔了怔,忽而眼睛一亮,大步出了门去。 这厢,永琪刚刚在圆明园大门处送走了愉妃,看着额娘的马车咿咿呀呀地走远,永琪思绪复杂,似是有千头万绪,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本来,他可以拥有最幸福的人生,和他最爱的女孩子一起,孝敬额娘,养育子女,辅佐皇阿玛,外做一个对大清有功的后人,内做一个孝顺的儿子和一个可以依靠的好丈夫。当他觉得这一切马上就要唾手可得的时候,他是如何也没有想到,他的世界竟然突然间天翻地覆。 刚刚,额娘上马车时,自是泪眼婆娑地对着他千叮咛万嘱咐,他都一一应下,努力地想要让额娘放心。此一去,一道宫门将如崇山峻岭一般将他们母子阻隔开来。他不想让额娘担心,但是他又知道,额娘一定会对他有千般不舍万般担忧。声声叮咛,均是源自母亲的心,可是,他始终没有勇气问出口的是,额娘能不能告诉他,如今突然变成了这副模样的生活,这糟心的一切,到底是因为什么…… 良久,直到额娘的马车终于消失在视野里再也看不到了,永琪这才抽回思绪,轻叹一声,转回身时,他意外地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不远处的夕阳下。 “你来这里干什么,你应该去守着小……别让她一身伤病再出其他的意外。”永琪话到嘴边,却始终没有勇气再提起那个他已经刻入骨髓的名字。 尔泰淡淡一笑,并不接话。 两个从小一起长大、亲密无间的兄弟之间,第一次弥漫起了一种诡异的尴尬氛围。 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永琪迈步便想要离开,刚走了两步,却只听得尔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愉妃娘娘就这样走了,你就这么甘心?你就不想知道,当初是哪个官家夫人撺掇了愉妃娘娘,才让她迷惑了心智,犯下了错误吗?” 第188章 永琪4 “你知道些什么……” 突然听尔泰提到了这些,永琪一怔,刚刚,在那间屋子里,他在对额娘的处罚以及小燕子即将指婚两个“重创”之间挣扎,竟然忽略了如此重要的一个环节。是啊,那个出了坏主意的人,如果能够找出她,至少应该可以给额娘减轻些罪责吧?虽然他心里对皇阿玛到底准备如何发配额娘真的没什么底。 “我当然不可能知道。毕竟你小的时候,我也一样还是个少不更事的娃娃,所以,刚刚特意找了我额娘,请她帮忙回忆一下,那个时期,你额娘与哪位命妇更为交好。”尔泰正色地说。 “那……福晋怎么说?”听到尔泰主动找了福晋帮忙,只为帮助自己和额娘脱困,永琪语气立刻软了三分,内心里,他从来没有怀疑过尔泰对他的兄弟情谊,只是“小燕子”宛若一个巨大的心魔,横亘在他的心里,让他无法逾越。虽然,他也越来越清醒地认识到,即便是没有尔泰,他与小燕子的渐行渐远恐怕也是必然的趋势。 “刚刚在屋子里,我额娘确实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所以,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其实已经在思考这个问题了。我请她务必帮忙努力地回忆了一下,确如纳布特所言,愉妃娘娘很长一段时日里并不受宠,只是因为生下了你,才在后宫有了一席之地,也渐渐地有一些命妇开始例行到她的宫里拜访。因为我家与令妃娘娘有亲眷关系,为了令妃娘娘,那个时候我额娘即便入宫去到其他妃嫔的宫内,也不过是按照规矩进行例行请安而已,并没有与哪位妃嫔走的近,所以,在我正式成为你的伴读之前,我额娘与愉妃娘娘并不算亲厚。但是,她说,为数不多几次前往愉妃娘娘的宫里请安时,她都看到了一个熟客,她就是---索绰罗家的夫人。” “索绰罗…欣荣的额娘吗?”永琪很是意外。 “对,就是他们家。一开始,我额娘也并没有在意,因为她拜访愉妃娘娘的次数确实很有限。直到后来,我成了你的伴读,因为这层关系,我额娘对愉妃娘娘的拜访也渐渐多了起来,但是,她每次去永和宫,几乎都能碰到索绰罗夫人在,直到观保外放,她没了地理位置上的优势,才算是不怎么来了。但即便是如此,他们家依然经常将唯一的女儿,也就是欣荣送进宫,陪伴太后。其实,你我都懂,不惜将几岁大的孩童千里万里的送进宫,真的只是为了陪伴一个老者吗?” “哼,原来,从那么早开始,他们家就开始动起心思来了。”永琪顺着尔泰给的思路陷入了思考,片刻之后,似是将所有的线索都串联起来了一般,冷哼一声。 “其实,也不止是你,他们的目标,应该还有,嘉贵妃娘娘和四阿哥。我额娘说,她也曾在给嘉贵妃请安时,遇到过观保的家奴向嘉贵妃进献南边滋阴养颜的佳品。当时,毕竟,四阿哥当时是皇上登基后出生的第一个孩子,这‘贵子’的身份放在那,再加上嘉贵妃娘娘本身也比愉妃娘娘更为得宠些,所以,他们应该是赌了子凭母贵,觉得可能四阿哥会比你更得宠些,所以,哪怕是去了南边,也没断了跟嘉贵妃的联系……” “如此处心积虑……难道,就是为了把女儿送进宫来攀一门姻亲吗?这高高的红墙,阻隔了亲情,阻隔了自由,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他们这般费尽心机!”永琪一拳砸在了身旁的回廊上。 “并不奇怪,索绰伦家虽然人口不少,算得上是一个大家族,但是却是包衣出身,身份并不高,再加上观保和他的两个儿子在官场上一直不如他的兄长那一支更出挑,家里一直是兄长主事,而他的兄长由于是原配夫人所生,跟他这个继室所生的孩子并不是一母同胞,所以多多少少会有些压制他。这对一向心思活络的观保来说,肯定是无法接受的。所以,他肯定是迈了力气想要在家族中更有地位和话语权吧……”尔泰淡淡地接话。 第189章 桑榆2 “观保……”永琪咕哝着,“他需要这些吗?他的能力还是在的,皇阿玛对他也是很看重的,不然,凭皇阿玛的英明,怎么能允许他把手伸到后宫?” “可能皇上的器重,正好也给他创造了条件,让他能有机会在后宫布局吧,毕竟,谁又会嫌恩宠多呢?”尔泰接话。 谁人会嫌恩宠多…… 永琪的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尔泰说的这句话。也许是因为他自记事起,就一直是皇阿玛带在身边的阿哥,皇阿玛器重他、信任他,虽然,他并没有因此而“忘乎所以”,多年来一直勤勉努力,不敢有丝毫的懈怠,他也更加知道,只有他足够优秀,才能让额娘在这皇宫里拥有一份安生日子,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因为“恩宠”从未远离过他,他确实也对“争宠”这件事并不熟悉。为了恩宠,可以搭上女儿一生的幸福,这真的是一件值得的事么? 永琪就那样倚在柱子旁,一个人默默地想着自己的心事。这些天,他的世界天崩地裂,他时时陷于凌乱之中,根本没有精力去好好思考一些事情。尔泰的回归,于他而言,他曾经觉得是多了一个对手来跟他争抢小燕子,但是,随着日子久了,他忽然发现,尔泰更像是一盏明灯,让他在乱局中,渐渐地看清了很多事情。他的兄弟,一直是关心他的。可是,回顾这些年的一路走来,他仿佛是真的没有认认真真地去看一看兄弟的内心。特别是,他对与小燕子的那一纸婚书,一直是他求而不得的。而尔泰却已经揣在了袖筒里,皇阿玛随时可以将它兑现成真。他想要恨尔泰,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真的恨不起来,每每看见这个兄弟,他的心里眼里仿佛只有抱歉。 “尔泰……” 永琪突然转身,看向尔泰。 尔泰,其实,“我一直想要问问你,当初,你与赛娅指婚,你有一点点喜欢赛娅么?” 尔泰对永琪忽然问他这个问题倒仿佛并不意外一般,他微微一笑:“自然是喜欢的。但是……” “但是……喜欢归喜欢……但是她终归无法代替……她……对不对……”永琪看着尔泰的眼睛,认真地接话。 “我只能说,我很庆幸。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在我无法得到东隅的时候,老天爷还是眷顾我的,赐给了我一个桑榆。对于那个时候的我,心里只有满满的感恩。”尔泰说着,眼睛渐渐地亮了起来,他仿佛又看到了那日御花园之中,两个爱玩鞭子的姑娘激战正酣,他陪着皇上站在凉亭里观战,两个同样是瘦瘦小小的姑娘民族不同、服饰不同,但挥舞鞭子时的用尽全力和脸上不服输的表情却是一模一样的。当他捕捉到这份“一模一样”之后,他怔住了,而后,便有了他飞身上前,主动抢走了其中一朵小花飞出去的鞭子…… 永琪捕捉到了这个表情,内心不觉猛烈地一震。尔泰此刻的状态恐怕没有人比他更加了解,“得不到东隅、给了一个桑榆”,这分明就是标标准准的小燕子语言,尔泰脱口而出,显然也是早已熟悉到融入日常,并且最最重要的是,这是她的语言,他爱她,所以,与她有关的一切,都会让他无法控制地欣喜、骄傲吧…… 可是,尔泰当初竟然控制的那么好,好到自己竟完全没有发现,他原来和自己一样,一直那么深爱着那个古灵精怪的姑娘…… “尔泰,多年兄弟,我也不藏着掖着了。你知道我对小燕子的心,你也知道失去他,我会有多难过。但是,我额娘……始终是我无法放弃更无法逾越的一座山。这些时日以来,我始终陷在在要不要继续努努力拉着小燕子陪我一起越过这座高山的挣扎之中。可是,真的只是我一个人在挣扎,我已经越来越没有勇气再去问问小燕子愿不愿意了。其实,我如何不明白,我的这份没有勇气,其实是我根本就可以预见,我额娘和小燕子没办法共融,只是我始终找不到一个出口和理由说服我自己潇洒的放弃。我做不到,但是我想得到的,却也始终得不到。然而,我得不到的,你却用了很短的时日,就这样得到了。我多想说我恨你,可是,话到嘴边,我却只想说声对不起。我记得当初,你主动地靠近赛娅,成功解了尔康的危机,尔康说要郑重地谢谢你。其实,现在想来,是不是更应该有我来说,谢谢你,谢谢你那时的牺牲和成全……” 第190章 桑榆3 “说谢谢就不必了,毕竟我从一开始就是心甘情愿的放弃的,没办法,自从做了你的伴读,你的利益就一直是我心中第一位的事情,这么多年,仿佛已经形成了习惯。所以,你也不必刻意给自己增加心理负担了。你我之间,并无任何亏欠。”看到尔泰如此云淡风轻地与自己坦诚相见,永琪内心闪过一抹温暖,这皇宫里真情真意不多,眼前的兄弟,始终是他为数不多可以信赖的人。 “我是在杭州西湖畔第一次知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的,说实话,我没办法不生气,就如皇上所言,那种言论,对任何一个未出阁的女子,都是莫大的侮辱。我实在不知道,是怎么样的看不上,能让一个本应贤良淑德的妃嫔得以说出那样不堪的话来。”似是感受到了永琪想要与自己袒露心声的欲望,尔泰自然也是十分配合,第一次对永琪说出了自己对于小燕子和愉妃的纠葛的不满。 “我明白,我当时也很生气,我甚至是立刻就反驳了我额娘……然而,一切还是不可挽回,小燕子就在那之后,第一次提出来要放弃我。但是我真的没有想到,她不是一时冲动下说出来的气话,她竟然是来真的……都怪我,对自己太过有自信,也对她太不够了解。你知道么,当她跪在我额娘面前,亲口对我额娘说,她离不开我时候,我真的有些飘飘然,可能也就是这份飘飘然,让我的脑子失去了清醒和理智,我竟然真的以为,她会一辈子都不离开我……”永琪懊恼。 “在你的眼里,她只是一个迷迷糊糊、有勇无谋的小女孩,你想要保护她,想要索取她身上的新鲜感。但是,你却忘了,小燕子是一个从小孤独无依,一个人养活自己长大的女孩子,这一路而来,她一定吃了很多的苦、受了很多的罪,她能一个个地熬过来,必定是因为她内心里是一个非常刚烈又有主见的人,远的不说,咱们就说她一个姑娘家家,为了帮助紫薇认亲,敢只身一人带着紫薇和金锁去攀高山、闯围场,就知道,她绝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姑娘,至于你一直觉得她大大咧咧、迷迷糊糊,可能只是因为那些事情不足以触发她内心的那个机关吧……” “所以,我这次是真的触发了她内心的那道机关了……我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可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能有什么办法……我没有办法……”永琪失神。 “这件事上,恕我实在也是无能为力,没有什么好办法来帮助你。而且,我也必须承认,我确实没有一味地劝服小燕子让她重新接受你,我只是把各种利害关系都给她分析了一下,希望她能自己做决定。因为我知道,那个时候,她同样也陷在挣扎之中,我想要给她一个救赎自己的机会,但却必须要让她自己来判断,到底怎么选择,才是对她自己最好的救赎。”尔泰说。 “所以,她选的救赎,就是让你带她逃开?”永琪似是质问,更似是自嘲。 “有时候,逃避也未必不是良策。不然你让她怎么样?看着你未来的福晋在身份上压她一头?每天需要去给你的另外一个女人请安下跪?你知道她有多厌恶规矩礼教这些事,就算他肯为你忍一忍,可是,你应该知道,嫁进尊卑等级森严的皇室,这忍一忍,很可能就是一辈子了,不是吗?” 尔泰依然是那么淡淡的语气,但是,仍然如一根根钉子一般,生生钉在永琪心里,更堵得他哑口无言,无法反驳。 “所以……尔泰,娶一个自己并不真心喜爱的人,真的是件可行的事吗?你也说了,你肯娶赛娅,也是因为她有小燕子的影子,你喜欢的是那份相像,并不是那个人,不是吗?可如今情况,我又到哪里再去找那另外一份相像呢?” “你就不要考虑相像的事了。和小燕子脾性相像的姑娘,是注定无法在这个皇宫里长长久久生活下去的。你额娘……也不会同意的……”尔泰再次直戳重点。 “那我怎么办?难道我就只能去接受那莫名其妙的指婚吗?”永琪有些气急败坏,烦躁不安地坐在回廊上。 “不瞒你说,在了解了小燕子的真正身世后,我也常常会想,如果当初小燕子没有走丢,她会有怎样的人生?”尔泰走到永琪身边坐下。 “应该会如寻常的满洲格格一样,养在深闺,到了年纪,就进宫选秀。按照西林觉罗氏的门第,小燕子应该会被立为正室吧?不知道,如果是那样,她有没有机会被指给我呢?”对于小燕子的事情,永琪一向敏感,很快就跟着尔泰的思路一起陷入了遐想,眼里竟闪出了几分希冀。 “当然有机会,你是最优秀的阿哥,自然会匹配一位门第和才干都相当的福晋的,西林觉罗家,配得上。”尔泰认真的回答, “真的吗?”永琪满眼期待地抓着尔泰的肩膀确认,仿佛兄弟俩的谈话马上就要变成现实一般。 尔泰用力地点点头,配合着永琪的情绪,同时也在内心里,对愉妃的憎恶更加深了三分。 第191章 欣荣4 一个是他的兄弟至交,一个是他的青梅竹马。他们本是如此要好的两个人,却硬生生地被他们最亲的人逼出了一条可能是一生都无法愈合的心伤,他无法冷眼旁观,但是却也实在不知道应该如何拯救他的兄弟,只能陪着他一起陷入幻想,哪怕这些幻想永远都只能是幻想了。尔泰深深地看了自己的兄弟一眼,他发现此时此刻的永琪,正望向远方不知道什么方向,脸上竟然浮现出一抹来自孩童般的纯真和向往,这个表情,竟然像极了小燕子。尔泰淡淡一笑,再次为那个小妮子的影响力而默默表示了佩服。兄弟俩就这样并肩坐着,宛若小时候,他们经常在下了学堂之后,经常找上一方安静的角落,甩开太监和小厮的跟随,只剩他们兄弟几个,没有负担地谈天说地,放松下心情。 “尔泰,你说,如果小燕子按她原本的生命轨迹长大,你还会喜欢她吗?”很久很久,终是永琪率先开口,打破了这短暂的宁静,话题却依然是围绕那个不变的女主角。 尔泰还没来得及多言,却又见永琪失神一般垂下脑袋:“应该是会喜欢的吧,毕竟,她是你的青梅竹马,你们从小就玩在一起……”永琪咕哝着,声音越来轻,似是带了浓浓的委屈。 尔泰失笑,“是,从小就玩在一起。但是,我一开始到底为什么会喜欢跟她玩在一起,恕我……没有办法回答你了……”尔泰耸耸肩,云淡风轻。 永琪却瞬间明白了尔泰的意思,是啊,弄丢小燕子,是他不知何时才能愈合的心伤,却也是尔泰一辈子也无法再愈合的伤了,不是么……想到这里,永琪本就纯良的心,立刻又被满满的负罪感填满。 “抱歉,兄弟……”永琪拍了拍尔泰的肩膀。 “重要的是,现在,还有未来。都会好的,不是吗……”尔泰反搭上永琪的肩膀。 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俩,大风大浪中相互扶持的兄弟俩,将最深的兄弟情义,融进这个午后难得的宁静之中。 直到,一个怯懦的声音传来,打破了这份宁静: “永琪……” 欣荣一身水红色旗装,出现在两人的视线里。 许是从小被作为未来的妃嫔培养,欣荣年纪虽然比紫薇、小燕子她们都小上几岁,但却一直显得比姐妹俩更成熟一些,衣着打扮上也一直以稳重的颜色为主,很少穿大红大粉之类的亮眼颜色,这似乎是第一次见到欣荣穿的如此明艳,永琪和尔泰对视一眼,两人从对方眼里,都看到了满满的违和感。 尔泰丢给永琪一个眼神,默契地走开了。留下永琪站在原地,看着欣荣走向自己。 “愉妃娘娘……她还好吧?”欣荣站定,温声开口。 “如果你真的关心她,刚才,你是可以来送送她的。毕竟,从道理上说,皇阿玛并没有下旨说过不允许人送行,从情分上来说,额娘对你那么好,你送送她也是应当的,就看你……有没有这份心了……”永琪转身看向欣荣,眼里是毫不掩饰地冷漠和疏离,似乎还有一丝愤恨…… “我没有……我刚刚只是……有事情绊住了……”欣荣有些心虚。 永琪冷哼一声,并未回应欣荣的借口,但也是第一次没有拔脚就走,尔泰给的提示,让他决心要好好会一会欣荣,彻底撕下这索绰罗一族虚伪的面纱…… 第192章 欣荣5 “永琪,我知道,你孝顺恭敬,愉妃娘娘受了如此变故,你应该是心情不好。如果你有需要,我愿意陪你聊聊天、说说话,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恶意。”似是感觉到永琪这次并没有躲开自己,欣荣有些意外,努力地深吸一口气,讨好地看向永琪。 “知错能改。额娘做错了事情,接受惩罚是应该的。我虽然心疼额娘,但更知道国法、宫规高于一切,无论是谁,无论受宠与否、地位高低,任何人也不能逾越国法家规,做错了事的人,无论她是出于什么目的,都必将受到惩罚,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永琪盯着欣荣。很明显,眼前的欣荣并没有理解她的话,他也并不意外,说到底,欣荣也不过是他的阿玛、额娘巩固家族势力的一颗棋子而已。其实这个世道下,女子比男子更加可怜,若说男子还可以通过上战场、打胜仗来实现自己保家卫国、建功立业的宏愿,女子却更多地只能通过婚姻来为自己的家族、民族和国家做出一些贡献,然而这种贡献,更多的时候,是以牺牲了女子一生幸福为前提的。 正如他刚刚跟尔泰探讨的,娶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女人,到底是不是一件难事。说起来,他和尔泰都早就到了指婚的年龄,但许是皇阿玛确实真心喜欢他们兄弟,去哪里都带在身边,所以在小燕子进宫以前,确实也一直没有提过要给他们指婚的事情。而他也如阿玛额娘期望他的一样,一心扑在课业和辅佐皇阿玛这两件最重要的事上心无旁骛,所以,确实也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凭着一纸诏书,与一个根本不熟悉的女孩子成为所谓的夫妻,从此同床共枕、携手一生,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他很幸运,人生第一次心动,便是为了他真心喜爱的姑娘。可是,人总是难以走回头路,当他体会过了因为相爱而想要相守的曼妙之后,他又要如何重新接受一份毫无感情基础的婚姻呢?他得承认,他的内心里,对这份婚姻,已经不再单单是排斥,甚至应该说是恐惧了。也就是这份恐惧之下,他更加不能理解,欣荣也算是饱读诗书的女子,难道她真的看不明白自己的抗拒么?还是说,她不明白她和他同样只是这局中一枚棋子?也罢,来自那样的家族,在那样精于布局的阿玛、额娘的“悉心”教导下,她又如何能独善其身? 永琪轻轻摇摇头,感叹自己的额娘千挑万选,终是给自己选了个不好甩掉的“狗皮膏药”。 “好,那我们就聊聊。”永琪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转身看向欣荣。 欣荣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暗处,尔泰静静地观察着欣荣的一举一动,也是无奈地摇摇头。视线一歪,尔泰似是看见了一抹青色的一闪,突然没入在转角处。 “是谁?”尔泰低吼一声,疾步跟上,但是却只看到了安静的回廊,除了轻拂而过的风声,没有任何声音…… 第193章 欣荣6 许是没有想到永琪会给了自己谈话的机会,欣荣意外极了,脸上掩饰不住的欣喜神色,身体不自觉地朝永琪的方向凑近了一些,却没想到,永琪在她即将凑过来的时候,忽然冷冷地盯住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欣荣,你知不知道,你很可怜……” “可怜?”欣荣不解,“你这是从何说起?” “你不可怜吗?你不妨想想你的一路走来,你觉得自己过得幸福吗?满足吗?最重要的是,你觉得你过得,有自由吗?有自我吗?”永琪看着眼前这张虽然端庄但是却毫无特色的脸,一连串的质问甩出去。 “为什么不满足呢?欣荣自出生以来,阿玛、额娘和哥哥们都疼爱有加,饮食起居从不亏待,还悉心栽培欣荣读书习字、针织女工,所以,恕欣荣实在不能理解,五阿哥你说的'可怜'……到底是什么意思。” “悉心栽培,不愁吃穿?”永琪重复着,“在你眼里,这就算是对你好了吗?” “不然呢?托了皇上的鸿福,大多数满人家的女孩子,不都是这样长大的吗?在家里衣食无忧、孝顺父母,到了年龄,便嫁为人妻,相夫教子。这样的生活,如何能说的上可怜呢?我们再不济,总比那些流离失所、无家可归的女子,或者是那些为人妾室、没名没分的女子,要幸福上很多吧……”欣荣慢慢地说着,语气里,竟不自觉地流淌出几分优越感。 “好吧,就算你觉得你不可怜,那么,我的另外两个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你觉得你有自由吗?有自我吗?”永琪追问。 “自由?自我?”欣荣一脸茫然,“恕我更不知道五阿哥为什么要问出这样的问题了,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多少年来,这都是女人品行道德的最高标准,自由和自我,真的不是一个女子该谈的事情,女孩子的自我,就是听阿玛、额娘的话,为阿玛、额娘分好忧。这才是为人女儿的本分。”欣荣挂上一抹淡淡的、但是却透着骄傲的微笑。永琪捕捉到这个笑容,不觉打了一个寒颤。眼前这个女孩子,年龄尚小,但是无论是她的思想,还是她的神态,竟然全是老态,甚至毫无生机,但是,她好像并无察觉,甚至还有些引以为荣……可是,她到底在荣耀些什么呢? 永琪思索着,忽然从心底升腾起一股浓浓地厌恶,他忽然转身,恶狠狠地盯住欣荣,蓦地扣住欣荣的手腕:“荣耀……为了这份荣耀,你们家族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永琪突然变脸,欣荣吓得浑身一颤,惊恐地询问:“永琪,你这是怎么了?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我想要说什么?”永琪瞪着欣荣,“我想告诉你,你用生命孝顺的阿玛、额娘,早在你还是个奶娃娃时候,就开始谋划布局了,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要把他们唯一的宝贝女儿嫁给一位阿哥,至于这位阿哥到底样貌如何,品性怎样,他们并不在意。这是为你好?” “阿玛、额娘想要给我谋一个高的地位,这有什么不对么?满人最重血统和身份,这也是符合人之常情的啊!”欣荣急急地解释,“就像……就像这皇宫里,三宫六院,各位妃嫔娘娘,又有哪位不羡慕老佛爷,不希望将来有一天能够成为老佛爷呢?这都有什么不对吗?你为什么要生这么大气?” 看着欣荣一脸无辜地甩出如此一番言论,永琪突然怔住了,自己这是怎么了,竟然妄想要拯救一块朽木,看来,自己最近确实是有些脑筋不够清楚了。 “朽木不可雕也!”永琪冷哼一声,托着欣荣的手,转身迈步就想要带走她。欣荣紧张大喊:“怎么了,你这是要干嘛,你要带我去哪里啊!” 永琪并不回答她,手上力道不松,径自向前走去,任凭欣荣不停地挣扎低喊:“你放开我,放开我!” 尔泰目送着永琪带着欣荣远走,转身走出阴影,阔步拦住候在远处陪欣荣一起来的宫女。“告诉老佛爷,五阿哥找欣荣格格有话要谈,晚点自会送欣荣格格回去的。让老佛爷不要担心。” 尔泰神色沉稳,但目光中的三分严肃还是吓得小宫女“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放心吧,福二爷,奴婢一定会按福二爷的要求向老佛爷禀告的,绝不会多说半个字,请福二爷放心,请福二爷放心。” 尔泰点点头,丢出一个“好自为之”的表情,移步放小宫女离开,而后,朝着永琪离开的方向,大步追了上去。 第194章 眼线 待跟着欣荣的小丫头回到老佛爷住处汇报时,晴儿的心腹也很快跑到小燕子的住处向晴儿汇报了刚刚欣荣和永琪之间发生的事情,原来,除了尔泰一直在关注着欣荣带来的丫鬟的动向之外,晴儿更是安排了心腹一直在秘密关注着欣荣。 紫薇、小燕子相互对视,她们也是惊讶于晴儿竟然也懂得安插眼线这种事,晴儿弯弯眉眼,并不解释,倒是箫剑,了然一笑,撩袍坐下端起一杯茶抿了一口:“你们还记得,我们在令妃娘娘那里的时候,曾经提过,愉妃娘娘之所以犯下大错,是受了一位命妇的蒙蔽?” “所以……你们怀疑……那个人……是欣荣的……额娘?”紫薇马上明白了过来,她蓦地想起,当时,在皇阿玛面前,愉妃已然是强弩之末,当永琪情绪激动地问她到底是受了谁的蛊惑时,愉妃一脸为难,最终也没有回答永琪这个问题,如今想来,这很难不让人感觉,愉妃是在努力保全永琪的婚姻,哪怕不惜自己继续扛下所有的罪责。 晴儿看到箫剑如此了解自己,心中一暖,朝箫剑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而后转头看向紫薇和小燕子: “在这深宫之中,对于一个皇子来说,想要获得一番成就,甚至是说,有一个稳定的生活,不被算计和打压,子凭母贵当然重要,但是,在母家地位低下,并不能给予儿子很多实际的帮助时,连一门姻亲,外戚支持,便是拯救皇子前程的又一重要的机会了。不知道你们听没听说过,圣祖爷时代,九子夺嫡的重要一个分支,八爷党,当时的八阿哥就是这样的情况,他的生母良妃来自于当时的辛者库。与当时其他几位争夺皇位炙手可热的阿哥相比,他的母家无论是身份还是权势差的都不是一星半点,但最后,他依然能够突出重围,成了争夺皇位最有力的竞争者,重要的原因之一便是……她的嫡福晋。” “我听说过这段故事,好像那位嫡福晋,也有皇室血统,对不对?”紫薇接话。 “对,她是安亲王岳乐的外孙女。安亲王岳乐,是太祖爷嫡亲的孙子,纯纯的皇室血脉。从族谱上来说,这位安亲王,和世祖爷顺治帝是一个辈分的叔伯堂兄弟关系,顺治末年,还曾主持议政王大臣会议,代世祖爷决策军国大政,一度成为了那段时日朝廷最高统治集团核心人物之一,是我朝入关后安邦定国的重要功臣,深得世祖、圣祖皇帝的器重。由此,你们可以想象这位福晋的母家地位有多尊贵了。娶她做了福晋后,八爷夺位的势力毫无意外地大大增强了,许多朝臣依着安亲王的势力,都有意无意地站在了八阿哥这一方,一度他的风头是非常强劲的。虽然,最后还是雍正爷卧薪尝胆、笑到最后,但是,你不得不说,八爷的经历,确实是外戚助力的一个最好的例子。” 晴儿说着,又将目光完全落在了小燕子这厢:“所以,这也是为什么,愉妃娘娘在知道你来自西林觉罗家后,一度愿意与你求和的原因,因为,愉妃母家地位不高,凭她自己,实在给永琪攀不到太多门第高的福晋,她又知道自己在皇上面前话语权不多,哪怕皇上给永琪指婚,她也没有立场和能力去左右太多,所以,当她陪着老佛爷去上香,虔诚地辅佐老佛爷,最终从老佛爷的嘴里基本敲定了欣荣这个儿媳妇时,她是如何也没有想到,她一向看不上的人,却来自如此尊贵的家族。后来,当她知道她可能无法挽回你了,这才希望能给永琪保住欣荣这一枝人脉,毕竟,虽然远远不及西林家的地位和势力,但是索绰罗家也确实是一门有些底蕴的家族了。” “如此说来,谁说愉妃淡泊名利、不争不抢,她明明也是有自己的想法的,不是么?”紫薇紧蹙眉头。 “紫薇,你和小燕子自宫外而来,很多事,你还是太单纯了些。如此深宫,一个不争不抢的人,恐怕也无法真正地在这里长久地立足下去吧。”箫剑幽幽地说,“就凭她母家地位如此低,还能够有机会生下永琪,她就不可能是一个不争不抢的人。只能说,有的人的心机,是用在害人上,而有的人,是为了自保。”箫剑看向晴儿,眼里瞬间换上柔和的光芒,越是与这抹深宫中的火种接触,越能体会到这个女孩子的不容易,无依无靠的小孤女进入皇家,看似是风光无限的皇太后的亲信,但是,这一路走来,她是怎样的费尽心思,努力地想要在这偌大的天地里求得一方栖身之地,个中滋味,又有谁能真正体会呢?她看似瘦瘦弱弱,却实在是个内心强大的女孩子。 紫薇看懂了箫剑对晴儿的庇佑,会心一笑。“愉妃受人蛊惑的事情在皇阿玛面前揭穿了,如果当年那个人真是索绰罗家,那么,早早晚晚这个消息会传回欣荣母家,他们也一定会有所动作,整日在宫里的欣荣必然会是他们的动作的最终执行者,所以,晴儿就提前派人注意着欣荣,防患于未然。晴儿,不愧是你。”紫薇夸赞。 “我也不光是怕欣荣的母家狗急跳墙,做出些许疯狂的事来,我更是想要找到实际的证据,彻底绝了愉妃的念想,因为,只有我知道,当时,为了给永琪求一门好姻缘,愉妃在五台山上,是如何对老佛爷表现的事必躬亲、毕恭毕敬的,这几乎是耗尽了她所有的能量,如若不是有实打实的证据,如何能让一向古板的她彻底清醒,知道她是真的错了,不仅自己被人算计了,更险些害了她珍视的儿子呢?”晴儿说着,柔和的声音里,却也能读出浓浓的几分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紫薇和箫剑附和地点点头,对晴儿的言论表示认可。 小燕子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大大的眼睛一直滴溜溜地转着,目光跟随着晴儿,仿佛是一直在思考着什么。 箫剑看向小燕子,温和地问道:“小燕子,你在想什么?” 第195章 宫中长大的孩子2 “你怎么了,是不是我们聊愉妃,又让你想起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了?”紫薇走上前,拉起小燕子的手,关切地询问。 “都是我不好,是不是……吓到你了……”晴儿也赶紧凑近小燕子,有些后悔自己说了太多的真相,是不是吓到了单纯的小燕子。 “我只是在想,我庆幸没有跟永琪继续在一起,因为,好像愉妃娘娘说的确实是对的,永琪的一路走来,需要很多很强大的帮助,可是,我真的看起来好像什么都帮不上永琪的忙,晴儿你平时看起来那么文文弱弱,可是,你也能看出来事情有问题,帮永琪提前安插了眼线。可是我呢,我好像真的是一天傻乎乎的……”小燕子认真地说,带着三分自省和两分幽怨,“可是,这些天,我看着愉妃娘娘闹得这一出又一出,无论是我不得不去参与的,还是我旁观的,都让我觉得,永琪有这样一个额娘,他实在是太倒霉了。那么好一个永琪,怎么会有是那样的额娘生出来的,这让我一度很想帮帮永琪,可是,我刚才想了半天,我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样帮助他……” “遇上愉妃这样的额娘,恐怕,任哪个孩子,最终也有无法消受的一天吧。”这些日子,紫薇陪着小燕子一起经历了那些不愉快,自然,也对小燕子所说的话很有感悟,“至于你,你怎么能说,你什么都没有为永琪做过。明明我们都知道,为了挽回你和永琪的感情,你做了许多你曾经根本不会做的事情……不是吗?紫薇轻轻拍拍小燕子的手背,仿佛生怕自己再次提起过往会伤到小燕子一般,“虽然,挽回最终没能成功,那么,如今这个情况,你能为永琪做的,就是要尽快养好伤,彻底好起来,不要让他因为他的额娘把你弄伤了而一直心怀愧疚,惴惴不安,还有,就是要努力地过好自己的生活,要过得非常非常幸福,让他不再有任何幻想的机会,这样也才能让他能够尽早从你这里抽离出来,不再自我挣扎,你……明白吗?”紫薇认真地确认。 “我知道,紫薇。”小燕子郑重地点点头,“一个女人应该怎么做些什么不应该做些什么,我虽然说不出来那些大道理,但是我是明白的,既然已经选择了,我就不会后悔,何况,尔泰他同样对我非常非常重要,我也不会让他不开心的,你们就放心吧。只是永琪好歹也是我们的生死之交,是我们的好朋友,看着曾经那么阳光的他变得一点点不爱笑了,变得那么憔悴,我是真的有些心疼他……” “谁能不心疼呢?我也心疼永琪,所以,才想着要帮帮他。”晴儿也是同样略显忧伤地回应,“我和永琪从小一起在皇宫里长大,虽然,我看起来没有额娘阿玛,是个被老佛爷收留的孤儿,但是,我实际上还是要比永琪更幸运一些,至少,我还有一个全心全意为我好的依傍,永琪虽然是个千尊玉贵的阿哥,但是,实际上,从小到大,成长的路上,他只有他自己可以信赖和依靠……” 晴儿似是陷入了回忆里,一边说着,眼神一边飘向了远处的不知道什么方向,仿佛透过那个方向,便可以看见她们这群宫里长大的孩子,看似幸福却又是无比心酸的童年,老佛爷疼惜她,可是说到底她也只是个寄人篱下的孩子,永琪倒是正经八百的皇室血脉,但是,在额娘不得圣宠、阿玛忙于朝政的成长路上,他实在是连个可以依靠一会儿的港湾都没有……。 “晴儿……”小燕子迎上晴儿,欲言又止。 聪慧如晴儿当然是立刻读懂了小燕子小小的心思,她立刻拉紧小燕子的手,“小燕子,你千万不要想太多。你与永琪的一路走来,我们都看在眼里,我们也都明白为了能和永琪在一起,你牺牲过什么,也付出过什么。努力过了就可以了,有些事,也不是单纯靠人力就能决定的。更何况,永琪是我的好朋友,你更是我的好姐妹啊,我虽然心疼永琪,但是,我也不能因为心疼永琪,就牺牲了你的快乐和幸福。毕竟,在我心里,你的快乐和幸福,对我来说,是更重要的……”说到此,晴儿飞快地瞟了一眼一旁的箫剑,是啊,若不是这宫墙外飞来的小燕子,用鲜活的生命力感染了她,让她有了挣脱枷锁的桎梏、追寻自己想要的生活的勇气,她又如何有机会遇到眼前的良人呢?她当然明白,小燕子是永琪心中的一束光,照亮了永琪的人生,所以才让永琪如此难以割舍,可是,小燕子又何尝不是她生命里的一束光呢? 小燕子看看晴儿和紫薇,两个好姐妹此刻,都挂着满满地担心,对她的担心。她忽然觉得心中涌上一股强烈的暖意,永琪和愉妃是血缘亲情,却也依然让永琪遍体鳞伤,她和眼前两个姐妹没有任何血缘,但是她们却是真心地心疼她在意她。如此相比下来,她虽然被愉妃嫌弃没有学问没有家世,但是,她好像比永琪更加幸福一些……想到这里,小燕子不禁朝紫薇和晴儿露出一抹明媚的笑容,姐妹三人的手握的更紧了些,心仿佛也贴得更近了些。 箫剑旁观着这份温馨的场景,也不禁跟随着融入其中,挂上一个欣慰的笑脸,他当然懂晴儿的意思,确实,虽然他也被证明跟小燕子没有血缘关系了,但是,如果不是因为小燕子,就没有他们今天这一群人的相识相知,更加没有他与晴儿的两情相悦、心意相通,确实,小燕子是他们这个大家庭里不可或缺的核心,她的幸福快乐,确实是最重要的…… 只是…… “如果当初真的是欣荣的母族蛊惑了,永琪还会娶欣荣吗?如果他娶了欣荣,那岂不是遂了欣荣母族的心意,那么,皇室岂不是就这样轻易地被他们索绰罗家拿捏了?”箫剑略带担忧地打破了姐妹们的温馨。 “欣荣……”紫薇咕哝着这个名字,“不得不说,她也是个可怜的人。只是,但愿她自己也能意识到,她的可怜吧……” 第196章 出嫁从你 “你们就安心吧,多年来,永琪虽然有些过于重感情,但是……只能说,这些年,他既然能够一直是皇上身边最重视、最得宠的阿哥,自然是有他的本事在的。事情不被发现则罢,一旦被他盯上了,想要过关,恐怕也是不容易的。我们啊,都是关心则乱,其实,还是要对永琪有信心的吗。”晴儿笑着宽慰大家。 “是啊,何况,还有尔泰陪着他一起呢,尔泰那么聪明,又和他是一起长大的兄弟,必是不会让永琪出乱子的。”小燕子双手背在身后,转着眼珠,朗声说着,没有察觉到自己脸上已流露出了满满的骄傲。 紫薇和晴儿对视一眼,皆泛起了笑意。 “你现在啊,是一口一个尔泰,有你的尔泰哥哥在,好吧,看来啊,紫薇你刚才,实在是多虑了……”晴儿凑上前,打趣小燕子。 小燕子怔了怔,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落入了晴儿的“套路”,嗔怪地喊了一声:“晴儿,你敢笑话我 ……”即刻又伸出双手,直勾勾地就想要去呵晴儿的痒痒。 晴儿咯咯地笑着躲到了箫剑身后,小燕子不服输地瞅着箫剑:“箫剑,考验你的时辰到了,你可不许见色忘妹!” 箫剑哈哈一笑,反而张开双臂将晴儿护得更密实了一些:“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毕竟,我这个可是妹妹大人费尽心思给我牵红线牵来的夫人,我怎么能不好好珍惜呢?” “你们两个!合起伙来欺负我!”小燕子大喊着,并不打算放掉晴儿,依然追着她满屋子跑,两人就这样在家具和屏风间来回穿梭,好不热闹。 直到小燕子咚地撞进一片温热,一抬眼,正对上尔泰温和中带着几分嗔怪的笑意,小燕子的脸不自觉地就开始温热了起来,这才收住了想要继续跟晴儿打闹的心。 “你这不好好修养,和晴儿在这里追追闹闹的,遇上什么开心事了?”尔泰问。 “好了,这回尔泰哥哥来了,我这个假哥哥终于也是可以名正言顺地‘见色忘义’了!”箫剑满是笑意地将已经跑得有了三分薄汗的晴儿重新揽回自己的怀里,依旧不忘对小燕子继续调侃一番。小燕子气不过,躲在尔泰臂弯里朝着箫剑吐吐舌头,发出“略略略”的声音。 尔泰看看小燕子,又看看晴儿箫剑的方向,一头雾水,但是却仍然配合地将小燕子箍紧了些。 紫薇微笑着出来打圆场:“好啦好啦,你们两个都跑累了,不妨歇一歇,听听尔泰跟我们说说,永琪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原来你们都知道了。”尔泰松开小燕子,走到椅子里坐下,早有丫鬟送上热茶。尔泰看起来是真的有些渴了,端起来就灌了一大口,这才徐徐道:“永琪……目前把欣荣带到了这园子附近的另外一处皇家别苑幽禁了起来,永琪的随从小顺子目前正负责看着她。” “什么?幽禁?”众人皆是一惊。 “这样真的好吗?这算不算动用私刑?”紫薇有些担心。 “那倒不至于,永琪又没有对她怎么样。”尔泰依然是淡淡地说着,而后,脸上忽然又换上了一抹鄙夷,“再说了,她不是一心想要嫁给永琪吗?她不是一直自诩着要做一个合格的福晋,三从四德、辅佐夫君吗?那么,出嫁从夫,现在,就是考验欣荣的‘真心’的时候了。” “然后呢?下一步我们应该做些什么?”晴儿问。 “永琪已经派人去宣观保八百里加急到京了,我阿玛也已经散了人出去协助调查此事,事情已经暴露出来了,又有纳布特这个人证在,想要查清楚,也就不是太难的事情了……” 尔泰一副淡定模样,紫薇和晴儿对视一眼,也终于是放心地点点头。 倒是小燕子,眼珠叽里咕噜地转着,显然思绪和大家并不在一个频道内。尔泰捕捉到了这一点,放下茶盏,走到小燕子身边。朋友们的默契无需多言,见状纷纷找了个由头出了门去。 听到阖门的声音,尔泰这才伸手,将眼前的小妮子揽近了些,“你在想什么?是在……担心永琪吗?” 尔泰问得真诚,小燕子看着他的眼睛,同样的场景,如若换成是永琪,恐怕早已是醋坛子打翻了一地吧?永琪的爱一向炙热而霸道,他愿意不计代价地陪着自己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但也决不允许哪怕仅仅是自己的思绪为别的男人跑偏一分。可眼前的尔泰,却不是这样的人,小燕子搜索了很久很久,却最终没有在这双干净又明澈的眼睛里找到一丝其他情绪。 她不禁试探地询问:“如果是呢?你……会生气吗?” “生气?那恐怕不至于。”尔泰笑笑,突然弯下身子,在眼前血色并不充足的唇上啄了一下,“但是……一点点小别扭,还是会有的。只是……我的别扭只是来自于,你不好好休息养伤,却在这里替别人担心。你忘了吗?万事有我,哪里需要郡主大人亲自操心。” 尔泰说得诚恳,甚至举起两根手指,严肃而郑重地做着发誓状。小燕子感动于心,没有接话,只是更加认真地迎上尔泰的目光。 “干嘛这么看我,我脸上,有脏东西吗?”尔泰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自己的脸,却在半空中被小燕子拽了回来,“不是啦,我……只是想看清楚,你怎么可以这么好呢?” “那是因为你好,我才必须让自己变得更好,这样才能配得上我的郡主大人啊!”尔泰释然,伸手宠溺地刮了刮小燕子的鼻尖,“世间万物,有因才有果,有你……才有我,就是这么简单。” 小燕子沉溺于尔泰满满地温柔之中,她的脸颊再次不自觉地烫了起来。 尔泰看着眼前的女孩,忍不住心神荡漾,他也实在搞不明白,那些远在草原的日子里,远隔千山万水,长日里看不到她,他虽然也会思念,但是,却远远不及回来这些日子,对她的思念更甚。说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写的并不合常理,明明是“一刻不见,心神不宁”才对吗!尔泰在心里自嘲一笑,而后俯身便想吻住怀里的人儿。 却不想,在身子弯下去的最后一刻,被一只白嫩的小手挡住了去路,“对了!你刚才说什么‘出嫁从夫’!福尔泰,没想到你内心里还有这种不堪的想法!”小燕子瞪着尔泰,一副“被我抓到了,我看你怎么狡辩”的模样。 尔泰怔了怔,而后嗔笑一声,轻轻用上力道扯开小妮子的手,不由分说吻了上去。缱绻纠缠了很久之后,小燕子听见尔泰如春风一般的声音在自己耳边撩拨般地丢出一句:“那个是对待欣荣的标准,福尔泰的标准是,期待格格下嫁,出嫁……一切从你。” 第197章 箫家往事之一 当观保一家还在赶往京城的路上时,另外一件事情却已经很快有了眉目,那就是,箫剑一家的身世终于被彻底查了个清楚。 正如箫剑曾经自己介绍过的,箫氏一族世居杭州,祖上以经商为生,是小有名气的浙商。到了箫剑的祖父这一辈,已经积累了比较显赫的基业。箫剑的爹是箫剑祖父唯一的儿子,名叫箫之航。箫之航从小便是一个喜欢仗义执言、抱打不平的性子,为了板一板他这个性子,箫老爷特意寻了得道高僧,让儿子拜在门下,做了俗家弟子,希望可以通过参禅悟道,沉一沉孩子的脾性,却不知佛门清静地并没能清了箫之航的心,却让他有机会学得了少林绝学,武功获得了很大提升。高僧觉得与他缘分未到,不想过分拘束了孩子的天性,便放他游历江湖,任他自行去感受世间善恶,却不想,就是这一举动,也成就了江南大侠最初的模样。 箫老爷看孩子天性难改,一度很是犯愁。但却是箫之航提议,请父亲将家产分给家族的忠仆和老友打理,既分摊了压力,又不怕家业凋零,还能增加家族的凝聚力。老爷子狐疑地尝试,却没想到竟然收到了奇效,从此也算是对这个儿子彻底放下了心。 老爷子去世后,箫之航便全面接管了箫家产业。他一如既往地将产业撒出去让家人和朋友接手,自己则甘于当一个闲云野鹤,游历山川,行侠仗义。也就是这样的脾性,让他在旅途中偶遇了箫剑的母亲,并且用个人魅力征服了这个满洲格格,让她甘于突破满汉不通婚的世俗冲突,跟随箫之航从京城一路南下,前往杭州定居。 从那以后,他们过了一段“男主外、女主内”的安稳日子,男人行侠仗义,救济贫民,有很好的口碑,女子持家理事、教育子女,日子过得一度羡煞旁人。 直到,有一天,箫之航为了给一户受了冤屈的百姓报仇,一怒之下斩杀了欺行霸市的官家少爷,惹怒了地方官。地方官便利用权势,寻了个由头,抄了箫宅的家,并假传圣旨、动用私刑,要了江南第一大侠的性命。这还不算完,该官员甚至还命令手下抹去了对箫之航处决的全部记档。若不是箫剑的娘亲反应迅速,第一时刻将两个孩子偷偷送了出去,这个官员真正是能够将痕迹清除到仿佛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箫之航一家人来过一般。 “可是,箫剑的爹,他平日里不是行侠仗义,被民间封为江南第一大侠吗?他和箫剑一样,都是箫大侠。箫大侠他能够得到这个名号,一定是救了无数人的性命,他出了危险,那当时他救过、帮助过的那些人呢?他们怎么不出来保护他,为什么不出来为他作证呢?” 当乾隆召集了太后和一干小辈,在令妃的住处,由鄂敏宣布了最终调查结果时,小燕子满脸不解。 “哎……孩子,你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好的开局,都能换来一个完美的结局,也并不是所有的善良醇厚,都能换来一颗感恩的心。热闹之下,仍有很多的凉薄,是我们不能控制的……”乾隆意味深长。 永琪自然是即刻读出了自己阿玛言语里的深意,是啊,并不是所有好的开头,都能换来一个完美的结局,这说的是箫大侠一生行侠仗义、却不得不冤屈而死,无人出来出头,又何尝不是在说他与小燕子不想放手却又不得不放手的无奈呢?皇阿玛是在为小燕子解惑,却也好像是在给自己提点,可是…… “相信,那些被箫大侠救过的人,也不一定各个都是凉薄之人,很多的人,当时无法出来保护他,一定也是有他们的为难之处吧。毕竟,家人亲眷、很多很多的羁绊,相信身为平头百姓的他们,一定也有很多无可奈何吧。”永琪幽幽地说着,眼睛有意无意扫过小燕子。 一众朋友自是都了解永琪到底想要说些什么,紫薇和尔康远远对视一眼,紫薇上前一步,想要解了这空气中弥漫着的些许尴尬氛围:“皇阿玛,那到底是哪个官员如此胆大包天,竟然敢动用私刑,您有没有查清楚?”“对啊,一定要严惩不贷,如此滥用权力,还假传圣旨、毁了皇阿玛的英名,实在是可恶至极!”小燕子的注意力却并没有被永琪吸引,依然沉浸在事情的真相里愤愤不平。 “当然,这也是今天朕叫你们来的原因,毕竟,是朕答应了箫剑要还箫家一个明白,朕总是要兑现承诺的,不是吗?”乾隆淡淡一笑,朝鄂敏使了个眼色,鄂敏立刻接话,“是的,还珠格格,紫薇格格,此人,便是时任杭州巡抚马钰,而被箫大侠刺杀的,便是他的独生子马璜。如今,马钰正在甘肃巡抚任上,皇上已将他八百里加急传回了京城,着刑部审问清楚,现在,已经被皇上下了大狱了。”鄂敏恭敬地向小燕子和紫薇行了个抱拳礼,开始解释这前因后果,小燕子如今已被证明是鄂家的格格,也是鄂敏的堂妹,但碍于君臣礼仪,鄂敏依然是恭敬有礼地向两位格格回话,丝毫不敢逾越了规矩。 “已经下了大狱?证据已经确凿了吗?”晴儿也急急地追问。 “当然,傅恒、福伦、鄂敏还有尔泰他们多方调查,寻了很多当年的人证物证,终于是让坏人浮出了水面,并且……再无翻身的余地。”乾隆笃定地说。 小燕子听到参与调查的人员里竟然有尔泰的名字,满脸的难以置信。她实在不知道,也没见尔泰如何从她的眼前消失过太久,所以……他是什么时候参与到这件事里来的。小燕子一脸狐疑地看向尔泰想要寻求一个答案,尔泰心中为她可爱的表情感到好笑,但面上却是维持着一脸淡然,只是不动声色地挑挑眉毛,回敬小燕子疑惑的目光。 “皇上知道格格一向嫉恶如仇,但是,由于目前九州清宴走水尚未修缮,这里毕竟是令妃娘娘的居所,马钰作为外臣,现在又是囚犯,还是不方便被带到这里来。但是,皇上已经交代了臣待格格身上的伤势好转后,可邀请格格跟随箫大侠前往监牢,一睹马钰真容,也好让箫大侠了解真正的仇家的真面目。”鄂敏继续解释。 小燕子对这样的安排当然很是满意,跳到乾隆面前脆生生地喊了一句:“皇阿玛万岁万万岁!” 乾隆慈爱地伸手捋了捋小燕子的发丝,又将目光重新落回箫剑脸上。 第198章 箫家往事之二 “箫剑……”乾隆审视的目光投在箫剑身上,“都说虎父无犬子,所以,从你的身上,朕也可以看到你爹年轻时候的风姿。朕相信,一个能被市井百姓奉为侠士的人,一定是真正的英雄。朕也很喜欢游历江湖,体察不同的风土人情,如果朕年轻时候有机会遇到你爹,估计我们也会成为很好的朋友。只是,最后,朕竟然是用这样一种方式认识了这样一位具有传奇色彩的人物,想来也确实是非常惋惜。但好在,箫剑还有你这一脉香烟留存,也算是没有完全淹没了箫家的传承,朕也算是稍感欣慰。不然,朕恐怕也是难解心疼之憾吧。” “皇上,您言重了。”箫剑抱拳回礼。 “言重……”乾隆意味深长,“恐怕,朕实在也是没有办法置身事外。” “皇上,不知道当时……箫大侠被那个马钰按的罪名到底是什么?再滥用职权,杀人抄家,也总是要有个由头的。”晴儿听出了乾隆其中的深意,看了箫剑一眼,壮了胆子进一步询问。 “是创作反诗和……私藏反书。”箫剑接话,短短几个字,却似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一般。这似乎是箫剑第一次在朋友们面前说起家中遭到变故更深的真相,朋友们无不瞪大眼睛,震惊不已,只有小燕子一脸茫然,“反书?反诗?那都是什么?是书拿反了?诗写反了?如果这都要被砍头,那我……不是要被皇阿玛砍过千回万回了?” 小燕子自嘲一般的话语,却没能缓解现场压抑的氛围,尔泰蹙紧眉头,神情严肃地朝着小燕子摇摇头,提醒她不要失言。乾隆看了小燕子一眼,倒是没有发作,反而是失笑着丢出一个“算你还有自知之明”的眼神,却没有言语。小燕子略显尴尬地摸摸后脑勺,“好吧……看来……我说的肯定是不对的,我就说么,皇阿玛宽宏大量,我犯了那么多大罪小罪,皇阿玛都原谅我了,又怎么会为这么点小事就砍人家脑袋呢。” “谢谢你对皇阿玛的夸奖。可是,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年轻时……你的皇阿玛,并不是一个什么都能容忍的人。”看着女儿对自己如此肯定和维护,乾隆内心一暖,却也如给了他巨大的力量一般,让他有了正视自己的过往的勇气。 “登基称帝之时,朕还是个气盛的少年,如所有帝王一样,朕同样希望所有的王孙子民,都能够一心追随朕的统治,跟随朕一起延续玛父和皇阿玛两代皇帝安邦定国后守住的万里基业。但那个时候,虽然到了朕这里,已经是第三代的太平帝王,中原已基本安定,哪怕有战争也都是在边境或是一些蛮夷地区,但是,民间却依然有些蠢蠢欲动之流,不肯服从统治,一心只想要光复大明朝。玛父和皇阿玛两代英明君主,都没能彻底将他们镇压,朕作为执政的帝王,更对这些不能安心臣服的人心存一份不甘,一心就想着这些不安分的心能够在朕这里得到彻底的绝杀,让这普天之下彻底成为我大清统治下的清平盛世,以告慰玛父和皇阿玛,他们没有选错人,朕没有辜负他们的信任,所以,亲政之初,朕对于思想统治这种事从来都是严加惩处,从不姑息,但如今想来,确实也给了一些心思歹毒的人留了钻空子的机会。所以,箫剑,如今你说朕言重了,但是,朕却觉得,这件事情,对朕来说,确实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许是因为上了年纪,这些年,朕常常会在一个人的时候,陷入对过往的回忆,而这件事,自从朕知道了它的全貌之后,朕发现,它也同样给了朕一个它正好给了朕一个平台,让朕透过它,去自省,去发现自己执掌这个国家时那些因为不够理智、不够客观等而造成的缺憾。所以,箫剑,朕要谢谢你的出现,更要谢谢你的故事,它对朕,真的很重要。” 听到乾隆如此诚恳,箫剑情绪复杂。这些年,受到师父的点化,他虽然并不执着于家族的仇恨,但是,哪个孝顺的孩子又能真正忘却了父母的生死呢?他接近小燕子,除了是想要认回妹妹之外,同样重要的一点,便是想要通过小燕子,去追寻一个深藏于心的真相。 他曾不止一次地想象过,真相揭开后会是怎么样的场景,面对君主的刁难,他要如何努力保护好妹妹,却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想要的真相会是君主亲自为他查明的,更不会想到,眼前的君主,面色温和,看向他的神情诚恳中甚至带着几丝惶恐。他就那样站在自己面前,嘴里口口声声地,却都是在向自己表达歉意。 此情此景,不禁让自诩看尽世态炎凉的箫剑有些恍惚了。怔了半晌,他才回了神,看向乾隆,送上一抹微笑,箫剑不卑不亢地行了一个抱拳礼,朗声开了腔: “皇上,箫剑这一路跋山涉水,只为寻得失散的妹妹和家族惨案的真相。只是没有想到,妹妹这件事,最终被证实是一个乌龙事件。我知道,关于妹妹的故事真相大白之后,这一干朋友们都很担心我,他们都曾不约而同地询问过我,有没有觉得失落心灰。我都回应过他们,我很好,没什么事,但其实,圣明如您,一定了解,当一个被当成多年信念的目标最终被认定为一两空时,如何能不失落呢?但是,我确实不想让朋友们为我的家事操心,所以,我选择了淡化这份情绪,因为,时至今日,箫剑早已被这一份又一份友谊感化,我愿意抛却寒冷,享受温暖。而今日在御前,我看到您为了我的家事亲自出面,我真的很感激,我也终于了解,这一干朋友的古道热肠,来源到底在哪里。您重视我,我自然也必须要以更多的尊重回敬您,今天,就请允许箫剑斗胆一次,在您面前,以一个小辈的身份,说些深藏于心的实话,可以吗?” 第199章 箫家往事之三 “当然,你与永琪、尔康、尔泰他们交好,朕早已当你是朕的儿子一般,儿子和阿玛之间,但说无妨。”乾隆很是爽快地回应。 许是没有想到乾隆会突然给箫剑如此定位,太后飞快地看了一眼乾隆。 陪在身边的晴儿自是感受到了老佛爷的情绪变化,皇上对箫剑的肯定,无疑如一针强心针一般,她顾不得去观察老佛爷到底有怎么样的心态变化,只是充满期待地看向箫剑,那个虽然只有几面之缘,却让她从第一面起,便感觉“相见恨晚”的男人。 然而,下一刻,却见箫剑面色一沉,看着乾隆,认真地问出:“皇上,我想知道,如果……我爹他真的写了反诗,那么,他就该死吗?” 箫剑话语一出,无疑如一记炸雷一般,炸的满屋都安静了下来。朋友们都紧张地看向箫剑,不知道他到底要说些什么。尔康张嘴想要阻拦一句,却见乾隆淡定地伸手拦下,而后勾起一抹笑意,依然是不紧不慢的样子:“作为帝王,朕以为,确实没有一个帝王会愿意它统治的世界存在异样的声音,哪怕这个声音只存在于文字中。但是,作为一个对箫之航大侠充满好奇的人,朕倒是很想听听他传奇的一生,不知道……你作为箫大侠唯一的后人,是否愿意将他的故事向我们分享一下呢?” 箫剑凝视着眼前的帝王,多年来,因为家族的仇恨,他对朝廷、对眼前这抹黄色,都有着无比复杂的的感情。但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位长者此刻诚挚的眼神,却让他油然而生一种信任感。 他在内心轻轻一叹,弯出一抹自嘲一般的笑意。若从未切身经历过,他是真的不会想到,这高高的宫墙之内,竟然会生活着这样一股力量,让他一个闯荡江湖多年、自诩为阅人无数、可以屏蔽一切外力影响的人,也不自觉地被这股力量包围,并甘愿在这中间沉沦。也许,他是真的逃不掉了吧,或者,从内心里,他其实也不愿意再逃离了吧…… 箫剑理了理思绪,郑重地迎上乾隆爷期待的目光,打开了回忆…… “闻道头需剃,人皆剃其头。 有头终需剃,不剃不成头。 剃自由他剃,头还是我头。 请看剃头者,人亦剃其头。 那时候,他们给我父亲扣上了叛党的名号,就是因为在我父亲的书房里,发现了写有这首诗的书册,以及,一本所谓的青龙帮的名册。我娘亲每日亲自帮我父亲打扫书房,自然是一眼就认出,那本书册确实是出于我府中,书页尚新,并且早已落满灰尘,说明我父亲根本就没怎么翻动过。一本根本都不怎么看的书,又如何左右得了他的思想呢?至于那个名册,更是无稽之谈,根本都不是我府中之物,只不过是那些官兵赤裸裸的诬陷罢了。但任凭我娘亲如何申辩,也只是徒劳,她一个女流之辈,终究是势单力薄,只能看着那群人将我父亲绑走。” “这首诗……好像在我朝入关后,就开始在民间流行过,它是一些前朝文人抗拒剃发,创作的顺口溜,从对仗上,严格来说都算不得是诗。我曾协助皇阿玛处理过一些反书案,为了办案方便,查阅资料时就看到过它。只是,它怎么会跟你父亲有关系?感觉从年份上,和你父亲的年龄对不上啊?”永琪不解地问。 “是,就如永琪你所说,这根本就不是我父亲的原创。我父亲游历江湖,本就有收集各种风土人情的喜好,这本书,应该就是在他游历的路上,不知道何时收回来的,他自己甚至早已记不清它的具体来历。如若是叛党,难道不应该是悉心收藏或者日日放在手边随手阅读吗?可惜,皇上,您的官员,并不都如永琪一般细心认真,喜欢查阅历史,哪怕这其中有人是利用这些来栽赃,却仍然没有一个人如永琪一样看出不妥,证明我父亲的清白。我想,父亲怎么也不会想到,一个旅途上随意收回来的趣物,竟能最终成为了要他性命的利刃。”回忆之门轰然打开,想起惨死的双亲,箫剑的脸上激动又愤恨地挂上了一抹猩红。 “每个人的人生,都有不同的选择。我爹他选择游历江湖、放浪形骸,只是因为他习惯了洒脱,不想受到任何拘束。他的一生,唯一一次甘愿被束缚,便是遇到了我娘亲。他毫不犹豫地愿意被她牵绊,愿意与她携手下半生,建立一个属于他们彼此的家。甚至,他为了给我娘亲和后来的我一个更好的生活,开始沉下心来在家族生意上花更多的心思,虽然他依然不亲自打理,但在他的精心调度和统筹下,我箫家的生意越做越大,不仅杭州城内,在其他一些城市同样有我们的产业,并且,没有任何一桩是赔钱的营生。皇上,您高高在上,我不知道您是否能了解老百姓的心态,普通百姓所求,无非就是一份安稳的好日子。当自己已经拥有了充满奔头的生活时,放在谁的身上,谁也不会傻到去特意推翻它、只为赌一个不可预知的未来吧?” 番外四 中秋之一 “月子弯弯照九州, 几家欢乐几家愁。 愁煞人来关月事, 得休休处且休休。” 又是月圆之夜了。 这是尔泰来到草原的第一个中秋,此刻,齐克尔家族仍然围坐在篝火前,对酒望月,载歌载舞,好不热闹。蒙族人善骑射,更善歌舞,无所谓节庆,只要开心,随时都可以唱起来、舞起来。 作为中原人,特别是,作为一个从小便习惯了默默地跟随、不张扬、不外放的人,尔泰确实不是很喜欢这样的场景。于是,借着微微的酒意,尔泰远远地朝正在与姐妹们斗舞的赛娅举杯示意后,便默默退出了这份喧嚣,转身没入草原深处。 许是因为空旷的天地容易让人的视线变得开阔,草原上看月亮,好像格外地圆。尔泰就那样枕着双臂躺了下来,望着天空,凝视着这一轮皎洁,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 梦里,似有一个竖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走在自己身前,操着银铃般的声音对他说:“尔泰哥哥,快来吃月饼啊!我额娘刚刚打好的月饼,可好吃了!”他想要快步追上,却仍是徒劳,小女孩就那样哈哈地笑着最终化成了一缕幻影,他紧张地伸手一抓,却毫无意外地依然是只抓到了一场空,而他也伴随着这空空一握最终醒来。 当环视四周,最终发现自己仍然是躺在草原深处时,尔泰定定心神,陷入了沉思。 自从来到草原,这样的梦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每次的梦境都不尽相同,唯一相同的便是那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永远都在甜甜地唤着他“尔泰哥哥”。 正如刚才一样,他每次都想要追上去看清楚小女孩的脸,却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换来一场徒劳,而他,也总会伴着着一场徒劳醒来,而后陷入深深的无力感。 她到底是谁? 尔泰开始想要寻求一个答案。 他伸手摸入衣襟,而后,拽出一页信纸,正是哥哥尔康寄来的家书。 书信上,哥哥告诉他,自他走后,阿玛额娘一切都好,只是额娘天天念叨,盼着他能顺利兑现与齐克尔约定好的“来草原居住一年”的承诺,而后,带着赛娅一起回去京城,定居在他们身边。哥哥更向他讲述了朋友们对他的思念。 “你离开的最初几天,每次我们一起到漱芳斋聚会,小燕子都会咕咕哝哝地说‘四大护卫就这么少了一个,说起来,真是不太适应尔泰的离开。’” 当这样的内容映入眼帘时,尔泰不自觉地笑了出来,那个小妮子…… 尔泰下意识地将信笺按在胸口,抬头望向月亮,只可惜月亮太过遥远,无法让草原上孤独而坐的尔泰看清自己的脸,此时此刻,正挂着无限温柔和宠溺的笑容。 “她还是那个爱热闹的脾性,只是少了一个我,她怎么还不适应上了。这个家伙……”尔泰低声自语着,下一刻,却又收敛了笑意,嘴角弯起浓浓地担忧,“我不在的日子里,课堂上少了一个人给你护航,希望你不要再被皇上抓包罚抄写才好。毕竟握着你的手写字,实在不是什么舒服差事……还有,你那么贪玩,希望你不要再想一出是一出,随时都要溜出宫去玩耍了,班杰明太过显眼,只有五阿哥一个人,不知道能不能护你周全,为你打好马虎眼,挨板子的亏,吃一次就够了……还有还有……” 番外四 中秋之二 尔泰就那样想着,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焦虑担忧神色,直到,他终于再次从自己的思绪中拔回神来,环视着四周的茫茫黑夜,尔泰不禁自嘲地笑了笑:“我这是怎么了……” 尔泰张开大手努力地在脸上抹了几把,试图想要让自己尽快从微醺的状态清醒过来,直到,他从指缝里看到月亮上绽开了一张熟悉的笑脸,他不禁怔住了,怔了很久很久…… 这……到底是怎么了…… 来到草原的这些日子,说长确实不长,但说短,却也着实不短了。当他努力从与朋友们成群结队的热闹里渐渐转变了身份,逐渐习惯了他与赛娅两个人的婚姻生活后,他发现了更加让人悲哀的一件事情,那就是,异地他乡,融不进去的习俗让本就突然安静下来的日子仿佛变得更加漫长的。这些感受,他倒是从未对赛娅提起过,这个小公主,从小在无忧无虑的环境里长大,仿佛从来不知道烦恼是什么。而回到草原的这些日子,更让他近距离地了解了齐克尔对这个女儿有多么地疼爱,出于男人的尊严也好,亦或是对赛娅的怜惜也罢,他也绝不允许赛娅的世界因为他而增添任何一丝不愉快。他要时刻让齐克尔看到,皇上给她女儿的指婚是明智的,大清的巴图鲁是他女儿可以依靠和信赖的港湾。 所以,每每感到孤寂无聊时,他便喜欢如今日这样,端上一壶小酒,来到草原深处,伴着明月独酌。 他以为,除了赛娅这个妻子,在这茫茫草原之上,他无亲无故,更无亲人知己,却不想,这天上的月亮,竟是最懂他的心事的…… 尔泰抄起酒壶,猛地灌了一口酒。 当烈酒穿肠而过,带来的灼烧感直冲天灵盖。尔泰感觉自己的双眼仿佛更迷离了些。他举起酒壶,盯着壶身上的花样认真地打量着,想让自己的目光尽可能地清晰起来。然而,当视线在壶身上全面聚焦时,他透过酒壶的壶身再次看到了那张熟悉的笑脸,那是一团桃红色的身影,正端着酒杯,甜甜地对他一笑,朗声说着:“敬福家少爷。” 尔泰再一次愣住了。他感叹着她的无处不在,但思绪却是不自觉地跟着飘回了那一天,初见那一抹桃红色的那一天。 “敬福家少爷。”想来,那应该是她对自己正正式式说过的第一句话吧? 天知道,当时的他,端着酒杯,面上稳重地维持着君臣礼仪,心里却早已不受控制地开出了一朵花。是啊,那张笑脸真好看啊,仿佛一缕阳光,直射他的心底,让他一贯冷静沉稳的心一下就暖了起来,他努力地将这张笑脸深深刻入记忆,同时也借着抿酒入口的机会,在内心里悄悄长舒一口气:“还好还好,当日围场之上,第一个冲上去拦下鄂敏想要杀她的剑,是对的。” 是的,围场回来的日子,每每想起那日的冲动,他都感觉很是诧异,那样的举动实在不符合自己一贯的作风,从小到大,自己已经习惯了永琪和哥哥不表态,他绝不多说话的性格。但是,那日,当他第一眼看到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后,他完全没有思考,便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以至于事情过了好几天,他一直想不明白,自己那突然而来的冲动,到底是因为什么。直到御花园里,她明媚的笑脸终于让他凌乱了好几天的思绪尘埃落定……无论冲动是因何而来,能留下这样一抹美丽的笑脸,都值得了。 他以为,与她的初见,解决了他多日的纠结,让他凌乱的思绪有了一个清晰的结局,却不想,那只是一切故事的开始而已…… 尔泰蜷起双腿,将自己的脸深深埋了进去,任凭酒壶和哥哥的家书先后便从他的长指间滑出,他也没有理会,只是将自己缩得更紧了些…… 月光皎洁,就那样笼罩着他充满无助和忧伤的身影,似是温柔地保护着他的破碎,又仿佛是霸道地想要让他的悲伤再无法掩藏。 是啊,掩藏。一切的错过,都是因为掩藏。为了要守住君臣道义和兄弟情谊,他不动声色地掩藏起了那一颗年轻而悸动的心,甚至,将自己整个人掩藏到这大草原来,只为成全他从小守护到大的兄弟可以得到他想要得到的情感。 可是如果,他可以早早地知道,距离并不能阻断思念,反而,会让思念更深;原来,辽阔的草原并不能让一切心结都豁然开朗,反而会让心伤放大……原来,努力掩藏的真心,真的会在这一片开阔天地间变得无处可藏…… 那么凉亭之上,他是否还会选择飞身而出,去抢下那根他其实并不是很想抢的鞭子呢? 答案他已经知道了,但是,事到如今,他却再没有勇气去面对那个答案。毕竟,他有了一份新的牵绊,无论它因何而来,但有担当的男人,总是要学会对自己的选择负责。否则的话,远在京城的她知道了,也会看不起他吧?毕竟,她是那么重视感情,又专注于“谁说女子不如男”的一个她啊…… 尔泰猛地抬起头,望了望天空,神情忽而变得严肃起来,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他站起身,收拾好一地凌乱,转身朝着大帐的方向而去,再晚回去,赛娅会担心他的。 远远地看着一团火红在篝火旁朝自己招手,尔泰慌忙定了定心神,回敬了满眼笑意。一身红袍的赛娅亲昵地跑过来,勾住他的胳膊,认真地审视他的脸。 “这么通红通红的,你一个人喝了很多酒吗?”赛娅蹙眉嗔怪道。 尔泰并不回答,只是微笑。 “好啦,知道今天是中秋,你想家想京城了对不对?今天特殊,我就原谅你喝很多酒的过错了。我想告诉你,虽然你没办法和你的阿玛额娘团圆,但是,我们两个在一起,也叫团圆,是不是?”赛娅仰着头,期待中带着些许认真。 “当然!夫人。”尔泰凝视着眼前这双如星星一般的眼睛,终于郑重地回答道,“为夫很荣幸与你团团圆圆,携手一生。” “哼,不要跟我文邹邹的说话,你知道我的汉语并不好!但是,看在今天过节的份上,放过你啦!”赛娅踮起脚尖,轻轻扯了扯尔泰的耳垂,而后,挽住那只要与自己一生相伴的手,满眼幸福地朝着他们两个的住处走去。 在进入帐篷的时候,尔泰最后一次回望天上的月亮。 一个月亮,两地望。但愿,远在京城的你们和你……此时此刻,也是成双成对,良人相伴吧!中秋快乐,我爱的你们!尔泰在心中默念…… 第200章 箫家往事之四 “朕确实不是普通百姓,但是,正如你所说,想要天下太平、日子安稳的心,朕与普通百姓却是一样的。”乾隆背手而立,一语双关,似是在附和箫剑的心情,却更是回答箫剑的提问。 “如果他写了反诗,他就该死吗?”尔康信步而出,重复了一遍箫剑刚刚的提问,朝着箫剑行了一个抱拳礼,“箫剑,箫伯父是我们的长辈,作为一个晚辈,我本没有什么立场和理由去谈论这件事,但是,我自认为这些日子以来,我们早已成为了生死之交,我想,我们都希望借着这个机会,还箫家一个清白,也还皇上一个真相。所以,就请允许我,围绕这件事,谈一谈我的看法,如果有什么是你不愿意听到的,也希望你不要介意。”尔康说得非常诚恳,箫剑看着兄弟,缓缓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可,虽然,内心里,他已经可以预见到兄弟想要说的观点大概是什么,但是,理智和信任却不由自主地驱使着他想要听一听这位一向头脑清醒的兄弟的观点。 “首先,箫伯父惨死于贪官污吏之手,对于他的遭遇,我感到非常不幸;而同时,我又很庆幸,庆幸它真的不是因为写了反诗而死,不然,此时此刻,我想我、紫薇、永琪、尔泰、甚至是小燕子,我们都会毫不犹豫地站在你的对立面,哪怕,此时此刻,我们的友情已经历了生死的考验,但是,它依然无法大过家国利益,大过我们对于我们的君主的信任和崇拜,我这样说,不知道你是否理解。” 尔康说得如此直白,箫剑倒是并不意外,但是他还是开口确认了一句:“你的意思是要告诉我,你们都是大清忠实的后人和臣子,所以,绝不可能与一个反贼之后为伍。” “是的。”尔康认真而严肃,“就拿我来说,我是大清的臣子,是皇上的御前侍卫,职责就是保护皇上的安全。食人俸禄、忠人之事,朝廷给了我安身立命之地,让我可以吃饱穿暖,有能力养活自己,有空间展示自己的抱负和本领,我自然要尽心尽力履行好我的职责,效忠大清朝。而对我个人来讲,由于一直跟在皇上身边,也让我有了更多的机会去了解我的主子是一位怎么样的人,当然,我想,这些时日的接触,聪明如你,也一样有自己的判断,无需我过多赘述。你可以自己想一想,如此有人格魅力,又有人情味的一位帝王,换做是你,你是否愿意紧紧追随在他的身边呢?然而,我也知道,天下那么大,皇帝再英明神武,也不可能让每个角落的人都了解,皇恩再浩荡,也终是有覆盖不了的阴暗面,也就是这样的状况,给了反对的势力提供了滋生的土壤,我觉得,这首先是正常的,毕竟,大清朝那么多的子民,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如你我一样有机会亲自感受一下帝王的恩泽,还有那么多人,他们只能道听途说,只能在别人的嘴里去感受这个天下,最终,通过拼拼凑凑的那些印象,对这个世界和这个王朝的统治做出自己的判断,当然,这个判断有可能是客观的,也有可能是被曲解的、被误读的、被蛊惑的,或者是被引导的,大千世界、芸芸众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认知和想法,这都并不奇怪。哪怕他们产生了想要奋起反抗这个朝代的统治,这个想法本身也不是不可理解,只不过问题的重点是,他们反抗统治,目的是希望这普天之下更多的人可以过得更好,还是只是希望达成他们可以变成统治者的目的?如果他们只是希望自己能够从被统治者变成统治者,并且不惜大多数希望过安稳日子的百姓的利益,那么这些人自然就是需要被批判和被镇压的,这是统治者的职责。因为,他正统治着天下,所以他必须保证让大多数人的日子是稳定的,是尽可能不被干扰和利用的。所以,这也就是为什么,反诗和反书,从来都不被统治者容忍,无论哪一朝代都不例外。而这份不容忍,并不是因为对少数不同声音的容不下,而更多的,是因为想要给大多数人一份安安稳稳的幸福啊。” 尔康言之凿凿,“所以,箫剑,我只能说,还好还好,箫伯父他不是那极少数,反而,作为一个行侠仗义的正义之士,他是一位让我们敬仰的英雄。因为他的存在,和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那就是,都希望这个世界,可以变得更好。” “是啊,箫剑。我哥说的极是。统治者镇压不同的声音,并不是不允许普罗众生发声,只是希望那些别有用心的人的阴谋不能最终得逞。”尔泰也走出来帮腔,“只是,很遗憾,箫伯父他最终却是因为被栽赃陷害而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这个代价确实很惨重,就如我哥说的,总有一些阴霾是让人很无力的。我也了解,任何的语言和辩解,也无法开解你失去双亲的痛苦,我只是希望你能反过来想想,历朝历代,枉死的案件不在少数,但能亲自得到统治者翻案的却是屈指可数,而你,却替你的双亲做到了。作为朋友,我为你感到高兴。你不亏是箫家的后人,是小燕子心心念念崇拜的箫大侠,你真的很了不起。我也相信,你一定能想明白,这一切的一切,冥冥之中,是不是有一股力量一直在保佑你,才让你如今站在御前,给悲剧谱了一个意外的结局?而你,是不是也应该欣然接受这份上天的恩赐?好好把握当下,享受上天给你的眷顾呢?过去的事情,已然成了无法挽回的历史,而未来的日子,你过得幸福、过得潇洒,才是天上的箫伯父、箫伯母最希望看到的,不是么?” “对啊,箫剑,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想来,你这一趟寻亲之旅,虽然妹妹最终没能寻成,却收获了那么多意外,这也不失为一桩有意义的旅途。看在这些事情的份上,希望你能够宽恕过往,面向未来吧?”紫薇同样温和地接话。 乾隆的目光一一扫过孩子们,感受着他们努力为自己开脱、为自己说话的样子,满满地都是欣慰。作为君主,他的统治是否成功,他不好自行评断,但是,作为父亲和长辈,有这样一群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孩子,他觉得,自己至少不是失败的吧?乾隆的心里流过一阵暖意,而当他的目光重新聚焦于箫剑的时候,他又不禁涌起了一阵恻隐之情。这普天之下,总有一些如箫剑一般的孩子很小就无法再享受到父爱的温暖了,面对这样的孩子,自己作为君主,恐怕确实不能说是合格的吧? 该如何弥补箫剑、弥补这个因为自己的统治没能享受到幸福童年却早早失去父爱的孩子呢?乾隆沉思片刻,终将目光落在了太后的脸上。 第201章 箫家喜事 “母后,您慈悲心肠,刚刚这关于箫家的整个故事,您也听到了,不知道,您如何评价这一切呢?”乾隆毕恭毕敬。 太后看看乾隆,心中已然明确皇帝到底想要跟自己说些什么。晴儿毕竟是她从小养在身边的孩子,不是亲孙女,却也较亲孙女似乎只隔了一层血缘了。更何况,她也是从少女时期走过来的,姑娘家的小心思,作为看遍世事的她,自然是早已看穿。晴儿是个才貌双全又性格温良的孩子,如此好的一个姑娘,从小没了阿玛和额娘,她自是疼惜的紧,一直希望能够找一个门第、学识都匹配得起的好人家,将晴儿托付过去。之前的尔康,她自认是一个良配,永琪更是一个上佳人选,却不想,横生出一个真假格格的故事,让她的计划落了空。后续,她又提了傅云、永瑢等一系列人选,晴儿均是娇羞着摇头,这让她很是不解。直到后来,她才终于明白,原来,真假格格的故事,并不仅仅是她看到的“断了晴儿的两份好姻缘”这么简单,反而仿佛是给晴儿送来了一个真正可心的人,从晴儿每日闪烁着光芒的眼睛里,她早已预见到,晴儿恐怕已经是深陷其中。 这些时日以来,她应该是第一次有了这样一个比较长的时间和空间去端详这个叫箫剑的孩子。眼前的这个孩子,论样貌、才学、武功,仿佛都是不输永琪和尔康的,但是,唯有这个家世背景,让她一直不能放心。今日,这样一个故事赤裸裸地展示在众人面前,虽然说,箫家并不是叛党,但是,一个侠士家族,会是一个可以给晴儿这样的淑女遮风挡雨的地方吗? 但是,看皇帝今天这个架势,势必是要让她给一个态度。这让她心中一沉,万千担心和忧虑,却又实在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口。 “箫剑……”思虑片刻,太后还是觉得,不能不接皇帝的话头,“这些日子以来,你的才学、本领,哀家都有所听闻。虽然,你千辛万苦寻到的小燕子,最终被证实并不是你的亲妹妹,但是,哀家还是不能不为你这种为了母亲的嘱托、不畏困难”、吃苦受罪也要为家族找寻到真相的精神所感动,你是一个懂得感恩、孝道为上的好孩子。前生,你受了很多的苦,哀家希望,往后余生,你的生活里,可以一切顺遂。” 太后首先送上了祝福,箫剑赶紧抱拳回礼。在小燕子的婚事上,他一度对这位老人家怨气颇深,但是,从私心里,他也感谢太后这一路,将晴儿照顾的很好,让她这个失去双亲的孩子能够有所庇护、平安长大。 “箫剑,如今你的家事已然明了,哀家也了解到,你是一个文武双全、阅历很深的孩子,刚才,我也听你介绍,你们箫家的产业,一直由你家的忠仆们在打点,应该也是不需要你亲自操心的。那么,不知道,你是否愿意入朝为官?哀家知道,你家大业大,应该也不很在意这份俸禄,但是,它多少也是一份安身立命的营生,也是你一腔才华得以施展的平台,毕竟,自古好男儿都是要骑马打仗的。况且,你与尔康他们如此交好,难道不愿意与他们一起共事,为国效力吗?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太后这个问题,其实并不是一个多么棘手的问题,如同所有大家长一样,她抛出的砖,无非是希望能够给自己心疼的孩子引出一份安稳的生活罢了。 箫剑对这个问题,其实也早有准备,他也曾承诺过晴儿,愿意为她努力去适应一份他以前不曾经历过的人生。可是,当这个话题当真如此刻一般正正式式地被摆在皇上和太后两个至高无上的权力者面前时,那句“臣很乐意效劳”,却堵在嘴边,怎么也无法说出口。 朋友们都向箫剑投去期待的目光,猜测着箫剑的答案到底是怎样的。 晴儿看向箫剑,倒是如常的平静,她并不期待箫剑给老佛爷的答案,因为她知道,要箫剑适应官场生活,就如要她适应平民百姓的生活一样,都需要一个过程,绝不是老佛爷一个问题就能判定的。而她能够确定的只是一点,那便是,天涯海角,无论在哪,此生,她唯他而已。 小燕子始终是个急火火的性子,看箫剑半天不答话,她眉头一蹙,小步挪到箫剑旁边,轻声捅咕道:“喂,箫大侠,你在磨叽什么?太后的问题这么难回答吗?你是不是在想一个最好的答案,可是,你能不能快点想,不然的话,太后要是等急了不开心了,不把晴儿指给你了,那你岂不是亏大了!” 箫剑看看眼前拼命给她丢眼色的姑娘,眼前的小姑娘虽然不是自己的亲生妹妹,但是,她是真心把自己当成兄长来崇拜,哪怕自己此时只是因为为难而啊不愿启齿,她也只会认为自己是在想一个惊世骇俗的答案,如此对自己深信不疑的小燕子,他实在不忍心让她失望啊!他略显为难地抬了抬眉毛,不自觉地看向晴儿,然而晴儿平静而坚定的眼神,又给了他一番新的震撼。他是怎么了,堂堂七尺男儿,竟然还不如女孩子果敢。 “好了好了,小燕子。皇阿玛和老佛爷。自有定论,你就不要操心了。箫剑如此才学和胸襟,一定会有一个不一样的人生,就算他不入朝为官,相信当朝廷需要他的时候,他也一定会义不容辞的,你就不要难为这位不善言辞的箫大侠了。”紫薇笑盈盈地上前,看似阻拦小燕子,却是一语双关地在替箫剑解围。 这屋子里的三个女孩子,每个人都在用不同的方式为自己或是鼓励,或是在寻找台阶,箫剑勾出一抹自嘲般的笑容,终于定了定心声,看向太后:“太后,如果太后和皇上不嫌弃草民愚笨,草民自是愿意为大清效力的,不为爵位俸禄,只为报答皇上亲力亲为为草民寻找真相,也为和朋友们可以携手并肩闯一份事业,这对于草民来说,是无上的荣光。只是……” 第202章 箫家喜事之二 “只是,对于草民来说,目前,与入朝为官有些冲突的事,是我确实可能需要一些时间,去消化自己身世的故事。” 箫剑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今天,在御前,我很多年来,皇室在草民的心中,一直是一个特殊的存在。它的特殊之处,一直在于,我的爹,他最终是因为一份格杀勿论的圣旨而死。只不过,这些年来,在师父的点化下,我并不执着于所谓的报仇雪恨,更多的只是想找到我的亲生妹妹。直到我真的遇到了小燕子,看着她那么活泼、那么充满生命力,那么热情又真诚地对待每一个朋友甚至是陌生人,我更是早就想好了,除非有一天,所有的一切超出了我的控制并且在被动下被揭穿,不然,我一辈子也不会告诉小燕子这些故事,这样一个女孩子,生命里是绝不该充斥着那么多的血腥和杀戮的,尽管做这个决定我确实经过了一番挣扎,但是我相信,我的爹娘如果在天上看到,他们也一定会支持我这个决定的。只不过,很可惜,后来,我才知道,我所谓的妹妹,不过是我母亲的一份执拗,并且,这个和我家有过短暂缘分的孩子,竟然最后还是如此悲惨的下场,对于这一切,我很遗憾。但是,我也很庆幸,庆幸在于,虽然妹妹没有认对,但我却结识了这样一群朋友,他们侠肝义胆、热情勇敢,与他们相处的每一天,我都在为他们感动着。皇上,您不知道,因为香妃事件,他们几个被迫踏上流亡之路时,草民曾经问过他们几个人同样的问题,那就是,您为了一个妃子就如此狠心斩断亲情,不惜将他们下了大狱甚至是流放,您还是一个仁君么?结果,让我没想到的是,他们每一个人,哪怕是被您冤枉并非亲生血脉的紫薇,都斩钉截铁地回答我两个字--是的。说实话,这样一致的回答,震撼了我,也在无形之中,渐渐驱散了我内心里那一份本就所剩不多的执拗。而如今,皇上您亲自为草民查清了家族变故的真相,还了我箫家清白,草民无法用语言形容我此时的感激,也终于了解,当初,紫薇他们那份斩钉截铁,到底所谓何来。所以,一切的一切,箫剑感恩于心,更荣幸之至!”箫剑说着,诚恳地朝乾隆抱拳行礼。乾隆第一次听到儿女们对于他的评价,内心不自觉地油然而生一份小小的骄傲,他微微点头,收下了这份真诚。 “箫剑明白,太后提出让草民入朝为官,是看得起我,我说什么都不应该不识抬举。只不过,这么多年来,箫剑孑然一身、行走江湖,早已习惯了闲云野鹤的日子,无论是生活上还是心智上,恐怕都无法很快地去适应官场的生活,草民不希望因为自己的疏漏,辱没了太后和皇上的信任,所以,草民斗胆回绝太后,草民恐怕无法如您所说,能够入朝为官。但是,草民也想说的是,既然有缘和五阿哥、尔康、班杰明他们成为了至交,那么,他们用生命信任和扞卫的皇上,自然也会是我尊敬的人。更何况,我层级观念答应过一个人,会努力去适应与皇室有关的生活,所以,虽然不能在官场上谋个一官半职,但是,只要皇上需要我,我仍然会用生命扞卫皇上、太后和皇家的安全,这是箫剑不变的承诺。至于谋生,正如太后所言,箫剑确实不缺钱,所以,太后不必担心箫剑无法过活,虽然不能与皇宫里的锦衣玉食相比,但是,箫剑有信心给自己……以及亲人衣食无忧的安稳日子,这个,还请太后放心。”箫剑朝太后行了礼,抬头时,视线与晴儿交汇,看到晴儿也正挂着信任的微笑看向自己,箫剑在内心里低喊:“晴儿,善解人意如你,一定会了解我的内心,对不对。答应你的事情,我一定会办到。只是,我确实需要一些时间,也希望时间能让你更加看清我的真心吧……” 箫剑说的诚恳,乾隆审视着这个青年,也已在内心里开始接受了箫剑的说辞。太后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眼中的一丝犹豫却还是无法逃脱乾隆的眼睛。 “母后,确实,箫剑说的有他的道理。所谓好男儿志在四方,确实不是一定入朝为官才叫有出息,相信,这些日子以来,您也一定有所了解,箫剑论眼界、论阅历、论沉稳,都是绝对不输给永琪、尔康、尔泰,甚至比他们更加的出挑,朕相信,这与他自幼独立、踏遍江湖有直接的关系。这也是朕稍感欣慰的,毕竟,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箫剑自幼丧父、桑母让他没能有一个安稳的童年,然而,却依然长成了如此出挑的孩子,如此而来,朕内心的愧疚感,也算稍微有些缓和吧。”乾隆感叹。 眼看皇帝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太后也不好再多说其他,只是抛出一句:“哀家也没有其他意思,哀家也只是希望孩子们都能过得幸福安稳而已。” “那恐怕您就更加不用担心了,他们这群孩子,都是一个个感情怪物,只要能够相守,吃糠咽菜他们都会感到幸福快乐的。”乾隆嗤笑一声,看似恨铁不成钢实则满是宠溺地说,“只不过,朕不能真的让他们一起去吃糠咽菜,主要是朕实在不想再万水千山去找他们一趟了。” 乾隆挑挑眉毛,语气尽可能地轻松,但是在场的小辈们,却依然感同身受般,默契地都收敛了笑意。能让一代帝王说出如此的话来,他们明白,皇上是打心眼里疼着他们…… 第203章 箫家喜事之三 “皇阿玛,过去那些事都是误会,您就不要再提了嘛……”小燕子转着大眼睛,跳到乾隆面前,想要缓和目前有些悲伤的氛围,“重要的是,现在已经雨过天晴了,我们都在这里,在您身边,您随时都可以看到我们。您还变相彻底证实了紫薇的身份,并且,您又帮助箫剑查清了家族身世,让我们大家的生活再也没有后顾之忧。多好啊,从此以后,我们再也没有负担了,可以快快乐乐地陪在您的身边了,那些不开心的事,永远都不会再发生了。对不对?” 乾隆疼爱地看向自己的女儿,眼前的孩子已然是一个到了待嫁年龄的大姑娘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眼睛里总是时刻闪耀着如孩子一般纯真而干净的光芒,这样的光芒,每每看到,他都会觉得似有一股暖流直穿内心,有再多的不痛快和不开心也能瞬间削减掉五分,就仿佛如她此刻说出的这三个字似的,“多好啊!“,是啊,生活里有了这样一群孩子,真的是件“多好啊“的事情。 乾隆将视线从小燕子身上挪开,抬眼环视着眼前这群孩子们,有时候,他也搞不清楚,到底是自己年岁渐高,开始喜欢和享受承欢膝下的美好了,还是小燕子、紫薇这两个孩子带来了一股和宫墙之内完全不一样的气息,吹开了他关闭了很久的心门,虽然嘴上从未提及过,但是,打心眼里,他真的越来越珍惜眼前这一群孩子带给他的别样氛围,甚至有些害怕失去这一群孩子,哪怕是这位接触时间最短、此前也不甚了解的箫剑。 “是啊,多好啊,眼前的场景,多好啊!”乾隆似是自言自语般,轻声咕哝着。而后,仿佛终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继续抬起视线将目光重新看向太后,“额娘,朕不知道您是否能够体会,但是,朕从内心里是真的很喜欢这群孩子,也希望他们每一个人都能过的开心幸福。箫剑虽然不是小燕子的亲哥哥,但是,却也是因为小燕子,让他能够来到朕的身边。至于他的身世故事,也许并不是多么的离奇、多么的特殊,但是,却多多少少也是因为朕而造成的。他就这样一路从江南而来,为了找寻咱们那个迷糊公主,而糊里糊涂来到了朕身边,如今看来,这冥冥之中,是不是也是上天指引,让朕通过箫剑,能有机会反思和弥补一些年轻气盛时曾犯下的失误呢?” 乾隆说得虔诚,倒是让太后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皇帝何出此言,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治理一个国家本就不易,有些失误也在所难免,皇帝实在无需过于介怀。至于箫剑……”太后顿了顿声音,片刻之后,目光深邃地再次审视着箫剑,“孩子倒确实是个好孩子,但是他不愿意入朝为官,实在是可惜,不知道,皇帝准备如何安排他呢?” “皇额娘如果问朕的意见,那么,朕以为,成家才能立业,有了家世,箫剑应该也能定下心神,去好好思考下,未来的路,到底应该往哪里走,即便他想不明白,有个聪明的妻妾为他指点迷津,相信,他以后的日子,一定会找对方向,并且越过越红火的。箫剑能过上安稳日子,朕觉得,朕的内心应该也会多少安慰些。” 乾隆就着太后的话头,直接开诚布公地将话题引到了正轨上,听到“成家立业”的字眼,小燕子的眼睛亮了,立刻朝着晴儿的方向挤眉弄眼,碍于太后在场,晴儿多少还是有些拘谨,一边丢着眼色暗示小燕子不要太过显眼,一边却是绞着帕子,有些局促又激动地在太后和皇上之间来回观望;紫薇也同样欣喜不已,充满期待地看向乾隆,希望皇阿玛能早点下了旨意,给好姐妹的幸福做主。 第204章 箫家喜事之四 “母后,朕也不打算再跟您老人家拐弯抹角了,晴儿虚长紫薇和小燕子两岁,早就到婚配的年纪,这些年,您精挑细选,一直犹豫不决,肯定也是希望给晴儿许一个稳妥的人家,让她余生可以幸福。确实,晴儿的阿玛是以身许国的英雄,是我大清的有功之臣,如果不是因为为国征战,晴儿也不可能那么小就成为了孤儿,所以,即便母后不说,朕也一定会给晴儿安排一个最可心的归宿,这样,才能对她阿玛的在天之灵有个交代。朕之所以在今天提起这事,相信,您也已经能够猜到,箫剑这孩子,您也看到了,论人品、论样貌、论学识武功、论见识阅历,都是绝对一等一的出挑,唯一可能让您不满意的,便是他并非出自官宦之家。但是,您也听到了,虽然不是官宦人家,但是箫家世代清白,且在商界颇有建树,相信,在生活上让晴儿衣食无忧是完全没问题的,至于满汉通婚的问题,我朝虽有满汉不通婚的祖制 ,但实际上,您和朕都了解,从世祖爷开始,就大力推行满汉一家,皇阿玛他老人家也一直支持重用汉臣,说到底,最初的那些制度,不过是我朝入关初期为了稳定统治而定,如今已是清平盛世,朕相信,朕的天下再也不需要那些虚礼来稳固,再说了,箫剑的娘亲是满人,箫剑也不算是纯粹的汉人。至于为国效力,就像箫剑说的,为国效力也不一定就必须入朝为官,更何况,箫剑如今已经加入了紫薇、小燕子她们这一伙儿,和永琪、尔康他们又如此要好,哪怕他不是小燕子的亲哥哥,但是想要逃开皇室,自然也是不可能的事了。如果将来,朕真有什么需要,朕有这个自信,箫剑他们这一群孩子,一定是会比朝上有些官员,更尽心尽力的。母后,您说是吗……” 乾隆没有给太后插话的机会,就这样逐一将箫剑的优点一一陈述给了太后听,小燕子和永琪失败的案例放在眼前,乾隆一直对自己当时的优柔寡断耿耿于怀,如今,借着箫剑的身世故事,乾隆自是希望顺顺利利成全了这一对有情人。 太后看了看乾隆,她如何不明白皇帝的意思,皇帝虽然没有明说,但是言语里的“不容置疑”已是显而易见的了。她再次深深看了一眼箫剑,当目光最终转回到晴儿身上时,老人家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只对晴儿才会流露的柔和光芒。 “孩子,你真的愿意吗?如果你不愿意,哀家会帮你跟皇上争取的。”太后轻声问道。 “老佛爷!”晴儿看着这个从小将自己养在身边更疼在心里的老人家,终于再也无法控制住复杂的情绪,扑通”一声在老佛爷脚边跪了下来。 “晴儿从小失去双亲,今日,在这间屋子里的,都是我在这个皇宫里最亲的长辈和最好的朋友,所以,晴儿也斗胆,跟您和皇上说一说心里话。因为小燕子和紫薇的关系,我开始与箫剑有了接触,箫剑的才华和学识自不必说了,但是,让我对他感到投缘的,最重要的因素,是他和我的身世非常相像,他能读懂我的心,而我也能明白他的不容易。只不过,我更幸运一些,有老佛爷的眷顾和疼惜,有皇上的庇佑和关心,箫剑这些年,却只有他自己。不瞒老佛爷和皇上,内心里,晴儿是愿意与箫剑携手一生的,我不在乎身份、地位,哪怕从此与箫剑浪迹天涯,做一对荆钗布衣的平民夫妇,亦无怨无悔。如果问原因,那就是,我坚定地相信,两个从小没有家的孩子,可能更珍惜家的温暖吧……”晴儿冬动情地说着,一双灵动的大眼睛里,不知不觉间,已经盛满了泪意。 “这个决定在晴儿心里确实已经酝酿了有一段时间了,一直没能说出口的唯一原因,便是晴儿确实不知道该如何在老佛爷和箫剑之间两全,嫁为人妇,势必要离开老佛爷身边,不能朝夕相伴,晴儿是真的不放心。我也曾经说服过自己,这一生都将奉献给老佛爷,绝不离开老佛爷身边半步,以报答老佛爷的养育之恩,但是,只能说,人生的机遇有时就是这样,我确实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五台山归来,会在这四四方方的天地里,遇见一只宫墙外飞来的小燕子,而就是这只小燕子,不仅给皇上带来了不一样的快乐,也如一抹别样的光芒,照进了我的心里,让我看到了生命的另外一种模样,我承认,我被这样的生命力蛊惑了,无法自拔,并且开始越来越心向往之,我知道这样实在是不孝,辜负了老佛爷的信任,可能,我已经不是您心里,那个乖巧听话的晴儿了,晴儿但凭您的责罚!” 晴儿说得诚恳,乾隆点点头,表示首肯。晴儿的心声,何尝不是他的心声,这只宫墙外飞来的小燕子,真的是一只自带魔法的小燕子啊。一干小辈们更是对晴儿的话感同身受,尤其是永琪,多日来努力压制的情感似是被晴儿的一番话重新撬开了闸门,他不自觉地跟着红了眼眶,而后便毫不掩饰地将视线投向他日思夜想的姑娘的方向,却见那个小姑娘此时也正泪眼朦胧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晴儿。她自己应该无法想象和理解,她的突然而来,对他们这一群四方天地里长大的孩子,到底有多么重要的意义吧? 太后看着眼前的晴儿,回想着与她初见时的模样,刚刚痛失双亲、哭到昏厥的小丫头如今已出落的亭亭玉立,也许,是该放手,让她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了吧?太后忍不住伸出手去,轻轻抚摸上晴儿的发丝,“责罚,哀家因为什么要责罚你?因为你多年来对哀家尽心尽力?还是因为你一直如此安分守己、乖巧懂事到不像这个年龄的孩子?你且说说,哀家要怎么责罚你呢?” 第205章 箫家喜事之五 许是没有想到太后会突然如此体谅,晴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喜,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箫剑。 “如你所说,你放不下哀家,哀家又何尝放得下你。但是,哀家却更希望你可以找到一个良配,获得幸福圆满。哀家相信,你一向老实妥帖,你能看中的人,自是差不了的。所以,如果你认定了,你就勇敢的去吧,哀家只祝福你,愿你未来的人生,可以如今日选择时这般坚定不移。”太后看着晴儿,郑重而诚恳地说着,而后,再次将目光看向一旁的箫剑。 “哀家都听晴儿说了,她陷于危难之时,是你几次三番搭救了她。如果哀家同意将晴儿给你,哀家不希望未来的日子,你依然是那个可以在危难时刻搭救他的英雄,哀家更希望,你可以是那个护她一世无忧的守护神,你可以做到吗?”只言片语,却是掷地有声。 箫剑勇敢地迎上太后的目光,片刻之后,他果断撩袍,单膝跪在了晴儿身边。 “太后、皇上。”箫剑抱拳行礼,“箫剑实在没有想到,今天可以收到如此大的一个惊喜。千恩万谢,无法言表。一个晴儿,足以弥补箫剑前半生的孤苦,箫剑心愿已足,也请皇上不用再把箫剑的家事放在心上了,相信,天上的父母看到如今的场景,也一定会倍感欣慰的。箫剑也向皇上和太后承诺,虽然箫家远无法与皇室的富丽堂皇比拟,但是,箫剑此生,定当竭尽全力给晴儿衣食无忧的生活,护晴儿周全,若说晴儿的童年曾是凄风苦雨,那么,她以后的生活,将全部是幸福和顺遂,这是箫剑对二位长辈的承诺,君子一言,绝不反悔。”箫剑虔诚地再次送上一个抱拳礼。 自从他融入了这个大家族以来,常常跟随在乾隆的身边,他感受着这个帝王的人格魅力,越来越在内心里对他产生了一份深深地敬意。只不过,碍于自己内心里那点小小的自尊和骄傲,他一直没有向乾隆行过跪拜大礼,乾隆也一向随和,从来没有在这些细节上要求过他什么。但今日,他确实没有想过,乾隆会接连送了他如此惊喜,替他查清了家族变故的真相,抹平了他心中一直努力掩藏的伤痕,而将贵为格格的晴儿如此痛快地许给他,更是让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的。任凭他学识不浅,此刻却也无法寻得一个准确的辞藻来形容此时的心情,从内心里,他也终于越来越对紫薇、小燕子她们为何如此尊敬和维护这位皇阿玛更加地感同身受了。单膝下跪,虽然仍然不是满人习惯的礼节,却也是他此时此刻能够送上的最虔诚的感谢和敬意了。 乾隆爷英明睿智,自然是观察到了萧剑这一细节变化,他勾起一抹笑意,在心里悄悄地收下了这份感谢。 “既然如此,那哀家就信你。哀家没有什么话说了,只是希望,你不要将晴儿带的太远,哀家想念她的时候,还能有机会经常见到她。”老太后终于松口,乾隆笑意盈盈赶紧接话,“那是自然,母后大可放心,他们这一群孩子,早就是谁也离不开谁的关系了。如今而来,即便是让箫剑带着晴儿浪迹天涯,就算他们两个人没有意见,小燕子估计也不会同意的。朕会在京城圈一块地方送给晴儿作为嫁妆,怎么说,也要在京城给他们安一个家吗!” “哇!皇阿玛想的太周到了,您老人家真是英明!”晴儿和箫剑这一对主角还没有来得及谢恩,倒是一旁的小燕子突然开心地大叫了起来,“您真是天下最好的阿玛,最英明的阿玛,我都还没有说话,您已经把我的想法猜的这么透了。没错,我支持您,您一定不要让箫剑和晴儿走的太远,不然不仅是太后老佛爷会想念,我们也会想念他们的!”小燕子一顿马屁,拍的乾隆爷很是受用,宠溺地看着自己的女儿,笑意更深了三分。 确实,今天何止是箫剑和晴儿的大惊喜,对他们这一干朋友来说,更是一份大震撼。没想到,兜兜转转,倒是半路加入到他们这个大家庭里来的两个人,最先达成心愿,即将拥有自己的小家庭。朋友们或是羡慕、或是感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箫剑和晴儿身上…… 第206章 箫家喜事之六 永琪看着眼前的晴儿和箫剑,满眼的羡慕毫不掩饰地就那样溢了出来。晴儿和箫剑在一起,简直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作为朋友,他真心地祝福他们,但他却也更羡慕他们。论起来,太后和额娘都是传统的宫中女子,并且都是从最底层的王府格格一点点走过来的,她们的经历是如此相像,然而,到了最后,年长的太后却能为了晴儿妥协,去尝试接受他们这一群人的思想和感受,同意晴儿嫁给箫剑,不一定是出于太后的真心,但是她老人家却愿意为了晴儿的快乐而尝试妥协,然而他的额娘,却始终没有给他一个让他心安的态度……可是,他能怎么办…… 许是终于顺利成全了一对喜爱的孩子的幸福,乾隆心情也明显很好,爽朗地大手一挥,遣散了一众小辈。小燕子和紫薇双双行礼,正要转身离去之时,小燕子似乎是又想到了什么,突然回身再次朝着乾隆和太后的方向行了一个叩拜大礼:“皇阿玛、老佛爷,小燕子替箫剑再次谢谢您二位,谢谢你们如此体谅!” 再起身时,小燕子朝着二位长辈的方向绽放出一抹甜甜的笑容,太后捕捉到这张纯粹到没有一丝杂质的笑容,不禁怔了一下。她在后宫多年,从年轻时为嫔为妃到位居太后宝座,她自认这一路走来,各式各样的美人也见过不少,她却从来没有在谁的脸上见过如此干净明媚又真诚的笑脸,一时间,为什么这个姑娘能得到乾隆和永琪如此疼惜和不舍,她似乎又找到了一个答案。 离开乾隆后,一群年轻人簇拥在一起往回走。感觉离开乾隆的住所有了一段距离后,箫剑快步赶上了小燕子,二话不说,就朝小燕子作了个揖。 小燕子一怔,有些不解地看着看眼前这个难得起来憨憨的甚至有些笨拙的箫剑。尔康在一边笑意盈盈地解释:“箫大侠这是在谢大媒,依我看,小燕子格格你就笑纳吧!” “谢大媒?我吗?”小燕子疑惑。 “是,小燕子。”箫剑赶忙接话,带着几分郑重,“不管是以哥哥的身份也好,,还是以师父的身份也罢,此时此刻,我箫剑要真心地谢谢你。谢谢你像一棵小草一样,努力地在苦难中平安又坚强地长大,才在多年后,给我留下了一线希望,让我一路来到了京城。然而,才让我有机会遇到了晴儿,遇到了我一生的幸运。如若不是这一段相遇,我觉得,我应该会继续孑然一身,独自漂泊吧,所以,我箫剑,要郑重地谢谢你。” 箫剑说着,再次朝着小燕子作揖下去。 面对这份感谢,小燕子略感意外,她努力地憋着笑意,目不转睛地看着一向威严满满的师父在她面前“点头哈腰”,而后,终于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实在想不到,威风凛凛的箫大侠也有今天。如此说来,我小燕子真是赚到了!”小燕子搂上晴儿的肩膀,略带打趣,“晴儿,说起来,你是不是也该谢谢我,如果不是我,你恐怕不会有机会看到一向威震四方的箫大侠也有如今模样吧!你确定这样毫无威风可言的他……你还要吗?” 小燕子坏坏地挑挑眉毛。 “这……我的媒人,我真心道谢,你万万不可啊!”箫剑吃了瘪一般,苦笑着朝着晴儿和小燕子的方向求饶,朋友们感染在这欢乐的氛围里,也纷纷笑出声音,附和着这份愉悦,这个曾经因追寻欢乐而相聚的大家庭沉浸在久违的美好和轻快里。 第207章 箫家喜事之七 一阵嬉闹过后,小燕子似是意犹未尽一般,一个质疑的目光又丢向了尔康的方向。尔康被看得有些发毛,略显胆怯地耸耸肩,摊出一双狐疑的双手。 “怎么,你不明白什么意思?”小燕子挑挑眉毛,“论起这个谢大媒,箫大侠虽然看起来不怎么威风,但是,人家倒是非常自觉。可有些人啊,自觉性就要差上许多了。” 小燕子背起双手,斜睨着尔康,一副挑衅模样。一旁的紫薇已然了解了小燕子想说些什么,轻轻摇了摇小燕子的手臂,但却并没有阻止小燕子,反而是倚在小燕子身旁,露出一副看戏的模样。 紫薇这样,倒是让尔康颇感意外,怔在原地纠结了片刻,终是走到小燕子面前,学着箫剑的模样,深深作揖下去:“好吧,好吧,在下多谢小燕子姑娘,一路将紫薇护送到我的身边,这份大恩大德,在下铭记于心!” “哈哈哈!”看到尔康终于妥协,小燕子终是满意地开怀大笑起来,顺势拉起晴儿和紫薇在原地转了个圈,一副欢喜模样。尔康配合着送上笑意,故意嗔怪紫薇:“你竟然也由着她胡闹,都不帮我一下。”紫薇白了尔康一眼,笑着回怼了一句:“怎么,难道小燕子不该收你一声谢谢吗?” 看到紫薇站在自己这厢,小燕子更觉得志得意满,挑衅地朝尔康吐吐舌头。尔康自知占了下风,也只得收敛了锋芒,看似无奈实则顺从地送上一个投降的表情,脸上的笑容却是更胜了几分。 尔泰背着双手默默地站在一旁,看着他的小丫头又志得意满地占了上风,箫剑和哥哥满眼的谢意,说起来,都是源自于那个本该生在蜜罐里的小姑娘苦难的童年,就如他们所说,感谢她努力的生长,努力地越过了那么都沟沟坎坎,才能给如今他们这一群人的故事开了一个好头。哥哥和紫薇、箫剑和晴儿,这一段又一段的精彩,确实都是源自于她,但在他的心中,他们这两对的圆满,却始终没有他与她之间的故事更为深刻,虽然,他和她之间,是绕了很多圈才终于重新遇见,但是,却也是这百转千回,却也让他更加懂得了“当过尽了千帆,她还在身旁”的别样美好,所以,若说感谢,这一圈人之中,似乎是他,最该向她郑重地说一声感谢吧?谢谢她努力地生长,谢谢她度过了那么多苦难,更谢谢她给了自己一个可以用余生弥补她前半生所有苦难的机会吧……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和紫薇、晴儿相拥在一起跳跃旋转,配合地勾起一抹浓浓地笑意。看着她闹、陪着她笑,这大概就是最美好的事吧? 永琪和班杰明跟在朋友们队伍的最后,朋友们这一时刻的相聚,是因为箫剑和晴儿的“得意”,看着两个最后相识的朋友却最先终成眷属,他们作为两个失意人,羡慕之余,心下免不了更失落了几分。尤其是永琪,无论是基于小燕子的身世、还是箫剑的家变,都让他觉得愧对于朋友,没有脸面再呆在这个大家庭里。但是,小燕子就如同一道魔法一般,时时刻刻吸引着他的目光和精神,虽然内心里百般尴尬和落寞,他却无法挪动步子说服自己离开,就这样一直默默地跟着,看着人群中央那一团红色,如烈焰一般,烧的他的内心一会儿火热热一会儿又生生疼痛…… 乾隆这一次雷厉风行,一干朋友前脚刚刚回到小燕子和紫薇的住处,后脚赐婚的诏书就送达到了男女主角眼前。看着眼前的一抹明黄,两个人眼里都闪烁着“尘埃落定”的释然。“往后余生,谢谢你愿意陪我走这一程,相信我,不会让你后悔你自己今天的选择的。”当着朋友们的面,箫剑再次正色地向晴儿求娶,看着晴儿满含眼泪地坚定点头,小燕子和紫薇对视一眼,才发现姐妹俩此时也都是泪水莹莹。 “晴儿,你一定要幸福啊!”小燕子不管不顾地跑上前去再次拉起晴儿的手。 “一定会的!”晴儿郑重地回应,让好姐妹对自己的未来放心,“我会幸福的,我们……都会幸福的……”晴儿笑着说。 第208章 竹叶青 开心的日子,如何能够没有酒呢。 传旨的太监走后,小燕子眼珠一转,便招呼着要明月和彩霞去备些酒菜来。 “这么让人高兴的日子,难道不应该办一个大大大的‘爬梯',好好为我们的新郎官和新娘子庆祝一番吗?” 班杰明被小燕子一如既往的蹩脚洋文逗笑,摊着双手试图阻拦:“爬梯……是party啦!anyway,你忘记自己还是个病号了吗?你需要的是休息,即便再高兴,也不可以喝酒,更不能去爬什么梯子哦……” 小燕子被班杰明一贯的关心则乱扫兴,但仍然不愿放弃地辩解:“我的伤早就好了,翻墙都没有问题,更不用说爬梯子了,你就不要婆婆妈妈顺带还嘲讽我的洋文了!” “可是……”永琪下意识地也想开口阻拦,但话到嘴边,却又意识到了自己的尴尬处境,只得生生地将一肚子想要劝阻的话又咽了回去。反而是小燕子,可能是她完全陷在兴奋的情绪里,对于近在咫尺的永琪,倒是没有任何的别扭,依然是坏笑着应对着几个大男人企图阻挠的心思。 尔泰背手而立,看着眼前骄纵着不肯退让半分的小姑娘,飞快丢出一个“给你个眼神自己体会”的表情,小燕子捕捉到这个表情,顽皮地朝他吐了吐舌头,又昂起头回击了一个“你想怎样”,依然不肯松口。 尔泰似是意料之中一般,认命地点点头,转身出了门去。没一会儿当他重回来之时,他的手里多了两个看起来非常精致的器皿。 “这是……直隶汾州府进贡来的竹叶青?”永琪第一眼便认出了尔泰手里的物件。 “要么说,还得是皇上英明,确切地说,这是皇上吩咐常太医用竹叶青为基底,调制的养生酒,具有性平暖胃,舒肝益脾,活血补血,顺气除烦,消食生津之功效,专为咱们这位满身淤青的伤号格格调理身体使用,昨日,常太医告诉我酒已经好了,我还没来得及去取,却不想,它这么快就能发挥作用了。常太医也算不白忙活。”尔泰调侃着回答。 永琪和班杰明对视,唇角勾起一抹酸涩。如今看来,连常太医也明白,小燕子的事情,已经与他,或者是他和班杰明两个人,都没有关系了吧?连拿酒这种事,也只会专门通知了尔泰。 却也不怪常太医,这四方皇城从来都没有什么秘密可言。小燕子和尔泰虽然没有正式指婚,但大家都知道,尔泰的手里却已经有了皇上御笔亲书的指婚诏书,他和小燕子的往后余生不过只差一枚大印而已。虽然不肯承认,但是内心深处残存的理智却也在时时提醒,他,爱新觉罗永琪,在这场感情里,已经是无可挽回的输家了。可是,这一切,又该怪谁呢?永琪感觉到自己又要陷入那份恐怖的纠结里,这些时日以来,他几乎随时随地会被这种可怕的情绪笼罩,让他觉得整个世界都陷在黑暗里,他拼命挣扎,却怎么都无法找到出口。 而这厢,小燕子也被尔泰手里的物件吸引了注意力,而当她知道这是皇阿玛为她特调的酒时,她如得到了特赦令一般,骄傲地一手一个抱在身前:“哈哈,说起来,还是皇阿玛最懂我,这可是钦赐的酒,相当于圣旨,这下,我看你们还再说些什么!哼!” 小燕子朗声回应,而后,丢下一个鬼脸,转身跑向了紫薇和晴儿方向。 小燕子爽朗而又清脆的笑声,如醍醐灌顶一般,一下子便将永琪从黑暗的世界拽了回来。当他猛地抬眼看向那一团火红,虽然她此时正跑在离自己越来越远的方向,但是,他却发现,经历了这么多,却依然只有她,才是他所有坏情绪的解药,他好想快步追上她,继续参与她的快乐,然而下一刻,他还是被现实绊住了脚步,是啊,她纵使是他所有坏情绪的解药,可是,他的额娘,他阿哥的身份,他拒绝不了的那些一重又一重的枷锁……同样是她,所有坏情绪的开关吧…… 他贪恋这份快乐,他不愿意放手。可是,让不快乐的她成为他以后生活里的快乐之源,这真的是一个可以实现的目标吗?永琪再一次迷茫了。 第209章 竹叶青之二 这是一个极尽快乐和美好的夜晚,朋友们围坐在一起,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小燕子喝的是乾隆以竹叶青为基酒特意调制过的补酒,而其他人则喝的就是最为纯正的竹叶青原液了。 虽然能喝到酒已然是皇阿玛开了大恩,但是,在如此重要的时刻,朋友们都可以喝到原浆美酒,她却只能抱着一坛药酒,小燕子觉得多少还是差了那么点意思,伴着三分酒意,她有些懊恼地趴在桌子上。 “好了,箫剑和晴儿又不是马上就成亲,他们的婚期还有一段时日,等你的伤完全好了,咱们随时都可以再喝啊!咱们甚至可以每日都庆祝一次,直到晴儿披上嫁衣,都随咱们心意,但是,这一切的前提是你要快点好起来啊!”紫薇柔声劝慰小燕子。 “小燕子,箫剑谢过了你,我就不重复去说那些虚空的感谢了。你知道的,我没有娘家了,在我心里,你和紫薇就是我的娘家姐妹。未来这一段筹备婚礼的日子,少不了你要为我忙活的。但是,万事以身体为先,不要急于这一时。再说了,除了喝酒庆祝,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有个更重要的任务呢?”晴儿朝着小燕子神秘一笑。 一向好奇心爆棚的小燕子毫无意外地被晴儿抛出的话头吸引,立刻来了精神头,支起脑袋急急地询问:“任务?什么更重要的任务?” 晴儿和箫剑对视一眼,会心一笑,而后,晴儿起身绕过长长的桌子走到小燕子身旁,伸手拉住小燕子:“难道你忘了,作为最好的姐妹,你和紫薇都要来当我的伴娘啊!” “伴娘?!对啊,我还要当伴娘!”晴儿话音刚落,小燕子便激动地跳了起来,“对,我要做姐妹团,送我的好姐妹晴儿出嫁,这确实是一个重要的任务!” “可是,晴儿,我记得,按照满人的婚嫁习俗,是没有伴娘这一环节的呀?莫非你们……”紫薇毕竟心思细腻,很快听出了其中的奥秘,略带欣喜地看向箫剑。 箫剑了然一笑,坦荡荡地起身走到晴儿身边,“没错,还是紫薇聪明,一下子就猜到了。皇上虽然给我们圈定了婚期是在五个月以后,也准许了晴儿按照郡主的仪制出嫁,但这其实都是皇室作为晴儿的娘家给予晴儿的。但是,晴儿要嫁的人是我,婚礼,自然也应该是我要给晴儿的一个最重要的仪式。所以,我已经承诺了晴儿,要给她办一场专属的婚礼,来迎接她从晴格格正式变成箫夫人。” 箫剑大掌一挥,朗声向朋友们宣布了自己的决定。朋友们彼此交换视线,都觉得这实在是一个意外的惊喜。小燕子更是毫不吝惜地送上带着星星眼的崇拜:“哇,我师父就是我师父,别说晴儿,光从我这里,想想都觉得好激动!” 晴儿抬眼看着自己即将托福终身的这个男人,眼睛是满满的柔情,更是对他满满的欣赏和崇拜。能嫁与他为妻,已是她此生最大的幸运。虽然婚礼是每个女孩子一生中最最重要的仪式,但是,她并不曾在意过婚礼到底是什么样的形式,往后余生,他在哪里,家就在哪里,她甚至觉得,这是属于她最与众不同的浪漫。 但是,箫剑却执意要给她一个隆重的典礼,并且保证会是最与众不同的。看着他笃定的眼神,她再也说不出一句拒绝的话,她信任他,这份信任从第一次还是路人的他在危难之中救下她,便开始建立,并且越来越深不疑。所以,她自然也是毫不犹豫地想要将自己这份对“箫剑的承诺的期待”与她最亲密的紫薇和小燕子分享,她们曾经说好要彼此见证幸福,她自然而然地觉得,她最幸福的时刻,她们应该……不,是必须在场,以至于,她甚至没有去深想,箫剑将在哪里为她送上这一份惊喜,而她们这一群深宫中人,要如何集体前往。 很久以后,当晴儿再回味起这个夜晚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这一点。在慨叹因缘际会真是一个神奇的东西,虽然千辛万苦、千难万险,但最终还是让她的好朋友们如数到场之余,她更是觉得,原来,潜移默化之中,她早已被小燕子她们彻底感染了,就难道不就是小燕子常说的那句:“想那么多干嘛,了不起就是摇头一颗、小命一条吗!”对,想那么多干嘛,人生不就应该是随性且尽兴的吗。随性地生活、尽兴地恋爱,这就是她与箫剑以后得人生吧……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转回眼前,小燕子、紫薇和晴儿三人彼此挽在一起,满眼都是心照不宣的笑意。小燕子看着晴儿,又看看箫剑,突然朝着晴儿福了福身,坏笑着回应:“是,箫夫人,我的嫂子,小燕子遵命,从今天开始,一定好好调养身体,让那些大伤小伤早日痊愈,绝不给箫大侠和箫夫人、我的哥哥和嫂子的婚礼拖后腿!” 晴儿被小燕突然而出的一声“嫂子”臊红了脸,扭身轻轻撞了一下小燕子的腰。小燕子顺势捂着腰窝往桌子上倒过去,边倒边佯装痛苦:“哎呦,怎么办,箫夫人又把我撞伤了。旧伤添了新伤,我这养伤的日子又要延长了,为了让我能够顺利当上伴娘,我看啊,箫大侠可能要再晚些时候才可以娶新娘了……箫大侠,你可不要着急啊……” 小燕子的表演很是传神,一桌子朋友们都带着看戏一般的表情,憋着笑意看向晴儿和箫剑。 箫剑许是没有想到小燕子会出这样一招,一脸懵地在原地怔了一怔,而后,闪出身来再次朝着小燕子深深地作揖,“小燕子姑奶奶,我的徒弟,我的好妹妹,你啊,一定会健健康康、长命百岁,你且放过我吧……” “哈哈哈哈!”朋友们终于放声大笑,整个房间,被欢乐添的满满当当。 当小燕子重新坐定,尔泰贴心地端起酒盅,为小燕子续满杯。小燕子转过身来正看到尔泰递过来的杯子,她不假思索地拿过来一饮而尽,而后,转转眼珠,“哎呀,如此品尝而来,这竹叶青调制的药酒,也是好酒一杯吗!” 众人再次配合地送上满室笑意。 第210章 爱情的分叉路口 永琪坐在角落里,看着小燕子笑颜如花的模样,脸上陪着笑意,心下却是如千万根银针穿刺一般的疼痛。 小燕子满眼都是对晴儿婚礼的期待,心心念念都是要尽快愈合伤口,好美美地给晴儿做伴娘。可她本不该为种种伤口犯愁的,不是么?如果不是他额娘一而再再而三的咄咄相逼,她又何至于满身伤痕?说起来,他曾不止一次地发誓要护她周全,让她一直幸福快乐,可如今,她身上最重的伤、还有心上最重的伤,却全都是因他而来。 永琪苦笑一声,想他这一路走来,一直都是优秀出挑、言出必行,却从来没有想过,最终会是在他最珍视的人和事情上,他亲自违背了自己许下的誓言,更是用行动自己打了自己的脸。他始终都无法忘却,九州清晏火场一片破败之中,他不得不伸手将奄奄一息的小燕子交到尔泰怀里那一幕,很多时日过去了,那一幕却始终如梦魇一般缠绕着他。他不知道被交出去的那一刻,怀里的女孩是否清醒,是否感觉到了自己纠结的内心,是否能体谅自己并不是出于本意…… 若是往常,哪怕是她受了一点点小伤,他也不怕大费周章地将所有的名贵药材往她面前搬,千叮咛万嘱咐要她一定按时用药,以至于被她翻着白眼嫌弃太唠叨像个老伯。可这一次,尽管知道她伤的很重,他却始终没有勇气再次出现在小燕子面前,就算是必须要面对面,他也却始终不敢开口跟她交谈,哪怕是他一直记得,对于那场大火,对于额娘在大火中并没有受太重的伤,他还欠小燕子一句正正式式的道谢和一个郑重其事的道歉,但是,想了很久很久,他仍然不知道要如何去开这个口。 奇怪的是,那个小姑娘对这件事的反应却也再不如往常一般,凡事都要个“善恶分明、有仇必报”的她,在众人面前,如若不是他人主动提及,她竟是绝口不再提起那场烈焰以及烈焰中额娘带给她的伤害。每每他鼓足勇气向班杰明旁敲侧击地询问他不在的时候,她的情况时,却只听到她哪怕是一句咒骂都未曾有过,仿佛件事情从来不曾发生一般。 她如此反应,并没有为永琪带来安慰,反而更让他从心底里感到恐惧。他害怕这个小姑娘是真的决心要忘却曾经的一切,彻底与他决裂,如果真的是这样,他恐怕就连曾经那一丝美好的念想也没办法留下了。 世间最悲哀的事情,莫过于,爱情被迫走到了岔路口,我被迫向左,而你却选择了向右吧…… 永琪端起酒杯,咕咚咚又一口气闷了一大杯下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喝了多少,作为满洲子弟,他的酒量其实是很好。但这也让他感到很是苦恼。如果他能够大醉一场,恐怕也会好过一点吧,可惜,这么多时日以来,他一直都是清醒的,清醒地感受着从心里卷起的疼痛一次次侵袭全身,深入骨髓…… 第211章 誉亲王府的格格 众人散去时,已是深夜。 箫剑送晴儿回住处的时候,晴儿不禁感叹,放在以前,深夜仍然和朋友们在一起小聚,这在以前,是任她做梦都不敢去梦到的事。 “箫剑,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一个你呢?”告别的档口,晴儿站定,一双美丽的眸子充满期待地看向箫剑。记得上一次,这样彼此在夜风中对视,眼前的男人第一次承诺愿意为了他们的未来努力适应宫中的生活。她还清楚地记得,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一向冷峻的面庞上泛起了满满的温情,也就是这句话,还有那夜风中只为温暖她而来的温和,让她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安定了五分。 是的,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的归宿会是一个江湖浪子。 很小,她就被接到了太后的身边。从此,她变成了这皇宫里地位最尊的女人身边的红人。 太后是真心的疼爱她,吃穿用度,无一不是最好的。她无以为报,唯一能做的,便是更加尽心尽力地侍奉在太后左右,陪伴太后看似无上尊贵实则孤寂的晚年生活。再加上,不像阿哥们到了年纪便可以带着伴读上学堂开蒙,而后便是入朝效力、建功立业,宫中的女儿们们则更多的,是作为男人的附属品而存在,待字闺中时学习做一个正统的女儿,出嫁后相夫教子,用母家的势力辅佐好夫君的前途,是大多数八旗女子女人的人生。 她的母家是皇族旁支,说起来,身份上也足够贵重,再加上太后撑腰,她以后想要在八旗子弟里挑选一门好姻缘,确实不是什么难事,这些年,陆陆续续到太后面前来吹风探话甚至是直接求娶的名门显贵也不在少数。在这一点上,太后倒是一直颇尊重她的意见,希望选到的夫婿是真正让她可心的。每每此时,她总是挽起太后的臂弯,撒娇说此生只愿意陪伴太后身旁,不愿意去任何人家。太后总是宠溺地抚摸着她的发丝,把她的话当做是小女儿的娇羞。 但是,没有人知道,这并不是什么小女儿的娇羞。对于婚姻,她一直没有任何的期许,甚至从来不如有些少女一般,到了年龄,便开始悄悄憧憬十里红妆、凤冠霞帔的美好。原因,便是她的童年。想来,没有谁的六岁生辰,是在接到阿玛战死疆场的噩耗中度过的。小小的她甚至还弄不懂什么是生离死别,便又亲眼目睹了自己的额娘因为悲伤过度自刎的模样。 她只是记得,额娘是那么好看的一个女子,在那一刻却是满身鲜红地映入她的眼帘,任凭她怎么呼喊,额娘一贯温柔的声音却再也没有响起过。 额娘刚离去的那几日,她趁没人注意到她的时候,躲在回廊的角落处,懵懵地看着往日里一直跟在阿玛身侧的那几个得力手下,在她们的府上进进出出,而后,那些额娘亲手侍弄的花花草草便被一条条白色的幔帐遮挡了起来,渐渐地,整个府邸都被白色填满,不再有一点色彩。 而她同样被下人换下了彩色衣裙,换上了一身白衣,看着从小一直照顾她的姑姑边为她换衣边泪流满面地叨念着:“格格还这么小,以后可怎么是好……”很多天以来,一直是懵懵懂懂的她,竟然伸出小手给姑姑擦了擦眼泪,而后倔强地告诉她:“姑姑,阿玛额娘去了天上,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照顾好自己的,姑姑您放心。” 伴随着姑姑惊讶的目光,她感觉到,似有一股力量在她的身体里突然奔涌起来,她努力仰起头,想要摆出一个骄傲的姿态,然而眼泪却忽然如断线的珍珠一般,扑簌簌而下,对的,她当然记得,那是阿玛和额娘离去后,她第一次放声大哭……誉亲王府的丧期里,第一次听到了来自唯一的小格格的哭声…… 第212章 我又有家了 阿玛和额娘虽然膝下只有她一个女儿,但是疼爱之余却从不过分骄纵。特别是阿玛,作为一个常年带病打仗的将才,更是常常教导她,满洲女儿不输男子,女儿家哪怕外表柔弱,内心也一定要强大,才可有支柱屹立在这人世间。 小小的她,曾经还并不太能懂得如何才叫做“内心强大“,但是,当她被太后钦点接进了皇宫,突然成为了这天下女人至尊的身边人的时候,当走在宫道上,总有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传来时,甚至后来,当她渐渐长到十来岁的模样,开始有王孙嫔妃们揣着看戏一般的态度,等着看她下一步的归宿,想知道她如此被太后重视和栽培,最后会不会也沦为家国命运的牺牲品。 如此许多“关注”和“审视”的目光下,她终于懂得了阿玛当年告诉她所谓“内心强大”到底是什么。也是这句话,给了她莫大的力量,让她在这深不可测的皇宫大内,活成了一朵遗世独立的“傲霜花”。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个誉亲王府里无忧无虑、调皮倔强的小格格始终都在,只不过被她掩藏在心底深处,不再轻易示人。 她就那样,安安心心地陪在太后身边,做她的亲人,做她最贴心的小棉袄,陪伴她的晚年生活。五台山上的修行,是太后多年来的习惯。前几年,她年龄尚小,太后怕她受不得山上的气候和氛围,并未带她同行。十六岁那年,是她第一次随驾上山。 当她在山上呆足了两个月的时候,她终于开始理解,为什么在她小的时候不肯带她同行了。抛雪大天冷的气候问题,山上的孤寂,任凭已然长成的她都会感到不适应,更不要说是更小的年纪了。 由于太后希望修行时能够足够清净,不破坏寺庙里的清幽氛围,奉旨前来送物资的尔康似乎是上山这些时日以来,第一位到访的熟人。于是,当突然而至的又一场大雪封住了下山的路时,便也有了他们两个人映着漫天纯洁的彻夜谈心。 那是她上山以来,如此开心又愉悦的一个夜晚。那时候,十六岁的她,曾经以为,那份美好,便是懵懵懂懂的情愫。但她却怎么也不会想到,与尔康的彻底熟识以及那一个难忘的夜晚,其实是老天安排给她的一根引信,目的是为了让她认识两位特别的姐妹,同时,找到真正与她心灵契合的那份羁绊。 她得承认,对箫剑的欣赏,在她第一次深陷危难,那个“路人”伸出援助之手开始便懵懂而起,哪怕她未曾看清他的真容,但是,当那个深沉的声音在头顶上方响起时,顿时如一缕阳光般,驱散了她所有的恐惧。 但真正想要与他交心,便是草原之上,当他第一次向她吐露心事,说出了关于他的童年和身世,她便如醍醐一般,瞬间理解,她对他的欣赏和信任到底源自何处。 是的,虽然一个在深宫、一个在江湖,但是他们本是同样的人,不是吗?同样的漂泊于这尘世上,同样的为了生活掩藏起真实的自己,同样有一份没有人能够切身体会的凄惨童年…… 她就那样不能自控地沉沦了下去,甚至从来没有想过,要如何与他有一个以后。她只是贪婪地享受着每一次正大光明或者不够正大光明的出宫时,与他的短暂相处;甚至面对未曾交心前,他几次三番的忽冷忽热,她也从未想过放弃。一向冷静理智的晴格格,人生中第一次如此不理智,但是,她却甘之如饴。 只是,她的小心思又如何能瞒得过久在深宫,看遍了人心的太后呢?于是,当太后第一次和她正面地提起箫剑这个名字的时候,她才意识到,原来,她和他的路能否长久地走下去,前面还有如此多的问题,而最大的问题便是太后的担心。一直将她疼在心尖上的太后,如何能放心她和一个浪子去过颠沛流离的人生呢。可那个承诺过愿意为她适应宫中生活的人,她又如何舍得这高墙大内真的困住了他习惯了漂泊的一颗心?一时间,一向伶俐的她也想不出更好的应对办法,去向太后求一个稳妥的未来,也只得含糊着搪塞,希望时间能充当一切问题最好的解药…… 皇上突然而来的指婚,确实是让她非常意外的,皇上说,这是为了补偿箫家的因为贪官污吏而造成的变故以及箫剑多年来的悲苦,但是,冷静下来,她何尝看不出,补偿箫剑自最大的原因,但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皇上想要弥补小燕子和永琪未能在一起的遗憾吧?因为他当时未能及时指婚,最终给了愉妃娘娘最大的借口,造成了永琪和小燕子之间的裂痕,这些日子,永琪小燕子过得辛苦,他老人家也同样非常不快。这一次的果断坚决,他是不希望悲剧再次重演,所以哪怕背上不孝的骂名,他也努力成全,内心里,皇上一定是在期待,他疼爱的孩子们都尽可能地达成心愿吧? 虽然,在听了小燕子的身世故事后,她开始觉得,离开永琪,小燕子未必是不幸的,但她更确定的是,此时此刻,她是幸福的。 “这世上万事有因才有果,所以,可能因为有一个你,才造就出了一个我吧。所以,晴儿,谢谢你的出现,谢谢你遇见了我。”寒夜中,晴儿被箫剑浑厚的声音打断了回忆,她收敛了情绪,再次对上那双深邃的眸子,此时此刻,尽管月光熹微,她仍可以看到,那双眸子里,满满地都是自己的倒影,他就那样带着柔和的笑意,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晴儿感受着这份独独为她而存在的温柔,她突然觉得,这宫中的夜,不再如此前那般寂寥和寒冷了…… 是啊,两个尘世中的小孤儿,终于不再是孤孤单单的两个个体。她曾经以为,是他们的相知相许,治愈了曾经彼此悲剧苦无依的童年,如今看来,他们治愈的,更是他们从今以后的整个人生啊!从此以后,她是誉亲王府的小格格,她是太后身边最得脸的晴格格,她更即将是箫夫人,是他永远的跟随者。往后余生,他在哪,她就在哪,他们的家就在哪…… “箫剑,谢谢你能遇见我,因为你,我又有家了……” 第213章 我最喜欢你 紫薇和小燕子也都喝了不少酒,只不过,小燕子由于喝的是药酒,力道没有纯酒那么大,神志尚且清醒,反倒是紫薇,她是真心地为晴儿高兴,为她们十全十美家族终于又将一段不可能变为可能而兴奋不已,为皇阿玛如此体谅和了解她们而感动,所以这一晚,她主动为好姐妹破了戒,都说酒满心实,她就那样“实心实意”地分享着好姐妹欢庆新生活的喜悦,完全没有感觉到醉意,直到众人散去,当她想要起身时,才终于发现自己竟已经有些头晕目眩了。 尔康满眼担心地搀扶住她,但奈何夜色已深,大家伙儿都已散场,他没了借口,实在不便久留于此,小燕子拍着胸脯承诺着一定会照顾好他的心尖尖,让他放心。尔泰看着同样有些摇摇晃晃的小丫头,对她的承诺持了三分怀疑态度,但在小燕子丢出一连串白眼后,也终是乖乖地缴械投降。 “话说,我今天也是属于奉旨喝酒',对不对?有皇阿玛神功庇佑的酒,是不会醉人的。所以,你们就放心地把紫薇交给我,她可是我的妹妹,我只能比你们更疼她,不是吗?'” 小燕子傲娇地“回怼”。尔泰点点头,转身配合地劝了哥哥一同出了门去。 明月彩霞很默契地上来搀扶住了紫薇,小燕子步态踉跄地跟在后面,几个姑娘一起进了紫薇的卧室,安顿好两位格格换了寝衣, “小燕子,你也很高兴,对不对……晴儿和箫剑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在一起了,这真是天下最开心的事情了,对不对。”倚在床幔旁,紫薇和小燕子紧紧地依靠在一起,紫薇本就精雕细琢的脸庞,因为浓浓的酒意,更添三分妩媚之意。 小燕子配合地附和着紫薇,“是的,我当然高兴,晴儿从此,就是我的嫂子了,我多了一个那么美的嫂子,我怎么能不高兴呢!”小燕子一只手搂着紫薇的肩膀,另外一只手挥舞着,表达着自己欢乐与共的心情。 而后,她眼珠一转,朝着紫薇憨憨一笑:“不过,紫薇,虽然我也非常非常喜欢晴儿,但是我永远最喜欢你,如果有一天你能披上嫁衣,嫁给尔康,我一定会开心到疯狂的!”小燕子说着,便给了紫薇一个大大的拥抱,将紫薇已然因为酒意显得有些软绵绵的身体完全包进自己的臂弯里。 “可是,紫薇,如果尔康真的把你骗回家了,那我可怎么办啊!我不要跟你分开!我们是猫儿狗儿虫儿鸟儿见证过,要同年同月同日死,要永远在一起的好姐妹啊!我不要跟你分开!”小燕子说着,似是联想到了紫薇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强行拉走,只剩下她自己孤孤单单在寒风中遥望的悲惨模样,心下似乎涌起了一股委屈,竟然搂着她说什么也舍不得的紫薇,开始放声大哭。 “不哭,不哭,我们不分开,我们一直在一起。我们说好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们都不要违背誓言啊!”紫薇抚摸着小燕子的后背,轻声安抚着,但声音里却也不自觉地带上了哭腔。 姐妹两个就这样依偎在一起,一会儿开心地傻笑,一会儿又相拥而泣,直到终于耗尽了力气,一起歪倒在床榻,沉沉睡去。 一声很轻微的门响打破了夜的宁静,然而,却没有吵醒姐妹两个的好梦。 第214章 我最喜欢你之二 小燕子醒来时,窗外依然弥漫着浓浓的夜色。她扑闪着大眼睛,直直地看向天花板,努力地重组着自己失去的记忆片段,想要让自己更清醒三分。 晴儿,箫剑……意义重大的聚会。 醉酒,紫薇…… 当一个个碎片被逐一拼凑起来的时候,小燕子终于想起来,昨晚,因为晴儿终于指了婚,朋友们欢聚一堂,好不热闹。想到这,小燕子脸上不禁挂浮起一抹幸福中透着期待的笑容,好姐妹和她最为敬重的师父竟然真的被指婚了,她想一想,还是觉得如做梦一般,皇阿玛真是这普天下最可爱的长辈,总是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给她们大大的惊喜。 可下一刻,小燕子突然又收敛了笑容。不对啊,她依稀记得,大家都散去的时候,她是陪在紫薇的房间里,和紫薇一起说话的。可眼前,如此的幔帐和装饰,分明是她自己的卧房。那么,紫薇呢?下意识地,小燕子惊坐而起,低呼一声:“紫薇”。 身侧并没有紫薇。 但却有一个青袍男子正趴在自己的床边,他的一只大手掌正轻轻包裹着自己一只手。 看到自己醒来,男子缓缓抬起头,一张熟悉的面庞就这样呈现在了小燕子面前。小燕子脸上一闪而过欣喜和意外,甚至连她自己也没有察觉到这一抹情绪。 因为,她正关注到,眼前的人,虽然睡眼惺忪,但是仍然无法掩饰他的干净和俊美,下意识地,小燕子就那样直直地看了好久,竟然忘记了挪开视线。 尔泰被这难得“直勾勾”看得内心有几分温热,借着这熹微的夜色,他忍不住想要逗弄眼前的小姑娘,挑挑眉毛,他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故作认真地问道:“姑娘如此看着在下,怎么,难道在下的脸上有花吗?” 小燕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脸色一红,有些羞恼地别过眼睛,丢出一句:“你真讨厌。” “这下,姑娘脸上倒是开出花来了,真好看。”尔泰不肯打破这难得的氛围,凑近了身子毫不吝惜地又“回敬”了一句。 好看的脸庞突然在眼前无限放大,小燕子感觉到自己的脸颊更添了三分热度。慌乱之下,一向巧舌如簧的她却不知道该如何接上对方如此直白地赞赏,顿了片刻,只得机械地上手将他推远一些,佯装镇定地问到:“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和尔康不是已经回去了吗?” 尔泰又好气又好笑地看向眼前人,“小燕子格格,您这个问题,在下认为实在不是个好问题。在您和紫薇喝的东倒西歪的前提下,您不会认为我们作为钦点的护卫会真的安心回去睡大觉吧!” “可是,你刚才明明还帮我一起劝说尔康让他回去来着?”小燕子追问,而后,她终于恍然大悟,纤细的手指点向他的鼻尖,“福尔泰,你惯会演戏啊!” “哪里哪里,人生如戏嘛!”尔泰大言不惭地接下了来自心上人的“夸奖”,欣赏着她气恼中带着三分娇嗔的模样,而后伸手将她挥舞在自己眼前的小手重新包裹回自己的掌心里。 “虽然我的燕予妹妹没有明说,但是,作为最懂她的尔泰哥哥,我怎么可以看不出,那会儿,她需要一个在紫薇面前表现长姐风范的空间和机会,我当然要无条件给她创造。你忘了,我从小便是最听燕予格格的话的,不是吗?” 第215章 我最喜欢你之三 “就你会说!”小燕子略带羞涩的丢出一个白眼,转身便要穿鞋下床。 “这深更半夜的,你这是要干嘛去?”尔泰不解。 “当然是去看紫薇啊!紫薇喝的太多了,我怕她半夜会不舒服。”小燕子边披了外衣,边急火火地回应。 尔泰无奈一笑,快步追上那个急匆匆的身影,在她的手就要拉上门栓的时候,一把挡住了她的去路。 “你干嘛,你快起来,我要去看紫薇!”小燕子用力扒拉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出很多的“铁门栓”。 尔泰并不言语,只是抱着胳膊倚在门板上,戏谑地看着眼前这个不解风情的小丫头。 见任凭自己怎么扒拉,尔泰依然不为所动,小燕子有些恼怒地盯着他。尔泰丝毫不慌,挑挑眉毛反客为主迎上她的视线。小燕子震慑在这份来自尔泰哥哥的“威严”之下,还没完全醒过来的脑袋瓜终于被迫开始转动,片刻之后,小燕子突然一拍手,反应了过来,“你在这里,哦,那莫不成……尔康……在紫薇的房间里?” 见这个不开窍的小丫头终于转过这个弯来了,尔泰忍不住伸手刮了她的鼻子:“还行,不算太笨,孺子可教也!”而后,长臂一伸,板住她的双肩,“实在是没有办法啊,怪只怪我们兄弟俩各有各的不放心啊!” 尔泰的温情总是有魔力一般,能让小燕子从任何不安的情绪里镇定下来。扬起头,看着那满眼写着“关心”二字的眼睛,小燕子格格最后的一点点小傲娇却仍然倔强地不肯抛却:“我又没有喝很多酒,尔康担心紫薇就算了,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那……这话不能这么说,我怎么可能不担心呢。”面对小燕子如此“质疑”,尔泰怔了一下,而后,双手一紧,将眼前软糯糯的身体箍紧了三分。 “刚才,我和我哥在院子里值守的时候,突然来了一阵凉风,把一股声音吹到我耳朵里了。我仔细一听啊,原来是,某些小姑娘拉着紫薇一边大哭一边说,要和紫薇永远不分开,这怎么能让我不担心呢,你们俩永远不分开,那,我和我哥要往哪里放呢?当然了,退一万步讲,我哥放在哪也就不那么重要了,关键是,我……要往哪里放呢,你说,这不值得担心一下吗?” 尔泰说得急切而孤独,小燕子盯着他的脸,认真地分辨了许久,却还是无法确认他又是在演戏,还是……真的是在在意自己与紫薇的密不可分。 良久,她只得笑眯眯地伸手抚开他紧促的眉头,开口道:“尔泰少爷,不知道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偷听和说谎,并不是什么优良品德呢?” “嗯,偷听和说谎确实不是什么优良品德,但是,请容在下必须向格格大人禀报,偷听这个罪名,恕在下确实不能领,因为实在不是在下主动偷听,只能说要么是风实在太大,要么就是声音源头实在是洪亮,让在下想不听见都很难啊……” 尔泰挑挑眉毛,“至于另外一条……如果格格大人觉得,说谎话不是好品德,那在下坚决听从格格的吩咐,从下一句话开始,坚决要说真话,说好话。”而后,他俯下身子,在怀中人耳畔轻声呢喃:“这第一句真话,便是在下要告诉格格大人,可能格格大人最喜欢紫薇,但是……我却最喜欢你……一直,最喜欢你……” 第216章 敬最美丽的小鹿 这个夜晚,同样没有睡意的,还有永琪。事实上,这些日子里,他不能成眠的,又何止这一个夜晚? 刚刚因为她而喧闹的餐桌上,他欢乐着他的欢乐,她每喝一杯,他就同样陪上一杯,哪怕她那些酒,没有任何一杯是敬给他的。 “敬最美丽的小鹿……”每一杯烈酒入口,他都在心中默念这同样一句话,这句话,是他与她此生第一句正正式式的对白,他至今都记得她那日一身桃红色,就宛如一只惊恐的小鹿一般一头撞进了他的心里,从此,他的世界,因为有了她,开满了桃花。他以为,那些桃花,是永远不会凋零的存在,但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一日,也是一身桃红色的她,当他们两个并肩在额娘的床榻前跪了一夜,想要为幸福换一个明天的时候呕,却最终等来的只有她满眼哀怨地看向自己: “士可杀,不可辱。永琪,你这个糊涂的猎人,当初,你就应该一箭把我射死,免得我今天遭受这么大的羞辱。”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拼命地拉着她的手,想要用眼神告诉她不要冲动、更不要对他绝望,但是,那一刻,当他看到那个冥顽不灵的额娘依然怒气冲冲地看向他们的样子,任他自己心里也没底,到底……他们的前路,是否还能真的开满鲜花…… 毕竟,如她所说,“外家”,那对每一个这个时代的女子来说,都是一份屈辱,更何况,是一向如此骄傲又独立的她呢。“士可杀,不可辱”是他曾经教会她的话,他却从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用这句本来为了糊弄皇阿玛的话,来正正式式地斩断他们的感情…… 他始终想不通,纵使额娘看重未来儿媳妇的修养素质,纵使小燕子确实缺少了腹有诗书气自华这一部分,可小燕子怎么说都是皇阿玛疼在心尖上的义女,任谁不得给三分颜面,她老人家到底是凭什么,会将“外家”这个词汇用在小燕子身上的呢? 他不知道额娘有没有看懂他追小燕子出门去时候,那个无限失望的眼神,但是,他却在那时,终于懂得了皇阿玛到底是为什么,对额娘一直不甚宠爱了……男人的世界,女人的容貌重要,但青春易逝,容颜易老,心灵的契合却是可以天长地久的……额娘这一生没有体会过这种天长地久的美好,如今想要她了解,恐怕也是不容易的事吧…… 看着那一抹桃红色的身影在大殿前空旷的天地间哭成了泪人,他感到自己的五脏六腑都拧在了一起。他忍不住伸手想要去揽住她,却见她一闪,就这样逃开了自己张开的怀抱。 “永琪,我投降了。我决定了,我要放弃你,你也放弃我吧……” 当这句话回荡在空场上空时,他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他直勾勾地盯住眼前的身影,再三确认这个声音真的是从她的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听见了自己心中的花枯萎的声音…… 看着她抹着眼泪离去的背影,他知道,那三个字,如一把利刃,深深伤害了她。那道伤口,可能远远胜过围场上的当胸一剑。但是,围场上的伤,有常寿的独家秘方可以治愈,如今这来自额娘的伤口,又让他用什么来治愈她呢? 他就那样呆呆地在大殿上站了很久很久,直到那抹桃红色彻底消失在了视线里,他依然站在原地。金色的朝阳很快笼罩了整个大殿广场,给新的一天装点上了一抹暖意,但是,他却清楚地记得那一天,他一个人的大殿广场,却是那么的冷,冷到让他一向聪慧的思维也结了冰,想不出任何一条可以挽救的方法…… 她的“逃跑”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的。当城楼上,皇阿玛指着远处正出了宫门而去的马车告诉他那里面正坐着她时,他瞬间感觉自己就要失去了全世界。下意识地,他想要去追,皇阿玛的御林军却第一时间拦住了他。看着皇阿玛纠结又心疼的眼神,他如何不懂,皇阿玛是想要给他天下,要天下的人,注定要不起小燕子。可是,他要如何告诉皇阿玛,小燕子才是他的天下呢? 再见到她的时候,她却已经从箫家的女儿转身变成了西林觉罗家的格格,突然间,她走了多久,他便灰暗了多久的世界,再次亮了起来。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有他们两个的未来,可他没想到的是,他们的未来还没有到来,她和另外一个男人的“曾经”却率先被找了回来。说他不嫉妒,那是假的。他想要恨,恨她的不够坚定,可是他凭什么恨她,难道不是他自己亲手赶走了她的“义无反顾”吗?他更想要恨,恨那个最熟悉的“第三者”闯入他们的感情世界来横刀夺爱,可是,良知却让他却无法恨起来,毕竟,当初,他曾经那么潇洒地让过,是他自己没有把握和珍惜机会,最终还是制造了裂痕,给了其他的光芒照进她的内心世界的机会,不是么? 他没有资格和立场怨恨任何人,他只是茫然,茫然于要怎么去跟她修复关系,虽然他不知道他和她如果以另外一种关系相处,会是什么样子;他更加茫然,茫然于以后真的没有她的世界,他该如何活下去…… 永琪收回思绪,他抬头望月,皎洁的月光就那样温柔地笼罩在这夜色里,她离宫出走的日子里,他也曾不止一次地在月色下想念着她,整颗心都装满了她。可如今,月光如旧,思念如旧,他的心,却只剩一片稀碎…… “你可以念旧,但不要奢望一切如旧”。他又想起了刚刚,当晴儿发现了他的孤寂,特意走到他身边劝慰的话。 这一群朋友之中,他和晴儿是两个最纯粹的宫中长大的孩子,如今,晴儿得偿所愿,他也甚是欣慰。他祝福晴儿余生可以幸福美满,只是他……当最美丽的小鹿已在他的世界里留下了无法磨灭的痕迹,他要如何坦坦然然去抹掉这一切呢? 第217章 飞蛾扑火 虽然这寒夜中,注定人家欢喜人家愁,但是,太阳却依然会照常升起,不以任何一个人的悲喜而转移。 永琪从大浴桶中站起来,简单整理好自己后,他朝着窗外太阳深吸了一口气,宛若是鼓了很大的勇气一般。给去面对又毫无希望和动力的又一天。 班杰明进来的时候,永琪已经穿戴整齐,清清爽爽的男子此刻手里正现在剑架前,手拿佩剑在认真地擦拭,为晨练做着准备。永琪一向勤奋自律,无论是书桌还是练功习武用的长刀短剑,从来都是自己收拾,从不假他人之手。“善待这些家伙事儿,它们才能配合我更好的进步。”班杰明依然记得多年前,永琪边收拾书桌,边第一次跟他介绍自己的“理念”时,小小的少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合的沉稳。这让他在心里第不知道多少次对这个异国兄弟刮目相看,宫中多年,他却总是透着一份与其他阿哥不一样的气质,可能也就是这份不一样,让他们最终能够打破国界,成为好兄弟吧。 班杰明努努嘴巴,收回思绪将视线聚焦在了一旁还没来得及收走的大木桶,略显担忧地问:“怎么,你又在洗冷水澡么?” “是啊,神清气爽地迎接新的一天,不好吗?”永琪似是云淡风轻,但满满的苦涩却还是挡也挡不住地从他俊朗的眉宇间就这样流淌出来。 “虽然你说过,这个冷水浴是愉妃娘娘自幼给你培养出来的习惯,你小时候身体不好,愉妃娘娘听说,常接触冷水,可以提高身体抵御寒冷的能力,增强体质,便一直要你坚持。但是,你要知道,你的膝盖最近一直出现状况,常太医不是告诉过你,不可以一再受凉了,要注意保暖,不然后果会非常严重的。你为什么不听呢?”班杰明担忧地说。 “你不用担心我,你也说了这是我从小就坚持的事,很多年了,已经习惯了。”永琪笑笑,手上发力,长剑应声入鞘,发出“当啷”一声响,清脆的声音仿佛在侧面向主人的朋友证明着他的主人此时依然是一个身强体健的人。 “可是,这个一直坚持的,未必就是正确的。你身体健康的时候,这当然是一个锦上添花的好习惯,可是你现在身体出了问题,你却仍然这样不问原由的一再坚持,这不是你的作风。就算你一贯孝顺愉妃娘娘,不愿意忤逆她的意思,但是,你也得以顾全自己的身体为先吧。你们大清朝不是有句话叫做‘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吗,你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是不是也是一种对母亲的不孝顺?你这是在玩火。”班杰明依然不肯放弃。 永琪低着头,继续把玩着手里的长剑,班杰明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作为好哥们,他如何不知道,永琪此时的执拗,更多的是想让自己在熬过一个个难以成眠的夜后,能够尽快清醒过来,好应付新的一天皇上给的差事和各种课业。至于为什么失眠,他更知道这背后的原因与孝不孝顺愉妃娘娘更是没有半点关系,自小燕子离开后,愉妃娘娘从来没有关心过自己的儿子一句他难不难过,伤不伤心,如果永琪不主动提起,她应该也注意不到永琪受了新伤吧?但是最直接的原因,他没有勇气在永琪面前直言,只好绕着弯的劝解,希望永琪能明白,如今他的行为,哪只是在玩火,简直是在自残。 他依然记得那日,九州清晏火光冲天,当他忙前忙后,终于可以回到他和永琪在这个皇家园林一起居住的小院休息一下时,他前脚刚进门没多久,便听到了院门“吱扭扭”开启的声音。当他回头时,他分明看到,推开小院大门的那一刻,出现的还是高大挺拔的五阿哥,而当那扇门关上,这个院子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那个光芒万丈的五阿哥突然便颓了下来,甚至是一瘸一拐地走到了他的面前。那似乎是他第一次看到那么落魄的永琪,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中文不够优秀,但是,当他看到那样一个永琪时,他确实脑海里第一时间闪过的词语,便是“落魄”二字。他也这才知道,在救愉妃娘娘的时候,永琪是受了伤的。但是,他便就这样拖着一条伤腿,一直忙忙碌碌,看顾皇上、照顾额娘、查询事故缘由,外加去小燕子的床前单膝跪地忏悔……他照顾到了全世界,却唯独隐瞒了自己的痛苦。与危机出现时,那些踱步观望的皇亲贵胄相比,这样一个永琪,也不怪皇上如此执着和信任地想要将天下交给他了……可是,这对永琪来说,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回想过往的种种,班杰明不禁悲从中来,望着眼前一直微笑着的永琪,一时间,竟也有些语塞。 “真的没关系的,班杰明,你们关心我,我都知道。你看,尔泰送来的药膏,我也一直在用。尔泰说,那个是用草原上珍贵的虫草提炼而成的,对消肿化瘀很有效果。他送来时候,也是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一定坚持擦,你看,现在,已经下去大半罐了。”永琪将长剑放在一边,抄起桌子上的一个外形考究的小罐子,打开来,认真地给班杰明展示,像个孩子一样,努力地想要证明自己有在听劝告。 班杰明看着眼前的永琪,一肚子的话堵在嗓子眼里,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感同身受,哪怕,他也经历过求而不得,但是,却还是没办法共情永琪的失落。毕竟,与永琪相比,至少,他还有一个自由可进退的灵魂。可永琪,哪怕是想要做一只扑火的飞蛾,却也只敢在这没有人看到的一方天地里,出了这扇门,他只能是那个光芒万丈,允文允武的五阿哥,别无选择。 算了,就这样吧,好兄弟存在的意义,不就是荣辱扶持,患难与共吗。只要他可以好过一些,就这样吧…… 班杰明在心里轻叹。 房间里陷入了片刻的沉默。 直到听到门外三下叩门,而后便是小顺子的声音传来:“主子爷,有要事向您禀报!” 第218章 弘昼 和亲王弘昼,是雍正爷的第五子。因为弘昼的生母裕太贵妃与当今太后自入潜邸后便一直情同姐妹,感情深厚,弘昼与弘历出生又仅仅相隔了三个月,可以说是年龄相当,所以,乾隆爷自幼便也与这位弟弟更为亲厚,哪怕是后来,兄弟两人走向了不同的人生,在为君为臣的日子里,乾隆也一直如小时候一般照顾着这个小兄弟,这也让弘昼在宫中的生活,较其他皇室成员,显得更加轻松惬意了几分。 但今日,乾隆爷却是因为这个兄弟而第一次动了怒,原因是因为,乾隆爷在听取九州清晏走水重建的情况汇报时,这才知道,原来当日,弘昼就在九州清晏不远处的阁楼里,当从小疼爱自己的哥哥深陷危险时,他本可以比永琪一行人更早到达了现场,但是,却一直犹豫踌躇,最终没有选择进入火场救人,直到永琪的到来…… “也罢,朕毕竟是兄长,也许,这么久以来,朕确实应该与与这位兄弟谈谈心了……”乾隆长叹一口气。 于是,没过多久,天地一家春正殿内,和亲王弘昼觐见。当他坐定后,乾隆爷难得的没有坐会自己的正位,反而选择了与他平齐的侧首位置坐下,扭着头,深深地凝视着自己的弟弟,“弘昼,你素日来过得潇洒自在,朕也由着你开心,在府里给自己办丧事、吃贡品,这些荒唐事,朕并不是不知道,但碍于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朕只图你高兴就好。因为,朕并没有一奶同胞的亲兄弟,在朕眼里,你便是这皇宫中,与朕最为亲近的手足,朕乐于成全你。但如今看来,朕竟然有些弄不清楚,这份对你的宽容,到底,是不是让你更加肆无忌惮,是非不分了……” 话语一出,任谁也听得出帝王的不悦,弘昼看着与自己坐在一起的兄长,心下有一丝恻然,面上却依然是一副嬉皮笑脸模样,:“皇兄,您这个话,恕弟弟我实在听不明白……” “听不明白?”乾隆无奈,“你是不是装傻装的时辰太长了,以至于你以为你的表演很是出挑?纵使是朕,也看不出破绽?”乾隆挑眉。 弘昼被乾隆戳中了要点,一闪而过一抹慌张神色,便很快又恢复了淡定,“皇兄,您到底想说什么?” “朕想说什么?”乾隆微微一笑,“弘昼,朕和你虽然不是同母兄弟,但我们是如何一路走来的,你知朕知,少时的你,秉性纯诚、持躬端恪,朕至今仍很怀念我们兄弟俩一起与鄂尔泰共同替皇阿玛处理苗疆事务时的那些日子,那时的我们,少年意气,挥斥方遒,仿佛每天都有使不完的力气,生活充满了动力。可朕奇怪的是,为什么朕登基后,你就突然变了模样?贪玩、乖张,与朝臣当众吵架,甚至在朝上公然顶撞过朕,这种种许多,相信你都没有忘记过。朕一度很是不理解,这一切都是怎么了?朕的兄弟,怎么突然就成了这样?”乾隆嘁嘁然。 “不过,后来,朕却明白了。兄弟初心未改,所有的改变,不过是出于对朕的一片赤诚。”乾隆认真地说。 第219章 弘昼之二 似是没有想到,皇兄会直接洞穿他的心事,略感意外地抬头对上乾隆的眼睛。 “可是,你我兄弟,何须如此。”乾隆轻叹一声,踱步到床前,望着窗外正努力向上爬升的日头,陷入到了自己的情绪中。 “自古帝王家,皇子一代代,杰出的人才一代代,但皇位却始终只有一个,这独一无二的天下至尊之位,是多少皇族男儿的梦想,可也是多少骨肉亲情断连的导火索。想来,皇阿玛子嗣本就不是十分丰厚,哥哥弟弟们大多早夭,三哥年纪轻轻便因病故去,唯有你、我和弘瞻得以平安健康地长成了。而咱们兄弟三人中,弘瞻又是个小孩子,一来二去,年龄相仿的便只剩你我兄弟二人了。想来,咱们的额娘自潜邸便一直关系亲厚、亲如姐妹,也就让咱们兄弟有了一起长大的缘分。朕了解你,就像了解自己一般。特别是,朕还虚长了你几个月,作为兄长,如果还不能读懂弟弟的心思,那便是枉为人兄了。” 乾隆回身,再次对上弘昼严肃中透着几分紧张的视线,“你的转变,是从乾隆三年,朕做主出继了弘瞻开始的。当弘瞻名义上不再是皇阿玛的儿子,那能对朕的江山有威胁的,便只剩下你了。偏偏那时,反清复明的民间组织迭起,一些活络的思想蠢蠢欲动。你也知道,因为九子夺嫡的风波,江湖上一直有一种传言,说是皇阿玛的皇位来的并不磊落,咱们这一脉,对于皇位是名不正言不顺的。所以,登基之初,朕确实有些急切地想要证明自己的统治力,向老祖宗证明我们并没有辱没爱新觉罗家的声誉,江山交到咱们这一脉并没有选错人。可能也就是这份执念的驱使,使得朕在面对一切谋反思想和行为方面从来都是严加打击,反书、反诗,还有各种教派,一经发现,绝不姑息。那时候,朕一门心思地扑在稳固基业上,确实是忽略了包括你在内的一些身边人的感受。可能也就是这份年轻气盛、急功近利,让你们有了一种错觉,觉得朕做这一切,都只是为了坐稳这宝座而排除异己。不过,不瞒你说,当时,朕是真的没有想这么多 ,直到有一天,当朕终于有精力将视线从这纷繁复杂的局势中抽离出来,回归到这内宫之中时,朕才突然发现,少时一向随和而上进的你突然变了脾性,不但不思朝务,整日以玩乐为主业,行为做派更甚至可以用行为荒诞来形容。朕开始感到费解,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让你变成了如今的样子。于是,朕求了太后,希望太后可以出面,找到裕娘娘去劝慰你一二。只能说,她们姐妹俩不愧是亲厚多年,虽然你额娘一再躲闪,但还是让太后看出了端倪,那便是,你们母子俩,根本是在刻意摆出玩世不恭的态度,以此来躲避锋芒,也变向地向那些企图霍乱朝纲的人表态,你们只愿过富贵人生,绝无躲嫡生乱之心,所以,也绝不会轻易成为别人拿来对付朕、推翻朕的江山的工具。” 说到此处,乾隆深吸一口气,顿了顿心神:“太后告诉朕,裕娘娘和她母家出身都不高,裕娘娘甚至未能有机会读书识字,得以得到皇阿玛宠幸,不过也是因为当年在府邸,裕娘娘是全府唯一一个酒量过人的女子,可以陪着皇阿玛一醉解千愁而已。就是这样一个她,可能说不出来什么样的大道理,但自从成了皇阿玛的女人,她一直秉承的便是急皇阿玛之所急,想皇阿玛之所想,也就是在这样的前提下,当皇阿玛选定了朕继承大位,她便一直在教导你要收敛了小时候和朕凡事都要一较高下的习惯,无论何时都要谨遵君臣之礼,更要懂得避其锋芒、韬光养晦,不要为歹人利用,不可以做对不起皇阿玛的事。听了太后的话,朕也没有办法不对这样一位母妃而心生敬佩。朕很想给裕娘娘一些补偿,但是,太后告诉朕,让朕不要急于一时,裕娘娘选择了这样一种生存方式,自是有她的道理在,让朕不妨尊重她,一切的恩赏,来日方长。” 第220章 弘昼之三 “也就是因为知道了这些背后的故事,朕也终于有了底,对于你的一些乖张行为,想必你也看得出,多年来,朕一直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你高兴就好。哪怕是你曾在朝堂上为了躲避讷亲的刁难而直接反唇相讥,甚至面对朕的劝诫不惜直接顶撞朕也要与讷亲分个输赢,朕也由得你去。因为内心里,朕懂得弟弟维护哥哥的一片苦心,朕乐得享受这份难得的情谊,并且从心底里,一直十分珍惜。” 君王如此开诚布公地表达了自己的心声,弘昼的内心也不禁有了一丝波澜。当一个人长时间将自己强行陷入到一个状态中去的时候,时间久了,甚至连自己也认为自己本就是这个样子了。若不是今日,他的兄长主动敞开心扉,他甚至连自己都快忘记了,他是如何一步步从意气风发的少年五阿哥走到今日乖张王爷的状态的。 一时间,他不禁在内心深处悄悄升起了对兄长满满地感谢,感谢他今日的坦诚,也给了他自己一个可以回溯自我的契机。他起身走到皇兄身边,这似乎是自皇兄登基以来,第一次,自己真正如儿时一般,与皇兄并肩而立,用平等的视线与皇兄交流。他的脸上,也不禁浮现起了一抹恍若隔世的笑意。 可笑容未能完全绽开,他的耳边蓦地又响起了额娘郑重地叮咛,“从今天开始,你便是臣子,是你四哥的臣弟,你皇阿玛膝下只有你们两个成年子嗣了,如今时局不稳,你时时不可忘记自己的身份,到任何时候,都不能因为你的疏漏和错处,动摇了你四哥的江山。额娘这一生,只求你这一件事情,希望你一定不要辜负了额娘才是。” 他似是清醒过来一般,猛地收敛了笑意,长长的睫毛迅速低垂,努力地遮挡着自己差点没能控制住的情绪。 乾隆捕捉到了弘昼这一表情变化,心中刚刚燃起的温情也不禁跟着一沉,伴随着一弯苦笑,乾隆终于将话题引向了重点: “朕一直认为,肯为了朕做如此大牺牲的你,一定也是将朕的安慰和利益时时放在第一位的。所以,那日,到底是什么原因,绊住了你的脚步,让你离朕如此之近,却未能即刻赶来救朕于水火之中呢?虽然,朝臣向朕汇报时,极力将这一切归咎于你的一贯玩世不恭,但,朕愿意听听你的解释。” 帝王的质疑不怒自威。 弘昼心中一颤,忙不迭就要跪下,却在膝盖弯曲那一刻,被乾隆伸手扶住。 “咱们今天只是兄弟间地谈心,那些虚礼,便收一收吧……”乾隆认真地说。 但弘昼却并没有起身的意思,反倒是扶着皇兄的手继续跪下,“皇兄,那日,未能第一时间赶来救驾,臣弟确实罪该万死,但凭皇兄发落,臣弟绝不为自己开脱。但是,既然皇兄您开恩给臣弟一个机会诉一诉原因,臣弟便向您斗胆提一提这前因后果。” 弘昼顿了顿,而后,跪直了身子,严肃而郑重地看向乾隆:“您……可还记得和硕和婉公主?” 第221章 父与子 和硕和婉公主,是和亲王弘昼唯一的女儿,生母是弘昼的嫡福晋,在王府里,是地位尊贵的嫡出格格。乾隆初年,格格被接入宫中抚养,成为了皇室的养女,看似地位更加尊贵了三分,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一去,她的最终归宿,便是和亲大漠,稳固满蒙关系,从此,远离家乡,山高水长。 是的,乾隆登基之初,膝下长成的公主便只有孝贤皇后的和敬公主一人,为了稳固蒙古四十九部的支持,遵照太后的授意,他精心挑选了亲王阿哥家的格格接入宫中抚养,为日后和亲蒙古储备人脉,和婉公主便是第一个被选中的王府格格。后来,她如愿平安长大,年满十六岁时,授封和硕公主,乾隆亲自下诏,将她指婚给巴林部郡王璘沁长子博尔济吉特氏德勒克。 “朕怎么会不记得呢?那是你的女儿,也是朕心疼的孩子。朕记得,当年指婚时,还特意将她与和敬同标准对待,在京城同样建了公主府,准予他们小两口在巴林部居住满三年后,定居京城,守在你和福晋身边。只是天不遂人愿,和婉她终究是红颜薄命,年纪轻轻便去了,想来甚是惋惜。”想到那个香消玉殒于戈壁大漠的孩子,乾隆虽不是亲生阿玛,却也忍不住在心中泛起了浓浓的感伤。 “是的,那孩子没能享受到皇兄您给的定居京城的待遇,便病逝在戈壁大漠之中。额驸德勒克带人来京报丧后,便遵照皇兄您的旨意一直在京内为公主服丧。那额驸从小身体便不佳,最近生了一场大病,身体是更加糟糕不少,甚至险些要熬不过去了。那日与臣弟在园中说话的,便是额驸的伯父察布。察布是代表了巴林部特意进京来探望额驸的,而他特意来找臣弟的主要意图,是想跟臣弟商议,如今,和婉公主三年孝期已过,希望能够允许额驸再娶一房妻室,给额驸冲喜,以帮助额驸能早日好起来。因为,巴林部那边,额驸尚为第一顺位的继承人。他们并不想额驸早早地就出现闪失,让部族的未来也跟着动荡。他们想要先经过臣弟的准予,再向皇兄您禀报。臣弟明白,巴林部作为我大清重要的后盾之一,一旦动荡,势必会引起波动,但是,额驸体弱是从小便有的,和婉公主这厢丧期刚过,他们便急急地想要续娶,臣弟僭越,作为血缘相亲的阿玛,臣弟从小未能照顾上这唯一的女儿,她一个人嫁予边塞大漠已然孤苦,还那么早早就撒手人寰。臣弟内心,实在替和婉公主心酸。臣弟虽然知道巴林部的提议并不过分,但一时间也有些难以接受,无法自控下,便与察布争执了起来,偏巧不巧此时九州清晏走水,臣弟正陷在悲愤之中,未能立刻反应过来这场危机,待反应过来赶到时,已然看到永琪冲入了火海。但请允许臣弟明禀,那时,臣弟激动于甚,头脑根本不清醒,就算进了火场,恐怕也难以保证皇兄的安全,甚至可能还会给其他救援人员添乱,所以才最终选择了旁观。”弘昼呈情。 看到乾隆没有言语,弘昼立刻又补充道:“事已至此,臣弟绝不敢再欺瞒君上,所有陈情,句句属实,皇兄若是不信,大可以传了察布来对峙。只不过,臣弟是希望能够凭自己的力量早早说服了察布,不想让他直接闹到皇兄面前。臣弟实属自私,但是,臣弟还是斗胆想要说一句,如今,皇兄对还珠郡主的疼爱世人皆知,甚至缅甸求娶您不惜触怒太后也要竭力阻拦,不忍她前往蛮夷地受苦。您对一个投缘的养女尚且如此袒护,臣弟的爱女之心,不敢奢求皇兄可以感同身受,却只希望,皇兄可以给和婉公主一个公正的对待。” 弘昼说完,便直直地朝着乾隆磕下头去。 乾隆看着弟弟已然有了些泪光的眼睛,心下不忍。他们携手上书房的日子仿佛还在昨天,只一转身,两人均已进入暮年。如今的他,膝下早已是儿女成群,如若需要和亲,也不再需要如登基之初那般,寻了皇室宗亲的女儿来。如今,长成的公主中,和敬如愿与额驸留在京中生活,和嘉则嫁予了傅恒之子,其余几个小公主,他也皆打破祖制,允许她们的额娘亲自带在身边抚养,想来,确实独独苦了和婉一人,而和婉,确如弘昼所言,是他唯一的女儿。父亲心疼女儿,如何不可呢? “朕信你。”乾隆幽幽地吐出三个字,而后,伸手亲自扶起了弟弟。 “朕以为朕已是够了解你了。但是,如今看来,确实朕做的还是很不够。和婉竟然已经走了三年了,日子过得真是快啊!这三年,福晋和你,内心一定都不好过吧。终究是朕辜负了你们啊!”乾隆轻叹,“确实,朕继位之初,稳固基业,和婉同样是功臣之一。朕作为养父和伯父,都应当给她一个交代。”乾隆语闭,陷入了片刻沉思。当他抬起睫毛重新看向弘昼时,心中已然有了决定。 “这些年,你为了朕所付出的,朕都记在心里了。只是如今,借着巴林部这个诉求,朕也想问一句,你是否愿意再帮朕一次,也是再帮大清江山一次?”乾隆认真地询问。 “您需要臣弟做些什么?”弘昼不明白皇兄所为何意,但为人臣子的本能却让他下意识肃立,回应帝王。 “都是为人阿玛,朕不瞒你。你心疼你的女儿,朕如今对朕的孩子却也正陷入难处。永琪,是朕一直看中的孩子,他的优秀,想来朕不必多说,你也定是了解的。唯一让朕不能释怀的,便是他和小燕子的事,小燕子是那么不拘小节的一个孩子,天真烂漫,古道热肠,永琪对她心动,朕并不奇怪。但是,在这份感情已然无望的情况下,永琪的执拗,实在是让朕又心疼又头疼。”乾隆紧蹙眉头,“所以……” 第222章 侍妾 “一转眼,朕和你也都不再年轻了。大清江山万代基业,朕必须要交给一个优秀子孙,才可以善始善终,将来到了地下见了祖宗,朕也才算能真正有一个交代。朕年轻时曾执着于立嫡,但是老二和老七均未能如愿长成,他们的相继夭折,还带走了朕的贤后。朕伤心之余,也想通了,有些事可能不必过于执着,老天爷也许自有安排。可能也就是终于想明白了这一点,才让朕从那些执拗的思想里钻了出来,将眼光放宽、放长远,也终于发现,朕身边还有一个可以信赖和依靠的人才,那便是永琪。”乾隆在坐榻上坐定,这似乎是他第一次与身边人郑重地谈及如此敏感的话题。 “永琪确实聪明过人,想来他也是自小便被皇兄带在身边亲自调教的,皇兄喜欢他,自是显而易见的。”弘昼回答。 “是,虽然朕从小便将永琪带在身边,是因为他确实是个从小便透着灵气的出挑孩子,讨人喜爱。但是,即便是朕了解他的出众,那时候,朕还是没想过将来会将重任交到他身上。想来,确实是朕狭隘了。还好永琪争气,一路走来坚持本心,长成如今出挑的模样,特别是这次,火光冲天之下,只有他不顾一切冲入火海救朕于危难之中,确实让朕感到非常欣慰。放眼这几个儿子,永璋天资平庸,永珹性格上过于外放,不够踏实,永瑢呢太过内向、善文但不善武,永璇虽然稳重,但是儿时便落下的腿疾也始终是他的一个显而易见的短板。朕不怕跟你明着承认,唯有永琪,朕对这个儿子实在是非常的满意的。但是,朕也承认,人无完人,若说永琪有什么弱项,那恐怕便只能说是他那位额娘了。”想到那个守旧古板的女人,帝王轻轻摇头,怒其不争。 “愉妃娘娘墨守成规,这些年来,倒也是规规矩矩之人。”弘昼赶紧送上正面评论,企图缓解帝王的焦虑。 “毕竟是随朕走过了这许多年的女人,朕感激她给了朕生了一个永琪,所以这些年,朕也没有苛责于她。但这些年,桩桩件件的事情,却是让朕越来越怀疑,如此优秀的永琪,怎么会是她生的儿子。不过,这已经是改变不了的事实了,现如今,再纠结也是枉然,朕只希望努力能够保下这一脉传承,让永琪的优秀出挑能够为我大清基业所用。但你也知道,朝堂之上,各种派系和声音都可能会出现,朕要保护永琪,让他不要被负面声音所累,朕希望,当提起他时,可以有很多的朝臣势力给予正面的反馈。这件事,也让朕纠结了好多天了,今日也是天赐的缘分,跟你的谈话,仿佛突然让朕找到了出路。所以,朕也是非常希望臣弟你可以再帮朕一次。” “皇上有旨,臣弟在所不辞。您千万不要如此客气,只是不知道,皇上到底是什么旨意?”弘昼听得有三分糊涂,出言试探。 乾隆理了理思绪。 “说起来,这也是咱们自己的家事,朕也不怕你笑话。前不久,在冲动之下,朕遵从了老佛爷的想法,打算将观保的女儿指婚给永琪,仅仅下了口谕,还没有正式下旨,想必这事你也有所耳闻。说实话,在朕的心里,观保的家世,不足以配得上朕对于永琪的希望,但奈何太后非常喜欢和欣赏他们家这个欣荣格格,已经跟朕提过很多次,朕不想拂了她老人家的面子,但同时,你也应该知道,永琪只属意于还珠格格,对于其他女子根本就毫无兴趣,朕又十分疼爱和喜欢还珠格格,所以,一直以来,朕确实也没有在永琪的婚姻上考虑过其他女子,只是在到底要随了母亲的心意还是要成全孩子们的幸福上纠结。 可是最近,一些陈年旧事的揭穿,牵扯到了愉妃,让朕不能不惩罚她。但是,碍着永琪,朕也不想给太重的惩罚连累到永琪,但即便是这样,还是让孝顺的永琪在救母心切之下,发现愉妃之所以干出了那些许荒唐事,主要是受了观保夫人的怂恿。 愚蠢的女人只会看到眼前的利益,被别人当了靶子也不奇怪,但是,这些事朕不知道便罢了,知道了还顺了有心人的心意,朕便也是个蠢人了。永琪现在已宣了观保在来京的路上,估计没几日就会到了。朕实在是担心,冲动之下,永琪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大清可以没有观保,但是不能没有一个优秀的继承人。同时,碍着太后的面子,也为了朕毕竟也是曾下了指婚的口谕,朕也不想太过言而无信,毕竟,无论怎么样,观保这些年在朝廷也是有所建树,朕也不想让他挑出来什么理,但也不想轻易随了他们的心意。 想来,他们家从那么早便开始盘算,无非就是想要一门钦定的姻亲么,朕成全了他们便是,这些天,朕也一直在思量,到底这个人选是谁更合适。 乾隆转头看向弘昼,弘昼思考片刻,立刻明白了帝王之意:“皇兄是想,将欣荣格格……” “对,你不愿意让他人轻易抹去了和婉的痕迹,朕当然尊重你的想法,所以,朕也不可能再赐继房妻室给他们。朕的意思是……”乾隆顿了顿,“冲喜也不一定非得是凤冠霞帔、明媒正娶,哪怕是个侍妾,只要是朕赐的,想必他巴林部也不敢有意见,说到底,他们为的不主要还是红事御白事么,朕给他们这个机会便是。至于,欣荣去了巴林部,未来还能不能再有高的地位,那就要看观保的表现,和欣荣自己的造化了……”乾隆冷冷地说,而后便抬眼继续看向弘昼,换上一副笑颜: “但是,朕同样跟你承诺,即便额驸真的是对欣荣上心,愿意抬她的地位,她的地位也绝不可能尊的过去和婉,这一点,请你放心,和婉,会是他们这一支唯一的王妃和正妻……” 第223章 高看一眼之一 “主子,以上这些,都是和亲王的随从特意来传的话,和亲王说要让您知道皇上的一片苦心,凡事……要三思而后行,不要冲动。”小顺子原封不动地将弘昼的意思禀报给了永琪。 “永琪,这是一件好事对不对?最起码,你可以摆脱掉那个目的性很强的欣荣格格了,不是吗?”班杰明有些激动。 “好事?班杰明,你一向聪明通透,为什么今天,你突然脑子秀逗了?”关上房门,重新回到只有兄弟俩的世界,听到皇阿玛亲自出手帮自己铲除了一个后患,永琪却没有任何欣喜之色,他苦笑着接了班杰明的话,而后转身将自己重重地扔进椅子里,闭上眼睛,满是痛苦。 “难道,不是这样的吗?欣荣嫁去了蒙古,断了愉妃娘娘的执念,也免得你再烦心了。这不是挺好的吗?”看着永琪毫无喜色的样子,班杰明一脸疑惑。 “你明明就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小燕子,其他女人,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所以,欣荣嫁去哪里,真的重要吗?”永琪将双手枕在脑后,依然是一副郁闷的样子,闭着眼睛,陷在自己的世界里,无力地向班杰明解释。 一句话,说的班杰明顿时心也凉了半截。是啊,是他忽略了,如果这个世界上曾经有一个人出现过,其他人再优秀再出挑,恐怕也会变成将就吧?好在,他早早挥剑断情,所以如今,他可以站在比永琪更加超脱的位置。而永琪,就确实没有他这么幸运了……一时间,班杰明突然就十分想念他远在大洋彼岸的父亲和母亲,想来,他们的家族在大不列颠国也同样是贵族,但是,他的父母双亲,倒是从来没有因为身份地位问题桎梏于他,一直全心全意地支持着他的爱好和计划。 “你不要太悲观了,皇上袒护你的意思还是十分明显的,他知道你对母亲的孝顺,害怕你为了愉妃娘娘,一怒之下对观保大人和欣荣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来,最终毁了的是你自己。皇上也是用心良苦,他老人家一直都是站在你这一边的。”班杰明凑近永琪,认真地看向自己的兄弟,努力地想要给兄弟以希望。 永琪沉默。皇阿玛一向英明,自己能够查到多年前背后搞事情的观保夫人,皇阿玛想要了解这一切,更不是什么难事,他老人家对欣荣做出的安排,是在惩罚观保的野心,可也实实在在绝了自己想要为额娘出气的希望。正如班杰明所说,这是皇阿玛对他的袒护,可是,这份袒护,为什么突然让他感到窒息呢?永琪猛地在脸上抹了一把,想要让自己清醒一下。 “班杰明,你说,如果这份器重和心疼放在别的阿哥身上,他们是不是会非常高兴?”永琪重新坐直身子。 “这是一定的吧。何止是阿哥,这皇室中人,后妃、阿哥、公主,还有我们这些大臣、奴才,谁不希望能被皇上高看一眼呢?”班杰明咕哝着。 “高看一眼。”永琪没有接话,他继续陷在自己的思绪里,是啊,这黄圈圈里,所有的勾心斗角,机关算尽,不都是为了这“高看一眼”么,额娘执着地想要给他寻一门位高权重的外戚,不也是为了最终能让他被高看一眼么,可是,他们是真的不明白,这高看一眼背后的代价吗?恩宠是荣耀,更是危机和枷锁,不是吗? 第224章 五阿哥 虽然内心里无比痛苦和落寞,但是,一向周到和妥帖的永琪还是没有忘记前往了弘昼的住处请安,礼貌地感谢皇叔给予的提点。 弘昼审视着眼前这个侄子,正如皇兄所言,就像他的锋芒和优秀从来不需要刻意宣扬也会自带光芒一样,这些年,他和民间格格以及福家兄弟等一干人做出的“奇闻异事”同样是高调到几乎是人尽皆知,而他第一次真正注意到这个侄子,则是因为一场宗人府劫狱。而后,又有很多的消息源源不断地传来,抗婚、偷渡、流浪……当这几个词语同时集中来自于一个皇子的身上的时候,他玩味地笑笑,原来,这个世界上,不想走寻常路的皇子,并不是只有他自己啊…… 他不禁又回忆起当年,论才华学问,从皇阿玛当年的评判里,满宫人都知道,他并不输于皇兄之下,甚至更胜一筹,而他也是仅有的与皇兄年龄相仿的阿哥。他们的额娘身份地位又相仿,所以,宫里很多人都会暗暗地将他与皇兄比较,观望着那个最终的答案到底会花落谁家。奈何,他确实无心于皇位,更不愿意任何权力身份束缚了自己的心性,这些话说给任何人听恐怕也不会有人相信,毕竟,生在帝王家,哪个男儿终其一生,不是为了那个宝座呢?但他……偏偏是个异类。就在他踌躇不知如何自证时,额娘的嘱托仿佛如天降助力一般,给了他一个最好的借口,从此,少年五阿哥弘昼不见了,活着的,是那个行为怪异、言语嚣张的奇怪王爷弘昼。 听说,不只是皇兄对于这个孩子何去何从左右为难,太后和他的额娘更是为这个孩子的乖张行为无比头疼和焦虑,到额娘宫里请安时,听到额娘向他磨叨这些事情的时候,他却只是淡淡一笑,这个黄圈圈里,自己应该是为数不多可以理解他的人吧? 皇上今日的宣召,早在他的意料之中。那日,与额驸的谈话,实实在在地刺激了他作为一个老父亲脆弱的内心。他唯一的女儿从小未能养在膝下照顾,最终沦为了政治联姻的工具,他已然觉得很是对不起孩子,虽然说额驸的再娶请求并不违反祖制,但是,内心里,他却实在是无法接受,冲动之下,耽搁了及时救驾。他原本想要第一时间到圣驾前求得原谅,但奈何这几日额驸三番五次的觐见,终将闹的他心力憔悴。皇兄的传召,原以为会是悬在头上的一把剔骨刀,却没想,最终却是如一剂救援良药一般,拯救了他凌乱了很久的心。他也再一次在内心里觉得,他这些年来的收敛和躲避,实在是明智的选择。皇兄的睿智和英明,是他远不能及的。他不知道该如何报答皇兄的照顾,皇兄唯一所托便是他钟爱的儿子----永琪。即便如此,他自然要承了皇兄这个人情。虽然,他知道皇兄并不一定希望永琪知道他的全部计划,但是,他却愿意承担这个风险,将皇兄所想全盘托出,仅仅是因为希望眼前的孩子能够真正明白阿玛的苦心,然后,遵从内心,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 而如今,永琪的亲自登门,则印证了他的猜想,永琪,是明白他的用心的。他朝永琪点点头,表示接纳了永琪的感谢。望着永琪离开年轻又挺拔的背影,弘昼感慨良多:偏巧不巧,他竟也是五阿哥,这是一种天定的缘分吗?孩子,如果你真的不愿意受这四方皇城里的拘束,如果你真的愿意选择自由不羁的一生,如果这个四方皇城里没有人能够理解你,皇叔我……却永远能够明白你的心,好男儿志在四方,未必只有位高权重才是胜利。人生只有一次,过自己想要的日子,也是一种别样的自在吧…… 第225章 乡间小路漫步 在永琪踌躇于不处理观保一家感觉心有不甘、亲自处决又觉得有违圣意之时,尔康、尔泰兄弟则接了紫薇和小燕子一起,行走在京郊的一条林荫小道上,福家的马车和随从远远地跟在后面,自觉地与主子们拉开一个安全的距离。 “尔泰,我很久都没见过玲姨了。我都想她了,迫不及待地想要尝尝她亲手做的定胜糕了!”小燕子挥舞着双手,蹦蹦跳跳地走在三人前面,大声地抒发着自己此时无比开心的心情,虽然圆明园里的日子比起皇宫里要相对自由随意一些,但是,能出来转转,还是会让崇尚自由的小燕子不自觉地激动。 “我看你啊,想玲姨是假,想吃美食才是真吧!”尔康“不留情面”地揭发。 小燕子不甘示弱,马上“回敬”尔康一个白眼:“看在我终于又能出来玩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再说了,紫薇曾经教过我一句话,叫做'懂我的人,无需解释,不懂我的人,何须解释'?所以,你爱说什么尽管说好了,本姑奶奶才不在意!” “对,对,对!这句话你用的特别对。小燕子姑奶奶就是了不起。尔康不了解你要去探望玲姨的好心情,我们不要理他便是!”紫薇挂了宠溺的笑脸,走上来挽住小燕子,小燕子配合地和探身靠向紫薇,顺道朝尔康丢出一个“不服气忍着”的目光。 尔康看着姐妹俩亲密挽在一起的样子,再扭身看看一边的弟弟,对,就是那个自己一奶同胞的亲生弟弟,此时此刻,他满眼都是那个挑衅自己的小姑娘,毫不掩饰着自己的欣赏,完全没有看到他亲哥哥吃瘪的苦楚。算了,反正以后再也指不上他给自己出头了,不看他这副不值钱的模样也罢。 尔康认命地从弟弟脸上收回视线,怔了一下,他先是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下一刻,忽然又蹙紧眉头,第一次对自己未来的生活产生了些许担忧。回望与紫薇这一路走来,各种坎坎坷坷、大风小浪,他一路披荆斩棘,从没有怕过什么,然而,任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他努力娶媳妇的路上,可能会遇到的最后也是大的一个坎儿,竟然是来自于一个叫做“小燕子”的姑娘!而这个“坎儿”,竟然还是他的亲弟弟和他的亲媳妇一起给他筑起来的,这天下真是没有他说理的地方了!想到这,尔康本就浓郁的肤色,显得仿佛更暗淡了几分。紫薇和小燕子并肩站在三五步远的地方,捕捉到尔康脸上说不清是绝望、痛苦还是什么的拧巴表情,双双笑出了声音。 “尔泰,我知道你曾经跟我说过,你把玲姨夫妇两人安顿在了你家的田庄上做工,可是怎么会这么巧,那田庄就在这园子附近吗?”小燕子问。 “不然,你最初陪十五阿哥的时候,我是怎么把热腾腾、新鲜软糯的定胜糕送到你面前的。就是因为距离不远,所以才可以第一时间满足格格大人的味蕾啊!”尔泰柔声回答,想到过往,尔泰心有余悸般,眉头微微蹙起,“不过,也确实是巧合吧,毕竟,我是不可能掐算到,十五阿哥会突然生病,更不能提前知道皇上那么快就要送你们到这园子里来。” 再次提到永琰生病的风波,几个年轻人互相对视,不约而同后怕一般地收敛了笑意,气氛一时间显得有些沉闷。尔泰赶紧缓和气氛,挂上一个充满希望的表情,“好在,一切有惊无险,有常太医的保驾护航,十五阿哥平安熬过一关,而有了玲姨保驾护航,燕予格格的定胜糕,应该也是管够的,只怕你吃起来停不了嘴了!”尔泰弯起眼睛,笑着回应着自己的小姑娘。 第226章 最美的奇迹 再次见到玲姨,小燕子惊奇地发现,玲姨仿佛减少了几分初见时的沧桑,显得气色好了不少。 “又看到平平安安、可爱漂亮的你,玲姨打心眼里高兴,这叫‘人逢喜事精神爽’,对不对?”紫薇笑着给小燕子解惑。 玲姨在面圣时已经见过了紫薇,当然马上认了出来,这个和自己家格格很是要好的姑娘,便是乾隆爷宠爱的女儿紫薇格格,忙不迭请安下去。 小燕子和紫薇立马双双扶住玲姨,阻拦已过知天命之年的她去躬身行礼。看着紫薇亲自来扶自己,玲姨微微颤抖着身子,心中泛起一阵惶恐不安。 “玲姨,您就不必客气了。在您的燕予格格的感召下,我们这里,早就没有什么主子奴才高低贵贱之分了,更何况您还是我们的长辈,就更加不必总是在意这些虚礼了。您就安心吧!”尔泰笑着出来打圆场。 “是啊,玲姨。紫薇是我最好的姐妹,她也是非常善良的姑娘,您就把她当成我一样看待,就好啦!我们都是您的孩子!以后,我们也会经常一起来看您的。您要是总是这么客气,那我们以后可不敢来了!”小燕子亲昵地挽住玲姨的胳膊。 玲姨逐一扫过眼前四个年轻的孩子,两个女孩娇俏明艳,两个男孩子则是挺拔英俊,四个人并肩出现在这依山傍水的田庄上,实在是一副相得益彰的美画卷。特别是她的小格格,她惦记了大半生的小格格,如今就那样好好地站在她面前,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着看着自己,她的手就那样挽在自己的臂弯里,此情此景,玲姨不自觉地就回忆起了很多年前,还是小婴儿的她躺在自己的臂弯里,同样是扑闪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她。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一生,自己还能有运气再次看到这双大大的眼睛,感受到这来自臂弯里的温馨可爱,一时间,一股情绪无法控制地涌了上来。 “好,都是我的好孩子。玲姨看到你们,实在是打心眼里高兴。紫薇格格说的对,多年的心病还有机会能够治愈,这种人间奇迹能降临在我头上,我怎么能不满足呢!再说了,尔泰少爷给我们夫妻俩安排了如此妥帖的差事,让我们在这说是打理田庄,但是,你看看,这青山绿水,如此优美的环境,这哪里是劳作,分明啊,就是调养。这一桩桩一件件放在眼前,玲姨我啊,每天真的就只剩开心了!”玲姨轻轻拍着小燕子的手背,满心慨叹。 “人间奇迹!”小燕子咕哝着,“玲姨,您说的太对了,我误打误撞闯进皇宫这些日子,作诗和学问都学的不是很明白,但唯有一件事,我可是深有体会。那就是,人生处处都是奇迹,处处都是可能。所以遇到不开心的事了,可以伤心、可以难过,但是千万不要放弃,努力地再坚持一下,然后您就会发现,下一刻等待您的,就是奇迹了!真的,这都是我的切身体会,绝对真实可靠。所以,您一定要坚信,还有很多很多的奇迹在后面等待着您,您要健健康康、硬硬朗朗地,这样才能鉴证一个又一个奇迹的发生呀!” 小燕子叽里呱啦,努力地想要缓解老人家的感伤。玲姨点点头,伸手揽住小燕子的肩膀“是,玲姨信你,因为你本身,就已经是最美妙的一个奇迹了!” 第227章 因为有你 “小格格,您来了!” 面对玲姨的褒奖,小燕子还来不及羞涩,便被一个突然响起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众人顺着声音望去,正看到玲姨的丈夫挑着扁担走进了院子。 小燕子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和在杭州第一次见到那个神志有些不太清楚的“奇怪老伯”相比,眼前的老伯,虽然背仍然佝偻,但是精神矍铄,眉宇间甚至透出了三分英气。 “这是才叔,是玲姨的丈夫。”尔泰主动向紫薇介绍。 虽然对不上名字,但是紫薇在大殿上曾经见过才叔当时的模样,眼前看起来非常健康的老人,同样也让她感到又惊喜又意外。 “这真的就更要感谢尔泰少爷了。自从我们来到这里,他第一时间就请了京城资深的大夫来治病,怕我们老两口子出行不便,更是定期差人来送药,这才让老头子如今恢复得能这么好!”玲姨感激地看着尔泰,向众人介绍着情况。 “主要还是才叔身体底子好,那些所谓的病,其实本质上还是心病而已。心病医好了,一切就都好了!”尔泰边说边目送着才叔走到大家的身边。 “是啊,是啊。尔泰少爷说的一点错都没有,现在啊,我除了偶尔还是会感到有些虚,那些脑子上糊糊涂涂的状态,已经全都没有了。小格格平平安安地回来了,我和老婆子就什么牵挂都没有了。每天,我们就在这里干干活,这些活很是轻松,我们等于也是活动身体板了。身体好,心情更好,我感觉啊,再过一段,别说是挑水浇地,老汉我啊,都可以去当御前侍卫了!”才叔边说边卖力地活动了活动胳膊,向大家彰显着自己的强健。 “哈哈,才叔。您身体越来越好,这是天大的喜事!您和玲姨过得舒心,我们就放心了!御前侍卫这种差事,还是我来干,就不劳烦您这老将亲自出马了!您啊,就负责在这里好好养身体,然后,和玲姨一起,硬硬朗朗、高高兴兴地度过晚年。”尔康笑着出来接话。 许是意识到了真正的御前侍卫就在眼前,自己打的比方不太恰当,才叔看着尔康憨憨一笑,忙不迭地应声:“是,是!我们好好的,都会好好的,尔康少爷,谢谢你们呢了。” 众人皆配合地送上笑意,整个小院,满满地充斥着“重生”的喜悦。 眼看已到正午,玲姨招呼着大家留下吃口便饭。几个年轻人也不打算客气,顺从地就跟着玲姨朝屋里走。小燕子走了两步,突然又回身挪到尔泰身边,送上一个灿烂中又含着三分羞涩的笑容,“还好有你,谢谢了!” “谢谢?”尔泰挑挑眉毛,“这句话未免有些见外了,燕予妹妹大可不必。相比这句谢谢,我认为,我可能更喜欢听前边那句话。” “嗯?哪句?”小燕子不明就里。 “你说‘还好有我’,而我想说……”,尔泰顿了顿,弯下高大的身躯,凑到小燕子耳边,“‘还好有我’,归根结底,是‘因为有你’啊!” 尔泰的声音如春风一般,吹的小燕子的脸上瞬间开出了桃花,尔泰捕捉到这一抹红晕,也不免涌上几分荡漾,努力定了定心神,他朝身边的姑娘伸出了手,“走吧,你心心念念的美食就在眼前了,这世间唯有美食和美人不可辜负,咱们……抓紧!” 小燕子怔了一下,这一次,她终于第一时间明白了尔泰的“一语双关”,她抓紧品尝美食,而他,这莫不是要抓紧“抓紧”她? 小燕子丢出一个带着笑意的白眼,顺从地让他牵住了手。 走在前头的才叔无意中回头,瞥见了落在后面的两个年轻人,感慨地点点头,“真好真好,十多年前,他们两个就是这样,一个牵着一个在花园里玩耍,这辈子还有机会能看见这样的场景,真好啊!” 第228章 燕归来之一 燕子型的定胜糕必然是玲姨的餐桌上必不可少的一道“主菜”,小燕子大大方方地反客为主,张罗着大家都来尝一尝。玲姨和才叔夫妇俩站在桌子旁边,配合着小燕子张罗其他三位。 小燕子看了玲姨一眼,眼珠一转,转身看向尔泰,却见尔泰的视线也刚刚从才叔的方向收回来,两人眼神交汇,立刻明白了彼此的心意。下一刻,两人默契地起身,一人一个,硬是把玲姨和才叔一起拽上了桌,安排两位老人家在主位上坐了下来。 “这怎么好意思,小格格,尔泰少爷,这真是折煞我了!”玲姨很是局促,马上就想站起来。小燕子赶紧用双手按住玲姨的肩膀,“哎呀,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吃饭不都是要坐在桌子上吗!站着要怎么吃饭呢?再说了,我们都是小辈,您和才叔是长辈,您二位坐在这里,最是合情合理了!” “玲姨,才叔。您二位就踏实听小燕子的安排吧!”尔泰笑着接话,“我刚才不是跟您二位说过吗,在燕予格格的世界里,从来都没有什么主子、仆人、奴才的区分,大家都是一家人,她在宫里的贴身丫鬟和太监,她都从来不允许他们跪拜,不允许他们自称奴才和奴婢,吃饭玩耍都在同一个桌子上,她对他们都是那么平等友善,何况,是这么疼爱她的您二位呢!” 小燕子附和地猛点头,一句“尔泰说得对”冒到了嗓子眼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却又见尔泰看着她,突然坏坏一笑,“再说了,您站着,她坐着,您要这她个小吃货怎么能安心品尝这一桌子美食呢!” “你才是吃货……”小燕子猛地咽回了马上就要脱口而出的“褒奖”,不屑地看向尔泰,“我只是玲姨这个大厨师最忠实的拥趸而已!”小燕子在玲姨身边的位置坐下,亲昵地挽住玲姨的胳膊。 紫薇第一眼看到端上桌的定胜糕后,就已经感叹于玲姨的手艺。眼前的一盘“小燕子”本质上只是一盘红豆糯米的点心,但是,就是这个红豆皮,玲姨楞是将它的颜色调制的和小燕子肩膀上的胎记颜色几乎一致。“一定是真心喜欢她,才会为她如此用心吧!”紫薇立刻在脑海里浮现出了这样一个想法,随之,一个欣慰的笑容不受控制地浮上俏丽的脸庞,十多年了,颠沛流离了十多年的好姐妹终于又回归了有人疼有人爱的生活,这真是一件美好的事情啊! “玲姨,我很想知道,您当时是怎么决定让小燕子的胎记最终以这样的方式如此栩栩如生地呈现出来的?不知道您方不方便给我们讲一讲呢?”紫薇轻声询问。 “对对对,还是紫薇心细。我就光顾着觉得它是人间美味了,竟没有认真听一听关于它的故事呢!”经紫薇提醒,小燕子刚要放进嘴里的一块定胜糕就那样停在了半空中,同样有些充满期待地看向玲姨。 “还能因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你太贪吃了!玲姨才费尽心思地讨你这个小吃货开心。”坐在小燕子身边的尔泰,伸手点了点小燕子的额头,没有放弃继续调侃眼前的小丫头。 “尔泰少爷,有没有人告诉过你,栽赃也是罪名!”小燕子捂着额头,不服气地探着身子咕哝着。 玲姨看看斗嘴斗得风生水起的尔泰和小燕子两人,赔上一个宠爱的笑脸:“尔泰少爷不愧是和格格从小一起长大的,一句话就说到点子上了。” 玲姨话音刚落,小燕子下意识地瞪大眼睛,掩饰不住被“当场抓包”的尴尬,嗔笑着看向玲姨:“您不是最疼我的玲姨吗,怎么就和他站一头去了!” 众人哄笑。 玲姨笑得尤其开怀。“是,是!玲姨最疼你,最疼我的小格格!”玲姨在小燕子身边坐下,搂住小燕子的肩膀,慈爱地抚摸上她的发丝,眼神温和地陷入了回忆…… 第229章 燕归来之二 “在杭州时,我就跟你们两个提起过,我家的小格格,本是一对双胞胎姐妹。她们一起出生,一起在襁褓之中随父母前往江浙地带省亲,然而,却不想最终在江浙遭到了变故,以至于一对姐妹花如今只剩下了燕予格格一人。女儿早夭,这对于一个母亲来说,无疑是天大的打击。我的主子,也就是你们姐妹俩的额娘,她就那样病倒了,病得非常凶险,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们不得不一起陪她留在江浙地带养病,只盼着江南的人杰地灵、青山绿水可以帮助她早日拜托病魔的纠缠。我们在江浙呆了整整两年,这两年里,你的额娘她整日躺在病榻上,自理都是不可能的事,更不用说照顾你了。所以,作为她最信任的人,我便承担起了照顾你的责任。但是,对于一个一两岁的孩子来说,无论是谁,恐怕都无法代替额娘的地位,看着你总是蹒跚地走向你额娘,咿咿呀呀地希望额娘可以抱抱你、陪陪你,然而你的额娘并没有能力满足你的愿望,你便委屈地哇哇大哭时,我实在是心疼极了。我不知道要怎么样帮助到你,好在,我没有别的本事,素日里最拿手的便也只有这厨房和女工的营生。我便尽力地学一些新鲜的手工玩意儿和一些适合小孩童吃的江南小点心,逗你开心,也能更好地转移你的注意力,让你不至于那么依赖和需要额娘。这定胜糕,便是在这个过程中诞生的。我至今仍记得,你第一次看到这点心时,特别激动,指着自己的肩膀不停地说着'小燕子,玲姨有小燕子,燕予这里也有小燕子!'从此,'小燕子'这个词,便成了你对这盘点心的代名词。我还记得有一次,我和你才叔被委派着出府去办事,委托了另外一位嬷嬷短暂地照看你,你嚷嚷着想要'小燕子',她们不了解你到底要什么,给你买来了沙燕风筝和燕子风车,你却看都不看,直到我回来了,看着你躺在一堆燕子玩具中哭累了最终睡过去了,我真是哭笑不得。但从那以后,仿佛这一盘子'小燕子',便在我心中突然成了很重要、很有意义的东西。再后来,在你流离在外的日子里,每次想念你了,我就去做上这样一盘,摆在桌子上,一个人静静地坐一会儿,努力地想象着小小的你,梳着两根羊角辫子,摇摇晃晃跑过来,抄起一块,便大快朵颐的样子,想着想着,便不自觉地留下泪来。那时候,我是如何也不会想到,我终究会在杭州城凭借这盘点心再次遇见你,并且最终找到你。刚刚与你相认的那几日,我每天都不敢相信,我从小疼着的小燕予,真的回来了?真的就这样回到我身边了吗?”玲姨动情地说着,一双饱经沧桑的眼睛里不自觉地挂上了一圈红晕。 小燕子伸手轻轻为玲姨拭去泪意,认真地劝慰:“玲姨不要难过,我回来了,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地回来您身边了。” “是,你回来了。真没想到,你这样一个生在侯门里的千金小姐,能够挨过这么多风霜。不瞒你说,很久以来,我虽然没有放弃希望,但是,却也在内心里一遍遍地劝服过自己,你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却没想到,你不仅平安的活着,还出落成这样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我不得不再次感叹,你……真的是一个人间奇迹啊!”玲姨慨叹。 “玲姨,您不要把这件事一直放在心上。其实啊,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难处,我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您就像紫薇啊,您别看她文文弱弱的,但是她吃的苦,远远比我要多多了。曾经,我们形容她是‘大雪压不垮青松,风雨吹不倒紫薇’,您就可以想象她吃过的苦有多少,可是,您看,也并不耽误她今天这么美美地坐在这里听您讲故事,对不对?” 小燕子指着紫薇,感同身受着紫薇一路走来的艰辛。玲姨并不知道紫薇的故事,但听小燕子说起了话头,也是惊讶于怎么皇上的女儿也会遭这么多的罪,有些好奇又有些心疼地看向紫薇的方向。紫薇正在犹豫要怎么跟玲姨解释时,尔泰第一时间看到了紫薇的为难,主动把话头接了过来: “大雪压不垮青松,风雨吹不倒紫薇,乌云遮不住翱翔的小燕子,你们姐妹俩都是这天下最勇敢的姑娘,就是因为你们都如此勇敢,才注定了你们要天南海北地最终相遇在一起的。不是吗?” “对对,尔泰少爷说的对啊,一切都是命中注定。”才叔忙不迭的接话,“不过,老夫我倒是觉得,要论最好的命中注定,就是您和小格格二位啊!幼年时期的小玩伴,绕了一圈还能在人海中重新遇见,还有比您二位的故事,能更加能证明‘命中注定’这件事的吗?” 突然听到才叔的言论,小燕子和尔泰都有些意外,两人下意识地对视,尔泰毫无意外地看到,他的小姑娘,俏丽的脸庞上又挂上了两团红晕,那份若桃花般灿烂的俏丽总是能让他的心瞬间荡漾。 “是,才叔,您说的对。如今,我只想感叹,还好老天爷没忘了这人世间还有我们这两个小孩子还散落在天涯,安排了我们重新相识。命中注定,我曾经更相信人定胜天,但是现在,我开始相信这四个字了。”尔泰边说,边不由自主地在桌子下握紧了小燕子的手,宛若握住他往后余生全部的幸福和力量。 “才叔……”尔康看到才叔如此维护尔泰,突然窃笑一声,问出了一个他一直好奇的问题,“既然今天聊往事,那我也也来参与一下话题。不瞒您说,这么多年来,我其实一直都很想知道,当年,尔泰到底用了什么由头,成功支走了您,帮助小燕子逃出府门了呢?” 第230章 燕归来之三 “呃,这个……”突然被尔康问到重点,才叔一时有些语塞,尴尬着看看尔泰,又看看小燕子,不知道该不该回答这个有些烫嘴的问题。 小燕子一向是个好奇宝宝,听到尔康问出这个问题,也是有些好奇地想要知道答案,但又碍于尔泰一直对于自己出走丢这件事存着心结,怕旧事重提,再次戳到尔泰的痛处,悄悄瞥了尔泰一眼,便决定想要让才叔不再提这个话头。然而,她刚想开口,却被尔泰在桌子下面轻轻点了点手背。 小燕子上扬视线看向尔泰时,却见尔泰的视线正落在才叔身上,他依然是挂着标志性的笑容,柔和地回答:“没关系的,才叔。其实是因为我那时因为这件事受了惊吓,发了高热,痊愈后便失去了一部分记忆,所以,当时的原因,我哥、我阿玛额娘至今都不知道,当然,我自己虽然是当事人,如今也不记得这前因后果了……所以,我哥如今问您,是帮他解惑,也是帮我补上这段残缺的记忆,您但说无妨。” 才叔和玲姨也是第一次听说原来小格格走失的故事里还有这样一段插曲,两人也是又惊又奇。 “尔泰少爷,您……真对不起,我们此前确实不知道这个情况。”玲姨忙不迭地道歉。 “没关系的,玲姨。其实这件事情,如今想起来,真的有些像是一个巨大的乌龙。我虚长尔泰几岁,那日我也在鄂府,只是没有和尔泰他们两个在一起。我记得,当时,我和阿玛得知小燕子走失以后,我阿玛问了尔泰到底是怎么回事,却见已经是听到已经被吓坏了的他瑟瑟缩缩已经说不清楚什么,只是一遍遍地说着‘我是在履行对燕予妹妹的承诺,我不是贪图糖葫芦的孩子’。为了不耽误时间,我和阿玛赶紧先遣人出去找人,没有跟他继续深究,直到深夜毫无头绪的我们回到府里时,这才知道被先行送回府的尔泰已经发了高热,那一次尔泰真的很凶险,好多天才退了下去。然而,退了热以后,便是如他所说,他忘记了这件事,脑子里仿佛突然被挖空了一个大洞一般。我和阿玛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我们遍访京城名医,给他诊治了几轮,这才不得不相信,他是真的失忆了,大夫说,他是患了应激性失忆症,我记得有一位大夫给我们解释,说是人在极度强烈的情绪刺激下,会选择暂时忘却让他恐惧害怕的事来获得情绪上的自救,这种失忆有可能是暂时的,也有可能是长久的。这让阿玛和额娘着实是着急了好一阵子。而另一方面,阿玛也一直觉得愧对鄂家,一直想着能找到小燕子的些许消息才好意思再去面见鄂大人,所以也踌躇着不敢但是我们这边还没来得及等到好消息,却先行听说了鄂尔泰大人亲自下令不允许扩大这件事。一来二去,阴错阳差,我们无意间竟然就这么忽略了这个看似是童言无忌、其实是很重要的问题。”尔康长叹。 “是啊,听你这么一说,如今想来,一切的一切,真的都仿佛是机缘巧合一般……有些不可思议,甚至还带着几分荒诞,但是,无论怎样,这样一个故事,最终成就的是一个原本应该在深宅大院里规规矩矩长大的燕予格格拥有了一段更精彩、更充满挑战的人生,而当年的小尔泰,便是那个无形中的推手和一股不一样的力量,助推了燕予格格走出府宅大院,经风霜、见世面,最终冲破乌云,化身羽翼丰满、自由翱翔的小燕子,同时,也用她精彩的生命装点了我们这一大群人的人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一段嘉话了,对不对?这个故事,过程可能曲折,但如今结局却是十分圆满,今天更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我想,我们不妨带着一份感恩的心,来重温这个故事,全面了解一下我们这一群人最终相遇的起点到底是怎样的。” ”紫薇接了尔康的话头,变相安抚小燕子此刻的焦虑和担心。作为好姐妹,她了解小燕子的心事,更看得出尔泰对于小燕子的那份满眼满心藏不住的愧疚和疼惜。这让她更在心中笃定了眼前这一对青梅竹马的璧人或许才是真的适合携手一生的良配,因为,爱是心疼、是惦念,更是长觉亏欠,而眼前这两位,此时此刻,正在用行动诠释着这三个与爱有关的词语,所以,他们终将是会长长久久的,对吧…… 才叔看尔泰少爷和各位主子小姐都放了话,这才安心不少,笑着说:“其实,也不是什么特别的理由。我记得,那天,我一直跟着两位小主子,一路听着尔泰少爷在教小格格念唐诗,就是我在西湖第一次碰到二位时,说的那两句,‘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小格格生性活泼,喜动不喜静,我家的老主子也不拘着她必须念书习字,但是跟着尔泰少爷,她却能很认真地念诗。老奴当时就感叹尔泰少爷小小年纪,倒是很有教书先生的风骨,这让我对尔泰少爷印象特别好,当然了,这两句诗,也成了老奴我未来很长一段时日里的精神陪伴,犬子告诉我,那些年月,每每想到小格格,我总会叨咕这两句诗,陷在自己的情绪里,看起来疯疯癫癫的。想来,在杭州那日,一定也是给二位主子吓得不轻把?” 才叔有些尴尬地道歉,小燕子赶紧摆摆手,告诉才叔不要放在心上。才叔这才继续回忆,“是,我正在默默地跟着学习这首诗,却见尔泰少爷突然跑来,他告诉我,让我带他一起去给小格格取一件披风,他担心天色渐凉,怕小格格受了寒气。老奴我当时真的有些震惊,尔泰少爷当时也是那么小一个小孩子,是尊贵的少爷,却如此会体恤格格的安危,实在是难能可贵,感动之余,也就忙不迭地陪着少爷去了。就是这么回事……” “果然……”尔康失笑,“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你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小燕子虽然没听懂尔康的感慨,却感受到了他看着就不太像“好人”的表情,有些不服气又有些防备地“质问”尔康。 尔泰拍拍小燕子的手,冲她摇摇头,拽着她起身,“咱们不跟'坏人'一般计较,走,我带你去看看我们家的这片田庄。” 尔泰抓起小燕子的胳膊,顺手掖进自己的臂弯里,迈步离开,看也不看尔康一眼,小燕子被动地跟在身后,一脸懵地扭头看看紫薇又回过身看看看似淡定却又好像是逃命一般的尔泰。 紫薇憋着笑意,直到尔泰裹携着小燕子走远了,这才转回头来一拳招呼在尔康身上,“尔泰从小就懂得心疼小燕子,你这个当兄长的难道不应该欣慰吗?” “我欣慰?”尔康瞅着紫薇,看着紫薇一双清亮的眸子里闪着不容置喙的光芒,这才不得不认同地点点头,“是,我欣慰,我弟弟从小就在纵容小燕子这件事上‘无师自通’,为兄我甚是欣慰啊!” “欣慰就对了!”紫薇再次看向小燕子和尔泰的方向,红衣少女正环绕着青袍少年蹦蹦跳跳,紫薇不禁感慨,“多好啊,”小时候,爱是青梅竹马,爱是言听计从。长大后,爱是默默守护,爱是甘于成全,而过尽千帆之后,爱是彼此依靠,爱是相互温暖,更是我还在这里,而你刚好也回到了原地……说真的,我真的好羡慕他们这一段故事呢!” “不用羡慕!”尔康轻轻揽过紫薇,在她耳边呢喃,“如果有下辈子,我也争取更早一点就遇见你,比他们俩这辈子的相遇还要早……” 尔康和紫薇身后,玲姨和才叔看着这两对年轻人各自幸福的模样,相视而笑。 第231章 收获 一品大员家的田庄,说是“庄”,实际上大得足可以称之为一片小小的旷野了。小燕子就那样一路蹦蹦跳跳地跟在尔泰身边,一会儿遇见一群小羊在悠闲地漫步,一会儿看到一群鸽子在啄食,一会儿又看到两只小狗欢快地追逐。 “没想到这里有这么多的小动物,简直像一个牧场一样!”小燕子感叹。 “是,那边还有一片园子,种一些蔬菜水果,工人们都很勤快,一年四季各种水果蔬菜不断,并且因为经营的好,收成经常都很是不错,我家人口少,也吃不掉许多,额娘便将那些菜和水果都分发给庄上的工人们,让他们能有机会和家人一起分享劳动的果实,他们的劳动积极性便也高了许多,所以,日复一日下来,这田庄倒是从来没有断了生机。”尔泰指着远处一片茂密的林地向小燕子介绍着。 “种果树,摘果子。真好,这听起来就是一件挺有意思的事情呢,有机会,我也想去尝试一下。”小燕子充满向往。 “这……自然不是什么难事。只要格格大人愿意,我想,这蓝天白云,随时都欢迎你这只燕子来喘口气、歇歇脚。。”尔泰长臂一挥,将身边跳跃着的红色身影朝自己怀里箍了箍。 “真的吗?我可以经常来吗?”小燕子扑闪着大眼睛,有些期待。尔泰伸出一只手刮了刮小妮子的鼻尖,“当然,我想,未来的女主人到自家的产业上来,应该是不会有人敢阻拦的。” “女主人”的词汇一出,小燕子立刻便反应过来,自己又主动被尔泰给“套路”了…… “别闹,我在说正经的。”小燕子一个粉拳砸在了尔泰胸口,“你不知道,以前在大杂院,我和柳红也自己种过菜,不过,那只是小到不能再小的一块地了,跟这里可是不能比。那会儿,我们大部分的吃食,都来自这块小菜地,如今想来,竟是真的怀念呢。真想再次体验体验亲手种下果实然后亲手收获的感觉,我记得,当时我和孩子们一起收菜时,我们大杂院里的一位老夫子还教过孩子们一句诗,就是形容收获的,孩子们又收获了自己种的果实,又学了诗,可开心了!不过,可惜,那个诗是什么来着,我……没记住……”小燕抚了抚后脑勺,憨憨一笑。 “哈,小燕子姐姐在劳作上倒是给孩子们做了好榜样,这就够了,背诗背不下来这种细枝末节,不重要!夫人……不必放在心上。”尔泰微笑,“未来还有那么长,小燕子姐姐可以随时带孩子们来这里,体会丰收的喜悦,背诵丰收的诗词,都随你们。相信,凭小燕子姐姐的聪明伶俐,加上经常来‘重复记忆’一下,记住几句诗词,不会是什么难事,嗯?” 尔泰带着三分促狭看怀里的小姑娘,小燕子在这温柔中带着些许顽皮的眼神里再次败下阵来,正懊恼着自己怎么总是在言语上被这个家伙套路时,突然,她仿佛想到了什么一般,只见明亮的大眼睛一转,下一刻,红色的身影昂起头,撇着眼睛,带着五分挑衅五分欢愉地看着眼前的男子:“福尔泰,我还没问你,你刚才跑什么?” 第243章 尔泰的“辛苦” “哪有,我哪里跑了。”聪慧如尔泰,自然是第一时间明白了小燕子所言何事,刚刚才叔说出了自己帮助小燕子“出逃”所用的理由,虽然说不是什么奇葩理由,但是,从哥哥认命、无奈又促狭的表情里,他如何读不出,哥哥是在感叹,年幼的他,已然“自学成才”了照顾小燕子的“本领”。 在哥哥想好“抨击”自己的词汇之前,他拽着小燕子先行离开,步行的速度……可能……是快了一点,但是,他绝对没有“逃跑”的意思,最多……他只是需要快点找一个冷静的地方好好思考一下,眼前这个小丫头到底有什么魅力,能让那时候同样也是刚刚开蒙不久的自己,在照顾自己还要依靠家丁小厮的时候,就已经“无师自通”了关心这个小丫头的冷暖。 嗯,不光是哥哥,他自己也觉得……自己确实是有些“有才”在身上的。 只是,没有想到,这个小丫头竟然如此敏锐,就这样在自己觉得保持的很好的”淡定“之中,很快寻觅到了他的异样。她真是一个有魔力的小丫头,如此看来,她不仅从小就能拴住自己的心,更是渐渐开始可以读懂他的心了。 所以,除了此生好好珍惜她,还能怎么办呢? 想到此,尔泰勾起了认命般的笑意,伸手一捞,一个公主抱便将那团红色身影紧紧地箍进了怀里。 “我只是想要尽快找一个没人打扰、闲人免近的地方,好好看一看……”尔泰认真的目光不停地在小燕子脸上搜寻。 小燕子早已被这炽热的眼神融化,但嘴上却依然不肯服输,扑闪着长长的睫毛,略显羞涩地问:“你……到底要看一看什么?” “看一看,我的燕予妹妹到底有多不让人省心,以至于我从那么小开始,就已经不自觉地要给她操心了,想一想,我还真是很辛苦呢…… ”尔泰柔声回应,温热的气息和着木兰香气越来越近,就那样直勾勾地扑向小燕子的发梢和脸颊。 小燕子咕哝着嘴巴瞥着尔泰在眼前不断放大的脸,突然伸手暂时挡住了那片她其实早已抵挡不住的温热,“怎么,你不乐意受这份辛苦?” “不敢不敢……本护卫乐此不疲。”尔泰挑挑眉毛,而后,回身倚在一棵大树上,借着空出来的力量,忽然松开了拖着小燕子的手。 许是因为尔泰松开了一只手,本就腾空的小燕子感到了失重,她低呼一声,便下意识地搂紧了尔泰的脖子。 挡在脸颊上的阻隔自动消失了,尔泰得逞一笑,在小燕子的第二声“啊”还没来得及叫出的时候,轻轻用了力道,准确覆盖住了还处于惊恐之中没来得及彻底表达完的柔软。 蓝天白云、红衫青袍、青梅竹马、还有他的她…… 尔泰就那样紧紧痴缠着怀里的柔软,久久不愿意放开,直到他感受到怀里的人儿有些气短地轻轻扭动身体,他才不得不放松了她。 “福尔泰,我竟不知道你这么坏!”怀里的人儿终于有机会抬起眼睛,立刻不服气地抗议,明明前一刻他还在喊辛苦,怎么下一刻,就可以…… 回想起刚刚的痴缠,小燕子本就因为亲密过后带着三分明亮的眼睛又挂上了两分羞涩,“就这,你还好意思喊辛苦……你哪里辛苦了……” “哦,既然如此……那我还可以再辛苦一点……”尔泰静等着怀里的人儿抗议完,突然露出邪魅一笑。 “唔……” 第244章 你最珍贵 又是一串长长久久的“辛苦”,小燕子感觉自己仿佛如腾在云里一般,浑身瘫软,毫无力气。 趁着尔泰稍有放松的契机,小燕子似是用尽了全身所剩不多的气力,用两只手再次奋力地推住了眼前这张看似长得正派实则说不清是不是好人的脸,终于再一次缴械投降了。 “想我北京女侠小燕子,天不怕、地不怕,竟然最后会栽在这个家伙手里,真是没有天理了。”当尔泰终于依依不舍地将他的小姑娘松开时,红色的身影立刻跳到地上,有些懊恼地蹲下身子,埋着头看似在不服气地低声咕哝着,实则是在努力地调整着自己早已地裂天崩的气息。 尔泰看着她傲娇又倔强的模样,实在觉得又可爱又好笑,胳膊一撑,在她身边坐了下来,故意将耳朵凑近小燕子身边,逗弄着她: “怎么,我仿佛是听见有些人不太服气?” “没有,哪里有。你肯定是听错了……尔泰少爷最辛苦,最伟大了!”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的小燕子突然感受到了再次逼近的“危险”,她迅速做出讨好状,在心里彻底放弃了反抗眼前这股“恶势力”的念头。“好吧,斗不过就斗不过吧,也不丢人,谁也不是永远的常胜将军。”小燕子最后一次在心里这样说服了自己。 尔泰看着眼前人的可爱模样,终于是放松地开怀大笑,而后,伸手将红色的身影重新捞进怀里,两人就那样相互依偎着,享受着片刻的宁静。 熟悉的木兰香环绕身旁,小燕子轻轻感受着这份独属于尔泰带来的安全感,悠然自得般地闭上眼睛。 尔泰以为她睡着了,刚想将她放平到自己的腿上,却听见小燕子突然开口说话了:“尔泰,我一直都想问问你,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用这个木兰香的?” “什么时候?”尔泰歪歪脑袋,陷入回忆。 “就是被选中作为永琪的伴读那年啊,第一次正式以伴读身份进宫之前,额娘亲手为我绣了一枚平安扣作为祈福,希望我进入宫闱的日子可以平安顺遂,我记得额娘摆了一大堆香料让我自己选喜欢的用来适配香囊,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一下子就相中了这个味道。所以就一直用到现在了……” “被选为永琪的伴读……”小燕子咕哝着,而后突然睁开眼睛,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尔泰,“那时候你最多也就七八岁大吧,怎么就会喜欢这么……这么……这么……的香味呢?”小燕子搜肠刮肚,也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语来形容她此时内心的感受,她想要表达的是,凭当年的尔泰一个几岁大的小孩子,到底是为什么会喜欢这么看起来有些沉稳到甚至有些沉闷的香气的,难道童年时光,不应该是“鲜衣怒马、轰轰烈烈”的吗? “这么……这么是什么……”尔泰笑着刮了刮小燕子的鼻尖,却已经在心里了然了她想要表达什么。 “其实也不奇怪吧,毕竟我从小就一直是跟在哥哥身后,可能从骨子里,就习惯了不显山不露水,所以,选香选到这样一款,也很正常啊!何况……”尔泰促狭一笑,突然低下头,在小燕子的额头上轻轻啄了一下, “何况,点亮人生的方式有很多种,选用一款浓烈的熏香只是其中一种,我已找到了我人生中最为珍贵的一份轰轰烈烈,足以让他人侧目甚至是嫉妒了,熏香什么的如果再选的如此招摇,那岂不是太过分了,做人啊,适度低调点,挺好的……” “最为珍贵的轰轰烈烈?是什么?”小燕子不解。 尔泰凝视着小燕子,确定小姑娘确实是不明所以后,有些无奈地摇摇头,双手捧住她的脸: “你说是什么,当然是小时候的燕予妹妹和长大后的小燕子格格啊!”而后,来不及做出恍然大悟的反应,一片卷着木兰香的温热再次吻上了小燕子的唇,又是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小燕子听见,春风般温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切都是浮云,我福尔泰此生,唯你……最是珍贵……” 第245章 羡慕紫薇 来的时候明明是四个人一起,可真到要回去的时候,尔泰这才发现,哥哥和紫薇还没有回来。天色渐暗,玲姨担心地询问是不是要一起出去找一找,才叔我是立刻神色紧张地念叨:“这荒郊野岭的,但愿尔康少爷和紫薇格格不会出危险。” 尔泰淡淡地笑着摆摆手,安抚二老不必惊慌。虽然没有提前交代,但是他自然是知道,哥哥和紫薇此刻一定相携在这山里的某个幽静的地方散步聊天,以至于忘记了时辰,或者,只是不想要很快结束这弥足珍贵的时光而已,他自然是不会如此没有眼色地去打扰的。 “我想,我哥和紫薇应该只是耽搁了些功夫而已,或者他们已经回去了也说不定。有我哥保护紫薇,您二位就不必担心了。天色不早了,如此,我就先送小燕子回去了,万一我哥和紫薇一起回到了这里,烦二老帮忙支会一声即可。”尔泰攥住小燕子的手,礼貌地向玲姨和才叔辞行。 “你确定不用找一找吗?我们都是第一次来这里,你确定紫薇和尔康真的不会迷路?” 小燕子虽然被尔泰连拽带拖地离开了田庄,但是,却从内心里对未能见到紫薇十分的担忧。 “你放心吧,这是我家的田庄,你和紫薇是第一次来,但我哥……并不是……而且,我确定,他不是路痴……”尔泰回答。 小燕子在尔泰的点拨下,终于反应过来这周边都是福家的产业,她充满担忧的内心获得了片刻宁静,然而,只安静了一秒,她又一次焦虑地蹙起眉头: “可是,你还记不记得,紫薇从你们府上出走那日,我们大家一起去银杏坡的茅草屋找她们,就是你这个家伙,阻止了大家想要上山去寻一寻的想法,可是,最后等来的却是紫薇和尔康一人一身伤痕。他们两个人卡在悬崖峭壁的大树上没人救他们,最后只得跳崖自救,多危险啊!关键他们掉下去的地方,是尔康的秘密基地幽幽谷,一样也是尔康最熟悉的地方,可是,他一样还是让紫薇受伤了,你难道忘了吗?”小燕子跳到尔泰身前,拦住尔泰的去路,不服气地驳斥,“再出现一次这样的情况可怎么办?我可不希望紫薇再被你们这不靠谱的兄弟俩坑一次。” “……” 尔泰看着眼前的“气鼓鼓”,如此歪理邪说,却又看起来是如此有理有据,让他也是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好吧……看在小燕子格格姐妹情深的份上,我派家丁去寻一寻尔康他们,这下,小燕子格格可以放心跟我先回去了吗?”尔泰轻轻刮了刮小燕子的鼻尖。小燕子望望牵了马车远远跟在他们两个身后的福家家丁,看着他们身材魁梧,孔武有力,万一紫薇出了状况,他们应该也能帮着尔康保护得了紫薇,这才不情不愿地点点头,“好吧……” 尔泰认命地摇摇头,双手拉住眼前满眼都写着对紫薇满满地担心的小姑娘,轻声咕哝了一句“有时候,我确实很羡慕紫薇……” “为什么……” “因为……因为他被我不靠谱的哥哥拐走了,才让我更能体会到,她的姐姐到底有多靠谱……” “……我怎么感觉你这是在夸我……” “你在我这已经足够好了,浑身都是优点,不需要特意再夸了……” 金色的余辉,透过枝桠洒进这乡间小道,也将青梅和竹马的对话笼罩进幸福的时光里,显得俏皮、温馨又格外亮眼…… 第246章 永琪5 两个人就这样一起散着步、聊着天,漫长的回程丝毫不觉得疲累。尔泰悄悄打量着小燕子,看着她神采飞扬、精气神满满的样子,感受到她正在逐渐恢复健康,心下也渐渐地有了些许安慰,他的小姑娘,难道不就应该是这个样子吗?永远眼里有光,永远积极向上。 “真的都好些了吗?”尔泰突然停下脚步,阔步挡在小燕子身前,轻轻捉起小燕子的手腕,认真地说。 小燕子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尔泰,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她当然了解尔泰说的是她手腕上和身上的伤,她有些不太明白为什么尔泰会突然提起这个,但依然是顺从地回答,“没什么事了,都是些皮外伤,早就消肿了,只剩这些痕迹,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下去,不过,这对我小燕子女侠,都不叫事,你就不要放在心上了!”小燕子莞尔一笑。 “确定?”尔泰挑挑眉毛,再次确认。 “所以,我什么时候可以……练练鞭子……赛娅给我的鞭子,我还没有好好用过呢。”小燕子眨着眼睛,探头探脑地询问。 “玩鞭子不急,既然你都好转了,我想……我要跟你说一件事情。只是,你要答应我,无论怎样,你听了以后,不要生气。”尔泰依然是正色的表情。 小燕子意识到尔泰可能确实是有正事要说,这才敛了顽皮神色,“什么事这么严重,你说呗。”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我尽量……不,肯定不生气。” 尔泰看着她的样子,努力忍了笑意,在脑子里想了想措辞,最后还是决定直话直说了,“你受伤时……使用的各种药材,除了常寿太医正常下的方子以外,有一部分,是皇上赏赐的,其实,里面还有一大半……是永琪送来的……”尔泰轻轻抚摸着小燕子依然有着明显青色痕迹的手腕,凝视着小燕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出了这个他原本答应了永琪要一直掩藏起来的秘密。 “你不是说,那是你从草原带的特制药吗?”小燕子努力回忆了回忆前段时间那些让她一看到就忍不住浑身头疼的“内服外敷”们,才想起来有一些瓶瓶罐罐确实是她以前在宫里不常见的样式,尔泰当时给自己解释的是这些药均来自草原,却不想竟然是来自永琪。 “自然是有草原的珍品,这个我没有骗你,你受伤了,任何珍品,只要能救你于水火,我自然是在所不惜,哪怕是让我用命去换又何妨呢?”尔泰挂上一抹笑意,伸手抚了抚小燕子的辫稍。 “关于……那件事,永琪他始终觉得愧对于你,特别是,你不计前嫌地救了他的额娘之后,他便更加觉得没有脸面去面对你。他说他一直欠你一声郑重的道歉和感谢,却始终没有勇气走到你面前,所以,他只能默默地送来那些成分珍贵的药材,希望可以帮助到你。” 尔泰徐徐地说着,脑子里不断闪现的便是那日,在园子门口送走愉妃娘娘后,他和永琪两个人并肩坐着,从一开始永琪的疏离抗拒,到渐渐因为同一个女孩而敞开心扉聊天的场景。多年兄弟,他一直能够感受得到永琪踹了心事,不知道聊了多久,永琪才拿出来那几个连他也从未见过的瓶瓶罐罐,有些慌乱地端到自己的臂弯里,“不要告诉她,算我求你”。说出这句话时,永琪如同是做错了孩子一般,他看着永琪,只得重重地点了点头,应下了兄弟的请求。 “他本来不让我说的,他怕你会因为是他送的药而不开心,抗拒用药。毕竟,你要知道,他是个阿哥,他弄来的珍品,一定是很有效的,他是希望你快点好起来,这样他心里也可以稍微好过一点。”尔泰继续解释。 “既然你答应了不告诉我,为什么又要突然说起呢?”小燕子咕哝着嘴巴,有些疑惑。 这个看起来很是淡定的反应,倒是出乎尔泰的意料,但是出于对小燕子的坦诚,尔泰依然是如实地回答,“也不为什么,只是觉得你应该要知道真相。永琪他固然犯了错误,但是,我们每个人,都会犯很多大错小错,我们不能因为一个人的错误,就全盘否决了一个人的好。再有,如果永琪只是一个曾经对你有过爱慕的人,未来也不会再出现在你的生命里,那我大概确实会遵守承诺,一辈子不再提起这些事情。但是,永琪他毕竟不是一个路人,他是紫薇的哥哥,是最为疼爱你的皇上的亲生儿子,也是你名义上的哥哥,更是我们这个大家族不可分割的一员,还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他注定是无法彻底退出我们的生命,反而未来会长期与我们相伴的,既然我们是如此密不可分的挚友和亲人,那么,永琪的付出,也不该被误解。不是吗?” “可我还是不懂,那你为什么要特意选择今天告诉我这些呢?”小燕子眨着眼睛,尽管对尔泰的观点表示认同,但是,脸上却依然满脸写着不解。 “也不是特意选的,只不过是今天,我得知了两个消息,我觉得未来一段时日,围绕在永琪与我们这一干人周围,可能会出现一些波澜,我觉得,为了我们能够齐心协力帮助永琪,我还是要提前知会你一声吧。”尔泰幽幽地说。 “什么消息?看起来很严重的样子,你快说,我保证我会听你的话,不惹事。”小燕子慌忙举起手指起势。 尔泰自然是看出来眼前的小丫头更多的是好奇心作祟,但是还是配合地点点头,“第一个消息,你们都知道的,永琪宣了观保一家来京,是为了愉妃娘娘的事要清算,我的线人今天告诉我,观保已经到了京城周边,估计也就是这两天,就会到京了。第二个消息是……”尔泰顿了顿,压低了一些声音,“皇上已经提前知道永琪要见观保这件事了,他自然是不能让永琪惹出祸端,毁了自己的前途,所以,他已经提前替永琪做了善后的决定,钦定了……欣荣的归宿问题……这个归宿最终不是永琪,这对于永琪来说,可能是一种解脱,但是,对于这个指婚,会不会引起什么后患,目前,却是并不明朗的……” 第247章 高看一眼之二 “指婚?皇阿玛给欣荣指婚了?不是永琪?那是谁……”小燕子十分震惊,一方面,她虽然知道这皇城之内,所有人的婚姻都逃不开皇阿玛最终的一张诏书,但是,她却从来没有想过,一个女子的婚姻,竟然真的可以这么随意地凭着另外一个人的意愿去决定,一句话可以将她许给前途无量的永琪,一句话也可以将她的一生就这样绑定给其他人。而另外一方面,她也开始紧张,如果不是永琪,那又会是谁?会是他们这一群人中间的谁吗?会是尔泰吗?她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此时此刻的焦虑,只是睁着大大的眼睛,难以置信中带着三分惊恐地看着尔泰。 “欣荣要嫁去的地方,是蒙古巴林部,男方是部落世子,他曾是额驸,娶了皇上的养女和硕和婉公主,但奈何公主红颜薄命,年纪轻轻就去世了。欣荣这次是作为侍妾去给男方冲喜的,这里面的关系就有几分复杂了,你想要马上搞清楚恐怕也不容易,我以后再慢慢给你讲。”尔泰马上看出了小燕子的紧张,心中很时柔声安慰她,“你也不用意外,欣荣对于皇上,只不过是臣子而已,皇上当时肯将欣荣纳入永琪的福晋人选考虑,除了观保确实在朝上有一些能力,更重要的,是顾及了太后的面子,毕竟,太后她老人家确实一直很是欣赏欣荣,而皇上对于太后,一直是孝顺恭敬的。” 小燕子认真地听着尔泰的解释,当她听到尔泰说,欣荣的指婚对象并不是她们这一干人时,她紧张的情绪有了三分松弛,但是,从尔泰的表情,她意识到尔泰想要跟她说的事,应该是很严重的事,她也没敢放松精神,努力地跟着尔泰的介绍去思考,表情认真,没有半点笑意。 尔泰看着难得严肃的她,不免在内心里泛起了一阵心疼。他实在不想再戳到她的伤心事,但接下来的事情,不仅仅关乎于永琪的指婚,更关乎于永琪的前途,作为朋友,他们不能不为永琪着想,更何况,永琪和欣荣的这件事情,背后还牵扯了那个所谓的缅甸特使,那个人对于小燕子赤裸裸的心思,他也不能不防。 那日,当他从手下那里得知了班杰明传话而来的皇上对于欣荣的决定,以及观保已到直隶周边的消息时,他便一直在犹豫到底要不要让小燕子知道这许多细节,纠结了许久,最终还是觉得,作为当事人,小燕子还是必须要知道这些许真相,也许残酷,但只有知己知彼,他们才能好更好的自保,也能更加齐心协力地维护永琪。 “你不要怀疑你的皇阿玛,他真的不是一个草率的人,尽管他是一国之君,本就掌握了可以决定别人人生的权利,但是他老人家从来都不是那样一个冷酷无情的人,否则,他当初也不会顶着那么大的压力一直在太后和愉妃面前维护你和永琪了,他虽然确实十分器重永琪,对永琪有非常大的期许,但他也更加希望你和永琪作为他的孩子可以开心快乐。这点,我相信你自己也是可以体会到的。不是么?”尔泰温柔地看着小燕子。 “可是……太后曾经亲口跟我说过,只有欣荣,才能辅佐永琪。如果不是欣荣最终嫁给永琪,太后能开心吗?太后如果不开心,那皇阿玛是不是也会不开心?就像你说的,他是那么孝顺恭敬的人……” “太后那么说,只不过是因为太后她老人家确实喜欢欣荣,而这也正好从另外一个层面说明了观保在后宫渗透自己的势力,是很成功的。只能说,老天爷是公平的,这些年,他以为他做的滴水不漏,却不想,最终是从一个远道而来的缅甸特使身上解开了他掩藏多年的秘密,而他做的这些事,恰恰也正是皇上最为不能容忍的,相信自古没有哪个君王会愿意自己的臣子用任何手段觊觎自己的王权,即便他再有建树,再有成绩,这也是一个臣子的绝对死穴。观保虽然这些年在外臣中算是出挑的,但是他的家族毕竟是包衣出身,身份并不算贵重。哪怕欣荣是唯一的嫡出女儿,她的家世跟其他的皇子福晋比,依然差的不是一点半点,皇上既然如此器重永琪,又怎么会给她匹配一门门第不高的嫡福晋呢?满人娶亲一向重视身份和门第,皇室娶儿媳更是如此。哪怕皇上真的允准了欣荣嫁给永琪,我觉得,最多也就是个侧福晋的位置,他们家惦记的为人正室,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皇上当时口头允准了永琪和欣荣的婚事,很大程度上是在太后生病的着急上火下,以及跟你这个倔强脾气的对垒下,一时冲动的决定。可以说是一种爱之深、责之切吧。我相信皇上在冷静的时候,是绝对不会做这样的决定的,因为这根本不是在为永琪好,反而是在给永琪添上一个短板。太后她老人家,毕竟也是上了年纪,很多事情,也是只想到了其一,没想到其二罢了。但是,皇上如此英明,他是不可能不明白的。” “其他皇子福晋?”小燕子有些好奇,她的脑海里迅速闪过了为数不多参加过几次阖宫家宴时,出现在女眷队伍里的那些与她和紫薇看起来年龄差不多,但是气质做派却显得明显跟她们两个不一样,甚至比晴儿都看起来要老练不少的女孩子们。“她们的娘家,都很厉害吗?” “当然!”尔泰挑挑眉毛,“咱们不说别人,就只说永琪的两位哥哥,三阿哥和四阿哥,三阿哥永璋的嫡福晋是理藩院侍郎观音保家的格格,姓博尔济吉特氏,博尔济吉特氏那可是我朝立国初期的功勋部落,更是出了好几位皇后,三福晋的阿玛,就是顺治爷的孝惠章皇后的娘家人,三福晋的额娘也有皇室血统在身。而四阿哥的福晋,同样背景深厚,她的嫡母是皇上的亲叔叔--怡亲王胤祥家的格格,而她的阿玛,是怡亲王妃的亲外甥,所以,你且想想,就单单这二位福晋,哪个家世背景,不比欣荣厉害?如果,欣荣不努力地让太后高看她一眼,她又拿什么去跟这几位福晋比呢?” 第248章 高看一眼之三 “还真是,听你这么一说,欣荣好像也没有那么厉害了……”听了尔泰对于三福晋和四福晋的介绍,小燕子边思索着,边赞同地点点头。 “她本来就达不到厉害的层面啊!”尔泰看着小燕子眉头微蹙,难得认真的样子,朗声接了小燕子的话,“想来,你如今也是正统的满洲格格了,你应该要了解一下咱们满人为什么对于身份和血统如此重视的由来。那要追溯到我朝立国之初,由于领土扩张,征战不断,为了便于管理军队,当时的几位皇亲贵胄就这样逐步建立了八旗制度,八旗最开始单指的是咱们满八旗,后来,随着领土不断扩张以及满蒙联姻的旧俗,又渐渐建立了蒙八旗和汉八旗,当然,地位最尊的,仍然是咱们满八旗。其中,上三旗一般由皇帝亲自统领,下五旗则一般是由皇帝信任的皇室宗亲,比如一些地位尊贵的王爷等来担任旗主。像你们西林觉罗家,隶属于镶蓝旗,而我们福家则属于镶黄旗。在每个旗内,除了正统的旗人外,还有一些旗人的家生奴才也随着主家分布于旗里,负责领受皇上或者是各位旗主安排的一些事务性工作,服务他们的主上,这一群人,便被称为包衣。欣荣的家族---索绰罗家,便属于正白旗包衣,也就是说,他们家祖上是正白旗人的家奴,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我说她的出身跟其他阿哥福晋比差了很多。只不过由于他的家族来自于皇帝亲自率领的上三旗,受皇上的直接差遣,算是皇帝家生的奴才,看在主子的份上,大家多少也会对上三旗的包衣高看一眼,不敢真的把他们视为奴才而已。从婚配制度上来说,八旗女子要定期参加选秀,为充实后宫做准备,但是包衣家的女儿却没资格直接参加这种选秀,她们参加的选秀由内务府组织,被选入宫中后,她们的主要任务是用来充实后宫的宫女杂役洒扫等职责的,能成为后宫主子的不是没有,但与正统的八旗选秀相比,可谓是凤毛麟角了,并且在成为后宫主子后,一般情况下,皇上也都会做主给她们的家族抬旗,让她们告别包衣的身份。令妃娘娘的母家,就是依仗了娘娘的宠冠后宫,才得了抬旗之荣,全族从正黄旗包衣抬入了镶黄旗,但这个结果,娘娘可是熬了很多年才熬出来的。我额娘作为令妃娘娘的远房表姐,两人从小亲厚,也最是知道娘娘这一路走来有多不容易。欣荣的家族目前仍然是包衣,所以,按照祖制来讲,欣荣是绝对不可能直接成为永琪的正室嫡福晋的。而太后老佛爷竟然一直希望做主将欣荣一个包衣出身的女孩子直接指给永琪,这也从一个侧面印证,为了能赢下老佛爷这关键的一票,欣荣的阿玛做了多少‘功课’了。而抛开祖制,只从人的本身来讲,欣荣也许能算得上端庄贤淑,但是,她却少了满洲格格最大的灵魂,因为,满洲人在马背上长大,无论男女,很多人都是弓马骑射的高手,有时候陪皇上去草原围猎,皇上也时不时都会留出机会让贵族女子们表演骑射,为大家助兴,可以说,这也成了各位王孙贵族福晋夫人之间最重要的一个社交手段。而最终在这个社交平台中出了彩的女子,往往也都会被皇上和各位皇亲国戚高看一眼,因为,你会发现,这样的女孩子,才真正是具有满洲特色的,她们文能治理府邸、持家理事,武能策马奔腾、潇洒飘逸,别人不提,你只看晴儿,那么柔柔弱弱的女孩子,你认为我们四个当初是有多大本事,只是被我们几个简单一教,晴儿就很快能学会骑马了?其实,还不是因为她本身就来自于功勋武将之家,血脉流淌着马背上的基因而已。而相较于欣荣,在这一点上,就实在没有什么为永琪增色添彩的资本了,所以,永琪如果真的娶了她,真的不是添彩,反而是添了一个大大的短板。” “真的吗?”小燕子惊讶不已,入宫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也并不长。由于她和紫薇由于一直被视为这宫中的异类,不少人对于她们的意外而来和忽然受宠都持着观望的态度,人心难测,在搞不清楚对方到底是敌是友的时候,最好的做法就是中庸,这是四大护卫教给她们两个的自保方法,以至于她们除了宫中必要的请安以外,这么长时日以来,除了令妃娘娘和学士府外,她们两个也一直没有刻意去跟宫里其他的什么人接触和走动。哪怕是后来的晴儿,也并不是她们刻意接近而来,更多的,是骨子里一致的三观推动了她们最终走到了一起,成为了生死之交。所以,小燕子对于宫中女子的认知一直是有限的,在欣荣出现以前,除了她的至交们之外,她最为熟悉的宫中女子便是令妃的两个女儿---年龄尚小的和静公主和和恪公主了。 “我一直以为,欣荣那样的女孩子,已然是那些所谓的宫中的女人中最出挑的了,今天,听你这么说,我似乎觉得,我的想法是不对的。” “可怜的小姑娘……”尔泰怜爱地伸出手,揉了揉小燕子的头发,“这些日子,看来你是真的被老佛爷和愉妃娘娘蒙蔽的不轻啊。”而后,尔泰仿佛有所顾忌一般,思虑片刻,忽然凑近小燕子的耳朵,略带促狭地呢喃:“乖,听我说,小燕子格格的眼界一定要像蓝天一样宽广,千万不能跟愉妃一样只拘泥于眼前目光所及的一小寸地方。毕竟,愉妃娘娘出身实在不高,她来自蒙八旗的小户,自小生活环境应该都是比较拮据的,所以,见识有限也不奇怪。至于老佛爷,只能说,咱们都有会老的那一天,也都会有事情想不透彻的那一天,咱们就不要跟老人家多计较了。你只需要知道,哪怕满蒙八旗秀色遍地,但是……在我福尔泰这,满心满眼……都是你……唯有你……这便足够了……” 第249章 送你一朵小红花之一 小燕子两只手自然地背在身后,眼睛认真地盯着尔泰,直到把尔泰盯得有些不自在,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看我。” “福……尔……泰……”小燕子依然没有挪开视线,就那样凝视着尔泰的眼睛,朗声点着他的名字,在看到尔泰已经开始有些紧张后,突然绽开了一朵笑颜,“你要不要这么刻意地表态,我又没有怀疑你……” 这次,换做是尔泰带着满眼惊讶地呆滞住,直直地看着小燕子,半晌才脱出一句“你这小丫头……” 小燕子朝尔泰仰仰头,露出一个“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尔泰看着眼前人娇俏又自信的模样,忍不住伸手再次揉了揉她的头发,内心里荡漾起一股暖意。 是的,他很担心她,他知道,曾经也有一个人跟她说过,此生唯她而已,但是,却还是在长辈的强势压制下不得不违背了诺言,所以,内心里,他当然知道这句话并没有什么说服力,但是,当他说出来欣荣被另指他人时,他分明看到了她眼中的慌乱,虽然,他不太自信,那份慌乱是不是因为自己而起,但是,他的眼里却实在容不得她一丝的焦虑,所以,哪怕知道可能是一个没什么用处的态,他却依然要表,只为求得她的安心。 只是,他没有想到,她竟然是懂他的心思的。这实在让他有些意外,努力掩藏的三分骄傲就那样顺着嘴角流淌出来,汇成了一弯开怀的笑意。 “竟然被你发现了……”尔泰伸手刮了刮小燕子的鼻尖,“你如此慧眼,以后再想有谁骗了你去,恐怕也是不那么容易了吧?” “可是,小时候仿佛也不是我被别人骗了,倒应该是我骗了某些人,才换得了逃出府门的机会吧?”小燕子挑挑眉毛,有些挑衅地迎上尔泰的目光。尔泰再次惊讶地睁大眼睛,这个小妮子,竟然学会了举一反三、触类旁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尔泰小小地震惊了一刹那,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他心中那一抹阳光,正在按照他的计划慢慢重新亮起来。 如此,很好。 “你放心吧……我没事了。”小燕子突然收敛了笑意,再次正色地看向尔泰,“我承认,曾经,欣荣这个名字,如魔咒一般,搅乱了我曾经觉得很快乐的日子,愉妃娘娘更是为了她一次次地来伤害我,但是,如今,她,还有他们,都不会再影响我了。但是,这并不是因为欣荣不用再嫁给永琪了,相反,是因为我不再在乎她嫁给谁了,所以,我才说她们都不会再影响我了。但是,刚刚,听你说了欣荣要嫁去蒙古,我确实是有些震惊,但那是因为我以为欣荣肯定就要嫁给永琪了,却不想这其中还会有变数,但是,变数什么的,就像你说的,那是皇阿玛的决定,跟我没有关系。我只需要过好自己的生活就可以了,震惊归震惊,我没有义务也没有必要替她担心,毕竟,当初,在我因为她而过得不好的时候,她也丝毫没有担心过我,我小燕子女侠从来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的,不是么?。”小燕子恣意地挥了挥胳膊。 尔泰赞同地点点头,“没错,小燕子女侠要爱憎分明,不能同情心泛滥,这是对的。所以,小燕子女侠,看在您如此英明神武的份上,在下可不可以冒昧地求一个答案呢?”尔泰促狭地凑近。 第250章 送你一朵小红花之二 “这位尔泰少爷,敢问您的问题,是不是稍微有一丢丢地多了呢?”小燕子扑闪着大眼睛看向尔泰,白葱一般的小手在尔泰眼前捏成了一个“一丢丢”的手势,而后,吐了吐舌头扮了个鬼脸,便转身跑向了远处,待尔泰反应过来时,小燕子已停在了几丈开外,正眯着眼睛,向自己挥着手。 身手如此灵活矫健,让尔泰也是顿感新奇,他就那样停在原地远远地望着那团明媚的身影,忽然自嘲地笑了笑,是啊,不怪这小妮子“嫌弃”自己问题太多,和她在一起相处久了,自己确实变得越来越寡断和患得患失了,竟然还想着要去询问和探究她的心意,实在是大可不必。如此可人的一个身影就站在自己面前,看着自己在笑,这难道不就是最好的答案吗?那些啰嗦实在也是多余了些。 想到此,尔泰的心忽然透彻了起来,朝着小燕子的方向陪上一抹笑意,阔步追上了那小妮子,将自己刚刚几乎要脱口而出的问题——“刚刚,提到欣荣要另嫁他人,你的慌乱里有没有一丝是因为我”就那样洒脱地抛在了身后。 “格格大人批评我问题有些多,在下我刚刚反思了一下,好像是这样的,格格大人说的确实有道理。那么,为了给格格大人赔罪,在下我,送格格大人一个礼物聊表歉意,可好?” “礼物?什么礼物?”好奇宝宝的好奇心再次被成功激发了,尔泰在心里窃喜,而后,故作严肃地说,“如果想要礼物,那就请格格大人闭上眼睛,在原地站好,不可以乱动,更要记住,我不说睁开眼,就不可以睁开哟。” “闭上眼睛?”小燕子狐疑,但仍然是顺从地照做了。下一刻,她只听得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呼呼地风声,隐隐约约和着像是铁器撞击的声音,她下意识地睁开眼睛,却只见得尔泰依然微笑着站在原地,就仿佛她刚刚听到的声音,全部只是幻觉一般。 “哈,格格大人,你可有些不遵守约定哦,我好像还没说可以睁开眼睛了。”尔泰朗声说。 “你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快告诉我!”小燕子急急地四下看,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但尔泰说了要送她礼物,她便坚信尔泰不会诓骗她,有些着急地想要寻求一个答案。 尔泰偷笑,看这小妮子着急地四下寻找的样子,终于还是不忍心她如此着急,故作严肃地朝着小燕子努努嘴,给她提示。 伶俐的小燕子立刻捕捉到了尔泰的表情,她顺着尔泰的眼神望去,赫然发现,自己的左袖口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朵盛开的小花! 小燕子扯着袖口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半晌才慢慢地转向尔泰,“这是……你刚才画上去的?可是……”小燕子用力地扣了扣手里的布料,“可是这好像不是画的啊?倒像是绣上去的……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小燕子的脑袋已经被满满的问号占领,急切地想要知道答案。尔泰看着她迫不及待的模样,还想要吊一吊她的胃口,“哈,我可只送了送你礼物,并没有承诺还要解密啊!小燕子格格,你也不要太贪心了。” “求求你了……我知道你最好了……”小燕子的好奇心眼看就要冲破天灵盖,跳着脚围在尔泰身边极尽耍宝之能事。 尔泰努力地憋着笑意,“那既然如此,你可看好了,我可只说一次!” 小燕子看尔泰答应了,开心不已,赶忙重重地点头答应。尔泰凝视着小燕子闪亮亮的眼睛,努力敛了笑意,长指再次摸向了腰间的软剑…… 而后,又是一阵风声,小燕子便发现,自己的另外一个袖口,很快便多出了一只飞翔着的小鸟…… “我记得你刚进宫的时候,你请班杰明给紫薇画过一封信,在那里面,你说你说紫薇是小花,而你是小鸟,而我……刚才送给你的,是一朵盛开的小花,不过这朵花倒是和紫薇没什么关系,主要是想要记住你今天开心如花的笑颜,那既然,你让我揭秘一下,那我就再送你一只飞翔的小鸟吧,这样,小花和小鸟便可以相映成趣了!聊表寸心,不成敬意,请格格大人……笑纳……”尔泰微笑颔首。 “哇!哇!福尔泰!你这……难道就是成语里说的那个……神仙画画?!” 小燕子睁着大眼睛,搜肠刮肚却已再也找不出更合适的词汇来形容她所亲眼看到的一切,只能惊讶地端着衣袖一再确认,才敢真的相信,尔泰竟然真的用剑尖在自己的衣服上画了画! “你到底是怎么练的,以前怎么没见你展示过,难道,这技能是你在草原练的吗?是赛娅教你的?还是其他那些蒙古武士教你的?”小燕子如连珠炮一般。 尔泰笑而不语,任由眼前的小妮子一串问题甩出来,直到他听到那句“这个功夫……可不可以请教你的师傅教教我呢,我保证会认真学的!”尔泰才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格格大人这点小心思,是不是暴露的有点太快了!” “不重要不重要,什么快了慢了的,你就直说可不可以请教你的师傅教我吧!”小燕子抓着尔泰的衣摆,急切地哀求。 “你真的要学?”尔泰怎肯放过这绝好的一个逗弄小妮子的机会,只见他顿了顿心神,故作严肃地看着小燕子。 “当然了!小燕子一言,驷马难追,再加九个香炉!”小燕子慌忙答应,顺势举起三根手指。 “可是,教我这个武功的师傅,他脾气可古怪的很,要学这个武功,必须符合一个条件,不知道,小燕子姑奶奶你符不符合这个条件呢?”尔泰故作神秘。 “条件?什么条件?”小燕子不解,“不管什么条件,我小燕子都绝对能做到。你忘了吗?我可不是一般二般的小女子,我是北京女侠小燕子。” 小燕子求人仍不忘了吹牛,尔泰宠溺一笑,忽然伸出大手一揽,便将眼前的小妮子揽入怀中,而后,轻声在她耳边呢喃,“这独门绝学只传予我福尔泰的家人,不知道……小燕子女侠……符合这个条件吗?” 第251章 送你一朵小红花之三 “……” 眼看又被尔泰“套路”了,小燕子怔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尔泰再次在心里偷笑,戏谑的目光看向她,“哦?格格如此反应,看来,是不符合这条件了?那……既然如此……”尔泰故作遗憾状,小燕子哪可能放过这个学习武功的好机会,不愿放弃地挡在尔泰身前,看着尔泰的眼睛,但搜刮了半天词汇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半晌,才痛定思痛般,低着头,小脸涨的通红,似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声音:“那……成不成为你的家人,不是得皇阿玛说了算么,也不是我能决定的……我……” 说着,小燕子突然又仰起头,“福尔泰,你不要得寸进尺,你就说你到底肯不肯教我吧……” 小燕子双手叉腰,气鼓鼓地看向尔泰。前一刻还无比羞涩的小姑娘突然变了声调,尔泰也是没防备地一震,而后,终是哈哈地 笑出了声音。 “果然还是小燕子姑奶奶的本色啊!要想让咱们的燕子女侠有耐心,那实在是不可能得事情。”尔泰朗声回应,下一刻,便又获得了来自小燕子的一串粉拳,“你还敢取笑我!” “好了好了!”尔泰笑意满满地将小妮子重新圈进怀里,“是我不对,夫人有学习的意愿,我应该欣慰才对,怎么能还拿这个开玩笑呢?我检讨!”尔泰说着,也学着小燕子刚才的模样举起了手指作“起誓”状,“我保证,我会谨遵夫人的教诲,回去就抓紧……赶快……迅速……地办好你和紫薇姐妹俩的认祖归宗祭典,这样,我就可以很快过了你皇阿玛的那一关,夫人进了我福家大门,我就可以传授武功了。说实在的,我比夫人还要更加……迫不及待呢……” 尔泰说完,笑眼弯弯地看着小燕子的脸颊毫无意外地开出两朵“粉色的花朵”,“本护卫只送了夫人一朵花,夫人如此敞亮地还了我两朵,如此看来,倒是我赚了大便宜。”尔泰长指轻轻点过小燕子的两个脸颊。 “你又打趣我,你太坏了!”小燕子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下一刻抬手就朝尔泰招呼了出去,尔泰仿佛已经提前预判了小燕子的预判,一个闪身,跑远了。 “快点来追我啊,小燕子女侠。追上我,就随你打!”尔泰招呼道。 “你别跑,你等着的!”小燕子不服输地挥挥手,朝着尔泰的方向奔去。原本寂静冷僻的乡间小道,因为有了小情侣的追逐嬉闹,悄悄地染上了一抹温情。 看着小燕子跑得有些气喘吁吁,尔泰主动收住了脚步,伸手帮小燕子抹了抹额头上渗出的薄汗,而后牵住了小姑娘,两人并肩徐徐而行。 “听你的意思,这么厉害的武功,是你自己练的?你也太厉害了吧!”小燕子仍没有放弃对武功的向往。 “也不能说是我自己,开蒙的时候,我跟着永琪一起跟随宫里的安达一起学功夫,我知道皇上给永琪配的都是顶级的安达,所以我也格外珍惜这个可以学习的机会,每次上课都投入十分的精神。但是,武功的招式可能都是有套路的,但是,精髓却要靠自己领会。我始终记得安达说过一句话,剑术刀工,用好容易,用精难,要奔着能绣花的目标去努力,我也是本着这句话去不停揣摩,日久天长,就水到渠成了。”尔泰认真地回答。 “啊?这么复杂。我以为很快就能学会呢,日久天长……我估计我……可能没有那个耐心。”小燕子有些负气地挠挠头发,憨憨一笑。 “哈哈,小燕子女侠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再加九个香炉。这是谁刚刚跟我保证来着?”尔泰戏谑地打趣小燕子,而后在小燕子的粉拳再次招呼而来之前,适时地改口,“不过,说真的,练功夫是一件很辛苦的事,你确实不必太过苛责,关键时刻能够自保,足以。” “你怎么也这么说?”小燕子有些惊讶。 “怎么,还有其他人和我思想一致?是谁?”尔泰好奇地追问。 “你不认识的。是我在大杂院时的一位崔师傅。我被柳青柳红收留进了大杂院时,我正生着病,听说缓了好一阵子他们才把我救回来。从那以后,柳红柳青就开始分别教我功夫,一个是为了能让我和他们一起去卖艺挣钱,毕竟大杂院里老老小小,劳动力只有我们几个。还有一个就是觉得我太瘦了,说让我练一练功夫可以强身健体,不至于再生这么严重的病。柳青柳红是两个很严格的师傅,他们虽然每天都很忙,但是却总会腾出一块时间来专门教我。那段时间,我练的浑身都是伤,但是却一直很有劲头,柳青一个男孩子都已经疲惫了,我却依然是很有动力地缠着她崔师傅就一直劝我不要那么激进,说学功夫是一个长期的过程,不可能一时半刻就学完的,我还小,能够自保,就足够了。以后如果有慧根,慢慢再学也不迟的,实在没必要给自己整的遍体鳞伤。” “师傅说的很对啊……所以你为什么要那么卖力地学呢?”尔泰问。 “不知道,就是很喜欢。”小燕子憨憨一笑,“也有老师傅教学问,可是我就好像坐不住一般,有时候,学业还没有小虎子他们几个大孩子进益。” “那可能是因为你是鄂弼的女儿,血液里流淌着武将的门风,这是不可能摒弃的家族天性吧!”尔泰宽解着小燕子。 “真的吗?竟然是这样。”小燕子也仿佛找到了答案一般,眼睛亮了起来。 “当然。”尔泰笃定地点头,“不过……我要澄清一下,我只说对武功很是热爱这一点有鄂家的风范,学文课业赶不上小虎子,可跟鄂家没有关系,只能说纯属个别小妮子偷懒,不够勤奋!”尔泰轻轻朝着小燕子的额头送上一个毛栗子。 “哎呦!”小燕子捂着脑门刚想要还击,却被不远处的一个声音吸引了注意力。 第252章 姐妹之一 循着声音望去,小燕子和尔泰看到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由远及近,车夫不停地抽着鞭子,卷起了一路尘埃。尔泰慌忙将小燕子挡在身后,避免马车路过伤到她。果不其然,马车路过小燕子跟前时,并没有任何减速的意思,马蹄声依旧是那样哒哒地呼啸而过,朝着尔泰和小燕子归程的反方向而去,速度之快,仿佛对路上的一切都视若无睹一般。 “这么嚣张,没看到人么!”小燕子愤愤不平,而她还来不及发作,便又被另一个场景吸引,只见第二辆马车的车窗帘布微启,映出一张女孩子清秀的脸庞,而小燕子分明看到,女孩子的脸上正挂着泪意,虽然马车很快略过,但是,可能是那个女孩子的眼神过于幽怨,还是给小燕子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怎么回事?她为什么会哭?他们这么嚣张,不会是强抢民女吧?我要去看看。”小燕子盯着马车跑走的方向,拔脚就要去追。 “他们这么快的速度,你认为你跑多快可以追得上他们。”尔泰适时地拽住了她,“看样子,他们去的方向,应该是官道方向,可以走官道的,一定不是寻常人等,你还是不要贸然出手了,我会关注的。再说了,你看天色已经不早了,他们又和咱们走的相反方向,你这要追出去,得什么时候才能回去?我想,紫薇和我哥应该已经回去了,说不准紫薇已经在家里等你了,你还是早点回去,不要连累紫薇又陪你一起挨说比较要紧,不是么?” 尔泰说的在理,想到紫薇,小燕子终于也是收敛了脾气,任由尔泰拽着继续踏上他们的归程。 “你知道吗,我和紫薇没进宫之前,就遇到过那个太常寺的梁贪官,他的家仆就是这样,从来不把别人放在眼里,马车在街市里赶的就要起飞一般。好在恶有恶报,最后他被皇阿玛给成功收拾了。说起来,这家是我遇到的第二个快起飞的马车,最好别让我发现他们是谁家的走狗,否则我还是不会饶了他们。”小燕子边走,仍不忘挥着拳头愤愤道。 尔泰边随声应和,边回头再次深深地看向马车走远的方向,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 正如尔泰所料,当小燕子回到居所时,紫薇早就已经换回了宫装,坐在在正殿里等她了。“紫薇,你竟然真的回来了,我还一直怪尔泰没有等等你们,怕你们还没回来呢。”小燕子迎上紫薇。 “没事的,有尔康陪我呢,你不要担心。我和尔康也是想着玲姨是你们两个的老熟人了,可能需要多点时间叙叙旧,我们两个也想着随意散散步,所以就没有催你们同行。不过现在天色确实已经晚了,我刚刚还在想,不知道这园子有没有宵禁,如果你们还不回来,要不要差人出去寻寻你们两个呢。。”紫薇笑着回应。 尔泰看着两姐妹互相关心的样子,心中也是一暖,嘱咐了姐妹俩早些休息,便转头离开。紫薇拉着小燕子的手,目送着尔泰消失在大门口,突然促狭一笑,转身将小燕子按回到椅子上。 “老实交代!”紫薇双手扶着小燕子的肩膀…… 第253章 姐妹之二 “刚刚,你的尔泰哥哥在饭桌上'落荒而逃’之后,你们去了哪里?这么晚才回来,他又背着我们带着你去了什么有趣的地方?”扶着小燕子的肩膀,紫薇促狭地看着小燕子。 “紫薇……”小燕子对紫薇突然而至如此一副鬼马的表情感到有些不可思议,扑闪着大眼睛看着眼前的姐妹,“紫薇,有没有人告诉你,你这个表情,看起来跟你大家闺秀的气质非常的……非常的……不匹配……” “噗……”紫薇没想到小燕子会有如此反应,怔了怔,掩面而笑。 “不好吗,只能说跟小燕子格格在一起呆久了,都会不自觉地被传染,我变得外向些,开朗些,跟你越来越像,这难道不是好事吗?”紫薇顽皮中带着三分认真。 小燕子这厢却成功被紫薇的话感动到了,“紫薇,你说的这么好,我都被感动的想哭了,不行了,你说,以后你要跟尔康成亲了,我不能每天见到这么好的你了,我会很难过很难过的。所以,你一定要答应我,无论何时何地,你一定要跟我最好,尔康也不能超越我们姐妹的感情,好不好?”小燕子拉着紫薇,仿佛捧着一件随时会丢失的珍宝一般。 “当然,当然,什么都不能影响我们姐妹的感情,尔康不可能,所以……尔泰……是不是也不可能?”紫薇似是郑重地回应小燕子,而后,画风一转,继续将话题重新引回到尔泰身上。 “好吧好吧,只要尔康不能,尔泰肯定也不能!”小燕子看着紫薇,观望了观望,开始意识到了异样,但又说不太出来到底异常在哪里,只是觉得自己可能是在紫薇的话套里出不去了,于是认命地点点头。 紫薇抿嘴笑了笑,再次郑重地看了小燕子一眼,似是下了郑重地决定一般,敛了情绪:“好了,不逗你了。其实,我知道你也看出来我有话想说了,我就不再绕弯子了。今天,我听说了一件比较重要的事情,但是我有些不是很确定,如今,这件事,对于你是一件好事,还是一件不好的事,或者,它可能只是一个很普通的消息而已……” “咳,紫薇,我猜……你是想说欣荣被指婚的事吧,紫薇。”小燕子转了转眼珠,终于明白了打从她一进门,紫薇就透着三分古怪的种种行为,原来只是在为了扯出这个可能会让她不开心的话题。好姐妹如此在意自己的感受,小燕子内心的感动不禁更胜了三分,她释然地接话,“尔泰已经告诉我这件事了,你放心吧,我没事的。” “你已经知道了?尔泰跟你是怎么说的?”紫薇有些意外,尔康知道这件事,尔泰也知道,自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紫薇倒不是为这个感到奇怪,她只是没敢确定,这件事会由尔泰就这样坦坦然然地说给了小燕子,毕竟,在这场感情里,尔泰同样也是局中人。一时间,她在内心里对尔泰的坦荡有了更加具象化的了解。 “就是如实说的呀,说欣荣被皇阿玛指婚了,要去蒙古一个部落做世子的侍妾。”小燕子一五一十地将自己从尔泰那里听来的关于欣荣的消息复述了一遍。 紫薇边听边认真地观察着小燕子的表情,当她发现小燕子说的非常云淡风轻、毫无异常时,一直悬了一晚上的心开始有些平复了下来。直到小燕子看出了紫薇有些拧巴、有些担心又有些欣慰的表情,疑惑地反问了紫薇,“紫薇,你怎么了,你为什么是这个表情,你在担心吗?” 第254章 姐妹之三 “是,我刚才确实很担心。”紫薇坦诚地回答。“我首先是在为皇阿玛担心,我知道皇阿玛这样的安排一定有为了给我们出气的成分在,我感激皇阿玛如此偏袒和保护我们,但是,我却很是担心皇阿玛会不会因此受到太后老佛爷的责难,毕竟,她老人家一直那么喜欢欣荣,欣荣嫁去哪里、幸福与否,虽然与咱们无关,但是,皇阿玛一直以来对太后她老人家却是一直孝顺恭敬的,如今,皇阿玛却在太后如此重视的一件事情上忤逆了太后的意愿,我很怕因此伤了他们母子的和气,同时,也再一次僵化了咱们与太后之间好容易缓和了的关系。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还是你,我很担心你。”紫薇拉起小燕子的手,却有些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继续往下说。 小燕子没有接话,但多年姐妹,她如何看不出紫薇此时的情绪,她用眼神示意紫薇继续说下去。紫薇捕捉到了这个眼神,微微顿了顿,也终是决定了还是要继续跟小燕子袒露自己的想法,“我知道,如今,你和尔泰的感情已经趋于稳定,作为姐妹,我是真的真的真的很感激尔泰能在你最不开心的时候适时地出现,拯救你于水火之中,特别是在知道了你们小时候的故事以后,我更是觉得,你们的重逢,一定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我也非常希望你和尔泰可以一直长久地安稳幸福下去。可是,你也知道,永琪那边,从来没有放下过你。如今,没有了欣荣这一阻隔,永琪还会不会回头来找你,我真的不敢确定。虽然,我相信,经过了愉妃娘娘这一出又一出的闹剧,他应该懂得你和他的额娘真的相处在一起,到底会有多么的不快乐。但是,你也应该要知道,感情这种东西,从来都不是能轻易就随人的心愿和意志而控制的,我实在是很担心,他会因为无法控制自己,而再来打扰你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生活,而我恐怕也必须跟你坦白,如果他真的卷土重来,我确实还没有想好到底该用什么态度来对待他才合适。毕竟,虽然他的额娘实在不是什么良人,但是,永琪毕竟是无辜的,我实在是怕自己不够狠心……” 紫薇说的戚戚然,小燕子看看紫薇,也了解了她刚才为何会犹豫不决。 永琪从来都没有放下过,这一点她当然是清楚的。紫薇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但是…… “你的矛盾和犹豫,我明白的,紫薇。毕永琪他是你的哥哥,你无法对他狠心,我怎么可能不懂你的为难。但是,紫薇,我觉得,你也不要太过焦虑了,我们也要相信永琪,他一直都那么聪明,这件事情,他终有一天会想明白的,他会懂得,他既然无法选择额娘,那么,她就必须放弃我,我和她额娘终究是没办法共存一辈子的。三个人一辈子的不快乐,一定是他人生众多选择里最差的一个选择,他一直那么优秀,什么都想要做到最好,他不会笨到去选择一个最差的选择的。不是吗?”小燕子背着手瞅着紫薇,云淡风轻。 “你说的好像很轻松……”紫薇凝视着小燕子,“好吧,确实你应该是比我更了解永琪,但愿我这一次是我庸人自扰了。”紫薇轻轻拍了拍小燕子的肩膀,眼神却依然聚焦在小燕子的脸上,一直没有挪开。 “你为什么一直看我?”小燕子不解。 “没什么,我只是突然觉得,我们家的小燕子格格,好像突然有些变了……”紫薇笑着说。 “变了?我哪里变了?”小燕子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穿着打扮,有些不解。 “你啊,是当局者迷,我是旁观者清。我能够感觉到,在尔泰哥哥的悉心调教下的小燕子,变得情绪更加稳定,也更加从容了,不再是前段时间那个忧伤焦虑的小燕子了。真的,我仿佛又看到了在街头帮我追被偷走的那个包袱时候,那个自信满满的北京女侠小燕子。想想,这一切,真是让人怀念啊…嗯,我不得不说,尔泰哥哥,真是一个神奇的人物!” 紫薇笑颜如花,小燕子有些意外于紫薇的言论,转转眼珠,终于反应了过来。 “紫薇,如果你是想夸尔泰,你可以直接夸的,不用拐弯抹角,毕竟,在尔泰很好这件事上,我和你的观点,是一致的,我又不会拦着你夸他……”小燕子顽皮地回答。 紫薇许是第一次听见了小燕子如此直白地夸赞一个心仪于她的男子,有些意外地瞪大了眼睛,在对上小燕子坚定地目光后,紫薇终是释然地笑了。 一切的一切, 她应该……是多虑了吧? 第255章 燕子神鞭5 永琪合衣斜倚在床榻上,手里把玩着一只做工不算考究的鞭子,当他的长指一路顺着鞭子游走,最终停在手柄上的“燕子”两个字的时候,永琪不受控制地轻叹一声“哎”…… 已经记不清多少个夜晚了,每次,他无法成眠的时候,陪伴在他身边的,都是这根属于小燕子的鞭子。 他清楚地记得,就是小燕子获赠这条鞭子那天,他们三个臭皮匠奉旨陪伴赛娅在宫外玩耍。这个自蒙古远道而来的赛娅是一个活力满满的姑娘,对任何事情都充满着好奇心,这让他总不自觉地想起她,那个永远充满生命力、永远充满新鲜感的她。仿佛也是因为她的身影充斥了整个思想和灵魂,让他也终于觉得,眼前这“陪玩”的差使仿佛也没有那么无聊了。 如今,再次想来,尔泰肯主动去接近赛娅,不只是为了给尔康和紫薇解除危机吧,他一定也是发现了相似,才愿意退而求其次,将抓住幸福的机会留给了自己。可是,很遗憾,同为兄弟,自己却没有能够如尔泰一般,关注到兄弟的心,在这一点上,自己这个兄弟做的确实不如尔泰够格吧?永琪想着心事,眉头不自觉地紧蹙起来。 天桥的偶遇是在他的意料之外的,但是,他却就这样无比幸运地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小燕子,褪去宫里一身沉重束缚的小燕子,即便是穿着长裙,却也不影响她轻易就成为了全场的焦点。扯铃、抽陀螺,这些他听说过但从来不被允许玩耍的游戏,就这样被他心爱的小姑娘轻易驾驭,看着她上下翻腾却乐此不疲的模样,那一刻,他得承认,他的眼睛、思想,再一次被她轻易掌控,任它蒙古公主、三千佳丽,都不及眼前这一团桃红色让他如此心动,心动的无法控制,彻彻底底。 他忍不住地想要为她鼓掌、喝彩,不惜一切地赞美她的出色和精彩,他清楚地记得,当时,他整个人都被她的光芒四射牢牢吸引着,每每想起那一幕,他第一时间能够想起的都只是她的优秀,但如今想来,他却发现,她光芒万丈时,他与有荣焉。但当她陷入陀螺抽不动的困境时,他却根本没有能力助力她解困。 就像面临额娘的责难一样吧…… 他纵使满身心疼,却依然无法找到一个好的方法帮她破局解套…… 可能一切,早就有了冥冥之中的定数,只是他沉浸在幸福里,根本没有意识和能力去发现这些,直到现实终于打醒了他。 一切的一切,还是因为他过于自信了。 他自信凭他的一颗真心,他们的爱情一定可以长长久久。 可是,这世界上哪有什么事是“一定”能行的,又有什么是肯定会“长长久久”的呢? 就如眼前这根鞭子,当日,它是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在了小燕子的世界里,帮助小燕子获得了胜利,留住了自信和骄傲。可如今,它已经离开它的主人很久了,可是,她的主人的世界仿佛也没有什么改变,哪怕他曾经亲自将这根鞭子送到了它主人的门前,却依然没有被它的主人发现…… 终是他……太高看自己了吧。 永琪苦笑一声。 他曾经以为,捡到小燕子的鞭子,是老天爷赐给它一个接近她、打破僵局的机会,当小燕子并没有发现他送还的鞭子,并且这么久都没有寻找这根鞭子的动作的时候,他又觉得,老天爷其实是为了给他这段濒临崩溃的感情留一个念想。 直到今天,他才终于明白,老天爷这是为了给他一个鞭策,让他明白,他曾经的自信,是多么的可笑,自信的尽头……其实是自负才对吧…… 永琪轻叹一声,将鞭子卷起来,捂进臂弯里,而后,紧紧蜷缩起身子,宛若一个缺乏安全感的孩童一般…… 窗外,夜色更深了三分,宛如永琪此时此刻的心情一般。 直到窗外,一个小石子混着一张信笺破窗而入,打破了满室寂寥…… 第256章 阳光 不一会儿,永琪便独自出现在了这皇家别院的最偏僻的一个别院里,虽说地理位置偏僻,但是却并不简陋,相反,房屋陈设考究,看得出来是花了力气装置的,唯一不同的是,整个院落重兵把守,院里院外沾满了全副武装的兵丁,已是深夜,但所有兵丁依然是全神贯注,仿佛稍稍眨眼,就会让屋中看守之人溜走一般。 看到永琪过来,领班侍卫主动出列请安:“五阿哥吉祥,您怎么过来了,奴才带您进去。” 永琪没有接话,只是抬起眼眸,望向别院深处,目光深邃。五阿哥不言语,领班侍卫大气也不敢出,就那样默默地躬身于永琪身侧,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听到五阿哥略带清冷的声音传来“前面带路”。 推开跨院正房的门,永琪拒绝了领班侍卫继续陪同的申请,独自走了进去。 “五阿哥,你果然来了……”一个身影从阴影中闪现,带着一如既往的桀骜不驯,“果然,在五阿哥心中,额娘还是非常重要的,对不对。” “特使特意遣人给我传信,主题不就是我额娘吗?所以,我是来赴您的约的。”永琪淡淡地回应,背在身后的右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藏在掌心的纸条,那张刚刚在他的住所借着小石子的力道“破窗而入”的纸条。 “诚邀五阿哥来聊一聊您所不知道的愉妃娘娘。”字条上面短短几个字写的并不规整,聪明如永琪自然立刻猜到了它的出处。 “是该去见见他,有些事情,总该有个说法……”永琪就这样在这个想法的驱使下一路来到了这里,这座他们“请”缅甸特使暂时“安顿”的别院。 永琪审视着那张自带三分邪魅的脸,脑海里一遍遍回忆着那日在御前,这个人对自己额娘的声声控诉。平心而论,他恨额娘,不是没有道理的,毕竟,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这种事情,任谁都该计较三分,更何况是如他一般如此苦命的童年,额娘的疏忽,确实也在一定程度上亲手斩断了他唯一一根救命稻草,他记恨,也是人之常情吧…… 可是,“上次,我想你已经把我额娘对你的无心之失说清楚了,你特意找我来,难道是还有什么隐情没有说吗?”永琪率先将话题引向了正轨。 “无心之失……”纳布特冷笑一声,“五阿哥说的还真是轻描淡写,别人多年的痛苦无助,竟然就这么被您用无心之失四个字就轻易概括了……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子啊!” 纳布特长袍一撩,在书桌旁坐了下来,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他仇人的儿子。他其实本不想这么定义永琪,因为,蛰伏在民间的时候,他确实曾亲耳听到过那么多关于眼前这位王子的美谈,五阿哥仁民爱物,是乾隆皇帝身边最为信任和器重的儿子;五阿哥文武双全,自身非常优秀;还有……五阿哥一往情深,甘愿为了民间格格抗婚…… 可是,这样的一个他,到底为什么会是那个女人的儿子? 即便如此,他也曾经想过要原谅他,不将他母亲的过错记在他的头上,只因为那个女孩,那个如阳光一样的女孩……虽然,他心有不甘,不甘心他生命中唯一的希望再次被他痛恨着的权贵之地剥夺,但是,为了她能开心,他愿意不去记恨她的心上人,却不想,他却就这样背叛了她,而原因,依然是他那位";伟大";的母亲…… 第257章 阳光之二 “说吧,你找我……什么事。”永琪察觉到了纳布特的审视,他倒是并不在意,依然是态度冷冷的,询问着纳布特唤他来的来意。 “难道,这句话,不应该是我问您吗……五阿哥……”纳布特冷哼一声,“你们把我关在这里,我倒是想要知道,这种日子……我还要过多久。” “过多久?你难道不是在京城潜伏了很多年吗,怎么,是不习惯这京城的气候了?还是说,我天朝上国对你这位缅甸来的特使招待不周,如果都不是,那不知道特使大人,为何如此着急。”永琪看着纳布特,面色冷若冰霜。 “招待确实周到,小王必须要承认,大清给小王安排的住处,足够金碧辉煌,每日的饮食,也是顶级的。”纳布特边说边环视了屋子里的环境,确实,自从他来到了这皇家园林,他就被邀请住进了这间金碧辉煌的屋子里,直到身份暴露,帝王亲自宣布了对他的“软禁”,但是吃穿用度却也没有任何降低,每日送饭洒扫的小厮太监对她也是亦如贵宾般的尊敬,除了……失去了自由,他似乎真的还是那个初来时的缅甸贵宾。这一点上,他不知道到底是谁受的意,但是,一定是有得宠得权的主上交代过,是肯定的了。 会是他么……纳布特审视着永琪,他又想起了上一次他们分别时,被侍卫簇拥着带离大殿的时候,他死死地看向永琪,虽然内心深处明白这一切似乎已是徒劳,但是,他还是想要抓住最后的机会,努力地“瞄准”他寻觅了很久的人,示威也好、挑衅也罢,他要让他记住他的不友好,哪怕沦为阶下囚,他也永远都不会原谅他们母子。 他明明看到,那日,这位王子是感受到了他的愤怒的,虽然他面色沉稳,但是,他眼睛里的光芒还是泄露了行藏,他与他额娘之间的恩怨,他也是感同身受的。 他以为,当他成为一只困兽,王子一定会狠狠的反击,但他等了好久,预期里的“反击”并没有到来,他有些困惑,他开始怀疑这只是眼前这位王子的缓兵之计,潜藏于内心里好斗的欲望不允许他就此淡忘这件事,于是,他向经常来探望他的箫师兄提起,希望能够见一见这位阿哥。 箫师兄一次次的拒绝和阻拦,他并不意外。他们这一群人,生死同心,这些日子以来,他这个外来客已经有了深刻体会,虽然他是自己的师兄,但是他还是会义无反顾地保护他的兄弟,哪怕,他那个兄弟和自己的立场是完全相左的。 这样的情义,说他不羡慕,是假的。但是,接连失去了真心疼惜他的人后,他已经不再轻易相信这世上的任何情感。他只为还他娘亲一个公平而活。于是,磨了很久,箫师兄终于答应替他传话。 握着他亲手写的邀约字条,箫师兄仍是满满的犹豫,“他是阿哥,你懂的。所以,我可以传话,但是来不来,怎么来,都由他自己决定,我不会让他必须要来犯险。因为,他是我的兄弟。这一点,请你必须理解。” “理解……”他同样是淡淡地回答他的师兄。 吐出这两个字后,他面上,是对箫师兄放弃了江湖道义、攀附权贵的鄙夷,但是,他并没有发现,内心深处,似是有什么被他努力冰封着的东西,正在慢慢瓦解…… 永琪踏着夜色而来,他内心里不禁感叹,箫师兄对他的保护,还真是足够谨慎。 不让他在阳光下接近他,是不得不满足他的请求,更是为了最大程度上让自己这个“囚犯”,与千尊万贵的五阿哥避嫌吧…… 可是,凭什么,他可以有人真心为他考虑,凭什么,自己就只能孤独一个人…… 第258章 阳光之三 第258章 阳光之三 “特使在想什么,难道是对我大清的待客之道,找不到更合适的词汇来形容了?如果实在为难,特使倒不必如此费心劳神,毕竟,好客是大清历来的传统,这一点上,我们向来如此,不需要回报,更不需要特意的夸赞。”看到纳布特一直陷在沉思里,永琪语气平和地开口,主动打破僵局。 “五阿哥的自信,小王佩服……”纳布特站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不过,小王我更没有想到的是,你真的会来。” “这话说的,特使作为远方来客盛情相邀,我没有不来的理由啊!”永琪的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我说了,大清是好客之邦。客人有要求,我作为主家,自然是要满足的。更何况,你的邀请理由,是我的额娘,我想,我更没有不来的理由了。” 永琪顿了顿,忽而收敛了本就并不浓郁的笑意,“不过,我来归来,我却并不是来听你用任何形式任何内容编排我额娘的,我额娘是什么样的人,我自是比你清楚,我今天来到这里,只是想要跟你说,对于我额娘,我承认,她在你童年的故事里,确实起到了一个不太正面的作用,你既然把这一切的怨恨都归结于她的身上,那么,我也并不奢求你可以原谅她了。因为我知道,有些事,一旦成了心魔,不是那么轻易就可以去除的,我今天来,只是想问问,我可以做些什么,能够多少替额娘做些弥补,虽然,我知道,无论是哪些弥补,可能在你看来,都会是于事无补,但是,了总是胜于无吧,我是诚心诚意的……” “看来,额娘在你的心里有着非常重要的位置,不得不说,小王我倒是有些羡慕五阿哥和愉妃娘娘母子情深了。”纳布特阴阳怪气,“难怪,五阿哥肯为了额娘,放弃一切,郡王封爵不要,心仪的姑娘也弃之如敝履,如今,又为了额娘来我这里屈尊降贵地跟一个囚犯祈求弥补,五阿哥,您还真是一个孝顺孩子呢。” 似是有一把刀,突然就插进了心里,捅到了自己努力掩藏起来的伤处。 永琪在内心里深叹一口气,面上,他还要努力维持着他的体面。 “孝顺是为人子女的基本,这没有什么不对。所以,我说了,因为你同样是孝顺的孩子,所以,对于你记恨我额娘,我并不想过多追究。因为,我理解你的初衷是为了孝顺你的二位母亲。”永琪淡淡地说。 “我是应该谢谢你的理解吗?五阿哥……”纳布特冷哼,突然如鬼魅一般从黑暗中一个健步来到了永琪面前,“可是,我不想被你理解,我只想让你们还我娘亲来!” 猝不及防,纳布特便就这样伸手去掐住了永琪的脖子,可是,让他意外的是,眼前的永琪,却没有任何躲闪,就这样任由他钳制住。 “怎么回事?”纳布特在心里一惊,手上的力道下意识地松懈了一下,但即便如此,永琪也没有半点逃脱的意思,依然是任由他控制着。 与此同时,房门“咚”的一声被撞开,一群黄袍侍卫举着长刀便闯了进来。 “全部出去!跟你们说了,谁也不许在门口,都走远点!”永琪低吼,主动制止了侍卫们靠近。 但是,眼前的场景却容不得侍卫们掉以轻心,虽然五阿哥下了命令,但是,看到皇上最欣赏的五阿哥此刻正在歹人手里,陷入可以预见的危机,没有一个人敢真正的去执行那道命令。 “五阿哥,奴才们有义务保护您的安全!”首领侍卫蹙着眉头抱拳向永琪请示,事实上,早在永琪进门之前,他就曾要求过陪同永琪一起,奈何永琪婉言谢绝了他的提议。出于岗位的本心,他虽然不能违抗主上的命令,但是,自五阿哥走进那扇门以后,他的神经就一刻没有放松过,所有的关注点都投在那扇被五阿哥特意关闭了的房门里,所以,当他敏感地察觉到了房间里有异响的时候,他第一时间便带了人马冲进来支援。但是,为什么,明明歹人的心思已经完全暴露,五阿哥依然拒绝他们出手。 “我很安全,你们出去便是,走远点!不要打扰我和特使切磋!”五阿哥的声音淡淡的,但是语气里显而易见的不容置喙还是让他不得不选择了听从。尽管多有不放心,尽管一步三回头,但是,首领侍卫还是按照永琪的要求,撤退了部下,重新关上了房门。 “你为什么不躲?在我的认知里,你是武功高强的五阿哥,你怎么不反抗我?你为什么不让你的侍卫来围剿我!你以为,你任由我摆布,就能让我解了心中的结吗?你休想!”纳布特手一紧,拎住了永琪的衣领。 “你想多了……”永琪依然是表情淡淡的,“我说过,我理解你的所作所为,所以,你想发泄,你发泄便是,我今天敢来,我就必定奉陪到底。” “为什么!你是皇上最青睐的阿哥,你有没有想过,你今天要真死在我手下,会有多少人因此而倒霉!你不为他们想想吗?”纳布特手上的力道没松,但声声质问却从来没有停息。 “我是来见你的,所以,此时此刻,我只想顺了你的心意。”永琪盯着纳布特,“如果今晚,你的目的是希望我死,我也一样会如你所愿,君子一言。” “你……”纳布特似是被永琪的气势所震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选择如何的语言再次回怼,烦躁之下,一个重拳砸向了永琪的胸口,永琪应声倒地,嘴角不出意外地渗出了血丝。 “你别以为装出一副大度的模样,我就不敢真的揍你!我只是一个孤儿,我没有读过多少书,也不懂你那么多的大道理,你君不君子与我无关,我只知道,今晚如果用我一条贱命换你千尊万贵的五阿哥的命,我可赚了,你真的不怕吗!”纳布特低吼着再次冲向永琪,重新抓住他的衣领。 第259章 阳光之四 第259章 阳光之四 “激将法用的不错,五阿哥。”纳布特就那样拎着永琪的衣领,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荡漾着满满的杀气,字字句句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恨意,“切磋……一个尊贵的阿哥跟一个番邦来的囚犯切磋,这听起来确实是一段美谈啊。可是……如果……我并不想做你五阿哥贤良的衬托呢……你又能奈我何……” 说罢,不给永琪反应的机会,便再次一拳招呼上去。“你还手啊!是条好汉,咱们今天就真刀真枪的一决高下,谁也不要藏着掖着!”永琪再次被打了个趔趄,“咚”的一声撞翻了身边的小几。 “我不会还手的。我说过的话,绝不会收回。”尽管嘴角已经渗出了血丝,但是,永琪依然是倔强地表达了自己甘愿成为人肉沙包的坚定意愿。 但是,永琪的倔强却并没有能唤起纳布特一丝丝的心软,反而如挑衅一般,全面激发了纳布特的恨意,眼前的纳布特如一头受伤的猛兽般,忽地扑向永琪,就那样左一拳右一拳地招呼在永琪白皙俊美的脸上。“你还手啊!你为什么不还手……”纳布特仿佛进入了自己的循环,他满脸委屈,宛若被抢了最珍视的玩具的孩童,似是在看永琪,但是又仿佛是透过永琪在回看自己苦难的童年,“你们还我娘亲,你们还我的亲人!”纳布特嘴里不停地叨念着,永琪也不打断他,就那样一拳拳地受着,直到房门再一次被“咚”地撞开,箫剑、班杰明、尔康、尔泰呼呼啦啦地冲了进来,“住手!纳吉,你答应过我不会伤害永琪,我才帮你这个忙的,你这样,你让我如何交代!”箫剑第一时间奔到两人中间,三下五除二地分开两人,并很快钳制住纳布特。尔泰和班杰明则一左一右将永琪扶了起来。 “你在干什么,你就这样任由他打?God,你这一脸的伤,明天你要怎么见人!”班杰明满眼震惊,刚刚,箫剑急急火火地跑去叫他,说永琪和纳布特起了冲突,让他们火速跟他去拉架。他足足实实吓了一大跳,抱着药箱便急火火地跟了过来,但却如何也没有想到,永琪竟然已经被打的如此严重了。 转身翻开药箱,寻找着合适永琪的药膏,班杰明轻叹一声,他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多少次,自己充当大夫的角色,来为自己的好朋友们疗伤。但是,有些伤,是幸福的疼痛,亦如小燕子当时,虽然被皇上痛打了一顿板子,却换来了皇上亲自的探望和更加的疼惜,但更多的伤却是实实在在是伤痛,伤在身上,更痛在心里,又如不明不白陷入火海,堵上自己却不能不去救愉妃的小燕子,更如眼前的永琪,想要替母亲还债,更想给自己找一份解脱的永琪。 “上帝啊,如果你能看得见我,请保佑我的朋友们,都不要再受任何伤了……”班杰明摇摇头,不自觉地做了一个祷告的动作。 尔泰在另一侧搀扶着永琪,看他不说话,只是怔怔地看着纳布特依然如困兽一般在箫剑的牵制下发疯,尔泰无奈,在永琪耳边低语:“你这又是何苦……” “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他是无辜的,不是么……”永琪仍旧是那样呆呆地看着纳布特,忧伤地吐出一句。 尔泰恻然。永琪的善良,他自是了解的,这善良让永琪不出意外地获得了圣心,成为了圣上面前最得脸的阿哥。可是,谁又能说这份善良不是一份桎梏和枷锁呢?如果他能不那么善良,可能有些痛苦,也就不会再是痛苦了吧…… 尔泰无言,只是轻轻拍了拍永琪的肩膀,转头朝纳布特丢出一个不友好的眼神:“特使,你够了!” “你抨击别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的行为,又有多无所顾忌。箫剑出于与你师出同门的情谊,圆了你一个念想,你却是这样回报他的信任的,你明明知道让永琪受伤会有多严重的后果,可是你还是一意孤行,你考虑过箫剑会为此承担什么后果吗!就算你不在意永琪的死活,箫剑总是你称呼一声师兄的人吧!他对你,谈不上救命之恩,至少他曾经也在你假意走投无门的时候,收留了你。一饭之恩,就不是恩了吗?你就是这么对你的恩人的!你有什么资格抨击别人!”尔泰瞪着纳布特。 “如此说来,我倒确实是没有你尔泰少爷格局大!”突然被尔泰质问,纳布特明显怔了一下,但是,只是一下,他便马上又恢复了他的杀气腾腾,“说起来,这位尊贵的阿哥为了他的额娘,不惜抛弃心爱的女人,尔泰少爷你倒是当个宝贝一般,你们兄弟倒真的是一体同心啊!” 纳布特冷笑一声。 尔泰和永琪突然被同时戳到了内心里最柔软的地方,瞬间集体黑脸,然而,还不等兄弟两人做出下一步反应,只看见一团红色的身影突然就冲出人群闯进了门来,伴着一声清脆的“啪”声,一个这间屋子里每一个人都十分熟悉的声音蓦地响起:“上次一个巴掌看来你没挨够,不然为什么还会乱说话!” 第260章 阳光之五 清脆中带着八分怒气的小燕子突然出现,众人皆是一惊。而在小燕子身后不远处,紫薇同样是一脸不悦地看着纳布特。 “你们怎么过来了?”箫剑有些意外。 小燕子并没有理会箫剑的询问,却已然是怒气满满地看向纳布特,“这位特使,我记得上次见面,我就说过,我很佩服你勇敢的为母报仇的勇气,敬你是个英雄,但是,这也不是你可以随意伤害别人的理由,我要你马上给尔泰道歉!” 小燕子怒目圆瞪,仿佛下一刻便会冲上去暴揍纳布特一般,箫剑站的最近,不免有些紧张地紧紧盯着纳布特,生怕纳布特暴躁之下会做出什么危险的事情让小燕子吃了亏;班杰明也满眼紧张地立刻站起来,想要上去劝解小燕子;班杰明站起来的同时,永琪下意识地也想要起身,但不知是不是因为刚才被纳布特的大力道撞到了患处引发了旧伤,起身时,永琪直感到一阵刺痛由膝盖处传来,他不想让朋友们担心,只得放弃了想要起身的想法。 然而,即便是如此一闪而过的举动,却依然无法瞒过一直留在永琪身边的尔泰,他挪了视线悄悄观察了一下永琪的腿,而后,不动声色地凑近永琪,“不用担心她,纳布特不可能把她怎么样的。” 永琪有些不解地看向尔泰,果然看到尔泰面色松弛,丝毫没有慌张的样子,倒是另一侧的班杰明,满脸急切,估计,自己刚刚脸上的神色,也和班杰明一般无二吧? 永琪怔了怔,忽然就明白了尔泰的意思。就如自己和班杰明都不会伤害小燕子一样,纳布特同样也是小燕子的仰慕者,在小燕子的面前,他的心态和他们几个人的心态应该是一般无二吧?就如何况,这一屋子里,都是愿意为小燕子拼命的人,纳布特怎么说都是寡不敌众,小燕子的安全倒是确实是不必过于担心的。 永琪似是被这个理由说服了,心态上多少松弛了三分,但仍然无法完全放下心来。尔泰依然是表情淡淡地轻轻扶住他。而后,手上用了力道,看起来无比自然地扶了永琪在小几上坐定。腿上的伤似乎有些超出可以承受的预期,永琪在内心里升腾起了一种浓浓的挫败感,只能趁着纳布特的注意力被小燕子吸引时,有些哀求地看向尔泰:“答应我,一定要保护好她……” “你是五阿哥,哪怕有任何情况,在他面前,也无需你亲自出手,不是么……”尔泰目光清澈没有一丝杂质,只是视线平稳地挪到纳布特的方向,看似平静无比地吐出了下半句话。永琪心中涌起一股暖意,而后又是满满的失落。他的兄弟,在努力维护着他作为皇室中人在这个番邦特使面前的形象,可是,这一桩桩一件件,如此凌乱破败的事情,他还有什么形象可言……原本不该是这样的,不是么…… 这厢,永琪正陷在突然而至的情绪里,却见纳布特开腔了,“让格格如此生气,倒是小王的不是了。小王向格格表示歉意……”纳布特很明显也没有想到小燕子会突然到来,想到刚刚自己又用了她当了话头,面上也感到非常尴尬,定了定心神,倒是非常爽利地朝着小燕子道歉。 “你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吗?我要你向尔泰道歉!”小燕子气恼,“你凭什么这么说尔泰,他跟你的童年又没有关系,你不可以伤害他!”小燕子越想越气,不管不顾冲上去竟然扯住了纳布特的领口,不管不顾地就那么甩了起来,“听见没有,快给我道歉!” 除了紫薇、三大护卫和箫剑,其他在场的人无一不被小燕子如此举动惊呆了,守在门口的侍卫面面相觑,一时间竟然也不知道是该上去解救人质,还是应该上去护住万岁爷心间上的格格。 领班侍卫探着脑袋看向永琪,直到看到这最尊的五阿哥给了一个眼神,侍卫这才放心地当做什么都没看见,招呼着同僚继续各司其职地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只剩下纳布特一个人被晃的眼冒金星。 箫剑虽然也早已习惯了小燕子随时会出的昏招怪招,但是格格面对番邦使者撒泼却还实实在在地是第一次,他对宫中的节奏不如其他三大护卫熟悉,有些啼笑皆非又不知所措地看向尔泰和永琪,却见尔泰正露出看戏一般的表情,丝毫不慌张,永琪的脸色也不如刚进来时那般惨白,看着小燕子有了两分似有若无的笑意,这才放松下来,任凭小燕子一顿胡乱招式在纳布特身上乱招呼一通。 小燕子毕竟有武功在身,力道还是要比一般的女孩子大不少,没一会儿,纳布特缅甸人特有的发髻已然凌乱,眼睛也开始有些迷离,这也许是纳布特浪迹江湖半生第一次见到如此“招式”,还是来自一个女孩子,一个格格,众人都看得出,他早已没了面对永琪时那份咄咄逼人,反而是有些狼狈地任凭小燕子当个风筝一般拽来拉去,不知道多少个来回下来,终是招架不住,赶紧举起双手:“格格大人请息怒,小王我为我刚才的无力向尔泰少爷道歉。” 听到纳布特服了软,小燕子这才停止了摇晃,却依然没有松开扯着他的手,只是狠狠地瞪着他:“那就快点道歉!快点!” 纳布特内心苦笑,当他抬了眼眸对上那双正非常不友好地瞅着自己的杏眼时,他几乎是马上便顺从地看向尔泰,满眼尴尬地露出一个求和的表情,“尔泰少爷,看在我也是事出有因的份上,得罪了,请你原谅。” 听到纳布特终于说了自己想要听的内容,小燕子这才松开了手,面色却仍然没有松动。 “格格,小王按照您的吩咐做完了,那么,能不能容小王问您一个问题。”纳布特理了理思绪,任凭衣衫发饰均已凌乱不堪,却依然是第一时间看向小燕子,不容小燕子同意,便有些焦急地问出:“您如此不顾及自己的形象,到底是为了尔泰少爷,还是为了……五阿哥……” 棘手的问题一丢出,紫薇的脸色更沉了三分,迈步便想要上前替小燕子挡枪,却见小燕子倒是不慌不忙地冷哼一声,“我是为了打抱不平,你欺负永琪也好,欺负尔泰也罢,我都不会允许的,因为他们是我的家人,我不能允许你在我家里还欺负我的家人。在这一点上,我们跟你可能确实不一样,芷慧是你真正的家人,你还那样对待她。我们不像你们有血缘,但是,我们都是可以为彼此豁出命去的家人,不信你试试。”小燕子带着三分鄙夷地看着纳布特,看他正要开口辩驳,马上又接着开腔,“虽然你说你早就认识我了,但是我想你对我还不够十分了解,至少你应该不知道我脾气非常不好,我还特别爱记仇,谁要惹到我,惹到我在乎的家人和朋友,我不还回去我会非常难受的。你不妨可以出去打听一下我说的是不是这样,皇后娘娘找我的事,我依然没有客气,更何况是你一个面店来的特使。”小燕子顿了顿,“但是我记得,紫薇曾经教过我一句话叫做‘事不过三’,你来到我们这,我已经打了你两巴掌了,我希望,你不要给我第三次打你的机会。”小燕子说完,再次深深地瞪了纳布特一眼,不给他再多说话的机会,甚至也没再看身后的尔泰永琪们一眼,便拉着紫薇转身离开了。 纳布特目送着那道曾经视为阳光的身影渐行渐远,哪怕夜色浓郁,哪怕人已经走了很远,他却依然能清晰地看到那个自带光环的曼妙轮廓,很多日子里,那个活泼俏皮的身影,是他午夜梦回时唯一的甜蜜,也是他隐居京城多日来难得的念想。只是仿佛今日,他发现,他原以为已经再熟悉不过的那束光,又绽放出了他曾经确实未曾观察到的光芒…… 他就那样怔在原地,很久很久没有作声,直到永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跟前,“不管你信不信,对于你的童年,我只有求和和弥补,绝无其他……如果今天没能让你出了这口气,你想什么时候再来,我绝对随叫随到,决不食言,这是我作为爱新觉罗.永琪的承诺,但是,我只有一个要求,希望我们之间的恩怨,不要成为你左右两国邦交的借口,毕竟,论血缘,你的根也在这国土上,就像小燕子格格刚才说的一样,我们……原本是一家人,不是么……”说完,永琪朝着纳布特抱拳示意,而后,便出了门去。纳布特目送永琪远行,当他观察到永琪努力遮掩却依然可以看出步履蹒跚的样子,忽然感到心下一处冰封多年的角落突然间瓦解了一般…… “能看得出来,忍受了她一通怪招却没有还手,你是真心的在意她……但是,大清除了‘事不过三’,还有一句俗话叫做‘爱屋及乌’,如果你真心在意的人如果也有在意的人,希望你做不到‘爱屋及乌’,也可以试着去理解和接受,我想,这对于特使如此聪慧勇敢之人,定不是什么难事,对吧……”尔泰跟在永琪身后,经过纳布特身边的时候,他依然是表情淡淡的,丢下一句话,便想要跟着永琪一起离开。 “喂……”眼看尔泰也要出门,纳布特赶紧开口叫住了他,“五阿哥,他的腿好像不太好,尔泰少爷,请你找大夫替他看一看吧……小王……感激不尽……”纳布特嘱托,语气已然平缓了下来。 “放心……”尔泰收住了脚步,但没有回头,只留下两个字,便继续追着永琪而去。箫剑留在原地,看着他从小便相识的兄弟纳吉,刚刚,当短暂去换班吃晚餐的他,在半路上被急火火赶来的侍卫告知纳布特和永琪起了冲突后,由于对宫中礼制不甚熟悉,为了不因为处理失当而引起更大的混乱,他下意识地先跑去搬了尔泰和班杰明这个救兵而来,虽然结果并没有他想象的严重,但他实在不理解一向性格阴鸷的纳吉这突然而来的一出闹剧,到底意义何在,已然是大清的掌中困兽,再这样执拗到底对自己有什么好处。直到他捕捉到纳吉目送永琪和尔泰离开时,脸上一闪而过一抹带着释然的笑意时,箫剑一怔,揪了一晚上的心,也终于跟着松快了三分……